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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工院子弟俏媳妇[年代]
作者：恭安
内容简介
 大院里条件最好的归希文的未来媳妇儿明雪摔了一跤后，醒来非要闹着和他解除婚约，转头嫁给了大院里其貌不扬的张阔。 归希文头顶戴绿，一气之下娶了大院里条件最差的姑娘顾樱。 顾樱搬来大院没多久，人又黑又瘦小，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大家伙都笑话归希文，说他娶了个既不漂亮又不能干活的一无是处的娇小姐。 大家断言这两人长久不了，归希文气消了，回过神来肯定会离婚。 后来，大家看到一向无法无天的刺头归希文服服帖帖地站在顾樱身边，嘘寒问暖，极尽体贴。 而当初看着又黑又瘦的小姑娘顾樱已经出落成大院里最美的美人，不仅会一手好厨艺，而且头脑也灵活，治亲戚、搞经济，屋里屋外一把抓，日子过得极潇洒。 归希文得意：现在你们知道我不离婚的理由了吧？ 这么好的媳妇儿，离什么离啊！当然是当宝贝一样捧着！ 明雪重生回来，知道归希文此生会有大劫难，立即辞了婚约，改嫁未来会成为首富的张阔。谁知她等啊等，没等到张阔成为首富，却看到归希文一路高升，当初那个捡漏的顾樱跟着归希文过了一辈子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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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遇
◎既然惹不起，躲还是躲得起的◎
顾樱蹲坐在窗前编红绳时，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瞧见母亲孙兰挎着菜篮遥遥走来的身影。
她扶着床沿慢慢起身，准备去帮母亲提菜篮，却发现母亲面前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个头戴天蓝色头巾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长着一张马脸，嘴巴又大，脖子又长，看上去相当奇怪。
顾樱笃定这不是家属院的人。
她搬来家属院已经一月有余，街坊邻居都打了个照面，如果她见过这样一位长相奇特的人物，她一定会记得，她记性一向很好。
既然不是家属院的人，那看来是探亲的，可能找不到具体方向，正在问路。
戴着头巾的中年妇女的确在问路，她拦住看上去一脸和善的孙兰，好声好气询问：“这位妹子，请问一下，你知道大院里的明雪她们一家搬到哪里去了吗？我去她原来的地址，里面似乎换了人。”
孙兰是个好脾气的热心肠，平常若是遇到这种问路的，她准会二话不说给人家指路，这次她看着面前人的长相，没由来多了一个心眼。
“冒昧问一下，你是明雪她们家的亲戚吗？”孙兰有些戒备。
替人指路本来是件好事，但如果替别有用心的人指了路，那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孙兰觉得很有必要先问问情况。
哪知中年妇女听到孙兰的口音，原先的谦逊姿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生厌的傲慢，“呵，原来是外地人。”
“我说你这个外地人事儿还挺多，你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跟我在这儿打什么哑谜啊，真是奇了怪了，今个儿尽碰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中年妇女不等孙兰做任何反应，身子一扭，十分不满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孙兰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深吸一口气，提了提手上的菜篮，沉着脸往家里走。
刚跨进门，顾樱就从房间里窜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孙兰想叫住人，顾樱一下子跑得没影了。
“哎，你去哪里啊？”
孙兰追出去，却瞧见顾樱已经站在那个问路的中年妇女面前。
家属院的空旷□□中，顾樱拦住问路的中年妇女，一脸乖巧地用地道普通话问道：“阿姨，你是在找明雪的新住址吗？”
中年妇女问了好几个人，没一个靠谱的，她正着急，这会儿突然冒出一个好像知道情况的小姑娘，连忙点头道：“是啊，你知道她的新住址？”
“嗯，我知道，她一个月前搬了新住址，就在那栋楼里。”顾樱指着远处一栋红漆外墙的四层楼，语气诚恳又乖巧。
中年妇女擦擦额头的汗，露出一排白牙，“谢谢你啊小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不用谢。”顾樱笑得一脸纯洁无害。
她保持这种容易迷惑人的笑容走回去，一抬眼便对上孙兰严肃的表情。
孙兰站在房间门口，堵住顾樱的路，语气严厉地质问：“你为什么给人家指相反的方向？”
顾樱收敛笑容，脸上却并没有做错事的愧疚，她木着脸不作声，准备以沉默应答。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肯败下阵来。
最后，孙兰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听见我们刚才的对话了？”
顾樱还是不吭声。
孙兰拿这个女儿没办法，她牵起顾樱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这里不是在南城，不是在你家乡，我们才刚来这个地方，不要惹事。”
“不要惹事就是随便让人训吗？”顾樱抬起头，问得一脸天真。
孙兰明白，自己这个女儿并不如表现出来的这般天真。她想起刚才被莫名训斥的场景，尽管心里不舒服，却还是开导顾樱：“被人说两句也没什么，又不会少块肉，况且也不是什么难听的话。”
以前顾樱她爸顾长明头顶上的帽子还没摘的时候，比这更难听的话她不知道听了多少，现在这点难听的话，实在算不了什么。
顾樱一听，却笑起来，“那我也只是和她说了几句话，而且我说的话一点都不难听，她还跟我说谢谢呢。”
“你……”孙兰说不过顾樱，神色暗下来。
孙兰带着顾樱搬进机械厂家属院已经一个多月了，她从南城搬到北城，过来照料顾长明的起居生活，平时谨小慎微，就是怕一个不小心，给顾长明造成不好的影响。
顾长明才刚刚恢复正常身份，好不容易安排了一个好工作，孙兰不想拖顾长明的后腿，哪怕顾樱这么做是为了给她出气，她也不想。
“小樱啊，你爸爸有这份工作不容易，咱们初来乍到，不要和邻里结怨，不要给你爸造成影响，你刚刚朝人家说谎，人家知道后，找你来算账怎么办？”
“不会的，她不会找我算账。”顾樱十分笃定，“因为她会遇到更加糟糕的事情。”
孙兰一愣，“你怎么知道？”
顾樱得意一笑，卖关子道：“妈，你猜猜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找明雪一家？”
孙兰起初怀疑这人有什么目的，后来想想，这人大概是明雪家的亲戚，听说明雪这几天摔了一跤，生了病，才过来看望的吧。
孙兰下结论：“应该是明雪家的亲戚，过来看望明雪。”
顾樱似乎猜到孙兰会这样想，故作老成地摇摇头，“不对哦，她要是知道明雪摔了一跤，生病了，才过来看望的，怎么她两手空空？看望病人不需要礼物吗？”
“再说了，她连明雪一家在一个月前搬了新地址都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明雪这两天生病的事情？”
顾樱几句话问得孙兰哑口无言。
孙兰找不到言语，结结巴巴地问：“那你的意思是？”
顾樱觉得这人的确是明雪的亲戚，不过是个攀亲带故不重要的亲戚，不然不会一个月过去了还不知道明雪一家搬了新地址的消息。
这个不重要的亲戚也不是来看望明雪的，她极有可能并不知道明雪摔跤生病了，她大概率是来求明家帮忙办事的。
这个亲戚肯定时不时拿一些小事来求明雪家帮忙，因为次数多且事情小，这个亲戚上门的时候才逐渐不带礼物了。
不过明雪摔了一跤后，性情有点改变，非要闹着和归家那个大儿子归希文解除婚约，明家现在为这事正闹得一团糟，这个亲戚两手空空上门求人办事，那肯定是办不成的。
顾樱将前因后果陈列完，耸耸肩道：“你看，她办不成事，说不定还要受一肚子气，哪有时间想起我刚才骗她那点小事。”
孙兰呆了呆，艰难地吞咽一下，差点被顾樱说服。
回过神后，孙兰没好气地责备：“这都是你的猜想罢了，你就爱胡思乱想。”
孙兰有时候也奇怪，顾樱这孩子从小心思就多，不像她，也不像顾长明，到底是随了谁的性子呢？
听了顾樱一通长篇大论的分析后，孙兰已经没了责怪的心思，因为她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她一定得好好叮嘱顾樱。
“小樱啊，明雪这两天闹着要和归希文解除婚约，那个归希文你知道的吧？据说是个好面子的人，脾气暴躁，你不找上他，他可能找上你。”
“这几天明雪要解除婚约的事情在大院里传开了，归希文觉得丢了面子，肯定不会这么善了，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你平时要是运气不好遇上他，千万记得不要得罪他，明白吗？据说厂长没过多久就要调走，他的父亲可能会被扶正，你这个时候不要惹人家。”
孙兰说得认真，顾樱却听得不甚认真，她甚至掏了掏耳朵，走到窗前把挂在钉子上的红绳取下来。
孙兰皱眉，正要责备顾樱的不认真，瞧见她手上用红绳编织的中国结时，话锋一转，问道：“你交到朋友了？”
顾樱小时候体弱多病，常常待在家里，养出一双巧手。她有个习惯，每次交到一个朋友，她就会亲手编织一个漂亮的中国结送给人家。
不过顾樱的朋友少，孙兰拢共只看她编织过四五次。没想到这次搬来北城才一个多月，顾樱就交到了可以送中国结的朋友。
孙兰眉眼变得温柔，她细声问道：“你这是要送给谁啊？”
“不告诉你。”
顾樱把中国结往身后一藏，满脸调皮，她不自觉往屋外走，“妈，我出去一趟。”
孙兰也没拦她，只温柔地看着她的背影，叮嘱：“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啦。”
面前早已没有顾樱的身影，只留这句模糊的回应飘荡在空中。
孙兰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笑意爬满每个褶皱，她由衷为顾樱能找到朋友而感到高兴。
顾樱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南城，她以为把顾樱带到北城来，顾樱会不太习惯，没想到顾樱适应能力挺好。
孙兰心想，能这么快让顾樱送出中国结，对方一定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吧。
顾樱捧着中国结，开心地前往空旷水泥地上的混凝土管堆。
她要把中国结送给一个男孩子，一个心地善良的男孩子。
等她走近混凝土管堆，瞧清楚混凝土管上肆意坐着的两个男人，瞳孔顿时一缩。
她找的男孩子不在这里。
她甚至敏锐地发现，混凝土管上坐着的其中一人，是她目前并不想看见的归希文。
顾樱只见过归希文一次，那次是跟在孙兰后面，远远见过一面，只凭借一面，顾樱也忘不了归希文那张充满戾气的脸。
归希文喜欢留寸头，他眉毛浓，鼻子挺，留了寸头看上去更加凶狠。
听人说他是个大学生，顾樱从他身上看不出半点大学生的斯文做派，只看出街边混混的刺头气质。
顾樱不动声色把中国结揣进兜里，她脑海里回想起刚才孙兰叮嘱过她的那些事情，几乎是不带犹豫，顾樱看清人的那一刻，转身便走。
既然惹不起，躲还是躲得起的。
没想到刚走两步，后面突然传来隐忍着怒气的吼声：
“站住！”

第2章 质问
◎看见我就跑，我这么可怕？◎
归希文这两天很郁闷。
明雪不知道是不是摔了一跤后脑子变傻了，醒来非得闹着要和他解除婚约。
他倒不是特别在意这桩婚事，但他感到很憋屈。
当初他不知道听了父亲母亲多少唠叨，听得耳朵都快生茧了，才勉强松口，答应订婚。
他想着等他毕业分配工作了再提出解除婚约，到时候天高海阔的，他父母也不能伸手伸这么长。
这眼看着就快要毕业了，没想到明雪比他先一步提出解除婚约。
归希文想着这样也好，明雪自己提出来，总比他提出来要好。他一个糙老爷们不需要什么名声，明雪一个姑娘家，自己提出解除婚约，总不至于落得个被抛弃的名声。
归希文想是这样想，却发觉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逐渐不对劲。
当初这门婚事是明家主动来提的，明雪那会儿要死要活闹着一定得嫁给他，现在明雪转眼就要无情地解除婚约，一点也不犹豫，搞得周围人以为归希文对明雪使用了暴力。
不然当初一心想嫁给他的人怎么突然就不乐意嫁了呢？
归希文很是无语。
他一只脚蹬在混凝土管上，一只脚吊在空中晃啊晃，眉头紧锁，心情不悦地问旁边的死党：“张涛，你说我看着像会使用暴力的人吗？”
张涛坐在另一只混凝土管上，诚实点头，“像。”
“去你妹的。”
归希文一脚把张涛从混凝土管上踹了下去，用实际行动证明张涛的正确性。
张涛爬起来，拍拍屁股后面的灰尘，没事人一样又坐了回去。
他瞧见归希文脸色不太好，似乎当真了，连忙安慰道：“你想什么呢，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话你当耳边风就行了。”
归希文用手揉了一把脸，语气低沉地自嘲：“大家现在看我感觉像看暴力分子，小孩看见我都开始绕道走了。”
“哪有哪有，谁看见你绕道了，我怎么没瞧见？”
张涛原本想安慰归希文，可惜他刚说完，不远处一个女孩子明明是朝这个方向走来，却突然踩了刹车，掉头离去。
事情发生得刚刚好，不差一秒，仿佛特意为了反驳张涛的话似的。
张涛当场愣住，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归希文。
归希文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像一块化不开的浓墨，他不苟言笑时，气质凛冽得像雪山上的顽石，又冷又硬，让人靠近不得。
张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瞧见归希文喝住对方，朝着对方走去的时候，心里忍不住为对方哀悼。
这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不巧赶上了，运气真衰。
顾樱也觉得自己运气差，明明自己只是很自然地掉了个头，怎么这也会被人堵住？
秉承着不能得罪人的宗旨，顾樱乖乖站在原地，露出一副认错良好的表情，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过乖一点总没错，归希文不至于这么没品，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也要欺负。万一他真这么没品，看在她态度好的份上，下手应该也会轻一点。
顾樱将头垂得很低，故意不去看来人脸色。
片刻，她听到头顶传来冷冷的质问：“你看见我跑什么，我这么可怕？”
顾樱两只眼睛依旧不看他，只盯着地面，糯糯地说：“我想去买糖，发现忘了带糖票，所以想回家拿，不是见了你想跑。”
顾樱的声音和北城这边大嗓子说话的人不同，她说话时带着一股江南水乡的柔情与旖旎，让人听了忍不住心软。
一旁的张涛不禁开口求情，“算了希文，人家就是想买个糖而已，你别为难人家。”
买糖？
归希文盯着面前将头快要贴着胸口的女孩，心里冷哼。
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人分明朝他看了一眼，才慌忙转身离开。买糖这个理由，也就骗骗张涛这种没心眼的吧。
归希文指着不远处的小店，“喏，你不是要买糖吗，去啊。”
顾樱重复解释一遍，声音很轻：“我没带糖票。”
“没带糖票？”归希文盯着她，似是冷笑，“行，去我家拿。”
顾樱：？
直到站在归希文家门口，顾樱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情。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她到归希文家里拿糖票，她看着屋子里两个大男人翻箱倒柜地找糖票，只觉得好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笑的意图太明显，归希文突然一道犀利的眼神朝她扫过来。
“你傻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帮我们找。”
顾樱不太想进去，这是她第一次去一个成年男人家里，她甚至没敢多看，只粗略扫了一眼，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空间比她家要大。
想到这两个大男人找不到糖票很可能不会放自己走，顾樱犹豫片刻，还是踏了进去。
顾樱没急着下手，只观察一周，在桌子底下发现一个针线篮子。她走过去，将篮子提出来，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布袋，里面裹着各种各样的票，粮票、布票、糖票等都掺和在一起。
张涛帮着归希文找了半天，硬是没找到糖票，这会儿瞧见顾樱一进门，熟门熟路地从桌子底下的针线篮子里掏出糖票，张涛忍不住用胳膊肘支了支旁边的归希文。
“喂，这到底是你家还是她家啊？我怎么看着她比你还熟？”
归希文平时压根没留意自己母亲把票都放在什么地方，他在家找了半天没找到，却被顾樱一下子找到了，本来就有点难堪，结果旁边张涛还非常没眼力劲地开玩笑。
归希文瞪了一眼张涛，“闭嘴吧你。”
“行，闭就闭。”张涛默默捂住嘴，表示自己不会再多话。
归希文没理会他，走上前拿出一张糖票递给顾樱，神情笃定：“去买糖。”
不知怎地，顾樱突然有一种被强迫的感觉，仿佛自己是犯人，被押着去买糖。
归希文这人也真是奇怪，为了验证她的话，连糖票都随便给人。要知道这年头糖票还是很珍贵的，不是轻易就能搞到，得路子广才行。
可能归希文他爸是副厂长，路子够广，不在意这一张两张糖票吧。
顾樱捏着糖票，心里琢磨着，家里好像也没有多余的糖票了，趁机去买包糖也没什么不好，反正这糖票是归希文硬塞给她的，不要白不要。
顾樱拿着糖票开开心心从店里买了一包糖，不远处的归希文看到她兴奋的表情，忍不住产生一丝怀疑。
难不成这人真是来买糖的？
归希文盯着前方从店里出来的身影，冷不防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这人长得小小一个，皮肤不白，四肢瘦成麻杆，看着应该年纪不大。
归希文对于大院里小他几岁的女孩子统统没什么印象，不过面前这个女孩子实在眼生，他想不起曾经在哪里见过，想不起她是谁家的孩子。
顾樱把一包白糖揣进兜里，扬起一张温和无害的脸，“我叫顾樱。”
归希文还在琢磨着这个耳熟的名字，一旁的张涛却先跳了起来，围着顾樱不停转圈，满脸不可置信。
“哇塞，原来你就是那个新搬来的大家口中长得又瘦又小又黑，像个丑小鸭的顾樱？”
大家口中？看来周围的小伙伴对她的外貌有过太多置喙。
顾樱嘴角抽了抽，她心里想揍人，脸上却还是乖乖的表情，“嗯，我才搬来一个月。”
“哇哦，原来真是你啊，你看上去好小啊，成年了吗？”张涛盯着顾樱，仿佛在盯着什么稀奇玩意儿。
顾樱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扬起一张应付别人时的标准笑脸，耐着性子回答：“成年了，我快二十岁了。”
张涛惊呼：“天呐，你快二十了？看起来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你长得怎么这么显小？”
张涛一惊一乍的样子有些刺痛顾樱，仿佛她是个小丑，站在这里被人评头论足。
顾樱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已经快维持不住，她飞速告别：“我要回去吃饭，我先走了。”
说完，她揣着白糖头也不回地跑开。
跑了一段距离，看不到身后的两道人影，顾樱才不自觉放慢脚步，眼神也逐渐冷下来。
又瘦又小又黑，像个丑小鸭？
原来大家对于她的评价是这样的？
正想着心事，左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顾樱回头，对上一双清凌凌蕴着笑意的眼睛。
“张阔，你又吓我。”带着埋怨神情的顾樱说出的话并没有埋怨的语气。
张阔知道她没放在心上，温和地笑起来，“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走到你后面你都没察觉。”
“我在想……”顾樱话说到一半，突然死死盯着张阔，“我在想你是怎么看我的。”
“大家说我又瘦又小又黑，像丑小鸭，你怎么看？”
张阔闻言，忍不住揶揄：“原来你也会在意别人对你的评价啊，我以为你天天待在家里，已经修成神仙心态，一点也不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了呢。”
“别人的评价我的确不怎么在乎，但你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我在乎你的看法。”顾樱说这话时一双眼睛亮晶晶，眼里是掩不住的真诚。
张阔心里一动，半天没能言语。
顾樱身上有种很吸引人的东西，那便是她一双眼睛真诚地望着你时，仿佛其他东西在她眼里都不值当，只有你是最重要的。
张阔每次被顾樱用这样赤诚的眼神看着，每次都能从心底里发出一股激荡的情绪。
其实他和顾樱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仿佛认识了很久很久，相处的时候莫名很融洽，这大概就是一见如故吧。
张阔伸出大手掌在矮他一截的顾樱头顶上轻轻揉了揉，温声道：“丑小鸭最后会变成白天鹅，你也会绽放属于你的光彩。别着急，岁月还很长。”
五月旁晚的风很温柔，大院里盛开的紫罗兰芬芳弥漫在空中，夕阳的碎光洒在面前人的脸上，一切都是美好的模样。
顾樱咧开嘴笑了，笑得像个如愿以偿得到糖果的小孩。
她从口袋里掏出中国结，递给张阔，郑重又得意：“我编的，送给你。”

第3章 假设
◎选一个做女婿，你选谁？◎
顾樱心情颇好地回家，从兜里掏出一包白糖，放在桌上。
正忙着炒菜的孙兰听到外面动静，探出脑袋往堂屋睃巡一圈，目光落在那包端正摆在桌上的白糖上，顿时吓了一跳。
她急急忙忙在围裙上揩了一下沾满油污的手，走过来指着白糖严肃地问：“这哪儿来的？”
“我买的。”顾樱很坦荡。
“你买的？”孙兰大惊失色，“家里不是没有糖票了吗？”
不等顾樱解释，孙兰已经想歪了。
北城有一条买东西不需要票的街道，当地人称其为“黑街”，黑街这个称呼既不好听，又上不了台面，后面大家就改口叫青街。老一辈眼中，黑色就是青色。
青街上的东西大都来历不明，买家和卖家双方心知肚明，从不问货源，只讨论价格，这种没法见光的交易处在一个灰色地带。大家都知道这不是正常的交易，但仍有不少有需求的人在青街上得到满足。
虽说对于这种事情大多数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合规就是不合规。要是被有心人瞧见，揭露了，告发了，是要惹大麻烦的。
孙兰望着桌上静静躺着的白糖，身子忍不住发抖，她似乎在须臾之间已经窥见到顾樱闯祸，连累顾长明没了工作的下场。
孙兰这一个月来紧绷着的情绪终于迎来高潮，她紧抿着的苍白的唇微微颤动，在即将爆发的前一刻，她听到顾樱干净利索的声音：“放心，我是用糖票堂堂正正买的。”
孙兰闻言，整个人顿时一松，过了好半晌，她才追问：“你哪儿来的糖票？”
顾樱咳了一声，颇不自在，“归希文给的。”
孙兰刚刚放松的心立即紧缩，她盯着顾樱，一脸不可置信：“你说谁？”
“归希文。”顾樱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
孙兰其实听清了，她只是不敢相信，顾樱怎么突然和归希文扯上关系了？怎么还发展到送糖票的阶段了？
电石火光之间，孙兰兀然想起顾樱编织的中国结，难不成顾樱新结识的朋友，竟然是归希文？
孙兰被这个想法吓出一身汗，她正要细问，铺天盖地的焦糊味打断她的行动。
天大地大，这时候都没有锅里烧着的菜大。
孙兰二话不说赶紧抢救即将不能下咽的菜，一番操作下，勉强还能吃的青菜出锅了。
孙兰不死心，一边刷锅一边提出刚才未提出的疑问：“小樱，你这个新朋友难道就是归希文吗？”
顾樱把中国结送给张阔，张阔看起来很喜欢，她心里也很高兴，这会儿听到孙兰竟然觉得她新朋友是归希文，仿佛受到侮辱似的，顾樱气呼呼地反抗，“不是！怎么会是他，我才不会和他做朋友。”
孙兰“哦”了一声，然后提出一个灵魂拷问：“既然这样，归希文送你糖票做什么？”
顾樱：“……”
“不是送，是强迫好吗！”
顾樱觉得有必要把整个事情好好交代一下，不然以她母亲的脑回路，指不定会衍生出更多歪曲的想法。
哪知孙兰听了顾樱整个描述，笑着给予归希文一个不错的评价：“没想到他除了脾气不好，其他地方都挺好的。”
顾樱愣了，怎么她解释一通，反而还提升了归希文的形象？
顾樱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我没看出他哪里好，不如张阔一半好。”
孙兰从顾樱口中听到张阔的名字，眉头挑了一下，她记得张阔的模样，人长得普普通通，眉眼温柔，看着就是个脾气温和的人，站在人群中不大显眼。
看来这位张阔才是顾樱最近新交的朋友。
孙兰有意逗顾樱，尖着嗓子道：“你这话不公平啊，归希文这人，虽说脾气不太好，但其他条件可不差，他可是咱们大院里长得最俊朗的后生。”
顾樱立即表示不同意，“个人有个人的审美，我就觉得张阔比他好看多了。”
孙兰偷笑，她知道顾樱是个护短的性子，没想到护短已经护到这个程度，毫无客观可言。
孙兰又说：“可人家归希文是个名牌大学生，你的朋友张阔是什么学历？”
顾樱有点不开心，“大学生怎么了，你看归希文那样子，哪有一点大学生的样子。”
在顾樱印象中，归希文没有半点斯文人的影子，倒是张阔斯斯文文的，很像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学者。
孙兰偷偷瞄了顾樱一眼，瞧见她脸上涨着红，不知道在和谁生气，顿时有些好笑，又道：“还有一点，归希文父亲是副厂长，据说不久就会转成正的，这个家庭背景怎么着也比张阔好吧？”
顾樱这下真的绷不住了，她黑着脸，神情很难看。
孙兰的话没错，长相、学历和家室这些东西，归希文或许很优越，但和一个人相处，只是凭借这些东西吗？
那这样说，大家交朋友根本不用看性格，全看这些外在的东西好了。
顾樱不喜欢孙兰用一种市侩的眼光看待张阔，她心中的张阔比归希文不知道要好多少，她母亲却要用一种世俗的标准去衡量张阔，还把张阔衬得一文不值。
顾樱很不开心，幽怨地瞪着孙兰，仿佛在等她反口。
等了半天，没等到孙兰反口，反而等到孙兰下定论：“所以归希文这个人，除了脾气不好之外，其他地方似乎没得挑剔。”
“妈！”顾樱满脸黑线，“你不能被一包白糖收买了，净帮归希文说好话。”
孙兰敲敲顾樱的脑袋，“你才是不要被第一印象束缚了，我还不了解你，你这个人呐，一眼定生死，第一眼眼缘不好的人，你就总是不喜欢，怎么改也改不过来。虽说我总告诫你不要得罪归希文，但人家拥有的优点咱们还是得承认。”
眼见孙兰毫无反口的意思，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夸奖归希文，忍无可忍之际，顾樱脱口而出一个问题：“如果要让张阔或归希文做你女婿，你选谁？”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怔住。
顾樱心里有点虚，但她目不斜视地盯着孙兰，她在孙兰一连串对归希文的夸奖中早已惴惴不安，她一定要知道一个结果。
孙兰突然笑了。
她伸手摸着快要炸毛的顾樱的小脑袋，一脸柔和地表态：“我选张阔。”
顾樱一下子顺毛了，像只小猫一样蹭着孙兰的手臂，软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我就知道。”
孙兰望着身旁的女儿，露出微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顾樱这些年长在她身边，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总是待在家里，接触的人事比较少，快二十岁的人了，心性还像个小孩子。
顾樱并不单纯，她很聪明，还总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但她对于一些世俗价值方面的东西简直天真得可怕。
孙兰隐隐有些忧心，她怕顾樱有一天会因为这种天真受挫。
就像现在顾樱并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张阔，以为她是觉得张阔比归希文好。
其实只是因为张阔是个有可能的选项，归希文是个绝无可能的选项。
副厂长的儿子，标准的名牌大学生，长得出挑的青年，即使脾气差了点，也多的是人觊觎。
人家以前的订婚对象明雪，大院里的一枝花，父亲也是副厂长，这才是与归希文相配的姑娘。
眼下归希文才刚被明雪退婚，不知道多少人家早就打起了心思，蠢蠢欲动。
那样出挑又有着光明未来的人，怎么会看中各方面都平平凡凡的顾樱呢。顾樱那个选择题，一开始就是毫无意义的。
孙兰叹了口气，心里同时又有点宽慰。
幸好顾樱看中的是张阔，张阔的父亲是厂里的普通员工，顾樱的父亲顾长明也只是厂里的普通员工，张阔读过高中，顾樱也读过高中，张阔长得普普通通，顾樱也只是平凡长相。
这两人从各方面来看，都是挺般配的，以后能在一起也不错。
顾樱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这些世俗意义上的般配倒不是她放在首位需要考虑的，她有其他考量。
孙兰总觉得顾樱是小孩子心性，其实顾樱有时候也想得挺多。
她已经二十岁了，在南城这个年龄的姑娘，有些结婚早的已经成了孩子妈，顾樱其实早就想好了以后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过日子。
她以后要找的人，最好是个有稳定工作的人，这样就能够接受她身体不好，不能干重活，只能做一些手工补贴家用的事实。
最好对方是个脾气温和的人，这样就能避免以后吵架升级到动手，体弱的她占不到任何上风的情况。
顾樱其实没太考虑身高长相高矮胖瘦这些东西，她是个实在人，考虑的都是实在事。
而张阔是完全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况且顾樱也能感觉到张阔对她抱有好感。
想到今天傍晚送出去的中国结以及孙兰亲口的选择，顾樱晚上躺在床上，含着笑容，抱着绣花枕头做了一夜好梦。
第二天清晨，天刚微微亮，屋子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顾樱沉浸在好梦中，不愿睁开眼睛，把头埋在枕头里继续睡大觉。
过了一会儿，杂音嘎然停止，迷迷糊糊中，顾樱听到孙兰凑近她耳朵，叮嘱着一些事情。
“小樱啊，我要出去一趟，你早餐去食堂里吃，没票找你大哥要，他今天当班。”
“你要是不想去食堂，去老陈的摊子也行，但你别去老王的摊子，最近归希文都在那一块吃早餐，别碰见了。”
“万一碰见了也不打紧，你好好吃你的，别惹事，别多事，别问不该问的事情，知道不？”
半梦半醒之间，顾樱“嗯嗯”几声，随后听到木门合上的声音，是孙兰出门了。
又睡了一个钟头，顾樱才不情不愿起床。
她洗漱完，关了门，出去看了看食堂的方向，果断朝着反方向走。
工厂食堂里吃早餐也是要票的，但顾樱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去食堂，她大哥顾承志是食堂里的掌勺大厨，给她弄几张早餐票还是可以的。
只是食堂里的早餐永远就那么几样，包子、馒头、油条、稀饭、大饼……顾樱早就吃腻了。
她要去老陈的早餐摊上吃炸糖糕，鸡蛋灌饼，咸豆腐脑。
老陈的早餐摊子早就支起来了，此时已经坐了不少人，赶着去上班的人呼啦几下吃得匆忙，那些不用上班的人慢慢悠悠坐着，边吃边谈笑风生。
张涛趿着拖鞋走来，远远看着老陈的早餐摊上黑压压一片，嘴里骂了声，十分无语地向身旁人吐槽：“不是说老陈这里人少一点吗？怎么这么多人？”
归希文停下脚步，阴晴不定地盯着张涛，“你想回去？”
“哎呀，来都来了，我快饿死了，懒得跑。老王那里人更多，还是在这吃算了。”
说话间，张涛瞧见摊位上有三四个人离开，他赶紧拽着归希文的胳膊，把他拖去抢占位置。
刚走近早摊位，急哄哄想要抢位置的张涛突然停下脚步，动弹不得。
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这时候不太适合相见的女人。
张涛转身，拉住归希文的胳膊，把他往外薅，“算了，咱们还是老王那儿吃吧。”
可是晚了，归希文已经看见坐在摊位上的明雪以及她几个女伴。
归希文只淡淡往她们桌瞥了一眼，随后抽回被张涛薅着的胳膊，冷着脸道：“她们能在这里吃，我不能？”
张涛咽了咽口水，艰难回道：“能，你在哪儿吃都可以。”
张涛替归希文搬了一个小木板凳，终究还是没忍住，趁机凑在他耳边小声问道：“你真要在这儿吃？你没瞧见旁边人的眼神？”
归希文和明雪之间的婚事要取消这件事是大院里最近最热闹的八卦，大家伙对看上去金童玉女般的两人的分开感到惋惜，纷纷猜测其中缘由。
不过由于解除婚约一事是明雪主动提起的，过错方似乎就成了归希文，大家猜测估计是归希文脾气太差，明雪忍无可忍才要解除婚约。
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离谱的猜测，不过归希文脾气太差这种观念占主导，并且大家还认定归希文不会这么轻易接受明雪的毁约，他一定会出手做点什么。
孙兰最近总是让顾樱小心点归希文，也是受大院里大家伙的渲染，仿佛这归希文一直在等待某个时刻出手，教训明雪一顿。
只有归希文本人对此事毫不知情。
此时，坐在早餐摊上的人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个重要的一刻，大家连吃早餐的速度都慢了下来，谁都不想错过现场吃瓜的机会。
感受到周围虎视眈眈的眼神，张涛不太吃得消，他耸耸肩膀，浑身不自在地朝归希文提建议：“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归希文从桌上抽出一双筷子，镇定自若：“不换。”
张涛：“……”
行呗，当事人都这么淡定，他应该也要学着淡定一点。
可张涛淡定不起来，周围的眼神仿佛要把他吃了似的，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啊，他就出门吃个早餐而已。
还有不远处明雪那帮人，怎么也一副怨恨的眼神望着他？他又没欺负人。
面对这么多逼人的眼光，张涛无法像归希文一样视若无睹，他简直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在小木板凳上扭啊扭，快扭成一股麻花。
就在这时，张涛瞧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简直如获新生，站起身来异常兴奋地对这道身影挥手，“嘿，顾樱，早啊，你也来吃早餐？来来来，这里有个空位，你来坐。”
霎时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朝顾樱望去。
顾樱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这、这些人怎么了，干嘛全望着她？
还有，归希文怎么在这里吃早餐，他不是喜欢去老王那里吃早餐吗？
等等，最关键的是，张涛为什么这么热络地和她打招呼，他们有这么熟吗？
他们明明昨天才认识而已！

第4章 抢人
◎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顾樱想掉头就走，但这十几双眼睛仿佛黏在她身上一样，一秒都没有转移。
张涛是经常跟着归希文混的，要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拂了张涛面子，那就相当于得罪归希文，而且还有这么多大院邻居作证，抵赖不了。
权衡之下，顾樱极其不愿地挪动脚步，朝着跟她装熟悉的张涛走去。
越走近，顾樱心里的不安感就越强烈，周围人带着一种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不停流转，仿佛要把她的突然出现分析出个一二三四五六七。
顾樱压下心中强烈的不安感，一步一步朝着张涛走近，张涛兴奋的神情跃然于表，仿佛很高兴她的到来，顾樱对这种莫名的热情摸不着头脑。
旁边的归希文则与张涛形成完全迥异的态度，归希文侧坐着，脑袋一偏不偏，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奇怪，太奇怪了。
简直处处都充满不协调。
眼看就要走到张涛指定的空位，还在心里纳闷着的顾樱突然被一道清脆的女声叫住。
“顾樱，你来这边坐吧。”
顾樱顺势回头，一眼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冲她露出和善的笑容。
顾樱记得这个女孩子，她叫李晴，顾樱刚搬来大院的第一天就见过李晴。
那是一个黄昏，利索地收拾完家里的孙兰清出了不少垃圾，没帮上什么忙的顾樱负责最后倒垃圾。
城里有指定的倒垃圾的地方，顾樱不知道在哪，拎着两袋垃圾问了一位路过的老奶奶，老奶奶给她指了一个方向，让她放着。
顾樱将两袋垃圾刚放下，旁边一道尖利的女声传来：“哎，你不知道垃圾有指定地点吗，你怎么乱放垃圾？”
顾樱刚来，人生地不熟，却也不肯吃亏，立即指着不远处，道：“那位老奶奶让我放这儿的。”
来人怒了，脸上一股鄙夷之色，“你不知道就不知道，怎么还赖别人，乡下人就是这么没见识。”
顾樱不知道，原来尖酸刻薄的人也会露出这么和善的笑容。
大概李晴早就忘了这事吧，或者李晴以为她早就忘了，可她没忘，她记性好着呢。
顾樱突然记起，李晴好像和明雪是好朋友，两人经常一起活动。
李晴在这里吃早餐的话，那么明雪……
顾樱目光右移，果然在李晴旁边看到明雪的身影。
明雪生得好看，五官端正，皮肤白皙，在人群中是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人，可惜顾樱对人的外貌不是那么在意，硬生生拖到现在才看到。
那么，问题来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是，归希文的好朋友张涛邀请她一起坐，而后明雪的好朋友李晴也邀请她一起坐？
归希文和明雪怎么会相聚在这里？
他俩的朋友为什么要分别邀请她入座？
顾樱突然懂了刚才大家齐刷刷看她的眼神，那分明都是看戏的眼神！
顾樱停在原地有点为难。
果然，她今天其实应该去食堂吃早餐。
去食堂吃早餐就没有这档子破事了。
顾樱心里绕了千百个弯弯，在旁人看来也就是几秒的功夫，大家看见顾樱几乎没有犹豫地走向李晴。
顾樱对李晴印象并不太好，但这种形势下她只能坐在李晴这边。
她坐在李晴这边，以后可以和归希文好好解释，她如果坐在张涛那边，恐怕以后没法和明雪解释，更没法和现场的十几位吃瓜群众解释。
这点眼力劲，顾樱还是有的。
顾樱刚落座，李晴就像熟人似的小声问道：“顾樱，你怎么和张涛他们认识的？”
李晴用词很精准，只说了“张涛他们”，但顾樱觉得，李晴分明是想问她是怎么和归希文认识的。大概刚才张涛对她的热情也让李晴大为不解。
四方的小木桌上坐了五个人，除了顾樱和李晴，剩下还有明雪和另外两个顾樱不太熟悉的女生，李晴问出这个问题后，顾樱瞧见明雪和另外两个女生也都朝她看来，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顾樱想也没想地说：“不认识。”
李晴没料到是这个回答，脸色有点僵，“刚才张涛这么叫唤你，看起来不像是不认识吧？”
“他可能是同情我，”顾樱面无表情地补充，“像你们一样。”
这下桌子上的人都沉默了。
一时间，尴尬的气氛肆意蔓延。
顾樱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去买早餐，她拿了一碟炸糖糕，一碗咸豆腐脑，端回座位上悠然自得地吃起来。
桌上的人看着顾樱的模样，都有些愣住。
她们不知道顾樱是故意这样做，还是本来就有点傻。
不过顾樱在大家的讨论中本来就不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大家都说大院新搬来的那个女孩子是个胆小懦弱的乡下姑娘，好像身体不太好，长得也不尽人意，所以经常缩在屋里不出门。
如今看来，不仅身体不好，长得不行，好像脑子也不大灵光。
被大家误会脑子不好的顾樱一边吃着炸糖糕，一边用余光偷偷觑着另一边的张涛，瞧见张涛似乎没有过来搭讪的意思，顾樱才稍稍放松下来。
张涛坐在另一边，很是不爽。
明明是他先开口邀请的人，怎么李晴突然冒出来抢人？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明着和李晴计较又显得太小气了，不计较吧张涛心里又很憋屈，他看着在另一桌上吃得津津有味的顾樱，忍不住朝归希文抱怨：“你说那个小黑丫头认识李晴她们吗？我怎么从来没有瞧见明雪、李晴她们带着她一起玩？”
归希文抬眸，冷冷瞪他一眼，“你不认识人家，不一样也邀请人家入座么？”
来了来了，开始事后算账了。
张涛对于刚才的邀请有点心虚，但他也是没办法，谁让大家全都一个劲地瞅他呢，他顶不住，找个人一起分担一下也是好的。
张涛嘴里倔强：“怎么不算认识，昨天咱们还陪人家一起买糖呢。”
“是么，那情谊可真深厚。”归希文一句话呛得张涛半天没吭声。
张涛吃瘪，心情不好，忍不住就朝李晴的方向幽怨地看了两眼。
这几眼被李晴精准地捕捉到，立即上报给明雪：“明雪，你看，张涛他们就是故意跟着你，他已经瞪过我们好几回了，明雪你小心一点，我怕归希文报复你。”
一旁勤勤恳恳吃着早餐的顾樱终于弄明白归希文和明雪聚在一起的原因，据李晴的说辞，是明雪先到老陈这里吃早餐，想要伺机报复的归希文紧跟其后。
一时间，顾樱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
如果归希文真要报复，那她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身体本来就不是太好，被人随便推搡几下也是承受不住的。
为了避免受到私人恩怨的波及，顾樱一改先前悠然吃早餐的姿态，几乎是狼吞虎咽起来。
顾樱身旁的几个人瞧见顾樱这么不斯文的模样，一个个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这简直像饿死鬼投胎，哪有人这样吃早餐的，好像几天都没有吃过饭的样子。
几人瞧见顾樱这样，也懒得搭理她，任她一人在旁边吃早餐。
李晴防着归希文的同时，也开始同明雪闲聊：“对了明雪，昨天有个戴着头巾的中年妇女说是你姑姑，找人都找到我家去了，你有这么个姑姑？”
明雪只摇摇头，平静地说：“是个不知道哪条谱上的表姑姑。”
“哦，那她是不是听说你之前摔了一跤，特意来看望你啊？”李晴问道。
“不是，她来求我爸办事，两手空空来的，我妈这几天心情不好，直接把人骂了一顿，轰出去了。”明雪这话惹得桌上的几个人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顾樱却没笑，她抬眸看了明雪一眼，觉得很奇怪。
明雪很少主动说话，只有李晴问她的时候她才说话，而且明雪说话时候的语调很平，但脸上的表情却很生动。她仿佛在故意装得不那么成熟。
顾樱记得之前见明雪的时候，明雪还不是这么别扭的样子，难不成这是摔了一跤的后遗症？
顾樱这时候也没心思探究明雪的种种，她吃完一碟炸糖糕，火急火燎端起豆腐脑，一勺一口，一勺一口地往嘴里送。
这猴急的模样落到不远处正好抬头的归希文眼中，归希文轻嗤一声，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
这人吃东西也太不斯文了。
不过看起来还挺有食欲。
于是归希文也端了一碗豆腐脑过来。
张涛一脸震惊：“希文，你不是从来不喝豆腐脑吗？”
“想尝尝。”
张涛：“……”
行，也不知道以前是谁说豆腐脑看着像稀粑粑的。
这边归希文刚端来豆腐脑，那边顾樱抹抹嘴，碗一放，已经喝完了。
顾樱对自己吃早餐的速度非常满意，鉴于归希文还没有和明雪爆发明面上的冲突，此时开溜是最好的机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孙兰同志的教导是非常正确的。
顾樱仿佛脚底抹了油，站起来就要离开，“我早餐吃完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桌上的几人原本就和顾樱不熟，李晴刚才叫她过来，也只是想问问她和归希文的关系而已。大家谁也没把顾樱放在心上。
顾樱这样的人，长得不出彩也就罢了，人又瘦又小，看上去就像发育不良，一点精神气都没有，她们才不稀罕和这种人有来往呢。
这会儿顾樱要走了，大家心里恨不得敲锣打鼓送她走，仿佛她多坐一会儿都会拉低她们的档次。
顾樱自然也明白，她也就不当这个碍眼的人了，走得十分干脆利落。
然而没走几步，顾樱就听见身后的李晴有些惊叹的声音：“哎，明雪，你腰间这个中国结是哪儿买的啊？”
明雪的声音一改之前的平淡如水，她有几分雀跃，“别人送的。”
“哇哦，谁送的啊，是男孩子送的还是女孩子送的呀？”
李晴八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樱莫名停下脚步。
她心里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但她忍住没往后看。
她继续往前走，心里想着，不可能，她送给张阔的东西，张阔不可能送给明雪，张阔和明雪又不熟悉。
再说了，张阔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可能把别人送给他的东西转送给别人。
可能是不相干的人送给明雪的，不要多想。
顾樱边走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越走脚步越慢。
最后她决然转身返回去，直直杵在明雪面前，伸出手，语气冷冷：“你的中国结，给我看看。”

第5章 登门
◎不见，让他走远点◎
顾樱突然折返回来，让几个还停留在桌上吃早餐的女孩子皆是一怔。
明雪也皱起眉头，她心里有点不悦，觉得顾樱这样子很无礼。
哪有人讨要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可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明雪也不好当面发难，她忍住心中的不快，从腰间解下中国结，放到桌面上，语气淡淡：“喏，你看吧。”
明雪想在大众面前表现出良好修养的样子，忍着没发作，但旁边的几个女孩早就看顾樱不顺眼，脸上早已爬满对顾樱的不屑。
顾樱压根没在乎其他人眼光，她的视线全都聚在桌上的中国结上。
顾樱最初编中国结的技巧是从她乡下姥姥那儿学的，后来她自己琢磨出更复杂的编法，逐渐摸出一套规则。
她要是送给女孩子，就编平安结，要是送给男孩子，就编祥云结。
而她送给张阔的那个，编织的是同心结。
为了区分于其他普通中国结，她会在她所有送出去的中国结上用自己独特的打结方式收尾。
顾樱看着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编法和收尾方式，脸上血色尽失。
她紧咬着嘴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样一句话：“这个是谁送给你的？”
亲眼瞧见自己辛苦编织出来的送给张阔的东西转手到了明雪身上，顾樱依旧不愿给张阔判死刑，她要听明雪亲口说出来。
明雪却觉得顾樱是故意给她难堪。
归希文就在旁边不远处的桌子上坐着呢，这要她怎么开口？
大家都知道她和归希文现在的婚约不作数了，归希文这么好面子又脾气暴躁的人，心里的怨气肯定不会这么容易消，这会儿若是当着他的面承认有其他男人给她送东西，这不是直接把归希文的脸放在地面上摩擦么。
盛怒之下的归希文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明雪觉得顾樱就是在挑事，她抬眸，余光中瞥见归希文的视线也锁定在她周遭时，更加坚定这个想法，顾樱一定是想让她下不来台。
明雪看向顾樱的眼神顿时带了几分怨恨，不过她擅长掩饰，眼底很快只剩下一片光风霁月。
“一个朋友。”她淡淡地说。
明雪巧妙地避开了性别，这个时候，如果稍微有点眼力劲，也不该再追问下去，可顾樱似乎要坐实自己脑子不好的传闻。
“什么朋友，男性朋友？”顾樱追问。
明雪对顾樱的穷追不舍感到厌烦，她一忍再忍的情绪快要遮掩不住。
“关你什么事？”明雪这句话说得极其小声，声音中酝着怒意。
在说话的当口，明雪出于对顾樱态度的不满意，伸手将桌上的中国结拿起来，准备收好，不再展示给顾樱。
看着自己的中国结被收走，情急之下，顾樱忘神，直接伸手去抢。
可惜她身高没有明雪高，身体也没有明雪好，她使出力气想要把自己的中国结拿回来，只是徒劳。
这样的举动无疑彻底惹怒明雪，明雪没想到顾樱这么野蛮，竟然直接上手抢她的东西，她心里感到不可思议，想着保护自己的东西，不由自主下了重手。
明雪所谓的重手，也只是用力推了顾樱一下，她想把抢她东西的顾樱推开，可她高估了顾樱的身体素质。
顾樱就像一条柳枝似的，轻飘飘，软绵绵，她用力一推，顾樱竟直接后退好几步，踉踉跄跄的，眼看就要摔倒。
归希文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他眼疾手快，一只胳膊用力扶住顾樱，将整个小小的一只扶正。
待人站稳之后，归希文立即松开手，看向明雪，眼神格外冰冷，“你没必要下手这么重吧？”
明雪感到委屈极了。
明明是顾樱没有礼貌，蛮横地要抢她东西，明明是顾樱的错，她就不信归希文刚才没看见！
明雪想为自己辩解，待她看清归希文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绪，她立即明白了，这事和顾樱压根没有关系，归希文只是想借机发难而已。
她退了婚约的事情，归希文一直是放在心里的吧，他心里憋着火呢，只是今天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而已。
明雪也不为自己辩解了，她端起一副了若指掌的态度，定定看向归希文，“你根本是对我不满吧？”
归希文瞧见明雪莫名其妙换了一副架势，满脸高高在上，不由气笑了。
“原来你还知道。”
“你……”明雪没料到归希文一点面子也不给她，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李晴见状，立即摆出一副“有难同当”的架势，很有义气地往明雪身前一站，当众指责归希文：“你一直跟踪明雪到这里，你到底想做什么！”
“哈？跟踪？”
这次不等归希文发声，张涛就忍不住跳出来，盯着李晴仿佛在看外星人，“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你怎么不去报社上班呢，真适合编故事。你要是去写小说，说不定咱们国家早就有诺奖了。”
李晴被张涛一顿讽刺，气得小脸煞白，“张涛，你一边去！我在问归希文，又没你什么事。”
张涛没好气地上下打量李晴，“这事也和你没啥关系啊，明雪没发话，你就这么乐意做马前卒啊？”
“你……”
李晴说不过张涛，张涛是从小在女人堆里练出来的，他家里，姥姥、姑姑、妈妈全都长着一张巧嘴，他从小在各种骂街场合中穿梭，脏的，不脏的他都能来。
除了偶尔被归希文一句话噎死，他对外吵架就没输过。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阵营明显分为两股，真正的矛盾双方，归希文和明雪，两人还没怎么对峙，张涛和李晴就先将炮火点得满天飞。
归希文被张涛挤到一边，他在这个分外紧张的气氛下，竟然还能分神想到顾樱。
顾樱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挨了明雪一下，好像不太能经受住。
归希文四下看了一圈，没看到顾樱。
大概是走了。
走得偷偷摸摸，悄无声息。
归希文突然觉得有点荒唐，他刚才为什么出手来着？
顾樱摔倒就摔倒，关他什么事？
他们又不熟。
你看，多管闲事一点好处都没有，不仅没换来一声谢谢，还莫名被扯入到乱七八糟的争吵中。
归希文看着面前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张涛，觉得有些好笑。
挺没意思的。
他扒拉一下张涛的胳膊，“走了。”
张涛正摆出架势要和李晴大干一场，结果突然被归希文通知要撤退。
张涛愣住，在继续吵架以出恶气和跟着归希文潇洒撤离的选择中犹豫半天，最终看着归希文转身离去的背影，他还是收了架势，立即跟上。
一场剑拔弩张的大战就这么收尾。
围观群众虽说没看到更加激烈的场景，但这样的场面已经足够他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上十天半个月。
谁都忘了最开始是怎么挑起这场矛盾的，这样的场面符合大家对于归希文想要报复明雪的猜想，所以这场矛盾的开始就传成了归希文对明雪退婚不满，故意找茬。
孙兰办完事回来，还没进屋，就已经从街坊邻居口中听到这个在大院里传遍的消息。
大家伙添油加醋，把归希文凶恶的嘴脸描绘得很生动，听得孙兰才因为一包白糖而对归希文稍稍提升的好感急速下降。
孙兰想起她早晨叮嘱过顾樱，让她去老陈的早餐摊子吃早点。似乎归希文和明雪爆发矛盾，也是老陈的早餐摊子上。
顾樱应该没有碰上吧？
孙兰赶回去，一进门就瞧见顾樱呆呆地坐在窗户前。
“你今天在哪儿吃的早餐，老陈那里吗？”
“听说今天归希文故意找明雪麻烦，也是在老陈摊子上，你撞见了吗？”
“唉，你看人家明雪，父亲也是副厂长，职位不比归希文他父亲低，归希文却一点也不把明雪当一回事，直接在大家伙面前让她下不来台。”
“明雪这样的背景都要被欺负，你说你要是得罪了归希文，那更受欺负了。我一直不让你惹事，不让你得罪人，不仅是怕连累你爸的工作，其实也怕咱们家不能护着你，让你受欺负了只能忍气吞声。”
孙兰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发现顾樱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顾樱，顾樱？”
孙兰叫唤两声，顾樱也不吭声。
孙兰走到窗前，蹲下身，伸出五指在发呆的顾樱面前晃了几下，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顾樱神色不太好，只勉强说道：“没怎么，就想一个人发呆。”
以前在南城，顾樱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坐在窗前，一坐就是大半天，动也不动。
孙兰还总担心她屁股坐得疼，给她缝了两个布垫子垫着，她对顾樱这种时常发呆的状态已经见怪不怪。
但今天好像有点不同。
孙兰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同，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劲，她起身，没再打扰顾樱，去堂屋收拾去了。
过了一刻钟，孙兰不放心地返回来，问道：“小樱，你今天在外面没被人欺负吧？”
顾樱摇头，声音很轻，“没有。”
孙兰在她身上探寻一圈，看不出什么痕迹，才安心道：“没有就好。”
顾樱就这样坐了大半天，直到下午，孙兰快要准备晚饭了，顾樱还坐在窗前，像根孤零零的木头。
“怎么了这孩子？”孙兰在心里犯嘀咕。
这还是顾樱搬来北城之后，第一次这样呆坐，到底是什么事情惹她不开心？
孙兰做饭都没了心思，她打了一盆水放在大门口，一边在外面洗菜，一边探着脖子往窗户边看。
从外面往里看，顾樱小小的脑袋刚好露出窗沿，像个黑乎乎的圆球。
孙兰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
刚收回目光，孙兰眼前突然多了一道人影。
她抬头望去，瞧见张阔正立在她面前，有些拘谨地问：“阿姨，请问顾樱在家吗？”
这是张阔头一次来家里找顾樱，孙兰以前从来没见张阔前来拜访。
孙兰立即明白了。
难不成今天顾樱和她的好朋友张阔吵架了？
张阔这人看着老老实实的，实在不像是会主动吵架的样子。孙兰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觉得这场矛盾多半是顾樱的问题。
她连忙站起来，将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揩了两下，客气地对来人说：“在呢，你等等哈，我叫她出来。”
孙兰转身往屋子里走，大着嗓门叫唤：“小樱，张阔来了，你出来见一见。”
一直呆坐在窗前的人这时候终于有了动静。
顾樱慢慢偏头，看向孙兰，道：“不见，让他走远点。”

第6章 叛逆
◎已经有夫妻之实，非他不嫁◎
孙兰听到这句话，当场愣住，她站在门槛边，回头看了一下门外的张阔。
张阔脸色变了变，本不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红，看来他听到了顾樱不大不小的抱怨声。
孙兰有些尴尬。
顾樱不留情面的表达让她一时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外面的张阔。
想到对方是第一次来家里，孙兰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对方留下个不太好的第一印象，她转头换上笑脸，伸手招呼张阔：“没事，你进来吧。”
张阔有些犹豫，一时没敢跨动步伐。
对上孙兰和善的带着鼓励的笑容之后，张阔才抬起步子朝前走。
眼看就要走进屋子，顾樱不知道何时出现，她手中搬着一条板凳，扑腾一下立在门口，正好挡住门缝，将张阔隔离在外。
顾樱瞪着他，“谁让你进来了。”
这句话让旁边的两人都分外尴尬。
孙兰扯了扯顾樱的衣袖，轻咳一声：“你别冲着别人发这么大火气，是我让他进来的，你要气就气我。”
被孙兰的话偏袒着的张阔丝毫没有半点愉悦，心情反而更加沉重。
顾樱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好，这次在母亲面前都这样让他下不来台，恐怕这次顾樱是真的生气了。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张阔立即放低姿态，做出谦虚认错的神情，他定定望着顾樱，语气诚恳：“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解释一下？”
一旁的孙兰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她假模假样的一拍大腿，“哎呀，家里盐快没了，待会儿做饭不够用，我去买包盐。”
孙兰说完，也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埋头就往供销社方向走去，没过一会儿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张阔紧绷着的情绪明显放松下来，他弯下腰，伸手企图把挡在身前的长板凳挪开。
顾樱却一只手直接压在上面，表情冷冷，似乎依旧不打算放他进门。
张阔也不执着于进门了，他立在门口，心里思索几下才开口：“顾樱，你是不是因为那个中国结的事情生我气？”
顾樱望着他，眼里情绪翻滚。
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听张阔的解释，可现在人在面前，摆出一副低姿态，顾樱到底还是心软了，“行，那你解释。”
顾樱爽快的言语让张阔一愣，他低着头，蠕动嘴唇：“我不知道这个中国结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明雪说她没有看过编得这样漂亮的中国结，让我借给她仔细琢磨几天，她也想学学怎么编。”
“顾樱，对不起，我要是知道你这么在意，我一定不会借给她。”
张阔想起那天的事情，心里漫过一丝悔恨。
他平时其实和明雪并没有多少交际，昨天遇见明雪，明雪居然热情又主动地和他打招呼，他觉得诧异，心里乱了分寸，以至于明雪温和地提出要借他手中的中国结时，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即递了过去。
对方少见地同他主动打招呼，只是为了借一下中国结，张阔觉得自己不该小气，所以借了。
可他如今看到顾樱这样生气的脸庞，他心里懊恼，或许当初他应该拒绝明雪的请求，做一回小气的人。
顾樱听完解释，缓缓抬起眼皮，质问：“只是借而已吗？”
张阔一听，觉得顾樱似乎是误会了什么，立即坚毅地申明：“是借，只是借而已，如果你介意，我马上去要回来。”
听完张阔的解释，顾樱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张阔没有把她送的礼物送给别人，只是暂时的出借而已。
即便这样，顾樱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她面上依旧一副不肯原谅的模样，“那你要回来再说吧。”
顾樱的这个要求似乎不太近人情，但张阔毫无怨言。
他真的去同明雪讨要了。
明雪在大院里的人工湖旁散步，瞧见张阔主动来找她，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笑意。
果然，她的策略是有用的，昨天她特意和张阔聊了几句，今天张阔已经能够主动来找她了。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和张阔也会慢慢培养出感情。
换做以前，她一定连张阔的背影都不愿意多看两眼，可自从摔了一跤后，她就不是以前的明雪了。
她是重生的明雪。
她知道很多还没有发生过的未来的事情。
这也是她为什么高看张阔的原因，因为张阔多年后会出人头地，成为全国首富，过上富裕奢华的日子。
张阔这人看着平平无奇，能力也并没有十分出众，在大院里同阶段的青年中，是很不起眼的存在。
明雪觉得自己前一世注意不到张阔是情有可原的，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闷男人，以后会辉煌腾达，成为商界领军人物，叱咤全国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眼下的张阔还没有形成气候，这时候的张阔大概还处在日常被人瞧不起的阶段，明雪很有信心，她会在这个阶段拿下张阔。
张阔的主动前来更是让她信心大增，她心里高兴，语气愉悦地朝来人打招呼，“张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难不成你特意找了一圈啊？”
张阔脸色不太好，为了避免尴尬，他直截了当表明来意：“明雪，那中国结你琢磨过了吗？可不可以还给我？”
明雪的笑容当即僵在脸上。
她万万没想到，张阔主动过来找她，竟然是说出这样不留情面的话。
昨天她特意向张阔讨要中国结，只说了是借来看看，原因无他，她怕自己突然要求张阔相送，会把张阔吓到。
毕竟她现在和张阔还不熟悉，陡然提出这种要求，只会让张阔摸不着头脑，她得徐徐图之，反正以后多的是时间培养感情，她不需要着急。
她说了是借，但她料想张阔绝不会找她讨要。
没想到才过了一天，张阔就来讨要了，这么直白的不留情面的讨要。
明雪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她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取下腰间的中国结，递过去的时候，尽量以平稳的语气询问：“这个中国结对你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
张阔接过中国结，心里松了一口气，对着明雪点头致歉之后，转身便要走。
明雪不甘心地叫住他，试探道：“这个是谁送给你的呀？”
张阔没有回答，只挥挥手以示作别。
明雪站在人工湖旁边，看着张阔走远的背影，心潮起伏得厉害。
她仿佛在看着未来美好光明、富裕奢华的日子离自己一去不复返。
张阔居然没有对她产生出男女之间朦胧的感情，这不科学。
明雪自认自己的条件在大院里一骑绝尘，大院里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没一个能比得上她的相貌和身段。
她都已经主动放下姿态示好，张阔没道理会这样拒他于千里之外。
不对，肯定有地方被忽略了。
莫非，张阔已经遇到他后来的妻子了吗？
明雪前一世和张阔的接触并不多，后来听说张阔出人头地之后，她也鲜少再见过张阔。听人说张阔在发达之前就娶了一位妻子，发达之后张阔也没有始乱终弃，对妻子非常忠贞。
明雪前一世还因此对张阔有几分好感，觉得这种富贵不忘糟糠之妻的男人很值得表扬，可她后来得了个机会，见到张阔的妻子，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张阔的妻子长得十分貌美，气质出尘，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记了好多年。
张阔对他妻子忠贞，不是没道理的。
只是据说张阔这位妻子身体不好，张阔将她保护得很好，从来不让她参加一些无谓的应酬，所以大家对他这个神秘的妻子知之甚少。
明雪觉得自己若真的入不了张阔的眼，只能是输给他这位后来的妻子。
难不成张阔现在就已经和他这位妻子遇上了？
明雪仔细思索一番，又否定了这个可能。
张阔现在天天在工厂里上班，下班了就在家属院里活动，接触到的人都是她认识到的人，如果真有这样一位相貌出众的姑娘，她不会不知道。
换个思路想，如果张阔真的和一位如此漂亮的姑娘有来往，大院里恐怕早就传遍了。
既然张阔还没认识后来的妻子，那他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呢？
不知怎地，明雪莫名想起早晨在老陈摊子上吃早餐的事情，那时候顾樱莫名其妙要上前抢她的中国结，她当时不知道原因，现在想想，难道……
不，不可能。
不可能是顾樱，顾樱长得这样平凡，肤色比田里的小麦还要黑，又矮又没气质，她绝无可能是张阔后来的妻子，两者根本是一个天一个地，毫无可比性。
明雪立即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弄明白张阔为什么会对她这样，正因为想不明白，明雪心里生出一股焦虑。
她不如之前那般有信心了。
为免夜长梦多，明雪决定速战速决。
她没了散步的心思，回到家中，见父母都在，第一句便是：“爸，妈，我要嫁给张阔。”
明德庸从厂长那儿得了一包普洱茶，一回家就急哄哄地让杨永梅给他烧水。
两人正凑在桌边泡茶，听到明雪这样突兀的一句，如遭雷劈。
茶杯轰然撞翻，刚泡好的新鲜普洱撒了一地，在地面洇成一道道水渍。
明德庸铁青着脸，咬牙切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嫁给张阔，咱们大院里的张阔。”明雪一字一句道。
明德庸一个没站稳，气得差点摔倒在地。
他喘着粗气，几近咆哮：“明雪，你闹够了没有？你想嫁给张阔？条件那么好的归希文不嫁，你要嫁给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张阔？”
“我告诉你，不可能！”
杨永梅瞧见明德庸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连桌上也来不及收拾，连忙上前拍着明德庸的背部，给他顺气。
她一只手轻轻拍着明德庸背部，一只手却偷偷抹眼泪。
明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前阵子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半天，哪儿都没出问题，只好像把脑袋摔不正常了，一醒来就嚷着要和归希文解除婚约。
归希文条件那么好，人长得盘条靓顺，又读过大学，以后的前途不可估量，人家父亲不久后说不定还会被扶正，这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人家，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呢，明雪却说不嫁就不嫁了。
杨永梅好说歹说也劝不了，这事闹得十分不愉快。
当初主动要结亲的是明家，现在主动要退亲的也是明家，明德庸为这事不知道给归希文的父母归向荣和张冬玲赔了多少不是。
眼看这事刚要消停，气了好几天的明德庸今天从厂长那里顺了一袋普洱，心情刚刚转好，没想到就听到明雪这么混账的话。
杨永梅害怕家里的气氛又变回几天前低沉压抑的模样，她主动把明雪拉到身边，细声问道：“小雪，你这话莫不是玩笑话吧？”
“我没开玩笑。”明雪回答得很坚定，“我就是要嫁给张阔。”
杨永梅瞧见明雪这样坚决的态度，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她忍住心中的情绪，耐着性子给明雪做思想工作，“小雪啊，人家归希文这么好的条件你不嫁，偏要选张阔这样的人，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张阔各方面都普普通通，简直没有一处可以与归希文相比，杨永梅实在不明白明雪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非要选择更差的一方。
明雪却在心里冷笑，归希文条件是不错，可条件再不错，人没了又有什么用？
她不想守寡第二次。
没错，她上一世的确嫁给了归希文。
即便归希文不打算娶她，甚至在毕业后还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但她依旧用法子让归希文娶了自己，但也因此和归希文彻底闹掰。
她不后悔，只要嫁给了归希文，她一点也不后悔，即使归希文不理她、不碰她，她也不在乎，她只要享受到周围一众羡慕的眼光，内心的虚荣就得到了满足。
更何况岁月这么长，她就不相信归希文以后会一直这么对她。
可她没能等到以后，归希文在结婚后不久就出意外去世了，她成了寡妇。
新婚没多久就死了丈夫，这让她背了命硬的名头，纵使她相貌和家室都不错，最后也没能找个条件相对的二婚。
她的一辈子，可以说都被归希文给毁了，要是当初她没有嫁给归希文，一切都会不一样。
所以她重生回来，毫不犹豫退了婚约，她这次的人生，得重新选择一次。
这些事情明雪知道，明德庸和杨永梅却并不知道。
明德庸看着明雪铁了心要跟着张阔，站起来，一巴掌呼在明雪脸上，企图把她打醒，“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明雪的左脸颊被打得通红，却丝毫没有退缩的迹象。她捂住脸，抬眸直直看向明德庸，放出最后的杀手锏。
“爸，我和张阔，已经有夫妻之实了，我非他不嫁。”

第7章 难事
◎哟，和你的好朋友和好了？◎
这夜，明家的咆哮声、争吵声与哭喊声充斥整个大院上空。
大院里的人们却习以为常，自从明雪决定退婚之后，明家三天两头都是这样的状态。
大家伙对这种扰民行为十分不满，但没人敢站出来吱声，一来大家都有同理心，谁家遇上这种事情也不会安宁，总得闹上几天；二来大家也不敢，明德庸是厂里的副厂长，谁敢指责？
厂长敢。
所以听闻群众反映的厂长才特意给了明德庸一袋普洱茶，让他喝喝茶、消消火，别整天没事火气这么大，伤肝。
明德庸听出厂长背后的意思，也打算消停下来，谁料到明雪根本不给他消停的机会，简直要把他直接气到土里去。
孙兰出门倒垃圾，路过明家，听到里面不小的动静，只叹息一声。
回去之后，孙兰特意叮嘱顾樱：“你这几天小心一点，不仅归希文不能惹，明雪也不能惹，这两家矛盾似乎更大了，还是小心为好。”
顾樱乖乖点头，“好的。”
孙兰一愣，凑近顾樱，笑道：“哟，和你的好朋友和好了？”
顾樱这孩子，脸上根本藏不住情绪，她高兴和不高兴都一股脑的写在脸上。孙兰瞧见顾樱没再绑着一张脸，猜想她和张阔估计是和好了。
没想到顾樱却撇嘴，昂着头否认：“没有，没和好。”
“是吗？”孙兰却不信，顾樱这模样，分明是已经原谅人家了。
“是，我还没有原谅他，我交代了他一件事，如果他做到了，我就原谅他。”
顾樱的确还没有原谅张阔。
旁晚时候，张阔拿着中国结过来给她道歉，她看到中国结原封不动地静静躺在张阔手上，心里已经原谅，嘴上却还不肯原谅，非得为难一下。
孙兰挑眉，好奇地问：“你交代他什么事啊？”
顾樱脑袋一偏，故弄玄虚：“不告诉你。”
孙兰在一旁扑哧笑起来，“行行行，不告诉就不告诉，不过我可提醒你啊，你这性子得改改，谁和你亲近，你就使唤谁，小脾气也只对亲近的人发。你和张阔认识的时间还不长，你别把人家吓跑了。”
孙兰的担忧不无道理。
今天张阔前来找顾樱，顾樱竟然这么不给面子，这也得亏是张阔这人脾气温和，性子温顺，没什么脾气。这要换成一个心眼多，气量小的人，早就和顾樱老死不相往来了。
孙兰告诫顾樱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安慰。
顾樱从小身体不好，比旁人长得瘦长得小，她细心照料着将顾樱抚养这么大，自然希望顾樱以后能找个真心对她的人。
可是像顾樱这样体弱多病，又没有身高外貌优势的女孩子，在婚姻市场中是很没有价值的。
若是贪图相貌，顾樱没有相貌，若是图谋家室，顾樱也没有强硬的背景，若是想找个女子传宗接代，那应该会找白白胖胖屁股大好生养的女子，断不会找顾樱这种干瘦的像个孩子的女子。
孙兰前几天得知顾樱看中张阔时，心里还是有些隐隐担忧。
虽然张阔和顾樱看着相配，但人家张阔的父母不一定会满意顾樱。如今看到张阔这么在意顾樱，孙兰觉得自己的担忧暂时可以收一收。
孙兰的担忧没了，但张阔的担忧来了。
张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觉。
他已经从明雪手中要回中国结，顾樱还不肯原谅他，非得让他也编织一个中国结送给她，才打算彻底放下此事。
他对顾樱没有埋怨，但对编中国结这一事充满焦虑。
他一个大男人，手比脚还笨，他怎么去编中国结啊？
第二天一下班，张阔早早回到家中，拿出准备好的红绳和从食堂王大妈那儿讨要到的详细图解，坐在小板凳上开始编织。
过了一夜，张阔已经成功给自己洗脑。手笨不要紧，多试几次，总会编成的。
编错了拆，拆了再编，就这样重复编织了十几次，原本笔直的红绳已经开始打卷，慢慢拆解着红绳的双手却丝毫没有急躁的迹象。
不得不说，张阔是个极其沉得住气的人。
就在他耐心拆解红绳时，门外走进来两个不速之客。
“张阔，张阔，在家吗？”
张涛拽着归希文的胳膊，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张阔听到声音，想把红绳取下来，用蒲扇盖住，可来不及了，张涛一眼就瞧见绑在竹椅扶手上的红绳。
“哟呵，张阔你干啥呢，你躲在家里编这玩意儿？”张涛有些意外地望向张阔，眼里隐着笑。
编红绳这种事情，一般是女孩子做的，被张涛这样调侃，换成其他人早就面红耳赤，张阔却只是笑笑，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怎么过来了，找我有事？”
张涛和张阔都在机械厂上班，两人又都姓张，虽然没什么亲戚关系，但秉承着五百年前是一家的观念，张涛莫名觉得应该和张阔走近一点。
可张阔的性格和他完全不同，他爱玩、话又多、人很欠揍，和张阔这个闷性子，整天待在家里的人实在是很难玩到一起。
他就适合和归希文这个闯祸精一起玩，可是归希文这人太厉害了，读书的时候，大家都是成天在外面野，到了考试，他考10分，归希文考100分。
他小时候一度怀疑归希文瞒着他偷偷在家里认真搞学习，于是很鸡贼地要和归希文一起睡，结果发现归希文经常熬夜看武侠小说和小人书，根本无心学习。最后他被拖得只能考5分，归希文还是雷打不动的满分。
后来他不得不承认，归希文就他妈是个天才。
这个天才后面果然考上了好大学，张涛依旧还是他的好哥们，但有些差距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归希文上了大学，毕业以后会被分配很好的工作，而他只能早早地进工厂，混混日子。
最近张涛也不是那么想混日子了，这也是他特意来找张阔的原因。
“张阔，今天来找你还真有点事，你不是7号车间的组长么，我想调到你们车间去，你能跟你们车间主任请示一下么？”
张阔有些意外，提醒道：“咱们车间向来是任务最重的，你确定要调过来？”
7号车间一直是厂里任务最重的车间，多少人扛不住压力，想方设法调出去，一向得过且过的老油条张涛竟然要调进来，张阔上下打量张涛几眼，没看透他的意图。
张涛开玩笑道：“这不是瞧见你在7号车间没干多久就升了组长，我拿你当榜样，学习榜样精神啊。”
张阔和张涛顺势聊起厂里的一些事情来，归希文在旁边觉得无聊。
他不是厂里的人，不关心厂里的事情，他只是被张涛强拉着过来跑一趟而已，事实上，他和张阔并不太熟。
若不是中间有张涛这个碰见谁都爱唠嗑两句的人，归希文可能见了张阔也不会主动打招呼。
归希文瞧见面前两人聊厂里的事情聊得非常投入，他无聊之余，瞥见竹椅上挂着的红绳。
红绳旁边还放着一套详细的图解，用铅笔画在烟壳纸上的图解，潦草又混乱。
归希文心思一动，想起那天顾樱坐在明雪旁边，伸手要去抢明雪的东西。
那似乎也是一个中国结。
最近难道流行这玩意儿吗，怎么处处都能看到？
归希文在无聊的驱使下，坐上小板凳，开始琢磨起烟壳纸上的详细图解。
他琢磨了一会儿，手里痒痒，直接开始编起来。
旁边的张阔还在和张涛讨论调换车间的事情，调换车间并不是什么大事，何况7号车间一直缺人，主任恨不得大家都能调来，所以这事只是开个口，并不难办。
张阔拍拍张涛的肩膀，让他宽心，并且保证明天一上班他就会和车间主任说明情况。
事情聊到尾声，张阔已经做了保证，觉得谈话可以结束了，他还得留出一点时间编织中国结呢。
然而等到他一回头，归希文坐在小板凳上，已经把他一直没有编织出来的中国结编织完成，只剩下结尾几下没弄。
张阔震惊得差点说话打结，“你……这……你怎么会的？”
归希文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指了指一旁的烟壳纸，“这不是有详解图吗？挺简单的。”
“挺简单的”四个字落在张阔耳中，终究让他面色变了变，仿佛在无声嘲笑他刚才失败的无数次。
张阔沉默了。
直到张涛拉着归希文走远，张阔还沉浸在沉默的情绪中，他望着挂在竹椅上的已经快完成的中国结，一时间心情复杂。
张涛解决了一件放在心里的大事，感激归希文刚才忍着无聊陪他，于是决定请归希文吃牛肉面。
两人坐在街边的摊子前，大口大口地吸面。
张涛突然来了一句：“我觉得张阔这人，以后肯定会有出息。”
归希文头也没抬地问：“为什么？”
“他这人看着闷不吭声的，但做事很稳当，他调去7号车间没多久就当上组长了，而且让底下的人都心服口服让他一个刚调去的人做组长。”
张涛捧起碗喝了一口热汤，才继续说：“就7号车间那种扎破了脑袋想出人头地的地方，他能做到让大多数人都服气，我觉得他不简单。”
对面的归希文听完没吭声，过了半晌，才问：“你为什么要去7号车间？”
以前的张涛常把及时行乐挂在嘴边，经常像个老者一样，说这辈子就这么长，人应该怎么痛快怎么活，没想到这样随□□自由的张涛，也有一天会想发奋向上，要做工厂里最棒的螺丝钉。
张涛几下把碗里剩下的面条挑干净，放下筷子，抹抹嘴，问归希文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分配的单位最近是不是要下来了？”
“嗯，快了。”
“那不得了，”张涛很有气势地将双手往桌面一撑，神色认真地看向归希文，语气诚恳又真挚：“虽然我一直比不上你，但我也不想落后你太多。”
“我还想和你做朋友。”
空气静默下来，仿佛有无声的情绪在两人周遭流转。
归希文半天没吭声，最后一个大比兜甩在张涛脑门上，“得了吧，你小子是不是想娶媳妇了？”
张涛摸着脑门，嘿嘿两声，没否认。
本来想让归希文感动感动，结果这人一点也不上当，张涛赶紧起身结账。
两人刚要走回去，一转身，张涛瞧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扯了扯归希文的衣袖，“哎，你看，这人是不是顾樱？”
归希文抬头望去，瞧见不远处的顾樱埋着头，踏着欢快的步子走在大街上，她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一脸高兴的模样仿佛是捡到什么宝贝。
归希文没在意，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刚才顾樱手里拿着的东西，怎么这么像他编织的中国结呢？

第8章 别哭
◎他决心要娶别人了◎
顾樱从供销社捧了两袋蜡烛回家。
孙兰在堂屋里瞧见顾樱一蹦一跳地跨进门槛，嘴角不自觉上扬，指挥顾樱把蜡烛放进壁柜的同时忍不住打趣她。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是不是回来的路上捡到宝贝了？”
顾樱忍住笑，偏偏不回答，只岔开话题问道：“妈，你吩咐我买这么多蜡烛做什么？”
“接下来几天咱们大院里晚上可能会停电，买点蜡烛备用。”孙兰解释。
“哦。”顾樱应了一声，蹲下身半跪着，小脑袋钻进壁柜里，将两袋蜡烛往里塞。
放好蜡烛，顾樱缩回身子，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尘，然后一脸得意地把手上的中国结展示给孙兰。
“妈，你猜猜这是谁编的？”
孙兰对顾樱再了解不过，她觑了一眼中国结，心中立即明白，只不过嘴上却要逗顾樱：“我看这中国结这么漂亮，肯定不是张阔编的。”
“就是他编的！”
顾樱炫耀似的将中国结在孙兰面前晃了两晃，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高兴，“我以为他不会呢，没想到他的手还挺巧。”
“妈，你说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编这种东西啊，我看老头子和大哥就不会，他们手笨得要死。”
孙兰打岔道：“你说你爸手笨那就算了，但你哥手可不笨，他一个掌勺大厨，刀工不过关那可是要丢工作的。”
顾樱吐吐舌头，故意叹了一口气，“唉，妈，你看你总是帮着大哥说话，我都不能说他半点不是。”
孙兰佯怒，伸手薅了一把顾樱的脑袋，“小没良心的，这么多年，我少疼你啦？”
“倒是你，现在人还在家里呢，心就飞出去了，这以后要是出了嫁，不知道一年到头能回娘家看望我们几回。”
顾樱见孙兰将话题扯远，脸上罕见的透出一丝羞涩的红，她立即往房间里去，“我去洗漱了，我要早点睡。”
房间里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孙兰再过去时，发觉顾樱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似乎睡着了。
孙兰走进去替顾樱拢了拢被子，轻手轻脚地出房门，刚出来迎面就碰见下班回来的顾承志。
顾承志五大三粗，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眼看他要开口，孙兰立即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顾承志会意，脱口而出的话语瞬间减了音量，他小心试探：“小妹睡着了？”
“嗯，刚睡着。”孙兰轻轻将房间门合上，拉着顾承志去堂屋里说话。
这时候孙兰才发觉顾承志两手都拿了东西，一手是一袋蜡烛，一手是一个饭盒。
孙兰把蜡烛接过来，啧啧两声：“我才让小樱买了蜡烛，你怎么也买了一袋回来？这下好了，家里蜡烛都快堆成山了。”
“我这不是接到通知，说是咱大院里之后可能停电嘛，我怕你们忘了买，回来的时候顺手买了一袋。”
顾承志说着将手中的饭盒放到桌面上，“我还给小妹带了点东西，不过她都已经睡觉了，现在是吃不上了，妈，你明天热一热，让小妹都吃完。”
顾承志在食堂里做事，有时候下班回来，偶尔会给顾樱带些好吃的，孙兰每次都挺欣慰，虽说家里生活水平很普通，从小也没有什么条件供顾樱吃好穿好，但一家人都很关心顾樱，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她。
孙兰走上前将饭盒打开，笑着道：“你又给你小妹带什么好吃的了？”
瞧见饭盒里面铺满一层肉片时，孙兰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她飞快盖上饭盒，紧张地往门外张望两眼，生怕有人瞧见似的。
孙兰绕过桌子，拉住顾承志的胳膊，紧张地质问：“你这、这、你莫不是……”
顾承志已经从孙兰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明白她的意思，他摆摆手，解释：“妈，你别想多了，这是我应得的份，不过我没吃，挑出来留着，全带回来了。”
孙兰听完，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刚才还以为顾承志偷偷摸摸在工厂食堂里开了小差，趁人不注意往家里带东西呢。
她叮嘱过顾承志很多次，让他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要贪图一点小便宜，以免丢了工作。
顾承志也理解母亲的心思，以前父亲顾长明经常被人嚼舌根，母亲不知道听了多少挤兑人的话语，母亲其实是害怕他稍有不妥连累到父亲的工作吧。
所以顾承志在食堂里做事，从来都是行得正坐得端，让人找不到半点纰漏。
孙兰对顾承志的行为感到很欣慰，她把饭盒收好，道：“你也别太顾着你妹妹，你自己也吃点，别全留给她。”
顾承志往自己两边胳膊上捶了捶，“我不用长肉，再长肉就不好讨媳妇了，倒是小妹还要长肉，她那么瘦，得多吃点。”
“你小妹的口味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向不喜欢吃肉，吃也顶多就吃两口。”孙兰边说边拿起手边的抹布擦桌子上留下的油污。
顾承志往竹椅上一坐，突然凑近孙兰，带着一股八卦的气息，开口问道：“妈，你有没有听到大院里关于明雪的消息？听说她要嫁人了。”
孙兰动作一顿，抬起眸子问道：“你听谁说的，我怎么没听人说起，她要嫁给谁了？”
“我是从食堂里负责卫生的王大妈那儿听来的，据说这次是明雪主动开口的，她要嫁给张阔，张阔你听说过吗，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感觉是个挺普通的人。”
“哎，妈，你说这明雪也是挺奇怪的，才退了和归希文的婚约，这会儿又马上要嫁给张阔，关键咱们大院里还有比归希文条件更好的小伙子吗？你说她是怎么想的啊？”
顾承志在一旁说了半天，一直没等到孙兰的回复。他一抬头，发现孙兰正捧着抹布发呆。
“妈，妈，你怎么了？”顾承志叫唤两声。
孙兰回过神，定定望向顾承志，求证似的问道：“你刚才说明雪要嫁给谁，嫁给张阔？”
“是啊，我听王大妈是这么说的。”顾承志试探着问：“妈，你怎么脸色这么不好，你认识这个张阔啊？”
孙兰似乎不相信，又问：“你这消息可靠吗？”
顾承志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可靠不可靠，我也是才从王大妈那儿听来，不过你等等，等到明天就知道了，要是这事是真的，明天咱们大院里就该传遍了。”
孙兰心跳没由来加快几个节拍，她心神不宁地捂住胸口，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扔，心事重重地往房间里走。
顾承志不明所以，一脸疑惑：这是怎么了？
第二天一大早，孙兰很快出了门，不为别的，只是想出去逛逛，打探打探消息。
孙兰回来的时候，顾樱正坐在窗前做手工活，她旁边挂着张阔送给她的那个中国结，她当宝贝一样放在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
孙兰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走进房间，轻轻蹲在顾樱身边，柔声问道：“小樱啊，你想什么时候成家？”
顾樱一愣，回过头去看孙兰的眼睛，“妈，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啊？”
“没什么，”孙兰挨着顾樱坐下，揉揉她的脑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小樱啊，有件事情我骗了你，我得跟你说声抱歉。”
顾樱觉得今天的孙兰有点奇怪，她认真望着孙兰，一脸懵懂：“妈，什么事啊，你骗我什么了？”
孙兰伸手，轻轻将顾樱揽在怀中，尽量忍着情绪，以平静的口吻说道：“其实妈妈一点也不希望张阔做我的女婿，真的，一点也不希望。”
顾樱猛地挣脱开孙兰的怀抱，一脸不解地望着她：“妈，你怎么了？”
孙兰看着顾樱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泪水一下子没忍住，从眼眶里沿着脸颊聚到下巴处，一点一点滴落在地上。
顾樱连忙扑上去，用手替孙兰抹掉眼泪，声音有些哑：“妈，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外面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孙兰本想忍住，可情绪一上来，控制不住，泪水越来越汹涌。
顾樱有些慌，捧着孙兰的脸不停擦眼泪，“妈，你别哭，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是不是和张阔有关？他要娶别的女孩子了吗？”
孙兰一愣，闪着泪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顾樱。
顾樱从孙兰的表情中知道自己猜对了，她上前拿袖子擦干孙兰脸上的泪水，扬起一个笑容，道：“妈，你也真是的，张阔要娶别的姑娘，你这么伤心做什么，不知情的呀，还以为是你要嫁女儿。”
孙兰被顾樱的态度弄懵了，她拿出手帕擦了一下鼻涕，不确定地看向顾樱，“小樱，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情啊。”顾樱无所谓地甩甩手。
“可是你之前不是和张阔玩得挺好吗？”孙兰的用词已经极其委婉，其实她心里清楚，顾樱之前分明就是喜欢张阔。
“是啊，我是和他玩得挺好，但这又不代表他不能娶别的姑娘。”
孙兰仔细瞧着顾樱的神态，看了半天，硬是没看出半点破绽，最后她实在忍不住，问道：“张阔要娶明雪了，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明雪？
顾樱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哦，是吗？那我要去恭喜他。”
听闻张阔要娶明雪的消息，顾樱没哭也没闹，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把手工活做完，乖得不像话。
孙兰几次往房间里探看，都只看到顾樱那张若无其事的脸。
怎么回事，难道其实顾樱并不喜欢张阔吗？
孙兰摇摇头，否定这个猜想。顾樱明明对张阔编织的一个中国结都这样上心，怎么可能对张阔本人不上心呢。
可现在这样不哭不闹，又实在不符合顾樱的性子，按照顾樱的脾性，她这会儿就该去找张阔问个清楚，而不是沉住气，坐在家里什么也不做。
太奇怪了。
不过奇怪归奇怪，孙兰心里好受很多，没看到顾樱痛哭流涕的样子，实在是她的大幸。若是顾樱为了张阔伤心欲绝，她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顾樱才好。
对方是明雪，是那样一个明眸皓齿、光彩夺目的姑娘，顾樱几乎是毫无胜算的。
想到这里，孙兰心里不免生出些许埋怨，明雪条件这样好，放着同样条件优越的归希文不要，为何偏偏要盯上张阔呢？
与其说是埋怨，倒不如说是疑惑，孙兰是真的有些疑惑，她想起昨天晚上顾承志问她的问题，说实话她也想不明白明雪到底是怎么想的。
孙兰还在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顾樱突然从房间里出来，坦然道：“妈，我出去一趟，张阔这会儿应该下班了，我去找张阔。”
孙兰听到张阔的名字，眼皮跳了一下，担忧地问道：“你去找他做什么？”
“恭喜他呀，他不是要结婚了么，作为好朋友，我去问问他想要什么样的礼物。”顾樱说得坦坦荡荡，一句话堵死孙兰所有担忧。
孙兰直直地站着，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她只动了动嘴唇，叮嘱：“那你早点回来吃饭。”
“好。”
顾樱应了一声，转身朝外走。
张阔的房子并不远，明明只有十分钟的路程，顾樱花了二十分钟。
走近张阔家的时候，有另一位不速之客抢先进屋。
顾樱认得那人，那人是张涛，常跟在归希文身边的张涛。
顾樱迈着脚步走近，只听见屋子里传来厉声的质问。
“张阔，我问你，你和明雪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你们要结婚了？”张涛粗鲁的语气中带着迫切想知道的急不可耐。
顾樱站在外面，靠着墙，屏住呼吸，神情莫测。她也在等回答。
半晌，屋子里面响起张阔一如往常的平静淡然的声音：“是真的，我要娶她。”

第9章 偷听
◎你们是不是早就有一腿？◎
静默，屋子里是死一般的静默。
张涛控制不住，一把掀起张阔的衣领，脸上带着明显的愤怒，“张阔，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明雪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阔任由张涛揪住自己的衣领，不挣扎，不反抗，也不吭声。
张涛急了，他收紧手上的力道，几乎要将张阔的颈脖勒出红印，张阔呼吸开始不顺畅，却始终紧咬牙关，似乎不准备开口。
张涛死死盯住张阔的脸，瞧见张阔一副任由处置的态度，突然松了手，大口喘了几声，语气里尽是愤愤不平：“张阔，我今天过来是因为还把你当朋友。”
“你性子闷，和大家都走得不近，但咱们都是老张家的人，我自认咱们之间还有点情分。更何况你昨天才替我开口调车间，我欠你一份人情。”
“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这事传出来，大家都认为你和明雪早就勾搭在一起了，相当于给归希文头上戴绿帽子，你知道归希文是什么性格吧？你觉得他会这么算了吗？”
“张阔，你要是等他出手，我就不知道你要去医院躺多久。我过来是想先了解情况，你把实情告诉我，你要是和明雪之前没勾搭，我还能在归希文面前劝住他。”
张涛这番话软硬兼施。
归希文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大院里的人都清楚，何况人家父亲是副厂长，要真惹了事，若不是天大的麻烦，总能有办法解决。
张阔不知道是出于对张涛这番用心的感动，还是出于对归希文的顾虑，他沉默片刻，出声：“我和明雪，之前并没有多少交集。”
张涛听闻，沉默了。
这的确符合他的猜想，他之前天天在大院里瞎晃荡，也没瞧见张阔和明雪有过什么往来。
“那你怎么突然要和明雪结婚？”
这是张涛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地方，明明看上去没有交集而且一点也不般配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就搞到一起？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张阔沉默半晌，淡淡道：“其实，这婚事是明家提的。”
张涛一愣，惊讶得眼珠快要掉落到地上，“你说这是明家提的？是明雪她主动要嫁给你？”
“嗯。”张阔点头。
张涛这下几乎要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他瞪着眼睛消化这个事情，消化半天还是消化不了，“张阔，你别跟我说，婚期定在下个月也是明家做的决定。”
“你猜对了。”张阔平静道。
张涛用力抹了一把脸，伸手薅住头顶的短毛，又在脸上拍了几拍，仿佛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要把自己打醒。
可他就处在现实中，脸上还残留着自己手上的力道，微微作疼。
张涛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这个世界有够魔幻。
他平复下来，眨巴几下眼，望向张阔，问道：“那你为什么答应？”
张阔这次没有犹豫，他的反驳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为什么不答应？”
张涛被问得一噎。
眼光流转半天，随后了然一笑，“也是，你没什么理由不答应，明雪长得漂亮，身材高挑，家室也好，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咱们大院里的小伙子不知道多少人觊觎她呢，可惜啊，以前人家明雪眼里只放得下归希文，大家伙都没什么希望。”
“明雪这样的姑娘，想嫁给谁都不成问题吧。她要开了金口，咱们大院里的确没有几个小伙子能够拒绝。”
张涛说完，凑近张阔，带着探究的笑意问道：“张阔，你以前也是喜欢明雪的吧？”
张阔右手紧揣在口袋里，口袋里放着顾樱送给他的中国结，他把中国结放在掌心里攥紧，面上不动声色，一派淡然。
屋子里没有回答的声音，顾樱也不想听回答了。
她一张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发白的嘴唇和仓促的步伐透出一些情绪。
顾樱走了几步，摸到口袋里装着的水果糖，那是她来时特意绕路从供销社里买过来的，原本是打算作为恭喜张阔的礼物。
她回过头去看了看张阔家门口的那张深沉的红漆大木门，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思索半刻，她身子一转，又返了回去。
张涛从张阔屋子里出来，点了一支烟，长叹几口气，单手揣兜，步履匆忙地走向大院东面的空旷地。
没走几步，他迎面碰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顾樱。
若是平时碰见，张涛高低也得和顾樱开玩笑调侃几句，可现在张涛没这个心思，他还得去给归希文做思想工作。
他不出声，倒是顾樱先开口叫住他：“张涛。”
张涛有几分意外，回过头看着顾樱小小的身影，猛吸几口之后，张涛将烟蒂在脚底踩灭，昂起头问：“什么事？”
“归希文现在心情很不好吧？”
张涛从顾樱口中听到归希文的名字，心底里冒出一股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与他刚听到明雪和张阔要结婚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张涛莫名打了个寒颤，心情变得有些躁，语气染上几分不耐：“你明明和归希文不熟悉，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樱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水果糖，递给张涛：“他心情不好，我还是不去打扰他了，麻烦你把这袋糖转交给他，谢谢他上次给的糖票。”
原来顾樱是为了这事要感谢归希文，不是别的其他什么事情，张涛心里一松，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有点害怕。
他怕刚刚才得知张阔和明雪的事情，突然又发现归希文和顾樱之间有点什么，那他的世界观可能会当场崩塌。
意识到自己误会顾樱之后，张涛有些懊恼，他刚才似乎对顾樱太凶了些。
顾樱说话一直温温柔柔，看着也挺老实，没什么花花肠子秘密心思，刚才不应该用那样的态度对待她的。
张涛语气放缓，温声道：“那行，我会转交给他的。”
“谢谢你。”顾樱扬起一张温和无害的笑容，朝着张涛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看着顾樱小小的孱弱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张涛掂了掂手中的水果糖，转身快步朝大院东面的空旷地走去。
归希文坐在东面空旷地的混凝土管上，周遭围绕一股白雾，底下是数不清的烟头。
归希文那张俊秀的脸在漂浮着的烟雾中看不真切，只隐隐能感受到泛着寒光的眼神。
张涛走近，挨着归希文坐下，也点燃一支烟。
烟雾弥漫中，他开口道：“我问过张阔，他俩之前没好上，这婚事是明家主动提的。”
归希文没吭声，他口中吐出一道长长的烟雾，烟雾在他周身散开，渐渐迷了眼。
良久，他才咬着后槽牙，哼了一声：“他俩之前没好上能这么快就结婚？”
婚期定在一个月之后，这么仓促，要说他俩之前没点什么，还真不信。
张阔望着归希文铁青着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如实道：“张阔说这婚期也是明家决定的。”
归希文把烟头往地上狠狠一摔，拿脚尖在地上用力碾了碾，立即抬脚要走。
张涛连忙上前拦住他，“希文，你要干什么去？”
归希文盯着张涛的眼睛，语气冷冷：“你让开！”
张涛站着没动，他不让，他不能让，这一让准出事。
“希文，我亲自去问的，你是不是连我都信不过？”
归希文没吭声，双手却慢慢揣成拳头。
最终，他一脚踢在旁边的香樟树上，无处释放的怒气让树干上稍稍抖落几片枯叶。
归希文抱臂靠在树干上，一脸阴沉：“你说明雪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涛见归希文不打算再去找张阔，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出声道：“嗐，谁知道啊，女人心，海底针，我就从来没搞懂过。”
“就拿明雪来说吧，她以前不是满心满眼都是你么？为了和你订婚，把她老爸老妈搬出来轮流给你爸妈做工作，她以前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谁知道一转眼就要嫁给别人。”
“哦，对了，话说回来，这好像都是明雪摔了一跤之后的事情，好像从那之后，明雪就变了个人似的，特别拎不清，你说会不会真的像门卫赵叔说的那样？”
归希文挑眉，“哪样？”
张涛鬼鬼祟祟地朝四周望了几眼，凑近归希文耳边，道：“中邪了。”
归希文一把将张涛推开，没好气地望着他：“回去重新把马列读一遍，什么时代了，还搞这一套。”
张涛嘿嘿笑起来，“我也是听赵叔说的，我刚开始也不信，但好像也没别的合理的解释了，不然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明雪为什么要选择张阔。”
“那张阔为什么会同意？”归希文突然问道。
张涛立即换上一副了然的笑容，“女人心我不懂，但男人心我还是懂的，明雪条件那么好，她主动要嫁给谁，谁都不会拒绝的。”
张涛说完，瞧见归希文眼神愈发阴沉，连忙补充道：“我知道你当初是不愿意的，但是谁有你这个条件啊，那些条件不如你的，能娶到明雪不知道走了多大的狗屎运。”
眼看越说越糟糕，张涛从口袋里摸出一袋糖，企图转移注意力，“对了希文，我刚才过来的时候遇到顾樱了，她让我把这袋糖给你，感谢你上次送她糖票。”
归希文的思绪被打断，他难得有几分意外，“顾樱？”
“对啊，就是那个长得像个丑小鸭的顾樱，你不会已经把人家忘了吧？”张涛故作夸张地说。
归希文没吭声，将水果糖接过来，一双眼睛半眯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突然开口问张阔：“你说明雪条件好，嫁给谁谁都不会拒绝？”
张涛一愣，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对啊。”
“那你看我条件好吗？”归希文问道。
“开什么玩笑，你条件不好就没人条件好了，你都不知道你和我们一起出去的时候，人家妹子都只看你，你要是开口，不知道多少妹子愿意嫁给你。”
说嗨了的张涛突然停下来，一脸狐疑地盯着归希文：“你问这个做什么？”
归希文哼笑一声，拿出一颗糖，剥开包装，放进嘴里。
“没什么，随便问问。”

第10章 商量
◎我要结婚，你猜猜和谁？◎
顾樱回来之后一直安静地坐在房间里做手工。
孙兰往房间瞟了好几眼，几次想开口，几次忍了下来。
她把堂屋打扫一遍，收了晾在外面的衣服，将门槛上沾的硬泥戳下来，最后实在没忍住，还是探出脑袋向房间里问了一声：“小樱啊，你刚才去找张阔了，你恭喜人家了吗？他怎么说？”
“哦，去找了，没看到人。”顾樱头也没抬地回应。
“是吗，这样啊。”孙兰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放松，她心里仿佛落下一块石头。
没见到人也挺好的，见到了反而尴尬。
孙兰其实很想让顾樱别再去找张阔，可瞧见顾樱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孙兰每次都开不了口。她也不知道顾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是真的不在乎，还是一直在憋着？
但无论如何，目前这样的状态已经是最好的状态，毕竟顾樱没有因为张阔的婚事一蹶不振，挺好的。
孙兰无声叹息一声，准备转身。
转身之际，她瞟见一直挂在房间最显眼地方的那个中国结不见踪影。
孙兰心头一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中国结大概是张阔送给顾樱的。
顾樱把它收起来了吗？还是扔掉了？
原本放下心来的孙兰一瞬间又充满密密麻麻的担忧，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顾樱这样平静，简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孙兰站在门槛上，犹豫半天，还是以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小樱啊，我之前瞧见你窗户这儿不是有个中国结吗，怎么没看到了？”
“扔了，扔煤炉里了。”顾樱说。
孙兰快步走到煤炉旁，提开正架在煤炉上烧水的吊壶，只见燃着的红炭上粘着一块黑色的胶质状物体，隐隐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刺鼻的胶糊味。
孙兰将吊壶放回煤炉上继续烧水，慢步走回房间口，安静地站着，手靠在门框上，眼含柔情地望向房间里的顾樱。
顾樱可能注意到，可能没注意到，她的脑袋一直未曾抬起，只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站在门口的孙兰意识到是时候开始准备晚餐，她小幅度挪了挪步子，发觉双脚已经发麻，动弹不得。
她扶着门框，吐了些唾沫涂在眉毛上。
据说这个法子可以很快令发麻的双腿恢复知觉。
正涂抹着，孙兰突然听见顾樱叫了她一声，她下意识抬眸望去，瞧见顾樱依旧低着头，只是手上的动作已经停止。
顾樱跪坐在窗前，双手自然垂在两膝上，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眸子里漆黑一片。
她开口：“妈，问你个问题。”
孙兰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什么问题？”
顾樱将头抬起来，一双黯淡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孙兰，问得无比认真：“妈，你觉得我是个累赘吗？”
孙兰舒展着的眉眼顿时紧皱，她心脏仿佛被刺痛一下，一时竟没能做出反应。
顾樱自顾自地历数从前种种：“我从小就体弱多病，特别是到了冬天，几乎每天都要喝中药调理，家里条件本来也不富裕，还要负担我的药费。”
“我半夜里咳嗽，睡不好觉，你在我旁边，也一直睡不好觉。我第二天不用上班，可你要上班，后来你不去上班了，只做杂活。”
“每年冬天快要熬不过去的时候，你就让我去乡下姥姥家，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你也以为我要挺不住了，才把我送得远远的。”
“还有每次……”
“够了！”孙兰厉声打断。
她颤抖着的身子一下子扑到顾樱面前，将顾樱整个人搂在怀里，眼里不停地流泪。
“你别说了，咱们家条件不好，也不是你那几副药拖累的，你爸每个月的烟酒钱都抵得上你的药费了。”
“我后面不上班，改去做杂活，是因为你爸的原因，和你没什么关系。你爸当年身份没恢复，我哪份工作都做不长，只能去做杂活。”
“至于每年冬天把你送去乡下姥姥家，是因为咱们在城里没法天天二十四小时烧煤取暖，你姥姥家可以整天在家里烧着木柴火堆，把你送过去，也是希望你能熬过冬天。”
孙兰颤声说着陈年往事，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慌张。
她说完干净利索地擦了擦脸上的泪，一脸郑重地望向顾樱：“你不要多想，你不是家里的累赘，所以你得答应我，你以后别说傻话，也不可以做傻事。”
埋在孙兰怀里的顾樱探出一个脑袋，直直望向面前的人，亮晶晶的眼睛里藏着几分狡黠：“妈，谁说我要做傻事了。”
“那你刚才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孙兰因为顾樱刚才那番话，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顾樱偷偷瞄着孙兰红润的眼眶，有些心疼又有些歉意。
她抱住孙兰，把头埋在孙兰的胳肢窝，语气闷闷：“果然只有家人不嫌弃我。”
孙兰从这句话中听出少有的怨气，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缘由，她拍拍顾樱的背，哄小孩似的：“你哥昨天给你留了肉片，我去热给你吃好不好？”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肉片放进锅里翻炒几圈，很快发出诱人的香味。
令人垂涎的肉香味顺着空气飘了出去，消散在整个大院上空。
张冬玲扔完垃圾回来的路上，一阵风飘过，浓浓的肉香味随风闯进她的鼻腔。她站在原地，皱着鼻子嗅了好几下，没判断出来到底是哪家在做美食。
对方手艺一定不错，这香味，比她下厨时要好闻多了。
又是一阵风飘来，香味不知所踪，张冬玲若有留恋地走回家。
归向荣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见她进来，指了指旁边的茶杯：“空了。”
张冬玲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空了你不会自己倒，还非得等我回来替你倒，我活该服侍你一辈子啊？”
吐槽归吐槽，张冬玲还是顺手拎起脚边的暖水瓶，给空了的茶盅倒上满满一杯热腾腾的水。
倒完水，张冬玲放下水瓶，朝着房间门口望了一眼，用脚踢踢归向荣的脚尖，询问：“希文还没回来？”
归向荣看着晚报，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张冬玲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明雪退了婚约之后，归希文的心情就不怎么好，现在这明雪又要和张阔结婚，大院里都传遍了，归希文知道这消息，心里肯定不好受。
张冬玲想起这事，心里莫名烦躁，她瞧见归向荣在一旁淡定地看报纸，心里更烦躁。
她一把夺过归向荣手中的晚报，没由来地大声质问：“你就只顾着自己看看看，一点也不关心你儿子，他到现在都没回来，也没见你问一句。”
归向荣伸手把报纸拿回去，语气不疾不徐：“他那么大个人了，难道还不认识回家的路？”
张冬玲是个急性子，做事说话都风风火火的，偏偏归向荣是个慢性子，每次和归向荣说话，张冬玲都觉得自己要气个半死。
“这是认不认识路的事情吗？你难道没有听说明雪要和张阔结婚的事情？据说日子都定了，就在下个月，希文知道这事，他得多难过。你这个做老子的也不知道关心关心。”
归向荣伸手扶了扶掉下鼻梁的眼镜框，淡淡道：“当初就是你太过关心，才答应了明家。我看这事也不需要太担心。”
“你……归向荣，你这话里的意思，是不是赖我之前答应了和明家的婚事？你别只赖我，你当初没松口同意吗？你不也支持了，你怎么就怪我？”
张冬玲又一把薅过晚报，摆出一副势必要找茬的架势。
归向荣看着她，无奈地叹息一声，也不执着于抢报纸了，只端起旁边的茶杯小抿一口。
张冬玲还想追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急促的脚步声，归希文回来了。
张冬玲立即把报纸塞回归向荣手中，既然归希文回来了，她半点心思都不想留在归向荣身上，她迎上去拉住归希文的胳膊，“你去哪了，怎么一天比一天回来得晚？饿了吗，给你留了饭。”
张冬玲说着要去张罗，归希文却一把拉住她的手。
他把张冬玲按坐在椅子上，平静地开口：“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件事。”
“商、商量什么事？”张冬玲舌头有些打结，她莫名感到紧张。
这些天来，归希文一直都挺沉得住气，什么也没做，甚至都没有去找人家张阔的麻烦，也没有去找明雪对峙。
可她这个做娘的知道，这绝对不是归希文的性格，他指不定在憋着什么大招呢。这会儿听到归希文有事商量，她一颗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仿佛这么多天的焦躁不安总算要有个了结。
一旁的归向荣看着依旧淡然，他捏着报纸，没吭声。
归希文扫了他一眼，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悠然落座，“我要结婚。”
轰的一下，仿佛一声惊雷落进屋子里。
张冬玲愣坐着，只觉得脑子混混沌沌，根本无法思考。
她缓了好半天才缓过神，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要和谁结婚？”
不等归希文回答，张冬玲脑海中立即跳出一个人选，她仿佛窥见了什么秘密似的那般笃定：“是不是上次来我们家找你的那个大学生？”
归希文也愣了，“哪个大学生？”
有人来家里找他，他怎么不知道？
张冬玲如实相告：“就是你那个大学同学啊，好像叫做吴雨静，说是你同班同学呢，特意带了东西过来拜访，可惜当时你不在。我记得那同学长得挺好，皮肤白，个子高，面色红润，看着健康，人还特别有教养有礼貌。”
归希文脸色有些难看，“不是她，是……”
张冬玲立即打断，有些惋惜地说：“不是她啊，我觉得人家条件蛮不错的，不是她难道是上次纺织厂那个小你一岁的姑娘？”
归希文有点懵，“这又是谁？”
张冬玲滔滔不绝：“那个纺织厂的小姑娘你忘记了吗？人家上次过来咱们大院打探你的消息呢，说是受过你一次帮助，一直记在心里。我看那姑娘条件也不错，长得很标致，身材高挑，皮肤也白，虽说没读过大学，但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看着就是个能治家管事的。”
归希文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始终无法从记忆中调取出这样一个人物，他有些躁意：“我早就记不起来帮过谁了。”
“噢噢噢，我知道了，一定是……”
张冬玲这次信心满满地开口，却被归希文立即打断，“别猜了，是顾樱。”

第11章 反驳
◎你想到她的目的了吗？◎
张冬玲见过顾樱，在顾樱搬来大院的第一天。
那是三月末的某一天，孙兰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到大院门口向赵叔打探消息，张冬玲正好路过，瞧见了躲在孙兰身后的顾樱。
明明是入春的暖和天气，顾樱却还裹着厚棉袄，她小小一个，即使裹了棉袄，看上去却并不臃肿。
顾樱站在孙兰的旁边，一双似小鹿般明亮的眼睛，既不好奇地四处张望，也不探头探脑地上前捣乱，她就乖乖站着，安静地等待孙兰办完事。
顾樱这样乖巧的模样令张冬玲印象非常深刻，张冬玲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调皮，她做梦都想要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可上天没给她实现梦的机会。
那天在大院门口遇到顾樱，张冬玲盯着顾樱看了很久。她想，她要是有个这样乖巧的女儿就好了。
但女儿和儿媳妇是不一样的。
若顾樱是她女儿，那她一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顾樱，把她喂养得白白胖胖。可现在顾樱要当她儿媳妇，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挑毛病的习惯。
顾樱长得不够白，看上去一点也不洋气。个子也不算高，比明雪要矮半个脑袋。
更关键的是顾樱身子不好，四肢都要瘦成麻杆，冬天还要经常喝药调理，这样的身体以后操持家务恐怕都有困难，更别说生养小孩了。
归希文结婚是娶老婆，不是娶个菩萨天天在家供着侍奉着啊。
张冬玲自认为作为母亲，她有责任在儿子择偶方面给予适当的建议。
“我不同意，大院里这么多条件好的姑娘，你怎么偏偏挑中最差的一个？”
归希文不置可否。
他斜斜望着脚尖，漫不经心地开口：“不同意也行，那我之后十年不娶妻、不处对象、不相亲，你要是能接受，这样也可以。”
归希文的态度带着十二分的散漫，似乎只是说了些玩笑话，但张冬玲知道这些不是玩笑话，归希文这死崽子是真能干出这种事。
归希文现在二十二岁，等到十年过后就是三十二岁，那么大的年龄，简直就像商场里的打折商品，即便用了上等的材料，也不得不降价销售。
张冬玲听完，气不打一处来，她瞪着归希文：“你威胁你老娘？”
归希文耸耸肩，“这不是威胁，这是商量。”
商量，商量个屁。
两个都是不情愿的选项，这叫哪门子商量！
张冬玲气得满脸通红，她目光甩向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归向荣，咬牙切齿：“你这个当爹的说句话啊！”
归希文拍拍袖子，站起身，“那你们商量商量，我就不打扰了。”
眼看归希文拍拍屁股走人，张冬玲一双眼睛如利刃扫向归向荣，开始数落：“你哑巴了？你儿子拿这么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你就舍不得张开一下你的金嘴？”
归向荣又拿起晚报，报纸遮住他半张脸，却没遮住他接下来的话。
“我没什么意见。”他说。
“什么？”张冬玲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气急败坏地直接将归向荣手中的报纸扔进垃圾袋，一脸不可置信地质问：“你吃错药了？”
“你见过顾家那个姑娘吗？你知道她的样子吗？你没意见是什么意思，你同意希文娶顾家那个姑娘？”
归向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取下挂在鼻梁上的黑色眼镜框，用衣袖擦了擦镜片，慢悠悠道：“希文是大人了，他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满肚子牢骚的张冬玲只等归向荣说出稍不符合她心意的话，便打算开始释放怒气。这会儿听到归向荣这句话，她罕见地沉默了。
沉默片刻，张冬玲敏锐地从这句话中解读出另外一层意思：“好哇你个归向荣，你这话是不是暗搓搓的怪我上次擅做主张同意希文和明雪的婚事？”
“不是。”归向荣否认。
“怎么不是，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张冬玲揪着不放，开始拿陈年往事挑刺。
归向荣没再辩解，他和张冬玲生活这么多年，了解张冬玲的脾性，知道她只是故意找茬而已。
就这样，大院里的人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前些天明家天天争吵不断、扰人不宁，现在这种现象传染给了归家。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左邻右舍在只字片语的争吵声中听到了大消息，于是乎第二天大院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个大消息。
这些天大院里的消息简直比年底的时候还要劲爆，原本以为明雪和张阔的婚事已经足够离谱，没想到还能出现更离谱的事情。
刚开始这事经由归家的邻居吴婶传出来时，甚至有很多人不愿意相信。归希文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瞧上顾家那个没相貌没身材的瘦骨伶仃的小丫头？
吴婶却说得信誓旦旦：“你们别不信，我年纪上来了，但耳朵还挺好使，我可是亲耳听到的，绝对不会错，归希文就是要娶顾家那个姑娘，而且非她不娶，不然以后就打一辈子光棍。”
“耳朵好使”的吴婶就这样把归希文传成了痴情种。
大院里那些精明的人却还是不信，觉得归希文这分明就是为了气明雪，明雪找了个条件普通的张阔，归希文转头就要和大院里条件最差的顾樱结婚，这摆明了是下明雪的面子。
一时间，流言纷纷。
孙兰下午挎着菜篮去买菜的时候，发觉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这种情况孙兰遇见过，以前因为顾长明身份的原因，她在单位里遭受到这种被人背后议论的眼神。
孙兰的心一下子吊起来。
她想，完了，肯定是顾长明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
吴婶没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吴婶挎着菜篮主动上前和她套近乎，“哎哟，好巧啊，你也去买菜啊，咱俩一起。”
孙兰的心稍稍放松下来，她想，若是顾长明的工作出了问题，想必是没人主动过来和她搭讪的。看来顾长明的工作没出什么问题。
孙兰脸上露出笑容，她和吴婶不太熟悉，只有过几面之缘，但她向来是个与人为善的性子，既然吴婶过来和她说话，她也不扭捏，直接问道：“吴婶，问你个事儿，我今天怎么觉得大家伙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呢？”
吴婶一愣，尖着嗓子问道：“这事你还不知道啊？”
孙兰懵了，“什么事啊？我该知道？”
吴婶笑呵呵地一拍大腿，“归希文要娶你家姑娘的事情，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啪嗒一声，菜篮落地。
孙兰双手紧张地攥紧衣角，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真的？”
吴婶看着孙兰一副不知情的憨厚模样，哈哈笑起来，“实不相瞒，我刚才和你套近乎，其实就是想和你打探这事，没想到你这样子简直还不如我知道得多。”
孙兰猛地把菜篮提起来，返身往回走，“吴婶，你先去买菜吧，我回去一趟。”
看着孙兰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吴婶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嘴里喃喃：“啧啧，这顾家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孙兰提着空空的菜篮疾步走回去，还没进门就朝着房间大喊：“顾樱，顾樱！”
顾樱不明所以，应了一声：“妈，我在呢，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孙兰把菜篮扔在一边，上前一把抓住顾樱的胳膊，紧张又激动地望向顾樱，“听说归希文要娶你，有这事吗？”
顾樱眨了两下眼睛，“你问我？”
孙兰愣住，她被顾樱这种懵懂的表情弄得有些晕头转向，顾樱看上去似乎并不知情，可人家归希文都要娶顾樱了，这总不能是平白无故发生的事情，顾樱和归希文之间应该有点什么才符合常理。
孙兰正要进行仔细盘问，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一回头，瞧见张阔那张熟悉的脸，孙兰的脸色立即沉下来。
现在的孙兰并不欢迎张阔的到来，她想起身拒客，顾樱却先她一步站起身，道：“妈，他来找我的，我出去一趟。”
孙兰冷着脸，没吭声，算是默许。
顾樱熟门熟路地带着张阔出门右转，两人走在一起，顾樱几乎没有任何不适，她还像以前那样熟络地和张阔打招呼。
“这几天你都没来找我，不过听说你要结婚了，婚礼在下个月办，应该挺忙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顾樱扬着一张温和的笑脸，笑容里面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这样的笑容看得张阔有些难受。
他这些天没来找顾樱，是他没法面对顾樱，他怕看到顾樱伤心难过的一面，也怕面对顾樱的质问，只是没想到，顾樱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她还拿他当朋友，一如既往。
不知为何，这样的场面让张阔更加难以面对。
他沉住气，想起今天过来的目的，单刀直入：“听说归希文要娶你？”
顾樱无辜地眨眨眼，笑道：“我也才听说。”
“你不能嫁给他。”张阔斩钉截铁地说。
顾樱揉揉鼻尖，有些好奇地望向张阔，“为什么？”
张阔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顾樱，眼里某些抑制不住的情绪在翻涌。
良久，他才出声：“归希文他根本就是为了气明雪才要娶你，顾樱，你是个聪明的人，不会想不到他的目的。”
顾樱“哦”了一声，脚尖碾着一块小石子，漫不经心道：“那你想到明雪的目的了吗？”
“什么？”张阔没听清。
顾樱停下脚上的动作，抬眸静静直视张阔的眼，“明雪放弃条件更好的人，突然要嫁给你，张阔，你也不是个笨人，你想到她的目的了吗？”
张阔心中一震，久久没有言语。

第12章 拜访
◎我不同意你做我大嫂◎
周遭变得沉默静谧，只有无声的风吹拂脸颊。
张阔动了动嘴唇，他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但话到嘴边，终究是一句也没能脱口，最后只嚅嗫着道：“她说她喜欢我。”
明雪的确说过这样的话，这并不是张阔随口一编的谎言。
张阔还记得明雪站在他面前真挚表达情感的那一幕，那一幕很怪异，很令人不解，却也很让人难以忘记。
之前的他和明雪并无太多交集，即便在大院里遇见，也只是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明雪这样光鲜亮丽的人，周围有太多的簇拥者，而他向来形单影只，独来独往，他觉得他和明雪并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后来他遇见顾樱，他对这种观念更加确信，他的确和明雪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他和顾樱才是。
与顾樱的相处的是和谐的、轻松的、惬意的，而与明雪的相遇，总是充满拘束与不再在。他们生来便不适合。
可有一天，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明雪突然跑到他面前表明心意，那种带着小心翼翼的心态与真挚热烈的眼神，几乎让他溺在无尽的虚妄之中。
于是他同意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没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可乍然听到大院里传扬着归希文要娶顾樱的消息，他的理智又告诉他，似乎有一个不同意的理由，只是被他压制在心底。
所以他才不明不白地来找顾樱，不明不白地说出那些话。
顾樱心里做过很多猜想与揣测，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原来竟是这样，原来明雪还对张阔表露过爱意。
顾樱垂着的眸子渐渐涔出笑意，似是自嘲搬开口：“明雪说她喜欢你？哦，说不定归希文也是喜欢我呢。”
张阔站着没动，一双眼死死盯着顾樱。
顾樱见他不接话，哂笑道：“怎么，你觉得明雪能喜欢你，归希文就不能喜欢我啊？”
张阔没吭声，他看着顾樱眼里透出的点点星光，突然问：“那你喜欢他吗？”
顾樱没回答。
她抬起眸子直视张阔，反问道：“那你呢，你喜欢明雪吗？”
沉默，无尽的沉默。
可是，在成人的世界里，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轻柔的风吹过额前的碎发，顾樱将头发往耳后一挽，然后伸出手朝向张阔：“既然明雪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你们两情相悦，再留着别人的东西不合适，你把我上次送给你的中国结还给我吧。”
顾樱的手就这样赤条条地伸在空中，张阔看着她食指上薄薄一层茧，好半天说不出话。
他紧抿着的嘴唇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张开，毫无情绪地说道：“我扔了。”
顾樱的手一顿，悻悻收回来。
“是吗，你上次送给我的，我也扔了，那行，咱们扯平了。你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顾樱一股脑说完，也不给张阔反应的机会，掉头就走。
张阔站在原地，看着顾樱走远的瘦小背影，视线逐渐被眼里的雾气模糊。
良久，他小心翼翼掏出口袋里的中国结，放在掌心里无声地摩挲。
他今天就不该过来，顾樱和明雪之间，他已经做出决定了。
但愿这个决定没有做错。
顾樱与张阔分别后，埋着脑袋往回走，没走多远，一个小胖子突然堵在她面前，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小胖子大概十来岁左右，一对眉毛生得又浓又黑，铜铃般大小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如果他瘦下来，这样的神情着实有几分恐吓的意味。
可他现在一张胖墩墩的脸，顶着这样凶神恶煞的表情，不仅不会让人害怕，反而生出几分喜感。
顾樱不认得他，以为是自己埋头走路不小心挡了人家小朋友的道，主动跨开一步，准备让道。
哪知她一抬脚，小胖子也跟着抬脚。她往左，小胖子跟着往左；她往右，小胖子也跟着往右。
顾樱停下来，盯着小胖子的脸琢磨了一会儿，刚要开口询问，却听见对方先出声：“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顾樱原本想要问的话全都堵在嘴边，她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孩子，好奇地反问：“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说话，你们靠得很近！”小胖子气愤地控诉。
别的男人？是指张阔吗？
顾樱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身后已然看不见张阔的身影，她回过头盯着小胖子，俯下身问道：“哦，那又怎么了呢？”
“所以我不同意，”小胖子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我不同意你做我大嫂！”
顾樱目光一顿，重新将面前的小胖子上下打量一番。
据说归希文有个弟弟，叫做归希武，十来岁，是个调皮捣蛋的闯祸精。
顾樱搬来一个多月，从来没瞧见过归希武，因为归希武放了学从不沾家，像脱缰的野马，在外面浪到天黑才肯回家。
这么看来，面前这个小胖子无疑就是归希武了。
归希武郑重地发表完自己的意见，瞧见顾樱一双眼睛不停地打量他，他顿时炸毛：“你看什么看，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改变主意，我跟你讲，我是绝对不会改变主意的！”
顾樱摊摊手，无奈道：“不改变就不改变吧，不过你可以让让道吗？我要回家。”
归希武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今天一定要让顾樱放弃做他大嫂这个想法，结果面前的人好像并不在意。
归希武愣愣地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脑子里预想的情况并不是这样的啊，在他的想象中，一定是顾樱死缠烂打要和他大哥在一起，顾樱听到他反对的话，一定会气急败坏。怎么现在这人完全没反应，一心只想着回家？
归希武察觉到事实和他想象的不同，顿时气急败坏，双手一张，完全挡住去路，威胁似的朝面前的人说：“我不让，除非你保证不做我大嫂。”
顾樱抱臂觑着他，笑道：“那我可不能保证。”
“你……你太讨厌了！”
归希武鼓着一张脸，像只生气的小河豚，他全身上下似乎都在抗拒顾樱，仿佛和顾樱有什么深仇大恨。
其实说起来，归希武和顾樱并没有什么过节，只是小小年纪的他没办法接受大哥娶这样一个女人作为大嫂。
要知道以前他的准大嫂可是明雪，在归希武看来，他大哥就该娶大院里最漂亮的姑娘。
没想到他大哥现在明雪没娶成，却要娶这样一个长得毫无特点的女人，归希武根本无法接受。
以前大哥那个大学同学吴雨静，亭亭玉立，人又温柔，说话也好听。还有纺织厂那个好看的姐姐，长得像电影明星似的。甚至大院里的李晴，那也比顾樱长得好啊。
归希武就不明白了，怎么大哥偏偏要娶顾樱呢，明明顾樱一点也不好看，不仅不好看，性格一点也不温柔。
归希武瞪着顾樱，恶狠狠道：“哼，你别得意，我们全家都不同意，我姑姑已经去你家了，你别想嫁给我大哥！”
顾樱眉头一皱，“你姑姑去我家？”
归希文有个出了名的泼辣姑姑归采红，据说上次归希文被明雪退婚，归希文的父母还没出面，他姑姑归采红就单枪匹马闯到明家大闹一通。
明家理亏，只得让归采红骂了个狗血淋头，受了气还没法说。这事大院里的人都见怪不怪，大家已经习惯归采红这样强悍的作风。
顾樱心里一沉，她怕母亲在家受欺负，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去。
等她回去一看，家里的确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归采红端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接过孙兰递过来的茶。
归采红面容姣好，眉目清秀，看着不像是接近五十岁的女人，只有眼角的鱼尾纹才能彰显出她上了年纪的事实。
归采红接过孙兰递来的茶后，带着浅浅的笑意道谢，看上去十分温和，和传说中泼辣的模样相去甚远。
着急赶回来的顾樱看到这一幕，心里稍稍放松下来，站在门口不停地喘气。
孙兰刚给客人递完茶水，瞧见顾樱突兀地出现在门口，她走上前拍拍顾樱的背，小声给她使眼色：“这是归希文的姑姑，你快叫人。”
顾樱望着堂屋中央的妇人，微笑着开口打招呼：“阿姨好。”
归采红回敬一个淡淡的笑容，脸上看不出太深的情绪。
顾樱趁着归采红喝茶的功夫，一把将孙兰拉进房间，小声质问：“妈，她过来做什么，她有对你说难听的话吗？”
孙兰拍了一下顾樱的脑袋，“说什么呢，你怎么把人家想得这么坏，她无缘无故对我说难听的话做什么。你看人家多讲礼节，还特意买了一袋水果糖过来呢。”
孙兰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袋水果糖，笑道：“我看人家没什么恶意，就是来看看情况而已。”
顾樱视线落在桌上那袋水果糖上，目光一沉。
不是芝麻糖，不是麦芽糖，不是花生糖，偏偏是水果糖。
顾樱阴沉着脸，低声道：“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13章 试探
◎一见钟情？可拉倒吧◎
堂屋里传来茶杯磕碰桌面的声响，孙兰意识到她和顾樱在房间里站太久，立即拉着顾樱往外，在归采红面前坐了下来。
孙兰陪着笑脸，给归采红的茶盅添了热水，温声问道：“不知道今天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归采红心里哼笑一声，觉得孙兰在明知故问。
大院里归希文和顾樱的事情传得那样风风雨雨，她作为归希文的姑姑，过来还能是为了什么事？
归采红双手按在茶杯上，眼睛觑向顾樱，上下扫了一遍，不禁在心里直摇头。
顾樱这姑娘长得也太普通了，大院里随便挑一个女孩子也比她条件好，不知道归希文到底抽了什么风，非得娶这样一个丫头。
归采红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顾樱一些事情。”
顾樱端正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却瞟着自己的鞋尖，“阿姨想问什么问题？”
归采红也没客气，直问道：“你是怎么和希文认识的？”
顾樱两只双脚不安分地左右摇摆，嘴里却回答得毫不犹豫，“确切的说，我们并不认识。”
归采红脸色变了变，语气骤冷：“小姑娘，做人要实诚，你和希文若是不认识，他怎么会要娶你？你说这话，莫不是故意逗我？”
一旁的孙兰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她连忙扯了扯顾樱的衣袖以作警示，又笑着对归采红解释：“小樱才来没多久，身体不太好，平时都在家待着，大院里的很多人她都不认识，估计对归希文也只是见过几面，没说上几句话，所以才说不认识。”
归采红的脸色缓和一些，她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孙兰，觉得这个当妈的性格还不错，比顾樱这女儿看着圆滑。
想到这里，归采红抬眸望了一眼顾樱，顾樱低着头，脸上若无其事，仿佛对空气中流转着的奇怪氛围一点也察觉不到。
归采红顿时有些揪心，这姑娘不仅长得平凡，对人对事好像也不会处理，一点为人处事的经验都没有。
归采红没由来地又对孙兰起了意见，把女儿养成这个样子，做母亲的不能说一点责任也没有。
一想到以后可能要和这样的家庭做亲家，归采红心里就冒出一股不耐烦，她大着嗓子，丝毫不客气地说：“顾樱之前主动送了一袋水果糖给希文，看这样子，并不像是不认识啊。”
“主动”二字被咬得很重，归采红话里莫名带着的阴阳怪气让孙兰不大舒服，她略感不安地向顾樱求证：“有这种事？”
顾樱还没回答，归采红抢先道：“千真万确的事，这可抵赖不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我也都习惯了，希文这孩子条件一直很优越，想要和他搭讪套近乎的姑娘，我随便一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这我也都理解。但是主动送了东西，却又说不认识，这种操作我还是第一次瞧见。”
一旁的孙兰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不知道这事的真假，不敢贸然发言，只一个劲地盯着顾樱，心里很是发虚地小声问道：“小樱，有这回事吗？”
顾樱点头，“有。”
孙兰倒吸一口气，心里堵得发慌，脸上因为羞愧染上潮红，火辣辣的羞耻感一路烧到脖子根。
“这、这可能是、是她……”孙兰想为顾樱辩解，语无伦次的她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辩白。
归采红在一旁瞧着孙兰慌张的模样，心里很有一股揭露对方虚伪用心的快感。
归希文的条件好，不知道多少女孩子想尽办法接近，归采红觉得，归希文要娶顾樱，八成是顾樱用了什么法子迷惑归希文，不然归希文怎么会瞧得上顾樱？
在她得知顾樱送了一包水果糖给归希文后，她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所以她这次过来，故意带了一包水果糖。
她倒要看看，被揭露小伎俩的顾樱会是个什么样的面目。
沉浸在胜利中的归采红嘴角慢慢渗出笑意，她心中正得意，突然听到顾樱冷冷的声音传来：“我的确送了归希文一袋糖，不过是他先送了我一张糖票，我只是作为谢礼而已。我不知道阿姨你从谁口中得知这件事，不过你应该听全面一点。”
归采红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她立即反驳：“不可能，希文为什么要送糖票给你？”
“不知道。”顾樱耸耸肩，懒散道：“可能他对我一见钟情吧。”
归采红顿时梗住。
她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顾樱到底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连一见钟情这样的字眼居然都能这么轻松地说出来。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归希文会对顾樱一见钟情？
可拉倒吧。
归采红气血上涌，肚子里不知道翻涌着多少难听的话，偏偏一句也说不出口，因为她对这事没底，不知道整个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不过她可以确定，归希文肯定不会对顾樱一见钟情，这绝对是顾樱瞎扯淡。
很好，归采红对顾樱的印象又差了一截，顾樱这姑娘不仅长得平凡，不会为人处事，而且还没有自知之明。
归采红压制住心底的火气，尽量用平静地口吻陈述道：“希文这孩子虽然从小就调皮，但他的成绩一直都是班上第一，老师们对他又爱又恨，恨他太调皮，爱他天赋高。后来他也的确没让大家失望，一路顺风顺水地考上咱们省最好的大学。”
“这眼看要毕业了，希文的学校也要给他分配工作，如今的大学生都金贵，他会被分配到很好的事业单位，以后会有很好的前途。其实即便他没有上大学，他跟着他爸进厂，以后的前途也不会差。他的人生，怎么走都是康庄大道。”
“再说说他这个人，除了脾气有点大之外，其余地方没什么好挑剔的。你就随便看看，这大院里的后生，有哪个比希文长得好？他一米八多的大高个，配上那张出挑的脸，站在人群中就是最亮眼的那个。”
归采红说了一堆，对于顾樱而言，其实只有四个字：你配不上。
顾樱默默听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她终于染上几分伤心。
她定定看着归采红，有些伤感地说：“阿姨，我父亲只是厂里一个普通的员工，我没有什么康庄大道。我只上过高中，也没有机会分配好的事业单位。我长得平凡，比不上大院里大多数女孩子，更加没有挑剔的机会。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可是阿姨，归希文要娶我的消息并不是我传出去的啊，大家伙都在讨论这个事情的时候，怎么就认定是我不知好歹要高攀呢？我和我妈也是才知道这件事，我也想问问归希文为什么要传出这个谣言呢。”
“阿姨你也知道，女孩子的名声比较重要。你们归家传出这个消息让我陷入舆论的漩涡，现在你们归家又来当面指责我别有用心，好话歹话都是你们在说，我已经没有半点置喙的权力，却还要忍受你的当面奚落，这样是不是欺人太甚？”
“阿姨，你这次过来的目的我也清楚了，无非是想说明我配不上归希文，让我别想嫁给他，可归希文从来没有当面跟我说过他要娶我，我要怎么拒绝呢？我总不能在他还没开口的时候就主动去拒绝他吧？这是不是有些太自作多情了？”
归采红听完顾樱这番几乎毫无漏洞的话，人都要傻了。
她简直快要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在这里欺负无依无靠的两母子。
在心里默默自责了一阵子的归采红端起旁边的茶杯猛灌一口茶，试图让自己冷静。冷静下来的归采红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她今天过来不是为了给顾樱一点颜色瞧瞧吗？怎么默默还站到了顾樱那一方？
不对，看来她的猜想不对，顾樱也不全是一无是处，她那张嘴挺厉害，巧言利辩，容易将人绕得摸不清头脑，说不定归希文就是这样被忽悠的。
归采红盯着顾樱，一下子竟然分不清刚才她的话是真是假，不过无论是真是假，顾樱提到的一点不得不重视，那就是归希文并没有当面和顾樱聊过此事。
也就是说，这些事情都是归希文一个人的想法。
归采红坐不住了，她觉得她得立即回去和大哥大嫂商量这个事情。
归采红风风火火的性子，来的时候匆匆，走的时候也匆匆。看着归采红渐渐远去的身影，孙兰站在门槛上，有些惆怅。
她回头望向顾樱，眼里是掩不住的担忧。
孙兰走进房间，取出那包水果糖，放在手心里仔细瞧着。
当初归希文送顾樱糖票的事情，孙兰都是知道的，只是她并不知道，原来顾樱后面还回送了归希文一包水果糖。
孙兰将水果糖放在手心里挤来挤去，最后没忍住，小心朝顾樱问道：“如果归希文亲自来跟你说，你真的会拒绝他？”
顾樱没接话，只是笑着把水果糖撕开，悠然地取出一颗，撩开包装，放进嘴里。
她脸上满是水果糖的甜味，全然不见刚才悲戚伤心的神色。
急匆匆赶回去的归采红刚踏入归家，迎面撞上要出门的张冬玲。
张冬玲拉着归采红的胳膊，嚷道：“我刚才听希武说你去了顾家，正要去找你呢，你就回来了。哎哟我说采红啊，你这个节骨眼上去顾家干嘛啊？你这一去，大院里又该传得风风雨雨了。”
张冬玲有时候对这个小姑子的行为真的无法理解，上次明雪退婚的时候也是，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归采红就一个人跑去明家把人骂了一顿。
幸好那次是明家理亏，没有找茬，不然归采红这样肯定是要惹麻烦的。而且归采红这种行为最终都是要归家背锅，那次去明雪家里骂人，大家估计都还以为是她和归向荣特别授意的呢。
归采红嫁人了，不在大院里生活，可她还在啊，归采红惹的麻烦事，到头来还不都是算在她头上。
这次也是，明明事情还没落定，归采红这样明目张胆地去顾家跑一趟，这不是白落人口实么。
张冬玲心里憋着气，心情躁了些，她正要大发牢骚，瞧见归采红不太高兴的神色，顿时忍住了。
上次归采红从明家回来，趾高气昂得很，仿佛出了八辈子的恶气，这次从顾家回来，神色有些难看。
怎么回事，向来不肯吃亏的归采红这次在顾家没讨到好处？
胡乱猜想着的张冬玲被归采红一声拉回现实，“大嫂，你赞同希文娶顾家那个姑娘吗？”
张冬玲语气凉凉，“这还用说？”
归采红把张冬玲拉到一边，小声道：“大嫂，我有个办法。”
两人站在门边的角落里，交头接耳互换信息。
旁晚，归希文回到家，一眼瞧见坐在沙发上的归采红。
归希文打了声招呼，抬脚往房间里走，却被归采红叫住：“希文，你不是说要娶顾家那个姑娘吗？你得到人家姑娘的同意了？”
归希文脚步一顿，“没有。”
归采红笑起来，“你说着要娶人家，你又不跟人家说，你就这么自信人家会答应你啊？”
归希文一双狭长的眼睛眯起来，他目光扫向正从房间里出来的张冬玲，狐疑地问：“你们都同意了？”
张冬玲没吭声。
一旁的归采红朝张冬玲使了个眼色，笑着接话：“同意了，你想娶就娶吧。”

第14章 嚣张
◎没事，她迟早会死老公◎
张涛一大早起来，迷迷糊糊洗漱完，随意抓了件褂子往身上一套，风风火火出门上班。
一出来，猛然撞见恣意靠在墙边的归希文，张涛吓了一大跳，原地弹出两米远，“卧槽，大哥你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是会吓死人的！”
张涛拍了两下心口，觑着归希文，嘴里开始滑油：“你一大早等在我大门口干啥？想和我约会啊？那不行，我得去厂里上班，要不咱们约别的日子也行。”
“滚！”归希文一脚踹向张涛。
张涛灵活一扭，避过归希文的攻击，笑嘻嘻道：“你一大早等在我大门口总不能就是为了说句滚吧？那我真滚了，你别后悔啊。”
归希文一把薅住张涛的胳膊，迟疑着道：“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张涛收起嬉笑的神态，问得颇为认真。
归希文紧抿着嘴的唇几度张开，想说却不说。
张涛等得着急，一巴掌拍向归希文的肩膀，“哎哟大哥，你到底说不说啊。要是不说，那我去厂里了。”
张涛嘴里说要走，身子却诚实得很，半步也没挪开，他心里清楚，归希文这会儿来找他，估计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事。
归希文也没多耽误，直问道：“你上次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张涛摸着后脑勺，半天想不起自己说过什么重要的话，竟然让归希文还一直惦记着。
归希文神色冷下来，瞟向张涛的眼神格外犀利。
张涛求生欲骤升，立即摆出双手为自己辩解，“哎哎哎，这真不是我的问题，你想想我一天要说几千上万句话，我怎么知道我说了哪句话被你放心上了？”
归希文咳了咳，“就是那天你给我那包水果糖时说过的话。”
张涛抓着头顶的短毛，仔细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终于想起一些片段。
他似乎说过归希文条件很好，任何女孩子都愿意嫁给他。难道归希文指的是这些话？
不是吧，归希文一大早过来候在门口，就是为了确认这个事情？归希文不是这么矫情扭捏的人啊。
张涛正纳闷，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听到的关于归希文和顾樱的八卦。
他原本对于这种传言半点也不相信，毕竟归希文和顾樱，这两人都不怎么认识，根本没什么交集，突然要结婚什么的，简直天方夜谭。
他以为这些都是闲着没事的大爷大妈随便编造的，昨天面对这种言论，他只是一笑了之。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件事难道竟然是真的吗？
张涛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哆嗦着看向归希文，结结巴巴：“你难道、你难道真的要……”
凭着张涛语无伦次的模样，归希文已经猜到接下来的话，他一脚踢在张涛屁股上，“滚吧，再不滚就要迟到了。”
张涛瞬间回过神，顿时满脸纠结满脸痛苦，这时候真不想去上班，他只想压着归希文逼迫他把实情都交代清楚。
可现实很残忍，迟到不仅要挨批评，还要被罚钱。
权衡之下，铜臭味还是战胜了好奇心，张涛一路向厂里狂奔，边奔边回头放话：“你给我等着，我一下班就去找你！”
看着张涛很快消失的背影，归希文摇头苦笑。
得，什么都没问出来。
往回走的时候，归希文埋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路过供销社，归希文偶尔抬头看了一眼，莫名想起那天押着顾樱过来买白糖的情形。
他停住脚步，站在供销社外面，怔怔望着门框上的木牌，有些出神。
记忆里，顾樱捧着一袋白糖，笑盈盈地从里面走出来的画面跃然于眼前，归希文有些恍惚，仿佛置身在前尘往事中，看到了不可追溯的以往片段。
直到面前的人开口打招呼，归希文才猛然惊醒。
原来眼前的顾樱是实在的顾樱，不是记忆里的虚幻。
归希文偏过头去掩饰刚才的失神，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顾樱没想到刚从供销社里面出来就碰见傻站在外面的归希文，归希文愣愣地站着，半天动也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樱礼貌性地打了招呼，没话找话：“好巧，你也来买东西？”
“不是。”
干巴巴的一句话，堵了让人接话的冲动。
归希文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生硬，他咳了咳，企图说明来意，几次张嘴，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正做着心理建设，面前的顾樱突然开口：“听说你要娶我？”
归希文一愣，深色眸子盯着眼前的人，有几分意外。
他没否认，放在口袋里的手慢慢紧张地握成拳头。
顾樱望着他，又道：“你说要娶我就娶我，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呢？”
顾樱的神色很认真，她表情似笑非笑，眼里清澈坦荡，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归希文心里拔凉，此刻只想把张涛胖揍一百顿。
握成拳头的手，掌心已经涔出汗，安静地待在口袋里，让人看不出端倪，一如归希文冷着的脸，丝毫看不出底下翻涌着的情绪。
静默几秒，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已经凝固。
顾樱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归希文，“我答应。”
归希文猛然抬眸，正对上顾樱一脸温和无害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纯洁，一下子刺痛归希文的良心，他挥开顾樱的手，语气冰冷，“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娶你吗你就答应？”
顾樱呲笑一声，带着无限包容的语气：“不管你为什么娶我，我都答应。”
归希文怔住，一双狭长的眼睛眯起来，视线全部落在面前人身上，他企图从顾樱脸上看出一点破绽，但一无所获。
“为什么？”他问。
顾樱没回答，只是把水果糖塞到归希文手中，语气真诚：“谢谢你姑姑送来的糖。”
直到顾樱走出视野，归希文才收回探究的目光。
他愣愣看着躺在掌心里的糖，久久没有回过神。
大院里关于归希文和顾樱的谣言越来越多，大家伙都传遍了，住在大院里的明雪自然也听到风声。
不过她忙着准备婚事，一点也没有心思关注这件事。倒是她的好朋友李晴，时不时过来跟她发牢骚。
自从明雪和张阔的婚事定了之后，李晴下了班经常跑过来帮明雪在挑选东西方面提建议。原先李晴总要八卦明雪选择张阔的理由，现在听到归希文和顾樱的事情，她立马改弦易辙，奋起攻击。
“哎，小雪，你说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啊，归希文怎么会看上顾樱呢？但我看吴婶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李晴压根不相信这是真的，可吴婶说得那样真实，她心里有点相信，又不太愿意相信。
明雪挑着被套花纹，不甚在意：“可能是真的吧，不过以归希文好面子的脾性，这么做大概是为了气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李晴激动得跳起来，“归希文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瞧上顾樱那种人，他就是看你悔婚，心里气不过，所以找个处处不如你的，故意气你对不对？”
“嗯，多半是这样。”明雪说着，拿出几种花纹递给李晴，“你看看这几种花纹，你觉得哪种好看？”
李晴根本没心思替明雪挑花纹，她随意选了一种，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那你气不气啊？”
明雪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我有什么好气的。”
“真的不气吗？”李晴偷偷观察着明雪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选择张阔啊？”
张阔那条件，实在是太普通了，放在大院里是她都看不上的存在，怎么明雪偏偏会选择张阔呢？
李晴不懂，只觉得明雪这样漂亮的美人，嫁给张阔，属实吃了大亏。
明雪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周围人没有一个人理解她，别说李晴，就连她父母也不理解她，甚至还有人认为她中了邪，脑子不清醒才选择张阔。
可这些人哪里知道，大院里最不起眼的张阔，以后是混得最好的人，她现在吃点苦算什么，以后享福的日子多着呢。
这些人不懂就不懂吧，她也懒得解释，反正要不了几年，大家就会亲眼见证她的眼光是多么精准。
李晴没等到明雪的回应，嘟起嘴，满脸不爽：“这样倒是便宜那个顾樱了。”
李晴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顾樱的场景，顾樱灰头灰脸的模样，那真真是个从乡下搬过来的土包子，连垃圾都不知道往哪里扔的乡巴佬。
明明条件那么差，处处不如人，却还能嫁给大院里条件最好的归希文，真不知道她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为什么自己的运气没有这么好呢？
“便宜顾樱？”明雪挑眉，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好笑。
归希文婚后不久就会撒手人寰，这有什么好的。
顾樱嫁过去也只是守寡而已，她注定是要死老公的。
明雪似乎心情极好，她一脸高深莫测：“这话说得有些早了，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样呢。”

第15章 上当
◎这一定都是她的阴谋诡计！◎
归希文一回来提了结婚选日子的事,张冬玲吓愣了，立即把归采红传唤过来，质问：“你不是说他们不能成么,现在希文都要选日子了！”
归采红被张冬玲叫过来,连杯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张冬玲劈头盖脸一顿质问弄懵了。
她拉着张冬玲坐在沙发上,尽量平复语气，详细地询问：“怎么回事,你慢慢跟我说清楚，这话是谁说的？”
张冬玲一拍双手，心里泄了气，“这话还能是谁说的，当然是希文跟我说的,人家顾樱答应他了，他已经在选日子了。”
归采红听完,整张脸皱成一块老抹布,即便听到事实，她还是不相信地质问着：“顾樱答应了？他们顾家答应了？”
“可不是么。”张冬玲拖着老长的调子，语气里尽是不满。
归采红依旧不肯接受这个现实，“不可能的，顾樱她怎么会答应呢,她当时明明……”
归采红顿了一下，才又说：“顾樱她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不会答应！还有那个孙兰，看着也是挺明事理的一个人,怎么会同意！”
归采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之后,归采红后知后觉自己似乎上当了。
那天顾樱说得那样委屈，说什么归希文并没有开口提婚事，还说什么没法主动拒绝，那些话该不会是顾樱故意说给她听的吧？
她下意识以为顾樱是要拒绝归希文，才撮掇归希文去亲口和顾樱提，没想到顾樱居然答应了，顾樱居然厚着脸皮答应了。
对，这一定是顾樱使的阴谋诡计！
归采红整个人突然暴躁起来，她从椅子上跳下来，焦躁地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这样突如其来的异常举动吓了张冬玲一跳，她愣愣地看着归采红，出声关心：“你怎么了？”
归采红仿佛没听见，她正处在极度的愤怒之中，她料想不到自己竟然着了顾樱那个小丫头的道，她弄巧成拙，不仅没把这对拆开，反而促成了这一对。
这样的结果简直让她无法忍受。
“不行，大嫂，绝对不能让希文和那个顾樱结婚！”归采红涨红着脸，气愤地说。
张冬玲瞧见归采红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本想大发牢骚的她只得收敛一点脾气，小声埋怨：“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我先前依着你的主意，已经答应希文了，现在总不能反悔。”
“为什么不能反悔？”归采红把心一横，出主意道：“咱们也可以反悔！”
张冬玲听得有点懵，她没想过反悔。
一来这是婚姻大事，若是说反悔就反悔，那岂不是和明雪没什么差别？
二来她先前已经答应过归希文，虽然是为了配合归采红不情不愿才答应的，但也的确答应过，现在反悔，那就是在归希文面前失了信用。
归希文这人性子犟，要是答应了他的事情又突然反悔，那这个隔阂恐怕难以修复。
张冬玲咳了咳，表态：“真要反悔？这样不好吧，我已经答应过了，贸然反悔，希文会恨我的。”
归采红冷笑一声，“大嫂，我有个法子，保管希文不会恨你。”
法子，又是法子。张冬玲现在听到归采红说有什么法子，总觉得瘆的慌。
之前就是归采红瞎出主意，才把事情闹到这一步，这会儿归采红又要出主意，张冬玲实在不想听，但她瞧着归采红兴致高涨，配合着问了一句：“什么法子？”
归采红重新坐下来，定定望着张冬玲，提醒道：“大嫂，你还记得我家里的怀容吗？”
孟怀容是归采红婆家大哥的女儿，婆家大哥过世之后，这个女儿就过继给了归采红。归采红把孟怀容从4岁养到21岁，十几年的时间里，是真心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爱。
张冬玲一家也认这个亲戚，一直把孟怀容当成归希文的表妹。但是这个时候猛然听到归采红提起孟怀容，张冬玲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狐疑地盯着归采红，点头道：“记得，怎么了？”
归采红凑近，小声道：“不如这样，咱们就说希文和怀容从小订了娃娃亲，你这个做妈的忘记了，但是我没忘，我逼着你们实现当初的承诺。这样一来，希文就娶不成顾樱了，而且到时候希文也不会恨你，只会怨我。”
张冬玲听完，眉头皱起来，她沉默片刻，出声拒绝：“那恐怕不行，希文和怀容是表兄妹，现在不比以前了，现在不允许近亲结婚，法律上明文规定的。”
“嗐，这个表亲又不是真表亲，两人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就不能结婚了？”归采红凭空瞪了一眼，仿佛在责怪张冬玲不懂变通。
张冬玲还是摇头，板着脸道：“你说的没错，他俩没有血缘关系，可希文从小到大对怀容就像对自己妹妹那样，你陡然让他们结婚，希文肯定接受不了。”
归采红一听，有些着急：“大嫂，这是最可行的方法了，你要是不这么做，那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希文娶顾家那个姑娘。”
“再说了，怀容的条件怎么着也比顾家那个姑娘的条件好吧？她和希文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的，脾气秉性都清楚，要是两人结了婚，那咱们就是亲上加亲啊。”
张冬玲听不下去了。
她有时候脾气上来看着很不讲理，很无理取闹，但是她并不傻。归采红那点小心思，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其实在很早之前，归采红的确以开玩笑的形式建议过归希文和孟怀容订娃娃亲，只是她没有接话，这也就当成一个玩笑过去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归采红还是有这样的心思。
张冬玲莫名有些难受。
归采红那么义愤填膺地去顾家探话，那么积极主动出谋划策，里面有几分真心是为了归希文，有几分私心是为了孟怀容？
张冬玲无法忍受这种表面上为了你好，实际上都是私计的行为。她打断归采红，“你别说了，我尊重希文的选择。”
至此，一切尘埃落定。
张涛下班，和厂里的同事一一打过招呼之后，拔起脚丫子，像脱缰的野马飞奔向归家。
张涛没碰见归希文，只碰见了归希文的母亲张冬玲和姑姑归采红。张涛从她们口中得知，归希文和顾樱已经到了选日子的阶段。
原来归希文和顾樱的事情是真的！他们都已经要定婚期了！
这两个看着毫不相关的人，竟然马上就要成为一对新婚夫妇！
说不震惊是假的，张涛从归家出来之后，整个人被这个消息震得三魂丢了六魄，走起路来歪歪扭扭，腿都不听使唤了。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归希文怎么可能和顾樱结婚呢？
这两个人难道不是八竿子打不着吗？
张涛心里一股荒诞的感觉蔓延开，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听闻明雪即将和张阔结婚的那一刻。
果然，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
也是，人造卫星都可以升天了，宇航员都可以登月了，太空都能建空间站了，这世界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这么一想，张涛才稍稍冷静下来。
对比之下，归希文只是和顾樱结婚而已，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张涛就这样安慰着自己，勉强走回了家。
然而刚冷静下来，事件的主人公之一顾樱就找上了门。
若说张涛现在最想看到的人，那肯定是归希文，他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呢。但论起谁是他目前最不想看到的人，那一定非顾樱莫属。
倒不是因为讨厌顾樱，只是张涛这会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樱，一想到顾樱和归希文结婚之后，自己得称呼她为嫂子，他就立马浑身充满不自在。
张涛是个话多且密的人，这会儿难得抑制住自己的本性，表现出一副拘谨冷淡的模样，“你找我做什么？”
顾樱在张涛家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人，她往牛塘路口走，没两步便碰见张涛。
不知道张涛是不是已经猜到她的来意，他今天表现得与平时不大相同。
顾樱也没绕弯子，直问道：“归希文的姑姑前两天是不是找过你？”
张涛怎么也没想到，顾樱特意来找他，竟然只是来问这个问题，他挠挠耳朵思考好一阵子，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好像是没找过。”
“没找过吗？”顾樱略略沉思，又问：“那他姑姑怎么知道我送了归希文一包糖？”
“这我哪知道啊。”
张涛说完，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猛然回过神，偏头瞪着顾樱，恢复往日不着调的模样，“啧啧，我说顾樱啊，你这什么意思啊，你送糖的事情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归希文他也知道啊，你怎么就不怀疑他，偏偏怀疑我？”
张涛很不爽，非常不爽。
顾樱还没嫁进归家呢，怎么就开始偏袒归希文了？
就在张涛默默在心里把顾樱这种偏袒行为唾弃几十遍的时候，他突然听到顾樱说：“我试探过了，不是他。”
之前她答应归希文时，故意送了归希文一颗糖，表明是他姑姑送的。当时的归希文很茫然，那神情似乎没料到她会和他姑姑有联系。
如果送水果糖这件事是归希文告诉他姑姑的，那他很快便会联想起来，不会是那样一副茫然的神态。
既然不是归希文，那大概就是张涛。
张涛这人是个话唠，和谁碰面都喜欢唠几句，保不准他一时口快，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顾樱盯着张涛，怀疑地问：“你再仔细想想，你真没有和他姑姑说过？”
“哎呀，我是真的没……”
话到一半，张涛突然哽住。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的确提过那么一嘴，那天你送完糖，那一大包糖几乎都落到我口袋里，我捧着糖回家，遇见希文他姑姑，就随手掏了几颗糖递过去。”
“她没好意思要那么多，我就说这都是希文的，随便拿，她就觉得奇怪，说希文从来不买这种糖吃，我那时候估计随口说了一句，说是你送的。”
张涛回忆那天的情形，大概只记得这些内容，他摊摊手，无奈地表示：“我真就随口一提，我自己都要忘记了，要不是你逼着我回忆，我根本想不起这档子事。”
顾樱仔细观察着张涛的一举一动，瞧见他并没有撒谎的迹象，转身便走。
张涛立马追上去，忍不住在她旁边吐槽：“我说你这个人真是的，问完问题就走，这么现实？”
顾樱也不搭理他，只一个劲地走，脚步很快，似乎要把身后的人甩掉。
张涛的步子大，跟上顾樱的快脚步丝毫没有压力，他甚至还有闲情向顾樱打探八卦：“你特意来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之前希文他姑姑去你家，没给你好脸色？”
“呐呐呐，不说话就是默认，看来希文她姑姑去你家的确是找麻烦去了。”
张涛追着顾樱的脚步，问了好几个问题都不见顾樱给回答，他突然严肃地问道：“那你告诉我，你过来就只是为了问这个问题，这很重要吗？”
顾樱脚步一顿，停下来，神色认真道：“很重要。”
“这、这……哪里重要了？”张涛简直莫名其妙，这种问题根本不值得花心思去注意。
顾樱上下打量着张涛，直言不讳：“我得看看你是不是一个说话掐头去尾只说一半的小人。”
“哈？小人？”
陡然从顾樱口中听到如此负面的评价，张涛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他后颈处被不知道从哪里掉落的小石子砸了一下都来不及去看，只一个劲地拉着顾樱的胳膊讨说法。
“来来来，你等等，你仔细给我说说，你觉得我这样的人会是小人？”张涛怒气腾腾，今天顾樱要是不给个满意的说法，他绝对不会放人。
顾樱解释：“现在知道了，你不是。”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你是归希文最好的朋友，我总得知道他身边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人品。”
顾樱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所有的话落到张涛耳中，都只剩四个字：最好的朋友。
顾樱居然给他盖章成归希文最好的朋友。
不得不说，这正戳到张涛的心窝上。
前一刻还因为被怀疑人品而怒火中烧的张涛这一秒已经堆满笑脸，乐呵呵地拍拍胸膛，颇为自豪地放话：“怎么样，现在知道了吧，像我这样忠肝义胆、光明磊落、乐善好施、高风亮节的人已经不多了，我也就承认我最好的朋友归希文比我强那么一点点。”
顾樱：“……”
没法接话的顾樱又提脚向前走，张涛紧跟着追上去，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和顾樱聊天还挺愉快。
但似乎记忆里的顾樱不是这样善谈的人啊。
张涛仔细回想一下记忆中顾樱的样子，发觉自己对顾樱的了解少之又少，他其实根本就不清楚顾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格。
只跟着大家的描述，隐隐有个大概的印象，在这个印象下，顾樱是沉默寡言、深居简出的形象。
回想前两次碰见顾樱，也的确符合这个印象，说话温声温气，看着胆小怕事。
但是现在眼前这个快言快语、不卑不亢的顾樱，仿佛才是她原本的性格。
那么，这样的顾樱为什么会答应嫁给归希文呢？
因为喜欢吗？
张涛大步上前堵住去路，他微微俯身，一双眼睛在顾樱脸上全方位扫视，似乎不准备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顾樱，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你为什……”
啪嗒一声，一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张涛的脊背上，阻断了张涛的询问。
张涛这次感受到了，小石子不是从哪里掉落下来的，是从身后的斜下方直直弹出来的。
张涛愤怒地环视一圈，吼道：“是谁！是谁拿弹弓射我，出来！”
他之前后颈处被弹了一下，没太在意，以为是哪里掉落的石子，这会儿石子都直接射到他背上了，这一看就是弹弓弹出来的。
谁小时候还没玩过弹弓啊，玩弹弓没毛病，但拿弹弓随便打人，那问题就大了。
不知道是哪家的熊孩子这么欠收拾。
张涛瞧见路两旁的粗大树干和半矮墙壁后面都没有动静，他粗着嗓子中气十足地吼道：“大院里的小孩我都认识，你现在出来我还能跟你好好说话，你要是现在不出来，我一个一个查，要是被我主动揪出来，那你就死定了！”
话音刚落，归希武乖乖从树干后面慢吞吞地走出来。
张涛看清面目，气得上前要拎归希武的耳朵。
“好哇希武，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你都敢偷偷在后面暗算我了，我以前对你不好么，你大哥多少次要动手打你都是我替你挡下的，你现在恩将仇报是不是？”
归希武绕着树干一边躲一边用稚气未脱的声音求饶：“涛哥，你绕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本来就不是打算要打你。”
张涛一愣，脱口而出：“你不是要打我，那你是要打顾樱？”
这里总共就他和顾樱两个人，既然归希武不是要打他，那就是冲着顾樱来的。
归希武把弹弓藏在身后，老实承认：“嗯。”
“哟呵，你要打顾樱？怎么，你跟她有仇？”
张涛说话间朝顾樱瞟了一眼，笑道：“顾樱，你难道什么时候还惹过这个闯祸精？”
不等顾樱作答，归希武挺起胸膛直，像站在讲台上发言那样理直气壮：“我就是不喜欢她，不喜欢她做我大搜！”
张涛一巴掌拍在归希武脑门上，“你小子，不喜欢人家也不能用弹弓乱弹人啊，你知道这多危险么，要是石子砸到太阳穴，是会出人命的！”
张涛拿归希武不当外人，这会儿瞧见归希武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觉得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
归希武一副深受教育的模样，嘟起嘴认错：“涛哥，我知道错了。”
张涛伸手扯了扯归希武的嘴巴，笑骂：“你知道个屁，你看你的嘴，撅得能拴住两头牛，你心里压根就没认识到错误，不行，这事我得跟你哥说一下。”
归希武这下是真慌了，他扒着张涛的胳膊死命撒娇求饶：“涛哥，你人最好了，你千万别告诉我哥，我哥会揍死我的！”
“你现在知道慌了？你拿弹弓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以后禁止用弹弓弹人，听见没？”张涛厉声警告。
归希武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以后不弹人，那你别告诉我哥行不？”
一旁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切的顾樱这时候才出声道：“小孩子若是真知道错了，饶过他这一次吧。”
张涛一听，起了开玩笑的心思，他拍着归希武的肩膀，笑道：“你准大嫂开口为你说话，那这次就不告诉你哥了。”
归希武丝毫不领情地冷哼一声：“呵，我才不要她假好心。”
张涛在归希武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责备：“你这个没良心的，人家才刚刚为你说好话。”
归希武摸着脑门呲牙咧嘴，他刚刚得到赦免，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拉着张涛的胳膊催促：“涛哥，咱们回去吧，咱们一起回去。”
张涛指着不远处的香樟树，朝归希武道：“你去树底下等我，我一会儿过来。”
归希武白了顾樱一眼，不情不愿地朝香樟树走去。
等人走远，张涛接上之前没问完的问题：“顾樱，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会答应嫁给归希文？”
顾樱嗤笑一声，神情淡淡，“我为什么不答应？”
张涛瞬间呼吸一窒，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
这回答为什么这么熟悉，这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不对，他一定在哪里听过！
张涛浑浑噩噩地跟着顾希武往回走，走到一半，他突然一个激灵。
想起来了，当初他问张阔为什么要答应明雪，张阔也是这么回答的！
不知怎地，张涛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总觉得自己窥见了什么重要的不为人知的东西，但这一切又像隔着一层纱，让人看不清真实的面目。
难道说，顾樱和张阔有什么联系吗？
看着不像啊，这两人平时似乎并不熟悉。
可是，明雪和张阔平时看着也不熟，归希文和顾樱平时看着也不熟，这两对不熟的人都快要步入婚宴的殿堂了。
所以，张阔和顾樱之间真的没什么联系吗？
张涛的脑袋已经成了一袋浆糊，晕乎乎的，完全没法再思考。
他决定暂时放一放，不想这些抓不着头绪的东西了。
他转头问归希武：“你为什么不喜欢顾樱啊，这可是你未来的大嫂，你平时见面不毕恭毕敬地打招呼也就算了，你还拿弹弓打人。”
说到此处，张涛才想起来归希武的小石子全都砸在自己身上，顾樱分毫无伤。
难怪顾樱刚才愿意站出来替归希武说话。
好嘛，受伤是他受，坏人是他当，好人全给顾樱做了。
张涛自嘲地笑了笑，他现在越来越觉得，顾樱这人有点不简单。
等了好一会儿，张涛不见归希武回答，他伸手摸摸归希武的脑袋，“怎么，想不出来为什么不喜欢？”
“不是，”归希武摇摇头，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他犹豫着将那天的事情说出来：“我看见她和一个男人亲密地说话。”
张涛一怔，“谁？她和谁说话？”
“张阔，”归希武笃定道：“我看到他的脸了，就是张阔。”
张涛脑海里炸过一道闷雷，他全身仿佛如电击，不停地颤栗。
果然！，果然这两人……
张涛倒吸一口冷气，呼吸变得急促，体温也因沸腾的心情急速攀升，他忍着情绪问道：“你确定他们是在亲密地说话？有多亲密？两人距离很近吗？”
归希武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他退了一小步，又退一小步，指着与张涛之间的距离道：“就是这么远。”
看着面前可以并排塞下两个人距离，张涛：“……”
他一掌按在归希武脑袋上，气急败坏：“不带这么谎报军情的，你管这叫亲密地说话？这不是正常的距离么？这甚至都不是朋友间的距离，陌生人才需要隔这么远。”
张涛长长吁了一口气。
刚才吓死了，还真以为顾樱和张阔之间有点什么。
想必是两人偶尔碰见了客气地打招呼吧，毕竟是一个大院的。
张涛回过神，叮嘱归希武：“这事你别和其他人说，免得传出什么不必要的谣言，知道不？”
归希武似懂非懂地抬起脑袋：“也不能跟我哥说吗？”
张涛想了想，道：“也别说，他误会了也不好。”
“好吧，那你今天的事情一定不能告诉我哥哦。”归希武讨价还价。
“行，成交。”
几天之后，顾家和归家的长辈在大院里的吴婶家里进行了一次会面。
这里的习俗就是如此，两方如果不是正式去对方家里，那就必须得借邻居的地盘行事。
两方的家长在吴婶家里把婚期敲定，婚礼定在两个月后。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准备好一切。
从吴婶家里回来，孙兰心情有些忧虑。
她靠坐在顾樱身边，拉着顾樱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过几天你要单独去归家吃饭，说实在的，我有点担心。”
去男方家吃饭是这里的婚前习俗，顾樱去归家吃过饭之后，归希文也会来顾家吃饭，这就叫过门。
明明大家都生活在大院里，孙兰却还是莫名地担心，她摸着顾樱的脑袋叮嘱：“归希文的父亲看起来脾气挺好，但人家是厂里的副厂长，这种人有种不外露的官威，你不能因为脾气好就不把人家当领导，平时的态度要格外留意些。”
“归希文的母亲脾气有些厉害，归希文这性子就随了他母亲，他母亲平时受大家奉承惯了，肯定不是个默默受气、委屈了也不说的人，和她打交道，顺着她点就是了。”
孙兰叮嘱完，莫名有些心酸。
她似乎在教顾樱怎么忍气吞声。
孙兰眼里泛着泪，拿手背擦了两下眼睛，哽咽道：“你要是嫁过去，也不要太小心翼翼，若是受了欺负，你就回来告诉我们，咱们家会给你撑腰。他们那儿条件再好，咱们也不稀罕，知道不？”
眼瞧孙兰越说越伤心，顾樱起身给她擦泪，顺手拿过床边的花纹样本，“妈，别想其他的了，你来帮我挑挑，哪种花纹好看？”
孙兰抹干眼角的泪水，往花纹样本瞟了一圈，指着其中一个，道：“就这种双凤囍牡丹的花纹吧，被子上绣这种花纹，肯定好看。”
“那好，就挑这个。”
顾樱做好决定，拉着孙兰的胳膊道：“妈，明天你得陪我去大市场看看，我想亲自去挑选一套碗具，去看看梳妆柜，顺便把双凤囍牡丹的被面买下来。”
孙兰看着如此积极准备的顾樱，不禁笑了。
自从这婚事确定以来，她一直心事重重，但顾樱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其实只要顾樱自己开心就够了。
孙兰摸摸顾樱的脑袋，应承下来，“好。”
第二天顾樱心情颇好地带着孙兰去逛大市场。
顾樱以前很少出门，她周围的环境大部分时间都是极其安静的，大市场这种嘈杂吵闹的地方，她不能久待。
顾樱目标明确，先拉着孙兰去看梳妆台，她看中一款简约的梳妆台，底下四根细长的脚，上面是一轮椭圆形镜面。
和其他设计了满满两排抽屉的梳妆台不同，这款梳妆台它本身只有两个抽屉，非常简洁，看上去有一种精炼的美感。
顾樱一下子看中这款梳妆台，店家夸赞她好眼力，“这是咱们这里最后一套啦，这个款式卖得俏，都断货啦，接下来的货得过一周才能来，姑娘你有眼光呀！”
大概做生意的都是这样好口才，夸人不需要打草稿吧。
顾樱都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样的大件搬回去不太方便，顾樱只得和店家沟通，先付了部分定金，等下再安排人来取货。
搞定完梳妆台的事，接下来顾樱拉着孙兰去看碗具。
碗具的款式有很多，顾樱对这一方面有点研究，以前作为大厨的顾承志总是不知道从哪里淘来一些稀奇古怪的碗，她跟着见过不少。
顾樱仔细挑着，终于找到合自己眼缘的一套碗具，那套碗外面是翠绿色，上面印着孔雀图案，看上去很有古董的味道，仿佛出自某个悠久的朝代。
用这样的碗吃饭，米饭会不会也更香一点？
顾樱对这款碗具爱不释手，她喜欢孔雀，觉得孔雀这种动物开屏之后很漂亮，可惜没机会亲眼见到。
顾樱当即定下这套碗具。可是碗具挺重，她和孙兰提不走，也只得付了部分定金，待会儿让大哥顾承志过来提货。
临走的时候，店家又对顾樱一顿猛夸：“哎哟小姑娘，你眼光真不错，这款碗具在咱们这里是最受欢迎的，你看中的这一套是最后一套啦。”
顾樱只觉得好笑，他们店家似乎只有这一套词，说来说去都是重样的。
顾樱最后拉着孙兰去挑了双凤囍牡丹的被面，她在一众眼花缭乱的花纹中挑选出想要的被面，没想到店家接过被面，又是一顿夸奖。
“哟，小姑娘你眼光真不错，这被面是最经典的款式，咱们店里就这一套啦，你来晚点可能就买不到了。”
顾樱听得有些懵，怎么她一天下来，尽是听些重复的话，难不成这些商家真的敷衍成这样，夸人的话也都统一口径？
顾樱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她愣愣地问店家：“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我骗你做什么，这被面是咱们这里最好卖的一款被面，经常供不应求呢，你要是晚来一分钟，说不定就没了，真的不骗你。”
从店家真挚的眼神中，顾樱看不出半点谎言，难不成她今天运气这么好，竟然真的买到了最后一套？
顾樱把唯一拿得动的双凤囍牡丹被面买回了家，边走边得意地对孙兰说：“妈，你看，果然咱们应该早点去，不然都买不到了呢。”
孙兰忙着收拾，应了一声，叮嘱道：“你记得让你哥去拿货哈。”
“嗯，我等会去食堂找哥哥，他下午不忙，可以出去一趟。”
顾樱在房间里捣鼓一阵后，换上鞋子往食堂里去。
明雪和李晴几乎是与顾樱同一时间出门，只不过两者方向不一样，顾樱往工厂食堂走，明雪和李晴往大院外面走。
李晴拉着明雪的手，不放心地反复嘀咕着：“咱们今天是要去买来着？被面和碗具是不是？”
明雪点头，“嗯，大件我父母都看好了，不过他们之前选的那款梳妆柜我不太喜欢，抽屉太多了，看着好丑，这次顺便也去看看梳妆柜。”
李晴立即像个推销员一样开始推荐起来，“我知道有款梳妆柜很好看，很简单很高级的样子，只有两个抽屉，我表姐前阵子结婚就买的那种，等会到了大市场我只给你看。”
李晴说完又问道：“那碗具呢，你想好买哪一款了吗？”
“还没想好。”明雪说。
李晴又兴奋起来，“那你我给你推荐一款，孔雀图文的，可好看了，像古时候的东西，特别有质感。”
明雪听着只摇摇头，“这些都不太重要，其实我最想买的是我那个挑好了的被面，双凤囍牡丹的被面很紧俏，不知道今天过去还能不能买到。”
李晴给她打包票，“小雪，你就放心好了，大市场工作日的人没有周末时候多，没人跟咱们抢的，再说了，这些卖得俏的东西进货也多，哪那么容易断货啊，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李晴这番话让明雪稍稍安心，她婚期比较急，很多东西准备得仓促，但是被面她想挑自己喜欢的，毕竟以后睡觉天天要用到。
李晴见明雪没接话，凑近明雪耳边道：“我够义气吧，今天请了一上午假陪你去逛大市场，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明雪笑笑，“如果东西都买好了，我请你去吃肯德基。”
李晴高兴地欢呼，“好耶！”

第16章 过门
◎赶紧把婚事提前吧◎
即便不是周末,大市场里也是人山人海。
明雪看着人来人往的顾客，有些担忧，她拉着李晴直接奔向卖被面的商店,商店里面挂着五彩缤纷的花纹布料,明雪吩咐李晴，让她帮忙找到双凤囍牡丹被面。
两人穿梭在一条一条悬挂着的花纹布料之下,找了好久，没找到双凤囍牡丹被面。
明雪不想耽误时间,她径直走向店家，客气地询问道：“这里难道没有双凤囍牡丹的花纹吗？”
店家一拍大手，十分惋惜：“姑娘啊，这种花纹卖完啦，暂时没货,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最后一套被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买走啦。”
双凤囍牡丹的被面卖光之后,不少顾客过来询问,店家不想放过每一个上帝，拉着明雪给她推荐店里的其他花纹。
“姑娘，你可以看看其他款式啊，你看那种蝶戏花的图案也好看啊，还有这款龙凤呈祥的花纹也不错,看着大气、喜庆，还有那个鸳鸯戏水……”
不等店家说完，明雪讪讪地打断：“谢谢，我对其他的不敢兴趣。”
见明雪不感兴趣,店家立即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姑娘你就爱双凤囍牡丹那款花纹对不对？那款也是大家伙最喜欢的一款,卖得紧俏，今天的虽然卖完了，不过不要紧，你别担心买不到，我已经让人去拿货，再过两天就到了，你过两天再来一趟也可以啊。”
明雪耷拉着脸，兴致不高。
她今天特意请了假出来置办这些东西，怎么偏偏遇上没货呢？
难不成只能几天之后让母亲来跑一趟？
李晴见明雪神情恹恹，笑着给她打气：“别放在心上啦，又不是买不到了，店家都说过两天就有货，咱们过两天再来就是了。”
明雪瞪她一眼，“说得轻巧，过两天难道还请假过来啊？”
李晴摊摊双手，“咱们没法请假，让你妈过来嘛，你妈最近不是都在忙着给你准备嫁妆么，让她过来一趟也没什么吧，你给她交代清楚就行了。”
明雪没接话。
没有买到想买的双凤囍牡丹被面，她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李晴扯扯她的衣袖，哄着道：“好啦好啦，别这副样子，咱们去看看碗具吧，你去挑挑碗具，挑着挑着说不定兴致就来了。”
李晴二话不说将明雪拉到卖碗具的商店，成套的碗具摆在特制橱柜里，看上去眼花缭乱。
李晴捧着一只碗身印牡丹的小碗，兴奋地递给明雪，“你瞧，这碗多好看啊，你没买到双凤囍牡丹的被面，你买套牡丹花的碗具回去也不错啊。”
明雪将面前的碗推开，摇头道：“这不好看。”
李晴见明雪恢复了心情，立即给她推荐：“来之前我就跟你说了我得介绍一款碗具给你，最近挺流行的孔雀碗，我找给你看看。”
李晴说着俯下身子在橱柜里一一寻找，找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店家这时候贴心地走过来，礼貌地问道：“你们这是在找什么啊，我可以帮忙找找吗？”
李晴的手指划过所有橱柜，她纳闷道：“你们店里怎么没有那种孔雀图案的碗？”
店家听完，沉思着从最底下橱柜里掏出一只白底绿边的孔雀花纹碗，“你看看你要找的是不是这种？”
李晴接过碗具看了好一会儿，摇头道：“不是这种，我想要的是全绿的那种，这种白底的看上去没那种好看。”
店家脸上露出抱歉的神情，“不好意思，那种款式的碗咱们已经卖完了，不过过两天就会来货，你们要是真喜欢，过两天再来买也是一样的呀。”
又是卖完了，又得过两天才能买。
有没有搞错啊，大市场里这么缺货的吗？
明雪原本对李晴口中的那套碗具并没有什么期待，可听到店家的话，她莫名烦躁。
怎么今天出门一次，这么不顺利？
李晴也没料到自己推荐给明雪的碗具会卖断货，她小心翼翼瞟了明雪一眼，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多说话惹明雪不高兴。
两人正要离开之际，眼尖的李晴突然瞟到最右边的角落里放着一套绿底孔雀纹的碗具。
李晴当场就怒了，她指着碗具厉声质问店家：“怎么回事，你们店里不是还有一套吗，你刚才怎么说没有了？你是不是看见我们两个是女孩子，故意欺负人啊？”
店家一听，这误会可大了。
连忙解释：“您先听我说，咱们店里的确卖完了，这套已经被人订了，等下就会过来拿货，所以我都没把这一套放进橱柜里，只摆在角落，就是怕人误会。”
店家一番话说得极其诚恳，不像是诓人。
李晴和明雪对视一眼，无奈地走了出去。
行吧，这次过来想要买被面和碗具，结果都没货。两人两手空空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都不太好看。
李晴只得拉着明雪去看梳妆柜，“既然来了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咱们顺道去看看梳妆柜吧，你不是说不满意你妈看中的那一套么，今天你就亲自去挑挑。”
明雪勉强打起精神，跟着李晴走进卖家具的商店。
周围摆着的梳妆柜看着五花八门，其实都是差不多的款式，柜脚两边整整齐齐排着的抽屉，让整个梳妆柜显得臃肿不堪。
明雪不喜欢这种抽屉多的款式，但她妈喜欢，说是抽屉多，能装更多的东西，很实用。
老一辈的人买什么都讲究实用，恨不得一分钱花出两分钱的效果。
明雪打算买一款简单一些的，放在房间里看着清爽。
她一双眼睛正四处留心着，突然听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远的李晴大叫她一声：“嘿，明雪，你过来看看这款！”
明雪走近，听到李晴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表姐之前就是买的这一款，好看吧？”
明雪将整个梳妆柜上下打量一遍，没找到任何缺点。
梳妆柜很简练的款式，整个柜身只有两个抽屉，镜子是椭圆形，旁边高低不平的木饰看着有一股哥特风格。
明雪很喜欢这一款，“不错，的确挺漂亮，我让我妈买这一款。”
李晴见明雪喜欢，内心里生出一股功臣似的骄傲，她立即出主意：“要不你现在就付定金吧，只让你爸妈过来提货就行，不然你妈不一定会答应给你买这款呢。”
明雪觉得李晴的话很有道理，决定按她说的做。
谁知刚找来店家，店家第一句话便是：“抱歉。”
“这套梳妆柜已经有人订了，等下会过来提货，要不你们看看其他的款式吧，其他款式也很漂亮，或者你们不着急的话再等等，现在已经在补货了，得过几天才能来。”
又是没货，又是没货！
明雪气得满脸通红。
难道今天出门应该看看日历，莫非日历上面写着今天不宜逛商场？
气死人了，怎么想要买的东西全都被人买走了？
别说明雪生气，一直忍着的李晴也没法忍住了，她满脸牢骚：“什么嘛，今天运气怎么这么衰，要什么没什么，白瞎了半天的假期。”
正抱怨着，店里走进一个青年，青年朝着店家高喊一声：“老板，我来拿货。”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膜，明雪和李晴相视一愣，不约而同地抬眸望去。
店门口站着的青年，是顾承志！
顾承志原本在工厂食堂里准备着员工的午饭，接到顾樱的通知，他二话不说向班长请了假，借了同事小刘的三轮车，一路开进大市场。
他按着顾樱的交代来提货，没想到一进商店就瞧见两个熟人。
都是大院里的街坊邻居，即便平时不熟悉，但见了面总归不能当做陌生人，顾承志率先开口打招呼：“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里看家具？”
顾承志打完招呼，从口袋里掏出定金条，递给店家，“老板，我来提货，是哪一款？”
店家接过定金条，在明雪和李晴讶异的眼光中指着那款梳妆柜道：“就是这个，你把剩下的付了就可以直接搬走了。”
顾承志准备付款，只得把手上刚刚提出来的那套碗具轻轻放下。
一旁的明雪瞥见顾承志手中的那套碗具，又联想到这台梳妆柜，她几乎是立即就想通了。
回过神来的明雪异常愤怒，她一巴掌拍在梳妆柜上，抵在顾承志面前，怒气冲冲地质问：“你们顾家这是什么意思！”
顾承志有点懵，“什么什么意思？”
明雪指着梳妆台和碗具这两样东西，气呼呼道：“你们顾家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截我的货？”
顾承志有些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想你应该误会了，这些都是顾樱之前看好的，我只是来提货而已，不存在截你的货。”
不等明雪回应，一旁的李晴气愤地开口帮腔：“我看就是你们故意的，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明雪在看到那套碗具的时候就笃定这一切都是顾樱特意安排，顾樱一定是为了气她。
明雪气愤地夺过店家手中的定金条，一把撕了。
“老板，我付你双倍定金，你把这台梳妆柜卖给我。”
店家看着撕成碎片的定金条，一脸为难。
顾承志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没想到明雪竟然这样无理取闹。
“明雪，你讲点道理行不行，这明明是顾樱先看中的，你怎么故意来抢呢？咱们一个大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明雪冷哼一声：“我过分？我有顾樱过分？她把我要的东西都买了，她更过分！”
明雪这通脾气发得毫无道理，若她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番，就会发现顾樱故意截她货的说法有多么荒谬，顾樱又不可能做到未卜先知。
可此时此刻的明雪，在堆积了好几次买不到货的愤怒之后，急需一个发泄的窗口，顾承志这次的举动就是发泄的窗口。
明雪变得毫无道理可言，她看也不看顾承志，只盯着店家：“我付双倍的定金，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明雪！”顾承志怒吼一声，气得满脸通红。
他这一声吼，惹来不少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店家也很为难，照理说做生意就该讲诚信，付了定金就算交易成功一半。可到底只成功了一半，留着另一半就是为了有回旋的余地。
店家在道德的诚信与利益的勾引之间来回反复横跳，半天没能给出回应。
在店家犹豫的期间，明雪和顾承志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两人都是怒气腾腾地盯着对方，丝毫不肯退让。
顾承志是请假出来的，食堂里还等着他回去做事呢，耽误不得，他不能在这里这么耗下去。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这么多，这台梳妆柜是顾樱看中的，他今天要是没把货提回去，回家怎么面对顾樱？
想到这里，顾承志靠着男人的力气优势，一下扛起梳妆台，把钱塞给店家，转身便走。
明雪拉着李晴，两人眼疾手快地拦在店门口，不让顾承志出去。
围观群众纷纷退让几步，很有默契地围成一个圈，给他们留出一定发挥的空间。
顾樱在家门口望了好几回，始终不见顾承志骑着三轮车回来的身影。
她心里有些不安，决定去大市场里看看。
她刚走进大市场，就瞧见不远处聚了一堆人，似乎在看热闹。
顾樱向来不喜欢看热闹，人多的地方她都表现得非常谨慎，她个子不高，身体又弱，被人随便推搡两下也够她受的。
可人群聚集的地方偏偏是卖家具的商店。
顾樱心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她慢慢走过去，踮起脚尖，探着脑袋一瞧，被人群围在中央的，分明是她的大哥，大哥面前站着李晴和明雪。
顾樱灵活地挤进人群，突兀地出现在包围圈中。
大家以为这个突兀出现的人是进来劝架的，谁知道她一进来，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顾樱也察觉到这种氛围的变化，她走到顾承志旁边，小声问道：“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顾承志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陈述一下，顾樱听完，若有所思地盯着明雪，直言：“明雪，你应该把这款梳妆柜让给我。”
明雪听完简直要吐血。
她冷哼：“凭什么？”
一旁的李晴也张牙舞爪地帮腔：“对啊，凭什么让给你？”
顾樱看也不看李晴一眼，只盯着明雪，道：“因为你家境比我好，家底厚，嫁妆少点或者置办得随意，婆家人都不会找你麻烦，挑你毛病。你有你的娘家给你撑腰。”
“但是我比不上你，若是嫁妆办得不周到，可能会被周围人挑剔，我需要把嫁妆办得很好，我需要这些嫁妆撑门面，所以我希望你能把这台梳妆柜让给我。”
顾樱一番话说得极为真诚，明雪甚至觉得自己在顾樱脸上窥见一种悲伤的情绪。
她想起归希文婚后不久便撒手人寰的事情，顿时对顾樱生出几分同情。
也是，自己条件这么好，和顾樱争什么争呢。
要不是她主动和归希文解除婚约，顾樱也不会捡到这个便宜。说起来顾樱也有点可怜。
明雪难得生出同情心，罕见地松了口。
李晴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愤愤不平的她本想劝一劝明雪，但瞧见明雪嘴边泛起的得意，她很快不执着于相劝了。
李晴跟明雪处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她是十分了解明雪的。顾樱刚才这番话简直精准踩在明雪的心窝上，顾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对明雪服软，将明雪抬得很高，明雪的虚荣心得到满足，自然不会再计较。
但是顾樱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服软，是不是太掉面了？她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目的啊？
李晴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盯着顾樱，她突然发现，顾樱这人似乎有点不简单。
就这样，大市场里面的纷争落下帷幕。
周围的围观群众没瞧见期待中的更激烈的场面，唏嘘几声，纷纷散去。
明雪回家之后，左思右想，觉得不太对劲。
直到大晚上，她才终于明白顾樱那番话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家境好，难道就可以随便不用心地置办嫁妆吗？她家境好，更应该好好地置办嫁妆啊，不然大家伙会笑话她的！
可惜明雪抓到顾樱话里的逻辑问题时，那台梳妆桌已经安稳地立在顾樱家中了。
几天之后，到了约定去归家吃饭的日子。
顾樱穿上孙兰为她准备的一条素色连衣裙，马尾扎在脑后，祛了一些病气，看上去很是清爽。
临走之前，孙兰反复叮嘱她：“去了之后记得礼貌一点，热情一点。”
“知道啦，知道啦，妈，你都叮嘱几百遍了。”顾樱笑道。
孙兰扯扯顾樱的荷花边衣领，啰嗦道：“这毕竟是你第一次去人家家里吃饭，总得给人家一个好印象，以后也可以更好地在归家做人。不管怎样，你都别紧张，表现得大方一点，知道不？”
顾樱轻笑，“妈，我不紧张，真的，但是我觉得你比我还紧张。”
孙兰一愣，瞪她一眼，“行行行，不跟你啰嗦了，你赶紧去吧，他们家估计都在等着呢。”
顾樱得赦，一手提着一袋芝麻糕，一手拿着一罐老生茶，向归家走去。
张冬玲躲在窗户后面朝外面瞄了好几次，一直没瞧见顾樱过来的身影。第三次凑近窗户时，终于看到顾樱那个小小的身影，她立即向家里的成员发号施令：“注意了，顾樱过来了，你们心里有点数，别乱说话。”
归向荣拿着报纸坐在沙发上，听到张冬玲的命令，立即转头看向靠在房间门上的归希武，“听见没，你妈让你别乱说话。”
归希武做鬼脸，“才不是，妈是让你别乱说话！”
归向荣淡定将报纸翻了一面，道：“你现在就在乱说话。”
归希武：“……”
归希武偷偷摸摸地走到窗户边，探着脑袋往外看，顾樱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
“快，希武，去开门！”张冬玲在厨房里放出命令。
“我才不去！”
归希武刚说完，门已经被打开，归向荣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报纸主动去开了门。
顾樱瞧见归向荣来替她开门，礼貌地打招呼：“叔叔好。”
“嗯，先进来吧。”
归向荣一边请顾樱进门，一边双手接过顾樱递过来的芝麻糕和老生茶。
他眸子动了动，有些意外。
他喜欢喝茶是大家伙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张冬玲喜欢吃芝麻糕，这件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顾樱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难不成是归希文告诉她的？
不管怎样，顾樱有心了。
张冬玲从厨房里出来迎接，瞧见芝麻糕的时候，心里也有些诧异，她按下心中的疑惑，热情地说道：“来来来，快坐快坐。”
张冬玲连忙给顾樱倒了一杯热水，“你先坐着哈，我还有一道菜没炒，你等等，十分钟后咱们就可以吃饭了。”
顾樱连忙起身，跟着张冬玲往厨房里走，“阿姨，我给你帮帮忙吧。”
张冬玲拦住她，瞧着她的小身板，笑道：“不用了，你就在客厅里坐一会儿，稍稍等一下。”
张冬玲返回厨房里忙活，她偷偷探出脑袋看着顾樱慢慢回到沙发上，心里顿时有点异样的感觉。
虽说顾樱这姑娘看着不怎么漂亮，但是脾气似乎还不错。
张冬玲收回目光，继续在厨房里忙活。
顾樱坐在客厅上，周身围绕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对面的归向荣在看报纸，归向荣显然是想搭话，估计没想好怎么搭话，只能不停地擦着眼镜框缓解不自在。
归希武更是不加掩饰，他躲在房间门后面，透过门缝直直瞪着顾樱。
顾樱觉得有些好笑，小孩子还真记仇。
可她记得她也没得罪过归希武吧。
顾樱往屋子里扫视一圈，发现这家里少了一个人。
归希文不在家。
顾樱出声打破沉默着的氛围，主动问道：“希武他哥哥呢，不在家吗？”
似乎终于有了聊天的话头，归向荣松了一口气，解释道：“希文他去搬……”
话没说完，归希文扛着一台电视机推门而入。
一转身，瞧见沙发上端正身子坐着的顾樱，归希文明显一愣，他甚至忘了打招呼，直接把电视机扛进房间。
放置完电视机，归希文从房间里出来，本以为面对顾樱会有些尴尬，没想到顾樱主动出声搭话：“原来你去搬电视机去了，这是为结婚准备的新电视机吗？很漂亮。”
顾樱说话很大方，很直接，一点也不扭捏，倒是让归希文有些意外。
他免去了一些不自在，回道：“嗯，刚买的。”
归向荣听到这回答，动了动嘴唇，想插话。他眼神在归希文和顾樱两人之间来回转动，决定还是不插话了，把主场留给这两人。
顾樱又接着问道：“那你还准备了其他什么吗？我前几天可是跑了好几趟大市场，腿都跑累了，现在挑东西也很麻烦。”
归希文在顾樱对面坐下，他听着顾樱自然而然地说起这些，心里总有一股奇妙的感觉。
照理说，他们之间其实并不熟。
虽然他们要成为夫妻了，但他们之间的确不熟，这是事实。
可顾樱现在这样轻松悠然地说话，总会让人觉得他们其实认识了很久。
归希文是讨厌别人刻意接近的，他以前对女孩子总是拒之千里，但他似乎并不讨厌顾樱这样和他说话。
顾樱语气里没有刻意的接近，她维持在一个非常适度的距离，不至于让不舒服。
归希文觉得这很奇怪，他开始思索起顾樱的第一句话来。
【原来你去搬电视机去了】，这说明顾樱之前有注意到他并不在家。
【这是为结婚准备的新电视机吗？】，这说明顾樱对婚姻抱着期待。
【很漂亮】，这是对他的选择进行赞同与表扬。
还有顾樱的第二句话。
【那你还准备了其他什么吗？】，这也是说明她抱着期待。
【我前几天可是跑了好几趟大市场】，这说明她也同样付出着。
【腿都跑累了，现在挑东西也很麻烦】，这不仅说明她付出着，也同时是她对他辛劳的理解。
这么一想，顾樱的话难怪让人舒服，简直句句都藏着深意。
归希文思考完，回过神后有点懵。
等等，刚才他在做什么？他在一字一句解读顾樱的话吗？
救命！
归希文忍无可忍地站起身，突兀地回了房间。
这一莫名其妙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始料未及。归向荣取下眼镜框，疑惑地望着房间方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刚才这两人不是还聊得挺好吗？
张冬玲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询问：“希文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顾樱笑笑，解释道：“没什么，他可能是去房间里布置了。”
归向荣抬眸深深看了顾樱一眼，随后便低下头去擦眼镜框。
张冬玲不明白事情始末，以为没什么事，便没放在心上，她转身往厨房里走时，临时想起一件事，大声吩咐归向荣：“对了，希文买了新电视过来，你把以前那个老电视也拿去修一修。”
归向荣应了一声，“行，你把□□给我，电视机五年之内免修不要钱。”
张冬玲一愣，“□□不是一直都是你收着吗？”
归向荣抬了抬眉：“这种□□一直是你保管啊。”
“你放……”屁字还没蹦出来，意识到顾樱在场的张冬玲立即改口：“你说什么胡话，这不一直是你保管的吗？你是不是找不到，现在开始赖我？”
归向荣无奈。
他一个大老爷们，哪里会管这些□□的事情，明明之前都是张冬玲收着的。张冬玲估计是记不起放在哪儿了，这会儿又开始赖他。
张冬玲瞧着归向荣的神色，不确定道：“难道你没收，真是我收的？那糟糕了，我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根本不知道把□□塞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张冬玲性子急，她一旦想要找什么东西，风风火火就行动起来。
“这不行，我得把□□先找出来。”张冬玲埋头往房间里走，大有一股不找出来不罢休的架势。
突然，顾樱站起身，指着桌子底下的针线篮子，道：“应该是放在这里面了，阿姨你不妨看看。”
顾樱话音一落，霎时间家里的眼光全都瞟向她，连门缝里归希武的两只眼睛也定在她身上。
张冬玲迟疑着把桌子底下的针线篮子拖出来，翻开一看，电视机的□□还真在里面。
张冬玲捏着电视机的□□，一脸疑惑看向顾樱：“你怎么知道的？”
顾樱应该从来没来过家里吧，她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顾樱正想着怎么开口解释，归希文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淡淡道：“她来过家里。”
张冬玲：？
归向荣：？
归希武：？
归希文一句话直接让家里的成员炸了锅。
顾樱居然来过家里，她居然来过家里！难不成是归希文偷偷摸摸把她带回来的？
一瞬间，张冬玲脑子里闪过无数少儿不宜的想法，难道这两人真是两情相悦的么？
“顾樱什么时候来了家里？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张冬玲这句话简直说出了整个家里的疑问，归希武也从房间里跑出来，躲在归向荣身后，企图将回答听得更真切。
归希文在家人们震惊的眼光中，淡然地说：“之前她要买糖，没有糖票，我给了她一张。”
“哦！”张冬玲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她就说嘛，先前家里少了一张糖票，她还以为是自己记性不好给弄丢了，原来是被归希文拿去送给顾樱了！
那么问题来了，归希文无缘无故送顾樱糖票干嘛？
难不成这两人真的是两情相悦？
张冬玲心里有点纳闷，她的目光在顾樱身上睃巡一圈，最后啧啧两声。
要真是这样，那她儿子的眼光有些独特啊。
张冬玲心里想着事，走去厨房把菜炒完。
很快，开饭了。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气氛还算和谐。
顾樱望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感受到了张冬玲的热情。
虽然张冬玲对这门婚事可能不太满意，但她一些礼数都很周到，顾樱对着张冬玲温和一笑，“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你尝尝，快尝尝好不好吃。”张冬玲热情地招呼顾樱。
顾樱敏锐地察觉到张冬玲说完这句话，桌子上的人脸色似乎都有点怪，她不明所以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笋丝炒肉。
一尝，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脸色有点怪。
张冬玲的厨艺，实在算不上好。
顾樱望着桌面上的小鸡炖蘑菇、清蒸鲶鱼、红烧排骨、辣椒炒肉……只觉得很糟蹋食材。
偏偏张冬玲还一脸期待地望着她，等待她的点评：“怎么样，阿姨做的饭菜合不合你味口？”
顾樱面不改色地夸奖：“阿姨的厨艺很好，很有自己的风格，能天天吃上你做的菜实在是一种福分。”
天天吃着张冬玲做的饭菜的归希武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呵，马屁精！
张冬玲平时做菜从没得到这样的夸奖，她一个人累死累活把饭菜做好，家里人不感激就算了，还一直挑毛病。
这会儿听见顾樱的夸赞，张冬玲喜形于色：“真的吗？你觉得我做的菜好吃？”
顾樱点头。
张冬玲得到肯定的回复，她高兴地笑起来，简直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大家听到没，小樱她哥哥是大厨师，小樱的口味肯定很挑，她都夸我厨艺好，你们听到没，以后谁再说我做饭难吃，先自己反省一下。”
得，称呼已经从顾樱改成小樱了。
归希文静静听着，率先配合地“嗯”了一声。
张冬玲热情不减，主动替顾樱盛了一大碗鸡汤，“来来来，你多喝一点。”
“还有这两个鸡腿，你都吃了，你看你，瘦成这样，就该补补。”
眼看张冬玲把两只鸡腿都挑进顾樱碗中，归希武委屈地撅起了嘴巴。
明明之前家里的鸡腿都是他的！
一顿饭，除了归希武，大家都吃得挺开心。
顾樱吃过饭，没多打扰，只待了一会儿便要离开。
一顿饭之后，张冬玲已经对顾樱的印象产生彻底的改观，瞧见顾樱要离开，她特意拉着顾樱，问了最后一个一直放在心上的问题。
“小樱呐，听说你上次和明雪在大市场那边闹了矛盾？”
顾樱眸子一动，“不是什么大矛盾。”
“哦，可是我听说了一些不好的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说你担心我们归家瞧不起你？”
张冬玲从吴婶口中听说这件事后，心里挺在意，她想确认顾樱是不是这样想的。
顾樱低着头，淡淡应了一声：“嗯。”
“哎呀，你这孩子，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你别操这个心，咱们家不是那种拿身世看人的家庭，况且你这孩子挺讨人喜欢，之前不了解你，对你有点意见，现在看来，你这个性子挺好的，你放心，咱们家没谁会瞧不起你，知道不？”
顾樱似乎早就料到张冬玲会提到此事，她眸色变深，诚恳回应：“知道了，谢谢阿姨。”
张冬玲就喜欢顾樱这副乖乖的模样，她欣慰地拍拍顾樱的肩膀，随口问道：“话说，明雪和你怎么会有矛盾？她那次是故意找麻烦吗？”
顾樱想了想，认真道：“可能她放弃了这么一门好亲事，有些后悔，看到我捡了个大便宜不开心吧。”
咚的一声，张冬玲仿佛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张冬玲这阵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答应了明雪和归希文的订亲，天知道她有多么自责。
明雪悔婚的事情，家里其实没有人责怪她，但她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每次都要在归向荣面前故意提起来，企图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现在顾樱这句话，无疑是最好的安慰剂。
等顾樱走后，张冬玲猛地堵在归希文面前：“婚事提前吧。”
赶紧把这个惹人喜爱的小姑娘娶回来！

第17章 脸红
◎摸到了不该摸到的地方◎
婚事最终没有提前,已经通知过亲朋好友，再改日期不太合适。张冬玲只得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一天一天盼着。
在归希文和顾樱的婚事举办之前,大院里先迎来了明雪和张阔的婚礼。
张阔的大婚选定一个吉利的日子,六月初六，讨了六六大顺的彩头。可这场婚礼一大早就闹出一点不顺心的事情。
大院里的嫁娶向来不去饭店订酒席,通常都是请个老师傅过来，在门口空旷的地方搭起临时锅台,为前来道喜的宾客烹饪美食佳肴。
问题就出在这个老师傅身上。
张阔原本请的是工厂食堂里的老师傅徐庚，徐庚手艺好，在食堂干了很多年，有口皆碑，他做出来的饭菜比别的师傅都要香。
谁料到徐庚昨天伤风感冒,今天一大早竟然卧床不起，他老伴王大妈急急忙忙过来传信,说是老徐实在病得厉害,没办法出现在这样喜庆的场合。
幸好王大妈请了食堂里另一位杨师傅过来救场，不至于让张阔手忙脚乱。
张阔心里更属意徐师傅，只是徐师傅恰巧病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得让杨师傅接手去弄。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张阔忙着接待宾客，他手里拿着一包烟，若是有男客过来，便递上一支,若是有女客过来,就招呼人家去屋里吃糖。
张阔正招呼着,突然瞧见孙兰和吴婶两人并肩走过来。
大院里谁家有喜事，其他人家都会过来道喜吃酒席，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除非是闹了矛盾，老死不相往来，才不用凑这个热闹。
张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并不想见到孙兰，确切的说，是并不想见到顾樱的家人。
所以他不明真相的父母之前推荐他去请食堂里的师傅顾承志过来当主厨时，他一口回绝了。
他到现在还没有调节好自己的心态。
不过好在孙兰这次是一个人过来，如果孙兰把顾樱也带过来吃席的话，他恐怕无法维持这样淡定的态度。
张阔很快收敛起心里的那点不自在，热情地打招呼：“吴婶、孙姨，你们来啦，进屋吃喜糖。”
孙兰没有吭声，只是笑笑。
一旁的吴婶啧啧两声，上前拍拍张阔的肩膀，“哟，今天穿西装的新郎官真俊呐，这头发梳得真精神，你今天就是咱们大院里最帅的崽！”
吴婶知道张阔没太多的时间放在招呼她们身上，客套地夸奖几句之后，立即拉着孙兰往屋里走，“咱们去看看婚房布置得怎么样。”
与其说是看新房，倒不如说是看资产。
这年头，结婚的标配是三转一响。以张阔家里的实力，置办完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恐怕再配个收音机就有点吃力了。
吴婶刚踏进婚房，却瞧见房间里的人都凑在一台崭新的收音机面前，有几个小孩子好奇心重，忍不住上手去摸，旁边的大人立马使眼色，责备：“别乱摸，小心摸坏了，这可是外国货，金贵着呢。”
吴婶笑嘻嘻地对身旁的孙兰说：“看到没，据说这收音机是德国货。”
孙兰抻长脖子张望几下，眼里流露出一种莫名的复杂情绪。
当初她以为顾樱最后会和张阔结婚，心里都快要把张阔当成未来的女婿，谁知道张阔转眼娶了明雪，真是造化弄人。
张阔大概对明雪很重视很珍惜吧，明明不太阔绰的家庭，为了衬得上明雪，硬是买来了这个外国货充门面。
假如是顾樱要嫁给张阔，张阔也会这样重视吗？
孙兰心里有答案，而且这个答案很残忍。
如果是顾樱要嫁给张阔，张阔估计只会随便买个便宜的收音机，甚至买不买都成问题，毕竟顾樱没有一个金贵的娘家，不需要这种金贵的东西衬托身份。
一时间，孙兰有些难受，情绪偷偷爬上脸，面色随之沉下来。
旁边的吴婶没注意孙兰的脸色，她只是凑近孙兰耳边，急着分享自己听来的八卦：“我跟你说，这收音机其实是明雪她爸买的。”
“是吗？”孙兰诧异抬头，有些意外。
吴婶小声耳语：“那还能有假？你想想张阔家里能买得起这么贵的外国货吗？他明德庸这么讲面子的人，会让自己女儿嫁得这么没有排面？”
吴婶说完，眼神在房间里扫视一圈，又道：“据说这场婚礼，明家出了不少钱和力呢。”
孙兰联想到不久之后顾樱和归希文的婚礼，心情又低落下去。
人呐，就怕比较。
孙兰自认为家里已经尽力替顾樱准备了嫁妆，可对比明家这种，顾家为顾樱做的，实在有限。
孙兰叹了一口气，感慨：“咱们家怕是为顾樱做不了这些。”
吴婶一愣，讶异地望向孙兰，“你说什么呢，有归家准备就够了呀，他们归家置办得肯定比这要更好。”
说到这里，吴婶神秘兮兮地又凑近孙兰耳边，小声道：“我觉得啊，咱们小樱比明雪有福气，你看哈，明雪结婚她还要倒贴，咱们小樱嫁到归家去，那纯纯就是享福啊。”
自从上次归家和顾家的长辈在吴婶家里会面并定下婚期之后，吴婶就一直以一种媒人的身份自居。
当初归希文和顾樱的事情也是她传给大院里的人，吴婶事后想起来，总怀着一股强烈的骄傲感，仿佛是她一手促成了两人这桩美事。
所以吴婶现在很自觉地站在孙兰这一边，仿佛顾樱是自己家的女儿，出嫁得和别人比较一番，处处显现优势来，她才开心。
孙兰却摆摆手，“现在说福气还早呢，谁也不知道以后他们会是个什么样子。”
孙兰心里其实很没底，她对于顾樱和归希文结婚一事一直抱着不太真切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很美好，却也担心有梦醒的一天。
吴婶笑笑，“你就别担心了，据我所知，张冬玲对小樱的印象很好。你也知道张冬玲的脾气，她性子直，要是真不喜欢谁，肯定不会一直憋着。她现在对小樱那是赞不绝口，小樱嫁过去肯定没什么婆媳问题。”
孙兰依旧摇头，“那也说不准，人与人的相处是门学问，哪有一辈子不闹矛盾的。”
吴婶不想听孙兰这些忧虑的话，连忙拉着她出去找糖吃。
没过一会儿，大院外面的木桌摆起来，帮忙的人员开始往桌子上铺红色的塑料桌垫，宴席快要开始了。
宴席开始之前还有一个重要的流程，那便是接新娘。
若是按照常规的流程，张阔早就该去新娘家里接人，可明雪也是大院里的人，两家离得不远，走几步就到了，犯不着早出发。
支笔先生见马上要开席，找到张阔，吩咐他去接新娘，周围的一群小朋友起哄着跟在迎亲队伍后面，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新娘很快就来了，是张阔一路抱过来的，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张阔把怀中的明雪抱进婚房里才放下来。
明雪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婚纱上部分镶嵌着褶皱花纹，看上去十分洋气。她头顶别着一条长长的头纱，头纱飘逸地垂在两肩，宛如仙子。
明雪本身长得好看，如今又穿着一身洁白漂亮的婚纱，很多小朋友围在她身边，闹着要和新娘子亲近。
甚至还有小朋友伸手去扯她头上的头纱，弄得明雪心里憋火。
年轻一些的孩子似乎对这种西洋婚纱很感兴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漂亮新娘，坐在堂屋里的老一辈却纷纷摇头，表示欣赏不来这种风潮。
明明是喜庆的日子，怎么能穿一身白呢，白色通常只在丧事上才穿的嘛。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喜欢赶潮流，结婚穿大红色多好看、多喜庆，怎么偏偏要学外国那些玩意儿。
孙兰就坐在这堆老一辈人群中，默默听着大家小声的吐槽。
接过新娘子就可以开席了，吃过酒席，孙兰没待多久，很快回了家。
回到家中，她怀着心事，郑重地询问顾樱：“你的婚纱要选哪样的？是西洋那种白色的还是咱们传统那种红色的？”
顾樱想也没想，“当然是红色的。”
孙兰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顾樱喜欢红色，不然到时候估计也是一堆长辈在背后挑毛病。
得到满意的回复，孙兰随口问道：“现在那种婚纱还挺流行的，你怎么不喜欢啊？我看好多女孩子结婚都选那种婚纱呢。”
顾樱直言：“我喜欢红色。”
孙兰一笑，“也是哦，你从小就偏爱红色，选红色也正常。”
顾樱耸耸肩，“就算我不偏爱红色，我也不会选择白色啊。”
“为什么？”孙兰问道。
顾樱抓起孙兰的两只手，放在自己脸上，笑道：“妈，你自己看看我的脸，我皮肤不白，要是穿白色的，不是衬得我更黑了？”
“到时候大家一看，肯定非常震惊，心想，嘿，这是哪里来的黑娘子！”
孙兰被顾樱搞怪的语气逗笑，她忍不住摸摸顾樱的脑袋，道：“你想什么呢，新娘子会化妆的呀，到时候让照相馆里的化妆师在你脸上涂一层又一层的粉，你也是个白娘子。”
“是哦。”
顾樱似乎才想到这一层，她有些兴奋地拿过桌上的镜子，对着仔细瞧了瞧，回过头望向孙兰，神色颇为认真：“妈，你说我化妆之后，会比现在漂亮一点吗？”
孙兰捂着嘴笑起来，“傻姑娘，肯定会啊。”
顾樱放下手中的镜子，突然问：“妈，今天明雪漂亮吗？”
孙兰一愣，眼中涌动着情绪。
她一时间不知道顾樱问这个问题是何用意，难道顾樱心里自卑，自觉比不上明雪吗？
孙兰将顾樱揽在怀里，按着她的脑袋道：“明雪今天很漂亮，因为她是新娘子。你做新娘那天，也会比所有人都好看。”
顾樱将埋着的脑袋探出来，笑嘻嘻道：“那不一定，那得看化妆师的水平了。”
就为这一句话，孙兰亲自跑了好几家照相馆，又是打听又是上门。
经过好几天的考察，孙兰终于为顾樱找到一个业务水平和口碑都非常高的化妆师刘小姐，刘小姐在丽丽照相馆里就职，负责给前来拍照的人化妆。
孙兰与刘小姐约定好日期和具体时间，只等着大婚那天的到来。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溜走，一转眼，顾樱与归希文的婚期来临。
孙兰惦记着与化妆师的约定，婚礼前一晚，她躺下睡觉之前，不停地叮嘱顾承志，让顾承志明天一大早把顾樱送去丽丽照相馆里化妆。
顾承志被孙兰叨叨了十几遍，有些无奈：“妈，你别说了，我记住了，明天一定会起来送顾樱过去化妆的。”
孙兰又叨念着：“你别嫌我啰嗦，我是怕明天事情多，一下子忘记了这事，那刘小姐可是很难约的，我提前半个月和她约好，你别错过时间，不然她忙着给其他顾客化妆，小樱想化妆就来不及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明天鸡一叫就起床，绝对不耽误，你放心！”
顾承志做出这样的保障之后，孙兰才安心睡去。
不知道是不是总有一件事情放在心上，顾承志第二天一大早果然很快就惊醒。
他把还在赖床的顾樱叫起来，推出自行车，载着顾樱一路往丽丽照相馆里去。
天才麻麻亮，大院里很多人家没有起来，路上的行人也不多，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顾樱连声打着哈欠，把头靠在顾承志宽阔的背上，喃喃：“结婚真麻烦，连懒觉都不能睡。”
平时的顾樱都是睡到自然醒，七八点钟才起床，孙兰知道她身子弱，惯着她。
顾樱这是头一次起早去办事，她哈欠连天，恹恹地打不起精神。
顾承志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早，于是一拐车龙头，带着顾樱先去吃了一顿早餐。
吃完早餐，顾承志载着顾樱赶去丽丽照相馆时，照相馆才刚刚开门。
一开门就遇到顾客的老板有几分意外，“啧，你们来得可真早啊，这是掐着点赶过来的？”
顾承志憨厚的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容，他把顾樱往前面一推，高兴道：“我妹子今天结婚，来化妆，之前和刘小姐约定好了的。”
“恭喜恭喜啊，”店老板把人客气地请进来，“你们先坐一会儿吧，刘小姐还没来。”
顾承志搓着双手，问道：“刘小姐什么时候过来啊？”
“马上，既然你们约定好的，她不会忘记的。”店老板说完准备去忙其他的事情。
顾承志想到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钟头，他叫住店老板，问道：“一般给新娘化妆，需要多久啊？”
店老板想了想，“快的话大概半个钟头，慢的话……一个小时左右吧。”
顾承志一听，立即待不住了。
化妆师刘小姐现在还没有来，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再加上化妆也要半个钟头以上，也就是说，他得耗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
顾承志转头和顾樱商量：“既然化妆时间这么长，那我先回去吧，等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再来接你，怎么样？”
顾承志倒不是觉得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太难熬，主要是因为今天顾樱大婚的日子，家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他干坐在这里，家里就会少个人手。
顾樱显然也明白顾承志话里的意思，“行，那哥你回去吧，别忘了一个小时之后来接我。”
顾承志推着自行车给顾樱做保证：“放心吧，不会忘记的，就算我忘记了，咱妈也会准时提醒我的。”
顾承志踏着自行车，很快离开。
顾樱坐在照相馆里面，没等多久，刘小姐踩着一双黑色高跟皮鞋过来。
身为化妆师，刘小姐通身打扮得非常洋气，她烫着一头大波浪，走路时身子一扭一扭的，看上去风情十足。
刘小姐刚走进来照相馆，店老板就指着顾樱道：“你的顾客都等着了，准新娘，上次和你约好了的。”
刘小姐记起这事，二话不说，熟练地将顾樱拉到镜子前坐下。
开始之前，刘小姐抬起顾樱的下巴，仔细端详一番，嘀咕：“有点黑啊，看来得多涂一些粉。”
不知怎地，顾樱听到这句话，莫名想笑。
她抬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刘小姐，问道：“是不是就像往墙上刷石灰那样？刷多了的话，这些粉会掉下来吗？”
顾樱脑海里闪过一层厚厚的石灰从墙壁上脱落的画面。
她想，脸上的粉可不能像墙上的石灰那样脱落，不然大家看到新娘子脸上白一块黑一块，可能会吓死。
刘小姐听到顾樱这句话，一直板着的脸突然漾起笑意，“你这人还挺有意思，你放心，不会像石灰那样脱落的，你得相信我的技术。”
说完，刘小姐恢复严肃的神情，开始思考给顾樱化一个怎样的妆容。
顾樱听到刘小姐的保证，也不再问东问西，她对这些不懂，就由着刘小姐为她装扮。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照相馆里也逐渐有顾客上门。
有些顾客不需要化妆，有些顾客则指明要等着刘小姐化妆。
刘小姐只得加快速度，她速度变快，却也没有敷衍对待。顾樱眯着眼睛，感受着刘小姐往自己脸上不停地涂涂抹抹，鼻子前一股胭脂味儿。
原来胭脂真的很香，难怪古时候有人喜欢吃胭脂呢。
顾樱信马由缰地想着，面前的刘小姐却突然停了动作。
“好了。”她说。
顾樱睁开眼睛，乍然看到镜子里完完全全化妆后的模样，脸上满是震惊，蹦出的第一句话便是：“完了，这下我妈都不认识我了。”
一旁的刘小姐闻言哈哈大笑，笑得眼泪猝不及防从眼眶里渗出来。
这种话大概是对一个化妆师最高的褒奖吧。
刘小姐用小拇指抿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望着顾樱道：“你果然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你住在哪里？”刘小姐回忆着当初孙兰找过来谈话的情形，“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机械厂家属院吧？”
“嗯，是呢，我其实搬过来没几个月。”顾樱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一直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刘小姐瞧见她这副不敢置信的模样，觉得很好玩，“怎么，你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是你自己啊？你其实五官长得挺端正啊，只不过皮肤不白，人又太瘦了。你要是长胖一点，养白一点，是个美人呢。”
顾樱听懵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样夸过她。
她扬起一张笑脸，笑呵呵地说：“果然做新娘子有特权，大家都只会夸好看。”
刘小姐撇撇嘴，“你以为我说奉承话啊？我这个人向来……”
话未说话，旁边等着的顾客开始催促。
刘小姐没时间闲聊，她给顾樱做好的发型上添加最后一笔，那便是将顾樱额前特意留下的两缕头发烫成波浪。
刘小姐说现在最流行这种发型。
弄完这一切，刘小姐马不停蹄地替下一位顾客化妆。
顾樱安静地坐在一旁，她抬头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刘小姐动作迅速，给她化完妆只用了半个钟头。
可是，她和顾承志约定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后。
在照相馆里干等了半个钟头，顾樱终于瞧见顾承志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
顾承志将自行车停在照相馆外面，上好锁，脚步匆匆地走进去。他迎面碰见一个化着妆的姑娘朝他走来，顿时一愣。
面前的姑娘难道是他妹妹？
顾承志简直想揉揉自己的眼睛，怎么人化完妆后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实话说，谈不上多好看，只觉得很怪异。
顾承志站在原地打量走过来的姑娘，内心一阵翻涌，不禁感叹，这化妆技术是真高明啊，竟然能将人化得面目全非，找不到一点原来的模样。
顾承志盯着对面的姑娘看了好一会儿，眼瞧人家越走越近，顾承志也不想傻站着等待，他上前一步，正要打招呼，对面的姑娘淡然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顾承志：？
原来这人根本不是他妹妹？
顾承探出脑袋四下找寻，只瞧见靠窗的椅子上安静地坐着一位刚化完妆的姑娘，姑娘模样还不错。
纳闷的是，这位姑娘也正望着他。
顾承志这下不敢自作多情了，他走过去，客气地问道：“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大早在这儿化过妆的女孩？”
顾樱：？
她一直等着顾承志进来，谁知道顾承志一进门就走不动道，只盯着一个陌生姑娘不肯挪动视线。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家大哥开窍了，看见女孩子有了搭讪的冲动，谁知道人家女孩子从他身边走远他都没反应。
她看到顾承志往照相馆里望了一圈，最后锁定她并朝她走来，她以为顾承志是认出她来，谁想到他一开口，竟然是找人。
顾樱忍不住哈哈大笑，“哥，你不认识我了吗哥？”
顾承志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面孔突然蹦出熟悉的声音，他差点掉头就走。
“你、你、你是顾樱？”顾承志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完整问出这一句。
“当然啊，你看看我的衣服，你总记得我今天穿什么衣服过来的吧？”顾樱有些好笑，看到顾承志反应这么大，她偷着乐，总算有人明白她刚才照镜子时的心情了。
顾承志瞧着顾樱的衣服瞧了半天。
没错，这是顾樱今天出门时穿着的衣服，面前这个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他妹妹的人的确是她货真价实的妹妹！
顾承志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后伸手就要去捏顾樱的脸。
顾樱灵活地一偏头，嗔道：“哥，你干嘛呢，我刚化好的妆，你要给我弄花了。”
顾承志嘿嘿笑起来，“我就想看看你脸上到底刷了几层粉，能给你刷这么白，我看咱们家墙壁上的石灰都没你脸上白。”
顾承志说话间一直盯着顾樱的脸看。
看着看着，他突然得意地笑起来，“原来我妹妹长得也不差嘛，你看，化完妆还挺能入眼的。”
顾承志乐呵呵地把顾樱载回家，一路上甚至高兴地哼起小曲。
回到家里的时候，孙兰也差点认不出来，若不是她记得顾樱的衣服，她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颇为好看的姑娘是她女儿。
顾樱从来没有化过妆，以前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化妆，所以孙兰并不知道，原来顾樱化完妆，看着也不比其他姑娘差多少。
一时间，孙兰竟感慨地落下泪来。
听闻顾樱已经化妆回来的消息，归希文那边的支笔先生便催着归希文来接新娘。
归希文今天穿着一套黑色西装，他本来生得好看，人也挺拔，一身熨帖的西装穿在身上，看着气度非凡。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归希文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只是这笑容落到有心人眼里，却完全变了味。
大院里一直都有人觉得归希文娶顾樱是为了气明雪，所以他们断定归希文脸上的笑容很勉强，他笑着，但笑容并不触及眼底。
这是一种装出来的欢喜。
有人小声议论：“看来传言没错，归希文他就是为了气明雪，你看他娶顾樱，脸上分明不高兴。”
“对啊，哪有人大婚的日子是这副模样，唉，归希文和明雪多般配啊，可惜了。”
归采红在一旁听到这种话，只是嗤笑：“娶个这样的丑媳妇，谁能高兴得起来啊。”
归采红作为姑姑，肯定是要参加归希文婚礼的，她今天还特意把孟怀容也带了过来。
孟怀容从小被归采红收养，很会看人眼色。她瞧见归采红当着别人的面议论未来的表嫂，觉得有些不妥，扯扯归采红的衣袖，小声建议道：“妈，你别说这些。”
孟怀容不劝还好，她这一相劝，又勾起归采红心里的愤懑。
归采红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孩子，心里很是愤愤不平。
孟怀容心地善良，人也长得好，怎么就比不过顾樱呢？
归希文脑子不清醒嚷着要娶顾樱也就算了，张冬玲最后竟然也同意让归希文娶顾樱，真是疯了！
归采红越想越生气，她冷着脸质问：“我难道说错话了？你这个表嫂子本来就长得不好看，你还没见过吧？”
“待会儿接了新娘，你看到就会知道你希文哥今天不高兴也很正常，他这么重面子的人，娶了个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媳妇，怎么高兴得起来？”
想到这里，归采红的心情竟然莫名其妙好转。
是了，待会儿顾樱过来，大家伙看到那么难看的新娘，估计都会在背地里偷偷笑话顾樱吧。
听到外面的支笔先生在安排接新娘的事情，一直都兴致不高的归采红这会儿精神满满，她主动把房间里的归希文拽出来，“支笔先生催你接新娘呢，你快去接新娘吧，别让咱们新娘子等太久啊。”
看着归希文被一群人簇拥着往顾樱家里走去，归采红靠在门框上暗笑。
孟怀容有点疑惑：“妈，你在笑什么啊？”
归采红望着顾樱家的方向，忍不住挑眉道：“我笑什么，你等下就知道了。”
顾樱也住在大院里面，归希文去接新娘也只是片刻的功夫。
很快，一大群人拥着新郎新娘回来。
归采红似乎一直等着这一刻，她朝身边的孟怀容示意：“你不是想知道我刚才在笑什么吗？你上前去看看就会明白。”
孟怀容不明所以，她跟着闹新娘的人群，探出脑袋往里瞧，瞧了半天，她兴奋地跑回来报告：“妈，这个表嫂长得很耐看啊。”
归采红：？
归采红怀疑孟怀容看错了人。
她十分怀疑地问：“你确定你看到的是顾樱？”
孟怀容挽起归采红的胳膊，甜甜笑道：“妈，今天穿着红套裙，化着精致的妆容的人，除了新娘还能有谁啊，我怎么会看错人。”
归采红不信，她抽出被孟怀容禁锢着的胳膊，大步走上前，把看热闹的人扒开，“都让让都让让，等我这个做姑姑的进去看看！”
归采红扒拉着身边的人，用力挤进人群，一瞧，人群中间竟然站着一位看上去还不错的新娘子。
新娘子穿着一套红裙，脸上打了粉，看上去很白皙。她头上的头发盘起来，上面撒了金粉，左边还插着一片金叶子装饰。
归采红简直无法把面前这人与平时的顾樱形象联系起来。
原来人化妆之后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吗？这根本看着就不是一个人！
这样的顾樱说不上多美若天仙，但也绝对不难看。
归采红已经听到身旁有人小声讨论。
“哇哦，这顾樱化了妆挺好看的呀，这一套红裙也挺配她。”
“所以说嘛，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任何人只要稍稍打扮，都难看不到哪里去。”
归采红听着这些言论，表面上无动于衷，内心里已经气得飚火。
呵，早知道就装病不来了，这场婚礼真是看得窝火。
归采红兴致缺缺地吃完酒席，压根不愿意多逗留，没多看新娘子一眼，领着孟怀容直接回了家。
等到宾客散尽，归家也开始要收拾。
摆在大院里的桌子椅子要归还给大院里的其他人家，该给厨师以及其他帮忙人员的酬劳也要给到位，最后还要和支笔先生对一下账本。
总之，宾客走后，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这期间，最闲的两人是归希文和顾樱。
他们两人被强硬锁在房间里，依着长辈们的叮嘱，早点休息。
这里的习俗不兴闹洞房，不过新郎和新娘要一直待在房间里，早点完成造人运动，这是长辈们殷切的祝福。
张冬玲和归向荣把琐事处理完，回到家里准备去房间外面听听动静，结果他们瞧见房间门口竟然蹲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张冬玲气急败坏地一把薅走归希武，在他圆溜溜的脑袋上狠狠敲了两下。
“小小年纪不学好，谁让你偷听墙角的？你哥今天大喜的日子，你竟然躲门外偷听？”
张冬玲把归希武扔给归向荣，“你，好好教育教育你儿子！”
归希武瞧见偷听被抓，哭兮兮望着自己的老爸，张口就要求饶，张冬玲一把捂住归希武的嘴，“嘘，你小声点，别影响到你哥洞房。”
说完，张冬玲偷偷猫着步子朝婚房靠近。
归向荣：“……”
呵，儿子像谁你心里没数吗？
归向荣看不下去，一手薅着归希武，一手拉住张冬玲，“得了，都早点休息吧。”
张冬玲企图挣扎，“你别拉我，我就稍稍听一下，就听一下行不行？”
“不行。”归向荣直接将不着调的妻子拉回房间。
张冬玲没能听到动静，一双眼睛望着婚房方向，满脸遗憾。
然而，装饰得很有氛围的婚房里，并没有发生长辈们想象的造人事情。
归希文一进来就躺在床上睡着了，叫都叫不醒。
他身上冒着酒味，也不知道被人灌了多少久。
顾樱没管他，坐在镜子前，一点一点把头上的装饰取下来。她要卸妆。
正对着镜子拆头发时，啪的一下，房间里的灯灭了。
顾樱往窗外瞟一眼，窗外也是漆黑一片，她猜想到这大概是大院里停了电，她想起之前为了应付停电而准备的蜡烛，起身就要去拿。
突然，她意识到她已经嫁了人，蜡烛放在娘家，这里是归希文家里。
顾樱在黑暗中独立站了好一会儿，平复一下翻涌上来的情绪，才摸着黑一步一步走到床前。
她想把归希文摇醒，问问蜡烛放在哪里。
谁知没找准位置，不小心按到某一处柔软。
黑暗中，顾樱听到床上明明该熟睡的人传来一声闷哼。
顾樱挑眉。
嗯？装睡？

第18章 损友
◎他在洗澡，你给他送衣服◎
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光亮，也没有声音，仿佛刚才短暂出现又很快消失的一声闷哼只是幻觉。
不知道静默了多久,顾樱见床上始终没有动静,她摸索着坐到床沿边，开口道：“停电了,我找不到蜡烛。”
床上没有任何动静，只隐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像是某种回应。
黑暗中，顾樱无奈叹了一口气，带着极力忍耐着的微微怯意，用几不可闻的细弱声音可怜巴巴地吐出三个字：“我怕黑。”
闻言，床上有了细碎的声响,是起床的动作。
顾樱黑色眸子隐在黑暗中，泛出一股得逞的笑意。
她识趣地从床沿上起身,腾出空间让归希文下床来。
归希文走在黑暗中,如履平地，他毫无障碍地靠近梳妆柜，从抽屉里拿出一根喜烛，点燃。
红色的喜烛升起一小团火，火焰在空中摇曳,整个房间被微弱的晃动着的烛火笼罩，静谧的夜莫名生出几分暧昧。
乍然见到火光，顾樱的神情鲜活起来，她走上前接过归希文手中的蜡烛,想要把蜡烛插到烛台上。
烛台也是红色的,镶着金边,蜡烛放上去的瞬间，整个烛台被镀上一层神圣的光芒，仿佛有一种拜见菩萨的仪式感。
顾樱有点想笑，她憋住了。
一回头，却发现归希文的脸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分外的红。
顾樱下意识问道：“你很热吗？”
对面愣愣站着的归希文似乎噎了一下，“不热。”
顾樱以为归希文在说客套话，她指着一旁的柜子道：“我看这下面放着风扇，你要是热的话，等待会儿来电了，可以拿出来用。我身体不太好，大概不能吹这个，你自己用就行。”
归希文再次强调，“我不热。”
“是吗？可是我看你的脸色很红。”顾樱盯着归希文仔细瞧着，明明只是在烛火下，归希文的脸都能明显看出来泛红一片，顾樱不太相信他的话。
归希文大概挺热的，不过不太清楚他为什么不承认。
“难道，你生病了吗？”顾樱猛然想到这个可能，伸出手去探归希文的额头。
她对生病这事一点也不陌生，以前换季的时候总是动不动就感冒发烧，那时候她小脸通红，孙兰就会像这样将手掌心贴在她的额头探温度。
顾樱伸手的动作熟练而自然，归希文没料到顾樱会猝不及防的将手贴过来，他躲闪不及，直白地感受到额头上的柔软。
他受惊似的一把抓住顾樱的小手，忍无可忍地问：“你不知道你刚才碰到哪里了吗？”
顾樱一脸懵，“额头啊。”
归希文：“……”
咬牙切齿：“我是说之前！”
“之前？”顾樱想了想，瞪着一双疑惑的眼睛，问道：“是大腿吗？”
归希文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个字。
看着面前全然不知、完全懵懂的人，归希文一股子火气也不知道往哪里撒，他放开顾樱的手，甩身往外走，“我去洗把脸。”
归希文逃也似的出了房间，俯在水龙头下面，不停地用冷水盖脸。
冰凉的自来水源源不断扑在脸上，终于扑灭了体内叫嚣着的热气。
归希文单手扶着水龙头，鼻腔里喘出重重的粗气，发梢上的水滴从脸颊淌下来，在他混着欲气的脸上蒸腾。
平复了好一会儿，归希文才随手拿起毛巾，胡乱往脸上一擦，重新回房。
刚回到房间，正坐在梳妆台前拆头发的顾樱突然转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请求道：“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归希文眸子一动，将门合上，“什么忙？”
就在归希文把房门轻轻合上的一瞬间，另一间房的房间门适时打开。
张冬玲从房间里探出脑袋，一脸狐疑地在客厅里扫视。
她刚才明明听到外面有动静啊，是不是归希文出来了？
这人不好好地在婚房里洞房，跑到外面做什么？因为停电了吗？
可是停电了和洞房这件事又不冲突，停电了不是更好洞房了吗？
张冬玲心里奇怪，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偷偷从房间里走出来，猫着身子靠近婚房。
她轻轻将耳朵贴在婚房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慢慢地，只听见里面传来顾樱一声娇喘：“你用点力。”
随后是归希文不情不愿的声音：“我力气就这么大。”
外面静静听着动静的张冬玲听到这一句话，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归希文这小子人高马大的，平时不是挺有力气吗，怎么关键时刻这么不顶用？
里面顾樱又说：“你这样我很不舒服啊，你速度快一点。”
过了半晌，没有回应。
站在外面的张冬玲心急如焚，忍不住把身子往前面靠近一点，企图听得更清晰。
良久之后，才听到归希文不咸不淡的一句：“行，那我加快速度，这样你舒服了吗？”
顾樱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嗯，舒服了。”
到此，张冬玲没再听下去。
她收回耳朵，兴高采烈地跑回房间，仿佛中了头等彩票那样热烈，像模像样地在日历上画出一个圈，做了标记。
房间里正在剪烛心的归向荣看到她这副欢天喜地的模样，笑道：“你这是碰上什么好事了？”
张冬玲心情颇好，她不自觉地接过归向荣手中的剪刀，一脸得意地说：“当然有好事，你就等着抱孙子吧！”
另一边的婚房里，归希文收回放在顾樱背上的手，问道：“还有哪里需要挠？”
“不用了，谢谢。”
顾樱正拆着头发，背上突然作痒，她想伸手去挠，发现够不到地方。正巧碰上归希文回房，顺便就请求让归希文帮忙。
她哪里知道，她这个小小的请求已经让自己的婆婆张冬玲产生大大的误会，并且开始做抱孙子的美梦。
顾樱对这些毫无所知，她收拾完毕，出去洗漱一下，回来的时候，归希文已经自觉地打好地铺。
他从柜子里拖出一套垫被放在地上，铺上一层床单，稳稳地躺了上去。
顾樱倒是没有想到他这样自觉，往床上走的时候，她瞥了地上的人一眼。
归希文闭上双眼，动也不动，一副沉睡的模样。
得，又开始装睡。
顾樱也不拆穿，她觉得这样也好。
归希文大概还没有找到更合适和她自在待在一起的方式，所以以装睡的方式逃避不必要的尴尬交流。
顾樱闷不吭声地爬上床，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躺下之后她才发现一个问题，房间里的蜡烛还燃着。
这年头蜡烛也是挺贵的，可不能这样白白亮一夜。
蜡烛稳稳地放在梳妆台上，梳妆台离床还有些距离，顾樱不想下床，她撑起身子对着蜡烛虚空一吹，蜡烛的火焰在空中晃了两晃，片刻之后，依旧纹丝不动地立在烛头。
顾樱有些懊恼，她动了动身子，憋出一股气，对准烛台，用力一吹。
蜡烛这下严重地晃了两下，而后依旧□□地燃着。
顾樱：“……”
有点恼火。
她现在连吹个蜡烛都吹不熄了么？
顾樱无奈地揭开被子，准备下床，谁料归希文抢先一步从地铺上起身，对着蜡烛用力一吹，然后返回躺下，盖上薄毯，一气呵成。
仿佛无事发生。
顾樱的手还僵在被子上，归希文动作太快，她都没能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归希文躺在地上，已经发出熟悉的绵长的呼吸声。
隐在黑暗中的顾樱无声地笑了笑，她重新把被子盖上，小声道：“谢谢。”
地上的人翻了个身，一夜好梦。
第二天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顾樱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发现地上的人不见踪影，铺在地上的被垫也收进柜子里面，她打了个哈欠，穿衣起床。
没承想，一出房门，顾樱就对上客厅里面张冬玲一脸深意的表情。
张冬玲正在打扫卫生，她瞧见顾樱出来，殷勤地问道：“怎么就醒了，你多睡一会儿啊，累了就该多休息。”
顾樱不明所以地回答：“我不累啊。”
张冬玲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
刚才她瞧见归希文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脸上一脸的疲惫，一看就是没睡好。现在看看顾樱，多精神啊。
顾樱这么个小身板都不累，归希文他那么一大块却使不出气，长那么高的个子有什么用！
张冬玲痛心疾首地担心起自己儿子的能力，她觉得这样下去不太行，得给归希文补一补。
想一出是一出的张冬玲当即决定出门采购重要补品，她交代顾樱：“待会儿你跟着希文去老王的摊子上吃早餐哈，我要出门一趟，估计中午才能回来。”
“好。”顾樱应了一声，揉揉头发去洗漱。
洗漱完毕，顾樱出来的时候瞧见归希文在大门口等她，估计张冬玲出门前也和归希文特意交代过。
顾樱擦擦手，跟着归希文出门。
周围的人行色匆匆，大多数都赶着去厂里上班，顾樱和归希文这两个闲人穿梭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悠。
只是这两人着实不像新婚第二天的小夫妻，两人既没有并排走着，也没有挽住胳膊，他们一前一后，中间隔了大概两三个人的距离，看上去毫无亲密度可言。
顾樱追随着归希文的脚步，刻意落在他身后，一直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
偶尔有路过的邻居认出来，热情地朝两人打招呼：“哟，新婚小两口去吃早餐啊？”
归希文不接话，顾樱对着来人笑笑，“是啊。”
在这之后，顾樱敏锐地发现，归希文步子放慢了，她于是大步跨上前，和归希文并排走着。
归希文面上不动声色，脚步却诚实地配合着顾樱的速度。
两人优哉游哉地走向老王的早餐摊子，刚走近，顾樱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的张阔和明雪也向着老王的早餐摊走来。
旁边的归希文脚步一顿，显然也是看到了不远处的两人。
张阔和明雪结婚有半个月了，两人看起来似乎还在蜜月期，他们手挽着手，走路全然不看前方，只侧着脑袋看身边的对方，眼里露出藏不住的爱意。
这两人看起来才像货真价实的新婚夫妻。
他们周遭涌动着一股浓密的甜蜜，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想送上白头偕老的祝福。
顾樱望着前方的两人，脸上慢慢扬起笑容，自然而然将手搭在归希文的胳膊上。
归希文侧头看她，眼里没有疑惑，只是有些震惊。
顾樱似乎每一次都能猜到他的想法，并且先一步做出行动。
真是奇怪，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新婚妻子了。
顾樱没去看归希文的表情，她把归希文拉到位置上坐下，吩咐归希文去拿早餐。
一直只看对方的张阔和明雪这时候终于抬起头，看到了坐在早餐摊子上的顾樱，以及一旁拿着早餐的归希文。
明雪身子一僵，本能地想转身就走。
她结婚以来，最不想碰见的人就是归希文，归希文为了气她，故意娶了顾樱，这两人现在在她面前晃荡，极大可能是存心的。
归希文这人估计还没放下面子呢，他碰见张阔，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明雪不希望看到张阔和归希文闹矛盾，这两人真闹起冲突，吃亏的肯定是张阔。她拉着张阔的胳膊往外拽，建议道：“咱们去老陈的摊子上吃早餐好不好？”
结婚之后的张阔对明雪百依百顺，这一次他难得拒绝：“这里有位置，就在这里吧。”
张阔对明雪的心思心知肚明，明雪不想让他和归希文起冲突，所以要退让，要换地方。
可是凭什么是他退让？难道以后见了归希文，他都要这样退让？
不知道是男人的自尊心作怪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张阔态度有些坚决，他不想换地方。
明雪和张阔相处了一段时间，一直觉得张阔是个脾气温和说话温柔的人，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竟然罕见地外露出一点竞争心。
明雪想到之后的事情，在心里得意地笑起来。
也是，以后成为首富的人，怎么会是毫无竞争心的人呢。张阔他骨子里的上进心，恐怕藏得很深呐。
明雪依了张阔的意见，两人手挽着手在空位上坐下。
老王摆早餐摊子有几年了，大院里的人他差不多都认识，特别是归希文。
归希文以前总和张涛一起来吃早餐，张涛是个话唠，吃早餐的时候嘴里叭叭说个不停，归希文就只在一旁听着，也不说话。
但归希文这人长得突出，他即使不说话，静静坐在那里，也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老王对这两人印象很深，他瞧见归希文身边没有张阔，而是带着一个姑娘来吃早餐，心里有数，猜想这位姑娘大概就是归希文新娶的媳妇。
只可惜了，归希文这样的好模子，讨了个似乎不太漂亮的媳妇。
老王叹息着摇摇头，一转眼又看到明雪和张阔落座。
明雪是大院里长得最漂亮的姑娘，唇红齿白的，生得很标致，走到哪儿也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人。
她身边的张阔在她的衬托下就不太够看了，太普通，太平凡。
这样漂亮的姑娘何愁找不到好人家，怎么偏偏就选中了平平无奇的张阔呢？
老王又叹息着摇摇头。
唉，这两对小夫妻真是越看越不般配。
两对在老王眼中不般配的夫妻已经开始吃早餐。
明雪拿着一碟煎包，小口吃起来，旁边的张阔很自觉地拿起茶叶蛋，替明雪剥开鸡蛋壳，将光溜溜圆滚滚鲜嫩嫩的鸡蛋放在明雪旁边的清粥中。
明雪咬着煎包的嘴巴周边沾了一层油，张阔见状，拿出帕子替明雪轻轻擦了擦，那动作温柔至极，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
一旁忙活着的老王偶然瞟见这一幕，心中一怔。
这两人倒是很恩爱。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替媳妇儿插嘴，张阔大概真的非常珍惜明雪吧。
老王忍不住感慨，看来婚姻这种事情，和身份啊工作啊什么的没有太大关系，两个人能合拍，能一起愉快地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老王这样想着，忍不住把目光转向归希文和顾樱。明雪和张阔这样恩爱，归希文和顾樱是个什么光景呢？
本着八卦的心思，老王抬眸朝归希文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归希文他竟然在喂顾樱吃东西！
归希文端着一碗小米粥，用勺子舀出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察觉温度不烫之后，他才慢慢递到顾樱嘴边，温柔道：“来，喝一口。”
顾樱乖乖地喝了一口，道：“不喝了。”
归希文近乎哄着的语气，“不行，你吃得太少了，再多喝一口。”
“好吧。”顾樱免为难地又喝了一口。
“你要不要吃茶叶蛋？”归希文伸手去剥壳。
顾樱按住他的手，“不吃，我不喜欢茶叶蛋的味道。”
“好，那咱们就不吃，那你吃煎包吗？”归希文又问。
“不吃，太油了。”顾樱挑剔地摇头。
“好，那咱们也不吃，那你要吃什么呢？”归希文温声问道。
顾樱想了想，“我要喝豆腐脑，咸的。”
归希文立即起身，“好，我这就为你去拿。”
说完，归希文果然乖乖端来一碗豆腐脑，按着刚才喂小米粥的姿势，一口一口极尽耐心地喂顾樱。
这动作看得老王目瞪口呆。
别说老王了，旁边认识归希文的人都已经僵住。
归希文是何许人也，大院里的闯祸精，出了名的暴脾气，从前他鼻孔里哼出一声气，大家就能感受到暴风雨的来临。
这样一个人，今天居然如此讨巧卖乖地给媳妇儿喂东西。
一时间，大家看顾樱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这个新媳妇好像有点东西。
对面的明雪看到这一幕，简直要气炸。
她扯着张阔的袖子，憋得满脸通红：“你看到没，你看到没，归希文他就是纯粹地气我！”
归希文这个暴脾气，居然亲手喂顾樱吃东西，简直恶心！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明雪被归希文这样的举动气得不轻，死死抓着勺子，一桌子美食简直要吃不下去。
张阔没吭声，他的目光从顾樱身上滑过，很短的一瞬，却将顾樱的神情尽收眼底。
顾樱看上去好像很高兴，她已经与归希文这样亲密了吗？
张阔拿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加大力度。
明雪说归希文是在气她，那顾樱呢，顾樱是不是在气他？
张阔莫名想起以前和顾樱相处的种种，其实他和顾樱之间从来都是没有挑明的，他们自然而然地相处着，都能真实而准确地感受到对方的想法，根本不用明说。
那他的所作所为，对顾樱而言，是不是意味着一种背叛？
张阔有点明白为什么顾樱要答应嫁给归希文了，她一定在惩罚自己，对，一定是这样。
悲催的是，这惩罚似乎有效。
张阔几乎不敢再往对面看去，他捏住明雪的肩膀，淡淡地安抚她，“你别多想，咱们赶紧吃早餐吧。”
明雪气归气，听到张阔的声音，很快冷静下来。
张阔这人就是这样，遇见什么事情都很淡定、稳重，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情绪大乱。
在越来越多的接触之中，明雪也越来越了解到张阔的魅力，加上未来首富的滤镜，明雪简直认为自己已经爱上张阔。
她听话地点点头，“好，我们吃早餐。”
于是，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下，两对小夫妻愉快又恩爱地吃完早餐。
张阔和明雪还要上班，两人先走一步。顾樱和归希文稍稍落后一些，两人吃饱喝足，准备回家。
回去的路上，归希文想起刚才吃早餐的情形，心里有些不自在。
顾樱却坦荡得很，叮嘱他：“以后在外面都要对我好一点。”
又是这句话，刚才吃早餐的时候顾樱也是这句话！
顾樱这人每次都能猜到他心里的想法，她是在故意配合他吗？她一早就知道他的目的吗？
归希文这才发觉，他和顾樱的交流少之又少，他似乎并不了解顾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归希文叫住顾樱。
顾樱停下脚步，抬眸望着他，“怎么了？”
对上顾樱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归希文接下来的话卡了壳。
这一卡壳的功夫，顾樱眼尖地在不远处的地上发现一个熟悉的东西，弯腰捡了起来。
归希文走过去一看，这东西他认识。
“这是不是明雪的中国结？”
归希文回想起之前在老陈那儿吃早餐的事情，那天也是遇到明雪，明雪向李晴她们炫耀着中国结，顾樱也想看，还特意向明雪讨要。
归希文记得，明雪当时拿出来的中国结，就是顾樱现在手中的这一个。
顾樱盯着自己掌心里那条熟悉的中国结，心里冷笑。
这中国结是她亲自编好送给张阔的，当初张阔要和明雪结婚，她还特意去向张阔讨回。张阔说他已经扔了。
呵，张阔骗她！
正怔神间，前方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阔急匆匆地返身回来，碰上归希文和顾樱两人，顾樱手中正拿着那个中国结。
张阔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客气地朝顾樱道：“这是我刚刚丢失的中国结，可不可以还给我？”
顾樱心里冷哼。
她抬眸仔细观察着张阔的脸色，张阔面上并无破绽，仿佛这个中国结原本就和她没有关系，他对之前说过的谎言毫无愧疚。
顾樱简直想把自己这个曾经亲手编织的中国结直接扔进旁边的河道里。
对面的张阔还在催她，“这个你能还给我吗？是别人送我的，我不能丢。”
张阔的语气真诚至极，已经近乎央求，仿佛这个东西于他而言是什么稀世珍宝。
顾樱气笑了。
归希文还站在她旁边呢，张阔仗着归希文什么都不知道，说话肆无忌惮。
张阔大概是认准了她不会在归希文面前暴露出任何惹人怀疑的情绪，才这么明晃晃地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吧。
顾樱望着面前的张阔，松开手，中国结落到张阔宽大的手掌上。
“是吗？既然是别人送给你的，想必你是一定不会主动扔了。”顾樱面无表情。
她已经在给张阔提醒，张阔不是个笨人，一定会懂。
谁知张阔却望着她的眼睛，面不改色：“这是一位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我不会主动扔掉。”
顾樱：“……”
顾樱瞪着张阔，对于他这种行为十分不齿，“是吗？那这个中国结是明雪送给你的吗？我想一个已婚人士，留着媳妇送的东西才算正常。”
顾樱刚说完，归希文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一段路，归希文停下来，接着刚才的事情，冷冷道：“那个中国结应该就是明雪送给他的。”
顾樱听着，心里莫名一虚。
看向归希文的眼神带了些愧疚。
归希文说完这句话，再无言语。
他心里想起之前的旧事，只觉得好笑，原来那个时候明雪和张阔就勾搭上了，那大概是明雪刚提出解除婚约的时候。
刚解除婚约就勾搭上，若说这两人之前没点什么，真是难以令人信服。
归希文脸色越来越沉，似一团冷雾，整个人顿时凛冽起来。
两人各怀心事地回了家。
中午，从外面采购补品的张冬玲提了一大袋东西回来。一回来就忙活着要开火做饭。
顾樱要去帮忙，张冬玲把她轰了出去，说是厨房脏，让她去客厅待着，实在闲着没事，可以把桌上的药材收一收。
顾樱走到客厅里，打开桌子上的包裹，一看，里面还真是中药药材。
久病成良医，顾樱以前天一冷就要喝中药调理身子，对中药药材很是熟悉，能认出不少。
她拿起面前的药材，仔细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鹿茸、巴戟天、肉苁蓉、熟地黄、杜仲……
这些药材的功能，如果没猜错的话……
顾樱咳了咳，有些脸红地放下药材。
她还不知道这药材是给谁准备的，不知道是给归希文还是给公公的。
像是瞥见了什么极其隐私的事情，顾樱脸上的潮红迅速扩散开来，一下子红到耳根。
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归希文亲眼瞧见顾樱对着一堆药材越看越脸红，他走过去，低着嗓子问道：“这是给你的药？”
全家需要喝药补身子的人，大概只有顾樱。
归希文的想法很符合逻辑，可惜他猜错了。
张冬玲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接话：“这可不是给小樱的，这是给你的。”
顾樱现在确认了，婆婆关心的是归希文的能力，这下她脸更红了。
归希文敏锐地从顾樱脸色中窥探出一丝不对劲，他心里还没反应过来，但直觉已经替他做出反应：“妈，你从哪儿弄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喝。”
“这可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关系到你以后……”张冬玲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她话锋一转，道：“对了希文，你的婚房申请提交了吗？”
“你唠叨十几遍，我能不提交吗？”归希文说着，把顾樱手中的药材塞进柜子最底下。
“哦哦，那就好，多久能下来？”张冬玲又问。
“快的话，大概一个月，但也说不准，慢慢等着吧。”归希文对这件事不太在意。
归希文再过不久就要去林业局报到，这是他被分配的工作，知道这个分配结果的时候，张冬玲高兴极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小道消息，说是林业局很清闲，天天不是在外面山上闲逛就是在办公室里喝茶。
而且林业局里的待遇特别好，分的房子比别的单位要更大更宽敞。更何况归希文是大学生，精英人才，他参加工作，分房的话优势很明显。
张冬玲想着，归希文现在成家了，再和父母住在一起会有很多不便，不如另外搬到一边去，小两口过过亲密的二人世界。
听到房子大概一个月后就会下来，张冬玲心里很满意，随口一提：“听你爸说，张阔也向厂里提了分房子的申请。他之前一直和他父母住，现在和明雪成了家，也要搬到一边有自己的小家。”
“不过现在厂里申请分房的人多，好多人还排着队呢，明雪她爸之前想开小差提一提张阔的申请，可现在住房太紧张了，不少人盯着，明雪她爸也没敢做得这么明显，不然可要被人抓住小辫子了。”
张冬玲说着说着，发觉客厅里没人接她的话，她也没在意，继续自说自话：“以后你们的新房子肯定要比咱们现在这个房子好，咱们这个房子是好多年前建的，卫生间都没有，想上厕所还得去公厕，有时候人多挤都挤不进去，还要排队。”
“你们之后就好啦，新建的房子都带着独卫，以后可以在自己家里洗澡、上厕所，不用去抢公厕，也不用去跑澡堂子。到时候分了新房，就让人把你们现在婚房里的家具原封不动地搬过去。”
张冬玲在自己的畅想之中，和和美美地做了一顿午餐。
吃过午饭，顾樱在家里休息，归希文心情烦闷，出门找张涛打了一场篮球。
张涛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又不爱午睡，每次吃完饭总要吆喝几个厂里的小年轻一起打球，归希文偶尔会参加。
瞧见前来的归希文面色不太好，张涛把手搭在他肩上，调侃道：“是不是昨天睡太晚？”
归希文一耸肩，抖落张涛的手，朝他瞪了一眼。
张涛笑嘻嘻地摊手，“你瞪我干嘛，我说错什么了？我只是关心你的睡眠而已，这有什么而问题吗？不过你要是自己想歪了，那我也没有办法。”
归希文没吭声，只急着上场打了一场。
热辣的太阳罩在头顶，走路稍稍走快点都会流出一身汗，更别说打球了。一场完毕，归希文和张涛的衣服已然湿透。
张涛瞧见归希文眉头还皱着，他拍拍归希文的肩膀，“怎么了兄弟，你这才结婚第二天，怎么就心事重重的？难怪大家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看呐，婚姻不仅是爱情的坟墓，还是自由的坟墓，还是快乐的坟墓。”
“不过，我要是有入坟墓的机会，我也入。”
张涛一番胡侃没能引起归希文的情绪，归希文用手甩着下巴处滴落的汗水，呼吸变得浑浊。
张涛见状，收敛起嘻皮笑脸的态度，严肃地问：“出什么事了？谁得罪你了？”
“你。”归希文说。
张涛一惊，从地上腾空跳起来，“嗐，你别说瞎话，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归希文瞟向他，“你之前不是说张阔和明雪之间是清白的么？”
张涛脑子急速转动，他迟疑片刻，点头应道：“对啊，我是这么说过，怎么了？”
张涛当初拦着归希文，不让他去找张阔算账的时候，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张阔和明雪之间是清白的。
现在归希文来兴师问罪，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证据？
张涛心里有些没底，“你觉得张阔和明雪之间不清白？”
归希文沉着脸，把顾樱捡到中国结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张涛瞬间松了一口气，“哎呀，你说这事啊，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当时明雪炫耀中国结的时候我也在场，我记得那会儿她已经跟你解除婚约了，就算她那时候和张阔好上，你也不能断定她之前就和张阔好上了呀。”
“除非你能找到没解除婚约之前他俩好上的证据，不然你就没法说明他俩之间是不清白的，你说是不是我说的这个理？”
张涛一番话说完，归希文没有吭声。
张涛拍拍归希文的肩膀，又恢复调笑的语气，“大哥，原来你是为了这事费神？”
“不是。”归希文否认。
他其实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现在对顾樱有些看不透，尤其是顾樱见到中国结的时候，她那时候的表情和语气也没什么不对，但归希文总觉得他忽略了一些事情。
比如当初顾樱为什么要去抢明雪手中的中国结呢？
归希文之前只想着自己，他现在站在顾樱的角度回想一下，顾樱答应他的婚事，似乎也是莫名其妙。
“张涛，你说顾樱是个什么样的人？”归希文突然出声。
张涛吓得急咳两声：“别别……顾樱现在是我大嫂，我可不敢瞎评论。”
他其实是怕自己胡言乱语，没说到归希文心坎上，一个不小心惹得归希文恼火，到时候挨揍的肯定是他。
张涛明智地选择不进行评价，顺便还死命调侃：“怎么回事啊你，自己的老婆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吗？”
“滚！”归希文一脚踹过去。
“那我真滚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张涛闻了闻身上的汗味，嫌弃地皱起鼻子，“我先回家换身衣服。”
归希文收起思绪，站起身对张涛说：“我去洗澡，给我带套衣服过来。”
每次两人中午打完篮球，归希文都会直接去澡堂洗澡，张涛则是回去换身衣服。
因为顺路的缘故，张涛每次换完衣服都会顺带给归希文捎上一套衣服，归希文也就避免了来回跑路的麻烦。
以往的时候，张涛觉得这样的举动没什么问题，毕竟也只是顺手的事。这次换完衣服之后，张涛瞧见顾樱从顾希文的家里走出来，瞬间就不淡定了。
归希文现在是个有老婆的人，为什么送衣服这件事还要他来做啊！
送衣服这种事情，媳妇做不是更合适吗？
张涛当即把刚出门的顾樱拉到一旁，郑重地叮嘱：“希文现在在锅炉房那个小澡堂里洗澡，你去给他送一套衣服吧。”
午睡刚睡醒准备出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顾樱：？
顾樱拉住要走的张涛，“你说什么？”
张涛快速重复一遍，“我是说，希文现在在锅炉房那个小澡堂里洗澡，你给他送一套衣服过去。他在在锅炉房那个小澡堂里，不在厂区的大澡堂，你别走错了。”
张涛叮嘱完，笑着跑开，“我去上班了，没时间去送，你一定要去知道不，你总不想看到他光屁股出来吧？”
顾樱：“……”
作者有话说：
归希文：“……”
张涛你个老六，一点都不靠谱！

第19章 上班
◎把你媳妇带过来看看◎
厂区有个大澡堂,洗澡高峰期的时候，一个一个赤条条的身体往澡堂里钻，跟下饺子似的。
澡堂上空飘出的热气,如同饺子入锅时腾出来的水汽,就连澡堂里人挤人散发出来的混着各种杂七杂八的气味，也和饺子出锅时的味儿有异曲同工之妙。
相比于大澡堂里的热闹光景,锅炉房旁边的小澡堂要安静得多。
锅炉房烧水的徐师傅，是工厂食堂里大厨徐庚他父亲,徐师傅原先也是工厂的老员工，退休之后闲着无事，在锅炉房负责烧水。
归希文过来洗澡时，总要和徐师傅打声招呼，让他帮忙放水。
徐师傅对归希文这个小伙子印象很深,倒不是因为他爹是副厂长，而是因为归希文这人和别人不一样。
人都是喜欢热闹的,洗澡也不例外。大家伙洗澡都喜欢往大澡堂里跑,三五个人扎堆，坐在澡堂子里搓搓背、聊聊天，那是属于工作劳累一天之后最放松最自在的时刻。
归希文偏偏每次都来小澡堂，他也不去澡池子泡澡，只在唯一的淋浴位上冲澡。
徐师傅起初觉得他太讲究,因着副厂长儿子的身份，心里甚至对他冒出一些不好的印象，后来接触久了，这些不好的印象也就消失了。
见归希文过来打招呼,徐师傅熟练地替他放水,笑呵呵地盯着全湿透的衣服,“刚打完球啊？你看你这一身汗。”
“嗯。”归希文应了一声，走进澡堂，两手抓住衣摆，往上一拖，上衣从他身上利索脱落，露出精实的臂膀。
归希文站在淋浴位酣畅淋漓洗澡的时候，顾樱正在家门口徘徊。她还想着张涛走之前叮嘱她的事情。
思索片刻，顾樱掉头回家。
客厅里，张冬玲正躬着身子，将脑袋探进柜子里不停地寻找，她性子急，找不到东西有点恼火，嘴里开始骂骂咧咧。
瞧见顾樱进门，张冬玲立即叫住顾樱，“对了小樱，之前让你收拾的中药药材，被归希文放哪里去了？我怎么到处找都找不到？”
顾樱指着左边一个柜子，“在最里面。”
张冬玲依着顾樱的话，一股脑把柜子里的杂物全刨出来，最后终于在柜底看到她费尽心力买回来的药材。
张冬玲顿时松了口气，她拍着药材包，没好气地骂了归希文一句，“呵，这个死小子，故意藏在柜底的吧，我为他好，他倒是一点都不领情。”
张冬玲颇为紧张地把药材包好，小心翼翼收藏起来。
顾樱看着她的动作，咳了咳，开口道：“妈，希文在锅炉房那个小澡堂里洗澡，张涛刚才带信，让你帮忙送套衣服过去。”
“你”这个字，咬得极轻。
所幸张冬玲听到了。
张冬玲纳闷：“张涛人呢，他怎么不来拿衣服？”
归希文打完球要张涛来拿衣服的事情，张冬玲一直知道，只是以前张涛总是直接进门拿衣服，这次怎么不来？
顾樱解释：“他说他要上班，来不及去送。”
“哦，那我去送。”张冬玲说着，熟练地去房间里翻出一套归希文的衣服。
顾樱站在一边，看着快要走出门口的张冬玲，她垂下眸子，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谁知门口的张冬玲突然脚步一顿，转身返回来，把所有衣服一股脑全塞在她手上，“小樱啊，还是你去送吧，我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做，你去跑一趟行不行？”
顾樱一愣，满心的拒绝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抱着一堆衣服，笑着应下，“好。”
随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出门。
目送顾樱走远，张冬玲靠在门框上颇为自豪，她觉得刚才的自己简直太机智了，给洗澡的归希文送衣服这种事情，就该归希文他媳妇儿去做嘛。
张冬玲得意洋洋地转身，心里默默为自己点赞。
顾樱一脸沉重地抱着衣服出门，仿佛接下来不是去澡堂送衣服，而是去战场送弹火。
她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整个身体都抗拒着朝小澡堂前进。
抗拒的途中，顾樱捧着衣服，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归希武蹲在一旁的杂草堆里，带领另外两个同龄小男孩玩斗罗游戏。稀稀疏疏的杂草根本无法完全遮掩归希武胖乎乎的身体，顾樱一眼认出他。
“嗨，希武，你过来一下。”顾樱扬着一张热情友好的笑容，任谁看上去都要融化。
归希武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掉头想跑。
顾樱堵在他面前，自然地搭上他的肩，好声好气道：“希武啊，你大哥在锅炉房那个小澡堂里洗澡，你去把这套衣服送给他好不好？”
归希武一脸狐疑地望着顾樱，“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顾樱眯起眼睛回望归希武，“不然还能是什么事？”
归希武终究是个小孩，无法像成年人一样完全掩藏住心事，他脸上劫后余生的表情很明显。
顾樱盯着他，不禁思索，这孩子是不是又惹了什么祸事？
正想得出神，面前的归希武把衣服一推，坚决道：“我不去。我讨厌你，我才不要帮你做事。”
顾樱皱起眉头，“这是帮你哥做事，给你哥送衣服你都不去？你总不能让他光着身子出来吧？”
归希武冷哼一声：“要去你去！”
说着，他大手一挥，另外两个小孩在他的召唤下护着他跑远。
顾樱：“……”
行吧，不就送个衣服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樱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走向小澡堂的步伐明显加快，颇有一种上战场的慷慨激昂。
锅炉房的徐师傅正要添火，顾樱经过他身边，客气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徐师傅，在忙呢？”
徐师傅看着面前这个抱着一堆衣服的女孩，心里有点纳闷，他似乎记不起这是谁家的孩子，简直一印象都没有。
不应该呀，难道自己上了年纪，记忆变得这么差了吗？
徐师傅上下打量着顾樱，企图从她的容貌中判断出她的父母，可他印象里，实在没有长成这一号的熟人。
难不成是外面的人偷偷溜进来，想浑水摸鱼，在工厂澡堂里洗澡？
一时间，徐师傅的眼神变得犀利，他站起身，背着双手，摆出一股凌厉的模样朝顾樱走过去，准备盘问。
顾樱从他细微的脸色变化中迅速明白自己的处境，她扬了扬手中男人款式的衣服，赶在徐师傅出口盘问之前，笑着道：“徐师傅，我是来送衣服的，希文应该在里面洗澡吧？”
徐师傅一愣，立即会意，“哟，原来是希文他媳妇儿啊。他在淋浴位，你赶紧进去吧。”
“好嘞，谢谢徐师傅。”顾樱闷头就走。
徐师傅盯着顾樱进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
原来这小姑娘就是归希文的媳妇啊，看来大家说的没错，归希文的确娶了个不太漂亮的媳妇。
不过嘛，人倒是挺礼貌的。
徐师傅笑着收回视线，又蹲下身去添火。
顾樱走近澡堂，听到前方哗哗的水声，她停住脚步，站在一堵矮墙外侧，伸手把衣服递了进去。
归希文琢磨着张涛应该也快把衣服送过来了，他一回头，瞧见一堆衣服凭空出现，衣服下面隐隐透露出一只人手。
归希文很是无语，“你拿进来啊！”
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别扭的。
顾樱手一颤，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问道：“你真要我拿进来？”
顾樱声音不大，加之混着哗啦啦的水声，顾希文根本没听到，他又朝着后方催促：“快点啊，磨磨唧唧的。”
顾樱把心一横，埋着头走了进去。
归希文一转身，与进来的顾樱完全坦诚相对，吓得他双目瞪圆，一个激灵，迅速把脱下的脏衣服扯在自己面前，遮挡住最关键的部位。
等他手忙脚乱地做完这一切，才发现顾樱一直低着脑袋，自始至终从来没抬头。
归希文有些尴尬。
刚才他慌慌张张，对面的顾樱倒是一直保持着淡定从容的态度，这种状况让归希文心里莫名不爽快。
他沉着眸子问：“怎么是你？”
“张涛要去上班，来不及，让我来送。”顾樱低着头解释。
归希文在心里把张涛狠狠骂了一遍，一抬眸，瞧见面前的顾樱依旧低着脑袋，他心里更不爽了。
归希文也不着急拿衣服，他只慢慢悠悠地走向顾樱。
顾樱察觉到面前的人在靠近，她已经能从视线中看到两只赤着的男人的大脚。
一瞬间，顾樱又把脊背弯了弯。
“你是要朝我鞠躬么？”头顶上空飘来冷冷的声音。
顾樱摇摇头，很贴心地出声提示道：“快把衣服穿上吧，别冻感冒了。”
归希文：“……”
这热死人的天气，光膀子都没事，谁他妈还能冻感冒！
看着面前鞠躬成90度的小小身躯，归希文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他咬牙切齿地接过衣服，察觉到面前的人整个身子顿时一松，欢快地往外面跑远。
一次也没有回头！
大夏天的，归希文心里拔凉拔凉。
他朝着自己精实的腹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衣服套在身上。
呵，不懂欣赏的家伙。
顾樱从澡堂里出来，路过锅炉房，徐师傅朝她打招呼，“送完衣服啦？哟，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顾樱擦擦脸颊，面不改色：“澡堂温度高，熏的。”
送完衣服，返身回家的时候，顾樱特意沿着原路去草丛里看了看，这次没再碰见归希武。
顾樱回想起之前顾希武的表情，越想越觉得归希武这小屁孩可能闯了祸，她本来想问问，但找不到人，只得作罢。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原本一直坐在顾樱旁边的归希文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闷不吭声地挪了一个位置，坐到以往归希武的座位上。
家里五个人围成一桌，座位都是固定的，归希武位置被自家大哥占了，立马出声抗议。
眼看着大哥脸色越来越黑，归希武最终妥协，心不甘情不愿地在顾樱旁边坐下。
张冬玲很有眼力劲地看着这一切，小声试探道：“怎么啦，小两口闹矛盾了？”
“没有。”归希文否认。
并补充道：“只是想让希武和他大嫂好好增进感情。”
归希武：“……”
大哥，你做个人吧！
这种话说出来谁会相信啊！
张冬玲信了，不仅信了，她还超级感动。
顾樱嫁过来之后，家里唯一不太喜欢顾樱的人就是归希武，张冬玲不太明白归希武为什么会对顾樱抱有敌意。
她给归希武做过不少思想工作，也想找他好好谈谈，每次归希武都回避谈这个问题，或者是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否认自己不喜欢顾樱的事实。
可小孩子的行为是最直观的，张冬玲很清楚自己这个小儿子的态度，她想着，或许归希武还太小，只能依靠一些外表的东西来判断人，等他与顾樱相处一段时间，估计就能对顾樱改观了。
张冬玲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操心这件事，原来归希文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呢！果然，归希文对顾樱还挺上心。
张冬玲老泪纵横，替归希武夹了一筷子菜，叮嘱：“听到没，你别辜负你大哥一番好意。”
归希武闷闷地吃菜，不吭声。
张冬玲又说：“为了增进感情，以后就让你大嫂检查你的作业吧，今天的作业做好了吗？待会儿拿给你大嫂看看。”
拿着筷子的顾樱手一顿，眼神沉下来。
是了，她差点忘了，归希武还在上学，那本该在上学的归希武怎么会出现在大院草丛里和别人玩游戏呢？
顾樱慢慢侧过脸，对上归希武的视线。
电石火光之间，两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归希武心里一凉。
完了，完了，顾樱肯定要在餐桌上揭发他偷偷逃课的事实。
果然他当时就该谨慎一点，不去草丛就不会被抓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父母知道后，一定会对他口诛笔伐，不眠不休地教育他三天三夜。他大哥知道后，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
完了，完了，今天到了算总账的时候。
归希武整个人都不好了，顿时胃口全无，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只拿着筷子发呆。
他甚至闭上眼，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过了片刻，暴风雨没来，倒是等来了他大嫂温和的一笑，“希武，你吃饭呀。”
归希武怔神，愣愣地望着顾樱，半天没反应过来。
对面的张冬玲看着归希武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了你这孩子，是不是作业没做好？也不用怕成这样吧？你大嫂只是给你检查作业而已，她难道不比你大哥温柔？”
归希武没吭声。
一颗忐忑的心落下来之后，他开始使劲扒饭，似乎要把刚才耽误的全补回来。
晚上，顾樱去归希武房间给他检查作业。
归希武坐在床上，曲着脚，一副打坐的模样，即便门被推开又被合上，他紧闭着的双眼也没有睁开看一下，他似乎早就等着顾樱的到来。
顾樱看着归希武这副奇怪坐姿，愣了愣，轻手轻脚走到他面前坐下，“你作业呢？我看看。”
归希武没动，他缓缓睁开眼，冷冷吐出一句：“我不会领情的。”
顾樱轻笑：“你该不会以为我刚才在帮你吧？”
归希武一怔，“什么意思？”
顾樱瞥他一眼，“你坐好了我才告诉你。”
归希武立即从床上跳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你现在可以说了，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樱摊摊手，“我刚才不是帮你，是在和你做交易。我没有在餐桌上告发你偷偷逃课的事情，那你就欠我一个人情，下次有什么事情要你帮忙，你一定得帮我。”
“你威胁我？！”归希武简直要炸毛。
顾樱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冷静，“这当然不算威胁，这只是交易，你看，你也有选择的，你可以选择欠我一份人情，以后帮我一个忙，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面对家里人知道真相的后果。”
归希武：“……”
被人拿捏把柄的滋味真不好受！
归希武握紧小拳头，很是气愤：“行，我接受，你可以出去了。”
呵，大家都说他大嫂温柔，这才是他大嫂的真面目！
归希武心里有一个排名榜，上榜的都是他讨厌的人，现在顾樱成功登榜，荣升第一名，并且将稳稳地持续下去！
顾樱被赶客，恨识趣地起身，临走之前，她特意提醒：“对了，我劝你最近不要逃课，不然被你大哥或者被你妈抓到，那就麻烦了。”
归希武心里冷哼，他似乎终于从这句话中找到顾樱的破绽，昂起头笃定地说：“你变着法子说这些花样，就是为了让我不逃课吧？我偏不听你的，我就是要逃！”
顾樱摸摸鼻子，有些想笑，“不好意思，你想多了，我只是担心你被抓到，那你欠我的人情就报废了。”
“当然，如果你还是想逃课的话也可以，不过你要是躲过了你妈和你大哥的视线，你也要小心别被我抓到，要是被我抓到，那你又得欠我一个人情。咦，这么说来我好像不亏，要不你以后尽量多逃课吧。”
“啊啊啊啊啊啊，你好讨厌！”
归希武忍无可忍地抓起旁边的枕头扔出来，枕头没扔中，掉落在地上。
顾樱指着地上的枕头，“对了，提醒一下，你妈刚帮你洗过枕套，要是被她发现你这么快就弄脏了，她可能把你臭骂一顿。”
“啊啊啊啊啊啊，你出去！你出去！”顾希武快要被气哭。
顾樱捂着嘴偷笑，心情颇好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外面的张冬玲瞧见顾樱这样高兴的神色，以为顾樱和归希武通过检查作业很好地培养了感情，心里也喜滋滋的。
半夜，大家都睡下，整个屋子静悄悄。
躺在床上的顾樱突然走下来，轻手轻脚地绕过地铺上的人，悄悄将房门拉开，探出脑袋张望。
厨房里，归希武站在水台边，蹑手蹑脚地打开水龙头，一手拿着枕套，一手拿着肥皂，两只手碰在一起，笨拙地搓着。
顾樱轻笑一声，欣慰地收回脑袋，满意地爬上床睡觉。
——
几天之后，接到上面的通知，归希文要去林业部报导。
对于归希文去报到这件事，张冬玲最关心的还是婚房问题，她叮嘱归希文：“你去林业局上班后，一定要对婚房的事情多上点心，一定要时刻跟进进度，知道不？”
归希文纠正她：“不是林业局，是林业部。”
张冬玲对这些不甚在意，“哎哟，这名字三天两头的改，以前叫林业部，后来又叫农林部，后来还改成林业总局，折腾一圈现在又叫林业部，管他呢，我就叫林业局。”
张冬玲啰哩啰嗦说了一大堆，最后交代他：“去了工作的地方，你得收收你的脾气，好好和同事相处，听到没？”
归希文听得烦了，手一摆，“我又不是回不来了，这些话你之后慢慢再说吧。”
“呸呸呸，你在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张冬玲气得在归希文胳膊上狠拍几下。
归希文硬生生受着，等张冬玲交代完，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顾樱。
顾樱站低头掰着手指甲，似乎没有和他说话的想法。
呵，丈夫第一天上班，作为妻子，不该说些鼓励的话么。
归希文冷冷地收回目光，心情一下子低下来。
“我走了。”
他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一股子怨气含在里面。
刚走两步，顾樱叫住他，温声叮嘱：“注意安全哟。”
“知道了。”归希文头也没回地走了。
张冬玲看着这一切，有点懵，她望向顾樱，小声试探：“你们小两口是不是又闹矛盾了，我怎么瞧着希文的态度不太对劲？”
顾樱望着前方归希文愈发轻快惬意的脚步，淡淡一笑，宽慰张冬玲：“没事，我们好着呢。”
归希文的确心情很好，他心情一好，连带着人也变得和善不少。
去林业局报到的时候，人事科的同事赵姐给他做登记时，被他吓了一大跳。
归希文现在头发留长了一些，不再是以前那种寸头，因为心情高兴的缘故，平时神情凛冽的归希文此时看上去，脸上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友善。
他五官生得端正，身材结实，乍一眼看上去没有短板，仔细一瞧，更是找不到任何缺点。
登记完毕，赵姐将资料送给财务科科长郑强华，走进财务科办公室，她立即八卦地对财务科所有同事说：“我跟你们讲，你们这个新来的同事，是个标标准准的大帅哥，在我将近三十年的工作生涯中，我还没瞧见过长得这么标致的后生呢！”
赵姐一番话成功将财务科所有人的胃口吊了起来。
财务科室里最滑头的同事秦长康游走到赵姐面前，开玩笑道：“我算是咱们这个科室的一枝花，这位新来的同事比之我，如何？”
赵姐笑着在秦长康的肩膀上拍了两拍，“小伙子，你先去照照镜子再说这种话。”
大家哄堂大笑。
在一片笑声之中，归希文走了进来。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不约而同看着突兀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归希文，全都屏住呼吸，没有说话。似乎忘了作为老员工，第一件事应该是欢迎新人。
片刻之后，秦长康最先反应过来，笑吟吟地朝归希文伸出手，“你好啊，欢迎欢迎，我叫秦长康，你平时叫我长康就可以。”
随后，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归希文在大家热烈的欢迎中走到自己工位，只是同事们似乎太热情，全都忍不住盯着他看。归希文心里有些不自在，忍下了。
刚坐下不久，热情的秦长康同志立即在他身边停下，“你刚过来，我来给你讲讲咱们咱们林业局的一些事情，咱们这里是财务部，外面还有人事部，还有营林部……”
介绍着介绍着，秦长康的话题突然跑偏，“你今年是刚大学毕业吧？唉，真年轻呐。话说，你这模子长得这么俊，应该不是单身了吧？”
话音一落，财务科长郑强华冷着脸往桌子上敲了两下，提醒秦长康，“上班时间呢，尽扯些八卦。”
秦长康嘻嘻一笑，立即站起身，为自己辩解：“我这是为了增进与新同事之间的感情嘛，多了解了解新同事的生活状况，出发点是好的呀。”
郑强华知道秦长康是个油嘴滑舌的性子，他只瞪了一眼作为警告，随后就将目光转向新来的同事归希文。
这个新来的成员的确太俊了些，形象是挺好，可是工作也不是凭形象就能开展的。
郑强华望着归希文，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你今天刚来，我想考考你，你说说林业三定是哪三定？”
话音一落，秦长康立即觉得不妙，他扯着身后女同事魏芳的袖子道：“来了来了，咱们领导的老传统又来了。”
每次科里来新人，科长郑强华总是要考一考新人一些关于林业方面的政策或者是知识，秦长康那时候就没有回答出来。
他很纳闷，他是来财务科工作的，和其他部门的工作性质不太一样，也不需要专业性这样强吧？
可是这位古板的郑科长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既然是在林业局工作，不管是从事哪一工种，都要对林业的知识有相当的了解。
秦长康有些同情地看向归希文，果然，没有一个新人会逃过科长的入职提问。
魏芳被秦长康不太温柔地扯了一下，毫不在意，她一双眼睛定定地落在归希文身上，心里很是忐忑，“你说咱们这个新来的同事会答出来吗？”
秦长康望着归希文那张脸，不太确定地摇摇头，“我看不见得。”
他这话刚说完，就听见归希文流利地回答：“稳定山权林权，划定自留山，确定林业生产责任制。”
归希文回答完，办公室里又是一阵寂静。
财务科长郑强华率先鼓掌，办公室里其他人见了，立即配合地跟着鼓掌。
过了好一会儿，掌声才渐渐停下来，郑强华盯着这个新人，很是满意地问道：“你怎么记得这么熟？”
归希文心里纳闷，嘴上直言：“这不是每一个进林业部的人应该知道的吗？”
郑强华一愣，脸上绽出笑容，“听听，听听这位新同事的发言，人家新人的觉悟比有些老同志的觉悟都高！”
归希文垂着眸子没说话，他突然为以后的生计感到担忧。
中午去食堂吃饭，秦长康热情地为归希文引路。和秦长康站在一起的还有一位女同事，归希文没太在意。
两人带着归希文去食堂，找了个空位坐下。
秦长康笑嘻嘻地看着归希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女同事，她叫魏芳，咱们平时都叫她小芳。”
归希文抬头看了一眼，应了一声，“嗯，你好。”
“你、你好。”魏芳稍稍结巴了一下，耳朵尖悄悄泛红。
秦长康是个人精，他只看一眼就知道魏芳什么心思，人家魏芳正当二十的花季年华，模样长得不错，平时可挑剔了，今天见了这位新来的男同事，魏芳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心思昭然若揭。
秦长康乐得做牵线人，他笑望着归希文，“咱们继续继续之前的话题。”
“什么话题？”归希文忘了。
秦长康直接问道：“你说你长得这么俊，应该不是单身了吧？”
“不是。”归希文摇头。
他只顾着埋头吃饭，根本没注意到面前两人的脸色。
秦长康脸上只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归希文承认得还挺爽快，不过旁边的魏芳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她抢过话头，问道：“你有对象了？”
魏芳的突然出声让一直埋头吃饭的归希文有些意外，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同事，郑重地说：“人事科上填资料，我是已婚。”
砰的一声，秦长康仿佛听到了旁边某人心碎的声音。他呆呆地望着归希文，也很震惊，“天呐，你年纪不大，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
“嗯，刚结不久。”归希文应道。
“那这么说，看来别人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秦长康惋惜地说出这句话，一旁的魏芳已经满脸羞红。
魏芳食不知味地捏着筷子，心里恹恹。
她从小到大条件一直很好，周围不知道有多少男同事献殷勤，她一个都瞧不上眼。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能够入她眼的新同事，没想到人家已经娶了媳妇。
听到归希文说出刚结不久，魏芳的心里更加不爽快。
若是她早一点认识归希文，或者归希文早一点入职，说不定一切都不一样。
人生呐，有时候晚了一步，就错过好多。
魏芳悲观地回想着一些往事，突然心神一振，坚决地反驳：“婚姻是一门学问，两个人究竟要怎么走下去也是需要不断学习的。”
言下之意，归希文和他媳妇走不走得下去还是个问题呢。
秦长康一听，心里一惊，连忙阻断话题，“哦哟，今天这个炒豆腐挺好吃的，还有这青菜，炒得油光满面，也挺好吃。”
归希文没细想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他怔怔地望着魏芳，接话：“你说的也有一些道理。”
他莫名想起自己和顾樱的婚姻，似有所悟。婚姻的确是一门学问，他也的确需要怎么学学继续走下去。
归希文哪里知道，他这句话给了魏芳一些错误的暗示，魏芳心里雀跃，看来归希文的婚姻似乎不太和谐。
现在的婚姻早已不是当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的年轻人都挺有想法，如果婚姻不合适，也不用凑合着一起。
所以说，结了婚也是可以离婚的。那样也算不得全无希望。
在一旁清晰地察觉到魏芳会错了意的秦长康很是着急，虽然他也想帮助魏芳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但是归希文已经结婚，那显然是不能再作为考虑人选。
秦长康灵机一动，想到一个绝妙的方法，他提出建议：“希文呐，营林部老早之前就给我们动员，说是咱们来了新同事，一定要号召新人积极带领家人植树，支持咱们部里的活动。这周末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带着你媳妇过来五宁场这边植树吧。”
归希文想到顾樱的身子，出声拒绝：“我媳妇身体不太好，我过去就行。”
“别别别，你把你媳妇带过来吧，让她在旁边看着就行，其实咱们也就是想认识认识你媳妇，增进增进感情嘛，我到时候也会把我媳妇带上，我媳妇话多，有我媳妇陪着，你媳妇不会无聊的。”
秦长康之所以坚持要让归希文带上媳妇，是因为他正打着一个如意盘算。
想想归希文这样的模样，娶的媳妇那肯定也是美若天仙，到时候归希文把媳妇带过来，魏芳同志见了，应该就能死心。
不得不说，秦长康的想法很符合逻辑，但不符合事实。
一旁的魏芳显然也想见见归希文的媳妇，她帮腔道：“对啊，你带过来吧，我们这边还有很多女同事，她不会无聊的。”
归希文沉默着，考虑再三，只说：“我回家问问她。”

第20章 贵人
◎遇见上辈子发迹的大佬◎
归希文回到家里,张冬玲亲切地朝他奔来。
“哟，第一天上班回来啦？林业局的工作是不是特别轻松？你今天一天都在做什么啊？”
张冬玲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归希文只静静听着,没接话。
张冬玲也不恼,她自顾自地问完，连忙张罗着开饭。
饭桌上,五人围在一起，像往常那样。
归希文拿着筷子怔怔地戳饭,他低头看了旁边的顾樱一眼，出声：“咱们部里正推广植树造林的活动，在五宁场那边，部里号召大家动员家人，你们这周末有没有空？”
张冬玲一听,立即积极地支持：“有有有，我有空,大家都有空。你们部里提倡的活动,咱们一家人肯定要去支持你呀。”
话音一落，归希武撇起嘴表示不满：“我还是个孩子，植不动树，我不想去。”
张冬玲一巴掌拍在归希武的额头，狠狠瞪他：“全家就你最需要植树,你看看你的体型，比大家都胖，你该运动运动了。”
张冬玲说完，似有所悟地看向顾樱,“对了,小樱啊,你这个身体状况，植树肯定不太行，不过你也跟着我们去，就当是给希文鼓励，好不好？”
张冬玲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顾樱断然没有再回绝的道理，她抿着唇点头，“好。”
眼看意见统一，张冬玲欣喜之余，宣布另外一件事：“明天你们姑姑要来家里吃饭。”
归希武小孩子心性，心直口快地问：“为什么呀？”
归希文也放下筷子，面带疑惑地望向张冬玲。
张冬玲的神色一下子冷下来，满脸透着不高兴，桌子上的氛围顿时沉下来。
一旁低头吃饭的顾樱故意到对面的归向荣表情有些不自在，她心思百转，小声道：“明天是爸的生日吗？”
张冬玲听到顾樱这句话，气愤地赏了两个儿子一人一个爆栗。
归希武捂住额头嗷嗷叫疼，“妈，你下这么重的手！”
张冬玲冷哼：“呵，我这还是下手轻了呢，你说养你们这两个儿子有什么用，连自己老爸的生日都记不得。你看看人家小樱，过来才多久，人家就能意会到，你们两个死脑筋，我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还想不起来！”
归希武这下不敢吭声了，只侧着脑袋，幽怨地看了顾樱一眼。
顾樱继续体贴地问了一句：“妈，你该早点告诉我的，明天爸过生日，我都来不及准备礼物。”
张冬玲一听，又感动又气愤，“嗐，咱们都是一家人，谈什么礼物不礼物啊，你有这个心就够了，不像其他人，连日子都不记得！”
归希文默默听着，没吭声。
归希武见大哥不说话，他也不敢乱讲话，只偷偷瞟了顾樱一眼，幽怨加深。
呵，就会装好人。
顾樱权当没瞧见，淡定地吃着饭。
第二天下班之后，归采红骑着自行车往归家去。
今天是她大哥归向荣真正的生日，他大哥身份证上的生日与实际生日不符，正因为如此，她大哥每年都过两次生日。
真正生日的时候，只在家里简单办一下，家里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假生日要比真生日热闹多了，一些平时完全够不着关系的人，也会在这个时候默默送上礼物。
归向荣疲于应付那些虚假的关系，真正过生日时他从来不要求归采红送礼。所以归采红骑着自行车空手过去的时候，心里倒也没什么负担。
眼看就要到家属院大门口，归采红脚踏的速度慢下来，她翻身下车，推着自行车往大院里走。
进去之前，她在大院门口的报摊旁瞧见一对熟悉的身影。
明雪和张阔正站在报摊旁挑选今天的晚报。
明雪是不爱看报纸的，但张阔每次都要看，早报晚报中午报，只要是没看过的，张阔都要买一份回家瞧瞧。
家里成堆的旧报纸，全都被明雪拿去垫桌子，还有厚厚一挪，搁家里没地方放，她要当做废品卖掉，张阔不肯，一定要留着。
两人为这事还罕见地争得脸红，张阔说什么都不愿让步，最后是明雪妥协，同意留住报纸，同时她也让张阔盯紧点婚房申请。
婚房下来后，有了两人的小空间，她也就懒得再计较报纸占的那一点位置。
明雪站在报摊旁边，有点不赖烦，她对报纸完全不感兴趣，她想催促张阔动作快一点，却不想一眼瞥见报纸上一行大大的标题。
标题的意思大概是号召大家踊跃参加周末植树造林的活动。
明雪心思一动，据说归希文去林业局上班了，这是他单位搞的活动吗？
明雪鬼使神差地将报纸从张阔手中扯过来，仔细看了那一篇报导。报导中提到几个人名，都是一些小有名气的人物，整篇报导企图利用这些人物的力量让更多人参与植树造林活动。
明雪通篇看下来，眼睛久久停留在其中一个人名上。
魏振华？
这个人名怎么有点熟悉呢？
明雪闭起眼睛细细思考，她一定在哪里听过这个人名。
突然，明雪猛地睁开双眼，内心一阵悸动。
她记起来了，这名字，她上辈子听过！
上辈子张阔发迹之后，大院里自发地把张阔当成整个大院的骄傲，他所有的事迹也都广为流传，明雪听了几乎所有关于张阔起家的版本，所有版本之中不约而同都出现了魏振华这个人物。
魏振华是张阔成功路上的大贵人，是带领张阔走上商界的引路人，也是张阔发迹的起点。
明雪内心抑制不住激动，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张阔付完钱，一回头，瞧见明雪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紧紧抓住明雪的两只胳膊，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明雪的双眼慢慢抬起来，静静盯着他，语气笃定：“周末咱们去五宁场那边参加植树造林的活动吧。”
张阔抓着明雪胳膊的两只手缓缓放下，他对明雪其他方面都很满意，明雪婚后也一直都很照顾他，但有一点他不太喜欢，明雪有时候说话带着一股绝对的肯定。
表面上看起来她是在商量，语气里却满是笃定，容不得人有半点争执的余地，若要提出任何不同的意见，明雪多半会急起来。
张阔避开明雪的双眼，道：“平时工作太累，周末我只想好好歇息。”
“我知道你平时工作忙，人很累，那咱们就去一小会儿，种几棵树就回来怎么样？反正咱们都是志愿者，又没有规定的任务要求。”明雪建议道。
张阔转头看向明雪，眼里不解：“既然这样，那咱们跑这一趟做什么？”
如果只是去种几棵树，那何必大费周章跑过去呢？既没有好好休息，也没有好好种树，这种行为属于两头都不讨好，不是明智的决定。
张阔不太赞成。
明雪却兴致满满：“咱们这不是响应国家的号召嘛，植树造林是多么有利于社会有利于人民的事情啊，我们去尽尽绵薄之力也是好的呀。”
这番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话让张阔没法反驳，他眼神变冷，拿回明雪手中的报纸，淡淡地提了一句不相关的话：“如果我没记错，归希文是不是在林业局上班？”
最难以忍受的话通常不是直白的羞辱，而是带着别种意味的暗讽。
明雪气得直跺脚，她无法忍受张阔话里的无端怀疑，她简直不敢相信张阔居然会暗暗指责她、猜忌她！
“张阔，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提这一句是什么意思！”明雪厉声质问。
张阔只淡定地把报纸叠起来，夹在腋下，“你不要多想，我只是随口一问。”
明雪笃定张阔绝对不是随口一问，他的话里带着某种明显又深刻的恶意。可张阔神情淡然，一副坦荡无畏的模样，让她抓不到半点破绽。
明雪有些抓狂，平时她爱惨了张阔这样淡定的模样，可现在才发觉，这份淡定如果用在她身上，也同样让人无法忍受。
明雪心里顿时又委屈又气愤。
明明她是想着为张阔好，她是想给张阔创造机会，张阔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拿言语激她！
人在气头上通常会忘记保持端庄自持的模样，明雪平日里看着是个有教养有礼貌的姑娘，这会儿她也顾不得正站在大路上，张口就要吵起来。
张阔却似乎能精准地预料到她脾气的临界点，感受到她快要控制不住，张阔上前一步轻轻搂住她的肩，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哄道：“好啦，我去参加，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但有一点我想申明一下，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相信你的，所以以后我们如果提起归希文，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你如果经常反应这样大，我会忍不住猜测你是不是还在乎他。”
明雪气得一把推开他，“我没有！”
张阔没有退后，他走上前，轻柔地用手指摩挲着明雪眼角的泪花，温声道：“既然你没有，那你以后也不要猜测我有恶意，好吗？”
啪啦一声，眼泪从眼眶无声滑落。
明雪泪眼模糊地望着面前动作温柔的人，心里一阵自责，难道自己刚才真的错怪张阔了吗？是不是自己对归希文这个名字的反应太激烈了？
明雪把脸贴近张阔的掌声，感动地点头：“好。”
一偏头的功夫，泪眼模糊的明雪瞥见大院门口不远处推着自行车的归采红，她连忙三两下擦干脸上的泪，闷声拉着张阔往大院里走。
“怎么了？”张阔问道。
“走，快走，我不想碰见那个人。”明雪头也不回。
张阔闻言，回头望去，瞧见归希文的姑姑归采红推着自行车正往大院方向走。
“你是怕遇见归希文的姑姑？”张阔出声问道。
明雪心里一怔，刚才才让张阔误会过，这会儿她却又着急避开归希文的姑姑，明雪怕张阔再次误会，只得解释：“当初我和归希文解除婚约，归家倒是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是这位姑姑却跑到我家里把我爸妈骂了一通。”
“我爸妈被骂得怂头怂脑，全程一直在说对不起，可这位姑姑她一点都不心慈手软，仗着自己有理，得理不饶人。那天她连我也骂，我被她那副架势弄得有点怕，那印象太深了，我现在看到她就头皮发麻。”
张阔闻言，回头深深看了归采红一眼。
归采红在后面推着自行车，瞧见前面的明雪和张阔两夫妻见了她，像见了鬼似的连忙埋头往大院里走，她只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明雪还记得那天她上门骂人的事情。
哼，明雪就该好好记着！
归采红心情莫名愉悦，她加快脚步走向归家，将自行车停在门口。
进门的时候，归向荣和归希文都还没回来，归希武不知道跑去哪里浪了，整个屋子里只有张冬玲和顾樱在准备着晚餐的食材。
归采红不是外人，她走过去帮忙，顺便问道：“今天谁下厨，大嫂你全程下厨吗？”
张冬玲神气地应道：“那是自然，我可是家里的大厨神。”
归采红挑眉，“哟，是么，顾樱她哥不是在厂里的食堂做大厨么，顾樱的手艺难道不好？”
顾樱眼眸一转，刚要开口，又听见归采红道：“今天是大哥的生日，顾樱作为儿媳妇，难道不应该亲自烧几道菜表示一下心意？”
顾樱眸子沉下来，到嘴边的话憋回去，改口道：“姑姑说的是，我应该亲自给爸做几道菜表示心意。”
她指着面前的鹅肝和豌豆道，“我就做这两道菜吧，妈，等下记得让我下厨哈。”
张冬玲从厨房里探出脑袋，笑着应道：“也好，等下这两道菜就由你来做吧。”
顾樱点头，继续收拾手上的食材，她收回视线的那一刻，瞧见对面的归采红脸上还未褪尽的得意。
“姑姑，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呀？”顾樱直接问道。
归采红盯着面前的人，扬起一股肆无忌惮的笑容，“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我过来之前遇见明雪，她见了我就像耗子见了猫，怕得直接逃跑，你知道为什么吗？”
“当初她主动和希文解除婚约，他们一家都被我痛骂一顿，现在她见了我就害怕。这也是她活该，谁做了亏心事都得接受惩罚，你明白吗顾樱？”
顾樱配合地点头，一脸坦然，“我明白，所以我从来不做亏心事。”
归采红：“……”
顾樱是不是不明白她的话外之音？还是说顾樱在装傻？
归采红死死地盯着顾樱，嘴角扯起一丝冷笑，“做没做亏心事只有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想说，若是有人像明雪那样被我抓到把柄，那以后见了我，也一定跟耗子见到猫，怕得很。”
归采红说完，目光在顾樱脸上不断游走。
她从来都不觉得顾樱能嫁给归希文是归希文的气愤之举，这其中肯定有顾樱的手笔，只是顾樱做得深，让人找不到破绽罢了。
顾樱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着道：“哦，原来明雪是属鼠的啊，我不是，我属狗。”
归采红脸色一变，冷哼一声。
看来这个顾樱脑子挺聪明，不仅聪明，脾气还硬，竟敢暗戳戳地威胁。
厨房里的张冬玲听了个没头没尾地话，只道：“什么属猫属狗的，你们在聊属相？”
顾樱笑着回复：“是呢，姑姑在和我聊生肖属相。”
张冬玲信以为真，朝顾樱招手，“好啦，你先别聊了，你刚才不是要做菜么，你指定的两道菜你来做吧。”
“好嘞。”顾樱起身，朝厨房走去。
归采红也起身，“大嫂，要不要我去厨房帮忙？”
“不用啦不用啦，厨房里挤这么多人做什么，采红啊，你要不去隔壁吴婶家帮忙找找希武，叫他回来吃饭，这小子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如果不在吴婶家里，你就得整个大院找一圈了。”
张冬玲开了这个口，归采红也没法拒绝，她起身往外走，“行，我去把希武叫回来。”
张冬玲目送着归采红出门，她收回目光，转向厨房，却发现顾樱愣愣地站在锅碗瓢盆前，没有丝毫动手的迹象。
“怎么了？”张冬玲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动手啊，这些葱姜蒜什么的都给你备好了，你直接拿就行。”
顾樱局促地搓着双手，带着歉意道：“妈，其实我……”
张冬玲一看顾樱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看向顾樱，笑道：“你是不是根本不会做菜，刚才姑姑在那边那样说，你又拉不下面子拒绝，才答应下来？”
顾樱没否认，只怯怯地说：“刚才姑姑让我给爸尽尽心意，我实在没法拒绝，我……”
“好啦好啦。”张冬玲拍拍顾樱的肩膀，大气道：“这点事儿不算什么，你姑姑这样说，你也的确很难拒绝，既然你不会做，那我就帮你做了，到时候就说是你做的，这样你尽了做儿媳的心意，姑姑她也找不到你什么破绽。”
顾樱感动得泪眼汪汪，上前一步抱住张冬玲，“妈，你真好！”
张冬玲笑眼弯弯地拍拍顾樱的背部，“好啦好啦，这算什么好，就替你做两道菜而已，小事一桩。”
顾樱把脑袋埋在张冬玲肩上，久久无言。
归采红领着归希武回来的时候，一桌子美食已经做好。归向荣和归希文也都下班回家。
张冬玲趁人都到齐，摆好碗筷之后，赶紧吆喝着让大家入座。
几个人围成一团，热热闹闹的，配着桌上的佳肴，很有人间烟火的味道。
“这里没有外人，大家都别拘束，随便吃就行。”张冬玲说完，不等寿星动作，第一个端起碗筷夹菜。
桌上的人瞧着她这副样子，都笑着动筷。
吃了几口，张冬玲看着桌上的鹅肝和豌豆，突然眼睛一转，郑重地开口：“我告诉大家……”
话没说完，归采红立即打断她：“这鹅肝味道有点怪啊。”
张冬玲脸色一顿，到嘴边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愣了半刻，又听见归采红盯着桌上的豌豆道：“这豌豆煮得是不是太烂了？”
张冬玲的厨艺在归家是个说不得的东西，若是嫌弃她做菜不好吃，那估计会得到张冬玲的炮轰。
家里人对她的厨艺都是能忍就忍，反正只是不太好吃而已，又不是吃了会死人。
现在这样的场合，大家似乎没料到归采红会向张冬玲的厨艺提起异议，全都在心里纳闷。
归希武小孩子一个，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瞧见归采红居然敢这样公开质疑张冬玲的厨艺，平时难以发表意见的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吐槽自己亲妈一点也不客气：“对，这个鹅肝不好吃，这个豌豆也不好吃！”
归希武的直言直语突兀出现，比归采红的挑剔言语更加搞笑。
归向荣和归希文都憋着笑没吭声，看来心里是非常赞同归希武的话。
张冬玲冷冷看着这一切，心里气急，她猛地站起来，一巴掌往桌子上重重一拍，眼看就要发火。
顾樱眼疾手快地按住她，将她拉下来，对着众人表示：“抱歉，这两道菜都是我做的，不是咱妈做的，很抱歉让你们觉得难吃，我以后会尽量努力提升厨艺。”
归采红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善解人意道：“哦，原来这是你做的啊，理解理解，平时经常不做饭的人，第一次下厨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不过你以后要多跟大嫂学学厨艺啊。”
归采红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责怪顾樱平时帮忙做家务的时间太少。
这种意思旁人听不懂，张冬玲此时此刻再懂不过。
其他人不知道这两盘菜是顾樱做，但是归采红她绝对知道，归采红明明知道这两道菜是顾樱做的，却故意在大家面前挑毛病，她不就是为了让顾樱在大家面前下不来台吗？
张冬玲想起顾樱没过门之前，归采红擅自跑去顾樱家里的事情。劝阻无果，归采红后来还想让孟怀容嫁给归希文，以此推掉与顾樱的婚事。
归采红一开始就不喜欢顾樱，直到现在，她依旧不喜欢顾樱。
归采红之前撮掇顾樱亲自做菜，一定也是故意而为。她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找顾樱的麻烦！
张冬玲觉得自己已经把归采红这个人看透了，她心里越想越生气，顾樱是自己的儿媳妇，又不是归采红的儿媳妇，归采红怎么还跑到这里来教训人？
张冬玲忍无可忍，又猛然地站起身，正要发作，一旁的顾樱连忙拉住她，“妈，今天是爸过生日，姑姑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做了不合口味的饭菜，你就别护着我给我开脱啦，姑姑的建议我都虚心接受，我以后一定跟着你好好学厨艺。”
顾樱话里有话，张冬玲听得一愣。
也是，今天是归向荣的生日，要是在这个时候吵起来，的确不太好。而且人家归采红也是特意过来庆生的，说到底归采红终究是归向荣的亲妹妹，要是闹起来，最难受的还是归向荣。
张冬玲忍住脾气，慢慢坐下来。
只道：“没事，既然小樱的厨艺不太好，那以后也不用她做饭，家里做饭的活儿我都包了。至于小樱嘛，她身子弱，就该什么都不做，好好养着。”
家里其他人完全没有异议，因为他们此刻看顾樱的眼神都充满敬意。
这两道菜明明就是张冬玲的手笔，他们吃了张冬玲这么多年的饭菜，早就对她的手艺烂熟于心。
这两道菜不是顾樱做的，顾樱却为了维护张冬玲的面子，站起来承认是自己做的，这让桌子上的每一个男性都羞愧地低下头。
顷刻间，桌子上的鹅肝和豌豆这两道菜，被三个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光。
“其实挺好吃的。”寿星公归向荣吃完发表意见。
“嗯，味道不错。”归希文附和。
归希武舔舔筷子，“明天再做一碗豌豆吧。”
三个男人见顾樱这样维护张冬玲，也纷纷用实际行动表示对张冬玲的支持。
可是这样的支持落在归采红眼中，完全变了样。她不知道这两道菜是张冬玲做的，以为是顾樱的手笔，这时候瞧见所有人都护着顾樱，心里一口老血快要吐出来。
好嘛，她到成了坏人了。
归采红食不知味地拿着筷子，一双眼睛觑着顾樱。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家里所有人都护着她，这个顾樱，肯定不是看上去这么平平无奇。
归采红脸上含着笑，心里却在盘计，以后得多打听打听顾樱的事情。
这天吃过晚饭后，顾樱回了一趟娘家。
娘家只有几步路的距离，顾樱嫁了人和没嫁人区别不大，她想回去看孙兰的时候，撒丫子跑几步就能看到。
正因如此，孙兰也没有太多嫁女儿的忧愁，她只担心一点，她怕顾樱在归家受委屈，每次见顾樱回来，都要拉着她问长问短，问她有没有什么委屈事。
这次也不例外。
顾樱笑着道：“妈，我过得挺好，大家都对我很好，我没受什么委屈。”
孙兰不满意这个回答：“你每次都是这套说辞，听着像早就编好的谎话。”
顾樱笑着圈住孙兰的胳膊，“为什么这不能是事实呢？我只是照着事实说而已，当然每次都一样啊。”
孙兰还是不放心，她又忍不住唠叨起来，“你嫁人之后不比在家里，在家里的时候我顾念你身子弱，不干活，我都纵着你。可是嫁人之后你总得勤快一点，不然婆家人会嫌弃你的。”
顾樱笑着摇头，“不会的。”
“怎么不会？”孙兰瞪向顾樱，“你别使小性子偷懒，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要做一些，比如扫扫地，收拾收拾垃圾，清理清理房间。”
“妈，这些我都会做的啦。”顾樱反驳道。
孙兰继续叮嘱：“你还可以做做饭，你厨艺一直都很好，当初你跟你哥一起学艺的时候，师傅就夸你有天赋，可你身子不争气，做不得力气活。不过在家里做饭不比外面当厨子，不需要颠勺翻锅，你随便炒炒家常菜，他们肯定也挑不出毛病，这点我倒是挺放心。”
顾樱眸子一动，道：“我跟他们说我不会做饭。”
孙兰一怔，“为什么？”
顾樱吐吐舌头，调皮道：“要是他们知道我会做饭，之后一直让我做怎么办？”
“你……”孙兰气笑了，“你就偷懒吧！”
顾樱正色道：“其实不是啦，只是我婆婆对自己的厨艺好像挺自信，我若是表现得很好，她很下不来台的。”
孙兰哼笑，压根不信，“得了吧，你就是想偷懒！”
顾樱调皮地笑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时间一晃而过，几天之后，迎来周末。
归家一家人收拾好，全家出动，走向五宁植树场。
在他们出发不久之后，明雪也换好衣服，拉着张阔出门。
五宁场的人很多，热热闹闹的，林业局的小伙伴都已经就位，秦长康和魏芳两人作为志愿者也早早地候在场内，帮着营林部的人给热火朝天植树的人群送水。
瞧见归希文带着一家老小过来，秦长康向魏芳使使眼色，两人主动走到归希文面前打招呼。
归希文对着自己的同事，把一家老小介绍一遍，随后就催着爸妈带归希武去植树。
等归希文的家人一走，秦长康立即凑到归希文身边问道：“不对啊，不是让你把你媳妇带过来吗？怎么你父母和弟弟都过来了，就是不见你媳妇的人影？”
归希文看着入场口道：“她在外面，晚点过来。”
“不是，你怎么让你媳妇一个人待在场外啊，你赶紧把她带过来啊，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一点都不知道疼老婆。”秦长康推着归希文，不断催促他。
归希文无奈，走向场外入口。
刚走没多远，明雪突然横插一脚，挡在他面前。
明雪直问道：“归希文，你应该知道树苗放在哪里吧？我看了一圈没看到。”
归希文对于明雪出现在这里感到一丝讶异，他随手一指后方，“你去问问那里的志愿者吧。”
归希文说完，抬脚就要走。
明雪气不打一处来，继续上前拦着，“归希文，你在林业局工作，我只认识你这一个人，问问你树苗放在哪里不过分吧？”
归希文冷着脸，“你去问志愿者不是一样的吗？他们难道还会隐瞒着你，不告诉你？”
“喂，归希文，咱们就不能好好聊天了？我是很正常地问你问题，你这是什么态度，咱们都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过去的事情也就过去了，你要一直拿这样的态度应付人么？”
明雪觉得今天出门简直处处不顺，她和张阔一过来，这一块的树苗就被人拿完了，她想找个靠谱的熟人问问，没想到归希文还是这副臭脾气。
要不是为了给张阔遇上人生贵人魏振华创造机会，她才不想来支持归希文单位的破活动呢！
归希文气笑，“你不妨看看，现在我们两人，到底是谁态度差？”
“你……”明雪愤懑地瞪着归希文。
两个老熟人见面，眼里没有情分，全是气愤。
可这一幕落到不远处的秦长康眼里，完全是另一副光景，他听不清两人的话，只看见明雪明艳动人的脸。
他忍不住扒拉旁边的魏芳，“你瞧见没，你快看！这就是希文他媳妇吧，长得真好看啊！”
魏芳早就注意到归希文那一边的动静，她看着不远处那个端庄长相的漂亮女人，心里一股不甘冒上来。
客观来讲，对方容貌的确占了优势。和归希文站在一起，很相配。
魏芳心里不舒服，只冷冷道：“看他们脸色，聊天似乎不愉快呢。”
秦长康顿时恍然大悟，“我说呢，我说希文这么聪明的小伙子，怎么把媳妇一个人留在外面，原来他是和媳妇闹了小矛盾啊，看来这下得要他好好哄了。”
魏芳听不得这话，一扭头，给人送水去了。
秦长康还想多看一会儿，有人过来询问树苗的事情，他也顾不得看八卦，连忙开始忙正事。
但凡秦长康多看一眼，就会发现不对劲。
归希文越过明雪，直接走了。
留下明雪一个人在后面气得直跺脚。
归希文忙着找顾樱，走到外面入口处一看，竟然不见顾樱的身影，他立即返身回去寻找。
顾樱从来都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活动，归希文领着一家人进去时，她请求一个人在外面待一会儿，晚点再进去。
意识到自己待得有点久，顾樱也不想归希文在里面等太久，便转身进去。
她进去的时候，归希文正好被明雪拦住，两人没有看见对方，完美错过。
顾樱看了一圈，没瞧见归家人的身影，料想到他们可能已经忙活着去植树，她跟着人群往里走。
周围不少志愿者都在送水，那些满头大汗植树的人接过志愿者递过来的水，通常昂起头一口喝光。
顾樱手上也有水，那是张冬玲给她准备的矿泉水。
平时她只喝熟水，这里的水都是生水，张冬玲怕她喝了闹肚子，特意给她买了一瓶矿泉水，这是连归希武都没有享受到的待遇。
顾樱揣着一瓶矿泉水，四处寻找归家人的身影。
走着走着，她不自觉走到了偏离中心的边缘地区。
在那里，顾樱看见一个满头大汗挖着坑的中年人，这里植树的人相对较少，志愿者似乎照顾不及，暂时没有过来送水。
顾樱看着面前整张脸挂满密密麻麻汗珠的人，忍不住把手中的矿泉水递过去。
正在挖坑的中年人一仰头，汗水顺着下巴哗哗流下，他抹了一把脸，笑着接过水，道：“谢谢。”
中年人渴急，拧开瓶盖，一口气将整瓶水喝光。
放下水瓶，他在衣服下摆擦擦手心的汗，郑重地朝顾樱伸出右手，“同志你好，我是魏振华。”
顾樱笑着大大方方把手伸过去，“你好，我叫顾樱。”

第21章 私情
◎她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魏振华喝完一整瓶水,整个人恢复精神，看着自己新种的一排树，心中畅快,有感而发地吟出一句伟人的诗,“风起绿洲吹浪去，雨从青野上山来。”
顾樱在一旁听着,自然而然接了一句：“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魏振华诧异回头,深深望了顾樱一眼，“小姑娘读了些书啊。”
顾樱连忙摆手，“我就会这一句，多的也说不出来了。”
魏振华看着她谦虚的模样，忍不住放声笑起来,感叹道：“植树造林是百年大计，什么时候这片大地上一眼望过去呈现一片绿洲,那才是算是真正完成了这个大计。可惜我精力有限,也只能偶尔抽出空来种上一棵两棵，实在是杯水车薪。”
顾樱愣愣地望着前方一排坑，觉得面前这人着实有些谦虚，她笑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魏振华闻言，挑眉看向顾樱，“也是，你说的没错,将来的一片绿洲,也是无数个我这样的杯水车薪聚成的。”
魏振华似乎来了谈话的兴致,他曲腿往地上一坐，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顾樱也坐下来。
顾樱把地上的小石子踢开，坐下来便问出疑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种树啊？”
魏振华笑道：“因为我怕被别人关注到。”
“你这个人真奇怪，大家都恨不得自己被关注到，你倒是情愿别人发现不了你。”顾樱揉揉鼻子说。
不等对方回答，顾樱又问：“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来五宁场里植树的人，多半是拖家带口，一家子热热闹闹的，面前这个中年人吭哧吭哧一个人挖坑，旁边连个候着的家人也没有，顾樱觉得奇怪，才多嘴问一句。
顾樱这句话让魏振华的神色动了动，他低头，似自嘲地说：“我妻子和我离婚了，女儿跟着妻子，两人都不搭理我，我只好自己一个人过来。”
虽然现在年轻人的思想比之以往开放不少，但离婚这件事情依旧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
顾樱想起之间在南城的时候，隔壁有户人家的姑娘，受不了被男方家暴殴打，忍无可忍离了婚，离婚之后，大家全然不追究男方家暴的事情，只戳着女方的脊梁骨，断言一定是女方在婆家不好好做人。
无论以何种理由离婚，最后一定会落得被大家猜测的下场，被按上各种各样不存在的事实。
离婚，不止会受到家庭破裂的伤害，也会受到周围流言蜚语的二次伤害。
顾樱不是当事人，没有办法完全体会到当事人的处境，她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脸上悲戚的神情，顺着他的话问道：“为什么会离婚呢？”
魏振华长叹一口气，目光平视前方，眼神淡然，似乎回想起多年前的往事，“高考恢复的那一年，我三十，我妻子不建议我折腾，我没听她的话。后来改革浪潮起来，周围人都下海，我妻子不赞同我折腾，我又没听她的话。”
说到这里，魏振华苦涩地轻笑一声，“或许注定要分开吧，这辈子缘分太浅。”
顾樱没出声，她只是坐在一旁，做一个安静的聆听着。
魏振华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可能也意识到自己今天和一个陌生姑娘聊了太多，他收起回忆的思绪，脸色恢复如常，看向旁边的小姑娘，“你呢，你也一个人过来的？”
“不是，”顾樱摇摇头，手指往前方虚空一指，“我的家人们都在里面种树呢，我一时找不到他们。”
“哈哈哈哈，所以说，你是迷了路，才关注了我这个孤家寡人？”魏振华笑道。
顾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也可以这么说吧。”
“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魏振华说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从兜里掏出一本记事簿和一支铅笔。
他刷刷写下一串号码，递给顾樱，“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家里的号码，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说不定我能帮上你什么忙。”
顾樱低头盯着那串号码，没接。
这年头家里能安装电话的家庭，不会太简单。
顾樱挠挠耳边的碎发，笑着拒绝：“无功不受禄，我也没帮你什么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帮忙呢。”
“谁说没帮忙？”魏振华笑笑，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你看，我刚才都快渴死了，要不是你送来一瓶水，我说不定失水过多晕倒。”
听着对方夸张的话语，顾樱忍不住笑起来，她也没再推辞，正准备接过来，突然听到归希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顾樱！”
顾樱偏头，正对上归希文疑惑的视线，她朝着归希文招手，示意他过来。
等人走近，顾樱熟练地挽上归希文的胳膊，将面前的两人互相介绍一番。
最后，她盯住魏振华手上的号码，笑盈盈地接过来，调皮地望着归希文：“在丈夫面前接过陌生大哥的联系方式，应该不会再起什么误会吧？”
归希文刚才找过来，看见顾樱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得很近，陌生男人似乎要将什么东西递给顾樱。那一瞬间，归希文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
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刚才的确差点起了误会，不过顾樱已经当着他的面大方地介绍来龙去脉，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去计较了。
“我有这么小气吗？”归希文小声嘀咕。
顾樱噗呲一声笑起来，朝着魏振华道：“对，我家丈夫的确不小气，他为人很大方，魏大哥你以后要是得闲，可以来我们家玩啊。”
顾樱说完，在魏振华的记事簿上写下家里的地址，她扬了扬手中的电话号码，又指了指记事簿上的地址，笑道：“这样才是礼尚往来嘛。”
魏振华看着记事簿上的地址，仰头盯着归希文看了一会儿，最后目光落在顾樱身上，思索一番，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个小姑娘，心思还挺深。”
顾樱眨巴眨巴眼睛，只笑着吩咐归希文，“魏大哥这里刚挖了两个坑，还没埋苗，你帮着魏大哥把苗埋了吧，我去给你们买水。”
顾樱说着，也不等归希文的回应，掉头直接跑远。
魏振华和归希文两人都没有动，他们只静静地站着，一双眼睛落在顾樱小小的消瘦的背影上。
“你妻子很聪明。”魏振华突然开口。
归希文眯起眼睛，眼神不定，“也许吧，我时常看不透她。”
这话不假，自从结婚以来，归希文的确一直没有琢磨透顾樱是个怎样的人。倒是顾樱，把他琢磨得透透的，他的任何脾性，顾樱仿佛都一清二楚。
就连刚才顾樱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那句【在丈夫面前接陌生大哥的联系方式，应该不会再起什么误会吧】，他都有预感，那是顾樱故意说给他听的，就是为了让他宽心。
顾樱仿佛知道他一切在乎的点，但是他对顾樱了解甚少。
不是他不想去了解，只是每次他想去关注，发现顾樱总像隔着一层纱，仿佛看不清真面目。
她在他面前，好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扮演着完美的角色而已。
这样的感觉，让归希文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情绪。
一旁的魏振华望着归希文的神色，叹息一声，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告：“和聪明人过日子，如果她愿意跟着你，你就要珍惜，她若是不愿意跟你了，你后悔莫及。”
这句话让归希文双眸一颤。
他一下子豁然开朗，似乎明白了一直藏在心中不安情绪的根本缘由。
他在担心顾樱无缘无故地嫁给她，总有一天也会无缘无故地离开。他不明白顾樱为什么留下来，自然也无法明白顾樱会为了什么而离开。
他好像没办法紧紧抓住这个人。
顾樱虽然嫁给了他，但却又像是完全自由的。
归希文愣愣地站着，望着顾樱快要消失的背影，眸色逐渐加深。
顾樱跑去外场买水不是假话，因为她也渴了，看着魏振华咕噜咕噜一瓶水下肚，她一时也想喝水。
只是外场周边的小卖部有点远，走过去要好几分钟。
顾樱也不着急，以最舒服的步伐慢悠悠地走过去。
路过一段小道，顾樱瞧见旁边的杨树底下坐着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姑娘，姑娘双腿蜷缩，双手抱膝，脸上一股自暴自弃的神情。
顾樱没由来地心头一紧，鬼使神差走过去，出声问道：“你没事吧？”
自从见到归希文的漂亮妻子之后，魏芳的心情一直七上八下，她努力想转移注意力，脑海里却还是会不断闪现归希文和他妻子站在一起时那种般配的画面。
那样的画面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她从植树场里跑出来，本来想找个人少的地方一个人独自静静，没想到竟然会遇到不相干的路人过来打扰。
魏芳一脸不爽快地瞪向来人，“关你什么事？走开。”
换作平时，魏芳决计不会说出这样没有教养的伤人的话，可顾樱来的不是时候，正碰上魏芳心情最不好的时刻。
顾樱摸摸鼻子，有些无奈，“你不用这么抗拒，我只是看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独自坐在一边，神情不太好，以为你被人欺负了，才特意过来问问。如果你没什么事情，那就当我多管闲事了吧。”
顾樱说完要走，魏芳出声叫住她：“你等等。”
魏芳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的人，听到对方那番话，看到对方眼里关切的神情，即使在气头上，她还是能从中感受到对方的善意。
这年头，不相干的人根本不会去管闲事，这样主动来关心她的人，她不该对人家态度这么差。
“抱歉，我刚才态度不太好，我心情太差了，没控制好情绪，对不起。”魏芳道歉。
顾樱回头，瞧着靠坐在树干上的姑娘真诚的神色，心里一动。
她静静地站在对方面前，没有挪动一步。
魏芳看着面前的人不说话，也不走，不知怎地莫名有了倾诉欲，她咳了咳，突兀道：“我看上一个人，但他结了婚。”
顾樱一愣，抬起步子走向对方，在对方身边坐下来。
魏芳继续说道：“他妻子很漂亮，比我漂亮多了，我感觉我没有机会。”
顾樱向来擅长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这次她忍不住开口：“你是认为对方妻子太漂亮，你才没有机会？”
“不是吗？”魏芳反问。
“那你觉得，婚姻和外貌有关系吗？”顾樱问道。
“当然有关系，那些男人，都想找漂亮的媳妇，女人也都想嫁个高大英俊的丈夫。”魏芳理直气壮。
顾樱笑起来，“依你这么说，你看到的夫妻，应该都是外貌极其般配的，但现实生活中，你应该也看过不少外貌不般配的夫妻吧？”
魏芳有自己的一套理论，“那是因为他们其中一方没办法找到这么匹配的嘛，他们要是有选择，肯定会选择和自己相貌般配的人。”
顾樱反驳她，“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他们是没办法找到这么匹配的，那说明什么？说明婚姻也不仅仅是看外貌对不对？”
顾樱这一番话让一直垂头丧气的魏芳来了精神，“你说的没错！婚姻也是看家室的，听说他妻子的家室很平凡，这方面我倒是有不少的优势。”
魏芳顿时精神满满，兴奋地握住顾樱的双手，“谢谢你，我现在心情好多了，看来我优势也很大！不能这么早就放弃！”
顾樱：“……”
我说这番话不是为了让你去破坏别人家庭啊喂！
顾樱面无表情地抽出手，淡淡地说：“我想你理解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决定婚姻的因素有很多，既然两个人自愿结婚，想必各种条件下已经达到一个平衡，不会随意被外界破坏。”
魏芳不大高兴，“你刚才不还是支持我的么？”
顾樱：“……”
我哪里支持你了！
顾樱上下打量魏芳，说出实话：“其实以你的条件，不需要为了一个已婚男人困扰，你有一大片天空，何必执着于其中一朵虚无缥缈的云。”
魏芳不想听，“可是我从下到大就没看中过哪个男人，我就只看中了他，我要是不争取一下，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顾樱艰难地啧啧两声：“你还记得人家有妻子吗？”
“当然记得，要不是他有一个漂亮的妻子，我也不会这么不开心了。”魏芳愤愤地说。
顾樱无奈地捏捏太阳穴。
这样道德感淡薄的人，看来也是不会太在乎旁人的流言蜚语，主动出击已婚男人这种事情，她还真的可能做出来。
顾樱最后提醒道：“你如果真要这样做，你得考虑后果，周围人对你的恶意会很大，你做这种事情，本身就不光明，你要因为一个男人一辈子背上污点吗？”
魏芳有些吃惊，“你怎么说得这么严重？他若是真的和他妻子过不下去，离了婚和我一起，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哪里算是污点？”
顾樱：“……”
得，好像说不通。
这女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明明人看着也不坏，气头上还能很快反省自己的行为，怎么一到男女关系的问题上，就执拗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顾樱也懒得费口舌，站起身要离开。
魏芳突然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顾樱回头看她，“我们只是陌生人，又听了你这么私人的心事，你不要问我的名字，我也不用知道你的名字，这样最好。”
魏芳直直地望着前方的背影，愣在原地。
她其实能随口对陌生人说出这种事情，压根就不担心这个陌生人会四处宣扬，可是对方的善意还是让她有些感动。
她在心里想，这是一个好人。
魏芳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准备返回到场内。
没走几步，她在入口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眉头一皱，快步走开。
面前的魏振华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胳膊，近乎企求：“小芳，你不跟我说说话吗？”
魏芳厌恶地抽出手，“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魏振华对面自己这个女儿，全然没有在生意场上的得意，他搓着双手缓解自己的紧张，一副开玩笑的口吻道：“我今天可是为了支持你才过来的。”
“谁让你支持了？”魏芳毫不留情地反驳。
魏振华脸色一怔，眉眼透出难过，他嘴唇动了动，“小芳，你妈还好吗？”
魏芳听到这句话，原本不太爱搭理人的她突然弯起一双眼睛，得意地说：“她很好，她又给我找了一位新叔叔，新叔叔年轻帅气还有钱，就不劳你挂念她了。”
魏芳说完，轻蔑地笑了一声，决然转身离去，再没有看过身后人一眼。
魏芳入场的时候，秦长康一个人忙来忙去，他瞧见魏芳回来，又瞧见不远处的归希文也走了过来，忍不住抱怨：“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去了哪里？”
平时最滑头的秦长康，今天做了最勤快的人，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你说你们一个个的，倒是让我这个老油条打先锋，真有你们的。”
魏芳呲笑，“没事，这是人家营林部主导的活动，咱们只是来帮帮忙，能来帮忙就是情分啦。
这样的回答显然没有让秦长康的心情变好，魏芳又道：“那这样好了，回去之后，我和希文都替你在科长面前说好话行不行，我们就说你今天是出力最多的一个，大大地提升了我们财务科的形象。”
“什么就说啊，听起来好像要你们编一样，这是事实，事实好吗！”秦长康说完，眉头一挑，“你们说的哦，回去了可得好好替我说好话。”
“行行行，一定一定。”
魏芳满口应承下来，抬眸觑了归希文一眼，瞧见他脸色不太好，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不等归希文搭话，秦长康接道：“这还用问嘛，肯定是和媳妇还没和好，这会儿又找不到媳妇了呗。”
说起这事，秦长康很有意见，“我说希文呐，既然你媳妇来了，也不带她给我们大家伙认识认识，太不够意思了吧，打个招呼也是好的啊。”
魏芳在一旁扯扯秦长康的衣袖，“既然人家夫妻现在闹矛盾，你就别为难希文了。”
归希文一脸疑惑：“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和她没闹矛盾。”
他只是找不到顾樱她人，心里有点躁而已。
明明说去买水，怎么买到现在还没回来？
归希文心里不安，抬脚向入口走去。
等人一走，秦长康凑在魏芳耳边道：“啧啧，没想到咱们希文同志嘴挺硬，心挺软。嘴里说着没吵架，脚上马不停蹄地去找人家。”
魏芳不爽快地瞪了秦长康一眼，扭头就走。
回过神来的秦长康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吆喝：“哎哎哎，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刚回来就又走了？”
面前早已空空如也，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顾樱捏着两瓶矿泉水坐在一棵大榕树的树根上休息，她去了趟小卖部，回来的时候有点累，随意找了地方歇一歇。
她想拧开其中一瓶的瓶盖，结果使了力气，竟然拧不开。
她换了一瓶试一下，还是拧不开。
一定是今天天气太热，让人发虚，绝对不是她身体又虚了，绝对不是！
顾樱试了几下，觉得吃力，干脆不试了，想着等见到归希文的时候让归希文帮忙。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宽大的手掌，将矿泉水接了过去。
顾樱心里一喜，以为是归希文来找她。
一抬头，对上来人的眸子，她眼里的喜色慢慢退下去。
是张阔。
张阔忽略掉顾樱眼神里的变化，拧开瓶盖，递给她，“不用谢。”
顾樱：“……”
顾樱一句“谢谢”哽在喉咙，过了半天，才吐出来，“谢谢，我想我们之间还没有到不用谢的程度。”
张阔闻言，笑了笑，岔开话题：“你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怎么今天会来植树场？是为了支持归希文单位里的活动吗？”
顾樱接过矿泉水，抿了一口，并没有回答张阔的问题，只说：“你一向不喜欢凑热闹，周末宁愿待在家里休息，怎么今天会来植树场？也是为了支持希文单位里的活动吗？”
张阔一愣，急促地笑起来，“对，我要是这样说，你肯不肯相信？”
“我相不相信有什么关系？”顾樱又喝了一口水，站起身来要走。
张阔看着她的动作，眸中的眼色沉下来，“现在连说说话也要这样避嫌吗？”
顾樱回过头，拉开与张阔之间的距离，神色平淡：“我不想给任何人造成任何误会。”
“你未免谨慎过头了，顾樱。”张阔同样神情平淡地望着她。
顾樱捧着两瓶矿泉水要走，听到张阔这句话，她倒是又想起一件事情来。
“对了，你那个中国结扔了没？”
听着顾樱近乎质问的紧张语气，张阔一直绷着的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没有。”
顾樱无语。
她走近一些，低声警告：“我劝你赶紧扔了，别惹出什么麻烦来。”
这个中国结若一直留在张阔手上，一定会是个麻烦，旁人不知道是她送给张阔的，明雪也不知道，但是明雪肯定知道这个东西是别人送给张阔的。
毕竟那个时候张阔还特意向明雪讨要回来，明雪大概不会忘记这个中国结的事情。要是被明雪发现，以明雪的脾气，一定会追究下去。
到时候牵扯到她身上，那就糟糕了。
顾樱语气变得不善，“张阔，你要是不肯扔，你就还给我，本来就是我送给你的东西，我现在讨要回来，没问题吧？”
张阔轻轻摇头，“那可不行，你已经送给我，那就是我的东西，全凭我处置，哪有送出手的东西再要回去的道理。”
顾樱瞪着张阔，眼里满是气愤。
这个张阔，怎么说不通呢。他是不是非得连累自己才开心？
顾樱重重叹了一口气，气鼓鼓地警告：“那我劝你藏好一点，要是哪天露出破绽，小心我找你算账！”
顾樱不想和张阔多接触，警告完毕，她抱着两瓶矿水，气呼呼地离开。
张阔坐在榕树根上，望着顾樱离开的背影，脑海里却都是顾樱刚才气呼呼的表情。
顾樱已经很久没有对他露出真实的情绪了，这让他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过去的顾樱会对他知无不言，会对他流露最真实的情绪，会笑呵呵地使唤他，生气了也会给他脸色看。
唯独不会恶狠狠地警告他要找他算账。
真的会算账吗？她要怎么找他算账呢？
张阔静静坐着，心里竟然生出一股期待。
顾樱捧着两瓶水，还没走到入口，撞见归希文急匆匆赶来。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没遇到什么事情吧？”归希文问。
顾樱咳了咳，“还好，就是有点虚，今天太阳好大，晒得人发虚。”
归希文瞧见顾樱面色的确不太好，他望了望日头，“我先送你回去吧，你先回家休息。”
归希文二话不说推来自行车，顾樱主动坐在后座。
“对了，魏大哥呢？”顾樱问道。
“我们填完坑，魏大哥说他有点私事要处理，去找人了。”归希文抓着车把手，脚踏上脚踏板。
顾樱”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归希文做着要出发的动作，等了半天，也没瞧见顾樱的手扶上来，他叮嘱：“抓紧。”
顾樱细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抓紧了呀。”
归希文回头，瞧见顾樱紧紧抓着车座下的车架，一阵无言。
呵，刚才在魏大哥面前搭他的胳膊不是挺自然的么，这会儿扶个腰都不行。
归希文清了清嗓子，酝酿半天，开口：“你可以抓着我的腰，安全一点。”
顾樱诧异道：“是吗？抓着自行车架子难道不更安全吗？”
归希文：“……”
被堵得一脸郁闷的归希文面无表情地踏动脚踏板。
他发誓，他再接顾樱一句话，他就是狗！
过了片刻，顾樱问道：“希武还在里面呢，你待会是不是把希武也接回来？”
归希文：“不接，让他在里面多种点树。”
说完，归希文一愣。
意识到自己的接话顺畅、迅速且无比自然，归希文暗暗在心里低骂一声。
五宁植树场内，明雪忙活了半天，出了一身汗，一转头，没看见张阔的身影，顿时扔了树苗，气呼呼地往外走。
张阔不是说给她买水的么，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明雪在一棵榕树下找到张阔，她也跟着坐下来，气喘吁吁：“我们回去吧，种树好累。”
这种力气活，就不该是她做的。
张阔只平静地回答：“好。”
明雪打算回去，其实是出来之前听到志愿者那边的人说魏振华已经离开，她原本想着给张阔和魏振华创造机会，没想到魏振华这么快就走了，他们再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明雪偷偷瞄着张阔，“你刚才有没有遇见什么人啊？”
张阔眸子一动，否认：“没有。”
明雪有些失望，“唉，没关系，是你的注定是你的，下次肯定有机会。”
“你在说什么？”张阔怔怔望着明雪。
明雪心虚地一笑，“没什么，我们赶紧回去吧，我想歇着。”
当天，明雪带着张阔回了娘家歇息。
她其实多半时间都跟着张阔睡在婆家，自从和张阔因为报纸的事情发生过争吵之后，她就开始频繁带张阔回娘家睡觉。
娘家的房间宽敞又明亮，比张阔家里到处堆满报纸的小房间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况且她爸妈就她一个孩子，她回家了她父母也都高兴。
明德庸和杨永梅起初并不喜欢张阔，当初将明雪嫁给张阔实在是无奈之举，若不是明雪那样强求，他们决计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听到明雪说她和张阔已有夫妻之实，老两口那天彻夜难眠。
生怕明雪还没办过婚礼，哪天肚子就大了起来，到那个时候，他们明家肯定要被人戳脊梁骨。
老两口躺在床上一合计，决定尽早替明雪和张阔办婚礼。
为了让明雪嫁得不那么落魄，明德庸不知道暗地里给张阔家里置办了多少上台面的东西。
面对既成事实，明德庸和杨永梅也只得慢慢接受张阔。
所幸，张阔虽然相貌和家室不怎样，但人还不错，听话又孝顺，结婚以后对明雪也挺好。
渐渐地，明德庸和杨永梅在心里开始接纳张阔的女婿身份。
明雪带张阔回来睡觉，他们老两口也都是喜不胜收，被单床单枕套全收拾好，只等女儿和女婿睡个好觉。
这天，杨永梅见明雪和张阔有几天没回来，便想着给他们房间的床单换一下。
收拾床单的时候，杨永梅在枕头底下翻出一个中国结。
杨永梅对这个中国结有点印象，以前瞧见明雪在腰间挂了两天，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见过。她那时候也没过问，这点小玩意，估计明雪玩两天就玩腻了。
没想到现在却在枕头下翻出来。
奇怪，之前铺床套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呢？
杨永梅随手把中国结放进床头柜里，本想等明雪回来的时候和她说一声，结果一转头就把这事给忘了。
几天后，明雪要向单位里补交照片，她回家翻找之前拍的一寸证件照，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终于从床头柜里翻找到之前留存的证件照。
高兴之余，她目光瞟到一件奇怪的东西。
“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明雪激烈的叫声吓得正在厨房忙活的杨永梅急匆匆赶来，“怎么了啊，你叫这么急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妈，这个东西怎么在这里？”明雪指着床头柜里的中国结，质问。
杨永梅不明所以，“我前几天收拾床单的时候在枕头下发现的啊，怎么了，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这难道不是你的吗？”
明雪的心情瞬间百转千回，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面对杨永梅疑惑的目光，她压下心中的情绪，尽量以平稳的语气道：“是我的，我一时忘记放哪里了，突然见到，有些惊讶。”
杨永梅瞪她一眼，拍拍心口，“哎哟，你这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说着便又去厨房里忙活。
等人走远，明雪皱着眉头把中国结捧在手心里细看。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中国结应该是前几天张阔在这里睡觉之后落下的。
这个中国结，张阔居然现在都还随身携带着！
明雪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不愉快的回忆。
当初她在东院那边的空旷地上遇见张阔，瞧见张阔手里的中国结，便打算借过来。她其实对中国结并不感兴趣，只是想找个机会和张阔搭话而已。
张阔的确借给了她，她以为她和张阔的关系在慢慢拉近，没想到没过两天，张阔就问她要了回去，张阔居然问她要了回去！
他说那是别人送给他的，他得要回去。
就是在那之后，她心里有了危机感，她怕张阔被别人捷足先登，她得先下手为强。
后来的一切如她所愿，她和张阔顺利结婚。
只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张阔到现在都还留着这个破中国结！
这到底是谁送给张阔的？值得张阔娶了她之后还念念不忘？
明雪的眼神猝然变得犀利，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冰冷与狠戾。
她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作者有话说：
归希文：“以后请叫我一朵虚无缥缈的云。”
张涛：“……不是过了中二期吗？”
归希文：“我媳妇给我取的，怎么，你有意见？”
张涛：“……不敢有。”

第22章 冲突
◎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
张冬玲每天起床第一件首要的事情,便是去翻看日历上的日期。
她顶着一头鸡窝头，睡眼惺忪地盯着日历上那个大红圈，兀地一惊。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张冬玲做好早餐之后,特意挨着顾樱坐下,贴心地询问：“小樱啊，你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吗？”
顾樱喝着清粥,回想一下，“没有啊。”
张冬玲皱眉,她心想，顾樱这是头一回，可能有反应了也不知道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不太能判断出来。
她又细致地问：“比如，有时候你没有想要呕吐的感觉？”
“呕吐？”顾樱不明所以,“好像没有过。”
“没有过？没道理啊。”张冬玲一脸失望，不死心地问道：“那你平时会不会经常想睡觉？”
“这个倒是有。”顾樱实话实说。
这也不是最近才有的状况,她以前就是这样,睡眠比较多，经常想睡觉，尤其不能熬夜。以前还没出嫁的时候，住在娘家，有时候她大哥下班还没回来呢,她就已经躺在床上睡熟了。
听到顾樱经常想睡觉，原本失望的张冬玲一下子精神起来，激动地问：“真的吗？你还有哪些反应？”
顾樱埋着头，一一数起来,“怕冷,有时候很乏力,偶尔头晕，经常没什么食欲，不太喜欢吃油腻的东西。”
张冬玲越听越精神，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满是惊喜满是震惊。
这可不就是怀孕的反应嘛！
她当年怀归希武的时候，症状和顾樱说的情况一模一样！
张冬玲一下子激动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到这个家里即将迎来下一代的小生命，张冬玲整个人异常兴奋。
她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个圈，又绕着桌子踱步一周，嘴里不停喃喃：“该准备准备了。”
张冬玲已经想好去哪条街上给未出生的小孩准备东西，甚至还激动地翻出家里落灰的词典准备给小孩取几个备用名。
正当她兴冲冲地翻开词典，又听到顾樱淡淡补充：“我以前就这样，身子不好，总有这些毛病。”
啪地一声，词典合上。
张冬玲心头那股热烘烘的激动小火苗瞬间凉透。
张冬玲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把柜子里的药材翻出来，放在手心掂了掂，下定决心狠狠道：“今天一定要把这药炖了！”
下午，归希文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瞧见自己老娘笑嘻嘻地站在门口迎接他。
张冬玲平时很少这样笑脸迎人，刻意挂出来的笑容让归希文心里有几分发毛，直觉后面肯定有大坑等着他。
归希文绕开张冬玲，还没走两步，立即捂住鼻子，不满地嚷道：“家里怎么一股难闻的中药味？”
归希文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味道，小时候他爷爷经常喝中医调理，每次进门闻到这种味道，他总是放下书包就跑。
后来他爷爷过世，家里很多年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味道。
归希文后来想想，他讨厌这种中药味道的原因，大概是总能联想到爷爷卧床不起、不断咳嗽、面色发白，精神不济的模样。
他觉得中药味里混带了某种死亡的征兆。
归希文皱着鼻子，拿手扇了两下，难闻的味道挥之不去。
张冬玲笑嘻嘻地把一碗黑乎乎的中药端到归希文面前，温声道：“希文，乖，把这碗药喝了。”
归希文：“……”
张冬玲的口吻，仿佛是在哄他喝毒药。
归希文没接，只盯着一团黑糊难闻的药，质问：“这是什么？”
“这是补身体的药啊，喝了对身体好，听妈的，妈不骗你。”张冬玲把药凑到归希文嘴边。
归希文身子往后一退，利索地拉开距离，皱眉：“我身体挺好，不需要补药。”
张冬玲好声好气劝告，归希文不领情，她最后一点耐心被耗尽，瞬间流露出平日里霸道的模样，“哎，我说归希文，我好不容易给你讨来的方子，在一个特厉害的老先生那里求来的，你可别不识好歹，赶紧把这药给我喝了。”
讨来的方子？特厉害的老先生？
怎么听着像那种神棍骗人时宣扬的喝了就能生儿子的无根无据偏方药？
归希文面无表情：“我不喝。”
他冷着脸直往房间里走，临了啪地一声关门。
关门声震天响，彰示无声的怒气。
张冬玲愤愤地把中药放回桌上，重重地一拍桌子，气呼呼道：“嘿，你这个臭小子，和谁发脾气呢，我的良苦用心你一点都体会不到也就算了，你竟然还从冲我发脾气！”
张冬玲熬这药熬了好几个钟头，归希文却死活不愿意喝，眼瞧几个钟头的辛苦都要白费，张冬玲生气之余，把目光瞟向一旁的顾樱。
顾樱几乎立即明白从张冬玲眼神里迸发出来的意图，她也不等张冬玲开口相求，只走过去，主动端起药来，“妈，我去端给希文吧。”
“好嘞，麻烦小樱啦。”张冬玲感激涕零。
顾樱进去之前，先找好台阶，“妈，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希文也不一定听我的，我只能尽力而为。”
张冬玲连声点头：“好好好，我不抱希望，你开口相劝就行。”
心里却想着，这下稳了，归希文不听她这个老娘的话，总归会听自己媳妇的话。
顾樱端着中药，敲门几声，才推门进去。
归希文正坐在窗台边，拿着钢笔在黑色壳的笔记本上记着什么重要的东西，顾樱走过去，轻轻把药放在旁边。
还没开口，便听见归希文冷冷一声：“不喝。”
顾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慌不忙地解释：“妈这方子没什么问题，补身体的而已。”
“不喝。”归希文依旧如此表态。
顾樱站起身，打开窗，让房间里的空气流动，她重新坐下，淡淡地陈述：“妈在家里熬了好几个钟头，一直守在炉子边，生怕药煎糊了，她被难闻的中药味熏了几个钟头，呛得眼泪直流。”
归希文没吭声。
顾樱觑着他的脸色，继续道：“你若是实在不喜欢喝，那就把它倒在窗户外面吧。”
顾樱说完，端起那碗药，朝着窗户靠近。
归希文兀地伸出手，抓住顾樱手腕，“算了，放下吧，我喝。”
顾樱隐着笑意，把碗放回桌上。
归希文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内心充满纠结，半天没能下嘴。
“你怕它苦？”顾樱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问道。
归希文反问：“难道不苦吗？”
他小时候偷偷尝过他爷爷的中药，简直比苦瓜还要苦一百倍，挖了好几勺白糖放进嘴里含着才缓过来。
顾樱却笑着说：“其实不苦。”
她端起桌上的药，淡定地喝了一口，面不改色，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归希文细细瞧着她的反应，满脸不信：“你是不是以前喝中药喝多了，对这种味道已经适应？”
顾樱心里一咯噔，不慌不忙道：“不是，因为我有诀窍，人的味蕾都在舌头上，喝中药的时候，你把舌头卷起来，放到一边，中药一口气灌进去，留在舌头上的味道就会很淡，不会太苦。”
看着顾樱一本正经的模样，归希文居然有点动摇，“你说的是真的？”
“经验之谈，你可以试试。”顾樱脸不红心不跳。
归希文盯着她，狐疑：“你要是骗我呢？”
顾樱运了一口气，“那我就蹲在地上给你学几声赖皮蛤叫。”
话音刚落，归希文端起碗，一饮而尽。
顾樱见势，拔腿就跑。
归希文刚放下碗，顾樱还差几步就要跑到房间门口。
满口苦味的归希文此时的心思竟然全然不在于药苦不苦，他简直被顾樱的动作给气笑了。
感情顾樱一开始就是故意哄骗他，连逃跑的动作都如此迅速！
反应过来的归希文迅速转身扑上去，一把圈住顾樱，“想跑？先学赖皮蛤叫。”
顾樱小身板，被归希文一只胳膊牢牢禁锢住，她挣扎几下没挣脱开，放弃似的垂下手，糯糯道：“你圈得太紧，弄疼我了。”
归希文一听，迅速收手，正要问哪里弄疼，得以自由的顾樱竟然毫不犹豫一个箭步蹿到门口。
归希文：“……”
呵，小骗子。
归希文毫不费力地重新把人捞回来，这次他两只手环着顾樱的腰，气笑：“你再跑啊！”
与此同时，咔嚓一声，房间门被推开。
张冬玲急冲冲地跑进来，映入眼帘的一幕却是归希文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势将顾樱搂在怀里。
听到房间里不停传出挣扎的声音，张冬玲还以为归希文和顾樱因为喝药的事情起了矛盾，要真是这样，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慌慌张张地打开门，本想劝架，没想到撞见的却是人家小两口亲密的调笑。
张冬玲一愣神，条件反射般将房间门合上，识趣地后退：“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空气静默几秒。
归希文才受惊似的收回手，两人不自在地对视一眼，拉开房间门出去。
“妈，他喝完了。”顾樱把药碗送进厨房。
张冬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瞧见两人脸上不自在的羞红，心里暗暗骂自己刚才多管闲事。
人家小两口感情好，正在嬉闹，她为什么要跑过去打扰人家的情致啊。
这下好了，小两口不好意思亲密了。
以后再听到他们房间里有动静，就算是床榻了，她都一定不会再去打扰！
张冬玲心里暗暗懊恼，她撇着面前的归希文，找话题道：“怎么样，药不苦吧？”
归希文回想一下，脑子里竟然真的没有苦涩的味道，他能回忆起来的知觉，全是顾樱身上淡淡的皂香以及她腹部的柔软触感。
归希文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刚才是不是抱顾樱了？
“不苦。”他垂眸说。
张冬玲对这个回答有几分意外。
果然，老娘劝药没用，还得是媳妇上场。媳妇劝药，怕是连苦药都觉得甜吧。
张冬玲心里偷笑，趁机道：“还有两副没熬呢，下次再熬给你。”
说着，张冬玲向刚从厨房里出来的顾樱招手，“希文他身体其实本来就挺好，我现在担心的是小樱你的身体，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这一个多月来也没见你长胖一点。”
顾樱不服气地将张冬玲的手按到自己腹部，“妈，我长肉了，你自己摸摸，我小肚子上是不是鼓鼓的？”
归希文视线掠过顾樱的小腹，脑海里回忆起刚才的柔软触感，他不自在地偏过头去，耳尖有些泛红。
张冬玲在顾樱肚子上捏了两下，嫌弃地松开手，“啧啧，你这哪算长肉啊，根本没有肉！你这不行啊，以后要是生……”
张冬玲顿了一下，“不提那些，为了你自己的健康，你也得养好身体，这样吧，希文呐，以后你带着小樱多出去活动活动。”
张冬玲说着，见归希文并没有回应，她回头，才发现归希文梗着脖子，一双眼望天花板，望地上的烟灰，就是不看她和顾樱。
“你干什么呢？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见没啊？”张冬玲不解地问。
归希文转回视线，“什么话？”
“我说让你带小樱多出去走走，她经常不运动，食量不会大，食量不大，身体就养不好，你以前不是喜欢到处玩么，你现在带顾樱也去。”
张冬玲想一出是一出，建议道：“对了希文，你不是喜欢打球么，把顾樱也带过去打球吧，说不定还能长高一点。”
顾樱刚要开口拒绝，归希文却站起来，道：“行，现在就去吧。”
顾樱：？
顾樱满脸诧异：“你真要带我去打球？我不会。”
归希文：“没关系，我教你。”
顾樱满身拒绝：“我人笨，学不会。”
归希文：“没关系，我有耐心。”
顾樱深吸一口气，“我个子矮，差球框还有半截距离。”
归希文：“没关系，我抱你投篮。”
顾樱：“……”
无话可讲。
归希文拖着顾樱出门，张冬玲倚在门框上，望着他们的背影，一脸老母亲的微笑。
啧啧，这小夫妻俩，真是越来越恩爱了。
顾樱被归希文强拉着出门，心不甘情不愿：“我真不会打球，你看我小身板，我哪里能学会打篮球，你这不是在蚊子肚里找肝胆吗？”
归希文一愣，“什么意思？”
“故意刁难啊！”顾樱气呼呼地指责。
归希文看着顾樱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似乎只有这个时候的顾樱，才是鲜活可爱的。
他弯起一双狭长的眼，怔怔盯着顾樱，“看来以后得多为难为难你。”
顾樱：“……”
什么怪毛病。
顾樱扯着归希文的袖子，叹了一声：“打篮球我是真不行，会累死的。”
归希文最终还是心软，他望着远方二路公交车站的方向，道：“放心吧，我带你去打球，打一种不累的球。”
归希文故弄玄虚，偏不说给顾樱听，只带着顾樱去找张涛。
张涛一听归希文要去二路公交车站，立即明白，换上衣服就跟着出了门。
三人刚走到大院门口，迎面碰见明雪。
明雪提着一袋刚买的苹果，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到张涛身上，“你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我有点事情要问你。”
张涛看了一眼左边的顾樱，又看了一眼右边的归希文，他伸出食指满脸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的鼻头，“你问我？”
明雪不找顾樱，不找归希文，偏偏来找他这个不相干的人，这是为什么？
“对。”明雪笃定地说。
张涛像个丈二的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不明不白地跟着明雪的脚步走到一边，问道：“什么事情啊？”
怪让人不安心的。
明雪也不卖关子，直接问道：“张阔有一个中国结，别人送的，你知道是谁吗？”
张涛反应半天，惊道：“什么，那难道不是你送的吗？”
明雪沉着脸，没回答，只问：“你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你没有发觉到他和咱们大院里哪个女性走得近？”
张涛的心里一瞬间翻江倒海，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听到了某些家庭秘密，而且他接下来每一句话搞不好都会影响到别人家庭的和睦。
张涛慎之又慎地说：“我不知道是谁送给张阔的，我一直以为是你送的，至于和张阔关系好的女性，我没发觉大院里谁和张阔比较好，张阔平时和大家玩得少，他和男孩子都少有往来，更何况是女孩子。”
张涛一番话说得实诚，明雪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叹息一声，往不远处等候着的归希文和顾樱瞟了一眼。
她叮嘱张涛：“这事你能别告诉归希文和顾樱吗？你是张阔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我才特意过来问你的，我不想让归希文和顾樱知道我和张阔的任何私事。”
张涛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迟疑着点头答应：“行吧。”
张涛归队的时候，归希文看着明雪的背影，随口问了一句：“明雪找你做什么？”
张阔笑哈哈地解释：“问一些关于张阔工厂里的情况，我现在和张阔不是已经在一个车间了么，明雪想了解了解张阔平时工作上的事情，就找我问问。”
归希文随口一提，也只是好奇明雪为什么找张涛，张涛这一番解释合情合理，归希文没有多疑。
顾樱却心里一沉，默默回头望了一眼明雪的背影。
张涛是张阔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明雪特意来找张涛，是不是她和张阔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明雪已经发现中国结的存在？
但如果明雪已经发现中国结的存在，以明雪的性子，不应该这么安静平和啊。
这两天大院里也没传出明雪和张阔闹矛盾的消息，看来至少两人表面上是没闹翻的。
顾樱一路想着事情，再一抬头，归希文和张涛已经把她带到二路公交车站旁的台球厅门前。
顾樱盯着广告板上“台球厅”几个黑色楷体字，心中一愣，望向归希文：“你要带我打台球？”
“当然，你不是嫌篮球累人么，台球不累人吧？”
归希文说着已经和张涛抬脚走进去，顾樱紧跟在后面，一只小脑袋不停左右张望。
台球厅里整齐摆着六张台球桌，每张台球桌上方都吊着一个不明不暗的灯泡。走进几步，单独的小柜台里坐着一位蓄满络腮胡的中年男人。
他是这样里的老板。
顾樱瞧见张涛熟络地和老板打了声招呼，从老板手中接过一块圆圈圈的6号牌，然后去旁边的木桶里挑出一支球杆。
张涛拿了球杆，一回头瞧见顾樱怯生生地站着，他转身又挑出一支球杆，正要递给顾樱，旁边的归希文也将一支挑好了的球杆递给顾樱。
面前同时伸过来的两支球杆，顾樱愣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接过归希文手里那支。
张涛痛呼：“失策啊，我今天为什么要跟过来呢，我一个单身人士，为什么想不开要和夫妻档一起来打台球啊！”
归希文忽略他的哀嚎，领着顾樱来到六号台球前，摆好球，给她讲规则。
“台球也有很多打法，我们这种是八球，还有九球、斯诺克。”
“八球一共15颗，每个人7颗，打进球就继续，没进就换成对手打。这个黑色的球是公共球，打完自己的球再击落黑球，就算赢得胜利。”
“九球只有9颗，每个球上都有编号，必须按着顺序打，最后谁把9好球打进去，谁就算赢。”
“斯诺克的球更多，15颗红球，6颗彩球……”
介绍到一半的归希文瞧见顾樱脸上恹恹的神情，似乎快要睡着，他收住话头，淡笑，“不说这么多规则了，直接动手吧。”
动手之前，归希文教顾樱怎么握球杆，怎么摆姿势，怎么发力。
张涛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归希文时不时握握顾樱的手腕，捏捏顾樱的大腿，摆摆顾樱的脑袋，他简直要吐出一口老血。
果然，跟着夫妻档出来就是来看秀恩爱了。
看着看着，张涛莫名蹦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这两人挺般配的啊，怎么以前总觉得他俩站在一起不般配呢？
好不容易等到归希文将基础姿势教好，张涛以为终于可以打球了，谁知顾樱球技烂得可以，别说进球，连球都碰不到。
张涛在一旁笑得放肆，“哈哈哈哈哈……”
归希文瞪他一眼，默默耐心地去指正顾樱的姿势。
张涛的笑意全都卡在喉咙里，他顿时有点恍惚，看着面前耐心又温和的归希文，简直像看另一个物种。
想当初他和归希文两人第一次偷偷摸摸背着大人们来打球，刚开始两人都不会打，几盘之后，归希文似乎抓到什么窍门，处处赢他。
他虚心请教技巧，却换来归希文一顿嘲笑，归希文偏不告诉他，还总赢了之后狠狠炫耀。
好嘛，兄弟和媳妇就是不一样。
兄弟只有嘲笑，媳妇全是偏爱。
张涛望着这样和谐的画面，顿时有些感慨。
归希文这人没什么耐心，以前就算和明雪订了婚，也对明雪不冷不热，他以前总觉得，要不是归希文长得好，条件又好，就他那个死脾气，这辈子肯定讨不到老婆，他就没见过归希文对人温柔过。
不过今天倒是见到了。
张涛一瞬间留下老父亲般的热泪。
果然婚姻令人成熟啊！
一旁的顾樱注意到张涛居然在默默抹眼泪，她放下球杆不打了，推推归希文：“你别总教我，你和张涛玩一盘吧，我看看你们的技术怎么样。”
归希文看了张涛一眼，“也行。”
说着，两人各自拿起自己的球杆，分别走到台前，犀利地对视一眼，空气中氛围顿时变得焦灼。
顾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怎么这两人搞得和正式比赛一样？怪让人紧张的。
顾樱不知道，归希文和张涛打台球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谁要是输了，就要随机找一个路人，对着路人大喊三声：“我是傻子！我是傻子！我是傻子！”
以前都是张涛输，被不少不明真相的路人误认为是傻子。
很显然，张涛如今长大了，不是小时候没心没肺的样子，谁这么大个人会希望被别人当成傻子呢？
所以，他现在不能输！
张涛狠狠地瞪着归希文，“开始吧，这次我一定让你输！”
球赛进到一半，他只有1个球，顾希文还剩4个球。
望着快要成定局的胜局，张涛兴奋起来，开始得意忘形地放狠话：“希文，你很久没来台球厅练球了，我可是经常过来，你打不过我不要灰心哟，你放心，我待会儿会亲自给你挑选一个路人的！”
归希文站着没接话，他拿起巧克粉擦了擦球杆头，轻轻一吹，眼神随之变得认真。
接下来，一球，二球，三球。
连进三球，一下子追平局势。
张涛慌了，“希文，你、你、你之前不会一直故意逗我玩吧？”
说话间，6号台球桌旁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原本刚进来的时候只有1号桌有人，现在不知不觉多了这么多人，顾樱有些担忧，她往里面挤了挤，尽量不凑在人群旁边。
正对着最后一球的归希文突然停了下来，往台球边看了一眼，顾樱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角落里。
归希文想起上次在植树场那边，顾樱也是要求在场外独自待一会儿再进去。
难道，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归希文没犹豫，速战速决，一杆一球，最后成功打完黑球。
旁边传来不少看热闹的欢呼声。
“哟，这位小哥，你打球挺厉害啊。”
“连进五球，技术不错啊。”
“不仅技术好，心态还挺稳的。”
归希文无心听这些夸赞，他绕开人群走到顾樱身边，蹲下身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归希文拉着顾樱，刚要抬脚，一支球杆抵在他面前，拦住去路。
一位嘴里叼着烟的青年人不羁地坐在台球桌上，斜着脑袋望向归希文，“你打球挺厉害啊，跟我打一场呗。”
青年人动作傲慢无礼，语气冲人，完全不是来和他商量的。
归希文一脚踹开面前拦路的球杆，“没空。”
青年人一愣，直接用身体堵在前面，恶狠狠地盯着归希文，似笑非笑：“没空？我看你挺闲的呀，还有时间带媳妇出来打球。”
青年人说完，目光在顾樱身上恶意瞟了两眼。
这话换做平时老实巴交的人，可能会选择忍下来，可归希文偏偏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
眼看归希文当场就要爆发，张涛连忙上前拉住归希文，小声在他耳边说道：“这人叫王三，是附近有名的混混，最近常在台球厅活动，他小弟多，你别在这里动手，会吃亏的。”
归希文冷哼：“我他妈管他是谁。”
眼看归希文控制不住，张涛急哄哄地望向顾樱求助，顾樱立即把归希文拉住，小声道：“我也不着急回去，你就和他打一场吧。”
顾樱说完，看向那个满身混混气质的青年人王三，道：“是不是打一场，无论输赢，你都会让我们走？”
王三一愣，没想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女人会过来跟他讲条件，他满不在乎地哼笑一声：“当然。”
“各位都听到了，还麻烦大家等下帮忙作证。”
顾樱笑着对在场看热闹的人客气地说完这句话，随后望着归希文，道：“你把耳朵凑过来，我有事情要叮嘱你。”
归希文心情很不爽，尽管如此，他还是乖乖地把脑袋凑近。
他听到顾樱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三个字：“狠狠打。”
归希文诧异偏头，眸子盛满笑意。
他还以为顾樱会让他手下留情呢。
他笑着在顾樱的右脸上捏了一把，“行，不会让你失望的。”
顾樱后知后觉地捂住右脸，呲牙：“啊，好疼。”
一旁的张涛：“……”
这个节骨眼上还要秀恩爱，没天理啊！
一场比试轰轰烈烈地拉开，架势摆得很足。
王三当着大家的面，很有范地大手一摆，“让你先开局吧。”
归希文只笑笑，“你别后悔。”
王三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圈白雾，哂笑：“除非你能一杆打完全场。”
片刻之后，王三后悔了。
归希文真的一杆打完了全场，一次机会也没留给他，他连上手的机会都没有。
归希文把球杆往台桌上一扔，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拉着顾樱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开。
只留下台球厅里一顿欢呼雀跃的看热闹人士，和人群中一脸阴沉的王三。
从台球厅里回来之后，归希文重新燃起了对于打台球的兴趣，以前和张涛他们玩，总是赢，后来觉得没意思，慢慢不玩了。
现在看来，教顾樱打台球也是挺好玩的，他决定以后每周末都带着顾樱去打打台球。
不过得重新挑个环境好一点的台球厅，别碰上什么不干不净的人。
接下来几天，林业部的同事们发现归希文的心情似乎很好，做什么事情都带着笑意。
秦长康见状，立即提议：“要不这样吧，周末咱们部门聚一聚怎么样？搞什么活动还没想好，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啊。”
归希文率先举手表决：“我周末不行。”
“为什么啊？”秦长康问。
“有事。”归希文说。
眼看刚提出来的活动意见立马被否决，秦长康不爽：“你能有什么事啊，是不是在家陪媳妇？”
归希文罕见地没有反驳。
“哈？还真是在家陪媳妇？”
秦长康仔细一琢磨，恍然大悟，“懂了，你不是最近和媳妇和好了？哎呀我懂，小打小闹是恩爱嘛。”
归希文不明白为什么秦长康总是觉得他和媳妇吵架，不过最近他和顾樱的关系的确比以前好了一些，看来单独的相处还是很有必要的。
一旁静静整理资料的魏芳听到这些话，心里不太舒服。
既然决定不放弃，她总得试一试。
熬到下班的时候，眼看归希文要收拾东西回家，魏芳先他一步离开办公室。
她回家的方向和归希文回家的方向并不相同，这次她故意骑着自行车往归希文回家的方向驶去，驶了一半路，她停下来，把自行车的车胎扎破。
然后靠在巷子口耐心等待。
等了好一会儿，仍然不见归希文骑着自行车路过。
魏芳的腿都站累了，她弯下腰去揉揉膝盖，一抬头，面前四五个不怀好意的混混围住她，一脸奸笑：“小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等谁呀，等我们吗？”
魏芳瞬间气血上涌，从来没有受到这样侮辱的她破口大骂：“等你妈！”
这一骂直接激怒对方，几人上前动手拉扯魏芳，魏芳不管不顾地挣扎、大叫，两只脚不停踹人，像个控制不住的疯子。
魏芳反抗得越激烈，几个混混征服心越强，五个人一齐上手，直接将魏芳按在墙上不能动弹。
绝望之际，巷子口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魏芳立即叫喊：“希文，救我！”
归希文放下自行车走过去，看清混混头目的一瞬间，整个人如至冰窖。
“是你，王三。”
王三没料到这么巧会遇见归希文，他前几天在台球厅里被这小子当着众人掉面子的事情还没算账呢，现在人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三把魏芳放了，一群人开始逼近归希文。
归希文扶起旁边的魏芳，检查一番，见她没受什么伤，只小声叮嘱她：“你快走，离开这里。”
魏芳抬眸狠狠瞪了一眼带头的混混，咬牙切齿：“好。”
说完，她站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领和头发，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人走后，归希文换了一副平和的面孔，他捏了捏关节响指，满不在乎地瞟了一眼面前五个人，“速战速决吧，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十分钟后，归希文从巷子口出来，摸摸嘴角破皮的地方，低低咒骂一声。
得，居然挂了彩，这下回去没法交差了。
他骑着自行车，优哉游哉地回家。丝毫没有留意到，几分钟后，一批人涌进巷子里，对着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又是一顿下死手的狂殴。
大院门口，明雪望着顾樱家的方向，不停地徘徊。
她问了张涛，没问出那个送张阔中国结的女人到底是谁，但是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想。
她回想起当初顾樱抢她中国结的动作，越想越不对劲。
这个中国结，有没有可能是顾樱编的呢？
直接去问顾樱，顾樱肯定会否认。明雪想去顾樱家里一趟，她间接去问顾樱的母亲孙兰，应该会套出一点话来。
可是直接去孙兰家里一定会很奇怪，她注意到孙兰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去一趟菜市场，所以她特意在大院门口等着，想要偶遇孙兰。
没想到没等来孙兰，倒是等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魏芳回去之后，想起巷子里的事情，越想越生气。
本来想制造机会和归希文相处，没想到却遇到一群臭流氓，坏了好事。
不过归希文出手帮她，她应该上门来感谢一趟。
魏芳刚走到大院门口，就瞧见归希文的媳妇站在那里，她把水果篮递过去，问道：“希文回家了吗？”
陌生女人一开口就问归希文的消息，明雪有点懵，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回家了。”
“哦，那就好，帮我跟他说声谢谢。”魏芳说。
明雪懵了，回过神的她有些生气，“你是谁啊？”
怎么一副两人认识的模样？可她并不认识面前这个女人啊。
“我是希文的同事，谢谢他刚才帮了我的忙。”魏芳解释。
明雪更懵了，心想，你是归希文的同事，你要感谢他你就直接去找他啊，你找我干什么？
正要把手中的水果还回去，明雪突然听到对方说：“你丈夫很优秀，虽然你长得比我好，但我也有你没有的优势。”
明雪听了这一句，顿时一惊。
原来是你！
送张阔中国结的女人，原来是你！
作者有话说：
明雪气愤：原来就是你送了中国结给张阔，你给我等着！
魏芳挑衅：我是不会随便放弃的，你尽管放马过来！
当事人顾樱：无事发生，岁月静好。

第23章 惩罚
◎你为什么把人打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明雪万万没想到，自己纠结无数个白昼黑夜的问题，现在竟以这样直白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
面前这个女人居然能够毫无廉耻地公然表达出对她丈夫的觊觎之心。
有没有天理啊！
明雪神情骤然变冷,她目光凛然地敌视着前方,“我丈夫对我很好，体贴入微,我不知道你为何有这样毫无道德的想法，但我劝告你,想要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就别做梦了，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
魏芳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听到对面的漂亮女人突然放狠话，她心里不仅没有挫败与羞耻,反而被激起斗志，“这辈子还长着呢,你说的这些话,恐怕为时尚早。”
“你……”
明雪从来没碰见过这样的女人，公然觊觎别人的丈夫，居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她一时语塞，没想到反驳的话，面对的女人以为她无话可说,扭身走了。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
明雪气急败坏，她追着离开的身影，却瞧见那女人拉开一辆黑色小轿车的门,优雅上车。
明雪怔在原地,望着小轿车从面前经过,一时间心绪万千。
这年头，家里能有小轿车的人，定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的背景。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明雪莫名想起上辈子张阔的妻子，上辈子张阔的妻子长得极美，印象中比刚才那女人要美很多，可是，会不会自己记忆力出错了，其实刚才那女人就是张阔上辈子的妻子？
毕竟那时候她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张阔的妻子，只留下一个极美极优雅的印象，具体五官已经记不清。
如果刚才那女人稍稍化妆打扮一下，能不能与记忆中的印象重合？
明雪一瞬间惶恐起来，如果刚才那女人真的就是张阔上辈子的妻子，那张阔现在已经和他命中注定的女人相遇了吗？
甚至他们还互送了定情信物中国结！
既然这样，为什么张阔没有选择对方呢？
难道刚开始的时候，张阔觉得对方条件太高，自己配不上，只能选择默默奋斗，后面终于混出成绩，才迎娶对方？
如果这辈子不是她突然横插一脚，张阔和那个女人应该也是这样的发展吧？
她的突然重生，让张阔的人生发生变化，张阔选择和她结婚，那个女人失去张阔之后，现在不甘心，又想抢回去？
是了，一定是这样！
明雪已经在心里把前世今生的片段圆满填成充满逻辑的故事线，并笃信不移。
既然对方都已经上门挑衅，她一定不能坐以待毙！
明雪紧紧握着手中的水果篮，返身往回走，没走几步，正面碰上孙兰。
她愣了一下，把水果篮塞进孙兰手中，“这是归希文他同事送给归希文的，我不方便去归家，阿姨你去跑一趟吧。”
明雪没有多余的话，什么也没解释，留下孙兰站在原地，一脸懵。
孙兰正想叫住她问清楚来龙去脉，却看见走了几步的明雪又返身回来，将水果篮接过去，“算了，还是我去送吧。”
明雪奇怪的举动让孙兰摸不着头脑，孙兰愣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没想明白，一脸疑惑地往菜市场去。
归家门口，归希文站在外面，半天没敢推门而入。
他拿手捂住嘴巴，做好万全之策，才装作自然地往屋子里走。
一进门，张冬玲正在厨房里忙活，归向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归希武不知道浪去哪儿了，顾樱正蹲在柜子前不知道在找什么。
瞧见家里这样一副光景，归希文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二话不说，径直往房间里走。
听到客厅里熟悉脚步声的张冬玲热情地打招呼：“希文回来了？正好，饭快熟了。”
奇怪，平时归希文就算不接话，也会“嗯嗯”两声给个反应，怎么今天一声不吭？
没等到回应，张冬玲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只瞧见归希文头也不回地往房间里走，张冬玲在背后叫他：“饭马上熟了哈。”
“我在单位吃过了，我不吃，你们吃吧。”归希文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隐入房间。
归希文偶尔也会从单位吃了午饭才回来，张冬玲缩回脑袋，没有怀疑。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归向荣也没有怀疑，他淡然地将报纸翻了一面，继续浏览。
蹲在柜子前找东西的顾樱却动作一顿，往房间方向望了一眼。
她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跟着走进房间。
房间里，归希文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端详自己那张脸，见顾樱突然进来，他前倾着的身子立马放端正，遮遮掩掩地用撑住下巴。
顾樱站在房门口，轻轻将门合上，“别遮了，我从镜子中看到了，你嘴角怎么弄的？”
见顾樱已经发现，归希文也不藏着掖着，转过身直面来人，摊摊手道：“和别人打了一架。”
归希文这话说得轻飘飘，大概之前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才能这样漫不经心地轻易提起。
顾樱的思绪回笼到第一次见归希文时的场景，她该知道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充满暴戾的人。
“和谁打架？”顾樱问。
“王三。”归希文直言不讳。
顾樱一惊，“难不成因为上次台球厅的事？”
“不是，”归希文摆手，“他和他一众小弟调戏我单位里的女同事，正好被我撞见，我出手揍了他们一顿。”
归希文和盘托出之后，也不客气，指着自己的嘴角，向顾樱讨建议：“我这儿挨了一拳，青了一大块，都破皮了，你说怎么不被爸妈发现？”
顾樱没接话，她心里有些小小歉意。
她盯着归希文的眼，神色认真：“你以前打架，也都是出于类似这种英雄救美的理由吗？”
“英雄救美？这难道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归希文问得一脸认真。
顾樱哼笑：“是是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不都是很厉害的么，你怎么还受了伤，挂了彩回来？”
顾樱瞪他一眼，转身走出去。
“喂，喂！”归希文被奚落一顿，心里很郁闷，“你就这样……”
话没说完，他瞧见顾樱捧着一瓶碘酒和一堆纱布回来，他脸上不动声色，依旧装作生气的模样，嘴角却不知不觉扬起来。
顾樱用纱布沾了碘酒，轻柔地涂在他嘴角。
明明不疼，他装作呲牙咧嘴地嗷了一声，顾樱手上的动作立即放缓，语气温柔地问：“真的很疼？”
顾樱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尤其当她刻意放缓语速的时候，仿佛江南小调，撩人心弦。
“不太疼。”归希文的声音也跟着放缓。
“不疼你叫什么？”顾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继续上药。
归希文坐在凳子上，顾樱站在他面前，稍稍俯着身子给他上药，两人离得极近，归希文可以清楚地瞧见顾樱眼中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怔怔看着顾樱的眸子，只觉得她眸子亮晶晶，清澈明澄。
若是里面蕴出一些情绪来，就连瞪人，看着都是分外生动，令人流连。
顾樱专心擦着药，没留意归希文直直望过来的眼神，她上完药，在他嘴角轻轻吹了一吹，才说：“等下去给你买创可贴，家里的都被希武用完了，你这个样子不能被爸妈瞧见，明天上班被同事瞧见也不好。你就说你从床上摔下来，脸着地，擦破嘴角了吧。”
归希文不自在地收回视线，正要说点什么，突然回神，顾樱这话是在接他之前的问题。
她嘴里虽然奚落他，手上却实诚地为他擦药，心里甚至已经为他想好理由。
归希文莫名开心起来，满脸笑意。这一笑，牵动嘴角，微微有些疼，可他浑然不觉。
“你笑什么？被人揍了一顿还这么开心？”顾樱没好气地望着他。
归希文现在一瞧见顾樱瞪他，心里就乐，他笑呵呵道：“我被人揍了一顿？那些人被我揍了一顿还差不多。”
顾樱收起碘酒和纱布，拉过椅子坐在归希文面前，神色骤然变得严肃：“你把这事原本和我说一遍，别放过一丝细节。”
归希文按着自己的记忆，把整件事情完整叙述一遍。
顾樱听完，沉默片刻，问道：“那个女同事和你顺路吗？你们经常一起回家？”
“不顺路，”归希文想了想，“可能她是有事去那边吧。”
顾樱抿着嘴唇没有接话，良久，她才叹息一声：“王三是个麻烦，上次台球厅这么下他面子，他心里估计还记着仇。”
虽说如此，这一带的混混都挺有眼力劲，王三不会不打听归希文的家庭背景就下手，而且他犯不着对归希文下死手，他估计只是想教训一下归希文，只不过没想到反而被归希文教训了一顿。
“咱们以后还是别去打台球了，台球厅里人鱼混杂，容易节外生枝。”
顾樱刚说完，顾希文立即反对，“那不行，顶多我们换换地方，你以为到处都是混混啊，现在治安没这么差。”
见顾樱犹豫，归希文心安理得把自己老妈搬出来，“妈说了让我带你运动运动的，你不能让咱妈伤心啊。”
“那为什么一定要去打台球？”顾樱不解。
归希文脑海里闪过那些教顾樱打球姿势的片段，不自在地咳了咳，说了个言不由衷的理由：“台球最不累啊，你不是嫌弃其他活动累人么？”
顾樱：“……”
好吧，这的确是她曾经说过的话。
两人正说着，房间门突然被急速推开，张冬玲一脸震惊地跑进来，结结巴巴地对着里面的两人说道：“希文，有、有人来找你了。”
归希文嘴上刚涂完药，他怕被张冬玲瞧见，脑袋贴着顾樱腹部，询问：“谁啊，张涛吗？”
这个时间段能来找他的人，除了张涛还能有谁？
“不、不是，是、是……”张冬玲顿了一下，“是明雪。”
归希文：？
顾樱：？
“明雪她提着水果篮来看你了。”张冬玲继续补充。
归希文：？
顾樱：？
归希文和顾樱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张冬玲站在门口，简直像油锅上的蚂蚁，焦灼难安，她低声催促：“希文，你见不见，倒是发个话啊，人还在大门口等着呢。”
归希文还没出声，顾樱已经朝着房间门口走去，“让她进来吧。”
明雪客气地站在归家大门口，手里提着一篮水果，和张冬玲的描述别无二致。
顾樱走过去，将明雪请了进来，“你来找希文？”
明雪这是解除婚约之后第一次来归希文家里，她心里做了无数的建设，甚至想到可能会被扫地出门，但她还是得过来一趟，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她得从归希文口中问出那个女同事的信息！
“嗯，我来找他有点事情。”明雪扬起一张略显僵硬的笑容。
此话一出，家里所有人全都心照不宣，张冬玲和归向荣对视一眼，识趣地走回自己房间。
顾樱大方领着明雪，把她带到房间门口，“你进去吧，希文在里面。”
明雪懵了。
她以为她突然上门，得到的会是归家人一顿臭骂，怎么归家人对她这样客气？甚至连顾樱都这样大方，让她单独去见归希文？
明雪忍不住反思，是不是她之前把归家人想得太坏？其实真要算起来，归家也就那个姑姑比较可恶而已。
明雪推开房门走进去，房间门合上的那一刻，张冬玲立即从另一间房里窜出来，将脑袋凑近房门，顺便还招呼顾樱：“快快，给你留了个地，你也过来听。”
顾樱看着趴在房间门口的张冬玲，忍不住摇头笑起来，“我不听。”
张冬玲顾不得顾樱，她趴在门边仔细听起来。
明雪走进房间，四处环视一圈，顿时有些眼红。
归希文的婚房布置得比她的婚房漂亮多了，家用齐全，空间宽敞，比她的婚房大了一半。更过分的是，当初她看中的那套梳妆台，此时正安静地立在房间里。
如果不是知道归希文下场不好，恐怕这间宽敞漂亮的婚房如今就是她的婚房。
明雪想着想着，思绪有些飘远，她回过神，咳了咳，开口说正事：“我刚才在大院门口碰见你一位女同事，她带了一篮水果给你，说是感谢你的帮助。”
归希文立即明白过来对方是谁，淡淡道：“哦，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明雪听出归希文话里赶客的意思，抓紧机会问道：“那人是谁啊？”
“你刚才不是说了么，我单位里的一个女同事。”
明雪：“……”
明雪忍住脾气，“我想问问她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家里都有哪些人！”
“你问这些做什么？调查户口？”
归希文眉头皱起来，情绪很不好，他背对着明雪，明雪并没有瞧见他脸上的神色，却也猜出他此刻的心情。
“不是，我是瞧见你这位女同事长得不错，我家里正好有一位年龄相仿的表亲，想给他们介绍一下。”明雪急中生智想了个借口。
归希文冷哼：“是么？我看不必了，你表亲如果学你一套，那就糟了。”
“你……”
明雪终于忍无可忍，摔门而出。
她就知道她不该过来的，归希文什么脾气她应该比旁人更清楚，一进门就不拿正脸瞧她，只留一个背影，语言上也是极其苛刻，半点不留情分。
归希文这么记仇的一个人，她是疯了才会想到从归希文这里打听消息！
明雪气呼呼地跑出来，没过多久，大院里就传开了消息。
“哎哎哎，你听说了没，明雪带着水果去了归家，特意给归希文道歉呢。”
“是吗？之前闹得那么狠的时候，明雪都没吭一声，这会儿知道道歉了？”
“据说归希文没原谅她，还把她臭骂一顿，明雪从归家出来的时候，那脸色老难看了。”
“换作是我，我也想把明雪骂一顿，我觉得这事归希文没做错。”
“快别这么说了，明雪一个姑娘家，拉下面子去道歉已经不错了，不要这么苛责嘛。”
“别别别，咱们都是对事不对人，不是谁弱谁有理，做错事的人就该好好道歉。”
……
大院里片刻的功夫，已经把这件事传出了花。
明雪全然不知道，自己无意的一个决定，被大院里的人解读出无数个意思。
别说大院里的人，就连张冬玲和顾樱也产生误会，以为明雪是过来道歉的。
正因为这样，顾樱才特意让归希文和明雪独处，只不过她走进房间，对上归希文一脸阴沉的表情，才察觉不对劲。
“你刚才为什么要把门合上？”
归希文满脸不爽快，要不是嘴角的伤不想被人发现，他简直想当场把明雪轰出去。顾樱不帮着他赶人也就算了，还特意把人请进来，顺便将门合上！
顾樱解释：“你和明雪的事情是该好好单独谈谈，况且明雪今天特意拎着果篮登门，她应该也是有心求和。”
归希文：？
归希文冷笑：“求和？这果篮是我刚才帮助的那位女同事送过来的，明雪转手而已，明雪过来只是想打听我那位女同事的消息，好给她表亲说媒。你难道以为她是好态度过来求和的？你以为她会道歉？”
“她之前死皮赖脸动员父母说动我父母订婚的时候，她没有想过给我造成困扰，她后来决然解除婚约转头嫁给张阔的时候也没有顾虑过我的感受，她就是这样一位自私自利的人，她的字典里就没有道歉两个字。”
归希文噼里啪啦说了一堆，顾樱只敏锐地抓住其中一点，“你说明雪是来打探你那位女同事的消息，好给她表亲说媒？”
归希文一愣，心里嘀咕，你听话怎么不听重点呢，重点在后半段的第一句啊！
他不情不愿回复：“她是这么说的。”
顾樱越发觉得不对劲。
她暂时说不上哪里不太对劲，但整个事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而且是某种关键的东西。
顾樱沉着脸，坐下来细细思考。
归希文眼瞧自己想传达的意思顾樱一点也没听见去，反而为了别的话陷入思考，他咳了一声，开口：“我饿了。”
顾樱思绪被打断，回过神，接话道：“你不是说在单位吃过么？”
“那是骗爸妈的。”归希文说。
顾樱站起身往外走，“我去给你端点饭。”
“我嘴角张不太开，吃不了饭。”归希文补充。
顾樱脚步一顿，回头望他，“那我去给你煮粥。”
“好。”归希文这才满意地笑起来。
过了半个钟头，顾樱端着一大碗白米粥过来，白米粥里面混了些小虾米、香菇、青菜和一些细碎的肉，闻起来特别香。
归希文开心地捧过去，听到顾樱说：“妈给你煮的，快喝吧。”
归希文立即开心不起来了。
他拿着勺在碗里不停搅拌，不死心地问：“真是咱妈给我煮的？”
“嗯，煮了半个钟头呢。”顾樱指着那碗粥，“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归希文期待的表情一下子落空，他“哦”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往嘴里送。
嗯？
归希文又尝了一口，觉得不对劲。
“这真是咱妈煮的粥？能这么好喝？”归希文满脸不可置信。
顾樱噗呲一声，“这话别让她听见，她会伤心的。”
归希文对自家老母亲的手艺十分了解，这碗粥断然不会是她老母亲煮的。
他不知道顾樱为什么不承认，不过不承认就不承认吧，总归是亲手给他煮了。
归希文偷偷瞟了顾樱一眼，愉快地捧起碗喝粥。
以前他和人打架，哪里受伤破皮，都是硬扛着让伤口自然好，哪有人这么精心照顾。
现在嘛，受了点小伤，不仅有人给耐心擦药，还贴心熬粥，归希文摸了摸嘴角那一点伤，瞬间觉得挺值。
第二天归希文嘴角贴着创可贴进办公室，眼尖的秦长康瞧见了，立即八卦：“这是怎么了？”
归希文按着顾樱给他想的借口，笑呵呵道：“晚上从床上摔下来，不小心磕的。”
秦长康听完，意味深长地望了归希文一眼，小声在他耳边叹道：“羡慕你们年轻人啊，精力真旺盛。不过作为过来人，还是得给你一个忠告，年轻人也要节制一点，不能泄洪，要细水流长。”
归希文：？
什么乱七八糟的。
归希文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长康拍拍他的胳膊，乐呵呵道：“哎哟，都是男人，我都懂，你别不好意思。”
归希文不解释了。
他在工位坐下的时候，魏芳正从他身边经过。他看了一眼魏芳，精神状态似乎挺好，看来昨天的事情没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归希文没再多想，开始收拾桌面上资料，魏芳突然凑过来，指着他嘴角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归希文说。
“我昨天送给你的果篮交给了你……”
魏芳话没说完，归希文接道：“收到了，谢谢，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魏芳顿了顿，开始细细品味归希文这句话。
一般人只有不太熟悉的人才会客气，归希文让她不要客气，是不是说明归希文已经把她当做很熟悉的人了呢？
魏芳心里暗喜，满面笑容地走回自己工位。
一旁的秦长康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
魏芳这妹子到底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死心吗？
不行啊，看来得赶紧给小芳同志找个合适的对象。
中午时分，秦长康邀约归希文一起去食堂，归希文没答应，他独自去了科长办公室。
“科长，我想问问新房子的申请什么时候能落实下来？”归希文直白地阐明来意。
人的第一眼缘很重要，科长郑强华对归希文的第一印象非常好，工作中也时常照顾他，而且经过他观察，归希文这人有着旁人身上少有的韧劲，是个可塑之才。
只不过现在归希文还年轻，身上少了点沉稳的气质，在基层磨两年就差不多了。
科长想到自己再过不久就有足够的资历上调，如果到时候把归希文扶上来，让他变成自己人，也是不错的一招棋。
科长看着面前的归希文，沉吟道：“房子的事情还没落实么？你放心，我等下帮你去问问，一定很快给你落实。”
“好的，谢谢科长。”归希文问完，利索地退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分房的事情，从前总是张冬玲在他耳边催，时时刻刻提醒他要关注分房的消息。
他以前对这件事不太在意，张冬玲催一下他就问一下，不催就放任不管，现在却不知为何积极起来。
等到下午，科长果然给了回复，通知他下周房子就会下来，到时候可以搬家。
科长既然放了话，想必不假。
单位的房子马上可以下来了，归希文想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家，一下班他就骑着那辆自行车呼啸着从夏季傍晚的风中穿梭而过。
兴冲冲回家的归希文刚走到院子里，隐隐察觉到周围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归希文满心欢喜的心情沉下来，在一片诡异的无声的指责中，他怀着莫名其妙的心情走向自己家。
门一推开，张冬玲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忙活，归向荣没有向往常一样安然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就连一向平静的顾樱此时看上去也一脸沉重。
只有归希武，依旧看不到身影。
整个家里笼罩着一股莫名的悲愤与伤感，还伴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与沉闷。
归希文心里一惊，莫非归希武出了什么事情？
“妈……”
归希文刚一开口，张冬玲厉声打断：“别叫我！”
归希文心里又是一惊，虽然张冬玲平时对他又吼又叫，但她从来不会嫌弃他。
“出什么事了？”归希文一脸懵。
“跪下！”这次开口的是归向荣。
归向荣平时在家里并不强出风头，他把整个家都交给张冬玲打理，也捍卫她在家里全部的主权，除非特别重要的事情，一般他都不会轻易插手。
归希文更懵了，他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件大事和他有关，但他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让自己母亲拒绝他的称呼，让自己父亲开口便是罚他跪下。
“到底怎么了？”归希文几乎快要承受不住这种杀人的氛围。
“跪下！”归向荣再一次冷着脸开口。
归希文不明所以，他瞧见不远处的顾樱给他使了个眼神，他心里忖度一下，径直跪了下来。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你自己干的混账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吗？”
归向荣浑厚的声音中透出浓浓的怒意，吼完这句话，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张冬玲连忙上前去拍归向荣的背部，给他顺气。
“你别生气了，都是我养的儿子不争气，你别气坏了身子。”张冬玲越说越小声，最后呜呜咽咽地擦起眼泪来。
满屋子充满着难以忍受的令人窒息的氛围，归希文宛如被架在一把砍头大刀下面，他不知道刀什么时候会下来，不知道刀下来的时候会怎么样，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把刀为什么架在他的头顶。
他被一股完全不明所以的指责包围，他快要喘不过气。
想要人死，也得给人一个明白不是么？
归希文没法忍了，他张嘴就要询问，又瞧见顾樱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暂时不要出声询问。
归希文心里有数，这个时候他越出声询问，归向荣估计越生气。
可他也难受啊，他什么都不明白，怀揣着一个好消息，兴致勃勃赶回家来和大家分享，结果一回来就莫名其妙被罚跪在地上。
归希文激愤之余，瞥见顾樱不停的暗示，他沉下心，忍住心中那一股气，最终还是没出声。
归向荣推开面前哭哭啼啼的张冬玲，吩咐她：“把家棍拿过来。”
家棍是一条用梨花木制成的长棍，是以前爷爷拿来教训子女的，爷爷走后，家棍被归向荣收起来，中途只对归希文用过一次。
那是归希武才两岁的时候，张冬玲有事出去，让归希文照顾一下弟弟，归希文满口答应，结果小伙伴一来，他就跟着小伙伴出去玩，把两岁的归希武扔在家里。
归希武调皮，扒了桌子上一个碗，碗摔下来碎成片，归希武磕在碎片上，眉头留了个疤。
当天夜里，归向荣拿着家棍一下一下抽在归希文身上。
大家心里都后怕，归希武所幸只磕到了眉头，若是磕到哪个重要部分，流血过多，恐怕没等大人们回来，他两岁的小命就没了。
归希文心里也怕，所以尽管梨花木沉，抽在身上一下一根红印，那样的疼痛也抵不了他心里的害怕。
只这一回，归向荣之后再也没有家棍打人。
归希文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严重的罪过，竟然让归向荣拿出家棍。
归希文看着张冬玲捧出家棍，他再也忍受不了，径直站起来，质问：“你们就算要打人，也得给个理由吧，我做错了什么？”
“你听听，你听听，”归向荣气笑，“你还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是吗？你到现在都不觉得你做了什么错事是吗？”
眼看归向荣又要气得说不出话，张冬玲又要急得蹦出眼泪，顾樱顾不得那么多，提醒归希文：“你前几天是不是打了一群人？”
顾樱这样一说，归希文心里立即明白了。
“原来了你们这么大动干戈是为了这个事情。好吧，前些天我的确和人动手，他们一群小混混调戏我一位女同事，我刚好路过，那样的情况，我能不出手吗？”
张冬玲一听，又急又气：“你出手就出手，你把人打残做什么？”
“打残？”归希文一愣，“不可能，我没下那么重的手。”
归希文对自己的出手还是有数的，他顶多把人揍了些皮外伤而已，都没能伤筋动骨，怎么可能把人打残。
“你说你没打残，人家父母今天都来家里闹过了你知道吗？堵在家门口讨说法，整个大院的人都过来围观，人家就认定是你出的手，人证物证都有，你怎么赖？”张冬玲想起大白天的事情，心里一阵寒凉。
“人家儿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成了重伤，命是捡回来了，但是腿折了，医生表示不知道能不能医好，可能人家得一辈子都得坐轮椅，你知道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啊，你救人就救人，要下这么重的死手吗？”
张冬玲越说越激动，最后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捧着脸哭。
归希文愣愣地听着，反应过来后，他厉声否决，“不可能，我没下那么重的手，这不可能。爸妈，你们得相信我！”
“相信你？你没听见你妈说的话吗？人证物证都在，人家同伴还能认出你的脸，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归向荣忍无可忍，拿起家棍，扬起来就要砸下。
归希文也来了憨劲，眼瞧家里人全都不相信他，他梗着一口气，丝毫没有逃避的迹象。
顾樱眼看形势不对，起身拦在归希文面前，挡住即将落下的惩罚。
“爸，我相信希文，我们听听他的说法吧。”
归希文看着拦在自己身前小小的单薄的身影，鼻子一酸，眼尾开始泛红。

第24章 搬家
◎你这是做什么？人前装恩爱啊？◎
那一棍终究没有落下。
趁着归向荣愣神的功夫,张冬玲机灵地把家棍抢过去，开口劝道：“孩他爸，咱们听儿媳妇的话。”
张冬玲只字未提归希文,这让归向荣心中稍稍平复,他扶着张冬玲的手臂慢慢坐下，急促的呼吸逐渐放缓。
顾樱见状,立即拉起归希文，让他坐在椅子上,把整件事情再重叙一遍。
归希文在极度的激动与气愤后，整个人的情绪还未完全恢复，他毫无条理地讲述完整件事，张冬玲和归向荣只听了大概，却也心里都明白。
现在事情的关键已经不是归希文为何出手,而是归希文被人盯上。
不管归希文到底有没有把人打成重伤，但人家一口咬定是归希文下的死手,有凭有据,归希文就算是想赖账也赖不成。
这个麻烦摊子扣在归希文身上，想必是跑不掉了。
不过，也还有一种解决方法。
张冬玲觑着归希文，提议：“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你那个女同事呢？她愿不愿意站出来指证？”
这年头,流氓罪是很严重的罪，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只要那个女同事能站出来说明情况，归希文就不是瞎逞能殴打别人，而是见义勇为出手相助。
张冬玲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荒唐,“算了,这要是我家闺女，我估计也不愿意让她站出去指证。”
本来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出去一指证，大家伙全都知道这件事，相当于给自家闺女的丑闻做了一次免费的宣传。
没嫁人的姑娘家遇到这种事情以后就不好嫁人了，嫁了人的女人遇到这种事以后也不好在婆家做人。只要那个女同事的父母脑子没毛病，应该都不会答应让女同事出来指证。
张冬玲自觉无望，怔怔地望向归向荣，“孩他爸，你这边能不能用关系通融通融？”
归向荣冷冷瞪向张冬玲，“你是忘了现在什么时期？”
听到这一句提醒，张冬玲心里一个冷颤。
她差点忘了，现在的厂长快要调走，归向荣作为意属接班人，厂里无数双眼睛望着，一举一动都在无数人的关注之下。
这时候要是发生点什么，恐怕不仅帮不了归希文，还会牵动厂里的明争暗斗。
张冬玲心里慢慢浮现一种猜想，“孩他爸，你说会不会是……”
归希文这事出来，归向荣不帮忙，那归希文的处境会很难，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工作。归向荣如果帮忙，那归向荣自己的前途就要完蛋。
不怪张冬玲阴谋论，只是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又太莫名其妙，忍不住让人猜测。
归向荣瞥她一眼，及时制止了张冬玲接下来的话，“没根没据的事，别瞎猜。”
话虽如此，两人却逐渐冷静下来，看向归希文的眼神也没有之前那股明显的怒火。
归希文察觉到气氛的转变，他站起身表态：“无论如何，我得先去医院看看那帮人的情况。”
归希文转身要走，顾樱拦住他，“你别去，我去吧。”
归希文要是现在出现在医院，恐怕会落得个做贼心虚的口实。
张冬玲也赞同顾樱，“希文，你就让小樱去吧。”
归希文运了一口气，最终没吭声。
顾樱换上鞋，去了一趟医院。
她其实很少去医院，虽然身子小毛病不断，但也没有那种需要住院的大毛病。更何况医院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不好闻，闻了让人头晕脑胀，她很讨厌那股味道。
顾樱找到王三他们住院的铺位，站在病房外面远远看了一下情况。
那五人之中，只有王三伤的最重，左脚和右臂都打着石膏，头顶包了一圈白纱布，再裹几圈快要赶上埃及的木乃伊。
王三的病床前，匍匐着一位哭声震天的中年妇女，中年妇女边哭边嚎：“我的儿啊，你什么时候醒来啊，你这样让为娘的怎么睡得安稳，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那些欺负你的人，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还有你的医药费和其他赔偿，他们一分钱也别想少出！”
顾樱远远瞥了一眼，才发觉这位悲痛欲绝要替儿子讨回公道的母亲，眼角竟然没有一滴泪。
消毒水的味道灌入鼻腔，顾樱不适地揉揉鼻子，她没久待，只朝着病房深深望了两眼，转身离去。
出了医院，顾樱揉着快要麻木的鼻子，走在林荫大道的一边。
道路两边载种的香樟树四季葱郁，顾樱沿着路边一步一步走得不快，突然，她在一棵大树下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樱愣了一下，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魏芳垂头丧气地靠坐在一棵树下，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她没料到在这里会遇见熟人，可是这个熟人却装作没看见她，对她熟视无睹，连声招呼也不打。
魏芳眸子一转，叫住与她擦肩而过的人，“喂，你不打算管管闲事吗？”
顾樱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靠坐在树干上的人，道：“你都说是闲事了，我没有那份闲工夫。”
眼瞧面前的人又要离开，魏芳站起身，大步跨上前拦住去路，“可是我想让你管管闲事。”
顾樱：“……”
魏芳也不管眼前人乐不乐意，她直接开口说起来：：“我仔细想了想，你上次说的话也有些道理。”
顾樱眯起眼睛，细细思索，“我上次说了什么话？”
魏芳一愣，“忘了。”
顾樱：“……”
魏芳又说：“不过你的意思是让我别执着于一个已婚男人，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些动摇，我弄巧成拙，似乎害了人家，挺对不住他的。”
魏芳叹了一口气，心情始终提不上来，她瞧见面前的人神色复杂地望向她，立即表明：“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败在他那个漂亮媳妇手上，我是败在我良心上，我不想伤害他。”
顾樱沉默半天，“你还有良心呢？”
“那不然呢，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没良心了，人又没害我，我平白无故害了人家，心里总归过意不去。”魏芳越说心里越矛盾。
顾樱盯着面前的人看了良久，最后只拍拍她的肩膀，真诚建议：“幸好你还有一点良心，放过人家吧，真的。”
顾顾樱说完，转身走了。魏芳看着面前人的背影，想叫住她，蠕动着的嘴唇最终没发出一个音节。
魏芳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裘翡正捏着一只高脚杯从房间里出来。
瞧见魏芳回来，裘翡高兴地招呼她，“你黄叔叔从港城带过来一瓶葡萄酒，来，我给你尝尝。”
裘翡放下高脚杯，捧出葡萄酒，正要打开木塞，魏芳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妈，我做错了一件事，你要帮帮我！”魏芳哭诉。
裘翡若无其事地将启酒器放下，一把扶起魏芳，看着她痛哭的样子，忍不住嗤笑，“啧啧，这又是怎么了？”
魏芳扑在裘翡怀里，断断续续把来龙去脉讲清楚，“妈，昨天下班回家的时候有几个流氓欺负我，我一个同事帮忙把那群流氓揍了一顿，后来我气不过，又找人把他们揍了一顿，现在这群流氓赖上我那个同事了，妈，你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
裘翡推开魏芳，挑眉望她，“这事我知道，你找你黄叔叔的人脉，他都告诉我了。鉴于他们没把你怎样，他们也狠挨了一顿打，这事就过去了，你让我帮你解决什么？这不都已经解决了么？”
“没有啊妈，”魏芳着急，“他们现在赖上我同事了，他们……”
裘翡打断她，轻飘飘道：“赖上你同事而已，又不是赖上你，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魏芳急得跺脚，“妈！我同事是为了帮我才出手揍人，现在这事闹得他要赔付大量医药费，还要背负寻衅滋事的坏名声，说不定工作也会受影响，我不能让我同事做了好事还要承受这些坏结果啊。”
“哦？是么，那你要怎样呢，说这事情都是你做的？是你找人把他们揍了一顿，因为他们轻薄你？你是让大家都知道你被一群流氓调戏了吗？”
裘翡淡淡的目光紧逼魏芳，“说话啊，你是不是想这么做？”
魏芳已经从自己母亲凉薄的口吻中得到回复，她心一横，“对，我就是要这么做，我出去指证这群臭流氓，我同事就不会有骂名，他将会是见义勇为的大好人！”
裘翡一听，一手将桌上的高脚杯甩出去。
玻璃顷刻在地上炸开花，晶莹透亮的碎片散落一地。
屋子里变得寂静无声。
裘翡盯着魏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是不是喜欢你同事？”
魏芳结结巴巴地承认：“是。”
裘翡冷哼：“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男人是能靠得住的东西吗？你现在为了一个男人，连自己名声都不顾？那个男人难道会承诺娶你？”
“不会。”魏芳低下头，顿了顿，“他已经结婚了。”
“什么？”裘翡满脸震惊地望向魏芳，“你竟然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
魏芳无意和母亲谈论这些，眼见母亲不愿意帮助自己，她打算依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妈，既然你不愿意帮我，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后果我会……”
裘翡利索地打断她，“我帮你。”
魏芳诧异抬眸，“妈？”
刚才还怒不可遏的裘翡立即换了一副和善的面孔，她拉着魏芳坐下，仔细盘问：“是吗？你那个男同事已婚？你既然喜欢他，那妈帮你解决这次的事情。”
魏芳对于裘翡态度的转变摸不着头脑，她听到裘翡愿意帮忙，满心欢喜地扑到裘翡怀里，“妈，谢谢你！”
裘翡关怀地摸摸魏芳的脑袋，询问道：“既然你喜欢你那个同事，有没有做出什么举动追求人家？你们现在是什么阶段？”
说到这个，魏芳心里的愧疚又冒上来，她心里一酸，把整件事吐露出来，“妈，我决定以后不喜欢他了，我喜欢人家搞不好害了人家。”
明明她都扎破了轮胎等在巷子口，谁知道这都能遇上一群小混混，想要创造的接触机会没有创造成功，还害得人家归希文陷入困境。
魏芳越想越对不住归希文。
瞧见女儿这副没出息的模样，裘翡啧啧两声：“你这都是几百年前的老把戏了，还戳破车胎，你戳破车胎，然后指望你男同事载你？你说你这脑子怎么没有遗传到我一星半点？”
“你那男同事真要是行得正坐得端的人，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载着你穿街走巷让大家误会？你说你这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是，”魏芳弱弱地否认，“我只是想让他帮忙检查，然后送我去补胎的地方，只是想借此多创造一些两人聊天的机会。
裘翡哂笑，“就为这个？按你这迂回的方法，不仅进度慢，你这辈子也别想得到你那男同事多看你一眼。”
魏芳垂下脑袋，反驳：“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我以后还是不打扰他了。”
“没出息的家伙。”裘翡低头骂她，“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这次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你同事很快就会没事，你喜欢人家，这么快就放弃，这算哪门子喜欢？”
魏芳纳闷，“妈？”
裘翡在她脑袋上重重一拍，“你别叫得这么软，你应该拿这副柔软语气对着你男同事说话。”
魏芳脸色立即红起来，连耳尖也透着红。
裘翡一眼看穿她，“依我看，你平时估计都不太好意思和你同事搭话吧？你不改改策略，你同事永远不会正眼瞧你。”
裘翡心情颇好地启开葡萄酒，倒了一杯递给魏芳。
“你要记住，耍男人就像喝酒，关键不是上头的那一瞬间，是醉后令人烦恼令人不爽却甩也甩不掉的头脑发晕。”
魏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裘翡又说：“如果我没猜错，你那男同事大概是个外貌能力都非常出众的人，人品端正，为人有些冲动，讲义气，而且家里有一位漂亮的老婆。”
魏芳一脸震惊，吓得合不拢嘴：“妈，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调查过他？”
裘翡无语地摇头，“这不是动动脑子就能想出来的事情么？他本人要是不出众，你会看上他？他要是不冲动、不义气的话，他会一个人帮你打跑五个人？他家里的老婆要是不漂亮，对面你这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女同事，他为什么完全无动于衷呢？
魏芳无言。
反思着是不是自己真的没动脑子。
裘翡淡笑，“这种男人，用你小女生的那套是拿不下的，你听我的，从今天之后，你和这位男同事平时能不联系就不联系，工作时间除非必要事件，否则不要主动找他，就算他主动找你，不是必要的接触，你一定要避开。”
“为什么啊？”魏芳一脸懵，仿佛在听天书，明明字都认得，合起来却完全不懂。
裘翡瞪她一眼，“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你不要和他有过多的接触，但是暗地里，他的事情你一定要能帮就帮，无论大事小事，而且帮完千万不要透露是你出手帮忙。”
魏芳又想发问，瞧见裘翡瞪她的眼神，立即闭了嘴，耐心听着。
裘翡继续道：“你不仅不要自己主动透露，而且还要让周围人给你保密，让他们不要告诉你男同事是你帮了他，你默默做这些事情就好，平日里依旧和他刻意保持距离。时间久了，你那男同事自然会来主动找你。”
魏芳听得云里雾里，她提出心里的疑问：“我做到这些，我那男同事真的会来主动找我吗？”
裘翡罕见地露出几分慈祥的微笑，“傻孩子，我见过的男人比你走过的路都多。”
魏芳怔怔看着桌上的葡萄酒，若有所思。
——
顾樱去完医院的第二天，王三的家人突然改了口风。
另外四人也都表示，这件事情与归希文无关，他们是和别的混混起了冲突，归希文路过那里，产生了误会。
这件事情转变得始料未及，前一天归家还处在暴风骤雨里，现在已经雨过天晴，艳阳高照。
张冬玲坚持认为这是顾樱的功劳，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点名顾樱：“小樱啊，你看你看，你去了一趟医院，人家就改口了，你说吧，是不是你给他们做了一顿思想工作？”
顾樱不敢居功，连忙摆手，“不是，我去医院只是看伤势，没和他们交流，这事我没有什么功劳。”
张冬玲却不相信，“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你一去，风向都变了。好吧，退一万步讲，你没有给他们做思想工作，但我觉得你就是咱家的福星，会给家里带来好运。”
“听一些老人讲，每个人的身上都是有气运的，小樱呐，你这气运就旺咱们归家。昨天要是换成归希文去医院，说不定事情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归希文在一旁撇着脸，“妈，你夸人就夸人，怎么还顺带损我一下？”
“本来就是，谁叫你衰，一天天的，碰到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啊，最幸运的事情就是把小樱娶回了家！”
张冬玲说着，端起顾樱的碗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小樱，多喝点汤，长身体的。”
归希武见状，把碗端上前，“妈，我也要。”
张冬玲放下汤勺，将一碗青菜特意端到归希武面前，“你一口气喝光两碗汤，整顿饭下来，一筷子青菜都没夹过，小孩子怎么能偏食呢，这碗青菜是你的了。”
归希武：“……”
归希武放下筷子，闷闷地看向归希文：“哥，我好像失宠了。”
归希文表情淡淡：“知足吧，我就没得宠过。”
话音刚落，一碗鸡汤不偏不倚停在他面前，顾樱笑盈盈望着他，“妈熬的鸡汤挺好喝。”
归希文一愣，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鸡汤，半天没吭声。
旁边的归希武比他更沉默。
好嘛，大嫂有老妈疼，大哥有大嫂疼。
归希武扬起小脑袋望着归向荣，认真地问：“爸，你会永远爱我吗？”
归向荣看也不看他，“你以后别在吃饭的时候问这种问题，我就爱你。”
归希武：“……”呜呜呜呜
一整个暴哭。
这个家是待不下去了！
中二期的归希武决定来个突然的离家出走，让家里的人都为他着急着急，然而还没等他制定出详细的规则，他大哥归希文却要搬走了。
单位里的新房下来，领导通知随时可以搬进去，连钥匙也都交接过。
归希文带着顾樱提前去看过新房，房子挺宽敞，有厨房有卫生间，卧室外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台上面可以养养花草。
两个人住，空间很舒适。
归希文觉得早点搬过去比较好，顾樱也想早点搬过去，她现在和归希文分开睡觉，随时有被发现的风险。
前些天半夜里张冬玲被一只老鼠吓到，慌不择路打开房间，一眼瞧见归希文打着地铺。
最后归希文灵机一动，说她感冒了，怕被传染才打地铺，害得她后面两天装感冒装得好辛苦。
要是搬到新房子，倒是不必再顾虑这种事情。
顾樱和归希文一合计，准备将新房打扫之后，一个礼拜之内搬过去。
单位里的秦长康知道归希文要搬房子，率先提出要帮忙，并号召办公室里的同事一齐去给归希文帮忙。
以前对归希文很殷勤的魏芳却视若无睹，坐在工位上没接话。
眼尖的秦长康瞧见魏芳这副样子，还以为魏芳已经放下，对归希文不再抱有什么想法。
哪知下班的时候，魏芳堵住他，直白道：“我有一位朋友，开卡车的，可以帮助希文搬家，你介绍给他，就说是你朋友。”
“哎哎哎，小芳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啊？”秦长康拉住魏芳，要求她把话讲明白。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帮帮他，怕他有心理负担，不肯接受我的帮忙，你也别告诉他，就当是你的人脉。”魏芳坦然地说。
秦长康有些为难，“可是，这、这……”
“没什么好犹豫的，我们都只是想帮希文而已，谁帮都是一样的，最后能帮到他就行。”魏芳说完，潇洒地转身。
秦长康望着魏芳走远的背影，心里一时很不是滋味。
一周后，归希文准备正式搬家。
搬家那天，大院里挤满了人。
归希文也不知道大家伙都是从哪里了解到的消息，把他分房的事情大肆宣扬。
“哎呀，咱们希文就是厉害，这才工作两个月呢，申请的新房就下来了。”
“听说林业局那边的福利很好，如今是亲眼看见了，分房子的速度可真快。”
“那都是咱们希文工作努力，上司看中他才分房这么快。”
“你们这话说的，咱们希文可是高材生，高材生分房有优势的。”
“儿子，你看到没，好好和你希文哥哥学习，以后长大了也分大房子。”
……
正扛着梳妆柜从家里出来的归希文听到这一句，忍不住朝着旁边的张涛发笑。
“瞧见没，现在都有人向我学习了，我小时候可是咱们大院里的万人嫌。”
张涛撇撇嘴，“你搞错了吧，你从小就是咱们大院里小孩子学习的榜样啊。”
“你只听见那些大人当着面责怪你、嫌弃你的话语，你不知道他们回去一个个拧着自家孩子的耳朵尖声责骂，‘哎哟，你学人家归希文疯天疯地，你倒是学学他考一百分啊’。”
张涛回想起童年的事情，也忍不住笑起来，“我妈以前就总这样骂我，说我跟在你屁股后面，光学习怎么玩耍，一点有用的都没学到。”
归希文有些晃神，“是吗？”
原来大家的童年好像不太一样。
他小时候调皮捣蛋，总是换来大院里各家长辈的冷言冷语，他以为大家都讨厌他呢。
“是啊，大家表面上讨厌你，却都在羡慕你呢。”说话间，张涛已经将家具扛到卡车边。
卡车停在大院门口，张涛略有兴趣地在卡车四周看来看去，“哟，三菱的？这是哪儿搞来的啊，希文，你还有这种关系？”
“我同事介绍过来的，帮忙拉下家具，也挺省事。”归希文想着，改天得请秦长康吃顿饭，好好感谢一下。
张涛一听，顿时羡慕了。
“好家伙，谁搬家用卡车搬家啊，拉几个小三轮就不错了，你这属实是用大炮轰蚊子，不过倍有面儿，太拉风了。我改天结婚的时候，能借你朋友的卡车去接新娘不？”
归希文呲笑，“用卡车接新娘？亏你想得出，恐怕新娘子得当场悔婚。”
张涛也觉得这主意特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两人站在卡车边想象着新娘子站在卡车里被风吹得凌乱的情形，笑得前俯后仰。
顾樱走来，瞧见乐呵呵的两人，忍不住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张涛脑子转得快，“哎呀，你们小两口要去一边过二人世界了，可不令人高兴么，你看希文的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归希文踢了张涛一脚，神色恢复如常，问道：“家里的家具都清点完了？”
“嗯，没有了，还有两把椅子，被隔壁吴婶拿着，吴婶在后面走，他们说要过来送一送。”
顾樱话音刚落，吴婶从后面大院里走出来，她身后还跟了一堆街坊邻居。
顾樱见状，走上前，轻轻搭上归希文的胳膊。
柔软的触感从手臂传到四肢，归希文余光瞥了一下顾樱的动作，他目光落在那只搭在胳膊上的小手，忍住没吭声。
两人静静地靠着，显得很亲密。
吴婶在街坊邻居的簇拥之下缓缓走过来，把椅子放下之后，吴婶作为选出来的代表，咳了咳，向归希文和顾樱提出建议：“希文呐，小樱呐，你看咱们街坊邻居都挺舍不得你们的，你们这一搬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顾樱赶紧接话：“吴婶，咱们会经常回家的，我们吃还是和爸妈一起，只是睡觉去新房。”
“哦哦，这样啊。是这样的，你看你们这么多家具，你说就你们两人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啊，咱们过去也帮着你们一起收拾一下。”吴婶建议道。
归希文出声解释：“不用了吴婶，那边有我的同事都候着帮忙，你们不用过去。”
吴婶不死心，“哎哟，那这样的话，咱们街坊邻居就更要去你们新房看一看了，你那边有同事给你撑场子，我们这边不过去人，这像话吗？”
说来说去，几位街坊邻居想跟过去看看归希文的新房子而已。
顾樱轻轻捏了一下归希文的手腕，“希文，既然吴婶他们这么热情，让他们过去看看也无妨，这么说起来，吴婶他们还没瞧过咱们的新房呢。”
“是呀是呀。”吴婶和后面的街坊邻居立即附和。
归希文也没法子，“好吧，我去和司机说一说，等下一起过去。”
围着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明雪挽着张阔的手，刚出大院门口，瞧见以吴婶为首，一堆人围在卡车旁边欢呼，心里立即变得不爽快。
听说归希文单位的新房子下来，正要搬家呢。
搬家就搬家嘛，还显摆地用卡车搬家，那么大一辆卡车停在大院门口，大院里的人一大早就传遍了。
大家都说归希文在单位里混得好，吃得开，同事肯把大卡车借给他来搬家。
还说什么归希文受领导重视，进去两个月左右就有新房了。这年头单位分房很紧张，两个月能有新房，的确很快。
明雪一大早听到这些话，烦都要烦死。
周围人全都是夸奖归希文的话，一时间，归希文简直成了大院里的标杆，成为每一个大人口中教导孩子的榜样。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以前大家不都说归希文是个闯祸精，说他万人嫌么，怎么参加工作之后，归希文成了令大家全都羡慕的对象？
明雪一大早心情就不爽，这会儿瞧见归希文和顾樱开开心心地搬家，心里更不爽。
她和张阔也早就向单位申请新房，但是通知迟迟不下来，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住进新房里呢。
其实明雪现在时常回娘家住，空间上很宽敞，没什么必要去住新房，但她瞧见归希文的新房比张阔先下来，心里就莫名不爽快。
瞧见顾樱站在归希文旁边一脸笑意，她心里的不爽快达到极点！
她只能安慰自己，归希文没多少日子活了，他们得意的日子不会太久。
归希文要是死了，想必顾樱再也不会笑得像现在这样得意吧。
明雪远远地看着顾樱，她心里想着事情，全然忘了去看身边的人，若她偏头一下，便会发现，张阔一双眼睛也落在顾樱身上。
确切的说，落在顾樱手上。
顾樱挽着归希文的手是那样自然、那样亲切，她半个身子轻轻倚在归希文手臂上，那亲昵的姿势，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张阔一瞬间迷了眼，脸色不自觉沉下来。
明雪这时候偏头，正巧瞧见张阔阴沉的脸色，她误以为张阔和她一样，也不爽快归希文比他们先分到房子，立即拉住张阔的手往回走，“算了，我们晚点再出去，免得看见某些人心烦。”
回去的路上，张阔的脸色一直没有缓过来。
明雪纳闷，张阔向来不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怎么这次这么生气？
她趁机掏了掏口袋，若无其事地把中国结拿出来，递给张阔，“我妈前些天在枕头下找到的，这应该是你掉的吧？”
张阔的情绪果然有所转变，他伸手把中国结拿回去，“嗯，是我掉的。”
张阔等着明雪接下来的话，明雪却没出声，只紧紧搭着他的手臂，静静往回走。
张阔小心觑了明雪一眼，见她脸上并无异色，他抓紧手中的中国结，脸色变得比刚才更阴沉。
明雪一定认得这个中国结，她不可能没认出来。
可明雪认了出来，竟然无动于衷，她明知道这是其他人送给他的，她却不质问、不找茬，也不吵架。
她在隐忍。
没有哪一个妻子会接受丈夫偷偷珍藏着别人所送的东西，除非这个妻子并不爱丈夫。
张阔突然回想起很久之前顾樱对他说过的话，他问顾樱知不知道归希文的目的，顾樱反问他，有没有想明白明雪的目的。
现在看来，他终究是不如顾樱。
顾樱知道归希文的目的，他却想不明白明雪的目的。
明雪跟着他，是在图什么呢？
张阔闭上双眼，始终理不出头绪。
也罢，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他只要知道自己图什么就够了。
大院门口，所有的家具都搬上卡车，跟着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也都爬上卡车坐好。
归希文叮嘱车上的张涛，“你好好照顾大家，还有我那些家具。”
张涛点头，“行行行，你放心，我一定把大家和你那些金贵的家具都安全送到你新家。”
一旁的吴婶还在朝顾樱招手，“小樱呐，这里还有位置，你人小，可以坐下的。”
不等顾樱开口，归希文笑着拒绝，“吴婶，你们先走吧，我等下骑自行车载她过去，没事的，也不远。”
顾樱向来不喜欢人挤人的地方，她那小身板挤进去，恐怕会受不住。
归希文含着笑容朝着大家挥手，目送大家远去。
卡车驶出视线，归希文还没反应过来，顾樱已经利索地将手从他胳膊中抽出来，不带一点留恋。
归希文望着她熟练而决然的动作，心里一空。
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人前装恩爱啊？”
顾樱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望他，“这不是咱们心照不宣的事情吗？”
归希文一怔，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25章 新房
◎你到床上来睡觉吧◎
归希文推出自行车,往上一跨，等着顾樱坐上后座。
顾樱人轻，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后座上,自行车的车胎只凹了一点。归希文坐在前面,察觉到身后的人上了车，却迟迟没动。
等了好一会儿,归希文忍不住叮嘱：“抓紧。”
“抓好啦。”顾樱轻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归希文低下头往后方瞟了一眼，顾樱那双小手紧紧捏着后座架,仿佛那是水中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她抓得死死的，没有半点松开的迹象。
归希文咬了咬后槽牙，没处撒的闷气全都朝脚上使，用力一蹬,车身瞬间飘远。
顾樱坐在后座，只紧紧抓着车架,没吭声。
归希文见后座的人不吭声,他也闷着头不说话，只一个劲地踏脚踏板。
平时半个钟头的路程，这次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归希文踏进新房的时候，同事们已经不见身影，只有张涛等在门外。
“对了希文,你那个姓秦的同事让我转告你一声，卡车师傅他已经送走了，他家媳妇找他有事，他先回去了。你那些同事帮你把家具抬进来,也都走了。他们家都在附近,说是等下有空再过来。”
归希文看着摆好的家具,心里感激，“行，明天去单位再好好感谢他们吧。”
同事们都走了，大院里的街坊邻居逐渐放肆起来，他们分散在整个新居，恨不得从四面八方将所有角落都仔细考察一番。
顾樱推开卧室门，没防备卧室门后面不声不响站了两位阿姨，她吓一大跳，却听见两位阿姨笑呵呵地说：“你这胆子太小了，不经吓。”
顾樱没接话，只扬起笑脸，“阿姨们怎么把门合上了？”
两位阿姨神色顿了一下，笑道：“咱们是想看看你这门的材料怎么样，没想到你正巧进来，咱们正要去看看你家卫生间呢。”
两位阿姨手拉手着，有些慌忙地逃离现场。
顾樱回头望着她们的背影，在房间里仔细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才稍稍安心。
两位阿姨慌慌张张地走到卫生间，装作欣赏的模样，脑袋不停张望着外面。
“吓死我了，你说咱俩刚才说的话，她没听见吧？”
“应该没有，要不然肯定会表现出来，我看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不像是听到了。”
“其实说起来，听到了也没什么吧，我们又不是说她坏话，我们这是实话实说，她和希文看起来的确不相配啊。”
“谁说不是呢，唉，这丫头命真好，跟着希文过这样的好日子，现在又搬进这样的新房，我家也有闺女，我看着真是眼红。”
“你也别眼红，希文当初为什么娶她，大家伙跟明镜似的，谁心里不清楚？等着吧，等希文回过神来，早晚得离婚。”
两位阿姨小心又谨慎地压低声音，生怕再被顾樱听去。
她们哪里知道，一墙之隔的卫生间窗户外面，归希文和张涛两人正靠着墙抽烟。
两人抽了最后一嘴，把烟蒂扔在脚底踩熄，正准备进屋的时候，陡然听到两位阿姨在卫生间里小声的议论。
归希文转手又掏出一支烟，点燃，烟雾重新升腾。
他背靠坚硬的墙壁，神情莫测地看向张涛，“大家都是这样认为？”
张涛挠挠耳朵，实话实话：“大院里多数人都是这样觉得，认为你俩不相配，迟早离婚。”
归希文沉着脸，将头靠在墙上，虚空望着远方。
“那你呢，你怎么看？”
张涛摸着额头很是为难，“希文，我跟你说实话吧，之前我原本是这样觉得的，后来看到你俩相处，我认为不是这么回事，但是现在我又动摇了。”
归希文转头瞥了张涛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涛也不客气，把近来的感受一股脑倒出来，“起初吧，我只是觉得你俩这婚结得莫名其妙，后来听到大院里都说你是为了气明雪结婚，我觉得这似乎挺符合你的脾性。”
“可是后面咱们一起去打台球的时候，我看你教顾樱教得这样认真，觉得你俩也并不是大家说的那样，你俩看着挺合适的。”
“然而这种想法在刚才动摇了，刚才过来之前，我瞧见顾樱搭你的胳膊，虽然她搭得很自然，可我一直觉得别扭，为什么我在的时候她不搭，大家伙一过来，她就要搭你胳膊？”
张涛神秘兮兮地凑到归希文面前，逼问：“希文，说老实话，你俩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故意瞒着我？你们之前该不会是故意装给我看的吧？”
归希文将烟蒂狠狠掐灭，吐出最后一口白雾，淡淡看他一眼，哂笑：“你想象力真丰富。”
“喂喂，你别转移话题，你正面回答一下啊。”张涛追上抬脚就走的归希文，跟在他身后紧紧逼问。
两人一前一后的姿势惹得顾樱注意，顾樱从卧室出来，看了一圈，对归希文道：“东西都清点了，只少了一个相框，等下回去找找，看看是不是没带过来。”
“好。”归希文点头。
顾樱又交代：“卧室里窗帘没弄，地也没打扫，柜台的摆放要稍稍调整，还有一些细碎的事情，我看今天暂时就别过来睡觉，你和希武将就一晚上，我回我妈那里睡觉。”
归希文点头应下。
一旁的张涛原本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甚在意，这会儿听到顾樱提起睡觉的事情，又想着刚才未说完的话题，他脑子转得极快，试探着问：“你俩，晚上睡在一起么？”
归希文还来不及反应，顾樱已经瞪向张涛，佯装要打他的嘴，“夫妻不睡在一起，难不成还打地铺么？”
张涛被噎，一时语塞。
也是哦，夫妻俩不睡在一起，难不成真打地铺睡觉么。
哪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再说了，归希文血气方刚的年纪，没道理不和媳妇睡一块啊。
张涛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一时间不好意思起来，他招呼招呼街坊邻居，一吆喝，大家一窝蜂聚着，闹哄哄地回去。
晚上，归希文和归希武挤在一套被窝里面。
归希武四岁就开始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可以在整张大床上滚来滚去。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归希武滚不动了，心情不是很好。
他默默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薅，小心翼翼看向旁边用手枕着脑袋一动不动的人，“大哥，你只在这里睡一晚上吧？”
“嗯。”归希文心里想着事情，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得到确切的回复，归希武偷偷松了一口气，心情也变好。
心情一好，他说话开始得意忘形，“大哥，你是不是不想和大嫂睡觉，才过来和我睡觉？”
“谁说的？”归希文立马从思绪中脱离，死死盯着身旁的弟弟。
归希武骤然感受到周围气压变低，他身子一僵，结结巴巴：“不是我说的，我听别人说的。”
不用猜，大概又是大院里那些碎话多的邻居。
归希文翻了个身，只拿背影对着归希武。
归希武摸不准他大哥的脾气，见他大哥居然没发火，暂时有了底气，又试探着问：“大哥，你和大嫂什么时候离婚？”
归希文猛然翻身，一把掀开归希武身上的被子，冷冷望着他，质问：“这些话你听谁说的？”
归希武求生欲极强，立即扬起两根小肉指，发誓道：“哥，你别怪我，我都是听大院里那些叔叔阿姨闲聊时说的，我就小小八卦一下而已，这绝对不是我内心的想法，绝对不是！”
“我要是说假话，就让我这次期中考试不及格！”
反正他哪次考试都及不了格。
归希文怔怔盯着那两根小肉指，重新将被子覆在归希武身上，无奈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大家都是这样想的么？”
眼瞧接连两次他大哥都没有发火，归希武愈发胆大，他悄悄爬到归希文耳边，认真地问：“大家的想法不重要，哥，你是怎么样的呢？”
归希文身子一僵，整个人直挺挺地躺着，仿佛有电流过身，四肢百骸传来密密麻麻的灼痛。
归希文趴在床头，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哥一星半点回应，最后撑不住，打着哈欠爬回自己的地盘，闭上眼沉沉睡去。
归希文躺在床上，却迟迟睡不着。
第二天一大早，归希文顶着一双黑眼圈出门的时候，张冬玲误以为是归希文挨着归希武一起睡，两兄弟半夜抢被子，没睡好才会这样。
顾樱回家睡得倒是很好，她吃过早餐，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之前清点时落下的相框，于是决定出门再去买一个。
上午的阳光毒辣，顾樱举着一把雨伞，慢慢地往丽丽照相馆走去。
街道中央花坛里三色堇脆嫩的叶子随着微风轻轻摇晃，两旁栽种着的古老梧桐遮天蔽日，只透出一点斑驳的阳光。
偶尔有几片宽大的梧桐树叶落在干净敞亮的大街，树底下坐着休息的环卫工像侦察兵一样，精准地捡起落叶，恢复大街的清明洁净。
顾樱将伞收起来，当成拐杖，一下一下拄着往丽丽照相馆的方向缓缓而行。
顾樱这是第二次来丽丽照相馆，刘小姐对她印象很深，一下子认出她，并和她热情地打招呼。
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让顾樱心情颇好，她将伞放在门口的挂架上，走过去和刘小姐打招呼。
刘小姐正在替一位前来拍照的女人化妆，妆容已经接近尾声，刘小姐从红皮小箱里拿出一套亮晶晶地头饰替顾客戴上，顾客满心欢喜地往摄影棚里走。
忙活完手头上的事情，刘小姐将装备放在一边，拉起顾樱闲聊，“你怎么今天有空过来，难不成特意来看望我的？”
“那倒不是。”顾樱不好意思地摇摇脑袋，“我是过来买相框的。”
刘小姐嗤嗤笑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实诚，说一下特意过来看望我的怎么了，你能少两斤肉？”
顾樱也笑起来，“要是能多两斤肉，我可能就会改口了。”
刘小姐闻言，将顾樱拉起来，左瞧瞧右看看，“啧啧，你这小身板，总算长了一点肉，不过也还是瘦，你平时得多吃一点，这样才能养肉啊。”
说着说着，刘小姐兀地笑起来，自嘲道：“我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算了，带你看看相框吧，你想挑哪一种？”
顾樱一路好不容易走过来，她捶捶小腿，笑着道：“我歇会儿再过去挑吧，这事不急。”
“也行。”刘小姐挨着顾樱坐下，在她耳边低语：“你等下结账的时候叫我过去，我让店老板给员工价。”
“谢谢。”顾樱望着面前的刘小姐，生出几分好感。
刘小姐正好得闲，也就陪着顾樱坐下闲聊，放松放松。
两人正聊着天，顾樱透过透明玻璃瞧见明雪进来的身影，她偏过头去，只当没瞧见。
明雪特意过来拿证件照，上次她在家里翻箱倒柜才找出一张存留的证件照，后续还有不少事情需要证件照，她只得找个机会拍了一些。
店老板告诉她三天后就可以过来拿照片，她拖了好几天，今天实在不能再拖，才趁着中午休息时间过来拿证件照。
明雪拿完证件照，正要离开，路过展示着相框的橱窗，她被一套相框吸引住。
相框是碎金镶边，很有质感的玻璃材质，作为示例放进去的照片，看上去格外高档。
明雪想起自己和张阔的结婚照，镶嵌在一个充满塑料味的五彩俗气的相框中，顿时起了换相框的心思。
明雪盯着相框，心里有些犹豫。
家里那个相框明明也没坏，她要是莫名其妙买了一个新的回去，张阔大概要说她喜欢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况且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必需品，只是装饰品而已，她若是大动干戈换了相框，张阔会不会觉得她持家不当？
正犹豫着，明雪旁边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将相框拿了过去。
明雪诧异抬头，瞧见对面看过一次就不会再忘记的那张熟悉得令人生厌的脸，她心里的愤怒一下子被勾上来。
“是你！”
魏芳无视面前人眼里的愤怒，拿着相框四处寻找店老板，“这个怎么卖？”
明雪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碰见归希文的同事，那个送张阔中国结的女人！
明雪一把夺过相框，气呼呼地质问：“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这相框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你怎么平白无故要抢过去？”
魏芳斜睨着明雪，上下打量她一番，眼里满是挑衅，“你只是傻傻地看着，你又没有动手去拿，这怎么就算是你的东西了？难不成你看一眼就算是你的东西，别人就没份了？”
这是话里有话，这绝对话里有话！
明雪血压一下子飙升，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暗搓搓地和她较劲呢！
明雪冷笑：“你讲点道理，这是在买东西，我先看中的，当然就是我的东西，别人怎么都没有份，你明不明白？”
魏芳比明雪的个头稍矮一点，但她气势不弱，抱臂冷冷望着明雪，“这位女士，你搞清楚，刚才是我先拿着相框想找老板询价，这东西自然属于我！”
两人怒目而视，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相让，直接在照相馆内大声嚷嚷起来。
照相馆里周末人比较多，工作日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但此时此刻，仅有的一些顾客全都被大声争吵的两人吸引过去。
大家自发围成一个圈，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店老板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了解实情，解决情况。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想要劝架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劝。
“这样吧两位姑娘，咱们店里不只有这一个，相同款式的还有很多，既然你们都爱这一款，我重新拿出来一个怎么样？”
明雪捧着抢过来的相框，耸耸肩，“我没什么问题，你把新拿出来的给她就行了。”
“我不要，我就要她手上那一个，那明明是我先拿起来的，她凭什么抢过去？”魏芳声量很大，气势咄咄逼人，仿佛今天买不到这个相框，绝对不会罢休。
店老板察言观色，觉得明雪稍稍好说话一些，他放低姿态走到明雪面上，小声开口：“要不这样吧姑娘，我拿那个新的给你怎么样？”
明雪顿时冷冷瞪向店老板，“你见她态度强硬，不敢惹，所以来给我做工作是不是？我告诉你，这个相框就是我先看中的，我要买只会买这一个，想让我让给她，没门！”
店老板：“……”
开门做生意怎么这么难呢。
一个相框而已，店里还有很多一模一样的，这两个姑娘怎么这么死脑筋，非要争同一个？
店老板哪里知道，这两人不仅仅只是在争一个相框而已。
眼看两人互不想让，调解不了，店老板急匆匆地跑到刘小姐面前，“小刘，你得帮帮忙，那边客户吵得不可开交，我好说歹说劝不动，咱们店里就你气场最强，你去给她们说道说道行不行？”
刘小姐远远关注到此事，冲着店老板摇头，“这事我出面也没法解决，你没瞧见么，那两人眼睛都冒着火，我猜测她们只在口头上吵，没动手打起来，估计两人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不想大庭广众丢人而已。”
刘小姐抬眸觑着事故发生区，又道：“这不是一个相框的问题，这两人估计平时有仇，借着这个相框闹事呢，我可不淌这个麻烦。”
“哎哟，那怎么办啊，这两位姑娘在店里吵架，很影响生意的，今天本来也没多少人，被她们这么一闹，等下估计要走一大半。”
店老板急得团团转，抓耳挠腮地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心里一急，嘴上开始喋喋抱怨，“咱们店里这个月营业额本来就惨淡，又遇上这些破事，我上有老下有下，全家担子都担在我肩上，我都好久没睡过好觉了，做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店老板急哄哄地转了两圈，咬咬牙，又跑过去调解，低声下气说好话。
一旁的顾樱看着他的模样，默默站起来，跟着他走过去。
人群中央，明雪和魏芳僵持不下，两人谁也不肯让谁，她们都尽力忍住脾气，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推搡。
店老板劝说无果，正暗暗着急的时候，突然听见人群中有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让给我吧。”
顾樱走上前，看着面前的两人，眸子里一片澄清。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顾樱淡淡重复一遍，“既然你们都想买，又都不肯相让，那就让给我吧。”
店老板人都傻了。
事情正焦灼，怎么突然又冒出一个人过来抢相框？
一个一个都是怎么回事，怎么都看中这个相框？有没有搞错啊！
周围人群瞧见新人物出现，也都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兴致勃勃地想看接下来会是个什么样的刺激场面。
在店老板无声的焦虑以及周围人群看热闹的眼神中，刚才一直争锋相对不肯相让的两人这时竟然统一口径：“可以。”
于是明雪把手中的相框给了顾樱，一旁的魏芳也没有半点质疑。
明雪拿着证件照出了照相馆，魏芳在店里选了一副台历之后也出了照相馆。
这个闹剧以这样一种不明不白的方式收尾，周围人一脸懵，全都看向顾樱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物。
顾樱摸摸鼻子，捧着相框，刚想转身，店老板扑通一下跳过来，激动地抓住顾樱，眼里的神情宛如在看再生父母，“这位同志，谢谢你！”
“不用谢。”顾樱慢慢抽出手。
“用的用的，刚才要不是你，那两位姑娘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店老板感激涕零的同时，刘小姐走过来，满脸笑意望向店老板，“要感谢你得拿出点诚意啊，我看这个相框你就送给她好了，老板，你别这么小气，不会一个相框都舍不得吧？”
店老板一拍大腿，“行行行，送！”
今天要不是这个小姑娘，店里说不定还惹上一场麻烦事呢。这会儿雨过天晴，感谢一下出手相助的人也是应该的。
顾樱拿着相框，刚想拒绝，刘小姐将手搭在她肩上，劝道：“你就别客气了，你给他解决的麻烦，拿一个相框完全受之无愧。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笃定人家会让给你？”
刘小姐一双求知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顾樱。
顾樱呵呵一笑，“其实很简单，她们两人都要上班，再僵持下去，她们下午去单位就要迟到，我过去，只不过给他们一个台阶而已。”
刘小姐一愣，没料到这个答应竟然如此简单，她细细盯着面前的人，“所以，你特意等到最后十几分钟才开口对不对？难怪之前老板劝了这么久都没有成效，原来是时机不对。”
顾樱笑着点头，她买完相框也要回家，刘小姐深深望着她，有些不舍又有些新奇，“以后常来找我啊，你要是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
顾樱笑着挥手，“好啊，以后有空就过来。”
从丽丽照相馆里出来，顾樱撑开伞，端详着手中的金边玻璃相框，逐渐皱起眉头。
明雪怎么会和那个陌生女人有来往？
而且看情况，两人似乎有仇？
顾樱回想起之前那个陌生女人所说的话，忍不住思索，那个陌生女人看中的有妇之夫，该不会是张阔吧？
这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魏芳拎着一副台历回到单位，心里的火气慢慢消散。
归希文在办公室里和大家一起说说笑笑，魏芳走进去，气氛僵了一瞬。
归希文主动问魏芳：“中午说好请大家吃饭，怎么不见你人影啊？”
魏芳淡淡道：“你搬家我也没出什么力，没什么功劳，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秦长康见气氛有些僵，赶紧打圆场：“小芳同志，看你说的，咱们希文同志是这么小气的人吗？本来就是请大家一起，你不来，倒像是特意不给面子了，下次可不能这样哦。”
魏芳没接话，捧着水杯去外面接水。
魏芳前脚一离开，办公室里立即响起热烈的讨论。
“小芳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对咱们的新同事一点情谊都没有？”
“对啊，今天早上希文就定好了要请大家吃饭，她当时也没有反对，怎么一到中午就跑得不见人影？这不是明摆着不给面子么？”
“希文同志，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咱们小芳的事情啊，不然她怎么会对你这个态度？”
归希文听着同事们的讨论，也是一脸懵。
他没有做过得罪魏芳的事情，他反而是帮了魏芳一个大忙，心里虽然不盼着魏芳感激自己，但也没料到魏芳会怨恨自己啊。
难不成魏芳介意他看到她被人调戏的落魄场面？
想来想去，归希文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可能魏芳平时这样光鲜的人，陡然被人瞧见衣衫不整的模样，心里会因此对他产生排斥。
归希文开口道：“小芳同志可能最近心情不好，应该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大家别瞎猜了。”
接完水回来，魏芳在办公室门口听到归希文为她辩解，心里雀跃不已。
看来她妈妈的策略果然没错，归希文现在都开始替她说话了！
魏芳在心里暗暗为自己打气。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魏芳趁着没人看见，把挂历偷偷塞给秦长康。
交代他：“我中午特意去给希文买的，之前听你说他的新家少了相框，我原本想买个相框送给他，没买成，买了这个挂历，你等会儿下班之后交给他，就说是你送的哈。”
“哎哎哎，你怎么又干这种事情啊，你直接交给他不就行了？”秦长康一脸不解。
“我送给他，旁人误会了怎么办？这对希文名声不好，还是你送给他吧，反正我也不图这个名，让他用上就行。”魏芳说完，也不给秦长康反驳的机会，返身往工位去。
秦长康盯着挂历，只觉得头疼。
魏芳同志现在的确不缠着归希文了，她改了一种策略，变成默默奉献的护花使者，这个护花使者每次还都让他做中间人。
秦长康满脸无奈。
下班的时候，秦长康叫住归希文，递过一副台历，“你新家里还没有挂历吧，我这里多了一副，你带回去吧，正好挂在你客厅的墙上，挺合适的。”
秦长康说得一脸诚恳，归希文没拒绝，随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挂历上面都是一些漂亮的美女明星，有些甚至还穿着清凉的泳装。
归希文把挂历卷起来，默默塞回秦长康手里，“你自己留着吧。”
秦长康一把薅住归希文，“等等，你怎么回事啊，你不喜欢？”
“嗯，不喜欢，我要去买风景图的挂历挂在家里。”归希文开始推自行车。
“嗯？不喜欢美女画，反而要去买风景画？”秦长康不可思议地打开挂历看了看，“这上面的明星多漂亮，你看看现在哪家还挂风景画，那都是爷爷辈喜欢的玩意儿，看不出来啊希文，你这么保守？”
归希文也不反驳，只推出自行车，跨上去，朝秦长康作别：“走了，明天再见。”
秦长康还在纳闷归希文的审美，一抬头，归希文骑着车已经驶出好远一段距离。
秦长康猛地回过神，朝着归希文不停招手，“哎呀，你等等啊，你把挂历拿回去啊！”
这是魏芳同志买的，又不是他买的，他不能留着啊。
前面的归希文听到身后秦长康的呼唤，一使劲，自行车飞得更远了。
归希文没有沿着老路回家，他特意拐了两条巷子，转去新房子看看。
顾樱果然在里面布置。
她打了一盆水，拿着抹布擦着卧室里的雕花玻璃，见身后有声响，她转过头将手中的抹布展示给归希文，“你看，前些天才擦过，现在就脏成这样了。”
顾樱说着将抹布放在水盆里搓一下，拧干，又继续去擦玻璃。
她个子不高，下一排玻璃擦完，上一排玻璃擦不到，踮起脚尖也擦不到。
她只得拉来旁边的木椅，两只脚踩上去，才够得着最上层的玻璃。
归希文靠在门框边，抱臂静静望着窗前的小小身影，一瞬间，时间的流速仿佛变缓。
四周静谧无声，眼前空旷无物，只余前方一个娇小的身躯。
那一刻间，他仿佛真正领悟到岁月静好的奥秘。
如果以后的日子也是这样，如果以后下班回来，能看到顾樱在房子里的身影，他好像并不排斥这样的生活。
顾樱的存在感并不强，她似乎刻意掩盖着、压抑着不让自己释放出太强的存在感，这也是他起初并不讨厌顾樱的原因。
可是现在，他好像有些习惯这样的顾樱了。
顾樱站在椅子上擦了半天玻璃，瞧见归希文抱臂站在门口静静发呆，也不过来帮忙，她咳了咳，站在椅子上指着下面的水盆，“你能过来帮我搓一下抹布么？”
思绪回笼，归希文周遭的五感逐渐清晰，他听见顾樱糯糯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走上前，没有接过顾樱递过来的抹布，两只手掐着顾樱轻盈的腰，一用力，将她从椅子上抱下来，“我来吧。”
归希文接过抹布，换了水，站在窗户前开始擦玻璃。
擦着擦着，他突然察觉到旁边的顾樱一直盯着他，眼里透着星星点点的光。
被这样赤诚的眼神盯着，归希文头一次红到脖子根，他换了一只手擦玻璃，还是觉得处处不自在，最后终于没忍住，直问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顾樱啧啧两声，眼里依旧放着星光。
良久，她才叹息一声：“唉，个子高真好。”
擦玻璃都不用踩木椅。
等了半天只等来这一句的归希文：？
“你看我半天，就只羡慕我身高？”归希文忍着情绪问。
顾樱一愣，“那不然呢？”
归希文噎住，酝酿半天才开口：“你就没觉得这张脸也不错？或者我这身材也很好？还有我这个人……”
顾樱实在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归希文板着脸问。
“对对对，你这张脸不错，身材也很好，你这个人也很不错，你说的都是真话。”顾樱哄小孩似的。
归希文：“……”
气死人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归希文很自觉地从柜子里抱出一套垫被熟练地铺在地上，拿出一件薄毯放在旁边备用。
顾樱洗漱完，走进房间，瞧见归希文已经在地铺上躺下，不由地怔了一下。
她走到床边，脱鞋上床，盖了被子，伸出手将灯按灭。
黑暗中，顾樱静静躺着，心里在挣扎。
半晌，她轻轻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来床上睡觉吧。”
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动静。
算了，可能归希文早就睡着了，没听到。
顾樱眸子颤了颤，将身前的被子一拢，闭上眼准备睡觉。
片刻之后，身后的床重重陷了下去，带着温度的宽阔身躯安静躺在另一侧。
随后，顾樱察觉到身上的被子在慢慢的一点点挪动。
“你不是嫌热，一直不盖被子吗？”
顾樱突然出声，被子应声而停。
黑暗中，归希文不自在地咳了咳，“睡觉。”
不盖被子就不盖被子嘛，小气！

第26章 真相
◎我不喜欢她。呵呵，你骗人！◎
夜深人静,归希文躺在床上，始终没合眼。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他心里被一股躁意牵扯,难受得心痒痒,总想在床上翻来覆去。
可旁边躺了个人，稍微动一动势必要影响到她的睡眠。
归希文不敢动,僵硬地躺在床板上，修长的四肢肆意摆放,整个人却是紧绷着的。
这还不如睡在地铺上呢，睡地铺上多自在啊，想怎么动就怎么动，想怎么躺就怎么躺，哪像现在这样,不仅躁得慌，还得一动不动保持安静。
嗐,失策。
想是这么想,但他身体很诚实，坚决地躺在床上，丝毫没有挪去地铺的迹象。
就这样天马行空地乱想着，不知不觉，已到后半夜。
四肢快要躺麻的归希文终于轻轻换了一个姿势,他稍稍偏头，借着微薄的月光，瞧见顾樱身上盖着的薄被套不知什么时候褪到腰际。
他撑起身子，轻手轻脚地将腰际的被套拉上来,好好盖住她的胳膊。
做完这些,归希文像个贼人一样,悄无声息地躺下，没发出半点声响。
这下，他终于踏实地闭上眼睛。
均匀的呼吸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一大早，归希文顶着一双黑眼圈去单位，又被秦长康逮了个正着。
秦长康捧着保温杯，一边装茶叶，一边开玩笑，“哟，连续两天顶着黑眼圈来上班，希文同志，得节制啊！”
办公室里人不多，没有女同事，归希文瞪了秦长康一眼，“不是你想得那样，只是搬了新地址，睡不习惯而已。”
秦长康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希文同志，你就别找借口了，我都懂，新婚期的人都这样，不过你还年轻，要护着点身体啊。”
秦长康装完茶叶，往里面撒了一把黑枸杞，叮嘱归希文：“瞧见没，年轻的时候千万要节制，不然等你到了三十多岁，就得和我一样，喝茶还得倒枸杞。”
归希文看着秦长康夸张的动作，朝着他的保温杯里瞧了几眼，不禁笑起来，“你这才三十出头，怎么就开始养生了？”
“唉，说起来都是泪啊，那还不是因为……”
秦长康顿了顿，终于意识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他压低声音，打算揭过此事，“嗐，别提了，都是年轻的时候不爱惜身体，那会儿也不爱运动，结婚没几年，身体就亏了。”
“那我没事，我挺爱运动。”归希文不以为意地说。
“你哪里没事？你更要注意好吧！”秦长康痛心疾首地望着归希文，“娶了个漂亮的媳妇，铁打的身子都得熬干，你看看你，这才两天的功夫，你眼窝都陷进去了。”
“希文啊，我可得提前给你打预防针，你别瞧你现在身子还扛得住，那是因为你年轻，等你年纪稍微上来，你就能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无能为力？”归希文眯起眼睛，狐疑地上下打量秦长康，“这么看来，你现在那方面……”
秦长康立即一把捂住归希文的嘴，古古怪怪地开口：“别瞎说，我那方面好着呢。”
“哦。”归希文垂着头暗笑。
“哎，你笑什么？”秦长康没心思倒茶，他趁着办公室里人不多，一屁股坐在归希文旁边，“你这个笑容很不坏好意啊，你给我解释解释！”
归希文憋着笑，道：“我只是觉得，你大概很喜欢你媳妇。”
秦长康脸上的情绪淡下来，他捧起保温杯，一双不着调的眼睛此刻有了几分少见的认真，“相亲认识的，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过日子和喜欢不喜欢是两码事。”
归希文一愣，怔怔地看向秦长康。
秦长康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咱们这一辈的人，都是亲戚朋友相亲介绍的对象，熟人介绍的对象都是知根知底，家里人也放心。过日子图的就是安稳，能找到一个踏实持家的媳妇也是福分。”
归希文听着，只觉得心里很闷，“所以，你不喜欢你媳妇吗？”
“也不算不喜欢吧，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多多少少是有些感情的，我媳妇待我很好，平时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她在处理，一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很感激她。”
归希文反驳：“你那是感激，不是喜欢吧？”
秦长康没有反驳，只是笑笑，“你以为所有夫妻一开始都是互相喜欢对方的吗？你回去问问你爸妈，可能他们那时候结婚，也不过是家里的意思。两个人第一面看得顺眼，其实就可以试着相处，相处下来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结婚。”
“至于喜欢，那是奢侈的东西。”
秦长康说这话的时候罕见地收起平时油嘴滑舌的腔调，眉间透出一些少见的哀愁。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人换上一副认真的模样，让归希文有点不适应，他察觉出秦长康接下来可能要透露一些私人的事情，可秦长康及时回过神，立即恢复往常的态度，收敛外露的情绪。
他拍拍归希文的肩膀，以过来人的身份叹道：“唉，你还年轻着呢，婚姻是一门学问，里面的事情得够你下半辈子去参透。”
秦长康捧茶杯去接水，接完水回来，他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归希文，“话说，你应该是挺喜欢你媳妇的吧，你媳妇这么漂亮，和你正相配。”
归希文只当秦长康的这些夸奖是在说场面话，没太在意，他顿了一下，才问：“怎么才算喜欢呢？”
秦长康刚喝了一口水，听到这一句，他差点整口喷出来。
“你这样的条件，难道结婚之前没处对象？”秦长康满脸震惊。
归希文摇摇头，“没。”
秦长康不太相信，“你不是高材生么，在大学里那样烂漫又充满氛围的地方，你没能来一场罗曼蒂克的恋爱？这不符合现在年轻人的潮流啊。”
归希文：“……现在年轻人有这种潮流？”
秦长康理直气壮，“对啊，自由恋爱就是潮流啊。”
归希文：“……”
是我赶不上潮流了。
秦长康见归希文神色沉下来，笑道：“行行行，不开玩笑了。我老实告诉你，喜欢就一个标准，你想对她好，你就是愿意一股脑地对她好，恨不得掏心掏肺，把所有你能给的东西都给她，不管她需不需要。”
“等哪一天你发觉你有这样的迹象，那你一定是喜欢对方。”
“是吗？”归希文脸色颇不自在。
看来自己现在并不喜欢顾樱，前些天一直困扰着的问题好像有了答案。
他没有一股脑地对顾樱好，他也没有对顾樱掏心掏肺，想把所有能给的东西都给顾樱，不管她愿不愿意。
那他现在对顾樱是怎么样的感情呢，因为成了夫妻，有了责任，才会产生好奇吗？因为产生好奇，所以才会产生关注吗？
大概是这样吧。
想清楚自己好像并不是喜欢顾樱之后，归希文心里有些闷闷的，一整天兴致都不高。
下班时候，归希文推着车往新居走，一路上他脑海里回想着秦长康的那些话，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
回到家中，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把门推开，将自行车停好。
“我回来了。”
归希文边将钥匙放回口袋，边往客厅里走。
顾樱坐在客厅里用细小的竹片编织各种小动物，她爱做这些手工活，归希文也没过问，呆呆地走向房间。
顾樱坐在客厅的小矮凳上，听到归希文回来的动静，正要起身相迎，发觉他已经拖着沉重地步伐朝房间方向走去。
想要起身的顾樱一愣，半蹲着的身子最终还是完全蹲了下去。
怎么了这是，莫非今天在单位里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心里想着事情，手上开了小差，指甲划过犀利的竹片，一下子渗出血来。顾樱立即扔了竹片，轻轻啧了一声。
就这样小小的一声，不知道房间里的归希文是怎么听到的，他探出脑袋问：“你怎么了？”
顾樱不自觉把手指藏在背后，一脸轻松地笑道：“没什么。”
归希文在她脸上找不到破绽，正要收回目光，突然瞥见桌上残留着血迹的竹片，他阴沉着脸从房间里窜出来，一把将顾樱躲在背后的手指薅出来。
指甲上细细一道口子，不深，但渗着血。
归希文沉着脸没说一句话，快速地从抽屉里翻出碘酒和创可贴，消毒之后包扎好，看到伤口严丝合缝，他才松了一口气。
顾樱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有些不自在，“很小的一个伤口，你不用这么在意的。”
归希文瞪她一眼，抱起桌上的细小竹片，二话不说要扔进垃圾桶。
“你做什么？”顾樱拦住他。
归希文停下来，看着这些细小竹片，道：“这很危险，你还是不要编了。”
“不行的，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再说了，这些编好了都可以拿出去卖。”
顾樱把竹片从归希文手中拿过来，重新放回桌上，做保证道：“我以后会小心一点，其实我平时也都很小心。”
事实上，她十岁之后编这种小动物就没再被竹片割破过手指。
归希文见顾樱执意要留着这些竹片，他没吭声，转头往房间里去。
顾樱坐在客厅里，仔细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归希文似乎在拖箱子，柜顶的红木箱子一定被他拖了下来。
顾樱笃定，归希文今天肯定是在单位里发生不愉快，不然回家之后不会是这样一副状态。
啧啧，这人的脾气得改一改啊，单位里的情绪怎么能够带到家里来呢。
顾樱正想着得找个机会和归希文好好谈一谈这件事情，归希文突然捧着一张折子过来，径直放到她面前。
顾樱愣愣地看着面前红色封面的折子，有点不明白归希文的举动。
归希文指着折子，“家里的钱都在这里，以后交给你来管。”
顾樱：？
当初结婚的时候她就特意声明过，她不会管家里的钱。
那时候归希文大概也并不信任她，所以结婚后的所有财产都在归希文手中，她没看过存款，也不愿去看。
顾樱一怔，“为什么突然交给我？”
归希文沉默半天，才说：“你不是要编这些东西卖钱么，家里的钱以后都归你管，你以后就不用编这些东西了吧？”
顾樱没想到归希文这稀奇古怪的举动居然是因为这一出，她笑起来，把存折推回去，“我不要，这折子你收好吧。”
归希文一听，脸色沉下来，正要开口，又听见顾樱说：“行，我以后可以编别的，但这折子还是由你保管吧。”
归希文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卡在喉咙里上不能上，下不能下。
好嘛，顾樱都答应可以编别的，就是不愿意接受这存折。
这折子难道烫手吗？
里面可都是存款，是钱啊！
归希文对于顾樱这种拒绝很无奈，又很气愤，仿佛顾樱拒绝的不是折子，是承担整个家的责任。
归希文一把夺过存折，埋头往房间里走，吭哧吭哧把存折放进红木箱子，将箱子扛到柜顶。
仿佛赌气似的，归希文招呼也没打一声，直接出门了。
大院里空旷的水泥地上，归希文靠着树干坐下，烦闷地抽出一支烟，点燃。
旁边的张涛从归希文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借个火。”
扑哧一声，火苗从打火机中蹿出来，张涛含着烟嘴，满足地吸了一口，将打火机扔回归希文的口袋。
“怎么了，小两口吵架了？”张涛吐出一口白烟。
归希文摇头。
“没有吵架你怎么丧成这副德性？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丢了几万块呢。”张涛啧啧两声，满脸嫌弃。
归希文沉默着没吭声，半晌，才挥了挥眼前的烟雾，露出一张神情莫测的脸。
“我觉得我不喜欢顾樱。”他说。
陡然听到这一句，张涛莫名想笑。
但归希文的神色太过认真，他怕他真的笑出声后，会被一顿胖揍，他忍住自己的笑意，清了清嗓子，“你难道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找我出来？”
“这个事情不重要吗？”归希文眼神变冷。
“重要重要，太重要了。”张涛郑重地回复，“所以，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归希文用食指弹了弹手中的烟灰，淡淡道：“我对她不好。”
张涛噎住，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比如？”
归希文开始反思自己，“我没有为她着想，也记不住她的喜好，好像也没有为她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张涛听了半天，心里很是无语。
“希文啊，我虽然没有多少感情经历，但比你还是丰富一点。依我看，你这个情况很不对劲。你想想，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当你开始反思自己做得不够的时候，就很说明问题了。”
你要是不喜欢人家，你反思个屁啊！
归希文不赞成这个说法，“什么都没有付出，算哪门子喜欢。”
张涛：“……”
张涛呵呵一笑，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不喜欢顾樱，然后呢？”
“不知道。”
归希文抬头仰望着天空，天边一抹晚霞晕开，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度。
他眼里没有漂亮的晚霞，一双沉静的眸子里盛满迷茫，像烟雾缭绕中的山峦，不甚湛明。
张涛头一次瞧见归希文这样迷茫的模样。
归希文的人生从来都是明确又清晰，他很少有迷茫的时候，或许有，但张涛从来没见过。就连当初被家里人逼着和明雪订亲，他也不曾迷茫，只是愤怒而已，他有自己的规划。
可是现在，归希文仰头看天的模样，竟然让人看着有些心疼。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涛怔怔看着他，连烟都忘了吸，猩红的火星迅速爬上烟头，只残留长长一截烟灰。
张涛把手中烟蒂摔在地下，正要出声安慰，旁边一辆推着三轮车卖香梨的大叔突然吆喝起来，“香梨香梨，新鲜的香梨，又香又脆！”
刚才还迷惘望天的归希文这一刻死灰复燃，立即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大步流星走向卖梨的大叔，仿佛之前忧郁迷茫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转变让张涛瞠目结舌。
他跟上归希文的脚步，追在他身后问道：“你要买梨？你不是不喜欢吃梨吗？”
“买给家里人吃。”归希文毫不心虚地说。
“家里人？”张涛这下更奇怪了，“你家里人不都是不爱吃梨的吗？”
张涛对这件事情印象很深，小时候香梨很贵，他家里买不起，但是归希文家里就总有人送些香梨过去，可归希文每次都不吃，家里人也都不爱吃。
归希文家里那些香梨每次都被他捧回了家，白白便宜了他。
张涛笃定，“你爸妈和你弟分明都不喜欢吃梨。”
归希文瞪他一眼，“我只有这些家人？”
张涛一愣，“你这是买给顾樱的？”
归希文没接话，他已经开始在三轮车上精心挑起香梨。
望着归希文神色认真的脸，张涛：“……”
呵呵，刚才谁说不喜欢顾樱来着。
你最好是！

第27章 不想
◎肯定又是无聊透顶的人◎
顾樱静静坐在客厅里面,时不时往大门口张望两眼。
归希文还没回来。
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下来，屋子里有些安静，顾樱随手打开电视机,黑白的画面上出现一张端庄的中年男人的脸。
中年男人以标准的普通话播报新闻,低沉的男中音贯彻整个客厅，屋子里静谧的氛围被打破,终于有了些人气。
顾樱无心看电视，又往大门口瞟了几眼。
眼瞧马上快要到吃晚饭的时间,归希文依旧没回来。
难不成他先回大院去了？
顾樱和归希文现在虽说住在新房，但每次吃饭还是回大院里和家人一起。这是张冬玲的意思，说是一家人吃饭比较热闹。
顾樱没等到归希文回来，换好鞋，拿上钥匙出门往大院里走。
回去的路会经过一段地摊街,地摊街很热闹，各种各样的东西摆列在地上供来往的人挑选,顾樱放缓脚步,四处留意，想看看归希文有没有在此处逗留。
归希文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他可能会在这里流连。
来来往往的人驻足又离开，顾樱一双眼睛在人群中精密地寻找，并没有瞧见归希文的身影。
她拢了拢头发,轻叹一口气，正要加快步伐，却在前面卖花瓶的小摊上瞧见一个打扮贵气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背着做工精良的皮革包，通身一副都市自信女性的装扮,她头发全向后梳着,用一个蝴蝶款式的鎏金发夹夹住,几缕碎发飘在脸颊，添增几分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
她涂着大红色的口红，说话时候两瓣厚嘴唇一张一合，格外引人注目。
顾樱盯着她鲜红的嘴，听见她捧着一只蓝色塑料花瓶在和小摊上的摊主询价，“这个花瓶多少钱？”
摊主伸出一根手指头。
中年妇女满意地一笑：“一毛钱？还算便宜，我买了。”
摊主摇头，“哪里一毛钱，我说的是一块钱！这年头，一毛钱还能干嘛啊。”
中年妇女气笑了，“什么？你这花瓶还要一块钱？你这个是金子做的花瓶吗，这么贵？你卖一毛钱都有得赚，居然开出天价，太黑心了吧。”
中年妇女拿着手中的塑料材质的花瓶左看看右瞧瞧，觉得这样的花瓶无论如何也不值得花一块钱买下来，她把花瓶往小摊上一放，转身要走。
摊主叫住她，“这位大姐，你看了半天，怎么不买啊？”
中年妇女撇嘴，“这位大哥，我只看了几眼，就一定要买？天下哪有这个道理，你这不是强买强卖么？”
中年妇女对摊主的话语很不满意，她急着辩解，却没发生身边两侧已经多了两个看热闹的人。
摊主听到中年妇女的话，也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他拿起那只蓝色花瓶，指着底下一道裂痕，“你看看，这是你刚才看过的花瓶，现在有了裂缝，你不该买下来么？”
中年妇女没想到摊主会倒打一耙，她气得面脸通红，口不择言：“你这个黑心的商家，你故意污蔑我是不是？你花瓶有裂痕关我什么事？难不成还是我刚才弄坏的？”
中年妇女正在气头上，她狠狠瞪着摊主，丝毫没留意到两旁身侧看热闹的人离她越来越近。
摊主显然也不是个吃素的，大口一张，高声嚷嚷着：“我摆出来做生意，哪有拿坏货卖的道理，你刚才瞧了半天，这不是你弄的是谁弄坏的？”
“嘿，你个糟老头子，你别撩我发火，我现在对你非常不满！”中年妇女满面怒容，已经濒临爆发。
正在这时，顾樱走近中年妇女，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姐，你怎么还不回去？”
中年妇女回过头，望着面前一脸陌生的小姑娘，警惕地问：“谁是你姐？我不认识你。”
顾樱笑笑，趁她不备，眼疾手快地从她包中薅出一串钥匙串，转身跑了。
中年妇女瞪大眼睛，愣住，等她回过神，顾樱已经跑出两米远。
中年妇女原地跳脚，气急败坏地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叫喊：“小偷偷东西啦，帮忙抓小偷啦。”
等到她追到一条路口，顾樱猝不及防转身，利索地把钥匙串放进她包里。
中年妇女被她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弄懵了，顾樱也不解释，只说：“你检查检查包包吧，看里面有没有少东西。”
中年妇女脸色骤变，立即翻起包里的东西。
她耐心检查一遍，发现没少东西，才松了一口气，正要追问的时候，她突然瞧见包包外面底部被划了一道小口子。
口子不深，仿佛才刚刚下手。
中年妇女回想起刚才一直站在她身侧看热闹的两人，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
她抬头望着面前的陌生小姑娘，心里直捣鼓：“你刚才是撞见小偷了，所以才提醒我的吗？”
顾樱摊摊手，“我没撞见，但我看到有两个人一直站在你身边，我猜测他们可能是要对你下手。”
这是人鱼混杂的地方常见的一种骗术。
摊主是鱼饵，负责钳制住卖家。小偷们装成看热闹的人接近卖家，找机会动手偷东西。事成之后，两方三七分成。
等到热闹散去，卖家往往受了一肚子气后，还会发觉自己钱包也被人偷走。
简直是双重崩溃。
中年妇女听完顾樱的解释，气得立即掉头，“我要去找那个遭老投资算账，他竟然敢伙同骗子来骗我！”
“没用的，”顾樱叫住她，“你没证据证明人家和骗子勾通。”
“而且你刚刚和摊主争吵这么久，就算你真的丢了钱财，回去找摊主，摊主也会指责你是翻旧账，故意诬陷。路人也不会相信你。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和你吵起来另一个原因。”
中年妇女听完，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小姑娘，“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樱笑笑，“我看你一只手一直扶在包上面，里面大概有很重要的东西吧，只不过你后面情绪上头，戒备放松了。”
中年妇女心里一惊，正要开口，又听见面前的人说：“你大概很少来这种地方买东西，不过你这样的装作打扮，是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顾樱也不逗留，说完就走。
中年妇女连忙叫住她，“小姑娘，谢谢你啊，我家就在前面林业部的家属楼，一点也不远，要不你去我家里坐坐？”
听到“林业部”三个字，顾樱脚步一顿，回过头微笑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樱转身朝着大院方向走去。
她皱着眉头细细思考，看来这位中年妇女的丈夫和归希文是同事？
不知不觉间，顾樱已经走到大院门口。
归希文比顾樱早一步进屋，他提着一袋香梨，一进门就朝着张冬玲大喊：“妈，饭熟了没？”
张冬玲从厨房里钻出来，看见门口只站着归希文一人，纳闷：“小樱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
归希文神情淡淡：“等下到时间，她会自己过来的。”
张冬玲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怎么，你们小两口又吵架了？”
“没有。”归希文迅速否认。
张冬玲不信，扬起胳膊在归希文手臂狠狠捶了一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和小樱闹矛盾了？”
“没有，妈，你别瞎想！”归希文一边往里走，一边把手上的香梨放到桌子上面。
张冬玲瞧见桌上的香梨，吃了一惊，“买这玩意干嘛？”
家里人都不爱吃，归希文和归希文从小就不吃，她和归向荣也不喜欢吃梨，以前家里别人送过来的梨，全都便宜张涛那小子了，怎么今天归希文还特意买梨回来？
张冬玲走过来，把袋子扒拉开，一瞧，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八个大梨，忍不住瞪向归希文：“你没毛病吧？”
归希文没好气地把香梨收起来，“又不是给你们买的，我买回了待会儿要提回新房去的。”
“哦！”张冬玲眼咕噜一转，恍然大悟，“原来你是给小樱买的？”
张冬玲啧啧两声，很是欣慰地看向归希文。
她都不知道顾樱喜欢吃梨呢，怎么归希文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小子平时看着也不像这么细心的人呀，这会儿倒是体贴起来。
嗐，也行，起码比他爸强。
张冬玲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安静浏览报纸的归向荣，嫌弃地摇摇头，转身走向厨房。
很快，顾樱也过来。
顾樱一进门，瞧见归希文果然已经在家里，她心里松了一口气，闷不吭声地去厨房里帮忙。
吃过晚饭，两人向父母告别，准备回新房。
走了几步，两手空空的归希文突然想起什么，返身回去，从屋子里提出一袋香梨。
顾樱盯着他手上的梨，满脸疑惑。
不等顾樱开口询问，归希文先解释：“咱妈刚才买的。”
“是吗？”顾樱有几分纳闷：“我从来没见家里买过梨，以为咱妈不爱吃梨。”
归希文心里一咯噔，心虚地挠挠耳朵，“嗯，她不太喜欢，所以这是买给我们的。”
“是吗？”顾樱心里更疑惑：“我也没瞧见你吃过梨，以为你不喜欢吃。”
归希文面不改色：“我喜欢。”
顾樱摸摸鼻子，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今天的归希文，一整天都是怪怪的。
“哦，对了，我想想问问你同事里有谁的家属是比较爱打扮的吗？”顾樱想起刚才遇见的中年妇女，心里有几分揣测。
“爱打扮？好几个爱打扮的，不过我没认全，认识的并不多。”归希文看向顾樱，“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顾樱把刚才过来遇到的事情完整叙述一遍，道：“她说她住在林业部的家属楼，那和我们住得不远，我猜测她丈夫应该和你是同事。”
归希文想了想，“咱们林业部挺大的，可能是别的部门的同事，好多同事我都只见过一面，不太熟悉。他们的妻子就更加不认识了。”
说到这里，归希文想起今天科长提过的事情，“对了，科长下个月生日，咱们科室要去他家里聚一聚，他还强调要带上家属。”
“哦，那就去吧。”顾樱没什么意见。
归希文偷偷觑着顾樱，见她没有起疑，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林业部的家属楼里，陈玫盯着自己新买不久的包包，心里一阵恼火，她气呼呼地望向旁边的郑强华，“那条地摊街可不可以举报？太混乱了，一群骗子横行！”
郑强华拿出一份报纸，应付似的回答：“你可以写信给工商所试试。”
陈玫看着丈夫漫不经心的模样，从包里掏出一块精致的打火机，递给他，“你这个没良心的，要不是护着给你的礼物，我也不会被骗子盯上。他们看我心急护着包，还以为包里有多少财物，实际上也就这块打火机而已。”
郑强华接过礼物，说了声谢谢，随后问道：“家宴准备得怎样？”
提起过生日，陈玫心里一顿窝火，“你这次该不会又让他们带上家属吧？我跟你说，我最讨厌应付那些女人，我跟她们没话讲，聊半天聊不到一起，很烦人的你知不知道？”
每次在家里过生日，财务科那些下属都要过来给郑强华祝贺，郑强华跟那些大老爷们聊天，她则要应付那些下属的妻子。
做一个科长太太，应付这些外交，真是太累了，关键那些人里面，全都和她说不来一句话。
那些妇人嘴里就只有孩子、尿布和奶嘴，再不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一些八卦。她想找个能聊得来的人都没有，一个都没有！简直令人窒息！
每次郑强华过生日，她就像在渡劫，端着虚伪的笑容应付一整天。
郑强华愣了愣，“我没强调要带上家属，不过按照以往的规矩，他们估计都会带上家属过来。”
陈玫烦躁得很，“我那天跟我闺蜜出去逛街得了，眼不见心不烦。”
郑强华沉下脸，“这次咱们科里新来的归希文同志，估计也会带家属过来，你这样做不太好，新人的家属，你该见见。”
陈玫满脸郁闷，“不想见，肯定又是无聊透顶的人。”
作者有话说：
家宴之前，
陈玫：不想见，肯定又是无聊透顶的人。
家宴之后，
陈玫：嗯，真香~

第28章 家宴
◎她非得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瞧瞧！◎
回到家里,顾樱想起刚才归希文提到的事情，问他：“那咱们是不是要提前准备给你们科长的礼物？你们科长有什么爱好？”
归希文随手打开电视机，回想科长郑强华平时在办公室里的举动,道：“喜欢喝茶、抽烟,办公室里摆了一些工艺品。”
“那你准备买什么礼物？”顾樱问。
归希文往椅子上一靠，用手臂枕着脑袋,长叹一声：“还没想好。”
顾樱去阳台收衣服，她站在阳台上,软绵的声音被风吹进客厅：“要不我明天去大市场逛一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礼物，家里暖水瓶不够用，我明天顺便买一个新的回来。”
归希文一双眼睛扫向桌子底下两只红漆外壳的小暖水瓶，淡淡应道：“好。”
瞧见顾樱捧着一堆衣服进屋,归希文有意无意盯着衣服堆，嘴唇一张一合,犹豫半天才终于开口：“要不你也帮我买……”
顾樱偏头,接话：“买什么？”
归希文顿了顿，“裤衩子”三个字终究没能顺溜地说出来。
他原本有四条短裤，才搬到新居来两天，就损失了两条。
第一天他洗短裤的时候，没注意,顺手一倒，把短裤顺着水倒了出去，钻进下水道口，没法再穿。
第二天他放小心了些,成功洗完短裤,晾到阳台没一分钟,一阵大风过来，裤衩子飘上天空，飞得不见踪影。
平时他换洗的衣服都是顾樱给他一起混着去洗衣机里洗，但是短裤都是他自己动手，顾樱并不知道他缺短裤的现状。
归希文刚才听到顾樱要去大市场，顺手买暖水瓶的事情，很想张嘴让顾樱顺便也帮他买几条短裤。
可是话到嘴边，“裤衩子”三个字似乎烫嘴。
归希文努力半天，望着顾樱一脸疑惑的表情，终究还是忍下了。
算了，还是周末的时候自己去买吧。
顾樱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归希文的回答，只见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没事人一样看电视。
顾樱收回目光，纳闷地开始叠衣服。
叠着叠着，顾樱看到夹杂在衣服堆中的归希文的贴身短裤。
她两只手指夹起短裤，将短裤完完整整展示在面前。
左看右看，心里琢磨，难不成刚才归希文欲言又止的事情，和短裤有关？
她突然想去检查一下归希文还剩几条短裤，正要往衣柜走，一转身，归希文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房间门口，抱臂静静望着她。
想起刚才高高拎起归希文内裤一阵查看的场景，顾樱心里莫名一虚，她静静站了好一会儿，发觉归希文没什么动静，他充满别种意味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落在她手上。
顺着归希文的视线往下，顾樱看到了正端正摆在自己手上的裤衩子。
顾樱：“……”
顾樱微笑着把衣柜门打开，不慌不忙把手中的裤衩子放进衣柜，“我替你叠好衣服，正要放进衣柜呢，有什么问题吗？”
面前的人脸上镇定自若，不知情的估计以为她真的无动于衷，但她耳尖却泛起的一层不易令人察觉的粉红。
归希文盯着她，喉咙里冒出一股痒意，“没有。”
顾樱摸摸鼻尖，避开归希文的目光，继续若无其事地叠衣服。
次日一大早，顾樱吃完早餐，稍稍歇息一下便出了门。
大市场里面人依旧很多，有些是拖家带口，有些是孤家寡人，热热闹闹的叫喊声充斥整个市场。
顾樱随便逛了两圈，直奔卖暖水瓶的家电店。
各式各样的暖水瓶摆在店内桌台上，最常见的是铁皮暖水瓶，暖水瓶瓶身印着花样繁多的花纹，属牡丹花最多。
花开富贵的好兆头让牡丹花纹的暖水瓶卖得最紧俏，另外还有一些梅兰竹菊，只要能想到的花纹，基本上都能找到。
铁皮暖水瓶旁边还摆放着竹篾外壳的铝皮暖水瓶，这种老式暖水瓶是父辈们以前家居必备，这些年不常见了，店里也只有少数几款。
最近新型起来的暖水瓶是套着塑料外壳的暖水瓶，通身红色或者通身翠绿的外壳看上去十分扎眼，饱和度过高的颜色让整个暖水瓶透出一股新奇的做派。
顾樱站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暖水瓶前，正要仔细挑选，突然瞧见旁边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也站在暖水瓶堆前，和她一样，正在纠结，不知道选哪一款比较好。
顾樱有些想笑，她走过去盯着暖水瓶一个一个仔细看着，旁边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转过身来，看见顾樱，惊讶问道：“你是希文的对象吗？”
女孩出人意料的询问让顾樱脸色一顿，她上下打量面前的人，面前的女孩年龄和她应该差不多，对方面容姣好，身材高挑，气质出众。
是一个看着令人赏心悦目的姑娘。
顾樱不认识这样的姑娘，她的记忆不错，如果见过这样的姑娘，她不会忘记。
回想起女孩的开场白，顾樱敏锐地抓住关键字眼，反问道：“你和希文认识？”
女孩微微一笑，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希文的大学同学吴雨静。”
吴雨静？没听说过。
不仅没听归希文提起过，甚至也没听张冬玲、归向荣以及其他任何归家的人提起过。
看来只是归希文在大学里的普通同学。
顾樱伸出手回握，“你好，我是顾樱。”
吴雨静握着手，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顾樱，过了片刻，她缓缓扬起嘴角：“你好像并不认识我，我之前去过希文家里，见过他母亲，阿姨没有提起过我吗？”
对方嘴角边带着些轻蔑的笑意，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的语气很微妙，不如她的表情那样外露，如果只是乍然一听，断然听不出她话里炫耀的意味，以为只是在说些稀松平常的客套话。
顾樱弯起一双眸子，客气又有礼貌：“没有听妈提起过，原来你还来家里拜访过啊，那怎么结婚的时候没有瞧见你啊？”
吴雨静一怔，看着面前人一脸真诚的模样，她差点产生一种错觉，以为对方只是在单纯发问。
可对方话里的意思，处处都不单纯。
吴雨静也不恼，只笑着说：“希文在大学里有很多朋友，起初他结婚，我没受到邀请，我还挺生气，心想希文怎么不让我这个老同学参加婚礼。后来你猜怎么着，我去问了其他同学，咱们班的同学没有一个受到邀请。”
“这可是终身大事啊，这么大的事情，希文竟然连一个大学同学都不邀请，我之前还挺弄不明白的，现在嘛，倒是有些明白了。”
吴雨静的目光在顾樱身上淡淡扫了两眼，这两眼成功诠释了她话里意犹未尽的意思。
吴雨静其实不是第一次见顾樱，这是她第二次碰见顾樱。
第一次见面是在丽丽照相馆，那天她碰见一位化完妆的新娘，隐约从只字片语中了解到这便是归希文的新娘。她那时候觉得顾樱也还行，只比她矮了些，瘦了些。
没想到那只是化妆的功效，卸完妆后的顾樱她刚才差点没认出来，归希文这妻子竟然一点也不白，瘦瘦小小的一个，看着着实配不上归希文。
难怪归希文结婚的时候不邀请他们这帮同学，估计是丢不起这个人吧。
顾樱听着对方话里带话，保持着比吴雨静更好的修养，她面露微笑，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满，“是吗，吴同学，你明白什么了呢？”
“我在想，我要是不被同学邀请参加婚礼，肯定会先自我反思一下，我和那位同学的关系是不是真的如此要好，再想想我是不是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得罪了人家。总之，我断然不会在没被邀请参加婚礼的情况下沾沾自喜，随意揣测别人的用意。”
吴雨静一听，脸色顿时黑下来。
她没想到归希文挺话少的性子，他妻子倒是伶牙俐齿，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是自己明明也不比顾樱差啊，她都上门去见过归希文母亲，明明张冬玲对她挺喜欢的，怎么到头来归希文却选择了这个其貌不扬的丫头？
吴雨静受过的教育让她无法对已婚之人纠缠，归希文结婚之后，她对归希文那份执着就已经深埋心底，落灰尘封。
现在瞧见归希文这个模样的妻子，她心里到底有些不甘。
大学的时候，她听闻归希文要和大院里的明雪订婚，那时候她也有不甘心，她和归希文是同班同学，朝夕相处的日子没能让她近水楼台先得月。
最后归希文竟然还是要和大院里的姑娘在一起，她不太甘心，她和明雪的条件差不多，如果归希文能选择明雪，为什么不能选择她？
现在碰到顾樱，吴雨静倒是希望最后和归希文在一起的是明雪。
起码那样，她觉得自己输得不是太亏。
吴雨静黑着脸，内心冷笑，正要开口反驳，却瞧见面前的顾樱说完话，看也不看她，转身去挑选暖水瓶。
顾樱挑中一个塑料外壳的暖水瓶，递给店老板，“老板，听说在现在这种塑料外壳暖水瓶很吃香是不是？据说比铁皮壳的暖水瓶更保暖，有这样的效果吗？”
店老板一听，立即凑上前，满面笑容地接话：“那当然了，现在这种塑料外壳的暖水瓶卖得可俏了，现在进货这一款进的最多，你瞧瞧这颜色，多鲜艳啊，看着多好看。”
顾樱爱不释手地摸了几下，笑道：“老板，那我要这一款，你帮我留着一个，我现在提着暖水瓶出去很不方便，我去隔壁买点小东西之后再来拿。”
“放心，给你留着，咱们店里多得是，小姑娘你别忘记过来拿啊。”店老板将顾樱送到门口，还不忘叮嘱顾樱，生怕她不会回来。
吴雨静站在一旁，看着顾樱和店老板交谈完，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出去，心里一股被人忽视的气愤呼之欲出。
什么人呐这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好歹她和归希文是大学同学呢，顾樱见了她，难道不需要客气一点吗？
果然，没读过什么书的人，就是这么没教养。
吴雨静站在原地暗自消化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身看着一排塑料壳的暖水瓶，拿起其中一个，问店老板，“这个暖水瓶真的比铁皮壳的保暖吗？”
店老板眼睛贼溜溜一转，“那当然了，姑娘你要买就买这种，我真心给你推荐，你没瞧见么，刚才那个走出去的小姑娘还让我特意给她留一个呢，现在人都喜欢买这种塑料壳的，你再买铁皮的就过时啦。”
吴雨静家境不错，生活方面由母亲大包大揽，平时很少亲自买东西，并不了解商场上的一些门道，这会儿已经将店老板的话信了【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大半，仔细挑了一个塑料壳的暖水瓶，准备结账。
店老板笑呵呵地接过钱，亲自把吴雨静送出门：“姑娘慢走，有需要再来哈。”
店老板将钱揣进兜里，哼着小曲回到店里，一转身，瞧见刚才让他留着暖水瓶的小姑娘果然回来了。
店老板迎上去，连忙捧起刚才指定的暖水瓶，道：“小姑娘，我都给你留着呢，你其他东西买完了吧，现在方便提暖水瓶了不？”
顾樱望着店老板手中的塑料壳暖水瓶，淡淡一笑，“老板，我不想买这种了，我想买铁皮壳的。”
“怎么了嘛，你刚才不是挺喜欢塑料壳的吗？你还让我给你留着，怎么一转眼就变了主意？”
店老板不解，追着推销：“塑料壳暖水瓶挺好的，保暖效果比铁皮的要好，小姑娘你别不识货哦，我真心推荐你买塑料壳的呢。”
顾樱拎起一只铁皮暖水瓶，笑笑：“老板，这两种暖水瓶保温效果根本没什么区别，但是塑料壳的竟然贵两块钱，你要是顾客，你会怎么选？”
顾樱说完，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看着有几分不好惹。
做生意的人都是人精，见多了人，很会察言观色，从细微处捕捉信息。
店老板立即转换一副讨好的态度，“行行行，你要哪种都可以，反正都是在我家买，你买哪种都是照顾我生意，来来来，我给你包好。”
顾樱付完钱，提着暖水瓶，一脸笑意地离开。
店老板靠在店门边远远望着顾樱离开的背影，心里想着，这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顾樱逛了一天，只提了一个暖水瓶回家，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送给归希文科长的礼物。
另一边的魏芳也在为科长的礼物发愁。
她抽空去了好几场商场，都没有找到合适地送给科长的礼物，眼看科长的生日宴马上就快到了，还没选定礼物的魏芳只得把眼光投向母亲裘翡。
“妈，你说咱们科长生日，我要送什么礼物啊？”魏芳问道。
裘翡正在衣柜里挑衣服，听到魏芳这句话，她一愣，“你这次不参加你黄叔叔的生日了？”
魏芳拢了拢头发，观察着裘翡的脸色，小声道：“黄叔叔的生日和咱们科长是同一天，去年我入职没多久，为了给黄叔叔过生日，没到场给科长庆祝，事后我当着办公室里的所有同事说过，今年科长的生日，我肯定会到场。”
魏芳长篇大论解释完，还不忘补充：“妈，当时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听着呢，咱们科长也听见了，这次我总不能又去陪黄叔叔，把咱们科长落下吧？”
裘翡哼笑，“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不用藏。”
“你真是为了你科长？难道不是为了你那个新同事？要是你新同事不去参加，你还会去参加吗？”
魏芳被说中心事，脸色发红地否认：“妈，我还是会参加的。”
裘翡看着自己口是心非的女儿，嫌弃地摇摇头，她从衣柜里捧出一块四方的纸盒，扔给魏芳。
“这是什么？”魏芳疑惑地抬头。
“你不是说没选好礼物么，这个送给你科长，他一定会喜欢。”裘翡继续在衣柜里挑着衣服。
魏芳急急忙忙打开纸盒盖，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条卷成一团的做工精良的皮革皮带，泛着黑色光泽的金属扣看上去高端有档次。
魏芳摸着里面的皮革，有些担忧：“这质量怎么样，不会掉皮吧？”
裘翡嗤笑，“你黄叔叔从港城带过来的货，你说呢？”
“那肯定是不会了。”魏芳欢天喜地把皮带收起来，准备在科长生日宴那天当成礼物送出去。
一周后，科长的生日宴如期举行。
魏芳站在衣柜前挑了很久的衣服，始终不太满意。
裘翡已经换好一套红色长裙，她一头波浪卷搭在两肩，手腕上优雅地挎着一只黑色鳄纹皮包，立在门口等了半天不见魏芳出来。
进去一看，魏芳还在挑选衣服。
裘翡无奈地摇摇头，“你该学学我，几天前就开始挑选，现在就没有这种烦恼了，抓紧点时间，司机在下面等着呢。”
在裘翡不断地催促下，魏芳最终挑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看上去不那么随意，也没有显得太过庄重。
她捧着准备好的礼物，跟着裘翡一起坐上门前的小汽车。
裘翡要和黄叔叔去餐厅吃饭，魏芳要去科长郑强华家里吃饭，两人顺路，坐在一辆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车子经过繁华的人来人往的市中心街道，速度慢下来，缓缓穿过人群。
在一众洋溢着各色表情的人脸中，魏芳精准地捕捉到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她看到了归希文的妻子。
魏芳目光停留在前方急着赶路的女人身上，心想，她是急着赶回去参加科长的家宴吗？
魏芳思绪飘出车窗，丝毫没有留意到旁边的裘翡正在问她：“你们科长的家宴是几点，六点吗？”
裘翡随口问了一个问题，等了老半天没等到魏芳回话，她顺着魏芳的目光往车外望去，瞧见路边一个漂亮女人正埋头赶路。
“她是谁？”裘翡问道。
魏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同事的妻子。”
魏芳有很多男同事，她没有特意点明是哪个男同事，裘翡却丝毫没有想岔，“哦？原来她就是你那个男同事的妻子啊，长得的确不错。”
裘翡往车窗外多看两眼，突然问道：“你科长是不是讨厌不守时的人？”
魏芳还没明白过来，就瞧见裘翡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耳边只余留裘翡的交代：“等下你自己走过去。”
魏芳捧着礼物，还没回神，正要追下去询问，却瞧见裘翡径直挡在了归希文他妻子面前。
魏芳瞬间明白裘翡的意图，她捧着礼物悄悄下车，带着笑意头也不回地往林业部家属楼走去。
车子前，裘翡叫住经过的女人，“喂，这位姑娘，你划到我车子了。”
明雪怎么也不会想到，好端端地走在路上，居然能平白无故被人诬陷。
她出门前想起家里的炉子正烧着，忘了把炉子口封上，等她买完东西回去，一块蜂窝煤估计得烧完。
她心疼煤，走到半路想返回去封炉子口，没想到被一个陌生女人莫名其妙地拦住。
“这位女士，我想你搞错了，我没碰到你的车。”明雪急着回去，她觉得对方存心找茬，不想多说，转身便走。
她这副急哄哄的样子让裘翡误以为她是急着赶回去参加科长的家宴，裘翡往她面前一栏，抬起高傲的下巴，居高临下望着她：“你要想清楚，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明天一早，你就会收到法院的传单。”
明雪：？
疯子，简直是疯子！
这一口一声“法院的传单”，着实把明雪吓了一跳，说话也逐渐不客气，“我说这位大姐，我只是从你车旁边经过，我连你的车碰都没碰到，我哪里划了你的车，你说！”
裘翡俯下身，在车身上找到一条并不显眼的存在已久的划痕，道：“就是这里，这就是你刚才划的。”
明雪看着那条明显陈旧的划痕，咬牙切齿：“我手上一点其他东西都没有，怎么能够划出这样用金属才能划出来的痕迹，这位大姐，你是不是存心找我麻烦？”
“我不想找你麻烦，我只是想让你赔偿。”裘翡若无其事地说。
“赔偿？大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凭什么赔偿啊？”
明雪确定了，对面这个看上去比她大了一轮的女人就是故意找茬。
她仔细打量面前的人，确定自己并没有得罪过对方后，心里默默地想，难不成对方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不然为什么会这样在大街上找人麻烦？
明雪争执的声音让路边围起一圈看热闹的人。
两人旁边停着一辆汽车，两人又都是长相不错的女人，围观群众很快脑补了一出家庭伦理剧。
以为裘翡是正宫，明雪是小三，这是一出正宫和小三之间的战争。
听着听着，围观群众意识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只是单纯的陌生人之间的纠纷，顿时看热闹的人减少一半。
等看明白了的人走后，一群不明白的人又贴上来看热闹，就这样减减增增，围观群众都换了好几拨人，明雪却还被面前的陌生女人纠缠着。
她觉得自己这次遇上找麻烦的硬茬了，对方的穿着看起来是个条件不错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家里还有小汽车，家境不错。
换做平时，明雪不愿意得罪这样的人，可此时此刻，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实在可恶，明雪忍不了，她觉得任谁评说她都是有理的那个！
她面红耳赤地为自己辩解，对面的女人却优雅地靠在车窗边，连发型都没有乱。
明雪被面前的女人气定神闲的表情激怒，她气急败坏，势必要和这个可恶的大姐争出胜负。
谁知刚摆出架势，面前的女人看了看手表，淡淡说了一句：“快到时间了。”
然后从容地打开车门，坐进车中。
小汽车在一众震惊的面容中缓缓驶出人群，把看热闹的人们抛弃在大街上，面面相觑。
明雪站在原地，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对方逼着她半天，又是故意找茬，又是让她赔钱，结果最后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走了？
走之前说什么时间快到了，那是什么意思？
明雪想半天想不明白，顿时觉得自己刚开始的想法是正确的。
这个女人，大概是精神不太正常。
不然一般人干不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明雪想起家里的炉子，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望着驶远的小汽车。
这辆小汽车挺眼熟的，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魏芳捧着礼物，提前十分钟赶到科长郑强华家里。
一进门，秦长康的媳妇刘晓梅热情招呼她，“哟，小芳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魏芳以前见过刘晓梅，和刘晓梅比较熟悉，她走出去，刚要打招呼，科长太太陈玫从厨房里迎接客人，上下打量魏芳：“这位就是单位里财务科的一枝花吗？果然长得漂亮啊。”
陈玫眼含笑意，话锋一转，“小芳同志来单位两年了吧，怎么前一年没过来啊？”
陈玫话里有话，听得在场的人皆是一怔。
大家全都望着魏芳，不知道她该怎么给自己找台阶。
魏芳只是大方一笑，“去年我不是故意不来，我爸和咱们科长是同一天生日，去年我去给我爸庆生，今天这不就过来给咱们科长庆祝了么，我还特意挑选了好久的礼物呢。”
魏芳这番话说得诚恳，陈玫也不好找茬。
毕竟人家今天过来，说明人家放弃和父亲一起过生日，给足了科长面子，她要是再找茬，就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了。
陈玫接过魏芳递过来的礼物，打开一看，眼睛一亮，“哟，这条皮带蛮漂亮的。”
别的人不是送茶就是送一些毫无收藏价值的工艺品，陈玫看都看腻了，这会儿瞧见魏芳送来一条做工精良的皮带过来，顿时眉开眼笑。
“这做工一看就很细致，这金属扣也很有质感，哪儿买的呀？”陈玫拿起皮带仔细端详，她瞧着这个皮革质量不错，问道：“这家店里卖不卖包包？”
魏芳笑起来，解释道：“这是我叮嘱我爸在港城带回来的，我还真不知道对方卖不卖包包，不过玫姐你要是喜欢，下次我让我爸打听打听，要是有适合的包包，帮你带回来。”
一声“玫姐”无形地拉近了距离，陈玫笑着接话：“那好嘞，先谢谢你小芳同志。”
陈玫之前没见过魏芳，刚才还在为魏芳去年没有过来参加家宴一事心存芥蒂，这会儿因为一个包包的缘故，她已经开始亲切地拉过魏芳攀谈。
周围的妇人瞧见陈玫对魏芳态度的转变，暗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嗐，我给科长准备的那茶叶，是我亲手做的呢，采茶，碾茶，做成茶饼，我费了不知道多少工夫，就是想让科长看看我的用心，结果科长太太接过去，看都没看一眼就扔到一边去了。”
“别说了，我给科长带过来的那匹骏马雕塑，是我花了好大的功夫，从咱们那儿知名的手工雕塑师傅那里预定的，足足做了三个月才完成，科长太太不也是看都没看一眼么。”
其他家属妇人也都小声议论起来。
议论完，大家看向刘晓梅，“你刚才给科长送了什么？”
刘晓梅笑笑，没接话，只说：“你们也别抱怨了，你看小芳同志的那条皮带，那做工你们以为是随便可以买到的吗？人家从港城那边带过来的高端货，自然比我们这些小玩意要上档次，科长太太高兴也很正常。”
刘晓梅这样一说，大家都憋着不吭声。
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他们的礼物比较便宜，人家魏芳的礼物比较值钱么。
虽说事实的确如此，但是被这样直白地揭露出来，大家心里都不太好受，毕竟那些送给科长的礼物，也都是他们花了心思，花了时间的。
不过仔细一想，魏芳还没有嫁人，她是代表她一个人过来的，大家心里又都松了一口气。
女人嘛，在职场上能走多久呢，魏芳现在一时讨科长太太开心，对于工作上的帮助也是效果甚微。
想通这一点，妇人们也不再执着于礼物不礼物的事情，她们尽好自己的一份心意就够了。
大家欢欢喜喜的，又恢复成热闹的氛围。
不知道谁看了一下钟表上的时间，突兀地问了一句：“希文呢，希文和他太太还没有过来吗？”
此话一出，客厅里立即安静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似乎开始在客厅的人群中寻找归希文和他太太的身影。
结果一无所获。
听到这句话的陈玫脸色不禁沉下来，郑强华最讨厌不守时的人，眼看时间就快到了，怎么归希文还没有过来呢？
平时里，她听到郑强华有意无意地评论归希文，话里都是对这个小伙子的赞扬，怎么家宴这天，这个小伙子一点规矩都不懂呢。
该不会他要迟到吧？
陈玫没好气地望着挂钟，嘟囔一句：“哎哟，这都快到点了，怎么还不来，太不懂事了。”
魏芳一听，拉着陈玫的手，迟疑道：“玫姐，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玫皱着眉问：“什么事情，你尽管说。”
魏芳把早就打好的腹稿从容念出来，“玫姐，我刚才过来的路上，瞧见希文她媳妇在路上和人起了争执，估计这一时半会儿怕是赶不过来。”
“什么？”陈玫一脸纳闷，“起争执？起什么争执了？”
魏芳装模作样地思索一番，“好像是撞到人家的小车了，我没仔细留意，大概是这么个情况，我急着来参加科长的生日宴，没有在那里久留，甚至也没看清是不是希文他媳妇，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陈玫脸色黑成一团，“今天是老郑生日，他们怎么着也不该这个时候在路上和人耗时间吧？”
这夫妻俩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归希文真的是老郑最喜欢的后生吗？能娶这样一个在重要时刻掉链子的女人，看起来不太靠谱啊。
归希文的印象已经在陈玫心中一降再降。
原先陈玫觉得归希文他媳妇估计是和其他妇人一样，无聊透顶，没想到他这个媳妇，可能不仅无聊，还极其不懂事。
陈玫难看的脸色不加掩饰，客厅里所有人一览无余，大家心里纷纷为归希文两口子捏了一把冷汗。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来。
陈玫踩着皮鞋，铿锵有声，她气势冲冲地走到门口，满脸不耐。
外面的人如果是归希文小两口，她非得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瞧瞧！
客厅里的人目光也全都聚在陈玫身上，紧张地看着她把门打开。
陈玫拉开大门，对着面前的两人，正要刁难。
仔细一看，咦，这个小姑娘，这不是那天……
陈玫立即换了一副热情的态度，“快进来快进来，等你们半天，你们怎么晚了啊，还好还好，也不晚，差两分钟到时间，听说你在路上和人起争执了？”
陈玫一边唠叨，一边客气又热情地将两人请进来。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被陈玫这个态度弄糊涂了，尤其是魏芳。
魏芳满脸不解，陈玫刚才不还是满面怒容么，怎么这会儿一下子变了脸？
魏芳起身，正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一抬头，对上顾樱那双小鹿似的清澈的眼，她当场石化。

第29章 解围
◎因为她是女同事，你在吃醋？◎
顾樱挽着归希文的胳膊出现在科长家门口,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面前出现一个涂着鲜艳口红的中年妇女。
顾樱微怔，思绪翻回到那日经过地摊街的情形。
原来她和科长太太,在不久前已经见过面。
在科长太太热情地招待中,顾樱跟在归希文身边，一起走进客厅。
客厅里无数双眼睛朝他们直视而来,汇聚着各色各样的目光，顾樱垂着眸子,没有心思去探究这些目光背后的深意。
角落里一些家属妇女用手掩着嘴，开始小声交流。
“这就是归希文的媳妇吗？两人站在一起不怎么般配啊。”
“归希文倒是长得有模有样，这媳妇就差点意思。”
“我看还不如人家魏芳呢，归希文这条件怎么没找个相称的媳妇？”
……
周围这些细碎的议论声全都落在刘晓梅耳中，刘晓梅没参与讨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停在顾樱身上打转，心里只觉得奇怪。
之前听秦长康的语气,归希文他媳妇应该是个大美人啊,怎么如今看上去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刘晓梅忍不住朝不远处的秦长康望去，只见秦长康脸上也是一种带着疑惑的表情，她心里更纳闷了，两只眼盯着顾樱，始终不肯挪不开。
顾樱即使垂着眸子,也能感受到周围无数朝她射过来的目光，那些有意无意的目光，背后大概藏着无数的猜想与揣测。
归希文和一旁的男同事去打招呼，顾樱没跟着他,任由科长太太陈玫拉着,坐进了家属妇人的区域。
陈玫牵着顾樱的手,热情地拉着她往里走。
她没想到归希文的媳妇居然就是那天在地摊街帮她的小姑娘，那天要不是顾樱提醒她，她给郑强华准备的礼物说不定就被小偷顺走了。
陈玫心里高兴，兴致上来，谈话的兴趣也多了些，她拉着顾樱给大家介绍，刚起了个头，猛然发现自己好像把魏芳落到一边。
陈玫朝周围环视一圈，发现魏芳不知何时站到最角落，她朝着魏芳招手：“魏芳，你快过来，这是希文他媳妇，你和希文是一个科室的同事，你们认识认识。”
顾樱循着陈玫的声音望过去，看见一个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人。
魏芳也同时朝她望过来，两人隔着一定的距离，四目相对，视线相汇。
她们的对视落在旁人眼中似乎是正常而含蓄的，然而眼眸里暗藏的汹涌只有两人能精准地察觉。
那一刻，昔日往事翻涌上来，两人的世界里都只剩对方，周围的人仿佛全都沦为背景板。
顾樱在无声静谧的对峙中脱离，先开口：“你好，魏芳同志，我是顾樱。”
魏芳看着顾樱那张熟悉的脸，避无可避的她选择上前一步，挡在顾樱身前，“你好，顾樱，没想到我以这种方式知道你的名字，有些意外啊。”
陈玫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疑惑道：“你俩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陈玫一噎，“嗐，你俩不认识，看起来挺默契，气场还挺和，来来来，大家都坐下来说话。”
陈玫招领着大家坐下来，第一句便问顾樱：“听说你在路上和别人起争执了，怎么回事啊？撞到人家小车了？”
家里的阿姨负责给新来的客人倒水，顾樱接过阿姨递过来的水，小小抿了一口，才问道：“这是听谁说的？”
陈玫心直口快地指了指旁边的魏芳，“我听小芳说的呀，她说她过来的时候看见你在路边和人起争执，小芳，你刚才是这样说的是不是？”
“哦，是吗？”顾樱端着水杯，朝魏芳方向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魏芳心里七上八下，她紧咬下唇，尴尬一笑，“玫姐，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我刚才也说了，我过来得比较着急，没仔细看，大概是我看错了吧。”
“哦，这样啊。”陈玫沉思片刻，突然觉得不对劲，“不对啊，小芳同志，你既然不认识顾樱，你怎么会认为大街上和人发生争执的人是希文他媳妇呢？”
魏芳不慌不忙解释：“上次去五宁植树场，见过希文他媳妇，当时没打招呼，只记住了相貌。”
这样一解释，事情变得合理起来，陈玫没再多问，站起身开始吩咐阿姨准备生日蛋糕。
正吩咐间，突然听见魏芳突兀地朝顾樱问了一句：“你真是希文他媳妇？”
这莫名其妙又不合时宜的一句话让旁边所有的家属妇人全都屏住呼吸，陈玫也当场愣住，呆呆地看向魏芳，不知道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魏芳何尝不知道这句话问出来有多么奇怪，但她必须得问。
她第一眼见到顾樱时就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第一反应竟然是想逃跑。她躲到角落里，企图不要被人发现，却还是被陈玫叫过去打招呼。
她没法相信那个倾听她秘密的陌生人，竟然就是归希文的媳妇，多么可笑啊。
她曾经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觊觎别人丈夫的话。
现在本尊站在她面前，她觉得自己宛如一个小丑，是马戏团身无寸缕的猴子，正被人当成笑话，驻足围观。
内心高傲的魏芳在为过去的巧合事情感到难堪时，一抬头，竟然瞧见对面的顾樱好整以暇望着她，仿佛不受丝毫影响，淡定从容地喝茶。
顾樱肯定从她过去的话语中猜出她就是觊觎归希文的人，但是顾樱偏偏不显山不漏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过，她在顾樱脸上找不到一丝破绽。
这一对比，原本就觉得羞耻的魏芳反而被激出胜负心。
凭什么顾樱这么优雅从容，她却畏手畏脚羞耻不堪？
魏芳迅速冷静下来，摆正态度，应对陈玫提出的质疑。几番对话下来，勉强稳住心神。
可饶是如此，她心里依旧没法相信，她甚至还幻想着，可能这一切都搞错了，面前这个人并不是归希文的妻子。
如果面前这个人是归希文的妻子，那么之前看到的那个漂亮姑娘是谁？难道她一开始就搞错了对象吗？
顾樱听着魏芳提出这样突兀的问题，丝毫不奇怪。
从看到魏芳那一刻起，一些繁杂的无头无尾的事情似乎终于有了眉目。她刚才静静喝茶的时候，已经从陈玫与魏芳短暂的谈话中窥见事情始末。
大概魏芳误以为明雪是归希文的妻子，所以那次在照相馆里，魏芳才会故意朝明雪发难。
原来魏芳之前所说的喜欢一个已婚男人，指的是归希文。
顾樱淡淡一笑，“我当然是希文的妻子，不然魏芳同志觉得谁是希文的妻子呢？”
魏芳垂眸，极力忍住眼里的情绪。
看来她一直搞错了对象。
想到那次在丽丽照相馆里，她朝着她以为的归希文的妻子发难，死活不肯把相框让给对方，就是想让对方不痛快。
哪知最后却还是便宜了归希文真正的妻子。
她那次原本是不想相让的，要不是看在顾樱的面子上，她一定和对方死耗到底。
原来她一直搞错了，她竟然一直搞错了！
魏芳只觉得可笑，连对象都没弄清楚就找麻烦，做了那么多事情，却都是无用功，简直荒唐至极！
魏芳哂笑两声，盯着顾樱毫无波澜的脸，开始发难：“哦，是吗，那你给科长准备了什么礼物呢？希文一向心细，想必准备的礼物也很独到吧？”
礼物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家里的女人负责准备负责相送，顾樱第一次参加家宴，大概会从科长的爱好下手，科长平时喜欢抽烟、喜欢喝茶、喜欢工艺品，顾樱无论送打火机、茶叶还是工艺品，都是下策。
这些东西已经被人送腻了，科长不会喜欢的。
魏芳这话一出来，周围的妇人也都将目光转向顾樱。顾樱进门还没有送礼物，不过她手边倒是提着一个纸袋，纸袋里面估计装着礼物。
刚才魏芳送的礼物让陈玫格外高兴，这会儿顾樱送的礼物能比得过魏芳吗？
妇人们纷纷探头张望，大家也想看看顾樱准备送什么礼物。
陈玫也好奇地朝着纸袋看了两眼，心里琢磨着，顾樱会准备什么样的礼物过来呢？以她的直觉，顾樱应该不会准备很普通毫无新意的礼物。
顾樱放下手中的水杯，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从纸盒中掏出一个细长的礼盒，递给陈玫。
“这是……”陈玫不明所以，接过来，当场揭开礼盒。
精致包装的礼盒里面躺着一支修长的钢笔，这支钢笔与平常的金属身钢笔不太一样，它的笔身是木头，非常细腻有质感的木头。
陈玫眼睛一亮，“这是胡桃木钢笔？”
“嗯。”顾樱笑着点头。
陈玫拿起钢笔仔细翻看两圈，在笔身上方看到一圈细小的德文，她用手指在上面摩挲两下，爱不释手地对着旁人称赞：“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钢笔真漂亮！”
大家没见过用木头做的钢笔，心里都觉得木头做的比不上金属做的钢笔，木头才值几个钱啊，哪有金属做的钢笔上档次。
可瞧见陈玫那副高兴模样，大家都很识趣地在嘴上附和。
“是啊，挺漂亮的，这钢笔真独特。”
“我还从来没见过木头做的钢笔呢，是我见识少，孤陋寡闻了。”
“这模样还挺新奇，不知道写起字来是什么感觉。”
……
顾樱闻言，解释：“这钢笔比平常钢笔写字更顺畅，不会出现突然断墨的情况，科长平时用笔的地方多，这样的笔更适合随身携带。”
陈玫眉开眼笑，“好好，我这就拿给他看看。”
陈玫捧着钢笔高高兴兴地离开，大家瞧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免不了对顾樱多看两眼。
就一支普通的钢笔而已，怎么陈玫高兴成那个样子？
刚才魏芳送皮带的时候都没见她这么高兴呢。
有人好奇问出声：“顾樱呐，那支钢笔真有这么好？我看科长太太高兴成这样，仿佛是什么宝贝似的，我眼拙，没瞧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顾樱只笑笑，淡淡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写字顺畅一点。”
一旁的魏芳莫名冷哼一声。
钢笔上的德文，别人没瞧见，或者瞧见了也不认识，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钢笔，大概是归希文花了不少功夫弄过来的吧。
好嘛，风头全让顾樱占了。
魏芳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对顾樱发出邀请：“顾樱，我们去帮阿姨洗水果吧。”
顾樱盯着她的眼睛，“好。”
两人走到水槽边，魏芳将洗水果的阿姨支开，低声对顾樱质问：“你知道我的秘密，你什么时候会抖出来？”
顾樱拿起手边的苹果放在水槽里搓了两下，“什么秘密？”
“顾樱，你别装傻！”魏芳咬牙切齿：“我以前都告诉你了！”
“哦，你说你喜欢已婚男人的事情？其实你要是没有表现得如此惊慌，我只知道你喜欢已婚男人，并不知道这个已婚男人是你同事。你如果足够镇定，其实是可以保住自己的秘密的。”
“你……”
顾樱竟然还在给她建议，顾樱竟然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给她建议！魏芳气得手抖。
当她仔细一想，发觉顾樱的话居然没有说错之后，心里更加气愤。
她要是有顾樱这样的心理素质，她这个秘密的确不会暴露。她只说过自己喜欢已婚男人而已，顾樱又不知道那个已婚男人是谁。
好了，事情又被自己弄糟糕了。
魏芳垂着脑袋暗自在心里较劲，好一会儿她才从自责的情绪中脱离，把矛盾对向顾樱：“你别转移话题，你准备什么时候抖出来？”
顾樱怔怔盯着她，“我回答你之前，请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那天在医院不远处碰见你，你是去医院看过王三吗？”
魏芳一愣，点头，“是。”
“那王三之后反口，是你做的吗？”顾樱问。
“是。”魏芳没否认。
顾樱眸子一沉，想起那天在医院病房前听见王三母亲的话，看来魏芳解决王三的事情，不仅动了关系，还花了不少钱。
魏芳等半天没等来顾樱接下来的话，她立即占据主导地位，发问：“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抖出来？”
她现在的秘密被顾樱把握着，她不相信顾樱会这么好心放过她。
顾樱洗完一个苹果，放进果盘，淡淡道：“我不会抖出来。”
“我不信！”
魏芳冷冷盯着顾樱：“你一定是在计算在哪个时段威胁我，对不对？”
顾樱瞥她一眼，“你不觉得我抖出来就没有威胁你的底牌了么，我永远不抖出来，你心里就永远在害怕我抖出来。”
“你！”魏芳气极，“你以为你不抖出来就能威胁我一辈子？我自己也可以对大家坦白！”
顾樱又洗完一个苹果，她看也不看魏芳的神情，“那你去坦白啊，我可没拦着你。”
那一瞬间，魏芳真的有股冲动，她几乎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秘密嚷出来。
她一转身，看见客厅里面密密麻麻的人，瞬间冷静下来。
“顾樱，你在用激将法对不对？我才不上当！”冷静下来的魏芳也开始洗苹果。
她洗着洗着，越想越生气。
这件事情，她完全处于下风，几乎没有任何优势。
顾樱在她面前，简直像个姿态优雅的胜利者，对她可以任意处置。
魏芳气不过，把裘翡之前的叮嘱抛之脑后，神气地对顾樱说：“你也别得意，你以为你和希文之间没有问题吗？我看希文对这段婚姻并不满意。你们之前搬家，希文那个卡车司机是我的朋友，我想希文应该没有和你提过吧。”
顾樱洗苹果的手一顿，很快恢复如常。
这点小小的变化让魏芳捕捉到，心里一直处于劣势的她终于扬眉吐气一回：“我猜希文肯定是说那是秦长康的朋友，对不对？他没跟你说实话，你说这是为什么？”
顾樱没吭声，继续洗着苹果。
魏芳以为戳到顾樱的痛处，添油加醋道：“不仅仅只有卡车司机，你们家那副挂历，也是我特意买的呢，怎么样，好看吗？用着我给你们挑选的东西，心情如何？”
顾樱眸子一沉，眸光变深。
卡车司机那也罢了，归希文说是同事介绍过来的，可家里那副风景画的挂历，归希文明明说是他去大市场亲自买的。
难不成归希文在说谎？
如果没有把握，魏芳断然不会这样自信地说出来，难道归希文真的在骗人？
顾樱没接话，洗完苹果，开始洗旁边的葡萄。
魏芳瞧着她的脸色，知道她心里介意，嘴上却不吭一声，不由在心里乐了。正要继续煽风点火的时候，刘晓梅走了过来。
“哎哟，你俩怎么偷偷在这里干活，我也来帮忙吧。”
刘晓梅撩起袖子挤在两人中间，朝着顾樱搭讪：“你上次去过五宁场那边吗？我怎么没瞧见你？要是那次见了面，今天咱们可就是老熟人了。”
“那次身体不舒服，离开得有些早。”顾樱解释。
“哦，这样啊。”
刘晓梅说着话，将顾樱手中的葡萄串随手接了过来，放在水槽里洗，“哟，这葡萄看着就酸，我最爱吃酸葡萄。”
顾樱觉得奇怪，“刘姐，你喜欢吃酸的吗？”
“对啊，咱们傣族人都喜欢吃酸。”刘晓梅将洗好的葡萄甩甩水，放进果盘。
“刘姐，原来你是傣族人啊？”顾樱有些惊讶。
刘晓梅将自己上下打量一番，笑着道：“货真价实的傣族人，只不过嫁给长康之后，好久没回娘家了，这么说起来，倒是有些想娘家。”
顾樱来了兴致，问道：“刘姐，你的家乡在云城吗？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孔雀公主》，那不是在你家乡拍的啊？”
“对啊，唐国强主演的嘛，我们那儿的人都看过，就是讲我家乡那儿的故事。”
两人聊起电影来，十分投机，笑得嘻嘻哈哈，全然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魏芳被两人挤到一边，冷眼看着之前和她打成一片的刘晓梅这会儿却和顾樱聊得火热，心里愤懑。
她悄悄转身，准备离开，瞧见家里的阿姨在另一边的桌子上布置生日蛋糕，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不远处的秦长康看见刘晓梅和顾樱站在水槽边洗水果，两人聊得似乎很愉快，他扒拉一下归希文的胳膊，疑惑地问：“你这媳妇是真媳妇吗？”
归希文：？
归希文瞪向秦长康：“什么意思？”
秦长康盯着顾樱的背影，小声嘟囔：“我上次见她，她不长这样啊，怎么几天不见，变了个人？”
明明上次在五宁场那边看到的是个漂亮姑娘啊，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田螺姑娘？
“你瞎叨叨什么呢，”归希文没听见，也懒得追问，他四处探看一圈，只问：“科长呢，还没出来？”
“在房间里换衣服呢，等下就会出来。”秦长康说话间，视线从顾樱身上撇开，朝着郑强华的房间瞟了一眼。
郑强华正在房间里换衣服，陈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着钢笔不停夸赞，“你说希文两口子送的钢笔漂亮不漂亮？他们应该费了不少心思，这玩意可不容易买。”
陈玫拿着钢笔，仔细端详，啧啧两声：“果然还得是你，眼光不错，你看中归希文，我倒是看中了他那个对象，挺好一小姑娘。”
“上次我地摊街那里遇到小偷，还是那姑娘帮忙的呢。不然我送你的那个打火机，指不定被哪个小偷偷了去。”
陈玫在身边啰嗦半天，只这句话让郑强华稍稍偏头，他嗤笑：“你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得人家小姑娘提醒你？”
陈玫被怼，咬牙切齿：“你今天生日，我先不跟你计较。赶紧出去吧，外面的人都等着呢。”
郑强华换好衣服之后，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出去之前，他接过陈玫手中的钢笔，别在西装口袋上。
外面很热闹，各处都分散着人，家里的阿姨在一旁的偏桌上摆好蛋糕，正在清点蜡烛。
魏芳看着这一切，出声叫了叫水槽边的两人，“顾樱，放水果的盘不够了，你去橱柜那儿再拿一个过来吧。”
顾樱停下手里的动作，脚却没动，她望着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的魏芳，觉得好笑：“你怎么不拿？”
魏芳脸色一沉，“咱们这是在科长家里做客，你怎么还计较这些？”
“对啊，我们都在科长家里做客，我在帮忙洗水果，你什么都没做，拿个果盘还要吩咐我？我觉得你去拿才合适。”顾樱淡淡说。
“你！”魏芳沉住气，道：“我是故意不洗水果吗，不是你俩把我挤出去的吗？”
眼看这两人就要莫名其妙吵起来，刘晓梅劝道：“没事没事，一个果盘而已，我去拿我去拿。”
刘晓梅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转头就往橱柜方向走去。
“你别去。”
“你不要去。”
几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可刘晓梅哪里听劝，她二话不说，快步走向橱柜，正要接近橱柜，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轰隆一声，摆好的蛋糕从桌上掉下来，摔成一坨。
顷刻间，客厅里所有的目光汇聚在桌子边。
大家看向地上的蛋糕，又看向桌子边站着的吓傻了的人，谁也没说话。
陈玫刚领着郑强华从房间里出来，就撞见蛋糕轰然倒下的一幕，她的一声尖叫划破客厅里的宁静，格外刺耳。
这一声仅有的惊叫之后，整个空间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时间静止，一点一滴的流逝让人的触感格外清晰。
刘晓梅手足无措地站在桌子边，她将头垂得很低，几乎不敢抬头去看周围的人。
在科长生日上将科长的生日蛋糕毁掉，这样灾难性的事情，以后会不会影响秦长康的仕途？
刘晓梅想到这里，两只手不停打颤，她想开口说抱歉，可嘴巴也开始打颤。
旁边阿姨紧张地蹲下来，一脸着急：“哎呀，这是准备好久的蛋糕，特意让洪门店里的老师傅提前做的，这下摔坏了可怎么办啊。”
阿姨的埋怨话语简直将刘晓梅架在火上烤。
她整个人抖如筛糠。
完了，闯了大祸了。
这下可怎么收场啊。
刘晓梅心急如焚，局促的脸上透出自责、悔恨、无奈与辛酸，她垂着脑袋，眼睛里几乎要掉出泪来。
在这样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场合，刘晓梅站在桌子边，却似乎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她仿佛是一个即将面临审判的罪人，在漫长无止境的安静中等待她的判决。
突然，顾樱走了过来。
她就这样带着轻松笑意走了过来，出乎所有人意料。
顾樱看着地上已经完全不成型的蛋糕，啧啧两声，朝着刚出来的科长郑强华道：“科长，晓梅姐弄翻你的蛋糕，可不能这么放过她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一变，包括郑强华。
不等众人出声，顾樱紧接着道：“打翻蛋糕，咱们就少了一个分蛋糕的热闹仪式，这得让晓梅姐好好补偿。听说咱们晓梅姐是傣族人，就让晓梅姐给咱们跳一段傣族的舞蹈热闹热闹，科长，你看这个惩罚怎么样？”
郑强华深深看了面前的小姑娘一眼，嘴角慢慢上扬，“好。”
原本尴尬得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因为这段对话有了彻底的改变，一些有眼力劲地人开始起哄：“好耶好耶，傣族舞很好看啊，今天有眼福啦。”
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
陈玫见状，朝阿姨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把地上的蛋糕收拾一下。
刘晓梅也立即跟着阿姨蹲下去，想要收拾地上的蛋糕。顾樱一把拉起她，“你别收拾，你还是准备准备舞蹈吧，大家等下会起哄让你出场的。”
从无尽的绝望中脱离出来的刘晓梅这时候才稍稍回过神，她望着面前这个帮她解围的人，心里感激，正要说出道谢的话，顾樱却一转身没入人群。
顾樱没去别的地方，她在客厅里找到秦长康，吩咐他：“你赶紧去外面买蛋糕吧，大的蛋糕肯定来不及，买那种杯子装的小蛋糕，你清点一下人数，要买足数，别买少了。”
秦长康才从刚刚刘晓梅打翻蛋糕的意外事情中缓过神，这会儿听见顾樱突然吩咐，他立即反应过来，找了个时机偷偷溜出去。
临走之前，顾樱特意交代他：“你记住，你买过来之后直接交给陈玫，如果有人问起，你要对着大伙说是科长太太让你准备的。”
秦长康来不及细想，出门跑去附近的商城。
回来之后，他将一袋子小蛋糕偷偷交给陈玫，“玫姐，刚才的事情非常过意不去，这个就当是赔礼。”
陈玫望着一袋子小蛋糕，抬眸看了一眼秦长康，笑着收下。
客厅里面，刘晓梅已经开始起势，虽然没有穿着特有的民族服饰，但她舞姿优美，依旧引得不少人欢呼。
趁着节目结束，陈玫让家里的阿姨帮忙将小蛋糕分发给各位客人。
大家看了节目，又吃了蛋糕，开开心心的，全然忘了刚才大蛋糕落地的不愉快事情。
家宴结束之后，送走宾客，陈玫望着桌上的蛋糕杯子，忍不住笑起来，“哎，你说今天这事挺好笑啊，顾樱那丫头怎么反应这么快，居然让刘晓梅跳傣族舞，我看大家也都挺开心的。”
“还有这个秦长康，他脑子转得很快嘛，这么快就买来小蛋糕。也得亏他买了蛋糕过来，不然我都不知道拿什么招待大家。”
郑强华哼了一声，拎起桌子上的空蛋糕杯，笑得一脸深意：“这恐怕不是秦长康的主意，我观察到中途顾樱把秦长康叫到一边，我估计这主意是顾樱替他出的。”
“哦，是吗？”陈玫很是惊讶，“原来这也是顾樱那丫头的主意？”
陈玫有几分意外。
要不是顾樱，恐怕今天刘晓梅的处境不会太好。
陈玫想起那天在地摊街的情况，看来顾樱这个姑娘，难得有一份助人为乐的善心。
想着想着，陈玫突然又觉得不对劲，“你说顾樱也不知道你的脾气，她这样贸然地替刘晓梅开口，万一弄巧成拙，惹你生气怎么办？她怎么就笃定你会给她这个台阶呢？”
郑强华扔掉手中的空杯子，瞥了一眼陈玫，“你以为人家小姑娘是贸然开口？”
“那不然呢？她可没和你接触过，他肯定不知道你的脾气吧？”陈玫笃定地说。
郑强华摸着口袋上钢笔，一脸沉稳：“她定然是瞧见这个，才开口的。”
陈玫看了看口袋上的钢笔，又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兀自笑起来。
她扬眉，心里愈发高兴，“要不哪天把归希文两口子再请来家里一趟吧，我还挺喜欢顾樱那丫头的，是个聪明人。”
郑强华只笑笑，没接话。
林业部家属楼外面，秦长康领着刘晓梅回家。
回家之前，他们对顾樱和归希文已经千恩万谢过，刘晓梅却依旧觉得不够，“长康，咱们明天得买点东西登门道谢。”
秦长康没吭声，他心里正琢磨着事情。
今天这事要是没有顾樱，恐怕他和刘晓梅会给科长和科长太太留下极其不好的印象。
他后来仔细思考过顾樱的每一个举动，越想他就越觉得不可思议。
顾樱出来帮刘晓梅说话，吩咐他去买蛋糕，科长口袋上的那支钢笔，还有科长太太接过蛋糕时的微笑。
不得不说，顾樱极其会审时度势。
这些道理，混迹于职场多年的他不是不明白，只是，在当时那样复杂又突然的情况下，能这样缜密思考，将他和刘晓梅的心思，以及科长和科长太太的心思琢磨得这样透彻，这很难，非常难！
秦长康越深想，越觉得顾樱这人有点可怕。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看不见的黑影，一双眼睛眯起来。
“你在想什么呢，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改天我们登门去感谢一下吧，顾樱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无论如何我得去谢谢人家。”刘晓梅独自絮叨。
“随你。”
秦长康应了一声，收回视线，心里惴惴。
不远处，归希文和顾樱正朝着与秦长康相反的方向回家。
两人走在路上，安静一瞬，顾樱突然开口：“有点事情我想要问你。”
“什么事？”归希文问。
“之前搬家的时候，那个卡车司机，是谁介绍过来的？”顾樱垂着眸子问。
归希文不以为意地回答：“秦长康啊，他介绍过来的，说是他朋友。”
顾樱睫毛轻颤，又问：“那家里的挂历呢，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归希文有些纳闷，“不是我从大市场里买过来的吗，我之前和你说过啊。”
顾樱停下来，仔细盯着归希文，归希文看上去不像是说谎，他神色认真，脸上没有半点破绽。如果这是表演，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顾樱内心犹豫片刻，又问：“那你有没有收到别的挂历？”
“没有。”归希文说完，顿了一下，“哎，等等，之前秦长康好像要送我一副挂历，说是多出来的，我没要。怎么了？那挂历有问题啊？”
顾樱沉着眸子，心里冷笑。
她想起来了，当时魏芳从丽丽照相馆里的确买走一副挂历，原来那副挂历是打算送给归希文。
只不过魏芳大概没想到，归希文并没有接受。
顾樱沉默半晌，突然道：“你以后离魏芳远点。”
归希文听着顾樱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只觉得新奇。
“为什么？”
顾樱没回答。
“为什么啊？”归希文又追问。
顾樱还是没回答。
归希文大步向前，拦住去路，一双眼睛噙满笑意，“哦，我知道了，因为她是女同事，你在吃醋？”
“没有，你想多了。”顾樱扒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没有吗？”
归希文看着面前人泛红的耳尖，满脸得意地跟上去。
“没有就没有吧。”

第30章 感冒
◎谢谢大哥给我开小灶◎
从科长的家宴出来,顾樱和归希文并没有急着回家，两人饭后散步，不知不觉走回大院。
大院里面很热闹,一堆人聚在一起,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归希文兴致高涨，拽着顾樱的胳膊,“走，咱们去瞧瞧有什么大喜事,沾沾喜气。”
刚走近，才发觉人群中心，张涛正捧着一袋糖，兴高采烈地分给周围人。
张涛太过高兴，捧着一把糖递给归希文的时候,愣了一下才看清来人面目，“哟,希文是你啊,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今天去参加你科长的家宴么？”
归希文接过糖，在手中掂了几下，看着张涛满面笑容，疑惑地问：“你这是有什么喜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涛笑呵呵地将手搭在归希文的胳膊上，一脸得意，“嗐，小事情,小事情,就是我一不小心被提升成咱们车间的组长了。”
“这么快？你转车间好像没多久吧？”归希文稍稍皱眉,“如果我记得没错，你车间之前的组长，是不是张阔？”
“哟，记性不错啊，的确是张阔，不过张阔现在已经升为车间主任啦。”张涛说着，指了指手上的糖果，“这喜糖，就是替张阔发的，我那点小事还不值得发喜糖庆祝呢。”
张涛前后左右望了几眼，偷偷摸摸又抓了一把糖递给归希文，小声道：“来来来，多给你一把。”
正要把手递过去的时候，张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
张涛心里一虚，以为被张阔抓到他偷摸给归希文开小差，连忙吆喝一声，灰溜溜跑到旁边去给路过的人发喜糖。
张涛一走，原地只剩下张阔和归希文。
归希文望着手中的两把喜糖，抬头对上张阔沉静的眸子，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说了一声：“恭喜。”
归希文和张阔并不熟，又因为明雪那层原因，两人实在没有搭讪的必要，只是平白无故拿了人家两把喜糖，说句恭喜也是应该。
“多谢。”张阔扬着嘴角，笑容不及眼底。
他站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中，目光逐渐转向归希文身后不远处。
那里，站着顾樱。
顾樱早就料到这是张阔的喜事，因为她在不远处看见明雪兴高采烈的模样。明雪在这里，张阔还会远吗？
她站着没动，她并不想靠近。
张阔亲自抓了一把喜糖，上前递给顾樱，似笑非笑，“希文都说了恭喜，你不说声恭喜吗？”
张阔是个惯会隐藏情绪的人，他若是不想让人看出半点不对劲，那他脸上只剩一脸坦然，全然看不出有什么别扭的成分。
顾樱盯着他平静的眸子，几乎也是毫不犹豫地自然接过喜糖，含着笑意祝福：“恭喜。”
语调却是平静又毫无波澜。
就像不太熟悉的陌生人之间客套又虚假的祝福。
张阔还是笑了，笑容在眼底漫开，连嘴角眉梢都牵动笑意，整个人有了真正面迎喜事的高兴劲。
他垂着眸子看了顾樱几眼，并不过多纠缠，拎着喜糖去分发给别的前来道喜的邻居。
一旁的明雪无意间抬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瞧见张阔扬在脸上的笑容，不禁会心一笑。
整个晚上，张阔一直心事重重，明明是个大喜事，他却不甚开心，脸上挂着标准的应付人的微笑，这会儿终于看见他露出真心的笑意。
明雪一高兴，又拆开两包糖，大把大把地往来道贺的人手中送，甚至她没留意，往顾樱手中又塞了一把。
顾樱端着两把喜糖，一股脑全塞到归希文手中，“咱们回去吧，听天气预报，今天晚上有雨，早点回去，免得等下走到半路碰见大雨。”
归希文也不想多待，他找到正在发糖的张涛，约好改天一起吃饭庆祝后，两人道别。
回去的路上，隐隐听到雷鸣，半路，果然下起了雨。
雨下得又大又急，豆大的雨滴落到地面，一分钟不到，地面已经湿成一片，混着泥土的雨水慢慢往低处流淌。
归希文拉着顾樱在一处屋檐下躲雨，他望着这又大又急的雨，忍不住笑起来，“你这嘴，难道开过光啊？说半路下雨，半路还真下起了雨。”
顾樱瞪他一眼，“天气预报说的，不是我说的。”
“好好好，天气预报说的，那天气预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雨停啊？”归希文揶揄道。
“没有。”
顾樱望着面前的雨幕，轻轻叹了一声，“没关系，等一会儿吧，这是阵雨，估计很快就停了。”
她话音一落，雨果然小了一点。
只不过，淅沥沥的雨一直停不下来，两人在屋檐下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还是没能等到雨停。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归希文等不住了，转头叮嘱顾樱：“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去拿伞过来接你。”
顾樱来不及说话，归希文已经头也不回地冲进雨中。
顾樱没有追过去，她站在还算明亮的屋檐下，静静看着归希文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没过多久，归希文拎着一把伞从黑夜的雨中出现，护着顾樱回家。
两人走到家门口，归希文哆嗦着收伞的时候，顾樱才发觉，归希文身上全湿了。
她边开门边埋怨：“你怎么不换了湿衣服再去接我？你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归希文把伞放在门边沥水，拖着一身湿衣服进门，划拉一下将上衣从身上脱下，自然接话：“现在大晚上的，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太久，我不放心啊，万一你遇上什么坏人怎么办？”
自从那次碰见魏芳被王三那群人堵住，归希文心中就有了担忧，时刻叮嘱顾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
他哪里来得及换衣服啊，他生怕去晚了，顾樱会碰见什么坏人。
顾樱听着归希文说出这样直白的担心的话，心里一怔，愣在原地。
以前小时候，她跟着母亲孙兰出门，孙兰总是和她强调，让她不要东张西望，不要到处跑，免得遇见坏人。
她一直觉得，担心遇到坏人这种话，只有家人才会说。
顾樱神色复杂地望向归希文，脸上不知不觉开始发热。
归希文等了一会儿不见顾樱接话，他偏头一看，顾樱呆呆站在客厅里，脸色泛红。
归希文：？
顾樱怎么突然脸红了？
他不明所以地往自己身上打量一圈，瞧见自己光秃秃的上身，立即明白了。
他捏着湿衣服往里走，“我去卫生间里换衣服吧。”
归希文边走边回头偷望顾樱，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原来顾樱这么容易脸红啊？
决定了，以后都光膀子睡觉吧。
归希文走去卫生间后，顾樱察觉到自己脸上发烫，将客厅里的窗户打开，探出脑袋吹了吹凉风。
外面的雨依旧没停，淅沥沥地打在窗户边沿，啪啪作响。
魏芳也没有带伞，她走到半路，遇见大雨，也不躲避，满身湿透疲惫不堪往家里走。
回到家里，她的裙摆不断往下灌水，连头发梢上都滴着浑浊的雨水。
魏芳极其狼狈的模样引得裘翡大为震惊，裘翡将魏芳捞进门，连忙把她推进卫生间里面，让她冲了一个热水澡。
等魏芳从卫生间里出来，裘翡拉过她，一边给她擦头，一边询问事情始末，“你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回来？”
“没带伞可以打出租车啊，或者你随便去哪个地方躲躲雨，等雨小了些再走不成吗？非得弄成这样狼狈回来？”
魏芳没有反驳，只转身扑进裘翡怀中，把头埋在裘翡的腰际，痛哭流涕：“妈，我输了，我输得好惨！”
明明是想让顾樱出丑，没想到反而害了刘晓梅，不仅如此，还让顾樱大大出了一回风头。
整个科长的家宴，她都处处张占下风，到最后她几乎是灰溜溜地告别溜走，没让所有人发现。
她没法面对顾樱，她今天明明行为举止都十分得体，可一旦面对顾樱，她就觉得自己简直无处遁行。
这么多年来，魏芳第一次体会到挫败的感觉。
她不了解顾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直觉到对方并不是自己可以掌控、可以打败的人。
“妈，我今天好丢脸！我斗不过她！”魏芳越说越伤心。
裘翡看着魏芳这副一蹶不振的模样，有些诧异：“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那个同事的妻子不是被我拦住了么，我看她也不怎么样，几乎话就被我唬住了，脾气也容易调动。你说斗不过她，难不成她迟到去参加家宴，还给你难堪了？”
裘翡回想起路边遇到的那个姑娘，不禁摇摇头，“不至于吧，她看着也不像是连你都搞不定的人。”
“妈，我搞错了人，我从头到尾都搞错了人！”魏芳哆哆嗦嗦地说。
裘翡：“嗯？”
魏芳在裘翡疑惑的目光中交代一切，说完她撇着嘴控诉：“我从一开始就处在下风，她知道了我的事情，我却对她一无所知！”
给自己找完借口，魏芳又泄气地瘫坐在地上，“妈，我是真的觉得对方有点琢磨不透。”
其实很早之前，魏芳对顾樱的印象很好，她并不是和谁都能聊得来，却和当时还是陌生人的顾樱一见如故。
她喜欢和顾樱说话，甚至冲动地把自己的私事讲给顾樱听，那时候她连顾樱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对顾樱是抱着好感的，尽管顾樱不愿意透露名字，她也对这个陌生人抱有好感。
可这一切的好感停止在科长家中见到顾樱的那一刻，从那之后，所有的好感全部加倍返还成恶意。
她仿佛受到了羞辱，顾樱没说一句话，只静静地和归希文站一起，就是对她的羞辱。
她满怀恶意地要惩罚对方，却发现自己惩罚不了对方，对方不是任她摆布的人。
“妈，我好失败。”魏芳把头埋进裘翡手掌。
温热的泪在掌心化开，裘翡啧啧嘴，“你呀，就是没栽过跟头，第一次遇到对付不了的人，就提前把自己吓破胆，你仔细想想，她这些操作，有什么难的呢，你是一时慌了阵脚，心态不稳而已。”
裘翡继续替魏芳擦头发，“以前那些小年轻来追求你，我就跟你交代过，让你试着谈一谈对象，你不听，你看你，现在一点经验也没有，稍微一点困难你就颓成这样。”
“你也别泄气，你条件又不差，优势还是有的。”
听到这句话，魏芳猛然抬头，似乎注了一针强心剂，“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原本我以为他的妻子是那个漂亮大美人，还觉得自己外貌不占优势，可那个顾樱现在的条件完全不如我啊，从外貌上简直处处不如我，没哪一点能够和我相比。”
魏芳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自信，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她重振旗鼓，似乎又有了重新面对的勇气。
一旁的裘翡却越听脸色越沉重，“你说他妻子外貌没有优势？”
“当然没有！”
魏芳站起身，兴致勃勃地朝着自己下巴比划，“妈，你知道么，她比我矮这么多。她人长得也不白，瘦瘦小小的，整个人看上去一点精神劲都没有，和希文站在一起一点都不相配。”
“这话也不是我说的，当时很多家属妇人都是这么认为的。”魏芳补充。
裘翡面色沉重地听完，瞧见魏芳那股高兴劲，忍不住泼冷水，“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魏芳不明所以，“这怎么不值得高兴？”
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掰不过顾樱，这会儿意识到自己外在条件的优势，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裘翡白她一眼，心里无奈地直摇头。
这个女儿，真是一点心思都没有。
她将话直白地问出来，“既然他们条件处处不相称，那你同事是怎么挑中她的？你同事条件这样好，为什么会选择和她结婚？”
“她没有任何优势，却能和条件极好的人结婚，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更可怕吗？”
这样一句话，问得魏芳半天答不上来。
仔细想想，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
魏芳刚冒出来的自信心在体内摇摇欲坠，她哆嗦着嘴，半天才抖出一句话：“妈，那怎么办？”
裘翡没接话，眸子半睁着，眼里透出思索的碎光。
半晌，她拍拍魏芳的肩膀，嘴角冷笑，“这样吧，你以感谢你同事上次帮你的名义，把他们两夫妻请到家里来做客，我先会会她。”
魏芳刚想拒绝，裘翡已经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给这件事画上句话。
魏芳愣愣地站着，开始思索明天上班怎么开口和归希文说这件事情。
第二天早晨去上班，归希文发现自己感冒了。
原因不是昨天淋雨，而是他光着膀子睡了一夜！
坐在工位上的归希文依旧不明白，他昨天明明光着膀子睡在顾樱旁边，怎么顾樱一晚上睡得极其安稳，没有脸红过一次呢？
奇了怪了，难道之前顾樱脸红，不是因为他光膀子？
归希文一大早坐在工位上，思绪飘远，喉咙发痒的他忍不住咳嗽一声，才逐渐回到现实。
旁边端着保温杯的秦长康听到这一声咳嗽，惊讶：“哟，怎么今天希文和小芳都感冒了啊，难不成昨天回去的时候你们都淋雨了？”
归希文下意识偏头去看魏芳，正对上魏芳看过来的眼神，归希文想起顾樱交代的话，快速撇开眼，问秦长康：“不是淋雨，是冻的，有没有药？”
秦长康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包板蓝根，“哎哟，就剩一包了，你看是给你还是给小芳同志？”
归希文望着秦长康手中的药，摆摆手，“得，我身体强壮，扛扛就过去了，不碍事。”
这言下之意，归希文没明确表示出来，秦长康却走到魏芳面前替他大声宣扬：“小芳同志，你瞧，这药是咱们希文同志好心让出来的，你一定得及时喝了啊。”
归希文：“……”
归希文正在心里嫌弃秦长康话多，魏芳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
“希文，上次你帮我的事情，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你这周末有没有空，我可不可以邀请你和顾樱一起来我家做客？”魏芳说得一脸诚恳。
秦长康在旁边打岔：“哟，什么事情啊，希文，你帮小芳同志做了什么，她还邀请你们小两口去她家里做客，这个诚意很大啊，你到底帮了她什么忙？”
归希文不便将之前的事情说出来，只道：“你上次送了果篮，算是谢过了。”
这是婉拒。
偏偏魏芳不死心，“可你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一个果篮表达不了我的心意，我是真诚想邀请你和顾樱去我家做客。”
一旁的秦长康听了半天也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不过他瞧见魏芳那副卑微模样，有点于心不忍。
想起上次魏芳推荐卡车司机朋友给归希文搬家，还默默送台历给归希文，这些事情魏芳偷偷做着，归希文一点也不知情。秦长康顿时想为魏芳说几句话。
“希文啊，人家小芳都这样有诚意邀请你，你就答应了嘛，反正人家是邀请你小两口一起去，又不是邀请你一个人去，你怕什么？”
归希文脑海里想起顾樱之前的交代，他看着面前的魏芳和秦长康两人，最终只道：“我回去商量商量，到时候再给你回复吧。”
归希文有点作难，他觉得顾樱不会答应。
——
顾樱在家里忙活，将大门和家里的窗户都打开。
这两天雨多，家里湿气重，她得全部打开通通风，不然屋子里一股闷气，怎么都散不开。
屋子里一通风，空气流通，窗外吹进来的风卷起桌上一叠报纸。
顾樱正捡着地上的报纸，门外响起敲门声。
刘晓梅拎着一打皮蛋，一包果糖和两斤豆皮，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顾樱放下手中的报纸，将人请进门，“晓梅姐，你怎么过来了？”
“我特意过来感谢你啊！”刘晓梅将东西放在桌上，指着其中的豆皮道：“这是我自己做的，你挡挡水，凉拌一下，可好吃了。”
“谢谢晓梅姐。”
顾樱笑着将豆皮收下，却没要那一打皮蛋和那袋果糖，“晓梅姐，以后你自己做的东西我乐意收，这种需要花费的，你别再送来。”
刘晓梅见顾樱不肯收，急了，“顾樱呐，你别跟我客气，你昨天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要是这点心意都不表达，那简直太过意不去了。”
刘晓梅是真心感谢顾樱，并不是做做样子。
昨天那个状况，她很感激顾樱能够站出来为她说话。这年头，多少人都怕麻烦找上身，自私自利的人多了，顾樱这样能出手相助的人，显得格外难能可贵。
顾樱推辞不过，收下了，但叮嘱道：“没有下次啦，你下次再送这种东西来，我是真不收。”
刘晓梅笑呵呵地应道：“好好好，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之前在科长家宴中，刘晓梅已经和顾樱相谈甚欢，这会儿两人在家里聊了几句之后，只觉得关系更加亲近。
刘晓梅往屋子巡视一圈，看见窗户全都打开着，立即明白：“你这是家里湿气重，通风呢？”
“对啊，不过这种湿气也不太严重，以前在南城的时候，遇上回南天，家里潮得湿哒哒，衣服上都透着水汽，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说到这个话题，刘晓梅十分有发言权，“对对对，我家乡云城也是这样，到了北城这里，反而比较喜欢这边的天气。”
两人都是比较随和的人，话题也聊得来，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
聊了几句之后，刘晓梅顾念家中的孩子，不得不起身告辞。
离开之前，她拉着顾樱的手叮嘱：“你有空上我那儿去坐坐哈，我有小孩，没办法抽身太久，你看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没有伴，你上我那儿去玩，可以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对不？”
顾樱满口应承下来。
在刘晓梅转身要走的时候，顾樱拉住她，突然开口：“晓梅姐，有句话我想让你帮忙带给长康哥。”
刘晓梅正准备离开，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愣，“你要带什么话给他？”
“你就说，希文一直拿他当朋友，从来没有骗过他。”
顾樱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刘晓梅琢磨不透，她瞧见顾樱的神情并不严肃，反而有几分开玩笑的语气，一下子更想不明白。
但这句话里肯定有蹊跷。
刘晓梅试探着问：“顾樱呐，这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你长康哥和希文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
顾樱笑笑，安慰刘晓梅，“晓梅姐，你别多想，他们没什么矛盾，他们关系好着呢，我就是想让长康哥知道，希文一直拿他当朋友，不会骗他的。”
刘晓梅似懂非懂地回了家。
回家之后，她一直琢磨着这句话，可这句话表面上实在琢磨不出什么深刻的含义，难不成真如顾樱说的那样，其实没什么深刻含义？
秦长康下班回家，刚跨进家里一步，刘晓梅立即把他拉到一边，“我今天去了一趟顾樱家里，亲自感谢她。”
“哦。”秦长康不以为意，给自己保温杯里添了一杯热水。
“她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可我琢磨半天，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刘晓梅神秘兮兮地说。
秦长康瞧着刘晓梅这种神神叨叨的态度，不禁笑起来，“什么话啊，这么难琢磨？”
刘晓梅小心地看了一眼门外，咳了咳，压低嗓子，“她说，希文一直拿你当朋友，从来没有骗过你。”
秦长康一愣，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刘晓梅一看，秦长康这表情明显不对，立即追问：“这话到底什么意思，顾樱这话里是不是还有话？你快说啊，我琢磨半天都没琢磨出来，你快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嗐，能有什么意思，顾樱这话啊，就是说希文对我好，让我也对希文好点呗。”秦长康恢复如常，神情自若地盖上保温杯。
“是这个意思吗？”刘晓梅搓着额头，细细思考。
“不是这个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你别把人家想得太复杂了。”
刘晓梅“哦”了一声，似乎接受了秦长康这个说法，“那行，那你以后也对希文好点呗。”
看着刘晓梅不再纠结地转身去做晚饭，秦长康端起保温杯，面色沉重地走到阳台上，目光远眺着顾樱家里的方向。
顾樱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她怎么心思能够如此细腻？
她说希文拿他当朋友，从来没有骗过他，那是在拿话点他呢。那就是说，让他也不要骗希文。
他一向拿归希文当朋友，从来没有骗过归希文，如果真要算起来，也就是搬家时候卡车司机的事情和那副挂历的事情，他对归希文有所隐瞒。
这两件事情，都是魏芳交代他的，让他不要声张出去。
照理说，这种事情除了他和魏芳，应该没人会知道，连归希文自己都不知道，顾樱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那天在科长家宴的时候，魏芳把这两件事情偷偷当着顾樱的面炫耀过？
要不然根本无法解释顾樱为什么会知道。
秦长康心里直冒冷汗。
魏芳这个家伙也太不靠谱了，让他保密，自己却先透露出去，还是透露给顾樱这样关键的人物。
秦长康决定以后再也不帮魏芳打掩护了，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变得里外不是人。
这么吃亏不讨好的事情，以后还是别做。
——
归希文回到家中，一眼瞧见桌子上的一大袋豆皮，以及旁边一打皮蛋和一袋果糖。
“今天谁过来了吗？”归希文边换鞋边问。
顾樱拿着扫帚从房间里走出来，接话道：“晓梅姐来过，说是感谢我昨天帮她，带了这些东西过来。”
归希文“哦”了一声，正要说话，鼻子一痒，一个大大的喷嚏打出来。
“你是不是感冒了？”顾樱狐疑地望过去。
“没有。”归希文否认。
顾樱放下扫帚，走到归希文面前，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你还说没感冒，温度都上来了。”
顾樱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感冒药，递给归希文，“药吃了，很快会好的。”
归希文诧异：“你哪里找出来的？”
他今天早上在家里找过，家里根本没有药。
“我上午去买的，见你早上有点咳嗽，买回来备用。”顾樱给他倒水。
归希文一听，拿着感冒药左看右看，心里乐呵呵的。
他今天早上起来，为了不吵醒顾樱，喉咙里冒出好几股痒意，都被他极力忍下了，也就忍不住的时候轻轻咳过一声而已。
没想到啊没想到，顾樱听他咳嗽一声，立即去给他买了药。
归希文喜滋滋盯着那盒感冒药，爱不释手。
顾樱倒完水，一转头，瞧见归希文还没将药取出来，忍不住开玩笑：“你怕喝中药，难道连西药也怕？”
归希文：“其实我是有点舍不得吃。”
顾樱：“……”
什么毛病啊这是。
在顾樱奇怪眼神的注视下，归希文不情不愿地将药拿出来，吞了两颗。
盯着归希文吃了药，顾樱收拾一下，准备回大院里吃完饭。
归希文瘫坐在椅子上不肯动身，“我没胃口，不想吃饭。”
顾樱拉着他，“感冒了更要按时吃饭，不然只会更严重。”
归希文被顾樱拉着回到大院里，张冬玲正等着他们回来，归向荣依旧坐在沙发上淡定地看报纸。
顾樱将手中的皮蛋和豆皮交给张冬玲，“妈，这是家属楼里的邻居送过来的，豆皮和皮蛋都可以凉拌。”
“哟，这才没搬去多久，咱们小樱就和家属楼的邻居处得这么好了？”张冬玲笑呵呵地接过东西，不满地朝归希文瞥了一眼。
“听说啊，张阔这回升了车间主任呢，要算起来，张阔可是厂里最年轻的车间主任，这小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张冬玲说完，瞥了一眼归希文，见他无动于衷，又提高音量道：“人家现在不仅自己升了车间主任，还把张涛也提成了车间里的组长，张涛以前忒不上进，现在跟了张阔，倒是有长进了。”
归希文猛然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出刺耳的声响。
“今天没胃口，先回去了。”
归希文转身往外走，张冬玲朝一旁的归向荣使眼色，“你瞧你瞧，现在你儿子说都说不得，说一两句就翻脸。”
“谁让你尽挑一些他不喜欢的话说。”归向荣边说边取下眼镜框。
“嘿，你这话什么意思，忠言逆耳你懂不懂，你整天就知道维持父亲的好形象，怎么不和希文聊聊他工作上的事情？”张冬玲叉腰反驳。
眼看家里又要一顿暴风骤雨，顾樱追出去，“妈，我也不吃了，我去看看希文。”
“哎哎哎，”张冬玲想叫住顾樱，顾樱一转身溜得没影。
张冬玲重重叹了一口气，站在门口怅然若失，回头望了厨房一眼，闷闷道：“做了一桌子菜，谁吃啊。”
归希武刚从房间里钻出来，完全不明白客厅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他陡然听到这一句，大声嚷嚷：“我吃啊，一桌子菜我都能吃下！”
张冬玲回头瞪着归希武，“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归希武：“……”
他招谁惹谁了嘛。
顾樱出门，追上大院里的归希文。
“你真不吃晚饭了？”
归希文双手揣兜，冷着脸找借口：“不吃，反正她做得也不好吃。”
顾樱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没提刚才张冬玲的话，只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那要是好吃呢？你吃不吃？”
归希文看着面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顾樱没答话，朝他眨眨眼，“你等我一下。”
顾樱跑回娘家，过了好一会儿，她提着食盒过来，炫耀似地说道：“我让我哥特意为你炒的，大厨的手艺你可不能再挑剔了，我们带回家吃。”
归希文没想到顾樱还特意让她大哥炒菜，刚才烦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他提着食盒，高高兴兴地回家。
食盒里放着三道家常菜，归希文一一摆出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不禁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你大哥手艺真不错，又精进了。”
顾樱她大哥在工厂食堂里做大厨，归希文以前偶尔在食堂吃过饭，知道她大哥的手艺不赖，不过好久没吃，总觉她大哥手艺又进步了，比以前吃过的更好吃。
顾樱见他吃得高兴，把一大半米饭留给他。
归希文明明在感冒期，没有胃口，这次却吃得比平常还要多，他吃饱喝足，拍拍肚子，满意地凑到顾樱耳边，“要不，咱们以后都去你大哥那儿蹭饭吧？”
顾樱推开他，呲笑：“我大哥很忙的，哪有时间天天做饭，平时都是我妈做饭，你别想顿顿都吃到我大哥开的小灶。”
“这样啊。”归希文有些遗憾。
他啧啧嘴，望着桌子上的空盘，嘴里满是回味，要是他妈的手艺有顾樱她大哥那么棒就好了，他饭量估计都得增一增。
过了两天，归希文下班回家路过大院，偶然遇到顾樱她大哥顾承志。
顾承志推着三轮车往大院里走，三轮车上摆着一堆大白菜，旁边还有一小堆胡萝卜。似乎刚从外面采购回来，正准备把这些蔬菜运到工厂食堂。
归希文脚踩地，撑住自行车，热情地道谢：“大哥，谢谢你前天开的小灶。”
“前天晚上我感冒了，那会儿胃口不好，要不是你的手艺，我还真吃不下饭。”归希文说完这段话，很快又踏上自行车走了。
顾承志站在原地，一脸懵。
他什么时候给归希文开小灶了？
他怎么不知道！

第31章 试探
◎她身后果然有人指点◎
归希文感冒了好几天。
张冬玲在吃饭的时候听到归希文偶尔咳嗽两下,才知道归希文感冒了，然而那时候归希文的感冒已经快要痊愈。
张冬玲在桌子上叨叨：“难怪你这几天胃口不太好，我都没瞧见你添过饭。”
归希文不添饭并不是因为感冒的缘故,他望着满桌子的菜,不知不觉开始回味顾樱她大哥的手艺。
由奢入俭难啊，估计得缓好几天他才能恢复平时的饭量。
归希文无奈地望向顾樱,企图让顾樱说服她大哥再次开小差，奈何顾樱没明白他眼里的意思,他只得收回视线，闷头吃饭。
一旁的张冬玲叨叨完，又说：“前两天张阔不是升了车间主任么，今天他那新房也下来了，好多人过去看呢,希文，你待会儿要不要带着小樱过去看看？”
归希文眉头一皱,“不去,这有什么好看的。”
张冬玲不满地瞥他一眼，“你看你这话说的，这不图个喜气嘛，你那天搬家，大家不也都嚷着要去你新房看看么。”
归希文咳了一声,不接话。
周围只剩下咀嚼的声音，桌子上的人大眼瞪小眼，神色各异。
眼见氛围又沉下来，归向荣替张冬玲夹了一筷子菜,“你好好吃饭。”
张冬玲见气氛不太对劲,立即改口：“行吧行吧,你爱去不去，我也就随便提一提而已。”
吃完晚饭，归希文没有多待，等顾樱检查完归希武的作业，两人便准备回家。
夏夜的晚风吹在脸庞，带着温热的潮湿的触感，归希文扯了扯身上汗衫，停下脚步等待后方的顾樱。
出门之前，顾樱被张冬玲叫住，不知道两人倚在门框边偷偷摸摸说了些什么悄悄话。
归希文看着顾樱小步跑过来的身影，问道：“妈又跟你说什么呢？”
顾樱眉眼流转，直言：“她问我，你是不是还是没法对面明雪。”
归希文：“……”
归希文无奈：“我不去看她新房子就是没法对面她吗？我只是没这个闲工夫而已！”
话音一落，周围闹哄哄的一群邻居走过来。
“哎呀希文，你过来吃饭啊，吃完了吗，跟着我们一起去看看张阔的新房吧。”
“希文啊，你上次不也搬了新房么，你过来评判评判，是你们单位的新房好，还是我们厂里的新房好。”
“来都来了，顺便去看一下呗，就当是饭后散散步啊。”
周围邻居一顿抢白，归希文半天没应承，他转头看向顾樱，顾樱摊摊手，“你看我干嘛，你要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你自己做决定，别看我。”
顾樱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让归希文脸上发烫，想起刚才张冬玲的话，归希文顿时深吸一口气，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没法面对明雪，他拉住顾樱的手，“走，看就看嘛。”
归希文拉着顾樱，两人跟着大部队，走在人群最末尾。
张阔和明雪的新房就在大院里面，只不过以前那些邻居都住在大院的东边，现在新修的房子在大院的西边，走过去得费点脚力。
快要走到张阔和明雪的新房时，归希文望着前方修建得崭新的房屋，脚步一顿，兀自笑了。
他返身，拉着顾樱往回走。
顾樱跟上归希文的脚步，抬眸觑他，“不去看了？”
“不去看了。”归希文坚定地说。
他想明白了，他能不能面对明雪都不需要他去证明，越急着证明，说明越是在意。明雪的新房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原本对别人的新房就不感兴趣。
因为是明雪的新房所以才去参观，以彰显自己能够坦然面对明雪，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新房里，明雪望着窗户外面蜂拥而来的人群，有一刹那的愣神。
她似乎在人群中看到归希文和顾樱的身影。
明雪呼唤张涛，“张涛，你过来看看，你看看外面是不是有你的熟人？”
张涛正帮着挪动桌子，听到明雪的召唤，走到窗户边，仔细张望两眼，笑道：“这不都是熟人吗？都是大院里的邻居啊。”
明雪一噎，直问道：“你刚才有没有瞧见归希文和顾樱在里面？”
“啊？希文和顾樱也来了吗？”张涛俯下身仔细看着窗外那群慢慢走近的人，“没有啊，我没看到，是不是光线不太好，你眼花了？”
明雪悻悻地收回眼，“可能的确是我看花了眼，以归希文的脾性，恐怕打死他都不会过来看我的新房。”
张涛一听，咳了两声，赶紧找借口开溜：“桌子还没摆好呢，我去摆桌子哈。”
张涛并不愿意和明雪聊归希文，他急急忙忙跑回桌子边，做一个合格的搬家工具人，刚要挪动桌子，张阔不声不响走到他身边。
“你刚才说顾樱，”张阔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和归希文也过来了？”
“没有呢，估计是明雪看花了眼。”
张涛也并不愿意和张阔讨论归希文，他赶紧转移话题，“你这桌子到底准备摆在哪里啊？”
张阔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才指着房间里的角落，“放那里吧。”
“好嘞。”张涛得令，一把将桌子扛到角落。
刚放下，外面闹哄哄的人群一拥而入，整个房子顿时热闹起来。
张涛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熟悉，当时归希文搬家的时候，这群人也是这样闹哄哄的，恨不得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得仔仔细细。
“哎呀呀，这房子空间大呢，两个人住很宽敞啊。”
“厂里新修的房子真不错，比咱们东边的老房子好多了。”
“哟，还有卫生间呢，真方便啊。”
大家热热闹闹，叽叽喳喳地在房子里发出评价与感叹，张阔嫌吵，去外面搬东西。
张涛倒是习以为常，他抽空靠在空旷的客厅窗户边上抽烟，一缕白烟吐出，很快消失在夜空。
一根烟抽完，张涛踩灭烟蒂，正要离开，突然听见隔壁房间的阳台上传出两个阿姨细小的讨论声。
“啧啧，这房子没有希文他家里的房子好，空间也比不上希文家里。”
“谁说不是呢，看来大家说的没错，林业部的待遇的确好，分的房子比咱们厂里的好多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希文好歹是高材生，分的房子能差吗？”
“那你要这么说，张阔最近不是当了车间主任么，他分的房子不应该比平常的好一些么？”
“可这房子申请的时候张阔还没当上车间主任呢，唉，说到底啊，这多亏了明雪她爸。”
声音骤然小下来，讨论却还在继续。
“说起这个，我还挺心疼明雪的，这姑娘的命比不上顾樱的命啊。”
“人家顾樱这样的条件都能跟着希文过好日子，明雪这样好的条件，却处处过得不如顾樱。”
“明雪她是得亏有个好爹，不然肯定要过苦日子的。”
“嗐，这都是命数，这也都是明雪她自己的选择，说不好。”
……
尽量压低嗓音的阳台上的讨论声，不只张涛听见了，站在房间门口的明雪也听见了。
明雪阴沉着脸，原本搬新家的好心情消失殆尽。
她最恨这些不明真相的人随意揣测她的选择和生活。
命不好？比不过顾樱？
呵，这群人懂什么！
她以后是要成为首富太太的人，这群目光短浅的人，大概不会猜想到张阔以后的成就吧。不知道等到张阔成功的那天，这群人又会是怎样的嘴脸。
至于顾樱，顾樱能有什么好结果？
归希文是个活不长的命，等归希文一撒手，顾樱这样的条件，想要二婚再找个好的，简直难上加难。
明雪忍住情绪，只在心里嗤笑。
忍一忍，再忍一忍。
等到张阔混出头，这群人迟早要过来巴结她。
到时候她一定要让这群人看看，到底谁才是命好的那一个！
明雪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眼里满是不屑。
张涛站在客厅的窗户边听了好一会儿墙角，只觉得好笑。
第二天和归希文一起去饭店吃饭时，张涛把这件好笑的事情讲给归希文听，“你说奇怪不奇怪，上次你搬新家时，这群人不是说顾樱和你不相配，迟早会离婚么？”
“这次明雪和张阔搬新家，他们又说明雪的命不如顾樱的命好。他们好像就见不得人好似的，总是不盼点好事，瞧见谁家有喜事，总要找点坏事出来。”
张涛和归希文坐在饭店的角落，周围都是一些陌生人，不太熟悉的面孔，张涛说话顿时放肆起来，也没控制声音，对面的归希文听得清清楚楚。
归希文没接话，只问：“你昨天也在帮张阔搬家？”
张涛一愣，解释：“再怎么说，人家也特意提了我升组长，我帮忙给他搬搬家，那都是小事。”
归希文“嗯”了一声，不再有下文。
张涛见状，一拳轻轻打在归希文的胳膊上，“嗐，你别多想啊，张阔特意提我当组长可是有原因的。他升车间主任，咱们车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服气呢。大家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是背地里有话啊。”
“张阔要是没娶明雪，就他这个拼劲，再过两年也能当上车间主任，但坏就坏在他娶了明雪，娶了明雪不久后又升了车间主任，这闲话就多了。”
“你是不知道啊，小小的一个车间，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勾心斗角，张阔要是不提我上去做组长，恐怕帮他说话的人一个都没有，给他使小绊子的人倒是一箩筐。”
“所以呢，我也就这个机会攀一攀咯，反正在咱们车间里总要站队，我也只能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方。”
说到这里，张涛端起面前的可乐，敬归希文：“别说其他的了，谢谢你今天特意请我吃饭为我庆祝，等以后我再往上一步，我一定请你吃饭！”
归希文定定望着张涛，突然觉得张涛似乎真的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以前张涛跟在他身边，没心没肺的，根本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总是一天一天混着日子，说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
现在张涛开始为自己打算，也开始为自己谋划，知道怎么做是最有利于自己的事情，他不再是那个毛头小子，他有了作为成年人的稳重。
都说男人是在一瞬间长大的，张涛可能也在某个不知名的夜晚悄然蜕变成大人。
归希文有些感慨，拿起可乐碰杯，“好，我等着这一天。”
两人吃饱喝足，归希文付了帐。
刚出饭店，迎面碰见科长郑强华带着一位客人往饭店里走。
归希文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两人点头示意，并没有多聊。
张涛跟着归希文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去看郑强华的身影，他瞧见郑强华的口袋上别着的那支钢笔格外眼熟。
“哎哎哎，希文啊，你们领导口袋上的钢笔，是不是你送给他的？”张涛八卦地问。
“是。”归希文点头。
张涛顿时眼里冒星星，“哇，你们科长把你送的礼物随身携带吗？希文呐，你这是深受领导喜爱啊。”
归希文没接话，只问：“一般情侣都去哪里约会？”
张涛还沉浸在羡慕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他呆呆地重复：“一般情侣约会的地方……哎？等等，情侣约会？”
张涛猛然回神：“希文，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错吧？”
归希文面无表情地重复：“你没听错，我是问，一般情侣约会都会去什么地方？”
张涛狐疑地看向归希文：“你该不会……”
不会，归希文不是那种结了婚还搞外遇的人。
“那你是要和顾樱约会？”张涛问出心中的猜想。
归希文没否认。
张涛无语摊手，“老天啊，你们都是老夫老妻了，还搞这一套？”
吐槽归吐槽，张涛还是老老实实给出建议：“一般小情侣都是去长湖公园那里，少数去咖啡馆，但是咖啡馆这种地方不仅得花钱，而且气氛很闷，不如去长湖公园逛逛，还能看看自然风景。”
“好的，谢了。”归希文熟记于心。
看着归希文并不太熟练的样子，张涛很不放心。
想起归希文几乎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张涛顿时更加不放心。
他小心翼翼地对归希文提出自己的建议：“要不，我陪着你们去吧？”
归希文瞥他一眼：“大白天的，我们不需要电灯泡。”
张涛：“……”
回到家中的时候，顾樱正俯在水槽边洗抹布。
归希文走过去，将抹布接过来，“我来吧，水凉，你少接触点。”
顾樱没推推辞，她听话地交出抹布，转身去打扫客厅。
归希文站在水槽边，心里不断酝酿，想约顾樱出去走走。
这个想法不是莫名其妙蹦出来的，有天他下班回家的时候，瞧见街上一对年轻夫妻，站在卖冰棍的小摊前，手挽着手，十分有爱地挑选冰棍。
男人趁着女人不注意，拿起冰棍调皮地在她脸上冻了一下，女人受惊吓，又笑又气地拍打男人的胳膊。两人嬉笑的画面一直印在归希文脑海中。
他和顾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轻松惬意又有爱的时刻。
就在那个时候，归希文顿悟，他得多带着顾樱出来走走。
归希文回头望着客厅里的顾樱，良久，开口道：“你周末……”
说了三个字，卡住。
顾樱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抬头疑惑地望向归希文，“你刚才说话了吗？”
“没有。”归希文摇头，不自在地转过身。
心里暗暗自责：不就是约人出去么，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
归希文深吸一口气，鼓足气出声：“顾樱，你这周末有空吗？”
“有啊。”顾樱自然地接话。
她哪周都挺有空的。
“哦，那咱们……”话到一半，归希文愣住，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归希文将抹布放在一旁，急匆匆地走进客厅，“对了顾樱，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顾樱停下手中的动作，怔怔看向归希文：“什么事？”
“前两天魏芳跟我说了一件事，我差点忘了，她说她想请我们这周末去她家里做客，你愿意去吗？”
顾樱一愣，只问：“她为什么想要邀请我们过去？”
“她说是因为上次王三那件事情我帮了她，她要感谢。”
归希文小心翼翼瞧着顾樱的脸色，又补充道：“你要是不愿意去，那我就说我有其他事情，推脱掉。”
“去啊，反正有空。”顾樱接话。
“真要去吗？”归希文不太确定这是不是顾樱的真实想法。
他始终记得顾樱上次和他的交代，顾樱让她少和魏芳接触，顾樱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干涉别人的人，她既然这样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顾樱只是淡然一笑，“人家魏芳特意邀请我们两人过去，她是你同事，总得给个面子不是吗？”
王三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魏芳这时候才想起来要郑重感谢，邀请她和归希文去家里做客，要说这其中没点什么，她还真不相信。
不过既然魏芳开了这个口，她没理由不答应，她倒是想看看，魏芳要耍什么把戏。
“她邀请我们这个周末过去吗？”顾樱问。
“嗯，她说的就是这个周末。”归希文回想一遍，确信自己没说错。
“那你回话，这个周末没空，下个周末也没空，我们下下个周末才有空。”顾樱淡然地说。
归希文心里一愣，没太明白顾樱的意思。
明明这个周末大家都有空，下个周末也没有其他什么事情，怎么顾樱偏偏要推到下下个周末呢？
归希文动了动嘴唇，想问问原因，犹豫两下，忍住了。
过了几秒，他实在没忍住，出声询问：“为什么？明明我们这周和下周都有空，为什么下下个周末才过去？难道你有其他事情？”
“没有。”顾樱说。
眼看归希文脸上更加疑惑，顾樱也没解释，只说：“你就这么回复吧。”
归希文还在心里纳闷，顾樱很快转移话题：“你刚才问我这周末有没有空的时候，应该不是要说这件事请吧？”
归希文一愣，立即收回所有瞎想的心思，心情变得局促起来，“额、嗯、那个、我刚才是想说，周末的时候，咱们去长湖公园走一走怎么样？”
归希文说完，生怕顾樱不答应，赶紧给自己找补：“你看你一直待在家里，也没什么时间去外面走走，多无聊。现在公园那个湖里面的荷花都开了，风景很不错的。”
“而且那边空气更好，你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不错，还有那边的……”
话没说完，顾樱答应：“好。”
归希文接下来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他收回那些啰哩啰嗦欲盖弥彰的话，脸上不知不觉爬满笑意。
因为顾樱答应了周末要去长湖公园走一走的缘故，归希文接下来的两个工作日都过得十分愉快。
时间仿佛白驹过隙，一眨眼的功夫便迎来周末。
天还没亮，心情高兴的归希文早早从睡眠中醒来，这一醒，就再也没睡着。
旁边的顾樱侧睡着，身上盖着的薄薄被子勾勒出凹凸的曲线。
这原本并不是什么旖旎风光，只是清早的身体格外令人躁动不安。
归希文盯着侧睡着的顾樱，清醒着的眸子逐渐变得浑浊。
他艰难地吞咽一下，轻轻侧过身子，打算不再看顾樱。可脑子里却挥之不断地出现顾樱的身影，片刻之后，他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浑浊。
忍无可忍，他坐起身来。
异常兴奋的归希文从床上起来，精力旺盛的他无处释放，只得俯在客厅里做俯卧撑。
顾樱起床，迷迷糊糊走到客厅，看见光着膀子正吭哧吭哧做俯卧撑的归希文，她揉了揉眼，只觉得眼前一幕格外不真实。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顾樱懵懵地问。
满身是汗的归希文吐着浊气，“有一会儿了。”
顾樱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人，忍不住感叹：“精力真好。”
一大早起来就做俯卧撑，这身体素质也是没谁了。
两人吃过早餐，趁着上午的阳光并不太毒辣，休息一下之后便朝着长湖公园出发。
归希文照例摆出自行车，一脚跨上去，示意顾樱落座。
等了好一会儿，察觉到后座上有了重量，他轻轻回头，瞥见顾樱那一双小手紧紧抓住自行车车座的架子，心里莫名一动。
顾樱始终不肯圈住他的腰，哪怕是抓他衣服，她也不愿意。
她从来就只抓着车座的架子，不轻易挪动位置。
归希文垂着的眼眸莫名变得深沉。
唉，慢慢来吧。
长湖公园并不算远，若不是考虑到顾樱身体不太好，不适合走太多的路，他其实是不用骑车过来的。
两人把车停在公园门口，旁边一位大爷过来检查，叮嘱归希文，让他锁好车。
归希文把车钥匙放进口袋，带着顾樱往公园里面走。
公园里面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大家亲昵地手挽着手，靠在一起。
有些情侣依偎着坐在临湖边的长椅上。有些没占到位置，直接背靠背坐在草坪上。还有些铺了一层布，放在杂草堆里，遮遮掩掩的，看不清楚在做什么。
在这样浓情蜜意的环境下，两个人要是不牵着手，实在不像话。
归希文看着走在他前面一步的顾樱，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之后，他伸出手，慢慢朝着顾樱小手的方向前行。
哪知顾樱突然转过身，定定看着他，问道：“你回复魏芳没有？”
归希文刚伸出去的手被华丽无视，趁着没人在意的时刻，他悻悻把手收回来，道：“回复过了。”
“哦？那魏芳是怎么跟你说的呢？”顾樱追问。
归希文想了想当时的情况，“她先是向我确定这周是不是真的没空，然后她说她回去想想，看看下下周是不是没有其他什么安排，过两天再给我回复。”
当时归希文正在为周末来长湖公园的事情而高兴，他并不太记得魏芳的表情，只大约记得魏芳是这样回复的。
“是吗？”顾樱听闻，眸子逐渐沉下来。
看来果然和她想的差不多，魏芳家里还有个给魏芳出主意的人。
王三的事情过了好一阵子，魏芳突然要这样郑重感谢，本来就有些奇怪。顾樱当时就开始怀疑这不是魏芳的意思，果然试探一下就试出来了。
如果真是魏芳想邀请她和归希文，魏芳就该对自己的时间有清晰的规划，不会过两天再给回复。
需要过两天再给回复，只能是魏芳需要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看来下一趟去魏芳家里，不会很轻松啊。
归希文瞧见顾樱沉着脸，半天不说话，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他趁机悄悄伸出手，正要一把抓住顾樱的手，沉浸在思考中的顾樱突然回神，愣愣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说时迟、那时快，归希文毫不犹豫把伸出来的手自然在空中画了个圈，最后落到头皮上，“我头上痒，挠痒痒呢。”
顾樱却盯着他，直言：“你想牵我的手？”
归希文：“……”
得，白遮掩了。
归希文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干脆承认：“对。”
顾樱望着他，眸子里起初是不解，后来是疑惑，最后变成恍然大悟的模样，她笑吟吟地伸手牵住归希文，顺势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
那一瞬间，归希文全身僵硬，不能动弹。
兴奋的情绪达到顶峰，归希文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活跃，他现在看着一切都是美好的模样。
然而，这种情绪在下一秒看见张阔和明雪的时候戛然而止。
张阔和明雪站在不远处，两人手牵手着手亲昵地从公园外面走来，这两人显然也是周末过来公园放松的一对。
张阔牵着明雪走过来，两人也都看到不远处的归希文和顾樱。
说起来，他们并不算熟悉，但又不是陌生人。
打招呼显得太熟络，他们的关系没有好到这个份上。不打招呼又显得太生疏，他们毕竟是一个大院里的人，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现在四目相对，情况有些尴尬。
顾樱先反应过来，她牵住归希文，一句话也没说，带着归希文轻飘飘地走开。
明雪看着顾樱这副无视人的模样，愣在原地。
她用力捏了捏张阔的手掌，小声嘀咕：“你看她，什么德行，以为嫁给归希文就了不起啊，现在都学会看不起人了，她有什么好骄傲的。”
明雪抱怨完，抬头瞥了一眼张阔，张阔沉着脸，眸子里黯淡无光。
明雪以为张阔也被顾樱这副故作高傲的模样气到，她宽慰张阔：“你别生气，你放心吧，她神气不了多久的，迟早会有她哭的那一天。”
“别说了。”张阔冷冷打断明雪的话。
明雪见张阔兴致不高，撇撇嘴，没再说下去，只拉着张阔往另一边走，“算了，我们别和他们一个方向，我们去那边。”
张阔任由明雪拉着，重重叹了一口气，沉默不言地跟在她身后。
走了一段距离，身后不见张阔和明雪的身影，顾樱自然而然地将牵着归希文的手放下来。
她饶有深意地望向归希文，调侃：“原来你早就知道明雪和张阔站在后面啊，我都没反应过来，我说你怎么突然要牵我的手。”
会错意的顾樱又补充：“下次这种情况，你直接牵手就行，不用犹豫。”
归希文：“……”
完全被误解的归希文心情十分不爽，立即否认：“不是的，不是这样！”
顾樱一双清澈的眼眨也不眨盯着他，“不是这样？那是哪样？”
“是、是……”我想牵你的手。
这句话终究没能完整说出来，归希文很是懊恼，连看风景的心情都没了。
湖里的荷花的确开得鲜艳，成团成团的粉色荷花浮在绿色荷叶上，一眼望过去，就像诗中“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那样的场景。
顾樱来了兴致，拉着归希文走到湖边，兴致勃勃：“你说的没错，荷花开得很漂亮啊。”
原本独自懊恼的归希文瞧见顾樱脸上的笑容，心情稍稍回转。
也行吧，只要顾樱开心，那他也挺开心。
归希文陪着顾樱看了一上午荷花，顾樱后来累了，说要回家。
归希文因为刚开始那个误会，兴致一直不太高，顾樱想要回家，他也不想多待，骑着自行车带顾樱回去。
路过商业街的时候，坐在自行车后座的顾樱突然敲了敲他的脊背。
归希文紧捏刹车，一只脚撑在地上，将自行车停下来，回头疑惑地望向顾樱：“怎么了？”
顾樱指着商业街里面的店铺，道：“我要买些东西。”
“买什么？我在这里等你还是陪你一起过去？”归希文抓着车把手问。
“一起过去吧，给你买的。”顾樱说。
“啊？给我买？买什么东西啊？”归希文一边利索地推着自行车，一边好奇地看向顾樱。
顾樱居然要给他买东西，顾樱是不是要送他东西呢？
他生日还有很久，应该不是送生日礼物。
他现在工作上也没有什么升迁的喜事，应该也不是为了工作的事情庆祝。
那顾樱平白无故给他买东西做什么？
归希文想是这样想，心里却莫名高兴起来。
顾樱平白无故要替他买东西，不是更能显现出她对他的重视吗！
很好，顾樱非常重视他！
不过商业街里面各种各种的东西，顾樱到底要给他买什么呢？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归希文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他甚至已经开始猜想顾樱同意来公园，是不是就是想着给他买东西。
正胡乱猜想间，顾樱脚步停了下来，归希文也跟着她停了下来。
他一抬头，瞧见面前的内衣内裤店，脸色煞白。
难道，顾樱是要帮他买内裤？
归希文扯着顾樱的袖子，支支吾吾：“你、你难道是要给我买、买内裤？”
“嗯，我看到你就剩两条了，一直没买，今天顺路，正好买了吧。”顾樱说得无比坦然，脸上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潮红。
她怎么可以这么淡然，这可是给他买内裤啊！
顾樱一点都不害羞的吗？
归希文满脸通红地拒绝：“算了，我自己去买吧，你不用进去。”
顾樱不明所以，“哦，好吧，我就在外面等你。”
归希文紧抿着唇，走了两步，回头瞧见乖巧站在店门口的顾樱，咬咬牙：“算了，你还是跟着一起进来吧。”
“哦。”顾樱听话地跟上。
店里一对老夫老妻在经营，老婆婆看见顾樱和归希文进门，很识趣地没有立即走过来。
顾樱站在各式各样的男士三角内裤前，有些拿不定主意，问旁边的人：“你要买多大的，这个吗？”
归希文瞥了一眼顾樱随手一指的内裤，“不行，小了。”
“那这个呢？”顾樱指着大一号的内裤问道。
归希文心里发毛。
太怪了，太奇怪了！
顾樱和他一起买内裤的场景简直太奇怪了！
归希文硬着头皮拿起更大一号的两条内裤，利索地走到柜台结了账，头也不回地走出店铺。
顾樱看着他如此迅速的动作，慢慢跟出去。
出门之前，老婆婆笑着对顾樱道：“你们是新婚夫妇吧，一看就看出来了，你们家那位还挺害羞呢。”
顾樱一愣，朝着门外归希文的身影看了一眼，淡淡笑起来。
原来刚才他别别扭扭的举动，是在害羞啊。

第32章 新衣
◎瞧瞧，我媳妇儿亲手给我做的◎
回到家中,顾樱看到归希文安安静静站在水槽边洗裤衩子。
洗完裤衩子，他用衣架撑起来，晾在阳台外面。
顾樱忍不住出声提醒：“这两天晚上风大,你还是晾到里面吧。”
归希文闻言,想起上次裤衩子被风刮走的悲伤经历，默默把两条内裤移到室内。
顾樱看着他这副闷头闷脑不说话的样子,只觉得他的别扭劲格外厉害。
她从抽屉拿出软尺，拦在正要进房间的归希文面前,“我量量你的尺寸。”
尺、尺……寸？
刚洗完内裤的归希文华丽丽地想歪了，他心里一个激灵，忙不迭后退一步，一脸戒备地望向顾樱：“你要量哪里？”
顾樱坦然：“量量你的胳膊、你的肩宽、你的腰细……”
意识到自己想歪了，归希文紧绷着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你量这些做什么？”
顾樱指着放在客厅角落里的缝纫机，“总不能让它一直待在那里吃灰,我也该用一用了。”
“啊？这么说来,你要给我做衣服？”
后知后觉的归希文满心欢喜地望着顾樱，“你真的要给我做衣服？”
“嗯呐，所以你还让不让我给你量？”顾樱说着拉开软尺。
“让让让，你随便量，想量哪里量哪里！”归希文上前一步跨到顾樱面前,兴高采烈地张开双臂，一副任由她处置的表情。
顾樱看得想笑，抿住唇，慢慢把软尺贴在归希文的胳膊上、肩上、腰际……
顾樱的动作很轻柔,她手指仅仅贴着衣服表层,也不用力,像蜻蜓点水般掠过湖面，撩起一串涟漪之后不负责任地飞远。
归希文莫名觉得身上有点痒，尤其是顾樱在他腰间测量的时候，那手指仿佛并不是给他量尺寸，而是故意去挠他痒痒。
归希文忍不住闷哼一声，腰间不自在扭动一下。
顾樱察觉到这个细小的动作，抬头望他，“你怕痒？”
“不怕。”嘴里否认的归希文身体又很诚实的偏动一下。
“你分明就是怕痒。”顾樱含着笑意笃定地说。
归希文：“……”
好吧，他有点怕。
顾樱加快手中的速度，测量几下，记下数据，很快完事。
等顾樱测量完，归希文顿时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痒，他不自在地扭动全身，恨不得全身上下都能挠一遍。
顾樱记完数据，回头一看，归希文表情狰狞，全身扭曲，仿佛憋痒憋得极其难受。
“要不要我帮你挠挠？”顾樱好意出声询问。
“不用！”归希文又快又狠地拒绝。
他有预感，这顾樱过来帮他挠痒痒，只会越挠越痒！
趁着情绪还没有蔓延开，归希文躲进房间，自己给自己搓了全身。
自从顾樱张罗着要给归希文做衣服，归希文就把这事记在了心上，每过半天就要问一下顾樱的进度。
顾樱想笑，“我还要去选料子，买回料子之后要制版，然后裁剪，后面还要加工，这么多步骤下来，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
“啊？听起来很复杂的样子。”归希文顿时有些泄气，“那我什么时候能穿上你做的新衣服？”
“没事，说起来很复杂，其实做起来不需要太多时间，一周之内可以做好。”
听到顾樱保证一周之内能够做好，归希文顿时来了精神，他怕顾樱嫌他烦，憋了半天没提这个事情。
等到回大院吃饭的时候，归希文终于忍不住，又凑到耳边问了顾樱一句：“现在料子选好了吗？”
“选好啦。”顾樱小声道。
张冬玲瞧见餐桌上说着悄悄话的两人，不禁开口调侃：“这是说什么悄悄话呢，怎么这么小声，不想让我们知道啊？”
“没什么，就是顾樱她要给我做套衣服。”归希文的语气稀松平常，脸上却是遮盖不住的得意之色。
张冬玲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在心里暗笑，“哟，小樱要给希文做衣服啊？希文衣服也不少，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希文做衣服？”
归希文一听，不满地瞟了张冬玲一眼，“妈，我衣服很多吗？”
张冬玲偏不看归希文的脸色，“多，怎么不多，衣柜都塞不下了。”
归希文：“……”
多是挺多，但是没有顾樱亲手做的啊！
桌上的几人就着顾樱要给归希文做衣服的话题展开热烈地讨论，氛围一片和谐。
在这样一片和谐的气氛中，一直没插话的归希武突兀地在话题中间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我明天有家长会。”
热烈讨论着的张冬玲静默一秒，“哦，知道了，明天我过去。”随后又开始加入讨论。
被无视的归希武摆摆筷子，闷闷道：“我不想让妈过去。”
桌上的讨论戛然而止，大家不约而同看向忤逆张冬玲的归希武。
张冬玲被归希武这样反常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以往的家长会，基本上都是她去参加，因为归向荣和归希文没有时间，她是最闲的那个人。
以前归希武也没说不想让她参加，怎么今天偏要拒绝？
张冬玲对归希武这种莫名的行为感到疑惑又气愤，“你不想让我参加，那你想让谁参加？你爸和你哥可都没空！”
归希武圆溜溜的眼睛扫了一眼餐桌上的归向荣，又扫了一眼归希文，继续放肆：“我也不想让他们参加。”
“你不想让我参加，也不想让他们参加，那你到底想让谁参加！”张冬玲气得吼出声。
吼完，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望向桌子上唯一没有被提名的顾樱。
循着张冬玲的眼光，归向荣和归希文也都看向顾樱。
顾樱一愣，在大家震惊的眼光中，她听到归希武细小又坚定的声音：“对，我想让大嫂参加我的家长会。”
张冬玲：？
归向荣：？
归希文：？
桌上的三人目光在归希武和顾樱身上来回流转，心里都不明白，顾樱和归希武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以前归希武这小子不是最不喜欢顾樱的吗？
归希文最先回过神，反驳：“不行。”
“为什么不行？”归希武气呼呼地揣紧小手，质问。
“你大嫂要给我做衣服，没时间参加你的家长会，还是按惯例，让咱妈去参加你的家长会吧。”
归希武不服气地嚷嚷：“你又不是大嫂，你不能替她做决定，我只要大嫂同意就行了，大嫂，你愿意替我参加家长会吗？”
归希武一双期盼的眼睛朝顾樱望过来，眼里满是真诚的恳求。
顾樱淡淡垂眸，应答：“行啊，我替你去参加。”
“好耶！”
归希武计谋得逞，开心地原地转圈。
第二天顾樱早早来到厂区大院，归希武在学校门口等着她。
刚见面，顾樱也不遮掩，直问道：“说吧，你在学校又闯什么祸了？”
“没闯祸。”归希武不满地否认。
顾樱盯着他，呲笑：“你别骗我了，你要是没闯祸，你会让我来参加你的家长会？你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不想让你爸妈和你哥知道，对不对？”
被说中心事，归希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顾樱望着他的神色，猜测：“你不会还在继续逃课吧？”
“不逃课了，我早就不逃课了！”
归希武大声否认，否认完，他声音越降越低，最后几不可闻地表露真相：“这次大考我没考及格。”
“哪门功课没及格？”声音太小，顾樱以为自己没听清。
归希武扣着手指，支支吾吾：“所有。”
顾樱一愣，“所有功课都没及格？”
“嗯。”归希武诚实点头。
顾樱：“……”
难怪不敢告诉家里人呢，家里人要是知道了，归希武怕是避不了一顿胖揍。
顾樱面无表情地走向办公室，走了几步，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归希武，“不对啊，我平时见你作业写得都不错，怎么考试能考这么差？”
归希武这时候也不藏着掖着了，如实托出：“我平时的作业都是抄咱们班上成绩最好的同学的，当然写得不错。”
顾樱：“……”
血压突然有点高。
顾樱迈着步子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归希武的班主任马老师抓住顾樱的双手，一顿唠叨。
“希武这孩子的学习越来越差啦，以前还有一两门能考及格，现在全学科挂零，一门及格的都没有！你们家里也要帮忙督促啊。”
“他爸妈今天没来是不是？我知道他们忙，但是孩子的这个学习也要稍稍上点心，你回去之后一定记得把这些话说给他爸妈听啊！”
马老师是一位资历深厚的老师，从前他还教过归希文的功课，知道归希武是归希文的弟弟，他免不了多唠叨几句。
“希武他底子应该是好的，他哥哥希文就是个天才，不怎么用功也能考得很好，希武是他弟弟，怎么说身上都带着些天分，只是他不肯好好搞学习而已。”
“你是希武他大嫂对不对？你让希文也给他弟弟传授传授经验呀，他从前学习那么好，次次考第一，不能让弟弟做倒数第一啊。”
顾樱在办公室里听了马老师一阵教训，出了办公室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家长会，只是归希武考试考得太差，需要一个家长过来给他的成绩单签字顺便听一顿老师的教训而已。
难怪归希武死活让她过来，这要是换成家里其他任何一个人，归希武这会儿恐怕已经挨拳头了。
顾樱在操场的一棵大杨树下找到蹲在地上数蚂蚁的归希武。
热辣的太阳灼烧地面，水泥地面发烫，归希武没敢坐在这烫屁股的地上，只蹲着，聚精会神地拿树枝捉弄地上的蚂蚁。
顾樱走过去，蹲在他身旁，抢过他手中的树枝，淡淡道：“看来你这次考得的确有些差啊，马老师拉着我教育好久。”
归希武一听，幸灾乐祸：“很烦吧，我平时就是这样被他烦个半死，嘿嘿，今天你也体验到了。”
顾樱瞧见归希武这副看热闹的神情，有些好笑：“你可真没良心，我是为了谁才过来挨训的？你用完就过河拆桥啊？”
归希武的脸色稍稍有些不自在，他扭过脖子，一脸不以为意：“顶多我欠你个人情。”
“你又打欠条，你上次逃课被我抓到也欠了我一个条件，现在还欠，你这么堆积，以后能还得完么？”
顾樱眼眸流转，盯着归希武道：“要不这样，你现在就还回来。”
“现在怎么还？”归希武一脸狐疑地盯着顾樱。
顾樱挪了挪身子，认真道：“接下来我问你问题，你按实话答应就行。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这次会考这么差，是平时没学好，还是这次发挥失误？”
归希武眉头一皱，“我发挥正常也就那个水平啊，我本来成绩就不好。”
“那你是对学习不感兴趣吗？听马老师说，你哥挺有天赋，你应该底子也不错，他说你是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是不是？”顾樱又问。
“不是！不是！”
一直垂头丧气的归希武听到这句话，简直气得要跳起来。
“我没有天分，我一点天分都没有！”
自从上学以来，归希武就一直在被比较，周围都说他哥聪明，他也不会差。他爸妈是这样认为的，教他的老师是这样认为的，大院里的邻居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大家听说他考试没考好，第一反应并不是他人笨，而是他没有把心思花在学习上，可他并不是没有把心思花在学习上，他是尝试过，但根本对学习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没有他哥那样的天分，稍微学习一下就能保持好成绩，他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识，是周围人对他的认识不够清晰而已。
正因为周围人这种不够清醒的认知，让他在一次次的期盼中对学习更提不起兴趣，他现在看到课本就排斥，根本没法正常学习。
顾樱瞧见归希武情绪突然爆发，有些意外。
这小孩子平时没心没肺的，原来心里还藏着不少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
顾樱伸手轻轻去拍他的肩膀，“没事，没天分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也没天分。那你有别的兴趣爱好吗，我的兴趣爱好是做手工，你有没有别的爱好？”
归希武听到这句安慰，情绪稍缓，怔怔转过头，道：“我喜欢演戏。”
顾樱愣了一瞬，“演戏？”
“对啊，我在班级文艺汇演的时候，都是绝对的主角呢！”
说到这个，归希武一双眼睛逐渐透出兴奋的光芒，“你是没见过我在台上的样子，大家都说我的表情可生动了，咱们班排演的各种剧，我都能上！”
看着越说越激动的归希武，顾樱笑起来，“是吗？那你以后长大了可以去参加文工团啊。”
归希武一怔，“你觉得我可以去文工团？”
“你不是对演戏感兴趣吗，以后能进文工团也是个好去处。”顾樱说得理所当然。
归希武闻言，神色暗下来，“可是我爸妈想让我和我哥一样，考大学。”
顾樱站起身，将手中的树枝扔到一边，郑重道：“你爸妈是你的爸妈，你是你，你的人生你自己负责就行。”
归希武才十来岁的年龄，听不太懂大道理，他愣愣地看着顾樱，只觉得说这种话听起来很离经叛道。
他想反驳，但是又觉得挺有道理。
归希武似懂非懂地望着顾樱，“那你说，如果我以后要进文工团，现在需要怎么做呢？”
顾樱啧啧嘴，给他出主意，“首先，你得保证你文化课水平不能太低，像现在这样门门不及格是不行的，你得提高提高你的文化课水平，不能太拖后腿。”
归希武脸色骤变，他蹭地一下站起来，怒目瞪向顾樱，“好哇，我知道了，你这是拐弯抹角让我好好学习是不是？你就是骗子，你跟他们一样，都是骗子！”
归希武转身便走。
顾樱也不着急追上去，她站在原地，慢慢悠悠地说道：“还有第二第三条，你要不要听？”
归希武跨着步子，一刻没停。
走了十几步，拉开一定的距离之后，归希武停下来，小心翼翼回头看了顾樱一眼。
顾樱站在原地，笑盈盈地望着他。
归希武硬着头皮返回去，“我还没原谅你，我只是好奇心比较重，想听第二条第三条而已。”
“哦，”顾樱也不拆穿他，继续说道：“第二条呢，你得去学学才艺，文工团的人都多才多艺，你什么能拿出手的才艺都没有，很没竞争力。”
归希武深以为然，随后得意地炫耀：“会吹口哨算不算才艺？”
顾樱：“……不算。”
“那会打弹弓呢？”归希武又问。
“也不算。”
归希武颇为费心地想了想，“会爬树，会游泳算不算？”
顾樱统统摇头。
归希武顿时泄气。
顾樱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别泄气，周末的时候多去青少年宫参观参观看看人家的表演，你就知道什么是才艺了。”
归希武踟蹰片刻，问道：“那这个周末，你有没有空？”
“这个周末没空，我有其他事情，下个周末可以陪你去。”这个周末得去魏芳家里，下周才有空，顾樱如实说。
归希武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抓耳挠腮地否认：“谁说让你陪我去了。”
顾樱偷偷觑着他的神色，“哦，既然没这么说，那你一个人去吧。”
归希武小脸一红，满堂找补：“也没说不让你去啊，既然你都这么开口，那我还是答应吧，毕竟我们老师说过，拒绝别人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
归希武满脸认真，平时老师让他好好学习，他一个字都不听，这会儿倒成了听老师话的好孩子。
顾樱：“……”
还别说，归希武这别别扭扭的样子，有时候和他哥还挺像。
“那还有第三个呢？”归希武记性不错，还没忘记顾樱说的话。
顾樱闻言，上下打量归希武胖胖的身躯，“这第三嘛，文工团里可都是长得周正的帅小伙子，你要是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身材，我看你是没什么希望进文工团了。”
归希武目光往下，停在自己突出的小肚腩上，他哇地一声，差点哭出来，“可是肉真的很好吃，我不喜欢吃青菜呜呜呜呜。”
“那就没办法，你只能跟你的梦想说拜拜。”顾樱无情地揭露现实。
归希武顿住，两颗还来不及落下的泪挂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自从顾樱替归希武参加家长会之后，家里人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平时从来不会主动学习的归希武竟然开始主动翻开课本，一到周末就混得不见人影的归希武竟然开始筹划着要去少年宫参观。
更更诡异的是，肉食主义者的归希武开始吃素了。
这阵仗把张冬玲吓了一大跳，差点以为归希武中了邪。
盯着只夹蔬菜大口吃饭的归希武，张冬玲哆哆嗦嗦：“希武啊，你别吓我，你没受什么刺激吧？怎么你平时最爱吃的肉都不吃了？”
从前张冬玲嫌弃归希武身体太好，让他多吃点素，现在归希武真吃素了，张冬玲反而开始满心担忧。
张冬玲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归希武碗中，满脸心疼：“来来来，你吃口肉，你光吃青菜不长个子啊。”
归希武坚决地把肉夹开，“不吃。”
张冬玲急得没办法，一脸求助地望向餐桌上的其他人，“这孩子，到底怎么了这是？”
张冬玲私下踢了踢归希文，让他帮忙说说话。
归希文夹了一块肉放进归希武碗里，表达作为哥哥的罕见的关爱。
这要换做平时，归希武肯定满心欢喜地吃起来，这次归希武却丝毫不领情，依旧将肉夹开。
桌上的人见归希武似乎铁了心要吃素，全都不明所以。
顾樱见状，咳了咳，“希武啊，你也吃点肉，要荤素结合，不然不长个子。”
顾樱一说完，归希武听话的将旁边被他夹开的两坨肉重新夹回碗里，低头乖乖吃起来。
张冬玲：？
归向荣：？
归希文：？
三人齐齐望向顾樱，顾樱垂下脑袋，尽量不与他们对视。
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
归希武躺在躺椅上懒洋洋晒太阳的时候，顾樱走过去道：“希武啊，去学学打篮球吧，不仅可以帮助长个子，还能消耗多余的脂肪。”
于是乎，归希武乖乖去篮球场运动。
归希武抱着电视机等着电视剧播出时，顾樱走过去道：“希武啊，你所有的作业都还没开始做，文化课水平不能太低哦。”
于是乎，归希武乖乖回房写作业。
这一桩桩事情看得家里所有人目瞪口呆。
在一次晚饭过后，张冬玲忍无可忍，把顾樱拉到一边，请教：“你一定得告诉我，你这是用了什么法子，怎么能让希武这么听话？”
她以前不知道唠叨归希武多少遍，归希武始终不肯认真写作业，她也不知道叮嘱过归希武多少遍，让他多吃点青菜，可归希武就是不听。
没想到啊，现在归希武竟然能乖乖按照顾樱的话去做。
这样听话懂事的儿子，张冬玲差点都要以为不是自己的亲儿子。
顾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太神奇了吧！
顾樱被张冬玲拉走的那一小会儿，归希文没看见顾樱，心里不大爽快，他还等着回家看看顾樱给他做的新衣服呢。
归希文见顾樱迟迟不出来，朝里面叫唤一声：“该回去啦。”
顾樱探出脑袋吩咐：“我在和妈说话呢，你等一会儿，你要是闲着没事，帮咱妈把桌子上的青豆给剥了吧。”
归希文以前最讨厌剥青豆，他可以帮忙做任何事情，就是不会帮忙剥青豆。
张冬玲正要开口说不用，结果瞧见归希文嘟囔两句，乖乖走到桌子边剥起青豆。
张冬玲顿时神色复杂地望向顾樱。
想想归希文以前是多么桀骜难管的性子，归希文小时候比归希武可调皮太多了，现在结婚后竟然也成了这样一副乖乖听话的好先生模样。
张冬玲望向顾樱的眼神愈发难以琢磨。
她怎么觉得，她自己两个儿子都挺听顾樱的话？
回家的路上，归希文问起归希武的事情。
顾樱没吭声。
归希文也没有多问，既然顾樱不说，那大概她有自己的打算。
“不过，你最近是不是太多关注放在希武身上，我那新衣服做得怎么样了？”归希文还心心念念着顾樱给他做的新衣服。
“放心，已经做好啦，等下回去你就可以穿上试试。”
归希文一听，脚步比平时要快上一倍。
他兴冲冲地跑回家，拿起顾樱给他做的上衣褂子，忍不住三两下穿在身上，朝着梳妆台的镜子左看看右瞧瞧，不停赞扬：“不错，很好看，很合身。”
没说两句话，归希文身子一闪，溜到门口：“我吃多了，出去逛逛。”
这一逛就逛到大院里张涛的家门口。
张涛瞧见大热天的，归希文居然穿着一件长袖，他纳闷：“你热不热啊？”
归希文瞥他一眼，啧了一声，“你真没眼光，你好好看看，这衣服有什么不同之处没有。”
张涛一脸郁闷地将归希文身上的褂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眼，琢磨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只是看上去有点新，你新买的？”
归希文靠在门框上，不满意张涛的眼力劲，朝他屁股轻踢了一脚，指着衣服里的线槽，“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买来的衣服能有这样细致的做工？”
张涛终于从这句话中悟到一些关键的东西，他恍然大悟，“难不成，这衣服是你妈给你做的？”
归希文：“……”
归希文忍无可忍地狠狠圈住张涛的脖子，“这是我媳妇给我做的，我媳妇给我做的，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
张涛被勒得急咳几声，甩开归希文的手，缓过来之后，忍不住鄙夷地看向归希文：“我算是明白了，你大晚上的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炫耀这件衣服是不是？”
“还行，不算明白的太晚。”归希文优哉游哉坐下，将袖子轻轻卷起来，十分得意地看向张涛，“怎样，我穿这身是不是特好看？”
张涛哽住。
这衣服也就是普普通通的褂子而已，怎么在归希文眼中，仿佛穿了一身黄金？
张涛一边心里酸得冒泡，一边对归希文这副急着炫耀的模样非常嫌弃。
他拉起归希文二话不说往外推，“行了行了，知道你媳妇心灵手巧给你做了一件新衣服，别嘚瑟了，要嘚瑟你回去嘚瑟。”
“不行，我就要在这里嘚瑟，有本事你也赶紧娶个媳妇啊。”归希文赖着不走。
两人你推我赶来到大门口，突然发现张阔站在门外。
他不知道来了多久。
张涛立即停下和归希文嬉闹的动作，朝张阔打招呼：“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啊？”
张阔没进屋，他站在大门口，淡淡道：“没什么事情，想和你说明天早点去工厂，临时有个组长会要开。”
“哦，好的，我知道了。”张涛应答。
两句话交代完事情，张阔似乎没有再停留的必要。
临走之前，他瞥了一眼归希文身上的新衣服，眼里眸光晦暗不明。
这是顾樱做的衣服吗？
挺好看的，她一向心灵手巧，做什么都像模像样。
张阔艰难地吞咽一下，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眼神里隐藏着怎样嫉妒的神色。
他转身欲走，可迟迟挪不开脚步。
“还有什么事情吗？”张涛见张阔一直没动，以为他还有其他事情。
“没什么其他事情了。”张阔说完，收回视线，毅然转身。
刚走一步，他转身返回，直直看着归希文，笑问：“我刚才听见这身衣服是顾樱做的，看来她手很巧啊，她在家里会编中国结吗？”
归希文眉头轻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没见她编过，怎么了？”
张阔闻言，轻笑起来，刚才的嫉妒一扫而空，连眼底都漾起浓浓的笑意。
“没什么。”
张阔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转身走得很决绝。
张涛望着张阔的背影，一脸好奇：“张阔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莫名其妙的，我好像一点也没听懂。”
归希文也没听懂，但他心里莫名感到不舒服。
原本炫耀的好心情顿时全无。
悻悻地回到家中，归希文瞧见顾樱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他垂头走过去，挨着顾樱坐下，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会编中国结吗？”
顾樱一顿，“会啊，以前常编，现在不怎么编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归希文静静望着顾樱，顾樱脸上没有对他撒谎的痕迹，她很坦诚。
归希文心里顿时开阔起来，张阔可能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大概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吧。
这样想着，归希文突然来了兴致，“说起来，我也会编呢，你有没有红绳，我编给你看。”
顾樱对于归希文一回来就莫名其妙提中国结的事情很是警惕，她不知道归希文在外面听了什么话，只得顺着归希文的意思，给他准备了编织中国结的红绳。
归希文心血来潮，拿起红绳像模像样地编起来。
他只记得一种编法，那种编法还是他在张阔家里的烟纸壳上学来的。
归希文记性很好，编过一次也没忘，他动作迅速地翻飞手指，不一会儿，一个中国结已经编织大半。
顾樱看着面前的中国结编法，越看越熟悉。
她满脸疑惑地凑过去，几乎要将脑袋贴到归希文的手指上。
“你这个编法，是谁教给你的？”
顾樱心绪起伏得厉害，她认出这种编法了，当初张阔送给她的中国结，就是这个编法！
为什么归希文也会？
归希文摊摊手，“没人教我，我自己照着方法摸索出来的，怎么样，我也算心灵手巧吧？”
归希文探着脑袋，一脸得意，仿佛等着被顾樱夸奖。
顾樱却全然没有那份心思，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中国结，心里无数个想法冒出来。
最终，她只是紧紧盯着归希文，试探着问：“你照着什么方法？哪里来的方法？谁给你的方法？”
没等来夸奖，只等来一连串问题的归希文讪讪地摸摸耳垂，解释：“我那天去张阔家里，瞧见他在编中国结，偶然看见，就学会了。”
顾樱虚脱般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冷冷问道：“那你有没有帮他编？”
归希文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我当时无聊，练练手，编了差不多一大半，就剩结尾没打结了，当时觉得这种女孩子的玩意儿也不难啊，我一上手就会……”
话没说完，顾樱木着脸，起身往房间里走。
“哎哎哎，你怎么啦？”归希文看着顾樱莫名离开，一脸担忧地跟上去。
走到房间门口，顾樱堵住他，“我想静静。”
这个时候，归希文知道自己该给顾樱一点空间，可他瞧见顾樱的神色看上去实在不妙，他试探着小声地追问：“你没事吧？”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无心的，我要是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好吧，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安静一点，可我看你的脸色实在……”
话到一半，顾樱转身抱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膛。
那一霎，归希文瞬间失语。
顷刻间，天地万物都安静下来。
周围寂静无声，他只听得见自己胸膛里强烈得快要迸发出来的心跳声。

第33章 不幸
◎心神不定的男人已经心猿意马◎
归希文静静站着,喉结无声滚动。
他颤抖着将双手举起来，覆在顾樱背上，轻轻拍打,仿佛在哄小孩。
“怎么了？”发出的声音轻柔带着哑意。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这样温柔地说过话,可他此刻全然意识不到这一点，继续以温柔得不像话的语调安慰：“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吧。”
周遭又安静下来，房间里除了心跳声,还有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顾樱背部的哄声。
顾樱的确像个小孩，把头埋在他胸膛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归希文僵硬着的身子已然麻木，顾樱才终于放开他,转身愣愣地坐在房间里的木椅上。
她没哭，一双眼睛却发红。
房间里橘黄色的灯光洒下来,在顾樱周围晕成一道光圈。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眼里空洞，仿佛在想着什么事情，又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想。
顾樱有些反常。
归希文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他从来没见过顾樱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竟然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他就静静靠着门框站着，在顾樱背影之后，以一种守护者的姿态立在房间门口。
这种姿态并没有保持多久，因为半刻钟之后,顾樱恢复如常。
她起身走到客厅,将归希文刚编好的中国结取下来,笑盈盈望着他：“你这个送给我好不好？”
刚才还担心得要命的归希文这会儿瞧见顾樱恢复如常，心里却没有多高兴。
顾樱调整心态，嬉笑如常，又变成平常那副淡定的模样，可归希文心里却隐隐感到难受。
他不知道顾樱情绪变坏的原因，也不知道顾樱情绪恢复的原因，他目睹全程，却始终如同一个旁观者。
顾樱能够自己调节自己的情绪，懂事又省心，不会让人过多的担心，可他多么希望有一天，顾樱这样的情绪转变中，有他一份功劳。
但是，很显然，顾樱现在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好。”归希文垂眸，掩盖住眼里翻涌的情绪。
顾樱笑着将中国结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面，走去客厅打开电视机，招呼他去看晚上九点准时播出的连续剧。
她特意给他腾出一个位置，茶几上还用果盘乘着一撮葵瓜子，他最喜欢在看电视的时候嗑瓜子。
电视机的银幕上发出悠悠的亮光，顾樱掐灭客厅里的灯，朝他招手，“你快过来啊，电视剧要开始了。”
屋子变得温馨又真实，一下子将归希文的思绪抽回到现实中。
这样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连续剧的夜晚才是平常每一天真实又平淡的夜晚。
刚才突兀发生的一切都好像虚妄，如同那个似梦似幻的拥抱一般。
归希文呆呆站在房间门口，回味着胸膛的余温，他不太确信地将手放在心口跳动处。
连心跳都开始恢复平静。
归希文自嘲似的将手放下来，走到客厅里坐下，抓了一小把瓜子，笑着问顾樱：“昨天剧情播放到哪儿了？”
顾樱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女主角的哥哥想利用女主角的婚姻谋取自身前途，但是女主角执意要和男主角结婚，女主角哥哥很生气，就故意将男二号从牢里放出来，让男二号来阻止女主角和男主角结婚。”
“哦，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归希文盯着电视机，正要从手中拿起瓜子，顾樱一双小手伸过来，将瓜子从他掌心抢过去。
归希文没在意，正要重新拿，顾樱又提前把他掌心的瓜子抢过去。
顾樱一双小手不停在他掌心抢瓜子，如此四五回，归希文气笑了，“这果盘里这么多瓜子，你就偏抢我手里的啊？你是不是存心……”
不等归希文话说完，顾樱轻轻扬起手中的瓜子仁，“给。”
顾樱小小的掌心中，躺着几粒剥了壳的瓜子仁。
归希文望着顾樱掌心里的瓜子仁，半天没有言语。
昏暗的光线下，顾樱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如同夜晚的璀璨的星空。归希文看看她的眼，又看看她的手，好半天才温声道：“给我剥的？”
“嗯。”顾樱点头。
恰逢此刻，电视机里传出适宜的背景音乐，“未怕罡风吹散了热爱，万水千山总是情……”
呢喃细语般的粤语女声如黄莺出谷，萦绕在耳际，陡然使人心底生出无限柔情，归希文觉得自己四肢快要化了。
正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时候，顾樱很不合时宜地打断归希文的遐想，“吃瓜子上火。”
归希文低下脑袋将顾樱手掌的瓜子一口吞下，“反正火气已经够旺了，不差这一点。”
“你说什么？”顾樱没听清。
“没什么。”归希文不自在地别过脑袋，扯了扯贴在身上的衣服，散散热。
电视机里的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还在上演相爱却要遭受无数阻拦的戏码，顾樱看得认真，归希文心思却全然不在电视机上。
他偷偷觑着顾樱，脸上的神色逐渐平缓下来。
其实这样也挺好，平平淡淡的日子，有人陪着自己一起看电视剧，也挺好。
当天晚上，归希文做了一晚的好梦。
梦中，他无数次重复顾樱闯入他怀中的场景。
现实里发生这一幕的时候，他内心里关心顾樱的情绪，全然没有细细感受。在梦中，他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顾樱身上的温度与柔软。
梦中的顾樱更加主动，双手环住他的腰，在他背部上下游走。
可惜归希文怕痒，在这样旖旎的时刻，他竟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他突然从梦中惊醒，才发觉自己抱着床上的被子傻笑，而被子的一角，正盖在他腰际随着他的翻身时不时地上下摩擦。
归希文的脸一下子黑了。
难不成他梦里的顾樱，其实是这床被子？他感受到的温度与柔软，全是这套被子？
归希文挣扎着起身，四周一看，不见顾樱。
顾樱听到动静，走进房间叫他：“醒啦？咱们去吃早餐吧，别忘了今天要去魏芳家里拜访。”
归希文想到这件事，立即下床来，刚一挪动步子，他立马察觉到下面的不对劲。
他面不改色地抓过被子拦住下半身，神色如常地回复：“好，我换件衣服。”
趁着顾樱转身出去，归希文翻出一套衣服，迅速走到卫生间，半个钟头之后才换好衣服出来。
两人去商场买了些礼物，骑着自行车，赶往魏芳家里。
经过大院的时候，张冬玲正好出门倒垃圾。
张冬玲瞧见归希文骑着自行车载着顾樱，车把手上还挂着红纸壳包装的礼品，立即叫住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去我同事家一趟。”归希文将自行车停下，打了声招呼。
“哟，看来你们小两口还挺忙的，刚才有个中年男人来家里拜访了，说是来找你们的。我准备扔完垃圾去你们那里一趟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呢，幸好这会儿遇上了，不然我等下过去说不定碰不上你们。”
归希文和顾樱疑惑地对视一眼，问张冬玲：“妈，什么中年男人？”
“我哪知道啊，好像说是姓魏，我也没记住名字，但他有咱们家的具体地址，说是你们给的，我一看这肯定是你们的熟人啊，就准备把他带到你们的新住址，不过他说他也是顺道过来看一看，没那么多时间，就先走了。”
顾樱这下想起来了，如果她没猜错，对方应该是魏振华。
张冬玲小心翼翼地问：“这人应该是你们认识的吧？他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没事，妈，他可能就是顺道过来看一看，不碍事，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顾樱宽慰完，让归希文继续赶路。
魏芳的住址离林业部并不远，归希文骑着自行车，大概四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座修建得十分漂亮的小洋房面前。
替他们开门的是家里的阿姨，魏芳和裘翡在客厅里等候着。
顾樱跟着阿姨走进去，一眼便瞧见房屋中央放着的真皮大沙发，以及对面黄花梨木桌上的彩电。
整个屋子装潢得十分漂亮，不像内地的风格，反而有一种电视剧中的港城风格。
魏芳和裘翡从沙发上起身，很客气地欢迎两位客人。
互相介绍之后，顾樱才知道，这位看着比魏芳大不了多少的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竟然是魏芳的母亲。
顾樱莫名想起自己的母亲孙兰，孙兰平时操劳得厉害，四五十岁的年纪，脸上已经爬满岁月的痕迹。
和孙兰差不多年纪的中年妇女中，要属婆婆张冬玲保养得最好，张冬玲平时日操劳少，不用为生计发愁，只偶尔为归希武的成绩发怒。
顾樱第一次看见张冬玲的时候，以为张冬玲小孙兰好几岁，但无论如何，张冬玲看上去依旧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可裘翡不同，裘翡保养得极好，她和魏芳站在一起，两人走出去，说是两姐妹，别人大概率不会生疑。
裘翡也极会搭配衣服，她的穿着时尚又大气，和顾樱在电视剧里看见的港城都市女郎别无二致。
年轻又漂亮的魏芳站在裘翡的简直优势全无，顾樱一双眼睛在裘翡身上不停打转。
裘翡气势很盛，她微笑着，高挑的眉眼也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她吩咐阿姨去洗水果，沉稳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在昭示她在整个家庭的地位。
一目了然的权威。
顾樱和归希文被请在沙发上，阿姨端来两杯茶。
“这是港城带过来的普洱，都说好的普洱茶越陈越香，你们尝尝，看看能不能尝出香味来。”
裘翡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橙子汽水，“你们若是喝不习惯茶，也可以喝喝汽水，这大热天的，冰饮消暑。”
这年头，一台冰箱要大好几百，质量好一点的上千块。如果是外国货，价格更贵，好几千才能拿下，而且没路子不容易买到。
裘翡家里的冰箱，就是不容易买到的外国货。
归希文盯着裘翡递过来的冰饮，有一瞬间的怔神。
他从小的生活比大多数小伙伴要好，小时候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他爸妈都会尽量给他买。他一度觉得自己的生活条件已经算是上乘，只是没想到，魏芳同志家里似乎过着和电视剧里一样的生活。
怔神间，阿姨端来一碟酥香可口的蛋黄酥，一碟奶香四逸的曲奇饼，还有一碟独立包装的巧克力片。
这些拿来招待人的东西，是平常人家过年时候才能吃上的美味。
归希文对魏芳同志家里的生活水平又提高了一个认知。
裘翡坐在一旁，轻轻瞥了一眼归希文的神色，眼眸含笑。
她站起身，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支开魏芳：“小芳啊，你不是给希文准备了感谢礼物么，去楼上拿一下吧。哦，对了，礼物比较重，希文啊，你能帮小芳搬下来吗？”
裘翡这样开口，归希文如论如何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起身，朝顾樱示意一下，便跟着魏芳上楼。
顾樱只微微点头，全程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耐人琢磨的神情。
“真沉得住气啊。”
裘翡看着魏芳和归希文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她转过头，笑盈盈地望向顾樱，“我当着你的面把你丈夫支开，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你难道不生气吗？”
裘翡就这样坦然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顾樱，客厅里，阿姨正在水槽边洗水果，她明明听得见，但两眼无神，无动于衷，仿佛没有听见任何话。
在这个家里，她已经习惯左耳进右耳出，不该听的绝对不过脑。
顾樱瞥了一眼不远处阿姨的身影，又抬眸看向裘翡。
不得不说，这一家子都挺奇怪。
顾樱没有回答裘翡的问题，她仰起头，定定看向裘翡，“邀请我们过来是你的主意吧？”
裘翡嗤笑：“看来你故意拖后时间，是为了试探魏芳的反应吧？”
顾樱坐着，裘翡站着，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眼神在空中交汇。
没有激烈的对视，没有暗藏的汹涌，两人眼里都蕴着温润的笑意，只是笑意都不达眼底。
无声无息中，顾樱先开口：“所以，你这么做的理由呢？”
裘翡摊摊手，在顾樱对面坐下，她翘起二郎腿，点燃一支烟。缭绕着的烟雾将她整个五官笼罩，呈现一副若有若无的神秘感。
“你们不相配。”她说。
“哪方面？”顾樱淡笑。
“任何方面。”
裘翡夹着细长的女士烟，在烟灰缸里抖落半截灰白的烟渣，她哂笑：“你心思太深，他心思简单，就该和魏芳这种没多少心思的姑娘在一起。”
顾樱终于明白了，魏芳当初能那么坦然地承认喜欢上已婚之人，看来和这个心思扭曲的母亲脱离不了关系。
“我以为为人父母，多少该有点是非观点，你这样引导，不怕自己的女儿误入歧途么？”
裘翡向后一靠，一双桃花眼眯起来，轻笑：“什么是是非观？什么是歧途？那些不过是约束人的条条框框罢了。”
“人呐，守不住自己的东西，才会借助外界那些条条框框。”
顾樱神色冷下来，“你邀请我们过来，不也是在借助外界的东西么？”
故意在归希文面前展示优越的家庭条件，故意让归希文看到整个家庭的生活水平，以此在他心中激起波澜。
大概心神不定的男人，此刻就已经心猿意马了吧。
“嗯？”裘翡不禁多看顾樱两眼，“你果然是个聪明的人，不过人再聪明，也抵不过人性。”
顾樱眸子一颤，莫名想起张阔。
某种程度上，裘翡的话的确没错。
“可是，人性再怎么拙劣，也不是你随意伤害别人的借口。”顾樱有些气愤。
“伤害别人？No，no，no，我想你搞错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别人啊。”裘翡长吁一口气，吐出一圈白烟。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靠不住，要是你的男人能够轻易被别人抢走，那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所以啊，我只是在帮你挑选男人而已，要是归希文他禁不住诱惑，被魏芳抢走，那你不是少了一个对自己不忠的男人？这对你可是好事一件啊。”
顾樱望着眼前那张镇定自若的脸，突然明白，裘翡好像是认真的，她真的这样想，她真的认为这并不是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
顾樱冷笑，“如果你的丈夫被别人抢走，你也会觉得别人是在帮助你吗？”
“那当然。”
裘翡重新点燃一支烟，她朱唇轻启：“如果有哪个女人抢走我丈夫，我肯定会感谢她帮我识别一位渣男，能被别的女人抢走的男人我从来不在乎，那样的男人，没了就没了，重新找一个不就得了。”
她话锋一转，“不过，我通常是抢走别人丈夫的人，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女人能从我手中抢人。”说完这话，裘翡抬眸淡淡瞥了顾樱一眼。
裘翡说得越骄傲，顾樱听着越心寒。
魏芳有这样一位母亲，真是她的不幸。

第34章 志向
◎我也想让你过上那种日子◎
顾樱懒得再听裘翡说下去。
“所以,你今天特意邀请我们过来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给我灌输这一大段歪理吗？还是只是为了让希文来看看你们家这样优越的条件？”
裘翡却也不生气，她觑着顾樱,淡笑：“年轻人,说话不要这样急躁，不管你认不认同,这个世界上的规则也不会为你改变，我的观念也同样不会为你改变。”
顾樱冷笑,“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你的观念改不改变和我并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反驳你一点，你口口声声说是在帮助别人，可你分明是在折磨别人。”
“如果有人因为一段不幸福的婚姻而不幸，那么你这种行为只会让她们更加不幸,无论她们的婚姻怎么不堪，她们都该有权利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而不是你这个外人横插一脚。”
“你只是在为你不正当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这样每次你做起来心理负担就会少一点。”
裘翡不以为意，“你的揣测蛮有意思，你以为我的底气来自哪里？”
“来自我保养得当的外貌？来自我纤细苗条的身材？都不是，我的底气来自男人。”
“如果那些男人真的爱自己的妻子，爱自己的家庭,他们怎么会容忍别人来横插一脚呢？男人都是很自私的东西，他们精明市侩，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所以你这么义愤填膺地指责我，不如去指责那些轻易抛弃妻子的男人,毕竟他们的错更多,不是么？”
顾樱冷冷看着裘翡,反驳她：“你的底气不是来自你的外貌和身材，也不是来自男人，是来自新鲜感。”
“要时刻花心思勾住男人，很累吧？”
裘翡眸子一动，脸上终于露出不太好看的神色。
阿姨见状，连忙将洗好的夏枣端上来，“我洗好了，尝过，挺甜的。”
阿姨的突然打岔将刚才暗涌着的情绪打断，裘翡很快恢复如常，她扬起笑脸，对着顾樱道：“既然枣洗好了，你尝尝吧。”
顾樱盯着桌上的夏枣，一动不动。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枣吗？”裘翡已经恢复往常波澜不惊的模样，她有意无意朝着顾樱扫了几眼。
刚才不留神，差点让面前这个小姑娘几句话乱了情绪。
不得不说，顾樱的确是个聪明人，不仅聪明，还特别狠，专门往人心窝子上戳。
这样的人，她都得多加留意，魏芳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斗不过她也很正常。
顾樱摇头，作沉思状，“其实我是在想，每个人的性格也不是生来就是这样，多多少少和后天的环境有关系。你这样执意破坏人家家庭的心态，很难不让我猜测，或许你曾经有一段被你视作无比失败的婚姻？”
裘翡才整理的好的情绪轰然崩塌，她沉着脸，一双眸子冰冷地扫向顾樱。
不远处水槽边的阿姨见状，连忙端着洗好的葡萄过来，裘翡冷喝：“别过来！”
阿姨脚步一顿，一脸担忧地捧着葡萄返回原地。
“你很喜欢揣测别人心思吗？”裘翡动怒了，她讨厌被陌生人谈及以往。
成功引起裘翡情绪的顾樱并不怎么开心，她看着裘翡果然如她想象中激起愤怒，内心冒出一种莫名的悲哀。
“你曾经淋过雨，所以现在想把别人的伞也打翻，这无济于事，这不是一种正确地寻找慰藉的方式。”
“够了！你懂什么？”裘翡厉声打断，“我最讨厌什么都不懂就恶意揣测的人！”
顾樱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是吗，我也讨厌什么都不懂就恶意揣测的人。”
“你说你特意邀请我们过来，把希文揣测成一个现实又市侩的人，以期动摇我们，这算不算是什么都不懂就恶意揣测？”
话音刚落，楼上响起一阵问候：“妈，怎么了？”
楼上的魏芳听到楼下裘翡尖利的声音，连忙带着归希文下楼，两人脚步声逐渐传下来，人还不见踪影。
趁着两人没有完全露身，顾樱往楼梯间看了看，轻声对着面前的人说：“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当着我的面支开归希文我不生气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因为我相信他。”
说完这句话，魏芳和归希文蹭蹭蹭下楼来，两人见楼下相安无事，都松了一口气。
顾樱先开口招呼他们，“阿姨洗了枣，你们都过来尝尝吧。”
归希文自然而然地走到顾樱身边，魏芳则坐在裘翡旁边，她见裘翡脸色不自在，关切地问：“妈，你怎么了？我刚才在楼上听到你……”
“没怎么，”裘翡打断她，“吃枣吧。”
“哦。”魏芳识相地没有多问。
一抬头，却瞧见对面的顾樱拿起一颗枣，递到归希文面前。
“我要削皮。”她说。
吃枣还要削皮？枣皮不能吃吗？
魏芳这辈子都没见过吃枣还要削皮的。
顾樱怎么这么矫情！
偏偏归希文一点意见都没有，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自然接过顾樱手中的枣，拿起旁边的水果刀，真的耐心地一点一点削枣皮。
削完一颗，递给顾樱，甚至贴心地问道：“还要不要吃？”
“不用啦。”顾樱弯起一双眼。
两人对视着淡淡一笑。
魏芳在旁边看得心里直打颤，这两人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演给她看的吧！
裘翡在心里冷笑，顾樱这一出不是演给魏芳看的，是演给她看的。
这个狠心的小姑娘，的确知道怎么戳人心窝子。
裘翡冷静下来，一双如炬的眼睛在顾樱和归希文身上打转。
她刚才被顾樱撩起怒火，差点没控制住。
顾樱几次三番地出手撩她脾气，别怪她欺负小姑娘。
片刻之后，她直视着归希文，突然问道：“你们两人怎么会结婚呢？”
归希文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裘翡。
“别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有些好奇，你们两位是怎么认识的呢？家里人的意思吗？”裘翡淡淡地问。
归希文梗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突然会问这种问题，一时没想好怎么说。
“我们自由恋爱。”顾樱抢先说。
“哦，自由恋爱啊。”裘翡轻轻笑起来。
好了，问题就在这里。
归希文明显没有想好怎么说，顾樱先开口，是为掩饰。
看来这两人的婚事结得不明不白。
婚姻的地基不牢，即便后面修得再好，迟早要垮掉。
裘翡恢复之前气定神闲的模样，正要招呼阿姨把葡萄端过来，顾樱却起身告辞。
“抱歉，家里还有一些事情，我们恐怕要先回去了。”
她这副样子落在裘翡眼中，倒像是被抓着把柄，落荒而逃。
裘翡笑着挽留，“饭都没吃呢，吃过饭再回去吧。”
顾樱婉拒，“不了，家里还有事情，来这一趟，给你们添麻烦了。”
顾樱执意要走，归希文不明白顾樱的举动，但他没有提出异议，只跟着顾樱一起离开。
离开之前，顾樱回头，看见裘翡一脸笑意地望着她，她返身回去，犹豫地问道：“我刚才瞧见桌子上摆着电话，我可不可以借你家里的电话用一用？”
“请随意。”裘翡耸耸肩。
“好的，谢谢。”顾樱埋头往桌子边走。
站在门口的归希文只觉得顾樱很是奇怪，从刚才要离开的时候就一直很奇怪，她怎么突然做事这么没有逻辑了呢？
她要打电话给谁啊？她家里人不都在大院里面吗？就算真的要打电话，可以去外面公共电话亭啊。
归希文搞不懂，他只看着顾樱慢慢走到桌子边。
顾樱看着桌子上的电话，却并不拨号，她叫来阿姨，“阿姨，我不太会用电话，你来帮我拨号吧。”
阿姨看了看裘翡的脸色，得到应允之后，走过去帮着顾樱拨号。
顾樱站在一旁，熟练地念号码。
念到最后一位数字，阿姨正要拨出，裘翡却大步跨过来，一把将阿姨推开，脸色铁青地望着顾樱，“这号码你哪里来的？”
裘翡全然没有往日镇定的模样，她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顾樱，仿佛要吃人，“说啊！哪里来的！”
魏芳从来没有见过她母亲这样失态的样子，她心里恐惧，跑过去抱住裘翡，“妈，你怎么了？”
裘翡却并不搭理魏芳，只冷冷看向顾樱：“你认识他？你竟然认识他！”
顾樱早已被赶过来的归希文护在身后，她探出一个脑袋，冷笑：“果然是你，我当初听他说对不起婚姻，对不起妻子的时候，心里还无限唏嘘，可现在看来，没什么好唏嘘的。”
“他跟你聊婚姻？你们什么关系？”裘翡面目狰狞，上前一步要揪出躲着的顾樱。
裘翡和顾樱的对话仿佛加了密，在场的人全都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
即便不懂，归希文也能看出裘翡不怀好意伸过来的手，他拦住气势汹汹冲过来的裘翡，朝着魏芳冷声开口：“我们还是不久留了。”
归希文牵着顾樱，很快消失。
“你别走！顾樱，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裘翡嚷着要追出去。
魏芳死死抱住裘翡的腰，语带哭腔，“妈，你怎么了？你别这样，我害怕！”
在魏芳的印象中，她母亲从来都是淡定从容的模样，任何事情似乎都在掌控之中，她从来没见过裘翡这样狼狈的模样。
魏芳抱着情绪激动的裘翡，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裘翡看着怀中不停颤抖的魏芳，情绪稍稍稳定，她抬手轻轻摸着魏芳的脑袋，一双眼睛通红，“我没事。”
屋子里的阿姨偷偷看着这一幕，心中无限感慨。
从前，别的女人过来讨公道，都被裘翡怼得痛哭流涕，抹着眼泪逃跑。没想到有一天，裘翡也会被人气得满眼通红。
果然也没有谁会是永远的胜利者。
阿姨撇过眼，秉承着不多看不多听不多说不多问的原则，安安静静地回桌上收拾果盘。
只不过她情不自禁朝着门口望了一眼。
脑海里冒出顾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是个厉害人儿呢。
顾樱坐在归希文自行车的后座上，不等归希文开口，她先问道：“魏芳准备了什么礼物给你，你们怎么在楼上停这么久？”
“哦，她要送一尊白玉瓷器给我，搁那儿介绍半天，我看那估计不便宜，死活没要，还在推辞呢，突然听到楼下有大动静，我们就下来了。所以你们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顾樱没接话，只坦白另外一件事：“你知道我刚才念的号码是谁的吗？是魏大哥的。”
“魏大哥？这么巧？”归希文停下自行车，不可置信地回望顾樱，“那这么说，魏芳她是魏大哥的女儿？”
归希文独自品了好一会儿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突然回神，“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的呢？”
“直觉吧。”
顾樱其实没有十分的把握，只是看到裘翡的态度，莫名想起魏振华那天聊起婚姻的事情。
想起那天的事情，她又联想到魏振华是去植树。
归家一家人去植树场是为了给归希文支持，那魏振华会不会也是去给亲人支持呢？
她由此又想到魏芳，两人都姓魏，说不定有某种联系。
更何况那天魏振华临走之前又说有点私事，先离开了。
再加上裘翡对之前婚姻的态度，一切似乎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不过这些好像太过巧合，她只得拿出电话号码试一试，没想到原来还真是。
“即便她是魏大哥的女儿，你以后也不能和她往来。”顾樱郑重的叮嘱。
归希文一句“为什么”还没问出来，又听见顾樱说：“魏芳中意你，她妈也知道。”
归希文瞬间卡壳，只觉得这事听起来十分荒唐，“所以他们邀请我们过来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想吓我，迷惑你吧。
这话顾樱埋在心里，没说。
她催促归希文继续骑车，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她装作自然地问道：“魏芳家里的条件好像很不错的样子，有彩电，有冰箱，还有很多进口的零食，你看见这些，是什么想法啊？”
归希文脱口而出：“其实蛮震惊的，我以前一直以为我过着让大多人羡慕的生活，没想到现实里有些人过着比我想象中不知道要好多少倍的生活。我看着心潮澎湃，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过上那种日子。”
顾樱微怔，脑海里只回荡着归希文最后一句话。
“你最后一句话是说什么？”
回过神的归希文不自在地咳了咳，改口：“我是说，我想让我们家过上这种日子。”
顾樱眉眼弯弯，笑成月牙状。
“好啊，我等着。”

第35章 麻烦
◎上了一堂似懂非懂的课◎
两人骑车,路过大街，街旁卖冰棍的大叔躲在树荫下吆喝。
归希文莫名想起那日看见的一对情侣买冰棍的场景，他捏紧刹车停下来,向后看：“要不要吃冰棍？”
顾樱摇头,跳下自行车，“我不吃,买回去给希武吧。”
顾樱体质偏寒，即便在大夏天,她也不会多吃冷饮。
归希文将自行车停在一边时，顾樱已经凑近冰棍箱，箱子外面包着一层棉被，里面不停冒出冷气。
归希文走过去，玩心顿起,他拿出一支冰棍，猝不及防往顾樱脸上贴了一下。
出人意料的,顾樱并没有吓一跳,她镇定地站着，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偏动。
嗯？奇了怪了，冰棍不冷吗？
没有成功逗到顾樱，归希文兴致缺缺，他拿起冰棍在手上掂了掂,一股寒气钻进手掌心。
明明挺冰的啊，怎么顾樱一点反应也没有？
归希文不死心地拿起冰棍，准备往自己脸上贴一贴。
刚要靠近，旁边一只冰棍突然贴在他下巴处。
“啊啊啊啊,冷冷冷！”归希文冷得打了一个哆嗦,径直跳开。
退了好几步,一抬头，瞧见顾樱站在前面，捂着嘴，眉眼弯起来，笑得很开心。
得，捉弄顾樱不成，反被顾樱捉弄了一番。
归希文摸着凉凉的下巴，又看着笑眼弯弯的顾樱，心里也不气恼，甚至还觉得很值当。
他不甘心地拿着冰棍要贴顾樱的脸，顾樱一边后退一边躲，两人当着卖冰棍大叔的面嬉闹起来。
冰棍大叔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无奈摇头。
唉，现在的小年轻啊，大街上就开始调情，羞死个人。
正嬉闹间，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归希文？”
听到有人叫唤自己的名字，归希文停下动作，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瞧见两个熟悉的面孔。
原来是大学里的同班同学孔福生和吴雨静。
孔福生与归希文差不多的年龄，只不过他喜欢蓄起一兜络腮胡，他觉得这样更有旧文人做派，以至于他和同年人站在一起，总觉得差了辈分。
孔福生捏着一挪校庆邀请单，拿出一张递给归希文，“希文，我正要去找你呢，下个月是咱们学校的校庆，我负责通知同学们。那些远的我直接发电报了，你们这些近的同学，我准备一个个踩点。”
“你说巧合不巧合，我和雨静正准备去大院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见，正好省了事，我就不多跑路了。”
孔福生抢先巴拉一堆，说完才注意到旁边的顾樱，他一脸笑意地望向归希文，“希文呐，这位难道就是你对象？不替老同学介绍介绍吗？”
归希文将两方互相介绍一番，孔福生客气地朝顾樱伸出手，“久仰久仰，这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呢，总觉得在大马路上见面有些过于潦草，改天有时间我再亲自登门拜访哈。”
孔福生说完，瞥见旁边的吴雨静似乎没有向顾樱打招呼的趋势，他出声提醒：“雨静啊，你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希文的对象吧？”
“是呢。”吴雨静垂下眼眸，不情不愿地朝顾樱伸出手。
顾樱看着面前人的脸色，心里想笑。
她和吴雨静可不是第一次见面，早在上次大市场买暖水瓶的时候就碰过面了。只不过没想到如今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见面。
顾樱也不拆穿吴雨静的话，她大方地与吴雨静握手。
两人握手完毕，归希文才问顾樱：“你去不去？”
顾樱有点懵，“去哪？”
“校庆啊，你去吗？”归希文问得很认真。
顾樱：“……这是你毕业的学校，我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孔福生听着，默默在心里为顾樱点了一个赞，本来校庆都是熟悉的同学之间唠嗑，虽然没明确说明不可以带家属，但家属过去可能不是一个圈子，插不上话。
总之呢，家属还是不要过去比较好。
孔福生这样想着，突然听到面前的归希文勉强开口：“你不想去吗？那算了，我也不去了，校庆也不是每个人必定都要参加。”
孔福生：“……”
他这个负责联络的人还站在面前呢，归希文怎么可以直接说出这么令人伤心的话！
可孔福生还真没什么底气劝说归希文参加，归希文以前在大学里就是我行我素的性子，他要是不想参加什么活动，逼着他也没用。
孔福生立即换了一种态度，劝说顾樱：“既然这样，顾樱你也去吧，大学里挺好玩的，咱们大学风景特别美，你可以去逛逛，绝对不亏。”
“而且希文是咱们班里最早结婚的男同学，他结婚这事咱们班里好多人刚开始都不知道呢，你过去也让大家伙认识认识，你看行不行？”
孔福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顾樱也不好拒绝，“那行吧。”
听到顾樱答应下来，孔福生立即信心满满地拍了拍归希文的肩膀，“到时候校庆一定要过来啊！”
归希文应承下来，开开心心地买了两根冰棍，骑着自行车离开。
看着归希文载着顾樱驶远，孔福生若有所思地对身旁的吴雨静道：“看不出来啊，咱们希文同学原来是注重内涵的人，他娶媳妇都不挑外在条件。”
以前归希文是班上长得最周正的男同学，班里不知道有多少女同学偷偷爱慕他，但是和他表白的并不多，因为归希文这个性子，表现得好像对男女之事完全不感兴趣。
他既不浪漫也不解风情，像个没开窍的懵懂无知的少年。
班里同学都以为以他的性子，会光棍到三十岁，谁知人家转眼就和大院里的美人订下婚约。
只是后来又被毁婚，又迅速娶妻，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太迅速，同学们听到消息的时候，归希文已经结婚好几个月了。
归希文这婚结得太迅速，大家都没瞧见过归希文的媳妇，但心里都知道，归希文挑的媳妇，模样肯定不会差。
没承想竟是这样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归希文果然是个捉摸不透的怪人。
孔福生啧啧嘴，“他媳妇长得一般也就罢了，我看希文和他媳妇还挺恩爱。”
“何以见得？”吴雨静突然出声。
孔福生诧异，“刚才你没瞧见吗，希文和他媳妇在那儿嘻戏，这一看就是恩爱夫妻才会干的事情啊。”
“我没瞧见。”吴雨静面无表情。
“啊？你真的没瞧见？不可能吧？刚才这样明显，你没瞧见吗？”孔福生很是纳闷，他一个没戴眼镜的近视眼都瞧见了呢。
“没瞧见。”吴雨静冷冷说完，视线瞟向不远处归希文离开的方向。
归希文载着顾樱，为了赶在冰棍化开之前到家，他使劲踏着自行车飞速奔回大院。
张冬玲在厨房里熬绿豆粥，大热天喝绿豆粥最解暑。
只是热腾腾的绿豆粥，得放凉了才好喝。
她打了一盘冷水，将绿豆粥用盆盛着，放在冷水里散凉。
正忙完这一切，归希文带着顾樱着急忙慌地赶回来，一回来就将冰棍塞在她手上，“快化了，赶紧吃。”
另一根冰棍递给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归希武。
归希武捧着冰棍，三两下扯开包装纸，放在嘴里狼吞虎咽，含含糊糊道：“谢谢哥。”
“别谢我，是你大嫂让给你买的。”归希文将顾樱搬出来。
归希武神色一顿，抬眸望向顾樱，闷闷道：“谢谢。”
干巴巴的两个字，后面连“大嫂”都不加。
顾樱也没在意，她鼻子嗅了嗅，问道：“妈，你在煮绿豆粥吗？”
“是啊，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正放在冷水里散凉呢，过会儿冷下来就可以吃了。”
张冬玲说着，正要往厨房里去，她瞥见归希文手中的校庆邀请单，脚步一顿，指着归希文手中：“这是什么？”
“哦，咱们大学的校庆，下个月举行。”归希文将邀请单放在桌面上。
张冬玲一听，赶紧拿起邀请单仔细看了一遍，兴奋道：“正好啊，你把你弟带过去，让他提前仔细感受一下大学的氛围，以后也争取考上好大学。”
正在吃冰棍的归希武顿时一噎，嘴巴里甜津津的冰棍瞬间索然无味。
他耷拉着脑袋，弱弱拒绝：“我不去。”
“你不去？不行，你以后还想不想好好考大学了？多么难得的机会，你大哥愿意带你去就不错了，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呢。”张冬玲没好气地责备。
归希文难得劝和：“希武也去吧，你大嫂也去，正好一起作伴，多个人也热闹。”
归希武一听顾樱也去，他闷头啃冰棍，没再反驳。
等到顾樱和归希文要回家时，他才偷偷拉住顾樱的衣角，郑重提醒：“你说过下周末和我一起去青少年宫，没忘记吧？”
“放心，没忘记。”顾樱笑着摸了摸归希武的脑袋。
归希武不满地把头一偏，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不靠谱道理，煞有介事地告诫：“别摸小孩子脑袋，会长不高的！”
归希文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往归希武头上薅一把，“和你大嫂说什么悄悄话呢？”
归希武：“……”
归希武捧着自己的脑袋，瞪他一眼，出离愤怒。
“啊啊啊啊，你们烦死了！”
归希文不明所以，以为归希武小孩子心性发作。回家的时候，他凑到顾樱耳边，“所以，希武偷偷摸摸跟你说什么悄悄话啊？”
“不告诉你。”顾樱卖关子。
归希文一下子心情复杂。
他从小带到大的弟弟，和他都没有什么秘密，倒是和顾樱谈起秘密来。他新娶来的媳妇，和他也没有什么秘密，倒是和他弟弟先有了秘密。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吃谁的醋。
归希文闷闷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准备泡在搪瓷盆里洗一洗。
顾樱见状，拦住他，“怎么现在就换洗衣服？不等晚上洗澡后再换吗？”
归希文指着外面的日头，道：“趁着还有阳光，我把这件衣服洗出来晒一晒，明天一大早就能干了。”
顾樱从他话里体会到背后的意思，有些吃惊：“你该不会明天也要穿着这件衣服去单位吧？”
“啊，不行吗？”归希文一脸坦然，“我明天也穿这件衣服去上班不可以吗？”
顾樱噎了噎，“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一直穿这一件是不是不太好？”
自从这件衣服做完之后，归希文几乎天天都穿着，他明明有很多其他的衣服，每天却只穿这一件，不知情的还以为他穷得就剩这一件衣服了呢。
顾樱无奈地拿出另一件新衣，“其实我还给你做了一件，你明天穿这个吧。”
归希文欢天喜地接过新衣，马上换在身上，不停夸赞：“不错不错，这件也非常合身，我喜欢。”
第二天一大早，归希文去单位之前，特意绕了路回大院一趟。
彼时的张涛刚刚起床，他听到敲门声，推开门一看，归希文潇洒地单脚靠墙，一脸春风得意。
“看见我身上的衣服没有，我媳妇儿做的，和上一件不一样哦。”
归希文骄傲又得意地说完这一句，骑着自行车很拉风地走了。
只留张涛站在大门口独自凌乱。
张涛刚起床，思维一团糊涂，他揉揉刚睡醒的惺忪眼，缓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归希文绕了大老远的路，特意一大早跑过来，就为了说这一句话，就为了炫耀他媳妇给他做的新衣服！
回过神的张涛满脸黑线。
啊啊啊啊啊，好气！欺负谁没媳妇呢！
好吧，他还真没有。
归希文这两天都挺春风得意，人一旦得意，就开始生出其他心思，归希文也是如此，他觉得现在正是好时机，该趁机多约顾樱出去走走。
归希文四处打听之后，最终选择约顾樱去看电影。
据说情侣们在一起期间，一定要去看一场电影。虽然谁也没有给这个说法做出合理的解释，但这个说法听起来就莫名令人信服。
归希文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顾樱正在坐在梳妆台前擦雪花膏，他做好心理建设，迟疑着开口：“你这周末有没有空？”
“没有。”
顾樱一句话把归希文接下来的邀请全堵了回去。
“没空？你有其他事情？”归希文纳闷。
“嗯，我和别人约好了。”顾樱揉了揉手中的雪花膏，轻轻擦在脸上。
归希文刷地一下从床上坐起身，“和谁约好了？男人还是女人？”
“不告诉你。”
顾樱神色自然地说完，对着镜子仔细看了一圈脸，嘴里嘟囔：“不是说擦这个会变白吗，擦了这么久，也没见变白啊。”
归希文压根没留意顾樱的嘟囔，他脑瓜子嗡嗡的，只觉大事不妙。
要是和女人一起，顾樱根本不需要避讳，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只有和男人一起，顾樱才会遮遮掩掩不肯说！
完了，顾樱竟然要和其他男人出门！
归希文差点跳起来，但瞧见顾樱这样镇定自若的神态，他又觉得可能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你们约了去哪里？”
“不告诉你。”顾樱还是这几个字的回复。
归希文：“……”
顾樱什么都不说，却告诉他有这么一回事，这让归希文感到无比煎熬。
周末一大早，归希文早早醒来，装作无事地守在顾樱身边。
顾樱按照往常的节奏，收拾好一切才出门。
归希文见她出了门，紧跟其后。跟着跟着，他发现顾樱走回了大院。
顾樱回大院做什么？难道有什么东西忘了带？
归希文站在大院里的香樟树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
正巧路过的张涛看见了，走过来打招呼，“希文，你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树下做什么？乘凉啊？”
归希文没吭声，只抬头望了一眼自家门前的窗户。
“哟，这又是怎么了？小两口闹矛盾啦？”
张涛前两天才接受过归希文无情的炫耀，这会儿瞧见归希文垂头丧气，语气里莫名带了些看热闹的意味。
见归希文不吱声，张涛意识到事情有点严重，立即正色道：“怎么了，我随口猜的，你俩不会真闹矛盾了吧？”
“没有。”归希文摇头否认，“不过她可能要和别的男人一起出门。”
张涛：！！！
这比闹矛盾更严重好吗！
“什么男人？顾樱还认识其他男人？她亲口说的？他们准备去哪里？所以你站在这里是准备逮人？”“张涛一副八卦的嘴脸，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
没等到回复的张涛正准备继续发问，突然瞧见顾樱领着归希武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张涛望着不远处顾樱和归希武一瘦一胖的身影，忍不住转头看向归希文，“你说的男人，该不会是希武吧？”
归希文神色复杂地望着前方：“……可、可能吧。”
张涛一言难尽，“希文，你怎么连你弟弟的醋都吃？”
归希文：“……”
归希文走上前拦住两人，目光向下扫视着顾樱，“所以你说的和人有约，是指和希武一起？”
“嗯，我们约好一起去少年宫。”顾樱这时候倒是挺坦诚。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得他提心吊胆、胡乱猜想好几天！
其实他早该猜到的，顾樱和归希武那天偷偷摸摸说悄悄话的时候，他明明看见过，只是他太紧张顾樱的事，一下子忘记往这方面猜。
“我也要去。”不等面前的人发声，归希文优哉游哉地走在前面打头阵。
后面的归希武满脸不情愿地扯了扯顾樱的袖子，小声埋怨：“你怎么告诉他了，我不想他跟着一起去。”
顾樱无奈摊手，“你刚才也听到了，我没告诉他，是他自己跟过来的。”
归希武撇撇嘴，还要抱怨，瞧见归希文回过头瞪他，立即乖乖闭了嘴。
三人出了大院，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台等32路公交车，坐了5站，公交车才在少年宫门口停下。
周末的少年宫格外热闹，周围都是一些家长牵着小孩的手过来参观。
顾樱怕归希武走散，紧紧薅着他的衣袖，归希文怕两人被冲撞到，紧紧护在两人身后，这样亲密的姿势让少年宫门口的门卫大叔全然误会了。
“怎么夫妻俩挺瘦，生个儿子却是大胖小子。”
门卫大叔小声的嘀咕落在顾樱耳中，她愣了愣，全当没听见。
归希文却思绪飘远，以后他和顾樱有了小孩，顾樱会不会也经常带小孩过来参观少年宫？没想到顾樱对小孩的教育还挺重视的。
归希文正天马行空地想着，突然听到旁边归希武充满疑惑的声音：“哥，那个门卫叔叔口中的大胖小子是谁啊？”
归希文面无表情：“……不知道。”
少年宫里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室，文艺类、科技类、体育类等等等等。
顾樱想着小孩子应该对科技比较感兴趣，正要领着归希武往科技室走，归希武却被小提琴文艺汇演吸引住。
归希武愣愣地站在台下，听着台上洋洋盈耳的小提琴声，一向活泼好动的归希武竟然全程安静地听完。
听完之后，他兴奋地拉起归希文的手，“哥，我想去学小提琴！”
归希武平时实在太过于调皮捣蛋，以至于他提出这个请求，归希文始终没法将他和小提琴联系在一起。
归希武竟然要去拉小提琴，归希武这熊孩子，看上去一点文艺细胞都没有啊！
估计是小孩子一时心血来潮吧，看见别人有，自己也想要。
归希文没支持，也没反对，只说：“学小提琴也要看是不是符合条件，你等下去做个测试，如果测试通过的话再说。”
在少年宫学习这些艺术，是需要花钱上课的，不过如果归希武真的想学，家里并不是负担不起学费，只是如果这孩子没什么天赋，老师们会直接筛掉。
艺术类的东西都需要天赋，归希武现在一腔热血说不定等会儿就要被现实浇得透心凉。
归希武听到自家大哥没有直接拒绝，心里乐开了花，找到后台组织的老师，二话不说就要测试。
对于小提琴学者的测试，也就是看看手型，考考跟唱，还要测试绝对音感等等。
做完测试之后，归希文满心欢喜地跑到归希文面前：“哥，老师说我很有天赋，可以来学习！”
归希文一愣，他没想到归希武这个调皮小子还会有学小提琴的天赋，一脸不相信，“你该不会骗我吧？”
“我没有骗你，老师真的说我有天赋，不信你进去问老师嘛！”归希武急得直把归希文往教室里推。
“好啦好啦，我相信我相信，你想学就学吧，回去跟妈说一声就行。”归希文觉得这事还得通过爸妈的同意才行，他又完全做不了主。
听到归希文不反对，归希武已经觉得这事成了一半，他心里一高兴，也不急着参观少年宫了，只嚷着要吃糖葫芦。
顾樱和归希文护着归希武出来，几人在周边找了一圈，没找到卖糖葫芦的小商贩。
归希文怕顾樱和归希武跟着他多走路，便让他们继续去逛少年宫，他一个人去旁边大街上再找找。
顾樱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到处跑，归希文这个打算正合她意，反正归希武也是个小孩子，也没什么力气，她和归希武还是好好去参观少年宫吧。
两人肩并着肩走回少年宫的时候，前方狭窄的大路上变得比之前更加拥挤，人流量似乎变多了。
顾樱害怕归希武走散，去牵他的手，归希武别别扭扭地不给牵，顾樱只得照例抓住他的衣袖。
两人紧紧挨着，顺着人流走在少年宫外墙边。
突然，后方一阵拥挤，顾樱身体忍不住前倾，她赶紧将身旁的归希武扶住，两人稍稍稳住身体，她旁边的一对夫妇却没那么幸运，直直撞到前面一个中年壮汉的背部。
前面的中年壮汉是个暴脾气的人，他满面怒容转过身，一脸戾气扫过身后的人，“谁撞的我？”
顾樱没出声，她旁边作为罪魁祸首的那对夫妻也没出声。
中年壮汉往身后四人身上扫视一圈，紧紧盯住顾樱，不怀好意地开口：“是不是你撞的？”
顾樱眉头一皱，“不是。”
中年壮汉见顾樱否认，没好气地拦住她，“你怎么撞了人还狡辩？就你站在我身后，不是你撞的是谁撞的？”
归希武小孩子心性，气不过被这样污蔑，吼着嗓子大声嚷嚷：“不是我们撞的，根本不是我们撞的，是刚才旁边那对夫妻撞的！”
归希武要指认旁边那对夫妇，一抬头，人群中早已不见那对夫妇的踪影。
他结结巴巴半天，没能说出来一句话，只嘟囔：“奇怪，人呢，明明刚才还在这里。”
中年壮汉瞧着面前的女人和小孩，满脸暴戾：“果然有什么样的家长就会有什么样的小孩，你们还想污蔑别人？你们刚才撞了我，一句对不起都不说？”
归希武嘴硬，“不说，明明就不是我们撞的。”
中年壮汉一步欺上前，将顾樱和归希武逼退两步，他摆出一副恶狠狠的姿态，“你们欠揍是不是？我现在只要一句对不起，你们最好赶紧道歉，不然等下我就不知道是要什么了。”
中年壮汉霸道的态度引得周围不少人驻足看热闹。
“哎哟，怎么了这是，撞了人一声对不起都不说吗？”
“是啊，现在怎么什么素质的人都有啊。”
“嗐，这周围这么多人，磕磕碰碰的，很正常嘛。”
“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种事情，不是说句抱歉就能化解的吗？”
“就是说啊，大家出门都礼貌一点，和和气气的，也就不会有这些纠纷了。”
周围人小声议论的模样仿佛激起中年壮汉的表演欲，他得理不饶人似的逼迫面前两人，“你们到底道歉不道歉？我已经很有耐性了！”
归希武还想嘴硬，不服气地往前跨一步。
中年壮汉却突然将袖子撩上去，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他这两条胳膊比得上归希武的两条大腿，估计他一头牛都能扛起来。
归希武怔怔看着面前比他大了几倍的中年壮汉，一时害怕，识相地闭了嘴，悄悄往顾樱手边挪了挪，似乎要躲到身后去。
一直没吭声的顾樱伸手摸了摸归希武的脑袋，温声安慰：“别怕。”
她抬眸，望向面前咄咄逼人的中年壮汉，神色骤然变冷。
“的确该道歉。”
中年壮汉听到这句话，以为面前的女人要给他道歉，高兴的情绪刚刚爬上脸，又听见面前的女人说道：“不过，是你给我们道歉。”
中年壮汉：？
中年壮汉满脸不可思议：“你在说什么笑话？我给你道歉？”
“不然呢？你平白无故污蔑我们，对着我们大吼大叫，不该道歉吗？”顾樱冷冷望着面前的人。
中年壮汉一愣，恶狠狠狡辩：“明明是你刚才……”
“够了！”顾樱厉声打断，冷哼：“你心里很清楚是谁撞的你吧？”
“刚才那对夫妇，男人上身穿着黑色衬衫，下身穿着灰色西装裤。女人穿着一套白色连衣长裙，挽着丸子头。我看见他们往少年宫去了，我可以守在门口等他们出来，到时候直接去隔壁街上的警察局走一遭，我相信他们当着警察面会说出实情。”
“那个时候，请问你这个找错罪魁祸首的人，应不应该给我们两个无辜的人道歉？”
顾樱面色发冷，她沉着眸子说话时，脸上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即便小小的身躯，却让人忽视不得。
她一副势必会纠缠到底的架势让中年壮汉愣了愣，中年壮汉迟疑片刻，大手一挥，装作大度：“算了，看你们弱不禁风，不跟你们计较，不然要说我欺负女人和小孩。”
中年壮汉放下袖子，轻蔑地瞥了一眼，转身走远。
等到面前的庞然大物走远，归希武吓得急喘一口气。
“妈呀，我以为今天铁定要挨揍。”
他后怕地拍着心口，突然后悔：“都怪我，要不是我要吃糖葫芦，大哥就不会离开，大哥要是不离开，我看那人也不敢找咱们麻烦。”
归希武想起刚才那人气势汹汹的模样，依旧很生气，“早知道他这么不禁吓，我刚才就应该表现得强硬一点。”
归希武为刚才自己弱弱的发怂感到一丝羞愧。
没想到他有一天也会想要躲到顾樱身后，明明顾樱看上去也没比他强壮多少，她怎么冷着脸就能吓跑对方呢？
归希武似乎学到一点，“你说，是不是大家都怕警察局啊，我以后遇到这种找麻烦的，我也用警察叔叔吓唬他们！”
顾樱没接话，她把归希武拉到少年宫的外墙边，语重心长地问他：“你刚才是不是心里一直盼着你大哥过来，所以才那么有恃无恐地怼人家？”
归希武摸脑袋，不情不愿地点头。
他心里的确这样想的，所以刚开始他一点都不害怕，反正他大哥在附近，等下他大哥会来给他撑腰，所以他才那样嘴硬。
后来看到对方似乎来真的，他才有些怕了。
顾樱淡淡地问：“要是今天你大哥没跟过来呢？”
归希武一愣，支吾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要是我今天也没有跟过来呢？”顾樱又问。
归希武怔怔地看着顾樱，彻底说不出话来。
顾樱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那个走在我们前面的中年壮汉，他其实看清了是谁撞的他，但是他一回头，发现那对夫妇人高马大，而我和你，一个女人一个小孩，一个瘦一个矮，他当即就决定让我们背锅。”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多人只会把恶毒的手掌伸向更弱的人。
顾樱看着一脸懵懂的归希武，叮嘱他：“你觉得那个人是害怕警察局？其实不是。”
“他害怕去警察局，因为他知道真相是怎样，如果当时他不知道真相，他可能真的会跟我们耗下去。所以你拿警察局吓唬别人的时候，你要明确的知道，警察局的确会给他造成威慑，那样才会有用。”
归希武似懂非懂，“可是那个人看起来就像经常惹事的流氓，我以为这样他才怕警察局呢。”
“不一定，他那种喜欢欺负弱小的人，被他欺负的弱小不敢反抗，比他强的人他又不敢欺负，所以他不一定有案底。”
归希武听着，心里豁然开朗，又觉得陷入无限深渊。
“好深奥哦。”
人怎么会这么复杂呢？
顾樱摸着他的脑袋，“觉得深奥那就慢慢想，人性比你想象的更深奥难懂，周围也不是时刻都有人会保护你，当你遇到比你自身强大很多的力量，你要靠你自己的智慧保护自己，明白吗？”
归希武自觉自己上了一堂似懂非懂的课。
他小小年纪，竟然开始思考人性这个复杂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街角处出现归希文捧着两串糖葫芦的身影。
顾樱指着归希文的身影，笑着对身边的归希武说道：“再给你说件事，你知道你哥今天为什么会跟过来吗？”
“不知道。”归希武摇头。
“因为我跟他说我有约，却不告诉他和谁约，他心里好奇，肯定偷偷跟着，看到是和你一起，他大概顺便会过来。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他我要和你去少年宫，他不一定有兴趣过来。”
毕竟少年宫里都是些小孩子感兴趣的东西。
归希文不满地撇撇嘴，“可是，让他跟着过来干嘛，我一点也不想让他跟过来啊。”
顾樱敲敲归希武的脑门，笑道：“你不想学小提琴了？你哥刚才已经答应你了，那就说明，家里四个大人，已经有两个人站在你身边，你接下来只要搞定你爸和你妈就行了。”
顾樱眼咕噜一转，问他：“你觉得你爸和你妈，要先搞定谁比较好？”
归希武思考片刻，试探道：“我爸？”
顾樱悄悄扬起大拇指，“聪明！”
归希武得了夸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憨憨地笑起来。
慢慢走近的归希文瞧见顾樱和归希武相谈甚欢，他也心情大好，凑过去问道：“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顾樱说完，从他手中抽出一支糖葫芦。
剩下那支，被归希武拿走。
顾樱和归希武默契地走在前面啃糖葫芦，归希文在后面默默看着，双手背后，宛如一个慈祥的老父亲。
即便这样，归希文还是满心欢喜，只觉得幸福感萦绕周身。
沉浸在这样平常的幸福中，归希文一下子忘神，脱口而出：“以后有孩子了，也常常带来少年宫吧。”
顾樱一愣，回过头奇怪地看他：“哪来的孩子？”
旁边啃着糖葫芦的归希武福至心灵，随口接道：“你可以生一个啊。”
归希文瞥见顾樱发粉的耳尖，面色沉重地咳了咳，“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心里却想着，行，糖葫芦没白买。
作者有话说：
归希文表面：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归希文内心：会说话你就多说一点！

第36章 校庆
◎让他们直接亲一个怎么样？◎
从少年宫回来之后,归希武在归向荣身边软磨硬泡，终于让自家老爸点了头，同意他去少年宫学小提琴。
张冬玲却死活不答应,奈何家中就此事举手表决时,只她一人反对。
寡不敌众，张冬玲无人支持,只得放话，一切等归希武跟着归希文参加完校庆活动之后再做决定。
她心里筹划着,归希文的大学那样好，说不定归希武去了一趟大学，受到熏陶，回家之后就改变了想法，只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可惜归希武完全不是这样的想法,家里多数人都同意让他学小提琴，这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他丝毫不担心,所以跟着归希文去参加校庆，只当是过去玩玩。
校庆前一天，顾樱晚上在房间里叠衣服。
她将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看到衣柜一堆一堆的衣服，她探出脑袋问外面的归希文：“你明天准备穿什么衣服去参加校庆？我帮你先拿出来。”
归希文闻声走进来,双手抱臂，盯着衣柜里的衣服思索半天，最后从最上层拿出顾樱给他做的一套褂子。
“要不你换一件吧，明天好歹是校庆。”顾樱劝道。
归希文拒绝：“不用,这件就挺好。”
顾樱看着自己做的那套衣服,莫名有些汗颜,她也不是专业设计师，做的衣服版型也不算太好看，归希文却当个宝贝似的一直穿一直穿。
得亏他人长得好看，身材结实，盘条靓顺，穿衣服撑得起来。不然换个人来穿，估计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顾樱咳了咳，从衣柜里面翻出一件背心，“这个穿里面吧，现在天气热，万一明天流汗了，这个可以隔汗。”
归希文“嗯”了一声，没有异议。
第二天一大早，归希文换上衣服，和顾樱吃了早餐，便去大院里接归希武。
归希武今天打扮得比任何人都隆重，张冬玲给归希武穿上过生日才能穿的白衬衫和背带西装裤，将归希武一头黑发梳得铮亮。
临了，张冬玲还在他白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别了一只红色领结。
任谁看了，都觉得归希武是个家教良好的小绅士。
张冬玲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围着归希武转圈，不停地欣赏这身打扮。
直到归希文和顾樱进门，张冬玲欣赏的心情戛然而止，她盯着面前穿得十分随意的两人，大为诧异：“不是吧，你俩就穿成这个样子过去？好歹是校庆，你们能不能搞正式一点？”
张冬玲催着要让归希文和顾樱回家重新换衣服，归希文不耐烦地摆摆手，“校庆而已，哪用得着这么正式。”
说罢，他朝着归希武招招手，勾着归希武的脖子立即出了门，出门时还不忘把门带上，阻隔张冬玲追过来的唠叨声。
三人走在路上，归希武格外不自在，他一个人隆重打扮，仿佛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哥，你们校庆去的人都像你们这样随意吗？”
“也不是，其他人应该会郑重一点。”归希文想，起码孔福生那个老学究的做派，一定会打扮得非常隆重。
听到这句话，归希武默默松了一口气，他昂着脑袋问：“哥，听说你们学校有条茉莉路是不是？据说很多情侣都喜欢走那条路，我也要去走。”
归希文：？
学校的确有条茉莉路，长长的道路两旁种满茉莉树，到花开季节，茉莉花香飘满整条路，文学院那帮人闲着没事，就给这条路编造一些动人故事，给它赋予了别样的浪漫气息。
于是这条路的名声就传了出去，每到花开季节，周围还真有小情侣过来踏点。
不过……
归希文停下脚步，定定看着归希武：“你要走是什么意思？”
小小年纪，难不成还早恋？
归希武坦坦荡荡：“我一个人走完，这样我以后就不用娶媳妇了。”
归希文：“……”
归希文：“这话以后别在咱妈面前说。”
归希武吐吐舌头，“放心，我才不说呢，说了她准会暴揍我一顿。”
两人说说聊聊，不知不觉走出大院。
顾樱在一旁一直没接话，只静静地听着。
他们照常来到公交车站台前，等12路公交车，12路公交车坐到底便是归希文的母校。
不过12路公交车20分钟才来一趟，三人站在公交车站里，看着一辆又一辆公交车经过，脸上的神情都萎了下来。
叮叮叮——
又是一趟其他公交。
顾樱等着有些累了，正要蹲下身，瞧见面前的公交车上走下来三位青春靓丽的女孩子。
一位女孩穿着白底印花的确良衬衫，下面配着白色长阔腿裤。另一位女孩穿着长度及膝的灰色衬衣，脖子上挂着一串亮闪闪的珍珠项链。
还有一位女孩，身上一套长裙印满各种几何图案，裙摆前高后低，看起既漂亮又新奇。
三位女孩从顾樱身边擦肩而过，从他们小声的谈话中得知，这三位是大学城那边的女学生，特意过来市中心逛街。
顾樱望着三个青春活泼的女大学生的背影，一瞬间陷入沉思。
终于，12路公交车即将到站。
顾樱却不准备上车，她叮嘱归希文：“你带着希武先过去吧，我等下再过去。”
归希文不肯，“你要做什么？我们一起等你。”
“不用，你们先过去吧。”顾樱态度坚决，似乎并不准备商量。
归希文看着顾樱神情坚定的模样，想起上次去植树场，顾樱也是要求独自在外场待一会儿，他妥协，又满脸担忧：“好，我先过去，你什么时候会过来？”
“大概半个多钟头。”顾樱在心里估算一下时间。
亲眼看着归希文带着归希武上车，顾樱返身往回走。
她没有回家，而是拐了弯，径直朝着丽丽照相馆走去。
刘小姐刚替一位前来拍照的顾客化好妆，正收拾着各种各样的化妆用具，顾樱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悄悄地走到她面前。
“帮我化一下妆吧。”她说。
刘小姐诧异抬眸：“哟，稀客啊，怎么，你要拍照？”
顾樱摇摇头，将来龙去脉简单诉说一遍。
刘小姐倚在一旁，盯着顾樱发笑：“所以，你是因为要跟着丈夫参加校庆，才特意过来化妆的？看来你挺在乎他嘛。”
顾樱脸不红心不跳地忍受着刘小姐的玩笑话，其实她昨天晚上都还没有这样的心思，只是刚才看见那三位女大学生，才终于有了点别样的想法。
刘小姐调侃几句，见顾樱不接话，她也不继续调侃了，只问道：“你要化成什么样？”
归希文的大学同学大概都是新潮的人，顾樱想了想，道：“那种比较开放、包容、新时代的感觉。”
刘小姐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个概念还真抽象，这要是换成别人，肯定不太能理解你的意思，不过嘛，我懂，我知道你说的那种感觉。”
刘小姐自信满满地开始替顾樱擦洗面部，她盯着顾樱那张脸，思索片刻，心中有了主意，动手如有神。
等到化完妆，刘小姐顺势将顾樱扎成一团的头发散开，拿起桌上的剪刀咔嚓一下。
等顾樱反应过来，刘小姐已经从头上剪掉长长一撮头发。
顾樱愣住，诧异地抱着头发：“我只让你给我化妆啊，你怎么把我头发也剪了？”
刘小姐挑眉，扬起手中的剪刀，自信满满：“你这样扎头发，暮气沉沉的，一点也不时尚大气，想要那种开放包容新时代的感觉，你就得把你头发剪掉，相信我！”
顾樱别无他法，只得任由刘小姐在头上操作。
毕竟已经剪了一刀，总不能顶着这样的发型去校庆。
一顿操作之后，刘小姐将顾樱拉起来，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捏着下巴思考：“光是化妆和发型也不太够，你这身衣服也得换一换。”
不等顾樱出声拒绝，刘小姐走进拍摄室，找了一套白色宽松款衬衣和一条阔腿牛仔裤，她强硬地推着顾樱去换衣服。
换完之后，还给顾樱找出一双尺码合适的亮头皮鞋。
等顾樱全部换完，刘小姐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把顾樱推到镜子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你想要的开放包容新时代的感觉？”
顾樱盯着镜子里的人，震惊得久久没说出话来。
刘小姐捂着嘴偷笑，顾樱这样的反应，简直是对她莫大的认可。她把双手搭在顾樱肩上，“行了行了，这样你可以去参加校庆了，我保证你出场绝对亮眼。”
顾樱迟疑地指着身上的衣服，“可是这些衣服……”
“没事没事，”刘小姐打断她，“你明天还回来就行，店老板那边我会去做工作。”
顾樱笑起来，“谢谢。”
“别耽误了，快去吧快去吧。对了，切记一点，你不能做剧烈运动，流汗了妆会花的。”
刘小姐满脸高兴地将顾樱送出门，她看着顾樱手上空荡荡的，立马叫住顾樱：“你等等。”
刘小姐将自己手边的黑色小皮包拿起来，追过去，递给顾樱：“忘了重要的一点，得配包包，这是我私人的，先借给你。”
顾樱没打算要，强迫症患者刘小姐不能容忍这样一身完美装扮的顾樱竟然没有配包，她强硬地将包包塞到顾樱手中，“这个绝对不能少！”
顾樱不想多耽误时间，见刘小姐态度坚决，只得背着包包离开。
一路上，顾樱心里有些担忧，原本只打算化妆，结果刘小姐还给她剪了发型，还让她换了衣服，这一套下来，已经快要一个钟头。
她之前对归希文交代，只要半个钟头，不知道归希文在学校里会不会等着太着急。
担忧着耗了太长时间的顾樱一直眉头紧锁想着自己的事情，全然没有注意到公交车上旁人有意无意朝她扫射过来的打量目光。
归希文在学校里的确等得很着急，他领着归希武去听了领导的讲座，半个钟头之后讲座结束，接下来的流程要去和老同学汇合，他却领着归希武走到校门口等顾樱。
顾樱迟迟没来。
归希文有些担忧地望向对面街道的公交站台。
归希武小孩子心性，他没有归希文那么多担忧的心思，只觉得在校门口傻傻站着很无聊，于是趁着归希文不注意，跑到离校门口最近的教学楼那边的杨树上捉知了。
一只知了歇在树根处吱吱叫个不停，归希武猫着身子悄悄走过去，正要一个扑身，旁边突兀响起一道女人的埋怨，知了受惊飞走。
归希武神情恹恹，正要从树后走出来，却听到那女人提起他大哥的名字：“刚才还在大会堂看见希文呢，怎么一出来就见不到人影，你确定看到他去了校门口？”
归希武偷偷探出脑袋，朝着那个女人望了一眼。
他有印象，这个女人去过他家里，她是他大哥的同班同学吴雨静。
当时吴雨静来家里，张冬玲热情地接待了她，那会儿归希文和明雪的婚约还在，小小的归希武面对吴雨静对他的热情，总觉得这个女人不怀好意。
他那时心里已经认定明雪是他大嫂，对于任何其他与他大哥有牵连的女人，都不太喜欢。只不过后来，他也没料到，明雪会成为他最不喜欢的人。
归希武缩了缩身子，又听见吴雨静问道：“刚才好像没瞧见顾樱，顾樱跟着希文一起来了吗？”
吴雨静身旁的孔福生摇摇头，“我也没看见，好像顾樱没来？”
吴雨静哂笑：“大概是不敢来了吧，毕竟这里都是大学生，她一个高中毕业的，长得也……过来了怕是只会给希文带来非议。”
孔福生脸色微变，“你小声点，希文就在校门口呢，这话他听到了准要生气，咱们和希文这么多年的同学，你不会不了解他的脾气吧？到时候他真生气了，你别怪我不帮你说话。”
吴雨静撇撇嘴，倔强道：“我说的都是事实，也没什么错啊。”
孔福生瞪她，“行了行了，你别说了，希文他现在已经结婚，你的心思不是早就放下了么，这次趁着校庆，我本来准备撮合你和卓禹驰呢，不过你要还是这么关注希文，我要重新考虑考虑了。”
吴雨静神色冷下来，没再吭声。
等两人一走，归希武从树后闪出来，慢悠悠地朝着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归希文没等来顾樱，倒是财经管理学院的的两位老同学过来找到了他。
“哎呀希文，你真的在校门口啊，咱们班同学就你没到场，等你老半天了，你怎么一个人在校门口啊？”孔福生走过去热情地打招呼。
吴雨静跟过去，问道：“希文，你在校门口做什么？”
归希文望着街道对面的公交站台，如实交代：“我在等顾樱，她说她晚一点过来。”
孔福生和吴雨静相视一愣，吴雨静先开口：“咱们老同学在学院活动室等你半天了，你先去和老同学打个招呼吧，大家都挺期待见到你。”
归希文没动，一双眼睛没离开过公交站台，“不了，我还是等顾樱一起，我怕她来了找不到地方，找不到我。”
吴雨静的提议被否决，脸上出现一些不自在，眼看气氛有些尴尬，孔福生开口打圆场：“要不这样吧，我在校门口等着，希文你先去和同学们聚聚。我已经和同学们都见过面，你过来了还没去打招呼呢，这样不太好。”
见归希文还在犹豫，孔福生笑道：“你就别担心了，顾樱见过我，我也见过她，我会等到她，安全把她带给你，行不行？”
孔福生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归希文没法再拒绝，他朝着不远处的归希武招呼一声，跟着吴雨静一起往学院里的活动室走去。
活动室里聚了一批刚毕业的青年人，大家初入社会，还没完全褪去作为学生的那份青涩，容貌上行动上都带着大学生独有的朝气。
他们也才刚刚毕业，还没有经历过时间的洗礼，彼此间依旧是往日同学情浓的氛围，聊天说话都不带掩饰，笑的笑，闹的闹，没有规矩。
不知是谁透过低矮的窗户瞧见外面归希文走过来的身影，“来啦来啦，希文来啦，他带着他媳妇来啦，大家快躲起来，吓一吓他！”
一瞬间，活动室里的人不停往桌子底下钻，往门后面钻，往货物箱后面钻，顷刻间没了人影。
归希文走进来的那一刻，瞧见空无一人的活动室，愣了一下。
片刻，躲藏在暗处的人陡然齐齐冒出来，吓了他一跳。
离他最近的人是他在大学里玩得最好的朋友卓禹驰。
卓禹驰的调皮劲比归希文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许两人都是不安分的主，当初在学校里才能处得来。
卓禹驰就是提出要吓一吓归希文的人，见归希文真被吓到，他心里颇有一股小小的得意感。他朝着归希文身后望了望，“不对啊，你媳妇呢？”
话音一落，卓禹驰已经跳到门口，一把将门外的女人推进来，“你就是希文他媳……”
话没说完，卓禹驰顿住。
面前的女人不是旁人，正是班级里的同学吴雨静。
卓禹驰满脸失望，朝着门外扒拉两眼，没看到女人的身影，只看到门外的小不点顾希武。
“希武，叫哥哥。”卓禹驰伸手使劲去捏归希武胖胖的脸。
归希武胖嘟嘟的脸被卓禹驰揉成一团，他识相地没有反抗，嘴里含糊发出声音：“哥哥。”
“哟，小不点长高了，嘴也甜了。”
卓禹驰从口袋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归希武，哄小孩子似的：“你都来了，你大嫂怎么没过来？”
归希武一边收巧克力一边说：“大嫂等下过来，大哥的同学在门外等着大嫂。”
卓禹驰这才恍然大悟，转过头去看归希文：“福生在门口等你媳妇啊？”
“嗯。”归希文点头。
卓禹驰笑意渐浓，一把圈住归希文的脖子，把他带到人群中央，笑呵呵地对大家说道：“希文结婚，没有告诉大家消息，连我这个最好的朋友都没有请，大家说说，这次是不是该好好惩罚他一下？”
卓禹驰的话一呼百应。
同学们在卓禹驰的带头下，按着归希文，不停在他脸上用毛笔画动物，又是揉他头发、又是脱他鞋子。
一顿操作下来，归希文俨然成了人群中最不讲究的形象。
卓禹驰在一旁看得乐呵，笑着问归希文：“你就一点也不反抗啊，任同学造作？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以前的归希文，哪有这样乖乖站着让同学们捉弄的。同学们捉弄他，他绝对带头捉弄回去，加倍奉还。
难道男人一旦结了婚，真的会变得沉稳？
归希文只是慢悠悠整理自己的衣袖，淡淡道：“我怕把衣服扯坏，这是我媳妇给我做的。”
卓禹驰：“……”
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以前归希文在寝室里被大家一致评为最不解风情的木头男人，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还有女人让他开了窍。
卓禹驰帮着归希文整理衣裳的时候，忍不住问吴雨静：“雨静啊，说起来就只有你和福生见过希文他媳妇，希文他媳妇到底长得怎么样啊，能把希文拿下，肯定是个大美人吧？”
吴雨静心里冷笑。
大美人？
顾樱和这几个字完全不相关好吗！
吴雨静本可以委婉地说明，但她偏不说，只顺着卓禹驰的话，道：“是啊，是个大美人呢。”
归希文闻言，轻轻眯起眼，解释：“她长相一般，不过在我心里很美。”
吴雨静：？
卓禹驰：？
全班同学：？
以前谁说归希文是根木头不解风情？听听，听听，这不是情话一套一套吗？
教室里静默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卓禹驰望着归希文，忍不住啧啧两声：“铁树不仅早开花，还学会了说情话。你归希文竟然还有谦虚的时候？说吧，你媳妇是不是特漂亮，你故意搁这里谦虚，到时候想让咱们所有人大吃一惊？”
归希文越是这样说，大家却越不相信，总觉得归希文是在谦虚。
归希文是班上长得最帅的男同学，他这个条件，娶的媳妇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大家纷纷蹲在窗户边观望，抱怨孔福生怎么还不把归希文他媳妇领过来。
吴雨静冷眼看着这一切，只在心里暗笑。
顾樱那副模样，再怎么打扮也不会漂亮起来，班上一大半女同学都要比顾樱长得优秀。到时候顾樱现身了，大家就能看到顾樱的真面目。
恐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吴雨静跟着大家一起看向窗户，她也开始期待顾樱到来的那一刻。
到时候会是怎样一副场景呢？大概会很精彩吧。
就在大家不约而同往窗户外面探看的时候，活动室门口响起孔福生疑惑的声音：“你们在看什么呢？”
大家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望去，只见孔福生戴着一副黑色眼镜框，蓄满络腮胡的他像个老学究一样背着双手发问。
大家此刻没空关注孔福生脸上困惑的表情，视线全都落在孔福生旁边的一位女同学身上。
女同学眼睛又大又亮似小鹿，原生的粗眉让她带着一股野外蓬勃的生机，她鼻子小巧挺翘，嘴唇不薄不厚，五官生得恰到好处。
一头干净利落的齐肩短发，配上白色宽松版衬衫和阔腿牛仔，搭以黑色小皮包。
不得不说，很像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港城青春靓丽女郎。
简直把班里所有女同学都要比下去。
大家看得呆了，不约而同朝着归希文望过去。没想到归希文竟然也是一副看呆了的表情。
所有人：？
这难道不是归希文的媳妇吗？
卓禹驰见归希文没有反应，最先回过神，走上前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嘿，这是不是咱们班毕业之后大变身的女同学啊？班上还有两个女同学没来，你快说说你是哪一个。”
“真没想到啊，咱们班之前还有这样的美人胚子，怪我慧眼不识珠，没提前看出来。”
顾樱站在活动室门口，有点尴尬。
她没想到连归希文都没有认出她，归希武就站在她旁边，也是一副看陌生人的样子看她。
顾樱越过面前男人的肩膀，朝着他后方小声叫唤：“希文。”
刹那间，大家全都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女人，的确是归希文的媳妇。
活动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孔福生很满意大家现在震惊的表情，这样一比较，他刚才见到顾樱时的表现还算蛮镇定。
但只有天知道，他刚才在校门口接到顾樱的时候，内心有多么震动。
要不是顾樱认出他，主动过来给他打招呼，他恐怕今天一天都没法接到顾樱。
谁能想到，精心打扮过的顾樱，和她平时的样子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呢！
简直找不到一点相同之处啊！
孔福生一路带着顾樱过来，语无伦次地给她讲了一些学校里的活动安排，他心里还想着，待会儿进了活动室，同学们肯定都要大吃一惊。
哪知道他走进活动室，同学们都凑在窗户边观望，也不知道观望什么。
好在同学见了顾樱，反应果然比较大。
孔福生站在门口，看着活动室里傻愣愣的大家，心里发笑，郑重地介绍身边的人，“这位就是希文他媳妇顾樱，我一路带过来的，大家别这么见外，热烈欢迎一下啊！”
归希文最先回过神，他走上前看着顾樱，“你怎么……”
原来顾樱说要晚点过来，是特意去化了妆？
归希文看着面前光鲜亮丽的顾樱，一时间神色复杂。
周围的同学很快涌上来，打断归希文复杂的思绪，大家凑在旁边起哄。
“希文，你还说你媳妇一般，这要一般，那天下就没有好看的女人了。”
“嗐，我就知道希文刚才在谦虚，他的媳妇哪能一般啊。”
“哇哦，难怪希文这么快就选择步入婚姻的殿堂，之前不理解，现在理解啦。”
……
只有卓禹驰的反应与大家不一样，他不死心地盯着顾樱上看下看：“你真的不是咱们班女同学大变身？你真是希文他媳妇？”
归希文一把将卓禹驰拉开，“货真价实的媳妇，不是咱们班同学。”
卓禹驰皱着眉，一脸疑惑地盯着顾樱。
明明刚才归希文都没能认出来呢，这真是归希文他媳妇？
瞧见大家蜂拥而上，围着顾樱叽叽喳喳讨论不停，吴雨静站在人群之外，心潮起伏得厉害。
没想到顾樱竟然特意花了这么多心思去打扮。
顾樱脸上应该擦了很多粉吧，不然怎么变得这么白。
还有这样的穿搭，这宽松时尚的风格，正好遮住了她干瘪的身材，扬长避短。
顾樱这一身应该是特意找专业人士搭配过吧，不然以她平常的风格，怎么可能会穿这一身过来！
吴雨静气得咬牙切齿。
偏偏还有不长眼的同学特意朝她道：“雨静同学，你说得没错啊，希文他媳妇果然是个大美人呢。”
吴雨静心里愤懑，脸上却还要装笑应和：“是呢，我说的没错吧。”
明明是想让顾樱丢脸，这下却让顾樱出尽风头，吴雨静看着面前那群围在顾樱周围的同学，心里气不过，大声嚷道：“好啦好啦同学们，咱们的活动可以开始啦。”
吴雨静口中的活动，指的是平时班级里班会时的常规活动。
同学们趁着校庆，想要一起重温当时大学生活的点滴，全都同意在活动室里回味当初班会的常规活动。
常规的活动有两项，一项是抢椅子活动，一项是数数活动。
抢椅子活动有些激烈，主持人在旁边数数，一群人听到主持人喊停之后，立即要去抢旁边的椅子，没抢到的人会淘汰，顺便表演节目。人数越来越少，椅子数也越来越少，谁抢到最后一把椅子，就算赢。
至于数数活动，大家围成一个圈，按着顺序开始从1数数，规定7的倍数要跳过，如果有谁没反应过来，说出了7的倍数，就要接受惩罚。
这两个活动，抢椅子活动更为激烈，吴雨静向大家建议先玩这一个，她表面的说法是，这样的活动更能活跃气氛。
可她心里有另外一个算盘。
这个活动容易出汗，只要顾樱参加，就不信她脸上厚厚一层粉不会化掉。
吴雨静心里的算盘打得咯咯响，却没料到顾樱根本不参加游戏，这不是顾樱先开口，而是归希文站出来发声：“她身体不太好，推来推去的活动还是不要参加了。”
归希文一句话堵死了所有来相劝的人。
毕竟归希文都说顾樱身体不好，谁也不能拿顾樱的身体开玩笑。
大家也都宽容地笑笑，说是下个游戏再让顾樱参加。
吴雨静刚打响的算盘瞬间落空，她看着旁边安静又淑女的顾樱，心里气得牙痒痒。
没关系，她就不信找不到机会让顾樱露出原型！
顾樱坐在一边，轻轻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吴雨静，只觉得好笑。
吴雨静那眼神，仿佛要把她吃了一般。
她权当没看见，领着归希武安静坐在一旁，看着面前闹哄哄的人群做游戏。
她对做这样的游戏并不感兴趣，即便归希文没有替她发声，她原本也是要拒绝的，毕竟她今天可是涂了粉过来。
过来之前，刘小姐特意交代她，千万不要做剧烈的运动，不然粉花了，可要出大洋相。
顾樱随手拿起旁边桌上一叠报纸，折成纸扇的模样，在脖颈处扇风。
正扇着，她突然注意到身旁传过来的一道视线。
顾樱偏头，瞧见归希武正直愣愣地看着她。
顾樱上下打量一番，按着自己的理解，将纸扇轻轻挪过去，给归希武也扇了两下。
“你是不是也怕热？”
归希武红着脸没说话。
顾樱一看，这孩子脸红得不像话，她抹了抹归希武的额头，“哎呀，这一头的汗，你今天就不该穿长衬衫过来，多热啊。”
归希武的脸顿时更红了。
支支吾吾半天，他盯着顾樱的头发问：“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顾樱摸着自己的短发，笑道：“怎样，剪了不漂亮吗？”
归希武别别扭扭地转过头，不接话。
过了好半天，他才小声嘟囔一句：“漂亮。”
声音细如蚊呐，顾樱压根没听到。
顾樱让归希武坐在自己左边，这样她扇风的时候顺带给归希武也一起扇，两人说说笑笑间，热烈做着活动的同学们已经开始惩罚没抢到椅子的同学。
归希文由于顾念着自己这一身衣服，没怎么用心玩，两轮下来他就成了需要接受惩罚的人。
大家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归希文，纷纷你一句我一句地插嘴，开始抢着对归希文进行惩罚。
“要不原地做五十个俯卧撑吧。”
“或者等下咱们院领导在大会发言的时候，大声跟他表白。”
“惩罚就得现在做，要不去操场跑个十圈？”
……
同学们是真没客气，惩罚一个比一个耗体力。
卓禹驰在旁边听着，直掏耳朵，“同志们，你们能不能有点想象力，这些惩罚老生常谈，有什么意思啊！况且希文他体力好，这些对他都是小意思。”
大家伙不满了，看向卓禹驰，“你倒是说说你的建议啊，让我看看你的点子有多新鲜！”
卓禹驰往顾樱方向看了一眼，不怀好意地起身走到归希文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各位，人家的媳妇就在这里呢，咱们对他的惩罚，让他们直接亲一个怎么样？”
不得不说，卓禹驰这人平时想法很大胆，捉弄人的时候也很大胆。
同学们面面相觑，犹豫几秒，纷纷高喊：“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归希文：“……”
作者有话说：
大家：“亲一个，亲一个！”
归希文：“……”
顾樱：“……”
归希武：少儿不宜的画面，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

第37章 靶心
◎一杯水全泼在她脸上◎
在一片起哄声中,归希文被推至顾樱面前。
大家很有默契地给两人留出一定的空间，让两人不至于感到太难为情。然后勾肩搭背地驻足观望，满脸笑意等着接下来的刺激场面。
归希文有点无语。
他缓缓走近顾樱,顾樱愣愣坐在椅子上,旁边的归希武也愣愣坐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逐渐靠近的他。
归希文犹豫片刻,回头商量：“换个惩罚行不行？”
“不行——”后排传来同学们整齐划一的反驳声。
归希文：“……”
归希文深吸一口气，靠近顾樱,俯下身去在她额头轻轻贴了一下。与此同时，他伸出右手捂住旁边归希武的眼睛。
归希武：？
归希武眼前突然一黑，等他重见光明，只听到活动室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以及面前略略有些脸红的大哥大嫂。
所以,刚才他们亲哪儿了？
他啥都没看到啊！
归希武出离愤怒，气得满脸通红。
怎么可以这样！他一个小孩子,有什么不可以看的,不就是亲亲么！
活动室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就他一个人没看见，好不公平！
归希武气呼呼地攥紧小拳头，正遗憾间，看到卓禹驰上前勾住归希文的肩膀,调侃着说：“不行啊，我让你们亲一下，可不是让你亲额头。”
归希武瞬间消了气。
只是亲额头啊，那没事了。
当初他大哥大嫂结婚的时候,也亲了额头,那次他亲眼看到了,这次没看到也没什么，不亏。
归希武偷偷觑了他大哥大嫂一眼，只见归希文的耳根子比顾樱的还红。
好嘛，原来他大哥的脸皮比大嫂还薄。
归希文莫名理了理衣领，企图遮住发红的颈脖，他将卓禹驰搭在肩上的手推下去，反驳道：“你们只是说亲一下，也没说亲哪里，不犯规。”
众人也没想太为难归希文，见他亲了顾樱一下，也都笑嘻嘻的放过，毕竟这个年头，当着众人的面亲嘴，脸皮薄一点的女孩子会受不了，大家得考虑考虑顾樱的感受。
要是闹得太过火，惹得顾樱太难为情也不太好。
顾樱难为情倒是其次，她算是明白了，这一堆单身男女中，只有归希文一人成了家，大家不捉弄归希文捉弄谁呢？
归希文很照顾她面子，只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但接下来归希文要是再输掉游戏，恐怕就不只有亲额头这么简单了。
顾樱当机立断地站起身，问归希武：“要不咱们去外面看看吧，这里面也挺闷的。”
归希武很好哄，他也正待得无聊，悄咪咪跟着顾樱溜出活动室。
正在玩游戏的卓禹驰瞧见了，一时愣神，忘记抢椅子，也输了游戏。
大家围住卓禹驰，纷纷开始想惩罚。
孔福生趁机提议：“这样吧，让卓禹驰背着咱们吴雨静同学在这里绕墙跑三圈怎么样？”
孔福生的建议一出来，在场的大多数同学都能明白他的用意。
其实从各方面来看，卓禹驰和吴雨静都挺相配，只是吴雨静同学以前对归希文好感更多一些。但现在归希文已经成家，甚至还把媳妇带过来参加校庆，吴雨静再怎么样也该死心了。
如果班级里能成一对，那也是好事一桩。秉承着做好事的心理，大家纷纷赞同孔福生的提议。
作为当事人的吴雨静看着大家起哄，只瞥了一眼归希文的方向，没出声反对。
卓禹驰却笑笑，“看来大家对我挺手下留情啊，吴雨静同学那么轻的体重，我背着不是小事一桩？照我说啊，既然是惩罚，背人就该背重一点。”
卓禹驰往归希文方向瞟了一眼，朝他招手，“希文他身强体壮，比我还结实，要背就背他，更何况我刚才带头起哄他，惹得他媳妇都不好意思地躲外面去了，我这场就该背他。”
卓禹驰四两拨千斤地把这事给拒绝了，谁的面子也没伤，甚至还为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台阶。
他说完，立即将归希文扛在背上，二话不说绕着活动室的内墙跑了三圈。
孔福生看着跑完气喘吁吁靠墙歇息的卓禹驰，神色微变，立马又张罗着继续游戏。
被淘汰的卓禹驰将手搭在旁边归希文肩上，没好气地调侃：“喂，我说你现在不是都参加工作了吗？是不是工作太舒服了？怎么一点没瘦，还越来越重了？”
卓禹驰不如归希文那样爱运动，身体素质也没归希文那样好，他背着归希文跑三圈，那真是咬着牙硬撑着跑完。
再多一圈，他跑完就该当场趴下了。
归希文在卓禹驰胳膊上捏了两把，嫌弃道：“啧啧，说了让你多运动运动，你看你现在都虚成什么样了。”
“哎哎，男人可不能说虚。”卓禹驰不满地瘪嘴。
歇息片刻，卓禹驰的呼吸逐渐平缓，他又将话题绕回工作上，“你去林业部报到了吧，那边工作怎样？是不是挺轻松？”
刚刚从大学走出去的人，对于工作，总是格外敏感。无论绕来绕去，都不会绕过这个问题。
“还行，你呢，怎么没去单位报到？”归希文问。
这个充满变数的时代，毕业后的就业保障也并不是金饭碗，多数人在改革的浪潮中开始追求另外一种意义。
也有人在各种冲击面前变得迷茫，彷徨。
卓禹驰就是这样没有找到明确方向的人，他靠着墙，长叹一声：“我驾照早就到手了，我准备去做司机。”
归希文一愣，“你家里答应？”
“不答应，特别是我爸，死活不同意。”
卓禹驰耸耸肩，“不过无所谓，我以后能养活自己就行。你呢，你要一直在林业部待着吗？”
归希文没吭声。
聊到以后的出路，气氛似乎有些沉重。
社会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处在这场洪流中的小人物宛如一叶扁舟飘在茫茫大海，不知道席卷海面的大风大浪将会把人带到何处。
历史的洪流下，每一个都是渺小如尘埃。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事了。”受不了这种沉默氛围的卓禹驰率先扯开话题，“说说你媳妇吧，我刚才瞧见她出去了，要不要紧？是不是我之前起哄得太过分了？”
归希文摇摇头，“不碍事，她没这么小心眼。”
“哟哟哟，可真偏袒媳妇啊。”卓禹驰一脸笑意地调侃。
归希文望着活动室外面顾樱和归希武的身影，又看着身边笑嘻嘻的卓禹驰，心思一动，抿了抿嘴唇：“其实有个事我想请教你。”
卓禹驰诧异抬眸：“请教？哎哟哟，不敢当啊，你上学那会儿成绩比我好多了，公认的优秀生啊，请问优秀生有什么要请教我呢？”
归希文受不了卓禹驰一股调侃的语气，瞪他一眼，道：“你不是很擅长处理男女问题么？”
卓禹驰一噎，“别瞎说，我恋爱都没谈过，哪里就擅长处理男女问题了？”
“得了吧，我瞧见你刚才拒绝福生的好意就挺得体。”
归希文拉了个木椅过来，将手搭在椅背上，又说：“以前咱们宿舍就你最多女孩子追求，我也没见你闹出什么矛盾，都处理得挺好，你在这方面的确蛮有天赋。”
卓禹驰：“……”
这是夸奖吗？怎么听着怪怪的。
卓禹驰也拉了个椅子过来，坐下道：“你可能没搞清楚情况，那会儿中意你的更多，不过你看着比较冷面，女孩子怕接近而已。”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间接承认归希文比自己魅力大，卓禹驰及时结束话题：“行吧行吧扯远了，说说你的情况，你不是要请教我么，到底什么问题？”
归希文迟疑片刻，道：“其实是单位里的事情，有个女同事对我有好感，这事被我媳妇知道了。”
卓禹驰瞬间来了兴致，眼睛瞪得老大，“啧啧，果然艳福不浅呐，女同事知道你已婚还喜欢你？”
归希文神情有些为难，“最近我听我一个男同事口中得知，原来那个女同事曾经默默帮助过我，她还特意不让男同事说出去。”
归希文不知道秦长康前两天怎么突然和他坦白了当时搬家时卡车的事情以及那副挂历的事情。
他当时立即想起当初顾樱质问他挂历的问题，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下魏芳给他的挂历，并把挂历放在房子客厅里面，万一哪天顾樱知道，那真是说也说不清楚。
他这样默默不知情地接受着魏芳的帮助，恐怕积累到一定时候，一切爆发出来，顾樱无论无和都不肯听他解释，到那个时候，他似乎也解释不清楚了。
他从秦长康口中得知这事，心里很生气。念在秦长康主动向他说明真相又求着他满心满眼保证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他才没再追究。
只是这事一直放在他心里不太舒服，他明明平时对魏芳也并不任何暧昧举动，不知道魏芳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卓禹驰从归希文的描述中对此事有了全面的了解，“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在不明白怎么让你女同事打消念头？”
归希文没出声，算是默认。
要是魏芳一直对他抱有这种心思，他们又一直在同一个部门工作，以后恐怕还会生出什么误会来，他不想让顾樱有任何误会。
卓禹驰嗤笑，“不行啊希文，这种事情哪能说打消就打消啊。”
“感情来了的时候，那是挡都挡不住。你相信一见钟情吗？说不定你那女同事对你是一见钟情呢？”
归希文越听脸色越沉。
卓禹驰见状，连忙改口：“好吧好吧，不逗你了。其实也不是没办法。我估计你心里肯定在想，你也没做什么啊，人家怎么就是不死心呢？”
“其实吧，感情这种东西是没什么道理的，陷入爱情的人通常很会自我感动，可能你做着在你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对方就觉得你在关心她。”
“所以啊，你以后只要完全的漠视，慢慢人家也该死心了。”
归希文猛然想起那次他和魏芳一起感冒，秦长康有一包药，他没用，让给了魏芳。当时他真的只是觉得自己身体好一点，让给女同事很正常。或许，这事在魏芳看来是关心她？
归希文似有所悟，看来平时工作上的一些事情的确要格外注意。
“谢了！”归希文感激地在卓禹驰肩上重重一拍。
卓禹驰心虚地揉揉肩膀，不好意思别过头。
他刚才其实瞎掰一顿，什么实质性的建议也没有，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帮上忙了。
卓禹驰越想越心虚，挪了几步走到窗户边吹风。
不远处一直观察着卓禹驰的孔福生见他落单，立即走近他身边，开门见山：“禹驰啊，问你件事情，你没谈对象吧？”
“没有啊。”卓禹驰摇头。
“那咱们吴雨静同学哪里不好，配不上你呢？”孔福生思索道。
卓禹驰连忙摆手，笑道：“福生同学，你这话可没说对啊，哪里是吴同学配不上我，分明是我配不上她，她长得漂亮，身材高挑，配我这样的品相，委屈她了。”
孔福生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上下不得。
卓禹驰要这么自谦的话，他接下来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整个班级里，卓禹驰的相貌也就稍稍比归希文差点，但那是因为归希文的外貌条件实在太优越，衬得其他人太普通。
可卓禹驰不普通啊，他放在人群里也是很显眼的存在。
况且他家室也好，父亲是副处级干部，母亲是大学教授，他本人又擅长交际，嘴巴甜会哄女孩子，当初主动追求他的女孩子比追求归希文的还多呢。
要说这样的条件配不上吴雨静，那可真是睁眼说瞎话了。
孔福生不是傻子，知道卓禹驰是在婉拒，他只是不明白，“咱们吴雨静同学很不错啊，你到底是哪里不满意人家呢？”
卓禹驰转过身，望着还在做着游戏的吴雨静，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她哪里都好，但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她。”
“为什么？”孔福生脱口而出。
卓禹驰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归希文，他认真起来与平时嬉笑的模样仿佛不是同一人。
“在知道吴雨静喜欢归希文的时候，吴雨静就永远不可能处在我可以处对象的名单上，你懂了吗？”
孔福生一愣，缓了半天才道：“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你要是和雨静处对象，希文他不会介意的。”
“他的确不会介意，但我介意，这是我的原则。”
在卓禹驰的原则里，他不可能与和自己朋友有瓜葛的异性处对象。
卓禹驰说完，也不再解释，拉起不远处的归希文，开始玩第二轮游戏。
游戏之前，卓禹驰还特意去活动室外面将顾樱请了进来。
顾樱在外面晃了一圈，再进来时，却发现里面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她不明所以地观察着周围同学的反应，发现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在吴雨静和卓禹驰身上徘徊。
顾樱心里有点明白了，可能大家想撮合这两人。
于是，在玩游戏要围成一个圈的时候，原本站在吴雨静身边的顾樱突然换了个位置，特意站到归希文旁边。
她一挪动，空出来的位置刚好剩给最后走过来的卓禹驰。
卓禹驰望着吴雨静身边格外宽敞的空间，脚步一挪，不偏不倚挤在顾樱和归希文中间，笑着道：“大家玩游戏要公平公正，我觉得这小两口故意站在一起，肯定会作弊，就让我这个正义使者把他们分开吧。”
卓禹驰几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在一片笑声中，第二个数数的游戏开始。
大家都积极参与游戏，只有吴雨静沉着脸，心情不是太好。
数数游戏的惩罚是她提出来的，谁输了谁就得喝一杯水，她心里筹划着，等到她待会儿输了，她就装作故意摔倒，一杯水全泼在顾樱脸上。
所以大家围成一个圆圈的时候，她特意在顾樱旁边站着。
谁知道顾樱居然闷不吭声站到归希文身边，她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法子可以让顾樱露出真面目，这下全没戏了。
吴雨静心不在焉玩着游戏，心里全都在琢磨怎么把顾樱脸上的伪装撕掉。
即便心思不在游戏上，吴雨静一次也没输，反倒是认真玩游戏的卓禹驰，连输三盘。
喝完三杯水之后，卓禹驰捂着肚子走回原地，左看看顾樱，右瞧瞧归希文，一脸狐疑：“你俩中间的位置是不是风水不好啊，怎么我一站在这里，总是输？”
归希文瞪他一眼，“你人笨，不要赖别人。”
卓禹驰：“……”
归希文这个优等生说这种话，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卓禹驰当即放言：“下盘绝对让你输！”
不到一分钟，卓禹驰自己打了自己脸，他嘴瓢，又报了7的倍数。
连输四盘的卓禹驰咬咬牙，捂着撑得鼓鼓的肚子，“行，再喝一杯也是没问题的。”
他无可奈何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杯水，正要走回原地，脚下一个趔趄，一杯水全洒了出去，而且不偏不倚，全洒在他旁边的顾樱脸上。
一时间，整个活动室鸦雀无声。
大家睁大眼睛，目光齐齐扫向顾樱。
在无数道震惊的、诧异的、好奇的、戏谑的目光中，顾樱静静站着，宛如射箭场里正中央的靶心。

第38章 意外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顾樱心里隐隐有些防备吴雨静,所以刚才围成一个圆圈事，她调换位置也不全是要成人之美。
瞧见吴雨静特意站在她身边，她当时心里有异,只不过以一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方式调换位置,大家都只会以为她也是要成全吴雨静和卓禹驰，其实只是她不太信得过吴雨静而已。
可是,她心里防备吴雨静，但她从来没防备过卓禹驰啊。
卓禹驰这一个趔趄,她躲闪不及，被泼了个正着。
无数道目光扫过来，顾樱似乎已经感受到脸上的粉开始融掉，正在露出她原本并不白皙的皮肤。
不行，不能在这里以这样一种难堪的方式暴露。
顾樱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张,她下意识扬起手掌挡住脸，下一秒却被归希文拥入怀中。
宽阔结实的胸膛将她的脸完全遮住,贴着她脸的肌肤正隔着衣裳传来一阵阵炙热的温度。
顾樱闭了眼,安心将额头紧紧抵着他胸膛。
归希文感受到怀中人的动作，脱下上身的褂子，罩在顾樱头上，沉着脸对众人道：“你们先玩吧。”
说完，归希文拥着顾樱往外走,两人离开游戏场。
归希文这样严重的反应让活动室里的同学们全都摸不着头脑。只是泼了一杯水而已，擦擦就好了的事情，归希文怎么还直接带着顾樱离开了呢？
有这么严重吗？
大家的目光纷纷转向卓禹驰，眼神里充满怜惜。
归希文这样不留情面离场的反应,不是当场给卓禹驰脸色么？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归希文这样做,让卓禹驰多下不来台啊。
就这样，先做了错事的卓禹驰反倒收获了同学们一顿同情的目光。
卓禹驰却明白，归希文这样反常的举动总会有原因，无论什么原因，绝对不是故意让他难堪。
只是，如果他现在追出去，恐怕同学们真以为归希文和他心生龃龉。
卓禹驰朝孔福生使了个眼神，孔福生会意，立即跟了出去。
见孔福生离开，卓禹驰才笑呵呵地对大家道：“没事没事，咱们接着玩，游戏才过半，我输了这么多场，你们总得让我赢回来一次吧？”
大家见卓禹驰不太在意，也都放松下来，继续游戏。
只有吴雨静不安分地站着，心里有些挫败。
天知道她刚才瞧见那一杯水泼倒顾樱脸上的时候有多么惊喜，那一刻她甚至认为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帮了她一把。
结果归希文竟然当着大家的面，毫不犹豫把顾樱带了出去。
唉，真是可惜。
顾樱被归希文圈在怀里，跟着他的脚步不停地走。
闻到一阵茉莉花香的味道时，归希文才停了下来，将她头上的褂子揭开，轻轻擦她脸上的水渍。
顾樱盯着面前归希文光秃秃的胳膊，抓住他的手，“别擦了，把褂子穿上吧，不然别人要说你耍流氓了。”
归希文轻笑，“我又不是光着膀子，我身上还有件小背心呢。”
“那也不行，你看看周围哪有人穿背心的。”
顾樱催促他，归希文不为所动，依旧轻轻在她脸上擦着水渍。
顾樱怔了怔，小心翼翼地问：“我脸上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白一块、黑一块，粉化开了，满脸不均匀的化学物质像劣质石灰涂在脸上，不难看才怪。
归希文没回答，轻轻擦了好一会儿，确认脸上没有水渍之后，他才将沾满脂粉的褂子重新穿上。
“要回家吗？”他轻声问。
顾樱低着脑袋，“我一个人先回去吧，你还有一堆朋友在这里。”
“我陪着你。”归希文的语气不容置疑。
顾樱抬眸望了他一眼，淡淡笑起来，“好。”
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顾樱偏头看着旁边一簇一簇茉莉花，她指着前面的小道，昂头问道：“这该不会就是你们学校里传说中的茉莉路吧？”
归希文点头。
顾樱有些雀跃，她踮起脚尖一眼望穿整条小道，“路上现在没多少人，我们也去走一走？”
“好啊。”归希文纵着她。
两人并肩走在茉莉路上，四周飘散着茉莉花淡淡的香味。
仿佛置身花海的顾樱正要闭眼好好感受一番，突然听见旁边归希文的声音：“其实你不用特意去化妆打扮。”
顾樱脚步一顿，眸子沉下来。
她无法判断归希文这样一句话中到底包含着怎样的含义，或许是好的，或许是坏的。又或许，他认为这一切都无关紧要吧。
顾樱垂头去看自己的脚尖，发亮的皮鞋头格外刺眼，她淡淡“哦”了一声，算作回应。
归希文见顾樱似乎误会了什么，连忙又添一句：“你平时的样子就很好看。”
他希望顾樱能够坦然以真实的模样面对大家，他希望顾樱和他在一起，不要有任何其他方面的压力。他希望顾樱是放松的，自由的，开心的。
他希望顾樱明白，他喜欢的就是平常那样的顾樱。
顾樱双眸一颤，眼眶倏然发红。
她垂着脑袋继续盯着自己的鞋尖，好半天，她才忍住眼中的泪，笑着抬起头，“是吗，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夸我好看的人，真有眼光。”
归希文闻言，得意起来，笑得忘了形，“那当然有眼光了，要不然也不会娶……”
“你”字还没出口，归希文已经被顾樱那双蕴着温柔笑意的眼紧紧擒住，无法挣脱。
顾樱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光看过他，从来没有。
那是一种带着无限包容又无比专注的眼神，被她深深注视着，仿佛被整个浩瀚星海包围。
她就这样笑容温柔地凝视，却让你觉得她整个眼里心里只容得下你一人。
归希文心中一震，喉结情不自禁动了动。
他这下是真的忘了形，不知不觉伸出手去牵顾樱的手。
顾樱没有缩回去，她小小的手掌被归希文一只大手完全握在掌心。
归希文只觉得周围花香醉人，他竟然有些头脑发晕。
那天是怎样回家的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接下来的他好像全程生着病，发着高烧，身上的每一处细胞都在高温的体内叫嚣。
他晕乎乎地和顾樱聊天，完全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周围人和他打招呼，他也都机械地做出反应。
事后回想起来，那种状态和喝了酒没什么两样，甚至连酒后忘事的后遗症都差不多。
他已经快要记不起当天发生的事情，只隐隐记得一阵清郁的茉莉花香和顾樱那个灿烂如星海的笑容。
校庆这件事，若真论起来，最惨的还属归希武。
那天他追出去，看到大哥大嫂两个人卿卿我我地走在茉莉路上，懂事的他特意没去打扰。
谁知道他大哥不做人，偷偷摸摸带着大嫂离开，却将他光明正大地留了下来。
他大哥的同学孔福生受他大哥临走前的嘱托，带着他参观全校，听领导讲话，看各院表演，老老实实贯穿整个校庆活动。
当天回到家里累瘫了的归希武决定以后都要和归希文势不两立！
不过后来他发现，自从校庆之后，大哥和大嫂在家里竟然也开始牵手。归希武自觉这也有他一份功劳，心里莫名骄傲起来。
从校庆回来之后，归希文也明显地感受到与顾樱拉进了关系。
以前两人同睡在一张床上，却楚河汉界，格外分明，现在偶尔牵牵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归希文不禁感叹，果然还是要一起多出去啊，要是当时没拉着顾樱去参加校庆，或许他们现在还维持着之前那样的状态呢。
没关系，现在已经前进很大一步，只要再多出去几次，感情也一定会越来越深厚！
沉浸在自己计划中的归希文开始对一些小情侣的日常活动格外感兴趣。
听说最近出了部新电影，讲手艺人的故事。
归希文一琢磨，顾樱她喜欢做手工，对手艺人的故事应该会感兴趣。
归希文和顾樱约好时间，等他下班之后两人一起去看电影。
城北新街的老电影院离家里并不远，走过去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顾樱交代归希文，让他下班之后直接骑车先去电影院门口买票，两人在电影院门口碰面就行。
眼看快到归希文下班时间，顾樱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出门之前，她看了一眼桌上刘小姐送给她的一盒化妆品，随手收进抽屉里。
那天校庆之后，她回丽丽照相馆还衣服，刘小姐拉着她，执意送给她一盒涂在脸上的脂粉，还劝她学学化妆打扮。
以前她或许会考虑一下，不过现在她不需要了。
顾樱锁好门，沿着大道慢慢走出家属楼。
下班高峰期，宽阔的大路两旁被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占据一大半。顾樱走在最里面，尽量不与他们发生接触。
沿着道路走过一个小区，顾樱瞧见小区旁有个卖烤红薯的大叔正在吆喝，她远远地便闻到一股烤红薯甜腻的香味。
顾樱难得嘴馋，走过去想要买一份烤红薯。
刚走两步，她突然听见小区门口传来一阵怪叫，女人的怪叫。
不一会儿，一位大着肚子的妇女扶着墙从小区门里走出来，“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我要去医院！”
女人一边扶着墙，一边捂住肚子，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顾樱一惊，快步走过去，正要帮忙，女人见终于有人过来，一个支撑不住，全靠在顾樱身上。
顾樱身板比较小，力量本来就不大，一个孕妇全部力量压在她身上，她差点没撑住。
使了好大的劲，咬咬牙才勉强撑住的顾樱一时顾不上其他，摇手在路边招出租车。
可这会儿正值下班高峰期，出租车多数没空。
眼看面前孕妇的尖叫越发痛苦，顾樱没办法，只得扯掉孕妇攀着她的手。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孕妇见状，以为顾樱要抛下她，顿时更加用力死死攀住顾樱的胳膊，“求求你，求求你把我带到医院，我快要生了！”
“大姐，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抱不动你也拖不动你，前面不远处有个卖红薯的大叔，你放开我，我叫他过来帮帮忙，怎么样？”
孕妇生怕顾樱一走了之不管她，还在犹豫，这时一辆路过的出租车主动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里面冲出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关切地问：“怎么了？需要帮助吗？是不是要去医院？”
顾樱如释重负，“对，她马上要生了，麻烦小哥你帮忙搀扶一下，把她送到医院。”
顾樱一抬头，对上年轻人的眼，顿时一愣。
这年轻人，好像在不久前的校庆上见过，是归希文的同学。
叫什么来着，好像姓卓，名字没有孔福生一半好记。
顾樱猛然想不起来，又是在这样紧急的当口，她干脆不想了，只连忙让他把孕妇搀扶到车上。
卓禹驰压根没认出顾樱，他按着吩咐把孕妇扶上车，二话不说坐进驾驶座，踩油门。
孕妇肚子疼得厉害，在车上一阵一阵地怪叫，听得前面的司机卓禹驰心里一惊一跳。
今天是他出车第一天，没想到就遇见这样的事情，他没有什么经验，只想着赶紧把孕妇送进医院，奈何天公不帮忙，大道上车辆移动非常缓慢。
附近的医院并不远，大概十几分钟的车程，可按照现在这样的路况，恐怕开过去得半个小时。
卓禹驰正着急间，突然听到后方传来冷静的一声：“从你右边开进小道。”
卓禹驰一愣，回头对上后面女人沉静的眸子。
“快点，不然要错过机会了！”女人叮嘱。
卓禹驰回过神，迅速调转方向盘。
“前面左转，第二个路口右转。”
“这个右拐，前面岔路走左边。”
“直走，好，这里再左转。”
一路上，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弯道道，终于，在十几分钟之后，卓禹驰成功把孕妇送进医院。
顾樱跟着进了医院，看到孕妇被送进产房，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医院里熟悉的消毒水刺进她的鼻腔，顾樱猛然回神，归希文估计还在电影院门口等她呢。
顾樱转身往外走，眼神瞟到长椅上的卓禹驰，她原本想过去打声招呼，但打了招呼恐怕还得唠两句，顾樱不想耽误太多时间，转身走了。
卓禹驰坐在长椅上缓了好半天，才逐渐从刚才紧张的氛围中平静下来。
他意识回笼的时候，突然察觉指尖有点疼。
低头一看，右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在流血。
大概刚才情急之下不知道在哪里划到了吧。
卓禹驰没在意，起身往医院外走，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情况太紧急，陡然放松之后，只觉得口好渴。
卓禹驰要出去买水，却被医院前台拦住，“先生，麻烦你过来签一下字。”
卓禹驰纳闷：“刚才不是有家属在吗？”
医院前台登记处的客服解释：“你是说那位姑娘吗？她不是家属。”
不是家属？
卓禹驰心里一愣，上前按着指示签了字。
正愣神间，前台把一瓶水和一张创可贴提给他，卓禹驰刚要感谢，又听见对方道：“这是刚才那位姑娘留给你的。”
卓禹驰微怔，从客服手中接过东西，将创可贴贴在食指上，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下大半。
他重新坐回到长椅上，脑袋靠在后面冰冷的墙壁上，思绪终于清醒一些。
他缓缓抬起食指，怔怔盯着手指上的创可贴，脑海里不断冒出那个女人亮晶晶如小鹿般的一双眼，以及凑在他耳边冷静沉稳的指挥声。
卓禹驰烦躁地闭上眼，将瓶中剩下的水一股脑全都泼在脸上。

第39章 打扰
◎想表演一个原地康复◎
归希文在电影院门口等了顾樱大概半小时,顾樱姗姗来迟。
他焦急地将顾樱上下左右全都打量一遍，见她完好无损，才放松下来,正要问她来迟的原因,顾樱二话不说匆匆拉着他走进电影院。
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
两人一进去，大屏幕已经开始报字幕。
顾樱果然挺喜欢这部讲手艺人的电影,全程盯着大屏幕，看都没看他一眼。
归希文心里很高兴顾樱的专注,又有点讨厌她的太过专注。在这样有些矛盾的心情中，走出电影院的归希文已然忘了要追问顾樱刚才来迟的原因。
他将停在电影院旁边的自行车推出来，准备载着顾樱回家。
顾樱还如往常一样，坐上后座，手紧紧拽着车座的架子,并不抓住他的腰。
这一下，让原本充满矛盾心理的归希文彻底沉静下来。
顾樱始终不肯光明正大捧着他的腰,明明都牵过手了,为什么顾樱还是不肯抱他？
归希文的视线落在顾樱那双手上，他静静盯着那双手，迟迟不动。
他不信他眼里那股幽怨，顾樱会看不到！
顾樱还真没看到，顾樱只睁大眼睛望向他,眼里满是疑惑：“怎么还不走？你有其他事情？”
归希文：“……”
走就走！
归希文收回幽怨的眼神，愤愤踏了一脚，自行车飞快驶出去。
路上不少自行车从身边经过，归希文偶一偏头,发现周围自行车上载着的人无一不双手紧紧环着骑车人的腰。
归希文略略低头,瞧见自己空荡荡的腰身,顿时心情更加不好。
心情不好的人看路也不怎么仔细，一个不注意，自行车胎扎上路上尖锐的小石子。
砰的一声，车胎爆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好的事情赶趟着来。
归希文铁青着脸，慢慢悠悠推着自行车车，和顾樱一起走回去。
几天后，归希文找了个空闲时间，推着自行车出去换胎。
自行车换胎要不了多久，很快就可以搞定，归希文也不着急，站在店外面等着师傅换好。
他嘴瘾上来，抽出一根烟，从口袋里掏出打手机，正要点燃，手中的打火机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归希文眉头一皱，眼中凝出寒气。
一抬头，却发现对面的人笑吟吟望着他。
“你这是什么要揍人的眼神。我就借个火而已，不要这么小气嘛。”卓禹驰熟练地点燃嘴里的烟，将打火机扔给归希文，挨着他靠墙站着。
归希文收回打火机，把嘴里含着的烟取下来，怔怔望向卓禹驰：“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我就怎么在这里。”卓禹驰笑着指了指店门外“修车胎”几个大字招牌。
归希文回过神，嗤笑：“那可不一样，我是两个轮子，你是四个轮子，两个轮子的容易坏，四个轮子的难道也容易坏？”
说到这个，卓禹驰的神情终于绷不住，他将手搭在归希文肩上，叹息一声：“别说了老哥，出车一周，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被我碰上了。”
“就说这个车轮胎吧，我上手没一周，四个轮胎几乎要全换一遍，把车带到店里检查之后才知道，原来我这车的轮胎全都老化严重，当初派给我的车就是车胎老化严重的车。”
“车到手之后一切损坏要全权承担，带我那师傅当我是新人，不懂行情，故意整我呢。”
归希文眉头一皱，深表同情：“所以你现在要自己换四个轮胎？”
卓禹驰狡黠一笑，“想整我，哪有这么容易。我不仅不用出钱，公司还得自动给我换一辆好车。”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这事说来话长，咱俩找个地方聊聊吧，我正好没吃晚饭，肚子已经在叫冤了。”
归希文看了一下四周，“明天再一起吃饭吧，明天周末，咱俩找个好点的饭馆，这里也没什么店。”
“大哥，你明天休息，我不休息啊，周末就是司机最忙的时候，我明天哪有空，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看这里不是有家面馆么。”
不等归希文拒绝，卓禹驰已经拉着归希文往旁边面馆里走。
卓禹驰点了两碗牛肉面，要了两个大饼，还上了两碗小米粥，仿佛还嫌不够，他特意走到窗口让店老板多加三两面。
面店门口冰镇着北冰洋汽水，卓禹驰经过的时候抽出两瓶，递给归希文一瓶，自己抽掉吸管，大口大口喝起来。
归希文已经吃过饭，并不饿，他看着卓禹驰这副饿极了的模样，忍不住吐槽：“你说你，好好的单位不去，非得出来做司机，饥一顿饱一顿的，小心把身子拖垮。”
这年头，做司机的确赚钱，是大家口中的金饭碗。不少老丈人看女婿，专挑司机下手，说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司机高。
但关键是卓禹驰他不缺钱啊。
卓禹驰的家庭条件足以支撑他一辈子做个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他哪怕是想去做个艺术家，恐怕他家里人都会眨也不眨送他出国留学。
可卓禹驰偏偏要做司机。
归希文不太明白，“所以你为什么想当司机？”
卓禹驰笑嘻嘻地又抽出一瓶汽水，“那当然是想找媳妇啊，你不知道，现在当司机的男人老抢手了，老丈人就喜欢司机女婿。”
归希文：“……”
归希文：“以你的条件，想找个媳妇难道是难事？”
“哎哎哎！你这话是不是夸我？就当你是夸我了。”卓禹驰心情颇好地又抽出一瓶汽水递给归希文。
归希文没接，“我不喝，冰镇的汽水少喝一点，对身体不好。”
正喝得起劲的卓禹驰顿了顿，神情古怪地望向归希文，“这话谁说的，你老妈？”
“不是，我媳妇。”归希文很是坦然。
卓禹驰倒吸一口凉气：“……行吧。”
结婚的男人真可怕，以前那个和他深夜喝酒到天明的肆意少年，终究成了听媳妇话的乖宝宝，卓禹驰心里一怂，心想以后还是不要娶媳妇了。
这个念头刚飘过，他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现那个女人亮晶晶的眼。
卓禹驰猛然回过神，放下手中的冰汽水，迟疑着问：“希文，你们家属楼周围有没有一个长得瘦瘦小小的姑娘？”
卓禹驰后来去联系过那位孕妇，可孕妇什么也不知道，她也是第一次碰见那个陌生女人。
不过那个陌生女人既然在周围出现，那应该极有可能是附近居住的人。
“瘦瘦小小？”归希文想了想，随口道：“我媳妇就是瘦瘦小小。”
卓禹驰一愣，一拳打在归希文肩上，“你认真点行不？你媳妇长啥样我会不知道？快帮我想想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人。”
归希文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你问我也白搭，我对周围的人认识不了几个，对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卓禹驰眸子一垂，咳了咳，“这就要讲到刚才我跟你说的换轮胎的事情，我出车第一天碰见一个女人搀扶着孕妇，我把这位快要生产的孕妇送去医院，哪里料到这个孕妇的丈夫是个报社记者，非得把这件事登报感谢。”
“这事就登在咱们当地的晚报上，公司觉得我为公司争了光，获得社会各界的好评，当然就给我换了新车，不瞒你说，现在我在公司里面多少算个名人了。”
“恭喜啊，一入职就成名人，符合你高调的作风。”归希文毫不客气地揶揄。
“那当然了。”卓禹驰得意完，又不死心地抓住归希文的手腕，“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对周围的住户没什么印象？”
“除了我媳妇，我对其他女性的印象都不太深。”
归希文真挚又诚实的语气让卓禹驰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得，就不该问。
卓禹驰沉着脸，端起汽水，咕噜咕噜喝个不停。
归希文狐疑地盯着卓禹驰的脸色，问得直白：“你这么关注这个人做什么，你喜欢她？”
卓禹驰一口汽水呛出来，差点直直喷在对面归希文脸上。
剧烈咳嗽几声后，他擦擦嘴角，没好气地说：“也不是喜欢，就是印象比较深刻。”
“撒谎。”归希文毫不留情地揭露：“你什么时候对异性印象深刻过？”
归希文和卓禹驰之所以玩得来，大概源于他们的脾性很像，包括对异性的态度。那时候他们在大学里，天天各种活动，各种折腾，但是对谈恋爱一点兴趣都没有。
只不过卓禹驰比他圆滑一点，很会处理男女之前的问题，对待女性也和善一点，所以很多女生主动追求他。
可卓禹驰也就是表面看着温柔而已，他底子是冷的。私下底，他从来没听过卓禹驰主动提任何一个女生的名字。
卓禹驰被归希文一句话问得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立即扯开话题：“得得得，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和顾樱怎样？”
“话说，我是真的有点好奇，你俩怎么认识的？我以前没听你提过她啊，她怎么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突然就和你结了婚。”
别说卓禹驰，就算归希文偶然回想起来，也会有这样一种恍惚。
顾樱出现在他人生中的时间并不长，顾樱搬来大院没多久就和他结了婚，住在一起。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情好像进行得很仓促，又好好冥冥之中注定一般，归希文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只是他现在明显感觉出来这样做的弊端。
唯一的弊端就是，他还不太足够了解顾樱。
就像现在，明明已经可以随意牵手了，但若想进一步时，他会明显感受到一丝阻碍。
不知道这种阻碍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这种阻碍是什么，归希文心中只是隐隐觉得，想要更亲近一步，似乎需要一个很大的契机，不是平时看看电影，逛逛公园就可以随意突破的。
想着想着，归希文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对面的卓禹驰瞧见归希文的神情，忍不住哈哈大笑，“看来咱们希文同学遇到了一些困难啊，你说出来，让我这个专家给你出出主意？”
“专家？”归希文踢他一脚，“实践为零的理论专家？”
调侃归调侃，归希文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卓禹驰确实比他更懂这方面的事。
归希文迟疑着问道：“你说，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两人变得更亲密？”
“亲密？”
两夫妻都睡一张床上了，还要怎么亲密？
卓禹驰一双眼睛不停在归希文身上揣量，他本想打趣一下，瞧见归希文认真的神情，忍下心中调侃的意图，也主动忽略归希文这话中的深意，只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给建议：“想要亲密，那当然是要多多肢体接触。”
说完，卓禹驰生怕归希文理解不透彻，亲自给他示范，悄咪咪将手搭在他掌心，用指腹挠他掌心痒痒。
归希文一阵嫌弃，立即将卓禹驰的手甩开，“懂了懂了，别示范了。”
卓禹驰有意逗他，“别嘛，你掌心摸起来挺舒服，让我再摸摸。”
“滚！”归希文受不了卓禹驰这股调侃，逃也似的回隔壁店里取自行车。
回去的路上，归希文推着自行车，不断回想卓禹驰的话。
想要亲密，就得多多肢体接触，可他现在的肢体接触就卡在牵手这一步，没办法再进一步了，要怎么创造肢体接触的机会呢？
归希文仔细想着问题，丝毫没有察觉到天空飘起了小雨。
等他走回到家门口，才发觉头发上凝满水珠，肩膀上也被雨淋湿一大片。
归希文站在门口，不停将肩膀上以及发梢上的雨水抖干净，在这片刻的功夫，他福至心灵，突然想出一个绝妙的计划。
归希文兴冲冲地进屋，特意顶着湿头发和湿衣服在顾樱面前露脸，到了晚上，他还要咳不咳地在喉咙里闷哼一声。
第二天一早，归希文华丽丽地生病了。
躺在床上无法起床的那种。
顾樱也没料到归希文生病生得如此突然，她看着无法起床的归希文，走上前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还好，不是很烫。
“怎么突然就病倒了？”顾樱疑惑着问。
归希文苍白无力地抬起手，指向房间角落里昨天换下的衣服，虚弱道：“大概是昨天淋了雨吧。”
顾樱：？
顾樱挑眉：“昨天下雨了吗？”
“怎么没下，昨天我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湿了。”归希文说完，意识到自己语速过快，这不符合一个生病人的语速，于是他急中生智，紧跟着咳了两下。
顾樱上前拍拍他的背，纳闷：“可昨天那点雨缝子，连地面都没打湿啊。”
“但是它打湿了我。”归希文倔强地为自己辩解。
他不管，他就是被雨淋感冒了。
顾樱半晌无言，“好吧，你看样子是感冒了，要不吃点感冒药？上次还有剩下的，你这次的症状没有上次严重，额头也不烫，吃过药应该很快就能好。”
顾樱自顾自地说完，出去客厅抽屉里找感冒药。
顾樱记性比较好，家里只要是她放过的东西，她都原原本本地记得位置。上次给归希文吃过的感冒药被她放在客厅柜子上的第二个抽屉里面。
她打开抽屉，却没看到里面的感冒药。
奇了怪了，去哪里了？
顾樱往房间方向瞟了一眼，不确定地继续在客厅里找感冒药。翻开所有抽屉，里面都没有感冒药。
她只得蹲下身子，将脑袋探进柜子里寻找。
过了好一会儿，顾樱才从柜子最底部找出一盒感冒药。
她盯着感冒药左看右看，确定还没过期，捧着感冒药往房间里走。
一进门，她吓了一大跳，只见躺在床上的归希文大汗淋漓，虚弱地朝她招手，“我，我头疼。”
顾樱快步走过去，拿起床头早就准备着的毛巾轻轻擦他额头的汗。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流这么多汗？”
顾樱边擦边小心翼翼看着归希文的脸色，“你头疼得厉害吗？我看挺严重的样子，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顾樱说着要起身，归希文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腕，“不用了，我吃点药就好了。”
顾樱神色复杂地望向床上的人，“好，我去给你倒水。”
她将感冒药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出房间给他倒水。
等顾樱一走，偷偷觑着房间门口方向的归希文立即坐起身，拿毛巾胡乱在脸上抹汗。
累死人了，一分钟做这么多俯卧撑，真他妈累人！
还别说，装病也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归希文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神瞟到桌子上的感冒药，他拿起来细细看着。
这玩意不是被他塞到柜子底部去了吗？顾樱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
正愣神间，顾樱倒了一杯温水，慢慢走进来，归希文神采奕奕的眼睛突然变得黯淡无光，他撑着身子，虚弱地往床背上轻轻一靠，等着顾樱把水端过来。
顾樱撕开感冒药，将药和水都递给归希文。
归希文迟迟不接。
他垂着一双虚弱的眸子，看起来格外可怜。
“我抬起不手。”他说。
言下之意：你得喂我。
“好，我喂你。”顾樱轻轻坐在床沿边，慢慢将药塞进归希文口中，然后将水杯递到他嘴边。
她动作轻柔，极有耐心，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的表情，整张脸充满无限的包容。
归希文很感动，非常感动！
一瞬间，他似乎穿越时空体会到年老之后的某种场景，那个时候两人年迈，满头华发，腿脚不便，他生了病，也是这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顾樱会像现在这样喂他喝水，耐心又温柔地照顾他，不离不弃。
多么美好的白头偕老的画面啊！
以后他一定要加倍对顾樱好！
归希文心中触动，激动之下，身子情不自禁前倾，他想要伸手去拥抱顾樱。
哪知顾樱喂完水，自然起身，归希文完完全全扑了个空，前倾的身子收不住惯性，径直往前面倒去，姿势非常滑稽。
偏偏这个时候归希文还得装虚弱，挣扎半天爬不起来那种。
顾樱放下水杯，一转身，看到归希文马上要从床上摔下来，她连忙将归希文扶起，皱眉道：“你要什么东西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拿，你别自己乱动，小心摔下来。”
归希文：“……”
归希文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良久，他突然吭声：“我想要上厕所。”
顾樱正在将房间里的椅子搬出去，她怕归希文不小心摔下来，会磕到椅子上面。听到归希文这句话，她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
她艰难地转过身，眨巴两下眼睛：“你自己没法去吗？”
归希文顿时又摆出那副虚弱模样，有气无力道：“恐怕不能，你得搀扶着我。”
顾樱站着没动，她垂眼：“是不是把你搀扶到卫生间门口就可以了？”
归希文咬咬牙，心一横：“我腿上特别没力，恐怕你得一直搀扶着我，我怕我站不稳。”
好，很好。
顾樱含笑望着归希文，“那我还是一直搀扶着你吧，你这个状态，万一在卫生间摔倒就不好了。”
顾樱说着走向归希文，在她的支撑之下，归希文慢慢从床上站起身，只不过他整个身子几乎都靠在她背上，脑袋搭在她肩膀。
归希文正以一种亲密无间的姿势环着顾樱。
顾樱小小的身躯几乎被他一只胳膊紧紧搂住，他装作虚弱，得寸进尺地将脑袋埋在她肩膀，贪婪地嗅着顾樱身上熟悉的味道。
他只抱过顾樱一次，那一次还是顾樱先抱他，莫名其妙地抱他。
可那之后，他在梦里抱过顾樱无数次。
他无数次回想起顾樱身上淡淡的皂香，仿佛夏季山泉间的一缕清风，能抑制住无端产生的躁意。
每一次梦醒，他望着顾樱背对着他的身影，总是在想，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拥上去呢？
现在这样，也算光明正大地拥上去了吧？
归希文情不自禁将脑袋往顾樱颈项挪了挪，恨不得埋进她身体里。
“头晕得很厉害吗？”顾樱贴心地问。
“嗯。”归希文心不在焉地回答。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晕得厉害，晕乎乎的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直到顾樱把卫生间的门推开，归希文瞬间清醒。
是了，顾樱要扶着他去卫生间上厕所。
归希文不自觉想起那次在大院锅炉房澡堂里洗澡，顾樱给他送衣服，全程低着头，一直不敢看他。
如果那时候顾樱看了，他们现在的关系会不会更进一步？
人在坦诚相待之后，总归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吧？
归希文暗暗下定决心，抬脚就要往卫生间里走。
突然，客厅里传来一阵叮叮铃铃的声音。
张冬玲提着一只铃铛走进来，瞧见顾樱扶着满脸虚弱的归希文往卫生间里走，她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这是，希文你生病了？”
归希文还没接话，顾樱先应承：“嗯，淋雨感冒了。”
“又感冒了？希文你身体一直很好啊，怎么又感冒了，严重吗？”张冬玲放下铃铛，关切地问。
归希文想说没事，顾樱抢先一步道：“不太严重，只是没什么力气，喝水需要我喂。”
“什么？喝水都要人喂？这还不严重？”
张冬玲如临大事，慌慌张张一把扛住归希文，二话不说就要把人往医院里送。
归希文暗自用力扣住门框，挣扎道：“妈，我真没事，你别这么担心。”
归希文说完，顾樱也得体地附和道：“妈，希文他真的没事，只是人没有力气，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妈，你先别送去医院吧，你先把希文扶去厕所，他刚才说要去厕所。”
张冬玲炸了，“什么！去厕所都要人扶着？这么严重？不行，得赶紧送医院，一刻都耽误不得！”
归希文从小身体素质就非常好，不常生病，连感冒都少有。张冬玲从来没怎么为归希文的身体操心过。
现在听到归希文感冒得连上厕所都要人搀扶，瞬间觉得归希文已经病入膏肓，要立即就医。
张冬玲风风火火地开门，架起归希文直往门口拖。
看着张冬玲大张旗鼓的架势，归希文无语望天，简直想表演一个原地康复。

第40章 遗憾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破坏他两次！◎
“妈,我真的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归希文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背在身后，死死扣住门把手。
张冬玲拽了好几下没拽动,有点疑惑,不是说归希文生病了没力气吗？这也不像是没力气的样子啊。
再一细看，归希文他稳稳当当地站着,两只腿强劲有力地盘在门槛上。
这的确不像是重病的模样。
张冬玲稍稍放下心，试探着问：“真的只是小感冒？”
“嗯,妈，之前爸感冒的时候，你不是总熬姜糖水么，你也帮我熬点过来，说不定喝下去就恢复了。”归希文试图支开张冬玲。
张冬玲将信将疑,神神叨叨往大院走，走了几步她又返回来,小声叮嘱归希文：“对了,我给你们带了一个铃铛过来，放在你们桌上，你把它挂在大门口。铃铛招风纳气，能聚财保平安，你要……”
不等张冬玲说完,归希文推着她往前走，“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会挂的。”
张冬玲还想多叮嘱几句,瞧见归希文不太好看的脸色,识相闭了嘴,赶紧回大院里煮姜糖水。
回到大院时，张冬玲正巧碰见吴婶和明雪两人在门口聊天。
吴婶见了她，热情地打招呼。
张冬玲兴致不高，敷衍地回应一声，埋头往家里走。
吴婶见状，察觉到不对劲，主动开口询问：“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希文他感冒了，我给他熬点姜糖水送过去。”张冬玲勉强扬起一个笑脸。
“哟，严重吗？需要去看医生吗？”吴婶关切地问。
明雪梦吭声，只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听到归希文只是感冒，心里不甚在意。
归希文上辈子并不是生病而亡，他是出了意外，这次生病估计死不了。
明雪这种不在意的表情全数落到张冬玲眼中，张冬玲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解除了婚约，但好歹也是一个大院里的邻居，听到归希文生病，不关心两句也就算了，怎么还一副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呢？听到归希文只是感冒，似乎还挺失望。
张冬玲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对明雪这种行为予以强烈的唾弃。
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怎么那么容易就同意了明雪家的订婚提议呢。
张冬玲没多待，一扭头回去煮姜糖水去了。
心里想着，幸好归希文现在娶的是顾樱。
等张冬玲回去之后，顾樱把归希文重新扶回床上。
她替归希文擦了擦额头的汗，问他：“你现在还要上厕所吗？”
归希文：“……”
张冬玲急冲冲跑过来搅了局，他已经没办法继续证明自己走不动道了。
归希文郁闷地撇撇嘴，“不用了，我待会儿自己去。”
“那就好，你在家先待着，我出去一趟。”顾樱说着起身要走。
归希文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你要去哪？”
意识到自己使力比较大，归希文松开手，闷闷地把毛毯往身上盖，“我虽然力气恢复了些，但还生着病，不能一个人在家的。”
语气委屈巴巴，活像个没人照顾被独自留在家中的小朋友。
顾樱哄小孩似的拍拍他手背，“我见你有些咳嗽，想出去买几个梨，回来给你炖冰糖雪梨。”
哦，原来顾樱出门是为了给他买梨，不是要丢他一个人在家里！
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归希文内心雀跃，语气却还是很平静，“那好吧，那你去买梨吧。”
顾樱无奈地摇摇头，出门之前，她把梳妆台抽屉里的那盒化妆粉也带了出来。
顾樱出门，走出家属楼，她没有先去买梨，而是先去了一趟丽丽照相馆。
路上人来人往，顾樱捏着化妆粉，莫名笑出声。
直到走进丽丽照相馆，她脸上依旧带着明显的笑意。
刘小姐比较忙，一整天都绷着一张脸，顾樱过去还化妆粉的时候，刘小姐瞧见她脸上的笑容，心情不自觉变好了些。
“什么高兴的事情啊，说给我听听呗，我从一大早忙到现在，都累死了。”
刘小姐说完，随手打开化妆粉，讶异：“你这是一次都没用就还回来了？”
“我不想浪费嘛，放在我那里我也不会用，想想还是还给你好了。”顾樱解释。
刘小姐还想着和顾樱唠嗑，顾客催得紧，她只得加快速度。迅速给顾樱化完妆之后，刘小姐片刻得闲，拉着顾樱聊天。
“你先别走，陪我聊会儿天，等下一批顾客换好衣服，我估计又得忙好一阵子，恐怕到时候跟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刘小姐满脸疲色靠在椅子上。
顾樱看着她这样疲惫的样子，心中一动，忍不住道：“我每次过来都见你忙得要死，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一间公司呢？”
刘小姐一怔，“自己开公司？”
“对啊，你会化妆，有技术，可以自己另立山头，不需要像现在这样窝在照相馆里替别人打工，累死累活的，钱还少。”
刘小姐有些意外地看向顾樱，她没料到顾樱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哦？那你觉得我开什么公司比较好呢？我也只是个化妆师，总不能去开个照相馆吧？”
“你不用开照相馆，你就开化妆室，专门替人化妆。”顾樱说。
刘小姐摇摇头，“这样不太行，现在化妆市场没那么大，有化妆需求的人不多，我要真自己另立山头，恐怕自己都养不活。”
顾樱却不赞同，“就是要市场不那么大的时候开始，等市场大了，竞争也大了。”
刘小姐心头一震，被顾樱这随口一句拨开脑中迷雾。
“可是……”她还是有些担忧，“以现在的市场，我怕我前期熬不下去，化妆的业务实在太少了。”
她也就只能窝在照相馆里给人化化妆，糊糊口而已，其他地方很少需要专门化妆的人。
顾樱却充满信心，鼓励她：“假如你真的开公司，化妆这一块也可以有很多相关业务啊，我看现在的人比以前都更讲究时尚，对穿着打扮有了更高的要求，以后人们对于化妆的需求肯定会增加，化妆市场只会越来越大。”
“到时候你可以卖化妆品，你是专业人员，推荐的化妆品大家都会信服，这也是可以营业的业务，或许还可以拓展拓展，卖一些搭配性的饰品，我看你在这方面也挺在行的。”
“等到市场慢慢变大，你可以收一批学徒，教会学徒让他们替你打工，这样你甚至还可以拓展更大的业务，比如一对一的□□，这样就可以提高收费标准。”
“更大一步说，等到你自己开的公司有名气了，很多名人，像那些影视明星，说不定都会请你去做专属化妆师，去做形象管理呢。”
顾樱随口说了一大堆，那么轻而易举说出来的话，却令刘小姐半天合不上嘴。
她怔怔望着顾樱，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你、你这些都是怎么知道的？”
顾樱看上去也不像是做生意的人，怎么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好像专业人员一样。
顾樱笑笑：“我们家乡水泥工组织就是这样的发展流程，所有行业大差不差，应该都有规律的吧。”
顾樱说完，瞧见刘小姐半天没回过神，她伸手在刘小姐面前晃了两晃，笑道：“那我先走了，我还要去买梨。”
刘小姐猛然回过神，“买梨做什么？”
“我先生感冒了，我给他炖冰糖雪梨。”顾樱解释。
“哦哦，那他吃药了吗？去医院看过了吗？”刘小姐还回味着顾樱刚才那些话，随口一问。
顾樱淡淡笑起来，“没有，不过没关系，他明天就会好了。”
刘小姐诧异：“你怎么知道他明天一定会好？”
顾樱低头浅笑，没多解释，站起身要离开。
离开之前，刘小姐拉住她，郑重叮嘱：“等我有空了，我一定去找你，咱们聊聊刚才你说的事情！”
“好啊，有空可以随时来找我。”
顾樱笑着挥挥手，沿着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她在街角遇上卖梨的水果摊子，挑了两个沉甸甸的大梨，一路提回去。
刚进门，归希文的声音就从房间里悠悠传出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顾樱没急着去房间，她把两个大梨洗好，放在厨房的锅子里炖着。家里不开火，烧饭的家伙不多，只有一个锅子。
顾樱炖上梨之后，才走进房间查看归希文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归希文已经脱了身上的褂子，他满脸通红，全身上下仿佛都冒着热气。
他身上没汗，但温度极高。
顾樱不明所以探了探他的额头，立即缩回手，神色认真：“你好像真的发烧了，不如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归希文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拉住顾樱的手腕，虚弱地说：“不用了，我不是发烧，我只是有点难受。”
当然难受了，他站在阳台上晒了半个多钟头的太阳，火辣辣的太阳像针刺在他皮肤，不难受才怪！
归希文缓缓将顾樱的双手按到自己腰际，“你手比较凉，放在这里舒服。”
顾樱沉着眸子没吭声，任由归希文拉着自己的双手，放在他腰际。
见顾樱没起疑，归希文放心地放开手，语气喃喃：“嗯，果然这样舒服多了。”
归希文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顾樱双手抱在他腰间两侧，这样就像他骑车载顾樱时，顾樱环着他的腰一样。
那么多次，他载了顾樱那么多次，顾樱没有一次抱他的腰。
说不遗憾是假的，归希文心里偷偷摸摸藏着多少不甘心，这下终于满足了。顾樱以这样的方式环着他的腰，也算弥补了不少遗憾。
正沉浸在幻想中的归希文满足地叹了一口气，下一刻却听见顾樱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有这里热吗？其他地方呢？”
顾樱说完，两只手稍稍朝他腹部挪了一下。
归希文小腹一缩，腹部的线条立即绷紧。
这下他的脸彻底红了，并不是刚才晒了太阳的缘故。
该死，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归希文喉结不自觉动了动，出声试探：“我胳膊也挺热。”
顾樱闻言，将两只手搭在他胳膊上。
“我胸膛也挺热。”归希文又说。
顾樱依言将双手移到他胸膛。
归希文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垂着眸子静静看着放在胸膛上的那双小手，嗓子一哑：“我嘴唇也很热。”
顾樱一愣，还是依言拿手指在他嘴唇擦了擦。
归希文只觉得愈发口干舌燥，顾樱柔软的指腹就这样轻轻在他嘴唇上擦拭，她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又是这样温柔望着他。
不只他身上，他察觉到屋子里的温度都升了上来，灼得人难受。
归希文到底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血气方刚的少年，这样的场景他真的忍不住！
旖旎氛围下，归希文按着本能，撑起身子，接近顾樱的唇。
时间的流速慢慢减缓，面前仿佛只容得下顾樱一人。
归希文慢慢接近，慢慢接近，眼看就要闻到顾樱身上独特的皂香味道，客厅里骤然响起一阵突兀的脚步声。
张冬玲兴奋地端着一碗姜糖水走进来，“希文呐，姜糖水给你熬好了，你快趁热喝。”
顾樱脸色微红，她起身给张冬玲腾位置，转身走了出去。
归希文：“……”
归希文神色冷冷地望向自己老妈，“你是掐着点过来的吗？”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破坏他两次！
“哎？你怎么知道我是掐着点过来的？我熬好了姜糖水，特意看了看时间，想着这会儿你应该睡了一觉，刚醒来，所以我端着姜糖水赶紧过来了。”
张冬玲吹了吹面前热腾腾的姜糖水，“应该不烫了，快趁热喝，我熬了好久呢。”
归希文忍无可忍，朝张冬玲伸出手，“拿来。”
张冬玲立即将姜糖水递了过去。
“不是这个。”归希文甩开手。
“不是这个？那你要什么啊？”张冬玲疑惑。
“钥匙。”
归希文态度坚决，“之前特意交给你的备用钥匙，拿来。”

第41章 下厨
◎看来还是妹夫有口福◎
归希文想要讨回张冬玲手中的备用钥匙,张冬玲没给，不仅没给，还在归希文脑袋上狠狠薅了一下。
“你忘了你小时候经常丢钥匙的事情了是吧？没把备用钥匙放在我这里,我怕你一个月要换一次锁！”
归希文想起小时候经常被锁在外面的往事,沉默半晌，“那你来之前能不能敲敲门？”
“我进来还要先敲门？这光天化日的,有什么不能进？你们又不是……”张冬玲话到一半，偷偷觑着归希文并不算好看的脸色,心里陡然顿悟。
难怪归希文一脸不爽快，原来是被打扰了？
嘿，这小两口真是的，大白天也恩爱啊？
张冬玲明了的笑容挂在脸上，她朝着归希文肩膀轻轻一拍,“我懂了我懂了，我以后不会随便进来,要不是给你送那个铃铛,我也不会特意过来一趟。”
说起铃铛，张冬玲站起身左右张望，“铃铛挂门口了吗？”
这铃铛是张冬玲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法，说是大门口挂铃铛，能聚财保仕途。
张冬玲原本不相信,前几天她从张阔新家门口路过，瞧见张阔在大门口挂了一串铃铛，张冬玲心里立即信了几分。
张阔这段时间可以说是风生水起，不仅娶了漂亮老婆,仕途也是节节高升。张冬玲想到归希文入职以来还没有上升的苗头,心中一动,也弄了一只铃铛送过来。
她就盼着归希文在仕途上能顺利一些。
归向荣过段时间就要上升成厂长，归希文当初死活不肯受他爸余荫，自己选择去林业部，总不能最后还赶不上他老爸在厂里的成就。
张冬玲起身出门去看外面的铃铛，归希文没好气地瞪着她：“你那些都是封建迷信，挂个铃铛就能聚财，那大家也不用努力工作，直接在大门口挂铃铛，等着钱自动过来就行了。”
张冬玲不理睬他，直到看到铃铛安然挂在大门口的屋檐下，才放心离开。
张冬玲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阵风似的消失不见，只留下归希文躺在床上独自惆怅。
好不容易有点机会，这下全被破坏了，经过两次突兀打断的归希文心里已经留下深刻阴影，喝完姜糖水和冰糖炖雪梨，他心思全无，颓然地躺在客厅躺椅上，独自思考人生。
天色渐晚，到了回大院吃晚饭的时间。
归希文百无聊赖翻了个身，“我不饿，不想吃。”
喝了那么多姜糖水和冰糖炖雪梨，现在他一肚子都是水，走两步路都能听到肚子像个水桶一样晃荡出声，他是真不饿。
顾樱走过来劝他，“你只是喝多了水，等去几趟卫生间，肚子马上就空了，你现在不吃饭，半夜会饿的。”
归希文闷闷地躺在躺椅上，并不去看顾樱。
他肚子很饱，也不全是喝水的缘故，有一半原因是被气饱的。
顾樱见他不接话，又说：“要是你半夜肚子饿，家里没什么东西垫肚子，恐怕你只能半夜起来嗑瓜子了。”
归希文不听劝，侧着身子看向玻璃窗外的夕阳，落日熔金，光芒万丈。
玻璃窗户上倒映出顾樱小小的身影，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直挺挺地站着，两手交叠放在身前。
她大概又皱起了眉头。
每次他不想吃饭，她都是那样皱着眉头的表情，明明她才是那个需要多多吃饭的人。
归希文一个翻身，直视着顾樱，商量道：“我感冒了，没胃口，可不可以让你大哥再开开小灶？”
“我大哥他很忙。”顾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是吗？”归希文偷偷瞄了顾樱一眼，她脸上看不出半点端倪，平静得很。
归希文捂着自己的肚子，满脸遗憾：“可是，我现在没胃口，只想吃你大哥做的饭。”
顾樱看着躺椅上有些任性的归希文，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那我回大院看看。”
她拿起食盒出门，出门之前看了客厅里躺椅上的归希文一眼，叮嘱：“那你好好在家里休息。”
“嗯。”归希文以微弱的声音回她。
顾樱轻轻将大门合上，拿着食盒回了娘家。
孙兰正在炉子上炒菜，见顾樱回来，有几分意外，“吃过饭了吗？”
“没有。”顾樱将食盒放在桌上，四处看了一圈，问道：“大哥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他正在房间里试衣服呢。”孙兰说着朝房间叫唤两声：“承志，你妹妹回来了！”
顾承志换了一身新衬衫，高高兴兴地从房间里探出头，精神气十足地在顾樱面前绕了两圈，拍拍胸膛道：“怎样，你大哥穿这一身帅气不帅气？”
顾樱从上到下将顾承志打量一遍，顾承志平时在食堂里工作，常年一身白色罩衣，看不出好赖，这会儿换了白衬衫和西装裤，倒是显出几分气派。
“帅气，特帅气。”顾樱竖起大拇指，笑呵呵地夸奖。
“不过大哥你这身打扮是做什么？难不成食堂里开大会，你又被选为代表发言？”以往顾承志这样打扮都是工厂里或者食堂里开大会，顾樱没往他处想。
孙兰却摆手，“不是呢，这次可不是公事，是私事！你大哥明天要相亲。”
“相亲？”顾樱一愣，反复求证：“大哥明天要相亲？”
“是啊。”孙兰高兴地拉过顾樱双手，“你大哥也老大不小了，你都结了婚，你大哥也该相亲了啊。”
顾承志以前也相过一次亲，那时候还在南城。女方是个漂亮姑娘，嫌弃顾承志条件太普通，最后这事没成，他大哥为此郁闷了好几天。
相亲的确是好事，顾樱并不反对顾承志相亲，只是怕万一相亲不成，他大哥又得难受好几天。
顾樱随口问道：“女方是哪里的姑娘？”
孙兰闻言，乐呵呵地往锅中洒了一把盐，才道：“你绝对想不到，就是咱们大院里的姑娘。说起这事还得感谢你吴婶，这事是她挑头做媒。”
顾樱心里一愣，开始细细回想。
大院里年龄适合和顾承志相亲的女孩子并不多，稍稍排除一下，很快就筛出来合适的人选。
顾樱脑海中闪过一张熟悉的脸，她不太愿意相信，又不得不出声试探：“妈，和大哥相亲的人该不会是李晴吧？”
孙兰眉头一挑，“不错，你猜对了，就是李晴这姑娘。”
顾樱脸色沉下来，有些闷闷不乐，“妈，你觉得李晴这人怎么样？”
“还不错啊，看起来挺好的，知书达理有礼貌。”孙兰如实评价。
顾樱闻言，把目光转向顾承志：“哥，你呢，你对李晴是个什么印象？”
顾承志摸摸脑袋，有些害羞：“我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好像和明雪关系不错。”
顾樱望着面前的孙兰和顾承志，半天没有言语。
她不喜欢李晴，当初刚搬来大院的时候，她第一次去扔垃圾，李晴就以一种高傲的城里人态度讽刺她，只这一次，她就永远不可能对李晴再抱有好感。
可是孙兰似乎很高兴，顾承志也不排斥，他们对明天的相亲抱着一种兴奋与期待，她似乎不该在这个时候泼冷水。
顾樱沉默地走到炉子边，开始自己炒菜。
“我炒几个菜带回去，希文他生着病。”她解释。
孙兰心里了然，之前顾樱也这样做过。但顾承志不太清楚，他盯着炒菜的顾樱，好奇道：“难得见你下厨啊，看来还是妹夫有口福。”
“唉，我感冒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亲自下厨给我做吃的啊？”
孙兰从吴婶嘴里听说了归希文感冒的事情，她瞧见这会儿顾樱神色不太好，以为顾樱还在为归希文感冒的事情担忧，她将不断打趣着的顾承志推到一边：“别烦你妹妹了，去把家里的垃圾扔一下。”
顾承志住了嘴，不再打趣，拎起家里的垃圾，笑呵呵地往大院走。
大院东南角，归希文蹲在混凝土管堆上抽烟，又被张涛逮了个正着。
“我说希文，你不是搬到林业部家属楼去了么，怎么，是不是舍不得，天天要回大院看一次？”张涛想出门买烟，在大院碰见归希文独自一人，走过去从他口袋蹭了烟，点燃。
正抽着，张涛猛然回过神，望向归希文：“等等，你不是感冒了么，感冒还抽烟，你想咳死？”
张涛二话不说把归希文嘴中的烟抢下来，往地上一扔。
归希文眉头立即皱起来。
张涛见状，连忙举起双手，“你别怪我，我这都是为了你身体着想，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不顾虑点身体。”
归希文没看地上的烟头，只瞪着张涛，逼问：“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你说这个啊，”张涛见归希文没追究抢烟的事，心里一松，嘚瑟起来：“你感冒的事情咱们大院里的人都知道啊，你妈告诉了吴婶，你还不知道吴婶那张嘴巴，叭叭一张嘴，大院里的人全都知道你感冒的事情。”
归希文：“……”
归希文一言难尽地收回视线，在地面泛着猩红的烟头上重重踩了一脚。
张涛很有眼力劲地没再提此事，只问他：“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吃饭了吗？”
提到这事，归希文神色稍稍缓和，他抱臂望向张涛，很是得意：“我在等我大舅子给我开小灶。”
“开小灶？”张涛一听，来了精神，追问：“什么意思，你是说顾樱家里的大厨在给你做饭啊？”
话音一落，不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本该在家里开小灶的大舅子顾承志正拎着一袋垃圾，欢快地哼着歌，走向大院里的垃圾箱。
归希文：？

第42章 相亲
◎你们一家永远都是乡下人◎
归希文原本躺在客厅的躺椅上,他看着外面的天色逐渐变黑，怕顾樱一个人往返于大院和家里之间，在路上遇到什么不怀好意的人,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大院。
本想等着顾樱出来,然后一起回家，没想到倒是先等来了顾樱她大哥顾承志。
看到顾承志的那一瞬间,归希文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问题。
这会儿顾承志不该在家里掌勺吗，怎么还有闲工夫出来倒垃圾啊！
忍着无数困惑,归希文情不自禁走过去和大舅哥打招呼：“承志哥，你怎么出来倒垃圾了啊？”
顾承志哼着小曲，倒完垃圾，一回头，瞧见突兀出现的归希文,吓了一大跳。
听到归希文的发问，更是摸不着头脑,“我、我不能出门倒垃圾吗？”
“不是,我是说，你这会儿不应该在家里炒菜吗？”归希文直白地问。
“不是啊，家里是我……”顾承志心里一顿，“妹妹”两个字及时收住，他抬头打量归希文,疑惑地问：“你刚才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应该在家里给你炒菜吗？”
“嗯呐，顾樱说她让你给我开小灶，我以为你这会儿正忙着呢,没想到你还有空出来扔垃圾,那家里的菜是谁在炒啊？”归希文一脸疑惑。
顾承志平时没这么敏锐,不知怎地，这时候听到归希文的话，突然回想起当初在大院门口遇见归希文，归希文莫名其妙感谢他开小灶的事情。
顾承志有点懂了，是不是顾樱偷偷摸摸给归希文下厨，却没让归希文知道，反而打着他的旗号？
所以说，归希文一直都不知道顾樱会做饭吗？
啧啧，明明偷偷摸摸给归希文做了好几次，怎么就不能光明正大地给归希文说呢，害得归希文会错意，感谢错人。
偏偏顾承志了解自己的妹妹，不明说大概有她自己的道理。
顾承志略略思考，回道：“嗯，的确是我在做，不过已经做完了。”
“哦，这样啊，那顾樱怎么还没有出来？我看我直接去找她吧。”归希文说着要抬步。
顾承志出声叫住他，没话找话：“听说你感冒了？”
归希文脸色有点黑，“你是听顾樱说的，还是听吴婶说的？”
“都不是，我是听咱们食堂扫地的王大妈说的。”
归希文：“……”
就一个小感冒，怎么大院里的人全都知道了？
顾承志似乎看出他脸上的情绪，拍拍他的肩膀道：“这多亏了你妈，你妈逢人便夸顾樱把你照顾得多好多好，所以大家伙都知道你感冒的事情，也都知道顾樱悉心照顾你的事情，你一感冒，倒是给顾樱赚了不少名声。”
归希文脸上的神情逐渐缓和下来，原来是这样，难怪她妈宣扬得大家都知道。
归希文心里舒坦了些，抬脚又要去找顾樱。眼看归希文要走，顾承志连忙道：“其实还有个事情想问问你，希文啊，你对李晴熟悉吗？”
归希文一愣，摇摇头，“不太熟悉。”
他只知道李晴和明雪是好朋友，以前经常在一起玩耍。但他对明雪都不太上心，更何况是对李晴。
“怎么了，承志哥你问她做什么？”归希文疑惑地望向顾承志。
顾承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明天要和她相亲，对她不是很了解，想着你们从小在大院里长大，应该会熟悉一些。”
顾承志的逻辑很正确，可惜归希文从小只和男孩子玩耍，对大院里的女孩子都不太熟悉。
顾承志问错了人，他要是去问张涛，张涛肯定拉着他的手，从李晴小时候穿开裆裤说起，说上个三天三夜。
顾承志问不出什么，只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归希文聊着天，直到顾樱提着食盒从屋子里走出来。
顾樱陡然瞧见归希文，愣了一愣，“你不是在家里吗？”
归希文自然而然走过去，接过顾樱手中的食盒，温声道：“我来接你啊。”
“那这个……”顾樱垂着脑袋盯着食盒，以为归希文明白了一切。
顾承志见状，在旁边特意叮嘱道：“行了行了，别等饭菜凉了，你们快回去吧，别浪费了我给希文开的小灶。”
顾樱眸子一动，立即明白过来，微笑着朝顾承志挥挥手道别，与归希文并肩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归希文提着食盒，突然开口：“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神情不太高兴。”
顾樱兴致不高，也没打算瞒着：“我哥要相亲。”
“哦，是和李晴吧，他刚才提了一嘴。”
归希文看着顾樱少有的这么明显的不愉快情绪，猜测道：“你不喜欢李晴吗？”
“嗯，我不喜欢她。”顾樱坦诚道。
归希文有几分意外，他和顾樱相处以来，还真没有从顾樱口中听她说不喜欢某人，就算对待魏芳，顾樱也只是叮嘱他不要和魏芳过多接触，她都没说过不喜欢魏芳。
甚至明雪，顾樱也好像从来没有表露过对明雪的不喜欢。
怎么顾樱偏偏对李晴这样直白地讨厌呢？
“为什么？”归希文想弄懂原因。
顾樱没有将当初搬来大院第一天遇见李晴的事情说出来，她只是简单地讲述一下：“当时见到李晴第一面，对她印象不太好。”
归希文一听，愣了：“就因为第一印象对她不太好，所以一直不喜欢？”
归希文其实也不太了解李晴，李晴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心肠好不好，为人怎么样，他并不熟悉，但是乍然听到顾樱这句话，归希文还是忍不住反驳：“第一眼印象这么重要吗？或许你试着和她相处，发现她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呢？”
顾樱停下脚步，饶有深意地看了归希文一眼，“也是。”
就这一眼，归希文无比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深意。
顾樱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由刚才顾樱的话可知，顾樱是个一眼定生死的人，而顾樱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所以刚开始，顾樱也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吗？
想到这个可能，归希文瞬间胃口全无，即使他心心念念的大舅子的手艺摆在自己面前，他也一口都吃不下去。
一路上他追着顾樱不停地问：“所以你当初对我第一印象很不好？”
“你第一次见我是在什么时候，我有得罪过你吗，你为什么对我印象不好？”
问出这个问题的归希文莫名回想起当初和顾樱的第一次接触。
那天是他在被明雪退婚之后，得知大院里在传他有暴力倾向，并对他指指点点。虽然他脾气的确不太好，但也从来没有无缘无故打过人吧。
怎么明雪一退婚，大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暴力分子呢？
说实话他那天格外生气，结果好死不死碰见顾樱掉头，当时心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被气愤冲晕了头脑，直接上前拦住顾樱，逼问她为什么见了自己要掉头就走。
顾樱当时怎么说来着？
哦，对了，她说她要买糖，忘了带糖票。
他是怎么做的来着？
哦，对了，他逼着顾樱回他家找糖票，押着她去供销社买了糖才放人家走。
往事一幕一幕涌上心头，归希文越回忆越绝望。
顾樱当时肯定觉得他是个有大病的人吧，平白无故把人家拦住，不听人家解释，非要押着她去买糖。
完了完了，这糟糕的形象恐怕没法挽救了。
想起当初的事情，归希文格外郁闷，他凑近顾樱，小心翼翼地问道：“当时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什么事情？”顾樱问。
归希文踯躅：“就是咱们第一次见面的事情。”
“记得呢。”顾樱淡淡笑起来。
这笑容落到归希文眼中，不知不觉变了样，他心里没底，诚恳道歉：“抱歉啊，我那时候……”
话没说完，顾樱打断他，“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平白无故送我一张糖票，那时候家里正好没了糖票，正缺着糖呢。”
“是、是吗？”归希文没料到顾樱突然说出这样一段话来，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也就是说，顾樱当时并不讨厌他咯？
归希文喜滋滋地把食盒打开，大口大口吃着香喷喷的饭菜，并且时不时地竖起大拇指，称赞大舅哥的手艺：“好吃，真好吃！”
顾樱在一旁看着归希文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这人也太好哄了。
等到两人吃饱喝足，收拾了餐具，洗洗睡觉。
第二天归希文的感冒果然好了，好得毫无征兆，没留下一点症状，归希文故作深沉地解释，都是张冬玲熬的姜糖水以及顾樱熬的冰糖炖雪梨的功效。
顾樱只笑笑，也没多问。
归希文精神满满地去上班，到了下午下班时候，他骑着自行车回家，推开门，没有看见客厅里顾樱的身影，当即吓了一大跳。
顾樱平时都会在家里等他，怎么今天不见人影？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在这种担忧的情绪中失魂落魄往外走想要找人的时候，归希文突然想起昨天顾樱的话，才明白过来，今天顾承志和李晴要相亲，顾樱应该是回大院去了。
顾樱的确回了大院，她一直等在房间里，等着自家大哥下班回家。
顾承志平时下班很晚，今天因为要相亲的缘故，特意和工厂食堂里其他大厨换了班，早早下班回家。
但是李晴没这么快，下班两小时之后，顾承志还没有等到李晴。
孙兰有些焦急地站在门口张望，“吴婶说了是今天下班之后啊，我看工厂里的人都下班了，怎么还不见李晴的踪影？”
顾承志一下班就换好了衣服，他等得也有些心焦，但还是安慰孙兰：“没事，妈，他们女孩子嘛，可能梳妆打扮需要花费点时间。”
孙兰一听，立即笑了起来，“你这话也有道理，你看你一回来都惦记着要换身新衣服，更何况人家女孩子。她估计在家里打扮呢，没事，反正一个大院里的人，知根知底，总不会放我们鸽子。”
顾樱坐在房间里，盯着窗户外面灰扑扑的地面，心里却并不怎么乐观。
约好了下班之后来相亲，哪有人耽误两个小时还不来。这摆明了没有诚意啊。
顾樱想吐露想法，抬眼一瞧，孙兰正站在大门口翘首相望，她想发表的意见顿时全都咽回肚子里。
她大哥现在正值适婚年龄，由于工作的原因，常年待在食堂里面，接触不到其他的姑娘，婚事只得由媒人介绍。
孙兰心里大概也很发愁顾承志的婚事，只是她平时不常挂在嘴边唠叨而已。
顾樱憋住情绪，心里忍不住开始反思，或许一眼定生死是不太正确的。
当初对归希文第一印象不太好，后面接触下来，发现归希文的确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归希文比他想象中要可爱多了，并不是暴戾的人。
而当初她对张阔第一印象很好，可最后呢。
大概有些事情不能轻易武断地下结论。
或许李晴也有她好的一面也说不定，如果多相处一下，也许能够发现对方的优点。
顾樱乐观地看向窗外，希望李晴是真的正在家里梳妆打扮吧。
李晴的确在家里，但却不是在梳妆打扮，而是拉着明雪的手，不停抱怨：“小雪，我不想去相亲！”
明雪拍拍她的肩膀，“那你跟你爸妈说啊。”
李晴把嘴一撇，“我说过，我爸妈不听啊，他们认为我年龄到了，该结婚了，况且你也结了，他们希望我也早点嫁人。”
“那你可以试着去相亲嘛，实话实说哈，我虽然不太喜欢顾樱，但是她哥没什么问题，人看着挺老实，而且他是个厨子，工作稳定，以后肯定饿不死你。”
明雪这番话说得比较真诚，的确是她的肺腑之言，可这番话落在李晴耳中，十分不是滋味。
顾承志平平无奇一个人，老实巴交的，一点也不活泛，她根本对他没有半点心思。
明雪这话说得轻巧，还不是因为张阔已经升了车间主任。
当初她还纳闷明雪怎么嫁给了张阔这样普通的一个人，没想到张阔这人还真有几分拼劲，虽然这里面有明雪他爸一些功劳，可张阔现在的的确确成了车间主任，而且是厂里最年轻的车间主任。
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夸赞明雪有眼光呢，找了个这么有潜力的丈夫。
可她不是明雪啊，她爸只是厂里普通的员工，她嫁给顾承志，她爸也没办法把顾承志提到领导的地位。
李晴心里逐渐开始愤愤不平，她又想起顾樱了。
怎么顾樱就这么好运气能嫁给归希文呢？
顾樱那种条件，竟然也能够嫁给归希文这样的人，李晴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正因为如此，李晴心里也一直对未来的婚姻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许有一天，她也能够嫁给一个条件比她好很多的人。
可她的父母比较务实，清楚知道自己女儿的条件，在经过一番评估之后，觉得顾承志是个可靠的人选，逼着李晴去相亲。
李晴在房间里拉着明雪抱怨半天，根本没有打扮自己，她父母见耗了太多时间，过来催促她。
李晴拗不过父母，只得无奈起身，神情恹恹地朝顾承志家里走去。
孙兰远远望见李晴过来的身影，高兴得直对顾樱摆手，“快，快，你躲到房间里别出来，李晴过来了，她和你大哥在客厅里聊。”
相亲原本一般是去女方家里，可李晴不愿意顾承志去她家，只得安排在顾承志家里，而且根据李晴的交代，还不能安排在房间里，非得要安排在客厅里。
对于这些要求，孙兰没有半点抱怨，都按着李晴的意思来。
在她心里，只要人家姑娘看得上自己儿子，其他一切都不是事儿。
孙兰热情地招呼走过来的李晴，拉着李晴坐在客厅里，随后自己闪进房间，和顾樱一起挨着门缝细细看着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顾承志手足无措地给李晴倒了一杯水，试图发起聊天：“你什么时候下班的呀？”
顾承志原本只是简单一句问候，李晴却误解了意思，以为顾承志在暗地里责备她耗了太长时间，立即变了脸色，“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下班很晚。”
顾承志没料到第一句话就触了霉头，本来不擅长和女孩子聊天的他顿时变得更加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错什么话惹得李晴不高兴，只得放低声音，关切地问道：“你下班晚，是最近工作忙吗？”
顾承志原本想表达一下关心，这话落在李晴耳中，却是认为顾承志揪着她晚来的事情刨根问底，一时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最近是挺忙，怎么，你是不相信吗？你是不是还要去工厂打听我工作的情况？”
顾承志眉头皱起来，饶是他脾气好，也不太受得了李晴这样莫名其妙的怒火。
他早早收工回家，在家里等了两个小时才等来李晴，李晴一句话也没有解释，说出的话比冬天里河面冰块还硬，又硬又冷，膈得慌。
“抱歉啊，我没有其他什么意思，如果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见谅。”虽然是道歉的语气，顾承志沉稳的语速中也稍稍透出些许不满。
顾承志起身端来孙兰早就洗好的一盘香梨，“吃吃水果吧。”
李晴望着那盘香梨，只觉得顾承志话里有话，梨子去火，顾承志这意思，是不是让她去去火？
天地良心，这梨子本是孙兰见顾樱要回家，特意买过来，想着顾樱喜欢吃，相亲的时候也可以洗给李晴吃，一举两得。
哪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李晴完完全全误会了意思。
李晴原本就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过来相亲，若面前是个她感兴趣的男人，或许她还会有几分耐心，但她对顾承志毫无兴趣，之前在大市场的事情，她和明雪甚至还与顾承志发生过争执。
这些事情她可没忘，或许顾承志已经记不得了，但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看见顾承志这样一副态度，李晴也不想忍了，直接站起身，摊牌：“实话跟你说了，我今天过来是被我爸妈逼着过来的，要不是吴婶多管闲事，我也不会过来相亲。”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压根对你没有感觉，我觉得你应该心里也有数，咱们关系也不好，你自己什么条件你应该也清楚，我们根本不可能。”
“哦，对了，这事麻烦你斟酌一下再跟吴婶说，我不想回去被我爸妈唠叨，你就说咱们两人都看不上对方吧，这样最好。”
李晴说完，转身要走。
顾承志沉着脸，出声叫住她：“你就是这样的态度？”
他原先不知道李晴是怎样一个人，现在算是知道了。
“我以为你好歹读过高中，应该是个讲礼貌的人，看来大家伙都错了。”
即便不愿意相亲，也不该用这样的态度随意对待别人，逼着她相亲的人是她父母，又不是他，为什么一股脑的怒气要冲着他发？
李晴一脸不屑地转头，“我看大家伙的确错了，都说你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但你说话够阴阳怪气的。”
顾承志忍着情绪，质问：“我说话哪里阴阳怪气？我从始至终一直都很客气，反倒是你一进来就莫名其妙发脾气。”
李晴不耐烦地瞥他一眼，嗤笑：“你当然客气了，你应该看看自己的条件，你该不会以为搬到大院来，有了一份体面工作，就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了吧？”
“你们一家从乡下搬来，你觉得和我们从小就在大院里长大的人一样吗？在我眼里，你们一家永远都是乡下人。”
“跟你讲实话吧，我觉得你配不上我。”
李晴这一顿讽刺激得顾承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正要反驳，却被李晴及时怼回去：“对了，我还没说完，不要以为顾樱嫁给了归希文，你们家就算攀上高枝了。”
“归希文当初怎么会娶顾樱我想你们一家人比谁都清楚，当初要不是明雪退了婚约，怎么着也不轮不到她顾樱！”
李晴说完这番话，心里终于痛快了。
她一扭身，抬脚往外走，却听见外面冷冷一声质问：“是吗？”

第43章 请客
◎你自己的路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归希文冷着脸从门外走进来,一双泛着寒气的眸子死死盯着李晴。
李晴没料到会在这个当口碰上归希文，想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李晴脸上也开始一阵红一阵白。
她评论顾樱这番话,只是因为平时一直对顾樱嫁给归希文一事愤愤不平,刚才借机说了出来，心里正痛快着呢,没想到竟然会被归希文撞见。
面对当事人的质问，李晴很不争气地垂下了脑袋,她无言以对，站在屋里中央尴尬得宛如动也不动的座山雕。
前有冷头冷脸的归希文，后有急赤白脸的顾承志，李晴前后受到夹击，万分窘迫中,她暗暗咬牙，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一场相亲,等了两小时,聊天两分钟，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收了尾。
桌上洗好的香梨一动未动，上面残留的水珠晶莹剔透，水珠顺着盘沿流进盘子底部，在桌上洇开一圈一圈水渍。
顾樱挣脱开孙兰的桎梏,铁青着脸从房间里走出来，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拿起桌上的香梨二话不说啃了一口。
她这样突兀的动作让屋子里站着的三人齐齐望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孙兰跟着走过去，问道。
“梨子去火。”顾樱觉得她需要消消气。
原本心情不爽快的顾承志听到顾樱这样一说,竟然噗呲一声笑出来,“好歹没白洗,你要吃都吃掉吧。”
顾承志说着，顺手拿起一个香梨递给面前的归希文，“呐，你也去去火。”
明明顾承志才是刚才被李晴狠狠讽刺了一顿的人，这会儿他却安慰起别人来。
归希文接过黄灿灿的香梨，始终没有下口。
他脑海里还回荡着李晴那些话。
李晴说出来的话的确难听，但这恐怕是周围很多人的真实想法，大家到现在估计还觉得他娶顾樱是为了气明雪。
归希文低头看着手掌中的梨子，沉默片刻，突然道：“咱爸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这次我来办吧。”
归希文的父亲归向荣前不久才光明正大过了生日，归希文口中的“爸”指的是顾樱的父亲顾长明。
屋子里的三人都听明白了归希文的意思，怔怔地望向他。
顾樱深深望了归希文一眼，先开口：“我生气不是气李晴最后那几句话。”
李晴对她那几句话，顾樱全然不在意，她心里心知肚明周围人对她嫁给归希文的看法，也从来没有将那些看法放在心上。
只是李晴不该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他大哥，她大哥又做错了什么，需要被李晴这样羞辱？
原本因为当初搬来大院第一天发生的事情对李晴产生过坏印象的顾樱这下彻底将李晴打入黑名单。
要不是孙兰刚才死命拉住她，恐怕她早就从房间里冲出来将李晴赶走了。
她对李晴非常生气，但这的确和李晴最后几句话无关，她想解释一下，不想归希文误会。
归希文却冷着脸道：“但我生气是因为她最后几句话。”
屋子里气氛一滞。
不等人发话，归希文坚决地下结论：“就这样定了吧，我也想给咱爸好好办一次。”
顾长明五十多岁的年纪，不到六十岁。一般只有到了六十岁才有过大寿的仪式，五十多岁的生日也就是在家吃吃饭而已。
更何况顾长明只是普普通通的员工，没有过多的人情交际，不需要大摆筵席请人吃饭。
但是这一次，顾家却放出风声，要邀请大院里所有人家去吃席。
这一举动把大家伙都吓呆了。
过生日不比嫁娶喜事，不需要送礼金，拎着一点小礼物就可以登门拜访，留下吃席。平时有谁生日，也只是关系比较近的亲朋好友才过去。
顾家要邀请大院里所有人过来吃席，没有礼金进账，却要支付酒水菜钱材料费，这得白白花多少钱啊！
顾家什么时候这么阔了，居然摆得起这种排面？
等到知道这一切都是归希文要替老丈人办之后，所有人恍然大悟。
难怪呢！
归希文要替顾长明张罗生日宴的消息迅速在大院里传开，成为大院里每个人下班之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不少人议论着议论着，突然开始羡慕顾长明。
“嗐，我要是哪天有这样孝顺的女婿给我办生日，我估计会高兴得一宿睡不着。”
“老顾家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嫁对了人，全家都跟着沾光。”
“你还别说，这真得看命，当初要不是明雪退婚，恐怕顾樱也嫁不了归希文。”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看看归希文那性格，要是不在意顾樱，他会大费周章地给老丈人过生日？”
“也是哦，你还别说，顾樱这丫头看着普普通通，其实还蛮有两下子的。”
……
归希文要替顾长明办生日的消息席卷整个大院，明雪也有所耳闻，她是从她父亲明德庸口中听到的。
明德庸堂堂一个副厂长，竟然关心起普通员工顾长明的生日，明雪觉得很不对劲，忍不住问自己父亲：“爸，你该不会要去参加吧？”
明德庸正往茶杯里倒茶叶，自然接话：“为什么不去？”
“爸！你跟他们家关系又不好！”明雪不想去，她不喜欢顾樱，她也不想自己家里和顾樱家里扯上任何关系。
明德庸嗤了一声，只说：“归希文他爸会去。”
“归希文他爸当然会去啊，他是亲家！”明雪说完，顿时愣住。
归希文他爸的确是亲家，可归希文他爸也即将成为厂里的正式厂长，作为副厂长的明德庸特意赏脸参加员工顾长明的生日宴，恐怕卖的是归向荣的面子。
明雪不吭声了，在正事上她没有太多发言权，她爸比她想得周到，想得长远，她左右不了她爸的决定。
明雪闷闷地回到家里，又问张阔：“顾樱他爸的生日宴，你会参加吗？”
张阔刚下班回来，坐在椅子上捏着眉心，疲惫道：“不是邀请了大院所有人吗，不去会显得太摆架子吧。”
“这么说，你也要去？”明雪脸色瞬间黑下来。
好嘛，她爸要参加，她丈夫也要参加，家里就她一个人不愿意过去。
明雪蹲在张阔面前，好声好气地商量：“你就别过去了，我爸过去已经给足他们面子，你就在家里陪我，咱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张阔睁开眼，没吭声。
明雪见张阔沉默，以为有戏，又上前一步，趴在张阔的膝盖上，正要开口，突然摸到张阔口袋里的钢笔。
钢笔倒放着，笔帽朝下。
明雪很奇怪，强迫症似的将钢笔扶正，把笔帽别在口袋边沿，笑道：“你怎么和别人放钢笔的习惯不一样，别人都正着放，你偏要倒着放。”
张阔没解释，心里愈发疲惫。
他不是和别人放钢笔的习惯不一样，他是特意这样放的。
每次心情特别不好，他就会将口袋里的钢笔倒着放，这个奇奇怪怪的习惯至今没人发现，除了顾樱。
顾樱是第一个观察到他小习惯的人，那时候他们并没有认识多久，顾樱却用着惊人的观察力窥探到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每当他钢笔倒着放，顾樱就会陪在他旁边，尽量不说话，以沉默安慰他。事后顾樱也并不追问，他若是愿意说，顾樱就认真地坐在一旁倾听。
顾樱是懂他的人，顾樱懂他的一举一动，懂他的每一个用意。
他从来没有和谁这样轻松愉快的相处，仿佛在顾樱面前，不需要戴着任何应付人的面具。
可是结了婚之后，好久没有这样放松的感觉。
一切都在朝着他想象中的方向发展，他却始终无法真正的高兴起来。
他并不想承认自己后悔了，也并不允许自己生出这样的情绪。
张阔推开明雪的胳膊，起身站起来，淡淡道：“你父亲应该也要参加的吧，你父亲参加的理由，也是我参加的理由。”
明雪被张阔冷声拒绝，心里不痛快，却也不怪张阔。
张阔这样有上进心，她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有这样的上进心，以后何愁发展不起来？
不过即便如此，明雪也没法畅快地去参加顾樱她父亲的生日宴。隔日，知道李晴也不会去参加之后，明雪心里那一点不痛快彻底消失。
两人约好了在顾长明生日宴那天坚决不出席。
生日宴那天正是周末，大院里的左邻右舍不用上班，一大早便赶过来帮忙。
宴席就摆在大院里面，大家伙在门前门后忙活，杀鱼的杀鱼，铺桌子的铺桌子，送礼的送礼，场面热热闹闹，像凌晨五点沸腾着的菜市场。
顾承志是厨子，他全程掌控着整个流水宴的大锅。
虽说名义上是归希文张罗，但顾承志作为大厨，承担了不少业务，他人前人后将整个流水宴处理得妥妥当当。
归希文则穿着一身西装，有模有样地接待客人。
归向荣和张冬玲是最先过来捧场的，他们是亲家，理应过来捧场，但归向荣来了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不知道多少平时和顾长明交集并不深的邻居。
归希文都一一接待着。
直到，遇上张阔。
张阔是跟着明德庸一起过来的，他们身边没有明雪的身影。
归希文在决定操办顾长明生日宴的时候，就已经料想到这一幕，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他面带微笑地走过去，在所有人面前客气地将明德庸和张阔请进来。
归希文与明德庸和张阔的会面，是不少人关注的焦点，这三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真要细讲起来，恐怕得讲个三天三夜。
大家手上各忙各的，眼神却不断往三人身上瞟。
归希文竟然客客气气地将人请进来，脸上没有半点不满意的情绪，他应该是彻底不在意了吧？
大家以眼神会意，小声交流着自己的看法。
顾樱听着周围小心翼翼的议论声，也没在意，端着糖果出去招待客人。
过了夏季最炎热的时候，天气已经慢慢转凉，但归希文穿着一身正装，衣服太厚，不一会儿额头就冒出了汗。
顾樱将糖果端在外面的桌子上，转身看见归希文额头的汗，抽出手帕，走过去在他额间轻轻擦汗。
她熟练的模样仿佛做过无数次，那样自然，那样顺畅。
归希文个子高，为了不让顾樱抬手太累，他俯身躬着，一脸笑意地望向顾樱。
两人互相对视，眼里满是柔情，路过的邻居见了，总要忍不住调侃两句：“啧啧，这小两口恩爱的哟。”
大家调侃着的语气里也透出浓浓的高兴与欣慰。
不远处的张阔瞧见这一幕，却不知不觉沉了脸。
他收回视线，将手中的空塑料杯捏变了形。
等他回过神，才发觉吴婶在一旁叫了他好几声。
“张阔，张阔，你怎么了，我叫你这么多声你怎么没反应？”吴婶在一旁疑惑地看向张阔。
张阔咳了几下以作掩饰，他转移话题：“吴婶，你叫我什么事情？”
“哦，我是想问问你，看到顾承志没有？他刚才还在大锅前炒菜呢，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见人影？”吴婶左顾右盼找不到人，神色有些着急。
“今天他掌厨，不会跑远，马上就会回来了，吴婶你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张阔问道。
“没有没有，算了，我再等等。”
吴婶刚说完，瞧见顾承志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连忙走上前，靠近旁边木柴堆，蹲下身给临时大灶下面喂柴。
“承志啊，你今天忙，我也不耽误你太多功夫，你跟婶儿说说，上次你和李晴的相亲到底怎么回事啊？”
自从上次撮合顾樱和归希文之后，吴婶心里跃跃欲试，总想着成人之美，再给大院里撮合成一对。
没想到牵线顾承志和李晴，反而落了一身埋怨，孙兰不领她的情，李晴见了她甩脸色掉头就走。
她心里奇怪，问半天也问不出所以来，只得直接来问顾承志，顾承志是个老实孩子，想必会说出实话。
顾承志的确是个老实孩子，还真说了实话：“李晴条件比我高，怕是看不上我。”
吴婶眉头一皱，半天说不上话。
“她这孩子，难道她直接这样说了，说你配不上她？”
顾承志没吭声，吴婶心里有了数，难怪孙兰会气成那样。怎么李晴这孩子，有意见不早点说呢？
这下弄得，反而她里外不是人。
吴婶越想越觉得生气，一拍大腿，撂下手中的木柴，面色铁青地朝李晴家里走去。
吴婶心里有气，去了李晴家里一趟，当着面把话说开了。
她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说李晴这孩子，要是心里有意见，就该早点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等相亲的时候才说。
明明都答应相亲了，相亲的时候却说些带意见带情绪的话，男方家里怎么下台？
这样做，搞得中间人最难办，明明是好心，却弄得两方都不愉快。
吴婶掏心掏肺地和李晴父母吐露这些话，躲在房间里的李晴听了，当场气得脸色发青。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换了双鞋，连辫子都没梳，披散着头发立即走出大门，在大院里将顾承志从一堆忙活着的人中叫出来。
“我有话跟你说。”李晴丢下这一句，冷冷走到一边等着顾承志。
顾承志正在大锅里炒菜，他没有时间理会李晴。
孙兰走过来，让徐庚大厨替了顾承志的位置，扯扯他的衣袖，叮嘱：“你去吧，李晴在那边等你，大家都看着呢。”
李晴和顾承志相亲失败的消息，大院里的人也都知道，这会儿李晴主动找过来，顾承志要是特意晾着人家，也不太好。
孙兰推推傻站着的顾承志，“没事，这里不用你太操心，有徐大厨顶着呢。”
顾承志看了看不远处的李晴，沉默片刻，将手中的锅铲递给旁边的大厨徐庚。
他连罩衣也没脱，走近李晴，径直问道：“有什么事情？”
李晴却不答话，只抬脚便走。
顾承志跟着她的脚步，一直走到大院门口，远离宴席的地方，李晴才终于停下来。
她怒视顾承志，两只眼睛都像冒着火：“顾承志，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我不是让你好好斟酌一下再和吴婶交代吗？”
“吴婶现在都找到我家去了，拉着我爸妈的手投诉，我爸妈肯定要把我狠狠骂一顿，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安宁？”
顾承志以为李晴找他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原来还是在说相亲的事情，他有些好笑：“我说的也都是实话，我没什么对不起你的。”
“你……”
李晴气急，“好，我算是知道了，你们一家都没按什么好心，你们就希望大家知道对不对？”
“行吧，大家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也不是我一个人看不起你们，大家也都看不起你们，只是没人说出来而已。”
“就我耿直地说了出来，还被你们四处宣扬，你以为这样就能污蔑我名声？你们想多了，我条件比你好得多，以后找我相亲的人绝对比你多！”
顾承志算是明白了，和李晴这种胡搅蛮缠又自大的人，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
即便心里生气，也千万不要和她争执，越争执她只会越起劲。
况且顾承志也知道自己嘴笨，说不过李晴，他沉着脸：“你要说的就是这些？说完了吗？我很忙，先走了。”
家里还有一堆事情要他处理呢，他没空和李晴躲在这里扯皮，既然李晴看不上他，他俩也没什么缘分，之后就不再有什么关系。
顾承志抬脚要走，李晴气冲冲地叫住他：“你忙什么？”
“你忙着做你的大宴？真是搞笑，你看到这么多人来给你父亲庆祝，立马就飘啦？”
李晴脸上满是不屑，冷笑道：你不会以为大家都是冲着你父亲过来的吧？你们能不能心里有点数啊，大家冲着谁来的，你们会不知道？以为沾着归家的光就是你们家的荣耀了？”
李晴说话实在难听，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这样羞辱人的话，原本打算不和她争辩的顾承志实在忍不住心中那口气。
顾承志停下脚步，充满怒火的眸子冷冷盯着李晴，憋着一股子气的他正要反驳，却听到大院门口传来娇滴滴一声：“哟，我说怎么一股酸味，原来有人在这里放醋啊。”
顾承志和李晴皆是一愣，不约而同看向大院门口。
大院门口站着一位脚蹬高跟鞋，手挎大皮包，头留大波浪，眼戴黑墨镜的时尚女士。
这位女士走到顾承志身边，取下墨镜，盯着对面的李晴看个不停，那目光从上到下将李晴打量一遍，最后啧啧两声，轻轻摇了摇头。
李晴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她出门的时候没怎么打扮，头发都没梳齐整，自然无法和面前这位打扮精致的女人比较。
可这个女人谁啊，凭什么轻视她！
李晴正要发作，瞧见女士竟然停在顾承志身边，她内心一股奇异的感觉冒上来，盯着女人的眼神顿时充满敌意。
“你是谁？谁让你过来多管闲事？莫名其妙的，咱们之间的事情你插什么手？还有，你刚才说酸味和放醋是什么意思？”
女士不答话，只将墨镜重新戴上，抱臂望着李晴，一股居高临下的态度，反驳：“你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顾家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你……”
李晴一下子卡了壳。
女人却并不打算放过她，嗤笑一声道：“你看，顾家的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不也要插手乱评价么，我插手你的事情也没什么吧。”
“你、你……”李晴被怼得半天没想到什么反驳的话。
她只得死死盯住女人，从别处攻击：“你和顾承志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你在帮他对付我？”
“对付你？”女人有些好笑：“你是他的谁啊？你们有什么关系吗？至于我和他的关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李晴气得满脸通红。
这个女人简直胡搅蛮缠！
对方比她高，站在她面前很有压迫感，看打扮看面相就知道不是个好惹的人，李晴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顾承志一眼，识相地跑开。
等李晴一走，顾承志脸色变得忐忑，他望着面前陌生的面孔，有些不解：“咱们认识吗？”
女人一愣，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姓刘，叫刘灿。”
顾承志半天摸不着头脑，他有认识这样一位叫做刘灿的女士吗？
好像没有吧。
况且对方这么漂亮，他要是认识的话，应该不会忘记。
刘小姐见过顾承志，那天顾樱结婚，顾承志来照相馆里接顾樱，她见过一面。不过看来顾承志并没有记住她。
刘小姐开门见山道：“我见过你，你是顾樱的哥哥，我今天特意过来找顾樱，她在吗？”
“哦哦哦，你是小樱的朋友啊，她在呢，我这就带你过去。”顾承志回过神，领着刘小姐往大院里走。
刘小姐今天好不容易抽出空，想着来找顾樱聊聊之前开化妆室的事情，没想到恰好碰见顾樱家里摆酒席，家门口聚满了人。
刘小姐稍稍有些不适，她虽然性格不内向，但也没做好准备一下子面对这么多陌生人，她差点直接掉头，原路返回。
顾樱及时叫住她，将她拉了过去。
刘小姐有些局促：“看来我来的不太是时候啊。”
“没有，你来得正是时候。”
刘小姐往四周看了一圈，有些为难：早知道我该买点礼物过来。”
“没事的，不要这么客气，等下和大家一起吃饭啊。”
顾樱热情地拉着她往屋子里去，可屋子里坐满了人，没位置，顾樱只得摆出一条长凳，放在大门口，两人坐在大门口的角落里聊天。
顾承志回到自己的岗位，又开始掌勺，忙着炒菜，他一双眼睛却不再专注大锅里的美味，反而时不时瞟向角落里。
孙兰老早就注意到顾承志心不在焉的状态，她走过去，指着大锅问顾承志：“这里面放盐了吗？”
“放了吧。”顾承志快速收回视线，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放了。”
“放了那就出锅啊，你还在搁在大锅里干什么，还要炒多久？”孙兰好笑道：“再炒菜都要烂了，你是要砸了自己大厨的名声吗？”
顾承志闻言，连忙拿起旁边的瓷盘盛菜。
盛菜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妈，你说小樱哪里认识的这么漂亮的朋友啊？”
“照相馆啊，这是丽丽照相馆的刘小姐，当初小樱结婚的妆容，就是刘小姐替她化的。”说起来，刘小姐这位化妆师还是孙兰亲自找的呢。
顾承志这下终于明白刘小姐刚才所说的话了，原来刘小姐说见过他，是那天他骑自行车去丽丽照相馆接顾樱的时候见过他。
可是，那天他好像没在意这位化妆师啊。
一定是那天被顾樱的大变身吓愣了，没心思留意其他，一定是这样的！
想着想着，顾承志又情不自禁往角落里瞟了一眼。
孙兰看不下去，薅薅他的脑袋，“算了，接下来就让徐师傅接你的工作吧，你别炒菜了，你把身上的罩衣脱下来，重新换身衣服，和希文一样去招待客人吧。”
换做平时，顾承志一定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大厨的位置，这时候他却乖乖听了话，走到房间换了一身白衬衫出来。
顾樱坐在角落里陪着刘小姐聊天，面前放着一碟瓜子，一碟糖果。
两人磕着瓜子聊了好一会儿，顾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没有给刘小姐倒水，她正要起身，顾承志端着一杯水款款走了过来，径直递给刘小姐，体贴地说：“嗑瓜子容易渴。”
“谢谢。”刘小姐笑着接过去。
顾樱：？
顾樱抬头，委屈巴巴：“哥，我的水呢？我磕瓜子也口干啊！”
顾承志一愣，慌里慌张地往屋子里走，“你等等，我马上去给你倒。”
顾樱笑起来，拉住顾承志，“算了吧，我自己去倒，你在这里陪下刘小姐，她不认识其他人，你照顾周到一点。”
顾樱轻笑着走去厨房，厨房里放着两只铁皮暖水瓶。用手一晃，两只暖水瓶里空空如也。
旁边帮忙的阿姨问顾樱：“你家里还有没有多余的暖水瓶，两只暖水瓶不够用啊，我刚才烧出来的热水都没地方放，这会儿要用热水又太够。”
“阿姨你等等，我去杂货间找找，应该有多余的。”顾樱起身往杂货间走去。
杂货间是隔出来的一道十平米大的地方，里面堆满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光线很暗，得把门敞开来才能透进一点光，以便寻找东西。
顾樱躬着身子寻找之前家里旧的铝皮暖水壶，找着找着，突然光线一暗，门被合上了。
顾樱以为是谁在外面恶作剧，正要出门看看始作俑者，一转身，她当场愣住。
张阔站在她面前，并顺手关了门。
顾樱瞬间气血上涌，冷冷盯着张阔：“你什么意思？”
与外面热闹的氛围完全相反，杂货间逼仄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几乎都能听见。
张阔不答话，只慢慢走近顾樱。
顾樱一小步一小步往后退，死死盯住面前的人，眼里充满愤怒：“张阔，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外面那么多人，今天全都是来替她父亲庆祝生日，她亲朋好友、公公婆婆都在，丈夫归希文也还在外面，要是被人发现她和张阔两人独自藏在杂货间，那她今天可以不用做人了。
张阔进来也就算了，他偏偏还关了门。
门敞开着没人说闲话，门一旦关上，哪怕她现在立马出去，被人撞见也是有理说不清。
张阔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张阔他就是故意的！
顾樱脚跟抵上后面不可挪动的杂物，终于退无可退。
“张阔！”她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杂物间里低低传开。
张阔不再逼近，黑暗中他一双眸子里涌动着的情绪慢慢荡漾开，只剩下无限缱绻。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而已。”他声音轻轻，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温柔。
顾樱冷笑，“说说话？说说话用得着这样危险的方式？”
“危险？”张阔仿佛没听明白顾樱话里的意思，“和我说说话也变成危险的事情了吗？”
张阔简直是装糊涂的高手，顾樱不得不服。
她没料到张阔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只得尽量压住自己的情绪，试探道：“你为什么要关门？若是被人发现我们两人在里面，你回去恐怕没法和明雪交代吧。”
张阔嗤笑，“那你呢，你恐怕也没法和归希文交代吧。”
顾樱沉默。
杂物间里陡然变得安静，又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张阔轻轻哼笑一声，“你果然在乎他，你一开始表现得这样愤怒这样沉不住气，其实就是怕没法和归希文交代吧，你现在竟然已经这样在乎他了吗？”
顾樱看不太真切张阔的脸，只看得见他眼眸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她沉着脸，稍稍恢复冷静。
张阔可不是一个会为了她而放弃一切的男人，若是她和张阔被人发现，张阔同样也将面临一大堆问题，他进来之前不可能没有想好。
想必张阔心里已经有解决的办法。
顾樱恢复如常，冷冷看向张阔：“那你想说什么话，赶紧说吧。”
张阔顿了顿，看见顾樱很快恢复过来，不禁轻轻笑起来，“这才是我认识的顾樱嘛。”
顾樱不接他的话，只催促：“有什么话，请赶紧说。”
张阔定定看着面前的人，昏暗的光线下，他其实并不能看太清顾樱的脸，可就是这样若有若无的轮廓，让他想起以前黄昏时分和顾樱一起坐在紫藤萝下面看夕阳的场景。
那时候顾樱是对着他笑的，现在顾樱却不会对他笑了。
良久，他只问：“你过得快乐吗？”
“这就是你要问的话？”顾樱哂笑，“那我告诉你，我很快乐，谢谢关心。”
“可是我不快乐。”
张阔有些痛苦地哽咽一下，望着顾樱，故意放缓了声音，仿佛小孩撒娇：“顾樱，我过得并不快乐。”
顾樱垂着眸子，眼里一片冰冷。
“是吗，你现在升了车间主任，是厂里最年轻的车间主任，美好的前程都朝着你招手，未来一片光明，你有什么不快乐的。”
听到顾樱说出这种话，张阔心里仿佛被剜了一刀。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他以为他会快乐的，他以为他慢慢地得到一切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心里会有一股满足感。
可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快乐，甚至心里还有一丝难过。
这种难过时不时在深夜冒出来，纠缠着他，令他寝食难安。
最初在他的幻想里，和他过一辈子的人应该是顾樱啊。他现在慢慢地拥有一切，却也在慢慢地失去顾樱。
他有预感，他拥有得越多，失去顾樱将会越彻底。
顾樱看着张阔眼里明显痛苦的情绪，面无表情道：“需要我提醒你吗，你自己的路，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张阔闻言，眼神变得分外痛苦。
无声的海浪将他吞没，像无数个夜里心中翻涌出来的名为后悔的情绪，无情地在他脑中发酵，漫布全身。

第44章 秘密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张阔颤栗着,哽咽着，无神的眼眸里透出深深的无奈。
或许当初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顾樱没有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
顾樱嫁给归希文,那么决绝,那么果断，一切都无可挽回。
张阔痛苦地闭上眼睛,将一切情绪压下。再次睁眼，他眸子只剩一片澄明。
“顾樱。”
他低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压在心里许久的话想说出来时，嘴里仿佛藏着无数阻碍，始终说不出口。
“顾樱。”
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这次声音大了些。
不等他接下来的话说出口，顾樱一把捂住他的嘴,神情严肃地示意他不要再出声。
杂货间外面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外停了下来。
顾樱下意识和张阔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外面有位阿姨嘟囔：“这里面有人吗？门怎么关上了？”
随后是用手轻轻推门的声音。
那一瞬间,顾樱的心跳到嗓子眼。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张阔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抱臂静静望着她，似乎在观察她焦急的情绪。
疯了，张阔简直疯了！
他难道真的不害怕被人发现吗？
顾樱神情冷漠地盯着张阔,她不知道张阔在打什么主意，但她不想再这么被动下去。
出乎意料的，顾樱上前一步，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人道：“有人在里面,我来找暖水壶,不知道这门怎么突然卡上了，阿姨，你帮我从外面推推，看看能不能推开。”
外面的人闻言，果然按着顾樱的指示用力推了几下，没推开。
顾樱在里面上了两层栓，推不开是理所当然。
“看来的确卡住了，阿姨，能不能麻烦你去叫希文过来一趟。”顾樱凑近门边，对着门外的阿姨道。
“好的，你等等哈。”阿姨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顾樱俯着身子，从门上细细的缝隙中窥见阿姨离开的背影。
身后的张阔这时终于有了些慌张，“你让归希文过来做什么？”
顾樱不语，只依旧盯着门缝外面的情况。
“顾樱，你打算摊牌吗？”这下轮到张阔猜不透顾樱的想法。
顾樱依旧不回答。
片刻之后，她嘴角扬起笑容，淡淡道：“来了。”
“什么来了？”
张阔诧异的声音刚落下，门外响起归希文急促地询问：“顾樱，你在里面？”
顾樱贴着门缝，饶有深意地回望张阔一眼，笑着接话：“是啊，我在里面找暖水壶，不知道这门怎么卡住了，希文，你从外面帮我推一推，看看能不能推开。”
顾樱说话的功夫，手上已经将两层门栓打开。
归希文只要从外面轻轻一推，这门就会被推开。
张阔看着顾樱手上动作，眉头紧锁。
外面的归希文已经开始发力，“好，我使劲推一推，你向后退一点，别撞到你。”
咔嚓一声，门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开，一道亮光射进黑暗狭窄的空间。
顾樱揉了揉眼睛，站在门口抵住归希文前进的脚步，她从打开的门缝中走出去，自然而然挽起归希文的胳膊。
正要离开之时，归希文却反手一扣，将顾樱整个人重新拉入杂货间，并顺手关了门。
顾樱：？
顾樱当场愣住，下意识往归希文身后查看一圈。
张阔不见了人影，他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但他总归还在杂货间里面。
还是早点出去比较好。
顾樱怔怔看向归希文，眼里满是不解，还来不及询问，归希文已经俯身抱过来。
他庞大的身躯完全将顾樱包围住，脑袋埋在顾樱肩上，沉沉阖眼，没有吭声。
顾樱却明白大半，她嗅到归希文身上淡淡的稻香味，轻声问：“你喝酒了？”
“嗯。”归希文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睡醒后的迷糊。
他抽烟，但酒量不大，能喝啤的，不能喝白的。
今天要上桌的酒，只有白酒。刚才拆酒时仅仅尝了一口，这会儿已经开始发作。归希文抱着顾樱，浅笑：“等下若是醉了，恐怕要你载我回家。”
归希文的确醉了，他平时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抱住顾樱，也不会将脑袋埋在她颈线，以这样亲密地姿势呢喃。
若是换个时间或者地点，顾樱或许会顺着归希文的情绪，可现在在杂货间，在不知道躲在何处的张阔偷窥的视线中，她忍着情绪，轻声哄道：“咱们先出去吧。”
“不出去，外面吵，这里安静。”归希文一用力，将顾樱抱得更紧。
无声无息的杂货屋中，昏暗狭窄的空间里，顾樱任由归希文抱着，没有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樱感到脖子上贴着一片冰凉，那是归希文的唇。
杂货间中陈旧腐朽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稻香酒味，一路慢慢升腾，从脖子间蜿蜒而上。
归希文近在咫尺的呼吸逐渐开始变得厚重，变得混乱。
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这个时候归希文他情动了！
顾樱无奈。
这杂货间里不只她和归希文两人。
想到有一双眼睛正处在黑暗角落里无声地观察这一切，顾樱心中忍不住膈应，即便落在她脖子上的吻又轻又柔，她也提不上劲。
顾樱伸出手按在归希文脑袋上，趁着他不注意，将旁边的木栓推开，拉着归希文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去洗洗脸吧，你有点醉了。”顾樱自顾自说着，将归希文带到水槽处。
张涛从外面进来，正好瞧见两人从杂货间出来，忍不住笑嘻嘻地上前调侃归希文，“刚才就让你尝了一口而已，不会一口白酒就醉了吧？”
顾樱闻言，叮嘱张涛：“等下吃席，你劝着他一点，别让他喝太多。”
将毛巾放在旁边之后，顾樱转身走出去，经过杂货间，她轻轻瞟了一眼，里面一眼望到底，空空荡荡，也不知道张阔出来没有。
收回视线，顾樱沉着脸走出大门。
张涛还在她身后大叫：“喂，顾樱，你这可没交代对啊，我酒量比希文还差呢，他劝着我还差不多。”
见顾樱身影走远，张涛收了话头，看向身旁的归希文：“得得得，你别装了，你酒量虽然不行，总不至于一杯倒吧。”
归希文已经清醒很多，他还是往脸上浇了一层冷水。
水珠泼在脸上，沾湿额前的碎发，不甚澄明的眸子逐渐变得清晰。
他的确不是一杯倒的酒量，但有些时候，非得借助酒醉才能名正言顺地做出平时不敢做的事情。
只是……
归希文双手撑在水槽处，想起刚才顾樱的拒绝，神情变得冷峻。
张涛却十分没眼力劲地凑近他，八卦道：“你和顾樱刚才在杂货间做什么呢，门还关上了，说吧，你刚才是不是借着酒劲做坏事？”
归希文拿起旁边顾樱刚才放着毛巾，擦了一把脸，无事张涛的八卦问题，径直走了。
张涛好奇心发作，追在身后问：“哎呀哎呀，这么说来我是猜对了嘛。”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咯。”张涛看热闹不嫌事大，跟在归希文身后调侃。
归希文加大步伐，两下把张涛甩远。张涛笑嘻嘻地准备追上去，刚跨出大门，却瞧见张阔从杂货间里走了出来。
张涛脚步一顿，站在原地，身子一僵，瞬间手脚冰凉。
张阔怎么会在杂货间里？
他是看着归希文和顾樱从杂货间里出来的，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在水槽处，没看到有人进过杂货间。
张阔他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呢？
张涛心里一凉，想起刚才一位阿姨过来叫唤归希文，说是顾樱卡开杂货间里，让他过去看看。
难不成那个时候，张阔就已经……
张涛没敢往下想。
不可能的，顾樱怎么会和张阔一起在杂货间里面呢，他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张涛心里一顿，脑海里浮现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是明雪退了婚约之后，归希文决定要娶顾樱那段时间，归希武不喜欢顾樱，偷偷拿弹弓打顾樱，偏偏那次他和顾樱在一起聊天，归希武每次都打在他身上。
后来他薅住归希武，问为什么不喜欢顾樱，归希武说看见顾樱和另一个男人见面，那个男人是大院里的张阔。
那个时候，他没有察觉到张阔和顾樱之间有联系，以为只是简单的寒暄，还叮嘱归希武不要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
如今看来，似乎一切都对上了。
对了，还有张阔手上那个中国结，他一直以为是明雪的手笔，可当初明雪还来询问他，到底是谁送给张阔的，可见这并不是明雪的杰作。
假如说，那是顾樱送的呢？
顾樱正好挺喜欢做手工，编织中国结好像也合情合理。
还有很久之前，那次他去找张阔商量转车间的事情，张阔却坐在家里编织中国结，一个老爷们怎么会平白无故做这种女孩子的玩意儿，但如果是编给顾樱，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张阔和顾樱就是有联系的！
一旦撕开一个小口子，所有的记忆开始不断往外冒出来，过往的一点一滴，看似毫不相关，如今却开始慢慢汇成一条有交集的线，一切也逐渐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张涛越想越心凉，越想越慌张。
看着满堂宾客脸上真心的笑容，他站在大堂之中，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揣着一个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他应该瞒着不说，这关乎于两个家庭。
即便顾樱和张阔刚才处在杂货间，他们应该是什么都没做的，顾樱和张阔不是那种如此没有道德感的人，他们都有了家庭，绝对不会做出这样失格的事情。
张涛像发麻的木头，神色苍凉，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他没追上来，归希文回头叫他：“张涛，过来帮忙摆酒！”
“好嘞，来啦。”张涛压下情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装作无事发生地上前帮忙。
八仙桌上摆好酒，四方配上长凳，大家张罗着准备端上菜肴。
开席之后，长辈们安排坐在一起，小辈们和小辈坐一起。
顾樱拉着刘小姐坐在一条板凳上，归希文没法和顾樱坐在一起，只得拉了张涛，坐在顾樱左手边的另一条板凳上。
刘小姐旁边的位置则坐着顾樱她哥顾承志，顾承志体谅徐大厨辛苦，拉着大厨徐庚一起入坐。
就这样三方坐满了六个人，还有一条板凳上没安排人。
也不知道是谁眼尖，瞅了瞅桌位上的这些人，一转身把张阔叫了过来。
张阔一来，桌上一大半人变了脸。
归希文、顾樱、顾承志和张涛，这四人心思各异，气氛一下子变得焦灼。
大厨徐庚也是知情人，只是他年纪稍大，觉得这些事情没那么重要，笑呵呵的不当一回事。
餐桌上只有刘小姐对这些人之间的纠葛并不清楚，但她敏锐地感受到餐桌上的氛围，也没有多问，只埋头吃饭。
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
周围酒席上都是热热闹闹、说说笑笑，这桌上的几个人全都安静地吃着，沉默得可怕。
张涛实在忍不住，即便心里藏着天大的秘密，他也不得不发挥热场子的本领，笑呵呵地和徐大厨把天聊起来：“今天两位大厨轮流掌勺，不如让我们猜猜桌上哪些菜是徐大厨做的，哪些是顾大厨做的？”
张涛话多，不是个喜欢受压抑的性子，他几句话把场子热起来，桌上总算有了点笑声。
张涛在旁边猜得起劲的时候，归希文却变了脸，他夹了几道已经被判定为顾大厨做的菜，放进嘴里尝了尝，不知不觉皱起眉头。
归希文凑近顾樱耳边，小声道：“这真是你哥做的吗？怎么跟之前的手艺不一样？”
归希文偷偷尝过两次顾承志的手艺，已经对顾承志的手艺非常熟悉。
可眼前这些菜明明没有之前做的好吃，难道一个人的厨艺还会越来越退步吗？
顾樱心里一愣，面不改色回道：“大灶和小灶的区别。”
“这样吗？”归希文将信将疑。
仔细一想，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做大锅和做小锅总是不一样，单独烧的菜当然会更好吃。
两人小声交流着，全然忘了桌上其他人，亲密无间的模样无一不在昭示两人的夫妻身份。
“我吃完了，大家慢用。”张阔突然发声，惹得桌上的人全都朝他看过去。
张阔微微一笑，很有礼貌地起身离开。
他对着两位大厨，刘小姐以及张涛点头示意，离开之前却没有朝着归希文和顾樱的方向看一眼。
张涛眸子一沉，一向好食量的他这下也终于吃不下饭。
送走宾客，帮忙收拾的时候，张涛终究熬不过心里的良心，拉着归希文道：“你待会儿有空了抽点时间给我，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归希文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小时候好到同穿一条裤子，他没法这样心安理得将这件事压在心里。
张阔和顾樱之间如果真有段故事，那么归希文不应该完全蒙在鼓里。
归希文以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没多问，随口答应下来：“好，等下我再跟你说，我先去看看房间里他们在聊些什么。”
房间里，顾樱挨着刘小姐一起坐着，旁边的椅子上，顾承志和孙兰并排坐着，四人瞧见归希文进门，都向他招手。
“就等你进来表态了。”刘小姐这会儿倒是显出几分熟络来。
“表态，表什么态？”归希文拉了个椅子直接坐下，不明所以地看向屋子里所有人。
刘小姐作为发起人，站起身介绍整个事情始末：“在顾樱的建议下，我打算开一间化妆室，不过我想请顾樱过去帮忙，咱们合伙，你赞成吗？”
归希文眉头一皱，没有明确回答，只问：“开化妆室，累吗？”
刘小姐一愣，打包票道：“放心吧，累的活不会交给顾樱，她给我出主意就好了。”
归希文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淡淡道：“这问问顾樱自己的意思就行了，她要是愿意，她可以去做。”
刘小姐闻言，支了支顾樱的胳膊，笑道：“你看，你家人都支持你，你就放心做吧，别拿家庭当借口再推辞了。”
顾樱却没有立即应承，“我再过两天给你回复。”
“行，我等你消息。”刘小姐很爽快地起身告辞。
顾樱把她送至门外。
离开之前，刘小姐凑到顾樱耳边，小声道：“你先生很疼你，先问累不累。”
顾樱莞尔一笑，回过头看向朝他走来的归希文。
归希文盯着刘小姐远去的身影，啧啧两声：“你这位朋友刚才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啊，我瞧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看。”
顾樱噗呲一笑，拉着他的手，道：“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摆宴的桌子长凳已经退还回去，地上杂七杂八的垃圾也都孙兰被收拾一遍，屋子里整理得干干净净，只是几口大锅中剩余的菜肴亟待处理。
过不了多久，左邻右舍拿着盘过来，每人装一点回家，一大锅很快分食殆尽。
这些都是大厨顾承志的事情，他收尾就行。
顾樱拉着归希文回家，回家之前，归希文特意绕道去找张涛。
张涛捧着一盘从顾樱家里端来的扣肉，刚腾到自家碗里，便听见归希文跨进门：“张涛，你刚才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什么事？”
“这么快就来了啊，我还以为要等好一会儿，就先回来了。”张涛在厨衣上擦擦油脂，迎上去，正要接着说，瞧见顾樱从归希文身后走了进来。
张涛一噎，到嘴的话憋了回去。
顾樱见状，笑着又走出去，“张涛，听说你妈拿大盆装土，种了两根黄瓜藤苗，还搭了架，有没有结黄瓜啊，我去瞧瞧。”
说话间，顾樱的身影已经闪到大门口，她低着头，蹲在前院的黄瓜架前，似乎真的在寻找新结出来的小黄瓜。
张涛一阵无言。
顾樱这样体贴的行动让他心里生出一股愧疚。
他扶着桌子，沉默好一阵子，没开口。
“张涛，你倒是说事啊，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归希文催促。
张涛又可耻地动摇了。
他心里愤懑，为什么这事非得是他知道呢！
他现在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在动摇中纠结了半天，张涛最后只望着顾樱，问归希文：“你现在和顾樱怎么样？”
“很好啊。”归希文回头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顾樱，眼里噙满笑意。
张涛垂着眸子没接话，只掏出打火机抽了一支烟。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以后再说吧，现在不是时候。”
归希文纳闷：“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现在不能说？”
“不能。”张涛掐灭手中的烟。
归希文眸子一动，薅住张涛的脑袋，“好啊，我算是知道了，你小子是不是看上哪个姑娘，还没追到手，所以现在不方便告诉我？”
万万没想到归希文瞎想的功夫如此厉害，张涛被薅得急咳几声，也不反驳，只含糊道：“行了行了，顾樱还在外面等你呢，你们赶紧回去吧。”
归希文见张涛不反驳，以为自己猜对了，“那我等你好消息哦。”
“走吧走吧，不留你，赶紧走。”张涛毫不客气地送客。
等两人走远，他又掏出一支烟，点燃，急速抽了两口。
弥漫着的烟雾中，张涛重重叹息一声，眼里一片模糊的情绪。
顾樱和归希文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等她开口询问，归希文已经将刚才与张涛谈话的内容透露出来。
“你说张涛会看上什么样的姑娘？他这次好像挺认真，都没告诉我。”归希文捏着下巴细想，左思右想没猜出合适的人选。
“会不会是厂里的姑娘？明天问问我妈，要是张涛真有眉目，她肯定知道点风声。”
猜了半天，归希文又自言自语道：“算了，还是等张涛自己告诉我吧。”
顾樱在一旁静静听着，只问：“张涛和你只说了这件事吗？”
“嗯呐，不然呢？”归希文不明所以。
顾樱垂着眸子，微怔。
张涛看见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应该是有什么不能让她听到的事情吧，可若只是谈对象的事情，她有什么不能听的呢？
奇怪，真是奇怪。
顾樱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走回家。
夜色渐深，洗漱过后，顾樱早早躺在床上，却没睡着。
窗外月色正好，皎皎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头，印出淡淡一片光辉。
顾樱长长如鸦羽般的睫毛垂在眼帘，在月光下拓出一片薄薄的阴影。她睁着眼，察觉到身上的被子无声滑落，正准备伸手拉上来，一只宽阔的大手覆在她腰际的薄被上，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往上拉。
那只宽阔的大手将被子盖在她胸前之后，很有绅士风度地收了回去。
顾樱垂眸看着身上的被子，在心底叹息一声，自然地翻了个身。
这一轻微的举动吓了归希文一大跳，他差点以为顾樱醒了。
瞧见顾樱紧闭着的双眼以及她匀长的呼吸声，归希文才稍稍放下心，肆无忌惮地打量面前的人。
顾樱以前睡觉从来只拿背对着他，不肯给他正脸，仿佛这样两人都会尴尬似的。
可是今天顾樱她居然转身了，虽说只是睡熟之后无意识的举动，但顾樱无意识中已经开始愿意面对着他了，这是好兆头！
归希文看着面前熟睡着的人乖乖的模样，思绪忍不住飘回白天的杂货间。
同样昏暗的环境，同样乖软的人，同样静谧无声的气氛。
归希文心里开始躁动，忍不住想起那个借着酒劲故意而为却被中断的吻。
他现在很想继续那个拥吻。
这样想着，已经开始口干舌燥的归希文忍不住慢慢挪动身子，轻轻朝着顾樱靠近。
他怕吵醒顾樱，移动得极慢。
整个身子靠近之后，他面对面躺着，却没有急着吻下去，他静静靠在顾樱面前，细细看着她熟睡的容颜。淡淡月光下，她的脸呈现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详。
归希文没由来地笑了。
他目光往下，慢慢移到她的颈脖，光洁的皮肤露在外面，上面有他白天接触的记忆。
归希文眸色变深，缓慢将脑袋凑过去，闻到顾樱身上淡淡的皂香味道，他稍稍停顿，想起白天顾樱推开他的情景。
顾樱推开了他，他好不容易借着酒劲才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顾樱直接推开了他。
归希文喉结微动，稍稍转换方向，只在顾樱鼻尖留下克制的淡淡一吻。
他泄气似的躺下来，偏头去看顾樱的脸。
过了片刻，他忍无可忍起身，走去卫生间。
大床上，等人一走，顾樱睁开眼，垂着眸子，神色复杂看着卫生间方向。
作者有话说：
顾樱：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归希文：呜呜呜，错失一个亿！

第45章 七夕
◎玫瑰的名字若为爱◎
给顾长明办完生日宴之后,归希文发现，张冬玲开始默默拉着归向荣说悄悄话。
两人在餐桌上时不时地使眼色，有时候埋怨,有时候气愤,有时候又是无奈，活脱脱把餐桌变成战场。
“妈,你和爸商量什么事情，能不能直接说出来？”归希文忍不住出声直接问。
张冬玲偏不说,只摆摆手，“没你的事。”
归希文不信。
他才刚刚替顾长明办完生日宴没两天，张冬玲就明目张胆和归向荣打哑谜，归希文忍不住多想，是不是他替岳父主动办生日宴,惹得父母心里有点不平衡？
他都没替归向荣办过生日宴，每次归向荣的生日都是张冬玲在操办。
归希文心里怀疑,张冬玲和归向荣可能对他为岳父操办生日宴而心里不舒坦。
一向粗心的归希文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心思变得细腻起来，虽说当初提议的时候他父母并没有反对，反而大力支持，但他也不希望这件事闹得他父母不愉快。
他决定把话说开来。
归希文找了个时间，走进父母房间里,张冬玲正坐在床上和归向荣怄气，见归希文进门，立即站起身，换了一副脸色,问道：“你怎么进来了,有事？”
“爸,妈，你们闹矛盾了？”归希文试探着问。
他爸妈脾气不太合，一个急性子，一个慢性子，但两人还算恩爱，这么多年，真正吵红脸的时候很少。
张冬玲性子急，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她脾气上来的时候，归向荣通常让着她，被她说一顿，她气消之后也就没事了。
很少有像现在这样，张冬玲断断续续一连两天都跟归向荣使眼色，甩脸子。
归希文担心他们因为之前顾长明的事情不高兴也很正常。
归希文不打算藏着掖着，直接说开：“爸，妈，你们是不是因为之前我替岳父办生日宴，心里不太高兴？”
张冬玲与归向荣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怔。
“你怎么有这样的想法？”张冬玲惊讶得瞪大眼睛。
“你替小樱她爸办生日宴，我和你爸都挺高兴的啊，还想着你小子终于有点孝心了呢，我们相当支持你，怎么会不高兴？”
张冬玲觉得归希文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归希文疑惑：“那你们这两天怎么天天使眼色，闹脾气？”
张冬玲闻言，瞪了归向荣一眼，“你看你，都是你的问题，现在孩子都开始怀疑咱俩吵架了，你说你早答应我不就没事了么？”
“答应什么？”归希文越听越糊涂。
“还不是因为明天就是……”
张冬玲话未说完，归向荣出声打断：“你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做什么。”
张冬玲一听，气了：“我怎么啦，我又没干违法犯罪的事情，我怎么就不能说了？我偏要说！我就要说！希文呐，你过来，我跟你好好说！”
归向荣摘下眼镜框，忍无可忍地踩上拖鞋，推开房门走出去。
归希文望着归向荣几乎落荒而逃的身影，心里的疑惑达到顶峰，他一脸纳闷：“妈，你和爸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张冬玲撇撇嘴，朝着房间外面低低抱怨几句，悻悻收回视线，指着墙上的老挂历道：“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吧？”
“什么日子？”归希文摇头，表示不知。
张冬玲：？
张冬玲震惊：“你竟然不知道？”
碰撞到张冬玲惊异的眼神，归希文一下子有些慌，难不成有什么重要的日子他没记住？
归希文当下把家里所有成员的生日回想一遍，都不在明天。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难不成，是你和爸结婚纪念日？”
张冬玲：“……”
张冬玲瞪他一眼：“明天是七夕啊，七夕！”
“你不知道？”张冬玲上下打量归希文，“那看来你也没给小樱准备礼物对不对？”
归希文被说中，半天没有吭声。
他哪里知道这种日子啊，以前又没对象又没结婚，连谈恋爱的心思都没有，怎么会关注这种事情。
“没事，你明天给小樱买瓶罐头也行。”张冬玲给他出主意。
归希文稍稍缓过神，扯回原来的问题：“那你和爸怎么回事？”
说起这事，张冬玲一肚子火气，“市心街北城广场那边不是新建了一个户外喷泉嘛，我就想让他明天陪我去逛逛，他非不肯明天去，说是哪天去都成，就是不能明天去。”
“为什么？”
归希文脱口而出之后，立即明白过来，他笑笑，“爸脸皮薄，是不是怕遇到老朋友调侃他七夕出来约会？”
“就是这样咯。”张冬玲瘪嘴。
归希文心里放松下来，原来张冬玲和归向荣并不是因为顾长明的事情不开心，而是为了明天七夕节的事情闹小矛盾。
这种事情归希文也没法插手，他自己都够呛。
完全对七夕没有任何经验的归希文第二天去单位，立即向秦长康请教。
“今天七夕节，你准备和你媳妇怎么过？”归希文趁着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拉着秦长康讨论。
秦长康一愣，“什么，今天七夕吗？”
“嗐，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过什么七夕啊，这些都是你们小年轻才喜欢闹腾的玩意儿。”
秦长康不以为意，“结婚头两年都这样，什么新潮的节日都喜欢凑热闹，还有什么结婚纪念日，认识一周年纪念日等等乱七八糟的，等到日子一久，接触柴米油盐多了，对这些事情就提不起兴趣了。”
归希文默默听着，只问：“那你刚开始都送什么礼物给你媳妇？”
秦长康顿住，“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我那会儿是市场上流行什么吃食，就给我媳妇买一些。”
归希文沉默不语。
下班之后，他没有回家，也没有按着张冬玲的建议去买罐头，而是走到大街上，打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停下来，车窗慢慢下摇，露出一张卓禹驰的脸。
归希文有些惊讶地打招呼：“好巧啊，怎么是你。”
“巧什么巧啊，我没事就在这边晃荡，看到你要打车，故意开过来的。”卓禹驰招呼归希文上车。
归希文坐进副驾驶，一脸疑惑地盯着卓禹驰：“你没事在这边晃荡做什么？”
“哦，对了，你该不会是还在找之前那个瘦瘦小小的陌生女人吧？”
卓禹驰调调后视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瞎话：“想什么呢，这边打车的人比较多而已，咱们开车的，当然是哪里生意多就往哪里钻。”
卓禹驰调整好后视镜，问他：“去哪儿？”
“去城南花店。”归希文熟练地报出一个地址。
“哟？去花店？”卓禹驰有点意外，“你去买花？送给谁啊，送给顾樱？”
归希文瞪他一眼，“不然呢，不送她难道要送给你？”
卓禹驰哈哈大笑，“你要是送给我，我倒是不介意。”
“哎，说真的，要不你就送一束花给我吧，抵车费了，怎么样？今天怎么说都是七夕节，肯定是没人送花给我了，你送给我也不错。放心，我不会告诉顾樱的。”
“滚。”归希文没得商量。
卓禹驰笑着没接话，认真看着前面的路况。
城里的花店并不多，最近的只在城南那边有一家，是一对退休老夫妻在经营。
花店不太受老一辈欢迎，也没完全在年轻人中心流行开来，处于一个刚刚发展的雏形行业。
城里人不流行送花，老一辈喜欢送点心匣子，现在人喜欢送糖果，拿一瓶水果罐头也是诚意，鲜少有人送鲜花。
归希文想送花，纯粹是港城电视剧看多了，觉得送花浪漫。
卓禹驰入行有段时间了，日常穿梭在大街小巷，车技稳当，方向盘拐了几下，油门轻踩轻放，不一会儿功夫，将归希文安全送达城南花店。
归希文下车挑花，卓禹驰也跟着他下来，不停在他耳边怂恿：“要不你就给我买束花吧，反正你一束也是买，两束也是买。我喜欢玫瑰，你给我买红玫瑰。不是有句话么，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你是个好人，你会走好运的。”
卓禹驰在归希文身旁巴拉巴拉一大堆，卖花的老婆婆走出来，没听到头尾，只听见卓禹驰这段不明不白的话，望向这两个大男人的眼神顿时有些复杂。
归希文脸色一沉，掰开卓禹驰的脑袋，上前解释：“我给我媳妇买花，麻烦拿一束玫瑰。”
老婆婆明白自己刚才误会了，笑呵呵走到花店里面，拿了一束玫瑰花递给归希文。
玫瑰的颜色很娇艳，鲜嫩花叶裹成一团一团，低低嗅过去，一阵浓郁的花香。
归希文很满意，接过花，付了钱，转身要走。
老婆婆看了一眼在旁边眼巴巴望着的卓禹驰，劝道：“小伙子，你要不要也买一束给你媳妇。”
卓禹驰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没媳妇呢。”
老婆婆又劝说：“可以买给你喜欢姑娘。”
卓禹驰愣了一下，继续摆手，“我也没喜欢的姑娘。”
老婆婆揽客不成功，换了个方式：“你可以买给你母亲啊。”
卓禹驰一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算了算了，我妈要是知道我花钱买这种不能吃不能穿不能用的东西回去，她准会骂我败家子。对她来说，还不如买两个水果罐头实在。”
这年头，鲜花还是稀有物，在一分钱恨不得当两分钱花的年代，不是每个人都有闲钱买鲜花。
也就归希文这种人，肯为媳妇买花吧。
卓禹驰载着归希文回去，一路上不停调侃他。
安全把人送到家后，他在归希文家属楼附近看了一圈，没找到熟悉的人影，不死心地继续去其他地方。
下班高峰期，大路上自行车成群结队地出现，车辆移动速度缓慢，卓禹驰踩着刹车，漫不经心看着街道两旁来来往往各色各样的人。
今天是七夕节，路上两两并肩而行的年轻人格外多，他们互相挽着手，笑着对视，亲密无间。
哪像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出租车上，只有看着别人亲热的份。
甚至连一直在找的人都找不到。
卓禹驰摇下车窗无奈地透了口气。
前面的车辆开始挪动，他动了动脚，收回视线，准备油门。
就在一瞟眼的功夫，他在路边蛋糕店里看见一个一直在找寻的身影。
是她没错，是那次在医院送他一瓶水和一只创可贴的女人！
下个路口，卓禹驰掉头，飞快赶回城南花店。
老婆婆从花店里走出来，看见之前一直招揽不成功的客人急匆匆对她说：“老婆婆，我买一束玫瑰花。”

第46章 礼物
◎他到底是眼瞎的看上了谁◎
顾樱在老字号蛋糕店挑了半天,一直犹豫不决。
旁边的服务员一双眼睛在她身上不停打转，眼看周围的客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顾樱还在展柜前捏着下巴犹豫不决,服务员实在忍不住,上前开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顾樱盯着面前一团一团的老式糕点，实在无法抉择。
她犹豫半天,问道：“你们这里最好吃的糕点是哪一种？”
服务员自信地指着展柜，“咱们这里的葱油酥,酱汁糕都是卖得俏的糕点，不过咱们店里的招牌是四色芙蓉酥包。”
“您看看，一共两种口味，一种是椰蓉红豆的甜酥包，一种是肉松火腿的咸酥包。您可以根据您的口味进行挑选。”
顾樱盯着展柜上的糕点盒,甜酥包还剩两盒，咸酥包只剩一盒。
她直白地问：“咸酥包卖得这么俏,口感是不是更好一点？”
做生意通常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位服务员却格外实诚，“您说得没错，但这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咱们传统糕点甜的比较多,大家伙吃惯了甜口味，偶尔也想换换风格。”
顾樱赞同地点点头，指着那盒咸酥包道：“那行，那我就要这盒咸酥包。”
与此同时,一道尖利的女声插进来,“服务员,我要这盒咸酥包。”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服务员立在原地，有些尴尬。
顾樱听着这道声音，觉得有些耳熟，一转头，看见吴雨静熟悉的面孔，稍稍愣了一下。
吴雨静没料到在这里还能遇到顾樱，也愣住了，“原来是你。”
语气并不熟络，但也能够透露出两人认识的事实，原本分外尴尬的服务员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你们是熟人啊，万幸。”
服务员的心刚才都悬到嗓子眼，生怕两位客人因为最后一盒糕点，在店里面发生争执。
这种事情以前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最后闹得很难看，店里的客人都闹跑了，亏了生意不说，还得罪好多人。
既然面前这两人是熟人，总不会因为一盒糕点在店里面闹起来。
服务员瞟了一眼面前的两位客人，含笑问道：“既然两人认识，那你们看这盒糕点谁买呢？”
顾樱没吭声，吴雨静也不接话，两人似乎并没有互相谦让的意思。
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尴尬。
服务员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高兴得太早了，这两人看着也并不像是很熟悉的样子，一时间冷汗直流。
服务员站在一旁，脸色憋得铁青，顾樱瞄了她一眼，先开口：“我挑其他的。”
听到这句话的服务员终于彻底地松了一口气，忙不迭把糕点拿出来，递给吴雨静。
吴雨静抱臂望着顾樱，心里很是不爽。
这听起来，怎么倒像是顾樱特意让给她一样？
明明她和顾樱同时开口，搞得她好像受到顾樱的施舍与恩惠似的。
吴雨静很想硬气地大手一挥，不要了，可她今天买这款糕点是用来送人的，现在只剩最后一盒，不要不行。
吴雨静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糕点，付了钱，也不走，只站在一旁昂起下巴，近距离打量顾樱。
顾樱今天没有化妆，穿得平平无奇，她原本的肌肤与样貌露出来，显现真实又平凡的模样。
吴雨静有些郁闷，早知道今天就该带着几个老同学过来，让她们也看看顾樱正常的样子。
瞧见顾樱在展柜前拿起那盒甜酥包，吴雨静没由来地提醒一句：“希文他不喜欢吃甜食。”
以前在学校开班会搞活动的时候，都会准备一些小零食，归希文从来不吃那些甜食，吴雨静也是默默观察好久才知道的，她看到顾樱挑甜食，只觉得顾樱作为一个妻子，对归希文一点都不上心，一点都不了解。
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好？
吴雨静瞥向顾樱，语气里不知不觉带了怒意，“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啊。”顾樱边说边把甜酥包拿起来，让服务员装好。
吴雨静：“……”
吴雨静没好气：“你知道还买？”
顾樱摸摸鼻尖，有些好笑地望着她：“谁说我要买给希文了？”
吴雨静一噎。
她以为今天是七夕，顾樱特意过来给归希文买礼物呢。顾樱这样的回答，显得她刚才突兀的开口提示是如此自作多情。
吴雨静冷着脸，“你不买给希文，你买给谁？”
“无可奉告。”顾樱耸耸肩，一副坦荡的模样。
的确，这是顾樱的事情，别人管不着，她给谁买东西，用不着上报。吴雨静心里暗暗咬牙，想追问又没有什么理由，各方面完全不占理。
气得她拎起糕点，扭身就走。
刚出蛋糕店，吴雨静迎面碰见捧着一束玫瑰的卓禹驰高兴朝他走来。
吴雨静捧着糕点，当场愣在原地。
她一瞬间变得有些局促，“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听孔福生说的吗？”
她从孔福生那里打听到卓禹驰喜欢吃这一家的咸酥包，才特意大老远跑过来，想在七夕的时候买一盒送给卓禹驰。
上次校庆的时候，她太过于关注归希文和顾樱两人，以至于忘了和卓禹驰多多联系多多接触。
孔福生说得没错，归希文结婚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无法改变，她之前的心思早就该收收，要开始考虑考虑以后的事情。
班上的同学，除了归希文之外，要属卓禹驰的条件最好。
卓禹驰家境不错，长得也不赖，嘴巴甜会讨人欢心，带回家一定是父母长辈喜欢的那一款。
吴雨静看着面前那一束鲜艳的玫瑰，脑袋有些晕乎乎。
看来卓禹驰对他也不是全无心思，上次校庆表现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避嫌，恐怕只是因为归希文在场吧。
卓禹驰万万没想到，刚找了个位置把车停好，捧着玫瑰一下车，会与吴雨静撞个满怀。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确挺小。
卓禹驰不像归希文，他是懂女孩子心情的，眼看吴雨静就要误会，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将手中的玫瑰放下来。
吴雨静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要递过去，抢在他递过来之前，她先见手中的糕点伸过去，“呐，特意买的，送给你。”
卓禹驰稍稍有些愣，吴雨静手中捧着的糕点，是他最爱吃的一款咸酥包。
吴雨静能知道他的喜好，大概都是孔福生的功劳吧。
这个傻大哥，不是故意为难人么。
之前校庆的时候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他和吴雨静之前完全没可能，怎么孔福生还要搭桥牵线？
看来下次遇见孔福生，得好好给他说道说道。
孔福生可以下次碰见了再教育，吴雨静却是这一次就要解决。
卓禹驰没接吴雨静手中的糕点，一向懂得如何完美圆场的他这次直白又残忍地说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吴雨静当场僵住。
内心的骄傲勉强撑住她脸上的情绪，不至于当场变脸。她颤抖着把糕点收回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哦，是吗，怎么不给我这个老同学介绍介绍呢？”
吴雨静目光往下，看向卓禹驰手中那一束玫瑰，只觉得像鲜血那样扎眼。
原本以为是来送给她的呢，没想到却是来送给别人。
该死，难道又晚了一步？
她已经错过归希文，难道又要错过卓禹驰？
上天对她真是不公平！
处在极度愤懑中的吴雨静在心里抱怨无数声，回过神后，她朝蛋糕店望了一眼，“你喜欢的人在里面吗？”
卓禹驰并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让吴雨静掺和进来，不过瞧着吴雨静的脸色，她似乎非掺和进来不可。
卓禹驰点头，“嗯，我这束花也是要送给她。”
或许，直接让吴雨静彻底死心，也不失一种好方法。
“哦？那我可以进去看看吧？毕竟同学一场，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呢。”不等卓禹驰拒绝，吴雨静拧着糕点重新返回蛋糕店。
与第一次进门不同，这一次她目光中满含警惕。
她扫视着蛋糕店里每一个顾客，眼神在年轻女顾客身上不断揣度，每一个有可能的对象都会受到她犀利目光的考察。
环视一圈，吴雨静心中一愣。
嗯？顾樱呢？怎么没看到顾樱，她走了吗？
吴雨静心中有点遗憾，要是顾樱没走，她恰巧可以让卓禹驰看看顾樱的真面目。
不过现在这并不是重点，吴雨静只稍稍分神，立马又开始聚精会神搜寻小小蛋糕店里面的可能成为卓禹驰对象的人物。
她看了一圈，毫无结果。
蛋糕店里面的年轻女性，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她的条件，她倒是要看看，卓禹驰到底挑上哪个姑娘了。
卓禹驰捧着鲜花进门，一下子也傻了。
明明他刚才还瞧见了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走了？
该死，肯定是被吴雨静拦着的时候耽误了一下，才没碰见人。
卓禹驰捧着鲜花直逼服务员，“你好，请问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瘦瘦小小的顾客，她前一分钟还在这里呢。”
服务员想了想，道：“她刚走。”
卓禹驰一刻没停留，捧了花立即追出去。
吴雨静看到卓禹驰直奔服务员，心里吓了一跳，以为卓禹驰是看上了蛋糕店里的服务员。
看到卓禹驰对着服务员说了几句话之后，不管不顾地飞快跑了出去，她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卓禹驰不是那么眼瞎的人。
吴雨静走上前，逮住服务员，直问道：“刚才那男人跟你说了什么？”
服务员认得吴雨静，之前吴雨静一点也不让着顾樱的高傲态度在服务员心中形成非常不好的初印象，服务员含笑回答：“抱歉，这是顾客的隐私，不方便回答。”
吴雨静：“……”
吴雨静：“我和他认识！”
服务员继续含笑回道：“您还说和上一位顾客也认识呢。”
不照样跟个仇人似的找茬。
吴雨静：“……”
吴雨静没时间和服务员纠缠，转身也追了出去。
外面哪里还有卓禹驰的身影，连他停在路边的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卓禹驰打着方向盘，在几个路口转悠半天，才终于在某个路口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缓缓将车开近，停在前方等着顾樱走近。
摇下车窗，他伸出一只手，将一束玫瑰递过去。
顾樱拧着糕点走在回家的路上，面对前方车里面突然伸出来的玫瑰，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往车窗望了一眼。
“送给你。”车窗里的人含笑望着她。
顾樱：？
这不是归希文那个同学吗？
“你，送给，我？”顾樱古怪望着卓禹驰，不确定地问。
卓禹驰早就料到对方可能不会接他的花，他编了一套很流利的词，“上次你帮助的那个孕妇一直想感谢你，但找不到你，这束花你就当做是她的谢意吧。”
顾樱觉得有些奇怪，她把花递给卓禹驰，“我没帮上什么忙，你才是帮大忙的那个，这花应该送给你。”
不等顾樱将花递过来，卓禹驰已经慢慢升起车窗。
顾樱盯着手上一大串玫瑰出神，在车子即将发动的时候，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正准备溜走的卓禹驰缓缓将车窗降下来，正要询问，顾樱将一盒糕点递过来，“多买了一盒，你拿着吧。”
刚才蛋糕店里的服务员撮掇着她买了两盒甜酥包，给了她员工价。
两盒糕点拎回去也不重，只是她瞧见归希文这同学蛮惨的，帮了人家孕妇，人家孕妇却买花来感谢她。
还有这七夕节，年轻人都忙着过七夕，他却苦哈哈地接业务，也不知道忙活大半天，吃饭了没有。
唉，谋生活的人都挺不容易。
顾樱放下糕点，转身便走。
被顾樱认定是辛劳谋生活的卓禹驰怔怔看着手上的糕点，眸子一颤，坐在车里缓了好久好久。
顾樱一手提着糕点，一手捧着鲜花，走在大街上格外显眼。
时不时有人朝她望过来，目光在她手里的玫瑰上打转。
顾樱觉得别扭，路过丽丽照相馆时，顺手把玫瑰花送给了刘小姐，刘小姐欢天喜地，当即把玫瑰剪成一支一支，插到盛水的长玻璃瓶中，放在木桌上当成好看的摆饰。
归希文也捧着一束玫瑰，回到家属楼。
原本打算一开门就递给顾樱，却发现顾樱并不在家。
归希文也没多想，顾樱多半又是回大院去了，他马不停蹄赶回大院，正碰上从厂里回来的父亲归向荣。
归向荣看到归希文手中的玫瑰花，若有深意地朝他笑笑，“送给小樱的？”
“对啊。”归希文接话。
两人说完这番对话，再无他言。
父亲与儿子之间远远不如母亲与儿子之间话多，若是这会儿碰见的是张冬玲，恐怕张冬玲已经开始和归希文聊起玫瑰花是在哪家花店买的，顺便扒出路上碰见卓禹驰的事。
可归向荣只问了一个问题，之后两人便沉默着走回家。
归希文心情颇好，率先打破沉默的气氛，“爸，你有没有答应妈今天去城北广场看喷泉？”
“没有。”
归西荣利索地否认之后，两人又是一阵无言。
好在没走多久就到了家门口，归希文正要敲门，瞧见门口的信箱里有信，他把手上的玫瑰递给归向荣，“爸，你帮我拿着，我去信箱取信。”
归向荣也没当一回事，随手接过来，打开门往里走。
张冬玲坐在家里已经郁闷了一整天，归向荣一直没答应她去城北广场看喷泉，他那副老脸始终拉不下来，这把张冬玲气得够呛。
城北广场那么多上了年纪的夫妻过去逛，人家怎么没不好意思，就只归向荣不好意思？
他归向荣脸皮难道还真比别人薄一半？他就是不愿意和她去而已！
张冬玲心里有气，决定等归向荣下班，不给他好脸色看！
哪知归向今天下班回家，手里竟然捧了一束玫瑰。
张冬玲当即瞪大了眼，上前愉悦地把玫瑰花接过来，脸上责备的情绪被灿烂笑容取代。
她凑近闻了闻，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有些羞涩地说：“我这辈子还没收到过花呢，这算是头一遭。”
以前大家不流行送花，只流行送糖果，送罐头。等到现在有小年轻送各种玩意之后，她也老了，没法和归向荣体验这些小年轻的玩意儿。
没想到归向荣今天竟然破天荒地给她买了花。
平时大大咧咧的张冬此刻难得有些扭捏，她装模作样地捏了捏归向荣的胳膊，“孩他爸，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喷泉都不好意思和我一起去看，怎么就好意思送花了，孩子们都在家呢，你这整得我多不好意思啊。”
张冬玲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是实实在在的笑容，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
归向荣原本想出声解释，看到张冬玲脸上的笑容，罕见的沉默了。
拿着信封后脚进门的归希文走进来看到张冬玲一脸笑意地捧着玫瑰花，立即明白过来的他也罕见地沉默了。
顾樱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捧着花有些羞涩的张冬玲，又看了看门口两个男人脸上的神色，她瞬间明白过来，上前走近张冬玲，笑道：“妈，这下你别怪爸不陪你去看喷泉了吧，他都特意给你买花了。”
“好吧，这次看在玫瑰花的份上，我就原谅他。”
张冬玲拉过顾樱，“小樱啊，你手艺巧，快把这束玫瑰剪出来，插到花瓶里面，放点水养着，说不定还能活几天呢。”
张冬玲欣喜的心情溢于言表，三个大人心知肚明的看着她高兴的模样，谁也没忍心拆穿。
张冬玲毫无知觉，她看着顾樱开始剪枝，愣了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回头逼视着归希文：“怎么回事，你的礼物呢？”
“额、嗯，那个……”
归希文看着顾樱手上那串玫瑰，支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张冬玲不满地眯起眼，“你给小樱没准备礼物吗？”
“我之前和你怎么交代的，不是让你买水果罐头吗？”
张冬玲看着低头剪玫瑰，沉默不语的顾樱，有些心疼，她狠狠瞪向归希文，“你怎么搞的，这次还不如你老爸！”
归希文：“……”
好气哦！

第47章 多余
◎大哥大嫂什么时候这么黏糊了！◎
归希文闷不吭声走到顾樱身边,帮着她一起整理花枝。
顾樱从柜子底下拿出一支细长的瓷瓶，凑到水龙头下接水。归希文趁机靠近，着急地解释：“你听我说,那玫瑰是我买给你的,进门的时候让爸拿了一下，妈误会了！”
“我知道。”顾樱手里洗着瓷瓶,淡淡地说。
归向荣一向含蓄，连城北广场的喷泉都不好意思和张冬玲一起去看,生怕遇到老熟人被调侃，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当着孩子的面送玫瑰花给张冬玲。
归希文稍稍松了一口气，垂头搓着双手，心情有些丧,“我看见咱妈高兴成那样，我实在没忍心揭穿。”
张冬玲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这么多年以来,她操心家里的大小事务，时常气得面红耳赤，肝火上升，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少之又少。
归希文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模样，也实在忍不下心剥脱张冬玲那份喜悦。
可这样一来,归希文心里对顾樱就有了亏欠。
明明是买给顾樱的，莫名其妙被张冬玲收了，顾樱什么都没有。
归希文烦躁地揉揉头发，看着顾樱一脸淡然的模样,心里的内疚源源不断冒出来。
“没事的,”顾樱薅顺他头发,笑道：“咱妈高兴，我也高兴，大家都很高兴，这样不是挺好么。”
顾樱这样大方不计较的言语落到归希文耳中，让他心里更加难受。
“不行，不行，你不能什么都没有！”归希文说着说着，语气逐渐变得气愤。
惹得张冬玲以为他们在厨房里吵了起来，赶紧跑过来看情况，准备劝架。
结果抬头一看，归希文把顾樱拦在角落，一副郑重的模样，语气却是求饶：“这样吧，你提一个要求，只要你提，我一定尽全力满足你！”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张冬玲走到顾樱身边，给她出主意：“小樱啊，希文他今天没给你准备礼物，是他不对，你尽管提，提那些不容易实现的要求，今天非得好好为难他一下！”
归希文：“……”
亲妈，这绝对是亲妈！
顾樱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要求，“先欠着吧，我以后想起来再说。”
“不行不行，你得今天提，我得今天办到。”归希文铁了心要让顾樱得到点什么。
顾樱今天其实已经收到一束玫瑰，归希文这束玫瑰送给张冬玲也挺好，她没什么遗憾，想不出来，一旁的张冬玲提醒她：“要不让希文站在大院里给你唱首歌吧。”
“实在不行，你要他跳支舞也不是不可以，他扭屁股有两下子的。”
“或者，让他给你声情并茂地朗诵《致橡树》也不错。”
归希文小时候调皮捣蛋，但学习好，每次家里来了亲戚，张冬玲都会把归希文薅到手边，让他表演唱歌、跳舞或者诗朗诵。
一时间，童年无数尴尬的回忆涌入脑海，归希文面无表情地将张冬玲推了出去，“妈，你别出馊主意了。”
小时候都不想干的事情，就别再让成年的他陷入社死。
把嚷嚷着的张冬玲推出去之后，归希文重新望向顾樱，只见顾樱眸子闪烁，似乎对张冬玲的提议很感兴趣。
归希文僵住，“你、你该不会真的要我唱歌跳舞吧？”
顾樱饶有兴趣看着他，“刚才不是说一定会尽全力满足的吗，怎么，满足不了啊？”
“也不是，你真要我唱歌跳舞也行。”
归希文把心一横，视死如归地朝外面走。
顾樱轻笑，伸手拉住他，“不用了，你等下陪我一起去城北广场看看喷泉吧，我看咱妈一直念叨要去看看，我也想去看看。”
“好，我陪你去！”归希文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客厅里的张冬玲叫唤一声：“希文，小樱，你们快出来，二奶奶来信了。”
信是归希文拿进来的，刚才他进门就想说这件事，谁知一进门闹了个乌龙，一直没空提起这事，见张冬玲现在提起，他才接话：“嗯，看到了，二奶奶说她下个月会抽空过来一趟。”
归希文的爷爷奶奶过世得早，他并没有见过，家里只剩下二奶奶这一位爷爷辈长辈，而且大半时间都住在乡下，归希文十岁以前只见过几次。
后来他读初中，正值活泼捣蛋的年纪，一到暑假就喜欢往乡下二奶奶那边跑，像个野小子一样在田埂上插秧，挽起裤腿下水捉泥鳅，划着小船去湖中心摘莲蓬。
在那些悠闲快乐的夏季时光，挣脱城里的束缚，归希文浪荡得像匹脱缰的野马，二奶奶是唯一管得住他的人。
只是后来上了高中，学业紧张，上了大学，前途迷茫，慢慢的不再常去乡下看望，不过情谊依旧还在。
这位二奶奶，说起来其实是归向荣的亲婶婶。
这位婶婶是乡下人，后来嫁给归向荣的伯伯，顺理成章在城里生活。她育有一子一女，都长大成人，也就是归向荣的堂哥堂姐。
只是世事难料，儿子见义勇为下水救人不幸淹死，女儿回家路上被大货车撞了。后来丈夫下床的时候精神恍惚摔了一跤也走了。
先后失去所有家人，这位婶婶承受不住城里周围冷言冷语以及心中的悲痛，收拾收拾行李住乡下去了。
一住就是几十年，从不轻易来城里，就连归希文结婚，她都没过来。
张冬玲拿着信封，有点不解：“二奶奶不喜欢来城里，这次怎样要过来？她信上也没说啊？”
归向荣比较了解自己婶婶，他上前把信收起来，“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事情她会在信里交代，可能希文结婚她没过来，心里过意不去吧，想要来看一趟。”
张冬玲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一下子也不纠结了，只追着归希文八卦顾樱刚才提出的要求。
听到顾樱是让归希文一起去城北广场看喷泉，张冬玲兴致高涨，“你们要过去，那我也要去，我都嚷嚷好几天了！”
张冬玲兴致勃勃地换了一套衣服，等她出来，一直没吭声的归向荣朝她打量一番，见她换了一套平时不太穿的新衣服，突然出声：“那我也去吧。”
话音一落，一家人全都望向归向荣。
归向荣不自在地取下眼镜框，咳了咳，“我不能去？”
张冬玲和归希文都还愣着，顾樱最先反应过来，“能能能，爸，你能去，非常欢迎你去。”
顾樱偷偷看了归向荣一眼，心里好笑。
之前一直不答应，这会儿瞧见张冬玲要去，倒是开口了。
顾樱捂着嘴轻轻笑起来，督促着大家出门。
张冬玲想起什么，朝着房间大喊：“归希武，我们都去城北广场看喷泉，你快点出来！”
窝在房间里看小人书的归希武还来不及拒绝，被张冬玲强行拉入队伍。
一家人闹呼呼地出门。
五口人整整齐齐走在路上，路过时遇见熟人，打起招呼来也是热热闹闹。
张冬玲挽着归向荣的胳膊走在最前面，顾樱挽着归希文的胳膊走在中间，归希武一个人孤零零的臭着脸走在最后。
说了不要出来不要出来，这种活动一点都不适合他好吗！
一个一个都成双结对的，他跟在后面像个电灯泡，算是什么回事嘛！
七夕节和他一个小孩子又没什么关系，那不是大人们的节日吗？
再说了，喷泉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水从底下冒出来，还没有小人书好看。
归希武走在最末尾，心里不停叨叨着，一股子怨念。
市心街的城北广场不算近，走过去需要二十多分钟。
大家把这当做消食的饭后运动，说着笑着慢慢悠悠地走过去。
这对于常人来说不算什么运动量，但对于身子有些虚的顾樱，走过去需要耗费不少体力。
快要走到地方时，顾樱支撑着归希文的胳膊，小声嘀咕：“好远啊。”
“走累了吗？要不我背你吧？”归希文自然接话。
他上前一步，稍稍下蹲扶住顾樱的背，真要将她背起来。
顾樱推推他，有些不好意思，“别了，这儿人多，大家都看着呢。”
市心街上从四面大方来看喷泉的人很多，大家不约而同朝着城北广场走去，络绎不绝地从大街上路过，要是被人看到，会被笑话的。
归希文朝四周扫视一圈，只说：“周围这么暗，谁也不知道谁是谁，放心，大家不会在意这么多的，你要是累了，我背你过去，不碍事。”
后面的归希武看得目瞪口呆。
他大哥和大嫂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黏糊了！
啧啧，没眼看，没眼看！
前面两人似乎还没商量好，依旧在黏糊。
“没关系，反正快到了，我就随口感叹一句，你别当真。”顾樱坚持不要。
“不行的，我不能让你出来一趟还觉得累。”归希文执意要背。
两人正推搡间，中间插入一道弱弱的童声：“哥，其实我也有点累。”
归希文眉头一皱，指着旁边的石阶，“那你去旁边休息一会儿。”
归希武：“……”
呵，区别对待！

第48章 别闹
◎看不见的敌人才最可怕！◎
城北广场的喷泉,八点钟才会准时开启。
过来看喷泉的人挤在广场的每个角落，三三两两或站着或坐着，黑压压一片,等着喷泉到点开动。
张冬玲比任何人都积极,拽着归向荣挤进水池边。
水池中央有个八仙桌大小的水槽，里面零零星星沉着泛光的硬币。
起初不知道是谁往里面投了一块硬币许愿,后来不少人跟风，逐渐带起这一股风气。这中央的水槽子不知不觉就成了大家口中的许愿池。
张冬玲早有准备,她从口袋里掏出五枚1分钱硬币，分发给家里每一位成员：“不多不少，一人一个，听说这许愿池挺灵的，大家投一投,说不定会有好运哟。”
也不等其他人议论，张冬玲做好架势,站在水池边,掂了掂手上的硬币，“我先来试一试。”
她双目紧闭，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望，随后睁眼，对着中央的水槽轻轻一投,进了。
“哇哦，看来今年我要走大运啊！”
张冬玲投进硬币，对许愿池的灵验更加深信不疑，她扒拉着归向荣：“快快,你也来试一试。”
归向荣想也没想,走上前轻轻一掷,也进了。
“不错不错，厉害。”张冬玲欣喜地拍手。
拍到一半，她哽住，质问归向荣：“你刚才许愿了吗？你投这么快，是不是没许愿？”
归向荣不以为意，“我不信这个，要是许许愿就能实现，那大家也不用工作，整天搁这里许愿就行了。”
张冬玲不满地瞥他一眼，“得，不跟你这个老死板说了。”
她回头招呼归希文和顾樱，“来来来，你俩也快来许愿。”
顾樱见张冬玲兴致高潮，顺着她的意思，也闭目许了愿望，轻轻一扔，进了。
旁边的张冬玲为她欢呼，“哎呀，小樱厉害啊。”
归希文却凑近顾樱，咳了咳，试探：“你许了什么愿望？”
不等顾樱出声，张冬玲一把将归希文推开，“别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别打听有的没的，该你了，你快来投。”
归希文撇撇嘴，“我不投，我跟爸的观点一样。”
张冬玲无语：“……你爸是个老死板，你就是个小死板。”
见归希文没兴趣投，张冬玲把目光转向归希武，“希武啊，你别听你爸和你哥的话，你有什么愿望没有，快来投一投，说不定真的会实现哦。”
这是归希武出门以来最感兴趣的一项活动。
与归向荣和归希文的态度不同，他走到水池边，近乎虔诚的闭上眼许了个愿望，随后卯足劲，蓄足力，向前一投。
由于太用力，硬币越过中央水池，成功投到了另一边。
归希武：“……”
大家全都投进了，只有他投不进，难道他许的愿望就注定实现不了吗？
归希武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
正郁闷间，归希文将手中的硬币递过来，“给你，再投一次。”
归希武昂起小小脑袋，瞬间斗志昂扬，“好，这次我一定投进！”
归希武捏着最后一块硬币，对着嘴哈气，飞纸飞机的时候他也经常这样对着飞机头哈气，仿佛这样就能给飞机头度一口仙气。
哈气哈了半天，硬币上沾了一层唾沫星子，归希武才舍得将硬币扔出去。
硬币在空中抛出一道短短的弧线，中途夭折，终究没能成功进入许愿池。
归希武：“……”
张冬玲在一旁捏着下巴，很是不解：“怎么咱们一投一个准，你投了两次都不进？跟咱们说说，你到底许了什么愿望，怎么老天就是不肯答应？”
归希武闷闷地往水池边上一坐，噘着嘴，不说话。
他也就是希望下次考试全考及格而已，这愿望也不大嘛，怎么这都实现不了？
肯定是许愿池不管用，对，这都是封建迷信！
归希武揉揉鼻子站起身，走到归向荣和归希文身边，郑重发言：“我也不信这个，我赞同老爸和大哥的观点。”
张冬玲：“……”
刚才许愿那么虔诚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霎时间，水池里的喷泉涌上来，如柱的水流从空中分出无数道细流，淅淅沥沥地洒在水池面上，荡出一圈圈细纹。
大家新奇又惊叹地盯着水池里的喷泉，扑面而来的细小水珠洒在脸上，只觉清凉又舒爽。
归希武无心看喷泉，一连两次投不进硬币的举动使他深受打击，他闷闷不乐地走到旁边空出来的石凳上，低头无聊地掰手指。
手指掰腻了，开始用自己两只腿打架。
打着打着，归希武觉得无聊透顶。
他家里《三国演义》的小人书才看了一半，要是这会儿在家里看小人书，多幸福啊！
早知道当时就该扒着门，誓死不出来！
归希武垂着脑袋，心里抱怨，正抱怨间，顾樱突然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他。
归希武不耐地摇头，“我不喝水。”
顾樱出门的时候跨了一只手袋，他估计里面装着水，但他现在并不渴。
顾樱见他不要，在他身边坐下，扒开手袋，道：“你真不要吗？我特意在老字号买的酥包，据说是超好吃的四色甜酥包，香薷软糯，清脆可口，你真不要？”
归希武一愣，缓缓抬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顾樱手上的袋子。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嘴上依旧倔强：“你骗我吧？”
顾樱将糕点从手袋中拿出来，拆开包装纸盒，里面躺着六只整整齐齐的酥包。酥包外皮颜色不同，口味也不同。
拳头大小的酥包隐隐散发出面粉的谷物香味以及红豆的甜腻味，归希武贪吃，嘴里已经开始流哈喇。
偏偏他是个拉不下脸的性子，刚才这样不耐烦地拒绝过顾樱，这会儿开口要吃的，他心里小小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样做。
明明馋得不行，他只偏着脑袋，不太强硬地拒绝：“闻着也不香，应该不好吃。”
顾樱觑他一眼，把整个糕点全都递给他，“我也觉得不好吃，不如你先替我尝尝？”
“我为什么要替你先尝？”归希武不爽。
不爽归不爽，他还是很诚实地拿起一只酥包，颇有股做好事的风范，“我心肠好，就先替你尝尝吧。”
三两口吃下一只酥包，猴急的归希武装作不太满意地擦擦嘴，点评：“不好吃。”
“那好吧，既然不好吃，你就全吃了吧。”顾樱拍了拍手，仿佛甩掉一块大麻烦。
归希武：？
虽然他其实很喜欢吃，但顾樱把不好吃的东西全给他吃，逻辑是不是不太对？
管他呢，先吃再说。
归希武勉为其难地接过来，装作不情不愿地一口气吃掉三个。
他乐滋滋地看着水池中央的喷泉，一时间觉得出来看喷泉也不错，要是顾樱以后都给他买零食就更好了。
归希武吃着吃着，偷偷瞄了不远处的顾樱一眼。
正巧他大哥归希文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归希武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糕点。
不远处的归希文转头看向顾樱，一脸不可置信：“你这糕点是给希武买的？”
他看到顾樱买回来的糕点，还以为是顾樱偷偷买下来，准备送给他的呢。
他耐心耐力地等了大半天，结果看到顾樱直接把糕点送给归希武，归希武跟个狼崽子似的，吃得狼吞虎咽。
归希文捂着胸口，一脸沉重。
“原来不是送给我的，是我想多了。”
真扎心。
看着归希文这样一副丧气模样，顾樱笑笑，只说：“原本是打算给你买，但是没买到咸口味，你不是不爱吃甜品么，那全是甜的，你大概不会吃。”
“谁说的？”
归希文满脸坚毅地反驳：“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吃。”
归希文的语气太过认真，仿佛在说什么真理。周围偶尔有人朝他们望过来，目光玩味地打量两人。
顾樱脸上泛出一层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那我改天再给你买？”
原本心情低落的归希文得到顾樱的许诺，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你说了可不许反悔，明天吧，明天就给我买，怎么样？”
“好啊。”顾樱应承下来，“那老字号的蛋糕店顾客挺多，我明天早点去，给你买咸口味的酥包。”
甜的或者咸的，归希文并不太在意，只要顾樱送给他的，他一定都爱吃。
归希文偷偷瞄了顾樱一眼，小挪一步，慢慢靠近顾樱。
广场的喷泉下，印出一对肩并着肩的亲密身影。
不远处的大道上，明雪催促着身后的张阔，“你走快点啊，喷泉八点开始，九点结束，去晚了咱们看不到。”
张阔慢悠悠跟在后面，并不理会明雪的呼唤。
他并不想出门来看喷泉，若不是明雪执意拉着他，他宁愿坐在家里静静看报纸。
明雪见张阔提不起步伐，心里着急，退后一步，抓起张阔的胳膊往前拉，结果一不留神，转身的时候撞到迎面而来的路人。
“对不起啊。”明雪自知理亏，首先诚恳道歉。
刚道歉完，她一抬头，看清面前路人的面貌，顿时僵住。
“是你！”
魏芳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遇到明雪，她之前搞错了人，以为明雪是归希文媳妇，才对明雪抱有莫名的敌意。
现在误会都闹明白了，她和明雪也没什么恩怨，只淡淡道：“没关系。”
看着魏芳转身便要走，明雪一步跨上前，将人拦住，语气不善：“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知道我们要来广场，故意等在这里的吗？”
从那次发现张阔中国结的秘密之后，明雪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个陌生女人的事情，她故意隐忍，想看看这个女人要玩什么把戏，可后来这个女人却消停了好一阵子。
消停不意味着消失，她心里一直没忘记这件事。
她甚至还特意找人帮忙打听了一下，原来面前这个女人是魏振华的女儿魏芳。
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明雪身上一股热血变得冰凉至极。
上辈子张阔发迹靠的就是魏振华，这辈子魏芳又对张阔有意，她几乎认定了，上辈子张阔的妻子就是魏芳，她也认定了，和张阔之前有私情的人就是魏芳！
对于明雪来说，魏芳是个祸害，是她今后能不能享受到首富太太舒适生活的最大威胁。
她没有将这件事透露半点风声，在张阔面前也只当做全然不知情。
她想着她可以忍，只要魏芳别做出太过分的举动，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只要守住张阔这个人就行，张阔不和她离婚，她就永远是张阔名义上的妻子。
可魏芳这次居然公然挑衅到她面前！
明雪认定魏芳是故意当着她的面接近张阔，她摆出一副大闹一场的架势，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非得让魏芳露出丑陋的狐狸尾巴，让她受众人唾弃！
摆出架势的明雪刚要闹事，旁边的张阔走上前，客气地询问魏芳：“请问你是？你和我媳妇认识？”
魏芳抬头打量张阔一眼，她不想多生事端，只说：“不认识，之前是误会，我认错人了，抱歉。”
魏芳说完，埋头便走。
对这样异常的场面太过震惊的明雪都忘了追上去，她缓了半天才缓过神，追问张阔：“你们不认识吧？”
张阔疑惑：“我以为你们认识，我看你样子好像知道她，她是谁啊？”
张阔脸上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疑惑，刚才魏芳也显然并不认识张阔，所以这两人竟然不认识？
明雪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接受魏芳的话。
或许魏芳真的认错人了，她和张阔并不认识。
那么问题来了，那和张阔有关系的女人是谁？如果不是魏芳的话，那现在和张阔有关系的女人到底是谁？
才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明雪，连稍稍放松的机会都没有，立即又陷入新的矛盾。
她沉着脸，全然没了看喷泉的心思，简直比张阔的步伐还慢。
两人拖着慢悠悠的步子，不慌不忙走到城北广场。
明雪心里装着重要的事情，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周围人身上。张阔却一眼就瞧见人群中央的归希文和顾樱。
两人肩并肩站着，瘦瘦小小的声音依靠在归希文身旁，时不时地附耳亲密说话。
张阔没走近，他踏在台阶上，神色一凛，“我们回去吧。”
明雪正好无心看喷泉，刚走到广场的她应了张阔的话，两人又返身回去。
广场上的喷泉淅淅沥沥喷出一圈一圈水纹，起初看着有些惊奇，看得多了，也不再觉得稀奇。
顾樱看够了，拉着归希文回家。
两人回到家属楼，归希文准备洗漱，顾樱却按着他郑重地坐在桌子边，递给他一张纸，一支笔。
归希文不明所以，“这是要干什么？”
“写信。”顾樱笑盈盈地在他身边坐下。
“给谁写信？给乡下的二奶奶吗？”归希文摆手，“不用回信，二奶奶那边的信，回过去她一个月才能收到，等那个时候，她人都已经进城了，没有必要。”
归希文以为顾樱今天瞧见二奶奶的信，突然起了要写信的兴致。
顾樱却摇头，“不是给二奶奶写信，是给我写信。”
“给你？”
归希文用笔抵着下巴，上下打量顾樱，“你就在我面前，我为什么要给你写信啊，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你的面说吗？”
顾樱放下笔，双手撑着下巴望他，“是吗，你什么话都能当着我的面说吗？”
“那当然……”归希文顿了顿，“也不是。”
有些话还真没法当着顾樱的面说出来。
顾樱淡淡一笑，“今天不是七夕么，咱们写一封信给明天的我们，等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再拆开来看看，会不会很有意思？”
明年拆开信会不会很有意思归希文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听着顾樱说这种话，觉得浪漫至极。
顾樱的意思，明年这个时候，他们也一定会在一起。
顾樱在和他说以后。
每一对夫妻结婚之后似乎都默认有以后，但他和顾樱不是。他们起初想过以后吗？
或许刚开始没有，但是现在有了，顾樱现在开始和他幻想以后了！
归希文心里压抑不住的激动在体内肆无忌惮地叫嚣，他提起笔，心中仿佛有无尽的话语要喷薄而出，他大手一挥，“不行吧，就这一张纸哪够啊，我最少得要三张。”
顾樱笑着给他又添了两张纸。
归希文兴奋地接过来，提笔开始洋洋洒洒。
等他刚写两行字，旁边的顾樱已经开始收笔。
归希文：？
归希文纳闷地看向顾樱：“你写完了？”
“嗯。”顾樱诚实点头。
“我才刚开了个头，你就写完了？”归希文不可置信，非得要去看看顾樱写了什么。
顾樱先他一步，已经将信纸叠好，煞有介事地装进信封。
归希文心有不甘地看着信封，他双眸一转，笑嘻嘻地问顾樱：“你到底写了什么啊，透漏一点行不行？要不咱俩交换一下，我告诉你我要写什么，你告诉我你写了什么，好不好？”
顾樱按下他，“别急，你继续写，明年七夕你就能看到了。”
归希文：“……”
明年七夕，还有365天，多么难熬啊！
归希文看不到顾樱写下的内容，挠心挠肺，之前文思泉涌的他这会儿憋不出一句话，心思全都跟着顾樱的信纸装进了信封。
他按着自己的心情，终于憋出了一噎纸，叠好递给顾樱的时候，仍然不死心：“要不咱们现在就看吧，你看我的，我看你的，怎么样？”
顾樱不同意，将归希文的信纸也装进信封，两封信上落款对方的名字之后，被顾樱锁进床头的小柜子里面。
钥匙理所当然地落在顾樱手上。
归希文这下不干了，“钥匙应该由我来保管，万一你偷看怎么办？”
“你忘记你小时候经常掉钥匙的事情了？”顾樱揶揄完，打消他的心思，“放心吧，我明天把钥匙交给咱妈，让她保管，明年这个时候才给我们。”
归希文算盘落空，闷闷地坐在床头。
洗漱完，他靠床坐下，一双眼睛落在床头柜上，还是挠心挠肺地想看顾樱写下的东西。
顾樱只写了短短几个字，到底写了什么呢？
该不会是直白又热烈的简短告白吧？那上面会是简简单单的“我喜欢你”四个字吗？
归希文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整得满脸通红，一路红到耳后脖子根。
不管了，明天他非得趁顾樱不在，把这锁给砸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归希文才终于平静下来，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另一边的大院里，明雪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着刚才在广场里遇见魏芳的事情，心里翻江倒海，仿佛无数的海浪冲击着她的神经，令她焦躁不安。
是谁，到底是谁！
既然这一切和魏芳没有关系，那张阔之前认识的人是谁，又是谁给张阔送了中国结？
明处的敌人并不可怕，看不见的敌人才最可怕！
明明知道有威胁，却不知道威胁来自何方，这种感觉让明雪的神经高度紧绷，她今夜注定无眠。
明雪翻了个身，回头去看旁边的张阔。
黑暗中看不真切，她凑近，沉重的呼吸落在张阔耳边，张阔毫无察觉。
张阔闭着双眼，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张阔的确睡着了，他睡得很沉，因为他正做着一个美梦。
梦中的场景便是刚才城北广场喷泉边的场景，人来人往的广场中央，顾樱静静地含着笑意地看着面前喷薄而出的细小水柱。
站在顾樱旁边的人却不是归希文，而是他。
顾樱看得开心，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还调皮地时不时在他耳边吹气。
“别闹了。”
半梦半醒间，张阔小声呓语。
明雪以为他说梦话，缩回脑袋，身子躺正。
既然张阔都睡得这样沉，还做起了梦，她似乎不该这么纠结，睡觉总还是要睡的。
明雪拢了拢被子，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寂静黑暗的房间里，她听到身旁的张阔清晰而又带着笑意的呢喃：“别闹了，顾樱。”
明雪猛然睁开双眼，瞬间厉寒砭骨。

第49章 打架
◎打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
顾樱早上起床,将被子铺好，连早餐都来不及吃，踏着初升的日光去老字号买了一盒咸酥包。
蛋糕店一大早的人并不多,那个服务员还认得她,亲切打了招呼，给她推荐最近新出的一款奶油小蛋糕。
顾樱盯着奶油蛋糕,莫名想起归希武那张贪吃的脸。
奶油蛋糕放在单独的掌柜里，展台下面供着冷气,防止蛋糕在温度较高的时候变质。
顾樱想着家里没有冰箱，现在买回去，放到下午等归希武回来，恐怕口感也变了。她谢绝服务员的推荐，表明下午再过来一趟。
通常这样的说辞都是婉拒,有眼力劲的服务员都懂得，服务员内心有些失落,不抱希望地将顾樱送出店外。
没想到下午时分,顾樱还真重新回到店里买蛋糕，这下把服务员高兴坏了，拉着顾樱的胳膊，格外亲切地又给她推荐其他品味的糕点。
顾樱这回无论如何没再心动，只买了一快奶油蛋糕,服务员也不气馁，为了感谢顾樱对新品的支持，还特意送了顾樱一袋小饼干。
顾樱拎着蛋糕和饼干径直回了大院，归希武被张冬玲强制逼在房间里写作业。
张冬玲看到进门的顾樱手中提着蛋糕,心下了然：“小樱呐,你又给希武买这些？你别惯坏了他！”
嘴上这样说,张冬玲心里还是很高兴，顾樱能对归希武上心，她这个当妈的心里怎么会不开心呢。
张冬玲接过顾樱手上的蛋糕，“先放着吧，等下再给他，这会儿给他的话，他估计没心思写作业了。”
张冬玲才刚把蛋糕放在旁边木柜上，外面立马想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顾樱离门比较近，转身要去开门，张冬玲快步走过去，“我来开我来开，你去了一躺蛋糕店，刚回来，坐着歇会儿吧。”
张冬玲三两下走到门口，将门拉开：“谁呀？”
明雪沉着脸站在门外，“是我。”
张冬玲万万没想到明雪会上门来，她情绪僵在脸上，过了好半天，缓和下来后才支支吾吾地问：“你、你过来做什么？希文还没回来。”
张冬玲下意识认为明雪过来是找归希文，毕竟这家里，和明雪纠葛最深的就属归希文。
明雪却冷哼一声：“我不找归希文，我找顾樱。”
“你找小樱？”张冬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情不自禁朝身后望去。
顾樱站在客厅里面，抬眸淡淡看了一眼门外的明雪。明雪神情冷静，眉目冷肃，平静的眸子蕴含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怒意。
顾樱心里一动，不露声色走到张冬玲身边，“妈，我出去一趟。”
看着顾樱跟在明雪身后离开，张冬玲心里纳闷，脸上满是诧异，“哎哎，你们要去哪里啊，小樱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在家里说啊。”
“放心，很快就回来了。”顾樱头也不回地说。
张冬玲站在门口，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颗心却始终放不下来。
明雪平白无故找顾樱做什么？这两人平时没什么交集啊。明雪她不会欺负顾樱吧？
想想顾樱那个小身板，要是动起手来，肯定打不过明雪。
张冬玲靠开门框上，越想越偏门，等她回过神，愣了一愣，她是不是该跟过去看看？
张冬玲拿上钥匙，迫不及待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清醒过来。
她怕是紧张过度了，明雪莫名其妙要打顾樱做什么，这两人又没有血海深仇。
张冬玲放下钥匙，自嘲地笑了一声，缓缓往厨房里去。
顾樱跟在明雪身后，步伐与明雪一致，不慌不忙地与她保持半米的距离。他不吭声，两人之间显得格外沉默。
“你怎么不问我叫你出来做什么？”明雪在一片沉默中沉不住气，先开口问。
顾樱闻言，低眉浅笑：“那你叫我出来是做什么？”
明雪心里憋着一股气，她都快要气出心脏病来，顾樱却像个毫不知情的人，还有心情和她调笑。
明雪忍无可忍地转身指着顾樱的脑袋，冷哼一声，“你就庆幸你运气好吧，要是以前，你现在恐怕一声也笑不出！”
昨天听到张阔睡梦中呼唤顾樱的名字，她一夜未眠，睁眼挺到天亮。
心里不是在想别的，只是在筹划怎么在顾樱身上出气。
她想过当着大院里的左邻右舍的面当众揭开顾樱那张虚伪的面孔，她想着去归家把顾樱大骂一顿泄愤，她甚至想着今天见了顾樱，一定要薅住顾樱的头发把顾樱甩到地上，让顾樱狼狈无比！
她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气愤填膺地指责顾樱不知廉耻的事实，她要顾樱在大院里颜面扫地，永远抬不起头来做人！
她就在这样一个又一个激动人心的惩罚中撑到了天亮。
等到晨曦透过窗户洒到床上，靠着自己想法泄愤泄了一晚上的她终于冷静下来。
她没法那样做，她还得继续维持和张阔的婚姻。
如果将顾樱的一切揭露出去，势必会影响到张阔，以及她和张阔的婚姻。
她的首富太太的梦想还没有实现，她还没有熬到张阔成为首富的时候，她不能现在这个时候沉不住气，让张阔无法和她继续生活下去。
明雪决定忍，这件事她决定不让周围人知道。
心神恍惚上了一天班，明雪整天无精打采，越忍越觉得心酸。
她可以为了婚姻不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但她总可以对着顾樱出出气吧？不然她心里头这股怒火怎么消得下去！
总要有一个人要为这事负责人，她不能怪罪张阔，那顾樱就只能是那个倒霉蛋！
明雪带着顾樱回到新房，顾樱没有来过明雪和张阔的新房，她进门之后四处看了几眼，这样新奇的模样惹得明雪更加不爽，“怎么，是不是觉得没有你家的新房好？”
顾樱走去卫生间看了两眼，接话：“嗯，确实。”
都这个时候了，顾樱倒是不装了，明雪冷笑，“给你脸了是吗？”
明雪也不卖关子，走进房间把床头柜里的中国结拿出来，怼到顾樱面前，“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她今天就是来和顾樱算账的，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中国结扔出来，就是为了看看顾樱惊慌失措的理亏模样。
没料到顾樱却淡定得很，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接过中国结，很是客气：“谢谢你还给我。”
明雪：？
明雪语气冷冷：“别搞笑了，你不该跟我解释一下你和张阔之间的关系吗？”
“你们一天天装得互相不认识，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早就认识了吧，还送了定情信物。难怪上次你要抢我的中国结，原来你知道这是你自己的。”
“我说张阔怎么把中国结送给我之后又要了回去，是不是你开了口？都怪我当时天真，没多想，现在看来，那时候你俩就在一起了吧？”
“啧啧，你说你们，明明就认识，非得装出一副不相识的样子，骗过大院里多少人啊，还真以为你俩完全不相关呢。”
明雪想起以往的点滴，所有事情都有了解释之后，越发觉得自己受到欺骗，她望着顾樱，两眼冒火：“所以你和归希文结婚是怎么回事？”
“我原来以为归希文要娶你是他执意气我，现在看来也并不全是那么一回事，你嫁给归希文，是不是也存心要气我？”
明雪想起结婚当天大家的讨论，又想起分房子时候大家的议论，大院里的人都觉得她不如顾樱有福气，都觉得顾樱命好，能嫁给归希文。
现在看来，要是这一切都是顾樱为了报复她抢走张阔，似乎一切就都通了。
顾樱一定是利用归希文想气她的心理，顺理成章嫁给归希文。
好嘛，到头来，这两场婚姻中，只有她和归希文是傻子！
顾樱静静听着明雪的控诉，也不打断她，只等她说完之后，才平静地接话：“这中国结的确是我送给张阔的。”
明雪气笑：“你还敢承认？”
顾樱收好中国结，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这的确是我编的，也是我送给他的。我刚搬来大院那会儿，人生地不熟，张阔是第一个主动开口和我打招呼的人，我很感激他，所以特意编了这个送给他，他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至于你说的我抢你中国结，张阔开口问你要回去的事情，我想这是人之常情吧，我送给张阔的东西被他转手送给你，我当然不开心，他可以让我重新编织一个送给你，但是不能拿我送他的东西送给你，这是基本礼貌，我让他要回来有什么不对吗？”
“至于嫁给归希文，你说我是为了故意气你，那你属实想多了，这事是归希文先开口，我没这么神，可以左右归希文的想法，何况你应该清楚他的脾气，他也不是这么容易被左右的人。你怕是最近过度敏感，想了太多杂七杂八的事情。”
“另外，你说我和张阔两人故意装作不认识，那更是无稽之谈，我们从来没有否认互相认识这一点，只是大家默认我们不熟而已。况且我们先后成了家，婚后不与异性过多联系，不是于情于理都说得通的事情吗？怎么到你嘴里就像我们故意避嫌？”
顾樱一番话说得毫无破绽，明雪却听得只想冷笑。
“你以为我这么容易就能被你糊弄？要是没有发生昨天晚上的事情，我说不定还真信了你这番说辞，但是你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肯定不会猜到，张阔他在做梦的时候叫了你的名字，他叫了你的名字，顾樱！我听得一清二楚！”
顾樱眉头稍皱，很快又恢复成坦然的模样，“是吗？你确定你听到的是顾樱两个字？睡觉说梦话的时候都会口齿不清，你就这么肯定他一定是在说顾樱两个字？”
“退一万步讲，他真的在叫我的名字，这有什么稀奇的呢，你难道没有梦见过除了张阔之外的异性？或者说，你难道没有梦见过归希文？”
明雪一噎。
她还真梦见过，就在结婚当天，她做梦梦见归希文是她新郎，和她一起给父母敬茶。
想起这件事，明雪心里莫名有些负疚感，她神色慌张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正常，却还是被顾樱捕捉到。
顾樱哂笑：“所以这能够说明什么呢？梦见周围的熟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是……”明雪回神，始终觉得哪里有些逻辑不对。
想了半天，明雪终于回想起一点，她愤愤地指控：“张阔很紧张这个中国结，始终随身携带，要是一般人送给他的，他犯得着这么宝贝吗？你还不承认你俩之间有关系？”
“是吗？随身携带？”顾樱玩味似地掏出中国结，“那你怎么发现的？既然他始终随身携带，现在怎么会在你手上？”
明雪被问得一愣，着急地眨巴着眼睛，没反应过来如何接话。
顾樱哼笑一声，趁机敲点明雪：“你发现中国结之后有没有和张阔提起这件事？没有吧。你听到张阔做梦喊我名字之后有没有和他讨论过这件事？也没有吧。”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别的原委，你听听张阔的说辞，可能就不会有这种误会。虽然不知道你选择张阔的初衷，但你这样疑神疑鬼的心态，很不利于你们的婚姻啊。”
明雪听得一愣，顾樱这番话明显戳在她心坎上。
她的确没有和张阔提过这些事情，她心底里默默给这些事情定了性，认定顾樱和张阔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所以连质问都懒得质问，直接给两人判了刑。
是不是她真的太疑神疑鬼了，她想和张阔长期维持婚姻，是不是该少些猜忌？
明雪一边在心里反省，一边偷偷瞄着顾樱的神色。
顾樱从始至终一直非常淡定坦然，她脸上看不到半点心虚，言语中也没有一丝畏缩，她谈论张阔的时候，从来没有藏着掖着，反而落落大方。
也是，顾樱和张阔从来都没有否认过两人不熟，只是大家觉得这两人应该不熟而已。
顾樱和张阔应该没什么吧，顾樱刚搬来大院那会儿，一直窝在家里，不怎么出门，出门的范围也仅限在大院之中，要是两人真有亲密举动，恐怕瞒不过大院里的耳目。
明雪怒气冲冲地把顾樱找来，原本打算好好教训她一番，没想到和顾樱一顿对话之后，反而打开心结，有点释然了。
明雪又何尝不希望张阔和顾樱之前是清白的呢。既然顾樱的说辞没问题，她当然愿意去相信。
闹明白这一切之后，明雪再看顾樱，莫名有些歉意。
她尴尬地咳了咳，随手端起旁边一杯水，“说了这么久，喝杯水吧。”
结果手一抖，一杯水将近一半洒在顾樱头上。
“我真不是故意的！”
明雪心里发虚，她真不是要找茬，她要找茬也不会用这么委婉的方式，只是顾樱比她矮一些，她稍稍没找准位置而已。
看到水珠从顾樱头发上滴落，明雪有些歉意，当即上前薅住她的头发，不停替她拍落头上的水珠。
张阔进门，一只脚跨进来，一眼看到客厅里的明雪薅住顾樱的脑袋，不停在她头上拍打。
任谁看了这样一副场面，都会误会。
张阔沉着脸走上前，一把拉开明雪，护在顾樱面前，冷声质问：“你在干什么？”
明雪：？
明雪愣了半天，看到张阔挡在顾樱前面的身躯，眼神逐渐变得毒辣。
“张阔，你什么意思？”明雪的声音宛如冰窖。
张阔的脸色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对明雪的情绪置若罔闻，只转身上下打量顾樱一眼，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费了好多口舌才让明雪放下疑虑，眼看明雪又要误会，顾樱立即出声解释：“我没事，你误会了，明雪只是替我……”
张阔却根本不听顾樱的解释，回过头冷冷看向明雪，语气不善：“你把顾樱叫过来做什么？”
明雪：？
张阔竟然质问她，张阔竟然为了顾樱来质问她！
“我叫过来做什么关你什么事？你这么关心干嘛？”明雪哂笑，面上的脸色透出一层寒意。
“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问我，别去打扰顾樱。”张阔冷着脸，不悦地说。
听听，听听，多么体贴啊。
明雪气笑了。
张阔对她就从来没有这么体贴过！
果然因为不在乎就不关心吗？
明雪望着眼前的两人，只觉得自己很傻。
她刚才竟然要相信顾樱的说辞，看看张阔现在这副不打自招的模样，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一点情谊都没有！
到头来，最傻的那个人竟然是她！
明雪眼神似淬了毒，她恶狠狠地朝顾樱奔去，不等抓到顾樱的胳膊，张阔已经将她双手擒住，语气冰冷：“你别疯了，你要打人吗？”
“我疯？到底是谁疯？”明雪气极，竟然放声笑起来，笑着笑着，眼里盈出泪。
她只不过试探一下，张阔竟真的毫不犹疑替顾樱挡下来。
好笑，真是好笑！
明雪抽出自己的手，面上铁青，两颊全是泪。她红着眼眶狠狠瞪了一眼屋子里的两人，迈着坚定的步伐往屋外跑。
明雪一走，客厅里面安静下来，顾樱眉目肃冷，抱臂望向一旁无声站着的张阔，“你不去追？”
“她自己想通了，会回来的。”张阔神情冷淡，在一张木椅上坐下来。
顾樱转身要走，走之前，她瞥了一眼木椅上的张阔，“你是故意的吧？”
张阔是个谨慎的人，若是他不想让明雪发现中国结，明雪估计永远也不会发现。若是他有意让明雪发现，明雪不想发现恐怕都困难。
还有刚才一进门，张阔护着她的举动太突兀了，他不是这样莽撞的人，他总得先弄明白事情始末再行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偏帮行为，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更何况，即便她和明雪真的起冲突，作为明雪的丈夫，张阔也不该首先过来帮着她，反而对明雪恶语相向，这不符合常理。
另外，刚才张阔不听她解释，自顾自地把明雪情绪挑起来，这一切的一切，很难不怀疑张阔是有意为之。
“你怀疑我是故意的？”张阔愣了一下。
“不是吗？”顾樱直视着他。
张阔哑然笑了一声，“现在连对你的关心都要被猜忌吗？如果你这样想能减轻一些心理负担，那你便这样想吧。”
顾樱没接话，一双眼睛扫视张阔。
她现在的确不太了解张阔了，她不知道张阔是想做什么。
要是张阔还想和明雪好好过日子，他刚才就该好好配合她，明明她已经把话和明雪说开，明雪不会再纠结中国结的事情。张阔倒好，一进门立即挑起误会。
张阔到底还想不想和明雪过日子？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顾樱神色复杂地望了张阔一眼，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张阔坐在客厅里，余光瞥见顾樱离开的背影，原本沉静的眸子逐渐泛起一丝狂热的光芒。
他站起身，没有追出去，只是心情颇好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明雪捂着眼睛往娘家走，即使在气头上，心里恨不得把张阔毒打一顿，脚下却走三步停一步，时不时回头看。
张阔没有追出来，她都快要走回娘家，身后并无张阔的影子。
该死的张阔，竟然真的没有追出来！
明雪希望落空，彻底心死，开始愤愤不平地抱怨：“本来就是个小小组长而已，被提到车间主任就开始得意了，也不看看靠的是谁的关系。”
“要是我没嫁给你，你也就是咱们大院最平凡、最普通的人而已，我下嫁给你，你不感激就算了，你还跟我玩这么一出！”
“顾樱她有什么好，哪一样比得过我？你都跟我结了婚你还不满足，是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是不是得不到所以一直惦记？男人真是犯贱！”
明雪怒气冲冲地发泄，脸上的泪已经风干，她越骂越大声，越骂越痛快，丝毫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眼光。
正骂得爽快的时候，归希文突然拦在她面前，语气冷冷：“顾樱呢？”
归希文下班回家，没看见顾樱，以为她回大院来了，他来到大院，从张冬玲口中得知明雪把顾樱叫了出去，立即出门去寻。
刚出门，没几步就遇见明雪。
明雪独自一人，顾樱并不在她身边。
归希文莫名带了火气，“你把顾樱带哪里去了？”
明雪本来就在气头上，看到面前的归希文这样一副紧张模样，让她联想到张阔刚才紧张顾樱的样子，她气上心头，只觉得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热流要从喉咙里涌出来。
顾樱，顾樱，又是顾樱！
为什么大家都会顾樱这么担心！怎么没人来关心关心她！
原本和她定婚约的是归希文，结果被顾樱捡了漏。她好不容易嫁给了张阔，只等着张阔飞黄腾达，没想到张阔心里也一直惦记顾樱，怎么她命里的两个男人都对顾樱恋恋不忘？
若对方是一个条件处处优于她的女性也就罢了，可对方是顾樱，是一个明明各方面都不如她的女性。
明雪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她望着面前神情紧张的归希文，嗤笑：“我原本以为我是最傻的一个，不过我现在觉得你才是最傻的一个。”
可不是么，她好歹还知道张阔以后会成为首富，她以后还有利可图，可归希文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顾樱和张阔的事情吧。
“什么意思？”归希文皱眉。
明雪并不解释，指了指不远处的新房，“顾樱还在我家呢，家里还有张阔。”
归希文刚要抬步，他细想一下，停下来，觉得不太对劲：“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话里有话？”
明雪眯起一双眼，神情冷峻，嘴角嘲讽一笑：“你自己去我家看看就知道了，不过我劝你看到什么也不要惊讶，毕竟这两人之前是旧相识，叙叙旧是人之常情。”
明雪说完咯咯笑起来，也不解释，自顾自地走回家，神情怎么看怎么不正藏。
归希文心一沉，望了望远方，朝着张阔家里走去。
顾樱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她打开门，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归希文换下来的外套。看来归希文已经回过家，大概归希文在屋里找不到她，又返回大院去了吧。
顾樱坐在沙发上，在家里静静等着归希文回来，她和张阔之间的事情，既然被明雪闹开了，也该好好和归希文交代一下。
时间不知不觉溜走，一个钟头之后，归希文没回家，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下来。
顾樱心里砰砰直跳，总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她拿起钥匙，锁好门，徒步往大院里去。
刚走回大院门口，院子里一大群人围着，吵吵闹闹，叫喊声不绝，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顾樱心里纳闷，正要走过去看个明白，吴婶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拉住顾樱的手，“娃啊，你可来了，希文和张阔正打架呢，打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你快来劝劝！”
顾樱心里一惊，快步走过去。

第50章 爆发
◎她想过和他的以后◎
人群中央,归希文拽着张阔衣领，狠狠在他脸上揍了一拳。
张阔后退两步，发着狠劲上前撞向归希文的腰,两人纠缠在一起,眼底猩红，怒意冲天,谁也不去理会周围人的劝架。
两人气势之凶、动作之猛让周围想要上前制止的人望而生畏。
打得太狠了，两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打起架来不是摆摆花架子,那真是拳拳到肉，看着都疼。
围观群众倒是有心劝架，可实在害怕这架势。拳脚不长眼，万一落到自己身上，挨一下也够受。
本想动手制止的人只得依靠嘴皮子在旁边劝架。
“哎哟,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情要动手啊？”
“都是一个大院的,怎么弄成这样？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太狠了,这打得太狠了，你们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哎哟哟，怎么都要下死手啊，快快快，把他们父母都叫出来,再这么下去要出大事啦！”
……
明雪和看热闹的人不一样，她是真想劝架。
本来她还生着张阔的气，听到张阔和归希文在大院里打起来，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过来,一瞧,张阔被归希文揍得鼻青脸肿,归希文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看不到明显伤痕。
明雪当场急了，上前就要拉架，却几次被张阔推开。
两人打红了眼，根本不理会旁人。明雪被推得胳膊隐隐作疼，只得捂着手臂在一旁大喊着劝架：“你们够了，别打了！”
归希文和张阔无动于衷，两人全然不搭理她。
明雪扯着嗓子在旁边劝架无果，正焦急间，她瞧见吴婶带着顾樱走了过来。
明雪气冲冲地上前拽住顾樱衣领，“都是你的错！”
“你看看他们打成什么样子了，一个个鼻青脸肿的，要是打出问题你得负全责！”
明雪这一声引得大众纷纷朝顾樱望过来。
“哟，希文他媳妇啊，你赶紧来劝劝，希文他打红了眼，谁劝都不好使。”
“快快快，你快来把希文拉开，再闹这么下去，张阔非得送医院。”
大家伙凑在顾樱身边，杂七杂八地给她出建议。
顾樱绕开人群，看着面前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二话不说，径直冲到两人中央。
归希文和张阔同时停了手，趁着这个停手的空当，周围人很有眼力劲地分成两拨，一拨拉住归希文，一拨拉住张阔，将两人扯开几米的距离。
大院里焦灼的对决总算告一段落，被人群簇拥着的归希文与张阔两人看上去均是狼狈不堪。
相较之下，张阔更为狼狈。
张阔身高不如归希文，身体素质也不如归希文，两人交手，他落下乘，脸上青了好几块，嘴角流了血，看起来很严重。
明雪也顾不得生气，上前拉住张阔的衣袖，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除了脸上，身上有伤吗？走，我们去医院检查！”
这检查费用，归希文得全部承担！
归希文太过分了，一点也不留情，简直把人往死里揍。明雪心里气得淌血，拉住张阔就要去医院。
张阔甩开手，擦擦嘴角的伤，嘴里倔强：“不碍事。”
他不肯跟明雪去医院，站在原地，眸子瞟向另一堆人群。
另一堆人群中，顾樱盯着归希文额头唯一一块淤青，眸色沉重。
不等她问出声，周围人已经七嘴八舌地凑过来。
“希文啊，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你跟大伙好好说说。”
“你和张阔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啊，怎么突然交恶？”
“不是我说啊，你这下手也太重了，你看张阔都被你打成什么样子了。”
……
归希文沉着脸，没有给出回答。
归希文眉深眼大，拉下神情不说话时，沉默的气氛莫名让人心里一悚。
在归希文面前问了半天没得到回复，大家想起张阔比较好说话，又凑到张阔面前打探消息。
“张阔啊，你这到底和希文闹了什么矛盾啊？”
“对啊，你跟大家伙说说，咱们给你们调解调解。”
“都是一个大院里的，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讲？”
……
张阔也沉着脸，不吭声。
都这个时候了，大家还不忘看热闹，这群人哪里是关心他，分明是想八卦。
张阔听得心烦，明雪比他更心烦。
不等张阔开口，明雪瞪了顾樱一眼，冷哼：“你们要是想知道事情的原委，不妨去问问顾樱。”
说完这一句，明雪拉着张阔，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只留下一堆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
围观群众把目光转向顾樱，在他们出声询问之前，顾樱拉着归希文也回了家。
房间里，归希文坐在床沿上，顾樱拿无名指沾了红花油，轻轻在他额头的淤青上揉擦。
归希文忍着疼，没吭声。
一旁的张冬玲急得喋喋不休，“你说你，怎么又动手打架了？这次对象还是张阔，你跟我说说，你和张阔有什么恩怨？”
“你们虽然不熟，但一个大院长大的，也不至于成为仇人吧？你说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上次明雪嫁给张阔你都没去找他麻烦，怎么这次直接动手？”
归希文和张阔打架的时候，张冬玲正好出去了一趟。等她回来的时候，归希文和张阔已经被顾樱劝开。
张冬玲看到张阔那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心里直后悔，要是刚才没出去那一趟，她准会劝住两人，也就不会有这么一场荒唐事了。
现在这事大院里都传开了，各种说法都有，只不过谁也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打起来。
可人们总是会偏袒弱者，大家看到归希文只伤了额头，张阔却鼻青脸肿，下意识认为是归希文不对。
别人不相信归希文，作为母亲，张冬玲对归希文非常了解。归希文不会无缘无故打架，他从没有仗势欺人，若是动起手，那一定是对方先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
张冬玲急着要探究出归希文动手的真正原因，她要说出去为归希文平息大家的猜测。
“希文啊，你跟妈说说，你和张阔到底怎么回事？”
归希文依旧保持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垂着眸子不吭声。
张冬玲把目光转向顾樱，“小樱啊，你告诉我也行，我听人说，明雪让大家问你，你是不是知道原因啊？”
话音一落，归希文起身将张冬玲推出房间，并关上门栓。
张冬玲叨叨的声音被阻隔在门外，少了张冬玲聒噪的大嗓门，房间里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
安静之下是四目相对的沉默与尴尬。
归希文重新坐下来，定定望着顾樱。
顾樱垂着眸子不与他对视，依旧拿手指沾红花油，揩在归希文的额头。
归希文猛然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一双眼睛落在对方面庞。
他紧抿着的嘴唇稍稍蠕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格外冰冷：“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顾樱抽回手，神色未变，“我想你大概都知道了。”
归希文神色泛冷，“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过。”顾樱说。
沉默，旷日持久的沉默。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沐浴在阳光下的浮尘飘荡游走于呼吸之间。
无声的对峙在横在两人中间，透着一股日将落不落的倔强。
不知过了多久，归希文哼笑一声，带着自嘲：“这么说，你都承认了？”
“承认什么？”顾樱终于抬头，直视着归希文。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归希文几乎要产生一种错觉，或许张阔说的话并不是真的，张阔只是想气他而已，张阔和顾樱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
那一瞬间，归希文心里冒出一股希望，他有了开口的勇气，“你和张阔之间有没有……”
归希文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希冀，快要溢出来的期盼以及对她的真诚。顾樱沉沉叹了一口气，没再看他。
她可以在明雪面前坦然地撇开与张阔的关系，她甚至可以编撰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明雪放下戒备。
她心里毫无愧疚，她知道那样做对大家对自己都是最好的。
可她现在望着归希文的眼睛，她没法对归希文说谎。
她和张阔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要说只是普通朋友，完全不会让人生疑。她可以随口编造一些语句让归希文放下顾虑。
归希文心思简单，压根不会怀疑她。
这样做对大家对自己也都是最好的。
可她现在没法对归希文这样做，她原本完全可以轻松应付过去，但她无法再对着归希文说谎。她有预感，一旦这样做，以后一定陷在愧疚的深渊。
顾樱轻轻开口，“有。”
她以前的确是想过和张阔一起生活的，虽然后来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法料到，但最开始的开始，她的确有过那样的想法。
她不能否认。
一直以来，她心里隐隐担忧的并不是张阔手中的中国结被人发现，并不是大家发现她和张阔的关系，而是发现之后，她将要面对归希文做出一种选择。
坦诚，或者欺骗。
欺骗之下，大家依旧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张阔只是她人生中出现的小小过客，归希文不在意，她也不会在意。
而坦诚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张阔将会是横在她和归希文中间的一道不可回避的坎，连带着当初两人的结合，也会变得充满阴谋的味道。
这或许是两人当初选择走在一起就埋好的雷，迟早有一天会被引炸。
而如今，终于到了这一天，顾樱也给出了她的选择。
她选择坦诚。
顾樱的坦诚对于归希文来说，真的犹如一道雷劈在他心间。
砰地一声，归希文夺门而出。
偷偷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偷听的张冬玲瞧见归希文从房里风风火火出来，走出大门时连步伐都不太稳，她回头怔怔望向顾樱：“怎么了这是？你们也吵架了？”
顾樱罕见地垂着眸子，没接话。
顾樱为人很周到，一向不会让张冬玲的话掉到地上，张冬玲瞧见顾樱连她的话都没心情接了，一时间忧心忡忡。
归希文刚和张阔打完架，现在又和顾樱吵架，他到底是想闹哪样！
张冬玲心里责骂归希文，同时又担心他这副魂不守舍的不对劲状态会出问题，连忙支使归希武：“你跟着你哥出去，看看他去哪儿。”
归希文并没有跑远，他薅了张涛，一起坐在地摊街旁边的小摊上喝啤酒。
归希文和张阔打架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大院，张涛从厂里加班回来的时候，听到大家谈起这件事，心里已经明白大概。
归希文拽他过来喝酒，他当仁不让，上了酒，一瓶一瓶给归希文掀瓶盖。
周围客人多，炒菜的师傅忙不过来。菜还没上，归希文已经就着一碟咸菜喝了两瓶。
张涛实在看不过去，抓住归希文的手，“等等吧，等菜上来了再喝，你这么空肚子喝酒，伤胃，等会儿有你难受的。”
归希文不听，捏着啤酒瓶，喝白开水似的喝下一大半。
这么个喝法惹得周围不少人看过来，炒菜的师傅站在大锅前，瞧见这一幕，从小窗里探出脑袋劝道：“别喝这么猛，小心出事！”
炒菜的师傅也不是瞎担忧，以前大家只喝白酒，小口小口地酌，斯文得很。后来不知打哪天起，年轻人开始流行喝啤酒。
啤酒度数低，那些小年轻不当一回事，像喝白开水一样往肚里灌。不少没轻没重的年轻人在啤酒上栽了跟头，甚至有人还为此丢了性命。
炒菜的师傅就亲眼见过两回喝得不省人事，撒手人寰的奇葩事，他嘱咐张涛：“你别让你朋友喝太多，出事了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张涛在旁人密切注视的眼光中应承下来，抢过归希文手中的酒瓶，“行了行了，你酒量也不是特别好，照这个喝法，菜还没上来你就倒了，省着点吧。”
归希文已经满脸通红，酒精的作用下，他人是醉醺醺，思维却还是清醒的，见张涛要抢酒瓶，紧紧抱住不撒手。
嘴里喃喃：“我是不是酒量变好了，怎么还不醉？”
张涛一愣，“你想要喝醉吗？”
归希文不接话，只拿起酒瓶晃了晃，瓶中还剩下一个拇指厚的底。
他扬起酒瓶一饮而尽，将手中的酒瓶与桌上的空酒瓶摆在一起，耐着性子数了数，“一只、两只、三只、四只……这个时候我早就该醉了，怎么今天还是这么清醒？”
以前别人找他一起喝酒，没喝多少就会醉，大家都嫌弃他不禁喝，容易醉。没想到今天倒是这么能坚持，可惜今天他想醉。
归希文无奈地笑笑，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张涛商量：“再来一瓶。”
张涛没准备开瓶盖，他把桌面上的酒全都藏到自己身后，坦诚道：“希文，你说出来吧，你有什么不开心你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从出来到现在，归希文没有和他提起一句有关顾樱和张阔的事情，这让张涛心里很不安。
不了解归希文的人对他最初的印象可能觉得他是个冷冷的人，话不多，不会主动开口，但归希文从来不是擅长把事情憋在心里的人。
归希文性子直，更喜欢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以前有了烦心事，他挨着归希文坐在大院东边的混凝土管上，互相抽两支烟，归希文就会把烦心事交代。
现在归希文喝了四瓶酒，却只字不提。
张涛眼里冒出一丝心疼，他拍拍归希文的肩膀，“希文，你别这样。”
归希文还是不吭声，只嚷着要喝酒。
都说酒醉之后就像被麻痹一样，脑子浑浑噩噩，不会再想、不会再思考，可他现在脑子很清醒，思维很敏捷，一点也不迟钝。
只是四肢变得很缓慢，连酒瓶子都抢不过张涛。
归希文眯着一双狭长的眼睛，踉踉跄跄站起来，要去张涛身后拿酒。
刚一站起来，两腿一颤，又瘫坐下去。
原来酒精麻痹的不是思维，而是躯体。
归希文放弃抢酒瓶子，他有气无力地坐在圆椅上，微微歇气，抬眸缓缓看向对面的张涛。
张涛以为归希文终于打算和他倾吐心事，只见归希文张了张嘴，又收住话头，半天没吭声。
周围来吃饭的人热热闹闹，有的和朋友一起，有的携家带口，说说笑笑，气氛极其和谐。
只有归希文和张涛这一桌，带着些莫名其妙不合时宜的尴尬与悲伤。
实在受不住这种气氛，张涛主动开口提及此事，“你为什么要和张阔打架，和顾樱有关？”
张涛属实是明知故问，他早已知道这件事，既然当初决定瞒下来，他现在也就失去了坦诚的机会，只能当做不知情的模样。
归希文没吭声，不否认也不承认。
旁人或许没法接话，但对于熟知整件事情的张涛来说，他知道该怎么挑起话头，“你和顾樱求证过吗？”
张涛这一句问在归希文心坎上。
他倒是希望他没有求证过，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就是个傻蛋。
明雪说的没错，四个人中，最傻的就是他。
他们都知道，只有他完完全全被蒙在鼓里。
以前他一直不明白顾樱为什么肯答应嫁给他，现在终于知道了，并不是因为他条件太好，而是因为张阔娶了明雪。
明雪为了张阔和他解除婚约，顾樱为了张阔和他结婚，真行，和他有纠葛的两个女人从始至终都为了张阔，那他算什么？
归希文这样好面子的性格，知道这件事后，以为对顾樱瞒着他最生气，可事后他发觉，他最生气的是听到张阔说起他和顾樱的从前。
他们会坐在紫藤花下一起看夕阳，他们会聊以后的规划和向往，他们会聊喜欢的电影和好吃的零食，也会聊最近流行的哪款衣服最好看。
顾樱以前大概很喜欢张阔吧。
她并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和人聊起这些事情的人，她大概真的有认真思考她和张阔的以后。他都不知道顾樱有没有思考过她和他的以后。
张阔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竟是无比怀念，这样一个已婚之人，谈论别人的妻子却是一副无比怀念的语气。
张阔说他后悔了。
张阔当着他的面说后悔了，他实在忍无可忍才把人揍一顿。
事后，他其实很害怕面对顾樱，顾樱给他擦药，他身体都在抖。
他忍着巨大的勇气才对着顾樱问出那一句，他现在也后悔了，他不该问。
他以为自己能承受住。
归希文在心里想了一通，竟然清醒几分，“回去吧。”
说完，站起身便要走。
奈何双腿不给力，还没跨出步子就要趔趄，张涛眼疾手快伸过去，扶住归希文，将他慢慢往大院里牵。
张冬玲坐在客厅里不停往窗户边张望，刚才归希武回来报信，说是归希文拉着张涛在外面喝酒。
有张涛跟着，想必归希文不会出事。
张冬玲打发一直等在客厅里的顾樱：“小樱啊，你也别担心，张涛这人靠谱，希文不会有事的，你别枯坐在这里，回去休息吧。”
顾樱摇摇头，坚决地走回归希武的房间，“我等他。”
张冬玲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着急，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太对劲，她现在就盼着归希文赶紧回来。
张冬玲透过窗户张望大院里的情况时，张涛已经把醉醺醺的归希文扶到大门口。
闻到归希文满身的酒味，张冬玲皱鼻：“这是喝了多少？”
归希文沉默的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张冬玲戳他脸，他没有任何反应，张冬玲急了：“张涛啊，麻烦你件事，你把希文带回他新房子里去，顾樱还在……”
一直没开口的归希文突然挣脱开，径直躲进归希武房间里，“我不回去！”
他现在实在没办法面对顾樱，他这几天恐怕都要和归希武凑在一张床上。
张冬玲一句“顾樱还在房间里，我叫上她一起，她扶不动希文”还来不及说出口，归希文砰的一声将房间门合上。
关上房门之后，归希文松了一口气，靠着房间门缓缓转过身，却直愣愣对上顾樱的视线。
顾樱端端正正坐在房间里的木椅上，正抬头望着他。

第51章 写信
◎如果我在你身边，记得亲我一下◎
归希文万万没想到顾樱就坐在归希武的房间里面,他躲闪不及，对上顾樱的视线，瞬间软下来。
不只眼神软,身子也软,四肢发软，靠着门滑溜下去。
活脱脱一个醉酒的人。
他撑着背后的房门软绵绵站起来,蹒跚地走到床边，像跟木桩一样倒下去,倒下去之后一动不动，再也不起来。
反正现在他是喝醉酒的人，喝醉酒的人本来就昏呼呼的容易睡觉。
归希文不觉得他在逃避。
顾樱望着面朝下扑在床上的人，轻轻摇头，走上前给他翻了个身,“脸埋在被子里，呼吸会累的。”
床上的人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将装睡贯彻到底。
顾樱只觉得好笑，归希文似乎就会这么一个招，新婚那天，他不想面对她，也是这样装睡。
原本等在房间里想把事情摊开了说的顾樱叹息一声,没开口，只从旁边椅背上扯下毛巾，轻轻替归希文擦汗。
他面色发红，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满身酒味,额头涔出细汗。
顾樱轻轻擦着,动作极柔。
没擦两下，归希文翻了个身，侧面躺着，别开顾樱拿着毛巾的手。
看来这是对顾樱的行为并不领情。
顾樱愣了愣，停下来，放下毛巾，转身走出房间。
房间外面，张冬玲和张涛正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交头接耳，两人见顾樱出来，迅速分开。
张涛走过来，关切地问：“希文他怎样？没什么事吧？”
“今天他喝的有点多，要是说了什么气头上的话，你别当真哈，你们小两口有事好好说。”张涛成功把归希文送回家，叮嘱顾樱几句后，不放心地回去了。
等张涛一走，张冬玲立即去房间里查看一圈。瞧见归希文好好地躺在床上，张冬玲才慢慢把门合上，返回客厅，拉住顾樱的手。
“小樱啊，我看希文这模样恐怕回不了家属楼了，要不我在你们原来房间里铺床被子，你们今天就在这里休息？”
顾樱回头朝房间望了一眼，淡淡道：“我不用，就让希文今天在这里睡吧。”
张冬玲没有理解顾樱这话中的深意，以为顾樱要一个人回家属楼，她没追问，只挽留道：“要不你也留下来算了，我铺被子不麻烦的。”
顾樱依旧摇头，等张冬玲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过去，叮嘱道：“妈，这是家里床头柜的钥匙，你保管一下，明年这个时候再给我。希文问你讨要的话，你千万别给他。”
张冬玲看着躺在掌心里的钥匙，完全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啊，怎么要明年才能给你？”
“这是我和希文约定好的，希文他知道，我们昨天商量过，一致认为把钥匙交给你保管最靠谱。妈，你就别问这么多，只替我们保管吧。”
张冬玲似懂非懂地盯着手中的钥匙，应下：“行吧行吧，也不知道你们小两口在玩什么把戏，我替你们收着就是了。”
张冬玲刚要把钥匙收起来，又听见顾樱交代：“妈，我这几天要回娘家待一阵子。”
张冬玲手一顿，诧异抬头：“为什么？”
顾樱指了指房间方向，“这段时间恐怕希文都不会回家，他不回家，我也不想在家里待着，我去娘家待一阵子，反正也是在大院里，妈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来找我。”
话虽如此，但别人知道了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啊。
要是旁人看见顾樱在大院里娘家生活，恐怕一定会认为归希文和顾樱闹了矛盾。
张冬玲不同意，坚决不同意，她拉住顾樱的手，神色焦急：“小樱，你和妈老实交代，你为什么回娘家住，是不是希文欺负你了？”
“他要是欺负你了，你跟妈说，妈一定替你教训他，你说说，是不是她欺负你了？”
性子急的张冬玲话一说完，抬脚就要往房间里冲，她非得把归希文薅起来问个明白。
顾樱却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妈，希文没欺负我，你别怪他。”
这下轮到张冬玲没话接了。
这一天天的，都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啊。
归希文和张阔大家的事情还没弄清楚眉目呢，归希文这会儿和顾樱又闹着脾气。这一桩一桩事情闹出来，没头没尾的，张冬玲就算是想帮忙都不知道从何帮起。
愣了半天，张冬玲只问：“那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顾樱往房间方向看了一眼，道：“希文什么时候回去，我大概就什么时候回去。”
听到这话，张冬玲稍稍放心，既然顾樱这样说了，那她一定今天就把归希文催回去！
张冬玲把顾樱送到门口，叮嘱她路上小心，临走之前，顾樱回过头补充一句：“对了，妈，若是希文犯犟，恐怕新房子里好几天没人打扫。到时候希望妈过去看看。”
“里面我今天都收拾过，没什么垃圾，只是怕过几天无人进去，会积些灰尘，妈你到时候帮忙去擦擦灰尘吧，麻烦你了。”
顾樱这时候居然还能想起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这让张冬玲有些讶异。
张冬玲随口应承下来，她压根没把这当一回事，因为她心里想着，今天就要把归希文催回去，就算是绑也要绑着归希文回去。
可惜张冬玲小瞧了归希文的态度。
送走顾樱之后，张冬玲立即杀到房间里，将躺在床上的归希文拖起来，“你媳妇都要回娘家住了，你还躺得下去吗？到时候大家看到小樱回娘家住，肯定猜测你俩吵架，又是漫天谣言。”
“小樱说了，你回去她就回去，你给我打起精神，你今天走不动路，我就让你爸把你扛回去！”
原本装死的归希文终于活过来，他脸上潮红未褪，额头依旧涔着汗，眸子却不像醉酒后的眸子，里面沉静不可测。
“妈，你让我静静吧。”他说。
一旁叽叽喳喳嚷着要把归希文抬回去的张冬玲立马住了嘴，归希文若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斥责她，或许她会更加起劲。
可归希文这样安静沉着的模样，倒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张冬玲试图吐出重点：“希文，小樱她要回娘家住。”
“我知道。”归希文淡淡道。
“你知道你还……”张冬玲说到一半，看着归希文沉着脸的样子，接下来的话全都堵在喉咙。
归希文鲜少这样将低落的情绪直白的展现在人前，张冬玲一些斥责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或许的确该让归希文自己静静。
张冬玲收起情绪，心里憋得慌。
这两夫妻闹矛盾，她却一点忙也帮不上，真是令人着急。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帮到他们呢？
张冬玲失落地往房间外走，走到门口，眸子一动，突然想起刚才顾樱交给她的钥匙。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如实托出：“希文，这是小樱刚才交给我的钥匙，说是要明年才能给你们，你们这是约定了什么？”
一直垂着眸子的归希文终于动了动，抬头看向张冬玲手中的钥匙，缓缓接过来，“我先收着吧。”
张冬玲瞧见归希文的状态并没有改变多少，心里有些失落，伸出手，直白道：“还给我。”
这是顾樱交给她保管的，要是对于这次的矛盾没什么缓解作用，那她就得收回来。
哪知归希文把钥匙往口袋里一塞，直直躺回床上，理也不理张冬玲。
张冬玲：？
张冬玲伸手去抢，归希文翻了个身，把口袋压在下面。
张冬玲：“……”
当天夜里，归希文躺在床上，拎起钥匙，一直盯着。
归希武被张冬玲特意交代过，不敢有任何激怒自家大哥的举动，只得慢慢悠悠地躺在床的一侧，不去破坏归希文看钥匙的雅兴。
他也不敢问自家大哥为什么盯着一把钥匙看得那么出神，反正今天出的事情太多了，乖乖闭嘴才是正确的选择。
归希武没敢和归希文搭话，只盖好被子，乖乖睡觉。
他不知道旁边的归希文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半夜里，睡着了的归希文迷迷糊糊间替他拢了拢被子。
吓得归希武当场惊醒。
好不容易感受到一次哥哥的关怀，归希武心里七上八下，丝毫不敢动。
因为归希文一双手拍在他的胳膊上，还顺势揉了揉。
他听到自家睡梦间喃喃一句：“怎么长胖了？”
归希武咬着被子，将身子一扭，害怕地与归希文拉开一定距离。
他大哥一定是把他当成大嫂了，一定是！
糟了，万一他大哥脑袋不清醒，把他当成大嫂亲亲抱抱怎么办？
想到这样的场景，归希武一个激灵，吓得抱起被子睡到客厅沙发上。
第二天起床，张冬玲看到客厅里的归希武，吓了一大跳，已经家里进了贼，“怎么回事，你怎么躺沙发上？”
归希武顶着两只黑眼圈，睁眼说瞎说：“房间里蚊子太多。”
张冬玲：？
张冬玲：“房间里的蚊子难道还能比客厅里的蚊子多？”
正说话间，归希文从房间里出来，利索地换好衣服，准备去单位上班。
大院里的街坊邻居发现一个奇怪的想象，归希文今天住在大院里，顾樱今天也住在大院里，只不过住在娘家。而明雪今天去单位也是从娘家出来。
归希文与张阔打架一事闹得纷纷扬扬，这还没过去一天呢，明雪和顾樱就都回了娘家。
奇怪，太奇怪了。
一时间，大院里议论纷纷。
“这两家到底在搞什么鬼啊，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顾樱和明雪回娘家，是不是因为昨天希文和张阔动手的事情？你们怎么就没人知道昨天他俩为什么动手呢？
“还能为什么，为了明雪呗，只有这个可能，希文还惦记明雪，和张阔打起来。顾樱不满意希文还惦记明雪，怒气冲冲回娘家。明雪看到张阔被她连累，打得这么惨，心里过意不去也回了娘家，这样不是一切都说通了吗？”
“可是你忘了吗，打架当天，明雪要大家伙问顾樱，说是顾樱都知道，我看这样子，不像是为了明雪打架，更像是为了顾樱打架。”
“为了顾樱打什么架？为了顾樱就打不起来啊。他俩干嘛因为顾樱打架？真是莫名其妙。”
……
不明真相的群众议论得热火朝天。
张冬玲从吴婶处听到这种说法，很是不屑：“才不是呢，希文才不会因为明雪和张阔动手，要动手他早就动手了，还用等得到今天？”
吴婶又传达听来的消息，“大家都说是希文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
“放屁！谁说的？”
张冬玲气冲冲地嚷道：“大家伙嚼舌根是不是嚼得太过分了？现在还传这种谣言？平时希文对小樱这么好，结婚后希文就没正经看过明雪，难道大家看不出来？”
“是是是，”吴婶连忙附和，“我也觉得希文对小樱好，不过，昨天打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大家不清楚原委，肯定会瞎猜。”
吴婶把话摊开来，就是想从张冬玲嘴里套点消息，可惜张冬玲也不清楚原委，只一味地强调：“反正不是因为明雪，这么猜测的人实在太不像话了。大家都有了家庭，再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
吴婶没套到消息，失望离开。
张冬玲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家伙的猜测实在离谱，她得想办法赶紧让归希文和顾樱和好。
当天，归希文下班回来的时候，张冬玲有意无意晃荡到他身边，“我今天去找过小樱，她好像有点不舒服，我听到她咳了几声。”
“是吗？”希文无动于衷，“只是咳了几声而已，大概不要紧。”
张冬玲：？
张冬玲震惊，“你就这样不关心小樱的身体？”
归希文烦了她的唠叨，径直走回房间，关上门。
张冬玲被隔断在门外，气得牙痒痒。
这死崽子，是真不关心自己媳妇了吗？
归希文坐在房间里，将随身带着的床头柜的钥匙拿出来，放在掌心看着。
明明前天晚上他还心心念念着要把床头柜上的锁砸坏，现在揣着床头柜上的钥匙，心里却并没有太大的波澜，他好像没有那么迫切的想要知道顾樱给他写了什么信。
这种心态的转变让他颓然不振。
不该是这样一种状态，他和顾樱不该变成这样的。
外面张冬玲不死心地敲着门，“喂，希文，你这样非常不对，不是做妈的说你，你再怎么生气，不能不管你媳妇的身体啊，她的健康你都不关心了？”
归希文忍无可忍打开门，大步流星踏出去，只留张冬玲追在身后的吼声。
如果张冬玲演技再好一点，他或许会信。
可张冬玲并不是一个专业的演员，她的表演漏洞百出。若是顾樱真的生了病，恐怕她不会是以这样轻松的语气说出来。
归希文出了大院，漫步目的地走着。
一抬头，不知不觉竟回到了林业部家属楼，他走到家门口才停下脚步。
他已经快要习惯这里是他的家。
归希文打开门，却不急着进去，他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确保里面并无动静，才安心踏进去。
他并不想现在碰见顾樱，看来顾樱也的确是回娘家了。
归希文走进卧室，径直来到床头柜前，刚要打开床头柜，眼神瞥到桌上的东西，心里一震。
那是一盒咸酥包。
是前天晚上，他埋怨顾樱买给归希武，不买给他，顾樱说他不喜欢吃甜的，承诺给他买咸味的。
这本该是顾樱昨天要给他的，昨天若是一切都没发生，他早该吃上顾樱买给他的酥包。
归希文喉咙一紧，慢慢将包装盒撕开。
在温度微高的房间里静静待了两天，酥包的口感已经不如刚出炉的时候，归希文拿出一只酥包放进嘴里，吃着吃着，眼眶开始发红。
他悄无声息地放下手中未吃完的半截酥包，拿出钥匙开了床头柜。
床头柜子里静静躺着一封信。
那是前天晚上，他和顾樱一起封好，一起装进去的那封信。
归希文缓缓从柜子里拿出信封，顿了一下，才拆开来看。
抽出顾樱信纸的时候，归希文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他屏住呼吸，轻轻将信纸展开。
信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早知道你会偷看，真正的信我其实早就写好藏起来了，到时候会给你。
归希文：？
归希文呼吸放缓，歪着脑袋，脸上露出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笑。
他把信纸重新放回床头柜，依旧锁好柜子，开始在房间里找起来。
房间里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归希文翻开柜子，才发现顾樱几乎没带走衣服，她的衣服几乎都留在家里。
归希文合上柜子，在房间里找了一番，没找到。他又去客厅里找了一番，依旧没找到。
过了一个钟头，一无所获的归希文躺在木椅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找不到就算了吧，若是该他找到，他迟早会找到。
他这样安慰自己。
接下来一周，归希文都在大院里和父母以及弟弟一起度过，期间没有主动开口提顾樱一次。
这可把张冬玲急坏了。
归希文过了一周竟然还没有要和顾樱和好的趋势，而且在家里提都不提顾樱，这么下去，这两人若非要分道扬镳？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
张冬玲在吃饭的时候见缝插针，“希文呐，你说你们也闹了一周了，我看明雪都从娘家回去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顾樱当初说了，只要归希文回去，她也会回去。张冬玲只得在归希文身上使劲，“我说希文啊，你怎么还不如人家小媳妇？夫妻俩吵架哪有隔夜仇，那不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嘛，你看你们都闹一周了，你该回去了吧？”
归希文放下筷子，语气冷冷：“不回。”
“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归希文起身离席，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顺势将门合上。
张冬玲一怔，气得也将筷子扔在桌上，“怎么回事嘛，到底闹了什么矛盾，过了这么久还不消气。”
归向荣在旁边接话：“你放宽心吧，小年轻们有他们的处理方式，你别太插手，免得越搅合越乱，希文他自己会想明白的。”
张冬玲不满地瞪向归向荣：“想明白想明白，这都一周了他还想不明白？我看呐，他这小心眼的脾性，就随了你！”
无辜躺枪的归向荣：“……”
归希武默默听着，一边扒饭，一边望向房间方向。
吃完饭，归希武偷偷溜进房间，端正坐到归希文面前，糯糯叫了一声：“哥，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归希文头也没抬。
归希武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哥，要不你回去吧。”
归希文眸色变冷，“你也来劝我？”
赶在归希文发怒之前，归希武求生欲极强地后退大半步，举起手解释：“哥，你先听我说，我有原因。”
他掰着自己的黑眼圈，控诉：“看到没，我已经一周没睡好觉啦！”
归希文意外挑眉：“我抢你被子？还是占你地盘？”
归希文开始反省，原来他睡相这么差吗？以前和顾樱睡在一张床上，也没出现这么多问题啊。
归希武却摇头。
“哥，你第一天晚上摸着我的胳膊，说我胖了。”
“第二天晚上掐着我的腰，说我长肉了。”
“第三天晚上你一直在喊大嫂的名字。”
“第四天晚上抱着我的手当枕头不肯撒开。”
“第五天晚上非要挨着我一起，闻我头发上的味道。”
“更过分的是昨天晚上，你居然要亲我！”
归希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哥，再这么下去，我要疯了！”
归希文听着，脸上越来越黑，“这就是你半夜跑去客厅里睡的原因？”
归希武疯狂点头，“哥，这些我都没告诉爸妈，我就想说，你心里要是挂念大嫂，你就回去吧。”
别在这里折磨我了！
归希文眯起一双狭长的眼，上下打量归希武的胳膊，腰际，头发和嘴唇，面无表情地否认：“不可能。”
“我不可能做这些事。”
归希武不服：“怎么不可能，我还能编出这些骗你不成？”
归希文信誓旦旦：“因为我心里还和你大嫂怄气。这些是不是咱妈教你编的？”
归希武：“……”
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他大哥更嘴硬的人了。
就这样，归希文又在大院里待了两天。
算起来也快小半个月了，归希文是真沉得住气，一点也没说起要回去的事情。
张冬玲好说歹说劝不动，气得也撒手不管，她记起顾樱之前跟她的交代，让她回去打扫打扫家里的灰尘。
张冬玲抽了个空时间，去了一趟林业部家属楼。
房子里很干净，没什么垃圾。
也不奇怪，这些天都没人来住，当然没什么垃圾。
不过桌上还是积了些灰尘。
张冬玲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将家里家具都擦过一遍之后，张冬玲站在客厅里环顾一圈，发现挂在客厅里的台历上也积了一层薄灰。
张冬玲拿起鸡毛掸子朝上拍了两下，刷刷一声，里面掉出来一个东西。
定眼一看，是一封信。
张冬玲弯腰将信封捡起来，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归希文收。
也没个写信人的信息，不知道是谁写的。
张冬玲纳闷，谁会给归希文写了信，藏到挂历里面啊？
奇奇怪怪的。
见信封封得完好无损，张冬玲不敢妄自拆开，她将信放在桌子上，等到下午归希文下班回家，才提了一嘴。
“希文呐，我今天去你们新房子做卫生，在挂历里面发现一封信，也不知道是谁写给你的，我放在客厅桌上了……”
张冬玲话没说完，刚跨进屋的归希文瞬间跑得没影。
张冬玲：？
这孩子，怎么这么着急？
归希文一路跑回去，气喘吁吁地打开门，一眼看到桌上静静躺着的信封。
信封上面留了他的名字，隽秀的笔迹，工整的笔法，显出写信人的郑重。
归希文连呼吸都漏了一拍，他缓缓拿起信封，小心翼翼拆开，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铺在他眼前：
看到这封信大约是一年之后。
一年之后的我们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我不能给一个确定的答案，只是因为这段婚姻也有太多的不确定。
毕竟从一开始，连结合都看起来莫名其妙。
你心里可能会有诸多疑惑，但我无法当面向你坦白，只得借以写信的形式。
或许一切都要从我搬进大院开始讲起。
我并不算是一个外向开朗的人，身体缘故，很多时候我常常独自一人，略显孤寂。
搬来大院，张阔是第一个主动和我打招呼的人。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他这样的举动实实在在让我感受到一丝善意。
他是我在大院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我们的确也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我对他的情谊，他对我的情谊，彼此都默契的没有说明。
在我最初的规划里，找一个性情温和的人一起生活，是切合实际的幻想。
我们平凡又普通，世俗眼里的相配。
只是后来事实证明，可能是我自作多情。
他找到了更适合他的对象。
你的出现恰如其分。
现在想想，那时候应该是心怀感激的。
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都让我在那个被抛弃的时刻显得不那么狼狈。
起初待你不亲，只是与你不熟，留了你脾气不好的印象。
后来相处，发觉传言也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可你也有你的原则与底线。
我无法现在与你坦白，我怕还没有牢固下来的婚姻变得岌岌可危。
如果这段婚姻撑不了一年，这封信估计永远不会被你看到。
我只能留一点私心，期待一年后的我们已经伉俪情深。
那个时候，你看了信，大概会更容易原谅这件事。
也更愿意相信我。
另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当你看完这封信，如果我恰巧在你身边。
记得亲我一下。
你亲爱的妻子
七月初七留
归希文手抖着将信放下，摔门而出，疯了一样往大院跑。

第52章 和好
◎抓了就要抓一辈子哦◎
顾樱已经在家待了十来天,孙兰急得白头发冒出来好几撮。
孙兰每天在家里焦虑不安踱步转圈的时候，顾樱像个没事人，不急不躁的,该吃吃该喝喝,不知道该说她心态好，还是心肝少。
周围的邻居有意无意过来串门,窥探的眼神总要落在房间，瞧见顾樱的身影,又要装惊讶地询问一句：“哟，怎么回事呢，小樱怎么在娘家住啊？”
每次遇到隔壁邻居这种问题，孙兰都哑口无言，找其他话题搪塞过去。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初顾樱回来的时候她就追问过顾樱，顾樱的嘴比蚌壳还紧,掰都掰不开。
外人都以为她这个做妈的肯定知道一星半点原委,其实她真的一点实情都不知道，顾樱只说了要回家住两天，也不透露缘由。
孙兰当时暗自猜测，可能是归希文和张阔在大院里动手打起来，顾樱回家和归希文起了口角,小两口一时闹了点矛盾，顾樱在气头上，才回来住。
可这一住就是十来天。
顾樱若是嫁的远，在娘家住久一些也无可厚非,反正旁人也打探不到原因,可顾樱就嫁在大院里,几步路的距离就能走到婆家。
这样的背景下，回娘家住了十来天，就算是瞎子恐怕都能看出问题来。
孙兰几次想劝顾樱回去，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女子若是回娘家，没有丈夫来接，要被旁人说闲话。只有不受重视的女子才会在吵架后自己回婆家。
孙兰也想顾樱早点回去，但一想到归希文一直不来接，心里开始有点抱怨。
这小两口到底闹了什么矛盾，一憋就是十来天，归希文音信全无，大男子汉的，一点也不主动。
心里有所埋怨的孙兰听说明雪已经主动回了家，立即开始给顾樱做思想工作：“小樱啊，你看人家明雪也回了家，你就别闹别扭了，也回去吧。”
明雪和张阔闹矛盾的事情大院里也传得沸沸扬扬，既然明雪那样的条件都能拉下脸主动回家，不害怕别人说闲话，那顾樱也可以主动回家。
孙兰怂恿顾樱，却被顾樱一口回绝：“不急。”
“不急？我都快要急死了！”孙兰语气焦急，“我没你这么好的心性，我只想你赶紧回去，你说你老待在娘家，也不回去看看，周围邻居多少人说闲话啊。”
顾樱坐在窗户边，靠着窗户望向院子里的空旷水泥地，转头问孙兰：“妈，你说你刚才撞见我婆婆去打扫新房子了是吗？”
“是啊。”孙兰不明所以，“她是说要去新房子看看。”
“那快了。”顾樱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快了？什么快了？”
孙兰连问两声，陷入思考的顾樱并不接话，孙兰没得到回复，气得拿起篮子，扭头出门买菜。
路上遇到吴婶，吴婶拉住她亲切地谈话，聊起顾樱和归希文还没和好的事情。
孙兰心里着急，正想找个人倾吐，吴婶八卦心重，求之不得倾听，这两人你来我往，聊得投入，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经过的明雪。
明雪出门倒垃圾，从孙兰嘴里听到顾樱还没有回去，她倒完垃圾回到家，一进门就朝着坐在房间里的张阔冷笑：“这下如了你的愿。”
张阔坐在镜子前换药，他脸上那些皮肉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印记在慢慢消除，听到明雪这句话，他纳闷抬头，眼里满是疑惑。
“行了，你别跟我装，你一直不告诉我你之前是怎么和归希文打起来的，但我能猜出来，归希文肯定是知道了，不然他不会这么冲动。”
“我之前一直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归希文，看到顾樱至今都没回去，我算是明白了，你故意这么做，就是想让他们不和对不对？”
明雪的理解踩到张阔的精髓，她觉得她的猜测十拿九稳，张阔一定从一开始就不想归希文和顾樱两人相好。
明雪有些好笑，她也一直不喜欢顾樱，不想顾樱跟着归希文过上好日子，只不过她知道归希文以后也没什么好结局，懒得花心思和顾樱计较。
没想到反而是张阔这个和顾樱曾经有情谊的人，最不希望顾樱过得好。
人性啊，真是复杂。
明雪哂笑一声，走进厨房洗了手，从桌子上的果篮里拿出一个又大又圆的苹果。
桌子上放着好几个果篮，都是工厂里一些脸熟的人送过来的，这些水果已经放了好几天，再不吃怕是要坏掉。
明雪拿出小刀削皮，从顶部开始一圈一圈给苹果削皮，正削得小心，张阔望着她，突然问：“那你呢？”
“我什么？”明雪心不在焉地接话。
“那你为归希文指路，让归希文来家里找我是为什么？你当着大家的面告诉大家，顾樱知道原因又是为什么？还有，闹矛盾后你现在主动回家又是为什么？”
张阔静静看着面前的妻子，一双眼睛眯起来，里面满是看不懂的神情。
任何女人和丈夫生气回了娘家，鲜少有自己主动回来的，那不仅拉低了自己的身份，也会让周围人看笑话。
明雪家里也不是无名无姓，他还没过去接人，明雪没过三天自己就乖乖回来了。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觉得奇怪。
明雪一愣，手上的小刀脱轨，苹果皮断了，还差点削到手指。
时间静止，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汇。
明雪先败下阵来，低头继续削苹果皮，“因为我在乎你啊。”
张阔静静坐着，没有接话。
他目光慢慢转向空旷的大院，掠过低矮的屋檐，一路望向顾樱家里的方向。
顾樱还没有回去吗？
张阔按着下巴处快要好了的淤青，心里哂笑。
看来归希文这次来真的。
祝他好运吧。
归希文一路狂奔到顾樱家门口，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拉着刚买菜回来的孙兰问道：“妈，顾樱呢？”
话音一落，旁边房间的门应声合上。
显然，顾樱是在家的。
而且看起来不太想见人。
孙兰看到归希文过来，听他问起顾樱，知道他是亲自过来接人的，心里高兴，正打算把人领到房间里，顾樱突然把门一关，让孙兰有些尴尬。
孙兰无奈地笑了一声，走到房间门前拍了拍，“顾樱，希文她来接你了，你出来一下。”
房间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孙兰又要敲门，归希文阻止她：“妈，我来吧。”
孙兰识趣地把位置腾出来，归希文走上前，站在房间门口，搓着双手，愣愣地站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只有胸膛还残留着比平常稍快的心跳声。
刚才一路狂奔飞回来时，明明一肚子的话想要喷涌而出，现在到了面前，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捋出第一句话都稍显困难。
从小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校操场发言无数的归希文这会儿黔驴技穷，站半天酝不出一句开场白。
归希文搓着双手，长吁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只道：“我来接你回家了。”
过了几秒，房门打开。
看到顾樱熟悉面容的那一瞬间，归希文义无反顾将人圈在怀里，他紧紧抱着顾樱，抱得顾樱差点喘不过气。
孙兰看到这副场面，识相地走到厨房里，决定做个不碍事的家长。可她心里好奇，又忍不住偷偷探出脑袋朝外看。
归希文抱着顾樱，捏了捏她的胳膊，掐了掐她的腰，又闻了闻她头发上的味道，最后才皱起眉，低低唤她一声：“顾樱。”
“你瘦了。”
顾樱神色一愣，有些动容。
她推开归希文，扯出别的话题压住自己的情绪：“你怎么一见面，又是捏胳膊又是掐腰，还在我头发上嗅了好久，我头上有什么味道吗？”
归希文：？
等等，捏胳膊，掐腰，闻头发……
难不成归希武的话都是真的？
归希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把顾樱搂在怀里，柔声道：“我们回家吧。”
他也不想再挨着归希武睡觉了。
顾樱沉着眸子，抬头问他：“不生气了？”
两人终于谈起矛盾的根源，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安静下来。连厨房里的孙兰也忍不住身子前倾，想要听得清楚些。
归希文俯身望着面前的人，眸色变得温柔。
任谁看了那封信，恐怕都不会再生气，只会心疼。
顾樱把一切都说得明明白白，她和张阔的认识，到后来的不被选择，以及和他结婚的原因，还有没及时告诉他这一切的理由。
他和顾樱同病相怜，曾经也同样没被选择，对明雪尚且没有想法的他当初都如此生气，那时候的顾樱，心里大概很难受吧。
顾樱也不是没有和他想过以后，只是的确如顾樱所说，他现在还没能给予她足够的信任。
若是有足够的信任，他也不会十天后才回来找她。
归希文伸手轻轻摸了摸顾樱的脑袋，只问：“要是当初早一点遇见你，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温柔？”
那样的话，张阔恐怕没什么机会吧。
“不会。”
顾樱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归希文有些挫败，连心底刚升起的柔情也被压了下去，只留一股不服气：“怎么不会，我看起来难道很暴力吗？”
归希文忍不住回想自己和顾樱的第一次见面，无奈地摊了摊手，“那时候不巧，正好是我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我平时其实一点也不凶。”
归希文越解释越无力，回头想想，要是真的早一点遇见顾樱，他也没把握给顾樱留下一个好印象。
顾樱喜欢性情温柔的人，他好像从来都不温柔。
不过，他还有以后！
归希文清了清嗓子，语调轻柔：“我们回去吧。”
他恐怕这辈子都没用这样温柔的声音说过话。
顾樱忍不住噗呲笑出声，“好，可是我们要先去看望一个人。”
“谁？”归希文不解。
顾樱看向门外，淡淡道：“张阔。”
归希文眉头皱起来，遇上顾樱坚定又坦然的眼神，他心里犹豫两下，决定相信顾樱的行为，“好。”
两人提着果篮，从大院中穿梭而过，惹得不少人侧目。
原来大家都在传言顾樱和归希文吵架闹了矛盾，这时候两人不仅挨在一起，还朝着张阔家里的放向走去，大家纷纷猜测，这是要去张阔家里登门道歉。
归希文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盯着手上的果篮，有些不爽快，“这事也不全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去给张阔道歉？”
要不是张阔说那些欠揍的话，他也不会动手。
顾樱却摇头，“不需要你道歉，你跟着我一路过去就行，只是我想去看看张阔而已。”
这话让归希文没法接。
顾樱的态度太坦荡了，坦荡得顾樱就算亲口说要去看望张阔，归希文都生不出异心。
归希文一路跟着顾樱走到张阔家里，顾樱果然说得没错，她没有要求他进门，只让他等在外面。
明雪看到顾樱提着果篮进来，吓了一跳，她压根没料到顾樱居然会亲自上门。
说起来，归希文和张阔打架这件事情，虽然大家都没猜出个原委来，但以伤势论，绝对是归希文欺负了张阔。若是归希文一直不登门道歉，恐怕大院里的人会颇有微词。
顾樱倒是拉得下面子，还和归希文闹着脾气呢，居然能亲自过来登门道歉。
明雪觉得她有些小看顾樱了。
“哟，稀客啊，没想到你还会过来，真是没想到，这么看来，倒是比归希文懂事多了。”明雪站起来做做样子地迎接。
顾樱将果篮递过去，只说：“他人就在外面。”
明雪立即闭了嘴，神色慌张地朝门外张望两人，略有些阴阳怪气，“人过来了，怎么不进门啊？”
顾樱接话：“我让他在外面的，今天过来，我是有些话想和张阔聊聊。”
明雪一愣，脸色立即沉下去。可顾樱看上去太坦荡了，明雪想发作都发作不起来。
要是顾樱真和张阔有什么，她这时候不应该急着避嫌吗？怎么还上赶着过来看望张阔啊？
明雪将水果篮放在桌上，神色古怪地指了指房间门，“他在房间里面。”
“谢谢。”
顾樱转身要朝房间走，脚步一顿，又问：“我能单独和他聊会天吗？你是他的妻子，我想先征求你的意见，若是你不同意，那非常抱歉，我立即离开。”
明雪心里想拒绝，但她更想知道顾樱要和张阔聊什么。
更何况，坐在房间里的张阔恐怕已经听到她和顾樱的对话，要是这时候拒绝，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明雪应承下来，并一路将顾樱送进房间，笑着关上门：“你们聊，我不打扰。”
关上门的明雪并没有离开，一双耳朵已然贴在门上。
房间里，顾樱和张阔都朝着门的方向瞟了一眼，两人没听到房间外面离开的脚步声，都心知肚明。
不过张阔并不在意。
比起明雪的偷听，他更加意外顾樱会来看望他，并要求单独见面。
他怔怔看着顾樱，顾樱也看着他，在他脸上扫视一圈，才道：“看来你伤势好得差不多了。”
顾樱一开口便提起张阔的伤，这让张阔几乎产生一种错觉，他眼底掠过一丝欣喜，“一些皮外伤，快半个月了，当然要好了，只是你怎么会一个人过来？”
顾樱淡淡一笑：“不是一个人，希文在外面等我。”
张阔的情绪有一瞬僵在脸上，这些细微的表情全都落在顾樱眼中，她哂笑：“看来让你失望了。”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张阔神色自然地否认。
顾樱仔细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里越想越气。当初张阔没选择她也就罢了，既然他已经做了选择，他和她就不会再有交集。
可如今张阔看到她过得舒坦，竟然连这样的日子也要破坏。她没想过张阔的心思变得这么坏。
“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吧，张阔？”
“只有你能过上好日子，我就没有权利去追求好日子吗？”
“当初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去追究，既然你做了选择，咱们就是不相干的人，你就这样看不得我过得好吗？我可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变成怀有这种坏心思的人。”
顾樱有些失望，这次是对张阔品性的失望。
张阔娶明雪，图明雪这个人也好，图明雪的家室也罢，顾樱多多少少还能理解一点，可现在张阔故意来破坏她和归希文之间的关系，那只能认定是纯粹的坏。
张阔眸子一颤，下意识反驳：“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自己失去了，也见不得归希文得到而已。
顾樱似乎从他表情中读懂他内心的想法，冷声质问：“那你考虑过我的处境吗？”
没有，张阔不会考虑她的处境。
从一开始，张阔就没有考虑过她的处境，他是个自私的人，只希望事情朝他期望的方向发展，至于别人会怎样，他不会管。
“很抱歉，你已经在从我这里揭过去，也从希文那里揭过去，以后你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在我人生中激起任何波澜，感谢你让我们的婚姻正式步入正轨。”
顾樱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晰，宛如一刀一刀割在张阔心上。
张阔垂着眸子，沉默半天，才哼出一声：“你早就料到了吧？你是不是一早就做了准备？”
他和顾樱的过去，无疑是顾樱与归希文婚姻道路上最大的坎，以归希文的性格，不可能这么快妥协。
归希文这么快就和顾樱和好，那只有一种可能，顾樱在其中花了心思。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一早就做了准备，根本不会起到作用。
看到顾樱沉静的脸色，张阔已明白大半，他叹息一声，厚重的呼吸里透出浓浓的伤感，“看来你真的跟定他了。”
不然又怎么会花心思提前做功夫。
顾樱挑眉，并不回答，只说：“咱们以后连熟人都不用做了，就做陌生人吧。不过，还是要祝你婚姻幸福。”
明雪知道张阔心里有其他人却没有大吵大闹，和张阔闹矛盾后回了娘家却自己跑回来，明雪这样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人，能忍受得住这样的委屈，想必很在意张阔吧。
只是这种在意不太合常理。
明雪对张阔的态度，越来越不合常理。
顾樱嗤笑一声，走近房间门，又补充：“希望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哐当一声，顾樱打开房门。
神色慌张的明雪正手足无措地纠正着自己差点摔倒的躯体，见顾樱悄无声息地出来，她尴尬地询问：“这么快聊完了？”
才几分钟而已，而且她什么都没听到，就听到最后顾樱说什么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顾樱是在祝福她和张阔吗？奇怪。
“嗯，聊完了，感谢你的允许，再见。”
顾樱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挽起归希文的胳膊。
归希文靠在门口墙壁上抽烟，刚抽完一支，正要点燃另一支，瞧见顾樱出来，他立即将打火机收起来，诧异：“怎么这么快？”
他还以为要花些时间。
顾樱挑眉：“你想让我在里面待久一点？”
“不用，咱们赶紧回家吧。”归希文光速否决，拉着顾樱往大院门口走。
考虑到走回林业部家属楼需要一点时间，归希文怕顾樱走得累，把大院里他老爸那辆老式自行车推出来，拍了拍后座，“我载你回去。”
顾樱也没客气，毫不犹豫坐在后座上。
归希文腿长，两下跨坐在自行车上，用脚勾了勾脚踏板，正要发力，一双小手怯生生地圈住他的腰。
归希文一愣，下意识回头。
顾樱像被抓住现行的小偷，眼神有些不自在，她缓缓把手收回来，“你要是怕痒，那我还是抓车架。”
“不怕。”归希文立即否认。
顾樱瞪着他，“那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归希文眼里噙着笑意，连嗓子里都带了些笑意：“难得见你害羞，我想多看几眼。”
顾樱：“……”
眼看面前的人就要承受不住调侃，归希文及时闭了嘴，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强硬地把顾樱的双手重新圈在腰际。
“抓了就要抓一辈子，以后都不能放开。”

第53章 幸福
◎纯纯洒狗粮的一章◎
归希文踏着脚踏板,并不发力，一双眼睛静静盯着顾樱。
顾樱催促他，“怎么还不走？”
归希文透出几分无奈：“还没等到你的回应呢。”
他都叮嘱顾樱抓着他一辈子,不要放开,顾樱却没有回应他的话，这让他心里不安,他非得要亲耳听到顾樱的回答才罢休。
顾樱眨巴几下眼睛，重复他的话,“你让我抓着一辈子都不放开吗？可是等下到了家里，下车的时候就会放开欸。”
归希文：“……”
他怀疑顾樱对浪漫过敏。
他明明说了一句应景的话，顾樱心知肚明，非要这样煞风景。归希文等不到顾樱的正面回答，委屈巴巴地转身,开始蹬自行车。
自行车两只脚踏板被他蹬得虎虎生风，他一身力气全使在脚上。
若是换做平时,顾樱愿意这样圈住归希文的胳膊,恐怕归希文已经激动得无法自拔。可这次没得到回应的归希文，心情无法高兴起来。
哪怕他故意低头去看环在腰间的小手，心里始终游荡着一股遗憾。
自行车飞速穿越大街小巷，归希文载着顾樱，一路畅通无阻回了家属楼。
还陷在委屈小情绪中的归希文捏住自行车把手的刹车,两脚撑地，准备走下来，身后的顾樱却双手依旧死死扣在他腰间，不让他下来。
归希文：？
归希文以为顾樱有事要说,转过身用充满疑惑的眼神望着她：“有什么事情？”
顾樱摇头,“没什么事情。”
“那你怎么不放手？”他得下车把自行车停好。
顾樱昂着头,神色认真：“你不是说要抱住你一辈子，以后都不能放开吗？”
归希文一愣，明白过来顾樱的调侃，他气笑了：“你之前故意逗我是吧？”
“没有。”顾樱老实放开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里却隐着笑意。
归希文迫不及待停好车，一把将面前的顾樱拦腰抱起来，走进房间直接放在床上，随后欺身过去，压在顾樱身上，伸手挠她痒痒。
“既然你刚才逗我，那我也逗逗你。”
归希文说完在顾樱腰际胡乱挠着，顾樱痒得发笑，忍不住伸手去推归希文。归希文身材结实，压下来像块石头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动。
顾樱耐不住，只得扭着身子试图逃脱。
坏就坏在这个扭身子的动作，顾樱压根没意识到归希文贴她多近，这一扭动，直接让归希文的身体起了变化。
两人身子紧贴着，归希文身体一丝一毫的变化，两人都能明确的感受到。
气氛在这一刻陡然转变。
原本只是轻松的打闹，不知不觉已然生出暧昧的气息。
顾樱有些尴尬，她一次直接面对这样的情况，下意识想逃，忍不住又挪动身子。
“别动。”归希文闷哼一声，死死按着顾樱的肩，固定住她的姿势。
再动他真的要受不了了。
归希文将脑袋埋在顾樱肩上，闷闷道：“你让我这样静静躺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闭上眼睛，嗅着顾樱身上熟悉的淡淡皂香，浑浊的呼吸逐渐从混乱中解脱。
那些带着热气的呼吸一声不落全都吐在顾樱的颈脖间，氤氲出潮湿的水汽，惹得顾樱脖子间也变得痒起来。
她伸手想把归希文的脑袋推开，掌心落在归希文额头，立即被他擒住。
“别乱动，再动我可保不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归希文将顾樱的手举起来，默默贴在自己脸上。
顾樱不敢动了，只小声嚅嗫：“可是你这样，我好痒。”
不知道是哪个字戳中归希文，他猛然抬起脑袋，眼里炙热的光芒不加掩饰直白坦诚地暴露，一团似火的眸子热辣辣扫在顾樱脸上。
这团如火的目光从上到下顾樱打量一遍，顾樱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真的被火烧没了，她仿佛毫无保留地躺在归希文面前。
感受到归希文眼神的突变，顾樱下意识想抬起手臂护住胸前，哪知半途被归希文截过去搭在他腰间。
归希文炽热的眼光不肯挪动一分，盯着她的唇，毫不犹豫吻下来。
接吻是什么感觉？
大概是溺水的感觉。
顾樱小时候有过溺水的经验，那时候在南城乡下姥姥家，夏天的旁晚，大人小孩穿着裤衩去湖里刨两下，就算是洗了澡。
她身体不好，个头又小，也没有大人带着，只敢在浅水区自娱自乐。
有两个乡下的小伙伴诓她去深一点的地方，扬言发生了什么她们都会把她捞上来。她不去，却被两个小伙伴一人架起一只胳膊，抬到深水区，再放下来。
她像只铅球一样直接沉了下去，小伙伴也的确把她捞了上来。
不过她灌了好几口浑浊的湖水，耳朵进水短暂性失聪，眼睛也被并不干净的湖水辣得隐隐作疼。之后就再也没敢下水。
那时的她体验过溺水，是一种周围空气抽尽，快要呼吸不过来的窒息感。
这种感觉通常让人恐慌。
顾樱慌乱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挣扎，似乎要薅住一块飘在水面的浮木，企图探出脑袋得以喘出一口气。
感受到顾樱本能的挣扎，归希文停下来，看着身下的人，眸子里蕴出笑意，轻声提醒她：“你别憋气，不要忘了呼吸。”
说完，又立即吻下来。
归希文这次的吻很轻柔，不如上一次那样强烈，仿佛为了让顾樱适应呼吸，他动作特意放缓，以示配合。
顾樱没再憋气，好受多了。
她猛然想起什么，神色微变，一把推开面前的归希文，垂着眸子瞪他：“你怎么这么熟练？”
归希文好像很会吻的样子，热烈的，轻柔的，他驾轻就熟，一看就很有经验。
顾樱满脸的疑惑里带着质问的味道，看起来颇为严肃，很有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归希文却忍不住想笑，最后靠在顾樱肩上，低低笑起来。
顾樱推他，“你还笑！”
归希文止住笑声，凑近她耳朵，哑声道：“有些事情是会无师自通的。”
语尾上挑，故意勾着人。
归希文近在咫尺染了情绪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不大一样，顾樱偏过脑袋，想离得远一点。归希文却追着她，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他慢慢靠近，又俯在她耳边，眸色温柔：“还有更加无师自通的事情，你愿不愿意试试？”
不等顾樱做出反应，归希文已随手将一旁的被子拉过来，罩在两人头顶。
一方被子下，两人所处的空间更加狭窄。
呼吸，轻哼，眼神，暧昧……全都无处可逃。
周围急速升温，一切都朝着一个可想而知的方向发展，宛如酒过三巡，箭在弦上。
两人全都心知肚明。
在这个关键的当口，顾樱却突然探出脑袋，喊了停。
她拉下被子，推了推身前的归希文，“你先去洗澡。”
这个时候叫停，简直要了老命。
一个冷水澡冲下来，恐怕人都要变得无欲无求。
归希文万分不情愿，感受到顾樱有些颤抖的身体，他还是乖乖下床，默默去卫生间冲了澡。
从卫生间里出来，归希文换上一套睡衣，重新坐回床上。
顾樱见他出来，也去洗了澡。
两人按着以往的方式相处，今日却格外沉默。
谁也没说话，只安安静静地洗完澡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房间里的灯没人去关，橘黄的光线洒满整个房间，夜色变得旖旎温柔。
顾樱盖着被子朝里躺着，只留一个背影。
归希文几次想开口，忍住了。
他嘴里痒心里烦，想出去抽两根烟，也忍住了。
房间里鸦雀无声，顾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没发出一点声音，归希文撑起身子靠在床背上，一直盯着顾樱小小的背影。
顾樱一次也没有回过头来看，一次也没有。
她肯定没睡着，但她不肯回过头来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归希文终于又面朝着顾樱躺下，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即便只轻轻的一声叹息，在安静的夜晚也显得格外突出。
顾樱会听到，可她还是没回过头。
终究还是没等到她转身，归希文死心了，翻了个身，准备去关灯。
一双小手却悄无声息地环在他腰间。
归希文心中一喜，想也没想，翻身将人拥在怀中，柔声问她：“还怕吗？”
顾樱没回答，只贴着他的胸膛点了点头。
感受到怀中人的回应，归希文无声浅笑：“那我温柔一点。”
说罢，随手将旁边的被子拢上来。
顾樱撑着她的胸膛，出声：“等等。”
这个时候又被叫停，归希文简直快要形成应激反应，他两手撑在顾樱的脑袋旁边，无可奈何地带着宠溺看她：“又怎么了？”
顾樱指着头顶的灯泡，言简意赅：“关灯。”
“可是我想看你的样子。”归希文说得直白。
顾樱红着脸，瞪他：“这样你不难为情吗？”
“并不，我想时时刻刻都看到你的样子。”
归希文直白的表露差点让顾樱羞得说不出话来，她只催促：“快去关灯。”
归希文实在不想关灯，灯一关，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见谁。抱着身边的人却看不到面容，多难受啊。
归希文温声商量：“你嫌灯光太强，那我们点支蜡烛好不好？”
顾樱勉强同意了。
归希文立即下床，把抽屉里那支未燃完的红色喜烛用打火机点燃，关了灯，如鱼得水般滑进被子里。
半夜红烛燃尽，无人关心。
窗外夏季临尾，满室却是旖旎春色不肯褪。
第二天下午回大院吃饭，张冬玲眼尖地看到归希文手臂上几条新鲜的红印，她诧异地撩起归希文的衣袖，发现这几条印子沿着他手臂一路往上，长长几条。
“希文，这是怎么了，你被谁挠了？”张冬玲问得急切，压根没细想。
归希文不接话，只憋着笑意，淡淡扫了一眼顾樱。
顾樱立即垂下脑袋，移开视线。
张冬玲不明所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她似有所悟：“难道……”
就在张冬玲快要脱口而出时，归希文接话：“小猫挠的。”
“小猫？你家里养猫了？”张冬玲不解地盯着归希文，又看看顾樱：“你们真养猫了吗，哪儿来的小猫崽？”
“不是，路边的流浪猫。”归希文一本正经地解释。
明明是随口一说，张冬玲还真信了：“是不是在前面十字路口那里？我也看见过几次，那里的确有流浪猫，流浪猫不比家猫，凶得很。不过你怎么被挠得这么厉害？你是不是非得去惹它们？”
归希文神色如常地接话：“嗯，的确凶得很，我又喜欢去惹，所以就被挠成这样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张冬玲自觉猜对了，忍不住开始教育归希文：“你说你，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你没事干嘛去惹它们？”
“因为我喜欢它们。”归希文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一旁的顾樱猛然咳了几声，差点呛到。
她抬起眸子，狠狠瞪了归希文一眼，示意他别说了，归希文却并不接受她的眼神，继续道：“所以我喜欢逗它们。”
完全没料到自己并没有和归希文在同一个频道上聊天的张冬玲还略为好奇地询问：“你喜欢猫吗？小时候也没看出来你特别喜欢哪种动物啊。”
“嗯，我喜欢猫。”归希文顺势承认下来。
归希文这副奇怪的态度让张冬玲忍不住吐槽：“猫都把你手臂抓成这样，一条一条红印子，你还喜欢，你怕是有毛病。”
归希文也不反驳，“可能吧。”
张冬玲：？
归向荣：？
归希武：？
全家人齐刷刷地看向归希文，觉得归希文可能真的出了什么毛病。他这副样子，也太不对劲了吧！
不只家里人觉得归希文不太对劲，单位里的秦长康也察觉到归希文不太对劲。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个人的神态很容易看出他最近的心情。秦长康这几天见到归希文，总是瞧见他眼里眉梢都带着笑意。
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惹得秦长康忍不住在某个下班的时刻问出声：“希文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我看你整个人都变了个样。”
“哦，没有啊，我先下班了，明天请你吃饭。”归希文说完乐呵呵地打了招呼，走出单位。
秦长康满头雾水。
要真没什么喜事，归希文为什么要请他吃饭啊！
秦长康忍不住朝科长办公室望了几眼，难不成科长快要被调走，他私下里已经和归希文通过气，指定要提携归希文，归希文才这样喜不胜收？
归希文没料到自己的同事已经完全想歪，他最近纯粹是享受到了新婚生活而已，所以干什么都特别积极，体内充着一股劲。
晚上，归希文洗完澡，换上睡衣，大咧咧躺在床上，等着顾樱从卫生间里出来。
待到顾樱也躺下来，归希文熟练地从抽屉里抽出一支红色蜡烛。
顾樱始终不肯开灯，他只得退而求其次，买了一堆红色蜡烛放在家里。售货员见他买一大堆蜡烛，还以为出了要停电的通告。
归希文想起来觉得有些好笑，恐怕售货员不会想到他买的这些蜡烛是什么用途。
归希文点燃蜡烛，躺回床上，一把将顾樱搂在怀里。
顾樱却不如往常那样配合，她推开他，撇起嘴：“一天一次，太勤了。”
一天一次那是往少了说，有时候一夜不只一次。
顾樱露出一些担忧，“听老人说，这种事情多了会伤身体。”
归希文：？
归希文：“哪位老人说的？”
顾樱红着脸，没吭声。
实际上，顾樱并不是听哪位老人说的，而是以前在南城生活，身边就有这种活生生的例子。
有位年轻小伙子娶了个漂亮的媳妇，天天如胶似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恩爱。可没过两个月，年轻小伙子突然走了，走得猝不及防。
后来周围人聊起这件事情，才知道原来年轻小伙子死在和媳妇睡觉的时候。
大家议论纷纷，各执一言。有人觉得小伙子是和媳妇睡觉睡太多，伤了肾。有人觉得小伙子是工作太操劳，晚上也没休息好，身体不支。还有人觉得小伙子的媳妇命硬，克夫。
众说纷纭，最后小伙子的媳妇也的确落了个命硬的名头，即便人长得漂亮，死丈夫的后两年也没人敢问津。
顾樱后来去拿药，偶然听到老中医谈论此事，这种事情节制就好，不要贪多，多了肯定会坏身体。
顾樱没什么经验，不知道怎么算多，但她觉得如果一天不只一次，那肯定是多了。
归希文最近就像开了闸门的洪水，拦都拦不住，仿佛不会困似的，总要折腾。
顾樱不自觉想起南城那个年轻小伙子的事情，觉得还是要节制一下比较好。
归希文等了半天，没等到顾樱的回复，他煞有介事地开始科普：“书上说夫妻生活有助于身心健康！”
顾樱：？
顾樱：“你看的什么不正经的书？”
“那可不是不正经的书，是专家说的，有科学研究。”归希文信誓旦旦，“你该多听听专家的意见，不能听周围那些进入误区的长辈的意见。”
顾樱瞪他，反驳：“那汉成帝是怎么死在温柔乡的？”
没料到顾樱竟然连汉成帝都搬了出来，他噗呲一声笑起来，笑了几下收住声音，有些委屈地看向顾樱：“那今晚你是铁了心了？”
“嗯，睡觉。”顾樱扯下被子盖在身上。
归希文也不强求，他挨着顾樱躺下，轻轻搂上去，叹息：“你身体确实太虚了。”
他每一次都尽量克制自己，不让动作太粗鲁，生怕顾樱的小身板承受不住。
归希文一只手在顾樱胳膊上探了探，又在她腰间探了探。
这几个月来，顾樱竟然一点也不长肉。
“明天多吃点饭。”归希文贴在顾樱耳边，喃喃道。
他抱着顾樱沉沉睡去，一夜好梦。
第二天回大院里吃饭，归希文还真的特意嘱咐顾樱，盯着她添饭才肯罢休。
张冬玲难得看见顾樱胃口好，她帮忙盛了一大碗汤，端到顾樱面前，“呐，多喝汤，有营养，你补补身子，身体养好了，人看起来才会有精神嘛。”
张冬玲说完瞟了顾樱一眼，暗暗奇怪：“咦？小樱呐，我怎么瞧着你面色越来越好了？容光焕发啊，看着和以前还真不一样了。”
怕是自己的错觉，张冬玲抓了抓旁边的归向荣和归希武，“你们瞧，小樱她脸上是不是比以前更有精神气了？”
归向荣和归希武哪敢拂张冬玲的意，纷纷附和她的话：“对对对。”
他们倒也不是敷衍，这次张冬玲还真说对了，顾樱看起来的确比之前有精神气，人一旦有了精神气，气质面貌都会改变。
张冬玲就觉的顾樱现在越来越好看了，她盯着顾樱左看右看，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惹得顾樱不好意思低下头。
归希文心知肚明顾樱的变化，他轻轻俯在顾樱耳边，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调笑道：“做运动有助于身心健康。”
顾樱起初没反应过来，可听到“有助于身心健康”几个字，她立即明白了，刷地一下脸上全红，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默默伸出桌下的脚，狠狠朝旁边踩了一脚。
“啊——”归希文吃痛，下意识弓起身子。
一桌人除了顾樱，全都不明所以地看着归希文。
“你怎么了？”张冬玲疑惑地问。
“没事。”
归希文抬头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顾樱，嘴角上扬，一本正经地解释：“可能是我的脚太害羞，自己绊倒自己了。”
全家人：？
归希文毛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第54章 比赛
◎你厨艺还不如我呢◎
瞧见顾樱气色变好,张冬玲断定是之前一直补身子有效果。
她急匆匆走上前，拉着顾樱上下打量。
发现顾樱并没有长胖之后，张冬玲有些失望地坐回到原位,过了会儿又为自己打气：“不要紧,只要有所改善，说明之前一直补身子还是有效果的,等你气色变好，慢慢身体也会养好！”
张冬玲暗暗下决定,之后要加大力度给顾樱补身子，她一定要把顾樱养得白白胖胖！
其实张冬玲心里也藏了点私心。
顾樱现在的小身板根本不适合生养小孩，生育孩子也得母亲身强体壮才行，要是母亲身体太虚的话，不仅小孩得不到什么营养,母亲强行生育对身体也不好。
张冬玲在心里打定主意，默默计划着接下来的菜谱。
后面几天,张冬玲按着自己的菜谱做菜,发现顾樱竟然增加了食欲。以往顾樱总是不添饭，只吃一碗，再多就吃不下去。她每次只能催顾樱多喝汤。
现在顾樱竟然开始添饭，好兆头，这是好兆头！
张冬玲丝毫没有注意到每次顾樱添饭都是在归希文眼光注视下,她以为是自己厨艺有所提升，顾樱越来越喜欢吃她做的饭。
所以，当厂里要举办厨艺比赛活动时，自信心爆棚的张冬玲毫不犹豫报名参加。
吃晚饭的时候,张冬玲冷不防叮嘱归希文：“这周末早上你早点带小樱来大院里,来喝豆腐脑。”
归希文：？
归希文一脸疑惑,“你要自己动手做豆腐脑？”
自己动手做豆腐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些麻烦，在家里做太耽误时间，虽然他和顾樱都喜欢喝豆腐脑，但去外面买两碗比在家里自己动手做合算多了。
归希文刚要拒绝，张冬玲出声解释：“这周末不是咱们厂里要搞厨艺比赛的活动吗，食堂里头天晚上泡大豆，第二天一早做豆腐，咱们可以过去喝豆腐脑。”
厂里的厨艺比赛，归希文也有所耳闻。
机械厂每年都会组织两次文娱活动，春夏一次，秋冬一次。今年的活动定得比往年晚一些，归希文偶尔在家里听归向荣提过。
今年厂里的活动是大家投票决定的，就在大院里以家庭为单位做四菜一汤进行厨艺比赛，食材由食堂里统一订购，到时候分发给大院里的每一户。
参赛的家庭和不参赛的家庭都可以领一套食材回去。不参赛的家庭领了食材拿回去炖着吃了，参赛的家庭得做好每一样菜，端给裁判评价，获得前三名的人据说还会有奖励。
归希文这才明白过来，应了一声：“行。”
“你过来还得帮我去食堂里领菜，小樱得帮我打打下手，周末的时候就看我的了！”张冬玲哼着小曲乐呵呵地去厨房端汤。
归希文听得一头雾水，望向归向荣，企图得到解释。
归向荣却直白道：“你问你妈去。”
等到张冬玲从厨房里出来，归希文开口问道：“妈，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看你的？”
“当然是看我手艺啊，我准备参加比赛，听说赢得前三名会获得奖励品哟。第一名是三件套，炒菜的铁锅，煲汤的高压锅，竹编蒸笼。第二名就只有铁锅和高压锅，第三名就剩铁锅了。”
张冬玲信誓旦旦的拍拍胸膛：“以你老妈的厨艺，怎么说也得捧个第一名回来啊！”
归希文：“……”
归希文忍不住泼冷水：“妈，食堂里这么多厨师，个个手艺精通，你哪能比得过他们那些老师傅。”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工厂食堂里的大厨们都禁止参赛，他们是评委，得评出我们参赛者手艺的优劣来，他们要是参赛，谁来评我们？所以说嘛，剔除那些大厨，大院里有谁还是我的对手？”张冬玲很有气势地说。
归希文：“……”
有很多好吗！
归希文不明白张冬玲哪里涨出来的自信，他不想张冬玲受打击，劝她：“你还是别参加吧，那些铁锅、高压锅什么的家里都有，你也不是买不起，不需要为了那些参赛。”
大院里但凡会做饭的人，手艺恐怕都比张冬玲要强。
归希文朝着归向荣使眼色：“爸，你不劝劝妈？”
没等归向荣回答，张冬玲一个严厉的眼神瞟过来，瞪向归希文，“劝什么劝，厂里的活动当然得积极参加，再说了，我去参加比赛，你不旦不给我加油，还倒泼冷水，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归向荣适时地递给归希文一个眼神。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相劝了吧？
归希文沉重地点点头。
明白了。
两人悄无声息的交流惹得张冬玲极为不爽，“怎么了，我厨艺这么差吗？小樱最近饭量都增加了呢，小樱你来说说，我最近的厨艺是不是有进步？”
一直没吭声的顾樱此时被张冬玲突然点名，只得笑着道：“是，咱妈的厨艺的确有进步。”
归向荣：！
归希文：！
“看看，看看，小樱亲口认证了的，小樱啊，那你支持我参加厨艺比赛不？”张冬玲目光殷切地望向顾樱，像个急切得到老师认同的小学生。
顾樱依旧笑着点头：“我支持，只要妈你开心，我都支持你。不过妈，我希望你不要太看重结果，咱们重在参与，开心快乐就好。如果你太在意结果，惹得心里不高兴，那就违背参赛的初衷了，我只希望妈你什么时候都是开开心心的。”
顾樱一番话说到张冬玲心坎上，张冬玲激动得站起来，“听听，你们听听，瞧瞧咱们小樱多体贴人！哪像你们两个糙老爷们。”
归希文无言，他其实也只是不想张冬玲受打击，本意和顾樱差不多，怎么顾樱话一出来，这么熨帖人心？
看来以后得多和顾樱学习学习怎么说话。
两天后，临近周末，食堂里为厨艺比赛活动采购的四菜一汤原料已经悉数到场。
四菜定的是萝卜，韭菜炒鸡蛋，茄子和南瓜。一汤是指葱花豆腐汤。
这样简朴的食材，一是为了响应国家不要铺张浪费的号召，二是若要准备荤菜，恐怕厂里预算不够。
当当是负责这几样蔬菜，申请流程都走了好久，以至于拖了活动的时间，惹得今年厂里的活动比以往都要晚。
工厂食堂里派出几个员工去外面接货，成批成批的蔬菜堆进后厨储货仓，大院里不少人瞧见了，纷纷探出脑袋。
有些好奇心重的人，过去直接和员工们搭话。
吴婶就是好奇心特别重的人，她拉着好不容易碰到的孙兰和张冬玲，一起看着员工把成捆成捆的蔬菜往工厂食堂里运。
“哎，孙兰妹子啊，你明天准不准备参赛啊，我和冬玲都参加，你是不是没参加？我咋没在公布的名单上看到你？”吴婶突然问孙兰。
孙兰笑着指了指食堂方向，“吴婶你忘了，我家有位做裁判的，我想参加都没机会呢。”
“哦哦哦，瞧我这记性，不过蛮可惜的，你厨艺不错。”吴婶有些惋惜。
孙兰倒是不太介意，“可能就是怕大厨家里人的厨艺都不错，才特意规定不让大厨家里人参赛吧，要不然对其他家庭也不公平。”
吴婶感叹：“孙兰妹子，你觉悟挺高！”
说完，吴婶看向张冬玲，“冬玲妹子，咱们明天要做对手了，你想把哪件奖品拿回去？”
张冬玲在外面比在家里谦虚一点，“我得个第三名就不错了。”
她在外面还是不太好意思嚷嚷自己要得第一名。
吴婶笑起来，“不过啊，要真说起来，明天你对手不是咱们。”
张冬玲一愣，“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吴婶诧异。
“知道什么？”张冬玲更加纳闷。
吴婶四处张望两眼，小声道：“明雪她妈杨永梅也要参加厨艺比赛啊。”
“啊？”张冬玲纳闷：“她不是一个平时饭都不怎么做的人么，她主动参加做什么？不是我说，她手艺肯定不如我手艺。”
吴婶又往四周看了两眼，声音一压再压：“冬玲妹子，我听人说杨永梅本来是不参加的，听到你要参加的消息，她立即报了名。据说杨永梅对上次希文打了张阔这事颇有微词，一直在家抱怨。明德庸都没杨永梅反应大。”
张冬玲瘪嘴：“杨永梅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大概在背后说人闲话都不太心安，吴婶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两眼，确保不会被其他人听了去，才放低声音道：“大家琢磨着老厂长不是快要退了吗？人家明德庸的资历和你家老头子的资历差不了多少，你家老头子要被提上去，明德庸以后就只能一直做副，你说杨永梅心里能好受吗？”
“所以啊，前阵子希文和张阔打架，这一架正打在杨永梅心坎上，不管他俩是为了什么打架，杨永梅肯定都会觉得是你们家仗势欺负他们家。”
“你说你们两家要是结成姻亲，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没结成姻亲，那最后分道扬镳，越走越远是迟早的事情。”
吴婶小声把淘来的八卦偷偷灌输给张冬玲之后，又打马虎眼：“冬玲妹子，别说我挑拨是非，这事我也是从别处听来的，不知道真假，你听听就算了，别当真哈。”
张冬玲冷哼：“杨永梅这么做算什么，想在厨艺比赛上掉我面子还是干嘛？有这个必要吗？。”
“嗐，冬玲妹子，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杨永梅心里一直对你们归家有气，这次要是能杀杀你的面子，她心里也舒坦啊。”
张冬玲越听脸色越沉重。
杨永梅对她心里有气？她没对杨永梅心里有气就已经非常客气了。
当初要不是杨永梅几次三番上门给她做思想工作，她会同意归希文与明雪的订亲？
她原本也不想过多的掺和归希文个人的婚事，归希文大学里那么多女同学，她并不担心归希文会找不到条件好的媳妇。
但是杨永梅一直来给她做工作，说什么明雪各方面都好，而且归希文在外面认识的女孩子也不知道真实是个什么样子，明雪是从小一起在大院长大的，知根知底。
就为这个原因，她动摇了。
的确，明雪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什么性格，家里什么情况大家都一清二楚。若是归希文以后找了个外面的姑娘，没了解清楚就结了婚，恐怕会后患无穷。
她是听多了杨永梅的劝告，也着实感受到了明雪一家的诚意，才逼着归希文订下婚约。
谁知道后来明雪又来了这么一出，悔婚就算了，还立即嫁给同在大院的张阔，搞得当初归希文在大院抬不起头。
张冬玲觉得她没有记恨杨永梅就算了，杨永梅却来嫉恨她，真是搞笑。
老厂长调动，要立新厂长的事情是上面决定的，归向荣又没欠着明德庸，杨永梅为什么把这股气也要撒到她头上？
真是莫名其妙。
张冬玲连看热闹的心思也没了，她越过装满蔬菜的员工三轮车，气呼呼地往家里走。
顾樱过来吃饭的时候，明显地察觉到张冬玲情绪不太对劲。
明天就是周末，顾樱吃完饭，临走之前特意与张冬玲确定：“妈，我明天和希文早点过来哈。”
“嗯。”张冬玲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顾樱眉头一皱，放下挽住归希文胳膊的手，叮嘱他：“你先等等，我和妈聊几句。”
顾樱将张冬玲拉进房间，开门见山：“妈，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明明前两天因为周末厨艺大赛的事情开心得不得了，比赛临近，张冬玲却兴致降下来，这怎么想都不对劲。
张冬玲也不是个喜欢心里藏事的人，顾樱这样贴心地过来关心询问，她没瞒着，把之前从吴婶那里听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顾樱听完，沉默片刻，只问：“妈，你在担心什么？”
张冬玲一愣，“是哦，我担心什么，就她那个厨艺，也比不上我啊。”
语气是骄傲的语气，神色却依旧凄凄。
“所以妈，你是在担心输吗？”顾樱觑着张冬玲的脸色，小心问道。
张冬玲被戳到心口上，无奈叹息一声。
虽然她心里很有信心，可这并不妨碍她担心会输。明天输给别人也就算了，要是输给杨永梅，她心里指定要难受好久。
输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输给杨永梅！
归根结底，张冬玲也是个好面子的人，大家都说归希文随了她的性子，其实一点没错。
顾樱轻轻拍了拍张冬玲的后背，安慰她：“没事，妈，你还有我。”
张冬玲扬起一张哭笑不得的脸，心里高兴，又有些难过：“你厨艺还不如我呢。”

第55章 刀工
◎其实我会亿点点手艺◎
周末一大早,大院里不同往日，忙碌一周的人们并没有贪睡，一个个端着碗迫不及待去食堂里舀豆腐脑,生怕去慢一步被别人抢光。
归家,客厅里放着一只搪瓷盆，搪瓷盆里堆满晒得奄奄的榨菜头,张冬玲戴上手套，一边给榨菜上盐,一边望着窗外纷纷赶去工厂食堂的身影。
偶尔目光瞟向门边，心里一阵着急。
明明叮嘱过，怎么归希文和顾樱还不过来啊。
再晚一点，食堂的铁桶里恐怕只剩下豆腐渣渣了。
张冬玲倒是想自己先捧个碗过去，来回两趟就可以把一家子的份量都打回来,可食堂里都是有登记的。若不是一户人家只能过去打一次，她老早就端着碗去食堂,根本不用等归希文过来。
正念叨着,归希文和顾樱在张冬玲的左右期盼中推开大门。
张冬玲立即脱下手套，捧起旁边的几只大碗，上前递给归希文，问道：“不是说好早点过来的吗？怎么弄这么晚？”
顾樱脸色有点红，没吭声。
归希文笑着接话,“那是因为……”
话没出口，归希文接到顾樱投过来的狠狠警告的眼神，他摊摊手，“顾樱不让我讲实话。”
张冬玲：？
张冬玲愣了愣,看向顾樱,“小樱,怎么回事？”
顾樱脸色更囧，还能是怎么回事，还不是因为某个人早上起来身体格外不老实。
顾樱瞪了归希文一眼，“那你讲实话好了。”
只要归希文不尴尬，他尽管讲好了。
归希文瞧见顾樱又红了脸，笑呵呵地接过张冬玲手上，岔开话题：”不是要去打豆腐脑吗？“哦哦哦，对，快快快，咱俩一起去食堂里打豆腐脑。”被打岔后的张冬玲急哄哄地要往食堂里去。
顾樱见状，也要上前帮忙。张冬玲拦住她：“小樱你不用去，你就在家里歇着。”
话音一落，不给顾樱回复的机会，张冬玲已经推着归希文小跑向食堂。
顾樱收回目光，转身进屋，看见客厅里的榨菜，戴上手套开始继续张冬玲未完成的工作。
归希武顶着鸡窝头迷迷糊糊从房间里出来，瞧见客厅里的身影，脱口而出：“妈，你不是要去食堂打豆腐脑吗？”
顾樱手一顿，停下来盯着归希武。
归希武丝毫没察觉任何不妥，打了个哈欠，继续道：“今天什么时候吃饭？我上午要去少年宫练小提琴。”
归希武的小提琴课程已经定下来，当初张冬玲亲自带着他去报名，把各个流程问了个透之后才肯签下自己的名字。
虽然当初反对最厉害的人是张冬玲，但现在最上心的人也是张冬玲，归希武心里还是挺感激自家老妈，他又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腌咸菜吗？”
“嗯。”顾樱盯着还没清醒的归希武，轻轻应答一声。
归希武先入为主地将客厅里的人认成自家母亲张冬玲，即便听到顾樱的声音，脑海里也自动转换成张冬玲的声音。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拖着懒洋洋的步伐走到顾樱身边，睡眼惺忪地盯着搪瓷盆里的榨菜头，神情兴奋，“我前几天随口说了一下，今天你就做这个啦？”
果然，张冬玲对他是最上心的！
大早上起床，情绪比较容易流露，归希武小孩子心性，一把抱住顾樱的腰，脑袋埋在她腹部，嘴里喃喃：“妈，果然你对我最好！”
顾樱始料未及，盯着一直没回过神的归希武，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张冬玲和归希文两人各自端着两碗豆腐脑，生怕豆腐脑被风吹凉，急匆匆地进门来。
看到屋子里的场景，两人皆是一怔，愣在原地。
没看错吧，归希武抱着顾樱在……撒娇？
归希武竟然会抱着顾樱撒娇，今天太阳莫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迷迷糊糊的归希武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听到大门打开，怕有人瞧见他抱着妈妈撒娇，立即松了手。
好歹他在班级里还是有跟班的，要是传出去他抱着妈妈撒娇，那他还要不要面子？
归希武松开手，镇定地望向门口，他料到是大哥大嫂过来，一抬头，只看到大哥归希文的身影，大哥旁边站着的人却不是大嫂。
再定眼一瞧，那是他老妈！
嗯？她老妈怎么站在大门口？
那刚才他抱的人是谁？
归希武莫名冒了一身冷汗，瞬间吓清醒，睡意全无。
他颤抖着抬起脑袋，对上顾樱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全身僵住。
额滴个姥姥！
他刚才是抱着顾樱在撒娇？他从出房间就认错了人吗？
想到刚才自己傻乎乎的一举一动，归希武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面无表情地转身，一言不发往房间里走，砰地一声合上房间门。
几秒之后，又被张冬玲从房间里薅出来。
“哟哟哟，抱大嫂被我们瞧见，害羞啦？”张冬玲对两个儿子的糗事从来不吝啬条调侃，明知道归希武会难为情，她偏要逗他。
“不是的！”归希武抗议地大声反驳，“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张冬玲把豆腐脑放在桌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归希武，“你倒是说呀，我听你怎么找借口圆过去。”
归希武：“……”
把大嫂当成自己妈比较尴尬，还是被人发现拥抱大嫂比较尴尬？
心里权衡半天，归希武觉得还是前者比较尴尬，算了，没法解释了。
他坐在桌边，闷着脑袋开始喝豆腐脑。
归希文看了看归希武别扭的神情，又看了看顾樱心情颇好的样子，他端起一碗豆腐脑走向顾樱，小声问道：“你和希武怎么回事？”
顾樱没接话，准备把手上的手套摘下来，归希文以眼神制止，“不用，我直接喂你。”
不等顾樱回应，归希文已经舀起一勺清香脆滑的豆腐脑递到顾樱嘴边。
张冬玲看到归希武乖乖坐在桌边吃豆腐脑，正准备招呼顾樱也过来，一转身，却发现归希文已经贴心地喂了过去。
归希文动作轻柔，等顾樱咽下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舀下一勺。
张冬玲站在一旁看得呆了。
之前谁说她儿子脾气不好来着，真该让他们看看现在这副场景。
张冬玲还从来没见过归希文这么温柔的样子，那眼神、那动作……啧啧。
归希文这样举止温柔的模样连张冬玲这个做母亲的都没见过，更别说归希武这个做弟弟的了，在归希武的印象里，他大哥发火的次数绝对比发好心的次数要多。
陡然瞧见归希文这样温柔的模样，归希武愣愣地看着，连清香可口的豆腐脑放在面前也忘了吃。
张冬玲和归希武两母子，都睁大眼睛瞪着前方，几乎以同款表情欣赏客厅里温暖有爱的一幕。
看着看着，张冬玲突然意识到归希武的存在，她走上前，咳了咳：“希文呐，你弟弟还在这里呢。”
大白天的这么恩爱，给小孩子看不合适。
归希文神色自然：“那正好让他看看以后怎么对待另一半。”
张冬玲：“……”
张冬玲沉默了。
过了半晌，她把归向荣从房间里拖出来，让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归希文怎么给顾樱喂豆腐脑。
一头雾水的归向荣：？
张冬玲义正词严：“好好看看希文是怎么对待另一半的。”
沦为食物链底端的副厂长归向荣不得不起身表示：“那我等下帮你去食堂里拿菜，你看可以吗？”
张冬玲这才满意了，“算你有眼力劲！”
全家吃过早餐，作为副厂长的归向荣亲自去厂里食堂拿食材，归希文帮着去大院里布置比赛场地，顾樱戴上手套替张冬玲打下手。
两人将一盆榨菜头抹完盐之后，归希武径直走到张冬玲面前，“妈，我要去少年宫了。”
张冬玲讶异：“你的小提琴课没这么早吧？我看了时间的，你可以看完我厨艺比赛再过去。”
归希文不会告诉张冬玲，他就是不想看她厨艺比赛才特意早点去少年宫。
他对张冬玲的手艺再清楚不过，这要是能赢才有鬼呢。
输了之后张冬玲肯定又得在家里发一顿脾气，为了不被波及，归希武觉得还是出去躲躲比较安全。
不等张冬玲下一句话脱口，归希武打完招呼，头也不回地溜出门。
归向荣从厂里食堂将几样食材领回来时，大院里的场地快要布置完成。
顾樱透过窗户朝外面望去，空旷的大院里，八张八仙桌作两排并拢，桌边并不配凳，只八张桌子光秃秃地立在那里。
简陋得有些太寒碜。
顾樱好奇：“这就搭完了吗？”
“对呀，咱们做好菜后统一端到那个地方，让各位大厨评一评，只需要这么一点位置，其实也蛮简单的。”张冬玲走过来解释。
顾樱盯着大院里那一排方桌，问道：“如果咱们都端上去，万一碗被弄混了怎么办？碗底下会贴东西以示区分吗？”
“应该不会吧，谁家的碗自己都记得。”张冬玲迟疑着说。
这年头，家里的一针一线都宝贵，哪怕都是从同一个店里买的同一款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后，拿出去也能一眼认出来。
顾樱听着，还是不放心的从橱柜里选出几只花色独特的碗，放进水槽清洗干净。
正洗着碗，厨房的小窗前走过去一个戴着头巾的眼熟面孔，顾樱心里一愣，探出脑袋去看。
那是一个妇人，长着一张长长的马脸，嘴巴大，脖子长，看上去相当奇怪。
顾樱见过她，也只见过一面。
那不是大院里的人，那是明雪的表姑姑。
明雪这位表姑姑当时来大院里找明雪的住址，向孙兰问路，最后却还嫌弃孙兰是外地人。顾樱后来主动指了错误的方向给她。
顾樱记性好，就在那次见过面，她再也没忘记。
看来这明雪位表姑姑个性不改，依旧两手空空过来。
顾樱收回目光，没有将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还有半个钟头，厨艺比赛活动就要正式开始。
明雪不满地回到娘家，质问自己的母亲：“妈，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来啊，厨艺比赛多无聊，在家里歇歇不好吗？”
得知杨永梅要参加工厂里举行的厨艺比赛，明雪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杨永梅平时在家里并不怎么做饭，全家人通常都是食堂解决一日三餐。杨永梅完全没有必要去参加这个比赛啊。
简直莫名其妙。
“你还来质问我？”杨永梅最近心情异常不好，她朝着明雪冷哼：“你知道归希文他爸要提厂长的事情吗？这事已经定了，你爸以后就只能是副厂长，等到归向荣下来，你爸也差不多到了退休的年龄，你说我能甘心吗？”
明雪嘟嘴：“这不都是早就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吗？”
“意料之中？”杨永梅冷笑，“你爸哪一点做得不如归向荣？就因为归向荣仅仅多了一年的资历，什么事情他都压你爸一头！”
“妈，这都成定局的事情了，你还纠结这个做什么。”明雪搞不明白杨永梅生气的点。
当初老厂长要调走的消息传出来，大家心里就都有数，下一任厂长大概率是归希文他爸。只是没有正式文件下来而已。
论资历、论能力、论业绩，归向荣也没地方可挑刺，明雪虽然知道自家老爸也不差，但大家都默认了是归向荣接班，怎么到了杨永梅口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呢？
“成定局？你怪我纠结？”杨永梅想象不到明雪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口不择言：“还不都是你任性！你当初要是和归希文结婚，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脱口而出的往往都是来不及用理智加工的真心话，明雪听到这一句，心凉了半截，“我知道了，妈，你就一直在怪我嫁给张阔对不对？”
眼看实话已经说出口，杨永梅也不再遮拦，“对，你当初就不该嫁给张阔！”
明雪之前要是嫁给归希文，现在听到归向荣明确要升厂长的消息，她为亲家高兴还来不及。
和归家结亲明明是一举两得的好事，都怪明雪不懂事，非要跟什么张阔混在一起。
是，张阔这个人还算孝顺，也挺努力，可他没背景啊。
他上升成为车间主任都是明德庸暗地里帮了忙，明德庸这辈子的上限也就是个副厂长，那张阔以后还能有突破吗？
杨永梅心里后悔死了。
特别是看到归希文在单位里分了好房，她心里的后悔达到巅峰。她有预感，以后可能还有更令她后悔的事情。
上次归希文打了张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打起来，但张阔明显受了重伤，怎么说都是归希文的不是，最后张阔和明德庸不还是屁都没放一个。
为什么？
因为归向荣马上要成为厂长了呀。
他们做下级的，哪敢主动去计较这些事情？
看看，看看，现在归向荣还没正式上任，就已经能用官威压人，以后归向荣正式接手工厂，明家所有人还敢在他面前放一声屁吗？
杨永梅每次看到明雪这副事不关己平静的模样，心里就来火，明雪恐怕还不知道，以后张阔和归希文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归希文起点比张阔高多了，更何况归希文还有学历这项优势，等到归希文之后做出成绩，过上更好的日子，恐怕明雪后悔都来不及！
杨永梅每次想到这些，心里简直在滴血。
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同意明雪嫁给张阔。
明雪本来闲着无聊，想来看看母亲，她也知道最近杨永梅心情不好，没想到杨永梅今天竟然把怒火发到她身上。
明雪懒得解释，也懒得和这样的杨永梅争吵，扭身快步走了出去。
与明家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同，大院里热热闹闹，时间一到，人群陆陆续续开始聚拢，被簇拥着的老厂长上前发言。
老厂长的发言很干练，全程旨在解释此次活动的意义。
全国宣扬勤俭节约，不要铺张浪费，连国宴标准都是四菜一汤，工厂里也应该响应号召。
老厂长发言完毕，底下一片热烈的掌声。
人群散开，开始轰轰烈烈地进行正式比赛。
比赛规则很简单，以家庭为单位做菜，总共五道菜，每一轮做一道菜。每道菜端到大院里的八仙桌上之后，会由各位大厨选出第一名、第二名和第三名。
最后统计名次，谁获得第一名最多，那便是最终的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以此类推，若是有并列的情况，大厨们根据之前的表现再判出胜负，直到名次出来。
听懂规则之后，张冬玲掰着手指头回家，边走边唠叨：“第一轮炒萝卜，第二轮炒南瓜，第三轮炒……第三轮炒什么来着？”
旁边的顾樱接话：“韭菜炒蛋。”
“哦！是是是，是这个！”张冬玲拉着顾樱，飞快往家里走，“咱们就半个钟头的时间，得抓紧一点。”
一回到家，张冬玲摆开姿态，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吓了大家一跳。
归向荣和归希文并没有对张冬玲产生任何期待，张冬玲自己玩得开心就行。可看着张冬玲如此重视，两人大男人都想进厨房帮帮忙。
张冬玲把他们全都轰了出去，“你们又从来没下过厨，粗手粗脚的，别进来帮倒忙。”
她回头叮嘱顾樱：“小樱啊，你帮我把萝卜洗一下，我去洗锅。”
顾樱没动，只拉住张冬玲的手，真诚地表示：“妈，你昨天不是说不想输吗？要不我来吧。”
张冬玲的确不想输，可她是个乐观的性子，昨天还为这事伤神，今天已经充满信心。
凭她的手艺，怎么也不可能输给杨永梅，昨天她纯属是操心太多，忧虑太多。
已经恢复好心态的张冬玲听到顾樱这句话，心里很是感动。
顾樱一定是害怕她输了之后自责，所以想揽活过去，替她分担责任。
张冬玲动容地拍了拍顾樱的肩膀，“你有这份心就够了，炒菜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这是个好机会，现在不坦诚，恐怕以后更困难，顾樱真诚地望着张冬玲，“妈，我应该跟你坦诚，其实我会一点点手艺。”
“哦？是吗？”张冬玲却不太相信，这时候顾樱说什么话，都会在她心里自动打半折，她坚定地认为顾樱是想替她分担责任。
“是的，妈，我哥是厨师，我当初也学了一点。”顾樱坚定道。
张冬玲心里没有真正地相信，只拍拍顾樱的肩膀，满是敷衍：“这样啊，好吧好吧我相信了，那你先帮忙把萝卜洗了吧。”
张冬玲安排好顾樱，自己蹲在水槽边洗锅，听到砧板上传来锵锵声，她心里一惊，转头看到顾樱拿着刀切萝卜。
张冬玲急哄哄地跑过去，生怕顾樱把萝卜切好，“哎呀呀，你怎么自己切了？这得等我……”
话没说完，张冬玲看到砧板上一条条粗细均匀的萝卜丝，乖乖闭了嘴。
这么短的时间内切得这样均匀，这刀工……
比得上工厂食堂里的老师傅了吧？
张冬玲愣在原地，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56章 对峙
◎你俩直接比试行不行◎
张冬玲抬起眸子,神色复杂地看向顾樱。
她愣愣地拿起一旁的菜刀，菜刀上面沾着新鲜的萝卜汁液，这些汁液表明萝卜的确是顾樱切好的。
犹是如此,张冬玲依旧满脸不可置信。
她盯着菜刀左看右看,终于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归希文从外面探出脑袋,疑问：“我刚才听见一阵锵锵锵的切菜声，谁在厨房里切菜？”
瞧见张冬玲手上拿着菜刀,归希文纳闷：“妈，你在切菜？”
想想也是，顾樱又不会做饭，哪能切菜切得这样匀速有力。
归希文颇感兴趣地走上前，俯下身一看,吃了一惊。
他拎起一根萝卜丝放在眼前盯着，一脸不可置信：“妈,你现在的厨艺都到这个地步了吗？这比得上厂里的大厨了吧？”
归希文拉起张冬玲的手,表情夸张，却又十分真诚：“妈，你老实告诉我，你该不会是隐藏身份的大厨师吧？”
“这是……”张冬玲正准备吐露真实情况，瞥见顾樱投来的眼神,她话锋一转：“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还隐藏身份，你老妈我厨艺一向都很好，你没关注我罢了,赶紧出去出去,我还要比赛呢,别耽误我。”
张冬玲将归希文推搡出去，顺势把厨房的门合上。
她忙不迭拉起顾樱的双手，两眼泪汪汪，“你真的会厨艺？你怎么不早说啊，来来来，都交给你做。”
原本一直要帮忙的顾樱这时候却开始推迟，“妈，我想了想，还是你来做吧，这本来就是你想参加的比赛，我直接全部接手不太好，不过我可以从旁边辅助你，帮你切切菜，摆摆盘，你说好不好？”
张冬玲心里想赢，但她也想自己参加，顾樱这番话简直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她瞧着顾樱真是越来越喜欢，连声答应：“好好好，咱们一起做。”
“哎？等等，你刚才说摆盘？还要摆盘？”张冬玲疑惑，“这不是比厨艺么？”
顾樱忍不住笑起来，“妈，你以为厨艺比赛只比味道吗？”
“难道不是？”张冬玲有些懵，“厨艺比赛不就比谁做的菜好吃吗？”
“当然不是啦，工厂食堂里的那些老师傅，那都是正经学过厨艺的，学厨艺的能只看味道？不仅看色香味，他们还会注意刀工、摆盘等等，这些都会提高印象分，到时候胜出的几率大一些。”
听到顾樱说了一大通，张冬玲仿佛已经把第一名揣在手里，顾樱的这些基本功加上她炒出来的味道，大院里谁比得过？
张冬玲仿佛喝了蜂蜜般笑得甜滋滋，锅里抹了油，二话不说开始她的厨艺表演。
炒萝卜丝是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菜，有条件的人家可能会加点肉肉沫进去，没那个生活水准的添点韭菜进去，也贼香。
不过比赛规定不能加其他辅菜，张冬玲老老实实地炒完，出锅时候，交给顾樱。
顾樱特意选了一只边沿带有金鱼图案的菜碟，一根根萝卜丝成半弧状井然有序地躺在碟子里，她布菜的手速极快，没花一分钟的功夫，一碟萝卜丝已经安排好。
张冬玲在旁边静静等着，她以为要花上半天的攻功夫，还生怕耽误了送去大院里评选的时间，谁知道顾樱转眼就摆好盘。
张冬玲看到成品的时候都傻眼了。
明明普普通通一盘萝卜丝，换做平时，随便盛到碗里，只是很普通的一道菜，摆盘之后的萝卜丝，看上去似乎能放进餐馆里卖钱。
难怪高级一点的餐馆里面的菜都要摆盘，果然摆盘之后看起来更贵。
张冬玲喜滋滋地捧着这碟炒萝卜丝出门，她信心非常足。
大院的八仙桌旁边已经聚满了人，张冬玲把炒萝卜丝放上去，一瞬间秒了很多品相不好的其他菜盘。
果然专业的就是专业的，看来顾樱说的没错，摆盘很有用。
张冬玲只大概瞟了一眼，桌上基本没有比她摆盘更好看的炒萝卜丝，她这个第一名没跑了。
正沾沾自喜时，杨永梅端着一盘炒萝卜丝，扒开人群走进来。
张冬玲起初并没有在意，她已经完全陷入自己即将拿到第一名的自豪中。等她定眼一看，发现杨永梅的炒萝卜丝居然也摆盘得很好看。
这不可能，杨永梅她怎么会摆盘？
张冬玲当即提出质疑：“你这摆盘一看就是专业人士摆的，不是你摆的吧？”
话毕，周围人纷纷朝着杨永梅望过去，杨永梅也不慌张，只略带嘲讽地回望张冬玲，“那你的摆盘呢，一看也是专业的，这难道是你自己摆的？”
一时间，大家伙又都纷纷看向张冬玲。
杨永梅说的没错，张冬玲的摆盘看上去也很美观，人群中逐渐响起议论声。
“对啊对啊，这两人半斤八两，谁也不能说谁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两人是不是偷偷请了别人帮忙？”
“不知道啊，不过家里人都可以帮忙的吧，咱们不是以家庭为单位举办的活动么？”
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张冬玲差点语塞，她不服气地看向杨永梅，“如果你的菜是自己摆的，那我的菜也是自己摆。”
杨永梅却并不接话，只催促着各位评委赶紧评判。
工厂食堂里几位大厨一一尝过摆在桌上的各式各样的炒萝卜丝后，一致认定杨永梅的味道最好，张冬玲的味道次之。
大厨们客观地点评了很多，聊了张冬玲这道菜的不足之处，也夸赞她刀工和摆盘。
张冬玲夸奖，心里并不高兴，因为每次夸完她之后，这些大厨们总要再夸一下杨永梅。
这不就是变相的承认她不如杨永梅么？
张冬玲沉着脸闷闷不乐，压根没有心思再听大厨们的点评。
大院里面闹哄哄的，顾樱没有跟着张冬玲一起出去，她留在厨房里清理张冬玲刚才用过的厨具。
等她清理完毕，准备出门看看时，张冬玲已经气呼呼地回来。
一进门，张冬玲就大声嚷嚷：“不可能！”
归向荣搭话：“什么不可能？”
张冬玲已然忘了接下来还要接着比赛，她耷拉着脸往沙发上一坐，语气充满愤怒：“杨永梅她居然得了第一名，这不科学！”
归希文一听，也疑惑：“你是说明雪她妈拿了这轮的第一？”
“对啊，杨永梅她饭都没过多几次，她厨艺能这么好？我不相信！”张冬玲绝对这里面肯定有鬼。
归希文也不大相信，他随口一问：“那你呢，你得了名次吗？”
“我只得了第二。”张冬玲神情恹恹，评委们夸她的时候都在夸赞刀工和摆盘，她差就差在味道上。
“哈？你得了第二？”归希文比听到杨永梅得了第一还惊讶。
他琢磨半天，喃喃：“那她拿第一好像也并不是那么令人疑惑。”
张冬玲顿时黑脸，“你说什么？”
不等怒火发出来，顾樱从厨房里探出脑袋问她：“妈，下一轮是炒南瓜吗？那我开始切了哈。”
才意识到还在进行比赛的张冬玲立即从沙发上跳起来，火速赶到厨房里。
“糟了，我锅都还没洗呢。”张冬玲唠叨完，一看，锅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
张冬玲内心一阵感动，看向顾樱的眼神格外温柔，“谢谢你小樱，我这次一定好好做，炒南瓜是我最拿手的菜，我就不信我在味道上能输给她！”
不得不说，张冬玲很有一股大无畏的自信。
她拿着顾樱切好的南瓜下锅，放调料，掌控火候，捞起，出锅，一气呵成。
张冬玲这次对自己的手艺相当自信，她昂头挺胸端着炒南瓜要朝大院里走，顾樱跟了过来，“妈，我也跟着你去看看。”
大院里的八仙桌旁边聚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纷纷把自己炒好的菜放在上面，等人群散开，大厨们才一一过去品尝。
顾樱没有凑近，人太多，她并不喜欢。
她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人群拥在大厨的身边，等着大厨们的点评。
偶然不经意间抬头，顾樱瞥见前方粗壮的杨树后面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今天是厂里办厨艺比赛活动的日子，大家都积极又热情地参加活动，要真是厂里的人，怎么会躲在树干后面偷偷摸摸地观察？
这不对劲。
顾樱左顾右盼，正想着要不要上前去看看，树干后面的人影露出脑袋，显现头顶的蓝色头巾。
顾樱立即想起来这人的身份，她眸子一沉，正要走过去，却听到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声。
看来大厨们的评定结果出来了。
好几位大厨经过评定之后，又将杨永梅做的炒南瓜评为第一名，张冬玲依旧是第三名。
两轮结果出来，杨永梅都是第一，张冬玲都是第三，这要是换成别人或许不会有人关注，可这两位都是副厂长太太，排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调侃几句。
“哟，冬玲啊，看来这事情只能顾一头，你看你家老头子工作上压过永梅她家的老头子，那永梅厨艺上就压你一截。”
“冬玲啊，你不是经常下厨么，怎么还输给不常常下厨的永梅啊？”
“冬玲啊，看来你厨艺方面的确比不过永梅啊，没事。人生也不是处处都能赢。”
……
这些略带调侃的话听得张冬玲一阵心烦。
张冬玲烦躁地挤出人群，拉着顾樱头也不回地要往家里走，却被吴婶一把拦住。
吴婶偏偏是个好八卦的性子，凑到张冬玲耳边小声道：“冬玲啊，你现在相信了吧，看来我之前听到的消息也没错，这个永梅还真的是要气你。”
“但你不能着了人家的道啊，你别这么挂脸，等下别人要说你脾气大了，传出去名声不好。”
张冬玲本来心情就烦躁，听到吴婶这几句话，愈发来气，“我脾气怎么样大家伙难道不清楚？我性子急，脾气上来很火爆，大家这么多年的邻居，还不了解我什么脾性？”
吴婶扯了扯她的衣袖，挤眉弄眼：“你快小声点，大家都在旁边呢，你说你这就不懂了吧，从前你家老头子是副厂长，现在马上要成为正厂长了，你这时候显脾气，不正是落人口实么？”
张冬玲愣了愣，没吭声。
行吧，生气不好，她得憋住不生气。
但关键这玩意她憋不住啊！
就在张冬玲心烦意乱时，顾樱伸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杨树干，“吴婶，你瞧那里是厂里的人吗，她是不是在找什么人啊？”
吴婶顺着顾樱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瞧见树干后面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她觉得那个面孔有些眼熟，又不太确定。
吴婶放开张冬玲的胳膊，朝着杨树后面走去。
不一会儿，吴婶将树干后面的人拖出来，气愤地拽到大家伙面前，“大家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明家大姑么。我说呢，我说永梅妹子怎么能做出一手好菜，原来家里藏了个大厨师！”
明家大姑以前在餐馆里工作过，手艺肯定比普通人都要好。
大家瞧见明家大姑出现，立即议论纷纷。
杨永梅走到明家大姑面前，皱起眉，小声抱怨：“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吗？”
明家大姑指了指旁边的大铁锅，高压锅以及蒸笼，嚅嗫：“你不是说赢了之后这三样奖品归我么，我想过来提前看看奖励品。”
杨永梅：“……”
果然是没见识的人，一点小利都扛不住。
眼看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杨永梅一脸镇定：“大姑今天刚好过来，我就让她指点两下，这也不行吗？活动说以家庭为单位，只要是家里的成员帮忙，都可以的吧？”
吴婶不满地反驳：“家庭里的人帮忙当然可以，但是大姑都已经是嫁了人的，况且你这大姑也并不是亲大姑，怎么还能算家庭里的人呢？”
杨永梅瞪着吴婶，“吴婶，你这话有失偏颇吧，家族里的亲戚我都是一视同仁，要人都像你这样将亲戚分得这么清楚，才真的让人寒心呐。”
吴婶一个不留神，竟然让杨永梅占了道德最高点。
这年头，出门在外都靠亲戚朋友，哪家亲戚多，说出去都是脸上增光的事，那意味着家族广，人丁旺，以后办事方便。
更有年轻的小姑娘，找对象时特意找亲戚多的家庭，单门单户的小伙子，并不容易被好人家的姑娘看上。
杨永梅这话说得吴婶半天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张冬玲在一旁见了，哪里肯忍气吞声：“永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扯半天扯正事好吗？你就是你让你大姑给你做菜是不是违规的？”
杨永梅哂笑：“你快别说我了，你能保证你的菜都是你自己动手做的？你厨艺什么样大家不清楚？你有这刀工？”
张冬玲一噎，半天没想好如何反驳。
眼看张冬玲也被怼得说不出话来，杨永梅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
瞥见对方暗暗得意的脸色，顾樱主动站出来承认：“菜是我切的，我是归家的媳妇，算得上是一家人吧？我帮我妈，似乎并不违反规定。”
顾樱的出声让大家伙都有些意外，杨永梅更是皱起眉头。
她明明打听过，顾樱不会下厨，现在是怎么回事？
杨永梅沉着脸，态度依旧坚决：“那我让大姑帮忙也并不违反规定。”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两家本来就有些渊源，现在这样一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大家都不明所以。
有好事的人打圆场，“要不这样吧，反正你们一个是第一，一个是第二，接下来大家也只能竞争第三，要不你们两家就直接比试，让明家大姑和顾樱比比厨艺，谁赢了谁就是第一行不行？”
杨永梅笑起来，“这个主意不错。”
顾樱也答应下来，“好。”

第57章 奖励
◎这是我们堂堂正正赢回来的◎
张冬玲回去的时候,归向荣和归希文已经从她脸上看到失败后的愠怒。
两人识趣地没有开口询问名次，张冬玲却直接将两人轰了出去，“你们在家里帮不上什么忙,还占地方,得得得，都出去吧,正好希武的小提琴课也快要结束，你们去少年宫接他！”
不等两人辩驳,张冬玲直接将两人推至门外。
隔壁家门的吴婶见状，有些担忧地上前问道：“冬玲啊，明家大姑可是个有经验的老手，你说小樱她有没有把握啊？”
“应该没什么问题。”嘴上这样说，张冬玲心里其实没底,她见过顾樱做饭，也不知道顾樱的厨艺到底如何。
吴婶听出张冬玲话里的不坚定,跑过来帮忙：“我也来给你们打下手吧,反正我看来是拿不到名次，要是小樱能得第一，咱心里也高兴。”
张冬玲没拒绝，领着吴婶进门。
两人直冲冲往厨房里去，只见顾樱已经开始洗韭菜。张冬玲和吴婶都要进厨房帮忙,顾樱却推辞道：“我一个人就行，你们真要帮忙，不如帮我把炉子升起来吧。”
大院里的厨房改进之后，很多家庭装了煤气灶,煤气灶方便好用,最重要的是没有煤烟,现在大多数家庭里的火炉子都已经放在角落吃灰。
张冬玲甚至记不起自家煤炉藏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她挠挠头发，有些为难：“哎哟，这让我想想，我把煤炉子收到哪儿来着？”
当初煤炉子是归向荣亲自收起来的，他应该还有印象。张冬玲走到客厅想问问归向荣，客厅里空无一人。
该死，她才把归向荣打发出去！
自己想不起收到哪里，现在连个问信的人也没有，张冬玲捏着太阳穴，准备把家里家里翻个底朝天。
吴婶适时站出来，“这不巧了嘛，我家的炉子还烧着呢，不过炭快没了，得换煤。我回家去看看炉子熄没熄，没熄我就提过来。”
吴婶埋头往家里走，不一会儿提着煤炉过来，大喘一声：“幸好没熄，不过我换了煤，火有点小，小樱啊，恐怕不够你炒菜。”
“没事，小火正合适。”顾樱拿出三只茄子，递给吴婶和张冬玲，“厨房里不用帮忙，麻烦你们把茄子放在炉子上烤，烤软就行，我下一轮备用。”
张冬玲接过茄子，一阵纳闷：“烤茄子怎么吃？”
她朝吴婶使了个眼神，小声问：“你吃过烤茄子吗？”
吴婶直摇头，简直比张冬玲更困惑：“你别问我了，我今天第一次听到这么个吃法。”
两人疑惑归疑惑，还是乖乖照着顾樱的叮嘱，捏着三个茄子，放在炉子上就着小火烤起来。
顾樱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做韭菜炒蛋，张冬玲和吴婶原本有些担心顾樱的经验不足，想去厨房里参观，这会儿被顾樱布置了烤茄子的任务，两人不敢怠慢，全然忘了去厨房参观的事。
顾樱一个人在厨房游刃有余，她甚至还有空闲时间讲故事给外面两人听。
“妈，吴婶，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话说以前有个穷小伙娶了个聪明媳妇，但是婆婆看不惯这个聪明媳妇，结婚第二天就故意刁难聪明媳妇。”
“那时候家里都是穷得叮当响，摆上桌能有三道菜已经算是大餐，就这么个情况下，婆婆要求媳妇做十道菜，而且其中还必须有一道荤菜。”
“想想做十道素菜都不太可能，更别说还要做荤菜，婆婆这样就是故意刁难聪明媳妇，但是最后聪明媳妇只做了一道菜就成功解决了婆婆的刁难，妈，吴婶，你们猜这个聪明媳妇做了什么菜？”
张冬玲和吴婶听得聚精会神，竟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张冬玲首先提出疑问：“这个聪明媳妇最后只做了一道菜？”
“嗯，一道菜。”顾樱应答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旁边的吴婶不解，“不是要做十道菜吗？还必须有一道荤菜。这只做一道是怎么通过考验的？”
张冬玲和吴婶面面相觑，两人皱着脸，想破脑袋没想明白。
直到厨房里传来一阵浓浓的韭菜炒蛋的香味。
顾樱的韭菜炒蛋已经出锅，仿佛摊了一块大饼，陈列在圆形碟子中，翠绿的细韭菜上均匀裹着一层金黄，腾腾蒸气散开，一股浓浓韭香与蛋香入鼻，勾人食欲。
“妈，做好了，你端到大院里去吧。”顾樱递过碟子。
张冬玲连忙起身接过来，高兴地啧啧两声：“你这韭菜炒蛋做得真香！还有这韭菜，你是怎么保持这么翠绿的？还有这鸡蛋……”
吴婶打断她，“别说了别说了，快送过去吧，我跟你一起，走走走，再耽误一会儿就凉了。”
两人火急火燎地走出门。
张冬玲突然脚步一顿，回过头问顾樱：“刚才那个故事的答案是什么？聪明媳妇到底做了什么菜？”
顾樱笑着指了指她手上的碟子。
张冬玲一低头，看见手中的韭菜炒鸡蛋，一愣：“韭菜，就是九菜？鸡蛋是那道荤菜？”
“哈哈哈哈哈哈……”
明白过来的张冬玲大笑着把手中的菜送去大院，交由大厨们评判。
顾樱这道韭菜炒鸡蛋色香味俱全，获得大院里的评判家们一致的好评。根本不需要过度的言语，空盘已经说明一切。
张冬玲看着光秃秃的碟子，遗憾地撇撇嘴，她还想着等大厨们尝完了她也去尝尝呢，毕竟她也没吃过顾樱做的菜，没想到大厨们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看到明家大姑那盘子里还剩了大半的韭菜炒蛋，张冬玲心里贼爽，看到自己的空盘也不是那么遗憾了，反正以后有机会请顾樱再做就是，现在这样的时刻，压倒性获得胜利才是最爽快的！
顾樱的胜利几乎没有异议，大厨们全都对顾樱的厨艺赞不绝口，看热闹的人们还以为明家大姑和顾樱之间会有一番较量，没想到顾樱这样突出。
有人开始纳闷：“顾樱不是不会做饭吗？她什么时候有这等手艺了？”
“对啊，以前在大院住，我可从来没见过顾樱做饭，一直以为她是不会做。”
“别说以前，就算是现在，顾樱和希文搬到林业部家属楼那边，不一样照常回大院吃饭吗？我一直以为她厨艺很糟糕呢。”
“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印象，我记得听谁说过，顾樱厨艺很差，做饭特别难吃，忘记从哪儿听来的，但的确有这个说法。”
……
大家小心翼翼的议论声被张冬玲模模糊糊听了大半，她拉着吴婶回去的时候，忍不住吐槽：“大家伙是怎么知道顾樱厨艺不好的？”
这事不该只有归家的人知道吗？怎么大院里的人好像都知道顾樱厨艺不好？
奇了怪了。
张冬玲有些愤怒：“这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啊？我家里的事情怎么大家知道得这么清楚？”
吴婶没敢吭声，不出意外的话，这消息大概率是她透漏出去的。
当初归家姑姑归采红参加归向荣的生日宴，出来之后拉着吴婶吐槽了好久。说顾樱厨艺差，还说归家人都偏袒顾樱。
吴婶是个大嘴巴，藏不住话，她转身就把这事传了出去。可她本意不是坏的，她只是想重点讲讲归家人护着顾樱，没想到大伙都只关注顾樱厨艺不好，不会做饭这一点。
吴婶终究没敢接话，闷不吭声地跟着张冬玲往家里走。
张冬玲吐槽几句，也没放心上，反正今后大家都知道顾樱的厨艺了，这种话想必不会再说。她现在只想回去看看顾樱要怎么做烤茄子。
张冬玲一只脚踏进家门，兴高采烈地拉住顾樱，宣布结果：“小樱啊，你做的韭菜炒蛋，食堂里那些大厨老爱吃了，都光盘了，我还想尝尝来着，下次有机会你给我做做怎么样？”
顾樱笑着应下，指了指炉子上的茄子，“妈，茄子还差一点火候，麻烦你再帮忙烤一烤。”
“好好好，我来烤。”张冬玲现在对顾樱充满信心。
顾樱转身去厨房，将切得细碎的葱姜蒜以及小米椒混在一起，锅里油烧热之后，倒下材料，片刻之后捞上来，趁着热气加入其他酱油、醋等调料，拌匀。
随后将烤好的茄子对半切开，露出里面的糯软，用小刀轻轻划上几道，再浇以香辣的调料。
红椒黄姜白蒜青葱，五颜六色的调料洒在紫皮白肉的茄子上，一个一个半圆形茄子依次摆放在盘中，好似茄子上开了花。
看到成品的张冬玲惊呆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这这……现在说顾樱是隐藏身份的大厨，她绝对相信！
顾樱这道菜被张冬玲端到大院里那些大厨们面前时，大厨们也都很是惊讶。
这做法很新奇，起码在卖相上已经赢了一大半，只是这样做出来的茄子，味道全靠酱料，若是酱料味道不行，恐怕这茄子的味道也不会太好。
大厨们怀着疑惑尝了尝，尝过之后，所有人对味道全都没了疑惑。
徐庚大厨放下筷子，忍不住拉过顾承志，质问：“你老实承认，你这个妹妹是不是跟着你偷偷学过师？她这手法都是专业的，自己钻研可钻研不出来这个效果。”
顾承志有些难为情地挠挠脑袋，“实话跟你说吧，当初我和我小妹是一起过去学厨艺的，我小妹天赋比我好，带我们的老师傅最开始只想要我小妹，可我小妹身体不好，以后扛不住长时间的累活，注定干不了这个，那老师傅才收了我。”
“原来是这样？”徐庚大厨回想一下之前见过的顾樱，想到她不太健壮的身体，赞同地点点头，“你小妹身子太单薄，的确干不来这个。不过看来她天赋是真好，平时不怎么动手，一出手还能有这样的水准，很不错。”
顾承志笑呵呵地说：“这算什么，我小妹的刀工才是最好的，当初那个老师傅就是觉得我小妹刀工胜我太多，才一直想要我小妹。”
两人的讨论落到张冬玲耳中，张冬玲喜不胜收，兴冲冲地跑回去给顾樱报喜：“小樱，你做的这个茄子又让大家伙开了眼，我听到大院里的人都在夸你呢。”
顾樱正在厨房里洗锅，看来是正准备做“四菜一汤”中的最后一汤。
砧板上放着四四方方的一块豆腐，那是归向荣亲自去食堂里领回来的。张冬玲看着这块豆腐，有些遗憾，“小樱呐，下面做葱花豆腐汤，好像不需要用到刀工，我听你哥说你刀工不错，还想看看你……”
话没说完，张冬玲瞧见顾樱端过砧板上的豆腐，准备一整块倒入锅中。
张冬玲止住话头，立即上前阻止，“哎哎哎，小樱呐，这豆腐都还没切呢，你一整块放进去？不是要做豆腐汤吗？”
说完之后，张冬玲又开始反思，以顾樱的水准，应该不会放这种错误，她猜测：“小樱呐，你该不会又在捣鼓什么新鲜的做法吧？”
张冬玲语气中隐隐冒着一丝兴奋，她就等着顾樱出奇招呢，看到大院里那群人震惊的样子，张冬玲心情格外好，心里特自豪。
自家媳妇这么优秀，她这个做婆婆的脸上也有光。
顾樱却摇头：“没什么新鲜做法，就平平常常的葱花豆腐汤，不过，这豆腐我是切过的。”
“啊？这豆腐切过？我怎么没看出来？”
张冬玲正要凑近，顾樱已经将一整块豆腐放入汤中。
进入锅里，那一整块豆腐奇迹般地散成无数条细丝，细丝有如发丝，密密麻麻的白线条沉浮在汤中，看得张冬玲目瞪口呆。
要不是亲眼看见豆腐入锅，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锅汤是豆腐汤！
接下来顾樱做了什么操作，张冬玲全然不知道，她还陷在震惊中无法回神。直到顾樱在锅里洒了一把葱花，迅速将汤盛在大碗之中，张冬玲才终于回过神。
她端着一大碗汤赶到大院的时候，嘴角一直没下来过，她已经料到大家的反应，心里正偷着乐呢。
大家伙对于顾樱做的汤的确非常期待，前两轮的比拼把看热闹的人胃口吊到最高，大家都等着看顾樱会做出怎样的豆腐汤。
连评判的大厨们也都等着品尝顾樱做的汤。
大家瞧见张冬玲捧着大碗过来，顿时兴奋：“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被吊住胃口的人们等张冬玲放下大碗，纷纷伸出脑袋凑过去，空气安静一瞬，人群里传出几句质疑。
“不是葱花豆腐汤吗？我怎么没瞧见豆腐？”
“这是什么啊？换了材料来做汤吗？”
“这看着也不像豆腐啊，土豆丝吗？”
……
大厨们被挤在外围，听到质疑，他们拉开七嘴八舌的看热闹人群，走近一看，全都呆住。
徐庚忍不住拿筷子挑出一根豆腐丝，细细一条豆腐丝从汤里捞出来，孤零零挂在筷尖，仔细一看，真如头发丝那般粗细。
懂行的大厨们都惊呆了，豆腐能切成这样的程度，那刀工是真厉害。
还没尝汤的味道，大厨们已经认定这碗汤胜出。
这时候才知道汤里那细细一团如发丝的东西的确是豆腐之后，看热闹的人群直接炸了。
“什么？这里面是豆腐？豆腐能切成这么细？不可能吧？”
“莫要骗我们哦，谁给我个空碗，我要亲自尝一尝！”
“不用尝了，这的确是豆腐，我挑出来看了，软软的。”
“我滴妈呀，这刀工这么厉害吗？这得有点功力才行吧。”
……
围观群众再一次将大厨们挤了出去，徐庚大厨站在人群外，扯了扯顾承志的胳膊，神色颇为认真：“说真的，要不考虑一下把你妹妹招到咱们食堂来吧，咱们正好缺人。”
徐庚的提议被旁边几位大厨听到，大厨也都纷纷附和，争先恐后游说顾承志。
“对啊，咱们食堂里正缺人呢，你说你妹子手艺这么好，怎么不招进来呢？”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家妹子过来，咱们一定都好好关照！”
“我看这事行得通，她这手艺进咱们食堂，没人会说闲话。”
……
同僚们甚至已经开始给顾樱安排比较好的班次，顾承志一脸无奈，又有些好笑：“各位哥哥们，谢谢你们的好意了。我家小妹要是能从事这一行，早就没我什么事了，她身体不行，干不了啊。”
这边顾承志好说歹说才劝住同僚们的心思，那边张冬玲却被大伙围住，接受源源不断地夸赞。
“哎呀，没想到你家儿媳妇这么好啊，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吓一跳。”
“你家希文可有口福了，娶了顾樱，那就是娶了个大厨回家啊。”
“羡慕哟，这手艺一点不比食堂里的大厨们差，要不让顾樱去食堂里工作吧，我们也沾沾口福。”
……
张冬玲站在人群中，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大家的赞扬之声，简直乐不思蜀。
旁边已经有人帮忙把三件奖励送到张冬玲家里去。明家大姑看着大铁锅、高压锅和竹编蒸笼被人拿走，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输得心服口服，技不如人也没办法，只是之前杨永梅答应过她，要是她赢得第一名，这三件奖励品都是她的。不过现在她也算是第二名。
第二名也有奖励，虽然相比第一名少了一样蒸笼，但是有大铁锅和高压锅这两件也不差。
她家里的高压锅坏了，正准备买新的，嫌太贵一直没买，这会儿要是免费得到一个，那真是太好了。
在一片热闹的欢呼与讨论中，明家大姑提着大铁锅和高压锅，灰溜溜走向明家。
杨永梅坐在客厅里的木椅上，明家大姑提着奖励品过来，试图开口：“永梅啊，我帮你得了第二名，你之前说我帮你赢了的话奖励就归我，现在这个铁锅和高压锅……”
“滚！”杨永梅厉声打断，“快点滚！”
明家大姑脸色一沉。
滚就滚，杨永梅现在在气头上，她也不乐意触这个霉头呢！
明家大姑一手提着大铁锅，一手提着高压锅，转身便朝外走。
“等等，谁让你把东西拿走了？放下！这是你的东西吗？”杨永梅冷眼扫过来，眼里尽是寒气。
“我让你拿第一，你拿了第二，还好意思在我这里占便宜？”
明家大姑气得七窍生烟。
明家条件这么好，缺这两个锅吗？
再说了，要不是她帮忙，杨永梅能拿到这两件奖励？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天底下就没有比杨永梅更可恶的人了！
可她偏偏得罪不起这个可恶的人。
明家大姑紧咬着牙，不甘心地将手中的大铁锅和高压锅放下，愤愤走出去。
出去时，正好与气哄哄进门的明雪擦肩而过。
明雪看也不看明家大姑一眼，掠过她，径直走杨永梅面前，气势汹汹：“妈，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当时劝你别参加厨艺比赛，你偏不听我的话，现在输给顾樱她们一家你心里开心了？”
明雪本来还和杨永梅怄着气，不想搭理杨永梅，听到顾樱赢了比赛，她坐不住，回娘家当场与杨永梅对峙：“你想给张冬玲掉面子，结果你自己给自己掉了面子，这都不是事，关键你来这么一出，现在大院里都在夸顾樱呢。”
想到这事明雪心里就恼火，以前大家都觉得顾樱配不上归希文，现在知道顾樱会做饭，大家伙简直要把顾樱夸上天，还说归希文福气好。
呸！
会做饭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会做饭就能配得上条件比她好千百倍的归希文了？归希文又不是要娶个厨子回家，真是夸得莫名其妙。
明雪听到那些对顾樱的夸奖，气得肝颤。
回头一想，要是她妈没捣鼓这些事，说不定大家伙还不知道顾樱会做饭呢。
算来算去，明雪觉得这事和她妈脱不了关系。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明雪只得回娘家和杨永梅扯皮。
杨永梅被张冬玲压了一头，也正在气头上，她对着明雪哼笑一声：“你气什么气，你就只有本事来挤兑你老母，你怎么不像顾樱那样会做饭呢？”
啪，干柴遇上烈火。
两个都在气头上的人，说出的话夹枪带炮，瞬间点燃争吵的引火线。
明家大姑瞧见明雪过来，料想肯定又是一番风雨，不敢多逗留，识趣地溜走。
走了几步路，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阵阵怒吼以及摔东西的声音，她耸耸肩，心里一阵嘲讽。
活该！
这俩母女都瞧不起人，吵吧吵吧，吵得越厉害越好！
明家大姑埋着头，快步走向大院门口，突然一个小小身影拦住她。
顾樱朝她扬起一个笑脸，“明家大姑，你不是赢了第二名吗，怎么没有将你的奖励品拿走？”
明家大姑抬眸看了看面前的人，挑眉：“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明家大姑只觉得眼前人有几分熟悉，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顾樱弯起一双眼睛，笑着看她，“明家大姑不认识我很正常，您是地道的本地人，我是外地人。”
听到“外地人”三个字，明家大姑猛然怔住。
她记起来了，几个月之前，她来大院里找明雪一家，哪知明雪家里换了房子，她不知道新地址，就拉着大院里的人询问。
她记得当时有个外地人支支吾吾不肯告诉她，后来又有个女孩上前主动给她指引方向。
她当时还以为遇到好心人呢，谁想到那个女孩指的方向与明雪家里的方向正好相反，害得她走了不知道多少冤枉路！
她想起来了，当初那个给她指路的女孩，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是你！”
明家大姑气得要上前薅顾樱的头发。
正在这时，张冬玲从屋子里探出脑袋，叫唤顾樱：“小樱呐，你和谁在说话呢？”
“没呢，我马上回来。”顾樱朝着明家大姑淡淡一笑，转身回屋去。
明家大姑伸出来准备薅顾樱头发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尴尬地僵在空中。
她心里闪过一片疑虑，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她是认得张冬玲的，那是副厂长归向荣的妻子，也是当初明雪的准婆婆。这么说来，刚才那个女人就是张冬玲的儿媳妇顾樱？
也就是在厨艺比赛中打败她获得第一名的顾樱？
一个这样身材样貌的人，居然嫁给了归希文？
明雪啊明雪，你这个傻蛋，真真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顾樱进屋，张冬玲朝她身后虚空望了两眼：“我刚才没看错吧，你是不是在和明家大姑说话？”
“嗯，我只是好奇她赢了第二名，好像并没有拿到奖励。”顾樱神色自然地说。
张冬玲一听，乐了，“以杨永梅的脾气，现在肯定正在气头上，明家大姑肯定是受了气，能拿到奖励才怪了呢。”
想到杨永梅可能窝在家里生闷气，张冬玲心里乐得不行。
别怪她幸灾乐祸，谁让当初杨永梅不安好心，特意请明家大姑过来准备削她面子，这下好了吧，自己面子被削，杨永梅估计得躲在家里两天不出门。
幸好啊，家里有个顾樱，有个手艺超好的顾樱。
要不是顾樱，她还真有可能被杨永梅弄得下不来台，到时候估计坐在家里生闷气的人就要换成她了。
想到这些，张冬玲高兴地抱住顾樱，捏捏她的脸蛋，“这多亏了你！我得好好感谢感谢你！”
趁着张冬玲高兴，顾樱及时坦白：“妈，你不用感谢我，其实我心里有愧，只求你不怪我当初没及时跟你说明就行了。”
“哎哟，那算什么事啊，那点小事你还放在心上做什么，我没计较，我不在意的，你可是帮我出了大大一口气，我感谢还来及，怎么会怪你。”
张冬玲心情正开心，这点事情一揭而过。
况且顾樱态度这么诚恳，她也就没心思再追究当初顾樱隐瞒的初衷。
两人正收拾着桌上的奖励品，门外三父子推门而入。
归向荣左边站着归希文，右边站着归希武，三人从矮到高依次排列，按着顺序走进门。
他们三人在外面早就预估好了时间，约莫着大院里的厨艺比赛已经结束，三人才慢慢悠悠地赶回来。
已经料想到结果的三位男士为了安慰张冬玲，在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芝麻糕，以期消除张冬玲没拿到名次之后的怒火。
谁知道一进门，却瞧见客厅的桌上摆放着一口大铁锅，一个高压锅和一套蒸笼。
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归希武最先反应过来：“妈，你就算输了，也不用买一套奖励品回家安慰自己吧？咱们家里又不缺这些东西。”
张冬玲：“……”
张冬玲：“说什么呢小崽子，这是我们堂堂正正赢回来的！”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三人更加不相信。
大家面无表情地应和，脸上没有半点信任感。
一瞧大家都不相信，张冬玲急了，“你们三个是不是不相信？我告诉你们哦，质疑我没问题，质疑咱们小樱可不行，小樱现在在咱们大院里可有名了，这些东西都是她赢回来的。”
归向荣：？
归希文：？
归希武：？
归希武小孩子嘴快，脱口而出：“大嫂不是不会做饭吗？”
三人还处在震惊之中，吴婶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哎，冬玲啊，你这蒸笼借我蒸蒸米团子行不？我才发现我家那套蒸笼散了架，用不了。”
“这米团都搓好了，偏偏没了蒸笼，你看这都是什么事。你这新蒸笼，肯借给我用第一次不？”
张冬玲笑着指了指顾樱，“这是她赢回来的，你问她。”
顾樱立即接话，“吴婶你拿过去吧。”
“好嘞，多谢啊。”吴婶捧着蒸笼从目瞪口呆的三个男人中穿梭而过。
看这样子，好像顾樱真的拿了第一名。
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电石火光之间，归希文回忆起之前他生病时候吃到几次顾承志做的饭菜。
顾樱每次都说是顾承志开的小灶，可是他觉得那手艺比之前更好，现在看来，顾樱她自己会做饭，难不成那些都是顾樱自己做给他吃的？
顾樱捏着高压锅往厨房里走，归希文拦在她面前，自上而下饶有兴趣打量她，哼笑：“不解释一下吗？”

第58章 接人
◎都是他们一家人给惯的◎
“解释什么？”顾樱侧身,躲过归希文的阻拦，继续往厨房里走。
归希文追过去，侃侃而谈：“解释你为什么偷偷给我做饭却不告诉我,怎么,怕我知道你的优点，更喜欢你吗？”
“喂！”顾樱一把捂住归希文的嘴,瞪他：“爸妈都在呢，弟弟也在。”
在家人面前说这种话,多尴尬。
归希文弯起眉眼，也不反驳，只顺势在顾樱手掌轻轻亲了一下。
感受到掌心里氤氲出热气，顾樱立即缩回手，却被归希文眼疾手快地握住。
归希文歪着脑袋看她,眼里蕴着笑意，温柔又缱绻,说出的话却不甚正经：“哦,在家人面前不要这样，我懂了，你是希望在外人面前这样？”
顾樱瞪他一眼，使力抽出手，归希文却不放,甚至一把将她圈在怀里。
厨房里的门大大咧咧敞开着，归向荣、张冬玲或者归希武随时都可以进来，顾樱脸上一红，伸出手去推归希文的胸膛。
推不动,归希文的力气太大了。
顾樱无奈,正要开口,却听见归希文淡淡的声音附在她耳边：“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对我好。”
顾樱心里一怔，放在他胸膛的手卸了气，只慢慢拽紧衣料。
正在这时，张冬玲捧着大铁锅进来，看到厨房里的场景，她先是一愣，随后自然地抬脚走进来，顺便打趣道：“哎哟喂，小两口亲热也别在厨房，我等下就要在厨房里做饭，你们去房间里吧。”
被张冬玲调侃一番，顾樱的耳尖果断红了，她脸色发窘，脑袋一直偏着，没敢抬头去看张冬玲。
瞧见顾樱这番模样，归希文还故意逗她，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语气讨好：“等下做饭可不可以让我再尝尝大厨的手艺？”
“不可以。”顾樱将她脑袋推开，红着耳尖走出厨房。
“别嘛，我想这一口已经很久了，以前以为是你大哥的手艺，不好意思多打扰，现在知道是你的手艺，你就不能让我饱饱口福啊？”
任由归希文好说歹说，顾樱都没答应。
归希文灵机一动，拖着虚弱的步子往顾樱身边一坐，拉起顾樱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你摸摸，是不是温度很高，我又生病了，没胃口，吃不下饭。”
为了配合自己编出的谎言，归希文很自觉地耷拉下脸，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顾樱没吭声，也没看他。
自知无望的归希文失落地撇起嘴，恹恹走进归希武房间，想让归希武拉首小提琴曲子安慰安慰自己。
归希武虽然学小提琴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已经能拉出一首完整的曲子。归希文听不出水平好坏，只觉得还算流畅，听完心情果然放松了。
难怪有学者的观点表明，听音乐会让人变得愉悦。
看来是有道理的。
归希文顺口夸赞：“拉得不错。”
这一句夸奖从归希文口中说出来，简直让归希武心里乐开了花。归希武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听过自家大哥夸赞自己。
以前他学习成绩不好，人又调皮，喜欢惹事，经常只有被自家大哥教训的份。
如今猛然听到自家大哥夸奖，归希武刷地脖子红了，难得地自谦：“其实拉得还不够好啦，我学得比较晚，和别的同学还有点差距。”
归希文心里一怔，抬头望向归希武，简直像在看陌生人。
啧啧，这种话是他那个调皮捣蛋的弟弟能说出来的吗？归希武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房间里的两人静静地互相望着对方，都从对方身上体会到不一样的一面，仿佛进行了重新一次的认识。
直到张冬玲在客厅里的叫喊声传来，才打破房间里宁静。
“吃饭啦，吃饭啦，赶紧出来！”
归希文领着归希武从房间走到餐桌边。
桌上摆放着的几样菜和平时大差不差，闻起来却格外香。
归希文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不禁抬头去看顾樱，顾樱在他旁边坐下，神色自然，并不不妥。
难不成是他想多了？
归希文心里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湮灭，他拿过碗筷，随手夹了面前的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脸色一顿，又去看顾樱。
顾樱还是那样，波澜不惊。
归希文不禁笑起来。
得，原来顾樱是个嘴硬心软的性子。
嘴上说不要不要，实际上还是动手给他做了。
归希文满脸的喜悦挡也挡不住，爬上眼角眉梢。
突然间，他目光一顿。
顾樱晚上每次也都说不要不要，难不成……
咳咳。
察觉到自己思绪跑偏，归希文难得红了耳尖，埋头认真吃饭。
旁边陡然响起归希武的惊呼：“妈，今天的菜好好吃啊，是你做的吗？”
这水准，简直和平时张冬玲的手艺天差地别。
归希武猛夹了一筷子菜，狠狠扒了几口饭，这模样看得张冬玲合不拢嘴，她笑呵呵地说：“这是你大嫂做的，怎么样，你们现在相信了吧，你大嫂她还是有两下子的。”
归希武舍不得停下来，一边扒饭一边回头去看顾樱。
原来她大嫂厨艺这么好？
“那以后都让大嫂……”做饭好不好？
后面那半句话还没出口，归希武就因为吃得太急被呛到，咳了好几下。
张冬玲伸手拍他的后背，没好气责备：“好吃你也别吃这么急啊！像饿死鬼投胎似的，锅里还一大堆饭呢，饿不到你。”
然而，张冬玲话说太早，今天和平时拿了一样的饭量，到最后却一点也没剩下，归希武还嚷嚷着没吃饱。
唉，失策。
早知道是顾樱下厨，应该多拿点饭。
张冬玲给每人舀了一碗南瓜汤，“喝汤喝汤，这汤也好喝。”
她又拿出归向荣之前买过来的芝麻糕，“要是还没饱，吃两块芝麻糕也该饱了。”
南瓜汤和芝麻糕，算是饭后点心。
张冬玲看着桌面上第一次吃得干干净净的菜盘，故作愠怒：“我问问你们，你们觉得是小樱做饭好吃还是我做饭好吃？”
“赞成小樱的举手我看看。”
归希文和归希武毫不犹豫举起手。
张冬玲并不意外，她瞧见归向荣没举手，心里有点高兴，看来自家老头子还是知道给自己留面子。
谁知下一秒，归向荣也缓缓将手举起来。
张冬玲：“……”
张冬玲：“你们怎么都支持小樱啊，那我也支持。”
说着她也笑呵呵地举起手。
看着全家人意见统一，张冬玲顺势和归向荣提到：“大院里不少人让咱们小樱去食堂里做厨子呢，我看徐庚也在提这事，说是食堂里正缺人，小樱进咱们厂应该不麻烦吧？”
麻烦倒是不麻烦，毕竟归向荣是副厂长，顾樱她大哥顾承志也在食堂工作，推荐顾樱进去完全不成问题。
不等归向荣回复，顾樱率先拒绝：“妈，我明天要和刘小姐一起去看门店，可能没法去食堂里做事。”
之前刘小姐和顾樱商量着要一起开化妆室的事情一直默默由刘小姐进行，前两天刘小姐找好门店，定了日子，约顾樱过去一起看。
比起去食堂工作，顾樱更倾向和刘小姐一起弄化妆室。
张冬玲不是傻子，听出顾樱这话是在婉拒，她有些疑惑：“怎么，你不愿意进厂里工作啊？咱们厂里待遇挺好的，你是觉得厨子工作太累吗？我这么一想，也觉得做厨子太累，整天在后厨颠锅，一点也不轻松，要不给你安排其他轻松的事情？”
张冬玲原本是想着顾樱去做厨子，里面有油水，顾樱总会长胖一点。现在想想，厨子好像也是个累人的活，不如给顾樱安排一点轻松的事情。
不管是做厨子还是做其他工作，张冬玲的建议其实都含了些私心。
想想厂里也就归向荣一个人，归希文毕业后去了林业部，和厂里没交集，要是顾樱能进到厂里，归向荣多少能照顾一点。
凭借顾樱的伶俐劲，以后说不定还能做个小领导呢。
顾樱依旧是拒绝的态度：“妈，厂里待遇好我都知道，可我已经答应过刘小姐，现在反悔不太好。”
眼见顾樱不答应，张冬玲也不便强求，“好的好的，没事，不过你那个事情要是做起来太累，你也不要勉强知道不，咱们家不靠你养家，你别有什么压力，身体是第一位的。”
叮嘱完顾樱，张冬玲微不可察叹了一口气，回想顾樱刚才的话，她面色一顿：“哎，等等，你说明天去和刘小姐一起看门店，明天吗？”
“嗯。”顾樱点头，瞧见张冬玲面色不佳，试探：“明天怎么了吗？”
“哦哦，没什么，明天二奶奶从乡下坐大巴过来，我还想着让你和我去汽车站接她，既然你有事，那我明天自己一个人去。”张冬玲解释。
顾樱差点忘了二奶奶要过来的事情，她立即道：“那我等下去和刘小姐说说，这事推了，我还是跟着你一起去接二奶奶吧。”
“不用不用，”张冬玲立即摆手，“你和刘小姐应该是早就约好了的，明天就要去看门店了，今天说不去，那怎么好呢。”
顾樱有些迟疑，“可是，这是我第一次见二奶奶，不去会不会不太好？”
她和归希文结婚的时候二奶奶都没有过来，这次算是她和和二奶奶的第一次见面。
一般老人家都挺看重礼节，如果第一次见面就如此怠慢，老人家恐怕有意见。
顾樱心里是觉得，她和刘小姐都是年轻人，与刘小姐坦白之后刘小姐也能够理解她。可如果让二奶奶知道她和朋友一起看门店而不去接人，恐怕二奶奶不太理解，心里也会有疙瘩。
张冬玲却大手一挥，“不要紧的，你二奶奶不是这么小气的人，老人家很豁达。”
“虽说你二奶奶这辈子相继走了那么多亲人，但她也没有自怨自艾要撒手人寰，她是个乐观的老太太，这么多挫折也没把她打倒，她心胸宽着呢，不会和你计较这个。”
“再说了，这不有我嘛，你就放心和刘小姐一起去看门店吧，不碍事的。”
张冬玲说完，归向荣也发话：“没事的小樱，你忙你的，二奶奶是个通情理的人，不会计较你。”
归希文也握住她的手，附和：“二奶奶人可好了，她不会在意这些，她就喜欢聪明人，她来了肯定会喜欢你。”
大家一致的发言让顾樱对二奶奶心生好感，虽未蒙面，能获得归家一家人这样的评论，想必这位二奶奶应该真的是个慈眉善目，心宽豁达的老太太。
顾樱笑着点头应下，“那好，那我明天看完门店，争取早点回来看二奶奶。”
第二天顾樱出门，跟着刘小姐去看了看选好的门店。
门店在一条十字路口的东边左侧，十字路口人流量不算太多，但也并不偏僻，以刘小姐模样的财力，也只能寻找到这种位置的门店。
要再去繁华一点的地方，那也交不起租金。
顾樱在门店里面仔细观察一圈，觉得没什么问题，只是看着光秃秃未粉刷的墙壁，问道：“租下来之后，装修也是我们来弄？”
刘小姐靠近顾樱，笑着道：“是呢，因为是毛坯房，我租下来的租金比旁边门店要便宜得多，这事保密哈，业主让我们别透露出去。”
“我算了一笔账，相比每月要多交的租金，我们自己搞装修会便宜得多，再说了，我也想自己设计一下，把这里搞成具有咱们独特风格的化妆室。”
看着刘小姐踌躇满志的样子，顾樱扬起开心的笑容，“那行吧，就定这个，我看也没什么其他的问题。”
两人将门店的事情定下来，分别之前，刘小姐交代顾樱：“这两天我会比较忙，照相馆里还有很多事，没太多时间去想装修的事情，恐怕得麻烦你盯一盯。”
顾樱答应下来，“交给我吧。”
“门店的事情一直是你在联系，你说你有关系，我就没操太多心思，既然现在你没时间弄装修的事情，那我来弄。”
刘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当初和你家里人在一起商量的时候，我打保证不会让你太累，只让你出主意，做些轻松活。”
刘小姐那时候的确是信心满满，可实际落实下来，开一个门店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她最近都快忙得头顶冒烟了，不得已才让顾樱盯装修。
顾樱却摆摆手，“不碍事的，我们是合伙人，要长远走下去，别计较现在这点得失。”
要是刚开始就这样分得清清楚楚，想必以后也走不长远。
刘小姐听着顾樱的话，内心一动，差点红了眼。
果然，她没有找错人！
看完门店之后，顾樱第一时间赶回家里。
还没进门，顾樱先听到了姑姑归采红的大嗓门。
归采红和张冬玲不一样，张冬玲没去厂里上班，只在家里闲着，但归采红是有单位的，现在这个点，她应该跟归向荣和归希文一样，都在单位里面上班啊。
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顾樱走进门，一眼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老太太眼窝深深陷下去，眉骨突出来，却并不显得严厉刺目。头上白发一大片，嘴里牙齿缺了一半，说话的时候却中气十足，声音洪亮。
一听就知道身体健朗，底子硬。
客厅里，张冬玲和归采红坐在老太太两侧，和她说着话。顾樱跨进去的瞬间，客厅里陡然安静下来。
老太太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来，顾樱没由来一颤。
归家一家人都告诉她老太太是个慈祥宽容的人，可这个目光却让顾樱的心莫名一紧。
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顾樱走上前，老老实实礼貌地打招呼：“二奶奶好。”
老太太还没出声，姑姑归采红回过头，呲笑：“哟，顾樱舍得回来啦？”
“听冬玲嫂子说，你和朋友出去有事？有什么事情呀，比来接二奶奶更重要？”
归采红的语气并不是那么咄咄逼人，她甚至带了些调侃的漫不经心的味道，就好像她开玩笑似的点出了你的缺点，你不反驳显得你没理，你反驳又显得你较真。
不等顾樱做反应，张冬玲看不惯归采红的做派，先出来解释：“采红啊，这事我不是老早就和你说了嘛，我也和二婶说了，二婶都没说什么呢，你也别计较小樱。”
归采红也不生气，只笑呵呵转头望向老太太，“二婶，我跟你说过了吧，他们一家人都偏着这个儿媳妇，看得可重了，你看，我还没说两句呢，大嫂就出来帮腔，我是不敢说咯。”
归采红肢体夸张地往后一缩，嘴上说着不敢说，却又继续道：“嫂子啊，别说我实话难听，二婶好不容易过来一次，顾樱作为孙媳妇，还是第一次见面，怎么着也该来接一接吧？”
“撇下二奶奶和朋友一起出去，是不是太不讲礼节了？这得亏咱二婶是自家人，不会跟你们计较，要是待人接物都是这样，那就有大问题了。”
“你看我为了接二婶，专门请了半天假呢，不说其他的，这态度起码要表现出来啊，不要太没有礼节，我看顾樱这样子也有大嫂你纵容的份。”
归采红几句话既责骂了顾樱，又怪罪了张冬玲。
张冬玲脸色铁青，心里门清，归采红这是终于有了个撑腰的人，正使劲倒苦水呢。
她寻思着她怎么对待儿媳妇也不用归采红这样告状告到长辈面前吧？
归采红不仅损顾樱，还损她。
归采红也就仗着她不敢在老太太面前太放肆，才这样肆意妄为！
张冬玲气愤地咬咬牙，没和归采红计较。
顾樱在一旁一直没机会开口，不过却从归采红与张冬玲的对话中获得不少信息，只是她没看懂老太太是个什么态度。
因为老太太也和她一样，一直没怎么开口。
在张冬玲洁反驳的时候，老太太并没有反应，在归采红咄咄逼人的时候，老太太情绪也并不大。就连刚才她叫唤的那声“二奶奶”，老太太也一直未应答。
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一双炯炯的眸子里透着精亮的光，让人猜不透。
其实归采红的张牙舞爪并不是问题，重点是老太太心里是个什么态度。
顾樱从厨房里端了一杯茶过来，恭敬地递到老太太面前，诚恳道：“姑姑说得对，再怎样也不该撇下二奶奶，只是听希文说二奶奶待他极好，是个慈祥的人，不会计较这些，才一时忘了礼节，希望二奶奶能原谅。”
顾樱这番话出来，听得张冬玲面上一喜，却听得归采红心里一沉。
果然，这个顾樱就是巧舌如簧的人。
顾樱不提别人，偏偏把归希文单独拎出来，心机真深！
归希文小时候总是去乡下二奶奶那里度暑假，二奶奶没有儿孙，对待归希文就像自己亲孙子，顾樱现在把锅推给归希文，二奶奶怎么忍心去计较归希文呢？
呵！
归采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等老太太出声，归采红又道：“二婶，你看到了吧，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希文他媳妇嘴巴可厉害了，这下二婶你是不是见识到了？”
归采红句句明褒暗讽，只要有耳朵，只要不傻，这时候都应该有点小情绪了。
可顾樱却依旧面色平静，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静静端着茶杯，等待二奶奶接茶。
二奶奶眯起眼睛细细打量面前的顾樱。
人还算沉稳，五官底子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人瘦了些，也黑了些。
瘦瘦小小的，一看就干不了力气活，估计提个水桶都费劲，更别说以后拉扯孩子。要放在以前，这种干不了活的姑娘搁村里都没媒人上门提亲。
二奶奶在心里叹息一声，接过茶杯。
顾樱这茶是道歉茶，二奶奶要是接过去喝了一口，那就说明二奶奶不计较顾樱没去接她的事情。
看到二奶奶将茶杯接过去，一直绷着情绪的顾樱终于稍稍放心一些。
下一刻，却瞧见二奶奶接过茶杯之后，没喝一口，随手放在面前的桌上。
顾樱心里一沉，目光渐渐下垂。

第59章 诋毁
◎给她磕个响头行不行？◎
二奶奶接过了茶,却不喝，这举动落到张冬玲眼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老太太是个什么想法。
张冬玲不想顾樱难堪,笑着岔开话题：“二婶啊，你这趟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之前二奶奶的来信上并没有说明原因,张冬玲也不知道二奶奶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以二奶奶奇怪的个性，连归希文结婚的时候都没有过来,这会儿过来倒显得有几分古怪。
二奶奶目光放柔，咧开嘴笑起来，一排漏风的牙齿透出几分喜感，她笑呵呵道：“我来看看希文和希武，好久没见过他们了。”
明明顾樱站在旁边,二奶奶只提两个孙子，一点也不提起顾樱这个孙媳妇。别说当事人顾樱,就连一向不怎么敏锐的张冬玲也察觉到细微的不妥。
难道二奶奶真的为了顾樱没来接她一事感到生气？
不应该啊,二奶奶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她挺体贴人也挺尊重人的，怎么现在好像对顾樱有点意见？
张冬玲心里正暗暗思忖，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惊讶的询问。
吴婶站在大门口扶着门框，鼻子翘得老高,左嗅嗅右闻闻，“冬玲，你家里怎么一股枇杷的味道？”
不等张冬玲回应，归采红笑着朝外面接话：“吴婶你鼻子真灵,我二婶从乡下带过的地枇杷,才一会儿的功夫,你就闻到味啦？”
“哟，姑姑在呢，二婶也过来了？真是稀客呀！”吴婶笑着走进来，朝屋里的两位客人打招呼。
吴婶比归采红大几岁，按着归采红的辈分也把二奶奶叫做二婶。
吴婶还记得，她刚嫁进大院的时候见过二奶奶几回，那时候新婚第二天新妇都要去隔壁邻居家里敬红糖茶，邻居们会根据情况给点红包，意思意思。
别的人家都只给了两毛，二奶奶给了她五毛，二奶奶拉着她聊家常，说自己和她一样，也是从乡下嫁过来，看到她就像看到当初做新娘的自己，格外亲切。
只是后来，听说二奶奶命苦，一对子女先后走了，丈夫也走了，二奶奶在城里过不下去，回了乡下老家。
自那之后，吴婶没再见过二奶奶。
转眼过去几十年，当初正值壮年的二婶已经变成如今白发苍苍的二奶奶，一晃眼，自己也快到了做奶奶的年纪。
一批人已经老了，一批人正在老去。
往事齐齐涌进吴婶脑海，那些飞逝的光阴和那些来不及细细回味的过往，让被生活压得麻木的吴婶偶然有了知识分子的矫情。
她竟然猛然感受到时光的残酷，差点从两代人的交替中领悟到本不该她领悟的人生的意义。
张冬玲的突然出声将吴婶从飘渺的思绪中拉回来，“是呢，家里的确有枇杷，二婶特意从乡下带过来的，可是这枇杷有这么香吗？你在家里都闻到了？”
“可不是么，”回过神的吴婶笑呵呵地拉了小板凳坐在二奶奶面前，“地枇杷熟了的香味能飘十里呢。”
二奶奶对吴婶还有些印象，她吩咐张冬玲：“冬玲，你去洗些枇杷出来招待。”
吴婶连忙摆手，“哟，这地枇杷肯定是二婶你特意带过来给希文的吧？我哪好意思吃啊。”
“以前暑假的时候，希文去了一趟您老人家那里，总会提一袋子地枇杷回来，我跟着沾光，吃过几回。后来希文不怎么去乡下，我也好几年没闻到过这么香的枇杷味了。”
吴婶一番话哄得二奶奶眉开眼笑，“这的确是我给希文带的，希文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这东西城里没有，我想着希武估计也没吃过，好不容易来一趟，带来也给希武这小孩儿尝尝。”
……
趁着吴婶和二奶奶聊得高兴，张冬玲悄悄朝顾樱使了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走进厨房洗枇杷。
顾樱回头望了一眼客厅里面相谈甚欢的情形，有些纳闷。
她刚才站在一旁，认真观察着二奶奶和吴婶聊天，二奶奶无论是说话语气还是神态动作，都透着一股和蔼的味道。
这大概就是二奶奶平时待人接物的样子。
但二奶奶对她的态度很奇怪，莫名端起长辈架子，眼里总是带着审视。
顾樱直觉，二奶奶对她的态度与今天她有没有去接二奶奶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二奶奶就是带着目的过来的。
说到目的，顾樱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归采红，心里隐隐泛起不安。
她收回目光，洗着地枇杷，不经意地问张冬玲：“妈，我怎么感觉二奶奶不太喜欢我。”
“瞎说，二奶奶哪有不喜欢你，只是你们没见过面，也没相处过，二奶奶对你不太熟悉，才会有点生分，你别瞎想。”
张冬玲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越说越心虚，她自己心里都没能说服自己。
二奶奶平时挺好一个老太太，从来不和小辈计较，怎么今天好像有意要让顾樱下不来台？
照理说这是二奶奶第一次见孙媳妇，就算心里有什么不舒服，二奶奶也不会这么给顾樱脸色，这不太像二奶奶的作风。
张冬玲心里没底，只得尽量安慰顾樱，让她别多想。
两人洗好地枇杷，端到客厅桌上。二奶奶招呼吴婶尝尝，吴婶知道这是二奶奶特意给孙子带的，也没好意思多吃，只拿了两个放手里。
有了吴婶的加入，客厅里的氛围缓和一些，大家聊起一些顾樱没听过的往事。
顾樱在一旁静静听着，鲜少插话。
看着快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张冬玲起身去厨房提篮子：“你们先聊着哈，我出去买点菜。”
归采红眼疾手快拉住她，“不用啦，我让怀容早点下班去买菜，这会儿她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话音一落，门外响起敲门声。
孟怀容提着一篮子菜，喘着气走进门，对着沙发上甜甜叫了一声：“二奶奶！”
孟怀容过继给归采红后，曾跟着归采红去乡下见过这位二奶奶，二奶奶和蔼可亲，待她就像亲孙女。
孟怀容很喜欢这位二奶奶，她放下菜篮，走过去抱住二奶奶精瘦的胳膊，有些撒娇的意味：“二奶奶，你这次来了准备待几天啊，你要不多待几天吧，等到周末我陪你去玩好不好？”
孟怀容这些情绪并不是装出来的，她熟练的动作、撒娇的语气无一不在表露她与二奶奶的亲近，这情景落入顾樱眼中，却是另外一种意思。
孟怀容是归采红从丈夫哥哥那儿过继过来的女儿，严格来讲，与归家并没有血缘关系。连这样没有血缘关系的旁亲，二奶奶都能当做亲孙女一样对待。
相比于孟怀容，二奶奶对她这个孙媳妇的态度未免有些过于苛刻。
张冬玲也感受到了，从孟怀容进屋的那一刻，她心里就冒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别人不清楚归采红的想法，可她一清二楚，当初归希文要娶顾樱的时候，归采红一万个反对，还自作主张去了一趟顾樱家里。
归采红之所以强烈反对，因为她想给自己女儿孟怀容和归希文牵线，这个决策被张冬玲否定了。可张冬玲没想到，归采红如今还不死心！
顾樱和归希文都结婚好几个月了，生米煮成熟饭，万事落定，怎么归采红还要搞破坏？
简直莫名其妙！
张冬玲神色冷了几分，皮笑肉不笑地望着菜篮，“哟，这怎么好意思让怀容买菜啊，怎么说都该让我去买菜啊，让吴婶看到了，还以为我对二婶招待不周呢。”
归采红笑着接话：“大嫂啊，你这个话就有点见外了，怀容又不是外人，吴婶也不是别人，哪会有这种想法。况且怀容知道咱二婶的口味，你看看，她买的这些菜都是二婶爱吃的。”
归采红说完，有意无意瞟了顾樱一眼。
顾樱没吭声。
一旁的吴婶却不得不吭声。
张冬玲拿她出来做挡箭牌，归采红拿她当箭射了回去，两方你来我往，明里暗里，吴婶也不是个没眼力劲的，立即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这时间也不早了，我看呐，冬玲你还是赶紧去做饭。”
张冬玲抬头看了看时钟，的确不早了，她准备叫上顾樱一起去厨房，归采红却拉过孟怀容，催促：“快，你去厨房帮帮你舅妈。”
“怀容歇着吧，我让小樱来帮我。”再怎么说孟怀容也是客，人家刚刚还提了一篮子菜过来，怎么能让人家又来厨房帮忙呢。张冬玲召唤顾樱，往厨房里去。
归采红却在后面嚷道：“顾樱不会做饭，去厨房里帮不上什么忙，怀容手艺不错，让她亲自给二奶奶炒几个菜。”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安静一瞬。
二奶奶抬头望向顾樱，“你不会做饭吗？”
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疑惑，好似早就知道。
顾樱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吴婶立即哈哈大笑，“二婶啊，你不知道，你这个孙媳妇厨艺了得呢，前两天咱们厂里的厨艺大赛，小樱拿了第一，把大家伙都惊呆了。”
“她厨艺和工厂食堂里那些厨子比都不逊色呢！”
“是吗？”二奶奶有些诧异，目光望向归采红。
归采红愣了一瞬，没反应过来，呆滞地望着吴婶：“吴婶，你说笑话吧？”
开什么玩笑，顾樱会做饭？
顾樱要是会做饭，上次归向荣过生日的时候，还会让张冬玲帮她做？要是顾樱会做饭，她估计早就开始显摆了吧！
吴婶也愣了一愣，诧异：“采红你不相信我啊？你看我像是说笑话吗？冬玲，冬玲，快把上次小樱赢回来的奖励品给大家看看。”
被呼唤的张冬玲只是神色淡定地说：“不用了，不用摆那些奖励品，小樱的确会做饭，等下大家尝尝就知道了。”
张冬玲笃定的态度让归采红心里没底，难不成顾樱她真的会做饭？
那为什么顾樱一直不表露出来？
归采红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似的，嗤笑：“哟，大嫂你还真是疼人啊，这顾樱会做饭，我却没瞧见她做过一次，大院里的人估计都以为她不会做饭吧，吴婶你说是不是？”
吴婶心里暗暗骂娘。
今天她就不该过来，她就是来凑凑热闹而已，怎么这枪口总是对准她呢？
回答“是”，那肯定不行，会得罪张冬玲和顾樱。回答“不是”，那也不行，会得罪归采红。这个问题就没法回答。
吴婶打算逃遁。
她一拍脑袋，站起身，“哎哟喂，瞧我这记性，炉子上还炖着黄豆呢，这会儿估计要烧焦了，我先回去看看。”
说完，吴婶一溜烟跑得没影。
吴婶这一小插曲并不妨碍归采红继续吐槽：“所以说嘛，也别怪我不知情，顾樱一直不动手，我也没机会领略啊。”
张冬玲看不下去了，出来解释：“小樱身体不好，我没让她做这些活。”
“你看你看，”归采红语气夸张地对着二奶奶说：“二婶你听到了吧，你瞧大嫂多疼人，你这孙媳妇的命金贵着呢。”
二奶奶没有接话，只望向顾樱，问道：“你没有工作吗？”
顾樱刚要回答，归采红抢在她之前开口：“二婶你看到现在应该明白啦，大嫂这么疼人，连做饭都不让顾樱做，哪里会让顾樱去工作。”
今天的归采红异常积极，抢了好几次话，基本上不给顾樱开口的机会。顾樱面色如常，情绪没有表露半分，也不着急为自己辩解。
这模样落到归采红眼中，却以为顾樱无话可说，心里愈发得意。
归采红以炫耀的口吻朝二奶奶说：“说到工作，二婶你还不知道吧，怀容这孩子最近评上了中级职工，她是他们厂里年龄最小的中级职工呢，好多老师傅说这孩子勤奋，有前途，以后要评先进工作者称号的呢。”
归采红偏头朝孟怀容使了个颜色，“怀容啊，你快把你当时上台受表扬时你厂长对你说的那些话说给你二奶奶听听！”
孟怀容窝在二奶奶身边，没吭声。
她自小跟着归采红生活，对归采红的脾性了如指掌。归采红这时候让她炫耀得表扬的事情，目的也只是为了让表嫂顾樱难堪。
她心里隐隐明白归采红的意思，归采红一直想撮合她与归希文，可归希文从小就只拿她当妹妹看待，根本没有男女之情。
再说了，现在归希文和顾樱已经结了婚，归采红再怎么做也无济于事啊。
孟怀容支支吾吾地表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咱们厂里好多人得了表扬，还是不说了。”
“你这孩子！”归采红皱眉瞪她，“这怎么不是稀奇事了？你年纪轻轻就得了中级职工，以后前途长着呢。”
“你这可是自食其力，不像有些人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你靠着自己的双手生活，骄傲一点怎么了？劳动光荣！”
归采红今天说话总是话里带话，听得张冬玲格外不爽快。
鉴于二奶奶在场，张冬玲已经一忍再忍，听到“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这句话，张冬玲终于忍不住了。
她怒气冲冲质问归采红：“小姑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谁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我在归家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这个家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一件不需要我操心？我自认为把这个家也算是管理得井井有条，每天操心来操心去，还要被人讽刺说自己养活不了自己。”
“小姑子，你要真这么不凭良心说话，那我今天就当着二婶的面把事情摊开了说，反正家里也没有外人，我也不怕大家笑话。”
……
归采红懵了。
她话里的意思明明在讽刺顾樱啊，怎么张冬玲上赶着生气？
张冬玲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为顾樱开脱？
眼看张冬玲摆开架势就要不管不顾地发脾气，归采红连忙按住她，安慰：“没说你呢大嫂，你对这个家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哪有资格责怪你啊。”
“我指的是没有工作，在家里什么都不做的人！”
这话说出来，就差直接点名顾樱。
张冬玲听了，却气爆：“家里没有工作的人，就我一个，小姑子，你这不是明摆着内涵我吗！”
归采红：？
归采红万万没想到，张冬玲竟然能如此偏袒顾樱，看来不直接点名顾樱，张冬玲恐怕会一护到底。
归采红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看向顾樱：“这家里明明有个既没有工作也不做家务的人，怎么就不肯自己站出来呢。”
顾樱没理会归采红的阴阳怪气，只当归采红口中的人不是自己。
二奶奶却突然出声了，她径直问顾樱：“你有工作吗？”
顾樱客气地望着二奶奶，回道：“最近在和朋友筹划开店，今天正因为和朋友约好看门店，才没有来得及过去接二奶奶。”
归采红：？
“看门店，你还打算开店子？”归采红不相信，质疑道：“这是不是希文在帮你？”
张冬玲这下知道了，原来归采红那番话还真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顾樱。
张冬玲哼笑，反驳道：“不是呢，小姑子你想多了，希文他自己的工作也忙，小樱是打算和她朋友一起开门店，都是她自己的主意，我们没能帮上什么忙呢。”
“不可能！这不可能！”归采红完全不信。
这年头，女人还能开店？
要是没归家的关系，顾樱这个店面能开得起来？
归采红打死都不相信顾樱是个会开店的人，她认定这一切都是归家在背后帮忙。
“大嫂，你也别处处都偏袒顾樱了，我也挺羡慕顾樱的，你说这孩子命真好，我们家怀容就没有这么好的命。”
张冬玲哪里想到归采红竟然一点也不相信，顿时来气：“你说你也真是，这有什么不相信的，你对咱们小樱就是有偏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差点当场吵起来。
“够了！”二奶奶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张冬玲和归采红才偃旗息鼓。
二奶奶站起身作指挥：“冬玲，你去做饭吧，采红，你跟我来。”
张冬玲气呼呼往厨房里走，归采红冷着脸跟在二奶奶身后，直到走进房间。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顾樱和孟怀容两人。
孟怀容心有戚戚地望着慢慢合上的房间门，小声问顾樱：“嫂嫂，你说二奶奶把我妈叫到房间里做什么？”
顾樱见过孟怀容一次，那次是在结婚那天，孟怀容挤在一堆看热闹的人中，对她感叹一句：“嫂嫂好漂亮。”
顾樱不太喜欢归采红，但对孟怀容没有什么意见，她淡淡应了一声：“不知道，总不会是骂人。”
这话听得孟怀容心里一怵，“我就怕二奶奶发火呢，二奶奶脾气好，不怎么发火，但是不发火的人发起火来才令人可怕，就和嫂嫂你一样。”
“嗯？”顾樱脸色一顿，抬眸望向孟怀容，盯着她一双有些天真的眸子，问道：“怎么说？”
孟怀容身子往沙发里一缩，眨巴眨巴眼睛，道：“我妈刚才说了些不好的话，嫂嫂你表情却一直没有变过，我想嫂嫂你应该是个脾气极好的人，所以嫂嫂你发起火来应该也很可怕。”
顾樱眯起眼睛去打量孟怀容，孟怀容眼眸里透出一股子真诚。
顾樱没接话，只突然问起一件事：“刚才姑姑让你具体说说在厂里受表扬的事情，你为什么没说？”
孟怀容有些为难地挽了挽耳边的发丝，只说：“我妈尽想些不可能的事情。”
孟怀容这句话说得极其隐晦，如果顾樱不知道内情，只会以为“不可能的事情”是指归采红提到的评选先进工作者职称的事情。
如果顾樱知道内情，就自然会知道这句“不可能的事情”是指她和归希文之间的不可能，顺便还表露了自己与归采红并不站在同一观点上。
恰好顾樱通过刚才归采红那样明显的对比操作，猜出归采红真正的意图，也正好听懂了此时孟怀容的深意。
不得不说，归采红这个女儿比归采红本人要聪明多了。
孟怀容归根结底只是收养过来的孩子，不如亲骨肉那样有任性的资本，她在归采红手底下讨生活，很多时候不会逆着归采红，但她也有自己的态度。
顾樱接收到孟怀容的态度，朝她温和地笑笑：“以后常来玩。”
孟怀容眼睛一亮，扑上去抱着顾樱：“真的吗？那我以后常来打扰，嫂嫂可别嫌我烦哦。”
“不会。”顾樱笑着应了一声。
孟怀容高兴地在顾樱肩膀上蹭了两下。
客厅里一片祥和，其乐融融，房间里却是完全不同的一副场面。
二奶奶坐在木椅上，一双泛着精光的眼睛扫视归采红，忍不住叹息：“采红啊，你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正直诚实的孩子，怎么现在做了大人，开始诓骗我这个老太婆？”
归采红有些慌了，竖起三根手指头，郑重发誓：“二婶，我真没骗您，我哪敢骗您啊，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实话啊！”
二奶奶哂笑：“你别当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你说顾樱不会做饭，只等冬玲把饭做好，你说她没有工作，每天闲在家里不做事，可现在看来，一切都不是你说的那样啊。”
当时归采红特意下乡一趟，给她吐露不少归希文这个新媳妇的毛病。
说这个新媳妇不仅长相配不上归希文，性格更是差，人还特别懒，每天在家里也不做饭，只等着张冬玲做好饭后就吃。也不准备找工作，天天无所事事等着归家养。
二奶奶当初听了归采红的这番话，起初是不相信的。
如果这个新媳妇真的是这个样子，要相貌没相貌，要家室没家室，人又不勤快，也干不了活，连做饭都不会，简直没有一点优势，那为什么归希文要娶她呢？
归希文又不是傻子，归希文这么聪明一个人，为什么要娶个祖宗回家供着？
可归采红信誓旦旦地说，这些都是因为归希文受了刺激，说是明雪那丫头闷不吭声退了婚约，又转头嫁给大院里一个远远不如归希文的男人。归希文丢了天大的面子，气不过，直接随便找了个女人结婚。
这番话，二奶奶有点相信。
归希文这冲动的性格，还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后面归采红又处处埋怨这个新媳妇，简直把人说得一无是处，还扯到归家以后说不定就要败在这个女人手上。
话是严重了些，但这些话真的将二奶奶说动了。
归家在归向荣爷爷这一辈原本是有三兄弟，大爷爷还没成年就殁了；二爷爷，也就是二奶奶的丈夫，有过一儿一女，可惜一对女儿比他走得还早，扛不住中年丧子丧女的悲痛，二爷爷在某个清晨装作摔了一跤，悄无声息地走了。
三爷爷是归向荣父亲，也去得早。不过归家也就三爷爷这一脉开枝散叶，但也不多。
归向荣是一只单苗，到了希文希武这一辈，总算有了两兄弟。
两兄弟以后的感情怎样，全看两个媳妇以后的相处。归希文要是娶了个不明事理的懒女人，以后注定和弟媳处不好关系，归希文以后也注定要和归希武离心。
二奶奶活得岁数久，这些事情早就看透了，一个家中有个能明事理、能扛事的女人真的太重要了。
要是归希文真的娶了这样一个女人，归家的确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二奶奶答应来城里会会这个孙媳妇。
原本就听了归采红一顿抱怨，先入为主的二奶奶又正好碰见顾樱不来接她的事情，这第一面她就自然对顾樱产生不好的印象，将归采红的话先信了大半。
可是慢慢看下来，顾樱这丫头挺镇得住气，从始至终，顾樱听着归采红讽刺的话，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而且事实好像也并不是像归采红说的那样。
二奶奶觉得自己受了欺骗，看着面前正在发誓的归采红，她拉下脸，“你别瞎发誓，我也不要你发誓，我只要你告诉我真实情况，你之前是不是在骗我这个老婆子？”
归采红急得满脸通红，“二婶，我真没骗你。”
“二婶，你想想，顾樱她明明会做饭，却一直装作不做饭，这不就是想偷懒吗？我说她懒，有哪点冤枉她了？”
“而且她和朋友开门店的事情，也是最近才开始的吧。二婶你再想想，开门店是多么麻烦的事情啊，男汉子都不敢轻易尝试，顾樱她一个妇道人家有这个能耐？”
归采红越说越有信心，“二婶，你就说我说的这些有没有道理？我笃定这背后肯定是希文在帮她，要是没有希文的帮忙，顾樱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做生意啊。”
“所以二婶啊，你看到了吧，我之前说的没错，你看看归家人多么宠顾樱，简直不像正常的宠，像被下了咒似的。”
二奶奶眉头一皱，“别瞎说！”
“现在什么年代了，别提些牛鬼蛇神。”
归采红嘴一撇，没再接着继续说下去。
每次提到这个，二奶奶都会呵斥她。上次下乡的时候也是，她提了一嘴，说是顾樱这丫头说不定有什么下咒的本事，被二奶奶狠狠批评一顿。
可她心里真的觉得归家人对待顾樱不正常，也太偏爱了，说是顾樱会什么秘术都比顾樱这个人真的受欢迎要更加让人信服。
既然二奶奶不喜欢提这个，归采红也就不再提，她眸子一转，又信誓旦旦地给二奶奶出主意：“二婶啊，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相信我。”
“什么方法？”二奶奶问。
归采红凑近，道：“大人们都擅长伪装，只有小孩子才会讲真话，等下希武回来，你问问希武对他大嫂的看法，你就知道我说的话是不是都是真的了。”
归采红搬到二奶奶这个救兵的时候，原本是信心满满，没想到来晚了，不仅让顾樱暴出了厨艺，还让顾樱找到了工作。
不过不要紧，归希武对顾樱的态度一直不太好，归希武并不喜欢这个大嫂。让二奶奶问问归希武，二奶奶自然会明白一切。
二奶奶沉思片刻，悠悠地答应：“好，我等下去问问希武。”
“不过，要是希武证明你说的都是假话怎么办？”二奶奶一双锐利的眼神扫向归采红，“如果证明你一直在骗我这个老婆子，你要怎么办？”
归采红连忙郑重道：“不可能，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情，要真的发生，那我马上请长假回乡下给您做一个月的农活。”
二奶奶摆手，“你骗我这个老婆子，那不打紧，但你到处损毁顾樱的名声，你是不是该给她道个歉？”
归采红不以为意：“我到时候给她磕个响头行不行？”

第60章 丢脸
◎请问哪儿有地洞可以钻吗◎
归希文赶回大院的时候,又与自己的父亲归向荣碰了个正着。
他心里挂念着今天二奶奶过来，一下班立即出了单位，没有耽误片刻,很显然,他父亲归向荣也和他差不多的想法，也是一下班就往家里赶。
不过中途归向荣在学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把归希武顺道接了回来。
三父子齐齐进屋，仿佛商量好的。
一进门,屋子里热热闹闹，归希武放下书包，扑进坐在沙发最中央的二奶奶怀中。
二奶奶又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漏风的牙。
“一晃眼，希武都长这么大了。”她干枯的手摸着归希武圆圆的脑袋,看着归希武养得白白胖胖的，心里格外高兴。
小伙子就该养成这样一副体魄。
二奶奶笑呵呵扶起归希武：“来,站直我看看,看有没有长高。”
归希武闻言，挺直脊背，昂首挺胸，颇有些得意：“二奶奶，我长大了,我比以前长高了好多！”
二奶奶从上到下打量归希武，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高是高了些，还不够呢,你得照着你哥的个子长,你哥这么高,你得比他更高才好。”
归希武顿时有点泄气，他现在的身高和归希文实在不能相比，他哥一只胳膊就能把他拎起来。
归希武难过地皱起眉头，“那还是算了吧，我哪里长得过他。”
二奶奶摸着归希武的小脑袋，有些好笑，“你别泄气啊，你哥当年也是一一年之内蹿高的，你年龄还没到呢，等到了年龄，你肯定不会比你哥矮。你爸个子就高，你妈也不矮，后代怎么也不会矮。”
“再说了，现在的生活条件比以前好多了，你哥小时候没吃那么多好东西都长这高，你以后肯定只会比你哥高，不会比你哥矮。”
归希武听到这番话，心里喜滋滋的，扑在二奶奶膝盖上不停求证：“真的吗？二奶奶你没有骗我吧？”
二奶奶慈祥的目光落在归希武脸上，含笑点头：“当然是真的，二奶奶骗你干嘛。”
归希武趴在二奶奶身边黏糊了半天，归采红看着他们聊着了这么久的闲话，心里等不及，找了个借口：“希武啊，你带二奶奶去你房间参观参观，你最近不是在学小提琴么，给二奶奶表演一下。”
归希武想起自己学小提琴这茬事，瞬间虚荣心爆棚，二话不说拉着二奶奶去房间，偷偷摸摸把房门关上，不让人打扰，准备给二奶奶演奏一番。
二奶奶坐在房间的木椅上，欣慰地看着归希武开始他的小提琴演奏。
这些洋乐器二奶奶并不懂，她那个年代的手艺人拉二胡吹唢呐的比较多，哪有人懂这些新鲜玩意儿。
现在的条件的确好多了，小孩子见识的东西比她们那时候多多了，那时候就算把小提琴放到大家面前，恐怕也没几个人能认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二奶奶看着归希武游刃有余拉小提琴的模样，只觉得后生有出息，心里格外安慰。
一曲完毕，二奶奶眼中已盈着泪水，她招呼归希武，拉着归希武的胳膊，又是笑又是流眼泪：“不错不错，你和你哥都是优秀的孩子，给老归家长脸。”
归希武不明白二奶奶这是欣慰的泪水，还以为自己哪里惹得二奶奶伤心，他立即上前拿袖子给二奶奶擦眼泪，委委屈屈道：“二奶奶你怎么了哭了？”
二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掉了色的陈旧手帕，擦了擦自己眼窝里的泪，“没事，二奶奶这是高兴。”
归希武听得迷迷糊糊，不甚明白，他下意识拉着二奶奶去客厅，“二奶奶，咱们出去吧，别在房间里了。”
他以为客厅里人多，二奶奶去了客厅就不会掉眼泪了。
二奶奶反手握住归希武的手，踯躅道：“你等等，我有点事情要问你。”
归采红特意找了个借口让她和归希武单独相处，她怎么说也要问问归希武的意思。
归希武听到二奶奶有事要问，神经立即高度紧张。
不用说，二奶奶肯定是要问他的学习！
要是问学习的话，上次考试全科没及格的情况肯定不能说，不说的话，难道要对二奶奶说谎吗？
归希武很头疼，非常头疼。
他平生最恨的事情就是有人问他的学习！
归希武紧张地揣着双手，全然没了刚才拉小提琴那股自信潇洒的劲头，只乖巧地站在二奶奶面前，神情紧绷：“二奶奶，你要问什么事情啊？”
二奶奶开门见山：“这个大嫂平时怎么样？”
归希武：？
竟然不是询问学习情况？
归希武心里暗喜，只要不是问学习有关的问题，他都能回答！
“她平时、平时……”嗯？怎么感觉这个问题也不好回答？
归希武组织好几下语言，终究没说出个所以然，他挠挠脑袋，有些为难：“二奶奶，你是想问什么啊？”
或许这个问题对归希武来说太笼统了，二奶奶换了个问法：“你喜欢你这个大嫂吗？”
归希武：？
归希武完全没料到二奶奶会问这种问题，他愣了愣，试图开口：“喜、喜、喜……”
结结巴巴半天，“喜欢”两个字始终说不出来。
“反正我不讨厌。”归希武梗着脖子说。
二奶奶有些意外，继续追问：“为什么呢？”
归希武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因为她经常买零食给我啊，有时候我哥都没份呢。她还帮我检查作业，虽然她不帮我检查会更好。”
“还有还有，我能成功去少年宫学习小提琴，多亏她帮忙，当时就是她带我去少年宫看小提琴演奏的。”
“以前我那么不喜欢她，她好像也没报复我，虽然不想夸她，但她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归希武想起以前拿弹弓射顾樱的事情，想起以前总是给顾樱甩脸色的事情，莫名有些心虚，顾樱其实也没怎么和他计较过，还一直对他挺好。
归希武越想越心虚。
“哦哦哦，还有重要的一点，我觉得自从大哥有了大嫂之后，脾气都变好了。大哥现在都不揍我了，前两天还夸奖我来着，大哥越来越像个人了。”
“咳咳！”二奶奶皱眉，“怎么这么说你大哥。”
归希武调皮地吐吐舌头，“我的意思就是大哥越来越好了嘛。”
“你觉得这是你大嫂的功劳？”二奶奶问。
归希武歪着脑袋思考一会儿，笃定道：“应该是吧，反正大嫂来了之后，大哥慢慢就开始变了，我觉得是大嫂的功劳。”
小孩子心思敏感，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是假意，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
归希武既然能说出这番话，看来平时顾樱对他不赖。
二奶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叹了一口气，拽着归希武的手走出房间。
客厅里，张冬玲已经在布置碗筷。
归采红也在旁边帮忙布置，眼神却一直瞟向房间方向，见二奶奶带着归希武出来，她立即迎上去，以眼神询问。
二奶奶却不理睬她，在归希武的搀扶下坐上桌后，二奶奶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问道：“这都是冬玲你做的吗？”
张冬玲一听，连忙摆手，“我可不敢居功，这都是小樱做的。”
二奶奶没再吭声。
一桌人热热闹闹地坐下，二奶奶坐在上席，归希武坐在二奶奶左手边，她右手边坐着一家之主归向荣。其他人没那么讲究，随意坐下。
大家捏着筷子不敢开动，纷纷望向二奶奶。
她是这个桌子上最年长的长辈，她不动筷子，没人敢动筷子。
二奶奶拿起筷子，扫过桌上的大鱼大肉，最后只夹了一片青菜。
大鱼大肉调料放得多，任何人做起来味道大差不差，若是青菜也能做得好吃，那才真是厨艺好。
二奶奶尝过青菜之后，张冬玲紧张兮兮地望着她，“味道怎样？小樱的手艺不错吧？”
二奶奶沉默片刻，才点头：“嗯，不错。”
“看吧看吧，我一点也没吹牛，小樱的手艺是真的好！”张冬玲简直就像自己得了表扬，高兴地咧开嘴，招呼大家动筷子。
归采红不信邪，也尝了一下，当场就愣住了。
这味道还真不错，一点也不比外面饭店里大厨的手艺差。
顾樱什么时候学会厨艺了？难不成这段时候她悄悄找她哥偷师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只有归采红格外不开心。
吃完饭，归采红找了个机会凑近二奶奶，小声询问：“您问过希武了吧？他怎么说？”
二奶奶瞪着归采红，“你快别说了。”
归采红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还要追问，二奶奶却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截了当道：“你去给顾樱道个歉吧。”
“道歉？给顾樱道歉？”
归采红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为什么要给顾樱道歉？
二奶奶挑明：“你刚才在房间里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二奶奶主要是想提醒归采红说过要给顾樱道歉这件事，归采红听了二奶奶这句话，却眉头紧锁。
她刚才在房间里说过要给顾樱磕头赔罪，难道二奶奶的意思是让她给顾樱磕头赔罪？
天呐，开什么玩笑！
二奶奶的神情却并不像是开玩笑，她似乎很认真，一双透亮的眼睛放出凌厉的光芒。
归采红顿时有些发憷。
二奶奶不告诉她原因，也不听她解释，只一个劲地让她道歉。
她一个长辈，去给顾樱道歉，那不是笑话么。
再说了，她为什么要给顾樱道歉？
归采红僵持着没动。
眼看就要下不来台，孟怀容似乎注意到归采红的异样，出声问道：“妈，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得到台阶的归采红顺势而下，立即应道：“现在就回去，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归采红领着孟怀容灰溜溜地走了。
张冬玲送完客，开始给二奶奶铺床。
从乡下到城里的大巴没有夜间车，二奶奶至少要在城里住一晚，张冬玲忙活着给二奶奶铺床。
正好归希文和顾樱搬到新房去了，家里空出来一间房，位置挺大。
张冬玲笼着被子，顾樱在另一头帮她，一旁坐在木椅上的二奶奶突然出声叫唤顾樱的名字。
顾樱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
张冬玲比她反应更快，笑着催促她：“二奶奶叫你呢，快过去吧。”
顾樱放下手中的被子，走到二奶奶面前，毕恭毕敬站着，“二奶奶，您叫我？”
二奶奶伸手拉住顾樱，开口便是：“抱歉啊孩子，我给你道个歉。”
长辈莫名给晚辈道歉，可把张冬玲吓了一大跳，张冬玲连忙放下手里的被子，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神色紧张地问：“这是怎么了？”
二奶奶面有愧色。
她不常来城里，也不知道归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全听信了归采红的话。
归采红是她看着长大的侄女，是她非常信任的人，哪里料到归采红也会在她面前搬弄是非。
她之前那样的态度，顾樱这孩子应该被吓到了吧。
想想也是，第一次见面没得到长辈的待见，心里该多难受。
二奶奶轻轻叹了一声，这叹息听得张冬玲愈发紧张，“哎哟，您老人家倒是开口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二奶奶动了动嘴唇，正要和张冬玲解释，顾樱却突然搭上她的手，诚恳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二奶奶这样倒是显得我生分。”
二奶奶接下来的话全收了回去，心里涌出一股感动。
都这个时候了，顾樱还在全她的面子。
唉，是个善良的孩子。
二奶奶转头抹了抹眼角的泪，从带过来的包裹中翻出一只玉手镯，递给顾樱。
“你和希文结婚的时候我没来，也没送什么礼物给你，这个玉镯子就当是补给你的礼物吧。”
玉镯子通身翠绿，色泽透亮，顾樱认不得玉的种类，张冬玲却是认得这个镯子。
这是二奶奶当初为自己女儿准备的嫁妆，只可惜女儿没许人家就先走了。这镯子不是普通的玉，是好玉，贵着呢。
张冬玲连忙出声婉拒，“这使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小樱也不能收啊。”
顾樱正准备接过手镯，听到张冬玲这一句话，知道镯子价格贵，手一顿，又放了下来。
二奶奶盯着顾樱，重复刚才顾樱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样不是显得我生分么？”
顾樱微怔，对上老太太含笑的眼，也不自觉笑起来。
她接过镯子，欣然道谢：“谢谢二奶奶。”
天色渐晚，顾樱跟着归希文回家属楼时，归希文一眼看到顾樱手上的翡翠镯子。
“二奶奶送给你的？”归希文指着镯子问道。
顾樱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归希文颇为得意。
他以前在乡下的时候见过这只手镯，那次是他要和小伙伴一起去钓鱼，准备用绣花针自制鱼钩。
他在家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二奶奶的针线篮子，最后却找到这只放在精致盒子里的手镯。
那时候年纪小，没忍住好奇心，打开看了看，谁料被刚进门的二奶奶抓个正着。
二奶奶没有责备他，反而拿起手镯，笑呵呵地表示，以后他要是娶了媳妇，就把这个手镯送给他媳妇。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归希文忍不住笑出声，含糊道：“没想到二奶奶还挺讲信用。”
“什么？”顾樱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归希文却不说了，只抓住顾樱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乐呵呵道：“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我说二奶奶会喜欢你的吧，你看，她把手镯都送给你了。”
顾樱没吭声。
归希文趁着顾樱愣神，双腿一曲，直接将她背在背上。
等顾樱反应过来时，归希文已经毫不费力背着她，朝着家属楼走去。
“喂！”顾樱锤他的背，“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
归希文却不放，依旧背着她。
归希文似乎很喜欢背她，每次回去的时候，走了一半路，归希文就要像现在这样将她背起来。
顾樱觉得大概是上次去城北广场看喷泉的时候，归希文想背她，没背成，心里总搁着这事，久而久之有了执念。
归希文却对这事有着自己的见解：“你以为我只是单纯地背你啊，我这是在测量你的体重呢，看看你最近食量增加有没有长胖一点。”
“你看你现在还是骨瘦如柴，我背上你走十里路都不带喘，要是哪天我背上你走回家竟然觉得累，那你的体重就算达标。”
顾樱：“……”
照归希文这体魄，她得吃成三百斤的胖子才能达标。
顾樱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调侃：“要是哪天你背着我走回家觉得累，也可能不是我长胖了，而是你虚了。”
“虚？”不知道戳中归希文哪根神经，他竟然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有脚步在不断加快。
眼看就要进入家属楼，归希文的步伐丝毫没有放缓，他大步流星地往家里走，甚至连前面出现的人影也没有顾虑到。
顾樱在他背上小声提示：“希文，快放我下来。”
“不放。”归希文态度坚决。
顾樱神色发窘，小声凑到归希文耳边：“你科长就在前面，你快放我下来。”
归希文一愣，抬头看去。
果然，科长郑强华站在前面，脸色有些不自在。
趁着归希文愣神的功夫，顾樱挣脱着从归希文背上下来。
科长郑强华这才走近，咳了咳，赞扬：“你们小两口，感情挺好啊。”
这句话出来，顾樱脸色更窘，她抬步要走，手腕却被归希文死死擒住。
归希文一边淡然地挽住顾樱胳膊，一边出声询问：“科长，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吗？有什么事情吗？”
科长郑强华看了看归希文的住所，只拍拍他的肩膀，说：“等下我去找你，有件事情得和你好好谈谈。”
“好。”归希文应承下来。
回到家时，刚合上门，顾樱便问：“你科长找你是为……”
话未说完，归希文将她压在墙上，眼里盛满涌动着的情绪。
“你……怎么了？”顾樱看过归希文这样的眼神，通常早上起来格外躁动不安的时候，归希文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现在无缘无故的，归希文怎么突然这样？
归希文死死盯着顾樱，咬牙切齿：“刚才谁在路上说我虚来着？”
“不是我。”顾樱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
“哦，不承认是吧，那我干脆证明一下。”归希文情绪来得突然，带着汹涌的爱意迎面朝着顾樱扑来。
顾樱躲了一下，推他：“不行，你先洗澡。”
顾樱有个习惯，亲热之前总要先洗澡。
归希文卸了气，将脑袋埋在顾樱肩膀上，嗅了嗅她身上独特的味道，才迈着步子不情不愿走向卫生间。
关上卫生间的门之前，归希文打开立在卫生间外面的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磁带。
里面正传来甜美清丽的歌声：“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归希文也有个习惯，洗澡之前总要放一碟磁带，他跟着外面的声音一起哼：“任时光匆匆离去我只在乎你……”
这句声音格外洪亮，连外面的顾樱也听到了，她轻轻扬起嘴角，懂得归希文这点小小的心思。
顾樱从阳台上收完衣服，听到外面门铃似乎响了，她以为是归希文单位的科长过来了，连忙去开门。
门一打开，看到外面站着的张冬玲、归希武以及二奶奶，她愣了一愣，才把人请进来，“二奶奶，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张冬玲边扶着二奶奶进门边解释：“你二奶奶明天就要回乡下，我寻思着她过来一趟也不容易，就想着带她来看看你们的新房子，你爸一个人在家里守着，我这个点带二奶奶过来参观参观，看一下就回去了。”
张冬玲把床都已经铺好，本来打算早点睡觉，和二奶奶聊着聊着聊到归希文的工作，接着又聊起归希文单位分配的新房子，心里就起了带二奶奶过来看一看的心思。
张冬玲在屋子里张望两圈，“对了，怎么只见你一人，希文呢？”
“他洗澡呢。”顾樱边将人请进门，正要把门合上，科长郑强华也出现在了门口。
郑强华看着刚进屋的一群人，愣了一下，“家里有客啊，要不我晚点过来？”
“没事没事，都是家里人，科长你进来吧。”顾樱招呼着科长进门。
这下赶巧了，上门的人全都挤在一个时间点。
顾樱忙前忙后招待，将人都请进来，安排着坐在客厅里。
她打开电视机，给每一位都倒了茶，又拿出碟子装了些瓜子、花生以及糖果。
做完这些，归希文还没从卫生间里出来。
平时洗澡不是挺快么，怎么今天这么慢？
顾樱看着一客厅的人，忍不住走向卫生间，准备催一催归希文。
还未走近，咔嚓一声，归希文只穿了条裤衩子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见到迎面而来的顾樱，他随手关掉旁边的收音机，一把抱住顾樱，抵在墙上，哑声道：“现在可以了吧？”
说完便要吻下去。
顾樱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拼命摇头。
那眼神，简直可以用惊恐来形容。
顾樱很少露出这样的情绪，这让归希文心中警戒大作。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光着膀子火气旺盛的归希文莫名感到一丝冷，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妙，这种感觉非常不妙！
在顾樱眼神的疯狂暗示下，归希文慢慢回头。
身后……科长，母亲，二奶奶，弟弟……都在！
整整齐齐的。
一屋子人，全都神色复杂地看向他！
猛然想起自己只穿了条裤衩子的归希文：“……”
请问哪儿有地洞，可以让他钻进去吗？
作者有话说：
归希文交代后事：请刨个坑将我埋了，谢谢！

第61章 碰面
◎我要去你家里避一避◎
夫妻俩在家里亲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谁家夫妻没亲过嘴,不然小孩都是打哪儿来的？
归希文一边在房间里疯狂套衣服，一边愤愤不平地安慰自己。
对，没错,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需要为此感到羞愧！
然而脸还是不争气的红了，犹如火在烧。
他心里无比庆幸,得亏还穿了件裤衩子，不然以后可能真的没法见人了。
幸好刚才也没说什么特别过火的话,要不然以后他怎么面对自己的领导和弟弟？
这么一想，归希文心里稍稍好受一些，从卫生间里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才慢慢走出来面对大家。
他穿了件长裤，穿了件长袖,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大家也都很识趣地闭口不谈刚才看到的事情。
为了避免尴尬,顾樱主动出声：“希文呐,你和科长去房间里谈正事吧。”
归希文将科长郑强华请到房间里，顾樱给他们倒了两杯水，体贴地关上房间门。
房间里，科长郑强华环视一圈，扯了个题外话：“你这房间布置得不错。”
木柜上一只透明玻璃瓶中擦着各色鲜嫩的小花,窗边素色轻盈地帘子垂在两旁，床头洁白墙上镶着木质相框，大小不一的相框错落开来，美感十足。
与平常人家统一暗沉基调不一样,这房间莫名充满一股温馨的味道。
归希文循着科长的视线观望一圈,笑着道：“都是顾樱在家里布置的。”
科长赞赏地点点头,坐下来，开始进入正题：“长话短说吧，希文啊，我这次过来，是想和你谈谈工作上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快要调走了吧？”
科长要升迁的事情，归希文上班第一天就有所耳闻，只是现在调令才下来，一个月后科长就要换地方。
“嗯，我知道，恭喜科长。”郑强华这次是从市林业局调到省林业局，属于升迁，归希文说句恭喜也不为过。
郑强华却摆手，叹气：“我这趟过去可不好受，省林业局那边比我们这里乱得多，你以为我是怎么升上去的？上面两派打架，互相不承认对方举荐的人，最后没办法才让我这个第三方顶上去。”
“我不属于他们两派中的任何一派，莫名落了这个好处，去上任肯定要受到两面夹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科长连这种私密的话都向归希文吐露，足以说明他对归希文的信任。
没办法，在职场上混，单打独斗是不行的，郑强华也在考虑培养自己的人，归希文就是他看中的好苗子。
“希文呐，我已经向上面推荐你顶替我的位置。”
归希文一听，眉头皱起来，“科长，这恐怕不合规。”
科长信任他、看重他，是好事，可他资历太浅，万万没有能够接手科长位置的能力，要真的强硬扶上去，恐怕单位里的老员工都会不服。
郑强华笑笑，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完。”
“你进来的时间太短，资历不够，上面是不会通过我的推荐的，这不符合人事调动制度，可我还是要提。这是为了让大家对你先形成印象，为你的以后铺路。”
“虽说你资历不够，职位不能动，但是职级可以上提，这次先替你提提职级，你平时表现优秀，这也是你应得的奖励。”
“希文呐，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好好在基层干，不要发愁上升的事情。基层很能锻炼人，你要是以现在这种态度做下去，前途不可估量。”
郑强华一番话很像是在画大饼。
可郑强华没去和别人画大饼，只来给他画大饼，归希文点头应了一声，算是答应郑强华。
两人在房间里聊天聊得不知不觉，忘了时间，房间外的张冬玲却一直盯着，神色紧张地观察着房间门。
顾樱已经带着二奶奶将整个房子都参观一遍，二奶奶感叹现在的住宿条件不同往日，越来越好，张冬玲只在一旁随意地应和。
过了快半个钟头，还不见归希文和他的科长从房间里出来，张冬玲实在忍不住了，拉着顾樱的手，问道：“小樱呐，你说希文他科长和他在聊什么呢，怎么聊这么久？”
“我也不知道。”顾樱看了看房间门，摇摇头。
张冬玲又问：“希文他科长以前也经常这样上门吗？”
顾樱否认：“并不，今天是第一次上门。”
“第一次上门啊，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张冬玲默默望了房间门一眼，等不到人出来，最后决定先带二奶奶回去休息。
走之前，张冬玲还特意嘱托顾樱：“小樱啊，你等下从希文嘴里套套话，看看到底什么事情。”
“好。”顾樱笑着应下。
等送走二奶奶他们，科长郑强华也很快结束了和归希文的谈话。
两拨人都送走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顾樱想起张冬玲交代的话，问归希文：“你们科长和你都聊了什么呢，怎么聊这么久？”
归希文摊摊手，还能是什么，让我好好工作呗。”
科长通篇谈话下来，的确是这个中心思想，让他别想太多，好好工作就是了。
顾樱觑着他的眼，小声道：“那看来你们科长挺看重你的，你是得好好工作。”
这句话不知怎么戳到归希文，他搂住顾樱，反手将人压在身下，又恼又笑：“我觉得我在家里也得好好工作。”
“好好工作”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顾樱看到归希文脖子渐红，知道他是想起刚才的难堪事，连忙求饶：“那也不怪我啊，客厅里那么大的说话声，你在卫生间里怎么没听到？”
归希文听到了，但他以为那是电视机里的声音！加上当时卫生间外面放着收音机，他洗着澡根本没仔细分辨，哪里知道客厅里全是人！
“不管了，现在大家都走了，也没人再打扰。”归希文双手一抬，将顾樱抱去床上，轻轻放下。
正要吻下去，突然瞧见顾樱神色一变，对着门外的方向叫了一声：“妈！”
归希文动作一顿，目光忽地一滞。
又来？
像偷父母东西被抓包的小学生，归希文立即挺直身躯站好，等他回头准备叫唤的时候，才发现房间门口根本没人。
再回头，顾樱已经在床上笑得蜷成一团。
归希文气笑：“你骗我？！”
这一晚，顾樱在床上受到了惩罚。
第二天顾樱起床，腰酸背痛，腿脚发软。偏偏二奶奶要回乡下去，她得和张冬玲一起将二奶奶送到汽车站。
二奶奶和张冬玲都是过来人，看了看顾樱不太自然的走路姿势，心里都明白。
二奶奶上车之前，叮嘱顾樱，让她有空去乡下玩。
顾樱应下。
走出汽车站时，张冬玲终于忍不住，拉着顾樱的手，捂嘴笑起来：“年轻人呐，节制一点。”
顾樱瘪嘴，“妈，这话你该跟希文去说。”
语气里难得有一股怨味。
张冬玲笑得更厉害了，“是是是，我回头就说说他，也不知道温柔一点。”
得，这话题越接越窘。
顾樱不接话了。
将张冬玲送回大院之后，顾樱准备回家属楼，她也还有事情要忙，她答应过刘小姐，要把门店那边的装修搞定。
就在准备回去的时候，顾承志急匆匆从食堂那边赶过来，拉住顾樱，道：“我给你介绍一支装修队伍。”
此刻遇见顾承志已经够惊讶了，听到顾承志的话，顾樱更加惊讶：“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忙装修的事情？”
“我听妈说的。”顾承志喘着气，从容掏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他将电话号码递给顾樱，“喏，这是他们头儿冯师傅的联系方式，你打这个电话，可以找到他们，挺靠谱的，之前食堂里重新搞装修，就是冯师傅带人来做的。”
顾樱捏着手中的电话号码，有些愕然。
她记得这事她只和孙兰简单提过一嘴，孙兰应该不知道太多实情，就算孙兰在家提了一嘴，怎么顾承志突然这么上心？
“谢谢哥。”顾樱将电话号码收下，调侃道：“哥，你食堂里不是很忙么，怎么还有空留意我这个事？”
“嗐，这点小事而已，帮你不是应该的嘛。”顾承志低下头，挠挠头发。
“是吗？”顾樱眼带笑意地望着面前低着脑袋的顾承志。
顾承志平时不太爱说谎，每次他没说实话的时候，总不敢抬头看人。
顾樱啧啧两声，对着自己亲哥吐槽：“哥，你到底是想帮我，还是想帮刘小姐啊？”
顾承志一愣，“当然是想帮你了。”
过了一会儿，又改口：“你俩不是合伙嘛，帮你也就是帮了她，说是帮她也行。”
“哦。”顾樱玩味地踢着脚下的石子，突然问：“哥，你是不是喜欢刘小姐？”
顾承志神色慌张地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没人，才小声斥道：“别瞎说，人家刘小姐条件这么好，一般人配不上。”
顾樱上下打量顾承志，如实评价：“哥，你条件也不差，就是气质太老实了。”
“行行行，别埋汰你哥了，食堂里还有一堆事情呢，我先走了。”顾承志没时间多聊，抬步要走。
顾樱拉住他，神色认真地建议：“哥，你要是喜欢刘小姐，可以去尝试一下。”
顾承志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他摆手，直摇头，“别说瞎话。”
刘小姐那样一个时髦会打扮的人，肯定不会看上他。
顾承志很有自知之明。
顾樱撇撇嘴，对着顾承志的背影道：“哥，要是哪天刘小姐被别人追走了，你不要后悔。”
顾承志脚步一顿，很快又恢复步伐，朝着食堂奔去。
顾樱望着自家大哥逐渐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大院。
外面大街上人来人往，顾樱顺着人流，走到丽丽照相馆门口。
刘小姐正在忙，顾樱也没多打扰，直接点明来拿原始图纸的意图，刘小姐表明图纸并没有放在手上，而是放在门店里面。
顾樱揣着钥匙，转身往门店那边走去。
门店上了两层锁，底下一把锁，顶上一把大锁。
顾樱蹲着身子，几下将底下的锁打开，正要掏出钥匙打开顶上的锁，却发现身高不太够，摸不到顶上的锁。
这就有些尴尬了。
刘小姐比她高，估计开锁没问题，所以锁门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顾樱站在门店门口踮起脚试了好几下，始终够不到，她泄气似的放下高举着钥匙的手，准备从四周找找有没有砖块可以垫一下。
突然，后方传来一阵低低的浅笑。
“你该不会要去找砖块垫一垫吧？”
顾樱一愣，回头，看见靠在出租车旁的卓禹驰那张憋着笑意的脸。
被这样难堪的戳中心思，顾樱脸上表情也不太好。
鉴于卓禹驰是归希文的同学，顾樱忍住情绪，只闷闷地说：“你猜对了，要不要帮我一起找找？”
卓禹驰心思通透，哪能听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情绪，他连忙关好车窗，走上前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刚才看着你一个人在这里踮脚开门，觉得很有意思。”
不等顾樱接话，卓禹驰拿过她手中的钥匙，直接走到门店前将顶上的锁打开。
随后靠在门店旁，笑着望向面前的人，伸手将钥匙递过去。
顾樱顿了一下，才道：“谢谢。”
“不客气。”卓禹驰打量着顾樱，问道：“上次的玫瑰花还喜欢吗？”
玫瑰花？
顾樱想起气七夕那天，卓禹驰递给她的那束玫瑰，听他说是当初那位孕妇送的，可她没带回家，路过丽丽照相馆的时候送给刘小姐了。
顾樱随意道：“还行。”
卓禹驰情不自禁扬起嘴角，颇有些小得意。
这些小情绪顾樱都没瞧见，她已经进店里开始寻找原始图纸，见卓禹驰一直站在外面，不打算进门也不打算走，她邀请一句：“要不你进来看看？”
卓禹驰心里一乐。
他总觉得面前的人和他莫名合拍，明明两个人不算熟悉，说起话来却一点也不生分，相处很舒服。
他毫不犹豫走进店门，四处扫了一圈，问道：“你准备在这里开店？”
“嗯。”顾樱点头。
“一个人？”卓禹驰追问。
“不是，还有一个搭档。”顾樱没藏着掖着。
卓禹驰却是眉头一皱，“男人还是女人？”
“当然是女人。”顾樱想也没想地说。
开什么玩笑，归希文那性格，哪能让她和其他男人一起合伙开店。
顾樱这样迫切解释的语气，却让卓禹驰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仿佛这样急迫的解释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一股喜悦的情绪从心底荡漾开来。
卓禹驰环视一周，看着空荡荡的门店，道：“看来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啊，我以后也常来帮帮你吧。”
“不用了，”顾樱连忙拒绝：“你开出租车也挺累的，听说你们都没有休息的时候，你好好开你的车吧，心意我领了，忙就不用过来帮了。”
这话听得卓禹驰心里格外熨帖。
他正要开口，顾樱却催促他：“你出租车停外面这么久，不用工作啦？”
卓禹驰听出这是送客的意思，他忍住想继续聊下去的心态，走出门店。
顾樱出来送他，朝他挥手，“再见，注意安全。”
卓禹驰坐上车门，摇下车窗，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突然想起什么，探出脑袋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说来他和面前的人见过好几次，互相都不知道名字，也是神奇。
顾樱一愣，“我记得你的名字啊。”
难不成卓禹驰以为上次校庆的时候，她没记住他的名字吗？虽然那次在医院见面的时候的确猛然间没想起来，后面也慢慢记起来了。
顾樱试图解释：“上次在校……”
话未说完，街角处拐出刘小姐的身影，顾樱顿了顿，停下话茬，朝着刘小姐招手。
转头只对卓禹驰道：“那不打扰你啦，再见。”
说着便朝刘小姐迎去。
卓禹驰踩了油门，将车开了十来米，终究还是忍不住又停了下来。
对方竟然记得他的名字，是不是那次孕妇事件上了报纸，对方看到之后一直没忘记他的名字？
可他却完全不知道对方叫做什么！
卓禹驰毫不犹豫打开车门，返身往门店走。
快要走近时，却被一个高挑的留着大波浪，涂着鲜艳口红的时髦女子拦着。
刘小姐早就注意到这辆出租车了，刚才停在门口不知道和顾樱在聊着什么，这会儿明明开出一段距离，却还要返回来。
听说最近有一种出租车诈骗犯，专门欺骗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利用女孩子的善心拐卖人口。
刘小姐上下打量面前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五官端正，身材颀长，明明相貌堂堂，却有股玩世不恭的气质，看着就像常游走在女人周围的老手。
这样的人，最适合出来骗女孩子了。
刘小姐一把将人拦住，抬起下巴望他：“你要做什么？”
面前的女人语气不善，不太好应付，卓禹驰神色沉下来，只道：“我要去找里面的人。”
“你找她做什么？”刘小姐咄咄逼人。
意识到面前的女人敌意太大，卓禹驰一转态度，脸上带上一贯的漫不经心，“怎么，问问名字也犯法吗？”
刘小姐抱臂望他，语气冰冷：“犯法不犯法，不如我们去对面街上的警察局证实一下？”
卓禹驰忍不住笑了。
他盯着对方挂在脖子上的工牌，“你叫刘灿？”
“脾气真大，继续保持。”
卓禹驰没再纠缠，转身朝着出租车走去。
被人莫名其妙针对一番，卓禹驰心情却并不坏。
如果这位刘灿就是她口中的女搭讪，那也挺好，以后如果有莫名其妙的男人敢接近她，估计都会被这位脾气大的女搭档挡回去。
卓禹驰坐进车中，发动之前，他还特意将手伸出车窗，朝身后的人挥手作别。
刘小姐看着出租车驶远，心里升起一股疑虑。
对方竟然还伸手和她告别，开的出租车也是正规出租车，看着好像不是骗子。
难道是她想多了吗？
顾樱等了好久没见刘小姐进来，她走出来朝接道两旁望了几眼，问刘小姐：“你怎么不进来啊，站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刘小姐跟着顾樱一起进去，顺口问道：“刚才见你和一个出租车司机聊天？你们认识吗？”
“认识啊，他是希文的大学同学卓禹驰，之前我跟着希文去参加校庆的时候见过一次。”顾樱接话道。
“是吗？”刘小姐更纳闷了，既然见过面，怎么会不知道名字呢，奇怪。
“他知道你的名字吗？”刘小姐试探着问。
顾樱一愣，“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吧，或许他忘记了也不一定，我之前和他见面的时候，也一下子蒙住，没能记起他的名字。”
“哦，这样啊。”刘小姐稍稍松了一口气，抑制住心里的不安感。
在这之后，卓禹驰每次都要特意绕路来门店这里看两眼。
可是一连好几天，都没再瞧见顾樱。
卓禹驰有点烦心，约归希文出来喝酒。归希文不喝，只给卓禹驰倒酒。
卓禹驰按住他的手，质问：“什么意思？只给我倒，你不喝？”
归希文很坦诚：“出门前，顾樱交代让我少喝点。”
卓禹驰：“……”
卓禹驰：“真难得啊，你现在是越来越听媳妇的话了。”
归希文一点也不理会他话里的埋汰，反而十分悠然自得地表示：“等你有了媳妇就知道了。”
卓禹驰语塞。
“你也别炫耀，我已经找到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了。”
归希文一顿，诧异抬眸：“哦，是吗？那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顺利？”
不然也不用出来喝闷酒了。
“唉，也不是不太顺利。”卓禹驰撑着下巴沉思，一股高深莫测的模样，“我只是拿捏不准她的心思。”
“有时候好像她对我并不排斥，有时候又急着撇开关系。”
“说她不关心我吧，她会让我注意安全；说她在意我吧，搭档一过来就不理我了。”
“说她排斥我吧，可她还体贴我工作辛苦；说她接纳我吧，又不愿意让我帮她。”
卓禹驰重重叹了一口气，闷下一杯酒，“唉，女人的心思真难猜。”
卓禹驰长篇大论的自言自语，归希文没太听懂，但卓禹驰这副深思的模样逗得归希文哈哈大笑，“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以前卓禹驰总被班上的男生钦佩，因为他惯会处理与女孩之间的关系，就好像天生知道女孩子的心思，总能轻易化解开矛盾。
没想到卓禹驰也有猜不透女孩子心思的一天。
归希文忍不住调侃：“这一幕该让咱们班的男同学看看，特别是孔福生，他以前可推崇你了。”
提到孔福生，归希文想起一件事来，用腿踢了踢卓禹驰，“跟你说个事，你和吴雨静怎么回事？上次孔福生过来问我，问我介意不介意。”
“咋地，你们要处对象？”
卓禹驰神色一变，只说：“下次你见了孔福生，让他来找我，看我不揍他一顿，让他乱扯鸳鸯谱！”
归希文觉得有些好笑，“也是，这人怕不是月老转世，就喜欢给人牵红线。”
“他来问我我也是一脸懵，我介意什么？这话问得我和吴雨静之间好像发生过什么似的，好在顾樱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误会。”
两人同仇敌忾地把孔福生埋汰一顿，继续喝酒。
临别的时候，卓禹驰已经喝得醉醺醺，连路都走不安稳。
车是开不了了，归希文只能扶着把人送回去。
回去的路上，卓禹驰嘴里不停叨唠着。
归希文凑近一听，只听到他在含糊嚷嚷着门店，福民路之类的词。
从简短的几个词中，归希文得出一个信息：“你是说，对方在福民路那边开店？”
“嗯嗯。”卓禹驰难得清醒一下。
归希文一愣。
是吗？顾樱好像也在福民路那边开店呢。
说不定顾樱还见过对方，改天让顾樱留意留意，看看能不能打探出这个让卓禹驰挂念的女孩到底是谁。
归希文追问：“对方开什么店啊？”
卓禹驰不接话了，整张脸通红，靠在他肩上装死。
归希文拍了拍他的脸，没能让他清醒。
算了。
归希文把人送到单位的宿舍，正要离去，卓禹驰突然拉住他，神情变得清醒几分：“跟你说个事，这个周末我要去你家里避一避。”
归希文：？
卓禹驰解释：“我妈这周末给我安排了相亲，我不想去，我妈到时候肯定要到单位来寻人，白天我工作，她拿我没办法，晚上她肯定在单位宿舍逮我。”
“周末的时候我得去你家里躲一夜，你家里不是有沙发么，不要客气，我睡沙发就行，这事你和顾樱商量一下吧，不过顾樱这么善良，她肯定会答应的，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卓禹驰说完，恢复醉态，埋头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归希文：“……”
这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不清醒。
薛定谔的醉酒。

第62章 见面
◎骗别人容易，骗自己难◎
暮色四合,归希文踏着零碎的月光回家，顾樱亮着灯等他。
闻到一身酒气，顾樱忍不住皱起鼻子,“这是喝了多少啊？”
“我没喝多少,都是卓禹驰在喝。”
归希文说着脱下满身酒味的衬衫，放到鼻子前嗅了嗅,皱眉：“味儿还真重。”
顾樱给他递了件新的衬衣，又从小抽屉里拿出一盒蜂蜜,舀出一小勺，放在杯子里搅匀，端给归希文。
看着归希文一口气把蜂蜜水喝完，顾樱才问：“他出了什么伤心事吗？我前几天见到他，他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啊。”
“嗐,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他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归希文说出来之后,连自己都觉得怪异,忍不住笑起来。
“是吗？”顾樱不动声色挑了挑眉，问道：“是吴雨静吗？”
归希文一愣，抬头看向顾樱：“你怎么会猜是吴雨静？”
卓禹驰和吴雨静的事情，照理说顾樱不会知道，难不成是孔福生这张大嘴巴说的？
归希文神色一凛：“该不会孔福生这家伙做工作做到你这里了吧？”
“不是,你别赖他，是我自己瞧出来的。”顾樱解释：“那次去参加校庆，同学们好像都有意撮合他俩。”
归希文听完，忍不住将顾樱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笑呵呵道：“你眼力劲不错,要是孔福生有你这眼力劲,肯定不会被卓禹驰这样埋汰了。”
“他俩没戏的，卓禹驰喜欢的是别人。”
说到此处，归希文想起什么，偏头问顾樱：“你前两天是在哪儿碰见卓禹驰的？”
“在我店里，他开出租正好路过，见我开店门，下来看了一下。”顾樱随口解释。
归希文却反驳：“他哪是路过，他就是特意去那一块，他说他喜欢的姑娘也在福民路那边开店，你有没有瞧见那边有什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做店长？”
“这我倒没有故意，我改天过去的时候留意一下。”顾樱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他竟然有喜欢的人了。”
话里的惋惜听得归希诧异抬眉，他一只手搭在顾樱腰际，故作威胁：“你这惋惜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快，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要不然我要下手了。”
所谓的“下手”，只是挠痒痒而已。
偏偏顾樱怕痒。
赶在归希文动手之前，顾樱立即澄清：“我的确有点惋惜，想着怀容和你这位同学还蛮般配的，可以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不过现在听你说他有喜欢的姑娘，那就算了吧。”
归希文万万没想到顾樱还怀了这样的心思，此前他倒是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事？”归希文盯着顾樱，觉得有些奇怪，顾樱似乎并不是会胡乱去插手这种事情的人。
顾樱自然接话道：“我只是瞧着怀容也到了婚配年龄，她条件也不错，关键人挺聪明，性格也好。”
归希文在一旁赞赏似的点点头。
他这个表妹从小就十分懂事体贴会照顾人。
小时候他每次闯了祸回家，接受张冬玲的教训时，总能从张冬玲嘴里听到孟怀容的名字。作为懂事乖巧的标杆，孟怀容是张冬玲每次骂他的必备参考对象。
归希文觉得顾樱这番对孟怀容的评价也算是客观。
顾樱夸奖完孟怀容，又说：“我看卓禹驰条件也不错，长相性格都挺好，看起来好相处，和怀容应该蛮合适的。”
这些都是顾樱的真实想法，她的确想过撮合孟怀容和卓禹驰。
只不过这其中还有她小小一点私心。
姑姑归采红一直对她意见很大，归根结底是因为当初归采红想让孟怀容嫁给归希文，来个亲上加亲，可最后却是她嫁给了归希文。
归采红心里一直有气，所以才一直针对她。
这种敌意恐怕并不好消除，每见她一次，归采红心中的遗憾就会被勾起，她过得越好，归采红心里就越不平衡。
如果孟怀容最后嫁给一个不错的对象，想必归采红心里的遗憾和不平衡才会被消除。
不过现在嘛，既然卓禹驰已经有喜欢的姑娘，看来这两人也是没缘分。
顾樱说完，见旁边的人迟迟没有动静，偏头一看，归希文正沉着脸，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怎么了？”顾樱下意识问。
归希文挠挠耳朵，格外不爽快，“我从没听你夸过我，你夸别的男人倒是挺顺溜。”
顾樱：“……这也吃醋？我只是客观评价一下他。”
“那你客观评价一下我。”归希文顿时将脊背挺直，双手靠在沙发背上，微微昂头，摆出一副颇为高贵的姿态。
他僵持几秒，没等到顾樱的回应，忍不住提醒：“快点快点，我姿势都给你摆好了，你也客观评价一下我。”
“你看看我这张脸，你再看看我这肌肉，再看看我这结实的背……快用你客观的语言评价一下。”
归希文今天莽住了，非得听顾樱夸一夸他。
顾樱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归希文凹出各种姿态。
她忍不住笑起来，“我没法客观评价你。”
归希文的脸立即沉下去，颇有些委屈：“我摆了半天姿势，你好歹夸一夸嘛。”
顾樱立即扬起嘴角，用着标准的服务业笑容，脱口而出：“好好好，你高大威猛、英俊帅气，器宇轩昂，堪比天神下凡，这够不够？”
归希文：“……”
哄小孩子都不带这么哄的。
走了。
归希文起身往房间里去，脸色沉如铁。
他明明可以绕过顾樱，径直往房间里走，却偏偏故意从顾樱面前经过。
姿态上做出决绝的模样，一点小心思却暴露无遗。
顾樱无声地笑了笑，伸手拉住归希文的胳膊，归希文梗着脖子，并不回头看她，脚步却乖乖停下来。
顾樱轻轻从背后抱住他宽阔的背，脑袋往他脊背蹭了蹭，柔声道：“我说我没法客观评价你，因为你在我心中一直是最好的。”
归希文脊背一僵，再转身宛如换了个人，嘴咧开笑得像个傻子。
胳膊逐渐用力，恨不得把顾樱揉进怀里。
“你在我心中也是最好的！”
体内无数的细胞开始不安分地叫嚣，顾樱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总能一句话激得他热血沸腾。归希文只觉得自己身上的体温开始急速飙升。
他微微屈膝，稍一用力，将顾樱整个人拦腰抱起，沉迷着走进房间，顺势用脚勾了勾门底。
房门应声紧关，遮住满室春色。
折腾到深夜，归希文才搂着顾樱逐渐安分下来。
他将脑袋枕在顾樱的肩，迷恋地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哑着嗓子说：“对了，这周末卓禹驰要过来住一晚，说是要避开他家里安排的相亲，你看方便吗？”
“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只是他过来的话，睡哪儿呢，给他打地铺吗？”
“睡沙发呗，他皮糙肉厚的，不碍事。”归希文贪心地往顾樱肩上深埋，含糊应道。
迷迷糊糊间，他听得顾樱轻轻嗯了一声。
归希文紧紧搂了搂顾樱的腰，凑在她耳边，温声道：“那睡觉。”
说着，一个吻轻轻落在她颈脖处。
又是一夜好眠。
周末一眨眼便来临，卓禹驰收工之后，忙不迭往归希文家里去。
归希文的房子很好认，他家门口挂了一只铃铛。卓禹驰拎着一提果篮按响门铃。
开门的人是归希文。
归希文瞧见卓禹驰手中的果篮，啧啧两声：“不错啊，越来越懂得讲礼节了。”
卓禹驰却不将果篮递给归希文，径直走进去，嬉笑着用略带厚重的嗓子道：“这果然可不是买给你的，我是特意买给顾樱的。”
“你这家伙一看就在家里没什么实权，能让我过夜一定是顾樱开口发了话，我这水果都是买给她的哈，你别想吃。”
卓禹驰拎着果篮在家里找了一圈，没看到顾樱的人影，他将果篮放在桌上，问：“顾樱呢？该不会知道我要过来，特意回娘家了，将你们的婚房让我睡吧？感动！”
“得得得，你别瞎感动，同事家嫂子有事找她，去了隔壁，马上会回来的。”
归希文解释完，望着卓禹驰，严肃地问：“你嗓子怎么了，听起来不太正常。”
卓禹驰捏着喉咙咳嗽两声：“没事，有点小感冒。”
“吃药了吗？”归希文问。
卓禹驰不以为意，“年轻人，感冒吃什么药啊，这么壮的身子，扛两天就没事了。”
归希文无言以为。
以前他就是这么干的。只是后来和顾樱在一起后，一旦有点风吹草动，顾樱总要先问他吃药了没，搞得他现在也把这句当成了口头禅。
“不吃药也行，多喝热水吧。”归希文从厨房里拿出一只搪瓷杯，在暖水壶里倒出滚滚一杯水，兹兹地冒着热气。
端出去的时候，卓禹驰简直哭笑不得，“这么烫的一杯水，喝完我就得发高烧。”
“别贫。”归希文将热水硬塞给卓禹驰。
卓禹驰只好接着，奈何热水太烫，他实在下不去嘴，只得端着热水，像个老大爷一样，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参观着。
“哟，你这收音机是外国货啊？”卓禹驰打开收音机，里面立即传来邓丽君甜腻的声音。
卓禹驰立即又关上，忍不住啧啧两声，嘲笑归希文，“现在谁还听邓丽君啊，年轻人早不听这个了，你这口味怎么和我老爸一样？”
归希文发笑，“你别说屁话，我才结婚半年，难道就已经不算年轻队伍了？”
“起码听歌这方面，你肯定不算，现在都听张蔷，都去迪斯科……”卓禹驰话未说完，外面门铃声响起。
归希文早已抬脚走向大门，卓禹驰探着脑袋跟过去，“哟，看来是顾樱回来了呀。”
的确是顾樱回来了。
顾樱提着一袋豆皮回来了。她还以为刘晓梅找她什么事情，原来刘晓梅又做了豆皮，特意做好送给她一些。
看到缩在归希文身后的卓禹驰，顾樱一边往里走一边打招呼：“哟，来了啊？”
哐当一声，盛着满满一杯热水的搪瓷杯落地，借着余力蹦跶两下，最后在墙角旋转几圈才悠然停下。
满地的热水摊开，迅速洇成一圈水渍。
归希文和顾樱都条件反射般地抬起脚，生怕热水溅到裤腿，卓禹驰却完全忘了反应。
甚至顾樱已经开始收拾地面的水渍时，卓禹驰还愣在原地。
归希文推他：“怎么了，傻了？”
“果然人一生病就灵活不起来。”
正在收拾的顾樱脸色一顿，对着傻愣愣的卓禹驰道：“嗯？你生病了吗？”
卓禹驰没回答，归希文抢着道：“是啊，感冒了，这杯热水就是我倒给他的，一口没喝，全洒了。”
说着，归希文开始上下打量卓禹驰，调侃：“你说你一杯热水都端不住，很难相信你这个体魄扛得过感冒啊。”
明确卓禹驰患了感冒之后，顾樱立即放下手中的拖把，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给你熬点姜糖水吧。”
一直处在震惊之中，对于什么都没有反应的卓禹驰听到这一句终于回过神，他下意识拉住顾樱的胳膊，“不用了。”
似乎意识到拉胳膊这个动作并不妥当，卓禹驰做贼似的立即放开手，重复一遍：“不用了。”
顾樱开玩笑道：“没事，不麻烦的，很快就熬好了。你就当是为了我考虑，勉为其难喝一下吧，我抵抗力不好，你要是感冒了，我说不定也会患上。”
顾樱这话的确不假，她体质弱，比旁人更容易被传染感冒。
话到这个份上，卓禹驰也不好反驳，愣愣看着顾樱进厨房。
一旁的归希文走上前，将手搭在卓禹驰的额头上，调侃道：“没发烧啊，我看你这样子，已经烧糊涂了，神志不清的，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卓禹驰的确有些神志不清，在看到顾樱的那一眼起，他就开始神志不清。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可见到归希文自然而然地挽住顾樱的手，他脑子里那个可怕的猜想逐渐变成了现实。
一个足以让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的现实。
往日无数的细节开始在他脑海里回放，那些曾经被忽视的细节也逐渐开始变得清晰。
难怪当初第一次遇见顾樱，是在归希文的家属楼旁边。难怪顾樱见到他的态度会是那样，一点也没把他当成陌生人。难怪那次在医院顾樱会给他买水、留创可贴。
原来一切有迹可循，他对于顾樱而言，只是归希文的同学。
顾樱那时候的行为，也只是看在他是归希文同学的份上而已。
仅此而已，而他自己却挺自作多情地想歪了。
其实仔细看起来，校庆那天打扮了的顾樱和如今没有打扮的顾樱是有几分相似的，五官是差不多的五官，只是那天留了个顾樱是位漂亮姑娘的印象，总是无法把这两人联系起来。
应该早点发现的，在铸成大错之前。
卓禹驰平静地站在客厅里，心里早已掀起惊涛巨浪。
听到归希文的调侃，他勉强振作起来，恢复平常的神色，“把你手从我额头拿下去，别趁机占我便宜哈。”
归希文：“……你想得美，你送给我占我都不占！”
“顾樱，你来看看你对象，他偷偷摸我额头！”卓禹驰嚷着去厨房告状。
归希文拖住他，放心地笑了，“哟，终于又活了，你刚才是怎么了，灵魂暂时走丢？”
“还说呢，都怪你，这水太烫了，溅了一点在手背上，我直接连杯子都扔了出去。”卓禹驰随口将刚才的事情掩盖过去，拿起拖把开始拖地，他优秀的演技没让归希文生疑。
拖完地，卓禹驰又献殷勤般把果篮往顾樱面前凑了凑，“顾樱，这可是我买给你的，感谢你收留我，别分给希文哈。”
归希文上前一步把果篮提过去，拿出一个苹果，擦都没擦，狠狠咬了一口。
“哎，说了不给你，你怎么上手抢啊？”卓禹驰不满。
“你越不给我越要吃。”归希文顺手又掏出一个苹果。
顾樱：“……”
怎么跟小学生吵架似的。
顾樱将两个聒噪的人赶出厨房，专心熬姜糖水。
熬完姜糖水，端给归卓禹驰的时候，卓禹驰差点感动得哭出来：“我妈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旁边的归希文笑呵呵接话：“你认她当干妈也行，我不介意多个干儿子。”
卓禹驰：“……滚！”
顾樱看着这两人的互动，有些想笑，原来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会这么幼稚。
这两人哪里像刚毕业的名牌大学生，明明就是两个小学生。
顾樱轻轻叹了一口气，坐下，随口接话：“你妈听了这话该伤心了，她对你怎么不好，不是还特意给你介绍姑娘么？”
卓禹驰幽怨地望了顾樱一眼，“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都出来躲着了，消受不起我妈对我的好啊。”
“是吗？听希文说你有喜欢的姑娘？而且和我一样在福民路那边开店？”顾樱问道。
卓禹驰面不改色地伸出食指，左右摆动，“no，这个可不能告诉你，你们也别打听了。”
顾樱也不是个追根问底的人，既然卓禹驰不乐意说，她也没继续追问。
收拾好了之后，顾樱从柜子里抱出一套垫被与盖被，递给卓禹驰：“现在天气还不是很凉，这薄毯你看够不够用，不够用的话我重新替你套一床厚被子。”
“够了够了，再厚一点我要热得睡不着觉了，感谢你的款待，行了行了，你们去睡觉吧。”卓禹驰往沙发上一躺，催促站在客厅里的两个人。
看着卓禹驰完全躺下，顾樱才转身推着归希文进房间。
两人相互依偎着，归希文轻轻搂住顾樱的腰，顾樱的手也搭在归希文腰间，像无数对亲密无间的夫妻，温馨又有爱的依靠在一起。
这一幕深深印在卓禹驰的脑海，他盖着薄毯静静躺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亲昵的呢喃声从房间里传来，是属于夫妻独特的气氛。
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温馨。
下一刻，卓禹驰从沙发上跳下来，打开客厅里的灯，敲响房间门。
归希文打开房门，看着面前直挺挺站着的人，愣了一愣，“怎么了？”
“我要回去了。”卓禹驰说。
归希文：？
归希文：“你不是说要避开你老妈为你安排的相亲吗？”
卓禹驰开始收拾垫被，“我觉得相亲也挺好的。”
归希文更加纳闷：“可是你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么？”
“我和她应该没什么可能了。”说话间，卓禹驰已经把垫被和套被叠好，诚恳地朝归希文鞠了一躬，“感谢你们，打扰了，我要回去了，我觉得相亲也挺好的。”
归希文一把拉住卓禹驰，严肃地问：“到底怎么了？”
卓禹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悲愤道：“你还问，还不都是你和顾樱□□爱了，看得我也想谈恋爱！我追的姑娘估计也不不会答应我，我看我还是早点相亲得了。”
一番话怼得归希文无言以对。
卓禹驰总是这样脱线，这的确符合他的脑回路，也的确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留人不住，归希文只得亲自将卓禹驰送到门口：“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
“我一个大老爷们能有什么问题，走了。”卓禹驰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中，高大的身躯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
走出家属楼，卓禹驰的神情渐渐冷下来。
夜风吹在身上有点凉，他浑然不觉。
路边的夜灯泛出淡黄色的温暖的光，他靠在灯杆上，悠悠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脸上不再有嬉皮笑脸的神色，连眸底都带着寒意。
周围缭绕着的烟雾将人衬得晦暗不明，像深夜的幽灵，飘荡着不安分的灵魂。
卓禹驰将嘴里的烟取下来，静静看着它燃烧。
靠在冰冷的灯杆上，稍稍一闭眼，脑海里全是归希文和顾樱相拥的画面。
一支未吸完的烟被狠狠踩灭在脚下。
人呐，骗别人容易。
骗自己难。

第63章 撒谎
◎你不是有喜欢的姑娘吗◎
一段时间之后,归希文再也没有听到卓禹驰和他提过当初感兴趣的姑娘，反而罕见地聊了聊那次回家相亲的经历。
依卓禹驰的说法，人家姑娘是百货市场的售货员,身材高挑,模样端正，是商场里的一枝花,人家姑娘眼光高着呢，看不上他,最后也就无疾而终。
归希文对这套说辞持怀疑态度。
以卓禹驰的心思，他要是用心一点，不至于这么快就没戏。再说了，卓禹驰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人家姑娘若是会考量,不会这么快拒绝。
归希文在卓禹驰嘴里套不到真相，也没深究。
又过了几日,在一个平常的夜晚,和顾樱一起散步时，他突然想起一茬事。
“你还记得你之前的提议吗？”
归希文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惹得顾樱有点懵：“什么话？”
“你之前不说是想撮合一下卓禹驰和孟怀容两个人吗？我看卓禹驰最近也有这方面的心思，他上一次相亲没成功，要不我们试试介绍他俩认识？”
顾樱听着，沉默片刻,“你说，这事成的几率有多大？”
“大概有80%的几率能成。”归希文笃定地说。
不怪归希文这样判定，只是这两人都是他熟悉的人，两人的性格、脾气、爱好之类的他都十分清楚。
从前他没想过这茬事,也不爱去想这种事情,但后来顾樱给他提了一嘴,这事在他脑海里就此挥之不去。
他越想越觉得，这两人着实相配，性格应该也会合得来。
孟怀容从小懂事会体贴人，心思敏感细腻，能为他人着想。从小被寄养的经历让她比常人更加宽容，也更加珍惜别人对她的好。
卓禹驰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爱笑，其实内心里也很敏感细腻。喜欢用一些自嘲的方式宽慰别人，看着不羁，实际上很重情义，内心懂得感恩，谁对他的一点好，他能记一辈子。
怎么想这两人都该在一起，互相珍惜彼此。
事隔这么久，顾樱听到归希文旧事重提，有些意外，“没记错的话，以前听到你调侃孔福生，说他好给人做媒，怎么现在开始学起他来了？”
听到这样的调侃，归希文只是笑笑。
以前他总觉得大院里那些大爷大妈嘴太碎，特别是吴婶，住在他家隔壁，每次家里有点事情，大院里马上传开。
而且吴婶还喜欢给人搭桥牵线，也不管人家合不合适。
后来吴婶充作媒人，撮合他和顾樱之后，他逐渐领悟到缘分这个东西的奇妙。
刚开始他和顾樱在一起时，大院里的人估计都不会想到他们能长远走下去，可他现在很清晰的知道，他会和顾樱一起走下去。
最开始看着没谱的事情，谁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
如果现在能在孟怀容和卓禹驰之间牵线一下，或许他们也会有幸福美满的未来，谁知道呢？
一个是他表妹，一个是他好朋友，他也希望他们能幸福。
“可以试试嘛。”归希文甚至已经思考了详细的步骤，“我们约他们一起出去玩，也别说是给他们介绍对象，就只是一起出去玩，如果两个人能对上眼那最好，如果对不上眼那也没关系，以后见面也不会尴尬，你说是不是？”
听着归希文有模有样地出主意，顾樱忍不住俯在他胳膊上笑起来，“考虑得很周到嘛，归大媒人，那以你的意见，我们去哪里玩呢？”
归希文思索一番，“是迪斯科舞厅吧。”
“舞厅？”顾樱有些意外。
“对啊，”归希文顺手指了指科长的房子，“科长不是快要调走了吗，调走之前，爱跳舞的科长太太准备办一次临别舞会，到时候你参加，总不能一点也不会，所以咱们顺道去迪斯科学学舞蹈吧。”
这个消息让顾樱颇感意外，她为难地表示：“可我四肢不协调。”
学跳舞又不像学其他东西，四肢不协调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改过来的。
顾樱从小因为身体缘故，与运动无缘，这种跳舞的活动对她来说实在是个难题。
她小心翼翼商量：“科长太太一定要办舞会么？我可不可坐在旁边吃水果？”
其实是可以的。
要不然归希文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告诉她。
难得见顾樱露出如此为难的神色，归希文有心逗她，坚定地摇头，“不可以哦。”
“所以嘛，咱们去舞厅里玩玩，我也不会，到时候咱们一起学。”
顾樱勉强同意下来，“可是，怀容她会乐意去舞厅吗？”
“怎么不乐意，你以为舞厅是洪水猛兽啊？”归希文笑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你别把舞厅妖魔化，都是年轻人正当的放松方式，你下次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归希文沉吟着补充：“若只有我们四个人去，好像显得特别明显，要不这样吧，你把刘小姐叫上，我再叫上张涛，咱们就六个人一起过去，也热闹。”
刘小姐是个常去舞厅的人，顾樱也知道这一点，若是把刘小姐叫上，可能孟怀容的确更容易放松。
她应下，“那好吧，我改天和刘小姐说说。”
安排好一切，归希文怕哪里有遗漏，深思一番，叮嘱顾樱：“还有个事，你叫怀容出来的时候，别跟姑姑说明是想给怀容介绍对象，也别告诉姑姑咱们是去舞厅，就只说让怀容来我们家玩，知道不？”
要是归采红知道是给孟怀容介绍对象，恐怕连夜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要摸清楚。
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如果让归采红知道丝毫的蛛丝马迹，恐怕要永远都凑不成一个八字。
归希文觉得，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听着归希文将一切安排妥当，顾樱忍不住调侃：“其实我终于又发现了你的优点，或许你适合给人做媒，接下吴婶的衣钵。”
归希文：“……”
调侃归调侃，顾樱对于归希文的计划也是赞成的。
如果孟怀容和卓禹驰真能成一对，也是好事一件。
两天后，顾樱在刘小姐那边和孟怀容那边都打过招呼，归希文也分别给卓禹驰和张涛打了招呼。
张涛最近连着赶生产，已经好久没放松一回。归希文约他出去玩，简直正合他意，听到是去舞厅，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多嘴问了一句缘由之后，张涛才知道原来归希文想给在家介绍对象。
张涛认得孟怀容，孟怀容小时候喜欢跟着归希文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乱叫，他没有妹妹，就胁迫孟怀容，也让她叫自己哥哥，白嫖一个妹妹。
想想小时候那些不知西东糊里糊涂的日子，不免有些怀念。
张涛也认得卓禹驰，卓禹驰是归希文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人家条件不错，和孟怀容看上去的确挺相配。
对于归希文的邀请，张涛相当懂得自己的定位，他就是过去活跃气氛的。
去舞厅之前，归希文还要请大家一起吃顿饭，饭店就定在舞厅旁边不远的饭店，据说价格挺贵。
反正一切都是归希文开支，张涛也乐得蹭饭，一下班他就撒丫子朝着大院外面跑。
没跑几步，罕见地遇到顾承志。
“哟，承志哥，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张涛打招呼。
“我今天早班。”顾承志看着张涛急匆匆的样子，问道：“你这是去哪儿？”
张涛一愣，“我去吃饭，顾樱他们没叫上你吗？”
顾承志也是一愣，“什么叫没叫上？”
张涛说完就后悔了，顾樱不叫上自家大哥肯定是有理由的，他多什么话啊。
不过，听说刘小姐好像也会去舞厅，那么……
张涛计上心头将手搭在顾承志肩上，商量道：“承志哥，反正你下班早，跟着我们一起去舞厅玩玩吧？”
“我不去。”顾承志直摇头，“舞厅很乱。”
在他的印象中，舞厅还停留在前两年新闻报导批评的时候。
那时候大家都觉得舞厅是个不正经的地方，大家甩胳膊的动手，抖胸的动作，看起来都格外的不入流。
顾承志永远记得，在南城的时候，谁要是当街说一句去迪斯科舞厅，大家伙一定会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人。
仿佛舞厅这个词，就不是一个可以平平常常提起的词。
顾承志为人比较正派，压根没想过去舞厅里玩。
张涛却恨铁不成钢，“承志哥，你这都是老黄历了，舞厅不是你想想象中的那种，别多想，你去看看就知道，就是大伙一起跳舞而已。”
顾承志坚决摆手，“不去不去，你去吧。”
张涛一跺脚，“顾樱也去呢，还有刘小姐也会去，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小樱也去？刘小姐她……也去？”顾承志不可置信。
“那当然了，人家刘小姐这么时髦的一个人，去舞厅是件多么正常的事情啊，你就别推辞了，赶紧换身衣服跟着我一起过去吧，我估计已经让他们等好一会儿了。”张涛催促着。
顾承志犹豫片刻，嘴里还在嘟囔，不肯接受，实际动作还是乖乖去屋里换了一套衣服出门。
顾樱和归希文的确已经在饭店里等了半刻钟，约好的人都到了，只剩张涛没来。
顾樱为归希文：“你和他说了时间吗？”
归希文朝饭店外的街面上看了两眼，“说了的，可能他最近厂里有些事，要不我们先点菜吧。”
归希文将菜单先递给刘小姐。
刘小姐受宠若惊，直接将菜单递给了旁边的卓禹驰：“还是你来吧。”
她和卓禹驰之间有些误会，之前觉得人家是专业骗子，对待他的态度不太好，这时候一起吃饭，刘小姐觉得自己主动递菜单算是一种无声的赔罪。
卓禹驰笑着接过菜单，看了看，却将菜单递给了旁边的孟怀容，“女士优先。”
孟怀容是归希文的表妹，而他和刘灿，一个是归希文的朋友，一个是顾樱的朋友，怎么说也应该让孟怀容这个表妹先点菜。
孟怀容见前面两人都没有直接点，她看了看手中的菜单，递给旁边的归希文：“哥，要不还是你来点吧。”
绕了一圈，菜单重新回到归希文手上。
“行吧行吧，我来点，你们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说话间，张涛领着顾承志急匆匆赶来。
“哎哟哎哟，开始点菜了啊，帮我点个大盘鸡，今天希文请客，我得开荤。”张涛一点也不客气，逮着归希文请客，能宰就宰。
说完之后，看到顾樱和刘小姐之间空位上只剩一把椅子，张涛随手从隔壁桌上薅了一把椅子放进来，自己挨着顾樱坐下，旁边离刘小姐近的位置留给了顾承志。
顾樱看着张涛的举动，一脸懵，她拉着张涛，质问：“你怎么把我哥也带过来了？”
张涛不说话，只得意地扫了扫孟怀容和卓禹驰，又得意地扫一眼刘小姐和顾承志。
那模样分明是说：你顾樱能撮合人，难道我就不能撮合？
顾樱从张涛那两眼中明白他的意思，压低声音问：“你知道的？”
张涛撇撇嘴，仿佛在为顾樱小瞧他感到不开心，“这么明显，还用问吗？”
上次顾樱父亲的生日宴，顾承志关照刘小姐简直不要太明显，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顾樱望了顾承志一眼，沉默下来。
原来他哥对你刘小姐的情谊已经这样明显了吗？
归希文在一旁捏着菜单，“那正好，人来齐了，继续点菜吧。”
这桌上除了刘小姐不太熟悉之外，基本上都是归希文的熟人，归希文抬头特意问了刘小姐一句：“刘小姐你呢，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不等刘小姐开口，顾承志先答：“她不吃葱。”
桌上安静一瞬，十几只眼睛齐刷刷朝着顾承志望去。
顾樱：“……”
是挺明显的。
桌上的气氛有些淡淡的尴尬，归希文捏着菜单打圆场：“果然厨师的记忆力就是好，还有呢，还有谁有忌口吗？没有我来点了哈。”
两句话带过之后，归希文将一切都打点妥当，唯一漏过的是桌上的小吊壶。
小吊壶里的水没了，归希文起身要去招呼服务员，孟怀容坐在最外面，她拿起小吊壶，“哥，给我吧，我去换点热水过来。”
等人一走，嘴巴闲不住的张涛开始对着卓禹驰八卦，“这位卓同学，你有没有谈过对象啊？”
他也不是真的闲不住，只是听说归希文有意要撮合卓禹驰和孟怀容两人，他想为在心里同样是妹妹位置的孟怀容试探试探。
卓禹驰一愣，“没有。”
张涛不太相信，“我看你条件挺好啊，我找不到对象情有可原，你找不到对象，难不成心里有人啊？”
卓禹驰微怔，继续否认：“没有。”
这个时候，归希文开始拆桥：“卓同学，你这可不诚实啊，你之前可是有过喜欢的女孩子。”
一直只在一旁静静听着的刘小姐突然变了脸色，她目光在卓禹驰和归希文之间打转，试探道：“是吗，那卓同学喜欢的女孩子是谁啊？”
归希文接话：“刘小姐你或许知道，也是在福民路那边开店的年轻姑娘。”
刘小姐越听面色越沉，“我之前在那条街的四周都仔细考察了一番，没有年轻的姑娘在开店，除了我和顾樱。”
“是吗？”归希文有些疑惑地望向卓禹驰，卓禹驰却并不看他。
归希文继续描绘：“大概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应该长得不错，自己能开店，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子，刘小姐如果见过，应该会有印象吧？”
刘小姐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没敢与顾樱对视。
正巧这时候孟怀容提着小吊壶过来，她没听清楚整个谈话内容，只听到什么瘦瘦小小，长得不错，开店什么的，便接话道：“你们在聊大嫂吗？”
轰隆一声，犹如一道闷雷炸开。
顷刻间，所有目光聚在顾樱身上。
震惊、诧异、不可置信、难以接受……

第64章 冷漠
◎我做了什么事情惹你不开心？◎
看到所有目光聚集在顾樱身上,孟怀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提着吊壶，轻轻放在桌上，随口接了一句：“看来不是在谈论大嫂啊。”
孟怀容有心转移,可眼下大家心中的猜测已经形成,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樱。
在无数震惊的目光中，当事人卓禹驰倒是最冷静的那个。
其他人都无心搭话,只有他笑着应了应孟怀容的话，“嗯,的确不是在谈论你大嫂。”
卓禹驰这句话一出来，让桌上所有人都愣住。
一时间，场面无比混乱。
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局面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大家瞪大眼，目光全都转向卓禹驰。
卓禹驰淡定地拿起桌上的水壶,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仿佛根本不在意旁人看他的眼光。
看着卓禹驰这副淡定悠闲的模样,张涛第一个沉不住气,出声询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既然卓禹驰否定顾樱，那他总该给个说法吧。
大家都还等着他的解释呢，他倒好，自己慢慢悠悠喝起茶来。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卓禹驰喝完水，放下杯子,才拿出一副即将坦白的态度。
他清了清嗓子，朝着旁边的刘小姐看了一眼，才道：“我的确有喜欢的姑娘，可是人家并不承我的情,刘小姐,你说是吧？”
刘小姐：？
全桌人：？
张涛又是第一个没忍住,“你的意思是，你喜欢的姑娘就是刘小姐？”
卓禹驰没回答，只是偏头看了刘小姐一眼。
这一眼已胜过无数的回答。
刘小姐接收到卓禹驰的眼神，沉默片刻，道：“咱俩的事情之后再说。”
刘小姐一开口，几乎把这件事定了调，大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卓禹驰喜欢的姑娘竟然就是刘小姐。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当事人的承认让事实铁证如山地摆在面前。
桌上一时沉默下来，人人脸色各异。
归希文想起刚才落座，卓禹驰哪里都不去，非要坐在刘小姐与孟怀容的中间，他原本以为卓禹驰对孟怀容印象挺好，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是奔着刘小姐去的？
顾樱这时也想起之前一件事，那次在门店遇见卓禹驰，原来不是偶然，难道是卓禹驰故意在那里等刘小姐？
那次刘小姐在外面停留很久，她出去查看时，看到本该早就离开的出租车才刚刚离开，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回想一下，那时候刘小姐是不是在和卓禹驰说话？
归希文和顾樱忍不住偷偷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同样的心照不宣的情绪。
他们两人心里都还有一些疑问想要问清楚，可刘小姐刚才发了话，显然是不乐意现在提起她和卓禹驰的事情。
顾樱和归希文都忍了下来，没发问，想着等待会儿去舞厅的时候再仔细问问。
两人交换眼神之后都有些内疚。
原本把卓禹驰叫出来是为了让他和孟怀容认识，这下好了，爆料出来卓禹驰有喜欢的姑娘，而且这位姑娘还坐在餐桌上，这让孟怀容情何以堪？
孟怀容心思通透，看到桌上唯一的陌生男人卓禹驰时，就已经明白归希文和顾樱的意思。
自家大哥大嫂挂念着她，想给她介绍对象，她也不排斥，以她大哥大嫂的眼光，介绍的人肯定不会差。
只是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看着归希文和顾樱脸上爬出内疚的表情，孟怀容笑着接了刘小姐的话：“好的好的，以后再说，我们先吃饭吧，我肚子都饿了，我去催催后厨，怎么还不上菜。”
孟怀容说罢，还真走向后厨窗口。
这懂事的模样看得张涛心里一阵愧疚。
都是他多嘴，要不是他想试探一下，也不会弄得现在这样尴尬的地步。
他哪知道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啊，他要是知道结果会弄成这样，在十分钟前他一定用针线把自己的嘴缝起来，打死都不开口！
现在这样一搞，卓禹驰和孟怀容多半是没戏了，关键是顾承志这边也大概黄了。
亏他还特意把顾承志叫出来凑热闹，现在好了，让顾承志看到这样一幕，估计得心死。
张涛心里懊恼，没敢去看顾承志的神色，他低着脑袋，接下来完全没了发言的勇气。
多说多错，这张嘴长来就该拿来吃饭，而不是说话！
连张涛这个话唠都安静下来，桌上没有任何声音。
菜上齐之后，一桌人吃得异常沉默，和周围热热闹闹的邻桌形成鲜明的对比。
吃完饭，一行人又都沉默地走去舞厅。
迪斯科舞厅这两年风靡北城，城里越来越多的地方开起舞厅，大大的带着霓虹灯的招牌闪烁地出现在舞厅正上方。
那些闪耀着的英文或者汉字，泛出刺眼的光芒，在夜色来临的时候格外耀目。
行人路过舞厅，总要侧目张望两眼，探探里面的风光。
舞厅里面布置大差不差，墙壁上贴着港城明星的海报，五颜六色的灯球不停地闪耀，在巨大的音响下，人声被淹没，只剩下一群扭动着的躯体。
一行人走进去，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卓禹驰已经走到刘小姐面前：“可以邀请你跳跳舞吗？”
刘小姐二话没说，跟着卓禹驰一起没入人群。
看着卓禹驰果然邀请刘小姐，孟怀容被晾在一边，他过去扯了扯孟怀容衣袖，“没事，哥带你去跳舞，你会不会？不会我教你！”
张涛说着把孟怀容拉进人群中。
只剩下归希文和顾樱还在原地。
不等归希文开口，顾樱指了指不远处独自坐在入口处的顾承志，“我去找我哥谈谈。”
顾承志一进舞厅便找了个角落坐下，他没心情跳舞。
顾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陪着他坐了一会儿。
舞厅中央隐隐透出卓禹驰和刘小姐两人熟练的舞姿，那样自然，那样好看。顾承志的眼神若有若无地扫了几眼，不敢细看。
顾樱摸摸鼻子，“哥，我说过的吧，你要是不主动一点，刘小姐就会被别人追走。”
顾承志搓着双手，无奈地扬起一个笑容，“他们还挺般配。”
卓禹驰各方面和刘小姐都挺合适，两人都会跳舞，一看便是有共同爱好的人。
在顾承志心里，刘小姐就该配上这样条件的男人，他心里苦涩，倒也挺开心，“听说这人是希文的大学同学？既然是大学生，那肯定是有素质有前途的好青年，他家里条件怎样啊？有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年龄多大？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顾樱：“……”
顾樱：“你倒好，开始给刘小姐打听男方背景了？”
顾承志有些笨拙地扯了扯衣袖，憨厚笑道：“我看刘小姐对他也挺有好感的。”
吃饭的时候他就坐在刘小姐旁边，刘小姐几次皱眉，都在卓禹驰说话之后，刘小姐的情绪变化一直受卓禹驰的影响，看来刘小姐对对方还是有些意思的。
“所以男方条件到底怎样？他是希文的同学，你应该清楚一些吧？”顾承志追问。
顾樱看着自家大哥，无奈叹息一声：“家境很不错，父亲是处级干部，母亲是大学教授，没有兄弟姐妹，一根独苗，目前在做出租车司机。”
顾承志一愣，似乎没料到卓禹驰的家庭这样好，他兀地笑起来，“这人还不错，和刘小姐蛮般配的。”
“出租车司机也好，现在做司机多赚钱啊，好多人想做这行都做不了，还得考驾照。”
如果刘小姐能和对方在一起，应该也能过上轻松一点的日子。
顾承志看着舞厅中央的两人，目光逐渐变得释然。
舞厅中央，卓禹驰与刘小姐面对面，两人跟着人群一起扭动四肢，眼睛却直视着对方。
卓禹驰突然开口：“谢谢你。”
舞厅中央的音乐声很大，照理刘小姐应该听不清对方的话，然而她却从对方的嘴型中精准明白他的意思，“不用谢。”
她凑近卓禹驰，道：“一来我之前误会了你，对你态度不太好，二来我也不想顾樱陷在这些事情中。”
卓禹驰没有完全听清，只听了个大概，周围吵闹声太大。
两人对了对眼色，在舞厅里找了一块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刘小姐第一句便问：“所以，是顾樱是吧？”
卓禹驰没否认。
否认也无济于事，别人不清楚，刘小姐心里肯定是清楚的。
卓禹驰只靠着墙壁，笑呵呵地说：“改天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我倒是想听听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刘小姐盯着卓禹驰的眼睛问道。
既然顾樱与卓禹驰认识，说明两人见过面，卓禹驰也知道顾樱是归希文的妻子，那这样的情况下，卓禹驰是怎么又记不得顾樱的名字，还对她产生好感的呢？
这件事情细想怎么着都有点不对劲，刘小姐想知道真相。
卓禹驰垂了垂眸子，三两下把事情交代清楚。
简而言之，一切都是误会，一切都因为他没能认出顾樱就是那日在校庆上见过的顾樱。
听到这里，刘小姐忍不住要笑出声，“原来如此，那天顾樱去校庆的妆是我化的，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
似乎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荒唐，卓禹驰哼笑着附和：“嗯，特别好看。”
瞧见卓禹驰笑得肆意，刘小姐忍不住冷脸，告诫：“既然你有心瞒着，说明你想把这件事揭过去，我替你打了掩护，也是不想让这件事对顾樱有影响，你现在最好别抱什么希望。”
看顾樱的样子，好像一直不知道卓禹驰的误会，既然都是误会，那也没必要让顾樱知道，而且这事真闹开也不见得是好事，归希文和卓禹驰之间说不定都要断了联系。
到时候不知道顾樱会不会为此内疚自责。
虽然这一切都不是顾樱的错，但真的闹开了，顾樱会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
刘小姐想了想，既然卓禹驰不想闹开，说明卓禹驰还珍惜和归希文的友谊，既然这样，她帮一把倒是无所谓。
不过……
刘小姐还是不太放心，重新警告卓禹驰：“别以为我帮了你就是站在你一边，既然都是误会，我劝你别在有什么心思，不然我可不替你瞒着。”
卓禹驰一愣，调侃：“我看着像深情的人吗？”
刘小姐上下打量面前的人，面前人一双桃花眼格外惹眼，她摇头，“看上去不像。”
这样的人多情，不会深情。
“那不得了，我想来想去，还是兄弟比较重要，媳妇嘛，可以找其他的。”
卓禹驰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将手边的刘小姐拉起来，抱臂仔细瞧着，“不过说实话，我还是得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愿意配合，可能今天在饭店里我要出大糗。”
“刘灿同志，愿不愿意给个感谢的机会？”
刘小姐眼睛一眯，“你要怎么感谢？”
“罚我陪你跳一支舞，如何？”卓禹驰弓腰，绅士般伸出一只手。
刘小姐：“……”
刘小姐：“你倒是挺会占便宜。”
嘴里吐槽，刘小姐还是赏脸陪着卓禹驰跳了一支舞。
两人重新回到舞厅中央的时候，顾樱已经被角落里的顾承志追问半天。
顾承志一个劲地打听卓禹驰这人怎么样，平时有没有什么不良爱好，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和卓禹驰谈对象的人是他呢。
最后顾樱也没跳舞，忍无可忍把顾承志拉回了家。
好不容易去了一次舞厅，想撮合的人没有撮合成功，想要学跳舞也没有学成，只白白坐在角落里听了一阵炸耳朵的音乐。
顾樱第一次去舞厅的体验并不好，之后无论如何不肯去了。
但她心里又挂念着科长太太不久后要举办的临别舞会，到时候要是她跟着归希文过去，完全不会跳，会不会很难堪？
想起刘晓梅会跳舞，顾樱心思一转，决定让刘晓梅教教自己。
看到顾樱提着一袋糖果上门，又听到顾樱的真实目的，正抱着孩子给小孩换衣服的刘晓梅哭笑不得。
“我会的那点舞蹈是咱们傣族舞，和那种舞会上跳的舞完全不一样，你让我教你，我哪会啊。”刘晓梅摆手，不肯教。
“没事，你就叫我怎么动动四肢，随便教两个动作，到时候能应付过去就行。”
见顾樱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晓梅也不再推推辞，“那行吧，等我把老二哄睡着，我带你到院子里学学。”
刘晓梅有两个小孩，大女儿三岁，已经去了幼儿园，小儿子一岁多，刚学会走路，还得时不时抱在手里哄睡觉。
看着刘晓梅轻轻拍小孩的背部，顾樱走过去瞧了瞧小孩稚嫩的脸。
小孩两只眼睛本来快要闭上，见到顾樱凑近，猛然睁开眼，瞪着顾樱，哇哇哭起来。
这模样惹得顾樱和刘晓梅齐齐笑出声。
顾樱赶紧将头偏开，自嘲道：“我是不是吓到他了？”
刘晓梅一边轻轻拍着小孩的胳膊，一边回应：“哪有的事，他睡觉就是这个习惯，只能看到我，不能看到其他任何人，就是他爸也不行，他看到他爸也照样哭。”
听到这话，顾樱笑起来，“这是什么习惯啊，小孩真有意思。”
刘晓梅闻言，回头望她，一脸深意：“那你什么时候要个小孩？”
这一问把顾樱问住了。
什么时候要小孩？她感觉她现在都像个小孩。
顾樱想了一会儿，才问道：“照顾小孩是不是挺费心？”
“哪能不费心哦，两个小孩都是我拉扯大的，一点一滴的小事都得我来处理，孩子咳了一声我都得提起心眼，生怕出了什么毛病，你看我，年纪也大不了你太多，看着就像大了一轮，你就知道带孩子有多辛苦了。”
提到抚养两个小孩的事情，刘晓梅莫名有了牢骚，“你说这孩子的事情，男人毛手毛脚的，照顾不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全靠我一个人操心，唉，我劝你以后生一个算了，响应国家号召，也省了不少事情。”
“我要是只有一个小孩，日子肯定比现在过得舒心一些。”
顾樱听着，没有吭声。
在两人细碎的谈话声中，刘晓梅怀中的小孩渐渐阖眼。
把小孩轻轻放在床上，又替他盖好被子，刘晓梅慢慢从房间里出来，合上门，带着顾樱来到门口小院子里，教她几个基本动作。
顾樱跟着刘晓梅依葫芦画瓢，僵硬的四肢在一下午的练习中终于稍稍看着顺畅一些。
刘晓梅有小孩，家里大事小事都等着她处理，顾樱也没敢打扰太久，等小孩醒之后，帮着照顾一下，没过多久也回去了。
回去之前，刘晓梅调侃她：“回去多练练啊，没想到聪明人也有学不会的东西。”
顾樱：“……”
四肢不太协调，能有什么办法嘛。
常年不运动的她，能协调才有鬼了呢。
回了家，顾樱打开收音机，放了一盘磁带进去，跟着音乐慢慢展开四肢，回想刘晓梅教她的几个动作。
动作她都记得，看一眼就记得，可真正动起来，这四肢僵硬得就不像是从自己躯体里长出来的。
练着练着，门外响起钥匙扭动的声音。
是归希文回家了。
顾樱立即关了收音机，端正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机打开，装作看电视。
归希文一进门，好奇地张望两眼，“刚才家里在放歌吗？我怎么听到音乐声？”
顾樱淡定地指了指电视机，“里面的主题曲。”
归希文也没在意，换上鞋走进来，径直走到顾樱身边坐下，搂住她的腰，把头埋在她肩上。
顾樱推了推他的脑袋，问他：“你不是也不会跳舞吗，你不学学？”
突然听起顾樱提到这茬，归希文面不改色：“我随便扭扭也好看。”
顾樱：“……真自信。”
“那你现在扭一扭，我看好看不好看。”
顾樱随口一说，归希文还真站起来，随便扭了几下。
别说，还真的挺好看的。
顾樱有些郁闷。
怎么归希文随便扭一扭比她学了一下午扭起来好看多了？
不行，看来她还得跟着刘晓梅好好练一练。
第二天下午，顾樱又带着一包糖果去了刘晓梅家里。
每次顾樱过来都要带一包糖果，刘晓梅有些不好意思接受，“你看你，每次过来都破费，我也没教你什么，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动作，你别这么客气。”
“我每次都过来打扰，怎么好意思空手过来，晓梅姐你不嫌我烦就行啦。”顾樱逗着孩子，撕开一颗糖果，问道：“晓梅姐，我特意买的软糖，小孩可以吃吗？”
“可以的，他牙都长全了。”刘晓梅应了一声。
顾樱这才把软糖掰开一点，喂到小孩嘴中。
看到顾樱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刘晓梅调侃：“我看你也挺喜欢小孩，照顾也挺细心，自己要个小孩吧。”
顾樱只是笑笑，依旧没吭声。
等哄好孩子睡觉之后，刘晓梅新教了顾樱几个动作。顾樱学得很认真，但效果甚微。
刘晓梅忍不住问顾樱：“小樱啊，你学这么认真，是不是想赢到科长太太的奖励啊？”
顾樱一愣：“科长太太还有奖励？”
“你不知道吗？希文没和你说过？”刘晓梅有些意外，“我也是听长康说的，据说科长太太准备了奖励品，要把礼品送给当天跳舞跳得最好的人，我看你学得这么认真，还以为你想要科长太太的奖励呢。”
顾樱压根没这方面的想法，到时候能应付过去就行，跳舞跳得最好她是不敢想，这东西又不能速成，得要点功力才行。
不过虽然没想法，顾樱还是有些好奇：“科长太太准备了什么奖励品啊？”
“那就不知道咯。”刘晓梅摊摊手，“我听说蛮贵重的，科长太太一直保密，说要留着惊喜。”
“不过我倒是希望她送点实用的，你看我家的凉席都快散架了，要是科长太太送套凉席，那我要拿出几十年的功力出来拼一拼了。”
这话逗得顾樱哈哈大笑，刘晓梅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笑完，意识到孩子还在房间里睡着，连忙捂住嘴，静下心来听动静，没听到哭闹声，才又放心的继续谈话。
“说真的，我家这套凉席的确要换了，等长康过两天评完职级，我就去大市场买套新凉席。”刘晓梅心里已有筹划。
顾樱一听，问道：“单位里要评职级了吗？我没听希文提起过。”
刘晓梅给她解释：“希文才进来半年，应该没有职级评论，所以才没和你说吧。”
顾樱“哦”一声，没再询问，继续跟着刘晓梅学动作。
连着学了几天，顾樱觉得自己的动作标准多了。
想着一鼓作气，趁着有进步多学学，这天，她又带着一包糖果去找刘晓梅。
刘晓梅见了她，热情不怎么高，还没等她进门便开口拒绝：“我今天事情有点多，恐怕不能教你了。”
顾樱察觉到刘晓梅异常的情绪，没有多问，只把糖果放在桌上，“那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过来哈。”
“改天恐怕也没有时间。”刘晓梅背对着她，坚定地说。
刘晓梅态度的转变让顾樱忍不住皱眉，她出声询问：“晓梅姐，我做了什么事情惹你不开心吗？”
刘晓梅帮着孩子换尿湿了的裤子，头也没抬：“没有。”
“那晓梅姐，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如果我能帮得上忙……”
顾樱话未说完，被刘晓梅打断：“恐怕你帮不上什么忙。”
刘晓梅站起身，将桌上的糖果塞回到顾樱手中，“小孩吃多了糖，对牙齿不好，你还是拿回去吧。”
刘晓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出的话也一样不带任何情绪，却格外冰冷。
明明前两天刘晓梅还不是这样的态度，和刘晓梅相处这么久，刘晓梅也从来没有这样给过她脸色。
顾樱紧紧咬着下唇，孤零零地站在门口。
她手上捧着的糖，仿佛煤炭般灼手。

第65章 坏话
◎两口子心眼真多◎
顾樱并不喜欢结交很多朋友,但她愿意来往的朋友，一定都是她心底里喜欢的人。
最初和刘晓梅是怎么样结识的呢？
当初在科长的生日宴上，刘晓梅打翻了科长的生日蛋糕,场面一度非常窒息。
看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瑟瑟发抖的刘晓梅,顾樱决定帮一帮她。
后面把场子稳住，成功揭过这件事,刘晓梅拉着她道谢，之后还特意买了东西过来登门拜访。
那时候顾樱觉得,这多少是个心怀感激的人，懂得知恩图报。
后来时常有往来，无聊的时候她会去刘晓梅家里坐坐，刘晓梅做了豆皮，也会让她拿一份回家。
就在前几天,顾樱请教刘晓梅，让她教自己跳舞的时候,刘晓梅的态度依旧如往常那般热情。
没想到转眼就变了。
顾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刚开始以为是自己常来，打扰到刘晓梅的生活，可随即否认了这个想法。
若是刘晓梅对这件事表现得不耐烦，她前几日就该有察觉，可刘晓梅前几日的态度并无异常。
顾樱捧着糖果,转身往回走。
她将糖果扔在桌上，愣愣地往客厅里的木椅上一坐，目光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澄澈明净。
一整个下午,她都保持着这样一种姿态,一直枯坐到归希文下班。
归希文下班的时候，哼着小曲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静静悄悄，他以为没人，走了两步才发现客厅窗户旁一动不动的顾樱。
“顾樱？”归希文试探着叫唤一声。
窗前的人没有动。
归希文一下子慌了，忙不迭跑上前，“顾樱、顾樱”地叫个不停。
顾樱应了一声，慢慢回过头，盯着归希文。
归希文心里一愣，只觉得今天的顾樱格外不对劲。
“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生病了吗？”
归希文说着拿手掌覆在顾樱额头，自言自语道：“没有啊，温度不高。”
顾樱反握住他的手，只问：“最近工作怎么样？”
归希文这下更加惊讶了，顾樱很少问他的工作情况，一般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会不等顾樱来问，直接先向顾樱交代。
久而久之，顾樱也就没再主动问起他的工作。
现在顾樱陡然询问他的工作状态，归希文怔了一下，才说：“就这样啊，和平常差不多。”
顾樱淡淡应了一声：“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没有，咱们财务科能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哦，又不是他们农林部，要处理山林纠纷，我们安安分分地在办公室里待着，没那么多特别的事情。”
归希文说完，啧啧嘴：“倒是有一小事，最近单位在评级别，我提了一级。”
顾樱眉头一皱，“所有人都会提级吗，还是单单只有你提了一级？”
“想什么呢。”归希文忍不住摸了摸顾樱的脸蛋，“评级这种事情是按照时间来的，半年可以提一次，只要工作上没出大差错，基本上都是可以通过的。”
“那秦长康呢？”顾樱问。
“他啊，没有提。”归希文神色自然地说。
“为什么？”顾樱追问。
归希文叹了一口气，“他前年在工作上出了点纰漏，科长罚他两年不提级，去年他没提，今年也没给他提。”
顾樱垂下眸子，问：“什么纰漏？”
归希文摊摊手，“这个我没多问，秦长康提起这事总是一副扼腕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多打听，再说了，两年前我也没过来，问太多也不好。”
“这样啊。”顾樱淡淡叹息一声，没再接话。
归希文却开始纳闷：“你最近不是总去晓梅姐那里学跳舞么，今天怎么没去？”
“以后都不会去了。”顾樱站起身，往房间里走。
归希文微怔，敏锐地察觉到顾樱今天的心情与此事有关。
他追上前拉住顾樱，盯着她的脸，细问：“怎么了？你和她闹矛盾了？”
不应该啊，顾樱在家属楼里，关系最好的就属刘晓梅，怎么会闹矛盾呢？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归希文问道。
顾樱也不想瞒着归希文，“大概你评级的事情惹得她不开心了吧。”
归希文：？
归希文一脸懵，“我评级的事情，惹得她不开心？这这……这有关系吗？”
他评级的事情不是按着规章制度办的吗？虽说科长之前来给他透过风，但其实他完全有资格评上去啊，科长来只是给他安心，让他踏踏实实在基层做两年，不要沉不住气。
他自己在工作上干出来的成绩，完全可以提一级，这事怎么会惹得刘晓梅不开心？
归希文想到一个可能：“难不成，她看到我提了级，秦长康没提，心里不平衡？”
顾樱沉默片刻，望向窗外：“大概是吧。”
归希文：“……”
归希文拉着顾樱往外走，“咱们去和晓梅姐好好聊一聊，这事我都是按着规章制度办的，咱们单位里的人都找不出毛病，怎么她还不开心了？咱们把话撩开了说。”
顾樱拉住他的手，“不用了。”
归希文哪里想掺和妇女间的事情，只是刘晓梅是顾樱在这里关系最好的一个朋友，他不想顾樱难过，“没事，你要是不想去，那我过去跟她摊开了说，误会解开了就行。”
顾樱再度拉住他，“真的不用了。”
人的态度其实是不太会突然改变的，如果你觉得一个人突然间态度变化很大，可能她很久之前就已经在慢慢改变。
那些思想已经在心底慢慢生根发芽，某天遇到一个契机，突然爆发，才会让人看起来似乎是突然改变。
顾樱心里有些难过，这个道理，她早就明白。
所以当初张阔选择明雪时，她心里才会这样难过，同时也给张阔判了死刑。
如果张阔没有在心里衡量过，是不会那么快做出选择的，只能说当时的她，是张阔可以随时放弃的一种人。
现在也同样如此，刘晓梅大概早就不爽快科长对归希文的看重，嫉妒也好，羡慕也罢，她心里慢慢积压的不满终于暴露出来。
这样的人，不用挽留。
顾樱再也没去找过刘晓梅学习舞蹈，她甚至连刘晓梅教她的那些动作也不学了，重新跟着电视机上学了一套动作。
那包被刘晓梅退回来的糖，顾樱分给了家属楼其他的小孩子，小孩子们莫名其妙得了糖，围着顾樱转了好几圈，开心地一哄而散。
回家的路上，走过拐角，瞧见刘晓梅坐在别人家门口。
顾樱不准备理会，抬脚要走时，听到刘晓梅细微的抱怨声。
“你们说说看，我家长康两年没评级了，去年没评，今年也没评，不是我说，科长这也太偏心了。”
旁边有妇人劝她：“你别这样说，科长办事挺公正，长康不是前年工作上出了点纰漏，才导致两年不评级的嘛，又不是故意针对。”
“是，是有纰漏，可为什么归希文才来半年就评了级？你们看看才半年的新人，有几个评了级？科长对归希文也太宽松了，怎么就对我们家长康这么严格？”
刘晓梅的声音明显带着愤懑：“我就不信你们看不出来科长的偏爱，科长对归希文的看重你们应该都瞧见了吧？要不是归希文资历不够，我看科长这次调走，恨不得直接让归希文接替他呢。”
刘晓梅这话说得周围的妇人沉默下来。
单位里的妇人家属，谁都希望自家老公在职场上一路亨通，归希文得到科长的偏爱，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旁边的妇人感叹：“唉，科长看重归希文，这不是大家伙都知道的事情吗，你也消消气，咱们也的确没法和人家比。”
“就拿上次生日宴上归希文送给科长的礼物来说，那支钢笔咱们是不是都瞧过，当时看着是块木钢笔，以为是便宜货，哪知道后来我听我家那位说了才知道，那是外国货，一般买不到呢。”
“你说说看，咱们哪有那个门道啊，咱们就只能送送茶叶送送瓷器，人家能讨科长喜欢也是下了本的。”
听了这番安慰，刘晓梅的心情没有好转。
她心里也知道归希文家境不错，人家就算不来林业部上班，照样可以有一番作为，毕竟归希文的父亲是工厂里的副厂长，据说已经提为正厂长了。
这样家庭出来的人，就算只跟着自己父亲，那也是前途无量。
可偏偏是这种情况让刘晓梅无法忍受，明明归希文有其他路可走，为什么非来林业部抢别人的生活呢？
本来科长以前最看好的人是秦长康，如果秦长康前两年没在工作上出披露，这次科长调走，秦长康极有可能被选为预备人选。
可是偏偏归希文过来了，归希文一过来就获得科长的看重，这样一来，秦长康以后就更加没戏了。
这些事情刘晓梅以前只放在心里想想，毕竟万事没有如果，秦长康两年前的确出了纰漏，错误已经犯下，挽回不了。
可现在看到科长两年不给秦长康评级，却给只来了半年的归希文评级，她心里的天平瞬间失重。
其他事情都可以不计较，评级是直接和工资挂钩的，多评一级，工资就会上涨一层。
秦长康已经两年没评级了，工资两年没上涨，归希文一进来就涨工资，这偏爱得太明显，太欺负人了！
刘晓梅冷冷笑了一声：“他们的确是挺会讨科长欢心，我们也只是没有他们两夫妻心眼那么多罢了。”
旁边的妇人一听，小声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刘晓梅降低音量：“我跟你说个事，科长太太不是准备办一次临别舞会么，你知道吗，顾樱还特意找我过来学习跳舞。就她那样认真的劲，也不怪人家两口子会讨科长和科长太太欢心。”
旁边的妇人有些惊讶，“真的吗？顾樱还特意来找你学习跳舞？”
“可不是么，天天过来，等我把孩子哄着睡觉就缠着我教舞蹈，虽然四肢不太灵活，但是人家那认真的劲头倒是很足。”刘晓梅捂着嘴小声笑着。
旁边的妇人一听，也疑惑：“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是不是在你院子前面练习？你院子前面正对着科长太太的卧室，这姿态做的这么足，该不会是特意做给科长太太看的吧？”
“到时候科长太太看她用心，说不定要把奖励品送给她呢。”
刘晓梅明明知道去院子里练习是她提出来的，并不是顾樱的主意，此刻却附和：“或许吧，所以说啊，人家两口子的确心眼也多。”
话音一落，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是吗？”

第66章 教你
◎今天能蒙混过关就好◎
顾樱从低矮的灌木后面走出来,吓得刘晓梅和身旁的妇人立即住了嘴。
顾樱看着面前的刘晓梅，哂笑：“我并不是想来打扰你们聊天，我只是实在好奇,想看看说话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前两天还言笑晏晏的人,如今转眼就成了背后说人坏话的人，想想多少有点讽刺。
这话落在刘晓梅耳中,激得她面色绯红。
任谁在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住，恐怕心里都不会无动于衷。
刘晓梅心里一虚,下意识想逃，转念想到秦长康的事情，心里的愤怒又重新涌上来，压过一切情绪。
她梗着脖子，强硬地回复：“是我,是我在说话，怎么了,我难道说的不是实话？”
顾樱闻言,脸上没有露出气急败坏的情绪，只是双手擦了擦旁边石凳上的灰，坐下来淡淡问道：“哦？你哪一句是实话？”
这一问问得刘晓梅卡了壳。
刘晓梅平时里并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相反，她待人很和善,偶尔吐槽人几句，也并不犀利。
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可能是说人坏话被抓现行恼羞成怒，也可能是旁边两个围观的妇人让她觉得不能颜面尽失,她理了理情绪,语气不善：“我哪句都是实话！”
“科长就是偏心,长康两年没评级，科长还偏得不够明显吗？”
顾樱盯着刘晓梅，只问：“你真的不知道秦长康为什么两年没评级吗？”
“人得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任，他两年前犯下的错，这两年自己承担后果，你怎么把责任全推给科长？”
刘晓梅当然知道当初的原委，可她依旧不服气：“长康犯了错，科长罚他两年不提级也就算了，可是你家归希文为什么来了半年就提了级？这合规吗？”
刘晓梅的话一出来，旁边两位妇人也都纷纷望向顾樱，很显然，这是大家一致的内心疑惑。
顾樱眼神一瞥，淡然解释：“合规，按正常流程走的，如果你有疑问，不妨直接去找科长对峙，想必科长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刘晓梅语塞。
她们哪敢去找科长对峙，就算科长做得更过分，她们也没法去找科长对峙啊。顾樱这么说，分明是把话都堵死。
刘晓梅有些生气：“你也不必拿科长来压我们，以前就没听过才进来半年就提级的，科长做得这么明显，还不准许底下人议论了？”
顾樱懒懒地抬眼：“以前没有这样的例子只能说那些人不够优秀，归希文提级一切都是按照规章制度来的，况且这些材料都要上交上去审核，你以为是科长一个人能定下来的吗？”
“上面没有驳回，说明一切都符合规章制度。你们没必要这么揣测。退一万步来讲，即便科长有意提携归希文，那也得归希文自己有被提携的资格。”
“所以，你们要弄清楚，不是科长提携，归希文才优秀，是因为他优秀，才会被提携。与其在背后质疑别人，我建议不如好好提升业务水平。”
顾樱语气平淡，并不咄咄逼人，却听得刘晓梅半天没有言语。她才发现，平时话不多的顾樱，竟然如此伶牙俐齿。
刘晓梅心里愈发不平衡，原来顾樱心里一直认为这些都是归希文应该得到的吗？
真是可笑。
科长要是想提携归希文，明面上当然得做到让任何人找不到漏洞，可私底下那些事情，谁不清楚？
科长就是有意偏袒！
归希文提了级，顾樱一家得了好处，当然能冠冕堂皇地说出这样充满优越的话。顾樱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那种人。
明明靠科长背后的支持，却一定要坚称是靠着自己，这样的人最恶心！
刘晓梅也不去与顾樱争论这些，她只道：“如果科长没有帮到你们，你们何必费心思去讨好科长呢？”
“讨好科长？怎么说？”顾樱问。
看着顾樱疑惑的眼神，刘晓梅心里哂笑，“我就说一件事情，当初科长生日宴，你们送的那支钢笔，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那支钢笔看起来不值钱，其实是国外的牌子货，没点人脉根本买不到。
那时大家都被顾樱和归希文给骗了，以为这是便宜的礼物，其实他们送的礼物才是最贵的。
顾樱有些好笑，“送钢笔怎么了？毕竟是科长的生日，你们不也是尽量投其所好吗？”
“只是科长最中意这件礼物，你们就觉得这是讨好？那我说你们也都在讨好科长，只是没达到想要的效果，这话没错吧？大家一样都是在讨好，谁比谁高贵呢，你拿这话出来指责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刘晓梅第一次觉得顾樱这张嘴有些不饶人，她不服气：“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你们两口子的心思！”
顾樱一愣，“我们两口子什么心思？”
刘晓梅控诉：“你们两口子刚开始就打着如意算盘，咱们家世背景不如你，当然比不过你们的礼物昂贵，谁知道你们私底下给科长塞了多少好处！”
说到此处，刘晓梅有些落寞。
她给科长准备的礼物也不少，每次做了什么好东西，总惦念着科长家里，要给科长他们送过去一份，可是科长家里条件不差，看不上那点穷酸东西，估计一直都没放在心上过。
魏芳能从港城给科长买一条皮带，顾樱能搞到外国牌子的钢笔，而她就只能送送自己晒的茶叶。
这就是差距。
顾樱听完刘晓梅的话，眉头一皱，“除了在科长生日宴上送过礼物之外，我没再给科长送过任何东西。不过我倒是听说有人经常给科长送茶叶，送陶瓷，私底下偷偷送的。”
刘晓梅神色有些异常，顾樱只当没看见，继续道：“其实送送东西无所谓，但是乱污蔑人就不应该了，你做了那些事情，以为别人也做了和你一样的事情吗？”
顾樱抛下这几句，起身要走。
刘晓梅叫住她，脸上的表情终于控制不住，语气近乎咆哮：“你别说得这样冠冕堂皇，那天的生日宴，科长太太对你的态度，难道这还不明显吗？”
当初科长郑强华的生日宴，那是科长太太陈玫第一次见顾樱，人家科长太太第一次见顾樱就热情得不得了，这其中难道没有科长在背后指点过？
摆明了科长叮嘱过科长太太，要重点照顾归希文的对象顾樱，那时候归希文才进公司没多久，也没什么成绩，科长在那会儿难道就看中归希文了？
要说他们两口子没有故意讨好科长和科长太太，谁信？
顾樱脚步一顿，算是明白了。
原来早在生日宴的时候，在得到科长太太陈玫的特殊照顾时，刘晓梅心中名为嫉妒的种子就已经种下。
顾樱叹息一声：“那就实话跟你讲吧，科长太太之所以对我态度好，因为在那之前的几天，我曾帮助过科长太太抓小偷，你们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找科长太太打听。”
“科长太太对我态度好，只是她念在我帮过她，心怀感恩而已。”
旁边的两位妇人乍然听到这样的实情，脸上皆是震惊，而对于刘晓梅来说，这句话却话里有话。
顾樱是在拿话点她呢。
刘晓梅想起顾樱也曾经帮过她，脸上顿时躁得慌。
她抬头想要说些什么，只见顾樱已经迈开步子，转身离去。
刘晓梅心里稍稍有些难受，讲心里话，她并不讨厌顾樱这个人，只是看到顾樱过得这样舒坦，每天没有正事，不用做饭洗衣，不用带娃，没有一堆烦心事，甚至还能抽空学跳舞，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
想到自己每天要带娃，要洗衣服，要做家务，还要帮忙打点秦长康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对比顾樱，她简直是被生活压弯了腰。
都是女人，她和顾樱也没差多少岁，怎么人家过得比她舒坦这么多呢？
其实真要论起来，她和顾樱的条件也没有差多少吧。
难道人的命是早就注定好了的吗？她活该就是个操劳命，顾樱活该是个享福的命？
不，并不是，只是顾樱有机遇，嫁对了人而已。
想想顾樱能这样悠然淡定地在站这里高高在上地指责人，不也是仗着归希文在科长面前受宠么？
如果秦长康在仕途上顺利一点，她也可以过得更好啊！
想到秦长康两年没涨工资，刘晓梅心里那点难受很快消失不见，对于顾樱的那一点愧疚也被嫉妒与不甘盖住。
接下来的日子，顾樱再也没来找过刘晓梅，刘晓梅心知肚明，也不气恼。
毕竟是她先给顾樱甩脸子。
周围人知道这两人闹掰之后，还特意来刘晓梅这里打听八卦。
刘晓梅倒是想找出顾樱的一些毛病，可回想以往的事情，顾樱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她说来说去也就只拿最近顾樱学跳舞的事情做文章，还暗戳戳表示顾樱跳舞难看，一点天赋也没有。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这话也传到了顾樱耳中。
原本每天都会认真练习舞蹈姿势的顾樱反而不练了，开始去逛街，买衣服。
归希文好奇，问她：“你不练习跳舞了？”
“不练习了。”顾樱说。
“那舞会怎么办？”归希文问。
顾樱指了指归希文，“那我就学你，随便扭几下呗。”
归希文大笑，“可以可以，这心态不错。”
直到舞会那天，顾樱一直没再练习跳舞，反而是买了几套漂亮的衣服。
那天，许久不打扮的她特意去找了一趟刘小姐，化了美美的妆，换了一套漂亮时髦的衣服，挽着归希文的胳膊参加舞会。
科长太太陈玫见了顾樱，差点没认出来，她热情地迎上去，“哟，你看看你看看，这打扮之后差点认不出来啊。”
别说科长太太没认出来，其他家属妇人也没一个人认出顾樱来，若不是顾樱挽着归希文的胳膊，她们简直要以为归希文换了一个老婆。
最吃惊的还属刘晓梅，平时见顾樱不收拾，看起来也就是普普通通的模样，怎么打扮一下能差这么多呢。
刘晓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今天也特意打扮过。来之前听说科长太太舞会的奖励品是一对金耳环，她起了心思，换了一套新衣服，打算在舞会上露两手。
毕竟这所有家属中，只有她会跳舞。
可是今天和顾樱一比较，自己的打扮倒落了下乘。
平时不打扮的顾樱今天特意精心打扮，刘晓梅觉得顾樱这种刻意的举动是故意针对她，心情顿时沉重下来。
顾樱却看也没看刘晓梅一眼，只坐在科长太太身边，两人高兴地聊着化妆品。
“你这妆容谁给你化的啊，是你自己动手化的吗？”科长太太陈玫盯着顾樱的脸，好奇地问。
顾樱笑着否认：“不是，是我一个朋友，叫做刘灿，是专业的化妆师。我们在福民路那边准备合伙开一间化妆室，到时候玫姐要是有化妆方面的需求，可以去照顾生意。”
陈玫一听，“哟，你还准备开店呐，真的假的？快快，具体地址给我，我一定去照顾生意。”
顾樱瞧见陈玫这样捧场的模样，拿出纸笔，写下具体地址递给她，“现在还在装修中，还没开始布置呢，哪天开张了，我一定通知您。”
“好的好的，我到时候一定过去捧场！”
陈玫笑呵呵地接过地址，仔细看了看，愈发满意：“没想到啊，小樱你还自己开起店子来了，说实话我有点佩服你呢，前两年我有些朋友陆陆续续自己去创业，拉我过去，我没去，现在心里那个后悔啊。”
“这两年听说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竞争激烈，我想做卖包的生意，又怕失败，一直犹犹豫豫不敢开始，真的蛮佩服你，你比我们都强多了。”
陈玫这番话说得在座的家属妇人全都低下了头，谁也没想到，顾樱竟然闷不吭声地去外面开店。
这年头女人出去开店的事情挺少见，男人都不敢出去折腾呢。
大家看向顾樱的眼神有些古怪，夹杂着质问与怀疑。
顾樱也不过多解释，只顺手又写了几张地址，递给周围的家属妇人，“大家以后有化妆的需求，也可以来光顾生意呀。”
“化妆师的水平，看看我今天的妆容就知道了，保证不会让各位失望的。”
一旁的陈玫听着顾樱这副语气，忍不住乐呵起来，“哟，你这是拿我的舞会打广告呢，难怪你今天这样盛装打扮，我还以为是对舞会的重视，没想到你只是想展现一下化妆师的水平啊，你是不是太肆无忌惮啦！”
顾樱笑嘻嘻地拉住陈玫的手腕，“我知道玫姐大度，肯定不会和我计较，才这么有恃无恐的呀！”
“哪有，我一点也不大度，这就罚你帮我去沏茶！”陈玫招呼着顾樱往厨房里去，两人有说有笑，这哪里是惩罚顾樱，明明是偏爱顾樱。
大家看在眼里，都憋着没说话。
等两人走远，人群中立即想起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啊，顾樱她自己开店吗，怎么从来没听她说起过？”
“对啊，这事我是第一次听说呢，晓梅你以前和顾樱走得近，你知道吗？”
“晓梅你之前和顾樱经常有来往，她应该告诉过你吧？”
……
大家把目光全都转向刘晓梅，刘晓梅顿时有些尴尬。
她也不知道这件事。
顾樱没有在她面前提过开店的事情，从来没有。
顾樱每次去她家里，也不收拾自己，穿着普普通通，看起来和她一样是个平凡的女人。以至于给了她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和顾樱条件差不多。
原来不是。
原来顾樱打扮起来竟然如此好看，原来顾樱不是无所事事，她有她自己的事业。
刘晓梅望着厨房里顾樱的身影，对着旁边的人道：“我不知道，她没告诉过我。”
周围哗然。
“顾樱都没和你说过这些啊？看来她的确挺谦虚的，没有吹耀过。”
“是啊，这要是我开店，我估计得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可不是么，这么看来顾樱这人挺务实啊，默默做事。”
……
这些话落到刘晓梅耳中，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总以为顾樱和自己是一类人，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在厨房里沏茶的顾樱不知道自己已然在人群中完成了一次看法的转变，她捧着几只茶杯回来，陈玫走在她后面，手里端着一只紫砂壶。
将紫砂壶放在桌面上，陈玫对着周围的家属妇人道：“大家猜猜，这紫砂壶产自哪里？”
周围的家属妇人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陈玫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退下来，有些失望，“你们就没一个人知道啊？”
“顾樱，你说说。”陈玫开始点兵点将。
正在倒茶的顾樱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自然接话道：“产自宜兴吧。”
“对，就是宜兴的紫砂壶！这个紫砂壶它……”陈玫得意地说完，瞧见面前一堆家属妇人懵懵然的模样，顿时没了接着说下去的冲动。
大家连宜兴盛产紫砂壶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紫砂壶的好处。
嗐，果然，和这群人聊天的确无聊。
只有和顾樱能聊上几句。
也不怪她喜欢顾樱，关键是和其他人根本聊不到一起去，连个共同话题都没有。有时候想显摆一下，其他人都不知道，给不了反应，也是白搭。
陈玫觉得无趣，开始加速舞会的进行。
她让人把场子腾出来，从客厅里腾出很大一片区域，她站在区域的正中央，笑着宣布舞会开始。
“今天大家尽兴跳舞，最佳的一对舞者会有特殊的奖励品哟。”
这个所谓的特殊奖励品，已经有人放出消息，据说是一对金耳环。
科长太太的确大气，人家设置的奖励顶多是些日用品啊，装饰品啊，她一出手，竟然拿出一对金耳环。
耳环体量小，但那也是金子，拿去兑换，也能换到几个钱。
人群中渐渐响起议论声，家属妇人们开始围着刘晓梅说客套话。
“哎呀，这还有什么疑问啊，晓梅你是我们中间最会跳舞的，这奖励品肯定非你莫属。”
“对啊，人家从小学习舞蹈，哪像我们一点都不会，比不过啊比不过。”
“那看来我们是没戏咯，不过晓梅啊，到时候能让我仔细看看那金耳环吗？”
……
大家笃定的语气让刘晓梅有些不好意思，“别这样说，还不一定呢，长康他不怎么会跳舞，我们俩一起跳，可能没那么好的效果。”
嘴里谦虚着，可刘晓梅心里十分自信，家属院里的妇人，恐怕除了科长太太，没人比她更会跳舞。
当初在科长生日宴上她就拿自家傣族舞出过一次风头，这次毫不犹豫也会是她出风头。
至于顾樱，那就更不用担心，顾樱那四肢不协调的模样，无论如何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学会跳舞。
今天的奖励她拿定了。
刘晓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新衣服，顿时底气十足。
另一边，归希文也在打量顾樱，他盯着顾樱一套崭新的衣服，有些好笑：“你今天穿得这样隆重过来，是不是奔着科长太太的奖励品来的？”
“当然不是。”顾樱否认。
科长调走之后，以后和科长太太的联系相对会变少，这次舞会是个好机会，她只是想趁机对科长太太宣传一下自己的店铺。
毕竟科长太太爱化妆打扮，爱包包，爱买装饰品，这些可都是以后店里的业务，科长太太可以是说一个百分百的精准顾客啊。
关键是科长太太具有旺盛的消费能力，这样的用户该早点联络下来。
顾樱正想着，周围开始播放收音机，舒缓悠扬的音乐飘荡在空中，人群慢慢两两成对，开始跳起舞来。
顾樱搭住归希文的胳膊，催促他：“行了，我们也开始吧。”
她其实并不会，装作假模假样地跟着音乐走，结果好几次踩在归希文的脚上。
低下头，看着归希文鞋尖的灰尘，顾樱有些不好意思地弯起眼睛，建议：“要不咱们去旁边歇一会儿吧？”
舞蹈她已经放弃了，学是不可能学会。
今天能蒙混过关就好。
归希文却一把揽住她的腰，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脸上一丝不苟，动作专业又轻盈地抬起她的手，“我教你。”
顾樱：？

第67章 孩子
◎聊聊什么时候要小孩◎
舞地中央,归希文搂着顾樱的腰，随着舒缓的音乐轻抬步伐。
两人以极亲昵的姿态相拥，归希文俯在顾樱耳边,轻笑：“不用紧张,你什么都不用想，只跟着我的步伐就行。”
不等顾樱回应,归希文抓住顾樱的小手，开始正式跳舞。
他的动作熟练优雅,步伐轻盈，随意旋转调换方向显得那样游刃有余，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这样认真自信、坦然潇洒的模样莫名让顾樱心里的紧张化于无形，她按着归希文的吩咐，注意力只在他的步伐。
顷刻间,舞地里仿佛只剩下这两人，灯光独宠,悉数洒在这一男一女身上。
那个时刻,那些虚妄的人和事不复眼前，两人眼里只剩下彼此。目光比夜色更温柔，融化一切背景，铸成独属于他们的一方天地。
周围的欢呼与称赞仿佛是来自遥远之乡的颂歌，也在为他们唱响这独幕下的特殊时刻。
时间的流逝逐渐变缓,顾樱甚至觉得连归希文脸上淡淡的笑容也成了定格，她跟着归希文的脚步，竟也不知道疲倦。
随着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次增大，顾樱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不知觉间,她已经站在舞台中央,而周围人全都默契地停在一旁，观看她表演。
意识到面前人开始分神，归希文在合适的时机结束舞蹈，两人停下来，周围立即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科长太太从人群中走过来，拍着手掌不肯停，笑盈盈地望着面前的人，“今天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啊，你们竟然这样会跳舞！真是深藏不露，早知道我就多办几次舞会了。”
跳舞不仅仅只讲究姿态的优美，更讲究一种感觉，一种磁场，一种韵味，归希文和顾樱的舞蹈就有这样一种岁月静好的韵味。
虽然顾樱看出来还不太熟练，但跟着归希文的步伐，两人之间那种只属于彼此的温柔，看得令人动容。
科长太太很高兴，非常高兴！
她拿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顾樱，当着大家的面笑问道：“今天这礼物送给顾樱，你们都没什么意见吧？”
人群哄笑着回答：“没有！”
这礼物不礼物的，还不是全看科长太太喜欢。在场的大多数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
科长太太喜欢谁就会把礼物送给谁，其实和跳舞跳得好坏没什么关系。不过这次顾樱和归希文两人也的确跳得好，大家都没法挑剔。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一张死气沉沉的脸隐在其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刘晓梅亲眼看着科长太太将礼物递到顾樱手上，心里那股愤怒，始终无法排解。
她怎么也没想到，归希文竟然会这样会跳双人舞，还跳得这样出众！明明刚开始大家都在看她跳舞，她才是最该受关注的那个。
结果归希文带着顾樱出来，不知不觉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刘晓梅透过人群，看着顾樱手上的礼物，心里很不平衡，顾樱凭什么得到这个礼物？明明顾樱不会跳舞的，只是全靠归希文在撑着而已！
偏偏周围还有不会看脸色的家属妇人过来小声八卦。
“我凑过去看了一下，真是一对金耳环，纯金的，科长太太真大方啊。”
“哎呀，我还以为晓梅拿定了呢，哪知道半途杀出个归希文来。”
“咦，不对啊，既然归希文会跳舞，顾樱怎么还来找晓梅你学跳舞啊？”
……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讨论惹得刘晓梅心里更加不爽快。
是啊，明明归希文这样会跳舞，顾樱当时为什么还这么勤奋地找她来教跳舞，顾樱是不是故意羞辱她？
心里默默给顾樱的行为判定为别有用心之后，刘晓梅看着人群中央的顾樱，心里怒火直烧。太气人，顾樱一定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羞辱人！
顾樱拿到礼物，也有几分意外。
之前归希文和她表露自己不会跳舞的事实，她还真信了。谁知道人家竟然跳得这样好，出尽风头。
顾樱抬眸瞪向归希文，“你还说你不会跳舞！”
难怪当初归希文这样淡定，原来人家根本就会跳，只有她一个人是实实在在的不会跳而已。
归希文抱臂望她，笑容满面，一脸坦然，丝毫不怕事后被算账的样子。
顾樱气笑，正要上前一步，却先被科长太太陈玫抢先一步拉到厨房里。
科长太太陈玫叮嘱顾樱：“小樱呐，你快帮我四处找找，看看厨房里还有没有酒，外面的酒不够了，我记得明明还多了一箱，怎么找不到了？”
陈玫没有叫唤别人，单单只叫唤顾樱，多少是出于对顾樱的亲近。顾樱二话没说，蹲下身开始在厨房里到处查看。
找了一圈，无果。
陈玫准备钻到杂物箱后面，一箱一箱地查找。
顾樱抢先道：“要不我来吧，我个子小，不占空间，好施展一点。”
“没事，我自己来。”话音一落，陈玫已经两只脚跨进杂物箱后面，顺便还交代顾樱：“要不你去客厅角落里找找？我之前找过，怕漏了。”
“好的。”顾樱应承下来，转身往厨房外面走。
刚走到厨房门口，刘晓梅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直接将顾樱逼退回厨房里，顺手将门合上。
不等顾樱开口，刘晓梅冷声质问：“顾樱，你到底什么意思？”
顾樱一愣，“什么什么意思？你把话讲清楚。”
“你还装傻？”刘晓梅哂笑：“你之前三天两头来找我教你练习跳舞做什么？明明归希文会跳舞，你还故意来找我学跳舞，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会。”顾樱坦然道。
刘晓梅却不信，“你骗鬼呢！”
两夫妻之间，这如果都不知道，算什么两夫妻。
刘晓梅笃定顾樱在说瞎话诓她，心里愈发生气，说话开始口无遮拦，“顾樱，你是不是在故意羞辱我？你料定会得到科长太太的奖励，还故意假模假样来找我学舞蹈，你就是想羞辱我对不对？”
顾樱听到刘晓梅提起科长太太，自觉不妙，眉头一皱，出言提醒：“有什么话等舞会散了之后再说吧。”
这样避而不谈的模样却让刘晓梅心里更加笃定，她认定这是顾樱心虚的表现，两手按在厨房门上，拦住去路，质问：“为什么要之后再谈？你心虚不敢谈吗？”
“是，你的确要心虚，若不是科长太太偏心，你也得不到今天的礼物奖励品！”
顾樱望了一眼货物箱的方向，垂下眸子，语气变淡：“科长太太对大家都挺好，你这样说有失偏颇。”
“有失偏颇？你这种受偏爱的人，当然觉得她公正。她要是真的公正，今天这礼物就不该送给你！”刘晓梅心有不服，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眼看刘晓梅越说越过分，顾樱出声提示：“现在还在科长太太家里，这样挤兑科长太太怕是不太好。”
“再说了，科长太太把礼物送给我的时候，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你当时若是有异议，应该当面提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背后吐槽。”
刘晓梅听到顾樱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心里愈发气愤。
她上前一步抵在顾樱面前，怒气冲冲盯着顾樱，正要将心中的不满都对着眼前人宣泄出来，突然从杂货箱后面传出来冷冷一声：“你觉得不送给顾樱，该送给谁？”
刘晓梅心里一惊，不自觉后退两步。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科长太太陈玫冷着脸从杂货箱后面跨出来。
走到刘晓梅面前，陈玫停下，眼神犀利地质问：“你觉得我不该送给顾樱，应该送给你是吗？”
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刘晓梅一下子有些慌了。
原本愤怒的情绪陡然转变成恐惧。
她万万没想到科长太太陈玫居然会在厨房里面，她明明看到顾樱一个人进来的，怎么会这样！
刘晓梅下意识摇头否认，“不是的，不是这样。”
陈玫抱臂望她，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别解释了，我刚才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没想到你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个人，心思还挺深。”
陈玫说完这句，也没什么心思再找酒，越过刘晓梅，径直走了出去。
刘晓梅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下子慌了神，连顾樱从她身边经过她都没能回过神来。
接下来的舞会，刘晓梅全程心不在焉，直到舞会结束，没等到科长太太的惩罚与报复，刘晓梅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从舞会里出来，刘晓梅第一时间把顾樱堵在路上。
在归希文和秦长康诧异的眼神中，刘晓梅把顾樱单独拉到一旁，“我得和你谈谈。”
顾樱打了个哈欠，“谈什么？”
刘晓梅：“……”
又是这样，顾樱又是这样，明明什么都知道，偏偏要装傻。
“谈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刚才在厨房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科长太太也在？”
想到这件事情，刘晓梅心里依旧一阵后怕，她当时在气头上，加之笃定厨房没有其他人，才一时失言吐槽科长太太几句。
那都是气头上的话，搁在平时，借她一万个胆量她也不敢在科长太太家里谈论科长太太的是非。
顾樱倒好，明明知道科长太太在厨房，却不提醒她，这用心何其险恶！
好在科长太太事后没有追究，要是科长太太追究起来，她一定饶不了顾樱！
顾樱望着面前的刘晓梅，冷哼：“我没提醒过你吗？”
“在你第一次提到科长太太的时候我让你有什么事情舞会之后再说，你偏不听。你听不出我话里的意思，现在反过来怪我没提醒你？”
刘晓梅愣了一愣，回想起来顾樱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但她觉得顾樱没这么好心，“你既然要提醒我，为什么不直接用手势提醒我？你说些不明不白的话，这算哪门子的提醒？”
明明当时顾樱那样说话，只会激得自己继续说下去，如果顾樱直白地用手势提醒自己，自己会不明白？
顾樱不用手势提醒自己，分明就是故意激她，想她越说越多，在科长太太面前丢脸！
顾樱似乎觉得好笑，忍不住笑起来，她定定望着刘晓梅，“你不想得罪科长太太，我当然也不想得罪她。”
刘晓梅：？
顾樱见刘晓梅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不禁轻轻摇了摇头，直接明说：“当时科长太太就在杂物箱后面，你进来她肯定听到动静，你猜她为什么没有及时出来？”
“科长太太没有及时出来，说明她想听你背后的话，我若是直白地打断你，那我不是得罪了她？”
刘晓梅听得一愣一愣，顾樱已经走远，她还没回过神。
秦长康瞧见顾樱已经挽着归希文的胳膊走回去，自家老婆却还呆呆站在不远处，他忍不住走过去，伸出五指在刘晓梅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回家了。”
刘晓梅这才回过神，不自觉朝着顾樱的背影望了一眼，问自家老公，“长康啊，你说顾樱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怎么感觉我今天第一次认识她？”
以前顾樱在她眼中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和家属楼里的其他妇人没什么两样，看不出有什么优点，实在平凡。
各方面都平凡，没有一处出挑的地方。
今天的顾樱却完全让她开了眼，顾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打扮一下变得光彩夺目。她也是今天才知道顾樱还打算自己开店。
更重要的是，顾樱的心思竟然细腻到如此地步，难怪科长太太那么喜欢顾樱，能想到那么细腻的地方，简直要把人心摸透，不惹人喜欢才怪。
刘晓梅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可怕的疑惑，她和顾樱相处这么久，竟然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顾樱似的。
秦长康听了刘晓梅的话，追问：“怎么，你和顾樱还在闹矛盾？我以为你们妇人之间闹着玩呢，还真起矛盾了？”
秦长康偶尔听起刘晓梅提起这事，以为只是妇人间日常的矛盾，隔两天自然会好，没想到事情好像有点严重，他警告：“少和顾樱闹矛盾，你不是她的对手。”
“为什么这么说？”刘晓梅眉头一皱。
秦长康降低音量，凑到刘晓梅耳边，“你今天没瞧见魏芳参加舞会吧，知道为什么吗？魏芳通知已经申请调到别的部门，所以今天她没来。”
刘晓梅一怔，“难道这和顾樱有关系？”
秦长康摇头，“我不确定。”
虽说心里不确定，但秦长康心里总觉得这事和顾樱脱不了干系，他再次警告刘晓梅：“我劝你最好别和顾樱起什么矛盾，她八百个心眼子，你到时候肯定要吃亏。”
那次生日宴上，顾樱替刘晓梅解围之后，秦长康就一直觉得顾樱这人不简单，当时的情况，顾樱能够那样完美的解决，可以说是心思相当细腻，细腻到恐怖的程度。
自家那老婆虽然平时也很周到，但和顾樱比起来，那还是相差太远。如果两人发生矛盾，自家老婆肯定讨不到什么好处。
刘晓梅不满地瞥他一眼，埋怨：“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怎么早说，你之前不是和她好得快要穿一条裤子么，做了豆皮都上赶着给人家送去，谁知道没几天功夫你们就闹掰了。”
秦长康没好气地抱怨完，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质问刘晓梅：“你刚才什么意思，什么叫为什么不早说？难不成已经发生了什么？”
刘晓梅闭嘴不言。
心里想着，反正科长都要调走了，得罪了科长太太这事，应该没那么重要吧。再说科长太太刚才也没追究，应该是没什么事情。
刘晓梅果断将这件事压下，埋在心里。
舞会之后，顾樱将获得的一对金耳环交给张冬玲保管。
张冬玲听说是希文单位里的科长太太相送的礼物，忍不住啧啧两声：“这位科长太太出手挺大方啊，好吧，那我就先替你收着。”
张冬玲把这对金耳环连同包装盒一起房放进房间里的木柜中，上了锁之后，她将钥匙藏在桌上的小木盒中，小木盒上同样也上了锁，最后她将小木盒上的钥匙随手挂在日历后面。
做好这一切，准备离开房间时，看到日历上面被圈出来的红圈，张冬玲神情一顿，走到客厅里，拉住顾樱的手问道：“小樱啊，你最近的月事正常吗？”
顾樱一愣，接话：“正常啊。”
“哦。”张冬玲有些失望，喃喃自语：“怎么这么久没动静呢？”
顾樱探头望着张冬玲，“妈，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张冬玲扬起一张笑脸，不死心地凑到顾樱耳边，问：“你最近和希文的夫妻生活正常吗？”
话音一落，旁边的归希文忍不住轻咳一声：“妈，我人在旁边呢。”
张冬玲瞪他一眼，“在旁边怎么了，我看呐，就是你不用功！我之前给你求的那些药材放哪儿了，我得找出来重新给你熬药。”
张冬玲说完还真地蹲下身，翻箱倒柜，满屋子去找之前的药材。
归希文：“……”
夜晚，躺在自家宽阔的大床上，归希文搂着身边的人，叹息一声，“我们聊聊天吧。”
“聊什么？”顾樱枕在他结实的手臂上。
“聊聊什么时候要孩子。”
顾樱一愣，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归希文眸子下垂，长长的鸦羽般浓密的睫毛拓出一片阴翳，顾樱望着他深不可测的眼神，体味到一丝认真的情绪。
她将脑袋往他胸膛上蹭了蹭，语气温凉：“你想有个孩子，还是咱妈想有个孩子？”
归希文将下巴抵在她头顶，扯着嘴角笑起来，仿佛觉得不可思议：“当然是我想，你以为家里只有咱妈一个人想要小孩啊？”
“那之前也没听你讲过。”顾樱把头埋在他胸膛，闷闷地说。
归希文轻轻去抚摸她的脑袋，像给小猫顺毛般温柔，“你还没准备好，我也不愿意逼你。”
每次张冬玲提起这样的事情，顾樱总是不太自在，归希文猜想，大概顾樱心里还没想过要小孩。
今天张冬玲提起这件事情，归希文察觉到顾樱竟然没有之前那样抗拒，他觉得是时候聊一聊这个问题。
顾樱心里一怔，有些动容。
前些天她去刘晓梅家里学跳舞的时候，刘晓梅问她要不要小孩，她当时心里有些犹豫。
这一犹豫就犹豫了好几天。
她并不是不喜欢小孩，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精力去抚养一个小孩。
顾樱身子往归希文的手臂里缩了缩，淡淡开口：“我从小身体不好，一路被照顾着长大，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多精力照顾小孩。”
她看过刘晓梅照顾两个小孩，天天忙得不可开交，没有一副健魄的身体，很难把小孩照顾周到。
归希文抚着她的背，淡笑：“没事，还有我呢。”
“你又没什么经验。”顾樱说完，淡淡补充：“我也没什么经验。”
“没事，还有咱妈呢，你要真给她生个小孙子，她求之不得。”归希文轻轻拍着顾樱的肩膀，问她：“还有什么担忧的吗？”
顾樱摇头：“没了。”
其实她也就是怕自己照顾不好，毕竟那是一条新生命，也不能随便对待。
想到这里，顾樱突然一愣，“还有一点，你说咱们的孩子生下来该不会和我一样的体质吧？”
她从小身体素质不好，这个运动不能做，那个运动不敢做，稍稍跟着小伙伴们玩一会儿游戏都会觉得累，要是小孩遗传到这种体质，那也是够呛。
归希文望着怀中的人，忍不住笑出声，“为什么小孩就不能遗传到我强壮的体魄呢？我小时候仿佛多动症似的，闲不下来，小孩以后肯定像我，好动。”
“退一万步讲，咱俩中和一下，那身体素质也够用了。”
“再说了，你这体质也是可以慢慢改善的，你慢慢运动运动，身体会越来越好的。”
归希文琢磨着是该重新启动拉着顾樱做运动的计划了，免得她总是为自己体质担心，怕遗传给小孩。
“明天下午咱们去篮球场。”归希文开始有模有样的做计划。
顾樱：“……”
顾樱瞪他，“别提篮球了。”
“那你想打什么球，什么球我都会，都可以教你。”归希文郑重地说。
换做以前，顾樱一定不太乐意去做这些运动，想到以后小孩的体质问题，她难得答应下来，“我要打羽毛球。”
“呐，这是你自己开口说的，明天等我下班，我去买副羽毛球拍，就在咱们楼下打，每天练习一个小时。”归希文搂着顾樱的肩膀，不容她反悔。
顾樱小声商量：“可不可以先练习半个小时？”
“不可以。”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绝对，归希文板正脸，咳了咳：“你要是亲我一下，那还可以商量一下。”
“不亲！”顾樱瞪他一眼，扭身拿背抵着他。
“不亲算了，明天坚决练习一小时。”归希文一副坚决的语气。
房间里静静悄悄，片刻之后，他察觉到身边的人稍稍动了动，一张柔软的唇轻轻贴在他脸颊，蜻蜓点水般，很快退去。
归希文扬唇，嘴角牵动满足的笑容。
气氛烘托于此，小两口本该开始夫妻生活。归希文划过顾樱的腰，将人搂近，却被顾樱拒绝。
归希文：？
归希文垂下眸子，静静望着顾樱，以目光询问：“为什么不可以？”
顾樱撇撇嘴，无奈道：“不是我不允许，是jj的审核不允许。”
归希文叹了口气，无限惆怅：“好吧，这次先欠着，下次补上。”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啊希文同志和小樱同志，为你们写的那点连肉沫子都算不上的清水夫妻生活被锁了，改了三次都不通过，我只能全部删除，你们今晚注定没有夫妻生活了。
没关系，除了今晚，默认你们天天有。

第68章 出事
◎你个杀人凶手，你不能走！◎
约好和归希文下班之后一起打羽毛球,顾樱提前在家属楼里逛了两圈，准备先找找场地。
场地没找到，倒是看到门卫室外面门卫李叔拉了一张桌子,邀约几位大爷一起在阴凉处下象棋。
几位大爷气势恢宏,每走一步都要高高扬起手中的棋子，嘴里还振振有词。木制的象棋在棋盘上发出锵锵之声,回荡在翠绿凉爽的树荫之下。
顾樱走过去，蹲在一旁看他们下象棋。
门卫李叔对顾樱印象很深刻,当初顾樱搬来的第一天，主动和他打了招呼。
当时他便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能主动来和他打招呼，说明人家有这份心，不管真心假意,总归还是给足了他面子。
后来顾樱每次进出门碰上他，总要和他点头致意。
这年头门卫的地位并不高,况且家属楼里面住的都是体面人,有时候碰见几个趾高气昂的，他舔着脸和人家打招呼，人家听见了也不一定会理他。
像顾樱这样愿意一直搭理他的人，还真不多。
门卫李叔抬头看了顾樱一眼，笑道：“今天怎么有空下来闲逛？”
顾樱不常出来走动,更多时候她都愿意一个人待在家里，家属楼的这些大妈大爷对她也不太熟悉，门卫李叔虽然对她印象深刻，却也很少碰见她单独出来。
顾樱指着头顶的太阳,笑了笑：“今天天气好,我出来晒晒太阳,再不出来我就要发霉了。”
门卫李叔闻言，哈哈大笑：“你还知道自己要发霉啊，你说这家属楼里天天这么多人，就属你最神秘，你呀，也跟大家一起多活动活动。”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说话分了心，门卫李叔回头一看，棋盘上他已经陷入僵局，下一步对面的大爷就要将军，他这一步不知道该走哪步棋才能挽救。
“哎呀，只顾着聊天，这一把要完了。”门卫大叔惋惜地盯着棋盘，思索着该如何自救。
对面的大爷放声大笑，“你直接人认输吧，你已经输了两盘，也不差这一盘。”
门外大叔不肯认输，捏着下巴苦思冥想，就在无可奈何之际，门卫大叔准备挪开炮。
“走马。”顾樱在一旁突然提示。
“走马？那我这马不是被他的炮白白吃了？”门卫大叔疑惑地嘟囔一句。
再一细思，一拍大腿：“哎呀，就得走马！”
走马之后，对方的炮要是移动，那他的炮就能将军，对方原本拿炮逼他，现在他反而逼得对方不能动弹，这一步不错！
门卫大叔乐呵呵地看向顾樱，同时又有些自责：“这么明显的一步，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下棋下这么久，还不如你一个小姑娘呢。”
顾樱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要是李叔你啊，我估计也想不到走这一步。”
顾樱这番谦虚的话说得门卫李叔心里暖烘烘的，这是明摆着给人台阶下，他当然能感受到对方的好意。
这好意落到门卫大叔耳中的确顺心，可落到对面大爷耳中，那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明明是胜局，被顾樱一搅合，却陷入劣势，对面大爷不满地嘟囔：“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个小丫头，怎么不守规矩。”
顾樱吐吐舌头，调皮道：“大爷，你看你都赢两回了，我和李叔加起来才能压制住你。没办法呀，谁让你太厉害。”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番话面子里子都给足，逗得大爷心里乐呵。
这盘棋大爷无论是输了还是赢了，都有台阶下，大爷也就不计较了，反而大手一挥，“行，我让你这一步也无妨。”
顾樱掺和这么一下，却并不着急看到结局，反而站起身，准备离开。
门卫李叔叫住她，“怎么，这就要走啊？”
顾樱这才自然而然地提起找场地的事情，“我想找块场地打羽毛球，可看了一圈，好像没什么合适的地方。”
“在篮球场打吧，等到下班之后篮球场肯定很多人，没我的份。在空旷的路边打，一来怕影响行人，二来空间小，也施展不开，我还得去找找，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地方。”
顾樱抬脚要走，门卫李叔又叫住她：“你去礼堂后面那块空地打吧，那里没什么人，正合适。”
顾樱脚步一顿，转身问道：“可是礼堂平时不开放，我没法进去啊。”
门卫李叔一挥手，“没事，礼堂钥匙在我手上呢。”
“礼堂不开放是上面领导有交代，要我时常巡查，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遭到破坏，我嫌每天过去检查很麻烦，就干脆把礼堂锁了。你去后面那块空地打打羽毛球是没什么问题的。”
门卫李叔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顾樱：“喏，你先去把礼堂前面的小铁门打开吧，打完羽毛球之后，记得重新锁上哈。”
顾樱不动声色地接过钥匙，扬起笑脸，“那谢谢李叔。”
走去礼堂有些距离，顾樱拿着钥匙将礼堂前的小铁门打开，在礼堂后方那块空旷的水泥地上踱步两圈，很是满意。
这么个宽阔的场所，人又少，两个人来打羽毛球，真是再合适不过。
顾樱将铁门上的锁虚掩着，准备返回去，把钥匙还给门卫李叔。
还没走进家属楼的门卫室，顾樱便瞧见一群人匆匆忙忙从2栋一单元楼里涌出来，急急忙忙往家属楼大门口赶去。
即便隔着一定的距离，顾樱也依稀听见尖叫声与哭喊声混在一起。
她心里一惊，隐隐觉得家属楼里大概出了什么事情。
顾樱攥紧钥匙，加快步伐赶去门卫室。
树荫下，一块块象棋杂乱无章地摆放在小木桌上，原先下棋的人与观棋的人全都不见踪影。
看着空荡荡的门卫室，顾樱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看来这次出的事情比较严重。
顾樱捏紧钥匙，赶到家属楼大门口，不远处一堆大爷抬眸眺望着大道上某辆逐渐远去的出租车。
这堆人，唯独不见门卫李叔的身影。
顾樱眉头紧皱着走过去，只听见人群中的讨论声逐渐变大。
“这是吃了什么啊，怎么变成这样了，看着吓人。”
“孩子太小，不能什么东西都给他吃，你看这不就吃出问题来了。”
“不是我说，这事得赖家长，小孩懂什么，都得家长看着啊。”
……
顾樱凑近，问刚才下棋的那位大爷，“大爷，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谁家小孩出事了吗？”
大爷心有余悸，“嗐哟，就是刘晓梅家的老二，好像是吃东西噎住了，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刚才风风火火送医院去了。”
顾樱一愣，下意识问道：“严重吗？”
“这哪知道，看小孩脸色不太好，送医院去了应该没什么事吧。”大爷摆摆手，叹道：“现在的小孩子就是娇贵，一点问题就急匆匆往医院里送，我们小时候发高烧都是自己扛下来的。”
这个小插曲谁也没太当一回事，因为门卫李叔跟着刘晓梅一起坐上了出租车的缘故，大爷甚至还觉得这小插曲搅了自己的棋局，脸上显出不太高兴的情绪。
门卫李叔去了医院，顾樱只得揣着钥匙，坐在门卫室里等门卫李叔回来。
没过多久，门卫李叔回来，看到顾樱一直等在门卫室，有些过意不去，“你没必要一直在这里等着啊，钥匙放在桌上就好了。”
顾樱没接话，把钥匙交还给门卫李叔，临走之前忍不住打探：“她家老二没事吧？”
虽然和刘晓梅之间已经不再往来，但顾樱还记得刘晓梅家里那老二的模样，她之前主动向刘晓梅学习跳舞时，也抱过那孩子。
孩子长得还算结实，眼睛挺大，眼尾下耷，和秦长康如出一辙，那弧形的嘴唇又宛如从刘晓梅那里复刻出来。
顾樱忍不住多问一句：“听说是吃东西噎住了，医生怎么说？”
门卫李叔疲惫地摆摆手，“应该问题不大，我也不太清楚，我给人送到医院就回来了。”
他看到刘晓梅身边也没个男人，同情心发作，把刘晓梅和她家小孩一起送进医院，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顾樱眸子一垂，又问：“李叔，你知道小孩是吃什么噎住了吗？”
门卫李叔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没敢问。”
“你是没瞧见刘晓梅那癫狂的模样，去了医院在好几个护士的按压下才冷静下来，我一看这模样，也就没敢细问。”
顾樱没问出什么信息，心事重重地走了。
等到归希文下班回来，买好一副羽毛球拍之后，两人来到礼堂后方的空地。
归希文看着空旷的场地，有些惊讶：“礼堂常年不开放，有重大活动的时候才开放，你怎么从门卫李叔那里拿到钥匙的？”
顾樱没吭声。
归希文在场地上转了一圈，又说：“李叔这人平时看着挺和善，其实很讲规矩，你怎么让他给你开小差的？”
顾樱还是没吭声。
归希文转悠一圈，转回来，两手搭在顾樱肩膀上，使劲摇晃两下，忍不住笑起来，“就算是要运动，你也不必这副样子吧，你看看你看看，嘴角撅得可以挂上两只水桶，跟谁欺负了你似的。”
归希文以为顾樱是因为要运动才有小情绪，忍不住在她脸蛋上揪了两下，“别皱着脸，皱脸容易老哦。”
顾樱没理会归希文的逗笑，反握住他的手，叹了一口气，只道：“刘晓梅的孩子送去医院了。”
归希文脸色微变，“怎么回事？”
“听说是吃东西噎住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顾樱慢慢走在石阶上，扫扫灰尘坐下来。
归希文跟在她身边，挨着她坐下，问道：“你要去医院看看吗？”
“不用了。”她和刘晓梅之间闹成这样，早已经没办法回到当初，现在过去关心，只会让刘晓梅觉得她是假情假意。
况且，也没那个必要。
“只是，我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顾樱皱着眉头，眼里是化不开的抑郁。
她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但又不知道接下来会大声什么坏事情，心里很是没底。
归希文将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抚住她的脑袋，宽慰：“没事的，你别多想。”
由不得顾樱不多想，她的直觉一向很准，以前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坏事，最后也的确都发生了坏事，无一例外。
混混郁郁中，顾樱突然蹦出一句：“这应该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归希文愣了一愣，缓了一会儿才明白顾樱的意思，他轻轻捏着顾樱两只耳朵，气笑：“想什么呢，这和你能有什么关系。”
瞧见顾樱脸色始终不见好转，归希文也没法硬拉着她打羽毛球，只扶着她回家，叮嘱：“今天就回家好好歇息吧。”
回家之后，顾樱心里也并有安宁下来。
归希文不知道顾樱这股突如其来的不安源自何处，他瞧着顾樱心神不定的样子，只得把人紧紧圈在怀中，哄小孩似的：“没事，你要是担心，我等下去医院看看，怎样？”
顾樱摇头，“你别去。”
归希文没法子了，“不行，我得去看看，一直没消息，你就一直这样落不下心来。”
他没法看着顾樱这样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得去医院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知道后也好让顾樱安心。
顾樱听了这话，却愈发不安，连身子都忍不住开始发抖。
“我有预感，小孩会死。”
颤抖着蹦出这一句话，连顾樱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死亡的宣言落在空旷的房间里，寂静无人回应。
抱着她的归希文震了一震，久久无言。
他低头垂眸，深深望了顾樱一眼，将怀中人抱着更紧，宽大温暖的掌心抚上她的脸，温声道：“别瞎想，你又不是天师，你还有预判死亡的能力啊？”
顾樱被他的话逗得笑起来，心情稍稍放松，轻轻应道：“也是。”
尽管如此，这一夜顾樱仍然未得好眠。
中途几次醒来，总是不踏实地往归希文怀里钻，像害怕什么，非得让归希文将她圈个严严实实她才安心。
归希文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福是祸。
这么主动的顾樱他还是头一次碰见，顾樱粘人地往他怀里钻，惹得他半夜里气血翻涌。
身体有了反应，偏偏不能行动。
这个时候的顾樱肯定没那方面的想法。
他只得忍着，轻轻拍着顾樱单薄的背，安慰她。
第二天一大早，顾樱被窗外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吵闹声惊醒。
她下意识去摸身边的人，才发现归希文已经起床去了单位。
她推开窗户往下看，树荫挡了一半，看不清外面吵闹声源自何处。
顾樱只得换好衣服，出门查看情况。
一大群人围在门卫室那边，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顾樱心里感觉不妙，步伐逐渐放缓，慢慢朝着门卫室走去。
随着距离越拉越近，顾樱听得越来越清晰，人群中央，刘晓梅那嘶吼着的哭声格外惹耳。
那近乎咆哮的声音冲着门卫李叔乱叫：“都是你！都是你！一定是你昨天抱我孩子的姿势不对！”
顾樱听到“孩子”二字，心里一凉，拉着旁边从人群中挤出来、双手抹着眼泪的妇人问道：“前面怎么回事？”
妇人鼻子一皱，落下两行泪，“唉，晓梅她家老二没了，刚从医院抱回来，看着真令人心酸，我年纪大了，看不得这样的场面。”
说罢，妇人抹着眼泪急匆匆走开。
顾樱僵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直到人群中响起门卫李叔憋屈的吼声：“你气头上我不跟你见识，但你要执意赖我，我可不认！”
门卫李叔气得脸红脖子粗。
昨天他见刘晓梅一个人送孩子去医院，身边没个男人帮忙，才好心把刘晓梅和她家小孩一起送去医院。
哪知道这小孩福薄，没抢救过来，今天一大早在医院断了气。
刘晓梅从医院回来，抱着没了呼吸的孩子，瘫坐在门卫室里叫屈，非说是他昨天送去医院时抱孩子的姿势不正确才导致小孩死亡。
偏偏众人都同情弱者，这位刚失去小孩的母亲泪流满面的模样惹得众人垂怜，虽然众人嘴里没说什么，但门卫李叔已经从大家脸上看到埋怨与责备的情绪。
门卫李叔简直憋屈死了，他也想坐在地上叫屈呢！
明明只是想帮人一把，怎么到头来大家都来赖他？
早知道就不管这门闲事了！
原本对刘晓梅失去孩子的同情在刘晓梅的诬赖中消失殆尽，门卫李叔硬气地对着刘晓梅宣布：“你小孩吃东西噎住了，明明是你这个大人看护不周，你非得找别人的借口，我念你刚失去孩子，不跟你计较，你别闹了，赶紧回去把小孩葬了。”
此时的刘晓梅受刺激太大，精神已然不太正常，听到“葬了”二字，眼睛陡然睁大，眼球快要撑破，一根根红血丝清晰地显现出来。
“我不，我不会葬我的儿子！”刘晓梅紧紧抱着已经没了呼吸的小孩，警惕地看向四周的人，生怕有人来抢她怀中的孩子。
“这是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儿子，我不会把他埋到土中，让虫子来咬他。”
“我要看他慢慢长大，上幼儿园，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还要看他谈对象，结婚生子，我还要给他带孩子，我怎么可以把他埋在地下！”
“你们谁也别想从我手中抢走我儿子！”
刘晓梅警惕地眼神扫过围观着的每一个人，突然，她在人群后方看到顾樱那张脸。
刚才还信誓旦旦永远不会让人抢走孩子，这会儿刘晓梅却毫不犹豫放下自己手中的孩子，一跃而起，从人群中将顾樱死死拽住，狠狠朝她脑袋拍下去。
那恨不得将人拍死的架势，吓得周围人赶紧联合起来，将刘晓梅拉开。
刘晓梅扯着顾樱的衣领不肯放，原本精神不正常的她见到顾樱，情绪更加激进，她不管不顾地朝着拉偏架的人一顿乱挥。
无辜受到牵连的人气得齐齐发力，将疯了一样胡乱打人的刘晓梅使劲按住。
“晓梅，你疯了！你怎么乱打人，你冷静一点！”
“你孩子没了跟大家又没什么关系，你打人家顾樱干什么！”
“你瞧瞧你把人家顾樱弄成什么样子了。”
……
顾樱静静站着，头发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连她衣服也被刘晓梅撕开一道口子，整个人看上去惨兮兮。
众人不免朝她投去同情的目光，小声安慰她：“晓梅刚没了孩子，受刺激太大，你别放在心上。”
“任谁发生这样的事情，心里都不会好过，你就多担当一些吧。”
“是啊，她这个样子也很可怜，你别跟她计较，快回去换换衣服吧。”
顾樱听着周围人小声的安慰，摸了摸脑袋刚才被拍的地方，刚才刘晓梅那一下用了十足的力，她躲闪不及，结实挨了这一下，头上还隐隐作疼。
只是对比失去孩子的刘晓梅，她也没法仔细计较这些。
听到小孩没了的消息，她心里已经在捣鼓，七上八下不能停歇，现在看到刘晓梅像疯了一样，她心里也难受得紧。
深深望了人群中的刘晓梅一眼，顾樱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刘晓梅见到顾樱要走，立即又开始发疯，她上前张狂地扯住顾樱的袖子，气势汹汹：“你个杀人凶手，你不能走！”
这一声吓得众人面如土色。
顾樱在惊愕中回头，冷冷盯着刘晓梅，“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杀人凶手！”刘晓梅恶狠狠地盯着顾樱，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
众人刚才亲眼瞧见刘晓梅瘫坐在门卫室里把责任推给门卫李叔，这会儿又瞧见刘晓梅把顾樱指认成杀人凶手，大家都只当她情绪失控，试图安慰她。
“晓梅啊，别说傻话了，你让人家顾樱回家换身衣服吧，你把人家的衣服都撕得不成样子了。”
“是啊晓梅，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都很同情你，理解你，但你也不能随便诬赖人啊。”
“你刚才还赖门卫李叔呢，这会儿又怪上顾樱了，晓梅啊，你别这样。”
……
眼见大家都帮着顾樱说话，刘晓梅伤心欲绝的脸上露出一丝突兀的冷笑。
她阴恻恻地望向顾樱，“我儿子怎么没的，你知道吗？他就是吃了你送过来的糖，你还记得你送了糖过来吧？”
“他就是吃了你送过来的糖，才会断气的，你还说你不是杀人凶手！”
“要是你不送糖过来，我儿子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一股脑说完这些，刘晓梅似乎变得清醒又理智，她终于找到了该为她失去儿子这件事负责任的人，她毅然决然地看向顾樱。
“你逃不了的，顾樱，你得为此事负责！”

第69章 关照
◎得到新科长的另眼相待◎
刘晓梅这番指责根本站不住脚。
小孩吃糖的时候顾樱并不在场,这糖也不是顾樱喂给小孩的，是小孩自己拿了塞进嘴里，刘晓梅当时在洗衣服,没注意,等她反应过来，小孩子脸上已经憋得青紫一片。
至于这糖,的确是顾樱买过去的。
当初顾樱去找刘晓梅学跳舞，不好意思空手过去,每次都要拎一袋糖果过去。刘晓梅家里有两个小孩，大的在读幼儿园，小的已经长全了牙齿，都可以吃糖。
买糖果本来是件无可厚非的事情，坏就坏在吃糖吃出了事故。
刘晓梅当着大家的面大声嚷嚷,底气十足地指摘顾樱是杀人凶手，大家伙虽说同情刘晓梅没了孩子,心底里却都站在顾樱这一方。
试想,如果顾樱仅仅只是送糖都要被断定为凶手，那以后恐怕不能再随意乱送东西给别人，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情，被泼了一身脏水，得不偿失啊。
有知情人士出来相劝：“晓梅啊,咱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事怨不得顾樱啊。”
“是啊，你一口一个杀人凶手，这话严重了,这糖也不是顾樱喂下去的,怎么能怪她？”
“凭良心讲,这事和顾樱没什么关系，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愿意看到。”
……
瞧见大家不帮着自己这个刚失去儿子的可怜人说话，反而一个一个替顾樱开脱，刘晓梅紧咬着牙，趁所有人不注意，回过身将地上已经没有呼吸的小孩抱起来，猛然扒开人群，一把将小孩怼到顾樱面前。
小孩从医院抱回来，一直用一床被单裹着，薄薄的床单下面藏着一张冰冷发白的脸，苍白的脸上血气尽失，嘴唇像是结了一层霜，凉得毫无人气。
刘晓梅就这样直白地将面上一层床单揭开，将小孩已无呼吸的惨白面容直挺挺露在顾樱面前，破口大骂：“你来看看你做的孽！”
谁也没料到刘晓梅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没预备的心态下乍然见到夭折小孩的面容，全都吓了一跳。
顾樱首当其冲。
刘晓梅就是冲着她来的，刘晓梅将怀中的小孩径直怼到她面前，那张惨白的脸骤然放大到至面前，顾樱心里暮然一震。
只是她面上不显，看着还算镇定，周围人却全都捂着眼睛推开半步。
疯了，简直是疯了！
人死讲究入土为安，即便是未成年的小孩，也不该被这样折腾。
大家不想看到刘晓梅再这样疯闹下去，兵分两路，一路人马压着刘晓梅，从她手中将没了呼吸的小孩抢过来，包好，放回家中。另一路人马则去林业部找秦长康。
秦长康还不知道自己儿子没了，早上他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坏消息。
他原本并不打算过来上班，准备请一天假在医院陪着刘晓梅。
那时候刘晓梅还没有料到事情会坏得一塌糊涂，只催促秦长康照常去上班，不用请假，医院里有她守着，不会有事。
刘晓梅不愿秦长康耽误工期，只是因为最近林业部财务科的新科长要上任，若是新科长上任的时候刚好秦长康不在，那多不好。
好不容易熬走了老科长，在新科长面前总要表现得好一点。
刘晓梅那时候还料想新科长到来，秦长康只要好好表现，一定会比跟在老科长身边更有前途。只是秦长康前脚刚走，儿子的噩耗就传了出来。
医生已经宣告了儿子的死刑，她抱着紧闭双眼、一言不发的儿子，失魂落魄从医院走出来，一路上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从医院走回家属楼。
只是在门卫室里看到门卫李叔的那一刻，她才终于起了怒意。她断定她儿子的死因与门卫李叔有关，瘫坐在门卫室门口开始大哭大闹。
这一切的一切，坐在办公室里照常上班的秦长康并不知晓。
直到家属楼里有人慌慌张张找过来，秦长康才得知这个噩耗。
归希文在一旁听到来人提起顾樱，担心顾樱的情况，也跟着一起出去。
刘晓梅还杵在门卫室外面发狂，几个妇人按都按不住，她劲儿大得很，张牙舞爪地要挣脱开，嚷嚷着去找自己儿子。
见到秦长康过来，刘晓梅仿佛有了救星，扑过去抓住秦长康的胳膊，指着顾樱恶狠狠地控诉：“是她，就是她，害得咱们儿子没了！”
“你要为咱们儿子讨公道，讨公道！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长康，咱们上法院吧，咱们把她告上法庭，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刘晓梅激愤的模样俨然疯癫，看上去甚至有几分骇人。秦长康心里纵然悲痛，看到自己妻子已经疯魔成这样，不得不先安抚她：“好好好，咱们先回家，有事回家再说。”
刘晓梅现在谁的话都不肯听，只愿意听秦长康的话，她还真乖乖跟着秦长康回了家。
那个放在家中用床单包着的小孩被秦长康先一步抱起，他看了最后一眼，把小孩送到公墓林，挖了个坑，葬了。
那时候推行火葬，人死都要送往火葬场，可五岁以下的小孩，火葬都烧不出骨灰，通常只是草草埋在公墓林中。
秦长康做完这些事，甚至都没让刘晓梅发现。刘晓梅没有留意到自家老二消失了，或许她留意到了，但她不愿面对，她现在只坚定地要办一件事，那便是将顾樱告上法庭。
她期盼用法律给顾樱定罪，她希望顾樱这辈子永远背上杀人凶手的罪名。
很可惜，她的期望注定落空。
为了不刺激刘晓梅，秦长康每次都假意应付她，配合她。
终于，几天之后，刘晓梅有所察觉。
她发现秦长康在敷衍她、在糊弄她，秦长康根本没有将顾樱告上法庭的想法。
刘晓梅在绝望中咆哮：“秦长康，你儿子都没了，你怎么能这样无动于衷！”
“罪魁祸首就和你住在同一个小区，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活动，你怎么能这样视而不见！”
“咱们儿子才那么点大，你对得起他吗？你配做他的父亲吗！”
……
在一连串的指责中，秦长康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捏着眉心。
散子之痛甚至都来不及蔓延开，面前这个昔日体贴的妻子变成如此狰狞的模样，让他更加难以应对。
一个人撑起整个家，真累。
“别闹了，好吗？”秦长康疲惫望向刘晓梅，语气近乎恳求。
他觉得他最近的生活已经不能叫做生活，这样混沌不堪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他只知道一点，如果刘晓梅一直不能走出来，恐怕这个家永无宁日。
从秦长康几乎平静的语调中，刘晓梅感受到一股令人恐惧的绝情。
儿子没了，秦长康不哭也不闹，甚至都没瞧见他掉过一滴眼泪，骂过一句脏话。这样的男人，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那是才一岁多的儿子啊，那样可爱的儿子，不明不白地走了，作为父亲，秦长康竟然准备就这样算了。
刘晓梅的心一点一点变冷，她不再对秦长康抱有希望。
“好，我知道了，我不闹。”
既然秦长康这样绝情，这样袖手旁观，那她要用她自己的方法为儿子讨回公道！
有秦长康的安抚，大家没瞧见刘晓梅继续作妖，心里安稳下来，以为这事慢慢在淡化。
顾樱却好几天睡不着觉，总是半夜从噩梦中惊醒。
每次惊醒，归希文总要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没事没事。”
一连好几夜，同样的噩梦，噩梦中每次都会出现一张小孩惨白的脸，看不真切相貌，只能分辨出一片毫无血色的苍白。
苍白的脸后面会猛然伸出一只小手，小手哆嗦着，配以稚嫩的口吻：“阿姨，我要吃糖。”
每到这个时候，顾樱总会猛然睁眼，大汗淋漓。
顾樱偎在归希文怀里，忍住颤栗，小声道：“明天我想去看看他。”
家属院的妇人都说这件事与她无关，可她几夜噩梦，心里总不踏实，“我明天想去公墓林看看他。”
归希文轻轻拍着怀里的人，安慰道：“我和你一起去。”
得到应和，顾樱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又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归希文照常去上班，顾樱收拾好，准备出门，刚将大门打开，一只剥了皮的死老鼠血淋淋吊在大门口。
粗猝不及防碰上这一幕，心里没有准备的顾樱吓得忍不住后退好几步。
老鼠身上还在滴血，血水凭空滴落在门口，地上摊了一堆血水，看来已经挂上去好一会儿。
归希文出门时没有发现，看来对方是故意等归希文离开之后才挂上去，完全是冲着她来的。
顾樱胆子不小，但也看不得这样的场面，她忍着恶心，用剪刀将细绳剪断，死老鼠应声掉落在地上，血肉模糊。
处理完老鼠尸体，将赃物扔到垃圾堆之后，顾樱走回去，发现门口又多了一个大纸盒。
平白无故出现一个大纸盒，很是蹊跷。
顾樱当即四处查看，没找到人。
这个莫名其妙的纸盒来得突然，顾樱不敢贸然去揭，只用树枝轻轻将纸盒推到一边。
这样小心翼翼的举动惹得路过的邻居大婶大为不解：“顾樱，你在做什么呢？”
顾樱如实回答：“不知道谁放了个纸盒在我门口，也没说明，我不敢去碰。”
“是吗？这么奇怪？”邻居大婶左右看了看，“什么时候放的？我也没瞧见有人过来啊。”
“就刚才我出去到垃圾的时候放的，我也没看到人。”顾樱警惕地盯着纸盒，“来历不明的东西，我还是直接扔了吧。”
邻居大婶瞧见顾樱怕成这样，忍不住笑起来，“或许是谁送给你的东西，你打开看看呀，你不敢打开，我来替你打开。”
眼看邻居大婶要用手去触碰，顾樱惊得大呼一声：“不要！”
话太迟，邻居大婶已经将纸盒捧了起来。
静默片刻，无事发生。
邻居大婶笑道：“你看，这不没什么事情嘛。”
顾樱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纸盒，不放心地叮嘱：“大婶，你快放下。”
邻居大婶瞧见顾樱仍旧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不敢再嬉笑，只得依言，将纸盒放在地上，“我看这纸盒挺轻的，里面……”
话未说完，一条条细长的蜈蚣因为纸盒的颠簸，从缝隙中钻出来，迅速爬上邻居大婶的胳膊。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家属院。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家属楼委员会对这件恶□□情高度重视，这样恶劣作弄人的事情惹得大家十分不满，纷纷扬言要抓住罪魁祸首，惩治真凶。
大家心里其实都有猜想，顾樱平时为人和善，从不与人结怨，能这样做恶作剧的人，除了之前和她闹矛盾的刘晓梅，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选。
可猜测终究只是猜测，抓贼抓脏，没有证据，也不能平白无故问罪刘晓梅。
委员会大张旗鼓要守在顾樱房子周围，守了一天，没蹲到人，第二天稍稍放松，立马又有一只死猫被塞在顾樱家的窗户上。
对方明显是在打游击战。
委员会主任直接上门找刘晓梅谈话，刘晓梅非说大家诬赖她，说是自己名声受损，又哭又闹。这事没有证据，主任也实在没办法。
大家都是要生活的人，谁也不能每天都守在顾樱身边，总有疏忽的时候，这一疏忽就被对方钻了空子。
眼看大家都被此事折磨得疲惫不堪，顾樱干脆搬回大院和张冬玲一起居住。
刘晓梅摆明了要一直和她耗下去，刘晓梅可以这样每天都盯着她，她却没时间每天都防着刘晓梅。
为免夜长梦多，还是搬回大院更舒心。
刘晓梅也没法去大院里作妖。
顾樱搬回大院之后，家属院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刘晓梅果然没有再作妖，日子看似平静下来。
顾樱抽了空去公墓林看小孩，归希文陪同着她。
那天她是带着一袋糖果过去的，在梦里，总有一只小孩的手伸出来向她讨要糖果，她便买了一袋，放在新坟前面。
听人说，小孩当时很想吃糖，是趁着刘晓梅不注意的时候，自己偷偷塞了一颗进嘴里。
不知怎地，听到这个说法，想起每晚的噩梦，顾樱心里总难受得不行。
她也抱过那孩子，也小心翼翼喂过他糖。
如今却冰冷地躺在泥土之中。
有些生命，还没长大便要长眠。
说来也怪，去公墓林看过小孩之后，顾樱晚上终于不再做噩梦。
这些天顾樱睡不踏实，归希文也每天都睡不踏实。顾樱不再半夜惊醒后，归希文也跟着睡了几个安稳觉。
跟着顾樱一起搬回大院后，虽说去上班的距离远了一些，归希文也不嫌麻烦，又摆出了家里那架自行车。
为了不迟到，归希文每天都会早一点出发，有时候踏自行车踏得快，归希文进办公室时，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新上任的科长姓任，任科长来了三天，每天刚踏进办公室，总是瞧见归希文第一个到达，这让任科长心生好感。
部门开大会的时候，任科长发表讲话，首先便表扬归希文这种积极对待工作的态度。
新科长刚上任便对归希文一顿猛夸，惹得其他同事纷纷侧目。
旧科长的调离与新科长的上任，这种职场上的调动总是牵扯到每一个科员的前途，大家对此十分敏感。
旧科长走了，面对新科长，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哪知新任科长刚上任便高度赞扬归希文，这种异常的举动让大家心里的天平开始挪动。
眼见会上气氛不太对，归希文开口打圆场：“科长你这可太高看我了，实际上我只是因为搬回大院和父母一起住，来单位有些距离，为了不迟到，才早点过来。”
“要是迟到了，可是要扣钱的呢。我就是为了不扣钱而已，和您提倡的积极工作关系不大，我受不起这样的褒扬啊。”
归希文一番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任科长也跟着笑起来，笑完之后，只问：“你为什么要搬回大院和父母一起住？咱们单位的家属楼不好吗？”
这话一出，众人的眼光纷纷在归希文和秦长康身上打转。
顾樱为什么搬回大院，家属楼里的人大概心里都清楚，新科长问起来，这事免不了要将秦长康两夫妻牵扯进来。
归希文笑了笑，只说：“原因很简单嘛，我爱人想回家多和父母住，我想和我爱人住，就是这样咯。”
这番话又逗得会上众人哈哈大笑。
新科长望着归希文，肯定地点点头，对着众人道：“看来咱们的希文同志不仅是个对工作上心的好同志，也是对爱人忠心的好丈夫！”
归希文打哈哈的两段话不仅化解了会上尬尴的气氛，也同时让新科长对他刮目相看。
看出归希文并不想居功邀功的心理，新科长对归希文这种行为更加赞赏。
如今职场上奉行吹溜拍马那一套，底下的员工恨不得个个能和领导攀好关系，任科长对于这种风气深恶痛绝，他只喜欢干实事的作风。
归希文这样的表现正合他意，在之后的工作中，归希文屡屡被新科长单独叫到办公室，交代任务。
这样明显的偏爱，让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颇有微词。
从前郑强华老科长在的时候，老科长就对归希文爱护有加，连一众老科员也入不了老科长的眼，老科长偏偏只对归希文这个新人另眼相待。
大家明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里却各有各的牢骚。这牢骚的根源，在于归希文资历尚浅，得到了诸多重于他资历的偏爱。
老科长比较强势，众人心里有不满，也不敢当面表达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老科长调走，这位新来的任科长看着人很和善，没什么脾气，大家也想在他面前多表现表现，谁知道人家还是一眼相中归希文。
办公室里那些老科员，心里多少有点抱怨。
“你们说，是不是之前郑科长给这位任科长通过气，让任科长多多照顾归希文？不然怎么人家新科长一过来就这么偏爱归希文？”
“我看大概就是这样，你们想想以前郑科长多喜欢归希文呐，归希文送给他的那支钢笔他都一直戴着呢，让人关照一下归希文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啊，听说郑科长和任科长认识，人家托人关照一下也正常，我看咱们是没什么希望咯。”
……
这些话一丝不差全落在秦长康耳中，秦长康只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临近下班，单位里其他人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工位，归希文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离开之前，他特意将账本检查一遍，放在塑料夹子中。
秦长康是最后一位离开办公室的人，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目光一凛，默默转向归希文桌上的塑料夹子。

第70章 指责
◎好不容易等到他犯错◎
归希文回到家中,归向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张冬玲和顾樱在厨房里忙活，归希武躲在房间里看小人书。
张冬玲听到门外动静,喜滋滋地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叫唤一声：“哟，希文下班回来啦？”
归希文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点恍惚。
家里仿佛又回到当初没搬家时的模样。
他应了一声，换鞋进门,将刚买回来的水果放在桌上。
张冬玲飞快走过来，将塑料袋打开，一瞧，里面全是梨。
得，这是专门买给顾樱的。
张冬玲啧啧两声,调侃：“你就知道疼媳妇，你也不知道疼疼你老娘,我跟你唠叨这么多次,你到底有没有……”
不等张冬玲继续出声，归希文从口袋掏出两张文工团的戏票，递过去，“呐，买到了,你和爸一起去吧。”
“哎哟哟，还是儿子靠谱！”
张冬玲欢天喜地接过两张票，特意扒开归向荣面前的报纸，在他面前晃了两晃,“你瞧瞧,跟你说那么多次一点也不管用,还是希文顶事。”
张冬玲这两天脸上的笑容明显增加，对于归希文和顾樱搬回来住这件事情，她心里乐上天。
归希文和顾樱搬回来之后，家里明显热闹好多。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儿女团结在自己身边？
可一想到归希文和顾樱搬回来的由头，心里又忍不住窝火。
“你说说那个刘晓梅，自己看管孩子不周到，怎么能平白怪到小樱头上？天底下就没这个道理。”
“还弄一些死猫死老鼠吓人，要不是小樱拦着，我非得去警察局报案！”
张冬玲自从知道顾樱和归希文搬回来的原因，每每在家都要叨唠几句，吐吐心里的愤懑。
埋怨归埋怨，张冬玲心里也清楚，这事她还真不好计较，本来没了孩子的刘晓梅也是个可怜人，要是这时候对刘晓梅咄咄逼人，在周围人看来，只会显得她刻薄没同情心。
这大概就是顾樱搬回大院，选择远离的原因吧。
顾樱从厨房里端出刚出锅的热腾腾的菜，适时打断张冬玲的抱怨，“开饭啦开饭啦！”
张冬玲见状，闭了嘴，赶紧去厨房里帮忙。
待菜上齐，一家人热热闹闹围在餐桌上，张冬玲开始扯别的话题：“希文呐，听说你们新科长上任了，新科长为人怎么样，待你们好吗？”
归希文拿起筷子，接话：“还好，新科长脾性不错，看着很温和。”
张冬玲忍不住笑起来，“那看样子比老科长好？”
张冬玲那次带着二奶奶去参观归希文在家属楼的房子时，恰好碰见过归希文的上任科长郑强华。
郑科长这人，怎么说呢，虽然看着不难相处，但他身上总带着一股架子，让人一看就是领导的架子。
做什么动作都总是端着。
张冬玲对这种行为非常熟悉，因为归向荣就是这样。
归向荣也不难相处，但说话做事就总有一股端着的劲，不知道是不是领导做久了，都会有这个味儿。
听到归希文对新科长的评价，张冬玲免不了提了那位老科长一嘴。
归希文只说：“老科长为人也不错，他们都好，只是性格不大一样而已。”
“哟，你还真会端水，一点都不偏颇。”张冬玲调侃归希文，“这儿又没外人，不如你老实交代一下，你比较喜欢哪位科长？”
“都好。”归希文决定端水端到底。
张冬玲啧啧两声，对归希文这个回答极为不满：“这就没劲了，怎么是都好呢，你心里就没更偏爱的？”
归希文猛然停下筷子，望着张冬玲，“妈，那你不如说说，我和希武，你更偏爱哪一个？”
张冬玲一下子哽住。
“好你个臭小子，你现在敢怼你老娘了是吧！”张冬玲狠狠在归希文胳膊上拍了一拍，接下来倒是识趣地没再提新老科长的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归希文照常骑着自行车往单位里去。
他坐到工位上，习惯性检查一遍昨日的账单，打开桌上的塑料夹子，却发现账本少了一部。
昨天下班前他明明检查过，三部账本全都夹在塑料夹子里，怎么会少了一部？
归希文若无其事地将夹子重新放回桌上，俯下身开始在工位附近寻找。
或许是不小心掉在哪里了也说不定。
归希文扒开座椅，在附近找了一圈，桌边犄角旮旯的角落里也都查看清楚，并没有瞧见账本的身影。
秦长康一进办公室便看到归希文蹲着身子钻在工位底下，疑惑地问：“希文，你在找什么？”
归希文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薅出一支笔，回道：“笔落地上了，我在捡笔。”
说完，神色自然地将座椅拉回来，端正身体，开始工作。
秦长康一直盯着归希文，见到对方如此反应，神色有些复杂。
他拿出保温杯去外面接了一杯热水，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见任科长热情地对归希文打招呼。
任科长走进独立办公室时，在归希文肩膀上拍了两下，鼓励道：“好好工作。”
语气亲切自然，神态满含鼓舞与包容。
这样一副和谐友好的温馨画面落到秦长康视线中，简直刺眼。
秦长康不禁羡慕起归希文的好运气。
当初归希文刚进单位，就因为回答了郑科长一个简单的“林业三定”的问题，获得郑科长青睐。这次新科长上任，归希文又因为早到的原因获得新科长另眼相待。
归希文的运气一直以来都很好，仿佛什么好政策都赶上了，根本没有倒霉的时候。
秦长康忍不住想起自己两年前犯错误的事情，那次账本弄丢，明明不全是他的问题，是单位里一个老员工的疏忽。
可那位老员工家里有点关系，叔叔在其他部门做领导，他只得一个人抗下所有后果。那时候大家责怪他、埋怨他，领导也不相信他。
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害得他两年不能评级。为这事，刘晓梅不知道和他埋怨过多少次。
郑科长对归希文的看重，秦长康其实心里并不太在意，因为他在郑科长那里早就被判了刑，犯过严重错误的科员，科长不会再重用，他心里是清楚这一点的。
这或许也是当初他能够和归希文平和相处的原因。
新科长来了之后，一切都重新翻篇，往事都埋在过去，未来谁都可能有光明出路。
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归希文又比其他人高出一道起跑线，这着实让人嫉妒。
原本失去儿子的悲伤以及应对疯癫刘晓梅的疲惫已经将秦长康折磨得不像话，职场的失意简直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他的生活过成了一团糟？
明明以前有可爱的儿子，有体贴的妻子，有一个像模像样的温暖的家庭，为什么现在回去只能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以及妻子歇斯底里的抱怨？
家不成家，没想到职场也同样不尽人意。
那天他没能在儿子弥留之际看最后一眼，没能守在医院、守在刘晓梅身边，还不是为了迎接新科长的上任，可这有什么用呢？
在新科长眼中，或许根本没有他的位置吧。
种种打击终于将秦长康心里的委屈、不甘与嫉妒诱引出来，他心里满是愤懑。
为什么，为什么归希文就这样幸运呢？
他这几日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归希文却每天精神抖擞。
是啊，像归希文这样拥有幸福家庭又深受上司宠爱的人，每天能不开心又幸福吗？
人与人的命运，为什么会如此不同？
秦长康沉默地盯着自己手中的保温杯，回到工位，开始偷偷观察归希文的一举一动。
归希文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工作，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秦长康心里却默默开始打鼓，归希文不可能没有发现账本丢了一部，但是他为什么没有声张？
莫非，他打算自己重新做一部？
不可能，各部门送过来的核销材料早就送到核销员手中，要是重新做账本，归希文肯定会去核销员那里要材料，可归希文从始至终没有过这样的行为。
归希文到底在搞什么鬼？难道在拖延被大家发现的时间？
可是明天就要进行账本的第二次核销，归希文就算今天连夜赶账本也不可能做出来，明天迟早要被大家发现。
归希文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长康一直到下班也没有弄懂归希文的意图，他只瞧见归希文像往常一样，神色如常地下了班，脸上看不出任何担忧的情绪。
归希文推着自行车，一直走回大院，脸上的情绪才稍稍显露。
和往常一样，他停好自行车，走进家门。张冬玲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他淡淡应了一声，走到沙发上坐下。
谁也没有发现他的异常，除了顾樱。
顾樱轻轻瞥他一眼，等客厅里无人的时候，她凑近归希文，小声问：“工作上发生不愉快了？”
被顾樱这样直白揭露出来，归希文稍稍有些惊讶，他原本并不打算把工作的事情带到家庭之中。
归希文叹了一声，只道：“没什么，一点小事。”
既然归希文说是小事一桩，那大概也算不上什么大事。顾樱又凑近他，“既然是一点小事，你怎么看起来情绪不高？”
归希文噎了一下，伸手去捏顾樱的脸。
脱口而出：“一天没见到你，当然情绪不高啊！”
端着满满一大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张冬玲恰好听到这一句，忍不住调侃：“哎哟，羞死人啦。”
到了吃饭的当口，这事也就这样揭了过去。既然归希文不愿意明说，顾樱也没再追问。
只在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顾樱说起另外一件事：“希文，我后天要和刘小姐一起去参加展览会。”
“什么展览会？”归希文搂着身边的人，轻轻拨弄她额前的碎发。
顾樱吃痒，抓住归希文的手，回道：“时装展览会。”
这些天店面还在装修，刘小姐不肯闲着，打听到市里文化馆要办时装展览，赶紧托人要到两张票。
想想以后门店开业会接触到这些东西，顾樱也没有拒绝。
“我陪着你去吧。”归希文说。
顾樱摇头：“时装展览会的票很难搞到，刘小姐只弄了两张，你要去也没票。”
归希文只是淡淡一笑，“那不难。”
顾樱一愣，怔怔看向归希文，想到归希文总是替张冬玲弄票，虽然不知道他哪来的门路，但顾樱瞬间对他的话信服几分。
或许归希文还真能搞到票。
顾樱还是那副态度，“算啦，展览会不在周末，你还要上班，总不能请假去看时装展览会吧？”
“也不是不可以。”归希文垂着眸子说。
顾樱微怔，兀地笑起来，“看来你最近很不想去上班啊。”
归希文没接话。
顾樱见他不接话，继续道：“那也不行，你要是请假去展览会，这事被咱妈知道，肯定要批评你不务正业，到时候这罪名要我背，我不干。”
归希文径直将顾樱脑袋按在自己的胸膛，以此堵住她的嘴。
顾樱被闷得透不过气，推开他，气得在他胸前拍了好几下，泄气之后，她盯着归希文的眼睛，直问道：“最近和秦长康相处得怎样？”
归希文眸子一动，眼里的情绪转瞬即逝。
他拉过顾樱紧紧抱着，将脑袋垂在她肩膀，懒懒道：“睡觉。”
避而不谈顾樱的问题。
顾樱回抱住归希文的背，在他后背轻拍两下以示安慰。
果然，果然是与秦长康之间的问题。
顾樱还记得之前搬家的时候，秦长康招呼同事过来帮忙的场景，那时候的秦长康善心热情，客气又周到。
只是人不可能永远一层不变。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刘晓梅能对她生出嫉妒之心，同一个屋檐下的秦长康，内心里大概也对着归希文报以同样嫉妒的心态。
归希文没有明说，顾樱也已经猜到大概，她温柔地一下一下拍着归希文的后背，像哄小孩入睡般，耐心十足。
归希文微微怔住，他最受不住顾樱这样体贴温柔的模样，情动之下，他拉过被子，一把将两人罩住。
还未有所行动，窗外一阵烦人的杂音闯入房间，打破满室旖旎。
归希文从被子中探出头，不满地抱怨：“这是谁大半夜不睡觉在大院里鬼哭狼嚎？”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是一个女人尖锐又充满愤怒的叫吼。
好心情被破坏殆尽，归希文站起身，推开窗朝外张望。
房间里的窗户看不到外面大半的光景，归希文趿上拖鞋，走到客厅，准备从客厅里的窗户往外望。
他开门的动静惹得张冬玲也顺势跟出来，张冬玲满脸怨气地对着窗户边的归希文解释：“别看了，是明雪。”
归希文一怔，“明雪？”
瞧见顾樱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张冬玲干脆拉过两人，解释道：“你们刚搬回来，还不知道，最近一个月，明雪经常会在半夜和张阔吵架，吵得凶的时候，明雪就会站在大院里絮絮叨叨骂人。”
顾樱和归希文都听得一愣一愣，仿佛会干出半夜骂街这种事情的女人并不是明雪。
眼见两人脸上露出不相信的情绪，张冬玲也觉得有几分好笑，“你们别不相信，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要不你们自己去窗户外看看，看看外面那个在咆哮的女人是不是明雪。”
顾樱和归希文虽然心里不相信，但也没有去窗户边求证。
他们都明白，张冬玲的话应该是实话。
客厅里静默一瞬，外面女人的嘶吼声更加清晰，像泼妇骂街那样充满不堪。
归希文没忍住，很是不解地问：“明雪和张阔两人，现在已经闹到这种地步？”
“唉，可不是么。每周都要闹那么一两次，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你们也别看了，过不了几分钟，明雪就会自己消停。”
几分钟之后，果然如张冬玲所说的那样，大院外面的嘶吼声消失，一切恢复成平静的模样。
归希文和顾樱却没了睡意，拉着张冬玲询问具体情况。
张冬玲了解得不算清楚，她把从吴婶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一托出：“这两人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闹不愉快，张阔这人呢，跟个哑巴似的，也不说话、也不牢骚，每次吵架就听到明雪一个人在那里嚷嚷。”
“据说明雪她妈杨永梅现在也很不待见张阔，杨永梅不仅不待见张阔，也不待见明雪，明雪现在和张阔吵了架，不敢回娘家，就只能在大院里鬼喊鬼叫，这么丢人的方式都没能让杨永梅心软，看来明雪这次不知道怎么惹她妈伤心了。”
“说来也奇怪，明雪现在天天和张阔闹矛盾，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据说都闹到分床睡觉了，偏偏两人就是不提离婚。”
“刚开始吴婶看不下去，还去劝过几回，见两人都没有离婚的意思，也就作罢。让他们吵吧，反正都没有离婚的意思。”
……
顾樱和归希文听着，两人深深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地回房。
重新躺回到床上，顾樱莫名拽紧归希文的睡衣。
最近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总让人觉得世事无常。
明雪和张阔从前也是恩爱夫妻，两人新婚那会儿多么黏腻，吃早餐都要手挽着手，不到一年的功夫，闹成这样，俨然成了大院里被人看笑话的一对。
秦长康和刘晓梅两人之前也过得幸福平和，儿女双全，事业稳定，是多少人向往中的生活，可厄运来临，一切都颠覆得彻底。
仿佛看出顾樱心里的担忧，归希文紧紧拥着怀中的人，温声道：“没事，咱们会一直好好的。”
温柔的语气中带着坚决的意味，像冬日的暖阳安抚人心。
顾樱往他怀里钻了钻，闷闷道：“你要说话算数。”
“那当然。”
简短有力的三个字回荡在房间中。
仿佛为了驳斥归希文的话，第二天生活就给他重重一击。
像往常一样进入办公室的归希文热情地和同事们打招呼，但没得到回应。
办公室里的人全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气氛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归希文心里疑惑，拉着对面的同事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大家看他的眼神，怎么感觉在看罪犯。
不等同事回答，一旁负责核对账本的专员径直走过来，摊牌：“希文，你账本是不是少了一部？”
归希文一愣，“你没经过我同意，拿过我账本了？”
核对专员也来了气，“今天要二次核对账本，我拿你账本有什么问题？”
归希文的脸冷下来。
他平常带着笑容的时候，那张脸显出几分亲和度，他一旦冷脸，脸上凌厉的五官泛出不可接近的冷峻，有些骇人。
“你核对的结果迟早要公布，那我可以不经过你同意，先拿过来看吗？”归希文冷冷看着面前的核对专员，脸色铁青。
这件事不在于拿没拿，而在于有没有经过他同意。
或许是被归希文这种神情震住，或许是觉得自己理亏，审核专员一下子没了气势，偏偏还要装作嘴硬：“我经过了长康的同意。”
归希文淡淡扫向秦长康，秦长康立即跳起来为自己撇清，“希文，我没别的意思，大家都交了账本，专员要拿你的账本，我只得让他拿。”
归希文没接话，审核专员见状，觉得自己占了理，开始指责归希文：“你现在少了一部账本，这事怎么说吧。”
办公室的人全都看向归希文，等着他解释。
归希文还没吭声，秦长康站出来为归希文说话，指着核对专员道：“这账本你拿过去，看了一圈还回来就说少了一本，到底是你弄丢的还是希文弄丢的，还不知道呢。”
秦长康不站出来说话还好，他这一发声，把核对专员气个半死，事态更加恶化。
核对专员怎么也没想到会被秦长康泼一身脏水，他气急败坏地指着秦长康和归希文：“你们两个一条战线污蔑我！我拿过去的就少了一部账本，这关我什么事？”
办公室里嚣张的争吵声隔着十米都能听到，任科长进来就瞧见办公室里面乱成一团，眉头不禁拧起来。
他一双温和的眼神变得犀利，扫过人群中央的核对专员和归希文，只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核对专员知道这位新科长素来偏爱归希文，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先告状：“科长，归希文弄丢了一部账本。”
任科长目光一沉，“准备开会。”
在压抑的氛围中，众人坐进会议室。
核对专员在任科长的命令下，将前因后果讲述一遍。
说到最后，核对专员义愤填膺：“我再重申一遍，这账本不是我弄丢的！我拿过去的时候就已经丢了一部！”
“这事你也没个证人，谁说得准？”秦长康还在拱火。
听到这话，核对专员猛然回过神，以一种阴谋论的目光在秦长康和归希文两人身上扫视。
“哦！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两个合伙来栽赃我是不是？”
这么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难怪秦长康会撮掇他去拿归希文的账本，原来里面早就少了一部，就等着他不问自取，然后栽赃他呢。
他不是归希文，没有科长的偏爱，要是这错误栽赃给他，他也得受到和秦长康之前一样的处罚，也得两年不能参加评级。
核对专员慌了神，正要进一步解释，只听见归希文沉稳的声音响起，“不是他弄丢的，账本在昨天就丢了。”
归希文这样发声，坐实了他自己弄丢账本的事实。
一时间，会议上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出声：“希文呐，你这账本弄丢了怎么不早说呢，你这样会耽误大家的进度的。”
“是啊，这账本丢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关系到大家的工作，你怎么能瞒着大家呢？”
“要不是被发现，你是不是还不算和大家交代？这样的做法是大忌，咱们在集体中，考虑到的是集体，你怎么就只能光顾着自己不受批评呢？”
“希文呐，你一直以来工作都很上进，但这次觉悟还不够啊，丢了账本就要及时上报，怎么能够自作主张呢，你这个行为是要连累大家的。”
……
同事们的语气并不犀利，话里的意思却并不简单，已经给归希文扣上一个自私自利、不顾集体的帽子。
甚至有好几位同事，来不及掩盖心里的幸灾乐祸，那副看热闹的姿态跃然于表。
对于归希文的这次犯错，同事们简直在内心狂喜。
一直对工作认真严谨的归希文从入职以来几乎没有犯过错误，在工作上简直找不到他一丝一毫的缺点。
这次好不容易逮着他犯了这样一个大错误，同事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以一种温和的语气看似宽容地指责他，实际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任科长的态度。
这次归希文出了这样一个严重的大错误，任科长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倚重归希文了吧。
大家都十分留意着任科长的神情，想看看他会如何处置这件事情。
任科长一言不发，静静听着这一切，目光落在归希文身上。
归希文从始至终都有一种置之事外的淡定，面对同事们的指责，他并不急于辩驳，也不激愤，只淡淡看着会议上的每一个人，眼神中透出一股悲哀。
这种神情让任科长心里一震。
对面众人看戏般的眼神，任科长一一忽视，他目光专注地望着归希文，只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71章 两面
◎有些人走丢就永远找不回来了◎
归希文一一扫过会议室的每个人,目光回落，聚在桌心。
桌心放着他剩下的两部账本，两部账本被大家郑重地陈列在桌上,仿佛是彰显他工作失误的重大证据。
归希文没有立即回科长的话,他盯着账本沉默半晌，最后才嚅嗫着唇,淡淡开口：“小周，我刚来单位,是你给我倒第一杯水。”
突如其来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在场所有人摸不着头脑，这毫不相干的一句话也让被提及的同事小周心里一愣。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归希文嘴里又蹦出更多同事的名字：“小陈，是你领着我第一次去食堂。”
“老李，你当初给我这个新人介绍了整个单位的情况。”
“胡姐,我的纸和笔是你从人事那儿领过来的。”
……
归希文的语气不急不缓，几乎把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名字都提到,他像是在回忆往事,又像是在例举清单。
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语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大家不明白归希文此刻为什么要提起那些事情，但听到归希文事隔这么久还能清晰地记得当初大家的一点一点分内的帮助，所有人都沉默着没说话。
一种羞耻的沉默在空间里漾开。
归希文说完，再一次扫过众人的眼,沉默的氛围加剧。
有几个承受不住他如炬目光的同事顶着压力开口：“希文呐，你提这些往事做什么，咱们在讨论你丢失账本的问题。”
“是啊希文，科长刚刚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呢,你对这次的事情有什么要说的？”
“我出来说句公道话,希文啊,你也别怪大家，你这次是犯了重大错误，就算想打感情牌，咱们也得秉着公正的态度处理。”
……
经过这位出来说公道话的同事一提醒，大家猛然领悟归希文的用意，原来归希文提及往事，是想打感情牌？
刚才沉默着的所有同事仿佛都受到归希文这招感情牌的欺骗，一瞬间又变得愤怒不已，纷纷站出来要求赶紧处理账本丢失的事情。
这种态度的转变被任科长精准察觉到，也被归希文一一收进眼里。
归希文眼里已经没有太多情绪，连之前的一丝悲哀都收敛起来，任科长一直静静望着归希文，察觉到归希文眼里的变化，他再次出声发问：“希文，你还有其他什么想说的吗？”
“我没有其他什么好说的。”归希文淡淡道。
归希文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惹得会议室里原本愤怒的人更加火大。
大家看到任科长几次三番温声问话，归希文却仗着任科长的偏爱态度放肆，要么文不对题乱说一通，要么恣睢随意懒散不理，这样蛮横的态度激起所有人不满。
“归希文，你这是什么意思，账本弄丢了，耽误的是所有人的进度，你这种态度是要怎样？”
“不道歉也就算了，怎么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做错事情还有理了不成？”
“丢了账本就要补回来，账本重做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咱们所有同事都要配合，你犯了错还这样的态度，实在令人恼火。”
“都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我看你这副不知错的样子，真是枉费老科长对你的看重。”
……
讨论账本丢失的会议俨然成了对归希文的□□大会，这里面指责的话语，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人借着这次机会抒发真意。
等所有人将心中的不满吐泻出来，此起彼伏的批评声逐渐变小，归希文才动了动唇，淡淡道：“不用耽误你们的进度，也不用重新做账本，也不会拖你们后退。”
眼看有人又要质疑，归希文没给对方机会，径直起身，从工位上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部账本，放在桌心。
所有人顿时傻了眼。
“这是什么意思，你没丢账本，故意糊弄大家？”
“搞半天账本没丢？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账本昨天就丢了？”
“归希文，你这样捉弄大家好玩吗？”
……
一片指责声中，只有秦长康脸色变了变。
归希文回应大家的质疑：“账本的确丢了，这是我做的备用账本。”
这话一出，所有人又傻了。
归希文居然还有备用账本？
见大家不信，归希文将抽屉里之前的备用账本全都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证据确凿，不得不信。
面对这样一副场面，大家集体噤声。
平时的账本繁冗杂乱，做一次账本压根不想再做第二遍，归希文居然将所有账本都做了备份，那说明他平时的工作比大家都要多，但平时也没见他加班加点啊。
一直没怎么发言的郑科长此时站出来发言：“也就是说，平时希文同志用同样的时间，做了多你们一倍的工作。他不仅高效，还格外细心。你们有谁想到做备用账本吗？”
看着一个个慢慢低下的脑袋，任科长哂笑：“看来是没有。因为这会增加你们的工作负担，你们不愿意做。但为什么希文同志愿意去做？”
任科长的提问让会议室里的每个人脸色发烫。
会议室里无人回应任科长的话，任科长沉着脸，提高音量：“没有谁会无缘无故被注意到，只有自己足够优秀，才会让人另眼相待。我平时夸奖希文同志，是想给大家树立一个好的榜样，让大家多学习他的优点，不是想让他成为靶心！”
“我喜欢干实事的人，不喜欢把心思用在歪地方的人，我不知道这次账本的丢失是有意还是无意，但若让我发现问题，绝不姑息！若是大家不收收心思，我看我也要新官上任三把火，把咱们科好好整改整改！”
这是任科长上任以来第一次黑脸，他混了职场几十年，心里什么都清楚。
这次严厉的警告，郑重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整个会议室里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在这个没人敢开口说话的时刻，归希文倒显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悠闲，他收起桌面上的账本，抬眸对着核对专员道：“你如果拿账本的时候先问我一下，或许就不会出现现在这种局面。”
归希文这样的话简直将核对专员架在火上烤。
这一切的一切的确都是由核对专员当时擅自拿了归希文的账本引起，若是当时核对专员先问了归希文一句，归希文会拿出备用账本来核对，也就不会发生现在这一幕。
一时间，所有人将目光聚在核对专员身上。
核对专员被架在火上，心里愤懑难当。
也怪他一时沉不住气，发现归希文的漏洞之后来不及细想，立即昭告天下。
可罪魁祸首难道不是秦长康吗？是秦长康撮掇他主动拿归希文的账本的！
核对专员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瞟向秦长康，秦长康却无暇顾及这些。
秦长康怎么也想不到，归希文居然做了备用账本！
原本打算让归希文失宠于科长，这下好了，归希文拿出备用账本，不仅表现出高效又出众的工作能力，还彰显出有别于他人的细心，进一步加深任科长对他的好感。
而且任科长平时看起来脾性不错，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甚至能猜到账本丢失可能有问题。
秦长康想到任科长最后提到的整改，忍不住冒出一身冷汗。
单位里基本不能开除人，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如果真被任科长抓住什么把柄，可能职业生涯都要玩完。
听了任科长一顿警告，秦长康心里苦涩不已。
这次不仅没让归希文陷入困境，反而让归希文出了一把风头。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丢失账本的事情以这样一种有惊无险的方式收尾，大家在任科长的命令下回到各自的工位，只有归希文被单独留下来。
任科长看着坐在对面的归希文，叹了一口气，好半天没有说话。
半晌，才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见归希文不接话，任科长又继续道：“经历过风吹雨打才能见到彩虹，想要看更好的风景就要站在更高的地方，雏鹰在鸡窝中长大但它和别人的天空注定不同。”
归希文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垂下眼睫：“科长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话，你都懂。”
任科长沉默片刻，补充：“希文，不要为无关紧要的小事费神，你将来必定会遇到更大的风雨，现在这些恐怕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任科长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与平时慈祥的面容判若两人。
或许这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归希文抱着账本，并不看他，只说：“科长抬爱我了。”
任科长绷着的脸骤然一松，笑了笑：“当领导的人，或许工作能力并不是最强，但眼力劲一定是有的，没点看人的功夫，往上走不了。”
“听说上任郑科长也很看重你，甚至向上面推荐了你，若不是你的资历不够，恐怕这个科长还轮不到我来做呢。”
任科长兀地收起说笑的面容，郑重地拍了拍希文的肩膀，长叹一声：“我说了这么多，希望你能真正听进去。”
归希文的确是个好苗子，可他太过重情义，还保留着一股年轻人的热血劲。
谁会将同事那一点小恩小惠记得那样清楚？归希文会。
可是职场并不需要这样的重情义，职场需要绝对的理性，越往上走，越要抛却情义，处在高位，要考虑的全是利益，一举一动都在争取利益最大化。
归希文这样的心性，还得在基层磨几年，等到沉稳之后，会是个好帮手。
只不过在这之前，得保持这个少年对工作对单位的热情。
任科长出去之前竟然说起和郑科长同样的话：“你现在别想其他，好好工作就行，得耐得住性子。”
归希文听着这一番话，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无声地点点头。
回到工位，没有人给归希文道歉，所有人起先还不太好意思看他，后来那点羞涩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大家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对待归希文。
仿佛只要大家不提，那些曾经对归希文说过的狠话就不会作数。
归希文也没在意，把账本收好，继续工作。
下班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离开，秦长康收拾东西要走，归希文快速起身，拦在他面前。
秦长康心里一惊，面上却平静地问：“有事？”
归希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随后扬了扬下巴，脸上牵起一股笑：“嗯，有事。”
“什么事？”秦长康没察觉到他的嘴唇在发抖。
归希文没吭声，只单手揣着口袋，一双眼睛左右张望，没个正行。
等办公室里其他人都走完，他才收敛起脸上不羁的情绪，冷声问：“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秦长康坚决否认。
归希文顿了顿，眸色渐深，“我还没有说是什么东西。”
秦长康僵直着脊背，心里越慌张，嘴上越倔强：“你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难道不是问账本的事情？你不用明说我心里也清楚，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怀疑我。”
归希文噗呲一笑，“你的确想好多了，我只是想问问你，我昨天丢失了的那支笔，是不是你拿的？”
不等秦长康反应过来，归希文绕过他，径直从他桌上的夹缝里扣出那支笔，“难怪我昨天一直没找到，原来真是你拿了，你看，证据都在，你还说不是你拿的？”
归希文脸上一副玩味的笑容，秦长康一时竟判断不出来归希文是真的在说笔的事情，还是话里有话，在说其他事情。他干笑两声：“你的笔怎么跑到我桌上去了？”
“是啊，我也纳闷呢，难不成它自己长脚会跑？”
归希文拿着笔放在指间转悠，他说出的每句话都让心里有鬼的秦长康心下骇然，秦长康不明白归希文是装傻还是真傻，这样模棱两可的话让他招架不住，只想赶紧远离。
“既然你的笔找到了，那没什么事情了吧，我下班了。”秦长康抬脚要走。
归希文叫住他，目光一沉，语调却极其轻松：“丢失的东西我都知道为什么会丢失，也都会找回来，丢失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会丢失，也都找不回来了。”
秦长康心里一恸，僵立在办公室门口，久久无言。
回到家中，归希文兴致不高，连张冬玲给他打招呼他都没回应，只径直往房间里走。
顾樱见状，朝张冬玲使了个颜色，放下手中的活，走向房间。
归希文坐在房间里的木椅上，呆呆看着窗外。
顾樱轻轻走过去，从后颈绕过去圈住他，温声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感受到背后温热的气息，归希文反手将人拉过来，放在自己大腿上，然后将脑袋埋在她肩颈处，闷声道：“嗯，心情不好，你快安慰我。”
顾樱拨弄着归希文头上浓密的黑发，淡笑着问：“工作上不开心？”
“很难开心。”归希文半眯着眼，眸子里透出迷茫。
“愿意说说吗？”顾樱轻声道。
归希文没说话，他并不想把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带到家庭之中，但他心里又很烦闷，这个时候他能这样静静抱着顾樱，已经心满意足。
见归希文不愿意开口诉说，顾樱也不强求，只任由归希文紧紧抱着。
半晌，归希文突然问：“你最讨厌什么？”
意识到归希文这是要打开话匣，顾樱不答反问：“你呢，你最讨厌什么？”
“我讨厌虚伪。”
归希文小时候在大院里是个很奇特的存在，他明明顽劣得不像话，带着一帮熊孩子到处惹事，偏偏成绩又最好，让人提起来牙痒痒。
于是大院里开始流传关于他不少的谣言，例如他居心叵测，白天带着大家一起玩，晚上自己独自在家搞学习，故意这样做以此来拖垮别人。
这条不实的谣言曾被很多小伙伴们深信不疑，甚至连张涛都有所怀疑，那时候张涛还特意和归希文同睡一个月以期找到真相，后来才发现归希文晚上回了家是真不学习。
不仅不学习，还熬夜看小人书，第二天甚至在课堂上睡觉，但这一点都不耽误归希文考试拿第一。
证明归希文的确是天资聪颖不是后天努力之后，大院里那些长辈每次看归希文的眼神都格外复杂。
大家当着他父母的面夸赞他聪明、成绩好、脑子灵活，背地里却暗暗让自家小孩不要和他搅合在一起，还用各种难听的语言咒骂他。
那一阵子，小小的归希文甚至快要以为大人都是这样虚伪。
大家面带笑容真诚地夸赞他的时候，差点让他产生一种自己也被接纳的错觉。可转身听到那些难以入耳的咒骂，他才明白他还是以往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后来他行事风格更加乖张，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发脾气当场发，想甩脸子立即甩，这让他脾性不好的名声远扬。
他不在意，他觉得这样更加自在，比两副面孔活着更舒坦。
就这样活了二十多年的归希文，进入职场，却发现周围全是两副面孔的人。
两副面容的人可怕吗？可怕。
讨厌吗？讨厌。
可最让归希文透不过气的是，他有种预感，周围的环境要逼得他最后也成为两副面孔的人。
以前的郑科长看着严肃，其实私底下是个很和蔼的人，他要借着严肃的外表立威。现在的任科长看起来很和蔼，其实私底下是个严肃的人，他要借着和蔼的面容亲民。
归希文不傻，两任科长对他说过的话，他都清楚。
他们要他老老实实在基层工作几年，磨掉一些年轻人的锐气，磨掉身上冲动的劲，磨掉一切感情用事，只留下绝对的理性。
那个时候，他大概能从容调动面孔，应付所有人，周到周全。
可那样的人，不是他想成为的人。
如果他要成为的那样的人，跟着他父亲在厂里好好做事就行，何必要去外面的世界闯荡。
才入职几个月，归希文已经开始审视自己的职业生涯。
“你是讨厌虚伪的人，还是害怕自己也成为虚伪的人？”顾樱看着他的眼睛，接话道。
归希文从回忆中抽离，抬眸静静看着顾樱，笑道：“讨厌，也害怕。”
说完这些，归希文才发觉自己心里舒坦很多。
果然，任何事情，只要说出来，对于心理造成的负担就会减小。
归希文依旧环抱着顾樱，抵着她的下巴，追问：“我先问的你，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讨厌什么？”
“我不告诉你。”顾樱轻轻摇头。
“那我亏了，我都告诉你了，你却不告诉我。”归希文眉头一皱，作势要上手挠她痒痒。
顾樱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轻笑：“我现在不说，等你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归希文动作顿住，喉咙一紧，眼里酸涩。
他重新将脑袋埋进顾樱的颈间，不安分的脑袋逐渐往下，再往下。
眼看就要控制不住，顾樱咳了一声，飞快从他大腿上跳离，随手抓过身边的羽毛球拍，“咱们去大院里外面打球吧，这羽毛球拍买回来还没用过呢。”
归希文看着跳出一米之外的顾樱，轻笑着朝她招手，“过来。”
“我不。”顾樱盯着他，没动。
“你大白天乱来，待会儿就要吃饭，被爸妈看到折腾后的样子，多不好。”
归希文无奈地笑笑，“好了，我不乱来，你让我抱一下。”
顾樱这才慢慢走过去。
归希文抱着她的腰，果然守信用，只抱了一下就松开，只是这一下足足抱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归希文心满意足地牵着顾樱去大院里打羽毛球。
大院不像家属院那样做了严格的规划，大院里空旷的地方很多，随便找一块空地就可以打羽毛球，方便且不妨碍路人。
只是天公不作美，稍稍刮起西北风。
归希文让着顾樱，站在逆风处接球，顾樱顺着风故意用力将羽毛球拍得老远，两人的距离也越拉越远，最后连说话交流也从正常的声音变成喊叫。
两人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笑，打一阵子就要笑一阵子。
这笑声随着风飘到路过的明雪耳中，惹得明雪不悦地皱起眉头。
明雪这些日子过得并不舒坦，她母亲杨永梅如今对她愈发刻薄，每次回娘家都要埋怨她当初和归希文毁婚约的事情，唠叨起来没完没了。
她忍不住和杨永梅发了脾气，杨永梅扬言让她永远别回娘家。
和娘家闹僵了关系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最糟糕的是和张阔的关系也在日渐恶化。
明雪不是没想过好好忍住脾气，就算发现顾樱和张阔的事情之后，她都忍着没把事情闹大，可在娘家受了气之后，忍不住回家抱怨几句，张阔竟然毫不放在心上。
张阔无视她情绪这种行为，让处在愤怒中的她情绪失控，忍不住和张阔吵了起来。
说到底，这些事情不都是张阔引起的吗？杨永梅不满意她和归希文毁婚约，不满意她嫁给张阔，这才是她和杨永梅起争执的原因啊，作为罪魁祸首，张阔不安慰她也就算了，怎么能表现得像个身外人一样？
张阔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实在令人心寒，就算她提起杨永梅对他的抱怨，张阔也都全然不在意，怎么会有如此淡漠的人？
在一次次的争吵之中，明雪心里的忍耐力逐渐减低，最近一次失控，是在她建议张阔从商之后，张阔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她，并且责怪她异想天开。
明雪当场就懵了。
如果张阔没有从商，那张阔以后是怎么成为首富的呢？
她还要等多久？她难道要一直熬下去？
在这些激愤又担心害怕的情绪中，明雪忍不住骂了张阔好几回，最近大院里总有人传言她半夜和张阔吵架，其实不是，她只是在给张阔做思想工作，希望张阔接触商业上的东西。
张阔不听她的建议，她才会歇斯底里地叫喊叫骂。
如果大院里怎么传扬她和张阔之间的关系，她已经不在意了，她只希望张阔能早点走上从商的道路。
就在这样的时刻，明雪听说顾樱和归希文搬回大院了。
不仅搬回大院，两人看起来似乎比以前更加恩爱。
明雪看着眼前悠闲打羽毛球的两人，脑海中莫名回荡起杨永梅对她说过的话。
杨永梅对她说，她本该跟着归希文过好日子，不应该跟着张阔过这样的苦日子。是她自己任性，活该受苦。
明雪一直不赞成杨永梅的话，此刻看到归希文带着顾樱，轻松又有爱地在大院里打羽毛球，心里难得松动片刻。
片刻之后又很快清醒，望向面前两人的眼神格外怨毒。
就秀吧，努力秀恩爱吧。
算算时间，归希文出意外的日子也不远了。

第72章 时装
◎命运的转机在时装秀◎
外面的东北风越吹越大,大院里空旷没有遮拦物，羽毛球随着风越飘越远。
再加上张冬玲已经站在门口呼唤两人回家吃饭，归希文只得收了球拍,拉着顾樱回家吃饭。
吃饭的时候,归希文谈起顾樱的时装展览会，“是在明天吗？”
顾樱以为归希文还惦记着请假去看时装秀的事情,连忙摇头，避而不谈。
归希文只笑笑,“放心吧，我不去，我明天去上班，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顾樱这才应了一声：“是。”
归希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饭后，归希文在家翻箱倒柜,终于从犄角旮旯不知道哪个箱子里翻出一部照相机，递给顾樱,“带上吧,明天说不定能用上。”
去时装展览会，如果有照相机能拍下来，带回家慢慢研究，比单纯只去看一看效果要好很多。
顾樱有些高兴，接过照相机左右翻看,语气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有照相机啊？也从来没见你用过。”
事实上，这照相机是归希文在大学里买的，那阵子大学校园里流行一股用艺术标榜自己的风气。
作为一个大学生，总得有点自己的追求。有些人乐于谈诗歌、谈哲学,把自己搞成文青范,仿佛这样就成了大诗人。
有些更新潮的人玩起摇滚,端着架子鼓半夜在校园操场里鬼吼鬼叫，视作特立独行。
还有像归希文这样，捧着一台相机，抓拍校园里瞬间的美好，觉得这样俨然有摄影师的风范。
现在想想，多少有点造作。
所以还没毕业，这台相机就被归希文放进柜子里吃灰。
顾樱捧着照相机看了半天，有些无奈，“这个怎么用？”
归希文拿出两卷胶卷，耐心地告诉顾樱怎么放胶卷，怎么调焦，哪里是快门等等。
几乎是手把手，耐心又体贴。
中途张冬玲敲门进来，想问问顾樱明天时候回来，推门而入的时候，看着房间里归希文把顾樱圈在怀中，一点一点温柔地交代，顿时心里一软，默默退了出去。
顾樱学得也快，归希文教过她一遍，很快她就记住了。
趁着归希文不注意，当即给他拍了一张。
镜头里的归希文侧着脸，正在拨开另一卷胶卷，他神态认真的时候有股说不清的迷人。
顾樱头一次发觉，归希文其实五官真的很不错。
按下开门的那一刻，归希文回过头，弯起眼睛看她，“你偷拍我啊？”
“没有啊，我光明正大拍的，我明天就去洗照片，你放心，绝对把你拍得很帅。“顾樱低着头，好奇地去摸索照相机。
归希文听到这一句，手一顿，揽过顾樱的肩，笑得肆意：“你才发现你老公长得帅？”
说完这句话，两人皆是一愣。
两人好像从来没有用“老公”“老婆”这样的称呼称呼过对方。
多数时候，两人都是直接叫名字，顶多不带姓，这已经算是极其亲昵的称呼。
对外介绍的时候，都是对象啊、媳妇啊之类的，正式一点会称呼妻子和丈夫，至于“老公”“老婆”之类的称呼，好像从来没从对方口中听到过。
归希文这样顺溜地说出来，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比起顾樱的愣神，归希文更快反应过来，他眯起眼，似乎在回味刚才的称呼。
半晌，他轻轻瞥向顾樱，语气放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要不，你也叫一声我听听？”
顾樱不肯，“你为什么不先叫给我听听？”
归希文毫不犹豫凑到顾樱耳边，温热的气息吐在顾樱面颊，那声旖旎的称呼从归希文口中动情地叫出来，一声、两声、三声……
顾樱的脸陡然滚烫。
“够了够了。”顾樱下意识推开归希文。
归希文却反应极快地拉着她，“你不能逃，该你了，也叫给我听听。”
不等顾樱反应，归希文已经乖乖地将耳朵凑近她的嘴，“说好的哦，不能反悔，快点快点，我等着。”
顾樱没办法，红着脸，做了良久的心理建设，慢慢用温吞的语气讲出那两个字。
她语速很慢，细小如蚊呐的声音绕在耳际，抓心挠肺的痒。
那一刻，归希文双眸怔大，毅然决然地起身。姿势太突然，吓了顾樱一跳。
“你怎么了？”顾樱望着面前僵直着身躯的人，问道。
归希文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我要去洗澡。”
顾樱脸一红，没有接话。
晚上睡觉，在旖旎的氛围中，归希文掐着顾樱的腰，逼迫她无数次叫唤那个称呼。
由于第二天顾樱要去观看时装展览会，归希文没敢折腾太久，两人半夜枕着月光入眠。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顾樱发现腰际格外疼。
她揉着腰，带着照相机出门。
刘小姐在大院门口等她。
刘小姐今天特意从照相馆里请了假，顾樱在大院门口见到刘小姐的时候，看着她一身时髦的搭配，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称赞：“今天这身很漂亮！”
刘小姐没接话，只上下打量顾樱，“你就穿得这样平常啊？咱们好歹是去看时装秀呢。”
顾樱没有打扮的心思，穿得普普通通，和刘小姐精心搭配过的行头一比较，略显寡淡。
刘小姐不依，拉着顾樱要带顾樱去换换衣服。
“不用啦，我就这身过去也挺好，怎么，难不成穿成这样，不允许我进场啊？”
刘小姐被顾樱逗笑，“要真是这样就好了，那我肯定强制带着你去换套衣服。”
顾樱开玩笑，“你要是嫌弃我穿得丢人，那进场后咱们保持距离，你装作不认识我好了。”
“呵，我现在就装作不认识你。”刘小姐头一扬，踩着高跟鞋，作势要走。
顾樱拉住她，笑道：“好啦好啦，咱们商量一下吧，进场真的要分两边走，你看，我也有部照相机，咱们分两头拍照，更好。”
刘小姐自己没有照相机，她手上的照相机是特意向照相馆里的老板借过来的，瞧着顾樱也弄来一部照相机，刘小姐脸上高兴起来，“行，到时候分开拍照。”
两人挽着手高高兴兴朝着展览会会场走去。
到了展览会大门口，顾樱才稍稍体会到刘小姐的心情。
来看展的人多多少少是对时装感兴趣的人，或者是从事有关行业的人，这些人对于时尚的灵敏度要比常人更强，这种更强直白地体现在穿着上。
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顾樱站在大门口开始审视自己。
或许她穿得的确有些过于普通了。
这里的人个个都时髦得厉害，衬得她一身普通的着装格外显眼，仿佛她是个门外汉，不懂装懂的玩家，特意挂了个照相机过来装蒜。
顾樱看了一下刘小姐，“我觉得你现在装作不认识我比较好。”
刘小姐噗呲一声笑出来，“现在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你换衣服了吧。”
收到来自四面八方无数打量的目光后，顾樱点头，“现在知道了。”
有时候还是得听听专家的话，不然可能会闹笑话。
顾樱硬着头皮跟着刘小姐走进会场，会场里有专门接待的人员，领着进门的人按着次序走进会场。
进去之后，顾樱和刘小姐兵分两路，站在两侧，分别拍摄不同角度的照片。
展览期间，各色各样的身材高挑的模特穿着时尚的服装，步调高昂地在展台上走秀。
模特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台，带着不同风格不同服装，应接不暇。
顾樱光顾着拍照，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
整场展览会下来，顾樱只听到周围叨叨不绝的议论声，以及无数闪光的快门声。
展览会结束之后，顾樱几乎精疲力尽，她抱着照相机，跟着人群逐渐退场的时候，在会场外围与刘小姐汇合。
刘小姐见面便吐槽：“我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光顾着拍照了。”
顾樱：“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无奈。
看了一场视觉盛宴，两人准备离开。
从会场口离开的时候，顾樱瞧见一位穿着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招揽人员报名。
走进一看，是时装秀的主办方为了扩大时装在国内的影响力，正在物色一名本地的模特，期望大家能够踊跃报名参加。
顾樱一听，立即转头开始打量起刘小姐。
“你看什么？”刘小姐直觉不妙。
“当然是看你啊，你看你这条件，这身高，这脸蛋，这妥妥的符合模特条件啊！”顾樱不由分说拉着刘小姐去报名。
刘小姐有些为难，“模特要求很高，我这样子恐怕不行。”
“你这样子都不行，还有谁能行？”说话间，顾樱已经拉着刘小姐走近接待处，要了一张报名表，递给刘小姐，让她填写资料。
刘小姐摆手，“你看看其他人，我这条件不太行。”
顾樱左右望了一圈，发现周围一些报名的人的确外形条件都十分优越。有些人相貌十分突出，有些人身高格外惹眼。
这年头大家都很含蓄，不是真正条件优越的人，不会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参加模特报名。
但是刘小姐一点也不比她们差啊，刘小姐放在这群人当中，也是格外显眼的呢。
“你填吧，你比她们都好。”顾樱为她打气。
“再说了，你要是成功成为模特，以后可以参加走秀，那就是咱们化妆店的金字招牌，不愁接不到生意。”
顾樱这番话说得刘小姐异常心动，刘小姐何尝没有考虑过这些。
这个主办方是国外有名的设计师多瑞，特意来国内打开市场，如果她能成功被选为国内模特的代表，以后化妆室里的生意几乎不用愁。
而且如果真的能成功的话，她那个小小的化妆室恐怕无法满足以后的业务量。
巨大的诱惑力冲击着刘小姐。
她盯着顾樱手中的报名表，犹豫片刻，最终接了过来。
刘小姐填了资料，顾樱亲自帮忙递上去，顺便还拉着工作人员打探消息：“您好，请问现在一共有多少人报名啊？”
工作人员礼貌道：“大概500人吧。”
“五百人？那也不是很多嘛。”
顾樱回头打量刘小姐。
五百中人选一个，好像刘小姐也挺有胜算的。
工作人员补充：“是这一场的五百人，之前在别的城市办过三场，接下来还要去另外两个城市举办两场。”
顾樱一愣，下意识问：“那大概会有多少人参加报名？”
工作人员义正言辞：“大概六七千吧。”
顾樱：“……”
要从六七千中选出一个人，这似乎……
顾樱回头望了刘小姐一眼，握紧拳头为她打气：“你行的！”

第73章 选中
◎你们总设计师眼神没问题吧？◎
顾樱这突兀的一声鼓励换来周围人异常的目光,周围人略带着竞争意味看向顾樱旁边的刘小姐。
顾樱咳了咳，拉过刘小姐，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等候。
据工作人员的说辞,报名之后会根据资料进行第一轮筛选,不过结果得等到下午四点左右才会公布，大家不必要在现场等,可以下午的时候再来查看结果。
看着稳稳当当坐在长椅上的顾樱，刘小姐有些疑惑：“咱们不回去吗？离下午四点还有好几个钟头呢。”
总不能白白浪费在这里。
顾樱做了个“嘘”的手势,静静看着不远处穿着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这位工作人员就是负责收集大家报名表的工作人员，也是个年轻姑娘，看着比顾樱大不了几岁。
刘小姐顺着顾樱的目光看向工作人员，好奇地问：“你盯着人家做什么？”
随后又笑道：“得亏你是个女孩子，要是男人这样盯着一个姑娘家看,指不定要被人认为耍流氓。”
顾樱没接话，却在一大波人涌过来报名的时候猛然起身,走到人群旁边,大声提醒：“大家不要拥挤，请排好队形，一个一个来。”
顾樱的突然出声让涌过来的一群人不明所以，大家都以为顾樱是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竟也都按着她的话,乖乖排好队。
混乱的情况一瞬间得到解决，那位穿着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朝顾樱感激地望了一眼，顾樱以点头回应，识相地转身回到长椅边。
看着归来的顾樱,刘小姐心里更加不解：“你在做什么？志愿者吗？”
怎么莫名其妙开始维护秩序了？
顾樱没接话,她眸子一转,对着刘小姐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我”，立马又转身跑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瓶水。
刚才那一群突然涌过来报名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去，只有零星几人还俯着身子填表。
顾樱揣着一瓶矿泉水，走到工作人员身边，轻轻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有些愣神，“给我的？”
顾樱点头，“嗯，我看你忙得额头都出了汗，没时间喝一口水。”
工作人员年轻的脸上显出几分讶异，似乎没料到有人这样关注着自己，工作人员接过水的同时，内心闪现一股名为感动的情绪。
“你好，我叫顾樱，你可以叫我小樱。”顾樱见对方收了水，扬着笑脸做自我介绍。
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才接话：“我叫张芸。”
“那我可以叫你张姐吗？”顾樱歪着脑袋，天真地问。
是张姐而不是芸姐，这样懂分寸的称呼让张芸心里对顾樱的好感不断攀升，更何况顾樱刚才还出面替她维护秩序，张芸捏着手中的矿泉水，会心一笑，“当然可以。”
张芸虽然年轻，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她遇到过不少套近乎的人，不得不说，顾樱的做法是最让她舒服的一个。
而且顾樱的长相很有亲和力，像邻家小妹妹，和那些来报名的莫名揣着优越感的女人不同，顾樱有种让氛围轻松下来的能力。
张芸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问顾樱：“你怎么还没有离开？下午四点才有结果，你不用在这里等。”
“我离开了，哪还有时间和张姐你套近乎啊。”
张芸一愣，下意识看向顾樱。
顾樱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说她是开玩笑，这话里含着一丝正经；说是正经话，却又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的口吻说出来。
张芸放下水瓶，饶有深意地望了顾樱一眼，顺势接话：“我只是一个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你想和我套近乎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顾樱却使劲摇头，“当然没有。”
“张姐，你之前不是说在其他地方办过三场吗，那应该也是你负责报名登记吧？你看过这么多前来报名的人，眼光肯定很高，你看看我这个朋友优势大不大？”
顾樱说着指向长椅边刘小姐的方向。
张芸一怔，“你就是为了问这个？”
顾樱昂着脑袋，问得一脸天真：“不然呢？”
张芸心里一松，面上带了笑容，“这我真不知道。”
顾樱惊讶地望着张芸，语气甚至有些夸张：“不可能吧，张姐你是不是变相在告诉我，我这个朋友没有希望？你实话跟我说，没关系，我可以接受的。”
张芸无奈：“我真不知道。”
顾樱有些失落，叹息一声：“那好吧，其实我觉得我朋友优势很大，你看她外貌，看她身材，看她的穿衣品味，这一看就非常符合贵公司的选人标准，我之前特自信，觉得她绝对有希望。不过张姐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又不是那么有希望了。”
听着顾樱这样消极的话语，张芸忍不住笑起来，“你也别丧气，我知不知道和你的朋友有没有希望这两者没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张姐你见过那么多报名的人，对这方面肯定有敏锐度，既然你都不知道，看来我朋友是没什么希望了。”顾樱越说越小声，语气里隐隐带着不甘心。
张芸有些好笑，“我说不知道，是因为我也不了解总部想选什么样的人，按照以往的风格，你那朋友是符合条件的，可这次是多瑞总设计师亲自选人，咱也摸不透总设计师的脾性。”
张芸降低音量继续道：“实话跟你说吧，之前三场里挑选出来的那么多人，全都被多瑞总设计师毙掉了，据说啊，多瑞设计师就只看了她们一眼，就那么扫了一眼，一个都没通过。”
张芸越说越玄乎，顾樱越听越迷茫，她疑惑地问：“你们总部选人，难道没有一个标准吗？”
张芸摊手，“标准当然有，要不然咱们凭什么来筛选报名名单？不过这都是咱们副总和助理定下的标准，这最后的面试得多瑞总设计师点头才行。至于咱们多瑞总设计的标准，那就真没人知道了。”
顾樱还是不懂，“难道你们总设计师没给下面的人透露出他要找一个什么样的模特吗？”
“没有。”张芸笃定地说。
“可是这样的话，你们下面的人岂不是什么目标也不知道，相当于在做无用功？”顾樱又问。
张芸声音再度下降，她几乎贴着顾樱的耳朵，“就是啊，公司里好多管理层都有怨言呢，不知道总设计师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前三场时装秀，连一个入眼的都没有，甚至连备选的人员都没挑出来，大家现在的确感觉像是在做无用功。”
顾樱听到此处，却话锋一转，不再深入，只感叹道：“哎呀，果然这才有国际大师的风范啊，我在电视上看到的传奇人物，脾气通常也这样古怪。”
顾樱这句话不知道是夸奖还是在吐槽，可“古怪”这两个字着实把张芸逗乐了。
张芸是公司的基层员工，她不能挤兑总设计师的脾气，听别人吐槽还是挺乐呵的。
顾樱适时止住话题，没再多问，临走之前朝张芸挥手告别：“张姐再见。”
走到刘小姐面前的时候，顾樱脸上的情绪淡下来，她牵起刘小姐的胳膊，“走吧，咱们先回去。”
刘小姐在长椅上等了半天，她跟上顾樱的脚步，回头望了工作人员一眼，转身问顾樱：“你和工作人员聊了半天，在说些什么？我看你们有说有笑的。”
顾樱叹了一口气，“有点难办，张姐口中的这个总设计师好像有点难搞。”
刘小姐：？
刘小姐：“张姐是谁？”
“刚才那个工作人员。”顾樱回话。
刘小姐噎住。
她抱臂看向顾樱，眼中含笑：“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社交能力，以前总见你不愿意搭理人，还以为你讨厌和别人套近乎。”
“既然要开门店，要做生意，要是放不下这点脸面怎么成？我早就在家属楼那边的妇人圈里给咱们化妆室打过广告了，别的不说，科长太太陈玫到时候肯定会来捧场的。”顾樱说。
刘小姐愈发意外，“你这样积极，倒显得我不太上心，我明天就给照相馆那批老顾客发邀请。”
顾樱闻言笑起来，笑着笑着情绪又落下去。
如果刘小姐能被选中成为国内的模特代表，以后根本不需要再苦苦拉业务，到时候恐怕是业务主动找上门，忙都忙不过来。
可张芸口中的总设计师多瑞似乎是个捉摸不透的人，选人也没什么标准，难道只能靠运气？
顾樱突然抓住刘小姐的手，合起掌心，嘴里念叨：“祝你好运。”
刘小姐被她的言行举止逗笑，两人手搭着手说说笑笑地回家。
下午，归希文下班回家之后先朝屋子里看了一眼，没瞧见顾樱，才回头问张冬玲：“她还没回来吗？难道展览会还没结束？”
张冬玲正在厨房里洗菜，探出脑袋道：“中午回来过，这会儿又出去了，说是等一个什么结果，又得去看一趟。”
“什么结果？”归希文追问。
张冬玲嘟囔道：“好像是刘小姐要参加模特报名，我也记不太清楚了，等下小樱回来你问她，她说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归希文应了一声，准备往房间里去，听到门铃声骤然响起，他愣了一愣，难不成顾樱这么快就回来了？
归希文面带微笑的打开门，面前的人不是顾樱。
是魏振华。
对于魏振华的突然来访，归希文始料未及，他连忙将人请进来。
“魏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我路过，正好来看看，平时不得空，想来也没有时间。”魏振华说着将手中的一瓶酒递给归希文。
听到动静的张冬玲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眼瞧见魏振华给归希文递酒，顿时客气起来，“哎哟魏先生，你来就来了，怎么又带东西过来。”
张冬玲见过魏振华，魏振华前不久也来大院里拜访过，只是那时候归希文和顾樱刚搬去家属院，魏振华扑了个空，没时间转道，只放下一瓶酒就走了。
张冬玲后来才从归向荣口中得知，那瓶酒价格不菲。
眼瞧魏振华又带来一瓶酒，张冬玲有些过意不去，“魏先生，你下次来可别带东西了。”
魏振华笑笑，往屋里望了一圈，问：“顾樱呢，她不在啊？”
张冬玲笑呵呵接话：“哦哟，还真是不巧啊，小樱她去看展览会了。”
“展览会？什么展览会？”魏振华下意识望向归希文。
归希文接话：“时装展览会，她打算和朋友一起开店。”
魏振华诧异：“她要开店吗？”
“嗯。”归希文点头。
张冬玲在一旁看着两人站着聊天，连忙将人请到沙发上，“你们坐着聊。”
说完，张冬玲给魏振华倒了一杯水，解下腰上的围裙，擦擦手道：“你们先聊，我出去一趟。”
她是出门买菜了。
等张冬玲一走，魏振华接着刚才的话题道：“顾樱她要自己开店？这我倒是没想到，我原先以为你会先出来做生意。”
归希文一愣，“为何这样说？”
魏振华摆摆手，“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只是觉得你不太像能在体制内待得住的人。”
归希文目光一顿，沉默下来。
魏振华窥见归希文的情绪，笑道：“其实现在下海的人逐渐增多，你看看身边，看看周围，票啊供销社啊这些东西在慢慢退出我们的生活，可以预见，更多的职业在面临变革。未来的这场洪流，该由年轻人做主宰。”
归希文沉默地听着，并不发言。
魏振华突然问：“希文，你呢，你有没有下海的想法？”
“之前并没有。”归希文说。
“之前并没有，说明以后会有。”魏振华长吁一口气，锐利的眼光扫向归希文：“你猜猜，我为什么一直惦记着要来拜访你？”
言尽于此，归希文不可能不明白，他只问：“为什么？”
魏振华不禁回想起往事，他笑起来，眼角褶皱卷起，摊出明显的深纹。
“这大概得从当初那场植物造林的活动谈起。”
确切地说，顾樱当初递给他地址的时候，就相当于把归希文这个人也介绍给了他，正好他也中意。
只是那时候归希文刚出社会，才进入事业单位不久，陡然让这样的人下海做生意，不太会成功。
毕竟在过去几十年里，稳定的工作才是人们的基本需求，没有什么比做一个体面的上班族更风光的事情。
魏振华也不多说，只拍拍归希文的肩膀，“你要是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来联系我。”
魏振华并没有久留，归希文知道他忙，也没有强行挽留。
两人走到门口，魏振华止步，回头看向归希文，“别送了，其他我也没什么要说的，总之，有任何想法的改变，都可以来告诉我。”
魏振华扬起手，算是作别。
归希文也朝他挥手，“慢走。”
两人道别时很关注，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一棵大杨树下躲躲藏藏的身影。
明雪藏在大杨树后面，鬼鬼祟祟探出脑袋来，踮起脚尖望向前方离开的背影。
她躲在这里已经好一会儿，起初碰见魏振华从大院门口走进来，她心里就十分纳闷，怎么魏振华会来大院里？
等她看到魏振华径直走向归家时，心里那份疑惑达到顶峰。
她甚至几次想直接敲门去归家打探，都被理智挡了下来，最后实在耐不住好奇，躲在杨树后面窥看。
她怕她看错了，把别人认成魏振华。她想确认一下。
看着归希文亲自将魏振华送出门，明雪确认了，那人就是魏振华。
那一瞬间，明雪全身凉透。
魏振华明明是张阔成为首富的发迹之路上的引路人，怎么现在却和归希文有了交集？
不对，不对劲，为什么一切都在朝着脱轨的方向发展？
归希文和魏振华不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吗？他们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现在连张阔都还没有认识魏振华，怎么归希文就已经和魏振华产生关系？
明雪几乎要冲出去质问归希文，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她刚跨出步子，瞧见张冬玲骂骂咧咧地出现，一只脚及时收了回来。
张冬玲拎着菜篮，瞪向归希文，十分不满：“你怎么回事，怎么没把魏先生留住？我都出门买菜了，那样子就是要留人家魏先生在家吃饭，你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把人放走了。”
归希文只说：“人家忙。”
“人家忙是人家忙，但咱们礼数得做到啊，你看人家每次过来都带礼物，礼数多周到，咱们连饭都不请一顿，是不是说不过去？”
张冬玲叨叨起来没完没了，归希文没耐心听，只听着大院门口的方向，念叨一句：“顾樱怎么还不回来？”
顾樱也想早点回去，她神情恹恹地等在文化馆门口，心里不大高兴。
原本规定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出结果，然而过了五点，结果还没出来。张芸给出的解释是，负责筛选名额的助理被其他事情耽误，可能晚点出结果。
大多数来等结果的人也不在意这一两个钟头，都守在文化馆门口，有些不耐烦的已经打道回府。
顾樱不太喜欢这种拖延的作风，可刘小姐表示，来都来了，还是等等再说。
顾樱只得陪着刘小姐，站在文化馆门口。
这次人多，长椅早已被人占去，顾樱蹲在地上好一会儿，腿麻了，干脆直接拍拍台阶坐下来。
又过了半刻钟，终于等来张芸的消息。
张芸将名单公示出来，一群人蜂拥而上，纷纷在名单上查看自己的名字。
刘小姐也想过去查看，顾樱拉住她，望着前方拥挤的人群，胸有成竹：“不用过去，稳了。等三天之后来复试吧。”
刘小姐：？
刘小姐：“你怎么知道？”
“相信我，你绝对在名单上。”
顾樱一副自信坦然的模样让刘小姐摸不着头脑，刘小姐心里纳闷，嘴上也没说什么，她相信顾樱，顾樱不是那种说大话的人，既然能这么说，肯定是十拿九稳。
只是不知道顾樱是怎么确认的呢？
人群凑近名单，有人欢呼，有人哀叹，几轮下来，高兴的不高兴的都陆续散场。
等人群逐渐消散，顾樱才拉着刘小姐不慌不忙走过去。
刘小姐的名字肯定在内，她现在只是过去确认而已，因为她早就接到张芸一个ok的手势。
确认完毕之后，顾樱笑着挽住刘小姐，心满意足地离开。
离开之前，顾樱打算和张芸告别一下，发现张芸正在接电话，顾樱只得作罢。
走出文化馆没几步，接完电话的张芸突然冲出来，对着还没散去的人群道：“刚才通过的人群请留步，总设计师马上过来，等下可以直接安排复试！”
话音一落，散开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汇拢，不一会儿文化馆门口重新聚满一批人。
顾樱防止被人撞到，拉着刘小姐躲得远远的。她想问问张芸到底是怎么回事，抬头一看，张芸早就被人挤了进去。
人太多，乱成一团。不得已，张芸只得拿出大喇叭，叫喊：“安静！安静！”
“咱们总设计师等下要过来一趟，原本定在三天后的复试今天可以完成，我先按著名单上的排序给大家分组，请大家按照我念出的名字自行排队，十人一组。”
接下来，张芸拿著名单开始念名字。
人群逐渐被分成十组，刘小姐在最后一组。
分完组，张芸交代：“请大家保持好现在的队形，总设计师还有十分钟到场。”
人群中逐渐响起小声的议论：
“总设计师要过来吗？是那个上过电视台的外国设计师多瑞吗？”
“是啊是啊，多瑞这个服装品牌就是以他命名，我家里还刚买了一件这个牌子的大风衣呢。”
“今天真幸运啊，就算不能被选上，能看一看多瑞设计师也满足了。”
……
顾樱面无表情地听着周围人略带期待的议论声，回头看向刘小姐：“你倒是很淡定哦，听说这个设计师在时装界蛮有名气的，你好像不是很喜欢？”
刘小姐强颜欢笑，“不如你来摸摸我的手。”
顾樱依言抓住刘小姐的手腕，发现她在发抖。
“你在紧张？”
刘小姐越是紧张，脸上越是面无表情，“当然紧张了，这是国际大牌设计师，平常人只能在电视上看见。”
顾樱很少看见刘小姐紧张，不禁笑起来，调侃道：“那看样子我也可以沾沾光，看看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人。”
顾樱想放松放松气氛，却发现刘小姐抖动得越来越厉害。
“你不用这么紧张。”顾樱出声安慰，“就算没有选上，咱们也不是没有业务。”
刘小姐撇嘴，“都这个时候了，你别说丧气话，我想听你鼓励我。”
顾樱微怔，忍不住笑出声，“可以，我最擅长说鼓励的话了，既然你想听，我给你说上三天三夜。”
顾樱降下声音，凑在刘小姐耳边道：“我要是这位总设计师，我肯定选择你。你看看你看看，人群中只有你最闪眼，她们这群人都比不上你。如果这位设计师有眼光的话，他一定会从人群中一眼认定你。”
“好啦好啦。”刘小姐听不下去了，“你越说我越发虚。”
顾樱捂着嘴笑起来，“那咱们可以想想实际一点的东西，你说万一你要是被选上，咱们那个小工作室怎么办？是不是不太够用？”
“你到时候是跟着团队走秀，肯定很多人来主动联系你。万一总设计师的走秀上了电视台，那你就红了。你可是咱们国内模特的代表啊，到时候全国人民都会认得你，你可以比得上大明星啦。”
“对咯，该不会明年你就会出现在挂历上吧？有些大明星也是模特出身，以后你有机会，会不会去拍电影啊？我蛮喜欢看电影的，你要是真拍电影，我可以跟着去看看现场怎么拍的吗？挺好奇的。”
“还有还有，到时候你红了，是不是出行小轿车，居住小洋房，随家有保姆，出门有保镖？到时候我要见你，是不是得先预约一下？”
顾樱一顿乱叨让刘小姐哭笑不得，她瞪着顾樱，无奈：“你还真敢想啊！”
“那当然嘛，想想又不犯法，要做梦就做大一点，万一实现了呢？”顾樱眨着眼睛，一点也不心虚。
刘小姐拿顾樱没办法，只得笑着摇摇头。她丝毫没察觉到，现在的她已然不那么紧张。
就在逐渐放松的过程中，一辆黑色小轿车缓缓停在文化馆门口。
小轿车后面停着的两辆白色桑塔纳上迅速走下来一堆人，个个油头滑面、西装革履，围在黑色小轿车面前。
黑色小轿车的车门被打开，不知是谁走了下来，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向文化馆。
这样盛大的场面很难不让人联想起这次时装秀的发起者，多瑞设计师。
等在文化馆门口的众人回过神时，多瑞总设计师已经被一群人佣进文化馆，那群人将多瑞设计师围得水泄不通，别说人了，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大人物果然有大人物的排场，普通人也就只能远远看一眼而已。
顾樱摊手，对着刘小姐道：“看来我是没有眼福见一见这位国际设计师了，不过你还可以，等下面试的时候仔细看看这位设计师，看看他是不是像电视里一样，留着一兜长长的络腮胡。”
正调侃着，张芸从文化馆里出来，开始安排第一队人进去复试。
十个姑娘整整齐齐排着队进去，没过一分钟，又整整齐齐排着队出来。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随后，第二队进去，同样没撑过一分钟，全体出来。
第三队也是如此。
如此过了五队之后，一向淡定的顾樱也有些不淡定了。
五队进去，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照这个趋势下去，这场很可能也是颗粒无收。
越排在最后，看着面前一批批的人被淘汰，心里压力越大。
连顾樱这个旁观者的心都被吊起来，更别说那些参加复试的人。
顾樱定了定神，伸手抓住刘小姐的手腕，鼓励她：“没事，要有信心，不到最后一刻，咱也不能放弃希望，万一你就是那个例外呢！”
淘汰的队伍已经到了第八队，总共也才过去十来分钟，刘小姐却像度过了十几个小时，顾樱安慰的话效果甚微，抵消不了她心里的紧张。
眼看第九队进去，又眼看着第九队出来。在前面九队全部被淘汰的那一刻，刘小姐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旁边的顾樱却还精神抖擞地提醒她，“到你了到你了，打起精神来。”
顾樱等着目送刘小姐进去，等来等去没等到张芸来召唤，只等到张芸过来通知：“抱歉，总设计师行程繁忙，要马上离开，恐怕接下来无法面试。”
此话一出，还没面试的其他人立即抗议：
“什么意思嘛，等了这么久，说不面试就不面试了吗？”
“对啊，这也太不尊重人了，把我们当成什么啊。”
“无法面试是什么意思？是我们没面试就被淘汰了吗？”
人群中的埋怨声此起彼伏，张芸心里着急，但也没办法，上面的决定不是她一个小员工可以忤逆的。
在一片混乱中，只听得一道清晰的闪光声响起。
顾樱绕开人群，对着这副混乱的场面举起照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她扬起照相机，走到张芸面前，简单明了：“无法面试是今天无法面试还是已经被淘汰？如果是后果，我已经拍了照片，不日会将这种行为登报。贵公司如果想在国内打开市场，最起码应该尊重这片土地上的人。”
“张姐，我也不想为难你，你只需要将我的话传达给能处理这件事情的人。”
顾樱态度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张芸思索片刻：“大家稍安勿躁，等我再进去通报一下。”
看到张芸走进文化馆通报，人群中的争议声逐渐变小。
大家有意无意瞟向顾樱的方向，顾樱并未察觉，只捧着照相机走回刘小姐身边，语气冷冷：“幸好照相机我又带过来了，这下还真派上用场。”
刘小姐有些诧异顾樱的行为，顾樱很多时候做事并不这样外露，她其实能察觉出来顾樱是个不会吃亏也不肯吃亏的性子，只是顾樱平时看着软萌，不具备攻击性而已。
顾樱习惯不动声色的处理问题，这样挑衅的行为有点不太符合顾樱的性格。
“你这样做，就不怕人家大公司找你麻烦啊？”刘小姐担忧。
顾樱冷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该担忧的是他们。”
顾樱这话说得没错，跟着多瑞总设计师身边十年的乔助理此时陷入两难。
今天的人选没有一个能够入眼，多瑞已经心情烦闷得不想面试。这个人选找了快三个月，大家不知道多瑞到底想找一个怎样的模特，恐怕多瑞他自己也不知道。
偏偏多瑞是个脾气怪异的中年男人，十分不好惹，脾气说上来就上来，谁也挡不住。最近跟在多瑞身边的人为了模特人选的事情已经烦躁得不行，遇见多瑞，也得好声好气地哄着。
眼瞧多瑞正在气头上，乔助理不敢去触霉头，可外面的工作人员又来上报，说是人群中有人拍了照，要登报。
多瑞这个品牌才在国内发展没几年，很重视国内的市场，要是被人登报一些负面新闻，连累口碑，恐怕日后也要找他算账。
乔助理当然知道此时最好的方法就是劝说多瑞再面试一场，可多瑞正在气头上，开口之后估计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做还是不做？怎么做？
这是一个问题。
乔助理还在犹豫，一抬头，瞧见多瑞沉着脸走了出去。他赶紧快步跟上去。
眼看就要走到文化馆门口，乔助理觉得这事迟早得开口，反正面试也不碍时间，干脆就让多瑞直接在文化馆门口面试一下算了，这样也有交代。
正准备把心里想法掏出来的乔助理没注意前面的人已经停下脚步，他躲闪不及，径直撞到前面多瑞结实的脊背上。
那一刻，乔助理魂飞魄散，料定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
多瑞等下必定回头把他大骂一顿，然后让他打包滚蛋。
想象中的暴风骤雨没有来临，反而听到多瑞疑惑的声音：“她是谁？”
乔助理一愣，顺着多瑞的目光看到文化馆门口站着的一排花枝招展的女人。那一瞬间，乔助理拨开云雾见明月。
有了！多瑞总设计师总算找到感兴趣的模特人选了！
乔助理仿佛见到天神降临，面上的喜悦藏也藏不住，他激动地上前介绍：“这是最后一组您还没有面试的人选，您刚才是问谁？您看中哪一位？我立即将她请过来！”
乔助理眯起眼睛远远打量文化馆门口那一排等着面试的人选，以他的目光来看，十个女孩子的资质都挺不错。
不知道多瑞设计师到底相中的是哪一个。
多瑞沉声问：“那个带着照相机的女孩是谁？”
照相机？有带着照相机的女孩吗？
乔助理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怎么没从这些人选身上看到有人带照相机？
乔助理探着脑袋东张西望，嘴里喃喃：“我没瞧见有人带……”
话音戛然而止。
乔助理看到了，那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而且不太白，单薄得很，站在队伍的一侧，很难引起人的注意。
如果他没猜错，刚才扬言拍了照，要将这件事情登报的人大概就是这个女孩。
乔助理一时摸不透多瑞的心思，“您这是？”
多瑞等不到回答，懒得听乔助理唠叨，径直走了出去。
顾樱站在刘小姐旁边，正捣鼓着照相机，“我明天就把照片洗出来，要是他们今天不给个交代，这事指定上报。”
周围的空气似乎突然安静下来，顾樱没太在意，还在扣着照相机的伸缩带，直到旁边的刘小姐用胳膊肘支了她两下。
顾樱抬头，一双蓝色眸子在满脸的络腮胡中凸显出来，正直直地望着她。
几乎是在瞬间，顾樱认出面前这位皮肤白得透明的外国人正是多瑞设计师本人。
“你好。”多瑞伸出手，用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问好。
“你好。”顾樱不卑不亢地回握。
她心里有数，扬言要登报，总会有个人来处理这件事，只是她没想到，过来的会是多瑞本人。
顾樱不动声色地将照相机往后藏了藏。
多瑞盯着面前的人，笃定地发言：“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顾樱一边趁机扣出照相机里的胶卷，一边笑着回话：“看来是没错了。”
这样气定神闲的回复不仅让周围的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也让多瑞身边的乔助理心里直捣鼓。
什么情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怎么完全看不懂？这两人的对话是加了密吗？
只有多瑞本人相当满意，他上下打量顾樱，看着对方落落大方的表现，愈发满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用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缓慢说道：“我现在要去下一个会议，你明天按着这个地址来我办公室找我。”
顾樱松了一口气，她差点以为对方要现在解决这件事，她甚至已经想好对方可能趁着人多势众抢她相机里的胶卷，已经默默在转移胶卷。
没想到对方要明天再解决。
顾樱接过多瑞递过来的名片，应下：“那行，我明天再去找你。”
多瑞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人群自动为他让道。
乔助理抬头，一言难尽地看了顾樱一眼，也转身跟上多瑞的脚步，不料却被顾樱一把薅住。
顾樱冷着脸，“不对啊，那我们这第十队还面试不面试？”
乔助理：“……”
本来这女孩条件看起来就不咋地，没想到脑子还不好使。总设计师到底是什么眼光啊！
乔助理带着不耐的语气，“当然不用面试，咱们总设计师已经选定人了。”
“谁？”顾樱下意识问道。
她怎么不知道，之前不还是一个满意的都没有吗？
乔助理：“……”
说她傻，她还一个劲地配合呢。
乔助理悠悠地看了一眼顾樱手中的名片，“咱们总设计的名片从来不轻易给人。”
“只给他看中的人。”
顾樱：？
顾樱：！！！
顾樱平时反应不慢，只是这次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听到对方助理这样的话，顾樱当场石化：“你是认真的吗？你们总设计师眼神没问题吧？”
乔助理：“……”
他也想问！

第74章 摸骨
◎她以后会是个大美人◎
多瑞一行人坐上小轿车风风火火地远去,掀起街边一阵尾尘。
车鸣声渐远，文化馆门口站着的看热闹群众逐渐回过神，将目光齐齐转向顾樱,伴随着羡慕、嫉妒以及疑惑。
顾樱全然无视扫过来的目光,只盯著名片翻来覆去地看。
“你说这位总设计师，该不是在捉弄人吧？”顾樱对着刘小姐问。
刘小姐淡然一笑,“人家哪有这闲工夫捉弄人。”
“那我就不太懂了。”顾樱自上而下打量自己，沉默片刻,很是不解：“多瑞到底看中我哪一点？”
不是顾樱妄自菲薄，只是她很清楚自身的条件，而且以她的经验来看，模特都是电视上那种高大、身材好的漂亮姑娘，绝不是她现在这样的形象。
比起多瑞选中她当模特,顾樱更愿意相信多瑞是在诓她。可多瑞也没什么理由诓她。
在场这么多形象好条件佳的漂亮女孩，多瑞偏偏挑中她,这件事没法用常理来判断,这样出乎意料的事情有一种超脱掌控之外的感觉。
顾樱心里没底，把名片随手塞给刘小姐，“算了，明天我还是不去了吧。”
围观群众：？
顾樱这样随意的态度惹得大家目瞪口呆。
那可是国际著名设计师多瑞的名片啊，说不要就不要了？连设计师钦点的人选都要放弃？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大家看向顾樱的眼神带了些许探究,似乎要观察观察她精神是不是真的不太正常。
刘小姐察觉到周围的眼神，很是无奈，大概顾樱还不清楚这张名片的份量吧。
她将名片重新塞回到顾樱手上，劝道：“刚才是谁一直鼓励我,说是万一被选上,小工作室不够用？”
“是谁说走秀上了电视台会爆红,会让全国人民都认得？是谁说可能会成为大明星，住洋房，带保镖？”
“是谁告诉我，做梦就要做大一点？”
刘小姐认真地看着顾樱的眼，“怎么，你刚才跟我说的这些话，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吗？”
“没关系，我都还记得呢。你总不能只鼓励我，让我上，等到机会降临你的时候，你要退缩？”
刘小姐搬出之前顾樱的话，这让顾樱无话可说，她接过名片，喃喃：“也不是想退缩，只是这件事……”
“没事，我懂。”刘小姐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任何人碰见这样不讲常理的事情可能都会陷入怀疑，但大部分人在怀疑之后会庆幸自己的好运，然而顾樱是个谨慎的人。
或者说，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个会走好运的人。这样超脱于常理的事情，意味着不可控，以后的祸福难以猜测，作为谨慎的人，顾樱的确不太想冒险。
刘小姐安慰她：“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我觉得你不必这样谨慎，你可以明天去见见多瑞，问明白他的想法。国际著名的设计师总会有些异于常人的目光与决策，说不定你听了他选择你的理由，可能会放下戒心。”
末了，刘小姐补充：“明天见过多瑞之后，你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
这番诚恳的话让顾樱心里很是动容，没被选上的刘小姐心里或许多少有点失落，但她并没有对意外选上的顾樱产生一些类似嫉妒的情绪。
这点很难得。
顾樱盯着手上的名片，应承下来，“你说的对，我明天该先去看看，再做决定。”
捧着照相机和名片回到家，顾樱刚踏进家门就被归希文紧紧拉住。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和你谈。”归希文神色认真地说。
顾樱望着他的眼：“我也是。”
两人一愣，僵持在门口。
张冬玲从厨房里端着汤碗出来，听了个话尾，插话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得吃饭后再说，小樱啊你快过来，咱们就等你回来开饭呢。”
一家人整整齐齐围成一圈，期间，张冬玲提起魏振华过来的事情：“小樱啊，你去展览会的时候，不赶巧，又错过了魏先生过来。”
“魏大哥过来了？”顾樱转头问归希文。
“嗯。”归希文点头应了一声。
张冬玲接过话头，“这位魏先生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啊，他两次过来，都提著名贵的酒，一般人没这么送礼的吧？”
“而且我上一次瞧见他，他是坐小轿车过来的，还有专门的司机呢，看来生意做得挺大。”
张冬玲是厂长的太太，她的见识比一般妇人要多得多，两瓶酒不值得她大惊小怪，但有专门出行的小轿车，以及代为驾驶的专任司机，这让张冬玲忍不住心里惊叹。
这种配置只有厂长或者副厂长级别的领导才有，而且厂长或者副厂长要坐厂里配置的车，只能用做公事，那是公家的车，属于整个工厂的财产，不是厂长或者某个领导的私有物。
像魏振华这样，拥有属于自己的小轿车和司机，想去哪里都可以吩咐，简直比做厂长还自在。
张冬玲不得不在心底里猜测，这个魏振华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顾樱听了，呲笑一声：“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和几个老朋友一起做，似乎很多方面都有涉猎，用他的话说，他们是哪种赚钱做哪种。”
“你也不知道吗？”张冬玲纳闷。
顾樱笑着解释：“我都好久没见过魏大哥了，就之前在五宁植树场那里见过一面，当时也没聊那么深。”
张冬玲“哦哦”两声，看向归希文：“那你呢，你刚才不是和魏先生聊了好一会儿吗，你知道他具体是在做什么生意吗？”
“别说这个了。”归希文咳了两下，望向顾樱，主动避开话题：“今天的时装展览会怎么样，好看吗？”
顾樱稍稍一愣，“还不错。”
只这一句，再无下文，显然是没有谈论的意愿。
吃完饭，顾樱主动将归希文拉到房间里面，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顾樱坦诚：“我的职业可能会有变动。”
归希文下意识接道：“我的也是。”
回答完之后，归希文才意识到不对劲，抬头望着顾樱，怔怔地问：“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开店了？”
“不是，店还是要开。”顾樱解释。
“那你说的变动是什么意思？”归希文追问。
顾樱啧啧嘴，想好措辞：“其实也说不定，现在还没决定好，等决定好了再和你细说。”
“那你呢，你说的变动是什么意思？”这下轮到顾樱质问。
归希文咳了咳，借用顾樱的话：“我也还没决定好，等决定好了再和你细说。”
得，这话谈了相当于没谈，说了相当于什么也没说。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自己说了一堆废话。
第二天一大早，归希文照常骑着自行车去单位上班，顾樱则揣著名片，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去找多瑞总设计师。
多瑞的办公楼是一整座独栋大楼，独特的灰白相间的瓷砖让整个楼体与周围的建筑群格格不入，显出不同于这个时代的超前审美。
高耸的楼体正面与侧面都镶嵌着“多瑞大楼”几个金漆楷体，泛着金光的几个大字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顾樱站在楼底，抬头向上望，看着如泰山般的建筑，只觉得恢弘壮丽。
原先城市里不允许建造太高的建筑物，这几年开放之后，到处都在建大厦，比之以往低矮的建筑，这种大楼里面据说都安装了直升式的电梯。
顾樱还没有坐过这种先进的电梯。
她朝着大楼里面张望两眼，揣进手上的名片，抬步走了进去。
前台接待员热情地接待她，“这位女士，请问你找谁？”
顾樱的脖子上没挂工作证，一瞧便不是在大楼里上班的工作人员。
顾樱对着接待员笑了笑，将手中的名片递过去，如实道：“我找多瑞设计师。”
前台接待员当场愣住，连时常挂在嘴边的职业微笑也保持不住。
这座楼以多瑞的名义修建而成，这个公司以多瑞的名字命名，甚至旗下所有的品牌都是直接冠以“多瑞”二字，这一切都源于公司的创始人多瑞设计师。
在这里，多瑞就是最高的天。
前台接待员在公司里工作了三年，从来没遇见过有人这样拿着多瑞设计师的名片来找多瑞。
多瑞设计师要接见的人，根本不可能会让一个小小的前台接待员过手，即便真有这样的人，乔助理也会提前给前台这边打招呼。
现在没接到乔助理的通知，偏偏又遇到拿着多瑞设计师名片的人，前台接待员陷入两难，她登记了顾樱的名字，接过顾樱手中的名片仔细观看，生怕作假。
“您和多瑞设计师有约定具体时间吗？”前台接待员客气地问。
顾樱想了想，“没有，他只让我今天来他办公室找他。”
前台接待员此时心里明白几分，像多瑞总设计师这样争分夺秒的人，每天的工作行程都有缜密的安排，即便要见面，也会先约定好时间。
前台接待员怀疑顾樱只是偶尔捡到了这张名片，她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只对顾樱说：“您先在一旁等候，我向上面请示一下。”
顾樱见前台接待员态度良好，也没怀疑，按着指示坐在旁边的等候区。
等候区正好对着直升电梯，电梯门在顾樱的对面一张一合，一群人进去，一群人出来，不过片刻的功夫。
顾樱好奇地望了一会儿，直升电梯在她眼中失去该有的神秘后，顾樱也没再好奇的探看，等她回过神，才发现时间过去二十分钟。
而前台接待员还没有过来给她音信。
顾樱主动走上前，询问：“您好，请问您帮忙向上面请示过了吗？”
前台接待员压根没请示，只得推脱：“请示过了，总设计师今天不在。”
“不在？”顾樱皱眉，“不在的话，他约我今天过来做什么？你们总设计师这么言而无信吗？”
前台接待员没料到顾樱会这样当面吐槽总设计师，一时急于反驳：“我们总设计师向来言而有信。”
顾樱挑眉，“哦，那看样子是你不讲信用。”
前台接待员听出顾樱话里的深意，一时间脸上发烫，不自在咳了咳，“我们总设计师的确不在。”
“那乔助理呢，乔助理在吗？”顾樱冷静地问。
前台接待员见她搬出乔助理，内心顿时有些慌张，开始不由自主打量面前的女人，女人看上去各方面都平平无奇，只有那镇定的态度能让人刮目相看。
难不成这人真的是多瑞总设计师要见的人？
在前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接待员自然也知道人不可貌相，她内心开始犹豫：“乔助理也不在，只有孙副总，我向上面请示一下。”
无论如何，请示一下也好。
如果是闹剧一场，她顶多挨批评，如果真错过多瑞总设计要接待的人，那就不是挨批评那样简单。
前台接待员的专线转接到孙副总的办公室，接待员请示之后，顿了一下，捂住电话小声问顾樱：“你是为什么事情来找多瑞总设计师？”
顾樱直言：“我是他选中的模特。”
接待员面色古怪望了顾樱一眼，一字不落反馈给孙副总，期间，她脸色越来越怪，越来越震惊。
挂断电话，接待员愣愣看着顾樱，满脸不可置信地复述：“孙副总说他要亲自接待你。”
顾樱还在思考着这个亲自接待是什么意思，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里面风风火火走出来一个身形清臞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脸长眼细，嘴角快要咧到天边。
此人正是多瑞集团的副总孙谦。
孙谦听到下面前台来报，说是多瑞选中的模特找过来了，他心里别提有多开心。
昨天乔助理的确给他通过气，让他留意今天可能会有人找过来。他一时繁忙，忘了给楼下的前台交代，还好前台懂事，主动通报。
总设计师可算找到合适的人选了，三个多月的折磨终于要结束了，他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抱着这样愉悦的态度，孙副总大步流星越过顾樱，靠近前台，出声询问：“人呢，那个总设计师选定的模特在哪里？”
顾樱就站在离前台不远的地方，偏偏孙谦连看她一眼都不看，直接越过她，放眼整个前厅寻找目标。
他低垂着眸子，在宽阔的前厅里没有找个任何具有模特潜质的女人，不禁皱起眉头再次询问前台：“怎么回事，人在哪里？”
前台接待员尴尬地咳了一声，指向不远处的顾樱，“就是这位小姐。”
孙谦：？
孙谦差点惊掉下巴。
他上下左右打量顾樱，还不过瘾，直接围绕着顾樱转了两圈，眼珠子快要瞪到天上去。
事后，他转向前台接待员：“你确定是她？”
前台接待员：“……”
孙副总在问她？那她问谁去啊！
前台接待员面露微笑回话：“是这位小姐过来找总设计师。”
孙谦沉着脸看了一眼前台递过来的独属于多瑞的名片，抬头神色复杂地望向面前的顾樱。
难怪昨天他追问乔助理多瑞看中的人是个怎样的人，乔助理只说“明天你看到就知道了”，他总算理解乔助理那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震惊、疑惑、进而愤怒。
孙谦着实没想到多瑞最终选定的人会是这样一个形象的人。他沉着脸将顾樱带到办公室，“你先稍等，多瑞马上会过来，我们等下有个会议要开。”
这个会议就是有关于模特人选的会议。
孙谦还算客气地让人给顾樱倒了一杯水，只是他目光扫在顾樱身上，心里始终有股不自在。
等到多瑞回办公室大楼，他第一个冲进去，质问：“Dorry，你确定你要选择这样的人作为我们在国内的模特形象？”
多瑞没接话，只吩咐直接召开会议，“一切在会议上讨论。”
顾樱也被请进会议室，安排坐在多瑞的身边。
这样醒目的位置让她自然而然接受来自其他十几位高层的目光探究。
这些探究的目光倒没有让顾樱不自在，只是这会议室的气氛也太冷了些。
那些个在生意场上浸淫已久的精英们身上都带着一股与常人不同的气场，这股气场下压着，就形成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窒息气氛。
好在多瑞开口了，多瑞郑重有力地介绍身边的顾樱，“这位就是我寻找已久的模特人选。”
“我不同意！”孙谦这声短而快的决绝反驳让会议上每个人心里一震。
多瑞像个□□者，平时我行我素惯了，不太能听得进大家的建议，所以跟着他共事的人都迁就着他的脾气，就算有不同意见，也是缓和地提出，不会这样坚决地反对。
孙谦作为多瑞在国内的忠实伙伴，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激动地叫唤多瑞的名字，“Dorry，这个公司这个品牌不只有你一个人的心血，它同样也是大家的心血！”
“当初制定国内发展计划的时候，大家都想要把品牌发扬光大，路子越走越广，你现在找这样一位模特代表，无疑要毁掉所有人的心血。今天就算要吵一架，我也豁出去了。”
孙谦有这样的底气叫嚣，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在座的其他高层，除了多瑞，都和他抱着一样的疑惑而已。
多瑞虽然行事怪异，但他总不能罔顾所有其他骨干的意见。
从前的的事情，做决策的时候，总有一部分人赞成，一部分人不赞成。现在几乎是所有人都不赞成，他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多瑞也知道这一点，蓝色眸子透出精光。他目光沉沉打量会议上的每一个人，并不急着解释，只让大家先发表意见。
会议上，几乎所有人都对多瑞的选择表示出不赞同。
孙谦的表现更为明显，他甚至都不想听多瑞之后的解释，他想直接给顾樱判死刑。
“Dorry，我不管你之后要怎样解释你的选择，但我想有一点你必须得遵守，不管你最后选择怎样一个人，如果没有通过春姐的筛选，那她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模特。”
“所以，在你解释你的缘由之前，我希望能让春姐先过来一趟，如果这个人没有通过春姐那一关，我想你之后也不必解释了，因为她连成为一名模特的资格都没有。”
顾樱没有听太明白，不知道这个春姐是什么人物，不过她隐隐猜到，大概是公司里挑选模特的专业人员，有一套非常严格的筛选流程。
要是按照严格流程来筛选，那她大概率是没戏的。
顾樱却听见旁边的多瑞自信地扬起嘴角，允了这个请求：“可以。”
很快，一名看上去40来岁的中年妇女走进会议室，领着顾樱去了换衣间。
换衣间里，春姐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樱：“把衣服脱了。”
顾樱：？
顾樱下意识双手护在胸前，警惕地看向面前这个叫做春姐的中年妇女，“你要做什么？”
春姐似乎被顾樱这样的行为无语住，只淡淡解释：“我替你摸骨。”
“公司里所有的模特，都要经过我的摸骨。”
摸骨大概进行了十来分钟，会议室里的人等得焦急万分。
当瞧见春姐带着顾樱重新走进会议室时，孙副总迫不及待上前问道：“结果怎么样？”
春姐迟疑片刻，抬头看了坐在众人正中间的多瑞一眼。
多瑞摸了摸两颊的络腮胡，身子往后一靠，沉着冷静：“你尽管说。”
春姐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孙副总道：“可以通过。”
孙谦：？
等了半天居然是可以通过，顾樱这样的外形居然可以通过？
大家都长了眼睛，大家都不瞎的好吗！
孙谦不信，指着顾樱，大为不解：“她这么矮，这能当模特？这身高首先就可以直接pass了。”
春姐只说：“她还能长高。”
这话一出，别说孙谦，连旁边的顾樱本人都惊了。
顾樱凑上前，诧异：“不是吧，我还能长高？”
孙谦在旁边像个捧哏似的气急败坏地附和：“对啊，她还能长高？”
顾樱又说：“我都20岁了！”
孙谦捧哏附体：“对啊，她都20岁了！”
“哎，等等，你20岁了？”孙谦回过神，震惊地打量顾樱，“我以为你刚成年呢。”
“行吧行吧，你别说身高了，你就说她这长相……”孙谦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毕竟当着人的面贬低别人长相并不太好。
可他话中的意思大家都懂。
看着大家眼中的疑惑，春姐解释：“她骨相完美，头身比完美，等她身高趋于稳定，会是一个合格的模特。至于长相，以她目前的五官已经脸部骨骼，以后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美、美人胚子？”孙谦结结巴巴地重复这四个字，他目光扫向顾樱，实在没能把这四个字和顾樱扯上关系。
“不是吧春姐，她都20岁了，都说女大十八变，她这还能变到哪里去？”孙谦实在不肯相信面前这个瘦瘦小小又面黑的姑娘以后会是个大美女。
春姐却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解释：“每个人的身体发育都不相同，有些人十六七岁就出落成美人模样，有些人二十六七岁才是最美的年纪，顾樱就是发育晚的那一类。”
“我摸骨看人这么久，不会出错，各位要是不相信，不妨等几年再来验证我的话。”春姐几乎是堵上自己的信誉。
霎时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一言不发。
多瑞一直静静地听着，并不出声。
听到春姐这句话，他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向孙副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第75章 大饼
◎月薪三千美元的工作◎
听完春姐对于顾樱的评价,所有人不再有异议，孙副总也闭了嘴。
等到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多瑞才清了清嗓子,“现在该我来说说理由了。”
“之前找了三个月,一个满意的都没有，平心而论,你们挑选出来的模特都很出众，但不够独特。”
国内的时尚还处在启蒙阶段,习惯了蓝布衫的人们陡然接触外来的时尚文化，走在时代前沿的一批人会显出极大的热情，然而大部分人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窥探。
穿上花衬衫、喇叭裤，戴着hama镜、提着收音机，走在大街上招摇过市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面对时尚的态度，是思想上包容,行动上保守。
时尚的风潮席卷全球,大家向往时尚、追求时尚，却也将时尚束之高阁。
它像是一个前沿的符号，落不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只在一批追新立意的年轻人中受到热捧。
多瑞起初沿用着国外的思维，发现在国内行不通,大部分人连时尚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对品牌形成盲目的崇拜与追求。
启蒙阶段就该做启蒙阶段的事情。
“所以，我需要找一位足够独特的模特，顾小姐就足够独特,她不高,不白,很瘦，和平常生活中见到的无数女人一样，普普通通。”
会议室所有人听完多瑞这句话，顿时齐刷刷望向顾樱。
顾樱：“……”
不高、不白、很瘦，普普通通。
这听着怎么都不算夸奖吧？
多瑞又继续道：“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街上流行红裙子》？”
在座的各位都从事着时尚这一行业，既然选择在国内展开市场肯定也会做相关的工作，况且《街上流行红裙子》这部影片当时播出之后影响很大，轰动一时。
原本不太敢穿着鲜艳颜色衣服上街的女人们看过这部电影之后，开始有勇气穿着五颜六色的艳丽的裙子上街。
此时多瑞提起这部影片，在座的大多数都能明白他的意思。但孙谦还是不懂：“那按照你这个说法，你就选中顾樱现在这个模样，可刚才春姐说，顾樱以后还会发育，那不是与你的预期相违背吗？”
“没错，所以接下来要讨论的是合同问题，我决定与顾小姐只签约两年。两年之后还没有达到我们想要的推广效果，这个方案可以直接pass。”
多瑞这一声明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沉默中，孙谦又冒出新的疑惑：“既然你就想找普通人，那大街上那么多普通人，随便找找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顾樱不可呢？”
多瑞这一句质问简直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大家真正想问的可能并不是为什么要选中顾樱，而是为什么要折腾这么久，最后却选择了普通人。
要是当初多瑞发话，说是挑选模特就得普普通通的，那大家前三个月还用得着那样痛苦吗？
那三个月每一场秀之后大家都尽力挑选符合条件的，满意的，最后却都让多瑞否决了，要是多瑞早点透露出这个选人标准，那大家也不用搞什么报名，直接上大街上拉人。
按照这个标准，说不定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选好人了呢。
现在倒好，白白辛苦这么长时间，最后选出这么个人。
孙副总的话在每一个骨干成员耳中回荡，大家盯着多瑞，准备听听多瑞的解释。
多瑞只将西装上的乌金钢笔抽下来，在旁边乔助理耳际叮嘱几句，转过头对着大家淡淡吐出两个字：“直觉。”
这是不准备解释了，大家都懂。
多瑞做事就是这样，有时候问他问得急，他甩出这两个字应付，说明其实他也不太能解释清楚。
听到这两个字，大家就知道不该再问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但一旁的顾樱不懂，听到现在，她心里已经憋了一肚子气。
她终于听完了多瑞的解释，也终于明白多瑞总设计师的意思，大概就是多瑞看她普通，比较贴近大多数，所以想和她签两年的合同，看看用这样的方式有没有可能提高对时尚的推广，提高人们对时尚的接受度。
总而言之，一切都源于她足够普通。
甚至由于她有变漂亮的风险，所以合同只会签两年，这其中藏着一股莫名的讽刺意味。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挺莫名其妙，到刚才被摸骨，到现在坐在会议室里被大家评头论足，顾樱心里也慢慢起了小情绪。
她动了动唇，正要开口，乔助理突然走到她身边，将一份合同递给她，公事公办的态度：“顾小姐，你仔细看看合同，如果没什么问题，请在最后一页签上您的名字。”
顾樱一愣，按下情绪，接过合同翻了一页，目光落在一连串的数字上，顿时僵住。
合同的第二页，下方倒数第三行写着：月薪3000。
顾樱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拿起合同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那四个数字，数字没有多，也没有少，的确是3000。
顾樱僵着没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月薪3000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周围人大多数的月工资只有几十元，前两年的确良裙子流行的时候，好多姑娘赶时髦，一条裙子花去大半的工资。
前些年有位演员接受采访，演员在话剧团工作，在电影厂演电影，也就一百来块的工资，那时候大家都还挺羡慕，纷纷把自家小孩往文工团送。
上百元的月薪已经是可以拿出去吹嘘的工作，是家里父母缝人便要炫耀几句的程度，上千元的月工资基本上在生活中没见到过。
顾樱拿着合同的手有些微颤，3000元，大概是她父母辛辛苦苦工作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所有存款吧。
她签了这个合同，一个月便能抵得上她父母辛苦劳动这么多年的收入。
这种巨大的冲击让顾樱心里生出一种荒诞感。
她出声叫住乔助理，想确认一下：“乔助理，这一栏没写错吧，月薪是3000元？”
乔助理凑过去一看，皱眉：“顾小姐，麻烦你看仔细一点，这可不是三千元哦。”
顾樱一怔，心里却有股释然。
果然是她看错了，看来只有300元。
相比于月薪3000元，顾樱显然更能接受月薪300元。月薪三百元放在人群中也是绝对的高薪。
顾樱了然一笑，正要继续看下去，听到乔助理在旁边郑重地重复：“这是月薪三千美元。”
顾樱：！
那一瞬间，顾樱脸上笑容全都僵住，她几乎忘了该如何思考，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乔助理，现在汇率大概是多少？”
乔助理很敬业地给她解答：“3.7左右，3000美元，换算成人民币的话，大概有一万一千元。”
顾樱听完，迟迟没有回复。
乔助理见她没反应，进一步解释：“这个月薪是按照国外平均月薪来给的，顾小姐是对此有什么疑问吗？如果有疑问，您可以当场提出来。”
顾樱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第一句话便是：“请麻烦给我一支笔。”
她没有疑问，她没有任何疑问！
这是月薪一万元啊！人人都想成为万元户的时代，她一个月的工资就能轻易够到，她还能有什么疑问！
她现在只想要一支笔，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笑着从乔助理手中接过笔，顾樱纵使心情激动得想立即在最后一页签上大名，但她秉着谨慎的态度，还是一页一页翻看合同内容。
月薪过万的合同很诱人，越诱人的东西越危险，万一这合同有坑，后续就麻烦了。
顾樱认真看着合同，乔助理就站在她身边，条约里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她都直接提出来，乔助理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给她解答。
在解答的期间，乔助理忍不住多看了顾樱两眼。
这个女人还真能沉得住气，看到这样的巨额月薪，也没有露出太过失态的情绪。
国内的物质水平处在什么阶段，乔助理都明白，能成为万元户是大家孜孜不倦追求的目标，现在这个目标搓手可得，顾樱却也不像没见过世面的人大惊小怪，只略略惊讶，并开始仔细看合同。
这种不急于签合同的淡定态度让乔助理对顾樱的印象有了稍稍的好转。
毕竟以后的模特走秀要面临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人，作为模特肯定首先要做到不怯场。不知怎地，乔助理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大概不会怯场，她心态挺稳。
乔助理哪里知道，顾樱现在心里已经激动坏了。
她只是面上不显而已，实际上翻动合同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顾樱的物欲并不强，不需要去买好看的衣服，去高档餐厅吃饭，买一些漂亮的包包充门面，但这不代表她对钱财无动于衷。
钱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安全感，谁也不会嫌安全感太多。
正在翻阅合同的顾樱突然被多瑞叫唤了一声：“顾小姐，你刚才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顾樱一愣，“有吗？”
“嗯，看合同之前，我发现你似乎有些话要说，被乔助理打断了，有什么疑问你尽管提出来，今天在会议上统一解决。”
多瑞问得认真，仿佛顾樱真的有什么问题憋在心中，一定要她说出来。
顾樱：“……”
刚才的确有点小情绪，现在嘛，没了。
顾樱停下手中翻阅的动作，抬眸直视着多瑞，语气真诚：“我刚才的确有个问题想问，总设计师您的中文真流利，措辞一点也不像外国人，您学中文多久了？”
多瑞没想到顾樱会问这个问题，愣了愣，道：“正经来讲，大概两年。”
顾樱立马笑着接话：“那您的语言天赋真好，两年能流利到这个程度，着实厉害。”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静。
乔助理情不自禁将目光转向顾樱，他跟在多瑞身边，自然也接触过不少对多瑞总设计师拍马屁的人，可对多瑞拍马屁着实是件危险事。
多瑞不是喜欢听奉承话的人，乔助理就见识过很多拍马屁没拍对地方而越来越不受待见的事情。
为保仕途，久而久之，对多瑞拍马屁的人越来越少，乔助理一年之中很难听到几回。这次看着顾樱大大咧咧的夸赞，着实为她捏了一把汗。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都屏住呼吸，等待多瑞的反应，仿佛在刑场观看行刑，气氛异常沉重。
在这样严肃的气氛中，多瑞却突兀地笑了一声。
平时生活中很少有人夸赞多瑞设计师的这方面能力，听多了对他能力或者业务上的夸赞，偶尔听听语言天赋上的夸赞，耳目一新。
多瑞忍不住笑起来，露出洁白一排牙齿。
这一笑，把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震住了。
多瑞平时极少露出笑容，很多时候他都板着一张脸，生人勿近的气场。下面有人给他取了个诨名“白阎王”，来佐证他爆裂的脾性。
很多跟了多瑞十几年的老部下都没瞧见多瑞笑过几次，这次顾樱却简单两句话就逗笑多瑞，大家看向顾樱的眼神顿时有点复杂。
乔助理更是重新审视顾樱。
这女人看着说话轻巧，仿佛没经过脑子就提了出来，没想到是四两拨千斤，闷不吭声就把马屁拍了，还拍对了位置。不得不说，有点功夫。
多瑞这么难理解的性格，竟然还有人能如此精准地拍对马屁，属实难得。
顾樱一一略过众人探究的目光，只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合同上面，她认认真真地看了三遍，确保每一个条例都弄清楚含义之后，最后才签下自己的大名。
揣着合同回家的时候，顾樱的脚步异常轻松，又仿佛很沉重。
那可是一份月薪上万的合同，这合同可不能弄丢了。
没想到刚走进大院，她手上的合同就被迎面走过来的孙兰顺势夺了过去，“你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孙兰挎着菜篮，和吴婶一起，两人明显是要去买菜。
孙兰抢过合同，正反面看了两眼，又还了回去。她不识字，只看着顾樱的情绪觉得有些不对劲，顾樱似乎太高兴了，高兴的情绪爬满脸，隔着五米都能看清她脸上的笑容。
吴婶也不识字，她凑过来看了一下，没看明白，于是拉着顾樱的手，小声道：“小樱呐，正好这里遇见了你，我就跟你说了吧，我表妹在纺织厂上班，现在已经当上车间主任，你要不过去上班？你只要答应，我立即去给你打招呼。”
顾樱一愣，“谢谢吴婶好意，不过不用了，我本来也在和刘小姐准备开店。”
吴婶一听，皱起眉头，“小樱呐，这你就不懂了，自己做生意哪有在厂里安稳。在厂里上班，福利好，待遇好，以后还有国家给咱养老，你说说你自己做生意能有啥？”
“你看着现在风口大，看着现在有人赚钱，那些亏得倾家荡产的人你是没瞧见。多少人做生意赔得连底裤都没有，弄得妻离子散。当然哦，婶儿也不是拿话噎你，只是想让你明白，做生意风险太大了。”
“听婶儿一句劝，你还是别跟那个什么刘小姐一起开店了，你老老实实去厂里上班，做个轻松活，也不累身体，又有保障，多好。”
吴婶生怕顾樱以为是重活，连忙又解释：“你放心，我那表妹现在是车间主任了，给你安排一个轻松的文员还是可惜的，你看你也有高中文凭，进去不是事儿，就只要你开口。”
顾樱还是碗具：“谢谢吴婶好意。”
孙兰在一旁看着顾樱不愿意接受吴婶的提议，出来打圆场，“吴婶呐，你随她去吧，我以前也没要求她去工厂打工，她自己活得自在就行。”
吴婶眉头一皱，瞪向孙兰：“你看你，作为一个母亲，怎么不替自己女儿想想？以后小樱老了怎么办？大家都领取国家的保障和福利时，就她没有，那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说着说着，吴婶噗呲一笑，似乎觉得自己的想法太一厢情愿，语气里带了些酸意：“也是，你说小樱毕竟是归向荣的儿媳妇，归向荣现在都要成厂长了，给小樱安排个轻松活肯定不是什么事，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吴婶能推荐顾樱这份工作，也属实用了心。眼看吴婶脸上的情绪越来越失落，顾樱开口：“吴婶，也不是别的原因，只是我今天新找了份工作，每月的薪水还可以。”
“可以”两个字，着实有点谦虚。
吴婶和孙兰皆是一愣，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工作？”
顾樱想了一下措辞：“在多瑞公司做模特。”
模……模特？
吴婶和孙兰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隐忍着的情绪。
吴婶一脸古怪地看向顾樱：“那你每月的薪水是多少？”
“三千美……”
“元”字还没出口，吴婶和孙兰已经爆发出一阵惊天的笑声。
吴婶笑呵呵地在顾樱肩头拍了一拍，“小樱呐，你拒绝我就拒绝我，干嘛编这么离谱的事情来逗我啊。”
吴婶和孙兰相似一笑，两人默契地不再看顾樱，挽着篮子走出大院。
伴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若隐若现的闲聊传至顾樱耳中：
“我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是模特是什么样子我还是在电视上看见过的，模特都高高瘦瘦的，像根棍子，哪有小樱这样的模特。”
“就是咯，还月薪三千，别说她爸和他哥的工资，就是现在咱家里的积蓄都没这么多。”
“哈哈哈哈，看来是我逼紧了，难为小樱扯出这么离谱的事情来回绝我。”
“没事没事，这孩子做梦还没醒呢。”
……
顾樱：“……”
顾樱捧着合同，心情复杂地走回家。
一打开门，张冬玲瞧见顾樱走进来的情绪不太对，立即迎上去询问：“小樱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外面有人欺负你了？”
张冬玲很少瞧见顾樱带着情绪回家，顾樱不像归希文，她情绪基本上不外露，这次皱着脸回来，着实让张冬玲的心提了起来。
顾樱也不是心情不好，只是回味刚才自家母亲和吴婶对话，想想觉得格外的荒诞。
难道这事这么不可相信吗？
顾樱目光转向张冬玲，定定望着她。
张冬玲接收到顾樱关注的目光，一瞬间脊背挺直：“没事，小樱，你尽管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已经做好准备听闻真相。
顾樱直视着张冬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妈，我找了份模特的工作，月薪三千美元。”
一瞬间，空气陷入死寂。
沉默几秒，张冬玲爆发出如狮吼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快出来！大家全体出来！出大事了！”
“小樱她遇上诈骗了！”
不到片刻功夫，归向荣、归希文和归希武三父子纷纷从房间里跑出来，三脸懵逼地望向客厅里的两个女人。
不等顾樱出声，张冬玲气急败坏，叉着腰咒骂：“是谁，到底是哪个诈骗犯哄骗咱们小樱？不得了了，竟敢欺负到咱们小樱头上。”
张冬玲一边咒骂，一边眼尖地发现顾樱手中合同。
“这是什么？”她指着顾樱手中的合同问。
顾樱如实回答：“这是合同。”
“好哇，连合同都骗你签了，真是太坏了！”
张冬玲夺过合同，翻开一看，只瞧见“多瑞集团“几个大字。
她冷哼：”骗子还真有两小子，居然还打着多瑞设计师的名头行骗。是不是以为人家是国外的设计师，在国内名声没有铺开，大家不知道不了解？呵，可恶的骗子！”
张冬玲随手将合同塞给归希文，气势汹汹：“希文，你给我好好看看，到底是哪家的骗子这么可恶这么嚣张，既然签了合同，那就是证据，咱要打官司，告他！”
归希文疑惑着接过合同，翻了两下，越看越疑惑。
一旁的张冬玲见归希文不说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迫不及待地追问：“你看得怎么样，有没有找到漏洞？咱能不能告他？”
归希文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顾樱写下的大名，眼睛逐渐眯起来。
他长吁一口气，合上合同，沉声道：“不能。”
“为什么不能？”张冬玲不甘地追问。
归希文：“因为这合同是真的。”

第76章 决绝
◎以后就别回娘家了◎
“真、真、真的？”张冬玲舌头打结,话都捋不直。
她一把抢过归希文手中的合同，左右翻看，皱着眉头问：“你说真的是什么意思？小樱她真的成为多瑞集团公司的模特了吗？”
“嗯。”归希文的回答简短有力。
“那、那月薪三千美元也是真的？”张冬玲不可置信地问。
“是。”归希文的回答照旧简短。
霎时间,屋子里所有人全都看向顾樱。
除了归希武,所有人都知道美元意味着什么，三千美元,意味着人民币过万。
月薪过万，这是绝大多数国人想都不敢想的数据。
每个月的薪水能拿一万,这可是一万啊！
这个年代的万元户，出门都像螃蟹一样，横着走路，要多神气有多神气。更别说顾樱光是月薪就有一万。
一时间，大家看向顾樱的眼神仿佛在看财神爷。
张冬玲一拍大腿,眉开眼笑，“我就说嘛,小樱这人运好,自打小樱嫁进来，咱们家好事一件接着一件。”
张冬玲开始例举归向荣升迁，归希文在单位分到好房子，厨艺大赛获奖等等一系列鸡毛蒜皮的小事，恨不得把顾樱夸到天上去。
顾樱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妈，你别把功劳全往我身上揽。”
“怎么不往你身上揽，你看你，现在是咱们家最挣钱的人。主席说的没错,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可不比咱家的男人差！”
张冬玲颇为自豪地挺了挺胸膛,薅起归希武的脑袋：“看到没，你以后多跟你大嫂学习。”
归希武犹豫着没吭声，他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心里纠结美元的定义。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他昂着脑袋问：“妈，3000美元是多少？”
“傻孩子，你不知道吧？我来告诉你，三千美元是一万多块钱，你大嫂一个月就能拿一万多块钱，你说她厉不厉害，你要不要跟她学习？”
“要！”归希武这次回答得干脆利索，没有半点犹疑。
“好好，就是要这么有志气！”张冬玲欣慰地看了两眼归希武，转头去看归希文，“希文呐，你刚才不是说等小樱回来要宣布一件事吗？小樱现在回来了，你要宣布什么事？”
归希文望着顾樱手上的合同，狭长的眼睛眯起来，眨了两眨，“一点小事，以后说。”
归希文两句话带过，张冬玲也没再追问，只一个劲地抱着顾樱欢天喜地转圈。
等到张冬玲的喜悦劲过去之后，顾樱拿着合同回到房间，归希文正坐在房间里的木椅上，似乎在想些什么。
顾樱从后面走过去，轻轻圈住他的颈脖，柔声问：“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职场变动，我下定决心了。那你呢，你之前不是也说过会有变动？”
“你的变动是什么？”顾樱盯着归希文的眼，问得认真。
归希文几不可察的叹息一声，反手将人扣住，拢入怀中，将脑袋抵在她肩颈处，呢喃：“以后再说吧。”
顾樱没追问，只双手抚上她宽阔的背，温声回应：“好。”
两人坐在房间里，相互拥着，静谧无声。
几天后，顾樱被选上多瑞集团作为模特代表这一事件成功登上了当地报纸。
多瑞集团公司用一块不小的版块着重介绍了顾樱被选上的全过程，并附以顾樱一张黑白色的照片。
黑白色的照片磨掉了顾樱原本不太白皙的皮肤，看上去倒显出她不错的五官来。
这个事情最先发现的人是顾樱的大哥顾承志。
自从了解到刘小姐喜爱时尚之后，顾承志每次看报纸，免不了在上面找找时装界的新闻。他没什么时尚品味，穿衣总是乱搭，他也希望自己对时装稍稍有点了解，增加与刘小姐之间的距离。
这天下午，他拿起报纸，看过头版的实事，一翻页，目光便定在顾樱那张照片上。
“妈，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不是小樱？”顾承志语气里透着慌张。
孙兰正在打扫门口的落叶，她瞥了报纸一眼，捏着扫帚不肯放下，“别逗了，小樱怎么可能上报纸。”
“是真的，这照片上的人和小樱长得有九分相像。”顾承志越说月慌乱，“等等，这上面还明确提到小樱的名字，这肯定就是小樱！”
孙兰见顾承志慌张的模样不似作假，这才将扫帚靠在门边，大步走进去，夺过报纸，质问：“哪儿呢？哪儿有小樱？”
顾承志精准地指向顾樱的照片与名字，“妈，你看，这是小樱没错吧？”
孙兰看了半天，默默把报纸递回顾承志手上，“我不识字，这上面说了什么？”
她也就只能看懂顾樱那张图片而已，不过依照图片来看，这大概就是她女儿顾樱。
孙兰等了半天没等到顾承志的回应，转头不惑地望向顾承志：“这报纸上面到底讲了什么，小樱怎么会上报纸？”
顾承志看了看手中的报纸，又看了看孙兰疑惑的脸色，最终决定如实相告：“妈，小樱要去多瑞集团做模特。”
轰的一声，孙兰的脑袋几乎炸裂开。
她眼前浮现出前几日在大院门口遇见顾樱身影的事情，那时候吴婶给顾樱介绍工作，顾樱说她找了一个模特的工作，月薪三千元。
当时她和吴婶只当顾樱是痴人说梦话，难不成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孙兰差点没撑住，一只腿瘸下去，瘫坐在木椅上。
她面色铁青，盯着报纸上顾樱那张正经严肃的脸，眸子渐渐暗下来。
顾樱也看到了报纸上的报导，是每天雷打不动要看报纸的归向荣最先发现，归向荣一发现，张冬玲立马也发现，张冬玲一发现，全家基本就都知道了。
顾樱也没想到多瑞集团会用这样一个大板块来介绍，当时乔助理对她说，之后这件事会低调地在报纸上宣扬一下。
现在看来，一点也不低调。
周围只要看过当地报纸的人几乎都会知道。
顾樱这两天忙着和乔助理交接工作上的事情，一时没能抽出空来，此刻看到报纸的那一刻，她才觉得似乎要去跟自己老妈解释解释。
毕竟之前她告诉自己老妈真相，自己老妈似乎不太相信。
顾樱从归家出来，两步走回娘家，孙兰正坐在大门口刨蒜头。
顾樱自然而然蹲在孙兰身边，替她帮忙刨蒜头，“妈……”
刚起了一声头，孙兰猛地站起来，将蒜头全薅在手上，冷着脸转身进屋，顺手将门关了。
木门陈旧，发出吱呀的声响，一声声触目惊心地回荡在顾樱心头。
顾樱这是第一次回娘家吃闭门羹，稍稍愣了一会儿，顾樱迅速回过神，敲门：“妈，你是不是为我做模特的事情生气？我这不是来给你解释了嘛。妈，你开门，别把我关在外面啊！”
顾樱是知道自家母亲的软肋的，每次她故意压着嗓子撒娇，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孙兰总会不再与她计较，可这次孙兰没有理会她。
门并没有开。
顾樱稍微有些慌神，整理一下思绪，她站在门口开始陈述：“妈，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和我提，不要这样不理我，你这样我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事情，我从哪里开始改正呢？”
“妈，你是不是怪我事先没告诉你？事发突然，我没有事先告诉任何人，但是我回家第一时间告诉你了，只是你不相信。”
“妈，还是说你不希望我做模特？”
咔嚓一声，木门打开。
顾樱从木门的一丝缝隙中挤进去，看见孙兰正背对着她抹眼泪。
顾樱走上前牵住孙兰的衣角，安慰她，“妈，你怎么了？你怎么这样伤感，做模特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此话一出，孙兰脸上的神色越发铁青，她红着眼瞪向顾樱：“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在电视上看见过模特走秀的，那要露肩膀，露大腿，露背部，还有的前面一排颈脖子都露在外面，你以后难道也要那样吗？”
孙兰痛心疾首。
她念着顾樱身体不好，总是纵容着顾樱，顾樱做什么决定她从来不干涉，上次说要和刘小姐一起开店，虽然她心里觉得女人开店很折腾，但顾樱愿意，她也就没说什么。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这股纵容，顾樱现在要去做模特。
模特是个什么行当？模特是要露胳膊露大腿的。这也就近几年大环境稍稍宽松了些，放在早几年，这样是要被批有伤风化的。
在这个保守了几千年的国度，看到胳膊就能想到大腿、看到大腿就能想到性的时代，光溜溜地将这些露出来，不是上赶着让人指点么？
孙兰不能接受这样的行为，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以后受到周围所有人的指指点点。
顾樱辩解：“妈，现在时代不同了，穿衣风格……”
不等顾樱说完，孙兰厉声打断她：“不管时代怎么变，我只知道，现在周围人大多数都接受不了。”
别看现在有些人喜欢看时装秀，真让他们家人去做模特，那完全又是另外一副光景。他们说不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孙兰态度坚决，她坚决不同意顾樱去做模特。
顾樱顿了顿，慢慢开口：“妈，月薪有三千美元，也就是一万人民币，我想着有这样的收入，你和爸以后的生活也会轻松一点。”
乍然听到一万元，孙兰微怔，这个数字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诚然，这是一个带着诱惑的数字，但钱再多又如何，就算把金山银山搬给她，她也不能让自己女儿去这样抛头露面，受人指点！
孙兰猛然气性上头，指着顾樱的脑袋：“我一直觉得你不笨，你这件事简直做得笨死了，你爸和你妈是为了钱会让你做这种事情的人吗？”
“我们宁愿过着现在这种平淡的日子，也不愿意拿着你在外面抛头露面赚来的钱生活！”
听着孙兰嘴里一口一个抛头露面，顾樱很是无奈：“妈，模特这份职业真不是你想……”
“够了够了！”孙兰不耐烦听顾樱的辩解，只冷声问她：“希文对这件事没有意见吗？”
“没有，他支持我去做这份职业。”顾樱连忙解释。
孙兰冷哼一声，又问：“那归向荣和张冬玲呢，他们也支持你做这件事？”
“对，他们都支持。”顾樱迅速搭话。
听到归家人都对顾樱去做模特一事抱着支持的态度，孙兰面沉如铁，脸上的神情愈发不对劲。
咬牙切齿：“好，好你们归家人。”
孙兰嘟囔两句，径直把顾樱往门外推，“既然你已经得到归家人的全部同意，你还来问我做什么，我的意见看来没这么重要。”
顾樱耐不过孙兰，直接被推至门外。
这一次，无论顾樱怎么叫喊，怎么求饶，孙兰都不再开门。
顾樱看着纹丝不动的大门，有些气恼地回家。
回到家中，等到归希文下班，她拉着归希文进房间，两人面对面坐着，神情颇为严肃。
“你真的不介意我去做模特吗？”
顾樱认真的模样让归希文稍稍有些晃神，他忍不住将大手掌盖在顾樱的脑袋上，调笑：“当然不介意，怎么了？”
顾樱又认真地看向归希文的眼睛，“那如果我露胳膊露腿，你也不介意吗？”
归希文思索片刻，沉吟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会有点吃醋。”
“别闹，说正经的，你真不会介意？”
顾樱回家之后重新回想自己母亲孙兰的话，虽然她与孙兰的观点不一样，但不得不说，目前不少人对于时尚的观点与孙兰如出一撤。
大家觉得这种露胳膊露大腿的模特工作始终不太正经。顾樱想听听归希文真正的想法。
顾樱全程一副认真的模样，这让归希文的情绪也跟着紧绷，他敛容肃面：“在现在这种开放的大浪潮里，时装也是文化的解放，不是什么低级趣味，你若真的要去做模特，我不会介意。”
归希文好歹是个大学生，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没有那么低。
况且按照之后的趋势，以后人们穿衣的风格与尺度恐怕会更加突破底线，现在时装才刚刚在国内刮起一阵风，未来的发展只会更加令人大开眼界。
归希文并不介意顾樱去做模特，他非常清晰的将这一观点传达给顾樱。
顾樱心里一动，抱住归希文的脖子，在他颈间蹭了蹭，颇有些撒娇的意味：“那你明天陪我去见见我妈，她不太愿意我去做模特。”
“好啊，丈母娘那边我去搞定！”归希文自信满满地做保证。
然而第二天和顾樱一起回娘家时，归希文直接被孙兰从屋子里赶了出来。
起因只是因为归希文明确向孙兰表明，他并不介意顾樱去做模特。
“妈，小樱想去做模特，我是支持她的。”
哪知孙兰听了这句话，不知道被戳中哪根神经，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将归希文推了出去。
直到被推至门外，归希文人还有点蒙圈，他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
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大门口，直到顾承志下班回来。
归希文主动和顾承志打招呼：“大哥，下班了啊？今天挺早。”
顾承志古怪地看了归希文一眼，并不搭话，埋头往屋子里去。
归希文：？
今天一个两个都是怎么了？
从前孙兰和顾承志从来没这样对待过他，每次见了他招呼都打得很热情，怎么这次大家都不理睬他了。
归希文烦闷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只在心情郁闷的时候才会抽两口。他现在心情就挺郁闷，烟抽得急，不一会儿只剩半截，周围烟雾缭绕，透出他几分不耐的脸。
他朝着身后的木门看了两眼，忍住情绪，不知不觉又掏出一根烟。
若不是出来之前收到顾樱给他使的脸色，这会儿他早按耐不住破门而入了。
也不知道顾樱他们在里面聊些什么。
这次孙兰的态度和顾承志的态度都挺奇怪，顾樱能顶得住吗？
归希文烦透了这种感觉，他站在外面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干抽烟。
坐在屋子里的顾樱心情也没有比归希文好到哪里去，她看到孙兰这样坚决的态度，心里有几分难受。
瞧见自家大哥顾承志回家，顾樱仿佛见到救兵，她拉过顾承志，小声道：“哥，你劝劝咱妈，她非不愿意我去做模特，其实做模特……”
不等顾樱把话说完，顾承志打断她：“小妹，其实我也不太愿意你去。”
顾樱一愣，“哥，你怎么跟妈一个思想！这都什么年代了！”
顾承志的想法比孙兰简单很多，他直接拉住顾樱，面对面坐下，真诚地问：“这事你问过希文吗？”
“问过，他同意啊。”顾樱解释。
顾承志垂眸，“他同意，是不是口口声声说时装是文化解放的一种，不是什么低级趣味？”
顾樱一愣，归希文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你怎么知道的？”顾樱诧异。
顾承志面色发苦地笑起来，“小妹，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女模特之死》。”
“里面的女主角处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的家庭，男朋友也是高学历，他们对时装高谈阔论的时候，都是说时装是文化的解放，不是什么低级趣味。”
“可是后来，得知女主角成为模特之后，他们换了一副嘴脸，开始嫌弃女主角败坏门风，给家人丢脸，开始用各种难听的词来辱骂女主角。”
“你知道最后女主角怎样了吗？最后女主角受不了周围人的偏见与指责，自杀了。”
顾樱听完，喃喃问：“这是哪一年的电影？”
“这是今年的电影。”
顾承志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事前大家都会说好听的话，希文他现在并没有瞧见你穿着暴露地在台上走秀，所以能欣然接受，万一他真实地看到你走秀之后，内心后悔了呢？”
“到时候周围所有的流言蜚语齐齐朝你奔来，你觉得希文作为一个男人，真的能接受别人对他的妻子评头论足吗？”
“到时候他心里接受不了，你们之间有了嫌隙，恐怕婚姻只会越走越远。”
顾承志说完一大段，孙兰冷不防在后面补充一句：“而且，作为一厂之长，你觉得归向荣真的能接受自己儿媳妇在外面做抛头露面的工作吗？”
“还有张冬玲，那样一个爱面子又脾气火爆的人，你真的觉得她会接受自己的儿媳出去走秀吗？到时候若是有人在她面前调侃两句，她下不来台，恐怕立即在心里把你打入地狱。”
顾樱简直要被面前这两人逼问得踹不过气来，她哭笑不得，“妈，大哥，希文和公公婆婆都支持我，他们也没表现出不乐意，你们怎么提前给我安排了一堆障碍啊。”
“况且他们的接受度都挺高，都不觉得做模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妈，大哥，你们就别替我提前担心了。”
孙兰冷脸，“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大哥接受度不高？”
顾樱算是明白了，孙兰要是真想挑毛病，一个字眼也能扣出问题。
她拉着孙兰的衣袖，用撒娇的语气道：“不是不是，妈，你别多想。我只是想让你们别操这个心，事情都还没发生呢，你们就预想到这样的坏结果，按照这样的方式，恐怕什么事都办不成。”
孙兰望着顾樱狡辩的模样，心里凉了半截，“现在你是愈发开始护着婆家人了，看来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忘了你母亲，忘了你大哥，忘了你的娘家人。”
“妈，你看你这话说的，怎么越说越严重，我没有那个意思！”顾樱头疼。
孙兰冷着脸，哼笑一声：“你觉得你婆家人支持你，都是体贴善良、宽容大度的人，你娘家人都反对你，都不是好人对不对？”
顾樱拼命摇头，孙兰却看也不看她，继续道：“可是你知道吗，你只是归家的儿媳，但你是我们顾家的女儿，你的名誉他们有替你考虑过吗？”
“他们恐怕只看中了你的高薪水，恨不得你多为家里挣几个钱，他们会在意你之后的路吗？他们不会，因为儿媳可以换啊。”
“到时候你要是名声臭了，被大家指指点点，他们大不了换一个儿媳，就像换一身衣服那样简单，最后的恶果还不得你来背？”
“到时候最心疼你的是谁？最心疼你的还是你这一屋子娘家人！”
孙兰一口气将心里话全部吐出来，精疲力尽地朝顾樱挥挥手，哀叹：“你走吧，你要是执意做模特，以后就别回娘家了。”

第77章 杂志
◎或许这是一个好时机◎
孙兰的神情坚定又决然,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顾樱静静看着自家母亲的脸色，沉默片刻，最后只说：“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望。”
孙兰这话说得很严重,那意思摆明了让顾樱从两头之中选一个，要是选做模特以后就不用认这个娘家。要是认娘家的话就别做模特。
可现在顾樱要走,顾樱这一走，那意思也很明显,她是要做模特的。
眼看顾樱就要走出大门，顾承志手慢脚乱地一把将人薅住，“先别走，有话好好说，咱坐下来好好聊。”
顾承志再了解不过自家母亲和自家小妹的脾气,两人都是看上去温和得不行，实际上比谁都犟的性子。
孙兰说出去的话不太可能反悔,顾樱做出的决定也不太可能更改,这两人要是都固执己见，恐怕这母女情真要断了。
顾承志好说歹说将顾樱拉在椅子上坐下，又将孙兰按在顾樱旁边的椅子上，他望着面前两人，郑重的开口：“咱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商量着来，没必要一下子把话聊死是不是？”
顾承志开始打圆场，两头做工作。
他先对着顾樱道：“小妹啊，你也别这么生气,这也就是咱妈这么替你着想,她都是为了你的以后考虑,别人只关心你挣不挣钱，她只关心你以后过得好，你得明白她一片苦心。”
随后又对着孙兰道：“妈，小樱现在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考量，她的人生她自己会做主，你也不能替她操心一辈子，你就让她自己选择自己的路吧。”
孙兰瞪着顾承志，没好气地冷哼：“你刚才不是还不赞成么，现在倒是来做工作了，变脸变得真快，你妹要是像你这样会变脸就好了。”
“妈！”顾承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看到气氛过于僵硬的顾承志原本打算缓和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没想到却被孙兰一阵好怼，怼得他抹不开面子，堂堂男子汉，脸躁得像猴屁股。
顾承志闭了嘴，不再说话。
没了打圆场的人，气氛再度冷却下来。
顾樱没久留，站起身果断离开。
孙兰看也没看她一眼，一双只盯着地面。等到面前人去影空，她才抬起眼睛，淡淡扫了一眼门外。
门外，顾樱刚走出来，归希文立即掐灭手中的烟，迎上去，关切地问：“怎么样？”
顾樱气色不太好，只沉着脸，轻轻摇头。
归希文站在外面已经抽了快半盒烟，好不容易等到顾樱出来，却瞧见她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归希文于心不忍，转身就要往屋子里走。
顾樱拉住他，劝道：“别去，现在别去。”
去了也没用，归希文现在进去，恐怕只会火上浇油。
归希文察觉到顾樱揪着他衣袖的手格外用力，他心里一紧，慢慢放下心中那股冲动，揽过顾樱的肩膀，好声好气道：“好，听你的，我不进去，那咱们先回去。”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归希文垂着眸子一直观察着顾樱的神色，顾樱从娘家出来之后，脸色一直不太好，脸上没什么情绪，一直神情恹恹，心里像是装了几千斤的心事，沉甸甸的感觉已然挂在脸上。
归希文清了清嗓子，逗她：“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话说，有个人去东北某城市出差，想要找个旅馆住宿，就问旁边的人，这儿的旅馆多吗？旁边的人告诉他，贼多。那人吓得连忙跑路。”
归希文讲完，自己先哈哈大笑好几声，旁边的顾樱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归希文咳了咳，挠着耳朵问顾樱：“不好笑吗？”
“一点也不好笑！”顾樱瞪他。
归希文尴尬地挠挠眉心，“可能我并不适合讲笑话，要不我另外给你讲一个？”
归希文皱着眉头开始搜肠刮肚地回想自己脑海里关于笑话的存货，好不容易想到一个，他眉目一松，“有了，这个你听完保证会笑，话说有一对父子一起去上街，儿子看到有人在卖……”
不等归希文讲完，顾樱突然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胸膛，“别讲了，我现在不想笑。”
归希文这样费尽心思想笑话的模样，只会让她想哭。
顾樱这样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归希文一瞬间愣了神，他僵了好一会儿，思绪回笼，才伸出双手紧紧抱住顾樱。
小声呢喃：“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不开心。”
说完这句话，归希文立即感受到胸膛上的湿热，黏糊一片。
他心里一怔，轻轻抚上顾樱的脑袋，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开口：“你哭了吗？”
顾樱缩了缩鼻子，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口吻否认：“没有。”
明明眼泪都已经把他的衣服沾湿一大片，嘴里却还倔强的不肯承认，归希文心疼得一塌糊涂。
顾樱很少哭，她不是一个喜欢随便流眼泪的人。
归希文没见过她哭过几回，所以每次看到顾樱流眼泪，他都心疼得不行。
归希文轻轻拍着顾樱的后背，他想开口问问丈母娘到底和她聊了些什么，怎么导致她这么伤心。但他知道这时候不是开口的好机会，问出来恐怕只会让顾樱更加难受。
让顾樱在自己怀里靠了好一会儿，归希文才轻轻捧起她的脸，抹干她脸颊的泪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樱红着眼睛望他：“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归希文牵着顾樱回家，从家中推出自行车，让顾樱坐上后座，他踏着脚踏板，一路绕过九曲十八弯，最后才稳稳当当停在长门滩。
从长门滩走进去，不到几十米，就能看见一望无际的静湖。
静湖旁边栽种着一排柳树，碧绿的柳枝拂荡在湖面，泛起点点涟漪。
归希文把自行车停在一边，牵着顾樱坐在湖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
夕阳流碎的金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飘来一阵清风，温柔的清风拂过人脸，似乎真能消减一些令人躁闷的情绪。
归希文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斜着抛入水面，石子在水面蹦跶三次，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沉湖。
他偏过头，对顾樱道：“以前我心情不好，总会上这里来坐坐，不消半天心情就畅快了，所以也带你过来坐坐。”
顾樱轻抬眼眸，怔怔看着他：“以前你心情经常不好吗？”
归希文神情一顿，他没想到顾樱会这样问，轻轻摇头，“也不是经常不好，偶尔而已。”
“结婚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顾樱被他逗笑了，一双清凌凌的眼认真望着他，语气却很是随意：“这么说，你结婚之后就没再心情不好过？”
归希文没去看顾樱，他只望着平静的湖面出神，过了好半天，才淡淡回了一声：“嗯。”
仔细想想，结婚之后，他的确没再有过烦闷难当的时刻。
顾樱愣了愣神，看着归希文严肃又认真的脸，她内心动容，忍不住偎在归希文怀中。
两人相拥着，一起看着夕阳入湖的美好画面。
突然，归希文开口：“倒是你，结婚之后，是不是比以往心情不好的次数更多？”
顾樱微怔，这话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以前的确没什么事情让她心情不好，大部分时间窝在家里，交际也少，来往最频繁的也就是家里的父母和哥哥，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动情绪。
结婚之后牵扯到两个家庭，一些明明没有那么复杂的事情不知怎地最后总会变得非常复杂。
旁人怎么想不打紧，顾樱最不希望自己的母亲也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想起刚才孙兰说过的那些话，顾樱神情不自觉沉下来。
归希文见状，捧起她的脸，使劲揉了两下，“好了好了，认真看风景，暂时别想其他的，好不好？”
顾樱将脑袋靠在归希文肩膀上，静下心来，目光柔和地望着湖面发呆。
心里想着，只得等过几天孙兰气消了，再回去一趟。
在等待孙兰气消的这几天，顾樱接收到乔助理送来的信息，得知公司要办一场时装沙龙。
这个时代是一个万物皆可沙龙的时代，读书会有文艺沙龙，绘画组有艺术沙龙，甚至理发店也有烫发沙龙，所以时装秀有时装沙龙并不奇怪。
在时装沙龙上，总得发表一点关于时装的真知灼见，不然显得像个门外汉，着实对不住模特的身份。
顾樱决定收集一些关于时装的资料，恶补一下自己缺失的有关时装的知识。
只是，等她真正实施起来才发现，国内关于时装的介绍简直是少之又少。
她跑遍两条街，好不容易从报亭里淘来一本时尚杂志，翻开一看，也都是一些生活中的各种搭配，模特有男有女，而且也没介绍搭配的意义，就只有光秃秃的图片放在上面。
搜寻无果，顾樱转头向乔助理求助。
乔助理对顾樱的态度较之以前有了相当大的变化，起初见到顾樱，他只觉得顾樱是个哪哪都不好的姑娘，要身高没身高，要外貌没外貌，也不知道多瑞到底是看中她哪一点。
后来经过会议室那一段，他觉得顾樱这人还是有两下子，不说别的，顾樱这人对于揣摩人心肯定很有一套。
能精准地拍上多瑞马屁的人，怎么看都不会太简单。
乔助理混在多瑞身边很多年，看人也看得足够多。都说性格决定命运，这话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没错，像顾樱这样的性格，想不成功也难。
眼看顾樱前来找自己求资料，乔助理瞧见这么用心的顾樱，没道理不帮一把。
“既然你这么诚心的来找我帮忙，那我只好拿出我的私藏了。”
乔助理从办公室里精挑细选，翻出三本杂志，递给顾樱。
“这是美国的《VOGUE》，这是法国的《ELLE》法国，这是英国的《FHM》，每本都有自己独特的与众不同的风格，你拿回去好好品一品，会有收获的。”
乔助理一出手，全是国外的顶尖杂志。
顾樱十分感激，道谢之后，捧着三本杂志往回家，边走边翻开看。
国外的杂志周刊果然与国内的水准不一样，无论是拍摄的手法，还是时装的搭配，还是封面以及排版，国外的杂志总能凹显出一股高端大气的风格。
国内的杂志与之比较，似乎就像小孩子过家家，门外汉做出来的东西，让人看着总觉得少点什么。
顾樱翻着手中的几本杂志，脑海中陡然冒出一个想法。
或许这是一个时机，是一个在国内办起可以比肩国外时尚周刊的好时机。

第78章 为难
◎一个大坑等着她来跳◎
顾樱主动朝乔助理借杂志的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回孙副总耳中。
孙副总特意找了个时间,将乔助理拦下，专程询问：“听说顾樱为了时装沙龙的事情来找你借资料了？她借了什么？”
乔助理没想到连这点动静都没能瞒得住孙谦，他脸上挂笑,满是客气：“孙副总,这点风就把您给惊动了？”
孙谦并不理会乔助理的客套话，依旧单刀直入：“顾樱她向你借了什么？”
听出孙副总的语气有些生硬,乔助理没再陪脸色，咳了咳,道：“也没什么，只是我收藏的几套旧杂志而已。”
孙谦抬眸望向乔助理，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乔助理，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助人为乐的精神。”
乔助理面不改色地回话：“这些杂志放着也是放着，既然顾樱开口问我相借,我也没道理推辞。”
“哦？是么？”孙副总对这句话不以为意。
他拨动手腕上的金属手表,看了看时间，漫不经心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对她印象也不怎么好啊。怎么现在这么快就改变了？果然是跟在Dorry身边多年的助理，你都快要成精了。”
乔助理脸上一通燥红。
他何尝不明白孙副总话里的讽刺，孙副总是在嘲他见风使舵,变脸太快。
乔助理提了提嗓音，开始把问题抛回去：“孙副总您这话太高抬我了，我连一件小事都惹得您不愉快，离成精还差得远呢。”
“只不过我也是真的不明白,你说顾樱她光明正大的来找我借资料,我总不能明确地表示不借吧？我挺好奇,若是顾樱主动去问您借资料，您会怎么做？”
孙副总微怔，“她不会来找我。”
这一句仓促而短暂的话更像是搪塞。
乔助理也识相地没再深究下去，他是没资格和孙副总较劲的，现在能稍稍挺直脊杆只是因为他和孙副总是跟着多瑞一起从总部调过来的人。
当初要来国内推广和发展时尚事业，多瑞从总部那么多亲信中特意挑选同为华人的他和孙副总，多瑞很多事情也都交由他和孙副总去办，以至于给外人一种他和孙副总同等重要的错觉。
实质上，他只是助理，而孙副总是副总。
乔助理自觉回话：“孙副总说的是，您业务繁忙，顾樱怕是也不敢叨扰您。”
孙谦摆手，不愿再听乔助理的恭维话，他直接表明来意：“时装沙龙的方案流程定下来了，到时候开场时会有个主题演讲，多瑞那几天有重要会议不能参加，主题演讲落到我头上，我琢磨有个比我更适合的人选。”
“乔助理，你这么聪明，猜猜是谁？”
乔助理心里一愣，脑海中立即浮现一道瘦小的身影。
他试探着反驳：“孙副总，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哟，看来你猜出来了，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好？”孙副总一双眸子直直盯着面前的人。
乔助理被人这样盯着，一点也不心虚，反而挺起胸膛，直言：“顾樱接触这行没多久，让她做主题演讲，会不会不太好？”
“你是在担心她不行？”孙副总问得直白。
乔助理下意识想反驳，可一细想，他心里的确担心顾樱做不到，只得点头，老实承认：“不是我不信任她，只是她对于这行了解还不太深，若真的要她在时装沙龙上做主题演讲，我怕到时候她上台，一个字都讲不出，那多尴尬。”
孙谦听着乔助理的话，只觉得有些好笑，“乔助理啊乔助理，难为你这么为人家操心，她不是才向你借了资料回家恶补知识么，难道你不想看看她到底是做做样子，还是真的有在自己钻研？”
孙副总的话咄咄逼人，半点也不肯退让，乔助理只得继续为顾樱开脱：“孙副总，顾樱就算恶补知识，但她毕竟入行晚，对行业看不深也看不透，最多懂个皮毛，你要让她上台发表真知灼见，那恐怕实在是有些为难她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难”这两个字语气有些重，孙副总脸上的情绪僵了一瞬。
他冷哼一声：“乔助理，你就不必为她操太多心了，能被多瑞选中，她总该有点悟性，不然怎么承受这天赐的机会？”
乔助理没话说了。
孙副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铁了心要让顾樱做主题演讲，他也没办法。
空气中只安静一瞬，孙副总吩咐人将另一间办公室里的摄影师kenny唤来。
Kenny是实打实的外国人，蓝眸金发自然卷，看上去一股艺术家的气质。他进公司没多久，是多瑞来国内之前特意聘请的一位时装摄影师。
乔助理不知道孙副总此时把Kenny叫过来有何打算，Kenny显然也不知道，进来之后便用英文和孙副总沟通起来。
乔助理在一旁默默听着，他在国外工作多年，英语交流对他不是难事，只是听着孙副总与Kenny的对话，他脸色愈发沉重。
等到Kenny领命般退出办公室，乔助理终于没忍住，质问孙谦：“孙副总，您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妥当？”
他听到孙谦吩咐Kenny到时候将顾樱上台发言的画面拍摄下来。
顾樱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上台，内心肯定又慌又懵，对面那么多前来参加沙龙的人，顾樱说不定站在台上，紧张得牙关打颤，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就算顾樱心态好，表现没那么糟糕，但让顾樱发表关于时尚的长篇大论，恐怕也着实让她为难。
无论如何，顾樱在这样的场合下，表现一定不会太好。这时候将她的状态录下来，这不是故意挑事么？
乔助理觉得孙副总的恶意有点大，忍不住委婉警告：“孙副总，顾樱好歹是多瑞总设计师挑选的人，您这样让她下不来台，不是打了总设计师的脸么？”
孙谦抽出一支雪茄，放在鼻尖嗅了嗅，淡笑：“乔助理，你也太会给顾樱抬身份了，她是她，多瑞是多瑞，只是小小的考验一下她，还不至于动多瑞的脸面。”
“实话跟你说了吧，顾樱进公司我的态度一直是不赞成，想要获得我的认可，她总得有点出众的地方。”
孙谦说完，斜着眼瞥向乔助理，语气略带些警告的意味：“乔助理，你不会向顾樱提前打小报告吧？”
“要是那样的话，我就看不到她的真实反映了哟。”
乔助理面色一僵，半晌无言。
直至孙副总离开办公室，乔助理依旧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心里想过给顾樱通风报信，让她提早做准备，可顾樱家里没有电话，亲自跑一趟又动静太大。
再说了，孙副总明明可以不告诉他，却偏偏特意过来告诉了他，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除了孙副总本人，可能就只剩下他和Kenny。
Kenny不懂中文，语言不通，若这件事泄露出去，孙副总毫无疑问会怀疑他。
乔助理心里很是纠结。
他是想帮顾樱的，可他也无能为力。
在时装沙龙上让顾樱主题演讲，若是顾樱当场出丑，孙副总可以现场把场子圆回来，完全不用在意这点小插曲对整个时尚沙龙的影响。只除了顾樱会丢脸而已。
可以说，孙副总将一切都考虑得十分周到。
那儿有一个大大的坑，只等着顾樱来跳。
乔助理闭上眼睛，心里默哀。
希望顾樱自求多福吧。
顾樱完全不知道自己向乔助理借资料这一事引发了诸多事情，她抱着三本杂志啃得特别认真。
三本杂志被她反复翻了好几遍，最后她还不满足，催促归希文帮她借借资料。
顾樱原本想着归希文毕竟上过大学，大学里面有图书馆，图书馆里藏书众多，大概率会有关于时尚方面的。
她起初没抱太大的希望，归希文能帮她借来一两本她就很满足了，谁知道归希文捧了大概七八本书回来，摆在桌子上厚厚一摞，看着吓人。
里面也不全是关于时尚的书籍，有些比如《美的赏析》、《论审美》等等，与鉴赏有关的书籍，归希文也替她借了基本。
顾樱高兴坏了，一连几天埋在书堆里，到了晚上也亮着灯埋头苦读。
归希文看她读得辛苦，总是提醒她：“夜深了，该睡觉了。”
“没事，我再看一会儿。”顾樱通常头也不回地回复。
橘黄色的灯光下，顾樱坐在木椅上，小小的单薄的身躯投下细长的影子。
归希文靠在床沿，目光望着顾樱的背影，苦笑。
顾樱不睡，他也睡不着。
归希文干脆掀开被子，拉过一张木椅，靠坐在顾樱身边，陪着她一起。
顾樱推他，“你过来做什么，你去睡觉！”
“我陪你一起看。”归希文说。
“不用，你去睡觉，我不用你陪。”顾樱开始推归希文。
归希文不想耽误顾樱，又不想看着顾樱熬这么晚，他一个人睡根本睡不着，可顾樱又不让他陪。
内心烦闷的归希文无声退了几步，以不打扰的姿势静静立在不远处。
这也算是一种默默陪伴吧。
顾樱好久没听到周围的动静，以为归希文上床去睡觉了，偶一偏头，才发现归希文根本没走，只是退了几步，静静站在她身后而已。
顾樱无奈，牵起归希文的手，哄他：“你快去睡吧，我不让你陪，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我会分心的。”
这句话莫名让归希文心情大好，他同意先去睡觉，只不过也规定顾樱：“你在十点前必须上床睡觉，不能再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一下子把身体熬垮。况且晚上看书伤眼睛，白天咱再接着看，不急于这一时。”
顾樱答应下来之后，归希文才乖乖地上床去睡觉。
房间里慢慢只剩下闹钟里几只长针转动的声音，以及顾樱翻动书页的声音。
顾樱看得认真，一页一页翻动，不知不觉时间悄悄溜走，很快到了十点。
顾樱按住震动的闹钟，重新定了时，才将闹钟轻轻放下。
她打了个哈欠，回过头瞧见床上躺着的归希文眼睛深闭，一副熟睡的模样，忍住笑起来。
合好书籍，收拾好桌面，将木椅轻轻搬进桌子底下，再按熄灯泡。
摸黑中，顾樱轻车熟路地走到床边，慢慢往床上爬。
她爬得极其小心，没碰到归希文任何地方。
小小的身躯爬上床，诺大的床铺动静小得可怜。
在极其细碎的动静中，顾樱小心翼翼躺进被窝。
哪知刚躺好，一只大手伸过来，直接将她揽进怀中。
顾樱条件反射般用手抵住他的胸口，黑夜中秉着气声询问：“你没睡？”
归希文将脑袋往她肩颈处蹭了蹭，嗅着她身上熟悉的皂香，整个人身心舒畅。
“现在睡。”归希文哑着嗓子。
顾樱尚且清醒的脑袋察觉出归希文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她试着将身子小心贴近归希文，归希文却径直弹开。
他将脑袋埋得更深，在顾樱耳边用温热的气声吐出几个字：“别撩拨我。”
“我会受不住。”
归希文抱着顾樱的肩，低哑着声音：“睡觉。”
这些天顾樱太累了，看书简直拿考大学的架势，他不想顾樱更累。
顾樱何尝不理解归希文的用心，她内心动容，轻轻摸了摸归希文的脸，用着极尽温柔的语气小声应道：“好，睡觉。”
在把归希文借来的书啃完之后，顾樱也终于要去参加时装沙龙。
这次她其实也就是去长长见识，听听一些业内行家的高深见解，拓展拓展知识面。
而且据说这次多瑞并不会参加，是孙副总领局，顾樱这下更没什么压力，多瑞在，她还有点害怕多瑞会提到自己，多瑞不在，恐怕没人会提她。
那位孙副总一直以来就不怎么喜欢她，恐怕连个眼色都不会给她。
所以顾樱从家里出发时，心情格外的轻松。
只是她没想到，一出门便遇见张涛，张涛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你是去参加时装沙龙吧？希文怎么没去？”
“他也想去来着，只是他们单位前几周就定下了今日要去省林业部开会，他们科长就指定了他一个人，他当时没想到会有这场时装沙龙，就答应了科长。”
顾樱想起归希文昨晚有些懊恼地给她抱怨当初答应太快的神情，忍不住想笑。
张涛“哦哦”两声，“那我也跟着你一起去看看吧，我还没见识过时装沙龙呢，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这次我跟着你去长长见识。”
顾樱一听，狐疑地上下打量张涛。
以张涛的性格，并不像是对时装时尚感兴趣，周末的时候恐怕他宁愿在家里睡一天，也不愿花时间了解什么时装的时尚。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希文给你打过招呼？”顾樱很难不怀疑是归希文给张涛通过气，让张涛陪她一起去。
张涛一愣，羞涩地摸了摸脑袋，如实道：“算了，我老实交代吧，其实不是希文给我打过招呼。”
“那是谁给你打过招呼？”顾樱疑惑。
“你哥。”
顾樱目光一窒，眸子下垂，不自觉地开始踢起脚边的小石子，“我哥怎么跟你说的？”
张涛也实诚，一五一十地交代：“你哥大概是看到今天早上希文出门了，他想着你可能要一个人去参加时装沙龙，有点不放心，一大早就来我家里找我，问我有没有事。”
“你说我又没谈对象，大好青年一个，不干打架斗殴的事情，周末能有什么事情，不都是窝在家里嘛。”
“你哥一听我有空，非得让我跟着你去参加时装沙龙，我想着反正也可以长长见识，陪你去一趟也无所谓嘛，最主要的是你哥那关切的劲，我也不太好意思拒绝。”
顾樱低着头，没有答话，鼻子却开始泛酸。

第79章 大佬
◎遇见低调回国的大佬◎
顾樱带着张涛来到举办时装沙龙的地方时,场所里面已经陆续进去不少人。
其他形式的沙龙通常是窝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进行，多瑞集团举办的这场时装沙龙还特意搭建了一块非常宽阔的空间。
空间里面摆挂着各式各样的服装。五颜六色，形式各异,令人眼花缭乱。
除了服装之外,场景里面每隔一定的距离设置了长凳条与软沙发，甚至考虑到参考累了可以坐下歇息,不得不说，服务很是周到。
整个场景是下了点本钱来布置的,墙面上灰色的涂料就是特意从国外进口过来，只为给整个空间营造一种更高端的感觉。
多瑞当初的想法是将这里做成固定的展览场所，以后有需要推广的新品，都可以在这里先展示一批。所以对于整个场景的布置才如此上心。
前来参加时装沙龙的人，多半是和张涛一样,过来凑热闹的。
即便如此，不少人也被这里面陈列的服装震惊到。
张涛便是其中一个。
张涛以前从来没想过女孩子的衣服会有如此多的花样,以前大家不都是一件蓝褂子套在身上嘛,至于人与人的差别，那纯纯看脸来分别。
所以以前女孩子们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时，一眼就能从五官上判断出谁更好看。
现在女孩子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倒是不能再准确的用五官来判断漂亮与否，有时候一件好看的衣服的确给人加分不少。
毕竟佛也要刷了金漆才像佛,更别说人了。
顾樱还算淡定，这几天她恶补了好多资料，看了不少样式，对于摆上来的各种服装接受度良好,旁边的张涛比她兴奋得多,到处逛到处看。
顾樱在一旁忍不出打趣他：“没想到你会对这个挺感兴趣。”
张涛也纳闷：“我进来之前我也没想过我会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你说我又没个对象，我看这些现在也用不到，总不能给我妈买吧？我妈都五十好几的人了。”
说着说着，张涛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其实也没事，等我哪天有媳妇了，这些就都派上用场了，我会给她买一堆好看的衣服。”
“哎，说真的，希文不来真是他的损失。”
张涛说完还像模像样地惋惜一声。
顾樱瞥他一眼，“惋惜什么，这些衣服我以后可能都会穿。”
张涛这才想起顾樱已经成为模特的事情，他一拍脑袋，啧啧两声：“你瞧我这记性，我总是忘了你成为模特的事，也别怪我忘事，实在是这事有点太离谱，我心里到现在还没怎么接受。”
张涛和归希文关系近，和顾樱说话也从来不藏着掖着，他心里所想和他嘴里所说的确一致，他是真没接受顾樱成为模特。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觉得顾樱太瘦小了，撑不起衣服。
既然提到这个事情，张涛八卦的心思又升起来，他试探：“听说模特月工资有三千？”
“什么？没听清，你大点声。”顾樱说。
周围流动着的人群来来去去，都是三两成群，振振有词地议论着，张涛刻意压低的声音直接湮没在噪杂的环境中，顾樱一点声响都没听到。
张涛没提高音量，只是稍稍靠近顾樱，再问：“听说你月工资有三千，这是不是真的？”
“三千？”顾樱盯着张涛：“你听谁说的？”
“吴婶啊。”张涛直言不讳。
自从大院里的人从报纸上得知顾樱要成为模特之后，顾樱立即成了众人口中热议的对象。
有些人说做模特好，有些人对模特这个职业抱着偏见，这时候吴婶以第一知情人的身份跳出来，透露做模特的月工资是三千块。
这个消息传开，大家都惊呆了。一时间，顾樱做不做模特已不再是重点，大家重点谈论的对象变成了顾樱的三千块的月工资。
这个天文数字般的工资让所有人看待模特这一职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人再评论模特这个职业的坏处，这么高的薪资可以掩盖一切的坏处。
张涛自然也听说了，他心里是不太相信的，所以找顾樱求证。
“你月工资真的是三千块吗？”
顾樱望着张涛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最终没有解释过多，只点点头，“差不多。”
“哇塞，做模特这么赚钱的吗？一个月工资三千块，那得抵我好几年啊！”张涛一脸震惊又不敢置信。
缓和了好半天，他才轻轻拉了拉顾樱的衣袖，一副厚脸皮的样子：“大佬，以后我跟着你混可不可以？”
顾樱扯开他的手，“你要是女孩还差不多。”
“哎呀，性别别卡这么死嘛，男孩子怎么就不行？你看看我，你看看我这身材，可以去当男模特不？”张涛很有自信地秀出自己的肱二头肌。
顾樱：“……不太行。”
“这怎么就不行了，我这身材结实得很。”张涛不服气，要撩起衣袖露出真实的肌肉给顾樱看。
顾樱连忙按着他，瞪他一眼：“我能做模特这事给你自信了是不是？你心里想着既然我都行，你怎么会不行呢。”
张涛被顾樱说中心思，老脸一红，连忙岔开话题：“不做模特也行啊，你看很多名人出行不都是要保镖护着么，我给你做保镖行不行？”
“你给我开工资，以后就是我老板，我一定会护你安全，把你的安全永远放在第一位！”
“行啦行啦，好好看时装，别扯这些有的没的。”顾樱懒得再理张涛的油嘴滑舌。
张涛在旁边不死心地又出了几个馊主意，见顾樱不搭理自己，他也不再再自讨没趣，重新静下心来看服装。
进场的人越来越多，周围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张涛跟在顾樱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张涛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走起路来两手臂摆得很开。他一双眼睛看着服装，腾不出眼睛再看其他地方。
一位带着渔夫帽的老爷爷贴着他身边走来，张涛没看见，摆动着的手臂差点挥到老爷爷脸上，好在顾樱反应及时，立即上前挡了一下。
张涛那大胳膊没甩在老爷爷脸上，直接甩在顾樱的肩上。
顾樱护住老爷爷，瞪张涛：“你看你，走路也注意一点嘛。”
张涛这才发觉自己差点甩到无辜路人，对方还是一位老爷爷，他正要赔礼道歉，一抬头，仔细一看，才发觉对方是一个外国老头。
老头眼窝很深，鼻子很挺，和鹰钩一样，眸子是蓝色的，看着炯炯有神。
张涛顿时急了，半天只蹦出一句：“sorry。”
书到用时方恨少，谁让他当初高中的时候不好好学英语呢，到现在一句英语招呼都不会打，想半天也就只能想出个sorry的单词。
张涛也想憋出一句其他的东西，可这玩意没有就是没有，憋不出来。
张涛朝旁边的顾樱使眼色，企图让顾樱帮忙用英语说明。
“快，用英语说两句，表达出我很抱歉的意思。”
顾樱：“……其实我也比你好不到哪里去。”
她虽然学过英语，但她也没法用英语流利地对话啊，这得希文过来才行。
张涛无望，又重复一遍：“sorry。”
除了sorry，也找不到其他词了。
张涛一瞬间开始回顾高中所有学到的英语知识，但是毋庸，他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句话，老爷爷突然开口了。
一开口便是流利的中文：“没关系。”
嗯？感情这老爷子会中文？
顾樱和张涛面面相觑。
张涛立即换了神情，笑呵呵地朝老爷子道：“哎呀老爷子，你会中文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听不懂中文，费劲巴拉地要用英文给你道歉，我英文差，说半天也说不明白，你会中文那就好办多了。”
“对不起啊老爷子，我刚才不是顾樱的，我胳膊没打到你吧？”
切换到中文模式，张涛压根不用人指点，叨叨絮絮能说上一大堆。
老爷子摆摆手，“你没打到我，你到你旁边这位女士了，你该给她道歉。”
张涛一愣，望向顾樱：“对哦，刚才是甩你肩上了，疼不疼？没事吧？你快说说有什么什么症状？我怕希文回来了揍我。”
“没事。”
顾樱简单回了一下张涛，目光重新放在面前的老爷子身上，她热心地问：“老爷子，您也是特意过来参加时装沙龙的吗？看来您是个行家啊。”
老爷子面容并不算慈祥，不笑的时候甚至有些生人勿近，此时听到顾樱这一句，他脸上起了细微的变化，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顾樱从上到下打量一番，道：“老爷子，你这身打扮，一般人可穿不出来呢！”
老爷子一身宽松西装，英伦裤，尖头皮鞋，配上头顶的渔夫帽，看着便是个时尚的老头，这个年纪的人能有这种时尚觉悟，想必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老爷子听得顾樱这解释，只淡淡一笑：“我只是个时装爱好者而已，今天来这里参观的人，想必都应该是会打扮的人。”
这话听得张涛一阵脸红。
张涛默默看了下自己穿着的工服，咳了咳，没作声。
好在他脸皮厚，不太会把这样的话语放在心上，这要是换了一个人，可能得羞愧得当场离开。
顾樱当然听出老爷子只是谦虚，她左右看了看，问道：“老爷子，你今天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嗯，一个人。”老爷子点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让我跟着你一起参观呢？”
顾樱这话问得很有水平，老爷子也明显听出来，他没有拒绝，只说：“我今天刚从外地过来，对这里还不太熟悉，你若是愿意跟着我，可不可以为我介绍一下呢？”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于是乎，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场所里的人越来越多，人群密度越来越大，顾樱怕别人把老爷子撞到，提出去沙发上歇一歇。
一旦坐下来，张涛的话唠本质开始显现，他忍不住开口问老爷子：“老爷子，你这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是怎么回事，您是居住在国内的外国人吗？”
老爷子原本一直绷着的脸此时已经舒展开，他微笑的时候，面容又变得十分和蔼。
“不是，我住在国外，我祖母是这里本地人，我从小跟着祖母生活，才学了一口普通话。”
“这样啊，那你刚才说从外地来，是指国外吗？”张涛又问。
老爷子点头，“是从国外而来，我本来是想看看我祖母的故乡，听说多瑞在办时装沙龙，顺道来看看。”
张涛一听，心里又升起一股疑问：“老爷子，多瑞这个品牌是在国外是不是特别有名气啊？”
老爷子稍稍顿了顿，“算有名气。”
张涛还有开口问些什么，顾樱打断他，“好了张涛，你一张嘴一直就没闲过，人家老爷子也要休息啊，你问了这么多，也不给老爷子准备准备水，你去外面买两瓶水来。”
张涛也实在，二话不说起身去买水。
张涛一走，立即有人占据他的位置。
沙发上除了顾樱和老爷子，还有其他三个年轻的女孩。
年轻女孩们坐在一旁歇脚，默默议论起来。
“多瑞不愧是多瑞，一出手就是与众不同，连时装沙龙都做得这么大气。”
“是啊，今天没白来，光是看了这一会儿我就觉得值了。”
“这里装修得真漂亮，要是这里的衣服都是我家的就好啦。”
“你别做梦，这么多衣服，你家也塞不下啊。”
“唉，要是我能穿一件换一件，天天穿天天换就好了。”
“对了，你们没听说吗，多瑞的国内模特已经选定了，真羡慕她啊，以后可以把这些漂亮衣服全都穿一遍。”
“是吗？我怎么没听过，是不是登在报纸上？我不怎么看报纸，是谁啊，好看吗？”
“听说不怎么好看，很普通，还不如咱们仨，不知道选取的标准是什么，可能模特的选取和大众的标准不一样吧。”
“唉，着实羡慕了。”
……
三个女孩旁若无人地交流着，顾樱和老爷子坐在一旁，只静静地听着。
等到三人歇够了起身离开，老爷子才出声问顾樱：“是吗，多瑞已经定了国内的模特？”
顾樱一愣，“嗯，是的。”
“那真如她们说说，很普通吗？”老爷子难得有感兴趣的话题。
顾樱被老爷子一双眼睛盯着，莫名想到多瑞总设计师的身影，她挠了挠两腮，肯定道：“算是普通吧。”
老爷子笑了。
他开怀大笑的时候连眼角的褶皱看起来都带着温和的善意。
“你对自己这样不自信吗？”老爷子定定看着顾樱的眼。
那一瞬间，顾樱仿佛有股电流刺进全身。
她讶异：“老爷子，你原来知道是我？”
老爷子也不瞒着，“我在报纸上看到过。”
“哦。”顾樱嘴上这样回应，心里却不大相信，“真的吗，可是老爷子你不是生活在国外么，怎么看得到国内的报纸？”
老爷子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很是淡定地靠在沙发上，解释：“多瑞的总部在国外，他们一举一动，国外也会有报纸报道，怎么，你是觉得只有国内才会报道关于多瑞的消息吗？”
这句话问得顾樱没了声音。
细想一下好像没什么毛病，可顾樱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谈话间，张涛捧着三瓶水过来，率先递给老爷子一瓶。
老爷子接过去，却没急着喝。
等把手中的水分完，只留自己一瓶时，张涛一屁股坐下来，很是得意地炫耀：“你们猜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了什么？”
“什么？”顾樱接话。
“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了一脸非常豪华的小轿车，全身黑色，黑色发亮，车身比大街上的桑塔纳要长两倍，周围还有四个保镖守着，啧啧，这里面一看就是大人物。”张涛那语气，仿佛是长了见识。
张涛不是井底之蛙，也看过不少好东西，可是那辆加长型的豪华轿车，他的确没见过，只在电视里面才见过。
张涛心想这趟果然没白来，能看到这样一辆豪华的小轿车，回去跟同事们吹嘘吹嘘，也是件乐事，他敢打赌，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这种高端车。
“是吗？停在外面？我们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顾樱纳闷。
张涛连忙否认，“才不是呢，谁这么高调地把这种车停在外面啊，那不是故意吸引人的目光么，大家还要不要参加沙龙了。车子停在旁边偏一点的地方，我买水的路过，正好看见。”
“那几个保镖长得真壮实，面相老凶了，看起来很能打。”
张涛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在外面见到的神奇的一幕，顾樱见他兴致高，也时不时地附和着。
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老爷子只静静地听着，听到有趣的地方，会不动声色地扬起嘴角，很快就压制住笑意。
老爷子在时装沙龙里过得很愉快，这场时装沙龙的发起者多瑞就没这么愉快了。
多瑞带着乔助理早早赶到机场等候。
今天多瑞没法亲自主持沙龙，只是因为他要来机场迎接自己的恩师穆尔。
听说穆尔大师要来国内的时候，多瑞别提多激动了，一早排开行程，空出一整天，准备为穆尔大师接风洗尘。
穆尔大师是多瑞在时装设计路上的引路人，也是他名义上的恩师。
穆尔在国外是享誉全球的时装设计师，极具天赋的穆尔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举办自己的时装沙龙，成功在时装界占领霸主地位之后，穆尔开办了自己的设计学院。
多瑞正是毕业于穆尔开办的设计学院，称呼穆尔为恩师，一点也不为过。
所以一心只有工作的多瑞这次为了迎接穆尔，直接跑开了所有工作。
可是他在机场等了半天，一直没有等到穆尔的出现。
刚开始他以为航班弄错了，让乔助理回去确认好几遍，发现航班是对的。
可是航班上并没有穆尔大师。
这就奇了怪了。
多瑞不肯放弃，一边让乔助理去查，一边自己亲自等在机场，生怕错过接待恩师的机会。
岂料等了好几个小时之后，跟在穆尔身边的老助理才从机场休息室里出来，交代多瑞：“穆尔早就到了，他让我告诉你，不必等他，他已经先去看你的时装沙龙了。”
多瑞一听，赶紧带着乔助理杀回时装沙龙。
车上，多瑞不停地叨念：“老师一定是故意的，他故意让我等在机场，没办法去沙龙现场，他趁着这个额机会偷偷去看沙龙的真实情况。”
“他一直喜欢这样做，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会这样的！”
多瑞顿时有些忧心地望向乔助理：“乔助理，时装沙龙那边你们都安排妥当了是不是？一切都会顺利进行对不对？不会出现什么纰漏吧？”
乔助理刚想回复“不会”，脑海里突然闪过之前孙副总对他说过的话。
这一迟疑，让多瑞心里没底，“乔助理，你回答我，一切是不是都安排妥当了？”
“都、都妥当了，有孙副总在，想必应该没什么问题。”乔助理没办法，只得把锅都推给孙副总。
孙副总要真的搞出什么动静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时装沙龙现场，已经到了要分享的时刻。
孙谦西装革履地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大家上午好，很高兴大家能来参加这次的沙龙，在沙龙正式开始之前应该有人来为咱们讲讲时装，讲讲时尚。”
“今天咱们的总设计师多瑞不在，这个任务似乎注定要落在我头上，不过今天我想让另外一个人上来给大家分享她对于时尚的看法。”
“这个人就是我们多瑞公司定下的国内新模特，顾樱小姐。”
孙谦话音一落，底下哗然，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那位多瑞公司定下的模特。
孙谦也在寻找，他是亲眼看见顾樱进来的，顾樱绝对就在里面，顾樱也一定听到了他的话。
顾樱的确听到了他的话，只是整个人都僵了一僵。
旁边的老爷子看着她不对劲的神色，询问：“看来你不知情？”
顾樱摇头。
她不知情，她完全不知情。
道理说，这种场合要发言，不该提前给她打声招呼吗？
要是她没有准备，一个字都发言不出来，上了台不是把脸都丢尽了？
旁边的张涛看出顾樱没有准备，他陪着顾樱一起过来，也没听顾樱提起要上台发言，他生怕顾樱上去丢丑，连忙扯出顾樱的衣袖，“算了，咱就闷不吭声，反正大家也找不出你。”
话音一落，旁边四五个人立即扭头朝她看过来。
紧接着周围一圈一圈的人开始看向顾樱，目光落在顾樱那张脸上。
“哟，真是她啊，我在报纸上看过，就是这张脸。”
“是的是的，不过现实里好像和报纸上差不多，都挺普通的。”
“怎么回事，她怎么不动，是不是不想上去发言啊？”
“别说了，人家也才入行没多久，发什么言啊。”
“也对，她跟咱们一样，又不是什么专业人士，肚子里也没货。”
……
周围的议论声一丝不落全都传进顾樱耳中，顾樱尚且沉得住气，旁边的张涛沉不住气了，怒目对着旁边叽叽喳喳的一群人，吼道：“你们怎么这么烦人？”
对于张涛而言，这话也就是个开场白，他已经撩起袖子准备和旁边的人对峙，顾樱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即偃旗息鼓。
想到自己的行为估计会影响到顾樱的形象，张涛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一直沉默着的老爷子突然站了起来，张涛以为老爷子也和他一样要为顾樱鸣不平，连忙一把将老爷子薅稳，“老爷子，这事你让顾樱自己处理吧。”
老爷子望了顾樱一眼，“也对。”
顾樱长吁一口气，站起身，在大家注视的目光中缓缓走向孙副总。
孙副总在台上笑容满面地盯着顾樱，在顾樱走近之际，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给她打气：“顾小姐，好好发表你的意见哟。”
走下台，孙副总朝着不远处的摄影师kenny打了声招呼，kenny得到指令，捧着摄影机开始对准顾樱。
顾樱站在台上，面对台下那么多双注视的目光，只深深吸了一口气。
余光中，她突然瞥见角落里有位外国小哥架着一台拍摄的机器，正对着她的方向高高举起。
顾樱目光一沉，她几乎立即明白了孙谦的用意。
在一众注视的眼神中，顾樱整理了心态，换上一副轻松的态度，扬起一张自信的笑脸，缓缓开始自己的开场白：
“很荣幸被请上台给大家分享我对于时尚的观点，论专业度，我并不够格，或许也比不上在场的各位资深人士，作为一个入行不久的新人，我只能谈一谈我对时尚的浅薄认知。
在没有了解时尚之前，我会觉得时尚是一种脱离大众的、高级的艺术形式，它并不需要所有人都理解，它独自静处，有它自身固执的态度。
可是后来我越来越发现，时尚，它的目标不该是被大众束之高阁，而是走到大众中去。
比如我今天穿了一件红裙子，大家都觉得好看，明天大家也都跟着去穿红裙子，这就是时尚走近大众。
这么一想，我感觉时尚其实一点都不神秘，也并非难以接触，大家看看时尚杂志，看看时装展览，欣赏哪套衣服就可以自己试一试。
不必要考虑旁人的眼光，只求自己高兴。
因为时尚就是一种态度，一种穿衣自主的态度。
以上就是我个人的一些微浅的见解，希望接下来大家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态度。”
顾樱发言完，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整个场所里爆发出一阵经久不散的掌声。
这热烈的掌声听得孙副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难看极了。
顾樱的整个发言流畅而自然，语速不急不缓，声音抑扬顿挫，听着简直像一场精彩的演讲，而且是即兴的精彩演讲。虽说里面的话语很简单，但意思也值得深究。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提前写了草稿。
若这是一瞬间能脱口而出的话语，那说明顾樱肚子离还是有点东西的。
孙副总不太相信顾樱肚子里能有东西，他开始忍不住怀疑起乔助理。
难不成乔助理特意去给顾樱报信过？
难道乔助理今天主动请缨要和多瑞一起去机场接穆尔，恐怕乔助理是不想留下来面对他的质问吧！
孙副总心里冒出一股火。
不行，这笔账，他得等乔助理回来之后好好和乔助理算一算！
顾樱发完言，走下来，孙副总拦住她，一脸深意地盯着她：“你借了乔助理的杂志看了这么久，就学到了这点东西？”
顾樱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孙副总，其实这并不在于我说了什么，而在于大家想听什么，我只是说了大家想听的话。”
孙副总笑得更大声：“你怎么知道你说的话是大众想听的话？”
被孙副总这样奚落，顾樱不以为意，“刚才的掌声，我想孙副总应该听到了。没别的事情我走了。”
从始至终，顾樱一直表现得挺客气，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容。
直到完全脱离孙副总的视线，顾樱脸上的笑容才放下来，她回到原来的地方，与张涛和老爷子汇合。
张涛上前热情地迎接她，上下打量她：“啧啧，没想到啊顾樱，你还挺能说，我以为你上去要双脚打颤呢，这要是我我肯定一个字也说不出。”
“不过我听你说的好像也并不怎么深奥，我居然都听懂了，你这水平还不够，还得提升，听说大师说话都是让人听不懂的。”
顾樱：“……”
一旁的老爷子开口帮顾樱解释：“也不一定，她只是用词比较通俗而已，用意并不通俗。”
张涛瞧着老爷子也帮着顾樱说话，自觉自己说不过，“我一个没文化的人，哪比得过你们，说得过你们啊，不说了不说了，咱们看时装，看时装哈。”
一场沙龙很快结束。
结束的时候，由于和老爷子相处得太愉快，顾樱问老爷子：“老爷子，你不是才来国内么，要呆过久？”
“大概一周的时间。”老爷子沉思片刻，才回道。
“这样啊，那我就有空陪你一起去逛逛，我给你介绍北城好玩的地方，你多玩几趟，也算不白来这一趟。”顾樱主动道。
张涛立即举手，“还有我还有我，我可是地道的北城人，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带着你去，对了，到时候叫上希文，人多热闹。”
老爷子看着面前两个热心肠的年轻人，也没忍心拒绝，只道：“我可能会很忙，不一定有这么多时间。”
这话一出，顾樱和张涛都以为是婉拒，神情有些失落。
老爷子又补充：“不过我可以抽出一天的空时间。”
“那行那行，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老爷子你一定得来找我们！”张涛兴高采烈地开始催着顾樱给地址。
顾樱写好地址递给老爷子的时候，张涛忍不住在旁边调侃顾樱：“你说你啥时候也弄个名片啊，像你们总设计师那样，名片摆出来，多有面啊。”
老爷子伸手从口袋里摸名片的动作一顿，过了半晌，手从口袋里原封不动掏出来。
他接过顾樱递来的名片，放进口袋，承诺道：“行，我会来找你们。”
沙龙结束，大家各回各家。
工作人员收拾场内的时候，kenny上前用英文问孙副总：“这摄影还需要交给多瑞总设计师过目吗？”
“还交什么交，不交了。”
孙副总心里窝火，他原本是打算让顾樱出丑的，谁知道顾樱发挥得还挺好，一点洋相都没有出，这影像发给多瑞，不是平白无故给顾樱长好印象么。
他才不干这种事。
正费神着，多瑞突然带着乔助理气势汹汹地赶回来。
孙副总措不及防，很是震惊：“多瑞，你该在机场接穆尔老师吗？怎么到这里来了，接到人了吗？”
多瑞懒得解释，直接问：“穆尔老师呢，他人呢？”
这一问把孙副总问呆了，“你怎么问起我来了，我一直在沙龙这里，我怎么知道穆尔老师的去向啊！”
多瑞冷冷盯着他，质问：“你一直呆在这里，不知道穆尔老师来过吗？”
“什么？你是说穆尔老师来过沙龙现场？”孙谦震惊得瞪大双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眼看多瑞就要发火，孙谦赶紧撇清：“我没看见啊，现场人多，我哪注意这么多，而且你难道不了穆尔老师的脾气吗，他要是有心不让我发现，我怎么也发现不了啊。”
孙谦这话倒是实话，说得多瑞心情好了些。
毕竟他自己去机场也是白跑一回，空等了很久。
“那你完全不了解动向是吗？穆尔老师没见你？没跟你说话？也没和你打招呼？你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多瑞一连串的逼问差点让孙谦透不过气，在万分紧急的时刻，孙谦想到kenny之前摄下的影像。
“对了，我让kenny之前录了一段影像，说不定里面能看到穆尔老师的身影。”孙谦万分庆幸之前叮嘱kenny除了拍摄顾樱之外多拍了一些其他人的画面。
“那还说什么，赶紧把影像调出来。”
多瑞招呼kenny过来，几人凑在影像面前，寻找穆尔老师的身影。
只是影像一开头便是顾樱的身影，惹得多瑞极为惊诧。
“这里面怎么有顾樱的发言，流程中设置了让她上去发言吗？我怎么不知道？”多瑞质问乔助理和孙副总。
流程是这两人负责的，怎么到了最后，流程里面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部分？
乔助理自然能撇开关系就尽量撇开关系，“没有这个设置，反正我交给您的最后方案中是没有，至于现场为什么会有顾樱发言，那我就不知道了。”
乔助理说得坦然，仿佛全然不知情，孙副总在心里冷哼一声，开口解释：“是这样的，大家想认识认识咱们的信模特，正好顾樱在场，在家的呼声下，我才让她上去发言几句。”
多瑞没计较，算是信了，他接着看下去，听了一段顾樱的发言，逐渐眯起眼。
仿佛听一遍不过瘾似的，他听完又倒放，重新仔细听了一遍。
把顾樱整段话听完，多瑞逐渐笑起来，乐得合不拢嘴，嘴上连连夸赞：“顾樱真是个认真的人，你们都朝她好好学习学习！”
这一段夸赞眉头没尾，弄得乔助理和孙副总两人都是一脸懵。
乔助理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段话难道有什么深意吗？”
乔助理好歹接触这个行业这么多年，对于时尚还是讯存在一定的嗅觉，他觉得顾樱这番发言虽然还不错，但也不至于得到多瑞这么高的评价吧。
他和孙副总竟然也要向顾樱学习，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对瑞瞪他：“你看你，还不服气，你们的确该向顾樱多学习，你们难道没听出她的这番话很耳熟吗？”
乔助理和孙副总面面相觑，两人没品明白，也不敢妄自开口。
多瑞忍不住皱眉：“你们上次开会是不是都白开了？我讲了什么你们是不是都没听进去？”
“我上次给你们讲了选择顾樱的理由，还给你们提了那部穿红裙子上街的电影，你们现在再仔细想想，顾樱这话里的走近大众以及她举的例子，不都是我之前讲的内容高度概括吗？”
“感情你们开完会全都忘了是不是？就这一点上，说你们向顾樱学习说错了吗？你们难道不该向她多学习学习？”
多瑞狠狠责骂了乔助理和孙副总一顿，弄得两人抬不起头，脸上一阵羞愧的红。
要不是接下来还要找寻穆尔老师的身影，多瑞恨不得当场给这两人好好上一课。
收回情绪，多瑞继续翻动影像，他在人群中似乎找寻穆尔老师的身影，可惜画面太模糊，根本看不清人影。
对着影像看了好久，多瑞终于从众多人群中看到一个疑似自己恩师的身影，那人头顶戴着渔夫帽，五官遮了一大半，但多瑞肯定，这一定就是穆尔大师。
穆尔不想被人发现的时候，总喜欢戴一顶帽子来遮住五官。
多瑞一阵激动：“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位！”
乔助理和孙副总也跟着多瑞一阵激动，连忙凑上去观看。
三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沙发上头戴渔夫帽的老人，突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樱笑容满面地朝着穆尔走去，自然地坐在穆尔身边。
多瑞：？
乔助理：？
孙副总：？
这是个什么情况？

第80章 支持
◎他做的决定我永远都支持◎
多瑞、乔助理和孙副总三人一下子全傻了。
看着画面中笑容满面坐在穆尔老师身边的顾樱,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希望从彼此眼中找到答案，可惜大家全都是一脸懵,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樱和穆尔老师有联系吗？他们认识？”乔助理发出灵魂拷问。
无人应答。
良久,孙谦才捏着下巴，透出自己思索已久的想法：“我认为咱们可能都想偏了,这两人大概只是碰巧坐在一起，顾樱也只是对着旁边的老人客套扬起微笑而已。”
“事实或许没有我们想的那样复杂,咱们等穆尔老师过来公司亲自问问他就知道了。”
这话惹得多瑞直翻白眼：“穆尔老师这两天都不会来公司，他肯定要先回他奶奶祖居拜访。”
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太妥当的孙谦连忙为自己找补：“那明天顾樱要过来公司和模特大队汇合，咱们可以问问顾樱。”
提到和模特大队汇合的事情，多瑞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乔助理：“顾樱训练得怎么样,现在就能和模特大队汇合吗？”
训练这一块的事情一直是乔助理在跟进，乔助理如实回答：“我听春姐说,顾樱已经训练得差不多,已经能走基础的台步，所以才想着让他和大队汇合一下，看看效果。”
顾樱因为完全没有基础，让春姐单独培养了快半个月，这半个月来的培训已经小有成效,大家一致决定让顾樱回归大队，看看她的表现。
多瑞听完乔助理的发言，“那行，那我明天抽空看看她在大队的表现。”
乔助理一愣,“您明天形成全满,恐怕没有时间。”
多瑞：“……”
多瑞一脸为难。
他内心想看看顾樱的表现,但行程已经早在几天前就安排下来。更何况今天耽误了快一天的时间，事情都要堆积成山，明天恐怕得加倍工作才能赶上来。
看来是真的抽不出一点时间。
唉，可惜。
多瑞心里还是以工作为重，他叹息一声，把手中的摄影机递还给摄影师肯尼，风风火火去解决之前推下的工作。
乔助理跟在他身边，问道：“那穆尔老师那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等着穆尔老师过来找我们，我已经和老师的助理沟通过，助理也说了老师会过来找我的，现在没到时候而已。”
“哦。”乔助理应答一声。
两人说话间已经离开沙龙现场，独留孙谦在现场收尾。
孙谦的心思现在乱得很，他望着手中的影像画面，心里不断祈祷，祈祷顾樱和穆尔老师没什么交集，不然恐怕他没好果子吃。
顾樱参加完沙龙，回到家里，开始为第二天回归大队做准备。
经过春姐耐心地教导，她也逐渐掌握了一些走秀的技巧。其实这些技巧并不难，对于顾樱而言，最难的恐怕是穿高跟鞋如履平地。
前几天的训练她也主要是在训练如何穿着高跟着自然地走路。
走到后脚跟磨出血泡的时候，顾樱小声问春姐：“春姐，我可不可以不用穿高跟鞋？”
她以前几乎没怎么穿过高跟鞋，穿上高跟鞋感觉整个人都吊在空中，有些不踏实的悬浮感。
春姐断然拒绝她：“不可以。”
“全公司的模特你最矮，你最没有资格穿平底鞋。”
顾樱：“……”
无法反驳。
练习一周之后，顾樱才终于稍稍适应穿高跟鞋走路，两周之后，她的姿态逐渐稳健。
可算到底也就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而已，再怎么稳健，肯定比不过公司里的模特大队那群日积月累的人。
顾樱只得在家里也练习。
归希文每次下班回来都会听见房间里传来咚咚咚，不用猜便知道这是顾樱在练习走路。
顾樱做事是真认真，每次要做什么，都会废寝忘食的做。
眼看第二天都要和大队汇合了，顾樱还在房间里来来去去的练习。
归希文了不打扰顾樱，去归希武的房间里待了一下午。
吃过晚饭，顾樱又回房间里练习，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归希文说上一句话。
看着顾樱全然不把自家大哥放在眼里，归希武乐了，幸灾乐祸：“大哥，你是不是在大嫂那里失宠了？”
归希文：“……”
归希文狠狠磕了一下归希武浑圆的额头，“小孩子，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哦，看来你就是失宠了，你看大嫂都不理你。”归希武丝毫不怕，反而添油加醋。
归希文目光一沉，“我说，你是不是看我最近不发火，以为我脾气变好了？”
归希武吐吐舌头，做鬼脸：“做大哥的也要讲讲道理嘛，我说的是实话而已。”
话虽如此，为了保险起见，归希武说完依旧躲进房间，将门反锁，生怕归希文进来揍他。
这几个月下来，归希武的确觉得自家大哥的脾性变好了很多，大哥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和他发过脾气，而且有时候还开始关心他。
这种转变让归希武越来越不怕自家的大哥，甚至有时候玩心起来，还能吐槽两句，过过嘴瘾。
不过他也不敢玩得太过，生怕哪天他大哥恢复原形。
归希文做势追到房间门口，瞧见归希武慌忙中合上房门，利索地将门反锁，只无声笑笑。
他就吓唬吓唬归希武而已，归希武还是以前那样怂，禁不起吓唬。
归希武这小孩，欠揍归欠揍，说出来的话也不无道理。他好像真的失宠了，这几天顾樱都不怎么搭理他，让他感觉就像失宠了一样。
虽然知道顾樱是在为工作努力，可这副上进的样子，看得他内心汗颜。
他好几次想开口让顾樱别这么辛苦，但看着顾樱一脸干劲十足的模样，话到嘴边始终说不出口。
顾樱能有自己喜欢的事情，他不该这个时候让她停下来。
归希文重新坐回沙发上，打开客厅里的电视机。
百无聊赖地看了两集电视连续剧，里面讲了什么内容，归希文一点也不知道，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房间里的脚步声上。
直到夜色渐深，归希文才关上电视机，走进房间。
房间门一打开，踩着高跟鞋的顾樱径直扑过来，双手环在他颈脖，脑袋靠在他肩上喘气，“累死我了。”
归希文心里既喜悦又心疼，心疼她的辛苦，喜悦她能直白地对他吐露感受。
顾樱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归希文身上，她不安分地偏动着脑袋，这使得归希文喉咙莫名一紧。
他一只手抚在顾樱腰际，另一只手圈住双腿，两只手臂稍稍用力，便将顾樱整个人轻松抱起来，“我抱你去洗澡。”
这话明明正经得不行，顾樱听得却莫名红了耳尖。
她挣扎：“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去洗。”
“你练习累了，走不动，我抱你去。”归希文不肯放手，径直将顾樱抱到卫生间里，放在塑料小板凳上。
随后为她打了热水，备好毛巾，放好拖鞋以及换洗的衣物。
做好这些之后，归希文却并不离开。
顾樱见他不准备离开，催促他：“你先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归希文依旧不走，他顺势蹲下来，探了探水温，“差不多了，可以洗了，你脱衣服吧，我来帮你洗。”
顾樱：“……我又不是小孩，用不着洗澡都让你帮忙。”
归希文站起身，低头看向坐着的顾樱，察觉到她耳尖的粉，忍不住哼笑：“你是不是害羞？”
顾樱咳了咳，“咱们老夫老妻了，不害羞。”
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觉过，又不是没有做过更加亲密的事情，这点事情也用不着害羞吧。
“是啊，咱们老夫老妻了，你应该不用害羞吧？”归希文饶有兴致盯着她，“还是说，你是等我来替你宽衣？”
顾樱瞪他一眼，没说话，手上却开始解扣子。
将身上沾满了汗味的衣服脱下来，放在旁边木架上，顾樱拿起毛巾要沾水，却被归希文一把夺过去，“我来。”
归希文耐心地给顾樱擦起身子，这样的场合，他倒是静得下心，真的只给顾樱擦身子。
没有过多的暧昧的注视，所以顾樱倒也没那么不自在。
等洗完澡，穿上衣服，归希文又直接将顾樱抱回到床上，他收拾了半天才重新回到房间里。
被归希文这样伺候一顿，顾樱有些不好意思，“你以后别给我洗澡了，虽然舒服是挺舒服，但是我……”
话没说完，归希文一把将顾樱搂住，追问：“你刚才说什么？”
顾樱：“……”
顾樱忍不住扒着归希文的耳朵：“我说你以后别给我洗澡了。”
归希文摇头，“不是这一句。”
顾樱一愣，“不是我这一句还能是哪一句，我刚才就说了这个。”
归希文不满地皱眉，“明明不只有这个。”
顾樱无奈地扣了扣眉心，“好吧，我还说舒服是挺舒服的。”
“对，就是这句！你多说几遍我听听。”归希文特意将耳朵凑近顾樱。
顾樱被他逗笑了，俯在他耳边用气身说了无数遍：“很舒服很舒服很舒服……满意了不？”
归希文的神情不像是满意，更像是一种失落。
他长长嘘出一口气，像个需要安慰的孩子一样看向顾樱：“和你亲热的时候你都没有说过这个词。”
顾樱：“……”
顾樱的脸一下子通红，她没好气地推开归希文：“你一下子想到哪里去了？”
“你就说是不是吧。”归希文嘟囔。
顾樱：“……”
顾樱：“睡觉。”
“我明天要和大队一起练习，估计要早一点过去。”
顾樱说这话的功夫，完全没注意到归希文伸过来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最后那只手只帮她提了提被子。
“好，睡觉。”他温声在她耳边说。
第二天一大早，顾樱几乎是与归希文同一时间醒来，两人洗漱完，吃过早餐，分别去往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单位。
其实顾樱的工作比归希文要自由很多，她不需要严格的按照朝九晚五卡点上下班，她的训练很弹性，每天的任务够了，春姐便会让她回家自己琢磨。
这次也是因为要和大队汇合，才特意早到公司。
多瑞大楼有很大一块区域划分给模特大队。模特大队有平时练习的空旷场地，有专门化妆选服装的房间，有供他们休息放松的场所……
顾樱在前台招待员的指引下准备前往练习场，哪知道人还没进电梯，得知消息的乔助理立马杀了过来，将她接走。
两人乘着专用电梯，电梯里没有其他工作人员。
乔助理趁机问：“顾樱，你认识穆尔吗？”
“穆尔是谁？模特大队的队长吗？”因为接下来要去模特大队，顾樱下意识以为乔助理提起的人物和模特大队有关。
乔助理：“……”
得，也别问了，顾樱这一看压根就不知道穆尔是谁。
看来孙副总说的没错，顾樱和穆尔老师只是巧合地坐在一起，两人完全是不相识的。
乔助理放弃继续追问下去，只岔开话题：“今天你要和模特大队一起排练，有没有一丝紧张？”
“还好，有点紧张。”顾樱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淡定得仿佛来视察的领导。
乔助理：“……你的紧张好像和别人不一样。”
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别紧张哈，模特大队的队长是Anne，她是混血儿，也会中文，你等下可以直接和她交流，她会多照顾照顾你的。”
乔助理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必也是和那位安妮队长通过气，顾樱微笑道谢：“感谢乔助理，您费心了。”
“小事一件，没必要放心上，不过我还真有件事情想问问你。”乔助理望着顾樱疑惑的眼神，斟酌一下才慢慢开口：“昨天沙龙上据说你上去发言了？”
顾樱一愣，饶有深意地看了乔助理一眼，“乔助理，您的信息挺快啊。”
乔助理一本正经地解释：“摄影师肯尼都拍下来了，这作为珍贵的视频资料，会被公司存放保管起来，我经手这件事，自然会知道。”
“哦，我的确是上台发言了，乔助理是想问什么？”顾樱追问。
乔助理迟疑着：“我是想问，你说的那番话，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当然不是啦，那些都是上次多瑞总设计师在会议上讲的那些东西，我只是高度概括了一下而已，那都是咱们总设计的想法，我也不敢据为己有。”
顾樱的直言不讳让乔助理无话可说，既然顾樱这样坦诚，他也找不到什么毛病，只默默看了顾樱一眼，心里感叹，看这样子，孙副总昨天肯定没从顾樱这里讨到好处。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
乔助理站在电梯里面朝顾樱挥手，“行吧，你去模特大队吧，我去忙了，再见。”
“再见。”顾樱也朝着乔助理挥手。
随着电梯门合上，顾樱转身向前走，整齐的脚步声从楼层的某一间房里面传出来，顾樱竖着耳朵仔细分辨，很快找到模特大队的练习室。
顾樱进去的那一刻，屋子里正在排练的所有模特全都停下动作，目光向她扫来。
这并不是一群国内的姑娘，这是一群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外国姑娘，姑娘们目光犀利，望着人的时候犹如一把利剑，像要把人劈开，看个透彻。
不过也只片刻的功夫，大家又开始练习，不再给顾樱任何眼神。
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位身材高挑的黑发姑娘，姑娘走到顾樱面前，用着始流利的中文问顾樱：“你就是新来的模特？是春姐让你过来的吗？”
看来眼前这位就是乔助理口中的队长安妮，“队长你好，春姐说我学会了基础的东西，让我试着和你们一起训练。”
这声队长叫得安妮心里熨帖，安妮上下打量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东方女孩，什么也没说，只笑着让她加入进来。
顾樱从队长安妮沉默着的带着笑容的面盘中读书了一些不易为人察觉的轻视，她什么也没说，只乖乖听安妮的安排。
模特想要在台上走出那样步步生风的效果，离不开台下辛苦的训练。
脚部、腿部、胯部、面部都要练习。
其他模特开始练习站姿，顾樱依着安妮的安排，也站在队伍的最后端。
站姿训练需要站得笔直，后脑勺要和肩部、臀部、小腿肚以及腿后跟在一条直线上，两只腿要收紧，腹部也要收进去。
这样的站姿很累人。
通常站十分钟会歇息一分钟。
十分钟过后，队长安妮的确让所有训练的人开始休息，可她单独吩咐顾樱：“你不能休息，你站姿不标准，多练练。”
顾樱微怔，没有反驳，按着安妮的话继续站着。
安妮像模像样地给她纠正并不存在错误的姿势，企图让自己的建议看上去光明正大又无比正确。
后面训练腿部，训练脚部的时候，安妮也都这样，尽量减少顾樱的休息时间，说她姿势不标准，让她尽量多练习。
一天训练下来，顾樱身体筋疲力尽。
所有的外国模特都回到休息室里放松，吃健康餐，只有顾樱坐在空旷的场地里，没人来搭理她。
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两只腿才稍稍恢复力气，顾樱咬咬牙，撑着地面站起来，往休息室里走。
休息室里大家都用英文交流着，离开训练，这群姑娘也都是年纪不大的女孩，也有聊不完的天，叽叽喳喳的。
平时结束训练之后她们通常会聊一些化妆品、一些时尚包包，今天她们的话题中心统一换成了这个新来的模特队友。
“这个新来的女孩就是多瑞总设计师在国内找的模特？开玩笑吗？”
“这也太普通了，国内是不是没有好看的女孩子？”
“多瑞总设计师的眼光总是这么出人意料，真是猜不透。”
“谁知道呢，我看她这个样子，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符合做模特的。”
“直白点讲，我不喜欢她。”
“我也是。”
“我想很难有人能喜欢她吧，这样的模特跟着我们去走秀，真的会有市场吗？到时候会不会拉低我们的水平？如果她影响了整个秀，这个责任我到时候肯定要和多瑞郑重说明。”
……
最后一句话出自队长安妮之口。
顾樱也是正好在这句话之后出现在休息室。
众人见到她，先是集体安静一瞬，随后又开始各聊各的，全然不把顾樱当一回事。
国外的女孩子和国内的女孩子不同，她们之间没有假客气，也不会套近乎，顾樱想，若不是乔助理和队长安妮交代过几句，可能队长安妮之前也不会搭理她。
但此时此刻，队长安妮却是人群中最忐忑的那个。
顾樱是在她说完之后进门的，会不会听到她刚才的话？虽然她们之间都用英文交流，而且她说了一个大长句，顾樱大概不会听懂。
但如果顾樱听懂了，向乔助理告状，那就得不偿失了。
乔助理毕竟之前还特意来给她打过招呼，而且乔助理是多瑞总设计师身边的大红人，要是得罪乔助理，那就糟了。
队长安妮走上前，装作关心顾樱的情况：“你情况怎么样？”
“还好。”顾樱勉强回道。
“那还行，其实刚开始接受这种训练强度，都是这样的，过几天你习惯就好了。”安妮笑着说。
顾樱应和：“嗯，是。”
说完，两人之间一阵无言。
空气中满是尴尬的氛围。
安妮摸了摸耳垂，找话：“那个，你刚才听到我们之间讲话了吗？”
这话问得突兀，顾樱却心里明白，她笑起来，“你们这么大的声音，我当然听见了，不过我不会英文，没听懂你们在聊什么。”
“所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啊，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顾樱歪着脑袋，问得天真。
安妮糊弄道：“我们在聊化妆品。”
“哦，是吗？你们在聊什么化妆品？我正好对这个感兴趣。”顾樱追问：“不瞒你说，我还打算和朋友开一家化妆品店呢。”
安妮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压根不想和顾樱再深聊，就算顾樱表示要开一家化妆品店，她也没有半点兴趣继续问下去。
最终，队长安妮只敷衍两句便要离开。
顾樱看出她的态度，哼笑一声：“队长，其实我听得懂一点英文，我只是不会说而已。你们刚才，在谈论我吧？”
顾樱的确没听清安妮最后那句超长的英文长句，但她听懂了前面两个人说不喜欢她的话，安妮的话接在那两个人后面，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
再加上安妮这么心虚地过来探问，估计比她想象中的话要更加难听。
安妮身躯一震，被顾樱这句猝不及防地坦白吓了一跳。
说开之后，安妮反而没了之前那股担忧，光明正大地走上前拍拍顾樱的肩膀：“没错，我们刚才的确都在谈论你，既然你听得懂，那我也没必要藏着，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现在水平不行，以后走秀，别拖我们后腿。”
“要是走秀因为你的缘故产生失误，这个责任，我这个做队长的不会承认，我到时候会直接和多瑞总设计师沟通。”
顾樱听完，没有反驳，只是点头，“嗯，队长说的对，所有队长你刚才这样训练我，是为了让我提高，而不是故意惩罚我，是吧？”
安妮一噎，违心地承认：“是、是的。”
“那谢谢队长了。”顾樱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顾樱来休息室，只拿了一瓶水，拿着矿群水喝了好几口，顾樱慢慢走出公司。
公司楼下的前台接待员见了顾樱，客气地向她问好：“顾小姐，训练完啦？”
前台接待员对顾樱始终心怀感激，那次顾樱过来找多瑞总设计师，她怕顾樱是闲杂人等，不肯放顾樱进去，后来发现顾樱是多瑞总设计师亲自选中的模特，而且看起来还和乔助理关系不错。
前台接待员知道这些事情后，一直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天顾樱和她计较起来，让她丢了工作。
好在顾樱没有和她计较，遇见她反而还面带笑容地给她打招呼，她的工作还在，她莫名感激顾樱。
顾樱朝着前台接待员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嗯，训练完了，回家呢，再见。”
“再见，顾小姐。”前台接待员客气地朝她挥手。
走出公司大楼，顾樱一步步走得很快，整个身子筋疲力尽，仿佛已经撑到极限，她想走到大街上拦一辆出租车，可双腿不听使唤，走了半天才走出几米。
就在她快要走到大街上时，一辆惹眼的黑色小轿车从她面前驶过来。
小轿车停在她脚边，车船摇下来，露出多瑞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
多瑞眯起眼看她的神色，“你怎么一瘸一拐？”
“今天跟着大队训练。”顾樱如实说道。
多瑞沉吟片刻，打开车门走下来，转身吩咐司机：“将顾小姐送回家。”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顾樱连忙摆手。
多瑞哪里肯听顾樱的话，只叮嘱司机：“早去早回，别耽误太多时间。”
乔助理还在车上，见状，他连忙走下来，追上去提醒多瑞：“这恐怕不好吧，您待会儿还要用车。”
“等下有个会议，这点时间，足够送顾樱回家。”多瑞二话不说往大楼里走。
乔助理：“……”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一向不肯随便让人坐他车的多瑞居然能让给顾樱。
呵，要不是多瑞离婚之后再也对男女之事提不起兴趣，乔助理都差点以为多瑞要看上顾樱。
仔细想想，多瑞对顾樱这人也太好了点吧？
乔助理回头，神色复杂地望向顾樱。
顾樱也一脸无奈地望着乔助理。
她着实不想坐着多瑞的车回去，可是多瑞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再拒绝那就太不识抬举了。
顾樱走上前，正要拉开车门，司机从另一侧下来，毕恭毕敬地请顾樱上车。
在顾樱的指路下，司机成功将人送回家。
一辆高端黑色小轿车稳稳当当停在大院门口，惹得大院里不少人过来围观，纷纷探出脑袋，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光临大院。
直到顾樱从里面走下来，大院里所有人这才恍然大悟。
“哟，原来是小樱啊，你怎么坐着这样漂亮的小轿车回来，这是谁的车啊，你的吗？”
“我看不像，咱们也没瞧见小樱开车回大院啊。”
“那是不是小樱在公司里的车？小樱呐，你们公司难道还给你配了车？”
“哦哟，这不得了哟，小樱现在出行都有车接送，这和咱们厂长的待遇一样啊。”
“做模特的待遇这样好？不仅工资高，还有小轿车接送？这真是开了眼了。”
……
眼看大家越猜越离谱，顾樱出声解释：“不是为我配的车，这是公司的车，我偶尔沾点光。”
听到不是为顾樱特意配的车，大家伙心里失望，纷纷散开。
散开的时候，听到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
“谁知道这是谁的车哦，反正她能用，那不就是她的嘛，这有什么区别么。”
“就是，还特意出来否认，否份和不否认也没什么两样。”
……
顾樱当做没听见，迈开步子往家里走。
谁知刚跨了一步，步子迈太大，中心不稳，差点要摔跤。
一只宽阔的手掌从旁边伸过来，将她扶正后很快松开。
“谢谢。”
顾樱脱口而出后，抬眸一看，身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阔。
顾樱眉头一皱，下意识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张阔看着她退半步的动作，面上风轻云淡，他板着脸，只说：“越往上走就要承受越多的流言蜚语，你不如不否认，不解释，让那些嫉妒你的人继续嫉妒。”
“等他们察觉出差距太大，他们就不会再嫉妒你，而是以你为荣，把你当成大院里的骄傲向别的人吹嘘。”
张阔说完，并不等着顾樱的反应，很快消失在她面前。
张阔很久没出现在她面前了，同在一个大院里，似乎总会遇见，比如之前她就碰见明雪好几次，但她一次也没见过张阔。
这绝对不会是偶然，这是张阔故意避着她。
顾樱心知肚明。
只是不知道张阔这次怎么又要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顾樱望着张阔的背影，渐渐沉下脸。
她迈着步子走回家，心里还想着张阔出现的事情，脸上一直是思索着的表情。
还没进门，家里一声怒吼将她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顾樱目光一顿，顾不得身子虚弱，迈着步子飞快进门。
屋子里，张冬玲和归向荣端坐在沙发上，两人面色铁青，沉默不语。
他们对面坐着归希文，归希文同样也是面铁青，咬着后槽牙不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异常沉默。
归希武躲在房间里没敢出来，只扒着房门，探出一只脑袋往客厅里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看来家里又发生了大事。
这样沉默的气氛顾樱见过一回。
那一回她一进门看到的是归希文跪在地上，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归希文与王三那个二流子打架，才惹得张冬玲和归向荣如此生气。
现在归希文基本上不会与人动手，他连脾性都变好了很多，不至于因为打架的原因惹得张冬玲和归向荣不开心。
可如果不是与人打架斗殴，顾樱很难想象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会让气氛变得如此焦灼。
顾樱回家，这次没人主动来问候她，大家都沉着脸，生着闷气。
顾樱慢慢走到归希文身边坐下，问张冬玲：“妈，发生什么事情了，希文他做错了什么吗？”
张冬玲没吭声，归向荣也不出声。
顾樱敏锐地察觉到，这次发生的事情，说不定与她也有关系，不然张冬玲不会是这样一副沉默的态度。
“希文，你自己说，是什么事情？”顾樱看着归希文道。
归希文没瞒着，直言：“我想辞去工作，去做生意。”
哪知听了这话，张冬玲气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拿起软绵绵的抱枕使劲拍打归希文的脑袋，“我打死你这个不清醒的脑袋！”
归希文抓住张冬玲手中的抱枕，冷声道：“妈，爸，不管你们意见如何，我都已经下了决心。”
张冬玲一愣，放下手中的抱枕，跌坐在沙发上，使劲锤着沙发，捶了半天，她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归希文：“你说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看着小樱去做模特，工资高，所以你开始嫌弃你单位的薪水不高？”
顾樱微怔，脸上现出一丝惶然，目光转向归希文，刚要开口询问，便听到归希文坚决地否认：“不是。”
“我甚至早就下了决定，只是顾樱这些天要为做模特做准备，我才特意没有提，等她稳定下来才提的，这和她没什么关系，我们老科长调走之后，我也并不想在单位待下去。”
那次新科长上任，他桌上的账本丢失，而同事们集体对他的那副嘴脸已经让他没了半点留恋，他现在要走，只是有点对不起新科长的看重。
新科长和老科长一样，都对他寄予厚望，他不想在单位继续做下去，这个想法先与新科长聊了聊。
新科长起初拒不同意，天天给他做思想工作，说他有潜力，让他耐住性子好好做。
他也和新科长交了底，表明那次事件太伤人心，自己已经不想在单位里坐下去。
归希文不是个做事儿戏的人，他做了决定，八匹马都拉不回，新科长大概也猜到他是这样的性格，知道留人不住，最后也不费口舌了，答应他的辞职请求。
归希文暂时还没有见这个消息告诉老科长，老科长现在调到省里去了，他一时也联系不到，不过如果他的辞职申请递上去，上面审批，老科长总会知道的。
得到新科长的谅解之后，归希文回家便决定和父母开诚布公。
哪知道张冬玲和归向荣的反应，简直比新科长严重一百倍。
两人坚决不同意他离职。
“我已经提了离职申请，我们科长也同意了，这已经成了事实。”归希文坦白。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
平时对家里事情并不操心的归向荣此时站起身，直甩了归希文一巴掌。
那力道之大，让归希文脸上立即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记。
即便是在气头上的张冬玲，看着归希文的脸，心里也忍不住心疼。
扒着房门偷偷看着这一切的归希武下意识将脑袋缩回房间里，父亲对大哥发脾性，他不敢看了。
顾樱就坐在归希文旁边，那一巴掌落在归希文脸上时，她看得清清楚楚。
即便这个时候她并不适合站出来说话，看着归希文脸上渐渐肿起来的五指印，顾樱忍不住红了眼，“爸，你下手太重了。”
归向荣正在气头上，使出的力道没把控好，他也是打出去才知道自己使了那么大的力，看着脸上红肿的归希文，他心里也心疼，嘴上却强硬：“这都是他该受的。”
“他脑子不清楚，一定要辞职，我不下这么重的力道，他能清醒吗？”
张冬玲在旁边附和：“小樱，你爸说得对，你别光顾着心疼，希文这行为，他就是不对！”
“好好的事业单位里面稳定又轻松的工作他不要，他非得要去做什么生意。他这不是脑子不清楚是什么？生意是那么好做的吗？”
“你知道咱们大院里有多少人羡慕希文的工作轻松吗？有多少人羡慕他待遇高，工作轻松，又能拿到高工资。多少人做梦都想要这样好的工作，希文他根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张冬玲越说越气愤，整个人脸色如火，“小樱，你说他，他非得要去做什么生意，现在下海的人多了，他一颗心就开始不安定，他一个大学生，毕业没多久，哪里有经验？别最后把人都赔进去！”
“不是咱们不明事理，只是希文这事做得实在令人费解，好好的事业单位工作他不要，好好的轻松生活他不过，他非得要自己折腾，要把自己累个半死，小樱你说他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顾樱拿毛巾沾了冷水敷在归希文脸上，一向不会忤逆公公婆婆的她这次心疼地望着归希文的脸，直白又坚决地说：“我支持他。”

第81章 送药
◎该死，忘记关门了。◎
顾樱这样直白的支持让屋子里所有人傻了眼。
张冬玲最为震惊,她扯了扯顾樱的衣袖，“小樱，你说什么呢,你过来我仔细跟你聊聊,你可能还不了解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你说希文要是去做生意,他这么多书不都是白读了？”
大家都争前恐后送孩子们读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以后国家包分配么？
读了书出来,以后就是国家的人，上岗都由国家分配，无论如何饿不死。
这就是饭碗，这就是保障！
要是不管不顾地抛开一切去做生意，那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要跟着一群小学都没读完的人抢生意？读书还有什么优势？
张冬玲是这样的想法,归向荣也是这样的想法，他们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归希文去做生意,只是那归希文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拿到的文凭，最后却依旧只能和平凡的大多数一样站在同一起点。
可归希文的起点明明就比别人高，他拿到的学历证明是多少人想拿都拿不到的。明明自己有这样明显的优势，为什么要放弃呢？
这才是张冬玲和归向荣真正弄不明白的地方。
“妈，读过的书怎么可能白读,希文学到的知识永远都是他自己的，我猜测你们是觉得希文做生意会浪费他的学历，可是做生意也是需要知识的。”
“现在别看越来越多的人下海做生意，什么人都能趁着风口开始经商,但想走得长远并不容易,我相信希文会走得长远。”
顾樱真诚地望着归向荣和张冬玲,“爸、妈，我希望你们能多相信希文一点。”
说完这句话，顾樱没去看张冬玲和归向荣的脸色，扶起归希文，径直走向房间。
这还是儿媳妇头一次这样不给面子，张冬玲和归向荣面面相觑，两人都有些懵。
想要发脾气一时发不起来，完全沉默下来又有些过于沉闷，两人坐在沙发上，互相望着对方，回想起顾樱的话，久久无言。
“我平时不相信希文吗？我挺相信他的呀。”张冬玲自言自语地说完这句话，目光转向归向荣，“我看你才不相信希文。”
归向荣没好气：“你比我更不相信希文。”
张冬玲气得反驳：“你胡说，我明明很相信希文，是你不相信！”
归向荣懒得争吵，拿出报纸拦住脸，声音沉闷：“小樱说的没错，咱俩都不相信希文。”
归希文其实从小一直都很优秀，但是张冬玲和归向荣从来都不怎么相信归希文。
这主要缘于归希文小时候乖张的性格。
他不如别的孩子那样听话懂事，总要惹祸，久而久之，家里人对他信任度大打折扣。
归希文是知道这一点的，从小就知道，所以他回来告知父母自己要辞职的消息，已经做好被批一顿的准备。
甚至父亲会动手，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小到大，他几乎做什么事情都会遭受到父母的反对，除了顺着父母心意的事情不会挨批，其他事情总要被父母批一顿。
他的父母太紧张他，生怕他的人生路走岔，生怕他不学好，每一步都要他走得光明正大，走得堂堂正正，走成大院里所有人的榜样。【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他看着叛逆，这么多年，其实回顾一下，人生路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无趣。
他这次和家里坦白，是做好了准备的，只是顾樱的反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顾樱一向不会这样直白地反驳父母，这次却难得动了气。
看着面前沉着脸的顾樱，归希文懒懒地扯起嘴角，“没事儿，一点也不疼。”
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比不上顾樱皱着的那一双眉，他可以忍受面上的热辣，却看不得顾樱这样担忧的样子。
“真没事，我做好准备了的。”
他知道坦白后总会挨点揍，这是很多时候他和父母之间的习惯，过了今日这样僵持的阶段，事情都会揭过去，从前一直是这样的步骤。
他觉得顾樱不必担忧，“我总得为自己的选择挨一顿揍。”
顾樱没听他说话，只拿了毛巾重新沾上冷穗，敷在他脸上。
等毛巾被归希文脸上的温度染得发烫，她又重新去沾冷水，一直这样，不厌其烦。
反复几次之后，顾樱也不并开口说话，只盯着归希文的脸，仔细查看他脸上的情况。
顾樱这样郑重其事的态度让归希文有些不知所措，他拉住顾樱的手，把毛巾随手挂在椅背上，“别敷了，不要紧的。”
顾樱没听，转身要去拿毛巾。
归希文一手按在毛巾上，抬头望她，调侃：“怎么，心疼我啊？”
顾樱一双眸子落在归希文大手掌上，几乎没有犹豫地开口：“嗯，心疼你。”
原本只是玩笑语气的归希文听到顾樱陡然这样的真情流露，他内心汹涌，一下子搂住顾樱的腰，脑袋抵在她小腹上摩挲。
心满意足地在她怀里笑出声：“有你这句话，我挨多少巴掌都值了。”
顾樱哭笑不得，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一下，试图推开他。
归希文越抱越紧，最后几乎将脸贴在她腰际，“不放，你刚才还说心疼我呢，让我抱会儿。”
顾樱没再推他，任由他抱着。
两人以一种拥抱着的姿势静止住，夕阳的余晖从窗子外面溜进来，一丝金色的光落在归希文头上，衬得他乌黑的头发染上一层金黄。
顾樱忍不住伸出手抚上她头顶的发，刚接触到细软的头发，突然听见头发的主人开口：“你为什么这么坚定地支持我？”
“你不怕我以后做生意不成气候吗？”归希文声音闷闷的。
他料想到父母的反应，却没料到到顾樱的反应。
顾樱这样全力支持他的态度着实让他有些意外，原本他以为顾樱多多少少会让他仔细思考思考再做决定，没想到顾樱这样坚定地支持他。
顾樱想也没想地接话：“因为你也这样支持我，我选择去做模特，你不也全力支持我吗？”
女性去做模特，可能会遭到很多非议，归希文没有任何犹豫地支持她去做模特，归希文能给她这份喜信任，她当然也能给归希文这份信任。
“这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你是有经济保障的，我没有。你不怕我以后做生意不成气候吗？”归希文声音闷闷的。
过了半晌，他抬起脑袋，认真地望着顾樱，语气却是不正经地语气：“万一以后我混得很惨，还得让媳妇来养我怎么办？我媳妇以后是个大富婆，我还真的很难超过她。”
顾樱笑起来，“只要你愿意，我想你媳妇也是愿意养你的。”
“那我有点不愿意，虽然我长了一张小白脸的脸，但是软饭还是吃不习惯，我得让我媳妇放心，她老公没这么没出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里天南海北。
突然，一直开着玩笑的归希文又变得正经，“我说真的，你真的不担心我一无所有吗？”
如论如何，从单位你辞职，跑去做生意，这听起来风险太大了。
归希文认真看着顾樱的眼睛，他想听听顾樱真实的想法。
顾樱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她捧起归希文的脸，态度认真：“我不担心。”
归希文撇撇嘴，“好嘛，看来你一点都关心我。”
归希文别过脸，似乎真生气，执拗地不肯去看顾樱。
顾樱觉得好笑，她捧起归希文的脸，语气放柔，“因为，我相信我丈夫是最棒的，他不会一无所有，他会在新的领域重新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这句话给归希文整得满脸通红。
顾樱什么时候夸他夸得这样直白了，这这这……听着简直比情话还让人难以招架。
难得难为情的归希文这时候双手不自觉开始搓起来，坐立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情不自禁咳了好几声，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你不会是在哄我吧？”归希文没敢去看顾樱的眼睛。
顾樱脱口而出：“当然不是，我相信我老公。”
归希文双眼兀地睁大。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正对上顾樱带着微笑的双眼。
“你刚才说什么，你说相信什么？”归希文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栗。
顾樱没接话，只俯下身子，悄悄在他耳边吐出那两个字。
归希文猛地站起身，径直将顾樱抱起来，走向床边。
躲在自己房间里的归希武一直注视着客厅里的动静，他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自家爸妈在沙发上沉着脸，独自叹气。
叹气着叹着，这两人起身走回自己房间。
等到父母一离开，归希武立即从客厅的小柜子里面翻出红花油，偷偷摸摸走到自家大哥房间门口。
他心里还惦记着父亲给大哥的那一巴掌，用力挺大的，他都看到自家大哥的脸肿起来了，不擦点药肯定不行。
走到自家大哥房间门口，归希武正准备敲门，突然听得里面细细碎碎的声音很不对劲。
好像有人在叫疼！
归希武顾不上那么多，当机立断地把门拧开。
轰——
归希武脑子里一片空白。
房间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只有两个互相紧紧拥抱着的人突然受惊似的分开。
归希武年纪不大，但对这些事情也开始有些懵懵懂懂，他大哥和大嫂这一看肯定就是在亲热，他进来的真不是时候！
一时间，六目相对，尴尬，无言的尴尬。
弱小无助的归希武满脸通红，哆哆嗦嗦地将红花油放在旁边桌子上。
“对不起，打扰了。”
归希武放下药，跑得无影无踪。
望着桌上的红花油，归希文：“……”
该死，忘记关门了。

第82章 机会
◎如果有机会你愿意出国进修吗◎
多瑞接到通知,穆尔老师已经不在其祖母祖籍地。
既然穆尔老师已经忙完自己的私事，那接下来的行程一定过来公司看一看，多瑞让乔助理加紧与穆尔老师那边的联系。
公司里一众模特也都兴奋地盼着穆尔大师的到来。在国外,穆尔的名声比多瑞更响,如今的国际舞台上，只有顶尖的模特才有资格穿上穆尔专门设计的服装。
听说穆尔来了公司,会重新操刀，设计服装,不知道哪位模特能有此殊荣。
穆尔还没出现，多瑞大楼里关于他的传言已经一阵盖过一阵，有些是真的，有些则毫无根据。
谣言传了两天，穆尔并没有过来公司。
多瑞和孙谦都有些纳闷,让乔助理联系了多瑞老师那边的助理，才知道多瑞和友人约好一起出去玩了。
多瑞从乔助理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穆尔老师在国内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友人吗？”
乔助理很是无奈：“我也不知道哇,只听老师的助理说，的确是约了人一起出去玩，大概明天会来公司大楼。”
多瑞沉思片刻，想不通穆尔老师到底是跟了谁出去一起玩，他干脆不想了,“等老师明天过来，我亲自问问他。”
多瑞放下穆尔老师的事情，转头想起顾樱的事情，“对了,顾樱在公司吗,前天不是回模特大队了吗,训练得怎么样？我去看看。”
多瑞说着要去训练室，乔助理连忙叫住他，“顾樱今天请假了，说是前两天训练得太狠了，今天休息一天。”
“是吗？”多瑞轻轻叹息一声，想看看顾樱训练还挺难，“她训练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情况？”
乔助理在旁边解释：“应该还不错，我特意交代了安妮，安妮是队长，会中文，会好好照顾顾樱的。我昨天顺口问了安妮，安妮说顾樱挺用功。”
“嗯，让顾樱抓紧联系，我希望她能尽管上台。”多瑞对顾樱寄予厚望。
“好，明天碰见顾樱，我一定转告她。”乔助理应下。
顾樱出了门，莫名其妙打了好几个喷嚏。
归希文拉住她，关切地问：“你是不是感冒了？”
“不是，大概我今天没去上班，单位里有人念叨我吧。”顾樱擦了擦鼻子，挽着归希文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他们两人旁边还站着当初在时装沙龙上认识的老爷子，老爷子拄着细拐杖慢慢走在跟在两人身边。
顾樱没有食言，真的带着老爷子逛北城。
只是张涛要上班，没时间过来，她只得拉了归希文过来。
归希文提了离职，这两天在单位里走手续，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好过来一起陪着老爷子逛北城。
归希文是地地道道的北城人，从小耳濡目染，知道哪儿最受外国人欢迎，他二话不说带着老爷子去逛前门街。
前门街是一条充满古迹的街道，道路两旁都是一些历史悠久的建筑。
高低交错着的红墙黑瓦，琉璃砖铺出来的二龙戏珠，沿着屋梁下垂的红灯笼，以及硕大的铁门环。
独具特色的装饰一眼便看出独特的历史。
小商小贩沿街叫卖，摆摊卖陶瓷、卖茶叶的摊主热烈吆喝，一群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的小朋友，扎着小啾啾，笑着闹着穿过整条街道。
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车水马龙的声音汇成悦耳动听的音乐，谱写整条街的交响乐章。
除了热闹的人，还有热闹的景。
这条带着浓厚地域色彩的街道，几乎是每个外国人都会过来亲自瞧一瞧的景。
老爷子看着面前的街道，心里很满意，和归希文开始交流起当初第一次才这里的情况。
老爷子说他小时候来过这里，是他奶奶特意待她过来，只不过那时候的这里并不如现在这般繁华。
那时候这里不是一条做生意的街道，而是某个富贵人家大门对着的街道。
后来这个富贵人家被抄家，大宅子充公，宅前这条长长的街道就成了前门街。
归希文听着老爷子的讲述，心里有几分吃惊，没想到一个外国人，居然还能知道这里的历史，不由地对老爷子生出几分敬意。
归希文和老爷子交流，两人基本上都用英语。
流利的英语从两人嘴里出来，惹得周围不少路人围观。
顾樱在一旁只静静听着，没插话，她就算想插话也是无能为力。
终于，走过一段街道之后，老爷子转头看向顾樱：“我看了一圈，你们这里好像并没有多少人卖时尚杂志？”
路边有报亭，报亭上各式各样的小报、杂志、连环画、故事会，唯独看不见时尚杂志。
顾樱应了一声：“实不相瞒，我倒是有个做杂志的想法，国内的时尚杂志目前并没有比较权威的发布机构，现在如果用够专业的角度去做，很快就能奠定龙头地位。”
老爷子沉思片刻，只问：“多瑞公司没有做杂志吗？”
“没有。”顾樱摇头。
老爷子又问：“据我所知，多瑞集团是目前唯一来国内打开市场的国外工资，他们怎么没在杂志这一块发力？”
老爷子这话问得顾樱一愣，顾樱想了想，说：“可能多瑞总设计师太忙了吧，或者总设计认为，现如今最重要的是打开人们的认知，又或者总设计师有别的版图。”
老爷子听完，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才问顾樱：“你说你要做时尚杂志？你准备怎么做？”
“我只是有个初步的构想，如果真要做时尚杂志，一定要有足够专业的团队，我现在都只是个半吊子，一些想法不够成熟。”顾樱如实说道。
她的确想过做杂志，只是杂志肯定要有一支专门的拍摄队伍，要有制作团队，还要有足够的素材。这些都需要充分的专业能力与强大的资金支撑。
老爷子冷不防开口：“你觉得你自己办不起来？或许，你该和多瑞提提这个建议，让多瑞出手做这个议题，你来负责。”
老爷子提多瑞的名字提得太过自然，顾樱忍不住愣了一下，顺口问道：“老爷子，你认识咱们的多瑞总设计师？”
老爷子脸色如常：“当然认识，我说过，他在国外也是有名气的，他的品牌很畅销。”
顾樱“哦”了一声，这才解释道：“我目前在公司里是承担模特一职，以后要跟着模特大队一起走秀，总设计师招我进来也是这个用意，我恐怕没办法腾出时间去做杂志。”
“在说了，总设计师应该有他自己的考量，就算我提出了这个提议，他大概也不会让我来负责，我是新人，资历太浅。”
老爷子听进去顾樱的话，他沉默地点点头，回应：“的确，你资历太浅，不够专业。”
“那你愿意变得更加专业吗？”老爷子问。
顾樱想也没想，“那当然啦，我当然想变得更加专业。”
“如果现在有个机会让你变得更加专业，你会不会抓住？”老爷子望着顾樱的眼睛，认真地问。
“我愿意抓住。”顾樱几乎没有犹豫。
两人聊天聊得正起劲，旁边的归希文瞧见前面有卖烤红薯的摊子。
红薯香甜的味道从炉子里冒出来，归希文转头问顾樱和老爷子，“想不想吃烤红薯？”
两人只点了点头，又开始继续刚才的对话。
归希文看着好笑，独自走在烤红薯的摊前，开始拿手掂量红薯。
顾樱站在不远处看着归希文的身影，接着刚才的话题问老爷子：“老爷子，你刚才提到的机会，是什么机会？有什么机会可以让我变得更专业？”
她现在正发愁没有途径使自己变得更专业，老爷子这随口一句让她心生希望。
老爷子也不避讳，只问她：“你听过穆尔吗？”
顾樱一时有些愣神，“穆尔？是谁？”
“抱歉，没怎么听过。”
老爷子满是褶皱的脸上摆出层层笑意，“没事，我只是想告诉你，穆尔是多瑞的老师，他在国外办了设计学院，我觉得你可以让多瑞送你去设计学院进修。”
顾樱还以为老爷子会提出什么办法，一听是这个样子，她连忙摆手：“老爷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脸面哪有这么大。”
当初多瑞从众人之中选出她，惹得公司里一众人不满意。
她能进多瑞公司做模特，不得不说，已经算是走了狗屎运，这会儿她哪里还有脸面让多瑞送自己去进修，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再说了，多瑞招她进来是做模特的，又不是来做设计的，多瑞不可能把她送去进修。
老爷子却一副十分严肃的态度：“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我现在想问问你，如果真有这么个机会，你会抓住吗？”
顾樱想都不想就要回复，老爷子打断她：“你想好再回答。”
“穆尔的设计学院在国外，你去进修，意味着要暂时离开这片土地，你真的愿意吗？“老爷子说话的时候，不禁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买红薯的归希文。
顾樱原本的坚定的答案一下子卡壳。
她望着前方归希文掂量红薯的高大的背影，心里仿佛塞了铅球。

第83章 抉择
◎永远要抱着你睡觉◎
行程结束之后,顾樱和老爷子告别，挽着归希文的胳膊往家里走。
归希文手中还提了一截红薯，这是特意留给归希武的。
“希武这小子这两天都躲着我。”归希文掂了掂手中的红薯,自言自语。
顾樱想起这茬事,瞪他：“这都怪你。”
“行行行，怪我怪我,怪我忘记关门。”归希文无奈。
想起那天的事情，归希文也是有口难辩,这事也不好和自己弟弟谈，被自己弟弟瞧见了也只能当做没事发生。
奈何归希武这小子倒是扭捏起来，别别扭扭的，一连好几天都躲着他们。
归希文拎了红薯，他今天回家一定得好好揪出一直躲着他的归希武。
顾樱没太吭声,她心里还思索着刚才老爷子的话。
“要是有个机会出国，你觉得我该不该去？”
顾樱突然的出声让现在回忆里的归希文立即清醒过来,他无暇再思索教育归希武的事情,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顾樱：“有这个机会？”
“哪有，我就问问。”顾樱摆手。
归希文却不太放心地追问：“刚才老爷子和你说了什么？那老爷子该不会是个大人物，要资助你去国外进修吧？”
顾樱觉得好笑，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拍，“行啦,你想象力别这样丰富。”
“老爷子是想让多瑞资助我，可是咱们总设计师雇我过来是来打工的，不是来进修的。”
归希文闻言，一瞬不瞬地盯着顾樱：“所以,听起来,你有些遗憾？”
“你是想去国外进修吗？”
归希文问得认真,脸神情也变得严肃，顾樱却笑了，“你别这样认真，等真有机会了再说吧。”
“也是。”归希文收起情绪，没再接话。
两人之间出现短暂的安静，与之前不同，这是一种尴尬的沉默。
明明这个年代去国外不是那样触手可得的事情，明明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这个可能横在两人之间的时候，莫名有了现实的阻碍。
好像明明只是一种可能，可这个可能听起来依旧让人不太能接受。
两人沉默着走回家，识趣地没再提起有关于这件事的任何边角料。
当天夜里，睡觉的时候，归希文无故将顾樱抱得很紧。
两人贴着被面的身子紧紧依靠在一起，差点让顾樱透不过气。
顾樱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狠狠呼吸两口气，埋怨：“你快把我抱得喘不过气来了。”
黑夜中，归希文没有言语，只以更紧的拥抱回应她。
“你怎么啦。”顾樱有些明知故问，却又不太确定。
归希文拥着她的肩膀，将整个脑袋枕在她的肩膀，声音有些闷闷：“一想到那个可能，我就难受得不行，你说你要是有机会去了国外，我以后和岂不是要独守空房？”
明明没有发生的事情，归希文仿佛深受其害，连声音里都带了情绪，顾樱觉得好笑，忍不住拍着他的背部出声安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伤春悲秋了？”
连没有发生的事情都开始提前担忧起来。
“就是没有发生，才后怕。”归希文忍不住加紧手中的力道，“等真的发生，我又不是这副态度了。”
从结婚以来，两人几乎没有分开过，归希文光是在脑袋里想一下以后要和顾樱分开的画面，他整个人直摇头，满身都写着抗拒。
“我不想和你分开，我要每晚都抱着你睡觉。”归希文不知怎地体会出一种且行且珍惜的意味，不知道是不是顾樱白天里的一滩假设，莫名让他有了危机感。
顾樱比归希文淡定得多，面对没有发生的事情，她不会提前透支情绪。
只是看着归希文这样坦诚地表露内心真挚的想法，顾樱不禁出声哄他：“行，以后都让你抱着睡觉。”
归希文没有回复她，只将脑袋埋得更深，恨不得揉进顾樱的身体，两人相拥着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苍凉的白月光照着床上紧贴的人影，莫名渲染出几分离殇。
第二天一大早，歇息好了的顾樱准备回公司。
却没想到在多瑞大楼门下遇见老爷子。
昨天陪着老爷子一起游玩的时候，老爷子说再待两天就要离开国内，顾樱以为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没想到这么快立即又见了面。
“老爷子，你来我们公司是有什么事情吗？”顾樱惊讶地问。
老爷子也没想到会这么巧，“早啊，你来上班？”
“嗯，我回归模特大队，要跟着大队一起训练的，昨天特意请了假，今天没有假期了，对了老爷子，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啊？”顾樱始终惦记老爷子过来的目的。
“哦，没什么事情，我只是想过来随便看看，我在这家公司有个熟人。”老爷子面不改色地说。
“哦，这样啊。”顾樱没多问。
老爷子既然是爱好时尚的外国人，在多瑞公司里可能有认识的人也不奇怪。顾樱客气道：“老爷子你熟人叫什么名字？或许我可以为你传个话？”
“不用了，没事，他应该快过来了。”老爷子不徐不疾地说。
此时，总部办公室里，多瑞听闻穆尔老师已经到了楼下，连忙带着孙副总与乔助理风风火火乘着电梯下楼来。
模特大队里正在训练的模特们听到穆尔大师要过来的风声，也都躁动不安，停下训练，挤在窗户边探看楼底下的穆尔老师。
顾樱对此毫不知情，站在大楼外面依旧和老爷子谈笑风生。
直到她看到多瑞左边带着乔助理，右边带着孙副总，火急火燎朝她走来。
那一瞬间，顾樱产生一种极不真切的感受。
她只是请了一天假，重新回到公司而已，多瑞总设计师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欢迎她吧？
这阵仗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直到她看到多瑞、孙副总以及乔助理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顾樱才后知后觉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些人……好像并不是来迎接她的？
多瑞带着十二分的不可置信走到穆尔老师身边，表示隆重地欢迎之后，目光情不自禁转向顾樱，一脸审视。
半晌，多瑞实在没忍住，出声询问自己的恩师：“老师，您和顾樱认识？”
不怪多瑞问得突兀，实在是这一幕太过诡异，天知道他看着这穆尔和顾樱一同出现在大楼外面的时候，心里到底有多么的震惊！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人，怎么会突然一起出现？
诡异，太诡异了。
偏偏在这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场合，乔助理突然福至心灵，问了一句：“穆尔老师，您昨天没来公司，说是和友人一起出行游玩，该不会是和顾樱一起吧？”
乔助理可不是瞎猜，他看到穆尔和顾樱站在一起的时候，脑海里就已经冒出这个荒唐的想法，这也并不是没有根据，昨天穆尔老师说是和友人游玩，偏偏这么巧，顾樱昨天请了假。
稍稍动点脑子，这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乔助理觉得自己的猜想简直天衣无缝，然而脱口之后只换来多瑞的一阵白眼，多瑞无语地看着乔助理，“乔助理，你的想象力是否太丰富了些？穆尔老师和顾樱之前并不认识。”
多瑞说得笃定，只可惜被穆尔老师无情地打了脸。
“的确，我昨天的确和顾小姐一起游玩，在前门街那边。”穆尔毫不避讳地承认。
这下惹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尤其是乔助理，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猜，还真猜中了这么离谱的关系！
楼上的模特训练室里，一群年轻靓丽的模特凑着脑袋向下张望。
大楼前面站着的几位领导大家都认识，大家也如愿看到了穆尔大师的身影。
“果然是穆尔大师啊，穆尔会上来看我们训练吗？”
“不知道，大概率会上来，他只要来了公司，会过来看我们的训练的。”
“别看总设计师脾气大，见了穆尔老师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那当然了，谁在穆尔老师面前都得低三分。”
“哎？我怎么好像看见顾樱了？她在这个场合做什么？”
……
不知道谁低低用英文骂了一句，几个姑娘开始挤进窗户边向下张望。
“真是顾樱，她怎么会在这样的场合？多瑞总设计师难道带着她见了穆尔老师？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听说了吗，前天顾樱第一次在我们这里训练，回去的时候，坐的是多瑞总设计师的车。”
“难不成，咱们总设计师看上了这个东方女孩？总设计师单身很多年了吧，能看上这么单薄的女孩？”
“那谁也说不定，总设计师眼光一向另类，他看中这个东方女孩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
顾樱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训练室里遭受到一轮剧烈的讨论，她自从听到多瑞称呼旁边的老爷子为“穆尔老师”，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原来她认识的老爷子就是穆尔老师，也就是多瑞的恩师，更是那个在国外开设设计学院的大师。
一瞬间，顾樱耳畔响起穆尔老师昨天在她耳边提起的话。
原来那也并不只是一个假设而已。
“顾小姐，我和多瑞有点事情要谈，你先去训练吧，等下我过去找你。”穆尔大师这句话很大声，几乎是故意说给顾樱听的。
除了顾樱，其他人在场的人似乎都没怎么听懂。
顾樱心里没底，走向训练室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着，穆尔要和多瑞谈什么事情，穆尔会和多瑞提起去她去设计学院进修的事情吗？
如果穆尔提了，接下来会怎么样？是不是最后的一切都只交给她定夺？
到了那个时候，她是不是一定要给出一个选择？
在这样无限纠结的心情中，顾樱不知不觉走到训练室。
训练室里，所有模特几乎都没有训练，大家用着近乎虎视眈眈的眼神一瞬不瞬盯着训练室门口走进来的人。
顾樱感受到异样，从思绪中脱离，突兀地先问了一声：“有事吗？”
无人回应她。
队长安妮从人群中走出来，抵在她的面前，抱臂居高临下审视着她，带着质疑的语气问道：“你，是怎么认识穆尔大师的？”
“在时装沙龙上认识的。”顾樱实话实说。
时装沙龙？
这个回答几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有些人相信，大多数人嗤之以鼻。
“这么憋足的借口，谁信？好歹找个好一点的借口啊。”
“就是，你还不如说是通过总设计师认识的呢。”
顾樱眉头一皱，“爱信不信。”

第84章 坦白
◎他的笑容是否发自真心◎
穆尔的话语让顾樱忧心忡忡,以至于训练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大队里的模特将顾樱这份心不在焉都看在眼中，大家觉得这是顾樱摆架子的体现，觉得她和穆尔大师见了面,自动端起身份来,不免对她生出些许看法。
顾樱全然没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心里念叨着穆尔和她说过的话,总觉得内心里装了事情，连带着训练也没了之前认真的态度。
队长安妮走过来,神情严肃地望向顾樱：“你心里有事？”
顾樱“嗯”了一声，还来不及解释，听到安妮不耐烦地斥责：“希望你能端起真正的态度，我不管你来之前见过谁，你来到训练室,心里就只能有训练！”
“是。”顾樱应下，收起心思,开始训练。
另一边公司的会议室里,穆尔直言不讳地与多瑞谈论起送顾樱去国外进修的事情。
多瑞陡然碰见穆尔老师与顾樱同时出现在大楼下面，心里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会儿又从穆尔老师口中听出要送顾樱去进修。
多瑞张着嘴，愣了一会儿，转头去看旁边的乔助理。
乔助理也傻了眼,直愣愣地回望着多瑞。
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在互相不理解的眼神中同时将目光转向穆尔老师。
多瑞率先回过神来，他心里有点不情愿,“老师,顾樱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人。”
一旁的乔助理立即接话：“啊对对对,咱们之前找了三轮都没找到合适的人，经过三轮的筛选，总设计师好不容易才看中顾樱。”
要是顾樱被送到国外进修，那是不是得重新选人？
乔助理无论如何不想再体验之前辛苦找人的经历，他决定暂时站在多瑞这一边。
穆尔老师笑呵呵地盯着多瑞的眼睛，直截了当地发问：“你不舍得放人？”
“还真有点舍不得。”多瑞笑着说出这句话，里面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心。
穆尔老师眯起眼睛，一双蓝色眸子似乎要望到多瑞的心里去，“你喜欢这个小姑娘？”
这话问得直白，问得突然，问得多瑞与乔助理心里皆是一震。
乔助理站在一旁如芒刺背，偷偷觑了多瑞一眼，多瑞脸色如常，没有发脾气的征兆。乔助理忍不住悄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这得亏是穆尔老师，要换成另外的人，多瑞这时候恐怕已经一蹦三尺高，老早就火冒三丈了。
多瑞属实没料到自己老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摸了一把自己的络腮胡，表明态度：“老师，我的确挺喜欢这个小姑娘，她关系到我之后在国内的布局。”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表明顾樱在战略中是很重要一环，穆尔听懂了多瑞的意思，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你这样不肯放人，我差点误会，还好你没有别的意思。”
“既然如此，你更要送顾樱去国外进修，她是个好苗子，进修回来会帮助到你。不是以模特的身份，而是以帮手的身份。”
穆尔一番话说得诚恳，这让多瑞不禁开始沉思。
他看中顾樱，只是想让顾樱以模特的身份在公司活动，没想到穆尔老师也看中了顾樱，而且打算培养顾樱。
事实上，穆尔具有一双慧眼，他看中的原先籍籍无名的人物，最后都会大放光彩。这么多年，穆尔老师也的确为他推荐了很多人才。
穆尔能够钦定顾樱出国进修，说明顾樱身上可能有些天分。
多瑞开始左右为难。
他双手摸着满脸的络腮胡，眼睛鼻子几乎要被自己的两只手揉捏到一起。
在极度纠结之中，多瑞最后妥协。
“也行，进修一年就进修一年吧，反正我们签了两年的约，等她进修回来，还有一年留给我的计划。”
在这场谈判中，顾樱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人。
穆尔做好多瑞的工作之中，才特意绕到训练室里观看顾樱训练。
模特大队的训练场地很宽阔，顾樱跟着安妮，混在一众个子高挑的外国模特之中，不可谓不显眼，几乎一眼能从人群中看到她。
穆尔过来的时候，所有模特激动得停下训练，全都眨也不眨地看着穆尔。
穆尔即便一大把年纪，但看着依旧精神矍铄，他穿着一套宽松西装，静静站在训练室门口，只让人觉得气势压人。
对于这一点，顾樱没有太大的感觉，穆尔在她心中一直是时装沙龙上遇见的和蔼可亲的老头，即便穆尔正装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她也并不惧怕穆尔身上释放出来的气势。
只是，穆尔的突然出现，让她一颗心情不自禁吊起来。
当穆尔透过人群，朝着她招手的时候，顾樱忐忑的心情达到顶峰。
顾樱在一群模特目光复杂的眼神中走向穆尔，点头朝他问好。
两人在休息室里的橘色沙发上坐下，穆尔开门见山：“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什么问题？”顾樱搓着双手，有些明知故问。
“如果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会选择去国外进修吗？”穆尔问得直白，几乎是不留余地。
顾樱没有上次那样决绝，上次回答得毫不犹豫，这次却不能脱口而出。
她认真想了想，如实道：“我当然也希望去，但我可能要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
这是在她的范围内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
穆尔老师表示理解，他长叹一口气，“我觉得你不是受制于家庭的人，不过你有你的考量，我尊重你的考量，我也希望你不要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这个机会的确难得。
顾樱都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自从被多瑞选中，加入到公司做模特以来，她的人生好像突然一下子变得无比宽广，原先触不可及的一些事情突然变得触手可得。
在过去，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料想到自己有出国进修的机会。
国外这个名词对她而言遥不可及。
而现在，她居然有了实实在在的机会，只要她点头，她就可以去国外进修，远离现在这片土地，在一片完全陌生的世界开始生活。
顾樱一瞬间脑海里想了很多，如果她现在是孤身一人，恐怕已经毫不犹豫的答应，可她现在不是，她已经有了一个家庭。
一边应承着穆尔老师的话，一边在心里偷偷打主意的顾樱决定回去好好和家人商量一下。
和家人商量，其实说到底，只是和归希文商量。
她父母和哥哥还因为她执意要做模特的事情和她生气，虽然哥哥之前偷偷摸摸让张涛陪着她参加时装沙龙，可碍于父母的面子，表面上并没有与她破冰。
这些天以来，她没有参加走秀，只是一个劲地训练，所以也没有父母口中“丢人现眼”的机会，父母这些天的反应不算大，只是单纯不理她。
而公公婆婆这两天因为归希文闹着要离职的事情，也都憋着气，不交流不说话。
顾樱心里敏感，察觉出这沉闷气氛里的一丝不自在，大概公公婆婆觉得归希文闹离职多少受了她去做模特的影响，这两天家里的氛围有些异常。
所以说到底，她唯一需要交代的，是归希文。
想起昨天晚上归希文抱着她说过的那些话，顾樱走回家的路上，越来越没底。
不知道归希文能不能接受她的决定。
顾樱其实心里有了选择，只是如果归希文无法接受的话，她心里也会很难受。
在心里做好建设之后，顾樱特意绕了路，去老字号的蛋糕店给归希文买了一盒咸酥包。
归希文这两天在单位里做一些收尾的交接工作，回家回得特别早。
一进门，瞧见顾樱给自己买了咸酥包，归希文毫不客气地拎起一只放进嘴里，一脸满足。
他打开电视机，惬意地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播报新闻。
顾樱又去厨房里洗了一碟苹果，安静地拿了水果刀，坐在归希文身边削苹果。
归希文起初没在意，只看着顾樱削苹果削得格外最后，仿佛那手中不是苹果，而是珍贵的手工品。
直到最后，顾樱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归希文，归希文才“啊”的一声喊出来。
“你给我削的？”归希文受宠若惊地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嗯~真甜！”
一手拿着酥包，一手拿着苹果的归希文在无尽的满足之中突然清醒过来。
他猛地一下瞪大双眼，见鬼似地望向顾樱：“你怎么突然这么对我？是不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宣布？”
归希文一向神经大条，这时候却精准地察觉出异样，顾樱望着他的神情，有些好笑，“实不相瞒，的确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听到有事商量，归希文一下子关了电视，神情认真地看向顾樱，“什么事？”
顾樱回来的路上一直在做心里建设，这会儿真要坦白，她望着归希文的脸，好一会儿才舍得开口：“记得上次跟你提过的去国外进修吗？我可能真有这个机会。”
顾樱说完，垂着眸子没接着说下去。
她没有直白地表明自己会去，但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她会去。
屋子里一下子陷入异常的安静。
沉默在周边蔓延。
顾樱干坐着，她在无尽的沉默中等待归希文的回应。
归希文并没有回应，连一声细微的声响也不曾发出。
她垂着眼，也就看不到归希文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
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氛围的顾樱抬起头，直视着归希文，问得直接：“你希望我去吗？”
归希文拿起苹果啃了一口，脸上的神情与平时无异，看不出喜怒，只看出他内心的惊讶，“当然要去啊，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该不会想着放弃吧？”
“放弃倒没有，我原本就打算过去，但是想到如果你不同意……”
顾樱话没说完，归希文啧啧两声，打断她：“你想什么呢，这么好的机会，我会不同意？这可是去国外进修，又不是去隔壁学校听两堂课，这么好的机会，我举双手赞成！”
“可是你难道……”顾樱眯起眼，看向归希文，接下来的话没问出口。
“难道什么啊难道，我媳妇这么厉害，我自豪还来不及呢！”
归希文伸出手揪了揪顾樱的脸蛋，脸上是完全不同于昨晚的神色，他满脸兴奋，“你要是真去了国外进修，咱们大院里都得以你为榜样，到时候你可就是咱们大院里的传奇人物啦。这么厉害的人物是我媳妇，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顾樱怎么也没想到归希文是这样的反应，她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没料到归希文会这样坦然。
坦然得有些反常。
她怔怔看着一脸自豪笑容的归希文。
头一次，她没能看清归希文脸上的笑容是否发自真心。

第85章 试探
◎他的小媳妇心思敏感得很◎
这年头,出国还是件稀奇事，谁家有人要出国，能惹得周围街坊邻居三番五次前来聊闲话。
归家这几天家里热闹极了,总有人过来询问顾樱出国的情况。
顾樱却一刻没闲着,涉及到出国，总有一堆手续要处理。
穆尔老师承诺过她,国外的一些手续都会替她办妥，可护照、签证这些,还得她自己去办理。
花了两周时间办好护照之后，顾樱开始上心签证的事情。
签证得去领事馆办理，而最近领事馆前面的人天天排队至深夜。
顾樱挑了个时间，跟着归希文一起去领事馆，看到领事馆前面长龙一般的队伍,目瞪口呆。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一脸不可置信,“现在已经快九点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平时这个点，大多数人恐怕已经洗洗睡了，领事馆面前却宛如白天一样热闹。
顾樱不禁啧啧两声，“我以为传言是夸大了，没想到还真的如此,该不会真要排队到深夜吧？”
归希文望着长龙一般的队伍，没吭声，只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顾樱肩上。
若是可以替代,他倒是愿意替顾樱来办,可办理手续卡得严,尤其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非得本人亲自过来才行。
归希文搂了搂顾樱，低眉询问：“今天排吗？要不明天早点过来？夜里太凉，白天再过来吧。”
顾樱想了想，点点头，“也行。”
晚上排队还是太受罪了些。
两人逆着队伍，准备离开，旁边一个卖躺椅的老头立即循着味儿迎上来，“哟，两位也是来办签证的吧？这里人多，站着等伤脚，要不两位租把躺椅吧，别累着自个儿。”
归希文摆摆手，表示不要。
老头又立即上前跟着，“你一个大男人受得住，但你的小媳妇受不住啊，这队伍这么长，没把躺椅是熬不住的，你看看队伍里，不少人租了躺椅呢。”
归希文闻言，抬眸扫了一眼长长的队伍，队伍里还真有不少人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归希文依旧摆手，“我们不排，明天再来。”
老头闻了信，知道这桩生意无望，也不气馁，立即转身拦住另外一对年轻小夫妻，开腔推销：“哟，你们两位是来排队办签证的吧？队伍长，不如租个躺椅坐坐？”
顾樱望着这一切，只觉得好笑，“你瞧，这里长长的队伍还催生出租躺椅的人，这些人脑瓜子真灵光，做生意的心思无孔不入。”
归希文没接话，看着租躺椅的人，心里多留了个心眼。
等到第二天白天过来排队，归希文自己带了个小板凳，小板凳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坐垫，他让顾樱坐着，自己立在一旁。
小板凳携带方便，也不累人，扛着出门并不累赘，一时间大家开始纷纷模仿起来。
这可把租躺椅的人气坏了。
三五个人躲在队伍后面开始挤兑归希文，说他坏了风气。
除了那堆出租躺椅的人，其他人见了归希文，都高兴得竖起大拇指，热情地跟他拉家常。
“小伙子，你也要出国啊，是去哪一国？”队伍前面一对年轻夫妻问道。
归希文摇头，指了指小板凳上的顾樱，“不是我出国，是我媳妇出国。”
年轻夫妻这才关注到板凳上的女人。
“哟，不得了啊，你媳妇一个人出国啊？真厉害！”
眼看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坐着的顾樱咳了咳，开口问面前的这对年轻夫妻，“你们呢，是去哪里？”
“我们去岛国。”年轻夫妻说着，脸上浮现出一股兴奋的神色。
最近国内刮起一阵出国的风潮，仿佛国外遍地是黄金，只要能出国，哪怕刷盘子，也能刷成百万富翁。
“你们是留学还是去定居？”顾樱问道。
“嗐，咱们是去打工，你是不知道，岛国的工资水平比国内不知道要高多少，一个月的收入能抵得上我在国内的一年。”
“咱们小两口准备趁着年轻在国外拼几年，等到赚够了钱，就回来好好享受。”
年轻小夫妻的想法是当时大多数人的想法，哪怕偷渡，好多人也要往国外挤，只为了高于国内的工资水平。
顾樱听着，没有接话。
年轻小夫妻问顾樱：“你呢，你去国外是做什么？”
“我去进修。”顾樱说。
“哟，厉害啊，那你英语一定很好吧？”年轻小夫妻看向顾樱的眼色变得充满崇敬。
顾樱一听，不自在地咳了咳，“也没有很好。”
顾樱这话的确没有谦虚，她的英语水平恐怕还做不到自由的交流。
这事归希文比顾樱本人更加担忧，归希文一早就给顾樱准备了随身携带的收音机，收音机里面天天放着英语磁带，让顾樱跟读磁带。
平时下班了要看新闻的归希文现在也不看新闻了，只调到中央台，有个英文栏目“follow me”，让顾樱跟着电视机学习。
归希文认真的态度，简直比高中里的英语老师更加严格。
顾樱不习惯，总是调侃：“没事，你别这样紧张，我会慢慢学会的。”
归希文却不以为然，每次觉得顾樱不认真的时候，总是格外严肃地叮嘱她：“一个人在外面，若是语言不通，很麻烦的。”
顾樱总要安慰他，“穆尔老师在国外呢，我有什么事情，会找他的助理解决，你不用这样操心。”
即便如此，归希文依旧不放心，“人家也不会一天到晚盯着你，有什么事情你还得自己解决，学好英语总没错。”
就这样，在等待护照与签证办理的一个多月中，顾樱被归希文逼着天天学英语。
那段时间，家里的收音机几乎没有空下来过，里面每天都播放着BBC的英文教材磁带，即便不放教材磁带，里面也是英文歌曲的磁带。
大院里的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每次听到归家播放浑厚的英文，总要调侃几句：“瞧，顾樱又在练习英文了。”
在这样几乎高压的学习中，顾樱勉强能用英文进行简单的对话。
归希文口语好，在家里全程陪她练习。
练习到拿到签证的那一天，气氛开始凝重下来，分别的时刻快要到来。
然而这样凝重的时刻，仿佛只是顾樱一个人的事情，归希文跟个没事人一样，一点也不拿她出国当回事，依旧该吃吃，该喝喝，看不出什么情绪。
仔细回想这一个多月以来，归希文除了抓她英语学习抓得比较紧，其他地方似乎一点也不上心。
这天，归希文在报纸上看出国的信息，顾樱在捣鼓收音机。
重新换上磁带的时候，顾樱按了暂停键，突然出声问归希文：“你会想我吗，用英语怎么说？”
归希文没听清，放下报纸反问：“你刚才说什么？”
顾樱望着他的眼，一字一顿：“我说，你会想我吗，用英文是怎么表达？”
归希文噗呲一声笑出来，“那我可能不会。”
顾樱瞪他，“你别逗我了，你真的不会？”
“那你希望我会不会？”归希文含着笑意望她。
顾樱问得委婉，没想到归希文回答得比她更加委婉。
受够了归希文这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顾樱径直坐到归希文面前，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直接问道：“我去国外了，你会想我吗？”
“当然会想。”归希文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顾樱心里静了一瞬，却不太相信地上下扫视归希文，“我看你表情一点也不会想我的样子。”
她装作恶狠狠的扑到归希文胸膛，逼问他：“你该不会早就盼着我离开吧？”
归希文笑了，眼里眉梢都牵起笑意。
他把脑袋埋进顾樱的小腹，语气略带委屈：“你讲不讲理。”
“要走的人是你，未来一年都没有媳妇在身边的人是我，你怎么还赖我不想你，还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
顾樱心里一顿。
自从她决定要离开，几乎没有见过归希文吐露真实的情绪，这两句话里，难得透出一些真情绪。
她伸出微微颤抖着的双手，轻轻抚摸上归希文的背，正要出言安慰，怀中的归希文抬起脑袋，一脸笑意：“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我不是打算做生意么，这段时间肯定很艰难，你走了我也少了后顾之忧，说盼着你早点离开也没错。”
顾樱：“……”
得，她就不该想太多。
顾樱撇开归希文，决定暂时不理他，归希文却怡然自得地坐在顾樱身边，开始规划给家里安装电话的计划。
“你想想看，你去了国外，总得要打电话回来报平安，要是在国外出了个什么事情，你及时打电话给家里，咱们也好给你出主意。”归希文细数装电话的好处。
顾樱一一听着，知道归希文的好意，嘴里却倔强：“哦，你都盼着我离开，我看我也没必要总是打电话回来。”
“那不行，丈母娘和大舅哥叮嘱我好几天了，不装个电话没法和他们交代。”归希文吐露真实的意图。
顾樱：“……”
顾樱瞪向归希文：“哦，弄了半天，你就是为了对我妈和我大哥交代？你都不想和我打电话？”
“当然也想啦，你能打电话过来我也很开心的。”归希文补充说。
顾樱：“……我看你一点都不想和我说话。”
这段时间，无论她怎么逼问，都问不出归希文心里一点真心话。不知道归希文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装作不在意。
知道顾樱要去国外进修之后，孙兰和顾承志心里放松很多。
毕竟不是去做模特，而是去进修学习时装设计，这无疑相当于去国外留学。
大院里的人都传开了，孙兰也显得脸上格外有光。虽说之前和顾樱还因为做模特的事情的闹了别捏，她心里的气早就在大院里一声声的奉承中消失殆尽。
“哟，孙兰嫂子，你这闺女可真有出息，能去国外进修，多了不起啊。”
“是啊，顾樱这孩子有大出息呢，咱们大院里还没有出国留学的，她是第一个呢！”
“这孩子不得了，等她回国之后，这得拿多少薪水？”
……
孙兰听着一声声赞叹只说：“她不是留学，只是去进修。”
“哎哟，那也没什么两样，我这段时间天天听到顾樱学英语，这和留学差不多。”
“是啊，留学不就是为了镀金嘛，顾樱去了一趟国外，她的身家也变咯。”
“到时候不知道这孩子还认不认得咱们大院里的这些父老乡亲啊。”
……
大院里传遍了关于顾樱要去国外进修的事情，从前顾樱搬来大院，是个毫不起眼的姑娘，这会儿倒是有人开始吹嘘，说第一眼瞧见顾樱，就觉得这姑娘以后不简单。
人要是发达了，总有人来自动替你吹嘘。
张涛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拉着归希文发了半天牢骚：“你说奇了怪了，那天参加时装沙龙，是我和顾樱一起参加的，怎么那位穆尔大师只看中顾樱，没看中我呢？”
张涛也是在顾樱决定去国外进修之后才知道那天在时装沙龙上碰见的老爷子是个大人物，可惜同运不同命，明明是同一时间碰上的，人家老爷子眼里只有顾樱。
张涛摸摸自己脑袋上一头浓密的头发，百思不得其解：“要不，我改天去算算命吧。”
归希文捧着刚买来的电话，呲笑一声：“你得了吧，人家老爷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上。”
张涛：“……”
张涛：“行呗行呗，就你媳妇厉害，我怎么想不通找你来吐槽。”
张涛烦躁地挠了几下脑袋，望着归希文手中的电话，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我说希文呐，你真的舍得放你媳妇走啊？”
“你要知道，这一走，一年就不能见面了。”
归希文哼笑，“一年而已，又不是一辈子都不能见面。”
张涛有几分意外，疑惑地打量归希文：“你有这么豁达？”
依照他对归希文的了解，归希文应该很不舍才是，毕竟以前顾樱给他做的衣服，他都要穿出来显摆好几天，现在顾樱人都要出国了，怎么归希文反而淡定了呢？
“你该不会是故作淡定，实际上心里难过得要死吧？”张涛觉得这样比较符合归希文的性格。
“得了得了，就你聪明。”
归希文讽刺一句，往树干上一靠，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长长吁了一口气。
烟雾缭绕中，他一声不吭抽完一支。
末了将烟蒂踩在脚上，捧着电话道：“不说了，我得回家装电话了。”
他的小媳妇不同于旁人，心思敏感得很。
他可不敢露出半点令她担忧的情绪。

第86章 出国
◎该给我媳妇儿报备了◎
归希文捧着电话回家,张涛也跟着归希文一道回去。
不只张涛爱看热闹，大院里其他人家听说归希文家里要安装电话，也都跑过来看热闹,装线的师傅仿佛马戏团的猴子被大家围观着,指指点点。
“哟，这个线要接这么长啊？我看外面的公用电话也没这么长的线啊？”
“你懂什么,外面的公用电话那些线都装在里面，哪能让你瞧见。”
“希文呐,这以后你家里装了电话，大家伙也可以沾沾光啊。”
“沾啥光啊，咱们大院里拢共就顾樱一个人能出国，平时咱们有什么事情，在大院里吼一声就是了,还用得着打电话？”
……
大家七嘴八舌地跟在装线的工作人员身后，一丝不苟地看着工作人员把电话线安装好。
等到电话端端正正放在桌上之后,有些好奇心重的人拿起听筒就要拨号,说什么得试一试效果，万一打不通就糟糕了。
大家热热闹闹地围观着、尝试着，工作人员已经见怪不怪，只静静看着这群人。
归希文走过去给工作人员递了一包烟，“辛苦了大哥。”
工作人员没要,只在其中抽出一支，摆手道：“份内的事情，别客气，你看看电话装好没,能不能打通,我等你确认,要是没什么问题，去要去装下一家了。”
一旁的张涛原本在人群中凑热闹，听到归希文和工作人员的对话，好奇地插嘴：“哟，看来最近装电话的人还挺多啊？”
工作人员点点头，附和：“对，最近装电话的人比以往多多了，自从刮起一股出国风潮，咱们装电话的业务也跟着水涨船高。”
工作人员这话不假，出国风潮流行起来，倒也成全了电话业务。今时不同往日，前些年大家对于电话还是可望不可即的态度，家里有事也只能去公用电话亭。
那时候一般的家庭都装不起电话。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咬咬牙，一台电话也能装下。
况且那些要出国的家庭都是奔着赚大钱的目的，想想装电话这点小钱，也就不再心疼。
装电话的人多了，最高兴的就是电话公司，这世间的事情也是奇妙，谁也预料不到今天刮起的某阵风，明天会惠及哪个行业。
工作人员点燃一支烟，等待归希文检查之后，拿了工具，匆匆离开。
张涛望着工作人员的背影，朝着归希文啧啧两声：“这阵子，电话公司要发大财呢！”
“唉，你说装电话的人这么多，什么时候才能多我一个？我家里什么事情能装得起电话啊？”
张涛又开始羡慕嫉妒，嘴里叨叨个不停。
归希文掏掏耳朵，望他：“你家里要装电话做什么？我是想要和顾樱联系，你装电话是为什么？”
这话问得张涛一愣，半天才接道：“你看你这话说的，难道没什么人联系就不能装电话了？电话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象征你懂不？”
张涛争辩半天，越争辩越觉得自己没理，“行吧行吧，想想我家里也不需要装电话，我又和你不一样，我没有要出国的媳妇需要联系。”
一台电话很贵，别人家里或许装不起，但以归希文家里的条件，安装一台电话不是什么难事。
以前张涛问过归希文，家里为什么不装电话，归希文也是这套说辞，说是没什么需要联系的事情。
那时候大家都住在大院里，亲戚朋友也都在同一个城市，有什么事情，骑上自行车，当天总能赶到，所以装电话显得很没有必要。
现在顾樱要出国了，那是跨越大半个地球的距离，不是随便骑了自行车就能见面的距离，恐怕也只有电话能联系。
张涛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有些伤感起来，他扯了扯归希文的胳膊，“你还别说，想到之后一年里看不到顾樱，还挺伤感，我会想她的。”
归希文：？
归希文一双眼睛眯起来，细细打量张涛，眼里带着审视：“你想念我媳妇儿？”
张涛剧烈咳嗽几下，求生欲极强地解释：“咱们都是一个大院里的，想她也正常嘛，要知道我和顾樱认识的时间不比你短啊。”
仔细想起来，他和归希文明明是同一时间认识顾樱，只是顾樱和归希文最后走到了一起而已，真要论起来，他难道说一句想念顾樱都不可以？
不知怎地，张涛突然没了求生欲，不仅没了求生欲，还作死地在归希文雷区蹦跶：“我想念顾樱怎么了，就只允许你想念你媳妇啊？顾樱她除了是你媳妇儿，她也还有别的身份，她也是咱们大院里的姑娘。”
张涛越说越起劲，越说心里越觉得自己有理，“不管怎样，我和顾樱也认识了这么久，她猛然要去国外，我这还挺不舍。”
哪知顾樱突然闷不吭声地出现在张涛身后，直白地望着他，逼问：“听说你挺舍不得我？”
张涛哪里料到顾樱会突然蹦出来，他也就是听了归希文的话产生叛逆心理，多说了几句心里话而已，可他没打算被顾樱听见啊。
顾樱不仅全听了去，还特意跑过来问他，问一个大老爷们舍得舍不得的问题，这不是存心让他下不来台嘛。
之前在归希文面前振振有词的张涛此刻老脸一红，埋着脑袋飞快溜了。
顾樱看着张涛落荒而逃的身影，觉得好笑，转头看向归希文：“刚才张涛是不是说他挺舍不得我？”
归希文：“……”
归希文：“是呢。”
顾樱眨巴两下眼睛，“你看看人家张涛，平时没个正经样子，到了关键时刻，还挺会说话，他都说挺舍不得我，那你呢，你是不是更舍不得我？”
归希文没接话，只把记在硬纸壳上的电话号码塞进顾樱手中，郑重地叮嘱：“家里的号码，记熟了，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回来。”
归希文没有回答顾樱的问题，他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顾樱叹在心里叹了口气，展开电话号码，默念几遍。
张冬玲从一众父老乡亲中走出来，拉着顾樱道：“希文说得没错，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回来，我一般都在家里，不会错过你的电话的。”
眼看顾樱没几天就要出国，张冬玲这些天的情绪也越来越不舍。
虽说顾樱出国进修是件光耀门楣的好事，可顾樱终究要远赴国外，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无论顾樱出了什么事情，大家也都能有个照应。
但现在顾樱要去国外，国外不比国内，真要有个什么事情，他们一家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带着这种担忧，张冬玲这几天情绪一直不太高涨，即便家里安装了电话，她面上也并没有什么喜色。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顾樱即将离开的前一天。
前一天晚上，张冬玲心情格外低落，她特意拉住顾樱的手，温声询问：“小樱呐，你今天想吃什么？妈都给你做。”
“听说国外的吃食不好，没有热菜，只有冷冰冰的汉堡，你这一旦出了国，恐怕都没人给你做家乡菜了，你说说你想吃什么，今天妈都给你做。”
张冬玲拉着顾樱坐在沙发上，说话极其煽情，气氛已经烘托出来，然而归希文从房间里走出来，接了一句：“妈，你就别担心了，她会自己做，而且做的比你好吃。”
张冬玲：“……”
行吧，瞬间气氛全无。
张冬玲哭笑不得地瞪向归希文：“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归希文无奈：“我只是看着你那副样子觉得好笑，这又不是最后一顿，你怎么搞得像是顾樱要吃最后一顿的样子。”
“呸呸呸，瞧你那张嘴，能不能说点吉利话？”张冬玲狠狠瞪了归希文几眼，转过头对顾樱说：“咱不听他的话，你跟妈说说，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张冬玲非得在顾樱离开之前给她单独做顿好吃的，顾樱推辞不了，只说想吃汤圆。
张冬玲一拍大腿：“哎呀，是了，国外可没有汤圆吃，我这就给你去买汤圆！”
风风火火买了汤圆回来，张冬玲下了一大锅，最后给顾樱盛了满满一大碗。
顾樱看着快要漫出来的整整一大碗汤圆，哭笑不得：“妈，你这是要撑死我啊。”
“唉，你吃吧，好好吃，去了国外就吃不到了。”张冬玲只一个劲地催顾樱赶紧吃。
归希文这时候又极其不合时宜地开口：“妈，国外也有汤圆卖，国外很多地方都有华人，国外甚至还有唐人街。”
张冬玲：“……”
张冬玲把筷子一放，两只眼睛冒火地看向归希文。
归希文立即端着汤圆走远，“行，我不说了，我闭嘴。”
好好的温情氛围全被归希文破坏了，张冬玲心情很是不爽，大声宣布：“锅里的汤圆，其他人都可以吃，归希文不可以！”
归希文：“……”
归希文就这样被自己老妈排挤了一顿。
吃过汤圆，一家人准备休息。
归希文正在洗澡的时候，顾樱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她的东西早就已经收好，只是为了谨慎起见，她想重新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忘了带。
正在检查行李的时候，房间门被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归希武歪头歪脑地探进来。
他也不说话，只愣愣地站在门口，似乎有什么事情，却也并不着急开口。
顾樱放下手中整理的活儿，抬头直直望向房间门口的人，“怎么了，找你哥吗？他在洗澡。”
过了好半天，归希武才嚅嗫着否认：“不是找我哥，是找你。”
顾樱一愣，上下打量归希武，“那你进来说，找我什么事？”
得到顾樱的邀请，归希武才慢慢推开房间门，小步走进来，停在顾樱面前。
顾樱指了指旁边的木椅，示意他坐下，归希武没坐，只傻愣愣地站着。顾樱注意到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手里似乎拿了什么东西。
“怎么，你有东西要送给我啊？”顾樱随口一猜，正中靶心。
归希武的意图被猜出来，也瞒不下去了，缓缓将身后的双手放到面前，摊开，掌心里只余一块吊坠。
吊坠上面是观音图像，观音坐在盘膝坐在莲花上，手持净瓶，神圣又高深的模样。
顾樱一时有些懵，“你要送这个给我？”
归希武扭扭咧咧地解释：“这个很灵的，能保佑你平安。”
顾樱属实没想到归希武会送这么个吊坠给她，这种吊坠在外面摊子上卖一毛钱一块，很多小孩子存钱来买，甚至还流传出男带观音女带佛的口号。
这群小孩子也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风气，搞得这么封建迷信。
顾樱不以为意地将吊坠打量几下，正要塞回去，对上归希武一脸认真的表情：“你要出国了，听说国外很危险，你带着这个，观音菩萨会好好保佑你的。”
归希武说得很认真，仿佛在吐露什么真理，听得顾樱一阵发笑，笑声中隐隐带了泪光。
她将吊坠郑重地收起来，“好，我收下，希望观音菩萨保佑我平安。”
“不过，你是从哪里听说国外很危险？”
归希武头头是道：“我在报纸上看的，还有新闻上也有，外国人可以持枪，他们有这个，难道这还不危险？”
顾樱被归希武这副严肃的模样逗笑，她摸摸归希武的脑袋，“放心，外国的治安也没那么差，我自己会注意的，谢谢你的关心。”
从顾樱口中听到“关心”二字，归希武立即开始不自在，他红着脸着解释：“也不是关心你，只是你要出了什么事情，大哥肯定会很难受，我这是关心大哥。”
“哦，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爱你大哥啊。”顾樱偷偷觑着归希武的神色。
归希武挺直胸膛，咳了咳：“那是当然。”
说话间，归希文洗完澡，从外面进来。
顾樱立即向归希文告状：“刚才希武说他……”
“哎哎哎哎，我什么都没有说，我走了。”归希武不等顾樱说完，一下子从房间里窜出去，速度之快，与刚才进来时的扭捏形成鲜明的对比。
归希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手拿着毛巾擦湿头发，一边回望着顾樱，“希武过来做什么？”
顾樱将手中的吊坠摆出来，心里觉得暖烘烘的，“希武他来送这个给我，希望我平安。”
“是吗？这小子能有这个心思？”归希文不可思议地朝归希武的房间望了两眼，咬着后槽牙感叹：“看来是长进不少。”
顾樱走过去，接过归希文手上的毛巾，替他擦着湿头发，追问：“那你呢，希武都知道要送我观音保平安，你就没什么要送给我的啊？”
归希文摇头，“没有。”
顾樱有些好笑，加大手中擦头发的力度，“你看你还不如希武这个小孩子呢。”
归希文受了顾樱一顿挤兑，也不难堪，只开始替顾樱查看行李，“东西都带齐了吗？有没有什么忘记的东西？你仔细检查一遍。”
嘴上嚷着让顾樱仔细检查一遍，手上却如实地给顾樱去检查。
将所有行李查看一边，似乎没察觉到有遗落的地方，归希文这才放心地招呼顾樱：“去睡吧，明天上午的飞机，要提前两小时过去，得早点起来，今天要睡好。”
为了让顾樱睡好觉，一向喜欢抱着顾樱睡觉的归希文这次却没有抱着顾樱，反而离得老远。
躺在一起的最后一夜，两人反而比平时话更少。
顾樱以为归希文会在她耳边嘱咐一堆事情，然而归希文什么也没说，只让她早点休息。
黑夜中，房间里的氛围沉默得可怕。
顾樱翻来覆去没睡着，最后只轻轻唤了一声归希文的名字，“你睡着了吗？”
归希文带着浓浓瞌睡音回复：“快了。”
呵，她睡不着，归希文倒是心挺宽，睡得这样安稳。
顾樱上前一把搂住归希文的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归希文瞬间惊醒，他揽过顾樱的肩，黑暗中看不清她脸上的情绪，只能摸着她的脸询问：“怎么了？”
顾樱将脑袋埋在归希文胸膛，闷闷地回复：“你不抱着我，我不习惯，更加睡不着。”
顾樱话里难得带了撒娇的意味，她话一出来，空气却静默几秒，归希文毫无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归希文才认命似的在黑暗中叹息一声，轻轻将顾樱搂在怀中，“好，我抱着你，你快睡觉。”
在归希文哄小孩的声音中，顾樱枕着他的臂膀，沉沉睡去。
夜凉如水，归希文却睁着一双眸子，始终睡不着。
借着月光，他垂眸看向怀中的人。
小小一个，依偎在他怀里，那样宁静，那样美好。
他宽大的手掌慢慢抚上她的脸，替她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秀发，借着微弱的光，迷恋般地看她脸上的轮廓，眼里是白日里看不见的不舍情绪。
他抱着怀中人，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几乎要把人揉进胸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身边的人已经呼出均匀的气息，归希文丝毫没有入睡的迹象。
最后一个夜晚，他看了顾樱一整夜。
天空泛起鱼肚白，顾樱在归希文怀中醒来。
离别前的早晨是一个忙碌的早晨，张冬玲一大早忙着给顾樱做早餐，又叮嘱着顾樱好好收拾行李。
一大家子送顾樱出门的时候，大院里来了一大堆人，都是凑热闹来送顾樱。
顾樱的父母亲和大哥也都在人群中，顾樱最后挥手朝大家告别的时候，那场面颇有些壮观。
到了要走的时候，是归希文送顾樱坐上出租车，出租车里装了行李，坐不了那么多人，只有归希文一人相送。
时间留得充裕，去往机场的路上并不慌张。归希文坐在出租车里，给顾樱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你一个人去国外，有什么事情记得要及时找穆尔老师的助理。”
“我没去过国外，也不知道国外什么情况，但你尽量不要晚上出门，为了安全着想，出门也得结伴而行。”
“一个人在外面，也没个熟人在身边，自己要注意，要懂得保护自己。”
归希文这时候开始像个老妈子，各种嘱咐顾樱，顾樱有些好笑：“好的好的，我都听你的。”
到了机场，归希文拎着行李箱下来，将顾樱送入安检口。
进去之前，顾樱回过头，在人群拥挤的机场前方，拥抱了归希文。
归希文按着她的小脑袋，淡淡叮嘱：“注意安全，到了之后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知道不？”
他语气始终平稳，仿佛顾樱只是出门出差而已。
顾樱有些哽咽地点头回应：“知道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句，顾樱拎着行李箱，混着人群慢慢朝安检口走去。
归希文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寻着顾樱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人影，他才收回目光。
回去的时候，他一个人坐了出租车，出租车上空闹闹的，略显孤寂。
司机是个活泼的人，见他神情便猜出几分：“有家人出国了？”
“嗯，我媳妇儿出国。”归希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兴致不高。
司机很是惊讶：“哟，你媳妇真厉害呀！”
这句话莫名让归希文心里一动，他挺直腰杆，颇为得意地应和：“我媳妇儿的确厉害。”
司机话锋一转，“不过出了国的女人，眼界变宽了，回来之后还不一定会怎样呢，小伙子你长点心。”
司机常年跑机场线，也听了不少奇闻异事，他这都是经验之谈，眼界变宽的女人，回国之后无一例外和丈夫离了婚。
当婚姻的两方无法以相同的速度成长，分道扬镳通常是最后的结局。
归希文听不得这话，坚决地否认：“我媳妇儿不是这样的人。”
司机只笑笑，没接话。
他不需要接话，现实会给出回答。
归希文回了家，心里空落落的，一整天都守在家里的电话旁边。
顾樱说过到了地方会给他打电话报平安，于是他一天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只等着顾樱的报平安电话。
比约定好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归希文没接到顾樱的电话，立即警觉起来，生怕顾樱出了什么事情，暴躁不安地要去多瑞办公大楼。
张冬玲扯住他，“你再等等吧，小樱总得下了机场，到了位置才能安心打电话啊。”
归希文又等了半个钟头，这半个钟头里，归希文坐立难安，甚至开始怀疑航空公司的安全性。
“都说飞机是最安全的出行方式，我看不见得，这要真出了事，没有人能逃过，现在已经半个钟头过去了，顾樱还没有打电话过来报平安，她是不是……”
“呸呸呸，你能不能盼点好的？”张冬玲狠狠瞪了归希文一眼，“你说你，小樱要走的这段时间也不见你有什么不舍，现在担心成这个样子给谁看？”
“小樱又不在家里了，你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她也看不到，你怎么不趁人还在的时候多关心关心？”
正说着，电话铃声响起，归希文条件反射般拿起听筒，里面传来顾樱轻快的声音：“我平安到地方啦。”
归希文担忧了一整天的心在听到顾樱的声音那一刻终于缓和下来。
“好。”他只应了一声，却发现喉咙不适，声音已然哽咽。
他随后将听筒递给张冬玲，“妈，你来说吧。”
张冬玲不明所以，接过听筒关问几句，便将电话挂了，挂断电话之前，张冬玲忍不住朝顾樱吐槽：“小樱呐，别的不多说，就说说希文，你要走的这段时间他一点也不关心，你今天一走，他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怕是那魂儿也跟着你一起出了国。”
将心里的吐槽说出来之后，张冬玲舒坦多了，一回头，却瞧见归希文瞪着她：“妈，你说这些做什么？”
“怎么了，我说不得？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失魂落魄的，还像个正常人？”
张冬玲没好气地给归希文敲警钟：“你看看小樱，这么有出息，都去了国外进修，你以后可要发奋，你说你要做生意，我现在也想开了，你要折腾就去折腾吧。”
“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头，你一年之后什么成就都没做出来，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有脸面面对小樱。”
归希文没吭声，不知不觉想起出租车司机对他说过的那些话，脸上的情绪慢慢淡下来。
顾樱去了国外之后，归希文抽空将家属楼里的家具全搬了回来，他现在辞掉了林业局里面的工作，林业局给他分的房子自然也要回收。
搬家具的那天，张涛特意过去帮忙。
原本搬回大院的时候已经搬了一批回去，现在也只有些重家具还没搬回去。
张涛扛着化妆桌向外走，边走边感叹：“世事难料啊，当初搬过来的时候也是我给你帮忙，你说那会儿哪能想到你这么快就又要搬回去。”
归希文搬家的动静惹了不少人关注，家属楼里有些热心的邻居过来打招呼。
“哟，希文呐，过来搬东西啊，下个工作单位找好了吗？”
“没呢，我准备去做生意。”归希文接话。
每当归希文放出这句话，邻居们总会哑口无言，只是笑笑。
在大多数人看来，放弃这么好的工作单位，选择去做生意，无疑是件令人不解的事情。
归希文让搬家的货车将东西拉走，随后和邻居们告了别。他没看见秦长康和刘晓梅的身影。
据说后来刘晓梅自己承认了那些捉弄顾樱的手段，只是那时候顾樱刚被爆出来要去国外进修，大家看着顾樱的发展以及刘晓梅的情况，无不唏嘘几声。
这是两个以后永远不可能有交集的人了。
走出家属院的时候，归希文碰见门卫李叔，李叔客气地打了招呼，一脸八卦地询问：“顾樱她真的出国了？”
“嗯，前两天走的，现在已经安全到地方了。”归希文笑着回道。
门卫李叔捧起保温杯，眼里闪着自豪：“顾樱这丫头一看就有大出息呢！”
“你以后有空也可以过来玩啊！”门卫李叔热情地邀请。
归希文摆摆手，嘴里应着“好啊”，心里却知道，以后大概再也不会回到家属院，这里只是他住过一段时间的房子，不会是他最后安顿的家。
在整理好家属院的事情之后，归希文去了南方，连同张涛和卓禹驰一起。
张涛在厂里做组长做得好好的，卓禹驰也认真地开着出租车，两人有天被归希文约了出去，一顿抑扬顿挫的演说之后，两人决定跟着归希文去南方闯荡。
原因无他，只是归希文表露出来的某些观点实在令人无法反驳。
张涛原本觉得在厂里好好安稳地做事就够了，这辈子也能混口饭吃，哪知归希文跟他大讲特讲以后私企的发展，给他分析开放以后，原有工厂的发展势必受限，到时候工厂并不能成为铁饭碗，甚至可能会使一大部分人失业下岗。
如果现在不抓住机会拼一把，只抱着老旧的思想，想让工厂养一辈子，显然是不切实际又异想天开的想法。
张涛被说服了。
卓禹驰与张涛不一样，卓禹驰当初从事出租车行业，纯粹是因为出租车行业赚钱。
归希文觉得在不久的将来，出租车行业很快就会失掉高薪优势，任何一个行业，当大家都知道它赚钱的时候，离它不赚钱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学习驾驶知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拥有私家车，要不了几年，出租车行业便会变成一个常规行业，等到那时候再图变就晚了。
卓禹驰被归希文稍微指点一下便想通了，几乎没什么纠结，跟着归希文去南方发展。
三个大男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去开放的港口，去南方最先开放的城市。
南方的气候与北方完全不同，北方刮起风来，落在脸上像刀子般，南方的风是温柔的，带着潮湿的水汽，永远也凌厉不起来。
可这股温柔的天气也有让人恼火的时候，一连几天阴雨，屋子里便潮湿得快要能挤出水汽，裤衩子挂在阳台上，总是不能干。
汗衫洗了之后，阴干的衣服收进来，上面总有一股闷臭味道。
刚开始来南方，三个大男人应对这样的天气，很是吃了些苦。
他们租了一个南方老太太四十多平米的小房子，两室一厅，房间都很小，稍微大一点的房间睡下归希文和张涛，另一间小房留给卓禹驰。
两间房里都贴着港城那边的明星海报，洁白的石灰墙面用黑色笔画了好几个音符，听房东太太说，前面的租户是一支乐队，模仿港城那边的超级巨星，想要出道成为摇滚歌手。
这些信息是归希文他们从房东太太带着浓浓粤语口音的普通话中摸索出来的。平时他们不太和房东太太交流，因为听不太懂。
住了好些日子之后，张涛也开始学起粤语，每天路过房东太太低矮的阳台，总要单手举到太阳穴，用着不太标准的方言打招呼：“雷猴，你食咗饭未？”
通常房东太太也不太能听懂张涛的方言，反问一句：“你讲咩嘢啊？”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互相听不懂对方，却也能站着聊好一会儿。
张涛是最先和周围邻居打成一片的人，他一张碎嘴，什么话都能和周围聊起来，学了半生半熟的粤语之后，语言对他的束缚便不再起作用。
南方的房屋不像北方那样，家家户户隔了一定的空隙，南方的房子紧挨着一片，你家后院可能就连着别人的前庭，门一打开就能和别人聊起来。
张涛每天一大清早就蹲在门口和路过的邻居们唠嗑，爱热闹是人的天性，有张涛这样一个爱聊天的人，周围一片很快都知道这里住着的三个北方男人。
归希文和卓禹驰经常要去外面跑业务，南方这边电子产品多，商品也多，有些门路要自己去摸索。
张涛其实也是个不怕苦的，只是他文凭没有归希文和卓禹驰高，归希文和卓禹驰可以利用文凭的天然优势打探到很多有用的消息，他不行，于是他自动负责起居住周围的信息。
在一切都还没有明确的规划之后，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在探索做生意的途径，周围的一片居住，谁家男人是做什么，在哪个单位上班，谁家里做些小买卖，谁家里在机关单位工作，他心里都一清二楚。
这样过了半个多月，张涛已经和周围人打成一片。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张涛在家里用脚踩衣服，房东太太端着一碗水饺过来。
水饺放在大盘里，大概有十来只，看得张涛嘴角生津，立即迎上去，“哦哟，这是送给我们的吗？多谢多谢，我好久没吃过水饺了。”
房东太太拍了拍张涛的手，“小归和小卓不在？你别一个人吃了，给他们留一点，要是不够，再上我家去拿，我今天做了好多。”
以男人的饭量来说，这十几只水饺都不够塞牙缝，张涛也是个识相的，摆手道：“够了够了，他俩回来让他们尝尝房东太太您的手艺！”
房东太太笑呵呵地在屋子里打量一圈，惹得张涛立即将椅子上的脏衣服收起来。
“别藏了，你们大男人啊，出门在外，哪有那么讲究。”房东太太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只叮嘱：“这墙面再也禁不起折腾，你们别在墙上使花样就行。”
上一批租客将墙面上画了五花八门的东西，有音符有琴弦，气得房东太太破口大骂，合同到期之后，房东太太将人赶出去之前还狠狠讨要了一笔清理费。
后来这笔清理费房东太太始终没舍得用，所以现在张涛他们也只能面对五花八门的墙壁过生活。
张涛笑呵呵地将脏衣服放下，等着房东太太巡视完毕。
然而房东太太在屋子里观察一圈之后，却并不离开，反而找了个木椅坐下来。
张涛何其敏感，立即察觉到房东太太有事要说，连忙陪着她坐下，出声询问：“看来房东太太今天过来不只是送水饺啊？”
房东太太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迎风泪，笑着开口：“小张你聪明，一点就透，今天我过来的确有件事要说，你说你们大男人住在一起，没个女人在身边照顾，总是不成的。”
张涛一听，喜上眉梢。
房东太太这是要给他做媒啊！
都说南方的姑娘温柔如水，要是真能在南方找个媳妇回去，他爸妈恐怕要高兴得把他供起来！
张涛内心里异常激动，面上却故作矜持：“是，您说的是，没个女人在身边还真不行，你看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活得多糙。”
房东太太十分赞同张涛的话，“所以啊，我今天给你们介绍一个姑娘，是前面兰街铺子里老严的姑娘小严，小严人长得不错，在写字楼里当打字员，薪水很客观，人小姑娘上进，一般人还入不了她的眼呢，不知道你们愿意……”
“愿意，非常愿意！”张涛不等房东太太说完，已经迫不及待地表明观点。
房东太太一愣，上下打量张涛，“真的吗？你能替小归做决定？”
张涛：？
张涛瞪大双眼：“小归？感情您是给归希文介绍姑娘？”
房东太太也不藏着掖着，“我先前说了，小严这姑娘条件高，我总得先给她找个能让她看上的，小归这小伙子模样是真不错。”
张涛心里受到成吨的伤害，恹恹道：“他不行，他已经有媳妇了。”
“啊？小归已经结婚啦？平时没听他提过媳妇，知道你和小卓都是单身，以为小归也是单身呢，那小卓怎么样？我看小卓的条件也不错。”房东太太立即换了人选。
这一换，张涛受到的伤害更大。
他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嘛，反正这种好事就没他的份。
也是，他为什么要想不开跟着归希文和卓禹驰呢，和这两人比外貌条件，大部分人都比不过啊。
这么一想，张涛心里舒服了些，起身送客：“行嘞行嘞，卓禹驰回来之后我转述您的意思，问问他的想法，或者直接让他去找您，您看成不？”
好说歹说将房东太太送走，张涛心里一气，将盘子里十几只水饺吞了个精光。
本来还想留着一点给归希文和卓禹驰，一想到房东太太优先给予他俩择偶权，张涛便一点也不想给他们留水饺。
下午，归希文和卓禹驰回来，张涛把这件事摊开了说。
没想到卓禹驰想也不想地拒绝，这惹得张涛心里更加不爽快。
看看，看看，他求之不得的机会，人家弃之如敝履。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张涛满心不爽地问道：“你怎么不稍稍考虑一下？人家小严姑娘条件的确不错。”
卓禹驰一本正经：“咱们是过来做生意的，不是来谈对象的。”
张涛语塞，好半天才反驳：“要是一边做生意还能一边把人生大事给解决了，何乐而不为？”
“得了吧卓禹驰，你肯定心里还想着刘小姐吧？”
卓禹驰一愣，抬头觑了一眼归希文的神色，归希文正挽着袖子倒白开水。
卓禹驰上前踢了一脚张涛，皱起眉头：“别瞎说。”
“你看你看，还否认，瞧你这紧张的样子，肯定心里挂念刘小姐吧，被我说中了就恼羞成怒啦。”张涛不要命地挤兑。
卓禹驰脸色不太好，一把圈住张涛的脖子，勒令他闭嘴。
两人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打闹起来。
归希文喝完水，对着不停打闹的两人道：“我出去一趟。”
“你干什么去？”
“你出去做什么？”
张涛和卓禹驰几乎同时问出口。
归希文淡淡道：“到了该给我媳妇儿报备的时间，我出去打个电话。”
那语气明明轻轻淡淡，听起来莫名有股炫耀的味道。
张涛和卓禹驰同时沉默下来。
呵，有媳妇了不起啊！

第87章 回家
◎撕日历的时候最高兴◎
归希文出去打公用电话,没去公用电话亭，而是绕到街口王阿姨那里，用她小卖店里的电话打长途。
在王阿姨小卖店里用电话是得交费的,像归希文这样的长途用户,王阿姨求之不得。
周围人来人往，归希文像个没事人一样拨通跨国号码。
这波号码是他来南方之前特意去了多瑞的公司大楼,问了乔助理才要到的穆尔老师那边的联系方式。
据说是宿舍固定的座机。
归希文拨通号码之后，听得对面用英文在叫唤顾樱,好半天之后，归希文才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
两人分开有些日子，聊起来却一点也不生疏，光是一个天气问题就能聊上半天。
“你们那儿冷不冷？”归希文问。
顾樱捏着听筒，鼻子呼出冷气,却笑呵呵地回：“不冷，宿舍里有空调。”
听到这话,归希文心里放松很多,“那就好，你身子不好，受不得冷，国外天气不比国内，你别吹风,感冒了就不好了。”
归希文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对面的顾樱突然问：“你呢，你不是去南方了吗？现在怎样？南方现在应该还不冷吧？”
“不冷，我穿件外套就能抗风。”归希文说着理了理衣领。
他双手撑在小卖店的台面上,身子靠着墙,一边眺望着对面街道来来往往的人,一边用着漫不经心的语调问顾樱：“国外怎么样，是不是比国内热闹很多？”
“没有，还没有咱们前门街热闹。”
顾樱这句略带埋怨的话惹得归希文大笑，“也是，国外人少，哪有咱们人多，那你平时空闲的时间去哪里消遣？”
“哪还有空闲时间，上课都来不及，回来还要完成教授交代的作业，天天蹲在宿舍里忙活，忙都忙死了。”
顾樱此时的抱怨落入归希文耳中，莫名有些撒娇的意味。她不常有怨言，这次一连好几句都在埋怨，看来的确忙。
归希文轻笑，“别太累了，平时多吃点，身体要紧。”
“国外的饮食还吃得习惯吗？”
顾樱想也没想地说：“已经习惯了。”
“这么快？”归希文有几分意外，“你这适应能力有点强啊。”
顾樱哭笑不得地解释：“哪是我适应能力强，我是没时间自己动手做吃的，平时忙起来也顾不上东西好吃不好吃，能填肚子就行，只是这里的牛奶还没喝习惯，总感觉有股腥味，和国内卖的那种小瓶装的不太一样。”
说到饮食问题，顾樱又有一大堆话语要吐槽，归希文将听筒夹在耳边，静静听着，脸上时而泛出温柔的光，时而有些心疼。
初去国外，总会有一段需要适应的日子，归希文希望顾樱能早点适应，听着她诉说这些事情，心里又格外心疼。
久久没听到归希文的声音，对面的顾樱愣了一下，才问：“你还在听吗？”
“当然，难道你以为我睡着了啊？”归希文笑着调侃。
顾樱撇撇嘴，“不能让我一个人说啊，我也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就这一句话，差点让归希文呛出眼泪来，他不自在地将脑袋撇过去，背对着小卖店里的王阿姨，咳了咳，尽量使声音听起来平和：“我的声音不好听。”
“乱讲，你的声音最好听。”顾樱反驳。
归希文甚至都能从顾樱这样辩解的语气中想象出她梗着脖子的倔强神态，不知道是不是隔了时空的缘故，现在的顾樱比之前更加护短，也更加舍得夸他。
可这样的夸奖，归希文承受不住。
若是顾樱在他面前，他肯定会将人按在怀中。
可顾樱不在他面前，只存在他脑海里，听得见声音，摸不到人。
多难受。
归希文垂着眸子，开始结束语：“今天也聊了挺久，挂了吧，你去忙。”
“不挂，你到了南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没聊几句就想挂啊？”
“你看你，在家安装了电话，自己却跑到南方来，你是好了，想什么时候打电话就什么时候打电话，我只能干等着。”
归希文眸子里闪过笑意，顾樱近乎撒娇的埋怨话语轻轻扫在他心上，惹得他心痒：“那不如你给我规定时间？”
这个提议正合顾樱的心思，她掰着手指头定规矩：“以后每周周末晚上七点你都得打电话过来。”
“这么勤？”归希文问。
“怎么，你不乐意啊？”顾樱的语气瞬间严肃。
“乐意乐意。”归希文立即表态并解释：“我这不是怕耽误到你嘛。”
他从顾樱的字里行间听出她平时基本没什么放松的时间，这样的频繁的打电话，他当然乐意，只是怕耽误了顾樱的时间而已。
顾樱却不由分说地表态：“我再忙，这点时间也是能抽出来给你的。”
归希文心里一软，应承下来，“好，我每周末七点给你准时打电话。”
他觉得现在顾樱说话和以前不大一样了，顾樱现在的每句话几乎都能戳到他心窝上，他快要承受不住。
归希文聊了两句，又要挂断电话。
这样主动挂电话的举动让顾樱有些不满，“你一点都不想和我多聊聊吗？你到了南方，是不是见过很多漂亮的姑娘？你不准多看哦。”
归希文一怔，捏着话筒动了动喉结，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顾樱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哪怕出国当天，顾樱也没说过。
窥见顾樱话里显露出来的罕见的占有欲，归希文心里爬上密密麻麻的喜悦，面上带着的笑容太过明显，以至于小卖店里的王阿姨斜着眼瞟了他好几下。
归希文咳了咳，转过身背对着王阿姨，回复听筒里的顾樱：“别说我，你呢，国外很多长得又高又帅的男孩子，你会多看几眼吗？”
顾樱几乎没有犹豫地开口：“他们都不如你长得好。”
归希文：！！！
归希文激动地抓着话柄，那力道看起来要将电话柄捏碎。
旁边的王阿姨盯着归希文骨节分明的手，忍不住开口小声提醒：“小归啊，这是电话筒，塑料的，你别太用力了。”
归希文陡然卸了力，深呼吸一口气，带着无可奈何的口吻：“顾樱，你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啦，夸自家先生不行吗？”顾樱语气里透着天真。
归希文：！！！
归希文近乎咬牙切齿，他知道了，顾樱就是故意的。
故意逗他。
和他生活了这么久，顾樱就没对他说过这样露骨的话，如今分开了，顾樱倒是放得开了，一句一句撩得他快要沉不住气。
归希文心里又高兴又气愤，高兴顾樱这样直白的表露对他的在意，气愤顾樱故意在他看不到人的时候才表露。
仔细算算，顾樱出国还不到一个月，得熬过一整年才能再次见到她。
这日子，太难熬了。
归希文可算体会到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小卖店里的王阿姨好半天没听见归希文的声音，以为他挂了电话，回头一看，归希文却依旧将听筒放在耳边，眼中带笑地听着。
奇了怪了，这小两口打电话，归希文怎么这么安静？他媳妇难道是个话多的人？
顾樱就这样在王阿姨心中成了一个话唠的形象，王阿姨盯着归希文的背影，心里了然几分，难怪归希文不喜欢小严姑娘，原来他喜欢话多活泼的姑娘。
小严姑娘整天冷着脸，也不怎么说话，和归希文他媳妇儿的性格差太多了，归希文这样的性格，就该有个话多的媳妇儿。
王阿姨自觉已经摸透了归希文他媳妇的性格，一边和来买东西的人搭话，一边笑呵呵地拿商品，转身之际，她陡然瞧见柜台外面躲着的两个身影，吓了一大跳。
“嘿，小张，小卓，你俩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张涛立即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王阿姨禁言。
张涛指了指接听电话的归希文，王阿姨会了意，忍不住嗤他一句：“偷听别人讲电话，要不得。”
张涛原本是不打算来偷听的，可他和卓禹驰在家里等了半天，一直等不到归希文回来。
照理说打个电话而已，而且是越洋电话，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几分钟就搞定了，偏偏归希文出门快二十分钟，一直不回来。
归希文不回来，张涛心里始终放不下，又等了快十分钟，张涛终于按捺不住，拉着卓禹驰出来寻找归希文的身影。
归希文就这样大大咧咧地靠在墙边，一点也不掩饰，脸上洋溢着的笑容，连路过的蜜蜂看了恐怕都觉得太甜。
张涛顿时起了偷听的心思，他倒要看看，归希文和顾樱到底在聊些什么。
结果偷听半天，什么肉麻的话也没听到，只瞧见归希文一个人站在那儿闷不吭声，带着满脸的笑意听电话。
他也不讲话，仿佛能听见顾樱的声音就会满足。
这模样惹得张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等到归希文终于放下电话，张涛才拉着卓禹驰从柜台外面探出脑袋，笑呵呵地对王阿姨说：“王姨，希文起码聊了半小时对不对？你这一个月的指标都完成啦！”
越洋电话比国内长途贵多了，归希文生活中最大的开支可能就是电话费了吧。
王阿姨乐得归希文光顾，在归希文临走之前还拉着归希文的手叮嘱：“下次打电话还来哈。”
走出几十米，张涛才接过话头，“不来了不来了，希文呐，你下次打电话去公用电话亭呗，在王姨那里打越洋电话比在公用电话亭贵多了，我看你以后花在通话上的费用肯定不少，你得节省一点，咱们都还没怎么开始赚钱，你就兜兜地往外面洒钱，那可不行。”
归希文不听建议，“下次还来王姨这儿。”
张涛：“……”
行，你钱多，烧得慌。
一旁的卓禹驰接过话头，“希文恐怕是故意的吧，王姨那边人来人往，容易被人瞧见。”
张涛闷头想了一会儿，理了理这其中的逻辑，好半天才问：“什么意思？希文是故意让人看见他和顾樱打电话？”
卓禹驰笑了笑，“大概是吧，他估计不想再让房东太太这样的人产生误会，才选择人多的小卖店打电话。”
张涛一脸狐疑地望向归希文，“是吗，是不是卓禹驰说的这样？你不想让大家伙误会？”
归希文没吭声。
这在张涛看来几乎就是默认。
张涛瞬间哀嚎：“有没有天理啊，你看你一个已婚人士还要用这种方式表态，大家怎么不考虑考虑我呢！我这么好一个单身青年，怎么就没人给我介绍姑娘？”
“我也相貌堂堂，为人老实忠厚，关键是我有了媳妇，肯定比希文对媳妇儿的态度更好，怎么就没人给我张罗张罗？”
触及到张涛的伤心事，他扯着嗓子在归希文和卓禹驰耳边哀嚎，归希文和卓禹驰对视一眼，两人捂住耳朵，自动从张涛身边越过。
俗话说，情场失意，事业得意。
张涛化悲愤为力量，一心扑在生意上，生意上终于有了点眉目。
南方的电子厂格外多，归希文他们决定买下一批电子手表，运到北方去卖。
这种行当有个专门的词汇，叫做倒爷。
前几十年，谁要是做这种行当，会被披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随着社会的发展，越来越多人下海经商，也越来越多从事这一行，大多数人对此开始见怪不怪。
利用商品价格差来倒买倒卖，在物质短缺的年代的确能够满足一些消费者的需求，可是在这个混乱的市场，太多人浑水摸鱼，进行非法牟利，以至于提起这个行当，总是带了些不光彩的意味。
归希文买好火车票的那天，张涛和卓禹驰在家里用麻布袋装电子手表。
三个大男人，每人扛了好几个麻布袋，大包小包拎着上火车。
绿皮火车上的座位并不宽松，放了几个麻布袋之后更显拥挤，归希文、张涛和卓禹驰的座位连在一起，三个大男人轮流守着麻布袋。
那时候的火车上并不太平，各种各样的奇怪事情都会发生，张涛是几人中坐火车最少的人，他小时候常常听大人们谈起火车上的骗局。
有人拿扑克牌骗人，有人拿小商品骗人，还有人竟然沿着座位开始乞讨。
这些令人深刻的传闻深深印在张涛脑海里，以至于坐火车时，张涛比归希文和卓禹驰更加警觉，他连水都不让这两人乱喝。
生怕一个不留意，被人下了药，将东西都抢了去。
张涛也属实是多虑，别人通常也是看人下菜的，他们三个大男人坐在一起，气势上显得骇人，就算有人要行骗，也不可能找他们下手。
一路相安无事到了北方，呼吸着北方凛冽的空气，三个大男人仿佛回到了家乡。
北方那时候卖电子手表的人并不多，归希文他们三人带过去的电子手表几乎是一抢而空。
第一桶金赚得太容易，三个人都始料未及。
聚在一起数钱的时候，三个大男人的手都在抖。
这是商机，巨大的商机！
要不了几趟的功夫，他们就可以赚到以前循规蹈矩好几年的钱。
坐在回去南方的火车上，张涛脸上简直藏不住笑容，比归希文那天和顾樱通电话的笑容更加甜。
怀揣着赚回来的第一桶金，三个大男人什么也没干，只买了一箱啤酒，两盒熟菜和一碟花生米，窝在出租房里庆祝。
三人在北方的时候喜欢下馆子，在南方却不常去餐馆里吃饭，这里的口味偏甜，他们吃不习惯，总是在街口老胡的摊上买点沾了辣酱的熟菜下饭。
酒杯碰撞的声音叮咚作响，惹得房东太太火急火燎前来查看，生怕他们出了什么事情。
还没走近便闻到一股啤酒味，房东太太捂着鼻子往窗户边探看几眼，顺着目光看见桌边靠着的酒瓶，房东太太皱眉：“这是有什么大喜事，喝这么多酒？”
张涛有些醉了，神志不清地开始邀请房东太太，“要不您也来喝两口吧？”
“痴线！”房东太太不满地瞪了张涛一眼，捂着鼻子赶紧走了。
这几个大男人也不知道撞见什么好事，躲在屋里喝酒，还邀请她，真是神志不清！
不过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倒也还好，房东太太只担心这三人干出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至于在家喝喝酒这种事情，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得了房东太太的一顿白眼，张涛脑袋晕乎乎的，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他兴致高涨，一只胳膊揽着归希文，一只胳膊搭在卓禹驰肩上，简直左拥右抱。
“能和两位高材生共事真是我的荣幸，来，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张涛拿出启酒器开了两瓶啤酒，分别递给归希文和卓禹驰，“给，都拿着，今天这箱啤酒，咱们得干完！”
说完这句话，张涛华丽丽地倒下了，最后是归希文和卓禹驰将人扶到床上。
三人都有些晕乎，横七竖八倒在一张床上，屋子里满是酒味，归希文爬起来将房间的窗户打开。
一股凉风吹进来，吹散了高浓度的空气，也吹醒了张涛的神智。
赚了第一笔钱，大家都高兴，特别是张涛，他身世比归希文和卓禹驰要苦一点，能赚到这么多钱，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难免高兴过了头。
他酒量其实比归希文和卓禹驰都要好，只是他喝得多，醉得也快。
在半清醒半沉醉中，张涛喃喃地开始诉说自己赚钱的目的。
“我爸妈从小就不对我抱希望，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肯定没什么出息，尤其是在与希文的对比下，我爸妈对我更加灰心。”
“说起来，从小到大我也没做过一件让他们骄傲的事情，也不怪他们不看重我，我以前也不太看重自己。”
“要是下一趟还能赚这么多钱，我想回趟家，把赚到的这笔钱交给我父母，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没有在外面混日子。”
张涛平时笑嘻嘻一个人，见了面总要唠几句，这些话大概都是他平时不会吐露的话，也就此刻借着酒劲吐了出来。
张涛小声的念叨完，察觉出房间里一片安静。
窗外有股新鲜的野花的气味飘进来，他深深呼了好几口，用胳膊支了支旁边的卓禹驰，“你呢，你家里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出来闯？”
在张涛看来，卓禹驰完全不用千辛万苦跑来南方跟着他们吃苦，卓禹驰之前从事司机行业，司机是目前非常赚钱的职业，卓禹驰继续干个几年，赚到的钱不会少。
张涛有时候在想，也就是他没有太多选择，要是有了选择，他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跟着归希文一起出来打拼。
他曾经也幻想过，如果他处在卓禹驰的位置，他还真不一定出来。
可卓禹驰出来了，卓禹驰甚至没有多少犹豫就跟着归希文出来了。
张涛不太懂。
卓禹驰横躺在床上，将压在他大腿的张涛的胳膊推下去，扶着脑袋说：“我爸妈和你爸妈差不多，都觉得我没法养活自己，觉得我离开了家什么都不是。”
“也怪我，一路读到大学，的确受了家里不少庇护，以至于让他们觉得我丝毫没有生存能力。”
“其实要说起来，我也想和你一样，寄一笔钱回去。可我爸妈大概不会感动，只会指着那堆钱，满含嫌弃地说，就这点？你在外面就赚了这点钱？这都养活不了人！”
说着说着，卓禹驰自嘲地笑起来，只是这笑容听着有些让人不大得劲。
张涛沉默地听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也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样的意见。
每个人的家境不同，面对的处境也会不一样，他要是能寄钱回去，他爸妈肯定高兴得把他捧起来，可换了卓禹驰，却只能得到父母一顿嫌弃。
唉……
男人们通常不擅长在清醒地时候说这些矫情的话，几个人借着酒意，难得敞开心扉说了心里话。
张涛将话头接了过去，又聊起自己家里的情况，聊着聊着，他突然意思到归希文一直没说话。
张涛揪起脑袋，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在床的最边沿找寻到归希文的身影。他用脚踢了一下归希文的胳膊，“说说你，你为什么想不开，过来做生意？”
归希文的举动是大家伙最不理解的，大院里很多人都私底下讨论过，不明白归希文怎么这样想不开，好好的林业局里的工作不做，非得辞职去做生意。
林业局里的工作轻松，活儿又少，轻轻松松就把工资拿到手，而且林业局里面待遇很好，且不说逢年过节的那些福利，就说单位里分的房子，都比别的单位强。
冲着分房福利，不知道多少人想进林业局，可林业局不是那么好进，首先得本科学历，光这一项不知道卡死多少人。
归希文当初去林业局报到的时候，大院里好多人都羡慕着呢。
哪成想，不到一年，归希文就从林业局里辞了职。
这求之不得的工作单位就这样被归希文放弃，大部分人简直扼腕痛惜。
张涛甚至还听见自家父母评论过此事，都觉得归希文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其实正要较真起来，张涛也是这么一种想法，归希文多少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
旁人不清楚，他心里是非常明白的，归希文两任科长对归希文都寄予厚望，之前那位郑科长很看重归希文，后来新上任的任科长也很看好归希文。
只要归希文不放什么大错，老老实实在基层做两年，之后绝对能平步青云。
大家都以为归希文只是放弃了一个好的工作单位，放弃了一个轻松的职位，只有张涛心里清楚，归希文放弃的还有看得见的光明未来。
他着实有点想不通归希文为什么会辞掉工作，选择来南方打拼。他想亲耳听归希文说说。
归希文躺在床沿边，被张涛踢了一脚，不满地哼哼两声。
缓了半天，他才抹了一把脸，沉声道：“我想让顾樱过上好日子。”
张涛：？
张涛：“什么意思？你之前工作单位这么好，难道不能让顾樱过上好日子？”
归希文没接话，两只眼睛盯着顶上的天花板发呆。
他的思绪飘回到很久之前，那是第一次从魏芳家里出来，他骑着自行车载顾樱回家。
他记得那会儿踌躇满志地对顾樱承诺，他要让顾樱过上好日子。
他说的好日子并不是寻常那样的好日子，是看过魏芳家里高档家具和高端零食之后判断出的好日子，他想让顾樱也过上那样的好日子。
显然，只窝在林业局里，拿着一份死工资是过不上那样的好日子的，就算升了科长也过不上那样的好日子，除非滥用权职。
归希文想了又想，认真回答张涛：“的确不能。”
张涛见归希文说得认真，免不了有几分嘲笑：“你可别了吧，人家顾樱现在比你赚得多，据说她一个月三千块，三千块耶，她都可以养你啦。”
“我要是有个这么高薪水的媳妇儿，我就躺着让她养好了，保管给她服侍得妥妥帖帖。”
“哎，说真的，希文呐，你这模样去做小白脸也是够格的，要不要考虑考虑，你看你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和我们窝在小小出租房里受苦。”
归希文呲笑一声，“不是三千块，是三千美元，换成人民币有一万多。”
这句话像闷雷一样灌进张涛耳中，直接把他酒气消了大半。
“什么！你说什么？！顾樱她月薪有一万多？”张涛直立起身子，坐在床上好半天没从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
“一万多？真的一万多？”张涛不可置信地喃喃几句，抓过归希文的胳膊使劲摇晃，“顾樱她薪水真这么多？你不是诓我吧？”
“我骗你做什么，合同我看过，上面写着美元，多瑞公司本来总部就在国外，他们按照美元结算，很正常。”归希文被张涛摇得也有几分酒醒，说话利索不少。
张涛彻底傻眼了。
他之前听大院里的人讨论，只觉得顾樱三千块的月薪简直天方夜谭，此刻听到顾樱的薪水是三千美元，一万多人民币，脑瓜子嗡嗡的，已经不能正常思考。
他扑通一下扑到归希文面前，小声讨好：“要不下次你打电话的时候跟顾樱提提，问问他在生活需不需要人招呼？我给他去做助手吧，天天做饭洗衣服，她给我开一百块钱的月薪就行，真的，我超满足！”
归希文：“……”
归希文：“你走开。”
“我不走，你得让我抱抱顾樱大腿。”张涛黏着归希文的胳膊不放。
归希文：“……”
归希文：“你别来恶心我，我胳膊只让我媳妇儿抱。”
张涛不放，拽着归希文的胳膊，死活要给顾樱做保姆，“你看看她这么有钱的人，是得找个人伺候，我最合适不过了。”
归希文：“……”
归希文语塞，懒得说话，直接将张涛推开。
张涛昏昏糊糊地重新躺回到床上，心里又开始叹息：“唉，希文呐，你说你命怎么这么好，从小有个做副厂长的爹，现在娶个媳妇又这么能赚钱，我真羡慕你。”
张涛这话不假，他从小到大几乎都是打心眼里羡慕归希文。
之前归希文娶了顾樱，大院里一堆人都觉得归希文眼光不行，都在讨论归希文迟早得和顾樱分开。
现在看看，顾樱除了长得不怎样，哪点不好？光是赚钱这一项，周围就没有女性能匹及！
更何况顾樱她还明事理，性格好，厨艺也棒，擅长打理关系。
嗐，这要是谁娶了顾樱，只管偷偷乐吧！
张涛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是归希文走了狗屎运，当初他怎么就没有这双慧眼，发现貌不惊人的顾樱的长处呢？
嗐，也活该归希文福气好，谁让人家在顾樱毫不出众的时候就下了手。之前那些瞧不上顾樱的，现在恐怕心里都偷偷羡慕着归希文呢！
张涛心里莫名泛出一丝酸气，看来人不可貌相，以后找媳妇也不只考量对方的相貌，得看看人家的人品和潜力。
无形之中，张涛的择偶标准变了样。
三个大男人躺在出租房里小小的一张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之后的愿望，大家都兴致满满，第一桶金的容易让三人都憧憬着未来发达的日子。
不管之后的时光怎么变化，这一刻，横七竖八挤在一张床上的三个人，心里都做着同样的梦。
后面的日子逐渐变得忙碌，携带的商品也逐渐变得丰富。
在日复一日的奔波中，归希文记性变得越来越差，很多时候忙碌起来会忘事，可他始终没忘记每到周末晚上七点，给顾樱打电话。
这大概是他冗长沉杂的日子里称得上高兴的事情，也是每个周末的盼头。
他就靠着这一点远在大洋彼岸的熟悉声音，撑过一周又一周。
张涛和卓禹驰没有对象，每到归希文周末出门煲电话粥的时候，他俩眼不见为净，通常结伴出去嗨。
另一件归希文一直放在心上的事情，是挂在墙上的日历。
他买了一本老式日历，日子过了一天就撕掉一页，有时候跑去北方待几天，回来之后啪啪啪连撕掉好几页，归希文的心情通常会在那个时刻变得很畅快。
张涛和卓禹驰不懂，只觉得他有这种撕日历的小癖好，以为是他解压的一种方式。
时光渐渐到了年底。
南方也有些冷意，只一件单薄的外套抵不住寒凉，得穿上厚一点的外套。
年关在即，三人准备鏖战到年前一周。
南方过年前会举办花市，张涛从公告栏上看到关于花市的宣传，撮掇归希文和卓禹驰去凑凑热闹。
归希文路过街口的公告栏，却瞧见上面有一桩公司成立的宣传，归希文想要去看看人家公司成立的仪式。
偏偏公司成立的仪式和花市开张在同一天举办。
两者综合一下，卓禹驰最后建议：“要不这样吧，咱们先去看公司的成立仪式，再去看花市怎么样？花市举办得很晚，咱们回来之后可以看很久。”
最终，三人决定先去看一家电子厂的成立仪式。
仪式很简单，一堆领导坐在尚未开垦的黄土之上，点了三支香，插在紫金钵里，这就算敬过天地了。
公司成立仪式上，领导走在大家面前发言，像打了鸡血一样，给每人灌了整整几大碗鸡汤。
他们这副积极的劲头配着周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环境，莫名有几分可笑。
归希文、张涛和卓禹驰就站在一旁不远处，看着这群有些莫名其妙的人，三人都沉默了。
沉默中，归希文摸出口袋里一支烟，点燃。
轻轻问身旁两人：“你们以后想不想成立公司？”
这话一问出来，张涛和卓禹驰立即明白归希文执意要带他们过来看这场无聊的公司成立仪式的意图。
原来归希文打算着以后带着他们开公司。
一时间，张涛和卓禹驰仿佛也喝了好几碗鸡汤。
“想，当然想！”张涛毫不犹豫地说。
卓禹驰没有张涛那副激动外露的模样，他只看着面前的场景，在旁边轻轻应和，“会的，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公司。”
归希文抽着烟，没回答。
天冷风大，一支烟没几口全成了灰。
归希文将手揣进口袋里，深深望了一眼前方还在举行仪式的公司，淡淡道：“走吧，咱们去逛花市。”
花市，顾名思义，是卖花的市场。
花市里面各式各样的鲜花，也有用塑料布做成的惟妙惟肖的假花，这大概是南方人独有的浪漫，过年期间鲜花卖得紧俏。
这要搁北方，大家都不爱出门，裹紧棉袄躲在家里，谁乐意送花啊。
张涛这辈子就没送花给别人过，一来以前在家乡不流行送花，二来他连个对象都没有，送给谁啊！
逛花市的时候，张涛没话找话地问归希文：“你有没有送花给女孩子过？”
“有，我之前送了一束花给顾樱。”归希文脑海里还记得这件事。
不过后来那束玫瑰花被他妈张冬玲误认为是他爸归向荣送的，他后来也和顾樱说明了实情，最后玫瑰花是顾樱处理的，那应该也算是送了花吧。
“哟，看不出来啊，你这么浪漫？”张涛不相信地上下打量归希文，“你什么时候送的，顾樱生日的时候。”
归希文摇头，“不是，七夕的时候。”
张涛：“……”
好吧，归希文还真挺浪漫，七夕的时候不送罐头，不送糖果，送人家玫瑰花，活该他有老婆！
张涛不太想和归希文这个有媳妇的人聊天，他转头看向卓禹驰，“你呢，你有没有送过花给别的姑娘？”
卓禹驰想否决，可他下意识想到那次送花给顾樱，就这一卡壳的片刻功夫，立即让张涛抓到漏洞，“好了，我知道了，你肯定也送过。”
张涛八卦心起，凑到卓禹驰面前，小心翼翼地问：“谁啊？你送花给了哪个姑娘，是不是刘小姐？”
“不是。”卓禹驰意识到自己否认太快，补充：“是我大学的同学，你不认识。”
这句话直接捅了马蜂窝，归希文皱眉：“大学里哪个同学，我应该认识吧？”
卓禹驰光想着应付张涛，没想到忽略了归希文，他急中生智：“是别的系的姑娘，你也不认识。”
“是吗？”归希文怀疑地盯着卓禹驰，“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卓禹驰打哈哈：“送了花而已，不是什么要紧事，不值一提。”
张涛：！
张涛出离愤怒：“送了花还不是要紧事？嘿，看不出来啊卓禹驰，原来你是个渣男！”
卓禹驰：“……”
卓禹驰无法辩解，默默承受住张涛送来的渣男之名，他现在只想张涛赶紧闭嘴，揭过这一趴。
奈何张涛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逮着卓禹驰八卦老半天，最后实在扒不出什么八卦，才罢休。
快要过年的前几天，三人终于买了火车票，挤进站，坐上回去家乡的火车。
三人坐在一起，聊起回家的事情，心情格外兴奋。
张涛笑呵呵地表示：“一年中也就这个时刻是我最高兴的时刻。”
卓禹驰接话：“那我不是，数钱的时候才是我最高兴的时刻。”
张涛：“……”
张涛：“你简直掉钱眼里了。”
张涛望向归希文，“希文你呢，你什么时刻最高兴？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现在回家最高兴？”
归希文轻轻摇头，一双眼掠过窗外的风景，只道：“撕日历的时候最高兴。”

第88章 盼归
◎他自己的媳妇还能认不出来？◎
过年那几天,大院里面很热闹。
张涛赚了点钱，荣归故里，派头十足。见了大人,递过去中华牌香烟,见了小孩，一律两大把糖果。
归希武也算是小孩,带着一众死党在张涛那里领了两兜糖果回来。
张冬玲从归希武满口袋的糖果中得知张涛的壮举，顿时有些不满地看向沙发上的归希文。
“你瞧瞧人家张涛多会做人,人家发达了也不忘咱们这些乡亲父老，一回来就给大家伙发福利，你们是一起的，你怎么不学学张涛的派头？”
张涛花的这点钱也不算多，但人家的举动多搏好感啊。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大家得了张涛这点小恩小惠,总得为张涛说点好话,声扬美名。
归希文和张涛是一起去南方做生意，人家张涛这举动不正好衬得归希文不懂事嘛。
张冬玲瞪着归希文，心里不爽快，从归希武口袋里掏出一只糖果，还没放进嘴里,便又要挤兑归希文。
归希文一摆手，“放心，我出了钱，这里面有我一份。”
他该出的钱没少出,只是事情交给张涛去办而已。
一旁的归希武这时候也开始帮腔,“对对对,张涛哥哥说我哥也有出钱，特意多抓了两把糖果给我！”
张冬玲瞥了归希文一眼，心里一松，“这还差不多。”
春节前两天，小孩子们都放了假，不用上学，工人们也都处在春节的假期之中，这大概是人们一年中最为轻松休闲喜悦的一段日子。
除了忙着备年货，基本上不用操心其他事情。
以往家里的年货都是张冬玲带着归希武出去挑，今年归希文赚了钱，张冬玲支使归希武：“今年让你哥带你去备年货。”
归希文于是带着归希武去商场买了一大堆零食，各种各样稀奇古代的零食，只要归希武想要，归希文都给他买。
这一天，归希武简直感受到了来自哥哥狂热的爱。
然而两人一转头回到家中，就被张冬玲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你们这都是买的什么东西啊！”
有些零食张冬玲见都没见过，她一边翻看塑料袋，一边皱眉：“让你们备年货，你们就买这种东西回来？之后亲戚朋友来串门，我拿什么招待？就拿你们这些不知名的零食？”
张冬玲简直要气死了，她指着归希武的脑袋，“也就便宜了你！”
归希武不满，“妈，都什么年代了，你过年总是备那些芝麻糕，硬冰糖，瓜子花生，我都吃腻了！”
归希武发完牢骚，瞧见张冬玲气得满脸通红，生怕接下来要承受来自母亲的怒火，抱了一堆零食立即藏到房间里，那模样，和护食的小老鼠没什么两样。
张冬玲：“……”
张冬玲第二天一大早去买了几袋瓜子花生。
那些个零食终究没法拿来招待客人，根本不经吃，还是瓜子花生好使。
除了备这些吃食，大院里好几天一直飘着鱼腥味，这是家家户户在为晾咸鱼做准备。
趁着有阳光的日子，在两个粗树干中间拉起一条尼龙绳，晾上杀好的新鲜的鱼。天气晴朗的话，不消半个月的功夫，咸鱼就可以下锅。
归家的鱼都是归希文动手杀的，杀鱼也是个力气活，张冬玲瞧见归希文也不出门，整天窝在家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支使他干活。
还别说，归希文力气大，干活真好使，一个顶俩。
那几天，家里但凡要花点力气的活，张冬玲都支使归希文动手。
使唤久了，张冬玲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找了个机会问归希文：“你看看别的男孩子，一天到晚不回家，在外面瞎逛，你怎么总窝在家里？你不去打打牌？”
张冬玲这些日子瞧见张涛有事没事往外面棋牌室跑，归希文却不跟着过去，真是奇了怪了。
难道结了婚的人，都这么自觉？
关键现在顾樱也不在归希文身边，也没法管着他，他怎么倒像个小媳妇一样，天天蹲在家里不出门。
归希文只摇头，依旧不怎么出门。
除了那次带归希武去备年货，也就除夕夜被张涛和卓禹驰叫出去过一次。
那次是张涛要下馆子，领着归希文和卓禹驰去吃羊肉火锅。
三人坐在圆桌上，往热气腾腾汤水里涮羊肉，吃得很是畅快。
张涛这些日子过得是真潇洒，在外面赚了钱回来，人比以往要硬气几分，以前看不起他的人，如今也学着客客气气和他打招呼。
不得不说，张涛快有点乐不思蜀了。
三人聚在一起，总要聊起之前在南方的日子。
张涛一脸满足地干了两盘羊肉，放下筷子，摸摸小肚腩，喟叹：“还是家乡的火锅合我胃口，南方的菜太清淡了，我一个重口味，这些日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
“其实南方也挺好，我最受不了的大概就是这饮食问题。”张涛嘴里味道淡的时候，甚至直接在商场里买了一瓶辣椒，掺和着辣椒吃饭。
卓禹驰听了，摇摇头，“我不是，我觉得饮食问题还好，我最受不了的是蟑螂。”
在北方生活了二十多年，卓禹驰几乎没见过蟑螂这种生物，去了南方，他当初看到屋子爬着密密麻麻的一窝小蟑螂，当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关键那种大蟑螂还会飞，飞起来像个勃然大物，很是恐怖。
卓禹驰每次从出租屋里发现蟑螂，总要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张涛一听，深表认同：“对对对！蟑螂，蟑螂我也受不了，太膈应人了。”
仿佛已经窥见一排蟑螂从面前飞过，张涛忍不住在胳膊上抹了几下，连忙止住这个话头：“得得得，咱别聊蟑螂了，再聊下去我连羊肉火锅都吃不下了。”
张涛扯开话题：“希文你呢，你在南方最受不了的是什么？”
归希文涮着羊肉，沾了调料，淡淡道：“都差不多。”
“怎么会差不多呢，你这也太随便了吧？”张涛不信。
归希文望他一眼，补充：“没有媳妇在我身边，我去哪里都差不多。”
张涛：“……”
得，没得聊了。
张涛似有所悟地看向归希文：“难怪你这几天一直窝在家里不出门，是不是躲在家里想媳妇儿？”
眼瞧归希文不吭声，张涛不免有些幸灾乐祸：“你看看，我和卓禹驰是没媳妇的人，你有了媳妇现在也相当于没有，咱们都是得光棍过新年的人，多好啊，咱们这就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来来来，这说什么也得干一个！”张涛举起酒杯。
几人喝了几瓶酒，醉着脑袋回家，第二天迎接新年。
归希文是被窗外大院里来往奔走的人们给惊醒的，大过年的，一个比一个起得早。
大家拿了浆糊，兴致勃勃将红对联贴在门楹上，有闲情的人家还会在大门口挂上两只红灯笼。忙完这些，家家户户都卯着劲去做饭菜。
据说过年当天吃饭要早点吃，仿佛吃饭比别人家早，一整年就会得到更好的运势。
所以，当归希文被叫起来贴对联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放鞭炮，关门吃饭。
一顿早饭吃得早，一顿年夜饭却得在晚上七八点，中间那么长时间，都得靠零食打牙祭。
新年当天通常没什么活动，最大的活动就是给小辈发送红包。
归希文给归希武准备了一百块钱的红包，归希武完全没料到，看到崭新的一百块钱，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百元大钞掉地上。
张冬玲料想归希文这次赚了钱，估计得给归希武包个大红包，只是万万没想到，归希文竟然准备了一百元的大红包。
张冬玲立即起身将归希武手中的红包夺了过去，责备归希文：“给个十块钱就够了，你拿一百元给归希武，我还怕他算不清楚、不会用呢！”
归希武：“……”
归希武弱弱地反驳：“妈，我不是傻子好吗！”
张冬玲无事归希武的抗议，将红包揣在手中，“你现在还用不上，我先替你收着。”
归希武：“……”
得，这跟拿肉包子打狗没什么两样。
这么多年，张冬玲给他收着的压岁钱，他就没瞧见张冬玲还给他过！
每当他试图开口从张冬玲手上询问过年压岁钱的下落，张冬玲总是义正词严：“你平时的零食不花钱？你吃穿用度不花钱？你上学不花钱？”
张冬玲一顿反问总是怼得他说不出话，从此归希武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试图从妈妈手里讨要过年时候的压岁钱。
非但讨要不回来，可能还会挨一顿骂。
归希武在祭奠自己往年的压岁钱时，张冬玲还在对着归希文唠叨：“你现在赚钱了，连一百块都不放在眼里是不是，动不动就是一百块一百块的给，你有多少身家啊？这么挥霍。”
归希武福至心灵接了一句，“妈，大哥给的压岁钱，里面也包含大嫂的一份。”
这句话正说到归希文心坎上，归希文朝着归希武竖起大拇指，欣慰地点点头。
这个弟弟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提到顾樱，张冬玲一拍脑袋，“哟，今天给小樱打电话了吗？”
“晚上打。”归希文接话。
“小樱吃过饭了没？她一个人在外面过春节，是不是很无聊，有没有熟人朋友一起？”
张冬玲叽里呱啦问了一大堆，都被归希文一句话挡回来：“国外不过春节。”
张冬玲一愣，“国外不过，但小樱得过啊。”
“她估计也不会过。”归希文猜测。
张冬玲却不依，“不行，等下你打电话的时候，让我跟小樱说两句，我问问她新年过得怎么样。”
归希文那通电话是在年夜饭之后打的。
拿起听筒，拨通之后，归希文听到里面闹哄哄的杂音，立即皱眉：“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樱缩了缩鼻子，“华人自发组织的春节活动，在宿舍门口邀人一起放烟火。”
归希文心里一松，只叮嘱：“嗯，注意安全。”
顾樱却否认：“我不去。”
“怎么不去，一个人待在宿舍也无聊，既然那边有人一起过春节，你也去凑凑热闹。”归希文换了个姿势，靠在柜沿边，神色认真地建议。
“不去，我要跟你聊天。”顾樱回答得很坚决。
归希文淡淡一笑，“那我挂了，等你放完烟花，我再打给你。”
顾樱撇嘴，“别啊，我不想放烟花，我只想听你说话。”
归希文面色一顿，咳了两声，不自在地转过身子，将背部留给沙发上正看着春晚的一家三口。
归希武坐在沙发上，偷偷扯了扯张冬玲的衣袖，小声道：“妈，你看，大哥脸红了。”
“有吗？”张冬玲抬头看向放着电话的柜子，归希文早已转过身去，她瞧不见归希文的正脸，只看到归希文发红的耳尖。
“哦，看来你大哥的确是脸红了，连耳朵根都红了呢。”张冬玲小声回复归希武。
一旁的归向荣看不下去，“你们娘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为什么不大声一点，难道他不配知道吗！
张冬玲却偏不告诉归向荣，只凑在归希武耳边，两人继续说着悄悄话，有说有笑，仿佛在谈论某件极为有趣的事情。
归向荣：“……”
连春晚都没心思看了呢。
归希文背对着家人，压根没心思留意自己母亲和弟弟的举动，他拿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烫，再度开口，却只问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问题：“你吃过饭了没？”
“吃过了。”顾樱回道。
“吃了什么？”归希文追问。
对面的顾樱认真回想着：“是室友安迪从外面买了一份快餐，一股咖喱味，不太好吃。”
“原本穆尔老师准备带我去吃饭，后来他临时被请去演讲，这顿饭没吃成，不过我从他家里借了锅过来，煮了两碗面条。”
“后面又被华人朋友约出去一起去中餐馆吃了一顿，周围没什么过年的氛围，但是中餐馆里挂了红灯笼，看起来很喜庆。”
“怎么样，家里是不是很热闹？”
归希文正听得认真，一时没有回答。
就像这种吃没吃饭，吃了什么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问题，隔了电话说出来，归希文都觉得趣味盎然。
他能听一整天顾樱这样细细讲述自己的生活。
顾樱没得到回复，愣了一愣，又问：“家里难道不热闹吗？”
每次过年的时候都是做热闹的时候，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顾樱光是想象一下脑子里就能闪过以往无数次春节的热闹氛围。
没得到归希文的回应，顾樱有几分意外，补充：“你还在听吗？”
归希文仿佛延迟似的，此时才回过神，接了一句：“挺热闹。”
如果你在，就更热闹了。
仔细想想，这是他和顾樱新婚后度过的第一个春节，如果顾樱现在在他身边，他估计也会带着顾樱出门放烟花。
家里备了很多种漂亮的烟花，都是给归希武准备的，如果顾樱在，恐怕没归希武的份。
“新年快乐呀。”对面的顾樱突然开口。
归希文垂下眸子，声音有些哑：“新年快乐。”
话音一落，大院外面陆续想起鞭炮的声音，有些是准备吃年夜饭，有些是吃完年夜饭玩烟花，周围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归希文再也没能听见顾樱说的话。
四周都是震天响的鞭炮声，归希文抱着电话躲进房间，关上房门也无济于事。
电话就这样挂断了。
归希文垂手坐在房间的木椅上，看着外面炸开的彩色烟花，夜空被点缀得如同白昼，印出底下一张张喜气洋洋的笑脸。
他走到窗前拉开帘子，负手而立，抬眸望着绚烂的天空，听着耳畔欢声笑语，那一瞬间，他心里有些落寞。
这个春节对于归希文来说，有些难熬。
接下来的几天，到处走亲戚，或者亲戚过来串门。
在应接不暇的日子中，春节假期也即将接近尾声。大院里的人们陆陆续续开始上班。
归希文计划着也快到了离家的日子。
离开那天，张涛拽着行李跟上归希文的步伐，张涛的母亲在张涛身后哭得梨花带雨，交代张涛跑生意的时候，有了空一定要回家来看看。
张冬玲却笑呵呵地叮嘱归希文：“少回家，放心，我们都挺好。”
归希文：“……”
归希文和张涛买了同一天的火车票，卓禹驰家里有点事，要晚一点过来。
重新回到南方的出租屋时，归希文第一件事便是将整个屋子的窗户打开透气。
临走的时候他们将门窗都锁得紧紧的，隔了几天再回来，里面陈旧的空气并不好闻。
等房子里散了气味之后，归希文和张涛拧着两只酱鸭往房东太太家里去。
还没进门，张涛的大嗓门便叫唤起来，“房东太太，给您带了咱们家乡特产，酱鸭，口味老好了，你尝尝，保证你爱吃！”
房东太太没想到归希文他们这样懂事，回了一趟家还记挂着给自己带特产，一时间洗上眉梢，留归希文和张涛在家里吃晚饭。
归希文和张涛用两只酱鸭换了一顿晚餐，吃完饭，回了出租房，首先便撩起袖子将整个房间打扫一遍。
张涛其实不是个讲究人，只是归希文太爱干净，偏偏他又和归希文睡一床，日子久了，他没把归希文带成和他一样邋遢，倒是被归希文同化，也逐渐开始讲卫生。
这不，瞧见桌子上、柜子上都积了一层灰，张涛怎都受不了，一定得拿抹布擦擦。
正擦着房间里的小柜台，张涛一转身，发现身后的归希文没了踪迹。
他拿着抹布走到客厅，瞧见归希文将墙上的日历取下来，刷刷刷地撕了好几页。
每次撕完日历之后，归希文心情总是变得莫名的愉悦。张涛在一旁看得既疑惑又好奇：“撕日历这么爽快吗？我也来试试。”
张涛将手中的抹布往桌子上一撂，上前就要将归希文手中的日历抢过来。
归希文神色严肃地拦开张涛，重新将日历挂在墙上，“已经撕到今天了，没你撕的份。”
张涛：“……”
张涛翻了个白眼：“小气！我明天就去买一本日历来，在你面前一页一页的撕！”
第二天张涛去火车站接卓禹驰，早就把买日历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
出租房里的墙上依旧只挂着那么一副老日历，归希文每次回来依旧撕得开心。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挂在墙上的日历不知不觉在变薄。
忙碌起来的时候，时间仿佛流逝得很快。在不知道多少次从北方往返回来之后，某天，张涛突然发现墙上的挂历只剩下四分之一。
他惊讶地将归希文和卓禹驰拉过来，“你们瞧，这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大半年过去了。”
即使张涛不提，归希文心里也有数。
他在最近一次周末晚上七点给顾樱打电话时候提到此事，“算算日子，你是不是快回来了？”
顾樱的语气也有些兴奋，“是呢，大概还有三个月左右。”
听到“三个月”几个字，归希文突然有些泄气，语气闷闷：“原来还有三个月啊。”
他都以为只剩下一个月。
顾樱没在意归希文话里的情绪，她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郑重地开口：“要不要我寄张照片回来？”
归希文：？
归希文：“为什么？”
之前顾樱一直没提起过这茬事，怎么这次突然要寄照片，难不成顾樱要继续待在国外。
那一瞬间，归希文的心紧揪起来。
这大半年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去的，如果顾樱要继续留在国外，恐怕他接受不了。
很显然，归希文想多了。
顾樱解释：“实话跟你讲吧，我现在和之前有点不一样，我长变了一些。”
归希文心里一松，有了开玩笑的心思：“哦，哪里长变了？说说。”
顾樱支吾着：“我长高了一点，我估摸着和这里的饮食有关。”
归希文轻笑，“长高了？还有呢？”
顾樱似乎在捏自己的脸蛋，捏完之后，她不确定地说：“好像长胖了一点。”
归希文几乎要笑出声，“多胖？”
“大概胖了几斤吧。”顾樱也不太确定，“我没去称，不过周围人都说我比之前胖了一点。”
“哦，还有呢，还有哪里改变了？”归希文饶有兴致地问。
顾樱想了好一会儿，才补充：“我好像比以前白了一点，室友安迪是这么觉得的，我没什么感觉。”
说完这些，顾樱下结论：“所以啊，我怕你到时候认不出我来，我想给你先寄一张照片。”
归希文闻言，俯下身笑得直不起腰。
他颇有信心地表示：“你放心吧，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认出你。”
他自己的媳妇他还能认不出来？开什么玩笑！

第89章 归来
◎你前方有个超级大美女！◎
张涛发现,归希文最近心情格外好。
出门的时候，归希文居然在哼小曲。
归希文通常只有在洗澡洗得舒畅了才会哼几声小曲，平时难得见他这样畅快。
不仅如此,大家一起回出租屋的时候,归希文每次都要绕路去水果店买一袋梨回来。
归希文并不喜欢吃梨，张涛是知道的。以前小时候去归希文家里玩,张冬玲会把家里的梨全都塞给他。
那时候大家家里条件都不太好，也不是天天都能吃水果,张涛小时候吃到的几乎所有的梨，都是从归希文家里抱来的。
以至于张涛从小对梨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
看到明明不喜欢吃梨的归希文却单独去水果店买梨，张涛感动得泪流满面，一边啃着梨子，一边抱住归希文：“好兄弟,我就知道你是特意买给我的！”
归希文：“……”
归希文：“别想多，我随手买的。”
“哟,还不好意思承认,得得得，我心里清楚着呢。”张涛得了便宜，自然不忘把归希文狠狠夸一顿。
说来也怪，归希文除了勤买水果之外，最近还特别喜欢打扫卫生,一旦有了空，归希文就拿着扫帚将屋子前后全部清扫一遍，拿抹布将家里为数不多的家具擦得干干净净。
这一点正合房东太太的心意，房东太太瞧见好几次归希文在家里打扫,心里乐开了花。
要是租户都像归希文这样爱干净就好了。
归希文不仅做自家的卫生,门前一道人来人往的路,有时候被人扔了垃圾，归希文瞧见了也会顺手清理一遍。
这个举动惹得周围邻居们纷纷叫好，和归希文搭讪的邻居逐渐多了起来。
归希文与张涛不同，归希文长着一张冷峻的脸，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他不像张涛那样低姿态，平时不会和人随意唠嗑。
归希文是个话少的，与张涛一对比，归希文看起来便有了点距离感。
张涛和旁人能随时随地聊起来，不管熟与不熟，和他唠几句之后，都成了熟人，也正因为如此，张涛是三人搬来南方之后，最快熟悉周围环境，和大家打成一片的人。
前期能和四周的邻居和睦相处，不得不说，张涛居功至伟。
归希文不太一样，他没有张涛那样健谈，也不像卓禹驰那样随和，或许是整个人气质太凌厉，身上端着的一种范儿让人觉得不是个好接近的小伙子。
也正是这种范儿，让周围不少人觉得他是个将来会有出息的人，上赶着给他介绍对象，不过这一切在归希文往小卖店王阿姨那边听了一次电话之后戛然而止。
三个从北方过来的小伙子中，只有归希文是看起来最不好接近的，现在归希文莫名变得随和又健谈，路过的邻居随意提了一个话头，他都能接着唠起来，这属实让周围人纳闷。
“小归啊，看你精神不错，最近是有什么喜事吗？”
“不用说咯，肯定是最近生意好，你瞧小归脸上写着‘春风得意’四个大字呢。”
“是么，小归啊，那你可得请大家吃糖啊，恭祝你生意越来越兴隆。”
周围邻居杂七杂八地凑在归希文身边八卦，归希文难得好耐心地听完，只笑笑，并不接话。
房东太太做饭的时候从自家厨房里探出脑袋，看到归希文和底下的邻居聊成一片的场景，心里也是十分好奇。
寻了个空闲时间，房东太太打着收租的由头，来到出租房。
收了租之后，房东太太也不着急走，只盯着张涛，“小张啊，我看最近这段时间小归挺开心的，你们是不是生意越来越好了？”
张涛挠了挠脑袋，“还好吧，生意一直这样，不过希文这段时间心情的确不错。”
“怎么了呢，小归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房东太太这一问把张涛问懵了，张涛愣神好一会儿，才回答：“应该没有吧，不然我怎么不知道？”
房东太太瞧着张涛这副懵懂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在张涛肩上重重拍了几下，“哎哟我说小张啊，你可长点心吧。”
“你天天跟小归待在一起，他这么明显的改变，你没察觉出来一点异样？周围邻居在谈论小归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你倒好，你是一点也不知情啊！”
房东太太狠狠把张涛批评一顿，原因无他，前两天她也受到了邻居们的一顿批评。
邻居们有意无意来从她口中探索归希文这些天性情转变的原因，房东太太一概不知，惹得邻居们笑话她：“哎哟您老长点心吧，归希文是你手底下的租客，人家有了什么喜事，你怎么会一点情况都不知道？”
房东太太受了周围邻居的挤兑，又原封不动地把这份挤兑送给张涛。
张涛听完房东太太的话，闷闷地在并不宽阔的客厅里绕了好几圈。
等归希文一回来，张涛便堵着他，追问：“你最近有什么喜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嗯，的确有喜事。”归希文扒开张涛堵他的胳膊，做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听到归希文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张涛一蹦三尺高，满脸的震惊中透出一丝愤怒：“什么！你真有喜事？你怎么没告诉我啊！”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卓禹驰接过话头，“这喜事我也知道。”
张涛：？
张涛望望卓禹驰，又望望归希文，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半天，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上前将归希文一把拽住，“好哇，希文你竟然还分出生疏来，你告诉卓禹驰，却不告诉我！”
卓禹驰乐得看见张涛这副气腾腾的模样，在一旁继续煽风点火，“是啊，希文告诉我了，我还以为你也知道呢，原来他瞒着你啊。”
卓禹驰真是个戳心小能手，句句戳在张涛心巴上。
张涛心里简直在滴血，虽然和卓禹驰也培养出了革命友谊，可他和归希文是从小一起在大院里长大的啊，归希文有喜事竟然不告诉他，却偷偷告诉了卓禹驰！
这样偏心的行为，简直不能忍！
眼看张涛就要暴走，卓禹驰也不添油加醋了，吐露真相：“行了行了，希文他谁都没告诉，我自己猜出来的。”
说完，卓禹驰还略带嫌弃地往张涛脑门上一拍，“你说你，该心细的时候真是一点也不心细，你但凡好好看看这屋子，你就能知道希文有什么喜事了。”
张涛一愣，一双眼睛咕噜噜地朝整个屋子看了一圈又一圈。
“什么情况？”张涛不懂。
卓禹驰：“……”
卓禹驰直接将墙上薄薄的日历取下来，放到张涛面前，“这下你懂了吧？”
张涛压根不懂，看了半天，疑惑：“什么意思？”
卓禹驰：“……”没救了。
卓禹驰无奈地望着张涛，“你知道为什么希文每次撕日历之后都特别开心吗？”
张涛顿了顿，猜测：“因为解压？”
卓禹驰：“……”
卓禹驰又问：“那你怎么理解上次过年回家的时候，希文在火车上说最开心的时刻是撕日历的时刻？”
“怎么理解？我不理解啊！”张涛一脸纳闷，他根本不理解归希文怎么喜欢撕日历，以为这是归希文的小癖好呢。
卓禹驰再次语塞。
“得，你这个人啊，心思细腻起来也挺细腻，心思大条起来，证据赤果果的放在你面前，你脑子一点也不转。”
“你以为希文平时撕日历是撕得好玩啊？那不是在等顾樱回来嘛。”
从卓禹驰口中听到这样的真相，张涛恍然大悟：“哦！哦！哦！原来是这样！”
“原来顾樱要回来了？”
听说顾樱要回来，张涛显现得比归希文更加兴奋，拉着归希文一个劲地打探消息。
“她回国的日期定了吗？哪班航机？具体什么时间？在老家的机场？”
还没等到归希文的回复，张涛又拉着归希文做起去机场接人的计划，“看看顾樱什么日子回国，那几天咱们在家乡多呆几天。”
“到时候咱们仨穿西装打领带去机场接顾樱，站成一排超有气势，顾樱也倍儿有面对不对？”
“不行，咱们仨现在是越来越帅了，我怕顾樱看不到咱们，你说我们要不要竖个牌子？上面就写‘欢迎顾樱回国’。”
张涛兴致勃勃和归希文讨论去机场接顾樱的时候，卓禹驰垂着眸子在一旁默默听着。
听到张涛几次提起“咱们仨”这几个字，卓禹驰动了动嘴唇，突然插话：“你俩去接吧，我就不去了。”
“哎哎哎，你不合群是不是？”张涛一把揽过卓禹驰，“不去不行哦，你一定得去。”
张涛原本是给卓禹驰台阶下，卓禹驰却并不领情，只笑着静静地陈述：“生意总得要一个人守着，你俩去机场接人吧，我就不去了。等顾樱回来，给她接风的时候叫上我就行。”
卓禹驰平时很随和，但却并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他很有自己的态度，一般的小事上不会计较，但如果他下定了决定，也不会随意更改自己的决定。
张涛知道卓禹驰这是认真了，望着卓禹驰走进房间的背影，张涛默默支了支归希文的胳膊，“哎，我怎么感觉卓禹驰有点不待见顾樱，是不是我的错觉啊？”
张涛撮着牙花子思索半天，好奇地问归希文：“顾樱是不是得罪过卓禹驰？”
归希文往卓禹驰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没好气瞪向张涛：“别瞎猜。”
张涛咳了咳，“我也没瞎猜，我就是觉得卓禹驰这举动有点反常，这不太符合他的性格啊，你说顾樱回国了，咱们一起去接，多好啊，他又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说是要守着生意，这不是表明生意更重要么？卓禹驰平时情商挺高的人，能说出这样的人，反正我是觉得他有点不太对劲，肯定是顾樱以前得罪他了。”
归希文：“……”
归希文看着张涛这副笃定的样子，忍不住踢他一脚，“顾樱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是在外面随便得罪人的形象吗？”
虽然归希文话里有点偏袒的意味，但这句话也提醒了张涛，张涛仔细一思索，“也是哦，顾樱平时也不是喜欢结怨的人，那这是怎么回事嘛。”
归希文忍无可忍瞥了张涛一眼，“有没有可能是你想多了？”
张涛撇撇嘴，“行吧行吧，就当是我想多了。”
张涛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委，干脆不想了，又拉着归希文兴致勃勃开始计划怎么去机场接顾樱。
顾樱回国的那天，归希文带着张涛提前半小时去机场等候。
机场的大厅外面的栏杆处候了一堆人，大概都是来接人的。
张涛拉着归希文占据最中间的位置，两人手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张涛最初提议买一大串花摆在地面，被归希文无情拒绝，张涛又提出举着牌子，也被归希文否决。
最后两人两手空空地来到机场，看到旁边有人举着牌子，有人捧着鲜花，张涛立即不满了，对归希文发牢骚：“你看你看，你之前还嫌我的方法老土，大家不都是这样做的嘛，好了，现在顾樱一点排面都没有。”
归希文没接话，他现在压根没心情接话，一颗心紧张得不行。
天知道他是怎么熬过这一整年的！
好在每周都会和顾樱通电话，顾樱每次在电话里都会讲一讲她在国外那边的生活，有时候讲讲严厉的教授，有时候也会讲讲和气的室友，都是些生活上的琐事。
这样的日常，总让归希文觉得顾樱并未走远，他们心灵上的距离没有被拉开，只是物理上隔了千山万水。
如今，这千山万水的距离也将不复存在。
可是终归一年没见面，归希文心里依旧紧张，紧张得想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
周围人太多，他将烟盒拿了出来，又塞进口袋，如此几次，旁边的张涛都要看不下去，“你想抽你就抽吧。”
归希文看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将烟盒彻底放入口袋，再也没拿出来。
好不容易熬过半个小时，没迎来顾樱下飞机，倒是迎来了航班晚点的消息。
信息显示大概会晚点一小时。
飞机晚点是常有的事情，大家已经见怪不怪。可这一晚点，简直将归希文的心再度提了起来，他摸着口袋，走出大厅，站在迎风的地上点了一支烟。
张涛也跟着他出来，有些好笑：“还真有素质哈，抽烟默默出来抽。”
说着，张涛也从归希文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对着归希文的烟头吸了几口，两人站在机场外面，张涛知道他心情紧张，开始指着空旷的停机坪唠嗑。
“哎，希文，你坐过飞机没？”
“没有。”归希文吐出一圈烟。
“我也没有，这辈子我总要坐一次飞机。”
张涛跟着归希文他们来往于南北方，最常用的交通工具是火车，原因无他，火车便宜。飞机票的价格比火车票的价格足足多了两倍，没必要浪费那个钱。
张涛现在也只是比以前多赚了一些，还远远达不到随意挥霍的地步，不过他笃定，他这辈子肯定会坐一次飞机。
张涛憋了半天，愤愤地说：“听说飞机上的空姐都个顶个的好看！”
归希文白他一眼，哼笑：“出息。”
张涛不理会归希文的挤兑，继续道：“我还听说飞机上有飞机餐，你知道飞机餐是什么不？就是在飞机上吃饭，免费的。”
“飞机上好像也有火车里那种卖零食的小推车，这点倒是和火车比较像。”
“听说坐飞机就得坐到靠窗户的位置，不然就白坐了一回飞机。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云，云都飘在飞机底下，那真是在天上飞啊！”
“不过心脏不好的还是不要坐在靠窗的位置，说不定看到这么高的距离，一下子犯了心脏病。”
张涛话多，在归希文旁边唠叨半天也不觉得累，光是憧憬飞机上的场景都能聊一整天。
聊了大概有半小时，归希文抽了好几支烟，琢磨着时间快到了，拉着张涛重新走进大厅。
不知怎地，这次归希文不紧张，张涛在他旁边却开始紧张起来。
“希文呐，你说顾樱在国外待了一年，会不会长变啊，咱们该不会认不出来了？”张涛很是担忧。
听到张涛这话，归希文才想起之前顾樱在电话里提到的事情，他含糊地表示：“顾樱说她长胖了些。”
“什么，顾樱长胖了？她那小身板还能长胖？”
张涛印象中的顾樱一直瘦瘦小小，他没法想象出长胖的顾樱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我听说国外的饮食里面碳水还是什么什么的含量比较多，容易引发肥胖，你说顾樱长胖了，还真有可能。”
张涛已经在脑海中开始想象顾樱胖乎乎的模样，只可惜实在想不出来，便又问：“她还有什么变化没？”
归希文想了想，“大概长高了些。”
“什么？她都二十岁了，还能长高？该不会是她的错觉吧？”张涛不太相信。
周围的很多女孩子十七八岁就不长个了，有些早熟的女孩子从十四五岁到成年，身高就一直没变过。顾樱都二十了，再长高也长不了多少。
张涛对此不以为意，又追问：“还有呢还有呢，顾樱还有没有什么变化？”
归希文垂着脑袋思索，“大概还有长白了点。”
闻言，张涛哈哈大笑，“真的么？她还能长白？”
归希文在旁边踢他一脚，不满：“笑得太夸张了。”
张涛忍了笑容，憋住：“行行行，不笑不笑，依我看呐，也就长胖了点不太好认，没关系，我火眼金睛，肯定能从人群中一眼看出顾樱。”
熬过半个小时，飞机终于落地，当一群人从里面涌出来时，张涛拉住归希文的手，眼疾手快地朝归希文使眼色：“你快看你快看，前面那个红色上衣的女孩是不是顾樱？”
归希文抬眸望去，入眼便瞧见一个胖乎乎白嫩嫩的女孩子朝着他们走来。
“应该不是，顾樱说她长胖了一些，应该没这么胖，大概也就比她之前长了几斤。”归希文解释。
“啊？才几斤？那算啥。”张涛之前已经把顾樱想象成两百斤的胖子，听到才胖了几斤，张涛摊手：“那不就和原来一样嘛，行，我知道了。”
张涛比了个ok的手势，又开始在人群中找寻。
找了半天，没瞧见顾樱熟悉的身影，倒是在人群看到了一个超级大美女。
张涛看了好一会儿，竟然没舍得挪开目光。
对方个子高挑，皮肤白皙，在人群中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那一头微微小卷的黑发随意搭在两肩，身上穿着一件宽松连衣白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棕色细皮带，脚上配着一双圆头小皮鞋。
明明也不是什么吸睛的亮眼搭配，可穿在她身上，宛如仙女一般，散发着迷人的光环。
张涛哪还有心思找顾樱，他在心里惊叹了好几次，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最美的女孩子。
张涛见过的漂亮女孩并不少，大院里的明雪，归希文的大学同学吴雨静，还有以前对归希文有好感的纺织厂里的那个姑娘，都长得很好看。
可是对比面前这个女孩子，那简直无法比较。
电影明星的美貌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张涛几乎是下意识碰了碰归希文胳膊，给他释放信号：“快看快看，你前面八点钟方向，有个超级大美女，不看后悔！”
归希文也瞧见了这个女孩，对方的确耀眼，放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众，周围的人群也都时不时朝她打量。
归希文只望了两眼，很快收回目光，他凉凉地望向张涛，踢了他一脚：“你是来看漂亮姑娘的，还是来接顾樱的？”
张涛咳了咳，有些心虚地收回目光，立即郑重表态：“接顾樱，咱们当然是来接顾樱的啊，可是这顾樱在哪里啊，我怎么找半天都找不到她？”
顾樱就在离归希文和张涛并不远的方向，她一眼就看到等在大厅里的归希文和他身边的张涛，明明归希文和张涛都将目光扫向她，两人却又都同时收回了目光，仿佛不认识她。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真没认出她吗？还是故意和她闹着玩？
顾樱拖着行李箱，在旁人注视的目光中，径直走到归希文和张涛面前，热情地打了一声招呼：“嗨~”
张涛刚才还在偷窥人家大美女，此刻大美女落落大方地走到他面前，直接让他愣在原地。
人家这样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他却不认识对方，该不会是什么仙人跳啊，骗人的之类的吧？
以前听大人们讲，很多漂亮的女孩子会主动和单身男青年谈恋爱，在结婚第二天，就会卷着从亲戚朋友那里收来的所有礼金以及金首饰跑路。
以前很多单身青年急着结婚，看见漂亮姑娘又把持不住，很多人会上当。
毫不夸张地讲，大美女走来的那一刻，张涛脑海里已经闪现出无数依靠美貌骗人的故事。
他哆哆嗦嗦半天，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你谁？”
旁边的归希文比张涛的心理素质好太多，他瞧见对方走过来，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在急速思索。
最近大半年里跑了太多生意，也接触过一些有能力的女性，或许对方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生意对象，他客气地朝对方点头致意，礼貌问道：“咱们认识吗？”
顾樱：“……”
上次说一定会认出她的人是谁！

第90章 误会
◎你管谁叫妈呢，没规矩◎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顾樱抱臂望着面前两个老熟人，一副想笑又笑不出的模样。
她瞥了一眼张涛，随后将目光落到归希文脸上,带着郑重又有些责备的口吻：“上次说了提前给你寄照片,你偏不要，你看你这不是完全没认出我来么？”
归希文：？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在归希文脑子里炸开,那一瞬间，归希文猛然睁大双眼,眸子无声颤动。
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面前这个女人与印象中的顾樱联系在一起，可对方说过的话，明明是他和顾樱私底下在电话里的谈话，这么私密的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难不成……难不成面前这女人真是……他老婆？
没道理啊,这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吧！
理智告诉归希文，眼前这个人大概就是顾樱,可感情上来讲,他仿佛在面对一个陌生的女人，完全不能接受。
归希文紧抿着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出声，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地求证：“你是顾樱？”
不等顾樱做反应，旁边的张涛惊得跳脚,“什么！你是顾樱？”
这一声高八度的叫吼惹得机场大厅里其他人纷纷投来探究的眼光，张涛不好意思的捂了捂嘴，降低音量，满脸震惊地望向身边的归希文：“她是顾樱？她真的是顾樱？”
顾樱：“……”
顾樱无奈,径直把行李箱递给归希文,归希文站着没动,并不去接顾樱手中的行李箱。
顾樱气笑了，望着面前的归希文，开始揭露他的糗事。
“你是不是忘了那天从卫生间里出来，咱妈、二奶奶还有郑科长都坐在家里的情况？你是不是忘了那天你不关门，希武进来送药的事情？你是不是忘了……”
归希文果断走上前接过顾樱的行李箱，咳了咳，打断顾樱的话：“走吧，咱们回家。”
不用说了，这肯定是他媳妇儿。
一旁的张涛却没有归希文这样的自信，他谨慎地拉住归希文的胳膊，质问：“你真的确定了，这真是顾樱？你别带错了，把别人的媳妇带回了家。”
都到了这个时候，张涛还心存怀疑，惹得顾樱狠狠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拍，“你就算外貌认不出来，听声音也听不出来吗？”
张涛终于从对方的语气中寻觅到一点熟悉的味道，他狐疑地上下打量顾樱：“你真是顾樱？不能吧？”
顾樱嗤笑，“那要不要我也说说你的糗事？我想想，你的糗事我还真不知道几件，不过我还记得你升组长的时候屁颠屁颠在大院里发糖，上次撮合孟怀容和卓禹驰，你非得把我哥拉过去，还有……”
“别说了别说了，我信我信，你就是顾樱。”张涛连忙摆手让顾樱停下来，这些事情除了顾樱本人，其他人也不会知道得这么细。
尽管理智上已经承认对方是顾樱，可张涛心里震惊得不行，完全没办法一下子接受，他盯着顾樱，好奇地问：“去了一趟国外，能变得这样漂亮？你该不会是……整容了吧？”
张涛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听说港城一些选美的小姐也会去做美容，比如动动鼻子，修修下巴，你是不是在国外偷偷摸摸找了一家靠谱的整形医院？”
“不对啊，相貌可以整，可是这身高也不能作假，我瞧着你比以前高了不少，你一年能长这么多？”
知道对方是顾樱，张涛说话逐渐不客气起来，他琢磨着：“难道国外的风水这么养人？我要不要也出去度一年？说不定回来之后，比希文还高还帅。”
顾樱没跟他计较，“行吧，就当你夸我了。”
“不过，我现在变化真的很大吗？我琢磨着我和以前也没有太大差别，也就长高了一点，长白了一点，其他也没什么区别啊。”
张涛：“……”
张涛简直要跳脚。
现在的顾樱和以前的顾樱那简直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顾樱居然觉得没有太大的区别，这区别可大了！
张涛：“你自己天天能看到你自己，当然不觉得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我和希文都一年没见到你了，猛然看到你，认不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到这里，张涛斜着眼望顾樱：“讲实话，我刚开始以为你是骗子。”
顾樱：？
顾樱：“为什么？”
张涛啧啧嘴，“你想想，被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搭讪，这种好事轮得到我吗？我还以为是杀猪盘呢。”
顾樱万万没想到张涛居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有点被归希文和张涛的反应吓到。
她猜测归希文可能会一下子认不出她来，只是没想到归希文何止认不出她，连她表明身份之后，归希文都不太能接受的样子。
顾樱回话：“就算杀猪盘，你和希文站在一起，我只会选择希文。”
顾樱说完，不动声色将手挎在归希文胳膊上，归希文拎着行李箱，感受到靠过来的顾樱，身子一僵，很快恢复如常。
这转瞬即逝的微小的动作，顾樱敏锐地感受到，她微笑着不动声色将手抽出来，却被归希文按回去。
归希文回握住她的手，淡笑：“你始终是我媳妇儿，不过你总得给我点时间接受我媳妇儿变得这么漂亮的事实。”
归希文比顾樱想象中更加坦诚，他这样直白地揭露出出来，反倒让顾樱安心不少。
顾樱搭着他的胳膊，什么也没说，只对着归希文淡淡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涛一回头，就瞧见这两人眉来眼去的恩爱模样。
他才被顾樱怼了一下，本想怼回去，受到两夫妻的恩爱暴击，顿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他现在深刻地觉得，卓禹驰这家伙真的有先见之明。
没跟过来接机是多么正确的决定啊！
顾樱的行李并不多，三人走出机场大厅，在出租车区域等候。
站台旁边不少等出租车的人，张涛站在人群中央，突然莫名感受到四周不停有目光扫过来。
起初他以为自己哪里出了洋相，低下脑袋检查一番，没检查出任何不妥的地方，再一抬头，却发现原来大家都是在看看他身边的顾樱和归希文。
不得不说，现在的顾樱和归希文站在一起，那简直是格外引人注目。
归希文从小到大颜值这一块就没输过，张涛已经见怪不怪，以前和归希文出去，姑娘们一定只会注意到他旁边的归希文，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单身太久就是因为总混在归希文身边。
有归希文在，哪有姑娘肯赏他眼神。
可那时候也只有归希文一人耀眼，现在同样耀眼的顾樱站在归希文身边，那样的视觉暴击，想不引人注意也难。
这两人都长得太出众了，放在人群中简直无法合群。
张涛默默挪出一只脚，拉开与两人的距离。
算了，装作不认识这两人算了。
不然周围人有意无意扫过来的眼光，他实在吃不消。
站在这两个如此令人瞩目的人物旁边，张涛深深觉得自己外貌拉了后腿，他甚至感受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
仿佛他就不该与归希文和顾樱站在一起。
顾樱瞥见张涛退半步的动作，拉他胳膊，“你干嘛离这么远，想装作不认识外我们啊？”
被戳中心事的张涛：“……是，你们站在一起这么般配，我挤过去像个电灯泡一样。”
说到此处，张涛内心又开始佩服卓禹驰的决定。
早知道他就跟着卓禹驰一起去跑生意了，为什么这么想不开来接顾樱啊！
顾樱啧了一声，正要调侃张涛，远处一辆出租车缓慢开过来，顾樱立即止住话头，走过去要拉开车门。
这时候一位高大的碧发蓝眼的男人走过来，用英语和顾樱交流几句，顾樱也用英语回了几句，停住拉车门的举动，将出租车让给对方。
与外国友人交流完之后，顾樱回过头对上张涛询问的眼神，解释：“他说他身体不太舒服，赶着去医院，出租车先让给他了，咱们等下一辆吧。”
张涛摇头，“我不是想问你这个，我是想问，你英语说得这样好？”
顾樱笑了，“不然我在外面生活这一年，都是靠打手语吗？”
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的张涛自动住了嘴。
也是，顾樱在国外生活一年，会英语也不奇怪，只是……好像顾樱的确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除了话语间能听出一些熟悉的味道，顾樱各方面都与以前不同了。
她现在漂亮，大方又自信，有出国的进修的经历，回来之后还有一份高薪职业等着她。
张涛在心里盘算着，目光逐渐落到归希文身上。
归希文感受到张涛扫过来的视线，瞥他：“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张涛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真羡慕你啊，哥们儿。”
不得不说，张涛心里的羡慕是带了点酸味的。
归希文这家伙，眼光怎么这么毒呢。
说说看，最开始的时候，谁能想到顾樱会变成现在这样？
张涛莫名想起了张阔，当初张阔和顾樱之间是有点不清不白的，可张阔最后选择和明雪结了婚。
明雪当时是大院里一枝花，张阔选择明雪，是个男人都能理解。
但是现在，顾樱不仅出落得如此漂亮，还特会赚钱，不知道张阔见了现在的顾樱，会不会心里后悔得滴血？
张涛正胡思乱想间，顾樱已经让拎着行李箱的归希文坐进刚开来的一辆出租车，她转过头看见张涛还呆呆站在原地，叫唤：“张涛，别发呆了，上车啊。”
张涛从思绪中抽离，看了一眼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应道：“好，过来了。”
大院里，张冬玲和孙兰正在厨房里洗菜。
知道今天顾樱要回来，张冬玲把孙兰一家也请了过来。而且买了一堆硬菜，准备让下了班的大厨顾承志动手做一桌美味佳肴，给顾樱接风。
顾承志今天也高兴，承诺早点下班。
归向荣和顾长明倒是还留在厂里，一时没回来。
张冬玲洗着菜，探出脑袋在客厅里的挂钟上瞟了一眼，有些不安地对旁边的孙兰道：“这都快过去两个小时了，怎么希文还没有把小樱接回家啊？”
比起张冬玲，孙兰倒是淡定不少，她安慰道：“没事，听承志说，现在飞机经常晚点，大概小樱的飞机也晚点了吧。不碍事，承志他还没下班，咱们做菜也不急。”
两人正唠叨间，隔壁的吴婶端着一盘新发的豆芽菜过来，大着嗓门对厨房里的张冬玲道：“冬玲妹子，你昨个儿不是讨要一些芽菜么，这些都是我自己在家发的，你拿去吧。”
“哦哟，多谢多谢。”张冬玲连忙伸手去接吴婶递过来的一盘新嫩的芽菜。
“别客气，我也是发多了，一下吃不完。”吴婶说完朝着厨房里张望两眼，“哟，孙兰妹子也在啊？我想起来了，今个儿是不是小樱回来？”
张冬玲一拍大腿，“是咯，今天小樱回国，还特意请了承志大厨动手，咱们得给小樱接风，吴婶啊，等下有空过来吃饭。”
这种客气话吴婶听听也就算了，不会当真，她摆手：“我哪能这么不识趣啊，不过小樱回国是个大喜事，待会儿小樱回来之后吃过饭，你得让小樱上我家去坐坐。”
“我那孙子最近学□□学不进去，我让小樱给他讲讲国外的事情，让他长长见识。”
张冬玲将芽菜腾到自家盘里，把吴婶的盘还给她，满脸自豪地表示：“行嘞，没问题！”
吴婶接了盘，欢天喜地回去。
处理完发芽菜的垃圾，吴婶连同家里其他垃圾一起拎起来，走到大院指定的垃圾箱。
扔了满满三袋垃圾之后，吴婶拍拍手上的脏东西，准备往回走。
刚跨出一步，吴婶瞧见归希文拎着一个行李箱从大院门口走了进来。
吴婶心里一喜，连忙迎过去，热情地打招呼：“哟，接小樱回来啦？”
话音一落，一个漂亮又高挑的女人从归希文身后走出来。
女人头发微卷，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耐看，乍一眼看上去，直让人挪不开眼。她穿着一身淡白色长裙，显得气质尤为突出。
吴婶觉得，就连大院里最漂亮的姑娘明雪，站在她身边恐怕也要被比下去。
这是真好看，最近晚上八点全家坐在电视机面前看的那部电视连续剧里的女主角都没有眼前这位姑娘好看。
可吴婶脸上并没有欣赏的神色，反而带着一股不悦的探究与打量。
她心里这股不悦，在瞥见女人将手搭在归希文胳膊上时达到顶峰。
吴婶的脸色立即冷了下来，沉声质问归希文：“希文，你不是去机场接小樱了吗？”
归希文一愣，看了看身边的姑娘，无声笑了两下。
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吴婶冷冷堵回去：“希文，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吴婶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归希文，竟然会婚内出轨，而且堂而皇之地将漂亮女人领回大院。
吴婶的目光在女人身上冷冷打量几番，带着气愤的情绪，扭头便走，并不打算听归希文辩解。
归希文瞧见吴婶愤然离去的背影，有些无奈地看向身边的顾樱：“你瞧，吴婶压根都没认出你来。”
顾樱也好笑，扶着归希文的胳膊乐得开怀大笑，她揶揄道：“吴婶也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我刚想跟她打招呼，谁知道她就变了脸，说真的，看吴婶表现，怎么觉得她误解了你呢？”
归希文摊手，“可不是么。”
殊不知，顾樱爽朗的笑声引来大院周围一些人的注意。
隔了一定的距离，不少人朝着归希文指指点点。
归希文不用想也知道大家在谈论些什么，他眼神望向身边的顾樱，无可奈何地笑着摇头，“恐怕过了今天，我在大院里的名声要变得不太好。”
顾樱府着身子眯起眼睛笑，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状。
归希文看着她，从她畅快的笑容中窥见以前熟悉的顾樱，他一瞬间有些释然。
无论顾樱变成什么样子，总归是他娶回来的顾樱，是和他一起度过那些日子的顾樱。
至于外貌什么的，当初他并不在意顾樱的外在条件，没理由现在反而挑剔起来。
归希文兀地淡然一笑，将行李箱换了一只手，腾出空闲的另一只手揽过顾樱的腰，轻轻俯在顾樱耳边，“欢迎回家。”
顾樱一愣，止住笑声，凝眸看向归希文。
直到现在，归希文大概才找回之前的感觉吧。
顾樱伸手径直抱过归希文的脖子，将脑袋靠在他肩上，凑在他耳边回复：“很高兴终于回来了。”
从来没在外面和顾樱如此亲密拥抱的归希文顿时红了耳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回家，咱们先回家。”
归希文不知道，此刻他家里已经闹翻了天。
原因在于吴婶回去的时候心里越想越为顾樱鸣不平，以至于回了家，吴婶气冲冲地找到张冬玲，“冬玲妹子，我得跟你透露一件事情，我刚才瞧见希文回来了。”
张冬玲一听，“什么？希文回来了？快快，我菜还没准备好呢。”
吴婶冷着脸补充：“他带了一个漂亮姑娘回来。”
张冬玲一愣，“什么漂亮姑娘？”
孙兰也从厨房里走出来，望着吴婶，等待解释。
吴婶把自己所见所闻一一表述出来，“希文他领了一个漂亮姑娘回来，不是小樱！那漂亮姑娘挽着希文的胳膊呢，我亲眼瞧见的！”
张冬玲愣了好几秒，才笑着摆手：“不可能，希文哪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冬玲妹子，你别不相信，等下希文带着那个漂亮姑娘回来你就知道了！”吴婶义愤填膺地说。
孙兰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转身问吴婶：“希文回来了？他没领着小樱回来，他不是去机场接小樱了吗？怎么会领另外的姑娘回来？”
吴婶痛心疾首：“我也不清楚啊，我只看了那姑娘是真漂亮，和电影明星比起来也不输。”
说到此处，吴婶不禁感叹：“都说男人有钱了会变坏，希文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去南方做生意，赚了点钱，竟然也开始学起不好的习惯。”
“哦哦哦，我倒是想起来了，说是南方那边和港城近，港城好多有钱人来那边包二奶，希文是不是染了这个坏习惯？”
张冬玲还是不肯相信，“这不太可能吧，当初希文是自己要娶小樱的，希文就喜欢小樱那一款的，不喜欢漂亮的姑娘。”
吴婶也不多说了，只拉着张冬玲的手，叹息：“别的我不讲，等会儿希文回来了你就知道了。”
看到吴婶煞有介事的模样，张冬玲心里发虚，嘴上却依旧否认，“不可能，亲家母还在这里呢，吴婶你可不能乱说话。”
“我真没乱说，虽然我嘴巴大，平时也兜不住话，可我不喜欢说假话啊，这是亲眼瞧见的，你要是不信，你现在就可以去大院里看看，估计希文带着那姑娘也快回来了。”
吴婶话音刚落，门外响起归希文低沉的声音：“妈，我回来了。”
张冬玲和孙兰刚才被吴婶晃了一通，此刻突然面对归希文，两人都想上前问个究竟。
哪知还没迈开步子，归希文身后冒出一个女人，女人的确如吴婶所说，漂亮得不像话，一点也不输挂历上的女明星。
张冬玲活了这么多年，没瞧见长得这样好看的姑娘，关键是这样的姑娘竟然真的上前揽住了归希文的胳膊。
联想到亲家孙兰还在屋子里，张冬玲心里一惊，连忙上前要将归希文拉进门质问，不料那女人却突然朝着她微微一笑，热情又熟练地叫了一声：“妈。”
这一声差点把张冬玲当场送走。
嚣张，简直太嚣张了。
这女人竟然敢直接这样称呼她，简直是不把人放在眼里！
张冬玲摆起架子，抱起双臂，怒容满面地瞪着门外的漂亮女人：“你管谁叫妈呢，没规矩！”

第91章 骄傲
◎我大嫂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
顾樱站在门外,瞧见张冬玲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愣了一愣，默默与旁边的归希文对视一眼。
归希文摊摊手,似笑非笑地看向顾樱,“现在你能体会到我刚才的心情了吧？”
顾樱哭笑不得。
张冬玲眼看归希文竟然还与面前这个女人有说有笑，拽着归希文的胳膊便要将他拉进屋子。
正拉扯间,她听见旁边的漂亮女人出声解释：“妈，我是小樱。”
张冬玲起初没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又没问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关我什么事。”
缓了半天，张冬玲愣住。
“哎，等等，你说你是……”
归希文接话：“对,妈，她是小樱,你儿媳妇,我刚从机场把她接回来。”
张冬玲：？？？
张冬玲一个脑袋两个大，当即血气上涌地怒吼一声：“亲家母！”
孙兰站在后方，没太听清门外的对话，听到张冬玲一声暴吼，她立即上前走到张冬玲身边。
张冬玲一把拉过孙兰的胳膊,神情呆滞地询问孙兰：“亲家母，你来看看，这是你女儿吗？”
孙兰：？？？
孙兰朝着门外的女人打量几眼，一脸懵地看向张冬玲,“你在说什么胡话,这怎么可能是我女儿。”
她一把屎一把尿地将顾樱拉扯大,顾樱长什么样子她心里一清二楚，面前这女人无论是身高还是长相，和顾樱没一点相似之处，这哪是她女儿啊。
孙兰不认。
货真价实的女儿顾樱站在大门口，听到自家母亲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欲哭无泪。
她上前挽住孙兰的胳膊，“妈，我去了国外一年，你就连我这个女儿都认不出来了？”
孙兰一震。
虽然面前的人身高和模样都起了变化，但这声音，说话的语气，的确是顾樱的调子，难道……眼前这人真是她女儿？
孙兰满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拉过顾樱左看右看，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脸，逐渐从这副陌生的面孔中找到一丝熟悉的印象。
孙兰当下无比讶异，不太确定地开口询问：“你、你真是我的小樱？”
不等顾樱回应，一旁的归希文已经笑得前俯后仰。
回来的路上，坐在出租车上时，张涛调侃他这个丈夫竟然认不出自己的妻子，那时候他颇不自在地望向窗外，羞得面红耳赤。
想起当初在电话里对顾樱放下的豪言，说好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一眼认出来，哪知道一见面，却压根一点也没认出来。
不得不说，归希文那时候心里是有点愧疚难当的，没能一眼认出顾樱，他也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做得不称职。
没想到回到家里，发现连将顾樱从小养到大的丈母娘孙兰也没能认出顾樱，他心里那些愧疚减轻不少。
心里一放松，归希文忍不住乐起来。
他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拉着顾樱，在屋子里三个女人满脸震惊的目光中走进来。
放好行李之后，归希文将顾樱拉到张冬玲和孙兰面前，笑着开口：“你们也别想多了，她就是顾樱，只是在国外生活得好，长高了些，长白了些。”
顾樱在旁边接过话茬，“早知道我也该给家里先寄照片回来，不然也不会出现这样的误会。”
张冬玲和孙兰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与语调，虽然心里依旧不敢相信，可理智上已经逐渐接受。两人分别拉住顾樱的两只胳膊，围住她上下打量。
打量半天，张冬玲不可置信地缓缓问出一句：“你在国外都吃了什么？怎么还长高了，也长白了？这乍一看，完全认不出来啊。”
以前她天天想着法子给顾樱做好吃的，想让她养胖一点，可都无济于事，怎么去国外生活一年，整个人变化这样大？
孙兰在一旁接话：“这何止乍一看认不出来，我仔细看了好久也认不出来呢，这还是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你这一年变化也太大了，等下你爸你哥见了你，怕是更认不出来。”
张冬玲和孙兰两人说出的话莫名带着严肃的氛围，一旁察言观色良久的吴婶这时候跳出来，喜笑颜开：“哎哟，我说冬玲妹子，孙兰妹子，你俩怎么一副沉重的样子，你看看小樱变得这么漂亮，该高兴才是啊！”
“我儿媳妇或者女儿突然变得这么漂亮，我怕是要笑得三天三夜都合不拢嘴，你们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吴婶已经逐渐接受面前这个漂亮女人就是印象中那个又黑又瘦小的顾樱，其实仔细揣摩，眼前这个女人和顾樱长得是有几分相像的，至少整体的五官没什么变化，只是长开了些，五官变得更精致了些。
况且身高陡然变高了，下意识让人觉得这不可能是顾樱。人的身高在成年之后基本就固定了，哪里有人在一年之内能长高这么多。
再加上人又变白了很多，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人长得白与不白，看上去完全是两个模样，所以乍一看压根不会把她和顾樱联系起来。
可是经过提醒之后，再仔细观察，越看越能从那份精致的五官中品味出熟悉的模样。
吴婶想起刚才在大院里对着归希文说过的那些话，顿时有些难堪。
她笑呵呵地走到归希文和顾樱面前，“哎哟，那实在是抱歉啊，我老眼昏花了，没认出顾樱来，还以为希文你……唉，别说了别说了，都是误会，你们别怪我乱说话哈。”
顾樱走上前亲切地挽过吴婶的胳膊，笑着道：“吴婶也是为我鸣不平，我哪能怪你，感谢你还来不及，哪天希文要是真有这个胆子乱来，你可得拿出今天这份气势来为我撑腰啊。”
顾樱这番话简直说到吴婶心坎上，不仅化解了吴婶心里的尴尬，还无形拉进她和吴婶的距离，仿佛赋予了吴婶监督的权力。
吴婶听了这一番贴心的话，嘴角快要扬到天上去。
她一边拍着顾樱的手背，一边笑呵呵地对张冬玲和孙兰，“你们瞧，这肯定就是顾樱，这丫头还是这么会说话。”
说完，吴婶又转头对顾樱道：“希文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人品我敢打保证，他绝对不会乱来的，你看今天这事不也是我误会了么，小樱你放心，希文这孩子老实着呢。”
吴婶两头将话说得麻溜，谁也不得罪，既然顾樱照顾她面子给她台阶下，她也乐得给顾樱说好话。
“好啦好啦，你们刚回来，还要叙旧，我就不打扰了，不过小樱啊，你待会儿吃过饭上我家坐坐，我等着你给我孙子讲讲国外的事情，长长见识呢！”
吴婶交代完便要走，一向喜欢凑热闹的吴婶这次却没挤在归家继续看热闹。
从归家出来，吴婶假模假样地又出门倒垃圾，这一次倒垃圾是假，传播消息是真。
逢着大院里路过的人，吴婶总要拉着人聊几句，把顾樱刚回国变成漂亮美人的事情宣扬出去。
对方脸上越是不相信，吴婶心里越是得意，用上毕生词汇，把顾樱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简直是仙女下凡。
一传十、十传百，顾樱变成漂亮大美人的消息很快在大院里传开了。
归希武回家的时候并没有听到在大人们口中流传的消息，他和小伙伴们闹了一阵，想着今天大嫂回国，收了兴致早早回家。
一进门，瞧见屋子里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陌生的漂亮女人见了他，热情又和蔼地朝他打招呼：“希武回来啦？”
归希武心里一愣，以为家里来了客人。
可这位客人他从来没见过，虽然他不爱走亲戚，但家里一些犄角旮旯的亲戚们他也都见过，他实在想不起来面前这个漂亮女人是哪家的亲戚。
他们家有这么漂亮的亲戚姐姐吗？
这么漂亮的姐姐，他见过的话，应该不会忘记吧？
正纳闷间，张冬玲笑着朝他招手，“傻站在门口干什么呢，快进来，你大嫂回来了，不跟你大嫂打招呼？”
归希武傻了。
谁，谁，谁是他大嫂？这个漂亮女人吗？
张冬玲瞧见归希武依旧傻傻呆呆地站在大门口，忍不住把归希武拉到顾樱面前，“你看看，你大嫂回来了，你是不是不认识了？”
归希武退后两步，往张冬玲身后躲了一下，犟着脾气强硬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她不是我大嫂！”
“哈哈哈哈，她是，她就是，你看你，肯定是认不出来了，哈哈哈哈哈，没关系，我刚才也没认出来呢。”
张冬玲使劲扒拉着归希武，让他上前和顾樱打招呼，归希武躲在张冬玲身后，一双眼睛怯生生又带着些许防备望向沙发上的漂亮女人。
盯了半晌，最后依旧相信自己的判断：“她不是大嫂。”
屋子里的人瞧见归希武这副模样，都乐呵呵地笑起来。
顾樱也笑，边笑边从手边的包包中翻出一条观音菩萨的吊坠，她温声地对归希武道：“你看，这是我出国前你特意送给我，保佑我平安的，你还记得吧？”
归希武看着熟悉的物品，将信将疑地走上前。
他回头望了一眼屋子里的所有人，显然大家已经把面前这个女人当做顾樱。对方手上又有他当初的信物，难不成这位漂亮的姐姐真是他大嫂？
小小的归希武脑袋里满是问号。
怎么去了一趟国外，他大嫂完完全全变了一个样？
归希武没去接顾樱手上的吊坠，而是抬起手朝着顾樱脸上揪了一把，这个略有些不妥的举动超出所有人的意料。
张冬玲一惊，拉过归希武询问：“你干嘛呢，你怎么捏你大嫂的脸？”
归希武后知后觉地认真解释：“我想看看她是不是易容了。”
屋里子所有人沉默半秒，随后发出一阵惊天爆笑。
感受到自己遭到大家无情的嘲笑，归希武撇着嘴，很是委屈。
电视剧里就有那种特别擅长易容的大师，能装扮成任何人的样子，他也只是好奇嘛，万一他大嫂真的有易容术呢。
眼看归希武的脸色逐渐窘迫起来，顾樱收起笑容，拉着归希武走到行李箱面前。
“希武啊，我给你从国外带了一件玩具回来。”
顾樱打开行李箱，将里面一个四方盒子拿出来，递给归希武。
原本处在窘迫中的归希武看到玩具，双眼一亮，立即接过来，迫不及待拆开包装盒。
盒子里面放着一只小型飞机和一只遥控器。
顾樱从客厅抽屉里拿出两颗电池，按进遥控器里面，随后按了上面一个红色按钮，端正放在地面上的小飞机竟然缓缓飞上了天。
归希武眼睛都看直了。
顾樱将遥控器递给归希武的时候，归希武迫不及待地要大展身手。顾樱在旁边叮嘱他：“你试试，别用太大力气，容易撞到墙，别飞太远，太远了遥控器感应不到。”
归希武连连点头，小心翼翼按着遥控器，看到小飞机从地面缓缓飞起来，归希武心里一高兴，对着张冬玲高吼一嗓子，“妈，你看，它飞起来了！它飞起来了！”
张冬玲看着自家儿子这样高兴，心里也惬意，“这玩具国内都还没有呢，可能有吧，反正我都没见过，你大嫂不远万里从国外给你带回来，你怎么一声谢谢也不说？”
“希武啊，你大嫂嫌麻烦，带回来的行李很少，却还想着给你带礼物，你得念着你大嫂的好。”
张冬玲在旁边唠叨半天，归希武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心思全放在眼前这个新奇又炫酷的玩具上。
在屋子里放不开手脚，玩得不痛快，归希武捧了玩具，直奔门外，“妈，我去外面玩一会儿。”
没等张冬玲回应，归希武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归希武哪里是想去外面玩，他是想朝着他那帮小伙伴炫耀而已。
在宽阔的大院里，在一众小伙伴惊奇的目光中，万众瞩目的归希武轻轻将小飞机放在地面上，像模像样地甩了甩手，按下遥控器。
小飞机就这样腾空飞了起来，在大院的上方盘旋，引得底下一群小伙伴疯狂欢呼。
归希武像个战斗归来的英雄，神气地将飞过来的小飞机抓在手中，那一刻，他的形象莫名在小伙伴中高大几分。
小伙伴们围在他身边，羡慕又讨好地问：“希武，这是谁给你买的玩具，是不是你哥买的？”
“啊啊啊，有个哥哥真好，我要是有个哥哥给我买玩具就好了。”
“这个玩具我从来没见过，希武，你哥哥是在哪里买的啊，我也好想让我爸妈给我买一个。”
归希武端着小飞机，自信又自豪：“你们可能买不到，这是我大嫂从国外给我买回来！”
一听是国外的玩具，小伙伴们的眼神逐渐黯淡，望向归希武的目光更加羡慕。
一时间，大家纷纷凑在归希武身边，开始打人情牌。
“希武，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咱们感情好，你也让我试一试好不好？”
“希武，咱俩做了这么多年同桌，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你也让我玩一下嘛。”
“希武，是谁一直让你抄作业？是谁有好事都叫上你？是我啊，你不能把我忘了。”
……
大家七嘴八舌争前恐后在归希武面前套近乎，只求玩一玩这种从来没见过的高档玩具。
归希武心情甚好，一个一个让大家试了一遍，他也没舍得让大家多玩，只让大家过过手瘾，便小心翼翼将玩具收了起来。
出够了风头的归希武心情极好，捧着飞机回家的时候，屋子里几乎凑足了家里所有人。
归向荣和顾长明从厂里下班回来，顾承志收拾好食堂里的工作也早早下了班，三人见到顾樱，也是起初认不出，最后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接受面前这个漂亮女人是以前的顾樱。
几个人坐在餐桌旁，已然准备开饭。
张冬玲安置好大家，正准备去大院把归希武叫回家吃饭，转身瞧见归希武捧着飞机回来，连忙朝他招手，“快来快来，要开饭了，就差你了。”
归希武不舍地将小飞机玩具藏到房间里，走到餐桌旁，才发现只剩了一个空位，空位在顾樱身边。
归希武愣了一愣，将木椅子搬起来，放到张冬玲身边。
张冬玲见状，笑了一声：“哟呵，从前吃饭你也一直坐在小樱身边，怎么了，今天不愿坐你大嫂身边？你大嫂才给你买了玩具，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
归希武不吭声，无论张冬玲在旁边怎样挤兑他，他依旧稳稳坐着，并不打算坐回顾樱身边。
张冬玲调侃两句之后忙着去给大家盛饭，一家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热热闹闹。
往常家里奉行食不言寝不语，餐桌上通常没什么谈话的声音，今天顾樱回来，大家也破了规矩，一个接一个地询问顾樱在国外的生活。
桌上聊得起劲，归希武默默听着，一言不发，只不过时不时抬起眸子，斜着眼打量对面的顾樱。
这举动被张冬玲看在眼中，并毫不留情地指了出来，“哟，希武，你干嘛呢，怎么总是偷看你大嫂，是不是觉得大嫂变漂亮了？”
张冬玲这一句话将桌上所有人的目光引到归希武身上。
归希武想往后躲一躲，却发现无处可躲，他红着脸蛋瞪张冬玲，怪她多话。
张冬玲笑呵呵地望着归希武满脸通红的模样，忍不住啧啧两声：“你瞧你，成绩不及格的时候都没见你脸红，现在瞧见你大嫂变漂亮，倒是不好意思起来，真稀奇啊。”
张冬玲坑起儿子来一点也不手软，明知道归希武已经发窘，越发损得起劲。
就在归希武脸上快要滴出血来的时候，门外来串门的大院里的乡亲们敲门走了进来。
四五个邻居凑在一起，开口：“哟，不赶巧啊，在吃饭呢？真是打扰了。”
嘴上说着打扰，大家却并不走，只一个劲在餐桌上搜寻，瞧见端坐着的顾樱之后，大家才一脸满足地离开，“打扰啦打扰啦，吃完饭我们再过来。”
几人离开，细小的讨论声从门外传进来。
“哎哎哎，你们瞧见没，那个漂亮姑娘真是顾樱？”
“好像是，又不太像，我看了半天都不敢确认。”
“哦哟，这下真是变漂亮不少呢，我压根认不出来啊。”
……
随着脚步声的走远，这些细小的讨论声也逐渐消失。
没过一会儿，又有一群人进门来拜访，同样的说辞，同样的讨论。
这一顿饭，几乎是在大院里的邻居不断上门拜访中结束的，等到晚饭结束，归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全是凑过来看热闹的。
大家围着顾樱，不敢置信地打量，纷纷惊叹：
“这真是顾樱啊，你们不说，我还真不敢认呢，怎么变成这番漂亮的模样？”
“嗐，我听吴婶提起的时候，还以为吴婶乱扯呢，看来顾樱真是变漂亮了，咱们大院里都没人赶得上她。”
“我瞧着小樱和从前也是有几分相像的，只是这皮肤一白，人也精神很多，认不出来了。”
“小樱如今变得这么漂亮，出过国，又会赚钱，希文有福气啊，别人羡慕不来。”
……
一群看热闹的人被顾樱巨大的变化所震惊，挤在归家的客厅里七嘴八舌地聊天，归家一时间仿佛成了热闹的茶馆。
甚至热闹声一度传到大院外面。
明雪从大院门口走进来，没走几步便瞧见归家门口聚了不少人。
早前听到消息，据说顾樱今天回国，明雪望着归家热闹的门庭，心里冷哼，真是一群势力的人，看到顾樱从国外回来，一群人跑去凑热闹。
这有什么好凑热闹的。
明雪压根不放在心上，转身要往自家屋子里走。
身后传来路过的人含着震惊的议论：“哎哟，原来吴婶真没说错，这顾樱真的变漂亮不少啊，我简直都要认不出来。”
“是啊，我进门压根没料到那是顾樱，这和以前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嘛。”
……
明雪听着身后人的讨论，脚步一顿。
吴婶在大院里散布顾樱变漂亮的消息，明雪其实也有所耳闻，只是吴婶说话一向夸张，她以为顾樱也只是比以前会打扮一点。
但是听大家的讨论，顾樱似乎真的变漂亮了？
明雪心里泛出密密麻麻的难受。
她心里无法接受顾樱变漂亮，顾樱就该永远是那个又黑又瘦小且毫不起眼的姑娘。
望着归家门口热闹的人群，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明雪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心里斗争之后，终究还是迈出了步伐，朝归家走去。
看热闹的人很多，明雪站在门口，缩着身子，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
她抬起眼睛，远远朝着屋子里望了一眼。
视线中，一张绝美的脸蛋兀然闪现。
明雪心里一惊，双腿一软，差点倒下来。
这这这……
这个女人不正是上辈子张阔的漂亮妻子吗？

第92章 离婚
◎不能跟他蹉跎一辈子◎
明雪上辈子曾经远远看过张阔的妻子一眼,那时候张阔衣锦还乡，大家聚在一起道喜，张阔那位貌美的妻子被大家围在人群中央。
明雪也是如现在这般,只能混在人群中远远观望,虽然只一眼，她对张阔那位极其漂亮的妻子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
那是一位比她还好看的美人。
从小受尽大院内外夸奖的明雪头一次在相貌问题上感觉到自己相形见绌。
那样一副貌美的模样,深深刻在明雪的脑海，重生回来,明雪依旧没能忘记。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误会，把归希文之前的同事魏芳认成了张阔的老相好，那时候拼命将脑海中的印象与魏芳相匹配，以至于原先脑海中的样貌开始逐渐模糊。
这一下瞧见顾樱，明雪记忆中的模样立即鲜活起来。
是了,上辈子张阔那位貌美的妻子，就如顾樱现在这样,长着一副一眼便能惊艳众人的脸。
所以说,上辈子张阔真的娶了顾樱？
原先因为中国结的事情，明雪已经对顾樱产生极不好的印象，所幸顾樱长得不好，和记忆中张阔那位美貌的妻子相差甚远，明雪虽然心里不舒服,也没有太过计较。
现在一看，顾樱竟然能变美，她竟然就是张阔上辈子的妻子。
明雪心里又震惊又愤怒。
不等这两种情绪蔓延开，她心中很快被又恐惧与慌乱填满。
她从顾樱这次华丽变身中窥见一丝令她绝望的蛛丝马迹。
顾樱变成现在这般如此貌美的模样,她身边站着的人是归希文,现在归希文去了南方做生意,难不成归希文以后会成为首富吗？
这个想法冒出来，吓得明雪生出一身冷汗。
归希文上辈子明明没有去做生意，在单位里没做满一年就意外去世了。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归希文现在坟头草都该两丈高了，可现在归希文活得好好的，大病小伤一点也没有，而且还去了南方做生意，混得风声水起。
上次春节张涛在大院里发糖的事情明雪也略有耳闻，张涛这个看起来就没什么出息的人跟着归希文去了一趟南方做生意，竟然也能混得人模人样。
这种种事迹都表明，归希文之后十分有可能会成为首富，毕竟他现在就朝着经商的路子走，一步一步都走得踏实。
况且归希文这人学历高，脑子灵活，有想法，他要真的认真做起来，不愁做不出成绩。
而本该经商的张阔却一直窝在工厂里，守着一个车间主任的位置，干得不亦乐乎。
明雪为了劝张阔去做生意，不知道和张阔吵了多少次。
张阔平时看着闷不吭声，实际也是个有主意的人，任凭明雪怎么骂怎么闹，他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一点也不动摇。
明雪越想越觉得，这首富的位置，张阔是无望了。
难不成，归希文以后真的会成为首富？
明雪捂着心口，差点要喘不过气，腿脚发软，站也快要站不稳，只拿手扶着门框，不让自己失态。
周围有人感知到动静，不知道是谁轻轻讶异一声：“咦，明雪你也来啦？”
怕被人认出来，明雪没回应，转身便走，逃也似的离开归家大门。
一路上，明雪不知道以何种心情走回家，她一张脸沉着可怕，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令人哆嗦的冷意。
当天回家，明雪坐在客厅里想了五个钟头，最后终究对张阔提出离婚。
张阔没答应，于是家里爆发出一段激烈的争吵，在深夜的大院里显得格外惹耳。
第二天明雪和张阔家里的事情在大院传开了。
张冬玲招呼大家吃饭，摆放碗筷的时候，提了一句：“昨天夜里，你们应该听到了一阵争吵吧，那是明雪和张阔半夜里吵架，据说明雪要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一出口，顾樱和归希文都愣了一愣。
这年头，离婚不是闹着玩的事情，周围若是有人离婚，是要被人背地里指指点点的。
顾樱问道：“妈，你哪里听来的消息，他们真要离婚？”
张冬玲边从厨房端菜边表示：“从你吴婶那儿听来的消息，不会有假，据说是明雪单方面提出来的，张阔还不肯答应呢。”
顾樱垂了垂眸子，只问：“明雪为什么要离婚？”
“哟，这我可不知道。”张冬玲往围裙上擦了两下湿漉漉的手，接着道：“你吴婶都没打听出来，我更加不清楚。就因为这样，大家猜测明雪脑子又开始犯糊涂了。”
张冬玲口中这个“又”字格外有深意。
大院里的人都觉得明雪已经犯过一次糊涂，上次莫名其妙要和归希文退婚就是犯糊涂，这次又莫名其妙要和张阔离婚，可不就是又犯糊涂了么。
当初归希文条件这样好的一个人，明雪说不嫁就不嫁了，转头非要跟着张阔过日子，真是邪了门了。
明雪刚嫁给张阔的头两个月，两人如胶似膝，走到哪儿都粘在一起，的确有恩爱夫妻的姿态。
可这日子久了，矛盾就来了，之前一段时间，明雪和张阔时不时半夜吵架，扰得大家不得安宁。现在倒好，明雪直接提出离婚。
在大院里所有人看来，张阔虽然长得普通了些，但为人还是靠谱的，而且人也上进，肯吃苦，即便做了车间主任，张阔也并不在大家面前摆架子，反而还像从前做普通工人那样随和。
而且每次吵架，都只能听见明雪的声音，张阔大多数时候并没有吵架的意愿，这就莫名让大院里的人对张阔蒙上一层好感。
明雪既然当初选择嫁给张阔，就该跟着张阔好好过日子。
离婚这事一传出来，大家纷纷觉得是明雪不懂事，又犯了老毛病。
别人调侃明雪的时候，张冬玲却在心里窃喜。
好在当初明雪退了婚约，这要是明雪真嫁给归希文，以她这样摇摆不定的脾性，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呢。
当初明雪要死要活地跟着张阔，怎么劝都劝不住，现在还没过两年日子就要闹离婚，对比起来，顾樱实在省心多了。
张冬玲默默在心里将顾樱与明雪做比较。
想想看，顾樱这嫁进来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一年时间去了国外进修，回来便是高薪职业等着，人又变得漂亮耀眼。
各方面简直挑不出任何毛病。
幸好啊，幸好当初归希文娶的是顾樱。
顾樱脾气好，性格好，现在还有工作好，长相好。单单说出国这一项，不知道给归家挣了多少面子，她有这样一个儿媳妇，出门的时候，碰见大家打招呼，脸上格外有光彩。
如果当初归希文娶的人是明雪，那多半不会像现在幸福平和。
看来归希文还真有点福气，上天还挺眷顾他，让他娶了这么个出众的媳妇。
张冬玲心里有多么庆幸，明雪的母亲杨永梅心里就有多么悔恨。
听到明雪要和张阔离婚的消息，杨永梅气得差点直接昏过去，要不是旁边的老伴明德庸扶住她，她已经直板板地摔到地上。
杨永梅将下了班的明雪与张阔叫到家里，她望着面前两人，还没问缘由，心里便先生出一股悔恨。
不管事情怎么闹到如今这一步，杨永梅心里都无尽的悔恨。
若是当初明雪闹着要和归希文退婚约的时候，她作为母亲，能够以强硬的态度制止明雪，现在的情况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现在归希文做生意混得风生水起，前途一片光明，明雪当初若是和归希文结婚，现在也只等着过好日子吧？
当初归希文从林业局辞职，大家还挺替他惋惜，觉得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可人家转眼就混出了名堂来。
事实证明，有能力的人在哪里都能混得开。
这些日子，杨永梅听着归希文逐渐发达的消息，心里的悔恨愈加沉重，当初若是她态度坚决一点，明雪的命运或许会完全不同。
唉，只怪当时心软，害了明雪一生。
可是现在悔恨也没用了，一切都为时已晚。
顾樱现在出了国，也混得越来越好，当初大家都觉得顾樱配不上归希文，料定这两人长久不了，可是现在呢，归希文在变好，顾樱也同样在变好，大家见了他们，无人不说一句般配。
明雪是彻底没希望了，她现在对比顾樱，根本没什么优势。
可明雪却还任性地要闹离婚。
离了婚的女人，想要再挑好男人，难上加难。
虽然明雪模样长得不错，而且家里条件不错，可她是二婚，以后条件稍微好一点的有选择余地的男孩子，谁会优先考虑一个二婚女人呢？
明雪根本没明白现在自己的处境，她离了婚，再想找一个张阔这样的人，恐怕都难！
杨永梅自觉在上一次明雪犯傻要和归希文退婚的时候态度不坚决，这一次，她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明雪做出糊涂的决定。
杨永梅朝明德庸使了个眼色，明德庸将张阔叫去房间谈话。
等人走后，杨永梅才望向面前的明雪，一脸冷静：“说吧，什么原因，为什么突然想和张阔离婚？”
明雪梗着脖子，没吭声。
杨永梅冷哼一声：“听说你昨天去归家看了顾樱？顾樱现在变漂亮了吧？你是不是看着人家小两口过得幸福美满，心里又开始不安分？”
毕竟是母女，杨永梅对自己女人比旁人更了解。
她猜想明雪现在心里也是不太好过，看着归希文现在混得这样好，顾樱也混得愈来愈好，明雪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若不是当初明雪推掉与归希文的婚约，顾樱哪有机会嫁给归希文。不嫁给归希文，顾樱能有现在的发展与机遇？
自己的路不顺畅没关系，如果亲手把一条康专大道送给了别人，看着别人逐渐光鲜亮丽，这才是最痛苦的。
明雪现在应该痛苦极了。
可是再多痛苦再多悔恨也无济于事，现在已经无法挽回，做出离婚这个决定更是傻之又傻！
杨永梅没等到明雪的回应，又开口：“你不用想，我和你爸都不会同意你们离婚。”
“为什么？”一直没出声的明雪终于忍住质问：“妈，你忘了你以前不是一直看不上张阔吗？我现在和他离婚，也是随了你的意。”
杨永梅气笑了，“随我的意？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当初让你别和归希文退婚，你听我话了吗？”
“现在自己想做任性的决定，倒是把我推出来挡锅？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你这一辈子就跟着张阔好好过日子，别想一些有的没的。”
听到杨永梅提起当初归希文的事情，明雪心里那股子难受的劲又开始泛布全身。
没有人懂她的感受，大家只以为她发神经而已。
只有她知道，自己正在往一条方向越来越偏的错误道路上越行越远。
如果最后成为首富的人是归希文，那说明张阔这辈子可能毫无建树，顶了天也就混到和她父亲明德庸差不多的职位。
可她要的不是这个，如果张阔不能成为首富，那她为什么要跟着张阔过日子？
她从小到大，凭借着一副好面孔，不知道引得多少男孩倾心，她在那些对她倾心的男孩子中一钩手指，随便挑出一个人，条件都要比张阔好上很多。
既然张阔不能成为首富，她为什么还要跟着张阔蹉跎日子？张阔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她为什么要一直守着？
趁着现在没有小孩，离了正好，以后也没有负担。
明雪态度强硬地对杨永梅表态：“我这次是认真的，我要和张阔离婚，你们谁也别劝我，谁劝也没有用。”
“离婚不需要父母的同意，我和张阔跑一趟民政局就够了。”
杨永梅比明雪的态度更加强硬：“你不要父母同意，但办手续总要户口本，你户口本还在我这里，我无论如何不会把它交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另外，我郑重告诉你，这已经是你第二次任性，你和归希文的事情，我和你爸现在心里都还后悔着，我们绝不能看着你做出第二次错误的决定。”
“张阔人很踏实，心思也细，虽然各方面没有归希文优秀，你跟着她过日子，以后也不会太受苦。但是你要跟他离了，以后根本找不到这样条件的男人。”
以前不待见张阔的杨永梅此时此刻才终于给了张阔一点正面评价。
人的优势劣势都是在对比中产生的，从前杨永梅总是拿张阔与归希文比较，那自然是比不过，可除了归希文，真论起来，张阔并不比大院里其他人差。
张阔这人踏实，肯干实事。跟着张阔过日子，不说大富大贵，以后明雪肯定也是衣食无忧，不用为生活太操心。
杨永梅对明雪发出最后的警告：“我和你爸商量过了，如果这次你不听我们的劝告，执意要离婚，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我们会和张阔商量，看他愿不愿意做我们干儿子。以后养老的事情也不指望你了。”
这种话说出来，意思便是要断绝母女关系。
杨永梅的神情很平静，没有暴怒也没有愤愤不平，只有淡淡地陈述。
这种平静让明雪心里一震，看来她父母要来真的。
明雪动了动嘴唇，想了好半天，终究没开口，只将目光转向房间。
房间里，明德庸对着面前的张阔道：“孩子，你跟我说说，你和明雪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阔低着脑袋，不安地搓着双手，一副完全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情的委屈模样，“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我下班一回家，看到她坐在客厅里，和她打招呼她也不搭理。”
“她一个人默默在家坐了好几个钟头，我问她话她不答应，再一开口，她便要和我离婚，我问她原因，她也不告诉我，只说不想和我过日子了。”
张阔的语气与神态极尽委屈，惹得明德庸心里一阵难受。
明德庸对张阔的印象并不坏，除了样貌普通一点，张阔为人与品行没得挑，做事也踏实，在工厂里很尽心尽责。
况且当初是明雪执意要嫁给张阔，现在又莫名其妙要和张阔离婚，怎么想都仿佛是张阔受了委屈。
而且听说明雪与张阔吵架的时候，张阔都闷不吭声，只乖乖受明雪的骂。
说实话，明德庸没法不对张阔产生一股同情。
他在张阔肩膀上拍了拍，以示安慰：“没事，这事是明雪没想通，我和你妈不会让他胡来的。”
明德庸咳了咳，又说：“最近生产部经理要被调离，一时用人空缺，我琢磨着你也干了快两年的车间主任，经验足够，对业务也熟悉，明天去局里开大会，我提一提你。”
张阔垂着的眸子稍稍动了动，接话：“爸，你这样提我，别人恐怕会有闲言闲语。”
明德庸哼了一声，“那有什么，举贤不避亲，你有能力，大家都看在眼中。况且我只是提一提，最后要看大家与上面的决定，要是大家都觉得你不错，你有什么不敢担当的。”
张阔眸子中渗出点点笑意，很快转瞬便逝。
他依旧低着脑袋，一副谦卑的模样，点头应道：“多谢爸。”
明德庸长长叹了一口气，摆手道：“一家人别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和你妈一大把年纪了，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的人，也不求别的，只求你和明雪能安稳过日子。”
张阔一直垂着脑袋，明德庸也就无法瞧见张阔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
张阔极好地掩盖住情绪，平心回应：“爸，我知道，我也一直想和她好好过日子。”
拿职位的提升稳住了张阔，明德庸心里踏实也放松了很多，“好，你知道就好。”
几天之后，张阔即将提升为生产部经理的消息在大院里传扬开。
张冬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忍不住在饭桌上询问归向荣：“这消息是真的吗？张阔他真要成为厂里生产部的经理？”
归向荣点头应道：“是真的，这个职位空缺，得庸前几天在大会上提了一嘴，大家都觉得张阔不错，最后决定下来，由张阔顶职。”
张冬玲埋怨起归向荣，“你说你，都成了厂长，怎么消息守得这么死，这么个大事也没见你在家里提一句，我还是从吴婶口中知道的。”
归向荣一向不喜欢在家里提起太多关于厂里的事情，只回道：“这有什么好说的，你们没有一个在厂里工作，我提起这桩事做什么？”
这话一出来，除了张冬玲，对面的顾樱与归希文也都稍稍红了脸。
说起来，归向荣一直以来，总像个光杆司令。
他已经坐上了厂长的位置，厂里却没他一个家属。
张冬玲不在厂里做事，顾樱有她自己的事业，归希文从毕业起就没想过步父亲后尘，一个家就只有归向荣在厂里拼搏。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瞬，大家纷纷将目光转向唯一一个可能接班的归希武。
归希武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心里一顿，立即开口：“别看我，我以后肯定不进厂，我是要去文工团的人。”
归向荣：“……”
得，光杆司令就光杆司令吧。
在家里倒了几天时差，顾樱吃过饭，觉得是时候该去找找刘小姐。
一年之前她去了国外进修，那间化妆工作室都是刘小姐在打理，现在她有了新想法与新业务，想去找刘小姐具体谈一谈。
刚出大院，迎面碰见一个老熟人。
看着面前略有些春风得意的张阔，顾樱脚步顿了一顿，没有打招呼的意图。
张阔见了她，也似乎并没有和她寒暄的意思，路过她时与她擦肩而过，并无言语。
很好，已经完全处成陌生人。
顾樱提了提劲，抬脚要走，身后已经走出几米的张阔却猛然转身，颤声询问：“等一下，你、你是顾樱？”
顾樱一愣，心里有些好笑。
原来张阔是没认出她来。
顾樱转头回望，露出一张标准的应付似的笑容，“是，好久不见。”
张阔彻底僵住。
面前这个漂亮的女人，竟然是从前的顾樱？
张阔也听大家说过顾樱变得漂亮的消息，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顾樱的模样已经刻在他的脑海，他每到夜深，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顾樱的样子。
大家都说顾樱变得漂亮，他只当是大家的恭维话，没承想，竟然是真的！
顾樱竟然能变得这样漂亮！
这个模样的顾樱，是他路过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存在。
他刚才偶然瞥了一眼，太过耀眼的五官让他心里惊异又震撼。
这样漂亮的女人怎么会从大院里走出来呢？
想到最近大院里的传言，张阔脑海里这才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鼓足十二分勇气转身求证，如他所料，眼前这个相貌出众，气质卓越的女人，的确就是顾樱。
谁能料到，当初那个瘦瘦小小的女人，如今竟然能够出落得如此美丽。
那一瞬间，张阔心里仿佛有无数只火蚁啃噬。

第93章 重蹈
◎他该从过往中解脱出来◎
张阔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顾樱,脑海中不知不觉回溯当初的记忆。
顾樱搬来大院的第一天，他站在房间里，透过窗户,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提着两个小包裹紧跟在孙兰身后。
孙兰身上挎着大大小小十来个包裹，顾樱两只胳膊上分别只挎了一个,她亦步亦趋跟在孙兰身后，一双眼睛并不像初入城的孩子那样没见识地四处打量,她眼里仿佛只有面前的母亲。
那副寡言沉默的模样当时便吸引了张阔的注意，凭借着一面之缘，他便断定这是和他能相处的女孩子。
后来果不其然，两人很快相识，顾樱和他想象中差不多,相处起来的确很愉快，哪怕待在一起不说话,也并不会尴尬。
张阔回想起来,总觉得和顾樱那一段时光是最愉快的时光。
他曾经心里冒出过娶顾樱的想法，并且深信这个想法有实施的可能。
顾樱家里和他家里条件相当，顾樱和他也能相处得来，两人有共同话题，彼此懂得对方的心思,以后结了婚、成了家也会是很幸福的一对。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和顾樱幸福安稳地过一辈子。
可现实出了意外，明雪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生活。
以前他是从来不会将明雪归为结婚对象，他很务实,不会去想自己不太能够得着的东西,明雪就是平平无奇的他够不着的东西。
但是明雪主动靠近了他,主动将这种不可能变成有可能。
那次明雪主动问起他手上的中国结，他不是没有察觉到明雪的主动靠近，只是那时候他并不太能确定明雪的心思。
所以当时顾樱让他向明雪要回中国结，他义无反顾讨要回来。
偏偏从那之后，明雪对他的态度更明显，直到某一天，明雪提出要和他结婚。
他那几天是处在一种极其不真实的心态中，处在一种无法脚踏实地的环境里，事情太荒唐，甚至让他生出一种人生无常的感触。
可过了这段莫名怀疑的阶段，他做出了对他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那时候他其实已经预感到会后悔。
人和人的气场合不合，只要几句话就能聊出来，他和明雪聊过，两人并不合拍。
有时候他迁就明雪，有时候明雪迁就他，两人都在小心翼翼营造一种和谐的聊天氛围，压根不像他和顾樱相处时那样自在。
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明雪，明雪的父亲是副厂长，娶明雪可能是他这辈子遇到的唯一一次可以翻身的机会。
他父亲在工厂里做一个普通工人，永无出头之日，如果他能够往上爬，家里人也能仗着他的身份，在外人面前抬起头。
以后有了小孩，小孩也不用像他一样，处处觉得不如人。
他那段时间想了很多，想了未来长长一条路该怎么走，可唯独没想过顾樱，没想过他和明雪结婚之后，顾樱要怎么办。
他那时候想，他和顾樱也没说破，两人真要论起来，其实什么事情也没有，顾樱怪不得他。
这是他当时减轻心理负担的唯一想法，靠着这个想法，他和明雪顺利结了婚。
后来顾樱紧跟着嫁给归希文，他心里其实有些酸，仿佛这是顾樱的报复，也是顾樱对他的背叛。
看到顾樱和归希文恩恩爱爱的样子，他心里早就已经后悔。
可真要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还是会坚持当初的决定，他还是会和明雪如期举行婚礼。
后来明雪天天和他吵架，找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挑起争端，他只在心里问自己，重新一次，他的决定会不会变？
每次得到“不会变”的答应，他内心里对明雪就会宽容几分。
就算后来归希文去了南方做生意，顾樱去了国外，他问过自己，他的选择还是不会变。
然而在这一刻，在见到顾樱从国外回来的这一刻，他的答案动摇了。
他一直坚定的选择开始动摇，他这次是真心后悔了，从心底里发出的悔恨，从四肢百骸、从五脏六腑中发出的悔恨。
或许他早就动摇了，可能早前只是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和明雪结婚，起码他的仕途是顺利的。
就这一点，他就不该后悔。
可是，可是……
看着眼前这样明艳耀眼的人，张阔心里一阵酸涩，口里莫名变成苦滋味。
满嘴的苦涩几乎要让张阔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艰难地动了动唇角，憋出一句：“你这是要去哪儿？”
顾樱出门原本是想去找刘小姐谈以后生意的事情，听到张阔问起行踪，她笑了一笑，只道：“我去多瑞大楼报到。”
只这一句，让张阔心里直泛酸水。
是了，现在的顾樱，不仅明艳漂亮，还能拿着高薪工作。
大院里之前传言顾樱薪水三千元，后来听人说那是三千美元，足足有一万多人民币。
顾樱既漂亮又能赚钱，这种条件，大院里恐怕没人能配得上。
托顾樱的福，张阔此时此刻更加深刻地明白自己错失了什么，也更加感到心痛。
比从来都无法拥有更加悲哀的事情是本可以拥有。
张阔以前是有这个机会的，他明明有娶顾樱的机会，他亲自弄丢了，他把这个机会亲手送给了归希文。
大院里现在天天宣扬归希文福气好，能娶顾樱，谁能知道，这份福气应该是属于他的。
张阔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他连客套的笑容也无法表露出来，只僵着脸道：“那恭喜你啊。”
嘴上说着恭喜，脸上却并无笑意，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诡异。
顾樱回望他一眼，扬起嘴角，大方回应：“也恭喜你啊。”
张阔愣了愣，不明白喜从何来，他现在心中只有悲。
顾樱只道：“听说你快要成为生产部的经理？不到两年的时间，你从组长一直畅通无阻升到经理，厉害啊。”
顾樱说话的时候静静看着张阔的脸，从张冬玲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顾樱心里其实有些讶异。
张阔这两年晋升仿佛坐了火箭，那速度别人快马加鞭也赶不上。
娶了明雪，果然是条捷径。
如果张阔不娶明雪，这车间主任的位置，这生产部经理的位置恐怕都没有他的份。
工厂里那么多优秀的人，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种机遇，你再优秀、你再努力，没有领导赏识你，永远出不了头。
张阔现在可算是出头了，他应该高兴才是。
可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悦的情绪。
他后悔了吗？
算了吧，他后不后悔，如今她也并不在意了。
顾樱笑着朝张阔道：“恭喜你如愿以偿。”
这种话只有张阔能听出其中的话外之音，顾樱的语气是真诚的、是轻松的、是不带任何负担的，偏偏这让张阔异常难受。
他宁愿顾樱现在酸他、讽刺他、挤兑他。
顾樱现在毫不吝啬甚至毫不避讳地夸他、恭喜他，这让张阔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顾樱已经永远把他当成陌生过客了，连从前那点别扭也消失了，那就表明那段过去永远只能是过去。
张阔心里酸苦难当，只说：“那不耽误你时间了。”
张阔转过身朝大院里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樱也没多看一眼，转身朝外走。
两人一进一出，一里一外，两道背影分别走向相反的方向，如同他们的人生。
在某一刻产生交集，原来只是为了越行越远。
顾樱随手招了出租车，赶去刘小姐的化妆间工作室。
当初顾樱出国之前，这家工作室才刚刚装修好，原本等到装修好之后，顾樱就要帮着刘小姐一起招揽生意，谁知道后面有了出国的机遇。
准备出国的那段日子，顾樱和刘小姐谈过，化妆间暂时只能让刘小姐先打理。
刘小姐很支持顾樱的决定，也让顾樱不要有什么愧疚的心理，她会辞去丽丽照相馆的工作，专心来打理化妆间工作室。
顾樱一直对刘小姐挺感激，回国之后她发现了新商机，第一个便想到来和刘小姐商量。
顾樱下了出租车，直奔工作室门店。
一进门，却发现里面没人。
顾樱愣了一愣，怎么店门大开，里面却没人呢？
朝着空空荡荡的店铺扫视一圈，顾樱正要出声叫人，突然听见里面货物间传出刘小姐熟悉的声音。
顾樱心里一喜，正要去货物间找人，随后却又听到一道低沉的男声。
而且这道低沉的男声莫名有些耳熟。
顾樱微怔，迈着步子走到货物间，发现她大哥顾承志正踩着一把木椅，拧着吊在半空的电灯泡。
“好了，这下换了新灯泡，货物间以后不会黑漆漆的，你拿东西也会方便很多。”
顾承志将拧下的旧灯泡拿在手中，朝着底下的刘小姐道：“你去打开开关，试试灯泡亮不亮。”
“行。”刘小姐转身要去按门边的开关。
一回头，瞧见顾樱倚在门框上，含着笑容看她。
刘小姐上前一把将顾樱圈住，“哟，你终于肯来看我啦！”
顾樱对面刘小姐的热情，有些意外，她上下打量刘小姐，疑惑：“你怎么能一眼认出我呢？”
全家人都没能认出她，别说归希文了，就连她父母和大哥都没能一眼就认出她。
和她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家人都没能认出她，怎么刘小姐却一眼就能知道她是原来的顾樱？
刘小姐摸了摸顾樱头上微卷的黑发，啧啧两声：“你看你看，你这发型是国外做的吧？目前咱们这里还做不出这样的微卷，技术达不到。”
刘小姐首先将顾樱一身的打扮和发型狠狠夸了一顿，最后才回答顾樱一开始的问题：“嗐，你忘了我是谁，我是化妆师啊，我给你化过好几次妆容，你结婚的时候都是我给你化的。”
“我当时就说了，你要是长白一点，长胖一点，那肯定也是大美人，你现在这模样，就完全符合我当初的猜想。”
“况且你哥已经事先给我透过底了，他说你现在变得又高又白又美，你想想，我店里平白无故出现这样一个大美人，那还能是谁，肯定是你啊！”
……
顾樱听完，转头看向自家大哥，“哦？是吗？哥，你现在不应该在厂里食堂上班吗？怎么会在这里？”
顾承志捏着废旧电灯泡，咳了咳，解释：“我今天上中班，中午才去食堂接班。”
看着自家大哥不自在的模样，顾樱又问：“哥，你经常过来吗？”
顾承志连忙摇头，“不经常不经常，我并不经常过来。”
刘小姐却开始拆台：“顾樱，你大哥经常过来帮忙呢，你看这货物间的灯泡，还有门外的灯牌，以及店里面那些货架，都是你哥帮忙弄的。”
顾樱上下扫视自家大哥，只笑道：“哥，我记得你工作挺忙的吧？你还有时间过来帮忙？”
刘小姐在一旁帮忙接话：“是啊，我也劝他，让他不要过来帮忙，这些小事我可以请人过来做，你哥说现在是做生意的初步阶段，要省着一点，说他是个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刘小姐其实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她漏了关键的一点。
顾承志和她透露过来帮忙的真正原因，是因为顾承志觉得顾樱当初说好一起和她做生意，后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却去了国外，顾承志总觉顾樱对她是亏欠的，他作为顾樱大哥，自然要过来帮帮忙，弥补一点。
刘小姐也对顾承志明确表达过，她和顾樱之间的事情也不存在谁亏欠谁，可顾承志不听，每次有空都过来逛一逛，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久而久之，刘小姐也就习惯了。
刘小姐当然不知道，这些也都只是顾承志找的借口而已。
顾承志可以用这些借口骗骗刘小姐，却骗不了自己亲妹妹。
眼看就要被顾樱揭穿，顾承志拿了旧电灯泡，转身便往外走，“我去扔垃圾哈。”
顾樱一把拦住他，抱臂望着面前的自家大哥，似笑非笑：“大哥，看不出来你不仅有爱心，而且还挺会过日子，我和刘小姐要商量之后的生意，要不你也留下来听一听吧？”
顾承志并不想留下来，真要留下来，顾樱肯定少不了要调侃他。
他只埋头朝外走，“不用了，生意场上的事情我又不懂，你和刘小姐商量就够了。”
刚走几步，刘小姐开口挽留：“既然顾樱都开口了，要不你也留下来听听？”
连自家妹妹的建议都不听的人，此刻听到刘小姐的话，转身返了回来，挠了挠脑袋答应：“那好吧，那我听听。”
顾樱：“……”
唉，做妹妹的的确没什么话语权啊。
顾樱好气又好笑地望了自家大哥一眼，三人坐在店里面开始聊起来。
顾樱首先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刘小姐，“我去了一趟国外，发现国外的服装行业发展已经达到很成熟的地步，而国内还只刚刚起步，这里面就有很大的商机。”
“服装的发展在近两年应该会迎来高潮，模特与时尚也越来越被人们所接受，在未来，随着时装的演变，势必会掀起一股追赶时尚的潮流。”
“从前这股潮流只是小范围，在年轻人与发达城市中流传开，随着咱们社会发展的加快，这股风一定会吹到普通人中，这个时候就会出现需求的巨大缺口。”
“到时候人们想穿时尚，却发现根本买不到时尚的衣服，现在已经有一部人嗅到这样的商机，已经开始大力建造服装厂，咱们现在做起服装生意，不到两年，我敢断定，一定会风生水起。”
顾樱一口气说完长篇大论，仿佛在发表演讲，听得刘小姐和顾承志一愣一愣的。
回过神后，顾承志纳闷地开口：“小樱，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让刘小姐跟着你开服装厂吧？”
“我先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哈，你看你之前和刘小姐说要开化妆间，现在这化妆间门店才做了一年，你又提议做服装，咱能不能务实一点？东一棒槌西一棒槌，这哪能成事啊。”
顾樱敲了敲顾承志的肩膀，“你以为我是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化妆间门店做起来，以后也绝对不会亏，但目前服装是个大风口，做了服装厂，能趁着现在这股春风飞起来。”
顾承志还想说些什么，旁边的刘小姐开口：“我赞成顾樱，只是这具体要怎么做，可能还得听听你仔细的方案。”
看着刘小姐这样支持顾樱，顾承志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顾樱叹了一口气，“咱们目前的问题是没有足够的人手，真要办服装厂肯定会很累，只凭咱们两人恐怕忙不过来。”
这话果然引得顾承志发言，他建议：“小樱，你把希文叫过来啊，希文不是和张涛还有卓禹驰在做生意么，你让他们都过来给你帮忙啊。”
顾樱摇头，“他们有他们的生意，我不想叫他们。”
刘小姐和顾樱的想法一样，“嗯，我赞同顾樱。”
顾承志的几次发言都被否决，他有些失落，询问：“那怎么办，你和刘小姐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要是有个男人过来帮忙，会好很多，最起码一些体力可以替你们做。”
顾樱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即表示赞同，“是啊，要是有个男人过来帮忙，肯定会顺心很多，哥，你愿不愿意过来帮忙？”
顾承志一愣，“什么意思？”
顾樱直白表露：“我的意思是让你辞去厂里的工作，过来和我们一起开服装厂，怎么样？”
不等顾承志思考太多，顾樱紧接着道：“你看，我和刘小姐两个女人，有些力气活肯定做不了，你在工厂做了那么久的厨子，做点力气活不在话下吧？”
顾承志没有立即回应。
顾樱的提议让他有些愕然。
厨子在很多人眼中是一个稳定又吃香的工作，谁失业了厨子都不会失业，毕竟大家还是要吃饭的。
可是顾樱现在要他辞去这份稳定的工作，他心里有些摇摆，更多担心的是家里人不同意。
顾樱仿佛看出他的担忧，建议道：“哥，你自己的人生，你该自己做主了，爸妈不怕你乱来，他们其实只怕你没主意，你要是有明确的目标，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顾樱一番话说得顾承志心里有些乱，“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行，哥，你仔细想想。”
顾樱没再理会顾承志，只拉着刘小姐的手，准备和她详细规划一番。
在规划之前，顾樱先拿出了态度，“咱们把之后的分成先定一下，如果我哥不答应，那咱们之后四六分成，你六我四。如果我哥答应，那咱们三三四分成，你四，我和我哥各分三成。”
刘小姐没料到顾樱会是这么个分法，她摆手，“你别这样，你带着我做生意，怎么还让我赚大头，这钱我拿得也不安心。”
顾樱态度很坚决：“我先把这点提出来，因为这是咱们之后一起合伙做生意的前提。”
“你不用觉得拿得不安心，真要论起来，当初我能有机会去国外进修，也多亏了你。虽然是阴差阳错，这些机遇也都和你脱不了关系。”
“况且当初你要开这家门店的时候，不也是拉上了我吗？”
刘小姐当初伸出的橄榄枝，顾樱一直在心里感激。
多让两成利，也是她回报刘小姐一片好心的诚意。
这个决定倒是让顾承志对顾樱另眼相看，他没想到自家小妹还挺仗义，当即表示：“那我想想，我回家仔细想想，我绝对认真思考。”
顾樱笑笑，只道：“行，那你三天后给回复哦。”
看着顾承志走远的背影，顾樱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不禁轻轻摇头。
他大哥怎么有时候清醒有时候又格外糊涂？
知道天天过来门店给刘小姐帮忙，怎么就不明白她提议的深意呢？
顾樱和刘小姐继续商量一阵子之后，起身前往多瑞大楼。
回来几天，也该去多瑞大楼报到。
她现在还处在合约之中，当初多瑞和她签了两年的合同，这合同还具有法律效应呢，也不知道回去之后多瑞要如何安排她。
顾樱从刘小姐的门店出来，打了出租车，一路开到多瑞大楼门口才停下来。
一年没过来，大楼门前换了高端的玻璃转门。
顾樱推着玻璃门进去，前台接待员压根没认出来，等到登记的时候才知道面前这人原来就是之前那个多瑞总设计师亲自招进来，又瘦又小的模特顾樱！
在前台接待员接待员震惊的目光中，顾樱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里大都是公司内部的人，大家瞧见顾樱，都捂着嘴小声议论。
“这是模特大队新来的模特吗？怎么好像没见过？”
“应该是新人吧，好漂亮啊。”
“她是外国人还是本地人，怎么感觉她像混血？”
……
电梯里空间很小，即便微小的声音，也能捕捉到。
顾樱没在意大家的讨论，电梯打开之后，径直往多瑞办公室走，路过模特大队的训练室时，顾樱一眼瞧见站在门口的队长安妮。
想着以前在大队里训练过，见了面也不能当做没看见，顾樱走过去自然打了一声招呼。
安妮一双眼睛早就盯在顾樱身上，她没认出顾樱，只觉得迎面朝她走来的女人太过耀眼。
中西审美的差距其实并不大，对于美得突出的相貌，基本上很少有争议。
安妮只觉得眼前这人太过亮眼，不像是多瑞能招进来的模特。
模特太亮眼会抢去服装的风头，所以很多模特并不是顶级的脸。
可眼前这人的身材出众，气质出尘，这样的女性，在多瑞大楼里面，除了模特，实在找不到可以匹配的职位。
安妮一下子没能认出对方，嘴比脑子快，先应了一声，待人走远，她一脸纳闷地返回训练室，将训练室里所有模特召集起来。
“你们大家有谁听说多瑞总设计师又招新模特了吗？”
众人一听，纷纷议论：
“没有吧，没听说过这个消息，公司里一直没有动静啊。”
“咱们总设计师不是还在等那个顾樱回国吗？”
“没听到新模特的消息，应该没有，我昨天问过乔助理，乔助理没有透露出这方面的信息。”
……
安妮心里觉得奇怪。
既然公司没有招新模特，那刚才那个漂亮女人是谁？
对方似乎认识她，可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奇怪，会是谁呢？
正思考间，刚才那个漂亮女人居然返了回来，站在门口自然地说：“路过训练室，该来看看各位。”
安妮这下懵了，对方为什么要看看大家？对方以什么资格看看大家？
身后训练着的模特们瞧见顾樱，比安妮更懵。
大家停下动作，聚在一起，无数目光扫向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顾樱看出大家脸上的疑惑，笑着走上前，对安妮道：“队长，我是顾樱，看来你认不出我了。”
安妮：？
身后的众人：？？？
顾樱，是她们想象中的那个顾樱吗？
是之前和她们一起训练的那个又瘦又小的顾樱吗？
不可能吧！
一群模特迅速开始毫无顾虑地用英文交流起来。
“不可能吧，一个人的变化不可能这样大，她是不是在国外找了整形医生？”
“我也觉得，你们瞧她鼻子，这么挺，眼角明显比之前大，这一看就是做手术动了脸。”
“可是身高没法改变吧，我看她变高了好多，以前多矮啊。”
“身高也可以改变的，有一种叫做断骨的手术，将腿骨打断再接上，可以改变身高，不过这个手术很疼，也很危险，看来顾樱真狠啊，这都能下手。”
……
一群人也不避讳，仗着顾樱听不懂英文，大大咧咧地讨论。
顾樱只露了一个笑容，用着地道的英语朝大家回道：“没找整形医生哦，风险太大了，我很惜命的。”
“不多聊了，我先去找多瑞总设计师。”
说完这句，顾樱优雅转身，只留下身后一众目瞪口呆的模特们。
顾樱从训练室出来，径直敲响多瑞办公室的大门。
“come in.”这句话是乔助理的声音。
顾樱推开门走进去，乔助理正拿着一份市场分析报告递给多瑞，两人以为是进来冲咖啡的助手，没给任何眼神，只继续讨论报告。
顾樱走上前，咳了咳，“好久不见啊。”
多瑞和乔助理这才抬眸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把乔助理的魂儿给吓出来，他立即挡在多瑞身前，一脸严肃地质问：“你是谁？你进来做什么？”
顾樱：“……”
顾樱微笑着伸出手：“你好啊，乔助理，好久不见，我是顾樱，怎么，认不出来了？”
乔助理愣了片刻，站直身子，盯着顾樱左看右看，“你、你是顾樱？”
顾樱笑着点头，“对。”
乔助理顿时为自己刚才夸张的举动感到几分羞耻，他刚才差点以为有人要威胁到多瑞总设计师的人身安全。
乔助理咳了咳，“我当然认……”认得出来个鬼啊！
这这这……顾樱变化这样大，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这谁认得出？
多瑞总设计的反应比乔助理淡定很多，心里也还是有些惊讶的。
他之前和老师穆尔通过电话，穆尔提前给他打过招呼，说是顾樱长变了挺多，让他早点做其他的打算，顾樱回去估计达不到他想要的模特标准。
多瑞当时没怎么在意，他心里想，就算变漂亮了些，顾樱也还是能代表大多数普通人。
现在一看，彻底没戏。
普通人没有长成这样的。
顾樱这一年内的变化简直天翻地覆。
多瑞连市场报告也懒得看了，随手扔在一边，邀请顾樱落座。
他盯着顾樱上下来回打量，最后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不能做模特了。”
顾樱过来之前也做好了这个打算，她原先被多瑞招进来，就是凭借不太出色的外表，现在周围这么多人认不出她，可想而知她的变化有多大。
恐怕现在的她再也不能满足多瑞总设计师的条件。
顾樱做好了打算，心里也并不惊讶，只问：“那合同怎么办？”
合同问题是要处理好的，不然后患无穷。
多瑞捏了捏眉心，正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一旁的乔助理却开口了，“我看顾樱现在这副模样够得上当模特的标准，就让她继续留在模特大队，况且她去国外进修一年，对时装与时尚了解比以前更深，再跟着大队训练两周，就可以直接上走秀台了。”
该说不说，现在顾樱的长相，简直每一处都戳在乔助理的审美上。
当初顾樱要是以这副模样参加模特海选，他一定会一眼看中。
太漂亮了，太耀眼了。
这种人就该出现在秀台！
多瑞瞪了乔助理一眼，没接话。
乔助理讨了个没趣，讪讪地建议：“你看顾樱也去国外进修了一年，也算是个专业人士了，咱们不用她做模特，也可以让她留在公司里做业务员啊，或者负责对接咱们的生产商，那么多职位，总有适合她的。”
多瑞再次看向乔助理，“你很希望顾樱留在公司？”
乔助理一愣，没料到多瑞说得这样直白，解释道：“不是，咱们不是和顾樱签了合同嘛，咱们先中止合同，也是要赔付三倍工资的。”
“谁说我要中止合同？”多瑞没好气地怼道。
就算他想，他那穆尔老师也不肯啊。
多瑞将手边上的市场分析报告扔给乔助理，将桌上的钢笔也扔给乔助理，吩咐他：“顾樱以后做助理，让她先跟着你学一阵子。”
顾樱愣了，乔助理也愣了。
乔助理捧着报告和钢笔，追问：“什么！你说让顾樱做助理？”
多瑞瞥他：“你不愿意多一位同事？”
乔助理点头如捣葱，“愿意愿意，当然愿意！”
“行，那之前的合同修改一下，工资上调一千，职位改为助理，重拟的合同不必我过目，直接让顾樱签一下字。”多瑞交代完这些，甩手走出办公室。
乔助理追在他身后问：“那年限签多久啊？”
远远传来一声回应：“three years.”
“ok！”乔助理兴高采烈地开始重新拟合同。
顾樱却心里没底，试探着问：“总设计师这么放心我做助理？可是我之前没什么经验啊。”
“所以总设计师让你跟着我学习嘛，你放心，只要你用心，很快上手的。”乔助理已经拿出旧合同开始比对。
顾樱解释：“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是想问，多瑞总设计师怎么这样信任我？”
何止信任，简直是看重。
顾樱已经做好解约的打算，公司能让她出国进修已经是给她足够好的待遇，就算解约她也不会有怨言，所以才会计划着和刘小姐开服装厂。
没想到多瑞并没有和她解约，反而给她提了工资，升了职位。
这简直有些魔幻。
乔助理笑呵呵地为她解惑：“你就别想太多了，你进修时候的作品，穆尔老师全都发给咱们总设计师看过，总设计师每次都对你赞不绝口，说你进步很大。”
“所以啊，我估摸着他是不会和你解约的。”这也是乔助理刚才敢几次开口为顾樱说话的真正原因。
“原来是这样啊。”顾樱站起来，郑重地朝乔助理伸出手，“乔助理，以后就麻烦你了。”
乔助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乐意得很。”
对比顾樱刚进公司的情景，乔助理现在的态度简直转了三百六十度。
对面现在的顾樱，乔助理越看越顺眼，这人真是哪哪都长得顺眼，非常顺眼！
乔助理愉快地与顾樱签了合同，让她下周再开始上班，体贴地多给了她两天休息的时间。
“你刚从国外回来，时差都没有调过来吧，没关系，多休息两天，不碍事的。”
乔助理现在又温柔又体贴的模样让顾樱颇有些不适应。
回国这段时间，大家对她容貌变化的评价，大致只有两类，一类诋毁，一类赞扬。
不过赞扬居多。
人要是变得漂亮了，仿佛处处是好人。
从前顾樱顶着又瘦又小的身躯以及一张并不白皙的脸蛋出门，那时候可没有遇见这么多客气礼貌、热情善良的人。
顾樱签好合同后，对着乔助理真诚道了谢。
乔助理亲自将她送出门，还顺手招了招多瑞总设计师那辆停在大楼前的黑色轿车。
“顾樱啊，你是要回家吗？让咱们司机送送你吧，反正他也送过你一次，一回生二回熟，他估计还记得路。我跟总设计师报备一下就行。”
乔助理过分的热情吓得顾樱连连摆手，“我还是自己打车吧。”
多瑞总设计师的车她可不敢多坐。
顾樱赶紧招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飞快催促司机发动车子。
司机一踩油门，很快驶离多瑞大楼。
顾樱并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一趟老字号的蛋糕店。
从老字号蛋糕店里挑了两盒咸酥饼之后，顾樱拎着酥饼朝大院走。
街上人来人往很繁华，路过店面最密集的一条街，转个弯便是一排摆地摊的热闹集市。
整条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顾樱拎着两袋咸酥饼，一边走一边逛，优哉游哉往家里去。
等到她发现周围有意无意的目光向她脸上扫过来，她收了逛街的心思，埋头往前走。
谁知刚走两步，她便瞧见前面卖枣糕的摊子边有个贼眉鼠眼的扒手正伸出手往一位中年妇女的口袋里摸。
顾樱当即大喝一声：“你做什么？”
得手的小偷下意识拔腿便跑。
顾樱准备去追，碍着手上两盒咸酥饼，施展不开。
正在此时，她瞧见她右手边站着一位老熟人卓禹驰，她当即将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塞在卓禹驰手里，“帮我拿着。”
说罢提起裤腿，迈开大长腿，豪迈地追了出去。
卓禹驰这两天跑完生意，闲着无事的时候会在以前熟悉的街道逛两圈，前两天张涛过来找他，让他一起去给顾樱接风，他以生意忙为借口拒绝了。
逛街是假，散心是真。
只是没想到逛街还能发现小偷。
卓禹驰老早就发现这个贼眉鼠眼的人不老实，他观察许久，悄悄走过去，本想不动声色地将小偷抓住，哪里料到突然有个陌生的漂亮女人冒出来大喊一声，惊动了小偷。
他原本也打算去追，谁知这个陌生的漂亮女人竟然将手中的东西全塞给了他，自己跑了出去。
他愣愣站着，捧着两盒咸酥饼，一时有些无措。
只是，望着那个陌生女人豪迈追出去的背影，卓禹驰脸上带了些无奈的笑意。
有些可爱。
这样能当街追小偷的女子，也是少见。
意识到自己竟然对对方有些欣赏的时候，卓禹驰心中一愣。
他并不是个见异思迁的人，只是喜欢凭着感觉走。
他望着逐渐远去的那个陌生女人的背影，淡淡一笑。
或许，他该从顾樱的过往中解脱出来。

第94章 别说
◎咱们得给他一个惊喜◎
顾樱一路大喊追小偷。
两旁行人来来往往,瞧见这种猛追的架势，不少人纷纷让开道。
大家或许是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大部分围观群众选择观望。
眼看无人出来帮忙,顾樱也不喊了,只发力加大追赶的速度。
个子高也是有优势的，顾樱跨着大长腿,没几下就要追上跑了半程路的小偷。
正要追上之际，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提着皮包的女人,女人用力狠狠将皮包砸在小偷身上。
小偷防备着身后穷追不舍的顾樱，没注意前方突然杀出来的女人，一下子被猝不及防砸过来的皮包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皮包的女主人化着浓厚的妆容，踩着一双高跟鞋,居高临下地将小偷身上的钱包拽出来，放在手中掂量两下,恶语相向：“我这辈子最痛恨小偷！”
顾樱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俯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一边呼气一边拍着心口。
皮包的女主人走过来，扶了顾樱一下，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我看你喘得厉害,要不要紧？”
“没事。”顾樱摆手，一抬头，却发现面前的女人有点熟悉。
顾樱上下打量对方，对方妆容太重,她怀着十二分的不确定,试探着问：“您是玫姐吗？”
陈玫心里一愣,也开始上下打量对方，“你认识我？”
陈玫路过街口，听到有人叫喊抓小偷。
她上次走在家属楼附近的地摊街，差点让小偷偷了她给自家丈夫准备的生日礼物，自此之后，陈玫无比痛恨小偷。
据说地摊街那边小偷特别多，整条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总混着一群无所事事的人，这群无所事事的人整天唯一的事情就是观察来往人群的口袋，找机会将口袋里的钱包偷出来。
陈玫上次差点被偷，心里气愤，还和郑科长吐槽好久，闹着要去举报。
后来郑科长调到省林业局里面，搬走之前，陈玫还真去工商所举报了。
从那之后，家属楼旁边的地摊街全部搬走，那一带自此清净很多，少有偷盗的事情发生。
可地摊街这种经济形势不会消失，很快，老字号蛋糕店周围街道又聚起一条地摊街。
陈玫回娘家住几天，没想到偶尔逛街还能遇上有人抓小偷，她想起之前差点被偷的经历，几乎毫不犹豫地出手。
钱包是替人找回来了，但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她好像遇到了熟人，然而自己却没能记起对方的名字。
陈玫疑惑地盯着面前的漂亮女人，脑海里开始不断回想，这个女人她见过吗？怎么想不起名字来呢？
看到对方的长相，陈玫很容易想偏了，这位是老郑单位里同僚的太太吗？还是某个领导养在外面的小情人？
这模样，估摸着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陈玫向来看不惯圈子里这种风气，她一下子脸色冷了几分，能给人做情人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对方竟然在大街上抓小偷，这种行为又让陈玫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
上次她看见女人街上抓小偷，还是顾樱帮助她的那一回。女人能有勇气在街上抓小偷，人品应该不怎么坏。
一瞬之间，陈玫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的念头。
就在她胡乱猜测之际，对方叫了她一声，甜甜开口：“玫姐，我是顾樱啊，你还记得我不？”
陈玫：？
“顾樱？你是顾樱？你是之前家属楼的顾樱？你是之前帮我抓小偷的顾樱？”陈玫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顾樱点头，“是啊，玫姐，我是顾樱。”
陈玫震撼得好半天没说出话来，良久，才憋出一句：“你从国外回来了？”
“嗯，前两天刚回来。”顾樱回应。
陈玫还是有点不可置信，拉着顾樱两只胳膊左右观赏，“你这模样，变化也太大了些，你在国外都吃了些什么啊，怎么个子长了，皮肤也变白了？你变得这么漂亮，我差点认不出你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护肤的秘方，快快，分享一下，我瞧着我最近老了不少。”
陈玫模样夸张地摸了一下自己脸蛋，“哎，上了年纪，皮肤开始松弛了，不过刘小姐教了我一个法子，还挺有用，但我看你变化这么大，你方法肯定更有效果，你快分享一下。”
陈玫没寒暄两句，竟然关注点都在她皮肤的改变上，顾樱有些哭笑不得，正要开口时，突然一愣，“玫姐，你和刘小姐怎么认识的？”
陈玫扬起嘴角，啧了一声：“你忘记啦，你之前说要开化妆间，还特意给我宣传，让我过去照顾生意，我有空都会过去，还带了一帮好姐妹过去，久而久之就和刘小姐处熟悉了，你别说，刘小姐这人真专业，她在我们姐妹圈里口碑很好的。”
顾樱一听，内心里有些感动，挽起陈玫的胳膊，“谢谢玫姐经常光顾生意。”
陈玫的那些姐妹，都是非富即贵的有钱人，能在那群人中打开口碑，想必也引来了不少生意。
陈玫闻言，拍拍顾樱的肩膀，“哎哟，你别谢谢我，我还要谢谢你给我们介绍了这么专业的刘小姐呢。”
两人好久不见，叙旧时刻忘了旁边的情况。
那位丢了钱包的中年妇女追过来，早就不见小偷的踪迹，只瞧见两个女人互相挽着手，聊得极其亲热。
中年妇女走到顾樱身边，迟疑着要开口。
顾樱和陈玫这才意识到还没将从小偷那儿找回的钱包物归原处。
陈玫将钱包还给中年妇女，中年妇女诚恳地道了谢，拿着钱包往回走。
等人一走，陈玫拉着顾樱不放，“你看，好不容易遇见了，你得去我家里坐坐，我好好和你聊聊。”
顾樱刚才还在为陈玫光顾生意的事情而感动，这时候听到陈玫邀请，二话不说便要跟着陈玫走。
走了两步，顾樱停下，“等一等，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玫姐，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可以吗？”
“行，我在这里等你。”陈玫豪迈地说。
顾樱点点头，返身往回走。
她还有两盒咸酥饼在卓禹驰手中呢，卓禹驰估计还在原地等她，她得回去打声招呼。
沿着原路返回，顾樱在地摊街望了一圈，根本没找到卓禹驰的身影。
奇怪，卓禹驰人去哪里了？他不会拿着她两盒咸酥饼跑路了吧？
应该不会啊，卓禹驰不是这样的人吧？
难不成卓禹驰去找她了？可她沿路返回，也没碰到卓禹驰啊。
大街上人来人往，顾樱像个没头的苍蝇在整条街上搜寻，一无所获。
奇了怪了，怎么就是找不到人呢？
顾樱焦急地望了一下等在街口的科长太太陈玫，又看了一眼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
最后等了几分钟，实在没找到卓禹驰，只得返回去跟着陈玫太太回家。
卓禹驰其实就在不远处的另一条街口。
他原本等在原地，想着对方既然塞给他两盒咸酥饼，最后肯定会回来找他要回去。
他也想过追上去，不过这里人多，人挤人，说不定他追过去，反而互相找不到。
抱着这样的思想，卓禹驰几乎是动也不动站在原地，虔诚地等待着。
他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只等着那个陌生的漂亮女人回来。
等了半刻钟，不见人回来，却瞧见原本丢失钱包的中年妇女沿着街道走到另一个街口。
卓禹驰顿时有点急了。
他上前拦住中年妇女，询问：“大姐，您钱包追回来了吗？”
中年妇女兴高采烈地点点头，“追回来啦，多亏了那个漂亮姑娘，真是遇到好人了，你和那姑娘认识是不是？看来你也是好人呐。”
卓禹驰没否认，只问：“她人呢？”
中年妇女愣了愣，“好像是遇见熟人了，跟着熟人一起回家了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得了中年妇女这话，卓禹驰失魂落魄地盯着手上两盒咸酥饼。
也是，看对方穿着，大概衣食无忧，也不在乎这两盒交给陌生人的咸酥饼。
卓禹驰不死心，走回到地摊街，依旧固执地等着。
等了半个钟头，天色逐渐黑下来，他才悻悻地收起心思。
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怎么他感兴趣的人，总要在人海中千方百计地找寻。
上一次找顾樱找了那么久，这一次又不知道要找多久才能知道对方的姓名。
唉，世事难料啊。
不过也好，终于有人能重新吸引他的目光。
这是好兆头。
卓禹驰淡淡一笑，捧了两盒咸酥饼回家。
另一边，顾樱也跟着陈玫回了家。
郑科长不在家，陈玫招待顾樱进来，给她到了一杯茶水，“随便坐哈，不要拘谨，就当是在自己家里。”
捧了些糖果放在桌上，陈玫转身又去厨房里洗水果。
顾樱在屋子观望一周，问道：“玫姐，现在家里没有请阿姨了吗？”
她记得从前陈玫家中是有阿姨专门做家务的。
陈玫回应的声音从厨房里飘过来，“有啊，不过不在这里，在老郑单位发的房子里，这房子是老郑私人的，他不常来住，我和以前的老姐妹约着逛街的时候会过来住几天。”
陈玫说着将一盘苹果放在桌上，“昨天刚买的，挺甜，你尝尝。”
“好嘞。”顾樱口中应着，手上却并没有去拿苹果，只拿一双眼睛扫着屋子，感叹：“你这房子，比以前家属院的房子更大啊。”
陈玫没接话，提到家属院，她倒是想起另外一桩事情，“对了顾樱，我之前听说你和刘晓梅闹了矛盾，怎么回事啊？”
以前顾樱和刘晓梅关系挺好，那次老郑过生日的时候，刘晓梅把蛋糕打翻了，是顾樱替她解围，从那之后刘晓梅和顾樱的关系一直挺好。
陈玫跟着郑科长调离之前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印象，谁知后来有次偶尔回去，才听说了一些关于顾樱和刘晓梅之间的事情。
陈玫有些感叹，“唉，我也听家属院的居委主任提起过这件事，据说和她儿子没了有关？可那也和你没什么联系啊，可能是没了儿子，刘晓梅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吧。”
“刘晓梅也蛮可怜的，听说后来精神都不太正常。对了顾樱，她往你门口放死老鼠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顾樱回想起往事，有些不愿意再提，“都过去了，我们现在也没有联系。”
听到顾樱这样说，陈玫也没再深问，只道：“你知道不，刘晓梅她现在又生了一个，是儿子，据说有了这个儿子，她现在又恢复了精神，人也清醒了。”
顾樱愣了愣，“那挺好，希望她好好过日子吧。”
陈玫一听，又默默叹了口气，“唉，恐怕她也不能安稳过日子吧，听说秦长康在工作中又犯了错误，被单位里好多同事孤立排挤，那位任科长也不太喜欢秦长康，据说要把秦长康调走，调到别的部门，刘晓梅知道这事，正四处求人呢。”
“要不怎么说她是个可怜人，自己的精神刚好，秦长康又因为工作的关系导致性情无常，她这个家怕谁不能好了。”
顾樱只静静听着，没有吭声。
陈玫意识到自己提刘晓梅的家事提得有点多，立即打住，“算了算了，你们都不联系了，那就不说她的事情了，说说你吧，顾樱呐，你这一年去了国外，长了不少见识吧？我瞧你现在的气度，简直比老郑单位里的女领导的气场还强呢。”
“回来之后找了工作吗？听说你在多瑞做模特？这是不是真的？”陈玫问。
顾樱抿了一小口茶水，才说：“不做模特了，现在做助理。”
陈玫纳闷：“做助理，给谁做助理？”
“给多瑞总设计师。”顾樱回答。
陈玫：！！！
陈玫差点失态地从椅子上蹦起来，“你给多瑞做助理吗？你以后就是多瑞的助理？哎哟哟哟，这可了不得啊！”
陈玫是个爱打扮的人，她不用出去工作，郑科长养着她。每天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陈玫几乎都花在研究穿着打扮上。
平日里不是约着几个好姐妹逛街挑衣服，就是去刘小姐的化妆店光顾生意，一切时髦的东西她都非常感兴趣。
多瑞在时尚圈子里是领军人物的存在，他的大名如雷贯耳。
如今顾樱要去给多瑞做助理，陈玫心里简直激动得不行，她兴奋地拉着顾樱的手，“顾樱呐，以后你们公司要是有什么新品出来，你第一个送给我过来瞧一瞧好不好？”
顾樱笑起来，应道：“好嘞，如果新品可以分享了，我一定第一时间推荐给你，拿过样品让你试试。”
得到顾樱的亲自承诺，陈玫喜形于色，高兴得合不拢嘴。
高兴之余，陈玫问起归希文的情况，“希文呢，他做生意怎么样了？”
“还行。”顾樱回道。
陈玫忍不住笑起来，“这你就有点谦虚了，我听老郑提起过的，听说希文现在生意做得挺好？”
“嗐，之前老郑对希文寄予厚望，还等着希文在基层好好做两年，后面培养他，给他升职，谁知道希文这人忒有想法，说不干就不干了。”
“顾樱呐，你是不知道老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生气，他当初被调走的时候，就怕希文沉不住气，在基层做不了两年，所以特意去给希文通过气。”
“不仅给希文提了职级，还向上面提了希文做接班人，虽然现阶段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也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对希文是真的看重。”
“那天知道消息后，老郑回来自己一个人独坐了一个钟头呢，我看到他难过的样子，我情不自禁笑了起来，我跟他说，他眼光好，看中的人有想法。”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现在希文生意做得好，多有出息。”
陈玫说着说着，想起刘晓梅家里的事情，又联想到顾樱与归希文如今的辉煌，不禁感叹：“这人与人的命运啊，还真是不同。”
当初归希文和顾樱搬进家属院的时候，看上去和秦长康与刘晓梅这对夫妇也没什么两样。
那时候大家的条件都差不多，都住着单位里发放的房子，都过着差不多的生活，都聊着差不多的话题。
不到两年的功夫，差距已经大得不像一个阶层的人。
陈玫心里正唏嘘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嗯？这个点了，谁会过来？”陈玫心里疑惑，走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刘晓梅。
刘晓梅手上提着一篮水果，含着笑容等在门外，瞧见陈玫来开门，立即客气地叫了一声：“科长太太。”
陈玫没料到刘晓梅会找上门，人家提了水果过来，总不能这样直接拒绝。
陈玫一边将人请进门，一边为难地看着沙发上顾樱。
顾樱察觉到陈玫不太自然的脸色，正纳闷间，从门口走进来的刘晓梅惊了一下，“哟，科长太太家里有客人，那真是不巧了。”
顾樱听到熟悉的声音，看清对方的脸，静了一瞬，端起桌上的苹果，“我去洗一洗，你们聊。”
顾樱很识趣地给科长太太陈玫和刘晓梅留下谈话的空间。
陈玫瞧着顾樱躲开的身影，也没解释什么，只转头请刘晓梅入座，问她：“天色已经晚了，你现在这个点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刘晓梅拘谨地坐在椅子上，搓着双手，沉默片刻之后直入主题，“不知道科长太太有没有听说长康在单位里的事情？”
陈玫其实心里早就猜到刘晓梅的来意，她漫不经心回道：“好像听说过一点，不太了解具体情况，是怎么了呢？”
刘晓梅一听，立即做出一副要落泪的模样，脸上的神情十分哀怨：“科长太太，你不知道啊，长康现在在单位里不受同事待见，那个任科长也不喜欢他，而且要调走他，他现在处境很糟糕，人都变得憔悴很多。”
“从前那么结实的身体，就几天的功夫，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我看着心里是真心疼啊，他现在的待遇，远不如跟着老科长的时候啊。”
陈玫做了这么久的科长太太，经常要应付一些社交场面，刘晓梅这话外的意思，她还是能够听出来的。
她并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只问了一个问题：“任科长为什么要将秦长康调走？”
这是陈玫比较关心的问题。
任科长和老郑有几分交情，年轻时候在一起共事过两年，执意要将秦长康调走这件事，老郑也去问过任科长。
据老郑的说法，任科长态度很坚决，不知道秦长康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惹到任科长，连任科长这个笑面虎都顾不得平时仁慈和蔼的做派，铁了心要将秦长康调走。
老郑亲自出马都没能从任科长口中问出缘由来，陈玫对这件事的好奇心很重。
她看着面前的刘晓梅，“你告诉我任科长要将秦长康调走的真正原因，说不定我能让老郑去给任科长说说好话。”
陈玫这番话简直戳在刘晓梅心口上，她这趟过来，为的就是这个目标。
刘晓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科长太太啊，我实话跟你说了吧，那位任科长是莫名其妙针对我们家长康啊，我们家长康明明没犯错误，他偏说犯了错误，一定要将长康调走。”
“这是同事们都能作证的事情，长康他工作上一点问题也没有，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这位任科长，我们家长康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陈玫并不满意这个答应，她并不想听刘晓梅哭诉，皱着眉头问：“晓梅啊，你要是真想老郑帮你们，你可得告诉我实情，不然我们也爱莫能助。”
刘晓梅一听，顿时急了，拉住陈玫的手，“科长太太，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没有半点谎言啊，不过我偶尔从长康嘴里听到过，据说任科长这样对待他，是从归希文辞职之后开始的。”
“你说说看，归希文他是自己要走，当初老科长和这个新科长都挺看重归希文，归希文不念情分，自己要离开单位，这件事怎么能怪到我们家长康头上呢？”
“他归希文有手有脚，人高马大，也不是我们家长康赶走的，任科长丢失了一个看中的人，他也不能把火气发到我们家长康身上啊。”
陈玫若有所思地望了刘晓梅一眼，“你是说，这事还和归希文有关？”
“我不知道，我也不太清楚，我估摸着就是这么回事，任科长留不住归希文，就把气撒在我们家长康身上，科长太太，我们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刘晓梅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红着眼睛看向陈玫：“科长太太，郑科长现在怎么样？身体好吗？能不能让我们家长康过去照顾科长？”
“郑科长现在也需要人手吧？长康跟着郑科长做了好几年，知根知底的，郑科长用起来也放心啊。”
眼看刘晓梅终于提出此次过来的目的，陈玫淡然一笑：“这我哪知道，我从来不管老郑工作上的事情，我只负责吃喝玩乐，这事我恐怕做不了主。”
刘晓梅听出陈玫话里的意思，立即上前扑在陈玫面前，双膝着地，“科长太太，我给您跪下了，我给您磕头，求您在郑科长面前替我们家长康说说好话吧！”
刘晓梅这么大阵仗的举动着实吓了陈玫一跳。
陈玫立马扶住刘晓梅即将磕下去的身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你别这样，你快起来！”
好不容易将刘晓梅从地上薅起来，却瞧见刘晓梅已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陈玫看不下去，连忙起身去房间里拿纸巾。
一直待在厨房里没出来的顾樱，听到客厅里巨大的声响，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擦了手走出来一看，只见刘晓梅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
“玫姐呢？”她皱眉问了一句。
刘晓梅没认出顾樱来，以为顾樱是陈玫的朋友，看到顾樱主动去厨房洗水果，给她和科长太太腾出谈话的空间，刘晓梅在心里认定这是一个善良体贴的好人。
刘晓梅二话不说扑过去，几乎要跪在顾樱面前。
“你是科长太太的朋友，麻烦你帮忙替我们家长康说说好话吧，我求求你了，我这就给你磕头！”刘晓梅走投无路，抓了一点机会都不放手。
顾樱眉头一皱，扶住刘晓梅低下去的身体。
她力气颇大，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只静静盯着面前的人，神色有些复杂。
刘晓梅被对方一直盯着，心里有些疑惑，却又不敢发问。
下意识觉得是脸上眼泪鼻涕太寒碜，连忙扯了袖子去擦脸上的泪。
正擦着，却听到对面平静一句：“你别求我，我不会帮你。”
刘晓梅一震，胳膊停在半空，她放下衣袖，怔怔看着面前的女人，有些茫然。
正在此时，陈玫从房间里抱出一包纸，抽出几张递给刘晓梅，“行了行了，你快把你脸上的眼泪鼻涕擦一擦吧。”
刘晓梅怔怔地接过纸巾，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的陌生女人，她不明白对方刚才话里的意思。
第一次见面，怎么对方莫名不待见她呢？
顾樱没再理会刘晓梅，只对着陈玫道：“玫姐，天色也晚了，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约。”
陈玫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顾樱与刘晓梅，叹了一口气，将顾樱送至门外，“行，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哈。”
“好，再见。”顾樱挥了挥手，消失在门口。
送走顾樱，陈玫回过头看向屋子里的刘晓梅，“你也回去吧，秦长康这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老郑现在管不到原来单位的同事，他的手要是伸这么长，别人该举报他拉帮结派了。”
“实话跟你讲，老郑和任科长去谈过秦长康的事情，任科长态度比较坚决，一定要将秦长康调走，我琢磨着秦长康一定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任科长这个人谨慎，做事喜欢留一手，在秦长康的事情上他态度这样决绝，肯定发生过严重的事情。”
“我估计秦长康没和你交代实情，你不妨旁敲侧击地去打探一下，看看秦长康到底是什么事情惹了任科长。你要真想解决这个事情，这个才是突破口，到处求人是无济于事的，这事只能让任科长自己松口，其他人不顶事。”
看在刘晓梅可怜的份上，陈玫这些话都是掏心窝子的实话。
可在刘晓梅听来，这些话只有一个信息，那就是郑科长和科长太太不愿意帮助秦长康。
刘晓梅万念俱灰地往门外走，“我明白了。”
陈玫将她带过来的果篮递给她，“我不常在这里住，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水果，你拿回去吧。”
刘晓梅呆呆地接过果篮，魂不守舍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心里竟然还挂念着刚才那个陌生女人的态度，回过头问陈玫：“科长太太，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陈玫一愣，“你说。”
刘晓梅迟疑着开口：“刚才你那位朋友是谁？”
陈玫僵住，好半天才回过神，她呵呵一笑，“其实你也认识的，她是顾樱。”
顾樱？她是顾樱！
顾樱这个名字，宛如一道闷雷在刘晓梅脑中劈开，炸出沉沉一声闷响。
那个女人，那个陌生的女人，那个漂亮又高贵的女人，竟然是从前的顾樱吗？
她完全没有认出来，对方五官精致，身材高挑，打扮时尚，气质出众，她几乎是下意识将对方当成科长太太的富人朋友。
原来对方竟然是顾樱？
刘晓梅瞬间明白了顾樱对她说的那句话。
顾樱说不会帮她，顾樱还记着以前的事情呢。
刘晓梅自从重新生了儿子之后，整个人的精神恢复如初，她常常回想那段神志不清的日子，回想对顾樱做出的那些过分的事情，心里全是悔恨。
平心而论，顾樱对她挺好，当初郑科长的生日上，她不小心打翻蛋糕，没人出来替她说话，都怕触霉头，只有顾樱出来替她说话。
后来顾樱也常常来和她走动，那时候关系多好啊，她做了豆皮，总要送给顾樱一袋。
顾樱这人其实待人很真心，是可以深交的朋友，只怪她当时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因为秦长康工作上的事情，逐渐觉得不公，继而和顾樱也产生了龃龉。
从前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她都会找顾樱商量，顾樱这人虽然年纪比她小，心思却挺深，考虑事情也周到，时常能给她出主意。
她娘家远，跟着秦长□□活这么多年，结实了很多人，也就顾樱对她真心了些。
可她自己把人弄丢了。
如果现在她和顾樱依旧交好，秦长康出了这事，她是不是能找顾樱商量一下？顾樱一定会好好给她分析情况，一定会给她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不像现在，求人四处碰壁，没人愿意搭理。
刘晓梅想着想着，心里百感交集，一股悔恨酸涩的情绪涌上来，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过了两天，顾樱快要上班。
临近上班的那个周末，张涛拉着归希文去找卓禹驰。
说到卓禹驰，张涛很有怨言，“希文啊，你现在知道谁是你真兄弟了吧，你看看卓禹驰这家伙，顾樱回来好几天，他都不露面！”
“我上次亲自来找他，让他和咱们一起给顾樱接风，他说生意没忙完，拒绝了。你看看，明明事先说好的，当初让他和我们一起接机，他说要忙生意，让咱们给顾樱接风的时候叫上他，到了给顾樱接风的时候，他又反悔了，这人他出尔反尔！”
“所以说嘛，还是我好，你看看我，我什么时候这样不讲信用过？希文呐，你现在知道谁是你真兄弟了吧？”
趁着卓禹驰不在，张涛疯狂吐槽，一路上，张涛那张嘴就没停过。
一直没等到归希文回应的张涛不耐烦了，堵在归希文面前让他给回答：“你听到我说的没啊，卓禹驰这家伙根本不靠谱呢，你说咱们还来找他干嘛。”
归希文只说：“可能他的确忙。”
张涛：“……”
得，刚才一大段全白说了。
张涛略有些酸意地感叹：“唉，看来我在你心中的地位终究是不如他呀，唉，枉费我们从小到大的交情。”
归希文：“……”
归希文嫌弃地扒开挡在面前的张涛：“好好说话。”
张涛一急，正要回话，却发现嗓子有点哑。
一路聊过来，他一张嘴几乎没停过，嘴里都快起白沫了。
一时间，张涛也顾不了那么多，眼看快到卓禹驰的家，他急匆匆跑过去，敲了门。等门一打开，只嚷嚷：“水，水，快给我一杯水。”
卓禹驰倒了一杯水，递给仿佛八百年没喝水快要渴死的张涛，有点不解：“你干嘛了，怎么渴成这样？”
归希文后脚踏进来，淡淡补刀：“他说了你一路坏话。”
卓禹驰：“……”
张涛：“……”
张涛用犀利的眼神严厉谴责归希文，卓禹驰却沉着脸要来抢他手中的水杯，“早知道不给你倒水了。”
张涛捧着水杯，一口气全灌完，擦了擦嘴角，他喘了口气才开口：“哎我说希文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你怎么能够这样卖兄弟呢！”
张涛又瞪向卓禹驰，“卓禹驰我跟你讲，我说的可不是坏话，我说的都是实话！”
说到一半，张涛才后知后觉地问：“卓禹驰，你爸妈都不在家啊？”
“不在。”卓禹驰将两人带到房间里坐着。
卓禹驰的房子比张涛家里的房子要大一倍，空间很宽敞，里面布置得很美观，张涛来过几次，前几次还忍不住惊叹，后面也就习惯了。
卓禹驰家里条件好，他是早就知道的。
见卓禹驰那对严厉的父母不在家，张涛轻松许多，对着卓禹驰开始数落他，“哎哎哎，我跟你说，我是真没说你坏话，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说你出尔反尔，这点你没疑问吧？说好给顾樱接风的时候你要来，我上次叫你你怎么不来？”
卓禹驰愣着没吭声。
张涛眼尖地发现桌上放着两盒咸酥饼，他在南方的时候和卓禹驰一起生活，有什么吃的东西，都习惯了一起吃，这时候也自然地打开盒子。
意识到这是在卓禹驰家里，张涛临时讲起客套话，“这个可以吃吗？”
卓禹驰愣了片刻，才道：“吃吧。”
张涛却将盒子重新合上，奇怪地望了几眼，道：“我怎么感觉你有点舍不得让人吃这个？”
卓禹驰不是一个小气的人，怎么会舍不得一盒咸酥饼，这咸酥饼难道有什么讲究吗？
张涛移开目光，又叨叨起来，“顾樱这个周末一过就要去上班了，咱们也要回南方一趟，离开之前咱们要在一起吃顿饭，这也是我和希文这次过来的目的，你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推脱了，现在生意都完了，我看你要拿什么做借口。”
卓禹驰垂眸眨了一下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最后只叹了一口气，道：“行吧。”
看到卓禹驰答应下来，张涛心里一松，开始调侃：“哎，卓禹驰，说真的，你考虑什么时候搬出去吗？每次过来我都挺担心遇到你那对严厉的父母，他们身上老干部的气质太重，别说你了，我都有点招架不住。”
以前张涛不理解卓禹驰为什么要跑去当司机、住宿舍，后来碰见过两次卓禹驰的父母，也就理解了。
卓禹驰在这么严肃的一丝不苟的父母的教育下，还能养成平常心态的人，属实不易。即便这房子漂亮，张涛也建议卓禹驰早点搬出去。
“你现在手上的存款也够你在外面找房子了。”张涛说。
卓禹驰接话：“那是老婆本。”
“哟！哟哟哟！”张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八卦，抓着归希文的肩膀，“你听听，你听听，卓禹驰都要存老婆本了！”
“是不是刘小姐？”张涛凑近卓禹驰逼问。
“不是。”卓禹驰否认。
张涛：“！！！”
张涛不可置信地望向卓禹驰，“你上次明明说对刘小姐有好感！”
“早就没有了。”卓禹驰不想提起之前那一茬事。
张涛：“！！！”
张涛无情控诉：“渣男！”
卓禹驰没在意他的挤兑，只道：“我刚认识了一个姑娘，有点心动。”
不等卓禹驰将话说完，张涛先问：“哟，能让你心动的姑娘，是不是一个大美女？”
张涛猜测，对方肯定美过刘小姐，不然卓禹驰这家伙不会见异思迁。
卓禹驰点头，“是挺美。”
一旁一直默默听着的归希文突然出声：“忘了告诉你，其实顾樱她现在……”
张涛立即打断，“先别说！”
张涛把归希文拉到一边，小声道：“你别先透露啊，卓禹驰还没见过现在的顾樱呢，我想看看他看到顾樱是个什么震惊的模样，会不会比咱俩当初更冒傻。”
张涛嘿嘿两声，笑得不怀好意：“咱们得给他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张涛：咱们得给卓禹驰一个大惊喜！
卓禹驰：……谢谢你这个老六

第95章 苦笑
◎这家伙，在做梦呢。◎
周末,提前订好了饭店。
张涛出门前路过归希文家里，看了一圈，发现顾樱还在家里挑衣服,他等不耐烦,先去与卓禹驰汇合。
周末的时候卓禹驰那对严厉的父母都在家，他没好意思登门,在街口的公用电话亭给卓禹驰家里打了个电话，把人叫出来。
两人提前来到饭店,站在门口拿烟打发时间。
“我出门前顾樱还在家里挑衣服呢，估计还得耗一会儿时间。”张涛先给卓禹驰露个风声。
“嗯。”卓禹驰平静地应了一声。
张涛往饭店门口的白墙上一靠，问他：“趁着希文不在，我问你个问题哈，你可得老实回答我。”
“什么问题？”卓禹驰漫不经心地问。
张涛吧嗒一口烟,啧啧嘴：“我说，你是不是和顾樱有什么过节？”
卓禹驰一怔,愣愣看向张涛,“为什么这么说？”
张涛吐出一口白烟，意味深长地望了卓禹驰一眼，“这不是很明显嘛，你看顾樱回国之后拉你出来吃饭你根本不乐意出来，这次你也想拒绝,要不是希文亲自出马，你又实在找不到借口，我看你肯定不会来。”
“其实我怀疑这个事很久了，以前在南方的时候我和希文提过一次,不过他让我别瞎想。你说你的举动能让我不瞎想吗？”
“我昨天回去之后越琢磨越不对劲,我估摸着顾樱肯定是和你有过节,你俩怪怪的，总感觉你不喜欢和她相处。”
卓禹驰从张涛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慢慢点燃。
只淡淡地说：“别瞎想。”
“哎哎哎！”张涛不满地嚷嚷：“你说你语气怎么和希文一样？咱俩是兄弟吧？兄弟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啊，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不喜欢顾樱？”
卓禹驰没理会张涛的胡乱猜想，只将燃着星火的长烟夹在食指与中指间，静静看着，也不抽。
这举动惹得张涛一阵不满，“哎哎哎，这烟老贵了，你这么浪费我下次可不给你抽了。”
张涛说着要去抢卓禹驰手中的烟，正巧面前两个年轻女孩子路过，时不时将眼神扫过来，若有若无地在卓禹驰身上打量。
女孩子羞涩，也不敢多看，偷摸望了两眼，做贼似的很快心虚地走远。
这一幕落到张涛眼中，让他深受打击，连烟也不抢了，拉耸着脑袋抱怨：“嗐，从前我和希文站在一起，女孩子只看他。现在我和你站在一起，女孩子只看你。难受哇。”
张涛无可奈何地瞪了卓禹驰一眼，转眼又笑嘻嘻地说：“你看哈，希文现在已经有顾樱了，就剩咱俩单着，你要是很快就结婚的话，那就剩我一个光棍了，那多不好。这样行不行，咱们约好一起单着。”
卓禹驰修长的手指将烟头凑到薄唇边，淡淡轻笑：“谁跟你一起单身。”
张涛：“……”
张涛：“完了，看来你昨天的话不假，你这真是有心动的姑娘了，我昨天还以为你说着完呢。”
张涛一瞬间痛心疾首，逼问卓禹驰：“对方是谁？”
“不知道。”卓禹驰眸子暗了一瞬。
张涛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以为卓禹驰没追到对方，暂时还不打算透露，“行行行，不逼问你，不过到时候在一起了，你可得请我吃大餐！”
说着说着，张涛突然回忆起昨天卓禹驰桌上那两盒咸酥饼，他福至心灵：“等等，昨天那个咸酥饼，该不会是对方给你的吧？”
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回答。
的确是对方塞给他的，可并不是张涛口中那个意思。
卓禹驰还在想着怎么解释，张涛已经从卓禹驰沉默的片刻中推测出自以为的事情真相，“哦！我懂了我懂了，那看样子我这顿大餐也不远了，祝你早日成功！”
卓禹驰也懒得解释，只靠着墙，又从张涛口袋中摸出一支烟。
张涛干脆将口袋中一盒烟全都塞到卓禹驰手上，“得得，全给你。”
抽完最后一支烟，张涛朝着大路左方眺望一眼，路上来来往往骑着自行车的人穿梭在马路两旁，道路中间时不时响起汽车的鸣笛。
热热闹闹的街头，始终没有出现熟悉的归希文与顾樱的身影。
张涛站着与卓禹驰闲聊，他话多，聊得口都渴了还不见归希文与顾樱过来，实在忍不住，他准备去隔壁街上的小店里买两瓶可乐。
“你口渴不渴？我去买可乐。”临走前，张涛问卓禹驰。
卓禹驰摇头，“我不要可乐，矿泉水就行。”
“好，你在这等着哈，我去旁边小店里，马上回来。要是希文和顾樱先过来了，你们就先进去，我回来了直接去饭店里面找你们。”
张涛交代完，屁颠屁颠往旁边街道的小店跑。
没了张涛，卓禹驰一下子觉得耳边清净不少，张涛那张嘴，宛如高分贝的喇叭，走到哪里都不会停下。
得了片刻清闲的卓禹驰没再继续抽烟，将张涛那盒烟收起来，靠在饭店外面的白墙上，注视着前方马路上逐渐出现又逐渐消失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联想起昨天那位陌生的姑娘。
从前遇见顾樱，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对方，那时他开着出租车，天天在家属楼附近晃荡。可现在没那么多时间了。
他不常在这座城市，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的机会会更少。
卓禹驰眸子一瞬间暗下来。
他心里其实并不乐观。
只是，如果真的有缘，以后总会遇见的吧。
例如他和顾樱，最终不也遇见了，虽然只是有缘无分而已。
这样想着，卓禹驰长长舒了一口气。
命运有时候可能是注定的，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
不是你的也强求不来。
如果他和对方真有缘分，以后应该也会有相见的机会。
心里冒出这样念头的瞬间，卓禹驰偶一抬头，瞧见了昨天遇见的那位陌生姑娘。
那一刻，卓禹驰眼里闪出惊喜，他似乎能听见自己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剧烈的心跳声。
他想，或许他们是有缘的。
下一秒，卓禹驰看到了陌生姑娘身边的归希文。
陌生姑娘挽着归希文的手臂，两人相互搀扶，极其亲热。
这一对亮眼的人走在大路上，惹得旁边路人忍不住惊叹，这副画面落在卓禹驰眼中，却极其诡异。
他沉下脸，静静地瞧着对方走过来。
归希文走近，朝他打了一声招呼：“你一个人啊？张涛呢？”
卓禹驰没吭声，只静静看着归希文旁边的站着的女人。
女人朝着他和善的一笑，动了动嘴唇，似乎要开口和他打招呼。
那一瞬间，一直沉着气的卓禹驰再也抑制不住体内的愤怒，上前朝着归希文脸上揍了一拳。
这一拳太过突然，归希文没有防备，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下来。
顾樱也懵了，她原本打算开口和卓禹驰打招呼，怎么对方突然动手揍了归希文？
顾樱顾不上其他事情，立即扶着归希文，要去查看他脸上的伤。
不远处从隔壁街的小店里买了一瓶可乐，一瓶矿泉水的张涛屁颠屁颠跑过来的时候，也好看到这一幕。
张涛吓得呆了，饮料和矿泉水匡匡掉落在地上，他也不顾上捡，冲上前便将卓禹驰拉住，质问：“你做什么呢！”
张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瞪着卓禹驰：“你疯啦，你无缘无故揍希文做什么？”
张涛朝归希文望过去，顾樱正在给归希文检查脸上的伤，两人看了一看，归希文脸上被揍得青了一块。
张涛瞬间有些上头，拉着卓禹驰不放，“你看看你看看，希文都被你揍青了，你俩闹了什么过节啊？”
这件事简直匪夷所思。
平时张涛心里其实有点嫉妒归希文和卓禹驰之间的关系。两人都是大学生，两人住在同一个宿舍里，聊天也比较有话题。
张涛虽然和归希文从小长大，但他没读大学，和归希文的知识水平不在一个层次，有时候看到归希文和卓禹驰两人很快能互相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时，他总想，自己要是多读点书就好了。
可现在看到归希文和卓禹驰莫名其妙闹矛盾，他心里并没有丝毫开心，简直难受死了。
“卓禹驰，你抽什么风啊，你到底哪根筋不对？”张涛拽着卓禹驰的胳膊逼问他，“你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揍希文，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解释，我也跟你没完！”
被揍的当事人归希文也稍稍抬起了脑袋，他始终一眼不发，只静静看着卓禹驰。
他和卓禹驰认识这么多年，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口角，两人是心有灵犀的朋友，很快能从对方话语中理解出对方的意思，根本不会发生什么误会。
今天卓禹驰这样莫名其妙地对他动手，他属实有些意外。
他也在等卓禹驰给一个解释。
卓禹驰眯起眼睛，看着陌生的女人亲密地替归希文检查伤口，他垂下眸子，一本正经又带了些决绝地说：“希文他不能对不起顾樱。”
归希文：？
顾樱：？
张涛：？
在场的三人全都一脸懵地看着卓禹驰。
张涛最先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以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是的，卓禹驰以为归希文有了外遇，背叛了顾樱，所以他气愤地揍了归希文一拳。
几个人坐进饭店包厢中时，张涛还笑得喘不过气来。
他扶着桌子上下乱捶，“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呀，我今天要笑死在这里了哈哈哈哈哈。”
“救命呐，多离谱的事情啊，我要笑死了，卓禹驰啊，我待会儿笑得喘不过气你记得给我做人工呼吸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包厢里回荡着张涛格外嚣张又刺耳的笑声。
当事人卓禹驰：“……”
卓禹驰沉着脸，并不想说话，他只默默抬头看了对面陌生又熟悉的顾樱一眼，脸上的表情愈发难堪。
张涛在旁边笑了好一阵子，归希文见他得寸进尺，踢了他一脚，“你笑够了没？这事都赖你。”
眼看归希文居然把锅甩到他头上，张涛不依，立即收了笑容反驳：“不是，这事怎么能赖我啊，都是卓禹驰他自己误会了，这怎么能赖我呢！”
归希文瞪着张涛，“昨天原本要给他提个醒，你非得拦着，这事不赖你赖谁？”
张涛：“……”
张涛无辜地为自己辩解：“我也买想到会这样啊，我哪里能料到卓禹驰他反应这么大啊，他居然动手打人！”
说完，张涛狐疑地盯着卓禹驰：“我以为你不待见顾樱呢，看不出来你还挺护着顾樱啊。”
张涛设身处地想了想，要是他发现归希文有了外遇，他还真不一定做出卓禹驰这么冲动的事情，他肯定不会上前揍归希文，顶多把归希文拉到一边，好好给归希文做思想工作。
卓禹驰平时看着也不是个喜欢动粗的人，他平时情绪稳定，为人温和，没想到还有这么冲动的时刻。
张涛不禁在心底里对卓禹驰生出一股敬佩，“好样的，没想到你这样正义！”
顶着和归希文闹翻的危险，也要为顾樱讨一个公道，张涛属实对卓禹驰另眼相待。
看来他之前的确猜错了，卓禹驰没有不待见顾樱。
得了张涛的一顿夸奖，卓禹驰脸上的情绪并没有缓解多少，他依旧沉着脸，眸子半垂，不去看桌上的任何人。
张涛以为卓禹驰还为刚才闹出的误会感到羞愧，连忙将椅子拉到卓禹驰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咱再也不笑话你了，你看你多么正义，咱不笑话你，你别放心上了。”
“要不我给你讲讲我和希文去机场接顾樱那天的事情吧。”
“卓禹驰我跟你讲，你那天没去，你是不知道那天发生了多么尴尬的事情。我和希文压根没认出顾樱来，顾樱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我们丝毫没有反应。”
“我以为顾樱是骗子，希文以为顾樱是以前咱们合作过的伙伴，然后希文还问顾樱，他们认识不认识哈哈哈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
“希文当天在机场闹出的笑话可不比你小，他自己的媳妇儿他都没能认出来呢，所以你没认出顾樱来也情有可原嘛。”
张涛为了安慰卓禹驰，把接机那天的糗事也搬了出来。
这下好了，旧事重提，不只卓禹驰，连归希文也犯了尴尬。
眼看桌面上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顾樱朝张涛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拿菜单。
张涛得到指示，立即招呼服务员过来，“行啦行啦，咱们不聊别的，先点菜想点菜哈。”
趁着众人点菜的功夫，张涛去外面捧了几瓶啤酒进来，替每人倒了一杯。
递给顾樱时，归希文自然地将酒杯挡回去，“她不喝。”
“哦，行吧，我喝我喝，我喝两杯。”张涛将递给顾樱的酒杯收了回来，重新给顾樱倒了一杯白开水。
做完这些事情，张涛一回头，发现卓禹驰还沉着脸坐着。
这家伙，怎么还别扭着？
张涛小声凑到卓禹驰耳边，“你够了哈，你平时也不是这么扭捏的人，我都拿我和希文接机的糗事给你解围了，你别再崩着个脸了。”
“你看，这事希文也没怪你啊，人家也没提这茬，顾樱也没笑话你，你不能再这样摆脸色了哈。”
张涛小声念叨完，卓禹驰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崩着脸。
他以为他情绪很放松呢。
向来能够稳定控制情绪的他这次竟然没能完全控制住，他情不自禁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笑有些苦味，惹了顾樱的眼。
顾樱开口问了一句，“卓禹驰，你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卓禹驰眼眸微颤。
顾樱虽然变了模样，变成他完全认不出的样子，但她的声音是熟悉的，还是重新那副说话的语调。
如果那天他能够冷静一点，听出那道声音里的熟悉感，如今是不是也不会作茧自缚？
只是相貌的迷惑性太大。
外貌如此不同，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会是同一个人。
卓禹驰这一愣神的功夫，旁边的张涛已经给他解了围，“嗐，顾樱你还真别提起这一茬，卓禹驰最近有了心动的姑娘，估计在伤神怎么追到对方吧。”
“哦，是吗？”顾樱听着，心里却想起另外一桩事。
以前听卓禹驰好像对刘小姐有点意思，怎么这两人没了后续？
明明看着也般配。
她估摸着，可能是卓禹驰去南方做生意，没有时间和刘小姐相处。这样一想，她大哥时常跑去店里给刘小姐帮忙的举动还挺夺好感。
既然卓禹驰现在有了其他心动的姑娘，那她大哥和刘小姐的机会似乎也大了些。
“是啊。”张涛接了顾樱的话，“我估摸着也快了，我瞧见他桌子上……”
话没说完，张涛被卓禹驰狠狠踢了一脚。
卓禹驰已经料到张涛接下来的话，他瞪了张涛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呢？”
张涛摸摸自己的小腿肚，埋怨：“哦哟，还不好意思了，行呗行呗，不说就不说嘛，反正你请吃大餐这件事可不能赖。”
“什么大餐？”顾樱问。
张涛兴致勃勃地解释：“卓禹驰追到人家姑娘之后，是要请我吃大餐的。”
顾樱一笑，“是吗？”
她望向卓禹驰，“这可不行啊，你不能只请张涛啊，你也得把我和希文捎上。”
这句话由顾樱说出来，莫名带了些残忍的味道。
卓禹驰沉默片刻，似乎一下子放开了，从前那般玩世不恭的模样又浮了上来。
他笑容满面地举起酒杯和张涛碰杯，喝下整整一杯酒，才笑着回复顾樱，“也行，不过你们到时候都得带上大礼。”
“你放心，这肯定不会少。”顾樱应承。
“好，到时候有好消息再和大家分享。”卓禹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邀请和大家一起碰杯。
碰完杯，他马不停蹄又将自己杯子倒满酒，举起酒杯对向归希文：“抱歉啊希文，刚才误会了，打了你一拳，我在这个给你陪个礼，咱们一口干了吧。”
也不管归希文喝没喝，卓禹驰先把自己杯子见了底。
喝完之后，他立即又倒满，第二杯朝向顾樱。
“你回国我忙着生意没去接你，之前的接风宴也没去，你别见怪，我在这里也给陪个礼。”
顾樱见卓禹驰态度认真，移开面前的水杯，伸手去拿旁边的酒瓶。
卓禹驰立即制止她，从她手上夺过酒瓶将水杯重新递回到她面前，“你不用喝酒，喝水就行，也不用喝那么多，随意就行。”
卓禹驰喝下第二杯，马上又给自己倒了第三杯。
第三杯是对着张涛的。
张涛有些受宠若惊，“哟，还有敬我的酒啊？我寻思着你也没得罪过我啊，你敬我酒做什么？”
卓禹驰高高举着酒杯，一脸煞有其事的模样，“等下我醉得不能回去，要麻烦你送我一程。”
此话一出，桌上的几人全都笑了。
张涛举起酒杯回敬，“行行行，等下我肯定送你回去，你可真有自知之明，先替自己找好了人。”
接下来一顿饭，卓禹驰的确喝得醉醺醺，归希文也有些微醉。
顾樱没喝酒，张涛因为事先得了卓禹驰的交代，也没敢多喝，两人一人负责一个，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看着顾樱将归希文扶上出租车后，张涛才放心地拉起卓禹驰，随手招了一脸出租车。
好不容易将人送回家中，满身酒气的卓禹驰却拉着张涛的手不让他走。
“我有个事情想问你。”卓禹驰醉醺醺地说。
张涛摸了摸鼻子，往卓禹驰床上一坐，问他：“什么事？”
“两盒咸酥饼我吃了，你没意见吧？”
卓禹驰稍微有些含糊不清，但张涛听懂了，他一脸纳闷：“这不是你的咸酥饼吗？你想吃就吃啊，怎么还问起我的意见来了？”
卓禹驰似乎没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回应，又问了一遍：“两盒咸酥饼我吃了，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你吃吧。”张涛不耐烦地说。
“好。”卓禹驰这才满意地松开了张涛的手，紧闭着双眼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张涛有些好笑，这家伙，做梦呢。

第96章 预兆
◎咱们还要不要做生意啦？◎
顾樱扶着归希文回到家中的时候,张冬玲和归向荣已经睡下，归希武房间里的灯也熄了。
顾樱轻轻将微醉的归希文扶进房间里坐下，拿冷毛巾替他擦了脸,随后翻出抽屉里的红花油,用无名指沾了些，轻轻擦在归希文脸上的淤青上。
稍稍有些疼,归希文轻微咧嘴。
顾樱见状，收了手上的力道,柔声问：“很疼？”
归希文可怜巴巴地点头，“嗯，很疼。”
顾樱：“……”
顾樱用力在他额头戳了戳，一点也不上当，“算了吧,以前你受过更重的伤，也不喊疼。”
归希文垂下脑袋,斜着眼睛去看顾樱,“我觉得你变了。”
顾樱停下动作，拉过一把木椅，正对着他坐下，询问：“我哪里变了。”
“你以前说话明明不是这样的。”归希文趁着醉意说。
顾樱挑眉，“哦？我以前说话是怎样的？”
“你以前在电话里说话明明就不是这样的。”在电话里的顾樱说话可温柔了,夸他夸得连他一个大男人都要脸红。
归希文加上“在电话里”四个字，顾樱立即明白过来，咳了咳，“隔着电话线,也看不到脸,当然什么话都好意思说出口,现在面对面，说那些多难为情。”
归希文：“……”
归希文不满地嘟囔：“我还是喜欢电话里的你。”
顾樱有些好笑，扶着归希文轻轻躺在床上，逗他：“那好，以后我们都用电话交流算了，也不用见面，我天天在电话你给你讲情话行不行？”
“不行，那不行。”归希文握住顾樱的手，死死不放。
明明眼皮在打架，双眼支撑不住快要闭上，嘴里却还倔强地叨念：“一年太久了，太久了。”
半醉半醒中，归希文嘴里又提起那段格外煎熬的等待日子。
顾樱心中一动，反握住归希文的手，轻轻蹲在他身边，任由归希文将自己的手拉着抚过他的脸。
直到很久之后，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顾樱才试图从归希文怀抱中抽出自己的胳膊。
她想起身，却发现蹲着的双腿已然发麻。
扶着床沿站了好一会儿，等到双腿恢复知觉，顾樱才抬脚走出去洗漱。
夜深，顾樱躺在归希文身边，像往常那样。
归希文已经睡熟了，却猛然抽搐一下，下意识地翻过身，一只手凭借着肌肉记忆，在左侧胡乱摸索。
不安的手掌拍了几下之后，寻找到熟悉的腰，立即将人搂了过来。
顾樱趴在归希文胸口，闭上眼睛，安心地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归希文早早地起来赶火车，他挎着一只黑色的帆布包，在火车站与卓禹驰、张涛两人汇合。
三人拿了票，谈笑风声地登上火车。
火车穿过一望无际的原野，三人坐在车窗旁，闲着无聊，掏出一副扑克牌打起斗地主。
不知道行驶了多久，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三个人在火车上靠着座位睡了几次，又醒了几次，最后终于到达目的地。
三人各自背着行李包从火车上下来，准备坐大巴车回到出租房。
时间不赶巧，一辆大巴车刚刚出发，等待下一辆得花上二十分钟。
张涛不耐烦等这么长时间，嚷着要坐拉客的私人小面包车回去。
小面包车的人头费贵了些，不过速度快，也不吃亏。
三人拿了行李，挤进一个叫做王师傅的司机的面包车上。王师傅是个老司机，车技很稳，即使在路面不平的崎岖小道上，车内并没有多少颠簸感。
归希文和卓禹驰两人没什么话，靠着车椅背闭目休息。张涛是个话唠，一刻不说话，嘴里闲得慌。
张涛扒拉着隔壁邻座的中年大叔，从对方妻子孩子聊起，聊到对方最近的事业，又聊到接下来的晚餐。
胡侃乱调，一顿瞎扯，却也让车内的氛围轻松不少。
张涛不知道和中年大叔讲了个什么笑话，车上的人全都情不自禁笑起来，驾驶座上的司机也忍不住跟着乐。
正当气氛愉快的时候，山坡路边发生泥石流。
轰然滑坡的泥土滚滚而下，直接将整辆面包车埋在地下，笑声戛然而止。
一声巨响过后，路面逐渐变得安宁。
吞噬了一切身影，听不到一丝声音。
极度诡异的安静令人害怕，令人喘不过气。
顾樱是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她是事情的经历者，她目睹了全程。
她想去救他们的，想去把泥土挖开，但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她过不去，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段路面发生一场灾难，无人营救。
顾樱猛然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回头，归希文还安稳地躺在她身边，窗外月色正明，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顾樱拿过床头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再躺下，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噩梦太真实，仿佛亲眼看着一切发生，她心里砰砰作响，睁眼撑到天亮。
天刚微微亮，归希文便挣扎着起床。
他洗漱完，将昨天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包重新检查一边，确定没忘记东西之后，便去父母与弟弟房间里告别。
逛了一圈回来，归希文想着要和顾樱做最后的告别，一进房门，却被顾樱死死扣住双手。
“你今天回出租房的时候不能坐私人面包车。”顾樱一脸严肃地对他说。
归希文有些愣，“为什么这样说？”
顾樱想起昨天晚上的噩梦，心里后怕，把噩梦和盘托出：“总之这个梦兆头不好，你们三人回去的时候不能坐面包车，特别是王师傅的面包车，你要答应我。”
归希文有些好笑，不明白顾樱怎么突然变得疑神疑鬼。
顾樱严肃的模样，大有一种他不答应就不会放他走的架势，归希文有些无奈，满口答应：“行行行，不坐面包车，都听你的。”
等到归希文带着行李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张涛和卓禹驰早已等在候车区。
张涛疑惑：“希文，你干嘛呢，怎么这么晚？昨天喝得那么醉的卓禹驰都比你来得早，你是不是有媳妇热炕头，舍不得过来啊？”
“不是。”归希文想解释一下其实是顾樱拉着他千叮咛万嘱咐，转念想到顾樱嘱咐的事情，又觉得有些荒唐，闭嘴不提。
三人坐上火车，挨着窗户，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原野。
闲得无聊了，张涛从行李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拉着归希文和卓禹驰斗地主，玩了几盘，累了困了，休息几顿，恍恍惚惚中等到火车到站停下。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到了南方，天色已经暗下来。
三人扛着行李包去做大巴车，很不幸，一辆大巴车刚刚发车，等下一辆要花上二十分钟的时间。
张涛不乐意，指着旁边一排私人面包车，建议道：“希文，咱们坐面包车回去吧？”
面包车都是一些不太正规的运营，他们停在离大巴站不远的地方，有些没赶上大巴的人不愿意等待，或者有些赶时间的人急着走，都会选择去坐旁边的小型面包车。
面包车的人头费虽然比大巴车贵了点，但是速度快，算算也不亏。
张涛扛着行李，左手揽着卓禹驰，右手揽着归希文，拖着他俩往面包车方向走。
归希文却顿了一下，停在原地。
“你怎么了？”张涛疑惑地问。
归希文想起出发前顾樱对她的叮嘱，出声道：“我们还是不要坐私人面包车吧。”
张涛：？
张涛一脸不解：“为什么呀？”
归希文没吭声，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张涛见归希文不出声，将行李包往归希文脚下一放，“希文，你今天非得给我一个理由，你说说咱们为什么不去坐面包车？”
归希文咳了咳，在张涛和卓禹驰两道疑惑的目光中，缓缓提起了顾樱昨晚的噩梦以及早上的交代。
张涛听完，一脸不可置信：“不是吧希文，你之前总是让我不要迷信，你自己怎么开始迷信啦？这玩意儿有可信度吗？”
“顾樱要是做梦这么准，她就该做买彩票的梦，说不定还能中奖呢。”
张涛的一顿挤兑让归希文有些犹疑，“我不是信这个，我只是答应过顾樱，我不想反悔。”
“哎哟，你坐不坐的她怎么知道，这里我和卓禹驰都会替你保密的，你放心，我们不会交代出去，她以后要是问起来，我们就说坐了大巴车嘛。”
张涛等不及，薅着归希文和卓禹驰便往一排面包车的方向走。
面包车那边有位胖胖的司机，格外热情，大老远看到人，立即迎上来，“哟，三位是要到哪里？我车上只差三个位置了，你们上来我立即就发车。”
张涛想也没想，拉着归希文和卓禹驰坐上了车，催促司机：“师傅，赶紧走赶紧走，我肚子饿死了，我想回去吃饭呢。”
“行嘞。”司机应了一声，欢快地坐上驾驶座。
开出一分钟的路程，归希文一直绷着脸，心情不太好。
张涛安慰他：“哎哟，坐了就坐了，希文呐，你怎么变得这么怕媳妇了？难不成顾樱出国一趟，边刁悍了？”
归希文没吭声，心里的不爽快全显现在脸上。
张涛眼见没撤，朝卓禹驰投去求助的目光，卓禹驰不理睬，摆明了不帮他说好话。
张涛：“……”
得，他自己来。
张涛凑近归希文，正要开口安慰，归希文突然将脑袋朝向驾驶座，问了一句：“师傅您贵姓？”
司机坐在驾驶座，愉快地哼着歌，应了一声：“我姓王。”
归希文脸色乍变，冷声道：“王师傅，麻烦你停车。”
王师傅一脸纳闷：“我这才发车呢，停车做什么啊？我是不到目的地一般不停车的。”
“我们要下车。”归希文坚决地说。
张涛：？
王师傅：？
王师傅没停，依旧踩着油门：“这位小伙子，你别开玩笑啊，你这才刚上车怎么就要停车啊。”
张涛也想来询问，归希文捂了他的嘴，找个借口朝王师傅道：“有桩重要的事情我们忘记了，麻烦你停车一下。”
归希文语气很冷，说话又那样不容置疑，再加上这人身材高大，看起来不大好惹，王师傅在心里考量一番，只说：“停车可以，你们车费我可不退哦。”
“嗯，可以。”
听到对方并不要求退回车费，王师傅心中那点担忧一消而空，欢快地把车停在路边：“行行行，你们下车吧。”
归希文强硬地拽着张涛和卓禹驰下了车，合上车门之前，归希文提醒王师傅，“建议师傅你别走之前的老道，那里容易山体滑坡。”
王师傅愣了一愣，回应：“哟，感谢小伙子你的建议，不过我在那条道上跑了好几年，也没见有什么事情发生，你放心吧。”
合上车门，面包车从面前疾驰而过。
路边站着仿佛被赶下车的狼狈的三个大男人。
张涛无辜地拧着行李，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归希文：“希文呐，你做什么呢？你还真相信顾樱那个没根没据的梦啊？”
归希文从前是不信的，以前张涛在他面前扯这方面的事情，他总让张涛多看几遍马克思列宁主义。
可这件事上，他莫名有点奇怪的预感。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顾樱的影响，想起出发前顾樱一脸紧张的模样，他心里不太想做出违背顾樱的举动。
“今天暂时不回去了，天色也暗了，在附近找个旅馆将就一晚吧。”归希文拎起行李往前走。
张涛追在后面，“不是吧希文，你你你……咱们……”
张涛结结巴巴一阵子，回头去看卓禹驰，“你和希文都是读过大学的人，你快去劝劝他，你看他都成什么样子了，哪有人这么迷信的。”
卓禹驰看着前方归希文的背影，淡淡道：“依着他吧。”
张涛：“……”
张涛：“得，你看你们两个大学生，还不如我一个高中生呢。”
张涛心里不情愿，也只得跟着归希文的步伐，找了个附近的旅馆，将就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张涛拉着归希文和卓禹驰，马不停蹄跑到私人面包车那一带，四处探寻，找到王师傅的身影。
“你们看你们看，这王师傅不还好好在这里么，他没发生什么事情，说明顾樱那个梦根本就不靠谱！”张涛笃定地说。
归希文只说：“可能王师傅昨天听了我的建议，没走老道。”
张涛不服气，“行，那我们上去问问。”
和人搭讪是张涛的强项，他不像归希文和卓禹驰，他脸皮稍后，就算不熟悉，也可以叫得极其亲热，“哟，王师傅，这么早就出车啊？”
王师傅对这三个小伙子有点印象，以为又有生意上门，立即迎上前，“怎么，你们现在要走吗？坐的车，安全！”
张涛没接话，只问：“王师傅，你昨天回去还是走往常那条道吗？”
“是啊。”王师傅应道。
张涛一笑，回头朝身后的归希文和卓禹驰道：“你们瞧，王师傅走的老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也就是说，顾樱她那个梦……”
张涛话没说完，王师傅哎哟一声，走到归希文面前，惊讶道：“你这小伙子有点东西，昨天那条路的确发生泥石流，不过我没碰上，也没有其他人碰上，我是一大早起来听别人讲，今天要绕道，路面还在清理，我才知道有段路发生了泥石流。”
“我当时就想到你了，我说你怎么这么准备啊。”王师傅突然压低了声音，上前凑到归希文耳边，“你该不会是个算命先生吧？”
归希文：“……”
归希文面无表情地解释：“只是最近天气预报看得比较多。”
“哦哦哦，这样啊，看来我以后也得多看看天气预报。”王师傅感叹一句，立马将话题拉了回来，“三位坐车不？现在还差几个人，等下马上人就齐了，人一齐咱就可以出发。”
张涛在一旁已经将王师傅刚才与归希文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连忙摆手，“不坐不坐，我们等会儿再过来。”
走回旅馆，张涛惊出一身冷汗，“看来顾樱做的这个梦还是预言梦啊，我以前听我妈讲，有些体质特殊的人，就是会做梦梦见未来发生的事。”
因为这一出，三人都没敢去坐面包车回家，胡乱凑合一顿饭之后，乖乖去大巴站等候大巴车。
回了出租房，行李刚放下，街口小卖店的王阿姨立即小跑过来报信：“小归啊，你媳妇儿昨天打电话过来问你的情况呢，我说你还没回来，她让你回来了立即给她回信。”
归希文跟着王阿姨一起走回小卖店，给顾樱回了电话。
顾樱听到归希文声音，放心不少。
这件莫名其妙讲不太明白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顾樱没再做过类似的噩梦，心里踏实下来，安安心心去多瑞大楼上班，跟着乔助理处理公司里的事情。
好景不长，有天下班回家，顾樱回到家中，心里莫名变得慌张。
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像是无缘无故产生的情绪。
张冬玲瞧见顾樱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她：“小樱啊，你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
顾樱摇着脑袋否认，“不是，妈，我工作还好。”
张冬玲看着顾樱那副勉强的模样，以为她硬撑着，心里顿时一阵疼惜：“小樱啊，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也才进去单位没多久，业务都不熟悉，有点阻碍也是正常，但你不能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知道不？”
顾樱摆手，“妈，我真没事，我只是心里莫名其妙有点慌张。”
“啊？这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心里慌张？哎哟，该不会是心脏出现什么问题吧？那可是大问题呀！快，你快披件衣服，跟着我上医院检查去！”
张冬玲如临大敌，慌手慌脚地要出门。
顾樱拉住她，“妈，没事，可能是我这两天没睡好，我先去休息一下。”
顾樱稳住张冬玲，自己躺进房间。
静静躺在床上，心里那股慌张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顾樱总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以前她也有过类似的强烈感觉，是在哪儿呢？
闭着眼躺在床上翻了两下身，电石火光之间，顾樱猛地睁开眼，双眸微颤。
是了，是在刘晓梅的小孩送去医院的那晚。
那晚刘晓梅没回来，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心里那股慌张、那股哀伤、那股不太能描绘准确的情绪就如同现在一样。
那是一种对于死亡的预知与恐惧，仿佛嗅到濒临死亡的老鼠嘴边殷红的血，仿佛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在慢慢干涸的过程中释放出来的腥臭。
顾樱猛地爬起来，冲出房间，抓起电话拨号。
归希文和张涛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卓禹驰在另一间房，三人明天要去一趟舀城走货。
正收拾着，小卖店里的王阿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叫：“小归啊，小归啊，你媳妇又给你打电话啦！”
王阿姨的大嗓门嚷得附近邻居几乎都能听到，归希文隔着老远的距离就听到这股呼唤，他放下手中的包袱，对张涛道：“我去接个电话。”
“我也去我也去。”张涛想出门凑热闹。
临出门前，张涛不忘吩咐卓禹驰：“你守家哈，我跟着希文去接个电话。”
不等卓禹驰回应，张涛屁颠屁颠地跟在归希文身后，两人快步走到小卖店。
店里的电话没挂断，归希文拿起话筒，入耳便是顾樱急迫的声音：“希文，你这两天要出门吗？”
归希文一愣，“嗯，要去一趟舀城走货，怎么了？”
“可不可以不去？”
归希文脸上的情绪一僵，追问：“怎么了？”
“不知道，我心情不太好，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你这趟可以取消吗？你们不能规划一下去别的地方？”顾樱商量着问。
归希文有些迟疑，“取消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之前的功夫就白做了。”
张涛原本是来凑热闹的，他也无意偷听两人谈话，只站在柜台上，和王阿姨胡侃。
耳朵伶俐的他听到一声“取消”，心里立即明白大半。
张涛偷摸着去看归希文脸色，归希文似乎有所犹豫。
得，这个怕老婆的人，肯定又要相信顾樱那一番没根没据的话。
去舀城是做好了规划的，不去的话不止先前的规划全白费了，接下来还得花时间重新找新地点，那耽误起来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
张涛忍不住了，凑到话筒边，大吼一声：“顾樱同志，你啥意思啊？难不成你又做噩梦了？”
“天天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去，咱们还要不要做生意啦？”

第97章 危险
◎人不知道是死是活◎
顾樱抓着话筒,听到了旁边张涛传过来的大嗓门。
张涛是个不会藏着掖着的人，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话是不怎么顺耳，但也有几分道理。
归希文现在四处跑生意,不可能坐在家里不出门,她这样神神叨叨的，非常影响归希文的日常生活。
可顾樱心里始终不踏实,这种令人难受的感觉让心里如论如何也安定不下来。
她不希望归希文出事。
对面张涛的嚷嚷，顾樱没吭声。
顾樱不吭声,一旁的张冬玲却忍不住了。
顾樱急匆匆从房间里来到客厅打电话，张冬玲听到动静后，也从房间里出来查看情况，一路听下来，她心里也明白了。
顾樱一回来便心事重重,她还以为顾樱上班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没想到顾樱心里只是念着归希文的安危。
张冬玲看到顾樱这样在乎归希文,心里自然也暖和。
没想到电话对面的张涛这家伙如此嚣张,叫喊声连与顾樱隔了一米的她都能听得清楚。
张冬玲朝顾樱道：“来来来，小樱，你把电话给我，让我和张涛说两句。”
张冬玲嗓门也大，这句话原封不动传到对面,吓得对面的张涛连忙俯在听筒前认错：“阿姨我错了我错了，我承认我刚才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您别生气，您别生气,我这就闭嘴。”
张涛又怂又诚恳的语气惹得顾樱发笑,她似乎已经瞧见张涛站在归希文旁边,努力捂住自己嘴巴的样子。
即便如此，顾樱还是将话筒递给了张冬玲，“妈，你跟希文说几句吧。”
张冬玲接过话筒，开口便是：“希文呐，小樱下班回来垂头丧气的，我还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她只是心里担忧你的安危。要不你就听她一次，这次不出门怎么样？”
张冬玲也不是什么迷信之人，只是看着顾樱心神不宁的样子，心里过意不去。她补充：“小樱看起来很担心你，不如这次听她一次吧。”
归希文没接话，只说：“妈，你把电话给顾樱。”
张冬玲：？
张冬玲嘴里嘟囔：“呵，还没和你聊两句呢，你就不乐意了，行呗行呗，你和你媳妇儿聊，我要忙我的去了。”
张冬玲将电话递给顾樱之后，还真不再在旁边守着，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顾樱接过电话，听到归希文关切地问：“最近睡眠不好吗？”
“还好。”顾樱捏着话筒，闷闷地说：“我之前都还好，只是今天心里特别慌。”
“那我不去。”归希文做了决定。
顾樱心里落了下一块石头，她想起张涛刚才的话，心里又冒出其他的担忧，“你不去的话，那你……”
似乎预料到顾樱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归希文抢着接话：“没事，我会有另外的安排。”
“那就好。”顾樱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听着顾樱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归希文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
“就这么担心我啊？”
顾樱沉默几秒，咳了咳：“好了好了，就说到这里吧，电话费贵，挂了。”
归希文：？
听到对面传过来的盲音，归希文才确定顾樱的确把电话挂了。他盯着话筒，有些没缓过神。
一旁的张涛的抢过归希文手中的话筒，按在座机上，调侃：“得了得了，别看了，你媳妇儿已经把电话挂断啦。”
和王阿姨告别后，张涛一边拉着归希文往回走，一边吐槽：“我刚才好像听到顾樱说电话费贵？嗐，现在以你俩的工资，还会在乎那点电话费？顾樱倒是挺会过日子，这么节省。”
这话简直戳在归希文的心巴上，以顾樱现在的工资，哪里会在意这点电话费。
所以顾樱挂他电话做什么？总不能是害羞吧？
从前顾樱出国的时候，在电话里，她更出格的话都说过呢，怎么现在倒是害羞起来？
归希文心里想着事，思绪飘远，没注意到张涛在他耳边的叨叨，直到张涛喊了他三遍名字：“希文，希文，希文，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归希文回过神，“你刚才说什么？”
张涛：“……”
张涛重复一遍，“我是想问你，你真决定不去了？”
“嗯，这趟就麻烦你和卓禹驰跑一趟吧，我先不过去，我留在这里整理一下申请开公司的材料。”归希文心里已经想好规划。
“前段时间忙，材料一直没整理出来，我趁这个时间弄一下，等你回来给你们看看，如果你们没什么问题，我再去工商局申请。”
张涛见归希文心里有规划，事情也都安排得妥当，对于生意上也没什么影响，但回去之后，张涛仍然忍不住和卓禹驰吐槽。
“卓禹驰，你说说你说说，就因为顾樱感觉不太好，希文他就真不和我们一起去舀城跑生意了，我还真没看到这么听媳妇儿话的男人！”
“上次还好，顾樱总还是做了个梦，这次啥都没有，只剩下一种感觉，这是不是太玄乎了？”
“你说咱们就是跑生意的，以后要是顾樱总感觉不太好，那希文是不是每次都得听顾樱的话，不出门？那不成未出阁的大姑娘家啦？”
张涛本想拉着卓禹驰一起吐槽归希文，谁料卓禹驰听了张涛的话，只说：“顾樱应该有她的道理，希文也及时调整了规划，咱俩去跑一趟也不耽误生意，没什么问题。”
张涛：？
张涛不满地啧啧两声，“我说卓禹驰，你这家伙也太偏着希文了吧？希文做什么事情你都支持啊？”
“得，你就总是做好人，我总是做坏人，谁让我心里藏不住话呢。”
卓禹驰在张涛肩上拍了两拍，以示安慰：“你也不是坏人，你只是没对象，不理解希文的想法而已。”
“哎嘿！”张涛更气了，“说得好像你有似的，你难道有对象啊？”
就为这句话，张涛拉着卓禹驰吵到半夜，第二天要出门时，张涛还和卓禹驰斗着嘴。
归希文送他们出门，无奈道：“你俩半路不会打起来吧？”
“不会。”
“不会。”
两人异口同声。
张涛圈住卓禹驰的脖子，笑着朝归希文道：“我和卓禹驰那是过硬的交情，哪会轻易动手啊，卓禹驰，你说是吧？”
卓禹驰点头：“嗯，不会轻易动手。”
归希文：“……”
看起来并不是很放心的样子。
送两人出门，归希文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好，别送了，我们走了。”张涛朝归希文挥挥手，转身拽着卓禹驰的胳膊往街口走。
走出街口，张涛立即放开卓禹驰的手，“唉，说真的，卓禹驰，咱俩是不是没比试过，要是咱俩打架，你说谁会赢？”
“你和希文打过架吗？”卓禹驰问。
张涛想了想，“打过。”
“输了赢了？”
张涛咳了咳，“输了。”
“那你打不过我。”卓禹驰笃定地说。
“嘿，你瞧不起人是不是，行行行，咱俩把东西放着，我现在就要和你比一比。”张涛也是嘴上逞强，嚷着要比试，动手上也就拿胳膊肘捶捶卓禹驰的肩。
两人一进一退的打闹着，迎面碰见买菜回来的房东太太。
房东太太看到卓禹驰和张涛带着行李，估计又是出去跑生意，她拉住两人，郑重道：“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什么事？”张涛问。
房东太太正要张嘴，愣了愣，“糟糕，我刚才忘记了。”
张涛：“……”
张涛：“那您想想？”
房东太太挠了挠鬓角的头发，一脸为难：“想不起来。”
“哎哟房东太太，您该不会拿我俩寻开心吧？”
张涛哭笑不得，“你看咱俩都带着行李，我们还要去赶车呢，不能陪在这里等你想事情啊，这事儿重要吗？不重要的话要不等我们回来再说？”
房东太太抓着张涛的手不放，“这事挺重要的。”
张涛还要说什么，卓禹驰抢先问道：“是关于什么的事情呢？”
房东太太沉思片刻，“关于出租房的事情。”
卓禹驰道：“既然是关于租房的事情，那您去和希文谈谈，咱俩赶时间，恐怕没空等下去，希文还在家里，您要不过去和他谈谈？”
房东太太心里一松，“哦，小归还在家里啊，行，那我等下去找他谈谈。”
房东太太拎着买回来的菜慢慢悠悠走回家，将菜放在家中，房东太太晃荡到归希文的租房中，归希文起身打招呼，“您怎么过来了，有事？”
归希文这样一问，房东太太愣住了，“没事啊。”
她过来干什么来着？她怎么有点记不起来了呢？
“哦，对了，我刚才遇见小卓和小张，他们出去啦？你这次怎么不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呀？”房东太太问。
归希文没有解释太多，只说：“我有别的安排。”
“哦哦哦，这样啊。”
房东太太在出租房里溜了一圈，什么也没想起来，也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过来了，四周查看一下又返了回去。
这两天归希文一个人独自在家，整理了一些有用的资料，白天出门跑了几趟，剩余时间都在家里填弄资料。
钢笔上了墨水，写字总容易洇开，密密麻麻的资料单上，洇开一团墨，其他地方也会被遮盖。
用钢笔填写资料太不放心了。
归希文起身，轻轻将门合上，走到借口王阿姨的小卖店。
“王姨，麻烦拿一只圆珠笔。”
黄昏时分，王姨正悠闲地躺在小卖店门口的躺椅上，呵斥着旁边两小孩玩游戏的时候离马路远一点。
听到归希文的叫喊，王姨从躺椅上起身，在柜台里面抽了一支圆珠笔递给归希文
“小归啊，怎么这次小张和小卓都出门了，你不出门？”
从前归希文、张涛和卓禹驰通常都是一起出门，很少单独留一个人守在家里，这次归希文独自一人在家，惹得附近的居住都有些好奇。
“他们去跑生意了，我有别的安排。”归希文接话。
“什么安排啊？”王姨有些八卦地问。
归希文也没瞒着，“我在弄一些开公司的申请材料。”
王姨双眸一亮，“哟，出息啊，你们打算开公司吗？”
王姨说话的语气瞬间软了几分，“不是我吹啊，小归，你刚搬来的时候我就格外看好你，你这个人以后肯定有出息，你之后开了公司，请王姨我过去给你做员工怎么样？你去公司打扫卫生也行啊。”
归希文笑笑，“你不打算要这家小卖店了？”
王婶大手一挥，“嗐，这小卖店也不赚钱，混混日子而已，况且这一片以后肯定要拆掉，这小卖店还不知道能开到什么时候呢。”
归希文一愣，“这一片以后要拆掉吗？”
“那肯定的，迟早的事情，前段时间……”王婶话没说完，看见小孩又朝着马路靠近，连忙叉着腰，气势汹汹去捉小孩。
归希文没接着等下去，拿了圆珠笔往回走，推开家里半掩着的门，准备把今天的资料弄完。
王姨将自家小孩拎回来，回头正要接着和归希文唠嗑，才发现归希文已经拿着圆珠笔回去了。
王姨闲着无事，又躺回躺椅上。
刚躺下，不远处轰隆一声响，仿佛地震般，有什么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周围邻居全都如惊弓之鸟，走出屋子四处查看，想看看是哪里发出这一声奇怪的巨响。
王姨也从躺椅上跳下来，一双眼睛正四处查看，突然有邻居慌慌张张跑过来，“王姨王姨，你快报警！”
王姨心里一惊，“咋啦，出什么事情啦？”
“前面房子塌了，小归被压在里面，你快报警，哦，不对，你快电话找救援队，那应该打120，快呀！”
王姨甚至来不及仔细询问，也顾不上去求证，慌慌张张拿起电话拨了120急救，断断续续说完情况之后，挂断电话，王姨急急忙忙朝里街道跑去。
断壁残垣的坍塌房子前已经聚了不少人，脸上皆有戚色。
“这好好的，房子怎么会塌了啊？”
“小归还在里面呢，他人不知道怎样啊？”
“我们要不要帮着把这些废物挪开？”
“不行不行，这得专业的人员来，我们帮忙可能帮了倒忙，不要乱动。”
“那怎么办呀，救援队什么时候过来？这人压在下面是死是活咱们也不知道啊！”
一群人聚在旁边，也没人能拿主意，只得焦急地等待专业救援人员的到来。
等待的时刻格外煎熬，王婶站在路边，望着一片废墟，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
归希文刚才还在她小卖店里买圆珠笔来着，要是她多留归希文说会儿话，说不定归希文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现在人压在一片废墟之下，也不知道情况怎样。
王婶心里难受得不行，下意识想通知家属，才想起小卓和小张全都出了门，根本联系不到。
这可怎么办呐！
万分焦急之中王婶想起归希文昨天与家里媳妇通了话，她急匆匆往回走，按着自己的记忆准确翻出昨天的号码，回拨过去。
归家一家人正凑在一起吃饭，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坐在最外面的顾樱起身，“我去接听。”
顾樱放下筷子，走到电话边，拿起听筒，对面是个陌生女人急冲冲的声音：“请问是归希文他媳妇吗？”
从对方急促的语气中，顾樱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她脑中警戒大作，不安地试探着问：“是，我是，怎么了？”
对面陌生女人语无伦次说了一大堆。
哐当一声，话柄从面如死灰的顾樱手中脱落。

第98章 找错
◎你趴在我儿子病床前做什么？◎
来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顾樱放好电话，沉着脸，立即转身去房间里收拾行李。
餐桌上的人看着顾樱这样莫名其妙的举动,都有些不知所措。张冬玲放下碗筷,起身跟着走进房间。
房间里，顾樱正打开衣柜,胡乱拿了几件衣服塞进行李袋中。
张冬玲看着顾樱的举动，心里有些不安,“小樱，你收拾做什么啊？要出差吗？这么急？”
顾樱一顿，停下手中的动作，面上有些犹豫。
犹豫片刻，顾樱还是决定实话实话：“妈,希文受了点伤，我过去看看。”
尽管顾樱用词很谨慎,语气很随意,但她紧急的行动出卖了她，张冬玲一听，陡然瞪大双眼，面露焦色：“什么？希文受伤了？怎么受伤的？严不严重？”
“不行，我也得跟着你去。”张冬玲转身要去收拾行李。
顾樱连忙拉住张冬玲的双手,“妈，应该不是多么严重，我过去看看就行了，您就不用过去了。”
顾樱尽量用平稳的口吻描述此事,仿佛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张冬却不信：“得了,你别骗我,要是不严重，你慌慌张张收拾行李做什么？”
顾樱一愣，只解释：“我过去是因为张涛和卓禹驰都去跑生意了，希文住进医院也没人照看他，我这才急着过去看看，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您真的不用过去了。”
顾樱心里也没底，打电话过来的人自称是小卖店的王姨，王姨只告诉她归希文去了医院，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怎样。
顾樱想先过去看看。
张冬玲将信将疑，心里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我去吧，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你还要上班。”
“妈，没事，我等下给乔助理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请几天假就行了。你不能去，这个家可离不开你，不然得乱成一团。”
顾樱说着已经将行李收拾好，开始从抽屉里检查证件。
张冬玲瞧她风风火火的样子，还是不放心，“你准备怎么过去？这么晚了，还有火车吗？”
“有的，我先去看看能不能买到飞机票，没有飞机票我再选择坐火车。妈，这个你不用操心。”
检查好证件之后，顾樱提上行李袋，拍拍张冬玲的双手，“妈，我这就走了哈，你不用太担心，我过去了会及时给您汇报希文的情况。”
顾樱用了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出门，坐上去机场的出租车后，她脸上的情绪才逐渐沉下来。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唠的性子，咧着嘴问顾樱：“哟，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去赶机场呀？”
“有急事。”顾樱望着车窗外面，无心接话。
出租车司机又找了个话题，“你一个姑娘家，半夜出门要注意一点呢，最近好多不法分子装成咱们出租车司机，做些违法犯罪的勾当，特别是你们姑娘家，要格外注意。”
“谢谢关心。”顾樱的回答简短、精炼，透出一股无力搭讪的疏远感。
出租车司机看出顾樱的意兴阑珊，也不上赶着自讨没趣，收住话头，一心只放在油门上。
平时半个钟头的路程，这次只用了二十分钟。
顾樱提着行李，急匆匆走进空旷的机场大厅，买了最近一班航机。
天刚麻麻亮，屋子外面不知哪里开始了早施工，嗡嗡的噪音不绝于耳。
王婶睁开眼，先朝着窗户对外面施工的地方骂骂咧咧几句，才不情不愿下床来。
她将小卖店的木板门拉开，打了个哈欠，拿起塑料杯接了水，蹲在大门口刷牙。
刷着刷着，又不放心地端着塑料杯去街道里张望。
那堆坍塌的废墟触目惊心，也没人来处理。
王婶叹了一口气，心里依旧有些懊悔。
当时要是多留归希文在小卖店说两句话，说不定归希文就不会发生这档子事情。唉……好在人没什么大事。
不过她也尽力了，第一时间打了救援电话，也给归希文家里报了信。
王婶默默收回目光，往地上吐了两口白沫，端起塑料杯灌几口水，咕噜咕噜漱了口，全喷在地面上。
一手拿着塑料杯，一手拿着牙刷，王婶慢悠悠走回自己小卖店，发现门口莫名多了一位客人的背影。
嗯？这么早就有生意上门？
王婶立即加快脚步，一路小跑至店门口，扯着嗓子：“这大清早的，你是要过来买什么呀？”
顾樱提着行李，转过身看向王婶，问道：“您是王婶吗？”
王婶这才看清来人的面目，这位姑娘家长着一张极为标致的脸蛋，即使脸上不施粉黛，看上去依旧好看得过分。
王婶是个眼光挑剔的人，她上下打量面前的陌生女人，愣是没从对方身上挑出一丝毛病。
漂亮，太漂亮了！
南方这边不缺美人，王婶也见过不少长得水灵的姑娘，在她印象中，还没有人能给她这样惊艳的感觉。这姑娘漂亮的有些过分了。
王婶看得有点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压根顾不上回答对方的问题。
顾樱又问了一遍，“您好，您是王婶吗？”
王婶这才搭话，“哦哦哦，我是我是，我是王婶，你是谁呀？”
这姑娘怎么认识她？
顾樱主动介绍：“我是希文他妻子，昨天还和您通过电话，我想问问您，希文在哪家医院？”
“你是、你是小归他媳妇？”王婶有些吃惊，她盯着顾樱半晌，想想又觉得这似乎在情理之中。
人小归长得这么出众，媳妇儿应该也很出众，这样才相配。
王婶拿来笔纸，写下医院的地址递给顾樱，“他在这家医院呢，医院已经开门了，我这店里走不开，不然我也想跟着你一起去医院。”
“谢谢王婶。”顾樱接过地址，没有犹豫，转身便走。
若是换做平时，顾樱多少得和王婶说几句客套话，现在她心里急着去见归希文，全然没了其他心思，只想早点赶去医院。
顾樱走出好几米，招了出租车走进去，王婶一双眼睛还舍不得离开。
周围听到动静的邻居过来询问：“哟，王婶呐，刚才那漂亮大妹子是谁啊？一大清早就过来找你？你家亲戚？”
王婶笑笑：“不是，这是小归他媳妇呢，来看小归的，向我打听医院的地址。”
邻居们诧异：“哟，这真是小归他媳妇，长这么好看？跟大明星似的。”
王婶打趣：“人家小归长得也很好，这叫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王婶看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不禁有些感叹。
听到归希文出了事，小媳妇立即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这小两口还挺恩爱。
顾樱赶到医院，在前面工作台做登记，向医院工作人员询问到归希文的病房号。
她几乎一整夜都没合过眼，全程马不停蹄地赶路，此刻到了医院，知晓了病房号，却放缓了脚步，有些不敢走进去。
人还活着，只是受了伤。
至于伤有多重，她不知道具体情况。
一步一步慢慢走向病房的时候，顾樱每次抬脚，只觉得脚下有千斤重。
微微颤抖着的手，慢慢推开病房门。
入眼便是一张架子床，床上躺着的病人，全身上下包满白纱布，连脸上中央也横包着白纱布。
这伤得到底是有多严重！
顾樱眼里的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卸了情绪，蹲在病床前，泣不成声。
怕打扰到病床上紧闭着双眼的人，顾樱双手捂着嘴，眼泪从手背流过，格外汹涌。
她压抑着哭声，双肩却抖动得厉害。
归希文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从来没有！
顾樱心里一阵自责。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归希文不要出去这一趟，归希文也乖乖听了她的话，只让卓禹驰和张涛去跑生意，自己留在家里。
结果却碰上房屋坍塌这种意外事件。
顾樱从电话里王婶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起初满是不可思议。
房子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坍塌了呢？
后来转念一想，若是她没有极力地阻止归希文出门，归希文现在是不是完好地跟着卓禹驰和张涛在舀城跑生意？
这一切的发生，是不是和她有着不可推脱的关系？
顾樱慢慢靠近病床上的人，轻轻碰了碰紧绷着的纱布，嗓子里爆发出一阵呜咽。
伤得这样严重，全身上下都缠满了白纱布，这得养多久才能恢复往常的健康体魄？这恐怕得在病床上待上好几个月吧？
张冬玲还在家里等着她的消息，归希文伤得这样严重，她要怎么向张冬玲交代？她怎么开这个口？
从前归希文嘴角破了皮、脸上有淤青，她给归希文上药，归希文总嚷着疼。现在他全身上下缠满绷带，他该有多疼啊！
顾樱越想心里越难过，她泪眼模糊地看向满身缠着的白纱布，眼里满是心疼，心里的愧疚让她眼泪越流越凶。
安静的病房里，她趴在病床前，哭得双眼红肿。
正伤心着，背后突然走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疑惑地质问：“你是谁？趴在我儿子病床前做什么？”

第99章 白哭
◎搞了半天，原来是找错了病房？◎
顾樱一愣,泪水立即止住。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眼，看向来人，来人完全一副陌生的面容。
顾樱微微怔住,舌头打结般吞吞吐吐地问道：“这、这……我走错地方了吗？这难道不是归希文的病床？”
来人听到归希文的名字,皱了皱眉，朝着顾樱上下打量,“你认识小归，你是他对象吗？”
“是。”顾樱有些尴尬地擦了擦脸上的泪。
“哟,你真是小归他对象啊，小归和我儿子换了病房，他说这间单独病房比较安静，让给我儿子了，他去了四人铺病房,就在隔壁，我带你过去呀。”
大叔心里念着归希文让病房的好,当着顾樱的面夸赞道：“小归真是个好人呐,现在单独病房紧张，他还肯把病房让出来。”
顾樱无心听大叔唠叨，只问：“大叔，他伤得严重吗？”
大叔一愣，“嗐,对比起我儿子来，小归他那点伤算是轻的啦，其他地方没什么伤，只有右脚打了石膏。”
顾樱心里一惊,“打了石膏？那是伤得很严重？还能走路吗？”
大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他和归希文也就今天才认识,对于归希文病情也知道得不多，“我也不清楚这么多，不过看小归的样子，好像也不太严重。”
顾樱心里松了一口气，对比刚才看到的那人全身打绷带躺在床上的样子，归希文这点伤似乎显得问题不大。
那就好，不严重就好。
顾樱跟着大叔的脚步，朝着四人铺病房走去，到了地方，大叔扯着嗓子正要朝里面大喊归希文的名字，顾樱拉了拉大叔的衣袖，试图让他先别出声。
病房里需要安静，万一里面有人在睡觉，打扰了也不太好。
顾樱轻轻凑过去，透过门上的小窗朝着病房里面一瞧，里面没人睡觉。
病房里面其他三个人病人躺在病床上，全都脑袋偏向归希文。归希文手舞足蹈、口若悬河，不知道在给其他病友讲些什么。
顾樱目光从上往下打量，归希文身上没什么伤，只一右脚打了石膏，平放在病床上。
看他生龙活虎、精神抖擞地给其他病友激情演讲，似乎伤势不太严重，问题不大。
顾樱心里一颗石头这才终于落了下来。
她站在门边，却没发觉自己情绪一松，早已泪流满面。
病房里，归希文正在绘声绘色地给其他病友讲述自己跑生意时的所见所闻，偶一抬头，他突然从门上的小窗里看到顾樱那张脸。
归希文愣了一愣，心想，大白天难道出现幻觉了吗？
他只伤了腿，没伤脑子啊，怎么会突然看到顾樱那张脸？
归希文瞥了一眼，以为是幻觉，撇过头继续给病友们激情演讲，他心里又舍不得不去看顾樱，再一抬头，发现顾樱还站在门口。
归希文有些懵了。
等他看到门外的人陡然流下两行热泪，他才从不可置信中缓过神。
不是幻觉，是顾樱真来了。
那一瞬间，归希文几乎快要忘了自己右腿受伤的事情，撑起身子便要下床来。
奈何伤腿不给力，他上身扑了空，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顾樱连忙推开病房大门，急匆匆走到归希文面前，扶着他重新躺回到病床上。
归希文从虚空中握住顾樱的手，再也不敢放。
两人面对面注视良久，谁也没开口说话。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归希文没忍住情绪，直接将顾樱拥入怀中。
顾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瘦瘦小小的顾樱，可以一下子完全抱住。被归希文拥着，顾樱只能半蹲着身子将就，两人以一种非常诡异又不太雅观的姿势拥抱着。
过了半晌，顾樱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啊！
顾樱咳了两声，推开推开归希文的胳膊，一回头，其他病床上的人立即都心虚地收回眼光。
顾樱有些难为情，在归希文病床边坐了下来。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片刻之后，旁边病友们忍不住心里的八卦，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哟，小归，这位是谁啊？你对象吗？”
归希文这才和大家郑重介绍了顾樱，“对，我媳妇儿。”
“哟，真漂亮啊，你俩还真相配。”
“小归你好福气啊，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对象。”
“你对象比电视上的大明星还好看呢。”
……
归希文只笑笑，没有接话，一双眼睛全放在顾樱身上，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温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看你是不是还活着。”顾樱盯着归希文说。
归希文轻轻笑起来，摊开双臂，“你看，我这还活得好好的，你放心吧，我还舍不得这么早就离开，我们都还没孩子呢。”
空气突然一静。
归希文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僵，太过高兴，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怎么办？
他随即尴尬地咳了咳，指着自己右脚开始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不过我腿受伤了，要是我以后瘸了怎么办？你还愿意跟着我一个瘸子过日子吗？”
旁边几个病床上的病友们在旁边起哄，想看归希文小媳妇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顾樱看了一眼归希文打着石膏的右腿，无比认真道：“那我以后养你。”
此话一出，整个病房都安静了。
归希文也愣住，他没料到顾樱回答得这样直白，心里一阵暖意，嘴上却得意：“得亏张涛没在这里，要是被他听到这话，要嚷着我吃软饭了。”
顾樱眉头一扬，“是么，也没吃他家的，他就是心里羡慕而已，咱别管他。”
归希文躺在病床上，听到顾樱这话，直接笑了出来。
笑过几声，他定定望着顾樱，“以后我伤好了，还能不能听到你这么袒护我？”
顾樱鲜少有这样直白的时候，从前那点直白也都只在电话里显现，顾樱这样护着他的感觉，实在让人留恋。
“我什么时候不袒护你了？”顾樱皱眉问。
归希文立即止住笑，求生欲极强地抱住顾樱，柔声道：“你什么时候都袒护我，可是你通常都放在心里，如果你能直白地表现出来，我会更开心。”
顾樱微怔，双手慢慢往上，轻轻勾住归希文的背。
两人就这样在四人铺的病房中肆无忌惮的拥抱，看得周围病友一阵调侃。
“哎哎哎，咱们都还在呢。”
“这小两口腻歪的哟。”
“看不下去啦，我要去外面透透风。”
……
归希文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大家的调侃，他想到一个重要问题，盯着顾樱的行李问：“你请假过来的？”
“嗯，放心，工作上的事情我都处理妥当了，有乔助理顶着，没什么大问题。”顾樱一顿解释，仿佛知道归希文要开口问什么。
归希文一听，心里落了块石头，随即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正要开口询问，顾樱站起身，“我先去找医生问问你的情况，等下再来聊其他问题。”
顾樱将行李放在旁边，起身离开。
等顾樱一走，安静的病房里立即又热闹起来，其他三人凑到归希文身边，开始八卦。
“小归呐，你这对象的确好看，就是有点不靠谱啊。”
“你媳妇是做什么的呀，是不是说大话，她真能养你？”
大家听了归希文跑生意的故事，都知道他是个生意人，如今的生意人都能赚大钱。难不成他媳妇还能比他更赚钱？
归希文往床上一趟，双臂枕住脑袋，笑着道：“她的确比我会赚钱。”
三位病友罕见地沉默了，随后又爆发一阵羡慕。
“啧啧啧，这么好的事情我咋就没遇见呢。”
“得了吧，你自己照照镜子，你有小归长得一半好看吗？”
归希文躺在病床上，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别人的谈话对他倒是没什么影响，只是一想到顾樱大老远放下一切赶来看他，他心里总是会涌出一股格外满足的情绪。
在顾樱眼中，他大概是很重要的吧。
杂七杂八地想着问题，过了好一会儿，才等回顾樱。
顾樱从病房外面走进来，手上还提了两袋水果，她将水果放在公用的小桌上，招呼其他病友之后，才走到归希文身边坐下。
“我问过医生，你要在医院住院一周才能出去，我刚才和乔助理通了电话，请了一周假，这周我都留下来陪着你。”
归希文心里一动，半天没有言语。
过了半晌，归希文才想起刚才没说完的问题，“等等，你住哪儿？”
出租房莫名其妙地塌了，顾樱也不可能在医院度过每晚，那就只能去外面住旅馆。可去外面住旅馆，归希文心里一点也不放心。
似乎看出归希文心里所想，顾樱给归希文剥了根香蕉，递给他：“放心吧，住的地方我都找好了。”
归希文：？
顾樱解释：“来之前我从电话里王姨的口中得知你那出租房塌了，坐上飞机之前我把魏大哥的名片带了出来，刚才也和他联系了一下，他这边有空着的房子，我可以借助一下。”
听到顾樱提起魏振华，归希文罕见地没有接话。
归希文一直知道魏振华也在南方跑生意，而且魏振华以前还特意上门来找过归希文，让他下海做生意。
那时候归希文没答应，只说考虑考虑，等真正开始下海做生意的时候，他并没有去找魏振华帮忙。即使魏振华和他在同一座城市。
如果当初有魏振华为大家引路的话，可能经商之路要好走很多，也少绕了很多弯弯道道。
可归希文总觉得这是靠了别人，走了捷径。他更愿意靠着自己的双手和脑子闯出一条道路来。
所以明知道魏振华也经常和他在同一座城市，他从来没有去麻烦过魏振华。
顾樱瞧见归希文不接话，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很识趣的没有点破，只道：“魏大哥现在去了别的城市，不过他家里有阿姨看守着，正好，这段时间我也可以给你补补身子。”
接下来的一周，顾樱借助在魏振华的房子里，每天买了菜，熬各种营养汤送去医院。
顾樱手艺本来就好，熬出来的汤香味从病房里飘出来，每次都引得路过的人侧目而视。
对此，最为羡慕的是归希文三个病友。
大家都住在同一个病房里面，怎么他们没有媳妇儿过来这么精心照料呢？
每天闻着香味四溢的营养汤，大家心里起初都在纳闷，以为是顾樱去哪家餐馆买来的营养汤，还想着打探地址，出了院一定要去照顾生意。
得知是顾樱亲自动手熬的汤，大家心里更是震惊。
怎么人家的媳妇长得又漂亮，又会赚钱，甚至连厨艺也是顶级棒？
这还有没有缺点啦！
慢慢地度过一周之后，病房里以及周围不少病床的人都知道医院有个叫做归希文的病人，每天都有漂亮老婆亲自送汤。
过了一周，张涛和卓禹驰也从舀城跑完了任务，带着空行李袋回来。
两人这次轻轻松松跑完生意，回来的时候甚至还开心地找了家餐厅好好吃了一顿。
他们料想着归希文一个人在家里，估计也不会做饭，多半都是在外面餐馆解决一日三餐，思索着过了午饭时间，归希文自己应该吃过了，所以两人也没打算回去叫上归希文出来。
等到吃饱喝足，高高兴兴走回家，一看，房子没了。
原本好好的出租屋，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莫名其妙人间蒸发了。
那一瞬间，张涛以为遇见了灵异事件，站在大街旁怒吼：“我房子呢，我出租房呢！怎么没了？”
“那希文去哪里了，希文！希文！”张涛吓得四处奔走狂喊。
王姨在小卖店里听到动静，探出脑袋来，回应道：“小张你别吼了，小归他在医院里呢。”
张涛和卓禹驰连忙向王姨打探消息，从王姨口中，两人得知，原来是出租房塌了，施工队已经将其余垃圾清理完毕。
王姨一边整理着货柜，一边道：“对了，你们家里有些东西我们都从废墟里找了出来，也不知道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没用的，东西都放在房东太太家里，你们等下过去清理一下，把有用的留下来，没用的就扔了吧。”
王姨说完，一抬头，发现面前两人早就跑了个没影。
张涛和卓禹驰急匆匆打车去了医院，他们心里担心归希文受了重伤，一路上沉默不言。
好半天，张涛才开口问卓禹驰：“你说希文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张涛心里很是自责，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回去怎么和归希文的父母交代？
大院里都知道他和归希文是一起出来跑生意，结果却……
张涛越想越难过，眼圈都红了，“希文他从小就命硬，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吧？”
卓禹驰：“……放心吧，房子是平房，坍塌说明房屋老旧，那些材料应该没什么太大的杀伤力，希文他不会出太严重的事故。”
即便卓禹驰的安慰听起来很有道理，张涛心里依旧急得喘不过气。
等到了医院，询问医院工作人员之后，他急匆匆地奔进病房，入眼便是一个全身上下缠着白纱布的病人。
张涛眼里的泪水终究没忍住，直刷刷从眼眶里奔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他指着卓禹驰，控诉：“你说这还不严重吗？！”
张涛奔到病床前，伤心欲绝地抓住缠满白纱布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兄弟啊，是我对不住你，都怪我，要是我在你身边，你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要是我当时坚持带你去舀城跑生意，你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我不坚定啊，要是我当时坚定一点，你现在就不会伤成这个样子了！”
张涛看着病床上紧闭着双眼的病人，越想越伤心，“兄弟啊，你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去跟你父母交代啊，怎么跟顾樱交代啊，他们要是知道了，他们不得拿刀杀了我啊。”
张涛哭得眼睛都红了。
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张涛也不是个喜欢哭鼻子的人，小时候闯了祸，在家里被老爸拿着皮带抽的时候，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流过，第二天还屁颠屁颠把伤口展现给小伙伴们看，炫耀自己很抗揍。
他从小到大都没流过几泪，在家乡，男孩子流眼泪是要被瞧不起的。
可现在看到归希文这样满身纱布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他眼里的眼泪不值钱地哗哗往下掉。
一个大男人，趴在病床前哭得如此伤心，卓禹驰站在一旁，也红了眼。
他走上前，试图将张涛从地面上扶起来，后面突然走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叔。
大叔看着房间中乍然出现的两个大男人，吓了一大跳，“你们是谁啊，怎么趴在我儿子病床前哭？”
眼睛里还挂着两串泪的张涛：？
搞了半天，原来是找错了病房？
从大叔口中得知原委之后，满脸尴尬的张涛赶紧将脸上的眼泪抹干，跟着大叔走向归希文的四人铺病房。
还没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走近一瞧，病房里，归希文正安稳地躺在病床上，被顾樱温柔地喂着汤。
两人亲热极了，满脸的幸福。
归希文脸上更是没有一丝病气，脸上比他这个正常人更红润健康。
张涛：“……”
妈蛋，白哭了一场。

第100章 相亲
◎这次是她主动要求的呢！◎
瞧见归希文问题不大,张涛放下心来。
他走进去热情地打招呼：“我说希文呐，你出事差点吓死我了，心急如焚地跑过来,结果发现顾樱在这里,我真是白操心了。”
张涛已经把脸上的泪擦干了，看不出刚才痛哭流涕过,偏偏隔壁病房的大叔不饶人，对着归希文道：“小归啊,你这个是真朋友啊，刚才对着我儿子病床前哭得一阵稀里哗啦，看得我心里很是触动啊。”
“一个大男人，哭得这么伤心，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大叔一句话,让病房里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张涛身上。
张涛万万没想到自己被大叔出卖，一顿话说得他差点在人前抬不起头来。早知道就别让大叔带路了,这下好了,底裤都给他扒掉了。
归希文躺在床上，看着面色囧红的张涛，调侃道：“真的吗？你原来这么关心我的吗？”
张涛：“……”别说了哥们。
偏偏卓禹驰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接着归希文的话头道：“真的，我亲眼所见。”
张涛：“……”
得,一个两个，一个两个，全拿他开涮。
他不要面子啊！
正当张涛万分窘迫的时候，大叔站出来,又道：“说起来前几天的时候,小归他媳妇也……”
大叔话没说完,顾樱立即站起身，端了一碗营养汤递给大叔，堵住他的话头，“大叔，这是我在家自己熬的汤，这碗汤你端过去给你儿子补补身体。”
被这么一打岔，大叔哪里还有心思谈论其他的事情，千恩万谢地感激：“哦哟哟，真是谢谢你啦，我笨手笨脚的不会烧饭，只能去外面买，我儿子这是沾了小归的光呢。”
大叔捧着汤，头也不回地往隔壁病房里走。
打发走大叔，顾樱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回头，却发现躺在床上的归希文正静静盯着她。
顾樱有些心虚地咳了咳，开始收拾汤盒。
归希文却并不打算放过她，正要开口询问，一旁的张涛抢先问顾樱：“顾樱，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希文受伤的第二天就过来了。”顾樱边收拾汤盒边回答。
“这么早就过来？那你岂不是在这里已经待了差不多一周？”张涛掰着手指数日子，突然一愣，“不对啊，你来了一周，那你在哪里住，你该不会每天都挤在医院里吧？”
张涛略略嫌弃地凑近顾樱的手臂，闻了闻，“没有臭味，看来你不是挤在医院，你在外面旅馆睡觉？”
“不是，我住在朋友家里。”顾樱回答。
张涛惊了，“什么？你在这里还有朋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看着张涛一惊一乍的样子，顾樱只催他，“你别光顾着惊讶了，今天希文可以出院，等下要麻烦你和卓禹驰两人将希文扶上车，他现在走路还不方便。”
“放心放心，这个包在我身上！”张涛拍了拍胸脯，作保证。
想到什么，张涛回头拉过卓禹驰，“走，你跟着我出去买点东西。”
“你们去哪？”顾樱问。
“没事，我们马上就回来，不耽误待会儿希文出院。”
张涛拽着卓禹驰的胳膊，两人忙不迭出了病房门，等人一走，归希文这才重新看向顾樱，提及刚才未说完的话题，“刚才大叔是不是准备说些什么，被你一碗汤打发了？”
顾樱仿佛没听见，只看着归希文道：“你说张涛拉着卓禹驰去买什么东西？”
归希文躺在病床上，没接话。
顾樱随口猜测：“他们不会是要去给你买一副拐杖回来吧？”
归希文轻轻笑起来，依旧不接话。
顾樱心虚似的收拾好汤盒，看了看病房外，“我先去外面办下出院手续，很快回来。”
临走之前，归希文叫住她，轻声问：“你之前该不会和张涛一样，也走错了病房吧？”
“没有。”顾樱摇头。
“真没有吗？”归希文盯着她的眼睛问。
“真没有。”顾樱回得很坚决，脸不红心不跳，“我先去给你办出院手续了。”
顾樱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病房门，她没有立即去办手续，反而拐了个弯来到隔壁大叔的病房。
大叔刚将一碗汤喂完，瞧见顾樱过来，连忙起身道：“这碗我给你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哈。”
“不用了大叔，不用还。”顾樱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最终还是支吾着开口：“大叔啊，麻烦你个事情。”
“什么事情？”大叔受了一碗汤的恩惠，很豪爽地说：“你尽管开口，我能办到的一定替你办。”
顾樱沉默片刻，道：“前几天我走错病床，并且趴在床头哭的事情，你能不能别告诉希文？”
想起刚才张涛在病床里尴尬的模样，顾樱心里一阵发麻。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张涛这事以后肯定要被归希文和卓禹驰逮着调侃一辈子，说不定到了七老八十岁的时候，几个人相聚，归希文还时不时提起这事，扬言张涛为他痛哭流涕过。
多尴尬呀。
顾樱盯着大叔，请求：“大叔，麻烦你了，这事你千万别告诉希文。”
大叔有些为难，搓着双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过了半晌，他才吐露实话：“大妹子啊，这事不是我不帮你，主要是吧，我第二天的时候就把这事和小归说了。”
顾樱：“……”
原来归希文他一直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顾樱办完手续回到病房的时候，张涛和卓禹驰已经回来了，他俩还真的去买了一副拐杖，从病床上扶起归希文，一定要让归希文试试新拐杖合不合手。
见顾樱走进来，张涛招呼她：“顾樱你看，我买的这副拐杖合不合适？”
顾樱看了两眼，“合适。”
“嘁，你这也太敷衍了，你都没看两眼。”张涛埋怨。
顾樱没接话，只看了归希文一眼，归希文也正看着她，问道：“手续办好了？”
“嗯。”顾樱有些心虚地垂下眸子。
归希文没再多问什么，只道：“那咱们出院吧。”
他在医院里也待得够久了。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坐着出租车回了魏振华的房子。
到了地方，张涛望着宽敞的大房间，有些懵，“不是，顾樱啊，你哪里认识的这么一位朋友？”
怎么顾樱处处有朋友，连到了南方还能住进朋友这么好的房子里？
顾樱简单讲了一下与魏振华认识的过程，张涛听完，瞪大眼睛望向归希文，“哎，我说希文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也认识这位魏大哥，怎么当初过来南方的时候，不找找关系借住一下？”
想当初刚来到这个城市，几个人一边住在旅馆里，一边四处打听出租的信息。当初要是有这么一位朋友肯借房子给他们住，他们那个时候也不用那么艰辛。
“对了，听说那位魏大哥也是做生意的？希文呐，你说你怎么回事？怎么有人脉也不用？”张涛一脸恨铁不成钢。
归希文这性子，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自己是没什么人脉，想用也用不了，可是归希文不一样，归希文这不是拥有好好一条人脉么，怎么白白浪费？
想想归希文以前在单位里的事情，张涛突然释然了。
也是，连两位科长的人脉都不在意，归希文也的确不会主动投奔别人。
虽说暂时有了落脚的地方，几人也显然没打算一直耗在这里。张涛拉着卓禹驰商量重新租房子的事情。
“房子咱们肯定要重新找，另外咱们之前还有一些东西放在房东太太那里，得找个时间把东西整理出来。”
“对了，说起来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房子，怎么会塌了？”张涛开始翻旧账。
顾樱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探出脑袋来回答：“据说是房子本来就要拆了，上面给了通知，房东太太忘记了，一直没跟你们讲。”
张涛一愣，“是么？”
他想起临走前房东太太拦住他和卓禹驰，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讲，结果准备开口的时候突然忘记了，张涛越想越心惊，“我的妈呀，房东太太该不是患上了老年痴呆吧？”
卓禹驰在一旁沉重地接话：“大概是。”
张涛有点后怕，“这真是天降横祸了，明明是原本可以避免的事情……唉。”
张涛往归希文肩上拍了两拍，安慰他：“没事没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没聊两句，厨房里开火，传出一阵令人垂涎的香味。
张涛这才回过神，惊喜道：“哟，早就听说顾樱手艺不错，今天有福了，可以吃上顾樱亲自下厨做的菜。”
张涛含着笑，朝归希文使了个眼色，“希文，这次沾你的光了。”
一旁的卓禹驰却问：“顾樱她，厨艺很好吗？”
听到卓禹驰这话，归希文还没出声，张涛便抢着道：“那是当然了，人家顾樱的哥哥就是咱们厂里的大厨呢，顾樱手艺能不好嘛，再说了，上次厂里搞了个厨艺比赛，我记得顾樱好像拿了第一名来着。”
说完这些，张涛反应过来，“嗐，想想那时候我还在工厂做事呢，这一晃我都出来跑了一年多的生意了，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天，这时间过得是真快啊。”
卓禹驰愣了片刻，他从来没听人提过顾樱的厨艺，本想多问两句，见张涛已经将话题扯开，只得闷闷回了一声：“哦。”
过了没多久，顾樱做好午饭，几个人聚在一起，张涛毫不客气地先尝了一口：“嗯，美味！”
他朝着顾樱竖起大拇指，“你这手艺，不做大厨可惜了，你比大哥手艺还棒呢！”
张涛仿佛东道主似的邀请卓禹驰：“你快尝尝，快尝尝，味道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卓禹驰在张涛的催促下尝了一口，却没出声。
等了半天没等到反应的张涛急了，“咋的了卓禹驰，你怎么这么淡定，难道不好吃吗？难道咱们顾樱的手艺不合你胃口？”
“好吃。”卓禹驰只说了这两个字，再无别话。
张涛一脸不满，“我说卓禹驰啊，你这夸得一点也不真诚，一点也不走心啊！”
张涛不再理会卓禹驰，转头偏向顾樱，讨好地问：“顾樱啊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明天就回去。”顾樱说。
张涛一愣，“啥，你明天就走？”
“嗯，只请了一周的假，而且我想将希文也带回去。”
顾樱说完，桌上的气氛沉默下来，没人接话。
顾樱抬头望了一眼对面不说话的张涛，“不愿意让希文走？那也行，那以后就你和卓禹驰照顾他吧，天天一日三餐给他做好吃的，得负责监督他好好用餐，好好睡觉，时不时让他站起来锻炼走路……”
“得得得，”张涛赶紧叫停，“你带走你带走，我们伺候不起。”
“我和卓禹驰都是大老爷们，毛手毛脚的，谁也不会照顾人，你说得对，还是把希文带回去吧，回了家也有冬玲姨照顾，希文的腿也能更快地恢复。”
顾樱笑了，“好。”
几个人在吃饭的时候定下了明天将归希文送回去的决定。
另一边，张冬玲已经在家里哭肿了眼睛。
接到顾樱的电话，张冬玲才知道归希文伤了右腿，虽然电话里面顾樱一再强调归希文的腿没什么大问题，可张冬玲心里依旧心疼。
归希文这孩子虽然从小就调皮捣蛋，但他身体一直很健康，基本上没受过太严重的伤，这次右腿受了重伤，躺在医院里不能动，还打了石膏，这该多么严重啊！
张冬玲在家里担惊受怕一周，出门遇见人，总是莫名其妙眼眶一红。人家问她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不说。
久而久之，大院里的人猜测归希文出了大问题。
顾樱请了一周的假期去南方，过了好几天还不见回来，张冬玲又逢人便忍不掉眼泪，大家猜测，归希文或许是遭受了意外，正在抢救。
保不齐人已经没了。
这种谣言瞬间在大院里传言开来。
起初多数人不相信，可见过张冬玲那忍着泪的副模样之后，不相信的人也信了七八分。
这消息传到明雪耳中的时候，明雪莫名有些激动。
归希文果然出事了！
她就说嘛，上辈子归希文出了意外，这辈子没道理不出事啊。
既然归希文出了事，那是不是说明归希文这辈子其实并不能成为首富？那张阔是不是还是有希望？
果然命就是命，一切都是定好了的，谁也别想逃过命运。
想到归希文出了意外，明雪心里高兴至极，回家对待张阔的态度又改好了几分。
明雪这样反复无常的性格已经让张阔见怪不怪，他现在心里对明雪这样的举动毫无波澜，明雪对他好，他不觉得感激，明雪对他不好，他也并不气恼。
两人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至于夫妻情分，总怕早就所剩无几。
唯一能让张阔的情绪激起波动的事情，是归希文不知生死的消息。
张阔也听到了大院里的一些风声，听说顾樱去了南方，好些天都没回来。
如果归希文出了意外，顾樱要怎么办？
她会改嫁吗？
不知怎地，张阔心里莫名燃起一丝不太现实的希望。
或许，或许他也不是没有机会弥补之前的选择。
就在大院里的人都以为归希文凶多吉少的时候，归希文被张涛和卓禹驰搀扶着大摇大摆地回了大院。
归希文没什么大碍，只伤了一条腿，他脸色看上去并不像病人那般憔悴，反而红润有光泽。
这哪像生了大病的人啊，这点伤，大概养养就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不少人心里松了一口气，明雪却一口气堵在心里，很不痛快。
她又开始找张阔的麻烦，瞧见张阔将报纸扔在桌上，借机发牢骚：“看过的报纸能不能放好？什么东西都随意扔在桌上，屋子里乱糟糟的每次都由我来收拾，我不累吗？”
“跟你过了这么久的日子，就没见你听过我一次意见，我说的话你全当耳边风，你看看人家归希文，说辞职就辞职，现在做生意不照样风声水起？”
“你再看看你，天天守在工厂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爸顶了天也就坐上了副厂长的位置，你难道还能突破他不成？”
……
明雪抱怨起来没完没了，从前明雪在家里无缘无故发脾气，找借口吵架，张阔全都由着她，几乎从来不和她顶嘴。
这种没有意义的争吵，根本不值得多费口舌。
可听到归希文平安回来的消息，张阔这次心情也极其糟糕，对着喋喋不休的明雪冷声回了一句：“说够了吧？”
“别再让我从你嘴巴里听到归希文的名字，你若是后悔当初的选择了，你尽可以去找他。”
明雪一愣，额头顿时青筋暴起，不管不顾上前揪住张阔的衣领，大声质问：“张阔！你在说什么！”
张阔推开明雪，冷眼看她，“我一直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看是你不知道你自己在想什么。”
张阔转身走进房间，将房门反锁。
明雪气愤地上前锤着房门，几乎要将房门踢烂。
最后踢得无力了，她顺着房间门颓废地坐在地上。
这糟糕透顶的日子，都是她亲手选择的！
她妈杨永梅说得没错，她就是活该！就是活该！
明雪将脑袋埋在双手里，低着头呜呜咽咽哭起来。
归希文回大院休养的这些日子，大概是他这一年来最快乐的日子。
原因无他，每次顾樱回来，第一句话总是问道：“希文人呢？”
顾樱确认了他的情况，才安心地开始忙起其他事情。
这让归希文心里格外熨帖。
只是过了几天，归希文发觉顾樱最近似乎越来越忙，每次回了家还要独自在灯光下工作许久。
起初归希文以为顾樱是因为之前请了一周的假期，要将之前一周的工作慢慢补回来，后来才发现，原来顾樱是在筹划着开服装厂。
归希文躺在床上，望着顾樱的背影，有些心疼地问：“你这么拼命做什么？”
顾樱现在的工资已经比得上绝大部分人，这样的工资，根本不用担心以后的吃穿，怎么顾樱还筹划着要开服装厂？
顾樱头也没回，只道：“因为要养你，我那点工资哪够。”
归希文一愣，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为什么不够？”他声音有些哽咽。
顾樱依旧没回头，只俯着身子在纸上勾勾画画，嘴里自然流露：“以后有了小孩，小孩也要吃穿，开销很大的。要为小孩攒够教育的基金，给他们争取比较好的教育环境。”
“我不想以后小孩要学钢琴，我只能苦哈哈地说妈妈没钱送她去学习。我希望以后可以让小孩子们有足够的了解和发展自己兴趣的机会。”
静静看着顾樱背影的归希文脸上早已一片动容，听到这句话，他一愣，精准地抓住字眼：“小孩子们？”
“对啊。”顾樱解释道：“以后打算要两个小孩，一个小孩太孤单了，以后还是要两个小孩比较好，希望他们相亲相爱地长大。仔细算算，将两个小孩抚养长大，也是要不少基金的呢。”
顾樱正说着，归希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撑着拐杖默默走到她身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听到顾樱这样自然又愉快地规划着以后的生活，他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顾樱这样袒露她心中的想法，很好。
当然，如果在顾樱的规划中，他不是被按了一个瘸子老公的身份就更好了。
归希文紧紧抱着顾樱，心里感动，又有些好笑，“你这是一点也没打算依靠我啊，难不成我腿好不了了，真得由你来养？”
“我这是提前做好准备嘛。”顾樱说得坦荡。
归希文莫名想起很久以前，从魏芳家里出来，他骑自行车载着顾樱，发誓要让她以后过上好日子。
一晃快要两年过去了，没想到是顾樱差点让他过上好日子？
有个太上进的老婆怎么办？
归希文心里哭笑不得，只温柔地抚摸着顾樱的脑袋，“我不想看到你太累。”
“没事，我现在精力充足得很。”顾樱也没逞强，她现在体质比以前好多了，不会动不动感到体乏无力。
再说了，开服装厂这件事，其实顾樱早就开始打算了，也并不是这段时间才一时兴起。
只不过归希文当时出事，顾樱放下了手中的一切，暂时没提起这件事而已。
现在归希文在家里静养，有张冬玲照顾，顾樱少了后顾之忧，将开服装厂的事情提上日程。
这件事首要的关键人物是顾承志。
顾承志考虑了一周之后，最后决定辞去工厂里大厨的工作，跟着顾樱做生意。
顾承志要从工厂里辞职的消息传出来，整个大院都沸腾了。
要知道，如今厨师是个多么吃香的工作啊，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去食堂工作，厨子的工作又稳定又有油水，好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如果在食堂里打菜的时候遇到自己的家人，还可以给家人们多打一点菜，送点福利。
而且厨师不是一个吃青春饭的职业，厨师是越老经验越丰富，经验越丰富就越吃香。
这么好的工作，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大院里的人也是弄不懂，纷纷议论。
“怎么回事啊，这顾承志是不是受了归希文的影响呐？他们这一家都喜欢放弃好工作。”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好好的工作放着不做，非要去做生意。”
“嗐，你们现在也别议论，以前归希文去做生意，不也是不被看好吗？说不定顾承志去做生意，以后也混得好呢。”
“那可不一定哦，归希文好歹是个高材生，他有学历，他能自己出去混，顾承志他是个厨子啊，他一个高中都没读完的人，也跟着人家去做生意，这不拿着职业开玩笑嘛。”
“也是，现在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生意也是越来越不好混咯。”
……
大院里这些讨论，多多少少传入到孙兰耳中。
孙兰对自家儿子这个决定，一百个不同意。她将顾承志单独叫到房间里，冷冷望着他，只问：“这是谁的主意？是不是小樱的主意？”
孙兰了解自家儿子的性格，顾承志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顾承志从小就安分守己，不像是能做出这么出格事情的人。
倒是顾樱，极有可能。
之前顾樱要参加什么模特培训，就是一意孤行，哪怕她说出要断绝母女关系的话，顾樱也丝毫不受威胁。
顾樱这孩子看着弱小，其实心里挺有主意。
孙兰合理怀疑，顾承志肯定是受了顾樱的劝告，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顾承志却摇头，“妈，这不是小妹的意思，这是我个人的决定。”
“不是顾樱的意思？”孙兰不怎么相信。
思考片刻，孙兰又望向顾承志，“既然你不是因为小樱而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你是不是因为刘小姐？”
听说刘小姐也要加入进来一起做生意，以孙兰对自家儿子的了解，如果不是因为小樱的话，那多半是因为刘小姐。
顾承志这次没吭声，低着脑袋不接话。
孙兰心里明白几分，叹了一口气。
劝道：“承志啊，你说你和刘小姐认识也快两年了，小樱出国那段时间，你一直找机会和刘小姐接近，可你们没有半点进展啊，现在还和陌生人一样。”
“你就算和她一起做生意，按着你现在这样的个性，你怎么可能和人家刘小姐在一起？”
瞧见孙兰说得直白，顾承志不乐意了，“算了妈，别说这个，反正我已经打算辞职了，你别劝我，你也别让爸来给我做思想工作，我不会听的。”
孙兰望着顾承志推门而出的背影，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心里在想，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当初顾樱以那样的条件嫁给了归希文，本来就是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现在顾承志又对刘小姐念念不忘，可人家刘小姐条件那么好，哪里会看中顾承志这种老实憨厚，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人。
唉……
顾樱得到自家大哥的消息，十分高兴地找了个时间去刘小姐店里，三人计划着怎么开展工作。
开服装厂首先得找个厂子，这方面的事情顾樱让顾承志去跑腿。
另外，工作机器不能少，顾樱有这方面的资源，只不过她得去工商所弄证件，没时间去和供应商交接，只得交给刘小姐去协商。
两周下来，证件报备完毕，厂子和供应商那边的事情都已经定下来，接下来就只等着机器到位，工厂里招人，开始运转。
这段时间是最忙的时间，顾樱要上班，要关注归希文的伤情，还要规划着服装厂开工的事情，这些事情堆积到一起，放在任何人头上都会觉得杂乱不堪。
顾樱却很好地平稳了几件事情，将所有事情安排得井然有序。
机器入厂那一天，顾樱检查一番，心里松了一口气，抽出一点空闲的时间去了一趟老字号的蛋糕店。
顾承志陪在她身边，也进了蛋糕店。
顾樱像往常那样拿了两盒咸酥包，这是归希文最喜欢吃的点心，她付过款，准备回家，却发现顾承志盯着店里一块奶油蛋糕，舍不得走。
“哥，你喜欢吃这个？”顾樱说着，要拿出奶油蛋糕，“我给你买。”
顾承志夺过去，“不用了，我自己买。”
顾樱一愣，“哟，哥，你怎么还和我客气起来了？”
顾承志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我其实是想买给刘小姐，她喜欢吃这种款式的蛋糕。”
顾樱松了手，将付账的机会让在顾承志。
看着顾承志拎起小蛋糕，顾樱忍不住调侃，“哥，说真的，你准备什么时候揭开这层窗户纸啊？你难道准备一直这样吗？”
顾承志连忙摆手，“不行的，不行的，要是我揭开了，刘小姐没同意，那以后岂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顾樱：“……”
顾樱哭笑不得，“这话还没说开呢，你怎么知道刘小姐不同意？”
顾承志很自觉：“我有自知之明的，刘小姐条件这么好，我配不上她。”
顾樱一阵无言，鼓励道：“这事其实也说不好，我凭着自己经验，看出来刘小姐好像不讨厌你。”
顾承志接话，“刘小姐脾气好，对谁都好，当然不讨厌我。”
顾樱没吭声，只觉得有些好笑。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大哥居然觉得刘小姐脾气好，刘小姐冷起脸说话的时候，小朋友都会吓哭的好么。
刘小姐平时堆起笑脸，纯粹是以前在丽丽照相馆的职业使然，她私下看着其实挺生人勿近的。
刘小姐是那种很有个性，心里也很明白的人，她工作上需要和蔼可亲，她能做出那种样子，其实她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若是她讨厌的人，恐怕压根连样子也懒得做。
顾樱从刘小姐的态度中察觉出她并不讨厌顾承志，这就说明有希望啊！
可是她大哥心里太自卑了，总觉得配不上刘小姐，总觉得刘小姐哪哪都好，不是他这种人可以肖想的。
顾樱盯着顾承志手上的奶油蛋糕，鼓励道：“哥，我已经劝过你好多次了，你该勇敢的跨出一步，万一下次有人先出手，你连表明心意的机会恐怕都没有了。”
顾承志没接话，一双眼睛只呆呆盯着地面。
他没那个勇气，他怕说开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现在这样也挺好，能时不时聊聊天，说说话，还能时不时给对方买点小蛋糕。
这就够了。
再进一步，可能是皆大欢喜，也可能是一无所有。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一无所有的可能性比较大。
顾承志不想这么早失去。
万一哪天真有人先出手，刘小姐也同意了，那他只能祝福。
可能他心底里从来就没有觉得他和刘小姐能有以后。
顾樱瞧着自家大哥脸上的神情，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
这种事情，当事人不发力，旁人急也急不来。
路过刘小姐的门店，顾承志将蛋糕放在桌面上，简单说过几句话，出来跟着顾樱一起回家。
两人优哉游哉地回到大院，刚跨进去，便被吴婶拦住。
吴婶将顾承志拉到一边，郑重地问：“承志啊，你这两天有没有时间？”
顾樱是了解吴婶的，吴婶这人喜欢给人做媒、拉红线，听到吴婶问顾承志最近有没有时间，顾樱心里警戒大作，怀疑地看向吴婶：“吴婶，你该不会要给我哥介绍对象吧？”
吴婶愣了愣，笑呵呵地看向顾樱，“哟，你这孩子，反应还挺快，没错，我就是要给你哥介绍对象。”
顾承志连忙拒绝，“吴婶，抱歉啊，我最近没时间。”
“瞎说。”吴婶没好气地望向顾承志，“我跟你妈打听过了，你妈说你这两天正好不忙，你说你没时间，不是骗我这个老婆子嘛。”
顾承志有点窘，他没料到吴婶已经先去问过他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把目光转向顾樱，期待顾樱为他解围。
顾樱非但没有替他解围，反而好奇地问吴婶：“吴婶啊，你这次是准备给我哥介绍哪个姑娘？我哥单身也挺久了，是该谈谈恋爱。”
顾承志一听，急得直扯顾樱的衣袖，“小樱你在说啥呢！你明明知道……”
一旁的吴婶插话：“明明知道什么？”
顾承志及时闭了嘴，“没什么。”
吴婶没追问，只对着顾樱道：“这姑娘你们也认识，就是大院里的姑娘。”
顾樱一怔，心里思索着，大院里和她哥年龄差不多的姑娘屈指可数，算来算去也就李晴一个人，可李晴之前和她哥相过亲，闹得不欢而散。
难道大院里还有哪家姑娘被她遗漏了？
顾樱一脸不解：“吴婶，大院里还有哪家姑娘毫和我哥年龄差不多吗？我怎么想不出来呢？”
吴婶一笑，“哎哟，有啊，李晴呀，这姑娘不就和你大哥年龄差不多嘛。”
顾樱：？
顾樱皱眉：“李晴不是之前和我大哥相过亲么？当时闹得那么难看，吴婶你怎么还要牵这根红线啊？”
顾樱脸色不怎么好看，顾承志这种一般不做脸色的人，脸上的不悦情绪也显露出来。
吴婶心里明白，只得拉住两人，小声道：“哎哟，这事你们可别怪我啊，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这次是李晴家里主动托我来问的，看看能不能再相亲一次。”
“我先去问过孙兰妹子了，她同意了，外面说话不方便，你俩要是有什么问题，回家去问问你妈，我该说的都跟她说过了。”
顾樱与顾承志对视一眼，两人闷不吭声，埋头往家里走。
孙兰瞧见两人并肩回家，笑容满面地迎接过去，“哟，怎么一起回来了？”
顾樱脸色不佳，径直问道：“妈，你怎么想的啊，你干嘛答应大哥的相亲，那个李晴……”
话没说完，孙兰一把将顾樱的嘴巴捂住，用眼睛瞪她，责备：“你小声点，周围邻居听到了，肯定要说你闲话。”
顾樱掰开孙兰的手，有些无奈，终究还是降低了音量，“妈，那个李晴是什么样子，难道你不知道吗？”
李晴当初和她大哥相亲，嫌弃她大哥不好，嫌弃她一家都是乡下来，那趾高气昂的态度，顾樱至今都还记得。
这些事情，孙兰又何尝不记得。
孙兰叹了一声，拉过顾樱和顾承志，只道：“你们现在有出息了，不能不把人不放在眼里，你们一举一动都被外人看着呢。”
“况且这次是李晴那边主动让吴婶过来问消息，我不答应，那不是明白着看不起人家么？这以后不是让大院里的人说闲话？”
顾樱紧咬下唇，“妈！当初李晴看不起我们家的时候，她有顾虑过会让大家说闲话吗？你别总是这样在意别人的眼光啊。”
“看不起就看不起，怎么了，我是真心看不起李晴这个人，我打第一眼我就不喜欢她，当初搬来大院第一天她就讽刺我是乡下人，上次和大哥相亲已经闹得这么不愉快，你怎么还答应下来啊！”
孙兰被顾樱一顿话说得有些惶惶然，半晌之后，才红着眼缓缓道：“你们考虑的东西和我考虑的东西不一样，我只是不想太受大家非议而已。”
顾樱和顾承志看着自家母亲这副红着眼睛的模样，也舍不得再说重话。
当初母亲因为父亲的原因，受了不少非议，这也造成了她谨小慎微的性格，生怕做出什么让人非议的举动。
顾樱叹了一声，无奈地望向自家大哥，“看吧，你要是对刘小姐主动一点，哪还有现在这些事。”

第101章 照顾
◎我们现在已经像老夫老妻了◎
顾樱回到家中,心情不算太好。
想到自家大哥顾承志要与李晴再次相亲，她心里莫名烦躁。
张冬玲正在厨房里熬着骨头汤，瞧见顾樱沉着一张脸回来,疑惑地问：“怎么了小樱,你看起来不高兴啊？”
顾樱没道出缘由，只走进厨房仔细往锅里看了一番,“妈，你在煮骨头汤？”
“是啊,听人说吃哪补哪，多喝点骨头汤，希文的腿说不定能很快好起来。”
张冬玲一边往锅里加料，一边不忘刚才的话题：“小樱你怎么了？我瞧见你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高兴？”
张冬玲自顾自地分析道：“是不是开厂子的事情遇到阻碍了？这事我帮不上忙，但你爸能啊,他好歹也是个厂长，你有什么这方面的问题,你尽管找他。”
提起顾樱开厂的事情,张冬玲心里一阵自豪，音量不禁加大：“咱们家里呀，说不定要出两个厂长呢。”
顾樱摆摆手，否认道：“妈，不是开厂子的事情,是我哥的事情，我哥要相亲了。”
“哟，这不是好事吗，哪家的姑娘啊？”张冬玲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看向顾樱,“你大哥长你几岁,也该是时候成家了，你该为你哥高兴才是呀。”
顾樱闷闷地盯着锅里面不断腾出热气的骨头汤，瓮声道：“和我哥相亲的人是李晴。”
张冬玲脸上一顿，“李晴？我没记错的话，你哥之前不是和李晴相过亲吗？怎么现在又相亲一次？”
张冬玲有些纳闷，小声问道：“小樱啊，你哥特别喜欢李晴这姑娘吗？上次闹这么难看，怎么这次还敢尝试？”
顾樱耷拉着脸，“不是，这次是李晴那边先托了吴婶过来说媒，我妈怕不答应会被人说闲话，就替我哥先答应下来了。”
张冬玲面上一惊，“你说什么？是李晴那边先主动？嘿，真是奇了怪了。”
李晴那一家子在大院里是出了名的高傲，大院里一堆青年男人都入不了她们家的眼。
李晴模样长得不错，工作也稳定，放在同龄人中，条件还算突出，之前大院里除了明雪之外，要属李晴的外在条件最好。
仗着有几分优势，李晴对相亲对象格外挑剔，几乎没有成过。
久而久之，连一向热衷于给人说媒的吴婶也不乐意再上门给李晴介绍对象。
即便如此，李晴一家仍旧看不起大院里大多数的男青年。
没想到这次竟然能让李晴家里先开口。
也是稀奇。
张冬玲忍不住调侃两句：“上次闹得这么僵，李晴这样嫌弃你大哥，现在却又主动来托人询问相亲意图，小樱呐，只能说你大哥现在抢手呢。”
顾承志辞了工厂里大厨的工作，转向去做生意，如今形式看起来不错，在大院里也有了点名声，李晴这一家子看到风向，竟然主动出手了。
张冬玲有些好笑，“小樱呐，我看你大哥和李晴这妹子不相配，李晴这妹子心思有点多，脾气也有点大，要是真和你大哥一起过日子，恐怕你大哥要被她吃得死死的。”
“你大哥老实性子，该找个同样老实性子的姑娘，两个人才能长久。”
“是么？”顾樱陷入思考。
刘小姐的性格似乎也并不那么温柔，刘小姐不是老实性子的人，她有想法有主见，又足够独立，难不成她和自家大哥不相配吗？
顾樱望向张冬玲，“妈，你觉得同样性格的人就该找同样性格的人？”
“那是当然，要不然怎么过日子？”张冬玲理所当然地说。
客厅却传来归希文淡淡一句：“我不赞同。”
张冬玲的观点被反驳，拉着顾樱走到客厅，望着客厅里沙发上的归希文，质问：“你怎么不赞同，你今天非得给我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六七来。”
归希文没接话，只望了顾樱一眼。
这一眼，什么也没说，似乎又什么都说了。
张冬玲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反应过来之后，笑呵呵地更改观点，“没错没错，的确是我考虑不到位，两个不同性格的人也是可以过日子，就好比你和……”
张冬玲话没说完，被归希文接过话茬：“就好比你和爸。”
张冬玲：？
张冬玲叉着腰，一脸疑惑看归希文，“怎么把你爸扯进来了？”
“难道不是么，你这急性子和爸的慢性子，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也一样走过半辈子。”归希文耸耸肩，“所以结婚也不一定要两个性格完全相同的人。”
张冬玲一听，琢磨片刻，沉默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她和归向荣完全不一样的性格，竟然也默默地一起度过了大半辈子，也没有两看相厌。
再说说归希文和顾樱，这两人也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当初两人结婚时，她还一度担心两人走不长远，没想到现在这两人感情越来越稳固。
张冬玲回想一下周围的老夫老妻，多半是性格迥异的两个人，看来性格不同的两人似乎更适合结婚？
几人在客厅里聊得热闹，突然有不速之客登门。
归采红带着孟怀容上门了，两人提着两斤猪肉与一篮鸡蛋，拎过来直接塞到张冬玲手上。
“大嫂啊，希文的腿还没恢复，还得补补，我过来路上顺带买了这些，你明天都做给希文吃哈，让他多吃点，好好恢复身体。”归采红对着张冬玲道。
张冬玲看着手上的猪肉与鸡蛋，嘴里推塞：“你下次过来别买这些了，家里没冰箱，这肉也放不了多久，再说了，你上次过来也买了一大堆东西，总不能每次过来都要你破费，那多不好。”
归采红好些日子没过来，上一次登门还是在归希文刚从南方回来，她过来探看伤情。
“不破费，给自家大侄子买东西，哪算破费。”
归采红说完走到归希文面前，扒着他的腿仔细看了看，询问：“好些了吗？”
归希文笑着回应，“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归采红一边说，一边抬头望向一旁已经坐在一起开始聊悄悄话的孟怀容与顾樱。
自从顾樱去了国外进修，回来又参加高薪工作之后，归采红对顾樱的印象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从前她逢人便要埋怨顾樱配不上自家大侄子归希文，挑剔顾樱哪哪都不好，没一处能与归希文相匹配。
嫁给归希文，简直是顾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可后来顾樱去了国外进修，回来后又马上拥有一份高薪工作，关键现在的顾樱远比之前的顾樱漂亮得多。
现在的顾樱，各方面配归希文，那是绰绰有余，归采红简直挑不出半点毛病。
自此，归采红对外的口径悄然发生了变化，从前逢人便要埋怨顾樱的她现在逢人只想夸赞自家侄媳。
去过国外，高薪工作，长得漂亮，这哪一点不值得出去炫耀？
炫耀着炫耀着，归采红心里对顾樱的感觉也逐渐发生变化，从前处处瞧顾樱不顺眼，现在看顾樱，简直是哪哪都好。
归采红看过归希文腿上的伤之后，笑呵呵地走到孟怀容和顾樱面前，挨着她俩坐下。
“怀容啊，你去外面看看你舅舅有没有下班，顺便去大院里找找希武这孩子，把他带过来，我想瞧瞧。”
孟怀容不疑有他，立即起身朝外面走去。
支开孟怀容之后，归采红犹豫半天，才开口问顾樱：“小樱呐，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什么事情？”顾樱皱眉。
归采红望了门外一眼，才接着道：“小樱呐，你哥哥目前还是单身一人吧？有没有人给他介绍对象？”
顾樱眯起眼，以为归采红是想给她哥介绍对象，闷闷道：“有了，吴婶给我哥介绍了对象。”
归采红一听，面上露出惊讶：“谁，吴婶给你哥介绍了谁？”
“李晴。”顾樱不太情愿地说。
归采红脸上一愣，“李晴，大院里的李晴吗？”
“是的，就是她。”
归采红这下有点懵，她怔怔地问：“吴婶在搞什么呢，这两人之前不就相过亲了吗？我听说李晴她没看上你大哥，怎么现在又要相亲？”
顾樱摊摊手，正要解释，一旁的张冬玲搭话：“这次是李晴那边主动，小樱她妈也没好意思拒绝。”
这话听得归采红心里有气，语带愤怒：“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拒绝的，李晴这姑娘本来就有些势利眼，从前看不上你大哥，现在看到你大哥开始做生意，似乎很有前途，立即又主动贴过来了？”
“那不行，那不行的，小樱啊，你让你大哥别答应，李晴这姑娘不适合你大哥。”归采红说话向来直接。
一旁的张冬玲听了，笑着道：“采红啊，你这么关心小樱大哥的婚事，怎么，你该不会也要给小樱她大哥介绍对象吧？”
张冬玲这样一问，到让归采红有些不好意思，她拍着胸膛说：“我只是讲点实话而已，我觉得李晴不适合小樱她大哥，她大哥是个老实性子，该配个脾气差不多的人，至少也得和怀容差不多。”
话音一落，客厅里的气氛陡然一静。
归采红这话说得极其委婉，但客厅里的三人都听懂了。
归采红这是要撮合顾承志和孟怀容啊！
张冬玲心里再清楚不过，可这事她也没法发表什么意见，只能看着顾樱，等待顾樱的回复。
顾樱心知肚明，却没顺着归采红的话往下接，只道：“姑姑你晚了一步啦，吴婶已经先做了媒，我哥明天要和李晴相亲，至于结果怎样，我也不太清楚。”
顾樱这是婉拒，归采红听出来了。
归采红没再往下试探，笑着将话题岔开，“我去外面看看，看希武这家伙回来没有。”
在看过归希武一眼之后，归采红没留下来吃晚饭，领着孟怀容回了家。
回家路上，归采红心里不平，叨叨地找麻烦：“你说这吴婶，也真是多事，平白无故给这两人拉红线做什么。”
“还有这小樱，她平时不是和你玩得挺好么，怎么让她给她哥做下思想工作，她都懒得开口，她一点都不想亲上加亲？”
归采红心里对顾樱的拒绝有些耿耿于怀。
顾樱平时看着对孟怀容很好，一到关键时刻，却一点也想不到孟怀容。
顾樱要是真把孟怀容放在心里，就该给孟怀容和她大哥牵线。两家本来就有渊源，结了婚，那不是亲上加亲了吗？
一旁的孟怀容看出自家母亲心里的怨气，挽住归采红的胳膊道：“妈，嫂嫂有她自己的打算，她这是为我好。”
孟怀容是个聪明人，她见过顾承志一面，那次大家一起约好去舞厅跳舞，顾承志过来和他们一起吃饭。
在餐桌上，顾承志几乎是眨也不眨盯着旁边的刘小姐，他应该心里很喜欢刘小姐吧。
顾樱知道这一点，是断然不会再撮合她与顾承志的。
孟怀容心里很清楚，她也很感激顾樱拒绝归采红。
挽着归采红的手，孟怀容笑呵呵地开导她，“妈，人和人的缘分是强求不来的。”
归采红一愣，心里叹了一口气。
是啊，的确强求不来，如果能强求，当初和归希文结婚的人就不会是顾樱，而是孟怀容。
唉，可惜了，顾樱她大哥顾承志也是个很好的苗子，这下要白白便宜李晴那个姑娘了。
李晴从吴婶那里收到回信之后，高兴得不得了。
得知第二天定好在吴婶家里见面，李晴当天晚上在衣柜里翻找了好久，才终于找出一套得体的连衣裙。
她仿佛已经不记得当初是如何拒绝与羞辱顾承志，她只知道，现在的顾承志开起了服装厂。
归家一家人现在都是大院里明星似的人物，如果嫁给顾承志，那就是和顾樱与归希文搭上了关系。
顾樱这人就不用说了，这两年顾樱简直完成了丑小鸭变成大天鹅的完美转变。现在她站着的位置，已经不是一般人可以触及。
单单说她一个月上万的月薪，足以获得大院里所有人的尊重。
顾樱不仅自己发财，她还带着她大哥一起发财，大院里有人提到这事，谁不夸赞一句顾樱有良心？
李晴从前总是嫉妒顾樱，嫉妒顾樱走了狗屎运，嫁给条件最好的归希文，现在顾樱自身变得如此美好，变成大院里所有姑娘理想中的活法，李晴那点嫉妒都派不上用场了，她现在一门心思想与顾樱攀上关系。
再聊聊归希文，归希文一向都走得顺风顺水，虽然从林业局里离职惹了不少非议，后来好好经商也打了不少人的脸。
归希文这人也是有良心，自己发财的同时不忘自己的好朋友张涛。
张涛这个平时看起来没什么出息的人，跟着归希文混了快两年，竟然也有声有色的。
李晴心里羡慕极了。
归希文和顾樱这两人都是自己做生意，还想着要带带自己身边的人，要是能和他们搭上关系，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李晴最开始将主意打在张涛身上。
张涛这人外形不错，虽然和归希文对比起来是差了点，但和别人比较优势很大，更何况张涛这两年跟着归希文混出了名堂来，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可张涛有个大毛病，张涛那张嘴，得理不饶人。
李晴想起从前还与张涛互相产生过争执，一时之间有点犹豫。
想了一阵子之后，她决定放弃从张涛身上下功夫，把目光转向顾樱的大哥顾承志。
顾承志与张涛不同，张涛难以拿捏，顾承志人老实，好拿捏多了。
而且相比较张涛，顾承志一看就是能好好过日子那种人。
李晴主动找了吴婶问信，果不其然，顾家答应了。
李晴第二天穿上精心挑选的衣服，去往吴婶家里与顾承志见面之前，她特意在镜子前化了妆，抹了粉。
这一次，她没有迟到，反而早到了十分钟。
顾承志这次却有些随意，只穿着平常的衣服来到吴婶家里。
吴婶特意给两人腾出一间房，让两人在房间里聊天，给他们倒了一碟瓜子，两杯水，让他们边唠边磕。
吴婶识趣地退出房间之后，原本以为气氛将会无比尴尬的顾承志却发现李晴这次格外主动，李晴端起一小碟瓜子，“你吃。”
顾承志没去接，“你吃吧。”
李晴也不恼，放下碟子，笑着问：“你最近在忙什么呀？”
顾承志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身子都僵着，他如实回答：“在忙建厂子的事情。”
李晴一听，眉眼漾起笑意，“我听说开厂要不少钱呢，那些机器要花不少钱，很贵吧？”
“还好。”顾承志不愿意多说。
李晴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反应，脸上依旧热情：“你们现在开展到哪一步了呢？要招人了吗？你们要是缺人，我给你们介绍几个人过去好不好？”
顾承志没吭声，他心里并不想接受李晴这种恩惠。
“沉默的话就当你答应咯。”李晴笑着，有些俏皮地说。
顾承志没忍住，委婉拒绝：“这个我回去和小樱商量一下，她似乎有人了，我先去问问她那边的情况。”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里的婉拒不会不明白。
顾承志从进门开始，情绪一直不高，态度不冷不热，脸上看不出半点高兴的样子，他从进门就没笑过。
顾承志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明显，李晴是个明白人，应该懂他的意思。
哪里料到现在的李晴完全变了个模样，不再是从前随意朝他使脸色，处处看不起他的李晴，而是温柔又体贴，俏皮又可爱的李晴。
李晴对面顾承志这样的态度，一点也不恼，明明知道顾承志嘴里是拒绝的意思，却还笑着道：“那好呀，那我等你去问顾樱的意思。”
这样好脾气的李晴惹得顾承志诧异地抬眸望了她一眼，李晴这副态度，他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了。
顾承志在里面不知所措时，门外，张冬玲拉着顾樱兴致勃勃地走进来，小声朝吴婶道：“这两人在房间里相亲？”
吴婶拦住想要过来偷听的顾樱和张冬玲，无奈道：“是啊，刚进去没多久呢，你俩别过去这么明目张胆地搞破坏啊。”
“谁要搞破坏了，我笃定这两人成不了，只是我有点担心我哥那性子，别人朝他发火，他也会朝别人发火，可别人要是对他态度好，他绝不可能把事情做得难看。”
顾樱说着，叹息一声：“要是李晴心眼多，我看我哥也不见得能够招架。”
“那你们过来干什么，你们好好等结果就是了。”吴婶将张冬玲和顾樱往门外推，生怕这两人偷偷摸摸把耳朵贴在房间门上偷听。
正推搡间，身后突然一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三人齐齐回头，瞧见刘小姐款款站在身后，正一脸疑惑地看向她们。
刘小姐原本是过来看望归希文的，还没走进归家大门，便瞧见顾樱和张冬玲都站在邻居家的门口，刘小姐纳闷：“你们这是在？”
顾樱和张冬玲连忙从吴婶家里退出来，上前迎接刘小姐。
“你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顾樱欣喜地问。
刘小姐没接话，只将手中一只编织袋递给张冬玲，“阿姨，这里面是一袋鸽子蛋，听说鸽子蛋里面的钙含量比鸡蛋更多，正好适合给希文补一补。”
张冬玲将编织袋打开，瞧见里面满满一袋鸽子蛋，心里高兴的情绪爬上脸，连忙将刘小姐往家里请。
“哟，快来家里坐坐，真是有心了，你哪里弄来的这些鸽子蛋啊？这下希文有口福咯。”
刘小姐跟着顾樱走进归家，随口接话道：“我舅舅家养了鸽子。”
“哦哦哦，那你可真是上心了啊，还惦记着希文，我先替希文感谢你啊。”张冬玲将一袋鸽子蛋小心翼翼放在桌上，连忙去厨房给刘小姐泡茶。
刘小姐被顾樱请到沙发上坐下，又喝着张冬玲殷勤送过来的茶水，随口提起刚才那副奇怪的场景，“你们刚才在吴婶家里做什么？怎么推搡得这么厉害？”
顾樱挨着刘小姐坐下，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大哥正在吴婶家里相亲，我和妈想过去看看。”
刘小姐脸色一顿，缓缓放下茶水，声音稍稍变沉，“哦，你大哥在相亲？”
顾樱不动声色观察着刘小姐的情绪，又添油加醋道：“嗯，对方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就在咱们大院里，知根知底的，不知道我哥是个什么想法。”
这大概是顾樱唯一一次夸人夸得如此违心。
刘小姐却没听出来顾樱话里不太自然的情绪，只咳了咳，垂着眸子掩饰地轻笑一声，“你哥大你几岁，也的确该成家了。”
“是么？”顾樱凑近刘小姐，小声问：“你和我哥也差不多年纪，那你呢，你准备什么时候成家？”
谈及成家的事情，刘小姐摇摇头，“我没那么快，最起码这段时间我会把重心放在咱们的服装厂上。”
顾樱若有所思地应和，“我觉得我哥也应该这样，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刘小姐轻笑，“如果你哥缘分到了，遇到了合适的人，工作和生活也可以一起啊。”
“是么？”顾樱又凑近刘小姐，一脸笑意地问：“那你有没有这样考虑过啊？生活和工作一起抓，以你的能力，也完全可以办到啊。”
刘小姐微怔，随即笑道：“我有时候心思扑在工作上，会忘了生活，我另一半不一定能接受，谁愿意娶了个老婆跟没娶一样？”
“与其结了婚受束缚，不如单身一人搞事业，那多自在？”
顾樱敏锐地抓住其中几个字眼，“哦，其实你是觉得家庭会拖累你，另一半会埋怨你，你懒得理会这些琐事，所以才不想结婚这件事对不对？”
刘小姐想了想，“大概是这样吧。”
她独立惯了，不喜欢受束缚，也确定没有男人能忍受她的脾气，到时候结了婚，要是性格不合，天天大吵小吵，那简直是徒增烦恼。
顾樱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万一有人能理解你、包容你、关心你、不束缚你、给你自由，那你愿不愿意和对方在一起呢？”
听着顾樱这话，刘小姐莫名笑了，她看着顾樱一脸认真，笑得越来越大声，“既然这样，那这个男人娶我做什么？”
“别跟我说生小孩，我婚后三年都不会生小孩。”
顾樱摸摸鼻子，“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对你是真心呀。”
比如她哥。
讲道理，要是她哥和刘小姐在一起，那肯定是被刘小姐吃得死死的，刘小姐说东，她哥绝对不敢往西。
不过她哥那性格，估计和谁结了婚，都会把对方放在首位。
要是真能和刘小姐修成正果，那最好不过。
顾樱没再多问，她心里有了底，但不多。
刘小姐对于她哥相亲的事，有点在意，又没有特别在意，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恐怕只能让她哥再主动迈出一步。
过了半个钟头左右，顾承志与李晴结束了相亲。
顾承志从吴婶家里出来，走到对面的归家，一进门，瞧见坐在沙发上的刘小姐，吃了一惊，“刘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顾樱见到自家大哥，立马朝他招手，“哥，你来得正好，刘小姐她他要回去了，能不能麻烦你送她一下？”
顾承志当仁不让，主动将刘小姐送出门。
两人边走边聊，顾承志主动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在你相亲后不久。”
刘小姐这一句话将顾承志怼得面红耳赤，他宛如做错了事情被抓包的孩子，急切地想解释：“其实我，其实她……”
支吾半天，顾承志始终没解释清楚。
他心里想否认他相亲的事实，可事实已经摆在面前，而且恰好被刘小姐撞见了。
顾承志泄气地想，唉，算了。
解释了也没什么用。
两人之间沉默一阵，正要走出大院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女声：“承志，你这是要去哪里？”
两人一回头，瞧见李晴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李晴从他们出门时就注意到了，她那时候还吴婶家里和吴婶唠嗑，谁知却撞见顾承志送刘小姐出门。
李晴认识刘小姐，上一次归希文给老丈人过生日的时候，她找到当时做大厨的顾承志，羞辱一顿，就是刘小姐出面替顾承志解围。
李晴记得相当深刻，这位刘小姐趾高气昂，比她气势还盛。
没想到啊没想到，顾承志刚刚和她相亲完，却马上又和这位刘小姐搅合到一起。
李晴心里愤懑，脸上却扬起一副笑容，满面柔光地走过去，看着顾承志，问道：“承志啊，你身边这位姑娘是谁啊？我们上次好像见过一面？”
刘小姐对李晴的印象也非常深刻。
如果她没记错，上次顾樱她爸过生日，她过来大院，碰巧遇见这位女人在羞辱顾承志。
这女人趾高气昂，说话难听，刘小姐对她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现在看来，怎么突然换了一副嘴脸，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刘小姐望向顾承志，似笑非笑：“看她叫你叫得这样亲切，或许你该和我介绍一下，这位姑娘是谁？”
两个女人都望着顾承志，都等着他作介绍，顾承志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咳了咳，先向刘小姐介绍李晴，“这位是大院里的李晴，都是街坊邻居。”
李晴一听，不乐意了。
在顾承志口中，她只算是街坊邻居？
呵，什么意思哦。
尽管心里不痛快，李晴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淡淡补充一句：“承志，咱们刚才在吴婶家里聊了半天，怎么也不只是街坊邻居的关系吧？”
刘小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李晴，朝着顾承志问道：“你刚才就是和她在相亲？”
内心非常不愿意承认的顾承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
“她不行。”刘小姐直言不讳。
这一句突兀又决绝的话，凭空冒出来，惹得顾承志心里一怔，也惹得李晴心里愈发不痛快。
李晴好不容易收起的高傲已经快要被激发出来，她愤愤不平地望着刘小姐，嘴角扯起一道嘲讽的笑：“这位姑娘，你和承志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说我不行？”
作为顾承志的亲妹妹，顾樱都没在她面前这样直白地羞辱过，这个女人倒是毫不避讳地评价她。
李晴心里仿佛针戳一般难受，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等着她给回复。
刘小姐却看也不看她，只望向顾承志，“她不行，你换个人吧。”
刘小姐想起顾樱刚才对李晴的评价，说李晴长得漂亮，知根知底，可能顾樱没有了解到李晴的另一面吧。
顾樱没见过李晴的另一面，但她见过。
李晴这人人品不行，顾承志娶了她，以后怕是日子不会安宁，说不定连带着顾樱的日子也会受到影响。
刘小姐满脸认真的模样彻底激怒李晴，李晴好笑地望着刘小姐，“我说这位姑娘，你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我不行？我哪里不行？你说说看我是哪里不行？你这样说话简直是在直白地羞辱我！”
“再说了，你是谁啊，承志为什么听你的？”
李晴刚说完，听得旁边顾承志懵懵地应了一声：“好。”
这是答应刘小姐的话。
李晴：？
李晴那张脸立即冷了下来。
刚才在吴婶家里相亲的时候，顾承志都没有说出这样决绝的话，这时候听了这个女人一句话，顾承志居然就要和她割裂？
一直以来试图在顾承志面前营造良好形象的李晴终于忍不住暴露出以往的真实性情，她冷眼望着顾承志，质问：“顾承志，你什么意思？”
顾承志一时没想好怎样接话。
李晴冷哼一声，望着不吭声的顾承志，气不打一处来。
直击灵魂地发问：“顾承志，你是不是喜欢这位姑娘？”
这个时刻，顾承志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顾承志的沉默让李晴愈发难堪，她才刚刚和顾承志相过亲，顾承志这边转头就承认喜欢另外的姑娘。
“行，我知道了。”李晴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最后红着眼，羞辱地从大院门口离开。
李晴一走，只余下顾承志和刘小姐两人。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顾承志为了避免尴尬，轻车熟路地转移话题：“刘小姐，你是打车回去还是？”
他语气轻松的模样，仿佛刚才并没有经历一段令人难堪的对峙。
刘小姐抱臂望着他，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看到对方的脸色逐渐红起来，连耳尖也发红之后，刘小姐才慢慢放下手臂往外走，漫不经心地问：“你没有别的什么要说吗？”
顾承志愣了愣，他不确定他有没有明白刘小姐话里的意思。
他抬着脑袋小心觑着刘小姐面上的情绪，一时拿不准，只得采取保守的态度，摇摇头，“没有。”
“那行，那你不用送了，我打车回去。”刘小姐说着朝路口扬起手招出租车。
顾承志呆呆站在大院门口，脑子里千头万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远远从窗户里看着自家哥哥呆呆站着，顾樱心里急得不行，嘴里喃喃：“哥，你勇敢一点，追上去啊！赶紧追上去！”
顾樱甚至激动得双手握拳，仿佛在观看电视剧最精彩的部分。
一旁归希文不禁笑出声，他拄着拐杖静静站在顾樱身边，透过房间里的窗户望向大院门口的身影，疑惑：“隔了这么远，你能听到他们讲话？你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当然，猜都能猜出来了。”
顾樱刚才看了个全程，从李晴出现的时候她就大概猜出会发生什么，依着李晴的性格，看到她哥和刘小姐站在一起，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但是刘小姐肯定也不是吃素的人，面对李晴的挑衅，刘小姐绝对不会忍着。
从李晴刚才那副气呼呼离场的样子可以看出，她哥这次很精明，站在了刘小姐那一边。
可是他哥也并不是很精明，这个时候就该更近一步嘛，怎么能够这么轻易地将刘小姐放走呢。
看着还傻傻站在自己门口的大哥，顾樱恨不得马上冲出去，“哎哟我的大哥呀，你靠谱一点，赶紧追上去啊，追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顾樱的碎碎念起了作用，片刻之后，顾承志真的如顾樱所愿，迈步追出了大院。
“耶！”
顾樱欢呼一声，侧过身子抱住归希文的腰，“看来我哥这次挺勇敢。”
看着为自家大哥操碎了心的顾樱，归希文无奈摸摸她的脑袋，“你也应该和你哥一样，勇敢一点。”
“我哪里不勇敢了？”顾樱问。
归希文眯着眼睛看她，轻笑：“那你不妨多说几次你爱我？”
顾樱：“……”
顾樱：“得了得了，到点去散步了，我们出去走走，顺便看看我哥是个什么情况。”
顾樱转移话题向来有一手，归希文也没和她较真，只笑着将手搭在顾樱肩膀上，两人缓缓出门。
自从归希文脚上的石膏拆了之后，顾樱每隔一段时间都抽出空来陪归希文一起去大院里走一走，锻炼一下，促进右腿的恢复。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在大院里林荫道上。
如今归希文和顾樱都是大院里家喻户晓的人物，来来往往的人认识他们的比较多，见了他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哟，小两口出来散步啊，希文的腿恢复得怎么样？”
“希文这么快就能出来走出啦，看样子这也快好了呀。”
“希文脸色不错，恢复得真好，小樱你天天这么忙，还时不时陪希文出来散步啊，小两口感情真好呢。”
顾樱笑着一一搭话，两人缓慢地走在大院里，时间似乎也放缓下来。
难得清闲的一刻，顾樱望着逐渐下沉的日光，以及两旁道路上碧绿的树叶，莫名想起当初嫁给归希文，也是这样一个晴天。
仿佛时间过了好久好久呢。
细算起来，也就不到两年的时光。
怎么蓦然有种过了一生的错觉？
顾樱突然笑起来。
归希文静静看着她，“你笑什么？”
顾樱长长吁出一口气，轻笑：“我感觉我们现在已经像老夫老妻了。”

第102章 有喜
◎我不能有自己的孙女？◎
顾樱扶着归希文,一步一步走到大院门口。
门口早已没有顾承志的身影。
顾樱探着脑袋在路边望了一圈，没找到刘小姐，也没找自家大哥,回头讪讪地对归希文道：“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没看成热闹,顾樱心里不大高兴，又扶着归希文往回走。
嘴里喃喃：“我大哥应该是去追刘小姐了吧？”
归希文没接话,只将手掌搭在顾樱的肩上，似笑非笑望着她。
顾樱没注意归希文的目光,一心只想着自家大哥和刘小姐的事情。
两人路过一户邻居家，听闻小孩子咿呀学语的叫声，不约而同将目光偏过去，却一眼瞧见张冬玲蹲着的身影。
张冬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门，蹲在邻居家的门口,拿一支棒棒糖，逗着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孩。
顾樱扶着归希文走过去,张冬玲瞧见他俩,立即伸手打招呼，“哟，你们散步回来了，快过来，快过来,你们瞧这丫头真聪明，能猜中棒棒糖在我哪只手上。”
说着，张冬玲像模像样地给顾樱和归希文演示。
她将棒棒抓在右手，两只手握成拳头伸出去,放在小女孩面前,小女孩圆溜溜的双眼在她两手之间打量片刻,随后拉着右手不放。
张冬玲满脸惊喜，“你们瞧你们瞧，我说的没错吧，这丫头真聪明！”
张冬玲逗小孩逗得不亦乐乎，这种藏棒棒糖的游戏，她能蹲着和小孩子玩整整一下午。
到了要回家的时候，张冬玲站起身，在小女孩脸上摸了两把，恋恋不舍地跟着顾樱和归希文一起回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张冬玲目光往顾樱和归希文身上瞟了两眼，似不经意地说：“嗐，小孩子们真可爱，圆嘟嘟的，看着就喜庆。”
归希文面无表情：“希武也圆嘟嘟的。”
张冬玲：“……”
张冬玲不满：“那能一样？男孩子哪有女孩子可爱。”
张冬玲当初生下归希文，受够了生产的苦，说什么也不打算再生一个。后来瞧见人家小女儿漂漂亮亮的样子，心里一动，又怀了孕。
那段时间她心里天天祈祷，这胎一定得是个女孩，哪知生下来又是个大胖小子。
要是第二胎是个女孩多好，可以天天给她梳漂亮的辫子，给她穿好看的小裙子，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带出去逛街。
可惜张冬玲这辈子是没法拥有女儿了。
不过，没女儿，可以有孙女啊！
看看人家的孙女，多可爱！
要是自己家也有个漂亮小姑娘，张冬玲也一定会把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天天在大院里晃悠。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孙女。
自从顾樱嫁给归希文，张冬玲没有一刻不想早点抱上孙子，她早些时候还怕归希文不行，特意给归希文熬中药补身子。
后来发现顾樱身子单薄，该先给顾樱补身子。
补着补着，顾樱人去了国外，一年之后再回来，已经脱胎换骨。
想到之后顾樱会忙着自己的工作与生意，归希文也会忙着自己的事业，两人相聚的时间逐渐在减少，张冬玲心里一阵担忧。
以后忙起来，这两人哪有时间要小孩啊！
张冬玲的目光郑重在顾樱和归希文身上打转，她咳了咳，饶有深意地说：“希武上初中了，我不用像从前那样一双眼睛一直盯在他身上，我现在闲下来，有大把的时间，只能去邻居家看看别人的孙女。”
张冬玲话说得委婉，见顾樱和归希文不接话，以为他俩没听明白，进一步道：“你看你们，一个个的慢慢都有了自己的事业，以后家里就常常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多无聊啊，我就只能去逗别人的孙女吗？我不能有自己的孙女吗？”
顾樱和归希文都垂着眸子，不吭声。
张冬玲：？
她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就不相信这两个聪明人没听懂！
顾樱和归希文肯定都听懂了，但这两人都装死，不回复她！
呵，过分！
张冬玲气呼呼地扭头走了。
看着张冬玲独自朝着家里走去的身影，归希文回眸望向顾樱：“妈急了。”
顾樱只笑笑，“从我嫁给你的第一个月开始，妈就急了。”
她可没忘记当初张冬玲四处为归希文找来补身体的中药。
瞧着顾樱这副淡定的模样，归希文脸上显出认真思考的情绪，“那咱们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咱妈的意见？”
顾樱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归希文的右脚上，忍俊不禁地警告：“医生说你这腿三个月都不能进行剧烈的活动。”
“我也不一定要活动啊。”
归希文小心贴到顾樱耳边，用着极其轻柔的声音淡淡呼出暧昧的气息：“主动权可以交给你。”
“喂！”顾樱几乎一瞬间明白归希文话里的意思。
耳边传来的话语仿佛绒毛在皮肤在轻轻扫拂，撩起一阵痒意。
她红着耳尖，拉开归希文垂在她肩上的手掌，后退一步，瞪向归希文，有些恼意：“不扶你了，你自己走回去吧！”
大白天的，又是在外面，归希文说这些话也不害臊！
顾樱走得决绝，一次也没回头去看归希文。
归希文站在原地，也不恼，只抱着双臂静静望向顾樱的背影。
看着顾樱逐渐远去的背影，归希文弯起双眸，轻轻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四……
数到第六声，顾樱停下脚步，转身走回来，闷不吭声地重新扶住他的胳膊。
归希文心里的喜悦已经无法藏着，全然要跃于脸上。
可他知道，这个时候断然不能笑，一旦笑出声，他容易害羞的小媳妇指定又要转身扔下他。
归希文尽力憋住上扬的嘴角，一声不吭倚着顾樱的肩，慢慢悠悠往回走，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晚上，归希文洗漱完毕，在顾樱的搀扶下坐到床上。
他靠在床边，静静望着顾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背影。直到半个钟头之后，顾樱才闲下来，爬上床，躺在他身边。
就着橘色的灯光，顾樱跪坐在床上，俯下身子，垂着脑袋细细盯着他的右腿，仿佛检查机器般认真。
过了良久，顾樱才抬起脑袋望向他，喃喃：“外面的伤口恢复了，再养些日子，你这里应该也不会留疤。”
“不试试吗？”归希文突然开口。
顾樱注意力还在放在他的脚上，一时没明白过来归希文话里的意思，神情有些愣：“试试什么？”
归希文撑着身子挪了挪距离，大咧咧躺下，两手摊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似笑非笑望着顾樱：“试试你的主动权。”
顾樱：“……”
顾樱沉默半晌，正要开口，归希文抢话：“我知道，先关灯。”
顾樱：“……”
明明右腿不方便，归希文依旧以最利索的速度撑起身子将灯按灭。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顾樱坐在床上没动。
归希文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地方，顾樱才挪过身子靠近。
两人躺在一起，归希文紧紧搂住顾樱肩，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说俏皮话：“送上手的主动权，真不要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顾樱简直哭笑不得。
第二天一大早，张冬玲起床便瞧见归希文一个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张冬玲吓坏了，“你在做什么？你一大早就在练习？”
“嗯。”归希文应了一声。
张冬玲眼里满是心疼，“别着急嘛，慢慢来，这也是要时间慢慢恢复的，哪能一下就完全好了。”
归希文练习几圈，有些累，坐在沙发上休息。
张冬玲看着他那副模样，心疼的同时又有些疑惑：“你受什么刺激了，以前也没有见你这么想恢复啊。”
归希文：“没什么。”
只是某人似乎上了瘾，他怕他再不恢复，主动权就拿不回来了！
两个月之后，归希文的右腿才完全恢复，去医院检查一下，得到医生的确认之后，归希文才放心地出门。
腿好之后总不能再赖在家里养伤，张涛和卓禹驰还在南方跑生意，他休息了快三个月，也该出发去南方了。
况且现在顾樱不只有稳定的工作，还带着顾承志和刘小姐开起了服装厂，他要再不出去，真成了顾樱手下的小白脸。
临别那天，顾樱特意抽了空去送归希文。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大多是亲人相送，甚至有人呜呜咽咽哭起来。
顾樱倒是没哭，只是脸色有点难看。
归希文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舍不得我？”
顾樱将行李递给他，忍住心里的不舒服，只叮嘱：“行了行了，赶紧进站吧。”
看着归希文进去之后，顾樱才放心地往回走。
送完归希文，回到家里，顾樱心里总是不大舒服。
张冬玲看出她的异样，宽慰道：“小樱啊，你是不是因为希文走了，心里不高兴啊？”
“没事的，以后也有挺多机会相见，别伤心哈，你看我这个做老娘的，现在已经习惯他五湖四海到处乱跑了。”
顾樱没吭声。
张冬玲又出声安慰：“不要紧，你要是想他想得厉害，咱们家里不是还有电话嘛，你可以天天打电话呀。”
顾樱想开口解释，动了动唇，心里一股恶心涌上来，干呕一声，难受地俯下身子。
“哟，这是怎么了？”张冬玲急得连忙去扶顾樱。
顾樱忍住心里的恶心，拍了拍胸口，皱着眉头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总不太舒服。”
她原先以为是不舍得归希文离开，心里才难受，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似乎是病了。
说完，顾樱又俯着身子干呕几声。
看着这莫名熟悉的阵仗，张冬玲脸上的担忧逐渐转变成惊喜。
难不成……小樱她有喜了？

第103章 公平
◎同样是脱离了原本人生轨道的人◎
顾樱一路被张冬玲拉着,马不停蹄去医院做了检查。
看到检查结果之后，张冬玲站在医院门口，不顾旁人眼光,咧开嘴大笑了好几声。
终于啊,终于被她等到了！
她可算是盼到孙子了！
得知顾樱有喜之后，张冬玲再去牵顾樱的胳膊,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仿佛顾樱是个易脆的珍宝,触碰一下都要格外小心。
她扶着顾樱的胳膊，一边看路一边叮嘱：“咱慢慢走哈，不着急，仔细点，前面有个小坑,你注意，别踩空了。”
望着张冬玲如此谨小慎微的模样,顾樱不禁笑起来,她抽出胳膊：“妈，我还没这么金贵，还能自己走路。”
张冬玲重新扶着她的胳膊，紧紧不放：“那不行嘞，我得扶住你。”
“现在和已经可不同了,现在女孩子怀孕都金贵，要好好照顾。”
张冬玲想起二十多年前刚怀上归希文那会儿，舍不得丢下一天的工资，挺着大肚子每天照常去工厂里上班。
那时候日子艰难,她和归向荣也不过是刚进入工厂的小员工,心里只想着多挣点钱,让小孩以后能吃好一点，穿暖一点。
凭着这一点信念，在工厂里一直坚持到临产前半个月。生产前一天，她还在家里大扫除，躬着腰上上下下，一点也不累。
今日不同往日了，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很多，现在女孩子们待产也休息得更多。
张冬玲亲自扶着顾樱，一路小心翼翼地呵护，将她带回大院。
事出突然，顾樱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没料到自己会有喜事，所以并没有叫上自己的父母，此时回想起来，顾樱突然对张冬玲道：“我回去一趟，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妈。”
“哟对对对，亲家母还不知道呢，你瞧我刚才一激动，只顾着拉上你去检查，当时应该把亲家母也带上。”张冬玲一边说着一边挽住顾樱的手，“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报喜。”
两人朝着顾家大门走去，张冬玲脚步一顿，脸色突然沉下来。
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严肃叮嘱顾樱：“这事不能告诉太多人，你只让你爸妈知道就行了。”
“为什么？”顾樱下意识问。
张冬玲摊摊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老一辈们有这个说法，头三个月之内不能告诉太多人，不然有流产的风险。”
顾樱读过书，又在国外待了一年，对这种说法不太赞同，“妈，这说法没有根据。”
“管他有没有根据，我只知道小心使得万年船，咱也别管他是不是真，反正你这次听妈的，别告诉太多人，自己家里人知道就行了，等过了三个月，你再去给亲朋好友报喜讯。”
张冬玲这一次非常坚决地捍卫自己的观点。
有些说法流传下来，虽说没什么根据，可至少照做了，能图个心安。
两人朝着顾家慢慢走去，将喜讯报给孙兰，孙兰也是满心满眼都是笑意。
张冬玲抓住孙兰两只胳膊，眉开眼笑地说：“恭喜你啊亲家母，你要做外婆啦。”
孙兰一听，双眼顿时湿润了，带着笑意哽咽地看向张冬玲，“也恭喜你啊，马上要做奶奶了。”
听到“奶奶”二字，张冬玲情绪没绷住，一下子流出两行热泪，滚烫的泪顺着脸颊往下。
稍稍有些窘迫的张冬玲立即拿袖子往两腮边擦了擦，调侃自己：“哦哟，你看看你看看，我这都高兴得哭了。”
“一晃我都要做奶奶，时间过得真快啊，我是真的老咯，到了要做奶奶的年纪咯。”
张冬玲感触颇深，与孙兰的情绪如出一辙，两个女人互相拉着胳膊说着一些感性的话，几乎快要把准妈妈顾樱晾在一边。
报了喜讯之后，和孙兰聊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张冬玲起身告别：“亲家母啊，我就不久坐了，这事儿还没告诉希文呢，我们得回去给希文报个喜。”
从顾家出来，张冬玲扶着顾樱一起回去。
张冬玲忙着回家去给归希文报喜，步伐有些匆忙，顾樱见了，停下脚步，道：“妈，这事我准备暂时不告诉希文。”
张冬玲一愣，“怎么回事呢？”
归希文可是孩子爸爸，怎么突然要瞒住孩子爸爸？
顾樱迟疑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想下次他回来，我亲口跟他说，我想亲眼看到他高兴的样子。”
张冬玲一副“我懂”的表情，“行行行，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也管不着，你说不告诉就不告诉吧，下次等他回来了再说也行。”
顾樱见张冬玲没追究，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倒不是一定要亲眼看到归希文高兴的样子，她只是怕归希文跑生意的时候会分心。
想起归希文腿伤才好不久，她不想归希文因为这件事而分神，进而再次出现什么意外。
反正归希文现在跑完一趟生意之后总要回家住几天，到时候再告诉他也不迟。
自从知道顾樱怀上孩子之后，张冬玲觉得这是祖先保佑，先把各路神仙全都恭恭敬敬拜了一遍，之后便是四处朝着街坊邻居打探养人的法子，收购各种补品。
张冬玲几乎是变着法子给顾樱补身体，每天都要杀一只老母鸡，天天鸡鸭鱼肉的伺候。
顾樱吃得油腻，不堪重负，只得如实对着张冬玲道：“妈，不需要这么补身子。”
“不补怎么行！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在吃饭，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你身体需要的营养多，多吃一点总是没错的。”张冬玲按着老一套的法子给顾樱滋补。
顾樱拿出医生当初的建议，“妈，这些东西适当补补就好了，吃太多反而不好，补充营养要全面，吃这些不如吃点坚果之类的。”
听到顾樱提起坚果，张冬玲二话不说，立即去大市场买了各种各样的坚果。
大院里的人发觉张冬玲这些天来格外高兴，每天笑呵呵地出去，又笑呵呵地提着满袋子东西回来。
路上有人撞见她，总要调侃几句：“冬玲妹子，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张冬玲不肯说，只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呢。”
每次遇到熟人的询问，张冬玲总是这样应付过去，问得多了，张冬玲心里也难受得不行。
她多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出去啊，她多想告诉大家，他们归家要迎来第三代小生命啦！
过了一个多月，顾樱孕期超过三个月，憋坏了的张冬玲终于可以大大方方朝众人宣布。
这天她满院子拉人唠嗑，逢人便笑呵呵的，有人问起，她直言不讳地表示顾樱有了身孕。
“哟，恭喜恭喜啊，难怪看你这些天笑呵呵的，原来是真有大喜事呢。”
“我说这些天怎么见你买这么多东西，都是给顾樱准备的吧？”
“冬玲妹子，我家里还有亲戚寄过来的大红枣，你等下拿一袋过去，给顾樱补补血。”
……
张冬玲嬉笑眼看，“那我就不客气啦，到时候生了，我一定每家每户都发上几袋喜糖！”
众人笑嘻嘻地表示：“那行嘞，那等着你到时候发喜糖，咱们都上你家庆祝去。”
正说说笑笑间，一段不合时宜的大声争吵打断了原本喜庆的氛围。
张冬玲停下笑容，四周追寻着声音的方向，好奇地问：“这是怎么了，哪里来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吵架？”
邻居连忙作色，示意张冬玲小声一点，“嘘，你还不知道呢，这是明雪和她婆婆吵架呢，这几天吵得格外厉害。”
张冬玲眉头一皱，“哟，这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事情啊？”
这些天她沉浸在顾樱怀孕的喜悦中，对于大院里的八卦也无心再打听。
邻居小声道：“还不是因为结婚快两年，明雪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话听得张冬玲心头一震。
她回想一下，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顾樱现在才怀上，是因为顾樱中途去了国外一年，她和归希文整整分离了一年，没有夫妻生活，哪里能怀得上孩子。
这不，回国没多久，马上就怀上了嘛。
可明雪和张阔是怎么回事？这两人也没有分离啊，怎么快两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冬玲不自觉降下声音，小声询问：“是哪个有问题？”
邻居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事你得去问问吴婶，吴婶前些天还去劝架了，她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内情呢。”
张冬玲没吭声，只在心里稍稍窃喜。
看来当初归希文娶了顾樱，还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万一是明雪有什么问题呢？那她现在可就抱不上孙子了。
明雪没什么问题。
明雪身体上一直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张阔！
和婆婆吵了一架之后，明雪气愤地从家里出走，她无比愤怒，凭什么婆婆把不怀孩子的责任推到她身上？
这为什么要怪她？张阔这些日子一直没碰她，两人都没有夫妻生活，怎么能怀上孩子？每天分房睡，这辈子都不可能怀上孩子！
明雪愤愤然地往娘家走，路上听到有人谈论顾樱怀孕的消息。
她面色一怔，抬眸瞧见不远处张冬玲小心翼翼扶着顾樱出门散步的情形。
张冬玲对顾樱那副那视若珍宝的模样，明雪从来没有在自家婆婆脸上瞧见过，这简直刺痛了明雪的双眼，宛如拿着一把小刀在她心口上剜肉。
如果当初嫁给归希文是她，而不是顾樱，那现在享受这样待遇的人是不是也是她，而不是顾樱？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想后悔，却没有后悔药吃了。
或许当初应该观察一阵子再做决定，不该这么快解除婚约，也不该这么快与张阔走到一起。
现在回想起来，一定是自己当初对张阔太主动，让自己陷入地位上的弱势。
只怪当时太害怕张阔从她手掌心逃脱，才慌不择路地选择立马结婚。
多么错误的决定啊！
她自己咎由自取，她认了，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可顾樱凭什么过得这样好？
如果当初不是她毁了婚约，给顾樱创造机会，顾樱现在能有这个机遇？顾樱能得到出国的机会？顾樱能在国外变得这么漂亮？
这辈子她嫁给了张阔，夺走了原本属于顾樱的位置，却过得不甚如意。而顾樱，这辈子没嫁给张阔，反而过得越来越好。
为什么？凭什么？
同样是脱离了原本人生轨道的人，为什么她每天悔恨度日，顾樱的未来却一片光明？
不，这不公平！
明雪眯起一双眼睛，望向顾樱的肚子，似淬了毒。

第104章 坏心
◎他本来就不该有后代◎
听说顾樱怀孕之后,大院里不少人都上赶着将自家好东西往归家送。
一天到头，时不时有人上门来串门，只为看看顾樱的肚子。
吴婶最为殷勤,住在对门的吴婶如今三天两头往归家跑,顾樱怀孕了，简直和她儿媳妇怀孕了一样,每天总要过来叮嘱顾樱。
“小樱啊，怀孕之后少吃点凉性食物,听说你喜欢吃梨？以后少吃，梨是寒性的，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小樱啊，怀孕头几个月尤其总要，你可不能做剧烈的运动,平时走路多注意点，不要磕着碰着。”
“小樱啊,现在天气变化大,出门的时候注意加衣服，别冻着，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你一生病也不能乱吃药，只能自己熬过去,所以平时要注意点，别感冒了。”
张冬玲看到吴婶这副唠叨的样子，总是开玩笑地抱怨：“吴婶呐，小樱到底是谁儿媳妇啊,你这简直比我都要上心啦！”
张冬玲每次说这句话,总要惹得旁边上门的邻居一阵大笑。
大家也都开起吴婶的玩笑,纷纷调侃吴婶太操心。
吴婶接受了大家的调侃，总要语重心长地补充一句：“你们不知道勒，当初小樱和希文，是在我家里相亲成功的呢，我算是媒人，如今看着小樱怀了孕，有小孩，我当然高兴啊！”
听到吴婶提起归希文，众人纷纷开始询问顾樱。
“对了，小樱啊，希文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高兴呀？”
“是呀是呀，希文做爸爸了，怎么不见他回来看看你？”
“希文这孩子怎么回事，最近生意这么忙吗？有了小孩也不回来看看？”
……
顾樱笑着出声解释：“没呢，我还没告诉他。”
众人这才停下争议，吴婶趁机道：“小樱估计想当面告诉希文，咱们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众人笑呵呵：“吴婶啊，你就别说旁人，这里就你操心最多！”
吴婶只笑笑，拉住顾樱的手，在她小腹上摸了两下，“这肚子，还没有一点儿动静呢。”
张冬玲在一旁看不下去，“得了得了，才三个多月，能有什么动静啊，我当初怀希文的时候，四五个月了，肚子还和平常差不多大小，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孕妇呢。”
“也是，每个人情况不一样，我当初怀我儿子，三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大了一圈，穿平常的衣服已经穿不下，得换上宽松的衣服。”
说到此处，吴婶立即又祝福顾樱：“对了，你之后穿衣服也要注意一点，尽量穿宽松一点哈，别勒住肚子。”
张冬玲：“……”
张冬玲简直快要看不下去，拉着吴婶道：“行啦行啦，你这点小事都要嘱咐，难道我作为婆婆，这点事情都不知道啊？”
顾樱没听她们闲聊，站起身从房间里端出一旁糖果，放在客厅里招待大院的邻居们。
趁着顾樱离开，张冬玲把吴婶拉到一边，细声问道：“吴婶，我问你个事情。”
吴婶皱着眉，“什么事情？”
张冬玲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客厅里其他人听见，“我是想问明雪和张阔的事情，听说你前些天还去她家里劝架了？他们两人到底是谁生不出孩子？是谁有问题？”
吴婶啧啧嘴，“这事吧，不太好说。”
“怎么了呢？”张冬玲追问。
张冬玲平时并不是一个热衷于八卦的人，吴婶既然没有主动来给她透露这个八卦，她一般也不会故意追着吴婶问。
只不过这次的八卦涉及到明雪能不能生孩子，这简直吊足了张冬玲的胃口。
要知道，当初明雪可是要嫁给归希文的呢！
见吴婶沉默半晌不吭声，张冬玲再次发声：“怎么了，吴婶，有什么话是你不能说的吗？要是不方便说，那也就算了。”
吴婶拉着要走的张冬玲，扒拉着她的胳膊说：“也不是不方便，只是吧，这两人没啥问题啊，两人都能生。”
张冬玲一愣，“那我前两天怎么听说明雪在和她婆婆吵架？没记错的话，她们吵架是为了生小孩的事情吧？”
吴婶咳了咳，小声道：“这事我只告诉你一人，你别往外说哦。其实啊，他俩分房睡。”
“分房睡？”张冬玲有些意外。
吴婶一脸笃定，“是，他俩分房睡，我去劝架的时候看见了，这两人都没在一个房间睡觉，你想想，不在一起睡觉，怎么可能怀上孩子嘛。”
张冬玲有些唏嘘，“想当初，张阔和明雪结婚的时候，我瞧着他们恩爱的很，怎么过了才不到两年的时光，已经开始分房睡了？”
“唉，这个事情，谁知道呢，不是夫妻当事人，谁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内情。”吴婶刚说完这句话，稍稍一抬头，瞧见了站在门口的明雪。
吴婶吓了一大跳，以为在背后说人坏话被逮住，猛然扯住张冬玲的胳膊，结结巴巴：“你、你、你看看门口，这是明雪吗？”
张冬玲一抬头，瞧见明雪正拎着两袋糖，站在大门口。她愣住了。
别说张冬玲，满屋子的人也全都愣住了。
明雪和归家的恩怨，大院里的人都知道。自从明雪和归希文退了婚约之后，明家和归家再也没有往来，唯一一次对决，是在工厂举行的厨艺比赛上。
那次顾樱赢了第一，打了杨永梅的面子，两家从那之后，互动更少，恐怕唯一的联系，只在归向荣和明德庸的工作之间。
今天不知道回事，明雪竟然过来了。
这毫无征兆的行为把一屋子全看呆了，一时间没人反应过来，都僵硬地看着门外，望了过去迎接。
头一个回过神的人是顾樱。
顾樱微笑着热情地迎上去，“欢迎呀，快进来。”
明雪也没有料到第一个迎接她的人会是顾樱，她将手上两袋糖果主动递给顾樱，“听说你怀孕了，我过来看看，恭喜你啊。”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人更是惊讶。
怎么了这是，明雪准备主动和归家往来吗？
反应过来后的吴婶悄咪咪扯着张冬玲的袖子，问道：“这是什么情况，明雪什么时候和你们家关系修复好了？”
张冬玲无言以对，“你问我，我问谁去？”
她也完全不知道啊！
在满屋子讶异的目光中，明雪被顾樱请进了屋。
都是一个大院的人，大家对明雪很熟悉，对归家也很熟悉，但对于在归家碰见明雪这件事，不太熟悉。
大家全程都懵着脸，只有顾樱，一直带着笑意，接待明雪毫无芥蒂，宛如从来没有发生过矛盾一样。
嗐，还得是顾樱啊。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不一定会做到顾樱这样大方。
大家看着顾樱这样大大方方的行为，纷纷在心底赞扬顾樱的识大体。
只不过看着明雪和顾樱在一起，这样的画面实在诡异。
毕竟从前在大院里，基本上没有瞧见明雪和顾樱说话，这两人猛然友好相处，简直怪异到了极点。
仿佛撞见某种尴尬的场合，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了，聊了几句，都要离开。
屋子里气氛太闷，大家都想去外面透透气，有人提议：“要不咱们出去走走吧？”
“是啊，小樱你现在有了身孕，也需要时常去外面逛一逛，别经常闷在屋子里。”
“是哦，我看不如去附近的公园走走？看看最近有什么花儿开了没有？”
……
大家七嘴八舌地提意见，一直没吭声的明雪突然道：“咱们那条长堤不是已经修好了吗？不如去那里走走？”
明雪话音一落，屋子里安静几秒。
顾樱笑呵呵地表示赞同：“好啊，长堤边风景优美，大家一起去看看吧。”
顾樱已经发话，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行行行，那就去长堤看看，咱们一起过去。”
“等下我去家里换双鞋，你们去大院门口等我哈。”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顾樱应道：“好！”
随后一行妇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宛如一队旅行团。
张冬玲和吴婶故意落在最后，瞧着队伍最前面的顾樱和明雪，张冬玲一脸纳闷：“吴婶啊，我现在看到小樱和明雪站在一起，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呢？”
吴婶点头附和：“我也奇怪。”
张冬玲推测：“你说明雪她该不会存了什么坏心思吧？”
吴婶沉默半晌，终究忍不住，还是开了口：“冬玲妹子啊，咱们还是别把人心想太坏了。明雪也是咱们一起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心性是不坏的。”
这话说得张冬玲脸上一片绯红。
她也不是故意将明雪想得坏，只是明雪突然和顾樱和好，还这么殷勤地过来送东西，怎么想怎么奇怪。
听了吴婶的话，她也觉得自己把人想贬了，只得尴尬地笑笑，“希望是我想多了吧，我太关注担心顾樱了，你就当我瞎说的哈。”
张冬玲收回目光，望向前方顾樱与明雪的背影。
明雪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心性不坏。除了退婚这件事有点膈应人之外，从前也没有做过什么害人害己的事情。
希望的确是她想多了。
队伍的前方，明雪与顾樱并排走在一起，她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旁边顾樱的肚子。
肚子不显，暂时还看不出什么孕迹。
明雪目光往上，斜眼观察着顾樱的神情。
顾樱如今家庭幸福美满，事业有成，心胸大了挺多，不再是以为因为一条中国结就要伸手来抢的小姑娘。
果然啊，人拥有的多了，也就不计较那一点一滴的得失了。
不过，人生哪能十全十美呢，总得有点缺憾。
听说归希文还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
没关系，他以后也不用知道了。
他本来就不该有后代。

第105章 落水
◎怕是脑子摔出毛病来了◎
才修好没多久的长长一条河堤,宛如游龙盘踞在岸边。
河堤边风景优美，凉风习习，拂人脸面,好不惬意。
大院里一行妇人笑笑闹闹地踏上长堤,顾樱与明雪走在最前面，周围人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两人难得的合体。
顾樱目光望着旁边波光粼粼的水面,闲聊道：“最近你和张阔怎么样？”
明雪一愣，这是她第一次从顾樱口中听到张阔的名字。
这种感觉非常怪异。
旁人不知道,但她心里十分清楚，顾樱上辈子嫁给了张阔，顾樱和张阔是有夫妻缘分的。
明雪没由来想起上一世，她站在人群中远远看了顾樱一眼。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人群中张阔的漂亮妻子是顾樱，以为是张阔发达之后认识的家境良好的姑娘,瞧着张阔对妻子温声细语、体贴入微的模样，她心里很是羡慕。
或许是上辈子看着张阔发迹之后依旧如此体贴妻子,那一幕给了她太大的冲击,重生之后才起了执念，一意孤行嫁给张阔。
可事实呢？
张阔对待她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张阔更多时候对她爱理不理，就算她发疯、无理由地扯皮吵架，张阔也从来不动怒。
说好听点,张阔这人情绪稳定，说难听点，张阔对她根本一点也不在乎！
倒是顾樱，上辈子嫁给了张阔,过上好日子,这辈子又嫁给归希文,也过上了好日子。
重来一世，在明知道结果的情况下，她竟然活得还是不如顾樱，真是讽刺。
明雪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我们还好，你们呢，你和希文怎么样？”
既然顾樱主动提起张阔，那她礼尚往来，总得提一提归希文。
顾樱一听，笑着摇摇头，“我们不太好。”
明雪脸色微怔，“怎么了呢？”
“你看我们现在聚少离多，相处的日子太少啦，我怀孕的消息都没有告诉他，就是希望能当着他的面亲口告诉他。”顾樱似乎毫不避讳把问题暴露出来。
明雪脸上僵了僵，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哼。
聚得多有什么用，她和张阔每天都见面，已经快要到相看两厌的程度，还不如聚少离多呢，起码能保持一点新鲜感。
明雪正愣神的时候，听得旁边顾樱感叹一声：“现在这样挺好的，我们要是能早点这样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谈谈话，多好啊。”
这话坦然得几乎要让明雪生出不适应，明雪默默抬眸扫了顾樱一眼，瞧见顾樱脸上自然又诚恳的笑容，只得静静地低下脑袋。
呵，谁要和顾樱一起这样心平气和地谈话。
顾樱现在是高高在上的一方，工作满意，家庭和睦，夫妻幸福，老天爷的恩宠仿佛都给了顾樱，顾樱自然能够这样心平气和地谈话。
可她不是啊，她现在依旧只在工厂里做着普普通通的工作，向上爬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她工作能力不出众，想去做生意又没这个胆，只得把希望寄托在张阔身上，可现在张阔看上也没什么进展了。
家庭方面也一点都不和睦，当初她是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嫁给张阔，自从嫁给张阔之后，和娘家的关系就变僵了，现在因为快两年都没有生出孩子的缘故，受到婆婆嫌弃，和婆家的关系也逐渐在恶化。
至于夫妻关系，恐怕大院里的任何一对小夫妻都比她和张阔要幸福得多。
她现在处处不如意，哪里能够像顾樱这样拥有一副好心态呢？
只有生活幸福的人才能这样随意地施舍善意吧？
明雪脸上的怨恨一瞬即逝，她扬起一张笑脸，回复顾樱：“是啊，早该这样聊聊了。”
不等顾樱接话，她话锋一转，朝着河面指了指，激动道：“你们看，这河里面是不是有野鸭子啊？”
明雪这一声惊得众人纷纷朝着河面望去，顾樱更是好奇地站在长堤边沿仔细在河面搜寻，“哪儿呢？我怎么没瞧见啊？”
“就在河中心，那一团小黑点，看起来在游动，大家看到没？”明雪指着河中央给大家解释。
一时间，几个人挤成一团，纷纷探出身子朝河面望寻。
张冬玲和吴婶落在最后说悄悄话，两人没有跟上大部队，隔了一定的距离站在大堤内侧。
听到明雪的惊呼，两人也都抬起双眼朝着河面望去。刚一抬眼，张冬玲敏锐地察觉到顾樱竟然站在河堤边沿。
张冬玲心里一惊，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抓紧吴婶胳膊。
这长堤旁边并没有建围栏，顾樱怎么站在河堤边上啊，这万一掉下去了可怎么办啊！
掉下去当然也不会有性命之危，可现在顾樱还怀着小孩呢，这要是掉下去，小孩保不齐会出现什么问题。
张冬玲心里一惊一跳，抓着吴婶的手格外用力，吴婶也从张冬玲紧张的情绪中察觉到顾樱的情况，两人相视一顾，从对方眼中感受到同样的担忧，立即准备扯开嗓子叫唤顾樱，让她小心一点。
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在顾樱身后的明雪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脚，一个趔趄，扑向顾樱。
那一刻，张冬玲和吴婶的心立即跳到嗓子眼，顾樱的名字也都卡在两人喉咙之中。
两人眼睛瞪圆，嘴巴大张，吓得动弹不得。
关键周围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一心都放在河面上游动的野鸭。
天杀的，难道归家要个孙子就这么难吗！
眼看明雪就要扑向顾樱，张冬玲心里泛起一股绝望，一口气没缓上来，脚下一软，扑在吴婶身上。
吴婶心里着急，刚把张冬玲扶稳，立即听到堤岸传来一阵惊恐的呼叫。
有人落水了！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惊呼的惊呼，奔走的奔走，还有人扯着嗓子四处喊救命。
落水之人的惊叫声刺激到双腿发软的张冬玲，张冬玲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力气，撑着身子急匆匆赶到大堤边。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顾樱掉落下去啊！
张冬玲扒开人群，二话不说就要滚下斜堤，一边往下爬一边叨念：“小樱你别怕，妈这就下来救你！”
张冬玲刚迈开腿，胳膊被人一把抓住，“妈，你不会游泳啊，你下去做什么？”
张冬玲一抬头，瞧见顾樱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顿时眼眶一红，激动地上下抚摸着顾樱的胳膊，“你、你、你没掉下去？怎么回事？”
“那掉下去的是谁啊？”张冬玲将目光放在河里一脸狼狈求生的人，不可置信：“是明雪？”
明雪是从斜堤下径直滚下去的，斜堤坡度不大，没受什么重伤，只掉下去的时候脑袋稍稍在河堤边沿磕了一下，最后是旁边路过的一位大叔下水将人挠上来，送进医院。
明雪因为不会游泳，在水中受了惊讶，一路上身子抖个不停，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顾樱的名字。
众人见了，上前拍拍明雪的肩膀，安慰她：“顾樱她没事，明雪啊你别太操心，你自己好好休养哈。”
明雪听了，却抖得更加厉害，嘴里念叨顾樱的名字越发急切。
众人看着被送走的明雪，无不感叹：“哎哟，这孩子心地还挺好，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顾樱的安危。”
顾樱望着明雪被送远的身影，垂着眸子，没吭声。
一旁的张冬玲却像劫后余生，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她拉着顾樱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小樱呐，你以后可不能去这么危险的地方知道不？你知道你刚才站着的位置有多么危险吗？”
“说句不该说的话，幸好这次掉下去的人不是你，要是你掉下去了，我该怎么办哟，我心里要自责死了！”
经过这一次，张冬玲长了记性，回去的时候拉着顾樱走在内侧，坚决不让她沿着河岸走。
明雪在大堤边掉入河里的事情在大院传开了，虽然没受什么大伤，但似乎受了点惊吓，精神状态不太好，要在医院休养两天。
大院里当时在场的一些邻居们自发买了水果，一起去医院里看望明雪。
明雪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看到来探望的人也不打招呼，神情恹恹，直到顾樱走进来，明雪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上的波动，反应很是激烈。
“顾樱！顾樱！“明雪叫唤她的名字，几乎咬牙切齿。
旁人以为明雪要和顾樱单独谈话，很识趣地给两人提供谈话空间，从病房里退了出去。
等众人一走，明雪脸上的厌恶更加不加掩饰，她冷冷的情绪中带着愤怒，质问顾樱：“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明雪现在明白了，她一直小看了顾樱！
明明当时她就要撞上顾樱，顾樱竟然在她即将撞上的时候立即闪开了身子！
想到此处，明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樱一直都知道！顾樱就是故意的！
顾樱不明所以地在床沿边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拿起水果刀给明雪削水果，“明雪啊，你瞎说什么呢，什么是故意的？”
“你别装了顾樱，你就是故意的，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明雪愤怒地质问。
顾樱望着明雪的眼睛，真诚发问：“知道什么？”
“知道、知道……”明雪心虚，没往下说。
顾樱淡淡一笑，“明雪啊，去长堤是你的提议，野鸭子也是你指出来的，你现在说我故意，我故意在哪个地方呢？”
“你……”明雪无可辩驳，心里气急，一把夺过顾樱手上的水果刀，在顾樱面前恶狠狠地挥了两下。
“你别装了，你就是故意的！你一步一步，故意害我落水！”
“我不会游泳，你根本就是在害我性命，你是想我死！顾樱，你好恶毒的心！”
哪有这么巧，她算准了时机才装作故意摔倒，撞向顾樱，顾樱却刚好在那个时机点挪开身子。如果顾樱不是故意的，那就未免太巧合。
况且顾樱站在大堤最边沿的位置上，她当时瞧见顾樱闪开身子，想收力，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顾樱就是故意的，顾樱连位置的选择也充满了心机！
顾樱没有辩解，只小步挪到病房门口，迅速打开病房门，退了出去，回头淡定地唤来医生。
“医生，病人情绪似乎不太稳定。”
等在门口的大院邻居们一听，涌进病房，瞧见明雪手上的刀子，纷纷吓得面如土色：“明雪啊，你别做傻事！”
明雪：？
明雪冷着脸，道：“你们把顾樱叫进来，我还有话要对她说。”
众人一听，哪里敢把顾樱叫进来，只连忙护着顾樱回家。
“疯了疯了，明雪怕是脑子摔出毛病来了，好可怕！”

第106章 刺激
◎一个人怎么能够活两辈子？◎
明雪拿着水果刀,神情严厉的模样吓到不少人，大家都以为明雪受了刺激，不得不拉着顾樱,将她护送回去。
这群人中,如今就属顾樱最娇贵，她怀了身孕,一点惊吓也受不得。
众人拉着顾樱往医院门口走，正巧撞上从外面进来的张阔。
张阔迎面碰见一大群大院里的邻居,邻居们呈蜂拥状护着顾樱，张阔有些不解。
他目光落在面前的顾樱身上，只一瞬，马上散开，问周围人：“怎么了这是？”
邻居们七嘴八舌拢过来,“哎哟张阔啊，明雪精神状态不太好,拿了把水果刀要见顾樱,实在吓人。”
“是哟，这脑子怕是真摔坏了，张阔你要不让医生再给她检查检查吧！”
“顾樱现在身体特殊，可受不了什么惊吓，我们先把她送回去。”
张阔从争前恐后的解释中窥见整个事情始末,大概是明雪又神志不清了。
明雪被送进医院，醒来第一件事竟是抓着他的手臂要见顾樱，嘴里念叨顾樱的名字，不像是想念,更像是咬牙切齿地怨恨。
张阔不明白这事怎么和顾樱扯上关系,回了大院才听人说起事情原委。
原来当时顾樱站在明雪前面,明雪不小心被绊了一脚，快要撞上顾樱的时候，顾樱及时躲开。她这一躲，导致明雪直接从长堤上滚了下去。
可仔细一合计，这事也怨不得顾樱啊。
顾樱如果不躲开，如今掉下去的人很可能就是顾樱，顾樱还怀着孩子呢，如果掉下去，孩子没了，归家和明家恐怕这辈子真要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张阔了解明雪的心思，最近归希文生意做得好，顾樱又有了身孕，明雪心里大概不太平衡，无论如何得找个理由怨恨顾樱。
张阔抬眸看向顾樱，眼里有些愧疚，他上下打量一番，关切地询问：“你没事吧？”
明雪发起疯来的样子他见过，明雪伤了他不要紧，要是连累了顾樱，那就太糟糕了。
“我没事。”顾樱回应。
张阔稍稍放心，“没事就好，既然看过了，以后就不用再过来，你如今身体不便，不用跑来跑去。”
张阔这话落在旁边邻居们耳中，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哟，真体贴啊。”不远处突然传来凉凉一声冷哼。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明雪站在病房门口，目光冷冷在顾樱和张阔身上打转。
明雪的确还有些事情还和顾樱谈，可周围邻居都觉得她脑子摔坏了，不肯把顾樱叫进来。
她只得放下水果刀，走出来亲自找顾樱。
没想到啊没想到，迎面就碰见自家丈夫关心顾樱的场面。
讲道理，她住院这两天，张阔都没有用这样关切的语气同她说话。
面对顾樱，张阔不仅脾气变好了，语气变温柔了，甚至连心肠都变得善良了。
张阔担心顾樱的身体出意外？
呵，她这个妻子的身体真出了意外，怎么不见张阔来担心？
明雪冷着脸，一步一步走近。
她满面通红地望着对面的张阔，又在顾樱身上扫了两眼，气笑了，“张阔，你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人家丈夫恐怕都没你这么贴心呢。”
明雪此话一出，周围全都没了声音。
这话里面太多含义，不由得让人心头一颤。
“明雪！”张阔罕见地变了脸色。
“哟，怎么啦，我就说了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你就起了情绪？平时我在家和你争吵，你不是挺沉得住气的么？看来这也分人啊，不在乎的人你自然懒得争吵，在乎的人，你就……”
不等明雪将话说完，张阔一把拖过明雪的胳膊，直接将她拽进病房。
被紧紧拽住胳膊的明雪使劲挣扎，挣脱不开，她气得冷笑：“张阔，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刚才还对着别人的妻子那样温柔，现在对自己妻子，又是拖又是拽，你……”
明雪下一句没落地，人已经被张阔扯进病房床上。
病房门砰地一声紧紧合上，张阔站在门边，冷眼望向病床上的人，厉声警告：“你从前胡闹，胡乱骂人，各种找理由争吵，我都不与你计较，但你别太得寸进尺。”
张阔生气了。
张阔越是生气，明雪越是愤怒。
果然啊，果然只有扯到顾樱的时候，张阔才会有情绪。
明雪心里莫名一股悲凉，“看来我从前找麻烦都没找对方法，只要提一提顾樱就能将你激怒，比我以前无理取闹管用多了。”
“明雪！”这是张阔今天第二次吼她。
“你不要无中生有！这种事情不能随便开玩笑！”
看着张阔严肃无比的表情，明雪几乎立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怎么，你突然这么体贴人了？你怕我乱说话，败坏顾樱的名声对不对？”
张阔沉默。
他心中的确存了这样的想法。
看着沉默不接话的张阔，明雪几乎要痛苦地落泪：“你瞧，你瞧，你到底是谁的丈夫呢，我有时候真的怀疑，如果我和顾樱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
“你会救顾樱吧？”
张阔依旧沉默。
“好，很好，你又变成了平时一问三不知，装聋作哑的状态，看来只有诋毁顾樱你才会开口，那么我想问问你，张阔，你现在是不是还喜欢顾樱？”
明雪问得直白，一双眼眨也不眨，静静等着张阔的回复。
张阔几乎下意识地反驳：“你别乱说话！”
“我怎么乱说话了？我只是问问你而已。”明雪四处环顾一周，“反正这里也没别人，不如咱们俩开诚布公谈一谈？”
“没什么好谈的。”张阔拒绝交流下去。
“你看你看，又来了，你是让我每句话都要把顾樱骂一顿，你才肯认真和我交流？那你听好了，我接下来句句都要骂一遍顾樱，我就不信等不到你开口。”
明雪张嘴就要骂人，张阔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目光泛冷，“明雪，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明雪目光灼灼，坦诚中带着一丝疯狂，暗藏誓不罢休的决心。
张阔盯着她的眼，沉默片刻，松开了手。
“行，你要聊，咱们就开诚布公的聊一聊。”
张阔淡然地在木椅上坐下，冷着脸望向病床上的人，冷声道：“你当时是想将顾樱推下去的吧？”
明雪一愣，没想到张阔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半天没有回应。
望着明雪的神情，张阔心里愈发确定。
凭着明雪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主动去找顾樱。以他对明雪的了解，多半是明雪想推顾樱下去，只不过自己反而滚了下去。
真是害人最终害了己。
所以他来医院看望明雪，心里并没有多少关心。
明雪这样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
不等明雪从震惊中回过神，张阔静静望着她的眼，又道：“我劝你不要乱说话，你不仅是污蔑顾樱，也是污蔑我。”
“明雪，你的心思，我一清二楚。”
明雪现在发疯，趁着这个机会执意要传他和顾樱的谣言，简直心肠歹毒。
如今女孩子的清誉很重要，顾樱和归希文原本就因为聚少离多惹了不少闲言碎语。毫不知情的归希文回来，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会怎么想？
张阔冷笑，“你想要离间人家夫妻感情，别搭上我，我清白得很。”
“你清白？”明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发抖。
张阔面不改色，“至少行为上很清白。”
无论心里如何，他行为上没出过轨。
瞧着张阔这股坦然的姿态，明雪心里五味杂陈。
她万万没想到，张阔将她的动机窥探得一清二楚。更没想到的是，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张阔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表态自己是清白的。
他要是清白的，这世界上就没有清白的人了！
看到张阔一副自以为是、虚伪得不能再虚伪的模样，落了下乘的明雪不禁冷笑，开始口不择言：“你以为你自己很清白？你以为你挺清醒？你以为你知道了我所有的一切？”
“呵，别自以为是了，你恐怕还不知道一件事，你不知道，你上辈子和顾樱其实是夫妻！”
“你这辈子如果没娶我的话，你大概也会按着轨迹和顾樱结婚，就算这样，你现在心里也毫无波澜吗？你不想有所行动吗？”
明雪一番话说得张阔脸色骤变，他面沉如铁，紧咬后槽牙：“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活了两辈子，我知道你和顾樱上辈子是夫妻，你信么？”明雪笑道，“如果你这辈子没有娶我，你大概率是会和顾樱结为夫妻的。”
张阔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明雪的话很疯，很不合常理，但有一点却搅得他心里不得安宁。
如果没有明雪，他的确是要和顾樱一起生活，他已经做好了打算要娶顾樱的。只是……
张阔及时停住心里的想法，抬眸冷眼看着明雪。
“大家说你脑子摔坏了，我看你的确需要让医生再给你检查检查。”
张阔转身要往外走，明雪脸上带着一层讽刺的笑容，“怎么，接受不了就要逃避吗？”
看着张阔开始情绪崩塌，不复刚才的淡定从容，明雪心里无比解恨。
真是痛快啊！
她气性上头，打算再加一把火，“我不妨再告诉你，原本你上辈子是要做生意的，是要成为首富的，可你这辈子没做生意，反而归希文去做了生意。”
“归希文大概会成为首富吧哈哈哈哈哈。活该啊，你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得到！”明雪笑得猖狂。
张阔震惊回头，他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分辨明雪是在说疯话还是在说真话。
按着明雪这番话，从前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似乎都有了解释。难怪以前明雪会执意与归希文解除婚约，转头嫁给他。
原来明雪是看中他以后会飞黄腾达？这么一想，倒是挺符合明雪的性格。
明雪从前总是劝他经商的事情也有了解释，莫非明雪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知道他以后的前途？
可明雪如果说的都是真的，那未免有些太过魔幻，一个人怎么能够活两辈子？
一时间，思绪纷纷涌上来，张阔无法判断真假。
他看着明雪脸上近乎疯狂的夸张笑容，有些可悲又有些可怜。
只问：“如果是这样，那你呢，你这辈子得到了什么？”
房间里顿时陷入沉默，可怕的沉默。
一丝声音也没有，连笑声都成了忌讳。
在寂静无声的病房外，顾樱一张脸也逐渐阴沉下来。
大院邻居们站在不远处朝顾樱招手，“小樱啊，好了没，要回去啦。”
“好啦，马上过来。”
顾樱沉沉望了一眼病房，松开紧握成拳的手，转身离开。

第107章 行动
◎她该不会是有了小孩吧？◎
顾樱被大院邻居们叫了回去,错失了病房里接下来关键的对话。
病房里，张阔停住脚步，拉了一张木椅坐下,抬眸望向濒临崩溃的明雪,淡淡发问：“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你也不用嘲笑我什么都没有得到,你不也和我一样，什么都没有得到吗？”
“照你这么说,咱们俩也算得上同是天涯沦落人。”
张阔一副淡然自在的语气，听得明雪气血直往上涌，偏偏半点也反驳不了。
看着明雪心里一股子怒气却又无法施展的模样，张阔不动声色扯了扯嘴角，继续火上添油：“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活了两辈子，这辈子是看中我以后会富有,才义无反顾选择了我,那现在这样的场面，你应该很失望吧？”
“我这个人呢，没什么大志向，能从小组长做到生产部经理，我已经很知足,不会去贪求太多，以我现在这样的生活水平，大概离你心目中的富有还差得远吧？真是抱歉啊，让你失望了。”
虽然是道歉的语气,张阔话里听不出半点歉意。
他望着明雪脸上逐渐明显的痛苦之色,继续残忍地扯开事实：“但我猜想,你现在恐怕不只生我的气，你应该更生归希文和顾樱的气。”
“你想想，按照你的说法，你原本应该是嫁给归希文，我应该娶顾樱，可你看中我日后的前程，选择嫁给我，而顾樱嫁给了归希文。但是现在看着归希文的发展趋势，他以后极有可能变得富有，如果事情变成这样，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有顾樱，无论嫁给我还是嫁给归希文，她似乎一直都选对了人呢，日子都过得挺好，倒是你，似乎活了两辈子，都选错了对象。”
明雪气急败坏，近乎歇斯底里地怒吼一句：“别说了！”
张阔每一句剖析简直是重新扯开她心口的疤，让她痛得滴血。
听人这样直白地将事实揭露出来，无异于接受一场扒皮抽筋的酷刑。
痛，太痛了！
张阔无视面临崩溃的明雪，在明雪承受不住内心折磨，愤然扑倒在病床上时，他甚至连伸手去扶一把的心思都没有。
他岿然不动，淡然地坐在木椅上，一双黑色眸子静静注视明雪，饶有兴致地欣赏明雪这副受折磨的痛苦模样。
片刻之后，他动了动嘴唇，继续道：“所以我并不太相信你，你说了你活了两辈子，你说我会娶顾樱，这些都是胡话吧。如果你真活了两辈子，重来一次，你何苦选择跟我，你和归希文结婚，不也一样会过上好日子？”
“归希文各方面的条件都比我好太多，他是高材生，模样也长得好，我没记错的话，你从前也是很中意他。若你重新活了一辈子，好好跟着归希文，带着他一起经商致富，怎么着也比跟着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我强多了。”
张阔笃定地下结论：“所以这不符合逻辑啊。”
“你真重活了一辈子，难道还不能利用先知优势将归希文捧起来？所以你这些话都是骗我的吧，瞧见我坦然地对顾樱表示问心无愧，你便要杜撰这样的故事，扯出我和顾樱的缘分。”
“但你算盘打错了，我不会相信，你也不必用这样没由头的故事来骗我。”
须臾之间，张阔已经将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梳理一遍，顺便还以明雪致命一击。
短短时间内，明雪没想到张阔已经将其中门道摸得这样透，被张阔这样猛然逼问，明雪噎得说不出话。
“怎样，被我说中了是不是？无言以对了是不是？”张阔淡然一笑，从木椅上起身，抬脚向外走。
“站住！”
眼看张阔重新恢复淡定从容的态度，明雪来不及细细思考，冲上头脑的愤怒使她口不择言：“你以为我骗你？你不相信我的话？真是好笑！”
“我之所以不跟着归希文，是因为他上辈子结婚没过多久就车祸出了意外，我重活一辈子，会选择走老路做寡妇吗？”
“你说得没错，归希文学历高，条件好，他哪哪都比你好，要不是他早死，你以为我会这么决然地要嫁给你？呵，想都别想！”
扯开了，一切都扯开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也就没了留余地的必要。
明雪以为这样羞辱的话会惹得张阔怒容满面，哪知张阔脸色丝毫未变。
听了明雪的话，张阔神色放缓，一改之前针锋相对的态度，他转过身，慢慢将明雪扶到病床上，柔声道：“好好休息吧，别说胡话了。”
明雪被张阔这样骤然转变的态度弄懵，她看怪物一样看着张阔：“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明刚才还针锋相对，极近刻薄，怎么这会儿完全变了个人？
明雪警惕地看向张阔，张阔只轻轻替她盖上被子，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好好休息，我让医生来好好替你看看。”
看着判若两人的张阔，明雪从盛怒之中终于恢复一丝理智，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张阔，凉声质问：“你刚才在套我话？”
张阔只说：“别想多了，越想多越不助于恢复，你好好休息，我让医院再给你做一次全面检查。”
“你刚才是不是在套我的话？”明雪冷冷望着张阔，重新质问。
张阔紧抿着唇，没有回应。
“你刚才就是在套我话！”明雪越想越生气，回想张阔刚才那些话语，每一句几乎都有目的。
也怪她傻，情绪一上头，什么事情都往外蹦。
这下好了，什么事情都没瞒住张阔，全都被扒干净了！
明雪懊恼地脑袋埋进被子里，紧握的拳头无声砸在软绵的被子上。
张阔依旧柔声安慰着：“别想太多了，你那些话，常人不会信，我也不会信，我就当你出现幻想了吧，可能你这次跌落到大堤之下，脑子的确不清醒，你放心，我会让医生再给你做一次检查，现在你尽管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张阔平和的态度、平和的语气，差点让明雪产生质疑，似乎要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争执都是幻觉。
她不安地抓着张阔的胳膊，疑惑地问：“你真不相信我说的话？”
张阔轻笑起来，“你说的那些话，换了谁也不会相信，以后别对着其他人说，大院里那些邻居嘴杂，你要真这么说了，大家指不定认为你精神上出了毛病。”
张阔温柔的态度差点将明雪迷惑，想到刚才张阔的针锋相对，明雪骤然清醒，“可是你刚才不是这样的态度，你刚才奚落我、嘲笑我、讽刺我！”
张阔从容地解释：“我只想试试你到底会说出怎样的胡话而已，但你最后似乎无论什么情况都能自圆其说，这看起来有点严重，我先让医生过来看看你，怎么样？”
就这样，明雪在张阔迷幻的态度中将信将疑点了头。
张阔安顿好明雪，信步走出病房。
合上门的那一霎，隔绝了病房里的一切，他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脸色冷得可怕。
顾樱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从医院看望明雪回来之后，顾樱心里一直不踏实。
她在病房外面从明雪口中听到的那些话，不知道是真是假。
虽说重活一辈子这种事情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根本不符合常理，可这件事放在明雪身上，竟然莫名贴合。
当初明雪摔了一跤，醒来之后执意要和归希文解除婚约，这是大家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情，后来明雪又一意孤行嫁给张阔，这让大家更加疑惑，甚至以为明雪中了邪。
如果这些事情用明雪吐露的实情来解释，竟然一下子都通了。
这很神奇！
顾樱并不是信神拜佛的人，对于明雪这番话却莫名有些相信。
更糟糕的是，她隐约觉得张阔也会相信。
在明雪的说辞中，张阔没有娶明雪，而是娶了她，上辈子她和张阔是夫妻！
不知道张阔听了这种话，心里会怎样想。
顾樱心里不安，脸上总显得心事重重。
张冬玲见了顾樱这样，拉着她的手宽慰她：“哎哟小樱啊，你别这样，明雪她摔下去和你又没有什么关系，你不用自责。”
顾樱：？
张冬玲一副看透了的模样，“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从医院回来之后就一直有心事，肯定是看到明雪住院的样子心里有点自责，是不是？”
“我跟你说呀，小樱，你完全不必自责，明雪也不是你推下去的，她自己被绊了一脚，自己滚下去的，和你没关系哈，你别因为这个事情愁眉苦脸的。”
顾樱没有解释，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可这事在她心里并没有完全揭过，以她对张阔的了解，张阔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
张阔一定会有所行动。
张阔到底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顾樱猜不到，正是因为猜不到，她心里才总是泛出一股不安。
不行，不能总这样坐以待毙。
吃过晚饭，顾樱将目光放在对面的归希武身上。
“希武，你等下来我房间，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商量？顾樱居然用商量这个词！
归希武突然被自家大嫂召唤，又感受到话语间的敬意，有些惶恐，敲门时拉来自家老妈助阵。
张冬玲领着归希武一起进入房间，顾樱抬头瞧见两人，目光在张冬玲身上扫了扫，“妈，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张冬玲心里一咯噔，“哦，没事没事，你不是说找希武有事吗？我把人给你送来了，你们慢慢聊啊，我不打扰了。”
张冬玲郑重往归希武胳膊上拍了拍，连忙一溜烟跑路，只留下归希武尴尬地应付接下来的情况。
归希武心里有些忐忑，他察觉到自家大嫂这次似乎很严肃，好像是特别重要的事情。
该不会自己期中考试三门不及格的事情被她知道了吧？
难不成又要被批评教育一顿？
不是吧！
正当归希武心里绝望之时，听得顾樱柔声问他：“希武，你还想进入文工团吗？”
“想啊，当然想！”
归希武一瞧，顾樱似乎不打算聊他的成绩，顿时整个人都放松了，往椅子上一坐，兴奋道：“我小提琴现在是个拿手好活，期末文艺汇演，老师已经提前给我预定了表演节目！”
“嗯，真不错”顾樱赞扬一声后，话锋一转：“不过，文工团里面以后是要演话剧的，得要学会怎么表演。”
听到这里，归希武哈哈笑起来，“我演技肯定好啊，以前考试不及格的时候，我凭借我天真无害的脸，不知道骗了爸妈多少次哈哈哈哈。”
归希武大笑几声，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立即僵住，求饶似的看向顾樱，“大嫂，这些事你别跟爸妈说，求你了。”
顾樱好笑地望着归希武，“行，我不跟爸妈说，不过你得答应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归希武问。
顾樱迟疑片刻，才慢慢道：“我需要你帮我去跟踪一个人。”
“跟、跟踪？”归希武吓得吞咽一下，忙慌解释：“大嫂，咱可不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啊。”
顾樱哭笑不得，白他一眼，“你是不是想多了？我会让你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吗？”
“可是、可是……”跟踪也不是什么好词吧？
归希武满脸的想法已然跃于脸上。
顾樱只笑笑，“放心吧，不是让你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只要你明天跟在张阔身后，看看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张阔这两天下了班，每天都要出去一趟，这样的频率不得不让人怀疑。
顾樱心里没底，总觉得不踏实。
归希武从顾樱嘴巴里听到张阔的名字，有些发愣。
他记得很久很久之前，那时候刚刚传出顾樱要和他大哥结婚的消息，他不同意，因为他瞧见过顾樱和张阔在大院一起说话的场景，他一直觉得顾樱和张阔之间有点什么。
后来，他把这事和张涛说了，张涛说他多想，让他别宣扬出去，他也一直没对外人讲。
这事搁置在他脑海里，仿佛要成了如梦般不太真实的记忆。
如今想起来，不得不说，有点奇怪。
归希武几次抬眸望向顾樱，犹豫半天，才憋出一句内心想问的话：“你跟踪他做什么？”
“小孩子别问这些。”顾樱摸摸他的脑袋。
归希武：“……”
归希武抗议地别过脑袋，义正词严地纠正：“我现在是初中生了，不是小孩子！”
“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了，是小大人。”顾樱哄着道。
归希武：“……”
归希武不悦地撅起嘴：“你不告诉我为什么，小心我哥回来，我给他告状！我就说你让我去跟踪张阔！”
顾樱一笑，“哟，小小年龄，还挺有想法，你要告就去告吧，我行的正坐得端，很坦荡的，一点也不怕，不过，你到底要不要帮我这个忙呢？”
归希武不好意思直接答应，拐弯抹角地问：“我帮你忙有没有报酬？”
“有啊。”顾樱点头道：“事成之后，有大大的奖励。”
“那好，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一下吧。”
应都应承了，归希武最后还像模像样地补充一句：“记住哦，我是看在报酬的份上帮你的哦。”
顾樱不禁笑起来，“行行行，我都知道，你肯定不是心甘情愿一定要帮我，不过我建议你多叫上几个小伙伴，你装作平常叫他们一起出门玩的样子，跟在张阔身后，不需要太近。”
“换做是我跟踪，张阔肯定会警觉，但是你们一群小孩子，他就不会往哪个方向想。希武，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加油！”
归希武被鼓励一通，信心满满。
第二天一放学，他邀了几个小伙伴一起玩，在瞄到张阔出了大院的身影之后，他边说边笑地将小伙伴哄出大院。
看着张阔和归希武先后出了大院，站在窗子前的顾樱一颗心逐渐凝重。
煎熬地等了大概一个钟头，归希武大汗淋漓地跑回来报告。
“无聊，太无聊了！”归希武抱怨。
“怎么了呢？”顾樱问。
归希武喝了一大口水，没好气地吐槽：“我什么刺激的事情都没看到啊，我就看到他和一个卡车司机在聊天。”
顾樱脸色一顿，皱眉望向归希武：“你说说，你想看到什么刺激的事情？”
感情归希武是以为有什么刺激性的事情发生？
“我、我、我……”归希武心虚，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和我那帮小伙伴还有事，先走了。”
归希武说完就要开溜，顾樱叫住他，递给他一张百元大钞票，“这是奖励。”
归希武：？
一百元的奖励？出手这么阔绰的吗？
顾樱叮嘱：“好好感谢一下你那帮小伙伴，其余的你留下当零花钱。”
“谢谢大嫂！”
只有在这个时候，归希武那声“大嫂”才叫得格外顺口、格外甜！
归希武欢天喜地收下奖励，迈着轻快的步子往门外跑，跑了一半，他回过头，笑嘻嘻地对顾樱道：“大嫂，下次再有这种活，你记得叫上我。”
“得得得，没有下次了。”
顾樱挥挥手，打发掉归希武，脸上的神情逐渐冷下来。
张阔和卡车司机聊天？
听起来似乎很平常的事情，难不成是她想多了？张阔根本没打算有行动？
希望是她想多了吧。
晚上，归希文打电话过来。
张冬玲坐在沙发上，离电话较近，走过去随手接了过来。
“哦哟，是希文啊，你说什么，你还有两天就要回来一趟？那可太好啦！”
听到归希文要回家一趟的消息，张冬玲笑得合不拢嘴，“希文啊，你身体咋样？腿有没有事？你看你，腿伤刚好就要忙生意，我一直都担心你的身体呢。”
“我没事。”归希文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妈，你身体怎么样？”
“我身体好着呢，你别担心，我和你爸，还有你弟，还有小樱，我们身体都好，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记得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挂念我们。”张冬玲叨叨起来没完没了。
归希文耐心地听着，“嗯，那就好。”
“哦，对了，你过两天什么时候的车，什么时候到站？我去接你。”张冬玲问。
归希文一愣，“怎么要你来接？”
平时他回来，如果顾樱在，一定是顾樱来接他。
“小樱她怎么了？”归希文心脏顿时一缩，以为顾樱她出了什么事情。
“小樱啊，她、她不方便。”张冬玲差点把顾樱怀了身孕、不方便乱跑的事实透露出去。
这事还不能透露呢，得给归希文一个惊喜！
为了避免归希文胡乱猜想，张冬玲随便找了个借口：“她心情不好。”
归希文：？
归希文：“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冬玲于是把前些天明雪滚落下大堤的事情提了一遍，“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些天大家一起去大堤边散步，明雪不小心掉下大堤，她那时候刚好站在小樱后面，小樱及时闪开了，所幸没有掉下去。”
“明雪也没伤得多严重，就磕了一下而已，没什么大碍，小樱可能有些自责吧，心里不太舒服。
归希文听完，沉默片刻，只问：“明雪怎么会和小樱一起出去散步？”
“那不是那天明雪刚好过来看望小樱嘛，大家提议一起去刚修好的长堤散散步，就一起去咯。”张冬玲解释。
归希文更加疑惑了，“明雪为什么要来看望小樱？”
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吧？这两人各自成家之后，从来没有主动交流过一句，明雪怎么会主动过来看望顾樱呢？
归希文觉得不对劲，径直问道：“妈，小樱出了什么事吗？”
张冬玲：“……”
果然说谎是不行的，一个谎言得无数个谎言来圆。
“哎呀，小樱没事，小樱好着呢，我也不知道明雪怎么突然要来看小樱啊，可能她想缓和关系吧。”张冬玲干笑两声。
归希文却不相信张冬玲：“妈，你让小樱听电话。”
张冬玲气了，“嘿，你小子，你还不相信我的话？我说了小樱她没事。”
“妈，你让小樱听电话。”归希文再次平静地重复一遍。
张冬玲：“……”
张冬玲了解自己儿子脾性，拗不过他，只得放下听筒，对着房间叫唤两声：“小樱、小樱，希文来电话了，他要和你说话。”
看着顾樱从房间里换好衣服走出来，张冬玲对着听筒道：“好了，你媳妇儿来了，你和你媳妇儿说话吧。”
张冬玲将电话递给顾樱，顾樱接过来，刚要开口，听得对面归希文急切地问：“你没事吧？”
顾樱笑起来，“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听到顾樱轻轻的笑声以及正常的说话语调，归希文一颗心才逐渐放下来。
看起来的确没什么事。
不过，顾樱下一句立即将他刚放下去的心又吊了起来。
顾樱在电话那端，卖关子：“你两天后回来？回来后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归希文眉头立即皱起来。
这模样惹得旁边跟过来的张涛格外好奇。
张涛盯着归希文的表情，大为不解：“你说你，怎么打个电话，表情要变一百八十副？一会儿担心，一会儿舒心，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皱眉，心情怎么跟翻筋斗似的？”
归希文没理他，只对着电话那头的顾樱问道：“什么事？”
顾樱不说，笑呵呵地保密：“现在不能告诉你，我要当着你的面告诉你。”
归希文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事这么神秘啊？关于什么方面的，一点也不能透露吗？”
“不能。”顾樱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吧。”这简直扰得归希文心里作痒。
他了解顾樱的性子，顾樱这张嘴极为严格，她不想说的话，任何人都撬不出来。
看来只能回去之后才能知道了。
挂断电话，归希文一副心事重重，满脸惋惜的样子。
一旁的张涛看得疑惑：“怎么了这是，打了一次电话，怎么还把心情搞糟糕了呢？”
“顾樱说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说。”归希文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
张涛自然接过话头：“什么事？”
“她没说，她说得等到两天后我回去了再跟我说。”归希文垂着眸子想心事。
张涛：？
张涛满脸纳闷：“她没透露一点线索吗？没说是哪方面的事情？”
归希文：“没有。”
张涛郁闷了：“不是吧？这么吊人胃口？”
“我说希文呐，你这事你为什么跟我说啊，你这上不上下不下的，我现在不知道什么事情，我心里很难受啊！”
“要不你再给顾樱打个电话，我来帮你问？”
张涛这种爱八卦的性格，最受不了说话说一半的人，顾樱这种说话说一半的行为，简直让张涛无法忍受。
他拉着归希文的胳膊，“不行，你今天非得重新给顾樱打个电话，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当着你的面告诉你！”
归希文不肯，站着没动。
两人拉扯间，张涛突然灵光一闪，整个人彻底僵住。
一定要当着面说的事情，肯定是很严重的事情。张涛彻底想歪了，他诚惶诚恐地望向归希文，道出自己一闪而过的猜想：“希文呐，顾樱她该不会要和你离婚吧？”
归希文：？
归希文一把薅住张涛的脖子，“你再重新说一遍？”
“我、我就猜想而已，猜想而已。”张涛挣脱开来，又满脸真挚地望向归希文，“但是我觉得这个猜想有可能就是真相啊，你想想顾樱她为什么一定要等见了面才告诉你，还不是因为……”
感受到归希文凌厉的眼神，张涛及时捂住嘴。
一直走回出租房，张涛才将双手从嘴巴上移下来。
卓禹驰正在出租房的阳台上给一盆未开花的玫瑰浇水，瞧见两人回来，他掠过张涛脸上的神色，直白地问：“怎么了？”
这两人脸色明显不正常。
“没怎么。”归希文不自在地否认。
张涛没否认，他瞧见卓禹驰，宛如瞧见救兵，亲切地抱上去，一把拉过卓禹驰，“这事我得跟你说说，你看看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顾樱说有重要的事情要等希文回家了再说，我就猜测嘛，可能是顾樱要和他分开，卓禹驰，你凭良心说，要是你第一次听到这么个事，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的想法？”
这次回南方，三人重新租了房子，依旧是两室一厅的格局。
面积比从前那间房大一些，环境也更好。
之前张涛总是和归希文睡一间大一点的主卧，卓禹驰一个人睡在次卧。
这次归希文的腿受了伤，张涛深知自己睡相不好，生怕自己睡觉时，半梦半醒之中一个不小心将腿压在归希文腿上，直接引得归希文腿伤复发。
所以张涛很有自知之明地搬去和卓禹驰挤在同一个房间。
经过一段时间的同床共枕，张涛自觉自己已经和卓禹驰建立革命友谊，他说话，卓禹驰绝对会偏向他。
哪知卓禹驰听了，好笑地拍了拍张涛的脑袋，“我不会跟你一样的想法。我相信顾樱的人品。”
张涛：？
张涛瞪大眼：“啥意思、啥意思啊！我也相信顾樱的人品啊，我又没怀疑顾樱做了什么对不起希文的事情，你们是不是误解我意思啦？”
张涛满脸苦恼，“你们想想嘛，希文和顾樱结婚以来，一直聚少离多。总共结婚快两年，顾樱去了国外就待了一年，剩下那几个月，希文一直在外面跑生意，根本没什么机会见面，也就刚结婚那会儿好好相处了一些日子。”
“你想想，你们想想，哪有夫妻是这样的状态，长期分开的夫妻，感情肯定是要出问题的嘛。”
张涛只强调了这一点，另外一点，他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顾樱现在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顾樱了，她现在有超强的赚钱能力，这样漂亮又有钱的女人，选择权会大很多，虽然希文也很优秀，可顾樱现在的选择的确多了很多。
张涛只在心里想想，他没把这点说出来，他怕说出来之后，会被归希文打死。
卓禹驰听完张涛的陈述，只觉得好笑，“你这人也真是，还挺操心人家两口子的事情，你也别做生意了，以后去做媒婆吧。”
张涛：“……
张涛无视卓禹驰的挤兑，只问他：“你就说我说的这些话有没有道理？”
“我跟你们讲，我常年混迹于街头巷尾，听到的故事比你们多多了，多少夫妻就是因为聚少离多才散了伙，你们别不信哦。”
张涛郑重地拍了拍归希文的肩膀，长叹一声：“唉，反正吧，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数，到时候不至于太狼狈。”
归希文：“……”
归希文无语地在张涛脑袋上拍了拍，“得了得了，你别瞎猜了，你没一次猜准过。”
三人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开始在屋子里收拾行李。
火车票是下晚上七点的车，三人看时间有余，去了一趟原来居住的地方。
原来坍塌的出租房已经被清理干净，那一片街拆的拆，搬的搬，剩下的居住户只有寥寥几个，再也不复当初的热闹。
张涛看着清冷的街口，有些感叹。
“唉，当时我们过来租房，这里多热闹啊，一到旁晚的时候，街口坐满了人，大家端着饭碗出来唠嗑，十足的生活味，现在再也没有了。”
在刚到南方的前几个月，张涛一直主动和这里一片居民套关系，哪家哪户因为哪点小事闹了矛盾，他都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这里一片要纳入规划区，房子都要重新建造。
大部分培养出感情的居民被四处冲散，分到不同区域，那些裹夹着烟火味的日子也散在不知名的往昔，不复追忆。
好在房东太太还在。
可惜得了老年痴呆症，已经不记得大家了，唯独只记得自家这套老房子。
这也是大部分人都搬走了，房东太太一家不搬走的原因。
归希文、张涛和卓禹驰有空的时候都会过来看看房东太太，房东太太不记得他们，见了这三位小伙子，总要问：“你们是不是要租房子呀，我家有套房子，正好够你们住。”
每次说完这句话，她都要跑到原先出租房的地址上指划一番，思考半天才喃喃说：“我这里原来有套大房子，哪儿去了呢？”
“我这么大套房子，怎么不见了呢？奇怪。”
找不到原来出租房的痕迹，房东太太迈着蹒跚的步伐，落寞地走回屋子。
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张涛总要在房东太太耳朵边吼上两句：“房东太太，你以前那房子塌啦！”
房东太太耳背：“什么？”
张涛大着嗓门重复：“你那房子，塌了！”
房东太太这下听明白了，摆手：“不可能，我那房子牢固着呢，不可能塌！”
“是真的！”张涛指着归希文的腿，“房子塌了，差点把他腿砸断了！”
房东太太狐疑地观望归希文几眼，不满道：“瞎说，他这腿不是好好的嘛，你们不租我房子，不要捉弄我。”
最后不出所料，三人被赶了出来。
这事发生过太多次，被房东太太从屋子里赶出来，三人已经习以为常。
走回街口的时候，王姨从小卖店探出脑袋笑嘻嘻地和他们打招呼：“哟，又来看望房东太太啊？是不是又被赶出来了？”
“我看你们三个还真是有良心，人家房东太太的儿女都没你们看望得勤快，你们没有亲缘关系，也就租了她房子而已，还能一直回来看看，真是不错。”
王姨邀请三人来小卖店里坐坐。
小卖店里位置窄，王姨扛了一条长凳放在宽阔的街道外。
以前占了街道的位置，邻居们总会站出来指责她占用公共区域，现在她长凳随便摆在哪里，再也不会有邻居们出来指责她。
邻居们都搬走了。
“王婶，你怎么还不搬走啊，这里都没人了，你这个小卖店开在这里，也赚不了多少钱吧？”张涛往长凳上一坐，问道。
“是啊，赚不了几个钱，我现在也不是不想搬走，只是两个小孩在这一片上学，没法搬走啊，住在这里比较方便。”王姨苦哈哈地解释。
刚说完，王婶身后蹦出来两个小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大，男孩小，两人每人手上拎着一块小瓦片，在地面上指指画画，不知道在玩什么不知名的游戏。
张涛话多，也喜欢逗小孩，他伸手去抱离手边比较近的小女孩，小女孩咯咯一笑，鸭子般张着两只胳膊笑嘻嘻地跑开了。
张涛看着小女孩脸上天真的笑容，不禁在想，小孩子真单纯。
无论周围环境怎么变化，他们似乎都非常容易得到快乐。
周围一切都在改变，对于他们而言，却没有太大的影响，他们太小，还感受不少时代变化留下的印记。
真好，做小孩子真好。
张涛无故感叹一番，看着两个无忧无虑玩耍的小孩，灵光突然一闪。
他激动地抓住归希文的手，“等等，希文，你说顾樱她、她该不会是……”
“是什么？”归希文皱眉。
“她该不会是有了小孩吧？”张涛不可置信地将心中所想吐露出来。
这一句，惊得所有人都失了声。
王婶作为身外人，率先反应过来，朝着归希文祝贺：“哟，小归啊，你媳妇儿有喜了？恭喜啊，你说你俩都长得这么好看，你们的小孩以后这得多漂亮啊！”
归希文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对面王婶的祝福，愣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事我还不知道呢。”
他转头踢了一脚张涛，“你别瞎讲。”
这事真不能瞎讲，他刚才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真没有，希文，你想想，是不是有这个可能！”张涛信誓旦旦。
张涛这一句话径直在归希文心里种下了名为希望的种子。
不得不说，张涛这次的猜测有点靠谱。
顾樱神神秘秘要跟他交代的事情，真有可能是这件事！
可归希文不敢太过大胆的猜测，他抱着观望的态度，怀着急切的心情，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熬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到达家乡。
因着张涛这一句猜测，下了火车，三人忙不迭赶回大院，都想去看看到底顾樱口中的消息，是不是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三人下了出租车，怀揣激动的心情，拎着行李袋，兴奋地往大院方向走。
在一片喜悦的笼罩下，欢快走在大街上的三人，谁也没注意街角一辆卡车缓缓踩动了油门。

第108章 太坏
◎我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
一阵风过,路边梧桐树叶刷刷落下几片，垫在地面，宛如铺了一张青黄地毯。
张涛走在归希文前面,小孩似的踩在一片片掉落的梧桐叶上,简直比归希文本人更加兴奋，他指着前方大院的轮廓,放言：“希文呐，顾樱要真是有了小孩,你这个小孩一定得认我做干爸。”
地方上的规矩，小孩百岁宴那天，一定要认干爸，这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习俗。
据说以前小孩夭折几率大，认了干爸,多了一个人保护，会更容易生存下来。
虽说如今看来多多少少有些迷信成分,可这个习俗一直流传下来,逐渐成了规矩。
能做小孩干爸的人，一定是小孩父亲的铁朋友，交情过硬。
张涛为了抢这个干爸，提前给归希文做工作，“这个事是我先开口的哈,希文呐，你这次可别偏向卓禹驰，他比我晚开口，他没这个机会了。”
归希文心里高兴,嘴上却冷静,“先回家看看吧,八字还没一撇呢，小樱要告诉我的事情也不定是这个事情。”
“那我不管，不管顾樱是不是怀了小孩，反正这次我把话就先放在这里了，就算这次顾樱没怀上小孩，等顾樱下次怀上小孩了，这话依旧奏效，我就是你第一个孩子的干爸，这是事实，改不了了。”
自以为占到先机的张涛一脸自豪，他挑衅地望向卓禹驰，脸上满是得意，“哎，我说卓禹驰啊，你也别灰心，你可以排队，排在我后面，等希文和顾樱要了第二个小孩，你再做第二个小孩的干爸。”
张涛得意忘形，奚落起卓禹驰来一点也不嘴软。
卓禹驰只哼笑一声，“要是这样说的话，那你得排在我后面，大学时候我就和希文讲好了，以后他有了小孩，我会做他小孩的干爸。”
“啊？你哄我？”张涛如遭雷劈，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归希文，求证：“卓禹驰说的是真的吗？你们大学就说好了？”
“希文，你跟我讲老实话，这不是真的吧？”
归希文点头，“他大学里真说过。”
不过当时都是玩笑话。卓禹驰看他一副对姑娘家都不敢兴趣，永远也不会成家的模样，才调侃着说要做他孩子的干爸。
张涛听闻始末，终于放下心，“原来都是玩笑话啊，那不算数。”
“我可不是玩笑话，我是认真的。”卓禹驰脸色严肃起来。
张涛一听，不干了，“卓禹驰你不能这样，你要这么说，我和希文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商量好了我要做他爸爸呢。”
归希文神色一凛，“做谁爸爸？”
张涛立马认怂，举起双手，笑嘻嘻地打岔：“玩笑话，玩笑话嘛，不要当真。”
眼看归希文脸色越来越难看，张涛怕被捶，赶紧往前面跑，“到了到了，快到家了，咱们先过马路吧。”
张涛往左右望了两眼，瞧见左边尽头似乎一辆大卡车慢慢开过来，他走在最前面，身子稍稍一闪，很快穿过马路。
站到马路对面，张涛往身后一望，才发现身后没人，归希文和卓禹驰都站在原地没动。
张涛纳闷：“你们干嘛呢，赶紧过来啊，一会儿大卡车马上要开来了。”
卓禹驰拦着归希文的身子，没好气瞪向张涛：“你以为都像你一样随便横穿马路啊，安全意识懂不懂？”
张涛：“……”
张涛无语：“这儿又没有交警，你俩墨迹啥啊，这卡车隔得老远，你俩有这个说话的功夫，老早就走过来了。“
卓禹驰没动，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卡车，回头对归希文道：“我们等下再过。”
卡车隔了一定的距离，开过来要点时间，真要趁着这个时间走到马路对面，也没什么问题，可卓禹驰毕竟做了一阵子司机，对路面上的车辆安全问题十分重视。
他做司机那阵子，听闻过也亲自见识到不少交通事故，发生交通事故的绝大多数原因都是自身安全防范意识不够。
无论是开车的人还是过马路的人，平时如果能够多注意一点、小心一点，能杜绝大多数车祸。
张涛看着卓禹驰谨慎地拽着归希文留在原地，不准备过来，没好气地望向卓禹驰：“行吧行吧，卓司机，差点忘记你以前是司机了，最注意这方面的安全，你俩慢慢等吧，我先回去了，我先去见顾樱了。”
张涛装模作样地作势要离开，他跑了几步，与迎面开过来的卡车擦肩而过。
这种大卡车在南方很多，通常用来运货、跑长途，张涛见怪不怪，没当一回事儿，继续往前跑。
余光中，他瞥见擦肩而过的大卡车突然莫名转了个弯。
关键前面是一条直路，没有需要转弯的地方！
张涛心里一惊，下意识回头，只见卡车不受控制般朝着归希文和卓禹驰的方向撞去。
那一瞬间，张涛满脸惊恐，心里的担忧脱口而出：“小心！”
归希文和卓禹驰没能听见张涛在马路对面的提醒，当大卡车突然转弯，将车头对准他们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逃跑。
谁也没有料到这么一出，在无比震惊混乱的情况下，做过司机的卓禹驰终究比归希文先反应过来，也先做出行动。
他推了归希文一把。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响起，在即将撞到两旁矮墙时，卡车猛然停住，打了方向盘，踩下油门，逃之夭夭。
粗肥的轮胎压在地面，留下一条暗红色的印记，触目惊心。
地面的血迹逐渐摊开，红色的画面印在归希文脑海中，逐渐失色。
周围张涛愤怒的破口大骂以及无情的诅咒在他耳边全都失了声，那一刻，留在眸子里的，只有静静躺在地上，紧闭着双眼的卓禹驰。
归希文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将卓禹驰送进医院的，看到卓禹驰被医生和护士簇拥着推进急救室的那一刻，他宛如站在人生最后的分岔路口。
进去的时候，卓禹驰尚有呼吸，不知道出来的时候，卓禹驰他……
归希文没敢多想，他满身沾着血，眼神涣散的等在急诊室外，张涛叫了他好几声，他全都没听见。
“希文！希文！”张涛急了。
自小和归希文一起长大的张涛对归希文的脾性再清楚不过，归希文以前发火、闹脾气，根本不是真生气，他真动情绪的时候，其实一句话也说不出，就像现在这样，沉默得可怕。
“希文！归希文！你听见我叫你没？你别吓我啊，你回应一下！”张涛使劲摇晃着归希文的两只胳膊。
过了好半天，归希文的目光才逐渐聚拢，他望向张涛，淡淡回道：“听到了。”
听到归希文的回应，张涛终于放下心来，他大喘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吓死我了，我以为卓禹驰他出了事，你也开始不对劲，你们两个要是都……”
张涛没接着往下说，他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出离愤怒地在归希文耳边骂道：“希文，这次咱俩一定要把那个卡车死司机揪出来，狗娘养的，撞人就跑，这他妈是杀人啊！”
想到那卡车司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这样胆大包天的撞人，张涛心里一股怒气没法释放，憋得满脸通红：“我看到了，这神经病司机就他妈是故意的，故意打了方向盘去撞你们。”
“这他妈到底是哪个狗崽子，没吃药就出了门，出来报复社会了？”
张涛见归希文已经恢复过来，他心里也放心一些，“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警察局报警，老子一定要把这个杀人凶手揪出来！”
张涛埋头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暗骂一声：“靠，没记住车牌！”
他之前与卡车擦肩而过的时候，压根没想到卡车司机会来这么一出，所以也没关注车牌，现在去报案，要是不知道车牌，人都跑了，肯定追查不到。
张涛气得红了眼眶，他暗暗在墙上踢了几脚，走回去问归希文：“你记住那卡车的车牌没有？”
归希文摇头：“没有。”
张涛闻言，心里一阵失落。
该死！车牌没记住，恐怕找不到人。
不过报警还是要报的，万一警察叔叔们依靠线索找到了这个肇事者，他非得把人揍成猪头！
张涛怒容满面，又要去报警，只听得归希文补充：“没有，没有车牌。”
张涛一愣，回过头望向归希文：“什么意思？没有车牌？”
这个信息让张涛双目瞪圆，愣了好久。
他嘴里骂骂咧咧，声称对方司机是杀人凶手，更多的是内心里一种谴责，他的理智知道这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例如司机打瞌睡或者司机喝了酒，才在一条直线的路面转了方向盘。
但对方的的确确撞到卓禹驰，他痛恨对方，才把对方叫做杀人凶手。
如果对方没有车牌，那……那对方极有可能真的蓄谋已久。
那一刻，张涛心里发凉，他颤抖着在归希文身旁坐下，颤声问：“卓禹驰得罪谁了吗？”
不对啊，卓禹驰这人对大家都挺好，人也不高傲，很好相处的。即便他不喜欢某个人，也从来不会直接给脸色，只会在之后的相处中默默远离而已。
这样性格的人，根本不可能随便得罪别人。
张涛心中有了猜测，他拉住归希文的胳膊，“你说，是谁要害卓禹驰？他平时为人这么好，得罪过谁吗？”
“我们一起合伙这么久，我很清楚，他绝对没有得罪过生意上的伙伴，希文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他以前在大学里和谁结过怨？”
“不然这完全说不通啊，或者和他家里有关系？他爸不是做官的么，是不是有什么竞争对手？或者得罪过地痞流氓？哦哟，这么一说，我还没通知他父母，这事也该给他父母通个信。”
“这么一合计，我估计问题大概就是出在他家庭上，他爸那刚直的性子，肯定得罪过不少人，有人来报复也说不定，不行，我得去联系一下他父母。”
张涛一下子觉得自己的猜想十分有道理，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归希文拉住他，脸色暗沉：“不是，车子是冲我来的。”
“它要撞的目标，是我。”
张涛：？
张涛满脸震惊，“不是，希文啊，你、你说真的假的，卡车要撞的人，是你？”
“嗯，卓禹驰反应快，推了我一把。”归希文脸色愈发阴沉。
张涛刚才在旁边分析了一大段，以为自己找到的卓禹驰出车祸的根由，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冲着归希文来的？
张涛更加不懂了，“希文，你也没得罪过谁啊？谁跟你有仇？”
张涛和归希文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归希文脾气不好，有时候看着挺欠揍，可他从来没有无缘无故欺负过人。
张涛思索一番，笃定道：“肯定是竞争对手，这次一定是竞争对手！”
归希文腿上的伤好了之后，回到南方便开始张罗开公司的事情。
这事还在进行中，不少之前的合作伙伴听到动静之后，都嚷着要和归希文提前定下取货合同，这惹了不少同行不开心。
连公司都还没正式开起来呢，生意倒是提前订下一堆。
张涛十分坚信，满脸怒容：“希文，肯定是那些不怀好意的竞争对手，和咱们竞争最大的也就那么几家，我给你列出来，我待会儿就一个个打电话去问候他们！”
归希文按着被愤怒情绪包裹着的张涛，“没有证据的事，先不要乱猜。”
“你想想，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张涛笃定。
他们回来的事情，除了归希文家里人，只有这群竞争对手知道，因为每次回来都需要和客户提前打招呼。
归希文家里人肯定不会害他，就算是大院里一些人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害他，只有那群竞争对手，完全有动机！
想到此处，张涛突然悟了，“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一切都说得通了，你看，你和卓禹驰站在一起，撞哪个他们都不亏，他们为什么不撞我？因为我没你俩有能耐啊！”
“不行，我得去报警，我要把这些情况在警察局里说明白。”张涛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归希文没有动，他沉着脸，异常安静地等在急救室外。
他无法离开。
——
明雪在医院修养一周，经过一番检查后，医生说她并无大碍，可以出院。
出院的那天，无人来接她，她是自己收拾了东西，自己出来。
在医院那些日子，她父亲母亲一次也没来看过她，宛如真的不要她这个女儿了。
至于张阔，张阔那天像模像样地找来医生给她检查一遍之后，再也没来她病房里。
她问起原因，张阔大概会说现在工厂里很忙，没有太多时间来陪她。
借口，都是借口。
无非是看着她身体没有大碍，不关心她死活罢了。
也罢，反正她亲生父母都没来看过，一个渐行渐远的老公能来医院看她两次，也不错了。
明雪拎着在医院换洗下来的衣物，走回大院，却瞧见离大院门口不远的一条街上聚满了人。
大家围着一滩血迹，七嘴八舌。
起初明雪以为是路上撞死了一只猫或者一只狗，没太在意，听到大家口中“车祸”二字，她精神一凛，脚步不由自主地向人群靠近。
人群中，不少人惋惜。
“哎哟哟，这流了这么多血，小伙子伤得不轻啊。”
“可不是么，我从自家窗户里看到了，人当场昏迷不醒，好在没断胳膊断腿，不过脑子看起来受了重伤。”
“哎呀呀，这种场面我可看不得，肇事司机找到没有？”
“哪能找到，那司机早就逃之夭夭了，没人追得上，据说车牌都没有，不知道怎么上路的。”
“是谁家的小伙子啊？这么作孽！”
“据说是大院里的，好像是归厂长的大儿子，我也不太清楚。”
……
明雪从众人口敏锐地得到一个模糊的消息，归希文他似乎出车祸了。
归希文他竟然出车祸了！
上辈子归希文就是出了车祸意外身亡，这辈子果然也逃脱不掉吗？
明雪心里终于安心了。
她和归希文解除婚约之后，归希文一直好好活着，甚至越活越好，生意越做越大，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的选择。
是不是自己真选择错了？这辈子归希文难道不会早死？
过了快两年，眼看着归希文和顾樱越过越好，她内心里的煎熬越来越深，终于在掉下长堤之后，扛不住心理压力，全都向张阔吐了出来。
不过没关系，现在归希文出了事，起码说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天命不可违啊，该离开这个世界的人终究会离开这个世界。
在一众悲叹惋惜的人群中，明雪差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为了避免在大庭广众之下笑出声，她捂着嘴，装作一副悲伤流泪的模样，转身快步往大院里走。
走进大院之后，她才放下捂着嘴的手，痛快地笑了两声。
现在张阔没法嘲笑她了吧。
看吧，归希文迟早要死，她重活一世，肯定不能再次选择做寡妇。
明雪心怀喜悦地往家里走，迈出两步之后，她想到什么，脚步一顿，脸上血色尽失。
不对啊，归希文好好活了快两年一直没有出事，怎么今天突然出了事？
如果真要按着命运的轨迹，归希文在结婚不久后就该撒手人寰，根本不会活这么久。
明雪心里一惊，莫名想到前些天和张阔在医院里的对话。
她刚刚给张阔透露归希文会死于车祸的消息，归希文便真的死于车祸，这是巧合吗？
明雪很想相信这是巧合，可她心里莫名冒出怀疑张阔的念头。
张阔这个疯子，难道会做出这样的疯事？
明雪心里拔凉拔凉，她忙不迭赶回去，一回去便将裹着衣物的包裹扔在一边，冷冷看向客厅里的人。
“张阔，你知道归希文出车祸了吗？”明雪冷声质问。
张阔站在客厅里的窗户边，回过头，有些惊讶：“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没发生多久，就在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瞧见了，人已经被送去医院，不知道是死是活。”明雪心想，大概率是活不成了，上辈子归希文就是这么没的。
“那真是糟糕，怎么会发生车祸，被谁撞了？人找到了吗？”张阔关切地问。
明雪从这几句问候中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绕着张阔转两圈，质问：“你这么关心人有没有找到做什么？张阔，你老实跟我交代，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张阔一愣，不可思议地望向明雪，“你在想什么呢，这事怎么可能和我有关系？”
“明雪，你脑子是不是还没恢复好？你在怀疑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怀疑我什么！”
明雪没有在医院里那样好哄，她冷冷望向张阔，“这事和你没关系最好，要是和你有关系，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诚然，她很乐意看到归希文发生车祸去世，这样也就证明了她这辈子的选择没有多大的错误。
可她并不想看到归希文是死于张阔的策划之下。
这事要是和张阔扯上关系，那张阔就是杀人凶手。
而她，就是杀人凶手的妻子！
她这辈子没等到张阔成为首富已经够可怜了，她可不要成为杀人凶手的妻子。张阔要是做了这种傻事，被揭发之后，是会连累她的！
以后走出去，别人都会用有色眼光看她、打量她、揣度她，甚至可能会给她按上和张阔一样的罪名，会称呼她为杀人犯的妻子！
明雪再势利，也决计不想落到这样的地步，那多可悲啊。
况且真是这样的话，以后肯定要进行经济赔偿。到时候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要跟着倒霉。
“张阔，那你老实跟我交代，这事是不是完全和你没关系？”明雪逼着张阔起誓。
张阔淡淡看她一眼，懒得理她，“既然从医院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吧，别一出来又胡思乱想。”
“不行，我就得看着你发誓，你说，你对着老天爷说，这事是不是和你没关系？”明雪不罢休。
张阔看着明雪疯魔的样子，沉默片刻，转身朝着屋子外面走。
张阔这样的态度惹得明雪心里越发不踏实，没有得到张阔对天发誓，她心里不安，无法确认这事和张阔完全没有关系。
她立马追过去，却被张阔堵在门口：“明雪，你够了！”
“你从来也不反思一下自己，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渐行渐远吗？如果你能够多信任我一点，我想我们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有人一从医院回来就怀疑自己丈夫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吗？有人像你这样生怕被自己丈夫连累吗？”
“你把婚姻完全当成了一场交易，这是你上升的一种途径，你比任何人都会走捷径，但你完全忘了考虑别人的感受。”
“既然你当初选择我，你就该抱着好好过日子的态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弄成一地鸡毛！”
……
明雪受了张阔一顿挤兑，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等她回过神追出去的时候，张阔已经走远，消失无踪。
明雪愣愣地站在大院里，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
从食堂里打菜回来的吴婶瞧见明雪，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哟，明雪啊，你怎么一个人傻愣愣站在这里，吃饭没？”
“吃了。”明雪机械般地回了一声。
“哦，吃过了啊，你我不跟你多聊了哈，再聊下去我这菜到家就该凉了。”吴婶端着两碗菜紧急往家里走。
看着吴婶着急忙慌的脚步，明雪目光一转，出声叫住她：“吴婶啊，你听说外面出车祸的事情了吗？”
“啊？什么车祸？谁出车祸了？我才刚从厂区回来，不知道什么情况啊，有人出车祸了吗？”
听到八卦，吴婶走不动道了，她小返几步，退回到明雪面前，细声问：“什么情况啊？在哪出的车祸？谁出了车祸？”
明雪不经意抬头，瞥了一眼远处的归家大门，惋惜道：“就在咱们大院门口不远处，我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恰巧碰见了，好多人在外面看呢，据说出车祸的人是希文，我也不太清楚。”
哐当一声，两盘菜应声落地。
吴婶紧急地抓紧明雪胳膊，牙关打颤：“明雪呐，这事你可不能开玩笑啊，是希文他出了车祸吗？”
“我不清楚啊，我也是听人说的，我才从医院回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还想朝吴婶你打听打听呢，哪里料到原来你还不知道啊。我还以……”
明雪还没说完，吴婶已无心听下去，转头便往归家走。
看着吴婶朝着归家走去的背影，明雪慢慢扬起嘴角，心里逐渐高兴起来。
不知道怀着孕的顾樱听了这个消息，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归家，张冬玲正准备出门。
“哎哟哎哟，这时间一下子忘了，我看希文他们火车早就到了，现在过去不知道会不会与希文错过。”
张冬玲为了给顾樱熬鸡汤，一下子忘了要去火车站接归希文的事情，等她反应过来，才发觉似乎错过了时间。
顾樱在旁边劝她：“妈，不用过去了，他们现在差不多也快到家了，我们再等等，等一会儿希文大概就回来了。”
“那不行，我答应了希文要去接他的，我不能食言啊。”张冬玲执意要出去接人。
顾樱没办法，只得折中：“妈，要不您就在大院门口等吧，要是你过去接他的时候，他已经回来，那不是正好错过？等在大院门口，也是表达了你的欢迎，而且我也可以跟着你一起等。”
顾樱说着，挽起张冬玲的胳膊，“妈，咱们一起出去。”
张冬玲一听，顾樱要和她一起等，于是同意下来，“也行，你现在也不能太折腾，那们去大院外面等吧。”
两人正要出门，吴婶跌跌撞撞从外面跑回来。
气喘吁吁：“听、听说大院门口出车祸了，出事的好像是希文，我刚才去看了一下，什么也没见到，只瞧见一滩血，也不知道是不是希文，现在被人送进医院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方式可以联系到希文？快和他确认一下！”
吴婶一口气叽里呱啦一大堆，张冬玲只选择性听到几个词，“归希文”、“车祸”、“一滩血”。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大概率是归希文。
不用过多解释，张冬玲脑海里已经想象出那副令人恐惧的画面。
她承受不住，一口气没呼吸上来，径直晕了过去。
顾樱没有晕，她眼疾手快扶着张冬玲，吴婶也凑上来，拿大拇指掐张冬玲的人中。
顾樱看着面前万分焦急的吴婶，将怀中的张冬玲交给她，“吴婶，我妈先交给你了，我去外面看看。”
吴婶瞧见张冬玲晕倒，心里乱哄哄的，接过人便死命按着人中，听到顾樱的叮嘱，她忙不迭应承下来，“好好好，交给我吧，你放心。”
吴婶狠狠按了几下张冬玲的人中，突然一愣，回过头去看顾樱走出去的身影。
这孩子，倒是挺淡定。
都这个时候了，张冬玲听了消息都直接晕了，顾樱好像很冷静，脸上连一丝焦急的情绪都没有。
该说她无情，还是说她有大局观？
吴婶轻轻摇了摇脑袋，转过身继续给张冬玲掐人中。
顾樱从归家走出来，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大院门口走去。
她的淡定不是缘于其他，而是她没有感知到归希文有危险。
心里没有那股即将要发生什么大事的预感。
她心里猜测着，出了车祸的人应该不是归希文。
可她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还是得出门看一看。
大院门口聚集了一堆人，那淌血已经变成暗红色，看着令人格外揪心。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的确可能是归希文一行人，顾樱望了一下四周，找不出什么目击者，打了车去附近最近一家医院。
走到前台，她打算询问一下今天刚出车祸送过来的病人，一抬眸，便瞧见走廊最深处的急诊室外归希文的身影。
归希文白色的衬衫上染了暗红色的血，在光线不明亮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惹眼。
他神色有些不安，一个人单独坐在长廊上，眼神空洞无物。
隔着一定的距离，顾樱远远便能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内心的焦躁。
顾樱转了脚尖，抬脚朝着急诊室走去。
一步一步，很轻，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即便这样轻的脚步声，归希文却心有感应似地抬起了脑袋，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抬头，透过空旷的走廊，透过无声的时间，望向顾樱。
那一瞬间，顾樱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瞧见归希文站起身，缓缓的，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最后卸了所有力气，一把抱住她，将整个身子朝她倾斜。
他脑袋埋深深埋进她肩膀，始终不愿再抬起。
顾樱心里一震，他在发抖。
她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在这样寂静无声的时刻，似乎所有语言都失去了作用，顾樱只慢慢抬起双手，紧紧回抱住归希文。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樱才终于从心疼的情绪缓过来，哑着嗓子问道：“是谁？”
躺在急救室里的人，是谁？
卓禹驰和张涛都不在这里，这两人中，是谁在急救室里被抢救呢？
无论是谁，归希文心里大概都不好受。
张涛是归希文在大院里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两人知根知底，归希文去做生意都愿意带着张涛，其中感情不必言说。
卓禹驰是归希文在大学里的同学，是归希文可以谈心的好朋友，是志同道合一起并肩闯荡的人，是心灵上可以产生共振的人。
这两个人大概是归希文最要好的朋友，任谁去了急诊室，归希文心里一定都非常难受。
最可怕的情况是，这两人都进去了。
顾樱不敢深想，她只问：“是谁出事了？”
归希文没回答，他不安地加大手上的力度，几乎要将顾樱揉进身体。
好半天之后，他才沙哑着道：“张涛去警察局报案了。”
顾樱眸子微垂，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张涛去警察局报案，那急救室里的人应该是卓禹驰。
所以，是卓禹驰出了车祸？
这么年轻、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如果因为车祸而离开，那该是多么痛心的一件事。
顾樱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出声去安慰归希文，只得用着匮乏的语言安抚道：“小卓他不会有事的，他为人善良，心肠很好……”
话到一半，顾樱有些安慰不下去。
她轻轻拍了拍归希文的肩膀，只说：“不要担心，小卓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语言很苍白，很无力。
在巨大的意外与灾难面前，什么安慰都不顶用。
顾樱只得紧紧抱着归希文，用身体无声地转达出安慰与支持。
察觉到归希文的情绪缓和很多，顾樱才慢慢将归希文扶回到长椅上。
她一边紧紧握住归希文的手，一边问道：“当时情况是怎样的？小卓他、他整体伤势怎么样？”
这样让归希文直接回忆似乎有些残忍，可顾樱想知道当时卓禹驰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归希文抱着顾樱好一会儿，内心的焦躁不安隐去几分，他回想当时的情况，“大概脑子伤得最重，流了不少血。”
所幸，卓禹驰的四肢都还健在。
可脑子伤了。
脑子是人体最重要的部分，要是出了什么重大的问题，卓禹驰以后怎么办？
归希文没将卡车司机其实是冲着他来的消息告诉顾樱，如果顾樱知道，势必要为他担心，但他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卓禹驰以后出了任何状况，我都会付全责，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卓禹驰是为了救他，不管以后卓禹驰出现什么样的变故，他一定都要负责到底。
顾樱从归希文话语中隐隐听出一丝不对劲，她没追着细问，只慢慢问道：“张涛去警察局报案了？为什么报案？肇事司机跑路了？”
“嗯。”归希文脸色阴沉地回复。
“那记住车牌号了吗？”顾樱问。
“没有，对方没有车牌号。”归希文顿了一下，才道：“不过对方这么一辆大卡车，没有车牌号上路，很容易被查到。”
顾樱正听得认真，听到这里，她心里一惊。
“等等，你说什么？”顾樱猛然睁大眸子，“是卡车撞到了卓禹驰吗？”
“是，一辆大卡车。”归希文恐怕永远也无法忘记那辆卡车的样子。
顾樱陡然站起身，气血上涌，冷得直打颤。
她以为出车祸应该是小轿车出车祸，如果是卡车的话……
前些天她让归希武去跟踪张阔，归希武什么都没有打听到，只看到张阔和一位卡车司机在聊天。
这件事和张阔有没有什么关系？
顾樱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沉得可怕。
她转头看向归希文，异常认真：“希文，你如实告诉我，这辆卡车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归希文一愣，他原本不想将此事告诉顾樱，免得引起顾樱的操心，没想到竟然被顾樱猜到了。
归希文没有及时回应，这一愣神的功夫，顾樱立即明白了。
果然，果然是冲着归希文来的！
“我知道是谁。”顾樱冷着脸，脸色苍白。
归希文怔怔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顾樱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张阔竟然起了这么歹毒的心思。
张阔竟然会对归希文下手！
大家都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就算之前有过那么多的纠葛，就算中间有过不愉快，但大家都是一个大院里生活的人啊，怎么可以动杀心！
太坏了，简直太坏了！
——
大院里，明雪拽着张阔一起来归家，听说张冬玲晕倒了，她特意过来看望。
不知怎么回事，从前要是央求张阔过来，张阔肯定是不愿意过来，这次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明雪也没有深究，张阔愿意过来陪她做面子，那是再好不过。
两人像模像样地拎了一袋糖果，登门看望。
在归家观望一周，没瞧见顾樱的身影，明雪有些失望。
从吴婶口中得知顾樱去了医院之后，明雪心里更加失望，看来顾樱一点也没有受影响嘛。
她还以为顾樱知道归希文出了车祸的消息之后会惊得情绪波动，影响胎气呢。
没看到顾樱因为归希文车祸的消息而受到影响，明雪兴致缺缺问候张冬玲两声，也不久留，待了几分钟便要走。
刚走出归家，她瞧见顾樱风风火火从大院门口进来，冷着脸，迈着坚实的步子，一把越过她，往她身后站着的张阔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明雪：？

第109章 巴掌
◎你看，我们多适合做夫妻啊◎
顾樱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明雪的面，狠狠打了张阔一个耳光。
张阔躲闪不及，也毫无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这耳光不仅打在张阔身上,更像是打在明雪身上。
明雪脸上火辣辣，虽然她和张阔感情也没那么好,平时也经常吵吵闹闹，可张阔毕竟是她丈夫,她可以打可以骂可以找麻烦，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这样做啊！
更关键的是，张阔被打了一巴掌，竟也不反抗，只愣愣地站着。
这举动落在明雪眼中,意味着张阔不准备和顾樱较真。
明雪气疯了。
张阔可以不追究，但她不行！
明雪一把推开面前的顾樱,护鸡崽似的将张阔整个人拦在身后,不怀好意望向顾樱：“你怎么回事？怎么无缘无故动手打人？”
顾樱没看明雪，只盯着张阔的脸，冷冷道：“他心里应该清楚。”
“他清楚什么？顾樱，你把话说清楚！”明雪不接受这样模棱两可的解释：“顾樱，你今天在这里给我把话说清楚,不说清楚你别想走人！”
“我倒是要听听，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到底是为什么！张阔他哪里得罪你了？”
顾樱望了一眼明雪,沉着一张脸：“你让开,我找的人是张阔。”
“我不让！”
明雪气呼呼地挡在张阔面前,她自忖有理，声音不禁提高八个度：“我说顾樱你是不是有毛病？你什么意思？你这样上来就打人你还有理了？”
“况且你单独找张阔是不是有点过分，我是他老婆，你找他什么事情，你现在可以当着我的面说清楚！”
明雪被顾樱这样莫名其妙的举动气到，她死死挡在张阔面前，一副护短的模样，气势汹汹责问顾樱。
很快，大院里其他人听到明雪扯着嗓子的责骂，纷纷探出脑袋观望。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顾樱和明雪、张阔他们吵起来了？”
“这两家也是奇怪，从前明雪退婚的时候都没吵起来，现在倒是吵起来了。”
“谁知道呢，看样子还挺僵的，谁好心过去劝劝架？”
劝架这事通常是吴婶的工作，吴婶在屋子里听到动静，立即出来查看。
瞧见顾樱与明雪和张阔形成对峙之势，吴婶和事佬的心理萌发出来，上前劝道：“哦哟哟，这是怎么了啊，怎么还吵上来了，为了什么事情？”
明雪瞧见吴婶过来，宛如找到撑腰的对象，朝吴婶告状：“吴婶你来评评理，顾樱她一过来，莫名其妙打了张阔一巴掌，你说说看，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吴婶满脸震惊。
在她的印象中，顾樱是绝对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顾樱平时情绪很稳定，别说打人了，连骂人都没听她骂过。
吴婶心里纳闷，走到顾樱面前，扯着她胳膊，细声问询：“小樱呐，明雪这话是不是真的？”
顾樱没出声，只默默点了点头，一双眸子带着怨意望向张阔。
吴婶得到顾樱肯定的回复，又抬眸仔细观察顾樱的脸色，心里很是震惊。
顾樱这孩子一向能控制自己情绪，很少有这样将情绪完全摆在脸上的时刻，难不成归希文他……
联想到顾樱刚才医院里回来，吴婶华丽丽地想歪了，她颤抖着抓住顾樱的手，小心问道：“小樱，你刚从医院回来是不是？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希文他、他情况不太好？”
听到吴婶这话，原本远远观望着的围观群众立即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是啊是啊，顾樱呐，出车祸的人是不是希文啊？他情况怎么样？”
“我看外面那滩血挺吓人的，这伤情应该很严重吧？希文他人还好吗？”
“听说是一辆大卡车撞的？司机肇事逃逸了，这事你们报警了没？”
……
大家围在顾樱身边等回复，顾樱听闻周围人关切的语气，脸上的情绪稍稍放缓，“不是希文，是希文的同学，情况暂时不明，还在抢救室里抢救。”
听到出车祸的人不是归希文，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出车祸这件事不该幸灾乐祸，谁出了事都一样难受，但在情理上，大院里的人与归希文更熟悉一些，感情也更深厚一些，听到归希文还好好的，大家心里没那么沉重。
吴婶心里也放下一块大石头，“哦哟，希文还平安那就太好了，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冬玲妹子，小樱，你快来看看你妈。”
吴婶说完转身朝屋子里走，顾樱顾不上张阔，跟着吴婶进门，决定先去看看张冬玲的情况。
围观群众听了归希文没出车祸的消息，心里放下一桩事，竟然连看热闹的心思也没有，纷纷散去。
所有人都为归希文庆幸，唯独明雪和张阔的脸色不佳。
听到出车祸的人不是归希文，而是归希文的同学，明雪甚至连护着张阔的心情都没有，她魂不守舍地往回走。
嘴里喃喃：“什么？出车祸的人竟然不是归希文？他命怎么这么大？”
明雪不禁想起前些日子，顾樱坐飞机连夜赶去南方，说是归希文伤了腿，要去照顾。
后来了解一下才知道，原来是归希文住的房子塌了。
真是神奇，房子塌了竟然都没有将归希文的命带走。她那时候瞧见张冬玲整天以泪洗面，还以为归希文命不久矣呢。
没想到只伤了一条腿，休息几个月之后，归希文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做生意去了。
这次也是。
那么严重的车祸，怎么单单只发生在归希文同学身上？归希文怎么每次好像都快要死，结果都逃了过去？
明雪不解。
她正疑惑着，听到旁边传来沉沉一声：“是啊，他命真大。”
明雪一愣，回过头才发现张阔正跟着她的步伐。
听到归希文安然无恙的消息，原本就不太爽快的明雪这下心里更加郁闷，忍不住翻旧账：“刚才是怎么回事？顾樱为什么要当着大家的面打你？”
“我瞧她很生气的样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惹到她？”
张阔没吭声。
明雪也懒得去追究，他和顾樱之间的事情，她也不在乎了，反正以如今顾樱的条件，大概是看不上张阔的。虽然两人上辈子是夫妻，但这辈子绝无可能。
顾樱现在这样优越的条件，瞎了眼才会重新看上张阔。
想到这里，明雪心里不禁埋怨起来。
大家刚才对待顾樱的态度和对待她的态度简直是千差万别，现在顾樱和归希文发达了，大家便都只关心归希文的事情。
明明大家刚开始被吸引过来，是因为顾樱不讲理，先动手打人！
“呵，一群势利眼！”
明雪边走边骂。
想到刚才自己就这样放过顾樱，心里又有些不甘心。
虽说她不担心顾樱如今和张阔混在一起，但顾樱这样削她面子，她心里也不好受，心里一难受，明雪便要找张阔的麻烦。
她回头准备责骂一通，张阔捂着脸，突然道：“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说罢便头也不回起朝大院外面走。
“哎哎哎，你干什么去！”
明雪在后面粗鲁地尖叫几声，张阔并不搭理她。
顾樱那一巴掌落在脸上，五根清晰的手指印，很疼。
张阔顾不上疼，他出了大院，熟门熟路地拐进小巷子。
走了一段路，原本急匆匆的脚步突然放缓。
他陡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顾樱当着他的面直接甩他一巴掌，无缘无故的举动，别人不清楚缘由，但他心里清楚。刚开始他以为顾樱也知道了，心里发虚，一直不敢吭声。
他捂着脸，只在心里琢磨，顾樱到底知不知道？
自己又是在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让顾樱察觉到？
可后面听说出车祸的人是归希文的同学，并不是归希文本人，那顾樱这么气愤做什么？
以他对顾樱的了解，顾樱不是那种情绪会骤然变得外放的人。
难不成顾樱气他对归希文动手？可出车祸的人是归希文的同学，顾樱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目标是归希文？顾樱也没碰见过卡车司机啊。
还是说，顾樱其实在诈他？
其实顾樱什么都不知道？
张阔的脚步放缓，渐渐地停下来。
他没继续往前走，他原本是打算和卡车司机见面，问问情况。
毕竟撞错了人，那之前谈好的条件得改一改。
只是现在这情况，越想越不对劲。
顾樱的举动很可疑，以他对顾樱的了解，顾樱不该行事如此冲动，率先动手打人这种会留人话柄的事情，顾樱不会做。
那顾樱这次动手的原因是为了什么？给他提醒，让他自乱阵脚？
张阔敏锐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谨慎地探看一圈四周，似乎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
搜刮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张阔才慢慢沿着原路往回走。
走到大院门口，他看到顾樱等在大院门口的身影。
顾樱抱着双臂，靠在石头墙壁上，目光怔怔地看他，仿佛特意等在此处。
两人隔了一定的距离，透过无声的眼神交流，什么话都没有说，一瞬间却什么都明了。
之前的试探，刚才的行为，以及此刻的相遇，什么都不用解释，只在眼眸交汇的那一刻，他明白顾樱等在此处的意义，顾樱也明白他去而复返的始末。
虽然不知道顾樱是怎么怀疑到他头上的，但张阔心里此刻冒出一股非常不合时宜的“灵魂伴侣”的喜悦之感。
顾樱和归希文都不见得有这样默契的时刻呢。
张阔眼眸含笑走上前，淡淡扬起唇角。
他看着顾樱那张镇定的脸，有些感慨，摊开双臂上前，眸子带了些癫狂。
“你看，我们多适合做夫妻啊。”

第110章 调查
◎你们不能这样不明不白把他带走！◎
张阔觉得顾樱很懂他。
顾樱一直懂他,不用多说什么，顾樱就能从他眼神中品味出事情始末。
从前他也一直和顾樱聊得来，他和顾樱是最合拍的。
与明雪结婚这么久,从来没有过默契的时刻。
他和明雪基本上聊不到一起,他不懂明雪为什么会为了一点芝麻大的小事大喊大叫，明雪也不懂他沉默的时候到底在表达什么意思。
但顾樱懂,顾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他都要觉得自己快被顾樱看透。
张阔不禁想,要是当初娶的是顾樱，那他现在是不是要幸福很多？
他老早就后悔了，后来顾樱越来越优秀，他也越来越后悔。
只是后悔也是无用。
现在的归希文也优秀，和顾樱站在一起,简直天生一对。
他没有丝毫可以插足的地方。
在这样悔恨的情绪中机械地度过一日又一日，却偶然从明雪口中听到了另外一种真相。
原来,他上辈子娶了顾樱啊。
原来他上辈子既富有,又幸福。事业有成，美人在侧，想想该是多么惬意的生活。
这是明雪嘴里透露出来的不知真假的故事，得不到佐证，但他却喜欢这样的编排。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他上辈子的确在事业上取得了成就,也成功娶到了顾樱。
他想，他一定是娶了顾樱之后，想为顾樱创造幸福优越的生活条件，才会放弃厂里的工作,下海经商。
顾樱从前身体不好,总是生病,他一定很心疼，一定舍不得顾樱跟着他受苦。
看来，上辈子的自己比现在的自己坚定。
坚定地选择了正确的人。
每每想到此处，张阔心里总是冒出一股酸涩。
这辈子，当初为什么没有坚守住呢？
“顾樱，我们原本该是适合做夫妻的。”张阔近乎执念般地重复一遍。
顾樱眉眼泛冷，否认：“你错了，我们不适合。”
“不，我们适合，你忘了以前我们……”
顾樱打断他的话，“我选定了谁就不会放弃，所以我们不适合。”
“那是因为……”张阔试图狡辩。
顾樱冷声截断：“一切选择，无非利益。”
顾樱两次决绝地掐断话头，让张阔心里冒出一股无从辩解的憋屈。
他想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矫饰当初的选择，可顾樱不是明雪，顾樱心里跟明镜似的。
张阔有些挫败，他有些恨自己当初的选择，又有些恨顾樱为什么不能糊涂一些。
顾樱看着张阔脸上的神情，她无心欣赏他内心的悔恨，只冷声警告：“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从始至终，希文没伤害过你什么。”
“你想想你的所做所为，是不是过分了些？”
何止过分，简直违法。
顾樱没将话说得露骨，张阔却能品出其中的意味，他笑笑：“没有根据的事情，你也不能全靠猜测，有些锅我是不能背的。”
顾樱瞥他一眼，“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张阔面色淡定，“我不会游泳，所以不常去河边，偶尔去一两次，也会格外注意，不会让水打湿了鞋子，这个你放心。”
顾樱没吭声，紧咬着牙，面上不悦。
以张阔的谨慎程度，他若不是有万全的把握，也不可能在这里淡定地聊天。
顾樱心里明白，看着张阔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心里生气归生气，顾樱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她冷冷盯着张阔，“你这个人肯定不相信什么因果报应之类，做多了坏事会受到惩罚的说法，那些唬人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
“你说的对，你不常去河边走，偶尔去一两次打湿不了鞋，谁也拿你没办法，但你怎么能确定百密之中没有一疏呢？”
张阔脸色稍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樱拢了拢衣袖，神情淡淡，“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你做了什么事情，就算别人不知道，但你做了就是做了，会有痕迹的。”
“自己做的选择，自己要承担后果。”
顾樱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将张阔一人留在原地。
张阔眸子眯起，眼神中晃过一丝不安，很快又平静。
不可能，顾樱是不可能查出什么的。
——
警察局里，张涛正叨叨不停地回忆当时的情况。
记录员边记边问他：“那你看到那个卡车司机的长相了吗？”
口若悬河的张涛突然停下来，泄了气似的耷拉着脑袋，“没有。”
当时他根本看不到大卡车司机的相貌，也没有察觉出卡车司机会做出这样异常的行为，大卡车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也只是想着这样的卡车在南方很常见。
仅此而已。
要是早知道那卡车司机不正常，他绝对捡起一块板砖把卡车玻璃窗砸破。
要是能把人砸晕最好！
张涛一边愤愤地想，一边满面怒容地拉住对面警察叔叔的手，“你们能不能查到司机的下落？拜托了！”
对面的警察拿起记录员的记录，摇摇头，“情况不太乐观，但我们会尽力。”
“目前得到的信息太少，我们需要更多的目击者。”
张涛立即站起身，“这个我来，我去找，周围应该有几个路人，就是大院附近的居户。”
张涛说完，抬脚便要朝外走。
刚转了个身，瞧见顾樱领着归希武和另外三个大院里的孩子走了进来。
张涛：？
张涛一脸纳闷：“你过来做什么？”
“做正事。”
顾樱领着归希武和三个小朋友，如实和警察叔叔们交代了当天看到的情况。
张涛一听，双目瞪圆，满脸诧异。
他一把上前捏住归希武的胳膊：“希武，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这是在警察局，是在警察叔叔面前，你可不能说谎！”
归希武回头望了一眼顾樱，鼓着勇气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那天跟小伙伴们一起出去玩，的确看到张阔和一个卡车司机聊天。”
“那你看到那个卡车司机长什么样子没有？”张涛下意识问。
归希武想了想，“没有，他坐在卡车里，张阔站在外面，两人隔着车窗聊天，我也不知道他们聊什么，也没在意。”
“不过，我看到司机弹烟灰的时候把手伸出窗户，很粗的一只手臂，我想司机肯定是个胖子。”
归希武这条信息很有用。
记录员连忙记录下来，带着归希武询问更详细的问题。
张涛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情很复杂，他心事重重地走到顾樱身边：“这事和张阔真有关系？”
顾樱摇头：“我不知道。”
张涛：“……”
张涛：“你把归希武带过来的，你不知道？”
顾樱很严谨，“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不能乱说。”
张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和张阔关系还算可以，两人都姓张，本着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原则，张涛以前在大院里也常常主动找张阔聊聊天。
张阔这人从小性子就闷，不爱说话，没什么朋友，有时候他瞧见张阔孤独一人，也会主动拉人过来玩。
这样的情分不咸不淡，对于张涛来说没什么大不了，但对于张阔来说，也算得上友好。
要不然张阔在升为车间主任之后，不会主动将张涛提为组长。
因为明雪的原因，张阔和归希文两人之间有点尴尬，张涛心里向着归希文，和张阔也就越走越远，可张涛心里还是记得张阔的好。
升组长这个事情，张涛一度对张阔心里很感激，谁帮助过他，他心里都记得。
大家都是一个大院里的人，对彼此的性情都知根知底，没有谁的心肠是特别坏。
就算李晴那样高傲讨厌的性子，张涛也认为她人不坏，不会是做坏事害人害己的那种。
可是现在……
张涛心里并不想张阔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他不想把大院里以前的熟人想得这样坏。
“顾樱，那你把希武领到这里来是做什么？”张涛问。
顾樱没回答，而是走向警察叔叔：“虽然这两者不一定有联系，但我想可以请张阔来警察局聊一聊。”
——
大院里，明雪回到家里没多久，张阔马上就回来了。
瞧见张阔的身影，明雪一脸不爽快：“不是说去外面有事情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办好了。”张阔回道。
明雪也不想多问，张阔对自己的私事很保密，她问了张阔大概也不会回答她，还不如不问。
两人不说话，客厅里显得格外安静，安静中透出几分尴尬。
张阔先起身去了房间，明雪朝着房间方向冷冷瞥了一眼，转身去厨房准备做晚饭。
刚把锅子刷干净，突然听见大院外面有警笛声响起。
她透过厨房的小窗户朝外面张望，瞧见一辆警车停在大院门口，不禁纳闷：“怎么回事？怎么有警察过来了？是来调查车祸现场的？”
明雪不以为意。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
明雪主动去开门，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请问，张阔先生在家吗？”
明雪心里一惊：“你们找他做什么？”
两位警察亮过证件，“麻烦请他跟我们走一趟。”
张阔从房间里出来，眉头稍微皱了皱，走上前问道：“是什么事情？”
警察回道：“关于车祸的事情，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去局里一趟吧。”
张阔没再询问，乖乖跟着警察出门。
明雪显然没有张阔这样好的心理素质，她不管不顾地拖着张阔，质问两位工作人员：“你们怎么回事啊？这事和张阔又没关系，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为什么找他问话？”
“不行，你们不能这样不明不白把他带走！”明雪拖着张阔的胳膊不放人。
眼看明雪要撒泼，张阔冷静地扶起她，安慰：“不要妨碍公职人员办公，放心，只是去问问话而已。”
张阔镇定的态度让明雪安心不少。
明雪不安地送张阔出门，走出家门时，外面已经围了一群大院里看热闹的人。
“怎么回事啊，怎么警察过来找人，这是犯了什么事吗？”
“哟，这是什么情况，警察做干嘛要把张阔带走啊？”
“听说为了车祸的事？车祸的事情和张阔有什么关系啊？”
……
听着周围一群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讨论，心里烦躁的明雪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够了！”
她挥起双手，毫无风度地将门口那堆没有同理心，只知道看热闹的大院邻居们赶走。
等人一走，四周静下来。
明雪蹲在墙边，无声地盯着警车鸣笛灯，内心的不安如潮水般涌来。
她似乎从警笛声中窥见一种绝望的未来。

第111章 恭喜
◎她从始至终都被瞒在鼓里◎
张涛是看着张阔走进警察局的。
他很想上前一步把人拦住,质问张阔，到底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碍于旁边两位办公人员，他忍住了。
看着张阔在警察的带领下坐在椅子上接受询问,那一瞬间张涛心里感慨颇多,他扯着顾樱的胳膊问道：“这事到底和张阔有没有关系？”
顾樱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只说：“我们该去医院了。”
她已经让归希武和他的小伙伴们先回去,她和张涛也已经做完口供，随时可以离开。
等在这里,只不过想亲眼看着张阔走进警局。
看着坐在局子里的张阔，顾樱收回目光，又朝着张涛催促一遍：“我们该去医院了。”
张涛：？
张涛左右为难，扭过头去看里面的张阔，“可是我想在这里听听,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涛不太想离开，他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顾樱望着前方的街道,淡淡道：“他不会有事,我们还是走吧？”
张涛：？
张涛更加纳闷，扒拉着顾樱的胳膊，“什么意思？”
顾樱回头望了张涛一眼，“张阔不会有事，警察们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那你、那你还……让警察去找张阔？”张涛不解,“既然你都知道他会没事，你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张涛有点弄不明白顾樱了。
顾樱没解释，只静静看着张涛，话锋一转：“你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不想回医院？”
正扭捏着不肯挪步的张涛面色一僵,想张嘴辩解些什么,动了动嘴唇，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他抬眸看向顾樱，顾樱犀利的眼神似乎要穿透他的胸膛，望见他心里最本质的想法。
张涛不自在地咳了咳，别过头去。
“不是，我这不是来报案嘛，我怎么就不愿意回去医院了。”
顾樱瞥他一眼，“那咱们走吧。”
张涛又迟疑了，站在原地不肯动。
顾樱看穿他似的，直言：“我出医院的时候，卓禹驰的父母已经赶到了，是你去通知的吧？”
“不管你愿不愿意面对，事实就是这样，你没法逃避。”
顾樱一句话割在张涛心坎上。
张涛心里极其不愿意回医院，他宁愿出来给卓禹驰父母送消息，宁愿上警察局报案，也不愿意在冰冷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上等候。
他没有归希文那样坚强的心理，无法在长廊里等候接下来或是新生或是死亡的消息。
这样太残忍了。
他觉得只要没听到，那就不用去面对这样残忍的局面。
可是顾樱连这点遮羞布都要给他扯掉。
张涛无奈地苦笑一声，面上充满酸涩。
“我的确不想去医院，你去吧，你去陪着希文，有什么好消息的话，回来告诉我。”张涛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逃避。
他不擅长面对毫无预料的分离。
顾樱看他一眼，“你真的不去吗？”
张涛回头看了一眼警局里的张阔，“我就不去了，我等下等张阔出来，好好问问他，你去吧，去陪陪希文。”
顾樱没再勉强，抬脚要走。
几步之后，身后的张涛出声叫住她。
顾樱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张涛：“什么事？”
张涛紧张地搓着双手，面上带着几许犹疑，“如果有好消息，记得来告诉我。”
顾樱没回应。
过了半晌，看着魂不守舍的张涛，突然问：“如果是坏消息呢？”
张涛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答，他扬起一张极其勉强的笑脸，“不会的，这小子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
顾樱就这样静静地站着，静静地打量张涛。
没再为难：“行，有消息再告诉你。”
顾樱回到医院的时候，卓禹驰已经从危机关头抢救回来。
得知卓禹驰还活着，他父母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归希文也似乎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情况依旧不太乐观，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身体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好在命是保住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还活着，那就有希望。
卓禹驰那一向严肃的父母难得变得温柔，俯在病床前，望向尚在昏迷的卓禹驰，泣不成声。
据说卓禹驰是独生子女，家里没有哥哥姐姐，没有弟弟妹妹。
他父母只有他这一个孩子。
如果没了，那就断了后。
顾樱看着这副场景，心里很是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归希文放下一切，几乎天天来医院探望，顾樱得空也跟着过来。
张涛得了信，几乎住在了医院。
张涛得到的关于卓禹驰的消息是顾樱送过去的，在得知卓禹驰成功挺了过来的时候，张涛一蹦三尺高，当即嚷着去医院看望卓禹驰。
顾樱拦着他，说他嗓门大，去了医院要吵着卓禹驰。卓禹驰才刚刚脱离危险，经不住他的大嗓门闹腾。
张涛不听，不仅去了医院，甚至几乎住在医院里，守着卓禹驰醒来。
当然，他很听话地降低了自己的大嗓门。
一向话多的张涛难得做了几天斯文恬静的人。
昏迷三天后，卓禹驰醒了过来。
张涛甭提有多高兴了，只差把医院的地板跺出一个洞来。
“卓禹驰，你丫的终于醒啦！我这就是告诉你爸妈，这就去告诉希文！”
张涛叫来医生，自个儿屁颠屁颠去通知卓禹驰的父母以及归希文。
等人都赶到医院，张涛感动地握住卓禹驰的手，关切地问：“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你想吃什么你跟我说，我都给你去买！”
刚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卓禹驰脑袋中隐隐作疼，不过相较于张涛望着他的那副腻人的眼神，脑子中的那点点痛也算不上什么了。
他慢慢将手从张涛的手掌中抽出来，面无表情：“你别用看媳妇儿的眼神看我，受不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卓禹驰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一时都沉默了。
张涛尤为沉默。
他神情复杂地望了卓禹驰一眼，随后哈哈大笑：“都能开玩笑，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
此话一出，病房里气氛活跃不少。
一时之间，大家都沉浸在卓禹驰醒来的好消息中。
得知卓禹驰醒来，顾樱从公司回来之后，特意绕过菜市场，买了条新鲜的鱼，拿回家煮了鱼汤。
拎着鱼汤去医院时，顾樱瞧见张涛正大摇大摆端着铁盆。
顾樱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张涛头也不回：“我去打点热水。”
顾樱收回视线，拎着食盒走到病房，瞧见病房里空无一人，她四处望了一圈，问床上的人：“你父母呢？希文呢？怎么都不在？”
卓禹驰躺靠在床上，没接话，只静静看着顾樱一边走进来一边将食盒放在小桌上。
“这是什么？”卓禹驰虚着声音问。
顾樱搬了小凳坐下来，揭开食盒，道：“哦，这是我刚才熬的鱼汤，你看你都躺几天了，醒来也需要补充营养。”
“太油的东西吃不得，只得给你熬了鱼汤，里面刺都剔了，肉熬成糊糊状，吃起来不费劲。”
顾樱说着端出鱼汤，拿出食勺，轻轻在里面舀了一下，吹了吹，递到卓禹驰嘴边。
卓禹驰神色复杂地望着面前的顾樱以及她手中的鱼汤，半天没接话。
过了半晌，才迟疑着出声：“你这么喂……”
卓禹驰没将话说完，顾樱却精准地读懂了他接下来的意思，她笑笑，站起身为他掖了掖被子，“你救了希文，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卓禹驰能在那样紧急的关头推开归希文，这样的大恩，在顾樱看来，亲自照顾卓禹驰一点都不为过，更何况只是喂喂鱼汤。
卓禹驰没动，只缓缓道：“等下让张涛来吧。”
顾樱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卓禹驰突然的讲究与疏离。
卓禹驰现在躺在床上，根本没法自己进食，她来喂出于情理之中，卓禹驰这么一拒绝，倒是让整个场合有点莫名的尴尬。
顾樱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尴尬，遵着卓禹驰的意思，放下鱼汤：“好，那让张涛待会儿来喂，我去找找希文。”
她转身出门，背后的卓禹驰突然问道：“消息是真的吗？”
顾樱一怔，回过头望他：“什么消息？”
卓禹驰躺靠在病床上，面色还很苍白，声音也虚弱得很。
他轻轻地问：“你是有身孕了？”
顾樱骤然愣在病房前。
她没想到卓禹驰醒来，问她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个。
这件事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没告诉归希文。
本来打算等归希文回来了就告诉他，结果刚回来就碰见卓禹驰出车祸，耽误了。
此刻被病床上的卓禹驰提及，顾樱回头望了他一眼，点点头，“嗯。”
病床上，一张苍白的脸陡然绽放出笑容，“恭喜你啊。”
一句平平常常的话，却让顾樱莫名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出了这么大的车祸，卓禹驰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问她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关于她怀孕的事情。
明明自己虚弱的不行，却强撑起笑容道恭喜。
顾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卓禹驰。
她脑中似乎有些蛛丝马迹爬过，一丝丝，一缕缕，但又不甚澄明。
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她忽视了，又好像有一些事情，她从始至终都被瞒在鼓里。

第112章 办法
◎他大嫂绝对知道些什么！◎
张涛从走廊里端着一盆热水急匆匆地闯进来,打断了顾樱心内的思索。
“让让，快让让。”还没走近，便听到他大着嗓门驱赶人。
张涛越过病房门口的顾樱,急切地将水盆放下,水盆里滚烫的热水冒出白腾腾的热气。
和鱼汤冒出的热气极为相似。
“哎哟哟，这热水烫手,给你擦身子最合适了。”张涛两只手摸着耳垂，望了病床上的卓禹驰一眼。
收回目光,张涛又看向顾樱。
刚才在走廊上要去抢热水，顾不上和顾樱搭话，这时候张涛才抽出空，他动了动嘴唇，正要问询,鼻子一缩，突然闻到一股鲜美的香味。
这是食物的味道。
在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病房里,这股美食的味道格外令人垂涎。
张涛拿鼻子狠狠嗅了几下,他眼光朝四周扫视一圈，很快锁定小桌上的目标。
他上前，一把将桌上的食盒掀开，“哟，这是啥,顾樱，这是你给卓禹驰熬的鱼汤？”
鱼汤热腾腾的蒸气冒出来，扑在张涛脸上，惹得他一阵陶醉。
“哇哦,这香味,闻着老带劲了。”
这闻起来,一点也不比食堂那帮大厨的手艺差。
果然啊，果然还是得让顾樱亲自动手。
张涛想起上午卓禹驰家里阿姨送过来的汤，味道暂且不谈，这香味就差远了。
“不错不错，这汤肯定好喝。”张涛还没尝，首先便给了好评。
顾樱已经快要走出病房，听到张涛这一声，回过头叮嘱他：“我去找希文，你别偷吃啊，这是给卓禹驰准备的，他自己不方便，你记得喂给他。”
“行啦行啦，你放心吧，我不会偷吃的！”
张涛挥着手将顾樱送走，一转身便拿勺子舀了一口往自己嘴里送，“卓禹驰，我先替你尝尝哈，看看好不好吃。”
一口吞完，张涛赞不绝口：“绝，真的绝！顾樱的手艺没得挑。”
“卓禹驰，你有口福咯，我去外面高级餐馆里都不一定有顾樱做的味道好。以后她要是天天能送过来就好了，当然，如果她能多做一点，把我的那份也做了就更好了。”
张涛一边碎碎念，一边把勺子递到卓禹驰嘴边，“来来来，感受一下来自顾樱的关怀。”
卓禹驰望着张涛伸过来的手，没吭声，也没张嘴。
从卓禹驰微妙的表情中，张涛读懂他的意思，“怎么，嫌弃我一个糙老爷们给你喂汤？”
“得了吧，能喝到我给你喂的汤是你的福气！我以后的媳妇儿都没享受到这种待遇呢，先被你享受到了，你还不知足，呵！”
张涛说着又将勺子往前递了递。
卓禹驰依旧没张嘴。
张涛气笑了，“嘿，你还真嫌弃我啊？好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嫌弃我一个大老爷们给你喂汤，行呗，那你早说啊。”
“刚才顾樱还在这里呢，你早说的话，让她来喂得了，你刚才是不是不好意思？我跟你说，你还真不用不好意思，你可是救了希文的命啊，不然现在躺在这里的可是希文。”
张涛越说越激动，“行，你不好意思我替你开口，反正顾樱也没走远，我这就去叫她。”
眼看张涛要收回汤勺，起身去找顾樱，卓禹驰这才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嘴。
张涛：“……”
张涛默默坐下，把鱼汤一口一口往卓禹驰嘴里喂，有些好笑：“看来比起我，你更嫌弃顾樱啊。”
“有时候我挺搞不懂你，你说你到底和顾樱有没有过节啊？看着不像有过节，为什么感觉你还挺不喜欢她？”
卓禹驰：“……”
卓禹驰：“你少说点话，我头疼。”
张涛立即闭嘴，“行行行，我不说话，不说话。”
张涛一张嘴停下来，整个病房也静下来，只余铁勺舀汤的声音。
憋了半分钟，张涛忍不住了，再次开口。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张涛盯着鱼汤眼巴巴地问卓禹驰。
“嗯。”卓禹驰垂着眸子，淡淡应了一声。
“是吧，我就说嘛，味道肯定不差，毕竟是顾樱的手艺。”
提到顾樱，张涛一顿，他抬头觑了卓禹驰一眼，生怕卓禹驰再嚷着头疼，连忙换了个话题。
“其实我挺佩服你，你说你那样的情况下，怎么能做到毫不犹豫把希文推开？”
想到这一点，张涛心里格外敬佩卓禹驰。
人都是自私的，都是把自己先放在第一位的。
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卓禹驰首先将归希文推开，自己被撞，不得不说，这份情谊实在令人感动。
卓禹驰从张涛脸上看出一种钦佩的情绪，不以为意：“换做是你，也会这么做。”
“那可不一定哦。”张涛有些心虚。
虽说他和归希文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可是这么危机的关头，根本来不及思考，一切行为都是下意识的动作。
卓禹驰当时肯定也没有在脑子中权衡过利弊，一定是没有思考的情况下，下意识选择救归希文。
这也是张涛最为敬重的地方。
讲老实话，这情况换成是他，他没法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做出和卓禹驰一样的选择。
卓禹驰看着张涛脸上露出的几分不自在，宽慰道：“不用把自己想成这样，你现在是在理性的条件下思考，换成当时的情况，你也会这么做。”
张涛听着，脸上更红了。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得得得，别给我戴高帽，我什么秉性我自己清楚，不过以前我总是嫉妒希文偏向你，现在倒是没话讲了，你看你都愿意为他做出这样的牺牲，我比不过，实在比不过。”
“你对希文，那可真是没话讲，得亏希文不是女孩子，不然非得爱上你。”
张涛不着调地开着玩笑，突然听到病床上的卓禹驰淡淡道：“也不全是为了他。”
“啊？”张涛一愣，瞪大双眼望向卓禹驰，“什么叫也不全为了他？不为他你为了谁啊？”
卓禹驰这话说得张涛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汤也忘记喂了，只端着食盒愣愣看向卓禹驰，等待回答。
卓禹驰似乎察觉到失言，试图圆回来，“大部分是为了他。”
“那还有一小部分呢？”张涛追问。
卓禹驰盯着张涛手中的鱼汤，静静垂着眸子，好半天没有吭声。
沉默半晌，才回道：“也是为了他的家人。”
张涛一听，心里松了一口气，“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这么说也没错，你救了希文，也就是救了他的家人，要是希文出了什么事情，那他爸妈可要难受死了，还有顾樱，不知道顾樱会不会整天以泪洗面。”
张涛提到顾樱的时候自顾自低头舀鱼汤，也就错过了卓禹驰脸上一闪即逝的不自在情绪。
张涛又开始喂汤，“不过啊，你也得考虑考虑你的父母啊，你都不知道你住院这段时间你父母多难受。”
卓禹驰似乎不信，“是么？”
“那当然了，虽然你父母平时看起来对你很严格，但是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亲，你住院这段时间，你父母憔悴不少呢。”张涛难得地开始为卓禹驰父母讲话。
卓禹驰闭上眼睛，淡淡道：“我头是真开始痛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不打扰你休息。”
张涛连忙闭了嘴，轻手轻脚将食盒收起来，关上病房的门，让卓禹驰好好在安静中休息。
在医院陪了卓禹驰好几天，张涛觉得自己是该回去一趟，再不回去他身上都要发臭了。
几天没回大院，回了家，张涛才发现张阔被警察带去录口供一事在大院里传得沸沸扬扬。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嘛，警察把张阔带走，问了好久的话呢。”
“是哟是哟，那天我是看着张阔被带走的，这次车祸是不是和张阔有什么关系啊？”
“你们别瞎猜啊，现在张阔人都回来了，人家也没什么事，真要犯了事，警察能让他回来？”
“哦哟，那可不一定呢，没有证据，警察也不能随便抓人啊。我看八九不离十，肯定有关系，不然怎么警察不找咱们，单单找他？”
……
张涛从医院回来，甚至有不少好事者摸过来从他嘴里打听张阔的事情。
提起张阔，大家俨然一副肇事者的态度，不少人已经在心里给张阔定了罪。
张涛上次在警察局问了张阔，张阔否认和这次车祸有关，他也没再去关注，毕竟也没什么证据，警察都问不出什么。
现在看到大院里大家对张阔的态度，张涛陡然明白顾樱那天在警察局外那些话的意思。
明明知道警察问不出什么，却依旧要让警察带张阔过去问话，难道是为了造成现在这样的舆论？
外面传得风风雨雨，这样的流言也落到归希武耳中。
归希武自从去了警察局一趟，心里对这件事格外关注。况且医院里躺着的人，是他大哥在大学里的好朋友。
归希武记得卓禹驰，印象中是个很好的大哥哥。
据说卓禹驰推了他哥归希文一把，他哥才免于一场车祸。
这样一想，归希武心里更加不希望卓禹驰出什么事。这些天他哥看上去很憔悴，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往医院里跑，归希武的心也一直跟着揪起来。
他听到外面的一些对于张阔的揣测，心里很是忐忑。如果那些人说的是真的，车祸和张阔有关系，那他算不算是目击者？
这事过于诡异，有些细节，归希武一直想不通。
瞧见顾樱窝在厨房里煮汤，归希武轻轻走过去，闷声问：“大嫂，这件事你是不是知道？”
“知道什么？”顾樱正忙活着，随口接话道。
归希武踌躇片刻，问出心中真实的想法：“这件事到底和张阔有没有关系啊？”
归希武越想越疑惑，当初他大嫂为什么要让他跟踪张阔呢？
张阔又为什么会和卡车司机有联系呢？
以前归希武不明白，顾樱让他跟踪他也就跟踪了，现在想想，好像一切事情都没那么简单。
这些蛛丝马迹在归希武脑海里宛如纠缠在一起的一团乱麻，他理不出头绪，但他心里有数，他大嫂应该是知道点什么的。
他大嫂绝对知道些什么！
顾樱听了这话，只摸了摸归希武的脑袋，柔声道：“你别瞎想。”
归希武撅起嘴，一脸不满。
他就知道他大嫂不会和他说实话。
归希武转身往厨房外走，走了几步，不甘心地回头，问道：“现在卡车司机一直找不到，那这事没法弄明白了吗？”
顾樱拿着汤勺的手一顿，轻声回应：“有办法。”
不过得冒点险。

第113章 惊喜
◎你们怎么还没告诉他啊？◎
外面关于张阔的流言传到明雪耳中,惹得她在家里大发脾气。
“张阔，你得给我解释一下，这件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明雪气急败坏地对着客厅里的人吼道。
张阔没理她,拿着报纸起身往房间里走。
明雪恼怒地拦住去路,阴森森看向张阔：“外面都传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出门了,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明雪现在一旦出门，总要遇上邻居们围过来,有意无意朝她打听情况。
那些会看脸色的，说话倒是委婉，那些个不会看脸色的，说出的混账话能把她气个半死。
明明张阔只是被警察叫去问话，什么事情也没有,最后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偏偏那些好事的邻居,仿佛找到真凶似的,一个个神气得不得了。
警察都没给张阔定罪了，他们倒是先给张阔扣了个犯罪的帽子。
更可气的是，她父亲明德庸和母亲杨永梅也相信了外面的传言，过来询问她。
明雪简直无语至极。
她现在是彻底没法出门了，这一切,都赖张阔！
“张阔，你要是真没做，你就像个男人一样去跟大家解释，要么想办法澄清,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明雪恶狠狠瞪着张阔,她为受到张阔连累十分不爽。
作为当事人,作为被大院里诟病的对象，张阔比任何人都淡定，他捏着报纸又转身返回到客厅里，坐下，淡淡道：“不必管它。”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想管也管不了。外面那些疯言疯语，就由他去吧，反正身上也不会掉块肉。”
明雪最看不惯张阔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够了，你是无所谓，可这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了，我现在都不能出去，一出去就能听到一堆混账话。”
“现在我爸妈都受到影响，昨天还来问我什么情况，我看你爸妈心里也着急，难道没来问过你？”
“我说张阔，你真是冷血，合着你自己心里舒坦就行？你压根没考虑过我们，我和我父母怕是得不到你的庇护，难道你连你自己的爸妈都不考虑一下？”
纵使明雪的话再刺耳，张阔依旧淡定地坐在椅子上，将报纸摊开，认真看起来。
和张阔相处这么久，明雪也深深了解到他的性格，张阔几乎从来不会认真听她讲话，就算她歇斯底里地叫喊，张阔也只当她在发疯。
被长期忽视的明雪忍无可忍，她随手抓起旁边的行李包，神色愤怒地瞥了张阔一眼，“我回娘家了。”
“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再待在一起，我出门恐怕都要被人叫成杀人犯的妻子！”
明雪回到房间迅速从衣柜里翻出几套换洗的衣物，抓起行李包，转身便走。
大门哐当的闭合声传入客厅，一直安静的张阔此时终于有了动静。
他将报纸合上，站在窗户前望着明雪走远的身影，心里松了一口气，嘴角逐渐浮现出笑容。
他早就想明雪回娘家了，明雪留在家里只会妨碍他行动。
没过几秒，视线中突然出现归希文的身影，明雪似乎和归希文遇上了，两人在大院中有几分钟的简短对话。
张阔透着窗户看到这一幕，目光逐渐变得阴郁。
大院中，明雪拎着行李包，完全没有预料到会碰见归希文。
往常若是碰见归希文，她大概会像陌生人一样，连招呼也不打，就当没看见。
可最近大院里谣言多，传得风风雨雨，她不禁想向归希文打探打探情况，“希文啊，你那大学同学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没什么大碍吧？”
不管这事和张阔有没有关系，只要归希文那大学同学没什么大碍，很快恢复健康，那大家也就不会一直揪着张阔不放。
明雪这番心思归希文完全不懂，他有些疑惑明雪的主动问询，出于客气也只得回：“暂时没什么事。”
卓禹驰如今算是醒来了，没有什么大情况，可这也只是暂时而已。
出了车祸的人，很多都是一两个月之后才发现大问题或者一些重大后遗症。现阶段谁也不能保证没有大问题。
明雪听到这样的回复，心里落下一块石头，也不多说，拎着行李袋转身就走。
归希文疑惑片刻，也转身走回家。
刚到家门口，归希武探出脑袋迎接他，响亮地叫了一声：“哥！”
“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归希文接话。
归希武用他那胖墩墩的身材堵在大门口，不让归希文进门，他抱着双臂，噘着嘴：“哥，你刚才和明雪在大院里讲话，都被我看到了。”
“大嫂也看到了！她会误会的。”
归希文一怔，“你大嫂才不会误会。”
说着把归希武挪开，抬脚走进屋。
归希武追在身后，一脸不满：“哥，你怎么现在还和明雪有联系啊？”
“你别瞎说，我和她没联系。”归希文一边解释一边往厨房里走。
归希武亦步亦趋跟着，“没联系你还跟她说话！”
在小孩的世界里，说了话就代表有联系。
归希文没接话，只走进厨房，靠近顾樱，往锅里看了一眼，“这次煮了什么汤？”
顾樱回过头看向归希文，笑了笑，“猪肉豆腐汤。”
“嗯，挺有营养，我等下还要去一趟医院，顺便拎过去吧。”这些天顾樱每天都给卓禹驰熬汤，归希文已经见怪不怪。
顾樱却摇头，“这不是给卓禹驰煮的，他现在嚼猪肉还费劲，这汤是给你煮的。”
归希文怔了怔，“给我煮的？我又没出什么事，用不着补。”
顾樱放下手中的锅铲，回过头直白地伸出双手捧着归希文的脸，眼里有些心疼，“你看你，都瘦了一圈。”
这段时间，归希文恐怕很难熬。
好在卓禹驰暂时没什么大问题，如果卓禹驰有稍微的差错，归希文怕是要陷在深深的愧疚之中。
“你放心吧，我给卓禹驰另外准备了适合他的汤，这锅汤是为你熬的，你好好喝完。”顾樱说着去拿碗筷。
归希文看着顾樱的背影，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种难熬的时候有个人一直挂念自己，原来是这样踏实的感觉。
那一瞬间，他好像有些明白婚姻的意义。
也懂了为什么他母亲和父亲看着性格如此不合，却能安安稳稳地携手度过大半辈子。
归希文上前一步，轻轻从背后将顾樱抱住，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
如此安静美好的氛围，归希武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
归希武还打算和自家大哥争论一番，一进厨房，瞧见自家大哥和大嫂两人亲密地贴在一起，顿时小脸一红，脚步轻轻退出厨房。
正当他轻手轻脚模样滑稽地从厨房里退出来时，张冬玲和吴婶从门外有说有笑地走进来，每人手上拎了好几袋东西。
瞧见归希武姿势别扭地站在厨房前，张冬玲一脸纳闷：“你鬼鬼祟祟的，在干嘛？”
归希武宛如放哨的人，在厨房门口大喊几声：“妈回来啦，妈回来啦。”
自以为通风报信了的归希武完成任务之后屁颠屁颠躲进房间去。
张冬玲看着归希武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很是不解，她没放在心上，回头和吴婶继续讨论刚才的问题：“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吗？大院里都是这么说的？”
吴婶将手中的袋子全放下，喘了一口气：“当然是真的，大家伙现在都怀疑这事和张阔有关，你想想，怎么警察不找其他人，单单找张阔呢。”
张冬玲咂咂嘴，琢磨一阵，“说的也是。”
吴婶往屋子里扫视一圈，“话说，这事问希文是最好不过的了。”
张冬玲立即回过神来，小心翼翼朝着吴婶道：“那不行，吴婶啊，最近你别在希文面前提那些事儿，你没瞧见希文已经瘦了一圈，他心里也不好过呢。”
知子莫若母，归希文现在是什么状态，做母亲的张冬玲最为了解，她可不想提起这些让归希文伤心难过的八卦。
两人正说着，归希文从厨房里走出来。
张冬玲朝吴婶使了个眼色，吴婶识趣地闭了嘴。
吴婶向来是个爱打听的，得了张冬玲的指令，她也只得老老实实按捺住心里那股好奇心，毕竟归希文看上去的确瘦了一圈。
“哦哟，希文你看你，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这么大个子，还没我一把老骨头重，这可不行嘞，你要多吃一点，把身体养好。”
吴婶叮嘱着，指了指底下的袋子，“你瞧你妈多关心你，去菜市场买了一堆菜，拎回来拎得我腰都疼了。”
张冬玲见状，立即将系紧的袋子扒开，掏出两个梨，塞到吴婶手中，“辛苦啦，辛苦帮我提了一趟，吃梨吃梨。”
吴婶也没客气，捧着两个梨笑呵呵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正说着，顾樱从厨房里走出来，瞧见袋子里有梨，随口道：“我也想吃梨了。”
张冬玲还没接话，吴婶便板起脸，“不行，你不能吃。”
这一声惹得归希文极为不解，他目光在顾樱和吴婶身上打转，两人似乎都没有觉得这话有些不妥。
归希文想来想去没想明白，只得出声问道：“小樱为什么不能吃梨？”
顾樱平时最爱吃梨，怎么吴婶偏不让她吃？
吴婶捧着梨，一本正经地解释：“梨子性凉，怀孕了的人要少吃，我昨天才看见顾樱吃了一个，今天又吃，哪有把梨子当饭吃的呀。”
吴婶啰里啰嗦一大堆，归希文只敏锐地抓住其中一点：“怀孕的人？”
吴婶一愣，望向顾樱和张冬玲，十分惊讶：“咋回事啊，你们还没告诉希文啊？”
归希文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他这才想起此次回来的目的，目光炙热地望向顾樱，想开口却又不太敢开口。
缓了好半天，他轻轻动唇，却是一片喑哑：“真的吗？”
归希文声音很小，几乎失声，顾樱依旧从他嘴型中听出他想问的三个字，她轻轻点头，面带微笑：“是真的。”
归希文愣愣站着，喉结微颤，好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宛如傻了。
看着归希文这副呆滞的模样，吴婶在一旁朝张冬玲挤眉弄眼：“你瞧瞧，你瞧瞧，希文高兴得人都傻了，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归希文脑海中装不下任何声音，吴婶在他耳边的调侃不知不觉转换成婴儿落地哇哇啼哭声。
仿佛亲眼见证过小孩的诞生。
归希文心里百感交集，一时间说不出半句话，只得上前将顾樱紧紧搂在怀里。
望着两人腻乎乎的拥抱，吴婶撇过眼，含笑地朝张冬玲调侃：“哟，这小两口，没眼看，没眼看嘞。”

第114章 危机
◎这次恐怕没法回来吃中饭了◎
归希文知道顾樱怀孕之后,喜不胜收。
等他反应过来，才知道大院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只有他是最后一个知道,顿时这份喜悦有点打折。
他心情复杂地望向顾樱：“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顾樱想解释,又觉得解释起来都是废话，一时没吭声。
归希文却在沉默中慢慢体会过来顾樱的心情。
从南方回来之后,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人抽不出空来想其他，卓禹驰还躺在医院里,他几天一直去医院守在卓禹驰身边，顾樱大概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他。
归希文心里有些感慨，这大概是这几天来最高兴的一件事。
他拉着顾樱坐在沙发上，半蹲着俯在顾樱腹部，试图去摸她平滑的小腹。
“几个月了,怎么一点轮廓都感觉不到？”
顾樱有些好笑，“才三个多月,能有什么动静啊。”
归希文对此毫无概念,他有些茫然：“三个月肚子一点都没有吗？”
他望着顾樱过于平坦的肚子，简直要怀疑顾樱根本没有怀孕，哪有人怀了孕和没怀孕的小腹一模一样。
该不会这是误诊，顾樱压根没怀孕吧？
归希文不放心地叫唤自己母亲，“妈,我记得当初你怀希武的时候，也是三个多月，肚子挺大，能看出轮廓来了。”
他隐隐约约记得一些当初的事情,当初张冬玲怀着归希武,有了小肚子,他起初还纳闷怎么张冬玲哪里都不长肉，唯独肚子疯狂长肉，还以为她要长成猪八戒那样的大肚子。
后来被邻居们告知，原来是他妈要给他生小妹妹。
那时候的归希文也挺希望有个漂亮的小妹妹，只可惜后来又是个小弟弟。
小弟弟生下来身子结实，胖墩墩，他立即明白他妈妈怀孕的时候为什么肚子那么大。
张冬玲没好气：“我怀希武的时候是身体胖，有了一点轮廓便显得大，你瞧小樱这身材，三个多月没肚子也是正常。”
归希文收回视线，落到顾樱小腹上，他忍不住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顾樱腹部，一脸虔诚的样子。
这模样惹得顾樱发笑，不禁抬头去推他，“你瞎听啥呀，现在你又听不到什么。”
一旁的张冬玲望着归希文这样熟悉的姿态，心里有些感叹：“以前我怀希武的时候，他也经常这样听。”
那时候大家都调侃归希文，说他即将有个小妹妹。
归希文每天放学回来，都要高兴地去看望她的肚子，有时候还温柔又耐心地对着肚子里的妹妹讲话。
那时候的归希文处在叛逆期，一身犟脾气谁也不听，唯一的温柔给了她肚子里尚未出生的妹妹。
后来她临产，又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天，归希文凑在床头，揭开了新生儿身上包着的布片，看到了和他性别一样的弟弟，简直如遭雷劈。
吓得归希文死命抗议，拒不承认：“妈，妹妹呢？是不是在医院搞错了？怎么抱了个弟弟回来？”
归希文没有期盼到想象中的可爱妹妹，失望好久才接受这个现实。
想想当初那个俯在她肚子边盼望妹妹出生的男孩，一转眼也娶了媳妇，开始有了自己的下一代，张冬玲不禁热泪盈眶。
时光过得真快啊，那时候的归希文也才十多岁，还是个孩子模样，时光如白驹过隙，小孩也长成大人模样。
一代接着一代，生命就是在这样的传承中生生不息。
张冬玲心里感慨颇多，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一旁的顾樱见了，惊讶：“妈，你怎么流泪了？”
张冬玲这才发觉自己脸上满是热泪，她后知后觉地扯出袖子去揩泪，笑道：“嗐，看来是年纪大了，想起一些往事容易感动。”
以前她不这样的，她之前很少去想过往那些事情，总是在为现在和将来担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喜欢回忆以往那些事情。
都说一个人开始念旧，证明在慢慢变老。
是咯，她是老了，她已经到了要做奶奶的年龄，的确老了。
唉……时光啊，留不住。
想到要做奶奶，张冬玲临时记起一件事，叮嘱归希文：“小樱怀孕的事情我给乡下的二奶奶去了信，二奶奶说这几天会过来，到时候你抽点空回来聚一聚。”
“嗯，知道。”归希文点头。
二奶奶来的那天，归希文只留张涛在医院守着，他抽了空回来去车站接二奶奶。
张冬玲原本想跟着一起过去，又思考着要在家里照顾顾樱，于是便只让归希文一人过去。
张冬玲在家里张罗饭菜，等了半天，一直没等来归希文和二奶奶，她疑惑着想要去大院门口看看消息，刚走出门，便瞧见大院里，归希文满院子跑着抓鸡，模样格外滑稽。
一旁，二奶奶叉着腰，很是精神地作指导：“哎呀哎呀，你从左边去追。”
“错过了错过了，慢点，先别惊动它，慢慢走过去。”
“对，就是这个时候，赶紧上前，下手迅速一点！”
……
眼看归希文又扑了个空，二奶奶一脸遗憾：“哦哟，城里娃哟，抓个鸡都费劲。”
从小到大获得无数夸奖的归希文，头一次在抓鸡问题上惨遭二奶奶嫌弃。
那只大母鸡仿佛知道自己被抓住就会被熬成鸡汤，拼了命地扑腾翅膀，上蹿下跳，在空旷的大院里飞来飞去。
不仅急得窜了几坨恶臭的鸡屎，更是将鸡毛撒了一地，归希文身上也沾了不少鸡毛，看上去十分滑稽。
大院里其他邻居见状，也不帮忙，看热闹似地在一旁调侃归希文。
“哟，大学生，拿笔杆子的人，怎么也开始抓鸡了？”
“哈哈哈哈，看来大学生也不是万能的啊，捉只鸡都费劲呢。”
“俗话说的好，术业有专攻嘛，希文是读书人，哪里会捉鸡。”
……
大院里看热闹的人逐渐增多，场面逐渐热闹起来，归希文看着一直抓不到手的鸡，顿时有些泄气。
他倒不是真抓不到，只是每次快要抓到，那只大母鸡不知道是不是太害怕，总要迸出一泡鸡屎。
他要真用力去抓，总免不了要惹上一手的鸡屎味。
想想这事都让人受不了。
为了不让自己惹上一身鸡屎，归希文也就这样并不用心地抓着，谁知道反而惹来一堆看热闹的邻居。
张冬玲也是这群看热闹的人其中之一。
她有些好笑地望着归希文的身影，摇摇头，走到二奶奶身边，“二婶啊，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二奶奶手边四个袋子，一只竹篮，外加一只被麻绳捆了腿的母鸡。
这只鸡不同于在大院里被归希文追赶着的鸡，它显然已经不打算为自己的命运做抗争，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不像活物。
张冬玲有些惊叹，又有些心疼，“这些大大小小的袋子都是什么呀，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二奶奶年纪大，来城里一趟不容易，这些大大小小的袋子，加上两只活鸡，一路带过来，大概也很吃力吧。
张冬玲有些过意不去，“二婶啊，你来一趟都不容易，就别带这些东西了，多沉啊，费劲。”
二奶奶精神矍铄，“我身体好着呢，带这点东西一点也不碍事。”
她俯下身子去清点旁边的袋子，“你看，这两个袋子中装了两只鸭，这两个袋子中装了两只鹅，我都晒干了，方便带过来。”
“还有这个竹篮子，里面都是土鸡蛋，正好给小樱补身体，你们城里卖的洋鸡蛋没营养，比不上土鸡蛋。”
“还有这两只土鸡，也是带过来给小樱熬汤的，这些都是我在乡下自己养的，比你在城里买的有营养多了。你都炖给小樱喝。”
二奶奶说完，抬头去看归希文，她指着大院里上蹿下跳那只母鸡：“刚才给鸡松绑的时候，一不小心让它跑了，得亏是在大院里，要是在大马路上跑了，还真追不回来了。”
张冬玲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她帮着把东西都拎进屋。
一出门，归希文竟然还没有将大院里那只鸡抓到。
张冬玲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把头上满是鸡毛的归希文拉开，“得了得了，你怕是把鸡毛全薅光都抓不到这只鸡。”
张冬玲撩起袖子，猫着身子悄悄上前，趁其不备，快准狠地按住两只鸡翅膀，一把将整只鸡端起来。
看热闹的人群纷纷起哄：“哟，这还得是冬玲妹子下手呀。”
“哈哈哈，看来读书再多，也得老妈帮忙。”
归希文没理会旁边邻居们的调侃，他望着张冬玲手中那只鸡，有些不自在，“妈，你倒是挺会。”
张冬玲一脸自豪，“那当然，虽然你妈我当年没下过乡，但我偷养过鸡啊，当时肉价贵，大院里的人都偷偷摸摸养鸡，我也养了几只。”
“不过后来鸡叫声太大，鸡屎又脏，养的人多了，被厂委会主任知道，勒令我们不许养鸡，那时候鸡还没长多大，全被你爸烤着吃了。”
张冬玲抓了鸡，利索地用绳子绑住双腿，拎进屋子。
一进屋子，张冬玲便叮嘱二奶奶：“您下次过来别带这些东西了，家禽家畜也不方便带上公交车、大巴车，司机那肯定是看在您是老人家不和您计较，要是小年轻带这些东西，说不定都不让上车呢。”
二奶奶正坐在沙发上拉着顾樱左看右看，听了张冬玲这话，她想了想，“也行，下次我就都晒干了带过来，不带活的了，万一跑了我还抓不着。”
张冬玲头疼：“哦哟，我的意思是你下次也别带这些啦，你养这些鸡鸭鹅也不容易，自己留着吃，咱们也不缺这个，可以去菜市场里买。”
张冬玲是真的不想二奶奶这么折腾，折腾出个好歹来，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哪知二奶奶很坚持：“你们城里买的没营养，小樱她现在怀着身孕呢，要吃点好的。”
二奶奶不再理会张冬玲，只一个劲地拉着顾樱的手嘘寒问暖：“你怀孕几个月啦？满三个月没？”
“有啦，三个多月。”顾樱回答。
二奶奶微笑着点点头，“那就好，一般满三个月胎就比较稳了，不过还是得注意一点，你平时有什么反应没？孕吐厉害吗？”
顾樱如实回答：“不怎么厉害，就吐了几次，人还是比较精神的，也不太想睡觉。”
“哦哦，那就好，你看看，得亏是你现在身体养好了，你要是以前那个瘦瘦小小的样子，现在怀了孕，反应指不定多厉害呢。”
二奶奶喃喃：“所以啊，身体是第一位的，养好身子，一切都好。”
二奶奶不是个话多的人，聊起顾樱怀孕的事情，却简直要比张冬玲更唠叨，她轻轻拍着顾樱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叮嘱：“记得哟，不要吃太咸太辣，不要吃太凉太冷，这些都对身体不好。”
顾樱像个受教的后辈，连连点头答应。
二奶奶叨叨絮絮，将所能想到的所有注意事项都一一交代之后，最后只望了望归希文，回头问顾樱：“小樱啊，还有一点事情你要格外注意，少和希文同房。”
这里的同房是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归希文咳了一声，不自在地往房间里走去。
看着归希文消失在房间的背影，顾樱收回目光，望向二奶奶，笑着道：“好的，我知道。”
二奶奶不放心似的叮嘱：“这个你自己千万要注意哦，要是希文不懂得节制，你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严厉拒绝。”
在以前的年代，很多人不懂这方面的事情，即便医生叮嘱过，也不大在意，很多人就是因为行房太过频繁，导致流产。
一旦流产，很可能会形成习惯性的流产，那样对女人的身体伤害就太大了。
二奶奶的态度虽然严厉了些，顾樱也明白她的担忧，连声应道：“二奶奶，我知道的。”
二奶奶听到顾樱乖乖应承，这才眉开眼笑。
好不容易来城里一趟，二奶奶准备住几天再回去，眼看顾家的第四代人就要出生，二奶奶准备这段时间好好和顾樱相处，照顾照顾顾樱。
其实顾樱一直有张冬玲照料，哪里用得着二奶奶照料，二奶奶在这里，反而让张冬玲又添了许多事情。
不过张冬玲心里高兴，这样欢欢乐乐地聚在一起，总有股全家团圆的满足感。
这两天家里格外热闹，归希文依旧每天去医院，顾樱下班回来之后就和二奶奶一起去大院里散步，一起去原先的老居民那里串门。
顾家的老一辈只有二奶奶一人，但大院里还有不少以前那一辈的老人，那些都是二奶奶年轻时候认识的旧人，正好趁着机会走动走动。
二奶奶和老一辈的爷爷奶奶们聊天的时候，顾樱通常会在旁边静静听着，听她们讲述她们那个时候的生活往事。
她也不插嘴，只安静地在一旁坐着，有时候二奶奶提到她，她就开口适当地说两句。
走动几户人家之后，老一辈的爷爷奶奶总是羡慕二奶奶，说她有个优秀的孙媳妇。
顾樱心里明白二奶奶是故意带着她去四处走动，每次有人夸她，二奶奶脸上总是浮现一种得意之色。
顾樱在心里好笑，又觉得这样的二奶奶很可爱。
有次下午，二奶奶正坐在一家邻居门前聊天，顾樱在邻居们门口的橘子树下低头俯看开出的鲜嫩的小白花。
突然余光中瞥见张涛闷着头从大院门口往里走。
顾樱连忙上前招手，叫了他一声：“张涛！”
张涛脚步一顿，换了个方向，朝着顾樱走来。
顾樱先开口：“你慌慌张张的，要去哪里？”
张涛拉着顾樱的胳膊，“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快跟我去一趟警察局，局里那边来信，说是卡车司机抓到了。”
顾樱目光一沉，“好，你等等。”
顾樱返回去给二奶奶打了声招呼：“二奶奶，我有事要跟着张涛出去一趟，晚点回来哈。”
二奶奶一听，不放心地站起身子，询问：“你们要去哪里呀？”
顾樱没说出要去警察局的事实，只说：“是当时车祸的一些事情要处理，我和张涛去看一看，花不了多少时间，晚饭会回来吃的。”
二奶奶瞧见顾樱的神情很平缓，料想她不是处理什么大事，心里放松下来，却还是叮嘱：“你现在有身孕，出门要格外注意一点哈。”
顾樱点点头，朝着二奶奶挥挥手，转身跟上张涛的脚步。
张涛听着二奶奶的话，目光在顾樱小腹上扫了两眼，嘴里喃喃：“你这怎么还不见肚子啊？”
张涛才是最后一个知道顾樱怀孕的人。
归希文告诉他的时候，他简直惊呆了，屁颠屁颠跑到医院跟卓禹驰嘚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顾樱她真的怀孕了，真如我们当时猜想的那样，你看看你看看，我当初的猜想多准啊。”
哪知卓禹驰神情淡淡，只说早就知道了。
张涛当时差点晕倒，回来大院一问，才知道大院里的人全都知道，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个知道，比归希文还要晚。
想到此处，张涛一脸不爽快：“孩子干爹最后一个才知道消息，这像话吗？”
顾樱眉头一皱，“孩子干爹？”
“是啊！”张涛生怕顾樱不承认，立即搬出归希文：“希文同意了的，你别不赖帐。”
顾樱挑眉望他，“希文没跟我说，他真的同意了？”
在顾樱灼灼目光的注视之下，张涛越来越心虚，最后如实回应：“好吧他没答应，但也没否认啊，没否认就当是答应了！”
顾樱撇嘴，“不行，我想好了，准备让卓禹驰做孩子干爹。”
“哎哎哎……”张涛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反驳不了。
这次卓禹驰把归希文命都救了，他实在没办法和卓禹驰去争，张涛立即改了口风：“那下一个孩子归我，下一个孩子的干爹绝对是我。我不管，不管下次再发生什么事，这个干爹我可不让了，我只让这一次。”
顾樱哭笑不得地望着张涛，话锋一转，谈起正事：“卡车司机抓到了？”
“嗯，在隔壁省抓到的，具体细节要去警察局才能了解。”张涛说着带领顾樱一路走向警察局。
两人到了警察局，才了解事情的始末。
原来那位卡车司机肇事逃逸之后，一路开到邻省。
因为没有牌照，上不了大道，只能走小道，不知不觉开进某个村子。
在出了邻省之后，卡车司机自觉已经逃了很远，基本上安全了，心里放下防备，开始在车里过起日子。
如果卡车司机就这样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倒也不至于被人发现。
一切的缘由在于卡车司机嘴馋，偷了农户一只鸡。
农户那几只养得又肥又大的母鸡一直当做宝贝，被人偷了一只，气得农户举家上下发动村里男丁，抡起锄头把卡车司机围住，送去了当地镇上的派出所。
卡车司机长得五大三粗，满身横肉，哪里料到会因为一只鸡受到全村男女老少的讨伐，甚至还合伙送他去了派出所。
农村里这些小偷小摸的事情经常发生，谁家丢了一只鸡，谁家丢了一条狗，谁也说不清，要是都上来派出所报案，那派出所得忙死。
原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派出所里并不关心，让卡车司机做过登记之后，准备把人放走，偏偏卡车司机以前有前科，因为入室抢劫在局子里待了一阵。
作为有前科的选手，派出所上了心，稍一调查，才发现卡车司机的卡车来路不明，甚至连车牌都没有。
这不禁引起派出所工作人员的注意，再一深入调查，才发现这位卡车司机很可能和邻省的一件交通肇事案有关。
跨省交流之后，确定这位卡车司机极有可能就是肇事逃逸的人，于是将人扣了下来。
卡车司机逃了那么久，怎么也没有想到，落网的原因竟然是他嘴馋，想吃一只鸡。
顾樱和张涛在警察局里听完始末，得知卡车司机七天后才会被接到本省来。或者可能不会被接到本省，而是派人过去全盘审问。
顾樱纳闷：“为什么？”
照理说，这种刑事案件，应该会接到本省来进行审问。
警察局里的工作人员给了回复，原因是卡车司机手中带了机械武器，派出所的警察们当时没有注意，卡车司机想逃跑，打伤了一位工作人员。
这是很严重的事情。
顾樱和张涛听完之后都沉默了。
两人从警察局里出来，不发一言。
最后是张涛先开口：“不管怎样，再过一周，这件事情就会水落石出，那位肇事的卡车司机如今也落了网，也算是给卓禹驰一点安慰。”
“只不过这人穷凶极恶，危险至极，落网是正义使然，公道施行！”
顾樱没接话，垂着脑袋一脸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涛没得到回应，主动问道：“顾樱，这事你怎么看，你觉得和张阔有关系吗？”
很快卡车司机将会面临全盘审问，一切事件将会真相大白，张阔到底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也会很快得到答案。
张涛之所以选择把顾樱带过来，主要也是因为顾樱曾经怀疑过张阔，他试探着问：“要不我直接去问问张阔？”
“不用，你不用去问张阔。”顾樱回答很决绝。
张涛一愣，“怎么不用，你当初不是还怀疑张阔有嫌疑吗？”
“他没有。”顾樱冷着脸说。
张涛：？
张涛一脸懵：“哎哎哎，顾樱，你可别玩这一套啊，你前几天还怀疑张阔呢，怎么现在完全变了一副态度？你别跟我开玩笑。”
顾樱脸上并没有开玩笑的神色，她异常认真地盯着张涛：“没有证据之前，咱们不能怀疑任何人，尤其是你，在警察局里的结果出来之前，你千万不要去找张阔，能答应我吗？”
张涛原本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瞧见顾樱这样严肃认真的脸，顿时有些纳闷：“干嘛呢这是，为啥呀，你这样我更加好奇了。”
顾樱脸色沉下来，“张涛，我没跟你开玩笑。”
眼看顾樱要真生气，张涛立即答应下来，“行行行，我答应你，我保证不去找张阔。”
“嗯，你还要答应我，这件事先别告诉希文。”顾樱道。
张涛一脸不解：“为啥呀！”
“不行，顾樱，你非得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你不让我去找张阔，那也就算了，不找就不找，怎么这事你还让我不要告诉希文？是不是最好连卓禹驰也不要告诉？”
顾樱严肃地点头：“对，最好连卓禹驰都不要告诉。”
原本打算和归希文、卓禹驰一起分享好消息的张阔：“……”
“为什么啊？你这样我很难办耶，这么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让我瞒着他们俩，我不懂，我非常不懂，你最好能找个理由说服我。”
张涛十分不理解顾樱的想法，让他别去找张阔也就算了，怎么还拦着他分享好消息呢！
顾樱没有过多的解释，只让张涛打保证，“你给我作保证，这事先别告诉希文和卓禹驰。”
张涛瘪着嘴，不吭声。
他不想打保证。
顾樱沉着一双漆黑的眸子，道：“到时候等警察局里有结果，警察们自然会采取行动，希文他们也自然会知道。”
张涛不想理会顾樱，让她说理由也不说，就光秃秃地命令他保密。
原本不想答应的张涛抬头瞧见顾樱眸子里闪烁着的满眼担忧，一时间又有些于心不忍。
顾樱是个孕妇，听说孕妇的情绪波动很大，他不该惹人家生气。
张涛思来想去，最后妥协，“行，我暂时不告诉希文他们。”
临近分别，顾樱再次叮嘱张涛，“等警察局里的结果下来之前，你一定不要去找张阔，平时如果在大院里遇见了，也不要透露警察局里听来的任何消息，只平常寒暄几句就行。”
张涛听着顾樱这种唠叨行为，简直哭笑不得：“你说你是不是跟着冬玲阿姨住久了，渐渐的也染上了冬玲阿姨爱唠叨的毛病？”
顾樱瞪他一眼，“最后警告，让你家人最近也少和张阔接触。”
张涛掏了掏耳朵，“行行行，我都知道啦，你放心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叮嘱完张涛，顾樱这才忧心忡忡回了家。
这之后的几天，顾樱每次回来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不仅如此，她回了家，总要小心翼翼地朝门口看两眼，确定没人之后才放心地把大门合上。
平时有人在家，大门通常是不用关上的，这些天二奶奶和张冬玲都在家里，家里的大门也就一直敞开着，顾樱要关上大门的举动属实有点令人意外。
“怎么要把大门关上？”张冬玲有些不解，“这天色也没黑呀，大白天地关了门，人家还以为没人在家呢。”
二奶奶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平白无故关门不好，小樱啊，你是不是心里有点害怕？”
顾樱心里一怔，低着脑袋没吭声。
仿佛看穿顾樱似的，二奶奶伸出手拉过顾樱，“你是不是有点害怕外面会进来人？”
“实话跟你讲，这是正常现象。据说啊，有些人第一次当母亲，会有些被害妄想，总觉得有人要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我看你这两天都心神不宁，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担忧？没关系哈，你放宽心，咱们都家人都在家里，你不要觉得不安全，我们都可以保护你。”
二奶奶这样一说，张冬玲仿佛涨了见识：“原来怀孕还会有这样的心理？我以为只是情绪会有点波动而已，没想还会冒出这么多想法啊。”
张冬玲和二奶奶都将顾樱最近不太正常的举动归结为怀孕期间的正常现象。
顾樱听了，没有辩解，也没有承认。
一双眸子里略略闪过一丝不安。
或许是怀孕了的人格外敏感，她总觉得要出点什么事情。
希望一切平安吧。
最近出的事情太多了，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就在顾樱稍稍放下心之后，张阔的不请而来让她一颗心吊在嗓子眼。
那是一个周末，归希文去了医院，归向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张冬玲在厨房里准备中午的佳肴，二奶奶在归希武房间里听归希武拉小提琴。
原本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张阔的突然造访，将这一切美好的景象打碎。
正看着电视的顾樱转身看到张阔那张突兀出现在归家门口的笑脸，一时间气血上涌，心里警戒大作。
面前的张阔看上去温和、谦逊，甚至脸上还带着和煦的笑容。
他手中拎了一篮水果。
但是没人上前去接。
屋子里几乎所有人都怔住了，只呆呆地望着门口的张阔，不明白他的突然造访是何用意。
张阔见没人上前，自顾自地走进来，将果篮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客客气气地先朝着沙发上的归向荣打了声招呼：“厂长好。”
然后分别问候了二奶奶、张冬玲和归希武。
直到最后，他才将目光转向顾樱，“好久不见，顾樱。”
为这一句问候，顾樱整个人魂不守舍，她径直走上前，不知不觉拦在张冬玲身前，眼神直直望向张阔，带着些许敌意：“你过来做什么？”
张阔自然接话：“我听说归希文的大学同学出了车祸，想去看望，但不知道他在哪个医院，所以干脆买了果篮，如果希文有空，可以让他顺便将果篮带给他的大学同学吗？”
众所周知，前些天大院里一直在传言张阔和这场车祸有关系，张阔此时过来献殷勤，一家人极为不解，除了二奶奶。
二奶奶没听过大院里那些传言，虽然察觉到屋子里的氛围有些奇怪，但看到张阔买了水果，他还是夸奖道：“这孩子还挺有心，好嘞，希文回来了，下次让他拎到医院里去。”
“行嘞行嘞，大家别这么拘着，张阔你来了，好好坐，我去给你们洗梨。”
二奶奶笑呵呵地将张冬玲拉去厨房，等看不到客厅众人，二奶奶才板起脸问张冬玲，“怎么回事，我看气氛不怎么对劲。”
二奶奶不常来城里，不知道张阔、明雪和顾樱、归希文之间的纠葛，以前也只听张冬玲淡淡提了一嘴，她问：“难不成小樱和希文现在和他们还没有和解吗？”
明雪嫁给张阔快两年了，归希文和顾樱也结婚近两年，如今都有了小孩，当初这些事情大概早就不计较了吧。
明雪当初和归希文的婚约都没这么长呢，如今都已经各自成家，那些前尘往事哪还计较那么多，况且都是一个大院里的，这些事情笑一笑就抿掉啦。
张冬玲摇摇头，“也不是，前阵子明雪还特意来家里拜访过呢，他们那些恩怨早就应该不在意了吧，只是这张阔来得有点突然。”
“从前都是明雪拉着他过来，这次他一个人过来，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二奶奶接话：“何止怪啊，我看小樱对他很仇视呢，这两人有过节吗？”
这一问把张冬玲问倒了。
她思索片刻，“应该没有吧。”
“要有也是明雪和希文有过节，我是没瞧出来这两人有什么过节。”
二奶奶看着毫不知情的张冬玲，一阵无奈，“你呀，还没我老婆子眼睛毒，我看小樱和张阔就是有过节，不然小樱怎么对张阔一副敌对态度？”
张冬玲没法接话了。
她一双眼睛不停地觑着客厅里，客厅里的张阔和顾樱客气地说着话，她没瞧出来有哪些地方不对劲啊。
客厅里，顾樱拉开一张椅子让张阔坐下。
两人坐在电视机前，在电视机里嘈杂声音的覆盖下，两人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模糊。
“你真是来送果篮的吗？”顾樱小声问。
“不是。”张阔盯着她的眼，淡淡一笑。
顾樱心里一惊，下意识往四周望去。
归希武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房间，归向荣也以重新拿报纸的借口走去自己房间，唯独只有厨房里的张冬玲和二奶奶，两双眼睛时不时望着客厅里的人。
不过隔了一定的距离，张冬玲和二奶奶并不会听清她和张阔的对话。
顾樱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目光回拢，望向张阔，有些冰凉：“那你到底过来做什么？”
“找你。”张阔这次不遮遮掩掩了，他直白地吐露出此次的目的。
顾樱脸上镇静，“找我做什么？”
“我让你跟我走。”
张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很轻松，他甚至悠闲地往椅子后靠了一下，不慌不忙等着顾樱做反应。
顾樱几乎要咬牙切齿：“张阔，你不要太过分！”
张阔这么明目张胆地进门，明目张胆地要带她走，这简直是欺负人欺负到头上。
可偏偏顾樱十分了解张阔，张阔能够这么肆无忌惮地闯进来，能够这样坦然地对她提出要求，一定有他自己的底气。
顾樱想到之前从警察里听来的关于卡车司机的消息，心里一阵发憷。
她望着张阔，似乎料想到自己之前担忧的事情快要成真，偏偏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她低眉望向张阔：“我凭什么跟你走？”
张涛也不遮掩，拉开上衣外套，露出挂在外套里面的东西，笑得一脸疯狂，“凭这个。”
“凭这个，你都不愿意跟我走吗？”
张阔说着回头望了一下整个屋子，悠悠道：“除了归希文，这一家子都在吧，整整齐齐的，正好。”
顾樱目光逐渐变冷。
张阔疯了，彻底疯了。
顾樱站起身，面无表情，“行，我跟你走，马上走，别在家里待着。”
张阔看着这样听话的顾樱，难得好心情地站起来，“呐，这是你说的，我要你当着你所有家人的面，表现出自愿跟着我走的行为。”
“可以。”
顾樱说到做到，她走进厨房，对着张冬玲和二奶奶道：“妈，二奶奶，我跟着张阔出去一趟。”
张冬玲一听，急了，“你们要出去，有什么事情啊？”
“没什么事情，一点小事，只是出去一趟。”顾樱尽量用平稳的语调回话。
张冬玲心里有些奇怪，顾樱和张阔之间能有什么事情呢？
她想细细询问，又觉得太过于干涉顾樱，只得建议道：“急吗，是很急的事情吗？要不吃过饭再出去吧，让张阔也留下来一起吃饭。”
“不用了，用不了多少时间，我马上就会回来。”顾樱装作自然地回复。
张冬玲挽留不住，尽管心里觉得不太对劲，却还是点点头道：“行，不要耽误太久，记得早点回来吃中饭。”
顾樱面带微笑，“好。”
心里却想着，这次恐怕没法回来吃中饭了。

第115章 梦醒
◎谢谢你圆了我一场梦◎
中午,张冬玲摆了满桌子的菜都快凉了，一直没等到顾樱回来。
张冬玲按捺不住，将饭菜放在蒸笼里保温,带着二奶奶一起去张阔家里,才发现张阔并没有回家。
这下张冬玲开始着急了，她沿着大院一户一户打听,从邻居们口中得知，有人瞧见张阔和顾樱出了大院,但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可把张冬玲急坏了。
顾樱说好能回来吃午饭，却迟迟没有回来，这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难怪顾樱走之前她就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张冬玲立即差使归希武去医院将归希文叫回来，自己则领着二奶奶去找明雪。
明雪回娘家住了几天，压根不知道张阔的动静,张冬玲突然上门来找她询问张阔的去向，明雪一脸纳闷：“你们找我问张阔的去向做什么？他欠你家钱了？”
张冬玲一拍大腿,差点掉出泪来,“他要是欠我家钱就好，他现在是拐我家的人！”
顾樱还怀着身孕呢，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啊！
明雪一听，脸上满是不相信，“冬玲婶子,你话可要说清楚，张阔拐你家什么人了？”
“他把顾樱带走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张冬玲控诉这句话的时候，明雪简直觉得好笑,明雪不以为意：“冬玲婶子,我说你也太着急了,他们出去不是没多久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说不定两人只是去了较远的铺子买东西而已。”
“或者是被什么小事耽误了，没有及时回来，我说冬玲婶子，我知道顾樱怀孕了，你拿她当宝贝，但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行行行，要是张阔回来了，我领着他立即上门给你回消息可不可以？”
在明雪看来，这件事全是因为张冬玲太紧张的缘故。人家顾樱走之前说了要回来吃中饭，耽搁一会儿，张冬玲便觉得顾樱有危险，这也太神经过敏了。
张冬玲在一旁焦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一抬头，发现明雪并不当一回事，明德庸和杨永梅也都拿异样的眼光看她。
本来归家和明家的关系也不算太好，她上门来问张阔的音信，明家人根本不愿意真心告诉她，也不愿意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张冬玲没办法，不能在人家家里撒泼，只得领着二奶奶出来。
况且她实在是没证据，顾樱就这样跟着张阔走了，什么话也没留下，什么字条都没有，要是等会儿张阔自个回来，却不见顾樱的身影，那该怎么办啊！
张阔这小子，该不会起了坏心思，把顾樱拐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吧？
张冬玲越想越着急，心里源源不断的恐怖想法冒出来，急得她出了满身的汗。
她惴惴不安地在大院门口踱步，瞧见马路对面归希文的身影，立即迎上去，死死抓住归希文的双手，“希文呐，你要把小樱找回来啊！”
归希文在医院里正守着卓禹驰的时候，突然瞧见归希武探头探脑的身影。
归希武面色惶恐，见了他第一句便哇哇大哭：“哥，你快回去吧，妈说大嫂不见了。”
归希文起初听到这句话，只是眉头皱了皱。
顾樱这么大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不可能无缘无故不见踪影，他以为是归希武传达错了信息，瞧见张冬玲后，只镇定地问：“妈，到底什么情况？小樱怎么会不见？”
张冬玲见了归希文，仿佛心里有了依靠，稍稍镇定一些，她红着眼眶把事实叙述一遍：“上午张阔突然来家里，提了一篮水果，说是想送给卓禹驰，但是不知道医院，就想托你带过去……”
张冬玲话没说话，归希文疑惑：“卓禹驰住院，张阔为什么要送水果？”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大院里之前传言他和车祸有关，他心里过意不去吧。”
张冬玲接着道：“我们当时也都没料到，就请张阔在家里坐了一会儿，谁知道没过多久，小樱就说要跟着张阔一起出去。”
“我问有什么事情，小樱也没说，只说是小事，中饭之前会回来，还说不会耽误太多功夫，会和我们一起吃中饭，我也就放心让她走了。”
“谁知道现在我菜都放凉了，小樱人还没回来！希文，你说小樱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望着张冬玲一脸的惶恐，归希文沉默片刻，安慰她：“没事，妈，这不能说明什么，可能他们真是出去办点事情，或者被什么小事耽误了，你别这么紧张。”
归希文听完张冬玲断断续续的描述，一时之间也不好做判断。
这也才没过多少时间，顾樱和张阔说不定等下就会回来。
只是有点奇怪，张阔找顾樱能有什么事情呢？这两人需要去外面办什么事情吗？
况且这些天顾樱因为怀了身孕的缘故，除了去工作，很少出门，出门也需要有家人陪伴。
她和张阔能有什么私事？
危险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只不过这件事的确有些奇怪。
归希文望着一脸自责的张冬玲，出声安慰：“妈，你不用太紧张，小樱应该没什么事情，你回去吧，二奶奶还在家呢，你别太担心了。”
归希文好说歹说将张冬玲劝回去之后，独自上门找明雪。
明雪被叫出来，一脸不赖烦。
“不是，我说归希文，你们一家什么情况啊，你妈刚才来我家闹了一顿，你现在又来？是不是想问张阔的去向？我先告诉你，我不知道，我已经回娘家好几天了。”
归希文皱起眉头，定定望向明雪，“你丈夫和我妻子一起出门了，你一点也不关心？”
明雪哂笑：“得了吧，我又管不着他，我一向都管不着他。”
这件事放在以前，明雪多少得关怀一下，张阔这样跟着顾樱一起出去，被人看见，总要说闲话。这让她面子往哪里搁？
可是自从张阔被大院里的人怀疑和车祸有关之后，明雪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无所谓，反正最后她迟早要和张阔离婚，她是绝对不可能和张阔走下去了，张阔做什么事情，她也懒得理会。
况且这事她也不需要着急，需要着急的人恐怕是归希文。
明雪瞥了面前的归希文一眼，“你倒是淡定，自己媳妇儿跟着别的男人出门了，你一点也不着急，我要是你，我现在都满大街的找人了。”
明雪不但不配合，反而呛了归希文好几句，归希文没接话，沉着脸从明家离开。
起初，大家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除了张冬玲在家里独自焦急之外，其他人都理性地觉得到了时间，张阔和顾樱会回来，或早或晚而已。
直到下午，顾樱和张阔依旧没有回来。
这时候大家都开始觉得不对劲，张冬玲心里最为着急，她几乎要颤出哭腔：“小樱说过她会回来，现在都到了下午，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落山了，小樱再不回来，我们要去哪里找她？”
天色渐晚，没等来张阔的明雪心里也逐渐犯嘀咕。
白天时候张冬玲和归希文轮流过来询问张阔的消息，她嘴上挤兑人家两母子，心里却也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黄昏时分，她以吃晚饭为由回了一趟家，发现家里并没有张阔的痕迹。
张阔日常使用的水杯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水，证明张阔几乎一整天都没回来过。
明雪顿时有点纳闷，张阔明天还要去厂里上班呢，该不会真被什么事情耽误住了吧？
心里有些担忧的明雪不知不觉走到归家，原本想打听一下消息，去了归家才发现，家里亮着灯，没有其他人，只剩下归希武一人独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哭。
明雪心里一紧，走上前问归希武：“希武，你家里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啊？”
归希武红着眼眶，“他们都出去找大嫂了。”
他大哥去了警察局报案，警察局里说失踪时间太短，不能立案，于是家里人都出去找人去了，连二奶奶也撑着老胳膊老腿在大院附近问人。
他也想去，家里人嫌他小，都强制让他留下来守屋，说是怕顾樱回来，瞧见家里没人，这样不好。
“你说大嫂会回来吗？”归希武愣愣地问明雪。
明雪没有料到归希武会问她这个问题，看着归希武刷刷地流眼泪，顿时有些于心不忍，回了一句：“应该没什么事，很快就会回来吧。”
归希武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一些，却还是窝在沙发里，埋头哭。
明雪从细微的哭声中走出归家，心里有点难受。
张阔难不成真把顾樱拐跑啦？
不可能啊，张阔这人向来上进，哪里肯舍得放弃他的仕途。这么多年下来，张阔几乎没有在厂里请过一天假，就算是感冒了生病了，他也都是吃吃药，撑到周末的时候才肯去医院吊水。
现在张阔又升上生产部的经理，这些都是张阔求之不得的东西，他根本不会轻易地放弃这些。
所以，张阔到底去了哪里？怎么还和顾樱一起失踪了呢？
会不会晚上的时候，张阔自己主动回来？
明雪自认为相当了解张阔，张阔应该不久后就会回来。她心里觉得归家人都太着急了，才不见半天而已，一个个仿佛觉得顾樱已经遇害。
这根本不用着急。
明雪返身回去，坐在客厅里，甚至将厨房里的面条翻出来，煮起晚餐。
——
张阔其实并没有走太远，她带着顾樱来到了乡下一间荒废的农屋里。
农屋里面的锅碗瓢盆一一俱全，房子前面一蹲古井，吊上来的水还算清澈。
张涛撩起袖子，拿着木桶打水，打上来一桶水，掀开水面的枯叶，底下沉淀着的清水，他都用来擦床沿。
不太牢固的床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被子，被子是崭新的，与破旧的木板床一点也不相称。
顾樱跟在他身后，四下打量整间农屋，最后视线落在张阔宽厚的背影上，“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没什么，想请你在这里住几天。”张阔头也不回地说。
顾樱一边打量着积满灰尘的家具，一边回望张阔，试探着问：“住几天之后，你会放我回去吗？”
张阔愣了几秒，才回复：“可以。”
“那好。”顾樱说着便开始端起水盆，一起擦家具。
张阔连忙将顾樱的双手捉住，连人推开，“这井水比较冷，你不用，我来擦吧。”
顾樱怔怔看了张阔好一会儿，眼神直白得让张阔都察觉出来，张涛抬眸望她：“怎么，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顾樱没回答，而是转身找了把木椅，准备坐下，张涛却立即上前，用抹布将木椅上的灰尘擦干净。
拿起食指在木椅面上扫过一圈，确定没有灰尘之后，张阔才向顾樱招手，“你可以坐了。”
顾樱眯起双眼，依言坐下去，靠在椅背上，她静静望着张阔，只问：“我想知道，你带我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只想让我在这里住几天吗？”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是想做什么呢？”张阔的语气很轻松，似乎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顾樱一时间有些想不透了，面上不禁露出深思的神色。
张阔瞧着她陷入思考，忍不住笑起来，凑上前目光灼灼望着她：“你一向是了解我的，不如你猜猜我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谁也没说话，整间屋子静得可怕，只有外面野鸟时不时传来几声不太悦耳的鸣叫。
顾樱先打破这股安静，她不再用审视的目光去看张阔，只是站起身说：“不管怎样，你刚才答应过我，只要我在这里住几天，你就会放我回去对不对？”
“对。”张阔依旧许诺。
“那好，那我就在这里住几天，不过，现在我肚子饿了。”顾樱吩咐张阔，“你不准备去找点吃的吗？”
顾樱坦然的态度让张阔差点没反应过来，张阔有些好笑：“你还挺能适应坏境，到了一个陌生地方，竟然最关注的问题是吃饭问题。”
“那是当然，我现在还怀着宝宝，很容易饿，一个人顶两个人饭量，你既然把我带过来，总不能让我一直饿着肚子吧？”
看着顾樱一股理所当然的模样，张阔倒也不生气，只是听到“怀着宝宝”几个字的时候，神色稍稍变冷。
他望了一下农舍门口的菜园，已经荒废很久，里面的菜梗已成枯叶。
这四周怕是没什么食物。
张阔抬头看了一下几百米远的农户居住群，他放下手中的抹布，道：“我可以去给你弄点吃的，不过你难道不会趁着我出门的时候逃走吗？”
顾樱笑了，她走上前盯着张阔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你一向是了解我的，不如你猜猜我到底会不会逃走？”
两人目光相对，每一次都像是一种试探与对决。
这次张阔先败下阵来，他垂下眸子，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张阔身上揣了钱，他不仅从远处的农户家里端来两碗饭菜，甚至还顺手从人家菜园里薅了一些萝卜和青菜。
刚进门，在大堂里没瞧见顾樱的身影，张阔目光一沉，叫唤两声：“顾樱？”
顾樱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在厨房呢，我发现有些调料还能用，这里有一小瓶油，还有醋呢，盐也有，就是已经结成块，咱们只要把厨房这张大锅洗一洗，就能自己动手做饭了。”
顾樱没问这些调料哪里来，这些东西是谁放在这里，这间房子的主人是谁，这些敏感的问题，她只当不知道。
现下她一心只考虑吃饭问题，“不过这是土灶，得烧柴。”
顾樱踢了踢土灶旁边的斧头，“呐，张阔，看来你待会儿还得干点苦力活，我看旁边小树林里就有不少干柴，可以捡起来用。”
顾樱说着，走上前捧过张阔手中的饭碗，丝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张阔端了两碗饭菜，原本是一人一碗，顾樱吃完一碗，还不满足，她望着剩下一碗，眼巴巴看向张阔，“你吃过了吗？”
张阔一顿，“吃过了。”
“哦，原来你这两碗都是留给我的呀，看来我饭量你还是挺清楚的。”顾樱说着也不客气，利索地把剩下一碗吃完。
农户家的饭菜味道并不怎么样，可是顾樱肚子饿，她没吃中饭，想着回去和张冬玲吃中饭呢，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吃完之后，顾樱站起身又走到厨房，清点东西的时候问了一句：“张阔，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这句话问出来，顾樱清楚地瞧见张阔眉头皱了一下。
她立即改口：“没别的意思，我是想说，要是要待一阵子的话，你得弄点米过来啊，这里一点米都没有，我们喝稀饭都没得喝，你总不能天天去别人家要饭吧？”
顾樱这话自然得仿佛要一直跟着张阔在这里住下去。
张阔站在门口，听了顾樱的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便扛着一袋米过来。
看着新鲜的大米，顾樱这才满意了，指挥张阔，“你待会儿把柴劈了吧，等下晚上咱们自己做饭。”
太阳渐渐落下去，气温有些凉。
张阔在大门口将捡来的木柴竖在地上，一下一下劈细，而顾樱悠闲地坐在一旁，甚至嫌弃他劈得不够细。
“哎哟，你这么劈太粗了，待会儿不容易烧起来，再细一点，起码得再劈一半。”
“对对对，就是这么细，以后的都按着这个标准来劈。”
张阔一整天没有吃饭，忙上忙下，这会儿干活的功夫还被顾樱数落，他不禁轻轻放下斧头，抬头去看顾樱。
顾樱正挑着毛病，看到张阔突然停下来，静静望着她，顿时一愣，“你看我做什么？”
张阔似自嘲地摇摇头，“你说我图什么，为什么要把你带出来？”
顾樱深有同感，“是啊，你说你把我带出来做什么？我一个孕妇，又干不了重活，吃得又多，情绪还不太稳定，喜欢找人麻烦，你说你把我带出来干嘛？不是自讨苦吃吗？”
张阔一噎，半天没有说话。
最后只低着头笑笑，继续劈柴，嘴里喃喃：“是，自讨苦吃。”
都是他自愿的。
一直劈了一个钟头，张阔才将门口一堆柴火劈好，他将柴火转移到厨房里，蹲在厨房里开始生火。
张阔是城里的孩子，没有用过这种土灶，他小时候家里已经开始烧煤，发炉子之后是不用再去管，但是土灶发了火之后，得不停地往里面喂柴。
张阔有些担忧地望向顾樱，“这灶你会使吗？”
“当然会，我小时候经常去我乡下外婆家里，也会用这种灶。”顾樱一边说着，一边在案板上切萝卜。
她煮了萝卜汤，炒了一碗青菜，然后开始熬粥。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一顿晚餐才终于做好。
两人坐在狭窄的厨房里，厨房里烟雾散不去，呛得顾樱直咳嗽。咳了好几下之后，张阔闷不吭声将饭菜端到大门口。
大门口的空气格外新鲜。
张阔将一碗热腾腾的大白粥端到顾樱面前，顾樱低头擦着手上的木筷子，看见大白粥，俯下身子喝了一口，直缩舌头，“好烫！”
张阔见状，从屋子里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一把蒲扇，对着顾樱的那碗大白粥不停扇风。
过了一会儿，张阔将大白粥重新递给顾樱，“你再尝尝，应该不烫嘴了。”
顾樱再尝一口，果然不烫了。
她端起来，也不就菜，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张阔在一旁很是惊讶。
他从来没想过顾樱的饭量能有这么大，下午的时候才吃了两大碗饭，没隔多少时间，竟然还能喝这么多粥。
难道怀孕了的人，都这么能吃吗？
“你肚子里该不会是个胖小子吧？”张阔脱口而出。
他还记得当初张冬玲怀孕的情景，那时候张冬玲以为肚子里是个妹妹，归希文也以为他会有个妹妹，大院里的人都关注这这件事。
后来临产，张冬玲生了个儿子，归希文又有个弟弟。
他记得那时候的张冬玲就是特能吃，肚子吃得鼓鼓的，但是顾樱肚子倒是不大。
顾樱一听，没好气，“不可能，应该是个女孩。”
张阔笑了，“怎么，你希望是个女孩？”
“嗯。”顾樱点头。
“这倒是没听你说过。”张阔随口道。
顾樱接话：“当然，我们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静默几秒。
张阔率先笑起来，“是啊，我们已经很久不说话了，也就现在能聊聊天。上一次像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是在两年前，那时候你刚搬来大院。”
那时候大家也都没有结婚，那时候一切都还有选择的余地。
顾樱脸色微变，有些好笑，“怎么，你要开始叙旧吗？”
张阔及时收住话头，“不用，不用聊以前的事情，就像现在这样就够了，什么都不用聊。”
不等张阔说完，顾樱一口气喝完碗中的大白粥，将空碗递给张阔：“喝完了，你再去盛。”
农屋的大门口和厨房的距离有些远，来来去去要跑腿一段路。
张阔发现，顾樱俨然拿他当着苦力使唤，一点也不掩饰，每当他抬起眸子望向顾樱，顾樱就会流露出一副弱者的态度：“我现在怀着孕，不易太过操劳。”
张阔简直拿她没有办法，人是他带出来的，也是他强留下来的。
他心里清楚，顾樱正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她心里的不满。
张阔笑着摇摇头，识趣地端起饭碗，重新去厨房里给顾樱盛饭。
吃过晚饭，也是张阔收拾碗筷。
到了睡觉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顾樱早早躺了上去，张阔走进房间的时候，只瞧见床上的被子下面已经笼罩一个人影。
他走过去，端了一把木椅坐在床边，静静看向顾樱：“你自己先去睡觉，也不考虑一下我？”
顾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考虑，你一个大男人，随便睡哪里，也不碍事，我现在受冻不得。”
听了这些不太近人情的话，张阔也只是笑笑，“你不怕我直接上床来睡觉吗？”
顾樱头也不回，很是坚定地道：“你不会。”
张阔独自坐在木椅上苦笑，简直拿顾樱一点办法也没有。
顾樱的确很了解他，最后他也只是靠在床沿边，枕着双臂入眠。
夜里有些凉，第二天一起床，张阔稍稍咳嗽几声。
顾樱烧了一碗热水端给他，张阔望着杯子里的热水，久久无言。
顾樱坐在他面对，很是煞风景地开口：“怎么，该不会一碗热水你就感动了吧？别想太多，只是你身体不好的话没人做重活而已。”
张阔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和顾樱计较，趁着温度一口将热水喝光。
一整天的时间，几乎有三分之一花在睡觉上，三分之一花在吃饭上，还剩下三分之一，张阔召唤顾樱陪他去小树林散步。
刚开始提到顾樱怀孕，张阔还会皱眉，过了一天，他已经习惯了，甚至邀请顾樱去散步，“你得多走走，对胎儿好。”
两人在树林逛了几圈，顾樱觉得蚊虫太多，说不定从哪里冒出一条野蛇来，很危险，匆匆回了农屋。
这间农屋离群索居，平时几乎不会有人主动过来，门口也就格外悠闲，时不时有几只麻雀做客。
旁晚时分，夜幕降临，天空的晚霞格外绚烂。
乡下的空气比城里新鲜，乡下的星星也比城里透亮，顾樱坐在大门口，不知不觉肩上被人批了一件外套。
她没回头，只盯着头顶的星空发呆。
张阔在她旁边坐下，突兀地问了一句：“担心家人吗？”
顾樱沉默片刻，才笑着道：“我现在哪有精力担心他们，我现在最担心的人应该是自己。”
“为什么？”张阔问。
顾樱偏过头去看张阔，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张阔毫不犹豫：“喜欢。”
“就算我一直这么使唤你，你也喜欢？”顾樱问。
“嗯。”张阔脱口而出。
顾樱笑了，“你看，我就是担心这个。”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怕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忘记当初给我的承诺，你说我只要在这里住几天，你就会放我回去的。”
“要是你食言了怎么办？我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办法，你要是真要食言，我好像真的没什么办法。”
“所以你说，我现在哪有时间担心我的家人？我现在应该担心担心自己。”
看着顾樱煞有介事的模样，张阔忍不住笑起来，“既然你想回去，你想住几天之后就回去，那你为什么不对我好一点呢，说不定我一高兴，提前放你回去呢？”
顾樱也笑起来，盯着张阔的眼睛，“你当我傻啊，我天天使唤你，你都这么乐意，我要是对你好，那你不是更加舍不得？我才不呢。”
张阔听着顾樱这番言论，不禁在黄昏的昏暗光线中开怀大笑。
他俯着身子笑得畅快，好一会儿才停住笑声，回过头来望向顾樱，“你现在有点像我们当初刚认识那会儿。”
顾樱不以为意，提醒他：“怎么，又要开始叙旧？”
张阔及时止住话头，“不叙旧，不叙旧，不如我们想想明天吃什么吧。”
顾樱点点头，“嗯，这是一个好问题，萝卜我吃腻了，我想吃肉，你明天去跟农户家里换只鸡来吧，还弄点豆腐。”
“我看旁边有条河，你一大早去河里抓几条鱼过来。”
“这样数一数，明天就有好几个大菜，红烧鸡，鲫鱼豆腐汤，对了你再去挖点野菜，炒野菜也挺好吃，味道鲜美。”
一旁的张阔听着顾樱这样如数家珍地报菜单，他忍不住笑起来，“又是抓鱼又是挖野草，我又不是乡下长大的孩子，你确定我能做到？”
“没关系，你能做到的。”顾樱的语气敷衍至极。
张阔却为了这一句话，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在旁边小河里摸了一上午，真让他摸出两条鲫鱼。
至于野菜，他压根不认识野菜，只得在远处的农户手里买了一把。
农户见居然还有人要野菜，收了钱感觉过意不去，顺带给了他一把青菜。
这一天是顾樱吃得最好的一天。
食物很丰富，她自己的手艺，也做得很符合她的胃口。
吃完之后，顾樱很是满足，摊在椅子上淡淡感叹：“要是之后都是这样的伙食就好了。”
张阔在一旁接话，“也可以，你想吃鸡，想吃鱼，我天天给你准备。”
“呐，你说的啊，明天我还要见到这份菜单！”顾樱逼问张阔。
张阔笑着点头，“没问题。”
然而第二天，顾樱并没有见到这份菜单。
她一起床，瞧见张阔呆呆地坐在门口，什么也没准备，立即嚷起来，“张阔！你不是说今天也有鱼、也有鸡的吗？怎么家里什么都没有？”
“你是不是压根没准备？那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
张阔缓缓转头，看向顾樱：“你来陪我坐会儿吧。”
他说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顾樱站着没动，只站在大堂里，看向坐在门槛上的张阔，“坐什么啊，吃饭重要，待会儿要饿肚子了。”
顾樱说完便要往厨房里去，听得身后张阔陡然一句：“这几天，还没演累吗？”
顾樱脚步一顿，脸上的神情立即僵住。
她缓慢地转身返回去，在张阔旁边坐下，面无表情，“说吧，坐下，然后呢？”
“聊聊天。”
张阔淡淡地说：“前几天一直不聊以前，过得挺愉快，今天咱们就聊聊以前吧。”
顾樱目光稍稍垂下，“你想聊多久以前？”
张阔似乎看着远处田埂上的小沟，又似乎看着眼前底下的蚂蚁，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们认识那会儿。”
顾樱哂笑：“看来，你是准备叙旧了？”
“嗯，我想叙叙旧。”张阔的状态完全不同于前两天，他眼里没有轻快的情绪，反而含着一股淡淡的感伤。
“顾樱，你还记得你当初刚搬来大院的时候吗？”张阔问。
“当然记得。”顾樱说。
“其实我在你刚搬来的第一天就见过你，那时候我站在窗子前，看着你跟在你妈妈身后，只觉得你又瘦小又无助，但你却不会东张西望，没有乡下人进城的那种局促感。”
张阔想起往事，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这些你应该不知道，我以前也从来没有跟你说过。”
顾樱沉默着，没有接话。
张阔自顾自地说：“也就是从那一面，我莫名觉得咱们应该是能够聊得来的人，所以就自然而然有了后面的接触。”
“顾樱，你当初对我的态度应该是不错的吧？”
顾樱依旧沉默着，没有回答。
张阔过了许久没等到答案，自己先回答了：“我觉得应该是不错的，我心里清楚。”
“可就是因为太清楚了，现在才这么后悔。”
如果顾樱对他无意也就罢了，可刚开始的时候，明明顾樱和他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这一切的可能，都被他自己先抛却了。
“顾樱啊，你跟我说实话吧，你当初嫁给归希文，是不是有种要气我的意思？”
张阔怔怔看向顾樱，这个问题，他似乎不打算放过顾樱，不打算让顾樱用沉默糊弄过去。
顾樱望着不远处杨树的树梢，目光放远，有些幽深，“张阔啊，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娶明雪，是为了气我吗？”
“不是，我娶明雪，是为了能够在仕途上往上爬。那么你呢，顾樱？”
张阔的问题有些咄咄逼人，顾樱却也没犹豫，“我嫁给归希文，只是为了过上更好的日子。”
张阔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所以，你嫁给归希文，和我没有关系是吗？”
顾樱淡淡叹息一声：“也不算没有关系。”
“如果你没有娶明雪，我也不一定会嫁给归希文。那时候嫁给归希文的应该是明雪。”
顾樱这句实话无疑给了张阔重重一击。
也就是说，当初如果他不娶明雪，他和顾樱的确是有可能的。
张阔望着天空长叹一声，回想以前种种，很多事情似乎不必要了。
一路走过来，看着顾樱慢慢发生变化、越来越好，看着自己的内心在每一个夜晚因为嫉妒与不甘的情绪逐渐变得扭曲，从而最终踏上这一步。
仔细想想，赖不得别人，都是他当初走错了一步，以至于后面满盘皆输。
张阔突然冒出一句：“顾樱，你知道吗，明雪说她活了两辈子，她说我们上辈子是夫妻。”
“你知道我听到这句话之后的感受是什么吗？”
顾樱若有所思：“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张阔大笑，“你看，还是你能理解我，话都不需要说透，对，我当时的第一感受是，如果我们是夫妻，在一起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张阔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几乎每天夜里都在幻想，如果他和顾樱成了夫妻，他们的生活应该会是什么样的呢？
可是他想象不出来，他有太久没和顾樱相处，有太久没和顾樱说话，他已经想象不出来他和顾樱的以后。
这使他颓然至极。
连幻想都无法幻想的人，该是多么痛苦。
这种痛苦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终于有一天，这种痛苦的力量让他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既然想象不出来，那就直接带着顾樱体验一番。
很可惜，顾樱一点也不配合他。
每天拿他当苦力使唤，也不心疼他，还总是挑刺。
顾樱在婚姻中绝对不是这样一个形象，她不会是这样的人。可即便顾樱拿出这样的态度待他，他心里也幸福至极。
至少顾樱愿意陪他演完这一场。
顾樱没有想法子逃跑，没有天天冷脸对他破口大骂，顾樱能留下来而不是想方设法溜走，已经是给他最大的温柔。
张阔莫名偏过脑袋，对着顾樱道：“谢谢你。”
顾樱眼里闪过一丝戒备，很快隐去，她垂着眸子不让情绪外露，只淡淡地问：“我有什么值得你感谢的吗？”
张阔温柔地笑起来，“谢谢你圆了我一场梦。”
“不过，现在梦该醒了。”
话音一落，不远处响起一阵若隐若现的警笛声。

第116章 是你
◎我知道了我这辈子最恨的人是谁◎
张阔站起身,望着不甚清晰的警笛声，也不慌。
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把旁边的顾樱拉起身,笑着望她：“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挺害怕？”
顾樱摇头,“这几天倒不怎么害怕，此刻才最害怕。”
张阔忍不住大笑起来,“为什么呢？”
顾樱也学着张阔的样子，在裤子后面拍了拍灰尘,道：“我怕你不守承诺。”
“可我看你嘴上说着害怕，神情一点也不慌。”张阔不信，哪有人害怕的时候还在意裤子上那一点灰尘。
顾樱摊摊手，“那是因为害怕也无用。”
她看着远处停着的警车，心里默默计量着时间,嘴上却莫名其妙扯出另一个话题：“你在厂里上班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迟到过吧？”
张阔一愣,他没想到顾樱突然提起这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思索片刻：“大概是。”
顾樱摇头，“不是大概，应该是一定，你一定没有请过假，还记得以前你感冒,咳得厉害，嗓子里有血，我建议你去医院吊水，你没去,只吃了药,熬到周末才去。”
听到顾樱提起这些往事,张阔有些动容，“原来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我当时在想，这人真拼命，为了一份工作，有必要这么发奋吗？连身体也不顾。”
顾樱淡淡笑了笑，“我那时候心里也笃定，我觉得你以后肯定会出人头地，上天不会辜负勤奋的人，你以后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张阔脸上有些发烫，这些话是顾樱不曾对他说过的真心话。
他低着头，声音极小，“让你失望了。”
顾樱轻轻摇头，“谈不上失望，你后面也的确过上了好日子，你看你现在已经是生产部的经理，一步一步上来，日子也是越来越好。”
“可那些是依靠了我那个老丈人，我如果没有和明雪结婚，到现在也当不了这个所谓的经理。”张阔自嘲地笑了笑，这是他头一次这样坦诚地聊起此事。
顾樱不赞同，“你也不必这样妄自菲薄，如果不靠明雪，我相信以你的上进心，也可以靠着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这一点我一直相信。”
好久没有得到顾樱这样高度的赞扬，张阔差点羞得面红耳赤。
这个当口，他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任何言语产生情绪上的冲动，没想到听到顾樱这样的话，他心里竟然荡出一片羞愧。
原来顾樱是这样看他的，原来自己在顾樱心目中是这样上进的形象。
张阔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一切又都成了虚无。
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样无可挽回的地步，好像说什么都太晚了，说什么也都不管用了。
结局等在前方，朝他招手呢。
他有且只有一条路。
顾樱看着张阔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不自觉又朝着远处的警车看了一眼。
随即话锋一转，“所以，你带着我来到乡下这个偏僻的地方，到了上班的时候却还不打算回去，我想，你这么上进的人，把工作都能抛到一边，大概是不打算回去了吧。”
“你说，这样的情况我能不怕么？”
张阔静静听着顾樱的一段话，脸上逐渐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顾樱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好听的话，什么时候该坦白。
他站在顾樱身侧，只说：“你放心吧，我会信守承诺的，你走吧，警车来了，他们马上也会过来。到时候再走，就要闹得不好看了。”
顾樱站着没动，过了几秒，才将信将疑地挪动步伐。
走了两步，余光中瞥见张阔并没有行动，她不放心地回望一眼，上下打量张阔。
张阔有些好笑，“你放心吧，我说了让你走，不会有什么小动作。”
顾樱心里松怔片刻，脚下的步子越跨越大，走出几米远，迎面碰见飞奔而来的归希文，张涛和明雪。
归希文双眼发红，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似乎好几天没合眼。
他一把拉过顾樱，摸着她胳膊上下打量，生怕顾樱哪里受了伤，见她完好无损，才心里一松，死死将人抱住。
仿佛永远都不要分开。
被归希文紧紧抱住的顾樱快要透不过气来，听到旁边张涛义愤填膺地要过去揪出张阔，顾樱连忙挣脱开来，一把拉住张涛，“你别过去！”
张涛被顾樱死死拉住，十分不解：“为什么？”
在张涛看来，张阔这样的行动，就是故意让归希文下不来台。
张阔是已婚人士，顾樱也是已婚人士，哪有两个已婚人士莫名其妙一起消失几天？
现在大院里都传遍了，各种谣言都有。
再加上现在恰巧顾樱又怀了孕，而归希文之前只有腿伤的时候在家里待了一阵子，其余时间基本都在跑生意，这样聚少离多的情况下，张阔和顾樱传出什么，不是让这未出生的小孩也莫名其妙背负上一些不好的传言么！
张阔这招也太过分了，之后两人回去，张阔难道就不怕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就算他不怕，难道他就没为顾樱想过？到时候大家会怎么在背后议论顾樱？大家又会怎么议论归希文？
张涛心里猜测，张阔就是故意这么做，故意让顾樱和归希文产生矛盾。
“张阔这个人渣，他竟然干出这种事情，我非得揍他一顿！”
张涛气势腾腾地要往农屋里把张阔揪出来，顾樱死命拉着他，非但不让他过去，反而将人拖离农屋。
在这番拉扯的过程中，明雪已经先张涛一步，气势汹汹地走向张阔。
顾樱只顾着拦住张涛，等她注意到明雪的时候，明雪离张阔只有几步之遥。
情急之下，顾樱叫住明雪，“你别过去，快回来。”
明雪这时候哪里还听得见顾樱的劝告，她上前狠狠戳了张阔的太阳穴，满面怒容：“张阔，你今天一定得给我个解释，你说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明雪万万没有想到，张阔竟然将顾樱带到如此偏僻的乡下，两人啥事没有，仿佛在过日子。
亏她还以为张阔和顾樱一起出了什么事情呢。
现在好了，两人都安然无恙，没出什么事。就这样回到大院的话，大院里的吐沫星子绝对能把她湮没。
人还没找到的时候就已经谣言漫天，这下两人平安回去，大家会怎么说？
她一个好好的丈夫，怎么拐了别人家的媳妇？
她这个做媳妇的指定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明雪心里愤愤不平，张阔还不如出事了呢，出事了她回去大院起码还留着脸面，现在回去大院，她的脸算是被张阔丢干净了！
明雪心里又开始恨自己母亲，当初要不是她母亲拦着她，她早就和张阔离了婚，现在张阔想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想搞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就搞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反正也损不了她的面子。
明雪实在忍受不了，叉着腰站在门槛上对张阔发出最后通牒：“我们回去就离婚，这次谁劝说都不管用，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离婚！”
以后的舆论就留给张阔一个人去面对吧，她再也不要和张阔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张阔回了一个“好”字，转身往屋里走。
张阔这样的淡然的态度让明雪陡然愣住，她下意识跟着张阔的步伐，在身后数落他，“张阔，你最好是说话算话，你现在答应了，别到时候回去了又反悔，我告诉你，我这一次……”
话没说完，明雪顿住。
她不知不觉跟着张阔来到厨房，在厨房里，看到土灶上摆满了做菜用的调料，砧板和菜刀在搁在一旁，水桶里还剩下半截没用完的水。
甚至土灶肚子里还留着半熄半明的柴炭。
明雪冷笑一声，“好哇，你还真是和顾樱在这里过日子。”
“张阔，你好，你很好，你有本事，你把人顾樱拐到这里来，是想和她一起过日子，你们这几天一起吃，是不是也是一起住？”
明雪话里带着的讽刺听得张阔面色一沉，他没反驳，只用火钳夹出一块木炭，吹了吹，露出猩红的炭火。
明雪瞧见张阔竟然不反驳，气得直扶额头，快要晕过去，“你、你……好哇，你这算是承认了对不对，你回去后最好是一直这样坦诚，这样我爸妈就没什么理由反对我和你离婚了！”
相比于明雪的歇斯底里，张阔显得淡定得多，他静静望了明雪一眼，只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带着顾樱来这里吗？”
明雪一愣，下意识问：“为什么？”
张阔往地上一坐，竟然开始耐心地给明雪解释：“因为你的一句话，你不是说我和顾樱上辈子是夫妻么，我想和她试试夫妻生活，如果我和顾樱是夫妻，应该是怎么一种生活。”
明雪冷笑，“所以，你现在知道了？”
“不知道。”张阔声音陡然变冷。
“不过我知道了我这辈子最恨的人是谁。”
如果没有明雪，他大概会和顾樱一起走下去吧，他大概会和顾樱过上幸福的生活吧。
为什么明雪当初要来招惹自己呢，为什么明雪这么自私，为了她的以后，就要生生拆散他和顾樱？
如果没有明雪，他如今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吧？
张阔嘴角上扬，露出一张阴冷的笑。
他想留在这里，那么明雪也应该陪着他留在这里。
——
农舍外面，张涛瞧见明雪跟着张阔见了屋，他也要追着进去。
顾樱拉住他，来不及解释，立即拽着张涛和归希文远离。
张涛不解，边走边挣扎：“你看明雪也进去了，不也没事。”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如天雷在耳边劈开。
顷刻间，农舍瓦砾横飞，一切化为废墟。

第117章 正文完
◎你这样别人是会取笑你的◎
大院里白色灵头幡在空中随风飘荡三天。
明雪和张阔没有子嗣,没有后人给他们下跪作揖，只旁系几个小辈被拉过来跪在团蒲上做做样子。
他们的丧礼不像常人那样大操大办，一来不合规矩,二来两家都没有这个心情。
当时两人残骸被送回大院,张阔的父母望了一眼，直接晕了过去,明雪的父母则拒绝承认这些令人触目惊心连拼都拼不完整的残块来自明雪。
在明雪父母眼中，他们的女儿不过是出去一趟,完完整整出去的，怎么回来的时候就成了一块一块？
他们不承认这是明雪，甚至一度拒绝给明雪办丧事。
在大院里邻居们不断的开导与劝慰下，明雪父母逐渐回过神来，两老口不顾形象地坐在堂屋中央崩溃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一边张阔的父母晕迷得死去活来，这边明雪的父母快要哭断气,谁也没有力气去操持丧事,最后是大院邻居们自发出力，按着流程走完丧事。
出丧时，归向荣以厂长的身份在灵车前作了三个揖。
平时与张阔和明雪有工作上交集的人也都跟在灵车边送他们最后一程。
张阔和明雪的父母被人搀扶着走在灵车最前面，他们一夜之间仿佛苍老十岁，原先还算健壮的身体现在宛如走不动道的老人躯壳。
这几天,他们泪落尽了，再也挤不出一滴泪，只剩下干嚎。
嚎得嗓子也哑了。
喑哑难听的哭嚎如乌鸦的鸣啼，一路伴随着灵车,显得格外悲戚。
张阔与明雪都是独生子女,两人的父母没有其他孩子,两人一走，剩下四个孤独的老人。
这样的情景，任谁看了都动容。
那两天大院里几乎没有笑声，大家沉着脸，时不时会拿袖子偷偷擦泪。
“作孽啊，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让两家还怎么过日子，我这两天也跟着眼泪都要哭干了，实在看不下去啊。”
“一走走两个，年纪轻轻的，多可惜啊。唉，世事难料，谁也没法预料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两人要是有个小孩就好了，几个老人还算有点指望，现在什么都没有，他们怎么撑得下去啊？”
……
好长一段时间，整个大院都笼罩在这两个年轻人突然离去的悲哀之中。
后来那个撞了卓禹驰的卡车司机在警察局交代一切，将张阔供了出来，彼时张阔刚办完丧事没多久，听了这个消息，大院里的人也只唏嘘一声，没掀起太大的讨论。
人死为大。
仿佛一个人去世之后，他的所作所为也都跟着躯体入了土，前尘翻篇，往事不咎。
顾樱没有参加张阔和明雪的葬礼，一如当初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
当初的婚礼她不想去，这次的葬礼她倒是想去看一眼，却遭到周围人集体的反对。
孕妇不入丧堂。
这不仅对孕妇肚中的胎儿不好，也会扰得亡灵不得安生。
这是这片地方流传下来的规矩。
顾樱最后只在站在自家屋子里，透过窗户看到载着张阔与明雪的灵车缓缓运出大院。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张阔带着她去乡下那几日的情形。
那些日子，她心里是害怕的。
她害怕张阔想带她一起走，这不是无根无据的猜测，这是摆在眼前极有可能的事实。
张阔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他放弃了一切，只将她带出来，很难不怀疑他最初的初衷是想着两人一起消亡。
或许在她不断地试探、不断地提醒之中，张阔最终改变了想法。
她一直觉得，张阔最后带走明雪，不是他原本计划中的事情。
不过，张阔心里也是恨明雪的吧。
他大概会恨明雪当初主动的招惹，会恨明雪为了自身的利益嫁给他，会恨明雪让他做了无比后悔的决定。
可是不管怎样，最后做决定的人是他自己啊。
当初也并不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娶明雪。明雪嫁给他有目的，他娶明雪何尝没有目的。
而明雪，大概也是恨张阔的吧。
结婚之后，两人根本没有多久的蜜月期，很快进入无休无止的争吵与冷战。明雪应该也一度后悔过，不然也不会几次闹离婚。
在张阔身上没有等到期待中的结果，明雪会不会也在某个深夜独自悔恨当初与归希文解除婚约？
两个心里互相怨恨的人，如今在众人的安排下，合葬到同一个坟墓。
据说他们好早以前就开始分房睡，现下离开了，葬在土里，倒是能同眠。
想想有些讽刺。
如果亡灵能说话，他们大概会出言强烈反对。
可惜他们已经永远无法发声，人一旦死亡，尘归尘、土归土，有关于他们的一切将会被时光逐渐模糊，消失在岁月漫漫长河之中。
就像如同没有来过一般。
顾樱最近总是容易想太多。
不知道是因为孕妇情绪波动大，还是因为亲眼看见两个生活中的人被炸成碎片。
她变得有些多愁善感，总是要在黄昏的时候端出一把木椅，坐在大院里，抬头远眺天边的晚霞。
晚霞绚烂，通常将她白皙的脸蛋映得通红，仿佛涂了满脸的胭脂。
在日暮将近的时刻，大院里孩子们嬉闹的欢声笑语俨然变成一首催眠的曲子，顾樱通常会在此刻合上眼，偶尔会进入梦乡。
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她的肚子逐渐显现。
归希文便舍不得再她独自一人坐在外面，每每瞧见她合眼，总要拿出一张薄毯，轻轻披在她身上，然后坐在旁边静静等她醒来。
有次顾樱是被惊醒的，她醒过来，瞧见面前的归希文，立即抓住他的手。
神色中有些慌乱：“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你结婚了。”
归希文望着她不安的眼神，揣测：“新娘不是你？”
被归希文这样一顿抢白，顾樱话到嘴边未出口，突兀地笑了，“是啊，不是我，是明雪。”
归希文神情一顿，没接话。
顾樱抬起眸子望他，自顾自道：“梦里，明雪没有和你解除婚约，她和你结婚了，咱们大院可热闹了，大家都说你们是金童玉女般的相配，都上门送礼，恭贺你们。”
“我当时也在，我挤在人群中，看最美的新娘子和最帅的新郎官，那时候我才搬来大院没多久，压根不认识你，不是我妈拉着我过来道喜，我不会过来。”
“我那时候和你们都不熟，只顾着吃桌上的果糖和花生，吃得起劲的时候，瞧见你们在众人的哄闹声中被拥簇进房间里面，我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我总觉得站在你旁边的人应该是我。”
顾樱哽咽一下，她没接着往下说。
在梦里，她依旧是从前那个瘦瘦小小，皮肤不白皙，放在人群中并不显眼的小姑娘。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还不认识归希文，总觉得和他结婚的人应该是自己。
在看到大家拿出一个苹果，让新郎新娘咬苹果的时候，她这种感觉达到巅峰，她总觉得自己和归希文做过同样的事情。
她开始扒拉人群，开始大喊大叫，开始摒弃平时默默无闻不惹人注意的作风，她扯着嗓子对满屋子的说，该和归希文结婚的人是她。
但是没人相信，甚至以为她是故意来搞破坏。
几个邻居大婶把她拉到屋外，她母亲嫌她丢人，立即将她拽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有人挤兑她，说她其貌不扬，心思倒是挺大，归希文不是她能攀上的人物。
就这样，她被拖离了归希文的喜堂，也被永远脱离了归希文的生活。
顾樱就是在那一刻惊醒的。
回想起来，眼睛有些发涩。
归希文见状，无奈地把她拥入怀中，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安慰：“做梦而已，当不得真。”
“可是这差一点就成真了。”顾樱把头埋进他胸膛，闷闷地说。
自从张阔和明雪走后，顾樱每次回想，总觉得她和归希文的认识充满了巧合性。
他们不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他们是各种因缘巧合，才走到一起，这种结合充满了不确定性。
如果当初任何一环中出现差异，她和归希文也许就不是如今的状况。
或许成为路人也说不定。
顾樱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望向归希文，微微有些迷茫，“你说当初明雪没悔婚，现在会是什么场景？”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明雪悔婚开始。
如果当初明雪没有悔婚呢，可能也就没了她和归希文的故事。
一向不太能够准确猜中顾樱心思的归希文这次却透过问题了解到顾樱心中的疑惑，他笑笑，温柔地将顾樱两腮的碎发挽至耳后。
“没有什么巧合，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语气笃定。
顾樱还想说些什么，归希文已经将脑袋贴在她肚子上，“我听听动静。”
“现在还听不到啊。”顾樱推搡他。
归希文哪里是想听肚子的动静，他只是想抱住顾樱的腰而已，他将脑袋搁在顾樱腿上，双手环着顾樱的腰，以一种极其亲昵的近乎撒娇的姿态。
眼瞧归希文不放手，顾樱颇为无奈：“你这样，别人瞧见了是会取笑你的。”
哪有大男人这么黏媳妇的。
“取笑就取笑吧。”归希文不管。
顾樱摇着头，淡淡笑了笑。
她目光变得极为温柔，抬眼看到晚霞被风吹散，天际逐渐暗沉，夜晚即将来临。
身边有疼她的父母，有亲密的爱人，还有尚未出生的小孩，宛如这个朝气蓬勃的时代，一切都充满希望。
夜晚很是短暂，明天又会看到新生的一缕日光。
顾樱闭上眼睛祈望。
愿身边人岁岁平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已经完结啦，感谢一路支持过来的小伙伴们~后续还有几章番外会讲讲之后的带娃生活，以及交代一下旁人的结局。不会太多，几章的篇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