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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娇软美人海岛种田
作者：慕夏衣
内容简介
 别栀栀穿成年代文里同名同姓的炮灰， 她是大反派黎念之的白月光，年纪轻轻死在女主手里。 别栀栀一死，黎念之疯了。 他疯狂报复女主，尽职尽责地为男女主的感情和事业制造重重阻碍，直到男女主修成正果， 他才念着别栀栀的名字悲惨死去。 别栀栀穿来的时候，第二天就是她的死期！ 吓得她赶紧申请下乡，远离男女主保平安。 别栀栀被分配到海岛上去搞建设， 条件很艰苦，新调来的高冷帅军官黎恕老跟她过不去，关键时刻又总护着她 别栀栀渐渐习惯了海岛的生活， 当男女主忍饥捱饿在城里分吃半个生红薯时， 别栀栀和知青们在海岛上吃海鲜吃到撑， 当男女主为了分房而假结婚的时候， 别栀栀和知青们努力造好小木屋，养猪养鱼养鸡鸭鹅。衣食住行等物资越来越丰富、人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什么男主女主大反派，统统滚远点！ 咱穿得暖、吃得饱，好好建设国家不好吗？ 栀栀也有烦心事， 她太美貌，知青、村民纷纷向她表白， 别栀栀很有礼貌地拿反派出来当挡箭牌：此生此世我只有黎念之一个爱人，可惜他死得早 说罢，她红了眼圈、淌清泪两行。 人人赞她痴心情深，忠贞不渝。 直到有一天，死对头黎恕来找她：听说我死了？ 别栀栀：？？？ 黎恕一笑：你想起来小时候我俩的娃娃亲了？想起来念之是我的字了？ 别栀栀：！！！ 别栀栀眼泪汪汪地被黎恕给押着，去民政局领了小红本本回来， 从此，她就被他宠上了天。 . 阅读需知： 【1】男主从头到尾爱的都是女主，并非原身，想知道真相与细节的话可能只有追文了 【2】海岛基建大约从第37章开始，本文90%内容都在讲海岛基建与真种田，穿插海岛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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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栀栀小姐，生日快乐呀！”护士姐姐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
蹲在花房里穿着病号服、正在侍弄花草的美丽少女转过头，含笑看着护士。
尽管护士姐姐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别栀栀了，却依旧被惊艳住。
——少女穿着宽松的蓝白色条纹病号服，乌黑的头发披在身后，整个人散发出病态的苍白脆弱感，然而她的五官美丽灵动，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珠绽出耀眼的光，充满了希冀。
护士姐姐不禁扼腕叹息：这么美丽、这么有才华、脾性这么好、家世这么显赫、还这么有钱的栀栀小姐，怎么就患上了绝症呢？
实在是太可惜了。
“谢谢，”别栀栀笑着对护士说道，“……护士姐姐，是不是我妈妈来了？”说着，她抓住一旁的移步架，扶住、借着力慢吞吞站直了身体。
蹲太久，她开始有点头晕了。
护士的眼神有些闪烁，“呃，田太太她可能……有事耽误了吧。”
别栀栀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消散。
护士姐姐小心翼翼地问道：“栀栀小姐，已经八点了你还没吃晚饭，当心别饿坏了，要不要……”
别栀栀沉默片刻，笑道：“好。”
护士姐姐叹了口气，“那我们先回病房，然后我再去喊她们把生日蛋糕拿过来。”
说着，护士上前扶住别栀栀，带着她回到了堆满各种仪器的病房，照料着她躺在病床上，这才离开。
而别栀栀目送护士姐姐的背影离开病房后，便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备注为“妈妈”的对话框。
醒目的绿色字条写着，【妈妈，明天你会过来和我一起过生日吗？】
淡漠的白色字条写着，【好】
绿框，【太好了！】
再往上拉几下……
一大片全是绿框，白框只有简单的几个“嗯”、“好”、“知道了”之类的，极其冷淡的答复。
别栀栀点开妈妈的朋友圈。
她看到最新的一条朋友圈用宠溺的语气写着：【真是个缠人的小磨人精！明天才是她的生日，却非要提前一天过，哎！怎么办呢？自己生的自己宠，摊手无奈.jpg】
配图是她妈妈和继父生的女儿田栩栩戴着生日纸冠帽，捧着生日蛋糕的俏皮笑容。
别栀栀盯着这张照片和配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放下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了手机，翻到了“爸爸”的对话框。
最近一近通话是在三个月前。
爸爸的朋友圈？
今天倒是一口气发了七八个。
有他的自拍，他倒是没露脸，但一个妖艳的金发女人趴在他胸膛上抬眼看着镜头，还做出诱｜惑的表情。
有两只交叉相握的手，男人戴着豪表，女人手指上的钻石大得像鸽子蛋。
还有一张应该是夜店背景，只有十几条线条优美、穿着短裙和高跟鞋的女人腿……
别栀栀懒得继续看下去，直接按熄了屏幕。
深呼吸也没有用。
眼泪依旧顺着眼角慢慢滑下面庞……
“砰砰砰——”
有人很有礼貌地敲了几下门。
然后护士姐姐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栀栀小姐，我们要进来了哟，先关一下灯好不好？”
栀栀拭去眼泪，笑着说了一声“好”。
护士姐姐小心推开一丝门缝，伸手关了灯。
房门大开。
屋里一片黑暗。
门口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年轻女孩子们的歌声响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五六个年轻护士推着个小推车，推车上是燃着蜡烛的生日蛋糕，大家一起唱歌一起慢慢走进了病房。
少女在善良的护士姑娘们的簇拥下，含泪笑着许下愿望，和大家一起分食了美味的蛋糕。
她患的是绝症，明明才二十岁，人生已经所剩无几。她只希望在不多的日子里，拥有一点点的亲情……
可这也成了一种奢望。
是夜，别栀栀睁眼看着天花板，彻夜不眠。
第二天她召来了集团律师，“我要改遗嘱。”
“董事长您请说。”律师答道。
别栀栀低声说道：“我要撤销别砚程和俞琳的继承权。”
——别砚程是她的生父，俞琳是她的生母。二人本是青梅竹马，自幼定了娃娃亲，两小无猜的长大，可惜后来成为一对怨偶。生下别栀栀以后，俞琳执意要离婚。因双方长辈不允，最后与家门断绝了关系才离的婚。再后来，男的流连花从，女的另嫁生女。
他俩的女儿别栀栀则成为别家、俞家顺位第一的财产继续人。
栀栀十岁那年外祖母去世，十八岁那年祖父去世……而她的父母从未出现过！
她知道，恐怕他俩早就已经不记得她了。
哦不，或许他们也记得，只是因为栀栀的体内流着他们憎恨的那个人的血，所以值得忽视，理应被放弃、承受一切憎恶与嫌弃。
律师看着眼前美丽柔弱、眼神却无比坚强的别栀栀，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好的董事长，那么您准备让谁来当继承人呢？”
别栀栀淡淡地说道：“别氏企业名下的制药、生物实验室捐给国家，药妆、药厂、副食品公司捐给红十字会。俞氏企业名下的所有财产全都捐给国家……前提是，别氏、俞氏企业的所有员工如果不愿意离开，可以和公司签订五年的劳动合同，如果他们愿意离开，以劳动法要求的最大额度的三倍工资来赔付……”
律师看着别栀栀，十分诧异。
这是一件堪比地震的大事！
他思考片刻，认真点头。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别栀栀和律师团队的人忙了整整两三个月，终于把这些事全都忙完了。
在这过程中，栀栀还坚持每天都呆在花房里照顾她的心血——嫁接植物。
她为了接管别氏企业、俞氏企业而学习金融，经管专业。同时她也因为热爱农学而选修了植物学。
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恶疾，她曾经想过在人生的前三十年里，好好把别氏企业和俞氏企业发扬光大，等一切走上正轨，她就聘请职业经理人来照看。三十岁以后，她就要为了自己的爱好和梦想来打拼。
没想到她年纪轻轻患上绝症。
别说梦想和规划了，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个月，别栀栀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早在一个月前，她就停掉了别砚程和俞琳的卡。
两人急了，不停地来找栀栀。
栀栀早把他俩拉黑了，也不允许他俩进入她所在的疗养院。
田栩栩一怒之下买热搜道德绑架栀栀，不但造谣污蔑别氏、俞氏企业偷｜漏税；还毁谤栀栀个人的名誉。栀栀早有准备，让律师准备好各种充分的证据，起诉了田栩栩。
田栩栩被抓，法院判了她一年八个月，她哭唧唧地坐牢去了。
俞琳差点儿疯了。
她气愤地来找栀栀，然后在疗养院门口看到了同样急得团团转的别砚程。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用最刻薄的话吵了一架……然后俞琳冲进了栀栀的病房，别砚程却被保安给拦住了。
当然了，这也是栀栀允许的。
因为栀栀觉得别砚程更渣，临死前根本连见都不想见他。
而当俞琳质问栀栀“别栀栀，栩栩是你妹妹！你怎么可以那样对她？”时，栀栀盯着俞琳看了许久，反问，“你觉得她是无辜的吗？”
“当然！栩栩是个天真善良的孩子，这肯定有什么误会！你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送进局子里了？”俞琳都快气晕了。
栀栀让律师把田栩栩花钱买热搜的证据、找写手编造毁谤小作文的证据全都一五一十地递给了俞琳。
俞琳看完以后，一脸呆滞。
这时栀栀已经很虚弱了，她看着俞琳，淡淡地说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曾经答应过我要陪我过生日？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患上了绝症马上就要死了？”
俞琳愣住。
“我没有忘记，”俞琳说话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些，“你生日那天我实在走不开……栀栀，不管怎么说，栩栩也是你妹妹，她已经知道错了，所以你能不能给她写一封谅解信，让她少坐点儿牢？然后你再把海湖山庄和俞氏的股份给栩栩……栀栀，妈妈以后会对你好的，就像对栩栩一样，好不好？”
“只要我把海湖山庄和俞氏的股份给了栩栩，以后你对我，就像你对田栩栩一样好？”栀栀轻笑，“……原来你一直都知道你在偏心啊！”
俞琳急道：“这是重点吗？”
栀栀又笑了笑，她看着远处，声音有些缥缈，“你为所谓的真爱抛夫弃女，你已经拥有了一个爱你的丈夫和你爱的女儿……这些还不够吗？为什么还想要财产？当初外婆去世的时候你都不肯回来看她一眼，你有什么脸面要她的遗产？”
俞琳怒极，“你——”
“俞氏本来就是我的，你凭什么不给我？”俞琳气愤地说道。
栀栀淡淡地说道：“当初决定和别砚程结婚的人是你，决定把我生下来的人是你，决定放弃继承权也要和别砚程离婚的人是你，决定不要我的人是你，决定再婚生子的人是你……俞琳女士，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选择，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俞琳：……
“俞琳我真的好讨厌你，我怎么会是你的孩子呢？是你让我来到人间，又是你不要我……”栀栀实在没能忍住，哭着说道，“你为什么这么绝情啊？你真以为田子义中了五百万彩票才买下了你们住的那套房子？你真觉得你是锦鲤，遇到大大小小的麻烦事儿，根本不需要你出面解决就自动不了了之了？你猜猜看为什么田栩栩从小到大都能上贵族学校！”
“还有……你真以为你和田子义是真爱？我告诉你俞琳，你一直都在等着我死，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继承我的财产……田子义也一样，他也在等着我咽气，等着你继承我的财产以后……他就会拿着你的钱和你离婚，然后跟他的小三和私生子远走高飞！”
俞琳愣住，脸色惨白，“你，你胡说什么……子义他只爱我一个，他、他哪儿来的小三？”
别栀栀努力止住哭泣，“我就不该为了你这样的人哭！但也无所谓了……我马上就要死了，我死了以后，你再看看你还会不会有好运吧！”
俞琳欲言又止。
女儿的话让她心慌不已，可眼前的栀栀虽然看着瘦弱，骂起人来却中气十足的，实在不像是马上要死的人。
算了，俞琳心想：栀栀看起来这么激动，还是等她冷静一点再说吧。
可俞琳根本不知道，栀栀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
骂完人，栀栀的精神变得恍惚起来。她知道，现在就是她和这个世界道别的时候……
好难受啊！
她明明那么年轻，明明还有很多很多的梦想，明明为了那些梦想已经努力了很久很久……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啊，为什么不肯给她一个圆梦的机会？
栀栀转过头，看着窗口处摆放着的一盆绿植，眼神无限留恋。
——那是她亲手嫁接的花苗。
如果……
如果她还能活着，说不定能把那株花苗培育成世界上最好看的七色爬藤瀑布花海！如果她能拥有一个有爱｜的家庭，如果她还有时间去做她想做的事……
可惜。
已经来不及了。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慢慢滑下。
栀栀缓缓地闭上了眼。
此刻，俞琳正万分纠结——要不要叫醒栀栀、让她赶紧去救栩栩呢？还是说，好好问个清楚，栀栀到底是怎么知道田子义有外遇的？
一旁的心电图监测仪突然发出“哔哔”的警示声。
俞琳愣住。
她怔怔地看着仪器上代表栀栀心跳的那条波浪线很突然地变成了一条直线。
俞琳脸色大变，“栀栀？”
病床上的美丽少女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俞琳不敢置信地看着病床上失去生机的病弱女儿……
栀栀她……死了？
真的死了？
俞琳心痛如绞。
自从别栀栀去世后，别砚程和俞琳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
花花公子别砚程在花光了所有钱财后终于后悔，他终身没有再婚，而是找了一份墓园守墓人的工作，每天吃住在墓园，拿着微薄的薪水、过着清苦的生活，守着父母和女儿的墓地……
俞琳后来的经历，则让她怀疑人生。
——向来深爱她的丈夫田子义在知道她失去了俞氏企业的继承权、且身无分文的时候，直接把房子卖了，带着家里所有的钱和小三、私生子离开。俞琳去找他，却被他和小三极尽羞辱！甚至还逼着她去离了婚。
——向来乖巧听话的女儿田栩栩出狱后恨透了俞琳，她逼着俞琳四处打工挣钱给她买奢侈品，还为了钱去贴富二代，她坐过牢，名声不好，贴了一个又一个，流产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沦落到呆在洗脚房当按摩小姐。
俞琳后悔不已，想着栀栀离世的那天告诉她的那些话，她痛彻心扉！
但那又怎样呢？
世上唯一对她好的母亲和女儿早已离世……
最后，贫病交加精神还恍惚的俞琳被当地工作人员送进了民政局指定的精神病医院，据说她每天浑浑噩噩的，只会反反复复地说三句话，
“妈妈对不起，我应该要听你的话的。”
“栀栀对不起，妈妈是爱你的。”
“妈，栀栀，我想来找你们，可以吗？”
然而这一切，别栀栀早就已经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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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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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栀栀突然觉得眼前白光大绽！
身体莫名悬了空，极度的失重感让别栀栀感到心惊，同时还伴随着严重的窒息感，她狠狠憋了一口气，准备呼叫护士——
“啊……”
然而她一张嘴，就感觉到有冰冷的水灌入口鼻！
她的四肢变得沉重、不听使唤，似乎还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要拖着她滑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救命！”
别栀栀听到自己叫嚷了起来。
有人急切地喊着“栀栀”……
然后就是卟嗵卟嗵的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
别栀栀浑浑噩噩的脑子逐渐清醒。
她感到同时有两股力量正在拉扯着她，一股极重的力量想将她拖入水中，一股力量却拖命地将她托高举起——
别栀栀惊诧极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并且听到——
一个年轻的黑胖男子正拼命抓着她的脖子，撕心裂肺的叫嚷，“救命！救我……我不想死呜呜……”
另一个白净瘦削的年轻男人死命托住她的后脑勺，一边扒拉着朝岸边游去，一边愤怒地大吼，“谭春雷你放开栀栀！放开她！我先救她上去……然后再来救你！”
谭春雷就是抱住别栀栀脖子的那个人，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三哥救我！你先救我！先救我！我不会游泳呜呜……救命！救命啊！”
别栀栀被谭春雨掐着脖子，几乎要窒息了。
三哥没法子，只好托高别栀栀的后脑勺，奋力带着两个人朝着岸边游去。
但他一个人带着两个人，纵使拼尽了力气也……游得很慢很慢。
别栀栀搞清楚状态后，求生欲突然爆发。她伸出双手，拼尽全身的力气，用指甲死死掐住谭春雷的两只手臂下方的嫩肉，还扬起腿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谭春雷一时不察，被她掐得巨痛，“啊”了一声，松了手。
别栀栀只觉得身子一轻，最重要是没人掐着她脖子了，她终于能呼吸了……
三哥带着她往岸边游的速度也一下子加快了。
谭春雷则震惊地看着三哥带着别栀栀越游越远，留他独自一人在水里拼命地扑楞着。
别栀栀冲着谭春雷大喊，“深呼吸……憋气！”
谭春雷惊慌失措，看向别栀栀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恶毒的憎怨。
这时，三哥已经带着别栀栀游到了岸边。
好几个人站在岸边，急切地朝着别栀栀伸出手，有人拽住她的胳膊，有人抱住她的腰，大家一块儿使力把她往上拉……
别栀栀回头看了一眼。
——三哥并没有上岸，而是转身朝着谭春雷游了过去。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两个青年也卟嗵卟嗵地跳下水，和三哥一起去救谭春雷了。
被人救上岸的别栀栀环顾四周，心想她不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吗？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来到这里……
这里好像是个公园，她落水的地方是个大型人工湖，人工湖中间有个水泥砌的简陋亭子。亭子上糊着的白腻子已经变得斑驳残旧，旁边有个湿漉漉已经倒塌下来的木栏杆扶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一场梦？
人死了还能做梦？？？
一个穿着白衬衣、洗旧了的粉红背带裙的年轻女孩焦急又关切问别栀栀，“栀栀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别栀栀不认识这个年轻女孩。
但是，突然有莫名的记忆波强烈地冲击着别栀栀的大脑。
她将这女孩的名字脱口而出，“……谭春雨！”
谭春雨看着别栀栀，神色莫名。
别栀栀因为呛水而猛然咳起嗽来，再加上脑子一晕、身子一晃……她失去了知觉。
……
等到别栀栀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是躺在医院里的。
看着古旧简陋的病房和病房里样式残旧还掉光了漆的简易木床和桌子，闻到刺鼻的消毒水混着饭菜的……说不清是令人作呕还是让人期待的复合气味，还听到了身畔犹如菜市场般叽叽呱呱的热闹谈论声——
“哎你们说，栀栀怎么会跟谭春雷去逛公园，还那么不小心的压坏了栏杆……然后两人一起掉进水里了？”
“好吓人呀！不瞒你们说……我以为栀栀死定了！当时她和谭春雷一起落水，栀栀会游泳，谭春雷不会。谭春雷就一直抓着栀栀，要栀栀救他上去。你们也知道的啦，栀栀那么瘦，谭春雷那么壮……栀栀哪里带得动他！”
“是呀，当时两人在水里拉拉扯扯的，我看栀栀都已经不会动了！我真的以为栀栀她……死了。”
“我们又没一个会游泳的，只能在岸上干着急！”
别栀栀静静地躺在床上，脑子里消化着平白多出来的一段记忆，耳朵里听着这些妇人们的议论，大约有些明白了。
她穿越了。
穿到了一九六六年。
妇女们依旧聊得热火朝天。
“……谭春雷淹死了没嘛？”
“没有，他好得很！倒是别老三被呛了水……到现在都还没醒！”
“当时他们几个落水的时候我就在人民公园，我看得清清楚楚……老三把栀栀救起来以后，又回去救谭春雷，结果谭春雷那么壮实，还拼命在水里挣扎，别老三根本拉不动他！最后两个人一起沉了下去……幸好当时喜钢喜铁兄弟也跟着下了水，才把谭春雷和别老三拉了上来的！”
“哎你们说，谭春雷他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是不是恼怒别老三先救了妹妹不救他？”
“呸！救自家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再说了，老三后来不还是回去救他了？只是体力不支……”
“就是！而且谭春雷还没事，反而是老三快不行了……”
别栀栀愣住。
那个拼死把她救起来的三哥……快不行了？！
是她认为的那个意思吗？
妇女们继续叽叽呱呱——
“那老三怎么样了吗？”
“听说还在抢救……”
“要我说，谭春雨和她弟也太那啥了……我就没见过这么横的！是，老谭对别家有恩，可别家两口子也照顾了谭春雨谭春雷十来年啊，反正我就觉得吧，这姐弟俩也太不识好歹了……”
“就是就是！谭春雷本配不上栀栀！人家压根不搭理谭春雷的，但是谭春雷发神经一样到处说栀栀坏话败坏栀栀的名声……谁不知道栀栀是我们钢铁厂家属大院一朵花啦！依着他，怎么可能娶到栀栀，只要让栀栀身败名裂了……他才有机会……”
“谭春雷蛮蠢的，他哪里懂这些，怕是有心人教他的吧！”
“对了我听说啊，当年老谭舍命的那事儿……”
“嘘，别说了，栀栀醒了。”
一个中年妇女走到别栀栀床前，温柔地问道：“栀栀，你醒了啊？”
“郝姨，我三哥怎么样了？我爸妈他们呢？”凭着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别栀栀认出了这个中年妇女。
郝姨和“别栀栀”的父母兄嫂是一个单位的。她婆婆在这儿住院，和别栀栀住同一间病房，所以别大嫂请她代为照看一下别栀栀。
郝姨先是询问别栀栀，“栀栀啊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别栀栀摇头。
郝姨这才告诉她，“你和你三哥出了事，爸妈你哥嫂他们全都来了……医生说你的情况好一点儿，就让你在急诊科病房观察一下。你三哥的情况有些危急，你爸妈在手术室那儿守着，本来你大嫂在这儿守着你的，刚才护士喊她去交费了……你别急啊，你嫂子一会儿就来。”
别栀栀沉默不语。
前世她亲缘淡泊，父母双全但爹不疼、娘不爱的。她出生时，外祖父和祖母已经去世了。虽然外祖母和祖父很爱她，可两位老人于她十岁、十八岁时相继去世……
现在，她居然拥有了一个大家庭。
而且那位三哥为了救她，甚至愿意付出生命！
一时间，栀栀既羡慕又感动，更多的是不敢置信与忧心忡忡。
没一会儿，别栀栀的大嫂单朝凤就急匆匆地过来了。
大嫂看起来温柔美丽，一看就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型女人，很有亲切感。她见栀栀已经醒了，还能坐起身，连忙问道：“栀栀啊你怎么样？”
别栀栀问道：“大嫂，三哥怎么样了？”
单朝凤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我不知道呀！”
“那我们去手术室看看三哥。”说着，别栀栀下床穿了鞋，准备去手术室。
单朝凤阻止她，“栀栀你别去，你自己的身体还——”
别栀栀已经走出了病房。
单朝凤有些诧异，心想小姑向来木讷怯懦，怎么今天主意那么大？她怕栀栀走丢了，急忙跟了上去。
别栀栀并不知道手术室在哪儿，抓着好几个护士一路问，居然也被她找着了地儿。
手术还没做完。
别家一大家子正守在手术室门口，人人焦虑不安，个个愁眉苦脸。
看到别栀栀过来了，父母兄长连忙问她怎么样了。
此刻别栀栀心中十分愧疚，也不敢仔细打量“别栀栀”的父母家人，眼睛便看着自己的脚尖，摇头说道：“我没事，我不要紧……三哥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的？”
别母眼泪汪汪的，“燕西被他们送进医院的时候……都已经没有呼吸了。这都已经进手术室两小时了，刚才医生还来下了病危通知书……”
别栀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么严重？
二哥别燕南问她道：“栀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跟谭春雷在一起？还一块儿落了水？”
他很清楚，谭春雷是个混混，觊觎栀栀已经很久。但栀栀乖巧听话，平时很讨厌谭春雷，不小心见了面也会马上避开，她怎么可能会跟谭春雷去逛公园？
要知道，钢铁厂的家属大院距离公园可远了。
别栀栀在记忆里搜刮了一下，说道：“我没跟他逛公园！是前几天昌琳带了口信给我，让我去找她……所以今天我就骑了自行车去昌琳家，可昌琳又说没叫我。我回家的时候路过公园门口，遇上谭春雷。他说他也要回钢铁厂家属大院，想搭我的自行车一块儿回。我没同意，结果他抢了我的自行车就走，我就追进了公园……”
再后来，谭春雷把自行车推到了湖心亭那儿，对原身说——
“栀栀，只要你跟我结了婚就不用下乡插队去了。你们家还有四个兄弟姐妹没有安排工作，肯定至少会安排两个人下乡。你要是不想下乡，就嫁给我！”
当时原身回答：“我嫁谁都不会嫁给你！”
谭春雷怒了，上前就要去抓原身。
原身转身往外跑，结果被谭春雷逼到亭子旁的木栏扶手那儿。谭春雷很壮实，老鹰扑小鸡一般直扑过去，把破旧腐朽的木栏给压断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湖里扑。
他求生欲很强。
在落水的一瞬间，他飞快地拽了原身一把，应该是想阻止自己掉进湖里去。
可原身是个纤瘦的姑娘，被他直接给拖下了水……
别栀栀一五一十地将过程说给家里人听。
家里人面面相觑。
别栀栀又问，“对了爸妈，三哥怎么在人民公园啊？”
别妈妈说道：“我正好今天让他上人民公园去相看来着……你赵姨给他介绍了一个姑娘，是她娘家堂哥的女儿。你三哥和赵姑娘才见着面，说了三句话不到就听到有人喊救命……跑过去一看才知道是你掉进湖里了。你三哥跳进湖里去捞你，人赵姑娘马上就去报了公安，又花钱雇了个人骑三轮车回咱厂里来报信儿，我们才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
这时，大嫂单朝凤问别栀栀，“栀栀，是谁给你带的口信儿，说昌琳找你的啊？”
别栀栀凝思细想，说道：“是谭春雨说的。”
众人齐齐一怔。
“吱呀——”
护士推开了手术室的门，喊道：“别燕西家属在吗？”
“在在在！”
别家人轰一声，全都挤了过去。
“护士同志，我儿子情况怎么样？”别妈妈焦急地问道。
护士说道：“手术做完了，挺成功的！但是别燕西呛水的时间太长了，肺部受到严重损伤，可能会转为肺炎。你们要让他好好卧床休养……”
栀栀皱起了眉头，她越想就越觉得谭春雨这个名字好熟悉。
是不是在哪儿听说过？

第2章
别栀栀想了很久，才终于想起来——
前世她住院时，照顾她的几个护士为了让她开心，总会叽叽喳喳地和她说很多很多琐事。大多都是电视剧怎样怎样，综艺节目怎样怎样，小说怎样怎样……
有一天，护士姐姐很兴奋地非要她看一本叫做《重生六零娇妻三嫁》的年代文，还告诉她，“栀栀小姐，你的姓和名这么特别，重合率很低了，但是这书里有一个重要角色和你同名同姓诶！建议你全文背诵，谨防穿书哦！”
当时别栀栀也没当成一回事。
后来有空的时候，她也看了一眼这小说。
乖乖，五百万字的小说？
栀栀没看完，只是大概地翻看了一下。
——书里有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小炮灰，是大反派黎念之的青梅，她年纪轻轻死在女主谭春雨的手里。“别栀栀”死后，黎念之陷入疯魔，开始疯狂报复谭春雨和男主罗建华，害得他俩吃尽了苦头……
直到黎念之因病去世，男女主才修成正果，安稳坐上了华国首富的宝座。
整个故事一波三折，环环相扣，非常精彩。
作者只用一句话就概括了“别栀栀”的命运——
【谭春雨一想到罗建华心心念念的全是别栀栀，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在谭春雨下乡的前一天，她略施小计令别栀栀身败名裂。别栀栀自幼娇生惯养，受不了委屈就自尽了。】
看到这儿，别栀栀就看不下去了。
这什么垃圾小说！谭春雨这样的人居然能当女主？
然后她就再也没看过。
现在？
她穿到六十年代同名同姓的人身上，谭春雨已经出现，罗建华……这个人也存在。
所以她这是真的穿书了？？？
原身在刚才的那场落水中失去了生命，她才穿了过来？
此刻，刚做完手术的别燕西刚刚才被护工用移动病床给推了出来，别家人立刻簇拥了上去，一边焦急地喊着别燕西的名字，一边问护士各种各样的问题，还一边配合着护工，把别燕西送进了病房里去。
别栀栀迟了一步才跟过去，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三哥。
只见三哥五官清俊，这会儿紧闭两目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别栀栀又看了看家里人。
——父亲别逢君，钢铁厂的高级工程师。他上了年纪，两鬓斑白，但身材壮实，是个儒雅的中年人。
——母亲名叫应雨时，她很瘦，五官很美，是钢铁厂医务室医生。
——大哥别燕东今年三十岁，也是钢铁厂的工程师。他身材高大，长相酷似父亲，很英俊很斯文。
——大嫂单朝凤，今年二十八岁，是个二孩妈妈，她是钢铁厂财务科的会计。容貌清秀和亲，人也是温柔贤惠那一挂的。
——二哥叫别燕南，是钢铁厂采购科科员。
别家兄弟仨的容貌非常相似。
但大哥别燕东的气质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儒雅，二哥别燕南的五官其实和大哥三哥很像，气质就是痞帅痞帅的那种，三哥别燕西么……
别栀栀又看了躺在病床上的三哥一眼。
三哥看起来是属于很阳光的那一挂。
已经接受自己穿书了的别栀栀，悄悄双手合什，默默祝祷：愿三哥一切顺利。
然后又想：如果真被她查出来谭春雷是故意想弄死三哥的，那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单朝凤看到了，用胳膊肘儿戳了戳自己的丈夫。
她动静不小，于是全家人都看到别栀栀一脸难过的双手合什，显见得是在向什么神明祈祷……
不用说，小妮子肯定是在担心老三。
看到小妹苍白的脸色和削瘦的身子，别燕东走到妹妹身边，除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妹妹身上，说道：“栀栀你是不是冷？咱们已经托人带话回去了，一会儿你二嫂会过来给我们送晚饭，她会给你带衣服过来的。”
那一边别妈妈和单朝凤也小小声议论了起来——
“哎呀栀栀受了惊吓，怕是肠胃不好……我都忘记让人带话给宗秀，教熬些清粥过来了。”
“妈你就放心吧，宗秀是个能干人，她心里有数。”
“话是这么说，可她来咱家不久，我就怕她不了解情况……”
“妈，不相处怎么了解情况呢？现在不就是个了解的好时机嘛！”
别妈小小声说道：“你说的对……”
别栀栀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病号服。很显然是因为她落水以后衣裳全湿透了，应该是大嫂帮她换的衣裳。
此刻她披着哥哥的工装外套，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体温。
她穿到这个世界……才刚第一天，就感受到被家人保护的感觉。
三哥为了救她差点儿遭遇不测。
大哥怕她着凉。
妈妈和嫂子担心她的伙食……
虽然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空，也能预见到未来清贫而且物资匮乏的生活。
可别栀栀莫名其妙的就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突然感到有些眩晕。
恍惚中，一个年轻女孩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要走啦！拜托你好好照顾我的家里人。”
别栀栀转头，怔怔地看去。
——她并不能完全看清女孩的模样儿，只是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这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女孩儿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是原身？
“其实他们很强大，很厉害，并不需要你的照顾。你只要代替我，每天高高兴兴的就好。他们看到你开心，他们也会很开心。很抱歉……我知道我已经得到了他们所有的爱，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或许是我太矫情了吧。”原身轻轻说道。
“谢谢你，再见了！”
一阵清风吹过。
女孩朦胧的影子消失不见。
别栀栀觉得有些眩晕，纤瘦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就一头朝着地下栽去。
家人们被吓一跳！
别爸爸宽厚的声音响了起来，“栀栀，你怎么了？”他三步两步走过来，适时托住瘦小的女儿，把她抱到一边的椅子上坐着。
别妈妈也扑了过来，急得眼泪都在眼圈里转悠，“栀栀，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别栀栀猜想，可能原身也不是一个很健康的女孩儿，所以才会让父母家人这么紧张她的身体。
大嫂也劝，“栀栀你哪里不舒服就说，千万别瞒着我们啊。”
别栀栀点点头。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大一小两个女的扛着大包小包走进了病房。
“爸、妈，大哥大嫂，燕南……栀栀！栀栀你怎么样了？啊，燕西要不要紧？”
“爷爷奶奶，大伯大娘，爸爸，五姑！我们来送饭了！”
来人是别燕南的妻子，栀栀的二嫂王宗秀和她的女儿别月月。
王宗秀身后背着个背篓，两只手各提着一个大包袱；月月也背着个大包袱，手里提着个小一点儿的包袱。
大嫂单朝凤连忙迎了过去，接过王宗秀身后的背篓，又把别燕西和别栀栀的情况说给她听……
别妈妈则拉着月月的手，心疼地问道：“你一个小小孩子怎么也来了？你四姑和六姑在家躲懒呢？”
月月今年九岁，是家里第三代里年纪最大的孩子，也是最懂事的孩子。
她说道：“奶奶是这样儿的，四姑可以帮着照看巍巍和溪溪，六姑可以帮着照看星星和辰辰。我可以帮妈妈拿东西，可我看不住一个以上的弟弟妹妹呀！所以我陪着我妈妈过来送饭。”
别妈妈叹气，“你最乖了。”
别月月抿嘴一笑。
那一边，别栀栀休息了好一会儿，终于觉得眩晕感慢慢消失，心口处的钝痛感也渐渐不在，这才舒了口气。
别燕西的麻药效果还没过，仍处于昏迷之中。
家里人就围坐在他的病床旁，默默地吃起了王宗秀送来的米饭。
别栀栀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三哥病床前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别燕西，性别男，66年5月3日入院”。
1966年啊，这可是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
恐怕伙食不会太好。
没想到，锡饭盒一打开，别栀栀就看到洁白的米饭上铺着翠绿的炒青菜，金黄色的小葱煎蛋饼，还有一道油滋滋看起来很好吃的蒜苗炒肉片！
肉片还挺多，每一片都有足二指长左右。
这可比别栀栀想像中的饭菜要好太多了！
家里人也感到很惊奇。
别燕南问妻子道：“哪来的猪肉啊？”
王宗秀看了别栀栀一眼，小小声说道：“我在家做饭呢，罗建华跑来隔着窗子喊‘嫂子，听说栀栀住院了，你这是要给她送饭去吧？我说是呢。他就说‘我家来了客人，我妈买肉买多了吃不完，嫂子我放一块猪肉在你家门口啊，随便你炒了炖了蒸了，再给栀栀送去’……然后他就走了，我去追都追不上！’”
别栀栀微怔。
原文男主罗建华终于出场了！
不过，她对原男主可没什么好印象……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在别栀栀身上。
别栀栀没吭声，挟起一块猪肉就往嘴边送——
前世的她在因为长期服靶向药，副作用大胃口极差，只能吃很清淡的白粥和小菜。至于荤菜和甜品么，那是一吃就吐的。
但这不代表她不想吃肉。
结果，猪肉没还送进嘴里，别栀栀就闻到了一股……让人觉得很不愉快的肉腥气味。
她脸色一白。
想呕。
王宗秀也看到了，急忙说道：“栀栀，你要是吃不下呢……我还给你熬了点儿白粥，要不你吃白粥好不好？”
别栀栀放下了饭盒，点点头，却急忙走出了病房。
站在走廊上的窗子旁，别栀栀呼吸着新鲜空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把喉间的不愉快感觉给压了下去。
然后一转身——
她发现别妈妈正站在她身后，带着哭腔问道：“栀栀，你哪儿不舒服啊？”母亲担忧地看着她，泪珠在眼眶里来回滚，只差一点儿就要跌出眼眶了。
别栀栀心头感动，说道：“妈妈，我不想吃肉。”
旁边有个老太太拿着饭盒经过，正好听到这一句，不由得打量了细皮嫩肉的别栀栀一番，嗤笑道：“这年头还有人不爱吃肉的啊？哼，就装吧！当自个儿是皇帝家的公主呢！”
别妈妈顿时紧张了起来，看了别栀栀一眼，然后骂那个老太太，“你管我们爱吃鸡还是爱吃肉呢，管好你自己吧！”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对别栀栀说道：“好好好，那咱就不吃肉！你二嫂还给你熬了粥，你吃点粥……再吃点青菜好不好？”
别栀栀笑眯眯地点点头。
她有点儿明白，为什么原身总是开心不起来了。
别妈妈虽然看到女儿刚才差点儿晕倒，又差点儿呕了，但胜在心情好像还不错，笑容也明媚灿烂，这才放下了心，牵着女儿的手回到了病房。
别栀栀就着炒青菜吃了一大碗白粥。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炒青菜真好吃，口感鲜嫩水灵，什么调料也没放，就放了点儿蒜末进去，可能是盐末调得正好吧，让别栀栀觉得非常美味。
最后她还尝了一小口香葱煎蛋饼。
可能在家人们的眼里，香葱煎蛋饼不算啥大菜。但对于长年卧病伙食清淡的别栀栀来说，这道菜还是过于油腻，所以她只浅尝了一口就不再贪嘴了。
蒜苗炒肉片么，她也尝试了一下，但那股肉腥味儿还是太重，吃不下。
估计原身平时的胃口也不太好。
别栀栀就吃了一口煎蛋饼，就已经让家人们感到高兴坏了。
别妈妈笑得合不拢嘴，不止一次的表扬王宗秀，直说她厨艺好……
王宗秀受宠若惊，脸蛋红红的，看看丈夫，羞得低下了头。
吃完饭，别妈妈就给儿女们排班，让轮流看护别燕西。
原则上就是女眷们白天轮班过来看护，男人们晚上在病房里守夜。
今晚就从别爸爸开始，明天一早，别妈妈过来接班儿。
大嫂本来想劝说，让别爸爸别妈妈不用轮班，毕竟年纪也摆在那儿了。可别爸爸别妈妈不同意……
于是，别爸爸留下来守夜，别妈妈就带着儿女们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钢铁厂家属大院。
别栀栀已经拥有了原身的记忆。
但能亲眼看到这个世界，感觉又格外不一样。
原来在这个时代，很少有高大的楼房。最高能有四楼，那还比较少见。路面上汽车很少，连自行车也不多。
她跟着妈妈兄嫂们坐公共汽车回来的。
公共汽车的样式非常怀旧，说直白一点儿就是过于破烂了，而且行驶过程非常颠簸，引擎的轰鸣声能把人的耳朵震聋……
下了车以后还要再走上十分钟，一大家子才来到了钢铁厂家属大院门口。
突然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声“栀栀”……
别栀栀应声回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衬衣面容俊秀的男青年。
他看着她，眼里流露出欣喜的光。
可别栀栀看着男青年，心中没来由就生出了浓浓的排斥感与厌恶感。

第3章
别栀栀知道，这个人就是——男主罗建华。
虽然她并没有将那本《重生六零娇妻三嫁》看完，但大概内容还是知道的。
——原身不仅是大反派黎念之的白月光，也是男主罗建华的白月光。原身逝世后，罗建华一共娶了三任妻子，每一位妻子，都或多或少与原身有些相像。
别栀栀一穿过来就遇上溺水事件，到现在她还没时间厘清现实与剧情都进行到哪一步了。
但她能重新拥有一次生命，就不想再跟着剧情走。
什么男主罗建华，反派黎念之……
统统一边儿去！
这时，罗建华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别栀栀大大方方地和他打招呼，“建华哥，晚上好。”
她的语调客气而又疏离。
罗建华看着别栀栀，眼神有些痴迷，“栀栀……”
别妈妈对罗建华说道：“小罗，今天你送猪肉过来了？”
罗建华回过神来，“嗯”了一声，注意力仍然放在别栀栀身上，“栀栀今天……受惊吓了吧？”
别栀栀想了想，点头，“嗯。”
罗建华一愣。
——栀栀向来单纯，还很敏感，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会默默忍受。再加上她身体不太好，格外让人心疼。
这次她落水的前因后果，他从家属大院里的那群妇女嘴里已经听了个囫囵。
按着栀栀的性格，就算谭春雷欺负了她，她会顾虑到谭氏姐弟和自家的渊源，选择默默忍受，笑着说没事。
没想到……
转念一想，罗建华又释然了。
这次谭春雷是真的找死，差点儿害死栀栀不说，还连累她三哥……到现在还住在医院里。
这丫头当时被吓坏了吧？
想到这儿，罗建华不禁仔细打量着别栀栀。
她依旧是那样的柔弱甜美。水雾迷蒙的杏眼，白晳细嫩的肌肤，瘦得一个巴掌就能掐住的细腰……最重要的是，在路灯的映照下，她那浓密的睫毛上似乎沾染着残泪，被路灯照得熠熠生辉，又如星钻点点。
她，哭过？
并没有。
只是因为刚在坐公共汽车的时候，车子摇晃颠簸得厉害，别栀栀被摇得……困得不行。
可她又惦记着车窗外的夜景。
在这个时代，只要在夜晚抬起头来，就能看到绚烂至极的满天星斗。
现代完全不能比好嘛！
于是她强压下倦意，如饥似渴地看风景、看星星，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呵欠，眼泪都出来了。
到这会儿她的眼尾还泛着红，眼眶里噙着细碎的泪珠半落不落的。
这一幕落在罗建华眼里，让他心疼不已，连忙柔声安慰，“栀栀，别怕谭春雷，明天我就去找他！”
栀栀皱眉，心想你找谭春雷干什么？
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自然是去找谭春雷的麻烦了。
别栀栀没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矜持地对罗建华说道：“建华哥，我回去了。”
别妈妈也对罗建华说道：“建华，今天谢谢你了。但是栀栀今天受了惊吓，我们先回去，明天我再去找你妈，把今天那猪肉钱拿给她……”
“不用了婶子，那是我送给栀栀的。我妈并不知情，您别找她了。”罗建华连忙说道。
别妈妈，“那怎么行！那么大的一块猪肉……这样吧，多少钱我拿给你。”
“婶子，真不用了！”
别妈妈很坚持，“建华，我们在一个院子里住了那么久，你还不了解我和你别叔吗？”
罗建华一怔。
——也对，前几年谭氏姐弟和别家闹开了以后，别家就再也不愿意无条件接受远亲近邻的好意了。
也不是不能接受，但他们必须回馈等价的报酬，而且还一定要明明白白地说清楚……
总之就是，别家人不愿意欠人情。
罗建华又看了别栀栀一眼，含笑对别妈妈说道：“好，那您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让栀栀把钱还给我吧。”
别妈妈一笑，“那我们走了。”
罗建华目送别家人离开。
他痴痴地看着别栀栀纤瘦但轻盈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这才恢复了冷静。
罗建华深呼吸，暗骂谭春雷这个渣渣！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他罗建华从小就喜欢别栀栀，非她不娶。但这个谭春雷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欺负栀栀……
呵，不给他点儿教训，他就长不了记性！
罗建华正准备离开，一转身就看到了……谭春雨。
其实谭春雨比罗建华还先到家属大院门口。她也想等到别栀栀，跟别栀栀说上几句话……
没想到，别栀栀一直没回来，倒是先等到了罗建华。
谭春雨站在黑暗的树下，痴痴地看着面容清俊的罗建华。
她喜欢罗建华，就像罗建华喜欢别栀栀那么执拗。
前世……
是，谭春雨重生了。
前世她为了躲避下乡插队，不得已嫁给一个屠夫当妻子。她心里喜欢着罗建华，无心家务，对屠夫和他的家人也不是很关心，夫妻感情几乎没有。几年后屠夫意外去世，她才单了下来。
那时候别栀栀已经去世好几年，罗建华已经在父母的张罗下，也结婚了。
谭春雨不受控制的接近罗建华。罗建华对她无感，但他妻子受不了，天天为了谭春雨和罗建华吵架……最后，罗建华也离婚了。
正当谭春雨觉得，她很快就能上位的时候……
罗建华迅速再婚，新娘仍然不是她。
谭春雨差点气疯了。
冷静下来仔细一分析，她明白了——罗建华的两任妻子，都长得很像别栀栀！当然这俩远远达不到别栀栀的美貌程度，但都属于纤瘦型的漂亮姑娘，性格天真单纯。
谭春雨只好歇了心思。
她也是个漂亮能干的姑娘，身边不乏追求者。于是她也挑了个长得还可以，身家还不错的男人，结婚了。
十余年后，终于迎来改革开放。
谭春雨和丈夫成为第一批富起来的人。男人有钱就变坏，这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谭春雨拿到丈夫出轨的证据，离婚、并且得到了大多数的家产。
在这些年里，黎念之一直认为当初别栀栀的死，与谭春雨和罗建华有关。所以他一直针对谭春雨和罗建华。谭春雨在离婚之前，都由她丈夫出面与黎念之斡旋。离婚之后，由于害怕黎念之的报复，她跑去了棒国，并且在那儿做了整容手术。
——整得跟别栀栀有四五分相像。
再加上刻意花大价钱请私教来指导减肥……
谭春雨俨然变成了整容版的别栀栀。
她回到国内，本来是想去找黎念之，希望黎念之能看在她与别栀栀有四五分相像的分上，放过她，不要再折磨她了。没想到却被黎念之狠狠地羞辱了一顿，而且她离开黎念之那儿，就听说自己名下唯二的两家公司被黎念之给搞得破了产！
万般无奈之下，谭春雨只好去找罗建华。
毕竟她向来和罗建华统一战线。
没想到罗建华一看到整了容的她，整个人的态度就变了！
他对谭春雨言听计从，并且用最快的速度和妻子离了婚，娶谭春雨为第三任妻子。接下来，他又听取谭春雨的建议，将名下的产业全都卖掉，换成现金流只拿来买银行理财和存款。
——因为黎念之就像条疯狗一样，一直咬着他俩不放。而在经商方面，他俩加起来也敌不过黎念之。与其这样，倒不如把所有的产业全都撤掉。把钱存在银行里，一部分拿来买理财。黎念之总不可能把银行搞挎吧。
后来黎念之患病去世，谭春雨和罗建华齐齐松了口气。
他俩重出江湖，成为全国首富。
谭春雨凭着一张整过容的脸，得到了罗建华痴迷的宠爱。
可是，罗建华前两任妻子所生的孩子们都很恨谭春雨，他们设下好多圈套陷害她……罗建华却只会要求谭春雨忍耐。
谭春雨只好一次又一次妥协。
今生重来，谭春雨早早定下目标：第一是要让黎念之心想事成，即让他娶到别栀栀，否则这个男人疯起来真是无人可敌。第二就是不能让罗建华娶别的女人，罗建华很好，但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很不好。
她必须要成为罗建华唯一的妻子。
此刻面对罗建华，谭春雨心情激荡，小小声啜泣，“建华哥，对不起……”
“谭春雷在哪儿？”罗建华淡淡地问道。
谭氏姐弟在大院里的名声不太好，尤其是近年来，这对姐弟可劲儿的折腾别家，令别家人与她俩撕破了脸面。也因为她俩做得太过，整一个家属大院也很不待见她们。
罗建华也讨厌她俩。
于是他问谭春雨，“谭春雷是怎么知道今天栀栀会去人民公园的？”
谭春雨脸一白。
这就是她做下的圈套——今天是休息天，人民公园是松市唯一的一个休闲场所。钢铁厂是松市最大的企业，所以今天会有很多人去逛公园。谭春雨骗别栀栀，说许昌琳找她，别栀栀要去找许昌琳，就必须经过人民公园。然后她再刺激一下谭春雷……蠢笨如猪的谭春雷果然去人民公园拦截别栀栀去了。
事发的时间、地点，在场的人证等等，全都是谭春雨精心算计来的。
——她和谭春雷是姐弟，两人之间必须有一个人要接受安排下乡插队。谭春雷是男孩儿，社会舆论会偏向他留城，继承亡父的钢铁厂铁饭碗；让她一个女孩儿下乡插队。
谭春雨不想下乡。
前世也是谭春雷继承了亡父的铁饭碗，可他在单位里偷鸡摸狗而惹犯众怒，后来又因为消极怠工而引发严重的安全事故，最后进局子去了。
这一世，谭春雨一点儿也不希望那个蠢货浪费了这么好的钢铁厂工人的铁饭碗！
所以她需要一个理由，最好是能提前把谭春雷送进局子里。
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的继承亡父的铁饭碗，正大光明的留城。
所以她小心翼翼的算计：
星期天公园人多，谭春雷想要非视别栀栀？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呢！别栀栀又那么漂亮，肯定会有见义有为的人挺身而出的。
而且钢铁厂也肯定会有很多人在周末时间里去逛公园，这么一来就坐实了谭春雷“非礼”的罪名，领导也会考虑社会影响，就算谭春雷的罪名不够进局子，也足够打消厂领导让他进厂端铁饭碗的心思。
但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谭春雷居然那么虎，直接把人别栀栀给拖到湖里去了！
是，当时谭春雨就在现场。
不过她躲了起来。
当看到别栀栀落了水，还头朝下的被谭春雷按在水里那么久……
当时谭春雨又想起了前世被黎念之疯狂报复的场面。
她不寒而栗，简直恨不得杀了谭春雷！
幸好别栀栀没事……
这会儿她本来打算拦住别栀栀，解释一下她是听错了，才给别栀栀带错了口信的。没想到罗建华比她早一点等在这儿。
现在听到罗建华问及此事，谭春雨惊出一身冷汗！
“我、我也不知道，”谭春雨磕磕巴巴地说道，她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道，“建华哥你也知道的，春雷他一直喜欢栀栀，没准儿……是看到栀栀出了门，偷偷跟着她去的呢？”
一听这话，罗建华更是生气！
什么？谭春雷居然还敢跟踪栀栀？
那可就是真正的不怀好意了！
“你让他管好自己的嘴，”罗建华冷冷地说道，“我明天去找他！”
罗建华已经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说起谭春雷和栀栀的闲话，他觉得这事儿有可能是谭春雷干的。毕竟栀栀是大院公认的乖乖女，只有败坏了栀栀的名声，他谭春雷才有可能赖□□吃上天鹅肉。
谭春雨苦笑，“建华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哪肯听我的啊！”
罗建华愈发皱紧了眉头。
谭春雨轻声叹气，“我今天……本来想代表春雷去向栀栀道歉的，可是刚才又听到别家婶子说，栀栀今天受了惊吓，所以我还明天再去吧！”
罗建华面色稍缓，“嗯，那你明天再去。”
他转身离开。
谭春雨看着罗建华急急离开，嘴角一扯。
现在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谭春雷失去端铁饭碗的资格，第二件事么，就是和别栀栀搞好关系，千万不能惹急了黎念之。
谭春雨也离开了。
——她还得好好再想想“替许昌琳带口信”这事儿要怎么圆才好。
**
却说别栀栀跟着家人走进了钢铁厂家属大院。
大哥二哥都已经结婚生子成了家，单位是有给他俩分房的。还没结婚的别栀栀就和三哥，四姐和六妹一块儿住在父母家。
别爸爸的级别高，分到的是厂子里朝向最好、面积最大的一套三居室的房子。
爸爸妈妈住一间，三哥是男孩，他一个人住一间，别栀栀和四姐六妹住一间。
又因为是三个女孩儿共住一间屋子，所以父母让出了面积最大的主卧给她们住；父母住的是次卧；三哥住的是最小的、没有窗户的那间屋子。
今天家里出了事，全家人都去了医院。
大哥家的两个孩子和二哥家的三个孩子全都集中在爸妈家这边，由四姐和六妹照看着。
这会儿大家回来了，自然又是一番相见与询问。
小说里没写别家的情况。
但继承了原身记忆的栀栀知道，其实父母只生了三儿一女，栀栀和三个哥哥是一母所出。
——四姐别芃芃（peng二声）其实是别家大伯的女儿。乡下的大伯很想要个儿子，可大伯娘一连生了五个女孩儿，到第六个才是儿子。大伯家穷，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实在养不起。于是就……把前头的女孩儿都送了人。
说是说送人，其实就是直接把孩子扔外头了，生死由命。
老奶奶舍不得，大伯扔一个，她就去捡一个，然后跛着小脚四处哭着求人收养。
别芃芃就是这样来到二叔别逢君家里的。
——六妹别棠棠其实是小姑家的孩子。
栀栀的小姑父是别逢君的师弟，两人在一个大学念书，又被分配到同一个厂子，关系特别好。也是通过别逢君，小姑和小姑父认识了，并且相知相恋。
让人感到惋惜的是，小姑在老家生棠棠的时候，因为难产而去世。而小姑父因为在厂子里忙工作，连妻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小姑去世以后，小姑父特别伤心，就把棠棠带到身边，一边上班一边亲自抚养。
棠棠七岁的时候，小姑父因为一次安全事故而去世。
孤苦伶仃的棠棠就被舅舅（别逢君）收养了。
这会儿芃芃和棠棠问清楚了三哥没有性命之忧后，这才齐齐松了口气，然后又担忧地看向了别栀栀。
别栀栀朝她俩一笑。
大哥二哥把自家孩子领走了，家里恢复了宁静。
芃芃和棠棠烧了水，让栀栀洗了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姐妹仨就熄灯睡觉了。
栀栀睡不着。
她倒是不嫌弃别家的房子又旧又小，床铺更是窄得可怜、还硬，但她毕竟锦衣玉食的长到了二十岁，身体对环境特别敏感。
黑暗中，棠棠小小声问道：“五姐，谭春雷怎么这么坏呀……”
芃芃也说，“他不光坏，还蠢！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事儿，他是不想要铁饭碗了么？”
栀栀心里一动。
这也是她心里的疑点。
——以谁受益、谁嫌疑最大的公式来套用，这事很有可能是谭春雨策划的。
那么，小说里一笔带过的那一句——
【谭春雨一想到罗建华心心念念的全是别栀栀，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在谭春雨下乡的前一天，她略施小计令别栀栀身败名裂。别栀栀自幼娇生惯养，受不了委屈就自尽了。】
是不是就是今天在人民公园发生的这件事？
如果是，那就证明着原身的劫数已到，栀栀可以不必再担心再出什么意外了。
那么接下来，栀栀就必须要为原身讨回一个公道！
但如果溺水的这件事儿并不是“谭春雨的略施小计”？？？
黑暗中，栀栀咬住了嘴唇。
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为上。

第4章
清晨，别栀栀在浓郁的食物香气里醒来。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
别栀栀坐起身，环顾四周。
她昨天才来到这个世界，确实受到了惊吓，还没来得及好好观察一下……
这是一间不太大的屋子，大约十六七个平方左右，一共放着两张掉了红漆的木床。一张是单人床，一张是单人的高低床。别栀栀睡在高低床的下床，床前垂着蚊帐。
她挑开蚊帐打量着屋子。
墙体的白腻子粉刷得不够平整，可能是因为年代久了，还有些发黄，但屋里的家具被收拾得整洁干净。虽然房间相对宽敞（是家里最大的一个房间），可能是因为塞下两张床，还是显得有点儿挤。所以只有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衣柜、书桌和椅子看起来也是年代久远的家具。
面上的油漆已经斑驳。
书桌上放着只花瓶，里头插着有些枯萎了的野花野草。墙上挂着稚嫩但端正的毛笔字横幅“为人民服务”。衣柜门前垂着粉红色的布帘，窗前的窗帘处挂着几只手工制的方形毛线香包什么的。
处处都透出了可爱又质朴的少女气息。
别栀栀一笑。
她正准备收起蚊帐，起来洗漱——
一只小巧的带锁木箱引起了别栀栀的注意。
这只小木箱放在别栀栀枕头旁，还被枕巾盖住。她当然知道，这个箱子里锁着原身所有的秘密。
别栀栀取下脖子上挂着薄薄钥匙片，打开了小木箱上的锁。
她不用看也明白，里头装着原身所有的……喜怒哀乐。
准备说来，全是她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写的信件。
写给黎念之的信。
其实原身和黎念之已经好些年没见过面了，甚至不记得黎念之现在长什么模样儿。
她患有抑郁症，当着家人的面，她总是扮出一副愉快恬静的样子，只有当她躲进帐子里的小天地时，才会假装给幼时的朋友黎念之写信。
她把她所有的不愉快，不开心全都写进信里。
虽然写信的对象是黎念之，她每天都会记录自己的心情，天天写、天天写的……可她从来都没有打算要把信件寄出去。
这其实是她写给自己的信。
久而久之，小木箱里的信件被堆得满满的。
别栀栀猜想，如果她没有穿来，在原身去世后，家人看到她攒了一箱子寄给黎念之的信，说不定会转寄给他。
搞不好黎念之就是因为受到了这样的刺激（原来他的小青梅视他为救赎，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才会在原身离世以后疯狂报复谭春雨和罗建华的。
现在么，别栀栀过来了。
为原身报仇的事，就交给她吧！
不过，黎念之到底长什么样？
她心念一动，循着记忆在小木箱的底部，找到一个泛黄的信封。
信封里珍藏着几张黑白照片。
她的目光落在一张不大的、已经泛了黄的合影上。
这是一张很有年代感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孩子，大约有十三四人左右，大的十五六岁，小的六七岁，人人都仰着脏兮兮的脸，带着疑惑的目光，呆滞地盯着镜头。
这些都是钢铁厂子弟。
分别是：别栀栀的大哥、二哥、三哥、四姐六妹和别栀栀，谭春雨姐弟俩，罗建华兄弟仨，黎念之，以及住在同一栋家属楼里的另外几个小孩儿。
别栀栀盯住了照片上的黎念之。
——这是一个大约七八岁大，又黑又胖的小胖子，面颊鼓鼓的，正皱紧眉头盯着镜头，眼神十分不善，有种凶狠的感觉。
黎念之身边赫然就是幼小版白皙漂亮的别栀栀，照片上的原身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黎念之。
这是别栀栀家里唯一的一张黎念之的照片。
别栀栀陷入了记忆。
黎念之的妈妈以前也是钢铁厂女工，住在家属大院里，和别家是邻居。
两人的年纪相差三岁，从别栀栀出生起，两人就形影不离（黎妈妈上夜班的时候总把他放在别家，和别栀栀一块儿睡）。
黎念之比别栀栀大三岁，调皮得不行，别栀栀却是家属大院里有名的乖乖女。只要他一闯祸，大人追究起来，别栀栀就会眼泪汪汪、奶声奶气地替他求情。久而久之的，院子里的大人小孩们就善意地开起了他俩的玩笑。
黎妈妈特别喜欢乖巧漂亮的别栀栀，半真半假的和别妈妈说，想让这对小人儿结个娃娃亲。
别妈妈也喜欢机灵的黎念之——虽然他是大院小霸王，可就冲着把她家小栀栀当成眼珠子保护起来这一点，别妈妈也爱他爱得不行。
于是别妈妈也半真半假的应下。
黎念之的爸爸是个军人，初时他级别不够，黎妈妈没有随军资格。后来黎爸爸的级别升了上去，家属有了随军资格，就把黎妈妈调到军队驻地附近的单位上班去了。
黎念之也就跟着离开了钢铁厂。
以前的寒暑假，黎念之会背着小书包回到钢铁厂，在别家小住一两个月。
直到他上了高中学业紧张，才没有过来……再后来他参军入伍，算起来，他已经五六年没有回来过了。
别栀栀凝视着照片里的小黑胖，也不知道这个让谭春雨和罗建华闻风丧胆的大反派现在长什么模样儿，怎么样了。
有人轻轻地叩响了房门。
别栀栀赶紧把照片和信件放回到小木箱里，又盖上盖子上了锁，这才应了一声，“哎！”
六妹棠棠推门进来，“五姐你醒了啊，早饭做好了，你要不要现在起来吃？”
别栀栀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身很怕在家人面前泄露情绪，尽可能选择一个人独处。
比如说，她会一直睡到全家人去上班、出门了，才会起来吃早饭；午饭避不开人，所以随便吃几口就回房休息；吃完晚饭她就借口说出门散步，然后独自蹲在院子里一直到睡觉时分才会回家。
殊不知，她越是这么做，家里人就越担心她。
此刻棠棠的表情也是很紧张的。
小丫头面上带着些希冀，又害怕被拒绝……
别栀栀一笑，点头，“好啊！”
“哦……”
嗯？？？
棠棠已经习惯被自家五姐婉拒了，没想到——
五姐居然同意和大家一块儿吃早饭？！
小妮子眼睛一亮，转身就跑，还兴奋地叫嚷了起来，“妈！妈……五姐要跟我们一起吃早饭！”
客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别妈妈激动地说道：“什么？哎呀太好了，快快快，芃芃啊，把白粥端出来赶紧晾凉了……棠棠你把你五姐的椅子搬过来……哎椅子我来搬，棠棠你去把你二嫂拿来的腌酱菜盛点儿出来给栀栀佐粥……”
芃芃问道：“妈，我再上饭堂去买几个肉包子回来吧，没准儿栀栀想吃肉包子呢？”
棠棠，“还是买炒面吧！炒面香，我五姐肯定爱吃炒面……”
别栀栀趿着拖鞋走出了房间，笑道：“你们别忙，我就只吃白粥。”
别妈妈连忙说道：“好好好，白粥就白粥！腌菜来点儿好不好？再给你煎个鸡蛋？”
别栀栀想了想，“鸡蛋不要煎的，要带壳煮的。要是有牛奶，我想再喝杯热牛奶。”
此言一出，闹哄哄的客厅瞬间又寂静了下来。
别妈妈高兴得红了眼圈儿，好半天才说道：“好！好好好……带壳的水煮鸡蛋，热牛奶……”
芃芃飞快地朝着门口跑去，“妈我上饭堂去买水煮蛋啊！”
棠棠也拍手欢呼，“五姐我去给你冲牛奶去！”
别妈妈哽咽了一下，对棠棠说道：“棠棠，你新开一包！那包旧奶粉我和你们爸爸喝……你新开一包奶粉啊，冲三杯，你们仨一人一杯。”
“是四杯。”栀栀纠正道。
别妈妈一怔，笑了，泪珠终于顺着面庞淌了下来，“好！棠棠呀，冲四杯牛奶来！”
等到别栀栀洗漱好，四姐已经气喘吁吁地买了鸡蛋回来，六妹也冲好了四杯牛奶。母女四人就围坐在饭桌那儿吃早饭。
别栀栀是心理上接受不了过于油腻的东西，原身是生理上接受不了油腻的食物。但别栀栀知道，原身的身体无恙，可能有点儿营养不良。所以改善体质的第一步就是要什么都吃、营养均衡，第二步是适当的锻炼。
别栀栀的续命食物就是无味白粥。
但这个年代的水煮鸡蛋特别特别香，口感又很鲜；白粥搭配清爽的酱菜，也令人胃口大开……
她一口气吃下了整只鸡蛋和一大碗粥，就是在喝牛奶的时候，闻着甜腻的奶香味儿，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喝不下。
别妈妈连忙说道：“栀栀，你别太勉强自己了，能吃就吃，吃不下也没关系的。”
别栀栀犹豫了一下，将自己杯子里的牛奶均分给妈妈、四姐和六妹，杯子里剩下的一小口，她试着喝了。
胃里已有食物垫底，这一小口牛奶也不至于太难接受。
温热的甜牛奶下了肚……
过了好一会儿，别栀栀才敢呼吸。
她居然也并不觉得很难受！
别妈妈放下了心，欣慰地说道：“要是以后你也肯像现在这样吃东西呀……很快就身体棒棒的！”
别栀栀认真点头，“我要变成大力士！”
娘儿仨齐齐一愣，然后“卟哧”一声笑了。
吃完了早饭，别妈妈交代女儿们，“我去医院照看你们三哥，你们好好在家看家。厂子后头的菜地要去浇点儿水，你们三哥房里的床单被套也拆下来洗了晾好，预备着他出院的时候铺盖新的……再就是给你们三哥做份病号饭，我的那一份就不用讲究了，饭堂里打一份就是……”
芃芃和棠棠齐声应下。
栀栀说道：“妈妈……”
其实她叫妈妈叫得还有些别扭。
但还是硬着头皮叫了，“……我跟你一块儿去医院好不好？”
别妈妈一怔，“你还是在家好好休息。”
栀栀小小声说道：“妈妈！三哥为了救我差点儿没命了！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妈，如果他有事、我心里不安，我没看到他、我心里也不安！妈，求你带我去医院看看三哥吧！”
别妈妈愣住。
她打量着女儿，心里有些惊疑不定。
家里人几乎把所有的爱和关注全都给了女儿，可女儿向来清冷，不知为何一直很抗拒家人。所以她从来不愿意和家人有过多的羁绊，哪怕一大家子共处在一个屋檐下。
现在女儿说出这样的话，让她惊讶到……总觉得眼前的人儿不是她的女儿。
栀栀又小小声说道：“妈妈，等我们看到了三哥以后，你再给我做个全面的检查吧，我想看看我的身体有没有毛病。”
别妈妈再次愣住，“栀栀，你怎么会这么想？”
栀栀认真说道：“我想变得像大家一样健康，我不想以后再因为我的身体而拖累到家里人！”
“别胡说！”别妈妈立刻喝止，“你什么时候都不是家里人的负担。”
然后她又点了点头，“但是呢，去体检一下，查查有没有什么毛病……有病早治，没病安心，这是好事儿！那你就跟我一块儿走吧！”遂打包好两份早饭，带着别栀栀去了医院。
三哥别燕西已经苏醒过来。
不过，他的情况不容乐观——就像医生说的那样，他虽然性命无忧，但呛水时间过长，引起了肺部感染。他根本就说不出话来，而且呼吸不顺。看得出来，他为了要呼吸就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张白晳的俊脸憋得通红，嘴唇上尽是干裂了的白色浮皮。
不过，当他看到栀栀的时候，眼神明显变得柔和了起来。
“呃……咳咳！咳咳咳咳！”
三哥可能是想和栀栀说话，结果一开口就死命地咳嗽。
在这一刻，栀栀感受到了哥哥对自己的关心，她连忙说道：“三哥你别说话，我挺好的……真的一切都好！”
说着，栀栀轻拍着三哥的后背，等他慢慢不咳嗽了，又赶紧去倒了一杯温水，用锡匙浸了水，又用带着水迹的汤匙背轻轻涂抹三哥的嘴唇。
别妈妈看着一双儿女，笑了，招呼丈夫赶紧吃早饭，吃完就赶紧回单位去上班。
接下来，栀栀喂三哥吃白粥，别妈妈就坐在一旁告诉老三，早上栀栀和大家一块儿吃早饭啦，栀栀吃了个水煮蛋，栀栀还主动要求要来医院想做个全面检查，看看身体有没有其他的毛病……
妈妈的话让三哥感到很意外，他很高兴，看着妹妹直笑。
他尝试好几次想说话，可一开口就死命的咳嗽，最终只能作罢。
于是，栀栀陪哥哥吃完早饭以后，妈妈就带她去做检查了。忙到中午，芃芃椅着自行车过来送饭。大伙儿吃完午饭，栀栀和妈妈、哥哥道别，和芃芃一块儿骑自行车回家。
姐妹俩刚到家属大院门口，就听到一群长舌妇在那儿议论纷纷——
“哎你们听说了没，谭春雷和别栀栀落水前干的那些事……”
“不是谭春雷犯了浑掉进湖里，还把人小姑娘也拖下水了么！郝姨她们当时就在公园，看得真真切切啊！”
“你啊，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有的人啊她特会装，根本就是个表子！却装出一副清纯样儿。”
“哦？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郝姨她们啊，是他俩落水以后才赶来的，我啊，是听到有人说……”
“说什么？”
芃芃和栀栀对视了一眼。
——这个长舌妇是厂子里有名的爱造谣、爱搬弄是非的人。
芃芃很生气，想上前去理论……
却被栀栀拉住了。
那群女人继续叽叽喳喳——
“听说啊，是谭春雷和别栀栀在湖心亭那儿搂搂抱抱……别栀栀的裤子都已经被谭春雷给扒了！两人靠着栏杆正在那个……”
有人故意问道：“哪个？”
长舌妇用“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语气说道：“那个啊！就是一动一动那个啊……栏杆才承受不住垮了的！那时候别栀栀在前头，她快要掉下去，是被谭春雷拉了一把才回来了。结果谭春雷一下子收不住势，就一头栽进湖里了！”
众人也不是不知道长舌妇的作派，哪里肯信！
当下就有人反驳她——
“这么说，谭春雷还是见义勇为了哦？”
“你亲眼看到的啊？敢这么红口白牙的说出来！”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谭春雷是什么人？”
“是谭春雷花钱雇你这么说的？”
“呸，你就编吧！要是这样，那栀栀是怎么掉进湖里的？”
长舌妇冷笑道：“哎哟，别栀栀都已经跟谭春雷在公园里做那种事了……这两人是姘头啊，那男的掉水里了，女的就想去救他啊，没想到自己也掉水里了……”
栀栀冷笑。
芃芃再也忍不住了，暴喝一声“放你娘的屁”，冲进去就抡起了巴掌，朝着那长舌妇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那长舌妇结结实实的捱了芃芃一记耳光。

第5章
长舌妇名叫孙秀珍，是钢铁厂家属大院里远近闻名的人物。
此人极擅长造谣、黑白颠倒和搬弄是非。
在她的影响下，家属大院里有两对夫妻的感情破裂。
——其中一对夫妻离了婚，这是钢铁厂建厂十余年来第一对、也是唯一一对离婚的夫妻。
起因是孙秀珍造谣男方出轨，女方信了，吵着闹着要离婚，后来也离了。为了报复前夫，女方迅速再婚，可婚后才发现，第二任丈夫既爱酗酒又爱家暴！几年下来，男方一直没有再婚，就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女方才相信当年是她轻信孙秀珍、错怪了男方。
可纵使她把孙秀珍恨得咬牙切齿，悔得日日以泪洗面，也已经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另外一对夫妻分居，一人带着一个孩子，虽然夫妻俩在一个厂子里上班儿，见面却如同仇人一般。
起因是孙秀珍造谣妻子在外头赌钱欠下巨款，丈夫倒是不信，但婆婆相信了，硬生生把儿媳赶走。亲家母上门说理，婆婆还拉了孙秀珍过来对质。后来不知怎么的，直把亲家母给活活气死！
出了人命，妻子与丈夫一家反目成仇，但看在一双幼儿的份上，分居，但还保留着婚姻。几年下来，妻子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一边偷着做点儿小买卖积攒下不少钱……婆婆这才相信儿媳没有真的染上赌瘾。
婆婆这才后悔了。
但到此时，儿媳恨她入骨，儿子也不待见她，她天天向儿子儿媳示好，想求得儿媳和一双孙子的原谅。奈何儿媳压根儿不理她……
有了前车之鉴，孙秀珍在厂子里是很受人排挤的。
但是，在这个没啥娱乐的时代，大家也愿意听她瞎掰，就是当看个热闹，没人相信。
可这会儿孙秀珍说，谭春雷和别栀栀怎么怎么了？
当然大家也都是不相信的。
毕竟谭春雷和别栀栀都在大院里长大，谁不知道这俩的性格呀！
一个是神憎鬼厌的粗鲁小混混，一个是人见人爱的乖巧小姑娘，但也正是这样的组合，就有种野兽蹂｜躏娇花的刺激感……
这会儿别芃芃冲过来，二话不说就给了孙秀珍一记耳光！
围观的众人皆尽哗然。
哇，真是又响亮又清脆啊。
好爽！
耳光就该这么打！
孙秀珍正得意洋洋呢，猛然间捱了一记耳光，人都懵了。
回过神来，孙秀珍发现打自己是的别工程师家的养女？
她气坏了，站起身扬起巴掌就想回敬，还大骂道：“……你个表子养的，你算老几啊你敢打我？”
别芃芃怒道：“打你怎么了？你能乱讲话，还不兴我乱打人？噢不对，我可没打人，我打的是造谣乱嚼舌根子的畜生！”
孙秀珍惊呆了。
围观的众人纷纷叫好——
“打得好！依我说，芃芃还是吃亏在年纪小，力气不大，斩了孙秀珍的舌根子才好！以后落个清净！”
“哼，这种人早该捱打了！你们一个个的，谁没被孙秀珍造过谣？谁又敢站出来为自己证明清白了？芃芃好样儿的！”
“芃芃啊，她说你家栀栀的坏话好久了，你好好教训她一顿！”
“孙秀珍你也有今天！”
别芃芃恨恨地瞪视着孙秀珍。
孙秀珍被气得满脸通红，挥着爪子就朝别芃芃冲了过去。
别芃芃毕竟只有十九岁，还是个年轻纤瘦的姑娘。围观的婶婶婆婆们怕她吃亏，假意上前劝阻，不但拦住了孙秀珍，还有人趁机朝孙秀珍下黑手——
“秀珍啊人芃芃还是个孩子呢，你有话好好说……”
“就是，秀珍啊你说了半天也累了，快坐下来歇歇！”
“孙秀珍你敢造谣就别怕被人打呀！”
“你瞎说什么呢芃芃这是在跟秀珍开玩笑！”
有人暗中掐了孙秀珍一把，有人揪着她的胳膊就是重重一拧，还有人“不小心”狠狠地踩了孙秀珍一脚！
这时，别栀栀拉住了人群外围的一个年轻妇女，说道：“杜阿姨，孙秀珍在光天化日之下造我的谣，现场这么多人看到了听到了都可以为我做证……杜阿姨，麻烦你跟蒋叔叔说说吧，今天这事儿要是厂里不给我一个交代，那我就自个儿去报公安了！”
杜阿姨在厂里有个好朋友，就是当初被孙秀珍害得两口子分居，娘家妈妈上门和婆婆理论反被气死的那一位。
也正因为了解好友，杜阿姨也把孙秀珍恨得不行。
这会儿听说别栀栀要讨回公道，杜阿姨深以为然：先不说这事儿孙秀珍占理不占理，就冲着栀栀是别工家的宝贝蛋儿这一点……孙秀珍今天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杜阿姨连忙说道：“栀栀啊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孙秀珍的嘴本来就比茅厕还臭……对了，你在这儿等着我，我这就去给你找人来啊！”
别栀栀轻声说道：“谢谢你呀杜阿姨。”
她看着杜阿姨急急地去找人了。
——杜阿姨的丈夫是厂子里保卫科科长。在这个年代就这样，单位里有什么纠纷，先通过保卫科和办公室来调解。调解不了的，才会由厂保卫科出面，向辖区内的派出所报告。
而这时，被围在人群中心处的芃芃在婆婆妈妈们的保护下，毫发无损。
倒是孙秀珍，既不知被谁狠狠掐了好几下、又不知被谁给重重踩了几脚……痛得她嗷嗷叫，眼泪都出来了。
很快，杜嫂子的丈夫，保卫科的蒋科长匆匆赶到，“怎么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孙秀珍抢上前去，一把拉住蒋科长的手臂，“青天大老爷蒋科长啊，你看看啊，看看我这一身伤……都是她们掐的！她们这是想弄死我啊！”
说着，她把自己的袖子撩起来，露出几个被掐得青紫交加的於痕。
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从何时起，方才还围在孙秀珍身边的人一下子就散开了。
蒋科长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问她，“谁掐你了？”
孙秀珍张了张嘴，眼睛在人群里扫视，当时人太多，她一时间想不起来掐她、拧她、踩她的人到底是谁了。
蒋科长也就这么一问。
事实上，他也挺烦孙秀珍这种人的。
所以还没等孙秀珍答话，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刚才是谁举报有人在这儿造谣的？”
“蒋叔叔，是我！”
有人脆生生的答道。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聚集在别栀栀身上。
别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蒋叔叔，孙秀珍造谣，恶语毁谤我，我要求单位处罚她，如果单位不管不作为，那我就要去派出所报警！”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孙秀珍之所以搬弄非多年也安然无恙，就是因为大家有种“都是乡里乡亲”、“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算了算了大家一人退一步”的惯性思维。
才一直让她作到今天。
一听说别栀栀要报警？？？
孙秀珍不屑地笑道：“什么？报警？哎哟多大件事儿啊！”然后又轻蔑地看着别栀栀，“你要去报警？”
别栀栀冷冷地说道：“事关我的声誉，我怎么就不能报警了？”
“那你爸妈同意你报警了吗？”孙秀珍一脸怀疑地问道，“……你一个黄花大闺女为了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去报警，你不要脸面了啊？”
别栀栀冷静地说道：“又不是我做了坏事，我怕什么出丑？”
“哎哟！”
孙秀珍拳掌互击，一脸讥讽地对围观的众人说道：“你们听听啊！这丫头还说她不怕出丑呢！你们说说，她是不是蠢，是不是蠢啊！”
别栀栀像看猴儿一样看着孙秀珍。
孙秀珍自以为是的向别栀栀解释，“短命鬼我问你，你要上派出所去报警，那你怎么说？啊？我问你……你要怎么说啊？难道你要说，你和谭春雷在人民公园那样、那样儿？”
说着，孙秀珍哈哈大笑了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
没人捧场，孙秀珍顿时觉得好没意思，讪讪地停止了大笑，清咳了一声，正了正脸色，继续说道：“我啊劝你一句……这种事儿呢，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少说几句吧！”
别栀栀转头问蒋科长，“蒋叔叔，您都听到她是怎么造谣的吧？现在我要求在全单位开大会的时候，让孙秀珍当着全厂人的面，向我公开赔礼道歉，外加赔偿我……二十块钱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否则我就要去报警。”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秀珍发出了张狂的笑声。
蒋科长皱眉，对妻子说，“你上厂办公室去，把张主任和刘厂长请过来。”
杜阿姨点点头，又给别栀栀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怕，我去把你爸你哥他们也叫来”，然后就匆匆走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个和别家要好的婶子小小声问道：“啥叫精神损害赔偿金？”
别栀栀知道，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精神损害赔偿金”一说。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的向大家解释，“各位婆婆、婶子、阿姨们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是个什么人，大家也都知道。我说句极端的话，如果孙秀珍今天造谣我的这些话，把我给逼上了绝路……那她就没有一丁点的负责吗？”
众人默然。
那可不就是么！
这厂子里多少人被孙秀珍的那张臭嘴给祸害过，可气饱了、恨足了，日子还不是一样往下过！
不然呢？
难道真要为了这种人说的几句屁话，赔上自己的命？
当下，人人都怒视着孙秀珍。
孙秀珍却不以为意，笑道：“嗐，我不过就是说说而已！你要是当了真那你就是傻！”
别栀栀轻笑，“是么？”
然后转头问别芃芃，“四姐，你有没有听人说……一个四十多岁的女的和一个十**岁的男的在我们厂子门口那样儿那样儿了？”
别芃芃愣了一下。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妹妹这是什么意思，但肯定是顺着妹妹往下说了，“那当然是……有啊！”
顿了一顿，别芃芃顿悟了，立刻挤眉弄眼地说：“不光听说了，我还亲眼看到的！”
别栀栀学着孙秀珍的语气，“啧啧啧，当时还有好多人都看到了！这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居然这么不要脸……你们说说，她男人没意见么！”
说着，别栀栀意有所指地看了孙秀珍一眼。
围观的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孙秀珍也不傻，瞬间勃然大怒，“喂，短命鬼，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当着我的面造谣？”
别栀栀浅笑，“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又没有点名道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
别栀栀，“再说了，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也没说！”
围观的妇女们顿时意会，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对啊我也亲眼看到了！”
“说说你看到啥了？”
“就是那个谁和那个谁在厂子门口那个嘛！”
“哎哟我不懂诶，那个是什么啊？”
“就是……一动一动那个啊！”
“真是臭不要脸！”
“呸，狗男女！伤风败俗！”
厂子里的家属们几乎人人都吃过孙秀珍的亏。但遇上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也要过一把口瘾的浑人，还真是拿她没办法！现在有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谁不想出出当年被憋屈得要死的那口气啊！
众人当场发挥想像，说得愈发活灵活现，但绝不点名道姓——
“真的啊，那俩到底是谁和谁啊？”
“男的嘛，也不晓得是姓汤呢，姓唐呢，姓滕呢，还是姓邓……反正也是我们厂十**岁的大小伙子，爹死娘改嫁，有个姐姐也不管他，一天到晚的啥事不干光干些小偷小摸的事儿……”
“哦，我知道是谁了！”
“那个臭不要脸的破鞋又是谁？”
“就是我们大院里嘴巴最臭，最爱造谣的那一个啊……”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原来是她呀！”
众人全都露出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还带着讥讽、嘲笑的表情看着孙秀珍。
孙秀珍目瞪口呆。
一向都是她编排别人，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于是她哭唧唧地拉住蒋科长——
蒋科长嫌恶的推开她，后退几步，一脸正气地说道：“你有话就说，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孙秀珍“哇”一声哭出来，“青天大老爷蒋科长！她们在造我的谣！我不管，她们说的……你可都一字不落的全听到了啊！我、我活不下去了……”
跟着，她眼珠子一转，嚎啕大哭起来，“必须要她们所有人……每人出二十块钱给我当、当……当神经保养费不可，不然我就……”
一时间，孙秀珍也忘了别栀栀之前讲的那什么金叫什么名目来着，只得信口胡诌了一个。
围观的众人哈哈大笑——
“可能她发神经了，才要保养一下！”
“神经错乱了就去医院嘛！”
“她男人知道她神经病吗？”
蒋科长正色答道：“我没有听到有人造你的谣。”
孙秀珍一愣。
直到这时，孙秀珍突然意识到，这些人虽然在编排她和谭春雷，可压根儿没提过她和谭春雷的名字。她们只是把她和谭春雷最明显的特征指了出来，就算没有点名道姓，但凡只要熟悉大院的人，都知道她们就是在说她孙秀珍和谭春雷啊！
孙秀珍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别栀栀大骂，“你这短命的小贱人……”
“啪！”
一记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打断了孙秀珍刻薄的怒骂。
原来是别家的大嫂单朝凤及时赶到。
单朝凤很清楚，她婆婆一共生了三儿一女，前头三个儿子，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没让公婆操过一点儿心。唯有小妹栀栀，早产七个月出生，出生的时候像只皱皮小老鼠，只有整三斤重。
公婆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才保住了栀栀的命，再慢慢一点一点养大她……
到如今栀栀也是个瘦弱敏感又单纯善良的女孩子。
单朝凤嫁进别家十来年，看着瘦瘦小小的妹子长到亭亭玉立。在她心里，早把栀栀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现在孙秀珍居然骂她家的宝贝蛋是短命人？
单朝凤气得两眼通红，上前又甩了两记耳光过去，“孙秀珍！你敢骂我家妹妹？好，既然你娘死得早，那我就替你娘教你怎么做人！”
孙秀珍被打懵了。
围观的众人也懵了。
——单朝凤平时温温柔柔的，很少和人生气。看来孙秀珍造别栀栀的谣，是摸了人家的逆鳞了！
孙秀珍的辈份比单朝凤高，是婶子一辈的人。被嫂子一辈的单朝凤给劈头盖脸的痛打一顿，不由得又惊又怒，气得五官都扭曲了！
眼见孙秀珍面目狰狞地朝着应雨时冲了过去——
几个婆婆婶婶们旧戏重演，假装好意劝架，拦住了孙秀珍。
“大家乡里乡亲的，有话好说呀！”
“就是，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一人退一步就算啦！”
“秀珍啊，来都来了，捱上几巴掌也没关系！”
“哎你怎么都不会劝人哪！”
一时间，孙秀珍被众人“拦住”，身上胳膊上脚背上又多了好几道来历不明的伤痕。
“这是怎么一回事？”
刘厂长、张主任和别逢君闻讯赶到。
别燕东和别燕南也跟在后头。
别家男人们一看这架势，大约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自家的女人被欺负了？
人人都杀气腾腾地看着孙秀珍。
孙秀珍哭着去扯刘厂长的袖子，“厂长！我的大领导呀！我可活不下去了哇……她们造谣，造谣说我和谭春雷在厂子门口那个……求你给我作主哇！”
刘厂长抽出了自己的袖子，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你？你和谭春雷在厂子门口那个……那个是什么？”
“就是，就是……一动一动的那个啊！”
刘厂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饶是他五十多岁的人了，也被臊得满脸通红，“胡说八道什么！”
“真的！”孙秀珍哭着指向别栀栀，“……就是别栀栀那个短命鬼说的！”
单朝凤大怒，又是一记耳光掴了过去，“你有胆再说一次！”
“啪！”
孙秀珍哇一声哭了，“厂长她打人……”
刘厂长皱眉，“是你不对在先，你为什么骂人？”
孙秀珍：……
张主任问围观的众人，“各位，孙秀珍同志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
众人齐齐回答。
孙秀珍惊呆了，“你，你们……”
一个婶子说道：“厂长，主任！我们要向您们汇报情况！”然后三言两语就把孙秀珍造谣别栀栀的话给说了。
别家男人顿时被气得……眼睛都红了，就当着领导在，不好发作，人人咬紧了腮帮子，双手紧攥成拳头。
孙秀珍也耍赖，“没有！我没说过！”
别芃芃大声说道：“你有说！我可以做证！”
几个深恨孙秀珍的家属也纷纷说“我也听到了我可以作证”，“就是你们闹到派出所去我也这么说，我确实听到孙秀珍造谣了！”，“算我一个，我也可以为栀栀做证”，“我！我也听到了”……
孙秀珍又急又气，“你们……”
蒋科长把张主任、刘厂长和别逢君请到一边，说了一下别栀栀刚才的要求。
别逢君一听，便说道：“我支持我孩子的想法，这事儿要是单位不处理，我们自己报警吧！”
刘厂长当然不愿意。
——如今厂子正在争取精神文明单位的称号呢！
“不不不，别工你先别报警……你给我一整天的时间，让老蒋调查一下。明天中午单位肯定给你一个交代，要真是咱小侄女儿受了委屈……不，咱们肯定不能让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受委屈，你看这样成吗？”刘厂长问道。
别逢君脸色阴沉，嗯了一声。
于是，蒋科长喊了几个妇女，把哭天抢地的孙秀珍“请”到保卫科去了，又让人去通知她男人，在后勤科烧锅炉的老杨也去一趟保卫科。
单朝凤则把其他的妇女们劝退了……
那一边，二哥别燕南心里已经开始筹划要怎么报复孙秀珍了。
大哥别燕东只看了兄弟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大哥用轻到只有他兄弟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要搞她家也要注意别从正面搞，现在大伙儿都知道咱跟她有矛盾。”
别燕南“嗯”了一声，“我知道。”然后走到别栀栀面前，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小声说道：“别怕，哥哥会替你报仇的！”
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别栀栀知道，在这三个哥哥里，原身最不喜欢的就是二哥。大哥敦厚，三哥阳光，都是很温柔可亲的人。
只有二哥，表面笑嘻嘻，其实性格阴险狡诈、睚眦必报。
别栀栀倒是很喜欢二哥，小小声说道：“二哥要小心一点儿，在这个节骨眼上，很容易被她抓住小辫子的。”
别燕南一愣，笑了。
他又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说道：“没事儿，别怕！”
别逢君问了一回芃芃，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然心情很不好。但这会儿还是上班时间，于是他就吩咐女儿们先赶紧回家，有事儿等他下班再说。
当下，别家父子仨和单朝凤去了单位，栀栀和芃芃推着自行车回了家。
家里除了六妹棠棠之外，还有一个客人。
——别栀栀的好朋友许昌琳。
许昌琳今天才听说好友出了事，连忙赶到家里来看望。不巧的是，栀栀又出了门，于是许昌琳就在家里等着。
这会儿两人见了面，许昌琳先是询问了一下栀栀的情况，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得知栀栀没事，但别三哥却因此进了医院，而且情况还一度很危急……
许昌琳很自责，拉着别栀栀的手，说道：“栀栀啊真对不起！早知是这样，我就应该送你回家的。有我陪着你，你也不至于就遇上了那个混蛋！”
别栀栀劝她，“这都是别人算计好了的……”
许昌琳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第6章
听说是有心人算计，许昌琳被吓住。
她喃喃说道：“栀栀，我昨天是真的没空……昨天星期天，我得帮我妈整理破烂摊儿。你也知道的，我妈身体不好，平时只能收破烂，得等到星期天的时候我和我爸我弟弟才有空帮她分类打包……”
别栀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许昌琳的妈妈在城北照看一家废品回收站。
就如许昌琳所说，她妈妈身体不好，干不动重活，只能在平时收一下破烂，等到周末的时候，许昌琳和父母弟弟一起帮她将各种垃圾分类。
松市也没多大。
废品回收站也没几家，这个有心人想要知道许昌琳家的情况，并不难。
许昌琳还是感到十分过意不过，“也怨我，其实把你送到家，一来一回也就花上半小时的时间，如果……”
“昌琳，这不关你的事。”别栀栀说道。
许昌琳心里很难受，“可是三哥他……”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去医院看看他吧。”别栀栀说道。
她知道许昌琳一直默默地喜欢着自家三哥。
而且——
许昌琳很已经决定要下乡插队去了。
里的别家就是个背景板，并没有三哥和许昌琳的结局。但别栀栀来自未来，知道以后的大趋势。
也就是说，两人这么一分开，或许就是一辈子了。
“好，呆会儿我就去医院看看三哥……”许昌琳点头，神色有些哀伤，“栀栀，我下乡插队的通知书已经到了。”
别栀栀“啊”了一声。
这么快？
许昌琳家也是两个孩子，她弟弟今年十一岁，还不到年龄下乡。再说了，许昌琳也舍不得让年幼的弟弟去乡下。
就只能是她去。
许昌琳伤感了一会儿，握住了别栀栀的手，“栀栀，咱们必须把这个幕后真凶找出来！要不然啊，她害了你一次，就有可能害你第二次和无数次！”
别栀栀深以为然。
但她刚穿过来才两天，原身又不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事实上家人们都很爱她。在这样的前提下，她必须先扮演一段时间的原身，才不会让父母家人们生出疑心。
依她的性格，有人想害她，那她必定是要找出真凶来的。
但依原身的性格，她患有抑欲症又是个社恐，遇到这样的事，多半只会躲起来一个人默默的伤心。甚至会因为不想让父母兄嫂姐妹们担心她，而极力要求他们不要再关注此事。
现在许昌琳的提议正中别栀栀的下怀。
别栀栀推算着原身的反应，红了眼圈，微微啜泣道：“昌琳，我好害怕呀……我，我不怕死，可是我害怕我要是真的死了，我爸妈，哥哥嫂子和姐妹们会为我伤心的……”
她哭泣的模样简直让许昌琳心碎。
许昌琳一把抱住别栀栀，安慰道：“别哭，别害怕！不对不对，你怎么能不怕死呢？栀栀你不能死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啊！”
说着，她一边轻抚着别栀栀的后背替她顺气，一边仔细回想，又问别栀栀，“你心里有没有怀疑的对象啊？”
别栀栀继续扮演原身，呜咽着说道：“……我、我不敢说。”
许昌琳有些生气，“瞧你这出息！差点儿被人害死了你还不敢说！嗐，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事儿肯定是谭春雷干的。”
别栀栀：不是谭春雷呢！
许昌琳的理由却很充分，“你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关键是你们家……你爸妈和你哥哥嫂子们的工作都挺好的。谭春雷又穷又坏，这些年他得了你们家多少好处？又是怎么回报你们家的？你当他是傻子吗？他肯定知道只要娶了你，以后就可以继续赖着你们家……”
别栀栀小小声说道：“可我觉得他很蠢，不像是能干出这种调虎离山之计的人。”
许昌琳愣住。
半晌，她才点头，“你说的对！”
思考片刻，许昌琳说道：“难道说，是谭春雨干的？”
别栀栀：恭喜你答对了！
许昌琳却说道：“但是谭春雨这人还可以，而且她和谭春雷的关系也没好到哪儿去……她会帮着谭春雷干这种事？”
别栀栀心想，这就是谭春雨的可取之处了。
要不然她为啥是女主呢！
家属大院里的人都讨厌谭春雷，但对谭春雨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就连别家也是一样，虽然非常讨厌谭春雷，也不许他上门，可要是见了谭春雨，表面上的客套话还是会说上几句。
别栀栀换了一个话题，“昌琳，那天我去找你的时候，看到你好忙呀，原来你们家星期天这么忙的啊？”
——那天原身去找许昌琳，可废品回收站里挤满了人。好多人拎着废品去卖，也有好多人跑去那里淘东西。原身本来想等许昌琳忙完以后，再和她说说话的。结果许昌琳一家一直忙个不停，实在没法子，原身才一个人走了。
许昌琳听了这话，面露疑惑，“平时星期天也忙，但并没有忙到前天那程度……对了，有件事特别奇怪。”
“什么？”
许昌琳说道：“那天有好多人拎着破烂过来，说星期天我们收破烂的价格比平时高！我说哪有这回事呀，你们从哪听说的……他们说两三天前就听说了，所以到了星期天，就把他们积攒的东西全都拿到我妈那儿了！”
“再就是，另外一伙人呢是来我们那儿买旧货的，也说是听别人说的，说我们收了一批破烂，里头夹杂着好多袁大头（银元）……所以那些人装模作样的在废品站里翻！”
“现在想起来，真是两伙人都撞在一起，我们一家一直忙到天黑呢……栀栀，你说，这两个流言，是不是就是那个有心人故意放出来的。这个人这么做，就是在算计你，你想呀，我被杂事绊住就没法送你回家，你就落了单了！”许昌琳问道。
别栀栀点头。
——是的，这应该就是真相了。
谭春雨的手段还挺高明，真不愧是女主。
就算这些事披露出来，也没有一桩一件能说明原身的落水跟她有关。
换言之，抓不住她的证据。
许昌琳莫名打了个冷颤，“我的天，如果这些真是谭春雨干的……那她也太可怕了！对了……”
她又想起一事，问别栀栀，“那天人太多事儿也多，我都没仔细问你，谭春雨是怎么跟你说，我让你上废品站去找我的？”
——许昌琳一家并不住在废品站，平时也从来都不会约栀栀去废品站。因为栀栀身体向来不好，别妈妈委婉的向许昌琳提过，让她和栀栀一起玩的时候避开废品站。许昌琳深以为然，所以一不会让栀栀去废品站，二是从不在星期天约见栀栀。
别栀栀正要回答，外头客厅里突然响起了动静。
在房间里谈话的别栀栀和许昌琳不再交谈。
很快，棠棠轻轻敲了一下门，推开门，“五姐，谭春雨来找你了。”
别栀栀一怔。
棠棠解释道：“其实上午的时候谭春雨就来过了，我说你不在，让她先走……这会儿她又过来了。”
——上午许昌琳和谭春雨先后来找别栀栀。许昌琳甚至比谭春雨来得还早些，可棠棠就是区别对待了，把许昌琳留在家里等，还给泡了茶子抓了一把炒瓜子儿给她，但是棠棠不让谭春雨进门，只说五姐不在你走吧。
没想到，谭春雨还挺坚持的，又跑过来了。
别栀栀想了想，对棠棠说道：“你让谭春雨到客厅坐一坐吧。”
棠棠有些为难，“五姐！爸妈早就说过了，谭家人一律不许进我们家的门。”
“听我的……对了，别让谭春雨知道昌琳在我们家。”别栀栀交代道。
棠棠愣住。
但许昌琳却一下子就明白了，“对对对，棠棠，你让谭春雨进来，在客厅里和你五姐说话。我听听她是怎么说的……毕竟是她带了假口信过来让你五姐去找我，结果出了事儿的……但我可以保证，我真的没有让她带过口信！”
棠棠也明白了，这不就是对质么！于是连忙点头，“好！”遂跑去开门。
别栀栀小小声对许昌琳说道：“昌琳，你别出来，我叫你你再出来。”
许昌琳点点头。
别栀栀推开房间门，又反手掩上房间门，但没有关死。
许昌琳躲到了房门后头。
别栀栀走到客厅，坐在木板做成的沙发上。
棠棠带着谭春雨进来了。
谭春雨有些受宠若惊。
她重生于一个月前，今年二十一岁。前世的她在十七岁时，受人挑拨，认为别家对不起她和弟弟，就跟别家闹得不可开交。当然了，她从没主动出面闹事，都是怂恿她的蠢弟弟来闹……
但别家父母应该也能猜出来，当时她十七，她的蠢弟弟年纪更小，很多损计都是出自她的主意。
所以在几年前两家大闹了一场以后，别家父母给了她和谭春雷一笔钱，宣布两家永不来往，不欢迎也不允许她们姐弟再上门。
直到后来，谭春雨才知道……其实别家对她和谭春雷是真的仁至义尽。再加上黎念之锲而不舍地报复她，她才惊觉自己做错了。
重生回来，谭春雨也想过要修复一下和别家的关系。
可别家对她没有任何兴趣，甚至很反感她。她几次向别家示好，都被别家人冷冷地挡了回来……
眼看着距离她下乡插队的日子越来越尽，但她手里根本没有资源和人脉可以扭转局面。不得已，她才设计了这一出。
谭春雨的本意，只是想借助别家人之手，惩诫谭春雷，让谭春雷失去端铁饭碗的机会。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谭春雷那个憨批居然把别栀栀给拖下水……不但别栀栀差点儿去了半条命，还连累别燕西住进了医院！
事情闹得那么大，谭春雨顿感失控。
她真的很害怕别栀栀又像前世那样选择自尽……
——虽然她没对别栀栀做那件更恶毒的事。
当天事发后，谭春雨真是被吓得半死。她害怕别栀栀要是真的又自尽了，那她岂不是又要被黎念之折磨一辈子？
于是她立马写了一封信给黎念之，将别栀栀和别燕西的情况告诉他，又替她弟弟谭春雷道歉……
现在，谭春雨最担心的就是别栀栀会想不开。
她拘谨地走进客厅，手里提着两袋奶粉和一网兜苹果。然后看到别栀栀坐在沙发上，身形纤瘦容貌美丽，杏眼里还盛着盈盈浅泪……
谭春雨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前世她所有的苦难，皆因别栀栀而起——别栀栀死后，黎念之就像只疯狗一样不依不饶地盯着她，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可前她所有的幸福也因别栀栀而生——她整了容变得像别栀栀，于是也就得到了罗建华的宠爱……
现在，别栀栀还活生生的。
看着秾丽清袅的别栀栀，谭春雨又羡又妒。
——别栀栀要是活着，恐怕罗建华不会放手。就算黎念之的本事比罗建华还大，最后黎念之得到了别栀栀，罗建华也会惦记别栀栀一辈子！
别栀栀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见谭春雨始终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她忍不住开口问道：“谭春雨，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那清婉迤逦又慵懒妩媚的声音，简直搔得谭春雨心头酥酥麻麻，还痒痒的。
谭春雨看向别栀栀的眼神就更复杂了。
——长得美也就算了，连声音都是这么引人魂魄的，罗建华怎么可能放弃这样的美人？
棠棠最讨厌谭春雨，又害怕自家柔弱的五姐被谭春雨欺负了，就拿着个拖把往谭春雨脚下怼，还不高兴地说道：“哎，你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走！那天我五姐受了惊吓，到现在还缓不过来呢！”
谭春雨终于清醒过来。
她站直了身子，朝着别栀栀深深地鞠躬，“栀栀，我知道你们一家都不待见我……可是我，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别栀栀说道：“说说看，你是怎么对不起我的？”
谭春雨：……
不是，别栀栀是个非常柔弱内向的女孩。谭春雨的预想是：她向别栀栀道歉，然后别栀栀一定会非常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然后她就可以借坡下驴，一方面改善和别家、和别栀栀的关系，一方面洗脱自己的嫌疑。
可是，别栀栀的回答和反应怎么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呢？
别栀栀盯着谭春雨，乘胜追击地说道：“昌琳根本就没有让你带口信！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谭春雨瞪大眼，呼吸骤停！
别栀栀含笑看着谭春雨。
谭春雨则被吓到头皮炸裂，整个人都傻了。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别栀栀居然识破了她的计谋！

第7章
谭春雨呆呆地看着别栀栀，一动也不动。
她被吓到无法呼吸。
良久，她被憋狠了，才猛然深呼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栀栀你、你别乱说……栀栀，我、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事儿而来。你听我解释……”
谭春雨定了定神，按照她事先想的那样，说道：“上个星期三我遇到昌琳了，当时昌琳在跟别人说话，我、我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我听到她说什么‘星期天让栀栀来废品站找我’的，我以为她是在让我传话，所以我就……”
“你在哪儿遇上昌琳的？”别栀栀问道。
谭春雨立刻说道：“我，我在粮食局门口看到她的。”
——许昌琳的父亲在粮食局上班，她家就住在粮食局家属大院里。事实上那一天谭春雨也确实去了粮食局门口，亲眼看着许昌琳骑着自行车进了家属大院。
别栀栀又问，“那昌琳当时在跟谁说话？”
谭春雨摇头，“我不认识那个人。”
——其实许昌琳并没有停留，直接骑车进了大院。
“是男是女？”别栀栀又问。
谭春雨迟疑了一下，信口胡诌，“是个女的。”
“当时你站在哪儿？为什么觉得昌琳是在跟你说话？”别栀栀又问。
谭春雨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别栀栀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厉害，咄咄逼人的？
而谭春雨因为了解别栀栀沉默寡言的性子，才没有做太多的预判。
“我、我……”
别栀栀好心提醒谭春雨，“上个星期三是清明节吧？我记得我们大院门口也有农民拿了些鸡蛋和自家做的艾饼出来摆摊……”
“对对对！”谭春雨赶紧顺着说道，“当时人可多了，我、我正好想在那儿买东西，结果、结果看到了昌琳，我和她打招呼……我还以为她看到我了，原来她、她没看到我呀……
别栀栀一笑，“哎呀我好像记错了，清明节是上上个星期三才对吧？棠棠，清明节是哪一天？”
棠棠大声说道：“清明节是上上个星期三呀！二嫂还带着我们做艾饼了，五姐你忘了啊？”
别栀栀看向了谭春雨。
这就叫做说多错多。
一个谎言需要用一万个谎言来圆。
谭春雨愣住。
别栀栀轻笑，“你为了算计我，骗我说昌琳家里出了事，让我务必在星期天赶到她家的废品站去。你知道昌琳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如果她有什么事，我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然后你放出流言，告诉大家废品站星期天收购废品的价格高于平时，又造谣说废品站里有袁大头，让大家去抢。这么一来，昌琳和她爸妈弟弟被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空理我。”
“而你的目的，正是要我落单，然后独自骑车路过人民公园，遇上谭春雷！”
别栀栀盯着谭春雨，一字一句地问，“我说的对不对？”
在这一刻，谭春雨只觉得全身上下所有的血管全都结成了冰！
冷！
简直就是透骨寒。
别栀栀浅笑，“你再猜一猜，这些都是谁告诉我的？”
“谁？”谭春雨颤着嗓子问道。
别栀栀笑了。
——先前她还觉得谭春雨还有几下子，现在想来，这个女主可不太聪明，这么两句话就被诈和了？
不过，就算谭春雨做了那么多，要真追究起来，她也没犯法。
原身和谭春雷一起掉进湖里确实是个意外，
三哥救起了原身，自己因为呛水太久差点儿失去生命也是个意外，
甚至连追究谭春雷的责任也很难——他可以替自己脱罪，因为他确实落了水又不会游泳，在生死攸关时无论抓住了谁都会把对方当成救命稻草。
但要是真的轻轻放过……
这么憋屈？
那是不可能的。
好，既然自己一家子无法追究谭氏姐弟的责任，那么就来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
让谭氏姐弟互憎互怨一辈子！
因为亲情就是这么奇特的东西，好的时候它是雪中送炭、是锦上添花；不好的时候它就是落井下石、暗箭伤人，而且这种关系一辈子剪不断、躲不开……
有个亲弟弟随时随地给谭春雨添堵，也好让谭春雨有点事做，不至于空闲到一会儿陷害这个、一会儿陷害那个的。
于是别栀栀一字一句地对谭春雨说道：“是你的亲弟弟……谭春雷告诉我的。”
谭春雨的眼睛陡然瞪大，尖叫，“这不可能！”
别栀栀像看小丑一样看着谭春雨，“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掉进湖里去的？就是因为他向我求婚，而我问了他一句为什么……他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谭春雨浑身都在颤抖，“他、他是怎么说的？”
别栀栀说道：“他说呀，你告诉他，只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怎么怎么样了，我就只能嫁给他了。你还告诉他，只要他娶了我，不但能正大光明的报复我们家，还能过上躺着不干活也天天有饱饭吃、有大块肉吃的好日子……因为我父母兄嫂姐妹都疼我，他们是不可能看着我受苦的……”
谭春雨浑身颤抖。
——她弟弟太蠢了，无论是含沙射影还是指桑骂槐，他都听不懂。她想要挑拨煽动，就必须很直白的告诉他。
而别栀栀说的这些，正是她亲口教唆给亲弟弟谭春雷的。
真没想到谭春雷居然会把这些话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别栀栀！
在这一瞬间，谭春雨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
人家早就已经看穿了她的计谋，她还傻乎乎地在这儿唱念做打……
别栀栀继续说道：“当时我就告诉谭春雷，这可是大白天的又是星期天，公园里有那么多的人，他要是真敢对我怎么样，马上就会被送到派出所去。”
“他就问我，如果他进了派出所，那他就不能进咱们钢铁厂当工人端铁饭碗了……这个工作名额就会落在他姐的头上。我说是呀，然后他就发了狂，要去找你，还念叨着要杀了你……”
“我想拉住他，让他冷静一点，结果他不小心碰到湖心亭的栏杆，他掉下水，把我也扯下了水……”
这故事编的，连别栀栀自己都差点儿相信了。
然后她还故意问谭春雨，“这都已经过了两天了，他没找你麻烦吗？”
谭春雨下意识说道：“没有……”
——但她以为是他怕事儿，所以躲了起来。而她为了逼别家人出手惩治谭春雷，还特意半遮半掩的在长舌妇孙秀珍面前“无意间泄露了事情的真相”。只要流言四起，别家人不得不为了维护别栀栀的名誉而对谭春雷动手。
这么一来，谭春雷还能拿得到钢铁厂的岗位指标？
不过，谭春雨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如果别栀栀说的是真的……
那，谭春雷这货居然还能憋上两天都不来找她对质？还不知道是在憋什么大招呢！
一时间，谭春雨心慌意乱，就吱吱唔唔地说道：“那个，那个……栀栀，我还有事儿我，我先走了。”
“等等，”别栀栀扬声说道，“昌琳，谭春雨要走了，你也出来跟她打个招呼吧！”
谭春雨又是一呆。
——什么？许昌琳也在？！
天……
许昌琳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已经全程听完了好友别栀栀和谭春雨的对话，知道谭春雨这会儿根本就是心虚才落荒而逃的。
于是她就对谭春雨说道：“上个星期三的中午，我和我表哥一块儿骑自行车回家属大院的。我们大院门口没有人摆摊，我和表哥也没遇见任何人，我们一路骑车进了大院都不带停留的……我很肯定那天我没见过你，更加不可能让你有任何机会误会我是要你帮我带口信儿……”
“还有一点，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和栀栀约好了，每个星期四的下午在一块儿玩。上周四我们也在一起。我要是有事儿找她，还费什么劲儿让你带信儿给她？”
说到后头，许昌琳越来越生气，直接大骂：“谭春雨，我真是瞎了眼，以前居然觉得你这人不错！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人！你、你真是丧心病狂！”
谭春雨受不了这羞辱，心里又羞又怕，捂着脸跑了。
别栀栀一脸崇拜地看着许昌琳，“昌琳，你好厉害呀！”
许昌琳白了她一眼，“是你厉害！居然就靠着两三句话，就骗得她一五一十的全认了……”
棠棠则一脸崇拜地对别栀栀说道：“是呀我家五姐好厉害！”
别栀栀卟哧一笑，“我家棠棠也厉害，刚才棠棠还帮着我说话了呢！”
棠棠羞红了脸。
许昌琳还想赶去医院看看别燕西，于是就和别栀栀聊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了。
==
却说黎恕接到上级指派，要带着手下的大兵们去外地出任务。人人都打点好行装，排好了队伍正一个一个爬上军用车车斗——
突然间，一个大兵扯着喉咙朝着操场大喊：“兄——弟——们！俺们连队有没有一个叫黎念之的人啊？这来了封加急挂号信！哎哟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黎恕：……
“拿过来给我！”黎恕说道。
大兵愣了一下，“黎班长，你又叫黎念之啊？”
黎恕“嗯”了一声，“念之是我的字。”说着，他从大兵手里接过了那封加急挂号信，拆开，一看……
“啥？啥字儿啊？”大兵文化程度不高，一下子没搞懂。
黎恕解释道：“就是我小时候的名字，长大了就不用那个名字了。”
大兵懂了，“比如说我小名儿叫狗剩，当兵了就不能叫狗剩了，所以我叫李胜利了……”
“对，就是这样！”黎恕说道。
他已经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封信，并且十分诧异。
写信的人叫谭春雨。
信上说，因为她弟弟的过失，连累到别燕西、别栀栀兄妹俩落了水还住了院，为此她特意写信过来给黎念之，请求他的原谅。
黎恕：？？？

第8章
送走了许昌琳，别栀栀只觉得累得慌。
现在这具身体也不算太强健，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她全身酸痛、头也疼，就跟姐妹们说了一声，爬上床去歇午觉。
在睡过去之前，别栀栀心想：必须要把强身健体的计划提上议程了。
大约是过于疲倦，等别栀栀睡醒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家里人应该已经全都回来了，隔着合上的房门也能听到他们压低了声音正在讨论着什么。
别栀栀打了个呵欠，本来想先开灯，却猛然想起电灯开关在门口，于是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光着脚踩下地，走到门口。
这个年代的电灯开关是拉绳的。
她正准备拉灯，突然听到了父母兄嫂姐妹们谈话的声音。
棠棠，“爸妈，五姐今天好厉害啊……”
妈妈，“诶我总觉得这孩子自从落水以后就像变了个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二哥，“谭春雨这死婆娘真的是烦死了！自己蠢得要死还当别人是傻子！爸，我实话跟你说，我是真的忍不下去了！一下子搞了我们家两个人……我特么再也不想当菩萨了！”
爸爸，“你别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现在是新时代新社会……”
芃芃，“爸，我觉得二哥说得挺对的。对付谭春雨这种人啊，我们老是让着她也不是办法……”
大嫂，“爸妈，我的意思就是，谭春雨和芃芃、栀栀棠棠差不多大，她们自己的事儿自己解决。我们当大人的不插手……”言辞中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昧。
二嫂，“对对对，大嫂说得对。小姑娘们闹着玩儿也无伤大雅，最重要的是，要是我们家的小姑娘出了事……那我们肯定是要过问的，对吧！”
妈妈嗔骂道：“就你们两口子鬼点子多！”
众人都低低地笑了起来。
“嘘！你们轻点儿，别吵着栀栀睡觉。”妈妈悄声说道。
爸爸有些担忧，“她从下午睡到现在，要是睡太久了就怕晚上的睡眠质量不好吧？”
别栀栀笑笑，伸手拉开了灯，又扬声问道：“爸，妈，你们回来啦？”
一推开门，果然一家子全都齐齐整整的。
母亲应雨时看到女儿红扑扑的脸蛋，还没来得及表露出欢喜，就看到女儿居然是光着脚的？
“别栀栀！”
应雨时柳眉倒竖，低喝道：“你怎么不穿鞋？”
别栀栀一转身就跑了，趿了拖鞋才又跑回来，抱住应雨时，软软的撒娇，“妈妈你回来啦？妈妈辛苦了……三哥怎么样了？妈妈我肚子饿了你做了什么好吃的给我呀？”
全家人齐齐呆住。
也包括应雨时。
此刻人人都想起了先前应雨时说的那句话：栀栀自从落水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是真的……
像变了个人呢！
应雨时先是回答了别栀栀的话，“你三哥的情况就那样，肺部感染外加并发症么，就是治、也得有个过程。过程就是……老遭罪了。”
她叹了口气，又问女儿，“一口气睡到现在，饿了吧？昨天看你吃了一块煎蛋饼，今天你二嫂就给你蒸了一碗水蛋，清清淡淡的只放了一滴油和一小撮盐末，呆会儿你试试味道好不好？”
别栀栀乖巧点头。
应雨时看向女儿的目光中，就带上了一丝疑惑，“栀栀啊……”
别栀栀把脑袋埋进母亲怀里，轻声说道：“妈妈，昨天晚上我做噩梦了。梦到……我死了。”
众人脸色一白。
“妈妈，死不可怕，眼睛一闭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可是，死去的我，又看到了你们。我看到爸爸一夜白了头，妈妈难受得天天哭，眼睛都看不清了……我心里好难受呀。”别栀栀轻声说道。
家里人忍不住齐齐红了眼眶。
这样的假设实在太可怕，他们都不敢认真想！
别栀栀继续说道：“……然后我就醒了，再也睡不着……妈妈，我已经想通了，就算人能活到一百岁，时间也是有限的，我想开开心心的过完剩下的日子。”
众人一下子就伤感了起来。
——也对，栀栀经历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老三为了救她，也搭点儿搭上性命。现在栀栀无事，老三却遭罪得很。她因此想通了，也在情理之中。
人人看向别栀栀的眼神里充满了理解与心疼。
应雨时哭了，嗔骂道：“你这孩子，你还年轻！什么剩下的日子……以后这样的话再也不许说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呀，人人都能长命百岁！”
二嫂王宗秀张罗着开饭，“好了好了爸妈，我们赶紧吃饭吧，这都快七点了！”
应雨时连忙说道：“对对对，开饭开饭！”
一大家子老的小的挤在一块儿吃饭。
其实大哥二哥都已经各自组建了小家庭，结婚生子了。单位也给他俩在大院里分配了宿舍，所以他们不住在父母家中。但出于省钱的角度，一大家子除了早饭是各吃各的之外，午饭晚饭都在父母家吃，大哥二哥每个月向父母交点儿伙食费。
单位有饭堂，可一天三顿上饭堂买现成的饭菜吃还是挺贵的。
家里人就在厂子后头的荒山上开垦了一小块菜园（厂子里的家属们都这么干），种了些瓜豆菜之类。平时就吃自家菜园子里出产的蔬菜，隔三岔五的上饭堂去买个荤菜打打牙祭这样。
今天饭桌上的菜式就挺合别栀栀的胃口。
——自家菜园子里摘的长豆角，切成段直接用开水煮到发软，再拌上蒜末和二嫂自己做的酱料，水灵灵嫩生生又入味，还挺清淡的。
——还有一碗清蒸南瓜也很好吃，只用盐末调味，出锅时淋了一丁点香油。口感软糯清香，味道咸中带着淡淡的鲜甜，非常好吃。
——另外还有一盘在饭堂买回来的红烧香菇鸡、二嫂自己炒的爆椒腌菜和西红杮炒苦瓜。
家里人很爱吃这些味道比较重的，别栀栀的肠胃还不能接受。于是她就佐以酱拌豆角和清蒸南瓜，美滋滋地喝了一碗白粥。
二嫂专门给她做的蒸水蛋，光是看品相就知道很好吃。别栀栀非给家里人一人挖了一小勺分享……
五个小侄子小侄女乖巧的向别栀栀道谢。
最后只剩下小半碗蒸水蛋了，别栀栀这才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应雨时心疼地说道：“你从小到大都不爱吃肉，我们吃了多少顿肉，你就少吃了多少顿。现在你还是个病号，吃碗蒸水蛋又怎么了，还给我们一人一勺……你都不够吃了！”
别栀栀笑眯眯地说道：“给你们的蒸蛋都是沾了油水和酱油的，本来就是我不爱吃的。再说了，我吃的是最嫩的芯呀……二嫂的厨艺这么好，如果我不跟你们分享，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这蒸水蛋有多好吃！”
王宗秀被夸得面庞发红。
别栀栀又对别燕南说道：“二哥，呆会儿吃完饭，你陪我出去散散步好不好？”
别燕南愣住。
——他这亲妹妹对他一向不亲，今天居然主动邀请他去散步？
那当然好了！
“嗯！”别燕南点头。
家里人继续吃饭，没一会儿，小孩子们先吃完了，别逢君见王宗秀吃完了，就对她说道：“宗秀，你带着娃娃们去楼下一会儿。棠棠你也吃完了？那你陪着你二嫂一块儿去。”
王宗秀和棠棠带着孩子们走了以后，别逢君才和妻子说道：“谭春雨搞那么多事儿出来，不就是想让她弟弟蹲局子去呗，然后厂子里的岗位指示就能落在她头上了。你说说，这事儿怎么处理？”
应雨时道：“她也忒黑心了……”
说着，就想起陈年旧事，忍不住怒从中来，“我真是受够了！能让她和她弟都走吗？但凡她俩有一个留在这儿，也是会吸我们一辈子的血的！”
别逢君沉默不语。
半响，他轻声说道：“下一批下乡插队的知青是五月底，报名是三月截止的。再下一批是七月份走，这几天就在报名……好像是月底截至报名了。”
应雨时，“所以月底之前咱们……”
“行了咱晚点儿再商量吧！”别逢君说道。
大嫂期期艾艾地说道：“爸，妈，那要是按政策来，咱家是不是……”
别逢君、应雨时，大嫂单朝凤和二哥别燕南的视线齐齐看向了别芃芃和别栀栀。
别栀栀心里很清楚，现在的政策就是：家里十六岁以上、且没有工作岗位指标的知识青年，除去需要在家照顾父母的，其他全都下乡去，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上山下乡，改天换地，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别家现在一共有四个没有工作指标的孩子。
——三哥别燕西，二十岁。他本来要参加今年的高考，可今年又……取消了高考。
——四姐别芃芃，她今年也是二十岁。
——老五别栀栀，今年十七岁。
——老六别棠棠，今年十六岁。
不过，别棠棠的生父在世时也是钢铁厂职工，棠棠可以接任父亲的岗位，成为钢铁厂的正式职工。
要下乡的人，就在别燕西、别芃芃和别栀栀三人之中。
别栀栀体弱，别逢君和应雨时从来都没有打算让她下乡。现在别燕西躺在医院里，看这情况一年半载也好不了。
所以……
别芃芃听到了父母兄嫂的话，也知道这其中关窍，她有些心烦意乱，站起身低下头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和杯碗勺盘。
别栀栀敏锐地捕捉住四姐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对别燕南说道：“二哥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别燕南站起身。
应雨时连忙交代，“老二，看着点啊，别累着你妹妹了。”
别燕南“嗯”了一声，率先出了门。
别栀栀要跟着哥哥出门，母亲放心不下，怕夜里露水重，非逼着她加了件衣裳，又往她口袋里塞了一把炒瓜子儿，这才让她出了门。
二哥在筒子楼的楼下等她，嘴里还叼着根香烟，样子痞帅痞帅的。
别栀栀走过去正色说道：“吸烟有害健康。”
别燕南从来都不信这种鬼话。
但妹妹的健康最重要。
以前妹妹也讨厌他抽烟……
于是他讪讪地将香烟又插回工衣口袋里去，问道：“咱上哪儿溜达去啊？”
别栀栀正色说道：“二哥，我要去找谭春雷。”
别燕南一愣，“谁？”
“我要去找谭春雷，”别栀栀再次说道，“我要在他面前挑拨离间，让他恨死谭春雨。只有让他俩内讧了，咱家才能真正清静下来。”
别燕南看着妹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自家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善良又正直。教养出来的孩子们，也几乎都跟他俩一样。
除了他别燕南。
别燕南与大度的别家人完全不一样。他是个不肯吃亏的，当面受了委屈，背地里无论如何也要找回公道。
在谭春雷的这件事上，也是如此。
所以妹妹的这番言论让他觉得特别舒服。
可是，别燕南犹豫半晌，还是迟疑地说道：“栀栀你别去找他。”
“为什么？”别栀栀觉得十分奇怪。
她之所以点名要二哥陪她去找谭春雷，还那么直白的把找谭春雷的原因给说了出来，她是了解二哥的，信任二哥的。
可是……
凝思片刻，别栀栀懂了。她露出狡黠的笑容，问道：“我听谭春雨说，谭春雷这两天都没回家……二哥，是不是你干的？”
别燕南嘿嘿笑了。
“你没弄死他吧？”别栀栀问道。
别燕南一脸的正义凛然，“那怎么可能！”然后压低了声音又道，“我栽赃给罗建华了。他以为是罗建华搞他。”
别栀栀满脸惊讶，“谭春雷这么蠢的嘛？”
别燕南解释道：“从医院出来，我第一时间就去找谭春雷了，找着之后我就让人把谭春雷的行踪告诉了罗建华。然后我跟踪罗建华，亲眼看到罗建华把谭春雷给揍了一顿……”
“罗建华走了以后，我趁着黑灯瞎火的直接给谭春雷套了麻袋，又揍了一顿，然后把他关进后山已经废弃掉的那个猪圈里。他一直以为我是罗建华，因为我没吭声……”
然后别燕南非常诚恳地说道：“栀栀你别去那儿，真的，那里又脏又臭，而且这天都已经黑了上山的路也不好走。”
“栀栀，既然你告诉哥哥你想干什么，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我呢也不出面，毕竟现在我们和谭春雷一家、和孙秀珍一家都有明面上的不对付，我肯定会小心行事，不让别人怀疑我……所以我会让几个好兄弟在谭春雷面前演一出戏，好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亲爱的好姐姐的真面目……好不好？”
别栀栀喜欢二哥睚眦必报的性格，再加上她也并不想走夜路去又脏又臭的废弃猪圈，就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道：“二哥辛苦啦！”
别燕南咧嘴笑了，说道：“走，那我送你去你二嫂和棠棠那儿，然后我就去办事儿了。”
“好咧。”
兄妹二人找到了正在大院操场里看着孩子们疯玩的王宗秀和别棠棠，别燕南就跟王宗秀说了声有事要出去一趟，就走了。
这个小操场是家属们最爱来遛弯和纳凉的地方。
婆婆婶婶们见到栀栀，连忙问候她，有没有受惊吓，有没有身体不舒服什么的……
一番寒暄过后，棠棠拉着栀栀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看着小侄子小侄女们玩儿，婆婆婶婶们则聊起天来。
她们说话的声音大，一听就是兴奋过了头。
“哎你们听到孙秀珍家里的动静了没？”
“咋了？”
“她男人揍她了！”
“啥？老杨揍她了？我不信！老杨是个老实巴交的，一向管不住孙秀珍，不然孙秀珍能横行霸道这么多年？”
“哎呀是真的！我觉得吧，以前老杨也没那么生气呢是因为孙秀珍是在外头造谣，关他屁事啊。但这次是孙秀珍给他戴绿帽子了，他能不生气嘛！”
“好像也不完全为这个，好多人写了请愿书给领导，说老杨不做为，要开除老杨……”
“活该！”
“你们都没猜中！老杨打孙秀珍，是因为……他发现家里丢值钱的东西了！说是孙秀珍从家里偷出去拿给了谭春雷……”
“什么？难道她和谭春雷是真的？”
“应该**不离十了，这两天谭春雷都没露过面，估计躲风头去了。要不然啊依着他那性子，他能容别人乱说他？”
别栀栀听了一耳朵，笑了。
一副健康的身体，清凉的夜晚，闪耀着繁星的星空，听着别人的八卦……
真好。
身边的棠棠正竖着耳朵听另外几个女人的聊天。
过了一会儿，棠棠失落叹了口气，双手支住了下巴，一脸的难过。
栀栀看了妹妹一眼，问道：“怎么了？”
棠棠闷闷不久地说道：“明玉和红艳下个星期就要下乡插队去了……明玉去甘南，红艳上大西北去。五姐，她们还会回来吗？”
明玉和红艳是棠棠的好朋友，也是棠棠同龄人里第一批被安排下乡插队的。
栀栀好奇地问道：“知青下乡插队……这手续怎么办啊？”
棠棠解释道：“厂子里就有知青办，正一批一批的审核咱厂子弟的资格呢。呐，罗建华他妈妈就是知青办主任！”
“他们一般按车间来排查，一个车间一个车间来。现在啊都提倡自个儿去报名，自个儿去报名呢，还能选个好地儿。要是躲着不肯去，一到期限知青办就直接下通知，那好地儿都被人分完了，剩下来的全都是又穷又偏又苦的地儿呢！”
顿了一顿，棠棠又补充，“红艳就是不想下乡，她妈妈托人去开了一张疾病证明……说她有肝炎，结果还是被下了通知……”
栀栀又问，“那要是主动申请下乡插队的话，有哪些地儿可选啊？”
“听说……”
说到这儿，棠棠突然警觉了起来，“五姐，你问这个干啥？你该不会是……”
栀栀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
其实……她还是有些意动的。
但现在确实不行，她这副身体根本就是只弱鸡，一离开家人，连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所以第一步必须要把身体锻炼好，反正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强身健体外加适应这个时代。
那么现在还是不要告诉家人她的想法，以免节外生枝。
这时，有人扬声喊道：“棠棠！棠棠你过来一下！”
棠棠扭头一看，用胳膊肘儿戳了戳自家五姐，“姐，罗建华又来找你了。”
别栀栀也看了一眼——只见穿着白衬衣的罗建华正站在篮球架下，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他又高又瘦，长得很帅气质很好，很快就有年轻的小媳妇和大姑娘们频频朝着他看去，还不住的和他打招呼。
“你别过去！”栀栀小小声对妹妹说道。
棠棠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栀栀。
罗建华见棠棠迟迟不动，只好自己走过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棠棠，又看了栀栀一眼，低声说道：“棠棠，我买了冰棍儿，你和你姐一人一个。”
栀栀直视着他，“不好意思啊，我妈不让我吃冰棍儿。”
罗建华愣住。
然而看着美丽动人的栀栀，他瞬间红了面庞，结结巴巴地说道：“啊……对、对不起，那你喜欢吃什么？我、我买来给你。”
栀栀，“我啥也不想吃。”
棠棠都傻了。
——以前五姐不爱跟人说话，和家里人说的话都少，也同样不喜欢和罗建华说话。但从来也没这样下过罗建华的脸。尤其是，罗建华还是大院少女的男神！五姐对他这么不客气，真的好吗？
棠棠赶紧接过罗建华递过来的冰棍儿，说道：“谢谢建华哥！不过我姐她……肠胃弱，她吃不了，我替她谢谢你！”
罗建华“啊”了一声，有些懊恼，“栀栀对不起，我，我没有想到这一点。对了，对了……”他深呼吸，然后鼓起勇气说道：“栀栀，我、我有明天晚上的电影票，你、你想不想看电影？”
“不想，谢谢！”栀栀依旧淡淡地说道，然后站起身，还一把拉起了棠棠，“我要回家了，再见！”
棠棠陪着栀栀走了，手里还拿着两根红豆冰棍儿。
罗建华痴痴地看着栀栀的背影，根本没办法再注意别的。
不远处的谭春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本来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想出来找谭春雷算账，不想却看到了这一幕。
有人路过她身边，突然看清谭春雨的模样，被吓一跳，诧异地问道：“春雨，你这是怎么了？”
披头散发、满脸於痕的谭春雨心情极度烦躁，并不想搭话。
有人拉了那人一下，小小声说道：“这会儿你别触她的霉头。这事儿我知道，我来告诉你……”
“老杨家里丢了东西，就上谭春雨家去找，结果还真的找到了……谭春雨说她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到她家的。老杨就说，是他婆娘孙秀珍和谭春雷有不正当关系……东西是孙秀珍从家里偷出去给谭春雷的，还逼问谭春雨、谭春雷还昧了他家什么东西。谭春雨说没有，老杨一生气，就把谭春雨家给砸了，还把谭春雨给打了一顿……”
正好这时，栀栀和棠棠也走了过来，将这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别栀栀一眼就看到挂了彩的谭春雨，思忖着刚才那两人的对话，她心里敞亮得很——依着她家二哥睚眦必报的样子，肯定是他想法子去拿了老杨的东西，又塞到谭春雨家了……所以老杨才拿到了赃。
丢东西这事儿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却坐实了“孙秀珍和谭春雷一动一动”的丑闻。
老杨不生气才怪。
栀栀朝谭春雨疏离又客气地笑了笑，从棠棠手里拿过一根冰棍儿，递给谭春雨，“来，吃冰棍儿！”
谭春雨下意识拿住。
栀栀拉着妹妹走了。
谭春雨恨得咬紧下唇。
她当然知道，别栀栀这是在向她炫耀，这冰棍儿是罗建华给的！
谭春雨紧紧地攥着冰棍儿，只觉得自己的手掌被冰得生疼……
为什么啊？
为什么她重生回来了，一切却并没有按着她想的来？
为什么谭春雷还没有进局子？
为什么她还没有拿到厂子的入职岗位指标？
为什么罗建华还是那么喜欢别栀栀？
为什么别栀栀还不去死！
谭春雨瞪着别栀栀纤瘦轻盈的背影，恨到嘴角泛苦、心口微疼。
——别栀栀你得意什么？哼，看来，还必须对你用上杀手锏了！

第9章
别栀栀回家就宣布，“以后我每天都要去医院陪三哥！”
应雨时不同意，“你也才受了惊吓，还是在家多休息吧！”
别栀栀很坚持，“不要，我必须天天去看望三哥……我要和他比赛，看谁先好起来。我会保证在三哥出院的那一天，我能……”想了半天，她估算出应该能达到的目标，说道，“……我能扛得动一袋大米！”
——三哥是为了救她才遭受的意外，她心里过意不去。再说了，天天呆在家里也闷得慌，还不如找点事做。去看探三哥的路程上还能顺便看看外头的风景、多多了解一下这个时代也好嘛！
应雨时被女儿的话给逗得哈哈大笑。
开什么国际玩笑，一袋大米足有五十斤重呢！
别栀栀嘟着嘴儿不满意，“妈你看不起人呢！爸！爸爸你看我妈……”她找爸爸告状。
其实别逢君也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不过，他还挺享受女儿的娇嗔，就严肃地说道：“好好好，爸爸相信你……”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回头让你嫂子给你缝个只能装五斤大米的米袋子……”
栀栀委屈得直噘嘴儿。
应雨时的笑声差点掀破了屋顶。
不过，家里人还是答应了栀栀的要求。
但因为她最近才出了事，家里人实在放心不下她，就想了个办法：每天一早，由大哥或二哥骑自行车送她去医院照顾老三，然后哥哥们回厂子上班。中午芃芃和棠棠骑自行车去给老三送饭，到时候就把栀栀换回来；下午的时候，或是芃芃或是棠棠留下来照顾老三。
这样的话，家里有工作的人不被耽误，没有工作的姐妹仨轮流照顾老三。
第二天一早，栀栀准备去医院照顾三哥。
上辈子的她，也是个久卧病床的人。所以她特别能理解长时间躺在床上不动是什么感觉。身体和病痛的折磨是无法避免的，但内心的煎熬才是最最最难受的。
于是，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跑到厂子后山自家的菜园转了一圈儿，这才匆匆回了家。
应雨时在家里急得团团转，看到栀栀回来了，一颗心儿才塞回胸膛里，骂道：“这一大早的你上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自个儿跑去医院了。”
“怎么可能？”栀栀说道，“我又不是傻子……哥哥会送我去的呀！自己走路多辛苦。”
应雨时：……
“那你上哪儿去了？”别逢君问道。
栀栀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只掉了把手、底部也破了个小洞的破烂搪瓷杯。
搪瓷杯里盛着泥土，当中有一个极小的圆盘扇子般的芽苗。
“这是啥？”应雨时问道。
栀栀回答，“蒲公英……送给我三哥的。这么大的蒲公英，等到它长大、开花，大约需要一个月。等到蒲公英开花的时候，就是三哥康复出院的时候！”
应雨时欣慰地笑了。
女儿变得越来越开朗乐观，这是好事。
应雨时劝栀栀吃完早饭再去，栀栀不同意，说要把早饭带去医院和三哥一块儿吃，应雨时也只得同意了。
昨晚是大哥在医院里看护三哥。
所以今早是二哥骑自行车送栀栀去医院，顺便把大哥接回来，一块儿回厂里上班儿。
栀栀一手拎着装了早饭的包袱，一手拿着个肉包子，一下楼就看到二哥堵在筒子楼的单元口，一条腿跨坐在自行车上，嘴里还叼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
“哥！吸烟有害健康！”栀栀叫嚷了起来。
二哥无奈地把香烟给收了起来。
栀栀赞了一句“乖”，将肉包子塞进哥哥嘴里，说道：“哥哥我们走吧！”
二哥三口两口把肉包子吃完了，然后又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小小声说道：“妹子，昨天晚上谭春雷回去了。”
栀栀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他们家昨晚上热闹吧？”
二哥憋笑，“据说吵了一夜……估计今天咱们就能知道他和谭春雨昨天都吵了些啥。”
这个年代的房屋隔音效果特别不好，再加上人们也没啥娱乐爱好，谁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整个大院都能知道。
如果谭春雨谭春雷姐弟俩吵了架，她家隔壁邻居肯定会听个一清二楚。最晚到今天晚饭后，谭氏姐弟的吵架内容就会传遍整个大院。
说话之间，二哥已经骑上了车子，栀栀也跳上了车后座，兄妹俩一块儿出了家属大院。
不过，兄妹俩刚出家属大院，就看到谭春雨从外头回来——只见她面颊红肿，带着很明显的指印，一只眼睛严重於青，嘴唇也破了皮……
要不是她那身标志性的衣裳过于眼熟，栀栀都认不出她来。
谭春雨也看到了栀栀兄妹俩。
她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盯着别氏兄妹，表情十分平静。
别氏兄妹没理她，径自去了医院。
大哥已经照顾着三哥上过厕所、洗漱过，然后就和二哥一块儿走了。别栀栀留下来陪伴照看三哥。
迄今为止，别燕西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三天。
他可能也烦躁，表情明显呆滞了许多。
看到栀栀带来的杯栽蒲公英苗，他面上才露出鲜活的笑容，盯着破杯子里的那点儿绿色看了许久。
别栀栀和他一起吃早饭，兄妹俩一人一饭盒白粥，一人一个水煮鸡蛋，别燕西还有一个肉包和一个馒头。
别燕西肺部感染，白天黑夜都在咳嗽，嗓子特别难受，不管吃什么都只能慢慢的咽。栀栀就陪着他，兄妹俩一块儿磨磨蹭蹭地吃完早饭。
医生过来查了房以后，别燕西才用气音问栀栀，“昌琳……是不是要下乡插队去了？”
栀栀点头，“她昨天来看你了？”
别燕西半天没说话，表情有些怔忡。
栀栀猛然想起，她出事那天，三哥奉母命在人民公园和赵姑娘相看……
所以？
这时别燕西突然又问栀栀，“昌琳……和你同年吗？”
栀栀说道：“不是呀，她比我大两岁。”
这下子，别燕西愣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栀栀都已经忘了这事儿，才突然听到他叹了口气，“……已经十九岁了啊？”
“什么？”栀栀追问。
别燕西苦笑着摇头。
“燕西？”一道女声响了起来。
栀栀和别燕西同时扭头看向一个穿着绿色军裤、格子衬衣，斜挎着一个花布包的年轻姑娘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提着一袋苹果。
别燕西挣扎着要起来……
年轻姑娘连忙抢上前安抚他，“你身子骨还没好呢快别动了，赶紧躺着。”
别燕西便又躺下来了。
年轻姑娘看着别栀栀，大大方方地说道：“你是栀栀妹妹吧，你好，我是赵静。”说着，她朝别栀栀伸出了手，“那天在人民公园，你被吓坏了吧？”
别栀栀明白了，眼前这位，就是跟三哥相看的赵姑娘。
她还是很感激赵姑娘的，就和赵姑娘握了手，又请她坐下。
赵姑娘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和别氏兄妹寒暄，“……想着你也住院好几天了，正好今天我倒班儿，有时间，就过来看看你……”
说着，她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看看别燕西、又看看栀栀。
别燕西用气音对栀栀说道：“栀栀，去给你赵家姐姐洗个苹果吧！”
栀栀一看这架势就明白过来，这俩是想避开她说悄悄话呢！她点点头，拿了两只苹果就出了门。
等到她慢条斯理洗完苹果，又慢吞吞回来，走到病房门口时，听到赵姑娘压低声音对自家三哥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现在我这情势……我、我也是骑虎难下，燕西，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理解，”别燕西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也谢谢你这么坦诚的告诉我这些……赵静，我们做好朋友吧，我祝福你。”
赵静啜泣了一声，站起身对别燕西说道：“那你好好休息，等我有空了再来看你。”
“谢谢。”
赵静转过身，看到了捧着两只大苹果的栀栀，她强笑道：“栀栀，好好照看你哥哥啊，我还有事儿，我走了。”
栀栀：……
赵静匆匆走了。
栀栀看向躺在病床上的三哥，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洗得干干净净的红苹果。
她用水果刀将苹果切成两半，然后用锡勺一点一点的刮成苹果泥，喂给三哥吃。
别燕西没心思，不想吃。
栀栀很固执地将一勺子苹果泥怼在他嘴边。
他没法子，只得吃了。
栀栀慢吞吞地将一整只苹果全都刮成果泥，趁哥哥心神恍惚，全喂他吃下。
“哥，赵姑娘跟你分手了啊？”栀栀问道。
别燕西“嗯”了一声，坦然说道：“也不算分手……本来就没在一起过，那天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他又叹了口气。
如今知青下乡的政策下来了，家家户户都要把成年的孩子送到乡下去插队，可谁舍得骨肉分离？
所以他的父母也动了脑筋。
——赵静是纺织厂女工，有正式工作，比别燕西大两岁。只要别燕西尽快和她结婚，她又很快怀孕的话，那么他也就有了留城资格。
别燕西二十岁了，也步入成家的门槛。
他的家庭条件是很可以的。
一是家里人多，二是他父母兄嫂的工作和福利待遇都很好。
赵静的条件相当没那么好。
她的负担太重了，全家人都指望着她一个——她父亲早逝，上有多病的寡母要照顾，下有一个即将成年的妹妹和一个失智且残疾的弟弟。
在知青下乡的政策影响之下，赵静这样的姑娘成了香饽饽。
她的选择面比别燕西更广。
这边别燕西刚住院，那边就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家里经济条件更好的男青年，并且承诺只要她愿意和他结婚，男方愿意拿出三千块钱当彩礼，并且在婚后照顾她的母亲和弟弟妹妹。
赵静无法拒绝这么好的条件，所以今天过来和别燕西说清楚。
刚才她哭着对别燕西说：
“我也是没办法，我的家庭条件你是知道的，如果我和你正常谈婚论嫁，彩礼嫁妆最多也就是一家出一百多块钱。可陈家那边儿愿意出三千……三千块钱啊！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有岗位指标，我妹妹今年十七，我和我妈都不希望她下乡，能把她也留在城里，我们仨轮流照顾弟弟，负担才没那么重。”
“我必须要拿到那三千块钱，有了这笔钱，我才能给我妹妹买一个岗位指标……”赵静说道。
别燕西和赵静只有一面之缘，但见赵静还算是真诚，所以他提醒赵静，“对方能给出三千块的彩礼，恐怕……你最好还是查查清楚吧。”
赵静抹了把眼泪，说道：“我知道陈家的情况，陈永寿十六，比我小六岁，是个街溜子。他爸酗酒、爱打人，一共娶了三个老婆生了六儿三女，陈永寿排第七，他妈是是他爸的现任老婆。”
“他爸一喝酒就打人，前头两个老婆一个被活活打死，一个捱不住，跑了。就是陈永寿他妈，捱了十来年的毒打，到现在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他妈也明明白白跟我说了，他家也不是多钱的人，那三千块钱是她去借的，目的就是看中我老实肯吃苦……她希望我和陈永寿结婚以后，我能照顾好陈永寿，还得把他十岁的弟弟和六岁的妹妹拉扯大。至于那三千块钱的债务，以后还得由我和陈永寿自己还……”
别燕西无比震惊，“那你——”
赵静泣道：“我没得选，我知道这是一个火坑……可我真的很需要这三千块钱，我得用这钱去买一个岗位指标，否则我妹妹明年就要下乡了！”
别燕西深呼吸。
不管怎么样，这是赵静自己的选择。
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会儿别栀栀能从哥哥的语气里，听出他的不在意。想想也对，赵姑娘只和他见了一面，能有啥真感情？
可是哥哥这么惆怅的样子，之前还主动问她昌琳的事儿？
“哥哥，昌琳下个星期就要走了，她去江南省柳市下面的一个县，好像叫什么水鸭坞……哥哥，这个地方穷不穷？昌琳会不会吃苦啊？”别栀栀问道。
别燕西再次陷入怔忡，良久才喃喃说道：“她已经十九岁了啊……我还觉得她跟你一样大呢，你和她玩得好，我就觉得……她也像我妹妹一样……”
这回轮到栀栀叹气了。
中午时分，芃芃和棠棠过来送饭，栀栀和别燕西吃完午饭后，芃芃留下来陪护三哥，栀栀和棠棠骑自行车回家。
结果栀栀又在钢铁厂家属大院的门口看到了谭春雨！
栀栀都愣住了——这就是她和女主的缘分吗？
谭春雨猛然看到栀栀，也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就假装没看到别氏姐妹，把头转到一旁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偷偷看向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别栀栀。
却没料到别栀栀一直盯着她看，还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谭春雨被吓一跳，恼羞成怒低了头转身就跑——
刚跑了两步她就回过神来——跑什么呢？
遂又停下，回头又看了别栀栀一眼。
可这时别氏姐妹已经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谭春雨咬住下唇。
回到大院，别栀栀果然听到了关于谭氏姐弟吵架的内容。
——据说谭春雷半夜回到家里，把谭春雨毒打了一顿，还扯着喉咙骂她是表子，质问她，是不是想陷害他、让他蹲局子去，这样她就可以拿到工作岗位指标，不用下乡去了？
也不知道谭春雨说了什么。
总之，谭春雷发起怒来，一边大骂“你想得美”一边把家里一通乱摔乱砸！
据说谭春雷一看到谭春雨就把她往死里打，于是谭春雨不敢呆在家里，就只能满大院闲逛。
可能是因为这样，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别栀栀在每天上午去医院、中午回家的路上都能遇到谭春雨。
又过了几天，又传来了关于谭春雨的小道消息——她居然主动去知青办报了名，不日就要下乡插队去了！
别逢君和应雨时听了这消息，顿时松了口气。
别栀栀却觉得十分不妥。
原书上不就写着【谭春雨一想到罗建华心心念念的全是别栀栀，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在谭春雨下乡的前一天，她略施小计令别栀栀身败名裂。别栀栀自幼娇生惯养，受不了委屈就自尽了。】
虽然谭春雨在原书上也并没有下乡，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谭春雨在下乡前一天设计“别栀栀”出了事。
别栀栀忍不住又想起了这几天她进出家属大院的时候，总会遇上谭春雨。那么谭春雨会不会是在跟踪她、在踩点……以在策划着什么呢？
别栀栀立刻去找二哥去了。

第10章
别栀栀认为谭春雨就是想害她。
但如果她把这样的猜疑告诉家里的其他人？
恐怕不会有人相信。
所以她去找了二哥别燕南。
别燕南深以为然。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再说了，谭春雨马上就要下乡——也不知道她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报的是五月离开的那一批。而现在已经是五月十五日了。
也就是说，现在距离谭春雨离开松市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
那么，不管谭春雨想作什么妖，他就一直防着，防到五月底谭春雨离开了，自然也就不用再怕她害人了。
至于谭春雷么……
没关系，他是单细胞大脑。没有谭春雨的教唆，谭春雷也根本就想不出那么多害人的法子。
栀栀和二哥达成统一战线后，两人就开始分头行动。
栀栀还像往常一样，天天出门去医院。
别燕南就悄悄跟着栀栀，果然发现谭春雨是真的在跟踪他妹妹。
岂不就证明着，谭春雨就是存心想要伤害他的妹妹？
这还得了！
别燕南气得不行。
当天晚上他下班回父母家吃完饭以后，兄妹俩就去操场那儿嘀嘀咕咕了。
别燕南，“栀栀，要不我送你去外婆家住一段时间吧，等谭春雨下了乡你再回来。”
栀栀摇头，“她都已经干出跟踪我的事了，就算我去外婆家暂住……搞不好她还会想办法跟着一块儿去。到时候哥哥不在，没人保护我……那可怎么办？”
别燕南一咬牙，“那这样吧，我向单位请长假，在剩下的这半个月时间里，我每天接送你，这样总行了吧？”
栀栀还是摇头，“就算是这样，一旦被她摸清了我的行踪，那她到时候想个法子引开你呢……比如说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突然有人来告诉哥哥，星星辰辰月月（二哥的三个孩子）出了事……那哥哥你要怎么办？”
别燕南面露难色。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办？”他问道。
栀栀想了想，说道：“与其把主动权交到她手上，我们只是很被动的等着她什么时候出招，倒不如……我们掌握主动权，逼她出手！”
别燕南，“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他朝栀栀做出了“你继续说下去”的表情。
栀栀说道：“她不是每天都在跟踪我么？那我们就露个破绽给她，比如说让她知道我每天去医院时都会走一条无人经过的小路，但其实这条小路并不像她所以为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这么一说，别燕南就明白了。
“我懂了！”
别燕南说道：“就是误导她！然后我们预判她的预判！让她以为那条小路是害你的最佳地方……但实际上，我们一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她敢在那儿动手，我就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所作所为！”
栀栀立刻点头。
别燕南兴奋地搓手，“这个必须要从长计议啊……”
——他还从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呢！
别燕南把栀栀送回家，就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出门溜达去了。
隔了一天，依旧是在晚饭过后，别燕南和栀栀兄妹俩又一块儿去院子里的操场上散步。
别燕南说道：“栀栀我花钱雇了一个人，让他盯了谭春雨一整天，结果还真的发现谭春雨一天啥事儿也不干，光顾着盯你了……”
闻方，栀栀转头看向不远处操场旁的一棵大榕树。
谭春雨正坐在榕树下，只要栀栀一看向谭春雨、谭春雨就把头扭到一旁去；只要栀栀的视线一挪开、谭春雨就看了过来……
栀栀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燕南皱眉，“你还有心思笑！这明明就是……很严重、也是很严肃的事情！”
栀栀说道：“怎么会，我哥哥这么厉害，已经找人盯住了她……那岂不就是，她跟什么人见了面，我们也能知道？”
别燕南，“这是没问题的。”
然后他又说道：“至于你说的那无人经过的小路……白天的时候我找了一下，没有这么合适的地方。但是有个地方看起来倒是不错。”
他把那地方跟栀栀说了一下，又说道：“但是你要用什么理由去那里呢？最重要的是，必须合理的天天去。”
栀栀想了想，说道：“我锻炼身体可以吗？从明天开始我跑步去医院……不过，依我的体力，恐怕是不行，所以二哥你骑自行车陪着我……”
“我跑一段路……现在天气越来越热，我跑步会肯定会出一身汗，所以我再带一件换洗的衣裳在半路上换……也就是在哥哥你说的那间小屋子里，等我换好了衣裳再坐你的自行车离开，应该说得过去吧？”
别燕南细想了半日，点头，“明天我们先这么试着走一趟。”
栀栀也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兄妹俩果然出了门。
走到家属大院门口的时候，栀栀也没发现谭春雨——这家伙躲在哪儿偷偷地跟踪她呢？
别燕南认真交代妹妹，“别东张西望的。”
栀栀吐了吐舌头，开始小幅度摆动双臂，跑起了步。
因为害怕担误两个哥哥上班儿，栀栀和二哥还特别提早了半小时。
这跑步的感觉……
刚跑了几步她就累得直喘，感觉十分糟糕。但是二哥骑着自行车慢慢跟在她身后，还帮她喊口令，“一二一，左右左！呼吸也按这个节奏来……一二一，左右左！调整呼吸左右左……左右左……”
栀栀被累得几乎要吐血，但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别燕南带着妹妹穿进巷子里，然后来到他昨天事先踩好点的无人小屋里。
这个古旧小巷里座落着一个不大的仓库，专门用来堆放钢铁厂采购回来的煤。但是后来厂子把煤炭集中在一个大型仓库里，方便看守和计数。
于是这个仓库就废弃了。
仓库虽然已经废弃不用，但临近胡同的一面修了一排平房，大约有四五间左右。以前是给看管仓库的人当值班室和宿舍的，现在早已人去楼空。
这会儿栀栀站在这排平房前，好奇地打量着这排房子——虽然这儿已经人去楼空，但看起来应该是不久前才搬走的。门窗完好，水泥地面干干净净的。
别燕南带着栀栀，推开了居中的那间屋子的门。
栀栀立刻明白过来，哥哥为啥让她到这儿来换衣裳。
首先，屋里放着个两米高的文件柜；其次，这间屋子一共有两道门。
一扇门临街，就是哥哥带着栀栀推门而入的这个门；一扇门在后头，应该是连着院子里的仓库。
别燕南告诉妹妹，“我跟人说好了，咱们每天早上都是这个点儿过来……会有人帮咱们盯着这儿。别怕，他们也不在这儿盯着，呐，那栋楼你看到没……我兄弟就住那一户。他那楼房高，居高临下的正好能看清楚这间房的后门的情况。”
“咱们就拿这个来钓鱼……栀栀你想啊，这屋子有两个门，所以会发生的意外只会有三种。第一种意外，她安排人事先躲在这间屋子里，你一进去换衣裳……她都能干出让她亲弟弟坏你名声的事儿，难保这一次不会这么做。”
“第二种意外，就是她自己亲身上阵、或者安排人躲在里头那道门的门后，你一旦进了屋，她趁你不注意打开后门把你绑走……要知道，你要在这屋里换衣裳，我肯定是不方便进来的，所以我只会守在前门，不知道你在后门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种意外，就是她一看到我俩进这巷子，就直接叫人来把我俩活活打死……这一点比较难，因为这巷子确实挺偏僻的，可也不是无人居住。”别燕南说道。
栀栀不住点头，又问，“那哥哥你会怎么处理呢？”
别燕南道：“我不是说了我安排好了让人盯着这儿吗？一旦有不对劲儿的事发生，他们就会想办法告诉我，然后咱俩直接骑车离开这儿，连巷子口都别进来！”
栀栀愣了一下，明白了，“对！她已经跟踪我一段时间了，可咱们从今天起突然开始改行程，她也需要花时间来琢磨和研究……如果她真的想要选择在这里害我，而我们又识破了她的诡计，连巷子都不进来，那么她肯定会疑神疑鬼的，既担心是不是被我们识破了，又害怕是不是被我们反杀……”
别燕南得意地说道：“还有一点，我还花钱雇了喜铁天天盯着她。栀栀你是不可能落单的，所以凭谭春雨一个人的力量，她没办法伤害你。她想害你，肯定会找外援。只要她找了外援，负责跟踪她的喜铁肯定会过来告诉我……”
“我哥哥可太厉害啦！”别栀栀毫不吝啬地称赞自家哥哥。
别燕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先去检查了一下后门，确认是从里头锁好的，这才对她说道：“好了，今天是咱们下套的第一天，你做样子也要做得像一点儿……你换衣裳吧，我去外头等你。”
说着，别燕南先走了出去。
栀栀掩上门，飞快地换好衣裳——幸好她有先见之明，知道今天跑步肯定会很热，所以在背后垫了一块毛巾。现在只需要抽出贴着皮肤的那块毛巾，再把她身上的这件蓝衬衣换下，穿好白衬衣就好。
很快，换好衣裳的栀栀打开前门，和哥哥别燕南一块儿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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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氏兄妹离开以后，良久，谭春雨才从一旁的胡同里钻了出来。
她面上带着奇异的笑容。
——真这么巧？
难道说，这就是别栀栀的宿命？！
前世谭春雨发现罗建华心心念念的全是别栀栀之后，气不打一处来。她想了无数法子，想让罗建华打消对别栀栀的喜欢，却从来也没有成功过。
嫉妒让她失去理智。
——是不是一定要别栀栀死掉，罗建华才会对她死心？
邪念如同一粒种子在她心底发芽。
谭春雨观察到，别栀栀很喜欢拿带一本书和一壶水来到这儿，坐在那一排平房的台阶前把书看完再回钢铁厂家属大院去。
于是谭春雨故意勾引了这附近的一个小混混，还约他到这排平房这儿来。
然后她提前来到了这儿，正好遇上别栀栀。她向别栀栀撒谎，说她来这附近有事，走到这儿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来例假了，她很害怕把裤子搞脏，就向别栀栀求助。要别栀栀进屋里去帮她看看，如果她的裤子脏了，就找别栀栀借件衣裳遮一遮。
——别栀栀因为体弱，五月间的天气还穿着两件衣裳。
善良单纯的别栀栀答应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跟着谭春雨一进屋，谭春雨就磨磨叽叽的……大约拖延了十几分钟左右，有个男人推开了房间的前门。
早在男人走上台阶的时候，谭春雨一听到脚步声就使劲儿把别栀栀的衣裳扯坏，然后飞快地从后门那儿逃了出去，并且还死死地反锁上门。
别栀栀被吓住。
来人正是那个想跟谭春雨偷情的小混混。
他一推开门，没见着谭春雨，却看到了别栀栀，不由得十分错愕。
不过，小混混惧怕别老二，没敢动别栀栀，直接就跑了。
谭春雨跑得比小混混还早，她一路飞奔到路口，惊慌失措地告诉路人：小混混在巷子里强jian别栀栀，求大家赶紧去救别栀栀。
又正好这个巷子是个死胡同。
大伙儿果然把小混混堵在半路，然后又看到别栀栀衣衫不整、眼泪汪汪地从巷子深处跑出来……
这下子，众人看向别栀栀的目光就变了。
因为谭春雨一早就引导着大院长舌妇孙秀珍说别栀栀的闲话。
说别栀栀看着单纯，其实是个□□，早就不知跟多少男人搞过破鞋了……
本来大家都不信，但眼前神情慌乱的小混混，双臂抱胸却仍能轻易看出衣裳坏了的别栀栀……这一幕实在是太容易令人遐想了！
别栀栀哭着跑回了家。
很快，流言开始满天飞。
别栀栀虽然性格柔弱，但也愤怒地去质问谭春雨，却被谭春雨劈头盖脸的羞辱了一顿。最终，别栀栀受不了这打击，当天晚上就沉湖自尽了。
而那个被陷害的小混混恨谭春雨恨得要死——心狠手辣的别老二差点儿把他活活逼死！
于是小混混在找谭春雨麻烦的时候，被路过的屠夫救下。小混混惹不起心狠手辣的别老二，也不敢得罪武力值爆表的屠夫。谭春雨正是因为这样才嫁给了屠夫，以避免小混混的报复……
看着前世的事发之地，谭春雨忍不住扼腕叹息。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
她都已经重生了，并不想害死别栀栀，毕竟黎念之那人太疯狂。但要是别栀栀不死……她根本就得不到罗建华，那她的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谭春雨咬住下唇，心道：别栀栀，这一次你就乖乖等死吧！

第11章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别栀栀每天重复着：在哥哥的陪同下，从家属大院门口开始跑步，跑进小巷子里，然后在那个房间里换件衣服，喝点儿水，就再坐上哥哥自行车的后座，兄妹俩一块儿去医院。
栀栀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刚一开始跑步，她几乎是刚跑出一百米就喘得不行，嘴里发苦、肺部刺痛，两条腿还像灌了铅似的……跑完以后不管怎么做拉伸，依旧觉得浑身酸痛。
第二天拖着全身肌肉酸痛的身体继续跑步，那种感觉就更酸爽了。
第三天、第四天的状态还是很糟糕。
从第五天开始，情况开始好转，她不需要跑上三五步就停下来快走几步……第七天，可以坚持着跑上一小半的跑程……
栀栀一方面关注着谭春雨的动静，一方面为自己身体的变化而感到高兴。
她以前是因为长期服用各种药物导致副作用大，再加上病痛的折磨，只能吃点白粥和无味青菜之类的。但凡食物里带点儿荤腥、或者有香辛料味道重一点的，她就吃不下去，想吐……还因为这样的日子持续太久了，让她对肉类都生出了恐惧之心。
现在不一样了。
稍微运动过后她会有强烈的饥饿感，对着白粥青菜她已经没有兴趣了。她会主动想吃肉，想吃高蛋白高糖分的食物。
不过，过于油腻的肥肉还是吃不下，能吃点儿瘦肉、不带皮的鸡肉什么的。
每天都运动、还愿意吃东西，别栀栀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变了——虽然还是那么瘦，但她那白皙的面庞上带出少许健康的红晕，眼神更明亮，头发也更柔顺更有光泽了。
不过，别栀栀的大多数注意力还是放在谭春雨的身上。
二哥雇的眼线源源不绝地把谭春雨的行踪轨迹全都一五一十地报了过来。
——谭春雨每天上午就只是跟踪栀栀。栀栀去那个死胡同里的小平房换衣裳的时候，谭春雨会拐进旁边一条平行的小胡同，然后翻墙趴在人家墙头上盯着。等栀栀换好衣裳从小平房出来，谭春雨就同步从隔壁小胡同走出来，盯着栀栀走远以后，她再跟上去……
——谭春雨每天下午会去集市的国营肉摊那儿，挎个篮子卖点儿姜葱蒜什么的，不过这些东西人人家里都有，她基本卖不出去。一直到傍晚集市快散了，她才会捡点儿菜叶什么的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她雷打不动的会绕一段远路，和一个绰号叫做“跛鼠”的小混混说上几句话才回去……
别栀栀倒是知道，谭春雨的第一任丈夫就是屠夫。
所以谭春雨接近那个屠夫的意图很明显了——她根本就不是真的想下乡，这是打算重现前世的剧情呢！
可是谭春雨接近那个混混“跛鼠”又是几个意思？
虽然别栀栀不知道前世的谭春雨是怎么“略施小计”，就逼得原身自尽了……但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报名下乡、接近屠夫还天天跑去跟“跛鼠”说话，会不会“跛鼠”就是害死原身的帮凶之一？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5五月30日。
距离谭春雨下乡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一天。
别栀栀知道，就快来事儿了。
二哥很紧张，这几天雇了更多的人，把谭春雨和这些天来她与之交好的人全都暗中监视了起来……
别栀栀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不过，她还是暗中做了准备——随身带了一把螺丝起子。
而谭春雨心里并不平静。
虽然她在前世就已经赢过别栀栀一次，这一次旧剧情重演，她固然有把握，但也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
——首先这日期就不对，前世的别栀栀死于五月十二日，现在都已经五月底了。
——前世是别栀栀总喜欢一个人到这儿来，但现在，她哥哥天天陪着她，从没有一天落下过……所以她还得想个法子把别燕南从别栀栀身边引开。
——前世尚末事发时，她早早就向长舌妇孙秀珍造谣别栀栀和“跛鼠”有一腿……所以前世的别栀栀其实也是被孙秀珍散播的流言给逼死的。但今生，孙秀珍现在恨透了谭春雨，根本不愿意见她更加不相信她的话。她也就没办法再制造舆论了。
——最让谭春雨不安的是，这一世别栀栀的性格好像跟上一世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别栀栀，内向、沉默寡言，像个面团，随便被人搓圆搓扁；现在的别栀栀……虽然看起来还是不太爱和外人说话，但谭春雷可以感觉到别栀栀的攻击力。
所以这一次，她到底能不能成功？
谭春雨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距离她“下乡”的日子已经没几天了。
她当然不可能真的下乡。
但她如果不去知青办报名，谭春雷就会揍她，还扬言说如果她不下乡插队去，他就活活打死她！她父死母改嫁，在这儿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如果被赶出家门的话，就真的要睡大街了。
再说了，她报名下乡也是为了让迷惑别家人。让他们觉得她已经认命，从而不要再防备她。
谭春雨也知道，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她决定在——明天，也就是在5月31日这天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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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煤仓附近的一所民居里，十几个精壮汉子正聚在灯下开会。
有人在纸上画出简易的地形图，一边比划一边说道：“……瞧，这儿是个仓库，以前是钢铁厂的煤仓，两年前被弃用……嫌疑人和他的上线约定好,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他俩就在这里……这一排平房最中间的那屋间子里秘密接头……所以这里是我们抓获他和上线的最佳地点！”
黎恕和战友们坐在一旁，认真地听取领导们轮流讲述案情。
事情是这样的：
国安部门发现了一个隐匿在钢铁厂的特务，这个人勾结外国势力，窃取钢铁厂的内部消息再泄露出去。
目前国安部门已经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
他有个上线，藏得比较深，所以国安部门需要将这个特务和他的上线一网打尽。为保证任务万无一失，国安部门特别向军队提出申请协助，让派一支优秀的狙击手队伍过来。
黎恕和战友们接受了上级指派的任务，提前半个月赶到松市钢铁厂附近的这个废弃煤仓里布控。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整支队伍分散在仓库周围的民居，从没出过门——那个特务大约五十多岁，从小就住在这儿，对这儿十分熟悉。如看到突然有那么多陌生面孔出现，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黎恕每天都趴在民居的窗口那儿，用瞄准器对准了废弃煤仓门口的那排平房……最中间的那一间。
——据说特务和上线每一次都在那个房间里秘密接头。
而上级给出的指令就是：务必要两人都抓活的！
不过，黎恕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的童年玩伴别栀栀居然每天都到这儿来？
是，他十岁前也住在这儿，和别家的老三别燕西同岁，两人是很要好的朋友。十岁以后他和母亲搬离了这儿，后来他就每逢寒暑假来别家小住几天。
家里的大人们都善意的开他和别栀栀的玩笑，说栀栀是他的小媳妇儿。
在黎恕的记忆中，别栀栀是个漂亮又易碎的瓷娃娃。他就是觉得她太漂亮太瘦太可怜了，被人欺负了也不回嘴的那种……所以他对别栀栀的感情，就像是哥哥对妹妹那样。
他更喜欢和好朋友别燕西一块儿玩。
只不过，他已有六七年没有回过松市，也再没见过好友别燕西了。前段时间他收到一封信，听说别燕西住院了，黎恕打算完成任务后，抽空去看看别燕西。
但他没有想到，他会提前看到别栀栀……
其实他也不敢认别栀栀，她比他小三岁，今年应该十七了。十七岁的别栀栀和十岁的别栀栀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好吗！
她也太漂亮了。
幸好别二哥还是原来的模样儿，黎恕才敢确认别栀栀的身份，要不然，还真以为有个小仙女天天跑到这个仓库来呢。
别二哥和别栀栀来到这个仓库的动机很明确，就是为了跑步健身，时间和路线也很固定……国安小组在排除了别氏兄妹的动机之后，决定不予干涉，免得打草惊蛇。
**
转眼就到了5月31日这一天。
一大早别栀栀和二哥就出了门。
别燕南，“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谭春雨今天必须坐火车走……”
栀栀深呼吸，“所以今天肯定会出事，对不对？”
别燕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别怕，我昨晚上一共找了二十多个人，大伙儿都帮我们盯着呢……算了，要不咱们今天别去胡同那儿了，咱们直接去医院……”
他害怕了。
别燕南万万没有想到，谭春雨这么能忍，居然生生拖到最后一天！要是谭春雨针对的是他，他怕个屁，连眉毛也不会皱一下！他一个大老爷们有啥好怕的。但栀栀不能有事，她太脆弱又太娇气。
所以他退缩了，想着要不把妹妹藏起来，让谭春雨找不着。反正谭春雨今天必须离开松市……
栀栀摇头，“谭春雨肯定有给她自己留后路的，我不相信她会真的下乡插队。哥哥，今天我们退缩了，难道以后我们要躲她一辈子吗？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吧。”
说着，别栀栀开始跑步。
别燕南没法子，只好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没一会儿，兄妹俩就来到了胡同口。
别燕南突然停下，低喝道：“栀栀，别再往前走了……”
栀栀转头看向哥哥，心儿惊得砰砰跳，不由自将手伸进了裤兜里——她藏着一把螺丝起子在呢。
“我兄弟给我打暗号了，”别燕南盯着远处一幢四层高的筒子楼楼顶，轻声说道：“有人比我们早到了。兄弟的意思是，让我们别靠近那儿。”
栀栀思考了一会儿，也低声对哥哥说道：“那我们启动第三套计划！”
别燕南点头，小小声说道：“那你小心点儿。”说着，他踩着自行车调了个头，骑出了巷子。
——栀栀和二哥讨论过各种突发状况，由此制定了五套应对方案。
其中的第二套方案，就是“别燕南主动离开，别栀栀落单”。
这样就主动给了谭春雨下手的机会。
当然了，别燕南已经安排了两个兄弟骑着自行车在胡同口闲逛，另外又安排两个兄弟躲在胡同的隐蔽之处，他们四个人会保证别栀栀的安全。
事关妹妹的安危，别燕南一点儿也不想让妹妹落单。可每一套应对方案都需要大家的配合。一旦乱了套，那就麻烦了。
别燕南放心不下，“栀栀，你跟我一块儿回去吧！”
“哥你快走，喜钢哥和喜铁哥会保护好我的！”别栀栀认真说道。
别燕南没法子，只得一狠心，骑车匆匆离开了胡同口。
好死不死的，他还真在胡同口遇上了谭春雨！
谭春雨显然没想到会跟别燕南打照面……她有些心虚，脸色惨白，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燕南冷冷地扫视了谭春雨一眼，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控制住表情，目不斜视地骑着车子离开，其实心里早把谭春雨的祖宗们问候了一遍。
谭春雨目瞪口呆地看着别燕南离开，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她一路跟踪而来，很确定别燕南和别栀栀进了胡同，那么为什么别燕南又一个人出来了呢？本来她还在发愁，要找个什么理由才能把别燕南骗走……
现在别燕南一走，别栀栀可不就落了单！
难道这就是她谭春雨的女主光环？
谭春雨大喜，急急忙忙地往胡同里头走。
走了一会儿，她就看到别栀栀正皱着眉头往外赶？！
谭春雨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心想难道别栀栀没进那间小屋去换衣服？要知道，跛鼠可是得了她的信儿，一早就已经等在那间屋子里了。
“栀栀，你在这儿干啥呢？”谭春雨热情地问道。
别栀栀看向她的表情充满了困惑，嘴里也是答非所问，“谭春雨，今天不是你离开松市，去下乡插队的日子吗？你怎么还在这儿？”
谭春雨求胜心切，故计重拖，“别提了我来这儿有事，等我办完了这事儿我马上就得走……对了栀栀，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别栀栀皱眉看着她。
谭春雨窘迫地说道：“是这样的，我、我好像临时来例假了，所以你能不能陪我去前面的空房子那儿看一看……我的裤子是不是脏了，栀栀，我好怕在别人面前丢脸啊……”
别栀栀，“这里除了你和我，就没第三个人了，你往前走两步，然后背对着我，我在这里就可以帮你看看。”
谭春雨急忙说道：“不不不，那万一有人来，岂不是……栀栀，你行行好，帮帮我吧！”
别栀栀想了一会儿，说道：“好啊！”
谭春雨大喜！
两人一块儿走进胡同深处。
走到废弃煤仓门口的那排平房门口的时候，谭春雨刻意走在别栀栀后头，并且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别栀栀一推开门，她就把别栀栀推进屋，然后再把那门关上、锁住！
一步、一步……又一步……
别栀栀和谭春雨先后踏上台阶，别栀栀在前，谭春雨在后。
谭春雨的呼吸变得粗重，心肝儿也开始砰砰狂跳起来。
倒是看起来一无所知的别栀栀，稳稳地踏上台阶就自然而然地推开了门……
谭春雨伸出了手，准备推别栀栀——
却突然听到别栀栀用特别意外而又娇柔的声音喊了一声，“……建华哥？”
谭春雨愣住。
——什么？罗建华在里头？？？
怎么可能！
她、她明明喊了跛鼠过来，这会儿他就在屋里躲着，只要别栀栀一踏进这屋子就……
但为什么罗建华会在里头呢？
谭春雨最恨的就是罗建华对别栀栀的念念不忘。
所以她绝不可能让别栀栀和罗建华呆在一个无人的房间里……否则，她不就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吗？
她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谭春雨推开了别栀栀——但她没把别栀栀往屋里推，而是把别栀栀往旁边一推，自己冲进了屋子里。
跟着，谭春雨听到了别栀栀的嗤笑声。
她一愣。
谭春雨转过身，看到别栀栀飞快冲下台阶，迅速跑开——
“别栀栀！”谭春雨心知不好，连忙尖叫了一声。
她也想赶紧逃出这间屋子……
可是，一只粗糙又臭哄哄的大手由后向前地捂住她的嘴，与此同时，一个冷冰冰的金属管状物抵上了她的太阳穴！
“不许动，敢动就一枪崩了你。”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阴恻恻在她耳边响起。
谭春雨被吓傻了。

第12章
霎时间，谭春雨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她只想陷害别栀栀，让别栀栀身败名裂而已。
怎么就上升到……有个男人拿着枪抵着她的头了呢？
别栀栀这么厉害？没听说她有这样的靠山啊！啊，对了……难道是黎念之？对，黎念之在这个时候还没退伍，他是军人他有枪……
不，不对！
挟持她的这个男人……不是黎念之啊！
他刚才威胁她别动，他说了话，他不是黎念之！
他、他……
谭春雨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这人是谁！她认得他的声音！
他是……孙秀珍的男人老杨！！！
“老、老杨……杨叔，有话好好说呀！”谭春雨哆哆嗦嗦的说道。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废物！”
谭春雨当即被吓到两腿发软。
——怎么还有一个男的？
不过，她不认得这个男人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这时，第三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哥，大叔……大爷，我求求你们了，我、我不认识你们啊，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放了我吧！我没骗你们真的没骗你们……这个女的！就是这个女的约我来这儿相好的……”
“死跛鼠你胡说八道！”谭春雨怒骂了起来。
这下子她听出来了，这个哭得像龟孙子似的男人，正是她找来的小混混跛鼠！
“说，你们是不是国安？快说！”不明身份的男人暴怒起来，低吼了一声过后，谭春雨听到“砰砰”两声□□被木棒击打的沉闷响声，然后跛鼠就痛哭了起来，“啊啊啊……大爷别打，别打了！我不是公安不是公安！真不是……我没骗你们，是这个小娘们约我来了，我俩就想着能在这没人的地儿相好一场，我们真不知道你俩在这儿啊……”
“闭嘴！”
那暴躁男人低骂道：“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老子就毙了你！”
跛鼠当即闭了嘴。
谭春雨也被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吱声了。
却说别栀栀把谭春雨骗进了屋子以后，拔腿就跑。
她刚跑出一个拐角，就看到一脸惊恐的喜钢咬牙切齿地迎头冲了过来……
两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赶紧急刹！
“喜钢哥！”栀栀赶紧和二哥的好朋友打招呼。
喜钢见她完好无损的样子，终于放下心头大石，又埋怨她，“我的姑奶奶！不是说好了只要一打暗号你和二哥就不能进来的吗？怎么你就不听指挥了呢？你、你你你……你真是吓死我了！”
别栀栀笑眯眯地说道：“我没事啊，喜钢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好个啥呀你根本就是什么也不知道！”喜钢是真被吓坏了，一个劲儿的数落她，“……那屋子里都有些什么人，你知道吗？”
“谁啊？”别栀栀看着喜钢的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喜钢示意她赶紧走出胡同去，同时也告诉她，“一大早六点不到，就有个男的进去了……直到现在还没人出来，六点半的时候跛鼠也进去了……也是到现在都没出来！你再想想，谭春雨也进去了，到现在也没发出一丁点儿的响声出来……你说可怕不可怕！”
别栀栀被吓一跳！
——什么？那间屋子里现在一共装了三个人，二男一女？
再想想……
对，谭春雨到现在都没吱声呢！
别栀栀被吓坏了，“喜钢哥我们快走！快！”
两人一溜小跑着出来，不料刚出胡同口就被人拦住。
“两位小同志，你们好，我是国安人员，这是我的工作证。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找你们问点儿事，耽误你们一小会儿好吗？”一个外表看上去特别和蔼的中年男子说道。
别栀栀和喜钢对视了一眼。
**
此刻在不远处的临时指挥室里，甲领导诧异地问道：“真的是‘存在’？”
侦察员点头，“是真的……老杨是清晨五点五十分进入那个房间的，‘存在’是昨晚上潜伏进仓库的，他摸进仓库的时候我们的人就已经发现他了，可晚上光线不好，当时还不能确定他是谁……”
“‘存在’五点四十分左右悄悄从仓库出来，然后从那间屋子的后门进去……我们趴在楼顶监视的侦察员看到了他，觉得像，但不敢肯定。”
“六点半的时候，有个獐眉鼠目的男的从胡同口走进来……我们的侦察人员认出这人是当地附近的一个混混，绰号叫跛鼠。不知为什么跛鼠直接推开了那道门……然后又慌慌张张地想逃出来……结果屋里有人冲出来，把他又绑了回去！”
“是因为这样，我们负责盯梢的战士才认出来，那人确实是‘存在’！”
甲领导激动坏了，一拍桌子，厉声说道：“必须活擒‘存在’！”
乙领导则皱眉问道：“现在现场的情况怎么样？”
侦察员答道：“可以确定的是，现在那屋里一共有四个人——老杨，‘存在’，跛鼠和一个年轻姑娘。很有可能跛鼠和年轻姑娘已经被他们挟持为人质。”
甲领导摇头，“如果我们还没有暴露，那两个被挟持的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乙领导轻哼一声，“我太了解‘存在’了，他心狠手辣。为了隐藏身分，别说误入的那一男一女了，就连老杨都有可能被他干掉！”
甲领导一听就急了，“那可不行！我们必须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危……你跟‘存在’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你一定知道他的弱点，快，想个办法啊……”
正在这时，三人都听到外间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小姑娘你别害怕，你跟我说说，你今天为什么要靠近废仓附近的那排平房啊？”
临时指挥室的三个人立刻停止了交谈。
于是众人就听到了一道娇媚如乳莺初啼般的悦耳声音——
“我每天都跑步健身的啊……那排房子无人居住，我有时候会去那儿把汗湿的衣裳换下来。但是今天我哥哥突然临时有事不能陪我了，我一个人不敢去，就往回走……结果呀我走到胡同那儿就遇上了谭春雨！”
“我和谭春雨的关系不好，可是谭春雨却非要拉着我去那间屋子里，当时附近没人，我又没她力气大，所以我就乖乖跟她走到了那屋子门口，然后趁她不注意跑掉了……”
乙领导一听到这么娇媚可爱的少女音，立刻走到了门口，裂开一条门缝朝外看了一眼。
他盯着屋子外头正接受询问的别栀栀看了一会儿，又轻轻地掩上了门，压低了声音对甲领导说道：“头儿，‘存在’有个爱人是以前大上海的交际花，名叫淑华，声音和身段跟外头的那个小姑娘很像……不过，淑华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或许我们可以……”
于是十分钟以后，别栀栀在国安人员的解释下，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间屋子里有两个特务隐匿在那儿？然后不知情的跛鼠和谭春雨闯了进去，到现在一直悄无声息！
别栀栀被吓出一身冷汗。
接下来，国安部的人又告诉她，希望她能帮个忙：穿上旗袍和高跟鞋、捧着一束花走到那间屋子门口，再说上几句方言。
这样，躲藏在屋子里的特务有可能会按捺不住冲出来。
国安人员才有办法救出跛鼠和谭春雨，同时抓住那两个特务。
别栀栀认真问道：“那我会不会有事？”
两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从里屋走出来，其中一人对别栀栀说道：“你不会有事。虽然他们手里有枪，但绝不会轻易开枪……毕竟现在他们还没暴露，只要一开枪，那这局面就没办法收拾了，这是其一。”
“其二，枪子的轨迹是直线的，只要你按照我们指出的路走，他的枪子儿就打不到你……因为子弹不会转弯么！”
另外一个中年人对别栀栀说道：“何况只要你穿上旗袍高跟鞋，捧着花再说上几句方言，里头的那个特务就会破防……”
别栀栀明白了，“我长得跟他的爱人很像？”
“小姑娘，你可真聪明呀！”中年人称赞道。
别栀栀想了想，说道：“为国出力，人人有责！我可以答应你们，可这一时半会儿的，你们上哪儿去找旗袍高跟鞋这种玩意儿？”
甲领导沉思片刻，“我来想办法。”
不得不说，这些国安的人是真的很厉害。
在这个特殊时代里，居然还真的……在半小时以后，就有人气喘吁吁地送来了一袭旗袍和一双高跟鞋。
与此同时，一大捧带着露珠的新鲜野花也被送到了临时指挥中心。
而在等待的时间里，别栀栀被乙领导教会了几句方言。
听起来像是江浙一带的方言。
栀栀的嗓子娇，吴侬软语说起来，有种温柔妩媚的撒娇感觉……
不过，乙领导不愿意告诉她，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栀栀去换了那袭旗袍。
——旗袍上的折痕很重，还带着浓郁的樟脑丸味道。一看就是压箱底很多年了。但衣料又垂又顺，花色是枣红色带刺绣拼格子纹的。
旗袍上身后，因为她过于纤瘦，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于是栀栀裂开门缝，让国安人员给她找几个夹衣服的木夹过来。她拿着木夹将多余的衣料在后腰处夹上，又整理好肩膀，旗袍这才服服帖帖的贴在她身上。
万幸的是，高跟鞋倒是很合脚。
最后，她拆下脑后的马尾辫，先是分绑成两条麻花辫子，又把麻花辫绾起来，在脑后垂了个斜斜的发髻……
在这过程中，栀栀因为害怕忘词而高度紧张，嘴里一直反复念叨着那几句台词，根本没有注意到屋里国安人员们眼里的惊艳。
很快，准备妥当的栀栀就被带到了那排平房的斜对面一处隐蔽地方。
三四个国安人员围着她，反复交代她各种细节……完了还让她重复一遍，以确定她全部都记住了。
最后，甲领导紧紧地握住栀栀的手，关切地说道：“小同志，如果发生任何意外……我的是意思是，不管场面如何，只要你感觉到危险你就可以直接趴在地上，不用管任何后果，知道吗？”
“有人在保护我吗？”别栀栀问道。
甲领导说道：“有，我们一共有十七位优秀的狙击手，现在正埋伏在这周围，其中有十二位狙击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别害怕，相信我们！”
别栀栀一下子就不紧张了。
她用力点头。
甲领导说道：“注意安全。”
他松开了握住别栀栀的手，示意她可以开始表演了。
别栀栀深呼吸——
她款款朝着那排平房走去。
**
黎恕趴在一栋二层高的楼房屋顶，维持瞄准姿势已经整整三小时了。
此刻他不敢掉以轻心。
——已经有同伴用旗语通知了大家：目标人物已经进入目标地点，但目标人物手里有挟持的人质。
就在一小时前，他还接到了最新指令：保护旗袍女人。
嗯？
旗袍女人是怎么一回事？
静静等待约一小时后，他明白了——
还真有个穿旗袍的女人从他趴着的这栋楼楼下走出，她先站在在原地张望了一会儿。
只见这女人纤腰雪肤，媚骨天生，正迈着不急不慢的步子，朝着那排平房走去。
她的高跟鞋咯哒、咯哒撞击在青石板上……走路的姿态优雅而又魅惑。她乌发蝉鬓，鸦青的乌发之下，是线条优美的雪白颈脖，再往下去，是纤瘦到让人觉得惊心动魄的细腰……那枣红色的旗袍两侧高开叉处，露出稚嫩纤幼的笔直长腿……
明明是在正常的走路，偏偏像是在跳一曲勾人魂魄的舞。
黎恕口干舌燥。
心底猛然蹿起了一把火。
不过，他适时压下不该有的心思，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儿……
他突然呆若木鸡。
——这个旗袍女人是别栀栀？！
开什么玩笑！
她知道她这是在干什么吗？！
在这一刻，黎恕又爆怒了起来。
托住枪柄的手微微发抖。
他深呼吸，再次冷静下来，聚经会神地观察着平房里的动静。
这会儿栀栀也很紧张，她刚才被人教会了怎么看旗语。
——有人在高楼上挥着两只小旗，一只红、一只绿，绿旗往左指，她就往左走；绿旗往右指，她就往右手，挥红旗的时候她就停下来……
就这样，她歪歪斜斜的走着“之”字，并且根据旗语的指挥，说起了那几句江浙方言。
几乎是第一句话刚说完，那间屋子里就有了动静。
一个男人用嘶哑的声音说着什么……
听起来也是江浙一带的方言。
别栀栀紧张了。
她心想：这不就是应该是那特务吗？
但她想着现在可不能乱了阵脚，所以要冷静。于是她开始慢条斯理地说起了第二句方言。
屋子里响起了激烈的动静，有人在打斗？
好像还有人在吼什么“这是圈套别上当”之类的……
别栀栀说出了第三句方言，也是最后一句她会的。
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以特别粗鲁的方式一脚踢开！
一个五十多岁两鬓斑白的微胖男人冲了出来，怔怔地看着别栀栀，眼里噙着泪。
——他就是代号为“存在”的敌方特务。
他的爱人淑华于解放前夕失踪。
他之所以愿意潜伏下来，也是为了要寻找爱人淑华。
他实在是太思念淑华了……
此刻听到酷似淑华的声音在外头说着他的家乡话，透过窗户还看到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踏莲而来。
淑华！
是他的淑华来了！
于是他不顾老杨的阻拦与劝说，执意冲了出来。
这时，别栀栀眼尖地发现，对面高楼上的旗语一直在示意她趴下，马上趴下！！！
栀栀当机立断趴在了地上，并且蜷缩起身子，双手抱头。
与此同时——
谭春雨尖锐的声音响起，“别栀栀……救我！快救我……”
“存在”在谭春雨的尖叫声中恢复了清醒。
他又惊又怒地看着不远处趴在地上的别栀栀，举起了手里的枪，歇斯底里地吼道：“你骗我？你敢骗我！你不是淑华，根本就不是……”
“砰！”
沉闷响亮的枪声响起。
黎恕扣动了扳机。
“存在”一句话还没骂完，甚至还没来得及开枪，就倒在了地上。
身边的战友小小声提醒黎恕，“首长说要抓活的。”
黎恕面无表情地回答：“他没死，我打中了他的耳朵。”
不管场面如何兵荒马乱，别栀栀一直保持着蜷缩在地抱着团的姿势……
直到场面被控制住——
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冰冷的俊美男青年才过来把她“捞”了起来。
别栀栀被吓得浑身飙冷汗，面色惨白，她下意识捉住男青年的衬衣袖子，手却一直抖一直抖……
“现在才知道害怕？”男青年冷冷地说道，“真是不知死活！”
别栀栀的眼神终于开始聚焦。
她看向了男青年，猜到他应该是个国安人员。但她应该是功臣吧，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凶？
别栀栀本来想怆他几句，可一开口，却带着楚楚可怜的泣音，“求求你们了，今天的事千万别告诉我家里人……”
——父母兄嫂姐妹们肯定会担心死。
少女甜糯柔媚的声音因为过度惊恐而带着些许的颤抖。
男青年的表情顿时变得柔和了些。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到了临时指挥所，让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工作人员照顾她。
很快，别栀栀就听到有人喊他“梨树”，看样子好像有什么急事？
“梨树”就跟人走了，临走时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时候别栀栀已经回过神来，也冷静了。
她觉得梨树是不是有病啊？一副跟她很熟悉的样子……
很快，栀栀就听到隔壁响起了哭闹声——
“公安同志！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我是和谭春雨来这儿搞破鞋的啊……”
“你这臭流氓，你别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就是你昨天晚上约我来的，还说只要我来了咱俩就好好玩玩儿……”
“你放屁，我没有说过！”
“啊我知道了，谭春雨你跟这些人是一伙的吧？”
“不是不是不是！”
“那你为啥要把我骗到这儿来？公安同志，我是清白的！请你彻查谭春雨！她这个女人她不正经，我、我洁身自好我！是她来找我搞破鞋的……”
……
别栀栀一笑。
她大约明白过来，这其实是两件事，一是谭春雨想陷害她，一是特务在这儿活动呢，但时间正好撞在一起了，所以才搞得这么麻烦和惊险。
这时，隔壁又响起了跛鼠和谭春雨的惊呼声。
跛鼠惊恐地叫嚷了起来，“什么？特务？？？这这这……特务？妈呀这叛国罪是要吃枪子儿的吧？老天爷……公安同志，我是冤枉的，我真是被冤枉的啊……”
谭春雨也被吓着了，什么脸面也不要，大哭了起来，“公安同志，是这样的……我，我可不是什么特务，这是误会！误会……我，我把跛鼠约了来，本意是想陷害他和别栀栀，让他俩在这儿搞破鞋……我真不知道特务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跛鼠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差点儿成了冤大头！
不对，他已经被谭春雨连累了啊，不由得大怒，骂道：“马的谭春雨你陷害我？你知道别老二是谁吗？幸好今天踏马的没让你得逞，要不么别老二能活撕了我……你这贱人！贱人！”
说着，外间就响起了打架的声音。
别栀栀适时推开门——
果然，谭春雨和跛鼠你抓着我的头发、我揪着你的衣领……两人正滚在地上，互打互骂，这会儿国安人员也忙，只有两个领导在场，但是领导也没去劝架，就这么眼神凉凉地看着他俩扭打在一块儿。
别栀栀开了口，“谭春雨你知道吗？你就像个小丑一样。”
谭春雨愣住。
她一停下，跛鼠就占了上风，翻身骑压在她身上，一记左勾拳、一记右勾拳的揍了起来。
谭春雨呆呆地看着别栀栀。
——别栀栀穿着漂亮精致的旗袍，容貌美丽气质优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而她……
则滚落在泥地里，丑陋落魄、狼狈不堪。
谭春雨大哭了起来。

第13章
别栀栀换下了旗袍,穿回自己的衣裳，然后要求见国安的两位领导。
很快，甲领导就过来了,和气地问她：“别栀栀小同志，刚才是不是被吓着了？”
栀栀认真点头，苦笑道：“是呢！不过领导叔叔,我……想求您几件事。”
她故意把姿态放得低低的。
长辈都喜欢漂亮乖巧又听话的孩子。
见别栀栀这么可怜的样子，甲领导说道：“来，说来听听，看看叔叔能怎么帮一帮你。不过啊栀栀小同志,这违规违纪的事儿咱可不能做。”
别栀栀赶紧点头，“领导叔叔，我想拜托您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我去当靶子的事儿给捂严实了。千万不能让我家里人知道,要不然呀我妈妈会哭死过去的！”
甲领导一愣,随即点头,“这没问题，那我们就瞒一瞒跟你一块儿来的孙喜钢同志,只要他不知情,我保证没人能知道。”
他觉得这小姑娘真是可爱极了。
别栀栀提醒他，“可是跛鼠和谭春雨知道呀。”
甲领导,“放心,他俩不敢说。”当然他也会交代下去,如果这俩敢乱讲的话,那就只好送到偏远农场去了。
别栀栀一想，对哦，他俩出了个大丑,肯定不敢往外说的。
她笑了，又对甲领导说道：“领导叔叔，我想求您的第二件事就是……您也是亲耳听到谭春雨说，她想要陷害我，而且已经实施了，只不过这是犯罪未遂。可我也只是一个小女孩儿，法律方向的事我不懂，您能不能帮帮我，让公安彻查这件事？”
甲领导心想你连“犯罪未遂”这样的词都说了，还敢说自己什么也不懂？
不过，谭春雨的行为确实很恶劣，而且刚才可能是被吓怕了，她居然还主动交代了先前已经害过别栀栀好几次，只是别栀栀命大，才没有被淹死……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如果现在不给谭春雨一点儿教训，那就是在纵容她犯更大的错误！
于是甲领导点点头，“行，你放心，我会让人把谭春雨送到派出所去。”
别栀栀眼睛一亮，面露欢喜，“谢谢甲领导叔叔！那就还剩最后一件事，是需要叔叔帮忙的啦……叔叔，您能不能当我的靠山呀？”
甲领导一愣。
还没等他问出口——
别栀栀就说道：“我想下乡插队去！可您也看到了……我特别特别瘦，所以我爸妈不放心我，不同意我下乡去。我知道现在的我确实太瘦，但我一定会变得强壮哒！所以我天天跑步锻炼呢！要不然也不会被谭春雨钻了空子，想趁我跑步锻炼的时候害我呢！”
“所以呀……能不能麻烦您跟有关部门说一声，等我身体变得强壮一点后，就安排我下乡插队去？”说着，别栀栀眼巴巴地看着甲领导。
这下子，甲领导是真的愣住了。
他为了事业终身未婚也没有子女。
但如果有子女的话，大约也会像她的父亲一样，不会放心让这么漂亮柔弱的女儿下乡去。
——既怕她体弱干不了农活，又怕她身体不好万一生病了可怎么办，还担心她被人欺负了身边没
有靠山……
可是，他看到了少女眼里闪着耀眼的光。
“叔叔，我想去乡下，去最最荒凉的海岛……我要用双手打造出最舒服最美丽的家园，然后吃饱吃好，穿暖穿美……叔叔，你相信我，我们的国家会越来越富强，大家的生活会越过越好的！”
少女的声音娇媚软糯。
但这一段话却带着极其温暖温柔的厚重力量感。
他大为震憾。
沉思片刻，他对别栀栀说道：“你把你的名字和你父母的名字写下来给我吧。”说着，他递给她纸和笔。
别栀栀依言写下了父母的工作单位、名字，和她自己的名字、年龄。
他接过，迅速扫了一眼纸条，笑道：“原来你就是别工别逢君的女儿啊！”
“您认识我爸爸？”别栀栀好奇地问道。
他笑道：“并不。但全国也没几个像你爸爸那样在国外上过学还读了博士、一毕业就主动回国、姓氏还很少见的人……”
——栀栀爸爸是在俄国上的大学读的博，毕业后就回国了。
栀栀抿嘴一笑，自信地说道：“我会像我爸爸一样出色的！”
不然就白瞎了这得来不易的续命之旅！
甲领导大为感动，连连点头，“好、好哇！”然后他也拿过纸笔，写下龙飞凤舞的几个字，交给了栀栀，说道：“小同志，看在这次你完成任务这么出色的份上，我会答应在未来……帮助你一次。如果你有事需要我的帮忙，看这，这是电话号码……”
“你拨打了这个电话以后，就报这个代码，然后说出你的名字，用最简单清晰的话、告诉话务员，你找叔叔有什么事儿……别怕难为情，因为我并不是万能的，你也别对我抱有太大希望。如果我能帮得上忙，应该在一个月之内能成。如果局面迟迟没有改善，那就证明着我没办法帮你……明白了吗？”
别栀栀认真点头，“谢谢叔叔！”
甲领导看着她，长叹了一口气，“好了，你快回去吧，免得你父母家人担心。也祝愿……我永远也不会接到你的求助信息。”
别栀栀攥紧了纸条，朝着甲领导深深一鞠躬，“谢谢叔叔，也祝您一切顺利。”
说着，她匆匆离开。
十分钟以后——
黎恕匆匆赶过来找甲领导，“首长，别栀栀呢？”
“走了啊！”
黎恕“啊”了一声，转身就跑。
“站住！”甲领导低喝。
黎恕站定、转身、下意识两腿并拢，然后挺直腰杆朝甲领导行了个漂亮标准的军礼，“是，首长！”
甲领导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笑了，“怎么，看上人小姑娘了？”
黎恕有些面红，“她……其实我和她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但她好像……没认出我来，我、我想去问问她，她哥好像最近住院了，我、我想问问她哥……”
俊美青年结结巴巴了起来。
甲领导愣了一下，欣慰地说道：“原来你和栀栀还是青梅竹马呀！好、好得很！栀栀可真是个好姑娘……”
黎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突然有人敲门，然后轻轻推开门，“首长，有紧急任务。”
“进来。”
工作人员闪身进来了，双手递上一张电报纸。
甲领导扫视了一眼，立刻皱起眉头，低声喝道：“黎恕！”
黎恕并腿、敬礼，“到！”
“我命令你，马上整装出发，带人赶往唐县！执行紧急任务！”甲领导说道。
“是！”
黎恕跑出去集结他的战友们去了。
他心头闪过一道纤瘦美丽的身影，少女秾艳清丽的面容和娇媚甜糯的声音……忍不住面上带起了微笑。
不过，他又有些淡淡的失望。
——短时间内不能当面告诉她、他就是黎念之了，也看不到她面上震惊的表情了。
没关系，他和她都还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此时别栀栀已经跑出了胡同。
胡同口那儿守着几个戴大盖帽的公安，胡同口还拉起了警戒线，不允许人进出。大约有十几二十几个群众守在警戒线外，好奇地朝着胡同里边儿张望。
别栀栀心想，难怪这一路上除了她，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别燕南和他的几个兄弟也被挡在警戒线外进不来。
隔得老远的看到栀栀活蹦乱跳的往外跑，别燕南急忙朝她招手，“栀栀！栀栀……”
栀栀跑了过去。
几个公安也没拦着她，还帮她抬高了警戒线，让她离开。
别燕南快急疯了，抓着她的胳膊就一个劲儿的追问，“栀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你、你有没有出什么事？有哪里受伤吗？”
栀栀赶紧摇头，“我没事……”
她突然看到了孙喜钢。
想着她和孙喜钢一块儿被国安叫走，所以刚才那事儿还得半遮半掩才行，“哥哥，是这样的……有坏人抓住了跛鼠和谭春雨，国……公安正在想办法救他们呢！正好我认识谭春雨嘛，所以他们就找我了解一下情况。”
栀栀信口胡诌一番，居然也说得像模像样。
别燕南没吭声，先皱眉盯着她的头发，又皱眉盯着她的脸。
栀栀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了——当时她为了躲避危险一直蜷缩着趴在地上，所以脸脏了。还有她的发型，也跟早上出门的时候不一样了！
平时她图省事儿，喜欢把长发束成马尾辫，但今天为了衬那身旗袍，所以她特意绾了一个以髻垂在脑后，这会儿发髻还没拆呢！
她飞快将发髻拆成两条麻花辫子，然后嘿嘿笑，“二哥我们快走吧！”
别燕南知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就没追问，再加上看到妹妹安然无恙，也松了口气，就和兄弟们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骑着自己行车带着妹妹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以后，老三别燕西也是一脸焦急地看着二哥和妹妹——这会儿都已经快中午了！怎么他俩才来，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栀栀只是安慰哥哥们……
直到和三哥同病房的两个病友，一个办了出院手续离开了，一个在陪床家属的搀扶下去了外头的公共厕所，栀栀才跑过去关上病房的门，把上午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说了。
——但是省略掉她穿着旗袍引蛇出洞的那件事。
两位兄长一
脸的错愕。
二哥不胜唏嘘，“老杨居然是特务！我还以为特务都是电影里那种穿西装打领带，皮鞋擦得锃亮油头粉面的那种呢……原来一天到晚光着膀子铲煤球烧锅炉的老杨也是特务啊！”
栀栀却想起了一件事，说道：“难怪老杨家里丢了东西以后那以生气呢，还跑去把谭春雨打了一顿甚至还把她家里给砸了……想想也对，一个烧锅炉的工人，家里哪来那么多的男式女式手表珐琅怀表啊什么的……”
二哥愣住。
他很想说那些东西都是他去杨家偷的，然后又一骨脑的全都栽赃到谭家去……
可他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以一个锅炉工人的收入，怎么可能买得起那么多的高档手表精美怀表和瑞士军刀呢？
呃，淡定。
燕西和栀栀肯定想不到这一点的。
于是别燕南没吭声。
殊不知，弟弟妹妹却用怀疑的目光一直盯着他？？？
“你俩看着我干啥？”别燕南涨红了脸。
松市并不大，废仓距离钢铁厂不远。
“有好多公安堵在废仓胡同口那儿不允许人进出”的事儿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中午芃芃和棠棠来医院送饭的时候，栀栀又把上午发生的事告诉给姐妹们，收获了一连串的惊诧与愤怒。
芃芃性格火爆，怒骂道：“能送谭春雨进局子吗？就是剪羊毛也没有专逮着一只羊薅的……她怎么就盯上栀栀了？”
“她前一次带假口信害得栀栀落水，差点儿连命都搭进去了，偏偏咱还没法子正儿八经的追究。这回算是证据确凿了吧，要是这回不能把她送进局子里她以后还会变本加厉的！”
棠棠也生气，“以前我们家对她和她弟弟那么好，结果她俩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真是狼心狗肺！”
兄妹几个在医院里陪着三哥吃完饭，栀栀就和棠棠一块儿回家去。
刚进家属大院，栀棠姐妹就被惊住了。
这这这……
是整个家属大院里所有的妇女们全都出动了吗？
当然了，这么说有些夸张。
可至少也有百来号人一字排开坐在不甚宽敞的水泥路两边的矮墩上，有些人可能是实在插不进腿，就从自家搬了小板凳过来，直接把板凳放在水泥马路的中间坐着。
她们一看到拎着空饭盒回来的栀棠姐妹，眼睛顿时一亮，热情万分地叫嚷了起来——
“栀栀棠棠你们去给医院给老三送饭了呀？”
“哎哟你们姐妹真的是好乖哟！”
“栀栀！我问你个事哦，废仓胡同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啊？我们看到好多公安把路口封了起来……当时好像你也在胡同里？”
“那么多公安在，肯定是出了什么大案件吧？”
“有没有死人？”
“栀栀啊来来来坐到婶子这里来咱们慢慢唠嗑哦……”
栀棠姐妹被围在人群正中，根本没办法脱身。
栀栀也不敢说太多。
——甲领导有交代过，跟老杨有关的事，一句也不能说。跟谭春雨、跛鼠有关的事，也不能随便乱说，要等待公安调查完以后定了性才行。
别栀栀只好说道：
“我、我不知道……”
众人哪里相信！
毕竟当时公安封锁胡同口的时候，好多人守在那儿，亲眼看到她从胡同里跑出来。
“哎哟栀栀啊你还和婶子见外了！”
“栀栀啊你就小小声告诉我们，我们保证不外传！”
“对对对要是不方便说啊你说别说谁谁谁的名字，让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好了……”
“是呀你把事情告诉我们，我们也可以征集线索方便公安同志们破案嘛！”
“会不会影响我们厂子评今年文明先进集体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别栀栀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正好这时——
应雨时得了信儿，说自家一双女儿被院子里的婆婆妈妈们给拦住了，飞快地跑来拉人。
她挤进人群，一手拖住栀栀，一手拉着棠棠，奋力往外头挤，又不住地向众人告罪……
母女仨齐心协力，总算挤出了人群。
在这过程中，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出了什么事！我表哥就住在废仓胡同！那胡同里有一栋三层高的楼房，住在楼上的人应该可以看到发生了什么事！”
此言一出，好多人应和：
“我表叔住废仓隔壁的那条胡同，他住二楼，说不定能看到呢我去问问……”
“当时我们家王建设就守在胡同口，他说啊公安带走了两个人，头上戴着布套子，看不出是谁，但可以肯定是一男一女……”
“真的呀？一男一女哦？那就是在搞破鞋啦！”
“谁在大清早搞破鞋啊，而且还惊动了那么多的公安……”
栀栀回到家，这才松了口气。
棠棠嘴快，叽叽呱呱地把自家五姐遇到的事告诉了父母，父母齐齐惊呆了。
别逢君皱眉道：“真不想到，老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
应雨时也说道：“看唉，出了这样的事，来我们厂子里很快就要开始整｜风了。这就跟蟑螂窝似的，你看着只出来一个……其实就是出来了一窝！”
当天晚上大哥二哥回来吃完晚饭，父母就让芃芃和棠棠带着五个小孩子去楼下玩，然后反复敲打儿女们，“这种事情咱们自己知道就好，不能对外人说一个字！本来也没咱们什么事，不要因为这种事影响了我们的工作和前途！”
众儿女齐齐点头。
大嫂单朝凤说道：“咱就不说老杨那事儿了……但我听着大院里的人议论，谭春雨和跛鼠的事儿像是已经被他们猜中了！”
一说起谭春雨和跛鼠，别逢君和应雨时就恨得不行！
二嫂王宗秀问道：“院子里的人是打哪儿来的消息？”
单朝凤说道：“罗建华他妈说的。”
然后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
罗建华的母亲吴琴是知青办的主任。
今天是谭春雨离开松市的最终期限，但谭春雨迟迟不去知青办领火车票，之前吴琴催了谭春雨好几次，谭春雨也一直拖延。于是吴琴直接带人去找谭春雨，不料却怎么也找不到？
吴琴火了，心想谭春雨这不就当上了社会主义的逃兵么？
她立刻向上级汇报此事。
结果下午的时候，她在知青办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让她去一趟派出所，认人。
认人？
认什么人？
吴琴莫名其妙，但还是去了。到了派出所她才知道，她的上级单位直接报了警，要求公安通辑逃员谭春雨，命令一层层由上往下传达，最后落到了钢铁厂辖区派出所……
吴琴这才知道，谭春雨一早就已经进了派出所！
她也是个人精，追问了一下公安，谭春雨发生了什么事。公安说谭春雨和刘富翔的安件还在调查核实中……因为还没有定案，不能向外透露。
吴琴回了厂子。
想了半天她突然回忆起……刘富翔不就是隔壁街上的跛鼠吗？啧啧啧，谭春雨怎么和跛鼠搞到了一起？
再联想到昨天还看到了谭春雨在集市上和卖猪肉的屠夫有说有笑……所以谭春雨应该是今天才被抓的。
以及今天上午废仓胡同被封的事……
于是吴琴她们就拼凑出一个“真相”：
——是不是谭春雨和跛鼠在废仓干了些什么，才会被公安给抓了啊？
那一男一女在废仓……能干啥呢？
流言就这样从知青办传了出去，又在大院里被添油加醋和各种发酵，最后演变成：谭春雨和跛鼠在废仓搞破鞋，屠夫知道了因嫉生恨于是领着公安去捉奸……
应雨时，“那些乱七八糟咱别去传也不信……我就想问问，这回总能治谭春雨的罪了吧？”
别逢君道：“过几天我去派出所问问。”
结果——
第二天中午，别栀栀和四姐芃芃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在自家楼下看到了……谭春雨。
只见谭春雨披头散发地跪在院子里，正对着二楼别家的阳台。她鼻青脸肿，神情萎靡，面上甚至还有血污……
她完全变了一副样子，要不是还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花布衣裳，栀栀压根儿就认不出她来。
旁边还有好多人围观，大伙儿扛着条凳、板凳坐在一旁，有人捧着饭碗吃饭，有人追着小孩儿喂饭，还有人拿了瓜子儿出来嗑……
芃栀姐妹一走过去，就有人喊了一声，“栀栀回来了！”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谭春雨呆呆转过头，果然看到了别栀栀。
——这一次别栀栀穿的是她自己的家常衣服。蓝色的裤子，白衬衣，外加一件薄薄的杏色毛线钩花开衫外套。
衣服的款式很普通，也是半旧的，可穿在别栀栀身上，显得特别秀美娴雅。
谭春雨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她重生回来已经两个月了，一共只有两套换洗的衣裳。前段时间因为太穷了连饭都吃不上，她不得不卖掉其中一套旧衣，连着她那头黑亮直的长发也剪下来卖掉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记得，哪怕是前世，她也没有过得这么惨过。
怎么拥有了重生（未卜先知）这个金手指后，反而混得不如从前了？
谭春雨开始后悔。
要是她重生回来就马上发家致富的话，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
谭春雨心里又有些不以为然：发家致富？有谭春雷在，她怎么可能发得起家、致得起富？就算她发家致富了，也会被谭春雷抢走的！
别栀栀压根儿就不想搭理谭春雨。
她和四姐手拉着手，两人一块儿艰难地挤进人群、又艰难地挤出人群，朝着筒子楼的单元入口处走去。
谭春雨看着别栀栀的背景，重重咬住下唇。
“别栀栀！”
谭春雨哑着嗓子大声说道：“我求你！求求你了……求你给我写封谅解信！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说，只要你能写封谅解信给我，就能不追究我的法律责任……”
“不写！”别栀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筒子楼。
谭春雨歇斯底里地狂吼了起来，“可你也并没有受伤害啊！别栀栀！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一说，要不是因为你，我和我弟弟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今天我们受到的一切，都因你而起……别栀栀，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难道你真要看着我去死——”
这时，别栀栀又从楼上匆匆跑了下来。
身后的芃芃一边追她一边喊，“栀栀你拿着菜刀干什么？干什么……栀栀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啊！你何必为了谭春雨这种小人……”
直到别栀栀气势汹汹地冲到谭春雨身边，婆婆妈妈们这才看清楚——原来别栀栀的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谭春雨也愣住。
在她印象里，别栀栀就是一个特别文弱秀气又腼腆内向的姑娘。
正是这样，她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设计别栀栀。
可是……
别栀栀为什么拎着一把菜刀冲向她？
难道说，她真的把别栀栀逼得太狠，这兔子急了也咬人？
还没等谭春雨和围观的众人回过神来，别栀栀就举高了手里的菜刀，狠狠地朝着谭春雨直劈下来——
“啊啊啊啊啊！”
也不知是谁惊恐地尖叫起来。
围观的众人被吓得顿时呈鸟兽散！
只见别栀栀手起刀落，那雪亮的菜刀险险避开谭春雨……的面颊，堪堪停顿在谭春雨的脖子旁。
谭春雨甚至可以感受到锋利的刀面划破空气的雪亮寒意，刺得她脸庞生疼。
她被吓得满面惨白两眼发直，浑身瘫软，还……失禁了。
别栀栀弯下腰，用与刚才行为完全相反的温柔语气，亲切地在谭春雨耳边说道：“谭春雨，你看，你并没有受到伤害，所以我没有任何过错。而且以后我还可以天天把这把菜刀带在身边，只要一看到你，我就会这样对你……但是我对你完全没有恶意哦，我不会真的杀了你。你要是介意呢，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谭春雨浑身轻颤、遍体生寒。
顿了一顿，别栀栀笑眯眯地问谭春雨，“这就是你的逻辑吧？我会好好向你学习哦！”
说完，别栀栀收了菜刀，转身离开。
芃芃抢上前夺过栀栀手里的菜刀，嗔怪道：“你真是吓死我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干……”然后拉着栀栀就往家走。
谭春雨终于回过神来了。
她冲着别氏姐妹的背影大吼，“别栀栀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要不是你，我爸爸不会死！如
果我爸爸没死，我和我弟弟会变成孤儿吗？”
别栀栀站定，缓缓回过头，看向了谭春雨。
谭春雨恨恨地看着别栀栀。
别栀栀正准备开口——
别逢君和应雨时缓缓从筒子楼里走了出来。
应雨时说道：“栀栀快到妈妈这儿来……芃芃，你先把菜刀放回家里去。”
别逢君则盯着谭春雨，说道：“你一直认为你父亲之死跟我们有关，所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很不体面的纠缠着我们一家。小谭，当着邻居们的面，我们来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好不好？”
谭春雨恨声说道：“说清楚？怎么清楚法？你还能让我爸爸活过来？”
别逢君问道：“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
谭春雨一下子红了眼圈儿，“你还有脸问我？！”
别逢君又问了一遍，“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
谭春雨尖叫道：“是病死的！五五年冬天的时候……他活活病死的！”
别逢君，“你知道你父亲得的是什么病吗？”
——谭父死的时候，谭春雨九岁了，正是对世事一知半解的时候。她知道父亲生了病，却不记得他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只隐约记得在最后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在咳嗽。
“肺、肺炎？还是肺结核之类的吧！”谭春雨说道。
此言一出，刚才被吓跑、又凑拢来的围众群众们议论纷纷了起来——
“老谭不是得了肺病死的吧？”
“当女儿的怎么连她爹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
“也不能怪她，当时老谭死的时候她还小……”
别逢君平静地说道：“你父亲患有严重的血吸虫病，外加肝癌肝硬化晚期。”
谭春雨一愣。
她明白了，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爸早晚是个死？所以他的死，跟你们家无关？”
别逢君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你父亲的死，与我们家有关？”
谭春雨咬牙切齿地说道：“别大工程师，你还跟我装呢！好，那我问你……我爸死的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去过我家？”
“有。”别逢君坦然说道。
谭春雨笑了，“那你去我家干什么了？”
“要钱。”别逢君说道，“那时候栀栀生病了，家里实在没钱了我就去找你爸……”
谭春雨又问，“那你拿到钱了吗？”
“你父亲给了我两块钱。”别逢君答道。
谭春雨气得直发抖，厉声说道：“那你知不知道，那是我们家最后的一点钱！那两块钱，是给我爸买药保命的钱！”
别逢君没吭声。
谭春雨哭着控诉道：“你拿走了我们家唯一的两块钱……我爸连一个晚上都没有撑下去，第二天他就死了呜呜呜……”
别逢君对妻子说道：“你上楼去，把东西拿来。”
应雨时点头，转身上了楼。
别逢君对谭春雨说道：“我们先来说说你父亲的病情吧！”
“他早就已经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谭春雨吼道，“……你根本就是在混淆视听，推卸责任！”
别逢君说道：“你爸是厂子里的仓库保管
员，但他这个人啊，脾气很暴躁又好贪杯。每天晚上能灌二斤白酒……那会儿大家都不富裕，能整点儿炒黄豆和花生米下酒已经不错了……可你妈妈没有工作，你爸爸一个人养四口之家，连花生米都买不起。所以他常常去山沟里放鱼笼，抓钉螺回来。”
“有了下酒菜，但油盐也费钱啊，所以他就把钉螺扔进火堆里，估计熟了，就扒出来吃，一口钉螺肉一口酒……晚晚都喝个酩酊大醉。就连晚上去仓库值班也是一样，不醉不休。有人钻了他的空子，趁他上夜班儿喝醉了人事不省的时候把钢材偷出去当废品卖了……你爸爸受了处分，停薪留职写检讨。”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年……你们家没有一分钱的进项，你妈你爸四处找人借钱。我们家应该是你父母来得最勤快的……”别逢君一字一句地说道。
围观群众们纷纷说道：
“对，我们家到现在都还有老谭死之前写的欠条，五块钱！”
“老谭也借了我们家三块钱啊！”
“我们家借给他十块钱！”
“当时他找我们借一块，说回头写借条给我，可一直到他死了，也没写给我……”
“我记得他家就是靠借钱过日子的。”
谭春雨：……
这时应雨时匆匆赶到，手里还拿着个旧布包。她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布包，露出里头厚厚一迭泛黄的纸条。上面全都用歪歪斜斜的字写着借条，落款是谭父的名字，还有他的盖了红泥的指印。
别逢君对谭春雨说道：“你父亲一共欠我们家三百二十块钱，至今未还。那天晚上我家栀栀发高烧，可我们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所以我去找你父亲讨债，这合理吗？”
谭春雨急了，“那你也不能……”
围观群众叽叽喳喳地说道——
“怎么不合理了，当然合理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就是，有本事借钱就要有本事还钱才行啊……”
“就算你没钱还，那债主上门来问一句也不行？”
别逢君又说道：“现在我已经向你说明了当天晚上我去你家催还钱的真相，现在……我们再来说一下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
谭春雨，“他是病死的！是被你逼死的！呜呜呜我记得那天晚上特别特别冷……”
别逢君说道：“我从你家拿到了两块钱以后，就赶回家带栀栀去医院看病，直到凌晨三点多才回来。我们一回来，就看到了保卫科的人集结在家属大院门口。我过去问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说……”
说到这儿，他看着谭春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大晚上的，你爸爸一丝｜不挂的躺在雪地里！保卫科负责巡夜的同事发现了他，劝住他，让他穿上衣服回去了。谁知巡第二圈的时候……又看到他脱了衣裤躺在雪地里。看样子，是想轻生。”
谭春雨陡然睁大眼睛，尖叫道：“这不可能！”
“别工说的是真的！”
保卫科的蒋科长从人群中挺身而出，说道：“当时我是第一个发现老谭的人，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过，当时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这么多年过来了，看到你们姐弟俩总这么理直气壮
地伸手向别工要钱，我突然明白了……”
蒋科长说道：“谭春雨，你爸临死前的那句话，意思是只要让别人认为他是被别工逼死的，以后你们姐弟就能赖上别工一辈子！”
谭春雨尖叫道：“你不要胡说八道！”
一个已经退休的保卫科老爷爷说道：“我也可以证明，蒋科长说的话是真的。毕竟当初我也亲眼看到老谭衣裳也不穿的躺在雪地里……人都只剩下一口气了。”
谭春雨惊呆了。
——这么多年以来，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一直认为别逢君拿走了自家的最后一些钱，才导致父亲无钱买药而活活病死。
现在居然有那么多的人来告诉她，她父亲是自尽的？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绝不可能！”
“我也可以做证，别叔叔说的是真的。”谭春雷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皆惊呆了。
谭春雷从外围挤进人群，先是看了谭春雨一眼，然后环视众人，最后看向了别逢君和应雨时。
“叔叔、婶子，我爸死的那天晚上，他和我妈的对话……我听了个清清楚楚。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含义，第二天我爸死了，我才知道前一天晚上他和我妈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谭春雷将自己当时看到的、听到的一幕告诉众人：
那一天又下起了大雪，家里实在没米下锅了，谭母只好煮了一锅开水，把已经空了的面粉袋浸在锅里熬煮了一会儿，得到一锅汤色有些浑浊的面粉水。
谭春雨很鸡贼，先盛出来的清亮汤水让给父母和弟弟，最后一碗带着些沉淀的面糊糊水给她自己……
谭春雷被饿得两眼发绿。
晚饭后，别逢君敲门进来，塞给谭春雷姐弟俩一小袋烤熟的山核桃。然后就进里屋去跟谭父说事儿去了，没一会儿别逢君就走了。
当时谭春雷七岁，并不关心大人的事，只在意别叔叔给他的那袋山核桃——核桃不大，一共有十三颗，家里有四个人，也就是说，家里每个人能分到三颗，另外还会再剩下一颗。
他还想着等别叔叔走了以后，就能吃上核桃了。
没想到——
他的好姐姐一个人躲在厨房角落里，直接把那一袋十三颗核桃吃完了！
谭春雷气疯了，和姐姐打了起来。
两个孩子的闹腾，大约也让大人感到烦躁而无力。
父母没管他们，姐弟俩打到累，合衣躺下睡着了。
准确说来，是吃饱喝足的谭春雨睡着了，谭春雷却因为过于饥饿根本睡不着。
于是他听到了父母之间的谈话。
谭父说：“我这又是肝癌又是血吸虫病的……也不可能有钱医，诶，不如死了算了。”
谭母哭道：“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谭父沉默半晌，说道：“我死了以后，你也不要再管春雨春雷了，你改嫁吧，嫁给隔壁镇的的老郭。老郭没有生育能力，你嫁给他还不带孩子过去，他肯定会对你愧疚，说不定出手大方些。到时候你再贴补春雷一点。”
谭母说道：“可是春雨和春雷才这么小一点……”
谭父，“你傻啊，只有这样，这院子里的人才会怜惜
他们。还有别工，他是我们厂子里文化水平最高，工资也是最高的一个……你想想，他今天来我们家要钱，明天我就死了，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传呢……他能不愧疚吗？但凡只要他不照顾春雨春雷，这院子里的流言蜚语就能逼死他！退一万步讲，如果真有人觉得我的死跟他无关的话，你就不能出去说说？”
……
当时谭春雷一五一十的全都听到了，但年幼的他并不理解。只知道父母谈完话后，父亲就披着衣裳出去了。
过了很久，父亲也没回来。
谭春雷意识到什么，有些害怕，就问母亲父亲呢？
母亲只是叹气，说父亲去外头上厕所了。
可天这么冷，起夜在家里用痰盂就可以解决啊……
凌晨时分，父亲哆哆嗦嗦地回来了。
黑暗中，谭春雷不敢吱，声但他听到了父母的对话。
“当家的，你终于想通了啊？”
“想通个P，老子躺在雪地里，被保卫科的小蒋看到了。现在先回来避一避，呆会儿我再出去。”
“当家的，咱们还是……好好想法子挣钱给你治病吧！只要你戒烟戒酒……”
“戒烟戒酒还不如让我去死！”
母亲不敢吭声了。
父亲将家里剩下的所有散装白酒一口气全喝掉，然后又出去了。
再后来，谭春雷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母亲含泪告诉他和姐姐，说父亲去世了。
围观众人听到这一段，不由得十分感叹——
“老谭好狠啊，对他自己都那么狠！”
“呸，他那是坏！坏得流油，设计别工两口子给他养孩子，还怕养不好，让他老婆改嫁给没孩子的老郭……还不是一样，打着继续绝户财产的主意！”
“可老郭和张翠芳不是生了个儿子吗？”
“所以就说呀……蠢人才会干这种事儿！赔了夫人又折兵！”
谭春雨被人指指点点的，面上受不住，恼羞成怒地冲上前去，狠狠地揍谭春雷，还大骂道：“你这傻缺！你怎么这么蠢，就算你说的这些是真的，那也是我们家里的私事，你说给外人听干什么？胳膊往外拐吗？！”
谭春雷又高又壮，直接把谭春雨一把掀翻，然后对别逢群说道：“别叔，这些年来……我知道错了，对不起！”说着，他朝别逢君深深地鞠了个躬，“要不是这几天别大哥找一直找我谈心，我、我根本就意识不到我自己犯的错误！对不起！”
然后谭春雷又跑到了别栀栀面前，也是深深的一鞠躬，“栀栀妹妹，对不起！上次在人民公园……我确实受了谭春雨的挑拨，才干下了混账事。不过，掉进水里的时候我不是故意要摁着你的头的……但后来三哥去救我的时候我、我是故意的呜呜……我当时好气愤，心想你有哥哥来救你，可谁来救我啊……妹妹，我先向你道歉，然后我会去医院向三哥道歉！对不起！”
别栀栀一直很讨厌谭春雷的莽撞，但是谭春雷这个人吧，他就是比较笨，倒是没啥坏心。他干的大多数坏事都是谭春雨挑拨的。
于是别栀栀说道：“我现在还没消气，所以我无法原谅你。等我气消了想通了再说。”
谭春雷老老实实点头。
谭春雨看着她弟弟，冷笑道：“怎么，突然对别家这么好，他们帮你拿到岗位指标了？”
“还没有，”谭春雷说道，“要是岗位指标能下来，那我就要。如果岗位指标没了，那我就下乡去……我力气大，总能养活自己的。”
谭春雨被气到无话可说。
别逢君淡淡地说道：“小谭，以前我不愿意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父亲已经去世，死者为大。但你好像……把我们对你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所以我必须要跟你分析一下，如果你父亲没死，母亲没有改嫁，你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处境。”
“你父母都是文盲，父亲是进厂子当了工作以后才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和工作地址的……你父亲酗酒贪杯，对你母亲非打即骂，而且你父母都没有赚钱的能力……你自己设想一下，如果他没死，你的家没散，你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谭春雨咬住了嘴唇。
回忆一点一点涌上心头。
好像……是。
她隐约想起了关于父亲的模糊记忆，好像就是一天到晚都醉薰薰的，喝醉酒的人根本无法理喻，无论逮着家里的谁就是一顿毒打，根本不管谁对谁错。
当时她好像还暗暗诅咒他去死……
谭春雨扶额。
别栀栀看了她一眼，说道：“谭春雨，是不是公安说，只要你能拿到我写的谅解书，就能减轻对你的处罚？”
谭春雨点头。
——她当然不想背上案底！
她看了谭春雷一眼，心想……要不她就向谭春雷学习？先向别家低头，等拿到了别栀栀的谅解书以后再说？
谭春雨不自在地说：“别栀栀，我……”
“我不会写谅解书的，你死了这条心吧！”说完，别栀栀懒得再看谭春雨，径直转身上了楼。

第14章
别栀栀再不理会过谭春雨。
但家里人一致认为,事关谭春雨的档案里会不会留下犯罪案底，这是一件很后果很严重的事，谭春雨应该不会放弃让栀栀写下谅解书。
于是家里人愈发要求别栀栀不能落单,至少要撑上半个月。等到调解期一过，别家就马上向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
别栀栀深以为然。
所以她每天依旧上午跑步、去医院顾照三哥，中午回来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下午歇午觉、看书，晚饭后和家人在操场里散步……
可是，谭春雨再也没来找过她。
这倒是挺让人感到奇怪的。
下午时分，别栀栀和芃芃去了一趟后山自家的菜园,浇了水、除了草、喂了鸡，打理好菜园子以后，姐妹俩拎着今天晚饭要吃的豆角、茄子、苦瓜和一大兜青菜，外加从鸡圈里摸出来的鸡蛋,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还没走到楼下呢,迎面遇到了知青办主任吴琴。
吴琴看着别栀栀笑,“栀栀啊，上菜园子去了啊？”
“吴阿姨好！”
“吴阿姨好！”
别氏姐妹也向吴琴打招呼。
吴琴紧紧地盯住了栀栀,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番。
说起来,栀栀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多月了。
她也就坚持了一个多月的锻炼。
现在的她，已经初步褪去了不健康的病弱感,虽然还是瘦,肌肤还是那样的雪白,但她面上泛着柔和的健康粉红色,皮肤水润Q弹，胶原感满满的！她的眼睛也是水汪汪的，明亮又有神,鸦青色细腻柔顺的长发被她编成一条长辫子，发梢垂在胸前……
以前她是活在书里不食人间烟火的林黛玉，现在她是健康可爱的小美人。
吴琴向来都知道儿子罗建华的心思。
可她作为一个母亲，非常不赞同儿子的选择。
——先不说别栀栀是个病秧子，就冲着应雨时是别栀栀的母亲，建华他就不该想找别栀栀谈恋爱！
吴琴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笑眯眯地对别栀栀说道：“栀栀啊，替我给你妈妈带句话——咱厂里的子弟要甄选知青下乡的名额，这一次已经排查到第三车间了，下一次可就轮到你妈那儿了……你们家想好了要让谁下乡吗？”
别芃芃的脸色瞬间惨白。
栀栀笑眯眯地回答，“好——咧！放心吧吴阿姨，我一定转达给我妈妈。对了吴阿姨，你们家也是下一次就要轮到抽名额了吧？你和罗叔叔打算让谁下乡呢？让我来猜一猜吧……建国大哥已经上班儿了，建军二哥近期内应该可以拿到岗位指标，那建华哥和建林弟弟……啊，建林弟弟还小，所以肯定是建华哥下乡啦！”
“吴阿姨，你可是知青办的主任，你肯定会以身作则、起个带头作用，绝对不会利用私权来为建华哥办个假结婚啊，或者托关系给他找个新工作啊……来逃避下乡的，对吧吴阿姨？”
栀栀笑容灿烂，表情可爱。
吴琴却被气得咬牙切齿。
是，她是知青办主任，确实要以身作则、不能循私。
但这种骨肉分离的事儿……谁舍得
啊。
一时间，她忘了这话题是她先挑起来的，恨恨地瞪了别栀栀一眼，溜着自行车走了。
别栀栀偏要使坏，冲着吴琴的背影喊道：“吴阿姨，麻烦你带话给建华哥……我肠胃不好让他以后不要天天请我喝汽水吃冰混儿了……”
气得吴琴把自行车的俩轮子给蹬成了无敌风火轮。
栀栀笑着朝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发现芃芃没有跟上来？
——芃芃怀里抱着一大捧的青菜豆角，正呆立在原地不动，她脸色惨白，两眼发直。
栀栀扯了扯她的衣角，“四姐，我们回家去呀！”
芃芃回过神来，冲着栀栀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低着头跟在栀栀身后。
其实栀栀知道她在想什么——三哥病着，自己又体弱，恐怕父母确实打算让芃芃下乡去。
可栀栀也不能提前暴露自己的想法。
她就拉着芃芃的手，很隐晦地安慰道：“四姐你放心，就是天塌下来……也有爸妈在前头扛着！”
芃芃点头。
可面上的表情也没好到哪儿去。
回到家，二嫂下了班赶过来做晚饭，平时都是芃芃帮厨，但今天的芃芃明显有些心神不宁，做什么错什么。
栀栀就把芃芃挤出厨房，她来给二嫂打下手。
她也想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做饭。
二嫂的厨艺确实好，看到栀栀有心想学，她一点儿也不藏私，教会栀栀好多小技巧。
比如说，剥蒜的时候别傻不拉叽的直接剥，不然指甲里会浸上蒜汁，那股蒜味好长时间都消不了。所以正确的剥蒜方式应该是：用刀背把带皮的蒜籽轻轻压碎，蒜皮就很容易撕掉啦！
还比如说，茄子这玩意儿特别吸油，油不足就不好吃。可谁家烧菜舍得那么多的油呀，所以要先把茄子焯水，记得水里要放一点儿盐。焯过水的茄子吸足了水分，下油锅一炒，快起锅的时候再勾芡……表面看起就油乎乎的，实际上也没用多少油。
妈妈下班回来，拎着两条鲤鱼进了厨房。
每条鲤鱼都差不多有一斤重。
“宗秀，这天气热了鱼不好放过夜，你收拾一下今天就烧了吧，鱼头鱼尾没啥肉，炖个汤，明天送去给老三，鱼身子拿来红烧今晚上给几个小的补一补……”应雨时吩咐道。
王宗秀应了一声，接过鱼开始处理。
栀栀就听到爸爸别逢君在客厅问了句，“你哪儿来的鱼？”
应雨时答道：“我下班回家呢，春雷在半路上拦着我，说他今天上洛溪去了，钓到了一篓子的鱼，还在那儿放了个鱼网。又说明天想借我们家的自行车再去钓一次鱼，外加把网子收回来。这两条鱼啊，他说算他明天借车的报酬。”
别逢君愣了一下，“谭春雷还会这一招了！”
应雨时笑道：“是我们家的老大教得好！”
别逢君就问长子，“燕东，你怎么跟谭春雷说的？”
别燕东答道：“他脑子简单，记不住也没法理解太复杂的东西。我跟他说，让他当成我们家的邻居。他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们，缺钱了，可以找我们借、但必须要还。还不起，就要用其他的方式来还，比如说做工，或者是用其他的价格差
不多的东西……”
“他好像还是不太能够理解，所以我就借给他一块钱的饭票，让他去单位饭堂吃饭。他没钱还，我就让他把我那边坏掉的桌子、柜子给修补好，再去山上些挖野菜回来，或者去河里钓鱼什么的……反正凑够了大约一块钱的价值，就抵消了。”
“谭春雷应该是在挖野菜和钓鱼的时候，顺便把自己喂饱了，也就不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了。爸妈，我觉得他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咱们再给他一点儿时间。”别燕东说道。
别逢君道：“如果他真这么懂事了，我倒是可以去帮着说说情，让单位把他的岗位指标放下来……不过，还是再考察一段时间吧。”
应雨时嘀咕道：“谭春雷是笨，谭春雨才是坏……要是没有谭春雨的影响和撺掇，谭春雷也坏不到哪儿去。”
厨房里，栀栀聚精会神地蹲在二嫂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二嫂三下两下剖鱼、刮鱼鳞什么的，非常麻烦地就把两条鲤鱼给处理好了……
“哇，二嫂你好厉害啊！”栀栀由衷地称赞道。
王宗秀“卟哧”一声笑了，然后教栀栀，处理完鱼以后，手上会有洗不掉的腥味儿。这时候一定要用点儿白酒来擦手，要不然啊，就算用香皂洗到手掉皮，手指上的鱼腥气也除不掉！
栀栀跃跃欲试，王宗秀没让，温柔地说道：“今天那么一大家子都在等饭吃，你就别弄了。等到了星期天，我去买一条鱼回来让你学着做，到时候你就慢慢来，反正也不着急，好不好？”
栀栀连连点头。
如今正是春夏之交，这两尾鲤鱼虽然只有一斤多重，但肚里的鱼肠鱼籽可肥美了。
二嫂就把鱼头鱼尾鱼骨放在一边，鱼肉切块和泡发好的腐竹一块儿红烧，再磕四只鸡蛋，搅碎了和切碎的紫苏、鱼肠鱼籽一块儿上锅蒸熟……
开饭时候，全家人都高兴坏了——今天也是有荤菜的一天呢！
宽大的饭桌上，红烧腐竹鱼块是大菜，然后就是一钵子鱼肠蒸蛋，还有炒茄花、酱拌豆角和炒青菜，很丰盛了。
吃晚饭的时候，是别栀栀观察家里人的好时机，也是她最高兴的时候。
今天家里烧了一道硬菜，但里人口多，尤其还要顾着那几个小的，所以大人们很少去挟红烧鱼。
应雨时就挟了一筷子腐竹放在丈夫碗里。
别逢君是近视眼，平时在家不戴眼镜，猛然看到妻子给自己挟了一筷子菜过来……他没看清，还以为是鱼块，就把饭碗端到一旁去想推辞……
应雨时的筷子就转了个弯儿，直接把那块腐竹给塞进了他嘴里。
别逢君：……
是腐竹啊！
真香！
于是他也挟了一筷子……看不清是鱼肉呢、还是腐竹的，下意识地就直接往妻子嘴边送。
应雨时顿时涨红了脸，假咳了两声以提醒丈夫——满屋儿孙都看着哪，你这是几个意思？
众人：就喂我们吃狗粮呗！
尽管应雨时有提醒，也已经晚了。
别逢君挟着一筷子菜，送到了妻子嘴边。
第二代全都低头捧碗吃饭假装没看见。
第三代最小的辰辰还不到两岁，溪溪三岁多，
还不懂事，他俩啥也不知道。可七岁的巍巍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奶，弟弟妹妹还不会自己吃饭，所以是大人喂，你为啥还要爷爷喂啊？”
一时间，应雨时张嘴也不是，不张嘴也不是……一张脸被憋得通红。
月月九岁了，是第三代里最懂事的一个。
她立刻挟了一筷子菜，放进堂弟碗里，“弟弟，姐姐也给你挟菜呀！”犹豫了一会儿，月月又给星星挟了一筷子菜，小心翼翼地说道：“妹妹，你也吃菜。”
星星没理月月，也没抗拒她挟过来的菜，低头慢慢吃了。
虽然有孙女儿解围，但应雨时还是羞红了脸，别逢君这也才反应过来，那挟在半空中的一筷子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最后被他挟断了，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应雨时眼疾手快地用饭碗接住了。
老夫妻俩对视一眼。
她嗔瞪着他，他讪讪的。
最终两人都笑了。
别栀栀又看向了大哥大嫂。
大哥舍不得自己吃红烧鱼块，却挟了一块放进妻子碗里。大嫂面一红，也没吭声，把鱼块埋在碗底……过了一会儿又把鱼块挟给了丈夫。
她收到了丈夫埋怨的眼神，然后看到丈夫又把那块红烧鱼放回她的碗里。
大嫂这才笑眯眯地把那鱼块吃了。
一直到最后，大哥夫妻俩再也没有挟过鱼块，最多也就是挟点儿腐竹吃吃。
栀栀又看向了二哥二嫂。
二哥夫妻，就不像大哥大嫂那样你侬我侬的。
他俩是半路夫妻，两人一共有三个孩子。九岁的月月是二嫂带来的孩子，五岁的星星是二哥和前妻的孩子。最小的辰辰还不到两岁，他是别燕南和王宗秀生的孩子。
这会儿辰辰和溪溪并排坐在特殊的椅子上，王宗秀一边给他俩轮流喂饭，一边抽空自己吃上两口……
两个孩子年纪差不多大，大人就用“比赛”的方式，照看他俩吃饭。一般是单朝凤中午饭俩孩子吃饭，王宗秀就管晚饭喂饭，总之就是妯娌俩轮流着来。
王宗秀突然看了丈夫一眼，飞快地挟了一筷子鱼肉放进丈夫碗里。
别燕南皱眉，低头说道：“你吃你自己的！”他扒饭扒得飞快，但一直没有动那块鱼肉。
王宗秀好几次扭头，都看到他始终不碰碗里的那块鱼肉，眼神有些黯然。
却见别燕南三口两口扒完饭，又夺过她手里喂孩子的小勺，说道：“我吃完了我来管他们……”然后又一脸嫌恶地念叨，“吃个饭都这么磨磨叽叽的……”
应雨时就骂他，“你有话不会好好说吗？”
王宗秀低头，捧碗吃饭。
别燕南捱了骂也不吭声，但将他碗里剩下的那块鱼肉挟到王宗秀碗里。
王宗秀诧异地看了丈夫一眼，垂下头又悄悄地笑了。
巍巍和星星吃完了饭，吵着要去楼下玩，但是溪溪和辰辰还没吃完饭。于是月月带着巍巍和星星下了楼。
大人们就坐在饭桌上聊起了天。
这个时间段是栀栀最喜欢的时候，因为家里人会聊一下最近发生的事，爸妈和大哥都有读报的习惯，他们会说一下今天有什么新闻。大嫂二嫂就会说
一下院子里的八卦……
当然了，栀栀不会告诉父母吴琴说的那些话，芃芃也就保持着沉默。
反倒是在父母和大哥说完了国内新闻以后，大嫂单朝凤主动说起了罗家的事儿——
“今天我在院子里听人说，谭春雨住进罗家了！”
全家人齐齐一愣。
二嫂也说道：“对，我也听说了。难道这几天谭春雨没来找我们栀栀呢，原来是找上了罗建华家啊！”
二哥奇道：“罗建华不是一直想追求我们栀栀吗？怎么又勾搭上谭春雨了？”
别栀栀一本正经地说道：“首先，罗建华并没有追求我……就算他追求了他也追不上。其次，人家谭春雨一定要和罗建华谈恋爱才能住进他家吗？就不能是罗建华的妈妈特别喜欢谭春雨，想认谭春雨当干女儿呢？”
众人：……
你讲得好有道理。
“那不关我们家的事。”别栀栀直接下了结论。
芃芃突然说道：“妈，今天我和栀栀遇到吴琴阿姨……她说，下一次就轮审核我们家的知青名额，妈妈，我、我……”
她吱唔了半天，始终无法再说下去。
坐在她身边的栀栀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从四姐身上散发出来的焦虑感。
闻言，应雨时放下碗筷，看着芃芃，问道：“芃芃，妈也一直都没问过你的意见……当然了，我和你们爸爸都不赞成让你们下乡，现在我们也都还在想法子……但现在的政策越来越严格，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我和你们爸爸实在没办法的话，你愿意下乡插队吗？”
芃芃睁大了眼睛。
——她当然不愿意。
父母家人和亲戚从来都没有隐瞒过她的身世，她知道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本来这也没什么，家里也不止一个收养的孩子。
棠棠来家的时候都已经七岁了呢！
可是，她在家里的地位，甚至连棠棠都不如……她父母健在，而棠棠的生父母已经双双去世，就冲着这个，棠棠在这个家的地位就牢靠得很。
别芃芃觉得自己是家里最尴尬的一个人。
现在妈妈问她这个问题……
她倒是不怕下乡。
可她舍不得离开这么好的家庭和这么好的家人。
可家里的情况……
三哥病着，五妹体弱、又是父母的掌中珠，最适合下乡的……可不就只剩下她了？
再想起父母抚养她二十年来，她和栀栀、棠棠的待遇是一样的。那怕栀栀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因为体弱的原因她只是少干些活，在吃穿用度上，父母从未偏向过栀栀，更是从没表露过要她报恩的意思。
眼下不就是她报恩的好时机？
但是，这一走……就怕回不来了呀！
一辈子孤苦伶仃的呆在外地，永远也不可能再得到家人们的关爱了。
芃芃捧着碗，红了眼圈，哽咽着说道：“我、我……我……”
众人全都齐齐睁大了眼睛。
“我愿意。”芃芃低声说道。
家人们面面相觑。
——这小妮子，嘴里说着愿意，可语气里的难过，眼眶里的泪水……
一看就知道她不愿意呀！
霎时间，全家人都沉默了。
“叩叩叩——”
有人敲门，还喊道：“逢君！雨时！有人在家吗？”
众人默了一默。
大嫂突然露出大祸临头的表情，惊恐地说道：“呀，这声音……好像是大伯娘来了？”
应雨时赶紧催促道：“快快快！快把那几块鱼肉吃了！老大老二，给你们媳妇儿各挟一块！老别，快去厨房把那鱼汤藏起来……朝凤啊，一会儿你想办法把那锅鱼汤带走，继续熬好了明天一早让燕东送到医院去给燕西！芃芃棠棠，你俩赶紧多挟点儿菜！”
见儿女们该吃完的吃完了、该挟菜的挟好了，丈夫也冲进厨房去叮叮当当地忙着藏鱼汤去了……
应雨时这才吩咐道：“栀栀去开门……记着，这回可别被你大伯娘吓哭了啊！”
栀栀愣了一下。
她已经想起来大伯娘有多“可怕”了。
但妈妈的交代？？？
栀栀很严肃地“嗯”了一声，站起身，走向门口。
其实家里人虽然慌乱，但距离大伯娘敲门也没超过两分钟时长。
可外头轻的敲门声变成了狂吼、砸门，仿佛正室捉奸小三，仿佛警察来抓小偷，仿佛有人要来报杀父之仇一般。
别栀栀心头火起。
她迅速酝酿好情绪，然后拧开门锁，一拉——
门外站着个头发花白穿着破烂衣裳的中年妇女，可不就是别逢君的大嫂汤兰花！
汤兰花的肩上还挎着一个用米袋子缝制好的布包，正扯着喉咙喊，“别逢君！二弟！应雨时，弟妹……我是你们的大嫂哇！可怜你们的大嫂赶了一整天的路来看你们啊……到现在饭都还没吃哇，你们是不是把好吃的全都藏起来了哇……”
跟嚎丧似的。
汤兰花刚嚎完，就被眼前漂亮娇俏的别栀栀给惊艳住，一时间目瞪口呆。
别栀栀则“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哭道：“妈！妈妈……快来呀，这个人……好可怕呀呜呜……”

第15章
别栀栀是家里最体弱多病、娇生惯养的孩子。
远亲近邻都知道她是父母的掌中珠,心头肉，没人敢轻怠她。
汤兰花也不敢。
别栀栀一哭，汤兰花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怂了。
“别呀……嗐,大伯娘好不容易来看你们一趟，栀栀你哭个啥？”说着，汤兰花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十分迫切地想绕开别栀栀，去看看饭桌上的饭菜。
别栀栀杵在门口不让她进来，还一边抽抽噎噎地哭一边说道：“你根本就不是来看我们的！刚才你敲门那动静……你是来报仇的吧？吓死我了呜呜……”
汤兰花：……
“嗐，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一直不开门嘛！我怕你们把饭菜都吃完了……不不不,”汤兰花差点儿说漏了嘴，赶紧补救，“我是怕你们不在家啊！这心里一着急呀，叫门的声音就大了点……”汤兰花再次解释。
她不想再跟别栀栀纠缠了。
对着这么个娇滴滴、说话还轻言细语的小美人,害得她说话也带上了几分文雅。
这样不好。
来打秋风就要有打秋风的气势！
于是汤兰花扭头大喊,“二弟！弟妹！你们吃啥呢这么香……”
别栀栀害怕家里人还没来得及处理厨房里的鱼汤和桌上的饭菜,就继续拖延时间，杵在门口不动弹,又指着汤兰花背着的那个空瘪瘪的米袋子,娇怯怯地问：“大伯娘，你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是不是从乡下给我们捎了什么好东西来呀？”
汤兰花：……
——这是来你家打秋风专用袋。实不相瞒,袋子里还有一个叠好了的空袋子呢！
别栀栀又“哇”的一声哭了,“呜呜大伯娘来我们做客,不但空着手来,还拿了个那么大的袋子……一定是想把我拐走了卖掉！”
汤兰花惊呆了，“别、没没没这事儿！”
这栋家属楼一共有四层，栀栀家在二楼,住楼上的潘大哥两口子看起来像是饭后下楼去散步，路过栀栀家门口，看到了汤兰花——
大院里的邻居们十几年如一日的相处，对家家户户的情况都有着初步的了解。
潘大嫂和单朝凤的关系好，知道别家的这个大伯娘隔三岔五的就来打秋风，又正好听到栀栀说的那句话，就“卟哧”一声笑了，对栀栀说道：“栀栀，又有人来你们家打秋风了啊？”
汤兰花的一张老脸瞬间通红！
潘大哥淡淡地说道：“栀栀，教一教你们家的亲戚，出门在外呢还是客气点好。要不然啊……依着她刚才叫门的那动静，我们还真以为是上你家来绑了你再卖掉的拐子佬，正打算去找保卫科汇报情况呢……”
汤兰花更觉得脸上烧得慌。
这时，家里人终于已经收拾妥当了，应雨时这才匆匆赶了过来，先是跟潘大哥两口子打了个招呼，看着他们下了楼，然后才对汤兰花说道：“大嫂，你在乡下随便一点儿我就不说什么了。到了城里你还是注意一点儿，我们可不是第一次去派出所接你了。”
汤兰花恍若不闻，兀自问道：“有吃的吗？我一天没吃了。”
她冲进屋，眼睛盯着饭桌，
随便跟别逢君打了个招呼，也顾不上别燕东夫妻、别燕南夫妻和芃芃棠棠向她招呼，就笑眯眯地说道：“哎呀你们家这伙食可真好……”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清了饭桌上只摆着一盘子青菜、一盘子豆角和一盘茄子，而且分量已经不多了？
汤兰花不乐意了，“怎么只有这么几个寒碜菜？二弟、弟妹，你们可是城里人、是大干部！平时就吃这个？该不会是你们一听到我来了就把好菜给藏了起来吧？我明明闻到了好像是红烧肉还是红烧鱼的香气……”
应雨时淡定地说道：“我们也闻到了！这会儿正是饭点么，家家户户都在吃饭，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家在烧好菜。总不能砸开别人家的门，直接进去抢吧？”
汤兰花假装听不出应雨时的含沙射影，目光不住地在客厅里四处扫射。
应雨时叹气，“大嫂啊你说你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也没剩什么饭菜了，给你煮点儿挂面？”
“要得！”汤兰花猛然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大盆子包着漂亮糖纸的糖果，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上前就抓了一把，“哎哟二弟啊还是你们家有钱……”
一语末了，她已经觉察出手里的糖果有些不对头，怎么是软趴趴的啊？
——别家的女孩子们个个都是心灵手巧的，想着三哥就快要出院了，就商量着给他做副新的门帘。最后姐妹们拿出存了好几年的糖果包装纸，在里头包上碎布条，到时候再串成珠链，吊在门框上。亮闪闪的一定很好看，到时候三哥在家养病的时候一看到这副门帘，肯定会心情很好的。
汤兰花一脸鄙夷地扔掉“糖果”，回过头对应雨时说道：“……煮挂面么给卧俩鸡蛋，腊肠给切上二斤，猪油渣也来点！”
应雨时吩咐道：“芃芃，去给你大伯娘下一碗挂面！”
芃芃“嗯”了一声，咬着下唇去了厨房，看也没看她的亲生母亲汤兰花一眼。
有了这个粗鲁贪婪的亲生母亲、和重男轻女到了极点的父亲做对比，她更喜欢现在的这个家，也更加不愿意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去。
栀栀敏锐地感觉到芃芃的不开心，马上跑进了厨房。
果然，芃芃正在抹眼泪呢！
“四姐我来帮你煮挂面！”栀栀说道。
芃芃吸了吸鼻子，说道：“我来……你又不会。”
“不会可以学嘛！”栀栀说道。
芃芃笑了。
“好，那你就看着学。”说着，芃芃开始忙碌了。
芃芃洗了一个西红杮，切碎了下油锅炒出沙，然后加水焖煮。在等西红杮底汤煮沸的过程中，她洗了一把青菜叶子和两根葱，锅里水一开，抓一把挂面下锅。水开第一次，加入洗净后撕碎的青菜，水开第二次，加入酱油盐调味。
最后拿过洗净的大碗，舀一勺猪油放进碗里，把煮好的挂面挟入碗里，面上铺些现成炒好的腌菜、一块豆腐乳，和切碎的香葱粒儿。
西红杮酱汁汤底显得特别厚重，再加上洁白肥软的面条，碧绿的青菜……
也是色香味俱全的一碗素面呢！
栀栀毫不吝啬的称赞，“哇，这汤面一看就很好吃，四姐真厉害！四姐辛苦了！”
芃芃笑了笑，心想也就
自家人会欣赏这样的素面，会心疼自家人的劳动与付出。换作外头的某个人，大约只会埋怨她为啥汤面里没有肉。
芃芃端着汤面出去了。
果然，汤兰花一看到这碗汤面就不高兴了，“一点儿肉都没有？”然后拿眼斜睨着别逢君，“二弟啊，你好歹也是个国家干部，你嫂子来了你就是这样招待的？你怕不是……根本就不想认我们这门泥腿子亲戚吧？”
别逢君正要说话——
应雨时抢先一步开了口，“老别，孙主任不是说让你吃完晚饭上他家去一趟吗？快去吧，别误了正事儿。”
其实并没有这样的事，是应雨时故意支开丈夫的。
别逢君只好“嗯”了一声，拿着报纸出了门。
应雨时这才对汤兰花说道：“大嫂你吃面呀！是不是在老家大鱼大肉吃惯了，来我们这儿吃点儿素面还觉得寡淡了些？”
这碗汤面居然素净，但色香味俱全。
汤兰花早饿了，就忿忿不平地说道：“谁家还没点儿压箱底的腊肉腊肠啊……主要是没把人放在心上，才这么随随便便的！”
然后又瞪了芃芃一眼，“连亲娘也不晓得心疼，白眼狼！”
芃芃脸色一白。
栀栀问道：“大伯娘，原来家家都有压箱底的腊肉腊肠的吗？那你们家还有几挂腊肉？几斤腊肠啊？”
汤兰花：……
她干脆低头吃面，不理会栀栀。
应雨时问她，“大嫂，这回怎么突然来了？老家有什么急事吗？”
——以往老家亲戚只会在过年的时候来走动走动。现在非年非节的，汤兰花怎么来了？
汤兰花一边唆面一边说道：“也没啥大事儿……”
栀栀赶紧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明天一早就送大伯娘去长途班车站，早点回哦！”
汤兰花怒了！
——她就是不想呆在老家，才想着来老二家里躲几天，吃香的喝辣的松快松快。
谁知刚到老二家，别栀栀这个短病鬼居然又催着让她回去？
汤兰花猛然一拍桌子，盯着栀栀，“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哼，没大没小的！像什么样子！”
应雨时淡淡地说道：“大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是我们家，栀栀是我的孩子……你对栀栀有什么不满意，跟我说就好，吓唬孩子算什么？再说了，栀栀也没说错啊，既然也不是有什么急事来找我们的，还不如早点儿回去，她大伯离得不人伺候！”
汤兰花：……
行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
转头看到了芃芃——
汤兰花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扬起巴掌就往芃芃身上招呼。
栀栀眼疾手快，把芃芃拉到一旁，汤兰花就落了个空。王宗秀适时拉住汤兰花，单朝凤上前挡在栀栀和芃芃面前，笑着对汤兰花说道：“大伯娘你快吃面啊，冷了就不好吃了。”
汤兰花正在气头上，瞪着一双牛眼痛骂芃芃，“真是个废物！看到你娘被人欺负了你也不帮着说一句！生你何用？废物一个！”
芃芃气得眼圈儿都红了。
应雨时皱眉说道：“大嫂，我
希望你可以收敛一点。芃芃也是我的孩子，看来你是真的闲得慌……大老远的上我们家来，就是为了来骂我孩子？”
汤兰花指着芃芃说道：“她是我生的！是我的五妞！”
应雨时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嫂你记性不好吧？你的五妞，不是一早就已经扔在外头喂了狼么？”
汤兰花：……
应雨时走过去，把芃芃抱在怀里，然后扭头看向汤兰花，徐徐说道：“芃芃是我的孩子！我养了她整整二十年。谁也不能抢走她！”
芃芃呜咽着窝在母亲怀里，“妈妈，我害怕——”
——芃芃的性格不算特别柔顺，被父母兄嫂姐妹们给惯得像个小炮仗似的。院子里的婆婆妈妈们可不敢轻易惹怒她。但汤兰花每次来，芃芃都很害怕。因为这女人于过无耻，完全没有三观，当初抛弃了她，现在还有脸总在她面前提起养恩不如生恩大。
可以的话，芃芃希望这个女人永远也不要在她面前出现！
汤兰花也不是傻子。
既然所有人全都冲着她横眉冷对的，那她就得服软。
“嗐，我就说说，你们都是有知识懂文化的人，跟我一个农村妇女计较个啥！”说着，汤兰花又坐了回去，继续唆面。
应雨害怕汤兰花继续打骂芃芃，就吩咐女儿们，“你们仨把溪溪和辰辰带到楼下去玩一会儿，朝凤去洗碗吧！”
芃芃抱起了辰辰，棠棠牵着溪溪，栀栀跟在最后头，姐妹仨带着两个小侄子一块儿下了楼。
一出筒子楼，芃芃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为什么是这种人的女儿！”
栀栀和棠棠对视了一眼。
栀栀，“别瞎说，你是咱妈的亲生女儿！”
棠棠，“大伯娘家的五妞早被大伯娘亲手害死了！”
栀栀，“她就是一个不重要的远房亲戚，你不想理她就别理她！”
棠棠，“就是！天塌下来也有爸妈在前头顶着！”
栀栀和棠棠牵着两个小娃娃，在芃芃面前耍了好一会儿宝，才把芃芃劝笑了。然后她们去找到月月她们……晚饭后来操场上玩的小孩子很多，同龄人找同龄人玩，就连两岁不到的辰辰也找到了他的玩伴——另外一个两岁左右的小胖哒。
小胖哒有奶奶看护，辰辰扑过去和他玩，胖哒奶奶就笑眯眯地看着两个胖娃娃玩。
栀栀也要锻炼身体，就围着操场快走了三圈，等到身上微微出汗，这才往姐妹们聚集的地方赶。
“栀栀！”
有人闪身过来，不但挡住了她的去路，还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了一旁的树荫下。
是罗建华。
栀栀一时不察……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气坏了，“罗建华你干什么！”
栀栀刚刚运动完，面颊红扑扑的，再加上最近在食物方面摄取到的营养比较全面，她眼眸水润，嘴唇红滟滟的，再被昏黄的路灯映照着……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罗建华一时看呆了。
别栀栀怒道：“以后你要是再敢这么对我拉拉扯扯的，我就叫我二哥揍你！”
罗建华却笑了。
——栀栀生气的样子也好美好可爱。
别
栀栀要走，他不让。
“栀栀我有话要对你说！”罗建华说道。
栀栀，“我不想听。”
罗建华：……
他微微叹气，将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拿着，是你爱吃的霜糖山楂。”
栀栀不要，可他已经直接抓住她的手，将手帕包起来的糖山楂塞进她手里，还体贴地帮她曲起了手指，让她紧紧攥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
“我妈……今天跟你说了不好听的话，对吗？”罗建华说道。
别栀栀本来都已经忘了下午遇到吴琴的事儿了，这会儿他一提，她就想了起来，立刻问道：“罗建华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是和谭春雨结婚吧？不然谭春雨怎么还住进他家去了！
现在的知青下乡政策就是：凡是家里有端铁饭碗的单位职工，可以在本系统安排一个成年子女的工作。未成年子女不安排下乡。无岗位指标的成年子女，可留守一人照顾父母，其他子女都要安排下乡插队去。
比如说，别逢君和应雨时是单位里的双职工，所以别家的孩子也有两个岗位指标——别燕东和别燕南也确实有本单位的岗位指标，但是其他的孩子们就没有岗位指标了。
罗家的情况也是一样，罗父与吴琴也是双职工，他家有四个儿子，罗建华行三，他上面的大哥已经工作好几年，二哥比他大三岁，底下的弟弟还没成年。
也就是说，在罗建华和他二哥之间，必定有一个人是要下乡插队的。
从罗父和吴琴目前使力的方向来看，应该是偏向于让罗二留城。
至于罗建华么……
现在谭春雨住进了罗家？
这代表了什么……不是显而易见的嘛！
罗建华一听这话，就知道谭春雨住进他家的流言蜚语已经传到了栀栀耳里。
他脸色大变，急忙说道：“不！不不不！这是不可能的……栀栀你相信我，本来我也不想让谭春雨住进我家，但是我妈她、她……她真是中了邪！”
栀栀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罗建华低声说了起来。
——谭春雨跪求栀栀帮她写谅解书未果的那天晚上，就摸到了罗家。
谭春雨当着罗家全家人的面，哭着说她正在跟罗建华处对象！
罗建华当然不认，还气得要把谭春雨赶出去！
结果谭春雨说出罗建华身上的一块印记。
如果不是至亲，如果不是和罗建华有过亲密关系的人，是不可能知道他在那么隐秘的部位有块印记的！
罗建华惊呆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很生气，心想谭春雨怎么这么不要脸，居然偷看他洗澡？
可就算她偷看他洗澡，也不可能那么清楚的看到他那里长了个痣吧！
就，真的很诡异。
吴琴也很生气。
在她的四个儿子里，只有罗建华长得最帅气、最有才华和能力、也是她最喜欢的儿子。
她觉得这世界上没有女人能衬得上她的儿子！
她连大院之花别栀栀都看不上，觉得别栀栀体弱，不好生养；又嫌别栀栀娇滴滴的，一看就不是个会做家务会侍候男人的。
结果
现在，谭春雨一上来就说出了她儿子隐秘部位的印记？
呵，连别栀栀都不配，能有谭春雨什么事儿？！
谭春雨当然也猜到了吴琴的反应，毕竟她前世和婆婆吴琴也打过不少交道。
于是她哭着求吴琴收留她，把姿态放得很低，还对吴琴说只要肯收留她，她会尽全力报答罗家。
然后谭春雨说了一件事：
罗父的远房侄子罗树在隔壁的柏市服装厂当采购员，急需一批纱线；吴琴娘家远房表姐的儿子张敞在隔壁省的楠县纱厂工作，厂子里有一批纱线库存正准备报废。
只要能去楠县纱厂找张敞当中间人，以废品的方式买下这批纱线；再找倒卖给柏市服装厂的纱线……
那可是废品与正品之间的巨大价格差异！
更加解决了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罗树的燃眉之急，让罗树欠下吴琴的人情，以后才更加有合作的机会。同时还能让张敞承下这个人情，为以后的合作打下基础……
吴琴不能接受让谭春雨当自己的儿媳，但对谭春雨所说的从张敞手里以废品价格收回纱线、再以正品价卖给罗树的事情很感兴趣——
当天，吴琴就让谭春雨在她家的阳台上打了个地铺。
第二天吴琴就认谭春雨为干女儿，给了她一封介绍信，还让她拿着自己的亲笔信去找张敞和罗树，结果——
三天过去，谭春雨风尘仆仆的回来了，分别带回张敞和罗树的亲笔回信。
——原来谭春雨说的都是真的！
吴琴大喜过望，立刻将全家的积蓄带上，因为怕钱不够，还在周围邻居家借了一点儿，第二天就带着谭春雨又出了门。
这么一倒一卖的，让吴琴挣到了一千块钱的差价！
谭春雨在吴琴面前愈发作小伏低，再也不提想嫁给罗建华的事，只是说她惹不想别栀栀一家，希望吴琴可以收留她……
尝到了甜头的吴琴就指挥着儿子们用木板把阳台的一角给隔出一个简陋的房间，让谭春雨在自家暂时栖身。
罗建华很怕栀栀误会，今天就过来向她解释。不过，他只隐晦地说了做生意的事儿，至于谭春雨说出他身上隐秘部位有块印记的事儿，他说不出口，也不想让栀栀知道。
栀栀一听就明白了。
——谭春雨终于想开了，不再继续作妖害人，而是决定利用她是本文女主、且拥有“重生”这个金手指的能力，来发家致富了？
早干嘛去了啊！
“栀栀，”罗建华犹豫半晌，轻声说道：“我妈她……性格比较强势，但为人还是很好的。所以你……你以后多顺着她一点，好不好？”
栀栀：？？？
吃瓜吃得好好的，怎么猝不及防的就吃到了自己头上？
你妈为人好不好关我啥事儿啊！
她直接就把手里的那包霜糖山楂塞回罗建华手里。
虽然有点舍不得。
“建华哥，你别想太多了。”别栀栀说道。
罗建华无奈地看着手里的霜糖山楂，“栀栀，我知道你的心意，可这么多年了黎念之给你回过一封信吗？他都已经好多年没有回来过，如果他心里有你，他会是这样的表现吗？”
栀栀：……
——原身是个社恐，并不喜欢罗建华而又没办法说“不”，实在被逼得没办法才胡乱说她一直喜欢黎念之。
罗建华进一步相逼，“栀栀，你长得很漂亮，确实有很多人都喜欢你，可要真说起谈婚论嫁来……光是你身体不好这一点，就能劝退一大批人。栀栀，你家和我家算是门当户对，而且我们两家情况还很像……”
栀栀瞪视着罗建华。
别家和罗家门当户对这一点也没什么错，别逢君是厂子里的顶梁柱和技术骨干，级别比厂长还高；罗建华的父亲是钢铁厂的副厂长之一。
那，别家和罗家的情况很像……是什么意思？
罗建华看了看四周，也不太好明说，就含含糊糊地说道：“……只要我俩抢在这个月底结婚，下个月……下个月传出喜讯来，就、就我俩都不用下乡去了。”
别栀栀皱起了眉头。
——这意思是，罗家会让罗建华留城？
别栀栀决定打听清楚。
在这一点上，罗建华说得没错，自家的情况确实和他家一样。
“建华哥，你爸妈是决定让你留城，罗二哥下乡去吗？”别栀栀问道。
罗建华摇头，“我妈的意思是，我二哥年纪大了，各方面的条件还不如我，所以岗位指标要留给他。至于我么……”
他又看了看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妈认识一个人，他有留城指标，但手头急钱用，想把指标卖掉。我妈已经跟他说好了，应该这两天就能成事儿。”
别栀栀心里一动。
“不是你们家逼别人卖指标的吧？”别栀栀问道。
罗建华一听就急了，“当然不是了！其实说起来，这人你也认识，就是咱厂子里年初去世的清洁工张大伯。他脾气暴躁，爱喝酒还爱打老婆。老婆实在受不了就带着儿子躲回乡下老家去了。张大伯和老婆孩子之间的关系很不好，三十年没有走动过。”
“年初他过世以后，我妈去找了他儿子……也只有我妈才有这样的职务便利不是？按现在的政策啊，张大伯的儿子是有留城指标的。可人家都已经三十多岁还当上了乡干部，混得可比张大伯好多了。估计人家也是衡量过的吧，觉得要钱更合适，所以就要这个数……”
说着，罗建华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千块钱？”栀栀问道。
罗建华点了点头，面红耳赤地说道：“栀栀……我们先结婚，等我妈买下了这个指标，等于是一次性解决我俩的问题了，所以……你也别怕我妈，以后不管她说了些啥，你多顺着她些就是。再也别像今天下午那样顶撞她……栀栀，以后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栀栀似笑非笑地看向罗建华。

第16章
别栀栀看到棠棠走了过来,立刻对罗建华说道：“建华哥我走了，祝你和谭春雨好事趁早！”
罗建华皱眉，“栀栀……”
别栀栀朝着棠棠跑去,“棠棠我在这里！”
棠棠看到自家五姐，这才松了口气，埋怨道：“五姐你上哪儿去了？我一个没注意就不见了你……差点儿被你吓死！”
别栀栀也不想让太多的人看到她和罗建华有啥,就拉着棠棠跑了。
半路上，别栀栀忍不住问棠棠，“霜糖山楂贵不？”
棠棠点头，“费糖,挺贵的。”
好吧。
别栀栀遗憾地舔了舔嘴唇。
姐妹俩回到操场上和芃芃汇合了，又玩了一会儿，大哥两口子和二哥两口子过来接孩子们，又让妹妹们赶紧回去。
芃芃不想回去面对汤兰花,就对单朝凤说道：“嫂子,今晚上让我去跟巍巍挤一挤吧。”
单朝凤说道：“放心吧她走了。”
芃芃一愣,不可思议地说道：“她走了？”
外边儿人多，单朝不想在外头说家里的事儿,就朝芃芃使了个眼色,笑道：“是真的……你们也快点儿回去吧！这都快九点了。”
于是众人分别回了家。
栀栀姐妹仨回到家，果然发现只有爸爸在家,妈妈和汤兰花都不见了。
“爸,她人呢？”栀栀问道。
别逢君道：“你妈带着你们大伯娘去外头的招待所住。”
女孩子们面面相觑。
“让她住招待所？”棠棠很不高兴,“干嘛对她那么好？这回让她去住招待所,她尝到了甜头以后就天天来，然后我们天天请她住招待所啊？”
别逢君没吭声，却看着芃芃流露出怜惜的眼神。
没一会儿,应雨时回来了，“老别，你跟孩子们说了没？”
“还没。”
栀栀姐妹再次面面相觑：说什么？
应雨时就对女儿们说道：“是这样儿的，我刚才呀把你们大伯娘带到招待所去了……然后呢，我们决定明天来一出‘金蝉脱壳’，这是最有效的把她赶走的好办法。”
“我和你们爸爸，你们两个哥哥明天全都假装出差去！你们的两个嫂子也请了假，带孩子们回她们娘家去玩两天。至于你们仨……明天一早就走，上棠棠的奶奶家去玩两天。等你们大伯娘走了，我再过去接你们。”应雨时说道。
棠棠不依不饶地问道：“妈妈，你干嘛要请她去住招待所呀？干嘛对她那么好？她、她那样欺负我四姐，我都讨厌死她了！”
应雨时笑了，“主要还是出于保卫我们家财产才想出的法子。你二哥手里有住宿券，带她去住厂子里的招待所不用花钱。可要由让她留在我们家里呀，你们想想，凭着她的个性，还不把我们家所有的坛坛罐罐全都摸一遍？让她住在家里，我们的损失才大……”
——别燕南在厂子里的采购科工作，手里有免费的住宿券。是用来招待来厂子里出差的其他厂子的采购员们住招待所用的。每个月都有额度，过期作废。
芃芃咬唇问道：“妈妈，她突然过来……是为了什么？
”
此言一出，应雨时与别逢君对视了一眼。
别逢君叹气，“芃芃你别管她，你是我们家的孩子，轮不到她来做主！”
芃芃瞪大了眼睛。
——做主？做什么主？
再说了，她已经二十岁了，是个成年人……有什么事儿是她自个儿做不了主，必须得让长辈来做主的？
难道说——
芃芃喃喃问道：“她是来……给我说亲的？”
应雨时，“芃芃你过来。”
她招手把芃芃叫到身边坐下，抱住芃芃，说道：“妈妈也不瞒着你，这一次她过来呀，是觉得……她为你说了一门顶顶好的婚事。不过呢，我和你爸爸拒绝了，我们家的孩子无论是处对象、找工作还是结婚，都轮不到别人来我们家指手划脚的……”
“她给我找的人家是什么样的？”芃芃颤着嗓子问道。
应雨时抚着女儿的后背，轻声说道：“听说是个裁缝，家里挺有钱的，就是年纪大了点儿。”
“多大？”芃芃的泪花浮在眼眶里，还不住的往外涌。
应雨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比你爸爸小两岁。”
——别逢君今年五十四。
芃芃呜咽了两声，把脸埋进了妈妈怀里。
栀栀和棠棠也很气愤。
不过，栀栀突然想起来了——在这年代，裁缝可不是遍地都是。
老家的那个裁缝更是个远近有名的人。
怎么个有名法呢？
他不停的收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当徒弟，人们对此议论纷纷，但也没啥证据。直到某个性格特别刚烈的女徒弟直接在他家打砸还闹着要自尽。大伙儿才知道这个裁缝已经不知祸害了多少漂亮女徒弟们。
出了这事儿，裁缝就跟为自己生养了三儿一女的老婆离了婚，但原配老婆还住在家里，天天给他做饭洗衣侍候儿媳照顾孙子什么的，离婚和没离婚也没啥区别。
接下来呢，裁缝就开始光明正大的娶新老婆了，而且还全是从他的徒弟里挑。过上一段时间玩腻了就离婚，然后再娶一个……
“那个裁缝是不是姓向？”栀栀问道。
棠棠也想起来了，“好像老家那十里八乡的也只有向麻子一个裁缝吧？”
“就是他。”别逢君答道。
棠棠气坏了，问道：“向麻子给了汤兰花多少钱啊她这么着急的想卖了我四姐！”
应雨时轻声说道：“据说会给五百块钱彩礼……”
棠棠冷笑道：“是因为别发财也到了要娶媳妇儿的时候，她们才想起我四姐的吧？”
——别发财就是汤兰花一口气生了五个女儿、又扔了五个女儿以后才盼来的宝贝儿子，今年十八岁。被惯得连路都不会走，天天躺在床上吃喝拉撒，无病无痛的人居然捂出了褥疮！
芃芃前头还有四个姐姐，个个儿都是一出生就被狠心的亲生父母扔掉，老奶奶舍不得，柱着拐杖挪着小脚去把孩子捡回来，然后在村里一家一家的跪、磕头，求人家收养。
可村里人都不富裕，自家的孩子都养不活，谁有闲钱帮别人养？
不过，也有好心人辗转把孩子送给经济条件宽裕些的远房亲戚们养…
…这一来二去的，知道下落的就只剩下了芃芃一个。
汤兰花不逮着芃芃薅羊毛，还能逮着谁？
应雨时说道：“没事儿，你们仨明天去棠棠奶奶家住上两天，依着你们大伯母的性子，她搭班车来我们这儿都有可能不花钱、坐的是霸王车。要是我们不在，想让她在城里花钱吃饭睡觉等我们回来……那绝无可能！我猜她最多捱上一天，后天她就必须要走了！”
栀栀问道：“那她要是找院子里的邻居借钱或者拿吃的呢？她非要等到我们回来呢？”
应雨时笑道：“我已经交代你们嫂子们，让她们今天晚上就捱家捱户的去说明情况，又让你们哥哥们去跟保卫科、总务科和办公室的人打招呼……总之，这两天里要是汤兰花来院子里闹，会有人来赶她走的。再就是咱们这栋楼的人要是谁借钱借粮给她了，我们家可不认……”
栀栀一听，心情舒爽。
她又想起了今天罗建华跟她说的事儿。
“爸、妈，我跟你们说个事儿。”说着，栀栀就今天从罗建华那儿打听的消息说了，然后又问，“爸爸妈妈，买指标合不合法呀？”
应雨时和别逢君对视了一眼。
别逢君答道：“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违法。老张去世了，生前未有指定继承岗位指标的，由直系亲属继承或由国家回收再重新分配。他的直系亲属不需要这个岗位指标的，可以以推荐的方式让给别人……”
应雨时也说道：“主要就是花钱找人买指标的事儿可不能让有心人知道，不然这个才是违反纪律的。”
栀栀明白了：岗位指标可以转让，但花钱转让是不行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
没钱谁愿意转让啊！
应雨时又说道：“我和你们爸爸最近也在留心这方面的情况，但吴琴是知青办主任，工作相关嘛，她的消息还是比我们要灵通得多。”
栀栀小小声说道：“爸妈，谭春雨不是想找我写谅解书吗？”
应雨时和别逢君立刻看向她，隐约有些猜到栀栀的想法，急忙说道：
“栀栀，你真要给她写谅解书吗？我们可不能这样惯着她！”
“她这次不长记性，下次就会变本加厉……”
栀栀说道：“爸、妈，谭春雨犯的是刑事案件，不管我写不写谅解书，她都要被判刑。区别只在于，我要是写了谅解书给她，她可能被判一年。如果我不写谅解书给她，那她有可能被判两年。”
“如果谭春雨可以帮我们家拿到一个岗位指标……给三哥的话，我可以给她写谅解书。”栀栀说道。
换言之，她的谅解书值三千块。
在这个时代，三千块钱可是一笔巨款，寻常老百姓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大一笔钱。
就看谭春雨舍不舍得了。
对别栀栀来说，三哥为救她差点儿死了，现在她活蹦乱跳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可三哥却还在医院里受罪，这都已经住了一个多月的院，才将将控制住病情。
栀栀很清楚，如果一定要在三哥、她和芃芃之间，选一个孩子下乡插队去，父母肯定会让三哥去的。
可三哥这样的身体，还没调理好就下乡……岂不是送死？
所以
栀栀的想法是：把这个指标搞到手给三哥，然后她自己下乡去，让芃芃留在城里——桅桅早就已经想好了，既然她有幸来到这个世界，那当然就好好的体验一把从无到有的累积过程。
当然了，她想下乡这个想法暂时还不想让父母知道。
应雨时和别逢君十分震惊。
他们没有想到，女儿的心思居然那么灵活！
别逢君皱着眉头说道：“栀栀，你不想给谭春雨写谅解书的话，那就不要写，留城指标……我们会想办法的……”
栀栀说道：“可留城指标也不是满街都有的大白菜，就算有，我们家买得起吗？”
应雨时和别逢君又对视了一眼，面露难色。
——三千块钱啊，那还真是买不起。
栀栀又说道：“只是让谭春雨少坐一年牢……我们就能得到价值三千块钱的东西。爸、妈，我觉得很值得……而且我们也没时间再等下去。现在都6月了，7月底我们家就得走一个人……满打满算也只剩下50天了。”
“要是我们不截胡这个指标，万一在这50天里再也找不到别的指标了呢？”栀栀继续问道。
应雨时和别逢君面露难色。
栀栀又劝说道：“而且谭春雨害的是我，只有我才可以决定要不要写谅解书给她……爸、妈，我希望你们可以同意。”
应雨时心乱如麻，“栀栀，这事儿我和你爸可不能轻易答应你……哎，我们今天先不说这事儿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呢……先休息吧，等汤兰花走了以后我们再说这事儿。”
栀栀一笑，“好呀！”
——这是父母对她的好意和维护，说到底都是在为她考虑，她当然没有意见。
众人轮流排队烧水洗澡。
然后姐妹仨各自上了自己的小床，准备就寝。
棠棠睡在上铺念叨，“明天去我奶奶家，我们可得把蚊帐拆下来带过去……那边蚊子可多了。对了五姐你不是想吃霜糖山楂么？我奶奶家后山上有好多野生山楂，到时候我们去摘点儿回来自己做……哎，可是咱们买不到白糖呀！白糖死贵死贵的，还得凭票才能买……”
栀栀没吭声，但心里在想：这霜糖山楂她还就吃定了！去棠棠奶奶家的时候想办法弄点儿白糖来，好好吃上一顿……
她正想得美滋滋呢，冷不丁听到芃芃说道：
“要不，我答应汤兰花吧……如果向麻子能出三千块钱给三哥买指标的话……”
栀栀一下子就生气了，“四姐你想什么呢！”
棠棠也惊呼道：“四姐你疯了啊？”
“叩叩叩——”
母亲在外头轻叩木门，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几个……都已经十一点了不许再说话了，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女孩子们齐齐闭了嘴。
黑漆漆的房间里一下子就陷入了寂静。
栀栀小小声说道：“四姐，你要是敢嫁给向麻子，那我就……敢申请下乡插队去！”
棠棠被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但又不敢做声怕惊动了妈妈。
芃芃也被吓一跳，轻声骂道：“你疯了？你要是下了乡那我……还有啥意义？”
“所以你别做
傻事！明知道那是个火坑你还跳！”栀栀说道。
芃芃急了，“那也不能是你下乡！你自己的身子骨你自个儿不清楚？真下了乡……万一去了连感冒药都买不到的穷乡僻壤的，那、那……”然后忍不住哭了起来，“那还不如我下乡呢！”
——可她也不想下乡呀！
这一夜，姐妹仨都睡得不太好。
芃芃想了一夜嫁人好、还是下乡好；栀栀是过了最困的点儿，想睡睡不着了；棠棠一直在心里盘算着要带些什么东西去奶奶家……
天还没亮，外头客厅里就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应该是父母在为女儿们打点行装。
姐妹仨起来了，轮流去洗漱了然后一看——乖乖，地上摊着那么多的行李！
栀栀惊呼，“妈，我们自己打自家的秋风啊？”
应雨时的黑眼圈也很重，一看就是夜里没睡好的样子。
她听了女儿的话，“卟哧”一声笑了，嗔骂道：“胡说八道！”
然后提着地上的东西一一解释，“棠棠奶奶家也不宽裕，你们仨给我扛一袋大米过去，这里差不多有三十斤大米……你们住两天应该也够吃了，剩下的大米就留给棠棠奶奶吃。”
“这一包是干货，有笋干、香菇干和海带，要是菜不够吃你们就弄这些吃……这一包呢是昨晚上收拾出来的旧衣裳，有几件是我的、有几件是你大嫂二嫂的，我们都不穿了，送给棠棠奶奶穿……”
“还有这个，这是一筐子鸡蛋，奶粉……你们都拿去，吃不完就留在那边儿给老人吃。还有……这里是十块钱和十斤粮票，芃芃你收着啊，要是想买什么东西就去买。没有票就用这粮票去换……”
应雨时唠唠叨叨地解释了一大堆。
栀栀很喜欢听妈妈说这些。
——给人一种很温馨很温暖的关切感觉。
只有棠棠很不耐烦，“天哪，再加上我们自己的衣裳和行李……呆会儿我们怎么去啊！”
棠棠奶奶家就在松市乡下，说远不远、但也不近，骑自行车两小时左右能到。但这次她们是姐妹仨一块儿去，还带着那么多的行李……
天哪！
棠棠愁坏了。
别逢君赶早去饭堂买了些包子馒头回来，用干净的包袱皮包了，又用军用水壶给她们灌了一壶凉白开，然后就催她们姐妹赶紧走。
于是一家子扛着大大小小的行李下了楼。
应雨时和别逢君捣鼓了好一会儿，才想办法把数个硕大无比的行李袋给驮在自行车后座的两边。然后让体力最好的芃芃骑车，栀栀和棠棠坐在车后座的大行李袋上……
硕大无比的行李、还驮着两个人，起步的时候芃芃压根儿连车蹬子都踩不下去。
最后还是父母推行了十几米，芃芃才借助惯性蹬着车子离开了家属大院。
身后，母亲朝着她们叫喊——
“路上要小心！见了奶奶要替家里人问好……你们不用担心你们三哥了，我会过去照看他全天的……记着，我没去接你们、你们就别回来呀！”
女孩子们齐齐应道：“哎——知道了！”

第17章
栀栀姐妹在去往魏奶奶家的路上,吃了无尽的苦头。
六十年代的马路，也就是市区路况比较平整，是水泥路。一出市区就变成了砂石土路,而且还坑坑洼洼的。芃芃必须要非常小心的掌握好方向，一直让自行车的轮子行驶在比较高的地面上，否则一里轮子陷进低洼里,她根本不够力气再踩出来……
饶是这样，路况也烂到让她们的自行车无数次陷入低洼。
栀栀和棠棠不得不时常跳下车后座，帮着芃芃推车。
上坡的时候更是辛苦，得三个人一块儿推。也幸好今天是个大晴天,要是下雨就更狼狈了。
平时一个人骑自行车两小时就能到的，姐妹仨推推车、歇一歇，再轮流骑上一会儿……生生折腾了近四个小时，才终于在上午十一点左右,赶到了魏家村。
是的,棠棠的生父姓魏。当初棠棠妈因难产过世,让棠棠爸伤透了心，于是他就让棠棠从了母姓,本意是想让孩子一辈子记住母亲的生恩。
而棠棠的奶奶也只有一个独生子,棠棠父亲去世后，魏奶奶就一个人独居在小山村里,主要靠别逢君一家的救济过活。
别逢君每个月会让儿子们送棠棠回魏家村小住几天,同时送来五斤大米和两块钱,再加上魏家村平时每个月给孤老们土豆红薯花生各种豆类等十斤杂粮……魏奶奶自己又种了满园子的各种菜,倒也能活得下去。
突然看到孩子们来了，魏奶奶又惊又喜，柱着拐杖就迎了过来,激动万分地喊着孙女儿的名字，“棠棠！棠棠……”
棠棠一看到奶奶柱着拐杖，连忙问道：“奶，你腿怎么了？”然后仔细一打量奶奶，发现她瘦了好多，而且面有菜色？
“没事没事，前几天摔了一跤……现在已经好了。”魏奶奶连忙说道。
邻居四婶站在她家院子里，看到棠棠姐妹过来了，连忙说道：“棠棠啊，你阿奶她呀是半个月前摔的……那几天天天下雨，后山冒了好多松菌出来，村里好多人上山去捡，你阿奶非要跟着去，结果雨天路滑的，她就从山上滚了下来伤着了腿。我们让她去医院看看，她就是不去……你赶紧劝劝你阿奶，陪她上医院去看看吧！”
魏奶奶就骂四婶，“你咋那么多话呢！”
棠棠很着急，“谢谢四婶了……奶，你快让我看看，到底哪儿伤着了？”
魏奶奶拗不过，只好把裤角撩了起来，让孙女儿看她的伤处——老人在她的左腿小腿处绑了两块校位的木板，瘦削的腿杆子肿得老大，还涂着绿绿黑黑的药膏，一看就是老人自己处理的。
栀栀和芃芃把自行车后座上的东西卸了下来，也跑过来围观魏奶奶的伤势。
前世的栀栀，最后三年一直呆在自家开办的私家医院里，身体情况尚可时也常常去其他病区逛一逛。
魏奶奶这腿，她一看就知道，至少是伤口已经感染了。
绝不能这样放任下去，不然的话……轻则有可能要截肢，重则有可能危害到生命！
“这可不行，一定要去医院！”栀栀说道。
魏奶奶慌了，“不不不！我不去医院不去医院……我可闻不得医院里的那股味儿（消毒水气味）！
再说了我都已经快好了……”
棠棠年纪小，听了这话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快好了。
栀栀把她拉到一边，将自己的猜测小小声告诉妹妹，又解释道：“前几天我在医院陪三哥的时候，也是看到一个摔伤的老太太自己处理伤口，结果一条腿肿得比你奶奶还厉害……医生直骂她为什么拖了那么久才去，估计是要截肢了！”
棠棠被吓得脸色发白，哭着非要奶奶去医院看看。
孙女儿一哭，魏奶奶慌了，只好说去，然后又颤颤巍巍地回屋里去拿了她毕生的积蓄四块七角钱出来，坐上了芃芃的自行车后座，栀栀和棠棠护在一旁，祖孙四人花了一小时时间才到了镇上的医院……
果然就像栀栀所说的那样，医生一看到魏奶奶腿上的伤，就生气地把老的小的臭骂一顿，说再晚上三五天的，就等着截肢吧！
骂完以后，医生又赶紧安排手术，说要剜掉魏奶奶伤口上的腐肉，同时还得做清创手术。
栀栀姐妹仨被饿得不行，可魏奶奶做手术要交押金十块钱。芃芃手里正好有临出门前妈妈给的十块钱，一交了押金姐妹仨就……身无分文了。
但在这个紧要关头上，当然是救人重要。
芃芃征得妹妹们的同意，跑去给魏奶奶办了手续。
魏奶奶过意不去，把自己仅有的四块七角钱全都拿给了棠棠。
棠棠就在医院门口的小贩那儿花一角五分钱买了八个肉包子，姐妹仨一人吃两个肉包子，剩下两个留给魏奶奶，等她做完手术再吃。
栀栀咬了一口肉包子，觉得真是难吃。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养猪都舍不得放饲料，全是草料杂食喂养，花一年时间养大的年猪，肉肥嫩适中，又鲜又香。
但是为什么这包子里的肉馅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啊？
栀栀肚里饥饿，只好又强迫自己又吃了一小口。
不好……
一股恶心的味道传来。
栀栀差点儿吐了，不由得皱眉道：“哎呀这包子好难吃！也不知道是什么肉……”
旁边一个病人家属正好经过，听了这话，说道：“你们是不是在那个秃子那儿买的包子？”
棠棠点头，“是啊，我去买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儿卖包子。”
病人家属说道：“以后别上他那儿买了，他那人不地道……这些肉啊，都是他去肉联厂收来的淋巴肉，猪头皮什么的！你们想啊，肉联厂里的猪肉本来就是冻肉，他还收回来这些废肉当肉馅，要是卖不出去就拿回去第二天热一热再拿来卖！哎，我们长期在这儿陪护，都知道他！你们新来的就吃亏喽！”
说完人家就走了。
棠棠悔得直跺脚，“哎呀我当时不知道……”
栀栀安慰妹妹，“没事儿，晚饭我和姐姐在家做好了送来。”
芃芃却被魏奶奶的住院费和手术费给愁得不行，小小声说道：“也不知道那十块钱够不够让阿奶做手术的。”
棠棠也担心，“这可怎么办呢？看样子阿奶一时半会儿的也出不了院……幸好医院只是先让我们交押金，所有的治疗和住院费在出院前交齐了就好，不然阿奶可能连做手术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栀栀没吭声。
她一直站在手术室门口，扒着窗户看向外头。
——手术室位于医院的二楼位置，从走廊上的窗户看出去，正好还能看医院大门口那儿有几个挎着篮子卖东西的小贩。卖包子的秃子还在，另外还有卖油条、红薯粑粑的，甚至还有卖热干面的。
栀栀有些好奇，毕竟在这个时代，连塑料袋都是稀罕物，小贩卖热干面，那他怎么给人呢？
观察了好一会儿她才看明白了。
每当有客人来买热干面的时候，小贩就拿出一张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硕大叶子，像是桐叶？他先把四根棉线两根两根铺在碗里，再把桐叶铺在棉线上，然后开始煮面、拌面，再把拌好的热干面倒进桐叶，最后用棉线把包了热干面的桐叶捆好……
还真有意思。
栀栀笑了。
这时——
芃芃说道：“实在不行，我们回去跟爸妈说一声……”
棠棠连忙说道：“别别别，这可不能！你想啊，我奶奶摔伤这么久了，她不痛吗？不难受吗？可她就是不愿意让人带句话去给我、给咱爸妈，那是因为她觉得她已经麻烦咱爸妈太多太多了……”
芃芃也束手无措，“那要是不告诉爸妈，那要怎么办啊？”
栀栀一笑，“我有办法！”
芃芃和棠棠看向了她。
栀栀一手抱住芃芃、一手抱住棠棠，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芃芃有些不太确定，“可是霜糖山楂也不是很贵的东西，咱们能卖得出去嘛？”
棠棠也说道：“那还不如卖包子馒头呢！至少这些东西更好销……”
栀栀先是示意姐妹们看一眼医院走廊上挂着的壁钏，然后又示意她们仔细看着医院大门那儿，说道：“咱们计个时，看看半小时内有多少带孩子来看病的家长。”
半小时过去，有六个家长带着孩子进医院，同时有十几个家长带着孩子离开。
栀栀说道：“现在六月了，可这天气一会儿冷一会热的，连咱家的星星都感冒了。现在谁家不是三四个孩子啊，一个病了，别的孩子也会被传染上。带着孩子来医院看病的家长肯定很多！你们再想一想，有条件带着孩子来医院看病的家长，舍不舍得花上一两分钱，顺便给孩子买一份霜糖山楂呢？喂药方便、哄着打针也方便啊！”
芃芃和棠棠听了栀栀的分析，深以为然。
芃芃打量着桅桅，笑道：“栀栀的主意越来越大了……”
棠棠则“卟哧”一声笑了，小小声说道：“四姐你不知道……其实是因为，从昨天起五姐就念叨着想吃霜糖山楂了……”
栀栀啐了妹妹一声，也笑了。
当下，姐妹仨就商量了起来。
——棠棠留在医院里照顾魏奶奶，芃芃和栀栀先去街上淘换白糖，下午赶回魏家村去，上山采摘鲜山楂，连夜做好，明天拿过来卖。
事不宜迟，芃芃和栀栀拿着棠棠给的三块钱，走出了医院。
按照芃芃的想法，她手里还有十斤粮票，可以去供销社门口找人换成白糖票，然后再拿着钱和票去供销社买白糖。
栀栀却让她别着急。
姐妹俩站在供销社门口，观察
着附近的情况。
——在这个时代也有黄牛党，基本就是倒卖各种票券的。他们聚集在供销社附近，盯着来往的路人察言观色，一旦知道人想买什么、或者想卖什么券……他们立刻就精神了，轰一声围上来，压低了声音巧舌如簧的各种劝说，最终总能如愿劝得人云里雾里的。
黄牛党们应该是满意了。
至于那些在他们劝说下淘换了票据的人们满不满意，那就不知道了。
栀栀姐妹站在一旁盯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
突然间，有个十三四岁衣衫褴褛的男孩子跑了来。只见他目标明确的跑去找那几个黄牛党，问了一句不知什么话，结果黄牛党们发出了哄堂大笑，其中一人还冲着男孩子挥起了拳头作势要揍他，男孩子气得赶紧跑了。
男孩子是朝着栀栀姐妹跑过来的。
于是，栀栀和芃芃就听到男孩子一边跑，一边抹眼泪还一边说道：“落井下石！呜呜……难道绵白糖不比大米贵？我要等价换，有什么错呜呜……”
——绵白糖？
栀栀和芃芃对视了一眼。
栀栀叫住了男孩，“弟弟，弟弟请你等一下，我问你个事噢！”
男孩本来不想理人，可是栀栀生得太美丽，他只扫了她一眼，就愣住，然后自动自觉停下了脚步，抽抽噎噎地问道：“干什么？”
栀栀和气地说道：“是这样的，我看到你刚才跟他们说过话了……”说着，她指了指那群黄牛党，继续说道，“所以我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要是想兑绵白糖的话，现在的行情是怎么样的？”
男孩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问她，“姐姐，你、你要绵白糖吗？”
栀栀点头。
男孩眼里一下子就绽出了欣喜的光，说道：“我有白糖票！你要跟我换吗？”
“你想怎么换？”栀栀问道。
男孩不假思索，“我有二斤绵白糖的票，想换十六斤大米……姐姐，绵白糖八角钱一斤，大米一角钱一斤。二斤绵白糖价值一块六，正好够买十六斤大米，这很公平，对不对？”
栀栀明白了。
——男孩坚持等价交换，但黄牛党们无利不起早，没有差价、他们怎么赚钱呢？难怪他们刚才那样嘲笑男孩。
“姐姐，你有粮票吗？”男孩满怀希冀地看着栀栀。
栀栀如实说道：“有是有，可我们也只有一张十斤的粮票呀。”
距离男孩希望的十六斤大米还是有差距在的。
果然，男孩面上的喜悦之情慢慢淡了下来。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应该……不太合适。”然后转身离开。
栀栀叫住他，“弟弟，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啊？”
男孩忍不住又哭了，“我家已经断粮三天了……我哥还病着呜呜……我太没用了，到现在都找不到吃的。这二斤绵白糖票明明能换十六斤大米，可那些黄牛党只愿意给我十斤粮票呜呜……”
栀栀和芃芃又对视了一眼。
栀栀就对男孩说道：“弟弟，你看这样好不好？虽然我手里也只有十斤粮票，但我可以再给你六角钱……你用十斤粮票去换十斤大米，再拿着这六角钱去买六斤大米，那不就……”
她还没说完，男孩子就激动地说道：“可以！我愿意跟你换！”
栀栀笑了。
芃芃按着她说的，拿出那张十斤的粮票又掏出六角钱，一起递给男孩子。
男孩子也把小心翼翼收藏好的“白糖二市斤”的糖票交给了芃芃。
然后他又退回一角钱给芃芃，“姐姐，谢谢你们，可我也不能让你们亏太多……”
芃芃，“弟弟你拿着吧，其实我们也没亏。如果我们也去找那些黄牛党，十斤粮票加六角钱也未必能换到二斤绵白糖呢！”
栀栀却笑眯眯地接过男孩递过来的一角钱，说道：“弟弟，我们一起去供销社吧，对了我还有事儿想问你呢……”
三人一块儿进了供销社。
栀栀姐妹如愿买到了二斤绵白糖，男孩子也在供销社旁边的粮油中心拿到了十斤大米。
在这过程中，通过交谈，栀栀知道男孩名叫骆兵，他生了病的哥哥名叫骆军，兄弟俩的父母已经去世了，留他二人相依为命，主要靠骆军在郊外的采石场打零工为生。
前几天骆军也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太饿了，直接一头栽在地上……采石场地上全是碎石！他额头被磕破了个大口子，流了不少血，这几天一直在家躺着休养。
除去问到骆兵的家庭情况之外，栀栀还向他打听，这镇上的小孩子们最喜欢吃什么。
——小孩最喜欢吃什么？
那当然是各种各样的糖果啦！反正小卖部里有得卖的糖果零食，大家都爱吃，就是没有钱买。
栀栀又问了骆兵好多关于零食啊、小吃啊之类的问题，直把男孩子给馋得口水直流……
这时，栀栀又看到路边有人挎着篮子在卖纸。
在这个年代，塑料袋并不普及。像包装绵白糖和各类点心之类的，都是用牛皮纸。
这小贩卖的就是这种纸，大多数都是当地农民自己扒树皮或者用稻草做的，纸张粗糙但也便宜。栀栀问了一嘴，对方说两个巴掌大一张的牛皮纸，一百张五角钱。
栀栀准备买，骆兵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角……
栀栀立刻说道：“那我再看看。”
那小贩急了，“那我让给你五分钱……四角五一百张！”
栀栀，“哎呀我还有事儿呢！”就和芃芃、骆兵一块儿走了。
三人走了好远，骆兵才告诉栀栀，“姐姐，牛皮纸不是这个价。你告诉我你要牛皮纸拿来干啥？”
栀栀也不瞒他，亮了亮手里拎着的绵白糖，说自己准备回去做了霜糖山楂过来卖，这牛皮纸就是用来包山楂果的。
骆兵，“姐姐是明天一早过来吗？”
栀栀点头。
“那我明天一早带一百张牛皮纸去医院门口等姐姐，只收姐姐一角钱，好不好？”骆兵问道。
栀栀被吓一跳，“差价这么大？！”
骆兵说道：“主要是那个人我认识，他最爱坑外地人，虚抬价格不说，卖给别人的东西还喜欢以次充好。当然了，我也是要挣姐姐的钱的，但我会帮着姐姐把关，起码不会给姐姐那么差的纸。”
栀栀想了想，“原来牛皮纸还分三六九等吗？”
骆兵点头，“竹子做的牛皮纸最好，
光滑鲜亮。树皮做的次一等，粗糙但结实。稻草做的最差，又薄又烂轻轻一扯就坏了。刚才那人给你看的就是稻草做的，姐姐要的那种大小，一百张一角钱才是公道的价格。”
“那你给我准备竹子皮做的，多少钱你说。”
骆兵想了想，“竹子皮做的牛皮纸，一百张至少也要二角五分钱。”
栀栀示意芃芃拿出一块钱给他，说道：“骆兵，这里是一块钱，我把钱给你，明天你帮我准备一百张竹子皮的牛皮纸，外加七角钱的一分钱零钱好不好？还有五分钱的差价，当是我付给你的酬劳。”
骆兵看着那一块钱，思绪万千。
——这可是一块钱呀！从来也没人这么看得起他，这么相信他，让他办事还先给他钱！
他眼圈红了，连忙说道：“姐姐，明天等我把牛皮纸送去给你的时候，你再给我钱吧！”
栀栀笑道：“可我还得麻烦你帮我淘换零钱呢！拿着吧，明天上午九点，咱们在医院门口见！”
说着，栀栀芃芃和骆兵告别，姐妹俩骑上自行车回了魏家村。
镇上距离魏家村并不远，送魏奶奶来的时候大伙儿是推着车来的，走了一个多小时，回去的时候骑车，只花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会儿是下午两点多钟，魏奶奶家的邻居四婶见只有栀栀和芃芃回来了，连忙问道：“你们回来了啊？棠棠奶奶呢？”
栀栀姐妹说了。
四婶松了口气，“幸好你们今天赶了来……”
栀栀脆生生地说道：“四婶，我们有事想求您。”
“嗐，什么求不求的！我们家和棠棠奶奶做了几十年的邻居，以前她身体还好的时候，没少帮着我们看孩子啊看菜地什么的……来，是不是人住院了这费用有些困难？别着急啊，我这就回屋里给你们拿钱去！”说着，四婶就准备进屋里去拿钱。
栀栀叫住了四婶，“婶子先别急！多谢婶子了……可依着魏奶奶的性子，她连亲孙女都不想连累，恐怕也不想借婶子的钱。”
四婶一愣，叹气道：“可不是么！我男人说了好几回带她让医院去，让她别担心医药费，可她就是不听……”
栀栀说道：“所以我想麻烦婶子一件事。”
“你说。”
“婶子能不能带我们上山去摘点儿山楂果？我们做成糖山楂去镇上卖，挣到了钱给魏奶奶当医药费。”栀栀说道。
四婶，“糖山楂能挣几个钱！”
栀栀笑道：“要是挣不到钱，那我们就留着自己吃吧。”
四婶很不以为然，但还是喊了她女儿俏妞过来，让俏妞带着栀栀姐妹上了后山。
芃芃和栀栀在魏奶奶家的院子里各拿了一个背篓背上。
俏妞七八岁大，爬山速度飞快，芃芃和栀栀还有些跟不上。一上到山上，姐妹俩都惊呆了。难怪棠棠常说，她奶奶家的后山上长满了山楂果……
可不是么！
这满山遍野的山楂树，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山楂果香。
两人七手八脚地摘满了两只大背篓，又在俏妞的带领下回来了。在进入魏奶奶家院子之前，栀栀还想给俏妞一把山楂果，可小妮子看不上，摇摇头跑了。
趁着这
会儿天上还挂着大太阳，姐妹俩急忙开始挑选和清洗山楂果。
想着满山遍野的全是山楂果，栀栀在挑选果子的时候就没手软，品相最好的山楂果留下，但凡有一点儿毛病比如说有点儿虫咬、表皮破了一丁点儿的山楂果全被她挑了出来……
洗山楂果洗到手发软，选山楂果选到眼抽筋，才总算挑出了让栀栀感到很满意的一大筐优质果子。
再把洗净的山楂果放在大圆筛上晾到半干……
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栀栀去找来一只干净的大篮子，又找了干净的纱布、包袱布，但还是觉得不够干净，就打了水来把纱布、包袱布洗得干干净净，又把篮子也刷洗得发亮。
芃芃就忙着生火做饭。
姐妹俩查看了一下魏奶奶的厨房，米也有、面也多，但分量很少，大约各二斤左右，而且米袋和面粉袋子被细麻绳扎得紧紧的，还被收在柜子靠里头的位置，一看就是平时根本舍不得吃，估计是等着棠棠来的时候才吃的。
灶前倒是放着半簸箕的三四个土豆、四五个红薯，外加一小袋各种各样混在一起的杂豆，大约有个三四斤重的样子——这些应该才是魏奶奶平时吃的主食。
幸好姐妹几个来的时候，妈妈让她们带了大米和各种菜干。
这边芃芃焖上了大米饭以后，就去魏奶奶的菜园子里看了看。魏奶奶年纪大了，做不动农活也上不了工，所以她就精心照顾这个菜园子，除去自己平时吃的，还三不五时的送点儿给村里人。村里人投桃报李，也常常换给她一点儿粮食……
菜园子里种着大白菜、芥菜、辣椒、西红杮、萝卜、胡萝卜、豆角、黄瓜丝瓜苦瓜冬瓜南瓜什么的，几乎应有尽有！
芃芃摘了两条丝瓜，撕了些大白菜叶子，又摘了些蒜叶拔了两三根胡萝卜回来。
回到家，她看到栀栀提着水桶去收拾屋子去了……
芃芃笑了笑，提着菜篮子进厨房烧饭。
栀栀卷起了袖子，开始整理和清洁这栋屋子。
她的心情还愉快的，并且把收拾这屋子当成知青下乡插队的体验——当然了，人家魏奶奶的屋子虽然旧了点儿，好歹也是个齐齐整整的家。将来她下乡啊，还不知道被分配到哪儿去呢！如果条件没那么好的话，也是要尽快适应的。
栀栀又想，穿到这个时空来，幸好原身的这个家庭还算是比较富裕安康的，才能给了她一个适应这个世界的缓冲期。要不然啊，如果是直接从现代的超级富豪庄园式的私家医院，来到需要知青下乡支援的穷苦之地……她也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能够适应。
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栀栀哼着歌儿收拾屋子，把今晚上她和芃芃住的那间客房收拾好了——之前棠棠有指着这间屋子说“姐姐们就住这一间”，至于魏奶奶的屋子，栀栀没进去。
等到芃芃做好饭，栀栀也差不多收拾好了。
姐妹俩商量了一下，芃芃担心栀栀体力不支，建议让栀栀留在家里，她一个人去送饭。栀栀却担心芃芃一个人出门不安全，非要跟着一块儿去。
姐妹俩为此争论不休。
最后隔壁四婶听到姐妹俩争得面红耳赤的，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笑道：“这有什么
，让我家小子陪着四姐去就好。”遂叫来了她儿子俊哥。
俊哥今年十五岁，有一米七了，身板儿特别壮实。
一听说送隔壁四姐去医院，给棠棠奶奶送饭，而且还是骑自行车去？
俊哥高兴坏了，连忙问芃芃，“四姐，可不可以我骑车载着你？”
栀栀见俊哥牛高马大的，也就不跟姐姐争辩了。
芃芃也高兴，毕竟今天被累够呛……
于是俊哥骑着自行车，载着芃芃去医院给棠棠和魏奶奶送了饭，又载着芃芃回来，不过也只花了四十分钟左右。
栀栀问芃芃，“魏奶奶的手术做得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芃芃答道：“医生说手术本来就没有大问题，但魏奶奶年纪大了，怕她自己回家，伤口会发生感染，最好让留院观察三天。”
栀栀点头，“也是这么个理儿。”
姐妹俩坐在魏奶奶家的院子里吃饭。
“这院子可真好，”栀栀一边吃着可口的饭菜，一边看着魏奶奶的院子，称赞道，“……以后我也想有个这样的院子，种点儿瓜种点儿菜，最好再种几棵品种不同的果树、还要再养些不同季节开的花……那就幸福啦！时时能赏花，天天有菜吃，季季有鲜果……”
芃芃笑了，“人家乡下人都羡慕我们住在城里，你倒好，还羡慕起乡下人来了。”
“生活的方式不一样嘛！”栀栀说道，“姐我们快点吃，吃完饭好弄那个霜糖山楂。”
芃芃应了一声。
姐妹俩吃完饭，洗了碗筷又把大锅收拾好，就开始做霜糖山楂了。
乡下就是这点不好——没有自来水、晚上没有电灯。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栀栀在厨房里点了一地蜡烛，但光芒实在是……过于黯淡。
霜糖山楂做起来也简单：锅里加水，放入白砂糖，等糖融掉了沸腾至冒泡，再继续炒糖直至半粘稠状态，就把已经晾干的山楂果倒进锅里翻炒、一直翻炒，炒至糖水里的水份全干，就会变成白色的霜糖粘在山楂果表面。
大功告成。
栀栀试吃了一颗霜糖山楂。
也不知道是不是带着“自己亲手做的”这样的滤镜，栀栀觉得这霜糖山楂比她前世吃过的所有零食都要好吃！
芃芃也吃了一颗，赞不绝口，“哇，又香又甜！真是太好吃了……”
栀栀又吃了一颗，仔细品尝，终于得出了结论——她做出来的霜糖山楂确实比以前吃过的更好吃。原因是山楂的品相太好，颗颗都超大，还都是熟透了的，本身自带着适度的甜，再加上在炒制的过程中遇热，就更好的发挥出浓香与清甜，再被表面的霜糖一包裹，实在是浓香扑鼻，又酸又甜，太带劲儿了！
姐妹俩一口气吃了十来颗，这才停下了。
“栀栀，这霜糖山楂咱卖多少钱一斤？”芃芃问道。
栀栀一笑，“三分钱五颗，五分钱十颗。”
芃芃愣住，“一颗一颗的卖呀？”
——那也太贵了吧！
芃芃又看向了那一大篮子被干净的白纱布和包袱布包好的霜糖山楂，心里估算着到底有多少颗。
栀栀笑道：“我洗晒山楂果的时候就估算过，这
里有六百来颗……”
芃芃被吓一跳。
她在心里快速地算了笔账——就当是600颗好了，5颗一份，那就是120份，一份卖3分钱，那就是3块6。十颗一份那就是60份，一份卖5分钱，那就是3块钱。
成本呢，山楂果不要钱，后山摘的。二斤绵白糖用了一斤半，成本一块钱，外加牛皮纸二角五分钱……那就是一块二角五，等于是对半挣啊！
不，超过对半了！
如果在一天之内能将这600颗霜糖山楂全卖完的话，那岂不是……也不比端铁饭碗的正式工差多少了？
爸爸别逢君是厂子里的总工程师，一个月工资八十多，当然不能比；但像二嫂那样的普通女工，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十块钱，平摊下来一天也只挣一块多钱呢！
就是不知道这600颗山楂里，一天之内能不能全卖出去。
芃芃还在那儿担心销路，却听到栀栀叹了一口气，“这也挣得太少了……”
芃芃瞪大了眼睛，“这还叫挣得少？要是天天都能卖掉600颗霜糖山楂啊，我愿意天天做、天天卖！一年365天一天也不落下！”
栀栀哈哈笑了起来，“好了四姐，我们收拾一下准备睡觉吧，唉，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芃芃很以为然。
是呢，今天实在是被累得不行。
姐妹俩收拾残局，又合力抬了水进来烧水洗澡。
今天她们累了一整天，出了不少汗，可这会儿魏奶奶和棠棠都不在家，她俩也不好乱用人家家里的木盆。最后只好找了一只木盆出来，洗净了，里头装满了温水，然后一人站着洗澡，另一人帮着用木勺舀水冲淋浴……
等到两人轮流洗完澡，都已经全身无力了。栀栀去把那一大篮子霜糖山楂小心翼翼的收好，芃芃打着手电筒把院子检查了一遍，两人就锁门进屋睡觉了。
可能是头一天晚上睡得太晚，今天又太累，栀栀几乎是一沾床就陷入沉睡。
直到第二天她被四姐摇醒，才觉得自己好像刚刚才睡着就被叫醒了似的。
可是，勤劳的四姐已经把早饭都已经做好了——有熬得绵软的白粥，碧绿的炒青菜，金黄的煎鸡蛋和一份炒腌菜。
超级丰盛！
栀栀拖着疲倦的身体起来，洗漱过，和四姐一块儿吃了早饭，两人带上装了霜糖山楂的大篮子，也带上了给魏奶奶和棠棠的早饭，准备骑着自行车去医院。
栀栀想起了什么，又跑回魏奶奶的菜园子里，摘了一小把豆角和一个丝瓜，一块儿带上了。
到了医院，栀栀先是守着魏奶奶和棠棠吃早饭，又问了一回魏奶奶的病情，然后和棠棠交代了几句就和芃芃拎着大篮子下了楼。
几乎是姐妹俩刚一到医院大门口，就听到骆兵惊喜地喊了一声，“姐姐！”
栀栀转头，看到了特意换上一身新衣的骆兵。
骆兵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厚厚一迭牛皮纸。
栀栀接过一看，非常满意！
竹子做成的牛皮纸表面光滑平整，薄厚适当，看起来确实比昨天那个卖纸的小贩的货高档得多。
骆兵又拿出厚厚一迭一分钱的钞纸，递给栀栀，“姐姐你再数一下，
这是75张一分的。”
栀栀挑眉，“我不是说……”
“姐姐，我哥说了，你们是好人，所以这钱我们不能挣。”骆兵说道。
栀栀想了想，说道：“骆兵，我雇你干活吧！报酬是二角钱，好吗？”
骆兵愣了一下，问道：“姐姐，我能帮你做什么你直说就好了。”
栀栀拿过了一张牛皮纸，“我需要你来帮我叠纸……来，先跟着我学。”
前世的栀栀久卧病床，为打发时间她做过不少手工。很快，她就用牛皮纸叠好了一个精致漂亮的卷边小纸袋，底部是宽的，可以平放在桌上。
骆兵练习了一下，居然也叠得有模有样。
栀栀一边教他折纸一边告诉他，“……3分钱5颗霜糖山楂，5分钱10颗……所以3分钱一份的纸袋叠这么大，5分钱一份的纸袋叠这么大……每来一个顾客你就按顾客要的是3分和还是5分的来叠，同时还要帮我叫卖。如果能在中午12点前全部卖完，那我就付给你两角钱报酬，如果中午12点还没卖完，那你就只有一角钱的报酬啦……”
骆兵说道：“姐姐，你人这么美……不对，你人这么好，我可以帮你叠小纸袋但是我不要钱。”
“你不收钱那我就不要你帮忙，”栀栀说道，“再说了，你为我工作一上午才收两角钱的报酬，真不算多……骆兵，你就不想挣点儿钱给你哥哥买点儿鸡蛋什么的，好好补一补身子吗？”
骆兵心动了。
“那……谢谢姐姐了。”骆兵害羞地说着，把刚刚叠好的小纸袋拆开，又重新叠了一遍——既然是帮漂亮姐姐做生意，那他一定要做到最好。
接下来，栀栀又跟芃芃商量了一下：
为保证干净卫生，芃芃只负责收钱、找钱，骆兵负责叠纸盒，栀栀负责用干净的筷子把霜糖山楂装进纸袋里去。
三人还为上演练了好一会儿，确保衔接顺利、万无一失。
刚过八点，医院上班了，开始陆续有家长带着孩子来医院看病。
栀栀并没有急于叫卖。
——现在这个时间段，小孩子基本都吃了早饭。就算没吃，父母也不可能让孩子空腹吃霜糖山楂。
但是栀栀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只要一看到跟着父母来医院的小孩子，她就笑眯眯地说道：“小朋友，想吃霜糖山楂吗？很好吃的哦，三分钱就有一大盒哦……”
小孩子听到了，当然想要。
大人也当然不允许，牵着孩子的手匆匆离开。
栀栀也不以为意，就是每看到一个带小孩经过的大人，她都会这么说……
旁边那个卖包子的秃头小贩嗤笑道：“小妹，霜糖山楂谁不会做啊，又不是什么稀罕货。”
栀栀反问他，“那我不卖霜糖山楂我卖包子吗？”
秃头小贩：……
他心想：那你还是卖山楂吧！哼，我倒要看看，谁来找你买！
栀栀也没理这个秃子，继续朝着过路的小孩子说道：“小朋友，便宜又好吃的霜糖山楂哟，干净又卫生，3分钱就能买一盒……打针吃工的时候来一颗，马上就不怕痛不怕苦了哦……”
——她嘴里是说给小孩子听的，实际
上是说给大人听。
毕竟花钱的是大人嘛。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让大人知道这里有3分钱一份的霜糖山楂。
半小时过去，栀栀终于迎来了第一单生意。
一个年轻妇女从医院里头跑出来，焦急地问栀栀道：“请问，你这儿是3分钱一份的霜糖山楂吗？”
“对对对！大姐，好吃的霜糖山楂3分钱5颗，5分钱10颗……您要3分钱超级好吃的的还是要5分钱最最好吃的？”栀栀热情地说道。
年轻妇女愣了一下，“这么贵？”
卖包子的秃子在一旁哈哈大笑了起来，“……山楂根本就不值钱，还3分钱5颗哈哈哈哈哈……傻比才买！”
栀栀没理这个秃子，轻言细语地问：“大姐，您是买来哄孩子打针用的吧？”见年轻妇女点点头，栀栀继续说道，“孩子害怕打针，您一下子买太多……这兵荒马乱的就怕打翻了掉地上划不来，所以先来一份3分钱的吧……您别嫌少，买过一次您肯定回来找我再买。”
年轻妇女本来也想说霜糖山楂谁不会做呀，可她又担心正在打针房里哭闹的孩子，再加上3分钱说多不多，便一咬牙，“那给我来3分钱的吧！”说着就掏出钱来。
栀栀笑了，“好咧！骆兵，快点拿个盒子过来！”说着，她还故意看了一眼杵在一旁的秃子。
秃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年轻妇女。
可是年轻妇女的注意力已经被骆兵吸引住了。
只见骆兵拿过一张牛皮纸，手法娴熟的在两秒钟之内就叠好了一个漂亮又可爱的小纸袋。栀栀则揭开盖在大竹篮上的包袱皮，用干净的筷子挟了5颗霜糖山楂放在漂亮的小纸袋里。
棕色的像小型翻边口袋一样的精致牛皮纸袋，上面堆放着5粒饱满硕大还沾着霜糖的红艳艳山楂……
年轻妇女一呆，忍不住就吞咽了一口口水。
“大姐，赶紧拿回去哄哄孩子，别耽误了。”栀栀笑眯眯地说道，将装着霜糖山楂的小纸袋递了过去。
年轻妇女如梦初醒，接过漂亮的霜糖山楂就往儿科跑。
跑了几步……
她犹豫了一下，拈了一颗霜糖山楂塞进嘴里。
嗯？？？
年轻妇女眼睛一亮。
——这也太好吃了吧！难怪这么贵呢！这味道、这口感、这漂亮别致的小袋子，完全对得起这个价格好嘛！
她飞快地朝着儿科跑去，并且决定等孩子打完针就马上再来买几份。
就在骆兵叠纸袋的时候，也吸引了另外几个跟着长辈来看病的小孩儿。生了病的小孩儿哭哭啼啼地指着说要吃。当长辈的太心疼孩子了，又想着3分钱也不贵嘛，就直接掏出钱买了。
这一下子又卖出去三四份。
站在一旁的秃子简直惊呆了。
这时，在儿科排队打针的家长们，看到一个年轻妈妈捧着漂亮霜糖山楂去哄孩子打针，那孩子本来哭得惊天动地，几个大人连着护士一块儿哄都哄不住，结果让孩子吃了一颗霜糖山楂就立刻变乖了？
家长们纷纷打听，“同志，这玩意儿在哪儿买的？多少钱一份？干净吗？味道怎么样？”
年轻妇女一一解释，“这
霜糖山楂就在医院大门口买的，有个长得比山楂还漂亮的姑娘在卖，3分钱5颗，5分钱10颗……确实有点儿贵但味道挺好，而且又干净又卫生……”
很快就有家长纷纷跑出来，找到栀栀买了霜糖山楂。
这些家长又会引发了群体跟从效应。
还不到上午十点，一大篮子的霜糖山楂卖完了！
一粒不剩！
芃芃和骆兵激动坏了。
站在一旁目击全程的秃子简直目瞪口呆。
栀栀将两角钱递给骆兵，又把早上从魏奶奶的菜园子里摘下的一把豆角和一个丝瓜也递给他，“骆兵，今天真是谢谢你呀！这些菜是魏奶奶送给你的，钱你也拿着，给你哥哥买点儿鸡蛋什么的补补身子吧。”
骆兵欢喜得两眼通红，“谢谢！谢谢姐姐！”
栀栀看了一眼之前说风凉话、现在又用嫉妒愤恨的目光看着她的那个卖肉包子的秃子，笑眯眯地对骆兵说道：“对了骆兵，我还有事儿想请你帮忙呢，不过我现在有事要忙……骆兵你住哪儿，等我忙完了我去找你。”
骆兵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了栀栀，又说，“姐姐，我下午约了人去帮忙拉煤，姐姐可以上我家去找我哥哥，让他传话给我。”
栀栀笑着点头，“好啊！”
骆兵还惦记着用这两角钱去买点儿鸡蛋给哥哥补身子，就朝着栀栀和芃芃深深的鞠了一躬，郑重道谢，“今天谢谢栀栀姐、谢谢芃芃姐了……再见！”
骆兵走了，芃芃这才一脸喜色地对栀栀说道：“一共收了3块2角钱！我的天，我还怕卖不出去呢结果……两个钟头不到就脱销了！哎你说，我们昨天为啥不多做一点儿呢……”
栀栀一边听着姐姐念叨，一边关注地看着那个卖肉包子的秃头小贩。
——她可以理解这秃子羡慕她们姐妹在短短两小时内就卖掉了一篮子的霜糖山楂，还挣了不少钱。但她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朝着陌生人流露出那么深刻的恨意与嫉妒。
必须得小心了。

第18章
霜糖山楂卖完以后,栀栀和芃芃与骆兵告别，回到了魏奶奶的病房里。
魏奶奶的小腿处被生生剜掉一大块腐肉，据说已经伤到肌肉层,至少需要卧床休息一个月，也导致她目前完全无法行走。
这会儿见栀栀和芃芃进来了，魏奶奶感到特别过意不去,结结巴巴地说道：“芃芃、栀栀啊……这次阿奶可拖累你们了！”
她觉得她是长辈，却从来都没有照顾过孙女儿一天。儿子离世后她又总在麻烦别逢君一家，现在还连累小辈们送她进医院、陪护她、给她做饭。还有住院的费用可怎么办……
这让魏奶奶感到十分不安。
栀栀含笑过去安慰魏奶奶，“阿奶你放心,你会很快恢复的。”
魏奶奶局促地问道：“栀栀你说……这、这住院和做手术，得花多少钱啊？”
棠棠，“阿奶你就别担心这个了，安心休养。”
芃芃高兴地说道：“是啊阿奶你别担心,昨天我和栀栀回去弄的那些霜糖山楂啊……”然后把刚才两小时就挣了三块多钱的事儿说了。
魏奶奶不敢置信地问道：“……两小时就卖光了？”
棠棠也高兴地说道：“那、那我们今天早点儿回去,再多做点儿霜糖山楂？”说着,她噌的一下子就站起身，迫不及待的就想走。
栀栀把她又按回椅子上坐着,“首先,你不许回去，就呆在这儿好好照顾阿奶。其次,我们明天不卖霜糖山楂了。”
众人齐齐一愣。
芃芃第一个反对,“半天的功夫就能挣上纯利两块钱,为啥不做啊？”
栀栀,“明天我们卖肉包子！”
众人又是一愣。
棠棠，“可是，不已经有个卖包子的么？咱们再卖,怕不怕同行竞争啊？”
栀栀一笑，“明天他就转行了，改卖霜糖山楂了。”
芃芃疑惑地说道：“你是说……他眼红我们，看到我们卖霜糖山楂挣钱，所以他也想卖这个？”
栀栀点头，对芃芃说道：“四姐，我俩分头行事。你现在马上回魏家村去找四婶，就说我们找她买两箩筐的山楂果，要品相好的。然后和俊哥一起来，用最快速送到……嗯，送到骆兵家里去！我呢，这就出发去买面粉和肉。”
“对了四姐，咱们做肉包子，除了面粉和肉在镇上买现成的，其他的都从魏奶奶那边儿拿，调味用的油盐酱醋，再割十斤左右的香葱，再就是咱家带到魏奶奶家的鸡蛋也全都拿过来……”
芃芃明白了，还补充了一句，“还有午饭也得做好了送来。”
说着，她跑出病房去外头看了一眼挂在走廊墙壁上的挂钟，又跑回来，把手里所有的钱全都塞给栀栀，“这些钱你拿去买面粉买肉，现在已经十点半了我这就回去，你们中午等我送饭过来。”
芃芃蹭蹭蹭跑了。
棠棠就问栀栀，要不要她陪着一块儿去买面粉和肉。
栀栀摇头。
要是棠棠也去了，魏奶奶就没人陪了。
老人年纪大了又是孤寡，肯定想要亲人的陪伴，再说了，这会儿是在医院里，人生地不熟的，有人陪着老人还是好一
些。
栀栀温言安慰了魏奶奶和棠棠几句，也离开了医院。
秃子还站在医院门口卖包子。
一看到栀栀，他就极其轻蔑地朝她冷哼一声，鼻孔朝天。
栀栀则仔细地观察他的装备。
其实他就只挎着个大篮子，篮子上罩着一块发黄的包袱布，仅此而已。
有人找他买包子，就只能徒手接住。
这会儿都已经十点半了，秃子一早来的，到现在还没有回去过，所以他篮子里的包子其实都是冷的。
栀栀心下盘算，如果明天要卖肉包子的话，得弄个小炭炉、架个锅现蒸现卖。
她打量着秃子小贩，过了好一会儿才去找骆兵了。
骆兵家距离镇医院并不远。
也很好找。
他们兄弟俩就住在路边的一栋快要倒塌的房子里，左边是打铁铺、右边是座牌坊。
他们家的门虚掩着。
栀栀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心想是喊骆兵好呢，还是直接喊他哥哥骆军的名字……
结果有人从里头出来了。
“栀栀姐！”骆兵高兴地喊了她一声。
栀栀也笑了，“你没出门呀？”
“我下午两点钟才去……栀栀姐快进屋！”说着，骆兵推开了门，又冲着屋里喊了一声，“哥，栀栀姐来家了！”
栀栀跟着骆兵进了屋。
这个家……好穷。
堂屋里只有一张断了木腿、用竹杆重新接好的一张八仙桌，外加四张条凳。四张条凳还不是一套的，分成两种款式四个不同颜色……
脚下是夯土地面，木窗上糊着的纸已经破损不堪。
栀栀听到一把虚弱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兵兵，给你栀栀姐倒杯水，把杯子洗干净。”
骆兵应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慌着翻柜子找杯子。
栀栀扬声说道：“骆军哥哥，谢谢你的招呼，我不渴不想喝水……”然后又对骆兵说道，“弟弟，你不用忙了，你过来坐着，我来找你有正事儿。”
骆兵还在翻杯子。
隔壁屋里的骆军说道：“兵兵，你好好听你栀栀姐说话。”
骆兵这才停下，坐到了栀栀对面的条凳上。
栀栀直接问他，“弟弟，你认识在医院门口卖包子的那个秃子吗？”
“认识啊，刘癞子……等一下，栀栀姐，你买他的包子啦？是不是拉肚子了？”骆兵立刻问道。
栀栀不答反问，“他为人怎么样？”
骆兵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人贪财，贪到心肝儿都黑了！他不是在医院门口卖肉包子吗？他猜他在哪儿买的猪肉？”
他自问自答，“……是在肉联厂垃圾堆里捡的烂肉和臭肉！然后拿回去用明矾泡上一夜，那些烂肉臭肉的臭味儿就散了。但肉还是坏的呀，只是不臭了而已。再说了，明矾也不能多吃，吃多了对身体有坏处……”
虽然是昨天吃了一口刘癞子卖的肉包子，栀栀依旧觉得有些泛恶心。
她说了声“对不起”，跑到屋子外头深呼吸了一会儿，控制住从胃口涌出来的恶心以后，才又回到了屋子里。
“弟弟，不瞒你说，我们姐妹在
医院门口摆摊儿卖东西，也是因为家里困难……”说着，栀栀把魏奶奶受伤住院做手术欠治疗费的事儿说了，又道，“……我想呀，你们家应该也挺缺钱的，所以我们两家合伙做点儿小买卖，成吗？”
骆兵扬声问道：“哥，成吗？”
屋里的骆军说道：“栀栀……姐，想做什么生意呢？”
栀栀认真说道：“我想在医院门口卖肉包子。”
骆兵兄弟陷入沉默。
——栀栀猜想，当小贩也是有行规的。
在这个年代，私下里做生意的人几乎没有。在火车站、长途班车站和医院这些地方，流动人口多，人们对便利性食品的要求比较大，所以有小贩的存在。
昨天栀栀在观察的时候，发现在医院门口叫卖东西的小贩们，他们所贩卖的东西就没有重样的。尤其是刘癞子卖的肉包子那么难吃，居然也没有其他的小贩卖肉包子，所以她猜想，是不是小贩之间也有着某些默许的行规？
果然，隔壁屋里的骆军开了口，“栀栀姐，按规矩，刘癞子已经在卖包子，我们就不能再卖包子了。”其实他也不知道栀栀多大了，但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喊人家女孩子的名字，干脆随着弟弟一块儿叫。
栀栀并不介意骆军喊她姐姐，她只是心想：果然如此！
“那如果，我可以保证刘癞子明天不卖肉包子呢？”栀栀又问。
骆军沉默了。
骆兵则诧异地问道：“栀栀姐，你怎么知道他明天不卖肉包子了啊？”
栀栀笑道：“他今天看到我们两小时就卖掉了一百多份霜糖山楂，估计这会儿正在满世界的找山楂果和绵白糖呢！”
骆兵有些不相信，“但是按照行规，今天我们卖山楂果了，他就不能卖和我们一样的东西，得等上几天确定我们不卖了他才可以卖。”
“我就想知道，是不是只要他明天不卖肉包子，我们就能卖肉包子。”栀栀问道。
骆兵又扬声问道：“哥？”
骆军在隔壁屋里说道：“原则上可以……但是，万一他明天还是在卖肉包子呢？”
栀栀笑道：“昨天我在镇上逛了一下，根本没人卖山楂果，所以我让我姐姐回去摘山楂果了，中午就能运过来。如果刘癞子把我姐姐的山楂果全都买了下来，那就证明着明天他肯定会卖霜糖山楂。如果他没找我们买山楂果的话……”
骆兵接过了话题，“那就还是我们自个儿卖山楂果。”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对呀！”
骆兵，“……哥，成吧？”
骆军的声音也带上几分笑意，“成。”
栀栀又道：“所以我们要做两套预案，另外一套预案就是……如果刘癞子买了山楂果，我们明天可以卖肉包子的话，那我们要怎么做。”
“弟弟，如果是做霜糖山楂的话，我们大可以在乡下家里自己做好了直接拿过来卖就好。可要是卖肉包子，那我就想让来往的顾客们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肉包子……”
说到这儿，骆兵懂了，“所以我们除了要有面粉和肉馅之外，还需要随时随时的蒸肉包子！”
栀栀说道：“其实我想弄个小炉子过去……”然后把她的设想说了一遍。
骆兵直摇头，“栀栀姐，这样是不行的。你想啊，把炉子弄去了，万一城管来赶我们呢？拎着炉子跑都跑不动呢！”
栀栀很感兴趣，“弟弟，你继续说，多说一点……”
就这样，她和骆兵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明天卖肉包子的事儿给说清楚了。当然，躺在隔壁屋里养伤的骆军也出了不少主意。
栀栀甚至在骆氏兄弟的帮助下，把卖上一整天肉包子的成本和利润都算清楚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门外有人喊道：“骆兵？请问骆兵弟弟在家吗？”
——是四姐芃芃的声音。
栀栀和骆兵同时应下：
“芃芃姐，我在家呢！”
“四姐你来了啊……”
栀栀和骆兵一块儿出了门。
芃芃推着自行车，正艰难地把车停放在一旁。车后座的两边挎着两只超大的箩筐，里头装着满满的山楂果，上边儿还盖着遮雨布。后座上捆着一大捆硕大无比的香葱，车头上挂着包袱布，能看出里头摞在一起的饭盒形状。
栀栀一看到只有芃芃一个人来了，先是一怔，然后问道：“俊哥没来？”
芃芃擦了把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是觉得……摘山楂这种事儿我一个人就能干，做饭我也没落下，葱我也割了，调味品我也拿了……既然我一个人能干成的，干嘛还要多找个人来分钱啊！”
栀栀叹气，“俊哥要是不来，那你告诉我，谁负责把这两箩筐的山楂卖给刘癞子？你、我还是弟弟？可刘癞子都认识我们呀！你就没考虑过，我们出面把山楂果卖给刘癞子的话，他会怎么想？”
芃芃愣住。
——对，今天别氏姐妹的霜糖山楂都卖脱销了，可她们居然要把这么赚钱的生意双手奉上给刘癞子，这岂不是让刘癞子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吗？
“哎呀，我、我只顾着省钱，倒是没想到这一点。”芃芃有些懊悔了。
骆兵连忙说道：“这个让我来想办法吧……”他看到了芃芃骑来的自行车，立刻问道，“栀栀姐，我可以借你的自行车用一下吗？我骑着这车……连着这两筐山楂果一块儿带到我朋友家去，他表弟是外乡人，这几天正好在他家走亲戚，我把他表弟带过来，让他帮这个忙。事成之后我们送他几个肉包子就好。”
顿了一顿，骆兵又问，“但是刘癞子会不会认得你们这辆自行车？”
栀栀赞道：“弟弟好周全的心思！”
骆兵被表扬得小脸涨红。
芃芃回过神来，帮着出主意，“弟弟，你找些麻绳或者布条来，帮在这车上。到时候还车给我们的时候再把绳子和布条拆掉，这样那个秃子就认不出我们的自行车了。”
骆兵听了，果然去找了些麻绳和红布条，缠住二八自行车的横杠上。
在这过程中，骆兵又问，“栀栀姐，这山楂果你开个价吧。”
栀栀笑道：“我可不懂这东西的价格，你来定……但如果他要这两个箩筐的话，两个箩筐要一块钱。”
骆兵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去年有人挑着山楂果来镇上卖过，其实山楂这玩意儿也不是那么的好销……大约两分钱一斤。今天这两大箩筐少说也有六七十斤，就
算给他一个批发价，也必须拿回一块一角钱出来。”
于是，骆兵把一大捆香葱卸在堂屋里，又把另一个芃芃带来的装着调味品的包袱也放下。以及那一板鸡蛋也放下，就回屋跟他哥打了个招呼，骑着自行车拉着那两大筐山楂果走了。
栀栀芃芃姐妹也提着装了饭盒的包袱离开骆家，回了医院。
在医院大门口时，刘癞子正好也匆匆从外头赶来，胳膊上还挎着装满了包子的大篮子。
栀栀姐妹目不斜视地越过他身边。
刘癞子冷哼了一声，故意大声喊道：“又大又好吃的包子！两分钱一个！两分钱一个……我这包子啊质量有保证！跟那些打一枪换一炮的人可不一样……”
栀栀姐妹匆匆上了楼，和魏奶奶、棠棠一起吃午饭。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芃芃骑自行车来回，不但上山采了两大筐的山楂，还做了饭，割了那么大一捆葱……这效率也是没谁了。
所以午饭就没有昨天那么丰盛——西红杮炒苦瓜，醋溜土豆丝和炒白菜。
三个素菜。
清淡、但很美味，非常对栀栀的胃口。
栀栀捧着饭盒吃得津津有味。
芃芃觉得口渴，一拿过开水瓶却发现是轻飘飘的？于是她拎着开水瓶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打水去了，回来的时候她一脸兴奋地对姐妹们说道：“哎，你们快去看，刘癞子正在买我们的山楂呢！”
栀栀和棠棠同时愣住。
两人赶紧放下饭盒冲向走廊，然后站在走廊窗边的隐蔽位置往下看。
——果然，刘癞子拦住了一个推自行车的少年。少年推着的那辆自行车一看就是栀栀家的，因为二八横栏上还绑着骆兵亲手缠绕上去的麻绳和红布条、后轮两边挂着的箩筐也赫然是魏奶奶家的！毫无疑问，那两个箩筐里装着的，当然就是芃芃抽空摘下来的山楂果啦！
只见刘癞子拉着那少年，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大约过了三五分钟，可能是谈定了山楂果的购买价，少年就推着自行车跟着满脸喜色的刘癞子走了。
棠棠叹道：“天哪……五姐你真是料事如神！”
栀栀笑道：“那也得有四姐你这个勤快人！要不然啊咱们哪儿来得及回家摘果子、还做了饭送过来……”
芃芃有些不好意思，“嗐，我为了贪那点儿蝇头小利，还差点儿坏了栀栀的大事，幸好还能补救，栀栀啊，下回你跟我说清楚呀，免得我贪小便宜吃大亏！”
姐妹仨正聊着，突然看到骆兵从医院大门外头跑进了院子，站在一楼朝着二楼挥手大喊，“栀栀姐！栀栀姐！”
栀栀连忙探了个头出去，“哎！弟弟我在这儿！”
“栀栀姐，事情办妥啦！我先回家吃饭去……你忙完了来我家找我呀！”说着，骆兵朝着栀栀挥了挥手，跑了。

第19章
栀栀姐妹吃完午饭,棠棠贴心的让两个姐姐歇午觉。
她晚上在医院里陪护奶奶时，将两张条凳拼凑在一块儿就是又窄又短的“床”，这会儿她将一条条凳倒下来放在奶奶的病床前,让姐姐们坐在矮矮的长凳边，上半身趴在魏奶奶的病床上……
栀栀体弱，昨天给累够呛,虽然休息了一晚但还是缓不过来；芃芃昨天是出力最多的、今天也是。姐妹俩趴在魏奶奶床边，很快就睡着了。
芃芃还打起了小呼噜。
棠棠很愧疚。
她奶奶受了伤必须住院治疗，既需要钱，也需要人手照顾,棠棠真的很着急。而这一切本与两个姐姐无关，可她们却把她的困难视作己任，毫无怨言的帮着她。
但无论是在出点子做生意上、还是在任劳任怨干体力活上，她都比不过两个姐姐,大约留在奶奶身边照顾是她最好的出力法子,所以她只能看着两个姐姐忙进忙出……
棠棠也很困。
一晚上睡在又硬又窄又短的长条凳上,她当然睡不好。
可现在两个姐姐是挣钱给她奶奶交医药费的主力，她们是在帮助她和奶奶,所以她要好好照顾姐姐们。
镇医院的规模并不大,住院部只有这一层楼，一共十二间病房,每间病房三张床位……除去感染科之外,不同科室的病人全都混在这些病房里,连走廊上都架起了临时病床。
跟魏奶奶同病房的另外两个病人,正在和陪床的家属聊天。
棠棠拿了两包霜糖山楂过去，给了两个躺床的病人一人一包，又轻言细语地说道：“婆婆婶婶们好,中午歇歇觉吧，多休息就能早点儿养好病……”然后又指着趴在奶奶床边已经睡着了的姐姐说道，“……我那两个姐姐这几天很辛苦，已经睡着了，要是婆婆婶婶们想聊天的话，能不能小声一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棠棠还拿了东西送给她们。
当下两张病床的病人就都说“小妹你怎么这么客气”、“那我们也休息了吧”、“是呢好好休息身体好了早点出院哟”、“来我们也睡午觉”……
就这样，病房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歇起了午觉，连魏奶奶也睡着了。
棠棠坐在另外一张条凳子上，背靠着墙壁看着两个姐姐齐齐整整的趴在奶奶的病床边……
她知道，现在家里正为了知青下乡的事儿而感到发愁。
——三哥为了救落水的五姐，染上很严重的肺病，当然不适合下乡。而五姐提出的、用写谅解书来逼谭春雨出3千块钱买指标的事儿……似乎可行。到底成不成，还得看五姐的。从现在五姐想法子卖霜糖山楂来看，她真的好聪明呀！
这事儿应该能成！
——至于四姐和五姐的留城指标么，棠棠也有想法。
四姐一看就是不愿意下乡的。
这一点，棠棠特别能理解，因为她也是孤儿，看到过大院里的孤儿是怎么挣扎求存的，越是这样，她就越感激父母。能拥有父慈母爱，兄嫂怜惜、姐妹和睦的家庭本来就不容易，何况她还是被收养的。
想必四姐的想法也一样。
越是清楚自身情况，就越喜欢这个家……越不想离开。
五姐是父母的亲生女儿，又是家里体格最弱的，别说是父母舍不得让她下乡，就连棠棠也舍不得让她下乡去。
所以，棠棠心里有个想法。
她想把自己的留城指标让给四姐或者五姐，因为她今年才十五岁，还没成年。距离十六岁下乡也还有一年的时间。她可以先把留城指标给姐姐们，她呢，还有一年的时间缓冲。
家里人这么好，对她和四姐向来一视同仁，肯定不会不管她的。
想着自己的决定应该可帮上家里人的忙，棠棠抿嘴笑了笑，也靠着墙壁打起了盹儿。
歇过午觉，栀栀和芃芃都觉得体力恢复了过来。
她俩和魏奶奶、棠棠打过招呼，就匆匆去了骆兵家。
骆兵和他哥哥早已经吃过了午饭，这会儿他哥哥骆军也披着衣服从里屋慢慢走了出来。
——骆军看起来十六七岁，他面黄瘦，身材单薄，从头到脚都写满了“营养不良”这四个字。他也受了伤，之前就听骆兵说，他是被饿得浑身无力，一头栽在地上磕破了头……
这会儿他整个脑袋都被厚厚的纱布包着，纱布上还隐约透出褐色的药汁。
他看到艳光四照的栀栀，一惊，“栀栀姐你……”
栀栀笑问，“骆军，你多大了？”
骆军说道：“我十六，兵兵十三。”
“那你叫我有这声姐可不亏，我十七！我四姐二十，我还有个妹妹棠棠正在医院里照顾她奶奶，她十五。我家里还有三个哥哥，不过他们都在市里。”栀栀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家。
骆军点头，“栀栀姐，兵兵已经去刘癞子家看了，确认刘癞子不但买下了那两箩筐的山楂果，还去买了绵白糖和牛皮纸回家……所以我们可以准备做肉包子了。但在这之前，我还是想跟你谈一谈，怎么分账的问题。”
“骆军弟弟是个爽快人！”栀栀笑道，“那你想要怎么分？”
骆军说道：“栀栀姐你说吧，咱们慢慢谈。”
栀栀，“骆军弟弟这么爽快，那我也就直说了……除去成本，咱们四六分。我们六，你们四。”
一概成本都由她出，只是借用骆氏兄弟的家、柴火和人力。分给他们四，是栀栀觉得他俩是难得一见的实忱人。如果这次开头开得好，以后还可以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再就是，栀栀希望他们以后可以多照拂魏奶奶，毕竟他们距离魏奶奶更近一些；再就是她还想和他俩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由她来出点子、骆氏兄弟出力，才能互利共赢嘛！
闻言，骆军摇摇头，“这我可不能答应。”
栀栀挑眉。
芃芃吃惊地看看栀栀，又看看骆军。
——不是，一个真敢让给对方四成利？凭什么呢，骆家兄弟可一个子儿都没出呢！
——另一个还真敢嫌四成利太少？！
殊不知，骆军却缓声说道：“栀栀姐，四六分真不行……我提议二八分。我们二，你们八。”
芃芃刚松了口气，心想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冷不丁地就听到栀栀说道：“那可不行！如果你俩不接受四六分的话，那我们还是
自己去租个房子，然后……”
芃芃又倒抽了一口凉气。
骆军也连忙说道：“不不不，栀栀姐，千万别……我们家这不就是现成的房子吗？你何必花钱去租什么房子呢？”
栀栀，“弟弟，我来跟你讲讲道理——虽然本钱由我出，可呆会儿买面粉买猪肉，包包子和面剁肉馅儿……那可是样样都少不了你们，而且还得费你们家的柴火。再就是，万一刘癞子找我们麻烦的时候可能还得你们出面……你们虽然没出成本，但要付出的劳动力不比我们少……”
然后她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再说了，这只是个开头，要是咱们合作得好，以后还可以再一起想办法做点儿别的小生意嘛！”
骆军有些意动。
骆兵小小声说道：“哥你就答应栀栀姐吧，咱们也搭她的顺风车挣点儿钱，把你头上的伤给治了……”
“弟弟，请多关照呀！”栀栀笑眯眯地说道。
骆军看着栀栀，想着自从父母过世后，他和弟弟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他天天去采石场搬石头，费的力气大挣得还少。而他受了伤以后，连十三岁的弟弟也被迫成长。说得不好听……他和弟弟已经饿了好几天，如果不是栀栀姐和弟弟交换了粮票又给了他五角钱，如果不是昨天弟弟帮着栀栀姐去卖山楂挣到两角钱……
可能他就要被逼到卖房子的地步了。
现在他能感觉到，栀栀姐愿意给他那么大的分利，其实还是想帮扶他们。
这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好，那我们就……答应了，谢谢栀栀姐！”骆军说道。
栀栀高兴地笑了。
当下，骆兵把卖山楂得到的一块钱交给了栀栀。
芃芃也把所有的钱全都拿给了栀栀。
栀栀数了数，一共有八块四角钱。
“猪肉七角钱一斤，白面五角钱一斤，葱咱们有十斤左右……所以手头的钱，咱们先买五斤肉、十斤白面……然后按照一斤面、一斤馅儿的比例来包包子……”
栀栀还没说完，芃芃小小声说道：“栀栀，要是按你说的买，那还差一角钱呢！再说了，咱手里没有面粉票，也没有肉票，要是找那些黄牛党去兑，肯定还要亏一部分……”
骆兵说道：“这一角钱我们可以出！昨天栀栀姐给了我两角钱的工钱呢！”
骆军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家还有一张工业票，栀栀姐拿去兑成面粉票和猪肉票吧。”说着，他又扶着桌子慢慢回了里屋。
——工业票？
栀栀与芃芃面面相觑。
只有自行车券、手表券、电风扇券这种才能被称为工业票。
骆军手里居然还有工业票？
过了一会儿，骆军又出来了，手里果然拿着一张被保存得极好的工业票，上头写着——“自行车购买券限购壹辆”的字样，还盖着个大红章。
芃芃忍不住说道：“骆军，这可是抢手票啊，你留着自己用不好吗？”
骆军苦笑，“我当然知道这是好东西……可要是想买一辆自行车，有票还不行，还得有钱，至少也得花上一百五十块钱。我和兵兵已经穷得快要活不下去了，上哪儿找这么多的钱？”
这还是他父母当年想办法弄到的自行车票，已经在他手里放了好几年，再放下去都快要过有效期了。
栀栀接过票一看，说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我们就以这张自行车票为开始……骆兵，我保证你在十五岁生日前，肯定会拥有一辆新的自行车！”
骆兵激动坏了，“真的吗？”
骆军却知道，这是栀栀姐在安慰他们，就笑着对弟弟说，“一定会的，哥哥会努力挣钱的。”
当下，栀栀就和芃芃、骆兵一块儿去了供销社门口。
这一回栀栀一反昨天的作态，并没有躲在一边谨小慎微的观察，而且是大大方方的走出去，找到一个黄牛党，把手里的自行车票亮给对方看，然后问：“大哥，我想出让这张票，您经验丰富，您帮着看看能怎么兑给我……我要粮票、面粉票和猪肉票。”
甲黄牛见栀栀和芃芃长得漂亮不说，一看她们身上穿的衣裳，再听听她俩的言谈举止……
他就知道，这俩姑娘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教养出来的。
再一看姑娘们手里的自行车票？
他激动坏了！
他正好知道有一户人家因为要给儿子娶媳妇儿，出高价拜托他找自行车票，他也帮着问了好久但一直没有下落。现在那户人家马上就办喜事了，更加急得不行，主动抬价就盼着能凑齐三大件儿……
这会儿看到了自行车票，他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
可是栀栀只亮给他看了一眼就把自行车票给收了起来。
急得甲黄牛抓首挠耳，报出了自己的价格。
栀栀听了，说道：“大哥，不瞒您说，我是家里遇上了难事儿，急需花钱。所以我啊……得问问别人，要是别人开价没您这么高，我回头就把这票换给你。”
说着，她就要去问别人。
甲黄牛急忙说道：“小姑娘你等等！等等……”然后又主动加了些条件上去。
栀栀笑道：“多谢大哥了，我再问问。”
她就去问别人了。
骆兵和芃芃拦住了甲黄牛，不让他跟过去。
栀栀手里的自行车票引起了轩然大波，她问过甲黄牛的兑换条件之后，又去找乙黄牛问了一回，再找丙黄牛问了一回……
价码开到最后，只剩甲和丙的开价最高。
栀栀为了不伤和气，让甲和丙私下去商量。
过了一会儿，甲和丙一块儿过来了，说丙愿意退让，不换了。栀栀这才和甲黄牛按照约定好的条件，换到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票据。
有厚厚一迭的小面额粮票、面粉票、油票和肉票，布票、糖票、糕点票肥皂票也有……甚至连煤票、鞋票、电影票和粪票这种比较冷门的票也有。
骆兵高兴坏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一张工业票居然能兑换那么多生活物资票！本来有点埋怨哥哥，为啥不早点儿拿出来兑，这样他们兄弟也就不用捱那么久的饿了……
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
——就算用工业票兑换了其他的票据，可他们兄弟手里没有钱，也是一样什么也买不了。再者，今天是因为栀栀姐拿来换，这些黄牛党才愿意出高价的。毕竟栀栀姐这气质，一看就是高知家庭娇养出来
的姑娘。但如果是他拿着这票来兑换，恐怕会像前头几次他拿着二斤绵白糖票来兑粮票那样，这些黄牛党只愿意兑给他一张十斤粮票，几乎等于同对半亏！
所以说，这些都是际遇啊。
栀栀从那厚厚一迭票据里抽出十斤面粉和五斤猪肉的券，其他的又还给了骆兵，“呐，可要收好了！等以后赚到了钱，就能来这儿兑换东西了！”
骆兵郑重接过，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重重点头。
三人一块儿去粮站用票和钱买到了十斤重一袋的面粉，然后又一块儿去肉档买猪肉。
这会儿是下午时分，猪肉档里的猪肉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上好的猪五花、猪蹄，甚至连纯肥肉、猪肝猪心什么的早就已经被卖完了，只剩下一只硕大的猪头、一条猪尾、一副猪肠和三四块品相不太好还带着骨头的肉。
三人露出了为难的脸色。
卖猪肉的大叔叼着香烟问道：“有多少票啊？”
栀栀将手里的肉票展示给他看，“叔叔我们要买5斤肉，想买肥少瘦多的五花肉！”
“没有了！”大叔说道。
栀栀有些懊悔，依着她现代人的惯性思维，无论什么时候去超市买肉都应该是货源充足的。却忘记了这个时代之所以是买什么都要凭票，就是因为商品供应不足。所以手里有票、且需要买猪肉的人们都是一大早来抢购的……
这时又有两个人过来买肉，一拿着拾市斤的肉票，把一整副足有二三十斤重的猪下水买了，她给的是拾市斤的肉，所以多付了一些钱；另一人也拿着一张壹市斤的肉票，把几块带骨头的猪肉也买了，那几块碎肉还有点儿不够秤，叼烟大叔就把那条猪尾也给了他。
这下子，肉档上就只剩下了那只大猪头。
看着也有二十来斤重的样子。
不止栀栀陷入两难，骆兵和芃芃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芃芃，“这下子完蛋了！”
骆兵，“姐姐，要不我们现在骑自行车去隔壁镇看看还有没有猪肉卖……”
或者再拿几张肉票出来凑够二十斤，把这猪头拿下？
可骆兵也不敢轻易做决定。
毕竟栀栀姐也没说啊。
大叔叼着香烟说道：“现在都三点多了，四点半就收摊。隔壁镇的肉档也是同一个时间收摊，你们现在过去……一样也是啥都没有！”
栀栀沮丧的垂下了头。
大叔看看天看看地，又看看四周……
都这个点儿了，连菜摊上的菜也不多，根本没什么人。
大叔冲着栀栀挤眉弄眼，“哎呀小姑娘你把你那肉票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嘛！”
栀栀一怔，突然明白了。
她赶紧把票递了过去。
大叔接过扫了一眼，直接把那票五市斤的肉票扔进了他的小箱子里，然后问栀栀，“耳朵切不切？”
芃芃和骆兵还没反应过来……
栀栀，“切！大叔，麻烦您帮忙把猪面肉帮我剔下来好不好？”
大叔拿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拧开，“轰”一声就蹿出了火花。栀栀被吓一跳，连忙后退了几步。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大叔用那个东西把猪头烧了一遍，再用刀刮掉表
面的黑焦……
栀栀不理解这是在干什么，但见芃芃和骆兵都没吭声，那她也不吭声。
大叔的动作很麻利，三下两下处理完猪头，又帮她们把一副猪耳切下，最后还把猪面肉剔了下来，因为栀栀她们是来买猪肉的，猪肉么，用副草绳就能拎走。可猪头不行呀，于是大叔又送给她一个麻袋。
栀栀很感谢大叔，从袋子里拿出一只猪耳，放回案板上，“今天谢谢大叔啦！”
——她花了五斤肉市，五斤猪肉的价格就买到了二十来斤重的一只猪头。当然这也是因为大叔也着急下班走的缘故，但她还是既得利益者呀，送人家一只猪耳朵也没啥不好。
大叔也很高兴，悄悄把那只耳朵收下了，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妹子以后还要什么猪肉，提前一天讲，大叔给你留着。”
栀栀笑着把骆兵拉了过来，“大叔，他是我表弟骆兵，要是以后我要买肉呀，我让他来！”
大叔看了骆兵一眼，叼着香烟说道：“骆兵啊，我认得……对了你哥还好吧？”
骆兵看了栀栀一眼，说道：“我、我表姐来家帮忙几天，我和我哥会、会好起来的……”
大叔，“以后有什么事就要讲，你俩都还是小孩子啊，不要什么都靠自己扛，乡里乡亲就是用来救急的嘛，晓得吧？”
骆兵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点点头。
三人扛着一只猪头和一袋面粉回了骆家。
骆兵兴奋地把今天换票、买肉的事叽叽喳喳地说了，还递给哥哥厚厚的一迭各种各样的票据！
骆军听说她们居然只花用了五斤肉的肉票和钱，就换回来一只猪头？再看看手里五花八门厚厚一迭各种各样的票……
骆军惊呆了。
天！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栀栀笑道：“好啦，那我们就开始做肉包子吧！首先说好了……我可什么都不会，只能帮你们打下手！”
骆兵觉得栀栀姐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有她不会的啊？
肯定是谦虚。
于是他就客气地说道：“我也什么都不会，一切听姐姐们的指挥。”
芃芃是知道自家妹妹有几斤几两的，做生意出点子得靠栀栀，但在动手干活这一方面还得靠自己。
于是她就主动说道：“本来我们是想做香葱猪肉馅儿的包子，可猪肉没买到，买到了猪头肉……这猪头肉的做法又不一样，估计咱们得做成卤肉。这香葱肉馅儿的包子，也得改成香葱卤肉包了。既然是要卤肉，那桂皮、小茴香、八角、草果这几样卤菜用的中药就不能少……”
骆兵家里也没有这些东西。
不过，他想起了肉档大叔说的话，就小小声对哥哥说，“哥，我去借点儿卤料回来吧？”
骆军皱眉。
两年前遇上百年不遇的洪灾，父母响应号召半夜去扛洪，结果再也没回来。政府拨下来一笔抚恤金，乡下亲戚闻讯来闹，说父母欠了他们的钱，不但将那笔抚恤金全部拿走，还把他们家里的家具和值钱的东西全都拿走抵债，甚至还放狠话说这些钱和东西远远不够，以后生生世世都要他们兄弟做牛做马。
当时邻居们都害怕如同泼皮恶鬼一般的亲戚，没有一
个人上前帮助他们。任由那些恶人在父母的灵堂前把他和弟弟打了个半死，然后扬长而去……
从那时起，骆军就下定决心，哪怕以后就是活活累死、活活饿死，他也绝不会向这些冷酷无情的人们求助。
现在弟弟却说……
栀栀倒是不知道骆氏兄弟的处境，她就很单纯的说了句，“兵兵，你找人家借东西别空手。我们这里有新鲜刚割下来的葱，你拿一把去送给别人。”
骆兵应下，又喊了他一声，“哥？”
骆军左右为难。
可一想着现在万事俱备只差卤料了……
犹豫半晌，他终是点了头。
骆兵高兴地跑去抓了一把葱，出了门。
芃芃开始用水来清洗猪头皮。
——整一只猪头有二十来斤重，但骨多肉少，出肉率在三四成左右。五斤左右的猪肉应该有，但猪头肉几乎都是胶质比较多的猪皮，纤维较少，估计还得多弄点儿，要六七斤才够。
骆兵很快就回来了，他一手合着个钵子。钵子里装着桂皮、小茴香、八角、草果什么的，另一只手还提着一瓶酱油。
“哥，这些都是赵婶送给我们的，说卤料不用还……到时候把这钵子和酱油瓶子还给她就好。”骆兵说道。
骆军没吭声。
芃芃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
她吩咐骆兵烧水，让栀栀去择葱，她则开始倒水和面……就连骆军，也被她安排着坐在一旁用刀继续剔猪头骨还附着的一些肉。
火生起来后，猪头皮要先焯水，然后再下锅卤炖，放进各种卤料、调味，盖上锅盖暂时就不用再管。
芃芃揉面揉到全身都要虚脱了。
栀栀也去帮忙，被骆兵劝住——骆兵也看出，栀栀姐说她不会干家务活可不是谦虚。但骆兵没计较什么，大家都是普通人，就肯定有优点有缺点嘛！所以栀栀姐的脑瓜子很灵活，但不太会做家务，这也是正常的。
于是骆兵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来和面。
他和芃芃轮流来……
两人忙出一身大汗，才总算搞定。
接下来，就是洗葱切葱。
骆军坐在一旁把猪头剔得干干净净，又刮下来差不多一斤多的肉。
但这些肉比较肥，芃芃就让骆兵再生了个小泥炉，用小锅把这一斤多的骨头肉给熬成一锅猪油，外加小半碗猪油渣。
再然后，芃芃又喊骆兵拿着斧头把猪头骨给砍成小半儿，架锅在小炭炉上加清水炖。
“猪骨头也很能出油的，”芃芃解释道，“这么大的一个猪骨头，足有十来斤呢……依我看，二斤猪油一定能熬出来，兵兵你赶紧去找个有盖子的大钵子来。”
可是骆家太穷了，居然连个带盖儿的搪瓷钵都找不出来。
栀栀，“赶紧趁着供销社还没下班儿，快去买！你们不是有票么？”
兄弟俩恍然大悟。
骆军赶紧找出票和钱、递给弟弟；骆兵接过票和钱，撒开脚丫子就跑……过了一会他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还拿着个崭新漂亮的带盖儿大号搪瓷钵子。
这会儿面团已经发好了。
芃芃开始搓条揉剂，然后按照栀栀的要求
，把剂子切得小小的，一个一个擀圆擀平。
——因为栀栀要做的包子跟刘癞子的包子还不一样。
她要做的是——小笼包！
刘癞子做的肉包子，大约和女孩子的拳头一样大，两分钱一个。
栀栀要做的肉包子是一口一只的小笼包，价格定为三分钱四个，五分钱八个，一个两个的不单卖！
三分钱四个小小的肉包子，分量不多，但小孩子吃应该刚刚好。
五分钱八个肉包子嘛，其实也就等于两个大包子的份量，反正女同志是肯定能吃饱的。男同志有可能吃不饱——那就再买一份呗！
栀栀之所以要做成小笼包来买，一来是想和刘癞子有所区别，因为镇医院的肉包子这个名声已经被他给败坏完了，她们要是再卖肉包子，哪怕品质好又干净卫生，吃过亏的人也会有心理抵触。
二来呢，栀栀也存着私心——她希望骆氏兄弟可以一直把这个生意继续下去。因为小笼包费人工，但是骆氏兄弟有两个人呀，他俩可以一个人在家包，一个人把蒸好的包子拿出来卖……刘癞子只有一个人，包大肉包当然更方便。
光是这一点，哪怕小笼包比肉包子卖得更贵，刘癞子就无法模仿和超越。
芃芃忙得满头大汗。
头一批做出来的剂子还是太大，但是栀栀说没关系，反正第一锅包子是大家用来当晚饭和试味道的。
第二批弄出来的包子皮就好多啦，几个人用葱粒当成馅儿试包了一下，包出来的生坯只有拇指头大小，太迷你了。
猪头皮肉卤好了。
——这玩意儿不能卤太久，卤太久它就会融化掉，变成软趴趴，口感虽然会好，但当成包子馅儿却不怎么好包。
芃芃又和骆兵轮流上，把卤肉切成碎泥，然后开始调馅料。
栀栀连忙交代骆兵，“……你可得把这配方给记牢了！以后这就是你们兄弟俩挣钱的技能！”
此言一出，骆军默默地看向栀栀。
他听出了栀栀的言外之意，不由得先是一怔，继而有些感动。
骆兵年纪小些，听了这话也没啥多余的想法，只是点点头就继续努力帮着芃芃干活。
很快，芃芃就调配好馅料的味道了。
大家动手包小笼包，包满一笼就拿去上锅蒸。
十来分钟过后，第一笼小笼包终于面世！
栀栀又教骆兵用牛皮纸叠了个小一号的平底斜口的“大纸杯”，再叠一个大一号的……
小号纸杯秀气又好看，虽然只装了4只迷你小包子，但白胖浑圆的小包子挤在一块也有满满当当的感觉；大号纸杯大一些，8只迷你包子简直堆成山，看着就超有满足感！
这边栀栀和骆兵还在研究纸杯呢，那边芃芃和骆军已经各自试吃了一个。
“哎哟这卤肉包子可太好吃了！”
“小也有小的好处，一口一个……味道真了！”
芃芃和骆军齐声赞道。
栀栀和骆兵赶紧也试吃了起来。
果然——
包子皮松软又单薄，里头的卤肉被炖煮得很烂，再加上清新的香葱味儿，一口咬下去先爆汁，再流浆，真是软糯Q弹，无比的美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笼包实在是太小了，对于女同志来说，一只包子也只有两口，还没吃够味儿它没有了。对于男同志来说，那一只包子就是一口焖，刚品出点儿味就没了。
但这也是好事儿。
（一只吃不够就再来一只呀，多吃点就多买点，多买点她们就能多挣点不是吗？）
栀栀和骆兵也吃得停不下来，一只包子接一只包子的往嘴里塞。最后这一锅试吃的小笼包，足有七八十个呢，被四个人直接干掉了。
栀栀吃得心满意足，问大家，“大家要提些什么意见吗？”
芃芃积极响应，“要不要再配点儿辣椒酱？要是客人喜欢吃辣，我们可以把小笼包装进纸杯以后，再把辣椒酱淋在包子上？”
栀栀有些为难，“好是好，可我们之前也没准备辣椒粉来做酱呀……”
骆军提出反对意见，“如果在包子上淋了辣椒酱，那就必须要用竹签来挑着吃，或者用筷子挟来吃。不然的话，不配竹签客人不方便直接用手拿，拿了就是一手油……配竹签的话我们又事先没有准备……”
骆兵，“其实不配辣椒酱也已经很好吃了。要不我们明天先开张了，挣到了钱再去买竹签？或者说，明天我们自己找来竹子自己削竹签？”
栀栀点头，“那暂时先不配辣椒酱了，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骆军说道：“我也来提个意见吧……能做点儿素馅儿的包子吗？虽然肉馅儿的更好吃，但没准儿也有人更爱吃素馅儿的呢？”
——栀栀以前就是更爱吃素的，所以她对这个提议深以为然。
芃芃则问道：“那是不是素馅儿的包子要算得便宜一点儿呢？”
栀栀摇头，“就算配出了素馅的包子，价格也是一样。因为不管是肉馅还是素馅，我们费的工是一样的呀！再说了，这么小的包子，成本都差不多。”
其实还是有差别的。
但栀栀不希望以后大家因为贪便宜来买素馅的包子，那样挣得更少。
栀栀又对芃芃说，“那就辛苦四姐再配点儿素馅了，最好选用一年四季都能有的馅儿……”
当下，芃芃就想办法去配素菜馅儿，又抓了骆兵帮着找素菜；栀栀就和骆军又包了一锅包子……
第二锅包子蒸熟以后，骆兵又帮着把包子送到医院去给魏奶奶和棠棠，然后又跑回家。
接下来，大伙儿又一块儿包了一锅包子——这一次是为了测试包完一锅需要多长时间。
后来骆军又提出建议，说一锅只蒸一层包子太浪费，因为包子小，可以一次多放两层或三层……然后兄弟俩又想办法用家里现成有筛子改造成蒸屉。
就这样，大伙儿又试做了一锅，充分掌握好包包子要多长时间、蒸熟要多长时间等等……
栀栀与芃芃就告辞了。
骆兵苦留她二人在他家歇，但姐妹俩婉拒了——如果他们家里还有长辈在，倒还好，但又没有。那么两个年轻女孩当然不好在两个年轻男孩家里留宿。
但这会儿都已经快夜里九点，回魏家村也不现实，所以两人就去了医院，和棠棠一起……姐妹仨把魏奶奶病床边的地板洗刷了一遍，然后合衣挤了一宿。
第二天
天还没亮，栀栀和芃芃飞快地起来洗漱过，匆匆忙忙往骆家赶。
到了骆家，骆氏兄弟早起来了，已经各就各位——
栀栀敏锐地发现，骆军明显不是昨天那副虚弱的样子。会不会是因为他昨天吃饱了，而且吃的是肉？
他今天干活的速度特别麻利特别快！
别氏姐妹也不多话，飞快地开始干活。
一时间，揉面、捏剂子、擀面、包馅儿、上锅……四人忙得不亦乐乎。
约半小时以后，第一锅三层小笼包共计百来只出锅了！
栀栀在大篮子里铺上骆氏兄弟昨天做好干净小褥子，再垫上雪白干净的包袱布，然后再铺上两层纱布，这才把那百来只小笼包给倒进篮子里，盖好了盖子。
“弟弟，我们赶紧走！”栀栀招呼了骆兵一声。
骆兵应了一声，也把他的东西拿好了——他要负责叠纸杯，昨晚他已经提前叠了许多只，大的小的都有，就是为了防止万一买的人太多忙不过来……
当时他哥还笑他，说你怎么就不担心万一买不出去？
骆兵回了他哥一嘴——那栀栀姐卖3分钱5颗山楂的时候你敢相信？结果还不是被抢光了！
他哥不吭声了。
骆兵高高兴兴地叠到了大半夜。
于是骆军一个人在家继续包小笼包，栀栀和四姐、骆兵一块儿去了医院门口。
结果一到医院门口，栀栀三人就看到刘癞子用扁担挑着两只大箩筐，正在叫卖，“霜糖山楂！好吃的霜糖山楂……三分钱五颗，五分钱十颗来……”
栀栀：……
芃芃：臭不要脸！连定价都跟我们一样！
骆兵：我栀栀姐果然料事如神！
一个大婶匆匆路过刘癞子身边，好心对他说道：“你以前不是卖肉包子的吗？怎么改行了？哎，一大早的哪有人饭都不吃吃山楂啊……”
“呸，你管得着吗？”刘癞子骂道，“你有本事你买啊！没钱买就给我趁早滚蛋！没钱买还罗里吧嗦一大堆，活该你天天进医院……”
那大婶本是好心问几句，结果被他诅咒天天进医院，气得一扭头就走了。
刘癞子洋洋得意。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一回头，突然看到栀栀姐妹几个？
刘癞子一惊，色厉内茬地说道：“可没谁规定了只准你们买山楂，不许我卖山楂的哈……”一双鼠眼滴溜溜乱转，心虚得很。
栀栀一笑，理也不理他，大声说道：“好吃的小笼包！卤肉小笼包……三分钱就有四个，五分钱能买到八个！热气腾腾刚出锅的卤肉包……婆婆婶婶们！阿姨姐姐们！早饭要吃好，就吃小笼包……很好吃的卤肉包……”
刘癞子瞬间变了脸色，“喂，你们懂不懂规矩？你们凭什么在这儿卖肉包子？”
骆兵挺身而出，“那你为什么要卖霜糖山楂？今天是你比我们先到的吧？今天你是在卖霜糖山楂的吧？是你先破坏了规矩的吧……”
刘癞子蔫巴了。
骆兵继续说道：“既然是你破坏规矩在前，凭啥让我们守规矩？你要是想讲讲理，那我们就来说说道理！今天谁也别卖东西了！”
说着，他故意对栀栀芃芃
说道：“姐姐，你们在这儿看着他，不许他卖出去任何一份东西！我这就去喊人来，咱们把这道理讲清楚了再说！”
——这番话，是昨天晚上哥哥教他这么说的。
骆氏兄弟是本地人，但刘癞子不是。哪怕骆氏兄弟也很弱，但刘癞子肯定不愿意跟本地人起什么冲突。所以就装装样子吓一吓他就好。
果然，骆兵这么一说，刘癞子就软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也、也没说不让你们卖肉包子……”
栀栀皱眉，“我们卖的可不是肉包子，是卤肉包子！比肉包子好吃一百倍！”
这时，一个大汉匆匆从外头走进来，正好听到栀栀夸自家的卤肉包子，就说：“小妹子，给我来一份肉包子。”
“好咧！大哥，你要八个还是四个？八个5分钱、四个3分钱。”
“八个吧！”大汉掏出了五分钱，递过去。
芃芃手脚麻利的收了钱，骆兵拿了个大号纸杯给栀栀，栀栀揭开大提篮上的盖子，小心翼翼地挟了八个小包子放进大号纸杯里。
大汉的眼睛都直了。
“这、这么小？”大汉失声惊呼。
刘癞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鬼，塞牙缝都不够！这包子啊要大才够味！”
栀栀没理刘癞子，笑眯眯地对大汉说道：“大哥您试试，不好吃我退钱给您！”
大汉犹豫了一会儿，拈了个小包子扔进嘴里，才嚼了两下他就瞪圆了眼睛，然后快速嚼了起来、咽下，又拿了一只小包子塞进嘴里两口三口嚼了，又又一只……
大汉就这么站在栀栀身边，拿着牛皮纸杯子，旁若无人的吃包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又诱人的卤肉香，引起了过往人们的注意。
大汉一口气吃完八个小包子，又掏出一角钱，“小妹子，再给我两来份包子！”
然后他就这么站在栀栀身边，直到把第三份肉包子吃完了……然后又打了一份包，拿着肉包子走了。
有了这个大汉当排头兵，很快就有其他人过来买包子。
本来大家都有点儿嫌贵，但一来这包子实在是太太太香了，二来这包子小巧精致得很，还配个牛皮纸的大杯子装着，显得既高档又洋气……
一时间，来买包子的人络绎不绝。
骆兵抽空看了看大篮子里的包子，感觉快卖完的时候就立刻和别氏姐妹打了个招呼，飞快地回了家。
骆军正在全力包包子，见弟弟这么快就回来了，奇道：“包子卖完了？”
骆兵点头，赶紧生火架锅蒸包子，趁蒸包子的空当还帮着哥哥包包子……等到包子一熟，他赶紧用另外一个篮子装好了，又对哥哥说，“哥你包包子的速度可得再快一点儿，按这趋势，估计这一锅也支持不了太久。”
说完，骆兵飞奔着将包子送到了医院门口。
果然如他所料，栀栀她们已经卖完了一篮子小笼包了。甚至还有些过来买包子的人，听说很快就有刚出锅的包子到，就站在栀栀身边望穿秋水的等着。
就这样，栀栀和芃芃负责叫卖，骆兵负责机动，骆军在家包包子……一上午过去，大家都累坏了。
栀栀和芃芃是一直站着，骆兵不知往返医院与家里多少次，骆军包包子包到手抽筋……一直到家里的材料用尽，骆军实在没办法包了，栀栀她们卖完最后一篮子小包子，这才准备收摊。
就这样，还有人急急地从医院跑出来，“小妹子你这儿还有包子卖吗？哎呀我孙子病着，不肯吃医院饭堂的饭，说想吃你们卖的包子！”
芃芃只得好生劝慰这位老奶奶，说明天再来。
这时，栀栀又感觉到一道愤恨嫉妒的视线朝着自己这边射了过来。
循着视线看去——
栀栀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阴沉着脸站在不远处的刘癞子。
刘癞子的脚边，依旧是那两个装满了霜糖山楂的大箩筐。但可以从盖在箩筐上、又被顶得高高的罩布看出，他应该没卖出几份霜糖山楂？
这时芃芃打发走那个老奶奶以后，就兴奋地对栀栀说道：“栀栀我们快点走吧，去数数钱！天哪我的口袋现在全都装满了钱……快装不下了！我还是、还是头一回赚到那么多的钱呢！”
刘癞子就在不远处，他将芃芃的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嫉妒得脸都扭曲了。
——凭啥呢？他在这儿做小买卖已经一年多了，一直只能混个温饱。可这对姐妹一来，昨天两小时就卖光了一大篮子山楂果，少说也挣到了两三块钱！今天就更离谱了，她们卖掉了那么多包子，至少挣到十块钱！
刘癞子又妒又恨，心想明天你们等着瞧！

第20章
栀栀、芃芃和骆兵收了摊,一块儿去了骆家。
大家全都累坏了，坐在堂屋里的条凳上一点儿不想动。
骆军则去烧了一壶开水，招待大家喝白开水。
他心想：等有了钱,就该去买点儿茶叶回来。以前是看清了远亲近邻的真面目，失望至极也失去了期待感，根本懒得经营。现在不一样了,万一家里来了客人……就好比现在吧，只能招待人家喝白开水，多没礼貌啊。
别氏姐妹歇了好一会儿，又捧着杯子慢慢喝了两大杯开水,这才缓过劲儿来。
芃芃把口袋里的钱全都翻了出来，摊放在八仙桌上。
那一分一分、五分五分的钞纸居然堆满整张桌子！
骆军看得眼睛都直了，“我们居然挣了这么多钱？”他实在是过于惊讶。
栀栀笑道：“这第一天嘛，大家都图个新鲜！以后的生意肯定一天不如一天……你们想啊,咱这镇医院也不大,能有多少人在这儿住院看病呢？还不是因为口口相传,所以外头的人也来买咱们的包子……”
说着，她看向了骆兵,“所以以后呀,咱们要针对目标客户，不要盲目的扩张市场造成供过于求。”
骆兵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骆军却是懂的,“那我们明天是不是应该少包点包子？昨天买了十斤面粉五斤肉,那今天去买六斤面粉三斤肉够吗？”
栀栀笑道：“今天也是要买十斤面粉五斤肉……因为今天的市场还没达到饱和率。”
——毕竟卤肉小笼包是新品种,大家还没吃厌嘛。
芃芃一边将同等面额的钱钞扒拉到成一堆,一边说道：“那我们赶紧把钱数清楚，然后再去买面粉买肉……哎呀，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买到猪头！”
骆兵得到哥哥的点拨,也有些明白了，就问：“栀栀姐，那是不是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慢慢减量了？”
栀栀认真说道：“我们今天还是一样，呆会儿去买十斤面粉、五斤肉，明天一样是去卖包子。但明天卖完包子以后，我们就休息一天。”
此言一出，众人愣住。
芃芃忍不住问道：“现在咱们刚刚才打开销路，为啥要休息一天？而且他们又还有这种行规……万一我们休息了一天，别人看到我们不卖小笼包了，人人都来模仿呢？”
栀栀问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刘癞子今天卖霜糖山楂的生意……好还是不好？”
骆兵立刻答道：“我有注意他……他今天根本就没卖出去几份山楂！他还一直盯着我们，一副气得想掀了我们摊子的样子！”
芃芃也说道：“别人上他那儿买霜糖山楂的时候我也看了一眼，一是他用的牛皮纸不行，是那种很容易烂的牛皮纸，他也根本不会叠杯子，就胡乱把霜糖山楂用牛皮纸一裹，直接递给人家了……”
“还有哦，我们是会一颗一颗地挑出最大最饱满的山楂果，但他不会，所以山楂果看起来小小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省钱所以绵白糖放好少，山楂果表面沾的霜糖很少很少……”
“而且他在做霜糖山楂之前也没清洗，我听到有人说一口咬下来全是沙……”芃芃一口气说了好多好
多。
现在想想，当初栀栀那么认真的挑选山楂果，还一颗一颗洗得干干净净……
真的每一个步骤都有用呢！
栀栀点头，“所以他明天会卖回肉包子，而且还会想以行规来逼我们不准卖包子。”
骆兵气愤地说道：“我们今天不是已经跟他说了么，他卖他的肉包子，我们卖的是卤肉小笼包……”
芃芃却说道：“那明天我们比他更早一点赶到医院去，只要我们比他还先到医院门口，而且我们今天也是卖一样的包子，他就不能说我们坏了行规。”
栀栀说道：“我是在预判他的预判，你们想啊昨天我们卖霜糖山楂挣到了钱，刘癞子眼红，所以他跟着我们学，今天也来卖霜糖山楂。然后今天他看到我们卖肉包子挣到了钱，所以他明天也会卖肉包子，这个应该是毫无疑问的，对吧？”
众人都点头。
栀栀又问：“那你们觉得，明天我们卖卤肉小笼包，刘癞子卖肉包……谁的生意会好？”
骆兵大声说道：“肯定是我们的生意好了！”
栀栀，“那刘癞子会罢休？”
众人面面相觑。
“猜一猜，他会怎么做？”栀栀问道。
骆兵第一个发言，“他会学我们，也做卤肉小笼包。”
栀栀摇头，“小笼包太费人工了，我们是四个人合伙才敢做，他只有一个人，光是这个工，他就耗不起。”
芃芃，“他会不会去跟我们抢那个猪头，也做成卤肉包……就是大的那种包子呢？”
骆兵摇头，“刘癞子可不是舍得花钱的人。”
骆军沉吟道：“如果明天他依旧开不了张的话……他会恼羞成怒，然后去向城管报告，把后天摊摆的人全都抓起来。”
芃芃和骆兵齐齐一惊。
栀栀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芃芃喃喃说道：“难怪你让我们明天照卖一天包子，后天休息一天呢！”
大家的心情有些沉重。
——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凭的是自己聪明的脑瓜子和勤奋的手脚。
如果栀栀和骆军的猜测变成了事实，那这刘癞子就真的挺过分的。
芃芃加快速度，将堆在桌面上的一堆钱钞全都点清楚了。
“天哪，一共挣了二十八块七角三分！”芃芃喜气洋洋地说道。
是，从昨天到今天，大家都很累很累，但谁又能想到居然能挣到这么多钱呢！一想到自己辛勤的劳动获得如此丰富的报酬，真是再累也开心！
栀栀也挺高兴的。
综合考虑起来，卖山楂因为山楂果都是野生的，也没啥成本，只花钱买了绵白糖，看起来也挺赚钱的，但这个毕竟是时令果，不能一年四季卖。
卖小笼包呢，除去五块钱的面粉成本和三块五的猪肉成本，其他东西都是从魏奶奶家捎来的，葱什么的就一共值当五角钱吧，再加上五角钱的牛皮纸……总成本是九块五左右，当初还借用了骆兵的两角钱，那就算十块钱整吧。
那么纯利就是十八块七角三分！
按照别氏姐妹六、骆氏兄弟四的分配原则……
扣除成本后，别氏姐妹能分到11.2元，
骆氏兄弟能分到七块五。
大家都很高兴。
芃芃念叨，“现在我们手里一共就有二十块钱了！再加上之前给魏奶奶缴手术费押金的十块钱，一共就三十块钱了……应该够付医药费了吧？”
栀栀说道：“还是再多挣一点儿比较保险，要知道魏奶奶的腿伤成那样，医生说了至少要休养半年呢！我们多挣点钱给魏奶奶买点儿营养品。”
芃芃深以为然，又问，“对了，按原来的约定，妈今天就要去魏家村接我们回家，要不要捎个话回去，让我们在这儿多呆上几天？”
栀栀点头，“这事儿让棠棠去办。”
骆氏兄弟也很高兴。
骆兵心心念念的就是哥哥头上的伤，说道：“哥我们有钱了，也去给你看看头上的伤吧，总这么自己找点儿草药来敷伤口还是不行……”
骆军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的伤都已经快好了，倒是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是去买点儿奶粉和鸡蛋回来。
栀栀笑了笑，转头对芃芃说道：“四姐，我们上粮站买面粉和猪头肉去吧！”
芃芃被累得不行，但还是站起身，“好咧！”
骆兵连忙说道：“栀栀姐、芃芃姐，让我去吧！如果是买和昨天一样的东西……那你们把自行车借给我，我去就好。”
栀栀和芃芃对视了一眼。
栀栀笑问，“你不累呀？”
骆兵，“有钱赚，怎么都不累！我哥受伤以后我还去过采石场呢干过两天呢……那才叫累，可累死累活一天才七分钱！而且我才干了两天人家就不让我干了，说我年纪太小！栀栀姐，你就让我去吧！”
栀栀笑了，“好啊！”
芃芃就把自行车锁的钥匙交给了骆兵，又数出十块钱给他，“呐，这些钱拿去买面粉，还跟昨天一样。十斤面粉外加五斤猪肉……如果有猪头肉啊，那就要猪头肉。”
骆军也去屋里数了粮票和肉票给他。
“好咧！”骆兵接了钱和钥匙，匆匆走了。
芃芃就和栀栀商量，“这会儿是饭点，魏奶奶和棠棠的午饭还没着落呢，要不我们在医院饭堂买点儿算了。”
——医院饭堂里的饭菜，又贵又不好吃。
栀栀还没回答，骆军说道：“姐姐，要是你们不嫌弃……就在我家做饭吧！昨天的猪头肉，熬了一大锅汤呢，还有炸完猪油以后的猪油渣，我家里有腌菜，再去外头买点儿大白菜什么应该也够了。”
几天的相处，别氏姐妹都知道骆氏兄弟的家境，当然不同意，提脚说要走。
于是骆军又提出了另外一个方案，“那要不这样，在我家带点儿骨头汤去，猪油渣也用掺点儿腌菜炒了，然后你们上医院饭堂里去买点儿白米饭就好。”
这样的安排倒是很妙。
“那就……打扰你啦，谢谢你骆军。”栀栀说道。
于是就由芃芃掌勺，炒了一个腌菜猪油渣，然后又把骨头汤热了一遍，借了骆军家的两个饭盒装了，姐妹俩提着饭盒回了医院。
——刘癞子还在医院门口卖霜糖山楂，但根本没什么人买。
他看着别氏姐妹，愤恨的目光快都要凝成箭，能把别氏姐妹串个透心凉了！
栀栀芃芃才不理他呢，拎着饭盒去了病房，然后芃芃拿着自家的空饭盒去饭堂买了白米饭上来，四人就着骨头汤泡饭，再佐以咸香脆口的腌菜炒猪油渣，也是简单又美味的一顿。
吃过午饭，姐妹们像昨天一样，先是趴在魏奶奶的病床尾歇了个午觉补充体力，然后就去了骆家，骆兵果然又带回来十斤面粉和一个猪头！
这次让骆兵更感到高兴的是，他还拿了一副猪下水回来！
“栀栀姐，我都没带那么多钱和票去。但是肉摊大叔说，我可以先拿回来，只要赶在他下班儿以前把猪下水的钱和票送过去给他就成……这一副猪下水足有三十斤重！他让我给他个二斤重的肉票，再按一斤两角钱的下水价格给他就好！回头我们把这做成腊肠，栀栀姐你们也拿点儿去！”
骆兵开心地说道。
——正好明天不卖包子，他们兄弟可以安心在家处理这副猪下水。
栀栀一笑，“谢谢弟弟啦，不过我们家的人都不怎么爱吃腊肠……好啦，那我们赶紧干活吧！”
关于做卤肉小笼包，四人昨天已经有了合作的默契。
这会儿他们甚至已经把猪头皮给清洗过、焯了水，已经下锅炖卤了起来。
四人说说笑笑地忙到下午吃饭时分，芃芃还做了一大钵子的个辣椒酱……
一切准备功夫全都做好。
就只等着明天一早栀栀芃芃过来帮忙包包子。
骆军小心翼翼地说道：“两位姐姐，明天咱们要赶早……所以呢，要么就是你俩睡在我们这屋里，我和弟弟去隔壁婶子家挤一挤？要么就是赶紧我和兵兵现在去睡觉，三点起来包包子，赶五点钟到医院门口……”
骆军个人比较倾向于第二个提议，“到时候你们过来帮着买包子就好，我和弟弟面皮薄，可能……不太好意思叫卖。”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们没时间休息，没关系的，反正明天下午也不用干活。”
栀栀想了想，“明早我俩三点半起来，你们也三点半起来，然后你们先架锅烧水，我们一到就开始包包子上锅蒸。别忘了，明天我们也没事，卖完包子我们就回去了。”
骆军思考片刻，点头。
第二天一早，栀栀姐妹果然三点半就起来，骑着自行车打着手电筒来到骆家。
骆军让弟弟打着手电筒站在街口等她俩。
四人汇合了，立刻开始包包子，还同步上锅蒸……
五点差一刻的时候，栀栀和芃芃赶到医院门口，这时候天还没亮呢！
五分钟以后，刘癞子也匆匆忙忙地挎着大篮子赶了来。
他显然没料到栀栀那么早就来了，不由得瞪着一双绿豆皮，忿恨地看着栀栀。
栀栀慢悠悠轻飘飘地喊道：“好吃的卤肉小笼包！3分钱4个，5分钱8个哟……热乎乎刚出锅的卤肉小笼包……”
刘癞子气得大喊，“卖肉包子啦！好吃的肉包子2分钱一个！皮薄肉馅便宜啦……”
一句话还没喊完，隔壁楼房二楼的住院部有人怒气冲冲地扔了个什么玩意儿下来，大骂道：“这天都还没亮吵什么吵？”
刘癞子更是生气，冲着二楼就是呜哩哇啦一顿国骂。
反正栀栀不理他，但只要他一停下来，她就轻飘飘的叫卖自家卤肉小笼包；刘癞子当然不服气，非要在气势上盖过栀栀一头……
从5点到6点，两家都没开过张。
快到6点的时候，栀栀感到大篮子里的小笼包快凉下来了，就让骆兵回去重新拿了一篮子热乎的，再把这一篮子冷掉的包子拿回去热一热。
天亮以后，开始有群众络绎不绝地过来找桅桅买小笼包。
栀栀这才展开清脆爽甜的嗓子，热情的招呼过往的人们过来买小笼包……
刘癞子不服气的想要盖过栀栀的声音，可他从早上五点多一直吼到现在，嗓子都已经哑了，根本没办法盖过栀栀的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栀栀叫卖。
而他在这儿卖肉包子已经一年多了，附近的人家都知道他的包子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根本没人来买他的肉包子！
这一天，也因为在家里当后备力量的骆军更有经验了，所以他跑去找隔壁的邻居借了点儿面粉和白菜、粉条什么的，又学着昨天芃芃的样子在家捣鼓了不少素馅的小笼包，也让骆兵送到了“前线”。
栀栀和芃芃一直忙到中午十二点过，所有的包子全都卖完了！
再一算账……
嚯，比昨天还厉害，一共挣了三十五块六！
别氏姐妹分到十六块钱，骆氏兄弟分到了十块六角钱。
栀栀千万交代骆氏兄弟，“记着，明天千万别去摆摊儿了，要是现在在那门口摆摊的小贩有你们认识的而且关系还不错的话，那你们也去跟他们说一声，让明天千万别出摊……我们明天也还是会过来给魏奶奶送饭，到时候我们再商量下一步要怎么办。”
骆氏兄弟应下。
这一次，骆兵热情的做好了饭菜，非让栀栀姐妹带去医院吃，当然也做了魏奶奶和棠棠的份量。栀栀只好谢过，和芃芃拿着饭菜去了医院。在离开之前，栀栀又拜托骆兵明天一早给魏奶奶和棠棠送份早饭去，她和芃芃就在家好好休息，不过来了。
骆氏兄弟应下，骆军又主动说道：“那不如连今天的晚饭，我们也给魏奶奶和棠棠送去，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栀栀想了想，同意了。
一连忙了好几天，她真的好累好累好累。
就这样，栀栀芃芃先是回医院去和魏奶奶、棠棠一块儿吃了午饭，打了个招呼，姐妹俩就骑着自行车回了魏家村。下午，姐妹俩锁了院门直接补觉。睡到傍晚起来，芃芃做好了晚饭，姐妹俩吃完饭轮流洗完澡又睡了，然后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芃芃做好了午饭，和栀栀一块儿送去医院。
棠棠告诉她俩，“今天上午突然就没有人在门口卖早饭了，我们还好，骆兵送了白粥和包子过来给我和奶奶吃，其他人就只能上饭堂买饭吃了……”
然后棠棠又跟姐姐们说，医生认为魏奶奶的伤势没有问题，可以回家休养了。住院账单也出来了，住院三天做了一次手术，一共花费三十二块五。
魏奶奶害怕越住院费用越高，希望可以尽快回家去。
栀栀点头，“那下午咱就给阿奶办出院手续……放心，咱们手里的钱足够了。”
四人吃完午饭，栀栀和芃芃先去了骆兵家。
骆氏兄弟很高兴，骆军脑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但有很明显的专业处理的痕迹。
一时间，骆军忙着倒开水沏茶给她们喝，骆兵则翻出了新买的炒瓜子儿请她们喝。
挣到钱以后，骆军第一时间就拿了点儿钱出来，和弟弟一起做了些卤肉包送给邻居们吃，感谢她们借钵子、借面粉什么的，当然他也把借来的东西都还给她们了。
邻居们就回礼给他们一些腌菜、自家炒的瓜子儿之类的。
听说骆军想买茶叶，一位大娘就送给他半斤，说是自家亲戚上山摘的野生茶叶炒制的……
骆氏兄弟终于感受到久违的邻里间的关心，两人都开朗了很多。
“栀栀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简直料事如意！”骆兵高兴地说道，“昨天晚上我们捱个儿去通知平时在医院门口摆摊的人，让他们今天不要出摊。然后我一早就出了门，躲在医院门口看……”
“我们通知了其他人嘛，所以大家都没来。但是刘癞子也没来！你说说，我们也没通知他，他为什么不啥？到了早上八点多钟的时候，来了好多好多城管！至少有十几个！他们一直在医院门口守到十点多才走。”
“我故意过去找城管打听是这怎么一回事，他们说……有人举报，说有资本家在这里干投机倒把的事……他们还说，其实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栀栀姐你还记得前天一大早第一个来买我们小笼包的那个特别壮实的人吗？他就是城管，他悄悄告诉我说，幸好我们今天没有去！”
说着，骆兵又问，“栀栀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啊？”
栀栀告诉他们，魏奶奶要出院了，所以她们姐妹以后也很难再过来。
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办，栀栀说道：“这还得看你们是怎么想的。毕竟我们姐妹是为了赚快钱给魏奶奶治病……而你们，才是以后要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如果你们想跟刘癞子和平相处，那就得跟他谈好，他卖他的肉包子，你们卖你们的卤肉包。如果你们再也不想跟刘癞子打交道了，那就……”
“其实我也有观察过，这几天来，其他人的生意都还可以，就只有刘癞子……不管他是卖肉包子呢还是卖霜糖山楂，买不出去……所以我觉得，他手里已经没钱了，毕竟他还压了一批霜糖山楂嘛。”
栀栀意有所指地说道：“现在是城管巡查的节骨眼上，其他人可能不会出摊，再停一天问题也不大。但刘癞子应该等不了吧？”
骆军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栀栀姐，以后你们都不来了吗？”骆军问道。
栀栀点头，“所以以后你们要靠自己来做卤肉包了哦！”
“那我们要怎么报答你？如果不是你手把手的教我们这些，我们、我们根本就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骆军说道。
栀栀一笑，说道：“那我就提要求了哈！”
“你说。”
栀栀说道：“你们要做肉包子的话，姜葱蒜这些是要用的吧？做素菜包子的时候，大白菜和青菜是要的吧……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不可去找魏家村的魏奶奶买？”
然后她把棠棠、魏奶奶和自家的关系说了。
骆军明白了，“放心吧栀栀姐，等解决了刘癞子以后
，我们的包子生意做起来了，以后我们每隔两天就去一次魏奶奶家，找她买葱买白菜，她要是有什么活儿要干，我们兄弟也会帮一把的……就像你帮我们一样！”
栀栀高兴坏了，站直了身子，朝骆氏兄弟鞠躬，“那就谢谢你们啦！”
当天下午，栀栀姐妹就给魏奶奶办好了出院手续，四人回到了魏家村。
别氏姐妹仨又在魏家村陪着魏奶奶住了几天，一方面是照顾魏奶奶，一方面姐妹仨帮着魏奶奶整理好菜园子，种了好多香葱和大白菜。
隔了一天，骆兵就找到了魏家村，见栀栀姐妹还没走，他很是高兴，告诉栀栀：“栀栀姐，你真是神算子！那天你们把魏奶奶接走以后，我哥让我捱家捱户的去问那几个在医院门口摊摊的人，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刘癞子这人挺可怕的。他正当竞争不过别人就使阴招儿……但谁知道哪个倒霉蛋会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他！”
“所以我们决定再停工一天，同时还有个人去城管那儿扔了封面匿名信，说镇医院门口有人一大早搞投机倒把……就昨天，我们还是不出摊儿，刘癞子一个人去了，然后他就被城管给抓了。昨天我看到壮汉叔叔下了班上医院陪护他生了病的老婆，他还问我为啥不卖包子了……我就问了他一句，刘癞子怎么样了。他说，刘癞子会被分配到农场去……”
栀栀也很高兴，“那你可得跟那个壮汉叔叔搞好关系呀！”
骆兵笑着点点头。
聊完天，栀栀让棠棠去魏奶奶的菜园子里割了一大捆香葱和几颗大白菜过来，又让骆兵和魏奶奶约定好香葱和大白菜的价格……
他们商定的价格不算太高，否则骆氏兄弟就没有必要赶这么远的路，来找魏奶奶买。
可就算骆氏兄弟每隔两三天才上魏奶奶家买一次新鲜蔬菜，魏奶奶一个月也能挣上三四块钱，虽然不多，也算一个比较稳定的来钱门路。
魏奶奶感动得直流眼泪，让棠棠拿了个小筐去菜园子里，摘了点豆角丝瓜之类的，非让骆兵拿回家去吃。
骆兵也很感激。
这边的事情忙完了，栀栀和芃芃就准备回去。
但棠棠决定留下来再多照顾奶奶几天。
于是过了一天，栀栀和芃芃就带着魏奶奶送给她们的满满一大筐的各种新鲜蔬菜，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松市钢铁厂的家属大院。
姐妹俩把自行车停在筒子楼下，合力抬着那一大筐新鲜蔬菜，吭哧吭哧地上了楼。
刚到了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呢，门突然自动开了。
从自家走出来的，居然是——吴琴？？？
吴琴昂首挺胸，面上还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似乎有些高兴、又有些鄙夷，还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志在必得？
栀栀和芃芃看着吴琴，同时愣住。
一时间，姐妹俩几乎疑心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
这里其实是……罗家？
吴琴也看到了栀栀。
她也不说话，就眼角一挑，斜睨了栀栀一眼，从鼻腔里喷出一声轻轻的“哼”，然后步履轻快的下了楼。
栀栀和芃芃对视了一眼。
——吴琴这意思，像是来自家耀武扬威来了？
而吴琴一走，家里人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栀栀和芃芃。
“栀栀！芃芃你们回来了？”单朝凤连忙说道，“快！快进屋！”
栀栀和芃芃就把那一大筐菜抬进了家。
关上门、放下菜，栀栀敏锐地发现，母亲应雨时的眼睛红通通的？
栀栀皱起眉头。
——妈妈被吴琴欺负了？

第21章
应雨时见女儿们回来了,很高兴。
她擦了擦眼角，先是问了一句，“棠棠没回来呀？你们魏奶奶的情况怎么样了？”
——女儿们托人带话回来,说魏奶奶生病住院,她们要多呆几天照顾老人。
家里这几天把老三给接了回来，但是老三的情况比较复杂，他是因为肺部感染而引起的全身多器官并发症，需要一个相对比较干净的环境来静养。他一刚出院回到家,就发生了粉尘过敏甚至一度咯血，情况十分危急。
应雨时和丈夫急得焦头烂额，赶紧又把儿子送回医院去，然后发动全家搞大扫除，里里外外全都整理一遍,尤其是老三的房间。
老三的房间是家里朝向最不好、没有窗户、面积最小的一间房。以前他房里堆着很多东西，也算是半个储物间。
趁着老三又回医院住院去了，应雨时就每天抽点儿空出来，把他房间放着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挪进她和丈夫的卧室，这样老三的屋里就只放下一张床、一把椅子。
东西越少就越容易打理卫生。
所以家里这边也是连轴转了好几天,应雨时就没顾得上女儿们。她还和丈夫商量,想着忙完这几天再去魏家村看看情况。
没想到女儿们回来了。
栀栀和芃芃则将魏家村发生的事说了。
说魏奶奶是怎么受的伤,说她们是怎么做小生意帮魏奶奶挣到了住院费,又是怎么认识了骆氏兄弟，让他俩和魏奶奶结成了对子相扶互助……
家里人全都惊呆了。
——芃芃的性格有点儿虎，但她应该想不出这么聪明的点子。棠棠还小,性格柔弱，估计也没那么大的主意。
所以说，这些点子全都是栀栀想的？
众人的目光齐齐集中在栀栀身上。
在这过程中,应雨时也一直打量着两个女儿。
栀栀和芃芃前前后后在魏家村呆了一星期。
在这一星期里，栀栀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的她，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不健康的，还带着病弱的苍白；现在的她，虽然还是瘦、皮肤还是一样雪白，但整个人就是神采奕奕的。
应雨时诧异地说道：“哟，你俩还出息了！”
芃芃抢着说道：“这都是栀栀的功劳！”
栀栀笑道说道：“我有几斤几两妈还不知道么，主要还是因为四姐可靠！要不然啊，你说说这霜糖山楂和卤肉包子，哪一样是我会做的？”
这倒是实话。
应雨时夸赞道：“你俩都是好孩子，都是能干人！”
栀栀笑眯眯的。
芃芃也被夸得面庞通红，“妈、嫂子你们快来尝尝我们做的素馅儿包子和霜糖山楂呀！”
——她们在魏奶奶家也做了包子和霜糖山楂，但因为在乡下买肉也不方便，就做了素馅儿的。
应雨时和单朝凤分别试了试，赞不绝口。
这会儿是中午，单朝凤和两个小姑寒暄了几句以后就匆匆进了厨房赶时间做饭，厨房里立刻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锅碗瓢锅相互撞击的清脆声音。
栀栀见家里只有母亲和大嫂在，就问，“妈，我爸呢？
大哥二哥和二嫂呢？还有巍巍月月他们呢？”
应雨时说道：“上级刚刚才给咱们单位派发了新任务，从昨天起，你爸和你大哥必须二十四小时待岗，一日三餐都在岗位上解决。这会儿你二哥请假在医院照看你三哥呢……刚才吴琴过来找我说事儿，我就让你二嫂把几个小的带到楼下去了……刚你俩没看到她们啊？”
“没有，”栀栀问道，“妈，吴琴来咱家干啥？”
应雨时咬牙犹豫了一会儿。
按说这事儿她应该先跟丈夫商量商量。
但看这样子，也不知道丈夫和长子的封闭任务期到底有多长时间。
再想想栀栀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
应雨时把心一横，对栀栀说道：“吴琴上门来提亲，为她家的罗建华求娶你……”
栀栀一怔。
她迅速扫视了一下自家客厅。
——客厅里的茶几上放着两个茶盏，一看就是自家用来待客的。除此之外，客厅里整齐干净，并没有多出来的人情走动必备的麦乳精、水果之类。
所以说，吴琴上自家来提亲，是空着手来的？
她走的时候还一脸的趾高气扬？？？
这是想要结亲的态度？
栀栀问道：“妈，吴琴怎么说？”
应雨时叹气。
单朝凤握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气愤地说道：“吴琴说呀，她家罗建华一表人才，也是她最看重的儿子，所以呢她希望我们家给让你带三千五百块钱的彩礼过去……这钱一到啊就立刻给你俩办喜事儿！”
芃芃失声惊呼，“什么？三千五百块钱？”
栀栀都被气笑了。
在这个时代，最最最体面的婚礼，也就是凑齐三大件儿——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这三样，这些东西加一块儿基本上价值五百块钱左右。
现在吴琴狮子大开口要三千五百块钱？
栀栀当然知道吴琴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就是罗建华买留城指标的那三千块钱给算在了她头上，另外还想让她家出这三大件儿的钱！
结果单朝凤的话还没说完——
“……吴琴还说，就算栀栀带了三千五百块钱的嫁妆过去也不行，另外还要加上咱爸妈现在住的这套三居室的房子，也得让给她的宝贝儿子罗建华！”
芃芃忍不住破口大骂，“我看她在想屁吃呢！”
应雨时皱眉，“芃芃，要是在外头可不能这样说话！”
芃芃撅着嘴儿哼了一声，生气地把头扭到一旁，小小声嘟嚷道：“房子给了罗家那我们以后住哪儿啊！”
“我这还没说完呢！”单朝凤说道，“……吴琴还说，她儿子可是整个大院的抢手货！无论是谁，只要知道她家手里有留城指标，哪怕是倒贴六千块钱也想和他儿子结婚……”
应雨时喝止了单朝凤，“好啦好啦，你跟你妹妹说这个干啥！”
然后则小心翼翼地问栀栀，“栀栀，家里也没外人，所以妈妈想问问你……你、你和罗建华……那个你对他是什么看法啊？”
——女儿心心念念的都是黎念之，应雨时是知道的。可念之这么多年也没回来过，连他妈妈也没再跟别家联系了
，应雨时当然更偏向知根知底的罗建华一些。虽然吴琴这人不怎么样，但建华这孩子打小儿起就懂礼貌，对栀栀也是一如既往的好。
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对罗建华的看法呀……就是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我不想和他结婚！更加不想让吴琴这么讨论的人当我的婆婆！”
单朝凤说道：“对！妈……栀栀说得对！咱不稀罕他！”
应雨时白了长媳一眼，“快炒你的菜去……我都闻到糊味儿了！”
“哎哟我正在煎豆腐呢！”单朝凤惊呼了一声，飞快地缩回厨房里去。
应雨时又小心翼翼地对栀栀说道：“栀栀，我知道吴琴这人到处讨人嫌，但是建华这孩子还是挺不错的，在咱们大院里啊，他算是拔尖的了……”
“你也别被那三千块钱给吓着了，要是三千块钱能一次性解决你俩的问题，那也挺好的。再说了，要是你真和建华好了，这钱也等于是花在你身上，妈觉得值得！”
“再就是这房子了……我们搬出去，把这房子让给你和建华住也不是不行，你想啊，将来你和建华住进这套房子，就不用一天到晚的对着吴琴，你们小两口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应雨时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然后她又劝女儿，“栀栀，你别管吴琴，也别怕她，爸妈也在这厂子里上班儿，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告诉妈……有爸妈在你怕什么！栀栀，妈问你啊，不考虑吴琴的话，你、你和建华……”
栀栀无奈地看着妈妈，说道：“妈，有没有吴琴这个人，我——也——不——喜——欢——罗——建——华！”
应雨时也不喜欢吴琴这个人。
但她觉得，现在距离7月底只剩下40多天的时间，吴琴的提议也算是一个解决两家儿女不用下乡的最好办法。
要是错过了，以后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的话，难道真要让孩子下乡去？
所以她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栀栀一看到妈妈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劝些什么，就露出生气的样子说道：“妈，我才十七！你就这么着急想让我结婚？”
“当然不是了！”应雨时小小声说道，“我是觉得啊，你可以先和建华领证，过上三五年你俩再、再……再那个要孩子。”
“不可能！”栀栀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绝不会嫁给他！”
单朝凤做好饭菜，吩咐芃芃，“芃芃啊你再辛苦一趟，给你二哥三哥把饭送到医院去呗！”
芃芃应了一声，站起身去拿饭盒，又对应雨时说道：“妈，不许你逼栀栀嫁人！结婚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必须得挑一个栀栀喜欢的人！”
栀栀朝着四姐竖起了大拇指。
应雨时失笑，“我倒成了逼婚的后娘了！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芃芃快去送饭，送完饭赶紧回来我们等你吃饭……哎芃芃，你下楼的时候把你二嫂和那几个小的也喊上来！”
芃芃应下，拎着饭盒匆匆走了。
栀栀吃完午饭，就去睡了个午觉。
醒来时已经下午三点多钟了。
她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然后翻箱倒柜的找出一条白底水墨花纹的连衣裙换上，又把长发解开，松松垮垮地编了一条辫子，辫梢垂在胸前，又对着镜
子将前额的碎发整理成空气刘海……最后找出一双去年的塑料凉鞋穿了。
准备出门。
家里只有栀栀和芃芃在。
芃芃正准备做晚饭，突然看到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奇道：“哎你干啥去啊？”
栀栀伸手，“四姐你给我一点儿钱，我上供销社去买双凉鞋……”然后伸出拢着白色凉鞋的可爱脚趾，展示给芃芃看，“你看，这里都裂开一道口子了。”
芃芃想也不想，用围裙擦了擦湿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钱。
——还是她们在魏家村做生意的时候挣的钱，当初妈妈让她们带去的那十块钱，后来魏奶奶还给芃芃了，芃芃也还给妈妈了，现在手里还剩下四块多钱的样子。
栀栀从芃芃捧在手里的一堆钱钞中，拈出一张一块钱的和几张五分钱的，说道：“够了就这些吧！”
“塑料凉鞋可不便宜！”芃芃说道，“少说也得三块多一双，你再多拿点儿钱去……等等，可咱手里没票呀，要等妈回来找她拿了票你才能去供销社买凉鞋。”
栀栀把钱放进自己手工缝制的小钱包里，说道：“那我先去看看样式和价格呗！”
然后又问，“四姐我走了，要不要我带点儿什么回来？”
“不用不用！家里什么都有！”说着，芃芃又回了厨房。
栀栀攥着漂亮的小布包出了门。
——今天吴琴都上自家来提亲了，栀栀不信谭春雨不着急。
所以她得出门去钓鱼。
结果——
谭春雨远比栀栀想像得要急切得多！
栀栀下了楼，刚走出筒子楼单元，就听到旁边有人急切地喊了一声“别栀栀”……
她一转头就看到哭肿了眼睛的谭春雨。
栀栀瞪了谭春雨一眼，加快了步子朝前冲去，直到距离谭春雨有了一段距离，这才慢悠悠的放慢的脚步。
谭春雨愣住。
就这么一愣神，她眼睁睁地看着别栀栀走远了。
——别栀栀体态窈窕，长发被编成一个蓬松温柔的辫子，慵懒妩媚地随意搭在胸前。她穿着一身白底深蓝色水墨花纹的无裙连衣裙，显得一双手臂纤婀秀美；腰间系着宽封腰带，衬得那腰盈盈一握。而半长过膝的裙下，是两笔直雪白的小腿。
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姿袅袅婷婷。
就连谭春雨也看呆了。
然后——
她又眼睁睁地看到不知打哪儿钻出来的罗建华，拦住了别栀栀的去路。
“栀栀你终于回来了！”罗建华欣喜地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激动地说道，“……这些天你都上哪儿去了？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别栀栀：……
罗建华已经好几天没见着她了，心里想得不行，再加上别栀栀今天还刻意打扮过，他看着这样美丽柔弱的心上人，一时间涨红了脸，看呆了。
别栀栀本来懒得理他，转念一想，谭春雨在后头看着呢！
于是她就用柔柔弱弱地语气泫欲泣地喊了一声，“……建华哥。”
罗建华一听就心疼了，“怎么了栀栀？”
别栀栀，“你妈妈中午上我们家去了……”她并不
希望跟在身后的谭春雨听到她和罗建华的谈话，就引导着罗建华朝着家属区大院走。
罗建华好不容易才恢复的脸色一下子又红透了。
他正是听到母亲说栀栀中午回来了，这才在栀栀家楼下呆呆地等了两小时，终于见到美人一面。
“……可是建华哥，我们家可拿不出三千五百块钱。”栀栀说道。
罗建华被她软糯甜美的声音迷惑住，“那三千五百块钱啊……”
说起这三千五百块钱，他突然清醒了，连忙说道：“栀栀，我妈已经跟张伯的儿子说好了，只要能在三天内筹到三千块钱拿给他，他给签了字，咱们就能拿到留城指标……然后还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可以筹备我们的婚礼……”
栀栀加重了语气，“建华哥，我家拿不出三千五百块钱来。”
罗建华一呆，不可思议地反问，“什么？”
“我们家无论如何也拿不出三千五百块钱。”栀栀又说了一遍。
罗建华诧异地瞪大眼睛，“你爸爸不是总工程师吗？你大哥也是工程师……还有你二哥，你二哥那岗位可是肥差啊！还有你妈，你两个嫂子……这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少钱吧！而且你们家，你大哥二哥成家已经好几年了，最近也没啥花钱的地方，怎么轮到你……就没钱了呢？”
他看着栀栀，带着满脸的震惊。
栀栀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我去！居然还真有人一天到晚的专门惦记着别人家里的钱啊？
这都是些什么人哪！
栀栀冷静了一下，换上岁月静好的温柔表情，“建华哥，那我就要恭喜你和春雨姐了。听吴阿姨说啊，春雨姐愿意出六千块钱的嫁妆呢！”
罗建华一听就急了，“栀栀，那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打算下乡去啊！
罗建华结结巴巴地说道：“难、难道你要下乡去？”
当然想啦。
但是栀栀不敢认，怕传到父母耳里，他们会阻拦。
“那不然怎么办？我们家又没有钱！”栀栀不耐烦再跟罗建华纠缠，说道，“我还有事儿呢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急急地走了。
罗建华呆呆地看着她的背景，愁眉苦脸，不自觉喃喃说道：“你爸一个月的工资都差不多一百块钱了，再加上你妈，你俩哥哥俩嫂子，六个在职职工加在一起一个月差不多能拿到三百多块钱……一年就三千了，你家至少三年没办过喜事儿……攒三千五百块钱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栀栀跑出了家属大院，上附近的供销社去逛了一圈儿。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塑料凉鞋可是紧俏货。款式不多还断码，栀栀看来看去也看不上。见时间不早了，她才出了供销社，回到家属大院里，栀栀在小卖部花一角钱买了二十颗水果糖，用自己的手绢儿包了，慢吞吞往回走。
结果就在自家筒子楼下的单元旁，栀栀又遇上了谭春雨。
看样子，谭春雨是特意在这儿等她呢！
“别栀栀——”
栀栀不理会谭春雨，低头继续往前走，却“不小心”弄开了自己手绢儿里包着的水果硬糖，
包着亮晶晶糖纸的水果糖瞬间洒了一地。
——她必须要演一出好戏给谭春雨看。
栀栀一手握着裙角，一边蹲下身子捡拾糖果。
谭春雨连忙也蹲了下来，帮着栀栀捡糖果，又一颗一颗地递给她。
栀栀沉默着接过，重新用手绢儿包好了。
“别栀栀，你、你为什么不理我？”谭春雨问道。
栀栀，“你是存心要害我的人，差点儿逼死我……你还想让我怎么理你啊！你是不是一定要害死我你才满意？”
谭春雨连忙说道：“不不不，别栀栀我从来也不想伤害你！”
“那你把我骗进废仓是为我好？”栀栀反问。
谭春雨：……
“别栀柏，我把话挑明了说……我喜欢建华哥，我一定要嫁给他！”谭春雨鼓起勇气说道。
栀栀：来了来了！
“可是今天他妈妈上我家来提亲了！”栀栀说道。
谭春雨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现在就住在罗家，当然知道今天中午吴琴跑去别家提亲了。
栀栀打量着谭春雨的表情，再下一剂猛药，“我妈说了，现在我爸二十四小时待岗，所以抽不开身。等我爸忙完工作，就要给我和建华哥办喜事儿！”
说着，她展示自己身上的裙子，又让谭春雨看她的凉鞋，“所以我妈让我这几天到处逛逛，要是有喜欢的衣服啊、鞋子啊，她就给我买。我嫂子也说，女孩子长大了是要嫁人的嘛！打扮得漂亮一点儿才有优势啊！”
然后她又看向谭春雨，“倒是你，你现在身上还背着官司在呢，吴阿姨怎么可能让建华哥娶你这样有案底的人？”
谭春雨脸上又是一白。
她终于想起了这次来找别栀栀的正事儿。
“别栀栀，你、你可不可以写一封谅解书给我？”谭春雨小小声问道。
栀栀微微一笑，“你想啥呢！”

第22章
谭春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她陷害过别栀栀,却阴差阳错的卷入一场“不可说”的案件里，还被特务给抓个正着，差点儿小命不保！要不是别栀栀听从国安的建议,豁出命来当靶子,她会不会被灭口还很难说……
她也没办法再用当年她爸爸的死，来怨恨别栀栀一家，毕竟误会已经解除……
现在她还亟需别栀栀的谅解书来减刑。
在已经过去的这一星期内，谭春雨无处可依,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全都放在罗家，她拼命的讨好吴琴，全心全力帮吴琴赚钱，事无巨细帮罗家做家务，细心体贴的照顾罗建华……
但吴琴是这么跟她说的：
“春雨啊,建华的心思呢你也是知道的。他啊就是被别栀栀那个小狐狸精给迷住了，非她不娶！所以阿姨也就只能这么帮你了……呐，我们先挣到三千块钱，给建华买个留城指标，再把别栀栀娶进我们家……等她进了我们家的门、成为我们家的人,她还能不听我的？到时候我肯定让她给你写谅解书！这些你都放心,我心里有数,所以当务之急啊是赶紧挣到三千块钱。”
谭春雨心里又苦又涩。
她不想去坐牢,但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罗建华娶别栀栀。
前几天别栀栀出了远门，谭春雨也忙着给吴琴赚钱，倒是没心思想太多……
直到最近,谭春雨帮着吴琴挣到了四千多块钱，然后吴琴就去别家提亲去了。
谭春雨这才意识到一个很紧急的问题：
——要是依着吴琴的计划，先挣钱给罗建华买指标,再让罗建华和别栀栀结婚，最后让别栀栀给她写谅解书？
可她谭春雨必须要在一星期之内拿到别栀栀的谅解书，否则她的案件马上就要开庭了。而下一批知青下乡的最晚期限是在七月底，距今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所以吴琴其实根本就不在乎她会不会被判刑、会判多久；吴琴只想要她帮着挣钱，对不对？
谭春雨坐不住了。
可是，她指望不上吴琴，指望不上罗家……那还能指望谁呢？
鬼使神差的，她就来找别栀栀了。
可是——
别栀栀也说得对，她又有什么资格来求得别栀栀的谅解呢？
谭春雨有点想哭。
栀栀一直打量着谭春雨，当然也看清楚了谭春雨面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谭春雨，你应该明白，不管我写不写谅解书，你都一定会被判刑的。”栀栀说道。
谭春雨咬住下唇。
她一狠心，说道：“别栀栀，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嫁给建华哥？”
栀栀刚才之所以愿意跟罗建华说上几句话，就是为了演戏、刺激谭春雨的，闻言说道：“那怎么可能呀？建华哥刚也跟我说，他马上就能拿到留城指标了，然后他会娶我……他还问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
谭春雨脸一白。
“给建华哥买指标的钱，是我赚到的！”谭春雨低吼道，“凭什么啊……”
“凭他喜欢我呀！”栀栀说道。
谭春雨，“可你不是喜欢黎念之吗？你要是嫁给了建华哥，
就不怕黎念之报复？”
栀栀理直气壮地说道：“但是黎念之现在也不在这儿，而且……他也没办法让我不下乡呀！再说了，他报不报复我，跟你有什么关系？连建华哥也不介意……”
谭春雨一时语塞。
栀栀心知，不能一下子把谭春雨逼得太狠，就叹气道：“其实……要是有办法的话，我也不想那么早结婚，毕竟我也才十七岁呢。”
谭春雨大喜，“那你现在去跟建华哥说！”
“那怎么可能啊，”栀栀说道，“如果我不答应建华哥的求亲，那我就……必须要下乡了。”
谭春雨眼神闪烁，追问道：“你嫁给他，只是为了留城？”
栀栀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谭春雨，你也别想着在我和建华哥之间挑拨离间了，我的心思……他一直都知道。而你也应该很清楚，不管我是不是喜欢他……他都是一心想娶我的。”
谭春雨的一颗心儿沉入谷底。
她当然也明白。
犹豫半晌，谭春雨咬牙说道：“别栀栀我问你，如果你也能有留城指标的话，那你还愿意嫁给建华哥吗？”
“你别说梦话了。”栀栀故意说道，“你以为留城指标是烂白菜，一抓一大把？”
谭春雨深呼吸，“不瞒你说，建华哥用来买指标的那三千块钱是我挣的。现在钱还在我手上，而且我也认识张大伯的儿子。我、我可以想办法把那个指标抢在吴琴之前买下来，这样你有就了留城指标……那你还会嫁给建华哥吗？”
栀栀心里一动。
——鱼儿上钩了！
她故意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如果这样……那当然再好不过。可要是这样的话，我怎么面对建华哥啊？再就是，吴阿姨本身就是负责这事儿的，这个指标没落到她儿子头上，反而落到我头上了……到时候她拿着这指标是我花钱买的来闹，我又怎么办？”栀栀说道。
谭春雨，“这些我都会想办法的……但前提条件是，你要先答应我，给我写一封谅解书。”
她看到栀栀皱眉，连忙说道：“栀栀你听我解释——我手头目前只有三千块钱，也只够买一个指标的。所以我想着……先私底下找张大哥把指标买下来、过给你。然后再想办法拖延一段时间。在七月底之前攒够钱给建华哥也买一个指标……但前提是，我还需要时间去挣钱。如果你不给我写谅解书，那我就有可能会被抓去坐牢……”
栀栀提醒她，“就算我写了谅解书给你，你也一样要被判刑的。”
谭春雨小小声说道：“吴琴说她已经帮我请好了律师，只要你的谅解书写得漂亮，律师就有把握帮我争取到缓刑……你懂缓刑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也会判刑、也会留案底，但不需要去坐牢……”
——在这个年代，律师是个鲜为人知的行业。大多数老百姓没上过法院打官司，当然不知道律师是干什么的。
栀栀当然知道什么叫缓刑。
她心里其实已经肯了。
但她不能让谭春雨觉得自己太容易答应……
“我要考虑一下，”栀栀说道，“因为你这人不可靠，我不知道你的话值不值得信任。”
谭春雨苦笑，“你一封谅解信就能定
我的生死，我怎么可能拿我自己的前途来跟你开玩笑。”
栀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道：“你最近……在做生意？”
谭春雨心里一紧，陪着笑脸答道：“就，就是帮几个熟人打点儿零工什么的……”
栀栀又问，“那我要是考虑好了，怎么找你啊？”
谭春雨一愣，连忙说道：“明天晚饭后好不好？在操场里！”
栀栀“嗯”了一声，绕开她，匆匆上了楼。
回到家，芃芃问栀栀，“你买凉鞋了吗？”
栀栀摇头，“太丑了看不上。”
芃芃“卟哧”一声笑了，说道：“也是你出门以后我才想起来的……现在才六月初，供销社的新款凉鞋还没到货呢，有也是去年的款式。”
栀栀，“那什么时候才有新款啊？”
芃芃，“以往要到六月底，才会有新凉鞋上市……这个时候的凉鞋最贵，七月底八月初的时候就会降一点儿……”
“那价格便宜下来了，夏天也快过完了啊！”栀栀嘟嚷道。
这时，应雨时下班儿回来，一推门就听到女儿们在聊凉鞋，“也对哈，这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是该给你们买新凉鞋了！”
芃芃说道：“妈你给妹妹们买吧，我不要凉鞋。”
——她的脚型有点奇怪，说白了就是脚型又长又瘦。她平时穿的鞋，全靠应雨时花钱请老家亲戚帮忙手工缝制。要是穿凉鞋呀，不管是七码还是八码的，她一整只脚根本撑不满鞋面，比穿拖鞋还难受。
哪怕是夏天，芃芃也只穿布鞋。
应雨时说道：“找找看吧，前年不也试到了一双合适的？”
芃芃叹气，“哪那么容易遇上合适的啊！”
栀栀的好奇心被引了出来，“四姐你把你那旧凉鞋给我看看。”
“穿了两年坏都坏完了还有啥好看的！”
“给我看看嘛！”
芃芃回屋里翻找了一通，总算把旧凉鞋找了出来。
能看出来，四姐是真心喜欢这双旧凉鞋了——据说已经穿了两年已经破烂不堪的塑料凉鞋，被洗涮得干干净净，放进一个布袋子、还用旧报纸包得好好的。
栀栀拿过来仔细看。
这是一双深棕色的塑料凉鞋，款式并不好看，是老太太们爱穿的款式。但鞋身看起来就是瘦长型的，难怪四姐合穿呢！这鞋的鞋底有磨损，却因为保护得当，看着大约七成新。但左脚的脚面部分的塑料部分已经裂开，右脚的塑料扣断掉，确实不能再穿了。
她拿着这双旧凉鞋进了屋。
这时两个嫂子也去幼儿园接回了孩子们，陆续进了家。
众人也就顾不上栀栀了。
栀栀盯着这双鞋，凝思片刻，想出了解决方案。
她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件花布旧衬衣，又找出了针线笸箩，拿出剪刀咔嚓咔嚓就把衬衣给剪成了布条，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用剪刀修剪旧凉鞋……
折腾了快一小时，她才弄好了其中一只凉鞋，扬声喊道：“四姐！四姐你进来一下！”
“砰！”
芃芃赶紧冲进来，“怎么了？”
“四姐你来试试！”栀栀笑眯眯地说道。
芃芃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旧凉鞋里的其中一只，居然被改造成……塑料鞋底绑着花花绿绿彩色布条的……奇奇怪怪的鞋子了？
栀栀，“四姐你这样……”她示意芃芃坐下，然后一边解说一边亲自为芃芃系上鞋面上的布条，告诉她这鞋子要怎么穿，怎么折布条才能固定住脚面，怎么系布条才能好看……
芃芃呆住。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左脚。
捂了一整个秋冬春天的脚，雪白纤秀，穿在这个怪里怪气的“凉鞋”里，却有种惊艳脱俗的美！
——鞋底是深褐色的塑料鞋底，但脚背上的交叉绑好的花布布条贴合着她的脚背，柔软又舒服。
栀栀笑道：“另外一只鞋你自个儿照着改吧，今年夏天应该还能应付一季！起来走上几步看看舒不舒服？”
芃芃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然后跑到了客厅，“妈！嫂子你们看，这是栀栀帮我改的凉鞋……好看吗？”
客厅响起了母亲和嫂子们惊赞，“好看！”、“哎这凉鞋还能这么改的啊？”、“确实好看，比供销社里凉鞋好看多了！”
栀栀一笑。
芃芃高兴地说道：“等我晚上把另外一只鞋也改好……明天我就有新凉鞋穿了！”
吃过晚饭，栀栀和大嫂去操场遛小侄儿小侄女们，远远的她就看到了谭春雨，但她没有理会谭春雨。
直到后来芃芃兴高采烈的跑来找她们……
——芃芃照着样子改好了另外一只凉鞋，这会儿穿着漂亮的“新款”凉鞋冲到操场上，引起了无数婆姨们的惊艳与讨论。
在这个年代，人人都不富裕，改造旧衣物旧东西是值得提倡的。
能把旧物改造得比全新的还好还漂亮，那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全场最靓的崽！
婆婆婶婶阿姨大嫂们围观着芃芃，要求她展示一下这鞋怎么穿、怎么脱，又研究她这鞋是怎么改造的。
栀栀见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芃芃的凉鞋上，她就走到了一旁的树荫下。
很快，谭春雨就凑了过来。
栀栀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想好了，我可以给你写谅解书。但是……这个工作岗位必须要给我三哥。”
谭春雨一愣，急了，“那怎么行？
——哧，别栀栀还真会啊！一封谅解信值三千块、买个指标给别三，然后她再嫁给罗建华？这么一来，一下子就解决了别家的两个留城指标？！
“为什么不行？”别栀栀瞪视着谭春雨，说道，“我三哥都已经住院一个多月了，这医药费还在其次，他遭了那么罪……他为什么会吃那么多的苦头？难道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
谭春雨讪讪地住了嘴。
“所以我的要求就是，我三哥必须拿到这个留城指标，另外，我们家为三哥付的那些医药费，你也必须全部给付！再就是，你必须写一封道歉信给我父母，张贴在厂门口的宣传栏那儿至少三个月！还有……你得写二十张五十块钱的欠条给我，这些钱必须在一年之内全部还完……你要是能答应这些，那我就给你写谅解信。”栀栀说道。
谭春雨勃然变色。
——道歉信不花钱、倒还好；可留城指标值3千，别三住院一个多月的
费用少说也在二三百块钱左右，二十张五十块钱的欠条那就是一千块钱，一年内要还清……
别栀栀可真会想啊！
谭春雨，“我没那么多钱……”
别栀栀点头，“我猜也是，这么多钱加起来啊，也有四千多块钱了，谁有这样的能耐，可以在一年之内挣到那么多钱呀，对吧？所以呢，你还是别要谅解信了，去牢里蹲上几年吧！”
“啊对了，”别栀栀说道，“我爸妈已经准备起诉你了，检察院要起诉你，那是刑事案件。我爸妈还会代我打官司，找你讨要民事赔偿……我是不太懂这一方面的事，全靠我爸妈做主了。”
谭春雨：……
她不想坐牢。
她已经在短短一周内挣到四千块钱了，如果去坐牢，吃苦不说，也耽误她挣钱。最重要的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罗建华娶别栀栀。
“那、那如果我答应你提出的要求，你还会嫁给建华哥吗？”谭春雨问道。
栀栀，“再加一千块钱我就答应你。”
谭春雨目瞪口呆。
“你考虑一下吧，”栀栀说道，“我爸应该明天就能回家，我妈还等着和他商量我和建华哥的婚事呢！”
说完，栀栀转身走了。
谭春雨心乱如麻。
这一夜，别栀栀和谭春雨齐齐彻夜不眠。
别栀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三哥能拿到留城指标，医药费也有了着落。小妹才十五、且自带留城指标……在她和四姐之间，她下乡，四姐就可以不用下乡了。
——道歉信能让父母一家子挺直了腰杆子，从此再也不怕人说什么闲话。
——那二十张五十块钱的欠条，可让家里多攒儿点积蓄，万一将来政策有变、连四姐都要下乡，这一千块钱就能充作购买指标的资金。
——至于最后加码的那一千块钱，算是她借谭春雨之手，替家里争取到的一点儿家底吧。毕竟将来她要是真下乡了，恐怕就不能替原身再照顾这个家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
——如何瞒着父母帮三哥拿下这个指标。
——如何瞒着父母去知青站报名参加下乡。
谭春雨也辗转反侧一整夜：
——别栀栀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她还要答应吗？
这问题一浮上心头，谭春雨就叹气。
她能不答应吗？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去坐牢，她必须守着罗建华。
所以她担心的就是：如何能在一个月里赚到那么多的钱！
现在她手头上有四千块钱，可以帮别三先买下一个留城指标，还得瞒着吴琴才行。然后她还必须在吴琴回过神来之前，再挣上……至少不低于三千块钱的巨款，同时还得求爷爷告奶奶的希望还能遇上卖指标的。
至于别栀栀其他的要求，什么道歉信、欠条之类的……道歉信没问题，欠条嘛只要给她时间，总能还上……
谭春雨握紧了拳头。
她必须答应！

第23章
隔了一天,谭春雨就来找别栀栀，说她同意了。
现在两人有了共同目标——悄悄眯眯的花钱把小张手里的指标买下来过给别燕西。
别栀栀不想让自家人知道，谭春雨也不想让吴琴知道,于是两人就凑在一块儿合计了起来。
别栀栀说道：“得想个法子调虎离山,把吴琴支走，趁她不在的时候咱们赶紧办事儿。而且还得在知青办找个嘴紧的人来办。”
把吴琴支走，这个好办。
谭春雨说道：“那我就说，有笔款子必须要她亲自去提……”说到这儿,她一惊，心想私下做生意的事儿可不能让别栀栀知道了。毕竟别栀栀和她是敌营，不在一条心的。
没想到别栀栀像没听懂似的，点头，“那就好。”
然后别栀栀仔细一想,说道：“知青办那边儿找人办事儿……我心里也有数，那这事儿交给我。”
顿了一顿，别栀栀说道：“剩下来的事儿，就是咱们一块儿去找小张，让他拿到这笔钱以后,最好能出一趟远门。到时候就算吴琴回来了,想找小张谈指标的事……他也不在,还能拖上几天。”
谭春雨连连点头。
两人约好时间上小张那儿去,然后各自分开。
栀栀去了厂知青办。
吴琴是主任，官不大架子不小，每天一早赶到单位逮着下属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轰,就晃晃悠悠出门买菜、提前回家织毛衣做午饭、歇午觉，下午也是一样，抑扬顿挫地发表完讲话、应个卯就走……把官僚主义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会儿是上午时分,栀栀守在知青办外头，远远地看到吴琴从单位出来了，又慢吞吞走远了……
她才跑进知青办去找潘大嫂。
潘大嫂是知青办的办事员，家就住在栀栀家楼上，两家关系很好，潘大嫂还是栀栀大嫂单朝凤的好朋友。
见栀栀来了，潘大嫂先是一愣，然后问道：“栀栀你咋来了？”突然想起昨晚上在操场上看到芃芃的新款凉鞋，连忙说道：“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想想办子！”
然后就把挂在椅背上的斜挎包取下，递给栀栀看，“我可喜欢我这挎包了！你瞅这颜色……多好看！可就是啊，前天休息天我上公园去，也不知哪个天杀的小偷把我这包给划了一刀！你看看，在这儿……栀栀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把这儿补好……”
——别家的芃芃勤劳踏实，不太像是能把破烂玩意儿改成一朵花的，她没那个巧心思。
多半还是栀栀想的法子。
栀栀看了一眼，说道：“这个我能改……大嫂你要信得过我，你把这包给我，我拿回去给你改好了，晚上送到你家去。”
“那多谢你了，”潘大嫂说道，“单位发了雪糕票，一会儿我匀给你几张。”
“谢谢潘大嫂了，但是雪糕票我不要，我肠胃不好我妈也不让我吃，”栀栀说道，“不瞒嫂子，我来是有事找嫂子的。”
“说来听听。”
栀栀就问了一回知青下乡要办什么手续，以及岗位指标过户要怎么办手续。
潘大嫂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告诉了栀栀，又问，“你问这个干啥
？”
栀栀笑笑，答道：“就问问。”
潘大嫂才不信呢，“你问这个干嘛？难道你们家还能让你下乡？”
栀栀看看左右，见无人注意她和潘大嫂，就压根了声音说道：“嫂子，我和谭春雨的过节，你应该知道吧？”
潘大嫂点头。
栀栀，“谭春雨的案子马上要开庭了，她着急找我写谅解信。我跟她说，要我写谅解信也成，她必须给我搞到一个留城指标……”
潘大嫂眼里顿时精光四射，“她搞到了？”
栀栀点头，“但是我想让给我三哥……”
“啊？”潘大嫂一脸的错愕。
仔细一想，潘大嫂也能理解栀栀的苦心。
“你是个好孩子，体谅你三哥身体不好呢，”潘大嫂关切地说道，“可你的身体也不比你三哥强到哪儿去……你把指标让给你三哥，那你以后怎么办啊？”
栀栀又小小声说道：“吴阿姨前几天上我们家提亲去了，说……她帮罗建华搞到了留城指标。”
潘大嫂恍然大悟。
——罗建华的综合素质很不错，大院里好多年轻姑娘都喜欢他。但他那个妈妈太拉胯，导致好多姑娘也只是暗暗喜欢他，但真要说亲，他反而是无人问津的那一个。
栀栀漂亮又心灵手巧，家庭条件比罗建华好了不知多少。这么好的姑娘，嫁给罗建华是有点儿亏！主要是罗家配不上别家！
可转念一想，嫁给罗建华又怎么了？毕竟是知根知底的，而且栀栀家里人都在呢，还真不怕吴琴以后欺负栀栀。
再说了，不管是什么办法，能让栀栀留在城里就是好办法！
栀栀又问，“嫂子，要是谭春雨真能弄到指标……你能帮我三哥办吗？但这件事，我又不想让我家里人先知道。我就怕家里没办法达成统一意见，但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万一走漏了风声，有了变数那就不好了。”
潘大嫂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这么大的事儿，还是先跟你家里人商量商量吧！”
栀栀也不勉强，点点头，“好，那麻烦嫂子先别跟我家里人说，我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好！”
栀栀拿着潘大嫂被划破的包，走了。
回到家中，她只字不提此事，只是暗中准备材料和文件。
当天晚饭过后，栀栀又和谭春雨碰了面。
谭春雨说道：“今天是星期三，下周一我就要开庭了，所以你必须赶在周末前给我谅解信……再就是，我已经说服了吴琴，她周五周六两天，请假和我一块儿去外地收款。所以咱们只能明天去找小张，我把钱给他，然后星期五的时候就得你领着他来咱厂里办指标转让的事儿……我和吴琴星期天回来，星期一开庭，她最快也要等到星期二才能回单位……”
栀栀连连点头。
第二天，栀栀向家里人说，想骑自行车去城里其他的供应销看看凉鞋。
芃芃自告奋勇陪着她去，栀栀没让，自个儿带着前一天准备好的各种材料和文件，推着自行车在出了家属大院，然后又在约定地点等到了谭春雨。
两人一块儿骑着自行车去了小张所在的乡。
在见小
张之前，别栀栀和谭春雨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
谭春雨从挎包里拿出三千块钱的现金、以及她亲笔写好的40张50块钱的欠条，和一封长达一千字情深意切、笔迹工整的道歉信。
别栀栀一一检查过，没有问题，这才拿出了她没有签名的谅解信，让谭春雨看，“你把钱给了小张，咱们仨一块儿先去小张那附近的知青办把指标转出……我就在这谅解信上签名。”
谭春雨也认真看了一回谅解信的内容，有些动容。
她点点头，看向别栀栀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情愫。
两人互换资料，然后一块儿去找小张。
小张看到谭春雨和别栀栀时并不惊讶，因为谭春雨事先跟他打过招呼了。三人找了个清静地聊了一会儿，达成共识。小张也不含糊，接过别栀栀递过来的三千块钱，仔细的一张一张数过，小心地收好了。
然后三人一块儿去了小张户籍所地的知青办，把他父亲死后上级指派过来的岗位指标转出，同时提交转出申请。
三人都有些紧张。
但其实在这个时候，办指标转让的人可太多了。
办事员仔细核对了各项材料，最终在转出申请书上盖下了大红章！
这么一来，事情就成功了一半儿。
等到明天小张和栀栀去钢铁厂知青办和人事科，把指标再转入厂里，这事儿就铁板钉钉了。
办完了事儿，栀栀和谭春雨与小张告别；同时栀栀又和小张约好了明天在钢铁厂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这才和谭春雨一块儿回了钢铁厂家属大院。
两人分别时，栀栀认真在谅解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谭春雨犹豫再三，问栀栀道：“栀栀，我们以后……可以当好朋友吗？”
栀栀笑了笑，也不说话，转身走了。
谭春雨攥紧了那封谅解信。
这一夜，栀栀非常紧张。
她躺在床上彻夜不眠，从来也没有这么担惊受怕过。
第二天是星期五，栀栀早早起来收拾好自个儿，吃完早饭去了约定的地方地着。大约九点钟左右，小张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车后座上还绑着一个行李袋。
他告诉栀栀，“……小妹子，不瞒你说，我要这么多钱，就因为我妈在省城住院，所以今天咱们能办得快一点吗？我办完事儿就得上省城去看我妈……”
栀栀点头。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紧张！
她深呼吸，压下心里的紧张，带着小张先去了人事科。
当下这政策，有门路的自己找门路买指标卖指标以避免家中幼儿稚女下乡插队去，本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但稀奇的是，别工给三儿子弄了指标过来，怎么不是别工出面、或是应医生出面？反而是他们家里一向病弱不管事儿的栀栀出面？
栀栀嘴甜，一进人事科就叔叔好、阿姨好的喊个不停，又给大家发放水果糖吃。
办事员拿到栀栀和小张呈上来的材料，细心核对过，没有任何问题。
再加上别逢君一家在厂子里向来人缘好，很快，事情就办妥了。
人事科主任还笑眯眯地对栀栀说道：“……好了好了这事儿成了！咱们会报
上去，等到上级批准了你三哥就能来厂子里上班儿了，这可是国家正式编制！”
喜得栀栀高兴地说了一迭声的谢谢。
然后她又带着小张去了知青办。
果然——
吴琴今天不在。
跟在人事科一样，栀栀一进屋就嘴甜的打招呼，喊阿姨好、嫂嫂好，然后就是派水果糖。
跟着，栀栀拿着人事科那边的书面通知，过来知青办上报，告诉他们别燕西已经有了准编制、可以从拟下乡知青名册上划掉名字了……
潘大嫂坐在座位上，很吃惊。
她没有想到栀栀的速度这么快！
潘大嫂坐不住了，把栀栀拉到一旁，小小声问道：“栀栀，你家里人知道吗？”
栀栀心里也打鼓。
——今早9点前她们还不知道，但现在……有可能已经知道了。搞不好人事科那边的人会打电话告诉父母。
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事儿今天必须办成！
栀栀点头，“他们知道的。”
——我也是我们家里的人，我知道等于家里人也知道。
潘大嫂显然不信，“那怎么是你来办这事儿？这么大件事儿，没理由让你一个小孩儿出面。”
“我可不是小孩儿！”栀栀抗议。
潘大嫂，“那可不行，我得给你大嫂打个电话。”说着，她走回座位拿起内线电话。
慌得栀栀连忙跑过去按住电话。
正好这时，一个办事员在一旁叫嚷，“栀栀，找到你三哥的名字啦！是不是撤下来呀？”
“对对对！把我三哥的名字撤下来，麻烦大姐了！”栀栀大声说道。
潘大嫂皱眉，“栀栀你……”
栀栀双手合什，朝着潘大嫂作揖，“嫂子求你别声张，我、我要脸……”
潘大嫂：……
“不是，这可不是要不要脸的事儿，这是人生大事儿啊！你……”
潘大嫂一句话还没说完，那边的办事员又大喊了一声，“栀栀！已经给你办好了啊！”
栀栀大喜，脆生生地说道：“哎！多谢大姐！”
潘大嫂无奈地扶额。
小张在一旁急得不行，问栀栀，“小妹子，这就已经办好了吧？我、我还着急赶火车呢，你看……”
栀栀赶紧说道：“哎，好咧好咧，谢谢你呀张大哥！那你辛苦了……祝张婆婆早日康复！”
小张朝她点点头，急匆匆走了。
快步走出知青办的小张，与快步走进知青办的应雨时擦身而过。
应雨时身上还穿着来不及脱下的白大褂。
“别栀栀，你都干了些啥？”应雨时焦急地质问。
——上午时分，车间那边送过来几个受了工伤的职工，伤情还挺严重。应雨时被忙得团团转，等处理好这几个职工的伤情过后，才听到同事说，人事科打电话过来找她。她觉得奇怪，就拨了个电话过去，结果听到一个惊天消息！
对方说：“应医生呀，你今天很忙吗？忙到连给你三儿子办指标转让都抽不开身，要让栀栀来办呀？”
应雨时当时就懵了。
她猛然
想起，栀栀在去魏家村之前，曾经跟家里人说过她的计划。说她想用谅解书，让谭春雨想办法弄个留城指标过来。当时栀栀的意思，就是想把这个指标让给老三。
但这事儿并没有达成共识。
这几天别逢君又一直在二十四小时待岗……
应雨时想着，还是等老别没那么忙的时候再说这事儿。
没想到这小妮子居然不声不响的就……
天，她才十七岁，就一个人闷声不响地办成了这么大的事儿？？？
气得应雨时立刻冲到知青办来抓人。
还真被她抓了个正着！
只是，还没等她问个清楚明白，知青办里的好多办事员都笑着恭喜她，“应医生，恭喜你呀你家燕西的工作岗位解决啦！”
应雨时：……
当着外人她也不好发作，只得先赔了一会儿笑脸，拉着栀栀就离开了知青站。
“妈你等我一会儿！”
栀栀挣脱了母亲的钳制，跑向厂子家属区大门口的宣传栏，然后从斜挎包里拿出了谭春雨亲笔写的满满三大张道歉信和一瓶浆糊，仔细地将那三张道歉信贴在宣传栏里。
“好了，妈妈我们回家去！”栀栀说道。
她是真高兴。
——总算把这事儿给办妥啦！
应雨时吃惊地看着贴在宣传栏里的道歉信。
在道歉信里，谭春雨一五一十地将当年的情况写得清清楚楚，又在信里表达了对她和丈夫的愧疚，并且自我反省，不但请求别家人的原谅，更希望得到家属大院里所有人的原谅……
应雨时怔怔地看着那封信，总算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粉颊透红的女儿，她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真是让应雨时感到又欣慰又心疼。
她忍着眼泪把女儿拉回家，又冲着芃芃怒吼，“芃芃你马上去你爸那儿，把你爸和你大哥都叫回来！”
芃芃被吓一跳。
她看看妈妈，又看看妹妹……
想也知道，妈妈这么生气的样子，肯定妹妹闯了什么祸。
芃芃想也不想地说道：“妈，你别怪栀栀，这事儿都怨我……”
“怨你？”应雨时就更生气了。
她当然知道芃芃的性格，老实、冲动，一根肠子直到底、心里还藏不住话。
这事儿不可能跟芃芃有关系。
只有可能是——
芃芃试图转移她的怒火，是在包庇栀栀。
“我可不得怨你吗？”应雨时生气地骂芃芃，“不就是你们一个二个的惯得她！今天她能闹出这么大事儿来，明天呢？明天又想闹出什么事儿？”
芃芃被吓住。
她从来也没见过妈妈发这么大的火，都气得快要哭了？
芃芃只好赶紧穿鞋，又小小声对栀栀说道：“……别怕，我去找爸爸来救你！”然后飞快地跑了。
家里只剩下栀栀和妈妈两个人。
栀栀主动交代，把她和谭春雨的约定说了，又把她替三哥办好的岗位指标调入的一迭材料交出来，还把谭春雨写的那一迭欠条也呈上……
应雨时惊呆了。

第24章
别逢君与长子别燕东匆匆赶了回来。
单朝凤是因为潘大嫂给她打了电话,所以她也回来了。芃芃本来跑找大嫂，可是扑了个空，就干脆把二嫂也喊了回来……
她想着人多力量大,才可以保护妹妹嘛！
众人一进门，就看到应雨时和别栀栀坐在沙发上……应雨时满面泪痕、栀栀一脸的讨好。
“怎么了？”别逢君推了推眼镜，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下的蓝色工装。
应雨时瞪了栀栀一眼,对丈夫说道：“老别,你过来看看！”
栀栀乖乖站起身，把位置让给爸爸。
别逢君过去坐在妻子身过，接过她递来的一迭资料,刚看了两眼他就震惊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栀栀。
应雨时吸了吸鼻子，说道：“这就是你宝贝女儿！这么大的事儿,她招呼也不打就自己一个人决定了……最离谱的是,这事儿居然还让她给办成了！”
别燕东忍不住也上前去，接过父亲手里的资料一看，瞬间目瞪口呆。
别燕南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吃惊地说道：“……这是老三的岗位指标通知书？这是……欠条？谭春雨写的？我的天她写了这么多张？”
单朝凤和王宗秀也凑过去看了。
别逢君问道：“栀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栀栀小小声把她和谭春雨的“交易”说了，又道：“我觉得这么做挺划算的。”
应雨时的眼泪就淌了下来,“可那个指标不应该给你自己吗？”
栀栀说道：“我一直都被三哥保护得很好,我身体素质那么差,被三哥救上来以后，我一点事儿都没有，可是三哥他、他本来身体很好的，却遭了那么多的罪……”
“爸、妈，我和三哥谁留城,对你们来说，根本就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既然你们难以抉择，那就由我来做决定啊！谅解信必须由我亲笔书写才有效力，那当然是……我想要谭春雨怎么赔偿，她就怎么赔偿。现在，我对这个局面很满意。”栀栀说道。
家里人面面相觑。
王宗秀小小声问道：“栀栀，那你把这指标让给你三哥了，你怎么办啊？”
栀栀无所谓地答道：“罗建华不还有一个指标吗？”
单朝凤皱眉，“可是栀栀，前些天你还不同意嫁给他的……”
栀栀又道：“和罗建华结婚只是下下策，我手里还有谭春雨的欠条呢！这距离报名下乡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万一运气好，还能遇上一个卖指标的呢？”
然后她又义正辞严地说道：“爸、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四姐……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应该团结才对！然后好好打听哪儿还有过剩的指标……”
家里孩子多，让谁留城、让谁下乡，确实让应雨时和别逢君感到难以选择。
但栀栀不能下乡，这是他俩的共识，也是底线。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指标……
栀栀却把这个指标让给了老三。
孩子们之间互亲互爱固然让人欣慰，也更让别逢君和应雨时感到愧疚、难受。
别逢君沉默不语，应雨时红了眼圈儿。
栀
栀笑眯眯地说道：“好啦，我不管……这事儿我已经办了。后面的事儿我可就不管了！妈妈我中午想吃好吃的！还有呀，三哥什么时候回家？妈妈我想要三哥回家……”
应雨时吸了吸鼻子，“你三哥这几天就能出院，明天星期六，我们就去把他接回来……说吧你想吃什么好吃的？”
栀栀挖空心思想了想，“想吃嫩嫩的凉拌笋尖，还要吃二嫂做的蒸水蛋！还要……还要红枣红糖粥！”
家里人都笑了。
——小妮子可太招人疼了，想吃的这些东西确实都是当季生鲜，未必找得到，可也都是便宜不贵的。
王宗秀笑道：“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下了班儿我就去外头看看还有没有春笋卖。”
这会儿才是上午十点多，家人们又匆匆返回岗位上去了。
家里就只剩下栀栀和芃芃两个人。
栀栀邀请芃芃去逛街，芃芃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
姐妹俩各挎了一只菜篮子出了门。
钢铁厂正式职工超过五千人，连家属在内整个片区不少于二万人口，在家属大院的斜对面的小巷子里，隐藏着一条不长的市场，有不少老百姓在这儿摆个小摊卖点儿手工什么的。
其实钢铁厂家属大院后头有座矮山，大多数家庭都在那儿开了荒，自己种菜改善伙食、也节约生活成本。栀栀家也一样，家人还做了个矮矮的围栏把自家菜地圈了起来，甚至还养了七八只鸡，十来只鸭子和两只鹅。
厂子里的其他家庭也一样，所以大家很少出来买菜。
这就造成了，在这个小巷子里虽然也有人摊摆卖菜，但这样的摊位特别少。反倒是卖卤菜的，卖各种小吃的，卖自己做的袖套罩衣的特别多，以及批发了小日用品比如说肥皂、针线、劳工手套、碎布头什么的来卖的，还有卖鸡仔儿鸭仔儿鹅仔的……
还真有人卖鲜笋！
芃芃掏钱称了三斤鲜笋，然后栀栀买了一大包碎布头，最后在栀栀的要求下，芃芃又买了称了一斤敲敲糖，让小贩把硬邦邦的敲敲糖用铁锤给打得碎碎的，用桐叶包了两大包。
回到家属大院，时间还早，姐妹俩就坐在操场那儿吃敲敲糖。
这种敲敲糖，前世的栀栀连见也没见过。
但在这个时代，敲敲糖是最常见、也是最受欢迎的糖块——它是乳白色的，应该是麦芽糖做的，质量很硬，含在嘴里一会儿就开始发软，非常黏牙。
栀栀含着甜津津的糖块，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她要怎么做。
——要怎样，才能说服家人同意她下乡插队去？
“……栀栀你说呢？”
栀栀猛然听到身旁的四姐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栀栀赶紧问道。
芃芃红了眼圈，又说了一遍，“我是说，我真的好笨啊……人人都为家里做贡献，就我笨我什么也不会……”
栀栀笑着摸摸她的头，“没事没事，你就算再笨呀那也是我们家的人，没办法嘛！”
芃芃一呆。
她怎么会听不出妹妹话语里的宠溺呢？
可是她就更想哭了。
“栀栀，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全家人都齐齐整整的在一起吗？现
在三哥有了留城指标，小妹自己也有留城指标，那是不是、是不是我……要下乡去了？”芃芃不安的问道。
栀栀笑着看她，“你那么害怕干什么呀？天塌下来也有爸妈在前头顶着！”
说着，栀栀将一小块敲敲糖塞进芃芃嘴里。
芃芃含着甜津津的糖块，陷入沉默。
星期六，应雨时请了假，带着芃芃和栀栀去了医院，把老三别燕西从医院里接了回来。
一回到家，别燕西就从家人们的嘴里得知，栀栀利用写给谭春雨的谅解书，给他弄了个留指标……
他又感动又生气，挣扎着非要起身，去人事科办手续，把这个名额让给栀栀；栀栀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安慰他很久很久，他才红着眼眶默许了。
星期天，在栀栀的强烈要求下，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上国营饭店吃了顿饭。
这还是栀栀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下馆子。
其实在国营饭店吃饭，论菜肴味道，还不如二嫂王宗秀的手艺；论环境么，因为家人省钱没去包厢，坐在大厅里，跟单位饭堂也没差多少，乱哄哄的一片；论服务态度呢，基本没有，跟现代完全没得比，甚至国营饭店里的服务员派头比食客还大，鼻孔朝天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栀栀真的体验到了，并且决定以后少来国营饭店吃饭。
星期一，是谭春雨案件开庭的日子。应雨时请了假，带着栀栀去法庭旁听。庭审的场面很严肃，栀栀旁听得很认真。
据说谭春雨的辩护律师是吴琴特意上省城去请回来的，确实很有水平。谭春雨的案子，案情比较简单，而且谭春雨认罪态度特别好，庭审过程也就比较顺利。
后来栀栀作为当事人，出庭作证她写给谭春雨的谅解信是她亲笔所书、也是心中所想。
最终，谭春雨的刑罚判决下来了：判一缓一。
谭春雨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栀栀。
吴琴则一直用疑惑的目光扫视着应雨时和别栀栀母女俩。
庭审结束，应雨时和别栀栀回了家。
芃芃已经在家里做好了饭菜，一大家子刚吃过午饭……
吴琴就找上门来了。
她为啥来，应雨时心里有数。
“好了好了你们吃好了就带着孩子回去吧！”应雨时吩咐儿媳们。
单朝凤和王宗秀应了一声，带着自己的儿女们出了门。临出门前，单朝凤还把芃芃和栀栀也喊了出去。
家里就只剩下了应雨时和吴琴，以及躺在小房间里的别燕西。
不过，吴琴并不知道别燕西也在。
她单刀直入，“那三千五百块钱的事儿，你想好了么？”吴琴的态度并不客气。
——她甚至没有说建华和栀栀的婚事，而是直接用“三千五百块钱”来指代，这根本就带着满满的侮辱性质。别说应雨时心里窝着火，就连躺在里屋死命忍着咳嗽的别燕西也被气得满面通红。
可应雨时还忌惮着吴琴能不能再给罗建华弄个指标出来，以及栀栀虽然是一副不上心的样子，但好像也不是很排斥和罗建华结婚？
应雨时只好答道：“我们家还在筹钱。”
吴琴周五去了外地，昨天周日晚上才赶
回来，今天周一又直接去看谭春雨庭审去了……
她觉得不对头。
在吴琴的计划里，谭春雨是一枚非常重要的棋子。
她要靠谭春雨挣来大钱，好去给罗建华买留城指标。同时她也知道谭春雨的心思，并且坚决不能让谭春雨如愿成为她的儿媳妇……
最好的办法，就是哄着谭春雨挣到了钱以后，谭春雨就乖乖坐牢去。
于是当上周五谭春雨说有笔款子必须要吴琴亲自去取的时候，吴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而且还带上了谭春雨。
为的就是：让谭春雨没时间去找别栀栀要谅解信。
但为什么今天谭春雨拿出了谅解信？为什么别栀栀会主动出庭作证，证实那谅解信是她亲笔所写？
现在谭春雨被判一缓一，也就是说……
谭春雨不必去坐牢了。
吴琴越想就越觉得，好像事情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
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这就是吴琴今天上别家来打探消息的真实目的。
这会儿听了应雨时的话，吴琴既得意又鄙夷。
得意的是，别家在大院里一向风光无限，居然连三千五百块钱都拿不出！她就不一样了，这个周末她可是去提了一千多块钱的款子！连着谭春雨手头上的那些钱……想必再过一段时间她家就是万元户了！
鄙夷的是，应雨时这个女人真差劲，一点儿也不懂经营，当初别逢君瞎了眼才会娶她呢！
“对了，栀栀为啥要给谭春雨写谅解信啊？”吴琴问道。
应雨时，“因为谭春雨写了道歉信，给贴在家属大院门口了，你没看见？”
吴琴嗤笑了一声。
——这别家也太清高了吧，一封道歉信换一封谅解信？傻了吧叽的！
“你们就……没再提点儿别的条件？”吴琴又问。
应雨时，“栀栀自己和谭春雨谈的，我们没干涉。”
“你是不是傻！”
吴琴毫不留情面地说道：“栀栀才多大？她懂个屁啊……这么好的拿捏机会你不好好把握，真是活该你一辈子连三千五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应雨时愣住。
吴琴又叹气，“唉，我也是不懂，逢君一个月一百块钱的工资，你至少也有六十多吧？你家老大也已经评了职称，一个五十块钱肯定有！你家老二在采购科，那可是肥差呀！还有你俩儿媳，是不中用了点儿可一个月怎么也有三十多吧……你自个儿算算，你这一家子一个月就有三四百块钱的进项！这么多年了，你连三千块钱都没攒下来？应雨时，你好好反省一下这些钱你都弄哪儿去了？”
在整个大院里，吴琴最嫉妒的就是应雨时。应雨时年轻时可是钢铁厂一枝花，向她求爱的男青年海了去了，要不别逢君也不会喜欢她。直到现在应雨时也是厂子里最优雅端庄的存在，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泼皮流氓，见了她总是十分收敛，温和亲切地与她打招呼……
就连吴琴的丈夫老罗也对应雨时赞誉有加，吴琴每每不服气，就总拿自家和别家比较。
现在她手里有钱，顿觉自己高过应雨时一等……
应雨时大怒，她杏眼圆瞪，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沉着脸说道：“吴主任，我要休息了，请你回去吧！”
说着，她就走到大门边，把门打开，对吴琴说道：“我们家不欢迎你！请你以后再也不要上我们家来了！”
“哟，说得好像我愿意上你家来似的！”吴琴手里有钱，心里得意，语气里带着掩盖不住的趾高气昂，“应雨时我可把话撂这儿了……今天可是你赶我走的，以后可别哭着去求我啊！”
“你！”应雨时被气得浑身发抖。
——之前她还觉得，吴琴是吴琴，罗建华是罗建华。吴琴再怎么不好，将来栀栀和罗建华结了婚，只要小两口不和公婆一块儿住就行了。
可现在看来，吴琴对自己都是这么一副不客气的样子，要是栀栀真嫁给罗建华了，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气呢！
这亲，不结也罢！
虽是这样，应雨时还是被气到两眼发红。
却说吴琴被应雨时赶出来后，仍有些不甘心，索性在楼下转悠了两圈，拦住了正准备回家的栀栀和芃芃。
“栀栀啊你过来，阿姨问你件事儿，”吴琴拉着别栀栀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问道，“你什么时候给谭春雨写的谅解信？怎么不提前跟阿姨说一声？你有没有找她要点儿好处？”
栀栀，“那门口贴着谭春雨亲笔写的满满三大张纸道歉信，您没看见？”
“就这？”吴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漂亮少女。
别栀栀清脆嘹亮地说道：“当然了！知错就改这是人类的美德！何况我们都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嘛！”
一句话噎得吴琴哑口无言。
下午上班的时候，吴琴总觉得心神不宁。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于是拿过下乡知识青年名册，翻看了一番……突然瞪大了眼睛。
——别老三的名字呢？
怎么划掉了？
吴琴大怒，“啪”的一拍桌子，质问道：“小潘，别燕西的名字怎么被划掉了？”她下意识就觉得是小潘（潘大嫂）篡改了名册。
潘大嫂一脸的委屈站起身，“主任，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吴琴怒道：“你还说不是你？你和单朝凤好得就像双胞胎姐妹一样……怎么，她来求你划掉她小叔的名字，你就这么干了？你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吗？这可是要追究你的责任的！”
旁边一个办事员怯生生地说道：“主任，这事儿和小潘无关，是、是我办的。”
吴琴转头看向了这个办事员。
十分钟后，吴琴查看完别燕西上交的资料。各项材料都是完整的、而且手续齐全，完全符合政策规定。
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甚。
就这么巧？
她去了外地一趟，别家就多了一个岗位指标？
思前想后，吴琴索性赶到了人事科去，开口就说要看别燕西的劳动岗位调入材料。
人事科长跟吴琴向来不对付，硬邦邦的来了句，“别燕西的劳动岗位转入材料已经上交到上级那儿盖章去了，现在不在我们这儿。”
吴琴，“那你告诉我是谁把指标转让给他的。”
人事科长，“我怎么知道呢？”
“你经手办的事儿你怎么不知道呢？”吴琴怒吼。
人事科长一脸不屑地看着她，“那我问你，你手底下一共有五个办事员，你记得她们的全名、年纪和籍贯吗？”
吴琴一愣。
人事科长又说，“咱厂子里近六千人，有劳动岗位转入的、也有劳动岗位转出的，还有评职称、调级别的，咱还负责厂子里的所有岗位培训……这材料不在手边，谁记得那么多啊？再说了，别燕西又不是你儿子你这么关心他干啥？”
吴琴吃了瘪，气冲冲走了。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索性骑了自行车下乡去找小张了。
结果等她到了乡里，小张工作的地方又已经下了班儿，吴琴打听不到小张家住哪儿，只好灰溜溜回来了。
回到家，她看着低眉顺眼正在做饭的谭春雨，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谭春雨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去找别栀栀让她写谅解信的？”吴琴问道。
谭春雨乖巧地说道：“我一直都在找她呀……我还提前按她的要求写了道歉信，然后今天一早，她就把谅解信给我了。”
谭春雨早就了解吴琴的为人，知道一旦事情败露，吴琴肯定不会善罢干休，说不定会去举报别家买卖留城指标。一旦吴琴这么做了，别家受了牵连，别栀栀肯定会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严惩谭春雨——别看谭春雨这案子已经结了，可别栀栀还有三个月的追诉期。
当务之急，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吴琴知道真相。
一直到……谭春雨找到新的留城指标，并且为罗建华买下来之止。
只有这样才不怕吴琴的报复。
——吴琴想去告别家，但是罗家也是一样不干净呀！
吴琴盯着谭春雨，问道：“别栀栀就那么蠢，只要求你写了一封道歉信，她就给你写了谅解信？”
谭春雨低声说道：“她们一家本来就是好人。”
“嘁，他们是好人？”吴琴咄咄逼人，“他们是好人那你呆在我家干啥？你上他们家去啊！”
此言一出——
罗家人齐齐盯住了谭春雨。
谭春雨也并非全无脾性。
她无地自容，又羞又气，眼圈儿一红，解下腰间的围裙就跑出了罗家。
吴琴一愣，气笑了，“哟，还长气性了！”
罗父皱眉，“呆会儿吃完饭你把碗洗了。”
吴琴：……
她手里有钱，连丈夫也看不上，哪里还肯洗碗，“你让我去洗碗？你咋不洗？”
罗父瞪视着她，“你这是手里有钱，得瑟了是吧？你也不看看钱都是谁挣的。”
吴琴：……
她只得吩咐道：“建华，你去把她找回来！”
罗建华，“我不去。”
“快去！”吴琴催促道，“……你的留城指标还没搞到手，她对咱们就还有用！你也想赶紧弄到留城指标然后娶别栀栀过门吧？”
罗建华烦得不行，却也只得站起身，出去找谭春雨。
谭春雨正在外头哭泣，突然看到罗建华跑了过来……
她的心一下子就变得柔软温暖。
看来，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我的。
谭春雨心里泛出甜蜜的滋味。
关于罗建华的留城指标，谭春雨也不是全无头绪。
多亏了这些天在外头走南闯北的，还真让她发现一个疑似能搞到手的指标。
不过，她还得再去活动活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吴琴和谭春雨各忙各的。
吴琴像发了疯似的找小张。可小张的同事告诉她，说小张的母亲患了重病在省城住院，前几天小张找邻居和同事借了点儿钱就去了省城，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谭春雨就一直在忙着攻略新的留城指标。
最终还真让谭春雨给找着了。
不过，这个留城指标就不如之前小张转让给别燕西的那一个。
——如今别燕西的岗位已经转正，只等他身体痊愈就能去钢铁厂上班儿了。
但谭春雨新找到的这个岗位，是本地筷子厂的岗位。
筷子厂的规模不大，工资和福利待遇也远不如钢铁厂。人家开价也就没那么高，只要求一千二百块钱。
谭春雨手里正好还攥着这么多钱，是吴琴让她做生意用的。
谭春雨小心翼翼地经营着，大着胆子大手笔做倒卖的生意，整个人忙成了一只陀螺……她万万不能让吴琴觉察出，她已经花掉了三千块钱帮别燕西买指标。
很快，六月就过完了。
踏入七月，小张“托人”带话给吴琴，说这指标他暂时不转让了。
这其实是谭春雨授意小张这么做的。
要是小张不这么做，吴琴隔三岔五的就去找他，他也很烦。
这个消息让罗家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躁与烦闷不安。
谭春雨适时将筷子厂的那个指标告知吴琴。
虽然筷子厂不比钢铁厂好，但现在这样也是没办法的局面了……罗建华便在父母的授意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办理了那个筷子厂的指标转让。
罗建华得以留城，吴琴心头大石放下，可她心里窝着一把无名火没地儿撒，在家里颐指气使的把谭春雨搓磨了一遍以后，还觉得不解气，便又跑去了别家。
别家人多，尤其是小孩子多，吃饭的时候特别热闹，速度也慢。
吴琴到家的时候，别家一大家子刚刚才吃完饭。
看到吴琴，众人都十分意外。
吴琴也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进了门，“哟，还在吃饭呢……”
她本想讥讽一下别家的伙食不如自家，可盯着桌上一大钵乳白色洒着翠绿香葱的鱼汤，一盘子还没吃完的红烧鱼块……
差点儿滑出喉咙的那句“你们家就吃这啊”的讥讽的话就被自动咽了回去。
——她家今天也就吃了个比素菜高级一点点的油煎豆腐！
吴琴心里就更怄了。
她不怀好意地看向了应雨时。
应雨时今天收到一个特别特别不好的消息，心情糟糕透顶。可顾忌着家里的儿孙们，她又死命忍住，强颜欢笑地和家人一块儿吃了晚饭。
她本想等孩子们该散的都散了，再好好和丈夫商量这事儿……
没想到吴琴上了门。
应雨时特别烦她，连带着语气也不怎么好，“吴主任是不是记性不好？上回我不是说过吗？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请
回吧！”
吴琴一愣。
她也气笑了，“好好好，是我多管闲事了！本来我还想着这都已经七月中了，你家别芃芃和别栀栀到现在都没去知青办报名儿……我啊好心想来给你出个主意，结果你……”
说到这儿，吴琴故意拖长了尾音，就等着别家人问一句“什么主意”，她就好来拿乔了。
结果——
根本没人理她？！
吴琴呆住。
愣了一下，她明白了。
别家只剩下芃芃和栀栀两个人没有留城指标了，那谁下乡还不是铁板钉钉？
——芃芃又不是别逢君两口子的亲生女儿！
吴琴转头看向芃芃，流露出怜悯的神情，“芃芃啊，吴阿姨劝你一句……早点儿上知青办去报名儿，阿姨给你挑个好地方！”
芃芃脸色一白。
应雨时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怒视着吴琴，骂道：“你当着我的面，和我女儿说这些鬼话干什么？还是说，你儿子罗建华要和谭春雨结婚了，你这是上我们家来送请柬的？我告诉你吴琴，你只管说，你什么时候在哪儿给他俩办喜酒，我肯定按时到！份子钱我绝不会少给！”
吴琴：……
不是，她今天来，是、是为了向应雨时炫耀的。因为她儿子已经可以留城了，虽然是去了筷子厂，但也总比下乡强吧！
而且她今天过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问应雨时要不要跟她家结亲，如果别栀栀能带着五千块钱的嫁妆过来，她就勉为其难地同意让儿子娶别栀栀。
可应雨时一句话就堵死了她所有的话。
这让她怎么接？
“你、你不要乱讲，”吴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们建华跟谭春雨有啥啊……他俩可是清清白白的……”
应雨时冷笑，“谭春雨住进你们家已经两个多月了，你跟我说她和你儿子清清白白的？那我问你，你家和我家一样，都是三居室，你那房子还没我家宽敞呢……你两口子睡一间房，你老大两口子带着娃娃睡一间房，你仨儿子睡一间房，谭春雨睡哪？”
“她是跟着你两口子睡？还是跟着你老大一家睡？还是跟着你仨儿子睡？”应雨时追问。
应雨时性格良善温柔，一向都是见人未语笑三分的，就算生气也能保持端庄的风度，是大院里人见人夸的贤妻良母典范。
吴琴哪见过这么火爆会怆人的应雨时？
一时间，吴琴都傻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才、才不是……我、我让她睡阳台啊……”
应雨时“哼”了一声，说道：“话是你说的，我们亲眼见到了？”
这样的应雨时，不光让吴琴傻了眼，别家人也有些纳罕。
别逢君朗声说道：“吴主任，我们家还有事儿要处理，您要是有事儿您就直说，好吗？”
别逢君年轻的时候就是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到现在看起来也是个儒雅英俊的中年人。他一开口说话，吴琴就红了脸。
她看看别逢君，小小声说道：“我、我是想来告诉你们……我家建华已经拿到了留城指标，所以呀……”说着，她别有深意地看了栀栀一眼。
应雨时一看到吴琴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不由得怒从中来
，张嘴就想骂人……
吴琴再不敢拿乔，赶紧冲着别逢君说道：“所以我就过来问问，你们要不要和我家结亲？如果你们别栀栀想嫁给我们建华，我、我要求也不多，只要你们给栀栀准备好五千块钱的嫁妆……外加你们家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我就……”
应雨时被气得满面通红，上前就想揍人。
别逢君眼疾手快地抱住妻子，然后对吴琴说道：“我们栀栀不喜欢罗建华，他俩没缘分。吴主任，还是请您去挣别人的五千块钱吧！”
别燕南上前，凶神恶煞地对吴琴说道：“吴阿姨，您是自己走呢？还是我送您出去啊？”
说着，他“砰”一声推开门，那巨大的动静吓得吴琴心里怦怦狂跳！
吴琴忙不迭地退出了别家……
站在走廊上，她才有底气为自己挽尊，色厉内茬地指着别家的大门内，“没钱你们还这么……”
“快滚！”别燕南怒吼道。
吴琴心惊胆战、屁滚尿流的逃了。
别燕南这才轻轻合上门，回过头看向他妈。
应雨时已经被别逢君扶到了沙发上坐着，“雨时，你今天怎么了？”
事实上，家里人早就已经看出了应雨时异常的情绪，儿孙们都不敢说话，眼巴巴围在应雨时身边。
应雨时飞快地看了栀栀一眼，又快速别过脸去，努力控制自己已经崩溃了的情绪。
栀栀一怔。
——看样子，妈妈情绪失控还是因为自己？
栀栀凑了过去，蹲在妈妈脚边，仰着头看向应雨时，“妈妈，发生什么事了啊？”
“没、没事。”应雨时明明想笑，可泪水却不听使唤地自眼角滚滚而下。
这让她恨透了吴琴。
要不是吴琴来这么一出，至少她不会情绪失控。本来还想先劝慰栀栀几句、再把这噩耗告诉栀栀，没想到……
“我真的没事，”应雨时哭着说道，“你们、你们还没吃完饭吧？快、快吃饭啊，凉了就不好吃了呜呜……”
儿孙们面面相觑。
单朝凤说道：“妈，我们都已经吃好了。你心里有什么事儿呢，就说出来呗，何必瞒着我们？就像你和爸一直教育我们的那样，我们是个大家庭，不管遇上什么难事儿，大家把力气往一处使，总会解决麻烦的……”
单朝凤也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被长媳软语安慰过，应雨时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她把栀栀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然后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电报纸，却递给了丈夫。
别逢君接过一看，惊呆了。
长子别燕东连忙接过来，只匆匆扫了一眼便露出错愕的表情。
别燕南夺过看了，又递给妻子王宗秀；王宗秀看过，整个人呆若木鸡……单朝凤也拿过去看了一眼，陡然睁大了眼睛。
栀栀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每个人看完电报纸以后，都用这样震惊、伤心、难过和怜惜的目光看着她？
直到芃芃接过电报纸，喃喃念叨了起来——
【七月五日念之为国捐躯，我虽悲痛万分亦以他为荣，在此通知各亲友如有念之旧物，恳请速寄来立衣冠冢。】
一时间，栀栀反应不过来。
谁？谁为国捐躯了？
好像是……念之？
黎念之？！
他……
黎念之死了？？？
应雨时紧紧地抱住女儿，难过地说道：“栀栀，这电报是你干妈（黎念之的妈妈）发来的……栀栀啊你要是伤心你就哭出来，千万别憋在心里啊，念之他、他为国捐躯了这也是、也是他的光荣……”
栀栀都懵了。

第25章
乍闻黎念之的死讯,别栀栀的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呢，是因为他是独生子，年纪轻轻就没了……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有多伤心,栀栀很同情他的父母。
另一方面么，就是家里人非常小心翼翼地对待她，让她感到十分无语。
栀栀甚至听到妈妈和嫂子姐妹们避开她,凑在一块儿小小声哭——
“念之这么年轻就去了,栀栀得多伤心啊！”
“是啊这几天我都不敢在栀栀面前说话，总觉得说啥都是错。”
“别看栀栀和平时一样，指不定背着人的时候多难受呢！”
“她本来就话少心思多……”
于是栀栀十分配合的安静了一整天。
同时她也思量着,这可是个“逃避情伤”下乡插队的好理由！
沉默了一天一夜后,这一天她反锁房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打开小木箱,取出那张与幼年黎念之合影的旧照片,以及用手帕将厚厚一迭原身写给她自己的信，又走出了房间。
栀栀把旧照片交给应雨时，“妈，你把这个寄还给姜阿姨（黎念之妈妈）吧！”
众人紧紧地盯住了她的表情。
应雨时心疼地说道：“栀栀你自己留着吧,我已经让你三哥去院子里找别人要念之的旧照片了……”
“姜阿姨比我更需要它。”
说完，栀栀就攥着那包厚厚的信件,去厨房拿了一盒火柴准备出门。
家里人急了,连声问道：
“栀栀你干什么去？”
“栀栀你拿火柴做什么？”
“栀栀啊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跟我们说说……”
“栀栀你上哪儿去？”
栀栀微微一笑,“我哪儿也不去，就……去楼下走走。”
她出了门。
刚走到筒子楼楼下，她就听到自家门开了，还飘出来母亲的一句交代，“……你悄悄跟着她就好,看着点儿啊别让她做傻事儿……”
然后栀栀又听到三哥“嗯”了一声。
栀栀也不说话，低头匆匆走了。
她在大院里转悠了两圈才找到一个隐蔽无人的空地，然后将地面的杂物清除干净，蹲下身，将原身写的那些信，一封一封的整理好。
栀栀知道，这些信其实并不是原身写给黎念之的。
是原身无法渲泻内心情感，于是写下来记录情绪的……
栀栀亲吻了一下信件，擦燃了火柴，将手头的信纸烧掉。跟着，她逐一亲吻这些信件，一封接一封的投入小小的火苗之中，直至所有的信件全都被燃烧尽。
不远处，躲在暗处的别燕西看到这一幕，红了眼圈。
——妹妹一定是爱黎念之爱狠了吧？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坚持给他写信……现在黎念之不在了，她肯定伤心到了极点。
烧完信件，栀栀去找了些水来，将灰烬彻底塌熄，然后去了后山自家的菜园子里坐了一下午。
晚饭时分她赶回家去……
可能是三哥把她烧信的事儿告诉了家里人。
饭桌上摆放着丰盛可口的饭菜，人人都小心翼翼地
赔着一副笑脸。可仔细一看，母亲的眼圈儿红了又红，姐姐妹妹无数次欲言又止，就连小侄子小侄女们也乖巧的不吵不闹……
栀栀叹气。
她默默吃完饭跟家里人说了一声，就出门散步去了。
这些天父母特别交代过芃芃和棠棠，让她俩一定要寸步不离的陪着栀栀，争取早点儿让栀栀从悲痛中走出来。
芃芃和棠棠谨记父母的话，无时无刻、亦步亦趋地陪着栀栀。而芃芃是个家务小能手，陪伴栀栀的活计，大多时候就落在棠棠身上。
栀栀并不反感妹妹的陪伴。
但她必须为以后的离开……铺垫情绪。
哪怕是棠棠陪着她，她也没和棠棠说话，只是慢吞吞地走到后山的小溪旁，呆呆坐上一下午。棠棠尝试好几次带拉着她在小溪旁抓小虾玩儿她也没表现出任何兴趣……
回到家，棠棠向家里人汇报了栀栀今天的行踪和表现。
三哥别燕西心里难受极了，眼眶赤红地告诉家里人，“小时候我和念之常常带着栀栀去溪边摸鱼摸螃蟹，栀栀年纪小不敢下水，就乖乖蹲在一旁守着我俩的衣裳。有一次我俩太皮，顺着小溪都走到下游去了……天黑了栀栀还守着我俩的衣裳，哭得不行……”
第二天，栀栀去了后山上的一块地势开阔的地儿。
那里有一棵光秃秃极粗壮的歪脖子树，树冠上还被人套了个铁丝圈儿。
栀栀就坐在草地上，盯着那个铁丝圈儿看了一上午。
回到家，棠棠向家里人汇报了栀栀今天的行踪和表现。
三哥别燕西带着哭腔告诉家里人，“小时候我和念之常常带着栀栀去那儿投篮打篮球……那里也是我们仨的秘密基地。有一次念之闯了祸不敢回家，半夜偷偷去那儿躲着。我回老家去了……是栀栀带着姜阿姨去那儿把念之找回来的……”
家里人简直把栀栀心疼得不行。
这一天，栀栀也出了门。
棠棠乖巧的跟上了她。
不过，栀栀想了个法子把棠棠支开，然后立刻去了知青办。
因为潘大嫂也在知青办上班，栀栀就没进去。
她耐心的等着。
很快，吴琴就从知青办里出来了——她将双手背负在身后，满面红光精神焕发，一看就是刚训完人，神清气爽的样子。
“吴阿姨好。”栀栀赶紧站了出来。
吴琴一愣，打量栀栀一番，眼珠子一转，问道：“栀栀啊，你找我有事儿？”
栀栀点头，“吴阿姨，我有事儿求你。”
闻言，吴琴大喜！
——呵呵，就说嘛，别逢君和应雨时整得自己一副多清高的样子，到现在也不来找她。结果别栀栀自己按捺不住了！啧啧，这年轻人呀……就是沉不住气！瞧瞧，还不是来求她了！
再想起前两天她在别家被应雨时给骂成狗……
吴琴心里誓要报仇，面上露出了怎么也遮不住的洋洋得意的表情，“栀栀啊现在这情况是这样儿的，我们建华的条件摆在这儿呢，好几家的姑娘都来打听我们建华的具体情况，所以啊……”
“吴阿姨，我想下乡插队去。”
“所以你也理解一下这行情吧，哪怕
你带五千块钱嫁妆来，可能还是不够，现在怎么说也得涨到七千五了……”吴琴兀自得意洋洋地说道。
然后她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了别栀栀，“你——”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吴琴不敢置信地问道。
栀栀认真说道：“吴阿姨，我想下乡插队去，去建设新农村！”
吴琴呆呆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说——你要下乡去插队？”
栀栀认真点头。
吴琴傻住了，好半天才问道：“你爸妈知道吗？”
栀栀摇头，然后轻声说道：“吴阿姨，你能不告诉他们吗？”
她思前想后，觉得这事儿只能找吴琴，甚至还得瞒着潘大嫂。要不然啊，凭着潘大嫂和自家大嫂的交情，肯定会告诉父母。到时候父母把她的下乡申请给撤了的话，那可怎么办？
听了栀栀的话，吴琴眼珠子乱转。
——今天已经是七月十四日了，依着应雨时对别栀栀的疼爱，如果别栀栀下了乡，应雨时会被活活气死吧？
吴琴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但是，吴琴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追问道：“你怎么想着不告诉他们的？”
别栀栀也没说太多，只是露出了悲伤的表情，答道：“我不想再呆在这儿了。”
吴琴又是一愣，过了一会突然明白了——前几天从京城传来消息，说黎念之牺牲了。别栀栀和黎念之青梅竹马的一块儿长大，这钢铁厂家属大院里处处都是属于他俩的回忆……
难怪别栀栀不想呆在这儿。
也难怪别栀栀不愿意嫁给她儿子罗建华呢！
吴琴懂了，但也不以为然。
爱情算个屁，过上好日子……尤其是过得比应雨时好，那才是实际呢！
不过，只要能膈应到应雨时，吴琴就格外乐意，“成！栀栀啊这事儿阿姨亲自帮你办！下午你上我们家去，我拿资料给你填……”
别栀栀很有礼貌地说道：“吴阿姨，我能跟你约个时间地点在外头填资料吗？”
——才不想去你家，被罗建华缠上那才麻烦！
吴琴当然也懂得别栀栀的言外之意。
她有点儿不高兴，但也没太计较，就矜持的点点头。
下午时分，栀栀找到机会跑去找吴琴，干脆利落地填好了各种表格。
到此，吴琴才相信别栀栀是真的想下乡，她反而有些犹豫了，“栀栀啊，你来真的啊？”
栀栀微微一笑，“吴阿姨，听说只是要自己主动报名下乡的，就能自个儿选个大范围的下乡目的地，对吗？”
“对，是有这么回事儿，你想选哪儿你告诉我。”吴琴说道。
栀栀说道：“听说南陵岛那儿需要支援建设，我想去南陵岛。”
吴琴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笑眯眯地说道：“好啊！阿姨这就去单位帮你登记！”
栀栀一笑，“谢谢吴阿姨了……这事儿还得麻烦你帮我瞒着点，连潘大嫂也别说，等到了月底再说吧。”
吴琴笑眯眯地说了一声好，拿着栀栀填好的资料匆匆走了。
到了单位，吴琴也没声张，先把小潘支出去跑腿，然后才人把其他下乡的知青资料一块儿收上
来，亲自盖了章，然后在别栀栀下乡支建的意向地点改为——
桐家湾。
吴琴盯着名册上别栀栀的意向地点，得意的笑了。
别栀栀想去海岛？
呸，偏不如她的愿！
去桐家湾吧！
桐家湾可是全国有名的血吸虫病高发区，听说已经有不少人死于这种病症。
别栀栀去了那儿，可就生死由天喽！依着她那副病歪歪的样子，搞不好两三年就染病死了！
吴琴眯着眼睛笑得开心。
谁让应雨时三番四次给她难堪？这回她可要瞧瞧，要是别栀栀死在外头了，应雨时怎么个哭法！
干完这一切，吴琴亲自拿着材料往外走。
一个办事员见了，觉得有些稀罕，心想吴琴除了摆官架子特别上心之外，从没像现在这样对干活这么上心过。
再说了，现在是七月中，依例她们都是在下旬也就是在七月二十左右递交材料上去，上级会在七月十五日之前批复下来，然后知青们就得在一周之内，按照上级的指派奔赴各地了。
见吴琴马上就要走出办公室了，这办事员忍不住问道：“主任，这还没到二十号呢……”
吴琴摆摆手，“没事儿我先上交一批，剩下的你们二十号再交一次。”说完她就匆匆走了。
却说栀栀办完报名的事儿以后就回到了家。
今天父母兄嫂们下班都特别早。
晚饭时间也提前了。
桌上摆着的菜肴全都依着栀栀的口味来，清淡又营养。
父母和兄嫂们的表情有些凝重。
栀栀目前需要扮演悲痛，也就不吭声，垂下头默默地吃饭。
一大家子安安静静地吃饭，直到大人们全都吃完了，小孩子们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别逢君终于开了口。
“这马上就要到七月底了，咱们想了那么多法子，却没办法再找到其他适合的指标了。芃芃今年二十岁了，栀栀也已经十七，都到了政策要求的下乡年纪，所以……”
棠棠打断了他的话。
“爸，我有办法！”棠棠说道，“我才十五岁，我可以把我的指标让给四姐……这么一来，我还没到十六岁不能下乡，按照政策我们家是可以留一个成年的孩子在家，所以五姐也不用下乡……至于我嘛，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慢慢再想办法找指标。”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找不到指标了，那让安排我下乡吧……让我上魏家村我奶奶那儿插队去。那里离家不远，我想爸妈的时候骑个自行车就能回来了，而且我还可以照顾我奶奶……”棠棠天真地说道。
家人们都笑了。
棠棠确实过于天真。
首先，魏家村是比较富裕的村落，不太需要知青援建……
其次吴琴那个大嘴巴，为了报复别家，已经用流言堵上了这条后路——吴琴在外头说，别逢君和应雨时是伪君子，养大棠棠就是为了抢棠棠的岗位指标。可怜棠棠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被养父母洗了脑还感恩戴德呢！
别逢君和应雨时确实有着一身傲骨。
所以棠棠的提议虽然也有可行之处，但别逢君和应雨时不愿意采纳。
别逢君说道：“是这样的，我已经向单位提出了病退……”
此言一出，栀栀吃了一惊！
——病退？可是爸爸明明还很年轻，五十四岁的年纪天天跑步锻炼、扛一百斤一袋的大米走上两三公里连大气也不喘一口……
别逢君苦笑，“心再大，梦想再多，也得有健康身体的支撑。但是人的年纪大了么，总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
应雨时补充道：“你爸退了，就能腾出一个岗位来……”
栀栀明白了，反问道：“可是爸爸，你可是厂子里的顶梁柱，你退了休，这厂子怎么办？”
别逢君叹气。
栀栀说道：“爸，我不同意你退休。身体不好可以慢慢调理，我妈就是医生，她会照顾好你的。而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病退，你……对得起培养你这么多年的组织吗？”
别逢君愣住。
应雨时犹豫道：“那我退休……也可以的。”
栀栀说道：“那就更不必了！我们厂子那么大，医务室一共才几个医生啊？妈你的工作责任有多大你自己吗？要是你退了休，你是想让我顶上？可我也不懂医术呀！”
应雨时忍不住又红了眼圈儿，“可我也总不能眼睁睁……”
芃芃咬牙，“明天我去知青办报名吧！”
栀栀说道：“不是十九号以前都能报名么？慌什么……今天才十五，还有几天时间。我们再等等看，万一在最后三四天里还能等到指标呢？”
话虽如此，众人却愁容满面。

第26章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栀栀呆在家里越来越沉默。
七月十七日，她避开人找母亲谈心，“妈妈,我想下乡插队去……”
“那怎么行！”应雨时急得嘴边生出了一圈燎泡，心烦意乱地喝止了女儿，“就算是我下乡……也轮不到你下乡！你自己什么身体情况你不知道吗？连十斤重的面粉你都拎不动！你肠胃也不行,吃点儿辣的冰的就胃疼,你心思重睡眠也不好，你还容易过敏……”
说到后头，应雨时实在忍不住低泣了起来,“栀栀,要不你和罗建华结婚吧，哪怕吴琴找咱们要七千块钱的嫁妆,我们也……”
栀栀低声说道：“妈妈,我不想呆在这儿了。”
应雨时一怔，瞪大眼睛看向了女儿。
她看到了女儿面上的灰败，不由得心头一颤，质问道：“别栀栀,你才十七岁！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念之……可念之比家里人还重要吗？”
“对不起妈妈，”栀栀小小声说道,“你们比他重要……”
栀栀努力放空眼神,让自己的目光失去焦点,变得涣散而又黯然。
应雨时心如刀绞，紧紧地抱住女儿，“傻孩子！你还小……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好的妈妈，我听你的话。”栀栀气若游丝地说道。
母女间的谈话到此为止。
七月十八日，栀栀再次找母亲谈话,“妈妈，我想……”
应雨时知道女儿的心思，哭着拼命摇头，“不行，不可以！”
“好的妈妈。”栀栀不再多说。
七月十九日，应雨时请了病假呆在家。她焦虑难受，又无计可施，整个人明显的萎靡下来……栀栀察言观色，邀请妈妈出去散步。
母女俩走到了操场下的树荫旁。
栀栀看着应雨时，明显感觉到妈妈的精神已临近崩溃。
——这大半个月来，家里人人都不好过。三个哥哥两个嫂嫂请了假到处在外头求爷爷告奶奶的寻找指标。父母也总是关上房门压低了声音在吵架……
可指标又不是长在地里的大白菜，根本就有价无市。
栀栀深呼吸，对应雨时说道：“妈，我已经报名下乡插队去了。”
应雨时猛然抬起头，看向了女儿。
栀栀毅然说道：“我要让全世界的人看到，我是别逢君和应雨时的女儿，我不是温室里娇养的花朵。就算是，我也可以在最最严酷环境里生存下来，开出最美的花……”
“妈妈，你别哭，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总是太爱我，觉得我还是小孩子……可你想想看啊，魏奶奶受了伤住进医院，我在短短几天里就想办法赚到了那么多的钱帮她付了住院费。谭春雨多讨厌呀，可我还不是把她收拾得妥妥帖帖，甚至还给我三哥挣到了一个指标……”
“妈妈，就冲着这两点，你觉得你女儿聪明不聪明，能干不能干？像我这样的聪明孩子，无论上哪儿去，都能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可你看看我四姐吧，她那么老实……明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孩子，也猜到如果要让爸爸妈妈在我和她之间选一个孩子下乡的话，多半会是她……可她连说谎也不会，她只
会老老实实地告诉你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妈，四姐来咱家的时候还是个出生不到三天的奶娃娃。虽然她不是你亲生的，可也是你费尽心思一天天拉扯着长大的。你想想，她那个性子下了乡，有人疼她爱她还好，但要是……有人想害她呢？她那么简单的头脑，够几条命、能躲几回？”
栀栀徐徐说道。
应雨时呜呜地哭出了声音。
——这就是她最最最难以抉择的啊！
两个女儿都是她的心头肉，一个纯，一个娇。无论哪一个离开了她，她都舍不得！何况还是下乡，去最艰苦的地方……
“那也不能是你去！”应雨时抱着女儿呜呜的哭，“我不能让你去，不能让你去！”
这时——
“妈？妈！栀栀、栀栀……”
单朝凤的声音焦急地响了起来。
栀栀与应雨时齐齐转头，果然看到了一脸焦急的单朝凤。单朝凤不是一个人，她还牵着芃芃的手，芃芃则哭得两眼通红。
应雨时擦了把眼泪，问道：“怎么了？”
单朝凤说道：“我正上班呢，小潘突然打电话给我，说芃芃上知青办报名下乡插队去了……”
应雨时瞬间瞪大了眼睛。
“小潘阻止了芃芃，又马上打电话给我，我才赶到知青办领人。然后小潘告诉我……”说着，单朝凤看向了栀栀，表情变得又急又气，说道，“妈你知道嘛，原来栀栀她、她一早就已经上知青办报名下乡了！”
应雨时急了，紧紧攥着栀栀的手，问道：“你真的已经去报名了？”
栀栀点头。
“你！你、你你……别栀栀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应雨时急怒攻心，当即就觉得天旋地转。
栀栀上前抱住妈妈，“妈妈你要相信我，相信我……我不但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而且我还会把……我还会把南陵岛建设得很美很美。妈妈，等我把海岛建设好了，我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应雨时被瘦弱的女儿紧紧抱住。
她又急又气，只觉得心脏隐隐作痛，可女儿身上的馨香与温暖又略微缓解了身体的不适。她呜呜的哭，浑身无力，最后被女儿和儿媳搀扶着坐在石椅上，喘了好一会儿的气才慢慢平静下来。
“栀栀，你……真的已经去报名了？”应雨时问道。
栀栀点头。
“什么时候去报的名？”应雨时又问。
栀栀道：“十四号那天。”
——也就是收到黎念之噩耗的第三天。
单朝凤问道：“栀栀你去报名没找小潘吗？她为什么不知道？”
栀栀说道：“我怕你们知道了，会不让我去。所以我找了吴琴，请她帮我去办手续……”然后赶紧告状，“我还问她，我属于主动报名下乡插队的，我可以自己选地方吧。她说是，所以我就选了南陵岛。”
顿了一顿，栀栀又问单朝凤，“大嫂，今天不才十九号吗？下乡插队的知青和插队地点不是要到二十号才出来，怎么潘大嫂今天就知道了？对了嫂子，你刚从知青办来，知道我被安排到哪儿去了吗？”
去哪儿下乡插队，对栀栀而言是件很重要的事。
她当然知
道，这事儿要是落在吴琴手里，依着吴琴的人品，是很有可能为了报复自家三番四次让她出丑……来篡改她别栀栀的志愿下乡地点的。
但是栀栀并不害怕。
甚至她特意找吴琴来办这事儿，其实也是在钓鱼。
——上回在废仓那儿的时候，国安局甲领导曾经跟她说过，可以在他能力范围内帮她一个忙。
所以栀栀打定主意，如果吴琴真的篡改了她的志愿地，那她就立刻给甲领导打电话说明这事儿，趁这机会扳掉吴琴，免得自己下乡以后吴琴总找自家麻烦；当然了，如果吴琴老老实实的，那就最好，这个救命机会可以留到以后再用。
正因为有恃无恐，栀栀才敢让吴琴来办这事儿。
此刻听到栀栀的询问，单朝凤摇头，“我一听到这消息啊脑子就懵了、腿也软，哪里还顾得上这个！我、我心里就想着这是不是搞错了……所以我才来找你和妈问个清楚！结果……”
“栀栀，你真的已经报了名？”单朝凤再次求证。
栀栀很肯定地点点头。
单朝凤也瞬间红了眼圈儿。
芃芃更是吃惊，“栀栀，你、你已经报名了？”
栀栀微笑，“四姐，对不起啊我一直瞒着你们……主要是怕你们不同意。”
“我就是不同意啊！”芃芃哭道，“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下乡呢，你连锄头都扛不动！”
栀栀笑道：“不离开家，我也不知道我还能靠着卖霜糖山楂和卤肉包子轻松挣大钱。”
芃芃一愣。
她咬住了嘴唇。
栀栀急于知道自己的下乡地点，连忙说道：“妈，嫂子，你们陪我去一趟知青办吧，我好怕吴琴骗我呀！如果我下乡的地点不是南陵岛的话……妈，你可得替我做主！”
应雨时骂道：“就算是南陵岛我也不让你去！”
话是这么说，可到底还是站起身，带着女儿和儿媳们去了知青办。
可让她们感到奇怪的是，知青办居然关了门？
为什么呢，这才上午十点钟呢！
单朝凤也很不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刚才来的时候还一切正常，怎么、怎么一小时不到就关门了？”
不过，这一批知青下乡的名单和他们要去的地方，已经被全部抄录成表格，盖上了大红章贴在知青办的大门口。
栀栀跑过去一看，果然发现了自己的名字和插队地点。
【单位：东南省松市钢铁厂子弟】
【姓名/性别/年龄：别栀栀/女/17】
【援建地点：界南省林市南陵岛浮塔镇绿水村第一生产大队】
【出发时间：六六年七月三十一日前】
栀栀瞪大了眼睛。
还真是南陵岛？
这、这……
是她看走了眼，其实吴琴是好人？
栀栀失笑。
也好，所以她就省下了一个向甲领导求助的机会，那就留到以后更需要的时候……再找甲领导求助吧！
应雨时看着门口贴着的那张名单，哭得不行，用手抚摩了好久好久……
终于接受了现实。
她让芃芃去把家
里人全都叫来。
不大一会儿，全家人全部闻讯赶到。
看着知青办门口贴着的名单，全家人面面相觑。
人人心里都压上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们说不出话，甚至连呼吸都困难。
栀栀笑着一个一个的和他们谈心，要他们理解她，支持她……
最后全家人齐齐红了眼眶。
木已成舟。
家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含泪接受。
过了两天，单朝凤从潘大嫂那儿得到了一个消息，便在饭桌上告诉了家里人。
“那天知青办不是突然关了门吗？小潘跟我说啊，是她们的上级派人过来，把她们全都叫上车，去市知青办接受调查……当时吴琴还不在，小李领着上级去罗家敲门，吴琴正在家里翘着二郎腿吃西瓜骂谭春雨，还扔西瓜皮去打谭春雨……看到小李领着上级来家了，吴琴人都傻了！”
“后来小潘她们一共六个人到了市知青办以后，就被单独隔离开来，有专门的人过来问她，钢铁厂知青办主任吴琴平时为人怎么样？工作情况和态度怎么样……小潘一开始还挺害怕的，不敢说真话。后来想着她都已经被带走调查了，估计吴琴犯的事儿不小，就算她帮着吴琴隐瞒了，依着吴琴那性子……她会感恩吗？她只觉得小潘出卖了她！与其这样，还不如实话实说呢……”
“然后昨天整整一天啊，小潘她们被不同的工作人员反复问了好多次跟吴琴有关的事儿……一直讲到口水干了才被放出来。当然了人家也交代过说事情别外传，等上级调查清楚了以后再告诉大家细节的。小潘回来以后就就问了一下小李……她和小李要好嘛，但两人也不敢说太多，两人一对照，才知道原来小李也是被上级追着问吴琴的事……”
说着，单朝凤又道：“看来是吴琴招惹了什么人吧！啊对了，市知青办的人让小潘当代理主任。吴琴都没回来，直接呆在市知青办了！”
应雨时有些发愁，“该不会是为了调查指标倒卖的事儿吧？”说着，忍不住看了三儿子一眼。
别燕西沉默不语。
“就算是，她也不会承认的，”栀栀安慰妈妈，“……她家罗建华的指标也是买的。”
然而栀栀不知道的是——
吴琴确实篡改了她下乡援建的志愿地。
可好死不死的，远在京城的国安局甲领导在处理完“存在”这个超级间谍的案件后，突然心血来潮，想起了当初穿着旗袍扰乱了“存在”的心绪的别栀栀。
他记得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是黎恕的小青梅，并且对这个胆子大的姑娘很有好感。尤其是当初小姑娘还告诉他，说她想去南陵岛下乡插队时，她眼里绽放出来的光，是有信念的。
算一算日子也快差不多了，于是甲领导就让秘书去过问一下。几天后，甲领导拿到了别栀栀的下乡插队申请书，再仔细一看——
小姑娘不是说，想去南陵岛的吗？
怎么改成了桐家湾？！
桐家湾现在的形势可不好，血吸虫病闹得很厉害，据说患病率达到60%，患者的致死率更高达15%……
现在国家已经派出大批医疗队前去支援，同时停止分配知青去桐家湾下乡插队，为什么别栀栀的志愿目的地居然是桐家湾？
甲领导敏锐的洞察力，让他觉得这其中必有猫腻。
——桐家湾的情势那么严峻，国家下发紧急通知令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血吸虫病的危害与防治，别栀栀不可能不知情。
所以她绝不会主动要求去桐家湾！
别栀栀户籍所在地的知青办有问题！
甲领导用红字批复了这份文件，并且亲自用红字将别栀栀的下乡地址改为南陵岛，还要求下级彻查此事。
松市知青办不敢松懈，一方面按甲领导所写的、改掉了别栀栀的插队地点，一方面立刻组织专项小组调查钢铁厂知青办……
这么一调查，可不就把吴琴给查了出来！
——吴琴每天迟到早退，工作态度不严谨，官架子大官僚作风不好，对待同志不礼貌、不团结，还喜欢占集体的便宜。
最终，吴琴被撤销知青办主任的官职，并且开除公籍。
听了这消息，栀栀终于松了口气。

第27章
钢铁厂大院之花别栀栀马上就要下乡了？？？
这重磅消息引发轩然大波！
——别栀栀可是出了名的美丽柔弱。
据说她娇气得连白米饭都咽不下去,必须顿顿都要吃粥，所以她才那么瘦。瘦到什么程度呢？她的腿都只有普通男人的手臂那么细一点点！她还没力气，听说去菜地里抱了一棵两三斤重的大白菜回家,一路上气喘吁吁地至少歇了十来次！
这么娇气的姑娘下乡插队去？
可别把命都折腾没了！
一时间，好多人都来找别家人打听这消息是不是真的。
罗建华是第一个来找栀栀的。
“栀栀，你怎么会下乡？”他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家没帮你找到留城指标？”
顿了一顿,他突然明白了，“是不是……你们家的钱全都拿去给你三哥买留城指标了？我的天，栀栀,这可不行……这是重男轻女啊！不不不！就算重男轻女,也轮不到你下乡啊，你姐你妹妹都是你父母亲生的孩子,凭什么是你去呢？”
栀栀：？？？
罗建华越说就越着急,忍不住埋怨道：“栀栀这些天你老是躲着我，我想找你也找不到……要是你没有指标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栀栀，“你妈加价到七千五了你知道吗？”
罗建华：……
栀栀好奇地问道：“真有人上你家去提亲吗？”
罗建华瞬间涨红了脸，“你、你别听我妈乱说啊！”
栀栀,“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你说过……让我多顺着你妈一点儿啊。”
罗建华哑口无言。
他换了个话题,“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栀栀,“那当然是服从安排下乡去啊！”
“真是开玩笑！”
罗建华急了,“你也不看看你的实际情况，你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头……你也根本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你怎么知道外头的人每一个都会对你好？遇上困难了谁来帮你解决？你啊你……”
栀栀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罗建华急了，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低声说道：“栀栀,我们结婚吧！”
栀栀都气笑了，“你有病吗？”
罗建华急切地说道：“这是唯一一个能让你留城的办法！栀栀，我们马上结婚，然后我们去医院给你开张病假条……这样你就能暂时不离开这儿了，再然后……只要、只要你尽快怀孕，你就可以留下来……”
在他看来，这也是个极好的办法。
他喜欢她已经很多年，做梦都想和她结婚。
他不敢想像如果她离开了……
那他要怎么办！
此刻少女就站在他面前，他握着她骨细肉丰的纤幼手腕，感受着她滑腻的肌肤，还闻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馨香……
罗建华有些心猿意马。
栀栀死命挣扎……
挣不脱。
然后发现他的视线愈发灼热，连呼吸也变得粗重了？
死变态！
栀栀暗骂了一句，用力推了他一把，正准备高声呼
救喊人来——
“建华哥？”
谭春雨的声音突然响起。
罗建华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捉住栀栀的手。
栀栀一获得自由就立刻跑了。
只剩下罗建华与谭春雨面对面站着。
也不知为什么，面对着目光清冷的谭春雨，罗建华突然有种……被捉奸的窘迫感。
“你、你来干什么？”罗建华吱吱唔唔地问。
谭春雨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妈让我来找你，喊你马上回去。”
——吴琴已经被撤了职，还被开除公籍，成为不折不扣没有正式工作的家庭主妇。她不是傻子，关起门来反思了几天，终于从别栀栀的插队地址中发现端倪。她给别栀栀填的地址是桐家湾，可上头批复下来，让别栀栀去南陵岛……
可这是单位内部整顿，从头到尾都没人拿别栀栀的下乡地点来说事儿。
她不甘，但她又没有任何可以报复的手段！
吴琴被气出内伤，又丢不起这个人，就不敢出门，天天在家胡思乱想。心情郁闷至极时她就骂丈夫、骂儿媳骂谭春雨。她丈夫是副厂长，非常生气她丢了工作，因为这会影响他的前途……
就夫妻俩也天天在家吵架。
谭春雨也不想呆在罗家，也跑了出来。
她本来也想找别栀栀问问下乡的事儿，没想到找是找着人了，却亲眼看到罗建华在纠缠别栀栀。
谭春雨对别栀栀早已改观，此时心中只剩下对罗建华的失望。
而罗建华呢，已经被父亲耳提面命过。
父亲对他说：“你妈就是个混账东西！我好不容易花了大力气把她放到知青办当主任，结果她不好好干，临退休了还被开除了！真丢人！连着未来几年内，我的晋升也成了泡影！如果我在退休前没有升为正职，怎么拉扯你大哥？你和你二哥又是今年才参加工作的……没有我和你大哥的拉扯，你二哥怎么站稳脚跟？我们又怎么帮你想办法从筷子厂调回钢铁厂？难道我们这个家从此就要败落下去了？”
“再就是你妈被开除以后咱家的经济情况就更紧张了……建华啊，春雨是个能干人，她挺会挣钱的，你好好跟她处一处。”
当时罗建华十分震惊，“可是爸爸，谭春雨她有案底啊！”难道父亲的意思是，要他和谭春雨处对象？可他不喜欢谭春雨，而且谭春雨有案底，一旦他和谭春雨结婚，他的前途也完了。
罗父，“那不然怎么办？你妈丢了工作，对我、对你大哥的前途都有影响，不得花钱去打点吗？再说了，是让你和她处一处，不是要你和她结婚。”
于是罗建华在父亲和大哥的安排下，和谭春雨一起去看了几场电影，周末的时候两人还一块儿去公园逛了逛。
这会儿罗建华特别心虚，可他习惯性在谭春雨面前占据高姿态，就用最狠的语气、说最怂的话，“我妈心里不爽快，你就不能……开导开导她？”
谭春雨心里难受，也不想跟他多说话，就简单说了句“你快回去吧”，然后匆匆离开。
她追上别栀栀，并且在筒子楼下拦住她，“栀栀，你真要下乡去？”
栀栀看着谭春雨，点头。
——这书里的大反派黎念之意外去
世，女主谭春雨有了发家致富的本事且已经住进罗建华家了，主要剧情早就已经发生了改变。现在她离开主剧情发生地，远离男女主，和他俩再无瓜葛，应该可以活命保平安了吧？
最最重要的是，她重活一次可不想为了成就别人。
她要为自己而活！
谭春雨的心情特别复杂。
前世别栀栀早死，她一辈子都活在别栀栀的影响之下。这一世别栀栀没事但黎念之死了……罗建华还会像前世那样，惦记别栀栀一辈子吗？如果是，那她要怎么办？
重生回来以后经历了那么多，她的认知已经被颠覆，不可能再生出伤害别栀栀的想法。
所以……
别栀栀静静地等着谭春雨。
——她特别跑过来拦住自己，应该是有话要说？
可等了半天，谭春雨也不吭声。
栀栀不想等了，对谭春雨说道：“月底我就要走了，给你一个忠告吧……遇到问题的时候多想想你自己的未来。”
时刻谨记你已经是个有案底的人了。
其实栀栀的本意，是希望谭春雨可以收敛一下，她这个白月光都已经“主动”离开了，以后她就不要再盯着别家人再搞什么小动作。
可这话落在谭春雨的耳里……
却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栀栀这是在提醒她？
让她时刻想着自己的未来？？？
谭春雨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栀栀头也不回地进了筒子楼。
在这一刻，谭春雨红了眼圈儿。
她没想想到头一回感受到的真诚关怀，居然是对家给的！
她咬牙想了好多好多……
栀栀回到家，觉得好累好累啊！
她天天呆在大院里，不是被这个逮着问、就是被那个拦着说的……
一到家她就摊坐在木沙发上再也不想动了。
棠棠从厨房里跑出来，问她，“五姐，四姐做了冰粉你要不要吃？”
“要！”
棠棠端来了一碗晶莹剔透的冰粉。
这个时代的冰粉其实特别朴素，甚至连红糖都没有……
主要是因为绵白糖已经很不便宜，红片糖就更贵了。所以冰糖用来调味的是融化掉的白糖水儿，外加一丁点的白醋。
盛在白色瓷碗里就是透明的，吃进嘴里则十分清甜微酸。
栀栀舒服地透了口气，赞叹道：“还是家里舒服啊！”
家里人陆续下班回来了，二嫂先开了个头，“棠棠家里有凉白开吗？给我倒上一大杯！我的天今天至少有一百个人来找我打听栀栀下乡的事儿……说得我口干舌燥的。”
然后家里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栀栀就更烦了，对父母说道：“爸妈，我能上魏奶奶家去躲两天风头么？”
家人们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都不想让栀栀去魏奶奶家，因为现在已经距离栀栀下乡的最后期限没几天了，他们也想好好和栀栀相处……
可想着这几天确实全家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别逢君和应雨时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点头，“那好吧，记着，只去两天啊！”
栀
栀应下。
芃芃和棠棠也抢着说，“我们也去！”
“去吧去吧！”
就这样，吃过午饭，栀栀姐姐仨就开始准备行李了。
栀栀先拉着姐妹们去了一趟家属大院对面的小巷子那儿，然后仔仔细细地逛了一圈儿，现在天气热，午后人少。来摆摊的人特别少，栀栀看中了一个卖小日化的摊子，和摊主磨了很久，最后以很低的价格，把他摊子上的肥皂、袖套、松紧绳、别针、发圈和针线、顶针什么的全都买了下来。
鉴于上次姐妹们在镇上卖霜糖山楂和卤肉包子的经历……
芃芃和棠棠已经猜想到栀栀这么做，很有可能是要带到镇上去的。
所以姐妹俩都没吭声。
扛着小贩的摊子回到家，棠棠问了一嘴是不是要带去魏镇做生意的。
栀栀笑着说是。
然后姐妹仨收拾好行李就一块儿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栀栀又指挥着芃芃先去了一趟松市火车站，并且在火车站附近的黑市里转悠了一圈儿，把从小贩手里收来的摊子打开，让棠棠守着卖。她则带着芃芃在黑市里一家铺子一家铺子的看过去……
火车站市场更大，商品相对更多。
看了一会儿，姐妹俩回到了棠棠那儿，发现棠棠已经开了张，卖出去不少肥牛、松紧绳、别针、发圈什么的。
棠棠攥着一把零钞，满脸的惊喜，“姐，我就坐在这儿也没叫卖，好多人自己过来买的……看，我们的肥皂马上就要卖光了！”
就是挣得不太多。
栀栀夸奖棠棠一番，然后从小摊子上搜刮了一部分小日化，去别处卖；同时她也让芃芃这么做，还和姐妹们约好了时间。
一小时以后，姐妹仨重新聚集在棠棠那儿，清点了一下，发现大多数小东西全都已经卖完了……就是挣得确实不多。
三块三角钱的成本，现在一共膨胀成四块一角钱。
外加还剩下品相不太好的大约十分之一的货。
栀栀让棠棠继续留守，并且让她想办法用最便宜的价格把剩下的货全都卖完，然后和芃芃去找了另外几个小贩。
——刚才在逛黑市的时候，栀栀就看中了几个小贩的东西。
坠着塑料饰物的发圈儿，包装精美的香皂，造型好看的香皂盒和手电筒什么的……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栀栀花光了手里的四块一角钱，全都换成了品质更好、包装更花哨的商品，因为价格相对比较贵，所以数量并不多。
姐妹俩回到棠棠那儿，棠棠已经把剩下的那些东西给处理掉……
姐妹仨一块儿骑着自行车去了魏镇。
由于在火车站耽误了这么一会儿，抵达魏奶奶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魏奶奶高兴坏了，张罗着要给她们做饭……
不过魏奶奶的腿还没好利索，芃芃抢着跑去做饭。
吃过晚饭，姐妹仨睡一间屋子里，栀栀就说起了她的计划——她们从市里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得放到镇上最繁华的地方，无非就是汽车站和镇小学的附近，然后还商定了一下那些商品的价格。
第二天一早姐妹仨去了镇上，由于受众定位准确、而且商品数量少……
一小时不到，栀栀淘换回来的小商品就被抢购一空！
这回可就从四块一角钱的成本，变成了七块钱整，距离最初三块三角钱的成本，足足翻了一倍有余！
姐妹们都高兴坏了。
卖完了东西，栀栀就张罗着去骆家看看。
没想到骆家大门紧闭，没人在？
于是姐妹仨又去了镇医院，果然发现了正在卖卤肉包子的骆兵。
骆兵见到别氏姐妹，也高兴坏了。
他告诉栀栀，确实就像栀栀说的那样，刚开始的时候卤肉包子的生意特别火爆，慢慢的，大家也就失去了新鲜感。幸好他和哥哥听从了栀栀的建议，逐步削减包子的数量……现在呢，虽然销量不是很大，但销路比较稳定，每天大约能卖上两大篮。
因为骆兵一个人就能搞定卖包子的事儿，所以他哥现在就四处打点儿零工。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午饭时分了，骆兵热情邀请别氏姐妹去他家吃饭。别氏姐妹婉拒了，栀栀又邀请骆氏兄弟明天上魏奶奶家去做客……
骆兵欣然应允。
别氏姐妹去称了点儿猪肉，赶回魏奶奶家。
烧饭的时候，芃芃忍不住问栀栀，“……栀栀，昨天你在咱大院对面的小巷子拿的那些货，去火车站倒卖，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对吧？因为我们不贪心，所以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东西全部卖完，虽然挣得不多但周转很快……”
“然后我们从火车站那儿买到漂亮但很贵的东西，来到这镇上我们也是客流量大、而且买得起的人买，因为我们卖的东西都是别的小贩没有的，所以大伙儿喜欢了，但苦于没有别的选择才不得不找我们买……是这样吗？”
栀栀点头，“就是这样！这叫做选择受众……也就是说，你得针对目标人群来卖东西。咱们第一手倒卖的东西，是大家都需要的，卖的人也多，大家的选择也多……所以薄利多销是唯一的盈利办法。”
“第二手倒卖的东西，就是针对手里比较有钱的大嫂子和小媳妇们了……她们喜欢又漂亮又好的东西，所以你想呀，手头有钱的人一般都在哪儿，她们要怎么样才能看到我们的货品……”
“还有一点是你必须要注意到的东西，就是省城喜欢从京城来的商品，市里喜欢省城的东西，县和镇上喜欢市里的东西，农村喜欢城里的一切……原则上就是大家都慕强，喜欢更好的东西，也喜欢比较少见的东西。”
“反过来呢，其实城里也稀罕农村的东西……少见嘛！”栀栀谆谆善诱。
芃芃默默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栀栀，其实你是特意来教我做生意的对不对？你是在担心我，怕我在这个家里感到自卑……我不是爸妈亲生的，我还没有一技之长……就连这次，本来应该是我下乡插队去的，因为我身体素质比你好……”
说到后来，芃芃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一直瞒着我，让我听爸妈的安排……其实你一早就去报名下乡了，你这么做，是不想我难受对不对？栀栀，我想跟着你一块儿下乡去！你去插队，我去照顾你！”
栀栀笑得不行，抱住芃芃，“你还真当我是啥大小姐了，下乡劳动还要带个丫鬟出门嘛！”
芃芃已经呜呜地哭了起来，“可你连
饭都不会煮，又不会洗衣……”
“这些我都会，但姐姐太能干了，有你在，就把我比下去了啊！以后我一个人生活，这些都是要学会的，”说着，栀栀笑着转移了话题，“对了四姐，我俩比个赛吧！”
“什么？”芃芃擦掉眼泪问道。
栀栀想了想，说道：“就比挣钱吧！看谁挣得多……我已经问过了，知青下乡以后的头三年不能留开，以后呢，就每年都有一个月的探亲假。那三年后我回来探亲时咱俩比一比，看谁挣钱比较多。钱多的那个当姐姐，钱少的那个学猫叫！”
“学猫叫？”芃芃有些诧异。
栀栀无奈的笑了。
四姐显然不懂后世开玩笑的话。
于是她将手攥着拳头，又挥了挥自己幼细的胳膊，“我要证明我不是病猫！”
这下子，芃芃终于明白了。
她反抱住栀栀，悄声说道：“我知道你聪明着呢，所以真下了乡……你就找个勤快人交朋友，好好和她玩，你聪明你多动脑子，人家勤快人家多干活，这样你就吃不了亏了……”
栀栀笑着说是。
第二天骆氏兄弟来魏奶奶家拿菜，和别氏姐妹见了面。
得知栀栀马上就要下乡了，骆氏兄弟很吃惊。这情况是当下主流，虽然有些不舍，但他们还是祝福了栀栀。
而栀栀把他俩叫来，其实也是为要催促他俩和芃芃一块儿做点儿生意。
因为芃芃是家里唯一一个没有正式工作的人，她不想太自卑的话，就一定要有自己可做的事。倒卖小商品是可行的，但别家树大招风，又有吴琴那样的小人早晚盯着，在松市做小本生意并不现实。
在魏镇做生意就很好，一来可以照顾魏奶奶，二来芃芃可以和骆氏兄弟结伴儿，这样互相有个照应，还能解决骆氏兄弟的生计问题……
就这样，栀栀又给大伙儿出了个做小买卖的主意。
现在天气热，大家可以做冰粉来卖。
但传统的冰粉销路并不好，所以栀栀想了个法子，上魏家村的后山去摘了不少六月泡（树莓）回来。六月泡鲜红欲滴，入口酸甜，在乡下不稀罕但镇上城里的人们很难吃到。
栀栀让她们把颗炒粒饱满的六月泡留下，品相没那么好的六月泡则加绵白糖熬成果浆。
在这个时代，人们买冰粉都是听到叫卖以后自己带碗出来买。所以二分钱一份的冰粉可以舀上两大勺，再淋上一勺红色酸甜可口的六月泡果酱，再洒上三五粒饱满新鲜的六月泡……
晶莹剔透的透明冰粉再浇上一勺浓稠酸甜的果酱，简直好看得不行！
价格也和传统冰粉一样！
骆氏兄弟按照栀栀说的法子，做成冰粉挑着担子大街小巷的叫卖，毫不意外的赚了个盆满钵满。
他俩就更感谢栀栀，也更愿意和芃芃合作做生意了！
栀栀只在魏家村呆了两天就回了松市，芃芃和棠棠陪着她回去的。

第28章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栀栀一直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家人们则忙着打听南陵岛的气候、风俗习惯，以及忙着为栀栀打点行装。
听说南陵岛四季如夏，但秋冬干燥,春天潮湿，夏天能被晒出油来……所以冬天的衣物可以少准备一点儿，等栀栀过去安顿下来了,家里人再给她邮寄过去。
所以要给栀栀准备的行李,首先必须是要轻便，因为她力气小，松市距离南陵岛有一千多公里呢,路上倒车啊什么的,估计要走上好几天才能到。行装太多太重，对她来说可不是好事儿。
别逢君递给女儿一张列表,上面是他多年来结交的好友,也有南陵岛附近的。他交代女儿要把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全都记下来，遇到困难可以去找他们、请他们帮忙。当然了，他也会事先给这些朋友们写信，告诉他们他女儿上南陵岛插队去了,请他们有机会多关照。
应雨时给女儿准备了各种药品，有晕车药、感冒药、搞过敏药、降烧药、肠胃药、消炎药……
别燕东从单位找了些报废零配件,亲手给妹妹打造了两样防身的武器。
一个是手表样式的手链,看起来它就是个“假手表”,要用的时候把表面一旋转，“表盘”处就会露出锋利的齿轮，可以当成小刀用。女孩子带个手链不算太突兀，不会引人注目。关键时刻可以出其不易地划破歹徒手脚上的表皮，虽然不能造成致命伤害,但只要能起到威慑的作用就行。
另一个是半米长的铁棍，一共分为三截，需要手动装配就能把它变成一根一米半长的一头尖铁根。可以防身、将来也能当成简单的农具，紧急时候用来挖一下土、砸一下墙是很好使的。
别燕南因为工作相关，给她找来了南陵岛通用的各种票据。粮票油票布票肉票糖票都有，但其中一部分已经临期了，所以他特别交代妹妹，到了南陵岛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能凭票买到的东西全都买回来。
别燕西送给妹妹几本书，全是海产养殖方面和农作物种植、以及家禽喂养方面的。
单朝凤送给栀栀一双解放鞋和一打劳保手套，她找来的解放鞋可不是一般的解放鞋，是特意去劳保用品工厂请师傅特别加工过的，特别轻巧、但厚实又牢靠。手套也不是一般的手套，而是尽可能合适栀栀秀气纤巧的手指，而且手套表面的漆面特别厚实，很扛用。
王宗秀则花心思给栀栀准备了好多吃的。她准备得最多的，就是猪油渣。这玩意热量高、特别扛饿，王宗秀还挖空心思地做了甜口的、蒜香的和麻辣的这三种口味……
芃芃和棠棠则在栀栀的指挥下，飞针走线的替她做了一套“睡袋”。
本来要依着应雨时的想法，她是准备让栀栀带一床垫的棉被、再带一床盖的棉被，以及一个枕头去。可一铺一盖一枕头，打完包后足有二十斤重，再加上其他的行李，栀栀根本就背不动！
于是栀栀就让姐妹们帮她将其中一床又薄又柔软的被子改装成连着枕头、可以用布带固定和捆绑的睡袋。
本来应雨时还觉得挺不乐意，可当看到芃芃和棠棠帮着栀栀改好了睡袋以后，栀栀又示范了一下怎么摊开睡袋睡觉，起来以后怎么收拾……
这改良后的睡袋能垫又能盖，还自带枕头，最重要的是它收起来以后特别轻巧还不占地方，应雨时怕女儿睡得不舒服，还亲自钻进睡袋试了一下，觉得也不是想像中的难受。
应雨时就想：这玩意儿让栀栀在半路上应付一下也还可以，家里同步给她寄了棉被去，她到了地儿以后上邮局去取，至少可以免除这一路的奔波。
这才同意让女儿带着睡袋上路。
很快就到了七月三十日，栀栀准备出发。
二哥别燕南向单位申请了出差，正好可以护送妹妹一段路。
于是栀栀上知青办去领了头程的火车票，又拿了盖章的介绍信，背上行装和哥哥一块儿出了门。
家里人眼泪汪汪地把兄妹俩送到了火车站。
栀栀抱住父母，对他们说道：“爸爸妈妈，我要去征服世界啦！我还没成功，你俩不许老……一定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等我回家呀！”
别逢君和应雨时听到女儿稚气的话，忍不住泪如雨下。
栀栀含笑一一向家人道别，最后在家人们的泪眼里，和二哥一块儿上了开往省城的火车。
全国各地都有知青办。
栀栀需要一路拿着介绍信去找知青办报备、盖通行章，然后换取下一程的火车票，同时知青办也给解决知青们在半路上的食宿要求。当然了，免费食宿的条件不是很好。住呢，就是住三四十人一间房的大通铺；吃呢，是依当地经济水平来的。
栀栀的家乡松市是个富庶之地，省城知青办给安排的食宿当然不如自家，可也不算太差，伙食还成，一人能分到一碗大米饭和一个素菜。
兄妹俩在省城歇了一宿，然后转火车到临省省城时，立刻就感受到了差异。
大街上人们的精神面貌就不如东南省，很多人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裳。
知青办安排的大通铺非常残旧破败，跟危房没啥区别，墙塌了一半，窗户是没有玻璃的，甚至连床都没有。睡觉的时候就在地上铺点儿报纸隔一下灰，然后就铺上自己的铺盖。免费的伙食是每人每顿饭一个糙得割喉咙的窝窝头和一小撮腌菜，外加随便喝管饱但是没有一丁点油水的菜叶汤。
尽管栀栀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可她拿着窝窝头……哪怕是浸了菜汁里、含在嘴里嚼得烂烂的再吞，也被噎得半死。
别燕南看着娇滴滴的妹子直叹气，“所以说啊，在家千般好，出门一日难！说了不想让你来吧，你还偷偷出门自个儿去报名！”
栀栀努力咽下窝窝头，朝着哥哥嘻嘻一笑，“二哥我可话把撂这儿了！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里的一草一木！我向你保证，五十年以后肯定大变样儿了！”
别燕南笑了，“五十年？那可不呢！五十年以后我都嗝屁了！”
栀栀“哼”了一声，说道：“会有其他的建设者，把这里建设得更好的。而我要打造的，就是南陵岛啦！”
别燕南，“你还是赶紧背着人，把你嫂子给你做的猪油渣拿点儿出来吃吧！吃不饱肚子可不行。”
栀栀果然背着人，拿了一盒猪油渣出来，和二哥分享。
别燕南舍不得吃，拈了两块意思一下就说不爱吃、搪塞了过去，但逼着栀栀吃了几块。
栀栀
吃了三四块猪油渣就被腻着了，重新把饭盒收好。
兄妹俩聊了一会儿天，就各去休息。
第二天，两人再次踏上征途。
别燕南也只能再送栀栀半程，毕竟他是来出差的。于是两人挤上了开往界南省省城的火车，找到座位坐下。栀栀是要坐到终点站，但是别燕南需要在半路转车，去别的城市。
兄妹俩临分别时，别燕南摸出一迭钱钞塞在妹妹手里，说道：“路上小心！火车上有乘警，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大声叫嚷。下了火车以后你一个人别四处闲逛，毕竟初来乍到的，也不知道外头的治安怎么样……总之就是不要轻信别人，不要去偏僻的地方……记着，每个火车站旁边都有知青办，你出了火车站就直接去知青办，千万别跟着不认识的人走……”
栀栀认真点头，但不愿意收哥哥递过来的钱，小小声说道：“哥，爸妈已经给了我好多钱了！”
——父母给了她足二百块钱！有十张大团结，又担心她一个年轻女孩出门，钱不露白，所以又给她准备了好多小面额的钞纸。
现在二哥又递了一把钱钞过来，看样子也有个二十块钱的样子？
别燕南叹气，“快拿着！”不由分说塞在她手里。
火车到站，别燕南背着小小的行装下了车。
他站在月台上看着年轻稚气的妹妹，拼命挥手，“路上小心……一路平安！”
栀栀也朝着哥哥挥手，“哥你忙完了早点儿回去！我会写信回家的！”
火车缓缓启动。
别栀栀终于踏上她一个人的征途。
这个时代的火车全是绿皮车，车厢陈旧但维护得还可以。
就是太闹腾了。
有叽叽呱呱拉家常的妇女们，有尖叫着跑来跑去的小孩儿们，还有在车厢里喝白酒划掌吼酒令的男人们，以及推着小食车来回叫卖的列车员——
“来——让一让了啊！炒瓜儿子水煮花了啊，两分钱一大袋儿！煮红薯白面馒头了啊，要吃饭就赶紧了……一会儿卖完了可就要饿肚子了啊！”
栀栀坐的这趟火车，准点是明天上午七点左右抵达界南省城火车站。
这会儿是下午五点多钟，栀栀确实挺担心呆会儿没有晚饭了，就花两分钱买了一个白面馒头。
说是说白面馒头，但这个时代的馒头，可不是现代那种精细白面做出来的细腻微甜的馒头。它实忱，个头大，淡而无味，口感很糙而且是冷的。
栀栀咬了一口，有着很浓郁的麦香但特别费牙。
犹豫片刻，她从行李里翻找出搪瓷杯，上车厢连接处去接了一杯开水回来，然后将馒头撕碎，蘸一蘸开水再吃。
其实二嫂给她做了整整三盒不同味道的猪油渣。
但栀栀也知道，这个年代的旅程未必太平。她一个单身女孩儿出远门，已经很危险了。而且在体力上还是个绝对的弱者，别说是钱不露白了，她甚至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有猪油渣！
所以她就不紧不慢地就着开水吃白面馒头，心想等到夜里车上的人都睡着了，她再悄悄摸点儿猪油渣出来吃。
“带点儿吃的在车上吃”，这句话到现在都还深深地刻在国人的骨子里。
不光栀栀在吃
晚饭，事实上整个车厢的人买了吃的、或是拿出自己带的食物，开始吃了起来。
坐在栀栀身边的乘客很客气地问栀栀要不要吃她们带的糯米饭，栀栀摇头谢过。
对方也不强求。
霎时间，车厢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气味。
像栀栀一样，背着行李赶赴下乡援建地的知青可不少。
栀栀坐的是三人座位，和对面的三人座面对对。
她坐靠窗的位置，身边坐着一对婆媳，婆婆张老太大约五十多岁、儿媳张大嫂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张大嫂说是陪婆婆去她娘家探亲，现在是要回界南老家。
栀栀的对面就坐着就坐着：一个靠走廊的男知青，一个坐在中间的中年妇女，和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女知青。
之所以知道坐对面的这两人是知青，是因为他们的行李特征太明显了——都带着铺盖、脸盆什么的。
不过，根据栀栀的观察，这一男一女两个知青应该互相之间不认识。
男知青和栀栀一样沉默寡言。但是年轻女孩儿就不一样了，她活泼又外向，和坐在她身边的陌生中年妇女聊得特别投机。
又因为她俩聊天的声音很大，无所事事的栀栀就将她俩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女知青叫郑萍，是隔壁鄂省省城红砖厂的子弟，接受指派去界南省的南陵岛下乡插队。中年妇女叫赵大婶，她是皖省人，去探望在界南省当兵的丈夫。
刚开始的时候赵大婶和郑萍聊的是界南省的风土人情……
慢慢的，赵大婶就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就往郑萍身上绕。
没一会儿，连着郑萍今年十八岁，高中文化还没找对象，家里一共六口人她一共四姊妹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父母叫什么在哪儿工作……
以及父母重男轻女又偏心她妹妹的话都被赵大婶给套了出来。
栀栀直皱眉。
她觉得这个赵大婶有问题……
可栀栀自己也是单身姑娘，不好太明显的提醒郑萍小心保护好自己的**。只能趁赵大婶套郑萍话的时候，一会儿站起来拿着杯子出去倒杯水儿，一会儿问问身边的大婶到那个站了……
可郑萍完全没有戒备。
反倒是赵大婶觉察到栀栀的提示，就笑眯眯地来套话，问栀栀是哪儿人，今天多大了，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是自己一个人出远门吗，出门干什么了……
栀栀就捏造自己叫秀秀，界南省省城的人，今年二十五岁，已经结婚生孩子了。因为平时要上班，孩子没人带，所以这一趟她是把孩子送到婆婆家去的。
赵大婶有些吃惊，“哟，看你这面相、这身段儿我还以为你才十七八岁……和萍萍一样，是个来咱们界南来插队的知青呢！”
栀栀一笑，“我面嫩，显年轻！”
赵大婶打量着栀栀，越看就越惊艳，“真看不出啊，原来你已经结婚生小孩了。那……你一个人出门你男人不担心啊？”
栀栀说道：“没事儿，我跟他约好了，他出完任务也搭这趟车，就是买票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我在哪个车厢哪个座儿，到时候他还得一个车厢一个车厢的找我呢。”
赵大婶一听到“出任务”这几个字，连忙又问，
“秀秀，那你男人是干什么的啊？”
“他是公安，专门抓拐子佬的！”栀栀大声说道。
赵大婶脸一白。
然后她就再也没跟栀栀攀谈过，而是继续热情的和郑萍聊天。
栀栀见一直点不醒郑萍，也只得作罢。
绿皮车停停驶驶，不知不觉就从日落黄昏一直到了月上中天。
夜里十点多，车厢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和栀栀坐对面的这六人组除了她之外，几乎全都坐在座位上睡着了。
栀栀这才悄悄地将手伸进挎包，摸黑打开饭盒，拈出二嫂做的糖猪油渣吃了起来。她一口气吃了七八块，直到觉得有些腻了，这才停下来又灌了几口水，用手帕仔细地将手指擦干净，抱着自己的斜挎包睡着了。
半夜时分，坐在栀栀身边的张姓婆媳到站下了车，又上来了一对年轻夫妻。
坐在栀栀对面的赵大婶睡觉磨牙、整个人还直往她身边的男青年身上靠。男青年实在受不了，就把他的包放在座位上，他走到走厢连接处那儿透气去了。
夏天的清晨，天亮得很早。
大约五点多钟的样子就日出了。
栀栀已经和哥哥坐过一次绿皮车了，比较有经验。她知道在火车上洗漱必须要赶早，否则人一多，上厕所漱口什么的都要排队，排到后头的，没水冲厕所漱口洗脸是常事，那可太难受了。
于是她就拿着口杯牙刷和毛巾去洗漱了。
刚洗漱好，还没走回到座位上呢，栀栀就听到一阵喧哗声，似乎是女孩子尖叫哭泣的声音，以及妇女凶狠叫骂的声音……
仔细一听，好像还挺耳熟的？
栀栀赶紧冲回座位上。
这时，郑萍和赵大婶已经不见了，男知青还没回来，坐栀栀旁边的一对年轻夫妻和其他的乘客们一样，正带着好奇的表情，齐齐扭着头看向车厢门口。
栀栀清晰地听到郑萍的哭喊声——
“我不认识她！我真不认识她呀……救命！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我！”
以及，栀栀还听到了赵大婶的怒吼声——
“我告诉你们哈，你们不要多管闲事！郑萍是我儿媳妇，她和我儿子吵了架要离家出走……我这是要带她回去！”
郑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走！我不走……我不是她儿媳妇我不认识她！大爷！叔叔！大哥……求你们救救我，我不下车我不下车！我不能跟她走……”
栀栀心里一紧，她快步走向车门处。

第29章
栀栀快步走到火车车厢车门处,又挤进围观的人群，这才看到——
赵大婶一手扭着郑萍的胳膊，一手抓住郑萍的头发,一副发了狠也要将郑萍拉下火车的凶悍模样。郑萍呢，一只手被赵大婶控制住，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车厢连接处的一处扶手,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观的人们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一回事？该不会真是拐子佬吧？”
“不会吧,我坐她俩后头，她俩认识！而且聊了这一路，感情很好的。”
“那姑娘怎么哭成这个样子？正常人不会哭得那么伤心吧？”
“你没听说吗？姑娘是这老太太的儿媳,不知为什么跑了……也不晓得是不是男的打人哟！”
“要不要报警啊？”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吧……”
栀栀听了众人的议论,再看看郑萍那狼狈不堪的样子……
她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可她要怎么样才能帮到郑萍？
她自己也是个单身女孩，可千万不能为了救郑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赵大婶也听到了众人的议论,连忙开始打补丁。
“嗐,乡亲们哪事情是这样的——也是我儿子不争气，伤了萍萍的心……这小夫妻俩过日子，哪有不吵不闹的呢？他俩结婚一年不到，就为了点琐事推了萍萍一把,萍萍生了气就说要回娘家。我儿子心里可后悔啦，可年轻人啊肝火也盛,不愿意低头……这不就只能让我这个老家伙出面嘛！”
“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乡亲们你们放心,回头啊我肯定让那小子跪在萍萍跟前，让他向萍萍道歉！然后啊他们小两口重归于好，和和美美的过他们的小日子……多谢乡亲们的关心了。谢谢谢谢！”
赵大婶巧舌如簧，嗓门又大。
哪怕郑萍一直哭着打断她，一直反复强调她根本就不认识赵大婶……
可赵大婶的话,明显让众人信以为真。
这时，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栀栀朝窗外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个极小的车站，而且这一路驶来，能看出这附近非常荒凉。这个年代的绿皮车就是这样，时速慢不说，而且有站必停。
栀栀飞快地朝着座位跑去，同时还按下了手腕上大哥给她做的那个表盘手链。
回到座位，坐在栀栀旁边两个座位上的年轻夫妻依旧扭头看向车厢，小小声说道：
“我怎么觉得那姑娘说的才是真的呢？”
“是啊如果真是婆媳，那当儿媳的怎么会哭成这样？”
栀栀拿过自己的挎包，飞快地将手腕往挎包处一划拉，随即又迅速将表盘收好，用尽全身力气尖叫了一声——
“火车上有贼！我的……手表被偷了！快，关上车门报警！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
霎时间，火车上一片寂静。
就连赵大婶和郑萍也不闹腾了。
有人丢了手表？？？
天，手表可是贵重东西啊，上海牌手表一块就要二百多块钱！就算是二手手表，那也值上七八十百来块的！
栀栀“哇”的一声哭了，冲着坐在她身边的
那对小夫妻说道：“大哥大嫂，你们看……我的包！呜呜有人划破了我的包，把我的手表偷走了！麻烦你们帮我报警、拦住人不许走！尤其是坐在我们这附近的人！”
那对年轻夫妻被吓住。
其实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他俩就坐在这小姑娘身边，现在她的包被人划开，手表丢了……那他们的嫌疑岂不是最大的？
天地良心！
他们可没干这事啊。
可小姑娘这么可怜兮兮的求他们帮忙……
年轻夫妻立刻挺身而出。
丈夫，“我去找乘警！”
妻子，“我去把人拦住！”
也幸好这时火车慢悠悠滑进车站，还没完全停下来.
年轻妻子跑向车门处，大声叫嚷，“不能下车！大家不要下车！车上发生了偷盗案件……我们已经去找乘警了，请大家不要下车！”
年轻丈夫则是朝着反方向跑去，还大叫，“列车上发生了偷盗案件……请问乘警同志在哪里？请大家不要下车！不要下车……列车员同志，请你马上通知列车长！”
这下子，所有的车厢全都寂静了下来。
很快就有人跟风大喊大叫——
“车上有人偷东西！”
“小偷肯定还在车上！快把车门都给我关死了！”
“大家快检查一下自己的行李，看看有没有人丢东西！”
“乘警在哪？”
“车上有小偷！车上有小偷！”
这时，火车已经靠站，一个列车员赶过来正准备拉开车门——
赵大婶仍在跟郑萍较劲儿。
郑萍死死地抓着扶手，还大哭着“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赵大婶就一个劲儿的拖着郑萍往车门处一寸一寸的挪……
年轻妻子跑过去拦住列车员，“列车员同志，车上发生了偷盗案件，请你不要打开车门。万一小偷要下车……”
列车员从另外一个车厢走过来，听到了喧哗声但还不清楚情况。
听了年轻妻子的话，他愣住，“有小偷？谁？谁丢了东西？丢了什么东西？”
栀栀挺身而出，“列车员叔叔，我的手表被人偷了！您看，我的包……被人用刀子划开了！”
车厢里也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
“天哪这个小偷手里还有刀子！！！”
车厢里顿时一片哗然！
“天，这小偷手里有刀子！”
“他该不会恼羞成怒然后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吧？”
“我的妈吓死人了！”
“妈呀乘警在哪？”
“救命啊小偷手里有刀！”
列车员立刻紧张了，这会儿列车已经停了。他本来正在拉闸门、准备开门的，这会儿停下了拉闸门的动作，还左右看看，然后从车门后拿了根铁棍，紧紧握在手里。
赵大婶不乐意了，对列车员说道：“哎同志你把门打开，我和我儿媳妇要下车！”
郑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是你的儿媳！我都不认识你……你是不是有病啊！救命！救命我是上界南南陵岛插队的知青！列车员叔叔请你救救我呜呜，我不认识她，我真不认识她…
…”
赵大婶，“我们可是体面人，怎么可能偷东西！列车员你快点儿开门，别耽误我们正事儿啊！”
年轻妻子立刻说道:“那可不行！列车员同志你不能开门，万一那小偷也趁机下车跑了可怎么办！”
赵大婶骂道：“你们抓小偷关我什么事啊！这车到了站就是要开车门让乘客下车啊！你列车到站不开车门你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我告诉我我要去告你！”
列车员顿时又犹豫了。
栀栀也哭，“列车员叔叔，我的手表呜呜……有人偷走了我的手表……”
列车员下意识反问，“你手表长啥样儿啊？怎么丢的？”
栀栀看向一旁——
赵大婶和郑萍依旧纠缠得难分难舍。
郑萍披风散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和赵大婶已经打了一场，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整个人都被赵大婶控制住，眼看着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赵大婶本来一手抓着郑萍、一手揪住郑萍的头发。这会儿她松开了薅住郑萍头的手，准备去掰郑萍抓住扶手的手……
栀栀眼尖的看到，赵大婶手腕上戴着一块女式手表。
——是海鸥牌手表。
在这个年代，上海牌手表的价格顶了天去，海鸥手表也是很体面的手表，但价格没有上海手表贵。栀栀家里也只有已婚的三位女性才拥有上海牌手表。
不过，栀栀出远门前，父母考虑到她在路上赶车、以及以后在劳动的时候也需要一块手表，就用一百块钱找厂子里的人淘换了一块八成新的二手海鸥牌手表。
栀栀的手表，和赵大婶手腕上戴的手表一模一样！
这倒是个好消息！
所以栀栀也不说话，只是瞪着赵大婶的手表，露出了夸张而又震惊的表情。
列车员看到了，帮栀栀说话的那个年轻妻子也看到了，很快就明白了。
年轻妻子指着赵大婶的手表，问栀栀，“小妹子，你的手表……”
她欲言又止。
栀栀连连点头。
众人看向赵大婶的表情就不一样了。
赵大婶愣住，她看看栀栀、又看看年轻妻子，狐疑道：“你、你们……你们什么意思？”
这时，年轻丈夫匆匆叫来了列车长和乘警，他指着栀栀说道：“列车长同志，乘警同志，就是这个小妹子丢了东西！”
乘警打量了栀栀一番，问道：“小同志，你丢东西？丢什么了？在哪儿丢的……”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猛然看到年轻妻子指着赵大婶的手腕？
赵大婶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块海鸥牌手表？？？
这意思是……
就是这个大婶偷走了小同志的手表？
等等！
为什么这个大婶用这样的动作捉住了一个女青年？？？
这时郑萍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救命！救命啊公安同志……求求你快救救我，救命啊……”
在乘警眼里，郑萍披头散发涕泪齐下，整个人被赵大婶完全控制住，还不住地向他求救，根本就是个弱者。
他没想那么多，直接一记擒拿手，就把赵大婶的胳膊给揪
住，像抓罪犯那样把赵大婶给控制住了。
郑萍一得到自由，就立刻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栀栀和年轻妻子的身后，嚎啕大哭起来。
而围观的乘客们一看到赵大婶被乘警控制住了，连忙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公安同志你要小心啊这个小偷是有刀的！”
“对！她有刀子！”
“把她抓起来！注意她的手！不能让她掏刀子！”
“想不到啊小偷居然是个大妈！”
“所以她是偷了人家的手表，还想偷个小姑娘走？”
……
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这回轮到赵大婶又急又气地大叫大嚷，“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救命啊！公安打人啦！”
出了这么复杂的事，拥有丰富应付经验的列车长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列车一共有十几节车厢，这会儿时间还早，卧铺车厢和硬座车厢之间的门还没打开。小偷不可能逃进卧铺车厢去。剩下的车厢里，餐车车厢这会儿没人，广播室和列车长办公室不对外开放。
所以小偷只有可能呆在七节硬座车厢里。
列车长马上通知列车员，先询问在这七节硬座车厢里有没有需要在这个车站下车的乘客。
十几分钟以后，列车员通过列车广播告知列车长：包括卧铺车厢和硬座车厢在内，没有人需要在这个小站下车。
于是列车长吩咐列车员打开车门，让在外头等待上车的旅客进来了，然后关上车门通知司机开车。
赵大婶急了，“我！我我我！我、我和我儿媳妇要在这个站下车！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我要在这里下车啊！”
郑萍哭道：“不是的……列车长叔叔，公安叔叔我不是她的儿媳妇，我，我是要去南陵岛下乡插队的知青！对了，我给你们看我的车票！我车票是去省城的，我要去省城转车……还有我的介绍信！”
说着，郑萍哭唧唧地回到座位上，手忙脚乱的找出自己的介绍信和车票，交给列车长和乘警看。
列车长一看，至少可以确认郑萍是个下乡插队的知青身份，而且她的车票确实是到省城去的。
那么赵大婶为什么要在中途这个这么偏僻的小站下车呢？
列车长问赵大婶，“你车票拿出来给我看看。”
其实火车刚一启动，赵大婶就知道坏事儿了。
所以现在就……
赶紧撒泼吧！
但愿能坚持到下一个站，然后她趁乱逃下车去——
于是她两眼一翻白，开始胡言乱语，“天灵灵地灵灵……玉皇大帝显灵通！”
而乘警一看到她这装疯卖傻的样子，和列车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列车长让几个列车员过来，把赵大婶押到了餐车那儿，连着“失主”栀栀，坐在栀栀身边的那对年轻夫妻，以及郑萍，之前坐在赵大婶身边但后来走开了的男知青全都叫到了餐车去。
到了餐车，栀栀还没来得及讲她“手表丢失”的过程，郑萍就眼泪汪汪地说起了赵大婶突然拉着她就往车门处走的事儿——
“我还迷迷糊糊睡着呢，她突然就拉着我走到了车门那儿……还说什么我是她的儿媳妇！吓得我拼命抓住扶手，她还
打我呜呜呜……公安叔叔，列车长叔叔，你们要替我主持公道啊！”
赵大婶叫嚷了起来，“公安同志，列车长同志，郑萍是我儿媳妇，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们可不能坏人姻缘啊……”
“我都不认识你儿子！”郑萍哭道。
赵大婶，“萍萍啊，你可不能这样……我们好歹还是一家人！你心里有气，这我知道，咱们回去以后我肯定好好批评你男人，以后啊有我为你做主，你们小夫妻好好过……萍萍啊咱们下一个站就下车啊！”
郑萍被气得大哭，“我不认识你！”
赵大婶，“你不认识我？那我问你，我儿子叫啥？”
郑萍下意识答道：“四宝……”
赵大婶，“那就是喽！你不认识我你知道我儿子你男人叫四宝？”
郑萍，“我……”
赵大婶，“我再问你，你娘家是省城红砖厂的是不是？”
郑萍，“是……”
赵大婶，“你爸叫郑得财，你妈妈叫李红花！你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对不对？”
郑萍，“这、这……对。”
赵大婶，“你爸妈偏心，重男轻女！可他们重男轻女吧还格外心疼你妹妹，就剩下你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对不对？就因为这样你嫁给我儿子以后我们婆媳才好得和什么似的……”
郑萍，“对……不，不不不！”
赵大婶不理郑萍了，转头对列车长说道：“同志你听听，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和萍萍这是人民内部矛盾，是自己家的家事……你们就别管那么多了！”
郑萍被吓得直哭，“不是不是，我真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赵大婶反问郑萍，“那我是怎么知道你爹妈叫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和我儿子的情况的？”
郑萍绝望地哭了起来。
其实在场的人都看出赵大婶有问题了。
列车长盯着赵大婶，“同志，你把你车票拿来给我看看。”
赵婶子，“黑白无常上天入地捉拿小鬼杀无赦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然后又开始浑身发抖还翻白眼吐白沫。
这时，一直默默帮忙的那对年轻夫妻终于忍不住了，
妻子小小声问道：“小同志丢失的手表赶紧找一找吧！”
丈夫则盯着赵大婶，说道：“这女的该不会是个拐子佬吧？”
列车长和乘警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乘警又问了一回赵大婶你车票在哪。
赵大婶又开始发疯。
乘警皱眉，吩咐列车员把赵大婶的行李拿来，他则带上了手套开始检查赵大婶的行李袋。
结果——
乘警先是从赵大婶的行李袋里翻找出一把带着刀鞘的锋利匕首！
众人皆尽变了脸色。
然后乘警又找出了赵大婶的车票——居然也是去界南省省城的？！
乘警拿着车票和匕首，厉声问赵大婶，“说！你手里为啥有匕首？”
这下子，赵大婶也慌了，“我、我拿着匕首防身用的！这、我这不是要出远门么……”
乘警冷冷地盯着她，“普通老百姓谁会有这样的匕首？快说，你到底是什
么人！”
由于没料到赵大婶居然随身带着管制刀具，一下子钉死了她是个罪嫌疑人。
乘警不敢怠慢，然后又一一检查了栀栀、男知青和那对年轻夫妇的车票，确认这六人都是要去省城的。当下，他就安排众人分开坐在餐车里，不许交谈，一直到火车抵达省城车站。
到站之后，乘警在列车员的协助下，将六人全都送到火车站派出所去了。
栀栀分别接受了三拨不同的公安、共计六次询问。
她老老实实地告诉公安事实的真相：其实她并没有丢失物品，是因为她和郑萍、男知青、赵大婶同时上的车。所以她知道，郑萍和赵大婶在上火车之前根本不认识……所以赵大婶要带郑萍下车，她直觉就认为赵大婶是骗子。但她不敢挺身而出，因为害怕赵大婶的报复，于是就谎称自己丢失了东西……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公安们在询问了案件涉及的六人口供之后，初步认定事实真相：
——赵大婶确实是个拐子佬，而且还是惯犯。
——郑萍被拐骗但在人民群众的帮助下没有被害。
——别栀栀没有丢失物品，但她用另外的方式见义勇为，帮助了郑萍。
事情弄清楚了，公安把赵大婶留下，其他人放行。
在离开派出所之前，公安让郑萍公开向别栀栀道谢。
郑萍已经被吓破了胆，朝着别栀栀深深一鞠躬，带着哭腔说道：“秀秀同志，今天可多亏了你呀！我谢谢你！非常感谢你……真的！”
旁边站着的公安哈哈一笑，“郑萍，她不叫秀秀，她真名叫别栀栀。”
栀栀也笑道：“郑萍同志，我叫别栀栀，别人的别，栀子花的栀……我也是去南陵岛插队的知青。出门前呀我妈交代我，在火车上的时候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和陌生人说自己的家庭情况。当时我看到那个拐子一直在套你话的时候我还暗示你来着，可惜你没有注意到。后来那个拐子问我个人情况的时候我就胡乱说了一通……”
郑萍呆住。
公安也忍不住教育她，“郑萍同志，这次是你运气好，遇上了别栀栀同志，她才能想办法救下你。要不然你被那个拐子拉下了车那就麻烦啦……以后可长点儿心吧，一个年轻人单身出远门，是该要注意安全！”
郑萍呜呜哭了起来，“我妈没交过我这些，我、我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呜呜……”
别栀栀也向那对年轻夫妇道谢，“大哥大嫂，今天也感谢你们二位的帮忙。要不然啊……只靠我一个人，可办不到这事儿。”
那对年轻夫妇也连忙说道：“没事没事，以后你们出门啊一定要小心！”
那对年轻夫妇离开了。
栀栀和郑萍、另外一个男知青则去了派出所旁边的知青办报道。
在排队登记的时候，栀栀才知道男知青名叫陶容治，巧的是，他也是上南陵岛去插队的。
这里已经是界南省的省城，又因为南陵岛是知青重点插队点，目前已经有不少赶到这儿报道的知青等在这儿了。知青办先安排栀栀三人入住在这儿，然后告诉她们，等再聚集多一些人，就会安排专车送他们直接去南陵岛。
于是栀栀就和郑萍、陶容治一块儿住进了知青宿舍。
界南省很穷很穷很穷。
真真儿是肉眼可见的贫穷。
按说，省城火车站按说应该是客流量最大、也应该是最繁华的地段了。
可这里的省城火车站只是一排平房。
火车站旁边的派出所也是一排平房，派出所这边的知青办也是一排平房，那一边的其他单位也是一排平房……
火车站前面的“广场”其实就是一个不大的砂石土坪，零零落落的停了几辆军用吉普和军用卡车。火车站后头则是一望无垠的荒山。
这地儿荒凉得连个卖包子的小贩都没有……
知青办里头的知青宿舍就简陋了！
确切说来，宿舍其实就是院子里的一个用竹棚搭建起来四面通风的棚子。
有其他的女知青看到栀栀和郑萍、陶容冶背着行李进来了，连忙热情招呼，告诉她们：
——女知青们住在竹棚里，男知青们就在外头席地而睡。当然了，现在是白天，男知青们要把铺盖收起来，晚饭后才能打开铺盖。
——这里是厕所，因为坑位少，所以只有女知青可以用，男知青要自己去后面的荒山解决噢！
——这里是厨房，不过厨房很小，所以大伙儿吃饭就是蹲在院子里吃，要用自己的碗。对了如果要洗碗的话得大伙儿结伴去后头荒山下面的河里洗。
对于界南省的穷，栀栀早已有心理准备了，这会儿就是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的……
郑萍却呆呆的看着这简陋的院子和那个四面透风的大竹棚，突然“哇”的一声哭了。

第30章
栀栀侧目看着嚎啕大哭的郑萍。
给她们当介绍人的女知青也愣住,错愕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郑萍哭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栀栀，也是一脸的诧异,好像在说——你为什么不哭呀？难道你不觉得这里环境和条件差么？
栀栀没理会郑萍，往前走了几步，参观着自己将在这里度过三四天的过渡之地。
郑萍慌忙向女知青说起了自己在火车上的遭遇,说自己从来也没出过远门,说自己差点儿被人拐卖什么的……
听得那女知青心惊胆战。
陶容治走快几步追上了栀栀，结结巴巴地说道：“别栀栀同志……对、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我……昨天晚上我、我上隔壁车厢找了个座位坐下，所以郑萍同志出事的时候我不在,后来我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围观的人又太多我挤不进去……我、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站出来的，别栀栀同志请你相信我！”
栀栀一笑,“我相信你！不过……你向我道歉干什么啊？”说着,她就朝着竹棚继续走去。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年轻姑娘跑了过来，问栀栀，“哎，你是新来的吗？”
栀栀点头。
“我叫洪火火,你叫什么？”羊角辫姑娘问道。
栀栀，“我叫别栀栀,别是别人的别,栀是栀子花的栀……哎你的名字怎么写呀？”
——怎么还有人叫红火火的？
羊角辫姑娘用自己的左手当板,右手比划了几下，“洪水的水，火苗的火。”
栀栀明白了，羊角辫姑娘说普通话带着点儿方言口音，其实她叫洪禾禾。
两人聊了一会儿,栀栀基本搞清楚了洪禾禾的个人情况——这姑娘也是十七岁，家里七个孩子她排老二，上面的大哥要帮着父母干活养家，下面的弟弟妹妹还没成年，所以她就下乡来了。巧的是，栀栀和洪禾禾还是去往同一个大队的。
这时，和郑萍说话的那个女知青尖叫了声，“我的天哪！那也太可怕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引起好多人的注意。
不少知青全都围了过去，不住地问怎么回事。
洪禾禾正引着栀栀走进竹棚，见陶容冶也跟着进来了，连忙对他说道：“哎，男同志不能进这儿来……”
窘得陶容冶收回了脚，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洪禾禾指挥他，“呐，你把行李放在那儿……看到没，其他的男知青也都是把行李放在那儿的。然后你们歇一歇，收拾一下东西——你们坐了一路的车，肯定又热又累吧，呆会儿你们把毛巾和换洗衣裳拿出来，我先带你们去河边洗把脸。”
“现在四点多钟了，河里的水不冷，咱们赶紧去洗澡洗头……当然也可以晚上吃过饭再去洗，可晚上去呢，一来是水冷，二来光线不好要打手电筒这样浪费电池呀，三来是走不惯走夜路容易崴脚……栀栀你说，对吧？”洪禾禾说道。
栀栀点头。
确实有道理。
陶容冶谢过洪禾禾，也向她介绍了一下自己，就按她所说的去放行李了。
洪禾禾则领着栀栀进了竹棚，说道：“呐，我的铺盖在这儿，我这
旁边还有一个位置，你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打个地铺吧！”
栀栀当然不介意。
于是她就把背在身后的行李放了下来，又按照洪禾禾的建议，拿了锡铁脸盆、毛巾、香皂和一套换洗衣裳；当然洪禾禾也找出了毛巾和换洗衣裳，和栀栀一起匆匆走出竹棚。
陶容冶也已经找好了东西，正站在竹棚门口等她们。
郑萍依旧被人们围在中间不知叽叽呱呱地说着些什么……
然后就听到先前当介绍人的那个女知青大喊了一声，“……天哪，郑萍同志也太可怜了吧，要是我遇上这事儿，我也会被吓坏的！那我们今天就做点儿好吃的，给郑萍同志压压惊，好不好？”
洪禾禾就问栀栀，“栀栀，你们仨怎么现在才到？不应该是早上七点多就到了吗？是火车晚点了？可我没听到下午有火车到啊。”
界南省太穷了，每天抵达省城的火车只有四五列，都集中在上午。
所以当栀栀等三人赶到知青站的时候，洪禾禾觉得很奇怪：怎么这个时间段到呢？她也没听到有火车经过的声音呀！
栀栀一边跟着洪禾禾往河边走，一边把火车上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
洪禾禾一脸的不敢置信，“郑萍第一次出门就把自己给卖了？她也太蠢了吧？干嘛要把自己的家庭情况说给陌生人听啊！”
栀栀但笑不语。
陶容冶解释道：“可能是……她在家里爹不疼娘不爱的，所以没人教她吧。”
洪禾禾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要真是家里爹不疼娘不爱的那个孩子啊，肯定从小就学会了察颜观色，可机灵着呢，绝对不会这么蠢，这么容易就上当！”
这下子，陶容冶也觉得有些不对了。
但他跟郑萍也不熟悉，就闭了嘴，继续沉默寡言。
栀栀笑眯眯地岔开了话题，问洪禾禾怎么个洗澡洗衣洗头法。
洪禾禾倒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到了河边，栀栀明白了。
——这里被人用毡布搭了两间简易的洗澡房，一间男用、一间女用，两间房相距大约三十米左右。
栀栀跟着洪禾禾走进毡房，这里已经有两个女知青在这儿洗澡洗头了。
栀栀有点不太好意思，但对方两人却大大方方的，还和栀栀打招呼，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和即将下乡插队的地方……
洪禾禾告诉栀栀，“以后来这儿洗澡洗头啊，一定要找伴儿。一是为了安全起见，一个人洗，一个人望风。二呢，就是一盆水洗头洗澡可不够，所以你先洗，我给你看着，不让男的靠近这儿，也帮你打水——你用完了一盆水我再去帮你打一盆水来。等你洗完了换好了衣裳，再换我洗，你来帮我望风帮我打水。”
栀栀在火车上捂了一天一夜，浑身上下都被汗水给湿透了好几层，都已经闻到自己身上的酸臭味儿了。听了洪禾禾的解释，她连连点头，“那我就先洗了，谢谢你呀禾禾。”
洗澡房里没有别的遮拦，但栀栀也顾不上了，她除下衣裳，洪禾禾已经帮她打了一盆河水过来，她便就着河水开始洗头洗澡。
界南省是祖国最南边儿，四季如夏，下午四点多钟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河水被烤得极
温柔……
但将第一掬河水泼上身的时候，栀栀还是被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后来就好多了。
栀栀把自己洗刷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舒服了。
就是用香皂洗头这事儿让她接受不了。
头发固然被清洗得很干净，但梳起头来的涩感让她心惊胆战……
现在是特殊时候也就不讲究了，等她安顿好，必须得想办法解决洗头膏的事——在松市家里的时候，家里的洗头膏是妈妈自己配的。比后世用的进口洗发水、护发素都好用！
妈妈教过她怎么制作洗发膏。
栀栀洗完澡，就换成洪禾禾洗。然后栀栀像之前洪禾禾那样，一趟又一趟的来回帮她打水……等到洪禾禾也洗完澡，两人就一块儿端着盆子去河边洗脏衣服去了。
回到宿舍时已经五点半了。
郑萍还在抽抽噎噎地接受大家的安慰……
洪禾禾就带着栀栀去认人。
知青站里目前一共住了二十几个知青，男女均半，全都是去南陵岛的。洪禾禾已经在这儿住了三天了，据说要凑齐四十人左右，知青办就会托军区的运输卡车直接把知青们送到南陵岛去。
一下子要认识二十几个人，栀栀认不全。
但由于栀栀的美丽容貌和特别的名字，大家一下子就记住了她。
六点整是开饭时间。
栀栀也拿出了自己的饭盒，和大家一块儿排着队去打饭。
界南省是肉眼可见的穷，这知青站的环境也就这样，栀栀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当轮到她去打饭时，亲看到——每人一勺杂豆粥，一块黑乎乎不知是什么饼，外加一盆自取的辣椒拌的像树根一样的东西时，也不禁愣住。
掌勺的妇女看了栀栀一眼，问道：“小妹子今天新来的？”
栀栀点头。
掌勺妇女又给她添了半勺豆粥，“给！新来的可以加半勺粥！”
“谢谢阿姨！”
掌勺妇女笑了，“你们城里人啊就是讲文明有礼貌！”
栀栀一笑，端着饭盒和洪禾禾走到那一大盆子辣椒拌菜前，好奇问，“这是什么？”
洪禾禾答道：“这是凉拌芭蕉树芯，佐粥吃的……这地儿穷，芭蕉树芯也是好东西，怕我们吃太多，所以就弄得又咸又辣。你挟一点儿就好了，很辣的。”
栀栀吃不了辣，但非常好奇芭蕉树芯是什么味道，便依言挟了两小块，然后跟着洪禾禾去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
豆粥一点儿也不好吃。
煲煮的时间不够，导致豆子还是硬邦邦的，光是咀嚼就很费劲。
但那块黑漆漆的饼子也是用杂豆和少些面粉做成的豆饼，是被烤熟的。豆饼里的豆子浸过水，相对比较软，再加上烤香了表皮也比较酥，还带着淡淡的盐味儿，还比较好吃。
栀栀小小口的咬着豆饼，然后鼓起勇气吃了一口辣椒酱拌芭蕉树芯……
嗯，这玩意儿的味道有点儿像鲜淮山，脆脆的、有点微甜，口感还不错。
可就是辣得出奇！
栀栀被辣得直哈气，赶紧啜了一口豆粥在嘴里不敢吞咽。
她生得美丽可爱，早
已引起了不少男知青的注意。看到她可爱的举动，他们忍不住都笑了。
“我的天哪这是什么啊？”郑萍哭哭啼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众人齐齐看向了郑萍。
——只见她盯着那只盛满了豆粥的木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然后缓缓看向篮子里装着的乌漆嘛黑的豆饼，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不是泔水吗？”郑萍想哭了，“还有这……这是啥？是烧糊掉的锅巴？”
此言一出，掌勺阿姨不乐意了，“你吃不吃！不想吃就让给别人吃！”
知青们听了郑萍的话，也挺不乐意的：大家都是城市青年，知道你娇气你金贵，可这样的伙食大伙儿都在吃，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泔水了？
郑萍就更委屈了，“我、我就是问问，你这么凶干什么！”然后又盯着掌勺阿姨的手，“你、你的指甲好脏啊……”
气得掌勺阿姨说道：“你不想吃就算了，下一个过来打饭！”
这时，一把尖尖细细地声音响了起来，“田婶儿，有没有煮鸡蛋啊？”
——栀栀已经知道这个女孩儿叫李芬，就是一开始很热情、后来一直围着郑萍转悠的那个姑娘。
掌勺阿姨骂道：“你想屁吃呢，哪来的鸡蛋？我们要是吃得起鸡蛋，还用着你们下乡来插队？”
李芬不高兴了，“可是郑萍受了惊吓呀，为什么不能吃？再说了，怎么可能没有鸡蛋啊，上回柳娇娇生病了你不是给她煮了一个鸡蛋吗？我那会儿跟你说让你煮鸡蛋你也没说没鸡蛋呀！”
掌勺阿姨，“柳娇娇生病了有鸡蛋吃，是因为那个鸡蛋是她老乡给我的，让我帮忙煮熟。你要是心疼新来的啊，那你下个蛋呗，我也一样给你煮熟它！”
众人忍俊不禁，嘻嘻哈哈的笑了。
“你！”
李芬气得满面通红。
栀栀把豆饼吃完了，但豆粥……她实在是嚼到腮帮子发软，最后把粥水喝完了。看着饭盒里还剩下不少的豆粒儿，栀栀有些发愁。
扔掉吧，太可惜了。
可她实在也吃不下呀……
洪禾禾观察了栀栀一会儿，见她盯着碗里的豆粒儿发愁，就小小声问道：“怎么了，吃不下？”
栀栀也小小声说道：“我饭量就这么大……
“那你给我吧，我还能吃。”洪禾禾说道。
栀栀问她，“你不嫌弃？”
洪禾禾笑了，“能填饱肚子就好，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栀栀便将碗里的豆粒全部倒给了洪禾禾。
洪禾禾谢过栀栀，认真的吃了起来。
栀栀就在想，二嫂给她做的三盒猪油渣，甜口的那一盒她已经吃完了，咸口的那一盒也被她吃了大半儿，还有一盒麻辣的她一块没动。当然二嫂知道她不吃辣，这一盒做出来就是让她和别人分享的。
可这个集体看起来……
并不是一个向心力很强，值得分享好东西的集体。
麻烦的是，这天气这么热，那盒麻辣猪油渣也得尽快吃掉，不然就快坏了。
栀栀陷入沉思。
郑萍则眼泪汪汪地坐在一旁，默默垂泪，没有打饭也没有胃口。

第31章
知青们六点多吃完晚饭后,基本就没啥事儿了。
洪禾禾问栀栀要不要去隔壁的火车站看电视——候车大厅里有一部黑白电视，但这里信号不好，只能收看到一个电视台,七点整的时候有新闻联播。
栀栀想了想，点头同意。
于是知青们自动分成了两拨人，一拨已经洗过澡的就结伴去火车站候车大厅看电视,一拨还没洗澡的就结伴去河边洗澡。
在火车站看电视的体验并不好。
环境太嘈杂,而且人也多，女知青们都已经洗过澡了，不愿意往前面挤,以至于只能隐约看到一点儿电视画面,根本听不到声音。
再就是围观的人太多，气味儿也不好闻。
不过,看电视在这个时代可是奢侈享受,就算站在人群后头，女知青们也舍不得走。一直到看完了新闻联播，众人这才结伴回了知青站。
一块儿看了场电视后，女知青们嘻嘻哈哈地聊了一会儿的天,栀栀基本把这七八个女知青的姓名、籍贯和基本情况给摸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一回到知青站，众人就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省城火车站范围内仅有火车站、派出所和其他几个单位是通了电而且有电灯的。
其他的几个单位,包括知青站在内,是不通电且没有电灯的。
这天一黑,知青办的前门后院都是黑漆漆的。
不过，后院挂着盏灯笼，能散发出不甚明亮的光，勉强能把院子照亮。
虽然黑乎乎一片，但栀栀和洪禾禾她们都能感觉到呆院子里的知青们紧绷的情绪。
以及——
还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女人哭泣的声音。
“呜呜……呜呜……”
刚踏进院子的女知青们被吓住。
要不是院子里人多,而且大伙儿还挺镇定的……这大晚上的听到有人哭，真让人瘆得慌！
当下，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栀栀也不敢说话。
洪禾禾问道：“这是怎么了？”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女知青的声音：“新来的不肯去洗澡……”
“我才不是不想洗澡呢！”郑萍带着哭腔说道，“可是……洗澡房那么恐怖，就在河边用个破布毡子那简单的围了一下，还黑乎乎的必须要打手电筒才能看得见！而且我还看了，毡布还有缝呢万一被偷看了怎么办！我才不要在那样的地方洗澡呜呜……”
“大家都是这么洗澡的，就你不一样！”也不知是谁气愤的说了一句。
一个男知青也说道：“你晚上害怕，那为啥下午不去洗？”
郑萍哭道：“我不知道呀，又没人告诉我下午洗澡更安全……别栀栀也是新来的，你们喊她下午去洗澡了，就没人叫我……呜呜我不管，我不敢去洗澡……”
栀栀没吭声。
洪禾禾气不过，说道：“她没叫你去你就不去？那她拿着盆子和衣服去河边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她？”
郑萍呜呜的哭。
黑暗中，先前那个女知青幽幽说道：“其实你不洗澡也没关系，我们又不是你妈我们一点儿也不介意，但那你知道你有多
臭吗？你这么臭，会很招蚊子的你知道吗？这样吧你要是今晚上不洗澡那你就别睡在竹棚里，去外头睡吧！”
一个男知青忍不住说道：“我们睡外面的也怕臭，也怕有人把蚊子招来啊！”
也不知是谁说了句，“招来蚊子还是小事儿，万一臭气把蛇啊老鼠什么的招来了那才麻烦。”
郑萍呆了一呆，哭得愈发大声了。
“李芬，你陪我去洗澡，好不好？”郑萍抽抽噎噎地说道。
李芬说道：“刚才我喊你去你不肯，我已经和刘娜娟去过了呢！”
郑萍只好又说，“张晴玉，你陪我去……好不好？”
黑暗中传来张晴玉的声音，“我也已经洗过澡了。”
郑萍没办法，只好说道：“栀栀？别栀栀，我们都是新来的，你、你陪我去洗澡好不好？”
栀栀说道：“我不去。”
郑萍又呜呜地哭了。
黑暗中，一个女知青叹气，“别哭了我陪你去吧，但我没有手电筒，你带手电筒吧！”
李芬嘀咕道：“晚上洗澡可麻烦了，少说也得洗上半小时，两三天就得换电池！这还是省城呢，连个供销社都没有，想买电池的都没门儿！”
郑萍立刻说道：“栀栀，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手电筒？”
栀栀笑了，“不好意思我没有手电筒。”
有也不借给你！
什么毛病啊？
郑萍“啊”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不敢相信，“你可是拥有海鸥手表的人呢，怎么可能没有手电筒啊！栀栀，你都救过我的命……怎么连手电筒也舍不得借用一下？”
栀栀，“那你打算付多少钱给我？”
郑萍愣住，“你说什么？钱？”
“不会吧不会吧，”栀栀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借用别人的东西都是心安理得、不需要付报酬的吧？再说了，你自己明明就有手电筒的……你别不承认，我在火车上看到了，你的手电筒就捆在你铺盖下边儿呢！”
“你——”
郑萍又羞又气，呜呜哭了两声，然后响起了咣咣当当的声音……应该是她正在寻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手电筒的光束亮起，郑萍呜咽着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一个女知青站起身，陪着郑萍去洗澡了。
夜晚也无事可做，洪禾禾准备睡觉了。
栀栀几天来舟车劳顿，也觉得困得慌，就跟洪禾禾一起，把自己的铺盖打开了。
洪禾禾看到栀栀的“睡袋”，觉得很稀奇，“你这被子这么小？”
栀栀说道：“毕竟要赶远路嘛，所以家里人给我准备了这个，等到了地儿，她们还会给我寄被子过来。”
洪禾禾盯着栀栀看了一会儿，很肯定地说道：“你们家一定很有钱，而且你肯定是最受宠的那个孩子。从你吃豆粥咬不动豆子粒儿我就看出来了……还有你这副铺盖，你家里人一定是怕你在路上吃苦头才这么体贴的给你做了这样的，要不然呀，哪个家庭舍得把被子剪成这样！这些小细节是骗不了人的！”
“我们家的孩子都招父母喜欢。”栀栀笑道。
洪禾禾小小声说道：“但是你这么低调……郑萍就不一样了，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娇小姐似的！”
“睡觉吧，我都困了。”栀栀说道。
然后她将两个饭盒拿到枕头旁。
——这两个饭盒，一个装着满满一盒麻辣猪油渣，小半盒蒜香盐末味的。两个饭盒被她用枕巾包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号的枕头。
不过，栀栀刚钻进睡袋，之前陪着郑萍去洗澡的那个女知青就气呼呼地回来了。
李芬问她，“方丽娟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不管郑萍了？”
方丽娟“哼”了一声，说道：“人家说，洗澡房里为啥没有热水？为啥连个遮一遮的地方都没有，让我去找田婶给她烧热水洗澡呢！”
众人啧啧了起来。
其实郑萍就跟在方丽娟的后头，这会儿哭唧唧地说道：“用冷水洗澡会感冒的……”
女知青们先是沉默，然后有几个人愤慨起来说了几句冷嘲热讽的话。
郑萍就呜呜的哭。
栀栀才懒得管闲事，枕着“枕头”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栀栀突然被身边的动静闹醒。
这会儿应该是半夜，大家都睡着了。竹棚里相对安静，只有女知青们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竹棚外头的动静也不大，但打小呼噜的男青年也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在距离栀栀不算太远的地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栀栀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的光线。
知青办的条件差，姑娘们虽然全都睡在竹棚里，但毕竟全都是未婚姑娘，脸皮薄，所以在睡觉前，大家会想办法用毡布、床单、帐子什么的把竹棚四边遮一遮，尽可能做到男女有别。
栀栀只能趁着从毡布缝隙里泄露进来的灯笼的微弱光芒，能隐约看到一个黑影正蹲在竹棚里。随之而来的，是细微的硬物相撞的声音，也不知是谁在翻找行李。
栀栀的第一反应，就是——
该不会是谁半夜闹肚子，所以打开自己的包打卫生纸准备上厕所吧？
结果那个黑影翻找了一会儿以后，居然跪在地上慢慢的挪动到另外一个位置，又开始翻包了？
所以这个黑影其实是个偷别人东西的贼？
这贼距离栀栀大约也就三四米远，中间隔着两个睡熟的姑娘。
正当栀栀在凝思着要怎么抓这个贼的时候——
这贼突然发出了一声表示高兴的笑声，然后又立刻止住。
接下来，栀栀听到了锡饭盒被打开的细微声响，以及狼吞虎咽吃食物的动静。由于距离实在太近，栀栀还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是炒米。
栀栀在后世吃过这种零食。
就把大米泡上一天一夜，然后炒熟、出锅时洒点儿盐末。
非常香脆，由于热量高，很容易产生饱腹感。
那个贼咀嚼着炒米，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大约吃了半小时左右，这才盖上饭盒盖子，悄悄地把饭盒又放进了行李里。
跟着，这个贼又慢慢地爬到了……栀栀身边。
栀栀没动。
她闻到了浓重的炒米香气，还能感觉到这个贼正在扯她的包袱——栀栀为了防盗，临睡前把用一截毛线系住了包袱口，另一端系在
自己的手腕上。
栀栀已经猜这个贼是谁了。
是郑萍。
因为这个贼一靠近她，就带了炒米的焦香味儿。除此之外，栀栀还闻到了浓重的汗酸臭气——整个知青站二十多个人，昨晚就只有郑萍没洗澡，也只有郑萍没吃晚饭。
现在郑萍想要扯开栀栀的包袱，但光线很暗，她根本看不到包袱口处被一截红色的毛线给紧紧捆住，自然也看不到那截毛线的另一端系在栀栀的手腕上。
所以她既打不开栀栀的包袱、也根本扯不动。
此刻栀栀的脑子也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要拆穿郑萍吗？
栀栀觉得还没到时候。
于是栀栀阴恻恻地说了句，“——郑萍，我抓住你了。”
那黑影瞬间凝固不动，还十分清晰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栀栀也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栀栀听到郑萍微微地喘了两口气，悄悄爬走了。
第二天一早，栀栀还没起来呢，就听到有人尖叫了一声，“我的包！”
姑娘们有些醒了，问道：“你的包怎么了？”
没醒的也被她吓醒，问道：“方丽娟，你的包怎么了？”
方丽娟惊慌失措地说道：“昨天晚上有人动了我的包，还把我包里的东西翻出来了！”
这下子，大部分女知青们都清醒了，连忙问道——
“不能吧，咱们在这儿呆了两三天了，没听说有人丢过东西啊！”
“方丽娟你丢了啥？”
“是啊快点清点一下你丢了什么？”
“要是真丢了东西的，那一定要把这个贼找出来！”
“对，怎么这吓人啊！”
“偷人东西真恶心！”
方丽娟却有些吱吱唔唔的，“啊这、这……”
栀栀很清楚方丽娟的难言之隐——都是从城市家庭里出来的孩子，父母心疼孩子下乡，偷偷塞点儿好东西再反复交代别让别人知道了，这也正常。
栀栀相信，在场的知青们肯定或多或少都带了些钱、票、吃用的东西。
但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是个人的选择。
方丽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行李里藏了些食物和钱之类的，这很正常。
果然，方丽娟泫然欲泣地说道：“我、我没丢东西……可能是、可能是我还没睡醒，忘记我的饭盒放在哪个位置了。”
——出远门之前，方丽娟的妈妈给她做了整整一饭盒的炒米，还告诉她这东西特别扛饿又很耐放。只要注意防潮，可以放上个把月，还交代她不要一下子吃完了。得慢慢吃，在习惯下乡劳动的日子之前，这是她唯一可以改善伙食的东西。
现在，她饭盒里的炒米少了一大半儿，而且饭盒盖子也是开着的，甚至还洒了一些在她的包袱里！
方丽娟记得很清楚，昨晚临睡前她还检查过这盒炒米。是满满一大盒，饭盒盖盖得好好的，出门四五天了她一口炒米都舍不得吃……
她委屈得想哭，但这样的事儿又不好说出来，气得方丽娟红了眼圈儿。
别栀栀起身收拾床铺，不动声色地看了郑萍一眼。
郑萍应该是昨晚吃炒米
吃到饱，夜里就睡得香，但因为昨天没洗澡，脸上手上全是污垢，头发也乱蓬蓬的。
郑萍正幸灾乐祸地看着方丽娟，然后突然撞上别栀栀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心虚，迅速将视线挪开。
别栀栀把自己的铺盖收好，又把自己的包袱和铺盖绑在一起，用绑绳来了个五花大绑。
洪禾禾奇怪问道：“栀栀你干啥？”
栀栀大声答道：“防贼呀！我这种绑法呀只要我自己会绑，如果有人拆了我的绳子，她绝不可能跟我绑得一样！这样我就知道有人动过我的东西了呀！”
洪禾禾看了看方丽娟，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她也把她的行李来了个五花大绑。
不远处的郑萍涨红了脸。
栀栀和洪禾禾一块儿去排队上了厕所，又一块儿拿着脸盆毛巾去河边洗漱，然后又一块儿回来吃早饭。
早饭比昨天的晚饭还不如。
是一大桶号称管饱的土豆泥淀粉汤，和每人一块豆饼。
郑萍依旧哭哭啼啼的说她吃不下这些东西……
栀栀懒得理她，仔仔细细地把豆饼吃完，又灌了两大碗土豆汤，这才把洪禾禾拉到一旁去问，“咱们知青办的那后头不就是荒山和小河吗？为啥不上那儿去弄点儿吃的回来？是不准去还是怎么的？”
洪禾禾想了想，“没听说不让去啊，但咱们也不知道能弄到点什么吃的……再说了，咱们在这儿也就是过渡，说不定今天一下子来够二十几个人，咱明天就走了呢？何必节外生枝！”
栀栀说道：“我去问问！”
洪禾禾，“哎你等等我！我陪你一块儿去！”
栀栀就去问了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得到的答复的：你们想上荒山去挖点儿野菜什么的是可以的，但不能在荒山生火，不能去太远免得有危险。
栀栀满意了。
洪禾禾问她，“栀栀，你知道什么野菜能吃？还是你会抓鱼呀？”
“我不知道呀！我也不会，所以我去问问人。”栀栀说道。
男知青里，栀栀就认识陶容冶，和昨天一起去火车站看电视的申书华、陈跃进，李爱国。
她一个一个的去问他们：你们知道怎么在小溪里抓鱼、或者认识可以吃的野菜吗？
男知青们面面相觑。
申书华想了想，“我会用竹子编捕鱼器，而且只要能找到竹子，竹林的附近肯定还有其他的可吃的东西，嗯这季节应该已经没有竹笋了，应该也可尝试着找一找竹荪，如果竹子够多的话，搞不好还能抓点竹鼠。”
陈跃进也说道：“我认识几种野菜，但不确定这荒山上有没有。”
陶容冶说道：“我什么也不会，但我可以去帮忙。”
李爱国也说，“我可以去河边翻一下石头，说不定能翻到小螃蟹之类的。”
于是栀栀、洪禾禾与陶容冶、申书华、陈跃进和李爱国结伴去了后山。
荒山没有竹林，但是申书华想了个办法——用树藤来编捕鱼器。
于是一上午的时间过去，申书华在李爱国的协助下，一口气做了三个圆椎形的捕鱼器，他们还在附近挖了点儿蚯蚓，当成饵料放进捕鱼器里，又把捕鱼器放进小河里不同的位置。
栀栀、洪禾禾与陶容冶就跟着陈跃进，在林子里寻找野菜。
陈跃进找到了一种细毛菜的野菜，说他以前吃过，洗干净了洒上少许面粉蒸着吃，味道特别好。
栀栀也找到了——蒲公英。她在松市家里的菜园子里就有这种野花，而且据她所知，蒲公英是可以吃的。但陈跃进没吃过蒲公英，其他的知青们也没听过蒲公英能吃，栀栀心里也打鼓，就采摘了好几株，心想带回去问问负责给知青们做饭的田婶。
田婶是本地人，她肯定知道蒲公英能不能吃。
一上午过去，收获并不怎么好。
申书华和李爱国折腾了一上午，才刚把捕鱼器放进河里，当然没有收获。栀栀她们在这边采摘到的细毛菜不少，六个人吃应该勉强够，但要是供给整个知青站的人吃，那也是不太够。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了个开端。
于是六个人就结伴回了知青办。

第32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回到知青办,也已经到了开饭的时候。
知青办里多了几张新面孔——他们是今天上午赶到的，共有四人，三男一女。
郑萍俨然已经成为知青办的宠儿,不但被女知青们围在正中，也被男知青们追捧着，她轻言细语的和女知青们说话,又面庞发红的被男知青们逗笑……
栀栀没理会郑萍,就是跟新来的三男一女打过招呼，算是认识了。
然后她和小伙伴们把采回来的细毛菜和蒲公英拿去厨房给田婶看，“田婶,麻烦你给认认,这些野菜能吃吗？”
田婶只看了一眼，就说,“你们今天上后山去采野菜啦？这是茵陈蒿！可以吃的！”
栀栀点头,又问，“田婶，那这些可以给我们晚饭加菜吗？”
“当然可以了！搞一点面粉和茵陈蒿一起蒸熟，味道很好的！”田婶说道。
栀栀又指着她采摘的蒲公英,说道：“田婶，那这个可以吃吗？”
“这个是婆婆丁嘛,也可以吃！”田婶笑了,说道,“你们啊，终于有开窍的了，晓得不够吃就要自己去找吃的……但是我建议你们哈，一次就薅一种野菜，同一个品种的野菜呢,我处理起来比较容易！”
栀栀高兴坏了，“那我们吃过午饭就再去摘点这种细毛菜，晚上我们吃点好的！”
付出了一上午的劳动，午饭时分，栀栀是真的饿了。
她就着豆粥吃豆饼。
她今天已经不是新人了，豆粥的份量和大家一样，并不多。
但她慢慢的全都吃了个一干二净。
郑萍依旧眼泪汪汪地看着如同泔水一般的豆粥，什么也吃不下。
吃过午饭，栀栀捱个儿去问知青们，邀请他们一块儿去荒山采摘野菜。
二十四个知青，有十七八个响应了栀栀的号召。
于是大伙儿浩浩荡荡去了荒山。
——申书华上午才扔进河里的三个捕鱼器里，全都捕获到了小鱼儿，但数量不多，加在一起也就四五条左右，每条也就只有男青年的一根手指那么大。
但这也给了大伙儿无尽的信心。
当下就有三四个青年跟着申书华学做捕鱼器，其他人则在栀栀和陈跃进的带领下，寻找细毛菜。
差不多忙到下午三点多钟，申书华他们一共做了十个捕鱼器，捕捉到十几条小鱼；栀栀和陈跃进他们则摘采到大量的细毛菜……
大伙儿高高兴兴的回到了知青办，把东西交给了田婶。
田婶看到这么多的野菜和小鱼，高兴坏了，又说道：“你们来几个人帮我打下手吧！”
栀栀先让大家不要动，然后跑去找那几个没去摘野菜的知青，问他们要不要去厨房帮田婶的忙。有三个知青愿意过来帮忙，栀栀就让他们仨去帮田婶洗菜什么的，然后又和田婶商量了几句……
接下来，栀栀和其他的知青们解散，并且和洪禾禾一块儿去河边洗澡洗衣。
郑萍一看到栀栀准备去洗澡，她也飞快地拿了自己的盆子和换洗衣裳，跟着一块儿去河边的洗澡间准备洗澡。
她如愿看到了栀栀的精致香皂盒，并且一脸
窘迫地找栀栀借香皂，“栀栀，我忘记带香皂了，你能不能……”
“不能！”栀栀直接说道，“你敢借牙刷给别人用吗？香皂和牙刷都是很私人的东西，不可以外借。”
郑萍愣了一下，讪讪地说道：“你、你把香皂的表面清洗一下再借给我不就得了？”
“不借。”
郑萍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她吸吸鼻子，找洪禾禾借，洪禾禾不愿意借给她。
郑萍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头找另外两个女知青借香皂。可那两个女知青也不愿意借给她……
“栀栀，你是不是在针对我？”郑萍哭唧唧地问道。
栀栀不理她，开始除衣洗澡；洪禾禾就在一旁帮栀栀望风、打水。
现场的女知青没有一个人愿意借香皂给郑萍，郑萍不好再纠缠，就喊洪禾禾，“禾禾，辛苦你也帮我打一下水。”
洪禾禾早就看郑萍不顺眼了，就说道：“咱们这儿不是一直都有两人结伴洗澡的规矩么，我和栀栀结了伴儿，所以你自个儿打水吧！”
郑萍惊呆了，“你、你帮我打盆水也不行吗？”
“不行！”洪禾禾认真说道，“要是我帮你打了盆，呆会儿你能帮我干些啥？”
郑萍，“我、我们……我们都是无产阶级的兄弟姐妹啊！”
洪禾禾嘴笨，不会还嘴，被郑萍的这句话给噎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栀栀及时解围，“禾禾再帮我打盆水来呀！”
洪禾禾拿着栀栀的空脸盆走了，没一会儿送了水进来，因为害怕呆在洗澡房里又被郑萍使唤，就气呼呼走出了洗澡房。
郑萍也生气，但几番试探下来，她已经知道栀栀不好惹，就转移了目标，带着哭腔对另外两个女知青说道：“晴玉，你帮我打盆水好不好？”
李晴玉也不想帮她打水，“你都还没脱衣服你自己打水去嘛！哎呀你为什么不找个伴儿来？”
郑萍泫然欲泣，“晴玉你也不想帮我吗？我……”
栀栀看不下去了，冷冷地说道：“大家都是无产阶级的兄弟姐妹，你搁这儿当资本家的千金小姐呢？使唤人家干活使唤得挺麻溜的哈！”
李晴玉瞬间放下心头大石，“对对对！我和你都是无产阶级，你凭啥使唤我？”
郑萍咬住了嘴唇。
栀栀昨天才用香皂洗过头，头发又干又涩，今天不敢再洗头了，就快速的洗了个澡，换洪禾禾进来洗，她去给洪禾禾打水。等到洪禾禾也洗完了，两人又一块儿去河边洗衣服。
李晴玉和另外一个女知青也匆匆赶过来，和栀栀她们蹲在河边洗完衣裳，一块儿回到知青办。
也不知道没带香皂的郑萍到底是怎么洗的澡，总之她一脸幽怨地回到了知青大院。
田婶那边已经做好了晚饭。栀栀她们临时弄了那么多细毛菜回来，多亏了有这三个知青给她打下手，她才能赶在开饭前处理好细毛菜。这会儿那三个知青还帮她提桶、端锅什么的。
空气中弥漫着特殊的食物香气，大家都很期待，不住的窃窃私语。
栀栀也很期待。
她还没吃过细毛菜这种野菜呢！
很
快，大家就排着队，拿着自己的饭盒去打饭了。
知青们今天的伙食依旧是每人一勺豆粥、一块豆饼，外加辣死人不偿命的辣椒酱拌芭蕉树芯。
但多了一大盆子的拌细毛菜。
轮到栀栀的时候，田婶给了她一勺豆粥，示意她自个儿拿块豆饼，然后又给了她一大勺的凉拌细毛菜。
细毛菜盛进饭盒，栀栀才知道，田婶应该是把大伙儿捕捞回来的那十几条小鱼儿给炕得干干的，又用擂钵擂成了鱼肉松，再用鱼肉松来凉拌焯过水的细毛菜。
“谢谢田婶！”栀栀由衷地说道。
田婶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们城里来的小年轻就是嘴甜！”
栀栀上一旁坐着，和小伙伴们一块儿吃饭。她迫不及待的试吃了一口细毛菜，野菜有种很强烈的特殊香气，刚入口的时候有些炝，但口感很嫩。也正是因为野菜的强烈香气，才能掩盖住河鱼的腥气；而炕干的小鱼被连骨带肉的擂成了鱼松，还保留着酥脆的口感，和滑嫩的野菜搭配成复杂的口感，非常好吃！
栀栀一连吃了好几口野菜，称赞道：“有了这个细毛菜，我都不想吃豆粥了。”
坐在她身边的知青们大笑了起来。
陈跃进笑道：“那豆粥我也还是很稀罕的，栀栀你要是真的吃不完，可以给我，别怕我嫌不嫌弃，我求还求不到呢！”
栀栀一笑，“昨天是因为第一次吃，吃不惯。今天吃惯了我能吃下的……”
突然间，田婶那边传出了喧哗声。
众人侧目凝视。
原来是郑萍和田婶发生了争吵。
郑萍气愤地说道：“……凭什么别人都能吃上这道菜，我们就不能？田婶你也太那个了，怎么还搞起区别对待？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要不然我肯定去找领导汇报情况！”
田婶毫不客气地说道：“这菜是你上荒山去摘的？还是你帮着我烹饪的？你能说出一二来，我不单给你一勺我还多给你打一勺！”
郑萍气笑了，“我没上荒山去采野菜？我没帮你做饭……那我就不能吃这道菜了？”
“就是这样儿！”
郑萍冷笑道：“田婶儿，你这是在搞阶级对立你知道吗？”
田婶怒了，长柄勺咚的一声敲在锅沿上，气势汹汹地说道：“来！你这个从城里的大小姐，跟我这个往祖上数二十八代都是贫农的泥腿子好好解释解释……啥叫阶级对立！”
一谈及出身，郑萍一下子就蔫巴了。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阶级”这个法宝，只能用在出身和她一样的知青身上。要对付像田婶这样本来就是泥腿子的人，她得换一张牌打。
于是郑萍眼泪汪汪地说道：“田婶儿，咱们可都是**战士，这能者多劳、照顾弱者……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然后她转头问她的拥趸者，“同志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将郑萍围在中间的几个知青齐声说道：“没错，就是这样！”
栀栀捧着饭盒，把郑萍的几个拥趸者全都记了下来。
下乡知青和接受单位可以双向选择，栀栀只是被上级分配到碧水乡的第一生产大队，但具体被分到哪个组，这还不好说。
但在这之前，栀栀也需要挑选好同伴。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和后世不一样。后世无论是国企、央企、私企还是外企，只要职位更高或能力足够强大，是可以有选择同事、上下级的机会的。比如说，炒鱿或者跳槽。
但在这个时代，尤其是知青，一旦被分配到同一个地点……那大概率是不能再换了。
栀栀不想拥有猪队友。
这就是她昨晚上没有当面拆穿郑萍的原因。
因为她需要郑萍这样的人暴露出她的自身问题，同时才能观察别人的反应。
此时面对郑萍的发难，田婶也不甘示弱，瞪着郑萍说道：“谁还不让你当**战士了？这豆粥和豆饼就是给你这个战士吃的啊！”
郑萍指着鱼肉松拌细毛菜，“那这个呢？”
“这是其他的**战士合力弄回来的，他们也确实共享劳动成果了啊！”田婶斜睨着郑萍，说道，“……怎么，人家喊你去干活的时候，你就不去，坐在这儿和男同志扯什么乡下的星星城里的月光！哼，我啊只在解放前看到过地主老爷家的小姐们和你一样，一天到晚的啥也不干的就等着吃。郑萍同志，难道你也想像资本家一样，奴役我们无产阶级？”
——这些说辞还是栀栀事先教田婶的。
然后田婶又学着刚才郑萍的样子，问众知青，“同志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没错！就是这样！”上午、下午参加过劳动的知青齐齐答道。
栀栀也和大家一起大声应答。
她们的声音可比郑萍他们的声音大多了。
田婶又凉凉地说道：“郑萍同志，我要是你呀，我就有骨气一些，我才不为了这口吃的，把自己的脸面放在乞食上，我啊明天就去参加劳动，那我田婶儿也没理由不让你吃，对吧？”
郑萍气得红了眼圈儿。
李芬也觉得老大没意思的，扯了扯郑萍的袖子，小小声说道：“郑萍，算了算了，她不给就不给呗……这说得多难听呀！”
郑萍也没办法，气呼呼地捧着豆粥拿着豆饼坐到一旁。可一天三顿都是同样的伙食，她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栀栀倒是已经习惯了豆粥，慢慢的嚼着吃完了。
她把自己的空碗放在洪禾禾身边，说了声“禾禾帮我看一下”，然后就跑到竹棚里，把自己行李里的那两盒猪油渣拿出来，揭开饭盒盖子，将那盒麻辣味的猪油渣给大家分享。
郑萍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猪油渣！哎，这可是好东西呀！
她眼巴巴望着……
可这会儿，下午劳动过的知青，和没有劳动过的知青已经成为了两个泾渭分明的集体。
栀栀端着自己的饭盒，邀请下午劳动过的知青们吃猪油渣。
她压根儿没往郑萍这边儿来！
每一个拿到麻辣猪油渣的知青都很礼貌地向栀栀表达了感谢，同时他们也很自觉的最多拿了两块。以至于栀栀分发了一圈儿，最后饭盒里还剩下大约三块猪油渣。
栀栀把最后三块麻辣味的猪油渣分给申书华、陈跃进和李爱国；然后打开另外一个饭盒，把里面为数不多的蒜香味猪油渣分了一块给陶容冶，一块
给洪禾禾……最后还剩下四五块的样子，她自个儿吃了。
洪禾禾悄悄把脑袋压往栀栀这边，小小声说道：“我有饼干，一会儿我拿给你吃。”
栀栀假装没听见，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禾禾，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们吃猪油渣吗？”
禾禾愣了一下，说道：“为什么啊？”
栀栀说道：“我妈怕我下乡到了陌生地方，会水土不服吃不下东西。所以就让我嫂子给我做了这猪油渣。现在我已经到了地儿了，昨天是真不适应，但今天缓过来了……再加上这猪油渣要是不抓紧时间吃呀，坏了就可惜了。”
大家都没吭声，默默地吃着美味的麻辣猪油渣。
禾禾说道：“还没变味儿，很香的！”
“怕它坏了是一回事儿，”栀栀说道，“让我更加害怕的是，万一我这猪油渣坏了，放在包袱里没拿出来，半夜被人偷来吃了，还闹肚子了……那你说，这个小偷会不会来找我的麻烦呀？”
郑萍脸色大变！
她立刻明白过来——昨晚别栀栀应该不是在说梦话，她是真的看到她在翻方丽娟的包，还偷偷吃了方丽娟藏在包里的炒米！
方丽娟也惊诧地瞪大眼睛，看着栀栀。
她总觉得栀栀话里有话。
而且……
栀栀知道昨晚有人偷了她的炒米？
方丽娟后来背着人检查过，她同时存放在包里的十块钱并没有丢失。可能是因为炒米是放在饭盒里，而饭盒体积大，目标比较明显，才会被人偷偷吃了？
她又想起来，早上她一起来就发现自己的炒米被盗，那时候她特别害怕，怕是睡在外面的男知青们悄悄潜进了竹棚，那就太恐怖了！
于是她第一时间观察过竹棚四周的毡布情况，发现四面毡布的下半部全都被人用红砖在里头压住，也就是说，男知青们没有进来过。
——偷她炒米的就是睡在竹棚里的人！
现在别栀栀说，如果小偷偷吃别人的东西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方丽娟咬住下唇。
其实栀栀说了这么一句，大伙儿全都沉默了。
洪禾禾气愤地大声说道：“哪个小偷有这么厚的脸皮啊！真有这种人啊我请她吃屁，呸！”
郑萍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她本来就不想吃豆粥和豆饼，还被别栀栀这么指桑骂槐的怆了一顿，就更郁闷了。
坐在她旁边的李芬见她半天也不吃一口，就小心翼翼地问，“郑萍，你还是吃不下吗？你呀，还是吃一点吧，你从昨天起就没吃东西，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呀！”
郑萍也想说服自己吃下去。
可看着泡在水里颗粒分明的各种杂豆粒儿，以及乌漆嘛黑的豆饼，她实在没有胃口。
“我不想吃……”她病蔫蔫地说道。
李芬舔了舔嘴唇，“那你要是不想吃……”
郑萍，“那你吃吧！”说着就把饭盒递给了李芬。
李芬大喜，“好咧！”
众人吃过晚饭，申书华他们趁着天还没完全黑，赶去河边转了一圈，果然又收回来十几条手指大小的小鱼。他们抓紧时间又挖了些蚯蚓，重新充作饵料放进捕鱼器，又将
之沉入小河里，这才带着那十几条小鱼赶了回来，交给田婶，求她帮忙处理一下。
十几条小鱼说多也不多，田婶爽快的答应了，处理好小鱼又清理好厨房她就锁上门走了。
栀栀则与其他的知青们一块儿上火车站去看电视。
看完新闻联播，栀栀和大伙儿一块儿回来了，大家排队去厕所解了手，然后准备睡觉。
由于晚饭时分栀栀的示警，晚上睡觉的时候，所有的女知青们无一例外的将装着钱财细软的包袱全都塞进了自己的被子里、或是当成枕头塞枕在脑下。
郑萍难堪得要命。
但为了不引人注目，不让人怀疑，她还得咬牙和大家一块儿把小包袱塞进自己的被子里。
与此同时，她还是忍不住关注着别栀栀和方丽娟。
——别栀栀正在教洪禾禾用绳子打结，说要怎么怎么打结，才与众不同。这样的话，只要有人拆掉了她捆在行李上的绳子，她一定能看出来……
方丽娟呢看起来就大大咧咧的。
郑萍甚至还听到睡在方丽娟旁边的李晴玉压低了声音说：“丽娟你怎么不收拾收拾……难道你就不怕半夜丢东西啊？”
方丽娟不在乎地说道，“我也没啥东西可丢的！哎，睡了睡了！”
郑萍稍稍松了口气，心想也就这个傻大姐啥也不懂，真蠢。
是夜，郑萍迷迷糊糊睡去，又被饿得醒了过来。
她是昨天半夜偷吃了方丽娟大半盒炒米，实在被腻着了，才抵挡住一整天的饥荒。可这会儿……她又饿了。
理智告诉她，昨晚她偷别人的东西吃，被别栀栀抓了个正着。这别栀栀也真阴险，当时只吓唬她也不拆穿她，还不知道留了什么心眼儿让她难堪呢！
所以这会儿她就该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郑萍实在被饿得不行，她两眼泛红，满脑子想着吃的吃的。
最终，饥饿彻底战胜了她的理智。
她小心翼翼地爬起身，然后慢慢的一点一点地往方丽娟身边挪。
——别人都把包袱收进被子里，可郑萍也不敢去掀人家的被子。郑萍知道，只有方丽娟没有把包袱收起来。在那个包袱里，放着一只饭盒。
饭盒里有香脆好吃的炒米。
郑萍终于挪到了方丽娟的包袱旁。
她轻手轻脚又迫不及待的摸到包袱打结的地方，又摸索着打开了包袱……并且很顺利的就找到了锡饭盒。
这饭盒沉甸甸的，一上手就觉得很有份量。
郑萍高兴坏了，心想原来方丽娟还有那么多的炒米啊！
这回可得好好吃个饱！
郑萍摸黑揭开了饭盒盖，立刻闻到炒米的香气……
她赶紧伸手抓了一把炒米就塞进嘴里。
啊——
炒米不应该是干干爽爽一粒米一粒米的吗？
怎么有点黏黏乎乎？
来不及了，郑萍已经将手里的“炒米”塞进了嘴里。
她甚至还快速的咀嚼了几下。
嗯？
怎么嘴里传来一股腥臭黏糊的气味？？？
这这这……
这是？
郑萍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白。
呕——
她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并且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
却说晚饭时分，方丽娟听了别栀栀的示警以后，又气又恨。
谁是小偷，她心里有数。
她来这儿已经四天了，头三天都没事儿，可自打别栀栀、郑萍和陶容冶她们仨来了以后，她的包就被人翻了、炒米也被偷吃了。陶容冶是男的，不可能进入竹棚，嫌疑人就只剩下别栀栀和郑萍。
回想起别栀栀和郑萍的作派……
——别栀栀脑瓜子灵活，很有号召力，晚饭时分她还拿麻辣猪油渣出来和大家分享。一个拥有麻辣猪油渣的人，会半夜去偷她的炒米吗？
——郑萍爱以弱示人，以换取男知青们的同情。同时她爱偷懒还爱占小便宜，昨天一口饭没吃，今天一整天也粒米不沾。她辟谷修仙吗？恐怕就是因为太饿了才来偷她炒米的吧！
很好，嫌疑人就只剩下郑萍一个。
方丽娟决定报仇。
晚饭时分别栀栀示警的话，给了她无限灵感。
于是她背着人，偷偷将饭盒里剩下的炒米吃完了，但留了两三口没吃，又去河边抓了一把湿土、找了点儿鸟粪抓了两把混和好，放在饭盒里。
晚上睡觉前，李晴玉劝她把值钱的东西收好时，方丽娟故意大声说她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用收……
大伙儿全都睡了以后，方丽娟不敢睡。
她一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掐住自己的胳膊——只要一犯困，她就狠狠地掐自己手臂内侧的嫩肉。
就这样，方丽娟一直坚持到——
她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来了！真的又来了……
方丽娟心里激动万分。
她紧紧地攥住手里的手电筒，仔细听着郑萍从她的铺盖那儿慢慢爬起来，又慢慢地爬到自己身边。再然后，她听到郑萍的肚子被饿得咕咕叫，以及郑萍从她包袱里拿出了饭盒，还……还吃下带有鸟屎的泥土？
方丽娟立刻坐起身，拧开手电筒就照向了偷吃她东西的贼！
——不是郑萍又是谁？？？
郑萍被陡然亮起的手电筒光给吓傻了。
一时间，她被吓得连呕吐都忘了。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自从晚饭时分别栀栀向大家示警后，不单只方丽娟一个觉察到不妥，还有好几个姑娘的心里都打起了小鼓。
在这个夜里，不仅仅只有郑萍和方丽娟睡不着，还有好几个姑娘也一样睡不着。她们把郑萍弄出来的动静全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在方丽娟坐起身，打开了手电筒以后，她们也忍不住坐起身，同时拧开了手电筒。
在这一瞬间，竹棚里亮起了四五道手电筒的光，简直将这不大的竹棚里照得明如白昼。
就连睡熟了的姑娘们也被吵醒，一个个的揉着眼睛坐起身，吃惊地看着被数道手电筒光芒笼罩住的郑萍。
郑萍呆住，还傻傻地张大了嘴。
她嘴里还含着来不及吐掉的污秽泥土。
方丽娟震惊地叫嚷了起来——
“郑萍！你、你居然……吃｜屎？”

第33章
郑萍半夜偷偷吃｜屎的事儿,堪称经典名场面。
只不过，栀栀白天劳作了一整天，夜里吃饱了又睡得很香。等到洪禾禾摇醒了栀栀,栀栀才坐起来身揉了揉眼睛看向郑萍的时候——
郑萍正掐着自己的脖子在嗬嗬干呕。
连睡在外头的男知青们也被惊醒。
他们一个二个的起来了，迅速穿好衣服，围在竹棚周围,扬声问什么事。
姑娘们大声告诉他们——
“没事没事，是有人在吃｜屎！”
“你就直接点郑萍的名吧！不然别人还以为谁吃｜屎呢！”
“我的天哪，郑萍居然在吃｜屎！”
“她白天还说我们吃的豆粥是泔水呢，结果她放着豆粥不吃，来吃这玩意儿？”
“这是啥爱好啊！”
“妈耶臭死我了……”
男知青们惊呆了。
——郑萍在吃｜屎？
不会吧,郑萍一娇滴滴的小姑娘，连豆粥都咽不下喉咙的人，她……
为什么放着正儿八经的人类食物不吃,要去吃——
屎？
他们死不相信。
然后——
郑萍因为受不了竹棚里姑娘们的惊叹与讥讽，哭着跑了出来。
于是所有的男知青们全都看到了满面“屎”污的郑萍——她因为大哭、抹眼泪，将手上沾着的泥土和鸟屎糊了一脸。
但在这大晚上的,整个院子就靠一盏纸灯笼照亮,谁能分得清她脸上的是泥巴还是屎？
男知青们目瞪口呆。
郑萍嚎啕大哭着朝河边奔去。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跟上！看着她别让她寻短见……”
于是男知青们哄的一声就追了上去。
后来，据说郑萍羞愤得跳了河。
男知青们怕她身上有屎，不敢贸然相救,就一个二个的站在岸边看……
噢不是，他们是在观望。
——主要是，小河实在是太浅太浅了，最深也就达到人的小腿处。
他们也不敢确定郑萍到底是想不开，还是想洗干净身上的屎。
总之,最终郑萍是哭哭啼啼地自己爬上岸来的。
栀栀懒得理会郑萍。
天一亮，她就把陶容冶、申书华他们喊了来，讨论改造知青办的事。
界南都太穷，省城火车站知青办的条件实在是太差。
连女知青都只能睡在四周露风的竹棚里，而且竹棚也只有一个顶可以遮一下日晒雨淋，姑娘们还是睡在泥地上的。男知青们就更惨了，直接睡在露天处。万一下雨呢？万一有老鼠蛇虫爬过呢？
但从没有人想过要改造这里。
因为人人都是过客。
而对栀栀的提议——
陶容冶一如既往的沉默不语。
申书华提出上述犹豫，“说不定咱们明天就要走了，还干这些活……岂不是在做无用功？”
栀栀说道：“知青办明确说了，要凑齐四十个人才会送我们走。你想呀，我和陶容冶是前天来的，我们那一批来了三个人，昨
天来了四个人……如果每天只来四五个人的话，那岂不是还要等上一星期？”
“再说了，就算我们今天开工，明天就要走了，至少我们已经开了个头，后面来的人就会接着把活计干下去。这个知青站里迟早会有床给大伙儿住的。”栀栀说道。
陶容冶直接表态，“我什么都不会，但我可以帮忙。”
申书华盯着栀栀看了一会儿，点头，“栀栀你说的有道理，那咱们今天就开始干活！一部分人挖野菜、一部分人伐木造屋！可是——等等，我们没有工具啊……”
“这个不用担心，呆会我就去找知青办的同志，让他们帮忙想办法。”栀栀说道。
栀栀立刻去找知青办的负责人，说了她的想法。
负责人很惊讶，但也很高兴，答应马上想办法去弄来木锯什么的。
栀栀回来告诉大家要造个房子给男知青住的事儿。
大多数男知青都挺赞成的，毕竟和他们利益相关嘛，谁也不想睡在泥沙地里不是？
在二十多个知青里，还真有懂得造屋子的人——这知青叫丁胜华，他父亲就是炮兵部队工程处的老工兵，他小时候就是在工地上长大的。
陈跃进的父母是护林工人，所以他认得很多树木，也知道伐木要怎么砍树……
李爱国的父亲在解放前是个木匠，会打各种家具。他在父亲的教导下，也会打家具，但技术肯定还是有着很大的进步空间的。
当下就由丁胜华来策划，这新棚子要怎么搭造。陈跃进负责在荒山上挑选合适的树木，以及教会大家怎么伐木。李爱国就负责带着大伙儿刨木板、搭造大通铺，好让大伙儿能睡到床上去！
丁胜华开始写写画画、丈量尺寸；陈跃进在教大伙儿各种树木之间的不同特质；李爱国则全拿着小树枝在沙地上画出大通铺的样式……
栀栀索性掏出小本本，一个一个的记录知青们的名字和特长，然后又去动员女知青们找野菜、捉小鱼……
很快，知青办的负责人就借来了几把锯子、斧头、柴刀、铁锹、锄头、绳索等物。
男女知青们开始分头行动。
由于昨天来了那么一出“谁劳动、谁享受劳动成果”的活例子，今天所有的知青全都出动了。
就连郑萍也扭扭捏捏地跟着大伙儿一块儿去采野菜了。
人多力量大。
虽然也有个别摸鱼的……
但很快就有了收获。
男知青们在陈跃进的指挥下，合力伐了几棵树木下来，又齐心协力地拖回到知青办；这时丁胜华已经带着人在院子里选好了新棚的尺寸，甚至已经开始挖起了基洞。
几棵大小差不离的树木被拖回来以后，丁胜华带着人把树木和枝桠修剪好，量好尺寸再挖好卡位槽……
很快，几棵顶梁柱就被安放好了。
陈跃进一直带着人在荒山树林里伐木，男知青们将一棵又一棵的树木拖回知青办……
李爱国就带着人在知青办里处理这些树木。
一上午过去，新棚的框架基本成型。
女知青们也不甘示弱。
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栀栀就让洪禾禾先送了一批野菜回来，请田婶帮忙烹饪
，好给大伙儿的午饭加道菜。
等到田婶敲锣喊大家回来准备吃午饭时，栀栀她们又采回来大批的野菜。
看到年轻人干活卖力，田婶做饭也特别给力。
再加上栀栀前一天告诉了她一个用最节省柴火的法子来焖豆粥——杂豆提前泡水半天，以保证豆子能够快速被焖软。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步骤：煮完早饭后，柴火不要熄，把泡了一整夜水的豆子煮沸后再熄火，然后不开锅盖一直焖着，让锅里的豆粥继续受热。
知青办的早饭是七点准时开饭。
田婶就按照栀栀所说的，做完早饭后不忙着塌熄灶火，把锅腾出来以后就开始煮泡了一整夜的杂豆，等到锅中水开，她才抽掉灶膛里的柴火，然后盖上锅盖一直从七点焖到中午十一点左右。
做午饭的时候，她只要生好柴火再将锅里的豆粥熬煮上十来分钟，各种豆子就被煮开了花！
这样烹煮出来的豆粥绵软浓稠还不费柴火，就是有点儿费工时。这也没啥关系，田婶是个勤快人，不在乎费那点儿功夫。她还挺高兴的，因为这确实是个很好用的小窍门。
杂豆粥加上绵白糖，就是好吃的八宝粥啦！
但在这个时代，白糖可是奢侈品。
于是栀栀就让田婶在豆粥里放盐，再放一丁点儿的豆油。
这就成了咸口的豆粥。
知青站里储备粮食是杂豆和一部分面粉、以及少许大米。
因为杂豆是最多的，所以田婶总是做杂豆粥和豆饼给大家吃。
栀栀就和田婶商量了一下菜式。
上午女知青们送回来的第一批野菜，栀栀建议田婶用来做野菜饼——用三成面粉和七成野菜混合，再捏成饼子上烤架烤熟。当然了，野菜要先焯水。
然后栀栀又安排了两个女知青将厨房里的那一大麻袋的杂豆，铲了一簸箕出来稍微拣一下。
主要是把杂豆里的黄豆、红豆和绿豆拣出来。
黄豆可以用来做凉粉；红豆和面粉一起做成红豆饼，口感会好很多；绿豆是最软最容易煮开花的，做成绿豆汤可比杂豆粥好吃多了……
再就是，栀栀还用杂豆发了些杂豆芽。
当然这些都是为了以后的伙食着想。
今天中午的午饭与平时不同——软烂的咸味豆粥配上表皮被烤得焦脆、内里其实很软的野菜饼，非常的美味！
可知青们还惦记着从小河里捉的那些小鱼……
田婶一边给知青们分粥，一边笑眯眯地说道：“嗐，就那么一点儿小鱼干，也值得你们惦记！我实话跟你们说，就那么一点儿啊你们也就一人能分到两三条，那够啥吃的！再去多捉点儿回来，等攒够了份量我用辣椒和紫苏给你们炒上一大锅，保证脆脆酥酥的，让你们吃个够！”
大伙儿拼命点头，人人都忍不住拼命的咽口水。
吃过午饭，栀栀和丁胜华、陈跃进、李爱国商量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劳动计划，然后号召大伙儿一块儿上荒山去割了大量的茅草回来。
茅草可以用来编席子，给女知青们的竹棚搭几个帘子，白天卷起来、夜里睡觉就垂下，比她们现在挂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毡布和床单强得多。
另外他们还要用茅草来
先当新棚子的屋顶。这样的话，男知青们有望于今天就睡进新的棚房里。
人多力量大。
大家齐心协力一起配合，起房子的起房子、伐木的伐木、割茅草的割茅草、编草席的编草席……
日落时分，男知青们拥有了一个只拥有基础顶梁柱的覆盖着茅草顶的非常简陋的棚房，女知青们的竹棚则拥有了四面歪歪斜斜软“墙”……
当栀栀宣布今天的劳动到此为止，明天再继续的时候，知青他们兴奋地围着新棚子跑来跑去的看。
他们是一群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没有干过这样的重活粗活，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独挡一面过，甚至从来都不知道可以靠着自己的双手，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体会到成功感。
大伙儿围看着新搭建成的棚屋，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个感性的女孩子还激动地红了眼圈儿。
栀栀高兴地把知青办的负责人喊了过来，让他看大家辛苦劳动了一整天的成果。
负责人被惊住了。
——这些是孩子们花了一天时间折腾出来的？
负责人也挺高兴，“……干得好啊同志们！这必须奖励你们！这样吧明天我想办法帮你们淘换点大米回来，等你们建好了这个房子，大伙儿就饱饱的吃上一顿，怎么样？”
知青们高兴坏了，发狠说明天一定把木顶搭好、再在两栋房子里建上大通铺。
田婶在一旁不住地喊大家过去吃饭。
晚饭的伙食也很好，是用上午两个女知青特易挑拣出来的绿豆煲煮的绿豆粥，外加一道没有拌辣椒的清爽芭蕉树芯，和一大锅炒野菜。
栀栀头一回吃到了芭蕉树芯的味道，感觉还挺好吃的。
这一天大家足足忙了一天，实在太累，不想去火车站看电视了，就结伴去河边洗澡。当然了，大家找知青办负责人要来了两枝蜡烛，放在洗澡房里的高处，将就着洗了澡换了衣，回去就睡。
直到睡觉前，栀栀才突然想起一件事，“禾禾，今天好像没有来新人？”
众人这才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对啊今天怎么没有新人来？”
“还好我们今天开始搭房子了，看样子啊，怕是要再等上个把星期哟！”
“明天要是能搭好大通铺啊我们就不用睡在地下了！我跟你们说，地下高低不平的，害得我也睡不好……”
“能在这儿缓几天吃好一点也好，谁知道会被分到什么山旮旯地儿去呢！”
“快睡吧明天我们早点起来去看捕鱼器，把饵料换得勤快点，看看会不会多捉点儿小鱼……我想吃肉，想吃小鱼干！”
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的说了一大通，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来，不少人都因为前一天的超负荷劳动而感到浑身酸痛。
但为了能睡得舒服点、为了能吃上大米饭……大家干劲十足！
于是大家卯足了劲儿的干活。
一上午过去，大家把进度拉到……新房子的顶搭建好了，四面墙的草席已经编好。两间宿舍里的大通铺已经打好了框架，就等着刨好木板来当床板了。
今天的午饭也很对得起大家的辛苦。
昨天那两个女知青把挑拣出来
的黄豆给做成了黄豆凉粉！
当然了，因为凉粉的份量不够，所以田婶还熬煮了一锅豆粥。
就着酸辣凉粉喝软糯的豆粥，还有面粉蒸野菜！
知青们吃得开开心心。
今天上午有三个新知青加入了知青站，吃过午饭，连新知青也一块儿加入高强度的劳动中。
当天晚上，女知青们睡上了大通铺。
——大家是按照知青站的规模来打造的大通铺。既然是满四十人就走一批，那就按照男女各一半的比例来造床。
大通铺是十人一铺，男生宿舍里放两张，女生宿舍里放两张。
但刨木板是个费时费力气的活，一整个下午过去，大伙儿也仅仅只打造好了一张大通铺。想着女孩子们总是要比男孩子们金贵些，所以就安放在女生宿舍里。
十三个女孩儿挤在十人铺上，连翻身都困难。但大伙儿挤得嘻嘻哈哈的，很高兴。
又过了一天，大伙儿一鼓作气把剩下的三张大通铺给完成了！
大功告成！
知青办的负责人也遵守承诺，想办法弄来了半袋子大米……当然了，其实他也是用知青们采摘回来的野菜和一部分杂豆找人家换了。
结果就在棚屋和大通铺搭建好的当天晚上，居然下起了暴雨！
大家叽叽呱呱的议论起来，说幸好栀栀带着他们搭好了新棚子还造了大通铺，要不然这天一下雨，大伙儿可怎么办啊。特别是男知青们，人人都很庆幸。要不是栀栀带头改善居住环境，恐怕他们会被淋成落汤鸡。
而在下雨天里不必担心被淋湿，也不用担心吃不饱。
——前几天的野菜摘采得不少，有一部分来不及吃被田婶晒成了菜干，再就是负责人弄回来的大米，以及前几天大伙儿弄回来的小鱼干，田婶也收集了一大篓子。
大雨接连不断的下了三天，大伙儿没法子出门，就坐在宿舍里挑拣杂豆。
现在伙食好了，午饭时分田婶给大伙儿煮了一顿白米饭，菜肴是辣椒紫苏炒小鱼干，外加一桶野菜汤。
这伙食简直太棒啦！
知青们高兴得尖叫起来。
栀栀也很高兴。
她不止一次的想，这可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一点一点适应这个时代、一点一点适应这个环境……
现在她在知青站里呆了五六天，对同一期的小伙伴们有了初步的了解。
现在她很有信心。
饱饱地吃完一顿有荤有素还有白米饭的盛宴，栀栀去床上歇了个午觉。
睡醒后她发现雨已经停了，一轮红日浮在晴空中的白云上，空气潮湿而又清新。
洪禾禾约栀栀去荒山附近摘野果子吃。
栀栀不想去。
——雨后的荒山，地面湿漉漉的。干干爽爽的鞋子穿出去，回来的时候满脚泥不说，还有可能会被野草打湿。
可是洪禾禾很嘴馋。
——荒山上长着一片野生的茶林，据说雨后会长出茶泡果，清甜好吃。而且这天气也不知道还会不会下雨，就算不摘茶泡果，出去透透气也好呀！这都已经在宿舍里憋了三天了！
既然栀栀不肯去，洪禾禾只好约了李晴玉和另外两个
女知青一块儿去摘茶泡果。
栀栀则去帮忙挑拣杂豆去了。
挑拣杂豆看起来不累，其实很考验耐心，也是个体力活。
一小时过去，栀栀觉得脑子钝了、脖子酸肩膀累的，就站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栀栀！别栀栀同志，请、请你过来一下好吗？”一个男知青在不远处喊她。
栀栀不明所以，走了过去。
青年站在墙角处等她，窘得满面通红。看到漂亮姑娘走到自己跟前了，他紧张得吭哧吭哧了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他垂下头，也不敢看栀栀，终于鼓起勇气闭着眼睛说道：“别栀栀同志，我、我我我……我很可喜欢你，你、你聪明勇敢、你……你又很漂亮，我、我我我……我可不可以……”青年结结巴巴地说道。
栀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
她卟哧一笑，随便掰了个理由，温柔又认真地说道：“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青年“啊”了一声，失望地垂下了头。
然而栀栀和男青年不知道的是，他俩站立的这个墙角，一墙之隔的那一边就是派出所。
此刻黎恕刚完成任务，准备回京，在界南省省城转乘火车。据说一连好几天的暴雨，导致前方大部分火车停运，黎恕就和战友们就拿着介绍信来到派出所暂居。
火车站派出所的格局和隔壁的知青办一样，也是前店后院。
前头是办事大厅，后边儿是民警们的大通铺宿舍。
这两天下了两场暴雨，泥土和杂草什么的把派出所后院的一条坑渠给堵上了。
几个民警过来抢修，可突然有人来报案说火车站候车大厅有人打架……于是民警就赶去查看情况了。黎恕就和战友们过来帮忙，没想到他猛然听到有人说——
“别栀栀同志，我喜欢你……”
黎恕：？？？
是他想的那个别栀栀吗？

第34章
黎恕又惊又喜。
自从废仓一别,他就老是做梦。
梦到别栀栀穿着合体剪裁的旗袍，将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纤悉无遗的勾勒出来，她挽着一个慵懒的发髻,侧过脸，露出精致的下巴和颀长雪白的颈脖。
她穿着高跟鞋不疾不徐地往前走，步态婀娜倩影袅袅,且渐行渐远。
勾得他魂牵梦绕。
他无数次在梦里喊着她的名字……
她也会停下，然后微微侧头，让他看到她的半边脸，轻笑一声又自顾自的去了。
黎恕呆了一呆。
此刻再听到“别栀栀”三个字，令他几乎疑心自己是不是陷在梦境之中。
——叫枝枝的女孩很多,叫栀栀的也多，但名叫栀栀又姓别的……也没那么容易遇上吧。
所以……
真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儿？
然后黎恕就听到了一声轻笑，那略带着调皮的娇笑声,赫然就是反复出现在他梦里，让他心痒痒又抓不到、握不住的媚音。
紧跟着，一道慵懒又妩媚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
黎恕心中一荡。
他突然激动万分！
——是她！就是她！真的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儿？
黎恕也顾不得许多，扔下锄头就准备翻墙过去。
但这墙说高不高、也没办法徒手翻过去的。
于是他左看看右看看，又往后退了几步，准备助跑几步就撑上矮墙——
“黎恕！”
有人站在前院门口喊他。
黎恕一愣。
他转地过头看到一脸紧张的战友。
——发生了什么事？
战友朝他打手势,意思是：你快来！有突发情况！
黎恕看了看那堵矮墙。
栀栀与他只有一墙之隔……上次他还没空告诉她、他就是念之，是她三哥的好友，也是和她一块儿长大的竹马。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见面，结果——
“黎恕！！！”
战友又焦急地催促了他一遍。
黎恕没法子，只好狠下心,咬牙朝着战友跑去。
这时，在墙的另外一边，栀栀拒绝了青年的表白以后，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梨树”？
梨树？？？
是可以长出梨子的那种梨树吗？
栀栀鬼使神差的就想起了之前在废仓那儿的时候，就有个叫梨树的年轻战士……他长得很帅，气场还很强大，就是……性格有点不太好。
接下来，那人又喊了一声“梨树”？
这下子栀栀可以确定，真的有人名叫梨树。
就是不知道此梨树是不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个……严肃到把她当成自家小孩子管教的战士梨树。
栀栀突然就笑眯了眼。
——如果那个战士真叫梨树的话，那会不会，他的哥哥叫桃树，弟弟叫杏树？
这时，田婶从厨房里冲出来，一看到栀栀就焦急地说道：“栀栀你快上后山去……你看，这是丽娟
她们采摘回来的野菜……这一种是细毛菜，能吃的，但这种不是啊，它跟细毛菜长得很像但是是有毒的，呐，你拿着这个去，教她们辨认一下，千万别摘错了！”
栀栀一凛。
事关重大，她也顾不上会不会弄脏弄湿鞋子了，连忙接过田婶递过来的有毒野草，急匆匆去了后山。
黎恕倒是不知道栀栀内心对他名字的揶揄。
让他感到非常遗憾的是，战士喊他过去，是为了告诉他：上级非常着急让他们回去复命，既然火车因为暴雨的原因停了，于是上级就找兄弟部队借来吉普车，让他们马上归队。
这会儿吉普车就停在派出所门口。
黎恕下意识就觉得，与栀栀的相认不能再推迟下去了。
——就刚才他听到的那一句墙角，那是别的男人在向她表白啊！
刚这么一想，黎恕突然呆住。
他不但听到男青年向栀栀表白，好像还听到栀栀她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黎恕傻傻的张大了嘴。
他更加按捺不住，对战友说道：“小肖你帮我收拾一下我的行李，我马上回来！”说完他就跑了。
小肖急了，“哎你上哪儿去？外边儿的司机说了，只给我们五分钟时间，马上就要离开了！”
“我五分钟肯定回来！”
黎恕飞快地跑出派出所，然后去了隔壁的知青办。
一冲进知青办，他就大叫，“栀栀！别栀栀！”
院子里的知青们齐齐被吓了一跳。
郑萍看到俊美英挺的黎恕冲了进来，还喊着别栀栀的名字？
她有些好奇，也对黎恕挺有好感，就把声音放得软软的，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是……呃，你找别栀栀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嗯，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黎恕一听，心头大喜！
——栀栀果然在这儿？！
不过，他觉得郑萍这人怪怪的，就看了郑萍一眼，没再理她，转头问另外一个女知青，“同志你好，请问——别栀栀在吗？”
女知青答道：“栀栀这会儿上后山去了，你要是想找她你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呗。”
后山？
这里的后山可大了……
黎恕有点儿着急。
外头响起了吉普车按喇叭的声音，十分急促。
黎恕只好对女知青说道：“同志，请你转告别栀栀——黎恕就是黎念之，我会来找她的！”
“哔哔——”
外头的汽车喇叭声音愈发紧急。
黎恕只好长叹了一口气，跑出了知青站。
果然，吉普车已经开到了知青站门口，并且已经是行驶状态了。
战友坐在车斗上，焦急地喊他，“快！快上车！”
黎恕身手敏捷的跳上车……
几乎是他刚一上车，吉普车就加快了速度，疾驰而去。
黎恕坐在车斗里，转头看着知青站，心里充满了疑惑：这里是省城火车站的知青办，只有下乡插队的城市知青才会来这儿中转，栀栀怎么会在这儿？难道说，她下乡插队了？可栀栀一向脆弱又娇气，她家里人怎么舍得让她下乡啊？
黎
恕打定主意，等回去述职交差了以后，必须要查一下栀栀的情况。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栀栀是真的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还是为了拒绝表白而随便找的借口。
最好是后者。
否则——
否则怎么样？
黎恕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托女知青转告给栀栀的那句话，由于汽车喇叭声音过于响亮，女知青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等到栀栀跑去找到其他的女孩子们，教她们不要采那种有毒的野草，然后又和女孩子们一块儿采摘了不少野菜回来以后——
女知青连忙把栀栀拉到一旁，说道：“栀栀，下午的时候有个男的来找你，他让我转告诉你，说……你叔那儿有个碾子，他会来找你要的。”
啊？？？
栀栀一头雾水。
——她确实有两个叔叔，别逢君兄弟四个，他行二。可她那两个叔叔远在老家，不在这儿啊！再说了，她叔叔那儿有个碾子是怎么一回事？
女知青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栀栀，我、我……当时外头有个汽车在拼命的按喇叭，我实在没听清，但我记得差不离儿就是这样的话……对不起啊栀栀。”
看着女知青愧疚的样子，栀栀一笑，“没关系的，我这又不是在老家，而且我平时从不出门，怎么可能有人来找我啊，搞不好就是那个人认错了人或者是……随便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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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黎恕坐着兄弟部队的吉普车，辗转避开因暴雨而被淹没的路段，花了三四天的功夫才回到京都。
向上级述职、交代完任务情况以后，上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黎恕，有个事儿要跟你说一下……这个事儿呢，可能已经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黎恕静静地看着上级。
上级叹气，“就先山的那件事儿，你知道吗？”
先山的事儿黎恕是知道的。
——他所在的连队是特战队，他和战友们常常被派出去执行特殊任务。先山那边听说出了连环杀人案，公安向连队求援，希望能派几个格斗高手过去。本来上级安排黎恕去处理这件事，甚至黎恕都已经在赶往先山的路上了。但后来墨安的案件需要顶级狙击手，上级就临时让黎恕改道去了墨安，然后派了别的战友去先山支援。
“先山的案子怎么了？”黎恕问道。
上级顿时红了眼眶，“李数他……牺牲了。”
都是他亲的带出来的兵，和他一起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每一个都是他的兄弟、他的儿子。现在牺牲了一个，真是让他如剜心一般的疼。
黎恕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李数他、他牺牲了？”黎恕不敢置信地问道。
李数也是连队里的比武标兵，身手好，枪法好。甚至黎恕和他的关系还挺不错的，平时在一起犯错、一起被罚，周末休息的时候还结伴去上级家里的菜地里偷西瓜吃。
怎么就……
黎恕难受极了。
他忍不住想：如果去先山的是他，那么李数是不是就不会牺牲了？
这念头刚冒出脑海，就被黎恕否认了——李数的
身手、枪法、应变能力完全不在他之下。如果连李数都牺牲了，那就证明着……如果是他去先山处理这案件的，也有很大的几率会遭遇不测。
黎恕心如刀绞，想着必须要好好照顾李数的家人才行。
上级也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李数的事儿，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眼下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儿和你有关，那就是……咱们连队里的李胜利，那个大文盲！嗐，真是把我给气死了！先山那边汇报消息回来说李数他牺牲了……李胜利也没核查，就直接报了你的名字。”
黎恕又是一愣，“什么，报了我的名字？”
上级狠狠地掐着自己的眉心，说道：“……对，李胜利以为牺牲的是你，所以第一时间就给你家里拍了电报过去。”
“当然这事儿也怨我，先山那边本来是指派你去的，我半路让你转去了墨安，又让李数去先山……所以先山那边打电话回来说李数牺牲了的时候，李胜利下意识就以为是你，他也难受，就在还没向我汇报的时候，直接给你家里发了电报……”上级无奈地说道。
“啊？”黎恕目瞪口呆。
上级说道：“我已经处分了李胜利，但这事儿闹得啊……黎恕啊，你现在收拾一下东西，我给你放半天假，再给你几张点心票，你上外头的供销社买点儿土特产什么的，我这就和你一块儿去你家，我得亲自向你父母解释一下这个误会。哎呀，你父母肯定伤心难过死了！”
就这样，黎恕带着上级回了一趟家。
黎恕的母亲姜淑敏乍闻独子牺牲的噩耗，整个人都崩溃了。突然间，儿子又活生生的回来了，还带着他的上级来家里解释了一场这乌龙……
这突如其来的大喜大悲，差点儿把姜淑敏给逼疯了！
黎恕日夜陪伴了母亲好几天，才慢慢让姜淑敏回过神来。姜淑敏实在受不了这落差，哭着闹着甚至以死相逼，非要让黎恕复员转业。
黎恕还是很喜欢自己这身军装的。
他就向父亲寻求支持。
最后在父亲的劝说下，母亲终于退了步：你还想穿这身军装，我也不拦着你，但你不能再在特战队继续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了。你转个部队，去戍边也好，或是正儿八经的当个普普通通的步兵什么的也行……反正就不能再让你呆在特战队了！
黎恕十分不舍培养了自己好几年的连队和上级，还想再争取一下。
但这回连父亲也站在母亲那边，也找他谈了好几次心：儿子啊，你能力越大，我和你母亲就越衰老。我很庆幸这次闹了个乌龙出来……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你真有什么闪失，我还能扛得住，你母亲还能遭受几次打击？再说了，只要军装穿在身，无论你在哪儿干、干了些什么，那都是在为人民服务。
黎恕沉默了。
他不眠不休地考虑了三天，最后决定听从父母的建议，向上级打了报告。
上级虽然不舍，但也充分尊重他的意见，同意让他调到——
某部队驻界南省林市南陵岛浮塔镇附近的边防哨所当排长去了。

第35章
由于暴雨频发,铁路线被迫中止。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没有一辆火车抵达省站，当然也就没有知青抵达。
于是栀栀和小伙伴们在这儿又呆了差不多一星期,才陆续等来了其他的知青，凑够了四十人。
在栀栀她们离开省站知青办之前，知青办的宿舍已经变得像模像样,而且后头来的知青也沿袭了栀栀她们继续一边暂住、一边打造的作法，把省站知青办建设得越来越好了。
栀栀则与小伙伴们一块儿坐上了“专车”——知青办委托附近部队在运输物资的时候，顺带把知青们捎到南陵岛去。
南陵岛距离省城三百多公里。
大兵们把运输军车开出了飞一般的效果。
栀栀等人被分成四拨人，分别坐在四辆军车车斗里，车斗里除了她们,还拉着大半车斗的各种物资。
在这个年代，路况是非常差的。
水泥路只有城里才有，一出城区,全是坑坑洼洼的砂石路。
不但颠簸，前车还扬起了漫天的尘沙，呛得人连喘气都带着泥腥味儿。
从早上六点多,一直下午四点,中间休息了几次让知青们下车解决个人问题外加吃了点干粮啥的……
真正的一路奔波。
四点多钟知青们被大兵们送到南陵岛知青办的时候，人人蓬头垢面，个个面染菜色。
栀栀也没好到哪儿去。
晕车晕到昏天暗地。
四十个知青被知青办的人领到临时宿舍住了下来。
这里的环境相对好——六六年高中停课，知青办就设在一所高中校区里,宿舍就是原来的教学楼，楼层不高，好在门窗完整。没有床，大家直接拿出自己的铺盖铺在地上睡，但比起省城火车站知青办还是强了很多。
栀栀连饭都不想吃,和洪禾禾一块儿去洗了个澡，打了杯热水喝了，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第二天栀栀才缓了过来，拉着洪禾禾在知青站逛了一圈儿，尤其去把知青站办公室门口的“知青报到须知”给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来知青分配原则为三重自愿。
第一，自愿听从大集体分配。
意思就是——哪个单位（生产队）愿意要你们，你们就得去。
第二，自愿组合小集体。
意思就是——你们可以自己抱团，三五人一个小组。单位愿意接收你们，那就双向选择成功。
第三，自愿服从安排。
意思就是——要是没有单位要你们，那就服从知青办安排，让你们上哪儿你们就上哪儿。
旁边还贴着南陵岛十二个生产大队的情况。
栀栀跑回宿舍拿了纸笔，又跑回来，仔仔细细地比较这十二个生产大队的具体情况，认真记重点。
洪禾禾不解地问道：“栀栀你抄这个干什么呀？”
栀栀，“这不写着呢嘛……来本站报到的知青需要在三天之内提交插队申请，超过五天不申请，将由知青办随机安排——”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洪禾禾，“要是不把这十二个生产大队的情况摸清楚，你怎么选？”
洪禾禾睁大了眼睛，
“我、我……我跟着你选呀！你选哪个我选个……栀栀，这上面不写着咱们知青可以自由组团吗？我和你肯定是一个团的，对吧？”
“看情况吧！”栀栀说道。
洪禾禾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气得直跺脚，“别栀栀！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了除我之外第二好的人了？”
栀栀也惊呆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栀栀嗔骂道，“我的意思是，我的选择未必正确，也不一定适合你，所以你最好自己也研究一下……”
“跟着你准没错！”洪禾禾很肯定地说道。
栀栀半天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会选择一个最穷的生产队，要求去最偏僻的地方呢？”
洪禾禾好奇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这么选呢？”
栀栀认真说道：“因为我想证明我的价值啊！我要把最穷的地方，打造成为最富裕、最舒服、最美丽的地方！”
洪禾禾犹豫了一会儿，小小声问道：“栀栀你……不想回家吗？”
“以后有了探亲假，会回去看看父母的。”栀栀笑道。
洪禾禾沉默了。
“可是，我还是想回去的，”洪禾禾轻声说道，“我爸妈，我哥，我姑妈我舅舅他们都在想办法让我回去呢……栀栀你说，这政策将来会改吗？”
栀栀微笑，“不知道诶。”
洪禾禾叹气。
栀栀坐在知青办门口，把十二个生产队的基本情况全都记录了下来。
很快，其他的知青们也赶了过来。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
申书华跑过来问别栀栀，“栀栀你选好了插队的地方吗？”
栀栀摇头。
申书华又说，“你组个队吧，我参加你的队伍！”
——在省城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栀栀体力不行但人很聪明，号召力也强。和聪明人组队，总是比跟蠢人组队强。
申书华这么一说，好多知青都跟着说道：
“是啊栀栀你组队吧！”
“栀栀我想跟你一个队！”
“栀栀你选我吧……”
“栀栀你去哪插队我也去哪……”
栀栀笑了。
她侧头看了看，发现和她同一批从省城来的四十个知青到得七七八八了。
想了想，她把大伙儿带到操场上的大榕树下，说了起来：
“兄弟姐妹们，首先我要谢谢你们的信任……不瞒你们说，我现在确实是在挑选插队的地方，所以我把我挑选的条件告诉大家，如果有和我志同道合的，那我欢迎你们，以后我和你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啦！因为我们可能要日夜相处上十年、二十年的时光……”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对路。
——说真的，说是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口号是这么喊，但没有哪个知青真正愿意背井离乡，孤零零一个人在外地打拼。
谁不期待着能早点儿回去？
可是别栀栀说，在接下来的十年、二十年……要日夜相处？
这谁受得了！
栀栀继续说道：“……再就是呢，我的选择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我偏向于选择一个无人的荒岛，然后靠自己的双手把这荒岛……用十年的时间，化腐朽为神奇！”
四周一片寂静。
众人看着她，欲言又止。
也不知是谁轻叹了一句，“哎，你啊……太天真了！”
栀栀一笑，来了句总结，“总之，我已经把我的选择标准告诉大家了，如果有谁愿意和我组队，我热烈欢迎！好啦我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咱们回见！”
说着，她拿着小本本回到知青办门口，继续摘抄这十二个生产队的详细情况。
做完笔记，栀栀离开知青办，在附近散了一会儿的步。
南陵是个群岛，最大的主岛叫南陵，面积极大，一共驻有七个生产队。另外还有东陵、西陵两个大一点的岛，分别驻扎着一个生产队。其他的就是面积比较小的岛，由一个生产队管着三四个、四五个小岛这样……
不消说，这儿最富裕的生产队，当然就是驻在主岛上的第一大队。
一大队占地面积广，有海沿线也有肥沃的耕田，但人口也是最多的。栀栀猜想，一大队应该是不欢迎知青们加入的。
——毕竟人有这么多，活计却是固定的。多加入一个人，就意味着要多分一份粮食出去，原来的人会有抵触心理这很正常。
东陵、西陵岛的综合情况比不上南陵岛。但胜在人少地多，聪明人就应该要加入东西二岛。
剩下的几个生产队，尤其是第十一和第十二队，由一个生产队来管理四五个小岛，缺人手是肯定的，又因为岛屿小、几乎可以猜到产出不丰，但他们应该更希望招收年轻力壮的男知青……
栀栀一边想，一边慢慢地逛。
她看到了一家供销社。
想起还在家里的时候，二哥就给了她一迭南陵岛这边儿的各种票……当时哥哥还告诫她，都是临期的票了，一到地儿就必须赶紧淘换东西。
钱和票这样的贵重东西，栀栀向来是随身拿着的。
当下，她立刻进了供销社，把所有的临期票全都花掉，买了香皂、卫生纸、糕点、布、搪瓷杯碗盆、雪花膏等等。
站在门口，栀栀盯着脚边的一大堆东西发愁。
这么多东西，她怎么搬回去啊？
“栀栀，要帮忙吗？”
栀栀闻声转头，看到了陶容冶。
她赶紧点头，“陶容冶，那麻烦你了！”
陶容冶帮她拿起东西，两人沉默着往知青办里走。
他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把东西放在地上，然后看着她，犹豫半晌，问道：“栀栀，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你说。”
陶容冶，“第一个问题，你说……你想把一个荒岛打造成富裕、舒服、美好，有具体的计划吗？”
“当然有了！”
然后栀栀又俏皮地说道，“不过，这是我的秘密武器，要等我变成岛主再说。如果你想和我组团，就得看你信不信得过我了。”
“我相信你。”陶容冶说道，然后他又深呼吸，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你这个计划的成功率……可以估算一下吗？”
栀栀自信地说道：“成功率是百分之一百！”
陶容冶惊呆了，喃喃说道：“百分之一百？”
他本来挺信服栀栀的，也动了心思想和她组队。因为他……并不喜欢原生家庭。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在异乡打造出真正属于他的天地。
可栀栀说，她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一百？
这么不稳重的吗？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在玩过家家似的。想到一出是一出，有点不靠谱。
陶容冶沉默了好一会儿，继续说道：“我的第三个问题就是……你会半路退出吗？”
栀栀认真说道：“我、绝对——不会退出！哪怕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会一直坚守下去！”
陶容冶怔怔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我再考虑考虑。”
栀栀笑眯眯地说了声“谢谢你呀陶容冶”，然后搬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了楼。
她的宿舍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倒是隔壁宿舍时不时爆发出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
栀栀也没在意，自顾自地把采买回来的东西一趟一趟地往自己的宿舍搬。
隔壁宿舍飘来了阵阵欢声笑语——
“郑萍你再跟我们说说呗！”
“是啊，到了这儿我们可就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了！还好郑萍你的交际水平厉害，这么快就打听到这里的情况……郑萍，你就再跟我们多说一说呗……”
“郑萍那你怎么选插队的对方啊？”
“哎郑萍，你觉不觉得……别栀栀傻里傻气的？哪有人抢着去最偏僻最穷的地方啊？整得v也特别清高似的！你们说，别栀栀会不会是在抛个烟雾弹啊？她骗我们说她要去最偏僻的地方，然后骗得我们跟着她一块儿去，等我们报了名儿她就想个法子金蝉脱壳，然后她好去那个富裕的村子插队……我们就被她给卖了！”
“你们胡说！”洪禾禾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栀栀才不是这种人！”
李芬鄙夷地说道：“是！别栀栀不是这种人，你也不是，你们清高得不得了好了吧？我们觉悟低，我们不想捱穷，我们想去富裕的地方好了吧？那你混在我们这儿干嘛？哼，我们可不欢迎你！到时候你也别想跟萍萍组队……对吧萍萍？”
“你——”
洪禾禾气愤地从隔壁屋里跑了出来，猛然看到了正在搬东西的别栀栀。
她愣住。
别栀栀笑盈盈地说道：“禾禾快来帮我搬东西。”
两人一块儿搬东西。
这年代的小楼也是土坯房，隔音效果差。
栀栀听到了郑萍的话，“……我呢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过点儿舒坦日子啊？我呀还就真想往一大队去！一大队人多啊，而且他们富裕！那村里是家家能吃上大米饭，户户住进砖瓦房……依我说，这样的日子才有奔头，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众人皆尽称是。
栀栀一笑，搬起最后一批东西进了宿舍。
洪禾禾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道：“栀栀你怎么买那么多东西啊。”
栀栀
说了实话。
“你们家可真有钱！”洪禾禾说道。
顿了一顿，她忍不住说道：“栀栀，既然你们家的条件那么好，你为什么还要下乡啊……还有，你为什么……还想着要去最穷最偏僻的地方？”
栀栀轻声说道：“大多数人一生之中都在随大流，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追梦的。而我……”
好不容易拥有一具健康的躯体，所以——
“……很想体会梦想一点一点被实现的感觉，”栀栀看着洪禾禾，笑着说道，“刚才陶容冶还问我，追梦的成功率有多少……真挺好笑的！”
“我告诉他说，追梦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一百！因为那是在追逐自己的梦想呀，每达成一步都百分百的成功！”栀栀笑着说道。
洪禾禾咬住了嘴唇。
栀栀收拾好采买回来的东西，然后就伏在书桌上给家里人写信。
隔壁宿舍里，郑萍还在夸夸其谈。
栀栀旁听了一会儿，有些明白了——大伙儿前天到的，昨天全都躺平了在休息，但郑萍从前天开始就一直在想办法了解南陵岛上的情况。她找了前一批留在知青办的知青们打听，也出门去问了些村民，才把南陵岛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
郑萍的话风就变成了：明天就是咱们抵达南陵岛的第三天，必须要选择下乡地点了。所以咱们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有可能被一大队选中……
栀栀失笑。
洪禾禾在一旁也挺生气的，嘟嚷道：“嘁，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人来选！她就不怕被人选中了拉去当了乡下小媳妇，以后还怎么回城啊！说她傻、她那哪叫傻，她那是坏！把别人都带沟里了！”
栀栀写完家书，又问洪禾禾，“你写信吗？我有信纸，可以借给你。”
洪禾禾点头。
可当她坐在桌前拿起纸笔时……
她觉得纠结、无助极了，笔尖根本没办法落到信纸上。
“栀栀你说，我还有可能回城吗？”洪禾禾带着哭腔问道。
栀栀叹气，如实说道：“我不知道。”
但大概率在短期内是回不去的。
其实洪禾禾心里也清楚，不由得俯在桌上呜呜地哭了。
这时，李晴玉和方丽娟也结伴走进宿舍。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晴玉直接问栀栀，“栀栀我问你个事儿……如果我和你组队了，咱们最惨能到什么程度？”
栀栀认真答道：“我也不瞒你，如果咱俩组了队，在未来的半年里，我俩会惨到吃不饱、只有靠挖野菜和捕鱼裹腹，没有钱添置新衣裳，就连住、也得靠我俩亲自动手搭房子。”
“那……最好能有多好呢？”李晴玉紧紧地盯着栀栀，问道。
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住在花园里，会成为致富标兵，将来还会成为全国人民的奋斗好榜样！我们会打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李晴玉咬唇，“就是……要吃半年的苦，对吗？”
栀栀点头，“我会尽力缩短这个过渡期的。”
李晴玉红了眼圈，“好！那我跟你组队！”
说着，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呆在家
里被后娘算计，要收七百块钱的嫁妆把我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下乡插队来的。可是刚才郑萍在隔壁说的那些话……什么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能被一大队的人给选上？真是笑话！我是为了不随便结婚才下乡的，可不是为了下乡随便嫁个人的！”
“我不服！”李晴玉泣道，“我这么勤快，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栀栀给了李晴玉一个大大的拥抱，“晴玉，我俩组队吧！请你相信我，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站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方丽娟也小小声说道：“栀栀，我也想加入……不过，我想跟你先商量好——要是我家里有能耐把我弄回去的话，那我还是要回去的。”
“没问题！”栀栀高兴地拍了拍方丽娟的肩膀。
洪禾禾吃惊地张大了嘴，“栀栀，我……”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几个男知青齐齐嘶吼的声音——
“别栀栀！别栀栀！”
栀栀一愣，赶紧跑出了宿舍。
果然，好几个男知青正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抬头看向楼上。
他们看到了栀栀，连忙挥手，“栀栀——你下来一下！”
栀栀蹭蹭蹭地跑下了楼。
陶容冶、申书华、陈跃进、李爱华他们四个人正站在楼下。
栀栀一过去，他们就齐声说道：
“栀栀，我想好了，我还是想要加入你的团队。”
“栀栀我加入你这组。”
“栀栀，也算我一个吧！”
“再加上我——”
栀栀一一看向他们，笑问，“跟我组队可是很累很累的哦！”
“在哪儿干活不累呢？”
“我不怕累，我就想有个好盼头。”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累就是勤劳，勤劳就有饭吃！所以我不怕累！”
“话都被你们说完了所以我也没啥好说的，跟着干呗，有你们一口吃的，肯定也有我的一份。”
栀栀笑了。
但是——
眼睛怎么酸酸涨涨的啦？
好像有一点点想哭。
被同伙们信任的感觉真好！
“栀栀——”有人在女生宿舍楼上叫着她的名字。
栀栀抬头，看到洪禾禾也正在朝她挥手。
洪禾禾大声说道：“栀栀……我也参加你这组！算我一个呀！”
栀栀笑了，也朝她挥手，“好！”
洪禾禾放下了心。
正好这时，郑萍在女知青们的簇拥之下从宿舍里走了出来，正好看到洪禾禾扒在栏杆处朝着楼下的别栀栀喊话。
郑萍嗤笑道：“还有脸说自己是白富美呢，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教育出这么傻缺的人……居然还主动要求去最偏远最穷的地方！哎哟我可太感动啦！”
洪禾禾白了郑萍一眼，“郑萍你说，这一大队的人，会不会选一个半夜偷偷吃｜屎的人啊？”
围在郑萍身边的女知青们没能忍住，一个二个的卟哧卟哧偷偷笑出了声音。
郑萍瞬间涨红了脸，恨恨地瞪了洪禾禾一眼，下了楼。
洪禾禾冲着郑萍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第36章
栀栀统计了一下,现在她的队员连她在内共计八人，正好四男四女。她把队员们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临时会议,给他们透了底。
“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那我也就不瞒着大家了。其实我已经早有计划……我想要下一个岛，也绝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
说着,栀栀将这段时间以来她筹划的一切告诉了大家。
当初还在家里的时候，父母知道她偷偷报名下乡，当然十分生气。在那个时候，父母也并非不能阻拦她——应雨时是医生，分分钟可以开出病历以证明栀栀不适合下乡劳作；别逢君有内参资格,拉下脸面求人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栀栀将她的梦想告诉了父母。
——她想要的，可不只是下乡插队那么简单。
前世的栀栀对植物和农学非常感兴趣，她甚至还买下了一个岛,请来顶尖的农业科学家常驻……只可惜她身体不争气。
现在，她拥有了一具健康的身体，所以她为什么不做自己想做的事？
于是栀栀请求父母帮她圆梦。
她要去海岛,她想开发研究新植物！同时她还想学习,想跟着老师学习……
这让别逢君和应雨时十分震惊。
他们能拦着女儿不让她下乡，但他们不能拦着女儿不让她学习和追梦！
可在这个时代……
今年刚刚才停掉全国高考，还有什么法子能让女儿继续进学？
思来想去，别逢君绞尽脑汁辗转找到昔日的老同学,请他们帮忙，要到了农科院的一位黄教授的联系方式。
当下，栀栀就写了一封长信，花了两块钱寄了加急挂号信给黄教授。
栀栀在离家的前一天，终于收到黄教授的回信。
黄教授也是用加急挂号信寄来的,信里只有短短的四句话，“来信已收到，你先想办法搞到一个岛，我收你为学生，届时亲自前去探岛。”
这就是栀栀的底气。
也是别逢君和应雨时愿意放手，让女儿下乡插队的真正原因。
听了栀栀的话，洪禾禾好奇地问道：“栀栀，你怎么这肯定农科院的黄教授一定会来？他来我们这儿干嘛？我们的生活……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好吗？”
这也是八人小组特别感兴趣的问题。
栀栀好脾气地说道：“我可以肯定……黄教授一定会来！”
因为她在写给黄教授的信件里，附上了她前世倾注了所有心血的研究课题——论海水淡化后浇灌种植经济型作物的可行性。
据父亲别逢君打听到的消息是，农科院的黄教授正是这方面的专家。
不过，现在是知识大停摆时代。
黄教授肯定可以帮得上忙，但主要还得靠栀栀自己。
栀栀继续回答洪禾禾的问题，“黄教授是研究海水浇灌农作物这方面的专家，等我们争取到荒岛，我就写信邀请他过来看看。一方面我们自己开荒，创造新世界，另一方面我们也帮黄教授做实验……有了他的支持，我们就会得到相应的物资支援……不过，圆梦还得靠自己。”
听了栀栀的人，众人明白了。
毫无疑问，
这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栀栀又压低了声音对大家说道：“不过，我们还得低调一点儿，这事儿能不外传就别外传。要不然啊……万一这个机会被别的生产大队给夺走了呢？”
其实栀栀一点儿也不害怕组员们会外传。
因为这几个人其实也是她的目标人物，每一个都是她精挑细选的。
也因为她对“淡化海水浇灌农作物”这方面本来就有研究经验。
在拥岛后，她会一方面进行自己的研究，一方面当黄教授的代理人。在现在这个文化素质普通不算太高的时代，相信黄教授也更愿意和她合作。
她之所以这么交代大家，还是为了让大家心里有点儿底气。
果然，大伙儿全都高兴了起来。
洪禾禾又问，“栀栀，那你选中了那个生产队啊？”
栀栀，“第十二生产大队！他们人最少还管着七个荒岛……所以他们根本顾不过来，只在其中一个最大的岛上开垦荒田。我的目标啊，就是他们管理范围内的小鸟岛。”
——知青办门口贴着十二支生产队的情况。栀栀就是在那儿看到各个生产队的大致情况的。这小鸟岛的面积不算太大，岛上有淡水有树木。
栀栀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先想办法让十二大队接收我们，然后在去现场考察一下，如果那岛的情况不行，那咱们在从长计议。”
众人连连点头。
当下，栀栀又邀请大家一块儿去找知青办的同志，报名组队，也打报告给组织，写了申请说想加入第十二大队。
好巧不巧的，郑萍和一大堆的女知青也在知青办登记。
她们也组了团，一共六个女知青，目标是第一大队。
见栀栀申请去第十二大队，郑萍有些惊讶——怎么，别栀栀还真想去第十二大队？她不是在开玩笑？
听说十二大队可穷了！
郑萍柔柔的说了句，“有的人哪……还是知识青年呢！自己一点儿思考能力都没有，被人带沟里都不知道！”
栀栀不想理她。
洪禾禾却气不过，“……哪个沟？有鸟屎的那一个？”
“你——”
气得郑萍一扭腰就走了。
栀栀交完申请表，和小伙伴们聊了一会儿的天，就各自散了。
第二天一早，大伙儿怀着紧张又忐忑的心情……连早饭都吃不安生，胡乱扒了几口就带着行李匆匆赶去小礼堂。
很快，南陵岛十二支生产队的代表就来了。
栀栀她们团队所有人的视线，全都紧紧地盯住了第十二大队的那个代表。
——据说十二大队是岛区最最最穷的集体，没有之一。
光是看这十二个代表，就能看出来。
第一大队的代表穿着西裤和白衬衣，脚下穿着双锃亮的皮鞋。
第二大队的代表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手里还拿着根烟枪，气势很足。
……
就只有十二大队的代表最磕碜，是个瘦得让人怀疑他……可能是个猴子精的后生！
这后生大约十**岁，身上穿着打满了补丁的衣裳，他头发乱蓬蓬的，两颗门牙还特别大，整个人委委琐琐畏畏缩
缩的。
而这一批赶到南陵岛来报到的四十名知青里，当属两个团队人数众多。
最多的就是栀栀的团队，一共有八人，四男四女；其次就是郑萍的团队，一共六人，全是女孩儿；接下来就是三三两两结伴儿的，也各自有目标；剩下的十来个知青是愿意服从组织分配安排的。
郑萍等六个年轻姑娘你穿红、我着绿的，都把自己最漂亮的衣裳穿上了。郑萍穿着白衬衣，深蓝色的裤子，脑后梳了个高马尾辫，还在辫子上用红绸系了朵大红花。
第一生产大队向来都是插队知青们前仆后继打破头也想挤进去的集体……
今天第一大队代表看着打扮得如花似玉的六个姑娘，笑开了花，不住地点头，“好好好！女同志们好，那我这就去办手续……然后领着你们去队上？”
郑萍等人大喜！
——天，这么容易就被选上了？
她先是朝着她的小伙伴们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后又冲着白衬衣代表柔柔地说道：“嗯，好的……谢谢你。”说罢，又羞涩地垂下颈脖。
其他的知青也和其他的大队代表们来了一场类似于“招聘会”这样的现场，但凡报名要插队的知青，对方就问了几句你是哪儿人、家里基本情况如何，文化程度怎样等等简单的问题。
也很快就分配好了。
只剩下栀栀和十二大队的代表两人像斗鸡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栀栀忍不住笑，对瘦猴代表说道：“同志，你现在的表情告诉我……你一定是太高兴了对吧？”
瘦猴：……
——高兴？
当然高兴呀，他还从来都没见过栀栀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呢！
可也不是很高兴。
他来的时候大队长交代过，队里太穷，让他最多只能领回去两个人。
可是……
可是别栀栀她们一共有八个人啊啊啊啊！
这大半年以来，一直都是瘦猴过来当代表，每个月领一两个傻乎乎的知青回去。不傻的知青都知道去有钱的一二三大队，傻的全都服从安排被知青办以最低名额分配的理由，扔到了他们这儿。
瘦猴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人主动要求去他们十二大队插队！
一时间，他都慌了。
怎么办啊他家大队长只说了不允许往队里领超过两个以上的知青，可没教他怎么拒绝啊！
这这这……
知青办的工作人员也很诧异栀栀的选择。
但他们也没说什么，直接在知青接收单上写下了别栀栀等八个人的名字，然后现场直接给办好了八个人的名册登记，喊了瘦猴过去让他在知青接收单上的“单位承办人”处按了手指模……
大功告成。
瘦猴被吓傻了。
对于现场的其他生产队代表来说，他们也是头一回看到主动要求加入第十二大队的团体。
重点是：居然有八个人之多？
重重点是：领头的那个女知青也太漂亮了吧！
一时间，代表们都有些踌躇不定。
——要提醒这八个人，十二大队穷得叮当响吗？
哦那可不成，别看十二大队穷成这样
儿，那大队长可是个惹不起的厉害人物。
算了算了……
但是一大队的代表有些不甘心。
——别栀栀明明就是全场最漂亮的姑娘，她为啥不来最富裕的第一大队，反而要去最穷的十二大队呢？
别是被什么人骗了吧？
一大队的代表忍不住对别栀栀说道：“小姑娘，你怎么不上我们大队去啊？你知不知道……他们十二大队啊……”
可转念一想，十二大队的大队长确实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他就没好意思说得太直白，就很隐晦地说道：“……十二大队特别远，得坐船才能到！你别跟他们去了，上我们一大队去吧！我可以帮你改文件，把你的名字落到我们大队去。”
栀栀还没说话呢——
郑萍不乐意了，对一大队的代表说道：“同志，你不知道……那可是别栀栀自个儿选十二大队的！您别干涉她的自由！”
一大队的代表皱起了眉头。
栀栀笑盈盈地对一大队的代表说道：“同志，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选择了十二大队……也是经过了我们内部投票选举的，谢谢你了……”然后回头招呼队友们，“兄弟姐妹们我们这就走吧！”
小伙伴们应了一声，拎起了自己的行李，跟在瘦猴身边。
瘦猴扁着嘴，委屈地看着栀栀等八人，突然“哇”的一声哭了。

第37章
瘦猴哭得可伤心了。
他也没瞒着栀栀她们,嚎啕大哭，“完了完了……这次我带你们这么多人回去，肯定会被大当家的抽筋扒皮的呜呜……”
栀栀饶有兴趣地看着瘦猴。
——大当家？
这个称呼有点奇怪。
瘦猴看着瘦,身上没有二两肉，驾船的技术极好。
他领着栀栀等八人上了小船，然后动作娴熟的掌舵摇橹,同时还不忘大声哭嚎……真一点儿没耽误。
栀栀等八人里，女的只有栀栀会游泳,男的只有陶容冶会游泳,剩下的六人全是旱鸭子，无一例外全都扒着船舷呕吐，连黄胆水都呕了出来。
栀栀倒还好。
她看着近海的风景,觉得真是美。
主岛之外，是零零星星散落在浅海里的不大岛屿。当然,这些岛屿很小、也矮,不可能上去人,就是特别好看。
小船飞快地在海面上疾驰,总给了栀栀一种错觉,好像在坐快艇似的。
大约十几分钟以后，瘦猴哭着对栀栀说,“看那……那就是西陵岛！呜呜呜我们的正义岛还要往西去……”
——正义岛？
栀栀在知青办门口张贴的诸岛介绍里,知道第十二生产大队管辖的六个岛屿均以飞禽类名字命名。最大的主岛叫做白鹭岛,其次分别是鸬鹚岛、鱼鹰岛、海鸥岛、海燕岛、小鸟岛。
栀栀头一回听到十二大队的人把他们的主岛称之为“正义岛”。
再想想瘦猴之前说的“大当家”……
栀栀心里产生了奇妙的联系。
看到瘦猴哭着鼻涕眼泪哗哗流，摇船的动作还这么麻溜，栀栀忍不住笑了，故意逗瘦猴道：“你就这么不欢迎我们啊？”
瘦猴就哭得更大声了，“不欢迎！呜呜我们自己都吃不饱呜呜……”
栀栀笑道：“我们饭量很小的。”
瘦猴呆了一呆,哭得红通通的眼睛看向了栀栀，然后面一红，垂下了头，“呜呜你骗人……好看的女人最会骗人了呜呜。”
栀栀哑然失笑。
她预感到，十二大队应该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瘦猴带着栀栀她们一路向西，大约半小时以后，终于抵达了十二大队所在的主岛——正义岛。
噢不对，这个岛，官方名字应该叫做白鹭岛。
正义岛的面积很大，比不上南陵岛，但和西陵岛差不多。官方数据显示，第十二生产大队的人数为242人。
现在加上栀栀她们8个就成了250个人。
这真是个吉利的数字啊！
瘦猴领着栀栀她们下了岛。
栀栀好奇地看着这儿。
这里给了她一种……仿佛是在横店拍古装片的感觉。
——码头其实就是用木桩和木板搭起来的平台，一上岸就立了座木头牌坊，上书“白鹭岛”仨字。然后就是满眼苍翠的草地和远处起伏的山脉，以及一条不太宽的砂石路蜿蜒通向远方。
码头上除了瘦猴和栀栀八人，再没其他人。
栀栀问瘦猴，“大伙儿都去地里干活了吗？”
瘦猴吱吱唔唔，“这个么……呃，那啥，嗯……我还是先领着你们去见大当家的吧。”
然后就带着她们沿着砂石路上了山。
众人七转八弯的来到半腰间，看到了一座十分古朴的房子。
样式就跟古代的房子一样，青石墙体，屋脊高高翘起，窗户是雕花木窗，高大又气派。
正房当中还挂着个牌匾，上书“正义堂”仨字儿。
瘦猴小小声对栀栀说道：“大当家应该还没起来……你们在这儿等着。”说完他就一溜烟儿的跑了，转瞬间就不见了人影。
——这已经都中午了，大当家的还没起来？
再说了，大当家的，应该就是第十二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吧？干嘛叫人大当家的？这也太像……土匪窝了吧？
知青们面面相觑。
李晴玉和方玉娟在一旁悄悄咬耳朵，
“这里怪怪的！”
“就是，大当家是谁呀？”
男知青们也在偷偷打量着这儿。
半晌，大屋里头响起了动静。
知青们立刻紧张了起来。
“吱呀——”
有人从里头推开门。
一只秀白好看的女人的手，扶住了门框……
知青们呆愣愣地看着。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妩媚慵懒，半挽着髻半松散着头的艳丽女人。女人体态微丰，肌肤莹白如玉，穿着件寻常的蓝布边襟扣的旧式衣裳，腰间还系着条极鲜艳的“腰带”，却是一条玫瑰红色的纱巾。此刻她睡眼惺忪，还用手半遮住嘴正在打呵欠，动作神态散懒又漫不经心。
猛然看到知青们，女人愣住，疑惑地打量着他们。
知青们也愣住。
女人问道：“你们是谁？”
陶容冶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们……找你们、你们大当家的！”
女人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番，然后懒懒地靠在门框处，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就是这儿的大当家……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知青们齐齐呆住。
栀栀突然“卟哧”一声笑了。
女人就转头看向了栀栀，眼睛突然一亮，露出了惊艳的目光。
“哎哟，这个小妹妹好漂亮哟！”女人用媚比黄莺的声音赞赏道。
“棠棠姐姐好！”栀栀朝着大当家打招呼，“我叫别栀栀，是新来的插队知青。我们这个队伍一共八个人，好不容易才向上级打报告加入咱们十二大队……以后要请姐姐多加关照啦！”
大当家回过神来，盯着栀栀看了半天，朱唇轻启，“……知青？”
栀栀笑眯眯地点头。
大当家冷笑，一扬手就拿起了挂在门后的长鞭——
知青们全都傻傻地张大了嘴。
只见大当家的气势汹汹地拎着鞭子走到外头的空地处，狠狠地一抖鞭子，也不知她到底击中了哪儿，瞬间发出极其响亮的“啪”的一声响。
大当家的厉声叫道：“瘦猴你给老娘滚出来！”
刚才已经跑得不见踪影的瘦猴也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哭哭啼啼地说道：“呜呜……大当家的你饶了我吧我、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呜呜我不想让他
们来但是他们、他们……呜呜知青办的那个谁喊我过去按了指摸，就让我把他们领回来……”
大当家怒道：“那你不会不按指模吗？”
瘦猴傻乎乎地的反问，“啊？还可以……不按的吗？”
气得大当家又挥了一记鞭子，“啪”的一声巨响，吓得瘦猴哇一声又大哭了起来。瘦猴突然看到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栀栀，连忙指着栀栀对大当家的说道：“大当家的，她说、她说她们几个吃很少的……”
大当家“呸”了一声，骂道：“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栀栀：……
瘦猴趁机跑了。
大当家生气归生气，但狠狠地斜睨了栀栀一眼，然后冲着瘦猴大喊，“去把徐拥军叫来！把堂口摆上！”
瘦猴应下，跑得飞快。
大当家的这才转过头，盯着栀栀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是知青？”
栀栀点头。
大当家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你会……补衣裳吧？”
知青们面面相觑。
栀栀脆生生地说道：“那得看情况，太破的补不上。”
大当家的对栀栀说道：“你跟我来！她们在外头等！”说着，她就扭着腰肢又进了屋。
栀栀放下行李，跟着大当家的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真的古色古香，很像古代的房子。而且还是个大户人家的格局，看着像是一幢四进的院子。
院子里一边摆着几排架子，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铁叉，栀栀对武器没有研究，也叫不上名字，只知道大多数铁叉都有木或竹子的长手柄，尖锐的部分有单叉的、有双叉也有三叉，大大小小不尽相同。
院子的另外一边也几排架子，晾晒着各种各样的鱼干，数量还不少。
“不许到处看！”大当家傲然娇喝，“看了也没你的份！”
栀栀笑弯了眼。
——果然就像她想像的那样，这里真的挺有意思的。
大当家的把栀栀领到了她屋里。
——这也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屋里的家具不多，就一张带厢阁的大床，古色古香的书桌和太师椅，外加一个衣柜。
屋里的家具不多，还算挺整齐的。
就是墙角处摆放着一个打开了的藤箱，里头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衣裳。
大当家的指着那个藤箱，说道：“你去看看哪些衣裳还能补一补。”
栀栀拿起来一件一件的看。
有不少是样式比较古旧的丝绸料子，细腻轻薄，有肚兜、也有对襟盘扣的衣裳。她一件件的检查，挑出来七八件，说道：“这些都能补，其他的太烂了，可以剪成碎布料子，拼成补子去补其他的衣裳了。”
大当家的豪爽地说道：“一条鱼一件衣裳！”
栀栀一愣。
什么一条鱼一件衣裳？
其实当栀栀地端详衣裳的时候，外头就已经响起了喧哗声。到了这会儿喧哗声音越来越大，还有人敲起了锡脸盆。咣咣咣的，声音还挺洪亮的。
大当家的找出一张包袱布，将藤箱里的衣裳胡乱打了个包，拎在了手里，又示意栀栀，“走吧！”
栀栀便又
跟着大当家的出来了。
正义堂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
知青们一看到栀栀从院子里出来，齐齐松了口气。
洪禾禾冲上来把栀栀拉到一边，带着哭腔说道：“栀栀咱们是不是掉进土匪窝了？你看他们……你看啊，吓死人了！”
栀栀转头看向挤挤攘攘的人群。
她差点儿喷饭。
——如果她手里正端着饭碗的话。
原来挤在院子门口的人们足有一百多二百人左右，以壮年男性为多。人人造型古怪，个个看起来不像好人。
就比如说吧：
一个壮实得足有三个栀栀胖的壮汉正坐席地而坐，不但用带着愤恨的眼神看着栀栀她们，手里还拿着件衣裳和针线，拈着兰花指正在飞针走线，姿势还挺娴熟。
一个看面相才四十多、头发却已经全白还绑了个冲天辫子的干瘦老头儿也用阴鸷的眼神盯着栀栀她们，活像她们是他的什么仇人一般，而他的手里……赫然拿着一副棒针和毛线团，正在织着……不知是毛衣还是围脖啥的。
其余的壮汉不是在纳鞋底，就是在织鱼网，或者在编织竹篾……
场面还挺壮观的。
栀栀好奇地看着他们。
然后上前对冲天辫小老头说道：“这里你漏了一针没打。”
冲天辫小老头：……
他将信将疑地数了数棒针上的针脚，瞬间崩溃，“我次奥！真是少了一针……”他鬼哭狼嚎了起来。
栀栀前世不会织毛衣，来到这个时代后，因为两个嫂子常年在织毛衣，有时候嫂子们上班儿去了，她有空的时候就会捡起她们的活计，拿过来戳上几针。
简单的针法她还是会的。
当下就拿过冲天辫小老头的毛衣，细心的一针针退掉，然后又重新给他接上了。
冲天辫小老头激动得直喘粗气，视若珍宝的将栀栀给他复好针的毛衣搂在怀里，含泪说了声，“劳驾细囡！”
口音重到栀栀差点儿听不懂。
大当家的站在正义堂门口，拿着长鞭重重一甩！
“啪叽！”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全都安静了下来，看向了大当家。
大当家拿鞭梢指着栀栀，说道：“我就说三句话。第一句，她们八个……是今天刚来的知青，以后她们就是我们岛上的人了。第二句，在岛上随便，要是出了岛，有人敢欺负她们……老娘就扒了你们的皮！第三句，%^@#个知青办你再老娘塞人试试！”
大当家越说越生气，激动起来长鞭甩得啪啪响。
一群壮汉也很激动，直把知青办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后大当家气愤地说道：“徐拥军！知青就交给你了……然后来几个人，跟着我上知青办去，%^#%老娘今天非拆了知青办不可！免得他们以后想方设法的给老娘塞人！”
当下，几个壮汉立刻响应，气势汹汹地跟着大当家离开了。
一个知青模样的男青年走到栀栀面前，很有礼貌地说道：“你们好，我叫徐拥军。你们是新来的知青吧？来，跟我走，我来安顿你们。”
栀栀倒还好，对这岛上的一切都觉得挺好奇的。
其他的小伙伴们则被吓出一身冷汗。
可现场那么多壮汉在，大家都不敢说话，就安静如鸡的拎着行李跟上了徐拥军。
徐拥军带着大伙儿去了……后山上的一处溶洞那儿。
栀栀等人傻了眼。
“徐同志，我……你们住在溶洞里？”李晴玉忍不住问道。
徐拥军点头，“这溶洞很大，里头又干燥又暖和。快进来吧……不过溶洞里的光线不太好，你们跟我跟紧一点。”
果然，一进入溶洞，光线就立刻暗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栀栀的视线适应了这个环境以后，就能看到溶洞里到处都点着火把，如黑夜里的繁星闪烁那样。
徐拥军向大家介绍，“咱们知青在这里头一共分到了两间住所，一间男宿舍，目前住了六个人。女宿舍住了三个人……放心，空间很宽敞，再加十个人来住也没问题。”
洪禾禾忍不住小小声问道：“徐同志，这、这里是不是土匪窝啊？”
徐拥军一笑，“也可以这么说。”
惊得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徐拥军就把白鹭岛的情况说给大家听。
白鹭岛以前就是海盗盘踞之地。
大当家名叫唐棠娘，以前是南陵岛上的人。她家里人全被地主恶霸给逼死了，连着她，也被欺侮……她受不了，连夜乘船逃了出去，地主派人去追，扔了燃烧着的煤油瓶在她的船上。后来她在海游了一整夜，终于被白鹭岛的海盗救起，当了海盗头子的压寨夫人。
唐棠娘的男人带着兄弟们杀回南陵岛，屠了地主一家，给棠娘报了仇还把地主家的粮仓打开，随便穷人们去搬。
那会儿还是解放前，果军几次组织军队上白鹭岛剿匪，但因为老百姓心向着棠娘他们，屡屡向白鹭岛示警，果军数次扑空，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出于回报，只要是老百姓愿意去白鹭岛投靠他们的，他们全都收容。
后来果军和攻军打仗的时候，棠娘的男人不但把自己的船全都借给攻军并且还亲自助战……
再后来棠娘的男人与果军交战而死，棠娘就成了大当家的。
建国初期，新政府上白鹭岛招安，棠娘不服。她害怕这个政府还会像以前那个政府一样，会吃人。所以只要政府一派人去招安，她就赶人走……
又因为南陵岛的新政府基层知道棠娘她们不是坏人，当然不会用很极端的法子来招安。一来二去了，就耗了好些年。
过了好五六年，棠娘观察了新政府很长一段时间，她知道这个政府是偏着穷人的，这才同意接受了招安，带着岛上的海盗们受编成为南陵岛第十二生产队。
在顶盛时期时，岛上的海盗足有七八百人！
棠娘接受招安以后，大多数人见时局稳定便纷纷向棠娘告别，回了家乡。
现在岛上的一百多个人里，除去全家都在的，剩下几乎全都是无家可归之人。这些人追随棠娘近三十年，大字不识、匪气很重，但他们其实都是善良的穷苦人。只不过懒散了多年，精气神可能没有南陵岛上的人那么好。
说着，徐拥军又解释道：“正义堂是清朝末年一个举人为了避战乱，来到岛上修建的。但是海盗们习惯住在溶洞里。因为这个大溶洞是两头通的，要是有官兵来围剿，这里的地势易守难攻，还方便跑路……解放以后他们也住惯了溶洞，再加上懒惰，就不愿意再修房子了。”
然后他又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南昌人，来这儿插队的第一个知青，当时来的时候我水土不服，在知青站里发高烧躺了三四天，是棠娘把我扛回来的……”
说着，徐拥军有些赫然，“当时本想树立起一个好榜样，带领他们识字、搞好农耕的，没想到……诶，反而是我被他们给同化了。”
栀栀笑眯眯地点点头。
李晴玉小小声问道：“徐同志，那大当家的今年多大了啊？”
徐拥军说道：“她四十多了吧！据说她十三岁成了孤儿，十五岁当上压寨夫人……十九岁就当上了大当家。这岛上的人都挺爱戴她的，她这人啊刀子嘴豆腐心，很护短的。”
说话之间，溶洞里突然有女人凄厉地尖叫了一声——
“救命！”
众人一凛。

第38章
在漆黑一片、又空旷巨大的溶洞里,猛然听到女人惊恐的尖叫声——
再加上溶洞相对密封，那声音就显得特别特别大。
洪禾禾、李晴玉和方丽娟被吓得直往男知青们的身后躲。
陶容冶被吓得满面惨白，冲过来就把栀栀护在了身后。
徐拥军解释道：“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是刘小云,她也是知青，比你们早来一个月……可能是因为不习惯这里吧，所以……总是这样大惊小怪的。”
说话之间,已经有人低喝，“刘小云你又咋了？”
女人不再尖叫,但又开始了哭泣。
栀栀她们还不是很习惯黑暗的环境,不但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方向都无法辨认。根本不知道刘小云到底在哪儿尖叫哭泣。
徐拥军一边领着栀栀她们走，一边解释,“以后你们进出认路呢，就看这个鱼油灯。这灯是十米左右放一盏……咱们知青住在上边儿,记着要转三道弯。呐,这是第一道弯……第二道弯……这是第三道弯。一转完这个弯,就直接到了咱们的宿舍。”
这一回,栀栀和小伙伴们看得清清楚楚。
——眼前赫然是两个山洞的入口处。
左边的洞口处挂着个木牌,上面写了个“男”字，下边放着一盏油灯,正好把男字照亮；右边也一样在洞口处挂着写了个“女”字的木牌,也放了一盏油灯,正好把女字照亮。
栀栀实在没能忍住，“卟哧”一声笑了。
真的好像男厕所和女厕所的标志！
徐拥军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个……字是我写的，有点儿丑哈。”
这时,有哭声从女生宿舍里传来。
徐拥军也不好进去，就站在门口问道：“刘小云，你怎么了？”
女生哭泣道：“我要回家呜呜我想家我想回家……”
徐拥军好脾气地说道：“我们都想回家，可知青办不给开介绍信，根本寸步难行。”然后他又说道，“刘小云，今天咱们岛上来了新的知青，有四个姑娘，她们这就进来了。”
然后徐拥军又对栀栀说道：“你们先进去休息一会儿吧，呆会儿我带你们去吃午饭。”
栀栀谢过徐拥军，和洪禾禾她们走进了女生宿舍。
其实走进宿舍以后，光线就亮了许多，屋里一共点着两盏油灯。所以能看出来这确实是个极宽敞的空间，地上铺着厚厚的草席，有三副铺盖并排放在墙角。
其中一个铺盖上，坐着个年轻女孩儿，正在抽抽噎噎的哭。
想必这就是刘小云了。
栀栀姐妹四个打量着刘小云，刘小云也在打量她们。
见到漂亮得不像话的栀栀，刘小云呆呆地张大了嘴，一副无比震惊的模样儿。
栀栀向刘小云介绍了一下自己，不过刘小云没理她，直接倒在床上还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头，一副不想被人打扰的样子。
栀栀把自己的行李放在另外一边儿，摊开了。洪禾禾、李晴玉和方丽娟见了，便也捱着栀栀，将自己的铺盖依次跟着摆开。
栀栀打量了一下这个山洞。
还真像徐拥军
说的，山洞里干燥又通风，还没啥异味，除去光线不好之外也没什么了。而且这宿舍的地势很平坦，墙体呈不规则型但一半儿是完全密封的，另外一半儿有镂空但被人用木板挡住了，私密性还是很好的。
洪禾禾与李晴玉她们在小小声聊天。
“这里黑漆漆的，不会有老鼠和蛇吧？”
“是啊，刚才开大会的时候那些男的是不是也住在这个山洞里？”
“好吓人啊我们就不能在外头起个房子吗？”
“一会儿我们问问栀栀……”
方丽娟叹气，“你俩还有精神起房子……我的天，我简直就要死掉了好嘛。”她是八个人里晕船晕得最厉害的那一个，到这会儿都还缓不过来，仍然还觉得天旋地转的。
没一会儿，宿舍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两个女孩儿一说话一边进来了，
“听说今天来了新人，有四个女知青——呀，你们来了啊？”
“小云你今天好点了吗？哎哟真的来了四个人！”
栀栀也看到了两个年轻女孩子。
大家赶紧相互介绍自己。
——瘦高个儿姑嫂叫孔兰薇，去年年底来的；圆脸姑娘叫林小满，今年三月来的。
她俩对栀栀等人说道：“差不多要吃午饭了，我们先带你们去厨房……你们也好早点儿习惯这里的规矩。小云，一会儿你也来吃饭啊！”
刘小云没吭声。
别栀栀求之不得，连连点头，“好，那我们这就去看看。”
姐妹四跟着孔林二人往外走，栀栀又回头看了一刘小云，见刘小云依旧曲膝坐在铺盖上，伤心地哭着。
孔兰薇似乎看出了栀栀的担忧，她扯了扯栀栀的袖子，示意栀栀赶紧跟上她。
走出宿舍，孔兰薇冲着隔壁男宿舍喊了一声，就和林小满一块儿领着栀栀她们走出了山洞。孔兰薇才很隐晦地对栀栀说了句，“刘小云她不太合群。”
林小满也点点头，心有余悸地说道：“千万别和她搭话说有关于家乡的事，要说就说点儿……要不要去吃饭啊洗澡啊这些简单的事儿。”
栀栀心想，已经来了这儿一个多月还没适应？看起来非常抵触啊。
她点头，没再问刘小云的事。
孔兰薇和林小满带着栀栀她们走出溶洞，转了个弯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了地势较平缓的山坡上。
这里依山势搭造出一个大型竹棚，竹棚的一面是陡峭向上的山体，旁边是四五个用水泥糊好的水池，应该是有从山上引了淡水下来，先是流进地势最高的那个水泥池里，再流进地势稍低一点的水池，再分别流进三个地势更低一点儿的水池来。
孔兰薇介绍道：“第一个水池里的水是用来沉淀的，不能直接使用。第二个水池里的水当成饮用水，每天三顿饭饭后提供热水，每人限一壶。你喝也行，拿来洗澡也行，但是开水瓶要自己弄，你可以买三个热水瓶，这样一天你就能攒三壶开水了……”
“剩下的三个水池，一个是厨房专用来杀鱼的，两个是给大家洗衣裳的。只要有水你们就可以用，没水了就等一等，总会流满的……”
栀栀连连点头。
孔兰薇带着她们走进了竹棚最
里头的厨房。
有四五个人在这儿忙碌着。
栀栀刚一走进竹棚就惊呆了！
——竹棚顶上密密麻麻地吊满了鱼干，每一个鱼干几乎都有半米长！可想而知它们如果还是活生生的鱼的话，得有多么的大！而且这么多的鱼干，怕是有……一千多条？？？
据说白鹭岛上只有二百五十人。
这粮食储备要是平摊到个人的话，岂不是一人至少拥有四五条大鱼干？
天，这岛上的人到底有多富裕？
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的几个人全都是斯斯文文的男青年。
估计也是知青。
果然，他们见到栀栀也很高兴，双方自我介绍了一下。
原来他们还真是知青啊！
栀栀看到他们正在处理鱼肉。
一旁的地上堆满了肥美的海鱼，大小不一，也说不清楚到底有多少，粗略估计至少也有一二百条。大的看起来足有十来斤重，小的也有三四斤重，而且品种五花八门。栀栀认识的海鱼不多，不过就是石斑、青斑、东星斑这样常见的鱼，但现在地上堆着的鱼，好多栀栀都不认识。
孔兰薇又说道：“岛上的人不爱种庄稼，只爱捕鱼，他们觉得种地太累了。捕鱼既然好玩、又是一种享受还能捉到鱼……所以他们一般都是中午起床，两点左右吃饭……我们知青就负责给他们做饭，一次性做两顿。一顿现吃，一顿给他们带到船上去吃。他们吃完饭就坐船出海，一直到半夜才回。所以我们还得提前再做一顿宵夜给他们……”
栀栀恍然大悟。
林小满也艳羡地说道：“你们是没见着他们在海里的样子……真是一个二个的，比鱼还会游泳。咱家大当家的，你别看她是个女人，都已经四十多了，据说能闭气十来分钟，直接带着鱼叉潜进十几米深的海底，一口气扎上三五条鱼才浮上水面……”
“哇——”
栀栀绽出了星星眼。
——大当家的可真是又A又飒呀！
但还有一件事，是栀栀想不通的，“兰薇，小满，那为什么外边的人都说十二大队穷呢？”栀栀问道。
孔兰薇叹气，“别人可没空口鉴穷，咱们大队确实穷……穷得只剩下肉吃了！”
林小满也苦笑，“是呀！你想啊，整一个岛二百来号人，个个都愿意出海捕鱼去，就没有一个愿意留在岛上开荒种地的。不瞒你说，我来这儿也快半年了，新鲜鱼肉是天天管够，可大米饭啊、面条什么的……我都快忘记是啥味儿了！咱们甚至连菜也吃不上……野菜倒是有，可就靠着咱们五六个知青，天天杀鱼做饭就已经够累了的，哪儿还有力气上后山摘野菜去！”
李晴玉忍不住说道：“就不能让海盗们去挖野菜？”
孔兰薇幽幽说道：“你也会说他们是海盗了，想让他们去种菜？那他们宁愿饿着……”
栀栀扶额。
不管怎么说，早饭因为过于紧张，栀栀她们都没吃好，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见男知青们处理起鱼来，动作又快又麻利，栀栀等人不会杀鱼帮不上忙，倒不如上后山去弄点儿野菜，能摘多少算多少。
正好这时陶容冶他们也来了。
栀栀喊了他们一声，拿了竹筐和背
篓什么的，结伴去了后山，采摘了她们认得的野菜，很快就抬了两大筐回来。
知青就商量着，不如用鱼头来炖这些野菜。
鱼身就还是采用一一贯以来的作法：抹盐末烤。这种做法最简单、不费时间。
于是孔兰薇她们负责清洗野菜，徐拥军他们负责杀鱼，栀栀她们负责熬汤，陶容冶他们负责生火……
徐拥军他们的动作很快，一边杀好完鱼、一边清洗、一边晾干、一边抹盐……等到陶容冶他们生好火，七八条去除了鱼头、还被抹上盐末腌了一会儿的海鱼就被放上了竹篾制成的烤架上。
等到一面鱼肉被烤得金黄，再用竹子做成的夹子挟起来翻面，再烤。
很快，一批鱼烤熟了，再换上一批……
两小时以后，现场的两百多条海鱼全都被烤得金黄酥脆，高高地摞在竹筛里。
徐拥军拿了个捣衣棒和锡脸盆去溶洞口敲——
“砰砰砰——”
“开饭啦开饭啦！今天有鱼汤！大家要记得带上自己的碗来喝鱼汤！”
栀栀和小伙伴们也吃到了上岛以来的第一顿饭。
被烤得外酥里嫩的海鱼实在是太好吃了！其实这就是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徐拥军他们只在鱼肉两面抹了盐末，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佐料，甚至连油都没放……
但是鱼肉真的超级鲜嫩，表面酥脆酥脆的，咬在嘴里沙沙响，但鱼肉嫩得和豆腐一样，入口即化，不但锁着美味的鱼汁而且还自带海鲜的甜美。海鱼有大刺但没有小刺，可以大口吃不必被扎喉咙。
吃完烤鱼肉，再喝上一碗被煮成了乳白色的鱼头野菜汤。
汤里溶着鱼头的胶质与乳汁，显得特别浓稠厚重，鱼汤很好喝，有着很美味的油脂味；同时野菜也被煮得发软，不但透出清新香气、还中和了鱼汤的重油……
实在是太美味了！
栀栀是自打离家后就没好好吃过一顿带肉的饭，正儿八经喝过一碗肉汤。
这会儿有得吃，她就敞开了肚皮吃，和洪禾禾一块儿干掉了一条少说也有四五斤重的烤鱼，还喝了整整一饭盒的鱼汤。
洪禾禾吃得满嘴流油，感慨道：“让我天天这么吃，就是不吃米饭或者面条什么的我也不在乎啊……嗝。”
坐在一旁拿着烤鱼块慢吞吞吃的孔兰薇苦笑摇头。
林小满说道：“我刚来的时候也这么想……现在半年过去，我觉得让我少吃一顿鱼肉，换一碗白米饭的话，那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刘小云则捧着一饭盒的汤，也不喝，只是默默地看着。
吃饱喝足，栀栀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觉得浑身上下舒服极了。
她冷不丁地看到了瘦猴。
瘦猴正捧着一条比他脑袋还大的烤鱼大吃特吃。
他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满脸写着“你还说你吃得特别少呢，哼根本就不是这样”……
栀栀被逗得哈哈大笑。

第39章
就像徐拥军所说的那样,正义岛上的海盗们……不，是第十二生产大队的村民们懒惰散漫，无组织无纪律,喝完鱼汤以后他们连自己的碗不想洗，把碗上的油花舔干净了再用脏兮兮的衣角和袖子随便擦了擦，就拿着碗回了溶洞。
栀栀扶额。
没一会儿,他们又回来了，一人拎了条烤鱼走了。
孔兰薇和林小满带着栀栀她们爬上后山。
站在地势开阔处往下看,能看到全岛地形与四面的汪洋大海,以及稍远一些的几座不大的岛屿。
孔兰薇指着那几个小岛，告诉栀栀，“……那是海鸥岛,那是鱼鹰岛，那是海燕岛……”
栀栀认真看。
第十二生产大队共辖六岛,除了主岛之外,其余五岛的基本情况如下：
——鸬鹚岛是面积仅次于主岛的第二大岛,地势很高,一面是陡峭的悬崖一面是缓和的山坡,岛上有丛林有沙滩也有淡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个岛距离主岛也是最远的。栀栀站在主岛的山坡上眺望远处,只能看到牙签戳了个印儿似的那么大一点。孔兰薇说,从主岛去鸬鹚岛,靠人工划船少说也得花上两小时。
——鱼鹰岛的全貌像只展翅大鸟，但孔兰薇说它更像蝴蝶。换言之，它的南北两面各有一个极大的海湾。所以不管涨潮还是退潮，都会把顺流的海鱼们困在它的海湾里。这个岛是主岛居民的粮仓，哦不,应该叫做储备鱼仓。海盗们很喜欢在这个岛附近捕鱼捉鱼，也非常排斥外人靠近这个岛。
——海鸥岛和主岛其实是同一座岛，两岛相距不远，水位下降的时候两岛可以步行抵达。水位上涨的时候就变成了相依相偎的两个岛。而且植被差不多，岛上也有淡水。
——海燕岛风光挺好，有着绵延的海岸线，沙子也细软温柔还长了一大片椰子树。但岛上没有流于地表的淡水，不宜居。
——小鸟岛其实是一片珊瑚礁，水位下降的时候它会露出全貌，面积很大但不能住人。水位上涨的时候它会被海水淹没，露出星星点点的部位礁石，远看像排队北归的候鸟群，以此得名。
就在孔兰薇向栀栀解释诸岛的各种情况时，主岛的渔民们已经拎着烤鱼（他们的晚饭）三三两两的去了码头。
只见他们动作麻溜，直接跳上小船，再撑着船浆摇几下……
很快，小船就去得远了。
不过三五分钟，陆续有小船离岸。远远看去，少说也有三四十条小鱼船，看起来学是很壮观的。
孔兰薇继续向栀栀介绍，“岛上共有二百多号人，男的有一百七八十个，他们基本上五六个人乘一条船，要是渔获多，天没黑就回来了。要是捉不到鱼，他们就去鱼鹰岛取鱼。鱼鹰岛也挺远的，一来一回的少说也要四个小时，那就得等到半夜才回了。”
栀栀连连点头。
李晴玉忍不住问道：“兰薇，刚才他们开大会的时候，我看到他们穿得破破烂烂……好多大老爷儿们还在缝衣裳织毛衣啥的，他们连这个也会啊。”
孔兰薇笑了，“岛上一共二百多人，男的占了四分之三，女人虽然少，但也有……可这岛上的女人比男人还彪悍。她们也不会干缝补
浆洗的活计，甚至连做饭也……糙得很。所以啊，做饭全靠我们男知青，缝补衣裳这些，基本都靠我们几个女知青……”
“在你们来之前啊，一共才三个女知青，刘小云还不愿意动弹，就我和林小满两个人……不瞒你们说，去年我给他们缝了一整年的旧衣裳。你们别看他们长得凶狠丑陋，其实为人还挺好的。我帮他们补衣裳，他们高兴得很，好东西给了不少。我不想帮他们补衣裳，他们也不说什么……”
栀栀这才明白大当家的扔给她几件衣裳、让她帮着补的时候，说的“一件衣裳一条鱼”是啥意思了。
“这岛上能有什么好东西呀？”洪禾禾顿时来劲儿了。
孔兰薇压低了声音说道：“海货还不是好东西？大拇指那么大一粒的瑶柱，还有比我手掌还大的鱼肚花胶，还有晒干的海参……甚至连天然珍珠都能捡着！我全都攒了起来放在大当家那儿，等满了三年我能回家探亲的时候我就捎回去给家里！”
洪禾禾绽出了星星眼，“哇，那补衣裳我可以啊！”
栀栀敲了一下她的头，“你的首要任务是先学会游泳和划船！今天咱们第一天到，所以给你半天的休息时间。从明天开始，八小时工作制。工作时间用来学习划船和游泳，完成工作以后你要是还有力气那你可以帮别人缝补衣裳……那我就不拦着你。”
孔兰薇诧异地看看栀栀、又看看洪禾禾，表情有些疑惑。
这天晚饭，栀栀她们饱饱的吃了一顿鱼肉，准备早点儿休息。
白天的时候孔兰薇带着栀栀她们在后山上采了些草药，说将这些草药晒干了，每晚睡觉前烧一把，草灰混和着新鲜的药草一起，在宿舍周围的地上涂涂抹抹，可以防虫蚁防蛇鼠。至少她来这儿一年多了，就是按着渔民们的这个法子来，从来也没见过老鼠和蛇这些东西。
栀栀不错眼地看着孔兰薇她们是怎么把晒干的草药烧成灰，又是怎么把新鲜草药捣成绿色的泥，和药灰混和了涂在宿舍门口和墙角处……
溶洞里黑漆漆的，又很安静，栀栀很快就睡着了。
甚至因为又黑又安静，栀栀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她赶紧起来，把小伙伴们都叫起来洗漱。
然后栀栀把小伙伴们集中起来，宣布了一下未来一周内的安排。
——也没有别的安排，就是必须要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先学会游泳和划船。
但在这之前，她们必须要为十二生产大队做些什么。
毕竟她们也需要融入这个大集体嘛。
于是，栀栀先带领大家上后山去摘野菜，顺便观察这个岛上的植被。
一上午过去，她们弄回来不少野菜，一部分现吃，一部分晒干了当成菜干收集起来……
所以今天的午饭依旧是盐末烤鱼，外加鱼头野菜汤。
在这个岛上，充分体现了昨天徐拥军所说的：渔民们根本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他们天天出海打鱼，是凭本能、也是因为把捕鱼当成一种打发时间的爱好。反正栀栀来了这儿，大当家压根儿就没有安排任何活计给她……
这一天，大当家只对栀栀说了三句话。
“我的衣裳你什么时候给我补好？”
“
这鱼汤挺好喝的。”
第三句话，是她准备带着人出海捕鱼，在码头那儿看到栀栀和陶容冶领着知青们在浅滩处学游泳时，很惊讶地问了句，“你们不会凫水啊？”
——她生来就是渔民，不识字、最远只去过鸬鹚岛。渔民家的孩子，两三岁就被父母扔进海里学游泳，对他们来说，游泳和驾船是本能，无法想像世界上居然还有不会游泳的人。
不过，大当家也说了那么一句，就带着人坐船走了。
孔兰薇也不会游泳，但昨天听到栀栀说，要教洪禾禾她们游泳，她也赶过来想跟着一块儿学。
知青们跟着栀栀和陶容冶整整练习了一下午的游泳。
夏天的傍晚来得迟，六点多的时候还阳光灿烂着。知青们精疲力竭地上了岸，然后回厨房拎了水，去洗澡房洗澡洗头洗衣。
折腾完，已经七点多了，夕阳慢吞吞西沉。
知青们才又赶紧做饭——他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再做一顿饭给晚归的渔民们。
刘小云已经在这儿等了半天了。
她有些不耐烦，坐在小板凳上气呼呼地说道：“这天都快黑了怎么还不做饭！搞什么呢！”
孔兰薇和林小满咬住嘴唇，什么也不敢说。
洪禾禾是个小辣椒，闻言便瞪了刘小云一眼，说道：“你着急吃饭你不会帮忙吗？长了一张嘴就只会叭叭叫着等吃？你的双手双脚呢？残疾了吗？”
孔兰薇与林小满脸色大变！
林小满连忙拉住洪禾禾，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孔兰薇则对刘小云说，“我们这就做饭了小云你再等会儿啊！对了中午还有剩下的烤鱼，要不你先吃那个？”
渔民们离岛以后，知青们的晚饭也是中午的烤鱼，但会在帮渔民们准备宵夜的时候，自己也吃点儿热乎的。
刘小云盯住洪禾禾，气愤得胸脯剧烈起伏，“你这是在嫌弃我？”
洪禾禾挺胸，大声说道：“是啊！”
刘小云惊呆了，反问，“我、我比你先来的，你凭什么嫌弃我？”
“凭你懒啊！”洪禾禾奇怪地说道，“我们昨天来的，到今天……今天也快过完了，你说说，你除了睡觉和吃饭，你还干了些啥？再说了，岛上也不止你一个人在，我们有事耽误了做宵夜，别人都没话说……肚子饿你就吃中午的烤鱼啊，我们也是吃那个，所以你在叽叽歪歪个啥？”
刘小云被气得不行，随手拎起一条男知青们刚刚剖杀好的鱼就准备扔向洪禾禾。
栀栀看不下去，低喝道：“刘小云你敢浪费粮食试试？”
刘小云一愣。
她又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栀栀。
“有事儿说事儿，不要动手动脚。何况你拿着的那条鱼，是岛上的渔民捕回来的，是知青们花费了劳动力才剖杀好的，你有什么资格浪费大家的口粮、浪费大家的劳动成果？”栀栀认真说道。
刘小云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死鱼，吓得她又把鱼给扔进了木桶里。
手里滑腻腻的恶心感觉让她感到反胃，知青们看向她的眼神……让她无地自容。
她哭着跑开了。
孔兰薇急道：“哎呀要不要去看看她，可千万别干傻事儿啊！”
栀栀说道：“都已经插队知青了，她还是小孩子吗？这么大的人了，出了事自己负责！”
都已经跟着刘小云跑了好几步的孔兰薇又站定，往回走，“栀栀说得对……哎，我们赶紧干活吧，要不然一会儿天黑了就啥也看不清了，干活也不利索。”
宵夜给做什么给渔民们吃呢？
要按着徐拥军他们一贯以来的做法，当然是盐烤。
——烹饪方式简单还不费佐料。
栀栀却建议做一锅连汤带水的红烧鱼汤。
做法也简单，就是把烤得半熟的鱼放进大锅里加水熬煮。一样只放盐末，还减少了烤鱼的时间，而且还不费鱼。
——烤鱼得花上一个多小时才能全部烤熟，做红烧鱼汤呢，只需要烤一面就好。而且做成汤的也比较省鱼。之前怎么也得预着一人二斤左右的鱼肉，做汤的话，连汤带水一人最多一斤鱼肉就够了。
就这样，知青们齐心协力的做了两大锅红烧鱼汤。
汤里还放了不少野菜。
知青和留岛的渔民们吃过了，就把鱼汤留在锅里，锅盖盖上。为了怕老鼠来偷吃，大伙儿还在锅盖与锅之间的缝隙用白布给填死了。
回溶洞的时候，孔兰薇带了一碗鱼汤给刘小云。
这会儿都已经是夜里九点了。
刘小云饿坏了，红肿着眼睛从被窝里坐起身，接过孔兰薇递来的鱼汤就狼吞虎咽吃了个干净。直到连汤带水的将鱼肉全吃完了，她才生气地将空饭盒狠狠地砸向宿舍的墙壁。
“咣——”
一声巨响。
女知青们都没说话。
住在隔壁的男知青们被惊动，纷纷跑出来站在女生宿舍门口喊道：
“栀栀，你们那边儿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洪禾禾孔兰薇……你们怎么了？”
“是有人生病了吗？”
“怎么回事啊？栀栀你说话啊！”
栀栀盯着刘小云，一字一句地说道：“去把饭盒捡起来，然后向兰薇道歉。”
刘小云仰起了下巴，带着哭腔反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第40章
栀栀盯着刘小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得对，你并不需要听我的。”说完，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铺盖，钻进自己的睡袋里,躺好了。
所有人全都讪讪的。
刘小云有些心虚。
外头的男知青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不停问。
洪禾禾跑出去,把宿舍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
刘小云就听到了男知青们说的话——
“你和栀栀说,让她别为了这样的事情生气,不值得。”
“是啊人各有志,刘小云就是想混吃等死又怎么样？跟咱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禾禾你跟孔兰薇说一声,不用惯着谁，人吃吃不吃不吃何必还给她带吃的……别人轻贱咱们、咱们没法子,可咱们不能轻贱自个儿啊。”
“行了没事就好，你们也早点休息。”
刘小云呜呜地哭了。
洪禾禾跑了进来，看也不看刘小云一眼，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铺盖,准备睡觉。
“我不想呆在这里！”刘小云呜呜的哭,“我想家我要回去呜呜……”
没人理她。
孔兰薇心里也难受。
她是第一个来到岛上的女知青，林小满来的时候，她已经熟悉、习惯了岛上的生活，就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林小满。她和林小满的感情也很好,所以刘小云来的时候，她就像当初照顾林小满那样照顾刘小云。
刘小云一直在闹脾气,她也一直都惯着、护着，总觉得只要刘小云习惯了这里就好了。
没想到惯出了一个祖宗。
今天听到男知青们点名让她别轻贱自己……
孔兰薇默默地捡起被刘小云扔到墙角的锡饭盒，收好了，这才整理好床铺休息。
第二天一早,栀栀早早醒来。
一看腕表，早上七点！
栀栀把洪禾禾、李晴玉和方丽娟叫了起来，准备出门。
孔兰薇睡得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栀栀你们上哪儿去”……可还没等栀栀她们回答，她就又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林小满倒是醒了，小小声问道：“栀栀你们这么早起来干啥？”
栀栀笑道：“早睡早起精神好。”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孔兰薇，没再吭声。
栀栀带着小伙伴们走了。
刘小云从床铺上坐起身，犹豫地看着栀栀她们的背影……
半晌，她轻哼了一声，继续躺在床上倒头大睡。
栀栀她们和陶容冶他们在大厨房那儿集合了。
——由于上午的海水比较冷，栀栀决定每天上午劳动，下午学习游泳和划船。
于是大伙儿分工合作：女知青们去后山采摘野菜，男知青们要在大厨房附近开出一片菜地。
瘦猴是岛上为数不多的不出海的后生。
其他不出海的渔民，要么就是生了病受了伤需要休养的，要么是年纪大了已经干不动活的。也正因为这样，大当家才常常让瘦猴去镇上办点儿事。
现在岛上多了栀栀这些知青，瘦猴对她们特别感兴趣。
栀栀她们采摘野菜的时候，瘦猴蹲在一旁盯着；陶容冶他们开荒的时候，瘦猴也蹲在一旁盯着……
听到栀栀和洪禾禾她们一直在念叨着海鸥岛海鸥岛的，瘦猴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海鸥岛有啥稀奇的，还不是跟咱们这儿一样！你们要是想去海鸥岛看看，那就去啊！”
栀栀好脾气地说道：“我们没有船，有也不会划船。”
——现在水位高涨，主岛虽然与海鸥岛相临，但低洼处被淹没的面积很大，没人撑船她们是过不去的。
瘦猴挺胸，特别骄傲地说道：“我会划船。”
然后他就带着栀栀和陶容冶他们去了码头，划船去隔壁的海鸥岛。
果然就像孔兰薇介绍的那样，海鸥岛和主岛的地形地势、岛上的植被种类是差不多的，而且也有地表淡水。
渔民们平时不去海鸥岛活动，主要还是因为懒。
到了海鸥岛，栀栀越看这环境就越满意——海鸥岛距离主岛不远，平时也能相互照应。最重要的是，这岛上的淡水资源很丰富，有小溪，而且岛上的泥土看起来比较肥沃，还因为鸟类众多，堆积了厚厚的鸟粪……
这些对农业科研都有好处。
栀栀在岛上转了转，就和大伙儿一块儿又坐着瘦猴的船，回到了主岛。
正好这时，徐拥军和孔兰薇他们也赶到了大厨房，准备开工烹饪午饭。当他们看到堆成小山的野菜和大厨房旁边开垦好的一块菜地时，震惊得目瞪口呆。
栀栀笑着对徐拥军说道：“我们起得早，肚子饿得快，所以动用了柴火，还吃了大当家她们带回来的两条鱼，没问题吧？”
徐拥军连忙摇头，“没关系的……”
顿了一顿，他下定了决心，“栀栀，容冶，从明天开始，你们起来干活的时候也叫上我吧！”
陶容冶没吱声，眼巴巴看着栀栀。
栀栀笑着对徐拥军说：“我们早起……主要是为了腾出时间下午学习游泳，你已经会游泳了吧，那就没必要了。”
主要是她还没看透徐拥军的为人，不想让人贸然加入她的小团体。
徐拥军也不傻，听出自己被很委婉的拒绝了，不由得有些尴尬，吱吱唔唔应付了过去。
午饭依旧是烤鱼配鱼头野汤。
大当家也和大家一样，端着饭碗坐在大石头上，一手抓着烤鱼狼吞虎咽的吃、一手端着碗如排山倒海般喝汤。吃饱喝足以后，她又去看了看新开垦出来的菜地，问徐拥军这块地开出来种啥。
徐拥军面红耳赤。
——他是最早一个来到岛上的知青，也想过在开荒种粮食种菜。但岛上没人支持他，他也就……没心思动手。
现在栀栀她们才来一天，就已经雷厉风行的开了荒。
这让徐拥军觉得无地自容。
但他也没邀功，老老实实地对大当家说道：“是栀栀和容冶他们开的荒……说以后在这儿种点野葱和野山姜，烹鱼的时候放点儿，味道会好很多。”
然后他又指着下面的一块空地对大当家说道：“到时候我们把那儿也开了荒，大当家的你们上种子站去领点儿菜种籽，我们种点菜。”
大当家想起这几天鱼头野菜汤的美味
，舔了舔嘴唇，“好！”
然后她又特意去找栀栀，“昨晚上给我们留的那鱼汤比今中午这种直接煮出来的好吃，今晚上还想要。你们去睡觉前搞点柴火放在灶旁，我们半夜回来好生个火热一下，喝点热乎的鱼汤再睡觉。”
——栀栀来之前她可没喝过野菜鱼头汤，昨晚的鱼头汤又格外不一样，肯定是栀栀出的主意。
她带着人打完鱼半夜赶回来的时候，人人都从头湿到脚，从来不说冷那是因为懒。回到主岛洗完澡换上干爽的衣裳再喝上一大碗热乎乎连汤带水的鱼肉，那可太舒服了。
栀栀笑眯眯地说道：“好呀没问题。”
“我衣裳你补好了没？”大当家的又问。
栀栀说道：“只补好了两件，要是着急你先拿两件回去。”
“补好的先拿给我。”大当家说道，“一会儿你送到我那去。”
顿了一顿，她又交代栀栀，“你一个人送来。”
吃完午饭，栀栀把那两件已经缝补好的衣裳给大当家送了去。
一件是真丝的中衣，当初应该是白色的料子，已经被洗得泛黄，但质地非常柔软舒服，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一片衣角的布料有些扯纱，边角也毛毛糙糙的。
栀栀拆了大当家的另外一件已经稀烂的丝绸衣裳，给这件中衣包了一层细边，就将毛糙的边角给处理得齐齐整整，那一片扯纱的衣角也用针细心地将纱脚一点一点的复原了。
另外一件是坏掉的肚兜。一开始它应该只是系绳断了，估计是大当家自己胡乱缝了根绳子上去然后继续穿了一段时间，第二次断的时候直接连着系绳的布料也坏了。
当栀栀看到这件坏掉的肚兜时，又想了想大当家微丰的身段，明白过来，大当家应该也有太大的烦恼。
所以栀栀干脆利用这件肚兜、和她拆掉的另外一件衣裳，手工制作了一件文胸。
——两个罩杯的大小，可以利用颈脖上的绑绳来调整。再考虑到大当家的总是潜水的话，可能也不希望别人看到她曲线毕露的身材，所以栀栀在两个罩杯之上又缝制了一层薄纱上去。
当大当家的看到这件奇奇怪怪的“肚兜”时，有些手足无措，“这东西怎么穿啊？”
栀栀就笑着将那文胸放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大当家的作风相当骠悍，直接脱了上衣让栀栀帮她穿……
看着波涛壮阔的美景，栀栀涨红了脸。
大当家却压根儿不当一回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我们都是女的，你又不是没有！”
在栀栀的帮忙下，大当家终于穿上了这件新款“肚兜”，还现场活动了一下，称赞道：“这东西虽然穿起来有点麻烦，但是很舒服……行动也方便。”
然后又问栀栀，“你们城里人都穿这个啊？”
也不。
在这个时代，普通女性穿着和男人的汗衫背心没什么两样的内衣。
市面上基本没有文胸卖。
栀栀随便扯了个谎，“以前我有点胖，穿背心不太舒服，就自个儿想着这么改的。”
大当家“哦”了一声，又问栀栀，“她们学会游泳了吗？”
栀栀笑着摇头。
大当家
想了想，给栀栀出主意，“你让她们跟着我们的船一块儿出去，半路上把她们推下海……不过在那之前先给她们绑上绳子。她们快被淹死的时候就会死命扒拉，这不就会了嘛！”
栀栀吃惊地看着大当家。
大当家很认真地说道：“我们小时候都是这样学的。”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我先用我的法子教她们，要是她们还学不会……就照你说的来。”
大当家点头。
然后拿过早已准备好的小包袱，递给了栀栀，“这些给你。”
栀栀打开一看，里头有两块又大又白的墨鱼骨，两颗小指头大小的椭圆形珍珠，还有三五个和栀栀的拳头般大小的鱼肚花胶！
“这些也太贵重了！”栀栀说道。
大当家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么也不稀罕，岛上人人都有。可整个岛也找不出多余的几件衣裳来……行了这些东西你拿着吧，回头有空帮我把其他的衣裳也补好。”
栀栀想了想，也没推辞，“多谢大当家！”
说着，她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大当家立时觉察到，问她，“怎么了？”
栀栀看向了大当家。
她可以感觉到，大当家善良淳朴、天真单纯，她没办法像防着刘小云、徐拥军那样防着大当家……
“棠棠，我、我有一个梦想。”栀栀说道。
大当家奇怪地看着栀栀。
如果她没有记错，栀栀应该是第二次叫她棠棠了。
这些知青识字，知道她的名字叫做唐棠娘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大多数人习惯性地喊她大当家，她都差点儿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以及——
栀栀这小孩子为啥不喊她棠娘、而是喊她棠棠？
不过，大当家很快就没有再纠结棠娘和棠棠的称呼。
她静静地听栀栀诉说她的梦想。
——栀栀想要拥有一个岛？
然后在岛上做各种各样的实验……嗯，就是要种树？不对，也种花……嗯，好像还会种很多很多能吃的瓜果蔬菜？
大当家想了想，问栀栀，“你看上哪个岛了？”
如果是她管辖之下的岛，那还好说。
如果不是，还真有点儿麻烦。
她还得带着人杀出去、把栀栀看上的岛给抢回来。
如今太平了十几年，她就也十几年没干过仗了，可能得花点儿时间练一练鞭法，同时还得训练一下岛上的这些人……毕竟大家已经过了十来年的安稳日子，唯一的乐趣就是捉捉鱼什么的，完全没了斗志。
然后她就听到栀栀说——
“我想要海鸥岛。”
大当家皱眉，再三确认，“……海鸥岛？就咱们旁边的那个？”
栀栀点头。
大当家松了口气，心里隐隐浮出些失望。
——还是不用干仗呢！
“那给你呗！”大当家兴趣缺缺地说道。
栀栀高兴坏了！
可她也不能光要一个岛。
于是她又说：“我……还想要点儿粮食，挖地要用的农具……锄头、铲子、斧头、柴刀这些，还要两艘小船……”
大当家说道：“粮食没有，我们也缺……不，是我们也没有粮食。不过我们鱼，管饱，以后也给你们鱼。船给你们两只。你们可以在主岛吃住，每天划船过去上工嘛！你要的那些农具可以给你，镇上配给了我们但我们用不上，可能已经生锈了……”
栀栀深呼吸，低声说道：“棠棠，我们要搬过去住的，因为海鸥岛会是我们的家，我们住在那里了，我们就要建设好那里……等我们建设好了新岛屿，你这边也跟着我们学，我们修漂亮舒服的房子住，种好吃的瓜果蔬菜……好不好？”
大当家盯着栀栀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为什么叫我棠棠？”
栀栀抿嘴一笑，“我有个妹妹也叫棠棠。”
大当家皱眉，“你妹妹？你才十七，你妹妹那不得才几岁？”
“我妹妹十五。”栀栀纠正道。
——不论年纪，你和我妹妹一样天真烂漫啊！我说什么你都信，我要什么你都给。
大当家嗤笑，“拿我和个十五的孩子比，我都已经……”
顿了一顿，她板着脸还带着一点点自认为隐藏得很好的小好奇，貌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妹妹长得好看吗？”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
“我妹妹和你不一样，她还小、没长开呢……以后长开了肯定好看。但是你也很好看……和我妹妹是不一样的好看。”栀栀认真说道。
大当家被夸得面庞发红，抿着嘴儿直笑。
“好嘛，我都四十多了还被你给当成小孩子了！那以后不得你来照顾我啊？”大当家一开心，骨子里媚意自然而然迸发了出来，笑得风情万种。
栀栀心道：就冲着你凭一面之缘对我的支持和信任，以后我肯定会照顾你的。
但她没有说出口。
毕竟现在的她，什么能力都没有，不得不依靠大当家。
她必须要尽快成长起来！
“棠棠，谢谢你！”栀栀由衷地说道，“现在我还挺弱小的，以后等我变厉害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大当家失笑，“得，还真把我当成妹妹了。”
然后她朝着栀栀摆摆手，“好了你什么时候想过去，跟我说一声说好。现在你先回去吧，我也要收拾收拾打鱼去。”
栀栀点点头，拎着大当家给她的东西，走了。
接下来，栀栀和小伙伴们每天早早起来，摘野菜、开垦菜地、种菜、帮着改善伙食什么的……吃过午饭后，她们就努力学习游泳和划船。
一星期过去，知青们一个不落的学会了游泳，也学会了掌舵摇橹压舷等划船技巧。
栀栀觉得时机成熟了，就向大当家提出要去隔壁海鸥岛。
大当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她掏出库房钥匙扔给瘦猴，让瘦猴领着栀栀她们去挑选农具，并且再三嘱咐：只准拿农具不许拿武器！
栀栀她们就拿了几把锄头、几把柴刀，另外铲子、镐头、鱼叉也拿了一些。
她们收拾好行李，准备上隔壁的海鸥岛去。
渔民们的性格和大当家很像。他们都挺舍不得栀栀离开，因为这小丫头很会搞伙食。但他们普遍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经历过新旧世界的替换，旧世界有多悲惨，新世界就有多幸福，他们也就特别豁达，不太愿意计较。
——既然小姑娘想上海鸥岛去，那就去呗，也没啥大不了。
然而此事在知青里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徐拥军惊诧万分，“什么？你、你们要去海鸥岛开荒？在这儿开荒不也一样么？”
孔兰薇也十分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要上荒岛去呢？这里人多，安全啊！”
刘小云：呵呵，人蠢没药医。跟着大当家她们，不用干活也能吃饱睡好，结果还跑到荒岛开荒……别栀栀的脑子没坑？
栀栀笑着对徐拥军说道：“主席说，‘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我们这么年轻，当然有梦就追，恰同学少年嘛！”
她也笑着对孔兰薇解释，“就算我们去了海鸥岛，也距离主岛不远啊。以后我们会常常回来，你有空了也可以过去找我们玩，不影响的。”
栀栀压根没有正眼看刘小云一眼，就带领着小伙伴们，背着行李扛着农具，又带上大当家给她们的十几条咸鱼和十几条大鲜鱼，驾着小船去了隔壁的海鸥岛。

第41章
到海鸥岛的第一件事,当然是要先解决吃穿住的问题。
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栀栀她们几乎天天来海鸥岛转悠，一早就选好了宿舍所在的位置。
——那是在半山腰上的一处半湾之内。
半湾地势平缓,背靠雄山面朝大海，还有半拉子山体突出来形成一个L型。
在这个地方建造宿舍,可以在最大程度上避风避雨。
至于要建个什么样的宿舍,栀栀也一早就已经有了规则。
她拿出自己画的图纸，展示给大家看。
“咱们一人一间单人宿舍，标配是一张单人床一桌一椅一个衣柜一个书柜……男生共用一个厕所一个洗澡房,女生也一样……厨房咱八个人共用,面积还不能小,不但要连着餐厅,而且还要弄间小仓库出来放点儿存粮……”
“再就是啊，咱们是要长期在这儿住下去的，这排水系统从一开始就要做好。一是要把山泉水引下来，还得修几个水泥池来引水；一是要把生活污水排到山下去……”
“等咱们把生活区域建设好了,再来打造办公区域。办公区域啊咱们要弄一个上好的办公室，再建上两间客房，方便将来黄教授上我们这儿来出差时暂住。”
“我们还要想办法再建一块实验田……这笔费用才是最大的费用，不过现在还不用着急，这笔费用等黄教授和我们接洽上以后再说……我们先选好地址。”
“再就说，我们自己也要开荒，做点儿自己要吃的稻谷和各种蔬菜,还要再养点鸡鸭,最好再买点小猪仔儿回来养。啊还有，我们也要学会捕鱼……”
……
众人面面相觑。
洪禾禾高兴地说道：“一人一间房？天哪一人一间房！哇……那也太幸福了吧？我在家可是跟四个妹妹睡一间，那房子只有那么小一点……大通铺上睡四个人,睡觉的时候连手脚都放不开，睡一晚上比干一整天的活还累！”
说起一人能拥有一间屋子来，人人都挺兴奋的。
李晴玉则小小声说道：“可咱们只有八个人，要盖那么多的房子，那不得花上一两年的功夫？要不要……跟大当家的说一声，请她喊几个人过来帮我们？”
方丽娟说道：“得了吧他们有多懒你心里还没个数？上一顿喝完鱼汤的碗都不想洗直接舔干净了就走了……第二顿要喝的时候就随便扯几片叶子擦一擦……再说了，我们过来的时候大当家已经给了我们这么多东西，人家欠我们的吗？我们要是喊他们过来帮忙，拿什么当报酬？我们什么也拿不出来！”
李晴玉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就小小声说道：“能一人睡一间房，还有桌椅柜子用……那当然好，可咱们要做工做到什么时候啊？”
申书华说道：“盖我们八个人的屋子……那也不需要花上一两年的功夫，只要工具好用，一个月以内就能盖好。”
陶容冶，“我力气大我可以帮忙！”
陈跃进，“咱们还是别磨叽了，赶紧先搭个草棚，把建设期间的吃住问题搞定再说。”
众人齐齐响应。
栀栀见小伙伴们斗志昂扬，不由得笑眯了眼。
“好，那我们现在
就——开动！”栀栀大声说道。
小伙伴们扔下行李，开始动手搭建草棚。
搭建草棚相对容易。
男知青们跑去后山砍了几大捆竹子回来，然后男知青们搭基架，女知青们就剖竹片准备编床架。
一个上午过去，男知青们搭好了两个大竹架，男生一个竹棚、女生一个竹棚。以及他们还搭造好了两张大通铺的床架……
午饭的时候，大家生了火堆，把大当家送给他们的鱼烤了四条。鱼很大，一条足有四五斤重，烤熟以后切成块，大伙儿分吃过后就开始继续搭造竹棚。
接下来，男知青们把女知青们一上午剖好的竹块一片一片搭在床架上，再用树藤绑好；女知青们就去砍了大量的茅草回来，编织成一块又一块的草棚，让男知青们爬上竹棚顶，再一块一块的搭好……
草棚基本成型。
现在他们拥有两座有顶、有床但四面空透的竹棚，暂时的栖身之所有了。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多钟。
要到快八点的时候才会天黑。
申书华和栀栀商量了一下：他觉得今天至少还要再给女知青们搭一个洗澡棚和一所厕所出来……他们男知青倒是可以不急，洗澡和上厕所只要走远一点就好，明天搭他们的洗澡棚和厕所就行。
栀栀很认可，就提出，由她和方晴玉来准备晚饭，其他人继续搭棚子——因为栀栀和方晴玉的体力是八人里最弱的。
栀栀和李晴玉先上山捡了些柴火、掐了几把野菜回来。可回到营地里时，两人连提菜刀剁鱼的力气都没了……
陶容冶过来看了她们一眼，飞快地帮着她们把两条海鱼处理好，剁成了半个巴掌大小的块儿，才又离开。过了一会儿，他跑过来，拿着大家的脸盆依次去接了八盆淡水过来，放在栀栀身边。
栀栀和方晴玉都挺不好意思的，就商量着做点什么给大家吃。
栀栀说道：“我有一袋二十斤重的大米，今天我们就吃个鸳鸯鱼蒸饭，怎么样？”
“鸳鸯鱼是啥？”方晴玉问道。
栀栀说道：“半条咸鱼二斤多，再配上两条六七重的新鲜鱼，用盐末和野山姜腌一下，跟着米饭一块儿煮，然后再弄个鱼头野菜汤？”
方晴玉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就这么办！我先把火生好，然后马上去摘点儿野菜回来！”
栀栀就忙着淘米、泡米，剁咸鱼干泡水……
然后将处理好的鱼头先上锅炖着，又把泡过水的咸鱼和新鲜鱼块腌好、混好；等方晴玉采了野菜回来，就将野菜洗干净投入锅里和鱼头炖煮好。最后把烹饪好的鱼头汤倒进大盆里、用另外一个盆子扣住。铁锅再用来煮米饭，米饭上铺着腌制过的鱼块。
另外一边，陶容冶他们又搭了两间简陋的小竹棚，好让女孩子临时在里边儿洗澡、上厕所什么的。
洪禾禾和方丽娟趁天还没黑，飞快跑去外头摘了好多好多大叶子——要上大号的时候就用叶子铺在厕所的地上，再想办法扔到远处去，不然会把住所薰臭的。
忙完这一切，大家都被累坏了。
然而栀栀和李晴玉那边却飘来了浓郁的饭菜香！
特别是——
天，这是米饭的香气吗
？
“禾禾！快喊大家过来吃饭啦！”栀栀胜生生地喊道。
洪禾禾高兴坏了，“同志们！兄弟姐妹们——开饭啦！”
大家都闻到了米饭的香气，人人喜笑颜开，赶紧收拾好农具，朝着那边疾走了过去。
栀栀和李晴玉正在给大家分饭。
每个人都有满满一盒蘸着鱼汁的白米饭，米饭上还整齐的码着鱼肉！
“哪来的米饭啊？”陈跃进惊喜地问道。
栀栀笑道：“咱们来正义岛之前我在南陵岛买的……一共有二十斤！咱们这一顿先敞开肚皮吃个饱，剩下的就不能这么霍霍了，我用来熬粥，隔一天吃上一次……”
方丽娟问道：“你藏哪儿了？我都不知道你还有大米！”
栀栀抿着嘴儿笑，“我害怕被人看到了，就一直塞在我的铺盖里。”
李爱国说道：“难怪我帮你拿行李的时候……我说怎么这么重呢！你还朝我使眼色不让我问。”
栀栀笑道：“幸好你没问，你要问了我怎么回答呀？”
大家哄堂大笑了起来。
“赶紧吃！吃热乎的……趁天还没黑我们吃完饭以后还得把这几个盛汤盛饭的盆子给洗干净……然后再打点儿水回来烧点儿热水洗澡！”栀栀说道。
劳作了一整天，能吃上香喷喷热乎乎的热汤饭……
白米饭还能大口大口的吃！
想着呆会儿还能洗上个热水澡？
心里美滋滋的。
大伙儿饱饱的吃了一顿饭。
然后嘻嘻笑着端了锅、碗和脸盆一块儿去山上的小溪边，扯了叶子把锅碗盆洗得干干净净，又打了水回到营地，开始烧水轮流洗澡。
夜里九点左右，男知青们躺在了靠外头竹棚里的大通铺上，女知青们躺在了靠里头竹棚的大通铺上……
栀栀闭着眼睛念叨，“明天我们得去一块儿上南陵岛去，要买个大锅、大桶……起房子打农具还得买些活页、铁钉、刨子墨斗之类的吧……我妈肯定给我寄被子来了，还得去拿……我们会过得越来越好的……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你们有啥想买的提前想好啊……”
说到后头，她陷入沉睡，还打起了小呼噜。
其实这会儿大家都还没睡着。
但栀栀的话，给了大家极强烈的信心感。
人人都忍不住幻想了一下未来的美丽家园，然后进入香甜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栀栀早早起来，和大家一块儿把昨天大当家送她们的最后两条鱼烤来吃了，然后又拎着一条咸鱼干，招呼着大家一块儿分别划着两艘小船去了南陵岛。
这还是大家头一回自己划船出远门，都挺紧张的……
主要是怕迷路。
不过，当初瘦猴带她们去正义岛的时候，大家因为是头一回看到汪洋大海，对于诸多岛屿的分布和形状有着很深的印象。
这么一路摸索着沿原路返回，居然也很顺利的把两艘小船给驶到了南陵岛的码头上。
这让小伙们感到十分兴奋！
南陵岛上人口过万，一共驻有五个生产大队，有长途班车站、供销社、医院、学校和邮电局。
栀栀先和小伙伴们约
定好回去的时间，然后各自分散。
她第一时间去了供销社，转了两圈以后知道供销社里有啥可买的就出来了。然后又去了铁匠铺，问了一下铁钉这些东西的价格……
最后她来到了知青办。
找到负责人，栀栀把自己要修房子修知青宿舍的事儿说了，然后直接说明来意，要求知青办给她提供锤子、铁钉、水泥、石灰……这些东西。
知青办负责人说没有。
栀栀耍无赖，“我们是知道，你们是知青办……我们背井离乡到了这儿，你们就是我们的娘家啊！我们遇上了困难，肯定是要找你们帮忙的嘛！要是你们不想办法帮着解决啊……那我就给咱们林市知青办写信！反映这个问题！”
知青办负责人瞪大了眼睛。
半晌才说道：“哎呀你这个小同志呀……”
沉思片刻，负责人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别栀栀同志我给你开个介绍信吧！咱们岛上有支驻扎部队，他们好像正在修建军营。你拿着介绍信去问问他们，好不好？”
这是知青办负责人的缓兵之计。
知青办和部队分属不同体系统管，就算他开了介绍信，部队可以不予理会的。
栀栀也是没法子。
——她去铁匠铺问了，铁匠只能帮忙修修农具，铁钉这样的玩意儿他那儿根本就没有，而且这些东西都属于战略物资，至少在南陵岛上是根本买不到的。
栀栀也是没法子，才来找知青办想办法的。
现在知青办果然帮她想了个办法——
栀栀当然知道，就算知青办开了介绍信过去，部队也可以完全不理会。但至少让她知道了部队那儿有水泥和铁钉之内的东西呀！
她谢过负责人，拿着介绍信就一路问着人，找到了部队驻地。
——看得出来，这个部队也应该是刚刚才搬到这儿的。
他们也没房子，所以弄了不少帐篷在。
不远处就是建筑工地，十来个穿着军裤赤着上衣的大兵正吭哧吭哧地挥着锄头挖地、挥着铲子铲土……
栀栀拦住了一个大兵，“同志你好，我想见见你们的负责人。”
大兵愣了一下，打量她一番，问道：“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知青办的。”栀栀面不改色地说道。
大兵说道：“那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给你叫我们排长过来。”
栀栀咬着唇儿点点头。
却说黎恕调离了原单位，来到新单位报到、熟悉了几天，就带着队伍来到界南省林市的南陵岛。
按上级指示，他要在这儿建立一个海上边防所。
在来到南陵岛的第一天，他就跑去知青办去查看了一下知青分配名单，果然在名册上找到了别栀栀的名字。
——原来别栀栀去了第十二生产大队？
很好，既然人已经在这儿了，黎恕也就放下了心。他想着等过这几天连队的新军营盖起来以后，手头上的事儿没那么多了，他就去一趟白鹭岛。
这会儿听说知青办的人过来找他？
黎恕本来不想管，准备打发副排长过去看看就算了，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人在哪儿？走，带我过去看看！
”
于是他猝不及防的看到了……别栀栀。
一时间，他几乎疑心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梦境。
栀栀也认出了眼前英挺俊朗的高个子年轻军官——
哟，这不是梨树同志么！
“梨树，原来是你呀！”栀栀一脸热情地迎上前，露出明媚可爱的笑容，“真巧呀，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黎恕瞬间涨红了脸：巧个啥？老子为了调到这儿来费了多大的劲儿你知道嘛！
但他面上的表情冷漠无情，语气也是淡淡的，“嗯，好巧……你、你找我……有、有什么事？”
心里则忐忑万分：哎我脸好烫……是不是红了？她、她她她……不会被她发现了吧？
栀栀是真的高兴。
——虽然在废仓那儿的时候，她和这个梨树也只见了一面，说过几句话。但在这异地他乡的，能搭得上话就好。
她也就不废话了，掏出知青办给她开的介绍信，递给黎恕，“梨树同志，这是我的介绍信……是这样儿的，我们呢，嗯要在海鸥岛上建一个知青站，所以需要水泥、石灰、铁钉这些修房子建农具要用到的东西，所以……”
黎恕拿过介绍信看了许久。
其实他是在平复心里的激动……
但落在栀栀眼里，好像他就是在反复思考斟酌似的。
“梨树同志，我们都是无产阶级战士……要这些东西也是为了更好的建设海岛，你、你们应该可以匀一些出来给我们的吧？”栀栀鼓起勇气问道。
黎恕不答反问，“为什么不留在白鹭岛？你们上海鸥岛去干什么？”
栀栀愣了一下，“因为我们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价值？”黎恕追问。
栀栀鼓起勇气说道：“我们几个人想要把海欧岛打造成为丰收岛……我、我想做些科学研究，研究海水的淡化，以及淡化后的海水浇灌农作物的可行性……”
黎恕紧紧地盯着栀栀。
——淡化海水？这难道不是在异想天开？然后她还想用淡化后的海水来浇灌农作物？
所以这就是她来到海岛插队的原因？
也是她父母愿意放手，让她来到这里的原因？
黎恕打量着栀栀。
记忆中娇气美丽的姑娘将一头栗子色的长发织成漂亮的麻花辫，发梢懒懒地垂在胸前。三个月不见，她的皮肤还是那样的雪白无暇，但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改变。
以前的她，娇气精致的像只易碎的瓷娃娃。现在的她，眼眉间英气勃勃，整个人由内而外地焕发出活泼健康的生机。
还是现在她更漂亮。
黎恕如是想到。
这会儿栀栀与黎恕对视着。
她看到了青年坚毅的眼神和紧锁的眉头。
以及——
他真的好高啊！
她和他这么面对面站着，如果不抬头，她的眼睛只能与他胸口的领袖章平视。
看着他紧蹙的眉头，严肃的表情……
栀栀心里直打鼓。
他会答应她的要求吗？

第42章
黎恕盯着栀栀看了很久很久……
栀栀越来越心虚。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上回她在废仓遇到他的时候,好像是国安部门在抓特务？所以梨树现在出现在这儿……难道说，南陵岛也有特务？好像不太对吧，梨树的军营正在起房子……没听说抓特务的部门还管盖房子啊！还是说,她今天来找军营要水泥，正好某个特务也要来这儿找军营要水泥？
越想就越害怕。
栀栀忍不住说道：“梨树同志,要是这水泥这么难得的话……”
“你先回去,”黎恕说道，“明天我亲自给你送去。”
栀栀陡然瞪大了眼睛。
黎恕便看到了少女清澈晶莹的眼里荡漾着的盈盈水波。
他的心也跟着荡漾了起来。
“真的？”栀栀又惊又喜！
黎恕冷冷地“嗯”了一声音。
——天，她怎么可以长得这么漂亮？害他的心跳得好快！要努力控制住表情！不能被她发现他的异常！
黎恕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表情。
为了防止他得意忘形、给她造成一个不好的印象；也为了在她面前营造出威仪凛然的模样儿,黎恕甚至连他在部队里大比武时用力过猛把裤｜裆给扯崩了线的糗事都拉出来回忆了一遍……
这才堪堪保持住他那一如既往的万年寒冰般冷酷的神情。
栀栀本来很开心,可看到梨树同志冷漠的样子,好像在生气？
呃,这人怎么怪怪的？
她赶紧小小声说道：“梨树同志谢谢你了……要是你们很忙的话，我、我也不打扰你，今天我们组的小伙伴也在，一会儿我喊了他们过来,我们自己搬走也行。”
栀栀：好怕他反悔QAQ
黎恕垂眸，看向了她的手。
栀栀的手纤瘦柔美，但这些天的劳作，使她的手上布满了细微的伤口。食指上甚至还保持着昨天被茅草锋利的边沿划破皮的印记，伤口处有些微微的红肿。
黎恕无法想像这么娇气的姑娘干起重活来是什么样的一副场面。
他只知道现在他的心肝儿也跟着颤微微的疼。
“我明天亲自给你送去。”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有点儿控制不住脾气。
栀栀隐约感觉到，他好像是要生气的样子,不敢再说话了,就小小声说了一句“好”，又问，“那你知道海鸥岛在哪吗？大约什么时候到？我们要……给你准备点茶水？还是……米饭？”
她的大米所剩无多,并不想给别人吃。
可梨树愿意给她水泥……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了一眼知青办的介绍信就给她水泥和其他的建筑材料呢？这多半还是看在当初废仓事件里她帮了国安部的忙的缘故。
既然人家承这个人情给她，所以她做顿饭给他吃，也是应该的。
果然，黎恕点头，“吃饭，中午到。”顿了一顿，又说道：“……三到四个人。”
此刻他心中雀跃万分：她做的饭是什么滋味？？明天必须要好好尝尝！
栀栀也点点头，“谢谢梨树同志了，那我……走了啊。”
黎恕继
续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栀栀转身离开了军营。
她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打扮得如同花蝴蝶一般的郑萍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她步履轻快，面带微笑还哼着小曲儿，手里还拎着个不大的包袱。
栀栀一怔。
郑萍看起来太高兴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栀栀……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栀栀，就目不斜视地直接与栀栀擦身而过，走进军营。
栀栀下意识就回头看了一眼。
之前帮她热心通传的那个大兵一看到郑萍，两条眉毛就拧成了毛毛虫。他拦住郑萍，不让她进，还冷冷地说道：“同志，请你站住。”
郑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我找你们黎排长！”
栀栀挑眉：郑萍也认识梨树啊！
“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大兵问郑萍。
郑萍，“有很重要的事！”说着她就想往里头冲。
大兵手里拿着把小旗子，是指挥那些推着独轮车运红砖运砂子的大兵往哪儿推的。
他将这小旗子拦在郑萍面前，一脸严肃的说道：“同志，你找我们排长有什么事儿，请你先说清楚！要不然啊，你又像上回、上上回、上上上回和上上上上回那样……一会儿给我们排长送肉包子、一会儿送烧饼的，那可不行！我们是军人，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要牢记！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
她懂了，是郑萍正在追求梨树吧？
那郑萍的心思还是很活泛的。
——知青办分配知青的那天，郑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领着女知青们选择了第一生产大队，第一生产大队也很爽快地接收了她们。
双方打得恐怕是同一个主意：
郑萍希望借助自己是女性的身份，呆在最富裕、生活条件最好的第一生产大队，这样可以吃饱一点儿，少干点儿活。
第一生产大队接收她们呢，也是希望能解决生产大队里的男性村民们的婚姻大事。
现在郑萍如愿去了第一生产大队，但她本来是城市女青年啊，怎么甘心一来到农村就嫁人呢？
大多数的知青还是很盼望着能回去的。
这时候岛上来了个年轻英俊又未婚的男军官，而且级别还不低……
傻子也知道怎么选！
此时郑萍和大兵都快打起来了——郑萍想突破大兵的封锁线，冲进军营里去找黎恕；大兵想把郑萍拦在外头但又不敢和她发生肢体接触……
大兵气得面红耳赤。
栀栀笑了笑，不再理会郑萍，匆匆走出了军营。
却说黎恕定定地看着栀栀走出军营以后，这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没有告诉她、他就是黎念之！
他倒是恨不得直接冲上去告诉她，可他身上穿着这身绿军装……又让他有些放不开。于是他飞快地跑进帐篷搭建的临时宿舍换了身便装，又和副排长交代了两句，这才准备追上去。
却冷不丁的听到军营卫兵正在跟一个年轻女人吵架。
再仔细一听——
年轻女人的声音还挺耳熟？
黎恕立刻隐去身影，躲在一旁听了
几句，明白了——来人是和栀栀同一批下乡插队的女知青郑萍。
这个郑萍啊，为人奇奇怪怪的。
一个月前他在省城和栀栀阴差阳错的没见上面，那会儿他冲进知青站请人帮忙给栀栀带口信儿，然后这个郑萍就用……电影里女特务说话的那种故意做作的娇嗲语气和他说话。
太明显了，让人一听就知道这女的没安好心！
后来他来到南陵岛，第一天就遇到这个郑萍，然后她马上过来献殷勤，非要要送肉包子给他！他拒绝了，第二天她就送了烧饼过来，第三天送鸡蛋……
搞得军营里的大兵们都在笑话他！
所以黎恕一看到这女的就烦，特别交代卫兵，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她放进军营来！
这会儿他看到郑萍在前门和卫兵纠缠，于是一转头就从后门跑了。
栀栀会去哪儿呢？
黎恕站在军营后门处思考。
对了，既然她去了第十二生产大队的海鸥岛插队，想必平时也不是天天有空上南陵岛。既然来了，她肯定是要去供销社逛一下的……她家里人疼她宠她，她手上肯定不缺钱。但她初来乍到的，手里肯定缺票！
正好他手里有票。
所以他去供销社门口等她吧！
黎恕径直去了供销社。
栀栀离开军营后先去了邮电局，上窗口一查，果然找到了父母给她邮寄过来的包裹票。
她猜想到依着父母对她的挂念，这包裹的体积可不会小。所以这会就不应该先去取包裹，得等到和陶容冶他们汇合了以后，再请他们帮助一块儿去拿东西。
于是她拿到了包裹票以后，先是把她写给家里人的信、和写给黄教授的信先寄了出去。
然后就回到知青办，去取了她寄放在那儿的一条大咸鱼，拿到黑市叫卖。
南陵岛毕竟是个有着两万多人的大岛，也有黑市……但规模不大，买东西和卖东西的人都很少。
压根儿没人卖咸鱼。
——尽管南陵岛上的人们大多数都以农耕为主，但毕竟临海，村民们想吃鱼的时候就自己出海去打鱼就好了啊！
没有人稀罕海鱼和咸鱼。
可是栀栀手里的这条咸鱼足有一米多长！
这就稀罕了。
好几个路人频频看着她。
既好奇她这个生面孔、也好奇她手里的超大咸鱼。
一个老太太过来了，问她：“妹子，你是哪儿的哟？”
“婆婆好，我是新来的知青，在白鹭岛插队的。婆婆你要不要这个咸鱼？味道很好的。”栀栀答道。
老太太明白了，“原来你是棠娘那里的知青！我就说嘛，也只有棠娘那里才打得到那么大的鱼咧！这鱼你出什么价？”
栀栀说道：“婆婆我不要钱，我要二十斤大米来换！”
老太太愣了一下。
——在这年头以物换物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于是她快速盘地算了起来。
“妹子，我家里的大米也不多了，我给你十五斤大米，外加十个鸡蛋好不好？”老太太说道。
栀栀眼睛一亮，“婆婆，你家有鸡啊？有小鸡吗？”
“有！”
老太太又改了口，“那十斤大米和二十只小鸡仔儿，换吗？”
“换！”栀栀爽快地说道。
老太太说道：“那你跟着我家去……你认认我家的门，我先匀十斤大米给你，日后小鸡仔儿孵出来了我给你二十只！”
栀栀还没说话，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别栀栀！”
她应声回头，看到了一个熟人。

第43章
叫住栀栀的,是和她同期下乡插队的男知青——许军。
许军惊讶地看着栀栀，激动地问道：“栀栀，你、你今天来南陵了啦？”
栀栀点头。
她记得许军好像是申请去了第三生产大队。
第三生产大队就在南陵岛上。
许军又问,“栀栀，你……你们在第十二生产大队那儿……还好吗？我听说、听说……”
他有心想提醒栀栀那第十二生产大队是个海盗窝来着,可栀栀身边又明显站着个本地老太太,他害怕这老太太会不会和第十二生产大队的人沾亲带故的，万一上第十二生产队那儿告了他的状、第三生产大队以后给他穿小鞋怎么办？
所以他不好明讲。
栀栀笑道：“我和禾禾她们都挺好的，谢谢你关心呀！”
许军得到了一句栀栀温柔的道谢,心里甜得就快要化掉了……
栀栀又说道：“许军,我还有事儿呢,咱们以后再聊啊！”说着,她就跟着老太太走了。
老太太就是当地人，家离这儿不远。栀栀跟着老太太走了三分钟，就到了老太太家。老太太的家就在路边，是个挺大的院子。她让栀栀站在她家鸡棚门口等一会儿,她进屋里去拿米。
很快，老太太就拿了一小袋米出来，另外还给了两棵大白菜、三四个土豆，一块儿拿给栀栀，说道：“小妹子，这两棵大白菜给你一棵，土豆也给你两个,剩下的你帮我捎给棠娘去呀！”
栀栀说道：“婆婆,我帮你全部捎给大当家吧！”
老太太，“那不好意思咧。”
“没事的，就是我拿东西给大当家的时候,说是谁给的呢？”栀栀问道。
“你就说是梅花婶给她的！”说着，老太太又指着自家鸡棚的一角，对栀栀说道：“呐，我家里一共有三只母鸡在抱窝了，还要再过十来天就能出鸡仔儿，你过半个月再来，我把鸡仔儿给你。”
栀栀谢过老太太，拎着米和大白菜、土豆走了。
许军还站在街口等着栀栀。
看到栀栀拎着东西过来了，他连忙过去，“别栀栀，我帮你拿吧！”
“不用了谢谢，不重的，我能拿得动。”栀栀客气地说道。
此时四下无人。
许军左右看了看，又看着美丽娇俏的少女，不禁红了面庞。
然而栀栀并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朝着镇上走去。
许军一直默默地喜欢着别栀栀。
大家在省城逗留了快一个月，朝夕相处的，很难不对美丽又聪明的女孩子动心。
到了南陵岛后，他本来意志很坚定地想和栀栀分到同一个生产队去，可一听说栀栀想去最穷、最偏远的地方？
他又打起了退堂鼓。
谁也不知道知青下乡……要在这儿呆多久。万一以后都不能离开了呢？这可是人生至关重要的选择啊！许军思来想去，最后理智战胜了情感。他毅然选择了第三生产大队——第三生产大队不如第一大队富裕，竞争就没那么大。再加上第三大队在主岛上，将来打听回城消息也更方便……
他认为他很算
是非常清醒的人了。
就是……
心里对他放弃了那么喜欢的姑娘，也总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遗憾。
尤其是，当他惊觉陶容冶和申书华他们居然愿意陪着栀栀去那么穷、那么偏僻的地方时，他又有些后悔了。
到第三生产大队报了到，许军第二天就跟着生产队员们开始下地劳作了。
白天要上十二分的满工，晚上回来累得连爬上大通铺的力气都没了……
而且也没有任何娱乐和任何消遣。
他就越来越惦记着别栀栀。
他开始后悔，觉得当初如果自愿跟了栀栀去，说不定日子过得没那么枯燥。又觉得第三生产大队也不是想像中那么好，他干的都是重活累活，吃得却是糙米腌菜……
前几天他实在累得不行，就向大队长说身体不舒服，上镇医院看看，没想到遇上了栀栀。
许军头脑一热，面红耳赤地对着日思夜想的少女说道：“栀栀，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栀栀已经猜到了，并且想赶快离开，“许军，我还有事儿呢！”
她加快了步子想要赶紧离开——
许军急了，两步三步追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栀栀你别走……我、我要告诉你，我、我喜欢你！请问……你可以当我的对象，和我处一处吗？”
“不能。”栀栀义正严辞地说道。
许军呆住。
愣了一会儿他明白了，着急地问道：“你、你是不是和陶容……”
栀栀扶额。
好吧，躲不过就只好祭出她的杀手锏了。
栀栀认真说道：“许军同志，请你不要胡乱猜测不存在的事。我不能答应你，是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正好这时，黎恕远远看到了栀栀的身影……
还没等他高兴呢，就看到有个年轻男人正在纠缠栀栀？
黎恕生气了，快步走过来想替她解围，没想到一走过来就听到栀栀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黎恕也呆住。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她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她到底喜欢谁？
他失魂落魄地站定，聚神会神地等待着……
等待着她给他凌迟一刀。
他甚至在想：知道了她的意中人叫什么名字以后又怎样？她现在下乡插队来了，应该和她的意中人分开了，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然后黎恕就听到了少女深情又缱绻的声音——
“……我喜欢的人，他的名字叫做黎念之。我和他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们彼此深爱着对方。只可惜……他已经牺牲了。在我心里，他永远在、一直在……许军，你明白我的心情吗？”
黎恕惊呆了。
许军也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栀栀，“什么时候的事？他……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就在两个月前！他是一名优秀的军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保护人民群众而壮烈牺牲……我此生以他为荣！”栀栀动情地说道。
为了效果逼真，她还硬挤了些眼泪憋在眼眶里来回滚动。
许军蔫巴了。
——栀栀能说出她爱
人的名字和职业，多半不是捏造的。而且她喜欢的人还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这个时候一定是栀栀最伤心难过的时候吧？
那他确实不应该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向她表白。
许军有些羞愧，也终于明白过来，栀栀为什么要选择去第十二生产大队插队了。
她一定是想借以最最繁重的劳动，来逼自己忘却吧？
许军立刻向栀栀道歉，“对不起啊栀栀，我、我不知道……”
栀栀含泪笑道：“没关系的我能承受得住，啊，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着，她匆匆离开。
黎恕躲在一旁，将栀栀和许军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震惊无比！
栀栀居然说她深爱着他？？？
纵然心如擂鼓，可黎恕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她压根儿没认出他来，深爱个啥？
呵，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过，黎恕还是很庆幸自己成为了她的挡箭牌。
现在他就很想让她知道……他没死，然后看着她是怎么样把“我喜欢的人叫黎念之”这句话，当着他的面，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清楚的！
他快步走上前去，靠近了栀栀以后放慢步伐假装闲逛……
没一会儿，栀栀就发现了他。
“啊，梨树同志你好！”栀栀连忙笑着向自己的金主打招呼，“你也出来……买东西呀？”
黎恕仔细打量着她。
他不会记错，就在三分钟之前，她还一脸情深、泫然欲泣地对着别的男人说：我喜欢的人叫黎念之，可惜他已经牺牲了。
当时的她，表情悲痛欲绝，眼里泪光浮现……
而此时的她，仰着如花朵一般的俏脸看着他，笑得眼儿弯弯嘴儿翘翘，表情明媚又甜蜜，分明就是心情大好！
鬼使神差的，黎恕又不想揭开这层纱了。
他想一直看着她演下去，最好天天当着他的面说“别栀栀喜欢黎念之”……
“嗯对，出来逛逛。你要去买东西？”黎恕淡淡地问道
栀栀现在最烦的，就是男知青们一个二个争先恐后的向她表白——她的工作都还没空厘清楚，谁有心思谈什么恋爱！
所以黎恕六亲不认的冷漠表情特别合她的心意。
“对，好不容易上岛来一次，想多买点儿东西回去。”栀栀说道。
黎恕貌似顺便问了句，“你们自己在岛上盖房子，应该还缺不少东西吧？”
栀栀也害怕自己漏了啥，就掰着手指头数，“要一个煮饭的大锅！要两三个锡桶，要水瓢……啊这个我们可以自己做，能省一点是一点……还要开水瓶，要蚊帐……”
黎恕暗暗记在心中，想着明天给她一块儿送过去。
“那你有票吗？”他又“顺口”问了一句，
栀栀叹气，“没有……呆会儿问问我的小伙伴们吧，我们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拎着的小半袋大米，“实在不行我就用这点儿大米跟人换吧！”
黎恕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迭票递了过去，“这些票我都用不着，给你吧！”
“啊？”
栀栀呆住。
她看向黎恕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变得戒备、甚至还隐约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隐藏着的敌意。
“不用了谢谢你呀梨树同志，”栀栀面上浮起客气又疏离的笑容，“你也是刚来到南陵岛的，这些票你肯定也需要……你还是留着自个儿用吧。”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栀栀有点儿不高兴，但为了明天的水泥，她还得先忍一忍。
黎恕紧紧地盯着栀栀，当然也将她的反应完全看在眼里。
他有点儿想笑。

第44章
黎恕说道：“明天我不是会上你们海鸥岛去送水泥,顺便吃午饭吗？这些票，抵我们一顿午饭。”
栀栀这才低头看了看他递过来的票。
——有布料、点心票、粮票、面粉票和糖票什么的。但每一种的量都不大，比如说布料只有“陆尺”,点心只有“贰市斤”，粮票上写着“大米贰拾市斤”,面粉票倒是一张“伍拾市斤”的。
栀栀有些动心。
黎恕说道：“我平时吃住在营地，这些票据也用不上。再说了这些只是票,我也得有钱才能买啊。”
栀栀不想欠他人情，就说道：“那我折成钱给你，成吗？”
黎恕冷冷地说道：“随便。”
看到他的表情那么冷漠,栀栀心里舒服了点,想了想，她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他,“梨树同志,那就当作……这些票是我找你买的吧。”
黎恕盯着这张大团结看了一会儿,嗤笑,“你还挺有钱的。”
他磨了磨后槽牙,到底还是接过钱，随手将钱塞进上衣口袋里。
栀栀心想：来了来了,这人又开始阴阳怪气了……明明和他就不是很熟,可他却老是用这种亲昵之中带着点埋怨的语气和她说话。
不过，手里有了票,栀栀心里高兴，不想跟他计较，就客气对黎恕说了声“同志再见”然后一头扎进了供销社。
黎恕：我仿佛变成了一个提供粮票的工具人。
可他也舍不得离开，就守在供销社旁边，心想呆会儿她走的时候……他还能再多看她几眼。
栀栀在供销社里逛了一会儿,遇上了陶容冶。
这镇子本来就不大，能买东西的地方就那么两三个地方。陶容治买好了自己的东西以后就直接上供销社来了——就算栀栀不在这儿，也会有其他的小伙伴呆在这儿。
果然，他遇上了栀栀。
栀栀看到他也是很高兴的，“容冶，快过来帮忙！”然后拿着黎恕给的那些票，把能买的东西全都买了！
在这过程中，其他知青们也陆续赶到。
于是栀栀又请他们一块儿去邮局，拿着包裹票去把父母寄给她的东西全都领了。
正如栀栀所料，家里人足足给她邮寄了整整五大包东西过来！而且一两个大包裹沉重到……连陶容冶都扛不动！于是五大包包裹、包括栀栀在供销社买的那些东西，大伙儿一来回来搬抬了好几次，才总算是把大包小包的东西给搬到了码头那儿。
栀栀没能买到锡桶。
在这个时代，金属制品、塑料制品都是稀缺货。
但陶容冶找到了一个会箍木桶的老乡，栀栀就花了三块钱从老乡手里买了现成的四个木桶和两个木盆。
陶容冶还在黑市上找了个贩开水瓶的小贩，栀栀又花了三块买了两只开水瓶……
最后大伙儿坐着小船往回赶，每艘小船都载满了东西。
栀栀挺高兴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黎恕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她。
看到她嘴角轻扬的样子，再想想她在军营门口跟他说的那些话——
“我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把海鸥岛打造成丰收岛。我想
做科学研究，研究海水的淡化，以及淡化后的海水浇灌农作物的可行性……”
一个连高中都没有读完的女孩，却有着那么大的决心和那么遥远的梦想。最重要的是，体格孱弱又自幼娇气的她，居然还真的离开了温暖舒适的家，迈出了追梦的第一步。
黎恕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随即，一道含着明显泣音的娇媚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我喜欢的人叫黎念之，我和他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们彼此深爱着对方。”
多么的深情不渝，多么的伤心难过，多么的凄婉唯美！
黎恕咬牙切齿。
他向M毛席保证——将来必须要她对着他每天都把这句话说上一百次！
栀栀和小伙伴们一块儿回到了海鸥岛。
他们先去了正义岛。
瘦猴天天无事可做，在眺望台那儿看到栀栀她们划着小船来了，就飞快地跑向码头……
没一会儿，栀栀摇橹靠岸，把那两棵大白菜和那几个土豆拿给瘦猴，“……这是梅婶捎给大当家的，你拿给他们吧！”
瘦猴接过来，有些意外，就问她，“你们去镇上了？”
栀栀点头，笑道：“我们还得回去搭房子……你有空过来玩呀！”
瘦猴：我现在就有空。
他抱着两棵大白菜、捧着土豆就往半山腰的大厨房那儿跑。
栀栀并不知道瘦猴想跟着她们去海鸥岛，所以他一走，她就用长桨撑住岸石，一挑——
她和陶容冶一起又驾着船去了隔壁的海鸥岛。
众人刚到海鸥岛，东西还没卸完呢……
瘦猴就摇着小船儿追了过来。
跳下船，他就蹲在一旁盯着栀栀她们。
栀栀喊他，“小猴子快过来搭把手！”
瘦猴很不高兴，“我比你大！我是你的猴哥儿！”
——二十多年前鬼子屠村，他爹为了保护就快要临盆的妻子，被鬼子杀了。他娘目睹了丈夫活生生被鬼子劈成两半，痛苦万分，当即……发作。她挣扎了一天一夜，生下了瘦猴也淌尽了血，去世了。
瘦猴一出世就变成了孤儿。
在那个年代，谁养得活别人家的小孩儿啊。
好心人就把刚出襁褓的他送到了海盗岛。
大当家是女人，可大当家也不会带小孩，让人做了个篮子把瘦猴放在里头，大人吃干的，就给他吃稀的……平时大家要出海打鱼，就轮流留一个人照看他，居然也把他给养活了。
栀栀她们来到岛上以后，瘦猴听说栀栀和洪禾禾才十七岁，立刻就觉得自己神气了——
他终于也有比别人厉害的地方了！
他比别栀栀和洪禾禾大一岁！
所以每每当栀栀喊他“小猴子”的时候，他都挺不高兴的。
“好啦好啦，快点过来帮忙，呆会儿请你吃好吃的！”栀栀心情超好，笑眯眯地说道
瘦猴马上就不生气了，帮着陶容冶他们一块儿搬抬东西。
栀栀的包裹又大又沉，三个男的扛一个包，也累得气喘吁吁。等他们来回好几趟、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扛上半山腰的暂时庇护所时，所有人都被累得两腿发软。
栀栀也累瘫了，发狠说道：“咱们必须要整出个独轮车来！”
接下来就到了拆包裹的环节。
栀栀从供销社买回来的东西，由洪禾禾、李晴玉和方丽娟帮着整理。
栀栀家里寄来的五个超大包裹，当然就由栀栀自己亲手处理。
第一个包裹，毫无疑问这是一副铺盖，两床厚实的被子外加两个枕头，里头还塞着栀栀一年四季的半旧衣裳，以及连她都没见过的五六件夏天穿的新衣裳，四五套一看就是钢铁厂发的蓝色厚实的工人制服，两大摞劳保手套，一双娇小的塑料雨靴，四五男码女码都有的解放鞋和一大叠印着“松市钢铁厂”字样的洗脸毛巾、牙刷牙杯牙膏肥皂肥皂盒，甚至还有七八块布料、针线包裹……
第二个包裹全是食物相关。有干香菇、干海带、腌菜什么的，然后就是用小号的米袋子给装好的七八种豆子。另外还有一个大布袋里装满了各式蔬菜瓜果的种籽，每一种种籽都用纸包好，上面写着“辣椒”、“苦瓜”、“丝瓜”、“南瓜”、“冬瓜”、“豆角”、“大白菜”、“萝卜”等等字样……最绝的是，家里还给她用竹筒装了各式调味品过来！
第三个包裹，放着有厚厚的几大迭白纸，钢笔和墨水。这个包裹是最大的、也是最沉的一个，原来是因为里头还放着三个全新的锡脸盆，几个被拆下来的自行车车轮胎，外加几大包各式各样的废铁零件，有铁钉、有螺丝帽，有几把坏了木头把手的螺丝起子什么的……
……
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拆出来，栀栀又累出了一身汗。
小伙伴们则开心极了！
洪禾禾，“栀栀，你家里人真的好宠你啊，给你寄了那么多东西来！天哪他们是不是把一个厂子都寄了来！”
申书华也很高兴，“这么多的废弃零配件！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咱们自个儿修一修、整一整的……肯定所有的东西全都能用上！”
陈跃进，“就算这些废铁修不好，也能拿到镇上的铁匠铺子里去和他换等重的其他东西！”
李晴玉，“栀栀妈妈还寄来了这么多的蔬菜种籽！哎呀我都迫不及待了我们呆会儿就开一块菜地出来吧，早点儿把菜籽种下去早点吃上菜啊！”
方丽娟，“那稻谷呢？稻谷这时候种下来能活吗？什么时候能吃上我们自己种的大米饭？”
大家嘻嘻哈哈地讨论了起来。
瘦猴蹲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不知道他们在高兴个啥，但他也情不自禁咧着嘴一块儿笑。
大伙儿稍事休息，栀栀就张罗着要做饭。
现在她有了木桶和木盆，做起饭来就方便多了。
可惜的是，她买不到大锅。
只有现在灶上的这一个炒锅，还是找隔壁大当家借的。
不过今天买到了四个木桶，这倒是件好事。当下，就由四个男知青们一人拎了一个桶，去山上接水。
栀栀赶瘦猴和他们一块儿去，“小猴子你也要干活，不然呆会儿看着我们吃！”
可是瘦猴已经没有桶了。
他瞪着一双三白眼骨碌碌的转，最后拿了个木盆追上去——
想着一盆水可不如一桶水的分量多，于是瘦猴来回跑了
好几趟，一直不停地帮栀栀打水。
做一顿饭的水是够用了，栀栀见瘦猴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围着自己团团转，就指挥他，让他去后山捡柴火。
瘦猴又颠颠儿的去捡柴火。
栀栀今天买到了一袋五十斤的面粉，所以她打算蒸一锅馒头。
面粉加水揉巴揉巴……
栀栀和李晴玉都属于力气小的女孩子，两人被累得气喘吁吁，总算把面团给弄好了，放一边发酵。
接下来就是考虑今天吃什么菜。
昨天栀栀和李晴玉采回来的野菜还有一点儿，栀栀想用野菜和妈妈寄来的腌菜一块儿炒熟，到时候把腌菜夹在馒头里……
还不知道有多好吃呢！
就是，想想好像太干了一点儿，还得有点儿稀的。
栀栀和李晴玉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奢侈一把：烧一锅开水冲绵白糖吧！一人一碗开水、放一勺绵白碗，甜津津的才好吃呢！
就这么决定了。
栀栀和李晴玉做饭的时候，其他人就在营地下面的那片平缓坡地上开荒。
——栀栀家里寄了那么多的菜籽过来，这让大家干劲十足！就像洪禾禾说的那样，真恨不得今天就把菜籽种下了、明天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蔬菜！
栀栀她们花了一小时做饭，就在这一小时的时间里，陶容冶申书华他们已经把一大片荒地的杂草拔除掉，而且已经挥着锄头翻了一大半儿了……
栀栀喊他们过去吃饭，他们还不肯，直到把最后一小半儿地给翻完了，这才扛着锄头回到了营地。
栀栀没有水瓢可用，就拿着个锡饭盒当水瓢用，从盛满了清水的木桶里舀了水，一一给大家淋水洗手。
今天的午饭是：每人两个白胖松软的大馒头，一木盆的腌菜，外加每人一碗白糖水儿！
知青们来到这儿差不多小半个月了，在隔壁主岛的时候没少吃鱼肉，但主食是真的一口没吃过。这会儿吃上了日思夜想的馒头，再把馒头掰开往中间夹点儿腌菜……
一口咬下去，散发出浓郁麦香的淡口馒头混着咸香的腌菜，咸淡相宜，简直太好吃了！
要是觉得太干了，就轻啜一口白糖水……
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好吃的啊！
栀栀和李晴玉力气小、饭量也小，一个馒头就吃饱了，于是她俩又商量了一下，把吃不下的另外一个馒头等分量掰开，分给大家。
瘦猴吃的也跟大家一样。
他的生活经历和知青们不一样，他打小儿起就在正义岛长大，饮食习惯里就是天天鱼肉……不吃淀粉类的食物也没有关系。
但是，明明这顿饭里一点肉沫子都没有，为什么这么好吃呢？
瘦猴狼吞虎咽的吃完腌菜夹馒头，喝完白糖水，然后听到栀栀在给大家分配任务：
栀栀说：“吃完午饭咱们先午休一小时，然后得来个人把你们刚开的那块地浇水，必须浇透了……菜籽儿也得先泡上……”
陶容冶说：“这事儿我来吧，现在咱们有桶了，我做个扁担，一次能挑两桶水，估计……来回个七八趟就能把菜地浇透。”
栀栀又说：“再就是咱们的临时住所，昨天是太累了来不及弄，今天得用茅草把
竹棚的墙给编好，一来保护**，二来也防老鼠蚊虫。”
女孩子们齐齐说道：“这个简单，交给我们吧！”
栀栀还说：“我去找了军营的人要水泥，人家也愿意给，还说明天给我们送上来……可人家也没答应我说送多少水泥上来。所以呀，咱们自己想法子烧点砖来用，怎么样？”
瘦猴听不懂，不知道啥是水泥啥是砖……
但他看出来了，大伙儿面露难色。
——是不是这水泥这砖很难弄？
申书华沉吟片刻，说道：“烧砖也不是不行，但要先建一个窑……这就得费上好几天的功夫。”
栀栀说道：“咱们不可能一直住竹棚吧，住得不舒服不说，隔三岔五就得花时间力气重新维护。等同于重建……与其这样，倒不如花力气弄个窑出来，烧出砖块来砌房子。远了不说，三五年不动它，它也没事儿。”
陶容冶，“我不会砌窑，但我力气大，我可以帮忙！”
洪禾禾嗔怪道：“不管栀栀说啥你都说好，然后你啥也不会你能帮忙！”
众人哄堂大笑了起来。
陶容冶面红耳赤。
他垂下头，不敢看栀栀。
过了一会儿又偷偷抬起头看了栀栀一眼，迅速又垂下了头。
连耳尖都红透了。
吃过午饭歇过觉，大家起来以后就各就各位了。
——陶容冶去削了竹子，一口气做了好几根扁担，可刚做好的扁担还不能马上用，得等它晒干。他等不下去了，干脆一手拎一个木桶，提着木桶去山上接了山泉下来浇地。
瘦猴也来来回回的帮他拎水。
——申书华和陈跃进是队伍里唯二两个有工科实践经验的人，他俩去巡岛，观察和挑选建设砖窑的最佳用地去了。
——李爱国听栀栀的安排，去砍了不少竹子回来，坐在营地里用竹子做小板凳。
——四个女孩们就去采集了好多好多茅草回来，围着两座竹棚用茅草和树藤编织墙壁。
栀栀家里寄了劳保手套来，大伙儿人手一双戴着，再也不怕细嫩的手指被锋利的茅草给割坏啦！
一直忙到太阳落山。
大伙儿今天的劳动成果是非常显著可见的。
现在两个竹棚都有了墙壁和门，当然了，女孩子们不会做门，是申书华做的。
现在大家拥有了八张小竹凳……不，是九张，因为瘦猴也有模有样的学做了一个。当然靠李爱国一个人，是不可能在一下午的时间就做好八张小凳子的，是申书华和陈跃进巡岛回来后，帮着他一块儿做的。
陶容冶把菜地浇透了，泡好了菜籽；然后见时间还早，他凭一己之力又开出一块菜地……
栀栀和李晴玉也为大家做好了丰盛的晚饭——大米饭蒸鱼肉，外加野菜鱼头汤。
本来营地里已经没有鲜活海鱼了。
是瘦猴听到栀栀和李晴玉嘀咕，说要是有鱼就好了，能烧锅鱼汤，鱼汤泡饭那才叫美味呢！
于是瘦猴就拿了根鱼叉跑了，两小时以后他浑身湿漉漉的跑回来，手里拎着三条大小不一的海鱼。大的有两斤多重，小的只有巴掌大。
栀栀惊讶地问他，“你怎么抓
的鱼？”
瘦猴小小声说道：“就把船划到距离岸边儿远一点的地方，然后拿着鱼叉跳下海，憋上一口气扎个猛子钻进海里，用鱼叉叉鱼呀……”
他力气小，憋气时间也不长，所以不能像岛上其他人那样，在捕鱼的时候还能挑大的、挑味道好的来扎。
他没得选，只能看到什么鱼就扎什么鱼。
这是他最最最让他感到自卑的。
栀栀却吃惊地说道：“你……跳进海里去扎鱼？我的天哪你这么厉害的吗？”
瘦猴呆住。
从小到大他都因为体弱而被岛上的叔叔爷爷们取笑。
尽管他们也是善意的取笑，但还是很伤人。
现在——
瘦猴紧紧地盯着栀栀，想知道她是不是也想取笑他。
不……
她没有，她是真的感到惊讶！
转念一想，栀栀自己也是个个子娇小，力气也小的女孩子，她是可以理解他的……
以及，她那么娇气，从她家里给她寄了那么多的东西来就能看出，她家里人肯定是很宠爱她的。可她都放弃了富裕的城市，来到他们正义岛……
瘦猴特别骄傲的挺起了胸，说道：“我们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是这么厉害的！我、我也很厉害！”
栀栀大笑，“当然啦！今天要不是小猴子呀，我们就吃不上肉啦！小猴子，谢谢你！”然后又对大家说：“明天我们可得想办法设一两个陷井来捉鱼了……”
不过，看着瘦猴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
栀栀心里过不去。
想着瘦猴应该也不想回正义岛——毕竟那三条鱼是他捕的嘛，所以今天的晚饭有他一份。要他回去，至少也要等他吃完饭再回。
于是栀栀就翻找出自己的一套旧衣……
准确说来，是一套她以前在家里穿过的蓝色工人制服。是妈妈应雨时觉得她在外边劳作应该能穿上的，所以才寄了来。但同时家里人又寄了好几套新的工装过来，栀栀就把自己的旧衣送给了瘦猴，又解释道：
“小猴子我俩的身材都差不多……这是工装，不分男女的，你也可以穿，我送给你了。现在你去山上的小溪那儿洗个澡，把湿衣裳换了，拿下来晾干。明天你就有得换了。快去啊，别感冒了。”
瘦猴受宠若惊。
——栀栀给他的这套蓝色工衣虽然已经被洗得掉了色，但却是好好的一套，一个补丁也没有！而且这料子这么厚实，摸起来就觉得好舒服！
栀栀见他不动，有点儿着急，就不住的催他去洗澡换衣。
瘦猴红着眼圈儿抱着他的新衣服去了。
于是这一顿晚饭，大伙儿吃得心满意足——还是荤素搭配、有主食有热汤的一顿，才是让人感到饱足的一顿啊！
吃完晚饭，栀栀催瘦猴回主岛去。
主要是怕大当家担心瘦猴。
可瘦猴说啥也不肯走！
听了栀栀的担忧，瘦猴并不在乎，但也说道：“我明天中午过去跟她说一声就是了。”然后窝在男知青们的大通铺下边睡觉。
陶容冶看不下去了，让瘦猴上了床。

第45章
这天一大早,栀栀早早起来。
想着今天梨树会送水泥过来，栀栀很开心。
她开始盘算着梨树会带多少水泥过来。
要是少呢，就拿来砌个厨房和厕所用的水池,要是多，等申书华他们的砖块烧出来以后,连宿舍的房子都可以糊上水泥……
申书华知道怎么烧砖，但没有具体做过。
昨天他在岛上选了好几个地方的泥土,准备今天先用泥来制作一个小型的土窑，然后试烧一下泥坯。
于是男知青们全都去帮申书会的忙，女知青们则继续在山上开荒。
到了早上十点多钟的时候,瘦猴突然从山上蹿下来,“栀栀！有人来了！”
栀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水泥来啦！
她扔下锄头朝着山下奔去……
果然,远远的能看到一艘小船打北面而来,看样子就直奔海鸥岛,并且还朝着浅滩这边驶来。
栀栀心想：梨树这是不是人在南陵岛么？怎么是从北边儿过来的？
大约十来分钟以后,小船靠岸。
栀栀果然看到了穿着军装的黎恕,以及他还带着两个大兵。
“梨树同志你好！”栀栀高兴地跑了过去。
黎恕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与他随行的大兵跳下船，将锚线系在岸边的一块大石那儿。
黎恕问她,“水泥给你放在哪儿？”
栀栀有些点儿紧张,“有、有多少？”
“给你带了十二袋过来。”
栀栀惊呆了。
半晌，她由衷地感谢他,“谢谢你呀梨树同志！”
——他居然带了那么多的水泥过来！比她想像中多了很多呢！
黎恕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岸边不远处砌小型土窑的男知青们，又问，“他们在干什么？”
栀栀说道：“我们想自己烧砖，修房子。他们这是在试泥坯呢……”
黎恕眉毛一挑，“烧砖修房子？”
栀栀点头,“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想把海鸥岛建设得美焕绝伦！”
黎恕没说话。
他定定地看着栀栀。
因为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光。
栀栀说完这句话，又怕被他笑话，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黎恕被吓一跳，回过神来，嗤笑一声。
他单只撑住船沿，两条大长腿一先一后从船上跃下，动作干脆利落又潇洒好看。
栀栀心想：这人其实性格有点怪怪的吧，但皮相是真的好，又有气质。
黎恕站在她面前，垂眸问她，“十二袋水泥给你放哪儿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半米以内。
栀栀整个人都被他的危险气息给笼罩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呃，那你们就放在岸边吧，回头我们自己扛到半山腰上去。”
闻言，黎恕又打量了栀栀一会儿，转头对大兵们说道：“同志们，咱们帮这位知青同志把水泥扛到半山腰上去。”
大兵们齐齐答应了一声。
当下，一个大兵站在小船里，将
一袋五十公斤重的水泥搬到船舷边，黎恕过去，大兵将水泥放在黎恕的肩膀上。
黎恕扛起了水泥，对栀栀说道：“带路。”
栀栀：……
她一眼就看到水泥的包装袋子上印着“水泥一百斤重”的字样，被吓一跳！
她不敢怠慢，赶紧在前头带路。
从浅滩走到半山腰需要七八分钟的样子。
栀栀空着双手走，上山爬坡略走快一点就气喘吁吁的。
可她还不敢走慢了……
因为黎恕人高腿长的，他走上两步得顶她三步。而且他还走得特别快……尽管他还扛着一袋一百斤重的水泥。
栀栀带着黎恕来到了她和小伙伴们临时的家。
并且指挥着让黎恕把水泥放在竹棚的一旁。
黎恕放下水泥，打量着这儿。
最后他又定定地看着她。
面对黎恕凌厉的目光和逼人的威压，栀栀莫名有些心虚，解释道：“我们是前天才搬过来的，现在只是过渡……等砖块烧出来了，房子盖好了……我们海鸥岛会、会越来越好的。”
黎恕确实挺不高兴的。
——这是一座荒岛，岛上……就这么两个四面露风的竹棚，棚顶和墙还都是茅草编织的！厨房直接露天，几块大石头上架一口铁锅，旁边是几个木桶和七八个小凳子？
这就是她目前的生活水平和居住条件？
黎恕是军人，这几年一直东奔西走的，再恶劣的环境他也呆过，且丝毫不以为然。
但栀栀不一样，她应该被娇养。
跟在黎恕身后的四个大兵把水泥卸下来堆好，又转身回岸边去继续搬。
现在就只剩下了黎恕和栀栀两人。
他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长腿曲着，不经意问她，“打算中午做点儿什么好吃的？”
栀栀：……
“我、我熬点儿稀饭，再蒸点儿包子好不好？”栀栀说道，“稀饭里放点儿绵白糖，包子馅做腌菜……”
黎恕示意——你可以开始了。
栀栀愣了一下。
想着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多，搞不好他吃了饭还得去别的地方。于是她就开始做起了午饭。这几天的饭菜都是她和李晴玉做，已经很熟练了。
栀栀拿出面粉出来和面——
不过揉了几下面团，她就累得气喘吁吁的，俏脸晕红。
黎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说道：“我来和面，你忙别的。”
他去洗了手，端过木盆开始揉面。
栀栀讪讪地说了声谢谢，去忙别的去了。
——铁锅里焖着早饭后她就焖煮着的米粥。这会儿生了火，让无火煲煮了一上午的米粥继续被加热，她就去准备包子馅儿了。
家里寄来的腌菜，后山摘采的野菜，几个干辣椒拿到灶火里烤了烤，又拿出来和各种菜混合在一起，用菜刀剁巴剁巴……跟着再调味，放上一大坨的猪油。
猪油是家里人寄给栀栀的。
这边黎恕和好了面，那边锅里的白粥已经被熬煮的开了花。
栀栀端不动锅，又不敢喊黎恕过来帮忙，就用大勺将米粥一勺一勺地舀进干净的木盆里，然后洒
了些绵白糖进去，还用大勺搅拌了几下。
黎恕盯着别栀栀。
——她对他，这么抗拒的吗？
端不动锅也不叫他，宁愿自己拿着个勺子慢悠悠的把米粥舀进木盆里去？
他越来越不高兴。
正在做饭的栀栀莫名觉得今天好像挺冷的。
哪怕这会儿是盛夏季节，她还一直坐在灶火忙碌，也不住地打了好几个寒颤。
面醒好了。
栀栀把面团揉成条、又切成剂子，拿着个空玻璃酒瓶当擀面杖，擀好了包子皮。
包包子相对简单。
很快，栀栀就包好了一大锅，又把扁筛放进锅里，把包好的包子一一放在扁筛上，再盖上锅盖。
黎恕默默地观察着栀栀。
他已经——
完全没有办法从她身上找到以前的影子。
其实黎恕已经不太记得小时候的栀栀了。
只记得小栀栀不爱哭、但也不爱笑，还不爱说话，性格特别文静。
他每次和别燕西闯了祸，别燕西就会把小栀栀叫过当挡箭牌。有她在，大人常常舍不得责怪她……会因为对他和别燕西轻轻放下。
毫无疑问，还是眼前的别栀栀更可爱。
这时，其他的大兵们和知青们结伴回来了，他们把黎恕带来的水泥和石灰全都扛了上来。
栀栀招呼他们过来洗手，然后给每一个人的饭盒里都添上了甜白粥，外加三个腌菜大包子。
包子馅里有猪油，让馅料显得特别鲜美；还有烤香了的干辣椒，不是很辣但非常非常香口。再配上麦香味儿十足的包子皮……
人人都对这包子赞不绝口。
再喝上一口甜白粥……软糯甘润的浓稠口感简直不要太好！
栀栀知道男知青和大兵们的饭量大，所以她做的包子个头特别大。女孩子们都只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还剩下八个包子，正好给了四个男知青、三个当兵、以及瘦猴子一人一个。
申书华已经和黎恕搭上了话。
“黎排长，你们这边准备在附近的岛上建灯塔和瞭望所？”
栀栀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黎恕点头，“所以这几天我们会把附近的岛屿全都侦察一遍……”
洪禾禾好奇地问道：“黎排长，你们会来我们岛上驻扎吗？”
“这个不好说，”黎恕说道，“看综合评测结果。”
栀栀这才明白过来，为啥黎恕是从北边儿过来、而不是从南边儿过来了。
黎恕就跟申书华讨论了一下烧制砖头的细节。
申书华大为诧异，“黎排长你也懂烧砖？”
黎恕，“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在一个砖厂呆了一个多月，摸清敌情的时候，也把工人是怎么烧砖的过程给看了个明明白白。不过，我也只是理论上的专家，并没有实际经验。”
申书华，“谢谢，对我们来说已经很有用了。”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栀栀不希望自己和梨树同志过于亲近，就一直一声不吭。
黎恕也再没有表达出对她特别关注。
吃完饭，黎恕就说要走。
栀栀犹豫再三，叫住了他，“梨树同志，我……可以再请你帮个忙吗？”
“为人民服务。”黎恕淡淡地说道。
栀栀解释道：“我七月离家，现在都已经八月中了，我连我父母邮寄来的棉袄都收到了，可是……我上知青办问过，他们好像看到过有人寄信给我，我昨天在知青办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所以我怀疑……”
她不确定父母是否给她写了信。
但依着父母对她的关心，他们不可能不给她写信。
昨天在镇上的时候她听到许军顺口说了句“栀栀我好像在知青办看到有你的信”……可她在遇到许军之前，是特意去过知青办寻找过的。
并没有她的信。
在这个时代，沟通是个很大的问题。家书丢了以后还能再跟父母联系上，要是跟黄教授失去了联系……那就不好了。
她因此有些焦虑。
“有人拿走了你的信？”黎恕反问。
——栀栀是别家最受宠爱的孩子，她父母不可能不给她写信。
这么看来确实有些问题。
这时陶容冶也说道：“我也和栀栀一样……我、我至少丢失了一封很重要的信。”
知青们面面相觑，小小声议论了起来，
“不会吧有人偷信？”
“我的天信件可是很私人化的东西……”
“妈耶我给我妈写了好多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事！”
“这样的话，有没有可能我的信也被人偷了？”
大家越说就越气愤。
黎恕问栀栀，“你想怎么处理？”
栀栀，“我昨天已经跟知青办反应了这个情况……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需要等待几封很重要的回信，千万不能丢失……所以梨树同志，我可不可以留你们军营的地址？如果你那边收到了回信，拜托一定帮我收好，成吗？”
黎恕点头，“没问题。”
他带着大兵走了。
在回南陵岛的路上，黎恕陷入沉思。
就以他今天看到的栀栀的生活状态，他大约知道要给她弄点儿什么了。
正儿八经的水瓢要一个，碗筷也要，木桶应该是不够用的，毡布最好也要捎给她一些……
然后黎恕就想起了栀栀说丢信的事儿。
他也一直觉得纳罕——按说他牺牲了的这个乌龙事件，他母亲已经亲自上门向亲友们解释，离得远的亲友，她也写了挂号信去。
所以栀栀家里应该已经知道了。
那为什么栀栀还不知道？
现在栀栀怀疑她丢了信……
这就说得通了。
那么，会是谁偷走了栀栀的信？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回到军营，黎恕沉思片刻，先是动手写了一封信，然后去了一趟医院，找了个借口向医生要了一丁点儿的高锰酸钾粉末。
他把高锰酸钾粉末用一张信纸包好，在纸上写下了“高级化妆品”这五个字，将纸包和信件一块儿塞进信封，又在信封上写下收信地址——
【界南省林市南陵岛知青办转，别栀栀（收）】
跟着，他又叫来卫兵，吩咐道：“……这封信，你托运输连的兄弟们带到林市去，然后请他们从林市寄回来。”
卫兵接过信封去找运输连了。

第46章
几天过后,栀栀和小伙伴们的生活环境有了显著的改善。
当然，她们还是住在竹棚里……
但是申书华他们经过两天的试验与对比，终于选出了硬度不错的泥土、以入泥土与水的最佳比例。现在男知青们已经开始了建窑,只要窑一建好，就能大规模的煅烧砖块了。
女知青们则一直顺着山坡开荒。
当天开的地,当天和第二天浇透，第三天把蔬菜种籽种下去。为了方便管理,栀栀还削了竹片插在菜园里，还在竹片上写下所种蔬菜的名字。
几天下来，她们一共开出了四五块菜地,种了十来种蔬菜。
让人觉得高兴的是,上岛以来种下的第一块菜地已经稀稀疏疏的长出了小白菜的嫩苗！
女孩子们就商量着，要不要赶紧先种点儿水稻和小麦出来。
现在已经是八月底了,庄稼人栽种水稻,一般是三四月播种、五六月插秧、七月齐穗八月灌浆,九月底十月成熟收获,历时大约六个月左右。
小麦的生长周期比水稻还长,大约需要八个月左右。
这个时候种植水稻和小麦，岂不是要到明年二三月最冷的时候才能收获？
但可以博一把的是,海岛气候炎热四季夏。
于是栀栀召开了晚餐会议。
大家一致决定：不管怎么样,先开两块地出来试种。就算不成功，那也是大家的种植经验嘛！
会议开完,大家嘻嘻哈哈开始吃晚饭。
现在他们的伙食也有了显著的改善。
男知青们在栀栀的要求下，又搭一个开放式的竹棚，是厨房饭厅二合一的，而且还多了一张长方形的竹编餐桌。
吃饭的时候每人有张小凳子，有桌子……一日三餐变得有仪式感多了！
饭菜的质量也比她们刚上岛时强了很多。
现在她们一共还剩下三十来斤面粉和二十斤大米,栀栀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就想着法子的每顿饭掺上一点儿的主食。
比如说，她听从方丽娟的建议，将野菜泡洗后焯水、切得细细的，洒些面粉和盐拌匀了在上锅蒸……方丽娟说要是能在泼点儿热油就更好吃了。
栀栀舍不得泼热油，就用当初她在省城知青办做饭阿姨田婶那儿学来的法子，把去了刺的海鱼烤得焦焦脆脆在用擂钵擂成肉松，洒在蒸好的面粉裹菜上。
野菜去除掉涩味，裹了面粉以后变得醇厚，口感极好，在配上一块蒸鱼肉……真是太美味了。
还比如说，栀栀直接熬煮一锅米粥，然后把鱼块和野菜放进去。当然了，米粥少少的、鱼肉和野菜多多的。
对的，现在她们的伙食仍然以海鱼为主。
其实大伙并没有时间去捕鱼。
前一两天都是瘦猴去叉回来的鱼，数量不多，大家分着吃还有些不够。后来栀栀催他回去向大当家报平安，大当家听瘦猴说了栀栀她们在海鸥岛上的情况以后，就让瘦猴每天一早去主岛这边拿鱼，还说随便拿，管够。
栀栀本意是不想接受的。
可她的小团队在短期内的任务太重，如果后勤保障跟不上……总不能把梦想二字挂
在嘴边当饭吃吧？
所以栀栀接受了。
大当家给她们的帮助可不是只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以后在找机会报答吧！
瘦猴现在天天蹲在海鸥岛给大家打下手。大家也都接受了他，男知青的四人大通铺现在变成了五人大通铺。
又过了几天，镇上知青办来了通知，说上头印发了政策文件，召集知青们分批前往知青办学习。
于是栀栀带着大伙儿划船去了镇上。
到了镇上，栀栀让小伙伴们先去知青办，她则直奔邮局，分别给家人、给黄教授各寄去一封挂号信，说明了她很有可能丢失了信件，通知他们以后写信不要寄到知青办，改寄到镇上的岸防部队去。
办完这事儿，栀栀才去了知青办。
结果一到知青办，就看到好多人围在操场那儿的大榕树下。
栀栀隐约听到了小伙伴的声音。
好像李晴玉在哭，洪禾禾正在愤怒地大声叫骂，申书华在十分激动分辨着什么？
栀栀赶紧挤进人群中。
一看，李晴玉跪坐在地上，哭得不像样子。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在定睛一看，原来是陶容冶头破血流地倒在地上，闭着眼睛人事不省。
他的脑袋被李晴玉枕在腿上。
方丽娟也眼泪汪汪地蹲在李晴玉身边，正拿着自己的手绢儿去擦拭陶容冶的额头。可她越擦、陶容冶额头上的伤口血就流得越多……
洪禾禾正冲着一个人大骂，申书华站在一旁笨嘴笨舌的辩解，李爱国气得满面通红，额头上都绽出了青筋，攥紧了拳头想打人。
陈跃进拼命地拦着李爱国，说“爱国你冷静一点”……
栀栀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洪禾禾冲了过来，眼泪汪汪地说道：“栀栀！就是这个人……他一来就打了陶容冶！你看！陶容冶流了那么多的血……呜呜呜。”
栀栀看向了正与洪禾禾吵架的那人。
——那是一个头发长过耳背，上身的黑衣倒还体面，但下身穿了件破破烂烂的裤子、脚下趿着一双露了头的布鞋，看起来年纪大约在二十六七到三十出头的男子。
这男的样貌不俗但长了双桃花眼，神情不屑又有些猥琐，妥妥一个二流子模样儿。
栀栀环视周围，发现除了瘦猴之外，大家都在。
她先问洪禾禾，“小猴子呢？”
洪禾禾拭去眼泪，看看左右，这才说道：“刚才太乱了……我们全都不认识这个人，可是这个人一句话也不说，无缘无故一上来就拿着个榔头敲陶容冶的头，把我们都吓坏了！”
“小猴子上前骂这个二流子，这二流子就要踢小猴子，好在小猴子机灵，躲了过去。那时候陶容冶倒在地上淌了好多血，喊也喊不应，我就没顾得上小猴子，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放心吧他是本地人，应该不会有事儿的。”洪禾禾说道。
“哎，你是谁啊？”二流子打量着栀栀，好奇地问道。
栀栀先是转头对申书华和陈跃进说道，“书华、跃进，你们和晴玉、丽娟先把容冶送到医院去，我一会儿就来。爱国，你去找知青办主任，让他陪着你去报警！”
小伙伴立刻分头行动，送伤者上医院
的上医院，去报警的赶紧去报警了。
栀栀这才反问二流子，“你是谁，为什么无缘无故打人？”
二流子一点儿也不在乎栀栀喊人去报警，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美丽少女，问道：“哎，你叫什么名字？你是知青吧？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没上我们第一生产大队去啊？”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轻轻地说了句，“栀栀你别理他，快走吧……他可是个滚刀肉！”
“谁踏马说我是个滚刀肉？”二流子勃然大怒，骂道，“谁！有本事你站出来，老子保证不弄死你！”
人群中瞬间一片寂静。
这时，李爱国拽着知青办主任，两人拉拉扯扯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李爱国气愤地对栀栀说道：“栀栀，主任说不让我们报警——”
知青办主任见了二流子，眼神有些闪烁，劈头盖脸的对栀栀说：“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也是闹得没谱了。多大的事嘛，算了算了大家散了……快！快散了吧！”
二流子嗤笑一声，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栀栀，说道：“小美人儿，你也是在海盗窝里插队的？你傻不傻啊！海盗窝里那可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光棍，你这副小身板儿……他们那么多人你受得住吗？来，听哥哥的，跟哥哥走，哥哥保证让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用下地干活儿……还天天躺在床上飘飘欲仙哈哈哈哈……”
洪禾禾脾气火爆，当即就和二流子对骂了起来。
栀栀的拳头也硬了。
她看着知青办主任，问道：“他打人，还侮辱我，你让我……算了？”
主任一脸的为难，“哎呀别栀栀同志，这可不是你们家、不是你们大城市！这里……嗐，总之啊，既来之则安之，你现在在别人的地盘儿上，就得遵守别人的规矩，你懂不懂啊？”
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遵守宪法，安份守己，我的小伙伴们跟我一样！所以我们凭什么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我们是下乡知青，你这儿是知青办，你是知青办主任！我们受到不法侵害了你不帮我们解决问题反而还要包庇犯罪嫌疑人？”
知青办主任的额头上冒出了涔涔冷汗。
他拼命地朝着栀栀使眼色，“这事儿以后在说、以后在说……”
栀栀，“还是说，这个人是你儿子？你才这么包庇他？”
隐藏在人群里的某个女孩子又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飞快地说道：“……韦利民是第一生产大队大队长的儿子，他坏事做绝！”
二流子韦利民怒了，“谁！谁踏马说的！”
围观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吭声，但也人人面上都流露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栀栀懂了，“这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来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也不是啥好人！”
“胡说八道！韦大队长可不是那样的人！”主任也怒了，他觉得栀栀不上道，他都已经那样明示加暗示的让栀栀别管这事儿了，怎么她还纠着不放呢？
于是他板起脸教训栀栀，“那你怎么不问问，为啥利民不打别人，偏偏要打陶容冶呢？这一个巴掌可拍不响啊，首先你们就应该要好好反思……”
主任一句话还没讲完，栀栀就高高地扬起巴掌，狠狠一记耳光掴在韦利民的脸上。
“啪——”
清脆的掌掴声震惊全场。
所有人全都愣住。
包括韦利民、也包括知青办主任在内。
栀栀含笑对主任说道：“主任你看，一个巴掌也拍响了，对吧？”
然后她又对韦利民说道：“我们主任请你反思一下，现场有这么多的人，为啥我不打他，也不打别人，偏偏要打你呢？”
众人看向栀栀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早在栀栀动手的时候，李爱国就站到她身边，眼晴紧紧地盯着韦利民，就怕韦利民欺负栀栀。
没想到韦利民生捱了栀栀一巴掌后，脸上浮起了明显的五指山红印，居然还笑了笑。
他痴迷地打量着栀栀，色眯眯地说道：“原来小美人儿这么辣的啊，好！我就喜欢你这样儿的……”
栀栀对李爱国说道：“爱国，你去报警吧！”
李爱国盯着韦利民，说道：“禾禾上派出所去报警吧，我在这儿陪着栀栀。”
——他一走，自己这边就只剩下栀栀和禾禾两个女孩子。万一这个韦利民要对她俩动手动脚的，他怕她们吃亏。
洪禾禾点点头，匆匆跑出知青办。
一出大门，洪禾禾就看到一个大兵正好路过知青办。
这大兵前些天跟着黎排长送水泥给她们来着。
洪禾禾连忙喊了一声，“周大哥！请你等一等。”
大周出来办事儿正准备回军营去，猛然听到有人喊他，转头一看，原来是洪禾禾这个小妹子？
大周知道，自家排长对别栀栀好像有点儿意思。要不然这几天他也不会一直在想办法帮她找大米和面粉这样的物资，只不过事情还没办成，所以排长不让说。这些事儿别人不知道但大周知道，毕竟还有不少工作是大周去联系的。而且大周每次跟排长说起别栀栀的时候排长老是面红耳赤的……
洪禾禾呢，又和别栀栀挺要好。
所以……
大周连忙问道：“禾禾你来镇上啦！别栀栀同志也来了吗？”
刚说完，他就看到洪禾禾哭得两眼红肿，愣了一下，他惊疑不定地问道：“禾禾，你咋了？有人欺负你？”
洪禾禾带着哭腔问他，“周大哥，你知道派出所在哪儿吗？能不能麻烦你带个路，我要上派出所去报案。”
大周被吓一跳，问道：“怎么回事啊？”
“周大哥你先带我去好不好？我在路上告诉你……”洪禾禾泣道。
大周点头。
于是两人急匆匆往军营赶。
——镇上的派出所紧捱着军营。但因为军营正在搞建设，封了路，所以要从这儿去派出所，必须得绕路。最好就是从军营走，直接穿过军营。军营的后门紧捱着派出所的后门，在从旁边的小巷子穿到前头，就是派出所的大门了。
洪禾禾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周。
这时，两人已经匆匆冲进军营。
大周远远地看到自家排长正光着膀子、挥着一把铁锹，热火朝天的和其他的同志们一起挖地基，连忙大喊了一声，“排长——有情况！”
黎恕愣住。
整个营地里的大兵们也全都愣住
。
大周拉起了洪禾禾，飞快地跑到黎恕跟前，大声说道：“报告排长！别栀栀同志在知青办里，被镇上的二流子给欺负了！”
黎恕看向洪禾禾——他见过这圆脸小姑娘好几次了，小姑娘爱笑，什么时候都是嘻嘻哈哈的样子。可这会儿她红肿着双眼，还扁着嘴，脸上手上全是血污？
这会儿洪禾禾已经委屈得说不出话来。
大周非常简洁地向黎恕汇报情况：栀栀她们来镇上开会，陶容冶莫名奇妙被二流子打了，别栀栀要报警但知青办主任拦着不让，那二流子还当着知青办主任和好多知青的面，在语言上调戏别栀栀同志，洪禾禾出来报警正好遇到他。
黎恕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有人欺负栀栀？
一想到那么娇气的小姑娘在他的地盘儿上被个二流子给欺负了……
黎恕肺都气炸了！
洪禾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周一边说，她就一边点头。
最后她抽抽噎噎地说道：“黎排长，我、我要去报警……呜呜。”
黎恕跟副排长交代了一声，“你们继续劳动！”然后顺手拿过汗衫往肩膀上一搭，又交代大周，“大周带着禾禾去报警！”
说完，黎恕就疾步朝着军营外跑去。
有人悄悄问大周，“哎，别栀栀同志是……”
“是我们排长未来的对象！”大周小小声说了一句，带着洪禾禾穿过军营上隔壁的派出所报警去了。
大兵们面面相觑。
“咱们排长未来的对象？”
“嗯我见过，她长得可好看了！”
“我也想去看看——”
“谁踏马敢欺负我们排长的对象，老子第一个不服！”
“走！看看去！”
于是三四十个大兵全都一骨脑的冲出了军营，浩浩荡荡地奔向知青办。

第47章
黎恕赶到知青办的时候,看到好多人都围在操场边的大榕树下。
他赶过去，正好听到知青办主任在训斥栀栀——
“……多大件事儿？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别栀栀同志我问你，你怎么晓得陶容冶没有得罪利民？陶容冶告诉你他不认识利民了？”
“别栀栀同志,往小处说，你这是在污蔑韦利民同志；往大了说,你这是在破坏人民团结你知道吗？这后果很严重！”
“我警告你哈别栀栀，今天你必须向韦利民同志道歉！要是他不满意了,这事儿可就过不去了！你什么时候能让韦利民同志原谅你，你什么时候回海鸥岛去！”
黎恕被气得七窍生烟！
这还不算。
还有一男的得意洋洋又流里流气的说——
“就是就是！别栀栀同志，今天你啊必须得让我满意了你才能走……要不然啊,嘿嘿！”然后他还色眯眯地说道,“不过我这人呢，最惜香怜玉了……嘿嘿嘿嘿我最喜欢你这种泼辣小美人啦！”
黎恕站在人群外围,还听到围观的人们议论纷纷：
“这韦利民也太恶心了,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么下流的话……”
“哎呀别栀栀这次惨了！这个韦利民啊他爹是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只手遮天！”
“韦利民以前就糟蹋过一个女知青,生生把人折磨得疯了……”
“太可惜了别栀栀那么聪明又那么漂亮,哎！”
“老天不长眼！怎么让这么个恶棍一直逍遥到现在啊！”
“明明是韦利民无理，为什么主任不让栀栀去报警？”
“连主任都偏着韦利民……难道我们就只能任人鱼肉？”
这时,黎恕又听到了二流子不堪入耳的话,“小美人儿你这就跟着我走吧！”
以及别栀栀愤怒的声音，“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黎恕伸手拨开人群——
他看到二流子伸手去捉别栀栀,李爱国面色铁青的挡在栀栀跟前，伸手挡住了二流子。
“听说有人在这儿欺侮女知青？”黎恕冷冷地问道。
别栀栀抬头，看到了黎恕。
她明显松了口气。
可她突然又意识到，黎恕是果着上半身的？
他俊美的五官，冷漠的气质,雄阔的肩膀与手臂上是结块分明又线条流畅的肌肉，而下是细窄又有力的劲腰，松垮的裤腰处，腹部两侧还有两道如刀刻一向延伸向下的人鱼线……
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让人面红耳赤又强壮逼人的雄性荷尔蒙。
纵然是在这样……不太好的局面之下，栀栀也忍不住咬牙想道：这人就是放到现代，也是少有的又帅又有力了。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的劲腰
。
而围观的知青们看到黎恕挺身而出，一来是觉得他浑身腱子肉、看起来就比韦利民能打；二来是看到他穿了条绿色军裤，还穿着绿袜子绿色解放鞋……这人一看就是军警部门的人啊！
再加上这一期来上培训课的，大多都是跟栀栀同一批的知青们。
大家刚从城市来，还没有被现实打磨棱角，他们信服栀栀、认可栀栀，同时也听说了不少韦利民的劣迹，就七嘴八舌地对黎恕说道：
“同志，这个人他叫韦利民，他欺负我们女知青了！”
“这个韦利民可太坏了他害了别的女知青，现在还想害我们栀栀！”
“同志，我们都是刚来到南陵岛不久的，我们人生地不熟，请你帮我们讨个公道啊！”
“同志请你帮帮栀栀吧！这个韦利民就是个臭流氓！”
……
群情激奋。
韦利民骂围观的知青们：“你、你、你……还有你、你、你……老子全都记住你们了，以后你们都给老子小心点！”
然后他狠狠推了李爱国一把，伸手就想去抓别栀栀。
韦利民一动——
黎恕直接一记勾拳，命中他的面门！
“砰！”
围观的众人们清楚地听到了“咔嚓”一声细微的轻响，似乎是鼻梁骨骨折的声音。
接下来，黎恕一记擒拿——
韦利民啥也没看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黎恕给压制着趴在了地上！
他觉得鼻梁处剧痛无比，连着脑袋也是晕晕的，他整个人被黎恕按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手腕处仿佛断了一般。
“啊！我日你……”
韦利民开骂。
只是他一句话还没骂完，就被黎恕卸掉了下巴。
他震惊地张大嘴，发现自己的嘴巴再也合不上而且也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
三四十个剪着小平头，穿着绿军裤果着上身的精壮小伙子们全都涌进了知青站。
他们看到这一幕，全都用杀人一般的眼神盯住了韦利民。
六二年发生了中印边境反击战，六六年也就是今年还在广西边境爆发了抗美援越战争……黎恕手下的大兵虽然还没上过战场，但平时的训练激发了他们的血性。
韦利民被这些大兵盯住，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头狼摁住的无助小羊羔，这三四十头饿狼正凶狠地张开血盆大口盯着他、等待着头狼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撕碎了他！
韦利民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失禁了。
黎恕松开了手。
他看向了别栀栀。
栀栀投以感激的眼神。
黎恕心头一荡。
这时，大周和洪禾禾带着公安赶到。
黎恕松了手，站在一旁。
韦利民像死狗一下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颤抖。
洪禾禾指着韦利民，向公安说道：“公安同志，事情是这样的……”
她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公安听：
大家来知青办开会，在门口遇上了同批下放的知青，就站着聊了一会儿的天。
然后这个韦
利民突然喊了声“陶容冶”，陶容冶应了一声，韦利民就拿着榔头冲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的敲中陶容冶。
陶容冶直接就倒地不起，额头上好大一条口子，鲜血直淌。
整个过程，陶容冶和韦利民没有任何沟通……
可是洪禾禾每说上两句，就被知青办主任打断：
“公安同志，事情不是这样的……”
“哎呀公安同志，这是我们知青办内部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的。”
“公安同志，可能你还不晓得利民同志他父亲是谁吧？”
“公安同志你们回去吧我们不报警……”
黎恕眯着眼睛看着知青办主任。
只要主任一打断洪禾禾，黎恕就喊口令，“集合——”
大兵们齐声大吼，“各就各位！”
黎恕，“立！定！”
大兵们齐声大吼，“立！正！”
黎恕，“向右看齐——”
“向前看！”
就这样，主任在黎恕的干扰之下，完全没办法开口。
公安也觉得有些为难，决定把韦利民带回派出所去询问。
可是韦利民已经被黎恕和大兵们给吓破了胆，不但失了禁，也实在没有力气走路。
于是就由两个公安拖行着他，把他带往派出所。
一路上，不少人看到韦利民目瞪口呆，眼神呆滞地被公安带走，最关键的是他裤子上的痕迹……
路人们议论纷纷：
“韦利民这小子干啥了？”
“你们快看，韦利民好像濑尿了……”
“哼，坏人总有老天来收拾他！”
“得了吧你小声一点儿，万一被他妈听到了就不得了啦！”
“败类！祸害！早该抓走他了！”
“就是就是，他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而这时，知青办主任见无力阻止韦利民被带走，气得直跳脚，正冲着别栀栀发脾气，“完了完！这下子真的完了！别栀栀我看你怎么收场！真是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栀栀毫不示弱地吼回去，“主任我也要告诉你，这事儿完不了！”

第48章
黎恕冷冷地盯着知青办主任,“请问——你是谁啊？”
主任呆了一呆。
他当然知道黎恕是谁——这个年轻俊美的小伙子是新来的岸防部队首长。这么年轻就当上了排长，要么就是本身有战功，要么就是后台够硬,或者两样都有。
所以这个年轻的首长可不能得罪。
可刚才他已看清黎恕的作派，知道黎恕是站在别栀栀那边的。
主任只能忍气吞声,苦口婆心地说道：“黎排长，我是知青站的主任,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别栀栀和陶容冶好哇！”
黎恕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就听不得她的名字和其他男人的名字相提并论！
主任，“你想一想，韦利民的父亲可是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咱们整个镇子十二支生产队,共计两万人口，他手里就管着……将近四千人,那是可以轻易得罪的人吗？”
“我知道陶容冶受了委屈,可要讨回公道……还有很多其他的办法嘛,完全不需要硬碰硬！这特殊情况要用特别的办法来解决！”
“可你们看看、看看啊！我好心好意的想帮你们解决问题,结果——好嘛,现在韦利民这个样子从我们知青办离开，外面的人会怎么议论你们想过没有？”
“诶,我可不管你们了！你自己惹下的麻烦自己解决！”说着,主任气得就要转身离开。
栀栀叫住了他，“主任,请等一下！”
主任站定，回头看她，“别栀栀啊，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呢你马上去派出所找公安，说你们不报警了,然后你和韦利民一块儿上他家去向他父亲解释一下。韦大队长人很好的，通情达理，只要他说没关系，你就逃出一劫……”
栀栀一笑，问道：“主任我是想问问你，刚你说的‘特殊情况要用特别的办法来解决’……你可以跟我说说，原本你打算怎么个特别解决法？”
主任愣住。
他看着栀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栀栀继续问道：“你所谓的‘这特殊情况要用特别的办法来解决’，是不是想让我跟着韦利民走？那我跟着他走了以后……要干些什么呢？”
主任吱吱唔唔，“这、这个么……你们都是年轻人，那……你们年轻人就用年轻人的办法解决啊……”
“可是我不懂诶，主任你教教我。”栀栀笑眯眯地说道。
主任有口难言，最终说道：“你是女孩子嘛，那女孩子向男的撒个娇，哭一哭……你还以为他真的会对你怎么样？”
“哦？那我刚才怎么听说，韦利民以前逼疯了一个女知青？”栀栀追问。
主任立刻变了脸色，“你根本不了解情况！”
“那具体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栀栀不罢休地追问。
主任语结。
他瞪了栀栀一眼，走了。
黎恕把知青们召集起来，“同志们……来，让我听听你们对这件事情的意见。别栀栀，你先说！”
栀栀说道：“我还能有什么意见？韦利民打伤了陶容冶，不但用榔头砸，而且下手还那么重！这是故意杀人罪！必须听法律的判决！韦利民是怎
么把咱们另外一个女知青给逼疯了，我不了解，但如果是真的，我希望法律可以还她一个公道！韦利民当众欺侮我，那么我就要他当众向我道歉，并且做出赔偿！”
“还有韦利民的父亲！为什么大家说起他来，都是一副那么害怕的样子？韦利民伤害了那么多的人，为什么直到今天还安安稳稳的，他做为父亲，他管教过韦利民吗？是否充当了韦利民的保护伞？正是因为他的纵容，才会让那么多的人受到了韦利民的伤害吧？”
“再就是主任！他是知青办的主任，国家派他到这儿来任职，是为了帮我们知青解决问题的！现在出了问题，他不解决也就算了，还想和稀泥？陶容冶会不会死、他的医疗费怎么解决……主任完全不关心吗？可陶容冶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的事！还有，他居然也纵容韦利民，甚至要把我推给韦利民……这样的人，他配当知青办主任吗？他根本就是渎职！”
栀栀越说就越气愤。
知青们也群情激奋。
“对啊不能纵容坏人！必须严惩韦利民！不然他还会打击报复我们的！”
“主任也很差劲！我们不信任这个主任！要求上级给我们换一个……要心向着知青，能帮我们知青解决实际问题的！”
“要求韦利民赔偿陶容冶！”
“还是让韦利民坐牢去吧，要不然啊我还是觉得害怕……”
黎恕伸出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
知青们渐渐平静了下来。
黎恕说道：“同志们，不瞒你们说，我是军人，和地方上的部门不是同一个系统。我只能转达你们的意见……所以啊，你们现在想办法去拖住主任，千万别让他离开知青办。至少也要拖住他两小时间。嗯，现在是上午十点钟，十二点的时候你们再放他离开，知道吗？”
栀栀问道：“你要去向上级告我们主任的状吗？”
黎恕没有否认，“我得回连队去打几个电话……但你们一定要注意的是，绝不能用非法的手段拦下他，否则我们就变成了没有道理的一方，懂了吗？”
知青明白了，齐声说道：“明白啦——”
黎恕又对栀栀说道：“你跟我走。”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放心让她留在这儿，万一韦利民他爸一发火，狗急跳墙想伤害她怎么办？
栀栀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想上医院去看看陶容冶的情况。”
她犹豫是因为她也知道这会儿去军营里呆着是最安全的，可陶容冶是她团队里的小伙伴，她不能扔下他不管。再说了，其他的小伙伴们估计手里也没钱，就冲着这个她也得赶过去。
黎恕想了想，“那你去吧！”
然后叫过了大周，“你陪着别栀栀同志一块儿去！”
大周“啪”的一声两腿并拢，朝着黎恕敬了个军礼，“是，排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黎恕的面色无端端染了红。
他狠狠地瞪了大周一眼，心虚到不敢与栀栀直视，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
原来他手下的大兵们正津津有味地打量着栀栀？
大兵们还在小小声讨论：
“别栀栀同志就是俺们排长的对象吧？”
“她长得真好看！”
“刚才他俩站在一块儿的时候真般配啊！”
“可我觉得他俩好像没啥啊，没看出来别栀栀对我们排长怎么样了……”
“我告诉你们啊，虽然人家别栀栀没正眼看我们排长一眼，可我们排长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人家！”
“那不废话嘛，那么好看的姑娘谁不想看啊！”
“我看你想死！那是排长相中的对象……”
黎恕恼羞成怒，扯破喉咙大喊：“集合！”
大兵们被吓一跳，急忙大吼，“各就各位！”
刚才还三三两两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精神小伙子们一下子就排好了整齐的队伍。
黎恕面红耳赤地喊口令，“向右看齐——向前看！像左转！齐步——跑！”
然后他就带着队伍离开了。
他回到单位，解散了队伍让大兵们继续去刨土挖地基，自己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他的老上级，原特种部队的领导，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
第二、三个电话打给林市市政府秘书处和市团委，把刚才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
第四个电话打给他爸，也是同样的事情再说一遍。
——黎恕隶属的部队，与地方职能部门分属两套不同的系统，平时相互之间不能介入、也不能干涉管理。
但他可以发动认识的人，来找知青办主任的麻烦。
知青办主任再嚣张，也是镇属单位的一个连级别都没有工作人员，上面还压着市委和省委呢！
他直接给市委秘书处和团委打了电话，又给他的老上级和父亲打了电话……只要他们一过问，虽然不能直接处置那个主任，但也可以施压。
知青办那边，主任正被知青团堵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
——他想骑自行车出去找韦大队长通风报信来着，可这些小年轻们堵在他的办公室里，拿着今天才发下来的文件，这个说主任啥叫“知青插队工龄”，那个说“文件里只说了上山下乡可我们是下海啊主任为啥文件上没我们的份”，还有人说“主任我想请探亲假回乡可文件上也没写插队三年才有探亲假啊”……
主任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最最最要命的是，他桌上的电话铃铃铃地响个不停。
——第一个电话居然是市委秘书处打来的，质问他为什么不好好照顾知青？然后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三分钟后，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居然是市团委打来的！天哪也是为了今天的事情打来的？市团委可是他的上级的上级的上级单位。居然为了今天的事，这么严肃的批评了他？
主任想哭了。
这还没完。
几分钟以后，省委知青办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向他求证今天是不是纵容地方上的地痞混混伤害无辜知青了！
接下来市秘书处、市团委又打了电话过来，气急败坏地责问他，为啥上级单位全都知道了？害得他们现在也在捱批被责问？
主任被吓得两腿发软。
他内心慌得一批，知道自己完蛋了！
而此时，栀栀、洪禾
禾、李爱国和大周已经赶到了镇医院。
镇医院规模不大，一共就三栋二层楼的建筑：一栋是门诊大厅和手术室，一栋是病房，一栋是饭堂和职工宿舍。
栀栀她们很容易就找到了申书华他们。
他们正焦急地守在手术室门口。
栀栀上前询问了一下陶容冶的情况。
李晴玉哭着说道：“医生说……如果陶容冶的头骨破裂了的话，这儿根本治不了！市人民医院也未必能治，只能送去省人民医院！”
申书华也直摇头，“头骨破裂的话那还有救？怕是凶多吉少哇！”
栀栀心里一沉。
方丽娟说道：“哎呀医生说的是‘如果’嘛！陶容冶一定会吉人天象，不会有事的！”
栀栀深呼吸，问申书华，他们交了多少钱的手术费押金。申书华答，说他们四个人先凑了二十块钱交了。栀栀找申书华要了手术费押金条，又把二十块钱还给申书华他们。
在这个时代大家都不富裕，也就默默的收下了钱。
栀栀问道：“韦利民为什么要针对陶容冶？他俩以前认识？”
大家齐齐摇头。
这是所有人都想不通的地方。
陶容冶生性沉默，就连同批下放的知青们，大家在省站一起呆了快一个月……也有很多人没跟他说过话，完全不熟悉。
到了南陵岛以后，陶容冶也没怎么出过知青办，后来更是直接跟着栀栀走了，哪怕是后来又回了镇上两次，也没跟外人有过什么交集。
最最重要的是，事发时洪禾禾她们都在场，非常确定——不仅陶容冶不认识韦利民，韦利民也同样不认识陶容冶。
因为韦利民是先冲着知青们喊出了陶容冶的名字，等到陶容冶答应了一声以后，韦利民才跑过来拿着榔头狠狠敲了陶容冶一下的。
栀栀猜测，“会不会是……陶容冶得罪了某个人，这人花钱买凶，才雇了韦利民的？”
李晴玉小小声说道：“可对方是生产队大队长的儿子，他家没钱吗？干嘛还贪图别人的钱？再说了，要是这人能花那么多的钱买凶，还不如直接用钱来羞辱陶容冶呢！”
有道理。
栀栀继续猜测，“那有没有可能是韦利民搞错了？或者说，咱们知青站还有另外一个也叫陶容冶的知青？”
李晴玉，“刚到南陵岛的时候我们就翻过知青名册了啊，整个南陵岛一共五百多个知青，就他一个姓陶的……”
那栀栀也想不出来了。
正在这时，有人扯着喉咙大喊了一声：
“别栀栀！别栀栀……轮到你来看病了！二科室皮肤科找王医生看，症状为高级化妆品灼脸！”
栀栀愣住。
她没有挂号看病呀！
小伙伴们也全都齐齐愣住，又直直地看向栀栀。
——镇医院不大，门诊大厅的一楼是挂号处、急诊科与急诊手术室、不同科室的门诊部等多部门混用。
患者来看病，先花钱挂号，再把号票递给门诊护士。
谁、主要症状是什么、去哪个科室看哪个医生，全由护士分配好了，再一一叫号。
这会儿栀栀她们就站在门诊旁边的急诊
科手术室门口，先是听到护士喊“别栀栀上二科室皮肤科找王医生看病”……
然后还听到了一道非常耳熟的女人声音应答道：
“哎！我是别栀栀！我来了……来了来了！王医生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你看我的脸……”
栀栀的第一反应就是：见鬼了吧，她的姓氏这么少见，居然还能在这儿遇上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人？！
第二反应：不对啊！这个女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栀栀定睛一看，突然看到了一个头上带着纱巾的女人，正急急地朝着二科室跑去。
小伙伴们也看到了，并且认出了这个女人。
——这不是郑萍嘛？
李晴玉小小声说道：“真是奇怪，郑萍为什么要冒充栀栀的名字上医院看病？”
洪禾禾没理那么多，直接大吼，“郑萍！你在这儿干啥？”
头带纱巾，把自己的整个脑袋包得严严实实的郑萍这会儿刚刚摘下纱巾，准备踏进门诊科室请医生看看她的脸……
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她下意识一转头，看到了美丽纤婀的别栀栀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还一脸的疑惑？
别栀栀身边还围着七八个眼熟的知青。
而郑萍这么一转头——
正在候诊大厅里的病人和家属们齐齐看到了她的脸。
大家先是盯着郑萍静默片刻，也不知是谁惊慌失措地大喊了一声“鬼啊”……
“救命啊大白天的见鬼啦！”
“还是个红衣女鬼！”
“妈呀她这是得了啥绝症？怎么这么丑！”
“救命！救命……”
“妈耶这女的吓死我了！”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
很快，刚才还挤得熙熙攘攘的候诊大厅，顷刻跑得一个人也无。
地上散满着乱七八糟的鞋子，两三个搞不清状态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娃娃，和几个挪着小脚根本跑不动急得满嘴乱骂的老太太……
郑萍意识到什么，急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先是恨恨地瞪了栀栀一眼，然后转身飞快地逃进了门诊科室。

第49章
栀栀走到二科室皮肤科门口,听到郑萍在和王医生述说她的病情。
“医生请你快帮我看看，你看我的脸！呜呜！”
“呀，你这脸……你往脸上涂啥了？”
“是高级化妆品，说把粉末涂脸上,皮肤会变得光滑细嫩,结果……”
“什么样的高级化妆品？你从哪儿得来的？”
“这、这……哎呀医生,你还是先帮我看看脸吧！”
“那可不成,你必须告诉我你都涂了些什么,这样我才能对症下药啊！”
“你不是医生吗？你用你的专业知识来判断我脸上涂了什么啊！”郑萍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王医生严肃地说道：“别栀栀同志，请你不要无理取闹！从小的方面说,为了治疗你的脸，你必须要告诉我，你到底往脸上涂抹了什么,这样才能缩短诊治时间好拯救你的脸！要是拖久了,说不定会对你的皮肤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往大了说,你从哪儿得来的‘高级化妆品’？什么高级化妆品能把人的脸弄成这样？这肯定是假冒违劣产品！我必须要向上级汇报，彻查这种东西是哪儿流通出来的，绝不能让这种东西危害到人民的身体健康！”
王医生越说就越气愤。
——在这个时代,压根儿就没什么化妆品。就算有,也是文工团、剧团这样的单位才有的,而且这些东西全是特供！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买得到化妆品呢？老百姓最多也就是能上供销社买点儿雅霜、蛤蜊油这样的东西。
如果能在市面上轻易买到化妆品,那肯定是假货！
王医生继续说道：“别栀栀同志,请你一定交代清楚，这‘高级化品’你是从哪儿得到的？你必须说出来！我们绝对不可以让这样的东西继续为害老百姓！”
郑萍张大了嘴。
别栀栀听不下去了，敲了敲门，“王医生您好！”
郑萍浑身抖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垂下头。
王医生扶了扶眼镜,对别栀栀说道：“同志，请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好吗？我还没有给这位患者看完呢！”
别栀栀笑道：“王医生是这样的，我刚才听到护士叫号，说，让别栀栀上您这儿来看病，对吗？”
王医生立刻看了一下挂号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姓名/性别/年龄：别栀栀/女/21岁】
【诊治科室：皮肤科/普通号】
【病因简述：高级化妆品导致面部皮肤灼伤】
王医生说道：“对啊，是轮到别栀栀了啊！你什么意思呀？”
栀栀说道：“我是别栀栀。”
王医生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别栀栀？”王医生看看郑萍、又看看栀栀，然后指着郑萍问别栀栀，“你说你是别栀栀？那她是谁？”
洪禾禾、李晴玉她们也走了过来，对王医生说道：“医生同志，我们可以作证！”
洪禾禾指着栀栀说道：“她是别栀栀。”
李晴玉指着郑萍说道：“她叫郑萍。”
方丽娟来了个总结，“我们是一块儿下乡来到这儿插队的知青！”
王医生吃惊地看着郑萍，问道：“她们说的是真的？”
郑萍涨红了脸，垂下头轻轻呜咽着不说话。
王医生不明白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郑萍一番，问道：“你上医院来看病，为啥要冒充别人的名字？”
郑萍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之所以顶替别栀栀的名字来看病，是因为用了别栀栀信件里的化学粉末才烂了脸的。郑萍害怕万一有关部门要追究这种化学粉末的来历，她是不知道的。她留下别栀栀的名字，就是防着如果事情败露了，那有关方面也是顺藤摸瓜的去找别栀栀，跟她无关。
二是冒用了别栀栀的名字，她就能拿到“别栀栀”的诊断书和病历，这样她就有了“别栀栀长得那么漂亮其实是去医院做的手术，她的美根本就不是天生的”这样的铁证。以后要是派得上用场，那可是绝佳武器，要是派不上用场……对她郑萍也没什么伤害。
但是这两个理由又岂能拿出来光明正大的说出口？
郑萍只好抚着自己的烂脸，答非所问，“王医生，求求你……快点帮我看看我的脸吧！”
王医生盯着郑萍看了一会儿，扬声叫道，“刘护士！刘护士！”
一个微胖的护士飞快地跑了过来，“王医生，什么事呀？”
“你去找保卫科，让陆科长过来一下！”王医生说道。
郑萍被吓住，站起身警惕地问王医生，“你、你什么意思啊？”
王医生，“你坐下！不管你是郑萍还是别栀栀，你生病了、来看病，我都会给你治……但是我给你开了药以后，你必须得向保卫科解决清楚你这脸是怎么烂的，以及你说的那‘高级化妆品’是从哪儿得来的。”
郑萍激动地指向了别栀栀，“是她！”
栀栀眨了眨眼。
郑萍大声叫嚷道：“是她！是别栀栀弄来的高级化妆品！”
栀栀冷笑，“郑萍，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镇医院保卫科的陆科长匆匆赶到。
栀栀应声转头，看到了穿着类似于绿军装的绿色制服的陆科长，以及——
换了一身便装的黎恕也站在门诊科室门口？
郑萍过于心慌意乱，并没有注意到黎恕。她猛然看到穿着“绿军装”的陆科长，整个人都崩溃了。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呀！呜呜这都是别栀栀害的！是别栀栀干的……你们抓她去啊！”郑萍大哭了起来，“我、我是受害者啊！你们看我的脸……呜呜，凭什么呀我的脸都变成这样了你们为啥还要抓我？”
陆科长劝她，“同志你先治病，让王医生给你看脸……”
“你先保证你不会抓我！”郑萍尖叫。
陆科长，“我又不是公安我有什么权利抓你啊？同志请你冷静一点，说话声音小一点，不要影响到其他来看病的病人。”
王医生也说道：“是啊郑萍，你赶紧告诉我，你到底用了什么东西来涂脸，才会造成这样的灼伤？”
郑萍忿恨地看向了栀栀，哭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呀！别栀栀你说！你搞来的那什么‘高级化妆品’到底是什么？”
栀栀莫名其妙，“郑萍你发什么疯？什么高级化妆品？
”
“你还装！你还装——”
郑萍气愤地说道：“明明就是有人给你寄了一封信，里头用纸包夹着一些粉末，纸包上还写着‘高级化妆品’五个字儿！你敢说你不知道？”
栀栀愣了一下，明白了。
所以她之前猜测有人偷了她的信件，这事儿是真的？
这个偷信的人就是郑萍！
栀栀盯着郑萍，一字一句地说道：“郑萍，你是第一生产大队的插队知青，我是第十二生产大队的插队知青……平时我俩根本不在一块儿。所以，为什么连我都不知道有人给我写了信，在信封里塞了高级化妆品……你却知道？而且那高级化妆品还抹在了你的脸上？！”
郑萍呆住。
她额头上冒出了涔涔冷汗。
至此，旁观的知青们全都明白了——郑萍就是那个偷信贼！
信件是非常私人的东西。
凭是谁，都不能接受自己的信件被别人偷走、偷看。
洪禾禾愤怒地大吼，“郑萍你这个偷信贼！你偷了栀栀的信！”
其他的知青们也很生气，纷纷指责道：
“郑萍你怎么是这种人？”
“你说清楚你到底都偷了哪些人的信？”
“你简直就是丢我们知青的脸！”
“郑萍，你人长得漂亮，怎么内心这么龌蹉啊！”
郑萍被骂得羞愤欲死！
可她顶着一张红花红花的脸，心里慌得不行，最害怕的就是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让她的脸毁容。
当下，她就往栀栀跟前一跪，痛哭流涕地说道：“别栀栀我求你了！求你快点告诉我，那什么高级化妆品到底是什么……”
栀栀是真不知道。
于是她告诉郑萍，“郑萍，你必须先把你偷走的信交出来！记住，不仅仅只是我的信，还有别人的信……你什么时候把偷走的全部信件全都还回来，我就什么时候告诉你。”
黎恕站在一旁，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却为栀栀点了个赞。
——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然而郑萍就更恼怒了。
所以这一切真是别栀栀策划的对吗？别栀栀觉察到她偷信，就故意弄了那么一封信过来，其实是在故意害她？
可郑萍有口难言。
就算别栀栀是在钓鱼，只要她不贪心、不起歪念……就不会上当！
郑萍左右为难。
一边是烂脸毁容的可能性，一边是承认了就身败名裂的可能性。
这……
两害相权取其轻。
郑萍站起身抹了一把眼泪，对栀栀说道：“呐，这里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你亲口说的，只要我把信全都拿出来，你就要为我的脸负责！要是我的脸……毁容了，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洪禾禾讥讽道：“这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啊！自己偷人东西，还厚颜无耻的要别人的保证！”
郑萍心虚，踉踉跄跄就往外跑，准备回去拿信。
“站住！”栀栀叫住了郑萍。
郑萍站定，转过头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这么快就反悔了？”
栀栀大声说道：“首先
第一点，我要你拿出来的，是你偷走的别人的信件！这是你本来就应该要归还的，不能成为任何交换的条件！”
“其次，我可不能为你的脸负责，谁知道你私下涂抹了什么东西。但你可以把那信拿给王医生看看，才能判断出你到底涂抹了什么东西……”
“是你自己乱抹东西在脸上才会伤了脸，跟我无关，无论你的脸治不治得好，也跟王医生和她的医术无关，关键是要看你的皮肤受损情况……你听懂了吗？”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时，刚才被郑萍吓跑掉的老百姓又都跑了回来，还把皮肤科门诊给围成了里三圈、外三圈的。
于是大家都听到了栀栀的话，不由得议论纷纷，
“这女的这么年轻，她偷别人的信？”
“真是缺德啊！难怪她的脸烂成了这样！报应！”
“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她偷了别人的东西还要别人保证治好她的脸……”
“继续烂着吧反正内心也是烂的！”
郑萍被臊得无地自容。
她想冲出人群，可大伙儿围着她指指点点，就没有一个肯让路的。
这时栀栀说道：“王医生、陆科长，我建议你们派人陪着郑萍同志去拿信件……毕竟还是要确定一下她到底有没有混用了别的‘高级化妆品’，你们觉得呢？”
闻言，郑萍气愤地瞪视着栀栀。
栀栀一笑，“我也是为你好嘛！”
郑萍咬住了下唇。
王医生和陆科长对视了一眼。
陆科长说道：“王医生你继续给病人看病吧，我和刘护士陪着郑萍同志走一趟。”
栀栀立刻对方丽娟说道：“丽娟你也跟着去，看着她是不是把偷来的信件全都拿出来了。”
方丽娟和郑萍在省城的时候就不对付，那时候郑萍偷吃方丽娟的炒米，后来被方丽娟狠狠地惩治，所以郑萍也是一有机会就要报复方丽娟，害得方丽娟吃了好几次苦头的。
听了栀栀的话，方丽娟福灵心至，立刻点头，“好，我也去！晴玉和我一块儿去！”
李晴玉和方丽娟是同一个地方的人，两人也特别要好。听了方丽娟的话，李晴玉也点了点头。
于是方丽娟和李晴玉、郑科长和刘护士跟着郑萍一块儿去了。
郑萍住在第一生产大队的知青宿舍里。
二十人一间的大通铺宿舍。
其实她在几天前就已经收到了“高级化妆品”，但一直没用。直到今天，她知道别栀栀会来镇上开会……
郑萍自诩为知青第一美人。
她最不喜欢听到的，就是其他的知青们当着她的面，说别栀栀长得好看。
所以，当郑萍知道别栀栀今天要来镇上的时候，她实在没能忍住，悄悄地把“高级化妆品”粉末给涂在了脸上。
没想到刚涂抹上去没一会儿，她就感受到轻微的灼热感。然后她的脸……一下子就变得花花绿绿！大部分是深色的红痕，小部分是斑斓的黄痕。
她被吓得不轻，赶紧用水洗去。
但可怕的是，她怎么洗也洗不掉！
郑萍被吓坏了，随便找了块纱巾包住脸就跑去镇医院求治。
而郑萍
向来就不招人喜欢。
早前跟着她一块儿报名来第一生产大队的那几个女知青们，刚来到南陵岛对本地情况不熟悉，才会误信了郑萍的话，愿意和她组团。
等她们加入了第一生产大队以后才知道，这个生产大队因为人口众多，人家根本不稀罕男知青的加入，反倒是很欢迎女知青。
——因为女知青的加入，可以解决生产大队里大龄单身男青年的婚姻问题呀！
整个南陵岛上一共有五百多个知青，女知青占了二百个左右，第一生产大队就分走了一百五六十个女知青。而在这些女知青里，已经有一百多个嫁给了当地青年！
跟着郑萍一块儿来到第一生产大队的女知青们并不想早早结婚……
可自打她们住进了第一生产大队的知青站，就日夜不停地被队里的男青年们追求。
有愿意谈恋爱的，也有不愿意谈恋爱的。
那不愿意谈恋爱的女知青们就恨透了郑萍！
——当初要不是郑萍的忽悠，她们有可能跟着别的同伴们去了第二、第三生产大队，岂不是比现在一天到晚的被骚扰的强？
这会儿看到郑萍突然回来了，身边还跟着四个人？而且郑萍脸上还罩了块大红色的纱巾？
女知青们面面相觑。
A知青问道：“郑萍你怎么用纱巾遮着脸？”
B知青，“郑萍你上哪儿去了？我们到处找你！”
C知青，“郑萍，大队长老婆找你呢……听说有急事儿！”
D知青，“郑萍，韦利民来找你了你不在他就走了……”
E知青，“郑萍你什么时候走的？咦，晴玉？丽娟，你们怎么也来了？”
郑萍不吭声，弯腰蹲着，从大通铺底下掏东西。
李晴玉就大声把郑萍偷信的事儿说了。
方丽娟也把郑萍的脸差点儿毁容的事儿说了。
女知青们齐齐惊呆。
“什么？郑萍你……你偷信？”
“郑萍你还要不要脸！”
“郑萍你有没有偷我的信？”
“你除了偷信之外……还偷过别的东西吗？比如说，钱？”
大家愤怒地指责郑萍。
郑萍呜呜的哭。
她知道……
完了。
可她的脸不能有事。
只要她的脸还能恢复如初，以后就还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她赌气似的把一个小包袱扔在床上，泣道：“呐，都在这儿了！”
李晴玉对刘护士说道：“护士同志，麻烦你给看看……我们不是行家，害怕沾上了不明来历的化学粉末……”
刘护士戴上口罩和手套，扒拉开包袱，看到里头露出厚厚一迭信件。
围观的众人们齐齐整整地“哇”了一声——
就冲着这些信件上的收信人名字，果然没有一封写着郑萍的名字！
大多数都是别栀栀的信件，也有陶容冶的，甚至还有方丽娟的。甚至其中还有数封信件，是和郑萍住在同一间大通铺上的ABCDE五个女知青的！
众人愤怒了。
尤其是和郑萍住同一间宿舍的女知青们！
——所以郑萍偷她们的信件，是为了打探她们的家庭情况和个人**？
天哪，这人怎么这么阴险恶毒？和她们朝夕相处还偷看她们的信……
这人实在是太坏了！
而这时，刘护士已经在郑萍的指点下，找到了那封装有“高级化妆品”的信。
刘护士并没有贸然拆信，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口弯成弧形，眯着眼睛往里头看了一眼。
盯着那些深色的结晶粉末看了一下会儿，刘护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并且还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了郑萍。
“这是……高锰酸钾？郑萍，你就是把这玩意儿给抹在了脸上的？”刘护士问道。
郑萍点点头。
刘护士又问她，“除了这个，你还抹过其他的东西吗？”
郑萍摇头，带着哭腔说道：“我怕抹了其他的，这高级化妆品的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刘护士忍不住说道：“郑萍，你不是知青吗？怎么一点儿常识都没有？这是医用高锰酸钾，高锰酸钾成分含量特别少，没有毒性。这点儿东西能被夹在信封里，就证明着分量也少，估计你的脸是被暂时染上了颜色，过上十天半个月的就能自动消掉了……”
郑萍目瞪口呆。
刘护士越想就越觉得不可思议，“我的天哪！这玩意儿是黑色的啊，你没见过高锰酸钾也就算了，到底是有多蠢，才会把这玩意儿往脸上抹？”
由于已经确认了这东西是高锰酸钾，刘护士放下了心，直接就把信封里的信纸抽了出来。
她只看了信上的内容一眼，就拿着信纸质问郑萍，“郑萍同志，你真是知青吗？这纸上那么大的字，你不认识？你瞅瞅，这不写着呢嘛……‘此物乃高锰酸钾粉末，请勿直接触碰！’”
郑萍呆住。
她连忙从刘护士手中夺过信纸，果然看到了这行字。
一时间，郑萍傻傻张大了嘴。
女知青们吃吃笑了起来——
“高锰酸钾好像可以用来洗衣服？”
“还能治妇科病，但用之前需要用来稀释。”
“我以前玩过这玩意儿，染在手指上十天半个月都消不掉痕迹，被家里的大人骂死了！”
“郑萍这是怎么回事？不认识高锰酸钾也该识字吧，那纸上写着那是高锰酸钾了为啥她还敢往脸上抹？”

第50章
出于谨慎起见,镇医院保卫科的陆科长还是把郑萍和那封信又带回到镇上的派出所。
不过，这会儿派出所里正乱成一团。
主要是韦利民的妈妈马芳娇在闹。
从村民嘴里听说自己的宝贝儿子像条死狗一样，被公安拖进派出所……
马芳娇急忙赶了过来。
她生性泼辣，刚进派出所的第一反应就是坐在地上滚了两圈,哭着嚎着要公安把她儿子交出来。无论公安们怎么劝,她就是撒泼,不让她见儿子她就不起来,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起来！
于是公安们把她也“请”进了羁押房。
还故意让马芳娇和韦利民母子俩呆在相邻的两间单人羁押房里。
羁押房是一间大房子里用铁栏杆隔出来的八间小小羁押房,本来是用作暂时关押接受质询的嫌疑犯。
但镇上的风气相对较好，这间羁押房从没开张过,干干净净的。
这会儿羁押房里只有马芳娇和韦利民母子俩。
见也没个公安在场，马芳娇着急地问道：“儿啊你这是咋的了？娘一会儿听到有人说你把一个知青给打死了？一会儿又听说你被人打死了……究竟咋回事？”
韦利民，“娘！我要娶别栀栀当老婆！”
“啥？”
“娘,别栀栀别栀栀！别栀栀长得比郑萍好看一百倍！一万倍！我要别栀栀给我当媳妇儿……就要她就要她！”韦利民疯狂叫嚷。
马芳娇只觉得脑门突突的涨痛起来。
她深呼吸,按压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柔声问道：“儿啊，你先告诉娘，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被一个男的打的。”
“谁？”
“好像是个当兵的。”
“知道他叫啥么？”
“别人喊他排长！”韦利民说道。
马芳娇一愣。
排长？新来的岸防部队的排长？
这、这……
她男人是生产队的大队长,应该干不过部队的排长。
算了算了。
于是马芳娇又问,“他为啥打你？”
韦利民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我打了陶容冶。”
“陶容冶是谁？”马芳娇追问。
韦利民,“在别栀栀来我们镇上以前,我以为郑萍最好看，我要郑萍给我媳妇儿，郑萍说她喜欢陶容冶。我就问了人，说陶容冶今天会来镇上，我就拿了个榔头去知青办,冲着人最多的那一堆喊了声陶容冶……他回答了，我就敲了他一榔头！”
然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弱，“……陶容冶就倒地上了。”
马芳娇目瞪口呆。
“你拿着榔头……敲他哪儿了？”马芳娇紧张地问道。
韦利民，“他的脑袋。”
马芳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天！她儿子拿着榔头去敲了一个男知青的头！！！
难怪公安要把她儿子给关起来。
韦利民对母亲说道：“娘我要别栀栀当我的媳妇儿……”
“闭嘴！”马芳娇心慌意乱，绞尽
脑汁在想着要怎么帮儿子脱罪。
这时，两个守在羁押房门口的公安听完了这母子交谈的全程，走进羁押房，把两人带了出来，准备领着他们去询问室录口供。
好死不死的，这对母子正好遇上镇医院保卫科的陆科长领着郑萍走进派出所。
霎时间，马芳娇心里燃起了熊熊怒火！
她立刻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郑萍的头发，尖叫，“郑萍你个贱人！你居然这样教唆我家利民！现在好了……我告诉你，要是陶容冶死了，你就是杀人犯主谋！我们利民可是被你教唆的……”
马芳娇一边骂，一边挥着指甲挠郑萍的脸。
郑萍还不知道陶容冶出了事。
她只知道，她刚走进派出所就被马芳娇给给打了，而且马芳娇还挠花了她本就受伤的脸！
天哪！她的脸是多么的重要！
郑萍也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你个老巫婆！”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扭打成一团。
==
这会儿栀栀正呆在医院里，和小伙伴们一块儿等待陶容冶的消息。
过了许久，手术室的门总算被人推开。
医生走了出来。
栀栀和小伙伴们连忙迎上前去，“医生，陶容冶的情况怎么样？”
“陶容冶的头骨裂了一条缝儿，但没有伤到里头，所以他没有性命之忧……”医生说道，“但他必然会伴有很严重的脑震荡和后遗症，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申书华连忙问道：“什么样的后遗症？”
医生摇头，“这不好说，可能是头晕呕吐，也有可能丧失语言功能……也有别的脑震荡患者连路都走不动了，具体怎么样，要等他醒来再说。”
栀栀和大家一块儿将昏迷中的陶容冶送到了病房里。
栀栀就和申书华商量，要怎么护理陶容冶。
黎恕已经在一旁站了好久，一听到栀栀和她的小伙伴在商量这个，他立刻说道：“军营那边有空置的帐篷，你可以住在那儿，白天过来照顾他。”
栀栀看了他一眼。
她可不想和他那么亲近。
但今天他帮了她很大的忙，她也不好敬而远之的冷着他。
“是这样，陶容冶是男生，我们是女生……谁照顾他都不太适合。所以我提议呀，还是由你们男生轮流来照顾他，每人照顾他两天……书华、跃进、爱国，你们觉得怎么样？”栀栀问道。
黎恕一听，觉得栀栀安排得真好！
他忍不住偷偷地笑。
但又强行止住，生怕被栀栀看穿。
申书华说道：“那我们轮流在这儿照顾容冶，家里的活计谁来干？”
栀栀笑道：“怎么，你还看不起我们女同志了？”
陈跃进说道：“栀栀，那家里的活计就暂停一段时间吧，或者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再慢慢干，总能做完的。”
这时，几个知青匆匆赶来。
男女都有。
他们是和栀栀、陶容冶同一批在省城住了近一个月的知青，彼此之间有着革命战友的情谊。上午亲眼目睹了陶容冶被打的场面，完成了黎恕交代的“拖住主任两小
时”的任务以后，这才匆匆赶来。
他们纷纷掏出钱，交给了栀栀，说陶容冶孤身在外，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所以他们想出点儿钱，帮着应应急。
钱财并不多。
有人给一角钱、有人给五角钱，最多的给了一块多……最后凑到了五块三角钱。
栀栀认真用纸笔记下他们的名字和捐钱的数目。
“谢谢你们啦！容冶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以后等他康复了，会记住这份人情的。”栀栀说道。
——其实栀栀是想说，她一定会为陶容冶讨回公道。韦利民不可能把人伤成这样还若无其事！她不但要让韦利民受到法律的制裁，也支持陶容冶向韦利民追要医药费和赔偿。
等陶容冶拿到了赔偿，她会建议他把这些捐款还给大家的。
不过，赔偿款到现在八字还没一撇……
还是等事情稳了以后再说吧。
一番寒暄过后，李晴玉和方丽娟匆匆赶到。
她们把跟着郑萍回去拿信、拿“高级化妆品”的事儿说了，又把在派出所看到的那一幕说了……
看着李晴玉和方丽娟带回来的郑萍偷走的别人的信件，众人皆尽惊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我的天！我是听说了韦利民在追求郑萍，但郑萍这人吧，她既想享受韦利民给她的东西，她又不想和韦利民一个人好……我总觉得她那意思啊，好像是同时处着好几个朋友……”
“对，我也听说了，第一大队好多男的都给她送吃的穿的……她还在我面前炫耀过呢，说她都不想要那些水果糖啊发夹子啊，还有那些纱巾、雪花膏什么的，可那些男青年非要给她！”
“这样啊，我还觉得纳闷呢，心想她一天天的不干活，怎么还越穿越好了呢！”
“所以郑萍一边钓着这么多男青年，一边拿陶容冶来当幌子？天哪，那陶容冶也太惨了吧？”
“说真的这郑萍可真讨厌……不过，陶容冶和郑萍真的没什么吗？我好像……隐约是听到过陶容冶和郑萍的闲话。”
栀栀立刻澄清——
“当初我和陶容冶、郑萍是乘坐同一趟火车来的，我可以为陶容冶作证，他和郑萍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众人听了，更是生气！
“那不管郑萍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现在陶容冶是因为她才变成了这样……咱们不能就这样轻轻放过，要不然，下一次她又想害谁？”
“对，她造谣、撒谎、爱攀比，还偷我们的信！郑萍她、她实在是太卑鄙了！”
“栀栀，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郑萍自食苦果？”
“还有韦利民！那个人我们也不能放过！”
“还有主任！你们忘了吗？那种人怎么可以当我们的主任啊！”
这时，洪禾禾突然大声说道：“栀栀，你看……现在陶容冶人事不省，医生又说他可能会有很严重的脑震荡和后遗症……如果我们轻轻放过，下一个受伤害的会不会就是我们当中的某一个人？”
“栀栀，现在是多事之秋，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不如……你来领导我们吧！你聪明，脑瓜子灵活，你知道要怎么办……由你来安排，我们一起把所
有的事情全都安排上，好不好？”
黎恕适时来了一句，“你们知青办主任已经被停职调查了，调查组明天就到！”
众人一愣。
黎恕又慢悠悠地说道：“知青办原办公室主任被停职，所以你们需要一个代理办公室主任……还是需要有一个过渡的嘛！”
顿了一顿，黎恕继续说道：“我觉得别栀栀同志就挺合适的。”
知青们面面相觑。
栀栀紧紧地盯着黎恕。
——其实，当她听说郑萍偷走了她的信，用了她信件里的“高级化妆品”涂脸导致染色以后，最大的疑问就是：是谁寄了那封信给她的？
目前会写信给她、知道她地址的，也就是家里人和黄教授。
但他们都不会莫名其妙地寄高锰酸钾给她。
而她怀疑自己丢失了信件，这事儿她就只说过一次——当着黎恕和小伙伴的面。
那次以后，小伙伴们和她都没有离开过海鸥岛。
黎恕却一直呆在南陵岛上。
——所以这事儿真是他干的？
突然——
众知青们激昂的声音响起，
“好！我赞成别栀栀同志成为知青办代理主任！”
“我也赞成！别栀栀同志是一心向着我们知青的！”
“对，我也赞成！”
“我赞成！”
“不如我们去别的知青，请他们也来支持栀栀吧！”
“栀栀，这次陶容冶的事儿，你可一定要处理好！要不然啊，我心里真害怕！真怕有一天我被人欺负了我也是背井离乡的一个人这儿，要是没人管我，我多可怜……”
最后一个说话的女知青忍不住哭了起来。
栀栀不由得劝说道：“别这样，我们知青是一家！我……”
她索性爽快地说道：“我会尽所能照顾大家的！”
众知青们高兴坏了！

第51章
说干就干。
栀栀先让知青们去打听,被韦利民逼疯的那个女知青的下落，以及当初事发时的细节。
然后由她主笔，写了一封陈情信，向上级团委提出,要求撤换现今的知青办主任,同时也对新主任提出了几点要求……
到这时,陶容冶也还没清醒。
栀栀打算先去村子里走访一下知青们。
离开镇医院前,她先向黎恕提出感谢,然后向他告别。
黎恕问她，“你今天回海鸥岛去吗？”
栀栀也不想瞒着黎恕,毕竟今天全靠他解围，而且在陶容冶的这件事上，她可能还得多倚仗他……
于是她实话实说了,“虽然现在是新时代了,可男女之间的界限该有的还得有,照顾陶容冶的事儿我不合适干，可我也不能一走了之。”
“我至少要等到他醒过来……再就是，你不是说团委调查组的人明天到吗？我也想向调查组的人反应一下主任和陶容冶的情况。现在陶容冶这么个状态,如果没有团季的支持,恐怕连看病医治的钱都没有。”
“再就是韦利民、韦利民他爹和郑萍,也得有人盯着。要是我这么一走,陶容冶才是真的完了。”栀栀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即将要办的事儿。
黎恕有些吃味，“你对陶容冶这么好？”
——陶容冶一向很低调，在这之前黎恕不曾防备过陶容冶。可接下来栀栀即将为了陶容冶的事儿四处奔走，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再仔细想想，陶容冶身材高大壮实,长得不错气质还挺儒雅的……
“我也可以帮着跑一跑陶容冶的事儿，只要你开口。”黎恕说道。
栀栀看了黎恕一眼。
这真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不过，她现在确实挺需要各方面的支持。
“谢谢你呀黎恕同志，如果有需要，我会向你提出……请求的。”栀栀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得和小伙伴们一块儿去镇上走访，问问韦利民的事儿。”栀栀说道。
黎恕，“正好我现在也没事，我和你们一块儿去。”
——黎恕刚来南陵不久，只和跟韦大队长打过几次照面，并没有深入了解过。但韦利民现在还在派出所里，栀栀在这个时候去生产队，黎恕不敢保证韦大队长会怎么对待栀栀。
当然还是他陪着去比较好。
栀栀犹豫了一会儿就同意了，“好，谢谢你黎恕同志。”
当下，栀栀先拿出十块钱递给申书华，让他先想办法安排大家的午饭和晚饭，然后就和洪禾禾，以及在第一、二、三生产大队插队的三四个知青，大周和黎恕的带领下，一块儿离开了医院。
黎恕想了想，先让栀栀带着知青们上知青办去吃午饭，他也带着大周回军营去吃饭，又约好了时间在知青办门口等栀栀她们，两拨人马各自分开。
这是因为在场的人数多，这世道么，大家都不富裕，而各单位的午饭供应都是有限的，最好就是各人回各单位去吃饭。
不过，黎恕让大周小跑着先回军营去吃饭，顺便给他带一份回来。他则不紧不慢地跟在栀栀她们
身后……
他还是担心会有人对她不测。
黎恕慢悠悠跟着栀栀，心想要是有机会请她上国营饭店去吃顿好的就好了——最好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吃完饭再去看一场电影，最好他骑个自行车，栀栀坐在车后座上，用秀白纤细的小手儿搂着着他的腰……
嘿嘿嘿。
想想都带劲儿！
诶，可惜南陵镇上没有电影院。
真要这么干，还得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她骗到市里去。
目送栀栀她们进了知青办去吃午饭，黎恕蹲守在知青办门口，没一会儿大周就揣着两个饼子过来了，他嘴里还叼着一个饼子。
黎恕慢慢的把饼子撕碎，一小块一小块塞嘴里吃了。忍不住想起当初栀栀在海鸥岛上给他做饭的情景，心想要是以后栀栀可以天天给他做饭……只给他一个人做饭就好了。
呃，其实他做饭的手艺也很不错。
要不然他天天做给她吃也行。
这么一想，黎恕对这烧饼就更加不感兴趣，一脸嫌恶地说道：“老蔡（炊事班班长）一天三顿都给整这饼子吃，也不带变样儿的！”
大周不赞成自家排长的话，“能有饼子吃就不错了！刚我问过禾禾妹子，禾禾她们在海鸥岛上都舍不得吃米面……啧啧啧八个人的存粮还不够一百斤！真是可怜……所以她们一天三顿都只能吃鱼和野菜！”
黎恕一愣，立刻有了主意。
——那他能不能和栀栀搭伙呢？他给栀栀面粉，让她和她的小伙伴们能吃上主食；她可以给他送鱼，也让军营的伙食得以改善。然后他再弄个附加条件，必须是她本人亲自送鱼到军营来，这样他就能……正大光明的时时看到她了！
黎恕饶有兴趣的啃起了饼子，仿佛已经吃上了鲜嫩美味的鱼肉。
大周也咂吧咂吧嘴，“排长你说得对……她们天天吃鱼，是比我们天天吃饼子强哈。我、我们啥时候也能吃上鱼啊？不求一天吃三顿，能三天吃上一顿鱼肉……我们就已经很开心了。不！最好是一天能吃上一顿鱼肉……”
“我这就想法子解决这问题。”黎恕说道。
他刚把两个饼子吃完，栀栀她们就急急地出来了。
“黎恕同志，你、你这么快就吃完了？”栀栀不可思议地问道。
黎恕点头，“走吧！”
一众人先去了第一生产大队。
这会儿正是饭点，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吃饭，外头没啥人。
在路上的时候，大伙儿就已经商量好了，想问韦利民和韦大队长的作风，以及被韦利民逼疯的那女知青的详细情况，还不能随便问人，得问那些嫁给本地老百姓的女知青们。
本地人对他们的大队长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忌惮，但嫁了人的女知青们则更容易与被逼疯的那个女知青共情。
有了在第一生产大队插队的五个女知道的带领，栀栀很快就找到了几个愿意介绍情况的女知青们，并且从她们的嘴里，听到了一个骇然的消息。
——受害者名叫高甜甜，今年二十四岁，是前年来到南陵岛插队的女知青。
高甜甜长得漂亮，性格软和温柔，是那一届的知青之花。她一到南陵岛，就成为未婚男青年们追求的对象
，韦利民是最疯狂的那一个。
和栀栀不想谈恋爱只想搞事业不一样的是，当年二十二岁的高甜甜在男青年们的追求中，和一个名叫龙强的男知青处了对象。
韦利民本来就被母亲给惯得无法无天，听说高甜甜喜欢龙强，甚至还有想和龙强结婚的念头？他就……拿着榔头把龙强给揍了一顿。
龙强差点儿死掉。
不但脑袋被韦利民敲开了花，手脚也被韦利民给弄断了。
是真正的距离死亡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但是龙强的际遇没有陶容冶好，管了高甜甜之外，没人管他。
高甜甜性格柔弱，唯一想到的法子就是哭着到处求人借钱给龙强治病。刚开始的时候知青们都捐款了，可龙强的医疗费根本就是个无底洞。到了后来，知青们也受不住，觉得她可怜，就有钱的给一点，没钱的就避着她……
高甜甜走投无路，鼓起勇气去找韦大队长，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韦家拿出一大笔钱给了高甜甜。高甜甜拿着钱去治好了龙强，却一天比一天精神恍惚，最后变得疯疯颠颠的。
龙强的伤其实并没有好，他毁了容，跛了一条腿。
知青们本来并不知道高甜为什么疯了，直到龙强半夜拿着柴刀冲进韦利民家去杀人。
龙强变成了残废，根本杀不了韦利民，反而还被韦家的几兄弟打了个半死——
也正因为这一场混战，住在大队长家附近的女知青才隐约听到了实情。
——原来高甜甜被巨额的医药费逼得走投无路，来找韦利民要钱。韦利民就提要求要高甜甜和他那个。高甜甜不同意，哭着说要去市里告他家，韦利民一恼怒，就……把高甜甜那个了。后来韦大队长知道了，大怒，把韦利民用绳子捆起来吊在房梁上痛打一顿，又赶紧凑出钱财交给高甜甜，让高甜甜去给龙强治病。
龙强半夜冲进韦家行凶未遂，被韦家父子揍了一顿以后……
韦大队长思前想后，让儿子们把龙强和高甜甜押上，驾着小船儿把他俩送到了附近一个荒岛上，然后每个月送点儿粮食过去。
高甜甜疯了，龙强跛着足，只能靠着韦家的一点儿救济艰难地粮活着。
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
听完了高甜甜和龙强的际遇，栀栀和洪禾禾被气得浑身发抖。
栀栀又问女知青们，知不知道龙强和高甜甜待在哪个岛上。
女知青们都摇头，还悄悄地告诉栀栀，“我们也不是无情的人，好多人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出海找过他们，但一直没有下落……”
“那怎么才能确认他俩还活着呢？”栀栀又问。
女知道们告诉她，“韦利民喝醉了酒说的，说他爹每个月都要带着他去一趟荒岛，给那俩送粮食，还要当着龙强的面，痛打韦利民一顿……”
洪禾禾冷笑，“虚伪！给人送粮，证明他胆小，害怕自己真的害死了高甜甜和龙强！当着龙强的面痛打韦利民，证明他肯定威胁龙强了！他这作派不就是‘我儿子对不起你，我在你面前教训我儿子了，你什么时候愿意放过我儿子，我就让你们下岛，要是你们不原谅……对不起了那你俩就继续在荒岛上呆着吧’么……”
众人齐齐点头。
栀栀又问众女知青，“那韦大队长和他家里人……平时为人如何？作风怎么样？”
女知青们正要回答——
如果有人匆匆跑过来，小小声说道：“快散了吧！马芳娇来了！”
原来当女知青们听说栀栀是来收拾韦利民打人的证据时……她们愿意提供自己知道的消息，但十分谨小慎微。她们立刻把栀栀带到平时她们结伴做针线活的地方去，还安排了几个人在附近放哨。
这会儿听说马芳娇来了？
顷刻间，女知青们连忙对栀栀说道：“马芳娇就是大队长老婆，是韦利民的妈，她很不讲道理的。你们赶紧走……千万不能让她知道我们提供消息给你们了！快走快走！”
就这样，栀栀她们在众女知青们的掩护下，赶紧离开了第一生产大队。

第52章
离开第一生产大队,栀栀都气坏了。
跟随着她的知青们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么悲壮的故事，人人都很气愤。
——她们都是背井离乡来到这儿搞建设的知青，很容易共情龙强和高甜甜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凄惨遭遇。
“咱们不光要为陶容冶讨回公道……我必须得把龙强和高甜甜找到！只要他们还活着……肯定要为他们讨个公道！”栀栀愤怒地说道。
众知青们看看栀栀,又面面相觑。
他们远在异地他乡，知青办主任又是个吃里扒外的，龙强和高甜甜才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如果别栀栀能为陶容冶、龙强和高甜甜讨回公道，那他们就服气别栀栀！就算团委不认可别栀栀这个知青办代理主任,他们也必须要支持！
要不然，万一上面又派一个跟原来的主任一样的家伙呢？
众人又去走访了第二生产队和第三生产队。
但第二、三生产队因为远离第一大队，对于龙强和高甜甜的消息，反而还没那么灵通。
知青们倒是提供了对一些韦大队长的看法。
这里毕竟是农村,宗族观念特别严重。韦大队长之所以能当上本地最富庶的生产队大队长,他在宗族里的名望是响当当的。
他的辈份又嫡又长，家里男丁又多，有六个亲弟弟、四个儿子，同宗十来个堂弟,而且还有亲侄儿更有足足四五十个！和他沾亲带故的，受过他恩惠的人就更多了。
再加上他为人处世还算公平公正,不光是第一生产大队的人认可他，连着其他大队的人都很认可他。
啊对了，最近他好像还想竞选联合公社的大队长。
联合公社，即是南陵十二支生产大队之首，他要是能竞争上这个职位，下一步就能获得镇长提名。
栀栀心里有了底。
她领着众人准备回去。
马芳娇在半路上拦住了别栀栀一众。
她本来在派出所里和儿子韦利民说悄悄话,却被公安们听得清清楚楚，公安们也因此了解了韦利民作案的经过。
后来马芳娇和郑萍打闹了一场，几个公安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她俩分开,又严肃地批评了马芳娇一顿，就让她离开了。
她赶紧回来，想让丈夫想办法救小儿子韦利民的……
可好死不死的，今天她男人和另外仨儿子都出门去了！
马芳娇心里着急又无计可施，又想起儿子在派出所里吵着闹着非要娶别栀栀？
于是她就去打听了，问村里人，认不认识新来的女知青别栀栀。
这儿是马芳娇的主场，她当然也有群众基础，一路打听着“别栀栀是谁”，被人告知“别栀栀好像去了三大队”……
于是马芳娇在必经之路拦住栀栀以后，就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着她。
哟，瞧这通气雪白的皮肤，这纤瘦婀娜的身段，标致的五官和我见犹怜的柔媚气质，还真是个千娇万媚的小美人儿呢！
郑萍跟别栀栀一比，还真是连给别栀栀提鞋都不配！
难怪她的笨蛋儿子突然转了性，不要郑萍那个贱货了。
不过——
哼，女知青哪里配得上她的儿子呢？她丈夫马上就要参加联合公社大队长选举了。只要他成功，那就是未来的镇长啊！这可是国家干部，以后要端铁饭碗吃公粮的！再说了，当上了镇长就有可能当乡长，当上了乡长就有可能调到县城当县长……
以后她就是县长夫人！她的儿子就是县长家的公子！是那些女知青能高攀的吗？
马芳娇鼻孔朝天，冲着栀栀说道：“你死了这条心吧！不可能的！”
栀栀本来不认识马芳娇，还是身边的知青们小小声告诉她的……
然后她莫名其妙的听到马芳娇冲着自己说出这两句话，还以为她说的是追究韦利民的事儿呢！又看到马芳娇倨傲不可一世的样子，更是生气。
“什么不可能？既然韦利民干得出这样的事，他就必须得认！这是他想不想认的事吗？”栀栀大声说道。
马芳娇一听就着急了，“那你想怎么样？”
“法院怎么说就怎么判！然后我们还要赔偿！”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
马芳娇愣住。
——别栀栀说，法院怎么说就怎么判？
这是不是在劝她，韦利民打伤了陶容冶，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啊呸！
她的儿子怎么可能上法院去啊！
——别栀栀还说，她要赔偿？
什么赔偿？
难道利民口头上说了要娶别栀栀，就必须娶？要是他不娶，这别栀栀就来讹钱？
马芳娇盯着别栀栀，露出了鄙夷的笑容。
她双手叉腰，冲着栀栀大骂，“做你娘的春秋大梦！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还打起我们家的主意来了。我告诉你，什么赔偿不赔偿的你想都别想！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哼，我们一毛钱也不会给你的！”
马芳娇这么嚣张，知青们气坏了。
就连黎恕也握紧了拳头——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他还真没见过第二个！
洪禾禾性子爆，立刻就冲着马芳娇说道：“我呸！就你这素质，还是大队长的老婆呢！我合理怀疑你男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大队长的……”
马芳娇火了。
她最最最在乎、也是最最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男人的头衔。
——全南陵镇最富裕村子、管辖土地面积最宽广也是辖区人口最多的生产队大队长！
结果现在洪禾禾居然怀疑她男人的权威？
马芳娇怒了，冲上前去就朝着洪禾禾高高地扬起了巴掌，大骂道：“你个小贱货！老娘今天就好好教一教你怎么做人……”
她奋力挥动手臂——
伴之而来的，是清脆的一记鞭响。
“啪！！！”
其实在这个时候，马芳娇和洪禾禾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黎恕已经出手。
不过，他一直站在栀栀身边护着栀栀，此时再救下洪禾禾已是来不及。
于是他猛然推了大周一把！
大周朝着洪禾禾扑去……他反应也快，立刻一把将洪禾禾拉到自己身后，还扎了个马步稳住前扑的去势，又伸出手准备接下马芳娇掌掴下来的手腕。
这时，也不知是谁突然甩了一记响鞭！
那鞭子抽在路旁的一块大石上，不但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还令那大石瞬间被击碎，扬起无数碎石沙尘……
黎恕直接转身，将栀栀按进自己怀里，以避免她面庞娇嫩的肌肤被锋利的碎石击伤。
其他的知青们与马芳娇则齐齐惊恐的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
“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爆炸了？”
“天哪救命！”
“啊啊啊啊！”
栀栀也被这动静给吓了一跳！
然后，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她突然就被黎恕给摁进他怀里了？
——他一早赶到知青站替她解围的时候，匆忙得连上衣都没穿，应该是当时正在营地里干活。后来他赶去医院找她的时候，就换了这身便服，是黑色西裤加白衬衣。
这会儿她被迫窝在他怀里，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清新香皂气味。
而且干干爽爽的，身上一点儿汗味也没有。
所以……
他不仅换了衣裳还洗了个澡？
以及——
他的个子可真高呀！
她的脸正好被埋在他强壮的胸大肌中间，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一条极富弹力的深沟。
栀栀七手八脚地挣扎了起来。
但此时黎恕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抖鞭子的人身上，将怀里的小美人给忘了。
也不是忘，而这样的保护姿态让他比较有安全感。
黎恕还是头一回遇到气场那么强大的对手，再加上栀栀本来就力气不大，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拼命的挣扎，对于黎恕来说也不过就是蚊子哼哼……
黎恕没动，眯着眼睛看着对方。
栀栀挣扎半天也没见黎恕松手，她恼怒极了，啊呜一口咬在了黎恕的胸大肌上！
黎恕浑身一颤，这才意识到怀里的美貌小野猫儿的反抗。
他面上一红。
理智告诉他，这会儿人多，他就该松开她。毕竟人多口杂的，免得以后有人议论她。
转念一想——
怕个屁啊他本来就是要追求她的。
再加上心里还有点儿舍不得，甚至暗中希望她可以咬得再用力一点儿。于是他犹豫了一会儿，那摁住小野猫后脑勺的大手就没有松开。
栀栀被气得张牙舞爪。
虽然她没看到是谁在甩鞭子，但也可以猜到来人是谁。
终于，一道慵懒妩媚的女人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马芳娇，你是不是忘记了……别栀栀是我的人！”

第53章
却说早上韦利民在知青办行凶的时候,瘦猴也挺身而出了。
但韦利民当时凶性大发，压根看不上瘦猴，直接一脚就踹过去——
瘦猴灵活的避开,直接逃了。
他飞快地奔跑向码头，驾着小船就往正义岛赶。
等他赶到正义岛的时候，大当家还没起来，正睡得香呢！
瘦猴心急如焚,直接冲进正义堂，蹲在大当家的窗子底下，大哭大嚎着向大当家说起了韦利民行凶、陶容冶生死未卜的事儿。
大当家猛然听说栀栀她们去镇上，结果出了事？
她大怒,随便披了件衣裳,拿着鞭子就跟着瘦猴离了岛。
而岛上的叔叔爷爷们听说了，急忙也（唯）正（恐）义（天）凛（下）然（不乱）的划着小船赶了来……
可正义岛距离南陵岛还是挺远的。
这一来一回的，饶是瘦猴把小船划出了飞一般的速度，还是花了近三小时才赶到。
大当家已经许久没有踏足过南陵岛。
岛上的居民见了她,很是高兴，连忙向她问好。
大当家就问人,有没有看到别栀栀。
有人向那一边，说马芳娇也在打听别栀栀的下落，好像是往那边去了。
大当家当即追了过来。
结果一赶到，她就看到马芳娇挥着巴掌就朝着栀栀的方向扇了过去？
大当家心头火起。
——栀栀是个多娇气的小姑娘呀，连一条十斤重的鱼都抱不动！
再说了，栀栀可是知青办分配到她手下的姑娘……马芳娇是不是想死,居然敢动她的人？
大当家一发怒，手里的鞭子挥出去，使上了八成力！
当即就将路边的一块大石给击打得粉碎。
她本意是想威慑。
可马芳娇被吓傻了,再加上她朝着洪禾禾出手时力度太猛，一时间收不住势，就连人带巴掌的朝前扑去，整个人扑进了锋利的碎石堆里。
“啊啊啊啊啊好痛啊——”
马芳娇大哭了起来，“我、我的手……我的膝盖！我的腿……”
原来她危急之中双手撑地，才避免了整个人摔在碎石地上。但一双手掌、膝盖和小腿全都被碎石划伤，鲜血淋淋的。
这时栀栀终于挣脱了黎恕的禁锢（其实是黎恕主动松了手），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朝着大当家跑去，“棠棠！”
大当家一怔。
她刚才用鞭子击碎大石，令细密的碎石四处飞溅，这会儿连栀栀头发上都沾上了不少碎石。
好在小姑娘全身上下还是好端端的，精神看起来也不错。
不过，大当家还是问了她一句，“被欺负了？”
今天发生的事，只是让栀栀感觉到愤怒。
可大当家这么一问——
栀栀就扁起了嘴，眼泪汪汪点头，“棠棠，陶容冶他……被韦利民拿着榔头把头给敲破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醒不过来呢！”
看着栀栀泫然欲泣的样子，黎恕心里又吃起了飞醋。
——她居然为了陶容冶哭！
但凡她肯
为我哭上一声，但凡她愿意在我面前哭上一声……
我命都给她！
黎恕心里这么想道。
大当家面无表情。
她缓缓地看向了马芳娇。
这时马芳娇已经被人扶了起来，跌坐在一旁。
她也看到了棠娘。
棠娘幼时与韦大队长订过亲，但后来地主逼死了棠娘的父母、霸占了才只十三岁的棠娘，棠娘逃出南陵岛被海盗头子收作压寨夫人……
韦大队长也是出身贫寒之人，最落魄、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扶老携幼的去正义岛请求庇佑。
那时候棠娘的男人已经殉了国，棠娘成为大当家。
不过那时韦大队长已经娶了马芳娇还生了孩子，棠娘也早就对情呀爱呀的死了心，两人再也没有私下见过了面，说过一句话……
可马芳娇很清楚自己的枕边人。
说真的，虽然正义岛的“大当家”至今仍然威名赫赫，但知道她本名叫棠娘的人却少之又少。
——可她马芳娇的男人就三不五时的总在睡梦里喊着棠娘、棠娘的！
马芳娇打量着天生媚骨、俏丽微丰的棠娘，嫉妒得咬住下唇。
棠娘已经四十多了吧，听说她天天出海打渔，这风吹日晒的，怎么还是一副皮肤白净、身段结实健美的模样儿？看着就像三十出头的妇人一样！
再看看棠娘的穿着打扮……一条蓝色的宽松裤子，上身是件旧式边襟双扣的条纹上衣，腰间系着一条水红色的丝巾，可能是还没睡醒，她云鬓微乱，脸上还有着被枕头压出来的微痕……
饶是如此，居然更让她增添了几分风情！
别栀栀也很美，可棠娘与别栀栀站在一块儿，居然也没被比下去。
大当家看也没看马芳娇一眼，问栀栀，“韦利民在哪？”
栀栀吸了吸鼻子，“我们报了警，公安把他抓到派出所去了，这会儿正在询问他伤害陶容冶的事吧。”
“带路。”大当家淡淡地说道。
栀栀目瞪口呆，“啊？”
“派出所在哪？”大当家又问。
栀栀还没来得及说话，瘦猴就飞快地应了一句，“我知道派出所在哪！”
这家伙说完就跑了。
大当家就跟在瘦猴身后慢吞吞的走。
栀栀打量大当家的背影，最后注意力放在大当家的鞋子上。
许是出门太慌忙了，大当家趿着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草鞋的边沿都已经断了，所以大当家不得不拖着步着走。
栀栀盯着大当家的脚看了一会儿，跑去把洪禾禾拉到一旁，然后又口袋里摸出一张大团结出来，又吩咐了洪禾禾几句。
洪禾禾点头，转身朝着供销社跑去。
栀栀便也跟上了大当家。
知青们见状，也跟了上去。
黎恕和大周当然也跟上。
黎恕早就听说过大当家的威名，但他来岛上的时间很短，还没见过大当家，这会儿见着了，才知道她居然是个这么冷艳妩媚的女人。
马芳娇愣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棠娘这是要去派出所找她儿子的麻烦？
她慌了！
她赶紧连
滚带爬的起来了，一瘸一拐地追上去，又着急地大吼，“棠娘！唐棠娘！你给我站住……”
大当家充耳不闻。
在往派出所去的路上，从正义岛上追来的叔叔爷爷们也纷纷赶到。
百来个壮汉人人凶神恶煞，个个沉默不语。大家纷纷跟在大当家的身后，一言不发的朝着派出所走去。
这场面有点儿吓人。
住在南陵岛上的居民们，大多数知青是不认得大当家的，他们也对跟在大当家身后的这一群看起来四五十多岁，浑身衣衫褴褛、打扮奇特而且一看就是很不好惹的人……感到特别好奇。
海盗军团所到之处，没有一个老百姓有勇气敢拦着、敢多说一句。
倒是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激动的喊着棠娘棠娘……
很快，瘦猴就领着大当家来到了派出所门口。
大当家不识字，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这派出所是干什么的，就慢吞吞地问，“韦利民呢？”
几个公安迎了过来。
其中一个是派出所所长，他来岛上的时间长，认识大当家，就诧异地问道：“棠娘？你怎么来了？”
大当家看到派出所所长就明白了——哦，派出所就是巡捕房。
“我找韦利民有事。”大当家客气地说道。
所长犹豫了一下，“韦利民犯了事儿，我们正在问询他。棠娘，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大当家认真地说道：“他欺负了我的人……栀栀、禾禾，陶容冶都是我的人，所以我要跟他讲讲道理。”
所长呆住。
他对大当家也是有着一定的了解的。
——这个女人看着美艳，可能是因为解放前的特殊经历吧，她身上的匪气很重，对法律法规又不是很了解，但她极受老百姓的爱戴。所以市政府、县政府和乡政府曾经再三交代过各职能部门，但凡遇上与她有关的事，都要特事特办，以免引起民愤民怨。
于是所长想了想，对大当家说道：“棠娘，我可以让你见他，但只能是你一个人进去……你、你你……”他指了指大当家身后那百来个奇形怪装的壮汉，“他们只能在外头等着你。”
大当家点头。
所长领着大当家走进派出所，又轻声说道：“棠娘，你不能弄死他，不然我不好交差。”
大当家点头，“知道，我就跟他讲讲道理。”
她在所长的指点下，慢吞吞走进羁押室，看到了呆在羁押室铁笼子里的韦利民。
大当家冷冷地看着韦利民。
韦利民也傻乎乎看着大当家……
他当然认识棠娘，但很奇怪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难道说，这个土匪婆子也犯了事，被公安给抓了？
韦利民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大当家来。
——说真的，这个土匪婆子也好美啊，她的美，跟别栀栀不一样。别栀栀是纤秀纯贞的美，棠娘是浑身上下都充满着诱｜惑的成熟美。
韦利民又有些心猿意马，“哎，土匪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大当家猛然一甩鞭子……
“砰！”
她的鞭子生生将手指粗细的铁门给抽弯曲了！
韦利民目瞪口呆。
他终于知道害怕了，急忙高声大喊，“救命！救命！土匪婆子杀人啦……”
大当家冷着脸，朝着韦利民挥起了鞭子……
那一鞭又一鞭的，好好地让韦利民懂得了只可意会、不可言明的人生大道理。

第54章
大当家和韦利民讲完“道理”,又慢吞吞走出了派出所。
这派出所不大。
呆在询问室里的郑萍将隔壁羁押室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响起了如炸雷一般的巨大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就传来了韦利民鬼哭狼嚎一般的哭喊声。伴之而来的，还有奏的类似于皮鞭抽打肉｜体的沉闷响声。
鞭子每甩一下,韦利民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
郑萍被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问女警，“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女警皱眉，“不该你问的就别问。”
“我听到韦利民在喊什么土匪婆……所以是不是、是不是海盗岛……啊不,正义岛的第、第十二生产大队的那个、那个大当家来了？”郑萍颤颤巍巍地问道。
她来到岛上快一个月，从没下地干过一天活，所有的精力全都拿来打听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
所以她知道，大当家在解放前是个海盗头子,专门劫富济贫、保护穷苦老百姓,深受老百姓的爱戴。解放后无论是什么运动，什么该批｜斗的该示众的，大当家从来都被老百姓们保护得好好的，啥事儿也没有……
但凡岛上的居民们说起大当家仨字儿,必须要在前面再加上“我们”两个字，我们大当家、我们大当家怎么怎么了……
那表情,既向往又自豪。
郑萍甚至还打听到，大当家好像还跟韦利民他爹有一腿？！
所以？
韦利民在隔壁房里大哭大喊着土匪婆，是大当家冲进了派出所来教训韦利民？
为什么？
为什么大当家可以在派出所里、当着公安的面，向韦利民处以私刑？
是因为大当家记恨韦大队长这个负心汉？
郑萍咬住了下唇。
这时大当家已经走出了派出所，手里挽着长鞭，一脸的详和平静。
马芳娇气喘吁吁地赶到,她又急又气，歇斯底里地冲着大当家狂吼，“唐棠娘！冲着孩子你发什么疯？你有本事就冲着我来呀——”
“啪！！！”
大当家一抖长鞭,甩了个空响。
用一记惊天动地的响亮鞭声回应了马芳娇。
围在派出所门口的几百个人瞬间被吓得寂静如鸡。没见过世面的开始两腿发软，带小孩的纷纷抱住了孩子悄悄离开……
马芳娇被吓得跌坐在地，傻傻地张大了嘴。
栀栀忍不住轻笑，和身边人低语，“禾禾你说她是不是傻……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嗯。”
一道低沉的男声回应了栀栀。
栀栀一怔。
她转头看到了……一脸正经的黎恕。
默了一默，栀栀才想起来，禾禾被她打发到供销社给大当家买鞋去了。而且栀栀还只给了禾禾一张大团结，并没有鞋票袜子票，禾禾估计还得花时间找黄牛换票，哪有那么快回来。
栀栀不自在地转过头去，继续看向大当家和马芳娇。
大当家盯着马芳娇，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不识字儿，不懂得大道理。你男人是大队长，他也不识字儿？他连‘子
不教、父之过’的道理都不懂？”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栀栀在内心为大当家打call！
——好棒！大当家真是又美又飒，气场十足呢！
结果帅不过三秒。
大当家继续说道：“你和韦大成是耳聋了、还是眼瞎了？居然敢教唆你儿子欺负别栀栀和陶容冶？你们不知道他们都是我的人？既然敢动我的人，今儿你就得受着！”
语气固然坚定霸道，却……
不占法理。
栀栀扼腕扶额。
现在她总算明白过来，为啥有点儿文化的人说起大当家来，脸上都带着既向往、又一言难尽的表情，而且大多数人对她的评价是：唐棠娘这人古道热肠，颇有侠义之心，又讲江湖义气，可惜匪气太重。
马芳娇这些年当惯了大队长老婆，无论何时何地人在哪儿，都受到村民们的簇拥与吹捧。再加上她也确实对……她男人一睡着了就梦呓唐棠娘的名字而感到忿忿不平。
于是她就鼓起勇气梗着脖子朝大当家吼，“光天化日之下也没有像你这样、这样……在、在国家部门动用私刑的！你、你还有没有王法！”
栀栀忍不住又笑了，“国家部门哪儿来的王法……”
站在她身边的黎恕也嗤笑起来。
大当家斜睨着跌坐在地、强自镇定的马芳娇，冷笑，“私刑？”
她再次一抖鞭子。
“啪！！！”
这一次，鞭头的粗重的精铁倒刺击打在马芳娇身边大约十厘米不到的范围内，不但将泥砂路抽出一道深沟，那扬起的灰尘还糊了马芳娇一头一脸！且那地面被抽打的震动感，还吓得马芳娇……当场失禁，还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大当家慢吞吞地说道：“我哪有动用私刑？我明明是在跟你讲道理。”
海盗头子冲天辫叔叔连连点头，“嗯，对！我觉得大当家讲得很有道理，很有道理啊！”
百来号海盗们纷纷响应，
“对！特别有道理！”
“大当家讲得好、讲得好哇！”
“哪啥，咱大当家讲啥道理了？”
“你懂个屁啊你又没有文化，大当家说是啥道理就是啥道理了，你不需懂，大当家懂就行了……”
“对，大当家有道理就是我们有道理！”
“大当家讲得好！真有道理！”
马芳娇心里惧怕，不敢看大当家。但这会儿就在派出所门口，她就不信了，那几个公安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当家欺侮良民？
马芳娇就嚎了起来，“救命呐公安同志救命！有人欺负人哪……”可是大当家刚才用鞭子抽地扬起的灰尘全都扑进马芳娇嘴里，她嚎上几句就猛烈地咳起嗽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几个当初和高甜甜、龙强同一批下乡的知青混在人群中，他们既愤慨高甜甜、龙强的遭遇，也看不惯马芳娇和韦利民的作派，再加上今天还亲眼目睹了陶容冶遭遇不测——
他们也纷纷躲在人群中叫嚷了起来：
“王法？马芳娇你还有脸搁这儿说王法？三年前韦利民强jian高甜甜的时候你咋不说王法？韦利民把龙强打得半
死，至今残废的时候你咋不说王法？噢我知道了，合着这南陵岛其实叫做韦家岛吧？全是你家说了算？”
“就是！你这种人还有脸在这儿说法律？”
“韦大队长的为人还不错，可惜就是被你们这几个人给败坏了！”
“既然你要为你儿子讨回一个公道，那高甜甜和龙强的公道呢？陶容冶的公道呢？”
知青们越说越气愤，索性也不躲了，直接挤出人群挺身而出。
大当家一愣，疑惑地说道：“谁？谁被强……jian了？”她幼年的遭遇十分凄惨，尤其听不得女孩子被欺负，这会猛然听到知青们这么愤怒地叫嚷，不由得紧锁眉头。
马芳娇尖叫，“你们胡说八道！”
一个女知青实在忍不下去了，挤开人群冲出来，眼泪汪汪地拉着大当家的衣角，说道：“大当家，既然国家法律保护不了我们，我……也是没办法了，求求你，求你救救我们，救救高甜甜和龙强吧！”
她叫于露，是高甜甜的密友。
当初高甜甜和龙强出事时，是她四处奔走号召知青们捐钱出力给龙强治病。可她的能力也不大，被韦利民的哥哥们威胁过，还被马芳娇带头排挤……她自身难保，根本没办法替好友和龙强出头。
今天韦利民当众行凶时，也是她挤在人群中，三番四次的出声提醒栀栀。
此时于露将当年高甜甜和龙强的事，简洁地告诉了大当家，又哭着说：“……现在也不知道他俩到底是死是活！”
大当家看向马芳娇，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问道：“马芳娇，她说的，是真的吗？”
马芳娇不敢说话，愤怒地盯着于露。
大当家虽然没有文化，但她当了几十年的大统领，见惯了风浪，还能把二百多号凶残的海盗窝给打理得平静如水，她的脑瓜子聪明而又清醒。现在看到马芳娇这样的作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看着马芳娇，一脸的失望，问道：“马芳娇我问你，你大姐和你妈怎么死的，你忘了？”
马芳娇满面惨白，浑身哆嗦了起来。
——她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母亲死于霓虹人之手，死得极不体面；而她大姐当初是和唐棠娘一块儿被地主捉去抵债，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被地主的几个儿子糟蹋了还怀了孕。不过，地主婆容不下她姐姐，直接把人五花大绑还捆上重石沉了海。
大当家怒道：“不是说，现在是新时代新社会，人民翻身当主人了吗？可你这是……想当回地主恶霸？”
“不、不是——”马芳娇尖叫了起来。
大当家怒意暴绽，手一扬，就准备扬鞭子——
眼看着那长鞭被高高扬起、重重甩下……
“棠娘！”
突然有人急切地冲进人群包围圈，伸手接下大当家的鞭子。
大当家当即收势。
晚了。
那人的双手已经触到了她的鞭子——大当家的长鞭是用特殊的鱼骨胶和金属丝缠制而成，尖端是带着倒刺的精铁，又重又坠。
哪怕她已经收了势，鞭尾还是重重落在男人的身上。
身材高大、满面霜华的男人顿时闷哼了一声，面露痛苦。
原来大当家的鞭子
落在他心口处，打得他皮绽肉开。同时他还觉得嗓子眼泛出一口腥甜……狠狠心，他把这口老血咽了下去，然后揉了揉心口处……他又很庆幸有衣裳遮着，不至于让棠娘看出他已受了伤。
——这人就是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韦大成。
马芳娇一见丈夫韦大成回来了，连忙哭嚷道：“当家的，你总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啊，我和利民都快要被这个土匪婆子给弄死了呜呜……”
“闭嘴！”韦大成怒视着马芳娇。
他转头看向大当家，眼神依恋、悲伤而又羞愧。
微喘两口气，他颤着嗓子又喊了一声棠娘。
大当家看向韦大成，面若寒霜，“韦大成我问你……你爹娘怎么死的？你妈一共生了九个孩子，为啥只剩你们兄弟五个，你四个妹妹上哪儿去了？为啥南陵镇有那么多的光棍？为啥镇西头又叫乱葬岗？为啥南岛被弃了……为啥！”
质问到最后，她语气凌厉，怒意上头。
场面一度沉默。
围观的老百姓里，几个年纪大的忍不住呜呜的哭起来。
——那是战争遗留下来的伤痛。不能提呀，提起来太难受了。
韦大成瞬间红了眼圈。
大当家冷冷地说道：“韦利民真的祸害了人家小姑娘？”
韦大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当家冷笑一声，又问于露，“知道他们被关押在哪个岛上么？”
于露哭着摇头。
大当家扬声叫道：“兄弟们！”
海盗大军齐声响应，“都在呢！大当家你吩咐吧！”
“队伍分成两组，胖哥领着人，在两个时辰之内找到荒岛上的活人……大岛不必去，专挑有淡水的小岛。辫子叔领着人去打鱼！咱们还得吃饭！瘦猴回去，和徐拥军一块儿把咱们的午饭拿到这儿来！”大当家吩咐道，“……我就在这等你们！今天这事儿必须解决！”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当下，胖哥和辫子叔开始清点自己的人马。
这时上回找栀栀买咸鱼干的梅花婶挎着个大篮子匆匆赶了来，“棠娘！棠娘等一等哟……”她把遮在篮子上的包袱布打开，露出里头的杂粮馒头，“棠娘，我们弄了点儿吃的来，你们先填填肚子吧！”
跟在梅花婶身后的还有十来中老年妇女，人人都挎着个大篮子。
就算第一生产大队是附近最富裕的集体，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也就是将将能饱腹。她们能拿出来的食物，不过是煮红薯、煮玉米、野菜饼这些。梅花婶能拿出来的杂粮馒头算是极好的东西了。
胖哥和辫子叔他们看着老百姓送来的各种食物，馋得直舔嘴唇——鱼肉啥的他们可不稀罕，就稀罕这些淀粉含量高的好东西，这都已经多久没吃上了！
当下，好几个海盗冲过去围住了梅花婶她们、还兴奋地参观她们的篮子。
大当家摇头，对梅花婶说道：“我们不吃你们的东西。”
胖哥和辫子哥一听，赶紧约束自己手下，“像啥样子！快过来！”
海盗们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梅花婶她们的篮子，齐齐傲骄地扬起了下巴，往回走：
“哼你们就吃这些啊！我都看不上！”
“我们天天都吃大鱼大肉！”
“就是！我们又不饿，一点也不想吃馒头！”
“我还有一点点想吃馒头的……”
“想个屁啊到时候叉一条馒头鱼给你吃吧！”
“馒头鱼和馒头又不是一回事！”
大当家沉着脸说道：“快干活去！”
胖哥和辫子叔领着人走了，瘦猴也赶回去管饭。
大当家对梅花婶说道：“你让大伙儿散了吧，我不乐意你们都围在这儿看猴儿似的看着我。”
“瞧你说的！”梅花婶擦了擦眼角，呜咽着说道，“喊你来岛上你不肯来，我们想去呢你又不肯见……现在给你几个馒头又怎么啦，你要是跟我计较这个……那你也不想想这岛上多少人的性命是你救的……”
虽然如此，梅花婶还是上前去，将围观的众人劝退了，“我晓得你们也惦记着棠娘，她这不好好的么，好了好了快回去吧，下午该上工的还得上工去！”
围观的众人依依不舍地对大当家说道：
“棠娘我们回了，你要常来啊！”
“棠娘你就收下我们给的东西吧，又不是啥金贵东西……”
“是啊棠娘你就收下吧！”
“棠娘啊没有你就没有我们，我们就是给点儿吃的给你……”
“别劝了她一向不收东西的。”
大当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收。”
顿了一顿又吐出俩字儿，“快走。”
众人没法子，抹着眼泪走了。
这时洪禾禾跑了过来，“栀栀！栀栀！”
她口齿伶俐地向栀栀说起了自己买鞋的经过。
洪禾禾费了一会儿的功夫才找黄牛党换到了鞋票。结果黄牛党一听说她买鞋子是想送给大当家的？立刻不收她的兑换钱，直接就把手里所有的鞋票全都塞给了洪禾禾，还问她够不够。
洪禾禾一脸懵逼。
但她也不敢多要，只抽了一张鞋票，又塞了三角钱的兑换钱给黄牛，这才跑进供销社，本来想买一双解放鞋的。
结果——
黄牛党追着她跑进供销社里，告诉售货员大妈、洪禾禾是在给大当家买鞋。
售货员大妈一听，立刻冲进库房里，翻找出一双特别结实的黑口布鞋，底子是胶的，很软和，鞋面上是黑色灯芯绒布面，柔软又厚实，缝线又粗又长……
她又塞给洪禾禾两双女式棉袜，说这棉袜是处理品，不用凭票，就当是她送给大当家的。
洪禾禾没同意，多塞了两角钱的袜子钱给售货员大妈，这才拎着鞋和袜子回来了。
“哎呀他们对我可真热情！”洪禾禾说道，“尤其是那个黄牛大叔，本来还讹我呢，说兑一张鞋票要五角钱，足足比行情价高了两角钱！我嘟嚷了几句被他给听到了……他那脸色啊，一下子就变了！一分钱不要还把所有的鞋票都给了我……”
栀栀含笑听着，拿着布鞋和袜子看了一会儿，觉得质量确实不错。
她拿着鞋和袜子朝大当家走去。
这时候，派出所所长让大当家进派出所去等。
大当家不肯去。
所长就让人搬了几张椅出来，请
大当家坐。
大当家谢过所长，刚坐下——
栀栀就拿着鞋子过去找她，“棠棠，我给你买了一双鞋，你现在就换上好不好？”
大当家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拒绝，“不要……”
栀栀赶紧补了一句，“这双鞋和两双袜子抵我们海鸥岛一天的饭钱！少说也得是四条十斤重的大鱼！差一斤都是你欠我的！”
大当家这才转过头，盯着黑色布鞋看了一会儿，点头，“好。”
栀栀笑了。
她把鞋递给大当家，又得意地回头看了洪禾禾和陈跃进一眼。
小伙伴们都高兴坏了。
黎恕也含笑朝着栀栀竖起了大拇指。
这一幕，也被梅花婶看在眼里，喜上心头——她寻思着，棠娘常年呆在正义岛不肯来镇上采买东西，也不愿意收大伙儿的东西，虽然吃喝不愁，可日常要穿要用的衣裳鞋袜、香皂食盐这样的东西却是必须品，棠娘是需要的。
这个栀栀小姑娘呀聪明得很！
她能治住棠娘！
梅花婶打定了主意，这就回村里去和大伙儿商量商量，棠娘不肯收东西，那她们就把东西准备好，交到栀栀这里来，让栀栀帮着想办法捎到正义岛上去！
梅花婶高高兴兴地挎着大篮子，领着妇女们回去了。
而这时，大当家坐在椅子上拿着鞋袜翻来覆去的摸完又看、看了又摸，最后她小心翼翼地穿上了袜子，又穿上布鞋，来回走动走动……
“这鞋很合脚。”
大当家一笑，眼儿弯弯笑靥如花，端得是媚意含春、风情万种。
韦大成摁压着火辣辣作痛的心口处，痴痴地看着大当家。
灰头土脸的马芳娇看看自家男人，又看看大当家，气得涕泪齐下。
正好这时，郑萍趁女警离岗，也跑到派出所大门口张望。马芳娇被大当家吓破了胆，又不敢忤逆自家男人，猛然看到站在派出所门口一脸幸灾乐祸的郑萍——
马芳娇咬牙切地齿把郑萍恨出了新高度！
要不是郑萍教唆，她儿子韦利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害了陶容冶？陶容冶没受伤，就招不来大当家！大当家不发飙，以前高甜甜和龙强的事就会被掩藏得好好的……
郑萍这个搅屎棍！
马芳娇愤恨地盯着郑萍，目露凶光。

第55章
趁大伙儿还没把高甜甜和龙强找到,这会儿在派出所门口等着也是干等，栀栀决定先去一趟镇医院。
大当家也要跟着去。
所以韦大成也默默地跟着去……
马芳娇怕自家男人和唐棠娘之间会发生点什么，便也要跟着去。
最后大伙儿一块儿去了医院。
陶容冶躺在床上,双眼微睁，但眼里无神。他被剃成个光头，眉毛往上的位置被纱布包裹住，纱布上透出黄黑色碘酊的颜色……他的伤口周围、面部、颈部全都是斑斑血迹。
申书华正打了盆水,用新买的毛巾一点一点给陶容冶清洁脸上、身上的血迹。
栀栀凑过去看了看陶容冶，见他睁着眼，欣喜地问道：“容冶你醒了？”
听到栀栀甜脆的声音——
陶容冶的眼神依没有聚焦，但突然全身痉挛,看得出肌肉紧绷,身体僵硬，并且还从喉咙里发出了没有意义也没有声调的嗬嗬尖叫。
“吼——吼——”
栀栀呆住。
申书华赶紧安抚陶容冶，大声说道：“容冶！你别激动！不要激动……是栀栀来看你了！她知道你挺好的，她不着急,你也别急……”
然后又小小声对栀栀说道：“医生已经来看过他了，说他麻药药效已过,算是清醒了。但现在这个表现呢，是脑震荡的一种。别刺激他，尽可能让他安静下来……静养上三五天，这种症状就会减轻。”
但是陶容冶很激动，一直躺在床上嗬嗬狂吼。
栀栀连忙趴在他枕边安抚他，“容冶！我是别栀栀……你别怕！你已经安全了,很安全！打伤你的那个人已经被我们送到派出所去了……”
“啊——啊——”
陶容冶还是很激动，甚至害怕得使劲用手拍床板。
黎恕上前，把栀栀挤到一旁,用有力的大手握住陶容冶，说道：“陶容冶，你别激动！我是黎恕，我是解放军战士！我会保护栀栀她们的，没有人敢伤害你们。”
陶容冶的眼神依旧虚无飘渺，但渐渐停止无意义的嘶吼。
良久，他终于放松了下来，四肢不再僵硬，全身上下的崩得紧紧的肌肉也放松了。
栀栀眼眶泛红，带着鼻音说了一句，“他自己都伤成这样儿了……还惦记着我们。”
洪禾禾、李晴玉和方丽娟去一旁抹眼泪去了。
大当家也抻长了脖子看。
陶容冶没受伤之前，也是个浓眉俊眼的儒雅青年。
但这会儿被剃了个光头，脑袋上还包扎了纱布，再加上后遗症造成了面目表情狰狞、眼神呆滞……
大当家都认不出他了，问道：“他是陶容冶？”
申书华无奈地点头，“以前也是一表人才……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在额头位置，护士说医生给他伤口缝了八针！以后也毁容啦！”
陶容冶听到大当家的声音，喉咙又开始嗬嗬作响。
大当家赶紧也学着刚才栀栀和黎恕的样子，说道：“陶容冶！我是棠娘！我也来看你了！放心啊……我已经帮你报仇了！”
马芳娇一听，心疼得无以复加，恨声说道：“唐棠娘
！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大当家理都没理会马芳娇，只是担心她站在这儿会招来马芳娇的疯狂，她虽不怕，却担心吵到陶容冶休息，就走出了病房。
栀栀指着陶容冶对马芳娇说道：“马芳娇，你看到陶容冶的样子了吗？陶容冶也是别人家的孩子。将心比心，如果今天躺在这儿是韦利民，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马芳娇看都没看栀栀一眼，更加懒得理会躺在病床上的陶容冶，直接追着大当家出去了。
栀栀气坏了，瞪视着马芳娇的背影，骂道：“怎么有这么冷血的人啊！”
韦大成却朝着栀栀和她的小伙伴们逐一鞠躬，
“对不起，我教子无方，让你们受了委屈，还让小陶受了这么重的伤……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小别啊，小陶这边儿的医药费我全部负责。来……”说着，韦大成将全身上下所有的钱财都掏了出来，但是只有一块多钱。
“这、这一点儿肯定不够，你们先拿着，回头等我回一趟家再多拿一点儿给你们。”韦大成说道。
栀栀接过了韦大成递过来的钱，清点了一下，也亮给大家看，然后才对韦大成说道：“大队长，这些钱我先收下，也会记账的。韦利民当众行凶，人证物证都在……这可是故意杀人！我们一定会监督公检法部门把韦利民的刑事犯罪彻查清楚！到时候我们还会代表陶容冶向你们提起民事赔偿，法院判你们赔多少钱，到时候这些再扣回来。”
韦大成嘴里泛苦。
正好这时，马芳娇喋喋不休地追着大当家到外头的走廊上，被大当家不耐烦的扇了一巴掌以后……她就顶着脸上的红红五指掌印哭哭啼啼地跑进来向韦大成告状，“当家的，唐棠娘她打我——”
马芳娇突然一顿，疑惑地问栀栀，“刚你说什么？什么赔钱？”
栀栀懒得理她。
马芳娇都快要被气死了，“我告诉你们！什么赔偿不赔偿的，别想！我孩子调皮，轻轻打了他一下又怎么了？你怎么不反思一下我孩子为啥不打别人光打他？他洁身自好了吗？他……”
躺在病床上的陶容冶应该是听明白了马芳娇的话，再次愤怒地“嗬嗬”狂吼起来。
栀栀气愤地说道：“马芳娇你给我滚出去！”
马芳娇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你让我……滚出去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栀栀瞪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凶人犯的母亲！是你！把你儿子养歪了！是你，把你儿子亲手送进监狱！你现在还不悔改，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生产队大队长的老婆有什么了不起？你这种人，放在旧社会里就是被我们大当家用鞭子活活抽死的地主婆！快滚！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马芳娇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转头对韦大成说道：“当家的你看，你看看她啊！”
韦大成拼命深呼吸。
他早就想揍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婆娘了。
但不能在这儿。
太特么丢人现眼。
于是韦大成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又朝着栀栀等人一一鞠躬，态度恭恭敬敬的，说道：“小别同志，现在小陶的情况……我留在这儿也是于事无补，所以我先回去了，要是你们有什么事儿找
我，直接找个人带话给我，或者直接上我家去找我也行。我、我明天再过来看看小陶同志。”
说完，韦大成就匆匆走了。
马芳娇自打看到韦大成这么恭敬地朝着几个乳臭未干的知青鞠躬？
她惊呆了。
又见韦大成就这么走了，也没跟她说上一句话？
马芳娇连忙哭哭啼啼地跟在韦大成后头跑，还气愤地叫嚷道：“当家的！你可是大队长！咱们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你干嘛给那几个小毛头鞠躬啊，你，你不要脸面啦……”
栀栀和小伙伴们安抚好陶容冶，然后和申书华商量了一下陶容冶的陪护。
栀栀想了个办法，“梅花婶为人很好，这样吧我呆会儿去找她，给她一点儿钱，让她每天做好一日三餐的病号饭送过来，这样陶容冶的营养跟得上，身体也恢复得快。不管谁在这儿照顾他，至少不用担心一天三餐吃什么！”
小伙伴们连连点头。
栀栀又对黎恕说道：“黎恕同志，今天谢谢你，也辛苦你啦。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还要回去工作的吧？”
黎恕知道他也不好一直跟着她，就点点头，说道：“要是有什么事儿就上军营去找我。”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为人民服务嘛！”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栀栀好几眼，走了。
接下来，栀栀和洪禾禾跑去梅花婶家，和梅花婶说了请她做病号饭的事，又拿钱出来给她，让她从今天的晚饭就开始准备。
梅花婶点头应下。
栀栀和洪禾禾才又去了派出所。
大当家的已经有许多年没过来镇上，这会儿她就慢悠悠地在街上转了一圈儿，看了看新社会长什么样儿，这才又慢吞吞回到派出所，坐在派出所门口的椅子上和栀栀闲聊。
下午四点多左右，瘦猴和徐拥军终于把早已烤好、却已经冷完了的烤鱼等物送了来。与此同时，瘦猴还很机灵的去了一趟海鸥岛，把栀栀她们的铺盖全都打包抱了来。
栀栀毫不吝啬地夸奖瘦猴，说他聪明，瘦猴都不好意思了……栀栀她们就抱了铺盖去知青办，顺便把瘦猴的铺盖也一块儿拿了去。
今天她们全都住在知青办。
一是要等待有没有高甜甜和龙强的消息，二是明天团委会派工作组下来调查原来主任的问题……栀栀必须要和调查组见上一面。
安顿好铺盖，栀栀和小伙伴们又去了派出所。
这时大当家就坐在派出所门的椅子上，正慢条斯理的吃着烤鱼。
她的坐相一点儿也不端庄。人斜倚着椅子歪着身体，一条腿高高曲起、折弯踩在椅面上，一条腿儿悠悠闲闲地垂下，无规律的晃来晃去。
整一个不正经的模样儿。
却偏偏因为她长得好看气质也是属成熟妩媚那一挂的，看起来就是风情万种……还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少女感。
韦大成带着老婆马芳娇回了家，狠揍了她一顿，又让儿媳看管她、不许她出门，这才拿了钱从家里赶到派出所门口，这会儿正坐在大当家身边陪小心，看着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鱼。
“棠娘，我也是……没脸跟你说这些。可是，小陶他毕竟没有性命之忧……你能不能、能不能……高抬贵手、网开一面？我、我以后会……会好好严加管教……”
面对昔日的恋人，看着她美丽动人的洒脱妩媚模样儿，再看看他自己……他觉得实在难以启齿极了！他不禁回想起这十几年来他一直兢兢业业的工作，那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迷失了初心变得功利起来的呢？
他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好好的掰正、教育好儿子吗？还有机会纠正愚蠢又眼皮子浅的妻子的陋习吗？还有机会再继续好好干工作，带领村民们勤恳劳作吗？
这时，街道上传来了不小的轰动。
远处有好多人在大呼小叫！
大当家懒洋洋地咬着鱼骨头，她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者全是她的手下。
果然——
一个个头比瘦猴还瘦的小个子皮肤黝黑的男人如同离了弦的箭一般跑过来，大呼小叫道：
“大当家！大当家找着了……那男跛子和女疯子找着啦！”
韦大成脸一白。

第56章
听说海盗大叔们找到了龙强和高甜甜,栀栀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在她想像中，这俩已经被韦家父子囚禁在荒岛上两三年，应该像野人一样了吧？搞不好两人衣不蔽体、蓬头垢面，已经被折磨得神智不清了。
远远的,栀栀看到海盗叔叔爷爷们雄纠纠、气昂昂地走了过来。
果然有两个年轻人被他们簇拥在其中。
——男的披着一头长发、下巴上长着垂到胸前的胡子,但发尾梳得整整齐齐,胡子也是干干净净的。他跛着脚,但脚下穿着草鞋,身上穿着……米袋子做成的衣裳，腰间捆着根树藤,猛的看起来确实有点儿像野人。
但却是个衣着干净的野人。
——女的也穿着米袋子改制的衣裳、脚下穿着草鞋，打扮和男的没什么两样。她的一头长发也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编成了一条麻花辫垂在脑后。
这两人应该就是龙强和高甜甜了！
从龙强的双眼、脸型、下巴看来，他是个五官俊美的男人。但额头上偏左的位置有块狰狞的疤痕,又让他显得有些凶相。
他虽然跛，但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并不十分勉强。而且他体格健壮,手臂上、小腿处的肌肉结实,一看就是个力气很大的人。
栀栀盯着他走路的姿势，心想：这人浑身上下都是腱子肉,肯定是因为平时常做工造成的。所以他的跛腿……应该有机会矫正？
栀栀的视线又放在了高甜甜身上。
高甜甜高挑纤瘦,皮肤雪白。米袋子穿在她身上，就像一条无袖连衣短裙似的，露出了雪白笔直的纤腿,格外窈窕美丽。
她果然是个美人。
但高甜甜的精神明显不太对。
她看起来很害怕，眼里噙满泪水，浑身哆哆嗦嗦的不愿意走动。
——是龙强将她拥在怀里，坚定地带着她往前走。
栀栀莫名有些眼热。
于露曾经说过,龙强和高甜甜被韦家人扔到荒岛上去的时候……高甜甜已经疯了，龙强半死不活。
现在看来，高甜甜的精神状态还是不太行。也就是说，龙强和高甜甜在荒岛上的生活，应该由龙强一人主导。
三年的野人生活，龙强全身上下干干净净的，高甜甜也是，甚至高甜甜还能拥有一身雪白无暇的肌肤……
和他俩身边的海盗叔叔爷爷们相比，叔叔爷爷们才像野人呢！
这龙强是个很厉害的人。
他一定拥有着非常丰富的野外求生技能，并且内心十分强大，还拥有着坚定的信念。
这时，栀栀又听到大当家问手下，“你们在哪儿找到他们的？笋尖岛、蛇岛还是蝙蝠岛？”
手下出去寻人的时候，大当家也在揣测，韦大成究竟会把龙高二人藏到哪儿？
想来想去，无外乎也就只有这三个岛：
——笋尖岛又称鬼岛。说它叫笋尖岛，是因为它就像一只破土而出的竹笋，岛的四周都是悬崖，岛上有淡水但植被不丰，再加上它的独特地理位置……岛上常年有强风，呼啸着就像万鬼哀嚎，所以又称鬼岛。
这岛附近的暗礁极多，船根本划不
过去。
——蛇岛很小，岛上植被茂密，有淡水，很宜居，但岛上毒蛇密布。多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其他的动物已经灭绝了。各种蛇类的食物就是它们自己，这岛连大当家都不想上去……
——蝙蝠岛的情况比蛇岛更复杂，蛇岛上是只有蛇，蝙蝠岛上是什么毒物都有。大当家以前也带人去勘探过这个岛，一上岛就折损了两个兄弟（被毒物咬死），后来这里就被大当家划为禁区，不允许人靠近。
不过，大当家猜测韦大成应该是把人扔到了笋尖岛上。
——蛇岛和蝙蝠岛上的毒物太多，人被流放到那儿，横竖都是一个死。可韦大成还能每个月去给龙高二人送粮，那证明他把龙高二人关在笋尖岛了。
人被关在笋尖岛上，不管水性多好，身手多好，都不可能逃得掉。
果然，手下答道：“咱们是在笋尖岛上找到他们的。”
大当家看向韦大成。
韦大成深深地低下了头。
“你们怎么找上去的？”大当家又问。
手下答道：“我们兵分两路，一边安排人在上风口大声喊他们的名字、还敲锡脸盆，一边从背风口趟水过去！他们在山上听到了，就从山上扔了块茅草屋的顶下来……那玩意儿大，咱们一眼就看到了！”
“走近了一看，才知道……龙强是条汉子啊！笋尖岛四面都是悬崖峭壁，他花了三年的时间凿了一条天梯下来……看起来再过一年半载的，那天梯就能连到海平面了！是他领着我们往天梯那儿去。辫子叔在背风口那边用弓箭射了绳子上去，龙强在山上拿到了绳子，他和高甜甜才一块儿下来了的。”
说着，手下又说道：“其实啊，要是只有龙强一个人在，他是可以逃出来的。我们在路上就问他了，干嘛不跑。他说他也想过他先下来，找了人再回去救高甜甜。但是高甜甜脑子有问题，离不开人，他怕他一走……万一高甜甜从岛上摔下来可不得了！绑着她也不行，她会哭死……所以他才选了个最稳妥的法子——凿天梯！”
大当家已经很愤怒了，转头看着韦大成，眼里就快要喷出火来。
栀栀也很生气，看着龙强和高甜甜二人就觉得更心疼了。
这时，龙强和高甜甜终于走到了大当家跟前。
女知青于露一下午哪儿也没去，就等在派出所门口。这会儿看到了阔别已久的好友，她抽泣了两声，喊道：“甜甜！”
缩在龙强怀里惊惧万分的高甜甜听到这一声喊，突然抬起头，四处寻找声音的主人。
龙强含笑对她说道：“甜甜，是于露在喊你！你还记得你和于露一起参加唱歌比赛的事吗？”
高甜甜眼神迷茫，但情绪却比先前好了些，她轻声喊道：“露露……”
于露冲到了龙强跟前。
龙强含泪松手。
于露紧紧地抱住高甜甜，喜极而泣，“甜甜！太好了……太好了你和龙强都还活着！”
高甜甜犹豫了一会儿，也伸手抱紧于露，“露露……”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高甜甜轻轻地哼起了以前和好友一起唱过的歌。
于露放声大哭。
龙强也泪流
满面。
围观的知青们个个都抹起了眼泪。
于露抱住高甜甜，对龙强说道：“龙强，我对不起你和甜甜。你俩出事的时候我想过要报警，可马芳娇带着她的儿媳打过我几次，还给我家里写了莫名其妙的信……没法子，我、我就不敢去报警了。”
“这一次正义岛的大当家到镇上来，我求了她，她才想法子让人去找你们……龙强，我先向你和甜甜道歉！然后你赶紧报警吧！这里就是派出所。”
龙强点头，“于露，你已经为我和甜甜做了很多很多了，应该是我和甜甜谢谢你！”
然后他转过头，先是看到了悠悠闲闲坐在椅子上的美人大当家，然后看到了坐在大当家身边的……韦大成。
龙强的目光一下子就变成忿恨起来。
他眼里喷出了怒火！
韦大成则十分不自在，他站起身……想过来向龙强道歉，可他也知道，龙强恨不得扒他的皮、喝他的血！又怎会轻易原谅他？
可转念一想，如今这局面已无法挽回。
该道歉还得道歉。
韦大成深呼吸，走上前去，朝着龙强鞠躬，“龙强，我对不起你和高甜甜，请……”
“我们不接受道歉。”龙强恨得两眼通红，恶狠狠地盯着韦大成说道，“……就算你去坐牢，韦利民被判死刑，我们也不会原谅你！”
韦大成闭了闭眼。
他缓缓曲膝，跪在龙强面前。
围观众人皆尽惊呆。
——在村民们的眼里，韦大成为人极好。他踏实肯干，友爱村民。虽然是生产大队里官职最高的人，但他从来都没有官架子。农忙时干最重的活，农闲时关爱寡老孤儿。不计较个人得失、很有集体责任感。
正因为这样，就算平时马芳娇和韦利民霸道一点，村民们也会看在韦大成的份上，选择忍气吞声。
——在知青们的眼里，韦大成也是个很好的大队长。南陵镇一共有十二支生产大队，就有十二个大队长，韦大成远比其他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更平易近人、也更有政治嗅觉。他对待知青，和对待村民的区别不大。
所以在第一生产大队里的知青们，地位远超在其他生产大队插队的知青。
如果没出龙强和高甜甜的事，知青们是很认可韦大成的。
可龙强和高甜甜又多么无辜！
众人都觉得难以抉择。
而这时，马芳娇在家里摆脱了儿媳们的监视，冲出家门直奔派出所而来。
她的儿媳们怕出事，其中一个去喊丈夫和大伯小叔子了，其他的儿媳们追着马芳娇跑了过来。
马芳娇飞快地跑着，心里还发狠地想：无论如何她也要救下利民！
——她和韦大成结婚后，一直到生第三个儿子，都过着苦哈哈的日子。那时候到处打仗，韦大成带着她到处逃难。他背上背着大儿子，胸前挂着二儿子，再挑一副箩筐装着细软……她就怀着肚里的三儿子，一家子四处逃。
霓虹鬼子终于兵败撤离，镇上的日子才慢慢好了起来。
她怀上了利民，利民四岁那年，新华国成立，她的男人成为了生产队的大队长……
美好的生活终于来临。
所以马芳娇一直认为，是小儿子利民给她们一家带来了好运气。
这时候，她其他的儿子们都已经长成了半大的孩子，他们打小儿起就跟着父亲，学会了父亲的勤劳踏实，根本不需要马芳娇操心。
马芳娇成天无事可干，就以逗小儿子为乐。
日子一天天过去。
前面三个儿子娶了媳妇，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红火。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丈夫、儿子儿媳们开始对她有了种种的不满。
她也懒得管那么多，每天都沉浸在幸福之中。
在她眼里，她的利民还是当初那个稚嫩可爱的小男孩。
——直到利民差点儿把龙强弄死、又强jian了高甜甜！
不过，马芳娇无法接受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居然会干出这种事！她拼命地麻痹自己，说这不是利民的错，是高甜甜故意勾｜引利民，是龙强自己找死……
出事后，她天天闹，甚至当着晚辈们的面，朝着韦大成大吼大叫、以死相逼！
韦大成没法子，就和其他的儿子们想出了一个办法：把龙强和高甜甜送到荒岛上去，他俩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原谅韦家人，他们就什么时候去把他们接回来。要不然，龙强天天说要去报案……他们也很害怕。
也正因为韦大成的一身正气。
所以没人怀疑龙强和高甜甜的下落……
高甜甜的好友于露心中生疑，曾经拐弯抹角的找马芳娇的儿媳打听高甜甜和龙强的下落。马芳娇立刻敲打于露，狠狠地磨搓了于露一番，于露也不敢再追查下去。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马芳娇松了口气。
可让她不敢相信的是，利民他……居然旧错重犯？
马芳娇也生气，但她觉得上一次高甜甜和龙强的事情都能摆平，这一次……至少利民没有再强jian别的女孩啊，肯定也能像上次一样轻松的解决掉问题吧？
直到——
马芳娇气喘吁吁地跑到派出所门口，不但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到了龙强和高甜甜，而且还看到……
她那高大伟岸的丈夫正卑微地跪在龙强面前？？？
马芳娇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第57章
马芳娇像见了鬼似的盯着龙强和高甜甜。
龙强被囚禁在荒岛三年多,早把事情的经过……翻来覆去不知想了多少遍！包括韦大成一大家子里的每一个人的品行，以及在这事件里扮演的角色，他全都仔细琢磨过。
他最恨的人当属韦利民，其次就是马芳娇！
当然他也恨韦大成,可他也知道——韦大成应该是韦家人里最通情达理的一个了。
这会儿看到了马芳娇,龙强怒意狂绽！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两步三步冲上前去,大手一挥就直接掐住了马芳娇的脖子,并且用力向上提握……直到马芳娇的双脚都离开了地面。
马芳娇尖叫了起来
“救命！杀人啦——”
她的颈脖被龙强拿捏住，使她的呼救声音戛然而止。
她被憋得满面通红,几乎马上就要窒息了！
栀栀连忙喝止，“龙强！你快住手——要是真出了事儿你就变成理亏的那一方了！”
龙强手一松。
马芳娇顿时跌坐于地。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还猛烈的咳嗽，并且还伴随着剧烈的干呕。
“你害怕死去吗？你疼吗？”龙强质问马芳娇,“当初我被你儿子敲破了脑袋，敲断了手脚的时候,我比你痛苦一万倍！”
马芳娇涕泪直流,拼命朝着依旧跪在一旁的丈夫韦大成爬过去，哭喊着叫道：“当家的！当家的你看他……我、我差点儿被他给弄死了！当家的,快把利君、利国、利党喊来啊……咱们可不能这样被人欺负！”
半晌,丈夫也没理她？
马芳娇愣住，直起身子看向韦大成，“当家的？你、你开口说句话啊！你、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龙强欺负我？还有、还有……”
她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唐棠娘的手下是怎么找到龙强的？该不会是你告诉她的吧？当家的！你可得快点儿处理这件事！还有利民,利民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当家的你说句话，你快说呀！”
“啪！！！”
韦大成实在忍不住了，扬起巴掌就朝着马芳娇掴去。
马芳娇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上。
她惊呆了。
她侧卧在砂石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满面铁青的韦大成,然后又——
看向了悠悠闲闲歪坐在椅子上的美艳大当家。
马芳娇清清楚楚楚地看到棠娘眼里的满满的鄙夷与憎恶。
“韦大成你打我？”
——你居然当着你老相好的面打我！
马芳娇觉得自己颜面尽失，歇斯底里地冲着韦大成狂吼，“我和你做了一辈子的贫贱夫妻，临到老了你这样对我？我哪里对不起你？哪里对不起你？你居然打我！你敢打我？”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男人对别的女人念念不忘。她也一直都很清楚，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比得过棠娘。韦大成和棠娘是青梅竹马，如果棠娘没有被地主抓走，恐怕他俩会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那就根本没她什么事儿了。
马芳娇嫉妒棠娘，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棠娘面前丢脸。
但现在，还是儿
子利民的事情更重要。
马芳娇吸了吸鼻子，苦苦哀求，“当家的，利民也是你的儿子！你恼我，我不生你的气……你快点儿想办法救救他啊！”
高甜甜和龙强的出现，实在是太让她感到心慌意乱了！
韦大成已经对马芳娇厌烦无比，说道：“利民已经被你养废了。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是个成年人，必须承担自己犯下的错误。以前他伤害了高甜甜和龙强，你是帮凶，我也是……要不是我们纵容他，现在小陶又何必躺在医院里生不如死？”
“我接受一切法律的制裁，就算利民被判死刑，我也认。你也要认……因为孩子变成这样你是有责任的，当然，我也有责任。”韦大成冷静地说道。
马芳娇惊呆了。
她暴跳如雷，第一反应就反驳，“你说什么，利民会被判死刑？”
“凭啥呀？我们利民又没杀人！高甜甜！高甜甜那个贱人……是她勾引我们利民的！要不然我们利民怎么没祸害其他女的，就偏偏……是她呢？再说了，那个……利民是男孩子，龙强和陶容冶也是男的，这男孩子太皮了开个玩笑你推我搡的这不是常有的事儿吗？”
马芳娇大吼，“还有，被判死刑的那都是杀了人才要偿命的！我们利民杀了谁？高甜甜这不是挺好的嘛？龙强也精精神神的……”
这话把龙强给气得……恨不得上前弄死马芳娇算了。
栀栀指挥着两个男知青把龙强拉住，又劝，“龙强咱别理他，就让她就过个口瘾！咱们把她今天说的话全都记下来就好，将来我们到了法庭上，把她的言论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法官，争取让她最大程度的被判刑……”
龙强眼尾泛红，强行压下怒火，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马芳娇压根儿没理会知青们。
她现在就是很生气，继续冲着韦大成发火，“什么叫做‘孩子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教他去强jian杀人了？我没有啊！再说了，唐棠娘都说了‘子不教、父之过’，现在利民犯了错……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利民在别的女人的诱导下一时头脑不清醒犯了事……这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你为什么不教育利民？那……利君、利国和利党你都教育他们了，你说你为啥不教育利民？你这不是偏心吗？”
她忿恨不平地瞪视着丈夫。
马芳娇是从家里逃出来的——韦大成胖揍了她一顿后，命令儿媳们看好她、不让她出门。
结果她跑了。
三个儿媳追到这儿，将公婆吵架的内容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大儿媳忍不住挺身而出，“娘，这我也要说句公道话了。您不能这么指责爹，平时在家里您简直就把利民当成眼珠子看，但凡谁说他一句不好您就要拼命，让爹怎么教啊？我进门早，嫁给利君的时候，利民才十四……可他就已经敢偷看我洗澡了！那会儿我跟您说您还骂我，说利民还小、不懂事……要是从那会儿开始您严加管教他的时候，何至于到今天这地步？”
韦家大儿媳早就看流氓小叔子不顺眼了。
尤其是，看这趋势韦家父子四人都会受牵连——至少也是知情不报和窝藏这两个罪名！
一想到丈夫的大好前途也会被连累，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索性趁这会儿有那么多的外人在，好好把她憋了一肚子气的家丑全都掀开来说一说，好歹吐出这这受了七八年的恶气！
气得马芳娇大骂，“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她家二儿媳也气不过，说道：“还不止呢，我从娘家带来的三十五块钱全被韦利民偷了，我跟您说、您却说是我故意诬陷他！那可是我娘家爹爹让我带过来还给人家的借款！人家等着治病救命的！”
她家三儿媳也红着脸、眼泪汪汪地说道：“我刚和利党结婚三天，就被韦利群堵在屋里上下乱摸，我都不想呆在这家了……要不是利党争取到分家，让我们搬了出去，我肯定跟他离婚！”
此言一出，众人皆尽哗然。
马芳娇大怒，脱下两只鞋就朝着儿媳们打去，大骂，“都是一群死皮不要脸的贱货！”
三个儿媳跑了。
马芳娇被气到头晕。
直到现在，她才体会到走投无路的感觉……
韦大成也不说话，等到马芳娇大闹完一场，他才平静地对马芳娇说道：“我不想推卸责任，你说的对，利民变成这样，我是有责任的。所以我会辞去一切职务，向上级书面说明问题，在龙强和高甜甜的事件上，我是帮凶。我理应承担法律责任和赔偿责任，这些我都认。”
马芳娇瞪大了眼睛，像不认识他一样，质问，“韦大成，你疯了？”
在另外一边，于露搀扶着高甜甜，喊了龙强过来，向他们引见别栀栀。
“龙强，她叫别栀栀，是今年新来的知青，被分到大当家那一组。就今天……和她一个组的知青陶容冶也被韦利民给敲破了脑袋，就和你出事那年一样！不过陶容冶是无辜的，韦利民新追求的女知青郑萍和陶容冶并不是情侣关系，这一切都是郑萍在不负责的胡说，诶，陶容冶太可怜了……”
“现在是栀栀在为陶容冶主持公道，对了她还是大当家的心肝宝贝儿，要不是栀栀啊，大当家也不会出手派人去找你和甜甜。龙强，你和栀栀一起合作吧！你们一起去告韦利民，人多力量大！我们也会支持你们的！”于露哭着说道。
高甜甜冲着于露直笑，还伸手替她拭去眼泪。
于露的眼泪就淌得更欢了。
龙强也有些难受，但他笑着揉了揉高甜甜的脑袋，然后看向别栀栀。
栀栀很大方地和他握手，“龙强，你和高甜甜受苦了！这几天真是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不如我们先去知青办休息，我们再慢慢的把事情捋清楚，然后该上诉上诉，该安顿安顿……好吗？”
龙强点头，但面露迟疑，“知青办主任不是好人，咱们别住知青办里头，免得遭暗算。”
于露赶紧解释，“龙强，是这样儿的……栀栀的对象是军营里的排长，今天他已经向市里打了电话，市团委已经暂停了主任的职务。明天就派调查组过来……我们知青啊已经准备好了陈情书，等明天调查组的人来了，我们就会向他们提出，让栀栀来暂代知青办主任……”
龙强看着栀栀，面露诧异之色。
不过，他长长地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谢谢你，别栀栀同志。”龙强含着眼泪郑重说道。
栀栀先是僵着笑脸朝着龙强点点头。
然后她转头看着于露，又羞又气，“于露，黎恕他不是我的对象！”
于露愣住，“什么？”
但今天黎排长简直就把别栀栀当成了眼珠子一样的护着！她可全都看在眼里——中午的时候黎恕应该是害怕韦家人来找别栀栀的麻烦，所以连饭都不吃，就蹲守在知青办门口！再加上别栀栀下午去几个大队走访，又来回跑医院……黎恕可全程陪着她呀！
如果他俩没有处对象，黎排长至于这么事必躬亲吗？
就说现在吧……
于露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穿着白衬衣、黑色裤子的黎恕。
瞧瞧！
人家不是又悄悄地在这儿守着别栀栀么！
栀栀当然也注意到于露诧异的表情。
她甚至还跟随着于露的眼神，转头看去——
栀栀也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如鹤立鸡群般的芝兰玉树的俊美男青年。
他朝她笑了笑，露出鼓励的笑容。
于露疑惑地说道：“你俩……这叫没在处对象？”
栀栀扶额。

第58章
栀栀先跑去跟大当家说了一声,就陪着龙强进入派出所去报警了。
其实派出所所长也一直站在派出所门口旁观，龙强和高甜甜没找着之前，他就已经大致搞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且十分震惊。
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安排人去韦大成家盯梢。
后来——
大当家的手下竟然真的把龙强和高甜甜找了回来？
再一看龙强和高甜甜的打扮,所长震惊又难过——这俩都是年轻人吧？高甜甜倒是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可龙强长发长须的,看着像个老年人了。
这会儿龙强过来报案,他口齿伶俐、条理清晰地将当年的事发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所长亲自接的警,并且整理好龙强的报案内容。再一研判——韦利民是主要犯罪嫌疑人，他的父亲韦大成和他的母亲马芳娇,以及他的三个哥哥都是从犯？？？
此时已经天黑。
大多数群众已经离开，大当家也让海盗军团们自回去打鱼……
只有相关人员还呆在派出所外头。
栀栀和她的小伙伴们、黎恕、大当家，以及韦大成一大家子……林林总总也是二三十个人在。
派出所所长亲自将韦大成一家五口给“请”进了派出所。
大当家拦住了所长，皱眉问道：“韦大成是生产队的大队长,你会包庇他吗？”
所长苦笑，“棠娘,情况是这样的……龙强、高甜甜和陶容冶的案子已经涉及到人身伤害,这已经是刑事案件了，如果我不管,那就是我渎职。轮不到你来找我的麻烦,国家和政府就不会放过我。”
大当家盯着他看了半晌，冷冷地说道：“最好是这样……要不然啊，可别怪我不客气！”
所长说道：“你们回去吧,我们这边争取早点儿把案情的真相理清楚。”
说着，所长挥手，示警公安们把韦氏一家子全都带进所里去。
——韦大成和他的三个儿子都很配合。于是父子四人被公安们客客气气请到询问室里，开始录口供。
——马芳娇一如既往的一进派出所就赖在地上翻滚撒泼……于是她就被俩女公安给毫不客气地拖进羁押室里。
既然她配合,那就乖乖地在羁押室里关上几天再说。
反正调查案情也是需要时间的。
马芳娇一进羁押室，就看到儿子韦利民缩在另外一间羁押室里的地上，一动也不动的，生死未卜。
她倒抽一口气，尖叫道：“儿子？利民？利民……你怎么了？利民！你回答娘啊，你怎么了？”
见韦利民始终一动也不动，她想来想去，觉得很有可能是下午唐棠娘来“讲道理”的时候，把他给打了？
唐棠娘一向无法无天！
这可能性很大。
马芳娇满心不服气，凄厉的叫嚷了起来，“救命！救命……快来人啊！快把唐棠娘也抓起来！她打我儿子了……还有！快点送我儿子去医院啊……”
女公安匆匆赶到，喝问：“什么事？”
马芳娇急切地说道：“我儿子被唐棠娘打得不省人事了……快送他去医院啊！”
女公安瞪了马芳娇一眼，拿着手里的警棍“咣咣咣”地敲了几下铁栏杆，喝道：“韦利民！还活着吗？吱一声！”
韦利民的声音突然暴绽，“C尼马B吵死了！”
马芳娇一愣。
“这不是生龙活虎的么！”女公安说道，“……保持安静啊，不许再说话了！”
女公安走后，马芳娇连忙抓着栏杆问韦利民，“儿子，唐棠娘是不是打你了？快告诉娘，娘给你做主……”
“做你M的主！”韦利民一想起自己被大当家揍了个屎尿齐流，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不笨，自然可以想得到，大当家居然能自由进出派出所的羁押室，还狠狠地用鞭子抽了他一顿？
而他却被关在这铁笼子房里，不允许离开。
这岂不就证明了大当家的本事比他家还厉害？
现在他娘还有脸说给他做主！
合着大当家那鞭子没落在她身上，所以她才能站着说话腰不疼吗？
他全身上下的皮肉可都大当家的鞭子给抽了个稀烂啊！简直痛得要死好嘛！那个凶女人的鞭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虽然把他全身上下都抽得血淋淋的，可他的衣裳又完好无损甚至连一点儿皱皮都没有！
大当家走了以后，韦利民简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拼命尖叫，想求这些公安快点儿送他上医院。
可这些公安却装聋作哑！
他吼到嗓子哑了火也没人理他。
韦利民又痛又倦又恨，才蜷缩在地上睡着了。没想到刚一睡着，他娘就进来了……一阵鬼哭狼嚎的把他吵醒。
他浑身痛得要死，一点也不想动，更加不想和他娘搭话。
可他也没个撒气的地方，憋在心里的那把火越来越旺盛。现在他娘还这么咋咋呼呼的？
烦死了！
马芳娇柔声说道：“儿啊苦了你啦，你再忍忍啊……等你爹他们打点好了，马上就能送你出去……”
韦利民不耐烦地骂她，“你当我是傻子吗？连你都已经进来了……我爹也进来了吧？我哥他们呢？连你们都进来了，还想把我捞出去？”
马芳娇愣住。
她急忙说道：“儿啊你放心！你可是你爹的幺儿，他最疼你了。就是、就是这会儿也有点麻烦事儿，等他在外头处理好了一定会来救你的啊……”
“怎么救？”韦利民问道。
马芳娇六神无主，“这……我……”
韦利民一看到他娘的蠢样儿就来气，“你前头不还生了仨吗？那随便找一个替我顶罪不就得了？反正高甜甜都已经疯了，她哪儿说得出来我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强jian她的？”
马芳娇目瞪口呆。
韦利民继续说道：“就是我揍龙强那时候，也没几个人在场啊，你随便找我哪个哥去顶个罪，再花点儿小钱把那些路人的嘴堵上……不就什么事儿也没了吗？”
马芳娇再怎么偏心小儿子，也做不出让其他的儿子给他顶罪啊！
一时间，她吃惊地看着韦利民，脑子里想起了丈夫说过的话。
【利民已经被你养废了……他已经成年，必须承担自己犯的错……在这件事上，他是主犯，你我都是帮凶！孩子变成这样你是有责任的，我
也有责任！】
好像……
确实是他说的这样！
韦利民兀自喋喋不休，“至于陶容冶的事……确实有点儿麻烦，可我也是因为对你过于放心，觉得我家老头儿有本事，也觉得你足够厉害……所以我没有避着人！但这也没关系呀，你想办法上一趟医院，趁人不注意把陶容冶弄死，再往他身上栽赃，放点儿借条什么的……就假装他欠了我的钱不还，我才……”
“不不不，这样还是我理亏。这样吧你干脆写封恐吓信放在陶容冶身上，就说他想弄死我……这样我就成了正当防卫……对！这个理由好，就这么办！”
韦利民自以为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高兴的一拍大腿——
结果从大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感，让他又想起了下午被大当家狠揍的痛苦。
“啊啊啊啊……”韦利民又痛苦的哀嚎起来。
马芳娇呆呆地看着儿子，好像不认识他似的——她一手养大的儿子，她视若珍宝的儿子，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冷酷无情？
居然想到要他哥哥替他顶罪？？？
今天他能这样对他的哥哥们，明天是不是……也会这样对她？
这么的冷酷无情？？？
马芳娇呜呜地哭了起来。
听到母亲的哭声，韦利民烦得要死。
他和母亲呆在相临的两间铁栏房，这会儿母亲还扒拉在铁栏杆那儿，一双手伸到关着他的铁笼子里来。
韦利民心头怒火猛蹿！
他一把抓住马芳娇的双手，猛然往自己这边一带——
马芳娇的脑袋就“咚”一声重重撞在铁栏杆上！
“啊啊啊啊啊！”
马芳娇呼痛，然而又止不住哭泣，一时间又哀嚎又尖叫，直吵得韦利民烦躁不安。
他就抓着马芳娇的双手，一直不停的松一把、狠狠一带的……
“砰——砰——砰！”
韦利民还大哭，“你个%的&%婆！你放我出去啊！你^@#不是本事大得很吗？呜呜你快点放我出去啊……”
其实这对母子俩关于“脱罪”、“找人顶罪”的谈话，已经全部被守在羁押室门口的女公安听到，她立刻跑去汇报给所长。结果她刚跟所长说完，就听到羁押室那儿传来恐怖的马芳娇的呼喊声。
那呼声过于凄惨，不但惊动了派出所里所有的人，而且就连韦家父子四人也都听到了。
大家齐齐往羁押室里跑。
鉴于韦家父子的态度十分配合，公安们也就没拦着他们。
于是——
韦家父子四人亲眼看到韦利民是怎么残害亲生母亲马芳娇的。
马芳娇已经被铁栏杆撞得满头是血，而且她的双臂骨折呈不自然状……这会儿她已经没了半点儿声息，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
饶是如此，韦利民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依旧一边抓着母亲的已经骨折了的双臂，一拉一松、致使马芳娇的头脸不停地撞击铁栏杆，还一边大哭，“我不管！你快点让他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想呆在这！呜呜快点放我出去……”
几个公安连忙抢上前去，控制住韦利民。马芳娇这才软趴趴地瘫在地上，
血流满面、人事不省。
于是公安又把马芳娇紧急送到医院去抢救。
医生说，马芳娇的伤，也就比陶容冶轻一点点。
她也是严重的脑震荡、也毁了容，额头上被粗糙的生铁给磕破了皮，缝了九针……比陶容冶还多缝了一针。
她比陶容冶更惨的一点就是，她两条手臂粉碎性骨折。
做完手术以后，马芳娇和陶容冶住进了同一间病床，还是隔壁床铺。
她的儿媳们恨透了她——因为她对韦利民的偏心与溺爱，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既让她们颜面扫地，也让她们的男人前途尽毁。
所以她们不愿意好好照顾她。虽然也每天轮流送饭给她吃，却一直骂骂咧咧什么难听的话都说，照顾她的时候态度恶劣、动作粗鲁……
马芳娇痛苦万分！
以前她可是风风光光的大队长老婆，可现在……
她日日以泪洗面，悔不当初。
让马芳娇更悲痛欲绝的是，她还没有养好伤，韦利民和他这一家子的判决就下来了。
——经过公安缜密的调查与韦利民的供词，他犯强jian罪证据确凿。
——韦利民犯故意伤害罪，伤害龙强，证据确凿。
——韦利民犯故意伤害罪，伤害陶容冶，证据确凿。
韦利民认罪态度不好，再加上数百知青们集体写了控诉信上交法院，要求法院严惩凶徒。最后他得到的刑罚是：数罪并罚，被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一年执行！
——韦大成包庇儿子韦利民，把龙强和高甜甜关押在荒岛，犯非法拘禁罪。因其生产队大队长的身份，知法犯法，影响极其恶劣，被判最高刑罚三年牢狱。
——韦大成的长子、次子、三子，均犯包庇罪，分别被判三年与一年劳教不等。
而马芳娇也迎来了自己的刑罚。
她犯恐吓罪，要在养好伤以后服刑五年。
除此之外，韦家还被判赔偿高甜甜各种损失费五百元，赔偿给龙强三百元，以及赔偿给陶容冶三百元。
马芳娇悔不当初。
她本来有个……很好很好的家庭，却因为她对小儿子的无底限宠溺，生生凭一己之力害了全家人。她后悔，可后悔也没用。
为此事前后奔走的别栀栀，也终于松了口气。

第59章
栀栀忙得脚不沾地。
市团委派了调查组过来调查原办公室主任的问题,以及龙强、高甜甜三年前遭遇到不测时，主任对事件的处理；以及现在陶容冶受到伤害的事件调查。
不得不说，也是因为有团委的支持，韦利民一家子的问题被以最快速度调查完……
栀栀跑进跑出的,趁着调查组入驻南陵镇的时间里,她细化到走访了全南陵镇五百多个知青,帮着大家解决了好多压积已久或大或小的问题。
也因为这样,团委对栀栀的工作能力是很满意的,当地插队知青对栀栀也很满意。
只是，考虑到栀栀年纪还小,又执意要回海鸥岛去开展建岛工作，不愿意长期驻站，团委最终任命栀栀为南陵镇共青团委组织干事，同时被任命为办公室副主任。
其实栀栀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委任。
毕竟她还小么。
现在有这样机会，她还是很高兴的——这对她联系各大科研团队有着绝对的好处！
如今这时代，各项科研工作基本停摆。
但也有些高校仍然坚守岗位,他们利用不多的经费，顽强、小心翼翼地进行着各种科研项目……
栀栀不图他们的经费，栀栀图他们的经验和技术。
她刚刚抵达南陵时就给家里人写信，请求家里帮她收集更多的有农业水产方面的有科研项目的高校联系方式。
结果就发生了信件被盗的事。
这时派出所已经彻查清楚韦利民一家的问题。
郑萍也就被放了出来。
栀栀当然不会轻易放过郑萍。
刚开始的时候,郑萍还能以“娇弱”、“嘴甜”来博取其他知青的好感,日子一久，大家都看清了她好吃懒做,爱好挑拨离的为人,个个都对她没啥好感。
尤其是之前在省城吃过郑萍亏的几个知青，以及和郑萍同属第一生产大队的几个女知青……对郑萍的怨言很大。
尤其是和郑萍呆在同一个生产大队的女知青们，她们个个都拉着栀栀哭诉,说生产大队对她们知青本来就有工分要求，而第一大队又不招收男知青，她们几个女的每天累死累活也干不到最低工分要求。
郑萍还一天到晚借口生病了、有事……不下地干活，她的活计就落在她们头上。可她们一天拼尽全力也只能干上六分工，如果还要再分摊郑萍的工分，那根本就是连饭都吃不上了！
她们还告诉栀栀，说第一大队对知青们安排了最低工分制，还不招收男知青……这不就是在逼女知青嫁给他们本地人吗？
这不公平！
栀栀当然理解，就趁着团委调查组还在，她赶紧去跟第一生产大队的负责人谈判。第一大队的大队长韦大成包庇儿子出了事，也正理亏……栀栀去跟他们谈了，他们当即就同意修改知青工分制，不再限最低工分制。
在第一大队插队的女知青们终于松了口气。
那么接下来，就要处理郑萍的问题了。
派出所那边给出的建议就是：在韦利民伤人案件中，郑萍不犯有主观错误。因为她只是想要拒绝韦利民的追求，才拿陶容冶出来当挡箭牌的。
派出所向栀栀建议：韦利民伤害陶容冶，这属于刑事案件。陶容冶可以在提起附带民事赔偿的时候，以韦利民为第一被告，再追加郑萍为第二被告。
栀栀采纳了。
最终郑萍被判向陶容冶赔偿一百块钱。
郑萍不肯，眼泪汪汪地说她没钱，还说要是把她给逼狠了她就去死——
并且还点名道姓是说别栀栀想逼死她。
栀栀懒得理她，也不想为了这种人浪费时间。
她找法院多要了一份盖大红章的判决结果，拿去找郑萍，“我体谅你穷，毕竟你一天到晚不干活，连饭都是别人施舍给你吃、你才有得吃……你兜里又没有一分钱，肯定拿不出这一百块钱的赔偿款，对吧？”
郑萍不服气地咬住下唇。
——她一向端的是娇小姐人设，必须是受尽家人宠爱、家里有钱才能养出她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她也才能屡屡用“哎呀我都不会干农活”这样的借口来逃避劳作。
她不想赔钱给陶容冶。
可要是让她承认她兜里一毛钱没有……
岂不是以后都抬不起头来？
正当郑萍犹豫不决时，突然听到别栀栀说道：
“所以我把这判决书寄到你家里去，让你父母家人帮你出！郑萍，没事儿的我知道你家里的地址，知青办有名册！为了不耽误陶容冶的治疗啊，我给你爸寄挂号信去！啊对了，万一你爸收不到可怎么办？我再给你妈妈单位也寄一封挂号信去吧！”
说完，别栀栀还亮了一下盖着大红章的判决书，转身就走。
郑萍惊呆了。
——搞什么啊！别栀栀这人也太坏了吧？居然还想把这玩意儿寄到她家里去？现在她家里正在想办法把她弄回去呢！这是民事案件的判决书，但上面盖着的大红章让人不由自主的心惊肉跳……万一她家里人以为她犯了法呢？
“哎——”
郑萍惊呆了，冲上去拦住别栀栀，“别栀栀你别走！”
“郑萍你别耽误我寄信！陶容冶正在医院里等钱治疗呢！再说了，你们家那么有钱，这一百块钱说多也不多，你不用担心你父母出不起。就算出不起，那就让你父母的单位帮着出嘛，他俩的单位各出五十，然后再每个月从他们的工资里扣上四块钱……一年就回来了！”
说完，栀栀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郑萍实在没办法，哭丧着脸说道：“不不不！你别找我家里人我给你钱还不成吗？”
然后她就掏了十张大团结，赌气扔给栀栀。
栀栀挑眉，“看不出来嘛郑萍，你还挺有钱的！”
气得郑萍哭了大半天。
不管怎么说，属于陶容冶的一百块钱赔偿款到手了。
但栀栀还没追究郑萍偷信的事儿呢！
虽然后来郑萍把偷走的信件全都还给了大家……
于是大家气愤地发现：
——姚知青的奶奶听说孙女儿下乡插队去了，老人特别心疼，可她又不识字，就托人写了封信、又在信封里塞了两张一元钱的钱钞……
事发后郑萍极力否认，说信封里就一张信纸、并没有钱。
——汤知青家里来信，说他爷
爷生了重病需要一种药，但家里找遍了附近省市都没办法找到这种药。家人们让汤知青赶紧在南陵镇、或者上林市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老人正等着救命哪！
汤知青一看信件……距离他收信时间都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他也不知道他重病的爷爷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一时心急，蹲在地上呜呜的哭，恨郑萍恨出了新高度！
大伙儿赶紧帮他凑买药钱、栀栀也给他开了介绍信让他马上进城去找药。
——邓知青与未婚妻被分到不同的地区插队。未婚妻给他写信，说她近期内会跟着队伍在林市中转，让他于某月某日务必赶到林市火车站知青办一见。
可这信被郑萍偷走，回到邓知青手里时，距离他和未婚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天！
邓知青一看到这封信就红了眼圈……
就更不用说，在栀栀被偷走的那些信件里……最最最重要的，就是她三哥为她誊抄的各大高校科研团队的名目与联系人方式了。
尽管郑萍哭哭啼啼的一再强调她就是好奇、她不懂事，现在她知道错了，她愿意向大家道歉……
没人能够原谅郑萍。
最终，栀栀收集了大家的意见，并且整理成书面报告，呈交给调查小组。
——大家一致要求郑萍调离。
调查组为此开会研究。
知青们下乡插队，也得看看目的地是上山呢，还是下海。
最好的去处就是上大城市附近的乡村插队，离家近、村庄富裕不用吃苦头。次一等的就是像栀栀这样，至少拥有大方向的选择，心思活泛的去富裕的地方，太穷倒也不至于。
不怎么好的，就是服从安排……
那可就真的是去往条件非常艰苦的地方了。
现在郑萍的情况，就比较特殊。
最终，调查组决定了对郑萍的处分：
知青办将召开一场批判会，在会上批评郑萍的所作所为。但凡是被郑萍偷过信的人，郑萍需要在开大会的时候向他们道歉、并且向每一位丢失了信件的知青赔偿三块钱的损失，同时还要写公开道歉信张贴在知青办宣传栏。
除此之外，调查组开出了郑萍的新调令，安排她去西疆农场插队。
郑萍被吓懵了。
开批判大会已经够恐怖的了，让她一下子又赔了几十块钱出去……她也心疼得不行。
可是，组织要调她去西疆？
岂不是比条件艰苦的大西北还远！听说那里一年有六个月在下雪，另外六个月在下沙尘暴。
郑萍又惊又怕，外加各种不服，就上知青办大闹了一场。
下场就是被调查小组的组长训斥了一顿，并且勒令她必须要在规定的时间内离开南陵镇……不管她是如何的眼泪汪汪，可领导们的态度很坚决，知青们也没一个为她说情的。
最终，郑萍为了留在相对比较富裕的南陵岛第一生产大队，当天晚上她就和本地一个不识字三十出头的男人结了婚，并且赶在调令上最晚离乡期限之前，把她的名字从知青办划去，重新添在了第一生产大队村民花名册上。
郑萍的身份，就由下乡女知青转变为本村农妇。
听说她的丈夫力气奇大，是个种田的好把式，但样貌一般、脾气暴躁。可能是因为不识字、有点自卑吧，他不同意郑萍出门（也有可能是害怕她到处招蜂引蝶），于是他出门上工的时候就会把郑萍锁在家里。
刚开始的时候，郑萍也不想出门。她觉得最近出了那么多事，害自己丢尽了脸，不出门还好些……
后来呢，她就感觉到村里的风气有点变了。
准确说来，是知青们的态度有些转变。
以前呢，知青们还是保持着几分城里人的清高，从骨子里有些看不起本地乡下人，又多少有些怨天尤人，感叹命运不济，人人心灰意冷……干农活又干不过乡下人，十分消极。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村里的女知青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不但很愿意和村里人打成一遍，而且干活也越来越主动。村里人呢，对女知青们也客气了许多，看向她们的时候不再在用“女人嘛最终还不是要嫁人的”这样的眼神……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60章
栀栀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陪着龙强和陶容冶打官司。
现在尘埃落定，栀栀要回海鸥岛去了。
陶容冶的病情趋于稳定，额头上的外伤已经好了，但时不时就头痛难忍。再加上脑震荡的后遗症……使他一直晕头转向、还总是恶心呕吐,短时间内他丧失了劳动力。
医生说,他的恢复期至少也需要一整年。
可现在正是建设海鸥岛最关键的时刻。
陶容冶感到特别的愧疚。
栀栀就给陶容冶安排了另外一个活计。
——文书工作。
栀栀根据三哥寄来的各大高校科研单位的名录,开始了撒网式的联系。
她在信里详细写了下海鸥岛的地理位置,海岛情况,也表明了她想要配合科研单位做农业种植、水产养殖等科研的决心。
但大多数信件如石沉大海，并没有答复。
少数几家单位给栀栀回了信，继续再问她一些问题。
栀栀就安排陶容冶：一是按着她以前写信的模版,抄写信件寄出去,继续广撒网；二是按实际情况回信给询问的这些单位。
另外,虽然海鸥岛目前还没开始任何科研,但大伙儿的生活日志是可以记录一下的。
陶容冶很认真的执行栀栀的安排。
同时，他还把做饭、打扫营地卫生这样相对轻松的活计也接了过来。
龙强带着高甜甜、于露也来找栀栀，说想加入她的团队。
栀栀有些犹豫,婉拒了，“龙强,但凡我们这儿的条件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还能入眼,我就不会拒绝你了。可你看看，我们现在连住的房子都没有……还住草棚呢！龙强我建议你,要不你上第三大队去吧,至少那里的起居条件比较好，可能更适合高甜甜。”
——于露就在第三大队插队，她是高甜甜的好朋友。龙强带着高甜甜在第三大队插队，和于露也能有个照应。
龙强叹气,“可是甜甜不适应人多的环境……我试过了，在那儿呆着啊，我没办法上工。甜甜的情绪会不稳定。”
栀栀看向了高甜甜。
高甜甜正蹲在鸡圈门口，聚精会神地看着鸡圈里毛茸茸淡黄色的小鸡，脸上还带着恬淡的笑容。
——鸡圈里有二十几只小鸡。是栀栀第一次上岛时，用大咸鱼干和梅花婶换的。当时还有一个条件就是再换二十只刚出壳的小鸡。
现在一个多月过去，这些小鸡身上的浅黄色绒毛就快要褪掉了。
这些鸡也吃粮食，喂它们吃剩菜是最好不过的了。可海鸥岛上的知青们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什么剩菜给它们吃？
栀栀用瘦猴叉上来的海鱼，和梅花婶换了点米糠回来，混上采回来的野菜煮熟了剁碎了给它们吃。
这会儿高甜甜笑眯眯地用手去逗弄那些小鸡仔儿。
小鸡仔们居然也不怕她，一个二个的还不住地往她身边凑。
栀栀也听说了高甜甜和龙强在镇上的事儿：
——高甜甜失踪已久，家里兄嫂是知道的。听说高甜甜被找回来了，他们赶紧来了南陵镇。可一听说高甜甜被韦利民那个了，又见
高甜甜已经疯了？他们就不愿意带高甜甜回去了，觉得她失了清白，带回去丢脸；人还疯了，更是个累赘。不过，当他们知道韦家赔偿给高甜甜五百块钱时，他们又变了脸色，说高甜甜也应该要赡养父母，所以那五百块钱理由应该他们带走。
气得龙强要跟高甜甜的兄嫂拼命！
也是栀栀出面调停，寸步不让。
最终那对狠心的兄嫂一分钱都没拿到，但他们也放话说绝不接受已经不清不白的高甜甜了。
——龙强失踪的事呢，他家里人也清楚。得到消息后，他们也第一时间赶到南陵镇。龙强的家庭经济条件一般，他父母也嫌高甜甜失了清白，龙强继续跟她呆在一起，根本就是在戴绿帽子了。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龙家父母觉得高甜甜是个疯子，没有劳动能力。所以他们要求儿子不要再跟高甜甜在一起了，听从他们的意见赶紧娶个媳妇儿……
龙强不愿意。
于是龙强也跟家里人断绝了关系。
现在等于龙强和高甜甜已经无处可去了。
龙强对栀栀说道：“栀栀，如果你觉得我们会拖累你，那你就……划个山头给我们吧，我会想办法养活我自己和甜甜的。我们在笋尖岛都活过来了，这儿的情况又比笋尖岛强万倍……你们这儿又人少山多的，甜甜的情绪比较放松，我也能抽空好好干活。”
于露也对栀栀说道：“栀栀，我也想转组到你们这儿来。你不知道，甜甜受到了伤害的这件事儿，我们知青有文化，可以理解这不是甜甜的错。可村里好多人都对甜甜指指点点的……甜甜的情绪很敏感，为了这个她也很难受。所以……你能收留龙强和甜甜吗？如果能，也求你收留我……我会种地，一天能干八个工分！”
栀栀不再矫情，说道：“本来我的意思是，我这儿条件不好，才不好意思让你们跟着我们一块儿受苦。既然你们……好，那我们以后就是有福同享、有饭同吃的兄弟姐妹啦！”
就这样，海鸥岛上又多了三个小伙伴。
在栀栀离岛的这一个多月里，大家是轮出入海岛的。岛上的建设工程没有停下，只是进度比较慢。
其中当以男知青们烧砖的成绩最耀眼。
——土砖已经烧出来很多，还被男知青们挑到半山腰上整齐的码好。现在陶容冶出了院、回来了，申书华陈跃进他们不需要再轮流去医院照顾他，于是大家准备开始挖地基造房子了。
但在这之前，栀栀托黎恕去弄了些建设方面的书回来，让男知青们看，又交代申书华，造房子之前必须要先画图纸……
申书华、陈跃进和李爱国花了好几天的时间讨论，又请女知青们参与讨论，大家商量来、商量去……终于定下了宿舍楼的格局与样式。
考虑到以后她们的岛可能会采纳更多的人，大家一致决定盖两栋二层小楼。女生宿舍楼的一楼，分隔成为两个大房间，充作办公室和室，二楼有八间单人宿舍。男生宿舍楼的一楼，设一个大房间，可以当成饭堂使用，二楼也是八间单身宿舍。
女知青们开荒的成绩也同样耀眼。
这一片山头因为没有大树，被女孩子们全都开了荒，种上了各种瓜果蔬菜。这一个月过去，已
经有些快熟的鸡毛菜等等品种已经被端上了知青们的饭桌！
大家可有成就啦！
现在呢，女知青们决定去隔壁山头开荒。
但问题是，那座山头上有树木在。她们需要男知青们的支援，先把树砍了、然后才好开荒。砍下来的树，正好可以当成做家具、门框、窗棂等等。
新加入的三个小伙伴，也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龙强属于全能型荒野专家。他熟悉每一个树种，和岛上每一种可吃的野菜。而且他强壮结实、力大无比，在栀栀接纳他的第一天，他就拿着柴刀去了荒山，设置陷井用来抓野兔，还来回几趟扛了不少短树，在营地附近弄了个兔圈。
第二天，他在圈里搭了半拉子遮阳顶，又做了个笼子……
第三天，他开始往营地里带猎物。是兔子就留下，其他的猎物就吃掉……
不过短短几天，知青们就拥有了四只野兔。
当然了，龙强把大多数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砌房子上，去后山捡猎物只是顺带的。
——于露干起农活来也是一把好手，在女知青里，她也就比洪禾禾差上那么一丁点，能跟方丽娟打个平手。
而她毕竟已经在第三大队插队了三年，农耕经验是众人里最最丰富的。她已经带着大家开始了稻谷播种。
——在镇上的时候，高甜甜的情绪很不稳定。
好多人对她指指点点，说她不干不净的，还说她是个疯子。
高甜甜很害怕，日夜粘着龙强，只要他离开她一步，她就崩溃、就大哭不止。
但只要环境足够安静、简单。
她其实也很会干活。
高甜甜手巧，她很会用茅草和竹篾来编织东西。
慢慢的，营地里的知青们全睡上了她用茅草编好的厚软席子——她采集来的茅草晒干、又拍去灰灰，将编织好的草席铺在下边儿，中间夹层是厚实的干草，上边儿再用一层细软整齐的席子盖好，固定好位置。
落在栀栀眼里，这就是草本席梦思嘛！
高甜甜把这种厚实绵软的草垫铺在大铺通上，再让知青们在草席子上铺着自己的铺盖，简直软和又舒服！
这直接改善了大伙儿的生活质量。
还有什么比劳累了一整天后，能舒舒服服的躺在犹如云端一般的柔软床铺上，美美地睡上一夜更能消除疲劳、恢复体力的呢？
除此之外，龙强还听从高甜甜的要求，砍了不少竹子回来。他心细，将竹子全都给她削成了竹篾。于是高甜甜又编织了好多好多带盖子的竹筐，将营地厨房里的杂物全都收拾妥当。
她甚至还给营地里的每一个人都编织了一个小竹箱，能够收纳个人物品，大通铺也显得干净整洁得多。
除了一天到晚在营地里编草席、编竹篾之外，高甜甜还会拿着小筐和小锄头，在营地附近挖些小鸡和兔子们爱吃的野菜根茎回来，顺便满足了知青们吃野菜的需求……
这大大减轻了知青们的后顾之忧！
栀栀看到龙强和高甜甜的组合，心想他俩还真是勤劳到互补。难怪两人在条件和环境那么恶劣的荒岛上也能把自己照顾得那么好。

第61章
又是新的一天来临了。
栀栀躺在柔软的床上打了个呵欠,一点儿也不想起来。
现在房子还没修起来，她和小伙伴们还睡在竹棚里。但竹棚的顶与墙之间，约留了三十厘米左右的空隙，所以每天一大早,闹钟还没响的时候,阳光就会从这个空隙里洒进来。
栀栀翻了个身,看到睡着她身边的洪禾禾。
洪禾禾正打呼呢！
“栀栀,你先起还是我先起？”睡在栀栀另外一边的李晴玉小小声问道。
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早起人人都要排队洗漱，七个女孩共用一间厕所，难免会撞车,所以大家都得抓紧。
栀栀说道：“你先起吧我再懒一会儿。”
李晴玉起来了。
方丽娟就躺在床上问栀栀,“你昨晚上梦到南瓜了？”
“啊？”
栀栀很惊讶,心想方丽娟怎么知道呀？
她昨晚确实做了个梦,梦到松市的父母家中，四姐芃芃站在厂子后山的自家菜园子里伤心的哭，说有一只刚熟透的大南瓜不见了,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偷了去。
栀栀甚至还在梦里听了四姐的哭声，“栀栀最爱吃南瓜饼了！南瓜里头还有南瓜籽,南瓜籽炒香了也好吃……呜呜,我的南瓜……”
方丽娟笑道：“听到你念叨了几句南瓜不见了……”
“哈？南瓜？有南瓜吃啊！”洪禾禾揉着眼睛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南瓜好吃呀,能做成南瓜饼！瓜子儿晒干了放铁锅里一炒,又香又脆……”
方丽娟笑话她，“醒醒吧你，天亮了！”
“啊？”洪禾禾迷迷糊糊的。
铃铃铃——
闹钟声音响起。
是的，为了控制时间成本,栀栀斥巨资买了一只闹钟回来。
现在这只闹钟被交给高甜甜管理。
果然，闹钟刚响起来没一会儿，高甜甜的歌声就响了起来：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还不起来呀？”
最后一句被她给改了歌词。
大家都笑了。
高甜甜其实疯得并不厉害。
据栀栀的观察，高甜甜的“疯”，从来都没有任何暴力行为。她崩溃的时候多数是哭泣，拼了命的寻找安全感，如果找不到安全地带，她就会有自残举动……
栀栀已经有写信给三哥，把高甜甜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下，又请哥哥帮她找些相关心理书籍过来。等到哥哥把书寄过来，栀栀打算让龙强好好看看、琢磨琢磨。
岛上的大家都是相亲相爱的，对高甜甜只有怜惜的，再加上大家每天都被忙得团团转，连高甜甜自己也被忙得脚不沾地，她压根儿没空想东想西，当然一切安好。
现在营地里的一天三顿饭都由陶容冶做。
但他伤了脑壳的后遗症还挺厉害，常常头晕、无力……他又不想让自己变成大家的拖累，所以他会每天早早起来，以保证自己有充足的时间慢慢做饭。
今天的早饭是山药大米粥，外加佐粥的辣椒炒肉和野菜饼。
山药大米粥里，大米只
占三分之一，三分之二都是切碎了的山药粒。山药是昨天下午龙强和高甜甜去挖的，陶容冶一大早起来处理了那些山药，被滑溜溜的粘液给激出一身的小红疹。
但没关系，只要小伙伴们的一日三餐能吃得饱、吃得好就行。他皮糙肉厚的，起点儿小红疹又怎么了？呆会儿洗个澡歇一歇就好了。
山药大米粥里头的大米，前一天晚上睡觉着就被陶容冶用水给浸泡着。所以早上起来熬粥个十来分钟，米粒儿就能被熬烂成软糯的米花。
香浓的米粥里浸着爽脆的山药粒，汤粥厚重又饱肚子。
辣椒炒肉里的肉，来源是龙强昨天去巡山时，在陷井里发现的一只已经死掉的黄鼠狼。
这玩意儿要是还活着，龙强都不愿意要它。是看到已经死了才拿回来，连夜处理好了。这肉有点腥，必须得用辣椒炒才能盖住腥味儿。
栀栀吃了一口辣椒炒肉，被辣得嘶哈嘶哈的，赶紧含住一口山药粥，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她不敢再吃这辣椒炒肉了，就拿了块野菜饼。
野菜饼就是用焯过水又切得很细的野菜，混上很稀的面糊糊……然后在铲上抹点儿油，把面糊糊放进灶膛里去烤。
陶容冶在野菜饼里加了些姜末和小葱，盖住了野菜的苦涩，而且还焦焦脆脆的，特别好吃。
栀栀咔嚓咔嚓啃了几口香脆的野菜饼，突然想起一件事，提议道：“……对了，我想再养两头猪，大家有意见吗？”
众人齐齐一愣。
洪禾禾喝了一口米粥，说道：“养猪当然好了，猪肉好吃嘛！可是打猪草很辛苦的，又得专门费一个工！现在我们天天都被忙得团团转，哪有空打猪草啊？”
众人齐齐点头。
栀栀想养猪的灵感，来自于一个多月前，陶容冶受伤的那天——瘦猴跑去请了大当家过来……后来大当家又让瘦猴回正义岛搬饭的事。栀栀亲眼看到大当家和海盗叔叔爷爷们吃完“饭”以后，留下一地的鱼骨头，量之大……招来了村里十几条狗！
她把这事儿说给小伙伴们听，又道：“正义岛距离我们很近，摇船过去把他们吃剩下的鱼骨拉回来喂猪……这样可行吗？要不然我看他们也全都直接扔海里了，当然也可以说那些残渣都喂了鱼，但也可以说那些油盐污染了海水呀！我们来个废物利用不好吗？”
众人陷入沉思。
于露好奇地问道：“用人吃剩的鱼骨头喂猪？那猪会不会被卡到刺啊？”
陶容冶解释道：“我们在正义岛呆过一段时间，知道他们吃的都是十来斤重的大鱼，没有小刺，而且烤过的鱼骨质地酥脆……”
说着，他沉思片刻，又道：“这样行不行，我们做个像打糍粑那样的木槽装备，然后把鱼骨头放进木槽……再利用脚踩装备，每踩一下，那大木锤就会砸进木槽里，正好可以把鱼骨头给砸碎……”
申书华沉吟，“理论上行得通！”
李爱国兴奋地说道：“那咱们养的猪可就金贵啦！我还没见过谁家养猪喂鱼肉骨头的！”
陈跃进比较保守，“我觉得咱们最好先试一试，这几天小猴子叉到的鱼，咱们全都烤着吃，然后把骨头收集起来，再做个木槽试试……如果能把鱼骨头擂到碎，不让猪卡喉咙的话……确
实可以一试。养猪也是为了改善我们的生活嘛！”
龙强忍不住问道：“那何必还去隔壁拉鱼骨头回来呢，正义岛上的大当家他们不能自个儿养猪吗？”
众人苦笑着皆尽摇头。
仔细将这个中缘由说与龙强听，龙强惊得目瞪口呆。
栀栀揉着心口叹气，“我一想到他们浪费了那么多年的鱼骨头我就心疼……”
众人哈哈大笑。
坐在一旁的瘦猴一边大口大口的啜粥，一边挟着辣椒炒肉来佐粥，还不忘抓一个脆酥酥的野菜饼塞进嘴里。
他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脸上带着骄傲自豪的表情，眼睛还滴溜滴溜转。
瘦猴很清楚，要是在正义岛啊，他的水性和捕鱼的功夫就是个笑话。但在海鸥岛，他可是水性最好的一个！大家想吃鱼，就只能靠他，所以他也成了不可或缺的人呢。
现在听了大家的讨论，瘦猴打定了主意，呆会儿他就划船出去打鱼！而且还必须要打到很多很多鱼！
吃完早饭，瘦猴就划着他的小船儿走了。
大家也不在意，各就各位干起自己的活来。
——男知青们开始挖宿舍楼的地基，陶容冶和高甜甜留守营地，但一人背着小筐和镰刀去后山挖野菜、一人坐在兔圈旁编草席。女知青们兵分两路，洪禾禾、于露和方丽娟去拓荒；栀栀和李晴玉体力弱，她俩先去巡视菜园子。
岛上的小动物还是挺多的，特别喜欢偷吃她们种的菜。前段时间男知青们因为要轮流照顾陶容冶，没空干重活，于是就用开荒砍下来的灌木丛上的细树枝扎成栅栏，把菜地给围了起来。
栀栀和李晴玉巡视了一圈，果然发现几处栅栏可能是被兔子给破坏掉，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然后它们钻进菜地，把水灵灵嫩生生才冒出尖芽的红薯叶给啃了！
栀栀和李晴玉心疼得不得了，就在坏掉的栅栏旁边做了记号——龙强特别有狩猎经验，他会循着这个痕迹，一路追踪野兔直到它的洞穴附近。等他有空的时候他会再做一个针对性的陷井，到时候把这野兔给抓起来。
野兔的繁殖力强，出生四个月个体成熟，六个月大即可配种，一胎能生6-8个。只要给它们足够的草料，相信在未来的两三个月里就会有小兔降生，半年以后大家就能吃上家养的兔肉啦！这可是极稳定的肉食来源。
栀栀和李晴玉整理好菜园子，就去找洪禾禾她们了。
中午时分，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瘦猴兴奋的回来了，他还带回来四五条大海鱼，其中最大的一条足有十来斤重！剩下的有一条三四斤重的墨鱼，其他的都是一斤多重的。
栀栀指着那条十来斤重的大鱼，毫不吝啬的表扬他，“小猴子你也太厉害了吧！”
瘦猴笑得见牙不见眼，对陶容冶说道：“陶哥，这鱼烤着吃！留着鱼骨头做试验……到时候咱们养猪！吃猪肉！”
他还没吃过猪肉呢！
想试试猪肉是什么滋味。
龙强也默默地利用午休时间，去后山拖了一截粗壮的树木回来……他先在树身上开了一道方形的口子，用柴刀敲敲打打地刨出一个槽，然后在地上挖了个洞，已经挖好槽的树身镶在地洞里，使槽口与地面平齐。
龙强
解释：这么做是为了能让木槽的使用年限长一些。
然后他又做了一个脚踏装置，只要用脚踩机关，充作“大锤”的树木就会一下又一下的捣到槽底，可将木槽里的鱼骨砸碎。
由于瘦猴回来的时候，陶容冶已经做好了午饭，所以瘦猴打回来的鱼，就被当成了晚饭的主食。
瘦猴跑回来吃了午饭又摇着他的小船走了，下午四五点左右，他又带回来四五条鱼，每一条都有三四斤重。
于是晚饭时分，大家每人都分到一块约二斤重的无骨烤鱼肉（是的，陶容冶为了做碎鱼骨实验，烤熟了鱼肉以后先剔骨、然后才给大家分的鱼肉），以及一道墨鱼野菜汤，主食是每人两小口的蒸米饭。
栀栀咬着表皮香酥、里头的嫩肉入嘴即化，还满嘴流油的烤鱼，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吃腻了烤鱼，再喝上一碗野菜墨鱼汤——墨鱼脆生生的，野菜滑溜溜的，这样的搭配，口感特别丰富，真是解腻又清爽！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大米饭属于观赏级珍贵食品。
就这么两口……栀栀都舍不得吃了。
她小心翼翼地含了一口米饭在嘴里，慢慢地品着它颗粒分明又圆润的口感，浓郁的米香和甜津津的甘润……
很久很久都舍不得咽下去。
吃完晚饭，陶容冶小心地收拾了一下残羹剩饭……其实压根儿也没剩下什么，就是在分食的时候，有些鱼骨他没挑出来，小伙伴们吃的时候特意把鱼骨给挑了出来。
现在，知青们拥有了一大堆的鱼头鱼尾鱼骨等东西，以及剖鱼时的鱼内脏什么的……当然了，陶容冶把鱼内脏也给烤熟了，想着今天一块儿处理好，收集好了明天可以和剁碎的野菜一块儿喂鸡。
陶容冶把食物残渣倒进木槽里，然后用脚踩了踩龙强做的那个机关。
“咔——嘭！咔——嘭！咔——嘭！”
他踩了十来次就停下来，再一看……
陶容冶扒拉了一下木槽里的鱼骨头，点头，“效果还挺不错的！还真的很碎呢！”
小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继续商量：
“再做个长柄竹耙子……你看这锤子一砸，那些骨头被砸到了一边去，后面木锤子再砸下来的时候就砸不到了。所以得用竹耙子把它们全都捞到中间去，然后继续踩几下就能碎……”
“这办法还挺实用诶！关键是省力气！”
“哟，这些骨头能砸得这么细碎呀，看来我们真的能养猪了！”
“我们先自己养起来，以后带动大当家他们一块儿养！让他们也吃上猪肉！”
“太好了太好了！以后我们有鸡蛋吃，有兔肉吃，还有猪肉吃！”
“还是栀栀聪明，想到了那么多的好主意……”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光靠我一个人，我可什么事也干不成！是因为有你们在，我们才慢慢变好的呀！”

第62章
想着隔壁正义岛上大当家她们的作息,一般都是中午才起来。
栀栀索性先和瘦猴去了一趟镇上。
她一一去找其他生产队的负责人借猪仔儿。
不过，在这之前，她先去拜访了一下梅花婶。
梅花婶听说栀栀是来借猪仔儿的,想先试着自己养猪，能养成就带动正义岛的大当家他们也养猪？
梅花婶顿时来劲儿了。
她去自家菜园子里薅了两只豆薯,递给栀栀一个、瘦猴一个,然后坐在菜园子里仔仔细细地告诉栀栀,养猪有什么窍门。
栀栀以前看过养殖方面的书,具有初步理论知识——她离开松市老家之前,三哥送给她好几本农作物护理、家禽养护的书。这次决定要养猪,她又把书翻出来看了一遍。
现在有梅花婶的指点,栀栀赶紧掏出钢笔和小本本,十分认真的记笔记。
瘦猴蹲在一边小口小口吃着清甜多汁的豆薯,瞪着眼睛看看梅花婶、又抻长了脖子看看栀栀记的笔记。他表情认真，耳朵也竖了起来,把梅花婶说的话全都记在心里。
栀栀和梅花婶聊过天后,决定听从梅花婶的建议,把目标两只小猪仔儿改成四只。
原因无它。
——四只小猪么,最好其中一只是小公猪,直接解决配种问题。要不然啊，海鸥岛那么远,找其他大队的种猪配｜种一是不方便，二是人家未必舍得出借。
这么一来,年猪可就变成了三头哈！
还得留一只母的当猪娘,这不就只剩下两头了？
那既然栀栀是要示范给正义岛的人看，也是从正义岛拉鱼骨头来喂猪的，那么到了年底是不是应该给正义岛一头猪？
那栀栀她们辛苦一整年养猪,总不能一头猪都不吃吧？
瞧瞧，是不是最少也得养四只小猪？！
栀栀心里有数，就依次去拜访一二三四五，这五个大队啦。
当然了，第一大队是本地最富裕的生产大队，栀栀寄予了极大的希望。
但是，韦大成一家被撸下来以后……他家在第一生产大队里的亲戚多，包括后来转正职的生产队大队长，也是韦大成的堂弟。
他们不待见栀栀，不咸不淡地说没有猪仔儿、有也不借，他们自己还不够呢！
栀栀也不多话，转身去找别的生产大队。
她去第二生产大队的时候，学了个乖，先是找了个知青，问清楚第二生产大队的猪圈在哪儿，然后直接冲到人家猪圈那儿，数了数猪圈里的小猪仔儿，这才去找大队长。
第二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也不想把小猪仔儿借给栀栀。
原因是：他和韦大成是表兄弟。
但栀栀已经被拒绝过一次，她有了心理准备，就和他说了好多好多的大道理……
二大队队长还是有点儿怵栀栀的——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才十七岁，来到南陵岛不到三个月，就把在本地经营了二十年的韦大成给拉下了马？！
要知道，在韦利民案发之前，大家是很信服韦大成的。韦大成甚至还打算竞选十二大队联合公社的总大队长一职！
结果韦
大成遇上了别栀栀！
诶，真可惜啊。
所以二大队队长也很害怕，万一得罪了栀栀，他也步了韦大成的后路可咋办？
最后就不情不愿的借了一只小公猪给栀栀。
栀栀高兴坏了，拍着胸脯说明年一定会还一只小猪仔外加一只鸡给第二大队。
说完，她就指挥着瘦猴去猪圈里抓了一下最有活力的小公猪……
把小公猪寄放在梅花婶家，栀栀又依次去了三、四、五这三个生产大队。
这几个大队跟韦大成的关系倒没那么紧密，但他们也穷……最后咬牙也各借了一只小猪仔儿给栀栀。
栀栀和瘦猴都抱不动这四只小猪，还是梅花婶喊了她儿媳一起，四个人一人抱着一只小猪来到码头，把四只小猪抱上了栀栀的小船。
栀栀早有准备，带了好几个高甜甜编织的大篓子，把四只小猪仔儿装进大篓子里，然后和瘦猴一起，两人高高兴兴地划着小船儿、带着四只小猪去了正义岛。
这会儿已经过了中午时分。
不过，大当家她们也才刚起来。
看到栀栀，大当家愣了一下，问她吃了没。
栀栀说没吃。
大当家就喊她过去一块儿吃。
栀栀也没见外，先是谢过大当家，然后洗了手，又向徐拥军道谢，这才拿了一块烤鱼吃了起来。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大当家说鱼骨头的事，就听到一道讥讽的声音响起——
“都已经分出去了，还有脸回来吃？”
栀栀一怔，回头看去，说这话的是刘小云？
孔兰薇连忙轻轻推搡了刘小云一把，小小声说道：“小云你别这样，我们都是一个大队的！”
刘小云“哼”了一声，说道：“都是一个大队的为啥她们还要搬到隔壁海鸥岛？摆明了就是自己分出去想吃好的呗，又嫌我们这儿人多不够分！”
栀栀没吭声。
大当家皱眉看着刘小云。
她对这种成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的人是没什么好感的，便冷冷说道：“正义岛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我愿意让栀栀来吃，你有意见？”
刘小云愣住。
她原本觉得自己这是在为正义岛着想，没想到大当家居然是向着别栀栀的？
她羞愤欲死，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她连烤鱼都不想吃了，转身朝着溶洞跑去。
孔兰薇急了，喊道：“小云！小云……你也不能不吃饭呀！”遂看了大当家一眼，嚅嚅地说了声大当家我去看看她，然后就拿了块烤鱼匆匆走了。
大当家压根儿不在乎刘小云这样的人。
但她还是很喜欢朝气蓬勃、主意多、又勤奋踏实的栀栀。
大约长辈对晚辈的爱意，全都表达在食物上吧！
大当家从自己手里拿着的烤鱼上，掰了一块儿最肥嫩、正滋滋冒油的部分下来，递给了栀栀，“吃。”
栀栀笑眯眯地接过，“谢谢棠棠。”
大当家问了她几句陶容冶的情况、以及龙强和高甜甜的情况，又说，“你让他们过来玩。”
栀栀知道，大当家这意思，就是觉得他们仨可怜，想让他们仨过来，她好
贴补他们。
她一边告诉大当家他们仨的近况，一边慢条斯理吃完这块烤鱼，这才对大当家说道：“棠棠，我来找你是有事儿的。”
“说。”
栀栀深呼吸，“我想来找你要些东西……”
此时正是正义岛的饭点。
大棚里挤满了席地而坐的岛民，人人都抓着烤鱼咬。
栀栀此言一出，正在大厨房里吃午饭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了刘小云先前的言辞，大家都觉得栀栀趁着午饭时间赶过来，是不是……真的想找大当家讨要什么东西？
可正义岛上除了每天捕捉回来的海鱼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所以别栀栀这是想……
找大当家讨要大海鱼？
海盗叔叔爷爷们倒是无所谓，反正隔壁海鸥岛也就十来个人，一天的消耗不过就是七八条大鱼，他们养得起，并且觉得毫无负担。
可那十来个知青们的心里就很不好想了——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只愿意打鱼，不愿意干别的活计。像做饭啊、挖野菜啊、维持营地这样的活计全靠知青们做。他们只有十来个人，要照顾二百多人，每天要做的活计很多，他们也很累，当然希望有更多的知青们能加入。
但十二大队穷名显赫，根本没有知青愿意加入。好不容易盼到了别栀栀她们……足有八个人呢！知青们都挺高兴的，人人都觉得应该是可以减轻一点负担了。
没想到，别栀栀她们也就是过来住了七八天，就说要走？
呵，既然嫌十二大队穷，那要走你就走！
走了就别回来啊！
现在你别栀栀又是怎么一回事？
当下，大家看向栀栀的眼神都不怎么友善。
大当家的想法，则与她的手下们相同，认为栀栀最多也就是找她要点儿鱼，一天四五条十来斤重的鱼这样。
这对大当家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她点头，“好。”
栀栀：……
她看着大当家，百感交集。
——知青们脸上的愤慨，她看到了。大当家和海盗叔叔爷爷们面上的云淡风轻和毫不在意……她也看到了。
大当家的这性子，还真是善良单纯呢！
栀栀轻声对大当家说道：“棠棠，我想要你们每天吃剩下的鱼骨头，成吗？”
大当家点头点到一半，突然愣住。
“鱼骨头？”
大当家美艳又清澈的眼睛里盈满了疑惑的光。
她几乎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第63章
栀栀又说了一遍,“鱼骨头，我要你们吃剩的鱼骨头。”
大当家不解地眨了眨眼。
另外一个女知青林小满震惊地瞪着别栀栀，脱口而出,“别栀栀你们……已经沦落到吃鱼骨头了吗？”
栀栀还没说话呢——
瘦猴气得直跺脚，怒道：“谁吃鱼骨头啊！是我们接了四只小猪仔儿回来……鱼骨头是给猪吃的！”
众人皆松了口气,尤其是大当家和海盗叔叔爷爷们。
大当家说道：“嗐,那些都是垃圾,要扔的。你们要就拿去啊！”
“谢谢你呀棠棠。”栀栀由衷地向大当家表达谢意。
知青徐拥军忍不住问道：“你们用鱼骨头喂猪？它吃吗？”
栀栀早上出门时,就拿了一把昨天陶容冶擂碎的鱼骨,混着一部分众人特意留了一口的早饭残渣。当她真的借到了小猪仔儿、往回赶的时候,她迫不及待地试喂了小猪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四只小猪还没吃早饭呢,还是这些鱼骨头猪食是它们没有吃过的美味。
它们乖巧的很,将那点儿鱼骨头混着煮熟了的野菜给吃了个一干二净！
栀栀笑眯眯地说道：“吃呢！”
徐拥军立刻有些意动。
——原来猪是吃鱼骨头的吗？
天,他到底错过了多少！要早知猪吃鱼骨头的话，他早就和大当家说了让养几头猪了……这不挺好的嘛！
那……
现在要不要拒绝别栀栀,然后让大当家想办法弄几只小猪过来,他们自己养？
这时,林小满也在追问别栀栀,“栀栀,给猪吃鱼骨头啊？那些鱼刺不会卡猪仔儿的喉咙吗？可别给戳穿了喉咙死掉了哇！”
栀栀笑眯眯地说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想过了，我们会把用大木锤把鱼骨头锤得碎碎的,再去山上采些野菜回来，洗干净了煮熟,再切得碎碎的,混上碎碎的鱼骨头一块儿喂猪……”
徐拥军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还以为直接把人吃剩下的鱼骨头拿去喂猪呢！原来还有那么多的工序？那还不是一样要费人工打猪草，甚至还要洗猪草、煮猪草、还要把煮熟的猪草给切碎！
他瞬间歇了心思。
林小满也不吭声了——本来她也想着能不能就在正义岛上喂猪，可一听有那么多程序？她也打了退堂鼓。毕竟现在岛上的杂事太多了,她们十来个知青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时间和精力养猪了。
大当家问栀栀，“那你怎么拿去？”
栀栀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在这里放几只大筐，你们把一天三顿饭吃完的鱼骨头扔进大筐里，我们第二天来拿……将来等小猪养肥成年猪，我们分给你们一头。”
这下子，大家都高兴坏了！
知青们尤其高兴。
大当家无所谓，“好。”
当下，瘦猴就去他的小船上拿了五只崭新的大竹筐下来，四只放在大棚这儿。另外一只大筐，他和栀栀一块儿把正义岛众人吃完午饭后的残渣全都收拾好……
两人告别了大当家和其他人，一块儿吃力地
抬着满满一大筐的鱼骨头，上了小船，又回到了海鸥岛。
因为栀栀和瘦猴去了整整一上午……
这会儿都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海鸥岛上的众人开始着急，害怕栀栀和瘦猴出了什么意外。
他们坐立不安的站在半山腰上，直到远远看到一叶小舟从隔壁正义岛的方向过来了，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申书华和李爱国赶紧下去接应。
一看，栀栀带回来四只圆滚活泼的小猪仔儿，还有一大筐被人吃剩的鱼骨头？
“栀栀，事情可还顺利？”申书华笑问。
其实他都已经看到了，可心里就是高兴，就是想再多问一句。
栀栀笑着点头，“顺利着呢！”
申书华和李爱国的体力可比栀栀、瘦猴强多了。他俩一人扛起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四只小猪，一人直接扛起了那一大筐的鱼骨头，还能冲在前头。
甚至因为心情愉快，他俩还跑得飞快！
栀栀和瘦猴跟在他俩后着撵，空着手还跑得气喘吁吁。
距离营地还有两道弯的时候，申书华兴奋得大喊，“同志们，我们海鸥岛又添新成员！肥嘟嘟胖乎乎的小猪四只！”
李爱国也高声笑道：“栀栀她们还去隔壁正义岛上把小猪的口粮都带来了！同志们，我们赶紧行动起来，给小猪搭猪圈，打猪草煮猪食啦！”
洪禾禾跑过来，一脸惊喜地问道：“小猪在哪呢？快让我看看……”
李晴玉也不住地舔嘴唇，“哎呀烤乳猪可香啦——栀栀我们种点儿香茅草、薄荷和桔树吧，烤猪肉的时候把这些香料塞进乳猪肚子里，味道香得很！”
众人哈哈大笑。
申书华打趣李晴玉，“现在吃了它可就亏大喽！”
方丽娟掰着手指头数，“咱们那本家禽养殖护理书上写了，年猪出栏，视乎于平时的喂养。如果是杂食混合饲料，最快七个月就能出栏。咱们天天给它们吃鱼骨头……这可是真金白银的肉啊，岂不是比饲料强多了！但愿也是七个月就能出栏吧！”
于露稍微有点儿悲观心态，“四只小猪呢！现在它们还小，饭量不大，以后长大了万一鱼骨头不够吃怎么办……我们自己的活计已经够多的了，还要再养四只大肥猪……”
高甜甜跑过来拉住于露的手，安慰她，“不怕不怕，甜甜打猪草喂猪。”
洪禾禾也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事儿，咱们现在是因为要起房子啦、还要开荒种地，所以事情多，八个月以后我们房子都已经盖好了，到时候打点猪草怕个啥！再说了难道你看到猪肥了还不高兴么？那马上就能有猪肉吃了！就是累点儿又算什么！”
于露一怔，笑了。
“好！”她的情绪也终于燃了起来。
龙强和陶容冶都是行动派。
他俩一个别着柴刀出去砍树拖木头回来扎猪圈，一个背着背篓拿着镰刀出去打猪草了。
经过大家的一番努力，天快黑的时候，四只小猪住进在猪圈里，还饱饱地吃上了一顿野菜煮鱼碎骨。
陶容冶很怕鱼骨头没有擂碎会把四只得来不易的小猪给卡死、或被噎死。
——因为瘦猴已经快口快舌的把栀栀去找第一生产大队借猪仔
儿，却被无情拒绝的事儿告诉了大家。
大家心里全都憋着一口气在。
他们就是要把小猪养大、喂肥！等到猪仔长大、配了种，再当着第一大队长的面，还四只更肥更圆润的小猪给第二、三、四、五大队去！
于是陶容冶费了好大的劲儿，几乎把鱼骨头擂成了和黄豆那么大小的粉碎性鱼骨……然后再拌上洗净了又煮熟了，还用菜刀剁成泥的野菜，一起喂给小猪们吃。
小猪们你争我抢吃得很欢。
所有人全都站在猪圈门口看着这四只小肥猪，心里快活得快要上天！
洪禾禾忍不住说道：“栀栀，跟着你也太好了吧！简直顺风顺水的……昨天早上才突发奇想要用鱼骨头来养猪，然后陶容冶马上就说要弄个木槽来擂鱼骨，龙强马上就做出来了……跟前你今天就把小猪带了回来，还跟大当家说好了每天过去拉鱼骨头来……”
“现在，咱们有了猪圈，有了四只小猪！我的天呀，这简直就是心想事成！栀栀你快说，你还想干些啥？都说出来听听让我有个惊喜！”洪禾禾嚷嚷道。
大伙儿全都笑了。
栀栀也笑，“可我也只是提供了一个空谈呀！直接把事情落到实处的，让这事儿落地成现实的……难道不是咱们大家吗？”
说着，栀栀指向高甜甜，“是因为甜甜平时编织了那么多的大竹筐，所以我们才能说走就走的拿了几个去，能装小猪，也放了几个在正义岛装鱼骨头……”
“是陶容冶去打的猪草，也是他煮的猪草，锤的鱼骨头！”
“是龙强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把猪圈做好的！”
“是小猴子去打了海鱼回来，不但改善了我们的伙食，还让陶容冶昨天测试了一下这个鱼骨头粉碎机的功效的……”
“更是我们大家一块儿商量着这事儿的可行性，我们才能齐心协力做到的呀！”
“更何况，以后小猪的喂养也是要靠我们大家……”
最后栀栀来了句总结，“总之，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就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迈不过去的坎儿！我们要对自己有信心呀！”
这句话极大的鼓舞了大家。
想着这一个多月以来，栀栀带着大家打赢韦家的案子，为龙强、高甜甜和陶容冶讨回了公道……
虽然现在的活计被安排得满满的，还累，每个人每天都在做着超负荷的劳作，但他们已经拥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砖块已经烧制好了，宿舍的地基也在挖了。
——家禽已经有猪、鸡和兔子。
——他们拥有足够的菜地，已经可以慢慢吃上自己种的菜。
除此之外，栀栀还有好多科研计划。
海鸥岛未来可期！
今天的小猪事件可太让大家开心了。
以至于大家吃过晚饭、轮流洗漱过后，都已经上床休息了，还在叽叽呱呱的谈论着这个岛要怎么建设……
是的，男生大通铺和女生大通铺相距不远。
只要大家说话的声音大一点，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一直兴奋地聊到深夜，直到“寝室长”高甜甜嘟嚷了好几次要大家快点睡，可大家正在兴头上没人没听她的……
高甜甜一着急就小小声哭了起来。
龙强立刻叫停，还连声催促大家赶紧睡觉。
大家沉沉睡去。
又因为头一天晚上聊天太兴奋聊到很晚，以至于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大家都有点儿精神不佳。
不过，陶容冶还是早早起来给大伙做好了早饭，又跑去后山打了好多猪草回来，煮了一大锅猪食，再掺上昨晚剩下的碎鱼头粉，又喂小猪们吃了一顿。
这时，端碗喝粥的瘦猴突然眺望住远处，说道：“有人来了！”
正在吃早饭的众人齐齐一怔。
栀栀也顺着瘦猴的视线朝着山下的大海看去，果然看到远远的地方有个移动的黑色小点儿？
瘦猴盯着那个快速移动的小黑点儿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栀栀说道：“是黎排长。”
栀栀有些诧异。
还隔得那么远呢，瘦猴怎么知道是来人是黎恕？
转念一想，瘦猴自幼跟着大当家，自有他认船的一套本事，会能看来人是谁，估计也是根据对方船只的形状、颜色、速度来的。
但让栀栀觉得更奇的是：
——现在还很早，才早上七点多。从南陵镇来到这儿，划船至少也有一个半小时。也就是说，黎恕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就从南陵镇出发了？
他来得这么着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栀栀看了看餐桌。
别人大多数都已经吃完了早饭，栀栀动作慢，还剩下半碗红豆山药粥和两块野菜饼。
她赶紧跑去粥桶那儿看了看，发现还能再刮点儿红豆山药粥出来？
栀栀三口两口吃完自己碗里的粥，拿过干净的饭盒把粥桶里剩下的最后一勺半的粥水装了，又把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两块野菜饼放在饭盒盖上。
她刚准备好没多久——
果然，黎恕乘坐的船只已经抵达海鸥岛的浅滩码头。
看起来其他的大兵们全都等在船上，只有黎恕独自一人快步爬上半山腰。
很快，人高腿长的黎恕就赶到了营地这儿，他看到了栀栀，手里扬着一个信封。
他朝她一笑，眼里泛着柔和的光，说道：“栀栀，有你的加急挂号信！”

第64章
栀栀一怔。
她想起来,自从出了信件丢失的事情以后，她就把自己的收信地址改为了南陵镇岸防部队的军营处。
所以今天，黎恕是专门给她送信来的？
栀栀先对黎恕说了声“谢谢”,又有些懊恼，“哎呀,我昨天去镇上的时候就该去军营那儿问问的。”
黎恕眉毛一挑,“你昨天去镇上了？”
——那她怎么没去找他？
栀栀面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指向她们的新猪圈,“昨天我去镇上,找其他的生产大队借猪仔儿,因为还要赶着回来,就……忘了去你那儿问问有没有信。”
黎恕顺着她的手指一看,果然发现了簇新的猪圈,以及四只小猪正在哼唧哼唧地抢着吃食。
他愣了一下。
——栀栀带着她的小伙伴们，在一天之内就完成了借小猪、建猪圈的事儿？
这效率也太快了吧！
话虽如此,他还是有点不高兴。心想她怎么就没养成有事找他的习惯呢？
这时栀栀走到了他跟前,还朝他伸出了手？
黎恕又是一愣,呆了一呆,才回过神,将手里的信件交给她。
栀栀一看，挂号信的信封上,寄信地址处写着：
【X省淮市农业科技大学李】
栀栀高兴坏了！
这一看就是之前她广撒网、给人寄去了自荐信以后，对方回过来的信件。
“谢谢你呀黎恕,”栀栀在次向黎恕道谢,突然想起早饭的事，连忙说道：“对了时间还这么早，你们就要出门吗？吃早饭了吗？”
黎恕今天是有任务才要出海的,离开军营的时候确实太早了，炊事班那边就给了他和大兵们一些干粮。
但面对栀栀的询问，他面不改色地说道：“还没吃。”
栀栀已经料到，就指着饭桌上的半碗红豆山药粥和两个野菜饼，说道：“这是我们的早饭，给你匀了一份。我们的早饭可比不上你们军营里的……别嫌弃啊！”
黎恕一看，锡饭盒里装着极艳丽的红豆山药粥——被煮开了花的红豆在粥水里渗出了沙，衬着洁白的山药粒，一看就很有食欲。
黎恕觉得栀栀真是心灵手巧啊，煮粥也煮得这么有诗意，这艳红的红豆、洁白的山药，岂不就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栀栀：这粥是陶容冶煮的。
黎恕又看向了那两个野菜饼。
——绿色的野菜镶在洁白的面饼里，边缘被烤得有些微黄焦脆。
这岂不就是“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栀栀：这饼子也是陶容冶做的。
陶容治：实在没啥食材了我们天天吃这些。
黎恕看向栀栀，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这会儿栀栀的心思也没在黎恕身上。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这封挂号信上了。
黎恕当然也注意到了。
但他并不在意，因为栀栀关心工作嘛！这是好事儿。
他眼珠子一转，直接端起了饭盒，对栀栀说道：“栀栀那我先走了，这饭盒我带走，以后有时间在还给你
。”
栀栀并不在意这饭盒，她一共有四个，还是离家时二嫂给她装猪油渣的。借一个给黎恕也没关系，下次她去拿信的时候在找他要好了。
栀栀应了一声。
黎恕今天也确实正在出任务，不好耽误太久，于是抱着饭盒急急地下了山。
他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山脚下，又行至码头处，上了小船。
坐在船舷上，黎恕打开饭盒，傻笑着看着饭盒里的红豆山药粥和香脆野菜饼。
大周在一旁看着，馋得不行，“排长好吃吗？让我试试！”
说着就想伸手去拿——
“去你的！”
黎恕一巴掌拍掉大周的手，飞快地合上了饭盒盖子。
大周平白无故捱了一下子，有点忿忿不平。
旁边的大兵点醒他，“你也不看看那是谁给我们排长的！”
大周，“就算是栀栀姑娘给我们排长的那又怎么啦？这饭盒不一定是她的，这早饭也不一定是她做的啊！”
黎恕的傻笑渐渐消失。
他又打开了饭盒盖子，盯着食物看了半晌。
最后吃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他和她吃的是一样的早饭，那也是和她沾上边了！
黎恕气呼呼地想道。
此时栀栀在海鸥岛的营地里，拆开信件一看：
回信给她的是淮市农业科技大的李教授，这封信厚厚的，一共写了四五张信纸！
李教授在来信中告诉栀栀：他是专门做经济型作物（水果类）科研的，目前非常迫切地需要一个生产实体来帮他做实验实践。但在这之前，他想先知道一下海鸥岛土壤的PH值，又询问海鸥岛的气候特征，气温和湿度等等。
他在信中非常坦承、也很详细地写清楚他的项目不会给栀栀带来太多的经济方面的补助。如果栀栀愿意和他合作，他可以在提供了他要做实验的植物种子之后，在按照栀栀的要求，帮栀栀搞到一些其他的可食植物的种子，同时他可以向她提供种植技术方面的咨询帮助。
如果栀栀愿意与他合作，那么他会在短期内邮寄土壤PH值试剂过来。当然了，如果栀栀想要水稻、小麦的优质种子，他也会想办法一块儿寄过来。等到栀栀做完土壤PH值测试，在请栀栀把试剂和一部分土壤样本给他寄回去。
若海鸥岛的土壤成分是适合种植他研究的这类果树，他就会将他项目里的植物种子和种植说明寄过来……
希望栀栀可以帮他建立实验基地，同时按他的要求来记录各项数据。日后等他要求的第一批水果种子落地发芽且有了一定的成绩，他会想办法赶到海鸥岛来视察，如果效果满意的话，他会把他的实验基地正式建在海鸥岛，同时向上级申请经济援助。
看完这封信，栀栀笑了。
——李教授在信里写得实在也很坦诚，通篇都流露出“我很穷”、“我暂时没办法给你们提供经济上的援助”、“但我希望你们可以支持我”这样的意思……
想想也是，在这个年代，大家连饭都吃不饱，李教授研究的这些却是经济型作物。
所以他的科研项目肯定得不到国家的大力扶持。
那么，她要支持李教授吗？
当然要。
可是，果树果苗的培育不像水稻和麦子这样一年生、而且在短期内就能大量丰收的农作物……果树果苗至少需要三年以上的养育，才能成果。
就算果树成果后，品质佳，味道上好，可依着目前国内的运输能力，那也是……很大可能性运不出去。说不定果子就坏在了岛上，栀栀和小伙伴数年培育果树的心血就会毁于一旦。
当然海岛也有优势，那就是用船装运出去……
可现在是一九六六年，距离一九七九年改革开放还有十来年。
栀栀陷入了沉默。
——她要怎么样才能说服小伙伴们呢？
这时，大伙儿全都轮流看完了李教授的信。
果然大家最感兴趣的，就是李教授在信中所说的，他可以提供一些海鸥岛知青们需要的植物种子……
女知青们的心愿，全跟衣食住行有关。
洪禾禾，“弄点儿棉花种子来吧，我们自己种棉花纺布做衣裳！”
于露，“要点儿油菜花种子吧，种点那个我们自己想办法搞点食用油。”
李晴玉，“多搞点香料类的，比如说柠檬啊香叶什么的！这个最重要了。”
男知青们想得比较多。
申书华，“最好是防虫害的水稻和小麦品种。”
陈跃进，“听说已经有两季熟的杂交水稻了，不如我们试试那个？”
李爱国，“啥玩意儿种得少、收得多、能让我们吃得饱……那我们就种什么。”
说着说着，大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陶容冶却关切地问栀栀，“栀栀，你怎么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栀栀的表情，好像不是他们想像中的那么愉快？
栀栀一一看向她的小伙伴们。
“李教授已经在信里写得很清楚了，他是做经济型农作物科研项目的……他愿意提供其他的农作物种子给我们的前提条件是，我们要帮他种植他的科研项目里的经济型果树植物。”栀栀说道。
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栀栀将她的顾虑一一告诉大家：
——果树的护理难度大，成果时间晚，大家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维护。就算大家精心维护果树好几年，日后结了果，依着现在的交通方式，各种水果在短期内也运不出去，可能也看不到经济效益。
这下子，大家全都沉默了。
陶容冶紧紧地盯着栀栀，问道：“栀栀，那你是怎么想的？”
大家也全都看着她。
栀栀笑道：“如果我有三头六臂，我肯定不会放弃这样的好事。”
好事？
众人齐齐睁大了眼睛。
栀栀当然不好说，她来自后世，已经见识过繁华。
她含蓄地说道：“现在的我们穷得连饭也吃不上，你们说，我们会不会饿一辈子的肚子啊？”
洪禾禾第一个不答应，“那当然不会了！等我们把这岛开好荒，种上水稻和小麦，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肯定顿顿都能吃上大米饭！就是吃米饭吃腻了我们还能改吃面条呀！”
栀栀又引导着问道：“那大家吃饱了肚子以后呢？就不想吃点儿水果什
么的吗？”
洪禾禾呆住。
“那……当然是想吃水果的啊！”洪禾禾说道，“不是，这吃水果和饿不饿肚子是两回事！饿着肚子我也想吃水果啊！”
栀栀这才直截了当地说出她的想法，“所以我想种果树。”
陶容冶立刻表态，“我赞成栀栀的想法。”
李晴玉白了陶容冶一眼，小小声说道：“你的赞成不算数！你自个说说……但凡是栀栀提出的问题，你啥时候没有赞成过？”
陶容冶涨红了脸。
龙强说道：“我来说来两句吧，我也赞成栀栀的决定！”
“当然我也理解大家的顾虑，种树这样的事，没个三五年根本成不了林，更别说结果什么的。可现在这个政策啊，咱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城、还是不能回城的……”
“而我之所以赞成栀栀的决定，是因为……我已经决定和甜甜这一辈子都不会在离开这个岛了。我们以后都不会离开，所以栽种果树对我们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种树本来是利于后代的活计，我不介意等上个三五年的，毕竟以后能吃上好吃的水果嘛！当然了，如果大家觉得栽种果树费时费力且不值得的话，那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说着，龙强转头看向栀栀，“栀栀，这事儿交给我来干。”
栀栀点头，又对他说道：“这样吧，我给李教授写封信，把我们的决定告诉他，然后我会提出，让你当他的学生，以后就由你来直接和他联系……过上几年万一政策变了，咱们又能重返校园了呢？”
这话一出，众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栀栀，以后政策会变吗？咱们真的还能继续上学吗？”
栀栀笑道：“政策的事情我可说不准。我只是觉得啊，虽说全国知青都下乡了，可李教授不还是安安稳稳的当着他的教授嘛？这叫有备无患！”
“在说了，咱们一边种树，一边学习知识……树种活了，养出好吃的果子是我们的，从李教授那里学到的知识也是我们的，这是双赢呢！就是这几年会累一些。”栀栀说道。
龙强高兴地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栀栀也挺高兴。
洪禾禾不干了，“栀栀那我也要种树！”
李晴玉和方丽娟也不依，
“这样儿的好事怎么能不让我们干呢？”
“就是就是，栀栀我们也要种树！”
方才还有些消极的气氛，瞬间又被拉了个满值。
申书华也忍不住说道：“栀栀，说真的我们还能不能回去……这不好说，所以我也想做两手准备。能不能……让李教授也收我当个学生？我保证好好种树、认真学习。”
栀栀说道：“我的想法就是……我当然也不会只接一个项目，毕竟咱们海鸥岛有那么大！所以我会多接一些项目回来，万一咱们海鸥岛的地盘不够大了，不还有隔壁的正义岛么！”
“所以书华呀，你别着急，后面还会有其他的项目的。”栀栀说道。
申书华还有点儿不放心，“是可以跟着老师继续学习的那种项目？”
栀栀认真点头，又笑，“我也还没找着老师呢！”
大家全都放下了
心。
陶容冶又说了一句，“我在多啰嗦几句吧！果树这项目虽然由龙强负责了，可咱们也是一样要帮龙强干活的！我们先帮龙强干了活，以后轮到我们的项目要开荒挖地什么的，其他人也一样要帮忙！”
众人齐齐点头。
于是，栀栀给李教授写好了回信。
在信里，栀栀答应了李教授的求，初步同意配合李教授关于土壤PH值测试，如海鸥岛的土壤是适合开展科研种植的，她也会同意配合李教授的实验。当然了，她还是需要李教授在提供一些优质的水稻与小麦种子。
但格外的要求是：栀栀会指派海鸥岛的知青龙强与李教授合作，同时希望李教授能收龙强当学生。最后她简单介绍了一下龙强的个人情况……
栀栀亲自去了一镇上，将这封信用加急挂号的方式寄了出去。
大约半个月后，栀栀收到了李教授邮寄来的一个大包裹。
——里头装着一小包化学试剂，是测试土壤酸碱性的材料。
——还有一大包水稻和小麦的种籽，里面还附上了厚厚一迭文件，是教知青们怎么种植的，以及出苗后要怎么维护。这些资料文件全是手写的，一看就是实验室出品
——包裹里还有几本书和两封信，一封是给栀栀的，一封是写给龙强的。
李教授在写给栀栀的信件里，能从字里行间看出老师激动的情绪。他说他也一直在寻找愿意和他配合的实验基地，可全国各地的老百姓和生产队都在饿肚子，没人对他的科研项目感兴趣，也因为他的果树研究不能直接替代粮食，而且短期内看不到效果……
他屡屡碰壁。
现在栀栀和海鸥岛愿意无偿帮他建立实验基地，他非常感激，以后他会尽可能的在能力范围内帮助栀栀她们解决他能解决的问题……
而李教授在写给龙强的信件里，也认真承诺他会收龙强为学生。他还询问了一下龙强的学历基础，同时寄过来几本他这个科目的一些基础教材，吩咐龙强要好好看书，认真学习，以后他还会不时的寄来考卷，考察龙强的学习进度……
龙强抚着素昧谋面的老师的来信，眼圈儿都是红的。
他又拿着老师寄来的那几本书翻来覆去的看，笑得嘴都合不拢。
其他知青们全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着龙强，并且希望这样的好运能够早一点儿降临到自己头上。

第65章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现在栀栀手头已经接到了两个铁板钉钉的科研项目。
一是淮大农科院李教授的果树栽培，由龙强负责；一是海洋农科院黄教授的淡化海水灌溉农作物，由栀栀负责……
目前还在洽谈的,是京城农科院张教授的“水培作物”这个项目。
岛上的知青们人人都想争取到这个项目……
但是，想要和这些科研机构建立合作关系,首要任务就是赶紧把基地建设好。一是要让大伙自己住得舒服,还得有个正儿八经的办公用的地方。二是万一这些教授要来察看的话……连个落脚点都没有,那就不好了。
于是大家一边地焦急地等待着“水培作物”的这个项目的合作细节,一边卯足了劲儿的拼命建小楼！
大伙每天会做足十一个小时的工,烧砖、搬砖、码转、砌砖,很快,两栋小楼的地基打好、一楼建好。建二楼呢,就需要用到水泥浇灌了——大家也没办法找到钢筋,就用树木替代，先刨好木板做成模子,树木当梁,灌上砂石和水泥,等待干透,再继续砌砖建二楼的楼体。
与此同时,大家还抓紧时间砍树、伐树、运树，把树木运到营地以后,又开始扒皮刨板，晾干,制作家具。
栀栀和小伙伴们又没日没夜的工作了大半个月……
终于,两栋崭新的二层小楼建好了！
申书华又带着大伙儿用木料做门框和门、单人床、书桌、柜子、椅子……
又是七八天的功夫过去，新房子全都收拾好了！
这一天，大家看着簇新的房子激动不已,男青年们红了眼圈儿，女知青们相互给对方看自己手指上磨出来的厚茧和水泡、以及胳膊上、腿上因为做工而被碰撞出来的於青和擦伤……最后大家都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们家，到底有多漂亮呢？
申书华他们烧出来的砖头是青灰色的，砖头被垒砌得整整齐，门框、门，以及窗棂是原木色的，但目前他们还没有实力安装上玻璃窗，所以申书华做的窗户，采用了高甜甜的竹篾编织版——即两面竹篾的中间夹白纸。
这是在目前物资和资金极度困难的前提下，大家能想到的最好透光的办法。
栀栀和女孩子们一起商量着要去山里找些好看的、能开出漂亮小花的藤蔓回来，最好品种不一样，可以开出五颜六色的花朵的。到时候沿着屋顶的四条边移植，到了来年春夏，她们的房子就会变得梦幻而又美丽！
再说回新房子现有的设施吧！
男生宿舍二楼的八间单身宿舍，和女生宿舍二楼的八间单身宿舍里的布局全都一样：
房间不大，摆了一张一米五的床，这是为了考虑到万一有家属来探亲……当然了，三五年内不会有这样的可能性，但谁也说不准嘛！反正床大一点睡得也舒服！
床尾处摆着一个样式简单的双门衣柜。
申书华当初在做的时候，大家就提了意见，希望这衣柜和书柜可以一体化——即衣柜要分成上中下一共四个空间，最上方和最下方用来存放平时不用的东西；中间两层，一层用来放常用的换洗衣裳、一层用来放点儿书籍什么的，毕竟有
了龙强拜师成功的珠玉在前，谁不想拥有一个好好学习、独立承担一个科研项目的梦想呀。
因为这样，申书华放慢了做家具的时间，多耗费了好几天。
衣柜的旁边是书桌和椅子……置放了这些家具以后，房间里也就没有太大的空间了。
但这没有关系。
一个人住，这些家具足够了，空间虽然小了点但也显得温馨。
其实在这个时代，独生子女这个概念是不存在的。几乎所有的知青，家里的兄弟姐妹不少于三四个……人人都是和兄弟姐妹挤在一个房间里长大。
现在每个人都能拥有一间独立的单人房，实在是太好太好了！
栀栀她们还不仅仅只是建立了这两栋小楼。
在每栋小楼的后面，是四个坑位的厕所和四个可以关上半门的独立洗澡房！而且栀栀还让申书华他们做了出水位……
与此同时，考虑生活污水和污水净化的问题，栀栀再次广撒网，写了好多信件给叫得上号的工业大学，询问他们有没有在做污水净化的项目，她们海鸥岛可以按他们的要求来提供实验数据。
但毕竟海鸥岛上只有农耕业和捕鱼业，估计也达不到工业化净污的要求……
不管怎么说栀栀还是发出了询问，万一对方有回应呢？
再就是岛上的水电问题了。
水呢，山顶有源源不绝的淡水溪流，目前男青年们已经开了一条小渠沟，为保证不浪费淡水，大家用碎石头铺好小沟渠……用栀栀找团委要的水泥糊好了水泥渠，从山顶一路蜿蜒着经过他们的菜地，又做了预留的灌溉口，最终抵达营地后头的厨房那儿。。
所以现在，大家已经不需要每天去山上挑水回来了。
电呢，是栀栀再三写信拜托三哥帮她找太阳能电池研究机构。但三哥绞尽脑汁也找不到相关的研究机构，最后经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沪市的一家研究硅单晶电池的科研机构。
但不好的消息是——
这个机构似乎也已经停止了运转。
栀栀不服，她不但给这个机构写了挂号信过去，同时还让三哥想办法找到其中几个研究员老家的地址，她一一写了信去……
希望能有回音吧！
当这两层小楼落成时，栀栀特意给大家放了一天假，一块儿划船去镇上逛逛。
当然了，也因为她还是镇知青办的副主任和组织干事，是需要三不五时的去镇上了解一下情况的。
在出发前，栀栀还给大家分发了粮票。
——她们是十二生产大队的知青，上级每个月都会固定的拨粮票下来。
但目前十二生产大队的知青管理比较混乱……一共约二十来个知青，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儿跟着大当家在正义岛，一半儿跟着栀栀在海鸥岛。
在栀栀当上镇知青办组织干事之前，栀栀得听徐拥军的，因为知青们每个月的贴补粮票由知青办发放到徐拥军手里；现在呢，就是徐拥军他们听得栀栀的，因为上边儿拨下来的粮票在栀栀手里。
栀栀深知正义岛上的陋习可不是一天就能扳正过来的，她还没空想办法纠正大当家的想法，也没找到很合适的时机，所以目前的粮票分发办法，还跟之前一样——每
个月按人数均分。
就这样，一大早的，大家一块儿去了镇上。
洪禾禾她们先去逛街、或是去找在其他生产大队插队的知青们玩儿；栀栀就先去了知青办。她快手快脚地处理完一大堆积压的工作，这才出了知青办，准备去一趟供销社。
结果一出知青办大门，她就看到了……黎恕。
黎恕笑眯眯地问她，“来镇上了？”
栀栀点头。
“有想过要去找我吗？”他又问。
——得亏大周跟着炊事班去买东西，在路上又又又遇到了洪禾禾，打了招呼才知道栀栀也来了。甚至还得到了关于栀栀的精准情报：栀栀上知青办处理工作来了。
黎恕害怕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一声不吭的又走了，这才忙不迭地跑来找她。
连衣裳都来不及换！
栀栀：……
黎恕叹气，“我的意思是，你就不想过去看看有没有你的信？”
栀栀顿时睁大了眼，期待地问道：“有吗？”
“有。”
黎恕用两根手指夹住一封信件，送到了栀栀面前。
栀栀一看信封上的字迹，就知道是家里寄来的家书。她笑靥如花，接过信件由衷地对黎恕说了声：“谢谢！”
黎恕怔怔地看着她。
她觉察到他的目光过于热烈，便不自在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视线一经碰撞，又很快散开。
黎恕突然说道：“对了，我……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儿，就是，就是上级批准我们在海鸥岛建一座灯塔，这几天就会有通知下来，我、我先跟你说上一声。”
“建灯塔？”栀栀饶有兴趣地问道，“是只在我们海鸥岛上建吗？正义岛呢？”
黎恕说道：“海鸥岛上有最高峰……比较合适。我是上回去岛上的时候，看到你们一直在开荒，所以得告诉你……最高的那个山头别动。”
栀栀点头，“最高峰我们也不想动，太高了拓荒成本也高，而且水源的问题也没办法解决。”
黎恕点头，又道：“你今天到镇上来，是来过重阳花节的吗？”
栀栀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重阳花节？”
黎恕也是一怔，反问，“你不知道重阳花节？”
栀栀摇头。
她止不住面上的喜色，告诉黎恕，“我今天给大家放假了，因为我们的两栋宿舍楼已经完工了！为了庆祝，我们来镇上逛一逛，到时候买点儿好吃的回去，高兴高兴！”
这下子，黎恕是真的愣住了，他不可思议地反问，“那两栋房子……你们已经完工了？”
一个月前他去的时候，申书华他们还在挖地基呢！
这么快的吗？
天，栀栀他们才十一二个人呢，这效率也太快了吧！
栀栀心里高兴，就对黎恕说道：“欢迎你去做客呀！”
黎恕立刻说道：“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那个，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回头我去码头等你？”
乍闻栀栀来了，他害怕她又是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所以连军装也来不及换就跑了来。现在他得回去换身便装，然后再赶去肉档称几斤猪肉，一块儿带
到岛上去。
栀栀无所谓。
——大伙儿从海鸥岛来到镇上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了，邀请几个平时玩得好的知青们一块儿去岛上做客。又因为宿舍楼有多余的空房间，留好友们住上一晚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栀栀便冲着黎恕点了点头。
两人在知青办门口分手。
黎恕回军营去，栀栀拆开了信封，看了一眼家书，心里好极了！
她哼着歌儿将家书放进斜挎包里，去了供销社。
上个月父母又给栀栀汇了三十块钱过来，现在她手里有钱，还有粮票，就去买了些大米，然后又在黄牛党的手里兑了些绵白糖票，走进供销社去买了五斤绵白糖。
今天是重阳节，所以供销社斜对面有条巷子里摆起了圩场，好多本地人在这儿摆点儿摊，卖点自己做的蒸糕啊、各种小吃啊，还有卖鸡鸭鹅蛋的，卖各种鱼干的……
栀栀有点后悔，心想她为啥要先去买米买绵白糖呢！
难道她要扛着二十斤大米和十斤绵白糖去赶集？
“栀栀！”
陶容冶的声音响了起来。
栀栀转过头，果然看到了陶容冶。
“你买的这是什么？要不要我帮你拿？”陶容冶含笑说道，“快放到我的背篓里来！”
栀栀犹豫了一下，说了声谢谢，把大米和绵白糖放进他身后背着的背篓里，说道：“我买了二十斤大米和十斤绵白糖……大米是口粮，绵白糖么，咱们后山上长满了一大片的金樱果，我想把它们收集起来和绵白糖一起做成果酱……哎呀陶容冶，你背篓里已经有一袋大米了？那你还背得动吗？”
陶容冶，“你也太小看我了。”
栀栀，“我怕你的病还没完全好。”
陶容冶摇头，“我没事，早就已经痊愈了。”
栀栀只好把她买的大米和绵白糖放进陶容冶的背篓里……
突然有人急切地大喊大叫，“栀栀！别栀栀！你过来一下！”语气里带着不那么友好的尖锐感。
栀栀转头一看，愣住。

第66章
叫住栀栀的,是女知青李芬。
栀栀来南陵岛之前，还在省城中转的时候，和同一批知青共计十四人左右,在省城逗留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李芬属于比较会反机取巧的那种人。
比如说，那会儿郑萍以柔弱示人而躲避劳作,男知青们吃她这一套,因为郑萍还是很有几分姿色的。李芬容貌平平还有点儿矮胖,她向郑萍学习、也以柔弱示人的话……没人吃她这一套。于是李芬就改变了策略,讨好郑萍,以“郑萍很柔弱需要我照顾”为由陪在郑萍身边,这样她也就可以同样避免劳作了。
但郑萍被爆出偷信事件、以及故意造谣她和陶容冶的关系使陶容冶遭受无妄之灾后……
她明明在事发前一天还和郑萍是知心好友,却第一时间与郑萍切割,从此再不与郑萍相见,唯恐郑萍找她借钱。
直到郑萍嫁了人，李芬这才恢复正常。
栀栀盯着李芬,心想这人找自己干嘛？
再一细看,洪禾禾正满面怒容的站在李芬身边？
难道是洪禾禾和李芬闹矛盾了？
栀栀朝她们走过去。
洪禾禾气得满面通红,“栀栀……”
李芬却打断了洪禾禾的话,大声说道：“别栀栀我问你,你们第十二生产大队的知青……住上了小楼，而且还是一人一间屋？”
说着,李芬还瞪了洪禾禾一眼，大有“叫你说谎！看我不当面拆穿你不可”的意思。
栀栀点头,“是啊！”
李芬立刻得意洋洋地对洪禾禾说道：“呐,你听见了吗？别栀栀她说……”
她突然愣住。
“别栀栀，刚才……你说什么？”李芬诧异地问道。
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海鸥岛上的知青全都住进小楼啦，而且还是一个人住一间单身宿舍哦！”
李芬目瞪口呆。
洪禾禾冲着李芬重重的“哼”了一声,拉着栀栀就走，“栀栀我们别理她！”
栀栀笑话洪禾禾，“你让我别理她，那你干嘛又跟她说这些？”
洪禾禾一时语塞。
“好了好了你陪我去买点东西吧！”栀栀说道，“想必今天晴玉和丽娟她们会邀请一些朋友上岛，我想买点儿鸡鸭、肉也要……咱们今天好好吃一顿！”
顿了一顿，栀栀又问洪禾禾，“你邀请朋友了吗？”
洪禾禾瞪大眼睛看着栀栀，“你杀人还要诛心？别栀栀我就你一个朋友……你还想让我邀请谁啊？对了你邀请朋友了吗？”
栀栀点头。
洪禾禾一呆，随即被气得直跺脚，“啊啊啊啊别栀栀你居然移情别恋了！你请了谁你快说！哎呀我好生气呀……我再也不想和你全世界第一好了！”
栀栀忍住了笑，“我请了黎排长。”
洪禾禾傻乎乎张大了嘴，好半天才说道：“……黎恕啊！”
然后她不怀好意地笑，“他是不是在追求你？”
“别瞎说！”栀栀轻喝。
她主要是觉得，黎恕是个排长，上次陶容冶的事儿他可没少出力，到现她还欠着黎恕的人
情呢。这人情处好了以后总能派上用场的。
陶容冶默默地跟在栀栀身边，一言不发。
栀栀和洪禾禾逛了一会儿的街，看到有老乡在卖酸辣萝卜干的，觉得这东西佐粥吃很不错……买！
有人在卖黄澄澄的小米？
买！
红豆、绿豆、黄豆等各种豆类？
买！
毛鸡、毛鸭？
买！
一通买买买，栀栀足足花掉了快二十块钱！
得到的，是一大堆的口粮。
陶容冶也有些吃不消。
幸申书华他们也来这儿逛，遇上了，就帮着栀栀把采买来的东西搬到了码头。
瘦猴无处可去，一直等在码头这儿。龙强和高甜甜去买了些生活必需品就回来了。于露邀请了一男一女两个知青。李晴玉、方丽娟她们也带着邀请到的好朋友坐在码头边闲聊。
于露花钱称了一斤炒瓜子儿，热情地喊栀栀和洪禾禾过去嗑瓜子儿。
大家聊了一会儿，申书华、陈跃进和李爱国约好的朋友也匆匆赶到。
每个被邀请的朋友手里都拿着些礼物。
最后黎恕也扛着个麻袋匆匆赶到，他这麻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还很沉重。
栀栀很吃惊，问他：“黎恕，你、你这是……”
黎恕笑道：“都是一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但你可能很需要的东西。”
“是什么？”栀栀追问。
黎恕，“到了海鸥岛你就知道了。”
既然人已经齐了，栀栀就准备离开了。
还好这次有准备，她们一共划了三条船过来。于是一共三十来个人，还载着沉重的东西……但凡少一条船都有可能装不下。
正在这时，有人急急喊道：
“栀栀！栀栀小妹子等一下！”
“别栀栀！洪禾禾！你们等等我呀……”
栀栀和洪禾禾定睛一看，却是两个人分别不同的方向匆忙地奔到码头。
一个是梅花婶，一个是李芬。
梅花婶在前头跑，手里还挥着个手绢，正急切地朝着栀栀挥手，就怕栀栀走了！在她身后，还有两个合力提着个沉重大筐的健壮中年妇女，也飞快地往这边冲。
李芬呢，空着两手。
梅花婶气喘吁吁地赶过来，顺了好一会儿才平息静气，“栀栀啊，我听人说你来镇上了……正好，我们有东西要捎给大当家，烦你帮我们跑个腿儿吧！”
栀栀欣然应允，“好呀！”
梅花婶就让那两妇女把大筐往船上搬，申书华和黎恕在船上接应了。
梅花婶又交代栀栀，“筐子里头啊，上边儿放着是我们给岛上的人做的布鞋……一共有二十五双，哎呀做鞋呢费时又费工，所以做起来也没那么快。让大当家分配分配啊，那些个上了年纪的人先穿上鞋。”
“……筐子的最底下有二三十来个发了芽的红薯，让徐拥军按着发了芽的地方，连着红薯从一块儿切下来埋地里……我们知道他们忙、没空打理这些菜，但这玩意儿也不稀罕谁照顾，隔三岔五的浇点儿水就成，以后红薯发了芽，叶子能吃茎能吃它的果实就是红薯也能吃……”
“再就是红薯和布鞋的中间我们放了十斤蒜头和十斤辣椒面儿……以后他们烤鱼的时候多少再丰富一点儿口味么……”
梅花婶唠唠叨叨地说道。
栀栀认真点头，“成，我都记下了。”
梅花婶又压低了声音交代栀栀，“还有顶顶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再过几天呢，镇上就要举办联合大队的竞选。以前呢这个位置铁板钉钉是韦大成的，可他不坐牢去了么……他堂弟、也就是一大队的新生产大队长想要，其他的大队长也想竞争……”
“可我们这些老姐妹啊，谁也看不上，就想让棠娘干这个。住着她的威望，她可比其他的大队长公平多了！栀栀啊，这个口信儿你可一定要帮我带给棠娘。”
栀栀老实说道：“婶子放心，我肯定帮你带口信儿过去。但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我看大当家对什么联合大队长也没什么兴趣！”
梅花婶叹气，“总之你试着跟她提一提吧，她不愿意来竞选，难道我们还能摁着她么？”
说着，梅花婶又不好意思地说道：“再就是啊，栀栀下回你再来镇上，要记得把这个筐给我们还回来。”
栀栀想了想，说道：“婶子，我们船上有自己的大筐，不如现在腾出来把这个大筐还给你？”
梅花婶立刻说道：“那敢情好！”
方丽娟立刻拿了个空筐子过来，李晴玉就带着另外两个上岛做客的女知青帮着腾东西……
洪禾禾则在一旁和李芬吵架。
原因是李芬想上船，跟着一块儿去海鸥岛看看虚实，但洪禾禾不让她上船。
洪禾禾叉腰，凶巴巴瞪着李芬，“就不让你去！”
当着这一船人的面，李芬被洪禾禾这样拒绝，有些下不来台，恼羞成怒地说道：“你们海鸥岛是有什么见不得人吗？你又说你们那儿建设得好，我去参观一下都不行？”
“不——行！”洪禾禾就不让她上船。
气得李芬转头喊道：“别栀栀——”
栀栀已经听到洪禾禾和李芬吵架，并且偏向洪禾禾，于是她对李芬说道：“必须得有人邀请，你才能去……所以请问，谁邀请你了？”
李芬张了张嘴。
女知青们帮着梅花婶腾空了竹筐，男知青们就用竹篙撑着船儿走了。
李芬的眼泪就在眼眶里转。
栀栀她们乘坐的是第一艘，已经船渐行渐远了。
第二艘船是李爱国和陈跃进他们撑的，也离开了……
第三艘船是瘦猴撑的。
李芬见过瘦猴好几次，每次瘦猴都跟着别栀栀。于是她眼珠子一转，朝着瘦猴招手，“小兄弟你过来一下！栀栀邀请我上岛去做客，但前两条船人太多，她让我搭乘你的船。”
刚才洪禾禾怆李芬的时候，正好梅花婶在跟别栀栀叽叽呱呱地说话，瘦猴离得远，也听不清。这会儿李芬这么一说，瘦猴信以为真，就把脚踏板放了出来，让李芬上了船。
李芬战战兢兢上了船，还有点儿害怕被人看穿。
直到瘦猴撑竿驾船离开，她才松了口气。
这艘船上坐着龙强和高甜甜，以及于露和她邀请到的一男一女两个知青。
那女知青看到于露空着双手一点儿也不像是去岛上喝乔迁酒的样子，就问李芬，“李芬，谁邀请你上岛的呀？”
李芬咬住了嘴唇，没吭声。
女知青倒是没有纠结这个，她和李芬不熟、只知道李芬和别栀栀是同一届的知青。她善意地提醒李芬道：“栀栀她们乔迁新居，你带了什么礼物给她们呀？”
李芬呆住。
——对哦，别栀栀她们请了朋友上岛去玩，其实是客套话，这根本就是乔迁之喜嘛！
所以？
李芬觉得有些不妙。
她没有任何准备，怎么办？
女知青似乎看出了她的难处，又提醒她，“要是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啊，凑个份子钱也可以！你和栀栀是同一届的知青，你们关系好，包两块钱就好了……”
李芬就更烦了。

第67章
栀栀的船上放着梅花婶请她捎到正义岛去的东西,所以她让申书华先把船驶向了正义岛。
到了正义岛，她又让申书华和黎恕帮忙把那一大筐东西扛上正义堂。
然后瘦猴的船也靠了岸，栀栀才发现李芬居然也跟了来？
栀栀皱眉。
李芬不自地笑笑,“栀栀你别这样，我们都是**接班人！”
洪禾禾直接开骂了,“我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李晴玉脾气好,上前拉住洪禾禾,“禾禾算了,她都已经跟着来了难道我们还能把她扔海里不管？”
李芬脸色一白。
李晴玉继续劝洪禾禾,“你也别跟她吵了,今天可是咱们家乔迁进新屋的日子,不兴这么生气的,明天我们把她送回去就好了……”
洪禾禾气不过,叉腰大骂李芬，“我告诉你李芬,今天你要是给不出两块钱的份子钱,明天我就去找你们队长去要,直接从你的工分里扣！”
气得李芬转身跑了。
她又不熟路。
于是她就跟上了抬着大筐走在前面的申书华和黎恕。
李芬还以为这里就是海鸥岛呢,猛然看到高大气派的正义堂？
她震惊地张大了嘴——这么大、这么气派的房子……就是别栀栀她们造的？
“这、这……”李芬瞠目结舌地指着正义岛,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栀栀和洪禾禾随后赶到。
洪禾禾看到李芬的蠢样，骂道：“二百五,这里是正义岛！”
李芬这才闭上了张得大大的嘴。
但随即她又生出了好奇心——这里是正义岛？所以这里是……第十二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住的地方？
哇，这里好气派啊！
岂不就是……地主婆住的地方？
这时栀栀已经站在院门外,抓着铜制门扣,轻轻地撞了两下门板。
没一会儿，大当家懒惰的声音就从院子里响了起来——
“别栀栀，今天是重阳花节我才让他们歇一天不用出海的,结果你就来闹我！我告诉你哈……你最好有要紧事，要不然啊……”
栀栀吐了吐舌头。
洪禾禾则压低了声音惊叹道：“栀栀，大当家怎么知道是你在敲门的？”
李芬眼珠子一转。
——她倒也见过这位大当家两三次，知道大当家就是一副冷漠无情、不苟言笑的样子。现在大当家冲着别栀栀说出了这么不客气的话？
哎，那现在可是拍大当家马屁、拉踩别栀栀的好机会！
李芬当即高声叫嚷，“大当家，是梅花婶托我们送东西给您老人家的，今天是重阳节么……我们这是要敬老！”
说着，李芬还得意地瞥了别栀栀一眼。
别栀栀诧异地看着李芬。
“吱呀——”
厚重的院门被人从里头打开，睡眼惺忪、风情万种的大当家就懒洋洋的从里头出来了，还一脸的不高兴，
说着，她还打了个呵欠，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芬，冷冷地说道：“老人家？敬老？”
李芬震惊地看着丰腴绝美的大当家，被惊艳住了。
同时她也感到十分羞愧。
——大当家据说已经四十多了，可这会儿看着最多也就二十□□三十出头的样子，和“老人家”可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再说了，李芬记忆里的大当家，是个不怒自威的冷艳型女人。可眼前这个刚睡醒的大当家，是个极妩媚美丽的成熟女人，再加上她还没睡醒，衣衫不整……外头披着件灰色布衣，里头露了水红色艳丽的里衣……
男知青们默默地垂下头，面红耳赤地走到一旁去了。
栀栀笑着对大当家说道：“棠棠，今天是我们乔迁新居的日子，我们备了酒菜，你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儿过去？”
大当家一怔。
她下意识就往旁边海鸥岛的方向看去。
——上次她去海鸥岛好像是在一个多月前，那时候栀栀她们还在挖地基、烧砖什么的。这么快就把房子给修好了？
不过，她更在意的是……
酒？
大当家不自觉舔了舔嘴唇，说道：“我不吃酒。”到底有些意动，于是欲盖弥彰的解释，“我立过规矩，酒肉不碰面，免得坏事。”
栀栀说道：“那我给你弄点儿素的！”
大当家更加心动，又道：“最多只能三杯。”
“嗯，三杯小小的！”栀栀含笑说道。
大当家立时笑靥如花，“那我这就去换衣裳……”
李芬又被大当家的美貌给惊艳住。
“等等！”栀栀叫住了大当家，指着那个大筐，把梅花婶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大当家面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我们不要这些东西。”
“收着吧，以后分点儿鱼肉给梅花婶就好。这些东西……尤其是鞋子，就算你不需要，岛上的老人家怕也是想要的。”
大当家坦然说道：“依赖上这些东西，我们自己又弄不到的，以后只会受人掣肘。”
栀栀也认真说道：“以后我会想办法搞到这些东西的。”
大当家定定地看着栀栀。
栀栀一笑，甜甜地说道：“我可是正义岛的人，以后你依靠我，也不算受人掣肘。”
大当家笑了，又慵懒妩媚地打了个呵欠，说道：“你们把鞋扔在我院子里，其他的东西抬到大厨房那儿去吧……你们人都来了，应该会去搬鱼骨头的吧？”
栀栀点头。
大当家交代她，“那你把梅花说的那些……种什么红薯的事儿告诉徐拥军，我进去换衣裳去，呆会儿就坐你们的船过去。”
栀栀知道，这是大当家在躲懒呢！
但她也不在意，就笑眯眯地说了一声好，弯腰把大筐里放在面上的那些手工制作的布鞋拣出，一双双齐齐整整地放在院子里。
跟着，她让申书华把大筐拿了出去。
申书华嫌她走得慢，就说：“栀栀你们下山去吧，我把东西送到后厨给徐拥军就好……梅花婶交代的那些，我来转达。”说着，他又点了几个男知青的名，让跟着他一块儿去搬鱼骨头，然后大步流星地扛着大筐走了。
栀栀和几个女知青们就慢吞吞往山下走。
李芬跟在人群
的最后，觉得自己和大家格格不入。
但让她感到十分不解的是：听说别栀栀来到十二大队插队不到一星期就搬走了，这不属于分家另过吗？为什么大当家和别栀栀的关系那么好呢？
——大当家一听到敲门声就知道是别栀栀，她放的那些狠话……如今李芬回想起来，才体会到：根本就是一种极亲昵的表现。
——别栀栀很亲昵的喊大当家“棠棠”，她俩说话的态度不但亲密无间，看起来还好像……别栀栀把大当家看作妹妹似的，语气很宠溺。
女知青们一边嘻嘻哈哈地说着话、一边往码头的方向走。
她们聊天的内容是出海打鱼。
“什么，你会游泳？咱俩一块儿长大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会游泳？”
“学的呗！栀栀逼我们学的，来到正义岛上的第一个星期，我们一大早起来干活，下午海水暖和些我们就在水里泡上一整个下午，连学了七天就会了……”
“哎呀我也想学游泳！毕竟我们也在南陵岛插队，虽然天天干的是农活，但是不游泳也不像样子啊！你们怎么学会的？难不难呀……”
女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说了要怎么游泳，然后还骄傲地说，“我们还会划船呢！也是那几天的时候学会的……”
“我的天你们也太厉害了！哎对了，我听说呀大当家她们专门出海打鱼，你们跟着他们出过海吗？”
“那倒是没有，有时间有机会我们也想跟着去开开眼……对了我告诉你呀，听说正义岛的人打鱼，不是靠钓鱼也不是靠撒网，他们人手拿一根鱼叉，跳进海里去用鱼叉扎鱼！”
“我的天，那他们岂不是要比鱼还游得快？”
“嗯！我还听说呀，大当家是最厉害的，她能憋气十来分钟，潜下十几米深的海底一口气扎上好几条十来斤重的大鱼都不带喘气的！”
“哇——我好想去开开眼界！”
最后一句是栀栀说的。
然后她的肩膀就被人轻拍了一下。
栀栀回过头，看到了大当家。
大当家笑眯眯地问她，“你也想出海？”
栀栀满怀期待地点点头，问道：“可以吗？”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怕我跟了你们去……会变成累赘。”
大当家大笑，“十五的晚上带你去。”
栀栀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为什么非要等到十五呢？”
“十五的月亮圆，够亮，晚上好多鱼会浮到海面上。”大当家说道。
栀栀点头。
大家聊了一会儿的天，申书华带着人扛了鱼骨头下山，众人这才一起驾船去了隔壁的海鸥岛。
李芬看到那几筐明显是被人吃剩下的鱼骨头，一直想问这些东西拿来干嘛。
她也小小声问了，但没人理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一旁生闷气。
很快就到了海鸥岛。
众人合力搬着、抬着，将船上的东西扛着、提着……往半山腰走去。
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就能看到半山腰处建成了两栋小楼。
众人兴奋地叫嚷了起来，
“快看！那就是我们的宿舍楼！”
“我的天呀你们还真的建了两栋房子！”
“哇噻呼咱们来这儿三个月，我们天天种地啥成果也看不到，你们居然自己起房子，而且还是两栋！”
“我再补充一下，是一人一间单身宿舍！”
“天哪这比在家住着还舒服！”
李芬也目瞪口呆。
她一直以为洪禾禾在吹牛！
直到现在——
李芬觉得脸真疼！
然后她又不服气地想：说不定这就是一幢空房子呢？里头啥也没有？门没有、窗户没有……哼，如果真是这样，那有什么了不起的！
众人的脚步愈发急切。
快步走上半山腰，众人按着申书华的吩咐，把搬上山来的东西全都放到了男生宿舍的一楼。
这里也是饭堂，非常宽敞，同时也充当临时仓库，用来存放食物相关的物资。
李晴玉和方丽娟的朋友提出了要求，“我们可以参观一下你们的单身宿舍吗？”
李晴玉大大方方地说道：“可以！不过……我们已经搬进去住了，那就不带你们进去看。还有两间空置的房间，可以进去看看。”
说着，李晴玉就带着女知青们上了女生宿舍二楼，申书华他们也带着朋友们去男生宿舍的二楼参观……
李芬赶紧跟着人也上了女生宿舍二楼。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间空房间。
说是空房间，其实什么都有——有张宽大的床，有书桌、椅子还有一个柜子！虽然家具的样式是最普通最简洁的。
但是，还有什么比拥有一个独立房间更开心的事？
女知青们叽叽呱呱地流露出艳羡的情绪。
突然一个女知青小小声说道：“晴玉，你们这儿的厕所在哪？”
然后好几个女知青都说想去上厕所。
“我带你去！”李晴玉就带着大家又下来了。
李芬也傻乎乎地跟着。
然后她就……
看到了一个砖石砌成、表面糊了水泥的女厕所。厕所里一共有四个蹲坑位，每一个坑位都有个独立的半门可以关上。最大程度上透气通风，又保持了绝佳的私密性。
厕所的顶很高，四周墙体靠近天花顶的部分，用砖块垒成大面积的花样镂空，能将厕所里的浊气排出去。同时厕所里还燃着一盘女知青们自己做的艾香，整个厕所闻起来就不臭了。
厕所里的四个蹲坑是一字排开的，另外一面墙的角落里砌了个一米高的水泥池，有浅浅的水泥槽将山上的山泉水直接送进来，然后水池的另外一个口设置了出水口，使水池里的水永远也不会满到漫出来。
水池旁放着一个木水瓢，上完厕所只需要用水瓢舀水冲干净坑位就好。
女孩子们又叽叽呱呱地称赞，“这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干净的厕所了……我的天，你们这也搞得太好了吧！”
李芬心情复杂。
她也是城市女孩儿，但以前住在城市的厂子家属区里，条件也没有现在这么好。
——家里四世同堂住在狭窄的三居室里，她爷爷奶奶和没结婚的哥哥挤一间十平米不到的房子，哥哥嫂子带着两个侄子住一间屋，父母和她、她的姐妹们挤一间屋子……
家里没厕所，晚上在阳台上放一只痰盂，起夜就在那儿解决。第二天一早，就得赶紧把夜香拿到家属大院里的公共厕所去倒掉。
可就算是城里的公厕，那卫生条件也是一言难尽……
哪有海鸥岛上的这厕所干净卫生！
李芬更有些不服气，心想：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厕所是新的！以后用久了也一样脏乱差！
可她还是很嫉妒——毕竟这岛上的人少，才那么十来个人，就能享受到这么好的建设和设施……
李芬嫉妒得红了眼。

第68章
海鸥岛的知青们开始烹饪……晚饭了。
其实这个点儿已经是中午两点多钟,大家还没吃午饭，但现在吃午饭的话，那晚饭就不三不四的。
栀栀提议,中午煮上一大锅红豆汤圆顶一顶，大约四五点左右就应该能吃上晚饭了。
大家纷纷赞成。
糯米粉还是栀栀今天中午在镇上采买到的,二十斤糯米粉花了两块六角钱。
李晴玉、方丽娟带着她们的朋友在厨房忙碌着做汤圆。
这个时代以节俭为美德,尤其是来做客的女孩子们看到海鸥岛上一共就只有二十斤糯米粉？那如果全都拿来招待她们了,人家以后就不吃糯米粉了？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个个都舍不得把这二十斤糯米粉全用完,就主张用一半。
但现场近三十个人,还有一半儿是体格健壮消耗快的男知青们,这么多人只吃用十斤糯米粉,那是肯定不够吃的呀！
女孩子们就商量着,要是再加上十斤红薯，削皮切块和汤圆一块儿煮了……连汤带水的每人能吃上一大碗,肯定能管饱了！
李芬在一旁冷嘲热讽,“难道糯米粉还是什么金贵东西了？值得这么抠抠搜搜的！请不起客就别请啊！”
洪禾禾怆她,“呆会儿你别吃！”
李芬气苦,可这岛上没有一个人待见她,她只好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委委屈屈地走到一旁。
女孩子们没人理她,嘻嘻哈哈地忙碌了起来。
红豆必须要提前泡水，否则煮出来是硬绑绑的,很不好吃。但是可以把红豆放在饭盒里,在饭盒里倒入热水再盖上盖子使劲摇晃，摇晃上十来分钟，红豆就能快速泡发好。
当下,有人生火、有人摇豆子、有人加水和糯米粉揉汤圆、有人削了红薯切块……忙得不亦乐乎。
龙强的责任心比较强，一早就担心家里的四只小猪和鸡仔儿、兔子没吃的，一回来就去处理鱼骨；于露带着她的朋友们和高甜甜一起去后山打猪草、采集兔子吃的野菜根茎什么的……
陈跃进、李爱国带着他们的朋友们爬山，顺便带着背篓上菜地寻找晚饭要吃的菜……
栀栀和洪禾禾就蹲在饭堂一角的仓库那儿收拾今天采买回来的东西，同时也整理今天上岛的朋友们带来的礼物。
今天获邀上岛的知青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有些粮票，又大多善解人意地考虑到好友是在最穷的第十二大队插队，所以她们给的多数都是大米。
手头阔气的直接给了二十斤，大多数都是给十斤左右的大米，少数可能是手头紧、只给了五斤左右的大米又觉得拿不出手，就补上一网兜十来个土豆，一网兜十来个红薯什么的。
其中，黎恕的那个大包十分博人眼球。
——有一袋五十斤的大米，一袋五十斤重的面粉和一条约二十斤重的腊肉。另外还有十几块肥皂，五六支牙膏什么的。
难怪这包裹硕大无比而且黎恕一直不让人碰。
栀栀觉得有些不妙，“黎恕，你这……”
“我说过了，这些都是我不需要、但你需要的东西。”黎恕满不在乎地说道。
栀栀：……
想想也对，黎恕吃住都在营地，但平时单位也会发些粮票和日用票来贴补。
栀栀还是挺需要这些东西的。
黎恕大约是看出了她的为难，就说道：“其他的东西都是在粮油所买的……只有这腊肉，是当地老乡家里急需钱看病，才提着这腊肉在街上叫卖，我看老乡可怜就买了下来。可我一个人也不好做饭……再说了我们军营里人多，这么一块腊肉，大家一块儿吃估计只能分到指甲盖那么大一丁点……”
“所以我把腊肉放到你这儿来，你们人少，这么大一挂，怎么也够吃上四五顿的，只要你们每次弄来吃的时候记得给我送上几块过去就好……”黎恕说道。
栀栀心想：也只能是这样了，不然还能让他把腊肉又扛回去还是咋滴！
“那谢谢你了！今天趁着人多，我们割一块下来煮着吃！”栀栀笑眯眯地说道。
李芬捱在一旁盯着栀栀和洪禾禾收拾仓库，看到她们堆满了半个角落的各种物资，又羡又妒。
当然别栀栀她们的物资也不算特别多，甚至可说是少得十分可怜了。但问题是：别栀栀她们对这些物资拥有绝对处理权呀！她所在的第二生产大队里，知青组里的物资可比别栀栀她们的多多了，可组长平时小气吧啦的，别说让她们吃上一顿饱饱的纯大米饭是绝对不可能的，就是问多一句、看多一眼，组长也要发脾气。
那另外一边，李晴玉她们已经做好了简单的午饭，用木棒敲打锡脸盆发出巨大的声响，召唤小伙伴们赶紧回来吃午饭。
没一会儿，小伙伴们就聚集了过来。
每人分到一大碗满满当当连汤带水的红豆红薯汤圆。
——红豆看起来颗粒分明，颜色鲜艳；红薯是黄澄澄的，软糯香甜；糯米汤圆无味但白白胖胖的，口感滑腻弹牙。再加上汤水里放了绵白糖，味道甜蜜蜜的。
真是又好看又好吃！
李芬早饿了，她捧着饭盒稀里哗啦的吞咽着香甜软糯的汤圆，一点儿也不怕烫！
洪禾禾盯着她，恨恨地说道：“刚谁说这红豆红薯汤圆不好吃来着？不好吃别吃啊！”
李芬理也不理洪禾禾。
栀栀是吃不完这么大一碗汤圆的。
但是看起来，大当家对这碗甜水汤圆特别感兴趣。她一口一只汤圆、一口甜汤；再一口一块糯红薯、一口甜汤……不过三下两下就吃掉大半。
栀栀看到她碗里空出了位置，这才将自己碗里的甜水汤圆倒了一半儿过去。
大当家愣住，很惊诧地看着栀栀。
栀栀解释，“我可吃不下这么多……”
大当家撇嘴，“娇里娇气的。”然后继续大口喝甜水、吃汤圆。
李芬心想别栀栀还不是跟郑萍一样，故意显摆她娇气、吃不下呢！她又有些遗憾，心想要是早知道这样，她就该坐到别栀栀身边去，这样的话她直接递个碗过去，就能吃上多出来的半份汤圆了。
吃过简单的午饭，大当家就带着瘦猴走了。
大家就准备开始置办晚饭。
栀栀定了几道菜谱：
她买回来的一只毛鸡用来和山药炖汤，毛鸭用来炒芋头或者竽荷杆（这取决于知青们能
上后山挖到什么野菜），再做一道土豆红烧肉，这就是今晚的三道硬菜。
素菜呢，考虑到今晚大当家不吃肉，所以油炸花生米来一份，醋溜白菜梗来一份，红烧香菇来一份，清炒白菜叶子来一份。
主食是米饭和香葱面饼，再烧一锅海带肉沫汤。
这菜谱一出来，知青们心里也就有数了。
当下，有上结伴后山去挖山药的、挖芋头的、采芋荷的，有去菜园子里打大白菜的，还有去捡柴火的……
大家约好了四点带着野菜和柴火回到厨房这儿来。
很快，大家就跟着自己的好朋友嘻嘻哈哈地自由活动去了。
黎恕就一直跟着栀栀。
——这个营地真是给了他无穷的惊喜！
栀栀个子娇小、还没啥力气，但她怎么就拥有那么大的力量呢？
三个月建成两幢小楼！
当然了，这两幢小楼看起来结构简单，也不是特别高大……部队里的工兵半个月就能建成！但问题是，栀栀她们是知青呀！是平均年纪十七八岁的城市青年，以前肯定没吃过这样的苦头的！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从无到有的能力，可不是光凭着一股冲劲就能办到的，还必须要有各方面的专业知识、绝佳的配合度，最最重重的是，她们人这么少！
黎恕一直在微笑、又一直不停地摇头。
栀栀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黎恕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黎恕止住笑，看着她正色说道：“栀栀，你真厉害！”
栀栀是见识过黎恕的“真性格”的，她甚至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待他那脱口而出的、用熟人的语气教训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了。
没想到——
面对突如其如的夸赞，栀栀一时间懵了。
不管怎么样，被表扬被夸赞都是一件让人感到心情愉快的事，栀栀高兴的抿直了嘴儿。
四点不到，知青们全都齐齐赶了回来。
很好，大家找到的柴火不少，挖到的各种野菜份量也很足。当下，大伙儿就开始动手烹饪了。
又过了一小时，浑身湿漉漉的大当家和瘦猴拎着七八尾大小不一、品种不一样的海鱼回来了。
栀栀赶紧招呼大当家去洗澡换衣，大当家倒是毫不在意，说换什么衣裳，过上几小时衣裳就自动干了。
栀栀不干，拉着她去了女生宿舍楼后头的洗澡房。
大当家体态高挑丰腴，栀栀的衣裳她是穿不上的；于是栀栀就请洪禾禾借了一身衣裳给大当家……
大当家在洗澡房里洗澡的体验也是很奇特。
一共有四间独立的洗澡房，每一个洗澡间里都有一个水泥砌成的小池子，小池上方有个开关，一拧，比山上引来的淡水就流下来，注入小池中。
小池旁还放了一只水瓢，洗的时候就直接站着，用小瓢舀水冲洗身体……
其实按照栀栀的预想，洗澡的时候是会拿一个脸盆、提一个装满了开水的保暖壶进来的，这样就能在脸盆里将冷水和热水混和了，洗的就是温水澡。
但是栀栀没有多余的脸盆了，所以说……
请大当家洗个冷水澡吧！
殊不知，大当家对这样的洗澡房已经是十分满意了！
等到大当家洗完了澡、又出来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她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气。
栀栀她们已经把饭菜全都端到了饭堂里。
饭堂里只有一张长方型的大木桌，上面用几个木盆装着今天的菜式，直接摆满了整张桌子！
当然了，主要负责采摘挖野菜的知青们还摘了不少野果回来。
主角就是一大盆黄澄澄的山药鸡汤，一大盆芋荷杆炒鸭肉，一大盆土豆焖红烧肉和一大盆子的烤鱼了，四份硬菜香喷喷的，除去鸡汤之外，另外两个因为加入的配菜足够多，都已经堆满了木盆！
大家还发扬了“一根葱就能滚一锅汤”的优良传统，又加了一道辣椒炒鸡鸭杂和一道芋头蒸猪肉！
素菜呢，当然就是一大钵子的油炸花生米，醋溜白菜梗和红烧蘑菇被放在一个木盆里，摆放在大当家面前。
大伙儿吃得开开心心，大当家也就着油炸花生米喝起了小酒。偶尔吃一块浓油赤酱的红烧蘑菇，再吃一口酸辣开胃的醋溜白菜……
这酒是本镇当地人烧制的米酒，本来栀栀是想着作为料酒、买回来的腌制鱼的，也没买太多，就打了二斤左右……今天不过一说，结果发现大当家爱喝？她赶紧打消了把米酒当成料酒的念头，拿来给大当家喝。
果然，大当家吃得心满意足。
她抿一小口米酒，吃上几粒花生米，表情惬意又悠然自得。
不光大当家吃得开心，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就连李芬也吃得满嘴流油。
——管饱的大米饭实在是太让人感到满足了！其次就是这些菜，每一道都是油水足足的！
其实三十来个人，吃一只鸡、一只鸭、几斤猪肉……是不太够吃的，所以负责烹饪的知青们才会拼命地加配菜。
可谁又想到后来大当家又拎回来那么多鱼呢？
虽然大当家和瘦猴不稀罕烤鱼，但今天受邀上岛的知青们还是很稀罕的。因为在其他的硬菜里，配菜明显多过肉；但在这道烤鱼块里，那可是十足十的烤鱼啊！
大家敞开肚皮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只是——
突然有人急匆匆从山下往山上跑，还惊慌失措地大声叫嚷道：“大当家！大当家……不好了不好了！”

第69章
来人是徐拥军。
这时,天都已黑了，栀栀她们也已经吃完饭了。
栀栀连忙上前和他打招呼，“徐拥军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虽然饭菜所剩无几,但凑上两大碗应该还可以。
徐拥军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摇头,“谢谢你栀栀,我不吃……哎,正义岛上出事了……”
大当家则打量着徐拥军——可能是因为走夜路的关系,徐拥军摔了好多跤,灰头土脸的不说,连头顶上都沾着泥土和野草,面上、手臂上全是划伤擦伤。
“怎么了？”大当家问道。
徐拥军神色慌张,说道：“刘小云生病了,她还病得不轻！看样子……好像快要不行了……”
“什么？”大当家一惊，当即站起身。
徐拥军急道：“大当家,咱们得赶紧送刘小云去镇上的医院抢救啊！”
“走！咱们回去看看。”
大当家说道。
栀栀心里飞快地盘算了起来：刘小云是正义岛的知青,她突发疾病,大当家肯定不能坐视不理。但大当家避世已久,她根本不熟去镇医院挂号问诊这些事。而她别栀栀又是镇知青办的工作人员,也同样不可能对刘小云的事视若无睹。
“我也去看看。”栀栀说道。
黎恕便也说道：“我也去吧！”
所有的人都说一块儿去看看。
栀栀制止了大家，“这种事儿又不是人多力量大的,你们别去了，黎恕和小猴子陪着我去就好,你们好好招待客人啊。对了,要是晚了我们今天就不回来了，住镇上的知青办。”
——瘦猴现在已经属于海鸥岛的成员了，夜里划船什么的,有他在，栀栀心里踏实。黎恕是军人，又身强力壮的，万一有什么事，他能给予她最大的帮助。
黎恕和瘦猴点点头。
栀栀说道：“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手电筒。”说着，她匆匆跑上宿舍楼，拿了支手电筒和二十块钱，又急急地跑了下来。
其他的知青们也纷纷把自己的手电筒借给栀栀。
大当家和徐拥军、瘦猴、栀栀和黎恕每人拿着一只手电筒，飞快地朝山下奔去。
栀栀是走不惯夜路的。
所以她也就明白过来……为啥徐拥军会是这副样子了。
因为她也是这样。
夜里光线不好，仅凭几支晃动的手电筒带来的微弱光线……她刚走几步就一脚踏空！幸好黎恕扶稳了她。可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又跟着队伍跑了几步……再次踏了空。
这一次，尽管黎恕稳稳当当地扶住了栀栀，可栀栀却崴了脚。
黎恕急道：“这样可不行，来，我背你！”
说着，他微曲双膝半蹲在栀栀跟前。
栀栀只犹豫了三秒钟，就乖乖伏上他的后背，伸出双臂搂住了黎恕的脖子。
黎恕依旧半蹲着，将他手里的手电筒递给栀栀，然后双手抄住她的腿弯、站定，指挥她，“把手电筒打起来……一只手电筒照向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另外一只手电筒稍微照远一点。我走动起来的时候身体会有颠簸，你的双手要靠在我胸前，争取让
光影晃动的角落、和我走路时的幅度一致，可以吗？”
其实他说话的语气特别冷漠。
但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
不难听出他语气里对她的关切。
“可以。”栀栀趴在他背后小小声说道。
黎恕感受着身后的姑娘纤巧轻盈的体态……
她趴在他耳边说话，热乎乎又酥酥麻麻，声音小小的，乖巧得像只温软的猫儿。
他心里暖暖的、满满的，快活得想要像只鸟儿飞起来！
前方传来瘦猴的声音，“栀栀？黎恕……你俩咋了？快跟上啊！”
“来了！”
“就来——”
栀栀和黎恕同时说道。
两人又同时一顿。
黎恕背着栀栀开始了走动.。
栀栀则一直在调整着手电筒打光的角度……
过了一会儿，栀栀打出的光线让黎恕满意了，黎恕也已经习惯了“负重”，立刻迈着大长腿飞快地跑了起来。
栀栀只觉得夜风呼呼地刮着她的脸……
本来她还挺羞耻的，一是她打算去救人、结果出门几步就把自己的脚给崴了；二是她还连累黎恕了……她虽然瘦，但也有一米六二，快九十斤重了；三是她可能真的已经融入这个时代了，而且她还感觉到黎恕对她好像是有点那个心思……这就让她更为难、也更难为情了。
栀栀还在心里纠结呢，结果黎恕背着她、脚下生风，居然追上了前头的大当家和徐拥军他们！
栀栀就想：这人的体力这么好的嘛？
也对，白天的时候他扛着一百多斤重的物资，上船、下船，又扛上山，还一脸轻松的样子，没人知道他居然拿了那么多的东西来。
“黎恕，我……会不会太重了呀？”栀栀趴在他肩膀上，还是忍不住小小声问他。
黎恕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吊儿郎当，“像你这样儿的，我一只手就能提溜一个！”
栀栀咬住了嘴唇。
黎恕说大约是觉得刚才那句话过于轻佻了，就用特别正式的语气说道：“放心，以前我接受特别训练的时候，比普通当兵的还那啥，要求负重同等体重的辎重急行军五十公里……还带规定时间的！那会儿我都没输过，就你这点儿重量，最多八十五斤……就是背着你从这儿跑到镇上去，我也不带喘气的！”
栀栀当即反驳，“我八十八斤重！”
黎恕一愣，心想她也太瘦了吧？才八十八斤？那以后必须想办法把她养胖一点才行！
栀栀一报出自己的体重……
也不知为什么，黎恕突然不说话了。
栀栀莫名其妙红了脸。
众人赶到码头，大当家和徐拥军上了同一条船，栀栀和黎恕、瘦猴上了另外一条小船。
两艘小船飞快地驶向正义岛。
隔老远呢，栀栀就看到正义岛码头那儿灯火通明。
好多人举着火把站在码头那儿，间中还传来了凄厉的女人叫喊声——
“救命！救命……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呜呜呜！”
瘦猴和大当家愈发加快了摇橹的动作，片刻，两艘小船靠了岸。
大当家第
一个从小船上跳到了码头处。
栀栀脚踝剧痛，不敢造次。
黎恕看出来了，先扶着栀栀坐在船舷处，他先跳下船，然后把栀栀从小船上抱了下来。
孔兰薇和林小满哭着迎向大当家，“大当家，刘小云她、她……”
大当家皱眉，“她到底哪儿不舒服？”
“说手脚痛，但又说不出具体的哪儿痛。”孔兰薇说道。
瘦猴忍不住说道：“刘小云从上岛那天起就一直说自己到处痛……所以她现在到底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又发神经了？”
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刘小云已经奄奄一息了。
但她一直哭闹着的，是她想回家，倒并没说哪儿痛。
栀栀盯着刘小云看了一会儿，想起她平时的作派——从早到晚啥也不干就躺在溶洞里睡觉，但一日三餐从不落下？
栀栀有了一个猜测。
她一瘸一拐地朝着刘小云走去。
黎恕上前抱住了她，直接把她抱到刘小云跟前。
栀栀被吓一跳，更觉得不好意思——这码头上可至少有二三十个举着火把看热闹的叔叔爷爷们呢！
“呜呜妈妈！爸爸我要回家！呜呜我不想呆在这儿我要回家！”刘小云哭得死去活来，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话。
栀栀赶紧收拾好心情，上前问道：“刘小云你哪儿不舒服？”
“滚！滚开——”刘小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要你假好心……你要是想救我你就……你就让我回家！我不想呆在这儿我要回城！”
南陵是祖国最南端，深秋季节也和炎热的夏天没什么区别。刘小云穿着件短袖，栀栀拿着手电筒重点照了一下刘小云的肘关节、腕关节，以及她的一双手。接下来，栀栀又用手电筒照向刘小云的踝关节和膝关节。
刘小云长期不运动，还一天三餐纯鱼肉、顿顿不落下……
三个月前栀栀刚上岛初识刘小云时，刘小云就不瘦。现在的刘小云又胖了一圈儿不止！她的诸多关节看起来也很肥胖，栀栀试着用手轻掐了一下刘小云的膝盖，刘小云立刻发出了一声惨叫，“妈呀！”
栀栀又捏了捏刘小云的肘关节……
刘小云又哇的一声大哭，“妈！妈我要回家！”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
“她装的吧？烦死了就是哭，也不说她哪儿痛！”
“她刚才好像说了不知道哪儿痛！”
“那你觉得有可能吗？你身上痛，你不知道哪儿痛？”
“刘小云平时就挺矫情的！”
“就是，没准儿是因为今天过节才故意折腾我们的！”
黎恕打量着栀栀的表情，问道：“怎么样？”
栀栀犹豫再三，解释道：“我妈妈是医生，所以刘小云这症状……我看着像是痛风。你看她这关节，是不是有点儿变形了？但是刘小云才二十出头，她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痛风呢？当然我也不是医生，她这具体情况，还得让医生诊冶了才算。”
一听到“痛风”二字，黎恕有些明白了——他老首长的父亲就是常常痛风，据说这是一种比较厉害的关节病。严重的，关节会变形。这种病好像是因为什么嘌呤过高的原因造成的
，一般是上了年纪的男性老人比较容易得。
可刘小云却是个妙龄少女。
所以……
栀栀说道：“咱们还是赶紧送她去镇医院吧！”
大当家却说道：“去什么医院！去把谭婆接过来给刘小云看看就好。”
黎恕不知道谭婆是谁，栀栀却知道——谭婆是巫医，她所谓的治病办法就是跳大神。
现在是新社会了，巫医属于封建迷信，不允许搞。但大多数老百姓生了病、又没钱治，或者已经熬到了不可救药又痛苦万分的时候，还是会去请了谭婆过来给袪袪邪，主要是有点儿心里安慰。
栀栀拉住了大当家的手，“棠棠，我们要送刘小云去镇医院！”
大当家冷静地说道：“我们没有钱。”
四周陷入了如死一般的寂静。
孔兰薇突然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哭泣，却又死命忍住。
“我们不但没有钱，而且还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向镇上缴过一粒米，所以我们连去镇上看病都没有公社福利！”说着，孔兰薇呜呜地哭了起来。
栀栀沉默了。
——这个时代没有全民医保，老百姓生病全都扛。但是像第一、二、三大队这样比较富裕的集体，当人民公社的社员生了重病的时候，会由集体出面，送人去医院治病，花费的医药费从工分里扣除。当然也有的集体会坐视不理，这就全看个人平时的交际能力和庞大的家族力了。
像刘小云这样的插队知青，平时孤僻、不愿意与其他人来往，她还是孤身一人呆在这个地方……
一旦生了重病又没人管，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栀栀深呼吸，对大当家说道：“棠棠，我必须要送她上医院。”
大当家定定地看着栀栀，半晌，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栀栀面前。
——是两枚袁大头。
“我们……只有这么多。”大当家低声说道。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
栀栀也盯着大当家手里的两枚银元看了许久。
她接过，小心收好，郑重对大当家说道：“那我们送刘小云去镇上的医院了……棠棠，我今天跟你说过的话，你再考虑一下吧！”
说着，栀栀指挥着徐拥军和孔兰薇把刘小云扶上了船。
黎恕也把栀栀抱上了小船……
大当家陷入怔忡。
自从她带领着队伍接受了招安、被编制成第十二生产大队开始，就没向上级缴过一粒粮食。而上级也是一直对这支队伍保持着特事特办的态度……
可是，不缴粮就得不到上级的统一调配。
丰收年也就算了，闹饥荒的时候如果上级调粮给大当家，难免会有其他人指指点点。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大当家从来都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
她这个队伍就不是个能种田的队伍，根本没办法搞什么工分，又何必欠人人情、落人口实呢？
说真的，她确实挺消极的。
觉得自己经历了太多绝望与悲伤，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她有时也能感觉到，她和她这帮兄弟们渐渐老了，很多时候都有些力不从心。但她的惯性思维还停留在刀尖舔血的日子……
谁见过海盗生了病还治病的？海盗都踏马是轰轰烈烈战死的！
但现在，刘小云这么年轻就生了重病？
——如果以后这些和她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们也生了重病？
难道她就只能去请了谭婆来跳大神，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老兄弟们一个个痛苦万分的慢慢病死？
——如果生病的是她？
那她手下这几百号向来以她马首是瞻的老兄弟又要怎么办？
大当家又想起了栀栀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栀栀说，要她去竞选十二大队联合大队长？？？

第70章
栀栀与黎恕以及其他的知青们一块儿把刘小云送到镇医院。
挂了急诊号请医生看了,刘小云被初步诊断为痛风——这种疾病的正式名字叫做复合型关节炎。但具体病因要等到明天风湿免疫科室上班以后，才能进一步诊断。
刘小云一直在呼痛，哼哼到嗓子咯血,一声声、一句句的全在叫喊着我要回城……
急诊科医生让护士给她打了一针，刘小云这才止住疼痛,迷迷糊糊睡着了。
孔兰薇纠结不安地拉着林小满去问医生,啥叫痛风。
医生好脾气地告诉她们,痛风是一种成因很复杂的关节炎,很难说得清是因为什么造成的……
孔兰薇和林小满听得云里雾里,但终究是明白了这种病的一些特征。
——据说是嘌呤代谢紊乱、以及排尿少导致体内尿酸程度超高。而嘌呤代谢紊乱的很大程度上,有可能是因为刘小云摄入了过多的海鲜。
海鲜就属于高嘌呤食物。
再就是刘小云长期不运动导致发胖,肥胖不是引起痛风的主要原因,但却是促进痛风症的诱因。
孔兰薇和林小满惊得目瞪口呆。
然后她俩又拉着医生问：这个病要治好的话,得花多少钱。
医生说道：“这种病并不致命，是一种没有对症药物的慢性病,严重会导致患者关节变形,失去劳动能力还是其次……如果一直不控制、不积极改善的话,以后有可能会瘫痪,反正我还没见过有患者彻底根治的,目前也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办法。”
“只能说，靠药物暂时压制住疼痛,然后终身依靠保养和适应的运动来缓解吧……刘小云这么年轻，真是太让人感觉到可惜了。至于医药费用嘛,估计也不多,可能有点儿检查费用吧，这病也没有对症的药，明天做完了检查就回去吧,不用住院的。”医生说道。
孔兰薇和林小满傻了眼。
搞了半天，这病虽然不致命，却是个不治之症？
这会儿都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
栀栀邀请孔兰薇和林小满一块儿去知青站休息，孔兰薇放心不下刘小云，决定留在医院陪护。林小满再三犹豫，最后跟着栀栀去了知青站。
瘦猴跟着栀栀去知青办借住。
黎恕护送栀栀去了知青办，回军营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孔兰薇就跑来找栀栀，问她早饭怎么解决，又催栀栀赶紧去医院看看刘小云。
栀栀让她和林小满、瘦猴先去知青办饭堂吃早饭，吃完早饭就给刘小云带一份过去；她则先去知青办处理了一下去堆压的工作，这才和瘦猴一块儿去了医院。
刘小云仍然哭闹不休。
她也不喊疼痛，就一直闹着要父母、要回城、要回家。
栀栀掏钱缴费，给刘小云挂了风湿科的号，又把医生请到急诊科给刘小云看了病。
医生确诊刘小云就是得了痛风症，并且为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得了痛风症而感到十分震惊。
也正如昨天急诊科医生的预判一样，风湿科的专业医生也是说这一类病症在南陵地区属于高发病，没有特效药。只能暂时给她打上几针止
止痛，然后又开了些药膏和消炎药给刘小云，吩咐刘小云以后要注意保养，少吃嘌呤含量高的食物，保持适当的运动……
但很离谱的就是，当孔兰薇和林小满想把刘小云扶下病床的时候——
刘小云居然死死地抓住病床上的铁扶手，说什么也不愿意下来，还苦苦向医生护士求救，“求求你们！求你们救救我……我不跟她们走！我不想死！我要活着！”
医生护士看向栀栀、孔兰薇和林小满的眼神就不太对了。
结果，医院保卫科的人去派出所报了案。
栀栀就把新上任的知青办主任王向阳叫了来。
正好这时，大当家也拎着鞭子和徐拥军赶到镇医院来看望刘小云……
当下，几方人马就在急诊科病房里对质。
公安，“刘小云，你为什么哭？你有什么诉求？”
刘小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要回城！我要回家……”
公安看了大当家一眼，硬着头皮问刘小云，“刘小云，你哭什么？是不是在工作上受了委屈？还是说，生活中有人给你穿小鞋了？”
瘦猴被气得一蹦三尺高，噼里啪啦的就把刘小云平时的作派说了，又让孔兰薇、林小满和徐拥军作证……
公安一听，也觉得是刘小云的问题，就严肃地批评了刘小云。
刘小云只是哭着道：“我要回城！我要回家。”
大当家忍不住说道：“自从你一来到正义岛，就天天哭爹喊娘的。你没干过一天活计，我们也没短了你一天三顿饭，你还想怎样？”
刘小云吸吸鼻子，闭着眼睛哭诉道：“我要回城！我要回家……”
大当家烦了，指着刘小云对知青办主任王向阳说道：“这个人，我们正义岛不要了！让她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说到后头，已隐约有些生气。
王向阳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生产单位要退回已分配的知青？这事儿闻所未闻！可他来到南陵岛工作之前，上级曾经特别交代过，第十二生产大队的情况比较特殊，要多照顾他们的情绪、尤其要尊重大队长唐棠娘的想法，只有这样，才能促进团结，安抚本地百姓的情绪……
所以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先把刘小云送到知青办去吧！”
这下子，刘小云一下子就从病床上坐起身，惊喜万分地说道：“是可以让我回家了吗？”
王向阳冷了脸，“我会向上级打报告的。”
当下，刘小云也就不再反抗了，高高兴兴地跟着王向阳去了知青办。
王向阳把栀栀也叫回知青办，然后关上办公室门，对她说道：“栀栀啊，我刚来不久，对基层的情况还不够了解。你和刘小云是一个生产大队的，她这人平时表现怎么样，你给我说说。”
栀栀还是比较认可新主任王向阳的，就一五一十地把刘小云的情况说了。
王向阳越听、眉毛就拧得越紧。
“这也太不像话了！这样消极怠工……简直违背了共产守则！这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他生了气，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然后转头问栀栀，“栀栀，这事儿你怎么看？”
栀
栀说道：“您还是先向上级汇报一下她的情况吧，另外哈，我挺好奇她家到底是怎么样的一样情况……我们都是知青，背井离乡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想家、恋家，这是正常的。来到一个融入不了的环境，偶尔闹闹情绪也正常，适应了就好了。”
“但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这么抵触新环境呢？据我所知，据我所看，她插队的第十二生产大队确实穷了点儿，可大家没让她饿着也没让她干活呀！”栀栀说道。
王向阳点点头，“你的意见很有建设性，就这么办！我这就找一找她户籍所在地的知青办联系方式，写封信过去问问她和她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栀栀又说道：“对了主任，刘小云的医药费是我个人垫付的，挂号费检查费打针费还有药费什么的，一共四块二，我会从她的粮票里扣哈。”
王向阳，“是这个原则没错了，不过，你还是要先跟她说一声。”
栀栀点头，离开主任办公室，去知青宿舍找刘小云，直截了当地把医药费的事儿说了。
刘小云满心沉浸在即将回城的喜悦之中，压根儿不在乎那点儿粮票，还笑眯眯地点头，“只要能回城，我给你十倍医药费都成！”
栀栀深深地看了刘小云一眼，转身离开。
孔兰薇和林小满一直守在刘小云的宿舍那儿，见栀栀要离开，她俩也跟上了栀栀。
林小满有些意难平，小小声说道：“自从刘小云来到我们大队以后，就没干过一天活，天天睡醒了吃、吃醒了睡……结果她还能回城啊？我还没听说过哪个已经下了乡的知青能用这种办法回城的呢！早知道是这样，那我也……”
孔兰薇也心乱如麻，“是啊，我们天天累死累活的，她一天天的快活似神仙，结果……”
栀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俩，说道：“首先，主任可没有答应刘小云任何要求。王主任只是答应了大当家，接受刘小云‘退货’。其次，你们没有听到早上医生是怎么说刘小云的病情的吗？用摧残自己的身体，造成终生不可逆的健康损毁为代价，只是为了追求一个根本不可能达到的目标……你们要是想向她学习，我也只能说，欣赏你们的勇气了。”
正好这时，徐拥军正守在女生宿舍楼下，看到栀栀她们从楼上下来，也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徐拥军皱眉对孔兰薇和林小满说道：“别傻了，身体是自己的……老话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要是坏了身体啊，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什么不好都不能是身体不好！什么没有也不能是健康没有！”
孔兰薇和林小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下了头。
大当家和瘦猴也等在女生宿舍楼下的花基那儿，瘦猴蹲在地上拿着小树枝划拉蚂蚁，大当家翘着二郎腿坐在红砖头垒的花基上，表情悠闲惬意。
栀栀走过去对大当家说道：“棠棠我们回去吧！”
大当家却眯着眼睛问，
“栀栀，竞选联合大队长有啥好处？”

第71章
栀栀对大当家说道：“今天么,反正都已经出来了，不如咱们在街上逛一逛在回去吧！”
大当家把腿儿挪了下来，“走吧！”
她和栀栀并排走了几步,回头又看了看瘦猴、徐拥军、孔兰薇和林小满一眼，说道：“你们也逛逛去,回头我们在码头那儿等。”
栀栀和大当家就在大街上漫步。
栀栀顺口问了一句,“这条街,以前就这样儿吗？”
大当家摇头,“这儿是新建的。解放前这里是荒地,本来也是地主的地,但全是乱石根本种不了田就一直荒着。那会儿的镇子中心是在这岛上的南边儿,地主的家也在那儿……后来打仗的时候,镇中心被炮弹炸了个稀巴烂……全是废墟,后来就……索性把岛南那边儿当成了乱葬岗。解放后他们就在岛的这一边儿，把乱石弄干净了,才有了现在的街道。”
栀栀又问,“那是以前的镇子好看,还是现在的镇子好看？”
大当家笑了,“都好看。”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道：“以前的镇子其实……破破烂烂的也就那样儿，但总归是,有个家在那儿，破破烂烂的也挺亲切的。现在的镇子么,跟原来大不一样,可我……”
大当家不说话了。
栀栀听得出来，大当家有些难过。
栀栀又对大当家说道：“早上我们在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刘小云那毛病……就是痛风,这种病在南陵地区属于高发疾病。”
“啥意思？”
栀栀解释，“就是大多数人都有刘小云那样的病。”
“狗屁！”大当家满不在乎地说道，“刘小云得的是懒病！南陵有人住的十九个岛里，也有懒的，但我没见过像她那么懒的……”
栀栀笑道：“我说的是关节炎。”
“风湿啊？”大当家又问。
栀栀点头。
这回大当家不吭声了。
南陵岛靠海，气候常年炎热，春夏两季湿热，冬天湿冷，也就秋季稍微干爽些。常年住在这儿的本地人，谁没有风湿病啊？
栀栀轻叹，“棠棠，你也有风湿病吗？”
大当家“嗯”了一声。
“人人都有。”大当家嘟嚷了一句。
——尤其是当人老了以后，十个老人十个风湿病，其中至少有五个老人的膝、肘关节等会因为严重变形而残疾、卧病在床。更有甚者，活活痛死的也有。
栀栀说道：“很痛很痛的时候……也想找医生帮忙看一看吧？”
大当家不说话了。
栀栀又道：“如果我们比第一生产大队还富裕，集体的帐面上有很多很多钱……那我们的生产队队员谁不舒服了，我们就送他去看病啊，手里有钱，看病不慌。”
大当家心里清楚，栀栀这是拐弯抹角的和自己说起了联合大队竞选的事儿呢！
但现在这个话题也是她关心的。
“那你说怎么办？”大当家说道，“现在又不兴买卖！我以前让他们打了鱼就拿到镇上来卖，结果好多人跑去劝我，说什么投机倒把……哎呀反正我也不懂，那意思就是，别人都不让做买卖，
要是咱们坏了规矩就把别人也给带坏了！”
“你当我不想穿布鞋、不想穿没有补丁的衣裳？不想用香皂洗澡洗头、不想吃上白面馒头么？主要是不让卖鱼……”大当家说道。
栀栀补充了一句，“但是让种地啊！自给自足嘛。”
大当家有点儿不高兴，“不会种！”
栀栀无奈地笑了。
大当家又问，“你说的那联合大队长选举，到底有啥好处？”
栀栀说道：“往小了说，其实是梅花婶她们看不惯新上任的韦大队长，不想让韦大队长摘桃子……”
“往大了说啊……当联合大队长至少得是另外十一个大队长的榜样啊，而且是方方面面的榜样。不但打鱼要比他们厉害，种田也是……”
大当家撇嘴，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栀栀叹气，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她换了个话题，笑着问大当家，“棠棠，你觉得我们海鸥岛的新家怎么样？”
大当家点头，“很好。”
“我们还要在修更多的房子……你安排人过来帮我们的忙，好不好？帮我们在修几幢房子，到时候让他们回正义岛上去起新屋？”栀栀说道。
大当家迟疑道：“他们……不会。”
“我们八个人是知青，平均年龄十九岁！在来到海鸥岛之前我们啥也不会，可我们想去做这件事……然后我们就做成功了！”栀栀说道，“……我就不信了，岛上二百多号人，就没有以前做过泥瓦匠、石匠和木匠的？”
大当家陷入沉思，“我回去问问他们，在告诉你能不能凑出人手去你那儿帮忙。”
栀栀点头。
突然大当家说了句，“有人来找你了。”
栀栀一怔，转头一看——黎恕正匆匆往这边走？
“栀栀！”
穿着军装的黎恕捧着个饭盒过来，并且将饭盒递给栀栀，“你还没走就太好了……这是上回借了你的饭盒，还给你。”
栀栀一接过来，就觉得有些不对。
——这饭盒怎么沉甸甸的？
黎恕将手按在饭盒盖上，阻止她打开，还笑着说道：“回去在看。”
顿了一顿，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海鸥岛？”
“这就回了。”栀栀说道。
黎恕点点头，提醒她，“别忘记了我寄存在你们那儿的那块腊肉，下次来镇上的时候，蒸几块捎过来给我。”
栀栀犹豫了一会儿，点头。
然后黎恕又问她，“脚还疼吗？”
栀栀一怔，想起来昨晚上她确实崴了脚，但这会儿早就已经好了。
“早不疼了。”栀栀说道。
然而刚一想起崴脚事件，她又想起了昨晚上在正义岛上的时候，黎恕还当着那么多叔叔爷爷们的面抱着她走过来、又走过去……
她涨红了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但这时，黎恕已经和大当家聊起了天。
“上级让我跟您说一声，明天会派测绘小组去一趟正义岛，咱们要在最高峰上建个雷达站……”
“雷达站是干啥的？”
“咱们这儿靠海，已经算是边境了，国家要在这儿设个雷达站
，万一有外国的飞机飞进来侵略咱们，咱们能靠着雷达辨别出来……昨晚上我跟您说过，还记得吗？”
“你建个雷达站，会把鱼吓跑吗？”
“不会，雷达站管天上，不管海里。”
“也不会打扰我们生活？”
“以后我们会派兵驻岛，但尽可能不打扰你们……有可能需要共用一个码头，大约是这样。”
“明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看看，要是你们看上的地盘不会打扰到我们，那就可以。”
“好，那明天我会领着人一块儿过去了。”黎恕说道。
大当家嗯了一声。
栀栀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黎恕，“黎恕，有件事……好久以前我就想跟你说了，”
“你说。”
黎恕看起来心情特别好，面上一直带着笑意。
栀栀说道：“是这样的……呃，不知道你们军营里的伙食怎么样呢？”
黎恕一愣，答道：“早上一般是稀饭或者面条，在每人配个烧饼。中午烧饼配酱菜，还有个叶子汤。晚上吃米饭，现在条件还没跟上来，就……两个素菜配大米饭吧！”
栀栀说道：“可不可以……大当家她们每隔一天送一批鲜鱼给你们，然后你们匀一点儿大米或者面粉给她们呢？”
然后她又殷勤劝说，“你看，正义岛上顿顿吃鱼肉，刘小云同志吃肉都吃出痛风症来了！你们呢目前也吃不上肉，所以……这可不是买卖哈，就是以物互换嘛！改善战士们的伙食条件，也一样改善了正义岛居民的伙食，我看这事儿挺好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挺担心自己说服不了黎恕。
黎恕早想这么干了。
但这事儿他不能先提，他毕竟是解放军啊，主动提，有占群众便宜的嫌疑。
于是他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沉吟道：“我毕竟只是一个排长……这事儿我得回去问问我们上级。对了，你以第十二生产大队的名义，手写一份情况说明给我，这样我去跟上级说的话，也有凭有据。”
栀栀高兴地直点头，“好，我、我这就回去写！一会儿我给你送过去？”
黎恕笑着点头。
栀栀赶紧拉着大当家往知青办走。
黎恕看着栀栀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哎，那他得赶紧回军营去！得先跟那些没眼色的大兵们说上一声，他对象马上就到！
黎恕也转过身，飞快地往军营走。
大当家也挺高兴的，“栀栀你这办法真好……”
栀栀抿着嘴儿笑，冲进知青办三下两下就把情况说明书写好了。
她拿着说明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读给大当家听……两人都觉得非常满意。
栀栀小心翼翼吹干信纸上的墨水印迹，正准备去军营——
突然看到一大群人吵吵嚷嚷地往这边过来了？
还隔得老久，栀栀就听到了洪禾禾的骂声、以及李芬的哭声……
以及她们身边还围着好几个知青。
很快，洪禾禾和李芬就相互拉扯着冲到了办公室。
洪禾禾大喊，“栀栀，你快来看这个臭不要脸的赖账鬼！”
李芬也不甘示弱，“王向阳主任！您快来看看啊，有人迫害无产阶级同志了呜呜！”
栀栀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正好又看到瘦猴也跟在人群中。
她招手，把瘦猴叫过来，将手里的说明函递给他，吩咐道：“小猴子你帮我把这封信交到黎恕手里哦！一定要亲手交给他，知道吗？”
瘦猴明白了：这封信很重要！
他非常小心地接过这封信，攥在怀里转身就往军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72章
栀栀看着洪禾禾和李芬的吵架,觉得头疼。
知青办主任王向阳这会儿正在档案室里翻找刘小云的资料，听到外头闹腾得不像话，连忙赶了过来。
梳着羊角辫的洪禾禾叉着腰,正朝着李芬大骂，“我告诉你李芬！今天这份子钱你必须出！”
“我没钱！”李芬哭闹道。
洪禾禾冷笑,“你没钱？没钱你去借啊！”
“借不到！”
“借不到就从你的工分里扣！”
“我辛苦挣点儿工分容易吗？你要是敢从我的工分里扣,那我就……我就死给你看！”李芬大哭。
围观的知青们指指点点,
“这是咋回事？”
“禾禾她们乔迁新居,李芬混到她们那儿去吃了筵席不给份子钱！”
“那李芬不对呀,哪有去吃筵席不给份子钱的？”
“关键是,人家禾禾也没请她去,她自己赖着非要去的！她还在人家那儿住了一晚上呢！”
“吃乔迁宴的份子钱能有多少！有钱你就给两块钱,没钱你就给一块钱啊,这筵席都吃了才说自己没钱，这也太掉价了！”
“李芬惯来爱占小便宜的,想让她出钱？那她宁愿出血！”
王向阳被看热闹的知青们堵在外围,挤都挤不进去,倒是把大伙儿的议论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大约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便叫嚷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围观的知青们连忙让开一条道。
王向阳刚走进人群,李芬就哭着朝他扑了过来。
“主任！洪禾禾她欺负人！”
吓得王向阳往后头连退了几好步，“你站住！站住！有话好好说……你不要过来啊！”
李芬哭唧唧地站住了。
洪禾禾大声说道：“王主任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我们海鸥岛起了新房子,办个乔迁宴吧我们也没请李芬。可是她非要来！在岛上的时候我就跟她说了，你想呆在我们这儿吃饭可是要给份子钱的,可她还是吃了我们不少的饭菜……现在我找她要份子钱,有什么不对吗？”
李芬大声说道：“我没钱！”
“没钱你别去啊！没钱你别吃啊！”洪禾禾怒吼的声音比李芬还大，“再说了你是真的没钱吗？昨天我在街上看到你的时候，你不还在那儿掏钱买油炸红薯饼？本来我都没有看到你,是你故意叫住了我，手里还抓着一大把一块和五块的票子！不是你自己显摆给我看的？”
李芬一时语塞。
王主任，“李芬，洪禾禾说的是真的吗？”
“反正我没钱！”李芬哭唧唧地强调，“也不能从我的工分里扣……我们都是无产阶段兄弟姐妹，一定要讲钱吗？再说了，你当我想去你们那儿啊？我、我只是想拆穿……不不不，我只是想、想去看看你们那儿，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你们起了二层小楼……对，我、我只是想去验证一下！”
洪禾禾讥讽地说道：“然后你有脸就在我们那儿安心蹭吃蹭喝了？哼，我告诉你，今天你非把这份子钱拿出来不可！要不然啊，以后你更加有脸上我们那儿去白吃白喝！
快拿钱来！”
李芬被洪禾禾说中了心事，一张脸儿顿时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在她眼界之内，海鸥岛上的女生宿舍和她们的厕所、洗澡房可真是太好了！她恨不得天天住在哪儿！所以她也盘算着能想个什么法子调换到海鸥岛去……也正因为这样，她觉得她不能在气势上输给洪禾禾，免得以后调到海鸥岛来还要看洪禾禾的脸色。
但是，洪禾禾怎么这么泼辣呀？！
李芬又心虚又难堪。
她猛然看到了别栀栀。
说真的，李芬最不爽的就是别栀栀了。
凭啥别栀栀当上了知青办副主任和组织干事？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工作岗位，有编制还带工资的！别栀栀比她还小两岁呢！别栀栀不就是特别会来事儿吗？天天往法院检察院和那什么法律中心跑，才帮着龙强、高甜甜和陶容冶打赢了官司的……
哦不，官司是什么律师打的，跟她别栀栀又没啥关系！
包括这一次，李芬压根不相信海鸥岛上的八个知青在栀栀的领导下建成了两栋小楼……就因为不服气她才赌气上岛去看的。
没想到……
没想到岛上的居住环境居然那么好！
李芬就更加嫉妒了。
在她的认知里，别栀栀是属于柔弱美人这一挂的，郑萍那种靠美丽柔弱逃避劳作的，才能得到李芬的认可——李芬愿意接近郑萍这种人，因为可以跟着沾光、躲懒、占便宜。
可别栀栀她油盐不进！
李芬气得咬住嘴唇，斜睨着别栀栀，阴阳怪气地说道：“洪禾禾你这么嚣张，是因为你和别栀栀好的原因吗？有了别栀栀这把保护伞，也难怪你这么有底气！”
洪禾禾一蹦三尺高，“你放屁！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算了你别摸了反正你也没有良心！你问问大家，这事儿跟栀栀有什么关系？你吃了我们的筵席，还是不请自到，你该不该给份子钱？”
围观的知青们纷纷点头：
“不管怎么说，吃筵席给份子钱这也是应该的。”
“你没听禾禾说嘛，人家根本没请李芬，李芬自己去的！”
“那就更加应该给份子钱了，还得给个大的！不然她怎么有脸啊！”
“嗐，算了吧，李芬可是有了名的铁公鸡，她不会给的！”
“李芬当然应该给份子钱了！”
栀栀开了口，“禾禾，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李芬她不想给就不给吧！咱不能像她办事那么难看！”
李芬顿时舒了口气，心想这两块钱可总算省下来了！
可是——
别栀栀说的这话又让她挺不舒服的。
李芬正准备质问别栀栀“办事那么难看”是什么意思，就猛然听到别栀栀说道：
“禾禾，各位同志们，相信李芬的所作所为，在同志们的心里也有一把秤，所以要请大家相互转告其他不在场的同志们，注意避坑……今天这件事呢，算是我们海鸥岛吃了亏。”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嘛！今后要是还有什么人不打招呼就去我们海鸥蹭饭什么的……不好意思一律没有伙食供应！或者是谁想不打招呼就去我们海鸥岛蹭宿舍住的……也
是一样，我们绝不欢迎！好了这事儿到此为止了，大家散了吧！”栀栀说道。
李芬惊呆了，尖叫道：“别栀栀！你、你居然破坏我的名誉？”
栀栀反问，“请问我哪一句话破坏了你的名誉？”
“你、你说……让她们互相转告其他不在场的人！这不是破坏我的名誉？”李芬质问。
她是真的急了。
栀栀笑道：“那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为什么要怕人议论？”
李芬，“我、我……”
知青们已经三三两两的散了。
栀栀和王主任寒暄了几句也准备离开——
李芬终于知道害怕了，追上前拦住别栀栀，“你别走！不、不就是两块钱份子钱嘛！我给！”
说着，她气呼呼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钞纸，拣了张一块钱的，往栀栀手里塞。
栀栀往后退了一步。
洪禾禾上前，朝着李芬大吼，“两块钱！”
李芬气苦，跺了跺脚，又抽了张一块钱的出来。
洪禾禾收下两块钱，狠狠地瞪了李芬一眼，这才怒气冲冲地牵着栀栀往外走。
李芬委屈极了。
她从来也没受过这样的气！
过了好一会儿，李芬才意识到什么，急急忙忙追了出去，“别栀栀！洪禾禾！你们快跟她们说，让她们不要乱说我的闲话呀！”
可是别栀栀和洪禾禾早就已经走得不见影子了。
==
却说黎恕急急忙忙地赶回军营，马上去洗了把脸，还对着镜子仔细地刮胡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帽子戴好、衣领处的风纪扣好、肩章再调整一下……
大周和另外几个大兵坐在一旁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问，“排长，你这是……”
“嗯，也没啥事儿，”黎恕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试图表现得云淡风轻一些，“就……呆会儿我对象要来。”
那几个大兵愣住，兴奋了，议论道：
“啥？咱们排长有对象？”
“我都没对象，排长的对象是哪来的？”
“说来就来也不用派车去接，看样子是南陵本地人？”
“这地儿知青多，搞不好是来这儿插队的女知青！”
黎恕心里得意，对着镜子左右照。
“排长，别栀栀同志要来啊？”大周又问。
黎恕又“嗯”了一声，脱下了军帽又用梳子仔细地梳了梳自己的寸板。
大周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排长，你那头发……已经短到连梳子都梳不上了！还需要走这流程吗？”
黎恕不为所动，“我现在呢好好打扮一下，得让她知道我在军营里过得很好，这样她就不会担心我了……”
哼，上次那几个小兔崽子笑话他，说他剃头担子一头热！今天他就让他们睁在眼睛好好看看，别栀栀会亲自来军营找他！
大周，“哎兄弟们你们听到了吗？咱们排长的对象一会儿就来！”
那几个大兵一听，顿时来劲儿了，
“走走走！我们上门口等着去！一会儿人来了我们给排长报信儿！”
“我还没见过咱排长的对象，长啥样儿啊好看不？”
“特别的好看！就是啊……听说她不怎么搭理我们排长！”
“我告诉你们啊，其实是我们排长单相思！人家压根儿没看上我们排长！”
“连我们排长都看不上的姑娘……我也想见识见识！”
气得黎恕想打人。
大兵们怪笑着朝着大门口跑去。
黎恕又好笑又好气，他忐忑不安地等着，心里盼望着栀栀能早点儿来、又有着莫名其妙的焦虑，担心她被什么事儿耽误了……
而这时，瘦猴得了栀栀的指派，不敢怠慢，拿着信件狂奔到军营门口，站定，然后怯生生地问站在大门口的几个熊背蜂腰的大兵，
“请问，黎恕……在吗？”
大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瘦小如猴的男青年。
——只见他身高最多一米六，浑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兼之头发长过耳背，生得尖嘴猴腮，眼睛还是一双倒三角的黄豆眼？
这几个大兵是没见过栀栀的。
当下，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又齐齐看向了瘦猴，
一个大兵壮着胆子颤颤巍巍地问：“请问，你、你就是我们黎排长的……”
“嗯！”
瘦猴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信，认真点头。
大兵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其中一个大兵转身就跑，“排长！你对象来啦……”
瘦猴：？？？
大周在一旁捧着肚子笑岔了气，连腰都直不起来。

第73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与大当家一块儿回海鸥岛和正义岛。
坐在小船上,洪禾禾兀自忿忿不平，“哼，当初我们决定要来十二大队的时候,人人看不起，个个都觉得我们有毛病！现在看到我们把房子修好了就想过来蹭吃蹭喝摘取我们的劳动果实了？呸，没门！”
李晴玉小小声说道：“说真的,万一真有人想加入我们话……那是收呢？还是不收啊？”
申书华说道：“肯定要扩大规模的,光靠我们几个人可不行,又起房子又开荒的……我说句不好听的，得亏了上上个月轮流上医院陪护容冶，才能喘口气。要不然啊，谁受得了这么高强度的劳作！”
洪禾禾还是很生气，“就算搞扩大，接收新人进来，那也不能是李芬这种人！还有，刘小云那种人我们也不要！哼,懒的不要、觉悟低的不要！”
关于这个,栀栀并不担心。
上回十二大队一下子接收了她们八个知青，大当家已经发了火,去知青办发了脾气。所以今年之内应该不会再安排新来的知青了。
当务之急，是要先把小圈子里的规则建立起来,用现在的八个人,带动将来加入的人。
退一万步讲，万一真遇上不好打交道的人,不还有大当家么？
连分配来的知青都能说退就退，知青办还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不挺好的？
不过，栀栀还是告诉大家,“咱们短期内不会扩招……至少也要等到我们这十一个人里全都拿到了项目以后，才会考虑扩招。所以在这之前，大家辛苦啦！”
此言一出，大伙儿又高兴了。
大当家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栀栀和她的小伙伴们……
她有点不明白，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年们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干劲儿。不过，想想又觉得，这也不是坏事儿，青春少艾的小年轻们就应该像栀栀她们这样。反倒是刘小云、李芬那样的人，才招人讨厌。
回到海鸥岛，留守在岛上的陶容冶已经做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高甜甜去照看菜园子了，龙强、李爱国、方丽娟和于露去开荒了还没回来。
午饭时分，大伙儿凑在一块儿吃饭，栀栀把她和大当家说，想从正义岛上调些会泥瓦匠、石匠和木匠活计的人过来，帮着一块儿干活。
“我想了想……我们需要仓库，大型的仓库！一旦各个项目建立起来了，我们会收到大量的农作物的种籽，化肥这样的东西，露天放可不行！搭竹棚盖茅草顶也不成……万一下雨打湿了这些东西，那就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后果……”
栀栀端着饭盒，一边吃一边继续说道：“当然我们也可以靠自己呀……可这么一来呢，开荒的事儿怎么办？林教授关于水培作物的合作意向已经基本敲定了！目前我们手头上还有两个项目也是有点儿眉目了……所以我的意见就是，我们要正儿八经的干正事儿！当然修仓库、建新的宿舍楼、甚至建新的实验基地这样的事也是必须要干的，那我们能找人帮忙就找人帮忙……”
众人皆点头。
栀栀又道：“至于请人的报酬嘛，我们还可以画大饼，毕竟有大当家在么……但最低要求就是我们必须管饭
！至于报酬，等我们手头宽裕一点儿以后再给他们。所以啊，我们的菜园子必须照顾好了，毕竟以后还得靠这些东西来填饱肚子。”
申书华说道：“我也来说几句吧！”
栀栀捧碗扒饭，“你讲！”
申书华说道：“栀栀说的我都认可，我想要补充的是……既然咱们要养活自个儿还要雇人，不如……我们向镇上要求拿点儿水稻种子回来，自己种点儿口粮？”
栀栀直摇头，“这个法子不妥当……倒不是我不想当先进。你们想啊，这领了种子就必须要缴粮啦！我们现在又要起房子又要开荒的，将来等那几个项目敲定了我们还得先顾着实验田，哪儿还有力气大面积的种地呢？”
“而且我们不是不种地，我们要配合科研单位，研制出新型作物。至于领种子广种田这事儿么，我也是有想法的，但现在这个想法还不成熟，那咱们就先做好自己想做的事……这还没想好的事啊，先不慌，想清楚了再做。”
众人再次齐齐点头。
申书华也说道：“那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陶容冶说道：“我赞成栀……这样吧，我也来说几句。”
洪禾禾就等着他把“我赞成栀栀的话”这话句说出口以后，好来反驳他……
结果他及时收势，不说了？
洪禾禾盯着他。
其他人则看着他笑。
陶容冶有些脸红，说道：“我提议大家排个班儿吧！每天留一个人在营地里做饭、整理菜园子、打扫饭堂、厕所和洗澡房，还要喂猪、喂鸡喂兔子……这些活计琐碎，但比开荒种地轻松。这样的话也等于大家轮流休息了，你们觉得呢？”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不错。
——打扫院子洗涮厕所厨房洗澡间的活计，半小时就能干完。打猪草可以顺带着检查菜园子、再加上碾碎鱼骨头煮猪食喂猪喂鸡这些，大约得花费两小时左右。做一日三餐，每顿饭花费一小时左右……满打满算，下午可以腾出三小时左右的自由时间。到时候看书学习也好、睡懒觉补补觉也很好。
大家纷纷点头。
龙强却立刻看向了高甜甜，眼里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栀栀觉察到龙强的担忧，就问他，“龙强，我觉得陶容冶说得有道理，那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龙强着急了，“我、我是没什么意见，可是甜甜她……”
“甜甜怎么了？”栀栀问道，“……我觉得甜甜跟我们岛上所有的知青没什么两样呀！”
龙强呆住。
栀栀知道他的心思，就笑着说道：“龙强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一个适合甜甜的项目的。”
龙强一怔，眼圈儿慢慢泛红。
他听明白了栀栀的言外之意——我会把甜甜当成正常人，她和我们一样，是一个有用的人。
龙强连连点头，哽咽着说道：“好、好……我也赞成容冶的意见。”
然后他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高甜甜一直低头扒饭，动作不紧不慢。
“吧嗒”一声——
豆大的眼泪从高甜甜的眼眶里跃出，滴进她的饭盒里。
她用筷子挟起了饭菜，啊呜一口吃下，用力咀嚼。
——她已经获得了新生！
岛上的小伙伴们对她这么好，这么关心她……他们不像那些嘴碎的人嘲笑她、看不起她，他们是真心为她好！
所以她要好好生活下去，努力学习、努力工作，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让爱她的人变得更好，也让看不起她的人将来用仰望的目光看着她！

第74章
隔了一天,黎恕带着测绘队，与镇上的几个领导，以及知青办的王主任一块儿坐船来到了正义岛。
王主任听说黎恕他们要来正义岛,特意搭便船来的。
此事正中黎恕下怀，连忙带着王主任一块儿来到了海鸥岛。
王主任是因为昨天的洪禾禾和李芬的争吵，才萌发出想来海鸥岛看看的好奇心。
一来到这儿,他就被那两幢宿舍楼给震惊住,再参观完知青们的单身宿舍、厕所、洗澡房和厨房饭堂……他看向栀栀的眼神都变了。
“栀栀啊,你们干得真漂亮！”王主任毫不吝啬的表扬她。
然后他又说：“栀栀啊，你们连房子都会建……”指着营地前已经开好荒、各种蔬菜生长得郁郁葱葱的一大片菜园子，说道：“这些菜也是你们种的吧？哎呀可以呀！你们才来这儿半年不到就有了这样的成绩，完全可以被评选为劳动标兵！”
“今天镇上的领导也去了正义岛，就是为了动员和说服十二大队开展农业生产，开荒种田……你看这事儿能成吗？”王主任满怀希冀地问道。
栀栀直摇头，“得亏您现在没跟着镇领导一块儿去，要真去了啊……恐怕会被大当家给下脸子！”
王主任一愣。
栀栀继续说道：“不过这事儿我自有主张,我们几个人之所以要从隔壁正义岛搬出来,就是为了以身作则让他们看看……我们知青是可以凭着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把这个荒岛打造为新时代粮仓的！”
王主任一听,高兴坏了，“那咱们这就……开始领种子测地？这都年底了,明年开年播种,秋天就能收获了！”
栀栀一笑，“主任,我们毕竟只有十一个人啊，如果我们领了种子回来，大当家认不认……那可怎么办？就凭我们十一个人的力量,我们能种多少田？到时候可别弄巧成拙了！”
“这——”
王主任面露难色。
他觉得栀栀说得也很有道理。
栀栀又道：“我的想法呢，就是徐徐图之。镇上的领导们都劝说大当家多少年了，少说也有十来年了吧？他们认识大当家多久了，到现在都没有成功，就算我们想要以身作则的示范给大当家她们看，那也得是我们自己先做出成绩来。”
“所以主任呀，我会继续劝大当家，也会带着我们这一组的同志做出点儿成绩来的。迟早有一天，我们十二大队一定会变成先进集体的！”栀栀说道。
王主任点头，“但愿是这样……你这边要是有什么困难啊，一定要让我知道，我来给你们想办法！”
“那谢谢主任了。”栀栀笑道。
王主任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栀栀，还有件事儿我得告诉你……就刘小云那事儿。”
——刘小云现在暂居在镇上知青办的宿舍里，王主任指派了两个女知青照顾她。没到半天，两个女知道就哭哭啼啼的来找王主任，说不愿意再照顾刘小云。
原来刘小云直把那两个女知青当成丫鬟来使唤！
当然她可能是因为病痛而变得脾气暴躁，但人家来照看她这是情谊，没谁欠了谁的。
王主任赶去女宿舍和刘小云讲道理，结果
还被刘小云当成长工使唤一会儿给她端屎端尿、一会儿倒水洗脸擦脚的……
王主任也受不了，赶紧去了档案室，找出刘小云的籍贯地知青办联系方式，直接拨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对方告诉王主任：刘小云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她家里一共五姊妹，就她一个女孩儿，所以平时在家里是比较受宠的。那会儿知青报名下乡，大家都猜测她父母应该会让四个儿子里的一个下乡去，没想到，她父母居然……给她报了名。
根据非正式渠道得到的消息，就是她虽然是父母膝下唯一的女儿，但父母更希望壮劳力的儿子留在他们身边。可能是用某种话术骗了她，比如说“你先下乡去等父母安排好就接你回来”之类的，才让她在那个时候心甘情愿的下了乡的。
王主任就给对方知青办说了一下刘小云现在的病情，主要是照本宣科的念了一下病历本：刘小云已丧失劳动力，需要长期养病云云……
并且他还告诉对方，已经把刘小云的情况上报给上级，现在等待处理结果了。
对方答：已知晓情况，感谢通报。
结果今天一早，对方给他回拨了一个电话过来，自称是刘小云的母亲，她说她也是知青办科员，昨天听到她那边的主任转达了刘小云的基本情况以后，刘母向上级打报告，要求把病重的女儿接回来，她打电话过来是希望王主任可以帮忙好好照顾刘小云，等到刘小云的调令下来了，她会让儿子去南陵镇接刘小云回家。
王主任答：会照顾刘小云，我这边服从上级安排。你们拿了调令来，我这边就放人。
说到这儿，王主任直摇头，“用残毁自己的方法达成目的，也太……”
栀栀没吭声。
黎恕忍不住说道：“栀栀，这会儿你最好去一趟正义岛。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今天镇领导又上正义岛去劝大当家种地……以及我们部队的人也在那儿做测绘工作。我就怕大当家烦起来，和大家起了冲突就不好了。”
栀栀一怔。
王主任愣了一下，也说道：“啊对，我也听人说了，镇领导是年年都上岛来劝唐棠娘带领十二大队种点儿庄稼，但年年都被唐棠娘给赶下岛去……走走走，栀栀啊我们也过去看看，我还没上过正义岛呢，听说那边也有好几个知青……”
栀栀便跟着黎恕和王主任一块儿去了正义岛。
就像黎恕所担心的那样，这会儿正义岛上的气氛可不怎么好。
几个镇领导和大当家坐在一块儿，正苦口婆心地劝说她——
A领导，“棠娘啊，靠打鱼过日子始终是靠天吃饭啊！”
大当家，“种田不就是靠天吃饭？”
A领导：……
B领导，“种田总比打鱼稳妥，你靠打鱼过日子，一天不出海就得饿肚子！”
大当家，“种田就不用天天下地？”
B领导：……
C领导，“那万一海里的鱼都没了呢？”
大当家，“天不下雨，海里有鱼。天不下雨，庄稼绝收！”
C领导：……
D领导，“棠娘，你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岛上的其他人打算啊，你看看他们，年纪越来越大还要不分昼夜出海打鱼，万一有一天干不
动了怎么办？”
大当家，“那庄稼汉的年纪大了，他就不下地种田了吗？”
D领导：……
人人都看得出，大当家真的已经很克制了。
但也隐约有些发怒的迹象。
这会儿看到栀栀过来了……
领导们也都知道，大当家跟这个漂亮小姑娘的关系不错，连忙说道：“栀栀来了？哎，栀栀啊你来得正好，你赶紧劝——”
栀栀连忙朝着领导们眨了眨眼。
领导们瞬间闭了嘴。
栀栀问黎恕，“你们不要去测绘吗？”
黎恕连忙去问了问其他的大兵，回来告诉栀栀，“他们先去寻找合适的地方，会选中三到四个地方，先等他们选中，到时候再领着大当家去看看合不合适……”
说话之间，几个大兵跑了过来，“黎排长，差不多选好了，要不我们就带着唐大队长去看看？”
大当家一点儿也不想跟这几个镇领导打交道，就冷着一脸站起身对黎恕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黎恕和大当家跟着大兵们走了。
栀栀这和镇领导们这才又重新坐下来，和他们聊了一会儿。
她把之前和王主任说的那一番话，又说给镇政府的领导们听。领导们听了，连连点头。说真的他们是拿唐棠娘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这次上岛来，也是例行公事，早就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毕竟他们一年来两三次的劝说唐棠娘，没哪一次受过她的好脸色。
而这一回，听到栀栀说她会以身作则的带领正义岛？
领导们很高兴。
——虽然让十二大队种庄稼的事儿仍遥遥无期，但栀栀的出现，终于让这件事有了新的发展。
这是好事。
当下，领导们就闲聊起来——因为他们是跟着部队的船一块儿来的，得等到部队那边干完了活，他们才能跟着船一块儿回镇上去。
领导们说起的话题，就是联合大队长竞选的事儿。
A领导，“这一次韦大同（韦大成的堂弟）的胜算很高啊！”
B领导，“他等于是摘了韦大成的桃子嘛……韦大同才上任一个月不代，还是个代理大队长，本身没有任何政治成绩，但这次真就是运气好，要是他能趁这次机会选上联合大队长……我说句不好听的，一是害怕他没有这个经验带领其他的生产大队共同进步，二是棠娘的支持度是比他高的，就担心这想上台的影响力不够，影响力大的那一个她又不想上台……到时候影响团结就不好了。”
C领导说得更直白些，“要是韦大同上台了，恐怕要给小唐（大当家）穿小鞋啦！”
D领导，“可不是么？”
几个领导自顾自的聊天，仿佛当栀栀不存在。
但栀栀知道，这是他们在提醒她呢！
——是她和大当家力争，才把韦大成一家送进了监狱。韦大同继承了韦大成的政治遗产，如果他不为韦大成出力出气，那些因为支持韦大成、转为支持他的人就不能同意。
她装作听不懂领导们讨论的内容，跑来跑去的找徐拥军要了点茶叶，给领导们沏了茶。
大约过了两小时左右，大当家和黎恕他们回来了。
栀栀连忙问道：“选好地儿了吗？”
大当家嗯了一声，又回过头看着黎恕，“我丑话先说前头，要是你们这雷达站建好了以后，害我们打不到鱼了，回头我就给你把这雷达站给拆了！”
黎恕苦笑，“不会不会！”
顿了一顿，他又问道：“你们应该不是在本岛附近打鱼的吧？”
大当家不理他。
她今天特别不开心，就冷着脸赶人，“没事儿你们走吧！”
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栀栀，“栀栀你留下！昨天你不是说，缺几个泥瓦匠和木匠石匠么？我给你找来了，一会儿你跟他们见一见，自个儿谈！”
栀栀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大当家又问，“你一个人来的？有船回去吗？”
“小猴子跟我一块儿来的，可能这会儿上别地儿玩去了。”栀栀说道。
大当家“嗯”了一声，又道：“我让徐拥军养了几条鱼，你走的时候时候找他要。”
说完，她直接“砰”的一声把正义堂大门关上了。
几个领导看到她这么不客气的样子，不禁苦笑。但又见她对栀栀那么好的样子，心里想着或者可以通过栀栀这小姑娘来改变正义岛呢？
领导们看向栀栀的眼光变得热切了起来。
于是，领导们争先抢后的交代栀栀，吩咐她要好好以身作则，要起个带头作用，带领十二大队走上种植庄稼、自给自足的富裕日子……
栀栀连连点头。
一直到离开，黎恕都没机会单独跟栀栀说上几句话。
他想质问她，昨天不是已经说好了让她来军营找他的吗？怎么又变成瘦猴了？
他还想问问她，昨天他给她的糖炒板栗好吃吗？
以及，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他即将接受指派驻扎在正义岛，守护正义岛的雷达站和海鸥岛的灯塔了……
可是——
就是这会儿，他也没机会亲口和她说。
黎恕委屈幽怨极了。

第75章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
最近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
——对于海鸥岛上的知青们来说,这一个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栀栀和龙强的项目已经正式成立。栀栀和龙强各自需要一块实验田，也就是温棚。但现在岛上根本没有条件来建设温棚嘛,于是大家就开会讨论了一下，怎么处理温棚。
按教材上的说法，温棚需要满足几个点：恒温、保温、足够的光照,相对封闭的环境以隔阻病虫害等外来侵袭。
接照这几个点,大家想了个办法：先用砖头垒砌成大约一米二高度的墙,墙体上搭建木柱，木柱之间再用高甜甜编织的镂空竹篱笆当“窗户”。最难的是天花板……海鸥岛光照极佳，如果温棚修建了顶，阳光照不进来；如果不建顶，容易造成水份流失。
但这个难题也被大家讨论着，想办法攻克了。
他们采用半封闭式的天花板，即每隔两米左右，就搭上一米左右宽度的木板顶,木板顶是固定的不能移动,镂空部位就用茅草顶替代。白天的时候阳光灿烂，人就拿着长竹篙把可移动的茅草顶揭下来,好让阳光照进来。傍晚的时候再用长竹篙把茅草顶给装回去……
虽然有点儿费工，但这温棚好歹是装了起来！
其次,栀栀与那位负责“水培作物”的林教授联系上了。为此,栀栀还去了好几次镇邮电局，斥巨资和林教授通过好几次电话,两人初步过成几个协议：一是海鸥岛帮助林教授搞水培作物的科研，建立科研基地和实验室，一是林教授招收高甜甜为助手和学生,一是林教授需要向海鸥岛提供至少是实验用的植物种子、化肥等两倍以上的物资，并且需要在第三期实验数据出来以后，对海鸥岛进行资金方面的贴补。
而栀栀之所以把这个机会让给了高甜甜，是因为林教授也是女性，她听栀栀说起高甜甜的情况以后，非常同情这个心灵手巧又聪明的可怜姑娘。
其他知青也都替高甜甜感到高兴。
高甜甜背着人大哭了好几场，暗自发狠。白天完成了高强度劳作之后，晚上她会点一支蜡烛，仔细翻看林教授给她寄来的那些教材，认真做笔记，把不懂的地方写下来。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啃完一整本书后，把自己对这本书做的笔记寄去给林教授，请老师解惑。
林教授收到了高甜甜的信，十分震憾！
一方面，她没有想到这孩子居然只花了几天时间就把一整本书给啃完了，再仔细一看高甜甜的笔记，林教授能看出来高甜甜是下了功夫的，她立刻将为高甜甜解答，同时也因此了解到高甜甜的短板，又给她找了些书，和解惑答案一起寄了回来……
看到高甜甜对学习的狂热，栀栀和龙强也颇感压力，她俩也列出了学习计划，开始认真学习。
其他的知青们就更加眼红了。
不过，栀栀、龙强和高甜甜也没藏着挟着的，她们把自己的教科书全都放在读书室里，所有人都能看。
于是大家为了省蜡烛，索性每天晚饭后就一块儿坐在读书室里一起，甚至会一起讨论书本上的知识……
另外还有两件让知青们感到很高兴的是，目前栀栀又争取到两家科
研机构的回信。
一个是做海产养殖的，说白了就是经济型食用海鱼、贝壳类的养殖；一个是针对杂交果蔬品种研究的……
其他的知青们既兴奋又紧张。
他们怀揣着期待，白天拼命劳作，为自己争来口粮，也努力开荒建设大棚实验田；晚上也拼命地学习——虽然现在栀栀还没有分配项目给他们，但艺多不压身嘛！
与此同时，栀栀她们还请了隔壁正义岛的六七个叔叔爷爷们过来，帮着她们烧砖、盖仓库、也盖其他的宿舍小楼。
不得不说，老把式就是老把式。虽然这些叔叔爷爷们，最年轻的四十多，年纪最大的已经六十多了，但他们盖房子的手艺可比申书华这些小毛头厉害得多！体力和耐力也比小年轻们强万倍！
一个多月下来，栀栀她们收获了一幢极宽敞的一千平方米的平房仓库，外加一幢快要建好的给他们自己住的宿舍小楼……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些叔叔爷爷们还将继续帮栀栀建仓库、建更多的宿舍小楼和更多的温棚。
这些叔叔爷爷们也觉得奇怪，以前呆在正义岛的时候他们天天凌晨回来、然后一觉睡到午后，懒洋洋吃完饭出海打鱼……觉得这儿也累那儿也累的，闲得成天唉声叹气。
可来到海鸥岛帮小年轻们烧砖、挖地基、盖房子以后，天天天一亮就起来劳作，一直忙到天黑，居然觉得不累、而且还这时间特别容易打发！嗖的一下天就黑了。工作了一整天，能饱饱的、美美的吃上一顿热汤饭，夜里睡觉也香，什么胳膊疼啊、腰酸腿痛的……所有的毛病全都没了！
栀栀许给他们的，是一人一个月三块钱的工钱，外加一日三餐饭。
叔叔爷爷们对钱对工资不怎么感兴趣，但对海鸥岛上的伙食相当感兴趣——他们啥都能干，干啥都比这些小年轻们强；就是在做饭这方面，他们是万万比不上小年轻们的。
就是小年轻们也辛苦，天天干重活还吃不上荤，所以这些叔叔爷爷们还得隔三岔五的干完活以后拿着鱼叉出海叉几条鱼回来，好让大伙儿一块儿沾点荤腥。
这个把月，不仅仅是栀栀她们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黎恕也被忙得团团转。
首先是海鸥岛要修建灯塔、正义岛要修建雷达站，黎恕做为驻岛军，在工兵抵达双岛开始了修建以后，他也没少操心。
再就是，他以前在特种部队出过几次任务，完成度特别好，现在褒奖下来了。按原来的褒奖呢，他是可以直接晋军衔的，但他又转了兵种。他现在的军衔是少尉、对应军中职位是排长。于是上级晋升他为中尉，日后视军功再升职。
黎恕倒是不担心。
他今年二十一岁就已经晋升为中尉，算是仕途畅顺了。
而让他最最最高兴的，当属于……只要双站一建好，他就可以天天看到栀栀了。
对！到时候他会住在灯塔这边的营地里，这个营地啊，正对着栀栀的宿舍小楼后窗，两地相距大约一百米远。要是她夜里人在房间、并且点了蜡烛，他站在营地里就能看见！
嘿嘿嘿嘿。
为此，黎恕觉得神清气爽，并且已经决定好、等军营宿舍建好以后，他必须要选择一个可以看到栀栀宿舍窗户的房间！
而对于
知青办的王主任来说，这个月的经历简直就……差点儿把他给烦死！他遇到了一件极棘手的事，由于栀栀也是知青办副主任，还被王主任叫去镇上好几次。
主要是刘小云的事。
刘小云年纪轻轻患上痛风症以后，刘母也是知青办科员，得知这消息，就向上级打报告，写了一封感人肺腑的信，希望能把刘小云接回家中静养身体。
最终，上级同意了这个要求。
于是刘母火速派出她的长子长媳赶到南陵镇，准备将刘小云接走。不料刘大哥在看到妹妹的第一眼，就失声惊呼，“天哪！你怎么变得这么肥这么丑？这怎么嫁人？”
众人一愣。
刘大嫂扯了扯丈夫的衣角，笑眯眯地对刘小云说，“别听你哥的，他坐车坐昏了头。”然后冲着刘小云说了好多好多关切的话。
第二天，刘小云就跟着父母一块儿走了。
当时刘小云走的时候王主任没啥想法，只觉得终于送走了一尊大佛，心里松了口气。
没想到半个月过去，刘小云突然又满面憔悴、风尘仆仆的自己回来了？！
她哭着对王主任说：“主任，我家里人……全都不是人！呜呜他们要接了我回去，其实是因为我三哥要娶媳妇儿家里没钱买三大件儿，所以就想逼我嫁人，拿我的彩礼给我三哥添上三大件儿！我妈原来给我相中的那个男青年嫌我胖、嫌我有病，不愿意娶我。我妈就给我找了另外一个人家，是个四十多岁带着四个娃的鳏夫！就因为对方愿意给我妈四百块钱呜呜！”
“我不肯和这个人结婚，结果我妈……把我骗到了男方家里，我靠装病才跑回娘家，然后我妈就说，我不想去男人那儿就算了，把我藏在家里，她跟那男的打官司……说我已经跟男的睡了觉，就已经是他的人，是他留不住我，所以让我和他离婚，彩礼不退！”
“我还以为我妈真那么好心呢！结果……我偷听到她和我大嫂说悄悄话，才知道我们家又收到一张下乡调令，我妈愿意收留我……是因为她想让我替代我四哥下乡！我的天哪，我妈以前很爱我的，怎么会这样！”
说着，刘小云大哭了一场，又道：“主任，我也想通了，与其呆在那个狼窝虎穴里，一次又一次的被卖，我还不如选择一个对我好的下乡插队的地方！主任，你把我送正义岛去吧，这回我肯定再也不闹着回城了！”
她还哭着告诉王主任，这一路上她没有介绍信、也没有钱，只能靠扒运煤的火车，躲过一次又一次的检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了这儿……
王主任赶紧先通知刘家、刘小云户籍所在地的知青办，刘小云已经到了南陵镇……这才知道刘家已经报了警，然后刘小云又被送到派出所去接受调查……
刘小云户籍所在地的知青办给王主任发函，告知王主任，责令刘小云尽快赶到新的地点去插队。刘小云刚刚崩溃了，说死也不去其他地方插队，她就是要去正义岛！她生是正义岛的人、死是正义岛的鬼！她还哭着求王主任，让他赶紧通知大当家来接她。
王主任被她闹得一个头、两个大。
但见刘小云信誓旦旦地说大当家是个好人，大当家一定会救她……如果王主任不传话就是逼她去死……
王主任实在没办法，
又不敢当面问大当家，就撺掇着让栀栀帮忙传话。
结果第二天，大当家就气势汹汹地带着徐拥军、孔兰薇去了镇上的知青办。
大当家挥着鞭子骂王主任，“你当正义岛是粪坑吗？什么屎啊尿啊的都往我们这儿倒？我早前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那会儿一口气接收了你们八个知青算是对得起你们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我再说一次，你再敢提一句给我这儿派知青，我把你知青办砸了！”
说着，大当家就重重地挥了三鞭子。
一鞭子抽断了一棵犹如壮汉的臂膀般粗壮的小树，一鞭子直接将红砖垒砌的半米高的花基给鞭得粉碎，一鞭子甩在砂石地上抽出一条深坑……扬起的灰尘糊了王主任和刘小云一头一脸！
大当家怒气冲冲地走了。
王主任松了口气，刘小云惊呆了
她嚎啕大哭。
她完全不敢相信，一向仁善宽容的大当家居然这么无情！
王主任也烦得不行，懒得再给刘小云好脸色看，他把调令、介绍信和火车票交给刘小云，勒令她必须要在调令上规定的时间内，离开南陵镇，否则就报警！
刘小云哭得死去活来。
她突然想起了郑萍——郑萍当初也是因为品行恶劣，被上级安排去条件最艰苦的边疆农场插队。郑萍为了逃避分配，匆忙间嫁了人。那嫁在南陵也比让她去陌生的地方强呀！
那么，她可以向郑萍学习吗？
刘小云赶紧去找郑萍。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郑萍怀孕了，还被她丈夫反锁在家里。刘小云一去，郑萍先让她给她买点儿糕点吃，否则啥也别跟她谈。
没法子，刘小云只好掏出从她妈那儿偷来的钱，买了十来颗糖果，从郑萍家的窗户缝隙里塞了进去。郑萍吃了糖果，才让刘小云去屋后的鸡圈那儿。
——那里有扇小小的窗户，两人可能隔着鸡圈见面说话。
刘小云被郑萍吓了一跳！
印象中郑萍是个漂亮的女知青，可眼前的郑萍蓬头垢面的，皮肤粗糙暗黄不说，人还浮肿得胖了一圈儿！这哪里还是洋气俏丽的郑萍？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农妇啊！
郑萍也被刘小云给吓了一跳！
知青办开学习研讨会的时候两人认识的，在郑萍的印象里，刘小云是个五官清秀、略微有些丰满的少女。
但眼前这个黑矮肥丑的女人，真是刘小云？
两人呆呆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齐齐出声询问：
“你是……郑萍？”
“刘小云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第76章
刘小云看着郑萍,久久不语。
她真的要向郑萍求助吗？可郑萍看起来自顾不暇——是，郑萍用结婚嫁人的法子，留在了南陵镇。可以前的郑萍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啊！
现在？
郑萍的脸,黄腊浮肿，头发油腻腻的，说话时的语气和动作看起来粗鲁不堪。
她结婚至今也就……三个多月吧？
怎么会变成这样？
刘小云在心里反问自己：如果让你留在南陵的代价,就是变成郑萍这个样子,你愿意吗？
不愿意！
刘小云进退两难。
郑萍则盯着刘小云看了好一会儿。
她很清楚,现在的她已经沦为知青们的笑柄。
但刘小云却突然来找她，甚至还肯买糖给她？再看看刘小云这副样子……
郑萍心里飞快地盘算了起来。
——不消说，刘小云肯定是遇上了难事儿！
那刘小云遇上了什么难事儿，居然跑来找她？
郑萍的眼珠子转了转，心想难道是……刘小云也犯了什么错误，被勒令要调去其他地方？但她也不想离开南陵岛，所以想来找她想办法。
刘小云想学她，找个当地人嫁了？
郑萍立刻亲热地说道：“小云,来,你进到我家里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刘小云站在这儿,快被鸡圈里的鸡屎味儿给薰晕了！
其实她已经不想找郑萍帮忙了，但又心疼她给郑萍买糖的钱,就说道：“你家门口挂着把挂锁呢,我可进不来！那个，郑萍啊我先走了,下次你家没上锁我再来吧！”
郑萍急忙道：“你上正门去，门口旁边放着张凳子，你伸手往凳子底下摸,就能摸到钥匙了。小云你来我家陪我说说话，我去冲一杯麦乳精给你！还有，我家的鸡可会下蛋了，我们家的鸡蛋多得吃不完，你快进来，我这就去摊个鸡蛋饼给你吃啊！”
刘小云本来想走，可一听到有麦乳精喝、还有鸡蛋饼可吃？
她一路奔波，再加上这一年来也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好的，顿时馋得不行，便又去了正门，果然从板凳低下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铁扣上的挂锁。
门打开了。
刘小云看到站在门口的郑萍。
——刚才从窗户那儿看，根本就看不真切。现在她和郑萍面对面站着，这才惊觉……郑萍可能是因为怀孕而胖了很多，身上的衣裳也是破破烂烂的，甚至看起来又旧又脏！
刘小云实在忍不住，说道：“郑萍，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根捣衣棒！
“砰！”
郑萍握着捣衣棒狠狠朝刘小云的脑袋打去！
刘小云晃了晃，软软倒在了地上。
郑萍表情狰狞地看着刘小云，猛喘粗气。
就在刘小云摸钥匙开锁的那一刻，郑萍想了很多很多。
——把她的现状告诉刘小云，让刘小云带着她逃出去？
不行，她信不过刘小云。
万一刘小云只是来看她热闹的呢？万一她想跑、刘小云却声张了，把她男
人的亲戚们叫了来……她又被抓了回来呢？
不行，她的命运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郑萍深呼吸。
她先跑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费力地把刘小云拖到了里头屋里，又把刘小云拖上床，然后开始翻找刘小云衣裳裤子口袋里的东西。
很好，东西全都翻找出来了。
——有十七块多钱，一张调令、一封介绍信和一张车票？？？
郑萍桀桀怪笑。
还真被她给猜对了！
就是不知道刘小云犯了什么事儿，居然也要被发配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去！
呵呵，刘小云嫌这个名叫“塔州”的地方远？
郑萍可不嫌弃。
虽然郑萍根本不知道塔州在哪。
但她觉得，无论上哪儿去都比呆在这儿生不如死的强！
郑萍快速地扒下刘小云的衣裳，然后脱下自己的衣裳和刘小云对调。她用布条把刘小云的手和脚全都捆住，往刘小云嘴里也塞了件破旧的汗衫……
接下来，她翻箱倒柜的把家里的钱财一洗而空，又在身上多穿了两件衣裳，拿了块包袱布遮住大半个脑袋，飞快地出了门。
郑萍重新把挂锁锁上，钥匙塞在门口的小板凳底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很清楚，她的丈夫善妒、凶狠又吝啬。
为着她和村里的年轻男人多说了几句笑话，他就往死里打她！他把她关在家里，当她是泄欲和生育的工具！这种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现在有刘小云这个替死鬼自动送上门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郑萍太了解她的丈夫——男人只想要个老婆，老婆是谁并不重要。就比如说她和他结婚四个多月，跟他说的话不超过四十句！她和他之间根本就没有共同语言，他根本就是把她当成私有物品，能关她整整三个月不让出房门一步！
就算他意识到她跑了，但不还有个刘小云嘛！
他又不傻，肯定知道放走了刘小云他就没老婆了，所以他肯定不会声张，并且会一直关着小刘云……只要刘小云一直被关着，她郑萍就可以拿着刘小云的调令、介绍信和火车票冒充自己是刘小云，至少先离开这儿。
至今以后上哪儿落脚，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郑萍匆匆朝着村口走去。
也幸好这会儿大白天的正是上工的时候，村里静悄悄的。郑萍一路东张西望的、小心翼翼避开人，快速离开了村子。
她知道，南陵镇上的知青多、认得她的村民也多。如果她男人发现她逃了……就冲着她肚子里这坨肉，他也会不动声色的找她。
——他不会声张，因为不确定能不能找回她。能找回她，他就会放了刘小云。找不回她，他死了心，也就会把刘小云当成老婆了。
可她现在大着肚子，特征明显，不敢上街不敢坐车，万一被认出来了……
不，她不能被认出来。
她死也不要回去！
郑萍犹豫再三，朝着知青办走去。
——知青办其实就是原来的南陵镇高中，有两幢三层楼的教学楼、一幢两层楼的老师办公楼，外加两排充做仓库的平房，用来堆放需要修葺
的桌椅、体育用品和其他的一些杂物。
区区一个知青办，也用不上那么多的空房间，就只征用了两幢教学楼用来充作男、女生宿舍，老师办公楼呢，就成为知青办的办公室和知青办工作人员宿舍。
郑萍的目标，是那两排平房的杂物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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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栀栀和小伙伴们在南陵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暖乎乎的冬天。
不，不对！
是跟夏天没什么区别的冬天。
白天的气温大约在二十七八度左右，晚上凉爽一些，大约二十度左右。
知青们白天劳作的时候，依旧被毒辣的太阳晒得要死，每一天都挥汗如雨。
转眼间，栀栀她们已经来这儿半年，马上就快要到元旦了。
整一个南陵，除去正义岛的居民是要天天出海打鱼，其他的生产大队大多以农耕为主，冬天虽然温暖炎热，但也属于农闲时分（除去海鸥岛的知青们正在搞基建之外），于是南陵镇的知青办就准备举办一场元旦文艺汇演，还设置了集体一二三等奖、个人一二三等奖，以及会给参加的团体或个人全都发放优秀奖。
当然了，这事儿主要由王向阳主任发起。
但栀栀作为知青办组织干事，没为这事儿少跑腿。
知青办的工作人员们为集体一二三等奖、个人一二三等奖愁掉了不少头发——当然是为了奖品而发愁。
主要还是因为穷。
等到报名截止日期过了以后，知青办拿到了知青们的报名表，开始数人数。
南陵岛上共有近六百知青，这次足有二百人要参加，出演节目包括合唱、舞蹈、舞台剧、诗歌朗诵等等。
王主任带着栀栀她们打开了知青办的仓库，按着参赛人数的最高值，一样一样的清点……最后决定了奖品。
只要参与就发的奖品是印有“南陵知青纪念”的毛巾，这个库存有四百多条，还挺富裕；三等奖准备了一百块香皂；二等奖准备了一百个带盖儿的搪瓷口杯；一等奖是五十个开水瓶！
然后栀栀又提议，最好给每一个参赛的团队和个人拍张照片！
大家都觉得好，可是拍照很贵呀，知青办哪有这个实力请得动国营照像饭馆呢？栀栀就给王主任支了一招。
“主任，你联系报社呀！请记者来给我们拍照，一来啊记者有了报导的素材，还向外界展示了我们南陵知青的风采；二来呢我们也有了可以留做终身纪念的照片，这不是挺好的吗？”
王主任一拍大腿，“还是你的脑瓜子聪明啊！”
于是王主任又跑前跑后的联系去了。
对于海鸥岛上的知青们来说呢，如今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
毕竟手头上的项目，过完年就得启动。所以现在大家一方面疯狂的开荒种地保证口粮，一方面拼了命的搞基建，修仓库、修宿舍小楼、修温棚……
关于是否参加文艺汇演呢，大家热烈的讨论了一场以后，决定参加！
工作必须张驰有度嘛.
她们参演的节目是男女声合唱《唱支山哥给党听》，海鸥岛上所有的知青全都参加。
为此，大家每天早午晚饭过后，就聚在一起练上半
小时左右。
既然决定要参加比赛，那就必须得有个比赛的样子，服装统一起来！
想着王主任会请来省报社驻地林市的记者过来给大家拍照，那为了突出南陵特殊的炎热冬季这个特征，女孩子们一致要求穿统一样式的裙子！
而且要求是平时也能穿得出去的裙子！
那么问题就来了，现在岛上一共有六个女孩儿，怎么筹备统一样式的裙子呢？
高甜甜第一个发言，“扯布！我会做衣裳……给我足够的布、软尺、针线和顶针，我两天就能做好一件！要是你们能帮忙剪布块和缝布脚的话，一天一件也可以！”
洪禾禾十分为难，“可是我们怎么扯布啊？做一套连衣裙不得四尺布？裙摆大一点儿就六尺了！别说我们根本没有布票，就算搞到了布票，镇上的供销社也未必有那么多同样花色的花布！”
李晴玉小小声说道：“咱要是有布票啊，我也不想在镇上的供销社扯布……这个供销社也太小了，花布永远只有那么一两种，还不好看！满大街的老的少的都穿那两种花布，咱们就不能去远一点儿的地方……比如说市里的供销社扯布吗？”
方丽娟说道：“我赞成晴玉的，咱们去市里找花布，要那种特别好看的花布！”
于露，“你们醒醒！我们没有布票……”
大家有些失望。
陶容冶匆匆离开，又急急地回来，将一张“贰市尺”的布票放在桌上，“我有布票，但是不多……凑合凑合吧！”
众知青们盯着那张布票看了一会儿，纷纷离座，不大一会儿，所有人把自己手里的布票全都贡献出来了。
栀栀的布票最多，二尺的布票她有十张！
其实六张是她离家前二哥给的临期票，她一来到南陵岛……主要是想着目前她扯了布也没啥用，衣服也够穿，就加了点儿钱找黄牛党给兑成期限长的。剩下的四张，还是前几次黎恕给她的。
大伙儿把布票凑在一块儿数了数，面额都是二尺的……
高甜甜嘀咕着在一旁说，女孩子们的一件连衣裙少说也有四尺布，像洪禾禾这种比较高大健美的姑娘，估计要动用五尺布才够。
这些布票，也就只够做四个女孩儿的连衣裙的。
栀栀给了大家一条思路，“要不我们每个人做一条半身裙？上面穿白衬衣，下面配半身裙也很好看。最关键的是，白衬衣是大家都有的啊！”
众人眼睛一亮！
这可是个好办法！
栀栀又说，“但我觉得男同志们也应该要添置新衣，他们也贡献了布票！他们也要参与比赛啊！”
众人连连点头。
陶容冶说道：“不用不用，我们男的穿黑裤子白衬衣就够了。”
李爱国小小声问道：“那我们穿的白衬衣是要长袖还是短袖啊？我的白衬衣是长袖的。”
陈跃进，“我也长袖。”
申书华，“我只有短袖。”
龙强，“我没有白衬衣……”
众人傻了眼。
洪禾禾也赶紧问道：“那我们女孩子的白衬衣也要统一吗？我只有长袖白衬衣。”
栀栀，“我长袖短袖都有！”
李
晴玉，“我只有一件短袖。”
方丽娟，“我也只有一件短袖的。”
于露，“我只有一件长袖但是……已经发黄了。”
高甜甜，“我没有白衬衣……”
栀栀扶额。
大家顿时有些泄气。
陶容冶小小声说道：“那……要不然咱们穿蓝色的工人制服？就是栀栀家里人寄来的那些，那个是最统一的服装了。”
李晴王怆他一句，“你天天干活穿那个你还想穿啊？”
栀栀也说道：“好不容易上一次舞台呢，还是穿得鲜亮一点吧！”
陶容冶不吭声了。
于露看着栀栀，小小声说道：“我、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我、我说出来大伙儿听听哈，要是不适合呢就当我没说。”
“说来听听。”栀栀说道。
于露，“听说市里的火车站附近有黑市，我们能不能……去黑市上挣点儿钱，然后给咱们每个人都添上一身新衣服呀？”
栀栀早就想这么干了。
她一直没说，是因为在考虑干些什么才能快速的挣到钱。
几乎是于露刚一说完，洪禾禾就迫不及待地说道：“那挣到钱以后，我们女的就每人一件长袖白衬衣，配半身的花裙子。男的呢，就一件长袖白衬衣加一条黑色的裤子！”
李晴玉有些担心，“万一我们挣不到钱呢？万一……就是挣到了钱买回来了布，别人问起我们哪儿来的钱扯布做新衣裳呢？我们怎么回答？难道我们要说……我们去干投机倒把的事了？”
洪禾禾奇道：“我们用自己攒的布票和钱买的布做的衣裳呀！我们动用个人的钱财，干的是集体的活，这是我们的觉悟！再说了，你不说我不说，市里又没人认识我们，谁知道我们做小买卖挣钱了？”
栀栀也说道：“反正我是不会告诉别人我投机倒把了，我也没干这样的事儿。”
陶容冶立刻说道：“我赞成栀栀的话！”
众人心里其实已经肯了。
就是陶容冶这句经典的话一说出口，大家就齐齐爆发出愉快的大笑声。
栀栀讪讪的，陶容冶也红着脸低下了头。

第77章
海鸥岛的知青们向来就是闲不住的。
栀栀这个带头人就更加了。
她很快就制订好计划——必须要找个理由上林市火车站去逛一逛,踩踩点。
很快，栀栀的机会就来了。
王主任需要递交一批材料到市里去，但最近大伙儿都忙着元旦汇演的事儿,就耽误了。市里打了电话过来责问，正好栀栀来镇上办事儿，顺便过来知青办帮帮忙……
栀栀接到了这个电话。
她眼珠子一转，这岂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立刻向王主任汇报,并且将电话里上级单位办事员和蔼可亲的声音给描述得严厉、冷酷无情！
王主任愣住，半晌，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哎,那要不……我这就马上骑自行车送去吧！”
他不想去，是因为南陵镇的长途班车站，每天只有两趟车：早上一趟出发去市里、晚上一趟从市回来。
现在又已经错过了早班车的发车时间。
如果现在还要赶到市里去，就得骑自行车踩上一小时，去国道边等着。要是运气好,会有好心的过往车辆带他一段。要是运气不好，蹲到天黑也未必能进城。
栀栀说道：“主任，还是我去送吧！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王主任不放心,“那可不行！这个点儿了已经没有班车了,你一个年轻姑娘怎么能独自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去吧！”
栀栀说道：“我可以去军营那边搭顺风车。”
——军营那边一直在大兴土木，运输卡车往来非常频繁。就算没有直达车辆去市里，但也应该有车去市郊。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王主任听了栀栀的话，明白了,“啊，我忘了……你对象在军营，对吗？”
栀栀气得直跺脚,“主任！黎恕不是我对象！”
王主任已经转身进了档案室去收拾资料了。
没一会儿他搬着一摞资料出来，用牛皮纸打好包、在面上贴了封条，又捆好麻绳，这才交给了栀栀，又递给她两块钱和一封介绍信，交代道：“到了那边给我来个电话报平安，要是太晚了不方便回来就在那边儿的集体宿舍住一宿，明天再回……知道吗？”
“保证完成任务！”
栀栀抱着这一摞沉重的资料，出去找瘦猴，“小猴子你陪我去军营找黎恕吧，要是有顺风车我就进城送资料去，你自个儿回海鸥岛，告诉禾禾她们，我明天下午才回来，知道吗？”
瘦猴问道：“要我陪你去吗？”
栀栀摇头，“主任只给开了我一个人的介绍信，我自己就好。”
瘦猴就把那一摞资料接了过来，两人走出知青办，朝着军营走去。
此时黎恕带着五六个战士，坐着一辆中开型军用皮卡车从军营出来……
大周开车，黎恕坐在副驾座。
后座上坐着三个大兵、车斗里还坐着三个。
大周将车驶出军营，刚一脚踩下油门——
“停车！”黎恕大吼。
大周被吓一跳，一脚刹车踩了下去。
“吱呀”一声，皮卡车猛然停下。
黎恕打开车门跳下车，惊喜地朝着路边大喊，“栀栀！别栀栀！”
栀栀循声转头，看到了黎恕，也高兴地朝他挥手，“黎恕！黎恕……我正好要去军营找你呢！！”
黎恕大喜！
——今天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她愿意亲自去军营找他？
唉，只可惜他现在要出任务，要不然啊就能让那帮兔崽子睁大狗眼看看他的对象长什么样儿了！
这时栀栀和瘦猴已经朝他跑了过来。
“栀栀，你找我有事儿？”黎恕问道。
栀栀说道：“黎恕，你们单位有去城里的顺风车吗？”
“有啊！你要上哪儿去？”黎恕问她。
栀栀说道：“我要去市委，我们主任让我递资料过去！”说着，她指了指瘦猴抱着的那厚厚一摞资料。
黎恕狂喜，不动声音地朝着坐在皮卡车后排座的大兵们做了个手势，然后对栀栀说道：“正好我们也要去市里，那……一起吧！”
栀栀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那，顺路吗？你们也去市委？”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黎恕一笑，“差不多。”
——他要去市里的军分区，但是军分区和市委只差了五公里路，并不远。
“那快上车，我这边儿赶时间。”黎恕说道。
栀栀从瘦猴手里接过资料，交代他，“小猴子你把禾禾她们要的东西买好了就回去，别耽误了啊，记得我交代过你的话……告诉禾禾她们，我明天下午才回来。”
黎恕一听，差点儿笑傻了——栀栀今晚呆在市里不回来？
瘦猴担忧地对栀栀说道：“栀栀你要小心点，我听说前段时间隔壁乡里有年轻姑娘被拐子拐走了……”然后又对黎恕说道，“黎恕你好好保护栀栀吧！”
黎恕点头，替栀栀拉开了车门。
还好，方才还坐在车后座的那三个大兵很有眼力介，他们已经从车子的那一边门下了车，两个自动自觉去了后头车斗那儿，另外一个坐到了大周身边的副驾座。
栀栀先朝着坐在车斗上的战士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别栀栀。我要搭你们的顺风车进城里去，给你们添麻烦啦，真对不起！”
五只大兵们陡然看到这么白皙美丽的姑娘，说话还这么柔媚有礼貌……他们年轻的面庞“噌”的一下子就涨得通红。
他们压根不敢直视栀栀、也不敢和她说话，其中一人拼尽全身力气，声如蚊蚋一般挤出几个字，“没、没关系——”
黎恕站在一旁笑成了傻子。
栀栀向车斗上的大兵们打完招呼以后，就钻进了皮卡车的后排座，又向大周和坐副驾座的大兵打招呼，“大周你好，同志你好……”因见坐副驾座的大兵是生面孔，便又向他介绍自己，“同志你好，我是海鸥岛的别栀栀，今天我要搭你们的顺风车去城里，给你们添麻烦啦！”
坐副驾座的大兵也被栀栀的美丽惊艳住，面红耳赤地说道：“不、不麻烦的……”
大周跟栀栀很熟了，就笑，“栀栀同志，我们撞得这可真巧啊！我们快一秒、你再迟一秒……这就遇不上了不是？”
“是呢！”栀栀笑答。
这时，站在车
子外头的黎恕趁栀栀坐进车里，这才用得意的眼神扫视着坐在车斗上的大兵。
大兵们叽叽呱呱，
“我错了！我不应该怀疑排长！原来排长的对象真的美得像仙女一样！”
“长得漂亮也就是算了，为什么这么有礼貌啊！”
“她的眼睛会说话！”
“她跟我们排长还是蛮般配的诶！”
黎恕这才如愿进了车后座，坐在栀栀身边，关上车门。
大周启动车子。
缓行一段，见路上人少，他就加速、加速、再加速！
那力道之猛，栀栀的身体随着车辆前行的惯性一顿，整个人猛然朝后倒去——
黎恕飞快地伸出手，垫在她的脑后。
栀栀的后脑勺重重撞进他宽厚的大掌之中，一点儿也不疼。
她立刻向黎恕道谢，“谢谢！”
黎恕傻笑。
——原来她的头发是那样的幼细顺滑，摸着好舒服啊！
他问她，“你今天去，明天回？有吃住的地方吗？”
栀栀点头，“主任给我开了介绍信，我今天住市委知青办的集体宿舍去住，吃饭也应该是在那边吃。”
黎恕，“真的好巧，我也是明天回。”
大周OS：排长你好不要脸哦，团长明明说了让你今天去今天回！
“那明天我……上哪儿去接你？”黎恕问道。
栀栀想了想，觉得有些话不好当着大周和另外一个大兵的面说。于是她从自己的斜挎布包里拿出本子和钢笔，在本子上写下了寥寥数字。
【你熟悉林市吗？办完正事以后我想去火车站附近的黑市逛逛，做点小生意赚钱买花裙子。】
写完，她亮给黎恕看。
黎恕看着本子上好看的簪花小字，笑了。
他找她要了钢笔，写下【我有钱，也有布票，给你买花裙子。】
栀栀瞪了他一眼，，写下【我要买所有人的裙子，女生六人，白衬衣花裙子，男生五人，白衬衣黑裤子，参加知青文艺汇演用。】
黎恕恍然大悟。
他想了想，写道【仓促之间可能没有准备】
栀栀又接钢笔，【所以我想熟悉一下市场，看看那里的人消费水平怎么样】
她其实心里也打鼓，虽然也和黎恕认识很久了，可她对他……不怎么了解。万一人家特别正直呢？特别不能接受她做小买卖、干投机倒把的事呢？
然后她就看到黎恕在纸上写【可以，我陪你去。我赶上午十一点一刻在向上级汇报工作，应该十二点半左右能搞完工作。你不要在单位吃午饭，我领着你去火车站附近逛一逛】
栀栀有些惊喜。
有黎恕作伴，当然比她一个人瞎摸强。
黎恕继续写【我下午、晚上也有空，我们可以多逛一下市里，看看其他地方的市场】
栀栀高兴极了。
于是她就做了一个哑语的“谢谢动作”，即将手握成拳头，大拇指高高竖起，然后朝着黎恕做出“点头”的动作。
黎恕倒是知道这个手势的含义。
但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她的手指这么纤细的吗？而且形状真的好
优美啊！手指笔直纤细，指甲被修剪得圆润得体，手背雪白，手心粉红……
有亿点点想……要轻吻一下。
这念头刚一冒出脑海，黎恕被惊住了。
——他这么无耻的吗？
黎恕暗骂自己是禽兽，可他不受控制地又看了一眼栀栀优美的手指，不觉有些口干舌燥，藏在胸膛之下的那颗心儿怦怦狂跳起来，仿佛想要用力挣脱礼教的束缚。
吓得他赶紧把头扭向窗外，同时暗中深呼吸、努力做到不动声色地靠意念熄灭掉身体某个部位的怒火。
栀栀便将纸笔收好。
这时，大周驾驶着车子已经离开了小镇，并且驶上了一座山头，因前路宽敞笔直且无行人，他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再次陡然加速！
栀栀的身体再一次随着惯性重重往后砸。
黎恕几乎是本能的就伸过手去，遮住了她的后脑勺。
栀栀走了神，直到脑袋重重撞向车壁——
然后再一次被他牢牢护住。
这下子，栀栀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黎恕本来想骂大周，喊他开慢一点。可转念一想……这样不也挺好的么，给了他一个充当护花使者的机会。
于是他诚恳地向栀栀道歉，“对不起，主要是我们赶时间……现在都已经八点过了，我们要在十一点一刻前赶到军分区，所以大周他开得太快了一点。”
在这个时代没有高铁、高速，栀栀只能凭着从省城坐了两天两夜的军队运输车，才来到南陵的经验推算出，林市距离南陵镇大约一百三四十公里左右。这么远的距离，还必须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抵达，就算在后世，也要走高速至少时速八十左右才能赶到。
现在的路况这么落后，难怪大周把皮卡车开出了飞机的时速。
栀栀点头，“我没关系的……因为我的愿意，让他们几个同志坐车斗了。他们坐在后头可比我难受多了，我……”
“他们皮糙肉厚，没事儿。”黎恕含笑说道。
栀栀不想谈恋爱。
在现阶段，她只想以事业为重。
但她可以猜到黎恕的心思……
这会儿她和他并排而坐，觉得如坐针毡。
——她不想完全不理他，毕竟下午、晚上，她还要和他一块儿去逛夜市。可她又不想和他聊天或者套近乎、让他感觉到他是有机会的。
就这么僵持着、沉默着，再加上路况差、皮卡车行进的速度快，颠簸得很厉害……栀栀迷迷糊糊就打起了瞌睡。
黎恕一直默默地盯着栀栀。
他看着她的脑袋一点、又一点的……
他还时不时将大手垫在她的后脑处充当肉垫。
刚开始的时候，他每帮她挡一下，她就说一声“谢谢”，到后来她睡着了，就……直接滚进了他怀里。
黎恕开心得像个傻子。
栀栀她又轻又软，轻轻靠在他的肩头，纤细的身体随着车子颠簸一颤又一颤的。
他稍微一侧身，她就滑进他怀里。
栀栀她……好香。
黎恕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他确定栀栀已经睡着了，这才垂下头默默地打量着她。
他偷偷地傻笑了起来。
——等他和她各自办完正事儿，然后他就带她去逛街。呆会儿他问问人，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搞到电影票。啊，还有，他带她上国营饭店去好好吃一点吧！

第78章
栀栀睡得很舒服。
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
床垫的硬度刚刚好,不会太软也不会太硬，还带着智能贴合程度。最重要的是，这床垫还自带温度,不冷也不热……
就是有人一直在喊她。
“栀栀？栀栀……快醒醒，到了！”
到、到什么了？
栀栀睁开眼。
她看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
——他修眉俊眼的，五官英挺俊美，剃着短短寸板,使他看起来有点嚣张、又有点儿痞痞的。他穿着海军蓝白条纹的短袖，全身上下洋溢着逼人的青春。
栀栀迷迷糊糊地瞪着这个阳光美男。
黎恕也好笑地看着仍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小美人。
——这一路上她倒睡得很香，脸蛋红扑扑的,因为一直靠在他肩膀上睡，她面上还被压出了一道布料的折痕。可能是因为被惊醒，她眼睛有些泛红……再加上她可能是想尽快清醒过来，就一直不停的眨眼睛，想让干涩的眼睛舒缓一些。
黎恕看着她一下又一下的眨眼,慢慢变得清醒。
栀栀确实清醒了。
她这才猛然发现，她已经把黎恕给逼到了车窗处，而且她整个人都是扑在他身上的？
“啊！”
栀栀低呼一声,手一撑,努力直起身……
然后她发现,她手撑着的地方居然是黎恕的大腿？！
栀栀拼命地往后退，一张俏脸红得不像话。
黎恕嘴角浅笑，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示意她下车,“已经到市委了。”
栀栀赶紧打量车窗外头，果然看到了灰朴朴简洁又大气的水泥大门，门口还有站岗的哨兵。
她赶紧下来了,又看了看腕表——上午十一点过五分。
天，大周他们真的在两小时之内就赶到了林市！
要不是她搭了他们的顺风车来，依着王主任骑自行车半路拦车的时间来预收，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到！
这时，黎恕将栀栀的那一摞文件拿了来，递给她，又交代她道：“赶紧办正事儿吧，你办完事儿以后可以在家属大院里逛一逛，听说里头有个小卖部。十二点半的时候你出来，就在这边儿等我，我没有介绍信我进不去。”
栀栀接过资料，点点头。
黎恕笑嘻嘻地上了车，吉普车绝尘而去。
栀栀抱着资料去了市委大门口的门岗那儿，拿出介绍信给门卫看，又打听了一下市委知青办的办公地点，这才进了大院，然后一路问着人，终于找到了知青办，上交了资料，又向工作人员说明了一下她今天要借住集体宿舍。
工作人员直接给了她一把用毛线穿起来的钥匙，钥匙上还系着个木牌，木牌上写着“临时出差5-2-8-16”的字样，又告诉她：
凭这个木牌可以去市委食堂免费领取早午晚饭，住呢，就是住在5号集体宿舍楼里的2楼8号房16铺。有简单的铺盖，但洗漱品得用她自己的，这把钥匙就是开宿舍门的钥匙。尽可能不要晚归，晚10点市委大院要关门，10点半集体宿舍要熄灯。
同时还交代栀栀明天在离
开之前，要把这个钥匙牌交还。
栀栀谢过工作人员，离开办公室。
她想起来，黎恕特意交代过她，让她在市委的家属大院逛一逛，还说这儿有个小卖部？
这个小卖部怎么了？
栀栀觉得有些好奇，随便在市委里走了走。
远远的，她看到几个十来岁的半大男孩子们嘻嘻哈哈朝着某个方向疯跑。
栀栀跟上了那几个少年。
没一会儿她就看到了一道大大敞开的铁门。
跨过铁门，就是一栋一栋的筒子楼，楼上家家户户的阳台上都晾晒着衣裳。筒子楼门口钉着木牌，写着几号几号楼……
想来，这里就是家属大院了？
栀栀继续往前走，看到了一所幼儿园。
幼儿园很漂亮，是凹字型的三栋楼，分别被漆成了好看的粉红、天蓝、浅绿色，里头三四岁、五六岁大的小朋友们正在做操，少说也有二百来个，人人虎头虎脑的，可爱极了。
栀栀看着眼热，带着姨母笑一直看到小团子们做完操，被老师管着排好了队伍走进了课室，她才继续往前走。
幼儿园的斜对面是个小学，也有两栋楼，但校园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可以听到小学生们在教室里朗读课文。
站在市季小学门口，栀栀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卖部——
小卖部是临街的一排平房，占地面积还挺大。有个写着“市委小卖部”的木牌很显眼地挂在墙上。
让栀栀感奇怪的是，好多农民打扮的人正挑着担子、挎着篮子守在小卖部门口。
栀栀赶紧过去了。
守在一旁看了半天，栀栀明白了。
在这个时代，个人做生意做买卖是不被允许的，但可以适当的以物易物。
这些农民就是住在附近的老百姓，带着自家产的鸡鸭蛋、大米、菜干、土物产什么的……在这儿排队等着小卖部的人验收。
当这些农民们把自己的东西兑给小卖部以后，就从小卖部里拿了自己想的绵白糖、肥皂、牙膏等这样的东西，离开了。
当然，也有人不要东西，就要了点儿钱就走了。
栀栀等到兑东西的人走得七七八八，这才进了小卖部。
一个中年妇女见了她，打招呼道：“小妹子你是新搬来的吧？看着眼生，对了看上什么可以买你就买，不需用凭票的啊！”
不用凭票？
栀栀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难怪黎恕要她来这儿逛逛呢！
还真是……
栀栀仔细打量着小卖部里头的商品。
小卖部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很传统的玻璃柜台，售货员们站在柜台里头，所有商品全放在柜台里头，顾客想买东西就跟售货员说，售货员拿出来给顾客看。
一部分呢，就在地上放了十几个大竹筐，里头堆满了林林总总的各式土特产……应该就是刚才农民们拿来交换的那些东西。
栀栀看了看价格，还挺公道。
她饶有兴趣地一个一个地研究这些商品的种类和价格。
突然——
外头变得人声鼎沸。
原来，隔壁的市委小学放学了。
瞬间就有几十个孩子冲进小卖部，尖喊尖叫起来——
“阿姨给我一个五分钱的奶油冰棍儿！”
“阿姨我要三颗桔子糖！”
“阿姨我要两分钱的酸萝卜还要加辣辣辣辣辣！”
“阿姨我也要奶油冰棍儿！”
“阿姨！阿姨给我五分钱三颗的玻璃球！”
围在柜台这儿的小孩子们还没买完东西，还有源源不绝的小孩子们继续往小卖部里头挤。栀栀被逼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赶紧从小卖部里逃了出来。
她继续站在一边看，只见刚才还显得宽敞安静的道路，此刻一下子全是人！一大半儿都是放学回家的小学生，一小半儿是来接人放学的家长……
栀栀又打量着这些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他们多数是孩子的爷爷奶奶辈，衣着整洁，满面含笑，有带了东西来给孩子吃的，有带着孩子拼命往小卖部里挤、想给孩子买点儿零嘴儿的，还有直接塞钱给孩子让孩子自己想买啥买啥的。
栀栀想了想，随着人群慢慢沿途而行。走着走着，她就看到了一道大铁门。
看来，这里就市委家属大院的后门了。
在这个时间段里，进去出来的人流量可大了。
栀栀看到后门那儿有两个小贩挑着担子在这儿卖东西，一个是卖敲敲糖的，一个是卖自家自制的袖套的，但都没啥生意。
栀栀觉得有些奇怪。
现在是下班时间，人流量那么大，卖袖套的小贩无人问津，这可以理解；但卖敲敲的小贩怎么也没人光顾呢？
这不是有很多小孩子放了学吗？
很快，栀栀就知道了原因。
一个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个一岁多大的小孩儿、手里还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正从栀栀面前经过。
大孩子摇晃母亲的手，“妈我想吃敲敲糖！”
年轻的母亲喝斥道：“吃谁的也不能吃那个人的！就上个月，小秋花在他那儿买的敲敲糖里有老鼠屎……你忘了啊？不许吃，咱们快回家去！”
栀栀盯着那个卖敲敲糖的小贩看了一会儿，又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才又重新进入市委家属大院，慢慢往回走。
小卖部的生意依旧火爆，小学已经空落落的，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中午不回家，这会儿正在吃午饭。栀栀看到穿着厨师衣裳的两个中年男人抬着汤桶往里头的教室走……
栀栀心里有了想法。
于是她又折返到小卖部门口守着，看着从那儿出来的小朋友们手里都拿着什么吃的……
中午十二点半，小孩子们慢慢离开，街道上再次变得安静。
栀栀看了看腕表，匆匆沿着原路走到市委办公区，一出大门就看到了穿着一身便衣的黎恕。

第79章
黎恕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扬声喊着她的名字：“栀栀！”
栀栀抿嘴一笑，朝他走去。
“你饿了吗？”他问他,“刚才路过小卖部的时候我买了点糖果，要不要先垫一下肚子？”
说着，他将手心朝上、摊开在她面前。
——麦色粗糙的大手，掌心里躺着几颗大白兔奶糖。
栀栀还真有点儿饿了。
“谢谢。”她道过谢,小心地从他掌心里拈了一颗奶糖，拆掉包装纸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糖、甜如蜜的口感在口腔中炸开。这极致的香甜让栀栀眯了眯眼，流露出幸福的表情。
黎恕含笑看着她,说道：“这几颗你也收着，我没地儿放。”
栀栀犹豫了一会儿，伸手过去，留了一颗给他，将剩下的大白兔奶糖拈了,放进自己的斜挎包里。
黎恕说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国营饭店吃午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在侦察情况。”
栀栀点点头。
黎恕就带着栀栀往市委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走去。
林市这边的国营饭店，又跟栀栀老家松市那边的国营饭店不同。
——老家松市那边的国营饭店呢,是在一进门的位置上就有一面挂满了竹片菜谱的墙。每块大竹片上刻着菜肴的名字和价格,下面挂着刻了菜肴名字的小竹片。
顾客想点菜,看清楚大竹片上的菜名和价格以后，就伸手取一个小竹片。想点几个菜就拿几个，然后交到付款窗口那儿去，工作人员算好钱、顾客付账同时提供用餐券,工作人员找赎以后就会递给顾客筹码，一个菜一个。
等大厨炒好了菜，服务员会在那儿叫号：121号红烧肉好了！36号黄豆焖猪踪好啦……
然后顾客就拿着筹雄起去取菜窗口那儿,筹码交给服务员，菜品自己端走。
——林市这儿的国营饭店呢，是直接在饭店里头贴了一张毛笔字写的菜单，一个服务员坐在菜单前，顾客一进门先递用餐券，然后告诉服务员想点什么菜。服务员会依照顾客的要求，撕下一张张对应的纸质小票（上面印着菜品的名字），然后开始算账，收钱、找零过后，服务员递给顾客一个刻了数字的木牌。
顾客拿着木牌自己找好位置坐下，等到大厨炒好菜，服务员会端出来，同时大喊：121号？121号在哪？你的红烧肉好啦！
这会儿栀栀就和黎恕站在国营饭店门口观察着。
黎恕问她，“你有想吃的菜吗？”
栀栀却说道：“我没有用餐券。”
黎恕一笑，“我有……”他突然意识到，她这是不太想欠他太多的意思。
“我也是要吃饭的，所以这顿饭我请。下午我们还在长征，要是走累了你在请我吃冰棍吧！”黎恕说道。
栀栀松了口气，点点头。她聚精会神地研究了一下菜谱，最后选中了一道酸甜炸肉丸。
黎恕差点儿笑出声音来。
——这么稚气的吗？像个小孩子！
但他面上不显，说道：“那我在点一个梅菜扣肉和一个炒青菜，可以吗？”
栀栀有些犹豫，“会不会太多了
？”
她饭量不大，一碗米饭在吃点菜就能饱，两个人吃三个菜，吃得完吗？
黎恕，“不多。”
他让栀栀去里头找位置坐，他则去门口排队点菜。
这个时间段正好是饭点，在饭店里就餐的人还是挺多的。栀栀费了点儿力气找到一个角落里的两人位，看到黎恕进来了，连忙朝他挥手，“在这儿在这儿！”
黎恕手里还拿着两瓶开了盖儿的玻璃瓶装桔子味儿汽水儿。
他坐下，递了一瓶给栀栀。
栀栀盯着玻璃瓶里的鲜艳桔红色汽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她从南陵镇来到林市，一路奔波连一口气都没有喝上。
好渴。
好想喝这个汽水。
但是——
黎恕见她半天不动，奇道：“你不喜欢喝汽水儿啊？”
栀栀说道：“我没带杯子。”
这个时代塑料产品都很金贵，吸管也是塑料产品，基本没有，人们喝汽水就直接用这种玻璃瓶对着嘴喝。
而这种装汽水儿的玻璃瓶会反复使用、回收。在这个年代也没有太多的消毒意识，被回收回去的玻璃瓶也最多就是用自来水冲洗一下就拿来继续使用……
有时候栀栀也会忍不住买汽水儿喝，但她会拿自己随身携带的饭盒接着喝，坚决不让嘴唇触碰到玻璃瓶口。
黎恕愣住。
栀栀压低了声音，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妈妈是医生……她跟我说过，在外面吃饭有被传染疾病的可能性。比较严重的是肝炎和肺结核，就算不会那么运气不好，也有可能拉肚子什么的……”
栀栀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这个时代的人对这些病症不了解、也不在意，但来自后世的她却很在意。以前她一出门就会带一个空饭盒放在她的斜挎包里，可今天……她来林市根本就是临时起意，并没有带空饭盒。
就很为难。
也有点儿担心黎恕嫌她事儿多。
——之前郑萍、李芬等人就不止一次地嘲笑她出门还要带个碗，还讥讽她是资本家作派。
黎恕明白了。
他把刻了数字的木牌交给栀栀，说道：“要是有人叫号你就应一声……我出去一下。”
说着，他匆匆离开了国营饭店。
大约十分钟以后，他又回来了，手里拿了两个比他拳头小一圈儿的搪瓷杯，和两个锡勺。
“这杯子是供销社里最小号的了，成吗？”他问她。
栀栀高兴地点点头。
黎恕拿着搪瓷杯和锡勺去饭店那儿的洗水池洗净，又去开水机那儿用开水把杯子和勺子烫过，这才回到了座位上。
这时，他俩点的三个菜已经到了。
黎恕给了栀栀一个杯子一个勺子，自己留了一杯一勺，然后看栀栀怎么做。
——只见栀栀迫不及待地就把玻璃瓶里的汽水儿倒进杯子里，凑到嘴边就猛然啜了一大口，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惬意二字。
黎恕笑了。
他也学着栀栀的样子，将桔子汽水儿倒进了杯子里，然后喝了一口。
在炎热的天气里，奔波大半天以后能喝上一杯冰冰凉凉酸
甜可口的桔子汽水儿是多么幸福的事儿！
甚至因为有了酸甜汽水的滋润，还挺开胃的，肚子就更饿了。
黎恕用勺子铲了一勺扣肉，直接塞进嘴里吃了，嚼了几下正准备扒饭……
“黎恕，你的嘴别碰到碗沿了。”栀栀又交代他道。
黎恕当即改用勺子舀了一勺满得快要跌出勺子的白米饭，塞进嘴里——霎时间，一碗白米饭就消失了四分之一。
栀栀愣了一下。
她终于相信，刚才她还在担心两人吃不完三个菜时，黎恕说的那句“不多”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饭量那么大，却一点也不胖呢！
这一顿饭，栀栀吃得很开心。
酸甜小肉丸是油炸的，表皮酥脆，里头的肉沫混着嫩嫩的豆腐，汁多肉嫩，表面淋着酸甜酱，下面还有用热油炝炒过的切块糖醋番茄，开胃又美味。
梅菜扣里的扣肉肥而不腻、软而入味，梅干菜吸饱了肥肉的甘润以后，有滋有味，简直就是佐饭佳品。
要是觉得腻了，就吃上一口清爽的炒青菜，最后在喝上一口酸甜浓香的桔子汽水儿……
这感觉不要太好！
栀栀被饿狠了，在加上黎恕是个很好的饭搭子，看着他吃饭香喷喷的样子，她也忍不住加了半碗饭。
黎恕也敞开肚皮大吃特吃——他一共吃了五碗白米饭！刚开始吃饭的时候，他是克制的；等到栀栀明确表示吃饱以后，他才真正开动。三个菜全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甚至最后一碗饭的时候他连那盘炒青菜的菜汁也浇进了碗里。
吃饱喝足，他背靠着椅背舔了舔嘴唇，不好意思地对栀栀说道：“我的饭量是不是很大？我妈老说我是饭桶……”
栀栀抿嘴一笑，“那别人还总笑话我，说我做作，看不起劳动人民，出个门还要自己带个碗呢……”
黎恕，“不会啊，我们无产阶级也有讲文明爱卫生的权力啊！”
栀栀，“那一个人的饭量确实有那么大，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你也没浪费粮食呀！”
两人相视一笑。
可黎恕还是觉得栀栀会误会自己，就解释道：“其实平时在军营里老是吃不饱，我就每个星期下一次馆子……我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每个月花在饭馆子的钱差不多在十五块钱左右……剩下的钱我都存着呢！”
栀栀下意识算了算，心想一个月有四个星期，也就是说，他每次下馆子的开销大约也就在三四块钱左右。
国营饭店里的菜肴，纯肉的如红烧肉、炖猪蹄这种是五块钱一份，是最贵的。第二等贵的就是今天她和黎恕点的这种肉多配菜少的，价格基本3-4元一份。第三等贵的是沾点儿肉沫的菜，比如说肉沫茄子、肉沫豆角这种，价格是1元钱左右。最便宜的是炒素菜，3角钱一份。
米饭一分钱一碗，一碗超过二两重；汽水儿2分钱一瓶；另外饭馆里的素汤也是2分钱一大碗……
所以，就算他常下馆子去吃，其实也是很克制的没有点那种5块钱一份的纯肉菜，估计也就点了一个肉多有配菜的，外加一个素菜这样。
他这人还挺实在的！
刚这么一想，栀栀就愣住。
——他实不实在的，关她什么事啊？她为什么要算计这些？
栀栀无端端有些面红。

第80章
吃完饭,黎恕拿着新买的两个杯子和勺子又去洗干净了，重新用开水烫过，又拿回座位上。栀栀把杯子和勺子甩干水,用自己的一块干净手帕包好，塞进她的斜挎包里。
她还挺喜欢这两个杯子的，秀气、体积不大，不占地方重量还轻。
黎恕提议,“去火车站要坐公共汽车去，我们刚吃饱饭就上车，可能会晕车。不如我们沿路走上两个站,再搭公共汽车？”
栀栀点头。
于是两人离开了国营饭店，慢步缓行。
黎恕陪在栀栀身边，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右手攥紧了藏在口袋里的两张电影票——电影票是今晚的，他找军分区的熟人换的。
可是,他要以什么样的借口，邀请栀栀去看呢？
她会不会拒绝？
万一拒绝了……
又怎么办？
黎恕心里七上八下的。
栀栀倒是没想那么多，她主要是在心里算账：
——岛上的高甜甜已经算过账,要给海鸥岛的知青们每人添一身衣裳,每个人少说也得费上七八块钱,十一个人加在一块儿就是八｜九十块钱。栀栀还想给每个人再添一双皮鞋……一双皮鞋，便宜的也要十块钱，加一块儿就是二百块钱。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到二百块钱……
——最大的难题不是挣钱，而是要怎么样才能在市里合情合理地呆那么长的时间。
人或货物的运输方式怎么办？介绍信怎么办？
真是一道又一道的难题啊！
两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公共汽车站。
两分钱一张公共汽车票。
栀栀和黎恕同时低头翻包（口袋）找钱,栀栀只找到了一分钱的零票，黎恕找了四张一分的票子出来……
栀栀很是过意不去，“黎恕,对不起啊，我……我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黎恕鼓起勇气说道：“那，你请我看电影好不好？”
栀栀“啊”了一声，表情有些呆滞。
——看电影啊？
栀栀在老家松市和家里人看过一场电影。
现在的电影院全都是露天的，水泥砌成的高台上耸立着巨型“屏幕”被漆成白色，观众座位就是水泥凳。
在这个年代，人们喜欢扶老携幼的来看电影，还特别喜欢在电影播映的时候磕瓜子花生、还喜欢聊天……
孩子们跑来跑去，偶尔有为了争座位吵上整一部电影的人，因为看不清、听不见而站在水泥凳子上的人……
栀栀的观影感觉并不好。
但在这个生活单调到几乎完全没有任何娱乐的时代，看电影绝对是最最最吸引人的娱乐，没有之一。
就是——
和黎恕去看电影？
栀栀犹豫不决。
黎恕的脸涨得通红，吱吱唔唔地解释，“我、我我我……我的意思是，那啥，你不是想看看……哪儿能做点小生意吗？那、那那那电影院人、人多啊……”
栀栀一下子就明白了。
“好呀！”她痛快地答应了，然后又有些发愁，“咱们上哪儿找电影票去呢？”
黎恕呆呆地看着她，她说的那声“好”，令他一时之间大脑宕机，完全反应不过来。
她、她答应了？？？
黎恕正准备再问一遍——
“车来了！”栀栀喊了他一声，急急忙忙地和其他等车的乘客一块儿追着刚刚驶入月台的公共汽车跑。
栀栀跑过去，才发现黎恕没有跟过来，连忙着急地喊他，“黎恕！黎恕你快过来呀！”
黎恕如梦初醒，连忙跑了过去。
两人一块儿上了车。
车上人挺多的，只能站着。
虽然已经进入十二月了，但这里的气候还是很热，车厢里又挤满了人，气味不是很友好。
栀栀貌美，她一上车就引起了几个男人的注意，他们不怀好意地朝她这边挤。
栀栀不得已只好往黎恕这边挤。
黎恕转头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他冷着一张脸，一手高举着搭在车顶天花板处的扶手上，一手虚扶着栀栀的后腰，以完全占有的姿态瞪视着那几个二流子。
他体格高挑健壮，几年刀尖舔血的经历，使他眼里的杀意浓浓。
那几个二流子被镇压住，非但不敢再挤栀栀，连动一动的勇气都没有，还被黎恕雪亮凌厉的眼神给吓得一动不动，如果几只受了惊的鹌鹑。
栀栀只当是车上人多。
她挤到黎恕身边后，被他的体温一薰、身高一遮，顿时有了安全感。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几个二流子被黎恕凶人般的目光给吓住，下一站就战战兢兢地下了车；又过了几个站，陆续有乘客下车。
车厢逐渐空了下来，甚至还有空余座位……
可是黎恕很享受和她这么近距离地站在一起的感觉，就……没吱声。
两人一直站到终点站火车站，一下车就陷入一片人海。
栀栀忍不住拿林市和她的老家松市来比。
这两个城市都是地级市。
松市明显人少、管辖的地方也少些；林市面积大，管辖的地方也多，所以人也多。
火车站尤其人多。
而且让栀栀感到意外的是，这里来往的人多，全都是带着行李的旅客；但这里的军警也多，几乎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的……
路面上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一个小贩都没有。
黎恕具有极强的侦察本能，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带着栀栀离开主道，七转八弯的走了几条巷子，果然找到了藏匿在附近的黑市。
栀栀先是在黑市上来回走了几圈儿，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小贩们都在卖什么东西……
她忍不住问黎恕，“黎恕，为什么外面主路上的哨卡有那么多呀？”
黎恕想了想，说道：“最近不太平……附近好几个乡镇都出现了年轻姑娘失踪案，也有人说是拐子拐走的。考虑到如果真是拐子拐姑娘的时候，最好的出行方式就在坐火车或者长途班车，所以……无论如何你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栀栀点头。
这样的话，那她对火车站黑市的兴趣也就没那大了。
——这附近的军警太多，会给老百姓造成压力，人心惶惶的，愿意来买东西的人和卖东西的小贩人
都很少。
“黎恕，我觉得这儿不太好，我们换个地方再看看吧！”栀栀说道。
黎恕也觉得火车站附近不太好。
于是他又领着栀栀去了城北、城西这两个地方的黑市转悠了一下。
跑了一圈儿下来，栀栀对比来对比去，始终觉得市委后门是个非常好的地方。至于卖什么东西么……她已经有了想法。
但在要短期内挣到大量的钱，栀栀需要海鸥岛的知青们全员出动！
所以这人员和物资的运输就很成问题。
逛了一整个下午，眼看着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栀栀想着午饭是黎恕请的，所以晚饭必须由她来请！
可她没有餐券。
“黎恕，晚饭我请你……你想上国营饭店去吃饭吗？呃，我没有用餐券。”栀栀如实说道。
黎恕沉吟道：“餐券我有，可是中午吃得那么饱晚上我就不想吃米饭了。要不我们……吃点儿馄饨什么的？”
栀栀点头。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两人找了个馄饨摊子，栀栀花两角钱买了满满四大碗，她用随身带的小搪瓷杯吃了三杯（大半碗）就够了，剩下的全被黎恕一扫而光。
吃完馄饨，黎恕期期艾艾地掏出那两张电影票，“栀栀，你请我看电影好不好？这电影院在市委家属大院的后门那儿，是晚上七点的，九点左右放映完，我们现在坐公共汽车过去，正好能赶上进场。”
栀栀看着电影票犹豫了一会儿，“那这不还是你请我吗？”
黎恕一怔，继而大喜！
——所以她不反感和他一块儿去看电影！她只是很在意是她、或者是他花的钱！
“这、这这这这电影票不花钱，我、我我领导没空去看，才给了我的。你、你要是觉得……那呆会儿你花钱买点儿瓜子花生什么的呗。”黎恕结结巴巴地说道。
栀栀大大方方站起身，“那我们走吧……对了，今晚是什么电影？”
“刘三姐！”
说着，黎恕也赶紧跟着一块儿站起身，和栀栀一块儿走了。
两人搭乘公共汽车又回到了市委站。
今天有好多人赶来看电影。
栀栀和黎恕也不知道电影院在哪，但随着人群一路走……很快就闻到空气中传来各种各样的食物香气。
果然，很多小贩挎着篮子、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在路边叫卖。有卖烤红薯的、卖凉皮的、卖冰粉的、糖炒栗子和炒瓜子的，还有卖水煮花生的。
栀栀考虑到黎恕的饭量，总觉得他晚饭没吃饱，就称了二斤烤红薯，二斤桔子和一斤糖炒栗子，然后跟着黎恕一块儿进了电影院。

第81章
电影很好看。
栀栀看得津津有味。
但她不知道的是,黎恕从头到尾都没看过电影一眼。
他一直在看她。
夜里九点整，电影播映完，黎恕护送栀栀回市委大院。
这一次栀栀熟路了,带着黎恕从家属大院的后门进去。走到后门那儿的时候，她发现有很多人都呆在后门那儿玩，男女老少都有，主要都是看孩子的。
因为后门有片很大的草地,好多半大的孩子在这儿滚啊跑啊的，十分热闹喧哗。
栀栀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准确说来，她很喜欢朝气蓬勃、生机勃勃的人。
她站在后门就挪不动脚了。
?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轻扬。
——她喜欢小孩子？
过了一会儿，黎恕就听到她说了句，“这里人这么多，也没个人来这儿卖点儿冰糖葫芦什么的？”
他一怔，第一反应是：栀栀想吃冰糖葫芦？
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不是她想吃冰糖葫芦,而是她想做点儿小买卖。
黎恕今天陪着栀栀跑了一整天,也看到林市各大黑市的规模。看来看去,他也觉得市委这边儿是块风水宝地——这里的人流量特别大，而且大多数都是干部家庭，手里还是有点儿钱的。
“在这儿摆摊应该不错，”黎恕说道，“你有想法了么？想挣多少钱？卖些什么？要在这儿呆多久？需要几个人手？”
栀栀沉吟,“目标是用最短的时间挣到二百块钱，卖什么嘛……卖特色小吃吧！卖鱼不现实，我们没有能力把活鱼从正义岛运到这儿来。至于多少个人手嘛……”
“我是这么想的，卖小吃呢，基本也挣不到什么大钱。一个人在短短一两天之内,想要挣到二百块钱，实在是太难了。但如果我们海鸥岛上的十一个人，每人每天争二十块钱还是有可能的。”
“所以，就像你说的那样，做什么小吃，我心里是有数的。可我们这么多人，还要准备那么多的食材，怎么从南陵赶到市委来？而且我们来了这儿，至少还得有个落脚点稍微整顿一下……”说到后来，栀栀对自己几乎都要失去信心了。
好像每一个问题，她都无法解决？
毕竟林市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她今天才对这个城市有了一点点的了解……而她想挣的是快钱，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来了解这个城市。
黎恕陷入沉思。
“你们十一个人都要来……可你们没有介绍信，没办法坐长途班车，”黎恕喃喃说道，“但是林市也临海，你们……有没有办法自己划船过来？”
栀栀眼睛一亮！
“可以！”她急忙说道。
——幸好黎恕知道林市临海，她都不知道呢。
黎恕又道：“所以咱们需要先想个办法探路……嗯，这事儿交给你们岛上那几个砌房子的老把式吧，他们驾船捕鱼的功夫怕是比砌房子还厉害些。”
栀栀连连点头。
黎恕又说道：“至于在这儿的落脚点么，这附近的桥洞什么的，你们介意吗？”
栀栀摇头，“不介意不介意……我们
人多，住招待所划不来也没有介绍信。桥洞也没关系，主要是环境要干净一点儿，因为那必须是我们的大本营和后方后勤补给站，我肯定是带着人在市委摆摊儿，龙强高甜甜他们内向，估计也张不开嘴，就让他们在桥洞那儿帮着做吃的。看什么畅销就卖什么……”
黎恕笑道：“我未必能找得到桥洞，就是这么一说……回头找好了地方才能通知你。”顿了一顿，他又说道：“最好选休息时间段来，城管公安都放假的时候……这段时间公安的力量全都集中在破那几个女孩子失踪案上，可能没办法顾着抓小贩，相对安全。”
栀栀点头，真诚地说道：“黎恕，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黎恕说道，“我还没开始呢！”
栀栀不好意思的说道：“要是这事儿……被人知道了，你也会受牵连的吧？”
“那我们就别被人发现。”黎恕小小声说道。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
黎恕也笑了，他看了看腕表，对栀栀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千万别走开，别人跟你搭话也别理……毕竟最近是多事之秋，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马上回来。”
栀栀知道他说的是最近几个女孩子失踪案，就点点头。
黎恕匆匆走了。
栀栀继续观察周围。
其实后门这儿并不是没有小贩的。
也有几个小贩挎着篮子在叫卖，就是栀栀觉得这些人挺眼熟——好像是刚才在电影院门口那儿卖零嘴的小贩们？
他们卖的东西也是烤红薯、炒货之类。
但看起来，居民们好像并不买账。
就连玩耍的小孩子们似乎也没人吵着闹着说要买点儿烤红薯和炒货……
栀栀想起来，在看电影的时候，她和黎恕也吃了那些烤红薯和桔子、糖炒栗子什么的。烤红薯味道很不错，中规中矩；桔子不好吃，酸得要命；糖炒栗子应该是用糖精水儿炒出来的、栗子还隔了夜，吃在嘴里甜得发苦。
所以，如果好好用心做点儿特别的小吃出来，应该很好销？
黎恕很快就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超大号的搪瓷钵子，和一条崭新的毛巾、一块没拆封的香皂和牙刷牙膏什么的。
“栀栀你拿着，”黎恕把网兜递给她，说道，“我想着你来的时候也没拿行李，晚上洗漱恐怕不方便。其他的东西都是我找战友借的，都是全新的没用过，只有这个钵子……本来我想上供销社去买个脸盆给你的，但是看到这个大钵子放在处理商品那儿……我感觉它跟脸盆也差不多大了，价格又便宜……”
栀栀接过来，打量着网兜里的东西。
搪瓷钵子是新的，里头落了不少灰、还有一张“检验合格”的小纸；毛巾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林市军分区”的字样。
“这搪瓷钵子为啥是处理商品？它漏水吗？”她好奇地问道。
黎恕，“不漏水。它本来是配盖子的，盖子没了……再就是它这上边儿印的花纹缺了一半儿……”
不漏水就好。
“那这个钵子花了多少钱？”栀栀又问。
黎恕，“七角钱。”
栀栀哇了一声。
——正儿八经买个搪瓷脸盆少说也要花上七八块钱！而这么大的搪瓷钵子，如果是带盖儿印花没有问题的，怎么也要五六块钱！
黎恕只花了七角钱就买了下来，而且还是给她应急用的……
可谓是相当划算了。
栀栀看着黎恕，抿嘴笑，“看不出来嘛黎恕，你还挺会过日子的！”
黎恕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惊又喜。
他其实是有点儿担心的，害怕她觉得他不够大方、太会算计了……
没想到，她反而夸他会过日子？
黎恕瞬间激动了起来。
如果在他身后安装一条尾巴的话，这会儿他摇得可欢可欢了！
不过，栀栀的下一句话，就不留情面的打击了他的热情。
“黎恕，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这里有这么多东西……你还陪我走了一下午，中午还请我吃饭了。我、我给你……六块钱吧！”栀栀说道。
黎恕闷闷不乐地说道：“我不要你的钱，你不也请我吃晚饭了吗？看电影的时候你还买烤红薯给我吃了……”
栀栀有些为难。
她和黎恕也不是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做不到心安理得花他的钱。
黎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高兴地说道：“我不要你的钱！这样吧，你不是……决定在这儿卖小吃吗？”
栀栀点头。
黎恕在海鸥岛上吃过几次饭。那会儿海鸥岛是真的穷，主食主食没有，肉类肉类没有，全靠知青们挖野菜什么的。但他们的伙食看起来就不像真正意义上的穷人，完全没有“既然穷就算了我认我随便吃”这样的心态。
那些菜品的搭配，一看就很有心思，在最大程度上合理照顾到荤素和淀粉类主食的比例。
虽然黎恕在岛上吃饭的时候，也并不是栀栀下厨，可他见过那些知青们跑过来问栀栀，什么菜配什么，怎么烹饪什么的……
所以？
肯定是栀栀的手笔！
现在栀栀说，想摆摊卖点儿小吃，黎恕觉得很不错。
于是他就说道：“如果你想谢我的话，那到时候你把你研发出来的小吃，每一样都给我准备一份好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还要你亲自送到军营去，亲自交到我手里！”
栀栀觉得有些诧异。
——这算什么要求？？？
怪怪的。
可她看着他也像完全不愿意收她钱的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也不好看……
“好吧。”栀栀说道。
黎恕又重新绽开了笑脸。

第82章
第二天的林市之行就毫无波澜了。
栀栀呆在市委也无事可做,黑市呢一般上午不开。于是栀栀就去了市委家属大院里的那个小卖部，和销售员大姐套近乎。
“大姐，你们收鱼吗？”
“收啊！你是想兑新鲜鱼、还是鱼干？”
“新鲜鱼和鱼干我都有！”
“海鱼还是河鱼呀？”
“海鱼！活的十几斤一条的，鱼干差不多七八斤一条吧！”栀栀说道。
销售员大姐明白了,“你是南陵人吧？”
栀栀没敢说实话,瞎掰道：“我是西陵岛的。”
大姐说道：“那你送鱼干来吧！那玩意儿经放,新鲜鱼呢，十几斤的不要……别看这里是市委，也不是家家户户都买得起十几斤的海鱼的,再说了,就算买得起，那新鲜的鱼，一顿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你弄点儿小的来,一条两三斤最合适了,正好是大伙儿家里一顿饭的量。”
说着,大姐又交代，“记着,得是新鲜的啊！死鱼我们不收！”
栀栀又向大姐打听,“大姐，那活鱼和鱼干的价格是怎么样的？”
大姐又问：“你兑现还是换东西？”
“我们这儿所有的商品价格是对标供销社、粮油站和菜市场的……你要是想竞现呢,就抽三成；要是想换东西呢，就是一比一……”
说着,大姐详细介绍了一下：
比如大米一角钱一斤,鸡蛋五分一只。
一个农户拿了一百只鸡蛋到小卖部来，一百只鸡蛋值五块钱，如果农户想兑现呢，就抽三成,只能拿到三块五。如果农户想全部兑换成大米呢，那一百只鸡蛋能兑五十斤大米。
当然了，还有一点就是：得看看小卖部有没有那么多的大米，如果大米不够，那剩下的可以兑现、或是换别的东西也可以。
栀栀便又问了问大姐，活鱼和鱼干的价格。
不过，栀栀也说不出都能提供哪些品种的海鱼，大姐呢、对海鱼的品种也不够了解，就说了一下鲤鱼、鲫鱼、草鱼等这些常见鲜活河鱼的价格，鱼干给的也是河鱼鱼干的价格。
栀栀谢过大姐。
她在小卖部里买了好多雪花膏、蛤蜊油、洗头膏、香皂这样的东西，又买了一大包各种各样的扣子、各种颜色的针线，以及大量的织毛衣用的毛线……因为在这里，这些东西不需要凭票，价格还公道。
忙完这些，栀栀回集体宿舍取了行李，去知青办交还了钥匙，就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离开市委。
黎恕蹲守在市委门岗那儿，和守门但并不当值的哨兵聊天。
看到栀栀出来了，他连忙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和哨兵打了个招呼，领着栀栀走了。
栀栀问他，“你战友？”
黎恕笑道：“也不完全是……我昨晚认识他的，昨天中午给你拿过来的那个钵子和毛巾什么的，我想着也不方便拎着去火车站吧，就放在门岗这儿了……这小伙子是个退伍兵，退伍以后被分配到这儿来守门哨……栀栀，我们得快点儿走！”
——林市往返南陵的长途班车每天只有两趟，准备说来只有一辆班
车。每天一早六点整从南陵出发，差不多中午一两点钟左右抵达林市长途班车站；司机匆匆吃个饭，又马上开车回南陵，大约傍晚八点多到。
要是路况不好，下午四五点抵达林市的也有；凌晨或者第二天早上才返回到南陵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栀栀也知道，黎恕想早一点儿赶到长途班车站的原因还有一个：现在根本没有对票入座这个概念，座位么，都是先到先得。
要是抢不到座位，站上七八个小时的话……
那可是很惨很惨的。
于是两人赶紧走到了公共汽车站，搭乘公共汽车去了长途班车站，各自掏出两人的介绍信，购买了前往南陵的长途车票，又找在车站外头推着独轮车卖糯米饭的小贩买了点儿吃的。
结果呢，栀栀在这儿居然遇上了熟人——李芬？
但转念一想，南陵也没多大，就比如在这儿排队等车二三十个人，栀栀觉得有一大半儿的人看上去都挺面熟的。不是南陵镇的老乡，就是知青。
就是不知道李芬来林市干嘛。
李芬看到栀栀，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再等她看到高大英俊的黎恕陪伴在栀栀身边以后，她就更不舒服了，阴阳怪气地问栀栀，“哎，你和你对象来城里逛街啊？”
栀栀注意到，李芬也是跟着一个男人来的。那男的，栀栀也认识。他是第一大队里的一个小干部，是前任大队长韦大成的侄子，叫韦利南。可能是因为常年劳作的原因，韦利南皮肤黝黑，有点儿显老相，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看起来像三十五六岁的人。
于是栀栀反问李芬，“哎，你和你对象来城里逛街啊？”
李芬清秀的脸上顿时现出一丝羞涩，“别胡说！”
黎恕也认韦利南，过去和韦利南打招呼。
栀栀等了一会儿，发现李芬完全没有想要解释的样子，她也就懒得理了——别人的事，总是与她无关的。
黎恕和韦利南聊完天，韦利南就把李芬叫了过去。黎恕过来告诉栀栀，“韦利南是带李芬来市里看病的。”
栀栀诧异地瞪大眼睛，“看病？李芬怎么了？”
——看起来，李芬气色很好啊，眼睛水汪汪的，脸蛋红扑扑的。
黎恕说道：“我也以为挺严重的，要不怎么来市里看病呢？但是韦利南说，李芬天天在队里不干活，说自己这儿疼那儿疼的，新任大队长韦大同就让韦利南陪着李芬来市里看病，要是医生说李芬没病，那以后就不许李芬再用这种借口躲懒……”
“那诊出来她有什么病了吗？”栀栀问道。
黎恕有些不好意思，“韦利南说，李芬还真有病……好像是妇科病。”
“啊？”栀栀就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了。
——李芬还没结婚吧，怎么会有妇科病？一般说来，没有性生活的女孩子很少有患上妇科病的。
转念一想，没准儿李芬月经不调呢！对，这月经不调也是妇科的一种嘛。
栀栀也就没再理会李芬。
今天运气不太好，从南陵开往林市的班车过了两点都还没到。
栀栀等得心急如焚。
黎恕跑去买了两只奶油冰棍过来，和她一人一根冰棍儿。
对于经历
过后世的栀栀来说，这种奶油冰棍儿就是奶粉兑水再加糖精的冰块儿……但不得不说，在炎热天气里吃上一根香浓甜蜜的冰棍儿，连焦灼不安的心情都被抚慰妥帖了。
但有些奇怪的是——
不远处的李芬好像一直挺关注栀栀的。
看到黎恕给栀栀买了奶油冰棍儿？
李芬就跟韦利南嘀嘀咕咕了几句，然后——
韦利南也去买了一根奶油冰棍儿回来，递给李芬。
李芬咬着冰棍儿走到栀栀身边，笑道：“哎栀栀你说，这奶油冰棍儿的味道怎么这样呀，我以前吃的比这个好吃一百倍。”
栀栀把头转到一旁去。
黎恕看出来栀栀不愿意搭理李芬，就问李芬，“你和韦利南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你们不要乱讲啦！”李芬又羞又气，跺着脚走了。
快三点钟的时候，南陵班车终于气势汹汹地呼啸而来。
被憋了一条路的司机下车狂奔着冲向厕所，在车厢罐子里被闷了近十小时的乘客们也人人面带菜色的下了车，有人爬上车顶去取行李，有人则对排队等着上车的乘客们说道：“多搞点吃的带上，螺子塘塌方，路被切断了，我们绕路来的，半路又没有汽油了，找过路的军车借……每辆车匀一点给我们，才终于捱到这里了……你们要回去的做好心理准备吧，现在回去啊，怕是要半夜才能到喽！”
排队等着上车的乘客们心情复杂。
但又能怎样？
不上车就回不了家呀！
等到车上乘客全都下来了，车站工作人员上去打扫了一下卫生，就开始验票上车。
黎恕让栀栀先上车，他要把栀栀采买的那一大包东西全都捆到车顶上去。
栀栀就先上了车，占了比较靠前的双人座位。
李芬眼疾手快的想占栀栀后面那一排，但被一个带着孙子的老太太给占了。李芬不想让，但是韦利南喊那个老太太姨婆什么的……看起来还是亲戚？没办法，李芬只好气呼呼地坐在老太太旁边的座位那儿，和栀栀是斜后方。
不过，好在今天搭车回南陵的人也不太多，正好坐满整个车厢，还有两个人没座位坐，被跟车的售票员招呼着坐到车前头的机头座上去了。
黎恕绑好了行李以后，冲到车门那儿喊了一声“栀栀我马上回来”，人就跑了。
栀栀还以为他要去上厕所呢，结果没一会儿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捆削好皮的甘蔗、几包用桐叶包起来的糯米饭。
他上了车，坐在栀栀身边，解释道：“我这儿只有一壶水，就怕路上口渴……有了这些，至少可以顶一顶饿。”
栀栀看着她，扑哧一笑。
现在虽然已经12月了，但这段时间林市的天气炎热干燥，再加上车厢里的气味实在是难闻……
栀栀从斜挎包里拿出了一个桔子——这还是昨晚上她买来看电影的时候吃的，因为太酸了实在吃不下，但扔了也是舍不得的。于是就随着带着。
这会儿她剥了一只桔子，又找黎恕要了他的手帕，把手帕摊开，从他的水壶里拿了一丁点的水洒在手帕上，再挤了点桔子皮的油也涂在手帕上……
然后她又依样用她的手帕也弄了一
个，最后把手帕叠成带耳挂的口罩。戴好自己的口罩以后，栀栀把黎恕的手帕也叠成了口罩，示意他也戴上。
黎恕就得到了一个散发出橘子清香的湿润口罩，而且还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坐在栀栀后头的老太太看到栀栀有桔子，连忙对栀栀说她和她孙子都晕车，求请栀栀给她两个桔子，她可以拿山楂糕和栀栀换。
栀栀婉拒了老太太的山楂糕，直接送给她两个桔子，叮嘱她这桔子特别特别酸，别让孩子吃；然后又找老太太要了她的帕子过来，也叠了一个口罩，夹了块桔子皮在里头，让老太太戴上。
老太太试了试，高兴坏了，“这个法子好！我闻不到车厢里的这股怪味儿了，哎这桔子皮真香！”然后又摸了一块手帕出来，递给栀栀，“小妹子，劳烦你再叠一个给我小孙子吧！”
栀栀看了看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衣着整洁，长得很漂亮、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一看就很招人喜欢。
栀栀就一边叠帕子，一边顺口问了几句。
老太太告诉栀栀：她的长子长媳，是小伟的父母，他们都在市委工作。小伟父亲去省里开会学习去了，至少得去半年；小伟妈妈又怀了孕，马上就要临盆了。本来说好了小伟的外婆会过来照顾小伟妈妈生产，同时也照顾小伟的，没想到前几天外婆摔伤了！
这下子就乱成了一锅粥。
老太太立刻带着二儿媳进了城，又考虑到小伟无人照顾，她想先把小伟送回老家南陵托付给家里人照顾，她再返城和二儿媳一起照顾孕妇和侍候摔伤的亲家母。
闲聊之间，栀栀已经给小伟叠好了布口罩，小伟戴上湿润还带着桔子清香的口罩，明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谢谢姐姐！”
栀栀特别喜欢乖巧听话的小孩子，便也笑眯眯地说道：“不客气呀。”
很快，司机回来了。
车站工作人员拿着个表格上车清点人数，确认人齐了，这才下了车。
车门关闭，班车缓缓驶出了站台。

第83章
班车摇摇晃晃。
栀栀等这班车从上午十一点等到下午三点,一共蹲了四个小时。她本来就是不是体力特别好的人，早就已经累得狠了。
上车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黎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睡熟了，这才飞快地伸长手臂,由后向往的将她纤瘦的身子往自己这边一捞……
栀栀歪倒在他怀里。
黎恕这才喜滋滋地调整好坐姿,闭目养神。
慢慢的,整个车厢里所有的乘客全都睡着了，就连售票员也昏昏欲睡。
渐渐的天黑了下来。
车上的乘客连二接三醒了过来，栀栀也醒了。
睁眼一看,她居然又睡在黎恕怀里？
栀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把头转到一旁去,看着窗外的夜景……
其实外头黑乎乎一片，啥也看不见，只能趁着不甚明亮的月光,隐约看到班车孤独的行驶在羊肠小道上,四面八方都是荒山野岭。
栀栀吹了一会儿夜风,面上的燥热才慢慢褪去。
她从斜挎包里找出手电筒、拧开，照着看了一下腕表。
坐在她身后的老太太立刻问道：“小妹子现在几点钟了啊？”
栀栀说道：“八点一刻。”
车上已经有很乘客开始吃起了东西,本来就闷热的车厢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食物香气。于是有人将玻璃车窗给打开了。
清凉的夜风卷入车厢,让人精神一振！
黎恕问栀栀，“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糯米饭？”
栀栀没心思吃。
不是她不饿,而是……她现在很想上厕所。
坐在栀栀后头的小伟也小小声和他奶奶说，“奶奶我想嘘嘘。”
老太太大约认识开车的司机和售票员,就扬声喊道：“俊生,春兰，找个地儿停一停咧，给我家小娃娃下车撒个尿！”
司机吼了一声，“在等一哈！”
车厢里顿时嗡嗡嗡一片,好多人都说想上厕所。
大约十分钟以后，班车缓缓停下。
男司机和女售票员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下。
司机就对车厢里的乘客大声说道：“同志们，下车以后我们先按照男女来排一下队，报个人数。然后男同志跟着我上一边儿去，女同志跟着售票员一块儿去……要是手里有手电筒的，就带上。注意了同志们，这里荒郊野外的，路灯也么得一个，大家千万别掉队，也别耽搁太久啊！”
乘客们齐齐应了一声。
售票员也补充了一句，“不管想不想上厕所，大家全都一块儿下车！不然车上谁的行李丢了可不是好玩的……”
乘客们又齐齐应了一声。
事实上，大家都已经被憋得不行了，没人不想上厕所。
于是司机开了车门，先让大家都下车，然后保持车头灯大开，他也下了车。
栀栀和黎恕也下了车。
诚如司机所说，停车处确实是个很荒凉的地方。看起来是在某个村子的效外，很远的地方有村庄，有闪烁的灯火，还隐约传狗吠声。
班
车就停在一座不大的石拱桥旁，下弦月映照在石拱桥下的浅水里，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大家叽叽喳喳的说话：
“这地儿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就是！按说国道堵了吧，那其他的车子不都应该往这儿走吗？怎么就我们一趟车？”
“连个过路车也没有吗？”
“可能也只有我们这一趟车是必须要回去的吧？毕竟我们南陵穷嘛，只有这一趟车。今天这车不回去，明天就没车出来！”
“这里乌漆黑的，有点吓人诶。”
小伟的奶奶急得不行，和售票员打招呼，“哎呀春兰啊，我孙子才五岁大，你让他跟着我吧！”
“成啊！”售票员觉得没啥关系，毕竟小伟一看就是很漂亮乖巧的男孩子，不像是那种调皮捣蛋的。
李芬却暗恨老太太刚才跟她抢座位，就阴阳怪气地说道：“那怎么行？五岁就不是男的啦？照这么说你五十多了吧那你去男的那边儿照顾你孙子也没关系啊！要不然啊，你就说你家小伟是女的呗，那我也不介意！”
售票员劝说李芬道：“哎呀没有关系的，老的小的出一趟远门不容易！呆会儿我让七婶带着小伟到旁边一点的地方去，小伟不会看到你屁股的！”
“你！”
李芬被气得不轻，“不行！男的就是男的，混在女人堆里干什么！”
老太太气道：“你——”
黎恕对老太太说道：“您要是放心我，就把小伟交给我，我带着他去、带着他回。”
老太太连忙对孙子说道：“小伟，你跟着叔叔去，好不好？抓着叔叔的衣角可千万别撒手啊！”
小伟乖巧点头，伸手捏住了黎恕的衣角。
很快，大家就分男女排好队、报了数：包括司机和售票员在内，一共四十二人，其中男二十七人，女十五人。
接下来，司机先带着男人那一队，走下斜坡去，过了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司机大哥对女同志这边的队伍说道：“女同志们，刚才我和男同志们搬了几个石头，摆放在路边的草从里。呆会儿你们过去呢，就踩在石头上方便。然后沿着原路回来啊！”
女同志们应了一声。
于是由售票员带队，打着手电筒走下了斜坡。
老太太七婶没有手电筒，栀栀和她相互搀扶着一块儿走，很快就走到了刚才男同志们帮她们砌石头的地方。
看起来倒是挺显眼的——在乡间泥石小道旁边的草从里，隔上一两步远就摆放着两块石头。
栀栀和七婶选了相近的两个“坑位”，为避免尴尬，栀栀熄了手电筒，快速蹲下、快速解决。
七婶年纪大，等到栀栀解完手了，她还没解开裤带……并且因为黑灯瞎火的，她根本看不见裤带是怎么绑的，差点儿急哭了！
栀栀便又拧开手电筒，帮着七婶解开了裤带，复又熄掉了手电筒。
另外几个女同志见栀栀和气，也小小声求她帮着开一下手电筒照一照……
栀栀全都好脾气地帮了她们。
七婶终于解决好了，整理好衣裳，她问栀栀，“栀栀你好了吗？”
栀栀应了一声。
售票员就招呼大家，“同志们，
你们都好了吧？”
“好了好了！”
“这里黑乎乎的我们赶紧回车上去吧！”
“是啊快点走，这里草深，我怕有蛇！”
“这个时候没有蛇，不要吓人。”
李芬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家要不要去河里洗洗手啊？”
此言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南陵农村地区向来就有“天黑不近水”的俚语……从科学角度来说，天黑视线不好，万一滑进水里去就不好了；从乡野鬼怪传说来讲，河里有水鬼，天黑时分会来找替死鬼。
可现在是新社会，这种传说属于“四旧”，人人心里都清楚，人人嘴里都不敢说。
没有一个人响应李芬。
李芬急了，直接点名，“别栀栀！你解了手也不洗手的吗？”
栀栀实话实说，“天黑路滑，而且我们谁也不知道河水深还是浅，万一没看清掉下河里去可怎么办？现在情况特殊，我可以将就的。”
众人连忙说道：“对对对我们不要去了！天这么黑真的好害怕……”
这时，男同志们应该是已经全部都解决完了。
司机站在桥头大声喊“春兰快点回来”……
售票员连忙说道：“大家按照刚才在上边排队报的数，在报一次，我看看人齐不齐。”
很快，十五个女同志都报了一次数。
售票员松了口气，带着队伍朝着桥上走来。
李芬气不过——
大家也就同车几小时，为什么对她和对栀栀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在说了，她们解手的这个地方距离河边已经很近很近……她都已经听到流水潺潺的声音了！
她在这闷罐子似的破车厢里闷了好几个小时，脸上、脖子上糊了一层又一层的油和汗。要是这会儿能用清凉的河水擦洗上一把，那才叫舒服呢！
李芬有些不服气，就想着不如打开手电筒照一照，看看这里距离河边到底还有多远。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电筒，缓缓朝着河边扫去——
突然间，一张惨白的人脸毫无征兆的出现！
这人的眼珠子甚至还反射出手电筒的光，正呆滞的盯着李芬？！
李芬呆呆地张大嘴，陡然发出一声尖叫，“救命！鬼啊——”
女同志们都比较胆小。
被李芬这么一吓，人人都被吓破了胆，飞快地、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桥上。
男同志们已经听到了动静，马上就有人打着手电筒过来接应。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哪个看到鬼了？”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你们看到什么了？别是看到了猫头鹰吧？猫头鹰的脸有时候看起来也很像人的……”
女同志们看到了同伴，这才松了口气。胆大的语无伦次，胆小的直接被吓哭了。栀栀也害怕，直接跑到黎恕身边，猛喘粗气。
黎恕问她，“怎么了？”
栀栀直摇头，“我、我什么也没看到，就是听到有人说有鬼……”
事实上，没有一个人知道、看到终究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是被李芬的尖叫声给吓住了。
一时间大家如同没头苍蝇一般，有人说赶紧走、有人说是不是女同志们看到猫头鹰或者黄鼠狼了、有人说要是真遇上了鬼就不能走了，否则就会把孤魂野鬼给招到家里去……
乱了一阵子，黎恕大声说道：“同志们！同志们我们在报一次数，报数报数！”
大家终于从乱轰轰的状态里冷静下来，又报了一次数。
这一次男同志人齐、但女同志少了一个人。
不安的气氛在次弥漫。
栀栀想起来了，“是李芬！李芬没报数……而且刚才就是她说见鬼了！”
司机急了，招呼大家，“女同志们就在车子这里等，哪都不要去。男同志们跟我来！”
栀栀就和七婶、小伟，以及其他的女人们靠着班车，忐忑不安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男人们打着手电筒回来了。
售票员连忙问道：“怎么样？”
司机说道：“才过去就看到这个女同志晕倒在地上……”说着，他晃了晃手电筒。
众人便看到了被韦利南扶在怀里的、已经陷入昏迷的李芬。
七婶急忙说道：“好了好了没事就好，我们赶紧走吧，真是……吓死人了！”
司机点头，把车门打开了让大家上车。
这时七婶仿佛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儿，指着李芬问韦利南，“利南啊你对象……不会是一头栽到尿坑里了吧，好臭啊！”
韦利南早就已经闻到味儿了，但这会儿李芬晕了，他也不能扔下她不管啊，就只好闷闷不乐的“嗯”了一声。
大伙儿上了车，司机启动了车子，又交代售票员，“在查一次人数，千万别又丢了一个人……”
售票员便又要求大家报数，确认所有的乘客已经全都上了车。
当然了，李芬的报数由韦利南应答两次。
这售票员还挺负责任的。
当大家报了数、确认没有一个人落下之后，她又打着手电筒，从后排走到前排，一个乘客一个乘客的数。
“39、40、41、42……”
售票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这怎么可能呢？”售票员惊讶地说道。
于是她又打着手电筒跑到了最后一排，然后一个一个的数数——
这时候，全车所有人都被惊动。
车厢里一片寂静，大家全都呆呆地看着售票员。
售票员被吓得脸色惨白，她一个一个的数：“1、2、3……17、18、19……28、29、30、31……”
从后排一直数到最前排，然后她指着自己，颤着嗓子说道：“……42，”
又指向了正在开车的司机，“……43？”
这下子，售票员哇的一声就哭了，“明明只有42个人的啊！怎么多了一个？”
车厢里的乘客们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司机猛踩刹车。
“吱呀——”
破旧的班车陡然停下！

第84章
车里无端端多了一个人出来,而且这人还一直闷不作声的，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司机停下车，从脚边抄起一根钢筋,满脸凶相地走到车厢里,沉声说道：“谁？是谁趁乱上了我们的车？什么居心？！现在老实站出来……按规定出示介绍信、掏钱补票！要不然……老子把你揪出来了……你肯定没有好下场！”
车厢里寂静如鸡。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人人眼神惊恐，个个浑身哆嗦。
然而久久无人应答。
黎恕突然开了口,“售票员，你查票吧！我们验票上车以后,手里是有票根的，查查谁拿不出票根,那不就得了？”
栀栀也说道：“司机大哥，售票员大姐,你们别担心，我们现在坐的座位，还是当初离开市长途班车站的时候的座位。那时候售票员大姐你也一样点过人数的，所以只要哪个座位上多了一个人,基本就是了！”
售票员的目光一下子就盯住了车厢最深处。
她还记得，在离开林市长途班车站时,车里的最后一排只剩下一个座位了，但有两个乘客非要坐在一块儿，于是她就安排这两人坐在车头的机头罩上。
但是——
刚才她一连数了两次，最后一排的座位是满座？
售票员颤颤巍巍的指向了车厢深处,哆哆嗦嗦地说道：“最、最后一排。”
黎恕吩咐栀栀，“栀栀，你把手电筒亮起来，打到最后一排去。”
然后他站起身对司机说道：“大哥我和你一块儿过去看看。”
司机点头,但他其实也害怕，就冲着大伙儿吼，“其他人不要动！不要动！”他的声音也抖得不像话。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本来……还想混一张车票的，结果还被你们发现了……你们不要紧张嘛，不就是搭个顺风车，搞得我好像……是个鬼一样。”
此时栀栀已经把手电筒亮了起来，照向车厢最深处。
另外好几个有手电筒的乘客也纷纷学着她的样子，将手电筒的光束全都对准了最后一排。
车厢里所有乘客全都侧着身子、扭过头，齐齐看向了最后一排。
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有票的几个乘客被吓得不轻，连行李都不要了拼命地往车厢中间走……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大约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的男人。
他坐在最后一排，人还缩成一团，大家只能看到他乱糟糟的头发顶，根本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黎恕和司机大哥已经走到了靠后排的位置。
坐在倒数第二排乘客们受不了这压力，也纷纷从座位上起来，跑向了车厢中间。
黎恕盯着那人，沉声喝道：“说！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在哪儿上了我们的车的？你打算去哪儿？”
男人的脑袋慢慢抬高，直到露出藏在乱发里的眼睛，盯着黎恕看了一会儿，哑着嗓子说道：“同志，你不要紧张嘛，我补票就是了。”
黎恕却厉声喝道：“说！你什么名字？”
男人说道：
“张齐，我叫张齐。我就是这附近的人，我上南陵镇有急事，本来打算走着去的，没想到走到这里就看到了你们的车，我本来想扒着你们的车走……结果你们这车停了下来，我还看到你们排队去解手了。我就等在一边，等你们上车的时候我也混了上来。”
然后他陪上了笑脸，“同志，行行好……行个方便哟，捎我去南陵吧！”
黎恕盯着这男人，问道：“你是这附近的人？谭家村的、还是三树庄的？”
男人犹豫了一下，答道：“三树庄的。”
黎恕冷冷一笑，又问，“那你去南陵干什么？”
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我媳妇娘家出了事，我过去看看。”
“你媳妇儿娘家是哪个大队的？”黎恕又问。
男人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半晌，他才答道：“是、是一大队的。”
黎恕又道：“我就是南陵岛第一大队的，你跟我说说你媳妇儿叫啥，我都认得的。”
男人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他说：“我媳妇儿……叫大妞。”
现场所有人全都觉察到了不妥。
——这里是梁家岭，方圆三十里路就这么一个村落，压根儿没有谭家村和三树庄。南陵岛上的土著居民，给家里女孩子取小名也是元娘、二娘、三娘、四娘这样……没人会给自家孩子取名叫大妞。
黎恕早在询问这男人是谭家村的、还是三树庄时，一听到男人的答案、黎恕就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朝着司机比了姿势：快走。
也正好这时，坐在后头几排的乘客们因为害怕，纷纷往车厢中间走。
司机也被人挤到了中间，但他精神力高度集中，一直盯着黎恕的后背和那个缩在最后一排的乱发男人……
猛然间看到黎恕的手势，司机大哥急忙不动声色地招呼所有乘客全部下车，又用眼神告诫大家不要声张。
不知不觉，大家全都下了车。
但是韦利南太害怕了，再加上李芬还昏迷着、他也拖不动……
于是，整一辆车上就只剩下了黎恕、乱发男人和李芬。
栀栀临下车前，把自己的手电筒架在座位靠背上，手电筒斜斜朝上照出光束，勉强将这车厢照亮。
黎恕盯着乱发男人，冷冷地说道：“我给你一个机会——双手抱头，站起来，面向车尾、蹲下！”
乱发男人哑着一口烟嗓，亦冷冷地说道：“兄弟，高抬贵手……给条生路啊。”
黎恕沉声说道：“我数三下，要是不照办的，就别怪我不客气——1——2——”
“3”字还没说出口，黎恕便朝着乱发男人一扬手！
男人以为黎恕朝着自己扔了什么暗器过来，当即也朝着黎恕扔了把匕首过去，然后一缩脖子就往座位低下躲。
结果却发现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知道上了当，想再抬头观察一下动静……
没想到刚一抬头，一样东西就直接朝他飞了过来，还直中他的面门！
“哎呀！”
男人惨叫一声，先是觉得鼻梁骨那儿剧痛，然后闻到了浓重的桔子味儿。跟着，厚重的液体缓缓从鼻腔里流下，又慢慢淌进嘴里……
酸得发苦，又热腥微甜。
其实黎恕手里根本没有任何暗器。
——栀栀在刚上班车的时候、怕车里气味不好他会晕车、就递给他一个桔子，还交代他觉得不舒服就闻一闻这桔子。
现在，他用这桔子打断了男人的鼻梁骨。
桔子直接在男人脸上炸开，糊了他一脸极酸的桔子汁水，刺激得他无法睁眼，瞬间哀嚎了起来。
黎恕上前，把乱发男人的衬衣扒了下来，让他穿着汗衫背心，然后把他的衬衣绞成绳索，将男人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衬衣牢牢系住。
在这过程中，这男人一直在哀嚎和尖叫——
“兄弟！我看你这身手……你也是在道上混的吧？高抬贵手啊！”
“兄弟你放了我，我、我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我……”
“你踏马到底谁啊？你是公安吗？啊？我问你你是公安吗？你是公安你拿你的介绍信给我看看！你不是公安你抓我干嘛？你有病啊？”
“喂，你想干啥？我问你、你到底想干啥？！”
“你不要捆着我的手啊！你放开我！放开我……你说、你是不是想要钱？是不是想要钱？”
黎恕没理他。
到了最后，这男人见黎恕油盐不进，陷入了疯狂，“我告诉你！我在这车上绑了炸｜弹！你现在放了我，我把炸｜弹拆了，大家各走各路、后会无期！你要是不放了我……我踏马告诉你我们一起死！一起死！”
黎恕压根儿不相信。
——从这人上车到暴露形踪，最多也就三四分钟，他还有炸｜弹？
不过，为防止万一，黎恕还是捡起了一根……也不知是哪个乘客在慌乱中失落的一根麻绳，把男人牢牢给捆在座位上了。
黎恕准备下车。
临下车前，他发现李芬还四仰八叉地倒在前排座位上？
于是他就顺手把人拎了起来，拖着她往车下走。只是，他刚一靠近李芬，就闻到了她身上有种……让人很不愉快的气味。
他拖着李芬一下班车就喊了声韦利南。
韦利南跑了过来，黎恕直接把人扔给韦利南，快步走到栀栀身边。
“李芬好臭！”黎恕被薰得几欲作呕，急忙向栀栀求救，“栀栀有没有水，快给我一点儿水洗个手。”
栀栀一听，赶紧找其他乘客借了一个手电筒，在跑旁的草丛边找了找，扯回来几片柔软不带倒剌的叶子，递给他，“快，先搓一搓这草，用来擦手，然后我再倒水给你洗手。”
黎恕照办。
他在栀栀的引导下终于洗净手，又仔细地闻了闻，确认手上只残留着叶子的清新香气，这才松了口气。
栀栀问他有没有受伤，那个人怎么样了。
黎恕笑道：“我没事儿！那个人的问题很严重……我已经把他给绑在车里了。”
这时司机和售票员也紧张万分地过来，先问了一下黎恕的身份，知道他是南陵岸防部队的，众人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问他、现在要怎么办。
黎恕想了想，说道：“我不是公安，没有调查权。这样吧，我在这儿守着这个人，你们看……这里距离村庄也不远了。不如你们派几个人去前面的村子里，请村民赶紧去报案。”
司机和售票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当下，乘客里的几个男的就站出来说，他们愿意去前面的梁家岭找村民帮忙报警。
于是众人兵分三队：
一队人马去梁家岭向村民们救助。
司机去把班车的司机门和车门全都上了锁，黎恕与几个壮汉围在班车四周，以防止男人挣脱绳索从车窗里跳下来。
剩下的人们，就把女人们挤在中间，男人们分散在女人周围，大家席地而坐。
栀栀挤在人群中，捱着小伟睡了一觉。
凌晨时分，远处有人打着火把，带着大部队匆匆赶来……有人大声呼喊说我们把公安带来啦、还有猎狗在不停吠叫，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所有的乘客们全都放下了心。
很快，一支至少有四五十人的队伍匆匆赶到。看到了穿着蓝裤白衣的公安，乘客里几个胆小的女人“哇”一声哭了。
而此时，李芬悠悠醒转。
她还没顾得上此刻她身在何处……就闻到了臭气薰天的恶臭，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好臭啊！”
又听到耳边人声鼎沸的吵嚷声，她闭着眼睛也知道这会儿正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怒骂了起来：“谁这么不文明呀居然当众拉屎？”

第85章
众人懒得理会李芬,倒是把几个公安围住了，七嘴八舌的解释着自己遭遇了什么……
公安们安慰了一下大家的情绪，又把大家疏散到距离班车五百米远的地方安顿下来；梁家岭的村干部们也带着村民挑着担子给大家送来了开水、杂粮馒头之类的,乘客们的情绪逐渐稳定。
栀栀拿出毛巾,就着梁家岭村民提供的热水,擦了把脸，又把毛巾搓洗了一下,重新浸了热水、还拿出两个搪瓷杯，各接了一杯开水……
她送了块热毛巾和一杯开水去给黎恕。
黎恕正在跟赶来的其中一个公安套近乎,对方和黎恕同一年入伍，今年秋天才退的伍,现在转业到地方派出所。
公安看到栀栀给黎恕送热毛巾和开水，顺口问了句,“你对象啊？”
黎恕特别骄傲的“嗯”了一声，
公安，“你对象好贤惠呀，还给你送毛巾递热水的……”这时有人喊他过去帮忙,他就跟黎恕打了声招呼，走了。
黎恕有些失望——他还想多听听别人是怎么说栀栀是他对象、栀栀怎么对他好的……
不过,人家有正事儿要忙嘛。
黎恕就拿过热毛巾擦擦脸、擦擦脖子、擦擦手擦擦脑袋的，动静之大，恨不得在全身上下写满“这热毛巾是我对象给我送来的”……
果然引起了某个人的注意。
李芬泫然欲泣地朝他走了过来，眼泪汪汪地说道：“黎恕哥,刚才是你救了我对不对？呜呜她们说我掉进、掉进屎坑了……黎恕哥她们是在乱讲，她们故意陷害我的对不对……”
吓得黎恕端着开水、拿着毛巾就跑，“你不要过来啊！”
李芬呆住。
韦利南捏着鼻子过来，对她说道：“走吧我带去你河边洗洗！”
李芬看看韦利南、又看看黎恕。
——论找对象,黎恕的外表可比韦利南强太多了！论前途，黎恕是军官而韦利南是农民！论家世……好像隐约听说黎恕的父亲是什么什么司令？
让她选，她肯定选黎恕啊！
以前呢是没有机会接近黎恕，现在啊……据说是黎恕把她从车上解救下来的！所以，或者可以用这个理由，慢慢接近黎恕。
至于黎恕喜欢别栀栀？
可别栀栀人在海鸥岛，她却是天天都和黎恕呆在南陵岛上的啊！
这还不叫近水偻台先得月？
这念头一起，李芬看向韦利南的目光就变得愈发嫌恶。可转念一想，她现在浑身恶臭的样子连自己都看不过眼，所以还得哄着韦利南陪着自己去河边洗漱。
“谢谢你呀利南哥，”李芬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柔弱地说道，“你真好。”
公安现场就对那个乱发男人展开了询问。
在这过程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公安突然认出了这个乱发男人——这人名叫刘建树，是个穷凶极恶的通缉犯啊！
这消息一传到乘客们那边，顿时一片哗然！
天哪！一个杀过人的通缉犯居然乘坐了他们的班车……
人们叽叽呱呱的议论了起来——
“哎你们说，李芬是不是就是被这个人给吓晕了的？”
“有可能诶！”
“这人怎么正好潜伏在我们上厕所的那地儿？”
“会不会……我们上厕所的时候被他看到了啊？”
“不会！反正我上厕所的时候是熄着灯上的，而且那地儿草那么深，谁看得见！”
“我觉得也不会，因为我们是在靠山边的那地儿上厕所，那个人是躲在靠水边那儿……李芬就是因为想下河去洗手，手电筒才照到了他的！”
说起半夜去河边洗手的事儿，众人又压低了声音议论：
“我觉得李芬是不是傻，大半夜的要去河边，她不怕水鬼替命啊？”
“她现在不也去了？”
“她现在不去也不行吧，臭成那样！哎我就不懂了，是谁在那儿拉了一泡shi的？那么短的时间里还有空拉shi……”
“不晓得她洗不洗得干净哟，我们还要再坐这个班车回去，她洗不干净还要薰我们一条路……”
此时李芬已经在韦利南的陪伴下，除了衣物站在冰冷河水里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洗了一遍，还换好了衣裳。
一回来，她就听到女人正在议论她？
李芬冷笑，“那个杀人犯正好看到了别栀栀的屁股！”
七婶立刻反驳，“你不要乱讲！你当时怕别人看到你，所以你选了最后面的位置。栀栀怕我腿脚不好，所以我和栀栀在最前面的位置……那个杀人犯只能看到你，绝对看不到栀栀！”
李芬尖叫，“要不要找他来对质！”
旁边有个妇女劝架，“算了七婶，看在她跌得一脸屎的份上……”
本来还有点儿剑拔弩张的，这妇女这么一说，大家都吃吃笑了起来。
和李芬同一个生产大队的妇女笑问，“李芬你洗干净没有？有没有遇到水猴子？”
A妇女，“要是遇上水猴子她还能回来？”
B妇女，“没事啦，韦利南陪着她的，不会遇上水猴子的！”
C妇女，“啊？韦利南陪着李芬去河里洗澡？我还以为她一个人去的！”
D妇女，“那她有没有被杀人犯看到还不好说，但肯定被韦利南看完了吧？”
众妇女们一片哗然。
气得李芬直跺脚，“你们欺负人！”
现场的混乱，一直持续到天亮。
天亮以后，公安和黎恕、司机，以及男乘客们、村民们直把班车检查了个底朝天，确定通辑犯刘建树并没有在班车上投放炸｜弹，大伙儿这才齐齐上了车，挤了个水泄不通。
司机先把村民们送回梁家岭，然后又把公安和通辑犯送到派出所，这才开足了马力拼命地朝着南陵岛驶去。
上午十点多钟，班车才呼啸着冲进了南陵镇长途客车站。
大伙儿得以安然抵达，齐齐松了口气。
而栀栀一下车，就发现了洪禾禾、陶容冶、大当家和瘦猴。
洪禾禾哭着跑了过来，“栀栀！栀栀你怎么才回来呀！”
她一把将栀栀抱进怀里，大哭了起来，“不是说昨天下午就能回吗？我们在海鸥岛等到天黑也没见你回来，就上这儿来等，结果……”
栀栀被洪禾禾抱住，也看到了陶容冶、大当家和瘦猴，人人都是一副眼睛熬得通红的样子，不禁又感动又激动，说道：“国道有一道必经之路塌方了，所以司机大哥必须绕路，结果绕路的时候又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要不要紧？”
“栀栀你有没有受伤？”
“发生什么事了啊？”
伙伴们急切地追问起来。
栀栀三言两语地交代完事情的经过——
伙伴们不禁十分后怕，纷纷说道：
“栀栀你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回头我给黎恕几条鱼！”
“小猴子说你跟黎恕一块儿走的，我还不担心……我的天，要是你一个人回来的话，那可就危险了！”
“以后这么远的地方，还是不要一个人出门了，你看看郑萍，再看看这一次，太危险了……”
说话之间，黎恕已经去把栀栀的行李取了下来，交还给她。
他亦是向上级说过昨天晚上抵达，如今延误了，他也着急归队向上级解释，就对栀栀说道：“你早点儿回去，好好休息。我也得马上归队了。”
然后他和洪禾禾、陶容冶、大当客和瘦猴打过招呼，急忙离开。
黎恕离开以后，栀栀也想早点儿回海鸥岛去。
大家便结伴往回赶。
没有人注意到陶容冶面上的黯然。
回到海鸥岛，栀栀先补觉。
睡醒以后看看时间——下午三点？
栀栀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再活动一下……缓过来以后，她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这个点儿了她也不想再下地干活，就去了厨房。
今天轮到高甜甜做饭，见栀栀来了，她连忙关切地问道：“栀栀你好点了吗？”
——她听洪禾禾说了栀栀在回来的半路上，半夜遇险，一个杀人通缉犯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了她搭乘的班车。
这样的经历可真吓人！
所以高甜甜正在厨房里冥思苦想，筹划着要做些什么好吃的出来，好好犒劳了一下栀栀。
栀栀笑着和高甜甜说了几句昨天旅途中发生的事，又道：“甜甜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想捣鼓一下，看看弄点儿什么又好看又好吃的东西了来，是适合给小孩子吃的。”
说完，栀栀在厨房的小仓库里翻箱倒柜的找食材。
还真被她找出一样东西出来——海石花。
海石花是一种海藻，富含胶质，南陵岛的居民在赶海的时候喜欢采集这种东西，经过筛制后再收起来，想吃的时候就用海石花加水一块儿熬煮上两小时，捞去杂质后静置，汁水冷却后就变成了凉粉。
和以前栀栀在老家吃过的冰粉口感很像，但也有不同。
虽然冰粉和海石花的本质上都是水，但冰粉明显质地松散些，透明无色，成不了型；海石花微微有些发泛，质地结实有弹性，容易成型。
栀栀知道，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果冻。
如果她用海石花做出高颜值的果冻来？
好看又好吃的果冻，可是每一个小孩子都无法拒绝的美味呀！
很好，既然想要做果冻，海石花还是很容易成型的东西，那……
模具怎么解决？
栀栀的目光看向了大家小心翼翼存放在一旁的鸡蛋。
海鸥岛上的二十来只小鸡早就已经长成公鸡、母鸡，一部分母鸡已经开始下蛋了，一天能收上七八个呢！
大家舍不得吃，把鸡蛋全都收集起来，每隔三四天吃一次。
栀栀就托梅花婶想办法，再弄了二十只小鸭子上岛，但养鸡和养鸭实在是太不相同了。
养鸡呢，直接垒个鸡圈就好，天天倒点儿掺了碎鱼骨的鸡食进去……可能是因为有荤腥可吃，母鸡的营养跟得上，下蛋下得特别欢、鸡蛋黄还特别特别红，吃起来特别特别香。
养鸭呢，还不能完全圈养。可散养呢，它们又会去吃菜园子里的菜，或者是一不留心它们，它们就跑到山上大家的饮用水水源那儿去了……
没办法，大家只好又重新圈了个鸭圈，从上游引了水下来，给它们弄了一个大约十几平方米大的浅水塘。
可是呢，这些鸭子又不愿意吃鸭食，哪怕是大家喂它们吃掺了鱼骨的野菜。它们只吃活物，小鱼小虾，或者是草林间的虫子、泥土里的蚯蚓什么的。
这就很麻烦了。
知青们哪有空天天给它们翻找蚯蚓、捉虫子呢？
后来还是瘦猴想了个办法——他去正义岛上拿了几个竹篾编的破鱼陷井过来，请高甜甜仿着做了十来个一模一样的，然后他划着小船儿去附近的小岛那儿，把装有诱饵的捕鱼陷井放下去，第二天再去收……
这种捕鱼陷井的入口被设计得很小，只有很小的鱼虾才能进入。
南陵岛所在的海域，渔获丰富。
瘦猴捕这些小虾，难度不大。但问题就是……这些虾是海虾，带回到岛上、扔进鸭子们栖息的小水塘里以后，小水塘里是淡水，没一会儿小海虾就死了。
当然了，小海虾活蹦乱跳的时候，鸭子是吃的。小虾死了以后它们就不吃了……
浪费了不少小虾。
大家还心疼的，就干脆把小虾烤成了虾米，收集起来。偶尔熬粥吃的时候，就配上一大碗辣椒面韭菜炒虾仔，佐粥是一流。
于是除了鸡蛋之外，栀栀又看上了小虾米这种食材。
想来想去，栀栀还是觉得选择性太少，就扬声问高甜甜，最近山里有什么比较常见的野果。
高甜甜想也不想地回答，“那当然是金樱子啦！”
岛上有遍坡地，长着满山遍野的金樱子。上一次栀栀买了十斤绵白糖回来，召集大家去摘了大半天的新鲜金樱子，拿回来熬煮成果酱，喝的时候一勺果酱兑一杯水……这样的果汁色泽金黄、酸甜可口还果香浓郁，大伙儿隔三岔五就喝上一次，营养又美味，别提有多舒服了！
栀栀想了想，觉得金樱果汁也是能拿得手的东西。
但跟她想像中需要的野果还是有所区别的。
于是她又问道：“甜甜，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三月泡或者桑葚这样的野果子？”
高甜甜想了想，说道：“我和龙强被关在笋尖岛的时候，岛上有两棵冬荔枝树……荔枝这种水果一般是夏末才有的，但那两棵荔枝树却老是冬天结果。我俩能在那荒岛上活下来，那两棵冬荔枝岛功不可没。现在想想，可能冬荔枝又挂满了枝头吧。”
其实她不太喜欢提起过去的事。
总让人感到特别忧伤
。
但她又知道，栀栀问这样的问题，肯定不是想看她的笑话。
果然，栀栀好奇地问道：“冬荔枝啊？好吃吗？”
高甜甜说道：“口感就跟荔枝一模一样，核是黑褐色的，肉是半透明洁白的，汁水特别丰富。但是冬荔枝是野生的么，核特别大，果肉也没有我老家的荔枝那么甜……嗯，是酸甜的吧！”
说着，她又问栀栀，“栀栀你要找野果吗？”
栀栀点头，“这次我去市里考察了一圈儿，发现市委小学和幼儿园那儿有很好的商机。所以我想啊，研发一些看起来特别好看又好吃，平时还难得吃到的小吃，咱们拿到市委去卖……挣到了钱呀，我们就一人置办一套新衣裳，参加知青文艺汇演！”
高甜甜明白了。
她低下头仔细想了想，突然笑道：“栀栀，我有办法了！”！

第86章
高甜甜和龙强荒岛求生整三年,熟悉这附近海岛上的一切可吃的野果、野花、野菜、
她兴致勃勃的告诉栀栀，在这个季节有多少可吃的野货：
——石斛花。石斛本身就是名贵药材，花朵小小的,很好看。有着很淡的香气,但可以忽略不计。
在笋尖岛上的时候,龙强搜罗了整个岛，把所有能找到的石斛和其他一些药草全都移植到她和龙强居住的洞穴门口,高甜甜日夜照看这些药草，隔三岔五的就扯点儿草药熬煮出汁水,两人当成日常饮料来。所以这三年来，虽然经受了日晒雨淋,但两人基本都没怎么生过病。
海鸥岛上的知青菜园里，盛开着极其壮观的南瓜花,已经爬满了半坡。事实上，知青们也已经吃上了各种的：辣椒炒南瓜藤、南瓜花汤什么的。
高甜甜老家有种南瓜花的做法：将整一朵南瓜花沾上面粉浆油炸，保留长梗。这样的话，油炸好的南瓜花依旧是朵花的样子,但可以拿在手里吃，图个新鲜。
——栀栀说的三月泡,不用说这是极美味的野果了。海鸥岛上比较少见，好像听瘦猴说，正义岛上有不少的三月泡。
而高甜甜极力推荐的，就是笋尖岛上那两株野生的冬荔枝树了。
两人一边聊,就一边把栀栀选出来的食材拿到厨房去。
栀栀想到的第一种小吃，就是煎饼果子。
这是她前世看种田类发家致富里，女主勤劳致富的必备杀的锏之一。
不过，她没有吃过。
所以她的想法是：煎一个鸡蛋,用一张薄薄的面饼包起来，再在煎蛋上撒点儿香酥小虾、酸萝卜丁和葱花。
栀栀的厨艺并不怎么样，实际操作还得靠高甜甜。
两人商量了一下，高甜甜觉得栀栀所说的“面粉调成糊往平底锅里一倒、然后铲起来，饼皮又薄又酥脆”这样的操作行不通。
她们没有平底锅。
而且这样做出来的饼皮很费油。
高甜甜建议采用蒸出来的面皮。
栀栀就让高甜甜试一试，要求是皮要薄。
高甜甜立刻和面、揉面……因为是做实验嘛，两人还弄了好几种不同的面团，拿纸笔记下来面粉和水的比例是多少，醒面时间用了多久等等。
然后就开始煎蛋。
不过，在磕鸡蛋的时候，栀栀让高甜甜在鸡蛋尖端磕一个小小的洞，还让把空了的鸡蛋壳收集起来。
以及，两人还把海石花给煮了。
高甜甜在厨房里忙着煎鸡蛋、蒸面皮；栀栀就背了个小背篓、拿了把镰刀，去菜园子里采摘南瓜花，还顺便摘了些野生桑葚果和三月泡回来。
——海鸥岛上的野生桑葚果和三月泡产品不丰，但不代表没有。
等到栀栀回到厨房的时候，高甜甜已经做好了一个蒸面皮版的煎饼果子。
她用菜刀切了一小块，塞进栀栀嘴里，“快试试！”
栀栀吃了。
薄薄的面皮，里头夹杂着香喷喷的整一只煎蛋，里头卷着烤小虾和酸腌萝卜……
好吃是好吃，就，好像不是栀栀想要的那个味道。
高甜甜盯着栀栀，问道：“怎么样？”
栀栀细细品尝，认真说道：“很好吃，但这个……味道过于家常了，不是我想像中那样，应该具有浓烈的味道。如果在家，我愿意天天吃这个，可我们是要拿出去卖，必须要给人一种很强烈的惊艳感，而且还不能在短期内，让人可以模仿。”
高甜甜想了想，明白了。
“就是味道过于家常口味了，所以大家不会找我们买。因为这些东西也不是多少难得的，人人在家都能自己做，对？”
栀栀点头，“对！”
高甜甜又说道：“所以我们必须要搞出点特色，一来要让人一吃就上瘾，二来呢不能让别的小贩摘桃子模仿了去？”
栀栀点头，“就是这样！”
高甜甜想了想，说道：“我们在面饼里放鱼肉？林市虽然也靠海，但他们那儿基本没有捕捞业……”
栀栀摇头，“可鱼肉的滋味也淡呀！我的意思是，咱们有没有办法弄出味道比较特别的酱料什么的？”
高甜甜眼睛一亮，“金樱子酱？”
还没等栀栀开口，高甜甜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也真是……哎，这咸口的东西怎么能跟甜酱一块儿拌呢？”
栀栀鼓励她，“也不是不可以，我们试试？”
——后世的广式烧鹅，就是用酸甜可口的冰花酱来蘸咸口的烧鹅，那味道可是惊艳得很呢！
前世栀栀没生病之前可是很喜欢吃烧鹅的。
一想起烧鹅，栀栀眼睛一亮。
她从烧鹅想到了卤鹅。虽然岛上并没有鹅，但可不可以做出卤料呢？
那边高甜甜还觉得有些半信半疑的，“给这种咸口的抹上酸甜酱？”
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高甜甜还是去拿了金樱子果酱过来，重新把蛋饼摊开，抹了一丁点儿果酱在煎蛋上，最后又重新给卷好了，用菜刀切下两块，与栀栀分食。
高甜甜皱起了眉头。
蛋饼的滋味淡了些，再抹上浓郁酸甜的果酱，这滋味……
栀栀却说道：“甜甜，咱们得再做出另外一种口味，就是卤肉泥配上酸甜果酱……但不能是咱们用来冲水喝的这种果酱，这种太甜。我们弄点不放那么多绵白糖的果酱……这玩意儿城里人复制不了。”
高甜甜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可行！
卤肉是咸口的，不加糖的金樱子果酱是天性的酸味剂，作用和蘸醋一样。但金樱子果酱带着天然浓郁的果香，还自带一丁点儿甜味，肯定比蘸醋强！
高甜甜点头，“那我这就去摘些金樱子去！咱们今天晚上就熬点儿不放糖的金樱子酱！”
栀栀说道：“我去摘吧！回头还得想想这卤水要怎么配，以及这卤肉啊……咱们能用鱼肉替代吗？毕竟猪头肉要花钱买，鱼肉的话，咱们可以找大当家买……”
高甜甜想了想，“问题是鱼肉不经熬煮……咱们再好好想一想。”
栀栀背着背篓又去采摘金樱子去了。
高甜甜则看了看座钟的时间，决定先给大家准备晚饭。
晚饭前，栀栀采摘了整整一背篓的金樱子果回来，足有四十来斤，把她给驮得直喘粗气。
大伙儿一块儿围坐在饭堂吃
饭。
栀栀摘了不少南瓜花回来，高甜甜调了面粉糊油炸了……她厨艺极好，每一朵南瓜花裹上面粉糊炸过之后还尽可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面糊里应该掺了点儿糯米粉，还调了味道。所以南瓜花咬在嘴里又酥又脆，里头的南瓜花又泡过水，花瓣里的汁水很足，还软糯糯的，相当好吃。
大伙儿还是第一次看到油炸南瓜花。
现在南瓜花爬满了半个山坡，大家也不是没吃过。但没吃过这样的……油炸的！
这么奢侈的啊？
哇，又真的很好吃！
一时间，饭堂里响起了咔嚓咔嚓、此起彼伏的啃咬酥脆南瓜花的声音。
栀栀也拿着一朵硕大的南瓜花咬得很尽兴。
她先是说了一回自己在城里的所见所闻，当然也把前一天晚上遇险的事儿说了。接下来，她就说了自己想在市委那儿摆摊做点小生意挣钱的事儿……
大家终于明白过来，为啥今天有油炸南瓜花吃了。
吃完饭，栀栀又拿出她做的几种口味的鸡蛋海石花冻，请大家品尝。
海石花煲煮好以后，倒入大盆冷却，栀栀调了几种味道，分别是：金樱子果酱酸甜味，绵白糖纯甜味，和薄荷微甜味这三种。每一种海石花果冻里，都镶嵌了一枚漂亮的三月泡或者一小朵茉莉花。
这玩意儿看着还成，花里胡俏的，味道有些一言难尽。
因为既带着淡淡的海水腥味儿，也带着生鸡蛋的腥气……
虽然栀栀已经很努力地把鸡蛋壳里头洗干净了。
高甜甜也向大家汇报了一下她下午和栀栀一起尝试研发美食的试验过程和结果，并且将她做的几种蛋饼切开，让每一个人分到一小块，请大家试一式，提提意见。
大家集思广益，
“不要一个饼一个鸡蛋，太费鸡蛋啦，把鸡蛋打成一锅调好味，再搞个模具，一勺蛋液就是一个蛋饼……这样比较省鸡蛋！”
“我们岛上有好多野生香料的，有野山姜，有野韭菜，做成酱料啊好吃得很……城里人肯定搞不到！”
“我提议，馅料里可以再加点儿泡发后煮熟切碎的粉丝，显得料更足！而且粉丝很吸味道，拌什么酱都好吃！”
“正义岛有三月泡！明天我过那边去采！”
“要不，明天大家陪我回一趟笋尖岛吧，我还挺想把那两颗冬荔枝，以及之前我和甜甜在那儿种了好多中草药……大家帮我移植过来吧！”
帮栀栀盖房子的几个老把式也开了口，
“可以卖剥皮牛的鱼肝，好吃得很哪，对小孩子也有好处！”
“我们去捞红眼鱼，这种鱼只有半个巴掌大，油炸了淋点酱，骨头和肉一样酥，卖5分钱一条，便宜又好吃，肯定有人抢着买！”
“可以卖鱼丸啊，把鱼肉拆下来打成肉糜，和面粉糯米粉捏成鱼丸，煮熟了烤熟了用竹签子串起来，3分钱5分钱一串，小把戏爱吃的很哟！反正我们去捕鱼么又没有成本……”
“蛇岛附近有个八爪鱼窝，也是小小一个，我们去搞点回来，煮熟了用竹签子一穿，淋点酱就能卖，也好吃咧！”
“城里人还蛮奇怪哈，我们捕鱼光挑大的，他们还偏要小的……”
饭堂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87章
第二天,大家齐齐停下手头事，开始忙碌起“美食创作”的事。
——瘦猴带着李晴玉、洪禾禾她们去正义岛摘野果子去了。
——龙强带着申书华、陈跃进和李爱国他们去了笋尖岛，挖那两棵冬荔枝树和中草药……
——那几个帮栀栀起房子的老把式们也摇着小船儿出海打鱼去了。
——栀栀就和厨艺比较好的高甜甜、陶容冶、方丽娟留在岛上研究各种小吃的烹饪,于露留下来帮大家打下手。
历时一天一夜,大家齐心协力找回来各种各样的食材,研制出好几种美食。
第一种小吃，大家取名为“百味饼”。
面皮擀得薄薄的,蒸熟。
鸡蛋液打匀、调好味道，一勺蛋液煎成一只蛋饼,蛋饼只煎一面，所以一面是焦脆的,一面嫩得可以流汁。
为保证口味的复合性，陶容冶配上了一丁点儿的甜味金樱果酱,再佐以蛋饼的咸鲜、酸辣萝卜丁……
同时还要考虑到口感的充分饱合度，于是高甜甜配上爽脆的生黄瓜条和油炸过的面皮和小虾米……
最最最重要的，是蛋饼上还刷了一层大家共同研发出来的野韭菜酱！
这样做出来的百味饼，一口咬下去,先是很惊艳的咬到很嫩很嫩的蛋饼，然后是脆卜卜的炸面皮碎与小虾米的脆！
同时,小虾米带来了海鲜独有的浓香与微腥……然而这味道只是一闪而过，接下来就是生黄瓜脆的清爽与多汁，令人精神一振。
伴之而来的，是浓郁的野韭菜酱的劲霸香气混着面饼忠厚的麦香,再嚼上几口，还能品出一丁点儿的果酱微甜，与酸辣萝卜丁的余味。
超级好吃！
第二种美食，则是老把式们做出来、又被栀栀改良过的“串串香”。
老把式们打来了大海鱼,剥皮去骨取出鱼肉，剁成肉泥，再与面粉、米粉和糯米粉一块儿揉巴揉巴、还摔来摔去的，据说这样是为了增加鱼丸的弹性。调味以后，就做成了一粒粒白胖的鱼丸。
鱼丸煮熟以后会发胖，吃起来肉质细腻又弹牙。
栀栀和小伙伴们尝过鱼丸的味道——海鱼的鱼肉自带鲜甜，所以老把式们并没有做过多的调味，唯一的调味品就是盐末。而且直接将鱼丸放进清水里煮沸后捞了，鱼丸清淡而又美味，尤其合栀栀的味口。
栀栀明明只是想试试味道的，结果不小心就吃饱了，老把式们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当然，这也是栀栀认可他们的鱼丸的表现，让他们感到很高兴。
而栀栀的改进法子，就是在鱼丸串的基础上，又加了八爪鱼串、盐水小土豆串、和卤海鸥蛋串、卤海带串、卤萝卜等这几样。
八爪鱼也是海鲜，只要足够新鲜，清水煮熟再加点盐末就很好吃，再配上知青们研制的独门蘸酱，那就更好吃了！
盐水小土豆呢，是土豆的变种，之前龙强的导师李教授邮寄来的种籽，知青们种下后，发现这种土豆生根特别快，就是根系特别小，差不多一个月就能成熟。
关键是小土豆因为嫩、口感特别特别好，直接用盐水煮熟，味道就已经十分鲜美了。
那，海鸥蛋是哪来的？
栀栀她们的海鸥岛，可不仅仅因为岛的形状像展翅的海鸥。这里聚集了大批的海鸥，并且因为瘦猴常常捕来小虾喂鸭子，这些海鸥总来抢食，有时候还有啄伤鸭子。
不过，栀栀她们也没掏走太多的海鸥蛋。
但是在配卤料的时候，比较困难。但栀栀还是拜托梅花婶帮忙找齐了各种香料。
知青们也没有猪肉可卤，就找来了干海带，和海鸥蛋一块儿卤了，另外又从菜园子里挖了自己种的白萝卜切成块也一块儿卤了。
这么一来，串串的品种可就多了，再配上四五种酱：金樱子酸果酱、野韭菜酱、辣椒酱和本地虾酱……
七八种串串配上五四种味道完全不同的酱，这样的噱头足够吸引小朋友了！
第三种美食，叫做“蛋壳糯米饭”。
这个想法，源自那一天栀栀用鸡蛋壳来灌装海石花凉粉的创意。
但海石花凉粉自带着些许海腥气，鸡蛋壳里的蛋液也有腥气……做出来的创意凉粉味道不太好吃。
于是大家就把糯米泡上一夜，把梅香鱼干切碎，混上小虾米，切碎的野芹菜什么的，给糯米饭调味，再用小勺把调了味道的糯米装进鸡蛋壳里，上锅蒸。
蒸熟以后的糯米饭又香又好吃！吃的方式有两种：一是直接连着鸡蛋壳一块儿递给顾客，图个新鲜；一是用根竹签子串好糯米饭，再敲开蛋壳。
第四种美食，就是栀栀之前动了心思想用海石花来做的鲜果、鲜花果冻。
栀栀给它取名叫荔果果。
由于龙强他们直接把冬荔枝的树、以及他和高甜甜种植的那些中草药全都移植到海鸥岛。
栀栀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冬荔枝。
——哇，果然艳红色的荔枝挂满了树梢枝桠！而且每一颗都是又圆又大的，摘下一颗剥皮吃了，就会发现果然如高甜甜介绍的那样。别看这荔枝大、其实核大果肉少，虽然也跟荔枝一样浓香扑鼻，但上好的荔枝清甜无酸，这种野生的荔枝就是甜酸过半。
龙强和高甜甜介绍，这两株冬荔枝以前结的果子也不大，是因为他俩到了岛上以后，龙强为了改善伙食，会想办法捕食海鸟。抓到海岛以后，他会把海鸟的内脏当成诱饵放进捕鱼竹篓里扔入海中去捕鱼，也会将一部分海鸟内脏当作肥料埋在冬荔枝树下。
这两株冬荔枝也是这两年，果实变得越来越大的。
大家想出来的办法，就是拿冬荔枝的壳来做“模子”
为此，高甜甜还特意编了个带卡槽的竹板，小心翼翼地从冬荔枝的屁股（带蒂的那一部分）处用小刀划开，轻巧的取出果肉，就得到了一个完整的冬荔枝壳。
再将一个个完整的冬荔枝壳摆放在带卡槽的竹板上，在每一个冬荔枝壳里放进一枚三月泡、一小块撕碎的冬荔枝肉、一枚野生桑葚果和一小勺金樱子果浆……
等到海石花的汁液熬煮好，先加入白醋去腥、再加入绵白糖调味，晾到半温时，再快手快脚的用勺子舀起半粘稠的汁液，灌进冬荔枝壳里。
完全冷却后，撕去冬荔枝的果皮，就得到了一枚枚晶莹剔透的“果冻”啦！
论颜值，这“果冻”通体透明略带着点微黄，里头有鲜
红的三月泡、有紫色的桑葚、有白色的荔枝肉，还有金黄色的金樱子酱，花花绿绿的超级好看！
论味道，清甜的膏体里混着酸甜的三月泡、荔枝肉、桑葚和金樱子果酱……不同的野香真是各有各的滋味！
大家都称赞这是最最最好看的小吃，没有之一！
第五种美食是海石花凉粉，是大家在做美貌“果冻”时的衍生品。
这个就做成了普通凉粉，酸辣开胃，实惠美味。
之所以准备卖凉粉，是栀栀觉得因为成本实在低，哪怕一碗三分钱，但费的人工少、成本低，搞不好还是最赚钱的一种小吃呢。
栀栀喊瘦猴去把黎恕和大当家喊了来，请他俩也帮着品鉴一下这几种美食。
面对着百味饼、串串香、蛋壳糯米饭、荔果果和凉粉这几样小吃，黎恕和大当家一一品鉴过，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大当家指着荔果果，赞不绝口，“这个！这个最好吃！还好看！”
黎恕，“每一个都好吃！”
然后栀栀和大当家、黎恕就聊起天来。
黎恕和栀栀、大当家商量，“正好我今天下午要再去一趟市里，栀栀想要的落脚点我已经找好了，但是我明天中午过后才有空。要不就请大当家带人先驾船去一趟林市，明天中午我们约在哪儿见面，我领着大当家去看看那个落脚点。”
大当家说道：“林市入海口那儿我知道怎么走，当年我帮组织在那儿运走了好多物资……那个地儿可不好走，滩浅礁石多还有暗流和旋涡……”
栀栀睁大了眼睛，“那还能走吗？”
大当家一笑，意气风发地说道：“别人走不得，我们正义岛的人走得！”
然后她又告诉黎恕和栀栀，“……就是因为那儿不好走，所以平时也没什么人防备。不过，大白天的还是害怕被人看到，告发了就不好了。所以我领着人晚上摸黑走，天亮之前赶到，把船藏起来……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黎恕索性告诉大当家，“其实我给栀栀选中了两个落脚点，一是入海口的藤村，卢老四有间空房子在哪儿，就在海边……我想着那个地儿用来藏您的船，再好不过了……”
大当家打断了他的话，“卢老四？卢庆邦啊？”
黎恕一愣，“您认识他？”
大当家笑了，“那你说是他家就好了，我认得路。”
黎恕大喜，索性问道：“那您认识刘家庄的文老根吗？”
大当家想了想，“倒插门儿的那个吗？”
黎恕也想了想，“好像是听说他是个赘婿，不过我不确认……对了，他媳妇儿叫八萍。”
大当家又笑了，“文老根就是我们正义岛的人……他比我们都年轻，解放后被我劝下岛了……他和八萍的婚事还是我给做的媒。”
黎恕大喜，“那再好不过了。我租了文老根的一个空院子，他那院子距离市委不远，又开有一个后门，从那个门走，不惊动他们村里的人，我还找他借了一辆自行车，到时候啊，大家可以把文老根家当成暂时的落脚点。在他那儿做吃的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也可以……”
就这样，一切准备妥当了。

第88章
栀栀选择进城摆摊的日子,是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一整天。星期一呢，她打算上午休息、下午去各大供销社采买东西，半夜时分从林市启程于坐船回来。
于是在星期五晚上十点钟过后,栀栀和小伙伴们搬着、扛着各种各样的食材和炉具炊具工具,齐齐上了大当家她们的船。
一共十几叶小舟,在夜色的掩护之下，悄无声息的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栀栀坐在大当家的船上,看着生出了雾气、导致天地间一片混沌漆黑根本分辨不出哪是天空哪是大海的茫茫世界，忍不住小小声问道：“棠棠,你是怎么认得方向的啊？”
大当家一笑，“想要认方向么,还不简单？”
说着，她突然吹了一口口哨。
过了一会儿,栀栀就听到半空中传来翅膀朴楞的声音。
一只大鸟飞了过来，站在大当家肩头，然后又冷冷地盯着栀栀看。
栀栀目瞪口呆地看向了那只……大鸟。
——这么大的鸟啊，还这么神气！这其实是只鹰？或者是……雕？
大当家取下腰间的鞭子,轻轻一甩！
一阵银光飞过。
原来船舱底还有几只小鱼，大当家鞭子一抽,一条小鱼飞了起来，那鹰一口叼住，然后展翅飞走了。
栀栀由衷地说道：“棠棠，你好厉害啊！”
大当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想学吗？”
栀栀啊了一声，有些不明白，“什么？”
大当家把眼睛别到了一旁。
她再也不吭声了，只是默默地摇着橹。
从南陵岛到林市,走陆路足有一百三四十公里远，走水路就近得多了。大当家她们走了一个多小时，就来了林市的皎河入口海口。
据说这里才是极凶险的路。
一是逆行、一是滩浅、一是暗礁，样样都是致命的危险。
栀栀坐着的大当家的船，是打头阵的小船。
只见大当家站在船头，直接除去了外衣，露出一身黑色的布衣……她往头上扎了块白布条，又吩咐栀栀，“你不是有手电筒吗？给打起来。”
说完，大当家卟嗵一声就跳进了海里。
栀栀愣住。
一旁的老叔叔解释道：“这是检测滩浅暗礁最好的办法，放心，大当家水性很好，栀栀你快点打灯。”
栀栀只好拧开手电筒，照向了前头。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大当家已经游出十几米开外，但栀栀的手电筒是可以很清楚地照到大当家头上的白布条。
果然就如同老叔叔说的那样，大当家游得极快，饶是老叔叔尽全力划船，也是勉强能跟上。
大约半小时后，栀栀能看到远处的灯塔了。
十几艘小船一字排开，安安全全的避开浅滩与礁石，逆流而上驶入河道。
大当家游回到船边，只手攀住船舷，一个借力，轻轻巧巧地翻上船。
栀栀赶紧把自己的包袱打开，拿出干毛巾要给她擦擦。
大当家一愣，笑着接受了栀栀的服侍。
栀栀一边帮她搓头发，又另外拿了块干毛巾给她，让她擦一擦身子，一边说道：“棠棠你要怎么换衣服啊？平时你出海打鱼也是这样吗？那你平时怎么换衣服啊……这样不行呀，会感冒的。”
大当家哑然失笑，“年纪不大，还挺啰嗦！”
栀栀撅起了嘴儿。
船队驶入内河以后，没一会儿，就有人在不远处打手电筒接应。
船驶得近了，栀栀看到两个男人正朝着这边招手，一个是黎恕，一个是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
想必这个中年汉子就是黎恕找来的接应人，卢老四。
卢老四很激动，喊了声“大当家”，然后招呼大当家转弯、把船驶进里头去。大当家照办，很快，她的船一转弯，直接就冲进了一道……看起来像个五面封闭的大木箱里。
老叔叔和船上其他的人立刻开始搭舢板，把船上栽着的东西运上去。
栀栀体弱，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她没添乱，直接踩上舢板走到了岸边，然后看着大当家他们怎么做。
只见船上的货物被卸空了以后，大当家和老叔叔就在船头缠起了铁链，折腾了大约三四分钟，她和老叔叔也上了岸，卢老四就开始转动一个圆轮形的轴。很快，这船就开始慢慢上升、并且慢慢呈直立状。
最终，这船被竖立在“箱子”的最里面。
紧跟着，第二艘船驶了进来……
之后的每一条小船，操作办法都跟这个差不多。
等到十几条小船全都卸完货，收置好，已经是凌晨三点。
从这儿，到市委大约有五公里远，夜里没有车，只能靠众人挑着担子、步行而去。不过，黎恕借到了一部自行车，可以用来运最重的东西。
卢老四本来还想和大当家叙叙旧，但一想到从这儿步行到市委，空手也得走上一小时……这还挑着担子呢，搞不好走到天亮时分，那就不好了。
于是，卢老四索性加入了挑担子的队伍。
就这样，黎恕骑自行车来回搬运最重的行李，其他人就挑着担子，在卢老四的带领下，趁着夜色匆匆赶往市委附近的刘家庄。
刘家庄的文老根和刘八萍两口子也早早站在村口接应。
看到了大当家，这两口子也露出了要哭不哭的表情……
最后，大伙儿挑着担子齐齐进入了文老根家。
他家的院子极大，被
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刘八萍招呼着大家把东西都堆进西边儿的厨房里去.
栀栀跟过去看了一眼，厨房里已经被提前收拾过，里头有炉灶、有柴火，但除此之外啥也没有了。
刘八萍和栀栀自我介绍过，她对栀栀说道：“知道你们要来，我就把这厨房给清空了，全给你们用，我们一家六口的饭菜就在东屋煮。没关系的，我还有一个煤炉和两个炭炉。再就是我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你们有带铺盖来吧？那边屋里可以休整的……”
栀栀再三向刘八萍道谢。
接下来，就是大伙儿把东西卸在厨房里以后，拿出铺盖去刘八萍收拾好的一间空屋子里休息去了。
这屋子还挺宽敞，为了方便给海鸥岛的众人和大当家休息，刘八萍把屋里的家具全搬空了，就一间空落落的屋子，好让大家搭地铺。
当下，就男的铺盖铺一头，女的铺盖铺一头，男的女的各自和衣而睡。
栀栀睡醒一觉，看看腕表，是上午十点半。
已经有其他人先起来了。
黎恕也已经起来了，见栀栀醒了，就站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栀栀见还有人睡着没醒，放松了动作走出房间。
黎恕说道：“咱们这回一共来了二十三个人，你打算早中晚饭怎么解决？”
栀栀左看右看，找到了蹲在门口的瘦猴。
她对黎恕说道：“我先和瘦猴去市委小卖部卖鱼，等我卖了鱼，换来大米……就是我们这两天的口粮了，你自行车借给我就好。”
黎恕，“我陪你去。”
“你不用上班儿？”栀栀问道。
黎恕，“和副排调了休，星期一晚上和你们一块儿回去。”
栀栀说道：“那你也不能跟我一块儿去卖鱼，甚至我们接下来的活动，你都不能参加。”
黎恕急了，“为什么啊？”
“为什么？因为我们接下来要干的都是大事儿，万一我们被城管或者被公安给抓了，还得你出面去捞我们！”栀栀说道。
黎恕一怔，“那我就……远远地看着你们？”
栀栀认真点头，“你是我们的安全保障。”
黎恕笑了。
“行吧，我听你的！”
当下，栀栀就和瘦猴一块儿，把她们从南陵岛运过来的鲜活海鱼用两个大木桶装了，一边一个架在自行车后座上……
瘦猴不会骑车，就由栀栀来骑，瘦猴倒坐在车后座上，怀里抱着个装满了鱼干的大包袱。
黎恕就伪装成路人，带着栀栀和瘦猴离开刘家庄，又带着她们往市委而去。
车子还是挺重的，栀栀很辛苦才踩着自行车离开了刘家庄。
一路上，遇到上坡时她实在踩不动，就下车和瘦猴一块儿推车，如四周无人、黎恕也过来帮着推……也幸好刘家庄和市委距离并不远，大约十来分钟就到了。
进入到小卖部，里头的销售员大姐还认得栀栀，“小妹子你来卖鱼啊？”
栀栀点头，让大姐看她木桶里的鱼，“大姐，我这儿一共有八十条活海鱼，每条都有二斤重……桶里装的是海水。另外我这儿还有十条咸干鱼，每条至少都有七八斤重的，您给算算……”
大姐很惊喜，“哟，这些活鱼可真生猛！天，这鱼干这么大的嘛！对了你是想兑现还是想换东西？”
“辛苦您帮我算算，能换多少大米。”栀栀说道。
大姐马上跑到柜台那儿去，拿起了算盘一边拨、一边念念有辞，“鲤鱼二角钱一斤，海鱼比鲤鱼贵一角钱……三角钱一斤，一条鱼二斤重就是六角钱，八十条六八四十八……这里就是四十八块钱！咸鱼干一块一一斤，你这儿有十条，每条八斤重，那就是八十八……加一块儿就是一百三十六块钱！”
账算清楚了，大姐又问栀栀，“全换成大米？”
栀栀说道：“您这儿有这么多大米吗？”
“当然没有啦！我们这儿又不是粮站……我看看哈，”大姐从柜台里翻出了记账本，看了看，又算了算，说道：“我们这儿最多只有二百来斤，不可能全给你的……这样吧，给你匀二百斤怎么样？我们还得留一点儿，万一别人也需要兑大米呢？”
栀栀点头，“成！那麻烦您先给我们兑二百斤大米！”
大米一角钱一斤，二百斤花掉了20块钱。
卖鱼一共挣了136元，花20元买大米，剩下的116元如果要兑现就得打七折，到手就只有81.2元。
栀栀才不愿意吃这亏呢。
于是她开始了大扫荡：小卖部里还有别人寄卖在这儿的手工布鞋、或者是其他人家里多出来的解放鞋放这儿寄卖的，栀栀要了店里大多数的鞋，一共买了十三双，花掉了五十七块钱。
剩下59元还没花出去，栀栀就和大姐打商量，“大姐，我这还剩下59元钱，暂时不兑现也不换东西成吗？我再等两天看看，要是还有人送了大米和鞋过来，我还要这两样东西。”
大姐满心都沉浸在收了两大桶鲜活海鱼的喜悦之中，爽快地说道：“成！这是你对我的信任！没问题的……你啊，明天后天只管过来找我就成了！”
栀栀和瘦猴吭哧吭哧的把一共四大包的二百斤大米，搬着抬着放上了自行车后座。当下，栀栀扶车头，瘦猴用个包袱布把十三双鞋打了个包背在身后，又扶着车后座……
两人还没离开呢，就看到大姐喜气洋洋地从小卖部里冲了出来，扬声叫住了正在小卖部门口玩耍的半大孩子，“春生，快回去喊你姥姥、大舅妈、二舅妈、大姨、四姨过来买鱼，是新到的海鱼，还是活的！让她们赶紧来……统共也没几条，晚了就没了！”
那孩子“嗖”一下跑得没影儿了。
大姐又喊另外一个半大的少年，“豆娃！去问问你家妈妈还有没有布鞋解放鞋要兑的了？现在一双新解放鞋能兑四条海鱼！晚了就没了！”
这孩子也“嗖”一下跑得没影了。
栀栀和瘦猴转头看向大姐。
大姐朝栀栀一笑，解释道：“我们这大院里至少也有五六百户……才八十条鱼，哪够分的！”
栀栀，“大姐，那我能常常送鱼来吗？”
大姐压低了声音，“你别天天来，一星期来一次两次的……没人说你！其实个个都盼着哪，这海鱼不比河鱼强吗？它不腥、肉嫩还没小刺，给老人孩子吃吃是最好的了！但这事儿不好明说，懂吧？对了你的桶暂时放在这里，等明天后天鱼卖完了你再拿回去！”
栀栀赶紧点头，心里笑开了花。
她和瘦猴两个人都属于瘦弱型的人，勉强把驮着二百斤大米的自行车合力推出市委家属大院，又推到斜对面的巷子里，已经累出一身大汗，气喘吁吁的。
黎恕看不过眼，过来扶住了自行车，直接把车给骑回了刘八萍家。
栀栀和瘦猴则步行回去。
当两人回到刘八萍家里的时候，大伙儿全都起来了，这会儿正兴奋地看着四袋沉甸甸的五十斤装大米……
栀栀擦了把汗，对陶容冶说道：“咱们先把饭煮起来吧！给八萍嫂子也送点儿大米过去！”
瘦猴则兴奋地把背着的包袱解开，露出里头的十几双鞋，对大当家说道：“大当家你看……这鞋也是栀栀换回来的！这一趟我们换了一百多块钱，栀栀换了二百斤大米和这些鞋，还有五十多块钱寄在小卖部那儿，明后天我们还能再去看看……”
栀栀也对大当家说道：“棠棠，我们能不能拜托卢四叔帮忙卖鱼？我问过市委小卖部的那个大姐
了，她说啊，我们一星期送一次鱼过来的话，是很好销的。我们也不图钱，就找她换点儿大米和日用品，到时候你许给卢四叔鱼或是大米就好，你看呢？”
大当家看着栀柏，微笑点头。
辫子叔叔的外表看着凶狠丑陋，其实是个内心柔软、多愁善感的人。当下他就红了眼圈儿，哽咽着对栀栀说道：“还真是多亏了小当家……上回帮我们介绍了镇上的岸防部队，我们每隔三天就送一次鱼过去，他们匀点儿大米白面给我们……我们隔三岔五的也能吃上白面馒头了。这回小当家又帮我们联系了这里……这里能换鞋，呜呜这鞋多贵多难得啊呜呜。”
栀栀：小当家？？？
其实她已经隐约有听到正义岛上的海盗叔叔爷爷们私下都喊她作“小当家”，辫子叔叔是头一个当面喊她“小当家”的……
栀栀啼笑皆非。！

第89章
大伙儿焖煮了满满一大锅的白米饭,米饭上铺着新鲜海鱼的鱼块——除去那两桶八十条“小”鱼之外，大当家还带了十来条十余斤重的大海鱼和几条鱼干，以当作这几天的口粮。
其实在正义岛上的海盗叔叔爷爷们,是看不上一两斤、两三斤重的海鱼的。
对他们来说,下海叉鱼肯定要叉十来斤重的才划算。要不然,叉一条十来斤重的鱼、和叉一条一两斤重的鱼，体力消耗是一样的,那肯定是叉大鱼好嘛！
但栀栀坚持要一两斤重一条的鱼，而且要求不能叉鱼、要保持海鱼的鲜活？
所以这一批鱼,是大当家让人上蝙蝠岛那会儿去用鱼网捞的——蝙蝠岛是正义岛的口粮自留地。其独特的地势地形，造成了……无论是涨潮还是退潮,都会有不计其数的海鱼被困在那儿。
大当家特意让人选了一批二三斤重的鱼，这些鱼是被捞上来的、不是被鱼叉直接叉死的,才能一直这么保持着活力。
陶容冶已经做惯了大锅饭。
他娴熟的处理好两尾大鱼，鱼头鱼尾取下，鱼身剁块稍微用盐和酱油腌制一下，再切了一块鱼干下来,剁成小块一块儿腌制。
然后先起油锅，把两只大鱼头和鱼尾煎一煎,加水焖煮，同时削一只大白萝卜，切块滚进汤里；再放个扁平的大圆筛子进锅里，把淘好的米铺在圆筛上,最上面铺上腌制好的鲜鱼块和干鱼块。
坐等。
在这过程中，大当家各拿了一条十来斤重的海鱼和一条七八斤重的鱼干，分别递给刘八萍和卢老四。
刘八萍和卢老四都不肯收。
刘八萍拉着大当家的手，哭得不像人样,“我当初才六岁大，爹妈死前为了给我一条生路，把我绑在木板上，我一个人在海上漂了两天两夜，只剩下一口气了！要不是您把我救下，我早喂鱼了！我在正义岛长大……不是叔叔伯伯们的照顾我哪活得下来？后来也是您给保的媒，我和他才能……好好在这儿过日子，生儿育女的。”
“我们年年都想去南陵给您拜年拜生日，可您年年都不让我去……今天您好不容易来了，可我……报不了您这救命的恩情，您反倒还给我送吃的！”
卢老四也不肯收鱼，抹着眼泪对大当家说道：“当年我媳妇儿我女儿都被韦癞子（解放前的地主）抢了去，不是你带人把地主窝端了，把我媳妇儿我闺女救出来……这世上就又少了一家人啦。”
大当家把手从刘八萍手里抽出来，冷冷地说道：“不收我就带着他们走。”
刘八萍和卢老四只好含泪收下了大鱼和鱼干。
不多时，饭菜好了。
每人分到满满一大碗的白米饭，米饭上顶着大块的肥嫩鱼肉，间中还混着咸香的鱼干。米饭甘润喷香、鲜鱼肉味美多汁、鱼干浓香下饭，鱼肉的酱汁渗入米饭中，又是一等一的肥润！
再配上一大锅乳白色的鱼头萝卜汤……
简直不要太好吃！
大伙儿叮叮当当地扒饭，不一会儿吃完饭，连饭盒都舔了个干干净净、一粒米儿也不剩！
吃过午饭，大伙儿全都有劲儿了，就开始了忙碌。
还在海鸥岛上的时候，栀栀一早就已经分配过任务。
话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但动手能力特别强的龙强、高甜甜和陶容冶这几个人留在刘八萍家里做各种美食。
栀栀、李晴玉、李爱国、于露、陈跃进这几个性格比较外向的，就负责摆摊卖东西。
剩下的人分成三组：一组帮龙强他们的帮、负责打下手；一组负责专门来回跑腿送东西；一组呢负责望风——虽说不一定会有城管和公安来巡街，但也要以防万一嘛！
霎时间，大家各就各位。
做美的做美食，准备出摊的也在做准备工作……
栀栀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零钞，给每一个负责摆摊的小伙伴都分了点——这些都是用来找零的。
最容易出品的糯米饭好了。
栀栀用个大竹篮装了满满一大篮子，准备先去市委门口……
但是篮子太重了她提不动。
黎恕帮她一手拎篮子、一手拎了个小板凳，直接帮她拎到了市委家属大院的后门那儿。
栀栀坐在大门口，叫嚷了起来，“叔叔阿姨们！哥哥姐姐们！快来买好吃的糯米蛋！便宜又美味，好吃又好玩！3分钱一个啦！”
——糯米蛋？
当即就引起了过路的人们的好奇心。
啥叫糯米蛋？
很快就有人上前询问。
栀栀笑眯眯地掀开盖在大篮子上的白布，露出了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壳，脆生生地说道：“好吃的糯米饭！小朋友的最爱！里头有香菇、有咸鱼干、有野芹菜！哪个小朋友最听话，快快奖励给他一个糯米蛋！哪个小朋友不听话……那就不给他吃糯米蛋！3分钱一个，便宜又美味啦！”
一个被大人牵在手里的五六大的男孩子正好从栀栀身边经过，一听这话，“哇”一声哭了，拽着他妈妈的手，“妈妈我听话！我听话！”
年轻的母亲好像正着急带着孩子出门，看都没看栀栀一眼，直接提溜着孩子“嗖”一声走开，喝斥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来不及了你不知道？”
小男孩哇哇大哭。
栀栀见了，连忙拿起一个糯米蛋，追上去塞在小男孩手里，“小弟弟你别哭，你妈妈有急事呢……来，这个糯米蛋是阿姨送给你的，别哭了啊！”
小男孩立刻不哭了，好奇地盯着手里的糯米蛋。
年轻的母亲有些惊诧，又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我们不要！才吃饱了饭的！”
“大姐你让他拿着玩吧！不要紧的。”栀栀说着，回到座位上坐好，继续叫卖。
小男孩拿着糯米蛋，舔了一口从蛋壳顶端开口处溢出来的肥甘莹润的糯米饭，眼睛一亮，“妈妈！好吃！”
小人儿踮起脚尖、举着糯米蛋邀宠。
年轻母亲犹豫了一会儿，就着儿子的投喂，咬了一小口糯米饭，顿时眼前一亮。她又牵着儿子的手回到栀栀面前，“同志，你这……这什么糯米蛋，多少钱一个来着？”
“我不收你钱。”栀栀说道。
年轻母亲，“不是，我、我想再买几个带走！”
“3分钱一个。”栀栀立刻说道。
年轻母亲想了想，“给我来……不，3角钱的吧！对了，把我孩子拿着的这个扣掉。”
“那一个不用，是我送给小弟弟吃的。”说着，栀栀动作麻利的将十个糯米蛋用洗干净的大桐叶包了起来，递给年轻母亲。
年轻母亲拿着三角钱递给栀栀，有些手足无措，“我、我……这一个……”
“大姐，你要是有急事就赶紧走吧，办正事儿要紧！”栀栀劝道。
年轻母亲只好说了声谢谢，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抓着桐叶包好的糯米蛋，匆匆走了。
站在不远处的黎恕朝着栀栀竖起了大拇指。
栀栀朝他一笑。
开张了第一单生意过后，很快就有人过来看栀栀的篮子，也有人一个两个的买，但更多的人持观望态度，觉得这就是糯米饭嘛，只不过用了个蛋壳装起来，就显得精致了点……事实上，一个鸡蛋里能有多少糯米饭啊！
有个人阴阳怪气地说道：“那么一丁点糯米饭也好意思买3分钱！食堂里一个大馒头都只要1分钱！哼，3分钱两口糯米饭？你怎么不去抢钱啊？”
栀栀也不生气，就是继续叫卖。
——她这糯米饭的受众本来就不是成年人。人家不愿意买，她当然不强求。
这会儿正好是小学下午上课的时间段。
十个八个的孩子结伴而来，听到栀栀在叫卖“糯米蛋”，全都凑过来看热闹。短短十几分钟里，栀栀就卖出去二十几只糯米蛋。
这时，李爱国也挑着一副担子过来了。
他卖的是金樱子果汁和冬荔枝果汁。
一副担只两只木桶，一桶装的是金樱子果汁，一桶装的是冬荔枝果汁。
这果汁的做法相当简单：就是洗干净大锅，不让有一丁点儿的油腥，烧上几大锅开水，再兑上高甜甜做的金樱子果酱和冬荔枝果酱……
金樱子果汁酸甜清香，冬荔枝果汁浓香微甜。
最重要的是，这些兑了水以后要提前晾凉。
李爱国还带了一只搪瓷杯子过来，他听到了栀栀叫卖糯米蛋的方式，便将他的担子放在栀栀对面，大声叫嚷了起来，“好喝的果汁！酸酸甜甜的果汁……1分钱一大杯啦！金樱子果汁一分钱一杯！荔枝果汁也是一分钱一杯！”
小学生们“哗啦”一下子就把李爱国给团团围住。
——拥有3分钱零花钱的小学生不多，但拥有1分钱的小学生……还是有很多的！
再说了，一分钱一大杯果汁？！
光是听着就觉得特别划算！
“叔叔，金樱子是什么啊？”
“叔叔你的果汁好喝吗？”
“叔叔给我来一分钱的荔枝果汁！”
“叔叔我有水壶，我把水壶里的水倒掉，你帮我把一分钱的果汁倒进水壶里好吗？”
“叔叔能让我先试试吗？哪种果汁好喝我喝哪种……”
李爱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栀栀也高兴得直眯眼。
她就知道，便宜实惠的东西永远都是消费的主流！
只是——
又有人阴阳怪气了。
“呵呵，一分钱一杯果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水，搞不好是河里的水……兑点儿糖精就知道骗小孩子！谁知道干净不干净、卫生不卫生！”
栀栀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头发长过耳背的黝黑中年人。
她觉得依稀眼熟。
仔细想想，好像她上次来这儿观察客流量的时候，这个中年人就是一直呆在这儿卖敲敲糖的那个人？当时栀栀还觉得奇怪，心想这里的小孩子怎么都不喜欢买零嘴儿。后来听到路过的人们议论，才知道这个小贩卖的敲敲糖里有老鼠屎……
栀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人。！

第90章
说起来,果然还是李爱国的这一担子果汁热销。
短短半小时不到，两桶果汁就被抢购一空！
当然了，挣也挣不多。两大桶果汁呢,一共挣了一块钱不到。
李爱国又挑着担子回去了。
没一会儿,李晴玉、于露推着独轮车赶到；在海鸥岛帮忙起房子的木匠大叔罗叔也挑着担子来了。
李晴玉和于露是卖百味饼的主力,蒸面饼是一早就准备好了，但她们需要在现场支个小炉子煎蛋饼。李晴玉一来就慢悠悠的生炉子,于露则将一样一样的将装佐料的竹筒拿出来摆好，林林总总的摆了一大摊。
罗叔是来卖串串香的。
他也带来了一个小炭炉,和一锅用鱼头鱼骨熬煮出来的浓浓鱼汤。把炭炉生好，鱼汤锅架上,再把各种已经煮熟了的串串拿出来，按品种的不同放在搪瓷托盘里,上面盖上干净的白纱布……
接下来，他也开始往外头摆各种各样的蘸酱——红的辣椒酱、金黄色的金樱子酱、碧绿色的野韭菜酱……
但这时已经接近上课时间了，大部分小学生已经走进了家属大院。
少数几个也是慌慌张张的，朝着院子里飞跑。
还是有几只小馋猫停下来问李晴玉和于露,
“阿姨你在干嘛呀？”
“哇，这些是什么？酸萝卜！”
“什么？百味饼呀？好不好吃的？”
“百味饼多少钱一个啊？”
不过,李晴玉和于露还没准备好，所以只是回答了小朋友们的问题，告诉她们百味饼一角钱一个。
大多数小朋友都拥有一分钱或三四分钱的零花钱。
一角钱，真不是小朋友消费得起的。
于是几只小馋猫又围住了罗叔的摊子,好奇地问，
“爷爷好，你在干什么呀？”
“串串香？这是什么呀？哇有卤蛋！”
“爷爷这个是什么？八爪鱼？好吃吗？”
“爷爷，这个卤蛋多少钱一串？”
“一分钱？只要一分钱？？？”
“哇,还可以蘸这么多种酱吗？”
罗叔摆摊卖的串串香，一共有6个品种：2粒鱼丸一串、1枚卤海鸥蛋一串、1只八爪鱼一串、3块卤萝卜一串、3只小土豆一串、5个海带结一串。
全都是一分钱一串。
小朋友们吃不起一角钱一个的百味饼，但一分钱的串串还是吃得起的！
当下，几只小馋猫马上就掏出钱来，有买一串卤蛋的、有买一串鱼丸的、有买一串八爪鱼的……
小馋猫们看到罗叔掀开白纱布，从搪瓷盘里拿出他们想吃的东西，放进鱼汤里涮了涮，然后开始给他们抹蘸酱。
他们急切地叫嚷了起来：
“爷爷给我抹这个！我要这个绿色的酱！”
“我这个黄色的酱！爷爷你给我这个！”
“爷爷我想要辣椒酱！”
“爷爷爷爷，黄色的是什么酱呀！”
“爷爷我可以所有的酱全都要吗？”
罗叔好脾气向小馋猫们介绍了这几种酱。
当下，从罗叔手里接过串串香的小馋猫们就迫不及待的就把食物往嘴里塞，还相互交流美味，
“哇噻这个卤蛋好好吃！我跟你说这个黄颜色的酱是酸酸的，有一丢丢甜！”
“这个八爪鱼好吃呀，脆脆的，这绿色的酱一点也不辣，好够味！”
“这个！这个好吃！鱼丸！鱼丸好好吃！不蘸酱都很好吃！”
“土豆也好吃！好软好糯啊！”
“海带呀！海带好吃！”
“笨蛋！有肉吃肯定吃肉啦！”
“我就是觉得海带好吃嘛！”
小馋猫们抵挡不住诱惑，纷纷掏出钱又各自买了一大堆。罗叔快手快脚的把串串涮好，刷上酱又递给小馋猫们、收钱、找零……
里头的小学打起了下午上课的预备铃。
小馋猫们惊呼了一声，举着串串香结伴蹿进了大院，一会儿就跑得没影儿了。
罗叔也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好赚，一会儿的功夫就挣了两角钱。
这时李晴玉和于露已经摆好了摊，也在栀栀的带领下，开始叫卖——
“好吃的百味饼！包你吃了一个还想再吃一个！有鸡蛋有虾米，营养卫生又美味！好吃的百味饼，一角钱一个！”
无人问津。
这一角钱一个的饼子也太贵了吧？
要是上市委食堂去买饭，一角钱能吃上二两米饭、一个素菜和一分钱的紫菜汤了！
有一角钱买个饼子，还不如吃正儿八经的正餐呢！
过了一会儿，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妇女急急忙忙走了过来，正准备进入大院，突然听到于露她们的叫卖？
中年妇女调了个头，走到李晴玉和于露的摊位前，“小妹子，这百味饼有多大？管饱吗？”
“管饱的！”
“那给我来一个吧，哎，我出差回来耽误了饭点儿，下午我还要开会呢！你们能快点儿吗？”中年妇女问道。
“好咧好咧！一分钟就好，您等一等啊！”
说着，李晴玉立刻开始了煎蛋饼——只见她将一个铁盘架在小炭炉上，用小扇子扇了几下炭炉里燃烧着的炭火，然后放了一块猪油在铁盘里，猪油化了之后她从小铁锅里立刻浇了一勺蛋在铁盘上，猪油撞上调了味的蛋液，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另外一边，于露也没闲
着——只见她揭开干净篮子里的白纱布，用个竹夹子从篮子里挟出一张薄薄的面饼，放在一只干净的盘子上，跟着就拿起了勺子，一会儿在蒸饼上浇金黄色的金樱子酱、一会儿浇野韭菜酱，又问中年妇女吃不吃辣，听说吃，她又抹了点儿辣酱在饼皮上。
很快，李晴玉就煎好了蛋饼，用锅铲把蛋饼盖在于露捧着的盘子里。
——蛋饼也就比面皮小了一圈儿，看起来也是刚刚好！
接下来，于露飞快地将香脆的小海虾、炸香的面皮碎、酸辣萝卜丁和生黄瓜条放在蛋饼上，最后用竹夹把整一只饼子卷了起来，用干净的桐叶包好，递给中年妇女。
整个过程，李晴玉和于露的动作相当麻利，她们的手也没有触碰到食物，看起来就是相当的干净。
先不说这百味饼的味道怎么样，光是处理这饼子的手法、对食物卫生情况的讲究，就已经让这中年妇女很满意了。她爽快的付了钱，拿起这桐叶包住的百味饼，稍微揭开一点儿叶片，咬了一口饼子……
“哇！”
中年妇女的表情有些呆滞。
过了一会儿，她脸上露出了精彩的表情，又仔细品了品，称赞道，“这百味饼也太好吃了吧！”
她又迫不及待地咬了两口，飞快地咀嚼了，咽下，这才对李晴玉和于露说道：“难怪这叫百味饼呢！真是奇了怪了……我每咬一口啊，都能吃到不一样的味道！好吃！太好吃了！小妹子，再给我来两个……哎呀不行不行我迟到了，算了算了还是等我开完会再来买吧！”
说着，中年妇女就风风火火地一边咬着百味饼，一边冲进了家属大院。
刚才还有其他的群众围观了李晴玉和于露做百味饼的过程。
她们对李晴玉和于露的这种……全程不存在任何手与食物接触的烹饪方法特别有好感。
再加上李晴玉煎蛋饼的时候刚才那叫一个香啊！以及头一个试吃螃蟹的人给予这百味饼那么高的赞扬……
好几个群众跃跃欲试，
“小妹子也给我来一个百味饼！”
“那也给我来一个嘛，我要加辣椒酱的！”
“你这个黄色的是什么酱？啥？果酱啊？什么果子的果酱？金樱果？”
“哎，金樱果是好东西呀，我家老头子用来泡酒的！”
“那这种饼子加果酱……会好吃嘛？”
“小妹子，来来来给我也来一个！”
而罗叔那边也围了一圈儿的人。
有人对罗叔说道：“阿叔诶，你卖的这些东西也少见！不晓得好不好吃，要是好吃，我多买点回去当晚饭的菜啦！”
罗叔便按着栀栀事先教的回答，“你先给一分钱嘛，买一串试试，好吃你找我买，12串收你一角钱！”
“真的？那给我试试吧！”
这人花了五分钱，让罗叔每样给了她一串儿。
试吃完毕，这人要了一角钱的鱼丸和一角钱的卤蛋。
罗叔给了她12只鱼丸和12只卤蛋，又用桐叶给她打包了几大勺蘸酱……
这人喜滋滋的，连忙告诉众人，“这些东西好吃的呀！回去我煮个饭，再打个青菜汤，一顿饭解决！主要是平时难得吃得到！”
都已经这个点儿了，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还能有空闲逛的多半都是家属或者老人。人人手里都有钱、个个心里都会算账，很快就算计了起来：
——今天是周末，谁不想烧点好吃的犒赏一下家里上学的和上班的啊，可一斤上好的猪五花要一块钱一斤，多少有点舍不得。今天小卖部有新鲜的海鱼卖，听说8角钱一条、一条足有二三斤重！可惜了没赶上……
所以？
花上二角钱买24只鱼丸不是挺好嘛？三口之家吃得饱饱的！再说了这鱼丸很少见的！错过了今天啊，搞不好就像错过了小卖部8角钱一条的足足二三斤重的海鱼那样遗憾！
买买买！
很快，罗叔就被家属们团团围住。
这一切当然也被坐在一旁的栀栀看得清清楚楚。
她估摸着照这速度，罗叔带来的串串香很快就要卖完了！于是她赶紧打手势给站在不远的几个和她一块儿赶过来的、大当家带来帮忙的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
他们会意，撒开脚丫子就跑，回去帮忙跑腿送新一批的串串香来了。！

第91章
很快,有人给罗叔送来了串串香的补货。
同时另外一位姚叔也挑着担子过来了——姚叔叔卖的是海石花凉粉，担子上有两个木桶，一桶是凝固的凉粉,一桶是调好的酱汁,和几个竹筒装着的各种调味料和佐料。
姚叔卖的凉粉,3分钱一海碗。
他只带了一个大海碗过来，但不提供给顾客们现场吃。他的大碗是用来衡量分量的,需要顾客自己回家拿了钵子过来装。
市委大院里的家属对海石花凉粉并不陌生。
但姚叔的凉粉让她们感到惊诧万分——这3分钱一大海碗的凉粉，那个大海碗也只比脸盆小了那么一丢丢吧？
是,凉粉这玩意儿不值什么钱，只要花一点点钱就可以买上一撮海石花,但要想吃上海石花凉粉的话，需要炖煮上至少两小时啊！而且还因为海石花这玩意儿挺腥的,得花时间洗、要泡、还费煤球……
现在只有3分钱就有那么大一碗？
再看看姚叔搞的那么多的佐料……
用这么多佐料拌出来的凉粉它能不好吃吗？
赶紧买一碗回去呀，晚饭又多一个便宜实惠的菜。
很快，就有几个老太太颠颠儿的回家去取了钵子来，找姚叔买凉粉。
只见姚叔拿出一个迷你竹耙子,在整一块凉粉坨的表面上刮了几下，再用竹夹子将晶莹剔透的凉粉条挟起来放进海碗里,将海碗堆得满满当当的以后，再浇上几大勺自制的酱汁，又问老太太要不要辣椒酱。
老太太中气十足的说道：“要！所有的酱和佐料都给我来一份儿！”
姚叔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好，挨着个的加佐料。
围观着的老太太们眼睛都看直了！
天,这是什么神仙凉粉啊？
佐料除了咸鲜口味的酱汁之外，还有一大竹筒清爽劲酸微甜的金樱子果汁。栀栀和知青们对比过米醋、香醋和金樱子果汁，最后还是觉得浇金樱子果汁最好吃。
它也是劲酸，但有点儿微甜。最重要的是,它带着浓郁的果香气味，用它来替代醋，凉粉的口感更清爽、更解腻。
除去酱汁和果醋汁，姚叔还备有姜末、蒜末、香葱粒、芫荽碎、蒜叶碎、野芹菜碎、花生碎、辣椒酱、小虾米和鱼肉松这些佐料！
本来凉粉就已经把大海碗给堆得满满的，再加上这些佐料……
差一点儿就要溢出来了！
姚叔叔笑眯眯地将大海碗里的凉粉连着佐料一块儿倒进老太太的大钵子里，说道：“回去自己拌一下再吃咧！”
老太太喜不自禁，“这也太划得来了！”然后又手拈了一下沾在钵子边沿的酱汁，探入嘴里试了一下，眼睛一亮，“这味道也很可以哟！”然后捧着满满一大钵子的凉粉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连身经百战的杀价高手老太太都说划算，众人还有什么可说？
当下，大家“轰”的一声全跑了……
——快回去拿钵子来呀！
另外几个已经拿了钵子来的老太太就在姚叔跟前排起了长队。
见了这一幕，栀栀很高兴。
正如她之前预判的那样，越是便宜实惠的商品，销量就越好。
凉粉这玩意儿并不稀罕，但城里人想要吃上一口，得费上不少工……
但对于海鸥岛和正义岛上的人来说，海石花这玩意儿不难得，主要是费井水和柴火。可井水不要钱，柴火也是刘八萍让她的几个孩子上后山去捡回来的。
那些佐料么，全是海鸥岛知青菜园子出品。
四舍五入等于这凉粉的成本为零，也就是费了点儿酱油、盐末和人工。
所以姚叔挣到的几乎是纯利润。
一时间，姚叔和罗叔的面前排起了长队，大伙儿不是买凉粉、就是买鱼丸的，人人都很高兴——平时周末想要改善一下生活的，不花上几块钱称肉买鸡的，那是绝对过不去的！今天倒好，又是凉粉又是鱼丸卤蛋的，关键是这么便宜啊！
大家一边排队买东西、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晚的菜式要怎么安排。
但也有人不高兴。
——张三强是个外来户，俗称盲流。没有集体接收他，所以他无工可做，就靠着偷鸡摸狗、或者三不五时的做点儿小买卖糊口。
他最看好的地段就是市委家属大院了。
这里人流量大，里头住的全是干部家属，人人手里有钱，也舍得花钱买东西。
但问题就是，他什么买卖也做不起来。
——他偷过别人菜园子里的菜，拿到这儿来卖，结果被失主认了出来，结果捱了一顿打。
——他半买半抢的从其他小贩手里抢来冰糖葫芦，扛到这儿来卖，结果被原来的小贩告发，城管把他给抓了起来，他靠着装病卖傻才逃躲追究。
——他花钱买了人家做好的敲敲糖，谁知道却是人家根本卖不出去的、已经放了很久发了酸的、里头还藏着蛆和老鼠屎的！
——现在姚叔卖的这种海石花凉粉，以前张三强也做过，但也是根本卖不动。
现在张三强心里气不过。
——刚才栀栀过来卖糯米蛋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出声讥讽。
糯米蛋有啥稀罕的？不就是糯米饭塞进鸡蛋壳里么？图的就是个哄孩子的玩意儿！她还有脸卖3分钱一个呢！
但为什么那么多小孩子就是喜欢？又为什么这样的点子他就想不到？
——看到李爱国挑着担子过来卖果汁，一分钱一杯的时候，张三强也是很不以为不然。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小学生们一下子就把李爱国的两大桶果汁给抢光了！张三强数着呢，李爱国他一共挣了一块零三分钱！
嫉妒得张三强眼睛发红！
一分钱一杯果汁，别说是小孩子买得起、爱喝……就是他也买得起，他也想试试果汁什么味儿啊！毕竟那什么荔枝香气那么浓郁，一闻就觉得好香好香，一定很好喝很美味！
可他怎么就想不到这样的、挣小孩子的钱呢？
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就能挣上一块钱！岂不是比在市委里当大官还厉害！
——罗叔买串串香，一串只要一分钱的时候，张三强也被震惊了。他考虑了一下……鱼丸他搞不到，八爪鱼他也搞不到，卤蛋一分钱一个简直亏死！虽然罗叔弄来的那卤蛋看起来很小，和鸽子蛋差不多大……好嘛，这三样贵的他搞不起，但一分钱一串的海带、萝卜和土豆他可以搞啊！
为啥他就想不到这样的法子？
——后来他又看到李晴玉和于露卖百味饼。
好吧这个他直接放弃……
实在太贵了，而且那些食材、制作工序什么的他一个人也做不来。
放弃。
但现在姚叔过来卖凉粉，他可就接受不了哈！
张三强也卖过凉粉，但不知道为什么，也是无人问津。
现在对比姚叔卖的凉粉……
张三强明白了：
首先他就输在了分量上！
他也是卖3分钱一碗凉粉，但姚叔卖一碗凉粉，抵他卖三碗！
其次就是佐料。
他就弄了点酱油醋，搞点蒜末什么的，哪有姚叔搞的花样多！
不过，他自己做的凉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连他自己都不爱吃！
难道姚叔就凭着分量足佐料多，所以凉粉这么畅销？
张三强气不过。
他才是一直在市委家属大院这儿做生意的，他才是第一个在这儿卖凉粉的……虽然现在没卖，但凭啥姚叔的生意这么好？
张三强气得眼瞪鼻子歪！
他决定想个法子，杀鸡给猴看！
对，他就好好惩治一下卖凉粉的这个老头儿……然后让别栀栀这样的人好好见识一下，谁才是这里的地头蛇！
张三强嫉妒地盯着姚叔看了一会儿，也匆匆跑回家去，取了他的钵子和筷子过来，排在买凉粉的队伍里。
栀栀很快就注意到了张三强。
她皱着眉头盯着张三强，直觉这人可能是要来找麻烦的。可看着这人拿着个大钵子，也像其他人一样排队买凉粉……
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很快，就轮到了张三强买凉粉。
姚叔看到张三强，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不过，姚叔也没说啥，就像对待其他顾客那样，给张三强刨了满满一海碗的凉粉，然后给铺上了各种各样的佐料。
张三强目瞪口呆地得到了一大钵子的凉粉。
这座如同小山一般的凉粉，着实让他惊呆了。
直到排他后头的大婶不高兴地推搡了他一下，“后生，你买完了就走开呀我们后边儿的还没买到呢！”
张三强捧着凉粉走开了。
他蹲到一旁去，用筷子搅拌了一下凉粉……
晶莹剔透的凉粉，拌着红的辣椒酱、绿的葱段香菜粒儿、黄的果酱、白的蒜末姜末，光是看着就觉得很好看。
吃上一口——
我去！
这么好吃的吗？
张三强瞪圆了一双三角眼！
凉粉冰冰凉，一入口就带着浓郁的蒜香，酱汁里有果子的劲酸，后劲却又有些泛甜，再加上各种葱、蒜叶和香菜的提香，以及辣椒酱的浓冽……
简直太好吃了！
最最最绝的就是，佐料里还有烤香的小海虾、以及被炒成蓉状的鱼肉松，这两样带着浓烈海味的佐料很好的掩盖住海石花本身的海腥气。
张三强悔不当初，心想当时他卖凉粉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搞点儿虾皮紫菜啥的来拌一拌呢？
脑子里是这么想的，张三强的嘴却很诚实的唆着凉粉。
“哧溜——哧溜——”
他蹲在距离姚叔不远的地方，一口接一口的唆粉，那动静之大、唆粉时的认真表情……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好多人看着张三强吃得那么香喷喷的样子，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有人忍不住走上前，拍拍张三强的肩膀，“后生，这凉粉到底好不好吃嘛！”
张三强下意识说道：“好！好吃得很！”
然后如风卷残云一般，瞬间就把一大钵子的凉粉给吃了个干净！连钵底的那点儿酸辣咸甜味道样样都有的汤汁也都吃了。
旁观的人们看着眼馋，少数几个因为懒得回去拿钵子所以硬犟着说不买、说这凉粉有啥好稀罕的以前又不是没吃过的人们，最后一丝懒惰的理智也被张三强说服，忍不住急急地往家赶，拿钵子去了。
张三强也是后知后觉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免费帮姚叔宣传？
他气不过，然后眼珠子一转，将手里的钵子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就躺在地上，开始了剧烈的抖动，同时，他还做出痛苦扭曲的神情，翻着白眼、歪着嘴，双腿乱踢，却异常清晰又大声说道：
“救命哪！救——命——哪！这凉粉——有问题——啊！”

第92章
栀栀紧紧地盯着张三强。
刚才她就觉得这个人可能会来搞事情。
现在证明了,她的直觉没有错。
栀栀继续紧盯着张三强，想知道他究竟要怎样。
本来姚叔面前还有十来个老太太和中年妇女在排队的，张三强这么一闹……
四周一片寂静。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只见张三强翻白着一张倒三角眼,眼神发直，浑身发抖,嘴巴一翕一合的,表情痛苦,嘴里大声哀嚎着：
“救命！救命啊……这、这个凉粉……有问题！”
正在排队的老太太们诧异地看看张三强、又看看姚叔。
栀栀看不下去了，过来问道：“哎，你怎么了？”
张三强求之不得有人来问,连忙答道：“我、我肚子痛！好痛啊啊啊啊……我、我我我本来一直没啥事的，吃了他的凉粉以后肚子就痛起来了……哎哟！哎哟喂……”
说着,张三强还指向了姚叔,“别让他跑了！救命……救命我肚子痛！他卖的凉粉有问题！”
旁边几个妇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小声议论——
“不会真的不卫生吧？”
“不至于不至于……我跟你讲我是第二次来排队买，第一次买回家的我和我家老头子已经吃掉了，觉得味道好,才说了再买一钵子,晚上等几个年轻的下了班回来吃……我没事啊，我好得很！”
“我看这个卖凉粉的阿叔也穿得干干净净，不像是不讲卫生的人啊！”
“有没有可能是这个人吃太饱撑的？我看他一个人吃了那么大一钵子咧。”
“这倒是有可能……”
张三强也听到了众人的议论。
他赶紧澄清,“不是不是，我不是吃撑了，我这种肚子痛法，是、是那种……是那种食物中毒的痛法！”
然后他指着姚叔摊子上摆放着的烤小海虾，说道：“搞不好这虾是臭的、已经变了质……”
又指着鱼肉松说道：“也有可能是这个鱼肉松过期了……你们想啊，才3分钱一碗的凉粉,而且还那么大一碗……他哪还有钱配上小虾米和鱼肉松？”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众人看向姚叔的眼神就变了。
“说得也对，这3分钱一碗的凉粉确实便宜……”
“是啊，卖得这么便宜，他图个啥？总不是会为人民服务吧？”
“哎哟我有点不想买了，万一吃坏了肚子可不是好玩的！”
“那、那我也不买了……”
张三强一听，舆情偏向他这边了？
他不由得高兴地笑了。
栀栀问他，“哎，你不是肚子痛吗？那你为什么笑啊？”
张三强立刻收起笑容，继续鬼哭狼嚎，“哎哟我的肚子啊快要痛死了！救命哪！这老头卖的凉粉不干净哪……我都食物中毒了！”
栀栀对他说道：“同志，既然你食物中毒了，不如我送你去医院吧！要是耽误久了，会出人命的！”
张三强，“不用不用，你让卖凉粉的老头赔偿我十块钱，我自己去！”
“那怎么行？”栀栀认真说道，“十块钱根本就不够治食物中毒！你知道要怎么治吗？”
“怎、怎么治？”
栀栀说道：“第一步，先催吐，知道怎么个催吐法吗？”
张三强摇头。
他本来都不想跟栀栀扯太多，但这个女孩子长得太漂亮了，光是看着她、听她说话……就觉得很舒服很享受。
栀栀说道：“催吐啊，就是让吞肥皂水……医生会逼你吞上那么大一杯！你喝过肥皂水吗？”
张三强脸一白。
——他虽没有特意喝过肥皂水，也偶尔误舔过，知道肥皂水的味道是特么的恶心。
“医生给你灌完肥皂水以后呀，你吃下去的东西会全部吐出来！这还不算，医生还得给你洗胃！那你知道怎么洗胃吗？”栀栀又问。
张三强摇头。
他都没进过几次医院，哪知道怎么洗胃。
栀栀说道：“医生会用两根那么长的钢管，直接从你的鼻子里捅进去、一直经过你的喉咙、插｜进你的胃里，然后往里头灌盐水……”
张三强愣住。
栀栀说道：“你肯定会觉得奇怪，为啥钢管要从你鼻子里插｜进胃里，对吧？”
张三强傻傻地点点头。
栀栀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从你鼻子里灌进去的盐水，还得从你嘴里呕出来呀！”
“哎呀，我们还是不要耽误时间了，你这是食物中毒诶！万一这催吐、洗胃的法子不中用……那些有毒的食物已经被你给消化了，那医生还得给你灌肠……知道啥叫灌肠吗？就是从你XX那里接一根管子进去，注水，再让你拉出来……”
栀栀越说得详细，张三强就抖得越厉害。
“还有哦，万一那些有毒的食物已经被你给吸收了，渗入了你的血液……那就惨啦！医生就得给你抽血……先把你全身的血全都抽出来，过一遍机器以后去了毒性再输回到你身体里……放心啦，你不要害怕，虽然被灌肥皂水很恶心，鼻子和XX被插管子有点难受，被抽干了血也……但是你不要害怕！怕也是没用的……走走走，我送你上医院！”栀栀说道。
张三强尖叫，“不要！”
栀栀，“那怎么行呀，同志你不能讳疾忌医！事关你的生命，咱们分秒不能耽误，走走走我们赶紧上医院！”
“不要！你不要过来呀！”张三强被吓得不轻，一下子就从地上坐了起来，盯紧了栀栀还往后退了好几步，就怕她要过来抓了他去医院。
栀栀殷勤相劝，“同志，你快点跟我去医院吧，耽误不得呢！”
“我不去！我不去不去不去！”张三强急得快哭了。
一想到不仅要被灌肥皂水、捅喉咙，还要被管子插XX，那他傻了才会去医院呢！
栀栀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可是你肚子痛啊！”
“不痛了！现在不痛了！”张三强连忙说道。
栀栀，“那可不行，万一等一会儿你肚子又痛了呢？”
“不会的不会的，我本来就不痛！”张三强大声说道，“我没事！我好得很！”
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
——她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到了这会儿还能看不出这张三强是故意碰瓷的？
栀栀继续对张三强说道：“那你刚才为啥说你食物中毒了？”
张三强一时语塞。
栀栀温温柔柔地问道：“是不是为了那十块钱？”
张三强看着美丽的栀栀，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围观的老太太们恍然大悟，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搞了半天他是来讹别人的啊！”
“嗐，我一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这人以前就在我们这门口摆摊的啊，他就是卖敲敲糖的那个嘛！不但卖得死贵，而且那敲敲糖都是酸了的，里头还有老鼠屎……”
“哦——就是他呀？”
众人看向张三强的目光，就不怎么友善了。
张三强也已经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上了栀栀的当……
他忿恨地瞪着栀栀，这会儿也不觉得她好看了，就是很愤怒，“你这个……”
栀栀突然转头，指着张三强刚才赖地撒泼的那儿，惊呼道：“哎呀！那十块钱是谁丢的？”
张三强一听到钱就立刻说道：“我的我的！是我的钱！”
说着，他一下子就蹿到了那儿，动作之迅猛，直把围观的老太太们吓了一跳！
大家齐齐往四周扩散了一圈！
然而张三强却只在原地发现了他的大钵子……
栀栀笑道：“你动作挺快的嘛！好了我现在相信你是健康的、你没食物中毒。”
围观的老太太们冲着张三强指指点点——
“嗐，还真是个来讹钱的！”
“他以前也卖过凉粉，又贵又难吃！估计是他没挣到钱，现在看到这个阿叔挣钱了，他心里不舒服就故意来搞事情！”
“这是敲诈！快去报公安！”
“你是不是傻……阿叔在这儿摆摊你报什么警？把两个人都一起抓起来吗？”
“以后我们再也不买他的东西就是！这种心术不正的人啊，他卖什么都会起歪心思！”
“那这个凉粉到底还能不能买啊？”
张三强气疯了，指着栀栀目露凶光，“你、你你你——”
这时，一直稳坐如山的姚叔突然开口说话：“鲫鱼子天上飞，地下埋着蛾子堆！蜈蚣有脚无处去……青山明月永追随！”
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栀栀也是一怔。
——姚叔说的这句话，特别像打油诗。
但鲫鱼是河鱼，不可能在天上飞；据说飞蛾扑火嘛，也不太可能埋在地下的土堆里。蜈蚣生长于阴暗，它有脚、但连它都无处可去？青山明月与前三样昆虫不一样，属于永恒物质……
所以？
这倒是更像黑｜道上的一些暗语。
栀栀的理解，就是前两句影射受了冤屈、天道不顾；第三句是哪怕你就像蜈蚣那样长了脚还躲藏在暗处，但只要青山在、明月在，一定会把你找出来……这样的意思。
当然，这是基于栀栀知道姚叔出身绿林的缘故。
围观的老太太们可听不懂姚叔的话。
但是——
张三强听懂了。
他猛然想起来，这、这不是黑｜道上的切口话吗？
——他听几个老盲流说过，解放前混黑｜道的人，要是结了仇怨，就会说这样的话……尤其最后一句青山明月啥的，那意思就是：此仇必报啊！
张三强目瞪口呆地盯着姚叔。
姚叔大摇大摆的坐着，微笑着看着张三强。
毕竟是在解放前干过杀地主火烧房子的事，此刻姚叔气场全开——
张三强的双腿开始颤抖。
姚叔微笑说：“滚。”
张三强屁滚尿流的跑了。

第93章
搞事情的张三强跑了。
可是,之前还站在姚叔面前排队的大婶和老太太们，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买凉粉。
栀栀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拿出空饭盒,递给姚叔，“叔,给我来一份凉粉呗！”说着,她又摸出三分钱,一块钱递了过去。
姚叔便拿出了小竹耙子，刮了点凉粉下来，堆在他的大海碗里,然后慢条斯理的、一样一样的加各种佐料。
拌好后，这才将凉粉倒进了栀栀的饭盒里。
栀栀也就慢条斯理的吃起了凉粉。
凉粉酸辣美味,口感爽滑有弹力,还混着浓浓的蒜香与烤海虾、鱼肉松的鲜美……
让现场拿着大钵子来本准备买凉粉、却因为被张三强搅了局因此犹豫不决的妇女们更加纠结了。
而这时,姚叔给栀栀拌好了一碗凉粉后，又拌了一碗，倒进自己带来的大水杯里,也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下子,婆姨婶嫂们看到姚叔大口大口吃自己做的凉粉，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大家连忙又跑回去排队了。
“依我看，这凉粉好吃得很！你们不买我买！”
“就是,3分钱确实便宜，那人家卖3分钱一碗才有生意啊！要不然，5分钱一碗你还买吗？”
“那5分钱一碗我不买了！”
“什么？这凉粉5分钱一碗？”
“没有啦！3分钱3分钱！3分钱一碗！”
“那刚才谁说5分钱一碗的？”
“哎哟我也赶紧买一碗吧，万一涨到5分钱一碗可怎么办？”
就这样，张三强刚才掀起的波澜，渐渐消失不见。
栀栀中午吃饱了米饭和蒸鱼。
这会儿捧着一大饭盒的凉粉……
她根本吃不下。
勉强吃了一小半儿,她就饱得吃不下去了。
黎恕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面前，低声说道：“吃不下？”
栀栀捧着饭盒点点头。
“给我，”黎恕说道，“我吃。”
栀栀有些为难，抬头看向他，“可是……我吃过了呀。”
“没关系，你也不想浪费粮食吧？”黎恕说道。
栀栀犹豫三秒钟，把饭盒和勺子递给了他。
黎恕接过，然后端过饭盒走到姚叔身边，一边大口吃着凉粉，一边赞道：“这凉粉真好吃！真好吃！”
当下，排队等着买凉粉的老太太们就更激动了，纷纷叫嚷道：
“前面排队的，动作快点儿成吗？”
“哎你帮我先排一会儿成吗？这速度这么慢，我再回家拿多一个钵子来吧！”
“要得！那你再多拿一个嘛，借给我……我帮你霸位子啊！”
“哎哎哎不要插队！我也已经排好久了！”
“小伙砸，凉粉好吃吗？”
黎恕一边大口嘶溜着凉粉，一边对那些婆姨婶嫂们说道:“好吃！可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凉粉！太好吃了！阿姨我跟你说，呆会儿你让阿叔给你多放点儿野芹菜碎，这个味儿可正啊！太好吃了！”
栀栀抿着嘴儿，看着黎恕笑。
黎恕似有觉察，转过头看向了她。
两人的眼神相互一碰撞，随即迅速分开。
黎恕心想：她真是太聪明了，把张三强那样的小混混怼得无话可说，还当众拆穿了那家伙碰瓷耍赖的嘴脸！
栀栀心想：他也很会见缝插针的帮姚叔打广告嘛！
下午三点四点，栀栀和大家的生意慢慢淡了下来。
李爱国倒是又挑了一担两桶果汁过来。
这一次，栀栀让于露帮着看她的糯米蛋摊子，她则陪着不识路的李爱国一块儿走进了市委家属大院，直接去了市委小学门口。
下午么，市委小学有不少学生在操场上上体育课。
隔着砖头砌成的镂空护墙，好多眼尖的小学生一眼就认出了李爱国和他挑着的那两个装满果汁的木桶！
小皮猴们兴奋极了，纷纷从镂空的墙体那儿探出一个个被热得尽是汗水的小脑袋出来，朝着李爱国叫嚷，
“叔叔叔叔！还有果汁吗？”
“叔叔给我来两分钱的荔枝果汁！”
“叔叔我要一分钱的金樱子果汁！”
“叔叔！我也要果汁！”
小皮猴们一边叫嚷，还一边递出了自己的水壶。
李爱国赶紧把两只水桶停放到墙根儿下，接过一个个的水壶、帮孩子们灌果汁；栀栀则帮着他收钱……
不到半小时，两桶果汁再次售罄！
后面才赶到的小孩子们急得直跺脚，又千万央求李爱国再去拿了果汁来卖。
李爱国笑得见牙不见眼，挑着空桶和栀栀一块儿出去了。
这一下午，李爱国来回奔走了四五趟，几乎每一次都是他人一到、不出半小时两桶果汁就卖光了。这一次栀栀带了整整一木桶的金樱子果酱和一木桶的冬荔汁果酱，全是高甜甜熬煮出来的。
早前瘦猴带着人在正义岛的后山上摘三月泡的时候，发现了几个大型蜂巢。
龙强听说了，赶过去把蜂巢打了，一共打了五个下来。
大当家就让栀栀拿走两个，但栀栀最终也只要了一个。
龙强把蜂巢拿回海鸥岛，把蜂蜜收集起来，大家平时偶尔喝一喝蜂蜜水，提高一下生活品质，增加一下免疫力。
剩下的蜂房，就被高甜甜拿来煮水，最大程度将里头的甜味逼了出来，用来兑金樱子果酱和冬荔枝果酱。
所以别看李爱国的果汁卖得便宜，这才是真正的零成本，主要是费力气。
瘦猴他们采金樱子费力气、龙强移植冬荔枝树费力气、打蜂巢费力气、高甜甜熬煮果酱费力气、李爱国来来回回的挑果汁费力气。
可这一下午，李爱国来回奔走了不知多少趟，一共挣到手十五块钱，才是实打实真金白银的收入！
直到从海鸥岛带来的果酱全都用完，李爱国这才停止了来回奔走。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休息了。
李爱国赶回去放下了水桶以后，又用垫了干净包袱布的大竹筐装了一大筐的油炸南瓜花过来。
四点刚过，市委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可以回家了。
这个点儿来接小朋友的，多数是不需要工作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辈的家长。隔代亲的长辈们是最舍得为孙辈们花钱的。
当然了，这些爷爷奶奶们也很惊讶今天大院门口有那么多摆摊卖小吃的小贩，好多人抱着自家的小孙子、小孙女，站在栀栀她们的摊位前，很豪横的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指，询问自家的心肝小宝贝想吃什么。
栀栀她们当然是不遗余力的叫卖！
霎时间，市委家属大院门口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热闹叫卖声。
“好吃的糯米果！好孩子就要吃好吃的糯米果！”
“卖凉粉欧！便宜实惠又好吃欧！”
“一角钱一个的百味饼，比肉还好吃的百味饼！”
“串串香，串串香，一分钱一串的串串香……”
家属大院门口顿时人头攒动。
大家挤来挤去的寻找自己想买的美味小吃。
这时，栀栀她们研发的重头产品——荔果果终于姗姗来迟。
荔果果由洪禾禾与高甜甜两人合伙来卖。
这也是栀栀的意思。
其实洪禾禾和高甜甜都属于十分内向的人。
——洪禾禾希望自己能像栀栀和高甜甜那样，是个纤瘦惹人怜爱的姑娘。可现实却是：她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一百三，是个体格强壮不输给男人的高挑健美的姑娘，这让她的内心十分自卑怯懦。
只有在熟人面前，她才健谈、敢笑敢骂。对着陌生人，她一句话也不敢说。要是第一次看到她的人说上一句“你怎么长得比男的还壮”，她会避着人哭到天昏地暗。
用洪禾禾自己的话说，她下乡插队还没到南陵岛的时候，还停留在省城那会儿，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才敢和比她晚到一天的别栀栀打招呼做自我介绍的。
——高甜甜就不用说了。她以前受到了很深的伤害，以至于精神都有些不正常。多亏了龙强数年如一日的仔细照顾她，现在栀栀也一直都把她当成正常人看待……她也才能慢慢放下过往。
这一次，本来高甜甜都不愿意出岛。
栀栀很坚持地要让每一个人都参与，高甜甜才不得不跟着一块儿来。来到这儿以后，高甜甜又主动说做后勤工作……栀栀再三劝诫，且建议让同样内向、且自卑心理很重、思想包袱也很重的洪禾禾和高甜甜组队。
她俩你给我鼓劲儿、我给你打气的，纠结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一块儿大着胆子拎着大竹篮来卖荔果果了。
不过，到了现场以后，她俩还有些不好意思，光听到栀栀、李晴玉、于露她们大声叫卖糯米蛋、百味饼什么的，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直到一个老爷爷抱着他四五岁大的小孙女儿，捱着摊子一个一个的问，“妙妙，快看看，今天好热闹哟！妙妙想吃什么就跟爷爷说，我们买来吃，好不好？”
然后指着栀栀的篮子问，“妙妙问问大姐姐，这篮子里是什么呀？”
妙妙小朋友奶声奶气地问，“漂亮姐姐是怎么呀？”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揭开了篮子，“这是糯米蛋！可好吃了！你看它像一个蛋，其实它又不是蛋！到底它是什么呀？它是好吃的糯米蛋！”
栀栀俏皮的现编了一首顺口溜。
还挺压韵的。
妙妙小朋友看都没看糯米蛋一眼，就朝着栀栀点点头——其实她对这个漂亮姐姐的兴趣更大一些。
她爷爷一看到心爱的小孙女儿点了头，就立刻就买了一只糯米蛋，喂小朋友吃了两口，爷孙俩继续边逛边看其他的摊子。
姚叔的凉粉摊不适合幼儿园的小朋友，而且排队的人太多太多，妙妙爷爷就放弃了。
然后带着小孙女儿带到了李爱国的摊位前。
妙妙小朋友吃惊地看着一大朵裹了面粉浆炸好的金黄色的花朵，小手指指了指，“花花！”
妙妙爷爷年纪大了，当然吃过南瓜花，也想着现在条件也不是很宽裕，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油炸点小酥肉啊、萝卜丸子啥的，这不年不节的，谁舍得浪费那么多油啊！
于是就很豪爽的花上3分钱，买了一条酥炸南瓜花。
妙妙小姑娘咬了一口油炸南瓜花的花瓣，她爷爷立刻问她，“好吃么？”
小姑娘连连点头。
小小的漂亮粉团子抱着一朵比她脑袋还大的南瓜花咔嚓咔嚓的吃，直把其他带孩子的家长逗笑了，连忙也跑过来找李爱国买油炸南瓜花。
然后爷孙俩就逛到了洪禾禾和高甜甜的摊位面前。
小姑娘一下子就被……挂在大篮子提手上的两枚荔枝果给吸引住了。
这也是栀栀想出来的展示办法。
——洪禾禾和高甜甜不是不好意思叫卖么？那就把荔果果挂出来，让顾客自己看看到底是什么产品。
所以挂在提篮提手上的，其实是两枚用鱼线系好的荔果果。
一枚是没剥壳的，表皮就是红艳艳的硕大果实，蒂的部位被削开，能看到里头的果冻肉。一枚是剥去果壳的果冻，能看到微黄半透明的果冻里镶嵌着漂亮的红色三月泡、紫色桑葚、白色荔枝肉和一抹金黄色的金樱子果酱。
这颜值也太美了！
妙妙盯着那个拆了果壳的荔果果，小手指点点，“爷爷！果果！果果……”
爷爷立刻问高甜甜道：“小姑娘，你这果子是啥？”
高甜甜紧张得不行，低下头都不敢回答。
洪禾禾鼓起勇气说道：“爷爷是这样的，这、这叫荔果果，我们去山里摘了冬荔枝回来，然后把海石花熬煮出来的汁倒进冬荔枝的壳里，再在里头搁了好吃的果肉进去……您、您买一个给小妹妹吧，很好吃的！”
高甜甜拼尽全身力气，声如蚊蚋一般地说道：“3、3分钱一个……”
老爷爷愣了一下。
3分钱一个？很贵呀！
妙妙很喜欢这个漂亮的荔果果，就娇滴滴地抓着爷爷的衣领子，“爷爷！爷爷……荔果果，荔果果！”
高甜甜再次鼓起勇气说道：“爷爷，这个……你给小妹妹买了，可要让她一口一口吃，不能直接吞，当心噎着。”
老爷爷本来还有点儿不高兴，觉得3分钱那么小一个果子，实在太贵。
可孙女儿想要，再加上高甜甜和洪禾禾这两个女孩子一看，就是面皮很薄的年轻姑娘。尤其高甜甜还提醒他不能让小孩子直接吞这荔果果、就怕噎着？
老爷爷一下子又高兴了，掏出钱买了一个荔果果。
洪禾禾拿了一个带壳的荔果果出来，问妙妙，“小妹妹你要自己打开、还是姐姐帮你打开？”
妙妙要自己开，“妙妙开！妙妙开！”
于是洪禾禾就把荔果果递了过去。
小姑娘被爷爷抱在怀里，用小手笨拙的一点一点撕开果壳，露出里头漂亮的果肉。
她忍不住咬了一小口，瞬间眉舒眼笑，又赶紧递到爷爷嘴边，“爷爷吃，酸甜的，好吃！”
其实爷爷刚才不想买这荔果果，一是因为它贵，二是听到洪禾禾说这是用海石花熬煮出来的……他知道海石花熬煮出来的冻子带着点儿腥气，所以犹豫。
现在孙女儿把这荔果果都凑到他嘴边了，他就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口，然后眼睛一亮！
——完全不腥！
这荔果果完全不腥，不但带着十分浓郁的荔枝果香，口感还特别爽滑Q弹。
别说是孩子了，就连他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甜口的零嘴儿！
“小妹子，来，再给我来十个！”老爷爷准备多买点儿回去，让家里人也尝尝鲜。
洪禾禾和高甜甜大喜！
洪禾禾帮着用桐叶帮老爷爷打包，又说道：“爷爷，小妹妹刚才吃的这个就当是送的……我再给您包十个，您再给我两角七分钱就成。”
老爷爷说道：“三角钱吧，你给我再多包一个呗！”
洪禾禾想了想，“我给您包十二个吧！”
老爷爷大笑，“好好好！”
其实呢，论现场所有食物的颜值，当属于荔果果为巅峰了。
但荔果果也是最最最贵的。
所以洪禾禾和高甜甜的摊位面前本来就挤满了人，个个都很好奇地盯着吊在提篮上的那两只果子……也有人来问价格，一听说那么小一只果子就要卖3分钱？
没有一个人买。
直到这会儿开张了。
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问老爷爷，“哎傅局，这果子好吃吗？”
“好吃啊！”老爷爷说道，“我只是退休了，我又不是傻子……不好吃我干嘛花那么多钱买呀？”
“啥味儿啊？刚小妹子说是海石花做的，腥吗？”那人又问。
老爷爷，“那倒是不腥，酸酸甜甜的，好浓的荔枝味儿，里头还有别的果肉……光是这个心思啊，就很巧妙。所以我多买一点儿，给孙女儿吃，也给我那老伴儿试试……”
说话之间，洪禾禾帮着老爷爷打好了包。
高甜甜则双手接过老爷爷递过来的钱，诚惶诚恐地说道：“谢谢您，您慢走！”
其实高甜甜是因为社恐、更因为老爷爷是第一个买了荔果果的人，她是因为心里紧张又害怕，才做出“双手接钱”的动作的，还使用了文明敬语。
但这一幕落在旁观的群众眼里——
乖乖，这态度好多呀！
再对比一下供销社的工作人员、或者小卖部的工作人员，都是销售商品的，眼前这个漂亮妹子又温柔又有礼貌，找她买东西她都那么的恭敬，这就是享受啊！
这3分钱花得绝对值！
于是——
群众们“呼啦”一声，争先恐后的对高甜甜和洪禾禾大声叫嚷了起来，
“小妹子，给我来五个！三五一角五，对吧？”
“给我也来十个！三角钱能多送我一个不？”
“我！我也要十个！”
“我先来的小妹子你先拿给我……我要一个！一个！”
……

第94章
从下午四点到五点半,栀栀她们生意兴隆得不得了！
每一个摊子的旁边都站着一个负责跑腿的伙伴，只要一看到栀栀她们叫卖的美食快要卖完，立刻就往刘八萍家跑。
而在刘八萍家里,龙强和陶容冶已经忙得……就像生产队里的驴子一样，团团转！
——糯米蛋快卖完了？得马上现做,泡好的糯米混上切碎的咸鱼干、小虾米、野芹菜碎拌好调味,用勺子灌进蛋壳……等等,蛋壳也快用完了？
——正好百味饼用来煎蛋饼的蛋液也快用完了，赶紧小心翼翼的磕鸡蛋！
——凉粉又快卖完了？天，那么大一盆呢！没关系,已经提前做了几大盆，还有现成的。什么？佐料也快没了？哎呀快快快,赶紧调辣椒酱……
——串串香要补货？有有有！不不不,等会儿啊这卤蛋还没串好！鱼汤也没了？那赶紧再倒一锅带去！
——啥？荔果果也要补货？有有有！这有现成的,快送过去。
——不可能吧？连油炸南瓜花也卖完了？我去，城里人这么凶猛的吗？
可不光光只是龙强和陶容冶被忙成狗。就连大当家、辫子爷爷和刘八萍两口子和他们的四个孩子也被忙够呛。
刘八萍带着四个孩子不停地上山拾柴火，她男人文老根挑了一整天的水,大当家和辫子爷爷给龙强和陶容冶打下手,一个削了一整天的竹签子、一个帮忙看火候串鱼丸……
黎恕也被忙得跑断腿。
整个队伍里就他一个既认得城里的路、同时也会骑自行车的。
所以当糯米蛋第一次脱销的时候，龙强敏锐地发现带来的糯米不够了，立刻就让黎恕骑了自行车临时去采买；后来又发现鸡蛋也不够,又拜托黎恕去买鸡蛋……
就这样，幼儿园的放学，让栀栀她们迎来了第一波的生意爆炸。
下午五点半，在栀栀她们集体……至少补过一次货后，迎来了第二波的生意爆炸——市委小学放学了！
早在这些小孩子上学之前，就已经看到栀栀她们在家属大院门口摆档了。所以一到放学时分,连平时放了学不走这个门的小学生，也被他们的好朋友给拉了过来。
家属大院的门口顿时乱成一片，哪儿哪儿都是小学生们的尖叫声——
“哇好多卖吃的呀！”
“小明小明，你在吃什么呀？串串香？好吃吗？多少钱？”
“小军，我有饭盒，我俩凑钱买一份凉粉好不好？3分钱一份！什么？一点五分不好算账？小华你也来好不好？我们三个人凑钱买一份凉粉！”
“小伟！糯米蛋好吃！超好吃！”
“我去，我跟你说有人卖花，好大一朵！不知道好不好吃啊！”
小学生们的好奇心超给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什么都想尝一尝、什么都想试一试……
不过短短十来分钟，栀栀又补了一次货。
很快，罗叔的串串香也补了一次货。
接下来，就是高甜甜和洪禾禾的荔果果补货……
李爱国的油炸南瓜花也开始补货……
半小时以后，连售价最贵的百味饼也补了一次面皮和蛋液！
从五点半一直到六点半，整整一小时的时间，栀栀和伙伴们都不敢细数到底卖出去多少了。总之就是在不停地补货、补货、补货。
六点半一过，市委家属大院的门口人流量渐少，大家基本上都回家吃饭去了。
栀栀和小伙伴们分吃了一些姚叔拌的凉粉、糯米饭和李晴玉她们做的百味饼，就准备转移一部分人手去电影院门口摆摊。
这也是栀栀和大伙儿一早就已经规划好的。
事不宜迟，栀栀和小伙伴们去电影院门口摆摊；之前负责帮栀栀她们跑腿补货的小伙伴们则接过她们的摊子，继续叫卖。
栀栀记得电影好像是七点正放映，所以她们只剩下半小时时间了！
匆匆赶到电影院门口时——
其实电影院门口是有其他小贩在卖烤红薯、糖炒栗子、炒瓜子儿这些东西的。但赶来看电影的人们对这老几样东西不怎么感兴趣。
直到栀栀她们赶到！
——百味饼？
虽然贵了点，但这个很好吃，又饱肚子！尤其是，这个点儿赶过来看电影的小年青，多数都是直接一下班儿就从单位赶过来的，连饭都来不及吃。
买个百味饼吃最最最好了！
——糯米蛋？
可以可以，这个小小一个，味道不错，饭量小一点儿的姑娘吃上两个就管饱了！关键是好特别啊！
——荔果果？
不用说了，这是现场最最最受女青年们欢迎的小吃了。好多小情侣里的男青年都在女青年的要求下买了……
——串串香？
听说一分钱一串？这应该是现场最最最受男青年们欢迎的小吃，他们全都一角钱十二串的买，品种多、能吃饱肚子、还能在蘸酱上玩出不少花样来……
——炸南瓜花？
也有憨憨的男青年买了，送给自己喜欢的女青年。女青年被逗得哈哈大笑，又羞红了面庞，最后一边嗔骂一边吃南瓜花，居然觉得味道很不错？
一时间，因为有了栀栀她们的出现，结伴来看电影的男女青年们的兴致似乎特别高涨？
但这样的时间也只维持了半小时左右。
七点左右，青年们基本全都入场看电影去了。
因为电影院是露天的，所以栀栀还能听出，电影院里头播放的还是她和黎恕看过的刘三姐。
栀栀又注意到，好几个伙伴的耳朵都竖得尖尖的，显然是在很认真的听着电影的音乐和剧中人物的台词。
她心里一动：要不要请大家看场电影？
旁边那个卖烤红薯的小贩过来搭讪，小心翼翼地问栀栀和其他人是哪儿的人，什么时候来林市的……
栀栀和对方聊了几句，就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于是她笑着说道：“我们从西陵岛来，明天还会再呆一天。”
对方秒懂，“后天你们就走了？”
栀栀笑着点点头。
对方松了口气。
——既然栀栀他们只是来赚个快钱的，那还无所谓。要是以后都在这儿和他们抢生意的话，那谁受得了！
对方的敌对情绪也就没那么重了，甚至还买了点栀栀她们的东西吃。
过了一会儿，黎恕他们从刘八萍家里搬了几张小矮桌和十来张样式不同的小板凳过来，同时还有两个小炭炉和三四十个大碗、配套的筷子。
这些都是刘八萍找她村里的人借的。
是的，栀栀她还打算在电影院门口摆个宵夜摊——反正只做今明两天的生意，要做就做到极致啊！
很快，姚叔也赶到了。
宵夜摊子，栀栀打算卖几样东西：百味饼、凉粉、鱼汤面、串串香。
但这些是需要用碗筷现场吃的。
于是几个伙伴又吭哧吭哧的挑了几担清水过来，用来洗碗。
鱼汤是用鲜鱼头、鱼骨、鱼尾，加上少许咸鱼干熬制出来的，炖煮的时候汤里放了野山姜、米酒和一丁点儿的米醋。野山姜的鲜味与生姜完全不同，它独特的香气与汤里的咸鱼相得益彰；米酒去腥；米醋可使鱼肉更容易炖烂……
再加上龙强炖这汤炖了整整一上午，这汤被炖得色泽乳白、浓稠又厚重！
面条是陶容冶现擀出来的……
煮面的时候先用另外一锅鱼汤煮沸，将筋道的面盛入碗中、加入浓稠的鱼汤，再配上一块三指宽的蒸熟的大海鱼的鱼肉，洒上枸杞粒、翠绿的葱花段。
一碗浓香四溢又极鲜美的鱼汤肉就成啦！
有点小贵哦！
两角钱一碗汤面。
但是一对小情侣可以坐在街边吃，慢慢吃、慢慢聊天。
黎恕他们一共带来了六张小桌，每张小桌配上四只小矮凳，一次能坐二十四个人！
于是，电影还没散场呢，住在这附近的居民看到有人摆了个面摊，就有人跃跃欲试的来买面吃了。
当然，在吃到面之前，他们还挺抱怨的，说这面怎么这么贵？火车场黑市那儿也不是没人摆摊卖面，但人家一碗素面才卖五分钱，带点儿肉的汤面一角钱，你们卖的这面里究竟有什么，怎么这么贵？
可当一碗碗香气扑鼻的鱼肉鱼汤面被端到他们面前时，顾客们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这鱼汤面看起来白白的，也就只有几粒鲜红的枸杞和翠绿的葱粒铺着还算好看。除此之外，汤是乳白色的、面也是白白胖胖的，连点酱油都没有！
这样的汤面，真的好吃吗？
直到他们迟疑的、非常犹豫的试喝一口汤……
我的天，鱼汤这么浓？鱼汤这么鲜！这肯定不是河鱼熬制出来的汤吧？这是海鱼！只有海鲜才有可能这么鲜甜的！
再吃上一块鱼肉……
我的天，这么大一块鱼肉居然没有刺？
而且口感比豆腐还嫩，看上去白嫩嫩的，烹饪的时候似乎除了盐、什么佐料也没放，可就是有种说不出的鲜嫩感！
再再吃上一口手擀面……
我的天，这面看起来是扁扁平平的粗面，边缘细薄、中间略粗，所以吃在嘴里的口感，就是绵软之中带着富韧性的嚼头。再加上在和面的时候在里头加了鲜鸡蛋和盐末来提味，煮熟以后又吸足了鱼汤的鲜美……这面条就算不配鱼汤，光这么干嚼着，也觉得越嚼越香！
这鱼汤面条也太好吃了吧！
当下，好几个顾客如风卷残云般吃完一碗面以后，又扬声叫道：“给我再来一碗鱼汤面！”
转眼又看到一旁的串串香，更觉得嘴馋。
于是他们这个让再加五串鱼丸、那个要三个八爪鱼，还有要加卤蛋的、加萝卜加海带的……
电影还没散场，栀栀她们还没做上电影观众们的生意呢，本地居民已经呼儿唤女、扶老携幼的前来吃上了好几轮的汤面了。
还有人嫌不够地儿坐，自己从家拿了大钵子过来，让姚叔煮好了面装在她钵子里……还趁机要求多舀点儿鱼汤给她。
姚叔就大方的多舀了一大勺汤浇在这人的大钵子里。
这人喜滋滋的捧着大钵子走了。
其他人见了，心想这不叫占便宜那啥叫占便宜？也赶紧回去拿了大钵子来买汤面，说要打包带走又强调说是不是可以多给一勺鱼汤……
就这样，在电影散场之前，面摊这边就已经补货了好几次的面汤、鱼肉和手擀面了。
栀栀和伙伴们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很累，但想着光是今天一天的收入已经很不菲，就人人心里高兴、面上都带着笑。再累，也觉得浑身是劲。
黎恕匆匆过来找她，“栀栀！栀栀你过来一下！”
说着，不由分说就拉着她走到了一旁。
栀栀看到黎恕一脸凝重的模样，不由得又惊又疑，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第95章
黎恕看着栀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栀栀急了。
光是看着他这副为难的模样儿，她已经脑补出无数的可能性：是不是有城管想赶她们走？还是公安不允许她们在这儿摆摊？还是说……
栀栀急道：“你说呀，到底什么事？”
黎恕说道：“你、你别急,让我组织一下语言……就是、就是……”
是这么回事。
就刚才，黎恕的上级吃完晚饭以后出门遛弯儿,正好遇上两个退了休的老上级,三人凑在一块儿聊天,突然看到好多人拖儿带女的往电影院这边来，还说什么吃鱼汤面，于是三人就一块儿过来看热闹。
这仨老头刚才还在栀栀的小面摊上各吃了一碗汤面。
其中一个傅老爷子认出来,栀栀她们就是下午在市委家属大院门口摆摊的那群年青人。
三个老爷子吃完面，慢悠悠往回走,正在附近执行望风任务的黎恕看到了上级,连忙过来打招呼问好,这其实也是……暗戳戳的为栀栀她们摆摊卖小吃这种行为盖个“章”嘛！
黎恕的上级一听，原来黎恕认识这群摆摊的年轻人啊。
就多问了几句。
得知栀栀她们摆面摊并不是为了阶级享受，而是为了挣钱买统一的服装参加知青文艺汇演？三位大佬级别的人物点了点头。
这时傅老爷子就对栀栀她们有些感兴趣了,拉着黎恕问了好多栀栀她们在海鸥岛上的生活、工作和学习情况。
黎恕挑着说了：当初分配去向的时候,这几个知青是主动要求去最穷最偏僻的生产大队，然后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在荒岛上开荒种菜、烧砖建屋。到现在这些知青已经住进了小楼,吃上了自己种的蔬菜……
傅老爷子越听越激动，就拉着黎恕的手，特别不好意思的提了一个要求。
接下来，黎恕就把傅老爷子的要求，转告给栀栀。
栀栀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傅老爷子的意思是,想把他那不成器的小儿子送到我们海鸥岛上去……进行劳动改造？？？”
黎恕点头。
栀栀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这老爷子是太高看我们了，还是看不起我们啊？”
——傅老爷子级别高，可连他自己都教不好孩子，指望栀栀来替他教孩子？他也太看得起她别栀栀了吧？
——再说了，这岂不就是流放？这是看不上海鸥岛呢，觉得海鸥岛又穷又惨，才想着让他儿子来海鸥岛吃苦受累？只要他儿子省悟了，就能离开海鸥岛了？
栀栀挺不乐意的。
黎恕连忙解释道：“倒也不是这样。”
说着，他把傅老爷子的家庭情况说了一遍。
傅老爷子和他的老伴儿都是老革命战士了，年轻的时候夫妻俩一块儿走长征，其间傅老太太生下长子又无力带走，只好托付给当地的老乡代为照顾。
后来一直打仗，夫妻俩非常想念长子，又一直没办法得到长子的下落，两人焦虑万分。这期间夫妻俩又有了小儿子，出于对长子的愧疚，他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小儿子，惯得他无法无天。
解放后战事停歇，两口子费尽周折终于找到了长子的下落，连忙重酬了老乡，将长子接了回来。也幸好老乡一家都是很正直的人，不但从小就教育长子“你的亲生父母是红｜军他们都是光荣的人民战士”，还把长子培养得勤劳踏实、一身正气。
重逢后，长子理解父母的苦衷，与父母之间并没有隔阂。傅老爷子就把长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养，长子很争气，按部就班的上学、毕业、服从工作分配，从基层做起……又听从父母的安排结婚生子，一切都很顺利，到现在已经升任为市委秘书长。
小儿子那头呢，就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开始是两口子对他无尽的溺爱，后来长子回来了，长子的成熟稳重，与小儿子的调皮顽劣形成鲜明对比！再加上两口子找回长子以后，对他多有亏欠，注意力不免转移到了长子身上，这就让他觉得：自从大哥回来后，父母就偏心了。于是他不停的和大哥作对……
不管老傅两口子怎么教育，都没办法纠正这小儿子的三观。傅老太太更是被气出一身的病痛，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就不得已办理了病退，至今仍然卧床养病。
黎恕苦笑道：“傅老爷子家里的事儿，这附近的人家都有所耳闻。他们夫妻兢兢业业为人民服务了一辈子，大家都挺认可他们的。刚才傅老爷子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眼圈都红了，说他现在很怕死，也不敢死。万一他死了，就降不住那个魔头了……”
栀栀问道：“那他为啥不送他儿子去参军呢？”
黎恕说道：“傅明宇是扁平足、还是个近视眼，不符合参军要求。”
栀栀赌气道：“我们海鸥岛上哪有闲人帮他管教儿子啊！我们自己都忙不过来……”
黎恕讪讪的说道：“那我……去跟傅老爷子说，推了？”
栀栀沉默不语。
黎恕也觉得挺为难的。
一方面，他是真觉得傅老爷子人不错，想帮一把。但另一方面，他也很理解栀栀——当然他是后来才调到这儿来的，并不是很清楚当初栀栀怎么会带着这些知青主动选择了第十二生产大队。但他也不傻，可以从栀栀和她的小伙伴们之间的相处看出，栀栀的小伙伴们，每一个人都是非常勤劳努力的。
他不相信栀栀的运气有这么好，跟随她的人，随便哪一个都这么能干又肯吃苦。
所以，栀栀的小伙伴必定是她精心挑选过的！
黎恕叹气，“栀栀，我去帮你回绝了傅老爷子吧！没事的，他不会介意……你也别多想，毕竟这事儿你俩也没直接碰头说，不用害怕尴尬。”
说着，黎恕转过身，准备去跟等在远处的傅老爷子回话。
他才走了几步——
栀栀叫住了他，“等等！”
黎恕回过头看着她。
栀栀又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黎恕，你帮我转话给傅老爷子，就说……想让我回收垃圾，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几个要求，他要是觉得能接受，那……明天中午把他儿子带来，我先相一相，只要那小子不是天生坏胚，那我就收了他。”
黎恕：？？？
——不是，“相一相”和“收”？这两句话好像有点不太对？
栀栀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语病，沉吟片刻，她继续说道：“首先，这小子必须呆在我们岛上整三年，期间他家里人不能上岛去探望，也不能问他的近况。要是这小子敢向家里求救，他们也不能理。包括这小子要是从海鸥岛跑回家，他们也必须要在第一时间里把他送回海鸥岛……当然了，如果我花了三年时间也没能改造好他的话，傅老爷子也不能怪我，他自个儿教育了十几二十年的孩子都没教好，也不能全指望我，对不对？”
黎恕点头。
栀栀又问，“他小儿子多大了啊？”
“二十五。”黎恕说道。
栀栀说道：“行了，我的要求就是这么多，你要如实转达，一个字也别落下。”
黎恕明白她的意思，是要包括之前那句话里的“回收垃圾”……
他忍住了笑，郑重点头。
栀栀回去继续忙碌。
黎恕则跑过去，把栀栀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傅老爷子。
喜得傅老爷子当场就哽咽了起来，哪里计较栀栀说的什么“垃圾回收”！他本来就觉得傅明宇是个垃圾好吗？
“好好好！”老爷子激动地说道，“我同意！我完全同意！我对那小子也没有任何要求，只要他……他能踏踏实实的做个人，我就满意了！明天中午对吗？明天中午……栀栀她们还在这儿摆摊吗？”
黎恕点头。
“那明天中午我带着那小子过来吃碗面。”傅老爷子说着，激动地伸出手和黎恕握手，又跟另外两个老朋友也激动的握了手，然后就急急地赶回家去。
大家啼笑皆非。
栀栀回到摊位上，暂时也没空跟大家说这个。
一波又一波的客人闻讯而至，栀栀和她的小伙伴们被累得完全没有脑子去想其他的事。
当电影结束播映过后，客流量掀起了新一波的**！
近期播放的电影是刘三姐，来看这电影的大多数都是年青男女，都是下了班儿急急赶来的。他们为了赶放映，晚饭也没怎么好好吃，现在电影播放完了，夜里九点多钟正是肚里饥饿的时候……再加上正在处对象、谈恋爱的年轻男女也并不想那么早回去啊。
这时候电影院门口的小面摊就很可观了。
更何况，还有一部分看完电影的观众是自带小板凳来的……
（栀栀也不知道他/她们为啥要带小板凳来看电影）
于是，面摊只有二十四张小板凳，不够坐对吗？
没关系他们自带了小板凳。
就这样，栀栀她们被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这会儿夜里9点多了，市委家属大院后门那儿也没啥生意了。于是之前在那儿摆摊的小伙伴们全都挑着担子赶过来支援栀栀她们。
这热闹非凡的宵夜摊子，一直持续到凌晨时分！
直到最后一波客人离开，栀栀她们才拖着沉重又疲倦的躯体回到了刘八萍家。
留在刘八萍家里的负责后勤工作的龙强和陶容冶也累得不轻，但还是烧了开水给大家洗漱……
他俩强撑着为大家烧完最后一锅开水，还没等锅里水沸，就席地坐在灶前睡着了。
高甜甜过去小小声喊了龙强一声，本来想让龙强回屋里和大家一起挤地铺的。可龙强和陶容冶已经睡得死死的，还打起了小呼噜。
没法子，其他的知青们塌熄了灶膛里的柴火，把热水拿走；高甜甜把龙强和陶容冶的铺盖搬了过来、铺好，就让他俩躺在厨房里睡了。
栀栀的伙伴们正挤在小小的房间里打地铺，此刻兴奋得不行。
尤其是洪禾禾，她尽可能压抑自己激动的情绪，却又无法熄灭此刻高涨的热情，便压低了嗓子，用兴奋到变了声调的语气说道：“各位！各位……你们知道我们今天赚了多少钱吗？”
陈跃进问道：“多少钱？”
洪禾禾，“一共挣了二百七十五块钱！”
众人齐齐露出惊诧的表情。
他们知道今天的生意好，但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好！
二百七十五块钱是什么概念呢？
大多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三十块钱左右。
二百七十五，等于一个普通工人九个月的工资了！
当然了人，今天的成就，是22个同伴一块儿挣到的，要是平摊到每一个人的头上，那就是……嗯，22个人每人挣了12.5元。
也是很好很好的！
高甜甜刚上荒岛的时候就当了两个多月的“寝室长”，这会儿她也忠实地履行着她的职责，“好了同志们我们快点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卖早饭呢！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再说话了！”
洪禾禾看向身边空空如也的铺盖，问道：“栀栀呢？”
说话之间，栀栀和黎恕进来了。
“栀栀你上哪儿去了？”洪禾禾问道。
栀栀皱眉答道：“大当家和辫子爷爷不见了，我刚找她们来着……惊动了八萍嫂子，才知道大当家和辫子爷爷走了。”
大家“啊”了一声，连忙问道：
“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哎哟应该留句话给我们的。”
“要不要我们也一起回去看看啊？”
姚叔和罗叔倒是相当淡定。
他们今天跟着栀栀一直在一线叫卖摆摊，也没跟大当家、辫子爷爷打上照面，但他俩就是很肯定的说道：“你们只管睡咧，天亮了他们就回来了。”
“为什么呀？他们上哪儿去了？”洪禾禾好奇的问道。
栀栀说道：“肯定是觉得我们生意好，大海鱼不够用了，他俩半夜去叉鱼了。”
这是栀栀的猜测。
姚叔和罗叔朝着栀栀竖起了大拇指，
“小当家说得对！”
“就是小当家说的这样儿！”
高甜甜忍不住小小声再次提醒，“大家快点睡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栀栀很和气的对高甜甜说道：“甜甜，我再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我说个事儿。”
“不能超过5分钟，”高甜甜很认真地回答，“大家都很累了，一定要尽早休息。”
“嗯嗯！”
栀栀就把傅老爷子的托付，转述给大家听。
众人陷入沉默。
洪禾禾问道：“栀栀，我不懂，我们为啥要回收垃圾啊？”
栀栀也没瞒着大家，“因为我图他爸是退了休的市委高官，他哥是市委秘书长，还能说得上话。我还有好多想做的事……光是凭我们几只菜鸟，很难很难做到的。只要这个傅明宇在我们手上，至少他爸、他哥是愿意听我们说话的……当然了，我们也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
“比如说呢？”洪禾禾问道，“栀栀你想让这些大官听到什么？”
栀栀老实说道：“目前还没想到，因为我们也在长征，这才刚刚跨出第一步……以后还会遇上什么样的困难，谁也预测不了。”
众人点点头。
这时黎恕也开了口，“等海鸥岛上的哨所修好以后，我也会去海鸥岛上驻扎。如果傅明宇很过分的话……我会看着他的。”
高甜甜也开了口，“4分半钟了，大家不许说话了，快点睡觉。”
于是大家各自爬进自己的铺盖里，准备睡觉。
洪禾禾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高甜甜，“甜甜，我问你个事儿……”
“只有15秒了，”高甜甜问道，“你问快一点。”
“你为什么只关心我们什么时候睡觉呀？你就不担心岛上来了个又懒又坏的人，破坏我们的团结吗？”洪禾禾问道。
高甜甜奇怪的反问她，“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呀，栀栀会管好他的，我们海鸥岛……不，我们海鸥岛和正义岛之间不存在不团结的问题——好了时间到，谁也不许再说话啦——睡觉！”

第96章
栀栀睡到半夜,果然听到了些许动静。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屋里一片寂静。倒是从屋外传来隐约的声响，好像是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似乎还伴随着人们压低了嗓子悄声说话的声音。
栀栀又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等到大脑逐渐清醒,这才悄悄爬起身。
“再睡一会儿。”
黑暗中传来黎恕的声音，“是大当家他们回来了……外头陶容冶和龙强也已经起来了。但现在还早,凌晨四点不到，栀栀你再眯一会儿。”
栀栀放轻了动作,快手快脚地整理好铺盖，起来了。
在经过黎恕的铺盖前时,她也小小声说道：“我睡不着了,出去看看。”
黎恕无奈。
在温暖的被窝里流连了三秒钟，他也起来了。
学着栀栀的样子，他也轻手轻脚的收拾好铺盖，走到了外头的院子里。
果然发现大当家和辫子爷爷一块回来了,两人浑身湿漉漉的，院里子的空地上躺着十来条足有十斤重的大海鱼！
不过,黎恕的第一眼先看向了陶容冶。
确认到陶容冶没和栀栀在一起，他才松了口气。
正好这时,栀栀在和大当家说话。
“咱不是还有鱼么？”
“那都隔了夜了，不新鲜了。”
“没问题的,都泡在水里呢！”
“鱼不新鲜这鱼汤就腥，吃坏了肚子更是大事。”
“那你今天上午啥也别干了，好好休息。”
“反正闲着也闲着。”
“诶，我先去给你烧水洗个澡换成衣裳吧！”
“不洗也能自动干。”
栀栀生气了，“诶呀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哪？这湿衣裳穿身上靠体温给捂干……你现在还年轻，能硬扛，以后年纪大了风湿痛的时候有得你受！你忘记刘小云啦？”
说着，栀栀转身进厨房烧水去了。
大当家一脸的无奈。
然而她美艳的脸上又现出些许欣慰与感动。
黎恕心情激湃万分，恨不得栀栀的娇嗔是冲着自己来的。
陶容冶和龙强这会儿正蹲在一旁刷牙漱口，等到洗漱完，两人就摆好了架势，开始杀鱼了。
十来条大鱼，每条都有十来斤重……大当家和辫子爷爷昨晚十点左右走的，从这儿步行到出海口要花上一小时左右的时间，他们拿到小船再摇船出外海，因为这么大的鱼也不可能生活在近海……等他们叉完鱼再回来，还得扛着这百来斤重的大鱼走上一小时，才能赶回来。
要知道，大当家已经四十多岁，辫子爷爷据说也快六十了。
他俩这是在拼命啊！
难怪栀栀刚才那么生气呢。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陶容冶和龙强也才能感觉到热血沸腾。
他们害怕吵醒正在里屋睡觉的伙伴们，就尽可能地把动作放到最轻柔。
鱼头、鱼骨、鱼尾全都拆下，放在一旁要先准备炖汤，鱼肉切成大块先用野山姜和盐末腌制好……
而栀栀也在厨房里烧了一锅开水，招呼着大当家和辫子爷爷各自洗了个热水澡。
——这毕竟是在别人家里，也没有浴桶浴盆之类的，只能用木盆调好温水，让大当家站在厨房的角落里洗。大当家洗澡的时候，栀栀守在厨房门口不让人进。辫子爷爷是男的，直接除了上衣站在院子角落里洗了。
二人洗了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裳，精气神看起来就有些不一样了。
栀栀催她俩回屋去睡觉，说竹签子什么的还够，暂时不用削。说着，她还怕大当家不相信，特意拉着大当家去看了一眼。
大当家这才相信了，乖乖听话去睡觉。
栀栀和黎恕、龙强、陶容冶一块儿忙碌了起来。
鱼骨汤上锅熬煮了起来，
另外一口锅也要开始炖煮串串香里的那几样卤味，
栀栀熬煮海石花，用来做荔果果和凉粉的原料，
陶容冶开始揉面和面做手擀面，
龙强和黎恕动手清点库存，看看什么还够、什么不够，不够用的东西，黎恕要尽早骑了自行车去买回来……
因为昨晚上龙强和陶容冶没在里屋和大家一块儿挤地铺，栀栀就把昨晚的两件事说了，一是昨天一整天挣了二百多近三百块钱的事儿，一是海鸥岛可能会招收新人，今天栀栀要去面摊那儿面试一下这个新人。
陶容冶和龙强听说昨天光一个下午、一个傍晚、一个宵夜就挣下了那么多的钱，都高兴得不得了！
又听栀栀说起海鸥岛要添新人了……
龙强比较实在，对栀栀说道：“这种人其实也好治，他主要就是平时吃太饱了没事儿干，还恨别人碗里的为啥不是他的……这种人啊，饿上两顿再给他立个规矩，不干活不许吃饭，他饿狠了就守规矩了！”
陶容冶也觉得龙强说得很有道理，“让新人跟着我们一起劳动吧，先把他累到六亲不认，再给他一碗好饭好菜……就什么道理都懂了。”
栀栀啼笑皆非。
她问他俩，“那你俩不反对我招收新人么？”
龙强，“不反对，甚至希望这位新人是个可靠的壮劳力。”
陶容冶，“不反对，你说的我都赞成……”
这话一说出口，陶容冶就不自觉地看向了黎恕。
见黎恕似乎并没有关注到这一边，他这才松了口气，表情有些黯然。
栀栀没有觉察到陶容冶的不妥，但对于小伙伴们对她无条件的信任……她当然感觉到很荣幸，却又觉得肩膀上的责任很重。
她笑了笑，继续加快了手里的工作。
现在只要她多做一点，其他的伙伴们就能少做一点……
五点半，寝室长高甜甜一一将大家叫醒。
之所以是一一把大家叫醒，是因为高甜甜发现大当家和辫子爷爷回来了。
于是她轻手轻脚的逐一叫醒大家，示意大家轻手轻脚的收拾好各自的铺盖，快速离开了里屋。
到了外头的院子里，众人看到栀栀、黎恕、龙强和陶容冶已经完成了大多数的准备工作，甚至已经烧了热水给大家洗漱，还煮好了头一锅鱼汤手擀面……
伙伴们都有些过意不去，小小声埋怨栀栀他们，问为什么不喊他们一起起来啊！
栀栀笑眯眯地催大家赶紧洗漱好了，各就各位。
——按照之前的计划，要做就做大！今天栀栀和小伙伴们可要分别赶往林市其他的四大黑市。
原因无它。
依着现在的票据计划经济，老百姓们的供给是不够的。
所以呢，一到周末星期天的时候，是官方默许的赶集日，允许老百姓们用以物换物的方式，来交换各自所需要的生活物资。
所以市委家属大院后门、电影门口，这两个地方属于已经打开了的市场，像洪禾禾、李晴玉这样性格比较内向的小伙伴可以胜任了。
那么栀栀就要带队去尚末开发的市场——火车站黑市、以及城东、城西这三个大型的黑市，摆鱼汤面摊、占据一席之地。
大家赶紧吃完鱼汤面，开始清点各自要带的东西。
由于另外三个市场距离刘八萍家很远，来回从刘八萍家里运送东西并不现实。所以一切都需要带去，遇上什么实际困难也只能自己现场想办法解决。
清点完毕，栀栀开始分配人数了。
罗叔带队去城西、姚叔带队去城市，栀栀带队去火车站。
这么安排，是因为栀栀上次去火车站附近的黑市摸排的时候，发现在那里驻地扎的军警特别多。她下意识觉得那会是一个情况最最最复杂的地方，要是指派了其他的伙伴们去，万一遇上事儿，她害怕伙伴们无法解决。
一切安排妥当，栀栀给大家鼓劲儿、打气，然后三支队伍各自出发，踏上了征服的旅途。
栀栀选择让大家坐公共汽车去各自的目的地。
城东、城西两个黑市在哪儿，昨天黎恕已经骑着自行车，带着李爱国、陈跃进两人，一路沿着公共汽车的停站点，分别去了城东城西。
甚至城市、城西的黑市平时就开着，只是大家比较内敛，买卖都比较隐蔽。
栀栀也带队坐上了开往火车站的公共汽车。
不过，她们带的东西特别特别多，有锅啊、炉子啊、还有大包小包的各种食材……她和于露、刘叔、林叔四个人，可她们带的东西去堆满了半辆公共汽车的车厢。
得亏现在还早，没什么人乘坐公共汽车。
饶是这样，她们还是遭到了售票员的鄙夷，“我跟你们讲啊，你们这样是要补票的啦！补一张票还不行，必须补两张票……堆了那么多你们这是搬家呢？啊？万一乘客多起来，这些东西你们全都要抱起来的，懂吧？”
栀栀也不想和她吵，给补了两张票。
四人一共买了一角二分钱的车票。
来自正义岛的刘叔和林叔还是头一回坐上城里的公共汽车。
正当售票员用特别恶劣的语气和栀栀说话的时候，刘叔和林叔低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垂着头，心里害怕极了。
直到栀栀买了票，售票员这才停止了讥讽，不再理会他们。
刘叔和林叔这才松了口气。
他俩激动极了，不住地用手摸摸车厢墙壁、座椅，玻璃窗……然后又好奇的各自霸占了一张靠窗的座位，趴在玻璃窗上好奇地看着外头的世界。
他们年纪大了，可眼神依旧纯真，眼神里还透露出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好奇与惊叹……
栀栀看到了他们的反应，觉得眼眶热热的。
——正义岛上的居民也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一定要想办法带领他们……让他们过上想吃肉吃肉、想吃米饭吃米饭的日子！她还要给他们起房子，让他们住进宽敞明亮的屋子里，再好好顾他们日渐衰老、病痛渐增的身体，让他们享受到……医保。

第97章
很快,栀栀就领着于露、林叔和林叔赶到了火车站。
林叔和刘叔刚才坐在公共汽车里的时候，是局促不安的、诚惶诚恐的。
一到火车站，他俩还保持着好奇,尤其是时不时听到火车呜呜鸣笛的声音时，脸上那表情……就和有只猫儿在挠他俩的脚板心似的,心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冲进火车站里去，看看火车长啥样儿。
栀栀又好笑又心酸,招呼着扛着东西的他们往一旁的小巷子走去，转了一道弯,就到了黑市。
这会儿黑市里的人并不多，主要是本地居民大多数还没起,来这儿的基本都是过往的旅客、在这儿汽车转火车、或是火车转汽车的中转旅客……来找早饭吃的。
火车站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
这个时间段里,来往的妇孺很少，大多数是各个年龄段的男性，衣着光鲜的有、衣衫褴褛的也有；长得俊、文质彬彬的有，长得丑、凶神恶煞的也有……
总之就是除了老人孩子和女人之外,什么人都有。
呆在这个地方，林叔和刘叔的表情和神态一下子就正常了,自然了。
这会儿还太早，黑市里没人摆摊,只有几个小贩摆了几个小吃摊。
栀栀打量了一下，看到有一家卖小馄饨和水饺的、一家卖炒米粉炒面的、一家卖蒸饭的——这三家是有桌子板凳还提供碗筷给客人使用的。
另外还有卖包子馒头的,卖油条烧饼的……这些人是挎着篮子站在街边叫卖的。
栀栀本想将摊摆的地点，选在卖汤馄饨的后面。
但是林叔直接扛着东西走到了最最最中间的一块空地那儿，卸了下来。
这个位置，无疑是整个小吃摊集中地最最中心的地段——前面是炒米粉摊、后面是蒸饭摊。
刘叔也扛着东西过去，把东西卸了下来。
这会儿前后两个摊子的小摊主诧异地看着栀栀她们。
过了一会儿,炒米粉摊的小老板跑过来，他也不敢跟刘叔、林叔说话，就对栀栀说道：“小妹子，你们这是……干啥呀？”
栀栀说道：“叔，我们想在这儿摆摊卖鱼汤面条。”
“卖汤面？”炒米粉老板瞠目结舌地看着栀栀，过了好半天才说道，“可你们看中的这个位置，已经有人占了。他也是卖汤面的……我跟你说呀小姑娘，那唐五可不好惹，你啊……还是换一个位置吧！”
栀栀犹豫了一下，问道：“怎么个不好惹法？”
“这——”
炒米粉老板看看左右，应该是看到原来的面粉摊老板唐五不在，这才小小声说道：“……人可不讲道理了。他欺负人家来吃面的都是外地人，先说素面只要5分钱一碗，等人家吃完了他找人家要5角钱，不给就打——”
“就没有哪一天他不揍人的！就昨天，他还把一老头打得头破血流……就因为老头和他讲道理，坚持只给5分钱。结果他呀，把人揍晕了还翻人家包，包里的十几块钱都被他搜走……老头醒了要跟他拼命，被他提溜着扔到了三条街开外……”
说着，炒米粉老板着急地说道，“小妹子啊你看看你，细胳膊细腿儿的，你有几条命敢惹他？你快换个地方吧……最好别在这儿卖汤面！以前我也是卖汤面的，摊子都被他掀了好几回，现在改卖炒米粉了、还天天给他二角钱的保护费，他才不掀我摊子的……”
本来栀栀还觉得占了人家的摊位有些不好意思。
听炒米粉老板这么一说？
她还就真不愿意走了！
栀栀对炒米粉老板说道：“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还就真觉得这儿不错！”然后她又喊林叔和刘叔，“林叔、刘叔，咱们赶紧把摊子支起来吧！”
殊不知，这会儿林叔和刘叔正被后面紧临着的蒸饭摊的老板拉着说话，内容和炒米粉店老板告诉栀栀的差不离儿！
也正因为林叔和刘叔被卖蒸饭的老板给拉到一旁去了，摊位上看起来就只剩下了栀栀和于露两个年轻小姑娘。
几个街溜子过来了，他们流里流气地打量着栀栀和于露，叽叽呱呱地问她们——
“小妹子你们在这儿干嘛？”
“这里是我们五哥的地盘儿！你俩这是准备……占我们五哥的地盘儿？”
“搞不好是想当我们五哥的压寨夫人！”
“两个漂亮姑娘诶，准备一个当左夫人、一个当右夫人吗？”
“匀给我一个也成嘿嘿嘿嘿……”
街溜子们发出了猥琐的笑声，看向栀栀和于露的表情也有些异样。
刘叔一过来，二话不说就往栀栀和于露跟前一站——
街溜子们猛然看到一个眼神凶得能杀人的壮汉，瞬间被吓得作鸟兽散！
栀栀和于露都挺生气的。
林叔过来了，把蒸饭摊老板说的话告诉栀栀和于露。栀栀和于露便也将炒米粉摊老板娘的话，告诉了林叔和刘叔。四人商量了一会儿，大家都挺反感这个名叫“唐五”的人，一致同意就在这儿摆摊。
于露还是有点儿担心的，“万一他闹事儿呢？”
林叔狞笑，“小于啊你还是太小看我和你刘叔了。”
刘叔则憨憨地说道：“人不能打死，得留口气儿，不然大当家会骂的。”
于露就想起了这两位海盗叔叔在海鸥岛起房子的时候，一块灰砖大约5斤重，男知青一次最多能挑20块，也就是100斤左右。就这样，男知青们也被累得气喘吁吁。
海盗叔叔们每次都是挑50块的灰砖，那就是250斤重的担子啊！可他们挑着那么重的担子，还能走出优哉游哉的步子……
于露还是有点儿担心，“那，万一他去告公安、去告城管……说我们投机倒把的话，怎么办啊？”
这样啊，林叔和刘叔看向栀栀，眼神纯洁憨厚——这题他们不会！
栀栀一笑，说道：“别忘了今天是星期天，本来就是赶集日。再说了，呆会儿我们把兑米的牌子竖起来。一碗鱼汤面卖二角钱，要是有人愿意匀给我们二斤大米，我们也一样是愿意交换的！”
栀栀为每一个队伍都准备了纸牌——她用木炭在纸牌上写着“汤面价格可按市价兑换大米”，并且为每一个队伍都准备了两只大米袋子。
这么一来，每一个队伍就都有了正大光明的“易物”理由。
无论是海鸥岛、还是正义岛，都是需要大米。来吃面的顾客们不管是给钱、还是给大米，栀栀都很赞成。
不过，群众也不是傻子。
谁会用二斤大米来兑换一碗汤面呢？
要知道，要是省着点吃，二斤大米足够成为一家三口两天的口粮了。
于露一想，也对，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但她还是嘀嘀咕咕地说道：“咱们还是得再小心一点儿，万一对方二话不说直接上来掀我们的锅可怎么办，没了鱼汤、没了炭炉，我们就没办法煮汤面了！”
栀栀说道：“我们还是先支摊吧！”
当下，刘叔林叔摆桌子摆小矮凳用几支竹棍支起遮阳布，栀栀和于露就忙着生炉子先煮好了第一锅面……
栀栀请前头的炒米粉老板夫妻俩、和卖蒸饭的一家三口吃了鱼汤面，又拜托他们两件事：一是想问问他们，在哪儿可以担水，因为栀栀他们需要清水来洗碗；二是请他们帮忙看着，那个唐五什么时候来……她就怕不认得人，吃了闷亏就不好了。
那两家都是老实人，吃了栀栀的汤面，赞不绝口，两件事都满口应下。于是其中一人就带着林叔、刘叔去不远处的水井那儿挑水。
栀栀把写着“汤面价格可按市价兑换大米”的那个纸牌子拿了下来，拈了一块黑炭，在上面又加了一句话——
【新鲜美味的海鱼汤面二角钱一碗，请先付后食】
然后把纸牌放在自家摊位的小炭炉前。
很快，就有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过来了，他先是站在栀栀的小摊前，不停地东张西望，还时不时的闭上眼睛深呼吸。最后，他朝着栀栀走了过来，盯着纸版上的字看了一会儿，疑惑地问道：“请问……你们这汤面，要二角钱一碗？”
栀栀笑着说道：“大叔，我们这是明码标价！再说了，我们的面汤可是用海鱼来熬制的。整一个林市……也就我们有这能耐可以搞到新鲜的海鱼，您试试吧，不让您吃亏的！”
中年男人舔了舔嘴唇，又道：“我、我都听说了，你们这面摊啊……开价说5分钱，吃完让人换5角钱。给了你们5角钱，你们还不满足，要逼人出5块……”
“你说的是上一家，我们不这样，我们明码标价。”栀栀说道。
中年男人闻到了浓郁的鱼汤香气，想吃的神情就更急切了。
他把心一横，掏出两角钱递给栀栀，又说道：“我、我只有两角钱，你打死我、我也只有两角钱……但是我想吃新鲜海鱼的汤面。”
栀栀笑了，接过钱对他说，“叔您坐下等一等，马上给您上面！”
那一边林叔看到生意开张，立刻开始麻利的煮面。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又香气四溢的乳白色汤面就被端到了中年男人跟前。
中年男人盯着这碗汤面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深呼吸——
“这确实是新鲜鱼骨熬出来的汤，还放了一丁点的咸鱼干……味道好正啊！哦哟，这块鱼肉不得了哦！那么大一块……这块鱼肉啊，起码是条十来斤重的大东斑！”
他端起碗沿啜了一口汤，立刻露出了痴迷的表情，“香！纯！正！”
然后又啜了一口汤细细地品，然后吃了一口面条，又赞道：“这面条……擀得真筋道！这个擀面师傅的手劲儿大，擀出来的面条实在、好吃，好吃啊！！！”
栀栀、于露和林叔、刘叔愣愣地看着这个食客。
林叔和刘叔在说悄悄话，
“你说，他是不是个傻子啊？”
“他之前还担心我们骗他呢，冲着这一点也不像傻子吧？”
“哪有正常人这么说话的啊？”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人确实像个傻子。”
栀栀则觉得，这个人……会不会是黎恕找来的托啊？
要不然，听到一个陌生人吃了一两口自家小面摊煮出来的鱼汤面，就把汤面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虽然栀栀知道自家产品的品质非常过硬，但还是觉得……
非常尴尬。
很快，不时有来往的人和这位食客打招呼——
“庆安你在这里干啥子？”
“我在这里吃面，这家的鱼汤面真好吃！”
“你开什么玩笑？这家店的面能吃，我倒立拉……等等，怎么老板不是唐五啊？换人了？”
“她这的鱼汤面很好吃。”
“庆安啊你当心被唐五打啊！”
“这鱼汤面真的好吃，二角钱一碗看着很贵，但就这个汤，已经很对得起这个价了，这面条很实在，二角钱一碗其实很划算。”
“庆安啊你要快点跑哇，当心被这个面馆讹钱哪！”
“这鲜鱼骨和咸鱼干配的比例刚刚好，应该是八二……不，应该是九一分。九份鲜鱼骨配上一份咸鱼，所以鲜鱼骨甜得刚刚好，咸鱼的鲜又正好够提味……”
“姑娘，我再给你二角钱，给我来多一碗鱼汤面！”转瞬间食客如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了一整碗汤面，碗中连一滴汤汁都不剩！然后他又掏出二角钱，放在小桌上。
栀栀去收了钱。
林叔又给他煮了一碗面。
这下子，食客不再狼吞虎咽，而是一口汤一口汤细细的品，一根面条一根面条慢慢的嚼。
没过一会儿，突然结伴来了十来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来来来，老板给我们每个人都来碗鱼汤面！”为首的一个中年妇女说道。
栀栀连忙上前，招呼各位，“叔叔伯伯们好，婶子嫂子们好，我们这儿的规矩是先付后食，二角钱一碗鱼汤碗，谢谢各位了。”
这些人一愣。
栀栀指向了炭炉前的小纸版，笑道：“听说以前在这儿摆面摊的那人不老实，所以我们不但明码标价，而且还定了先付后食的规矩，这么做也是为了保证我们和顾客的双重利益……婶子你说，对吗？”
中年妇女想了想，“先付后食就先付后食！连庆安都说这汤面好吃，我们没理由错过！二角钱一碗汤面确实有点儿贵，但看在是庆安推荐的份上，我也愿意试一试！”
坐在一旁的食客庆安仍然是一副深沉模样，“一碗是不够的，根本还品不清味道就吃完了……吃两碗勉强，三碗应该才能够。”
栀栀和自家伙伴们面面相觑。
——这些人真的好怪。
不过，庆安的话，似乎给其他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中年妇女很爽快的掏出二角钱，交给了栀栀。其他人见状，也都掏出钱，递给栀栀。
栀栀数清楚钱，立刻向林叔报了数量，林叔连忙开始煮面……很快，十二碗汤面就被送到了顾客们的面前。
后来赶来的这些人，言行之间看起来比庆安正常得多。但他们刚一吃到面、喝到汤的瞬间，表情也是十分惊彩的。
呆滞了半晌，他们突然猛地加快地扒面的速度，人人狼吞虎咽，个个鲸吞牛饮……
不过两三分钟，他们一个二个的全都吃完了面喝完了汤，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紧跟着，他们一个二个的主动掏钱，
“同志再给我来一碗汤面！”
“小妹子我也还要一碗汤面！”
“再来一碗汤面谢谢！”
“也给我再来一碗汤面，谢啦！”
……
栀栀觉得这些人挺有意思的。
不过，一下子能卖出去那么多的面，栀栀还是很高兴的。
于是她和于露收了钱，又招呼了一声，林叔那边立刻给安排上煮面了。
然而就在刘叔给顾客们端上第二批的鱼汤面过后不久——
卖炒米粉的老板娘突然着急地喊了栀栀一声，“小妹子！唐五来了……你们可得小心一点儿啊！”说着，她赶紧把自家的炉子连着炒锅都搬到了远离栀栀面摊的地方，连着易碎的碗啊什么的，也搬到了一旁。
另外一头，卖蒸饭的老板也赶紧向刘叔示警，“小心哪，唐五来啦！”
栀栀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体型高壮如熊、表情极狰狞的壮汉阴沉着一张脸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想来，这人就是唐五？
唐五像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才踩着点儿的往这边赶。可刚走到巷子口，就听到平时和他一起混的街溜子们跑来告状，“五哥五哥！你的面摊儿被人占了！我们去讲道理，一个老头儿把我们给赶走了！对了，占你面摊的是两个姑娘，其中一个美得像天仙——”
唐五怒了。
他加快了步子赶紧走到自己向来摆摊的地儿，果然看到面摊已经开张，可摊主并不是自己？？？
唐五阴沉沉地瞪住了那两个不停招呼客人的年轻姑娘。
果然，其中一个大约十七八岁年纪，生得粉面桃腮、甚是美丽动人。
唐五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一时间，他眼里再无旁人。
他眼神阴鸷，并且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第98章
栀栀盯着这个传说中坑人无数的原面摊老板唐五。
——这人五短身材,看起来也不比栀栀高到哪儿去。他样貌普通，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眼神很不友善,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我不是好人别来惹我”的肢体语言。
栀栀还看懂了这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先是痴迷地盯着她的脸，目光慢慢下挪到她胸前的位置,最后是腰……到了后来，唐五的眼神变得色眯眯的,嘴角边还挂上了恶心猥琐的笑容。
要说栀栀不生气，那是假的。
但她就忍着,等这唐五先开腔。
果然，唐五看到了肤白貌美的栀栀,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压根儿不看一旁的林叔和刘叔,□□着逼近栀栀，“小美人，你这是上赶着来到我的地盘？其实你是看上了我，想钻我的被窝,啊？你就这么想被男人睡……啊啊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惨叫了一声。
刘叔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单手抓住唐五的头发，狠狠往上提——
手劲儿之大,疼得唐五哭爹喊娘。
但看起来，唐五头发的坚韧性,远远敌不过他的体重。
刘叔没能直接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整个人提溜起来。围观的众人只听到“啵”的一声，刘叔直接薅下了唐五脑袋顶上的一把头发，露出血淋淋的头皮……
唐五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抱住脑袋“嗷”的痛苦哀嚎起来。可他的双手一触到血肉模糊的头顶，又是一阵鬼哭狼嚎,慌忙拿下手看看，一手血？
唐五再次凄惨的叫嚷了起来。
刘叔也是一脸的意外。
他把盯着手里的一把带血的头发看了看，突然闻到令人作呕的、至少三个月不洗头的汗臭酸味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露出想呕吐的感觉……
他赶紧把一手的毛发给扔了，然而觉得那味儿久久不散？
于是刘叔生气了，一拳头就朝着唐五挥了过去，“你妈没教你三天洗一次头？你妈X的头发这么臭，恶心死老子了！我XXX的以后你还洗不洗头？洗不洗头？”
围观的众人：……
栀栀扶额。
面对着刘叔如落雨一般的重拳，唐五压根儿没有还手之力！刚开始的时候，刘叔揍他一拳、他还能“妈呀”的喊上一声，到后来唐五根本就动弹不了了……
整个过程，唐五毫无招架之力，单方面被刘叔胖揍。
栀栀直面目击刘叔的武力值，才终于明白过来，为啥市级、县级、镇级领导会对唐棠娘持有如此纵容的态度了。
刘叔真的是正义岛上最最最普通的一个渔民，且也已经年过五旬，算是一个中老年人了。
可他平时干起起重体力活来，一个可抵三四个年轻男子；打起架来又……这武力值实在是太普通！
正义岛上一共二百五十多个人里，像刘叔这样的单身中老年壮汉足有二百来个……
这些武力值极高、打起架来失去理智、又见过血腥的壮汉，他们没有家室、没有子女，发起疯来没有后顾之忧……除了唐棠娘，压根儿没人制得住！这样的人，说得不好听一点儿，这种人就是亡命之徒，如果没了唐棠娘的管辖，他们去哪儿都是祸害！
这时，围观的老百姓越来越多。
人们看到唐五挨打，个个慷慨激奋——
“该打！早就该被这样狠狠揍一顿了！这些年来欺负了多少人啊！”
“就是就是！昨天被他揍的那老头儿今天还躺在街口呢，可怜啊！”
“唐五你也有今天！这是你的报应啊！”
“打！狠狠地打！揍死这个一天到晚害人的玩意儿！”
“我就被唐五讹过钱，吃了他一碗难吃得要死的汤面，说好了5分钱一碗，最后把我所有的钱……一共一块一，全都抢走，他还打我……”
刘叔头脑简单。
围观的路人越起哄，他就揍唐五就越兴奋。
而这时，那些一直跟着唐五混的街溜子们愣住了——五哥可是他们的大哥啊！他们从来也没想过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五哥，有朝一日被个老头儿给揍了！也从来没见过揍人揍得那么狠的……
这些街溜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其中一个街溜子看见唐五口吐白沫了，不由得尖叫了起来，“不得了啦打死人啦！快、快点去报告公安啊！”说完他就跑了。
其他的街溜子们也跟着全跑了。
栀栀见唐五满面血污一动不动的，害怕刘叔把人打死了不好收场，连忙大喝道：“刘叔，住手！差不多就得了！”
刘叔猛然收了势。
——很多年以前他是个石匠，家破人亡以后投奔了正义岛。有了大当家的指挥，让杀地主就去杀地主，让出海打鱼就去打鱼，然后他就安心在岛上过日子了。
前段时间大当家让他和另外几个老兄弟去海鸥岛帮栀栀盖房子，出发前大当家教他：一切都要听栀栀的。
刘叔记在心里。
平时他也和几个老兄弟们聊聊天，一说起栀栀，个个都竖起大拇指：栀栀这小姑娘体力不行，但脑瓜子蛮可以！看嘛，她带着几个小年青胡搞瞎搞的，居然在海鸥岛上起了房子！伙食也开得蛮好！还开了那么多的荒，据说还要搞什么科研……
这次栀栀带着他们来城里做生意，乖乖，动不动就一天挣上几百块钱！
栀栀的脑瓜子厉害哟！
刘叔和正义岛上的其他人一样，看到了大当家对栀栀的认可与维护……同时也信服栀栀的聪明脑瓜子和办事能力，所以背地里人人都喊栀栀“小当家”。
现在小当家让他住手。
他随即住了手。
再一看——
乖乖，这个唐五该不会是被他给打死了吧？
刘叔顿时心虚了，下意识看向栀栀，然后垂下了脑袋，露出憨厚淳朴的老实模样，呆呆站在一旁。
栀栀深呼吸，满面关切地拉住了一位路人。
这位路人是位三十多岁的婶子，刚才看着刘叔揍唐五的时候，她一直在哭，还一直在说“报应、报应”……
栀栀拉住这位大婶，大声说道：“婶子，我叔脾气不好，一听说这唐五昨天把一位老人家打得满脸血啊……他这心里就压不住火气。我叔这性格啊，就是嫉恶如仇的。劳烦您跟我说说，那位老人家现在在哪儿呢？我想过去看看他……我们别的能力没有，送给老人家一碗汤面吃的能力还是有的。”
——现在唐五被打成这个样子，恐怕是会惊动公安。要想帮刘叔洗脱，栀栀必须抢先定基调，只要能带动围观群众的情绪，在公安那边也就更好的脱身了。
没想到这大婶却说道：“昨天被唐五暴打的那老头儿还活着呢！我家的老公公是直接被唐五给逼死了！又有谁来给我们家做主！呜呜呜——”
栀栀愣住。
大婶哭得不像样子。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这大婶家经历的事儿。
——大婶家姓徐，家就住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村子里。一年前徐大婶的公公受生产大队的委托，去城里的种籽站买一批防病虫害的药。一大早的出了门，想着在唐五的面摊上吃了早饭再走。结果一碗5分钱的汤面吃下肚，唐五找他要五角。徐老头跟他讲道理，被唐五一拳头放倒！无奈，徐老头只好掏出5角钱，心想这亏吃了就算了，得赶紧去买防虫药是正经。
没想到可能是在打斗过程中，徐老头的钱袋子落在了唐五这儿，里头装着生产大队交给徐老头买防虫药的钱。徐老头当时还不知道，急匆匆去了种子站，一摸、钱没了？当即吓得他魂飞魄散！再仔细一想，徐老头断定钱袋子是落在了唐五这儿。
回来一看，他的钱袋子可不正好系在唐五的腰带上？徐老爷子找唐五要，结果又捱了一顿毒打……他鼻青脸肿的回去，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家里人和队里的人。
于是徐老头的儿子儿媳、与大队干部过来和唐五交涉。徐老头的儿媳、也就是眼前的徐大婶一眼就认出，挂在唐五腰袋上的钱袋子，果然就是她公公的！
可唐五死活不认，只说那钱袋子是他自己的，无论如何也不肯还给徐老头。
没办法，那一年……徐家倾家荡产的卖掉一家子的口粮，连家具、棉被全都卖了，再加上亲戚们捐一点儿、生产队里的大家也凑一点儿，才勉强凑到了买防虫药的钱。可徐老头被打成重伤，再加上郁郁寡欢，三个月前撒手人寰。
要知道，徐老头今年六十不到，虽然算不上壮劳力了，却会一手精巧的竹篾活计。平时在家帮着看看孙子，还能编点儿竹筐竹篓在赶集日的时候拿到圩场来卖、平时还能放点儿竹编捕鱼器啥的去小河里捞点儿小鱼……
一个好好的大活人，说没就没了，怎不叫徐大婶气愤？
这么悲惨的遭遇，栀栀听了也很气愤。
然而开了这么一个头以后，其他的老百姓们也义愤填膺的说起了自己平时是怎么被这唐五害的……
有好事的人扶了一个衣着体面但满头是血、步履蹒跚的白发老爷爷过来，说这老爷子就是昨天被唐五给打了的。
栀栀连忙让人把老爷爷扶着坐在小板凳那儿，又掏出自己的手帕，蘸了清水让老爷爷洗脸。
老爷爷可能是脑子不清醒了，思维还留在前一天捱打的时候，气得不停地说：“这还有没有法律可言了？还有没有法律可言了……”
栀栀见老爷爷的神情不太清醒，递给他湿帕子他也不接，索性就自个儿拿着帕子替老爷爷拭去额头上的血迹。
老爷爷的素养还是很好的，栀栀替他擦拭额头上的血迹，他还会说谢谢……
于露让林叔煮了一碗鱼汤面给老爷爷。
老爷爷呆住，捧着鱼汤面似乎陷入了错乱的记忆，“……吃了面要捱打的！不是5角钱一碗，是、是5分钱一碗……你们说话要算数，怎么能、怎么能坐地起价呢？”
他气愤地说道。
栀栀柔声说道：“老爷爷，您别担心，别害怕也别生气……这碗汤面我们不收您的钱，这么多乡亲们看着呢，我说话算话的……您应该是从昨天起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了吧，快吃一点儿汤面先顶顶肚子吧！”
老爷爷坚持，“不是5角钱一碗面，是5分钱！”
“您先吃吧！”栀栀说道。
老爷爷饿得狠了，面对着这碗香气四溢、热气腾腾的汤面，他再也忍不住，哧溜哧溜吃了起来。
这时，之前跑去报警的街溜子们终于带着公安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并且指着刘叔的鼻子，对公安说道：“他！就他！这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当众行凶……把我们五哥活活打死了！”

第99章
公安看了看倒在血泊中人事不省的的唐五,又看了看头破血流但坐在一旁专心吃面的老爷爷，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栀栀上前说道：“公安同志，事情是这样的……”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
街溜子们就争先恐后的恶人先告状：“公安同志,是这么一回事！我们五哥长期在这儿摆摊，今天啊这些人就占了他的摊位……”
栀栀立刻反驳，“什么叫做长期在这儿摆摊？你们把话说清楚！明明每个星期天才是赶集日，只有这一天可以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易，你告诉我你五哥是谁？为什么长期在这儿摆摊？他是不是在从事投机倒把的活动？”
街溜子们愣住。
刘叔、林叔和于露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街溜子们蔫巴了。
栀栀继续对公安说道：“公安同志，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是赶集日，我们来这儿摆摊,一来就听说，这位老爷爷被唐五给打了！”说着,栀栀指了指吃面的老爷爷,又指了指倒在血泊中的唐五。
“公安同志,您要是不相信,可以问问这位老爷爷,或者可以问问大家,昨天发生的事，虽然我们不在场,可在场的人们,眼睛都是雪亮的！各位婶子、大嫂,叔叔、伯伯们，请你们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公安同志呀！”栀栀说道。
围观的人们气愤填膺,拉着公安就说起了昨天的事。
公安看看被打得头破血流正在吃面的老爷爷，问街溜子们，“有这回事吗？”
街溜子们吱吱唔唔。
公安们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儿十有**是真的。
然后公安又问,“那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街溜子们又神气了起来，“就是嘛，昨天已经过去了！再说了，我们叫公安来、可不是为了调查昨天的事，而是为了今天的事……公安同志，我们五哥被打成这样，你们看看啊！这是不是打死人了？”
栀栀把头别到一边去。
蒸饭铺、炒米粉铺的老板拥上前，对公安说道：“公安同志，是这样儿的。这俩小姑娘和她们的叔叔先来的，面摊都已经开张了唐五才来……他一来呀就调戏人家小姑娘，小姑娘的叔叔气不过，和唐五理论……”
街溜子们叫嚷了起来——
“理论是这样理论的？打得人家满面血？”
“瞎说，我们五哥啥也没说就被揍成这样……”
“我们五哥都已经这样了，谁知道是不是已经被他给打死了！”
“这叫什么理论？我跟你理论理论？”
“我们五哥已经被打死了……”
围观的老百姓们，怨气比街溜子们可大多了——
“你们这些无恶不作的街溜子，还有脸倒打一耙？”
“去年唐五逼死徐大爷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出来主持公道？”
“昨天唐五打这老爷爷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报警？”
“昨天唐五还抢了老爷爷的包！那个包就在唐五家里，里头还有老爷爷的介绍信！公安同志你们去一趟唐五家里就知道谁才是恶霸了！”
街溜子也只有四五个，哪儿吵得过现场数以十数计满腹怨言的老百姓？
他们被骂得说不出来话……
说话之间，唐五又突然清醒，但他应该处于头昏眼花的地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赤红着眼挥着拳头……也没看清对方是谁，直接一记勾拳过去——
不料他袭击的对象却是一位公安。
那位公安身手灵活的避开，然后就是一记擒拿手，将唐五压制在地上、还别住了唐五的双手。
唐五依旧搞不清状态，放声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直把那两个公安也气得不行。
这时，黎恕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车后还驮着两大木桶的鱼汤。
他本来是来给大家送补给的。
又因为他最牵挂栀栀，所以第一时间先赶过来看看栀栀有没有什么事。
没想到，栀栀这边儿果然出了事。
趁那俩公安合力对付唐五，黎恕赶紧过去栀栀拉到一旁，焦急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栀栀一五一十地说了。
于露也凑了过来，很生气地告诉黎恕，“黎恕，这唐五不是好人，他一来就色眯眯地盯着栀栀，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这人根本就是在耍流氓！”
黎恕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公安制服唐五后，便对诸位当事人说道：“请你们跟着我们去一趟派出所，接受调查吧！”
那几个街溜子的身上多多少少都背着案子在，没人想去接受调查，立时就想跑——
却被愤怒又热心肠的老百姓们拦下，一个个的将他们全都控制住，直接帮着送进派出所去了。
公安又让刘叔、别栀栀和昨天捱了唐五爆打的老爷爷、徐大婶等，跟着一块儿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栀栀就问于露和林叔，能不能继续卖面。
于露和林叔全都点点头，
“栀栀你去，一定要把那个人渣关进牢里去，再不能让他出来害人！面摊上的事你放心，交给我和林叔，不会有事儿的！”
“老刘头，你要听小当家的话呀！早点回！”
于是，栀栀和刘叔就在黎恕的陪伴下，也跟着公安一块儿去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黎恕立刻去找关系。没一会儿他笑嘻嘻嘻就拉着个副所长过来了，还把栀栀介绍给他，“她就是栀栀！”
这没头没尾的几个字让栀栀皱起了眉头。
她直觉黎恕应该没说啥好话。
果然，副所长看向栀栀的眼神就变了，原本严肃的表情也一下子就变的慈祥和气。
他含笑对栀栀说道：“栀栀小同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说。”副所长说话的语气就像在长辈和晚辈拉家常，然而他却拿出了纸和笔，看样子是要做笔录。
黎恕也说，“栀栀，没事儿，你就直说，都是自己人。”
栀栀就一五一十说了。
——说正义岛的大当家让她们这来儿摆摊卖汤面换点儿大米，结果唐五一来就想欺负她；刘叔为了保护她不受欺负，就教训了唐五。栀栀还告诉副所长、刘叔来自正义岛……
听到这儿，副所长有些诧异，他看向刘叔，好奇地问道：“你……是正义岛的人？唐棠娘是你的上级？”
刘叔傻乎乎点头，表情特别憨厚朴实地说道：“大当家交代了，要保护好栀栀和于露。”
副所长理了理思路，大约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黎恕对副所长说道：“叔，我们还得早点儿回去，要不然唐棠娘那边儿要找人又找不着的话……”
副所长说道：“我再问他几个问题。”于是又问刘叔是怎么打唐五的。
刘叔做了几个动作，“我这样、这样、这样了……栀栀喊我别打了，我就没再动了。”
副所长皱眉看了看，觉着刘叔的动作就是很普通的拉搡，并不像是致命的攻击。
虽然看在黎恕的面子上，他对栀栀和刘叔很客气，可实际上，他还是挺头痛的。
因为刘叔和栀栀来自正义岛。
南陵镇正义岛上那群土匪窝，年年都让市局领导们头痛的不行——他们人人都是亡命之徒，偏偏群众基础又极好。可千万不能随便处理跟他们有关的事，否则引起民愤民怨就不好了。
既然上头有交代，又有黎恕背书……
副所长也就暂且放下心，心想呆会儿他打个电话去市局问问要怎么处理吧。于是他对黎恕说道：“成了暂时没事儿，你先领着他们走吧！回头要是笔录还不够详细的话，我再找你。”
——他说的是找黎恕，而不是找刘叔。意思就是：今天我看你面子上让老刘和栀栀先走，回头要是口供有问题，我也不找他俩，我找你。
黎恕秒懂，笑道：“成！您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只管来找我！”
副所长满意了，让栀栀他们离开。
栀栀和黎恕带着刘叔离开了派出所。
派出所门口堵了好多人，全都是吃过唐五和他那群街溜子兄弟的亏的老百姓，以前大伙儿对唐五的所作所为敢怒不敢言，是因为唐五又狠又心黑，还总说他家有什么大官什么的……人人都不敢得罪他。
这会儿听说唐五被派出所的人给抓了？
大伙儿这才明白过来——合着唐五压根儿没啥后台，是在骗人呢？要不然，为啥凭几个外地人（栀栀她们）的说辞，公安就把唐五给抓了呢？
一时间，大伙儿更是气愤，就都涌到派出所来反应情况，力急要把唐五送进局子里去！
栀栀就问黎恕，“那个副所长……是你熟人？”
黎恕笑道：“军警是一家，这话可不是胡说。差不多派出所里的人都是退伍兵或者转业兵……我问过了，副所长跟我上级是同一年的老兵，以前一块儿打过兰鹤岭大战的，不过他俩不认识……回头我和我上级说说，给他俩牵个线，都是老兵嘛，肯定有共同语言的。”
栀栀皱眉看着他。
黎恕嘿嘿笑。
他知道她想问他什么。
但他没胆子直说。
于是他就跑到了前头，搭住了刘叔的肩膀，“叔，你力气好大！我看了你跟副所长比划的那几个动作……看着没啥，可要是力气在……唐五不死也掉层皮。”
刘叔心里正慌呢，赶紧否认，“你不要乱讲，我力气可小可小了！”
黎恕一怔，哈哈大笑。
栀栀也忍不住笑了。
等他们仨说说笑笑地回到面摊上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们震惊了！
——刚从外头走进市集，还没觉察到什么。走近面摊一看才知道……面摊前居然全是拿着钵子等着排队买鱼汤面的人们？？？
他们还议论纷纷，
“唐五真是害人不浅，要不是这几个卖鱼汤面的外乡人啊，我们还不知道要受多久的欺负！所以我们就是要买他们的鱼汤面！支持鱼汤面，就是打击唐五！气死唐五！”
“这鱼汤面好像有点儿贵，二角钱一碗呢！”
“嗐，贵是贵了点儿但值得！连庆安都说好吃……我跟你说啊庆安一口气吃了三碗鱼汤面，我亲眼看到的！”
“不得了！庆安吃了三碗啊？有这么好吃吗？”
“劳驾，我问问哈……庆安是谁？”
“庆安呀，他也没啥能耐，就是嘴馋好吃。只要他说好吃的东西，那绝对味道可以！”
“我去，那我钵子拿小了，各位……我这位子你们帮我排着啊，我回去换个大钵子来！”
……
栀栀和黎恕、刘叔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当下，栀栀和刘叔赶紧去帮忙了，黎恕也慌慌张张地过去取自行车——看这架势，估计是要补货鱼汤了！
他得赶紧回去取！

第100章
栀栀和刘叔回归后,于露和林叔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刘叔、林叔负责煮面，于露收钱顺便管理拿着大钵子来打包汤面的客人,栀栀照顾来面摊上吃面的客人……
四个人分工合作，动作快了很多。
再加上黎恕来回帮他们不停地补货鱼汤和手擀面……
一上午过去，大家已经不记得卖出去多少碗鱼汤面，只知道黎恕来回不停歇地补了六次的鱼汤和手擀面。
直到过了午饭时分，食客们渐散，被累得两腿僵硬的栀栀她们才松了口气。
黎恕对栀栀说道：“傅老爷子还在电影院门口等你去面试他那小儿子……我们现在走？”
栀栀都差点儿忘了这事儿。
她赶紧说道：“那我们走……”然后对于露说道，“于露,现在来吃面的人少，你排个班儿,两人一组忙半小时,空出一个人来稍微休息半小时。这样的话,轮上两小时大家就都能歇口气了……林叔刘叔,我一会儿再过来啊！”
于露等三人朝栀栀挥了挥手,“你去忙你的！”
黎恕骑着自行车,栀栀坐在车后座上，两人一块儿往电影院那边的面摊赶。
栀栀昨晚凌晨时分才睡觉,早上四点多就起来……这会儿忙得晕头转向,坐在黎恕车后座上,她用手抓住坐垫处，实在困得不行了就栽了几下脑袋。
后来黎恕因为避让行人而来了个急刹,栀栀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
她那一直悬空的身体终于有了坚实的依靠，而且还是宽厚温暖的平面？
嗯，好舒服啊。
还让她莫名生出了安全感。
栀栀乖乖趴在黎恕背后，再也不动了。
黎恕被栀栀的动静给吓住。
扭过头一看,才知道小妮子靠着他的后背睡着了？
他一笑，慢悠悠地踩起了车蹬子。
他仔细感受着她和他肌肤紧贴的部位……
诶，她真的好娇小。
黎恕傻笑着，慢悠悠地骑行着，甚至还绕行了一段比较远、但更平坦更安静的道路，好让栀栀能睡久一点。
栀栀眯了十来分钟，终于清醒一点儿了。
她揉揉眼睛，坐直了身子。
黎恕立刻觉察到，对她说，“咱们马上就到了啊，抓稳了！”
其实他一直在电影院附近兜圈子，现在栀栀醒了，也就该赶紧过去了。
这会儿已经中午快两点钟左右，在电影院门口的面摊吃面的人并不多。还隔得老远，栀栀就看到面摊最旁边的小桌小椅那儿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年老的那个，栀栀还有点儿印象，依稀记得是前一天傍晚在市委家属大门口抱着小孙女儿买零嘴的老爷子。
年轻那个么，大约二十三四岁左右，模样儿看起来倒是很清秀，就是态度十分的不耐烦。
黎恕慢慢刹住了车。
栀栀跳下车后座，两人一块儿朝着面摊走去。
洪禾禾一看到栀栀，立刻笑弯了眼，问道：“栀栀来了啊，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超级好！”栀栀笑道。
傅老爷子一看到黎恕，立刻就兴奋了。再看看栀栀……他有些激动了，“黎恕！栀栀小同志，来来来，过来这边坐。”
栀栀大大方方地过去，在黎恕的介绍下，朝着傅老爷子打招呼，“老爷子您好，很抱歉让您久等了！”
傅老爷子问道：“没事没事，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你今天……很忙？”
“嗯，是有点儿忙。”栀栀答道。
傅老爷子就指着自己的小儿子，对栀栀说道：“他是我儿子傅明宇，今年二十四，整天不学无术游手好闲……”
傅明宇“噌”一下子站起来，怒视着他爸。
他气呼呼地正准备走，结果眼睛的余光瞟过栀栀……
傅明宇呆住。
栀栀笑眯眯地看着傅明宇。
今天傅明宇他爸说，要介绍一个新朋友给他认识，还神秘兮兮地说这个“新朋友”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傅明宇这才来了。
结果他被他爸拉到这个小面摊上傻乎乎地坐了三个小时，早不耐烦了，已经处于暴走边缘，这时这个“新朋友”终于来了？
再一看——
我去，原来这个“新朋友”……这、这么漂亮的吗？
而且她还看着他笑！
傅明宇本来很不爽的心情瞬间转为小鹿撞怀。
他盯着栀栀看了一会儿，一张白皙俊脸涨得通红。
——所以他爹说要带他来认识一个有趣的“新朋友”，其实是……喊他来相亲的吗？
黎恕敏锐地觉察到不妥，连忙喊道：“禾禾，麻烦倒点儿凉白开来，栀栀忙一上午了，连口水都没喝上。”他已经敏感地觉察到傅明宇对栀栀的心思，同时十分隐晦的向傅明宇宣示了自己对栀栀的主权。
只可惜，傅明宇毫无觉察。
被当成枪来使的洪禾禾，其实也有点儿不高兴。
谁指使洪禾禾干活都不行。
但是洪禾禾心甘情愿帮栀栀干活。
于是洪禾禾立刻冲了一杯金樱子果汁过来，放在栀栀面前……
想了想，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
洪禾禾赶紧又冲了四杯金樱子果汁，给傅氏父子和黎恕也各端了一杯。
其实栀栀也没啥好面试的。
她最在意的，就是傅明宇这人的品格如何。
于是栀栀胡乱说道：“傅明宇同志，我听你父亲说，你有一个远大的梦想，对吗？”
“对……”傅明宇听到了她婉转娇媚的声音，有些神魂颠倒，“啊”了一声才回过神，“呃，你说什么……什么梦想？”
他疑惑地看向他爹。
他爹也不知道栀栀为什么要这么说，就一直保持沉默。
栀栀继续含笑说道：“我很钦佩你的勇气，毕竟你的梦想是那样的宏远伟大……我连想一想都不敢呢！”
傅明宇嘿嘿傻笑了几声，也不敢答话，就继续瞪大眼睛看向他爹，意思是：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栀栀笑问，“傅明宇同志，请问你能详细跟我说说你的梦想吗？”
——这是她对傅明宇的第一个测试：诚实。
她一直盯着傅明宇，不放过他面上的每一个表情。
傅明宇被栀栀漂亮的眼睛给刺激得面红耳赤，他只能低下头，悄悄给他爹使眼色：你到底跟她说啥了？快点告诉我啊！
傅老爷子本来并不明白栀栀为什么要这么说……
但见栀栀对这个问题穷追不舍，他也就明白了——昨天黎恕就帮着传话了，说栀栀要面试一下傅明宇，想来这就是栀栀的测试？
傅老爷子决定咬定青山不放松。
——他继续闷不作声。
哪怕是傅明宇实在忍不下去了，还轻轻用手肘撞了一下他……老爷子就是一声不吭。
栀栀又催促道：“傅明宇同志？”
傅明宇实在没办法了，只得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我根本就没跟我爸说过任何……跟梦想有关的事！所以我、我……”
栀栀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看来，傅明宇算是一个比较实在的人。
栀栀笑问，“是吗？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吗？”
栀栀明媚可爱的笑容，让傅明宇觉得有些目眩神迷，他不由自主地喃喃说道：“我的梦想是……”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栀栀引导着他，说道：“就比如说吧，我的梦想，是把海鸥岛打造成为优质农作物示范种植生态岛，并且以海鸥岛为中心，将优秀种植技术推广到其他的岛屿，将来甚至还要影响到内陆去！”
黎恕含笑看着栀栀，眼里只有她。
——他喜欢看到这样的栀栀，语气铿锵、眼里有光，她自信满满、生机勃勃又富含青春魅力。
傅老爷子也不住地点头，还流露出赞许的眼神。
——好！好哇，看看，这才是新一代的接班人！
傅明宇则傻乎乎地看着栀栀。
——他压根儿听不懂她的话好嘛！
栀栀说完，继续看着傅明宇，眼里流露出鼓励的表情。
傅明宇被她逼得进退两难。
纠结了半天，他吭哧吭哧地说道：“我、我……我没有梦想！”
栀栀一怔。
傅老爷子脸色铁青，把头扭到一旁去生闷气。
栀栀心念神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啊，我明白了，其实你也不是没有梦想，你的梦想是……因为你父亲偏心你大哥，所以你就想要超越你大哥，对吗？”
——这是栀栀的第二个测试：傅明宇对于亲情的态度如何。
这个问题让傅老爷子很不高兴，忍不住就想喝止，却又不经意间觉察到黎恕朝他使了个眼色？
傅老爷子略一思忖，随即明白过来，便也期待着看向小儿子，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对于栀栀说的这句话，傅明宇的第一反应就是很生气！
这下子，他也顾不上栀栀是不是长得很美，是不是他爸介绍给他的对象了。他态度恶劣的冲着栀栀吼道：“你谁啊管那么宽？我们家的事儿跟你有毛线关系啊！”
哼，亏他还觉得她长得好看呢！这人的心是坏的，长得再美也没用！
傅明宇忿忿不平地想道。
栀栀的测试目的已经达到。
——哪怕傅明宇和家里人再怎么有矛盾，他也会在外人面前维护家里的亲人，所以他本性不坏，就是太骄纵了些。
于是栀栀立刻站起身，朝傅老爷子和傅明宇鞠躬，“老爷子我要向您道歉！很抱歉我刚才说错了话……傅明宇同志，我刚才措辞不当，请你原谅我！”
傅老爷子亲耳听到傅明宇在外人说起家事的时候愤而反击，这让他高兴万分——这就证明着，就算傅明宇表面上如何恶劣骄纵，但心里依旧非常在意家里人。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栀栀的苦心，甚至非常感激她设计了这么一出，才能让他意识到，平时让他觉和一无是处的小儿子，其实也是个极具家庭责任感的人。老爷子连忙对栀栀说道：“不妨事、不妨事。”
傅明宇则有些手足无措。
——在他看来，栀栀像个心直口快的女孩子。
她说错了话，知错就改愿意道歉，那他也就……原谅她了吧？
傅明宇又高兴了。
现在他又觉得，栀栀长得好看还是很有优点的……
至少看起来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呀！
傅明宇看着眼波潋滟、笑意盈盈正和他爹说话的栀栀，瞬间又涨红了脸。
黎恕看着傅明宇面上羞涩又忸??的表情，恨得直磨牙——他建议栀栀收下傅明宇这事儿，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岛上已经有个一天到晚虎视眈眈地守着栀栀的陶容冶，现在又要多出一个傅明宇……
看来，他必须要先下手为强了！

第101章
栀栀觉得面试可以了。
她不再和傅明宇说话,只是和傅老爷子拉了一会儿家常。傅老爷子会意，拉着儿子走了。
傅明宇莫名其妙——这不相亲吗？他就只知道这漂亮姑娘叫栀栀，连人家多大年纪、是哪儿人、家里有几口人都没打听清楚,怎么就……要走了呢？
“爸，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聊聊……”傅明宇急切地说道，“反正回家也没事……”
傅老爷子拉着儿子就走，“谁说回家没事啊，这不得收拾行李吗？”
“啊？收拾行李？”傅明宇一头雾水。
傅老爷子自知说错了话，连忙补救，“这、这不……马上要换季了吗？得收拾收拾把厚棉被拿出来了……”
傅明宇嘟嚷道：“这些关我什么事啊,每年不都是我妈我嫂子干这些嘛……”
栀栀笑着捧起竹杯，喝了一口冰凉的金樱子果汁,觉得疲劳都消散了大半。
然后转头一看,发现洪禾禾正呆愣愣地坐在小板凳上,眼神直勾勾的、面上还带傻笑？
栀栀一怔,拍了洪禾禾一下,“禾禾你干什么呢？”
“啊！来了来了……是有客人来吃面吗？”洪禾禾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结果发现不是？
洪禾禾这才嗔骂道：“哎呀栀栀你干啥呢,吓我一跳！”然后又重新坐在小板凳上，竖着耳朵继续聚精会神的听。
栀栀愣了一下,也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她明白了。
——洪禾禾这是正在听电影院里头正在播放的电影的声音呢！
再看看另外几个伙伴,也全都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带着一脸的傻笑正听得认真。
栀栀叹气,“等我有钱了，一定请大家进去看电影。”
这话被傅老爷子听到。
他看着栀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最终，傅老爷子还是拽着儿子急急离开了。
整一个下午，黎恕骑着自行车，带着栀栀去看了看其他队伍的伙伴们。
每支队伍的情况都差不多：从清晨到中午的生意都是极好的,过了中午以后就没那么好了……毕竟老百姓的饮食习惯，就是早上或者中午吃点汤面没问题，晚饭都是要正儿八经吃米饭的。
但到了晚饭后，就是宵夜时分，面摊的生意又好了起来。
也因为下午时分的清闲，栀栀去看望其他小伙伴们的时候，还顺便逛了一下街，淘换回不少东西。
日用品方面，淘换最多的就是解放鞋和布鞋，肥皂香皂，毛巾等等。粮食方面就换了各种豆类、面粉、大米等等。
这一天，大家再次营业到凌晨。
凌晨一过，圩集停止。
但公共汽车也一早就已经停运了。
尽管栀栀已经有计划提前将一部分购买的物资、可以提前送回去的桶啊盆啊这样的东西先撤回去了，但像炭炉、装鱼汤的木桶、瓷碗、矮桌、小板凳这样的东西是没办法提前拿走的。
收摊以后，大家拖着疲惫的身躯，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背着包袱打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踩着星光往刘八萍家步行而去。
凌晨两点，最后一支队伍归队。
大家坐在刘八萍家的院子里，手里捧着龙强、陶容冶为了犒赏大家又多熬制一大锅鱼骨汤，里头卧着白胖肥软的面条……
人人大快朵颐。
大家一边唆面，一边说了下今天摆摊时遇到的各种事儿……
吃完面，栀栀示意高甜甜拿出纸笔来记账，她则主持着让各个小队的队长把今天的营业所得全都拿出来。
一共五支队伍：市委家属大院、电影院、火车站、城东市场、城西市场。
其中以火车站小队的创作最最最可观，一共挣到了三百二十元！
城东小队挣到八十五元，城西小队挣到七十二元，电影院小队挣到了五十五元，市委家属大院的小队挣到四十八元……
市委家属大院那儿钱挣少了，是因为一来周末大多数人离开了单位，这人流量减少，购买能力就会削弱；二来呢，周六的时候栀栀她们的产品已经有过曝光了，所以星期天的销售额远不如星期六。
而火车站今天一天的业绩可喜，是因为……这生意建立在人民群众的“仇恨”之上，一切都是必然的巧合。
今天一共挣了580，加上昨天一共挣的275，加在一块儿就是855元！
栀栀刚一宣布这个数字，伙伴们就忍不住低声惊呼了起来！
然后栀栀又开始统计各项支出：
他们没有面粉，为了卖鱼汤面买了不少面粉回来，这里就花了40块钱！再加上油盐酱醋这些也全要买……
刘八萍一家为了配合大家，两口整整两天没上工，还提供了那么多的柴火、挑了那么多水，大家还住她家的房子，劳动她出面借碗、筷子、小桌和小矮凳……
以及在这些天里还有些碗筷桌椅的损坏，这些都要记进去。
核算完毕，总支出为136元。
收入减支出，也就是大家一共挣了719元！
接下来，栀栀又宣布了她已经花出去的、采购好各项物资准备带回海鸥岛去的费用：243元。
即现在手头上剩下476元。
栀栀对大家说道：“之前甜甜做过服装的预算，咱们11个人的预算一共是200元。所以咱们账面上还下276元，我建议，这一笔钱帐成为我们的公账……由甜甜来保管和记账，以后如果需要为集体添制东西，或者说，哪位同志生了病需要去医院的，我们就用这笔钱来支付，怎么样？”
大家当然没意见。
高甜甜又惊又喜，“我、我……可我也不懂会计这方面呀！”
“借记账很容易，”栀栀含笑说道，“甜甜我来教你。”
洪禾禾则惊叹道：“栀栀你咋啥都会？”
栀栀一笑，“我嫂子是单位会计，我跟着她看了几本会计财务方面的书。”
接下来，栀栀继续对大伙儿说道：“再就是，这次在我采购回来的物资里，有一些鞋……罗叔、刘叔、林叔姚叔他们几位可是为我们付出了大力气！我们几个出力少，我们还能每人分到一身新衣裳和一双皮鞋，他们不能没有……所以我提议，也分给他们每人两双新鞋，再就是将来属于他们的集体支出，也算在我们的公账上。比如说上医院看病，我们集体一样管着他们！大家有意见吗？”
陶容冶头一个举手，“我赞成栀栀的意见！”
大家都笑了。
不过，大家也纷纷表态，
“我也赞成！”
“几位大叔在海鸥岛上干的活计可不比我们少，他们值得！”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呀！当然赞成了！”
“我没有意见！”
栀栀转头看向大当家。
大当家正含笑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栀栀说道：“棠棠，咱们第一天捎过来卖的那些两三斤重的海鱼，这会儿还有钱在市委小卖部那儿没拿出来。明天我和你一块儿去看看，你要是有看得上的东西，那咱们就换了？”
大当家毫不在意地说道：“你拿主意吧！”
栀栀知道，大当家这是又犯了懒病。
想了想，她说道，“依我看，也还是全都换成大米和鞋吧，这两样东西最紧缺……”然后她又正色对大当家说道，“我还有件事儿，想跟你、和八萍嫂子商量。”
“你说。”
栀栀说道：“就我们今天在火车站摆的那个摊儿，我想让八萍嫂子继续做下去。也还是卖海鱼骨头熬制出来看鱼汤面……这样的话呢，咱们正义岛每天提供四五条大海鱼给八萍嫂子，八萍嫂子卖了鱼汤面挣到了钱，正义岛也有个固定的销处……”
“哪怕每天只能挣到两三块钱呢，一个月攒下来也有不少。积少成多以后，也建立一个集体账户。万一再遇上刘小云那样的情况，咱们就不怕了。”栀栀说道。
说着，栀栀又想起来一件事，“再就是，市委小卖部那儿，咱们也可以建立好供给关系。咱们一星期上这儿来卖一次鱼……咱也不图钱，就换大米和日用品，也一样可以改善正义岛上居民的生活质量啊！”
大当家是愿意的，却皱紧了眉头，“麻烦死了。”
栀栀失笑，“只要你同意就好，回头我把这事儿交给徐拥军吧！让他来记账……至于送鱼么，明天和八萍嫂子说了面摊的生意以后，她想做呢，咱们每天晚上派个人过来给她送鱼……顺带着每个星期六可以把小卖部要的鱼也一块儿送来，一块儿交给八萍嫂子，请她送到小卖部去。”
“成！”这一回，大当家爽快地应下了。
商量完以后，大家轮流洗漱过，就挤在大屋里钻地铺。
大伙儿实在是太兴奋了，躺在被窝里叽叽呱呱了好久，说的都是这两天摆摊做生意挣钱的事……
由于晚上算账的时候栀栀一连两次说起了刘小云看病的事，高甜甜也就念叨起了刘小云，“……也不知道刘小云的身体好了没呀？她可真倒霉，身体不好、家里人也容不下她，她还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插｜队……她已经走了吧？”
“嗐，你管她干啥！”
洪禾禾讨厌刘小云，就岔开了话题，“今天啊我在电影院外头蹲了一整天，连刘三姐的台词我都会背了……可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进电影院去看场电影呢？”
罗叔他们没忍住，问道：“电影院是啥子样的哟？”
知青们叽叽呱呱地解释了一下他们家乡的电影院是什么样儿的……
罗叔他们就更渴望了。
这时，黎恕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是这样的，傅老爷子下午找到我说，如果我们想看电影的话。他可以想办法，让我们明天中午去看……不过，白天场的电影，你们也懂的，效果肯定没有那么好。”
——现在的电影院全都是露天的。白天的时候自然光线太强烈，播映机的光线打在屏幕上，显示度不会太好。
众人齐齐一呆，随即大喜！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有电影看！我还没看过刘三姐……”
“老子活了一辈子，托了这些娃娃的福才进了城，坐了公共汽车现在还能看上电影！”
“啊啊啊啊啊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
“太好了太好了！呜呜我要去买炒瓜子！”
“明天去看电影……以后要是有机会再坐一次火车哟！我五十三了还没坐过火车咧！”
“不是明天看电影，是今天去看电影，现在都已经凌晨四点啦，再不睡觉就天亮了！”
……

第102章
星期一上午,大伙儿睡醒以后，栀栀先是给了一笔报酬给刘八萍，以充作这几天她们这么多人住房、烹饪等的费用。
刘八萍拼命说不用不用……
栀栀笑着把钱塞给她。
然后大当家就跟刘八萍说了,问她愿不愿意去火车站摆摊的事儿。
这几天刘八萍全程参与栀栀她们所有项目的劳动，知道怎么熬制鱼骨汤、做手擀面、腌制鱼块蒸熟……
这些她全都会。
卖鱼汤肉真没有别的窍门——就是需要新鲜的海鱼！
而本地人对鱼汤面的喜爱和接受程度，也都让她看在眼里。
现在大当家问她愿不愿意继续卖鱼汤面？
刘八萍高兴坏了！
她拼命点头。
这是栀栀和大当家已经打开了的市场，既不要她动脑筋想什么新款式新味道，也不需要她担心鱼肉的供给，她只要延续下去……把这小生意做起来，就能挣到钱换来大米、养活她的四个孩子！
正好龙强和陶容冶为了给大家做早饭,又炖了一锅鲜鱼骨汤……
索性就把这一大锅鱼汤和手擀面送给了刘八萍，再由刘叔和林叔带着她和文老根两口子,扛着桌椅锅灶碗盆什么的,一块儿去火车站摆摊去了。
趁着刘叔、林叔送刘八萍两口子去摆摊,栀栀让大伙儿自由活动,然后带着大当家去了市委家属大院的小卖部那儿。
黎恕哪儿也不去,就要跟着栀栀。
其实陶容冶也想跟着……
可是黎恕的表情有些吓人,陶容冶沉默许久，还是跟着陈跃进他们一块儿去逛街去了。
栀栀对男人们之间的风起云涌毫不知情。
她带着大当家来到小卖部,得到小卖部大姐的热情招呼。大姐告诉告诉栀栀,在这几天里,小卖部特意为她攒了些大米和各种鞋，问栀栀想要什么。
栀栀看向了大当家。
大当家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栀栀叹气,只好自己拿主意，大米一角钱一斤，一双解放鞋三块五，一双手工布鞋两块钱……
最后她兑了二百斤大米和六双解放鞋、十一双手工布鞋。
接下来,栀栀和大姐约定好，以后每周六一大早，送五十条3斤以下的鲜活海鱼过来，到时候再兑换大米和鞋、或日用品之内的东西。
随行的罗叔、姚叔把大米和鞋扛走了，栀栀和大当家就一边聊天一边往电影院走。
栀栀对大当家叉鱼、打鱼的事儿特别好奇，不免问多了几句，“棠棠，为什么你们出海打鱼都要在晚上呢？晚上不是光线不好黑漆漆一片吗？能看清楚？”
大当家摇头，“不黑，就像白天一样。”
“啊？”
栀栀疑惑地看着大当家。
——大海的晚上，跟白天一样？
看起来，大当家是想要解释给她听的。
她张了张嘴，似乎发现……不知从何说起？
“反正今晚要回去，顺道带你去看看。”大当家淡淡地说道。
关于出海，来自于后世的栀栀也不是一无所知。
她兴奋地问道：“棠棠，你们出海……会不会直接在船上弄个炭炉架个锅，叉到鱼就直接……炖了？”
“那倒没有。”
大当家老实说道：“炖鱼太麻烦了，我们一般生吃。”
栀栀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生鱼片？？？”
大当家沉吟片刻，说道：“鱼生的味道也就那样儿，龙虾肉和墨鱼生吃的味道比较好，所以常常都捱不到带回去给你们吃……今晚打多几只龙虾给你吃。”
然后又问栀栀，“你闭气能闭多久？在海里能睁眼吗？”
栀栀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要是你闭气时间长、在海水里敢睁眼，我就带你潜下去。
栀栀很遗憾地摇头，“闭气时间最多两分钟……我、我在海水里睁不开眼睛。”
大当家点头，“那扒在船边看也是一样。”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来到了电影院。
栀栀问大当家，“你看过电影没？”
大当家摇头。
栀栀说道：“我也就看过两三次……看电影要吃点儿零嘴儿才带劲儿，走，咱们买点儿炒瓜子儿去！”
这几天在这电影院门摆摊，栀栀都已经认识其他的小贩。
她们卖鱼汤面的时候，在这附近一块儿摆摊的小贩过来买鱼汤面吃，栀栀都让人多浇一勺汤、多给一块鱼肉。现在她找人家买炒瓜子儿，人家对她也是半买半送。说好了称二斤炒瓜子儿，结果还多送了一斤盐水煮花生……
傅老爷子领着他的老伴儿守在电影院门口。
一看到栀栀，傅老爷子赶紧摆手，“栀栀！这边儿这边儿！”
栀栀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傅伯伯好，傅伯母好。”
傅老太太满头银发，柱着根拐杖，看起来比傅老爷子还要老上几岁。她一看到栀栀就露出惊艳的表情，然后上前和栀栀打招呼，“栀栀同志，我都听老傅说了……以后我们明宇啊，就要给你添麻烦了！”
栀栀笑道：“不麻烦，他人挺好的。”
——傅明宇此人或许骄纵、懒惰，但本性不坏，至少他是一个诚实、有责任心的人。
傅老太太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太太连连点点头，对栀栀说道：“老傅已经跟我说过了，栀栀同志你放心，在未来的三年里，我保证不过问任何一句跟傅明宇有关的事！当然了，如果你那边儿有什么情况想让我们知道的话……”
“我会让他每个月给你们写信的，你们会知道他在海鸥岛上的生活情况怎么样，”栀栀笑着说道，“他是去劳动、去工作的，又不是去劳改……”
“我现在担心的是呀，将来三年后傅明宇同志不愿意离岛的话，你们可能就会怪我了。”栀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傅老爷子，“我只希望他不要留在家里，活生生把他妈气死——”
傅老太太拍打了老伴儿一下，纠正道：“我们是希望傅明宇能变成一个有用的人！如果他能成为海鸥岛上一颗不可或缺的螺丝钉，那他以后就一直呆在那儿，我们……也以他为荣！”
说着，傅老太太又叹气，“我担心的是啊……栀栀同志你降不住这小子啊！”
“我不会降服他的，我们是同志、是伙伴！”栀栀笑道。
黎恕沉默地充当着背景板，心情非常不愉快。
说话之间，也快到大伙约定看电影的时间了。
洪禾禾、李晴玉，陶容冶、陈跃进他们相继赶到。毕竟都是十七八、二十出头的年青人，出门逛个街，除去买了些必要的日用品之外，买的全都是各种小吃。
洪禾禾称了二斤红糖提在手里，高兴地说道：“以后每个月例那个……的时候，冲一碗红糖水喝喝，那多好呀！”她一时得意忘形，差点儿说溜了嘴。
然后洪禾禾又大方的对栀栀、李晴玉说道：“以后你们肚子疼只管来找我！我给你们冲红糖水喝！”
李晴玉捂着嘴笑，也亮了一下手里拎着的东西，“我买的是奶粉！快临期了所了便宜……平时一袋要一块八，我今天买了六袋一共也才花了四块钱！回去我们天天喝牛奶啊，必须要要过期之前把这六袋奶粉全喝光！”
陶容冶也凑了过来，打开他的斜挎包让栀栀看，“我和跃进上医院去了，开了些感冒药、退烧药、肠胃药和消炎药……我想着这半年前咱们十几个人花用的全是你从老家带来的药品，应该也不多了吧？这些可以常预备着。”
栀栀表扬陶容冶，“还是你想得周全！回头等甜甜回来了，让她给你报销！”
洪禾禾又问，“甜甜还没回来啊？”
——高甜甜、龙强和于露去买布匹和大家参加表演要穿的皮鞋，估计没那么快。
于是栀栀又把傅氏夫妇介绍给大家。
陆陆续续的，大家全都到齐了。
但是龙强、高甜甜和于露迟迟没来……
直到电影院里已经开始播放片头曲了，栀栀只好先让其他的伙伴们先进去，她和黎恕、傅氏夫妇在门口等着。
终于，高甜甜他们仨姗姗来迟。
——他们仨一路狂奔而来，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却又空着手？
栀栀诧异地问道：“你们没买到布啊？”
“买到了买到了！”高甜甜只来得及说上这几个字，就喘得说不下去了。
龙强笑道：“布匹太多了拿到这儿来太打眼了……”
于露接了一句，“所以我们就，先把东西送回八萍嫂子家里去……”
栀栀奇道：“你们买了多少啊？”
高甜甜笑道：“好多好多！不说了栀栀我们快进去看电影！回头你去了八萍嫂子家看到了那些布……就知道了！”
黎恕也说道：“对对对，先进去吧，电影都已经开始播映了。”
栀栀留了个心眼，走在最后，她看到傅氏夫妇掏出了十几位零零碎碎、看起来新旧不一的电影票，一一数给检票员，不够的，就掏出粮票和现金抵兑了。

第103章
对于栀栀来说——
这三姐这场电影她已经看过了,而且看的还是夜晚版的，光影效果好得多。这会儿呢，天色大亮,投射的光束打在屏幕上其实并不是十分清晰，看起来特别费眼神。
栀栀就慢吞吞的剥水煮花生吃。
黎恕坐在她身边，陪着她剥花生，又有一句、没一句的小小声聊天。
讲的是黎恕去其他省份出任务时经历过的风土人情。
这个年代外出、尤其是远行不便，能通过黎恕的分享，体会不曾见识过的风土人情，也是挺有意思的。
两人一边慢慢剥花生,一边小小声聊天，小半斤水煮花生吃完……电影也就看完了。
伙伴们心满意足。
尤其是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他们个个都很激动,不但热烈的讨论起刘三姐的剧情,而且还跟着哼唱电影里头的经典山歌“我今没有好茶饭啰喂唱支山歌敬亲人呀敬亲人”……
他们不识字,可歌词倒记得很准,就是调子乱七八糟的,让人觉得既兴奋又好笑。
大伙儿说说笑笑地走出电影院，栀栀和傅老爷子约好了离开的时间,大大方方地说道：“我们来的时候也没有介绍信,也没钱买车票,是自己划船来的。所以我们要走呢，还是跟来时一样,自己划船离开……今晚十点整，市委家属大院斜对面的刘家村村口等吧。”
然后她又交代傅老太太，“没必要给傅明宇带太多的东西，几套换洗衣裳和毛巾香皂什么的、再带副铺盖就行,其他的我们都有。”
傅氏夫妻连连点头。
双方各自离开。
栀栀一众回到了刘八萍家。
大家烧了午饭来吃，然后开始准备行李。
栀栀就看到了高甜甜她们一上午的战利品——足有五十多匹布！！！
真是红的绿的花的，白的黑的灰的……厚薄料子的全都有！
众人惊呆了。
栀栀也被吓一跳，“你们从哪儿搞来的那么多的布？”
高甜甜说道：“这是布厂堆积了两三年的处理品，说是当年被洪水泡过的……已经发了霉的他们就扔了，情况好一点儿的呢，当时充作职工福利折价卖了。剩下的这些啊，是颜色不好看被人挑剩下的实在卖不出去了……”
于露也说道：“我们本来在供销社门口买布，买完了要登台表演的布以后，甜甜说供销社门口有处理的布头，我们过去挑了几块，就有个大姐说她是布厂的，有整匹的处理布，问我们要不要……我们跟着她到了布厂，才看到那么多的库存。”
龙强说道：“我们也跟她砍了价……她开价一块钱一匹布，我们给压到了40块钱50匹布，还要求她帮着送货到刘家村来。她就让厂子里的小货车送我们来了。我们没让车子进村，是我们仨来回走了十来趟把布匹搬回来的！”
高甜甜又对栀栀说道：“这些布是我在那儿验过的，品质还可以……就是花色土气了点，再就是放久了确实有股霉味儿。这个也没关系，以后我们裁布之前先洗一洗就好。”
顿了一顿，高甜甜又小小声说道：“我主要是觉得……这50匹宽布，按普通成年人的身材来算，一匹布能做八件长袖上衣，裤子大约能做五条……正义岛上一共200来人，正好每人一身衣裳！”
闻言，本来还事不关己的大当家也朝着高甜甜、栀栀投过来诧异的眼神。
辫子爷爷更加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洪禾禾则哈哈大笑，“可你看看这些布……好多都是花布头！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多……”
“花布衣裳俺们也喜欢的！”辫子爷爷激动地说道。
洪禾禾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便指出着那些布匹说道：“再说了，250套衣裳裤子，那就一共500件，甜甜，靠你一个人手工缝制出500件衣裳，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高甜甜咬着嘴唇不说话。
辫子爷爷激动地叫嚷起来，“俺们也可以学着裁剪衣裳！俺都已经学会织毛衣了，还怕什么缝衣裳啊！”
高甜甜对洪禾禾说道：“你的担心，我在买布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但是没关系，栀栀会想办法的。”
栀栀啼笑皆非。
——甜甜这是怎么回事，把她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了吗？
不过，刚一看到高甜甜买回来的这些布时，栀栀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这50匹布呢，可以送给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但前提是，他们必须要……付诸劳动。
栀栀之前是一直忙于海鸥岛的建设，但现在已经年底了，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一过完年就要考虑春耕……
栀栀决定用这些布，来当作激励正义岛居民愿意耕种的奖励。
一下子多了那么多的物资，真是让栀栀又是欢喜又发愁。
——淘换到的、兑到的、买回来的大米各种豆子之类的粮食足有八｜九百斤！
——各种鞋类、日用品等等足足打了六个大包袱！
——外加来时每个人自带的铺盖、换洗衣物……
现在还多了50匹布！
“我的天哪！这怕是一趟根本搬不完啊！”栀栀扶额。
大当家说道：“不怕，我找人来搬。”
她又对栀栀说道：“你们睡午觉吧！”
栀栀一想，在于出力气这一方面，她向来没有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索性就听从了大当家的安排，和小伙伴们回屋里打地铺补觉去了。
大家一块儿睡到傍晚七点多才被叫醒，喊她们起来吃晚饭。
个个揉着眼睛起来了，栀栀发现刘八萍两口子带着俩小的回来了，正一脸的兴奋，正在跟大当家说着今天她俩去摆摊的情景。
“……人都好相与的，都说我们的鱼汤面条味道好！昨天我们在家里烧汤，火车站那边一个上午就补了六次汤……但我们也晓得，昨天的情况不一样嘛！主要是栀栀她们教训了那个祸害人的唐五，老百姓心里高兴特意来捧场；再就是昨天毕竟是第一天试卖鱼汤面，老百姓们贪新鲜图好奇嘛！”
“今天不是赶圩集，来买汤面的人明显没有昨天多，从今儿一早到下午也只卖出去五六十碗。我想着啊，这才是正常的销量……我和老文也商量过，以后我们啊就只作早饭和午饭的生意。毕竟到了晚饭时候啊，也没人想吃汤面了，更愿意吃蒸饭和炒米粉这些的。我们呢，一早出去做完午饭就回来，家里的活计才能顾上，孩子们也要管教嘛！”
“大当家，我和老文已经算过账了，这一碗鱼汤面卖二角钱，一天卖六十碗就是十二元钱。这一碗面用料二两面粉，六十碗面就用了十二斤面，一斤面粉二角钱这就是两块四……”
“再算这大海鱼的价格，一斤海鱼四角钱，……我一碗鱼汤面放一块二两多重的，一斤鱼肉够放五碗，六十碗就是十二斤鱼肉，再加上熬汤底的鱼头、鱼骨和鱼尾，每天至少需要两尾十来斤重的鱼。二十斤重的鱼，就是八块钱。”
“就依每天卖60碗鱼汤面来说，我一共挣到12块钱，面粉成本去了2块4，鱼的成本是8块，等于我每天还能余下1块6角钱！更不要说，到了周末赶圩集的时候，生意还会更好！这一个月下来，我们怕是能挣到五六十块钱！简直就比国营厂子里的饭碗工还好！”
说着，刘八萍一脸的喜气洋洋。
“大当家，以后就劳烦你，每天想法子给我们送两条大鱼过来……不用送到刘家村，让我那口子去入海口那儿接你们的船就好。”刘八萍意气风发地说道，“……再让老文每天送八块钱过去，我们有鱼，你手里有钱，以后叔叔伯伯们想买件衣裳买双鞋，去医院看看病啥的，也不愁手里没钱了。”
大当家说道：“给你三条鱼吧，你家里孩子多，要吃点儿肉才能长身体……”
“两条鱼足够了！我们平时熬鱼骨汤，她们也跟着吃点儿就是。”刘八萍说道。
“三条。”
“两条两条，两条足够了！”
“四条。”
“啊……好好好，那就三条，再多半条也不行！大当家，你会收钱的吧？你要是不收钱呢我就不要鱼了！”
“送三条，收两条的钱。”
“不不不，那必须要收三条的钱。”
“四条。”
“好好好，唉，以后你让人每天送三条大鱼来，我付两条大鱼的钱，这样总可以了吧……”
栀栀就在大当家和刘八萍的扯皮之中，匆匆扒完了一碗饭。
今天的晚饭比较简单。
主食是管够的白米饭，主菜是辣椒炒大白菜，外加每人半只咸蛋。
主要是因为大多数食材都花用完了，龙强和陶容冶做晚饭的时候刘八萍两口子还没回来，龙强只好让刘八萍的大女儿去菜地里摘了四颗大白菜、又摘了些辣椒回来，大家胡乱对付一顿。
吃完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九点钟左右，有人来刘八萍家门口叫门。
刘八萍过去开了门，和对方说了几句，就让对方进来了。
对方共有十来个人，有男有女，人人正值壮年。为首一人，是个浑身上下都收拾得干净利索的中年妇女，她一进门，看到了大当家，眼神一亮，就喊了声“棠娘”……
她的眼睛是湿润的、声音也是哽咽的。
大当家依旧金刀大马地坐着，表情很冷淡。
栀栀猜出来，这些人应该就是大当家喊来帮忙搬运东西的人。
“栀栀过来。”大当家轻声说道。
栀栀过去了。
大当家指着中年妇女对栀栀说道：“她叫小红。”
又指着栀栀对小红说道：“她叫别栀栀，今年十七。”
刘八萍小小声对栀栀说道：“你别听大当家的……可别错了辈份啊，你叫她红姨，她大名儿刘红，是我们村里的妇女主任。”
大当家似笑非笑地说道：“她还能错辈份？她都把我当成她妹妹看……在她眼里啊，我还是个小孩儿呢！”
栀栀抿着嘴儿笑了。
殊不知，刘红和刘八萍听了这话，直把栀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好一会儿……
她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众人寒暄了一番过后，大当家准备启程。
栀栀这边有22人，再加上刘红带来的13人，一共35人。大伙儿扛着、搬着、提着、拎着各种东西，挑着担子背着箩筐……
再加上黎恕骑着自行车驮着东西来回几趟跑……
大伙儿齐心协力把丰富的物资运了出去。
栀栀因为和傅老爷子约好了，要在这儿等傅明宇，所以陶容冶和洪禾禾留下来陪着栀栀在村口等。
夜里九点四十分左右，前方匆匆来了一队人。但不知是不是栀栀的错觉，总觉得这些人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别扭。
等到对方走得近了，栀栀认出来，对方领头之人正是傅老爷子。
可是——
很快栀栀就知道哪儿出现了违和感。
其中一个人正被五花大绑着？
再仔细一看，这被绑着的可不就是傅明宇？
只见他嘴里被塞了布条，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白净的面皮涨得通红，被布条堵着的嘴里正愤怒地嗯嗯啊啊，还死活不愿意走……
傅老爷子一马当先，一手拉拽着傅明宇，一手拿着个细竹枝，时不时轻抽傅明宇几下，轻喝道：“快走！快走！”
傅老太太则走在傅明宇身后，一手时不时推搡傅明宇几下，一手拿着块手绢时不时抹把眼泪，哭哭啼啼地说道：“明宇啊听说那海鸥岛可好了，你乖乖的去接受一下思想改造啊！”
走在一旁的，应该是抱着女儿的傅明宇大哥，他怀里的小姑娘拿着一把手电筒。
另外一旁还走着个年轻妇人，想来是傅明宇的大嫂。她正一手牵着七八岁大的男孩子，另一只手也拿着把手电筒。
栀栀扶额。
傅老爷子已经红着眼、拽着踉踉跄跄的傅明宇走上前来，喊了声，“栀栀同志，我把傅明宇带来了！从今往后，你要杀要剐……全都随你的便！”
“嗯嗯嗯嗯唔！”傅明宇愤怒地表达了此刻他心里的情绪。
栀栀说道：“傅伯伯，你也不用这样吧？”
傅老太太泣道：“没办法，我们跟他讲了无穷尽的道理，他就是不听……”
“嗯嗯嗯嗯唔！”傅明宇再次表达了他的愤怒。
栀栀十分为难，“傅伯伯，这样真的不好！”
傅老爷子左顾右盼，问道：“栀栀你的船在哪儿？我们这就把他送到你的船上去。”
栀栀无奈地答道：“得从这儿步行一小时才能到出海口呢！”
傅老爷子倔犟得很，“那我们这就走！”
说着，他一马当先……胡乱找了个方向走。
“不是那边儿，是这边儿！”栀栀指了一下路。
傅老爷子纠正了方向，朝出口海的方向走去。
栀栀试图说服他们，“……傅明宇已经是成年人了，傅伯伯，您还是尊重一下他的意见吧！这样强迫他是真不好……”
傅老爷子恨得不行，“他要是不走，我们两个老家伙就快要被他给活活气死了……”
傅老太太也呜呜的哭。
栀栀无奈地说道：“那傅大嫂和孩子别去了，太远了……”
傅大哥闻言，将怀里的小女儿递给妻子，说道：“是啊你别去了，还得走上一小时呢。我和爸妈去就好。”
傅大嫂接过女儿，又将手里的手电筒递给丈夫，交代道：“你再好好劝一劝爸妈，其实我觉得真没啥必要……”
这时傅老爷子和傅老太太“押”着傅明宇已经走到了前面，且又走错了路。栀栀没法子，只好奔过去再次纠错。
就这样，栀栀一路劝傅氏老夫妇，可他们压根儿不听。
走着走着，众人就遇上了骑着自行车急急赶来的黎恕。
栀栀松了口气，连忙说道：“黎恕你快劝劝……这样可不太好。”
黎恕也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面，急忙说道：“傅局，这样不太好吧？”说着，他把自行车停在一旁，上来就直接抽掉了塞在傅明宇嘴里的布条。
傅明宇顿时气愤地破口大骂了起来。
在寂静的黑暗中，在这四面八方没有人烟的荒郊野外，傅明宇的骂声格外粗戛难听，骂人之丰富的词汇量简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栀栀、黎恕、陶容冶和洪禾禾都惊呆了。
傅老爷子冲过来，一把夺走黎恕手里的布条，又重新塞回傅明宇嘴里。
终于——
世界一片清明。
傅老爷子激动地说道：“总之今天你们要是不把他带走……那你们就把我带走！”
栀栀：……
大可不必，真的。
傅老太太直抹眼泪，“对！要是你们不收了他，那、那就……换我跟了你们去吧！”
栀栀为难地看着黎恕。
傅老爷子看懂了两个年轻人之间的眼神往来，就一边推搡着傅明宇继续往海边走，一边对黎恕说道：“小黎啊你要不是帮助傅伯伯，那说不定傅伯伯哪天就在你领导跟前说漏嘴了，说你追求人家小姑娘追得连……”
“傅伯伯我答应你！”
黎恕被吓得魂飞魄散，心虚地看了栀栀一眼，立马一口应下。
栀栀疑惑地看向了黎恕。
黎恕推着自行车默默地在前头领路，心想这傅老爷子还真是个老狐狸啊……
就这样，一众人沉默着来到了出海口。
这时，其他的人和货物全都已经上了船先行一步。
还剩下最后一叶小舟，由辫子爷爷撑桨掌舵，还在码头等着栀栀她们。
辫子爷爷见多识广，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傅明宇时，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丝毫不慌乱，只是示意栀栀快点儿上船，又道：“他们都已经先走了。”
栀栀没法子，只好和小伙伴们一块儿上了小船。
黎恕看了傅老爷子一眼，将五花大绑的傅明宇也拉上了小船。
傅大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一个小包袱、一副铺盖和一只开水瓶、一个脸盆递了过去。
陶容冶迟疑一会儿，帮忙接过，放在小船里。
傅老爷子、傅老太太和傅大哥沉默地看着傅明宇。
傅明宇一上船就坐在小船里，像只虫子一样疯狂的扭，嘴里还嗯嗯啊啊的……
直到辫子爷爷撑着竹篙渐远渐远了，栀栀才听到岸上的傅家三口人齐齐长松了口气。
傅老爷子，“傅明宇，三年之内不许你回来！你敢回来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傅老太太，“明宇啊你不用太想妈，你要好好听栀栀的话！人不用回来……千万别回，写信回来就好！”
傅大哥，“明宇，你先在海鸥岛散散心吧！”
傅明宇气得呜呜喊。
其实——
栀栀觉得傅家人这么做真的不太好，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有点儿想笑。
她不自觉看向黎恕，发现黎恕早就已经憋不住了，把头转过去闷笑，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再看看陶容冶和洪禾禾，他俩也在偷着笑？
栀栀也忍不住笑了。

第104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坐在船上,辫子爷爷摇着船桨，朝着月亮升起的地方划去。
有淡淡的薄雾升起，可见程度大约只有十来米远。
能见度低，栀栀放眼望去,四周都被笼罩在浓雾之中,除了附近的一片海水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栀栀忍不住问道：“辫子爷爷,你会不会迷路啊？”
辫子爷爷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咋个可能会迷路哟！”
“那你怎么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去呢？”栀栀又问。
辫子爷爷指了指天，“问天嘛！”
栀栀一抬头，看到了繁星密布的满天星斗。
啊，是靠星座来辩认方向的吗？
在这个工业并不发达的时代,空气质量绝佳,能见度极好。虽然四周围升起了浓雾，但天空依旧澄净清晰。
栀栀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并不是没有抬头看过满天星斗的夜,但哪一次,似乎都不如这一次……
满天都是宛如碎钻般闪烁着晶莹剔透光芒的星子，镶嵌在墨染的夜空中，这副绝美的景色深深憾动了栀栀。
同船的小伙伴们也同样看到这赏心悦目的美景，纷纷惊呆。
就连倒在小船中，双手被束缚在身后、嘴里塞着破布条的傅明宇也被这美景震憾的目瞪口呆，一时间忘了挣扎。
“这也太美了吧！”栀栀赞叹。
辫子爷爷哈哈大笑，突然就用极沧桑的烟嗓高亢地唱起了歌谣，“七政四余二十八，朱雀玄武位东南……井鬼柳星春晴雨，角亢氐房夏雷惊……”（注）
他歌声悠扬沧桑,抑扬顿锉，听得出来这应该是一首从古代传承下来的关于星宿与辩别方向、天气预兆的古歌谣。
栀栀听得入了迷。
黎恕看了一眼躺在船舱底的傅明宇，一把扯去了塞在他嘴里的布条。
或者是因为景色太美，辫子爷爷的歌谣太好听，傅明宇居然没动、也没闹。
黎恕便将傅明宇的双手也解开了。
这下子，傅明宇得到了彻底的自由。
他似乎回过神来，激动的坐起身，正准备破口大骂——
“哗啦啦——”
一阵水花响起，有人在海水朴楞着水花，攀住小船。
傅明宇的愤怒突然转为害怕——这深更半夜的，刚才四周一直静悄悄的，不会是……水鬼吧？
他瞬间面色惨白。
然后就听到栀栀快活的喊了一声“棠棠”？？？
他定睛一看，在明亮清泠的月光下，果然有人从水里冒了出来，一双雪白莹润、形状优美的双手抱住船舷……
随着栀栀如同银铃般悦耳的喊声响起，这黑影起抬头，露出女人妩媚明艳的容貌，还朝着栀栀灿烂一笑。
傅明宇看到了一个……
比栀栀还要美艳的女人！
女人双手一撑，身姿轻盆绰约，一跃就跳上了船。
再仔细一看，她穿着一袭湿漉漉的贴身黑衣，将她那窈窕玲珑的身段完美展示。说来也怪，她和纤瘦秀美的栀栀完全不一样，是属于健美丰腴型的美人，看着还是很有分量的，可跃上小船的时候，身姿轻巧不说，小船的行进稳稳当当，傅明宇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多余的晃动。
对于大当家的突然出现，栀栀一点儿也不惊讶。
毕竟来的时候，整只船队就靠着大当家下水潜游，避开了暗礁和浅滩，才能顺利逆行进入出海口。现在整只船队要离开，估计也是大当家下水潜游带的队。
就是——
栀栀挺心疼她的。
于是就立刻从自己的行李里找出了毛巾等物，替大当家擦了擦头发……
大当家倒是不反对栀栀给她搓头发，但看到栀栀还想擦拭她身上的湿衣时，她阻止了栀栀，淡淡地说道：“用不着，一会儿还得下水。”
傅明宇眼睛一亮。
——大美人的声音也好听，清清泠泠的。
他有点儿不甘心被大美人忽视，便不服气地说道：“哎，你们都不……介绍一下自己的吗？”
栀栀和其他的小伙伴们齐齐愣住。
傅明宇紧紧盯着大当家，结结巴巴说道：“我、我叫傅明宇，今年二十四岁……”
大当家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理他。
栀栀看看傅明宇、又看看大当家，突然明白过来什么，忍不住卟哧一笑。
大当家嗔怪地瞪了栀栀一眼，说道：“刚又说要给我披个篷布？”
栀栀赶紧把篷布翻了出来，披在大当家身上。
——篷布是大伙儿支面摊的时候，用来当作篷顶遮风挡雨的，披在人的身上并没有什么保暖功能，但可以阻止一下寒风入袭。
大当家坐在船舱，身上披着篷布，浓密的头发被栀栀擦干了大半儿，再被海风一吹……差不多全干，她也懒得打理，就任其软软的垂在额前耳边，将她慵懒妩媚的气质给表达得淋漓尽致。
傅明宇盯着这成熟美艳的大美人，只觉得口干舌燥，一颗心儿怦怦狂跳起来。
正好这时，洪禾禾先前听到傅明宇问、大家为啥不自我介绍……于是她就回答道：“我叫洪禾禾，今年十七……不，今年十八岁了。”
傅明宇置若罔闻。
洪禾禾讪讪的垂下了头。
栀栀倒是还记得和大当家的约定，就问道：“你今天要带我去打鱼么？”
大当家点头。
“打鱼难不难呀？”栀栀好奇的问道。
大当家思考片刻，“我觉得打鱼很容易，就像……你觉得做生意挣钱很容易一样。”
栀栀秒懂。
洪禾禾忍不住小小声说道：“做生意挣钱可不容易！是因为她是栀栀，才显得做生意挣钱很容易。”
栀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大当家笑道：“所以正义岛二百来号人，也只出了我这么一个会认路的。海鸥岛十来个人，也只出了栀栀这么一个会做生意的。”
傅明宇立刻问大当家，“原来你是正义岛的人啊！我、我……哈哈哈正义岛和海鸥岛隔得远吗？我、我是海鸥岛的人。”
栀栀诧异地看向了傅明宇——刚才他还反抗得那么激烈，结果一知道大当家是正义岛的人，立刻就承认他是海鸥岛的人了？
大当家压根儿不理会傅明宇。
但傅明宇似乎也并没有感觉到难堪，就一直痴痴地看着大当家。
洪禾禾小小声回答傅明宇：“正义岛和海鸥岛本来就是一个岛，在每年的枯水期，两个岛之间的陆路露出来，可以步行相通。盛水期的时候就变成了两个独立的小岛，大约相距四五十米远吧！”
傅明宇看都没看洪禾禾一眼，盯着大当家咧着嘴笑了。
今天的星夜格外漂亮，就连大当家也称赞，“今天这个星光很可以。”
栀栀索性蜷缩着身子躺在船舱里，方便睁眼就能看到灿烂苍穹的星空。
小伙伴们也不说话了，纷纷学着栀栀的模样，蜷缩着身子躺下来，睁眼看着美丽的星空。
今天的海风不大，小船当然偶尔也会随着风浪飘飘荡荡，但总体说来行进得十分平稳。
大约过了两小时左右吧，前方隐约传来了其他叔叔爷爷们悠扬的歌声。
大当家曲膝坐在船头，随意胡乱拨弄了一下头发，淡淡地说道：“……到了。”
黎恕轻声说道：“栀栀，快起来看。”
栀栀好奇的坐起身——
她惊呆了。
天哪！
这、这……
洪禾禾、陶容冶和傅明宇也连忙坐起身，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他们所乘坐的小船儿居然已经驶入一片……灿烂缤纷的海域。
天上群星灿烂，而海里……飘浮着各种各样的发光小鱼小虾，可能还有发光海藻什么的！
栀栀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在后世看过的一部电影“少年pai的奇幻漂流”里的情节——主人公乘坐的小船漂流到海洋深处时，看到的宛若夜空群星闪烁的海面，简直美轮美奂，无以言表。
但栀栀一直以为那是电影特效啊！
直到现在，她亲眼看见如此壮观美丽的景象……
她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大当家她们总是半夜出来叉鱼了！
如此美丽如白昼的海底，跟她想像中漆黑冷冰的海底完全不一样。
大当家对辫子爷爷说道：“给栀栀打点龙虾和墨鱼上来，她没吃过。”
栀栀下意识想说我吃过……
但她没有说出口
辫子爷爷桀桀怪笑了一声，扔了船桨，除去外衣、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随手抓起一把鱼叉就跳进了海里。
栀栀连忙扒着船舷往下看，海水极其清澈透明，再加上海里还飘荡着成群的发光小鱼小虾，简直就把海底照得亮如白昼。
——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大约十几二十米深的海底岩石，艳丽的珊瑚礁和随着洋流飘来荡去的海葵花，以及躲藏在其中探头探脑的各种漂亮的小鱼儿，和大群大群游过来又游过去的沙尖鱼群……
这究竟是什么神仙宝地呀！
栀栀甚至还能看到好几个叔叔爷爷拿着鱼叉潜下了海，有的在叉鱼、有的在摸贝壳，有的纯粹就在玩儿，时不时拿手戳一下鱼……还有一个，也看不清是谁，他把一只趴在海底的大海龟给翻了个个儿让它肚皮朝上，然后就跑了……
栀栀忍不住笑了。
“砰！”
一声轻响让栀栀回过神来。
栀栀定睛一看，船舱里多了一只肥胖的墨鱼！
这墨鱼也是会发光的，它的边缘甚至还发出了如电流一般的好看光芒。
栀栀问道：“这是辫子爷爷抓的么？”
大当家“嗯”了一声，一手拿着匕首，已经开始飞快地处理起墨鱼来。
削足去头，抽出软骨，抓着已经处理好的鱼身伸手拿到海水里漂洗了一下，然后直接切下一片，塞进嘴里嚼着吃了。
大当家面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然后削下一片递给栀栀。
她原来以为栀栀可能会露出嫌弃、震惊的表情……没想到栀栀接过墨鱼肉，毫不犹豫的就往嘴里塞？
栀栀吃到了此生吃过的、最最最新鲜美味的鱼生！
——墨鱼肉非但完全没有腥味儿，反而透出了极其清新的爽，肉质非常鲜嫩顺滑，但也有些嚼头。
栀栀闭上眼睛，露出了享受的模样儿。
其他的小伙伴们见了，很是好奇。
洪禾禾小小声说道：“大当家，也给我们试试吧？”
而这时，辫子爷爷应该是捕获到了其他的海货，又给扔了上来……
大当家索性将剩下的墨鱼肉和匕首交给黎恕，交代道：“别让栀栀动刀，当心伤到手。”
黎恕接过，片开墨鱼肉，一一分给小伙伴们。
栀栀一连吃了三四块墨鱼肉，这才停了下来——因为大当家给了她一只龙虾！而且还是剥好了壳以后，直接将挖出来的透明龙虾肉递给她。
栀栀一看这龙虾的花色，就知道是后世顶级的蓝脚花龙。
她一点儿没犹豫，从大当家的手里一拿过来就直接塞嘴里了。
鲜嫩的龙虾肉软糯细滑，带着天然的海水微咸，味道清新美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奶香味儿。
很快，栀栀一个人就干掉了一只如手臂粗细的龙虾肉。
她还看到虾头壳里有好多虾黄……
可惜了，虾黄生吃很腥。要是能带回去的话，把虾黄取出来蒸蛋、或者炒饭，味道简直一绝！
栀栀一口气干掉了两只大龙虾！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龙虾看着大，可吃的肉其实也不多的缘故。
大当家给栀栀剥了两只龙虾以后就不给她了，剩下的给洪禾禾、陶容冶、黎恕和傅明宇一人剥了一只。
后来辫子爷爷又捉了好几只龙虾，大当家让黎恕学着怎么处理，她站起身，扯掉了围在身上的篷布，朝着栀栀一笑，随手拿了根鱼叉就跳入海中——

第105章
栀栀趴在船舷处,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当家。
——只见黑衣雪肤的大当家潜游在星汉灿烂的深海中，反倒显得特别显眼。
她身姿妙曼绰约，拿着鱼叉潜游在海里，动作从容不迫,如同飞天仙子凌空而起。慢慢潜到十几米深的海底后,她拿手攀住一丛珊瑚礁,弯下腰去看了看,突然一个发力，就扎了下去！
附近的海水顿时掀起些微浑浊，很快就慢慢平静下来。
栀栀扒着船舷仔细看——
只见大当家不慌不忙追出几步远，拾起了一条被叉穿透的大鱼……她直接将鱼身穿透鱼叉，原来一米多长的鱼叉尾部有根铁链,铁链的尾端是一条横铁棍。
大当家就拖着这条少说也有二十来斤重的青色萌蠢大鱼,继续前行。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现了一只龙虾，一鱼叉扎了下去！
接下来,大当家又叉到了一只身上花纹还特别狰狞的大鳗鱼——那大海鳗的身体足够有栀栀的大腿那么粗,少说也有二米长，一旦被鱼叉叉住，整个身体就像蛇那样盘踞、扭曲了起来……让人看了心里一紧。
可大当家似乎也没害怕，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好像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扎了大海鳗几下，大海鳗就不动弹了。
大当家继续拖着已经串着大青衣（鱼）、蓝腿花龙（龙虾）和大海鳗的鱼叉，漫步于海底，如闲庭信步一般逛了一会儿……
然后她又又又叉了一条表皮带着黑灰褐色斑纹的大鱼……
差不多十来分钟过去，大当家一共收获了四样海味,这才不慌不忙地提着鱼叉，串着一大串品种不同的海味，自海底慢慢升空。
栀栀看得瞠目结舌！
她真觉得大当家叉鱼，就像她在海鸥岛后山摘野菜似的……随便弯弯脸、把野菜从土里扯起来就好。
又及，之前她就听人说，大当家的水性很好，能闭气十几分钟，能捕杀比她自身体重还重的猎物。
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大当家已经升浮到海面。
她一手攀着船舷，吩咐栀栀道：“栀栀你们几个到船尾去……这几只鱼的鱼尾有毒，你们别触碰到了。”
栀栀一听，立刻和小伙伴们一块缩到了船尾。
只见大当家应该是先把鱼叉挂在船头的某一处，她先只手撑住船舷，翻身上来了。然后才去取了鱼叉，费力地将沉重的鱼叉拖上船……
那些猎物在水里时，由于海力的拖举，大当家一人拿着也不觉得重。一旦出水，四样海货加一块儿已经超过一百斤，以至于被她用力甩进船舱的时候，不但发出了“砰”一声巨响，而且躲在船尾处的栀栀和小伙伴们明显地感觉到小船顿时就是一沉！
人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船里的海货。
尤其是那条花纹斑斓的大海鳗。
洪禾禾很害怕，“妈耶这是一条蛇吧？”
大当家安慰洪禾禾，“没事，这是大海鳝不是蛇，而且已经死了，不会咬人的。”
这时，小船周围突然冒出了一颗颗脑袋——
也不知哪个叔叔爷爷笑嘻嘻地说了句，“听讲栀栀没吃过龙虾哩？”
然后就有无数只蓝脚花龙被投进栀栀所在的船舱里。
叔叔爷爷们投喂完龙虾过后，又转过身，一个猛子就又潜进海里去。
栀栀看着满舱十来只活蹦乱跳的蓝脚花龙，笑得合不拢嘴。
黎恕已经自动自觉帮着栀栀剥龙虾壳了。
大当家蹲在船舱里，喊黎恕拿匕首给她。
拿到匕首后，她动作麻利的将一条大鱼尾部的毒刺切下，投进一个有盖子的小木桶里，然后开始处理这条鱼，她从鱼腹处剖杀鱼，掏出内脏又切掉厚厚的鱼皮、再剔骨，将洁白的鱼肉放进海水里漂洗干净，又取上来用匕首切成每块大约三四斤重的样子，一一扔给栀栀和她的小伙伴们。
“过来了，没事了。”大当家说道。
栀栀抓着鱼肉挪过来，还不忘先咬上一口。
——绝对新鲜的鱼肉就是嫩到入口即化，而且一点腥味都没有。
栀栀又啃了两口。
大当家看到栀栀生啃鱼肉的馋嘴模样儿，笑得不行，“人嘛小小一个，娇里娇气的，吃东西倒是不挑剔，好养活。”
说着，大当家又打开另外一个小木箱，从里头翻出一个白色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和一根像树根一样的东西，递给栀栀，“这个是盐碗，你拿着它在鱼肉上擦一擦，鱼肉就有咸味儿了。这个是辣根，表皮别吃，有泥巴。喊黎恕把辣根掰开了你们几个人每人分一点儿，然后就着辣根吃抹了盐巴的鱼肉，味道又不一样的。”
辣根？？？
栀栀眼睛一亮！
她接过长得很像淮山棍的辣根看了看……
不认识。
看样子就觉得很普通。
她把辣根递给黎恕，然后拿着白色盐碗在自己的鱼肉上抹了抹，又递给洪禾禾。洪禾禾也学得栀栀的样子拿着盐碗在鱼肉上抹了抹，将盐碗递给陶容冶。陶容冶擦好了盐碗以后又递给黎恕，黎恕抹完了盐碗就递给傅明宇。
最后傅明宇也学着大家的样子，用盐碗在鱼肉上抹了抹，鼓起勇气将盐碗递给大当家，面红耳赤地对大当家说道：“我我我、我……我好了。”
大当家没理他，聚精会神地处理着那条大海鳗。
傅明宇讪讪的。
栀栀咬了一口带有盐味儿的鱼生，顿时觉得味道又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吃的鱼生和龙虾肉，全靠肉质本身的微淡咸味儿提鲜，更多的是甜味儿，但其实滋味很淡，需要细细的品。
现在鱼肉上带着盐味儿，就很适合大口大口咀嚼和吞咽。
嘴里每含上一大口鲜嫩无比的鱼肉，就能感觉到鱼肉里自带着冷萃脂肪，几乎入口即化……
这时黎恕用手劲霸蛮撕开辣根，分给每一个人一小块……栀栀接过辣根，小小心咬下一小块，嚼了嚼就将树根吐掉，就着满嘴的怆辣赶紧咬上一口带着海盐味的鱼生……
唔，这不就是后世的芥末酱油蘸鱼生！
甚至因为口里的鱼肉过于新鲜细腻，海盐与辣根的原始滋味又十分粗犷，这新鲜又鲜嫩的食材与原始粗犷的调味对比一经碰撞，绽出无比神奇的味蕾享受。
栀栀眯着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
大当家一边处理大海鳗，一边关注着栀栀，忍不住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很会吃……哎洪禾禾，辣根嚼一嚼就吐掉，不要吞。哎呀，辣根不要吃太大一口，很怆人的。”
晚了，完全没有经验的洪禾禾咬了一口辣根，瞬间被刺激得眼泪鼻涕一块儿流！
大当家哈哈大笑。
栀栀倒是认认真真的将手里一大块鱼肉，就着海盐和辣根，吃得一干二净。
其间还接受了黎恕投喂的无数龙虾肉……
大当家把大海鳗处理好以后，也片下了肉，分给大伙儿吃。
海鳗刺身的口感，跟其他鱼类的不一样，不是那种细腻软滑到入口即化的，而是脆生生的像在吃黄瓜块似的口感。同时拌上海盐和辣根，鲜得无与伦比，美味到差点儿把自己的舌头都吞进肚里。
就更不用说，后来叔叔爷爷们还摸了好多贝壳、海螺什么投喂给栀栀……
当然了，叔叔爷爷们也各自分享了一下自己捕获到的稀罕渔获。
一个叔叔特意送给栀栀一枚极大的贝壳，说这么大的个头，里头可能有好看的珠子。就算没有珠子，把贝肉吃了，贝壳洗干净晾干了，可以拿来放针头线脑这样的东西。
栀栀惊喜的收下比她脸还大的贝壳，认真向叔叔道谢。
其他的叔叔爷爷们看到了，恍然大悟——对哦，栀栀是个小姑娘，是喜欢这样漂亮东西的！
此后，栀栀除了常常收到叔叔爷爷投喂的龙虾之外，还三不五时的总收到漂亮好看的海螺和贝壳什么的……当然这是后话了。
栀栀和小伙伴们吃了个饱，然后躺在船舱里，摸着胀鼓鼓的小肚腩看着满天漂亮的星子，惬意舒服得直叹气。
她心想：这才是理想中的海岛生活呢！
想不到她来到海岛务农了大半年，直到现在才过上海鲜鱼生自由的生活。
黎恕看着她，有点儿担心，“栀栀你吃了那么多鱼生，还又是海螺又是贝壳的，回头肯定会拉肚子。”
栀栀也有这个担心，“没事儿，容冶买了肠胃药……不过下次我们再买点儿宝塔糖（小儿口服驱虫药）回来，主要是怕这些生鱼肉有寄生虫……嗝！”
说到后来，她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实在是太好吃了。
以及，栀栀总算明白过来，为啥正义岛上的居民们会那么懒了。
——就拿大当家来说吧，她浮潜一次、花上十来分钱就能叉到比她自身体重还重的鱼，其他的叔叔爷爷们可能没她厉害，但也不会太差。所以他们凭借着这一手叉鱼的功夫，确实可以很轻松的养活自己。
所以他们来捕鱼，更大程度上是在岛上憋得慌，下海玩呢！
又好玩，又能轻松吃饱肚子……
长此以往的，他们哪还有什么斗志？
不得不说，连栀栀都觉得这样的生活无忧无虑的，也就明白过来，为啥大当家和这些叔叔爷爷们那么反感开荒种田了。
可是，栀栀想起了后世。
以后这个国家会变成工业化大国，环境污染非常严重！反正在栀栀的认知里，华国绝对没有这么美丽干净又纯粹的海域，以及她在后世吃到的好吃的顶级海鲜，也基本全都来自于国外。
这一方净土，数年之后将不复存在。
看着这么美丽的星空，这样绚丽壮阔的海洋，栀栀的心情沉甸甸的。
如果可以，她还想为了这片星空而战！为了这片海洋而战！
让后世的国人不必出国就能看到这么美丽的星空与海域，吃上这么美味的本土海鲜！

第106章
栀栀在小船上吃饱喝足了,脑袋枕在船舷处，看着满天绚丽的星子,渐渐睡入梦乡。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
她居然还睡在大当家的小船里？
小船安安静静地停放在海鸥岛码头处。
她赶紧再起身一看——
黎恕睡在她身畔，洪禾禾睡在她的另外一边，黎恕身后是陶容冶，陶容冶旁边是傅明宇……
以及，叔叔爷爷们的船全都齐齐整整的停靠在海鸥岛的码头上，本应堆满船舱的物资一样也无,只有她的小伙伴们分别缩在不同的船舱里，呼呼大睡着。
栀栀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块篷布——昨天她还用这张篷布披在大当家身上来着。
栀栀起来了。
她一动,小船儿就有些微微的摇晃,黎恕第一个醒来，喊了声“栀栀”，然后坐起身左顾右盼，说道：“已经回来了啊？”
然后他看了看停靠在附近的船,“啊”了一声，说道：“叔叔伯伯们已经把货都卸下来了。”
栀栀从船上跳下，黎恕也跳下——
两人闹出来的动静惊醒了其他的小伙伴们,人人都揉着眼睛从小船上坐起身。
栀栀顾不上身后的小伙伴们，急急地上了山。
到了营地,栀栀发现姚叔、罗叔他们的宿舍房门紧闭。
仓库大门也关得好好的。
可是,当她一推开仓库大门的时候，发现这仓库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
50匹布被码得整整齐齐，全都捱着墙角放好了，
这次采购回来的大米、面粉、各种豆子也被垒得泾渭分明,
各类崭新的解放鞋、布鞋、皮鞋等被分类放在不同的大竹筐里，
各种各样的日用品，太零碎了不好分，就被放在同一个大竹筐里，
以及知青们的铺盖和随身小包袱什么的，也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边儿。
栀栀心里感动极了。
她知道，这些都是叔叔爷爷们帮她们整理的，装卸的，是为了让她们能好好休息。
这么好的人，跟自家疼爱晚辈的长辈也没啥区别了吧！
知青们三三两两赶到。
看到仓库被堆得满满的，谁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么！
李晴玉感叹道：“姚叔他们真好！”
栀栀又赶紧去了厨房。
厨房里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炖着香浓乳白色的鱼骨汤，灶膛里的柴火已经熄了，但鱼汤依旧半热……
一旁的架子上，挂着二三十来条十来斤重的海鱼，一旁的角落里还堆着一大堆蓝脚花龙的虾头壳，以及散落放着的漂亮贝壳和各种螺壳。
栀栀一看就知道，这些大海鱼是大当家和叔叔爷爷们给的。
那堆龙虾头壳，是昨晚上大家投喂龙虾给她后，大当家本来想扔掉那些龙虾头，但栀栀嘀咕了好几句“龙虾头熬粥最好吃”……于是大当家就留下了那堆龙虾头。
还有几只超大的漂亮贝壳和螺，有几只已经被吃掉了但壳很漂亮，栀栀没舍得扔……
龙强和陶容冶也赶到厨房，看到灶上煨着的汤，感动得都说不出话来。
栀栀一笑，说道：“天也亮了，我们赶紧洗漱一下，也要开始赶工了……距离元旦汇演只剩下一星期不到的时间了。今天吃完早饭，咱们都来帮甜甜的忙，最好能早点儿把演出服装做好。”
众人点头。
洪禾禾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栀栀！栀栀——”
栀栀歪着头看向洪禾禾。
洪禾禾俏脸晕红，生气地说道：“栀栀！那个新来的傅明宇……不肯上来，还闹着说要回去！我跟他讲道理，他、他就骂人！他还说，他就是不上岛，就算他不会游泳、不会划船，他就是要回去……哪怕他淹死在码头，他也绝不踏足海鸥岛一步！哪怕他饿死了，也绝不吃我们海鸥岛一口米饭！”
栀栀笑了，“估计是昨晚那一顿鱼生还在肚里没有消化完呢，那就让他在那儿晒一会儿太阳吧！”
于是众人自顾自地去洗漱、上厕所、烧水洗澡洗头换衣。
到了上午八点多钟，罗叔姚叔他们也补够了觉起来了……
知青们纷纷向他们道谢。
倒把罗叔他们搞得手足无措，十分窘迫的样子。
今天轮到栀栀做饭，她就用罗叔他们熬的鱼汤，焖了一锅粥；又找来一些土豆，削皮切块隔水蒸熟了用勺子压成泥，调了一点儿盐末和油，又把龙虾头里的虾黄挖出来和土豆一块儿混合了，最后又把土豆填进虾头壳里去，塞进灶膛里去烤。
等烤到虾头壳里盛着的土豆表皮被烤到发焦时，再用竹夹子一个一个的夹出来。
今天的早饭，就是每人一大碗鱼汤稀饭，外加一只龙虾头烤土豆泥。
鱼汤胜在新鲜，又不腥……栀栀只是稍做改良，用大米替代了面条，鱼汤稀饭的味道那是相当好，不比鱼汤手擀面差。
大清早的吃上一碗连汤带水的鲜美鱼粥，肠胃暖洋洋很舒服。
龙虾头烤土豆泥对大家来说，是一道全新的出品。
就连姚叔罗叔他们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吃法。
不过，绵软的土豆泥本身就很好吃，还混着虾膏特有的咸鲜与微腥，表皮还被烤得微焦酥脆……
实在是太美味了！
大家从没有吃过这样的土豆，不由得纷纷赞不绝口。
栀栀抿着嘴儿笑。
洪禾禾担心地说道：“栀栀，要不要送一份早饭去给傅明宇啊？”
“不用，”其实栀栀已经看到了畏畏缩缩躲在饭堂门口的傅明宇的身影，故意大声说道，“我们海鸥岛不养闲人，他不干活，就不配吃我们的伙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人毕竟是群居生物。
想来，傅明宇还是想合群，嘴上叫嚣得厉害，但最终还是赶了来；这会儿可能是又被栀栀的话给气走了。
栀栀决定先饿傅明宇一顿，午饭时分再来给他立规矩。
大家吃过早饭，把饭堂收拾干净，高甜甜就将昨天特意采购回来的那些布匹拿了出来。
关于这一次的演出服装，大家一致要求既要在表演中显得的很出挑，也要是平时能穿得出去的服装，毕竟谁也没闲钱特意为一场演出添购特置的演出服。
于是高甜甜为男知青们选择的是经典的黑裤子和白衬衣，为女知青们选择的是白衬衣和花裙子。
大家围坐在食堂里的长桌那儿，看着高甜甜挑回来的各式布料，不由得眼前一亮！
布料质地垂挺的黑色布料，不消说是用来给男知青们做长裤的。用这样密实的料子做出来的裤子肯定看起来就体面，而且应该多穿几年也不会变形！
用来做白衬衣的布料看起来也很不错，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的确凉”，而是质地和裤子布料差不多的，托在手上就有很明显的垂坠感，再仔细看看……也不像“的确凉”那么透明。
众人纷纷称赞高甜甜，
“甜甜你可真会选衣料子呀！”
“这黑色和白衣的衣料子可真好！”
“一定很贵吧！”
“这种衣料呀我在老家的时候，只有我爸妈才各做了一身，是专门去吃酒席的时候才穿的！想不到我居然也能穿上这么好衣料的衣裳……”
“甜甜你眼光真好！”
接下来，大家的目光就放在那一批用来给女知青们做花裙子的布料上了。
让大家感到惊喜的是——
这一批居然是同一种花色，不同颜色的布料！
一共有三种：淡紫色、粉红色、浅蓝色。
女知青们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大家叽叽喳喳地说道：
“这样的花布才好呢，既一致又不是完全一样，一看就知道是同一批。”
“以后我们平时也可以穿起来，还能认得出哪个花色是谁的！”
“我们一共六个女的，三种花色……正好每两个人穿一样的颜色！”
“甜甜我肯定和你一个颜色！”
“栀栀我和你穿这个蓝色的好不好？”
“晴玉，我俩要这个紫色的吧，我还从来都没有过紫色的花裙子呢！”
栀栀想了想，说道：“昨天甜甜不还采购了其他的布料吗？咱们看看能不能再凑出淡紫色、粉红色、浅蓝色的布料。如果能凑齐这些颜色，可以用纯色的布料缝制一些花边，或者用纯色的布料做成蝴蝶结之类的缝在花裙子上……这样的话，裙子可以变得更好看，也更有辨识度。”
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就又去仓库看了一下昨天采购回来的那50匹布。
对于裙子要做什么样式、怎么做配饰，这些男知青们完全没有概念。他们默默地陪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发现插不上嘴、也帮不上忙，最后决定去干农活。
女知青们则叽叽呱呱的在一旁商量好了要做什么样式的裙子……
高甜甜还拿来铅笔和信纸，按照大家的要求在信纸上画了好几款样式。
大家商量着这里加一点小细节，那里加一点小饰物……终于七嘴巴舌的敲定了白色上衣和半身裙子的样式。
不过高甜甜也已经三四年没有亲自裁剪过衣裳了，她没有把握，又不敢浪费上好的料子，就哆哆嗦嗦地从那50匹布里抽出一匹来，尝试着裁剪……
结果，她一剪刀下去——
手一抖，就给剪坏了一块料子！
高甜甜立刻惊慌失措的叫嚷了起来，“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大家都温柔的安慰她，
“没事的甜甜，这块布也不值钱，你就当练手呗，剪坏了也没关系。”
“是呀，剪坏了就剪坏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再剪一块呗。”
“你已经很厉害了，还会裁衣服，我啥也不会。”
“甜甜没关系的，你再试一次吧。”
但是高甜甜的心理承受能力本来就不太好，她知道大家为了挣钱买这些布有多辛苦。现在被她一剪刀下去就剪坏了，心里别提有多内疚。
而伙伴们善解人意的劝慰，让高甜甜觉得心里压力巨大……
她眼泪汪汪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扔下剪刀呜呜的哭着跑了。
众人面面相觑。
于露追了出去，“甜甜！甜甜……”
栀栀对其他的小伙伴们说道：“我们不要给甜甜太大的压力，让她先冷静一会儿吧。”
洪禾禾担忧的说道：“可文艺汇演距离现在只剩下一星期不到的时间，我们还有十几套衣服要做，恐怕时间上已经耽误不了了呢！”
正好这时，罗叔走到厨房里来拿水喝，听到了女孩子们的议论纷纷、还一脸苦恼的样子？
他沉吟片刻，说道：“去找你们辫子爷爷，他会裁衣裳。”
女孩子们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第107章
栀栀先去厨房里,烤了几只土豆泥龙虾头，喊了瘦猴过来,让送去正义岛，给大当家两只、剩下的全都拿给辫子爷爷，再帮她带话给辫子爷爷，请他过来帮个忙。
瘦猴照办。
没一会儿他就把辫子爷爷领了过来。
“找我啥子事哟？”辫子爷爷应该是刚睡醒。
哦不，他可能还没睡醒就被瘦猴喊了这来，此刻眼角挂着眼屎、嘴边还残留着土豆泥。
栀栀直说了，“辫子爷爷,我们十一个人要登台表演，所以每个人都需要做一身新衣裳……本来甜甜会做衣裳的,可她很长时间没做了,有些手生。辫子爷爷你能帮帮我们吗？”
辫子爷爷说道：“那看看布料嘛。”
栀栀就带着辫子爷爷去了食堂那儿。
辫子爷爷看了看布料,又瞅了瞅之前高甜甜根据大家的意见修改出来的裙子图……
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了。
“栀栀先带我去个手，有肥皂的话，给我用一点。”辫子爷爷吩咐道。
栀栀带着他去后头洗澡间门口的洗衣台那儿洗手，还给了他一块肥皂。辫子爷爷拿着肥皂很认真的……先洗了把脸,然后又将一双手仔细搓干净，连着指甲缝里的泥垢也全都搓洗得干干净净，这才和栀栀又回到了食堂里。
“栀栀,去把甜甜那个小丫头喊过来嘛，给我打个下手。”辫子爷爷又吩咐道。
洪禾禾噌噌噌跑去,把高甜甜喊了过来。
高甜甜两眼红肿,一看就是大哭了一场。
辫子爷爷倒是没有盯着高甜甜的眼睛看，反而打量了一下在场的女孩子，然后吩咐高甜甜，“甜甜呀,你听爷爷的话，去给禾禾量一下｜身噻。你识字嘛，把她的身材量好了记下来。”
说着，辫子爷爷就问洪禾禾，“禾禾，爷爷要给你裁剪哪一块料子嘛？”
洪禾禾立刻问大家，“各位，我们来选一下谁穿哪些裙子吧！”
李晴玉十分为难，“哎呀这几个颜色都好看，我、我都挑花眼了！每一种花色我都好喜欢呀！”
栀栀掩嘴笑道：“咱们应该要按照身高排顺序来选。”
众人恍然大悟，“对对对！哎呀光顾着喜欢什么花色了，倒是没想起来这一出！”
然后大家按身高排了一下队，选好了花色。
——洪禾禾最高，身高176；于露其次，身高170；选了淡紫色。
——方丽娟身高165；高甜甜163；选了浅蓝色。
——栀栀身高159；李晴玉身高157；选了粉红色。
辫子爷爷就说，“所以就是给禾禾裁紫色的嘛，对吧？”
女孩子们点点头。
辫子爷爷又指着之前高甜甜画的裙子样子，说道：“你们想做半身花布裙子，配纯色的宽边腰带，裙边再滚一条边……后头再系双层的蝴蝶结，对吧？”
女孩子们齐齐点头。
“要得嘛！”辫子爷爷说道，“甜甜儿，你快点儿给禾禾量身，我今天先给你裁剪一条裙子出来……先试缝一下，没得问题再给你们剪白衬衣！”
其实，辫子爷爷生得一脸的凶相。
他个子不高，脑袋和下巴处的毛发不丰，基本不长胡子，脑袋上的头发稀稀拉拉有一些，被他编成了一个细细的、大约十几厘米长的小辫子，就有点儿像阿拉丁神灯似的。
他不说话的时候盯着人看，一双倒三角的三白眼就会流露出凶光。脸上的表情也总是一副……恨不得扒人皮、抽人筋、吸人血的狠绝模样。
但这会儿，辫子爷爷的表情很柔和。
尤其是，当他摩梭着布料、拿起了剪子和画布石的时候。
高甜甜并不知道辫子爷爷会裁剪，有点儿懵。栀栀凑过去和她咬耳朵，“辫子爷爷在解放前前懂得缝纫手艺。”
高甜甜恍然大悟，立刻拿过布尺为洪禾禾量身，并且记录了下来。
为了让辫子爷爷更清楚的知道禾禾身材的尺码，高甜甜特意用铅笔在画着半身裙上的信纸上，将腰宽、腰身、臀围裙长、裙摆多大等尺寸全都标注了出来。
接下来，辫子爷爷拿着布尺量了一下花布的长和宽，然后拿过木条和画布石，在花布上横几下、竖几下的画好了线……
辫子爷爷又拿出布尺，重新把他画过的线又量了一次，确认没有问题，就拿起了剪子咔嚓咔嚓，干脆利落的剪好了布块。
辫子爷爷拿起针线，一双粗糙的大手飞快地将棉线穿过缝衣针，然后松松垮垮地钉好布块……
前后不过半小时左右，一条“裙子”就缝制好了。
不过，大家都看出来了，这条裙子，还不是成品。因为布块全都没有绞边，辫子爷爷缝得很糙，应该是为了给高甜甜打个版。
高甜甜连连点头。
她很清楚，辫子爷爷这是在教她。现在她手头已经有版了，只要按照禾禾的这一套裙子来当版，其他人的裙子套用上她们各自的尺寸，高甜甜就能复制出其他人的裙子。
辫子爷爷问高甜甜，裙子会做了没有。
高甜甜认真点头，“谢谢辫子爷爷。”
然后辫子爷爷又看了看高甜甜画的女式长袖白衬衣的样式——这是略带着泡泡袖和小圆领的女式修身长袖。
辫子爷爷很细心地问高甜甜，对袖子、对袖口、对衣领子、对衣角的要求，然后按照洪禾禾的尺寸，也是咔嚓咔嚓地裁剪好布料，然后用长线针虚虚地缝制好……
上衣还是比较复杂的，辫子爷爷花了一小时左右，终于教会了高甜甜。
接下来，辫子爷爷又让人把龙强和陶容冶喊了回来，让龙强给陶容冶量了身，记下尺码，又一一教会高甜甜怎么裁剪布料。
栀栀守着辫子爷爷教高甜甜裁衣，还觉得挺有趣。
辫子爷爷很会带徒弟，一边讲、一边裁剪……语言很诙谐，道理很浅白。栀栀听了，也生出了想要自己做套衣裳来穿的念头。
不过，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栀栀赶紧进了厨房，开始张罗午饭。
她盘算着，从今天起岛上多了一个傅明宇……为了能让傅明宇早点儿明白过来劳动才有饭吃，所以她今天的午饭必须别出心裁。
——傅明宇昨晚跟着大家饱饱地吃了一顿鱼生，今天没吃早饭，这会儿肯定饿得不行。只要她把午饭做得争奇斗艳，说不定他会为了这口吃的而低头呢？
栀栀先拎着篮子去了菜园子那儿，看中了一只已经成熟的大南瓜！
她采摘了一大篮子的空心菜，四五只西红杮，四五根白萝卜，还吃力的抱着个大南瓜回来了；然后她又去了一趟仓库，用斗碗量好了大米和面粉，匆匆回到了厨房。
——由于大米和面粉这样的主食根本不够吃，直到现在，大伙儿也不敢敞开肚皮吃。所以大家协议好了，平时早饭吃稀的，午饭主食减半可有其他富含淀粉的食物替代，例如土豆山药红薯南瓜之类，晚上的主食可吃七成饱。
于是栀栀先是手脚麻利的处理了一下挂在一旁的大海鱼，用菜刀剁下鱼头鱼尾、剔出鱼骨，洗净以后先放在铁铲上，放进灶膛里去烤得表皮微焦，扔进锅里加入清水开始炖汤。
白萝卜洗净削皮切块，也扔进汤里。
同时还洗了块野山姜、刮去表皮拍一拍也一块儿扔进汤里。
再在鱼骨汤的上边儿架了蒸笼，将提前泡了一会儿的大米倒进蒸笼。
这么一来，等鱼汤熬上半小时变成了乳白色，白萝卜也炖软了米饭也蒸熟了。
不过，由于栀栀还取了点儿面粉，米饭的分量就更少了，就需要补充更多的其他食物，否则大家吃不饱。
栀栀开始忙碌起来。
今天她除了要做正常的饭菜之外，还要做一个……海鱼南瓜“披萨”！
面粉加水揉开，然后让面团醒一会儿。
跟着就要开始处理南瓜，削皮切块上锅蒸熟。在等待的过程中，将鱼肉用油、盐、酱、胡椒粉腌制一下……顺便洗好空心菜，择好，使之梗与叶分离，用水泡一会儿。
等到南瓜蒸熟了，端下锅，一半儿撒盐末备用，一半儿和少许白砂糖压成泥。
面团醒好了，栀栀赶紧做成一个一个的小饼子，边沿还稍微翘起来，像一个小盘子那样。
接下来，栀栀先放一层甜南瓜泥在饼子里，使之填充得高高的，表层刷一丁点儿猪油；然后再把腌制好的鱼肉放在饼盘的最中间，四周放咸南瓜块，表皮再刷一丁点儿猪油。
一个中间洁白、四周金黄的“披萨”饼就成型啦！
然后她就把弄好的饼子放在铁铲上，塞进灶膛里去烤熟。
在烤制披萨的过程中，栀栀把已经蒸熟的米饭端下来，换上了油锅，开始炒菜。
早上的时候还剩下几只龙虾头，再不吃放久了……不坏它也腥了，就不好吃了。栀栀用锡勺将龙虾头里的虾膏挖出来，攒了一小碗……
将空心菜的菜梗与菜叶分开，洗净。
——菜梗和西红杮分别切碎，先将西红杮下油锅炒成泥，再把菜梗放进去，最后放入蒜末，就成了一道微酸美味的开胃下饭菜。
——龙虾虾膏炒空心菜叶子，香气浓郁味道清爽，远比清炒蔬菜来得更带劲！
两个菜炒好，饼子也都烤得差不多了。
空气里传来迷人浓郁的食物香气。
厨房外头响起了喧哗声，是男知青和姚叔他们回来了。
洪禾禾跑进厨房，来帮栀栀的忙。她先是兴奋地对栀栀说道：“哎呀那个裙子可真好看！我们自己设计出来的样式就是漂亮！”
然后又压低声音悄悄告诉栀栀，“……那个傅明宇也厚着脸皮来了，也坐在食堂里等饭吃呢！”
栀栀微微一笑。

第108章
今天轮到栀栀做饭,就由栀栀来当掌勺阿姨。
每人分到一块不大的白米饭，一份虾膏炒空心菜叶,一份西红杮炒空心菜梗，外加鱼头萝卜汤管够，以及每人还分到一个……足有盘子大小、极厚实的烤面饼？
啊不，应该说，半个面饼。
面饼是个底座，里头铺着满满的南瓜泥，面上盛着块状分明的南瓜块,中间是洁白微焦的海鱼肉块。
洪禾禾瞪着这个……巨大无比的南瓜面饼，惊嚷道：“我的天哪！这个饼子那么大,怎么吃得完啊？”
陶容冶对着这个饼子,有点儿不知要怎么下口才好。
最后他端起了面饼盘子,张大血盆大口直接咬了一口面饼盘子……
嗯？
块状分明的南瓜块里微带着些咸味儿，它本身又自带鲜甜，这种咸甜结合的南瓜咸淡适宜、很好的提了鲜，还挺有嚼头的……
跟着,陶容冶就吃品出了南瓜块下边儿的南瓜泥了。
——南瓜泥细腻甜蜜还透出了隐约的奶香，口感绵沙软糯，简直不太好吃！
而甜蜜的南瓜泥也并不会觉得很腻,因为他还咬到了被烤得脆酥的面皮底座……
这也太好吃了吧！
关键是，这种吃法挺新鲜的。而且一看这做工,就知道很费工……又是面饼底座,南瓜又切块又捣泥的，关键南瓜还是两种滋味儿……
也就是栀栀才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做出这么好吃的海鲜南瓜饼出来！
陶容冶又迫不及待的咬下一大口南瓜饼，大嚼特嚼。
大家全都好奇地看着陶容冶，齐声问道：
“容冶,这玩意儿好吃？”
“这南瓜饼子也太好看了吧？”
“也就是栀栀才有这样的心思！”
“这饼子太好看了，我舍不得吃呀！”
“这饼子闻着就香，是不是放了奶粉在里头？”
栀栀大方承认，“晴玉买了临期奶粉，我就放了一点儿在南瓜泥里，大伙儿试试呗，看看味道好不好？可以给我提意见嘛，下回我再改进！”
大家又热烈地议论了起来，
“南瓜饼子里还放奶粉？这也太奢侈了！”
“奢侈个啥，你也不看看李晴玉买了多少奶粉！整整6袋！还剩一个多月就到期了，这还不赶紧吃……吃不完那才叫浪费！”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啊，奶粉是甜的呀，可面上还有烤海鱼块呢，这甜口的和咸口的混在一块儿到底是啥味道？”
“你试一口不就得了？这样吧你要不想吃呢我拿米饭给你换！我觉得好吃我可以再吃一个……”
“你做梦！你想得美，呸！这是我的南瓜饼！”
就这样，大家嘻嘻哈哈地吃起了南瓜饼，然后饭堂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哎哟这南瓜饼也太好吃了吧！”
“可以可以！我的天……我第一次吃到这种同时有甜口的和咸口的东西，原来搭配起来这么好吃呀！”
“主要还是甜的它不太甜、咸的呢它也不是很咸，这味道就刚刚好！”
“我去，这个南瓜泥好好吃啊，又香又甜！”
“我倒是喜欢这个南瓜块儿，咸甜适中，味道太好了！”
“我跟你说，你把那面皮和南瓜泥一块儿嚼着吃，可好吃了，面皮酥酥脆脆，南瓜泥软烂香甜，好吃好吃！”
傅明宇急不可耐。
他饿坏了！
这会儿闻到浓郁的食物香气，看到人人都捧着那个好看的南瓜饼大吃特吃……他们还在热烈地讨论着那个南瓜饼是多么的美味！
“我、我的那一份儿呢？”傅明宇着急地叫嚷道。
刚才热闹非凡的食堂里，瞬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栀栀笑眯眯地看着傅明宇，心想终于来了——
“什么你的那一份儿？”栀栀问道。
傅明宇像只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尖锐地叫嚷道：“我的饭菜！我的午饭！为啥你们都有，就我没有？”
洪禾禾诧异地说道：“咦，你怎么在这？”
傅明宇一愣。
洪禾禾好奇地说道：“你不是说，你就是死在码头上，也绝不踏足我们知青站一步！你就是活活饿死，也绝不吃我们一口饭……你还说你就是要回去，哪怕就是淹死……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傅明宇白皙的俊脸顿时烧得一片通红。
半晌，他才吭哧吭哧地说道：“是、是你们把我带到这儿来的，你们就……必须、必须管我的吃喝！”
栀栀笑道：“我们可不想要你，是你家里人把你五花大绑着，求我们带你来的吧？”
傅明宇怒极，“你——”
栀栀又道：“可你要是没跟着我们来，昨晚上你能见到那么美的星星和大海吗？能吃到那么新鲜又美味的鱼生吗？还能……看到美人鱼吗？”
傅明宇呆住。
是啊，他此生从未见过昨晚那样美得震憾人心的星夜，与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样的绚丽壮阔大海……
他从来也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像野人一样直接吃生的鱼肉！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些刚刚从海里捕回来的新鲜鱼肉、龙虾、贝类和海螺居然是那么好吃！简直就是他这辈子都没有吃过的顶级美味！
以及——
栀栀说的“美人鱼”……
傅明宇涨红了脸。
他承认他被大当家的美色迷惑住，一整个晚上，他除了吃、看海、看星星之外，就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大美人。
他看着大美人在海里自如的游来游去，看到她丰腴却轻盈的美好身姿，生生诠释了什么叫做“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他从来没想过他因为多看了女性几眼就会莫名喜欢上她。他喜欢她的洒脱与悠闲……沉迷她的冷漠寡言，同时还很嫉妒她对别栀栀的宠溺！
突然——
傅明宇觉察到坐在食堂里吃饭的所有人，全都齐齐看住他？
在这一刻，他差点儿以为自己的心思被他们看穿，忍不住恼羞成怒，连耳尖都红透，就态度恶劣地吼道：“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
然后他又粗声粗气地对栀栀说道：“我……我肚子饿了，我也要吃饭！”
栀栀能听出他色厉内茬的语气，也感觉到他的态度有些软和了，就笑着说道：“那可不行，我们岛上的规矩就是不养闲人。你今天为集体干了些什么？凭什么和我们吃上一样的伙食？”
这下子，傅明宇震惊了，“你、你不给我吃饭？”
“你要参加劳动，才有饭吃。”
“我又不是你们海鸥岛上的人，我凭啥给你们做工啊？”
“既然你不是我们海鸥岛的人，那你为什么要吃我们的饭菜呢？”
“我可没想来你们这儿啊！要那不你们送我回去！”
“不可以哦，我们事情很多，不干这种费力气的事。”
“那你们借给我一条船，我自己回去！”
“船是我们的集体财产，不能随便借给个人。”
“你——”
傅明宇气得七窍生烟，“那我自己……游泳游回去！”
这下子，大家嘻嘻哈哈大笑起来。
洪禾禾一边快活地啃着南瓜饼，一边对傅明宇说道：“你知道我们这儿……距离市里有多远吗？我们这样的菜鸟都不敢划船，因为一路是逆流！只有辫子爷爷姚叔大当家他们才敢摇船过去……就是他们这样的老把式，也得走上两三个小时的水路……”
“就这样的洋流情况你还想游回去？我建议你哈，要不你还是往南陵镇上游吧？这条水路我们熟悉，也就是划上小船走是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不过呢，你又不认识路，可得当心千万别走错路了。要不然啊，万一你游错了方向，去了蛇岛和毒岛的话……完了，那你就真的完蛋了！”
傅明宇颤颤巍巍地问道：“什、什么蛇岛？毒岛又、又是什么？”
其他的知青们告诉他，
“毒岛上全是蛇、蝎子、蜈蚣、蟾蜍这样有毒的东西，从来也没人敢靠近……这个岛看起来草木茂密，只要人上一岛，最多存活两小时吧……早晚都会死在上面，所以大当家严令大家不能靠近的！”
“蛇岛就更可怕了，岛上只有蛇，不过蛇的品种可能有一百多种吧，一半儿以上的都是有毒的蛇，它们的食物就是蛇……咦惹，蛇吃蛇好可怕的！”
“蛇岛上连只鸟都没有，全被蛇吃完了……”
傅明宇目瞪口呆。
在一旁默默吃南瓜饼的黎恕说道：“傅明宇，你别想着游泳离开这儿了，你根本就不会游泳！”
知青们一愣，顿时嘻嘻哈哈了起来，
“搞了半天他不会游泳！”
“不会游泳还放什么狠话！”
“说起来呀，其实我们也不会游泳，多亏了那会儿栀栀非逼着我们学游泳……”
“是啊，栀栀还逼着我们学划船！现在想想，要不是当初栀栀的坚持，我可能到现在也学不会游泳和划船这两项基本保命技能呢！”
“他到底算不算我们海鸥岛的人啊，如果算的话，学习游泳和划船是必须的吧？”
“听栀栀的安排吧！”
傅明宇简直被气得脑子发晕！
不过，他也从知青们的话语里听出了些苗头，并且迅速开始了研判：
——就算他父母看不惯他，想把他送到条件差的地方来吃苦，但海鸥岛的负责人是别栀栀，一个漂亮娇气的女孩子。这么娇气的小姑娘都能呆在这儿，这岛上能有多苦？
——就冲着今天这午饭来说：有白米饭，有菜，有肉汤，还有色香味俱全的南瓜饼，这岛上的生活就不会太辛苦。
——隔壁正义岛上的大当家是个绝代佳人！要是他留在这儿，就能找到机会接近她！
——昨晚的星空和大海很美，海鲜很好吃，这是留在林市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
——栀栀要求岛上的知青学习游泳和划船？这一点很好！等他学会了游泳和划船，他就可以偷偷划一条船离开这儿，回去找老头子老太太要个说法！
这么一想，傅明宇已经愿意“屈服”了。
“做工就做工！可总不能饿着肚子让我干活吧？没吃饭就没力气！”傅明宇憋屈地说道。
栀栀笑了。
她也能猜出傅明宇心里的想法。
不过，肯迈出第一步就好。
这是一个好的开头。
栀栀从灶膛里拿出一个烤土豆，和一盘子做南瓜披萨剩下的蒸南瓜块放到傅明宇面前，还给了他一碗没有鱼肉的萝卜鱼骨汤。
傅明宇瞪大了眼睛。
——米饭呢？菜呢？海鲜南瓜饼呢？
为什么不给他？
栀栀对傅明宇说道：“这一顿你就吃这些吧，毕竟你还没干活就先吃上了饭。吃完午饭你就跟姚叔他们一起去做工……我下午会去监督你，也会去问姚叔你的工作情况。要是你得不到姚叔的认可，光在一旁磨洋工，那晚饭也没你的份！”
傅明宇：？？？
栀栀又说道：“你应该也看到我们的宿舍楼了吧？我们可是一人住一间单身宿舍，我们的厕所、洗澡房也是很干净的。这些房子都是我们自己建的，你没有出过力，所以你不配住在这儿。”
傅明宇震惊地看着栀栀。
栀栀说道：“本来我们海鸥岛是不接受新人加入的。毕竟我们吃了那么大的苦头才把这个荒岛一点一点建设起来，不管谁加入我们，都是在享受我们的胜利果实！所以吧，为了让你充分了解到我们以前是怎么一点一点建设这个岛的……呆会儿你吃完午饭，我就领着你上隔壁的竹棚去！在你通过三个月的试用期之前，就住在那儿吧，我们几个刚来的时候，也是吃住都在竹棚里的……”
傅明宇气得七窍生烟。

第109章
最终傅明宇还是气呼呼地吃掉了烤土豆、蒸南瓜和鱼头萝卜汤。
不得不说,饿狠了以后什么都觉得好吃。
烤熟的土豆居然那么香、蒸南瓜又是那么的软糯，还有鱼骨萝卜汤怎么就那么好喝呢！
傅明宇不争气地又跑去添了一碗鱼骨萝卜汤。
吃过午饭，栀栀和陶容冶带着傅明宇去参观知青们初上岛时驻扎的那几个竹棚。
黎恕也跟着过去了。
陶容冶向傅明宇介绍道：“……那边那个是女生宿舍,这个以前是男生宿舍,你就住在这儿吧！后头一间是厕所,你可以在这儿上厕所,洗澡也是在这儿，记得一定要天天接了水过来冲洗一下……对了这边没有接驳的水槽、不通水，你得拿个盆子上我们那边儿去接水……”
傅明宇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似的。
栀栀也说道：“海鸥岛上没有电,所以我建议你，例如洗漱什么的，最好在天黑之前完成……食堂那边供应一日三餐的时候可以提供热水，记得带开水瓶过去打水。”
“还有哦，我们每天中午从12点休息到2点，现在还有一小时的时间，你可以整理一下铺盖,切记2点钟要准时下山去找姚叔他们。如果你迟到、或者你准时到了但你的表现不好,那就没有晚饭吃哦！”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
傅明宇恨得直磨牙,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栀栀和陶容冶、黎恕一块儿离开。
黎恕也向栀栀告别,“出来了几天，我也该回去了。你要不要送我去？顺道去镇上看看，算起来今天应该是镇上联合大队长选举的第一天。”
栀栀想了想，摇头，“联合大队长选举目前说来，跟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我还是留在这儿盯着傅明宇吧！我让瘦猴送你去镇上，顺便看看有没有我的信。”
顿了一顿，栀栀又郑重向黎恕道谢,“谢谢你呀黎恕，这次我们去了市里三四天，做了生意挣到钱，还帮着大当家她们找到了一丁点海鱼的销路，能换回一结粮食来……我真的很感谢你。因为除了你以外，我们全都是既得利益者，只有你……你什么也没有得到。”
说着，栀栀尝试着问他，“其实我们也可以算一下平摊的利益，分给你一份儿。”
黎恕摇头，“我是军人，不能这么做，你要真这么做了就是在害我。”
“对不起，”栀栀立刻说道，“那……你想要什么样的酬谢呢？”
黎恕心道：我想和你处对象。
当然他也不敢说出口，就挠了挠头，说道：“这事儿先记着吧！这会儿我也没啥想要的，等以后想起来了再告诉你。”
栀栀点点头。
两人就此告别。
见栀栀对自己的离开毫不在意，黎恕有些怅然若失。可转念一想，这海鸥岛上的哨所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再过上一个月他就能上岛……
到时候他就能正大光明的天天守着她了。
这么一想，黎恕才高兴了，和瘦猴一块儿离开。
栀栀跑去看了看傅明宇。
傅明宇还算是听话，果然在两点钟左右去了山脚下那儿，和姚叔他们一块儿干活。
姚叔是好心，才让傅明宇干打砖胚的活计——就是加水和泥，再用木头模子把砖头的泥坯做出来。姚叔觉得傅明宇干不动其他的活计，这才安排了一个最轻松的活计给他。
但傅明宇觉得姚叔是在故意整他——加水和泥看起来很容易，只需要拿把铁锹来铲泥，不停地把泥土摔来摔去，拌匀了就好，对吧？其实需要极大的臂力，他只干了十分钟就觉得坚持不下去。
然后他看到姚叔把烧好的砖头挑到半山腰上去？
似乎姚叔的神态很轻松？
傅明宇就闹着说，他要挑砖头。
于是姚叔好脾气地让他挑砖。
可傅明宇压根儿挑不动一百块砖！
他有点傻眼，心想姚叔挑砖的时候明明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啊！
想了想，傅明宇卸掉了二十块砖，却依然没办法将废气扁担给担起来？
他再卸掉十块……
然后再卸掉了二十块……
再卸十块……
然后再卸二十块……
他终于能挑得动担子了。
但为什么他只能挑动二十块砖啊？？？
好丢脸！
傅明宇不服气。
扛不动铁锹、和不了泥；他也搬不动砖头……
那他可以去干罗叔的活啊！
——罗叔负责把成了型的泥坯砖头搬进窑里去，一块块码好，码完之后就可以封窑烧砖了。
罗叔也没反对，笑眯眯地让傅明宇去垒砖头。
啊，这个活计确实比和泥、挑砖容易得多。可傅明宇需要弯下腰拾起泥坯、再砌到一边去……就这么不停的弯腰、直腰，弯腰、直腰的，他的腰都快断了结果才码好了五十来块砖头。
再看看旁边的罗叔，差不多的时间里，人家已经砌了整整一面墙……少说也有二百来块砖好嘛！
傅明宇觉得无比挫败，就又换了一份工作——他学着刘叔的样子，去旁边的一个窑里，把已经烧好、凉却下来的砖头从窑里拿出来……
说是说，这个窑已经凉了下来。
可依旧还是有些余温的。
傅明宇刚进窑的时候，感觉干燥又温暖，他心里还喜滋滋的，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份还能凑和干的活计。
可他也只搬了一小会儿的砖就受不了了。
窑里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但活干久了还是觉得很热，砖头又烫，不过几个回合，他的双手就被磨出了水泡！
傅明宇欲哭无泪，心想这都是些啥活计啊！
这一切，栀栀都看在眼里。
傅明宇折腾了快一小时，就是没办法在姚叔他们这儿找到又轻松又容易显出成绩的活计，有些破罐子破摔，坐在一旁生闷气，心想老子不吃饭了，饿死算了！
栀栀挎着个大篮子，篮子里放着竹杯和金樱子果酱，一手拎着装满了凉白开的锡壶，过来给姚叔他们送水喝。
她用勺子从玻璃罐里挖出一小勺金樱子果酱，倒进竹杯里，再彻上一杯凉白开，用勺子搅匀了，一一递给大伙儿。
傅明宇本来还很有骨气的想着：老子就不喝你的东西！
可金樱子果酱的香气很好闻，姚叔他们嘻嘻哈哈地说着这果子水儿真好喝……
傅明宇又想：至少他到现在也已经付出了一小时的劳动了，凭啥不能喝金樱子果汁？
于是他也理直气壮的要了一杯……
啊，这金樱子果汁到底是个啥呀？这也太好喝了吧？
傅明宇一口气喝了三大杯！顿时觉得也不热了、也不口渴了。
然后他又想：干这些活计也太累了，反正我也已经干了一小时，抵她这三杯果汁也不亏！哼，后这儿再也别想让我干活了。
可是，他就听到别栀栀温温柔柔地问这几个叔，晚饭想吃什么。
几位叔叔爷爷都是很实在的人，便老老实实地说道：
“这几天面条吃多了，搞点大米饭来吃哟！”
“想吃肉，大口米饭配上大块肉才带劲嘛！”
“嘿嘿嘿我也想大口吃饭、大口吃肉。”
“随便搞点嘛我又不挑，栀栀你煮什么我就吃什么哩！”
“栀栀搞点辣子来哟，想吃辣子。”
傅明宇听到“大口吃饭、大口吃肉”这几个字，呆了一呆，口水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就算他出身高干家庭，大米饭倒是可以管饱，但根本做不到顿顿饭带肉。
中午的时候别栀栀她们喝鱼肉吃鱼肉了……到了晚饭，她们还能吃得上肉？
傅明宇也想吃肉。
他又看了看腕表，发现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半，栀栀说过，下午五点半预备收工，六点整收工。
所以？
他这都已经捱了一半儿的苦了！
喝了这三杯果汁以后，他这一小时的苦就白捱了？
还不如再咬牙坚持一下，干完这个下午，然后好好吃顿晚饭，再想办法从这儿逃出去……
这么一想，傅明宇又……妥协了。
于是他态度十分恶劣的冲着栀栀大吼，“……晚饭除了要大米饭、要肉、要汤以外，我还要吃甜品！”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视着栀栀。
栀栀也不恼怒他的坏脾气，笑道：“好啊！”
她收拾好竹杯，又挎着篮子拎着水壶走了。
栀栀去了一趟菜园子，管理了一下锄草、浇灌，巡视竹篱笆什么的，又摘了些菜回来，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晚饭呢，她还是准备动用那个大南瓜，毕竟十几斤重的大南瓜，中午只吃了一半儿，还剩下半个呢！
所以今天晚饭，主食是：每人可以分到一块三两重的米饭，烤南瓜馒头片。菜呢，主菜是鲜菇清蒸鱼肉块，醋溜大白菜，一份擂虎皮青椒和一锅丝瓜蛋花汤，外加一道甜品玉米粒南瓜泥。
栀栀定好菜谱，开始忙碌了起来。
这时瘦猴匆匆赶了回来。
——他把黎恕送到镇上后，黎恕带着他去军营传达室那儿，拿了一大摞栀栀和其他知青们的信件回来。然后瘦猴又依惯例去了一趟知青办找王主任，问问王主任有没有事情要找栀栀。
结果王主任还真的托瘦猴捎口信儿给栀栀：让栀栀明天来一趟知青办，说有很重要的事让栀栀知道。
栀栀皱眉。
是，她确实是知青办副主任，但这个头衔，是因为上级考虑到她在南陵知青里的人缘关系好，才委任的。准确说来，是上级害怕王主任不好开展工作（毕竟前任主任就和知青们的关系很差有敌对情绪），所以才让栀栀当副手，主要目的就是配合王主任的工作。
而栀栀才十七岁，平时王主任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会跟办公室里另外几个年纪大一点儿的工作人员商量，又怎么会说……有重要的事情让栀栀尽快赶到知青办去？
栀栀想来想去，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就想，会不会是跟文艺汇演有关？
算了明天她去一趟镇上，问问王主任不就好了？
而这时，瘦猴又一脸迷茫地对栀栀说道：“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镇上搭了高台还拉了横幅，我还以为开批｜斗会呢，站那儿看了一会儿……才知道是什么联合大队长选举。栀栀，我看到韦大业也上去演讲了，他讲的那些话……我听不懂，想学几句给你听都不会学……但是后来，我看到梅花婶朝着韦大业扔鸡蛋，哭着骂他忘恩负义，还说……”
说到这儿，瘦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梅花婶说什么了？”栀栀追问道。
瘦猴轻声说道：“梅花婶说，‘大当家救了我们那么多人，你为了当官你要害她’……栀栀，这句话我听得懂的。这意思是不是……韦大业想要批｜斗我们大当家？”
栀栀握紧了拳头。

第110章
晚饭时分,栀栀很关注傅明宇。
看得出来，劳作了一下午的傅明宇形容狼狈——他身上的白衬衣被汗水不知打湿了几次又被体温烘干，所以腋下处、领口处、后背上全是微微发黄的汗渍印。他的黑裤子和皮鞋上全是灰和泥点子……
傅明宇的精神也有些萎靡,可能是被累狠了,整个人蔫巴巴的。
只有当看到眼前丰盛的饭菜后,他才恢复了少许生机。
锡饭盒里盛着一块方方正正、但并不十分多的白米饭,米饭上盛放着两块蒸鱼肉，体积与米饭相等，上头还浇了些鲜菌汤汁。
由于米饭的体积并不大,饭盒里其他的空间就装着一半儿醋溜白菜和一撮擂虎皮青椒。
以及，每个人面前还放着一个饭盒盖子，盖子上躺着一只硕大无比的肥胖松软的南瓜馒头。
饭桌上还摆着两只木盆，一盆盛着紫菜丝瓜蛋花汤，一盆盛着金灿灿的南瓜糊！
——南瓜糊糊里还点缀着玉米粒儿，所以这一份是甜品？
傅明宇吃了一口蒸鱼。
这道菜看着清淡，其实口感比豆腐还嫩！味道比猪肉还鲜！蒸鱼的汤汁渗入米饭里,连米饭都是那么的好吃！
傅明宇两口三口就扒完了米饭、吃完了鱼肉,还觉得有些不太够。
然后他就拿过了南瓜馒头,一入手就感觉到这馒头沉甸甸的分量,再一撕开，很快就感觉到馒头里的南瓜成分，咬上一口，能吃出很明显的南瓜香气，还有点儿微微的甜。
傅明宇学着叔叔爷爷们的样子，撕了一片馒头下来挟了点儿擂虎皮青椒，再把馒头皮卷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
擂虎皮青椒是洪禾禾家乡的做法：用新鲜青椒直接放进火里烤熟,然后把烤焦的表皮撕掉，放进擂钵里，加入新鲜的蒜头、姜末、盐、酱油等一块儿擂成糊糊。
看着不太好看，但味道又香又怆又辣，佐饭一流！
这会儿傅明宇咬了一口淡甜味儿的馒头皮里挟着的虎皮青椒，这劲霸的青椒怆香味儿混着浓烈的蒜香，简直太好吃了！
而且这不算太辣的擂椒味儿让他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的吃下去……
实在受不了辣，他就吃上一口酸溜溜的醋溜大白菜。
醋溜大白菜很开胃，一吃就停不下来，等到口腔里的辣味稍减，他又忍不住吃上几口馒头皮卷擂椒……
吃完碗里的醋溜大白菜，傅明宇赶紧舀了一碗紫菜丝瓜蛋花汤来送馒头。
但这汤其实是料多水少的，既有丝瓜的清甜、又有紫菜的鲜、还有蛋花的浓香……
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啊，海鸥岛上的伙食看起来也一般，怎么每一道菜都那么好吃呢？
哎，他还没吃南瓜玉米糊呢！
傅明宇赶紧将饭盒里的菜汤全部喝完，又添了一勺南瓜玉米糊。
甜品！
这就是他最喜欢喝的甜品！
其实也不是很甜，估计别栀栀也没放太多的绵白糖进去，多半还是依靠南瓜本身的甜度。就是口感特别特别绵糯厚重，玉米粒的分量不多，一吃就能吃出来、这玩意儿用绵白糖煮过，所以玉米粒儿特别甜。
一口甜糊糊喝进嘴里，满嘴都是南瓜的浓香，兼之微甜软糯，入口即化，偶尔咬上几粒颗粒感分明的玉米粒，口腔里就绽满了绝对的甜味……
绝！
这味道太绝了！
二两米饭和二两鱼肉吃完，一个足有成年男人两只拳头大的肥胖南瓜馒头吃完，再喝下一碗紫菜丝瓜蛋花汤，和一碗甜蜜蜜的南瓜玉米糊……
傅明宇觉得自己饱得就快要炸开了！
栀栀过来催他快去把自己的饭盒清洗干净，又喊他快点打水回去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洗澡洗衣？
傅明宇吃得饱饱的，心情好，也就没跟她计较，和其他人一块儿去洗了澡……又趁机去参观了一下他们的厕所和洗澡房。
然后他的心情就不太美好了。
凭啥别栀栀她们住着小楼的单身宿舍，厕所宽敞、洗澡房干净又卫生的，却要让他去住草棚？
但傅明宇还是有些傲气的。
他心想：哼，今天做工做得太累了，且等我歇一歇。我缓过劲来就找机会离开这儿……谁特么稀罕你们的单身宿舍和厕所、洗澡房啊！
于是他洗完碗，拎了一壶开水回去，独自一人蹲在竹棚洗澡房里洗漱了、换了衣裳。
这时天也已经黑了。
傅明宇从来也没干过这么累的活计，再加上晚饭吃得前所未有的饱……
天一黑他就犯了困，胡乱整理了一下铺盖，就上床睡了。
反倒是栀栀在这边还有点放心不下，担心傅明宇闹情绪半夜跑到山上去……海鸥岛上没有大型猛禽，但像蛇啊刺猬啊这样有可能会伤人的动物还是有的。
栀栀就让申书华和龙强悄悄地过去竹棚那儿看一看。
申龙二人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申书华笑着对栀栀说道：“已经睡下了，呼噜声打得震天响……估计是下午搬了一天砖，累狠了。”
龙强也说道：“我们帮他把门关上了，还弄了点儿防蚊防蛇虫的草药塞在门缝里……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
栀栀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栀栀嘱咐申书华和龙强多看顾傅明宇，她就和瘦猴一块儿去了镇上。
果然就像瘦猴说的那样，镇上到处张灯结彩，还挂满了不少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南陵镇十二生产大队联合大队长竞选活动召开”，“竞选联合大队长，造福广大老百姓”之类的。
栀栀沉默着看着这些大红横幅，先是匆匆去了知青办。
王主任一看到栀栀，立刻说道：“栀栀啊你来得正好！我有急事要找你……最近你有见到刘小云吗？”
栀栀一怔，反问道：“刘小云？她不是……拿了调令要去别的地方插队吗？”
王主任说道：“嗐，事情是这样儿的……”
——王主任将调令、介绍信和火车票交给刘小云以后，想着刘小云应该也不敢不去。毕竟超过期限以后，如果刘小云还敢出现在南陵、或者是刘小云在规定期限内没有去接收地知青办报到的话，公安就会发出通辑令。
可让王主任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前两天，一个工作人员突然捡到了一张火车票，就立刻上交给了王主任。
在这个时代，火车票是不记名的，所以没人知道这是谁丢的火车票。只能从火车票上印着的车次和乘车日期看出，这趟火车票已经过期了。
王主任盯着这张火车票看了半天，突然福灵心至！
他赶紧翻出登记本，逐一核对……最后查出找，这张火车票，应该就是当初他交给刘小云的！
这下子，王主任就紧张了。
为什么乘车日期已过，刘小云没有出现，但这张火车票却出现了呢？？？
难道说，刘小云她没走？
王主任立刻发动南陵十二支生产大队里的十一支生产大队里的知青们，询问、以及寻找刘小云的下落。
可没人见过刘小云，也说不上来，刘小云是从哪一天起不见了的。
所以王主任让瘦猴把栀栀叫来，首先是想问问栀栀，有没有见过刘小云。其次他也想问问栀栀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以及栀栀觉得这事儿要怎么处理才好。
栀栀很肯定地告诉主任，她们海鸥岛没有刘小云的踪迹。
至于正义岛么，今天她会过去问问徐拥军。
但刘小云呆在正义岛的可能性不大——正义岛距离南陵太远，没有船是不可能抵达的。而大当家对手下十分约束，等闲不许人轻易离岛，当然也不接受闲人无故上岛。
且大当家也不待见刘小云，还亲自来知青办把刘小云给退掉了……
刘小云当然也没脸再去正义岛。
王主任一听，觉得有道理。
可栀栀的话也让他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他焦虑万分地对栀栀说道：“我这边儿已经向派出所报备了……但问题就是，还没到刘小云接收地的最晚期限，哎呀栀栀，我心里头不安的很！你说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出远门吧，虽然一路上都有知青办在照顾，可万一、万一……”
“嗐，当初你和郑萍在火车上遇到的事儿，我可全都听说了，你说万一刘小云在半路上被人拐走了可怎么办？我承认我挺不喜欢刘小云这人的，可我也不想她出什么事儿啊！”
说着，王主任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栀栀想了想，劝说道：“主任，咱们只是管理单位，你已经做了你力所能及的、还及时报了警……除此之外我们没办法再做别的了。”
坐在办公室里一个知青办工作人员说道：“主任你啊就是太善良了，怎么就不想想，也有可能是刘小云为了逃避插队才扔掉的火车票呢？或者她已经……跑去了其他的地方呢？”
另一个工作人员也说道：“是啊，法律只能惩罚守法的人！你看看刘小云啊，她都已经回老家了，知道她爸妈要卖了她收彩礼，她手里没票也没介绍信，不也一样扒着火车来到咱们南陵了吗？说不定她又扒着火车回去了呢？”
王主任长叹了一口气。
栀栀在知青办忙了一上午的工作，和瘦猴在知青办食堂吃完饭，这才准备回去。
结果一出知青站，迎面就遇上了梅花婶。
梅花婶一看到栀栀，立刻把她拉到了一旁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栀栀啊，上回我让你劝劝棠娘，让她来参加竞选联合大队长的事儿……她、她还是不肯吗？”
栀栀摇头。
梅花婶愁容满面，“哎呀栀栀你是不知道哇，韦大业昨天作竞选演讲的时候就说，要是他当选了联合大队长，一定要肃清余孽！一定要完成最后的阶级斗争，一定要追究那些拥兵自重的、不爱戴不服从政府藐视法律的、长期逃避生产责任的集体，还老百姓一个清明的环境……”
“栀栀你听听！韦大业这不就是在针对棠娘吗？”气得梅花婶直捶胸，“要是韦大业真选上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给棠娘穿小鞋呢！栀栀啊你再劝劝棠娘吧……”
栀栀叹气，“婶子，我会再劝她，但依着她那性子……恐怕不会答应。”
梅花婶着急地说道：“栀栀啊你是有文化的人，你要把这些利害一一解释给她听。她长期避世，对这些批｜斗啊斗争啊什么的完全不了解……哎呀这几天可愁死我了！不行，就冲着棠娘，我说什么也不能让韦大业成了事儿，我呀，还得去找人，让大伙儿别给他投票！”
栀栀劝她，“婶子你也低调些。”
“我晓得，你快回吧，早点儿回去和她说上一声，万一她回心转意又同意参加竞选了呢？”梅花婶期待地说道。
栀栀苦笑。

第111章
栀栀离开了南陵岛,第一时间先去了正义岛。
大当家正准备带着人出海，见栀栀过来了，问她：“你做什么又来？”
栀栀先问她,“咱们前几天在市里淘换到的大米、粮食和那些鞋,你为什么都卸到我的仓库里了啊？拿过来吃穿呀！”
大当家说道：“足足几百斤粮食呢,先存在你那边儿。要存我这边儿啊……不光是他们,就是我见到了存粮，那也不想动了就想懒着。所以先存在你那边儿呗，明年万一遇上台风天气出不了门的，再去你那儿存粮。”
“至于鞋子么，再攒一段时间吧,咱们想办法再搞多几双,过年的时候我分给他们。”大当家说道。
栀栀明白了，点头,然后问大当家知不知道刘小云的下落。
大当家干脆利落地说道：“没来，没见她，不知道。”
然后栀栀又说了一回梅花婶让她转告的事儿。
大当家皱眉,“韦大业想整我？”
栀栀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有,害人之心不可无。”
大当家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要是他当选了什么联合大队长,会怎么整我？”
栀栀拉着她，细细地解释了一回斗争是什么、批｜斗是什么……
大当家明白了，说道：“他斗争不倒我的。”
栀栀说道：“可一天到晚的有人总在你耳边嗡嗡嗡的,也挺烦的。”
大当家说道：“把我惹烦了我就带着他们走呗！反正这二百来个全都是孤家寡人……往南去还有好几个无人岛,应该是在外海域了……我们常在那儿看到外国的大船，我们就去那儿住也挺好的。”
栀栀连忙拉住大当家的手，“别去！千好万好都不如在自己的地头上好！何况以后我还要给你建房子帮你种地呢……”
大当家一怔。
她定定地看着栀栀,突然展颜一笑，然后从栀栀手里抽出手，亲昵地点了一下栀栀的鼻子，就招呼着海盗叔叔爷爷们走了。
栀栀看着她的背景直叹气。
见大当家带着叔叔爷爷们一块儿走了，栀栀才去找徐拥军说了一下刘小云的事儿。
徐拥军和孔兰薇、林小满都惊呆了。
“刘小云这是……失踪了？”
“依我看，她是跑了！不愿意去比南陵更艰苦的地方，所以偷偷地跑了！”
“诶，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前她在我们这儿过得多舒服啊，天天啥活也不干还一日三餐吃得饱饱的……年纪轻轻吃出痛风的毛病，连医生都说稀罕！”
“她要是真跑了倒还好，可千万别是被人拐卖了！”
几人聊了一会儿的天，徐拥军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栀栀，不是听说前段时间你去城里办事儿，回来的时候不是和李芬一块儿搭班车回来么？好像你们半路上遇到了一个坏人？别是个拐子吧？”
栀栀也不清楚详情，只知道那个坏人是个通辑犯，便说道：“不知道那个坏人是因为犯了什么罪才被通辑的呢。”
徐拥军说道：“会不会那个坏人的出现，跟刘小云有关呢？”
栀栀被徐拥军给问倒了，“这……我也不知
道呀！”
仔细一想：她搭夜班车遇上那个坏人是12月15日，王主任给刘小云的火车票，离开时间是12月18日。
也就是说，刘小云失踪应该是在坏人被抓之后的事，两者之间应该没有关联。
“应该没啥关系。”栀栀说道。
然后栀栀又问徐拥军和孔兰薇她们，“你们真不参加元旦汇演呀？只要参与就会发参与奖的……”
“毛巾？”孔兰薇问道。
栀栀睁大了眼睛，“毛巾还不好呀？你上供销社去买块毛巾都要花上三角线呢！”
——其实栀栀已经动员他们好几次了，但不知为什么，徐拥挥和孔兰薇的性格就……特别的死气沉沉。他们平时就不爱离开正义岛，这次栀栀三番四次喊他们一块儿参加元旦表演他们也不肯，甚至不愿意在那一天去南陵镇上看表演！
孔兰薇笑着摇摇头，“栀栀你们去吧，我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栀栀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呀？元旦的时候南陵镇上一定很热闹的，就算不参加比赛，去看看其他人的表演也是好的。等文艺汇演结束了我们再一块儿去逛逛街、买点儿香皂牙膏什么的不好吗？”
——栀栀猜测他们是不是因为囊中羞涩才会不愿意去镇上的。毕竟正义岛不事生产，徐拥军他们就没有工分。但知青办每个月会发放一部分的粮票给他们，虽然少，但平时他们呆在正义岛上哪儿也不去，大当家也包了他们的吃喝，他们应该还是有点儿积蓄的。
怎么这么抗拒下岛呢？
孔兰薇说道：“我们不想去……到时候你们去吧！”
栀栀有些无奈。
她只好和瘦猴一块儿回了海鸥岛。
耽误了那么久，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栀栀先顺路去看了看傅明宇。
傅明宇正吭哧吭哧的和姚叔他们搬砖……
栀栀站在砖场，笑着问傅明宇中午吃什么了？晚饭想吃什么。
傅明宇本来对栀栀没啥好脸色，可一想到栀栀毕竟是这里的负责人，还是大当家的心尖宠，把她得罪狠了，他没好日子过、还会让大当家觉得反感。
于是他也就按捺住性子，告诉别栀栀，岛上的午饭是山药粒咸鱼炒饭，以及每人一个拳头大的烤红薯，还有一个冬瓜鱼丸汤，味道还可以。
栀栀无限遗憾，“山药粒炒饭呀，还能这样搭配吗？我还没吃过呢……太可惜了。”
傅明宇立刻觉得自己赚到了，骄傲地挺胸，“山药粒咸鱼炒饭很好吃的……等等，你为什么中午不在岛上吃？”
栀栀说道：“领导让我去镇上开会呢！”
傅明宇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你、你你你……你去镇上了？”
栀栀点头。
傅明宇急了，“你去镇上你为什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栀栀明知故问。
气得傅明宇俊脸通红，“我、我……那你是不是划船去的镇上？”
“是啊！”
“那你可以捎上我啊，我去了镇上，不就可以搭班车回市里了？”傅明宇气呼呼地说道。
栀栀一笑，“那你猜，我会不会捎上你啊？”
傅明宇怒极，“你——”
栀栀不再理他，转身朝山上走去。
傅明宇被气得不轻，可转念一想，他在这儿累死累活的给她干活……他还没点菜呢！
于是他冲着栀栀大吼，“别栀栀我晚上要吃肉！不是鱼肉是猪肉！你听到了没？我要吃肉……香喷喷的猪肉！”
栀栀凉凉地回他一句，“你还是晚上再想吧……梦里啥都有！”
说完，栀栀听到了傅明宇愤怒的呜哩哇啦的乱喊乱叫，忍不住一笑，快步回到了半山腰。
今天轮到龙强做饭，他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栀栀和他聊了一会儿傅明宇的事，然后就去食堂看高甜甜她们了。
——今天已经是12月25日，距离文艺汇演只剩下6天的时间，高甜甜她们要赶制出11套衣服裤子裙子出来，所以从今天开始，女知青们全都不上工了，全力以赴的和高甜甜一块儿赶制衣裳。
目前的进展就是：女孩子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11套衣裳的布块已经全部裁剪好了，并且已经开始做布块的拼连缝纫。
不过，大家的针法毕竟不如高甜甜。高甜甜的外公在解放前就是裁缝，靠的就是一手缝衣针的手艺养活一大家子。高甜甜的妈妈也很会做衣裳，以前高甜甜还没下乡插队的时候，十三四岁就会裁剪衣料自己做衣裳穿了。
只是最近三年再也没碰过这门手艺，手生了。
现在呢，有了辫子爷爷的带领，高甜甜又重新把这门手艺拾了起来。
于是她就先教女孩子们最基础的布块缝纫手法，让大家来帮她的忙……至于最终的成衣缝纫，高甜甜不打算假手与人，毕竟这个太看手艺了。其他人没有经验，这些衣料子又很贵，高甜甜舍不得让小伙伴们用这么贵的衣料子来练手。
有了同伴的帮忙，高甜甜已经在上午时分就快手快脚的缝好了洪禾禾的上衣，这会儿连半身裙也已经缝好，正在收尾。
栀栀过去，拿起洪禾禾的白衬衣一看，发出了惊叹声，“我的天呀！甜甜你确实、肯定、以及一定……你没有藏了一台缝纫机在岛上吗？”
高甜甜卟哧一声笑了，“我这不是现场缝给你看了么！”
栀栀啧啧惊叹。
——这手艺！这针脚，细密齐整得就像是机器缝出来的似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栀栀的赞美让高甜甜信心倍增。
很快，洪禾禾的半身裙就缝制好了！
大家都很兴奋。
尽管高甜甜再三强调，衣裳缝好了不等于成品，还必须要想办法熨烫一下才行。岛上没有熨斗，高甜甜还想办法自制一个才行……
但是大家都太兴奋了，就推搡着洪禾禾，吵着闹着非要她拿着新衣裳马上回房间去换了，再下来给大家看看。
洪禾禾红着脸儿抱着新衣去了，没一会儿就下来了。
看到穿着白衣花裙、婷婷玉立的洪禾禾，大家高兴坏了……然后又你一言、我一语的提意见：再给每个女知青做个同花色的蝴蝶结发绳吧！要不要给男知青们也一人做一个花布蝴蝶结领结？要不然感觉不出男女同属一个集体啊……
这边大家叽叽呱呱地议论着，那边高甜甜也没停着，笑嘻嘻地又拿过一套已经裁剪手、封好布边的布料开始了飞针走线。
从现在开始，每一分钟都很重要。
大家花了那么大的力气，那么辛苦才挣到钱买来了衣料子，还在农忙之余天天练习合唱。她可一定要加油，争取早点儿把所有人的衣裳全都做好。
就这样，大家花了五天时间，也就是在12月30日的这一天，总算将十一套演出服装给缝制好了！
大家激动地领到了自己的新衣服，十分爱惜的摸了又摸。
衣料是这样的好，衣裤裙子的样式也很修身、人穿起来以后很有气质，再配上一双锃亮的皮鞋，把头发打量好……
大家又都变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佳少年、俏少女。
“穿上这身衣裳呀，我总觉得我好像又回到了老家那个小城……”
“我就不一样了，我就是在老家呀也没穿过这么好料子的衣裳！”
“这次我们能拿第一么？”
“我们肯定是第一！每人都可领到一个开水保温瓶！”
“我们海鸥岛知青是所有海岛里最靓的崽！”
大家嘻嘻哈哈地笑成了一团。

第112章
转眼间就到了元月一日。
这天天还没亮,栀栀和小伙伴们就早早起来了。
大家全都穿上了统一的新衣裳。
——女知青们穿上了泡泡长袖白衬衣，下身是好看的半身花裙子，还人人穿着白袜子和统一的黑色皮鞋,显得特别精神、特别好看、特别洋气！简直就和平时穿着蓝色工人制服、头上戴着草帽的土农民模样儿完全不一样！
不过呢,女知青们的头发都不一样长。
本来李晴玉提议，让留了长发的女孩子们迁就短发女孩子们，但栀栀力争个性化。
“如果咱们有七八十个人,那肯定是完全统一的服装才好看，毕竟人多嘛。可咱们才十一个人，如果连服装和发型完全一样……那么我们上台表演的时候,只会让人来挑我们身材方面的毛病……”
“与其这样，倒不如每个人的发型都不一样，再配上咱们同款式同花纹但不同颜色的裙子，力争让每一个人都有一点点的不一样,这样的话,大家只会评论我们各自不同的特点,而不会来挑我们的毛病。”
栀栀说道。
女孩子们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高甜甜和别栀栀是长发，但高甜甜梳了两条蜈蚣辫子，两条辫梢挽起来系在辫根处，再系上两枚与半身裙相同花色的蝴蝶结；栀栀呢就松松垮垮地绑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子,也在辫梢处系了一个蝴蝶结。
于露和方丽娟的头发垂过肩下，栀栀觉得于露的发质很好，让她披散着长发，在她发顶处梳了个俏皮的苹果头，也绑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栀栀给方丽娟绑了个高马尾,再帮着把长发编成一个松松垮垮的麻花辫，显得既活泼又娴雅。
李晴玉是齐耳短发，没有太多的选择，栀栀给她歪歪的绑了个小辫子，已经显得很可爱。
洪禾禾本来也是齐耳短发，但她几个月没剪，已经垂在了肩膀上，她的发质相对没那么好，有点儿蓬松，栀栀沿着她的额头、鬓边，给她编了一溜小辫子，最大程度上将她的大部分头发都编成辫子，少部分头发披散在脑后也显得特别青春俏丽。
女知青们被打扮一新。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对方实在是太美了！完全看不出平时的样子好嘛！
——男知青们也穿上了统一的黑色西裤与长袖衬衣，他们每人的衣裳都非常贴合身材，剪裁合体，样式简洁大方。
美中不足的就是，男知青们好久没有理发了，人人都顶着一头长过耳背的头发，未免显得有些邋遢。
栀栀问道：“现在去镇上，先让他们去理发，再去知青办报到……还来得及吗？”
李晴玉说道：“我看啊，够呛！今天是元旦，连生产队都休息，肯定很多人想趁着休息时间去理发的！”
栀栀盯着男知青们看了半天，直摇头。
男知青们就有些心里发怵。
“我！我会给男孩子理发！”洪禾禾举起了手。
洪禾禾家里的弟弟妹妹多，她姊妹七个她行二，下边儿四个弟弟的头发，从来都是她帮着剪……
可是，话一说出口，洪禾禾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在家里是给弟弟们理发，弟弟们都是小孩子但眼前的这些男小伙伴们都是成年人，这、这……多不好呀！
洪禾禾涨红了脸。
龙强第一个响应，“禾禾，那麻烦你帮我们理发吧！去镇上理个发，怎么说也要花上二角钱，你就给我们打个折吧！”
洪禾禾愈发面红，看向了高甜甜，心想龙强可是高甜甜的对象，现在龙强要她帮忙理发，高甜甜没意见吗？
高甜甜看着洪禾禾，一脸的诧异，“你看我干啥？我……可不给钱的哈！”
女孩子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洪禾禾反倒心里一松，说道：“我可丑话讲前头……我没给大人理过发，以前我在家里给我四个弟弟理过发，我只会理寸板……要是剪坏了，你们可不许赖我！”
龙强说道：“寸板好！我喜欢寸板，一次能管上两个月！等于两个月才花二角钱的理发钱！”
洪禾禾心里放下了，也就能开玩笑了，“说得好像我还收你钱似的！”
“那必须要收！”龙强笑道，又对高甜甜说道，“甜甜你赶紧把你那裁布的剪子拿来。”
闻言，高甜甜匆匆去拿了剪子、一块围布和磨刀石过来，结果看到洪禾禾和龙强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奇道：“你俩干啥了？”
龙强，“禾禾不肯收我理发的钱。”
洪禾禾激动地说道：“你根本不了解我理发的水平……万一我理坏了呢？”
“理坏了你也付出劳动了呀！”
洪禾禾，“不行不行！你要给钱的话我就不给你理了！”
栀栀急道：“你俩别争了，能快点儿吗？去晚了迟到了就不好啦！”
高甜甜一锤定音，“咱们是一个集体，说啥钱不钱的！自上岛到现在，头六个月里咱们吃的全是栀栀的口粮，生了病是吃栀栀从老家带来的药品，劳动上工的时候用的是栀栀家里人捎来的劳保手套和工作服……其他人的付出也不少，晴玉个人出钱买的奶粉我们大家天天都在喝，男同志们出的力气永远都比我们女同志的多，可一日三餐分饭的时候我们吃的都是一样多！同为一个集体，哪能太讲究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呢？”
栀栀笑眯眯地看着高甜甜。
高甜甜对洪禾禾说道：“你会一门理发的手艺也没啥了不起，以后这五位男同志的理发全归你！他们一个子儿也不给！”
龙强有些无奈，“甜甜……”
洪禾禾中气十足的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保证把你们五个人的头发给理成五胞胎！亲妈都认不出的那一种！”
大伙儿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傅明宇站在食堂外头，看着栀栀和她的小伙伴们相亲相爱亲密无间的样子，有些眼热。
在来到海鸥岛之前，他无法想像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本身没有血缘关系却这么不计较、一心一意为对方着想为对方付出的人。
就比如在他的家里，他享受着父母全部的爱，结果突然有个亲生的哥哥从天而降！
他不再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不再是父母唯一的关注，没办法再得到父母所有的支持与原谅……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拿来和大哥比较，让他感到难堪和愤怒的是，大哥是被一个农民收养的，那农民家里还有七八个亲生的孩子，可无论是学习成绩、为人处世，从小生于长于高干家庭的他，没有一样比得上大哥！
而让他最最最难受的是，大哥对他还特别特别好！
在大哥回归以后，傅明宇也曾经卯足了劲儿要跟他一较高下。
然而却比不过。
饱受打击后，傅明宇自暴自弃，开始选择和大哥作对。
他得到了大哥更包容的对待。
他更是恼火、更加要踩大哥的底线，他就要看看，到底作到哪一步……大哥才会忍不住、受不了，最终露出看不起他的真面目！
直到现在，傅明宇被自家老爹打包送到了海鸥岛。
海鸥岛的一切都让傅明宇感到不舒服。
——他天天跟着姚叔他们打泥坯、砌砖、烧砖、挑砖，他从来都没有做过那么累的活计，他天天都被累个半死，天天都在心里暗暗咒骂、发誓一定要找机会逃离海鸥岛。
但每一天的劳累都能被海鸥岛上的精彩饭菜给安抚住。
他刚上岛的那一天，还觉得海鸥岛上的伙食可真好啊，顿顿都有两种以上的主食，餐餐都有菜有肉……
又过了几天他才回过神来——每顿饭有两种主食，是因为海鸥岛太穷，无力支持其中一种主食管饱管够！海鸥岛根本没有肉食，得靠隔壁正义岛隔三岔五的投喂海鱼、或者是姚叔瘦猴他们抽空出去叉个鱼才能吃上肉，海鸥岛上的蔬菜甚至都不太够，他们偶尔还得去后山采摘一些野菜回来……
但不得不说，这些年青人似乎对一切都充满了热情与热爱，包括但不限于劳作、美食。
他们是轮流做饭的，据说“做饭等于休息”，又因为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所以傅明宇每一天都会吃到完全不一样的地方美食。再加上他们为了让贫瘠的食材变得丰富、丰盛，往往会挖空心思的认真对待每一顿饭。
这让人充满了期待。
试问，在经历了极致的劳累过后，还有什么是比吃上一顿让人完全意料不到的美食而更幸福的呢？
傅明宇一点儿也不喜欢劳动。
但在这个大家都辛勤劳动的大环境里，他不劳动、好像就变成了怪物？
再详细说说傅明宇在海鸥岛上的劳动吧！
傅明宇也不傻，曾经想过别栀栀是不是故意整他，才让他跟着姚叔去烧砖修房子的？于是他也偷偷去看过别栀栀她们的劳动。
男知青基本每一天都在开荒，力气大的几个女知青们和男知青们一块儿干活；别栀栀、李晴玉这样个子矮小、力气也小的就要照看几个“大棚”，而几座大棚之间的距离和占地面积都不得了，每天轮流跑还要除草记录什么的，也根本不是轻松的活计。
傅明宇也试着扛起知青们的锄头去开荒……
光是那把锄头的重量就不轻好嘛！
想来想去，似乎还真的只有跟着姚叔他们烧砖砌房子比较……简单，毕竟他只需要听从姚叔的安排，让砌砖砌砖、让打泥坯打泥坯什么的。
一转眼，傅明宇来到岛上一星期了。
他一直听到这些知青们叽叽喳喳地说什么元旦文艺汇演。
不得不说，看到这些人一天到晚都热情洋溢的样子，他居然有些羡慕——羡慕这些人每天都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得妥妥当当，羡慕这些人有明确的目标与目的。
而他，比这些人里最年长的龙强还要大上两岁……已经二十四岁的他，居然浑浑噩噩的混了二十四年，至今他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
今天他们要去镇上参加演出，据说演出完了以后还会在镇上逛街、吃饭？
傅明宇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既然他们要去镇上，那他也跟着去？
等到了镇上，他再想办法甩掉他们，找机会去长途班车站买车票回林市！
对，就这么办！
傅明宇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正好这时洪禾禾对栀栀说道：“栀栀，我还是换回我平时穿的衣裳吧！这身衣裳太好看了我现在不想穿，免得还没上台就搞脏了！我啊，把这身新衣裳脱下来用包袱布带着，等到了知青办我再换上……”
栀栀啼笑皆非，“可是这套衣裳……咱们设计成这样的款式，就是为了在表演场上一鸣惊人，而且平时也可以穿啊！”
“那可不行，我舍不得弄脏！这还是我这活了十七年的人生中最最好看的一套衣裳！也是衣料子最最最贵重的！我一定要好好珍惜！”说着，洪禾禾蹭蹭蹭上楼换衣裳去了。
其他的知青们一听，都觉得很有道理，个个都跑去换衣裳了。
于是傅明宇大摇大摆走到栀栀跟前，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别栀栀，你们今天……要去镇上参加表演？”
栀栀点头。
傅明宇说道：“那我也去，你们上台表演的时候我帮你们看行李呗！”
栀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傅明宇。
——她还能不知道傅明宇的心思？要是想离开南陵镇，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拿着介绍信去长途班车站那儿买车票进城，可南陵每天只有一趟班车前往市里，而且还是早上六点发车。
另外一个办法，就是去军营找顺风车。
但那样就必须经过黎恕……
栀栀抿嘴一笑，对傅明宇说道：“好啊！”
傅明宇大喜！

第113章
栀栀跟姚叔他们说了一声,也给他们放假，甚至还邀请他们一块儿去镇上玩……
但姚叔他们也不乐意出门。
栀栀只好交代他们，回正义岛去玩一天也可,实在不想出门的话、中午就自己在饭堂烧饭吃也可。
姚叔挥手,“晓得咧，你们走吧！”
栀栀就和小伙伴们一块儿去了码头，分别乘坐两艘小船准备离开。
结果——
正要离开时,小伙伴们发现不远处的正义岛码头那儿有人在挥舞着一块花布？
栀栀就让瘦猴先驾着船，驶向正义岛去看看。
挥舞花布的人，是正义岛的知青林小满。
她满面通红的问栀栀,“栀栀，我、我可不可以搭你们的船，去一趟镇上？”
“当然可以了！”栀栀答道，让瘦猴搭了舢板、把林小满接上了船。
林小满上了船,磕磕巴巴的和其他的小伙伴们问好,又红着脸解释道：“我、我主要是想去一趟医院……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的脸上、手上老是一块一块的掉皮,看着像过敏。可你也知道的，我每一天的生活都是固定的一成不变，伙食也差不多，实在不知道哪儿过敏了。”
栀栀仔细看了看林小满脸上和手上的脱皮情况，说道：“你这不是过敏,看着倒像是……缺乏维生素C所导致的干皮和掉皮症状。”
“啊？”
栀栀解释道：“也就是说，你平时蔬菜水果吃少了。当然了，我也不是医生，你上医院去看看是对的。”
林小满小小声问道：“上医院去看病……贵不贵呀？”
“那就不知道了，你先去看看。对了你有钱吗？”栀栀问道。
林小满窘迫地说道：“我、我有五块钱。”
“应该花不到五块钱,”栀栀说道，“……要是看病钱不够就来找我，我们都在知青办，知道吗？”
林小满点点头。
她看看栀栀，又看看船上其他的小伙伴们，最后又看了看傅明宇，露出奇怪的表情——这人是谁呀？
栀栀就把傅明宇介绍给林小满。
傅明宇满心沉浸在“如何逃走”这件事上，没怎么理会林小满。
林小满小心翼翼地向傅明宇打招呼，但傅明宇没理她，她便露出了卑微畏缩的表情，再也没敢跟任何人说话，只是低下头，默默地打量着栀栀一众人。
真的好奇怪哦！
第十二生产大队是南陵镇十二支生产大队里最穷的、最招人非议的。
林小满记得很清楚，当初她“服从分配”被安排到第十二大队的时候，看到了其他生产大队干部面上惋惜、叹息还一言难尽的表情。
还没到正义岛，她就觉得有些不妥。
到了正义岛以后，有了孔兰薇和徐拥军的照顾……她才知道正义岛是个海盗窝！
林小满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其他的生产队干部得知她要被分配到正义岛时，会露出那样惊讶与惋惜的表情了。
但后悔也晚了，她都已经来到了正义岛，对着一洞府二百来号身强力壮的海盗，难道她一个弱女子还能真的跑了？
在刚开始的时候的时候，林小满一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活着……到如今，她已经在正义岛上生活了一年多。
怎么说呢？
其实她心里明白，大当家和岛上的叔叔爷爷们对知青们很好，从来也没要求过让他们干活……但他们的生活态度，就是——得过且过。
他们犯起懒来，连海鱼都吃生的！
徐拥军告诉她和孔兰薇，“我刚来岛上的时候，这岛上真的什么也没有……除了有淡水和几副破破烂烂的铺盖，真什么也没有。他们甚至……每天出海打鱼，捉到了鱼就直接在船上吃生的，吃饱了就倒头大睡，睡醒了又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去叉鱼……他们只会在淡水耗尽的时候、或者台风来袭的时候才会回正义岛钻进溶洞睡上几天觉，等台风过去了，他们带上足够的淡水又出发了……”
“我刚来的时候，他们不习惯我的存在，我也很不习惯他们的存在……不过，可能是大当家害怕我在这岛上被活活饿死，才规定了每天打完鱼就回来休息睡觉，同时也给我带一份鱼肉回来。”
可即便是这样，海盗叔叔爷爷们也懒得生火做饭，就是直接吃生鱼块。
徐拥军看不下去了，主动将做饭的事揽了过来。
结果就变成了：徐拥军做饭，就岛上二百来号人一块儿吃熟的；徐拥军不做饭，就大伙儿一块儿吃生鱼肉……
久而久之的，做饭就变成了知青们的分内事。
大当家表面看着冷漠，其实内心善良又柔软。她对知青们、和对叔叔爷爷们一样好，好到什么程度呢？无论谁生了病，大当家都会派人去后山采草药回来，也基本能治好病；她还会在外出打鱼的时候捎回来好看的贝壳、海螺什么的……甚至还会特意去捕捉一些口感特别好吃的鱼，让徐拥军给病号加餐补身子。
这就让林小满生出了特别奇怪的心态。
——她知道正义岛上的人都很好，她被正义岛上的大当家和叔叔爷爷们照顾得很好……但她也不可能一直避世，总有去镇上添置些日用品、或者寄信取信的时候。而她一到镇上，其他生产大队干部和知青们看向她的怜悯、惋惜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她也曾经和孔兰薇、徐拥军讨论过。
孔徐二人和她是有共鸣的。
孔兰薇叹气，“这种感觉啊，就像是……正义岛是个大家庭，我们是正义岛的一分子，被家里人照顾得很好。可落在外人眼里，正义岛可穷可穷了，正义岛的孩子当然可怜……”
“问题是，我们还没办法反驳——虽然正义岛上的‘家人’确实把我们照顾得很好，可正义岛这个‘家’很穷很穷，这也是事实。而且名声还不好听，海盗土匪什么的……”
徐拥军也摇头，“我刚来插队的时候，也很活跃的，常常往返于镇上……可别人一看到我，只会找我打听海盗平时是怎么生活的，还觉得我也迟早被海盗们同化……他们议论我的时候还一点儿不避讳，仿佛已经能够预见我的未来不是杀人就是放火……哪怕我解释得再多也没人相信，最后也懒得跟他们再说话了。”
所以他们很抗拒下岛、很抗拒去镇上。
主要原因，是无法面对其他人的目光——
这是一种特别矛盾的心理。
这会儿林小满不错眼的打量着别栀栀和她的小伙伴们。
让林小满感到惊讶的是：别栀栀她们从头到脚都没有“自卑”二字！看，她们三三两两坐在船舱里，嘻嘻哈哈的说着话、开玩笑，看起来愉快又活泼。
没有哪一个人像徐拥军和孔兰薇那样阴郁、痛苦。
再想想在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里，别栀栀和她的小伙伴们好像一直都是精神饱满的、热情洋溢的？
林小满有些诧异：同在第十二生产大队插队，为什么别栀栀和徐拥军、孔兰薇不一样呢？
讲真，她其实更羡慕、也更喜欢别栀栀她们……
可大当家和孔兰薇对她很好，她也舍不得离开她们。
林小满乱七八糟的想着，不知不觉小船就驶到了南陵镇的码头处。
栀栀先问林小满，“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林小满当然很想，让她一个人去医院看病，她还真有点儿害怕。但她也不是傻子，知道栀栀她们今天来，是为了参加知青文艺汇演的。
于是林小满鼓起勇气对栀栀说道：“我知道医院在哪儿，上回你送刘小云去医院的时候我也跟着去了。我……一个人去就好，对了栀栀，你们的节目几点钟开演，我看看能不能尽快看完医生就赶去看你们表演。”
栀栀说道：“这次一共有三十二个节目，我们抽签抽到了第二十五，每个节目不能超过五分钟，早上九点钟开始，估计十一点多才轮到我们吧！你别着急啊，好好看病。实在赶不上看我们的表演也没关系。我们中午就在镇上吃饭，回头你来知青办，今天知青办管午饭的。”
林小满点点头，与栀栀和小伙伴们告别。
然后栀栀又问傅明宇，“你要自己在镇上逛一逛吗？”
傅明宇瞪大眼睛看着栀栀，心想：你不怕我跑了？
栀栀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于是她便笑道：“虽然你是个男的，但也要小心哦……”说着，她表情一肃，“这岛上可能有拐子，我们知青办有个女知青就莫名失踪了，你在这儿是个生面孔，搞不好这拐子佬一看到你，就知道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把你卖到寡妇岛去当上门女婿……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哈！”
“哈？寡妇岛？”傅明宇惊呼了起来。
栀栀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小伙伴们全都偷偷地笑了。
“栀栀！栀栀——”
不远处，黎恕已经在码头这儿停了一会儿了。
他知道今天栀栀她们会来镇上参加演出，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了，他兴奋地跑了过来。
一过来，黎恕就看到了傅明宇，不由得一愣。
他把栀栀拉到一旁，小小声问道：“你怎么让傅明宇也来了？”
“我们海鸥岛又不是监狱，哪能真关着他！平时就说，不想为了他费力气划船出来。今天是我们自己出岛有事儿，他搭我们的顺风船出来逛一逛，有什么问题啊？”栀栀反问。
黎恕，“你不怕他跑了？”
“他要是真跑了，那就得问你啦！”栀栀说道。
黎恕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也对！那我呆会儿就交代一下，要是傅明宇想搭便车的，一概不许！”
栀栀幽幽地说道：“他有没有脑子能想到搭你们军营的顺风车……都不一定。”
黎恕“哈”的一声笑了。
不远处，傅明宇怒视着黎恕——他不会忘记，他被家里人绑到海鸥岛，这当兵的也是个助纣为虐的家伙！哼！
栀栀朝着傅明宇走了过去，告诉他，她和小伙伴们的时间安排和行程，以及返回海鸥岛的具体时间，并且强调，“下午三点我们一定要回去了，要是晚了你就自己想办法吧。雇人划船送你去海鸥岛也成，你自己搭班车回林市也成。”
傅明宇：……
——她这么落落大方的，是把他所有的心思全都看得透透的吗？
亏他还自以为是的想了那么多的法子，还假装演戏啥的……就为了能离开海鸥岛。
可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不是很在乎他，甚至不在乎他有没有打算跟着她回海鸥岛！
傅明宇只觉得面上烧得慌。
栀栀和小伙伴们背着小包袱嘻嘻哈哈的去了知青站。
黎恕不紧不慢地跟在栀栀身后。
刚走进知青办大门，众人就听到了一道尖锐的女声，“哟！这不是海盗岛上的海盗知青团嘛！哎，别栀栀，你们打算表演什么节目啊？是表演一个抢劫呢？还是杀人放火？”
栀栀转头一看，这个阴阳怪气的人——是李芬？
李芬是存心想让海鸥岛的知青们丢脸的，所以声音特别大，语气里还带着浓浓的鄙夷与洋洋得意。
今天有表演，好多知青都已经提前赶到，大家本来热热闹闹的正在聊天说话，李芬这么尖着嗓子一吼……
好多人全都安静下来来，朝着栀栀一众行注目礼。
海鸥岛的知青们都很生气，人人怒视着李芬。
栀栀抿嘴一笑，对李芬说道：“李芬啊，那你准备表演什么节目？啊，我知道了，你肯定准备表演一个夜半惊魂遇凶手，对不对？”
李芬顿时想起了那次半夜遇险时的窘况，不由得又羞又气，恨恨地瞪住了栀栀。

第114章
栀栀才懒得理会李芬呢,和小伙伴们一块儿走进了知青办。
这会儿上午八点四十分左右，知青办的操场上的主席台那儿已经搭好了花架，还挂着张灯结彩的四个大字“欢度元旦”,看起来热热闹闹的。
栀栀先去后台那儿签到,然后忙碌了起来——她也是现场的工作人员之一，要负责很多事项。
南陵镇上共有近六百名知青，三十二支参演队伍,参演人数达到三百多人……其他没有参演的知青们和当地村民也挤进来看热闹，今天的知青办可谓是人山人海。
知青办并没有太多的板凳，就摆了差不多几十张条凳,让评委和镇上的一些领导们坐了。
评委呢，是十二支生产队里的十一支生产队干部，以及镇上几个单位的领导。
栀栀的工作，就是引导参赛队伍到既定位置等待上台表演。
本来王主任觉得栀栀外表条件好,操着一口播音腔还大大方方的一点儿也不怯场,就想让她当主持人的。可栀栀离得远,没办法如期前来参加彩排活动,最后主持人的这项工作由李芬竞选到了。
这会儿李芬穿着一身……不知从哪儿弄到的一袭白色连衣长裙，披散着一头长发，脑后还别着大红色的蝴蝶结，脸上还化着淡妆，看起来倒也挺窈窕的。
九点整,表演开始了。
栀栀手里拿着节目单，引导着即将参加表演的队伍在台下等待着，一边抽空欣赏大家的表演。
讲真，在这个时代里大多数年青人都没有受过素质教育。
他们上台表演，凭的是一腔热血和满腹的勇气。
但节目质量就见仁见智了。
一连好几个节目,表演者都有些怯场，有的可能以前没有过登台经验，一上台发现下面乌压压一片人头，紧张得浑身直哆嗦。有唱歌的忘记了歌词、跳舞的忘记了动作……只好胡乱挥舞几下，强撑着一直到表演结束这才匆匆落荒而逃。
当然也有特别好看的节目，比如说，第二生产大队的十二个男青年们跳了一支少数民族舞，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节奏明快，充分彰显了极富活力的阳刚之美，掀起了现场的一波**。
接下来，就轮到第三生产大队的节目了。
——李芬的独舞《刘三姐》。
刘三姐是目前最最最火爆的电影，没有之一。
李芬穿着廉价的绸子做的红衣蓝裤黑围裙，头上带着毛线制的假发髻还像模像样地簪了两三朵绸子扎的花儿，造型和电影里的刘三姐也有四五分像。
音乐声起，她就随着刘三姐的电影片头曲翩翩起舞。
其实要依栀栀看来，李芬的舞蹈一点儿也不好看——她的动作很生疏，平时没练过腰腿，不但完全没有基本功、姿势还很僵硬、动作也根本不踩点。
但人家蹭的就是刘三姐的热度，再加上这个时代敢于在大众面前勇敢表现舞姿的年轻姑娘并不多……而且李芬还是主持人，并不怯场。
哪怕她跳得不怎么样，但还是得到了很热烈的掌声。
李芬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兴奋极了，脸蛋红扑扑的。
在路过栀栀身边时，李芬还斜睨了栀栀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
栀栀啼笑皆非。
十点半的时候，第十八个节目开始了。
栀栀找了另外一个工作人员过来帮她替班儿，她匆匆赶去换衣裳。
洪禾禾过来接应栀栀，带着她去了知青办宿舍楼不远处的一排用来放杂物的平房，“屋子都已经收拾好了，我们就在那儿换的衣裳。”
栀栀过去，果然看到小伙伴们都在那附近——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全都已经换好了衣裳。
男知青们本来就呆在屋子外头的空地里聊天。李晴玉、高甜甜等人见栀栀来了，赶紧从屋里出来了，又示意栀栀进去，“快进去换衣裳吧！”
栀栀走进这屋一看——
屋子大约有四五十平方米宽，也就是一间普通教室大小，依着墙角摆放着七八只办公柜，以及一些破破烂烂的桌椅什么的。
屋子里是有窗户的，但被知青们用废弃的纸板盖住。
也就是说，只要一关上门，这屋子就是密封的，换衣裳也不会有人看见。
美中不足的是，这屋子里没有电灯，一关门就黑漆漆的。
洪禾禾也进了屋子，一手关上门，一手拧开手电筒，陪栀栀换衣。
栀栀快手快脚的脱下身上的普通衣裳，换上演出服；洪禾禾把手电筒放在一旁，帮栀栀系身后的蝴蝶结。
两人小小声说着话。
“栀栀你看到李芬跳的舞了吗？”
“看了。”
“你觉得咋样？”
“呃，勇气可嘉！”
“我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看……其实完全可以看出来，她一点儿舞蹈基础都没有！栀栀你说，她就这水平，怎么敢跳独舞啊！”
“禾禾，你不能用有色眼光去看她，首先李芬她不怯场，其次她确实认认真真地跳完舞了。你觉得她跳得不好看，那你敢一个人上台吗？”
“我、我可不敢一个人上台去跳舞！”
“哎呀栀栀，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看不惯李芬那么嚣张的样子！对了我听其他人说呀，以前郑萍好像学过舞蹈，而且跳得还不错。要是这一次郑萍愿意参加文艺汇演的话，能有李芬什么事儿？栀栀你说是吧？”
“郑萍的户口已经转到第一生产大队了呀，她已经不是知青了，不能参加这一次的文艺汇演吧？”
“啊，对哦！我居然忘了这一茬！”
“行啦你别总想着别人了，呆会儿你可是主唱，千万不能怯场……这次还是太仓促了，所以我们的准备也不够充足。要是你喜欢跳舞呀，回头我带着你练练基本功，保证等到了明年的元旦文艺汇演时，也让你一鸣惊人！”
“哈？栀栀你也会跳舞吗？”
“嗯小时候我身体不好，我妈为了让我多锻炼，让我跟着剧团的人练过几年基本功。”
“好了栀栀！”
说话之间，洪禾禾帮着栀栀系好了身后的蝴蝶结，并且打开了门、熄掉手电筒。
这门一打开，栀栀就听到龙强和陶容冶、李晴玉和高甜甜他们正在议论傅明宇——
“傅明宇不会真跑了吧？”
“依我看啊，他肯定会趁机跑路的！”
“我也觉得……反正他肯定不会安心呆在我们海鸥岛，毕竟有个在林市当大官的爹，哥哥嫂子又厉害……不过啊，这几天他愿意参加劳动已经让我另眼相看了。”
“其实我觉得傅明宇这人吧，就是嘴巴毒了点，心倒是不坏。”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现在干活还干得像模像样……”
“他家里人都是当大官的，以后他是不是也要回去当大官啊？”
栀栀笑问，“你们在说啥呢？”
众人这才转头看向栀栀，不由得眼前一亮，纷纷称赞道：
“栀栀你真漂亮！”
“这身衣裳真是很好看，不美的也美了，本来就美的就更美了！”
“栀栀你穿这一身，可把李芬比下去了！”
“就是，李芬和栀栀比，真是给栀栀提鞋也不配！”
“栀栀，连李芬都能当上主持人，你不肯当主持人真是太亏了！”
栀栀正色说道：“你们说我长得好看呢，我当你们是在夸奖我爸妈，也就笑纳了。但是在夸奖我的时候不要拉踩别人啊，人的长相都是父母给的，不要随便评论。”
众人有些不好意思，纷纷向她道歉，
“对不起呀栀栀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说了。”
“栀栀你别生气，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拉踩李芬，以后我不这么说了。”
“栀栀对不起……”
……
栀栀这才说道：“好了我们赶紧过去吧，免得耽误了时间错过了表演就不好了。”
众人结伴匆匆离开。
直到栀栀和小伙伴离开后——
杂物间里的柜门突然裂出了一条缝儿。
过了一会儿，柜门大开，郑萍从柜子里爬了出来。
她蓬头垢面脸色腊黄，整个人消瘦、颓废。
她坐在柜子里喘了一会儿气，慢慢站了起来，疾步走向门口处，扒着门缝偷偷地看着刚离开不久的栀栀她们。
——只见一众十来个年青男女，男青年们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裤和白色修身衬衣，脚下还穿着锃亮的皮鞋，显得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尽显知识青年的儒雅气质。女青年们穿着白色长袖衬衣，配着漂亮的蓬蓬半身花裙，白衬衣的下摆束进半身裙，显得腰细腿长，体态纤婀。
郑萍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她已经躲在这儿大半个月了。
刚开始的时候，郑萍只想在这儿躲一躲风头，再找机会逃出南陵岛。想来想去，她觉得知青办是最好的藏身之处——这里人少房间多，而且食堂还天天开张。
于是她就栖身在这间杂物房里，每天晚上趁着夜深人静悄悄地去食堂偷点儿吃的。
三四天后，郑萍发现自己流血了。
可能……流产了？
在这一刻，她心里是高兴的。心想没了孩子的拖累，她才能更顺利的逃出去，今后的生活也不会因为有了孩子而受影响。。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她经历了生不如死的痛苦过程。
她也想过要去医院，可镇上的人都认识她，只要她走出知青办的大门、只要她跨进医院大门……她男人就会知道她的下落。
她不想再回到被关在家里不见天日的日子里。
她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凭什么要回去？
她只能死忍。
也许是因为年轻，身体底子好吧，发作了一星期后，血渐渐止住，肚子也不再疼了。
但也因为耽误了好几天的时间，她一直被困在这儿，甚至还错过了刘小云的火车票上显示的时间。而且那张火车票也不见了，不知被谁捡了去……刚刚发现火车票丢了的时候，郑萍十分惊恐，就怕人知道了刘小云的失踪！万一知青办组织大规模的搜索，她根本逃不出去！
在那几天里，郑萍小心翼翼的再也不敢露面，提心吊胆的躲了几天后，见一直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她寄望于她的男人依旧控制着刘小云——只要刘小云的行踪没有暴露，她郑萍的行踪就不会暴露。
没想到，知青办举行文艺汇演，郑萍居然在这间杂物房里看到了别栀栀她们！
刚才她躲在大柜子里，透过缝隙看到了明眸皓齿、体态婀娜、姿容犹胜从前的别栀栀。
郑萍不明白，明明她和别栀栀的个人条件都差不多，怎么短短一年时间不到，两人就已经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别栀栀成为了南陵镇知青办副主任、组织干事，海鸥岛负责人。她手下有十来个对她言听计从的知青。
现在，她们只是来参加文艺汇演，居然每一个人都拥有一身鲜亮的新衣裳！那可不是为了应付表演、用很便宜的布料随便意思一下！
她们每个人身上穿着的衣裳，一看就是用很体面、很贵重的布料缝制的！
别栀栀已经变得这么有钱了？？？
——再看看她自己吧！
二十一岁的年纪，插队七个月、结婚五个月、怀孕两个月还流产了……现在的她，就像只蟑螂老鼠一样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别栀栀前途光明，未来可期。
而她郑萍，从临时起意设计了刘小云开始，就失去了自己的姓名。
从此她变成了见不得光的人，一个穷途末路的人，完全不知道未来会是怎么样的一副光景。
在这一刻，郑萍心里又悔又痛。
她还听到洪禾禾她们说起了李芬成为今天文艺汇演的主持人的事……
——是啊，如果她还是知青，别栀栀又无心竞争，凭着她郑萍的漂亮和自信，能有李芬什么事儿？要知道，李芬当初还是她郑萍的跟班儿呢！
又及，她还听到陶容冶他们说起了有个名叫傅明宇的**，如今也在海鸥岛搭伙！
——如果当初她没有选择以卖弄色相而躲避劳动，就不会招惹上韦利民，也就不会连累陶容冶，那就不会受处分被调离，更不会为了躲避调离而选择随便找个男人仓促结婚……
那么现在，她或许可以攀上这个名叫“傅明宇”的高枝，她的未来也不会比别栀栀差到哪去。
郑萍咬住了嘴唇。
她突然疯狂地想要看一眼这文艺汇演。
准确说来，她想看看李芬站在台上当主持人的样子，看看别栀栀她们的表演水平……
郑萍犹豫了一会儿，她拿过一块包袱布，往头上一系，遮住了大半面容，然后低着头匆匆朝着操场走去。!

第115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提前去了排队处,等待着上台表演。
洪禾禾这家伙是个窝里横（此刻要用褒义理解^_^），在海鸥岛上的时候属她年纪最小、最活泼、也最热情。可一出海鸥岛，她就怂怂的……
她拥有一把好嗓子,据说是打小儿起就帮着照看弟弟妹妹们,只要小家伙们一个不听话，她就大吼……久而久之的，居然练出了一把高亢的女高音。
大家在海鸥岛上彩排合唱的时候,洪禾禾使出八分功力引吭高歌，简直惊艳了所有人！
于是大家一致搬推选洪禾禾为主唱，其他人为她和音。
但这会儿,洪禾禾明显被现场的人山人海吓住，不但哆哆嗦嗦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且全身僵硬，脸色都是青的。
栀栀柔声安慰洪禾禾,“你就当台下的那些人全都不存在！退一万步说,这就是个活动,咱们志在参与,没拿到一等奖也没关系。”
洪禾禾紧张地说道：“怎、怎么可能……把这么多人都、都当做不存在啊！再说了，我、我我我……我们那么辛苦才挣到钱添置了新衣裳……甜甜花了那么多的时间缝衣裳还、还通宵了两个晚上，我、我我我……不、不能因为我的原因……拖、拖累大家！”
大家也急忙安慰洪禾禾，
“禾禾你不要压力太大这样不好！”
“禾禾你放轻松一点，没关系的。”
“禾禾你的高声很厉害的,只要发挥一半的功力就好……”
“不要紧张呀禾禾，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
然而大家越劝她，洪禾禾就越紧张。到最后她呜呜地哭了起来，不但鼻涕眼泪糊一脸，还打起了嗝儿。
栀栀简直拿她没办法,赶紧去倒了一杯水过来，让洪禾禾喝水。
而队伍里因为洪禾禾的怯场而忙得不可开交，于是小伙伴们也就无暇顾及到其他队伍的艳羡议论声——
“我去，栀栀她们队伍的服装也太好看了吧？”
“他们的衣服一看就是很贵的衣料子做的！”
“而且他们的衣裳款式，是平时也能穿的……”
“你看他们的鞋，全新的而且都是皮鞋！”
“我觉得她们的发型好好看啊！”
“嗯？不全是和尚头吗？”
“我是说女的！你们看，六个女的六种不同的发型，好漂亮啊！”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本来我觉得别栀栀最美最好看，可是好像高甜甜也很美，你看她那辫子这么挽着，真好看！”
“我喜欢于露的发型，有点包包头的，你看，于露也没化妆，可今天的她就是比平时的她好看一百倍！”
“我觉得洪禾禾的变化好大啊！以前我觉得她太高太壮了，简直比男的还健壮！但是今天她穿这裙子显得腿好长啊，腰也细，还有哦，洪禾禾的那一圈小辫子好可爱呀！”
李芬眼神阴沉地看着别栀栀。
本来她李芬才是场上最耀眼的人。
直到——
别栀栀她们的队伍进场排队。
她们还没上台表演呢，就凭着她们身上统一、但又带着点不同的衣服轰动了全场！
李芬压根儿控制不住从心底溢出来的嫉妒。
她自认为是个聪明人。
——她看到了郑萍凭借美色享受到的福利、也看到了郑萍因为过度利用自己的美色而吃了大亏。所以她小心翼翼地寻找平衡点……既不动声色地利用女性的美和娇，谋求到不少便利条件；同时也利用好机会竖立起坚强独立的劳动女性的形像。
但就是，好像她费尽心机才谋求到的一切，对于别栀栀而言，几乎是唾手可得。
就比如说今天吧！
李芬穿着借来的白色长裙，精心化好了淡妆……可她还是被人拿来跟别栀栀做比较。
哦，当时别栀栀身上穿着工作人员的红马甲、还按规定戴了一双花布袖套，整一个人的打扮跟普通人没啥区别。
可就是有人毫不避讳地当着她面说“就算李芬化了妆也没有别栀栀好看”，“也就是别栀栀不想当主持人要不然能轮到李芬”诸如此类伤人的话。
而现在，看到打扮一新的别栀栀，漂亮得就像解放前挂历上的上海美人似的，李芬心里恨得不轻！
她左右看看，正好看到一旁的桌子上摆着大半瓶没盖盖子的墨汁，估计是一大早谁用毛笔字写了横幅以后没有收好的？
李芬红了眼，用手捏起那半瓶子墨汁就朝着别栀栀走了过去。
这时栀栀刚好递了一杯水给洪禾禾，让她赶紧喝下、别再哭也别再打嗝儿了。
洪禾禾刚接过水，就看到李芬气势汹汹朝着栀栀走过来——
栀栀还背对着李芬？
在这一瞬间，洪禾禾福灵心至，突然抓着栀栀就往旁边一闪！
说时迟、那时快，李芬将手里的墨汁朝着栀栀泼洒了过去，嘴里还假模假样的尖叫，“哎呀别栀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李芬的尖叫声还没结束，就眼睁睁地看着洪禾禾一把就将别栀栀给拽到了一旁去？？？
这——
李芬张大了嘴，惊恐地发现……当洪禾禾与别栀栀撤到一旁去后，她面前就露出了一个撑着一把油雨伞的女知青。
这个女知青参加的是群舞《我送红军一把伞》，这会儿她所在的队伍应该是在做最后的彩排，于是她就拿着把油纸伞，和同伴们一块儿练习，手里的油纸伞一开一合的……
李芬泼出去的墨水，正好撞击在女知青的油纸伞上，然后又被毫不知情、且完全没有防备的女知青拿着油纸伞一旋一转……
那泼在油纸伞上的墨汁，被这么一甩，全部泼洒到李芬的身上、脸上和头上！
而这时，李芬的那一句“哎呀别栀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还没完全说完。
等到李芬说完——
她这一身精致的白色长裙、她的脸上、头发上的红绸子……全都沾染上了黑黑的墨汁！
霎时间，后台一片寂静。
大约三四十个知青眼睁睁地将这一幕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们议论纷纷起来——
“这个李芬……是不是故意泼墨汁想害别栀栀啊？”
“我也觉得像是故意的，要不她怎么无缘无故地拿瓶墨汁过来？”
“人家别栀栀还没上台表演呢！李芬就想泼墨，这是不想让别栀栀上台表演吧？嘁！这李芬也太差劲了！”
“卟哧——哈哈哈哈哈！”
“哎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笑某人自讨苦吃！你看看她这身白裙子！”
“哈哈哈哈李芬脸上都是墨汁……好像长了胡子！”
“害人不成终害己！”
“活该！”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之中，李芬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首先，她对自己的作为也很震惊！不过让她感到懊悔的是，她为什么这么冲动、要泼墨汁什么的呢？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很容易陷自己于不义。当时就应该借口洪禾禾正在哭，送一杯浓浓的茶水过来，然后再假装不小心把浓茶泼过去……
只有这样，她才可以洗脱嫌疑。
不过，仓促之间也不容易找到茶水什么的……
其次，李芬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她可是主持人哪！她身上的这件白色连衣裙还是借来的！现在沾染上了墨汁？
天哪，墨汁当在白色的布料上，还能洗干净吗？
等等——
她好像脸上、手上也沾染到了墨汁？？？
李芬回过神来，脸色惊恐的往外冲，“我、我的脸！我的裙子！”她必须要在第一时间里清洗干净！要不然的话，她就没办法再主持节目了！而且这条借来的裙子要是损坏了，她可赔不起！
直到李芬狂奔而出——
被她泼了墨的女知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后知后觉的“呀”一声惊呼起来，“李芬她、她刚才是想干啥？天哪我的伞！这、这伞是借来的呀，不能搞坏搞脏的！”
女知青急得哭了起来。
栀栀抢上前去，赶紧掏出自己的手帕，帮着那女知青将油纸伞擦拭干净。
也幸好油纸伞的表面是浸过桐油的，再加上沾上墨汁的时间不长，很快就被栀栀用手绢给擦拭干净了，一丁点儿墨汁的痕迹也无。
女知青这才松了口气，感激地对栀栀说道：“谢谢你呀栀栀！”
栀栀点点头，又赶紧转身去找另外一个主持人——这次文艺汇演，王主任一共指派了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李芬现在的样子，那身衣裳估计是报废了，就算她能在仓促之间换上备用的裙子，而墨汁侵入皮肤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清洗得干干净净。何况现在本来就已经接近整场节目的尾声，等到李芬收拾好自己了，估计演出也已经全部结束。
栀栀找到男主持人，让他做好全程播报工作，因为李芬很有可能不会再回到台上主持了。
男主持人有点儿发懵，但也还是听从了栀栀的安排，去找王主任要了他手里的主持人报幕台词备份，将李芬的那一份儿也拿了过来，迅速熟悉台词。
在栀栀处理工作的过程中，海鸥岛的小伙伴们也已经想明白了这突发事件的前因后果，不由得气愤填膺！
“这李芬也太坏了吧！这是想害我们呢！”
“我们哪里得罪过李芬？根本平时都没有任何交际！”
“她是不是嫉妒我们的服装太漂亮了？”
“这人简直心都是黑的！”
“多亏了禾禾反应快，要是我啊，我都反应不过来！”
李晴玉愤怒地对洪禾禾说道：“禾禾，你可是亲眼看到了！这李芬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好！而且她刚才害的是栀栀……这回啊，我们一定要争气！她越是不想看到我们好，我们就一定要拿到最好的成绩！呆会儿上了台，你可一定要把你的水平全都发挥出来啊！”
洪禾禾也被气得浑身发抖。
要是李芬欺负的是她，她可能还没这么生气。
可李芬居然当着她的面欺负栀栀？
洪禾禾被气得脑子发懵。
她用力点头。
栀栀去处理了一下工作，就匆匆回来了。
她给大家打气，“李芬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我们不要理她……很快就要轮到我们了，切记，大家要管理好自己的表情。我们是上台去表演，不是上台去报仇的。我们要把海鸥岛知青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台下的观众看！好不好？”
大伙儿知道栀栀说的是对的，但就是……
实在太气愤了，一时之间没办法控制面上的表情。
陶容冶僵着一张假笑的脸，问栀栀，“栀栀，我、我笑得咋样？”他露出了一个……咬牙切齿、勉强到了极点的笑容。
栀栀鼓励他，“笑得真不错，好帅啊！”
大家看着陶容冶的假笑，忍不住被他逗笑。
气氛终于变得轻松了。
这时，只听到音乐声渐歇，男主持人浑厚的声音响起——
“我们都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党的儿女……请欣赏，由第十二生产大队海鸥岛知青们带来的合唱节目《唱支山歌给党听》，有请……”
栀栀赶紧指挥着大家排好队，列队走上了舞台。
在海鸥岛知青们出现在舞台上的这一刹那——
全场一片寂静。
原因无它。
精神面貌太好了啊！
——男知青是一水儿的黑色西裤配白色长袖衬衣，脚下蹬着锃亮的黑色新皮鞋。他们衣裤裁剪得体，白衬衣的下摆束进裤要里，显出紧窄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他们全都新剃着一头短短的寸板，显得格外有精神。
——女知青们就更漂亮了！她们穿着长袖白衬衣，下身是同款式、同花纹但不同颜色的半身花裙子，脚上穿着白袜子和黑皮鞋，显得秀美娴雅。
领头的女知青洪禾禾身高至少一米七几，只见她走到队伍的最中央，随着广播里的音乐缓缓响起，她拿着话筒引吭高歌，“唱支山歌——给党听——”
高亢又振奋人心的女高音一下子就把全场的气氛给提拉了起来。
人人都呆呆地看着洪禾禾，被她的气势磅礴又宏亮激昂的歌声震住。
而洪禾禾这么一开口，栀栀和小伙伴们就知道：坏了！
她起的调子也太高了，后面怎么唱得出来呢？
但观众们不知道呀。
从观众们的角度来看，洪禾禾一出场就飙高音。唱支山歌给党听，这是首脍炙人口的歌曲，人人都会唱。而洪禾禾起了个这么高的调子，瞬间就让人充满了斗志，浑身上下热血沸腾。
再仔细一看，这才第一句歌词呢，其中的弯调被拖曳得婉转绵长——
不过区区第一句歌词，就把观众们听得眼泪汪汪起来。
这时，洪禾禾唱完了气势澎湃激昂第一句歌词以后，就引唱出第二句歌词“我把党来比母亲”……
栀栀和小伙伴们连忙开始合唱，“母亲……党的光辉——照我心……”
第一遍歌词顺利安然的配合得天衣无缝。
确信洪禾禾是可以驾驭那么高的高音后，栀栀稍微松了口气，这才看了一下台下的观众们，不得不说，看着台下乌压压一片人头，几乎每一个观众的眼睛全都紧紧的盯着自己的队伍，这种感觉还是……压力挺大的，难怪好多队伍都发挥失常。
栀栀站在舞台上，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前排的评委们。
——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韦大业赫然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他看向栀栀的眼神可不怎么友善。
但除了韦大业之外，其他人的表情则大多数都是如痴如醉的，他们甚至都在跟着栀栀她们轻声和唱，这合唱效果就相当震憾。
栀栀还看到了站在前排的黎恕，他一直傻笑着、挥着拳头在为她加油！
黎恕身边站着傅明宇，傅明宇摆出一副“我觉得你们这节目也很一般”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笑，不时伸出双手摆出两个“你们真棒”的握拳大拇指翘起的姿势……
傅明宇身边站着林小满，林小满则是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儿，她笑容满面，一直在高兴地直跺脚，双手合什但又在不停摩梭的样子。
栀栀也忍不住笑了。
台下大多数观众看向台上的表演队伍，多数都带着惊艳的表情和赞叹的眼神，还有好多人的嘴型跟着栀栀她们的歌词一翕一合，显见得正跟着旋律一块儿唱。
所以，栀栀的目光很轻易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一道很不友善的眼神。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灰棉衣的瘦弱女人，头上还包着个灰不拉叽的包袱布。包袱布的一角从她的额头上耷拉下来，遮去了她的大半面容。
老实讲，这女人站在人群的最后头，栀栀并不能看到她的模样儿，只是觉得这女人看起来很眼熟？
栀栀一边和唱，一边在记忆中搜刮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这人是谁了——她是郑萍！
这念头一冒出脑海，栀栀就觉得有些不太对。
据说郑萍结婚后，她丈夫就不喜欢她出门，所以栀栀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郑萍了。而且听说郑萍怀孕了……她怎么变得这么瘦？
栀栀越想就越觉得奇怪。
节目还没表演完，她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去郑萍家看一看。
栀栀她们合唱的这首歌，因为旋律简单、歌词也不长，一共唱了三遍就结束了。
观众们报以非常热闹的掌声，来证明他们有多喜欢这个节目。
栀栀和大家一起谢幕、排着队退出了舞台。
离开后台，她迅速跑向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并且左顾右盼——
黎恕和洪禾禾先后朝她跑过来，黎恕问道：“栀栀你找谁呢？”
栀栀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洪禾禾气愤地大声说道：“栀栀你刚听到报评委分数了吗？韦大业给我们打了个零分！”

第116章
听到洪禾禾的话,栀栀歇止了寻找郑萍的心思。
“韦大业……给我们打了个零分？”栀栀表情古怪地重复着洪禾禾的话。
洪禾禾气得都快要哭出来，眼圈儿红红的。
栀栀安慰她，“没事啊不要紧的,我们的打分制，是在十几个评委给出的分数里,去掉一个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其他分数相加再平均除……就算韦大业给我们打了零分也没关系，会被当成最低分去掉的。”
洪禾禾一呆，立刻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那就好那就好！刚才……吓死我了！”
栀栀又道：“再说了,我们表演的节目水平怎么样,现场的观众心里是有数的,再怎么样也不该得零分。他给了我们零分、为什么要给我们零分，现在的观众心里也有数……他呀,确实不是一个聪明人，给他自己挖了一个那么大的坑。”
说着，栀栀摇了摇头。
洪禾禾一下子就明白了,“韦大业给我们打零分，是因为……韦大成的原因？”
栀栀笑道：“不然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正说着,前排那儿好像发生了喧哗。
栀栀和洪禾禾、黎恕赶过去,才知道是陶容冶和韦大业发生了争执。
“韦大队长,满分10的评分，你凭什么给我们0分啊？”
“你是评委还是我是评委？”
“那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你还要理由？好，那我问你,你们身上穿着的这都是些啥？”
“我们的服装？我们的服装怎么了？”
“你看看你们！你们穿着新的白衬衣、这裤子熨烫得笔挺的，你们还穿着皮鞋！这是资本主义作风！你们这是脱离了阶级你们懂吗？”
陶容冶气笑了，问韦大业,“我们穿着白衬衣、熨得笔挺的裤子还穿着皮鞋，所以我们就不是无产阶级了？”
韦大业，“是啊！”
陶容治指着韦大业，“你身上穿的这是啥？你脚下穿的又是啥？在场的十几位评委……有哪一位是今天没穿白衬衣、没穿皮鞋的？”
韦大业愣住。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衣、深蓝色的西裤和一双半旧的皮鞋。
再转头看看——
其他的评委们……或者说，坐在观众席前排的人们，就没有不衣着整洁的。
毕竟今天是元旦节，大家都是来这儿看节目当评委的，能不正装出席吗？
韦大业一时语塞。
陶容冶又道：“你为什么给我们打零分，你心里明白，我们自己心里也有数。不就是因为……前任大队长韦大成是被我们大当家拉下来的？你是韦大成的堂弟，但是你没有根基，所以你必须要对付大当家这边的人，才能稳住你的地位、让原来信服韦大成的人相信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韦大业气得满面通红，噌的一下站起身，怒视着陶容冶。
陶容冶说道：“如果我说错了，你大可以反驳我。”
“你——”
韦大业气得挥着拳头就朝着陶容冶砸了过来！
当下，周围的人纷纷惊呼，“哎呀有话好好讲，干什么要动手？”
“你一个老的，无缘无故打人家年轻人干啥？”
“确实不应该给人家打零分！穿白衬衣和皮鞋就不能参加表演了？人家唱的还是唱支山歌给党听呢！一定要人家披着破麻袋唱，才是爱国吗？穿得体面一点就不配了？”
“他自己也穿的白衬衣和皮鞋咧！”
“这事我看啊，还是韦大业没道理！”
韦大业的拳头，并没有击中陶容冶。
一来是因为陶容冶闪开了，二来是因为黎恕伸出了大手，直接包圆住韦大业的拳头、一扭——
韦大业面上的表情顿时扭曲了。
黎恕笑眯眯地说道：“韦大队长，有话好好说嘛！哎，又有新节目上演了，快、快坐下好好欣赏，呆会儿韦大队长还要评分的对不对？”
韦大业没办法不听黎恕的。
黎恕的手劲也太大了！
哪怕韦大业自己也是个种田的好手，手劲儿不小，但对上黎恕这个小年轻……韦大业也只能甘拜下风。
他不得已被黎恕摁压着重新坐在了长凳上，然后听到了洪禾禾的阴阳怪气，
“就这种智商，当上替补大队长也就算了……还想竞选联合生产队的大队长呢，做梦！今天这就是在实打实的公报私仇，最好在场的人都看看清楚！然后让全镇上的人都知道韦大业是个什么样的人！”
韦大业气疯了，“小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洪禾禾朝他做鬼脸，“你看你还这么凶！一点都经受不起人民的检阅！”
韦大业：……
旁边有人劝他，“算了算了你年纪一把怎么老跟小年轻过不去？你觉得她们不好，跟棠娘说一声呗，让棠娘管教一下她们呗！”
韦大业冷笑，“土匪头子能教出什么好货来？”虽然还是忍不住一逞口舌之快，到底还是死命地压住了火气，不再理会栀栀一众。
由于被韦大业打了个零分，小伙伴们一直都开心不起来，人人都焦急不安的等到最后一个节目表演完。
王主任带着工作人员紧张的算分、排名……
过了一会儿，排名表出来了。
男主持人声情并茂的读了一会儿的台词，最后宣布了排名。
一等奖：
集体合唱《唱支山歌给党听》，表演者：第十二生产大队知青，代表领奖人：龙强、高甜甜。
个人诗歌创作与朗诵《我为祖国献青春》，
二等奖：
集体舞蹈《赶海的伢子们》，
个人独唱《绣红旗》，
三等奖：
集体舞蹈《我送红军一把伞》，
个人舞蹈《刘三姐》，表演者李芬，
栀栀和小伙伴们惊呆了。
半晌，小伙伴们齐齐跳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我们第一！集体奖第一！！”
“太好了太好了！”
“韦大业给我们打了零分我们也还是第一！”
“禾禾你立了大功呀！”
“甜甜才是立大功的呢，不是她我们哪能穿着这么好看的服装参赛啊？”
“哎呀跟我可没关系，要论功劳啊，还得是栀栀的功劳，不是她想办法……我们也没办法添置这么多的好布料不是？”
“对对对，还得多亏了有栀栀！”
栀栀笑眯眯地说道：“怎么又成了我一个人的功劳了？那你们想想，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能干成啥？咱们这得的是集体奖呀！所以每个人都有功劳！再不许说是哪一个人立的功了……对了，甜甜、龙强，你俩上台领奖去啊！”
龙强和高甜甜对视了一眼，然后对栀栀说道：“栀栀，还是你去领奖吧！”
栀栀说道：“我知道你俩为什么不想上台去领奖，可你们想一想呀……今天这场面是已经无法低调了。干脆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在第十二生产大队、在海鸥岛过得很好。反正啊，过完今天我们又回去了，其他人怎么议论的我们也听不到……当然了，如果你俩还是不想上台去领奖的，那让禾禾去也可以。”
洪禾禾被吓一跳，直往栀栀身后躲，“我不去！哼，打死我我也不去！”
众人捂着嘴儿笑话洪禾禾。
龙强和高甜甜面面相觑。
主要是龙强在用眼神询问高甜甜。
然而对高甜甜而言，这是很难很难做到的。
她红了眼圈，心里知道这是栀栀在创造机会让她在公众面前抬起头来……
可一想到她要是真那么做了，肯定会有很多人对她议论纷纷。
“我、我……”
高甜甜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龙强心疼了，他紧紧地握住高甜甜的手，对栀栀说道：“栀栀，我们还是不去了……”
“不！”
高甜甜尖叫一声，猛喘几口粗气才哽咽着说道：“我去……龙强，你陪我去！”
栀栀高兴得给了高甜甜一个熊抱，“甜甜，你是最好的！你也是最棒的！最厉害的！加油！”
高甜甜拭去眼角的泪水，毅然和龙强一块儿走了。
很快，颁奖典礼开始了。
知青办的王主任给大家颁奖。
一等奖是每人一只保湿瓶、外加一张奖状。
二等奖是每人一套洗漱五件装，有洗发膏、香皂、牙膏、牙刷、搪瓷口杯，外加一张奖状。
三等奖是每人一个搪瓷口杯、一个锡饭盒，外加一张奖状。
当高甜甜和龙强站在舞台上时，全场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
——高甜甜秀美苗条，伴在她身边的龙强身材高大但走路的姿势有点儿跛、额头上还留着一道丑陋的疤痕。
观众们很快就认出了她俩。
“咦，她……她是高甜甜吧？”
“是高甜甜，哎呀她可真漂亮！”
“肯定漂亮啦不然又怎么会被韦利民给糟蹋了！”
“她还挺大方的哈，居然还这么高调的上台领奖……”
“你什么意思？她怎么就不能大大方方的上台领奖啦？”
“我的意思是……她不是被那个了嘛？”
“她被哪个了？高甜甜是受害者！她又没有做坏事，怎么不能大大方方的上台领奖？”
“就是，长得漂亮是她的错吗？”
“哎你这人，我、我的意思是……她红颜命薄！”
“闭嘴吧你！那你长得丑我就可以随便打你吗？”
“你、你……”
台下议论高甜甜和龙强的人很多。
但总体说来，支持高甜甜的知青们，远比爱说闲话的知青们更多。
好几个心理阴暗的知青们才含沙射影说了几句，就被正义感爆棚的知青们给教训得再也开不了口。
而这时，为获奖者颁奖的王主任也为了力挺高甜甜，在给大家颁完奖后、特意站在高甜甜和龙强身边，让报社记者给所有的领奖代表拍照。
接下来，王主任又让所有的领奖者们先归队，然后再按照出场表演的顺序，一队一队的上台，请报社记者为大家拍照，同时发放参与奖：每人一条毛巾。
知青们的队伍散了，王主任再请评委们也上台一块儿合影，同时发放纪念品：每人一只搪瓷口杯一条毛巾。
至此，南陵知青文艺汇演活动正式结束。
栀栀还在想：李芬的独舞得了三等奖，但后来李芬一直没有出现，连领奖也是委托别人帮忙领的，也不知道她的白裙子洗干净没有……
突然间，身边有人喊了她一声，“栀栀？”
栀栀应声回头。
是黎恕。
让栀栀感到惊讶的是，黎恕这家伙什么时候跑回去换套军装？
此刻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的他，就站在她身边。而她，因为他的叫唤转头看向他——
“咔嚓！”
相机的快门声响起。
报社记者说道：“好咧！这张很不错，来、你俩看镜头，我们再来一张……”
栀栀下意识就看向了报社记者手里的相机像头。
而黎恕不动声色地往栀栀身边挤了挤。
“咔嚓！”
“好啦！”报社记者看着栀栀和黎恕，赞叹道：“你俩看起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黎恕咧着嘴笑成了傻子。
栀栀斜睨着他。!

第117章
栀栀一时不察,被黎恕拉着，和他合影了好几张照片。
她也没办法生气。
因为——
栀栀也挺想拍照的。
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她还没拍过照呢！现在有机会拍照,她也想拿到照片寄回家给父母家人们看看。
正好她今天这身衣裳既漂亮又精神，让父母看到这样的自己,他们也放心。
于是栀栀又拜托记者,问能不能帮她照一张单人照。
记者爽快的答应了。
栀栀刚拍完，洪禾禾又跑过来，红着脸想和栀栀拍合影。
记者也同意了。
于是小姐妹俩又一块儿照了合影。
栀栀和洪禾禾拍完照以后,两人就笑嘻嘻的和别的知青说话去了。
黎恕赶紧掏出两张粮票和两块钱,递给记者,“同志,感谢你啊！刚才帮我们拍的这些照片，每一份都帮忙洗三张,底片我也要……”
“不用不用！”记者推托。
黎恕说道：“如果是一张两张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刚才……少说也给我们拍了七八张吧！你这一卷胶卷才三十六张……我怕你回去不好交代。”
记者迟疑片刻，收下了粮票和钱,说道：“那这样吧，等我回去了把照片洗出来,到时候连着照片和底片一块儿给你邮寄过来？”
“感谢！”黎恕和记者握了手,又寒暄几句,去找栀栀了。
栀栀正在和其他知青聊天，“我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好像看到郑萍了……你们有谁见过她的吗？我很少来镇上,也不知道她的具体情况，你们知道吗？”
其他的知青们面面相觑，
“郑萍？你要是没提起来,我都已经不记得这号人了！”
“没听说过郑萍的消息啊。”
“我好像就知道她怀孩子了，她男人不爱让她出门。”
“我至少一个月没见过她了！”
“她今天也来看演出了吗？”
其中一个女知青说道：“哎，我好像听到陈耀兰说，她也看到郑萍了，还和郑萍打招呼呢……栀栀你等着哈，我去帮你找陈耀兰。”
没一会儿，另一个女知青陈耀兰赶到。
“耀兰，你今天在现场看到郑萍了吗？”栀栀问道。
陈耀兰面露难色，“……其实我、我也不确定我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郑萍，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我看到的那个人呀，她穿得破破烂烂的，今天又不冷，她还穿着个棉袄。你们想啊，郑萍多高傲的一个人，又爱漂亮。今天来现场的人这么多，她怎么可能穿件破棉袄来呢？”
众人一听，连连点头。
陈耀兰又道：“然后呢，我其实也没看清她的脸，她用块包袱布系成头巾绑在头上，还耷拉一块布角下来遮住了脸……而且那个人的腰身看起来很苗条的！我记得啊，郑萍没怀孩子之前确实很苗条，后来她怀孕了，整个人胖了不止一圈儿吧？”
众人再次连连点头，
“没错，郑萍怀了孩子以后是真的胖了好多。”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一个多月前我见过郑萍一次，那时候她怀孕才一个多月吧，就已经胖得不像话了……”
“她胖起来应该也不关怀孕的事，应该就是平时伙食好，她男人又不让她出门，你们想啊天天吃吃吃又不运动，肯定会长胖的。”
“那看起来，可能真是耀兰看错了。”
陈耀兰最后说道：“我当时看到那个人，还真以为是郑萍呢，我就朝着她喊‘郑萍，你来镇上了啊？我上回找你小姑子借了一块钱，今天我比赛得了集体三等奖。一会儿我把奖品换成钱，你帮我带回去给你小姑子啊’……结果她就跑了！”
“你们想想，如果那个人真是郑萍，她会错过这送上门来的钱吗？”陈耀兰又说道。
众人连忙说道：“那可能真是耀兰和栀栀看错了，世界上还是有人长得很像的……”
栀栀微微一笑。
她和知青们聊了一会儿天，就挤出了人群。
洪禾禾追着她问：“栀栀，你上哪儿去啊？”
栀栀说道：“我上郑萍家看看去！”
“你管她干啥？”洪禾禾不乐意了，“郑萍把陶容冶害成了那样儿，你别管她！”
正好这时，李晴玉气喘吁吁地跑来找洪禾禾，“禾禾！禾禾……大家想请你帮忙理发呢，你帮帮大家吧！”
“啊？”洪禾禾睁大了眼睛。
原来，申书华他们也在和其他的男知青们聊天，聊着聊着就聊起了他们的寸板是洪禾禾理的。男知青们都很羡慕，就托李晴玉过来说情，希望洪禾禾可以帮他们理发，代价是五分钱。
——今天是元旦，去理发馆理发的人肯定很多，至少要排上三四个小时。当然了，平时就在南陵岛上插认的男知青们也可以不用挤在今天去理发。但在其他海岛插队的男知青们怎么办？他们所在的岛上也没有理发馆，好不容易来一次镇上吧，谁也不想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全花用在排队理发上。
洪禾禾顿时面红耳赤，“这、这这这……”
栀栀鼓励她，“你去吧！能挣点儿零花钱关键是还能帮一帮大家，挺好的！”
洪禾禾心里是肯的，就是有些胆怯。她拉住栀栀，“那你陪我！”
栀栀笑道：“让晴玉陪你，我去办点儿事，回来就去找你。”
“你还是要去找郑萍呀？”洪禾禾很不高兴。
“嗯，我就去看一眼，马上回来！她家又不远。”
那边李晴玉一直在催洪禾禾，洪禾禾只好拜托黎恕，“哎，当兵的，那你陪着栀栀去、陪着栀栀回啊！郑萍的男人那么霸道、都不让郑萍出门，看样子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栀栀去了，搞不好会被郑萍她男人凶的……你可得保护好栀栀！”
黎恕一笑，“放心！”
李晴玉拉着洪禾禾跑了。
栀栀看了黎恕一眼，抬脚朝着郑萍家所在的地方走去。
黎恕迈开大长腿跟了上去，又问栀栀，“是……有哪儿不对吗？”
栀栀说道：“求个心安吧！”
“为啥会心里不安呢？”黎恕又问。
栀栀说道：“你看，大家都不清楚郑萍的现状。按说，她就已经被她男人关在家门……可我今天看到的那个人，真的和郑萍长得很像。而且我和陈耀兰看到的是同一个人，衣裳、打扮都能对得上。最重要的一点，是像陈耀兰说的那样，我们看到的那个很像郑萍的人，她的腰身很瘦……”
“本来我很确定我看到的人就是郑萍，但大家这么一讨论，我也觉得……会不会是我看错了。所以我想上她家去问一问，如果郑萍好端端的在家，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如果……”
说到这儿，栀栀顿住。
——如果她看到的那个人就是郑萍呢？
栀栀停下了脚步。
黎恕说道：“其实你一点儿也不喜欢郑萍这个人，她的无心之失，伤害了陶容冶，事后也完全没有悔改之心。但郑萍已经受到她应有的惩罚，她被罚了款、也向陶容冶道了歉，所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现在你觉察到郑萍可能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你又没有立场去管她的闲事。于公，郑萍现在已经不是知青了，作为知青办的领导，你管不到她头上。于私，她和你的交情一向不怎么样，你现在闯到她家去，要是她的生活环境、精神面貌不如你，搞不好还会以为你是上门去看她笑的……”
栀栀看向了黎恕。
——他说的，正是她心中的顾虑，也是她这会儿停步不前的原因。
那么，还是要去郑萍家看看吗？
栀栀只考虑了三秒钟，就朝着郑萍家里继续走去。
“就算是这样，可就冲着郑萍是个女性，她有可能处于弱势地位，我就不能……眼睁睁置之不理。如果我今天没有看到她，我毫不知情，这事儿可能就这么过了。可我看到她了，所以……我今天必须走一趟，否则我无法心安。”栀栀说道。
黎恕看着她，由衷地笑了。
“别怕，有我陪着你去，不会有事儿的。”他柔声说道。
两人匆匆走到郑萍家所在的村子。
栀栀以前没来过，并不知道郑萍家的具体位置，只能一路问着人，找到了这户看起来还算宽敞明亮的人家。
郑萍的男人叫韦八斤，今年三十岁，听说栀栀是来找郑萍的？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栀栀，皱起了眉头，粗声粗气地说道：“郑萍没空见你，你快走。”
栀栀说道：“我们知青办主任让我来的，麻烦你让我和郑萍见个面、说句话。”
韦八斤眯着眼睛瞪着栀栀，面色不善。
黎恕递了根烟给韦八斤，笔眯眯地说道：“老乡，不是什么大事儿，你让郑萍和她见一面，说上一句话……要是你不放心呢，你就站在一边儿，好吧？”
韦八斤又打量着黎恕。
他盯着黎恕看了很久很久……
大约是被黎恕身上的绿军装给震慑住，韦八斤终是不情不愿地说道：“你们等一会儿。”
然后他就进了屋，反手把门栓上。
栀栀和黎恕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韦八斤把门打开了，站在门口对栀栀说道：“你过来嘛！”
黎恕陪着栀栀进了屋。
韦八斤把二人领到里屋门口，说道：“你就站在这门口和她说话，说完赶紧走。”说着，他就站在里屋门口处，虎视眈眈地盯着栀栀，大有只要栀栀敢踏进房里一步、或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就分分钟准备把栀栀和黎恕赶走。
栀栀站在里屋门口，皱眉看着这……乱七八糟、臭哄哄又脏兮兮的环境。
——屋里有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两只木箱、一张桌子。但衣柜上、木箱上、桌子上全都堆满了衣裳和杂物。屋里飘着浓浓的膏药气味，窗户开得小、光线不好，导致通风也不好，屋里混着浓重的中药味儿、汗酸臭味儿、以及长年不开窗的捂霉味儿混在一起……
真是令人感到很不愉快。
栀栀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床上。
有人面朝里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
那人一动不动的，因为背对着栀栀，所以栀栀看不到她的脸，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郑萍。只是，栀栀的眼神落在那人的腰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见栀栀一直打量着这屋子，和躺在床上的人，韦八斤不高兴了，“有话快快，有——”
黎恕表情突变，整个人的眼神都阴沉下来。
韦八斤没敢把后头半句话说出来。
栀栀轻声问道：“郑萍？郑萍……我是别栀栀，你怎么了？你坐起来和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那人面朝里躺着，一动也不动的，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郑萍？郑萍……”别栀栀稍微加大了一点儿声音。
与此同时，黎恕紧紧地盯住了韦八斤，他看出了韦八斤的紧张。
——韦八斤呼吸急促，眼神闪烁怒视着黎恕，两条腿还轻微地打着摆子。
参与过很多特殊任务的黎恕很清楚：此刻韦八斤的表现，非常心虚，一定是这个家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别栀栀见自己已经喊了“郑萍”好几句，但“郑萍”却一直面朝里躺着，便愈发的放大声音，“郑萍，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郑萍，我现在过来看看你……”
说着，栀栀就朝着里屋走了一步。
她刚一动——
韦八斤就用特别尖锐的声音叫嚷道：“站住！不许动！不许进我屋里来！”
床上的女人终于开了口，用嘶哑的声音吼道：
“滚！！！”
栀栀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女人背影。

第118章
躺在床上的那女人一开口说话,哪怕她是用被子蒙着头，是隔着被子吼出来的一个“滚”字，哪怕她的声音又沙又哑,还闷闷的……
可栀栀还是听出来了。
——躺在韦八斤床上的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郑萍！
她是刘小云！
在这一刻,栀栀惊诧万分。
王主任还在担心刘小云出了什么意外……
结果刘小云居然呆在韦八斤家里？
那,郑萍上哪儿去了？
所以今天栀栀在知青站看到的那个穿着破棉袄的瘦弱女人真的是郑萍？
此时，栀栀看到韦八斤和黎恕已经形成了对峙局面。
两人你盯着我、我瞪着你的，一个两眼通红、一个攥紧了拳头。
——这样不好,黎恕身上穿着军装,这会儿又在韦八斤的家里,不管黎恕有没有道理,只要引起了韦八斤的不快或者两人发生了争执，总归是影响不好。
于是栀栀往后退了一步,朝着躺在床上的“郑萍”说道：“郑萍，我听你说话的声音……你是不是感冒了呀？怀了孩子还感冒，可不能掉以轻心。你需不需要我带你上医院去看病？”
“郑萍”一动也不动,像是没听到似的完全没有反应。
栀栀迅速在心里做出研判：
——刘小云会不会是被威胁着呆在韦八斤家里的？如是这样，那么那刘小云有可能是因为惧怕韦八斤才不敢吭声。
于是栀栀又说道：“郑萍,你是不是走不动路？没关系你不要担心,我虽然瘦、力气也不大,但今天有一位解放军同志跟着我一块儿来的，他可以帮忙扶着你，我们一块儿去医院。”
“郑萍”依旧一动也不动的。
于是栀栀又问了一声,“……郑萍？”
半晌，“郑萍”又蒙着被子回答了一声，“滚！！！”
栀栀沉默了。
良久,栀栀才说道：“郑萍，虽然你现在已经不归知青办管了，但只要你有困难、而且向组织提出来了，组织还是会想办法照顾你的。这次我先走了，如果你需要组织的帮忙，托人捎个话过去也成，王主任人很好的。”
“郑萍”依旧一声不吭。
栀栀轻轻地扯了扯黎恕的衣角，小小声说道：“我们走吧。”
两人在韦八斤极不友善的目光中，匆匆离开。
一直到离开了村子，两人步行到了镇上，黎恕这才问道：“怎么了？”
刚才栀栀劝说郑萍的那些话，黎恕生生的听出了栀栀的言外之意——郑萍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有事儿你吱声，知青办给你撑腰。
当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甚至已经做好了现场控制住韦八斤的打算。
没想到郑萍居然拒绝了栀栀……
这事儿实在是透出了些让人琢磨不透的诡异。
栀栀睁着一双水润润的杏仁眼看着黎恕，一字一句地答道：“韦八斤家里的那个女人不是郑萍……她是刘小云！”
黎恕呆住。
郑萍他认识，刘小云也见过两次……但无论是郑萍还是刘小云，他都不熟悉。
现在，栀栀仅凭韦八斤家里的那个躺在床上的背影，就能确认——那女人不是郑萍、是刘小云？
啊对，那女人好像朝着栀栀说了两次“滚”……
所以栀栀是认出了那女人的声音吗？
栀栀说道：“难怪王主任说，有人在知青办的饭堂里捡到了刘小云的火车票……如果刘小云已经拿着调令离开了，她的火车票又怎么会在这儿呢？”
沉吟片刻，栀栀说道：“郑萍人在哪儿，已经不归知青办管了，但刘小云还是知青，而且她还误了调令……这事儿我要向王主任汇报。”
黎恕陪着她往知青办走去，一脸的不可思议，“如果那个女人是刘小云，那郑萍上哪儿去了？”
栀栀猛然停下，冲着黎恕说道：“真正的郑萍现在就呆在知青站里！她今天被我、被陈耀兰……甚至还有可能被其他的知青看到，所以她肯定想跑！”
“她为什么要跑？”黎恕奇道，“当初是她自己要嫁给韦八斤的，没人逼她。”
栀栀猜测，“或许是……当初郑萍也拿到了调令，要去最偏远的农场，她不想去，觉得南陵本地也不算太差，就随便找了个人嫁了。可嫁人以后她发现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所以她……想跑。”
黎恕点头，“这个猜测是站得住脚的。”
栀栀又说道：“至于刘小云为什么会呆在韦八斤家里……那我就不知道了。但这个事件牵扯到三个人，韦八斤、刘小云和郑萍……所以，可能性太多了。要是把每一个人都想得坏一点儿，那可能是韦八斤看上了刘小云，想要二女侍一夫，郑萍不干所以跑了。有可能是郑萍想出了一个李代桃僵之计，所以她把刘小云骗到了韦八斤家，自己跑了。也有可能是刘小云为了躲避调到偏逃地带，自己跑到郑萍家鸠占鹊巢，郑萍不乐意所以她跑了……”
“总归是其中一人、或者两人有了预谋，才会干出这样的事。”栀栀说道。
黎恕赞道：“栀栀真聪明！”
栀栀：……
“我就是在瞎猜！”栀栀说道，“……刚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连你这个局外人都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刘小云没理由听不懂。那既然她就是不愿意给我任何一丁点儿的求助，那就证明着，眼下的局面是她自己愿意的。”
“我把情况反应给王主任以后就不会在管了……无论是刘小云还是郑萍，我对她们都没啥好感。”栀栀咕哝道。
这话落在黎恕耳朵里，只觉得她是个爱憎分明的小姑娘。
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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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韦八斤和刘小云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别栀栀和黎恕刚走，刘小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惊疑不定地说道：“……她怎么会来？”
韦八斤直摇头。
刘小云的脑瓜子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别栀栀和郑萍的关系一向不怎么好。不，应该说，郑萍这人根本没有知心朋友。别栀栀为什么会突然过来找郑萍？
刘小云咬住了嘴唇。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失踪大半个多月的郑萍可能又现身了。甚至是……有可能被别栀栀看到了，别栀栀心里生出了怀疑，所以过来打探虚实。
这么一想，刘小云忍不住看向了韦八斤。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如果郑萍还在镇上，如果让韦八斤知道了……那他会怎么办？
刘小云面色惨白。
是，自从那一天她过来找郑萍，却被郑萍一棒棰给敲晕……醒来时，她被反剪双手捆住、嘴巴也被布块塞住。
韦八斤红着眼睛逼问她：他的媳妇儿郑萍上哪去了？他媳妇儿肚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刘小云懵逼了一会儿，很就明白了——郑萍打晕了她，抢走了她身上的钱、介绍信、调令和火车票！
郑萍这是想和她对调人生啊！
真是笑话！
她刘小云的人生……简直一团糟，甚至还被逼着要去往那么偏僻的地方插队，可郑萍大着肚子居然还想和她换？
郑萍到底是不是疯子！
面对韦八斤的逼问，刘小云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眼泪汪汪地看着韦八斤，直到他心软……他解开了捆住她的绳子，摘下了塞住她嘴的布条，颓废沮丧地让她离开。
刘小云在三犹豫，将自己的情况全盘托出，又把郑萍拿走她的介绍信、车票等情况说了，然后告诉韦八斤，“八斤大哥，你要想找到郑萍呢，就守住班车站和军营吧……她拿着我的火车票，想要南陵去市里搭乘火车，就必须先离开镇子。她离开镇子的唯一办法就是拿着我的介绍信去买长途班车票……或者是军营搭顺风车。”
韦八斤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听刘小云这么解释，他才恍然大悟，赶紧带着几位至亲悄悄的出去寻人了。
可找了几天，一直都没有找到郑萍的下落。
韦八斤又伤心又愤怒。
伤心的是，他对郑萍还是有几分真感情在。毕竟郑萍年轻貌美，他初得了她，也把她放在心尖尖上宠着……没想到，她居然满脑子都想着要离开他！
愤怒的是，郑萍把他家里所有的钱财……一百二十块钱全都拿走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当初他和郑萍结婚时，他给她的二百块钱彩礼和一块上海手表！
在这样的伤心、愤怒和憋屈中，刘小云费心费力替他出谋划策，让他上哪儿哪儿去找……
日子一长，韦八斤就知道，郑萍是真的跑了。
她在也不会回来了。
而在这些日子里，刘小云一直寄居在韦八斤家，她患有痛风症，全身关
节剧痛……但她寄人篱下，也不敢声张，每天以泪洗面的强行忍痛。
韦八斤全都看在眼里。
痛风症么，南陵地区的人们十个里有八个患有这样的风湿病。韦八斤就弄了些草药回来，自己炼制成膏药，让刘小云贴在关节处，又炒热了粗盐让她捂身体……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刘小云的病痛。在加上平时家里开伙吃饭的时候，韦八斤也常熬点儿草药给刘小云喝，短短几天之内就控制住刘小云的病情。
刘小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享受到别人的关怀了。
韦八斤这样对她，不禁让她又是感激又……有那么一丁点的不是滋味。
为什么连她求之若渴的关怀，也是别人不要的啊？
刘小云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郑萍想要偷走她的人生，好，那她就和郑萍换！
是，韦八斤是个目不识丁、不苟言笑、也完全不解风情的庄稼汉。但他也还算老实忠厚，对她也算细心体贴。
于是，几天前刘小云期期艾艾地向韦八斤表达了她的想法。
韦八斤惊呆了。
他知道郑萍不会在回来了，而他之前为了娶郑萍，花光了全家人的积蓄，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郑萍卷款而逃，这个家变得一贫如洗，弟弟妹妹的婚事也遥遥无期……至于他？他已经认了命，并且做好了打一辈子光棍的准备。
可是，刘小云说……她想嫁给他？？？
天！他何德何能在短短半年内娶到两个女知青？
韦八斤打量着刘小云，拿她和郑萍做比较——刘小云不如郑萍漂亮，这是事实。刘小云刚到韦八斤家里的时候，面色腊黄蓬头垢面的，跟个中年妇女没啥区别。但在他家里养了一段时间后，刘小云的皮肤也白净了，露出清秀的面容。
当然了，在农家嘛，长得漂亮还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干活情况怎么样。
也就是郑萍，刚嫁给韦八斤的时候，仗着漂亮啥事儿也不干，后来她怀了孩子，韦八斤更是把她宠进了骨子里，啥也不让她干……
在看刘小云呢，可能刘小云也明白过来，要是她还像以前在海鸥岛那样啥事儿不干、一天三顿饭最积极的话，确实很招人嫌的。
于是她就力所能及地干点儿家务活，因为不敢出门怕被同村的知青看到，告到了知青办去，刘小云就干点儿屋里的活，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齐，学着做一日三餐……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韦八斤家里其他人的后顾之忧。
韦八斤也肯了。
——他可以一分钱不花就在娶一个媳妇儿，这个媳妇儿还比原来那个更愿意干活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那他为什么不同意？他不想打一辈子光棍啊。
就这样，两人达成一致后……
韦八斤和刘小云就洞房了。
男的是希望刘小云赶紧怀上孩子，想借着娃娃锁住刘小云的心；女的也希望赶紧怀上孩子，坐实了这段婚姻以后韦八斤就不能不管她，毕竟她是他孩子的娘。
就是——
想不到两人才滚了几天床单，刘小云还没怀上孩子呢，别栀栀突然找上门来！
此刻刘小云被吓得不轻，心想万一郑萍回来了可怎么办？她已经和韦八斤睡了却还没有怀上孩子，而郑萍和韦八斤又是合法夫妻……
刘小云看向了韦八斤。
韦八斤愁眉深锁，也正为了别栀栀今天带了个当兵的来他家找郑萍而发愁。
刘小云眼珠子一转，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别栀栀有双重身份，一是知青办工作人员的身份，所以只要刘小云还是知青一天，别栀栀就能管她。别栀栀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她是第十二生产大队的知青，归大当家管辖。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让刘小云的身份，从知青转为村民……
只要她刘小云成为村民、光明正大的成为韦八斤的妻子，别栀栀才管不着她！在说了，第一生产大队的新任大队长韦大业和大当家一向不对付。
有了这层关系，想必别栀栀以后也不敢在来找她刘小云的麻烦。
于是刘小云哭了。
哭得梨花带雨，悲悲戚戚……
韦八斤本来很烦，可看到她哭得那么可怜，就过去抱住她笨拙地哄了哄，“不怕，以后她在敢来，我在不让她进屋了……她敢硬闯我我打断她的腿！”
刘小云知道，这男人并不聪明。
但也好在他是个不怎么聪明的男人。
于是，刘小云在韦八斤耳边低语了几句。
韦八斤一听，觉得有道理，立刻出了门去找新上任的大队长韦大业，一五一十地将这事儿全盘托出。
末了，他又向韦大业哭诉道：“郑萍那死婆娘！当初我花二百块钱娶的她，还给她买了上海手表……结果她跑了就算了还把我们家里所有的钱全都卷走，我没了媳妇儿不说，我俩兄弟俩妹妹也没钱婚嫁了！这是想害死我们啊！”
韦大业正为了今天在知青办当评委时，被陶容冶骂得还不了口而心烦。
听了韦八斤的话，他丝毫不以为然，“那你现在不有了个自动找上门的媳妇儿了吗？这不就得了呗，你情我愿的！”
韦八斤问他，“那……大队长你给在村民名册里，加上刘小云的名字呗！”
韦大业顿时有些警觉，“那不成，名册上你配偶的名字给添上了郑萍，哪能在添上刘小云？你到底想娶几个媳妇儿？”
“那我和郑萍办个离婚哩！”韦八斤问他，“可咋个离法呢？当初也没上民政局去登记过啊，就只在村里开过证明，证明我和郑萍自由恋爱，村委开了个同意结婚的证明盖了个章，我拿去知青办在那儿销了郑萍的名字，就把郑萍的档案和名字挪到了我们村的名册上了，你看……”
韦大业沉吟片刻，“我在研究研究。”
韦八斤按照刘小云教他的说法，刺激韦大业，“要是办不成我去问问大当家唐棠娘哩！”
果然，韦大业瞬间炸了毛，“放你娘的屁！哪个说我办不成的？我跟你说，这事就我说行就行！”
韦八斤小心翼翼地问，“真行啊？那回头村里队里的人看到小云了，我可就说实话了哈……反正也是大队长为我主持的公道。”
韦大业心烦气躁，“知道了！快滚——”

第119章
栀栀赶到知青办找到了王主任,然后把自己在台上表演的时候疑似见到了郑萍、在韦八斤家里疑似见到了刘小云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王主任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啥？所以是……郑萍跑了,刘小云替她给韦八斤当老婆？”王主任觉得荒诞极了。
栀栀说道：“我跟您说的，是我基本可以认定的事实,至于其中的原因是怎么一回事,大约还要问他们当事人了。我今天去韦八斤家的时候，他对我挺不友好的，所以我把这事儿汇报给您,您看看怎么处理。”
王主任想了想,说道：“今天是元旦,明天吧,明天我上派出所去，让公安同志陪着我一块儿去一趟韦八斤家。到底是谁呆在韦八斤家当了他媳妇儿,我面对面的去看一眼不就得了？”
栀栀点头。
向王主任汇报完毕后，栀栀离开了办公室。
她本想去知青办食堂随便应付一顿的……
可由于她先去了一趟韦八斤家，耽误了时间,这会儿食堂已经关了门，而且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个人也没有。
再一看表,好嘛,现在都已经一点半了。
栀栀肚里饥饿，只好寄望于今天是元旦，街上应该有圩市,她可以趁赶集的时候，在市集上买点儿吃的。
结果她一出知青站大门就看到了黎恕。
——这家伙又换掉了身上的军装，穿着平时穿的深蓝色半旧长裤,一件半旧的短袖衬衣，还背着个军绿色的斜挎包。
“我好饿，陪我去找点儿吃的？”黎恕问道。
他一说饿，栀栀的肚子就更加咕咕叫了。
想着他今天也是因为受她的拖累才饿到现在……
栀栀大大方方的说道：“好啊，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你请我？”黎恕眼睛一亮。
栀栀认真点头。
黎恕故意逗她，“我饭量很大的，你请不起。”
栀栀今天发现了韦八斤的秘密，但她已经全部交接给王主任，也就没了心理包袱，再加上今天她还和小伙伴们在文艺汇演里拿了第一……
心情畅快着呢！
再加上，她带着小伙伴们在林市做生意的时候，黎恕还出了不少力——
“你吃多少、吃多贵我都请！”栀栀豪迈地说道。
黎恕继续逗她，“今天赶集，街头巷尾的有很多小吃摊，我可是要从头吃到尾的。”
栀栀一挥手，“管够！”
两人同时相视而笑。
栀栀来到南陵镇已经大半年了。
可因为大多数时间都呆在海鸥岛上，来镇上的次数不多，每次来还是急急忙忙的……她虽然也熟路，但很少遇上有赶集的时候。
所以当黎恕带着她来到圩集的时候，被眼前热闹的景象给看愣了。
来摆摊、来逛街的人可真多啊！
而且眼前这个圩集，比她以前在南陵镇上见过的都要大。
栀栀一眼就看中了一个卖头绳的摊子。
卖头绳的是个本地年轻姑娘，一看到栀栀就立刻招揽生意，“知青同志，快来买头绳吧，这些两分十个，这些三分钱十个……随便挑一桃吧！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可以挑一样儿的，也可挑完全不一样的……”
——时下的头绳基本就是裸露的橡筋，要是直接用来绑头发，很容易缠绕住头发。对头发不好、也很费橡筋绳。
所以这个年轻姑娘用各色毛线绳缠绕在橡筋上，绕出了好看的纹路，有的还给配上了她自己用毛线编织出来的各种小坠子。
栀栀爱得不行，蹲在摊位前认认真真挑……
她挑了带有小兔子吊坠的头绳，胡萝卜吊坠的、紫葡萄吊坠的，还有仿糖果吊坠的，林林总总挑了四五十个，最后花了一角二分钱。
栀栀过于专注，都忘了她还没吃午饭，刚站起身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的身子摇摇晃晃。
黎恕适时扶住她，惊讶又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头晕？”
栀栀甩了甩头，“可能是低血糖……被饿着了。”
黎恕立刻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头走去。
栀栀想要挣脱——
黎恕没让。
他的大手紧紧地扣住她纤弱的手，走了二三十步，来到一个馄饨摊前，对卖馄饨的老婆婆说：“婆婆，来两碗馄饨，要快一点。”
老婆婆立刻开始煮面。
黎恕一直扶着栀栀，到她坐在小矮凳上了，这才松了手，又问她，“你带了饭盒吗？”
栀栀抿嘴一笑，点头，从斜挎包里拿出了她随身携带的锡饭盒，递给黎恕。
黎恕也从他的斜挎包里拿出一个锡饭盒，将两个饭盒递给老婆婆，“婆婆，麻烦你……呆会儿馄饨煮好了，拿我们自己的饭盒装。”
老婆婆笑道：“你们这些从城里来的知青啊，就是这么讲究！好，饭盒放在这儿……要是个个都自带饭盒来多好，我老婆子就省了洗碗的功夫了！”
其实栀栀外出、逛街总要自带饭盒和水杯，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议论。
但今天黎恕的行动，让她的举动显得不是那么的招人注目。
仔细想想，还是上一回她和他去城里踩点几个市场时，他知道了她外出有随身携带饭盒和水杯的习惯以后，当场买了两个饭盒两个水杯……
从那以后，他也带成了这样的习惯？
栀栀心里泛起了奇怪的感觉。
她一直知道黎恕对她抱有想法。
她不反对处对象和结婚，但这毕竟建立在……不能影响她的工作的前提之下。
黎恕这个人，她一直都没有问过他的个人情况。
但就从她和他相处时的点滴来看，他这人算很不错了。很会来事儿，人又机灵，办事能力又强，就是……
这时，老婆婆把两碗馄饨端到别栀栀和黎恕面前，“两碗馄饨来啦！后生，有辣椒酱要不要？是我老婆子的独门秘方！”
黎恕笑道：“好，给我来一点吧。”
“小妹子要不要啊？”老婆婆指着栀栀问道。
栀栀拿锡勺舀了一粒馄饨，不住地吹吹——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黎恕就帮她回答了，“谢谢婆婆，她口味清淡，不吃辣椒酱，你给我加一点儿就好了。”
栀栀看向了黎恕。
——在外吃饭的时候她一向很少提要求，一般都是有啥吃啥。但就这样，也能被他看出来，她口味清淡，不太喜欢吃辣椒酱？
黎恕笑着说道：“你赶紧吃啊！不然一会儿又头晕。”
栀栀吹了吹馄饨，小心翼翼吃下。
馄饨皮薄肉少，胜在汤底是用猪骨汤熬制的，再加上饿得狠了什么都觉得好吃……栀栀一口气连汤带水的吃了大半碗馄饨，终于觉得胃里暖了，浑身也有些劲儿了。
黎恕适时说道：“你要是还想再留点儿胃容量吃别的东西呢，可以把你吃不完的馄饨倒进我饭里。”
栀栀有些不好意思。
这样不行啊，这样就……显得太亲密了。
不行她不能这么做。
可是——
栀栀又转头看向了馄饨摊周围的其他小吃摊：有卖油炸红薯粑粑的，卖虾饼的，卖煎饺的，卖红糖面儿鱼的，卖酸辣凉粉的……
有好多好多都是她从来也没吃过的。
真想趁这机会，每种都试试味儿！
但她已经七分饱了，要是把饭盒里的馄饨全吃完的话，那肯定馄饨了，吃不下其他的小吃了……
栀栀还在犹豫呢，黎恕已经端起了她的饭盒，将她饭盒里剩下的馄饨连着汤汁一块儿倒进他的饭盒里。
栀栀，“这——”
这样不太好吧？
一句话只说了个“这”字，她的饭盒已经清空了。
呃……
所以她还能怎么办？
黎恕笑眯眯地大口吃起了馄饨。
栀栀只好把头扭到一旁去，不看他，看其他的小吃。
两人吃完馄饨，栀栀又试吃了红糖面儿鱼——这其实是一种饮料。面儿鱼是用稀如粥般的糯米糊糊做的，用一个漏勺舀起糯米糊糊，将之放在开水锅的上方，一扬漏勺……稀稀的糯米糊糊就从漏勺里漏入了开水锅里。煮熟以后捞出来过冷河，就变成了比小指尾还细的、和小河鱼差不多大中间胖两头尖的“面儿鱼”了。
栀栀去买面儿鱼的时候，小摊老板先舀一勺面儿鱼放进她的搪瓷杯里，然后再给她浇上一勺提前兑好的红糖水……
红糖水香浓甜蜜，面儿鱼软糯Q弹，居然还挺好吃的。
栀栀吃了大半杯，剩下的倒进黎恕的杯子里，然后她又去买了两个虾饼。
虾饼被煎得酥脆微焦。
但出乎栀栀的意料，这虾饼里用的居然是河虾，而不是海虾。
做法是：面粉糊与糯米糊按比例混合，调味；再在面糊中加入小河虾，下油锅煎熟即可。吃起来香香脆脆，有着小河虾独有的微腥与香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不管是红糖面儿鱼、虾饼、还是栀栀后来因为好奇买的麻辣猪血味煎饺，吃了一只还是勉强吃下去的……其他的全都给了黎恕。
看得出来，黎恕是真的不挑。
栀栀给他吃啥他都吃。
栀栀突然想起来，他请她在林市下馆子的时候曾经说过他因为饭量大，每星期都得开小灶下馆子吃个饱……
于是栀栀不再买那些从来没吃过的奇怪小吃，而是买了一只大肉粽、用勺子挖了一口肉粽剩下的就给了黎恕；然后又买了一份裹了鱼肉松、紫菜和炸面皮的饭团……
整个过程黎恕一直在傻笑。
他不傻。
他当然知道，刚开始的时候，这小丫头确实是在乱买吃的……真什么奇怪她买什么，到了后来她可能是想起来他饭量大了，所以买的都是能填饱肚子的。
黎恕快活的接受着栀栀的投喂，直到他吃得差不多饱了，这才阻止了她，“别再乱买吃的了，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是要捎回去的吧！”
栀栀点头。
于是两人继续逛街。
栀栀又买了二十只鸭仔和五十只鸡仔……因为海鸥岛上的鸡鸭早就已经长大，并且开始下蛋，大家还保持着一周吃两次，每次一只鸡或一只鸭这样的频率。这么一来，明显可见大家吃鸡鸭的速度是大于小鸡小鸭长成的速度。
有必要再添些鸭仔和鸡仔儿了。
栀栀还看到有当地人在卖自己用甘蔗熬制的土方蔗糖，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于是她又买了五块钱的蔗糖，足有十斤重！
栀栀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贤惠持家了……
如果她力气够大，能拎得动装着鸡仔、鸭仔的筐子，还能扛得动十斤重的蔗糖就好了。
黎恕再三问栀栀是不是买够了。
栀栀点头。
黎恕这才把她送到了南陵码头。
栀栀的大多数小伙伴们已经等在这儿了，她们一看到栀栀买的东西就忍不住笑了。
好嘛！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原来——
申书华也买了20只小鸡仔儿，
陶容冶买了20斤的糯米粉，
陈跃进买了20只小鸭仔，
李爱国买了一大包各式各样的蔬菜种籽，
龙强比较聪明，买了一百斤米糠回来当作喂鸡鸭的饲料。
高甜甜买了十斤蔗糖，
洪禾禾买了20只小鸡仔儿，
李晴玉又抢到了四包临期奶粉，
方丽娟买了十斤蔗糖，
于露买了五十斤麦麸，也是想带回去喂鸡鸭的，
这次就连瘦猴也买了……二十斤红豆！
栀栀也忍不住笑了，和大家一块儿嘻嘻哈哈地聊起了天，
“晴玉你是不是跟临期奶粉过不去了？上回买的6袋还没吃完呢你又买？”
“这回的4包不一样，3月份过期，正好我们吃完那6袋再接着吃这4袋，吃得了的啦还有3个多月呢！”
“哎呀我和甜甜、丽娟都买了蔗糖……”
“好事好事！以后我们就有足够的糖了，再说了这种糖可比供销社里的绵白糖便宜多了！这买到就是赚到了！”
“小猴子你买那么多红豆干啥？”
“我、我看到陶容冶买糯米粉了，栀栀，把红豆熬煮捣烂了做成甜味儿的馅料，再用糯米粉做红豆汤圆好不好？”
“当然好啦！小猴子你还很会搭配嘛！我都想不到红豆馅儿的汤圆。”
“嘿嘿嘿红豆汤圆好吃！”
“天哪，书华、跃进、禾禾……你们也买了这么多的鸡仔儿鸭仔儿啊？”
“可不是呢嘛！估计整条街的鸡仔儿鸭仔儿都被我们海鸥岛包圆了！”
“我的天，一下子要养多一百多只鸡鸭……这工作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没事没事，龙强和露露买了糠和麦麸，再加上我们还有鱼骨头……问题应该不大。”
“对啊往好处想，我们很快就能实现一天一只鸡或鸭自由的日子啦，未来可期！”
“是未来可吃吧？”
小伙伴们爆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这时，栀栀环视一圈也没找到傅明宇的身影？
她一怔，问道：“傅明宇呢？”
众人面面相觑。!

第120章
其实傅明宇也已经早早就到了码头。
他躲在一旁,悄悄地观察着别栀栀她们。
他就说呢，别栀栀那么大方的同意他跟着她们一块儿来镇上……哪会那么好心呢？
他想去长途班车站买票，可一来他身上没有半毛钱、二来他没有介绍信、三来这个穷地方每天只有一趟班车而且是一早六点钟就发车……
靠买票乘坐长途班车回市里,根本不可能！
于是傅明宇又想了其他的法子，他观察了很久,找到了一个面善的大婶,委婉地向她打听了一下要怎么样才可以去往市里。大婶指路，让他去搭乘班车，又说如果有急事,可以去军营问问有没有顺风车可搭。
傅明宇一路问着人去了军营,然后在军营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黎恕进出了两三次……
傅明宇放弃了。
他知道,有黎恕在，他不可能有机会搭得上顺风军车的。
就很沮丧。
于是傅明宇就在街上闲逛。
可他又没有钱,街上虽然有集市但卖的多数都是土特产、口粮啥的，没意思。
最后他去了知青办，去看知青们唱唱跳跳多有意思！
他看到了别栀栀她们的节目。
不得不说,他也觉得别栀栀她们的节目是最好看、最优秀的。
当然了，还有一个其他的生产大队的男知青们跳的集体舞也好看,但要论感染力的话,还是栀栀她们的合唱更有力量。
傅明宇本来很仇视别栀栀的,但在那一刻，连他也无法否认她们透过歌声表达出来的感染力、与生命力……是那么的热烈缤纷，又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结果,有个评委居然给她们打了零分？
说实话当时连傅明宇都很生气——是，他也不喜欢别栀栀她们，但不能否认她们的节目确实很棒啊,怎么可能有人给她们打零分？
气得傅明宇都想去质问一下那个打零分的评委……
不过，一向沉默寡言的陶容冶居然抢在他之前跑去找评委理论，而且还说得有理有据，把那评委说得抬不起来，傅明宇也就没出头。
表演结束以后，申书华他们在人群里找到了他，带着他一块儿去知青办的饭堂里吃了顿……味道不怎么样的饭菜。
傅明宇吃惯了海鸥岛的伙食，看到知青食堂里掺了杂豆的米饭，没有油水的腌菜……要是不早饭吃太早、这会儿肚子饿得慌，他压根儿不想吃这东西！
吃完午饭，知青们三三两两的去结伴去逛街买东西。
傅明宇没钱、也不想逛街，索性直接去了码头那儿等。
所以他还是头一个赶到码头这儿的，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知青们背着、扛着、拎着大包小包的往这儿赶……
在看到他们聚在一起以后嘻嘻哈哈的样子，傅明宇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已经在海鸥岛上呆了一星期，知道这十来个知青好得就像一个人似的……他们之间不存在攀比、嫉妒和一切负面的情绪，有的只是互助互爱、信任与体贴。
傅明宇还挺羡慕的。
可他融不进去。
直到——他听到别栀栀开口问：“傅明宇呢？”
傅明宇又不争气地笑了。
嘿嘿，他也是有人惦着的么！
几乎是栀栀一开口询问，黎恕就指了个方向，说道：“人在那儿呢！”他是特种兵，曾经接受过训练，能在短时间内记住一个人的特征。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很快地从挤满了人的码头上找出傅明宇的身影。
栀栀她们顺着黎恕的指点看过来，正好和傅明宇的视线对撞上。
傅明宇傲骄的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洪禾禾和李晴玉倒是很高兴的朝他跑了过去。
“傅明宇！你一早到了怎么不喊我们呀，来，我买了炸红薯粑粑，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人一块，你拿一块吃吧！”
“傅明宇傅明宇，我买了桂花米糕，也给你一块！我预好数量的，我们一人一块……现在人齐了……快吃吧！”
很快，傅明宇左手被塞了一块用桐叶包起来的黑漆漆油炸红薯粑粑，这种红薯粑粑，是将红薯先做成淀粉，然后用红薯淀粉加水熬煮成半透明半凝固状的糊糊，冷却之后切成片、在油炸而成，面上洒着辣椒酱和小葱粒、香菜、蒜末什么的。
而他的右手，被女孩子塞了一块洁白蓬松的米糕，面上还洒着干桂花粒。
洪禾禾和李晴玉又跑着去给其他的小伙伴们分油炸红薯粑粑和桂花米糕了。
每个人的两只手上，都拿着一块咸辣美味的红薯粑粑、和一块香甜可口的桂花米糕……
连黎恕都有。
大伙儿就这么站在码头上一口甜的、一口咸的交替着吃了，然后向黎恕告别。
黎恕笑着对大伙儿说道：“在过一星期啊我就带队搬到海鸥岛上去，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年啦！”
洪禾禾说道：“听说你们当兵的特别会干家务，被子全都能叠成豆腐块，你们也教教我们呗！”
李晴玉也说道：“听说你们当兵的特别会包饺子……到时候我们年夜饭的饺子可就全靠你们啦！”
“没问题。”黎恕笑道。
大伙儿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黎恕帮着大伙儿把沉重的行李搬上小船，又回头招呼傅明宇，“过来帮忙啊！”
“慌什么，”傅明宇慢吞吞地说道，“我还没吃完呢！”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朝着众人走去，嘴里叼着红薯粑粑，一脸高傲地帮着把行李搬上了小船……
最后他自己也跳上了小船。
栀栀和黎恕对视一眼，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众人朝着黎恕挥手告别，分乘两艘小船归去。
回到海鸥岛，大伙儿先把东西放下，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去换下这身鲜亮好看的衣裳，然后龙强和陶容冶快手快脚的去砍了竹子回来扎了篱笆，用来安顿刚买回来的小鸡仔儿；小鸭仔儿呢，就放在先前扎好又废弃了的鸭圈里……
其他人则将采购回来的东西堆放在仓库里。
姚叔他们不在。
灶膛冷冰冰的，看起来他们没在这里开过伙。
食堂门口被他们用小石子堆砌起一个箭头的形状，指向正义岛的方向。
栀栀蹲在地上盯着这个石头箭头看了一会儿，大约能明白姚叔他们的意思：今天过节，他们回正义岛去了。
栀栀笑着把小石子搬开，又招呼小伙伴们，“上回我们去林市卖鱼汤面的时候，大当家她们送去的那些鱼，换了三百多斤大米呢！今天过节，我们搬一点儿大米上那边儿去，一块儿热热闹闹的吃上一顿，怎么样？”
大家都没有意见。
瘦猴小小声说道：“要走就快一点，这个点儿赶过去，正好赶上退潮，我们可以上西岸那边儿去赶海。”
——赶海？
栀栀睁大了眼睛。
前世她躺在病房里无聊透顶的时候，最喜欢看人拍的赶海视频！
其他的小伙伴们，老家全都是内陆的，连赶海这个词儿都没听过，七嘴八舌的议论，
“赶海？赶啥海啊？”
“退潮和赶海啥关系？”
“潮水……不，海水退了，我们去追海水吗哈哈哈……”
“小猴子，赶海是啥意思？”
瘦猴简单介绍了一下，“正义岛的西岸有一片很大很大的沙滩，海水退下去以后，露出沙地，沙子里头藏了好多好多的海货。有贝壳、有螃蟹……鱼也有可能会被困在沙滩上。这个时候去捡海货，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捡很多。不过这种时间很短，一般就两三个小时海水就涨上来了……”
小伙伴们急了，“那还等什么啊！我们快走啊！”
栀栀笑了。
她让高甜甜去喊龙强和陶容冶，然后让申书华他们扛了一百斤大米过去，让于露和洪禾禾去菜园子里摘点儿蔬菜，她和李晴玉、方丽娟则在仓库里捡了五十个鸡蛋鸭蛋，拿了些其他的的一些菜干什么的，又去取了大家的饭盒……
一众人浩浩荡荡去了正义岛。
不过，大家挺猴急的。
洪禾禾一心想赶海，吵着闹着要兵分两路，一路人马去送粮，一路人马直接把小船划到西岸那边儿去，让瘦猴领着她和其他的小伙伴先去赶海。
栀栀没法子，只好依了她，又千万交代要注意安全。
栀栀和男知青们先上正义岛去送粮。
今天天气也好，正义岛上的好多人都在码头懒洋洋的晒太阳。看到栀栀她们划船过来了，还带着大包小包的，问了几句……听说栀栀她们是回来过节的？还带着好多大米？？？
叔叔爷爷们也兴奋了，过来帮着扛东西、搬东西的。
栀栀跑去正义堂找大当家……
却扑了个空？
她只好去找徐拥军。
徐拥军让孔兰薇带着栀栀去找大当家。
结果——
原来大当家在山顶上的两棵大树间捆了张鱼网当做吊床，正悠闲惬意地躺在吊床上一晃、一晃的……
看到栀栀过来了，大当家也只是笑眯眯地问道：“来啦？”
“嗯，来了。今天过节嘛我们带了大米和鸡蛋过来，大家一起吃顿好的！”说着，栀栀站在这儿看了看四周。
这里应该是整个岛屿的最高点，与另外一座山峰上正在建的雷达站遥遥相望。从这儿往下看，可以很清楚的将整个岛屿的面貌尽收眼底。
栀栀可以看到岛东的码头，也能看到岛西处祼露着的一大片沙滩……
几个小蚂蚁似的黑点儿正兴奋的跑来跑去，想来正是洪禾禾她们在赶海。
“棠棠，我们也去赶海嘛！我还没去过呢！”栀栀对大当家说道。
大当家懒洋洋地说道，“赶海有啥意思……还不如在这里吹吹风，舒服得很。”
“才不呢，赶海很有意思的！”栀栀叫嚷道。
大当家没法子，在吊床上晃了几下起来了，“好好好，那就走嘛去赶海……”说着，她身姿妙曼地从吊床上起来，背着双手慢吞吞带着栀栀往山下走。
栀栀这才笑了，紧跟了上去。
孔兰薇满脸诧异。
——大当家平时冷着一张脸，沉默寡言的，不说话也就算了，话多的时候通常都是在发火，鞭子一甩，简直开山劈石。
可对着栀栀的时候，大当家怎么这么温柔啊？
孔兰薇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大当家带着栀栀从山上往下走，走的是直路。
偶尔被树木草丛挡住去路，她就抽出鞭子一甩……
霎时间枝飞草扬，生生被她开出一条道路。
栀栀跟着她走了大约半小时，终于走到了西海岸那儿。
洪禾禾她们已经玩疯了，一见栀栀，连忙大呼小叫，
“栀栀，你快来看我抓的螃蟹！我的天哪居然可以在沙滩上抓到那么大、那么多的螃蟹！”
“栀栀我会抓蛏子王了！你看我已经抓了十一个了！”
“栀栀快来！好多好多贝壳啊……”
“我抓到海参了你敢相信？”
“栀栀你看，海星！这海星好好看！对了海星好吃嘛啥味儿啊……”
小伙伴们叽叽呱呱的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先恐后的拉着栀栀看他们的战利品，又邀请栀栀一块儿赶海。
栀栀也好奇得不得了。
上一回她跟着大当家出海，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当家她们潜入海中去叉鱼。这一回，虽然并不是下海，但好歹也是自己能动手、能看到劳动成果的。
栀栀雄纠纠气昂昂的脱了鞋袜、挽高了裤脚，拉着大当家冲向了海滩。
大当家宠溺地看着栀栀，一脸的无奈。
傅明宇是第一批去赶海的人。
在来到海鸥岛之前，他没有离开过林市，和大家一样没有赶过海。
瘦猴教他们折根小树枝，一看到沙滩上有小鼓包就赶紧去撬，总能撬出一个贝壳、一只螺或者一只沙蟹……
在就是，沙滩上有两艘破烂不堪废弃的木船，大约是年代久远，已经散了架，烂木头横七竖八地倒在沙滩上。要是翻开这些烂木头，底下藏着不少的海货！
所以大伙儿在这儿玩疯了。
傅明宇在捡一种小鱼，像筷子一样细细长长的，浑身是肉、通体闪着银光。他弯着妥、拿着树枝在烂木头底下一顿捣鼓，翻出来七八条筷子鱼，都还在活蹦乱跳哪！
然后一转头……
傅明宇看到了大当家，整个人就傻了。
然后他全程都失魂落魄地追在大当家身后……
对于赶海，栀栀一点儿经验也没有，就拿着根树枝瞎刨、乱刨，折腾了半天一点儿海货都没发现。
大当家看不下去了，拿着鞭子一指沙滩上的鼓包，“这儿。
栀栀立刻颠颠儿跑过去，蹲下来拿着树枝冲着那个鼓包刨了几下，果然发现了一个海螺！
“哇——”栀栀欣喜万分地惊呼起来。
这是她的第一个收获诶！
虽然要大当家指点，她才可以找到，但是这种收获的喜悦还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表达出来的。
大当家被栀栀的表情给搞得啼笑皆非。
结果栀栀用树枝扒开了海螺口处的沙子，往里头一戳……
她没看到海螺肉，反而看到，螺口那儿飞快地伸出来像螃蟹那样的几簇肥嘟嘟带着桔红色硬壳的爪子？
栀栀被吓一跳，“啊”的尖叫了一声，把那个海螺给扔得远远的，然后一脸惊恐地看着大当家，“那、那个不是海螺啊！”
大当家哈哈大笑，“这叫海怪，它专门捡这种螺壳来寄生……别看它张牙舞爪的，其实也就只有几个爪子吓唬人，除了爪子就全是肉，用清水煮熟了就很好吃完全不用调味……”
栀栀一听，赶紧跑回去捡。
可“海螺”已经飞快地逃走了。
栀栀一路狂追，“海螺”就一路飞逃，最后“海螺”逃到了浅浅的海滩边，使出保命绝活——卧沙！
只见它甩了一下螺壳，浑身抖了几下，很快就钻进了沙子里。
栀栀瞪大了眼睛仔细盯着它……
没一会儿，“海螺”就消失在沙子里，浅浅的海水来回涤荡，将它趴过的痕迹冲涮得无影无踪。
栀栀一动也不动的，就盯着那片沙子。
又过了一会儿，海水继续退去，并且将它卧沙附近的沙子带走，它所在的地方又变成了一个小鼓包，并且还露出了两个小小的圆孔，应该是它的呼吸孔。
栀栀用小树枝敲了敲盖在它身上的沙子。
它一动不动的装死。
栀栀索性把沙子扒拉开，将它又挖了出来。
它气死了，挥舞着短短肥肥的爪子朝着栀栀冲了过来。
栀栀“哇”的叫一声，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在回头看，那“海螺”已经趁机跑了。
栀栀又跑了回去，正好看到它重新卧好沙……栀栀好奇地踩上去，然后又用小树枝把沙子扒拉开……
大当家站在沙滩上，笑盈盈地看着栀栀跑来跑去的玩儿。
傅明宇扔下手里的树枝，连着刚抓到的一只筷子鱼也扔了。他面红耳赤地走到大当家身边，有心想跟她搭个讪，过了好半天却吭哧吭哧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简直窘迫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只好红着脸低下头。
可这么一低头——
他就看到了大当家赤着一双弧形优美的脚，踩在沙滩里微陷下去，脚趾圆润可爱，肉乎乎甚是吸睛。
傅明宇呆愣住。!

第121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一直玩到天快黑……等到潮水又涨了起来,她们才在大当家和瘦猴的严令禁止下，这才带着还没玩尽兴的心情，无比兴奋的背着、扛着战利品,高高兴兴地往半山腰上走。
徐拥军他们正在烧饭。
厨房前的平地那儿弥漫着浓郁的饭香,中央的空地那儿还燃起了篝火。篝火周围搭着简易的树桠拼插起来的架子,架子上靠着一串串削尖了头的树枝穿起来的大海鱼,大约有二三十尾,每一尾鱼看起来足有十几斤重,每一串鱼的表皮都被烤得滋滋冒油。
孔兰薇正围着烤架转悠，手里拿着个包着布头的树枝,往烤鱼上身抹一抹滋滋的油花,再往布头上蘸点盐末，往烤鱼的身上抹……
她转了一整圈，将所有的烤鱼身上全都抹了一层盐末后，又转了一圈,这回是抹野山姜末。
然后她又走了一圈儿，把烤鱼全都翻了个个儿,开始一尾一尾的涂盐末、涂野山姜末……
栀栀和小伙伴们过去帮徐拥军他们的忙，顺便把她们赶海带回来的海货给洗涮干净，又问要怎么个吃法。
徐拥军看到栀栀她们扛回来好多好多贝壳,只只都有巴掌大。他想了想,说道：“你们不还带些了鸡蛋鸭蛋过来吗？我看才五六十个，岛上这么多人，一人一个也不够吃，倒不如把这些贝壳洗干净、剖开了，用蛋液来蒸贝肉，应该可以分到一人一只。”
“就是现在天都已经黑了,这贝壳大、而且还厚实，一锅最多也就只能蒸上三四十个，估计得等上一小时才有得吃。”徐拥军说道。
栀栀，“那就等！”
徐拥军笑了。
栀栀也笑，问他，“你怎么不去赶海呀，我们刚才……好好玩啊！”
徐拥军说道：“我倒不比你们，天天要干农活。赶海嘛，只要忙完了手头事，还是想去就能去的。”
顿了一顿，徐拥军又问栀栀，“栀栀，你们开荒种田……辛苦吗？”
正好栀栀也想和徐拥军说这事儿，就和徐拥军一块儿忙碌了起来，顺便聊天。
“徐拥军，我也正想和你商量……人也不能一直吃鱼，平时一点儿主食都不吃。虽然现在陆续有了南陵军营那边的换粮、还有一星期一次的林市市委小卖部那边的换粮……但多少种一点，还是有点儿保障。退一万步讲，你就是不种粮，种点儿蔬菜也好啊。”栀栀劝道。
徐拥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小云……年纪轻轻就得了痛风，说真的，我都被吓住了。就算吃蔬菜瓜果也未必对预防痛风症有效果，但起码对肠胃是友好的。”
栀栀笑着点头，“那你们找时间开荒，到时候我们拿点儿南瓜籽、冬瓜籽、丝瓜籽、苦瓜籽、土豆芽、豌豆苗过来给你们……南陵这里的气候好，一年四季如夏，这都快过年了还能穿短袖。种菜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徐拥军点头。
两人又讨论了很多种菜的细节……
不知不觉，大伙儿一共倒腾了三次，才蒸出了足够岛上所有居民一人一只的贝肉蒸蛋。
今天正义岛上的伙食特别丰富：每人一大碗白米饭，烤鱼管够，还有整整两大木盆的豆角茄子炒苦瓜条，外加两大盆的白菜萝卜鱼头汤。
加餐呢，就是满满两大木盆的水煮海螺、海怪，以及筷子鱼什么的，配上了一大盆子的酸椒酱；另外就是每人半只贝壳肉蒸蛋。
这么丰盛的饭菜，让海盗叔叔爷爷们两眼放光！
大家围着篝火而坐，他们像红了眼的饿狼，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白米饭要配炒菜，吃着才香！豆角茄子炒苦瓜条重油盐还放了些酱腌进去，表面上浮着厚厚一层鱼油，拌饭吃是一绝。
狠狠地扒几口米饭，吃太急被噎着了？那赶紧往饭碗里浇上一勺被熬得乳白浓稠的鱼汤，被炖得烂烂的萝卜和大白菜也来一点儿！
鱼骨汤很鲜美，萝卜被炖得绵软，大白菜更加被熬煮的半化不化，浓浓的鱼汤拌饭，实在是太太太美味了！
全场一片静默，只能听到急促且响亮的筷子撞击瓷碗的声音，以及响亮的咀嚼声、吧唧声、啜鱼汤的声音、大口大口的吞咽声……
栀栀和小伙伴们相互看了看对方的饭盒，庆幸刚才因为礼让，所以还没有装米饭。
——依眼下这情况，也不知道徐拥军今天煮了这么多的白米饭够还是不够。
栀栀和李晴玉这样本来饭量就小的，她俩索性连米饭都不添；饭量大一点儿的小伙伴，也只添了平时的一半饭量。小伙伴们专攻烤鱼、鱼汤，以及她们今天去赶海带回来的渔获。
海怪果然就像大当家说的那样，它其实是寄生蟹，但更像寄生虾，螺壳里塞着满满的、肥胖的肉，只要直接把海怪从螺壳口□□，用它的尾部蘸点儿酸辣酱吃……
简直太好吃了！
再就是蛏子肉也怪鲜美的，但是栀栀嫌酸辣酱太辣，她就不蘸酱吃了。还就真像大当家说的那样，这些东西胜在新鲜，就是用清水煮熟了什么都不放，吃起来也能品出海鲜特有的鲜甜微咸，很美味。
哪怕栀栀今天一点米饭也没吃，在喝了一碗鱼骨萝卜白菜汤，吃了两大块的烤鱼，以及数不清的清水煮螺肉、清水煮海怪肉以后，也被撑得完全弯不下腰来。
林小满向大家说起了今天镇上知青办文艺汇演的事儿，告诉大家栀栀她们拿到了一等奖！当然也说了评委韦大业故意给栀栀她们打了零分，但最终还是不能阻止栀栀她们拿第一的事。
本来叔叔爷爷们还在乐呵呵说“真的吗那栀栀你们再唱一次给我们听听嘛”…
…
一听到韦大业故意刁难栀栀？
刚才还嘻嘻哈哈笑个不停的叔叔爷爷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气氛有些凝重。
辫子爷爷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哟，还真是稀罕，连韦大业也敢欺负我们正义岛的人啦？真是世道变了，当初韦大业跪在我们面前哭得……”
“好了！”大当家开了口，“以前的事情莫要再讲了，那是旧社会。现在是新社会了，不一样了。”
辫子爷爷不再说话。
但他桀桀怪笑，显见得并不怎么服气。
栀栀为了缓和气氛，拉上小伙伴们，坐在篝火边又把今天她们获了奖的那首唱支山歌给党听唱了一遍……
不过，洪禾禾现在的状态和白天比赛时不一样。
主要是没了李芬的刺激，心态比较平和，她就飙不出高音。
但这却激起了叔叔爷爷们斗歌的兴致。
他们是喜欢唱歌的。
上次栀栀和其中几位一块儿出海时，就听到他们无忧无虑的放声歌唱。虽然都是一副老烟嗓，但从歌声透出的沧桑粗粗犷与浑厚的力量感，根本就和知青们唱小曲儿的风和完全不一样。
栀栀还觉得挺好听的，每一位叔叔爷爷唱完，她都用力鼓掌！
这就导致了叔叔爷爷们的人来疯。
大家围着篝火斗歌，讲起他们去打鱼时的小故事……
知青们听得如痴如醉。
不知不觉，栀栀和小伙伴们就烤着篝火席地而睡。
这是一个让她和小伙伴们印象深刻的元旦节，以后也常常拿出来念叨。
第二天一早，栀栀和小伙伴们在已经熄灭的篝火旁起来，发现每人身上都盖着件衣裳。
不用说，肯定是叔叔爷爷们干的。
大家起来了，收拾了一下现场，准备回隔壁的海鸥岛去。
结果大家刚走到码头那儿，还没上小船呢，远远的就看到有人划着船过来了。看行进的方向，还不是去海鸥岛的，而是径直朝着正义岛过来的。
栀栀有些诧异，看了看腕表——现在是早晨七点半。
正义岛距离最近的第十一生产队的瓢瓜岛，也需要走上大半小时左右的水路才能到。
那么，会是谁这么一大早的跑来正义岛？
栀栀问瘦猴道：“小猴子，来人是谁呀？怎么这么早！”
她知道瘦猴有认船的本事。
瘦猴盯着那船看了一会儿，说道：“是韦大业，他还带了很多东西来……那船的吃水线被压得很低。”
啊？
栀栀有些不明白。
——韦大业摆明了就是跟大当家过不去，甚至还迁怒于海鸥岛。他怎么会那么好心，送来大量的物资？
那他带来的东西如果不是物资的话……
又会是什么？
栀栀皱眉。
她站在码头处静静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小船渐渐靠近码头。栀栀果然看到韦大业和两个汉子站在船上，船舱里还堆着大约十几个麻袋，看着像是粮食之类的东西？
小船靠岸。
韦大业扫了一眼栀栀等人，眼神阴鸷，也不理会栀栀她们，只是吩咐那两个大汉将小船停靠好、开始卸货。
栀栀才不相信韦大业这么好，会给正义岛送粮食来呢，就问道：“韦大队长，早上好呀！您这么早来我们正义岛，有何贵干？啊，您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都是什么？”
韦大业冷冷地说道：“唐棠娘呢？让她来见我。”
瘦猴说道：“我们大当家中午十二点以后才理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有事儿找她，十二点以后再来！”
韦大业一笑，“无论农民还是鱼民，谁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怎么偏偏就她……搞得就像旧社会地主恶霸的作派似的，非要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
说着，他脸色一肃，冲着瘦猴说道:“我现在是南陵十二生产队的联合大队长！我、命令你马上去把唐棠娘叫来！叫到这儿来见我……快去！要是我在十分钟之内没见着她……哼，别怪我不客气！”
闻言，栀栀看向了韦大业。

第122章
栀栀看着韦大业指挥着两个大汉将船舱里的十几个沉重的麻袋卸在码头上。
她伸手摸了摸——颗粒细小,但粒粒分明。
这是粮食。
再仔细一看，麻袋上印着掉了色的几个斑驳字体——林市农业中心种子站。
是种子？
栀栀看了韦大业一眼。
韦大业被栀栀那雪亮洞悉的眼神给刺激得有些心虚，嘴硬道：“哪有不种庄稼的生产队？这个道理讲破天去,也是不符合规定的！”
“是哪里定下的规定？”栀栀问道。
韦大业一呆。
他一时吱吱唔唔。
栀栀又说道：“韦大队长,我是南陵知青办的办公室副主任,我们单位收到的所有关于下达指令的红头文件,全都会带上一句‘第十二生产大队情况不在此通告内’……”
“所以你说的‘不符合规定’,我想问问究竟是什么样的规定？能麻烦您提供一下文件给我们看看么？”栀栀追问。
韦大业张了张嘴,一张马脸涨得通红。
可他也不愿意输了气势，便梗着脖子吼道：“嗬,你算老几啊……敢来找我要什么红头文件！你是人民公社的干部？还是你是生产队的大队长？”
大当家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是第十二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那我有资格看文件吗？”
韦大业一转头，看到了神情慵懒、容颜妩媚的唐棠娘。
唐棠娘身边还跟着个小尾巴——瘦猴。
原来，瘦猴一看到韦大业驾着小船靠了岸还一脸阴沉的模样,赶紧飞奔着去了正义堂，把大当家喊了来。
这会儿大当家还没睡醒,起床气很大。
她脸上还压着枕巾叠角的印子，面色不虞地盯着韦大业，“你一大早的来我这儿发什么疯？”
韦大业莫名有些畏缩,“我、我来送种子的……这、这里是一千五百斤的种子,开了春你们就开始种地吧！秋、秋天的时候要缴、缴粮。”
栀栀和小伙伴们全都皱起了眉头。
她们已经接了好几个科研项目，每一位教授都邮寄了大量的教材给她们。她们当然知道常见农作物的种植情况。
——差不多1.5-2斤左右的水稻种子够播种一亩水田，1500斤种子，基本上能播种1000-1500亩地！
正义岛的面积很大，想要开出1500亩的荒地也不是不可以，但整个岛是山地,可不是平整的平原。再说了，想要开出那么大的一片荒地……没有一两年的功夫根本搞不定！
更何况，想要开荒种庄稼，可不是把杂草和石块清除掉就可以，还得引水浇透、烧了草木灰来沤肥。说白了就是先得把地给盘肥了，才能往里头种庄稼。
现在韦大业二话不说直接拉了1500斤种子过来……
这根本就是在欺负人！
大当家皱眉，“不种！拿走！快滚！”
韦大业盯着大当家，脸上突然流露出兴奋的神色，朝着大当家吼道：“唐棠娘，你、你这是反动你知道吗？”
栀栀诚恳地说道：“韦大队长，过完年我也才十八岁，我还没种过田呢，您能告诉我，这种田啊……是怎么个种法吗？”
韦大业并不知道栀栀已经从正义岛搬到了海鸥岛。
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
不过，栀栀的语气很诚恳，听在他耳里觉得很舒服。
“种地么还不简单哪！”
韦大业说道：“开了春你们就把田地里的土全都翻一遍，然后找地肥地来洒种……出了苗以后，就要分苗插秧……然后就收成了，平时去田里看看有没有杂草有没有虫害，简单得很！”
栀栀又问，“韦大队长，听说第一大队田少人多，你们那儿总计八千人吧？那人均岂不是只有八分田？难怪做活计这么松快哈！”
“哪有那么多人？”韦大业说道，“满打满算也就五千出头……壮劳力算下来只有二千二百多人，每个人少说也要种上三亩地！”
栀栀笑道：“是嘛，一个人得照顾3亩地……还挺辛苦哈！”
至此，小伙伴们也已经明白了栀栀问话的意图。
洪禾禾天真地问道：“韦大队长，我也有一件事一直都想不明白……”
“什么事？”韦大业问道。
洪禾禾，“你给了我们1500斤的种子，是希望我们种多少亩地的田啊？”
韦大业沉默了。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绕进去了？
韦大业不吭声，但跟着他一块儿来的那俩壮汉里的一个，老实巴交地说道：“一亩田要费上1斤半到2斤的种子，我们大队长拉了1千5百斤的种子过来，那你们至少也要种上1千2百亩水田哩！”
李晴玉也天真的问道：“所以你们第一生产大队里的壮劳力，一人一年照顾3亩水田……我们第十二生产大队有二百六十人，就算我们二百六十人里不分老弱妇孺全都算作壮劳力，这1200亩水田我们260个人分……哎呀，一个人能分到4亩半呢！”
方丽娟也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原来我们十二大队比第一大队还厉害呀！”
壮汉一时语结。
韦大业狠狠地瞪了那壮汉一眼。
陶容冶也难得的开口怼人，“而且在韦大队长眼里，开出1千2百亩的荒地，也是随随便便完全不费力气哈。”
申书华，“可能韦大队长的意思是不需要开荒，直接把种子洒地里就好。”
大当家烦了，瞪着韦大业，“把东西搬回去，快滚！”
韦大业自认为刚刚才当上联合生产队大队长，被大当家当着这么多小年轻的面喝斥，面上挂不住，不由得恼羞成怒，“唐棠娘，你就是这样对待国家干部的？”
大当家不耐烦了，从腰间抽出鞭子就是一甩——
“啪！！！”
哪怕她只是甩了一记空鞭，那平空炸雷一般的响声，也让众人齐齐一惊。
韦大业当即就“啊”的低呼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回过神来，他也才发现……面对唐棠娘的鞭子，那些小年轻们没有一丁点儿的反应，就是他这边的两个壮汉，也丝毫不受半分影响。
没有人害怕。
也就只有他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韦大业又羞又恼，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害怕，可想着还得挺起腰杆儿来，就色厉内茬地说道：“反、反正我把种子放这儿了，你、你们既然是生产集体，就、就必须服从上级的安排。”
栀栀问道：“哪一个上级？”
韦大业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嗷的一声一蹦三尺高，“难道我不是联合大队长？难道我不是十二支生产大队的领导？”
栀栀点头，“所以这是您自己的意思。”
韦大业瞪着一双快要跌出眼眶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盯着栀栀，“你——”
“我再说一遍，”大当家怒吼，“韦大业你给我滚！带上你的东西……给我滚！”
这下子，韦大业带来的那两个大汉也不需要韦大业的吩咐，二话不说就把刚刚才卸在码头上的二三十包种子又飞快装回了船舱里……
他俩麻溜地上了船，还喊了韦大业一声，
“大业，快点走哦！”
“快点上船啦，大当家喊我们滚你没有听到吗？”
韦大业被气得七窍生烟。
但他也见识过大当家的武力值，眼见大当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也只得憋着一肚子的气，跳上了船。
一上船，那两壮汉就一人撑竹篙、一人掌桨，划着小船飞快地跑了。
韦大业气不过，一脚踹在其中一个大汉的屁股上，大骂，“老子让你把种子搬回船上了吗？”
那大汉不敢反驳。
倒是另外一个大汉弱弱地说了声，“大当家她们本来就不会种田啊……就像你出了海也不会打鱼一样。你干嘛非逼人家种田？人家打鱼不也一样能过日子……”
“你还讲你还讲！”韦大业暴跳如雷。
小船去远了，栀栀她们也就听不到韦大业和那俩壮汉的对话了。
大当家看了栀栀一眼。
栀栀叹气，“棠棠你别担心，我今天去一趟镇上，问问镇长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当家心情不好，转头走了。
栀栀一众回到海鸥岛。
收拾洗漱过，换了件衣裳，栀栀和瘦猴去了镇上。
知青办里只有一个工作人员留守，栀栀问了一声，才知道王主任带着另外一个工作人员上派出所去，要求公安陪着他去韦八斤家里看看……
栀栀便自个儿去了镇政府。
不巧得很，镇长正在开会。栀栀一直等到快十二点，才终于等到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胡镇长。
栀栀连忙上前去，“胡镇长，您好！我是第十二生产大队的知青别栀栀……”
胡镇长认识她。
——上回他带着两个干部例行公事上正义岛去劝唐棠娘种田，唐棠娘一如既往的没理会他。不过，当时他看到别栀栀挺机灵的，所以还是他告诉别栀栀，韦大业会参加联合生产大队的竞选……
“小别呀，我知道你！”胡镇长和气地说道，“昨天我还去知青办看你们表演了，你们那个合唱节目很不错！对了今天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有事儿？”
栀栀就把韦大业干的事儿说了，又问，“我听韦大队长说，有这样的文件，所以就来问问您，是不是真有这回事。毕竟我在知青办也常常收到上级派发下来的文件……好像没有得到额外的同步通知。”
胡镇长皱眉，“没这事儿！要是有啊，我会亲自去跟棠娘说的……我猜啊，可能就是韦大业新选上联合大队长嘛，估计是着急想立功。小别啊你可能还不知道，从省级到市级、再到县级和我们镇一级……要是谁能劝动唐棠娘啊，那可是功劳一件！”
说着，他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和唐棠娘亲近，要是你知道她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种田，你来告诉我，我啊……保证给你们最好的条件！”
栀栀心下大定，微微一笑，“要是真有这么一天，我肯定直接向您汇报！不瞒您说，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希望可以用实际行动来说服大当家。可今天韦大队长来了这么一出……岂不是让人反感么，估计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胡镇长的脸色不太好看，说道：“你放心，下午我就去找韦大业，好好敲打敲打他，让他明白他自己的职责，再让他好好学习一下文件，好吧？”说着，胡镇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栀栀会意，朝着胡镇长鞠躬，“那就谢谢您了！啊，下班时间到了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
胡镇长热情地说道：“哎小别啊，你还没吃饭吧？上我们食堂去吃，我给你开个拜访证！”
“不用了谢谢胡镇长，我回知青办那边儿去，那边儿也有食堂，我在那边儿吃……主要是，我还有事儿向我们主任汇报呢！”栀栀随口说道。
其实她是想知道王主任去韦八斤家家访的情况。
二人告别。
从镇政府回来，栀栀带着瘦猴去知青办蹭饭。
就不知道为什么，栀栀和瘦猴都已经吃完饭了、又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王主任回来。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镇子不大啊，而且王主任还有公安的陪伴，按说打个来回最多只需要一小时，怎么去了一上午呢？
栀栀心想，干脆去韦八斤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她就和瘦猴一块儿离开了知青办。
想去韦八斤家，就得路过军营。
栀栀本想进去问问黎恕有没有她和小伙伴们的信。转念一想，她昨天和黎恕在一起，他也没给她一纸半封的，那估计是没有。
她就没进去。
倒是守门的哨兵一眼就认出了栀栀，立刻给黎恕打了个内线电话说了一声。
黎恕也是刚吃完午饭，正准备在办公室里午休。一听说栀栀来了，他也来不及换衣服，就赶紧脱了外套，穿着军蓝裤子和海军条纹衫就跑了出去。
也幸好栀栀还没走远，被黎恕三步两步给追上了。
“栀栀！”他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栀栀回头看向他。
黎恕一脸的幽怨，“你来镇上也不跟我说上一声！”
栀栀笑了笑，“我、我……我有事儿，我先办事么哈哈哈。”
诶，他这么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她还真不好回答。
太生疏了不好，毕竟他还帮过她不少忙；太亲昵了也不好，她又不想和他太亲近。
“什么事儿？”黎恕也不傻，知道往这个方向走，很快就能抵达韦八斤家，就问：“你想去找韦八斤？”
栀栀说道：“我去找我们主任，他一早就上韦八斤家去了，到现在还没回呢！”
“啥？一早去的，到现在都还没回？”黎恕也皱起眉头。
栀栀点头。
黎恕直觉有些不太对，“我陪你一块儿去。”
其实栀栀不太想和他一块儿去。
虽然有他在，她比较有安全感。但他的身份太敏感了，不太好介入地方和基层之间的纠纷。
“我和小猴子去就好，我们也不干啥……
就是去看一眼王主任在不在，我们马上就回来了。”栀栀说道。
黎恕根本不放心——昨天他和栀栀去韦八斤家里的时候，韦八斤的敌意很重，很难说会不会欺负栀栀。再说了，瘦猴的体格也没比栀栀强壮多少……
“我跟你一块儿去。”黎恕不由分说的走在了前头。
栀栀叹气，只好和瘦猴一块儿跟了上去。
只是，三人刚走进村口，栀栀就被一个端着饭碗坐在自家院子里吃午饭的年轻妇女叫住，“哎栀栀，你上哪儿去呢？吃午饭了吗？”
栀栀一见这年轻妇女，立刻打招呼，“吃了吃了，晓霞姐你好！我想上韦八斤家去……”这年轻妇女以前也是知青，一年前嫁给了本地人。
年轻妇女一听，连忙朝着栀栀使了个眼色，小小声道：“别去别去！千万别去！”
栀栀一怔。

第123章
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
栀栀压低了声音问年轻妇女,“晓霞姐，出什么事了吗？”
年轻妇女晓霞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先上村口去,我一会儿过来。
栀栀会意,和黎恕、瘦猴一块儿走了。
她站在村口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晓霞匆匆赶了过来。
“栀栀啊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别去韦八斤家……你是为了王主任来的吧？”晓霞问道。
栀栀点头,又问,“晓霞姐,王主任他怎么样了？”
晓霞说道：“今天一大早的，王主任领着三个人过来了……小张我认得的,她也是知青办工作人员嘛,另外还有两个公安。王主任过来问我韦八斤家在哪，我就指了路。”
“本来呢如果只有王主任和小张来了，我也没啥好怀疑的，可他带着公安来了呀……你想啊一般都是坏了事儿才会喊了公安来的是不是？我指了路以后,等他们走远了我就跟着去看看情况。”
“原来啊，是王主任想进屋里去看看郑萍,但郑萍死活不开门！韦八斤上工去了……他们家就郑萍一个人在家。王主任就隔着门，给郑萍做思想工作。郑萍不肯出门，好像还从屋里的窗子那儿扔了什么东西出来,让王主任滚……”
“后来有人去喊了韦八斤回来,王主任只跟他讲了……我隔得远哦也听不清他们说了啥，总之，他俩讲了最多三句话，韦八斤就挥起了拳头，一拳打在王主任的鼻梁上！”
听到这儿，栀栀被吓一跳。
——王主任是个近视眼,被打中鼻梁可不太妙。
果然，晓霞说道：“那王主任是个近视眼……韦八斤一拳打过去，把王主任的眼镜打碎了不说，那玻璃渣子都戳进王主任脸上，当场就溅了一地的血！”说着，晓霞也露出了心有余悸的后怕。
栀栀倒抽一口凉气！
晓霞继续说道：“然后那俩公安哪一个送王主任上医院去了，一个把韦八斤带到派出所去了……韦八斤他娘也得了信儿也赶了回来，到底迟了一步不是？八斤已经被带进派出所去了，八斤老娘就屋里屋外的骂郑萍是扫帚星，还说打她来了以后她们家就不太平……”
“这会儿韦大业带着几个族人正在韦八斤家里想法子捞人呢，栀栀啊，你也是知青办的，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千万别去啊！免得招不痛快……”
正说着，晓霞婆家人远远地喊她回去。
她扬声应答，“哎，这就来了！”
然后又再三交代栀栀，“你想找王主任啊上医院去……这会儿千万别去韦八斤家啊！”
说着，晓霞匆匆走了。
黎恕说道：“走，咱们上医院看看去。”
栀栀忧心忡忡地点点头。
三人又赶往镇医院，问了一圈人，终于在急诊科手术室门口那儿找到了哭得不成人样的知青办工作人员小张。
“张姐！”栀栀跑了过去，“张姐，主任呢？”
小张一看到栀栀，眼泪就淌了下来，浑身不停地颤抖，愤怒地说道：“栀栀？栀栀我跟你说，他们真是野蛮人！哪有这样一句话不合心意就打人的？你有事说事儿，好好讲道理嘛，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呢？”
说着，她抹了把眼泪，对栀栀说道：“早上主任和我去韦八斤家，想给郑萍做个家访，结果郑萍不肯出来，韦八斤还打人，他打坏了主任的眼镜，扎了主任满脸的玻璃渣子，这会儿医生正在里头给主任做手术清除玻璃渣……都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呜呜……”
栀栀赶紧安慰她，“别急别急……张姐你吃饭了没？”
小张摇头。
栀栀连忙掏出一块钱递给瘦猴，“你快上医院食堂去买一份饭过来。”
瘦猴拿了钱，问道：“只买一份吗？”
“主任的那一份等他出来再买。”栀栀说道。
瘦猴匆匆走了。
栀栀又对黎恕说道：“黎恕，你能想办法倒杯热水来吗？”
黎恕点头，去找杯子装热水了。
“张姐，你再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栀栀问道。
小张抽噎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前头讲的和晓霞讲的差不多，然后详细说起打架的经过——
“我们上韦八斤家去叫门，一开始郑萍躲在屋里不吱声，我和主任隔着门、轮流给她做工作让她开门，她还生气，哑着嗓子让我们滚……还从窗子那儿往外头扔了只鞋出来！”
“主任就走到窗子那儿，对郑萍说你要是不想出来、或者你不想让我进去，那你们窗子打开我们就面对面说上几句话，你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就好……你也不要担心，虽然你已经不是知青办的人了，但如果你受了委屈，我们是可以把你的事情向妇联反应，让妇联来为你做主……结果郑萍就把窗子也锁死了。”
“也不晓得哪个去报了信儿，韦八斤就回来了。主任就问他，说有人向知青办反应，说你一天到晚关着郑萍不让她出门，这样不好。虽然郑萍已经不是知青了，但我们还是要确认一下郑萍的人身安全，你开开门，让我们进去和郑萍说说话好不好？”
“一共就说了这么三句话，韦八斤二话不说就一拳头打了过来！别说是我们了，就是当时陪着我们的公安同志也反应不过来呀！就更不用提，王主任本来就瘦，哪里是韦八斤的对手……他一拳头下去，王主任就人事不省了……”
这时黎恕捧了个盛着开水的搪瓷杯过来，递给小张。
小张接过来，朝着黎恕点头，“谢谢你啊黎恕。”她捧着杯子喝了点
儿热水，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栀栀又问，“张姐，那你们到底看到郑萍没？”
小张摇摇头，“她都没露过脸，也没怎么说话，就是不停地让我们滚……就是、就是一直歇斯底里的让我们滚，一直反复地说着‘滚’这个字，显得整个人特别的不冷静不理智。”
栀栀欲言又止。
想想主任就是因为这事儿被打成了这样，栀栀就觉得，在解开真相之前不需要让太多人知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她也就没再多问。
过了一会儿，瘦猴买了饭送过来，栀栀让小张先吃饭。
在医院里一直等到下午快三点钟的时候，王主任才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
他的脑袋被纱布包裹得像个木乃伊，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衣裳，半旧的白灰条纹短袖衬衫上全是斑斑血迹……
医生对栀栀和小张说道：“王向阳的麻药还没过，这会儿还在昏迷之中。他命大，玻璃渣没有戳瞎他的眼，但扎了他满脸，估计以后面上要留疤……再就是鼻梁骨骨折，至少需要住院三天，你们去给他办一下住院手续。”
栀栀应下。
王主任被送进病房，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
一清醒他就哆哆嗦嗦地哀号，呼痛。
栀栀和小张都不敢看他，尤其是小张，因为直接目击他捱打，眼泪就一直淌一直淌……
最后栀栀让瘦猴去给王主任买饭，然后把医生的交代说了，又问，“主任，要不要通知您爱人过来照顾您几天？”
“哎，她在市棉纺厂工作，平时工作忙，还要管老人孩子……”王主任犹豫半天，还是点了点头，又说道：“小张回去帮我打个电话到她厂子里、让总机转话吧，电话里语气放轻松点……别吓着她了。”
栀栀从斜挎包里拿出纸笔，记录下王主任爱人的联系方式，将之交给了小张。
小张匆匆走了。
王主任脸上受了伤，痛得他连饭都不想吃，栀栀和黎恕苦劝，他才慢吞吞地吃了大半，然后对栀栀说道：“我……基本可以认定，呆在韦八斤家里的那个女的……真不是郑萍，她是刘小云啊！”
“其实我和郑萍也不太熟，毕竟我调过来没几天郑萍就结婚了，我和郑萍也没怎么打过交道……可我和刘小云还是打过交道的，我认得出刘小云的声音。”王主任很肯定地说道。
然后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是刘小云呆在韦八斤家里的呢？那郑萍又上哪儿去了？”
栀栀说道：“要不我上派出所去问问？”
王主任看了看病房里的挂钟，对栀栀说道：“让黎恕陪着你去，问到了情况你就早点儿回去，现在都四点多了。从这儿回海鸥岛你划船都要花上一个多小时，就怕天黑了不安全……黎恕啊，麻烦你陪着栀栀上派出所问问，问到了情况你先送栀栀去码头，等你有空了你再来告诉我一声就好。”
黎恕应下。
栀栀去找护士，花了点钱请了个护工帮忙照顾王主任，就和瘦猴、黎恕一块儿匆匆走了。
半路上，栀栀对黎恕说道：“黎恕你回去吧，你也总不能老是因为我的事儿而请假。”
“没事儿，我可以休探亲假的嘛，放心。”黎恕安慰她。
栀栀就更加过意不去了，“那怎么行呀，你要休探亲假那肯定是请假回老家去看望父母家人了，怎么可以为了我这边的杂事儿休探亲假？”
“你的事儿就是不杂事儿。”黎恕乐呵呵地说道。
栀栀：……
好嘛，这天又被聊死了。
她只好装作没听懂，急匆匆去了派出所。
结果栀栀在派出所那儿遇上了韦大业。
——韦大业正带着几个村干部大大剌剌的坐在派出所里和所长谈判，目的是要领了韦八斤回去。
栀栀一走进派出所，正好听到韦大业冲着派出所所长侃侃而谈，“……今天无论如何你也必须要给我一个面子！”
所长，“这不行啊，韦八斤当众打人是不对的，我们这边还在等王向阳的伤情鉴定，如果王向阳是轻伤，韦八斤不构成犯罪的，那我们就来主持调解工作嘛。王向阳的医伤费、务工费这些的，肯定由韦八斤来付……如果造成王向阳重伤的话，那韦八斤是要去坐牢的……我们派出所是没有权力在事实没有调查清楚之前私自放人。”
韦大业瞬间变了脸色，“那你就是看不起我，不肯给面子啦！”
所长，“这可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
韦大业，“你就这么愿意向着那些外乡人？”
所长，“我们是公安，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人民群众的人身安全！在我们眼里，本地人是人民、外乡人也是人民！”
韦大业火了，“啪啪啪”的把桌子拍得砰砰响，“你不就是看不起人吗？”
所长，“我绝对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您也别冲我这儿拍桌子发火，咱讲讲道理成吗？”
韦大业就更火大了，“那讲道理啊！我问你，韦八斤和他老婆爱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关他王向阳啥事儿？”
所长，“人家王向阳也是为了工作啊，不然谁愿意去管郑萍的事儿呢？韦八斤和郑萍不让王向阳进屋，那王向阳进屋了吗？没有啊！所以人王向阳是不是遵纪守法了？”
“我们再来说说韦八斤的问题……当时我们公安在场的哈！他们听得清清楚楚，王向阳就跟韦八斤说了三句话……第一句，他说有人向知青办反应，说你一天到晚关着郑萍不让她出门，这样不好。”
“第二句，他说郑萍虽然已经不是知青了，但我们还是要确认一下郑萍的人身安全。第三句话他说，韦八斤你开开门，让我们进去和郑萍说说话好不好？”
“就这三句话……一个字儿不多一个字儿不少，这是不是在跟韦八斤讲道理？是不是？结果呢，韦八斤一句话不说，当着我们公安的面，直接一拳头打了过去！人王向阳到现在都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所长气愤地说道：“我就不说别的，韦八斤无缘无故打了人，把人揍成那个样子……他有悔改之心吗？他家里人有上医院去慰问一下王向阳吗？没有！当然我就这么一说，他家里人愿不愿意去医院向王向阳表达善意，我可管不着哈！”
韦大业压根儿不听所长的，“那问题不就又回到了原点？如果王向阳不去管人两口子的私事，韦八斤也不会揍他啊！”
所长叹气，“韦大业你是新上任的联合大队长吧？我怎么就没
办法跟你说清楚呢……诶，我再说得浅白详细一点儿吧……王向阳就是想当面见一见郑萍，问问她的情况，要是韦八斤不想让王向阳见郑萍，可以好好说嘛，怎么能随便动手打人呢！”
“再说了，郑萍同志虽然和韦八斤结婚了，可她不是韦八斤的一个物件儿，她是人！她享有人身自由的，要是她不乐意被韦八斤关在屋里的话，韦八斤就不能关着她。王向阳作为郑萍的前单位主管，他完全有权利去了解这件事儿！”
“如果王向阳反应的情况属实，那妇联和我们公安是必须出面要替郑萍主张她的权利的……韦大业，我说得这么清楚，现在你明白了吗？”派出所所长一字一句地说道。
韦大业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
——跟着他一块儿来的，还有好多大队干部呢！所长用这种既烦躁、又无奈的训斥语气跟他说话，还强调“
现在你明白了吗”……
岂不就是在说他什么也不明白？
栀栀站在门口，将所长和韦大业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不禁扶额，心想韦大业这样的人能当上联合大队长，那也是个麻烦事儿。
而这时，不知何时消失的黎恕又出现了，他把栀栀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我刚去问过了，韦八斤的嘴巴严得很，进来四五个小时了一句话不说，被问急了就哭……所长已经派人去韦八斤家，让把郑萍也带到派出所来……应该也差不多快到了。”
说话之间，两个面色凝重的公安陪着一个体型肥胖的年轻女人匆匆赶到。
栀栀因为正好被黎恕拉到了一旁，所以她认出——来人正是刘小云。
不过，因为角度的关系，刘小云并没有看到栀栀。
那俩公安面色怪异地朝着对所长行了个礼，大声说道：“报告所长，我们完成任务回来了……这个女人声称她就是郑萍！”
“啥？”所长盯着刘小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这女人谁啊？当他是个傻子吗？当初韦利民的案子可是他亲自带队办的啊！韦利民案件的附带案件就是郑萍和陶容冶之间的赔偿纠纷，当初所长也作为调解方，来回拉锯似的和双方谈判了好几轮，最终才敲定了郑萍赔偿陶容冶的金额明细的。
现在这个女人居然……
“你是谁？”所长皱眉盯着刘小云问道。
刘小云咬住下唇，无比坚定地答道：“对，我、我就是郑萍……”
站在一旁的栀栀震惊了。

第124章
此时,郑萍正穿行在茫茫原始森林中。
她头上包着包袱皮，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背着个大包袱,包袱里插着把油纸伞。她一手拿着把柴刀、一手柱着根粗树枝当拐杖,脚下的布鞋底绑着草垫子……
包袱里装着她从知青办食堂偷的十来斤大米和其他的一些食材、绳索、手电筒、火柴、灌满了清水的军用水壶,以及她在离开南陵镇时买的二十个馒头,
柴刀是当初从韦八斤家里顺出来的,
油纸伞是知青办的知青们在表演集体伞舞时的道具,她趁人不备悄悄偷走，
布鞋底下绑着草垫,是因为她已经走了三四天,布鞋早已磨穿了底。不得已只能绑着草垫，还能延长一段时间。
眼看着天色渐沉，郑萍开始着手寻找过夜的地方。
她趁天黑之前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免得自己在这茫茫森林里彻底迷失方向。辨认好方向后,她花了大半个小时找到一棵极粗壮、目测足有二三十米高的大树。
这棵大树在距离地面两米左右处有很一枝很粗壮的树桠，看起来应该可以承载她的重量。
郑萍在树下解了手,然后把棉衣的衣角塞进裤头，在用布条牢牢系住腰身——虽然南陵地处极南端，冬天也和夏天一样,但森林里的夜晚既寒冷又湿润。这么穿,有利于在夜晚时分保持体温。
她在附近捡了些干柴、捆好了，又打开包袱拿出长长的绳索，抛上粗桠将绳索对折，两端系上她的大包袱等一应物资。
她抓着绳索爬上大树，坐在距离地面两米多高的树桠上，先是抬头看了看上边——上边是层层叠叠的树冠,将她头顶上方遮得不见天日。
郑萍又看了看下边儿——大树遮去阳光，令树冠之下寸草不生，地面裸｜露出生着苔藓的地皮，不远处就是茂密的草皮、和杂乱无章疯狂生长的灌木丛。
郑萍把绳子那头的大包袱拉了上来。
她蹲在树桠上，先是尝试着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坐姿，然后扶着树桠小心翼翼站起身，把上边的枝桠整理了一下，从包袱里拿出了油纸伞、撑开，固定在她头顶上方的枝桠上。
这么一来，以树为居的小动物和岛类拉的粪便就不会掉到她头上，也能为她增添不多的安全感……
跟着，她蹲坐下来，用绳索将自己和大树和躯干松松垮垮的绑起来，以防止半夜睡熟了不小心掉下去。
天色越来越暗。
郑萍愈发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她用柴刀削尖了木拐杖的尖头——这是她这几天深入森林以前，每天晚上睡觉前必须要干的事儿。
这木棍平时是她的拐杖，入夜后就是她防身的武器。临睡前她会用布条将木棍系在自己的手腕上，以方便半夜遭遇突发状况。若真的遭遇不测，木棍比柴刀更长、更轻巧，使用起来更灵活。
削尖木棍后，她将柴刀垫在了身后，确保自己的臀部是压坐在上面的——柴刀是她最珍贵的武器，没有之一。
然后她又拿出手电筒，直接从衣领处塞进去，又整理了一下，确认手电筒正在落在棉衣里头的裤腰之上——这样方便她随时解开棉衣扣、掏出手电筒来。
安顿好自己以后，郑萍满意地看了看头顶上方，又观察了一下周围，这才从大包袱里拿出了两个大馒头和水壶，吃上两口馒头、在喝上一口凉白开……
无论是馒头和凉白开，她都得省着吃喝。
虽然她还有十来斤大米，但荒郊野外的，她也没有锅可以煮饭，更加没有可以用来烧开水的锅……虽然也偶尔遇到过山泉，可城市出身的她很清楚，下乡之前，她在老家曾经听说过桐家湾爆发血吸虫病。街头巷尾贴着大字报，向人们科普血吸虫病的由来。
所以郑萍不敢喝生水。
哪怕南陵与桐家湾相距十万八千里。
现在郑萍就盼望着在她的食物和水消耗殆尽之前，能走出这片原始森林。
郑萍也是被逼无奈，才选择了最辛苦了方式离开南陵——步行。
因为元旦那天，她实在忍不住从藏身之地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兴高采烈来参加表演的知青们……
她当然知道，那天是元旦所以知青们都穿上了自己最好、最体面的衣裳，但让她感到难受的，还不仅仅只是他们的衣着，更是他们能够大大方方的沐浴在阳光下，大声说话大声笑的光明磊落感。
可她呢？
她躲在阴暗的地方十来天，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的独自捱过了最痛苦、最难受的日子。
郑萍看到了曾经是她的跟班的李芬。
李芬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落在郑萍眼里都是普通至极的人物。但那一天，李芬穿着漂亮的白色连衣长裙，头上系着红色的蝴蝶结，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上主持节目的时候……
那自信满满的得意模样儿，简直令台下的郑萍咬碎牙根！
郑萍从小练习舞蹈和声乐，自问姿容身段皆是上等，气质不俗……
如果她还没有结婚，她依然是知青，元旦文艺汇演的主持人能有李芬什么事儿？
就更不用说，郑萍还看到衣着鲜亮的别栀栀和洪禾禾她们了。
郑萍嫉妒愤恨地盯着上台表演合唱节目的别栀栀。
她还记得她和别栀栀同乘一趟火车抵达省站，别栀栀比她还漂亮，一上火车她就被别栀栀的美丽震惊住，不过别栀栀很低调，无论谁和她说话她都不理。为了显示自己比别栀栀更具有亲和力，郑萍亲切地和坐在她身边的中年妇女聊天。
可谁知道，那女的居然是个拐子佬？？？
关键时刻多亏了别栀栀出手，以失窃的名义拦住了那个拐子……
要不然，郑萍已经不知道被卖到哪儿去了。
如果要问郑萍，感不感激别栀栀？
当然很感激。
但在她内心深处，羞愤更大于感激。
强大的嫉妒心让郑萍暴露了行踪。
不止别栀栀一人注意到了她，现场至少还有三四个人也注意到了她，他们甚至还喊出了她的名字。
郑萍只能仓皇掩面逃走。
——前些天她躲藏在知青办的杂物间里时，每天晚上都会去食堂偷点儿吃的。除了吃点儿残羹剩饭什么的，还会悄悄的抓上几把大米、偷几盒火柴、盐巴、腌菜都偷一点儿……这样慢慢的积少成多，也被她顺到了一个不小的包袱。
她去取了这个包袱，又往面上抹了一把泥土，遮住俏丽的容貌，匆匆离开知青站。
也幸好那会儿知青们都去食堂排队吃饭了，她趁机逃出来，也没人发现。
而今天又是赶集的日子，几乎第一生产大队里所有的人都出来赶集……郑萍小心翼翼地避开人，在一个面生的中年大婶那儿买了二十个馒头这才急急离开。
仓促之下，她不敢去长途班车站，一是怕被人认出来，二是这个点儿根本没车！她也不敢去军营，别栀栀正在和黎恕处对象，她去了军营，岂不就将行踪暴露给别栀栀了？
万般无奈之下，郑萍只能依靠双腿，步入原始森林。
她选择的是往东而去。
——往南去，是茫茫大海。北边儿是林市，她不希望在继续呆在这个地方。西边儿是内陆山区还连着国境线，郑萍直觉往那边走会很危险。
只有往东去……
往东去，她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去资本主义殖民地香港，一是去……大上海。
郑萍还没有想好到底是去香港呢，还是去上海。
但这个问题并不十分迫切，她必须要先走出这片原始森林……否则，若命丧此处，那么考虑以后要去哪儿也是多余。
吃完两个大馒头，郑萍蹲坐在树桠上，希望自己可能尽快睡着。
只有趁暂时填饱了肚子抓紧时间赶紧睡着。否则，每天只进食淀粉类的食物，很容易造成胃酸过多，半夜烧胃到让人辗转难眠。
可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她蹲在黑漆漆的夜里，听着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声声孤寂又凄凉的鸟叫……
郑萍忍不住又哽咽了起来。
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仿佛在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上，她选择的每一步、全都行差踏错。
她出身高干家庭，父母一共育有五个孩子。结婚多年的姑姑姑父一直无所出，想在她家里挑选一个过继过去。
郑萍行二，当时已经九岁了。
姑姑的本意，是想选郑萍最小的妹妹。小妹妹才三岁，还不太记事儿。
而郑萍虽然出身高干，因为家里孩子众多，生活也一样过得紧巴巴的。她羡慕邻居家和她一般大的独生女，一人尽享父母所有的爱，吃穿用度皆是最好最拔尖的。她恨透了无论什么东西都要跟兄弟姐妹分
享……长姐比她大三岁，所以妈妈永远只给长姐做新衣，她呢，就只能捡姐姐穿剩的、穿旧的……
所以当她知道姑姑想要在自家收养一个孩子的时候，不禁眼前一亮！
——姑父也是高干，家里的经济条件不比自家差。与其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什么也不懂的五妹，倒不如让她去。
于是郑萍吵着闹着要去，天天在家气母亲、和姐妹们斗气，还明里暗里奉承姑母，甚至不惜喂三岁的小妹妹吃馊了的稀饭，导致小妹妹上吐下泄……
亲生母亲舍不得病弱的小女儿，姑母也不想要个身体孱弱的孩子。
就这样，郑萍终于如愿成为姑父姑母家的独生女儿，也被姑父姑母当成掌中珠，宠爱了三年。
然后姑母开始接二连三的生孩子……郑萍又有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十六七岁的她，开始被家务绊住。要做饭、要做卫生还要帮姑母带弟弟妹妹。做得好，是她尽长姐的本分；做得不好，就会得到一句“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累死累活几年后，在看看她亲生父母这边……
24岁的亲生长姐在父母的安排下，和一个英俊有才的青年结了婚，按部就班的上完学、被分配到很好的单位去工作，姐夫家庭条件也很不错，两人相亲相爱的。21岁的郑萍下乡插队时，长姐刚好怀了孩子。
20岁的三妹，是郑萍整个童年的竞争者和对照组。
幼时的三妹就过于出色，以至于父母对其他儿女的关注、远不如对三妹的关心与付出。一年前，三妹前去参了军，而且她还不稀罕去文工团、也不想当医务兵。她要当女特种兵！在郑萍离家前，听说三妹已经如愿通过了考试与选拔，正式进入特种兵连队了。
三妹成为亲生父母一家的骄傲。
就在郑萍离家前，她那刚满18岁的四弟也去参军了……
最小的五妹今年15岁，她是唯一一个留在亲生父母身边的孩子，在哥哥姐姐们离家后，她成为了父母最爱的孩子。
对于郑萍来说，就很尴尬了。
她也看到了亲生父母家的变化，忍不住想要亲近……可姑母的话越来越难听，亲生父亲看在老人的份上、也为了维系亲戚情分，只能冷着脸把她推开。亲生母亲恨她当年为了离开这个家、甚至不惜对小妹下手……也坚决不愿意睬她。
她没办法得到父母的爱、也得不到姑父姑母的爱。
后来她又面临着下乡……
其实郑萍的亲生父母也是双职工，大姐占一个招工的名额，但她三妹四弟已经去参军了，只要亲生父母把她认回去，她就可以在占一个招工名额。
至于小妹么，虽然可能会失去招工名额，但政策规定了在特定情况下、双职工可以留一个孩子在身边。
在郑萍看来，这岂不是皆大欢喜？
可亲生母亲不愿意让她回归。
不管郑萍怎么哭闹，母亲就是不愿意。
郑萍就又走错了一步：她去找奶奶来评理，捏造姑父姑母虐待她、逼她干家务活的证据，想通过奶奶来向父母、姑父母施压，好让她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
老太太被她一哄，稀里糊涂的也大闹一场，虽然后来父母家和姑父母家解除了误会，却也让原本亲密无间的两家亲戚生出裂痕、更令两家沦为当地大院的笑柄。
郑萍的亲生母亲更加不愿意接受郑萍，姑父姑母这边也寒了心。
姑父母很直白告诉郑萍，“我们也是双职工，但我俩名下的招工名额只会留给你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要不你还是找你亲爹妈想想办法？”
可亲生母亲那边死活不同意……
最后生生捱到了最晚期限，没办法，郑萍只好服从安排，下乡插队。
到了南陵岛以后，郑萍觉得，也许一切也不会太糟糕呢？
于是她又走错了一步：她看上了生产队大队长韦大成的儿子韦利民，本来只是想吊着韦利民……只要他能让她吃饱肚子不下地干活，她就和他拉拉小手儿谈谈恋爱又怎么样呢？
可谁又知道，韦利民是个疯子呢？！
接下来，她因为累及陶容冶受了重伤，受到组织的处分，被分配到更偏僻更穷的农场去插队……
她就又走错了一步：因为不想去很偏僻很穷的地方插队，所以在南陵当地随便找了个男人就把自己给嫁了！
每每想着高干家庭出身的自己，莫名其妙沦为农妇，丈夫不解风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是个大字不识的种庄稼的糙汉！在想想家里贤惠长姐的幸福美满、傲气三妹的英姿飒爽……郑萍就觉得无地自容！
然后她——
又走错了一步。
——她把前来看望她的刘小云打晕，留在韦八斤家里李代桃僵，她则趁机逃了出来。
在那一刻，其实连郑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所以这一步，她真的……又走错了吗？
不过，不管她做出任何决定，她都不可能在回到南陵镇，也不会在回到父母家和姑父母家了。
想让她回去，除非她风风光光的出人头地！
她并不后悔和刘小云对调人生，因为这是改变她人生轨迹的唯一一个机会。
属于她的郑萍的身份，已经废了。
现在她叫刘小云，她未婚，她年轻漂亮。
她还有得是机会。
这是郑萍给自己画的最后的大饼。
她带着煎熬的心情沉沉睡去。
郑萍在原始森林里一共走了五天五夜，历经数不清的有惊无险才终于走出了森林，能远远看到山下那道依着山势盘旋而下的国道了。
她大喜过望！
就是不知道这是哪儿，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穿过森林时走偏了方向。
她吭哧吭哧地扛着包袱，好不容易才走到公路上，然后东张西望。
最好这时候能有过往的车辆可以让她搭个顺风车，还能让她趁机问问这到底是哪儿。
结果，她沿着公路走了大半天，一辆过往的车也无，一个来往的人也无。
走着走着，天快黑时，突然有人叫了住她：
“大姐！行行好给点儿吃的吧！”
郑萍被吓了一跳！
她转头一看，一个面黄肌瘦穿黑衣的年轻男子正坐在公路下边儿的一个涵洞那儿，抬头仰视着她。
郑萍立刻感觉到危险，拿起充当拐杖的木棍，用尖尖的那一头对准了这个男人，一脸的戒备。
男人苦笑，“大姐，你不用紧张，我、我是住在这附近的猎人，几天前追着一头野猪跑到这附近，野猪没逮着还不小心受了伤，我也就被困在这儿了……大姐你行行好，有吃的就给一口，成吗？”
郑萍咬住了下唇。
她停了下来，给了这男人两个馒头。
男人低头狼吞虎咽的吃着馒头，他眼神闪烁，并且用眼角的余光一直在不停地打量着郑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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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别栀栀和黎恕呆在派出所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小云信誓旦旦的对着派出所所长说，她是郑萍……
所有人都被刘小云的举动惊呆了。
派出所所长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你是郑萍？你怎么可能是
郑萍呢？我告诉你啊女同志，我认识郑萍的！你不能冒充她呀！”
刘小云呜呜的哭，“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你知道吗？郑萍把我打晕了，她抢走了我所有的钱、我的介绍信、我的调令和我的火车票！现在的郑萍已经替代我、冒用我的身份，成为了刘小云，开始了她的新生活！”
“我恨她！我也不服！我自己的人生和命运也是一团糟，她凭什么认为我的人生比她的更好，值得她来窃取？好，那我就让她看看……我刘小云从今天起，活成了郑萍！我要让她看看，就算我走上了她的人生道路，我也绝对不会过得比她差！”说到最后，刘小云放声大哭。
栀栀在次目瞪口呆。
——这世界也太魔幻了！

第125章
派出所里陷入一片混乱。
一方面是韦大业在派出所里暴跳如雷,非逼着所给“他一个面子”，让放了韦八斤；一方面，是刘小云哭唧唧地要所长给她一个交代……她的身份被郑萍冒用,她和韦八斤已经同了房怀了孩子（其实并没有）,所以她就是要嫁给韦八斤……
另外一方面,韦八斤也在里头的羁押室里也听到了刘小云的哭声。
于是他也嚎啕大哭着喊小云小云,好像派出所所长就是拆散他和刘小云凄美爱情的凶手似的。
栀栀被吵得头晕,她让瘦猴守在派出所里看情况,把黎恕轰回单位去上班儿，她则把一个民警给堵住,问了一通要怎么给王主任做伤情鉴定的事儿。
接下来,她拿到派出所盖了大红章的委托伤情鉴定书，匆匆赶往镇医院，去找到为王主任做手术的医生开了伤情鉴定，又在镇医院里跑上跑下的到处盖章……
忙完这一切,她又匆匆赶往知青站，委托工作人员小张要一天三餐的给王主任送病号饭,病号饭得另外花钱买肉买鸡蛋，这个钱暂时先从知青办的经费里扣，等到王主任和韦八斤那边的纠纷厘清楚了,王主任拿到了钱,在补给知青办。
安排好这一切，栀栀才又跑回到派出所。
派出所里依旧是乱轰轰一片……
可是，被栀栀留下来打探消息的瘦猴居然睡着了？！
气得栀栀抓住他的领子使劲摇晃——
“小猴子！小猴子小猴子你醒醒！”
瘦猴被吓醒，一蹦三尺高，“栀栀！栀栀我没睡觉真的没睡觉……啊不对，我、我不小心睡着了……但我真的全都有听到！真的全都听到了！”
栀栀叉腰,“但凡你听漏一个字，我都不准你在吃南瓜羹！”
瘦猴哭唧唧地把派出所里的乱仗说了一遍。
——其实韦八斤和刘小云已经回去了。
他俩分别接受了公安的询问，从刘小云去韦八斤家里看望郑萍，一直说到今天。两人的口供对得上，可以初步认定刘小云确实是在案件初期充当了受害者的角色。
只不过，后期她和韦八斤之前的那些事儿……毕竟韦八斤还没跟郑萍离婚，所以她和韦八斤涉嫌流氓罪。刘小云立刻就把韦大业抬了出来，（故意混淆时间）说是韦大业已经同意了韦八斤和郑萍离婚，她才和韦八斤好的。
说到懊悔处，刘小云哭得不成人样。
看在她和韦八斤都比较配合、而且认错态度较好的份上，所长没让他俩蹲羁押室（今天现场实在是太混乱了），让他俩先回去，明天在来。
刘小云到了以后，韦八斤的态度变得愿意配合了，就把今天把王主任给打了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经过公安的教育，韦八斤才知道他错在哪儿……他在本质上还是一个淳朴的农民，只是不懂法而已。
他很诚恳地对公安说：他会去探望王主任，看看他的伤情怎么样。如果王主任的伤情很严重，他愿意去坐牢、该怎么赔就怎么赔。如果王主任的伤情没那么严重，他不用去坐牢的话，那他就想办法多赔偿王主任一点。
只不过，他现在也没那么多的钱，可能得慢慢攒钱，才够赔给王主任的。
相对于刘小云和韦八斤的配合……
韦大业就显得很不配合了。
他还不知道韦八斤和刘小云都已经回去了，就是梗着脖子非要派出所所长给他一个面子，放了韦八斤。
其他的大队干部实在听不下去，一个二个的借口有事，溜了。
只剩下韦大业一个人还在派出所里胡揽蛮缠。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特么第一天上马赴任，结果一早在正义岛吃了唐棠娘的挂落，现在你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奚落我？真是胆儿肥了啊！你手里只管着七八个公安，我手里却管着近五千农民，你居然还不给我面子？
所以韦大业心里这口气就是咽不下去，拍桌子骂娘、还明里暗里地说所长不会做人……
派出所所长被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儿背过气去。
最后他也懒得理会韦大业，直接甩脸子走人。
韦大业没有达成目的，不想回去丢人，免得村里队里的人说他没用，连手下人犯了事儿他也护不住……
于是韦大业就继续在派出所里骂人，发誓达不到目的他今天就不回去了！
瘦猴一直听着韦大业翻来覆去的重复骂那几句，困得不行，刚打了个盹儿栀栀就来了。
闻言，栀栀也悄悄走到接待室那儿，果然发现里头只有韦大业一个人……
她这才放下了心，把王主任的伤情鉴定交给其中一个公安，这才带着瘦猴匆匆离开。
她先去军营，托哨兵给黎恕带话，说她和瘦猴先回去、明天在来；然后与瘦猴子一块儿匆匆回了海鸥岛。
回到岛上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家里的小伙伴给栀栀和瘦猴留了饭，又凑过来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怎么在镇上耽误了那么久……
栀栀便将郑萍和刘小云对调人生的奇葩事说给小伙伴们听。
人人都被惊着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她俩这是半斤八两吧，有啥好对调的？”
“对，就算要对调，也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和一个很惨的人对调，才有可比性吧？她俩都是一水儿的又懒又馋，有啥好对调的？”
“她们在某个方面都挺像的，比如说，都面临着被分配到穷苦地方去的前提！”
“可能不同之处在于，郑萍结了婚，其实已经安定了下来。但是刘小云未婚，没有家庭的拖累，所以看起来，她的未来还是个未知数……”
“可我觉得，日子都是人过出来了，就算郑萍已经结了婚又怎么样？她完全可以经营好她和韦八斤的婚姻生活，甚至可以尝试改变她和韦八斤的未来啊……”
“你不都说了么，郑萍又懒又馋！她估计是……只想吃现成的吧？先花大力气去改造……然后在享受劳动成果？如果她是这种人，也就不会在跟刘小云对调人生了！”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这爆炸性的新鲜事儿，让小伙伴们讨论了许久许久。
而从第二天起，栀栀把海鸥岛委托给小伙伴们，她每天和瘦猴往返于镇上——王主任是知青办的一把手，现在他受伤住院了。所以她这个副主任必须要天天坐阵，才能让知青办的工作人员稳住。
第二天，王主任的爱人秦莉匆匆赶到。
栀栀接待了她。
秦莉看到丈夫的脑袋被包得……她都不认识了！在听医生说，距离她丈夫失明、毙命只差那么一点点的时候，秦莉害怕得放声大哭。
栀栀劝住秦莉，又把刘小云和郑萍对调人生的事儿告诉王主任。
王主任愣住。
郑萍心里怎么想的，她不在现场，王主任也猜不出。
可刘小云怎么可以去睡……仇人的丈夫啊？
这，这——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正好这时，韦八斤和刘小云提着水果、礼品和东拼西凑借来的钱，上医院来慰问王主任。
秦莉一看到他俩就气得半死，挥着爪子就上去挠了韦八斤几下……然后就被栀栀拦住。
秦莉冲着韦八斤尖叫道：“我丈夫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他就是在干工作，你为什么要针对他个人？我看这你也三十多岁……难道你不知道你这个年纪的人承担的责任有多重？”
“我们夫妻上面还有两辈老人要供养，有八十多的还有五六十的，下边儿还一个四岁的孩子和一个奶娃娃！就更不用说我和他还有弟弟妹妹要供养……”
“要是我丈夫死你手里了，他家我家那么多的人……要怎么办？你说！”秦莉气得嚎啕大哭。
刚开始，韦八斤老老实实的捱打。
后来发现秦莉不打他，他就卟嗵一声跪下了，一直都是一声不吭的。刘小云在一旁就是哭，哀声求秦莉原谅韦八斤，又说全是她的错……
没一会儿，有两个公安也上医院来找王主任，过来给王主任和秦莉做思想工作，希望他们可以和韦八斤调解——王主任受伤的过程确实很凶险，但没有伤及要害，这就属于轻伤，没有达到刑事要求的标准。
秦莉气疯了，哭闹了一会儿……
最终在王主任和栀栀的劝说下，同意调解。
双方拉据似的解释了三四天，直到王主任出院，最终达成一致协议：韦八斤赔偿王向阳医药费、护理费等共计八十元。
赔偿王主任的事儿完了，韦八斤和刘小云还有其他的事儿没完。
刘小云属于逃兵。
——虽然她被郑萍抢走了钱财、调令、介绍信和火车票，但韦八斤没有囚禁她，她是自由的、然而她并没有上知青办汇报这个情况，甚至在王主任找上门核实的时候，持敌对态度，故意隐瞒。在这一点上，刘小云是洗不脱的。
可现在，刘小云和韦八斤已经成为事实婚姻，还怀了孩子……
出于人道主义，刘小云被判劳教三年，缓刑一年，劳教地点待定。
韦八斤也有事。
——他和郑萍的“离婚”，在警方看来是很可疑的。尽管韦八斤声称，他是在大队长韦大业的首肯下与郑萍“离婚”了，然后才和刘小云同房的。但这个“离婚”的程序，是警方不认可的。
所以韦八斤被判了个流氓罪，因为认罪态度好，也是判三缓一。
刘小云和韦八斤都付出了沉重的法盲代价。
但不管怎么说，刘小云和韦八斤两人总算是过了明路。
公安们委托镇上的民政局花了点功夫给韦八斤和已经失踪的郑萍按程序办理了离婚，又重新为刘小云和韦八斤办理了结婚手续……
两人终于结成夫妻。
只是，这样的婚姻到底给刘小云带来的是归属感还是其他，那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栀栀差不多花了一星期的时间，才帮着王主任处理好这些七七八八的杂事。
也因为这样，她的办事能力情商更加得到知青办众人的认可。
这一天栀栀又来到镇上，王主任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恢复了正常工作，他爱人在这儿呆了那么长时间也要回去照顾家里的老人孩子……
栀栀处理好办公室里的工作，和王主任办好了交接，正准备离开知青办回到镇上去时——
黎恕匆匆过来找她，告诉她说：
“栀栀，有个人想去海鸥岛拜访你……”

第126章
栀栀好奇地问道：“有人想来海鸥岛……拜访我？”
黎恕点头,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在林市火车站那儿摆摊卖鱼汤面的时候，还顺便收拾了一个叫做唐五的街溜子吗？”
栀栀点头。
黎恕说道：“那个唐五之前不是还打伤了一位外地老先生？我记得你还让人去把这位老先生扶到了面摊上，给他吃了一碗鱼汤面……后来我们把唐五送到派出所去的时候,把那位老先生也扶到了派出所去,让公安帮忙处理唐五无故打他的案件？”
栀栀又点了点头。
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她只是给了老先生一碗汤面,并没有为那位老先生付出太多。
栀栀认为一碗汤面不值得这么正儿八经的酬谢。
她担当不起。
黎恕笑道：“老先生被唐五打成脑震荡,在林市住了一星期的院。现在他已经痊愈了，就说想找恩人表示感谢。林市火车站派出所的副所长就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老先生姓江,是京都农科院的教授,这次过来是办事的，在林市转车的时候吃了唐五一碗面，结果被打得人事不省。栀栀，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贪功,但江教授是农科院的教授，他肯定知道科研基地要怎么建才是最标准最好的。”
“你接受他的造访,再请他指点一下迷津不是很好吗？总好过你们几个人自己瞎摸……再说了，他是高级知识分子，想必就算当面见你,多数也只是口头答谢。清高的文化人是做不出重金酬谢这样的事的,你也不用顾虑太多。”黎恕劝道。
栀栀笑着点头。
顿了一顿，她认真说道：“谢谢你呀黎恕。”
黎恕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别老说谢啊！来点儿实际的！”
栀栀看着他，“什么实际的？”
黎恕看着栀栀漂亮的脸蛋、清澈莹透的眼……
他有心想说：实际的就是——和我处对象呗！
可他又不敢，最后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俊脸染霞。
虽然黎恕没有说出口,可栀栀也有点猜到他想说什么，忍不住也有些面红，扭头走了。
走开几步，直到——
她感受不到他带来的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性荷尔蒙……
这才回过头，笑着说道：“黎恕，那你帮我约一下江教授吧！他什么时候来都成，提前说一声我让瘦猴来镇上接他！”
黎恕含笑应了一声，看着纤瘦婀娜的她在阳光下轻盈活泼地跳跃了几下，和瘦猴渐行渐远。
栀栀回到海鸥岛，把江教授即将要来海鸥岛拜访的事儿说了。
大家一听，兴奋极了！
“原来他是农科院的教授啊！”
“那太好了，我们请他帮忙看看我们的大棚呀……说真的我们没有一个是科班出身，人人都是半吊子，虽然说也和几位老师联系上了，可老师们也没见过我们科研基地的实际情况，我们连棚子搭得对不对都不清楚……现在有人来把我们把个关，真是谢天谢地啊！”
“这叫好人有好报！”
“哎，也不知道这位江教授是研究什么的，还收不收学生……”
“哈哈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等他到了以后我们再问问他吧！”
栀栀也参加了讨论，“男生宿舍上面还有三间单身宿舍，让傅明宇挪进去，再整理一间出来给江教授……只要江教授愿意，我们就留他多住一段时间……”
“好！好好好，我赞成！”洪禾禾特别高兴地说道，“到时候等江教授来到我们海鸥岛上以后啊，大家可要好好在伙食上下功夫，争取让江教授流连忘返、乐不思蜀！这样啊我们就能多留他一段时间，我们可以趁机向他讨学问！”
众人都笑了。
傅明宇坐在一旁，整个人呆住。
——他是耳朵瞎了还是眼睛聋了？别栀栀她居然提议让他搬到二层小楼上的单身宿舍去住？？？这，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已经接受他了？
傅明宇高兴得直想笑。
但他又忍住了。
其实，对于他到底是不是已经融入了进来，傅明宇还是有点儿预感的。
因为这些知青一到晚上就去隔壁的读书室去学习。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节省蜡烛。一直学习到夜里十点半，“寝室长”高甜甜才会催大家回去休息。
傅明宇也看过知青们的书，觉得忒没意思……全特么都是种田方面的书，以及植物方面的教材，少数几本是养猪养鸡养家禽方面的书……
可是长夜漫漫，让他每天一吃完晚饭就回去睡觉，他也睡不着。但这儿不通电，黑漆漆的也不知干啥好。连姚叔他们也是每天在这个读书室里一直呆到夜里十点半……不过他们一般是几个老兄弟下下象棋啥的。
傅明宇实在无聊，就找栀栀要了纸笔，每天饭后趴在桌子上写神怪志，什么竹荪雪裙仙子和熊猫妖的爱恨情仇；岩石怪与花精的决斗；海与云之恋等等……
栀栀和其他人常常翻看，评价是一水儿的很好看。
这让傅明宇很骄傲，挺起了胸膛。
但是栀栀让高甜甜做了个竹篾编的带锁小箱子，让大伙儿在第二天把傅明宇头天晚上写好的稿子传阅完后，就锁进小箱子里！
傅明宇就更加骄傲了——看哪，她们是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我的作品！
结果别栀栀告诉他，“你写的这些故事虽然很有趣很好看，但这些属于封建迷信、属于四旧！被外人看到是会被批｜斗的！”
傅明宇傻了眼。
不过，当时他敏锐地抓到了一个重点词——“外人”？！
所以别栀栀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吗？
现在傅明宇又听到别栀栀说，让他从竹棚那儿搬到小楼去？
他确定，别栀栀她们是真的已经接受了他！
傅明宇咧着嘴傻笑了一会儿，突然又有了新的恼烦——这海鸥岛上的十一个知青，好像每一个都在很努力的学习。
那么，他要是想要真正融入他们的话，是不是也要学习啊？
可他们正在学习的那些农业知识看起来枯燥极了，他完全没有兴趣，根本不想学——
难道说，他呆在这个岛上的意义，就是和姚叔他们一块儿天天和泥巴、烧砖和起房子吗？
傅明宇陷入深深的迷惑与纠结之中。两天后，黎恕亲自带着江教授来到了海鸥岛。
黎恕还故意啥也没跟江教授说，只是说别栀栀她们是一群在孤独荒岛上开荒的热血知青。
刚上岛时，江教授觉得这个岛看着挺普通的，还有点儿小，远不如旁边的主岛正义岛面积庞大、山峰巍峨。
黎恕就指着山脚下正在劳作的姚叔他们，向江教授介绍，“栀栀她们是今年七月才抵达的海鸥岛。她们一上岛啊，就开始忙着建房子、开荒种菜……十来个知青，平均年龄二十岁，硬是生生的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就修成了两栋小楼……”
这下子，江教授有些震惊了，“哦？十来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修成了两栋小楼？是木头小屋还是砖瓦小楼？”
“是砖瓦小楼！刚来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会，还是自己学着烧的砖！”
说着，黎恕又笑道：“他们还挺有规划的……起的两幢小楼，男生宿舍一栋楼、女生宿舍一栋楼，还有集体公厕，集体浴室……甚至还有饭堂、办公室和读书室！现在他们的小日子过得可舒服了！”
江教授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啊，还真是体力好，精力充沛！”
黎恕继续介绍，“他们十几个人不光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修好了两栋小楼，他们还开荒种菜、养鸡喂鸭……哦对了，他们还养了些兔子！”
“不过呢，要我说啊他们最厉害的就是，修建了一条很长的引水渠！所以现在他们完全不需要去山上挑水，直接把山上的山泉水引下来，生活用水很便利！甚至……”
说到这儿，黎恕还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下来。
江教授扶了扶眼镜，追问道：“甚至什么？”
黎恕笑了，“甚至他们还把山泉水引到他们开拓好的菜园子和……科研基地里去！”
果然，江教授的注意力被“科研基地”这几个字吸引住。
他不住的追问黎恕，“科研基地？别栀栀她们还有科研基地？她们在搞哪一方面的科研？小黎啊，你可别哄我，现在这个局面，大多数科研全都停顿了……怎么可能还有地方在搞科研呢？”
黎恕卖够了关子，也吊足了味口，这才带着江教授继续往半山走，“她们到底在搞什么科研呀，您到了以后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127章
今天轮到栀栀做饭。
做点什么吃的才好呢？
她挎着菜篮子去了菜园子,顺便先上山去检查引水槽——当初修建引水槽的时候，大家手里的水泥也不多，只能修成20厘米宽、10厘米深的一道水泥凹槽,从山上的水源地那儿蜿蜒向下。
因为经过的弯道多,半路还需要分出几个口出去通往菜园子那边……
所以必须日常维护。
否则落叶、小草、小石子儿什么的堆积在水槽里,影响到输水正常不说,甚至有可能因为堵塞而引起其他地方的堰塞。
每天至少三次巡视水槽,也就成为每一个轮流做饭的小伙伴必须要做的事。
栀栀一直走到水源地,巡视了一下水源地的水质啥的，没有发现异常,这才准备走。
刚走了没两步,栀栀突然想起来，申书华喜欢在不远处放置捕鱼地笼。他放的笼子只能捉到小指尾那么大的小野鱼，隔三岔五的吃上一次，倒是又香又酥,好吃得很。
于是栀栀就跑过去看了看。
地笼是长方形的小网，每一只都有三四米长。一共有三个地笼,里头倒是已经捕获到不少小鱼虾。
栀栀力气小，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三只地笼扯上岸，将里头的小鱼虾收了,就地抓了些小虫,用装饵料的抽口小网袋装了，再用石头砸上几下，又重新放回地笼里。跟着，她在地笼里压上几块石头，将地笼沉了水，把绳头系在一旁的大石头上。
办完这一切,她高高兴兴地拎着沉甸甸的篮子下了山。
哇，这些小鱼虾估计也有个七八斤重，够当一顿荤菜啦！
再围着菜园子转悠一圈儿，确认菜园子的篱笆也是完好的，栀栀这才摘了豆角、辣椒、萝卜叶子，和一大把的紫苏叶……
栀栀哼着小曲儿拎着沉重的菜篮子回到了厨房里。
她动作麻利地倒水清洗小鱼儿，小一点的小鱼不用处理，但稍微大一点儿的还是要处理一下……清理清洗完小鱼儿以后再倒在圆盘带孔的大锡盘蒸架上，把大锅端走、灶膛生火，把铺在蒸架上的小鱼小虾给烤干。
不及时处理，这些小鱼小虾就会发臭。
而且这些小鱼小虾还需要随时看着火候，一点离不得人。
栀栀又切了些姜末、蒜末和紫苏碎，混着盐末洒在小鱼虾上以除腥、增味、提鲜。
在摘菜的时候栀栀就已经想好了今天的菜式。
其实给大家做饭呢，菜肴还是很容易解决的，毕竟现在大家的菜园子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常见的蔬菜都能在菜园子里找到……
麻烦的是主食。
现在岛上供自己人吃的水稻田、小麦田和玉米田还没长成，只能靠知青们每个月自己花钱、再拿上知青办每个月补贴的粮票去买米。当然之前栀栀带着大伙儿去卖鱼汤面的时候，挣到的钱大部分都拿来换米了。
饶是这样，大米还得省着点吃。
栀栀今天中午准备做杂豆花卷，不吃米饭。
这样就能把中午的米饭挪到晚上去，晚饭时分大米饭管饱。
杂豆馒头当然以面粉为主。
栀栀在前一天晚上睡觉前就拿了红豆、黄豆、绿豆出来泡了水，今天一大早起来，就把三种豆子用小石磨磨成浆，放在一旁备用。
当然了，黄豆豆浆是最好、最香的，所以豆汁被她用纱布过滤出来，煮成了豆浆给大家当早饭吃了。
这会儿还剩下一团豆渣。
栀栀害怕豆渣太糙，又费力重新加了点儿水，用石磨磨得细腻无比，这才做罢。
然后她开始和面，一共分为四种：一种是纯面粉的，一种是面粉和红豆泥1:1，一种是面粉和绿豆泥1:1，一种是面粉和黄豆渣1:1……
和面是个大力气活。
尤其是，她要做的是十八个人的份量。
光是揉面，就让她累得气喘吁吁。
终于，面团差不多好了，再醒发。醒发后的4份面团明显呈现出不同的颜色：红豆面团和绿豆面团看起来颜色稍微鲜些，但纯面团和黄豆面团看起来差别不太大，一种是灰面一种淡淡发黄。
栀栀将醒好的四种面团揉成剂子，然后将四种不同颜色的面团交织成一朵好看的花卷……
她按着人数来做的花卷，每人四个。但也会额外多做几个，因为岛上的男知青和姚叔他们都是干重体力活的，饭量惊人的大。她得防着万一有人吃不饱可怎么办。
当然了，人均四个大花卷，依着她和李晴玉的胃口，能勉强吃下两个就不错了……还能匀出两个来分成其他人吃。
这时她也已经把蒸架上的小鱼虾来回翻了几遍，确认所有的小鱼虾全都已经烤熟烤干了。
灶膛生火，架锅，倒入清水，栀栀在锅里放进十八只鸡蛋。
想了想，她又多放了四只鸡蛋进去——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吃不饱。但如果大家都能吃饱的话，那四只鸡蛋可以留到晚上、她做成菜肴也是一样。
在锅里架上蒸笼，把花卷放到蒸笼上去。
这么一来，花卷蒸熟了锅里的鸡蛋也煮熟了。
然后栀栀开始做炒菜前的准备。
——小鱼干她准备留到晚上才吃，中午有煮鸡蛋嘛！
所以午饭的菜肴就是青红辣椒炒豆角粒，再放点儿腌菜进去。这样的话，菜肴里既有腌菜的咸香，又有豆角的鲜甜，用来佐花卷吃，一定很美味。
还有一道菜是萝卜叶子，栀栀打算拿来醋溜。萝卜叶子的口感比较糙，要用
重口味的做法才会好吃。
栀栀正在忙呢，突然看到瘦猴浑身湿漉漉的回来了，手里还拖着个不停淌水的网兜。
栀栀看了一眼，问道：“小猴子你去赶海了？”
瘦猴点头，把鼓鼓囊囊的网兜放在地上。
栀栀觉得有些奇怪，就问，“为啥元旦那天我们去赶海的时候是下午。但这段时间你去赶海就是一大早呢？”
瘦猴说道：“每个月的十三和二十八早上鸡叫时分涨大潮。六个时辰、也就是十二个小时以后退大潮……元旦那天正好是十三，你算算看。今天初二，早上八点半退潮……我也是因为今天去赶海不起早才去的……”
栀栀有点听不懂。
但可以肯定的是，瘦猴他们对什么时候涨潮退潮是掌握得很精准的。
瘦猴说完，又说了声“我洗澡去了”，转身去了洗澡房。
栀栀赶紧过去看，发现网兜里有四五尾巴掌大奄奄一息的海鱼、五六十个大小不一品种各异的贝壳和海螺什么的。
挺好的，正好给全素的午饭添点儿肉沫。
海鱼太小了，每一只大约只有三四重的样子，数量也少，所以就用来熬个汤吧！
贝壳肉和螺肉撬壳取肉，和豆角一块儿炒；这些壳呢，到时候就交给姚叔他们，烧砖的时候一块儿烧了，既可以当成农作物的肥料、也可当成砌房子用的石灰。
栀栀麻利的处理海鱼和贝壳海螺，然后在旁边的灶膛里生了火，架锅放了一丁点儿油，将那几条鱼煎到两面发黄，倒了几大瓢清水到锅里去，开始熬汤。
然后她火速赶往菜园子，挖了两三个土豆、又摘了七八个嫩生生水灵灵的丝瓜回来，打算做个海鱼丝瓜汤。
土豆洗净削皮，切块、切得碎碎的，抢先扔进鱼汤里去。这样做有助于给鱼汤增添浓稠度，使鱼汤的口感更厚重，也更能饱腹。
丝瓜也处理好，但丝瓜太嫩而且水分多，要在快出锅的时候放。不然的话，要是熬煮久它会化掉。
一时间，旁边大锅里的花卷蒸好了。
栀栀又赶紧用竹夹把花卷一个个挟进铺好了干净白布的竹筐里，又把白水煮鸡蛋捞起来……
然后开始炒菜。
哪怕是五六十只贝壳和海螺的肉，剔出来以后也只剩下一大碗，一两个人倒是能美美的吃上一顿，但十八个人吃这么一碗……简直连塞牙缝都不够。
不过，把这些贝肉掺在素菜里炒，倒是可以提鲜。
热锅下油爆蒜，再把贝肉螺肉扔进锅里爆香……厨房里顿时充斥着浓浓的香气！
再把切成碎粒儿的青红椒粒也扔进锅里爆炒，那劲怆的香气就愈发浓郁了。
然后把腌菜、青豆角粒也放进去爆炒，加一点儿旁边大锅里已经沸腾了的鱼汤……赶紧开始调味。
收干汤汁后，一大木桶超级下饭五彩炒菜脯就大功告成啦！
——红的绿的辣椒粒、黑色的腌菜、青色的豆角和白色的贝壳螺肉，看着就让人觉得胃口大开！
栀栀涮了锅，开始炒萝卜叶子。
快收尾的时候，洗过澡换过衣裳的瘦猴进来了，“栀栀，黎恕来了。”
栀栀“啊”了一声，心想黎恕过来干什么？
这时她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前几天黎恕说过，京都农科院的江教授要来拜访海鸥岛！
所以，今天这是……
贵客临门了？
栀栀加快手里的动作，把炒菜锅端到地上放着，架上了烧开水的锅——负责做饭的小伙伴需要在一天三顿饭的时间提供开水。
她飞快地涮洗好炒菜锅，收拾好灶台，把所有的饭菜全都抬到饭堂去摆好了……这才急匆匆的往山下走。
正好看到黎恕陪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先生缓步上山……
“黎恕！”栀栀高兴地叫住了他。
黎恕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对江教授说道：“看，栀栀在那儿……啊对了，那儿就是她和知青们一块儿亲手建造的小楼。”
江教授看着娇小纤瘦的栀栀，惊住。
——如果是十一个壮汉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打坯烧砖修起了两幢砖房……听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如果是十一个像这个小姑娘一样娇娇弱弱的人，在两个月里修起了这样两幢砖房？
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江教授这么想着，栀栀已经奔了过来。
黎恕为二人引见——
“江教授，她就是别栀栀，您别看她个子小，其实她是海鸥岛的负责人。还是南陵镇知青办的副主任、组织干事。”
“栀栀，这位就是京都农科院的江教授。咱们在林市曾经和教授有过一面之缘的……”
栀栀心里激动，江教授则十分诧异，心想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居然还是个官？
二人热情握手，
“江教授您好，久仰大名啦！”
“小别同志，我是来特意感谢你的救命大恩的！”
栀栀先是关切地问了一回江教授的身体情况。
江教授告诉她，“这次我本来是要去屹市考察科研基地的，回京的时候上林市这边儿来转车，想着在那儿吃面，没想到遇人不淑……当时我被打昏了头，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会想了……等到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公安同志已经把我送进了医院。”
“我在医院里恢复了一个星期，才慢慢想起来受伤期间发生的事……我知道，你们几位才是真正救了我命的人。试问……如果不是你们当时给了我一碗面，让我活下去，如果不是你们把我送到派出所去，可能我以后就是个坏掉了脑子的流浪汉啦！所以我一定要过来看看你们，向你们道谢！”
说着，白发苍苍的老人朝着栀栀深深鞠躬，“别栀栀同志，我郑重感谢你的救恩之恩！”
栀栀被上了年纪的老先生如此对待，十分不好意思，连忙避到一旁去。等到江教授直起腰身来，她才问道：“那唐五有给您赔偿了吗？”
江教授叹气，“并没有……根据公安的调查，唐五根本就是个恶棍。他每天抢到的、骗到的钱，全都今朝有酒今朝醉了！公安去他家里搜查，也只找到了我的公文包。我放在包里的钱全都没了……幸好文件、材料，介绍信还在。”
“不过，别为我担心。我和单位取得了联系，单位给我邮了些钱过来，付医药费和买回程火车票是不成问题的。至于唐五，公安机关已经给了他很严厉的打击……”江教授说道。
栀栀点头，“您没事就好。”
江教授指向自己的头顶，说道：“头顶上缝了七针，外加轻微脑震荡，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栀栀说道：“要是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不如在我们海鸥岛好好休养几天……我们这儿有现成的房间。啊，我先带着您参观一下我们的生活区吧！嗯，其他的小伙伴们还在外头劳动，午饭时间才会回来……”
说着，栀栀先带江教授去看了看厨房、饭堂，男生二楼的单身宿舍，以及她们的公共厕所、洗澡房和供水系统，最后带着江教授参观了一下办公室和读书室。
江教授一进饭堂，就被浓郁的饭菜香给刺激得喉头微动。
不过，老先生忍住了。
当他看到二楼男生单身宿里还配着现成的大床、书桌、椅子和衣柜的时候，不由得连连点头，称赞道：“好，好好好！你们这里的生活条件还是可以的！很好！”
当他看到通气透气、干净卫生的公厕；和取水特别方便、还十分具有私密性的洗澡房时，江教授的脑袋变成了小鸡啄米，不停的点点点，“好！好得很！平时努力劳动，劳动完了就好好放松……好哇！你们这样的想法很对，前期付出的劳动很具有回报性，真是好极了！”
最后当江教授踏进读书室的那一刻，当他看到竹编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基础病虫害预防与治理”、“土壤酸碱性与适宜栽培植物”、“作物栽培学与耕种学”、“植物检疫与农业生态健康”等书籍时，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江教授猛然转头看向栀栀，神情十分激动！

第128章
栀栀不紧不紧地向江教授介绍,“我们海鸥岛目前一共承接了五个科研项目……您看到的这五个书架，每个书架上的教材，都是不同的项目人提供给我们的教材……”
“这个书架上,是海水淡化后浇灌农作物的项目,项目人是海洋科学院的黄教授,我是这个项目的承接人。黄教授同意收我为学生,还给我寄了这些基础教材过来。不过,这个学科很深奥,需要做大量的实验……目前我也只能帮黄教授做些最基础的实验，记录最根本的数据……”
“这是淮市农科大的李教授在我们这儿设立的科研项目,内容是经济型嫁接水果的种植,我们这儿的项目对接人叫龙强。目前我们已经开始了大棚育种，并且开始记录第一季的作物生长数据……”
“这是京城农科院张教授主理的‘水培作物’项目……”
……
听着栀栀的介绍，江教授的嘴巴变成了一个O
栀栀继续向江教授介绍，“这一排的书架上呢,您可以看一看，这是我们所有知青的学习情况。大家白天劳作,每天晚上会安统一学习，我们学习所有的学科……因为我们人手不多，庞大的实验,光靠项目对接人一个人,那可干不完，需要有帮手。但如果帮手什么也不懂，那也是不行的……”
“所以每一个项目对接人需要对自己的项目十分熟悉，同时也要对这一门学科十分熟悉，项目对接人会自己拿着这些教材自学，然后把不懂的地方写下来,集中寄给导师询问，导师解答后会把解答和参考材料寄过来，在由这位同学教导给大家……”
“放在学校里，项目承接人就像科代表，负责这一位导师的所有项目……”栀栀侃侃而谈。
江教授激动万分，“你、你们……自学？”
栀栀含笑点头。
“你们在……没有老师面授讲解的前提下，就靠着这些教材，和个把月才能来回通信一次的机会，自学？”江教授惊讶万分。
栀栀笑道：“确实是困难重重，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说着，栀栀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教授，听说您也是研究这方面的……”
江教授立刻说道：“目前我手上一共有四个项目，前三个已经有了科研试验基地。目前正在为第四个项目寻找合适的试种基地……对了，我这个项目是人工培育三种菌类。”
栀栀说道：“难得有缘分，您来了我们这儿，不如……等吃完了午饭，我陪您一块儿去看看我们的大棚？我们还是学科界的新人，什么都不懂，可我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我们眼里啊，一切困难都不存在！”
江教授激动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去看看她的大棚。
这时，小伙伴们纷纷下工回来。
黎恕站在门口，已经小小声告诉他们、江教授到了。
小伙伴们又惊又喜！
他们又紧张又激动，赶紧将农具放在一旁，又站在食堂门口那儿脱下蓝色工作服、挂在自己的衣帽架那儿，又除去了套在解放鞋、布鞋之外的草鞋套，整整齐齐放在衣帽架下面，最后排队去洗手。
而栀栀在读书室里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便笑着对江教授说道：“教授，我的小伙伴们已经上完工回来了，您和我们一块儿吃顿便饭吧，大伙儿熟悉一下，吃完饭我们一块儿去大棚看看？”
“好！好好好！”江教授连声说道。
结果他跟着栀栀一出来，就看到十来个扛着农具的青年，有男有女的，人人都排着队规规矩矩的把农具收拾好、除衣、挂衣、整理鞋子，然后又排队去洗手，在一个一个地走了过来……
江教授仔细地打量着这些小年青。
他们男女各半，容貌美丑不说，这是与生俱来的。
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微笑，而且他们衣着整洁，眼神明亮，精气神十足！
栀栀为江教授一一介绍小伙伴们，
“教授，他叫龙强，负责李教授的经济型嫁接水果项目。”
“龙强，这位就是京都农科院的江教授。”
“江教授您好！早就久仰您的大名了！”
“龙强呀，你好你好！”
……
就这样，栀栀把海鸥岛上所有的小伙伴全都郑重介绍给江教授。
连傅明宇也不例外。
甚至连下工回来的姚叔他们，以及从来都是帮大家打下手的瘦猴，栀栀也为江教授引见了。
每一个人都觉得非常舒服。
岛上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栀栀对他们的尊重，而江教授也在栀栀的介绍中，明白到岛上众人的工作职责，很快就对海鸥岛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
“好了教授，我们赶紧进去吃饭吧！”栀栀说道。
江教授说道：“那……给你们添麻烦了。”
“粗茶淡饭不值一提，”栀栀笑道，“不过，您也不要对我们的伙食抱有太大的希望……一切的花架子，都源自于食材的不够充足……请。”
众人进入了食堂。
李晴玉和高甜甜已经快手快脚的帮着分好了饭菜。
连着江教授和黎恕也有。
江教授打量着面前的一个锡饭盒，和一个瓷碗。
——饭盒里泾渭分明地盛着两道菜：一道是炒青菜，一道是五彩豆角丁。饭盒盖上高高地堆着四个彩色花卷，每一个都有他的拳头大小。旁边还放着一只带壳的水煮鸡蛋。瓷碗里盛着满满一大碗乳白色的丝瓜鱼汤。
这还叫粗茶淡饭？江教授早就已经饿了。
算起来，他这次出差已经在外头停留了一个月。别说这就是一个物资极度匮乏的时代了，人民不可能很有钱，有钱也买不到很丰盛的物资，而且江教授出门在外久，已经长时间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眼前的这一顿，有主食有蔬菜有鸡蛋，还有鱼肉汤……在加上这些食物散发出来的浓郁菜香，江教授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栀栀殷勤劝食，“教授，您吃呀，别客气。”
江教授说了声谢谢，端起碗来先喝了一口鱼汤。
他有些失神。
鱼汤口感厚重浓稠，口味不咸不淡正适宜，完全不腥且还掺着清新丝瓜的新甜……
这汤也太好喝了！
江教授一口气就饮尽了整整一碗鱼汤。
栀栀笑着又为他添了碗汤，“教授这汤您要配着花卷吃，不然花卷太干了不好下咽。”
江教授点点头，伸手拿过一只花卷。
花卷被蒸得蓬松肥胖，撕下一络塞进嘴里……
嗯？有着淡淡的黄豆香气？
啊这散发出豆**味的花卷他还是第一次吃！
等等，怎么一个花卷里还有……浓香的红豆味儿，以及清淡的绿豆味儿？
在嚼上几口，虽然这花卷香气十足但味道淡了些，于是江教授就挟了一筷子五彩豆角丁塞进嘴里。
江教授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豆角丁吗？是吗？要是长豆角有这么好吃，那他想要让全世界都各满长豆角……
在仔细一看，豆角丁里有青红椒粒，青椒负责鲜辣、红椒负责甜鲜，二者合起来还负责貌美如花。啊，原来豆角丁里还有着被切碎的贝肉、海螺肉？难怪这么鲜这么好吃呢！
在吃上一口旁边这种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炒青菜……
哇，这是炒萝卜缨子！
其实萝卜缨子的口感特别糙……也不知这菜是谁炒的，所以就做成了咸酸重口的味道。用这个来佐花卷，味道一流！
在时不时吃上一勺鲜美微辣的五彩豆角丁，喝上一大口微汤浓鲜的鱼肉丝瓜汤……
原来吃饭真的可以这么享受！
尤其是，这些主食和配菜看起来还是这样的普通。
不光是江教授吃得心满意足，劳作了一上午的伙伴们也吃得高兴。
栀栀和李晴玉根本吃不完那么多的花卷，就各自分了三个给姚叔他们……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江教授迫不及待想去看看大棚，“寝室长”高甜甜表示不同意。
“教授，他们劳动了一上午，饭量大吃得多，这会儿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只有保持好的体魄，才能拥有永不熄灭的斗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所以我们要休息到两点钟，才能继续去上工。”高甜甜说道。
江教授有些讪讪的。
栀栀说道：“教授，要不这样好不好……我们一块儿上读书室去，我们都攒了好多好多问题呢，就是……平时想问人也不知道要问谁好。您要是不觉得累，跟我们讲解讲解吧？”
江教授点头，“可以。”
大家欣喜若狂，连忙请教授先过去，大家各自洗完自己的碗筷，重新收拾好了……
栀栀去倒了两杯茶水，一杯给江教授，一杯给了黎恕，又小小声问道：“要不你先回去？”
黎恕接过她递来的茶水，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后天就要带队搬过来了，先跟你说一声……”他轻啜了一口茶水，又道，“一会儿我去教授打个招呼就走。”
栀栀给江教授送了茶水过去。
黎恕就问他，“教授，我呆会儿就得回去了，您看……您是跟着我一块儿走，还是您在这岛上休养几天？我过两天来接您回林市？”
栀栀立刻说道：“教授，您就留在我们这儿小住几天吧，要是您想回去啊，我们也有船，我们可以送您去镇上。”
江教授本来没想在这儿呆太久的，但上岛吃了顿饭、看到了知青们的精神面貌和他们正在干的事儿……
江教授就不想走了。
“小黎啊，我给你写个单位电话号码，你帮我打个电话过去报平安，另外告诉我们院长，我计划在停留一个月左右，然后在回去。”说着，他找栀栀要来纸笔，匆匆写下电话号码，将之递给黎恕。
黎恕点头接过，离开了。
接下来，知青们就坐在读书室里，翻找出各自的笔记本，逐一向江教授提出了各种各样专业的问题……
知青们现在的水平，还停留在基础问题上。
江教授很认真的回答大家的问题——
一时间，大家认真的做笔记、提问、讨论……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两点钟。
“寝室长”高甜甜小小声提醒大家，“已经两点钟啦，大家需要上工了。”
栀栀立刻对江教授说道：“教授，您跟我们一块儿去看看吧。看看我们的菜园子、口粮自留地和我们自己建造的大棚？”
江教授连连点头。
于是，知青们收拾好笔记，鱼贯而出，在食堂门口重新穿上蓝色的工作服、带好草帽和劳保手套，往鞋子上套好草鞋垫，扛着农具又出发了。
栀栀陪同江教授。
江教授激动地对栀栀说道：“栀栀啊，我们先去大棚看看，先去大棚看看……”
栀栀笑着点点头，带着江教授去了最近的一个大棚。
江教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第129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一共承接了五个项目。
所以大家已经建成了六个大棚,五个项目一个一个大棚，还有一个是给大家用来自主做实验的……
栀栀领着江教授去的龙强负责的“经济型嫁接果树”大棚，因为这个大棚是距离饭堂最近的。
她一边走、一边说道：“目前我们承接了五个项目，我们就为每一个项目都建立了一个大棚。不过,我们挺穷的,而且在这样的局面下,五位导师也没办法为我们提供资金援助……您看,我们的大棚是这样的……这是我们根据导师们的要求,在我们力所能及范围内建造好的大棚……”
说着,栀栀指向了那个大棚。
江教授不住的打量。
——这个大棚为长方开型结构，大约横二十米、长八十米左右。外墙为砖石半墙结构,墙体高度为一米二；而温棚的上半部分,大约每隔五米左右砌一个水泥柱。温棚距离天花板大约四米高，远远看去，就像没有修砌窗户的平房教室那样。
栀栀向江教授介绍，“我们海鸥岛的气候特征就是四季如夏,炎热湿润。只要不是夏季的台风季节,基本上温度都在二十六七度至三十几度之间,而且这些大棚全都选址在低洼的山谷里,四周没有大树的遮挡。在最大程度上避开了风、又能得到最大程度上的阳光照射……您看,这些大棚的顶,都属于半顶。”
“白天的时候,我们可以把半拉顶打开,让阳光照射进来。晚上的时候为了保温,我们会把草棚顶盖上……至于湿度么，您不用担心，我们从山上引了泉水下来,可以保证每天足够水分的浇灌。”
江教授不住的点头。
他先是围着大棚的外围走了一圈儿，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
然后他就走进了大棚。
龙强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此刻他穿着蓝色工作服，正拿着日志在记录数据，见栀栀陪着江教授来了，龙强连忙走了过来，向江教授问好。
江教授点头，先是在大棚里走了走，仔细地看着大棚里果苗的生长情况。
他发现一株果苗旁都放着个手工制定的小本本？拿起小本本一看，上前详细记录着栽种时间、定期施肥浇水的时间、生长情况等等。
江教授又看看左右，发现大棚里约有一百株左右的果苗，基本上每个果苗旁边都放着个小本本？？？
他倒抽一口凉气。
龙强小小声问道，“教授，您给提提意见吧！不瞒您说，我们这些人……就没有一个见识过真正的大棚长啥样儿的，光靠着写信和画图稿给导师，导师也没真正看到过……教授，您说我们这大棚……”
江教授开了口，“好！很好！”
他再次环顾四周，又问道：“这么细致的活，你一个人顾得过来吗？”
龙强一怔，“也……没有太多的活计呀！我会按照导师的要求，先编写日志，然后按照日志要求来浇水、施肥，然后再记录到日志上去。所以活计并不多，我现在每天的主要工作还是开荒、种地。因为我们希望还能接更多的科研项目……”
“真的？”江教授两眼放光，“你们……还想接别的科研项目？”龙强和栀栀看到了江教授迫切激动的表情，不由得一笑。
龙强对江教授说道：“那您可就得问问栀栀了，我们海鸥岛上的所有工作由栀栀来统一安排和调配。”
江教授又满怀期待的看向了栀栀。
栀栀笑道：“教授，如果您愿意的话……那我代表海鸥岛的全体小伙伴向您表示欢迎！不过，按照惯例，我们这边也有合作的附加条件。”
“你说。”江教授急切地说道。
栀栀恳切地说道：“这第一呢，我们需要您在我们的小伙伴里，正式挑选一个学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的那种。而是……正儿八经参加学习和考核、将来可以拿到国家承认的学历文凭的那种学生。”
江教授沉默了。
光是这第一个要求，他就做不到啊！
在这个局面之下，高校早就已经停止招生，能正儿八经进入高校学习的唯一办法，就是得到工农兵学员的名额。但这个名额，由地方选送，江教授作为学校方的人，是没有资格给予栀栀任何生源名额的。
栀栀一笑，“教授，我知道您的顾虑。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要您答应就好……这个期限可以是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
江教授眼睛一亮，又问，“那……其他的条件呢？”
栀栀笑道：“第二个条件就是，我们理解现阶段您可能没办法提供实验相关的资金补助给我们，做为弥补，您必须要提供一些其他的作物种子给我们。可以是水稻、小麦、玉米这样的粮食，也可以是蔬菜瓜果类的种子……我们可以为您卖力气、为您做实验记录数据，可我们毕竟还需要生活，需要口粮。”
江教授连连点头。
栀栀继续说道：“再就是，您那边需要提供一切关于您的项目的所有物资和文件。物资包括种子、化肥、农具、劳保用品等等。文件包括您项目相关的所有教科类的教材、日志与日志要求、文具与纸张这些。”
江教授再次点头。
这些要求合情合理。
栀栀说道：“最后一个条件，就是希望您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对我们进行资金方面的援助。毕竟化肥、试纸这些都是耗材，我们需要处理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不可能一直都由我们无限度的垫付下去……当然，如果您那边实在困难的话，我们也理解。”
江教授继续点头，又问，“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
江教授呆了一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便又问了一句，“没有了？”
“没有了。”
他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这海鸥岛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岛？这个别栀栀，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仙女？？？
天哪！
这是老天爷为了弥补他在旅途中无辜被暴打了一顿的补偿吗？
现在这局面，基本所有的农业科研项目已经全停！甚至连农科院里的好多高级知识分子都下乡插队去了……
而他的新项目，是因为在很久以前、上级就已经批复下来，资金、物资已经全部到位……本来是一场说干就干的工作，可对他来说，却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难以跨越的鸿沟。
首先是人手的问题，他能够保下来的学生，几乎都在全力以赴的护住他其它的项目，保不下来的学生已经全部下乡插队去了。以至于，新项目根本抽不出人手来做。
其次，没有任何一个劳动集体愿意配合他的项目！现在所有的劳动集体都有沉重的缴粮任务，谁还愿意免费帮他们这些连经费都出不起的穷机构来做科研！那简直就是浪费工分和体力！
现在，海鸥岛的知青居然……
江教授激动了，握住了栀栀的手，“小别、别栀栀同志，我答应你！”
他深呼吸——
略平复情绪，江教授对栀栀说道：“是这样的，在现阶段呢，你提出的这四个条件里，除了给你们一些用作口粮方面的种子我能满足之外，其他的条件……我就是答应了，也做不到。”
栀栀一笑。
她当然了解现阶段的□□面。
江教授愿意这么坦诚的告诉她，可见教授为人光风霁月，坦荡诚实。
栀栀点头，“我理解的。”
江教授诚恳地说道：“我只能答应你，他日我要是有能力，你所提的这四个条件，我一定……竭力翻倍做到。”
栀栀一笑，“教授，那我们合作吧！”
江教授眼里水光浮动。
他走到一旁去，摘下眼镜，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角，又等待了一会儿，才重新把眼镜儿戴上，笑容满面的对栀栀说道：“小别啊，走，你再带我上别的温棚去看看……”
“好咧！您这边儿走，我带您四处参观一下。”
“小别啊，希望你们不要嫌我烦！这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我啊，想在你们这儿呆上一个月的时间，给你们上一上基础课，让你们打好一个牢固的理论基础，也带着你们把你们目前手头上的科研项目全都捋一遍……”
“啊教授，太感谢您啦！”
……
就这样，江教授凭“意气用事”，和栀栀达成了口头协议。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江教授每天都和知青们呆在一起。白天的时候他带着知青们实地科研，晚上就给他们讲基础课……
对于知青们来说，这又是个挑战。
——大家本来就制订了开荒计划，但为了能多跟江教授在一起，接受知识的灌溉。他们硬生生地把开工的时间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改为早六点到中午十点；下午两点到六点，改为三点到七点……
这样，他们就空出了中午十点到下午三点的四小时时间，可以和江教授一块儿吃午饭、同时接受江教授的授课内容。
每天晚上，江教授会从八点一直授课到十一点。
虽然“寝室长”高甜甜一到时间就会不停地催大伙儿回房间睡觉去，但人人都舍不得睡，回到单身宿舍以后，每个人都会点枝蜡烛再继续做笔记、分析、复盘……
一个月过去，知青们人人都熬出了厚重的黑眼圈。
但收获是巨大的！
在江教授抵达海鸥岛之前，知青们属于草台班子，虽然自主学习各科知识，但都属于瞎摸状态……
现在有了江教授的指点，大家才有了很清晰的认知。
而对于江教授而言，海鸥岛上的这些知青们深深地震憾了他！这十来个青年的学科基础可以说是很差了……
可他们对专业学科的热情是巨大的。
在刚开始的几天里，他们连专有名词都不懂。为此，他不得不专门为他们讲得浅白一点。三四天以后，他们逐渐习惯了他的教学方式，并且会抓住一切机会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
江教授逐渐加快了教学的进度。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知青们居然也磕磕绊绊的跟上了？
偶尔半夜的一次起夜，江教授才知道……原来这些孩子们都在废寝忘食的学习啊！看看从他们窗子透出来的微弱光线吧！都已经凌晨一两点钟了，他们居然还在点着蜡烛学习！
他愈发认真的教学，终于把一整个学年的专业基础学科在一个月之内，完全灌输给他们……学不透没关系，每天好好温习就好。
一个月的时间终于转眼将至。
距离过年只剩下七天的时候，江教授无论如何也要离开了。
在这一个月的相处时间里，师生们结下深厚情谊，江教授舍不得离开知青们，知青们也舍不得江教授……
站在分别的码头上，人人红了眼圈儿。
在这一个月里，江教授选了李爱国为学生，此刻就反复交代申书华，“过完年，我就会调配物资，差不多三月中的时候，我会和你的两位师兄一块儿押着物资赶来……你要做好一切接应准备，另外，我教给你的那些知识你不要忘记，以及我让你看的那几本书你也一定要看完……不懂的地方做上笔记，等我到了我会再给你讲解。”
李爱国连连点头。
江教授交代完，又把栀栀拉到一旁去，说道：“我说句你们不爱听的话，就凭你们这样的瞎摸，就是有心也使不对劲儿，还得让你们的导师赶过来给你们面授……不过，你们的这五位导师啊，当然也很肯定你们的工作，但没有见过面，这感情就不一样……”
“你们这五位导师我全都认识，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么，尤其李聪，他还是我师弟来着……我回去以后，会捱着个儿的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上你们这儿来实地考察一下。你呢，得赶紧安排好时间，让他们轮流让你们这儿来参观，顺便给你面授……”
栀栀十分感激江教授，朝他深深一鞠躬，“谢谢老师！”
她和黎恕亲自撑船把江教授送到了镇上，黎恕又安排着让江教授坐上了军营的顺风车，把江教授送到了林市火车站去……
江教授离开以后，距离过年也越来越近了。
栀栀按照知青办的规定，通知大伙儿的放假半个月。但在这半个月里，劳动和学习都不能松懈，大约是之前的量的一半。
就这样，大家在休息了一整天以后，又开始为过年而忙碌了起来。

第130章
快过年了,当然少不了要采买东西。
但要想买东西，就得花钱。
栀栀她们并没有钱。
当然了，上一回大家去林市卖鱼汤面，采买了物资以后还剩下三百多块钱。但栀栀和大家都不想动这笔钱,毕竟当初就已经说好了,这些钱是用来应急的。
于是大家集思广益,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不如我们再去卖一次鱼汤面？”
“可是刘八萍嫂子不是已经在林市卖鱼汤面了么？我们再去,就是在抢她的生意呀！”
“那我们就在南陵镇上卖鱼汤面？”
“人多眼杂的,小心被打成投机倒把！”
“那我们上林市去做些别的生意？”
“这提议好！你说说，我们还能卖点儿啥？”
“这……”
讨论来、讨论去,好像也没个章法。
洪禾禾对栀栀说道：“栀栀你有啥好办法吗？”
“具体做什么生意么,那得取决于，我们到底想要些什么，还缺多少钱……这才是挣钱的动力。”栀栀说道。
众人一听，立刻叽叽呱呱地叫嚷了起来——
“我们老家过年要吃饺子！猪肉韭菜馅儿的！猪肉大葱馅儿的！”
“我们那过年要做糍粑、做腊肉！不过,现在薰腊肉也来不及了吧……”
“过年要炸小酥肉！要做江米条！”
“哎呀我想添一双新的解放鞋,我的布鞋底子磨破了。”
……
栀栀点头,“那大家把预算算一算？”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每个人都报出了一个数字。栀栀让高甜甜汇总了一下,得到的金额是：十八个人里,姚叔他们觉得一切都不重要,其他知青们的需求在3元至10元不等,傅明宇的个人需求在500元左右。
嗯？
这傅明宇是怎么一回事？
傅明宇递给栀栀一张纸,上面列出了满满的要求：
要求为岛上所有房间的窗户都装上玻璃,尤其是办公室、读书间，预计花费50元。
要求为岛上所有房间都添置窗帘，预计花费20元。
要求为岛上所有房间、仓库和温棚的大门,全都安装上统一的五金门拉手、五金锁扣和挂锁，预计花费100元。
要求添置独轮车、或者双轮车3-4辆，以方便更好的搬砖，每辆车预计花费50元。
要求准备春节期间的各种零嘴儿，例如瓜子花生之类的，预计花费20元。
要求在新一年里建立专项劳动奖金、学习奖金等，奖励为奖金或者其他物品、包括假期在内，具体可讨论。
……
栀栀认真看完，紧紧皱起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开，笑道：“嗯，就以傅明宇这份资料为基础，大家还有什么想添置的，全都加上去。”
说着，她看了傅明宇一眼，心想这家伙也终于有了集体意识。
栀栀把纸条传给洪禾禾看。
傅明宇也有点紧张。
——刚开始大家听说他想要的东西至少得花上五百块钱的时候，人人都皱眉，包括别栀栀在内。结果别栀栀看了他列出的明细以后，居然认可了？
他咧着嘴笑。
这时，大家一一传阅了这张纸条，全都露出了认可的表情，并且将自己想要添置的东西全都写了上去。
姚叔他们不识字，而且几十年如一日的隐世生活，让他们觉得一切都可以从简。
瘦猴拿着大家一块儿写的单子磕磕绊绊的把明细念给他们听——
是的，现在瘦猴已经识字了。
这是潜移默化的结果。
自打搬进小楼住，大家每天晚上都固定在读书室里学习，瘦猴不想学习、坐着也是白坐，然后就开始学着大家的样子，有了想识字的欲｜望……知青们就教他先从自己的名字认起，后来慢慢的一点一点学习，到现在他已经能认识四五百个常见字了。
栀栀第一次问姚叔他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姚叔他们都说不用。
这一次，听到这些小年轻们毫不掩饰自己想要什么……洪禾禾这小丫头居然还有一个愿望是想拥有一双带花边的白袜子……
姚叔犹犹豫豫地说道：“最好来几副风湿膏哟！”
他这么一开口，其他的叔叔爷爷们便也纷纷开了口——
“也给我们搞几双袜子来穿嘛！天天光着脚板穿解放鞋，汗湿了不舒服噻。”
“想搞个枕头来睡觉，竹篾编的也可以，但还是想要个棉花的。”
“想要个痰盂哩……”
“搞个裤腰带行不？皮的不用，搞个帆布的嘛！”
“想要个帽子，不要太薄也不要太厚……”
就连瘦猴也说，“想要一套西游记的连环画。”
洪禾禾递了一枝钢笔给瘦猴，让他添上去。
瘦猴涨红了脸，拿着钢笔笨拙的写了几个字上去。不会写的字，他给写成了别字。
洪禾禾又把钢笔拿了过来，认真的纠正了瘦猴的错别字。
瘦猴就抻着脖子看，嘴里念念有辞，手指还跟着凌空点点点……显见得是在用心记下自己刚刚写错的字。
栀栀陷入沉思。
大家列出的这些物资，缺口大约在六百块钱左右。
现在距离过年只剩下七天，什么人会在过年期间需要大量的物资、而自己又能提供什么样的大量物资呢？
毫无疑问，做小本买卖的话，在这个时间段里上火车站去卖饭菜给过路的行脚客人，这是最最最赚钱的。
但这活计特别累人，而且不能保证在短短七八天的时间里一定赚到那么多。
要是想做大买卖，就得针对单位，尤其是职工众多的大单位。
但这个一定需要中间人和介绍人，否则人家大单位的采购员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找个人采买；再就是，自己这一方也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大批量的东西。
栀栀问傅明宇，“明宇，你爸和你哥他们单位，一般过年都会发放些什么东西呢？”
傅明宇想了想，“他们会发粮票、肉票、糕点票……也会发点毛巾、饭盒、搪瓷杯什么的。”
栀栀又问，“林市一共有几个火车站呀？”
这个么，傅明宇也是知道的。
他扳着手指头算，“有林市火车站，界东站、界西站、白水口、九道弯和牌楼……一共六个火车站吧。”
洪禾禾惊呼道：“林市一共有这么多的火车站？”
傅明宇解释道：“林市是林省最南边的站，一纵一横方向的火车都在这儿中转。所以林市是附近三省的最大中转站，你们不知道吗？要不然江教授干嘛来林市转车啊！”
栀栀说道：“禾禾，你把钢笔和纸拿给明宇……明宇，你把这一纵一横的铁路线画一下，然后把你说的那几个站稍微标准一下方位……尤其是，指明一下哪个站比较靠海。”
众人面面相觑。
傅明宇拿过纸笔，一边画简图、一边解释：
“林市火车站是总客运站，然后东边儿一个界东站，西边儿一个界西站，这两个是小站，和总站距离大约各半小时左右。”
“因为来往总站的火车特别多，所以过路列车都不会在总站加水和安排餐车食材装卸货。所以界东站是专门给横线往来列车加水的，界西站是给横线往来列车装卸餐车食材的……”
“刚我说的界东和界西两个站，属于列车横线上的补给站；这白水口站和九道弯站，作用和界东、界西差不多，但这俩是列车纵线上的补给站……至于牌楼站么，可以忽略，这是货运列车的装卸站……”
栀栀连连点头。
洪禾禾却盯着傅明宇，疑惑地问道：“傅明宇你为什么对火车站这么熟悉啊？”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傅明宇一下子就哑了炮。
他明显有些慌张，下意识飞快地瞥了栀栀一眼。
栀栀挑眉。
傅明宇沉默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爸……以前给我安排的工作就是……就是在牌楼货运站工作。后来这工作……被我给搞砸了。”
说到这儿，他就不吭声了。
众人面面相觑。
洪禾禾涨红了脸，看着傅明宇欲言又止。
栀栀面色如常，继续问傅明宇，“明宇，依你看，哪个火车站靠海边一些？要是我们想去做点儿小买卖的话，我们可没有介绍信。大概率只能划船去……所以得挑一个对我们有利的。”
傅明宇的面色缓和了些，他想了想，说道：“横线的界东界西都临海，尤其是界西站，铁轨距离海边五六里地，在火车上是能看到海的。”
“纵线的白水口和九道弯呢，九道弯相对比较近，但我个人感觉……还是有点儿远，距离海边……可能要翻一座山。要不，明天咱们一块儿去看看？”傅明宇问道。
栀栀同意了，转头又问，“姚叔罗叔，你们知道这几个地儿在哪儿、能带我们去吗？”
姚叔说道：“界东界西我们晓得哩，问题不大，九道弯有点搞不清……是不是要从潘家坳那里翻过去啊？”后一句是问向傅明宇的。
傅明宇仔细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觉得……确实从潘家坳那里去九道弯更近。主要是，我以前总是从九道弯那里爬上山去，就能看到山的那一边就是海了。”
“要得，那明天走一趟咧。”姚叔说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都在偷着乐、个个磨拳擦掌的，不禁想起上一回卖鱼汤面时的盛况，十分兴奋。
傅明宇起身，默默地走出了食堂。
栀栀转头看向洪禾禾。
果然如她所料——
洪禾禾一直看到傅明宇走同食堂，她就慌忙起身追了出去。
栀栀看不到食堂外头，当然不知道傅明宇和洪禾禾说了些什么。
不过，洪禾禾很快就回来了。
小妮子垂头丧气的，不想说话也不愿意理人，独自坐在角落里，眼尾都是红的。
栀栀叹气。

第131章
一大早,栀栀先跑去查看了一下菜园子。
她还没巡视完菜园子呢，就听到从远方传来的整齐响声。
不用看，她也知道是黎恕他们正在拉练。
栀栀弯下腰,检查了一下菜园篱笆,发现篱笆脚好像被什么小动物给破坏了？
她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山上的野兔子干的！
她赶紧再循着一路拖行的路线往菜园里头走,果然发现萝卜地里有十来个水灵灵嫩生生的萝卜缨子被啃得七零八落,几只大萝卜被扒拉出一半，估计是实在拔不动、就放弃了；几只小一点的萝卜被直接拔｜出来啃掉，只剩一点点的根须了……
气得栀栀跺了跺脚,又跑回去篱笆那儿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布条,系在篱笆上。
一会儿龙强他们看到了这红布条就会过来修理篱笆,顺便设个陷井把野兔抓起来，免得这些繁殖力超强的小东西一直破坏他们的菜园子。
远处的声响渐渐靠近——
“哎——别栀栀同志！早上好——”
大周的声音热情的响了起来。
栀栀这才直起腰来,转头看着大兵们。
她笑眯眯地朝着队伍里的大周挥了挥手。
果然,黎恕带着一队精神小伙们正吭哧吭哧背着负重,保持队列往前跑。
黎恕瞪视着大周,大周本来还很欢快地和栀栀打招呼,突然感觉到脖子上一凉——
转头一眼，自家排长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大周打了个冷颤,心想不就是和排长追不到的对象打了个招呼嘛！排长他犯得着那么小气吗？
不过——
惹不起惹不起！
大周吐了吐舌头,一溜小跑地追上队伍慢慢远去。
黎恕他们入驻海鸥岛已经一个月了。
但之前栀栀她们一边跟着江教授疯狂学习,一边还要进行高强度的体力活动……虽然也常常看到这些大兵们在海鸥岛上负重环岛拉练、或者比拼游泳什么的，可她基本都没什么精力理会他们。
现在——
三四十个大兵排着队嘻嘻哈哈跑过她的菜园子……
黎恕留了下来。
他看着她，敏锐地觉察到些许不妥，问道：“怎么了？你这是……要去镇上？”她平时不应该在这个点儿来管理菜园子的。
栀栀不想瞒着他。
本来也没啥好隐瞒的。
她压低了声音说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可我们太穷连年货也置办不起。昨晚上我们商量好了，想去外头看看有没有偷偷做点儿小生意挣钱买饺子馅的机会，所以呆会儿我们就全部离岛、分头行动了……”
“黎恕，我们不在家的时候，要辛苦你帮忙喂一下鸡鸭、兔子和猪，鸡食鸭食，兔子吃的和猪吃的，我们会提前弄好放在食堂门口。上午我们喂了才走，下午三点钟左右要麻烦你过来帮着喂一次……”
“没问题！”
黎恕又问，“你们打算去哪？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栀栀答道：“我们上界东界西和九道弯这几个火车站去看看，今天天黑以前会回来的。”黎恕明白了。
“那你可得小心点啊，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落单。”他低声交代。
栀栀含笑点头。
黎恕背着负重迈开大长腿，去追前头的队伍了。
栀栀站在原地，看着俊朗英挺的青年快步跑远——他身后还背着铺盖，铺盖上还驮着个她叫不上名字的像武器又像工具的铁疙瘩玩意儿，一看就知道份量很重。但他跑步的姿势舒展而匀速，完全看不出有半分勉强的样子。相反，他肩宽腰细、腿长挺拔，身材是真的好。
她刚这么一想，黎恕突然回过头，朝她挥了挥手？
栀栀被吓一跳！
她不想让他发现她正在偷看他，第一反应居然是……赶紧背过身去，假装没有在看他。顿了一顿，她才觉得有些不妥，连忙又补救似的正大光明转过身去，也朝他挥了挥手。
黎恕已经停了下来。
他虽远远地站着，面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栀栀就是很清楚的知道，他正冲着她傻笑。搞不好已经发现她刚才在偷看他的背影了。
栀栀的脸，无缘无故烧得绯红。
她赶紧转身朝着知青站营地跑去。
回到知青站，她气喘吁吁地去跟龙强说了一声，龙强立刻拿上工具，来菜园子这儿修补篱笆、设置猎兔陷井。其他人则在忙碌着巡视大棚、捡柴火、煮猪食、准备喂鸡鸭兔的糠麸和草料什么的……
混忙了一通，家里的事儿处理好了。
栀栀就把大伙儿集中起来，分成了五个小组，指派了小组长和副组长，然后分乘五艘小船一块儿离了岛。
正如傅明宇所说，界东界西站濒临海边，但已经有脑瓜子机灵、瞅准了商机的老百姓在这两个站摆摊儿了。
他们卖的多是粽子、用干荷叶包起来的糯米饭，也有用桐叶打包的热气腾腾的蒸饭什么的。
栀栀分别在界东、界西站各蹲守了一小时。
——界东站在一小时内过了六趟列车，在这儿摆摊的小贩一共有五个，但他们的生意都不太好。一小时内只有四个人开张，卖粽子的生意最好，卖出去七八只粽子。
——界西站在一小时内过了五趟列车，在这儿摆摊的小贩一共有七个，也都是生意不太好的样子。一小时内七个人都有开张，也是卖粽子的生意最好，卖出去十来只粽子。
栀栀让瘦猴出面，把界东界西所有小贩卖的东西全都买了一份回来……
然后她又去了九道弯火车站。
去九道弯，就不比去界东和界西轻松容易了。
小船靠岸后还要步行一小时左右才能抵达。
同样的，也因为这个站点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有一个人在这儿摆摊。
栀栀观察了一下，这个列车站一共有四条铁轨，一小时内有十一趟列车停靠，每辆列车停靠的时间大约在8-15分钟左右。
列车停靠期间，有不少旅客下了车，在站台上散散步、抽支烟什么的。
观察结束。
在离开九道弯火车站之前，栀栀把所有往来、并且经过界东界西和九道弯车站的所有车次和抵达时间全都抄录了一遍。
同时，她还嘴甜的向在火车站工作的工作人员打听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在林市这样的大型火车站乘坐火车，必须要凭介绍信才可以买票。但在九道弯、界东界西站，只要你乘坐不超过三个站，都可以先上车再补票，不需要查验介绍信。这是仅在春节期间才有的规定，目的是为了方便归家探的外嫁女、或者是串门走亲戚的本地人。
因为绿皮火车一般十几公里就停靠一次，三个站加一块儿也就四五十公里左右。
栀栀当即立断，立刻带着傅明宇、瘦猴一块儿在九道弯上了车。
上车以后，栀栀找到列车长花了一角五分钱补了票，买到王家庄这个站。
王家庄距离九道湾一共有三个站，绿皮车开得慢，时速四五十公里左右，大约每15-20分钟就停靠一次，每次停靠3分钟。
半路上车是没有座位的。
栀栀停靠在车门处，打量着车厢里的人。
在这个时代，在春节临近时搭乘火车的人很多，但远没有改革开放以后那样的盛况。在这个时间段搭乘火车的，基本都是平时在城镇工作、老家在乡下的有工作的人，拖家带口的回老家过年去；出差的人；以及四周串联的红学生。
无论是哪个时代，国人都有自己携带食物准备长途行时吃的习惯。
所以栀栀观察到车厢里好多人都拿出了自备的饭盒，车厢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食物气味儿……
栀栀暗自点头。
——难怪在界东界西摆摊卖小吃的小贩们，生意不太兴隆呢！
栀栀开始了走动。
傅明宇和瘦猴立刻跟上了她。
三人将整一列车厢全都走了一遍……包括卧铺车厢在内。
栀栀对外出乘坐火车的旅客构成有了心得。
于是，她带着傅明宇和瘦猴在王家庄下了火车，甚至还出了站，在王家庄火车站转悠了一会儿……
王家庄火车站也很荒凉，别说摆摊的人了，除了只有5个工作人员和一排平房的火车站之外，什么也没有。栀栀一路乘坐火车过来，发现方圆十几公里内没有人烟。
于是栀栀又带着傅明宇和瘦猴去了火车站对面，等了十来分钟以后，又上了一趟回程的绿皮火车，回到了九道弯。
栀栀依旧将所有的车厢全都走了个来回，甚至还很仔细地观察着搭乘火车的乘客们的衣着，有时候听到乘客们聊天，她还会站在一旁听上一会儿再走。
她过于关注乘客们，忽略了傅明宇和瘦猴。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这俩兴奋极了！
傅明宇虽然是**，可他也从没像今天这样，来一场说走就走的三站式旅行。
瘦猴呢，他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到火车，然后就晕晕乎乎的跟着栀栀上了火车……瘦猴甚至还去参观了绿皮火车上的厕所和开水房，亲自用手摸了摸锈迹斑斑的铁皮车门，看到了列车长给他们仨补票的时候手里拿着的那个皮本子！
瘦猴激动坏了！
直到栀栀带着他俩下了火车、出了站……
瘦猴咧着嘴傻笑，雄纠纠气昂昂的挺起胸膛、还顺着拐，像只螃蟹一样横行。
而依照约定等在九道弯火车站门口的其他小伙伴们，看栀栀她们居然是从火车站里走出来的时候，全都惊呆了。
——也就是栀栀才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上车就上车了！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居然还打了个来回！
众人看向栀栀的眼神就更加羡慕和依赖了。

第132章
栀栀和大家汇合后,第一时间拿出她刚才从小贩们的手里卖到的小吃，和大家一起分享。
凭心而论，这些粽子、糯米饭、蒸饭的味道……也不能说特别好吃吧,但也不算难吃,属于家常水平。
但为什么就是生意不好,卖不出去呢？
思前想后,栀栀觉得应该就是因为：林市是附近三省最大的中转火车站,无论是来这儿转车的、还是搭乘起始列车的乘客，要么就是在林市火车总站吃饱了才上车的、要么就是自带了干粮的。而九道弯站距离林市又不远，大家要么就是肚子饱饱、要么就是手里有粮,谁也不会在这个地方花钱买吃的。
看来,在这儿卖小吃的、并不合适。
因为没有市场。
但可以卖点儿零嘴——快要过年了,在这个时间段里乘坐火车的大多都是回乡过年的,都有女眷和孩子。
女人和小孩的钱是最好赚的。
也可以卖点儿特产——栀栀在火车车厢里走动的时候，听到不止一个乘客在抱怨,说因为赶时间回乡过年,也没空好好逛一逛圩市,没能带点儿具有林市特色的土特产品回去过年。
土特产？
于是,趁着大伙儿一起分吃各种小食,栀栀问道：“咱们林市有啥特别出名的土特产吗？”
众人呆愣住。
姚叔他们大半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南陵，身在局中,只知道自己有什么,不知道别人有什么……所以他们对“林市土特产”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知青们是直接从省城来到的南陵,也就上回去过一次林市，也不知道林市的土特产是什么。也包括栀栀在内，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林市有什么土特产。
还是傅明宇开了口，“林市的土特产是咸鱼啊！海鱼的那种咸鱼……林市靠海嘛,不光是咸鱼和鱿鱼干这些东西很好销，漂亮的贝壳和海螺壳也是很好的纪念品。不过，林市的那个出海口不太行，想要拿到这些东西，还得靠南陵、西陵的老百姓拿上来卖，林市本地不产，平时都属于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栀栀和小伙伴们面面相觑。
人人都想起了正义岛上饭堂顶上挂着的那一大片壮观的咸鱼，每一条都有七八斤重的那种。
李晴玉惊呼，“咸鱼？大当家那儿有好多呢！”
洪禾禾忍不住说道：“可那是大当家她们的存粮呀！”
姚叔倒是不以为然，“你们要就拿去嘛，反正也没人吃那玩意儿，咸得要死的又没有白米饭送，送给我吃我都不要。一直挂在那里，是怕遇上冬台风没得吃的……你们去拿了来、卖掉，他们又去打一批回来，一天就补上了，晒上半个月又能存一批。”
栀栀还是觉得不太好，“大当家对我们是没得说了，我们说要，她肯定会给。就算她们打鱼并不辛苦，那也是她们凭本事打回来的鱼，我们凭啥坐享其成？”
姚叔他们连忙说没事，又道：“要是早知道这玩意儿值钱，我们早点儿准备就好了……”
栀栀苦笑，“这还只是我们的猜测，并不清楚这玩意儿到底好不好销呢。”
陶容冶想了想，说道：“那要不，我们来当二道贩子？我们花钱从大当家手里买咸鱼，在卖出去？这样等于我们挣一点儿，大当家她们也能赚到一点儿，不作白用功？”
栀栀觉得有道理。
于露生性保守，说道：“那不如我们先回去找大当家借一点咸鱼过来，明天摆个摊儿试试？我比较担心的是，大当家的咸鱼实在是太大一条了，新鲜海鱼都四角钱一斤，咸鱼都和猪肉一个价，一块一一斤！一条咸鱼七八斤重，那就差不多十块钱了呀，不是所有人都舍得花这钱的！”
栀栀连连点头，觉得于露说的也很有道理。
“走吧我们先回家去。”栀栀说道。
于是，一众人又翻山越岭的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才回到潘家坳附近的码头那儿，乘船赶回海鸥岛。
抵达海鸥岛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但现在，海鸥岛上已经有了一座高耸的灯塔，这个灯塔对夜归的渔人们特别有利。所以姚叔他们划船也划得特别快。
小船刚靠岸，栀栀还没下船呢，就听到黎恕的声音响了起来——
“栀栀？你们怎么才回来？”
其他的小伙伴们笑了，捂着嘴儿忍着笑的一个个跑了……只有陶容冶讪讪地守在一旁，最终被申书华给拉走了。
“不是说，赶天黑前回来吗？现在都已经八点多了！”黎恕埋怨地说道。
他下午三点多跑去帮她喂了鸡鸭兔子和猪，六点半在军营吃完饭，发现她们还没回？他就去了半山腰她的那营地那儿，赶在天黑之前去她菜园子里掰了大白菜回来，洗了撕碎用盐末拌了拌，又切了差不多二斤碎咸鱼粒，帮她焖了一锅白米饭，在白米饭上铺了一层白菜丝、白菜丝上在铺上咸鱼粒。
直到他把饭焖熟了她也没回……
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她也没回……
直到他在码头上焦急万地等到现在……
她才回。
黎恕焦虑的心情终于松快了下来。
栀栀简洁地和他说了一下今天她和小伙伴们在外头的情况，然后黎恕又问她，“还没吃饭吧？”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吃了点粽子。”栀栀答道。
黎恕是知道几位叔叔爷爷们的饭量的，“那赶紧回去，我给你们焖了一锅米饭……仓促之间也没弄什么菜，就一块儿蒸了点儿白菜叶子和一点点的咸鱼粒。”
“这样已经很好了，谢谢你黎恕。”栀栀笑道。
黎恕陪着栀栀回到知青站的食堂里。
还隔得老远，洪禾禾就冲着栀栀叫嚷道：“栀栀你快去洗手，赶紧吃饭……黎恕帮我们焖了一锅米饭！快点快点我快饿死了！”
栀栀去洗了手，端起米饭就吃。
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所以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蔫。
直到吃到甘润的米饭配上沾染着咸鱼咸香味道的白菜丝，才惊觉这饭菜是多么的好吃！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她被饿极了缘故。
一口喷香的白米饭，配上一小块咸鱼粒……咸鱼粒实在是佐饭佳品，哪怕也没有太多的调味品，也依旧十分美味。
不过，栀栀三口两口扒完饭，喊姚叔罗叔他们上隔壁正义岛去先拿一百条大咸鱼过来；她则拿着手电筒、挎着几只篮子，喊了高甜甜一声，带着她一块儿去了自家仓库。
仓库里有栀栀她们平时准备的各种菜干。
她们库存数量最多的就是干香菇了，这还是栀栀的导师黄教授支援给她们的上好菌种，大家在温棚里试种出来以后，由于温度温度适宜，基本上每隔二十多天就能收一批、已经连收了好多茬儿了，全都晒干了收齐仓库里，差不多得有二百多斤。
在就是各种蔬菜干例如苦瓜干、萝卜干、豆角干之类的，不过这些菜干的数量远不及香菇干。
栀栀一边和高甜甜翻找各种菜干，一边把自己的构思告诉她：
“我想做几份价格不同的土特产套装……价格从十块钱依次往下递减，十块钱是最贵的，整一条的大咸鱼……然后分成八块钱套装、六块钱套装、四块套装和两块钱套装的，就利用我们现有的东西，你帮着分配一下看看？”
高甜甜很聪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是因为十块钱一条大咸鱼……不好销的缘故吧？”
栀栀点头，说道：“所以我们多配一点儿东西，看起来多多的、眼花缭乱五花八门的，让顾客觉得‘哇这么多东西才八块钱好划算而且送礼又体面’……那我们就成功了。”
高甜甜立刻抓住了重点，“送礼要体面？所以我们还得花点儿心思来研究一下包装！”
栀栀朝着高甜甜伸出了大拇指。
两人用篮子装了不同品种的菜干，甚至连咸鸭蛋都装上了，一块儿来到了食堂里。
高甜甜还拿了一杆秤过来。
两人嘀嘀咕咕地一边给菜干称重，一边记录……
洪禾禾好奇地问栀栀这是在干啥，栀栀打发她去办公室那边拿了牛皮纸、红纸和浆糊过来……
不多时，姚叔罗叔他们挑着担子把一百条大咸鱼送了过来。
栀栀让他们帮忙把其中两条大咸鱼给通通剁成了二指宽一块的大小……
高甜甜则让龙强打着手电筒去后山砍些竹子回来……
一时间，大伙儿全都忙得团团转。
很快，栀栀和高甜甜利用目前鱼干和菜干的市价，拼凑出各种套装。
八元套餐：鱼干三斤，配八只咸鸭蛋，香菇干、红辣椒干、苦瓜干、豆角干、白菜干、萝卜干六种菜干各半斤，土方蔗糖块半斤……另外在配全新竹编大篮子一只。
六元套餐：鱼干二斤，配六只咸鸭蛋，香菇干、红辣椒干、苦瓜干、豆角干、白菜干、萝卜干六种菜干各三两，也送一只中号的竹编篮子。
四元套餐：鱼干一斤，配四只咸鸭蛋，香菇干、红辣椒干、豆角干、白菜干、萝卜干这五种菜干各二两，用简易草绳绑好。
二元套餐：鱼干半斤，配两只咸鸭蛋，香菇干、红辣椒干、苦瓜干、豆角干、萝卜干这五种菜干各一两，用简易草绳绑好。
没一会儿，龙强他们也扛着新砍的竹子回来了。
高甜甜让他现场剖了竹子，她要现编一个礼品篮子。而另一边，栀栀用牛皮纸把不同重量的鱼干包好，又在表面贴上了一条裁剪好的红纸，红纸上写着“南陵咸鱼王”。
至于一份一份的菜干，栀栀让洪禾禾就在食堂门口的桐树那儿摘了大叶子下来，一份一份用桐叶和草绳系好，上面用正楷字写着菜干的名字、以及重量。
等到栀栀一份一份的分好、捆好、贴上字条儿……
高甜甜和龙强两人也已经同时编好了两个带着花边敞口的礼品篮子，一个大、一个小。
栀栀一一把东西装进篮子……
八块钱套装的那个篮子真是大气又丰富，被塞得满满当当！六块钱套装的那个篮子看起来小一号……但如果单独拎到一旁去看，也是很霸气的。
就是四块钱套装和两块钱套装，用草绳捆着，看起来……有些可怜。
栀栀想了想，喊了洪禾禾去拿了毛笔和墨水过来，又裁了红纸、让傅明宇在红纸上面各写了一个“福”字——傅明宇出身高干家庭，曾经练了十来年的毛笔字。
在把红纸福字贴在四块钱和两块钱的套装上，一下子就显得喜气洋洋了。
栀栀又把这四种不同价位的套装放在桌上，问大家，“让你们来选的话，你们会买哪一种的套装？”
众人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然后开始投票。
——结果是六块钱的中号竹篮套装、与最便宜的两块钱套装得到的票数最高！
栀栀笑了。
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做生意嘛，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价格为王。
于是栀栀开始安排大家干活了。
心灵手巧的人，跟着高甜甜学编篮子；傅明宇按照栀栀的要求、负责写广告海报和红纸上的“福”字；姚叔他们帮忙剁鱼、用秤来称菜干、分类；陶容冶、申书华、陈跃进他们结伴打着灯笼去砍更多的竹子回来……
一时间，大家忙得热火朝天。
栀栀并没有干活，而是坐在一旁仔细地复盘着从配货到运输、从销售到补货……
她将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住下巴，一双水灵莹润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在蜡烛的照耀下，如同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黎恕看着她，笑了。
——这小妮子太聪明了，想法还多，一个接一个的，全都是绝妙的主意，还不带重复的！
这时，栀栀又拿起纸笔开始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辞——
“我们可以在摆个摊，专卖小姑娘绑的头绳……这个可以走量，反正卷头绳也很快。带着孩子回老家探亲的，肯定人人都愿意把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吧？还是女人和小孩的钱好赚……”
“可以在摆一个果汁摊子，也是走薄利多销的路子……火车上人人都会带水壶，喝火车上的开水是勉强的，但免费的凉白开哪有花钱买的甜甜酸酸的果汁好喝呀！拿来哄孩子便宜又实惠！”
“说起哄孩子，是不是应该在开发一点儿小零嘴啊？什么玩意儿又便宜又好吃呢……”
“咦？哄孩子的话，好看的贝壳和海螺也行呀！正义岛海鸥上就挺多的，多捡点儿回来一块儿带去，买够十块钱送三个贝壳、随便选，买够五块钱送两个，买够三块钱送一个……也可以单买，一分钱一个大贝壳……”
“啊，火车上还有很多串联的红学生，就怕这些人太会联想……所以我们还得在放个麻袋写张纸‘欢迎用大米来换取’，这样呢就不会有人说我们投机倒把了！在说了，给换大米也好呀，我们就是缺大米……哼可我还就真不相信谁坐火车还会扛一袋大米回老家的！”
“然后还得在支个免费的茶水铺，这样才能用为人民服务的借口来掩人耳目……啊，如果提供免费的茶水，所以就得带锅、炉子去，还得取干净的水……那就必须要跟九道弯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搞好关系了……”
“嘶，也不能光在九道弯摆这些摊啊……界东界西和白水口都可以考虑一下。可这么一来，我们的人手就不够用了，明天还得去找棠棠借人手……”
栀栀一边喃喃念叨，一边记录自己的灵感。
黎恕则一边飞快地编着竹篮，一边看着她笑。

第133章
栀栀和小伙们忙碌了一整个通宵。
大家编织了十来个大竹篮、三四十个小竹篮,牛皮纸、红纸福字等全都事先写好，咸鱼只事先剁了三条（害怕卖不出去），各种菜干直接扛上麻袋走……叔叔爷爷们想了度量的好办法——半斤菜干用钵子装一钵就差不多了,三两菜干用大海碗来量,二两菜干用大碗来装,一两菜干么就是半个大碗的量嘛！
然后小伙伴们还绕了大半夜的头绳,栀栀很会做折纸和手绳编织,就教了大家好几招怎么用毛线编出好看的绳结、系在头绳上。于是头绳看起来就没那么单调，反而还很好看。
天刚蒙蒙亮，栀栀决定将人手分为三批。
高甜甜洪禾禾她们比较内向、但手脚勤快的人们留在家里当后勤,编竹篮子、采摘金樱子制作果酱什么的……
瘦猴和申书华他们先在在正义岛和海鸥岛捡贝壳和海螺,等到快中午的时候,再带上大量的贝壳、海螺,以及去正义岛借来人手，当成第二批支援小队。
栀栀、傅明宇和其他的小伙伴们则当排头兵,先行一步去九道弯火车站摆摊。
于是大家分头行动。
栀栀和小伙伴们划着小船儿走了两个多小时的水路,抵达潘家坳,又担着沉重的担子步行翻了一座山,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终于在上午九点钟左右，抵达了这个藏匿于深山之中孤零零的九道弯火车站。
深山老林里突然出现这么这一队人马,还人人挑着箩筐担着担子、背着大包袱挎着篮子的？
火车站里的工作人员特别惊讶。
再仔细一看,这一队七八个人,为首的年轻男女可不就是昨天来这儿的那三人？
栀栀上前，用甜蜜蜜的声音、笑容满面的向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提出，想在站台上为人民服务，同时希望可以借用火车站里头的水源。
工作人员十分纠结。
——九道弯车站太偏僻太小,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给来往的列车灌装足够的清水。隔上十天半个月的才会有那么一两个旅客在这儿上下车。所以他们从来也没有收到过任何关于“不能在站台摆摊”的通知。
于是他们去通知了站长。
站长闻讯赶来，仔仔细细地问了栀栀好一通……
栀栀软语相求，提出在站台上“为人民服务”五天，过完年二十八一定离开，又许诺送给他们一人一条完整的咸鱼，站长和其他的工作人员商量了一下，同意了。
栀栀大喜，直接把大咸鱼送给他们，然后领人进站开始摆摊。
既然是打着为人民服务的幌子来的，所以第一件事，栀栀就喊李爱国和陶容冶去附近拾些柴火回来，生炉子烧开水泡茶水，为往来客人提供免费的茶水。
接下来栀栀她们就开始挂海报了。
【好消息！过年送礼送什么？送南陵海鱼王！】
【过年回家，您带了具有林市特色的土特产吗？】
【肥软咸鲜的日晒海鱼干，佐粥、送饭、煮汤、炒菜一流！保证您吃一次就忘不了！】
【年货大礼包，等您拎回家！】
【整条大咸鱼不低于八斤，不用怀疑它就是咸鱼之王！】
【咸鱼搭配菜干，经济又实惠】
【多种搭配供君选择】
【互换援农，大米优先】
……
大大的几张海报贴好，栀栀她们支起了小桌，将整只的大咸鱼和搭配了各种菜干四种套装的咸鱼搭配放在桌上，又在相对应的套装前放上纸条标明价格；最后在小桌前放了一个空的米袋子，空米袋前放着纸条“请以大米兑换”。
当然了，为了能让旅客们看到咸鱼和菜干的品质，栀栀还特意拿了个筛子，将各种菜干和几块咸鱼干放在里头，供往来客人们看看。
然后李晴玉挎着个篮子负责叫卖头绳，李爱国管理免费的茶水供应、同时也卖金樱子果汁，一分钱一杯。
当大家准备妥当以后，终于——
远处响起了咣切咣切的声音。
一辆列车由远而近的缓缓进站。
列车的门还没打开，栀栀直接冲上前，朝着大大打开的车窗叫嚷，“同志们，我们准备了林市特产，用二三十斤新鲜大海鱼腌制的大鱼干！整一只鱼干足有七八斤重！同志们，新鲜的海鱼四五角钱一斤，二三十斤的大海鱼可不常见……买上一条足足要花是十几块钱！现在一条咸鱼干您花上十块钱就能拿走！同志们快来看一看哪！我们支持用大米来换！优惠啦！”
李晴玉也不甘示弱的挎着篮子沿着车厢疾步，只要一看到车窗边坐着中年妇女或者年轻女同志，就立刻说道：“嫂子们！姐妹们，卖头绳啦！好看的头绳……两分钱十根啦！”
李爱国也敞开了大嗓门叫卖，“为——人民服务！提供免费的茶水啦！往来的旅客同志们你们一路辛苦啦，快带着水壶下来喝杯茶吧……一人只能倒一杯！茶水不收钱，为——人民服务！”
列车终于停稳，车门打开。
好多乘客都下车来看热闹——他们主要还是冲着李爱国的免费茶水来的。
当然了，也有好多女同志看到李晴玉拿在手里的头绳怪好看的，而且2分钱10根头绳这也是很公道的价格……一下子也从列车上下来了好多人。
找李爱国要免费茶水的乘客们发现，装满了茶水的木桶旁居然还有一个木桶，里头盛着果香浓郁、色泽金黄的果汁？
再一看，木桶前还放着个纸牌，上面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
【金樱子果汁一分钱一杯，酸甜美味，请自带水壶。】
【金樱子是美味的野果，也是中草药，有固本益肾的功效】
“同志，这是什么啊？”乘客好奇地问。
李爱国说道：“这是我们自己上山去摘的金樱子，加白糖熬煮成果酱，再兑了水冲成果汁……大嫂您买一杯吧，一分钱！我给您装到您的水壶里，您口渴了就喝上一口，这金樱子果汁对身体有好处，好喝便宜又有益！”
乘客心想，一分钱也不贵，再看看李爱国的大搪瓷杯……我去，那么大一杯！于是立刻说道：“一分钱一杯是吧？给我来一杯吧，呐，水壶给你！”
就这样，李爱国开张了。
李晴玉那边更热闹，好多年轻妈妈带着女儿出门，坐在火车上闲着无事，花2分钱买些好看的头绳，给自家闺女绑个好看的辫子，既实惠又美观还打发了时间！
好嘛，李晴玉生意兴隆。
就是栀栀和傅明宇没开张。
栀栀也不着急，笑眯眯地说道：“各位叔叔婶子，不买也来看看啦……你们见惯了世面，快来看看我这咸鱼好是不好？十块钱一整条大咸鱼，您带回老家去让家里人也跟着见见世面啊，过年送礼就送这大咸鱼，又体面来又好吃！”
“要是您觉得这大咸鱼也太大了……吃上一整年也吃不完，那您可以买我们这八块钱的套装，里头是已经给您分好的整三斤咸鱼干，还有用我们南陵岛上在海边放养的鸭子生的蛋腌的咸鸭蛋！这样的咸鸭蛋，蛋心红彤彤的流沙又流油！保证馋死你们家的邻居！另外还有我们自己种的香菇干、和干辣椒……对了这个漂亮的竹篮子也送给您！”
“您要还是觉得八块钱太贵，我们这还有6块钱的……东西都差不多就是份量少一点点，但也一样送个篮子！要是您说您不想送礼，想留着自己吃，我们这儿还有简包装的4块钱套装和2块钱的套装……就算您不相信我，可2块钱又能骗到您什么？那也是实打实的用大海鱼腌制成的咸鱼呀！”
终于——
有人过来，拿起筛子里的咸鱼干看了看，又拿起了香菇干、萝卜干看了看，掏钱买了一份2块钱的。
栀栀装模作样的对这人说道：“叔，我们这儿提倡交换，您要是有大米，用大米和我们换呗，我们更稀罕大米。”
这人皱眉，“2块钱就是20斤大米，可谁会带沉甸甸的大米搭火车啊？我给你钱！”
栀栀这才笑着接过他递来的钱，又拿了一包2块钱的套装给他。
这人拎着东西上了列车。
其他在列车上的人，看到这人拎着的这包东西上面还贴着个写了福字的红纸，看着就很喜庆，立刻找他打听。
这人朝着栀栀一指——
很快就有其他的旅客跳下车，跑过来问栀栀，“听说你们这有2块钱一份的咸鱼？还是用海鱼腌制的啊？”
栀栀如实解释。
还就真有因为忙工作忙到两手空空回老家过年的人。
其中一人看到栀栀摆摊儿卖咸鱼，价格公道，关键是那咸鱼好大一条！这人索性花十块钱买了一整条大咸鱼，特别神气的扛上了火车……
很快，又有好几个人跑过来买咸鱼。
就像栀栀预料的那样，买6元钱和2元钱套装的人特别多……
火车鸣笛，示意即将启程。
列车员站在车门口破口大骂，“车子都要开了还买买买！你不要走算了！讲得就是你们几个！你们还当耳边风……快点上车啦！”
刚才还站在栀栀摊子前挑三捡四的旅客们飞快地扔下钱，拎着竹篮、提起细草绳摁好的咸鱼套装就往列车上跑……
还有人急得站在车窗里头、抻长了脖子冲着栀栀大喊：
“小妹子给我拿个6块钱的竹篮子来！”
“给我也拿个2块钱的！”
“我要个6块钱的哩……”
“2块2块！2块的给我也来一个！”
栀栀和傅明宇飞快地一人拎着8块、6块的竹篮子，另一人拎着4块、2块的咸鱼套装冲到车窗边，将咸鱼套装递上去交给旅客、再从旅客们的手里接过钱……
光是这一下子她们就卖出去四五份！
列车缓缓启动，慢慢去得远了。
栀栀和小伙伴们这才坐下来清点了一下。
光是这一趟火车，栀栀和傅明宇就卖出去咸鱼和咸鱼套装九份，合计三十二块钱！
李爱国送完了整整一木桶的免费茶水，一分钱一杯的金樱子果汁也卖光了一桶，挣了六角钱。
李晴玉的头绳生意是最好的，一共卖出去三十来份，挣了一块多！
李晴玉感叹，“一般人在火车站卖东西啊，大多数都是卖吃的。谁想到在站台上卖头绳……居然生意这么好！一趟车就能挣一块钱，这一整天有二十几趟车经过这个站呢！这也太好赚了……哎哟我还是赶紧绕头绳吧！”
在站台里头做生意呢，就有个好处——没有外来客源，所以只要没有火车经过，栀栀和小伙伴们全都无事可做。大家就帮着李晴玉绕头绳，编小吊坠系在头绳上。一有火车进站，小伙伴们就一个赛一个的高声叫卖、招揽生意。
九道湾火车站非常偏僻。
偏僻到几乎没人在这个火车站上下车。
但只要有站，就会有人上下车。
栀栀和小伙伴们送走了四五趟列车后，终于看到有人扛着行李从列车上下来了。
这是两女一男三个人。
她们衣着朴素，随身带着的行李不是箩筐装着的、就是用麻袋捆着的，一看就是住在附近的当地老百姓。
看她们三人的亲密关系，应该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另外一个圆脸的年轻姑娘应该是他们的亲戚。
她们仨下车以后，似乎对栀栀她们的存在感到特别惊讶。
三人伫足观察了一下栀栀她们，那对年轻夫妇就挑起了担子、准备离开。
圆脸姑娘不肯走。
她倚着月台上的水泥柱子，打定主意要看看，栀栀她们到底能挣多少钱。

第134章
“苹香,走了！”远处的嫂子叫嚷道。
张苹香不想走，“嫂子我肚子疼哩，你和我哥在这儿等一等,我去一趟茅厕。”
张大嫂只好和丈夫说了一声。
夫妻俩把已经挑起来的担子又放下了。
张苹香装模作样的去找工作人员,问了一下茅厕在哪,然后在茅厕那儿等了一会儿。
没一会儿，咣且咣且的又来了一趟列车。
张苹香赶紧跑出去看。
——漂亮姑娘（别栀栀）负责冲着车窗那儿叫卖，好像是在卖咸鱼？她声音甜润笑容迷人，引起了好多人的兴趣。陪在她身边的帅气男人（陶容冶）就捧着筛子让坐在车窗边的人看。筛子里应该是放着咸鱼干、香菇干什么的……
——坐在一旁剃着平头、浓眉大眼的精神小伙（李爱国）也大声叫嚷着“旅客同志们一路辛苦了,请过来喝一杯免费的茶水吧,我们为人民服务，不收钱的”。可每每有旅客凑过去想要上一杯免费的茶水时，精神小伙就会推荐免费茶水旁一分钱一杯的果汁！
——个子娇小的姑娘（李晴玉）挎着个篮子,只要一看到车窗边坐着个女的,就甜蜜蜜喊人家大嫂、姐姐的，然后兜售她的花式头绳……
张苹香凝神细数。
头绳2分钱10根？那些都是基础款,当然也有很漂亮的，可价格就贵了，还有卖2分钱一根,5分钱一对的……
不过，卖头绳这些都是小钱。
不用算了。
果汁一分钱一杯，就算卖完一整桶也挣不到几个钱……也不用算。
但是咸鱼很贵,跟猪肉一个价，外头的国营菜市场根本没得卖,黑市里要是看到卖相好、品质好的，差不多一块五呢！
刚才张苹香下火车的时候就瞟了一眼，漂亮姑娘（栀栀）卖的咸鱼干,品质是很不错，放到外头的黑市去卖，一块五一斤完全没问题！那么大的一整条咸鱼干，少说也有七八斤重，卖上15元钱都算公道，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定价只定10元钱。
于是张苹香就盯着漂亮姑娘（栀栀）看……
直到这趟列车离开，张苹香数清楚了。
——漂亮姑娘一共卖出去七份咸鱼！有一整条的，也有其他切碎了和各种菜干一块儿卖的……可就算用最便宜的那种2元钱一份的来算，那也一下子就挣了几十块钱！
乖乖，过一趟列车，那漂亮姑娘就能挣上那么多的钱？
“苹香，快点我们走了！”
远处张大嫂再次叫唤着她。
张苹香这才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哎，从暗处走了出来。
夫妻兄妹姑嫂三人扛着麻袋挑着箩筐背着包袱挎着篮子出了站。
张家位于潘家坳上的小村落里，村里其他人出远门，会选择步行半小时走到国道旁去搭乘班车；但张家的位置比较靠山里，要想从他们家走到国道上，至少也得花上一个多小时。
可要是从他们家步行到九道弯火车站，那走上一小时就到了。
搭乘坐火车和搭乘长途班车，那当然是火车更有保障。一来是人少、上下车方便，二来是张大嫂的娘家距离王家庄火车站更近。
是的，这一次呢，是张大嫂回娘家去给父亲拜寿，丈夫陪同。
再加上小姑子张苹香二十三还没找对象，张大嫂的婆婆就让她带着小姑子回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男娃子……
三人在王家庄呆了两三天，临近年关了就要回潘家坳。
张大嫂的娘家给打发了好多年货……
三人一路朝家走去，一边走，一边聊天。
张大嫂兴致勃勃地说道：“九里弯火车站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还有人在这里摆摊哦！难得的是，这几个人摆摊卖的东西还蛮实惠的！尤其是那个咸鱼……我也买了一份6元钱的！哎呀这个篮子就很好看……”
张大哥也说道：“其实我还想试下那一分钱一杯的果汁……”
张大嫂立刻嗔骂道：“那你不早说？哎，其实我也想喝！主要是便宜！”
张大哥讪讪的，“那水壶里的水还没喝完么。”
“凉白开么又不值钱！你想喝凉白开，什么时候没有？但是一分钱一大杯的果汁不是随时有的啊！”
“那我现在回去买？”
“你没有买车票连站台都进不去！”
“哎——”
夫妻俩聊了好几句，张大嫂突然发现小姑子一直低着头没吭声，就问道：“苹香啊，是不是肚子饿了？那我们走快一点哈，回到家啊我就把那咸鱼给蒸了，试试这味道好不好……听卖咸鱼的人说，她们是从南陵岛来的，那礼篮里还有咸鸭蛋！她说她们的鸭子都是放养的，专门吃海边的小鱼小虾，还说那咸蛋的蛋黄又红又香……”
张大哥不乐意了，“你搁这儿卖咸鸭蛋呢！本来我不饿的都被你给整饿了。”
张苹香突然问道：“哥，嫂子，你们说……要是我们也去火车站摆个摊呢？”
张大哥夫妇一愣。
张大嫂想了想，觉得从家去九道弯太远了，有点不乐意，“哎哟从家里到九道弯火车站好远的，走路要走上一个多小时！”
“那她们还是从南陵来的呢！”张苹香说道。
张大嫂语塞。
张大哥也说道：“没有买车票进不了九道弯火车站里头的站台啊！”
“那她们是怎么进去的？”张苹香反问。
张大哥说不出话来。
张大嫂索性问道：“苹香啊，那你想摆摊卖什么啊？”
张苹香自信满满地说道：“我已经观察过了，那几个人卖东西呀，价格定得很便宜，跟外头的黑市定价差不多！我去过林市火车站，火车站外头的一碗鱼汤面都要卖到2角钱一碗！我觉得吧，肯定是因为这样，她们的生意才那么好的。”
“所以呢，我们就……卖吃的！只要把价格压下来，肯定能卖出去！再说了，她们一共三个摊子，没有一个是正儿八经卖吃的……果汁那个不算，因为根本填不饱肚子嘛！”张苹香说道。
张大嫂陷入沉思。
张大哥泼妹妹冷水，“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哟！你说卖吃的，卖什么吃的呢？我就直说了吧，不管你卖什么吃的，我们家里哪有余粮啊？根本就连自家人都吃不饱了。”
张苹香苦恼的正是这一点。
是啊，卖些什么吃的呢？她家里也不是特别富裕，口粮么，连自己一家子都吃不饱，全靠几个还没长成的弟弟妹妹天天在后山挖野菜、捡些板栗和婆婆果什么的，然后她爹也悄悄去山上设个陷井抓点儿野兔子啥的来贴补伙食，一大家子才不至于饿肚子。
张苹香沉思片刻，说道：“我们卖糖炒栗子吧！”
——现在是冬天，后山满山遍野的都是野生板栗树，家里本来就已经囤了二百来斤的板栗。
想做生意，又不想动用一家子的储备口粮的话，卖板栗是最好的。
张大哥继续泼妹妹的冷水，“糖炒栗子不费白糖吗？那玩意儿可金贵了！比大米还贵！我们家哪有绵白糖这么贵的东西？”
张苹香不吭声了。
张大嫂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柔声对张苹香说道：“苹香，你别理你大哥。这男人啊，全都是挣钱道路上的绊路石……”
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勤劳又聪明的小姑子的。
张大哥忍不住说道：“挣钱？你疯啦？当心被打成投机倒把！”
张大嫂“呸”了一声，说道：“那我们也以物易物啊！我们不收钱，只收大米……当然了，要是旅客没有随身携带大米的话，那给钱也可以！”
张大哥：……
张大嫂又鼓励张苹香，“苹香啊你说得对！那我们回去和爹娘商量一下，我们也可以像南陵岛的那几个人一样，一家子结伴去，多摆几个摊子嘛！反正现在也是农闲，又不要上工！”
张苹香高兴了，笑眯眯地点点头。
三人匆匆回到家，可把张家爹娘和几个小的给高兴坏了。
张大嫂拿出了她花6元钱买的咸鱼干大礼篮，喜气洋洋的去做饭。
——取一小块咸鱼干切成丁，和泡发的香菇干、自家菜园子里摘的萝卜洗净削皮切丝一块儿腌好，用钵子装了，直接放在米饭上面蒸。
咸鸭蛋煮熟……不过，咸鸭蛋不够分，一人半只好了。
最后再扯上十几片大白菜的叶子，洗净了撕碎了打一锅汤……
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开饭了。
哇，这咸鱼粒也太香太好吃太下饭了！和它一块儿蒸的香菇和萝卜丝也沾上了浓郁的咸香味儿，变得味重微腥，又带着海鲜独有的鲜……
还有咸鸭蛋，确实就像南陵岛的那个漂亮姑娘说的那样，蛋黄的颜色发红，一切开就自动流油了！吃上一口，哎呀好咸！但又好香好好吃！
平时呢，张家人吃饭的时候是充满了欢声笑语的。
可今天没人说话。
大家一个劲儿的猛扒饭……
很快，大家吃完了饭。
却又觉得意犹未尽。
人人都不住的舔着嘴唇，年纪小一点儿的弟弟妹妹们舔着咸鱼骨还舍不得扔，继续慢慢舔……
张苹香终二开了口，“爹、娘，二哥，我也想去做生意，在九道弯火车站卖吃的。平时呢，也没什么人搭乘火车，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往来的旅客多，所以做生意赚钱的机会还是很大的。我想多挣点儿钱，二哥马上就要娶二嫂了，六弟九岁了，七妹也七岁了，他俩到现在都没穿过一件新衣裳……爹、娘，我们多挣点儿钱，过个好年吧！”
众人面面相觑。

第135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就坐在九道弯火车站里,有列车经过的时候，她们就放声叫卖、热情兜售；没有列车经过的时候，她们就忙着烧开水、出去后山捡柴火、用彩色毛线来绕头绳、编漂亮的小坠子……
午饭呢,大家就着一早带来的蒸馒头,就着一块儿打包带来的炒腌菜吃了，再一人吃一个水煮鸡蛋，一大杯酸酸甜甜的金樱子果汁,也吃得饱饱的。
下午三点多，瘦猴他们领着大当家一众匆匆赶到。
他们按计划带来了大量的补给。
——大量的整条咸鱼，一大箩筐咸鸭蛋和各式菜干,一大箩筐的各种贝壳和海螺,一大桶上午才刚刚熬制好的金樱子果酱什么的……
另外他们带来的,还有几副铺盖。
大家胜利会师。
栀栀把迄今为止的收益告诉给伙伴们。
大家齐齐整整地“哇”了一声,露出惊喜的表情。
栀栀笑道：“你们来得正好，我再带你们几次……等你们熟悉了以后,我就和傅明宇带着其他人去开拓界东、界西的火车站站台市场去！”
当下,栀栀和原班小伙伴们带着新来的伙伴们,继续叫卖。
过了四五趟列车以后，来接手的小伙伴们有经验了，不拘谨了,叫卖的声音也变大了……
栀栀这才准备带着人直接搭乘火车离开。
结果——
张苹香一家老小挑着担子、扛着麻袋什么的进了站。
他们常居此地，认识火车站里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进来了。
栀栀和张苹香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
栀栀看到张苹香她们开始架炉子支锅,应该是想卖吃食的样子？
她顿时喜笑颜开——不管这姑娘的生意好不好，但只要有了这小食摊，她的伙伴们就饿不着啦！
张苹香则看到栀栀的同伴居然有那么多的人？乖乖,这南陵岛的漂亮姑娘是要做大生意呀！
栀栀不怕生，笑嘻嘻地跑过去问张苹香，“姐姐，你们这是打算做点儿什么生意？”
张苹香也不瞒着她，“我们卖糖炒栗子和炒面！”
栀栀眼睛一亮，“是挂面还是手擀面？”
“手擀面！”张苹香大大方方地说道，“……谁买得起挂面啊！自己做的手擀面呢，面粉里头加点儿荞麦面粉，成本就没那么高了……”
栀栀又问，“那炒面卖多少钱一份啊？”
张苹香说道：“一角钱。”
“哇，这个价格真公道。”栀栀说道。
炒面特别费油呢！
张苹香笑道：“也是受了你的启发……我看到你们卖的东西也是特别实惠。哎，你们这么多人，是还要去别的地方做生意吗？”
栀栀不想说实话，就说道：“也不是，有人来接班儿了，我们几个就想回去休息了。姐姐，一会儿你炒面做好了，卖几份给我们呗，我们就不用啃冷馒头了。”
那张苹香是很乐意的，“成啊！”
栀栀过去和小伙伴们议论了一下，然后就带着原班小伙伴们乘坐火车离开。
去界东站呢，需要在林市火车总站转车。
栀栀和小伙伴们抵达界东的时候，已经是快六点钟了。
她跑去跟站长交涉了一下……
界东站的火车站站台里本来就有老百姓在这儿摆摊，这是被允许的，但需要交一定金额的占地费，用水费，还需要登记姓名。因为以物易物是可以的，但要防止投机倒把。
栀栀办好了手续，和小伙伴们开了摊子。
站台里有小贩在卖粽子，栀栀就地买了些粽子和小伙伴们分食，以充作晚饭……
吃过晚饭，小伙伴们开始叫卖。
其他的小贩们都好奇地看着她们，直到看见她们卖的是咸鱼和菜干、头绳、便宜的果汁和免费的茶水，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来跟他们抢生意的！
就像在九道弯站摆摊那样，栀栀和小伙伴们足够热情，冲着旅客们张嘴就来。
“旅客同志们辛苦了，快来喝杯茶水吧！不收钱……”
“大嫂，你家小妹妹这么好看，快买点儿头绳给她吧！什么？您是小妹妹的妈妈？哎呀您看起来可真年轻！要是您多买点儿头绳和小妹妹绑个一样的辫子，别人肯定以为你俩是姐妹！”
“同志你好，这是坐火车回老家过年吗？林市土特产您带了吗？快来看看我们的咸鱼……这么大一条，新鲜鱼二三十斤才能晒出这么一条来……看，它这么高，快跟我差不多高了。捎一条回老家让家里人看看新鲜吧，而且味道特别好……它十块钱一条，哎您别嫌贵，我们还有八块一份和六块钱一份的，还有四块钱和两块钱一份的……”
“卖贝壳啦，2分钱一个！您要是买了十块钱一条的咸鱼我们就免费送给您两个……孩子会很喜欢的！”
……
一趟列车过去——
咸鱼套装卖出去六份；
免费的茶水空了一桶，果汁也卖完了一桶；
李晴玉靠卖头绳又挣到了一块钱！
甚至连2分钱一个的贝壳壳和空海螺也卖出去十来个！
大家高兴坏了。
栀栀在界东站停留到晚七点半左右，留下一批小伙伴在这儿继续摆摊，她则领着人前往界西站开拓市场。
不过，在林市火车总站的时候，栀栀考虑到自己带来的补给、例如香菇和各类菜干应该是不够用的，头绳需要的原材料橡筋圈和毛线也不够用，最好的方式就是现在派人出站，去林市火车站附近的黑市购买。
栀栀想了想，交代申书华和李晴玉，“你俩现在出站，先去火车站附近的黑市那儿看看，先观察一下有没有咸鸭蛋、香菇和各种菜干，有呢，就问问价格……我们自己的存货应该是不够的，不够的话就直接在这市场买。”
“我拿钱给你们，你们能直接采购就采购，拿不定主意就等我来。我呢先领着他们去界西，把界西的摊子支楞起来了我就去找你们。我们在八萍嫂子那儿等，一定要等到哈！”栀栀千万交代道。
她对申李二人还是比较放心的，小伙伴里就属他俩机灵，还不怕生。
申书华和李晴玉点点头，两人拿着栀栀给的钱，一块儿出了站。
于是栀栀又带队去了界西站，也是跑进跑出的去找站长，填表格交占地费、安顿好摊位以后又带着小伙伴们一块儿叫卖……
直到界西站这边的摊位也开张了，她才匆忙带着傅明宇又回到了林市总站，并且出了站，去刘八萍的面摊那儿找申书华和李晴玉了。
如今快过年了，过往的旅客多。平时晚上不出摊的刘八萍，今天也在。
刘八萍一看到栀栀，立刻打招呼，“栀栀你坐，书华和晴玉去买东西了……呐，他俩已经买了一大包的东西，放在我这儿呢！”
栀栀低头一看，果然看到面摊旁边摆着几只大麻袋，目测应该是香菇和菜干之类的？栀栀谢过八萍嫂子，坐在面摊上一边等申李二人，一边和八萍嫂子聊天。
八萍嫂子就问了一嘴，“栀栀啊你们这是在干啥呢？”
栀栀说了。
八萍嫂子一脸的诧异，“你们要咸鸭蛋、香菇干和萝卜干？怎么不早说呢？嗐，也怨我！说要是书华和晴玉过来笔我打招的时候我正忙着给客人煮面呢！所以我就没问他们来这儿干啥……”
“栀栀啊我跟你说，你要这些东西啊，你找我就对了！我们刘庄好多人都有这些东西！这都到年底了，谁不想手里多几个钱扯点儿布回来给孩子做身新衣裳，年夜饭的时候称几斤猪肉回来？”
“栀栀啊这些东西你找人家买，让人家赚这个钱……还不如让我们赚钱，我们给你优惠！”八萍嫂子絮絮叨叨地说道。
栀栀笑了，“他俩去采买的这些东西啊，是我们马上就得要的。不过，要是嫂子能帮忙再帮我们找货源的话，那是最好的。这些东西我们还得要……每天都要！”
说着，栀栀把她们这次是在火车站里头的站台摆摊的事儿说了。
刘八萍惊叹道：“哎哟栀栀呀，你这脑瓜子也太聪明了吧？我的天哪你不但想到了卖鱼汤面这个法子，现在你还想到了把咸鱼这个的特产卖给过年坐火车回老家的人！”
“我不管啊栀栀，书华和晴玉他们已经买好了的这些菜干……我就不说什么了，后面你要是还需要这些东西呀，你一块钱一斤买的、我七角钱卖给你！我给你七折！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你这条路子可真好，销路稳定不说，还不需要让我们花时间在黑市傻站一天……关键是啊，这些东西么人人家里都有，就算在黑市站上一整天也不一定卖得出去！”刘八萍说道。
栀栀笑道：“嫂子，这么做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三个要求。”
“两百个都成，你说！”
栀栀说道：“第一呢，我要看各种菜干的品质。第二呢，是我要多少你就给多少，而不是你给多少我就要多少。第三，不管我什么时候要，你都得负责帮我送进火车站里去……这个时间是到大年二十八的晚上为止。”
顿了一顿，栀栀又说道：“对了，我给你报销火车票！”
刘八萍也知道火车站的规定——过年期间乘坐短途列车、只要不超三个站，就不需要用介绍信买火车票的。
所以她坐火车送货，买车票是没问题的，栀栀还给报销车费……
“就这三个条件？”刘八萍问道。
栀栀点头。
“成！”刘八萍喜气洋洋地说道。
没一会儿，申书华和李晴玉气喘吁吁地拎着篮子、扛着麻袋回来了。
“栀栀你来了啊？我们已经把东西买齐了，香菇干、豆角干、干辣椒、菜干、萝卜干各买了二十斤，这咸鸭蛋也买到了六十个……”申书华说道。
李晴玉也说道：“橡筋圈和毛线也补了些货，栀栀你看，橡筋圈有这么多，但我觉得还不太够。所以我约了一个卖橡筋圈的人，他说他手头还有五斤，给我报价一块五一斤，一斤差不多得有一千二百多个橡筋圈儿，我说五斤我都要，让他明天送到八萍嫂子这儿来……八萍嫂子，明天您帮我们收一收呗。”
后一句话是对刘八萍说的。
刘八萍连忙说道：“成啊没问题！”然后又埋怨李晴玉，“你这小妮子，缺少菜干和咸鸭蛋这样的东西你也不告诉嫂子，那些东西都堆在嫂子家里，发了霉也没人要！”
“啊？”李晴玉呆住。
栀栀笑了，“没事儿，就是嫂子家里有，可我们着急要，现取也来不及……”
然后栀栀和刘八萍约定好了，让刘八萍明天一早带着各种菜干的样品先送进九道弯站去，让栀栀验一下货。
栀栀又对刘八萍说道：“嫂子你自己的面摊也要顾好，不如明早八点半，你带个你信得过、人又机灵的人上九道弯去，咱们一块儿商量好怎么个定时定点联系、怎么个补货送货的法子。这么一来，你面摊的生意能顾上，我补货也没问题，刘庄的乡亲们也能挣点儿买葱的钱……三全齐美。”
刘八萍点头，“明天我带着我一个堂弟过去，他机灵着呢！”
当下，栀栀等人向刘八萍告别，扛着大包小包买回来的各种菜干，又重新进了站、补了票，先折返界西站，补了一点菜干给小伙伴们，再去界东站、也给了小伙伴们一些补给。
最后当栀栀她们赶回九道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栀栀被累得不行……
还饿。
她坐在自家小摊上，没力气说话了都。
李晴玉跑过来问栀栀，“栀栀，还有馒头你要吗？”
栀栀犹豫了一下，摇头。
在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吃淀粉含量极高的馒头，一会儿就会反酸，到时候比饿肚子胃疼还难受。
这时张苹香拿了几包用桐叶包好的炒面过来了，递给栀栀，“哎，给你吃这个吧，送给你不要钱。”
栀栀诧异地看向了张苹香。
张苹香一脸的生无可恋，“根本就没人买我的炒面！放着也冷了，不好吃了。”
栀栀看了看被宽大桐叶包起来的炒面，油光发亮的，虽然冷了但卖相还是不错的。
她数了数自己这一边的人数，掏出一块钱递过去，“给我们来十份吧！”
张苹香一呆，“十份啊……十份炒面我有，不要钱！送给你们吃吧！诶，等天亮了我就回去了，反正也挣不到钱……”
说着，她将手里的四份炒面全都放在栀栀面前的小桌上，然后又转身拿了六份炒面过来，放在栀栀面前就跑，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栀栀今天跑了一整天，累得慌，就把瘦猴叫了过来，让他把一块钱送了过去。
十个伙伴一块儿吃起了炒面。
张苹香的炒面还是下了功夫的，油水足，面条也筋斗，姜葱蒜都放了，味道很香、很好吃。
但是栀栀吃了几口就被腻得吃不下去了。
她小小声问瘦猴还要不要，瘦猴一点儿也不嫌弃栀栀的炒面已经被栀栀吃掉了几口……就接了过去，蹲在一旁吃得正香。
结果——
张苹香过来还钱，正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我做的炒面是不是不好吃呀？”张苹香有些受伤，忍不住问道。
栀栀“啊”了一声，连忙说道：“当然不是了！不信你问问他们，这炒面好不好吃！”
伙伴们都点头，“味道很可以的。”
栀栀对张苹香说道：“你这面特别好吃，主要是……我现在想吃点儿清淡的，油水不那么足的。”
张苹香又问，“我那儿还有板栗，你要么？”
栀栀还没来得及答话，远处响起了咣且咣且的声音。
有列车进站！
伙伴们连忙两口三口吃完炒面，然后各就各位——
张苹香没动。
栀栀问她，“有客人来了，你快过去准备准备啊！”
张苹香叹气，“没用的，根本不会有人买我的炒面。”
栀栀，“会有的，快去！”
“我这从下午到半夜，一共才卖出去三十份不到的炒面，其中一半儿还是你们和车站里的叔叔们买的！真正卖出去的炒面十份不到！根本就不会有人买炒面……”张苹香懊恼的说道。
栀栀急道：“相信我，一定会有人买的！你快去啊！”
张苹香被她催得没法子，只好往自己的摊位走。
结果——
好几位旅客被“免费茶水”这个糖衣炮弹给吸引住，跑过来要了几杯茶水，然后就开始买果汁了……
也有人过来买炒面。
有人买一份……
有人买两份……
三份……
五份……
八份……
……
等到列车离开，张苹香惊呆了，连忙跑过来问栀栀，“哎！我的天哪刚才我一下子就卖出去十三份了！这、这……是因为你运气好，所以你一走我就没生意了，你一回来我就有钱赚？”
栀栀哈哈大笑。
“怎么可能啊！”栀栀笑道，“你也不看看，这火车是从哪儿发出的。”
张苹香，“那总站不就是林市火车站嘛！”
“那现在几点了呢？”栀栀又问。
张苹香看了一眼站台上的挂钟，说道：“现在半夜一点了啊！”
栀栀说道：“所以呀，这个点儿从林市坐火车离开的人，他们要是肚子饿了，上哪儿吃饭去？火车站的黑市早就收摊了，火车上的餐车这会儿也休息。当然了，现在大家出门都会自带食物，可总会有人遇上突发状况什么也没带的，所以你的生意不就来了！”
说着，栀栀困得打了个呵欠，说道：“只不过呢，你这炒面确实油水太多了，腻得慌。要是你能做点儿既开胃、又清爽的宵夜啊，估计吃的人更多！”
张苹香陷入沉思。
栀栀困得不行，和小伙伴们交代了一声以后，就闹着大当家，非逼着大当家和她一块儿挤进被窝里睡觉去了。
张苹香还在呆呆地想：什么才是好吃、开胃、清爽的宵夜呢？

第136章
第二天一早,栀栀被咣且咣且的列车经过的声音吵醒。
其实她昨晚没睡好。
列车经过的声音实在是太吵太吵了！
幸好睡在她身边的大当家又香又暖，她把头埋进大当家的怀里去，倒是能享受到片刻的宁静香软。
睁眼一看,这会儿是清晨五点半,站台上停靠着一列火车。
昨晚守夜忙了个通宵的小伙伴们还在热情叫卖。
栀栀赶紧起来，跑去洗漱过，陪着工作人员聊了一会儿的天，又跑回来,想换下昨天小伙伴们的……
姚叔高兴地说道：“栀栀啊不是我们不想睡觉休息哩,主要是……你还不晓得我们挣了多少钱！你要是知道了你也高兴得睡不着。”
栀栀好奇地问道：“我们已经挣了多少？”
姚叔神神秘秘地说道：“你猜！”
栀栀哑然失笑，“姚叔你还会学这个了！”
想了想,栀栀随便报了个数字，“3百块？”
姚叔睁大了眼睛，“你真的是猜的啊？”
栀栀立刻明白过来——她猜对了。
哇,真的一天一夜就挣到了3百多？
栀栀也高兴坏了。
“哎，栀栀！别栀栀！”不远处,张苹香正朝着栀栀招手。
栀栀对姚叔说道：“叔,就是挣了3千块钱你们也必须休息！不能因为这样熬坏了身体。”
姚叔笑着点头，“要得，苹香小妹子喊你过去嘛你就过去，问问她那里有什么早饭吃哩，我们几个吃完了早饭就去眯一下。”
栀栀应了一声，走到了张苹香的摊子那儿。
她还没开口，张苹香先问她,“栀栀你想吃啥早饭？”
栀栀一怔。
我去，这么卷的吗？
还能点早饭？！
张苹香一脸喜色地告诉栀栀，“昨天晚你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哟！说什么宵夜又清爽又开胃,后来我就把炒面改成了酸辣拌面……栀栀我告诉你呀，一整个晚上过了八趟列车，我卖出去六十多份！而且拌面可比炒面省油多了……”
栀栀低头看了看张苹香用来拌面的那个超大搪瓷钵，又看了看张苹香用来拌面的佐料。有油、辣椒酱、葱姜蒜末、盐末什么的。
栀栀又给她出主意，“你再弄点儿黄瓜丝、焯过水的黄豆芽什么的一块儿拌面，味道更清爽不说，还省面粉呢！”
张苹香惊讶的张大了嘴，“对、对哦！为什么我就想不起来呢？”
栀栀一笑。
张苹香又殷切地问她，“栀栀你想吃什么早饭？”
栀栀想了想，“那就……你这拌面给我们来十份吧！还是一角钱一份吗？”
张苹香，“不不不！不是！呃，这十份拌面呆会儿我免费做给你们吃！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吃的早饭啊……嗐，我不是这意思，你看我，我一高兴啊连话都不会说了！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教教我，早饭做点儿啥才好卖？”
栀栀明白了。
她一笑，“那这个呀我可帮不了你。”
张苹香呆住。
栀栀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早饭比较好销，就得自个儿上车去看看。火车上有餐车，列车员也会推着小车卖吃的。你想吸旅客的注意，就得去看看列车上都在卖些什么。然后你光挑那些列车餐车做不出来的来摆摊儿，不就有了销路吗？”
张苹香恍然大悟，“别栀栀，只要我在这儿摆一天摊，我就包你们一日三餐！我不收你们的钱！”
“那怎么行，”栀栀表示不同意，“我们这么多人，能把你吃穷。”
张苹香，“可你帮我出了那么多的点子啊！不是你，我昨天就放弃了，哪想到半夜生意好呢！”
栀栀笑道：“这样吧你给我们打八折！一角钱一份的饭，你收我们八分钱呗，不然我们就只好自己开伙随便吃点儿了。”
“别别别！”张苹香妥协了，“……好嘛好嘛，八折就八折！你啊，免费给你吃喝都不要！”
栀栀一笑。
张苹香做了十份拌面，送给栀栀，栀栀给了张苹香八角钱。
皆大欢喜。
张苹香让她妈和大哥照看拌面摊子，然后拉着她嫂子鼓起勇气上了往王家庄方向驶去的火车。大约一小时后，张苹香和她嫂子回来了。
这会儿姚叔他们补觉去了，栀栀和大当家坐在小摊那儿等着列车抵达。
张苹香直接冲到栀栀面前，说道：“栀栀，列车上有白稀饭、包子和水煮鸡蛋卖。我坐火车去、又坐火车回……两趟列车卖的早饭品种都差不多！”
“我在车上的时候，跟着推小车卖早饭的列车员看了一路……白稀饭一点儿味道也没有，包子有馅儿但馅料特别少跟馒头差不多！”
“栀栀你说，我卖炒腌菜可以吗？我炒一大锅出来，1分钱一份，这样旅客在火车上买了白稀饭和包子的，我的炒腌菜正好可以佐粥、夹在那和馒头没啥区别的包子里头……更好吃！”张苹香激动地说道。
栀栀问道：“白稀饭、包子和水煮鸡蛋多少钱一份呀？”
张苹香立刻答道：“白稀饭是5分钱两勺，有满满一盒，水多米粒儿少。肉包子5分钱一个，菜包子3分钱一个，个头都很大，水煮鸡蛋一角钱一个。”
栀栀笑道：“那你在腌菜里再加点儿小河虾之类的，份量多给一点儿就可以卖贵一点儿了。嗯，可以卖5分钱一份。旅客也不傻……你真当旅客不会想吗？他们可以花5分钱就能买到满满一饭盒的稀饭，再花3分钱买个菜包子……然后买了你5分钱一份的炒腌菜，一共一角三分钱，连午饭都足够了！”
张苹香连连点头。
张大嫂小小声说道：“我觉得啊，其实我们也可以蒸点馒头来卖，发面发久一点，蓬松一点，费的面就少，再卖得比火车上的更便宜……我们卖2分钱一个。这样的话，馒头配炒腌菜也很好呀！”
张苹香看向了栀栀，“栀栀你觉得怎么样？”
栀栀沉吟道：“要是连馒头也买，岂不就是在跟火车上的餐车抢生意了？如果你们带长期这么做的话，最好不要。”
张大嫂一下子就明白了，懊悔地说道：“哎哟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当下，张苹香继续守摊子，她嫂子陪着她。她妈和她哥回去炒腌菜去了。
九点不到，刘八萍扛着麻袋、带着个小伙子匆匆赶到。
刘八萍带来各种了菜干，本来是交给栀栀验货的。
结果她一看到坐在小摊子那儿的大当家……瞬间腿也挪不动了，眼圈儿也红了。等到她慢吞吞挪到大当家跟前，就只会用噙着热泪的眼，满含孺慕之情地看着大当家……完全不理会栀栀了。
栀栀啼笑皆非。
跟着刘八萍一块儿赶来的小伙子叫刘十五，是刘八萍的族弟。
他应该已经在来时的路上听到刘八萍说了一下情况，所以这会儿自来熟的向栀栀介绍自己，又把麻袋打开，让栀栀验货。
栀栀一一查看过。
其他的各种菜干都好说，就是刘庄的香菇干和海鸥岛的香菇干不太一样。
——海鸥岛的香菇干是在温棚里种植出来的，一个个儿的，个头都差不多大小，摆在一块儿特别齐整、好看。
——刘庄的香菇干，应该是村民们自己上山采摘的野生香菇，所以个头么，大的大、小的小……当然在品质上和香气来看，也不比海鸥岛出产的差。
栀栀就和刘十五说了一下对香菇干的要求，“……这香菇干必须帮我拣分，个头大的要放在一块儿，个头小的放在一块儿……当然了，大的小的我都要。”
刘十五连连点头。
他甚至还掏出了一个小本本，仔细地记在小本本上。
栀栀一看，问他，“你识字？”
刘十五腼腆一笑，“家里穷，上完小学就没再念书了。”
栀栀对他掏出纸笔记录的举动心生好感。
于是她就把自己的要求一五一十的全都说给刘十五听。
——各种菜干的价格啦，送货补货的时间啦，各种菜干要怎么打包什么的。
刘十五全都认真记下。
栀栀和刘十五都已经说完了。
那边刘八萍还在眼泪汪汪地看着大当家。
大当家一脸的不乐意，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栀栀笑了。
她上前去解围，“八萍嫂子，我和十五哥已经说好了。我要的东西他心里都有数，你们赶紧回去吧，鱼汤面摊也还是需要有人看顾的！”
刘八萍擦了把眼泪，“大当家，那我……回了啊！”
大当家表情冷淡，“嗯”了一声连脸都不愿意扭过来看刘八萍一眼。
刘八萍抽抽噎噎地和刘十五一块儿走了。
一步三回头的那种。
直到刘八萍和刘十五上了对面驶来的列车，离开以后——
栀栀才好笑地问大当家，“你就这么不愿意给人好脸色啊？”
大当家简洁地说道：“她老哭……烦。”
栀栀笑了。
大当家也笑了。
所以她也还是最喜欢栀栀。
人嘛，活在世上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
她唐棠娘最讨厌看人哭。
栀栀总是在笑。
高兴的时候她笑的得意，生气的时候她笑的发狠……
确实很招人喜欢。
等到姚叔他们补好了觉，过来接手这些摊子了，栀栀才又带着傅明宇、李爱国、李晴玉、瘦猴、罗叔等人挑着担子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块儿乘坐火车去了白水口这个站。
四个站都要齐齐整整嘛！
花了两三个小时，白水口的小摊也摆好了。
栀栀给小伙伴们排了班儿，把人分成两班，每六小时替换一次，以保证体力。然后呢，就是横线、纵线的两个车站之间，伙食要统一。毕竟吃住都在火车站里，嗓音大得能让人崩溃，不可能休息得好的，就只好尽可能让大家吃好一点。
栀栀给自己也排了班儿。
每天中下午和傍晚时分各巡查一次，就怕各个站的小伙伴们会不会遇上突发事件。
于是，夜里十点多，当栀栀精疲力竭地回到九道弯站，正准备找张苹香买份宵夜吃、然后就好好睡上一觉的时候——
咦？
为什么张苹香的表情那么愤怒？？？
栀栀转头一看，发现张苹香的面摊旁边又多了一个小摊子？
这也是一个卖拌面的摊子，摆摊的是个年纪和张苹香相仿的农村姑娘。
张苹香长了一副圆脸，五官也是浓眉大眼的那种，整个人由内而外地透出了一股子勤劳踏实的朴素气质，特别像这个年代板画里的正面宣传人物。
疑似和张苹香打擂的这个年轻姑娘，特别特别瘦，皮肤很白下巴尖尖的，眼神里透出了不安份的机灵劲儿，嘴角边还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栀栀又看向了自家的小摊子。
她敏锐地发现，不仅是张苹香的表情不太对，就连自己家的伙伴们也是人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儿？
咣且咣且——
呜！！！
远方又有列车即将进站。
可是，张苹香僵坐在她的小摊子面前，一动也不动的，似乎并不打算叫卖。
自家的伙伴们也一脸沉默，似乎并没有人打算叫卖？
李晴玉、李爱国是一直跟着栀栀的。
见列车已经缓缓驶入站，姚叔他们却不动、也不打算叫卖？
于是不明就里的李爱国就冲着车窗叫嚷了起来——
“旅客同志们辛苦了！快来喝上一杯免费的茶水吧！”
李爱国刚这么一喊，白肤尖脸姑娘就开了口，“他们的茶水不卫生！大家快来我这买！”
栀栀瞪大了眼睛。
正好这时，李晴玉也大声叫卖，“婶子嫂子们，姐妹们快来买头绳啦……2分钱10根头绳……”
李晴玉一句话还没说完——
白肤尖脸姑娘便用嘹亮又尖锐的声音切断了李晴玉的话：
“……这头绳一扯就断！！！”
所有人全都愤怒地瞪向了这个白肤尖脸的姑娘。
白肤尖脸的姑娘却翻了个白眼，露出了“你奈我何”的表情。

第137章
栀栀看着那个白肤尖脸的姑娘,微微一笑。
尖脸姑娘也打量着栀栀，然后又看向了张苹香，似乎一直在观察着栀栀和张苹香之间的互动。
栀栀没有理会这个尖脸姑娘,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小摊子那儿,和小伙伴们低语了几句，开始数着节奏的喊口令。
栀栀轻声说道：“过年送大礼！”
众人齐声大吼：“过年送大礼！”
栀栀轻声说道：“送礼送特产！”
众人齐声大吼：“送礼送特产！”
栀栀轻声说道：“特产是什么？”
众人齐声大吼：“特产是什么？”
栀栀轻声说道：“超大海咸鱼！”
众人齐声大吼：“超大海咸鱼！”
其实早在栀栀刚开一口的瞬间，尖脸姑娘就开始尖叫，“他们的咸鱼都是臭的！烂的！生了蛆的……”
但是没用。
栀栀领着七八个伙伴们齐声大吼,发出来的声音简单震耳欲聋,直接把尖脸姑娘的尖叫声给完全淹没了！
坐在一旁的张苹香高兴得放声大笑，“张四娥你也有今天！”
原来——
这张四娥的爷爷、和张苹香的爷爷是亲兄弟。
张苹香的爷爷嘴笨、张四娥的爷爷得理不饶人,兄弟俩一向不对付。张太爷爷去世后，兄弟俩为祖产争了起来。张苹香爷爷争不赢牙尖嘴利的弟弟，一分钱都没拿到,无奈只好搬离了村子，在距离村庄差不多有一小时路程的深山老林里安了家。
所以张苹香一家其实跟村里人也不怎么走动,平时隔得也太远了么。
今天呢,是有位乡亲乘坐火车在九道弯下了车，发现了在站台上支摊卖凉拌面的张苹香。他回到村里把这事儿当成新闻说了，结果张四娥听到，张四娥心里就很不好想。
——张四娥和张苹香同岁，都是二十三岁，两人都还没有结婚对象。但因为是族亲、又同岁，所以两人常常被拿来做对比。
张四娥家一屋的懒鬼,穷得叮当响。
张苹香一家子都是勤快人，不能说是大富之家吧，是村里少有的能勉强吃饱的家庭。
张四娥见天的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张苹香踏实勤快，体恤父母兄嫂，爱护弟弟妹妹。
张四娥瘦，在这个年代属于一看就是不利于生养的。
张苹香健美高挑，村里其他的女人一天只能干五个工分，张苹香能干七个工分！
……
综上所述，张四娥简直完败！
再加上村里人都讨厌张四娥，可这一家子真是祖传的嘴上骂人功夫一绝。大家只要一说不过她，就会拿张苹香出来和她比。
久而久之的，张四娥恨都恨死张苹香了。
所以她一天到晚的啥也不干，唯一感兴趣的就是针对张苹香，把张苹香踩到泥泞地里去。
听说张苹香在九道弯火车站里头摆面摊？
张四娥二话不说就让她哥扛着家里的炉子、拿着面粉什么的来了。然后还要把摊位摆在张苹香的摊位旁边、但要比张苹香的摊拉稍靠外头一点儿。她也学着张苹香的样子，和面、揉面做手擀面，然后生火煮面再拌面……
甚至还参考了张苹香的定价——之所以说是参考，是因为张苹香卖一角钱一份的凉拌面，张四娥就卖九分钱一份。
反正就是要比张苹香便宜一分钱。
就这样，张四娥的凉拌面也卖不动。
因为也有旅客下车来买她的面，吃了一口就大骂难吃、糟蹋粮食……
张四娥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张苹香做生意挣钱。
她被气得不轻。
同时她也怕辛苦怕累……
最后她懒得做面，只是很单纯的不想让张苹香好过，所以只要一有列车靠站，一有人想来买张苹香的凉拌面，张四娥就尖叫，污蔑张苹香做的面里有耗子药、有老鼠屎什么的，把前来买面的旅客给吓跑了。
张苹香气得直哭。
姚叔他们看不过眼，帮着向旅客们解释。
张四娥就更不高兴了，连着姚叔他们也一块儿记恨上。只要姚叔他们一开口叫卖、招揽生意的，张四娥就尖叫、故意说姚叔他们的产品不好……
因为张四娥的捣乱，姚叔他们一晚上也没做成几单生意。
现在栀栀一到，立刻就治住了张四娥，张苹香一下子就笑出了声音。
气得张四娥尖喊尖叫，可她一个人的声音又怎么比得过七八个人一起大喊呢？
倒是有旅客发现了张四娥的不妥，纷纷对她指指点点——
“快看，那里有个女疯子！”
“你咋知道她是疯子？”
“你看嘛，都没人理她，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尖吼尖叫，表情好可怕！”
“也对哦，确实像个疯子。”
“这疯子还蛮年轻的哈，穿得也干干净净的。”
“这姑娘年纪轻轻就疯了，可怜可惜啊！”
张四娥听到了旅客们对她的议论，差点儿气死了！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气冲冲的走过去就准备掀姚叔他们的摊子。
申书华和傅明宇立刻上前，一人护住李晴玉、一人挡在栀栀跟前。
栀栀从傅明宇身后冒出头来，继续好奇的盯着张四娥。
坐在摊子前的姚叔也盯住了张四娥。
他露出了特别憨厚老实的笑容，还用带着外地口音的烟嗓特别和气地问道：“小妹子，你想搞么子啦？”
张四娥张大了嘴，傻傻地看着姚叔。
眼前四五十岁的汉子，皮肤黝黑其貌不扬，和寻常的老农没什么两样。
但不知为何，张四娥莫名其妙的就……
感受到从骨子透出来的凉意。
她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看了姚叔一眼……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不由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张四娥从来也没有想过，人的眼神居然可以锋利得像刀刃一样！要不是现场人多，她几乎可以相信这个中老年汉子能用眼神就杀了她！
她不敢得罪姚叔，只好委委屈屈地往自己的摊子那儿走，却不经意看到了张苹香……她面上还带着得意的嘲笑？
张四娥怒了！
她气势汹汹地朝着张苹香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掀翻了张苹香架在柴火炉上的用来煮面的汤锅。
而张苹香根本来不及躲闪！
她的身体反应不过来，依旧呆坐在面摊那儿，但脑子已经清楚的认知到——今天她应该是在劫难逃了！
张苹香惊慌失措的瞪着即将泼洒到自己身上那锅正在咕噜沸腾着的滚烫汤水……
说时迟、那时快！
“啪！！！”
一记响亮的鞭子声音凌空爆响。
只见一条细细长长的“黑龙”在空中蜿蜒游走，它直接飞到张苹香面前，如同盘龙一般，在锅沿处盘了一圈儿……跟着，这“黑龙”飞过来的劲霸余势，带着那汤锅继续稳稳地朝着一旁飞去。
最终，那汤锅“飞”到了无人处，自半空中砸落下来，“咣当”一声重重落地，锅里的热汤泼洒得满地都是。
一道妩媚清冷的声音响起——
“栀栀去捡了我鞭子过来，拿去冲洗干净了再还我，要当心鞭尾的钢针倒刺。”
栀栀应下，走过去拾起了依旧盘旋在锅沿住的黑色长鞭……
乖乖，这鞭子好重呀！
少说也有……十来斤重。
栀栀小心托着鞭子，跑去一旁用车站的自来水洗净了溅在上面的油汤，又捧着鞭子送到大当家身边。
这时，所有在场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包括栀栀的伙伴们，包括张苹香、张四娥，也包括不少围观看热闹的乘客们。
大当家清媚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我忍你很久了。”
张四娥整个人摇摇欲坠。
“现在我不想再忍了……”大当家淡淡地说道，“看着你就烦，快滚。”
张四娥沉身颤栗了起来。
她感受到了姚叔这个老头儿能杀人的锋利眼神，还亲看到了那个美艳沉默的女人超高的鞭技与武力值……
她头一回感到自己的人生这么失败、这么沮丧——骂也骂不过小美人，打又打不过大美人。
关键是——
真的好恐怖啊！
张四娥“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火车站外头跑去。
栀栀心念微动，说道：“现在这么晚了，外头又是荒郊野岭的……有吃人的山鬼吧？”
张四娥慌乱的脚步顿住。
思前想后，她不敢再往外头跑，只好缩在角落里呜呜的哭。
这时，围观的旅客们也指着大当家议论纷纷——
“她、她……她是不是唐棠娘？”
“长得美，武功高，还使得一手好鞭子……不是唐棠娘是谁？”
“对，我也觉得得像！”
“天哪她长得真美！”
“唐棠娘是谁？”
“她是解放前的海盗头子，单枪匹马的带着一根鞭子去了霓虹贼的营地里，打死了三四十个拿着枪炮的鬼子，救出十来个战俘。其中一个还是……”
“所以上级对她多有照顾，她是少有的心肠好的人。”
“我看她也挺侠义的，那女疯子害人，那么滚烫的面汤要是泼人身上了，这圆脸姑娘不死也毁容！要不是唐棠娘的鞭子啊，这圆脸姑娘的一辈子就这么完蛋了！”
大当家最烦别人把她围起来当猴看，就垮着脸拎着鞭子走开。
“呜——”
列车呜笛，提醒旅客赶紧上车，列车即将启程。
旅客们连忙上了列车，离开了。
站台上安静下来。
张苹香一直都缓不过来，她浑身颤抖、眼神惊恐……
就连张大嫂也回不过神来，被吓得只是哭，还不停地打着嗝。
而躲在一旁角落里的张四娥听到了旅客们的议论，也终于明白过来，那个使鞭子的大美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正义岛海盗头子唐棠娘？
张四娥又惊又惧，不由得咬住了下唇。

第138章
李晴玉跑过来,小小声问栀栀，“栀栀，你干嘛不让那个坏女的走啊？哼,她走了才好呢！现在她还在这儿，看着就心烦。”
申书华在一旁说道：“栀栀心肠好,怕那女的大晚上的跑出去……这附近这么偏僻，万一在林子里出什么事的话……”
李晴玉哼了一声，说道：“那么坏的人,何必对她好心肠！”
栀栀说道：“怕她深更半夜的在林子里出意外,这只是其中一个考量。”
说着,栀栀回头看了张四娥一眼，发现她正躲在月台上的一根水泥柱后，偷偷地打量着她、也打量着张苹香等人。
栀栀继续说道：“你们想啊,满站台都是我们的人,她就一个人,怎么还敢这么嚣张……为啥呢？”
李晴玉和申书华愣住。
“这女的……是不是平时嚣张跋扈惯了？”李晴玉猜测道。
申书华想了想,“恐怕是上面有人。”
栀栀点头，“所以我不想让她离开这儿。”
“她留在这儿啊我们还能清静一会儿。要是她回去了又找了人来什么的，虽然我们也不怕她，毕竟是她先动手的。但那不是耽误我们做生意么！”栀栀说道。
李晴玉和申书华这才明白了。
这会儿张苹香和她嫂子终于缓过了劲儿，眼泪汪汪的过来了。
“栀栀,刚才救了我的那一位,真是正义岛大当家吗？”张苹香泣道,“……她、她现在上哪儿去了？我、我得去亲口向她道声谢……”
栀栀,“她怕麻烦，你别找她了。”
——这也算是承认了大当家的身份。
张苹香呆了一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可思议地反问，“大当家她……怕麻烦？”
栀栀点头。
张大嫂年长些,于人情世故方面比较通窍。再仔细回想一番，其实她们和大当家已经相处了两天时间了，确实发现大当家不太爱说话。
张大嫂立刻说道：“大当家她侠名在外，不知救了多少人！要是人人都想找她报恩的话，怕是她一天天的啥也不用干了。”
说着，张大嫂抹了把眼泪，对小姑子说道：“咱把这份恩情放在心里，但愿大当家这一辈子顺遂平安，让咱永远也没有这报恩的机会！苹香，来，咱俩在这儿给大当家磕个头。再见面的时候咱们不提这事儿了啊。”
姑嫂二人也不知道这会儿大当家躲到哪儿去了，只好两人并排跪下，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叩首三次。
张苹香给大当家磕完头，这才拉着栀栀走到一旁去，把她和张四娥、以及她家和张四娥家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栀栀直接问道：“苹香我问你，张四娥家是不是在村里有很厉害的亲戚？还是说，在你们镇上、或者市里有特别厉害的亲戚？”
张苹香愣了一下。
张大嫂想也不想地答道：“那当然是有的，要不他们家里一窝的懒货，可村里却没人敢得罪他们呢？还不是因为张四娥她大嫂的表妹、夫家婶子的外甥女儿，好像嫁给林市市委里的一个大官了，应该是……姓傅的吧。”
傅明宇呆住。栀栀也忍不住看了傅明宇一眼，心想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嗯对，在市委里工作的姓傅的人应该不会只有傅明宇的父兄，再说了，搞不好张大嫂说的是姓“付”，或者是姓“扈”呢？
但栀栀还是多问了一句，“知道是叫傅什么吗？”
张大嫂叹气，“嗐，我也不瞒着掖着的了……那个大官就叫做傅明楼！他那官职啊不知道是个什么……什么什么长，反正是两个字儿的！”
“秘书长。”
傅明宇面无表情地答道。
张大嫂恍然大悟，“啊对，对对对！就是秘书长！诶，我每一次都忘记……”
傅明宇忍不住暴跳如雷，“放屁！我大嫂家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亲戚？”
张大嫂呆住。
张苹香也愣住。
知青们更是面面相觑。
——这也太巧了吧？
傅明宇被气得在站台上暴走，本来想找张四娥对质，可他在站台上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也没找着张四娥，想来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了。
最后傅明宇一蹦三尺高，连夜去敲开了火车站站长的门，吵着闹着让他领着他去站长办公室去，拨了个电话去大哥家。
傅明楼一家已经睡下了。
半夜接到兄弟的电话，他人都是懵的。
再一听电话内容，傅明楼虽然很奇怪兄弟为什么半夜会在九道弯火车站，可他更加生气兄弟在电话里所说的那些内容。
他很简洁地答复傅明宇，“……明天我会和你嫂子请假，一块儿上九道弯火车站和潘家坳的张庄去了解一下情况。对了明宇，你在海鸥岛还好吗？为什么大半夜的会在九道弯火车站？”
“哼。”
傅明宇心情不好，冷哼一声就把电话给撂了。
他按捺着性子向站长道谢，然后又匆匆走回到站台上。
看得出来，傅明宇是真的很火大了。
他在站台急得团团转，心里始终压不下这口气，就拉着张大嫂，非逼着她现在就带他去张庄找张四娥一家……
最后栀栀把事情压了下来，“明宇，刚你不是已经给你哥打电话了吗？你哥不是说他明天会来？那你还着什么急啊！”
傅明宇一蹦三尺高，气得脑门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我们一家在市里战战兢兢的，从来也不敢高调示人，结果这些小人就在外头借着我们的名义仗势欺人、为非作歹！谁特么认识他们啊！”
栀栀，“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了！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呐，快凌晨两点钟了，棠棠也不知跑哪去了……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深更半夜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知青们：……
海盗叔叔爷爷们：……
——真是头一回才知道大当家这么娇弱的啊！
但是傅明宇却很受用。
只要是跟大当家有关的任何事，他都很关注。
傅明宇马上就不生气了，还立刻响应，“对对对！她一个人跑出去……太危险了！我这就去找她去！栀栀你把你手电筒借给我。”
栀栀把手电筒递了过去。
傅明宇颠颠儿的跑出了站台。李晴玉一脸担忧地对栀栀说道：“栀栀，傅明宇可是高官家的公子哥儿，娇生惯养的，他在我们海鸥岛走山路都会跌跤的那种……你哄他出去干啥？夜里走山路，万一一头栽下山去了可怎么办呀？”
栀栀笑道：“放心吧，棠棠会看着他的。我们抓紧时间多做点儿生意……今天从傍晚开始到现在都没怎么开张过吧？”
此言一出，大伙儿立刻各就各位——
就连张苹香和她嫂子也是一凛。
——对哦，大家来这儿是来求财的。九道弯车站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这么大的客流量，错过一趟列车就少做几次生意。还是趁着张四娥现在不在，赶紧打起精神来好好挣钱。
很快就有列车进站，大家开始像之前那样热情的叫卖、兜售生意……
也正如栀栀所言——大当家虽然跑了出去，但也没走远。她亲眼看到张四娥悄悄从站台溜出去的。但她讨厌这个女的，就没理她。大当家视力极佳、眼睁睁地看着张四娥摸黑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每走上三五步就摔个狗吃shi……
没一会儿，大当家就看到傅明宇也打着个手电筒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棠棠！棠棠——”青年焦急地四处叫嚷。
大当家皱眉。
——栀栀喊她棠棠，是因为栀栀反把她当成妹妹来看。这让大当家觉得很新奇……从来都是别人的倚仗的她，有一天居然也会被栀栀视作需要被照顾的妹妹来看呢！
再加上她喜欢栀栀，所以栀栀喊她棠棠，她是不反对的。
全世界只有栀栀一个人可以喊她棠棠。
可傅明宇凭啥也喊她棠棠？
大当家不乐意。
于是她也就没吭声，蹲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傅明宇以……比张四娥还要狼狈不堪的三步一跌、五步一摔的惨烈程度，毫无目的瞎走。
直到她眼睁睁看着傅明宇马上就要摔下三米高的悬崖时——
大当家忍不住开了口，“……站住，别动。”
“啊？”
傅明宇还没看到大当家的模样儿，只听到了她清泠好听的声音，心里大喜，又喊了她一声，“棠棠你就在这儿啊！那我刚才喊你你怎么不理我？”
“别动。”
“棠棠你在哪儿？快跟我回去吧外头很黑的……”
“你别动！！！”
“棠棠……”
“我让你别动！”
晚了。
突然间，傅明宇一脚踩空，还是滑下了那道悬崖。
“啊啊啊啊啊——”
他惊呼了一声。
大当家朝他冲了过去。
傅明宇在滑下悬崖之前，看到大当家朝着自己跑来，面上还带着关切的表情。
但他下意识地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将手里的手电筒照向了她。
以至于大当家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强光一照，暂时性失明。
这时，她已经冲到悬崖边并且牢牢地抓住了傅明宇的手！结果眼前一黑，她被傅明宇的体重给带着一块儿滑下了悬崖……
在刚滑下悬崖的那一刻，傅明宇心里很慌很害怕，觉得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完了。
结果他人都已经滑下去一半了棠娘居然冲过来救他，还握住了他的手！
傅明宇心花怒放！
然而下一刻，当他发现棠娘居然被他给带着一块儿往下滑的时候——
傅明宇又慌了，死命地挣扎着想让棠娘松开手，“……快放开我！放开我……棠娘！棠娘你快放开我！我死了不要紧你不能有事！”
三秒钟过后，他居然……一双脚踩到了结实的泥土？
傅明宇明白了——他虽然跌下了悬崖，但这悬崖最多只有三五米高。
他放下了心。
然后？
暂时性失明、什么也看不清的大当家也跟着他缓缓滑下……
准确说来，她是被他拖下来的。
当然也是因为，在紧要关头，不明就里的他想要松手、不想连累她，但她却没有松手的缘故。
于是，傅明宇站在崖底，右手紧紧地握住大当家的手。随着大当家朝着他的方向缓缓滑下，傅明宇就……自然而然地来了个公主抱，将丰腴而又轻盈的女人抱在了怀中！
傅明宇呆住。
今夜月朗星稀。
那样黯淡清稀的星光，已足够让傅明宇看清与他相隔咫尺的人儿——雪肤乌发的棠娘正横着一双波光潋滟的媚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她轻盈的体重、她温暖的躯体、她的软ruan，看到了她精致小巧的下巴、优美修长的雪白颈脖，甚至连她呼出的气息也尽数扑打在他面上……薰得他面红耳赤。
傅明宇傻傻地看着棠娘，不会说话了。

第139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轮流叫卖、轮流休息……
其实后半夜的生意还挺不错的。
准确说来,应该是越靠近年关，这卖年货的生意就越好。
连着张苹香姑嫂的凉拌面生意也挺好的，大伙儿足足忙了个通宵,挣得盆满钵满。
栀栀半夜醒了几次，一直都没有等到大当家。
连着傅明宇也一夜未归……
真是不知道这两人搞什么鬼,干嘛去了。
栀栀的体质说不上很好，很困很困的时候也什么都顾不上了。
第二天一早，傅明宇面红耳赤的回来了。
栀栀正好从厕所那儿洗漱回来,见了他,奇道：“这一整个晚上的,你和棠棠上哪儿去了？”
傅明宇下意识往后看了看——
他伸出手抚了抚胸口，转过头来强装镇定地说道：“谁、谁啊……我、我不知道啊……那个，哎,饿死了！有、有没有吃的？”
然后他就慌慌张张地跑了。
栀栀皱眉,盯着傅明宇的背影。
——这家伙毕竟出身高干家庭,又是在城市长大的,对自身仪表非常在意。
他在海鸥岛搬砖的时候，栀栀家里人捎来的工作服不够分了，傅明宇就非要高甜甜给他做一身工作服。否则，没有工作服他就不搬砖。没法子，高甜甜用上次裁剪演出服剩下的碎布和布头,七拼八凑的给他做了一件花不溜秋像乞丐百家衣一样的工作服,并且按他的要求、还给他做了条花不溜秋的工作服裤子。
他又吵着闹着找栀栀要了一双解放鞋……
就这样,每天穿得花花绿绿去搬砖的傅明宇,已俨然成为海鸥岛的一道特殊风景。
有时候知青们和姚叔他们也会开傅明宇的玩笑。
傅明宇一点儿也不介意。
不过，每天都会穿着一身花衣、解放鞋去上工搬砖的傅明宇，一到吃饭时间他就会脱下工作服,用毛巾好好的洗脸、擦一擦头发，然后再换上皮鞋和白衬衣黑裤子，仔细地洗干净手，坐在食堂里细嚼慢咽地吃饭。
而且这一次，傅明宇还在新年心愿清单上明确列出了——要给全岛所有人添置一人一个菜盘一个饭碗一个汤碗一个瓷杯一只瓷匙和一个骨菜碟的计划。
理由还给得很充分：工作很辛苦所以必须要好好吃饭，好好吃饭的前提是必须要有必要的餐具。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这么精致、这么讲究的一个男人……
为什么他正面看起来衣冠楚楚的，白衬衣的下摆被束进了裤腰里；可背面却……白衬衣的衣摆，一边确实也束进裤腰里了，可另外一边衣摆却……看起来像是匆忙之中来不及束好的样子？
还不仅是这样……
傅明宇的裤腰那儿甚至还露出了一抹花底裤的裤腰？
那花色……
还是天蓝底色配红色小碎花的。
一个大男人，居然喜欢穿这种颜色的花底裤？
栀栀忍不住盯着傅明宇后腰那儿露出来的一截花布，心生疑惑——这块花布有一点点眼熟，看起来很像是她送给棠棠的？
这种花棉布质地细腻柔软，还是栀栀刚到南陵岛时，拿着自家二哥给的临期布票去换的。当时她一口气换了好几块这样的料子，全都用来做内衣内裤穿。后来看到唐棠娘的内衣破旧的不像话，她就给她做一身新的，还送了几块这样的花布料子给唐棠娘，说让唐棠娘有空的时候自己做上两身换洗。
这……
“你看啥呢？”唐棠娘清泠泠的声音响了起来。
栀栀扭头一看，果然看到了唐棠娘——只见美人粉面桃腮，杏眼含情，如同一朵吸足了露水的花，眉梢眼角俱是春意。
栀栀便又看着她，说道：“你……”
“没有！”大当家明显面红了，说道：“我……昨晚上嫌吵，去远一点儿的地方睡了。我、我一整个晚上都没见过他，我自己一个人呆着的。”
说完，她也慌不择路的跑了。
栀栀更加疑惑。
她可什么都还没问……
棠棠这就不打自招了？
这时张苹香在一旁招呼大家，“请大家快点抓紧时间来吃早饭啦！”
原来张苹香对大当家心存感激，一早就在为大家准备早饭。这会儿看到大当家出现，忙不迭的打招呼。
栀栀也只好轻轻放过，走到一旁去，从行李里找出自己的饭盒……
她本想顺便把大当家的饭盒也找出来一块儿去洗洗。
呃，怎么翻找都找不到？
不远处，傅明宇已经洗漱好了，正拿着两个饭盒颠颠儿地朝着张苹香跑去，“今天吃啥啊？”
张苹香笑道：“汤面！早上嘛，吃点儿连汤带水的比较好，对吧？”
她嫂子在一旁小小声提醒张苹香，“苹香，大当家回来了，快点卧个鸡蛋给她……”
“哎！”张苹香应下，手脚麻利地在汤锅里磕了个鸡蛋进去。
傅明宇伸出两只手，一手一个饭盒，说道：“卧蛋的放这个饭盒里，我给她端过去！”
张苹香和她嫂子对视了一眼。
这……
她们姑嫂本想趁着送汤面给大当家的机会，当面向大当家道谢呢！
可是，傅明宇他哥是大官，她们平头百姓也不敢得罪呀！
姑嫂二人没吭声，只好默默地挟了汤面在两个饭盒里，添了些面汤，最后又把溏心荷包蛋依着傅明宇的吩咐，放进他右手边的饭盒里。
傅明宇高高兴兴地端着两碗汤面，朝着大当家走去。
栀栀转头看着他俩。
傅明宇颠颠儿的，眉间眼里藏着压不下去的欢喜，冲着大当家笑得像个傻子。
大当家从他手里接过饭盒，看到了荷包蛋。
她又看了看傅明宇另一只手拿着的饭盒，并没有看到荷包蛋？
大当家看向了张苹香。
张苹香和她嫂子立刻紧张地朝着大当家的方向鞠了一躬。
姑嫂二人直起腰来以后，还牢记着栀栀的话，也不敢过来凑热闹，就怯生生的原地站着没动。
大当家朝她二人笑了笑，从接过了傅明宇手里接过了放着荷包蛋的饭盒，然后就地坐下，正准备吃……
突然发现傅明宇也傻笑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大当家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站起身端着饭盒施施然走了。
傅明宇：？？？
他连忙站起身想追上去……
却看到大当家走到栀栀身边，不但亲亲热热地坐了下来，甚至还想把饭盒里的溏心荷包蛋给扒拉到栀栀碗里？
栀栀也发现了大当家的举动，说道：“我不吃这样的溏心蛋。”
“为啥？”大当家奇道。
栀栀说道：“我吃鸡蛋要吃全熟的。”
“这溏心的不是更好吃吗？”大当家嘀咕道。
栀栀摇头，“不要！”
大当家嗔骂了一声“小傻子”，然后挟起了溏心荷包蛋咬了一口……
栀栀看着她，笑了。
至于到底在笑什么呢？
她笑而不语。
傅明宇端着饭盒站在一旁，见大当家和栀栀如此亲密，不由得有些失落。
所以，就算……
他在她心里也依旧比不过别栀栀吗？
因为春节客流量大，林市那边增开了好几趟列车。
以至于大伙吃面也加快了速度，要不然啊一会儿就有列车抵达！果然，大家刚吃完面……栀栀还没吃完呢，一趟列车就呜呜鸣笛、咣且咣且地进了站。
栀栀抓紧时间两口扒完，放下饭盒就准备冲上前去招揽生意——
大当家一把抓住她，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将栀栀嘴角处沾着的一处食渣拭去。
栀栀这才跑了。
傅明宇又妒又羡地站在一旁看着，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别栀栀。
栀栀和小伙伴们冲上前去热情地兜售生意，这一趟列车进站、离开，咸鱼套装卖出去十二份……
一大早的，没有愿意买果汁，但免费的热茶水倒是清空了一桶。头绳的生意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就这么一趟列车的生意，居然卖出了近2块钱！
连着旁边张苹香的生意也特别兴旺——就像栀栀指点她的那样，她卖出去二十几份炒腌菜，同时还卖出去七八份的热拌手擀面……一共挣了近2块钱！
就在大伙儿正高兴，凑一块儿嘀嘀咕咕的讨论着挣了多少钱的时候——
突然有人从背后偷袭！
原来，张四娥半夜带着满身的伤痕回到了家中，把家里人吓了一跳！
她也不说这一身伤是因为走夜路摔伤了，却说自己被张苹香姑嫂两个欺负了，还添油加醋地说张苹香挣了多少多少钱，简直就已经是个万元户……
张四娥的家里顿时红了眼。
一来是他们已经习惯性把张苹香一家踩在脚底，二来是临近年关了谁不想搞点钱来花花啊？
想着张苹香居然敢动他们家的人，以及张苹香还挣了那么多的钱……
根本没人坐得住。
于是天一亮，他们纠结了平时玩得好的几个狐朋狗友，气势汹汹地去了九里湾火车站。
正好这时，栀栀她们聚成一个小圈子正兴奋地讨论着挣了多少钱……
张四娥和她的哥哥们带着人悄悄进了站，躲在柱子头后观察了一下，发现大当家不在？
她又恶狠狠地盯着张苹香看了一会儿，这才朝着哥哥们做了个“上”的手势。
张四娥的大哥张大牛直接带人冲向了张苹香姑嫂！
张四娥的二哥张二虎则抄起一根和他手臂差不多粗细的木棒，带着四五个精壮男人二话不说就朝着栀栀一众冲了过来，还抄起了木棒，朝着人群中一看就是最弱小的栀栀袭击！
眼看着张二虎的木棒朝着栀栀的脑袋砸下来，可栀栀却毫无觉察……
说时迟、那时快！
一双钢箍似的大手牢牢地架住了张二虎的木棒。
张二虎一愣，下意识就想抽出木棒。可对方却牢牢地捏住，凭他怎么用力，他就是……拔｜不出来，不由得一张马脸涨得通红。
这时，栀栀这边的人已经全都反应过来。
姚叔护住了摊子，谁敢靠近他就掀了谁；申书华飞快地将李晴玉推到姚叔身后，他则和傅明宇和前来找麻烦的人打斗在一块儿。
罗叔一手一个，将前来冒犯的壮汉只手举高、又重重砸下来……
那俩壮汉毫无招架之力，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死活爬不起来。
其他人一看，不敢再冒犯，就冲着张苹香姑嫂冲了过去……
霎时间，张苹香的锅和炉子就被他们掀翻，其中一个壮汉还举着木棒朝张苹香的脑袋砸去！
罗叔阴沉着脸，赶过去一拳一个、一脚一个……全给他们放倒了。
再看回栀栀这一边——
栀栀当然也觉察到了变故。
然后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黎恕！
黎恕身穿灰裤短裤便装，头上戴了顶蓝色的布帽子，肩头还斜挎着个绿色的军用包……
此刻他正一手将她揽进怀里，以完全占有的姿势将她牢牢护住，另一手还高高举起——
于是栀栀就看到了正与黎恕对峙的那男人手里拿着的粗木棒！

第140章
自从栀栀她们离了海鸥岛以后,黎恕就日思夜想的。
他倒是知道，大当家和姚叔他们都跟着去了，再加上栀栀的聪明劲儿……
栀栀倒是不会受啥委屈。
但出门在外,要奔波、还要做生意……肯定很辛苦。
黎恕按捺着性子一直等到换休，这才换上了便装匆匆赶来寻找栀栀她们。
他先去了界东站,问了摆摊的刘叔他们，才知道栀栀呆在九道弯站，连忙又转车过来。
一下车，他就看到栀栀和小伙伴正热情殷切地招揽着生意。
在她们的招揽之下，年货套装的生意居然还不错？
黎恕就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
直到列车离开，站台上稀稀落落的没了人,黎恕才慢吞吞的朝着栀栀她们走去。
不料，他突然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冲进来，举着木棒就朝着栀栀动了手？
黎恕瞬间绽出杀意！
他疾步冲过去，伸手架住了那人的木棒，并且左一脚、右一脚的将另外两个冲过来的男人踢翻——
这时,姚叔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
罗叔把几个看起来最厉害的一手一个、高高举起又重重摔下,然后就过去救张苹香的场子；申书华和傅明宇则分别与另外两人过起了招……
黎恕就盯住了这个想伤害栀栀的男人。
他亲见喜欢的女孩子差点儿就被这个傻缺给伤害了,心里郁结着一口恶气。
于是黎恕护住栀栀，强势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并且用力按住她的后脑勺,使她纤瘦的身子被迫紧贴住他的胸膛……
这么做,是不想让她看到太血腥暴力的场面。
接下来他慢慢地捏碎、拧断这个男人的手臂，并且将之扭曲成为一种非自然的状态。
本来栀栀被黎恕按住、脸被迫贴住他的胸大肌，满鼻满嘴全沾着他衣料上的肥皂清香……
然后，她就听到了“咯咯咯”骨头碎裂的清脆声音！
伴之而来的，是属于男人的凄厉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栀栀被吓住,乖乖伏在黎恕怀里不敢动了。
黎恕却嫌这男人的惨叫声太吵，瞬间松手、然后又快又狠地卸下了这男人的下巴。
男人瞬间哑了炮，“咚”一声倒在地上只会抽抽了。
黎恕这才松开了摁住栀栀后脑勺的那只手。
“这些人是谁？”他问栀栀。
栀栀看向了张苹香。
张苹香和她嫂子相拥而抱跌坐在地上，正在呜呜哭。
罗叔已经把打砸她们摊位的几个壮汉给打趴下了。
栀栀连忙把事情的经过简洁地说给黎恕听。
黎恕牵着栀栀，把她带到姚叔身后，让她和李晴玉呆在一起。
——刚才李晴玉被吓坏了，双手抱头蹲在姚叔身后，被吓得瑟瑟发抖。
这会儿见栀栀过来了，李晴玉这才站起身，惊魂未定的抱住栀栀的胳膊，颤着嗓子问道：“栀栀，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环视一圈，明白了，“是不是张四娥想报复张苹香，所以把我们也一块儿捎带上了？”
栀栀小小声说道：“应该是的。”
她嘴里在跟李晴玉说话，眼睛却一直紧紧地盯着黎恕。
——从刚才起，黎恕给她的感觉就很不一样。
他身上带着肃冷的杀意！
只见黎恕朝着那个想要伤害她的男人走去，然后蹲下身子，伸手捏住那男人的下巴，笑眯眯地跟男人说了几句话。
隔得太久，栀栀也听不清黎恕和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
她只能看到，那男人看向黎恕的眼神十分惊恐，不但一双眼珠子瞪得就快要跌出眼眶，而且浑身战栗颤抖得不像话……就像见了鬼似的。
相反，黎恕的表情却很平静。
他好像还在微笑？
黎恕一笑，突然用极快的手法一拳击打在男人的下巴处！
栀栀被吓一跳。
然后那男人就嚎叫了起来，“住手！快住手——”
栀栀依稀记得，在格斗中卸掉人的下巴，好像会让人暂时性失声。
所以黎恕刚才嫌那人的惨叫声太吵了，就给卸掉了下巴；现在估计是和对方讲道理（or威胁），讲通了所以就给人把下巴又给装上去了？？？
而那男人恢复了说话能力以后，连哭带嚎的吼叫了好一会儿的快住手，再环视四周……才发现他带来的好几个人都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而这时，一道女人的尖叫声响彻全场——
“救命！救命啊！！！”
栀栀转头看去，只见大当家慢吞吞的背着手走了过来。
大当家身后还跟着哭哭啼啼的张四娥。
张四娥的双手被麻绳捆住，麻绳又被大当家的鞭尾牵住……大当家就像牵牲口那样，牵着张四娥朝着这边走来。
张四娥凄厉的尖叫，“海盗杀人啦！救命啊……大哥！二哥！快救我呜呜……”
原来，张四娥领着哥哥和族人们来了以后，见大当家不在，她就放了心——很厉害的也就是大当家一人，现在大当家不在，就凭着别栀栀和那几个一看就儒雅清俊的男知青、和几个糟老头子，怎么可能是她哥哥们的对手啊！
于是她让哥哥们冲出去揍人，她则躲在一旁，本想等别栀栀这边的人被收拾了，张苹香也受了教训以后，她就可以从从容容的出来……
没想到，张苹香的摊子确实被掀了，可她的哥哥们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张四娥见势不妙，赶紧溜。
正好这时大当家从茅厕出来，和张四娥打了个照面，然后才发现了了站台上的骚乱……但看起来，站台那边儿好像是自己这一方占了上风？
于是大当家几下子就把张四娥给捉住，把她牵了过来。
张四娥被急得哭喊尖叫，“救命啊！救命啊！”
突然——
“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沉声喝问。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入站口。
——傅明宇的大哥大嫂，以及三四个张庄的村干部、傅大嫂娘家的几个亲戚匆匆赶到。
这下子，月台上的两班人马全都齐齐松了口气。
栀栀这边的人们，是因为傅明宇的大哥大嫂及时赶到而放下了一颗心；而张四娥那边，也因为看到本村的村干部、以及自家的几位关键性的亲戚赶到，所以长长的松了口气。
双方都认为现在是自己的主场。
尤其是张四娥。
——很明显，来者有十来个人，除了那衣着贵气的一对年轻夫妇她不认识之外，其他的全都是她家的亲戚！
张四娥立刻冲着张庄的村长大吼了起来，“七叔！七叔你看看啊……他们在这儿搞投机倒把的勾当！他们还打人……七叔！可不能让这些外地人欺负我们张庄的人哪！你看看我哥哥他们……七叔，你、你得为我们做主啊！”
张庄村长皱眉看着这一地的狼藉，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晴玉气不过，指着张四娥大声说道：“明明就是她带着人来这儿，二话不说就打砸掀的，怎么……”
“是你们！”
张四娥歇斯底里地尖叫，“你胡说！根本就是你们在这儿干违法的勾当！是你们先干坏事儿的……你们拉帮结派你们投机倒把是你们在家人！”
她声音尖锐表情又狰狞，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如颠似狂地表达着心中的冤枉与委屈。
众人的耳膜都被张四娥给震得颤动起来。
大当家嫌张四娥太吵，一巴掌扇过去——
“啪！”
一记清脆的掌掴声响起。
张四娥的下巴被大当家给卸了……
世界一片宁静。
张庄村长问九道弯火车站站长，“老刘啊，这是咋回事啊？”
站长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别栀栀她们进站摆摊、他按规定让别栀栀她们填表进来了。
张苹香也来摆摊，但他想着都是乡里乡亲的，就没让张苹香办登记，就放张苹香进站来摆摊了。
张四娥听说张苹香来这儿摆摊，于是她也来摆摊。来了以后，张四娥就一直找张苹香的麻烦。昨晚张四娥掀了张苹香的汤锅，幸好大当家出手相救，不然张苹香肯定死定了。
今天张四娥带着人闯进站，站长看到他们带着木棒和柴刀，就拦住他们不让进，他们把他推搡到一旁，强行冲进站台，和别栀栀一众发生冲突。
站长亲眼所见，这些人一声不吭冲进来就打砸掀，直把张苹香的汤锅和炉子又给掀了……
站长一边说，张四娥就在一旁急得唔唔唔，可她又发不出声音来，只好暴跳如雷，不停在一旁拼命地蹦跶、蹦跶……
栀栀都被她给逗笑了。
等到站长讲完以后——
张庄村长皱眉看向了张四娥，问她，“刘站长说的都是真的吗？”
张四娥拼命摇头，拼命唔唔唔。
张庄村长对傅明楼说道：“张四娥她现在没办法开口说话。”
栀栀说道：“棠棠，你让她开口说一会儿。”
大当家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张四娥扇去——
“啪！”
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
张四娥脸庞生疼，却发现自己又能开口说话了？
她立刻一蹦三尺高，尖锐的叫嚷了起来，“胡说八道！颠倒黑白！根本就是她们在这里干投机倒把的生意，我们是为了阻止她们！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
刘站长忍不住说道：“那你昨天晚上也摆了面摊啊，只是你搞得难吃，别人都不买，你才针对张苹香的！”
张四娥，“你放屁！明明就是你看上了张苹香和她大嫂，所以你放她俩进来卖面……要不然你凭啥不收她们钱、不让她们登记就进来？”然后又是一通难听之极的事关男女方面的辱骂。
大当家很烦，伸手又是一巴掌。
“啪！”
张四娥的下巴再次被她给卸脱了臼，世界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傅明宇的大哥傅明楼先是对刘站长说道：“这事儿要调查清楚……上面有文件规定，允许群众进站摆摊吗？”
刘站长说道：“有的。”然后让一个工作人员去拿了文件和登记簿过来，让傅明楼看。
傅明楼翻看了一下，确实文件上清楚明白地写着在哪些条件下可以允许群众进站摆摊，以及登记簿上也清楚明白的写着别栀栀的个人信息。
再加上别栀栀的摊位上还清楚明白的写着“欢迎大家以大米来做为交换”的字牌，和免费为过往旅客提供的茶水……
所以别栀栀在这里摆摊，是符合规定的。
反倒是张苹香和张四娥没有登记、没有缴纳适合的清洁费和水费等等，不符合规定。
傅明楼对刘站长说道：“犯了过错就要承认错误、改正错误。”
刘站长懊悔地说道：“您说得对，这是我犯的错误，我会亲自向上级反应。”
傅明楼点头，又指着横七竖八倒了满地的张四娥的哥哥们和族兄们，问张庄村长，“那这……要怎么处理？”
张庄村长恨恨地瞪了张四娥一眼，恭恭敬敬地对傅明楼说道：“依我看，小别和小傅他们也没什么事吧？倒是苹香和她嫂子受了委屈，这事儿应该算做我们张庄的人民内部矛盾……回头我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把会议经过和会议讨论结果整理好，给您送去，请您过目了，我这边儿再按讨论结果来办，您看——”
傅明楼这才转头打量了兄弟一眼，问道：“你有没有事？”
傅明宇“哼”了一声，扭头走到一旁去。
傅大嫂连忙追过去细问究竟了。
傅明楼便又问栀栀，“小别，你的意见呢？”
栀栀脆生生地说道：“村长说得对，张苹香和张四娥之间的事儿，我们也管不着。可我们是按规定在这儿摆摊的，一应手续具全。这个张四娥针对张苹香，连我们帮着说上几句话她都不乐意，还找了人、带着武器想来伤害我们！可见得平时有多嚣张了！”
“傅大哥，我们的人也不能白受委屈，张四娥必须向我们道歉，并且要向我们做出一定的赔偿！要不然，我们可不同意！”栀栀脆生生地说道。
傅明楼就指着别栀栀，对张庄村长说道：“看到没，这事儿都已经牵连到无辜老百姓了，所以你可得好好调解！”
张庄村长抹了把冷汗，连连点头，“是！是……”
这时，栀栀看到张四娥依旧不服气，愤怒到眼睛里都快要喷出火来？
她一笑，又对大当家说道：“棠棠，你再让她说两句话吧。”
大当家不乐意，“她吃了shi，嘴巴臭得很。”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和大当家商量，“那就这样嘛，如果她不能心平气和的开口说话，或者她又骂人了，你再卸掉她的下巴，而且以后再也不给接回来了，好不好？”
大当家“嗯”了一声，扬起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张四娥再次恢复了说话能力，就是觉得两边的面颊火辣辣的痛、而且已经肿了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下巴，倒是再也不敢骂人了，就一边警觉地往后退、一边往几个亲戚身边跑去。
嗬，真不知道这个别栀栀到底在嚣张什么！
不过，这别栀栀还有点儿厉害哈，居然请了这对衣着体面的年轻夫妇过来。而且这对年轻夫妇居然还能指挥得动刘站长和她们村的村长？
幸好村长还带来了张四娥家的几个亲戚！
张四娥跑到亲戚身边，哭嚷道：“大嫂！堂婶子……你们快给句话吧！我哥和几个族兄被他们打成这样，难道傅秘书长还能视而不见吗？”
张四娥的大嫂一反常态，用恨不得吃人的目光盯着张四娥；另外两个亲戚也恨恨地瞪着张四娥……人人都气红了眼。
张四娥愣住。
这时，傅明楼带着异常亲切的笑容，和蔼可亲地问张四娥，“老乡，请问……你说的那位傅秘书长，到底是谁呀？”
张四娥已经知道眼前的这个英俊儒雅的年轻上位者是偏向别栀栀她们的。
但她不服气。
就别栀栀有当大官的亲戚吗？
她也有啊！
于是张四娥特别神气地说道：“你肯定还不知道吧，我们家呀有个亲戚，他可厉害可神气了！年纪轻轻就在市委当上了大官儿！我劝你呢，还是马上把这个搞投机倒把的别栀栀抓起来！然后再把她挣到的钱全部上缴……呃，至少要拨一半儿给我们，因为、因为我们是来主持正义的！可我哥哥他们还被她给打了！”
想了想，张四娥又有点儿舍不得，继续加条件，“不行，不是给我们一半儿而是应该把她所有的钱全都拿给我们……要不然呀，我们家的亲戚大官要是知道我们一家子被人欺负了，别栀栀她们不死也要掉层皮！还有你，哼哼，我看你呀……马上就要丢乌纱帽了哟！”
傅明楼一笑，“哦，是吗？那请问这位大官到底是谁？”
张四娥得意洋洋的、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叫……傅明楼！”

第141章
当张四娥说出“傅明楼”这仨字儿的时候,现场变得一片宁静。
别栀栀这边的人是想笑，但为了给傅明楼几分面子，大家都死忍着没敢笑出来。
张庄村长那边的人是想哭,又个个羞愧难当，人人垂下了头。
傅明楼对张四娥说道：“老乡,做错了事情就要改正……小别她们按规定登记进场、缴纳了所有的费用，也遵守了站台纪律。她们没有错吧？”
“她们投机倒把！”张四娥尖叫。
傅明楼，“她们没有投机倒把，她们为过往旅客提供了免费茶水，是不收费的，怎么能叫做投机倒把呢？”
张四娥愤怒了,指着栀栀摊位前的纸牌，“我虽然不识字，但10元、8元、6元、4元、2元还是认得的！她们不就是在这儿摆摊做生意挣大钱？”
傅明楼指着栀栀摊位前的米袋子说道：“她这儿不也写着‘欢迎以大米市价交换’吗？”
张四娥冷笑，“哪个傻缺会扛着大米来坐火车啊？”
这一回，傅明楼不说话了。
他就指着那个米袋子,让张四娥看。
张四娥一看……
好嘛,米袋里确实有大米,看起来还不少，估计得有四五十斤左右。
——确实很少有人扛着大米回乡过年的,但也不绝对。就是有人扛着大米上了车,看到栀栀她们在卖咸鱼年货土特产,一来嫌大米太重了扛运艰难、二来是也想捎点儿年货回去，再加上手头银钱不宽裕，就和姚叔商量着能不能用一半儿大米和一半儿钱钞结算。
姚叔一早得了栀栀的“一般带大米回乡过年的人都是家里比较穷的，咱们得帮扶”这样的指点，非常同意。
所以只要是用大米来交换的,姚叔肯定会给多人一两块咸鱼。
几天下来，还是有那么三四个人用大米来交换年货，然后又千恩万谢离开的。
傅明楼说道：“她们为过往客人提供免费茶水，摊位上的东西全都可以用大米来交换……这还算是投机倒把吗？”
张四娥看着米袋子里的大米，说不出话来。
她眼珠子一转，又说道：“用大米来交换就不算投机倒把了？那她可以坐地起价啊！本来平时卖一角一斤的，她在这儿卖一元一斤，往来的旅客又没有选择的余地……还不如她想卖多少就是多少！”
傅明楼点头，又问栀栀，“你真的坐地起价了吗？”
栀栀笑道，“那我肯定会说我没有坐地起价了。但我说了不算，对吧？所以……请大嫂，或者其他的乡亲们来评评理吧，看我这咸鱼十元钱一条，贵还是不贵。”
说着，栀栀侧开了身子，并且做出手势，邀请傅大嫂、以及张庄村长带来的其他那些女眷们过来看。
大家都是主妇，对于时下的物价，还是很有心得的。
傅大嫂上前看了看大咸鱼的品质，又费力的拿了一条下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惊讶地说道：“哎哟这得有十斤重吧？”
说着，她把手里的大咸鱼传给其他女人们看。
栀栀说道：“有的够十斤，有的不够十斤，平均大约在七八斤一条吧，我们统一计价了。”傅大嫂说道：“国营市集里的腊鱼咸鱼，还是河鱼呢，都一块四一斤，海鱼可比河鱼贵多了，而且有价无市……七八斤一条的大咸鱼，按市场价来算，十元钱一条，恐怕要抢破头了。”
一位大婶说道：“前几天我才在市集称了半斤海咸鱼干，一块七一斤呢！”
另外一位大婶也小小声说道：“哎呀这大咸鱼十块钱一条，可真便宜呀，我、我也买一条吧……”
这两位婶子，正是张四娥的亲戚。
张四娥不乐意了，狠狠地瞪了这两位婶子一眼，小小声说道：“你们怎么胳膊肘儿往外拐啊？”
那两人也狠狠地白了张四娥一眼。
傅明楼又问张四娥，“老乡，现在你还认为……小别她们到底有没有在投机倒把？”
张四娥语结。
——是啊，别栀栀她们是按规定进站台摆摊的，又力主以大米交换的交易方式，同时她的咸鱼卖得比外头的市价还低……
确实是怎么都找不出别栀栀的把柄来。
那……
这时张四娥环顾了站台一圈儿，然后又变得得意洋洋起来。
她指着自家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哥哥、族兄们，反问傅明楼，“那别栀栀她们打人就没事了？你看，我二哥都伤成那样了……”
众人顺着张四娥的指点，看向了倒在地上痛苦万分的张二虎。
张二虎就是刚才拿着木棒想一棒子打晕别栀栀、以此来威慑全场，却反被黎恕拧碎了胳膊的那一个。
他正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着……
突然发现众人全都盯着他？
张二虎愣住。
傅明楼便又走过去，蹲在张二虎身边，问道：“老乡，请问你是怎么受伤的？”
张二虎下意识地就看向了黎恕。
黎恕朝他一笑。
张二虎瞬间想起了刚才黎恕在他耳边说的那些吓人的话，不禁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明楼又问了一句，“老乡，请问你这伤……”
黎恕拧碎了张二虎的手臂骨，但张二虎并没有外伤，只是因为痛苦，他嚎叫的声音特别大而已。
而对傅明楼的再三追问，张二虎犹豫半天，最终吭哧吭哧地说道：“我、我这伤……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傅明楼看向了张四娥。
张四娥目瞪口呆，“二哥！”
“真是我自己磕了一下，怨不着别人。”张二虎气恼地说道。
张四娥终于觉得有些不对了。
——为什么村长来了也不帮她？连着她这几家平时很给力的远房婶子们也不帮她？现在连她的亲二哥也……
张四娥立刻转头看向了她大哥张大龙，“大哥！”
今天张四娥的大嫂也跟着来了，这会儿正拼命地朝着丈夫使眼色。
张大龙虽然浑，却是个妻管严。他虽然不知道媳妇儿为啥朝他使眼色，但面对四妹的质问，他看了媳妇儿一眼，直接按照媳妇儿的口型，直接说道：“没有！”
众人愣住。
傅明楼也有些奇怪，“老乡，没有是什么意思？是……别栀栀她们没有打你吗？”张大龙又看向了媳妇儿，然后学着媳妇儿的口型，说道：“对！”
其实傅明楼也觉得有些不太对。
——现场张四娥带来的这些人足有十三四人，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精神小伙。
再看看别栀栀她们，也就只有两三个衣着褴褛、表情呆滞的老实巴交的老头儿。男知青们虽然也有三四个，可他们看起来文俊清秀，一看就是很不能打的那种。剩下的全都是身材娇小的年轻姑娘，还有一个被吓得眼泪汪汪……
这根本就是力量毫不对等的两支队伍，但为什么是张四娥的哥哥们倒在地上？
张大龙、张二虎兄弟都反了水，说别栀栀他们没打他？
其他的被这兄弟俩召唤来的男村民们心里咒骂，但也跟风站起身，忍着痛拍拍身上的灰，纷纷说没事没事我们也没事，就不小心摔了一下……
张四娥无比震惊！
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可她一直参与，一直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啊！
张四娥环顾四周，眼神缓缓扫视过现场的每一个人……
最终，她把目光锁定在傅明楼的身上。
——本来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但这个男的来了以后，局面就不受她控制了。
所以？
张四娥明白了。
“哎我问你，你到底是谁啊？”张四娥一手叉腰，一手不客气地指着傅明楼的鼻子，“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傅明楼，“请问你是——”
张四娥，“你连我是谁你都不知道你就敢在这儿逼逼赖赖的？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市委秘书长傅明楼跟我们家的关系！你跟我说，你到底是谁？把你名字报上来！我保证傅秘书长肯定不会撤你的职！”
别栀栀一众拼命忍住了笑。
张庄村长一众齐齐怒瞪着张四娥。
傅明楼看着张四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是傅明楼。”
张四娥“哼”一声，说道：“傅明楼是吧，我……”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你你是……傅明楼？！”张四娥指着傅明楼，一张脸瞬间红了又白、白了又黑的。
傅明楼平静地看着她，“可我并不认识你，也从来都不知道有你这样的亲戚。”
说着，傅明楼看向了妻子。
傅大嫂更是气愤，冲着张四娥说道：“我没有亲戚在张庄，我也不认识你。请你以后再也不要提我和我爱人的名字！否则……”
说着，傅大嫂看向了另外几位女眷，一字一句地说道：“否则我跟你们也不是亲戚了。”
那几个女眷连忙说道：
“不不不！秀雅呀，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秀雅你听我们解释，要是今天你带了我们来，我们也不认识这个张四娥呀！”
“秀雅你放心，以后我们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秀雅，你别恼啊，我们会好好教训张家的……”
……
张四娥呆住。
连她平时视作倚仗的几位亲戚也……
所以，眼前的这对穿着风衣皮鞋、打扮贵气的年轻夫妇居然是——傅明楼与周秀雅？
张四娥眼珠子一转，立刻上前拉住了傅明楼的袖子，似怨似泣地喊了一声，“……表姐夫！”
傅明楼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往后退一步，甩开张四娥。
傅明楼的妻子周秀雅的脸色也垮了下来，轻喝，“七婶？”
两个婶子立刻跑过来，一边一个拉住了还想往傅明楼面前蹭的张四娥，又骂道：“这门亲戚是你能高攀的？还有脸喊人表姐夫呢！你把你表姐的脸面往哪儿搁？”
张四娥面红耳赤，连忙又冲着周秀雅大喊，“表姐！表姐！你听我说……这事儿和别栀栀她们无关，其实都是张苹香惹出来的事儿！表姐你快点好好教训一下张苹香吧……”
傅明宇忍不住说道：“哎张四娥你不要颠倒黑白好不好？我就在现场，事情的经过我全都亲眼看见了，明明就是你先欺负张苹香的，是你先撩者贱！你后来还欺负我们呢！”
张四娥气不过，反骂傅明宇，“傅明楼是我的表姐夫，你算老几？”
傅明宇被气笑了，“傅明楼是你表姐夫？这么巧的吗？傅明楼还是我亲哥呢！”
张四娥再次呆住。
周秀雅把傅明宇拉到了一旁，“好了好了，你别跟她吵了！我们都不认识她，有什么好吵的。”
张四娥：……
没人打她，但为什么……这脸好痛啊！

第142章
张四娥被人拖走了。
张苹香和她嫂子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和村里人一块儿离开。
栀栀跑过去帮张苹香收拾锅灶,又问她有没有受伤。
张苹香吸了吸鼻子，先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带着哭腔向栀栀道谢,想着自己还有一大锅炒好的腌菜，她索性将那锅腌菜送给了栀栀。
张庄众人离开后,傅大嫂觉得栀栀摊位上的东西都很好，就把从10元到2元的全都买了两份，想了想，其中6元和2元的又加了好几份。
她笑着对栀栀说道：“这下子，也不怕过年走亲戚的时候两手空空也不知道送些什么好了。”
栀栀含笑点头。
傅大嫂又向栀栀打听傅明宇在海鸥岛上的表现。
栀栀说道：“明宇在我们那儿呀挺好的，他工作起来特别认真细致,而且非常主动，我觉得傅明宇是个好同志。”
傅大嫂一听，又问，“他现在在岛上都干些什么工作？”
“打泥坯、烧砖、搬砖……他还想学砌砖来着，但是技术不过关,姚叔让他再跟着学一段时间再说。”栀栀如实答道。
傅大嫂吃惊地张大了嘴,“搬砖？”
栀栀点点头。
傅大嫂表情复杂。
她本来以为别栀栀会看在明宇的父兄面上,给明宇安排个轻松体面的活计。
没想到……
傅大嫂欲言又止。
犹豫半天，傅大嫂又期期艾艾地问栀栀,“栀栀啊,我再找你打听个事啊。”
“嫂子你说。”
傅大嫂问道：“我们明宇他……在海鸥岛上交朋友了吗？”
栀栀愣住。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我们都是明宇的好朋友、好伙伴呀。”栀栀答道。
傅大嫂使了个眼色,“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是、是那样儿的朋友。”
栀栀恍然大悟，“对象？”
“哎，对对对！”傅大嫂不好意思地说道。
栀栀陷入沉思。
她是真没觉得傅明宇和岛上的哪个女知青特别亲厚，可是……
好像洪禾禾对傅明宇还是有点儿想法的。
可傅明宇从来也没有流露出这方向的想法,洪禾禾也小心翼翼地掩饰着不让别人知道她的小心思……
栀栀摇头，“好像没有。”
“真没有？”傅大嫂明显不太相信。
栀栀摇头，“据我所知……真没有。”
傅大嫂点点头，又拍了拍栀栀的肩膀，“那……我们明宇还是要拜托你。不瞒你说，明宇在家呢，两个老人家整天哀声叹气的，现在他去了海鸥岛呢，两个老人家又日夜惦记着！今天我们亲眼看到了明宇，他比以前壮实了点，也精神了好多……还是要感谢你呀栀栀。”
“谢我干啥，”栀栀笑道，“这都是傅明宇自己的努力成果。”
顿了一顿，栀栀又笑道：“嫂子，不瞒你说……这一回我们出来摆摊卖东西，也是因为傅明宇觉得我们岛上的条件不是很好。为了改善我们的生活条件和工作条件，我们才想着出来摆摊挣钱添置更多的生活和工作需要的东西……”
傅大嫂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天哪，明宇这么有责任心的嘛！那、那他……平时工作的时候会不会偷懒什么的？”
栀栀摇头，笑道：“他对工作很热情，很有责任心！”
傅大嫂激动地将双手按压在心口处，赞道：“你们海鸥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仙地方呀！明宇在家里摆烂，一天到晚跟人对着干，结果这才去了你们海鸥岛两个多月，居然这么懂事了……”
傅大嫂又高兴地和栀栀握手，“感谢你啊栀栀！”
那一边，傅明楼也和傅明宇结束了谈话。
相对于傅大嫂的喜悦，傅明楼就显得失望多了。
弟弟对他仍然十分抗拒，话不肯说，好脸色也不肯给，他就是多说了几句让给父母多写几封信……傅明宇扭头就走！
这会儿看到妻子喜气洋洋地过来，还把从别栀栀那儿打听到的有关于明宇的消息一一转述……
傅明楼也笑了。
但他也有些无奈，“这家伙搬砖也搬得这么高兴？”
傅大嫂说道：“搬砖也是干工作嘛！你就别逼他了……你们父子仨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就是因为你和爸老逼着他干他不愿意干的事儿？现在他在海鸥岛不发脾气不捣乱，搬砖他也认真对待，这没啥不好。”
傅明楼揉了揉眉心，“可是……”
“你别可是可是的了！”傅大嫂看看左右，见傅明宇没在周围，这才小小声说道，“先前我找明宇谈话了，问了下他在海鸥岛情况怎么样。他说刚上岛的时候有点儿受排挤，别栀栀她们住楼房，让他一个人住草棚……后来呢，可能是年轻人吵吵闹闹的又好了，明宇也搬进了楼房里住……”
“明宇还告诉我啊，说海鸥岛上，别栀栀正带着知青们搞科研种植呢，建了好多温棚啥的。等他以后有了新的兴趣爱好，就找别栀栀也申请当个项目承接人！”
傅明楼的表情从紧皱双眉，变得眉头渐舒。
结果——
傅大嫂又来了一句，“再就是，刚才明宇找我要钱了，我给了他一共十块钱的零钱……给点儿零花钱这没什么，可是明楼，你知道明宇他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什么？”
傅大嫂压低了声音说道：“明宇说，他要好好挣钱、攒钱娶媳妇儿！”
傅明楼一喜，下意识笑道：“好！好哇！这家伙终于开窍了！有了想要成家的想法啊，他就不会一直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了。”
然后他又突然顿住，扭头看向了别栀栀。
——那他弟弟到底喜欢上哪个姑娘了？
海鸥岛上的女知青，最漂亮的就是别栀栀和高甜甜。
高甜甜好像已经有对象了？
所以……
是别栀栀吗？
嗯，这别栀栀不光漂亮，还很聪明，明明就是知青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偏偏还是负责人。想必她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能得到其他人的认可。
所以明宇喜欢的是别栀栀？
可黎恕不是正在追求别栀栀吗？
这……
傅明楼有些疑惑。
傅大嫂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我也去找别栀栀打听了，问明宇最近在岛上有没有交朋友……比较要好的那种，别栀栀说没有。”
傅明楼又看向了别栀栀。
黎恕正寸步不离地守在别栀栀身边，也不知道黎恕说了些什么，把别栀栀给惹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拿着手里的围裙抽他，还骂他。黎恕飞快地避开，又笑嘻嘻地凑过来。别栀栀嗔骂了他几句，他也不在意，就是笑眯眯地一直跟着别栀栀。
——这才是男青年追求女青年的正常态度。
傅明楼又看向了他的傻弟弟。
只见傅明宇正坐在一旁，双臂环胸、抬头看天。猛的一看没啥问题，仔细一看？傅明宇他眼神发直、脸上还带着让人无法琢磨的傻笑……
——真就像个傻子似的！
傅明楼扶额。
这时，一个女知青大声叫喊着傅明宇，喊他过去干活。
傅明宇傻笑着过去帮忙搬东西。
他很卖力气，干活确实很认真，就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别栀栀一眼……而且还全程都在傻笑。
傅明楼叹了口气，心知自家傻弟弟和别栀栀应该是没戏了。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喜欢谁。
傅大嫂催他，“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赶紧回吧，都只请了半天假呢！”
傅明楼点头，本想过去再和兄弟说上几句话……可傅明宇一看到他就躲。没法子，他只好让妻子过去和兄弟说上几句话，夫妻俩就拎着、抱着在栀栀那儿买来的咸鱼年货离开了。
栀栀和小伙伴们继续做摆摊做生意。
隔了一天，张苹香和她嫂子又来出摊了。
张苹香高兴地告诉栀栀，“栀栀，这一回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大家都害怕张四娥家有个大官亲戚，村里没人敢得罪她们家。昨天啊周秀雅的表婶亲自跟着我们回了村里，当着所有乡亲的面，说市委里的大官儿根本不认识张四娥一家，还说以后只要张四娥一家敢再把傅明楼秘书长的名字挂在嘴边的话，就去谭庄找她，她亲自过来抽张四娥家里人的嘴巴子！”
“大伙儿一听，立马就向村长反应，说张四娥一家平时是怎么怎么欺负人……昨天啊，就像是在给张四娥家开批｜斗会似的！大伙儿一直从大中午说到了傍晚天黑。最后村委就列了个单子……所有被张四娥家欺负过的人，全都列了表，以后啊张四娥家里所有人都必须上工，挣来工分，每个月月底，再用他们的工分来冲粮，过给那些被他们欺负过的人！”
“我们家也拿到了五百个工分，这十个工分抵一斤大米，五百工分就是五十大斤……他家一共四个壮劳力，六个成年女的……光是我们家，他们就欠了五百工分，他们还欠着其他村民的工分呢！估计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作妖了！
说着，张苹香和她嫂子一脸的喜色。
栀栀说道：“苹香，张四娥两次都想置你于死地呢，你是运气好，前一天大当家救了你，后一天是罗叔救了你……你就不想一想，万一张四娥得手了呢？”
张苹香叹气，“道理我都懂，可我能怎么办呢？上派出所告她去啊？把她送去劳教以后呢？我们家就跟他们家结下了死仇，以后生生世世不死不休吗？我们家也不想跟谁结仇……我们只想好好过日子。”“现在他们也不单只欠我们一家的工分抵粮，我们家因为这个，和其他被欺负过的人站在了一块儿，以后我们家就不是孤零零被她们家欺负的了。要是他们以后能消停的，我们还能得到五十斤大米的赔偿、而且我们还有了人脉，那当然好。”
“要是他们不想消停的，他们得罪也不只我们一家……还有其他的人家会和我们一起对付他们的。”张苹香耐心地解释道。
栀栀充分尊重张苹香一家的决定。
她拿出两块四角钱，递给了张苹香。
张苹香诧异问道：“栀栀你这是做什么？”
“你走的那天不是给了我们一锅炒腌菜嘛，我们帮你卖出去了！一共卖了两块四，快收着吧！”栀栀笑道。
张苹香，“哎哟那可不能，当初说好了送给你们吃的……”
“我们当然也吃了一点儿，而且被我们吃掉的可没算在里头……我就当是你请我们吃了啊！”栀栀笑着说道。
张苹香激动得不得了，再三推辞——
栀栀也坚决不愿意再把钱拿回。
最后张苹香和她嫂子只好抽抽噎噎地收下了钱，又对栀栀一众千恩万谢。
转眼就到了年二十八的深夜。
栀栀和小伙伴们终于完成了六天的摆摊之旅，是时候要回去了。
张苹香对栀栀和大当家感激涕零，让他哥进深山里去寻了好几天，才找到了绝佳的山货——蜂窝。张大哥把蜂窝给端了，整一个儿送给栀栀一众，说是当成谢礼……
栀栀推托不掉，也只好收下。
她带着小伙伴们和张苹香姑嫂告别，也和刘站长他们告别。年二十九，天亮时分，一众人先乘坐火车去了林市火车站——他们要先在市里采买好年货才会回海鸥岛去。
四个摆摊点的小伙伴们一块儿在林市火车站下了车，又找了个清静的地方。然后大家将这几天挣到的钱全都汇总在一块儿，高甜甜和陶容冶反复数了好几次，最终得到了准确的金额：
他们一共挣了一千三百多块钱！
众人齐齐笑成了一群花儿。

第143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看着被整理得齐齐整整、全都按面额分别摞好的厚厚几迭钱钞,高兴坏了。
人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栀栀，等着她来分配这些钱，看要添些什么年货……
栀栀想了想,说道：“分一半给大当家，大家没意见吧？”
知青们全都摇头。
“当然没意见！”
“本来就是正义岛上的咸鱼呀,不是那些咸鱼又大又好，也根本不会有人买我们的东西。”
“是啊这是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应得的！”
“我们就是帮着分装和叫卖，挣一半儿已经很好了！”
“就是，我们的那些年货套装如果不是搭着咸鱼一块儿卖呀，我们自己种的香菇干什么的也是卖不出去的，这玩意儿毕竟不如咸鱼稀罕么……”
“我们很赞成分给大当家一半儿！”
大当家很意外,直接摇头，“不要。”
“棠棠，那些咸鱼全都是正义岛上的储备粮……这本是正义岛大伙儿该得的。”说着，栀栀示意高甜甜分钱。
高甜甜立刻数出一半691元，交给了大当家。
大当家看都没看那几迭厚厚的钞纸,也不想动,懒洋洋地说道：“栀栀给收着吧,我懒得拿。”
栀栀苦口婆心地说道：“棠棠你还是自己拿着吧，以后岛上有了积蓄,想干点啥都行。”
“不要。”
“棠棠……”
傅明宇忍不住劝道：“栀栀,棠娘不想收着你就帮忙收着呗,何必难为她？”
栀栀诧异地看向傅明宇。
大当家也冷冷地扫了傅明宇一眼，懒洋洋把头扭到一旁去。
傅明宇静静地看着美人如同没有骨头一般，慵懒地斜倚在一旁。
她虽然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但还是会回答栀栀的问话。
可她对他……
她对他异常冷淡。
仿佛那一夜的温存根本没有发生……
而他就像个傻子一样，时刻疯狂的回味着那一夜的美好。
是他太贪心了吗？
可他也只是希望她能把他放在心上,希望能得到她的回应，就像他惦记着她一样。至少让他成为……在她心里比栀栀更重要的地位。
但现在看来，她对他根本就是——睡完不认账！
傅明宇气得不轻。
可他又拿她没办法。
说真的，他可不是随随便便的男人。那一夜他把持不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要娶她为妻。
虽然她比他大了十来岁……
嗯，应该大了二十岁？
没关系，年龄不是问题。
他来到岛上二个多月，已经很确定他对她的心意。
所以，向来不觉得钱很重要的他，也有了想要多攒钱的想法。
结婚很费钱的，要攒三大件儿……呃，好吧，她是避世之人，可能也不大看得上三大件儿。那他就把钱攒起来，她想要什么他就给她买什么。
最近他正跟着姚叔他们修房子，等他掌握了这门技术，再……呃，好吧，她住在正义堂里，那正义堂是个宽敞明亮的大房子。但这没有关系，万一她喜欢要个秋千什么的呢？他学会了手艺就能打造出她喜欢的家嘛！
就是——
他还没有挣到钱呢，还没有学会起房子的手艺……
她睡完他就不认账了！
傅明宇满腹幽怨。
可这会儿人多，他也不好逼她认账。
这女人到底要怎么对付啊？
简直软硬不吃！
硬来？可她的武力值很厉害的，他打不过她。软语相求？可她都已经不认账还假装不认识他……
傅明宇心里郁闷至极，没留意栀栀和其他的小伙伴们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明宇？傅明宇！”栀栀一连喊了傅明宇好几声。
傅明宇回过神来，“啊？什么？”
栀栀只好又说了一遍，“我刚才说，让你和书华、晴玉组成一个小队，书华是小队长。你们仨一块儿活动，想买什么想吃什么都可以，但是发生分歧的时候要听书华的，你有意见吗？”
“没意思。”傅明宇无精打采地说道。
栀栀瞪大了眼睛。
傅明宇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啊，我、我的意思是，没意见。”
刚说完，他的眼神又开始变得虚无飘渺，显然有些无精打采的。
栀栀摇了摇头，说道：“好，现在就由高甜甜来给小队长发放资金，大家在完成了采购任务以后，可以随便玩儿、随便吃、随便买！不过要切记，买东西的时候要照顾小集体的情绪，不能闹不愉快！现在是早上八点，我们中午十二点半在火车站门口等。早饭午饭大家自己解决，可以吗？”
“可以！”
大家兴奋地齐声说道。
当下，各个小队就分别出发了。
栀栀和大当家、黎恕一队。
两个女的手拉手笑嘻嘻的一边聊天一边逛，黎恕慢悠悠地在后头跟着。
栀栀摸到大当家手上的茧子，就举高了她的手，拿到眼前仔细看。
——大当家的手很美很美，十指纤纤，从指根到指尖渐渐变细，指尖处指甲圆润透明。整只手显得线条流畅优美，而且刚才摸起来特别软，现在看着，又自然而然地呈现出兰花瓣的微曲……
“棠棠你的手真好看！”栀栀赞道。
大当家就看了看栀栀的手。
——小妮子的手也好看，但跟她的手相比，没啥肉，不丰满，就显得特别纤瘦。
“你再多吃点鱼肉。”大当家说道，“以后我每天都给你送几条鱼过来……女人要多吃海鱼，身上才能长肉。”
顿了一顿，她又说道：“女人要胖点才好看。”
栀栀笑了，然后把大当家的手翻过来，看她的掌心，又摸了摸她掌心处的茧子。
“棠棠，你这茧子……看着像是甩鞭子甩出来的吧？”栀栀问道。
大当家点头，“一天只要练两个时辰就够了。”
栀栀惊讶地问道：“你那鞭子这么结实吗？”那天她帮她洗过鞭子，能感觉到鞭子是皮质的，里头掺杂着金属丝。
大当家说道：“隔几个月要保养一次。”
栀栀“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大当家看了栀栀一眼，问道：“你想学吗？”
“啊？”栀栀瞪大了一双杏眼。
大当家看着纤瘦到能被一阵狂风吹跑的小妮子，微微叹气，“不想学就算了……现在这世道比以前强太多了……”
黎恕从后头伸了个脑袋过来，“棠娘你教我呗，以后我来保护栀栀。”
“呸，谁稀罕哪！”栀栀嗔骂道。
黎恕笑了。
大当家也笑。
栀栀抚摸着大当家的手，又让大当家看她的手，“棠棠你看，我手上的茧子，和你手上的茧子长得不一样。你的长在掌心里，我的全都长在手指的指腹上……”
大当家便又摸了摸栀栀手上的茧子。
——小妮子的手细细尖尖，皮嫩骨细的，这几个圆圆又发硬的茧子确实摸着不太舒服。
大当家正准备说话——
栀栀就欢迎地说道：“棠棠呆会儿我们去供销社买点甘油和雪肤膏好不好？虽然用雪肤膏来擦手是有点奢侈，但我们现在有钱嘛！走走走，呆会儿我俩一人一瓶！”
然后她又和大当家咬耳朵，“其实我脚上也长了茧子，所以很容易磨破袜子，我想再买多一瓶雪花膏回去，每天晚上睡觉前把脚也抹一抹……棠棠你脚上也长茧子吗？”
“当然也长的，”大当家沉吟道，“但是抹那个雪花膏……会有预防效果吗？”
栀栀愣住。
好半天她才反问了一句，“没有预防效果的吗？难道只能等茧子长出来了，再用锉刀磨掉？”
大当家仔细想了想，说道：“以前我倒是用土方护理过，确实不怎么长茧子，就是后来懒了，就……”
“什么土方？”栀栀感兴趣地问道。
大当家神秘一笑，“回去再告诉你吧！”
栀栀今天让高甜甜给大家发了钱，让各自去买各自想要的东西。至于这一次留在海鸥岛上当后勤保障而没出来的小伙伴，栀栀让高甜甜把钱准备好，回去以后再拿给她们，让她们在大年初一初二初三的时候，去镇上消费。
临近过年的时候，哪怕是清早七点多，市集上也特别热闹。
栀栀提议先去供销社，赶早先把想买的东西买了。否则拖到后头，只怕畅销的东西都卖完了。她们又不比本地居民，今天买不到明天还有机会。过完今天她们就要回南陵，明天就是年三十，哪还有机会补货！
于是栀栀拉着大当家去供销社门口排队。
在排队的过程中，就有黄牛党过来兜售各种票证。
栀栀手里只有知青办发放的粮票，面额还不大；但黎恕部队里的福利相对比较好，他手里什么票证都有一点儿，此时就全拿出来交给了栀栀。
栀栀先跟一块儿排队的群众们相互换票，把并不需要的布票、糖票、灯泡票、茶叶票什么的换给别人，又从别人手里换回了糕点票和日化票，剩下的还有些实在换不到票的，就加了点钱找黄牛党买了。
八点整，供销社门一开——
正在排队的人们迫不及待冲了进去！
气得供销社工作人员大吼，“哎！你们排队啦！”
栀栀大笑着，和大当家手牵着手儿一块儿冲进供销社，直奔日化柜台。
她一口气买了好几瓶的雪肤膏、蛤蜊油和甘油，然后两人还买了好几双棉袜，栀栀又给大当家买了好几块香皂和两瓶洗发膏，两袋大白兔奶糖一包送给大当家一包她自己要……
黎恕则买了刮胡刀、皮带、一件男式衬衣、一双皮鞋。
三人买完了东西，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挤得熙熙攘攘的供销社里退了出来。
然后三人又在火车站附近逛黑市。
过年嘛，总是要吃点儿糖果什么的。何况栀栀今天还带着采购任务来的。于是她称了二十斤的炒瓜子儿、二十斤的炒花生、二十斤江米条，又买一大包老乡用土法炮制的粒粒糖……
这些全都是海鸥岛上的小集体需要的年货。
接下来，栀栀又买了三把梳子，送给大当家一把，她自己要一把，还有一把带回去送给洪禾禾……
黎恕注意到，栀栀在逛街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那些卖零食的小摊。
他没吭声。
——他妈搞到了一点儿从国外流进来的巧克力，不久前夹在衣裳里捎给了他。不过，巧克力的分量很少，一共也就只有两块，他得找个时间私下给她。
黎恕也买了些零食。
他本来对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兴趣，但他喜欢的姑娘好像挺吃零食的？
好，那以后他就随身带一点，方便一有机会就投喂。
好感不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刷起来的嘛！
三人买完了东西也才九点不到，栀栀就问大当家要不要去刘八萍的面摊那儿休息，吃碗汤面，毕竟大家还没吃早饭嘛。
大当家不同意，“去她那吃面她不收钱。”
栀栀想了想，使唤黎恕，“哎，你去，帮我们把东西寄存在八萍嫂子那儿，回头我们中午再去拿。”
黎恕应下，拎着采买到的东西去了刘八萍那儿放下，又匆匆来了。
栀栀和大当家已经选好了早饭——每人一个烤饼，烤饼里头还夹着酸萝卜丁、整一个的煎蛋、浸过肉汤的粉丝什么的，很美味。
三人站在街边吃完烤饼，栀栀有些发愁，剩下来的三个小时不知要怎么渡过。
黎恕问她，“要去看电影吗？”
栀栀眼睛一亮！
大当家也很感兴趣，“我已经看过刘三姐了。”
黎恕说道：“最近在上映的好像是英雄儿女。”
栀栀问他，“你已经看过了？”
黎恕确实已经看过了，连队组织看的。
但他摇摇头，“没看过。”
栀栀又说，“可我们也没有电影票啊！”
黎恕笑了笑，“走吧！总能想到办法的。”
办法就是找黄牛党呗！
火车站附近就有电影院，而且还是个半封闭式的地下电影院。
黎恕去找黄牛党买了三张电影票，领着栀栀和大当家进了电影院。
这电影院挺简陋的，这间电影院因为坐落在半地下，白天的光线也很暗，大约横二十米宽二十米的空间里，地势呈大型缓超台阶，每一层都修了三排水泥长凳，每一个水泥长凳能坐三个人。
栀栀也没想太多，找到了位置以后就直接坐下了。
大当家更是不管不顾的直接坐在栀栀身边。
黎恕：……
他使了个小花招，俯下身子在栀栀耳边说了声“我出去一下”然后就匆匆地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这电影院里的钨丝电灯熄灭，当投影的强烈光束照到屏幕上的时候……
大当家像个孩子一样“哇”的喊了一声。
黎恕适时出现。
他手里拿着用报纸包好的一大包糖炒栗子。
——依着栀栀和大当家那么要好的模样儿，她俩肯定是要捱着坐在一块儿。这张水泥长凳正好够坐三个人，可刚才栀栀都已经坐在了边沿……所以，要是黎恕不玩点儿小花招，恐怕就只能坐在大当家身边了。
现在他趁着电影院里黑漆漆一片……
赶紧走到栀栀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栀栀也没留意，就往大当家那边挪了挪……
大当家也就跟着挪了挪，发现自己这边还有空余的，连忙又挪了挪。
栀栀也再调整了一下。
就这样，栀栀坐在了中间，右边是大当家，左边是黎恕。
栀栀并没有觉察到黎恕的小心机。
甚至当黎恕将热乎乎香喷喷的糖炒栗子递给她的时候，她直接抓了一把、又分给大当家几粒，两人就聚精会神地开始了吃栗子、看电影。
黑暗中，黎恕露出得意的笑容。
嘿嘿，一切机会都会靠自己创造嘛！
可以和她啥也不干的坐在一起整整两小时……
真好。

第144章
栀栀、黎恕和大当家看完电影以后,已经是中午12点左右。
三人一路步行着往刘八萍的面摊走去，路上栀栀又买了好几样零嘴儿。
到了刘八萍那儿的时候，好几个小伙伴都在刘八萍那儿吃鱼汤面。为了让刘八萍能做其他客人的生意,已经有汤面吃的小伙伴们端着碗站在一旁吃，还没轮到吃面的小伙伴们就帮忙招待其他的客人……
刘八萍看到大当家,眼睛一亮，就要过来打招呼。
大当家把头扭到一边去不理她。
刘八萍无奈，只好抹了把眼泪，回到灶锅前忙碌去了。
众人分批吃完面，扛起行李准备离开。高甜甜去付账，刘八萍死活不要。
“哎呀甜甜,我不收你们的钱！主要是因为啊，这一次你们也找我们村里买了不少的香菇干和萝卜干啥的，我们得了实惠……难道还请不起你们这一碗面？”刘八萍说道。
高甜甜说道：“可不是一碗面的问题，是一共二十七碗面呀！你一碗面收二角钱，二十七碗鱼汤面就是五块四,这不是小数目,嫂子你快拿着吧！”
刘八萍死活不收,“就是我这用来熬汤底的大海鱼，也是大当家每天让人送来给我的呀,不然我凭啥做这生意？还不是因为别人搞不到新鲜的海鱼！”
她说什么也不肯要钱,高甜甜实在没法子。
栀栀在一旁见了,抿着嘴儿笑，扬声叫道：“甜甜，这是八萍嫂子的好意，咱们受着。”
高甜甜撅嘴儿，“这怎么行,八萍嫂子做的可是小本生意！”
栀栀把高甜甜叫了过来，低语和她商量了一会儿，高甜甜眼睛一亮，笑着直点头。
当下，栀栀就过来和刘八萍聊了一会儿的天。
高甜甜则在收拾行李……
没一会儿，高甜甜收拾好了，和其他的小伙伴们一块儿走出了刘八萍的面摊，走到了巷子口，这才朝着栀栀招招手。
栀栀这才说道：“八萍嫂子，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走啦！提前向你说声新年快乐啊！”
“你们城里人就是会说话，也祝你们新年快乐！”刘八萍笑着见牙不见眼，又说道，“……栀栀啊，大当家那边儿，可就要拜托你看顾啦。她啊心地太善良了，眼里心里都是别人，唯独没有她自己……不瞒你说，我好担心她的身体哟……”
一说起大当家，刘八萍又想哭，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放心吧八萍嫂子，我会照顾她的！”说着，栀栀朝她扬了扬手，一边跑一边扭头对她说，“八萍嫂子你把你面摊上的小板凳收拾好呀！”
说着，栀栀就跑远了。
刘八萍觉得有些奇怪——什么叫做把面摊上的小板凳收拾好？
她扭头一看，果然发现一张小板凳被倒扣在另外一张小板凳上？
刘八萍走过去把小板凳拿下来——
原来小板凳下压着十来张钞钱，仔细一数，正好五块四角钱，一分不少！
“这……”
急得刘八萍转身就跑，想追上去把钱还给栀栀她们。
可此时又有顾客上门，“老板娘来碗鱼汤面哟！”
另外一桌的顾客也叫嚷道：“老板娘来收钱啰！”
刘八萍叹气，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忙碌了起来，心里只剩下了浓浓的感激与愧疚。
而栀栀一众人吃饱喝足上了火车，又转车回到了九道弯站。
——她们的大多数行李还寄放在这儿。
九道弯站台上，张苹香姑嫂还在卖拌面和腌菜。
因为张苹香送给栀栀整一副蜂巢，所以栀栀还礼给她二十斤猪板油。
张苹香惊讶极了，也是说不收不收……
被栀栀直接把那一大板的猪板油直接放到了一边，“苹香，我们要走啦！这猪板油你不要的话……就被人捡了便宜啦！”
说完，栀栀就咯咯笑着跑出了车站，去追其他的小伙伴了。
张苹香，“栀栀？栀栀！”
嗐，根本叫不回来。
栀栀和伙伴们挑着沉重的担子，带着各种各样的年货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才翻过了一座山，抵达海岸边，然后齐齐上了船。
人人归心似箭。
栀栀和黎恕、瘦猴、大当家共乘一船。
傅明宇不要脸的挤了上来。
大当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头扭到一旁去，没理他。
傅明宇有些气不过。
他有心想和她谈谈心……
可别栀栀、黎恕和瘦猴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傅明宇又蔫巴了。
她不理他？
他就坐在一旁生闷气。
瘦猴和黎恕掌舵划桨，栀栀坐在船上……突然看到了海岸线沿线的海水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垃圾。有破烂不堪的水泥编织袋、烂鱼网、破掉的竹筐、碎掉的玻璃瓶子什么的。
栀栀盯着那些垃圾看了一会儿，示意傅明宇，“你看！”
傅明宇看了一眼，无精打采地问，“垃圾有啥好看？”
栀栀问他，“在你认识的人里，谁最喜欢在海里游泳？”
傅明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当家。
——还能是谁？这条冷酷无情睡完就跑的美人鱼呗！
栀栀又问，“那这些垃圾……会不会伤害到那个最喜欢在海里游泳的人啊？”
傅明宇终于有了些兴趣，“你啥意思？这点儿垃圾也不成气候啊。”
“这么一点儿垃圾，当然也伤害不了谁。可要是以后大家丢在海里的垃圾越来越多呢？”栀栀追问，“当污染让海里无鱼可捞的时候，她还能在海里自由自在的游泳吗？”
傅明宇呆住。
“那，那别人要扔垃圾的，我也没办法啊！”他喃喃说道。
栀栀哀声叹气。
她经历过后世，很肯定在她认识范围里，华国没有那么那么美丽纯净的海域。
所以，一想到大当家她们……可能会在以后的日子里面临着无鱼可捕的窘况，栀栀就很心痛。
她为她喜欢着的人们将要被迫改变生活方式而难受，也为失去那样纯美、水产丰富的海域而感到伤心。
但现在，这里仍属于农耕社会。
工业化污染不强……
可栀栀希望能尽一份绵薄之力，让人们能提前生出保护环境的心思，以免将来少走弯路。
她趴在船舷处，忧伤地看着那些垃圾……
大当家安慰栀栀，“没事，这些东西漂不到我们打鱼那里。就算漂过去了，我们看到也会捡回来，顺道扔到毒岛和蛇岛那儿去的。”
栀栀握住了大当家的手，轻声说道：“棠棠，等过完年，我们就在正义岛上开荒……开春以后我们种点儿蔬菜和水稻好不好？”
要放在以前，大当家不爱听这话。
这会儿大当家有点儿明白了，问栀栀，“你怕我们以后捕不到鱼？”
栀栀点头。
大当家又指着海面上漂浮着的那些垃圾说道：“因为这些？”
栀栀说道：“不，不止是这些……为了保证能让全国人民吃饱，以后化肥厂、饲料厂会越来越多，可能还会为了防止虫害，生产出大量的杀虫剂。我很担心大家会不知道这些东西对海里鱼类的伤害……就像农民们这样，把使用完的化肥袋子、杀虫剂瓶子直接丢在海里……”
“大海那么辽阔，一只杀虫剂瓶子不会伤害到它。可如果是一百万个瓶子、一千万个瓶子、一亿个……十亿个瓶子都往海里扔呢？”栀栀说道，“那瓶子里残存的杀虫剂是含有毒素的，不然它怎么杀虫？万一这些残存的毒素把海里的鱼全都祸害了呢？”
黎恕温声说道：“栀栀你别担心，应该不会这样的。”
栀栀叹气。
大当家一直没吭声，眉头紧蹙。
傅明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棠娘有多爱这片海，他亲眼所见。
无论如何，他也想像不出……如果棠娘再也不能在这海里自由自在的游泳和叉鱼，会是怎么样的一幅情景。
这应该是个悲伤之极的事。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保护到棠娘呢？
傅明宇陷入沉思。
这只是一个小风波。
栀栀本来还担心“污染”这个问题的，但她在外头连续几天的连轴转……再加上这会儿小船儿摇晃得很舒服，刚才她又饱饱的吃过鱼汤面，就倒在船舱里、枕在大当家的腿上，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等到她被大当家摇醒的时候，栀栀先是看到了傅明宇看向自己的幽怨眼神，然后——
咦？
这里是海鸥岛码头！
到家啦！
栀栀喜笑颜开！
她赶紧爬起来，看到姚叔他们正在把船上的物资一点一点的往岸上送；还看到陶容冶、洪禾禾他们跑过来接应……
洪禾禾这小妮子，喊她一块儿去她不肯，现在看到大家运送回来那么多的物资，不由得拍手欢笑，“哇！栀栀你们也太厉害了吧！带回来这么多东西呀……”
栀栀朝着洪禾禾挥了挥手，又对大当家说道：“棠棠，今天年二十九了，明天就年三十儿……一会儿等姚叔他们卸完了货，再把我们仓库里存着的那三百双鞋装到你的船上去，这大过年的，你给大伙儿一人发一双鞋呗！”
大当家点头。
栀栀又道：“再就是你回去了和徐拥军说一下，就说我们今天、明天会在这边儿做年夜饭的准备工作，让他也带人过来帮忙，明天我们这边弄好了一块儿运过去，大家一起吃年夜饭呀！”
大当家又笑着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说道：“一会儿我领着人去打鱼，也全都送到你这儿来……年夜饭吃一半儿，另外一半儿你们自己腌制起来，以后慢慢吃。”
栀栀也点点头。
两人互握着手，还相视一笑。
傅明宇在一旁嫉妒得两眼发红，且快要气出内伤——为啥和棠娘手牵手还相视一笑的不是我？

第145章
栀栀和大伙儿一块儿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仓库，人人喜笑颜开。
栀栀太高兴、太激动了，临场发挥来了一小段演讲。
“同志们！同学们,回想起七月我们初到海鸥岛的时候，这里还是荒岛呢,什么都没有！到现在，我们上岛已经快七个月了……看看，我们拥有了两栋小楼！还有干净卫生的公厕、洗澡房……这些让我们住得很舒服！”
“再看看我们还建好了两大一小三个仓库！以及六座大棚，目前还有一座新的大棚在建……我们开垦荒地，虽然还没能吃上自己种出来的主食，但我们的菜地已经让我们实现了蔬菜自由！我们还养了几百只鸡,一百多只鸭，三十几只野兔和四头猪……这证明着我们即将实现肉蛋自由！”
“同志们、同学们，我们的努力是有目共睹的！我们付出的劳力是看得到回报的！只要我们一直努力下去，海鸥岛将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小岛！对了，新春将至,我们……要好好的大办一场年夜饭,大家吃好喝好玩好！我们大半年的辛苦,对起这场欢宴！”
“吃好喝好了，明年我们更加勤奋努力的建设我们的小岛,好不好？”栀栀大声问道。
小伙伴们使劲鼓掌,呼声震天响——
“好！！！”
接下来,大家就开始研究起明天的年夜饭了。
不得不说，小伙伴们来自五湖四海，对年夜饭的要求也是五花八门。
龙强和高甜甜餐风露宿了三年，今年才回归人间，他俩力主年夜饭一定要有饺子,而且还流着口水数出了好几种不同馅料的饺子馅儿……
洪禾禾是湘南人，眼泪汪汪说年夜饭就想吃竹笋炒腊肉，
陶容冶的老家在粤南，说过年一定要有鸡，因为无鸡不成宴，
申书华说年夜饭得有鱼，年年有余嘛！
李晴玉和方丽娟说，过年必须得有甜味儿的糯米八宝饭和酥炸小肉丸。
陈跃进比较实在，他说他吃啥都行，但就是想大口大口的吃肉，最好扣肉粉蒸肉都给安排上。
李爱国说他自从离开家乡以后就没吃过火锅了，想涮火锅吃……
……
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徐拥军带着正义岛的知青们、以及二三十个叔叔爷爷们过来帮忙了。
栀栀连忙也让徐拥军他们加入讨论。
那要是说起自己爱吃的、想吃的食物来……
所有人都可以没完没了下去。
结果，大伙儿又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傅明宇记录了整一张纸七八十道菜名……最后再一合计仓库里、菜园子里、以及鸡鸭兔猪圈里的出品，大伙儿敲定了年夜饭的菜式。
主食当然是大米饭，必须管饱的那种。
饺子，两个岛共计249人，计划每人至少要分到10只不同馅料的饺子。初步制定为：猪肉香葱馅、牛肉粉丝馅、腌菜豆腐馅这三种。
猪肉，栀栀这次带队出去采买回来的猪肉是二百斤左右，一半儿拿出来当成饺子馅，一半儿去掉骨头什么的，估计每人能分到2两左右的肉，也就是……巴掌大、但薄薄的一块，大家一致同意做成扣肉。鸡呢，可以拿出30只来，一只肉鸡两斤不到，30只鸡大约50斤左右，每人能分到二两带骨头的鸡肉。但是鸡可以和大量的香菇一块儿炖，香菇吸足了鸡汤鲜美，味道可不比鸡块差！
鸡蛋鸭蛋么，栀栀她们有目的的积攒下来，所以可以分到一人一只鸡蛋。经过一致讨论，大家决定把250只鸡蛋鸭蛋，以及30只鸡的鸡爪、鸡翅尖、鸡肝、鸡肫等一块儿卤了，也是一道美味……
关于肉菜，栀栀也就只能提供这么多啦！
让人觉得高兴的是，大伙儿总算能吃上一顿其他肉味儿的饭菜，有猪肉、牛肉和鸡；遗憾的是分量还是太少，所以主要的肉类还得是鱼。
关于素菜呢，栀栀她们想出来的招儿就很多了。
首先是各种油炸物：木耳胡萝卜丸子、白萝卜豆腐丸子、鸡血韭菜面粉丸子，整一只新鲜香菇被腌入味儿以后再裹上蛋液面粉糊炸出来的油炸丸子，以及葫芦瓜块、茄子块、南瓜块等等……也可以蘸上蛋液面粉糊来油炸！
然后素菜里的重头菜是油煎豆腐！
是的，这次栀栀让小伙伴们去想办法采购了好多豆腐回来……当然了，依着她们的采购能力与能在市面上与其他市民抢购豆腐的能力来看，想要吃豆腐吃到饱是不可能的，但可以每人分到两块二指大小、一指厚的豆腐。
豆腐先用油炸一下、定个型使它不容易烂，再跟西红杮、木耳、芹菜等一块儿炒了，这可是美味不输于肉类的素菜啊！
还得做一份凉拌菜，大量的黄瓜、莴苣、事先腌制好的泡萝卜，以及煮熟了又晾凉的长豆角等等一块儿用酱油、香油、盐、小葱粒儿、香菜、辣椒油等拌好了，再泼上热油，最后再浇上醋腌制一夜……
以及比较清爽的炒冬瓜也来一份吧！
再就是汤。
——这次有了猪骨，所以就用猪骨和鱼肉一块儿熬汤！栀栀建议把鱼肉装进纱布里包好了再扔进汤锅炖汤，熬好汤以后再把鱼骨扔掉……因为鱼骨没啥肉还带刺、但猪骨是带肉的，所以大家在喝肉汤的时候还能啃骨头。
最后就是主菜大海鱼了。
大家平时吃海鱼呢，最方便的就是直接烤熟……
但这一次，栀栀决定把鱼肉做成几种味道完全不一样的。
首先是红烧鱼——鱼块处理好以后，先腌制入味再裹面粉蛋液下油锅炸一下，定型。然后再下油锅红烧，最后将切碎的西红杮洒在锅里熬成红汤，把油煎过的鱼块放进去，再浇上调好的酱汁，煮上十几分钟收了汁就能出锅……
其次栀栀还准备拿十条鱼出来做清蒸鱼，因为申书华反复强调过年就是要吃全头须尾的整一条鱼……之所以准备蒸十条鱼，是因为两个岛加一块儿也只能凑出十个装食物的干净木盆了！
再就是姚叔他们准备做鱼丸，这是大家都超级爱吃的！
哗，这么一想，好像还是很丰富？
定好了菜式，栀栀让傅明宇把他之前写好的那份……满满列了整一张纸、至少也有七八十个菜名的菜单收好，留着明年用，又说道：“咱们明年过年的时候再看看，距离梦想还差多少！总有一天我们会达成目标的！”
然后栀栀一挥手，“好！为了我们的年夜饭，加油吧少年！”
众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去鸡圈抓鸡的、去摸鸡蛋鸭蛋的、去菜园子里摘菜的、去处理泡发各种菜干的、去扛了面粉出来准备揉面和面的……
人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晚饭时分，大当家她们摇着小鱼儿送来的第一批渔获：一共七八十条大海鱼，十来条大墨鱼，另外还有四五十只蓝脚花龙（大龙虾）……
大当家把渔获放在码头，又和她的手下们摇着小船儿离开，说是再去看看，让栀栀她们明天一早再来码头收鱼。
姚叔他们把第一批渔获扛上了半山腰
栀栀看着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龙虾，馋得口水直流！
姚叔他们还就真爱看到这些小年轻的馋猫模样儿，哈哈笑着直接给拧了龙虾头，给活虾扒出来给栀栀吃。
栀栀也没客气，吃了两三只生龙虾就止住了。
她心里就更高兴了！
除了大海鱼之外，还有墨鱼和龙虾？
龙虾头还是可以像上次那样，把土豆泥塞进去烤熟，又香又美味。墨鱼处理好以后煮熟晾凉，拌上酱油辣根酱就很好吃了……

第146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一直忙到深夜。
晚饭的时候,大伙儿随便蒸了锅米饭炖了一锅鱼头汤，在往汤里扔了点白萝卜块……大伙儿就着鱼汤泡饭，稀哩哗啦吃完了在继续忙碌。
一整个晚上,大当家他们来回在送了两次渔获，除去大鱼之外，多以墨鱼和龙虾为多。
栀栀一看就知道,是因为大当家他们知道她爱吃龙虾,才逮着龙虾拼命捉的。
她心里感激。
大当家她们一共来回三趟，逮回来的龙虾足够一人一只了。
栀栀和小伙伴们分成两班倒，栀栀和一些小伙伴先去睡觉了，其他的小伙伴在坚持着擀饺子皮包饺子什么的……
栀栀调了个闹钟，一觉睡到清晨六点,就赶紧起来了，催着轮班的其他小伙伴们去睡觉,她则与其他的小伙伴们一块去厨房忙碌去了。
通宵忙碌的小伙伴们已经尽最大能力做完了很多的事情，甚至连简单的早饭也已经做好了——白面馒头配稀饭,在炒了一点儿腌菜。
栀栀和小伙伴们吃完早饭后就快手快脚地忙碌了起来。
——去菜园子里摘来各种要做为油炸物的瓜菜,洗净了，削皮切块调味腌好,然后调出一大盆子的面粉糊糊。
跟前开始切木耳丝、胡萝卜丝、白萝卜丝什么的，和面粉一块儿搓调味搓成丸子状。
腌上大半个小时差不多能入味了，就架起油锅,一一将蘸了面粉糊的南瓜块、茄子块、葫芦瓜块、香菇，以及各色丸子逐一倒进油锅里小火慢炸。
炸至两面金黄，捞出，晾凉。
在复炸一次。
满满几大盆的各式炸物就好了。
——凉拌菜式要用的大量黄瓜、豆角、莴苣等也被采摘回来，清洗干净了。黄瓜不用烹饪、萝卜已经在前一天用米醋腌好,现在已经酸脆可口。但豆角和莴苣还是需要先焯水煮熟至断生，在晾凉了拌酱……
……
接下来就是处理成堆的鱼块。
一半鱼肉用来烹饪，成为今晚年夜饭的主打菜；一半儿剖开腌制好挂起来风干，充当以后的储备食材。
然后就是墨鱼和龙虾了。
墨鱼的做法很简单，切成圈，直接用清水灼熟就好，在调一盆酱汁，吃的时候把酱汁淋在墨鱼圈上，新鲜肥美、且鲜嫩可口。
那龙虾要怎么做呢？
龙虾可是栀栀的心头好。
要依着她自己的口味，就调一勺猪油（因为没有黄油）、一勺奶粉（因为没有芝士）、一勺淀粉、少些盐少些蒜末成为酱汁，把龙虾的身体对半剖开在浇上厚厚的酱汁，烤熟，吃的时候在面上洒几滴白醋就好。
但是——
一来时间上不允许她这么精细操作，二来可能还是会有很多吃不惯她喜欢的口味。
栀栀和徐拥军商量了一下，最决定烤龙虾。
因为现在所有的锅灶全都被占用了，只能用烤制的方式。
于是，两位叔叔爷爷负责杀龙虾；栀栀带着一位叔叔去菜园子里挖土豆；徐拥军则指挥一位叔叔帮着将旁边的一块空地清理干净，抓紧时间做简易烤架……很快，龙虾整好了，头首分离，虾壳用匕首划开了半拉。
篝火生起来，龙虾被一只只摆上简易烤架，一位叔叔负责给龙虾肉刷酱汁……
栀栀则赶否把挖回来的土豆洗干净放进几只搪瓷托盘里，面上盖上厚厚几层桐叶，在把和了水的稀泥压在桐叶上，请叔叔们帮忙，直接将整只搪瓷托盘塞进篝火下边儿。
等到龙虾差不多烤好了，在把几只搪瓷托盘扒拉出来，揭去黄泥、撕开已经焦了的桐叶，露出已经被烤熟的土豆。
栀栀找来木盆，把烤熟的土豆倒进木盆，在用搪瓷钵子的底将土豆一只只的压成泥。
最后将土豆泥调味儿，取过龙虾头，把土豆泥全都塞进龙虾头……
这时，龙虾身已经被全部烤熟。
栀栀又赶紧把塞满了土豆泥的龙虾头给放上了烤架。
这么混忙一通，就已经到了中午。
补觉的小伙伴们也起来了，过来帮忙。
大伙儿一直忙到夜色降临——
年夜饭终于做好了！
三四十个装满了食物的大木盆、还有三四十个装满了食物的大木桶，被几叶小舟送到了隔壁的正义岛。
栀栀和海鸥岛上小伙伴们清理好“战场”，带上了各种瓜子花生糖果等东西，锁上了门，结伴下了山。
黎恕他们的哨所就在码头西岸。
栀栀刚走到码头就听到大兵们在西岸军营里合唱。
她知道，大兵们是有在开餐前拉歌的习惯，于是就拿着手电筒跑了过去。
果然，除了哨兵，其他的大兵们都坐在食堂里等着吃年夜饭。
哨兵认识栀栀，没拦她，甚至还告诉她，“……他们都在食堂呢！”
栀栀跑到了食堂门口的窗子那儿，扒着窗户往里看。
只见黎恕身穿军装，也和大兵们坐在一块儿。
栀栀手里还打着手电筒，灯光在外头晃了几下，黎恕一转头就看到她扒着食堂的玻璃窗子往里头看，连忙走出了来。
“黎恕，我们要上正义岛去吃年夜饭啦，祝你新年快乐呀！”栀栀说道。
黎恕说道：“你等等！”
他匆匆走进厨房，没一会儿跑了出来，两只手、一手拈着一只饺子。他二话不说直接拿着一只饺子塞进栀栀嘴里……
栀栀咬住，嚼了嚼，面颊鼓鼓囊囊的。
黎恕含笑问她，“好吃吗？”
栀栀点头。
远处，洪禾禾在大声叫喊，“栀栀！栀栀你快点……”
栀栀转身就朝外头跑。
“等等！”
黎恕一把拉住她，把另外一只饺子也塞进她嘴里，又问她，“你在正义岛守年吗？”
栀栀嘴里包着饺子，说不出话来，只好点头。
黎恕便笑道：“我晚上十点过去找你……天黑路滑，走路小心啊！”
栀栀朝他挥挥手，拿着手电筒朝着码头的方向跑去。
黎恕看着她活泼轻盈的背影，笑了。
转身回了食堂。
已经有好几个大兵交头结耳的——
“我们排长是不是在跟别栀栀处对象啊？”
“那还用问吗？”
“他俩还挺般配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我也想处对象啊！”
“美得你！”
见黎恕回来了，大兵们起哄——
“排长！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排长等你和别栀栀结婚了，给我也介绍一个对象呗！”
“排长你已经和别栀栀处对象了啊？”
“你俩怎么认识的？”
黎恕耳根发红，嘴角咧到了耳根子下，“别胡说！栀栀还没满十八，处什么对象！就算要处对象，也得等到……三月十五她过完生日在说。”
栀栀和小伙伴们去了正义岛。
无论是正义岛、还是海鸥岛……都不通水电。
但这会儿，从正义岛的码头到半山腰正义堂那儿，依着山势蜿蜒挂着百十盏崭新的灯笼！
基本上十来步就挂上一盏。
知青们不用打手电筒，也能很清楚的看到脚下的路。
洪禾禾惊叹，“我们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大家嘻嘻哈哈地上了半山腰。
年夜被摆在正义堂门口的空地那儿。
原来放在后山饭棚那儿的所有条凳、板凳全都被搬了过来。连着所有的食物也全都满满当当地摆放在一旁……
大当家今天装扮一新。
她不在像平时那样懒得打理头发所以都是随便扒拉几下，导致总有几络头发会垂下来。今天她正式挽了个髻，还在发髻上簪了枝银钗。
她还换了身鲜亮的七成新的衣裳——白底天蓝色小花的边襟扣立领单衣，下身是黑裤子黑布鞋，腰间还系着条水红色的丝巾当腰带。
栀栀看着大当家，心想这可不就是妥妥的民国美人嘛！
不过，栀栀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傅明宇。
果然如栀栀如料，傅明宇的目光已经痴迷地看向了大当家，连洪禾禾跟他说话，他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大当家朝着栀栀招了招手。
栀栀一跑过去被大当家握住了手。
大当家关切地问道：“累一天了？”
栀栀笑道：“有好吃的，在累也值得！”
大当家哈哈大笑，又问众人，“……人齐了吗？”
栀栀点头，徐拥军点头，辫子爷爷和胖叔叔都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开吃！吃完了饭就守夜！”大当家笑着说道。
徐拥军当惯了正义岛的伙头兵，这会儿自发站在那些装满了食物的地方，拿着长柄勺给大伙儿立规矩：“大伙儿注意了，咱们正义岛这一回可是正儿八经的吃上年夜饭！所以咱们要守规律、听指挥！下面我来给大家讲三个纪律，请大家遵守！”
“这第一呢，就是第一添饭，由我和孔兰薇给大家分饭……因为今天菜多，大家的碗也装不下，所以呢，第一次添饭的时候饭不会装太多，菜呢，每一道都给分给大家，但分量也不会多……主要是因为碗太小了放不下！”
“第二呢，大家吃完了饭里的饭菜以后，可以在来添……添饭添菜都行！但要注意了，大伙儿不要乱走动，全都顺着一个方向，从这边儿走、顺着走过来，添完了就从那边走过去……大家吃多少添多少，不要浪费粮食！”
“这第三呢，要是大家吃到了骨头，要吐出来的……切记不能随地吐！看到没有，这里摆了个桶，有骨头有菜渣大家就全都倒进这个木桶里，回头栀栀他们要带去海鸥岛去喂猪的！”
“好了我讲完了！请大家拿上自己的碗，过来排队！”徐拥军笑着说道。
岛上毕竟全都是年纪大的人们，虽然对这次年夜饭办得这么丰盛而感到兴奋，但并没有发生哄抢，大伙儿都拿着碗，慢吞吞过去排队。
栀栀和大当家排在一块儿。
她和大当家叽叽呱呱的，
“棠棠，油炸南瓜块可好吃了！”
“还有还有，呆会儿你一定要试试我亲手做的土豆泥烤龙虾头！”
“对了还有那猪骨汤！很鲜很鲜的，你一定要试试！”
“我刚才偷偷地试了块炸茄子，拌上酸甜酱居然很好吃诶！”
说着，栀栀趁没人在附近，压低了声音悄悄告诉大当家，“还有哦……我偷偷给你带了半瓶酒过来……上回你不是说，你立过誓言、酒肉不能见面吗？所以我们先吃饭，吃完了年夜饭以后，我在给你……这样你就不算破誓了！”
大当家顿时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压低了声音问道：“酒？半瓶酒……有半斤吗？”
栀栀点头。
大当家笑靥如花。
她媚眼如丝，伸手如兰瓣般的优美手指，在栀栀的面颊上掐了一把，笑道：“没白疼你！”
栀栀嘱咐她，“你睡觉前在喝。喝了酒就别出门啊……”
大当家含笑点头，却不经意看到拿着饭盒凑过来的傅明宇。
她微微一笑。

第147章
栀栀从来也没有过过这样的除夕。
从小到大,每一年的除夕都是她和爷爷一起渡过。
和平时的每一天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
二百多号人和她一起过年，而且所有人都对她抱有善意。
今天所有的饭菜都是她和小伙伴们一块儿完成的！
就连年夜饭的食材也是她和伙伴们努力挣回来的！
……
这是栀栀过过的，第一个特别特别有意义的年。
她捧着饭碗,秀气地吃着大龙虾，然后又咬了一口鱼肉……洪禾禾在一旁吵着说炸萝卜丸子很好吃，栀栀赶紧又吃了颗萝卜丸子，吃得不亦乎。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正义堂门口变成了欢乐海洋。
吃完年夜饭，几个叔叔爷爷自告奋勇收拾残局,甚至还不让栀栀她们洗碗！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立了大功啦！在外头拼命挣钱就为了煮顿好吃的年夜饭,奔波几天几夜没好好休息哩,昨天今天又为了烧饭……听讲你们还通宵搞饭了？诶,我们虽然老了,又蠢又笨的……不中用喽，但是洗碗还是会的！”
“你们坐着！坐着不许动！”说着,叔叔爷爷们就收走了栀栀她们的饭盒，扛着、拎着盛饭的木盆、木桶什么的，去食棚那儿清洗去了。
没一会儿，叔叔爷爷们就拎着洗干净的木桶回来了。
然后——
所有的知青们面前都放了一只木桶。
连徐拥军、孔兰薇他们都有。
栀栀好奇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木桶，问大当家,“这桶是让我们拎回隔壁去的吗？”
——她们从海鸥岛搬菜过来的时候,拎了好几个木桶过来。
带回去当然没问题,但为啥还给她们一人分配了一个桶？
而且连徐拥军、孔兰薇她们也有？
大当家笑道：“他们要给你们压岁钱……”
辫子爷爷连忙说道：“可是我老人家没有钱哩！”
“压岁钱？”栀栀好奇地说道：“我们已经是大人了,还能要压岁钱？”
正义岛的叔叔爷爷嘻嘻嘻、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这些小年轻……在我们面前说她是大人了！”
“明明就是个黄毛丫头！”
“就是，诶要是我儿子还活着啊，可能我孙女也有这么大了！”
“才十几岁的娃娃居然说自己是大人！”
“只要还没成亲就都是小娃娃！”
大当家对栀栀说道：“你这些叔叔爷爷们手头也不宽裕,他们看着给，你们就收着……长者赐、不可辞啊！来，我第一个给！”
大当家送给栀栀的是十来只超级好看的干海星！
——每一只大小相等，大约碗底大小。每一只的颜色全都不一样，有纯白底色粉红点点的，有浑身淡紫色的、浅黄色的、大红色的、天蓝色的……
栀栀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我的天哪！这、这也太好看了吧？”她高兴地拿着这些干海星翻来覆去的看，一脸的惊喜，“我要把这些海星全都装饰在屋子里！太好看了太好看了！棠棠！棠棠谢谢你，谢谢你！我很喜欢！”
栀栀高兴得想哭。
其他的女知青们艳羡地看着栀栀面前的木桶里盛着的漂亮海星。
叔叔爷爷们看到这么简单不值钱的玩儿就能逗得小妮子喜极而泣，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大当家开始给其他的知青们发放礼物。
她基本上送给女知青们很漂亮的海星、海螺壳和贝壳——品相完全不输于她送给栀栀的那些海星。
女知青们人人都很喜欢，不停地向大当家道谢谢。
大当家送给男知青们每人一个黄澄澄的铜质迷你匕首，匕首一面开刃，整只大约只有十厘米长，尾部用布条缠绕。
她告诉男知青们，“这是以前捡的鬼子的子弹壳，然后拿到火车轨道上一字排开，等火车开过去轧得扁扁的，再用磨刀石磨到开了刃……没啥大用就是拿着好玩儿。”
男知青们的年纪其实也不大，也很喜欢这样的小玩意儿，连声向大当家道谢。
其他的叔叔爷爷们排着队的“投喂”知青们。
辫子爷爷送给栀栀一颗拇指大的椭圆型粉红色珍珠，胖叔叔送给栀栀几粒很漂亮的珠子，但颜色是很接近琥珀的那种蛋黄色，说是海螺珠，从各种海螺里掏出来的。
栀栀明白了——这是美乐珠。就像珠贝孕育珍珠那样，某些海螺也会孕育美乐珠。品相好的美乐珠，放到后世也是很珍贵的宝石。
其他的叔叔爷爷们，有的家底丰厚，给每个知青都送了一颗大小不等的珍珠；有的家当不多不少，就紧着自己喜欢的小年轻给点儿值钱的珍珠，只有一面之缘的就送个漂亮的海螺；有的没啥家底的，山上摘几个好吃的野果子也发给知青们一人一个……
二百多个叔叔爷爷，光是投喂给知青们这个动作，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
所有的知青面前的木桶，全被各种各样的礼物给塞得盆满钵满！
小件的珍珠、美乐珠、孔克珠这样的东西全都流到了桶底，所以桶面上堆着好看的贝壳呀什么的……
知青们全都激动坏了。
收完礼物，栀栀号召知青们，“同志们！同学们，大当家和叔叔爷爷们这么爱护我们，可我们也没啥准备，不能回礼给他们……所以我们让禾禾来带着我们一块儿合唱，唱几首歌以当作谢礼，好不好？”
知青们纷纷响应，“好！”
洪禾禾今天也收了好多礼物，她实在是太高兴了，一点儿也不怯场，立刻站起身，先是带着大家唱了一首“唱支山歌给党听”……
大家找回了当初在镇上登台表演的感觉以后，洪禾禾又打起了拍子，再次领唱了一首“北京的金山上”，以及她独唱了一首女高音的“红梅赞”。
叔叔爷爷们也不甘人后，他们说、他们也会唱山歌。
然后由辫子爷爷领唱、大伙儿一块儿唱起了一首拉纤的号子歌……曲风极富韵律，歌词非常简单，只有辫子爷爷反复说唱几句寓义简单的歌词，其他人合的都是卡着节奏的“嘿哟、嘿哟”的喊号子！
落在栀栀耳里，只觉得非常非常的原生态，很有力量感。
“真好听！”栀栀小小声称赞，开始鼓掌……其他的知青们也听呆了，直到栀栀称赞，他们也才回过神来跟着一块鼓掌。
最后，辫子爷爷还唱起了时下最最最流行的一首歌“刘三姐”……
这还是上一回栀栀带他们去林市卖鱼汤面的时候，傅老爷子请大家去看的电影。虽然岛上大多数叔叔爷爷都没看过这电影，但已经从看过的老兄弟们的嘴里反复听说了剧情，连着刘三姐的片头曲也被他们哼过来哼过去的唱，居然也勉强成了调。
现在刘三姐这么火，谁还不会唱电影插曲啊？
叔叔爷爷们唱，知青们也跟着唱，翻来覆去地唱了几遍以后，居然还越唱越成调子了……
黎恕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热闹场面——正义岛上灯火通明，老的小的人人笑容满面，坐在一块儿斗歌呢！
黎恕一向不把自己当外人，笑眯眯和众人打了招呼，直接走到栀栀身边就一屁股坐下来……
栀栀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个座位给他。
黎恕一坐下就看栀栀身边的木桶里盛放着各种各样的海螺壳和贝壳？
再看看，别人也有？
“这是……大当家他们给你的新年礼物？”黎恕问道。
栀栀点头。
黎恕笑道：“那你发财了啊！”
然后他又压低了声音，“我也有礼物给你……我来的时候，知道你们宿舍那儿没人，所以我把礼物从门缝底下塞进你房间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可能有点儿少见。呆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小心别踩碎了。”
栀栀顿时有些好奇，“是什么啊？”
“是吃的东西。”黎恕说道。
然后他又问她，“第一次在外边儿过年，想家吗？”
栀栀一下子就想起了家里人。
“当然想了，”她低声说道，“但我在建设祖国么！今年是第一年，再过两年……等海鸥岛变得又美丽又现代化的时候，我就可以回家探亲了。在回家探亲之前呀，我非让我三哥和四姐来海鸥岛接我不可，我要让他们看看我亲手打造的小岛有多美……”
黎恕定定地看着栀栀。
——每当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有光，总是如同宝石那样熠熠生辉，让人舍不得挪开眼。
栀栀想起了什么，又问黎恕，“你呢？你今年为啥不回家过年？难道你的探亲假……真的全都已经……”
“没有的事儿，你别多想！”黎恕解释道，“我之前不是特种部队的，后来不是转了单位吗？那会儿已经回了一趟家，所以……我爸妈也不让我回去！”
“啊？”栀栀有点懵。
怎么还会有不欢迎孩子回家的父母呢？
黎恕当然不敢告诉她说：他的探亲假确实已经花用在陪着栀栀干这个干那个上了，但年中的时候他确实回了一家也是事实。
栀栀尊重黎恕的**，不好问他、为啥他父母不欢迎他回家过年……
所以她就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以前在特种部队不好吗？怎么要转到岸防部队来呢？”
这个么，黎恕也不好说。
一说，他的身份可不就暴露了？
所以他就含糊说道：“这是上级的安排……”
“栀栀！你过来一下！”
大当家站在正义堂门口喊着栀栀的名字。
栀栀连忙站起身，朝着大当家走过去。
大当家牵着她的手进了院子，又走进她屋里，这才翻开了一只小木匣，打开——
栀栀惊呆了。
——里头全是拇指大小的浑圆珍珠！
“漂亮吗？”大当家笑盈盈地问她。
栀栀点头。
她看出来了，这些珍珠在细看之下，还是有着大小的不同、以及色泽的不同。可见得这些全都是来自深海的珍珠！应该是大当家在打鱼的时候找到的。
“喜欢吗？”大当家又问。
栀栀再次点头。
哪有女人不喜欢首饰和珠宝的啊！
“喜欢就拿去啊！”大当家又说道。
栀栀吃惊地看向了大当家，“你不是已经给了我礼物吗？”
刚说完，栀栀就明白了，为什么大当家要当着众人的面送给她海星了——因为岛上还有很多贫穷的叔叔爷爷们，如果大当家带头给知青们很贵重的东西，只会造成攀比。
但如果她送点儿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那些贫穷的叔叔爷爷们的出手，才会显得不那么寒酸与突兀。
大当家想了想，说道：“那些海星，是唐棠娘送给你的。这些珍珠，是棠棠送给你的。就当是……那半瓶酒的谢礼。”
栀栀笑了，“原来你是在找我要酒喝呀！”
说着，她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拿出了一个扁扁的玻璃酒瓶，递了过去。
大当家两眼放光，连忙接了过来。
栀栀万千交代，“只能睡觉前喝啊……喝了酒就不许出门了。”
大当家含笑点头，水眸含情柔亮。
栀栀说道：“那我走啦，今天有点累了，我也不想守夜了，回去睡觉去。嗯，明天我哪儿也不去就补觉，后天年初二，我想上镇邮电局去给我家里人打电话……棠棠你要和我一块儿去镇上逛一逛吗？”
“不去，没意思。”大当家一看到酒就心痒痒的。
栀栀想了想，又说道：“我们休息到初七……棠棠，你再找个时间带我们出海去玩玩呗。”
“你想去随时都能去！”大当家心不在焉地说道。
栀栀向大当家告别，离开了她的屋子。
大当家立刻打开了酒瓶盖子，深呼吸一口，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她细品着酒香，忍不住喝了一小口。
啊，这酒入口甘香凛冽，后味醇厚绵久……
是好酒！
她细细地品了一小口、又一小口。
直到觉得有些薰薰然，这才放下了酒瓶。
然而一放下酒瓶，她就看到——
栀栀没拿那一匣子珍珠？
大当家立刻拿上了匣子追了出去。
正好这时，栀栀出了正义堂，和叔叔爷爷们告别，说想睡觉了要回海鸥岛去。
叔叔爷爷们便也说散了吧……
傅明宇心里有些着急。
自那一夜过后，棠娘翻脸无情不认账，也完全不给他任何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棠娘面对面地说清楚……他不甘心。
趁着今天的是除夕，还吃了那么丰盛的一顿大餐，看起来她心情很好。
所以，她应该不会生气？
正好这时，傅明宇眼睁睁看着大当家抱着个小匣子从正义堂里冲了出来……
他看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于是他就悄悄地溜进了正义堂。
大当家追出去，把小匣子塞进了栀栀怀里。
栀栀敏锐地闻到了从她身上传来的微薰酒气……
栀栀急了，瞪了大当家一眼，小小声说道：“不是说了……不准出来的吗？”
“你、你忘了这个，我拿出来给你，”大当家笑得妩媚可爱，“我不出来了，我答应你我不出来……嗯，我马上就回去躲起来！”
栀栀害怕她微醉轻佻的样子被人看出端倪，赶紧把小匣子交给黎恕拿着，她则带着大当家走进了正义堂，就直接把大当家送进她屋里，千万交代，“呆会儿别出门了啊！”
“嗯，我都听你的！”大当家笑嘻嘻地说道。
栀栀叹气，转身走了。
临行前，她还替大当家掩上了门。
屋里剩下了唐棠娘一人。
她无端端觉得有些热，烦臊地扯了扯领口……还是觉得热，索性扯下发髻上的银钗，骚了骚头皮。这么一来，她本来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就有些凌乱了。
唐棠娘仍然觉得热，就站起身本想倒杯凉白开喝，却又看到了摆在桌上的玻璃酒瓶？
她一笑，又拧开酒瓶，一仰头，抿了一口酒，等到烈酒缓缓入喉，这才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这时她突然觉察到不妥，转头轻喝，“谁？”
一个玉立颀长、清俊英挺的青年男子从屏风后边儿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傅明宇。
他一见唐棠娘便呆住。
此刻的她，与白天清冷无情的她……完全不一样。
——她醉颜滂沱，衣口微敞，云鬓凌乱，一双桃花眼水雾朦胧、盈盈秋波；菱形美唇红润微弯，眉梢含情满面春意，看向他的眼神似有无限深意。
唐棠娘眯着一双猫儿媚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似的。
半晌，她含笑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傅明宇的心又狂跳了起来！
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她、她……
她的声音怎么也……如此柔媚？

第148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吭哧吭哧地都拎着沉重的、装满了漂亮海螺壳和贝壳的木桶,来到了正义岛码头。
她们一共十八人，分别乘从四只小船回隔壁的海鸥岛去。
栀栀与洪禾禾、黎恕、陶容冶搭乘一只小船很快就来到了海鸥岛码头。栀栀尝试着想要自己提一下这个木桶……
大意了。
根本纹丝不动。
陶容冶立刻说道：“栀栀我帮你吧。”
黎恕已经先步一提起了栀栀的木桶，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来帮栀栀吧,容冶你在这儿等一会儿，估计李晴玉也拎不动木桶，你顺便帮帮她？”
陶容冶涨红了脸。
他看了栀栀一眼……
可是栀栀正好踩着舢板往岸上走？
陶容冶迟疑了一下，黎恕已经拎着木桶追上了走在前头的栀栀。
正好这时，洪禾禾又问陶容冶，“容冶你刚有看到傅明宇吗？”
“在正义堂那儿的时候看到了。”陶容冶答道。
“我也看到他在正义堂那儿……”洪禾禾又问,“可你有看到他到正义岛码头吗？”
陶容冶想了想,摇摇头。
他就这么跟洪禾禾说了两句话——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栀栀和黎恕打着手电筒渐行渐远。
陶容冶陷入怔忡。
黎恕把栀栀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他和她是第一个抵达的,四下里也没有旁人。
于是黎恕又交代她,“我送给你的东西……别让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闻言，栀栀睁大眼睛,诧异地看向黎恕，“影响不好？”
黎恕愣了一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他的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黎恕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是说、说……”
其他的知青们陆续抵达。
黎恕已经没有机会解释了，只好压低了声音说道：“反正……我送给你的东西不能让别人知道……”
栀栀：……
黎恕已经改用正常的声音大小,貌似不经意地问道：“这几天怎么安排呢？”
栀栀说道：“明天补觉,啥也不想干就是休息。后天我想去镇上的邮电局,给我家里打个电话……后面几天还没想好要干什么,可能想跟着棠棠她们出海玩一次吧！”
黎恕点头,又认真交代，“所以出去玩的时间必须要叫上我。”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
“上楼去吧，我用手电筒给你照着。”黎恕说道。
栀栀吃力地搬着木桶往楼上走。
“要我送你上楼吗？”黎恕有些看不下去了。
正好方丽娟走了过来,一手拎着自己的木桶，一手拎起了栀栀的木桶，麻溜地上了楼。
栀栀连忙追了上去。
黎恕往后退了几步，打出手电筒的光，照住了栀栀的单身宿舍门口。
他听到方丽娟问栀栀，“栀栀，要不要帮你拎到屋里去呀？”
栀栀赶紧拒绝，“不用了，你放在门口就好，谢谢你呀丽娟。”方丽娟说了声“不用谢”，就拎着自己的木桶进了屋。
栀栀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
黎恕还在楼下，用手电筒帮她照着。
所以她一眼就看到，有一样扁扁平平的东西正躺在她的房间门口。
她蹲下身拾起——
东西一上手，她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是巧克力！！！
难怪黎恕说，这玩意儿被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呢！
可不是呢，这个时代国内不产巧克力，能出现在国内的，几乎是用别的方式流进来的。尤其这包装上还印着那么多的英文，一看就是国外的
这样的东西要是被人看到了，确实是会出问题的。
毕竟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么！
“别栀栀——”
黎恕在楼下叫喊着她的名字。
栀栀赶紧把巧克力藏在抽屉里，这边转身走到走廊上，朝着楼下的黎恕挥挥手，“你回去吧！”
黎恕盯着她的表情。
——栀栀表情如常，还带着微笑。她没有表现出看到巧克力以后很高兴、或者很惊讶的样子，仿佛收到的就是很普通的东西。
黎恕心里又开始打起了小鼓：她到底喜不喜欢巧克力啊？
栀栀见他不动，又催促了一遍，“黎恕，你快回去吧！”
黎恕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栀栀回到屋里，找出火柴盒划亮、点燃了蜡烛，这才掩上了门。
这几天下来，还真是累得不行。
她脚后跟那儿痛得厉害，就把铺在床前的布垫子挪了过来，直接坐在布垫子上，然后想要收拾木桶里的各种礼物。
想了想——
栀栀又起来了，拉开书桌那儿的抽屉，取出黎恕送的巧克力，拆开包装掰了一小块下来，塞进嘴里。
浓香微苦、纯厚甜蜜的熟悉滋味瞬间爆满口腔。
栀栀舒服的叹了口气。
甜食让她分外开心、愉悦。
她又坐回到布垫子上，含着巧克力哼着歌儿把今天收到的礼物全都拿了出来。
——大大小小的海螺壳、贝壳足有五六十个！
栀栀给分了类，大海螺壳可以拿来当花瓶，种植一些水培植物，放在房间里肯定很漂亮！大的贝壳呢，嗯，这个比较平缓的可以拿来当肥皂盒用，很合适、又很别致！这个贝壳有些深度，那就用来当收纳盒，装点儿扣子啊针线什么……
——珍珠、美乐珠等也有七八十颗！
凭心而论，品相好的珠子也就只有两三颗。其他的珍珠都是异形的、很小一粒，大的和黄豆差不离儿，小的也就比芝麻大上那么一丁点。
栀栀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些珍珠做成珍珠粉？
珍珠粉可以用来美容，还有定惊入睡的功效呢！
栀栀把那几颗大的美乐珠放进了大当家送给她的那一整匣珍珠里，其他的小粒全都用一个贝壳收拾好了。
——剩下的就是大当家送的干海星，以及其他叔叔爷爷们送的野果子，好看的石头什么的。
栀栀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给分了类6
她打了个呵欠。但这会儿还不能睡。
栀栀还没洗澡呢！
她拿起了脸盆、竹制的水勺、换洗衣裳、香皂、手电筒，又拎了两壶开水，匆匆下楼去后面的洗澡房洗澡。
方丽娟正在洗澡房这儿拉帘子。
——洗澡房就是平房，三米高的水泥墙，往上去再用砖块砌了一米高的镂空层，然后才是天花板。
这么做，是为了透气。
以前呢就说岛上也没外人，但现在岛上多了驻守灯塔和雷达站的官兵，人口渐杂。
女知青们还是担心会有什么意外，所以就做了草帘子、好盖住那一米高的镂空层。白天没人用洗澡房的时候，草帘子拉开；晚上有人要洗澡的时候，就把草帘子关上。
拉帘子的方法也是挺方便的。
平时草帘一直垂在实心墙体那儿，女知青们要洗澡的时候，就像升旗那样，把草帘升上去、遮住镂空层。
栀栀跑过去，和方丽娟一块儿把草帘子拉了上去，又打着手电筒结伴进了洗澡间。
进了洗澡间，打着手电筒洗澡那是不划算的。
得点蜡烛。
蜡烛点好了就放在单间洗澡间的墙头上。
放越高，就不容易被水花溅到。
每一个单间洗澡间上都用砖块和水泥砌了两层台子。
一层砌在门后，用来放干湿衣裳。一层砌在靠墙角的位置，是用来放脸盆的，水泥台下可以用来放置开水壶。
人洗澡的时候就在脸盆里兑好温水，再用竹制的水勺一勺一勺的往身上浇水。
确实比不上后世的淋浴头。
但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洗浴条件已经很好了。
栀栀刚洗澡，正穿衣裳呢，突然听到外头有人焦急地叫嚷道：“明宇？傅明宇！傅明宇你在吗？”
栀栀一愣。
隔壁洗澡间的方丽娟“咦”了一声，说道：“栀栀你听，是不是禾禾在找傅明宇？”
栀栀就是听出了洪禾禾的声音，所以才觉得奇怪。
——出了什么事，会让禾禾一个女孩子跑到洗澡房门口来找傅明宇？
隔壁男洗澡堂也有人在洗澡。
陶容冶的声音响了起来，“傅明宇不在洗澡房里！”
“知道了！”
洪禾禾匆匆抛下一句话，又跑了。
栀栀换好了衣裳，拎着脏衣裳、端着蜡烛盘出来，在洗澡房门口的洗衣台那儿洗衣服。
没一会儿她又听到洪禾禾在男生宿舍楼下那儿叫，“龙强！龙强！”
“啥事儿？”龙强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洪禾禾，“龙强，麻烦你帮我敲一下傅明宇的门，看看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你等着啊！”
栀栀听到龙强跑过去砰砰砰地敲傅明宇的门，还大声叫道“明宇！傅明宇！洪禾禾找你”……但傅明宇始终无应答。
龙强，“禾禾，傅明宇好像不在。”
洪禾禾想哭了，“他没回来吗？他还留在正义岛吗？要是他还在正义岛，倒还不要紧……他可别出了什么事……”
栀栀三下两下洗好了衣裳，拎着湿衣裳出来了。
这时，洪禾禾闹出来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除去正在洗澡房里的人之外，人人要么就是扒在小楼的走廊那儿关切地往下望，要么就是站在食堂门口有些彷徨。
栀栀说道：“大家都说说，谁是和谁一块儿坐船过来的。我先来吧，我和禾禾、陶容冶、黎恕一块儿回来的。”
大家纷纷开了口，
“我和晴玉、书华一块儿回来的。”
“我、甜甜还有于露、跃进我们一块儿回来的。”
“我和丽娟、刘叔、姚叔一块儿回来的。”
栀栀数了数，说道：“所以，还有四个人没有回来……是瘦猴、傅明宇、罗叔和张叔。”
李爱国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那会儿我们说要走的时候，我看到了傅明宇，还问了他一声要不要一起走。他好像说，找徐拥军有事儿……”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安慰洪禾禾，
“禾禾你别担心了，说不定傅明宇就留在那边儿睡溶洞了。他这样的公子哥儿，大约对溶洞什么的很感兴趣吧！”
“是啊不用担心，瘦猴也没过来，说不定就是在那边儿歇了。”
“他这么大个人了，会照顾自己的，你不用太担心。”
“等他明天回来你再问问他呗，不会有事儿的。”
……
洪禾禾又羞又恼，“哎，这、这关我什么事啊！”
她跺了跺脚，满面通红的跑了。
栀栀拎着湿衣裳、端着蜡烛盘回到了二楼。
禾禾的心思，栀栀是知道的。
但栀栀是真的不看好。
主要是，在九道弯火车站的那个清晨，她觉得大当家和傅明宇之间实在是……太别扭了。
栀栀回了房间，打开后窗，先是把晾晒在后窗下晒衣竿上的干衣裳收了，然后把湿衣裳晾好，这才关上了窗子。
她坐在桌前，从桌上拿过了一截黄瓜头。
——这黄瓜头还是白天做年夜饭的时候她截留的。
用来做面膜。
栀栀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将黄瓜片得薄薄的，估摸着差不多够了，这才停止，然后仔细的对着镜子，将黄瓜片一片一片的贴在脸上。
殊不知——
她才刚贴好，就有人砰砰砰的来敲门。
“栀栀？栀栀你睡了嘛？”
栀栀听出来，这是洪禾禾的声音。
真是坏了！
她现在脸上贴满了黄瓜片，不好大声说话、不能动作过于猛烈……不然这黄瓜片就会掉！
栀栀只一声不吭的往门边走。
而洪禾禾今天找傅明宇找不到，心里焦躁得很，见栀栀久久不答？
——不会吧，她找傅明宇找不到，怎么连栀栀也找不到了？可是，她刚才明明看到栀栀在五分钟前才进的屋，没理由这么快就睡着吧？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洪禾禾心里慌，拍门的声音就更大了，“栀栀？栀栀你说句话啊！”
洪禾禾成功的惊动了女生宿舍楼里的所有人。
人人都开了门，从自己的房间抻长了脖子朝着栀栀的房间看——
“栀栀！栀栀你睡着了吗？你、你……”
属于栀栀的细微声音闷闷传来，“禾禾你别急，我要开门了，你看到我的时候……可别吓一跳呀。”
洪禾禾呆住。
其他的小姐妹们也愣住。
大家甚至不由自主的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围在了栀栀的房间门口。
“吱呀——”
门开了。
贴满了一脸黄瓜片的栀栀表情平静的站在大家面前。
众人目瞪口呆。

第149章
众人惊诧地看着贴了一脸黄瓜片的栀栀。
栀栀解释,“对不起呀禾禾，我一说话这黄瓜片就会掉……”
洪禾禾奇怪地问道：“那你为啥要……把黄瓜片贴脸上呢？”
“好看。”
“好看？？？”洪禾禾看向栀栀的表情更奇怪了。
还是高甜甜替栀栀解答了，“黄瓜的汁水对皮肤有好处,睡觉前敷面，第二天早上醒来以后，皮肤会很有光泽的。”
“对吧栀栀？”高甜甜又转头问栀栀。
栀栀都不敢张大嘴，生怕黄瓜片掉下来，就小小声说了句是。
洪禾禾明白了，但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贴黄瓜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我只知道用淘米水洗脸特别好！”
“我们老家那边是说用白醋来洗脸,脸就特别特别嫩。”方丽娟说道。
李晴玉小小声问道：“栀栀你还有黄瓜吗？给我一点行不,我也试试……我最近跟着你在外头跑了好几天,在火车站打地铺,来来往往的火车还挺吵的，没睡好,脸容易泛油不说，毛孔还大了好多……”
顿了一顿，李晴玉又不好意思地说道：“要是没有就算了，我明天自己去菜地掰一个。”
“有。”
栀栀慢慢挪回房间，把剩下的那半截黄瓜送拿了出来,递给李晴玉。
“你把黄瓜片薄一点……大家都做一次应该也够。”栀栀慢吞吞地说道。
李晴玉大喜,接过来,又问其他人,“你们谁有小刀啊？没有的话还得拿到厨房里去切。”
于露说道：“我那儿有刀,拿到我屋里去片，片完了大家分一分！”
女孩子们齐声欢呼，全都往于露屋里冲。
洪禾禾已经把傅明宇忘到了九宵云外,欢呼着跟着姐妹们一块儿往于露屋里跑。
栀栀啼笑皆非，回屋休息了。
贴完黄瓜片，先做一下面部按摩，清洗了脸以后抹上雪花膏……
栀栀沾床就睡。
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才被“寝室长”高甜甜给叫了起来。
海鸥岛上十分宁静。
栀栀昨晚睡得特别好，睡前做了黄瓜片面膜，再加上本就年轻……睡足了的栀栀面颊红润，肌肤白皙、靡颜腻理……
就是细嫩的面颊上压出了枕巾的印子。
高甜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栀栀揉揉眼睛，问高甜甜，“你看啥呢？”
“看你……真好看！”高甜甜卟哧一声笑了。
栀栀，“去去去！我还没洗脸呢。”
她端着脸盆、毛巾、香皂、梳子、镜子下了楼，去洗衣台那儿洗漱了，又对着镜子梳好了头发，回楼上放了东西，这才又下来了。
结果她一走进食堂，就发现大家全都盯着她看？
“怎么了？”栀栀也盯着大家，一脸的疑惑。
男知青们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因为栀栀一进来、其他的女知青们就齐齐停下了吃饭，全都盯着栀栀看，他们也就跟着一块儿盯着栀栀。
李晴玉端着饭盒挤到了栀栀身边，先是看了看栀栀的脸，赞道：“栀栀你的皮肤真是好极了！怎么这么好哇……细嫩得连毛孔都看不出来！哎你快看看我，觉得我的毛孔比以前小了点不？”
栀栀仔细看了看李晴玉的脸，说道：“毛孔大小一般是天生的，能有一点点的改善但……也改不了太多，哎你这长了两个痘，是不是这几天熬夜熬出来的？”
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比较朴实，对于护肤方面的心得，当然比不上栀栀。
李晴玉一听，奇道：“熬夜还会长痘？”
“会的啊！”栀栀认真说道。
然后其他的女孩子们都围了过来，看看栀栀的脸，又看看其他小姐妹的脸，叽叽呱呱了起来……
男知青们凝精会神听了一会儿，发现是讨论护肤相关？
他们这才不感兴趣地低下头继续吃饭。
女孩子们的讨论仍然继续——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昨晚贴了黄瓜片以后，今早确实觉得脸上没那么多油了，而且细细滑滑的摸着挺舒服。”
“煮午饭的时候我留了点淘米水，是不是用淘米水洗脸，皮肤更白啊？”
“哎你们说，洗脸用淘米水，然后再敷黄瓜片……每天这样坚持下去，皮肤会不会更好？”
“那当然好呀！”
“话说呀，我们这儿根本就不怎么下雨，一直都是大日头晒着，依我看，好像只有栀栀和甜甜的皮肤一直是白的，我们其他人的皮肤都被晒得好黑啊！”
听到这儿，栀栀实在忍不住说道：“所以我一开始准备了那么多顶草帽，甜甜还在草帽上给你们缝了面纱，可你们一个个儿的，就是不耐烦戴草帽！现在又来羡慕我和甜甜了？”
高甜甜也说道：“是啊，我和栀栀无论上哪儿去都戴着草帽，防止被太阳晒黑！而且我们还不止戴草帽呢，我们一出门就穿长袖长裤的工作服……防蚊子咬，也是在防止被晒黑呀！”
洪禾禾嘟嚷道：“可是……外边儿的温度可是三十多度了，戴草帽穿工作服，又热又闷啊！”
栀栀叹气，“所以你看看你的腿——”
洪禾禾低头，看到自己的一双小腿不但被晒得黝黑，而且还被蚊虫叮痒得全是疱！
栀栀又道，“你再看看你的手臂——”
洪禾禾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因为怕热，她和男知青们一样穿着短袖上工，于是，以短袖衣视为界，衣袖以下的皮肉是黝黑发亮的，藏在短袖里的皮肉是雪白的！
李晴玉、方丽娟和于露也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腿。
对比一下这会儿穿着短袖上衣和裙子的栀栀和高甜甜露出的洁白胳膊和小腿，再看看她们四个漆黑且长满了斑驳疤痕印的胳膊与小腿……
小姐妹们全都表了态——
“那从年后开始，上工的时候我肯定要戴草帽穿工作服了！”
“我也是！”
“可你们不怕热啊？”
“怕啊，可我更想像栀栀和甜甜那样，皮肤白白嫩嫩的，漂漂亮亮的！”
高甜甜问栀栀，“栀栀，用淘米水洗脸到底可不可行啊？”
栀栀说道：“我的意见呢就是暂时别用……因为我们仓库里的大米全都是从外头买回来的，而且还是东一点儿西一点儿的凑的，咱们也不知道哪些米是陈米啊！”
“等以后我们收获了自己种植的稻谷，可以考虑拿出一丁点新鲜大米来制作手工香皂，净洗以后的大米研磨碎了加上干净的清水也可以用来洗脸……”栀栀说道。
洪禾禾睁大了眼睛，“香皂还可以自己制作吗？”
栀栀说道：“可以呀！不是很难的，但就是做出来的手工皂去污能力是没办法跟厂子里做出来的肥皂、香皂、洗衣粉相比。但是用来洗手、洗脸和洗澡，问题应该不大。甚至因为手工做出来的香皂比较温和，可能更适合与皮肤接触。”
洪禾禾一拍桌子，“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关键是，这样可以省下好多钱……”
女孩子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高甜甜又问，“栀栀，想让皮肤更滑更白，只能贴黄瓜片吗？”
栀栀沉吟，“李教授不是给了我们一些柠檬的种子吗？其实柠檬对我们女性特别好……但就是吧，把种子培育成树、再等到它开花结果，少说也得两三年！就我目前所知，黄瓜是最温和的、也是适应性比较广泛的敷面食材了。”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聊天。
栀栀和大家分享了一下她的护肤日志。
每周一至两次，将甘油和凉白开以1:1的比例，弄上一小碗，然后在洗完澡以后全身涂抹。切记涂抹完以后要等半小时左右，让皮肤吸收了以后再穿睡衣上床，否则睡衣或者床单会把水甘油拭掉，这样就没有效果了。
但这也不能天天做，会很油腻。
还有就是洗脸的时候不要直接拿着香皂涂脸，而应该是先用香皂搓出泡泡，然后把泡泡弄到脸上，再把手洗干净，才能揉脸上的泡泡，用泡泡来洁面。
因为如果一天两次直接用香皂来洗脸的话，确实洗完脸会觉得非常清爽，其实也在伤害脸上的皮肤……
最重要的是，每次洗完脸一定要涂上雪肤膏！
高甜甜则分享了一下她的洗发秘方。
“以前我和龙强在竹笋岛的时候，岛上生了几棵茶树，结茶籽。我们也没有洗头膏什么的，就直接采回来茶籽，晒干了用石头砸烂，包在布包里，洗头的时候就用布包搓头发……你们看我的头发……”
高甜甜是个美人，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细腻而又柔顺。
洪禾禾摸了摸高甜甜的头发，“哇”了一声，十分羡慕，“你们这也太精致了！显得我就像个男人一样……哎，我平时洗头啊，直接用肥皂洗！”
高甜甜说道：“我看我们后山也有茶树，不如我们去找找看有没有茶籽，采点儿回来捣烂了，洗头的时候泡在水里，头发干了以后很柔顺，容易梳得多！”
这个提议好！
小姐妹们纷纷响应，“好！那我们吃完饭就上后山去吧！”
栀栀连忙说道：“要戴草帽、穿工作服去！”
众人嘻嘻哈哈的应下。
这时，瘦猴扛着个麻袋走进了食堂，身后还跟着姚叔、刘叔。
姚叔刘叔也各自扛着个大麻袋。
三人把麻袋放在了厨房一角。
其实他们仨在正义岛吃完早饭以后就打算回来，又正好遇上退潮，索性捡了点贝壳和搁浅的海鱼什么的回来。
今天负责做饭的龙强说道：“小猴子，姚叔、刘叔，你们的饭在锅里温着呢，赶紧吃啊，这会儿应该还没冷。”
洪禾禾眼巴巴地瞅着食堂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头问瘦猴，“小猴子，傅明宇呢？”
瘦猴正从锅里捧了一盒饭出来，闻言，诧异地说道：“傅明宇？不知道啊！”
洪禾禾急了，“噌”一下子站起来，“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瘦猴说道，“他昨天没回来？”
“没有啊！”
瘦猴挠挠头，“我、我们没见着他啊！昨天我和姚叔刘叔都在溶洞里睡了……早上那边徐拥军搞饭的时候我也没看到傅明宇啊！”
洪禾禾惊呼了一声，“他不会出事了吧？”
栀栀说道：“小猴子，你有没有去徐拥军他们的知青洞那儿看看？会不会是傅明宇还睡在那儿？”
瘦猴端着饭盒，“那……徐拥军一早就做饭去了，我没事儿去看他的被窝干啥？要不，等我吃完饭我再过去找找？”
洪禾禾等不下去了，“我现在过去找他吧！”
说完她就往食堂外头跑——
结果在门，她差点儿撞上一个人！
洪禾禾心里着急，去势也猛，根本收不住。
倒是来人反应够快，眼看着两人已经避不开、马上就要撞在一起了，立刻伸出双手捉住洪禾禾的双臂。
两人没有撞上，但保持着半米不到的亲密距离。
洪禾禾睁大了眼睛。
——来人正是傅明宇！
只见他头发凌乱，脸上睡痕未消，穿着半旧的短袖长裤运动服，脚下还拢着一双塑料拖鞋……
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刚起床。
洪禾禾身高一米七二，身材健美；傅明宇身高一米八五，高挑瘦削，两人站在一块儿，生生的显得洪禾禾如同小鸟依人一般娇羞。
事实上，洪禾禾还是第一次和他这么靠近。
他……
还捉住了她的双臂。
她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牙膏清新气味和洗过脸的香皂气息，以及他有力的双手捉住她双臂的臊热……
一时间，洪禾禾羞红了脸。
栀栀问道：“傅明宇，你昨晚上哪儿去了？禾禾担心你一晚上了！”
傅明宇愣了一下，看了洪禾禾一眼，烫手似的松开了手，还往旁边走了好几步，与洪禾禾保持着文明距离，这才说道：“我……没去哪儿啊，回来以后就、就睡了啊！”
“你怎么回来的？”栀栀又问。
傅明宇面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怎么回来的？
昨晚上棠娘吃醉了酒，倒是好哄得很，柔媚热情、还乖巧听话。性情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容貌又媚艳得不像话，又纯又欲。他本来是在质问她，是不是睡完了不认？
结果她吃吃的笑，笑得他面红耳赤的……
后来就，不知怎么回事又滚在了一起。
上一回是在野外，硬件不太好。刺激是刺激，但不大尽兴。
这一回是在她的香闺里，怎么舒服怎么来，两人激烈鏖战数回，很是尽兴。
就是——
后半夜棠娘酒醒了，一脚把他踹下床，还逼他马上走。
傅明宇好声好气和她讲道理，“……都已经这样了，我肯定是要对你负责的。我、我们肯定是要结婚的，你、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和彩礼你告诉我，我挣到手了我们就、就结婚。”
棠娘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半晌才吞出一个字，“滚！”
傅明宇恼了，“唐棠娘你是不是睡完我不认？”
“是啊。”棠娘爽快地承认了。
傅明宇张大了嘴，一时间不知要怎么回答。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棠娘叉腰骂道：“我就是个海盗头子啊，你今天才认识我？我告诉你……现在！马上从我屋里滚出去！也不许告诉别人我睡过你，否则……”
她想了想，用最凶狠的语气说道：“否则我就把你送回你家里去！”
傅明宇果然恼了，“你做梦！”
他气不过，“你、你不想和我结婚你干嘛……你干嘛招惹我？”
棠娘慢悠悠地说道：“我问过你，会不会后悔的。”
傅明宇更加生气，“我是说我不后悔和你结婚！不是后悔被你睡完不认！”
“差不多吧。”说着，棠娘又催促他，“快点把衣裳穿好，赶紧滚……万一被栀栀知道了就不好了。”
傅明宇更加生气，“那我就去告诉别栀栀我俩已经睡了！”
“你敢！”棠娘一记鞭子就甩了过来。
傅明宇倒是不怕她的鞭子，因为棠娘看着清冷，其实心里善良着呢！但他也彻底明白过来，别栀栀在棠娘心里的地位有多高！
而他，大约也就是在床第间取悦她的一个玩意儿。
但就是气不过。
“棠娘，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结婚？你说出理由来，我以后不纠缠你。要是你的理由不充分，那……那我是不会放弃的，我就是要和你结婚！”傅明宇说道。
棠娘说道：“我跟你妈的岁数差不多吧？”
傅明宇，“我就知道你担心这个！我告诉你我妈她今年六十二，退休好多年了！”
棠娘：……
“棠娘，在九里弯的时候我答应了你我就不会后悔！棠娘，我、我是真的喜欢你！”傅明宇急切地说道。
棠娘冷笑，“你喜欢我什么？”
她和他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好吧？
傅明宇定定地看着她，“喜欢还需要什么理由？我喜欢你，喜欢你的一切，喜欢看着你在海里游泳，喜欢看到你躲懒的样子，我……天天都想着你，我想让你一直这样无忧无虑下去……”
棠娘的神色有些怔忡。
但很快，她又皱眉，恶声恶气地说道：“快滚！我不想看见你。”
傅明宇不肯，“我不走，我又没有船……再说了，马上天亮了，你让我过了明路。以后我晚上过来你这儿歇，白天我回海鸥岛去搬砖……好不好？你要怎样才肯嫁我，你把条件列出来，我肯定能办到。等我挣到了彩礼，你就嫁我……”
“滚！”
傅明宇被棠娘牵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正义岛码头，又被她拉上小船……然后送到了海鸥岛，又把他推搡着让他上了岸，最后一通威胁……
反正就是不能让栀栀知道她和他的关系。
然后她撑船回去了。
傅明宇差点儿气出内伤，但也没法子，只好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回了房间，并且倒头就睡。
这会儿栀栀见傅明宇半天不答话，便又问了一遍，“傅明宇，你昨晚上是怎么回来的？”
傅明宇看着栀栀，表情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栀栀是个好人。她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灵魂，对所有的小伙伴都持有非常包容和理解的心，这是连他父母都无法理解和明白他的。另一方面呢，他又无法忍受在棠娘心里，栀栀的地位比他还高。
所以他看着栀栀，表情先是很认真，又变有些忿忿不平，然后又有些无奈，最后憋出一句，“……游过来的。”
傅明宇气乎乎地去灶上拿饭吃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昨晚他……游回来的？？？
当然不会有人相信这种鬼话。
正义岛和海鸥岛之间，最近相距五六十米，可大晚上的不安全，万一被暗流卷了出去呢？他还是一个人……
对于栀栀来说，已经确认傅明宇是安全的，这就很好。
她并不打算刨根问底。
毕竟——
栀栀看向了傅明宇。
他左耳垂发红，上面还印着清晰的、小巧的齿痕。

第150章
吃完午饭,栀栀就和小伙伴们背着背篓、拿着柴刀锄头什么的，上后山玩去了。
海鸥岛气候炎热湿润，土壤肥沃。
知青们种的菜园子郁郁葱葱，水稻田、小麦田、玉米田的生长态势良好,那些在温棚里被知青们小心呵护的那些果苗、幼苗就更加茁壮肥健了。
就连这荒郊野外的树木和野草也生长得十分繁茂,地表基本看不到裸｜露的泥土,甚至不管是树木、藤蔓、灌木丛和野草,棵棵株株都是鲜嫩葱绿、油光发亮的。
龙强的野外生存经验最丰富。
他一边走,一边告诉大家——
“这种就是‘蛇灭门’了，以前我们住竹棚的时候我还找不着它,所以找的是野决明。这种蛇灭门啊，春天开出来的花还很好看……这里有这么多，不如我们移植一点到宿舍那儿去，既美观又趋蛇虫。”
“甜甜,你要找的皂角树！地上掉落了很多已经干掉的皂角，要捡吗？”
“哎呀！这可是好东西……这是野生的茶树！同志们我们把它移回去……哎,这里有十来株！快、全都移回去,这十来株产出的茶叶啊,应该够我们喝上一整年的了。以后就不会花钱买茶叶了！”
“栀栀，我记得你好像说过，想在我们的宿舍小楼上种点儿会开花的藤蔓？这种就是……这是紫藤,会爬墙的，你看它已经在站苞了,以后它会开出来紫色的花,很好看……”
“甜甜，茶籽树！这一片全都是茶籽树！可以捡掉落在地上的干掉的茶籽……要移植几棵到我们宿舍楼附近吗？”
大家就在龙强的提示下，把有用的一些野树植株挖了出来,放到一边去，倒时候再带回宿舍附近移植。
栀栀也拿着个小锄头四处寻找目标，她一看到漂亮纤细的植物，就问问龙强这是啥，确认是无毒的，她就挖了几株。
洪禾禾问她，“栀栀你挖这些干啥？”
栀栀说道：“昨天在正义岛的时候叔叔爷爷们不是给了几个很好看的大海螺壳嘛，我打算用那个当花盆，种几株好看的花草，摆在屋子里好看呀！”
洪禾禾恍然大悟，“那我也找些好看的花草，我也有好看的大海螺壳呀。”
小伙伴们在后山玩了两三个小时，捡了不少干皂角、干茶籽，还挖回来当观赏植物的蛇灭门、紫藤，再就是十几株茶树，以及一些小伙伴们觉得好看的植物，又挖了二十几个肥壮的大冬笋……
这才满载而归。
反正今天也没其他事，栀栀就回了房间，先是把海螺壳花盆清洗好，请陶容冶帮忙，让他用他的小刀在大海螺的尾部开几个透气的小洞，然后填了泥土进去，再把她在后山挖的那几株漂亮纤细的植物栽种进去，再找来苔藓盖在泥土表面。
三盆漂亮的盆栽就完成了！
栀栀在忙盆栽的时候，龙强听从高甜甜的指挥，忙着煮皂角水，又用小石磨把干茶籽研磨成粉末。
皂角水煮上一大锅、熬得浓浓的，凉却了以后放在木桶里，晚上谁要去洗头，舀上几勺在脸盆里，兑点儿热水，不用洗头膏也能搓洗出丰富的泡泡来。
第二盆清水漂洗好头以后，再用纱布袋装好茶籽粉，泡在水里浸一浸头发……
据说用这个法子洗头，第二天头发特别清幽柔顺。
栀栀忙好盆栽，就跑去围观了一下龙强熬皂角水和研磨茶籽粉的场面。
接下来，栀栀决定用昨天大当家和其他叔叔爷爷们送的那些漂亮海星和贝壳，来做一副漂亮的门帘。
她把东西拿到了食堂那儿，请大家都来帮忙。
男知青们帮忙用工具给海星、小海螺壳、小贝壳穿洞；女知青们则找来好看的毛线绳来跟着栀栀学习编绳，再穿好了孔的漂亮海星、海螺壳、小贝壳被穿在毛线上……
好看是好看，就是海星贝壳少了点。
穿起来显得很单薄。
男知青们立刻把自己的海星海螺什么的贡献了出来，还给全部打上了孔。
栀栀再三谢过他们，又把这些漂亮的东西串好……
一副极具浪漫唯美风格的海星门帘就完成了。
女知青们为之震憾！
人人都明白过来，为啥昨天栀栀收到大当家送的海星以后会那么开心了。
“哗！这也太好看了吧？”
“我的天哪我要是有这么好看的门帘……我能看它看一晚上不睡觉！”
“我也想要一个！我想要一个！”
“我也想……哎现在还早，不如我们一起做吧，今天先我们女的一人做一副，明天给他们男的也一人做一副！”
“但是，这点儿海星海螺应该不够用吧？”
于是，男知青们把他们所有的海星海螺全都贡献了出来，又自告奋勇跑去海岸边捡小贝壳和海螺去了。
小姐妹们嘻嘻哈哈的凑在一块儿做手工，在男知青们的帮助下，果然做出来六副门帘。
然后人人都喜气洋洋地挂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这时候也差不多到了要吃晚饭的时候。
大伙儿都是年青人，再加上过年嘛，就是无所事事啊。于是吃完晚饭后，大伙儿又拿出瓜子花生什么的出来，在食堂里开茶话会。
主要是栀栀念叨了一下，说想趁着春节假期，再跟着大当家她们出一次海。
大家对那副美得宛若仙境一般的海，神往不已，当然同意。
但说着说着，大家就讨论起年前傅明宇的提议——为提高学习和工作的积极性，最好按月来设定学习进步奖和工作优秀奖。
栀栀就说道：“不如我们就把……跟着大当家出海当成奖励吧？学习进步奖和工作优秀奖每月各评三人，可以连续评上？”
刚才还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的傅明宇一下子就清醒了，两眼炯炯有神。
“啥？每个月学习进步奖评三个、工作优秀奖也评三个？那如果我学习和工作都评上了，是不是一个月能出两次海？”傅明宇很感兴趣地问道。
栀栀问了下其他小伙伴们的意见。
大家立刻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起来。
最终，栀栀综合了一下大家的意见，对傅明宇说道：“明宇，你毛笔字写得好，就由你来誊抄一份评奖须知，咱们贴到读书室里去，一开年就执行。”
傅明宇两眼放光，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卷死海鸥岛上所有的人，非要每个月都拿到学习奖和进步奖！
只有这样，他才能光明正大地和棠娘呆在一起。
傅明宇一时得意忘形，嘿嘿笑了起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
——傅明宇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难道他不知道，岛上一共十八人，他和姚叔他们一组，但姚叔他们连傅明宇在内一共才6人，他的体力不可能比得上姚叔他们，就算他比姚叔他们还厉害，能得到全组其他组员的评分，那他也只有5分啊，很难超得过11人一组的知青队。
当然了，这是工作优秀奖的评选。
至于学习进步奖的评选，对他来说就更扯淡了！
因为傅明宇根本就没有开展任何学习！
准确说来，傅明宇是没有参与到知青们的专业知识的学习中。既然他不参与，又怎能得到知青们的认可，每月月底给他投票呢？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自去洗漱休息。
栀栀用高甜甜推荐的法子，用皂角水洗头，在洗头的过程中，她就感受到了皂角水的厚重柔醇，以及搓出来的泡泡实在是太太太舒服了！
于是清洗完头发，她再用旧手绢包了茶籽粉，泡在水里沉浸清洗头发。
洗完发，栀栀就明显感觉到头皮的清爽。
第二天清晨，栀栀就是在满头清爽的植物香氛中醒来。
伸手一摸，她的头发确实比用洗发膏洗过的更显轻灵飘逸，还十分细滑顺滑！
下楼的时候，栀栀居然会因为头发过于舒服而感到心情分外愉悦。
一看到高甜甜，她赶快跑过去，“甜甜你看，我昨晚用你说的法子洗了头，今天一醒过来……枕头上全都是茶籽清香！好看……你再看看我这头发的发质，真的又柔又顺又清爽！”
高甜甜抿着嘴儿笑。
洪禾禾也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甜甜！你快来看看我的头发……我的天哪，我从都不敢想相信我的发质居然可以那么好！好柔好顺啊！”
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吃过早饭，栀栀邀请高甜甜去镇上玩。
因为知青们全都会去，只有高甜甜和龙强不愿意去。
高甜甜向来不爱去人多的地方，就摇摇头，“我就不去了，咱们仓库里什么都有，我也不缺什么，去了也怪没意思的……你们玩得开心一点吧！我和龙强在家给你们煮晚饭！”
栀栀和其他的小伙伴们则向高甜甜和龙强告别，齐齐下了山。
黎恕已经换上了便服，这会儿背着个斜挎包站正在码头上等栀栀。
远远地看到栀栀一众下了山，他连忙跳上小船，收了锚、放了绳、舢板搭好……
一众人分乘四艘小船去了镇上。
洪禾禾和陶容冶他们是年前一直呆在海鸥岛上，没空去逛街买日用品，所以他们几个自去逛街买东西了。李晴玉申书华他们是跟着去逛逛、看看还有什么便宜又好的东西。
栀栀是很久以前就和家里人约好，年初二一早通电话的，所以她直奔镇邮电局。
在这个年代打电话，是需要递电话号码给邮电局电话窗口的柜台人员的。然后由柜台人员拨打到钢铁厂总机去，跟总机说转到什么什么号码，钢铁厂总机再给转过去，就能转到栀栀爸爸别逢君的办公室里。
栀栀先去排队缴了十块钱的押金，然后认真填写登记簿：
【姓名/性别】
【对方电话】
【对方工作单位】
【对方接电话人】
【事由（简述）】
填写好以后，她就和其他等着打电话的人一起排队。
大约过了半小时——
柜台叫号，“十五号别栀栀！去二号话机接电话！”
栀栀赶紧跑到二号话机那儿等着。
“叮叮——”
电话响了。
栀栀拿起电话就激动地“喂”了一声。
话筒里立刻传来久违的父亲浑厚的声音，“你好，我是别逢君！”
“爸爸——”
栀栀大声说道：“爸爸我是栀栀！祝你新年快乐呀！”
她刚出说这句话，就不由自主的红了眼圈儿。
栀栀一直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太想家。
但她又……
其实一直梦到爸爸妈妈，哥哥嫂子和姐妹们，包括家里的几个小侄儿和小侄女。
电话那头，别逢君默了一默，才颤着嗓子说道：“栀栀……新年快乐！”

第151章
今天是年初二,一大早，别家一大家子就穿着新衣，齐齐去了别逢君的办公室里等。
早在两三个月之前，别燕西和妹妹栀栀通信时,兄妹俩就达成一致意见：到了年初二的那一天,别栀栀会打电话回家。
为此,别燕西一连三四次写信给妹妹,全都写上了父亲办公室里的电话号码。
就怕妹妹给忘了。
于是到了今天,一大家子焦急万分地挤在别逢君的办公室里。
直到九点半，办公桌上的电话叮叮响起——
众人面面相觑。
应雨时顿时红了眼圈儿。
长媳次媳一旁一个抱着她的胳膊,低声安慰她，不要太紧张。
别逢君整了整衣领，清咳了两声，上前接听电话,“你好，我是别逢君。”
话筒里传来女总机标准甜润的普通话,“别工,有来自林省林市南陵镇的长途电话,请注意接听，注意民用长途电话最多只能讲5分钟。”
“哎哎，辛苦你了,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说着,别逢君捂住话筒,小小声对妻子说道：“民用长途电话最多只能打5分钟！”
应雨时一愣，“只能讲5分钟？”
她立刻对儿女们说道：“我和你爸分别跟栀栀通话一分钟，你们每人30秒！”
众儿女们心下盘算：一共兄弟姐妹姑嫂七人,每人30秒也不够啊！
大嫂单朝凤便压低了声音对弟弟弟弟媳、弟弟妹妹们说道：“我们每人说20秒！”
芃芃急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说道：“一人才说20秒……哪够啊！”
棠棠安慰她，“没关系的四姐，你拣最重要的说。其实我们平时都有给五姐写信，家里的基本情况她都知道……”
这时，别逢君突然说了声，“你好，我是别逢君。”
众人顿时屏住了呼吸，紧紧地盯住了父亲。
三秒钟后，父亲眼圈一红，颤着嗓子说道：“栀栀……新年快乐！”
然后他又急急地说道：“栀栀，民用长途最多只能讲5分钟，所以……我就想问问你在那边儿过得好不好。”
“爸爸，我好着呢！我们岛上人少地多，住宿条件超好，住的可是单身宿舍。我们在岛上已经开始种水稻、小麦和玉米地儿，估计再过上几个月就能丰收了！”
……
别逢君又重点问了女儿几个问题：
——岛上的治安情况怎么样？
——听说你在镇知青办上还有职位，工作还顺利吗，是不是年满十八岁就能正式转档案过去，招工入职了？
——以及，手头钱够花吗？
栀栀一一回答：
——岛上的治安挺好的，爸爸你放心。
——是，三月十五以后就可以转档案到知青办了，办理招工和入职手续了，没有问题。
——爸我手头有钱，我正儿八经在知青办领工资的，一个月二十五块三，还会发粮票，你们不用再寄钱给我。
应雨在一旁掐着手表看呢，见时间差不多了，她赶紧说道：“老别！老别轮到我了！”
别逢君只得冲着话筒说道：“栀栀啊你妈跟你说……”
话筒已经被应雨时抢了过去。
“喂，栀栀？”
“妈妈！”
应雨时一听到日思夜想的女儿的声音，一下子就崩溃了。
可她又牢记着她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和女儿通话。
于是她就大哭着，问道：“呜呜栀栀你身体情况怎么样？南陵地区是风湿类风湿病高发区，你可一定要注意平时的保养啊呜呜……”
电话那头的栀栀啼笑皆非，把自己的生活起居细节说了几句。
应雨时又追问：你在海鸥岛上能吃饱饭吗？早中晚饭都吃些啥？主粮够吃吗？肉蛋奶有吗？蔬菜管够吗？
栀栀耐心的一一作答。
电话又被转给了大哥别燕东……
别燕东直接问妹妹，还需要什么东西。
栀栀也没客气，飞快地说想在岛上建轮索，因为山路多，平时运送砖块时候的，靠人工扛实在是太辛苦，希望大哥能提供一些建轮索相关的图纸和原材料的建议，她和小伙伴们会想办法自己解决。
别燕东应下，电话被传给单朝凤。
单朝凤直接开口问道：“栀栀啊，你……有没有谈对象啊？”
全家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还是大嫂厉害啊，直接问出了最最最重要的问题。
栀栀失笑，“我的海鸥岛还没建设好呢，谈什么对象啊！”
单朝凤紧张地说道：“栀栀啊要是你想谈对象的，可一定要……事先把对方的基本条件告诉家里啊！”
“知道了，大嫂你就放心吧。”
电话被传到了二哥别燕南的手里。
别燕南简洁地告诉栀栀，过完年他有机会出差，到时候他会想办法找个借口去林市火车站转车，让栀栀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林市火车站，兄妹俩见上一面。但具体的时间，他这边儿定下来以后再给栀栀发电报。
栀栀应下。
二嫂王宗秀只有一个问题：
“栀栀趁你二哥出差去见你，你想吃什么？上回那猪油渣可以吗？我再给你做点儿小酥肉好吗？猪肉脯也做点儿，成吗？腊肉也给你带上几挂……”
栀栀心里暖暖的，“谢谢二嫂了，其余的都不用带，就上回二嫂给我做的猪油渣就挺好。要一盒蘸白糖的，要一盒洒辣椒粉的……”
电话被传到了三哥别燕西的手上。
他是最愧对妹妹的。
平时属他和栀栀的通信最勤快，可这会儿一听到她的声音，别燕西哽咽了。
栀栀听出来了，笑道：“三哥，你身体好完了没？我跟你说啊我天天劳动，现在我可强壮了！回头我和二哥见面的时候我跟他掰个手腕子……他出门之前你也跟他掰个手腕呗，我们隔空比一比，看谁的身体素质强！”
别燕西失笑，说道：“我跟你比这个干嘛，我……已经学完了‘电力基础’这本书，爸给我找来的卷子，我文考完全没问题，武考呢……我现在已经进了厂子里的电工班！别栀栀我告诉你，不止你在学习，我也在学习，我不会输给你的！”
栀栀哈哈大笑。
别燕西又问她，“你的学习情况怎么样？”栀栀叹气，“嗐，我这学科呀，可难可难了……老实讲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笨，怎么进展这么慢，可我又不想认输，毕竟我是别逢君的女儿啊，我爸读书那么厉害，我怎么可能是笨蛋？然后我就写了信给黄教授。结果黄教授回信给我，说我的学习状态是她目前手下学生里最好的一个……对了三哥，黄教授给我写信了，五月我这边会出第一批实验数据给她，她拿到数据就会到我们海鸥岛上来做实地调研，到时候她会给我面授上课的……”
电话终于传到了芃芃那儿。
她拿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小纸条，对着话筒就用像打机关枪一样飞快地飙语速——
“栀栀，爸爸一心扑在工作上今年他又接了好几个任务，一直二十四小时轮岗，九月到十一月三个月，他废寝忘食搞工作，不好好吃饭，短短几个月就熬出了胃病！妈被他气得哭……”
“栀栀现在形势不太好，吴琴认为她被撤职是因为你的原因所以跟我们家结下血海深仇，现在她正在到处挑拨说爸爸是苏修主义……好在我们家在厂子里的口碑是不错的，爸爸又是厂子里的技术骨干，吴琴才憾动不了爸爸……”
“栀栀，吴琴动不了爸爸，所以就造谣生事，害大哥降了级别。大哥原来的位置被吴琴的大儿罗建国顶替了……她丈夫罗厂长也转成了正职，还想让他二儿子罗建军顶替我们家二哥的采购科科员。不过，二哥今年也提了干，成了副科长，直接压在了罗建军的头上。”
“还有啊栀栀，松市第一人民医院要评级，但主任医师级别的医生不够，就想把妈妈调到松市第一人民医院去，但是妈妈就担心她调到了第一人民医院以后，爸爸因为长期呆在工作岗位上，厂子里有个风吹草动的她不知情、顾不上，万一被吴琴钻了空子就麻烦了，所以……”
芃芃还没说完——
话筒里就传来了钢铁厂总机话务员切的声音，“5分钟时间到，民用长途电话只能通话5分钟哈，感谢配合。”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芃芃呆住。
“断、断线了？”芃芃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我、我还没说完呢！”
棠棠直接哭了，“我都还没跟五姐说话呢呜呜……”
全家人七嘴八舌地对芃芃说道：
“芃芃你跟栀栀说这些干什么？”
“大过年的说些喜庆的就好，这些事儿……你跟她说了也是于事无补。”
“栀栀一个人背井离乡的已经很辛苦了，你又何必让她担心呢？”
“芃芃啊你太不懂事了……”
芃芃的眼泪含在眼眶里来回滚，双手攥着衣角，小小声说道：“栀栀也是家里的一分子，不能因为她隔得远，咱们有事儿都不告诉她……”
“叮叮——”
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众人紧张了起来。
应雨时激动地说道：“老别，栀栀又打来了！”
别逢君冲上前去一把抓起话筒，“你好，我是……对对对，麻烦你接过来，谢谢！”
过了一会儿，别逢君听到了从话筒里传来的栀栀的声音，“爸爸！我刚才还没跟四姐讲完电话，你把电话给四姐。”
“栀栀……”
“爸爸我呆会儿再跟你说，你先把电话给四姐。”
别逢君只好把话筒递给芃芃，“芃芃，栀栀要和你讲电话。”
芃芃抹了把眼泪，接过了电话，“喂，栀栀？”
“四姐，你刚才还没讲完吧？咱们继续说。”栀栀说道。
芃芃轻轻地啜泣几声，拿起了小纸条，继续念。
讲了大约两分钟左右，芃芃才说完了这大半年来家里的情况。
栀栀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好了四姐，我知道家里的情况了，谢谢你呀四姐，你是真心心疼我的人。以后家里有事，你可别像他们一样藏着掖着的，说好不说歹……不管好事坏事，都要全部告诉我嘛！对了我还没跟棠棠讲电话呢，你让我和她说几句。”
芃芃把电话传给了棠棠。
栀栀和棠棠讲了一会儿的电话以后，又说要二哥听电话。
栀栀对二哥说道：“哥，家里的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这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适用于我们家，也同样适用于吴琴他们家。但我们应该反向思考一下，想必他们家也是拧成了一股绳子，才一致向外来对付我们家的。我们不能一直等着人家出招，我们来拆招啊，这样太被动了。”
别燕南，“你是说……”
栀栀说道：“他们家内部肯定也有矛盾，比如说罗二资质平平却进入钢铁厂工作，而且还进了采购科。罗三是吴琴的心头肉，可他却去了筷子厂……二哥，他们家肯定还有其他的问题存在吧？你可不能让吴琴歇下来啊，必须要让她为了她家里的焦头烂额……这样她才没空管别人家的事……”
别燕南顿悟，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隐约的咬牙切齿，“好，我明白了。”
栀栀又要求和母亲应雨时通电话。
“妈，你有机会调到市一人民医院去，为什么不去呢？你留在钢铁厂医务室，只能为五千职工服务。你去了市一人民医院，就能为全市二十万人口服务……妈，我合理怀疑你留在厂医务室是为了偷懒！妈你这觉悟就不行……”栀栀直接给妈妈做思想工作。
应雨时，“你这孩子……”
栀栀又说道：“退一步讲，妈，你去了市一人民医院，吴琴才拿你没法子吧？对于我们家来说，也不至于把所有的鸡蛋全都放进一个篮子里呀。至于你担心的那些，其实都不是大事儿，大嫂二嫂也在厂子里工作呢，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们也不会不知道……”
“再说了，你去了新岗位，如果还有晋升的机会，你越往上走、咱家越安全呀！妈，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栀栀反问。
应雨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很有道理。我、我会再跟你爸爸好好商量商量。”
栀栀笑了，又说让爸爸接电话。
别逢君接了电话，“栀栀？”
“爸爸，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呀，就是不为你，你也应该要为了我们、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栀栀说道。
别逢君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按时吃饭的。”
栀栀又和大哥说了一会儿电话，安慰他要在困境里逆流而上，不但要用实实在在的技术来装备自己、提升自己，最好还要再掌握别人无法学会的本事。只要能成为被集体依赖的人，且不具备被替代性，才能掌握话语权。
最后栀栀还鼓励他说，“你看，爸爸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就算吴琴再整他，但他的技术、他的专业知识和他的工作经验都无人能替代，所以爸爸稳稳当当的，我们家也才能安安稳稳……至于吴琴，我想她可能快要被气死了吧？哼，我就喜欢你看不起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别燕东笑了。
栀栀说道：“大哥，我们一起加油呀！”
“你这小丫头……”顿了一顿，别燕东低声说道：“我知道，我会努力的。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大哥，也永远都是你们的标杆和榜样！”
“大哥我以你为荣！”栀栀高兴地叫嚷了起来。
第二次的5分钟，时间又到了。
栀栀结束了和家里人的通话时间。
她的心情有些沉重。

第152章
栀栀离开了邮电局。
黎恕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本来他还有点儿担心,栀栀和她家里人讲电话的时候，她家里人会不会提及他，他又会不会因此掉马。
可他站在一旁听着听着……
品出一丝不对劲儿来。
——她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
他什么也没说，就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两人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黎恕见她心情不佳、兴致不高,便提议道：“要是没有要紧的事儿,也不需要买什么东西的话，不如我们直接去码头那儿等？”
——海鸥岛上的知青们是结伴来的，当然也要结伴回去，约好的回程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栀栀点头。
黎恕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又称了二斤炒瓜子儿。
二斤炒瓜子分量很足,手里拿不下,他放在斜挎包里了。
两人并排坐码头旁边的大石头上，手里拿着冰糖葫芦串儿,头顶有树荫遮着,既不晒、又有暖风微拂,还挺惬意的。
栀栀盯着手里红艳艳的冰糖葫芦串,心底的烦忧堵到了喉头。
平时最喜欢这些零嘴儿的她,居然没有胃口。
黎恕问她，“家里出啥事儿了？”
虽然他没听到她家里人是怎么说的,但能从她说话的内容听出来——她家里好像遇上了什么麻烦？而且还跟罗建华一家有关。
不过，事关钢铁厂的别家，黎恕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一是因为隔得远,二是他家的关系在京都、在部队,不是没办法把手伸到地方上去，而是非必要最不这么干。
倒是别栀栀自己想通了。
“自己的困难，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嘛……我在海鸥岛、在南陵岛遇上的事儿,也是一样没办法让家里人出面啊。他们也一样，在松市遇上事儿了，就得靠他们自己面对，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过，我也要努力了。只有尽快成长起来，才能成为一棵……能让家里人依靠的大树嘛！”栀栀喃喃说道。
“梨树。”黎恕一本正以说道。
栀栀歪着脑袋看他，“什么？”
黎恕说道：“只有尽快成长起来，才能成为一棵……能让家里人依靠的梨树啊！”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
这家伙，简直就是无时无刻都在搞各种暗示啊！
她才懒得理他，拿起冰糖葫芦就咬了一口。
嗯，酸酸甜甜的真好吃！
犹豫半晌，黎恕小小心问她，“昨晚那巧克力……好吃吗？”
“很好吃呀！”栀栀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吃过巧克力了，所以，你想要什么谢礼？”
黎恕半真半假的说道：“那个巧克力……可不容易搞到，我妈老辛苦才抢到那么两块……她给我寄过来的时候，指定说那是给她未来儿媳妇的，所以……”
他面红耳赤地看向栀栀。
栀栀也看着他，“要我还给你吗？”
黎恕一本正经地说道：“吃都吃了还怎么还啊？不如……还给我妈一个儿媳妇？”
栀栀气笑了，“美得你！”
她垂下头盯着冰糖葫芦看，沉思许久，说道：“黎恕，我不想骗你。我现在，不想谈恋也不想处对象。更何况，我心里早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说着，她抬起头看向了他。
殊不知——
黎恕面上的表情怪异得很。
栀栀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阴谋。
比如说，只要她一说出她已经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小竹马时，他一定会用某种方法来辩驳她。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黎恕确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要她敢开口，说她的爱人是黎念之，那他就敢爆马！
毕竟现在已经是二月中，栀栀三月十五日过十八岁生日。只要她年满十八了，他再正式追求她，两人处两年对象……结婚不是刚刚好么？
可是……
她居然沉默了？？？
一时间，黎恕犹豫再三，决定主动出击。
“你……”
——你喜欢的人是谁？
可黎恕还没开口呢，就听到远处传来洪禾禾的声音，“栀栀！栀栀……”
栀栀隔得老远就看到洪禾禾扛着、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这边赶。
她赶紧把手里刚咬了一口的冰糖葫芦递给黎恕，“你帮我拿着，我过去帮禾禾搬东西。”
黎恕下意识接过，然后盯住了那粒被明显咬过一口的果子。
被亮晶晶的糖衣包住的红艳艳的果皮上，被人咬了一小口，表面上还留下了小巧的齿痕，红的果皮浅黄的果肉……看着就觉得特别可爱。
黎恕直接张开血盆大口，啊呜一口，将栀栀吃过的那粒冰糖葫芦给塞进嘴里，尤其用舌尖舔了舔被她咬过的部位，然后又在自己的这一串冰糖葫芦上咬下来一粒……
这么一来，两串各有五粒果子的冰糖葫芦，就变成各有四粒果子的冰糖葫芦。
这时栀栀已经跑远了。
但黎恕人高腿长，三步两步追上前去拦住她，将两串冰糖葫芦递给她、示意她拿着，他则大步流星地朝着洪禾禾走去。
洪禾禾买的是木棉。
本地长有不少的木棉树，先开花后生叶，花落叶掉时结出大棉囊。到了第二年春暖花开时节，大棉囊成熟、干透、炸裂，里头的棉花和种子跌落一地，然后枝头绽出新的花苞……
而棉囊炸裂后种子落了地，才能在春暖花开时节，得到入土发芽的机会。
当地老百姓会抢在棉囊炸裂之前，将小刀绑在长竹竿上，将棉囊一只只割下来，取出里头的木棉和种籽……
——木棉种籽富含油分，老百姓会摘出品相肥大的种籽，收集起来榨油、可以当灯油。
——木棉可以当作枕头、棉被的填充物。
毕竟这东西不是私人种植的，而是天生地养在这儿的，百十年来长得遍地都是。老百姓就会捡些来卖。但木棉里总会有些发育不好的细小种籽捡不出来，所以一般会被贱卖。
洪禾禾一口气买了二百斤木棉，只花了八块钱。
黎恕帮她把木棉扛到了栀栀那儿。
栀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禾禾你买这么多木棉干啥？”棉花这玩意儿虚浮得很，二百斤木棉，足足用简单的藤筐装了五六个！
洪禾禾抹了把汗，气喘吁吁地说道：“我这不是想着……姚叔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枕头和棉被吗？这些木棉很便宜的，只花了八块钱，只要我们把里头的棉籽捡干净了，二百斤应该足够给他们五个人……不，加上瘦猴就是六个人。”
“他们六个人每个人都能整一床十斤重的垫的、一床八斤重的盖的、再加一个枕头……二百斤够够的了！剩下的也做在铺盖送到正义岛去，谁最年长、谁身体不好就给谁嘛……”洪洪安排得妥妥当当。
栀栀笑了，对洪禾禾说道：“回头我跟甜甜说上一声，给你把这八块钱报销了。”
洪禾禾含笑吐了吐舌头，又问道：“栀栀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逛街啊？”
栀栀笑道：“我也没什么想买的呀，我不去了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给你守着这棉花。一会儿你要是在街上看到了其他人，他们东西多的话，也可以先送过来，我帮他们看着。”
洪禾禾点头，“那我走啦！”
栀栀看着洪禾禾兴奋跳跃的背影，笑了。
黎恕帮着把那几大筐的木棉放在一旁码好了，这才走到了栀栀面前。
两人又重新坐在大石头上。
栀栀手里还拿着两串冰糖葫芦。
她正想还一串给黎恕，可定睛一看，手里拿着的两串冰糖葫芦怎么是一模一样的？
她明明就记得，其中一串的一颗被她咬了一口呀！
栀栀瞪大了眼睛，看看这一串、又看看那一串……
黎恕闷笑。
他随手从她手里抽走了一串，看也不看的直接塞嘴里吃了。
栀栀，“哎——”
“什么？”他故作不知，打量着她。
栀栀叹气，“没什么。”
算了算了。
她也认命地吃起了冰糖葫芦。
黎恕一直盯着她。
栀栀想假装没看见都不行。
她只好问他，“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黎恕说道：“在邮电局的时候，我听到你和你家里人……说什么罗建华的，罗建华是谁啊？”
栀栀稳如泰山，“一个不相干的人。”
黎恕：……
——他本来想借罗建华打破僵局的，但凡只要栀栀回答“罗建华是和我在一个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之类的，他就可以顺藤摸瓜的说“是嘛我小时候也认识一个人名字也叫罗建华”……
这就不攀上关系了？
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抽丝剥茧的掉马。
说真的，他还挺期待栀栀知道他就是黎念之时的表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偏偏这样的可能性被这小妮子区区一句“罗建华就是个不相干的人”，就给掐死在摇篮里。
黎恕当然有些遗憾，但不得不承认，当亲口听到栀栀说罗建华是个不相干的人时，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两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
突然有个……嘴里含着棒棒糖的四五岁的小男孩儿匆匆跑过来，冲着栀栀喊了一声，“别……栀栀姐姐！”
栀栀一愣，看向了这个小孩子，“小弟弟，你找我有事儿？”
小男孩吸溜着嘴里的棒棒糖，先是朝着远处一指——
栀栀和黎恕齐齐抻长了脖子一看，发现在二三十米远的一颗榕树下，有个男青年正局促不安的朝栀栀这边张望着？
小男孩又把手里的一封信递给栀栀，“姐姐，这是那个大哥哥让我拿给你的。”
栀栀愣住。
说完，小男孩把信封扔在栀栀身上，就准备跑——
黎恕叫住了这个小男孩，“小朋友，等一下！”他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抓出一大把炒瓜子儿，示意要让小男孩接着。
小男孩一看到炒瓜子，眼睛一亮！
可是黎恕给得实在是太多了，小男孩的手那么小，根本装不下。
黎恕帮着小男孩把衣兜了起来，把炒瓜子放在他的衣角处，然后抓过栀栀手里的信，也一块儿放进小男孩的衣角里，说道：“小弟弟，这信谁给你的、你还给谁，然后再帮哥哥带句话，好吗？”
说着，他又抓了一把炒瓜子出来，再次放进了小男孩的衣角处。
小男孩狂喜点头。
黎恕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对那个差你送信的人说，别栀栀已经有对象了，知道吗？你说一遍给我听扣。”
“别栀栀已经有对象了！”小男孩叫嚷道。
黎恕很满意，“不错不错，呆会儿声音要大哦！”
小男孩兴奋地跑开了。
大约过了十来秒钟，黎恕如愿听到了小男孩震耳欲聋的叫嚷道：“大哥哥——别栀栀已经有对象了！”
黎恕哈哈大笑。
他一扭头，看到了栀栀面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得一凛。

第153章
黎恕得罪了栀栀。
下场就是——
栀栀一连半个月都没给过他一丁点的好脸色。
她不理他,不跟他说话，对他视而不见，完全当他是空气。
急得黎恕一天十几趟的往半山腰上的知青站那儿跑，帮着殷勤干活,各种各样的讨好……
可栀栀不理他就是不理他！
直到出了农历正月,到了新历的三月初,栀栀才不像之前那样对他视若无睹。
呃，大约也就是黎恕找她说十句话，她半天才“嗯”上一声这样。
黎恕才算是松了口气。
而新年刚过，栀栀和小伙伴们就被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
栀栀和江教授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才过完年不久,江教授就给栀栀寄来了挂号信,主要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他已经跟那六位在海鸥岛做科研数据的教授交流过（其中三位就是他农科院的下属，两位是他的师兄弟,黄教授是他的朋友）,已经说服了这六个人,将分别于四、五、六、七、八、九月里,轮流动身前往海鸥岛,一是实地观察海鸥岛的科研数据，加大扶持力度,一是为了给海鸥岛的知青们面对面的授课。
第二件事，江教授临行前曾经和栀栀长谈过，栀栀告诉过江教授,她愿意帮助更多的科研机构进行实验工作。所以这一次江教授在信件里杂夹了好几份其他科研机构负责人的项目介绍信,以及这些人的联系方式。
江教授的意思是：栀栀你自己看着来，有哪些项目你觉得合适的，可以尝试和他们联系。
所以,栀栀把小伙伴们召集起来开会，主要就是确定今年、也就是1967年的生产学习计划。
从4月到9月，每个月都会有一个教授过来给大家授课，每位教授会呆上二十天左右。
这当然是好事！
但这也给了知青们极大的挑战。
——虽然他们都有高中文化水平，可上次江教授来了一整个月给大家讲解基础专业课，大家才知道学习一门陌生的专业，是多么的困难！
更何况，当时大家还有特别多的任务：要劳作，要按日志来照顾科研大棚里的果苗、要记录数据，还要建设这个岛……
幸好当时江教授说只呆上一个月。
大伙儿因为知道江教授很难在像那次一样抛下一切，来到岛上给大伙儿上课，所以拼命的一边按原计划完成劳动任务，一边勿囵吞枣的学习着教授教导的知识。
江教授离开以后，大伙儿为了挣钱置办年夜饭，又出去奔波了好几天……
以至于整一个春节假期，大伙儿几乎全都在补觉、休息。天天吃了睡、睡醒吃的，歇了四五天才缓过来。
现在，栀栀问起大伙儿，新年新的学习计划和劳动计划？？？
大伙儿众说纷纭，各有各的主张。
“在不能像去年那样了，实在是太累了。而且今年还不像去年……今年是六个教授都要来，所以我们的劳动计划不能安排得太满！”
“可要是不把劳动计划安排好的话，我们吃什么呢？”“你说的有道理。”
“我有个提议——我们都已经请动了姚叔他们过来帮我们起房子了，那我们能不能请大当家在安排几个人过来帮我们干农活呢？”
“那问题不就回到原点了吗？我们自己的口粮都不够，在请几个人，难道我们要一直靠着三不五时的出去摆摊，才能养活自己和过来帮忙的叔叔爷爷们吗？”
栀栀心里是有主意的。
她扬了扬手。
小伙伴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栀栀说道：“你们还记得吗？年前的时候韦大业拉了不少水稻种子到正义岛，想以他新上任的联合大队长的官威，逼大当家种田的事儿吗？”
洪禾禾答道：“当然记得啦！”
众人也连连点头。
栀栀说道：“我打听过了，韦大业是联合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他已经把一千二百斤的种子从种子站拉了出来，想在送回去……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他既然多拉了一千二百斤的种子，就必须要种下去，秋收的时候要按比例缴粮的。”
“大当家不配合，韦大业压根儿没那个胆逼她，所以这一千二百斤的种子就被分配给其他的生产大队了……但他的分配方式呢，不是劳动力多少的比例来分，而是把一千二百斤的种子平均分配给了剩下的十一个大队。”
“对于一大队来说，当然不是问题，他们那儿人多么，多分配个一百零几斤的种子，连妇女都能上工，这其实还是好事儿。但是对于其他的生产队来说，就不那么友好了。尤其是……十大队和十一大队。”
小伙伴们屏息静气的听。
栀栀继续说道：“十大队五百多人口，壮劳力只有一百多；十一大队人更少了，也就三百人左右，壮劳力只有七八十人！这两个大队都驻扎在海岛上，地势不好、劳动力不足，听说连老人孩子也要上工，可年年缴完粮以后连自己的口粮都不够吃，韦大业还给他们加活计，你们想想，他们肯定有怨言吧？”
听到这儿，傅明宇忍不住说道：“这跟我们安排劳动计划和学习计划有啥关联吗？”
洪禾禾小小声对傅明宇说道：“你在听栀栀说下去嘛！”
栀栀一笑，说道：“所以我的想法就是，我们可以去跟第十、第十一两个大队长谈一谈嘛……我们海鸥岛先帮他们育秧，插秧的时候他们在把秧苗拿回去种。以后等教授们来了，我们带着教授们也去他们的岛上看看，传授给他们一些防虫害、或者是育肥土壤的专业办法。”
“当然了，我们也不白帮他们的忙，条件就是，等到秋天收获的时候他们必须给我们一些口粮，这么一来……”
傅明宇终于明白了，“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安心学习了！”
栀栀笑着点点头。
李晴玉向来比较保守，就说道：“但是，帮他们育苗也不是个轻松的活计吧，第十、十一两个大队的种子，怕是有两三千斤了。”
栀栀说道：“第一次么，本来就是一种尝试。是我们和第十、第十一大队之间的相互尝试。你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你是第十大队、或者是第十一大队的队长，在你根本不了解我们这群黄毛丫头、乳臭未干的小子之前，你敢不敢直接把所有的种子都交给我们育苗？”
李晴玉缓缓摇头。
然后她又缓缓点头，“明白了，所以就算是帮他们育苗，他们也只会尝试性给我们一部分，我们的工作量也不会太大。”
栀栀说道：“当然了，就算是这样，我们也必须要先做好准备，而且必要时刻，也同样是要向正义岛求助的。”
大伙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次议论纷纷——
“这个办法蛮好的！因为我们自己种的那一茬水稻、小麦和玉米，差不多在过两个月就可以收获了……现在我们仓库里的存粮应该可以坚持两个月，五月份应该能吃上我们自己亲手种的粮食。在等到十月十一月，第十大生和十一大队应该也秋收了……简直就是无缝连接啊！”
“我想了想，感觉栀栀的办法还是很好的。我们这儿有化肥、有技术，帮他们育秧、我们得到了实践的机会，育出来的秧苗还比普通秧苗肥壮，更抗虫害也更适应土贫等问题，将来他们的收获也会更多。”
“对啊，育秧的工序比较单一，其实不太费时间……如果在去正义岛请叔叔爷爷们来帮忙的话，我们就更省心了。”
“我们可不能白请他们的，也要给他们一些口粮作为报酬才行！”
栀栀笑着一一回应大家的问题：
“如果要请动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过来帮忙，我们肯定会把他们当成海鸥岛的一份子，就像姚叔那样，所以大家不用为这个担心了。”
“接下来，就是要考虑，如何才能说服第十、第十一两位大队长了。所以我决定啊，明天就分别走一趟这两个生产队，把他们大队长拉到我们海鸥岛来，先让他看看我们自己种的那些水稻、小麦和玉米地儿，事实胜于雄辩嘛！”栀栀说道。
众人齐齐点头。
这时——
傅明宇突然举高了手。
栀栀问道：“明宇，你有什么问题吗？”
傅明宇说道：“我就想问问，如果我说服了这两位大队长的话，能评我当选这个月的工作优秀奖吗？”
栀栀眨了眨眼。
她还真有点儿不习惯这样的傅明宇。
傅明宇这人不坏。
可能就是得不到父母的关切、内心深又对兄长有些嫉妒，所以才作天作地、作到让人神憎鬼厌的。
前几个月的相处，栀栀觉得傅明宇这人还是有优点的。
但为什么刚过完年他就那么卷？
傅明宇急了，瞪着栀栀，“别栀栀，到底可以不可以，你倒是给句话啊！”
栀栀还没吭声——
洪禾禾立刻说道：“可、可以的吧？我觉得可以！对吧栀栀？”
栀栀还没回答，李晴玉便朝着洪禾禾露出一脸的揶揄，先是用胳膊肘儿撞了洪禾禾一下，又朝着陶容冶的方向呶了呶嘴。
洪禾禾哪儿还能不知道李晴玉的意思？
——李晴玉是拿她和陶容冶比较呢！因为陶容冶就是队伍里出了名的栀栀的拥趸，不管栀栀说啥陶容冶总是第一个赞成。
所以……
李晴玉这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知道她在……暗恋傅明宇了？
这么一想，洪禾禾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飞快地看了傅明宇一眼，既担心被他发现了、又……怕他没发现。
可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洪禾禾垂下头，咬住下唇。
栀栀终于开了口，“可以不可以，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这样吧！大家公开投票表态，看看同不同意将这次的说服行动当成本月优秀奖来评选……不过明宇，我先说一句哈，我是肯定会去的，毕竟这么大件事，我不盯着可不行。”
陶容冶立刻举手说道：“我投栀栀一票！”
李晴玉哈哈大笑了起来，在次用手肘戳了洪禾禾一下。
洪禾禾又羞又气，“我、我两个都投好了吧！李晴玉你好讨厌啊你笑什么笑！”
高甜甜嗔骂他们，“……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栀栀说的是什么啊？栀栀是在说，大家同不同意傅明宇所说的，把‘说服两位大队长’当成本月工作优秀奖来评选！不是让你们现在就选……”
陶容冶和洪禾禾同时一呆。
两人都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大家哈哈大笑。

第154章
隔了一天,栀栀带着瘦猴，和陶容冶一起先去了东陵岛。
东陵岛是第十生产大队的地盘儿。
第十生产大队共辖七岛，东陵岛是主岛，面积大约是正义岛加海鸥岛之和的一倍半,但剩余六岛皆不能住人。人口大约五百多,在海岛低洼处开垦了七百多亩的平地田地。这点儿耕地面积想养活这么多的人还是有点困难的。
于是除了岛上的主山脉之外,他们还开了六座山头的梯田。
老实讲，就依着这样的耕地面积和条件，第十大队是真的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但也不是过不下去。
能缴完公粮以后剩下的粮食，还能让大队里的人吃个半饱。再靠着平时男人们在近海打鱼、女人们上山采野菜再养点儿鸡鸭……凑和凑和总能往下过,不是吗？
然而最近,第十生产大队的大队长赵志强很郁闷。
原因无它。
——新任联合生产队大队长韦大业还逼着他们多领了一百多斤的种子回来！
一亩田需要15-2斤的种子。110斤的种子,能种出八十亩地左右。第十生产大队是远近闻名的穷岛，土壤也贫瘠,也算是上级照顾,缴粮的税率是很低的,但也要上缴15%的粮食。
这也就意昧着,由于那110斤多出来的种子,等到了秋天丰收的时候，他们需要多向上面缴粮4800斤粮。
为着这个,第十生产大队被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就连过年，大队长赵志强也被愁得连年夜饭都吃不下。
可他又有什么法子呢？
韦大业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不服又怎样？难道还能真的不缴粮了？
这会儿栀栀、陶容冶和瘦猴抵达东陵岛的时候,赵志强正领着人在吭哧吭哧的开荒。栀栀用两把炒瓜子儿雇了个小孩儿,让带着她去找赵志强。
赵志强见了栀栀以后，心情是很不爽的。
他也不是傻子，更加没有聋、没有瞎,当然知道为啥韦大业要强塞给他这出多来的一百多斤的种子。
不就是因为唐棠娘不肯种田嘛！
虽说这事儿韦大业的问题更大——人唐棠娘是正义岛的大当家，人家是打鱼的，你韦大业发什么疯非逼着人家去种田？所以还不是韦大业在公报私仇！
但不管怎么说，他赵志强和第十大队就是韦大业和唐棠娘相互斗争的牺牲品。
可整个南陵镇的人都承过唐棠娘的恩，人人都惦记着她的好，连赵志强也不例外。
这会儿看到了别栀栀，赵志强的态度就不怎么好了——他不能把唐棠娘怎么样，难道还不能给唐棠娘身边的人甩甩脸子了？
栀栀笑眯眯地和赵志强打招呼，“赵叔，这么早就在上工了啊？”
赵志强正叼着香烟、光着膀子、挥着锄头铲地开荒。
闻言，他哼了一声，手里活计不停。
过了一会儿，他直接用手掐熄了香烟头，将燃了一半儿的香烟又架回到耳朵上，这才又重新拿着锄头狠狠地锄地，又说道：“今年要多开一百亩地哩！不上工、不开荒，年底把我们自己的口粮交上去，整个大队五百人活活饿死啊！”一听就觉察到火药味极浓重。
傅明宇皱眉。
栀栀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和赵志强闲聊，“叔，现在才开荒，一百亩地呢……来得及吗？”
“来不及又能咋办？凉拌！”赵志强黑口黑脸的说道。
栀栀又问，“叔，队上一百多个劳动力，开荒一百亩需要多长时间啊？”
一说起这个，赵志强就更火大了。
开荒哪有那么容易的！
除草、搬开杂石、翻土、却除掉原来土里的草根树根……一个壮劳力，每天起上贪黑的干，至少也要花上十来天的功夫，才真正盘完一块地。
但这样就结束了吗？
水稻水稻，这地必须要引泉水才能灌溉啊！不然田里没水，水稻种下去也是死……
不得挖沟渠从山上引水下来？
那挖沟渠的时间就不好说了！
就更别提，野地开荒过后还不能马上种田，还得先沤草木灰来肥田，把田盘肥了，土壤里有了营养，种子它才种得好哇。
现在栀栀问的每一句话，全都重重地踩在赵志强受到伤害的心里伤疤上。
气得赵志强把头扭到一旁去，不理她。
栀栀微微一笑，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叔，一百人开荒一百亩地……我刚一路走过来找你，看到田里还有不少石子儿呢，想必七八天是干不完的，半个月倒也不至于……所以折中一点，就打是十一天吧！”
“荒地开完了，引水渠也要开，一百个人……干上四五天也应该够了。接下来呢，就得烧草木灰沤肥了。割茅草问题不大，一百个人花上两三天的时间也足够了，关键是沤肥要等待发酵……没有七八天可不成。”
“我们刚才说的这些活计，就已经花掉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然后叔还得把发了酵的草木灰再拌进土里去，这等于是要全面再盘一次地啊，又得花上三四天的功夫，这就已经整整一个月了吧？”
“现在都已经三月初啦，咱们这儿要一直等到四月初才能开出新地儿来育秧吧？育秧好歹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这新开荒的地儿，最快五月初才能安排插秧？”
说着，栀栀又感叹道：“这时间也排得太紧了，万一遇上个下雨天气，就得无限期往后移。再就是，又万一遇上点儿别的事耽误了，那真是……”
听到这儿，赵志强快烦死了！
因为栀栀所说的，正是最最最让他感到郁闷的。
如今东陵岛上的庄稼是一年一季的水稻，最晚四月一定要插秧。但无论他和队里的老把式怎么推算，要抢在插秧之前开荒一百亩地，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
所以说，哪有人在农忙时节开荒的！
赵志强在心里把韦大业给骂成狗，但也不想给栀栀好脸色看，就把脸转到一旁去生闷气。
栀栀不怕死地又来了一句，“叔，要是让壮劳力全都去开荒，恐怕会耽误到其他的地里活吧？”
赵志强就更生气了。
他真的很想克制，毕竟别栀栀是唐棠娘的人，又还是个十七八的小姑娘，他一大老爷们儿跟个小姑娘置什么气！
就，还是有些忍不住。
赵志强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小妹子这么闲你咋不来帮着开开荒、种种地呢？”
栀栀笑了。
“叔，你别嫌我烦，我其实……就是替你感到焦虑。啊，对了，我们大当家差我过来请你，让你带几个老把式去一趟正义岛。”栀栀说道。
赵志强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棠娘……找我？”
栀栀点头。
显然赵志强是了解大当家的。
“平时想过去给她磕个头她都气得要甩鞭子赶人走的，今天她特意使唤你来喊我去见她？”说着，赵志强摇摇头，“是你这小妹子假传圣旨吧？”
傅明宇面色一白。
栀栀笑道：“那是真是假，叔跟我走一趟不就知道了？”
赵志强上下打量了栀栀一会儿，冷笑，“成啊，我就跟你走一趟！如果真是你说谎……哼哼，那我倒要看看，棠娘如何处置你。”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棠娘要是发起火来……那一鞭子下去可不得了！”
说完，他就盯着栀栀看。
但是栀栀一点儿也不害怕，依旧笑眯眯的。
赵志强冷笑，转头扬声喊了几个老把式过来，然后交代副大队长继续管着队伍和场面，他则带着那几个老把式将农具交给其他人保管，又拾起了叠放在田基上的衣裳穿上，跟着栀栀他们走到了码头。
见赵志强准备去扒系着小船的绳索，栀栀笑道：“叔，大当家让你们坐我们的船去……到时候完事儿了我们再送你们回来。”
闻言，赵志强又上下打量了栀栀一番，冷笑道：“好，那我就看看你到底在搞些什么鬼！”
于是赵志强领着三个老把式上了栀栀的小船。
傅明宇有点心慌，悄悄扯了一下栀栀的衣角，用眼神警告她：你可别闹得收不了场！
栀栀也回瞪了傅时宇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你别说话就好。
傅明宇只好蹲到一旁去。
从东陵岛到海鸥岛，走水路也要一个多小时。
栀栀便在半路上和赵志强和另外三个老把式聊天。
赵志强对栀栀有着强烈的不满，所以基本不理她，也不回答她问的话。但那三个老把式就觉得，这么晾着栀栀也不太好，于是栀栀问十句，他们答上六七句这样……
在聊天的过程中，栀栀又学到了好多田间地头的知识。
很快就能看到与正义岛相依相伴的海鸥岛了。
瘦猴直接把小船划到了海鸥岛去。
赵志强冷笑着看向了栀栀，“棠娘在这儿？”
栀栀大大方方地说道：“实不相瞒，确实是我说了谎，把叔和几位爷爷骗到海鸥岛来的。可我要是不这么干，你们也不愿意来呀……叔，爷爷，请你们上码头去，我呀，想让你们来参观一下海鸥岛。”
赵志强被气得两眼发红，“我不上去！我要去正义岛见棠娘！让她给我一句话……要是她能容得下你这小骗子……我再上你们海鸥岛去。”
几个老把式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问道：“小妹子，你把我们带到你这儿来……到底是为了啥？”
栀栀脆生生地说道：“因为我希望你们可以向我们年轻人学习啊！”
这一句话，将赵志强和老把式们给惊呆了。
人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赵志强问栀栀，“哦？我们要……向你们学习啥？”
“种田啊！”栀栀笑眯眯地说道。
傅明宇已经明白过来了。
——别栀栀这是在使激将法呢！
果然，赵志强被气得嗷叫，“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还是个从城里来的小知青，居然口放狂言说想来教我们种田？小妹子我跟你讲，你还没出生的时候老子就已经扛着锄头种田了！”
栀栀笑道：“你那叫实际操作经验，跟我的不一样。我这叫做科学实践……我还敢说，用同样的种子，你种出来只能亩产四百斤，但我种出来的……保底五百斤一亩，预期值是亩产六百斤，叔，你信、还是不信？”
赵志强怒极反笑，“同样的种子，我种、亩产四百斤。你种，亩产六百斤？”
栀栀点头。
赵志强大骂，“我信你个鬼……”
突然有人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信！”
众人皆尽呆住。

第155章
众人转头一看——
说这话的人是傅明宇？
赵志强和其他几个老把式冷冷地看了傅明宇一眼,没理他。
傅明宇讪讪的。
不过，赵叔他们还是跳下了船，走上码头。
栀栀热情地向赵志强他们介绍，“码头西边儿是军营……咱就不过去了,叔,这边儿走……呐,那是我们自己建的仓库，那边儿呢是砖窑，姚叔他们在帮我们烧砖起房子的。”
赵志强以前也不是没来过正义岛和海鸥岛。
猛然看到这本应是荒凉的海鸥岛上，现在有了一座灯塔、灯塔旁边还起着灰砖军营……好吧好吧,部队的不算啥。
但为什么栀栀说那幢宽敞大气的仓库是她们知青队的？
据赵志强所知,正义岛和海鸥岛并没有种植农田啊,所以她们搞个那么大的仓库出来干啥？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时，姚叔挑着一担砖,晃晃悠悠从砖窑那儿出来了,正准备往山上走。
栀栀大声喊住了他,“姚叔！姚叔——”
姚叔停了下来。
他回头一看,看到了赵志强和十大队其他的几个老把式？于是他就把担了放了下来,站在一边儿等着。
栀栀带着赵志强他们过来了。
姚叔问栀栀，“你带他们上来干啥？”
栀栀说道：“我带赵叔过来看看我们的自留地、温棚和试验田。”
姚叔点头,和赵志强、那几个老把式寒暄了一番。
然后姚叔又对栀栀说道：“你留他们下来吃饭嘛，现在都已经十点多了。”
栀栀点头，吩咐瘦猴,“一会儿你上正义岛去,把大当家和辫子爷爷、胖叔喊过来一块儿吃饭。”
赵志强诧异地看向栀栀。
瘦猴则应答一声，转身跑了。
栀栀又对傅明宇说道：“你先去厨房打个招呼，帮一帮那边。干完活了再过来找我。”
傅明宇很想顶嘴,说凭啥让我去做饭，我又不会做饭……
可转念一想，现在是非常时刻，还得一致对外才行。
于是傅明宇也“嗯”了一声，急匆匆先一步上山去了。
姚叔陪着栀栀、赵志强聊了一会儿，就担起砖块看似晃晃悠悠、实则飞快地跑了。
栀栀领着赵志强一众，顺路先带他们去看了下知青们的鸡圈、鸭圈、兔子窝和猪圈。
鸡圈是最大的，大约有二百平方米大，目前养了近三只百鸡。龙强一共做了十个鸡舍，白天的时候，它们混养在宽敞的鸡圈里，到了夜里，就会分别进入到各自的鸡舍。
每一个鸡舍都是用竹子搭建而成，距离地面大约十五厘米的高度，鸡舍里铺着柔软的茅草。鸡圈设有三四个食槽，里头放着掺了麦麸还煮熟了的野菜，面上还撒着被擂得碎碎的鱼骨粒……
在鸡圈里奔跑着的母鸡们只只膘肥体壮！
光是这一个鸡圈，就让赵志强感到有些震憾了。
是，三百只鸡……
这也没啥，他们十大队也养了鸡，差不多也有三百多只。
但问题是海鸥岛上听说只有十来个人啊！
十几个人养了三百只鸡，那岂不是天天都能吃鸡？
再看到一百多只鸭子，四五十只野兔和四头猪的时候……
赵志强郁闷地问栀栀道：“你们……一天到晚就养这些鸡鸭了？”
“当然不是了。”
栀栀笑道：“我们也做工，天天背着背篓出去，回来的时候顺利打点儿猪草。再上隔壁正义岛讨点儿鱼骨头回来，猪草煮熟了拌点儿糠、麦麸什么的，再掺点儿鱼骨头，鸡鸭猪都爱吃！兔子就吃点儿菜园子里老掉的菜叶子什么的……然后每天打扫这些家禽的圈舍，粪便拿去沤肥，滋养菜园子……所以我们菜园子里的菜也是长得很肥的。”
“赵叔，这边儿走。”栀栀带着赵志强一众去了她们的自留地。
赵志强等人看到了山谷下一大片被犁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的农田。
大约有十来亩水稻、十来亩的小麦，以及十来亩的玉米地！
——水稻田当然要有水，所以被开垦在地势最低洼的山谷底部，四周都有沟渠环绕。
此时水稻已经成熟，金灿灿的稻谷压弯了腰杆，正随着山谷里的微风呼啦啦摇来荡去。三不五时的，稻田底下的水里还会“哗啦”一声掀起浪花，也不知是泥鳅还是稻田蟹在兴风作浪。
——小麦喜旱，所以水稻田和小麦田之间，大约有五十米左右的间距。
这段间距里被种植了好几排不一样的小树，不过赵志强还认不出来这都是些什么树。
此时小麦也已经到了成熟时分，饱满的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看着来十分养眼。
——玉米也是喜旱的，所以玉米田在小麦田的后头。
不过，这会儿玉米还没完全成熟，一个个整整齐齐的排队站着，青悠悠一片，煞是好看。
栀栀带着赵志强他们翻下了山谷，走到水稻田边。
她笑问，“赵叔，你经验丰富，麻烦你帮忙看看我们这收成怎么样？亩产600斤……我有没有说谎？”
赵志强蹲下，用手捧起了沉甸甸的稻穗。
几个老把式也已经蹲下来，捧着这些稻穗仔细地看。
他们又惊又喜，并且小小声议论。
“我的天，这穗子可真沉啊……”
“而且穗粒还大，还饱满！你们掐一下……这浆包的结实啊！”
“依我看啊，这样的谷子，亩产600斤没问题！”
“这个季节不三不四的，我们的还没种下去，她们就要收获了？”
“这怕是……跟我们的种子不一样吧？”
“我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穗谷呢！”
栀栀抿嘴一笑。
——这些人还真是不折不扣的老把式！果然能看出来这些水稻不是普通的稻种。
因为这些稻种，全都是六位教授友情提供的，由各个不同的农业科研实验室提供的优质稻种！
为了在种植的过程中，再为教授们贡献一波数据，所以这些不同实验室出产的稻种被种在不同的水田里，知青们还在田间插了木牌，上面写着稻种的编号！
要说赵志强之前是负气来的，到现在看到了现场，手里还捧着这些肥壮饱满的穗粒，他再也没有半点脾气，脸上笑呵呵的。
栀栀笑道：“赵叔，不瞒你说，我们统共十一个知青，全都来自于城市。在今年七月以前，我根本不懂什么叫种田，队伍里也就只有三位知青，是早几年来的，所以他们知道一点儿……”
“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底了，安顿好以后就进入了八月，那个时节才是真的不三不四呢。可我们也不能被活活饿死吧？所以还是开了荒、种下了这些粮食。”
赵志强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是怎么种的？为什么出产这么好？是在田地施了什么肥？还是在水里放了什么？还是说，这稻种就不一样？”
栀栀笑了。
“叔，你说的这些……全都有！”
栀栀说道：“我们手里有秘密武器，那就是科学技术！”
“在开荒的时候，我们不但用了草木灰来沤肥养田，而且还用了化肥……”
“水里有没有放东西？那当然有了！我们去山上捕了好多小河鱼、山蟹、泥鳅、黄鳝……当然了，我们人少，没有太多的时间大批量去山上的小河里捉这些东西，但捕获到了，就给送到水田里来……”
“这些小东西呀，它能活田，一天到晚在泥里钻来钻去的，泥土松了，更适合水稻的生长！而且这些小东西的粪便还是最好的滋养水稻生长的肥料……到了收获的时候呀，我们收获的可不仅仅只是水稻，还有这些禾花鱼、泥鳅什么的，一举多得！”
“至于赵叔你所说的稻种么……当然了，也确实是我们托人弄来的优质稻种。”
栀栀笑眯眯地介绍。
听到这儿，赵志强他们眼里光芒渐黯。
赵志强心底的欢喜被浇熄了一半儿，唉声叹气，“优质稻种么，那当然好啦！”
一个老把式期期艾艾地问道：“栀栀啊，你那个优质稻种……是在哪儿得的？能给我们一点儿吗？”
栀栀说道：“叔，实话不瞒你……不能给你。因为这属于实验稻，是经过专家们改良的稻种，目前还不知道它具体成粮后，对土壤是不是会有损害或者其他的影响。我们海鸥岛是个独立岛屿，开那么一点儿地出来做做实验可以，但不能在研究成功之前大面积的种植……”
老把式明白了。
赵志强问道：“那你把我骗过来……看这个，到底有啥用？”
栀栀笑道：“叔，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啥交易？”
栀栀说道：“当初韦大业把稻种来正义岛的时候，我就在场。后来韦大业吃了挂落灰溜溜走了，把领出来的种子平均分派给其他的生产队，这事儿我也知道……”
“我想，赵叔应该也正在为这一百多斤的种子而发愁吧？多分了这些种子下来，秋收的时候……差不多要多交5千斤粮食上去？”栀栀问道。
一说起这个赵志强就烦，忍不住直接开骂，“韦大业个剁脑壳的！”
栀栀说道：“所以我提出的交易就是……赵叔，我们帮你们育秧，将来你们收获了，给我们一点儿粮食。我们也不要多，二千斤粮食。毕竟是我们十八个人一整年的口粮。”
此言一出，赵志强和老把式们立刻在心里拨起了小算盘。
先算栀栀的要价：——时下壮劳力一个月可领30斤粮，一年就是360斤，18个人就是6480斤。但是栀栀只要2千斤粮，所以她并没有狮子大开口。啊，也对，她们自己也会种一点儿粮，贴补贴补也差不多。
这小妮子还可以，要价很公道，并没有信口开河。
再算第十大队的产出：
——别的不说，就说这110斤的稻种，若是能种出80亩田，每亩600斤收成，那就是四万八千斤，上缴15%的公粮就是7200斤，栀栀要2千斤，占比4%左右，还能剩下3万8千斤左右的粮食。
这多出来的3万8千斤粮食，平均摊到全大队580人的人头上，每人每年能多收65斤左右……
这65斤大米看着不多，但能让全大队的人从全年半饱状态，提升到全年6成饱的状态。
赵志强心里已经肯了。
栀栀又来了一句，“赵叔，我们不能保证，经由我们育秧的水稻，能真的达到亩产600斤……”
赵志强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你搁这儿吊胃口呢？
栀栀又说道：“……所以我们会帮你多育一些秧苗，上限是三百斤稻种。”
赵志强与手下的几个老把式面面相觑。
栀栀继续说道：“而且我还可以保证，每个月带一位农耕方面的专家赶赴东陵岛，给大家讲解一下包括但不限于水稻、果树、菌菇等方面的作物的讲解，帮忙大家更好的种植一些农副产品。可别小看这些东西，它们也是可以饱肚子的粮食。”
赵志强动了心，问道：“那你帮我们育秧的那三百斤水稻，有产出保证吗？”
栀栀想了想，说道：“那我给你两个保证吧，一是亩产五百斤，一是病虫害防治。不过，这么一来，我们育出的秧苗你必须另外耕种，方便我们管理。我们会派人每个月过去查看两三次左右的情况。禾苗有了虫病、我们会负责清除和治理。”
赵志强大喜，“成……”
“但是！”
栀栀打断了赵志强的话，“但是赵叔，付出得越多，得到也要更多。所以我们要求……一年给我们3千斤粮食，你觉得怎么样？”
赵志强看了栀栀一眼。
他挥手，把老把式们叫到一旁去，几人蹲下拿着小石子儿在地上虚画虚写，热烈的讨论了一番后——
赵志强站起身，朝着栀栀笑道：“小妹子，成交！”
栀栀笑了。
她正要说好……
一道清泠泠的声音响了起来，
“成交什么？”

第156章
栀栀转头,果然看到了大当家！
“棠棠你这么早就来了呀？”栀栀笑眯眯地说道。
大当家朝她微微一笑，然后开始打量赵志强。
赵志强的心头大石已经放下,再加上年少时也受过大当家的救命之恩，这会儿心情愉悦，笑道：“棠娘，好些天没见着你了，你……”
然后看了看大当家的气色，这才继续说道，“你最近还好吧？”
大当家点头，“还过得去。”
“你们成交了什么？”大当家追问道。
赵志强笑容满面地说道：“我和栀栀刚刚达成了一个协议……她帮我们育秧三百斤，年底秋收的时候我给她三千斤粮。”
大当家看向了栀栀，“你是怎么把他叫到海鸥岛上来的？”
栀栀，“我……”
这会儿赵志强自动自觉的为栀栀站台了，“棠娘，是这样的……栀栀她呢上东陵岛找我,让我过来参观一下她这儿的科学实验田。我寻思着这科学实验田不挺稀罕的么，就、就带着他们几个过来看一看了。”
殊不知，瘦猴在去喊大当家和辫子爷爷、胖叔过来吃午饭的时候，因为害怕赵志强会为难栀栀,已经提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向大当家汇报了。
大当家知道栀栀假传圣旨把赵志强骗了过来，也是担心赵志强会对栀栀不礼貌,这才匆匆赶到了自留地这儿的。
这会儿见赵志强主动维护栀栀？
大当家又看向栀栀，突然伸手掐了一把栀栀的面颊,似笑非笑、亦真亦假地嗔骂道：“你还挺能耐哈！”然后她就背负双手慢慢离开了。
赵志强见了，十分诧异，再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栀栀。
——大家都了解棠娘的性子，赵志强也是。所以他知道,棠娘一向冷心冷情，其实心地善良，就是从不给任何人好脸色。
那棠娘为什么对栀栀这样亲昵？
在这一刻，赵志强心里十分庆幸刚才自己没有冲着栀栀发火。
同时，赵志强也在心里偷偷猜测：棠娘和这栀栀到底啥关系啊？看来以后都不能轻易得罪栀栀了。
栀栀揉了揉被大当家掐过的脸蛋，笑着对赵志强说道：“叔，你来都来了……不如我领着你再看看我们其他的自留地和实验田？”
赵志强点头，“好！”
于是栀栀领着他们去看了小麦田、玉米地儿，最后又去看了看几座大棚，以及……她还领着赵志强他们去看了看龙强他们正在开荒的一大片地，又指着那一大片已经开垦好、正在翻晒的土地说道：
“这些地，我们一直都在开垦。引水渠也一早就已经修建好了，到时候拿来做育秧地。赵叔你们明后就能先把种子送过来，咱们早点儿行动，时间也宽裕些。”
赵志强张大了嘴，吃惊地打量着四周。
其实在刚上海鸥的时候，赵志强和几个老把式看到了栀栀她们新建的大仓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心想这些知青也就小猫两三只，建个那么大的仓库干啥？
后来在看到栀栀她们的菜园子和鸡鸭兔猪圈的时候，就有点对她们改观了。心想这些小年轻还挺勤快，虽然人不多，养的家禽倒挺多的……
再后来，当他们看到自留地里的水稻田、小麦田和玉米地的时候，就有些震惊了。
——所以这些年轻人这么拼命的吗？
虽然水稻田、小麦田和玉米地看起来也不是很多，可加在一块儿也有四五十亩那么多啊！他们才十一二个人，听说其中一半儿还是小姑娘！
再再后来，当他们看到灰砖砌的六幢宽敞高大的温棚，以及温棚里已经在小有规模的育苗育种的时候……
赵志强他们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得了不得了！
这些年轻人呀……
实在是太勤快了！
看得赵志强连连点头，心想以后他可得和栀栀搞好关系。他一介农民，大字不识一个，有心想提高生产力却没有门路。但是栀栀她们搞了那么多的大棚出来，还能请得动那么多的专家过来帮着实地看看地里庄稼和其他作物的生长情况……
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呀！
这时，栀栀引着赵志强一众，参观完岛上的生产基地以后，见时间差不多了，就领着他们往食堂去。
到了饭堂那儿，赵志强他们再次被震憾住。
天哪！
——这灰朴朴的两幢二层小楼，一楼是宽敞的食堂、办公室和读书室。二楼是知青们的单身宿舍，看起来应该是一人一间。小楼后头是干净的厕所、洗澡房和洗衣台！
赵志强问了一句，“这些都是姚叔他们帮你们修的啊？”
栀栀笑道：“食堂和宿舍这一片区域全是我们自己修建的，姚叔他们后来才过来帮忙，主要帮我们修仓库和温棚。当然了，还有其他的宿舍楼和办公室也需要姚叔他们帮忙修理。”
赵志强犹豫了一下，小小声问道：“他们帮你起房子，你给他们多少钱？”
栀栀如实说道：“目前我们还没有给付的能力，给提供给姚叔他们的只是一日三餐。不过，以后等我们有了能力，我们会补给他们的。”
赵志强“哦”了一声，点点头。
——也对，正义岛不事生产，岛上人们的主食就是鱼。其他的米面主食与蔬菜一律没有，但是海鸥岛上有，而且海鸥岛还有那么多的鸡鸭，就算不是顿顿肉，至少也有鸡蛋鸭蛋可吃。所以海鸥岛的伙食肯定是比正义岛好的。
说话之间，栀栀已经领着赵志强他们进入了食堂。
赵志强和老把式们闻到了浓郁的食物香气。
今天是李晴玉掌勺。
由于傅明宇过来报信儿，说栀栀今天要请第十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一共四人，以及大当家他们一共三人一块儿吃饭。
李晴玉就逮着傅明宇要他帮忙。
傅明宇就被李晴玉指挥得团团转。
本来李晴玉是想好好款待一下赵志强的，但傅明宇建议，岛上的伙食平时怎么样，今天也怎么样。一是打肿脸充胖子没啥意义，当谁不知道谁的家底似的！再一个是因为棠娘也要过来吃饭，何必让她感到见外？
李晴玉觉得他说的有理，索性和他一块儿讨论起到底要做些什么饭菜了。
首先是主食。
主食当然是一半份量的米饭，另外半份么，李晴玉想做红薯馅的包子。于是她就指挥傅明宇揉面、和面。
主菜呢，李晴玉打算做一道青红椒紫苏炒小鱼干，一份长豆角蒸咸鱼粒，一份素炒青菜，外加一大桶鱼丸丝瓜紫菜汤。
不过，当李晴玉开始包红薯包子的时候，傅明宇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觉得红薯很甜，做成包子馅会特别好吃？”
李晴玉看着一盆子蒸熟了又压成泥的红薯泥，尝了一下。
确实甜。
但甜味淡淡的。
她想像了一下蓬松包子里是一团淡甜的红薯馅儿……
似乎这包子也不怎么值得期待？
傅明宇又提醒她，“我们年前去九道弯车站摆摊的时候，张苹香不是送给我们一个蜂巢吗？龙强已经把蜂蜜全都收了起来，其中一罐是直接用冷水湃住的，那蜂蜜已经凝固了。你不如弄个馅中馅……包子里有红薯馅，然后红薯馅里还有蜂蜜馅。”
“红薯只有微微甜，人一口吃下去，可能会有点失望，但只再咬上一口就会吃到蜂蜜！蜂蜜这么甜，吃到的人都会很高兴的。”傅明宇说道。
李晴玉听了，很高兴，就指挥傅明宇，“哎，那你快点帮我去拿蜂蜜！”
傅明宇一听就炸了毛，“凭啥你又来使唤我？自己拿去！”
李晴玉赶紧放软了声音，“傅明宇！你看我这满手的面粉和红薯泥……拜托你帮帮忙嘛。”
傅明宇看了看李晴玉的手，哼了一声，还是去帮她拿了。
不过，李晴玉在包包子的时候，就发现这蜂蜜很不好放。最后她就请傅明宇帮忙，她用双手搓成一个红薯丸，掐开一道口子，请傅明宇用勺子舀一勺凝固了的蜂蜜放进红薯丸里，然后再用面皮包好……
也正因为这样，傅明宇和李晴玉合作得越来越熟练了。
两人合力做好饭，又一起去洗盘子洗碗……
是的，年前大家卖土特产挣到了不少经费，年后栀栀就去买了不少碗、碟、盘等回来。所以现在每个人每顿饭的标配是：一个装米饭的碗，一个装菜的盘子，一个装汤的碗和一个水杯。
当然了，为了不增加轮值做饭同学的劳动强度，每个人吃完饭以后要清洗好自己的碗筷。
李晴玉和傅明宇有说有笑地装饭、分菜、添汤，又有说有笑地把饭碗、菜盘、汤碗、筷子和水杯全都一一分配好，放在座位上……
这时，大当家本来已经先一步赶到食堂，还没进门就看到傅明宇和李晴玉有说有笑的摆碗摆盘子？她也没声张，一转身就去了后头的洗衣台那儿。
没一会儿，洪禾禾回来了。
她在食堂门口脱下工作服、换了鞋子、去洗了手，一走进食堂，就看到娇俏玲珑的李晴玉与高大英俊的傅明宇正有说有笑的一块儿摆盘子。
“李晴玉，饭碗要统一放在右手边，菜盘子要放正中，汤碗放在左手边靠后一点儿的位置上……”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呀！放好了就行了怎么还那么穷讲究？”
“小时候我妈没空管我，我跟着大院里的张奶奶长大，张奶奶就是这么教我的！”
“嗯，可你家张奶奶没教我……”
“李晴玉！你就不能把碗碟摆得好看一点儿吗？”
“傅明宇！我就喜欢乱摆！有本事你再摆一遍呀！”
这一幕落在洪禾禾眼里，显得格外碍眼。
不过，洪禾禾的第一反应就是——虽然傅明宇还不知道她的心意，但李晴玉却是知道的。就在前一天晚上李晴玉还暗中取笑过她和傅明宇呢！
怎么……
洪禾禾急了，但傅明宇在场，她也不好发作，就按捺着性子说道：“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呢？”
傅明宇和李晴玉这才抬头，看向了洪禾禾。
洪禾禾仔细盯着李晴玉，不想放过李晴玉面上任何一丁点的表情。
李晴玉却毫无觉察，笑道：“禾禾你快过来看呀，你给猜猜，今天哪一样食物的味道最好！”
洪禾禾从李晴玉面上看到了坦荡荡的表情。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饭桌上摆着的饭菜，胡乱指向——豆角蒸咸鱼。
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傅明宇和李晴玉突然很有默契的同时笑了。
“待会儿开饭了你就知道了！”
“必须是你亲自吃过，才知道哪一样食物的味道最特别！”
洪禾禾看看李晴玉、又看看傅明宇，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第157章
栀栀领着赵志强一众人进来食堂吃饭。
海鸥岛上的丰富伙食再次让赵志强他们感到震惊！
尽管栀栀很坦诚地向他介绍,是因为大米不够吃，所以岛上的伙食基本就是早上吃稀的；午饭是一半主食一半杂粮,蔬菜什么的倒是可以管饱；晚上倒是可以饱饱的吃上一顿大米饭……
对于赵志强来说，除了第一生产大队之外，他还没听说过其他的哪个生产队能把大米饭吃饱的。
但看着摆在眼前一碗米饭，一盘子分量多到堆成小山的三种菜肴和三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以及一海碗的鱼丸紫菜丝瓜汤，一旁的杯子里还盛着金黄色的果汁？
这简直就是大户人家才能有的伙食啊！
赵志强嘿嘿笑了笑，然后端起碗拿起了筷子。
先是就着青红椒丝紫苏炒小鱼干猛扒了几口白米饭……
还是纯粹的大米饭好吃啊！
小鱼干酥脆香口，豆角蒸咸鱼美味咸鲜，很下饭。就是米饭少了点儿，不过一下子就扒得干干净净了……
没关系，这不还有包子嘛！
赵志强拿过一只沉甸甸、手感很重的大包子，一口咬下去，才知道这包子皮特别特别薄,里头是软糯的红薯泥？
嘿，这种吃法倒是少见。
再吃上几口……
哟嚯，最里面居然是……甜蜜蜜的蜂蜜？？？
好东西啊！
赵志强一口气把这红薯蜂蜜包子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接下来，他干掉了一整盘菜,一大碗足料的鱼丸紫菜丝瓜汤也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才慢悠悠的就着金樱子果汁，品尝起剩下的两个红薯蜂蜜包子来。
虽然米饭少了点,但其他的食物份量很足。这一顿饭让赵志强吃得心满意足。
其实这些饭菜并不稀罕，他家里也是差不多的水平。
但如果换成他家做饭,那估计就是红薯块蒸米饭，红薯比大米还多的那种；蔬菜的品种肯定不会有这么多，怕麻烦么！也不会费那个心思用鱼肉做成鱼丸来滚汤……
总之就是，没人愿意费这些心思。
赵志强和几个老把式大块朵颐。
不过,他们惦记着东陵岛上的开荒工作，一分钟的时间都不想耽误。于是他和栀栀约好了明天就把三百斤的种子送过来，然后说要走。
大当家听说赵志强没船，便说她送赵志强一程。
赵志强受宠若惊，连说好好好。
傅明宇忍不住盯着大当家，对栀栀说道：“那我也去送一送赵大队长吧！”
栀栀，“你上午欠下的活计，不得挪到下午干啊？”
傅明宇有些恼怒，“我加夜班干，可以了吧？”
大当家直接起身走了，从头到尾都没看傅明宇一眼。
急得傅明宇追了出去，“棠娘！棠娘你等一等……”
赵志强莫名其妙，指着傅明宇的背影问栀栀，“栀栀，他……到底是去送谁的啊？”
栀栀含笑答道：“叔你别管他，他今天米饭吃多了，晕饭，所以乱讲话。”
赵志强目瞪口呆，“啥，还有晕饭的？”
众知青们憋住了笑。
李晴玉很开心。
因为她在傅明宇的建议下做出来的蜂蜜红薯包子很受欢迎，这让李晴玉超级满足，也很有成就感。
于是她在笑眯眯地开始收拾碗筷——小伙伴们都是各洗各的碗，但如果有上岛来短期逗留的访客，就由负责做饭的小伙伴来洗。
李晴玉收拾了大当家、赵志强他们的碗盘，准备连着傅明宇的碗盘也一块儿收了。
洪禾禾再也忍不住，“噌”的一下子站起来，伸手就从李晴玉手里抢过傅明宇的碗盘，气冲冲地说道：“我来洗！”
李晴玉愣住。
不过，这会儿大家都已经拿着自己的碗盘走出了食堂，去门口的洗碗台那儿排队洗碗去了，除了李晴玉和洪禾禾，没有第三个人在食堂。
李晴玉呆呆地看着洪禾禾走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
洪禾禾才出去没一会儿，傅明宇就气冲冲的回来了。
——真是气死个人！哼，别栀栀居然不让他跟着棠娘去？还有棠娘，为什么一有外人在，她就对他冷冰冰的，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
傅明宇很生气，但他也知道，栀栀说的没错，他已经耽误了一上午，再耽误下午的活计就不好了。所以他回到食堂来，是为了洗他的碗，然后就去补做上午该做的工。
然后他一进食堂就发现，李晴玉呆愣愣地站在他的座位那儿，旁边是摞得高高的一迭碗盘？？？
傅明宇也是个有傲气的。
他怎么能让……和他也不是很熟悉的同事帮忙洗碗呢？
可李晴玉已经把一摞碗盘给叠得齐齐整整，难道他还要一个一个的把自己的碗拣出来？
傅明宇索性冲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把李晴玉已经收拾好的碗筷给夺了过来，也不说话，大步流星就走了。
李晴玉，“哎傅明宇——”
她本来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洪禾禾。
直到她过来收拾傅明宇的碗盘，直到洪禾禾气呼呼的过来、从她手里一把夺走了傅明宇的碗盘……
李晴玉这才明白过来，是不是洪禾禾误会了她和傅明宇什么？
可她也没跟傅明宇怎么样，就是一块儿做了顿饭……
啊？
一起做了顿饭？
李晴玉明白了，但又觉得不可思议。
她和傅明宇之间可什么也没发生啊……
结果这时，洪禾禾红着眼圈儿捧着两副碗盘又气冲冲地回来了。她恨恨地瞪了李晴玉一眼，心里酸软难受。
——刚才她在外头洗碗的时候，突然看到傅明宇也捧着一摞脏碗过来洗？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其他人全都已经端着自己的碗去洗了，只有她和李晴玉落在最后头。所以傅明宇手里的这一摞碗是打哪儿来的？
难道说，是傅明宇心疼李晴玉要洗太多碗，这才抢过来他洗？
在这一刻，洪禾禾心中五味杂陈。
傅明宇是**，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
想不到，他居然……既帮着李晴玉做饭，还帮着李晴玉洗碗？
这、这也太体贴入微了吧？
洪禾禾心里酸溜溜的，还很生气，并不想跟傅明宇说话，就抱着洗干净的碗就往食堂走。但在临走前，洪禾禾忍不住又看了傅明宇一眼。
可傅明宇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洪禾禾心里难受，想道：难道你都没有发现……我今天还没跟你说过话吗？
她甚至还停了下来，看着傅明宇。
傅明宇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应，就是认真洗碗。
洪禾禾气得红了眼圈儿，气呼呼走进食堂。
李晴玉连忙过来了，“禾禾——”
“你不要跟我说话，”洪禾禾哽咽着说道，“我现在……很累，很想睡午觉，不管你跟我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说完，洪禾禾把碗放回原地，就低着头跑出了食堂。
李晴玉觉得很有必要向洪禾禾解释清楚。
但食堂人来人往的，并不是一个好的说话场所。于是她拿起抹布和扫帚开始打扫食堂的卫生，准备收拾好了再上去和洪禾禾说清楚。
==
黎恕最近很忙。
忙着刻苦训练努力工作，也忙着为栀栀准备她的十八岁生日。
虽然她说过好几次，并不想谈恋爱……
但黎恕认为，就算不谈爱，也可以先处对象嘛！
嗯！
就是先把处对象的名义定下来，以后她想谈恋爱的时候他再陪着她谈。
总之就是，他都已经追着她来到了海鸥岛，是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喜欢上别人的。哪怕是别人喜欢她，那也不可以！
但是，他必须要等到花开，等到栀栀年满十八岁，才能……
嘿嘿嘿嘿才能和她处对象。
那么，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生日呢？
黎恕绞尽脑汁想了起来。
他仔细地回想着她所有的喜好，甚至用钢笔在小本本上一一记录下来，然后一点一点的推算，猜测着她有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但这时，突然听到大周在外头叫嚷，“排长！排长……有人找！”
黎恕愣了一下。
有人找？？？
这怎么可能呢？这里是海鸥岛，哪儿来的什么人找他？
大周的声音再次响起，“排长，我从刚南陵回来，军营里的兄弟们说，这位周双双同志是特意从京城赶过来看你的……”
黎恕的眉毛狠狠地跳了跳。
——周双双？
她来干什么？！
大周话音刚落，一道女孩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黎恕哥哥？我是周双双，我受伯母之托特意来看你，黎恕哥哥……你在哪儿呢？”
黎恕飞快地将自己的钢笔和小本本塞进抽屉里，上了锁。
然后他沉着脸走出了单身宿舍。

第158章
栀栀把赵志强一众和大当家送到码头处,目送他们乘坐大当家的船离开……
然后就看到大周和两个大兵划着小船靠了岸。
他们的小船上，还有个穿着白衬衣、外罩手工编织麻花毛衣的年轻漂亮姑娘。
大周看到了栀栀,面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毛衣姑娘，又笑着和栀栀打招呼，“栀栀你在这儿干啥？”
“啊，赵大队长来我们这儿参观，我请棠娘送他们回去呢！”栀栀说道。
她看看大周、又看了看那个漂亮的毛衣姑娘……
结果大周完全没有想要为她介绍的意思？
栀栀秒懂。
——那就是大周不想告诉她，那个漂亮姑娘是谁嘛！
“那个，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说着，栀栀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漂亮姑娘和大周的对话，
“大周，她是谁啊？”
“她是海鸥岛知青站的负责人。”
“负责人？她们这里是谁漂亮谁当负责人吗？”
“呃……”
“大周，黎恕哥哥到底在哪儿啊？”
“就前面了！”
栀栀脚步一顿。
——黎恕……哥哥？
她面上表情不变，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半山腰走去。
下午,栀栀和傅明宇、瘦猴又一块儿去了第十一生产大队。
在此之前，栀栀也和伙伴们、和姚叔他们聊过十一大队的情况。
就连姚叔他们也认为，十一大队才是整个南陵最穷的集体，没有之一。
——正义岛上的居民从来都没有饿过肚子,但缺少衣物、鞋以及各种日化品。没有衣物呢，他们就自己缝缝补补；没有鞋呢,草鞋编一编也能穿……
——第十一大队才是真的穷。
人数大约三百多，老人妇孺占了大半儿,壮劳力只有七八十人。
韦大业平均分配下来的110斤种子，对于拥有4千人的超大生产大队来说，根本就是毛毛雨；但落在只有300多人的第十一生产大队来说，就是飞来横祸了。
第十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叫张金根,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看着瘦瘦小小。
栀栀赶到第十一生产大队所在的南瓜岛时，张金根正和生产队队员们抓紧时间开荒。
栀栀看着眼前的景像，有些难过。
大约是为了抢时间，南瓜岛上的所有妇孺全都出动了！有七八十岁白发苍苍柱着拐杖的老人们，还有六七岁面黄肌瘦连鞋都没有的孩童们……
男人们有力气，就拿着斧头砍树、拿着锄头刨树根；老人孩子没力气的，就用手将荒地上的草根扯掉、石子捡走。女人们就负责挑担子，把拣出来树根、石头什么的全都挑到一旁去。
大家在干活的时候，表情麻木，动作机械。
栀栀看着这一幕，沉默了许久。
张金根看到栀栀的时候，也跟当初的赵志强一样，眼神非常不友好。
栀栀尽快调整好表情，笑眯眯地和张金根打招呼，“张叔，下午好呀！”张金根扛着锄头狠狠锄地，理都没理栀栀。
栀栀对他说道：“叔，我……”
如此压抑的劳动场面，与她上午去东陵岛时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完全不一样。
所以她和赵志强说话的时候，还敢卖卖关子，使点儿激将法。
现在——
栀栀深呼吸，用很和缓的语气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又说道：“张叔，赵叔已经跟我口头约定好了，明天他就会送种子去给我育秧，同时我也会和他签订合同。”
“张叔，我知道我太年轻了，你可能信不过我。但你应该信得过赵叔吧？或者……或者张叔，你跟着我去海鸥岛看一看好不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张金根报以十分果断又简洁利落的一个字，“……滚。”
傅明宇忍不住了，“张大队长，你说话文明点成吗？你以为我们这是在害你吗？我们这是为了你好，是在为人民服务……”
“滚！”
这一次，张金根的声音愈发嘹亮，看向傅明宇的表情也更加凶狠。
连带着周围的老百姓们，也都用忿恨不平的眼神打量着栀栀和傅明宇。
傅明宇：……
栀栀当机立断地朝着瘦猴使了个眼色，让瘦猴把傅明宇给拉走了。
她则对张金根说道：“张叔，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仔细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再不济，你也应该为了岛上那么多人的生计，问问赵叔的意见……我、我先走了，如果你愿意跟我谈这事儿的话，海鸥岛永远欢迎你。”
说完，栀栀也匆匆离开。
瘦猴驾船离岛，栀栀和傅明宇坐在船舱里。
傅明宇也有些忿忿不平，一直在嘟嚷，“……根本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嘛！我们好心好意的去帮他，结果他还……哼，贫穷不一定愚昧，但愚昧和固执注定了他们的贫穷！”
“你少说几句吧！”栀栀烦恼地说道，“南瓜岛上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诶，还是韦大业太可恨！”
傅明宇也说道：“是啊，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按生产队来分种子，就算是，他也应该要按壮劳力的人头来分吧？现在倒好，一大队有一千多个壮劳力，只分到一百多斤的种子，十一大队才几十个壮劳力，也分到一百多斤的种子……韦大业的脑袋是不是被驴给踢了？”
栀栀说道：“他是为了显示他的公平！”
“我看他是蠢！”傅明宇说道
栀栀一笑，“他才不蠢呢，你想想……把那些种子平均分配下去，对于一、二、三、四、五、六、七这几个大队来说，问题不大。唯一有影响的就是八、九、十、十一这四个大队。”
“八大队有六百多人，九大队也有七八百人，消化掉多出来的一百多斤种子，当然也会闹得鸡飞狗跳，但真正处理起来，问题也不算太大。”
“真正有困难的就是十、十一这两个大队。要是十、十一大队没能处理好这些多分下来的种子，出了问题，可以推在张金根和赵志强身上，反这两个集体年年都是落后分子。要是张金根和赵志强因为这个落了马，正好可以扶持韦大业自己的人，稳住他的投票……”
“傅明宇你再想想，如果我们帮着实力最弱的第十、第十一两支生产大队解决了这一次的问题……最后功劳会是谁的？”栀栀问道。
傅明宇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半晌，他才说道：“别栀栀你真的只有十七岁吗？”
尽管栀栀知道，傅明宇是在揶揄，但她还是愣了一下，突然记起来……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她莫名有些情绪不佳。
栀栀趴在船舷边，伸手下去拨着浪花。
快到海鸥岛的时候，栀栀想起了什么，让瘦猴先往正义岛去。
结果大当家她们正准备出海打鱼去。
栀栀在码头上拦住了她。
大当家看着站在栀栀身后眼巴巴瞅着她的傅明宇，有些不快，伸手就掐住栀栀的脸，问道：“找我有事？”
栀栀捉住了她的手，“棠棠，我刚才去南瓜岛找张大队长了。当初韦大业逼我们种田，领了一千五百斤的种子来，后来又拿了回去，平均分配给其他的生产大队。上午的时候赵叔那边的问题解决了，可是南瓜岛……”
“张金根向来就是那副臭脾气，又臭又硬。”大当家说道。
栀栀说道：“可他们全大队三百多人，壮劳力一百人不到，他们的压力比赵叔还大。今天我去的时候，连没了牙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都柱着拐杖去荒田里捡石头……棠棠，我想帮他们。”
大当家静静地看着栀栀，十秒钟以后，她又捏了捏栀栀的面颊，松了手，离开。
“知道了！明天他会亲自到海鸥岛来找你的。”
大当家抛下这句话，匆匆离开。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傅明宇。
傅明宇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她，“棠娘……”
大当家理都不理他，径自跳上小船。
傅明宇急了，大吼，“唐棠娘！你——”
大当家突然回过头冷冷地看住他。
傅明宇又蔫巴了，可怜巴巴地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说服张金根吗？”
大当家没理他，摇橹离开。
傅明宇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等到大当家率众离开以后，傅明宇才看向了栀栀，幽幽地说道：“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对我就……那么冷淡？”
“因为我长得比你好看。”栀栀说道。
她也跳上了小船，示意瘦猴——可以回海鸥岛去了。
傅明宇呆住。
直到瘦猴催了他好几次，傅明宇才跳上了小船，然后陷入了沉思：是真的吗？棠娘喜欢年轻貌美的？？？

第159章
栀栀和傅明宇一块儿回到海鸥岛。
她回去换了工作服,直奔大棚去补做今天因为两趟出差而欠下的工作。傅明宇也换上了他干活穿的花布罩衣，急急忙忙上工去了。
高甜甜见了栀栀,赶紧过来告诉她，“栀栀，你出门以后黎恕带着个年轻姑娘过来找你，说希望我们能安顿一下那姑娘的吃住，也不白吃白住，费用比照镇上的招待所来。我想着平时他们当兵的也挺照顾我们的，就同意了。”
栀栀淡淡地说道：“你处理得挺好的。”
高甜甜敏锐地感觉到栀栀语气里的不愉快。
她张了张嘴，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地转身干活去了。
晚饭时分，栀栀果然看到了那个穿白衬衣，还穿着小裙子的漂亮姑娘。
姑娘名叫周双双。
据说黎恕把她送到这儿来，人就走了。
周双双就追着李晴玉和瘦猴一整个下午，这会儿已经很熟悉知青站了。
晚饭的主食是米饭,菜肴有三样：螺肉焖冬瓜，红烧茄子，腌菜炒黄瓜，外加一道番茄蛋花汤。
冬瓜味淡,加了新鲜的贝壳肉和螺肉去焖，鲜味一下子提升了。
——周双双闲得无聊,但李晴玉一直忙着干各种各样的活计，然后周双双就问瘦猴,这岛上有什么玩的。于是瘦猴就带着周双双去海边赶海，当然了，下午也不是赶海的时机，但还是捡了些贝壳和海螺回来的。
李晴玉就用瘦猴和周双双捡回来的贝壳肉和海螺肉做了这道焖冬瓜。
吃饭时候,周双双一直盯着栀栀和高甜甜。
漂亮的女孩子在哪儿都是焦点。
海鸥岛这么偏僻这么小，人也少，一共才六个女孩子，但看起来每一个都很养眼。
——别栀栀美得动人心魄，无论是谁，只要与她对视几秒钟，仿佛就会被她眼里的潋滟波光所吸引住，除非她眨眼看向别处，否则就会深陷于她的眼波之中再也走不出来！
——高甜甜是属于温柔甜美型的那一挂，她眼眉淡淡，长了张鹅蛋脸，只要一笑，就会流露出几分羞怯的风情。
其他几个女孩子虽然在容貌上略逊别高二女一筹，但也是各有优点的。
李晴玉娇小玲珑，活泼可爱。
洪禾禾高挑健美，纯朴娇憨。
方丽娟不爱说话，有点腼腆但生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于露样貌普通，但有一双笔直的大长腿。
但由于栀栀是女知青里最漂亮的一个，周双双就一直打量着栀栀。
栀栀好几次都被她的目光所惊动，朝她看过来。
可周双双也不说话，就是不住地打量着栀栀。
栀栀也就懒得理她了。
“明宇，一会儿你赶个夜工，把明天我们和赵叔要签订的合同拟出来，誊抄个一式三份，到时候我们拿一份、赵叔拿一份，还有一份放到棠棠那儿去。”栀栀转头对傅明宇说道。
傅明宇就问，“给张金根也拟一份吗？”
一说起第十一生产大队，栀栀愁得连饭都不想吃了。
她小小声问陶容冶还要不要加饭。陶容冶点头。
栀栀就把自己碗里还没动过的米饭扒拉了一半给陶容冶。
跟着，她又把剩下的那一点儿米饭全都倒进汤碗里；跟着，她把盘子里的菜扒拉了四分之一到空掉的饭碗里，又把自己的菜盘子往前一推——
“大家随意加菜。”
然后栀栀就捧着番茄蛋花汤拦饭吃。
陶容冶担忧地看着栀栀。
——栀栀一向饭量不大，但今天这明显就是……没胃口。
发生了什么事？
是因为黎恕领了个女的来吗？
陶容冶看了周双双一眼。
栀栀已经转头问向了姚叔，“叔，张金根这人性格怎么样啊？”
姚叔犹豫了一下，摇头，“难搞。”
罗叔也说道：“那家伙软硬不吃哩！”
刘叔，“比驴还犟！比狼还狠！”
王叔，“而且疑心很重，对谁都不信任，只相信他自己……”
栀栀扶额。
陶容冶心里一松，心想还好还好，不是为了黎恕带了个女的来而生气，就证明在栀栀心里，黎恕并没有那么重要。
申书华说道：“栀栀，要是劝不动就算了呗！咱是出于好心才想帮扶他们的，但如果他实在不领情的话……我们自己的事儿还忙不过来呢，何必再操这个心？”
栀栀叹气，“倘若我今天没去南瓜岛也就罢了。”
她这么一说，傅明宇心里也有些难过，就把今天在南瓜岛上的所见所闻说了。
一时间，知青们面面相觑。
姚叔他们也叹气，缓缓说起了往事——
“我听徐拥军讲，他们老家59年、60年闹饥荒哩，但是咱们南陵59年、60年没啥大事，反倒是60年一整年没下过雨，61年的时候，连着各个岛上的淡水都枯竭了。又咸又苦的海水倒灌进来……庄稼颗粒无收还是小事，没有淡水怎么活命啊？”
“镇上派了人来给大家做工作，让大家搬到镇上去避难，多少有口吃的，也有口淡水哩。金根一开始是服从安排，带着南瓜岛上的人去了镇上。那你们想啊，那么多人去了镇上，就算有国家贴补，但是肯定还是要韦大成他们帮扶嘛！”
“就有几个妇女和金根手下的人吵架，话里话外就是南瓜岛是来打秋风的，是叫花子……金根发了火，当天就带着人又回了南瓜岛。那时候我们正义岛还不是第十二生产大队，金根就去找我们大当家求救，大当家让他带着人住到正义岛上的溶洞里去，他们在我们正义岛捱了一整年，一直到62年春天才回的南瓜岛。”
“其间韦大成几次跑过来，当面向金根道歉，还把那几个妇女也带来……那几个妇女跪在金根面前求他原谅，金根也一声不吭，不理不睬。62年春天开始下雨，金根带着人回南瓜岛去种地。韦大成给他送了口粮去，他也不肯收。几百个人里，男的天天下地劳动，就靠着女人出海打鱼，我们大当家的再补贴他一点，他们才熬了过来……”
“结果到了秋收的时候，上面本来说了荒年只要缴5%的公粮就好，他呢，就非要按着平时的15%来缴……韦大成实在没法子，偷偷过来求大当家再照顾照顾南瓜岛。那一年啊，我们每隔两三天就给南瓜岛送一次鱼，每次都送四五十条，差不多二三百斤吧！他们又捱过了62年冬天，到了63年年底的时候才慢慢好起来的。”
“但他这个人呢又很怪……你想啊，大当家照顾南瓜岛整整两年，按说张金根应该感激大当家才对吧？从61年到63年，大当家眼睁睁看着老百姓遭灾，也眼睁睁地看着镇政府是怎么为了老百姓到处想办法搞吃的，所以64年春节的时候领导又来招安，大当家就同意了。”
“消息一传出去，气得张金根划了个小船过来，在正义堂前骂了大当家一天一夜，大当家直接把他给绑了，扔进船里让他滚……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张金根和我们正义岛再也没了往来……”
栀栀听得入了迷。
最后，姚叔来了一句总结，“张金根这个人啊，骨气是有的，人也很可靠，但有点……脑子一根筋你懂吧？”
栀栀缓缓点头。
这时傅明宇吃完了饭，招呼栀栀，“快吃快吃，我先去洗碗……一会儿读书室见！你把合同的内容大概跟我说说，我来拟个草稿。”说着他就拿着碗筷走了。
栀栀也赶紧扒饭。
两口三口吃完，她也去洗了碗，回到食堂放了碗，刚离开食堂准备去读书室的时候——
黎恕来了。
栀栀朝他一笑，转头继续往读书室走去。
黎恕一看到她面上疏离冷漠的笑容就心慌，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栀栀你听我解释……”
“黎恕哥哥！”周双双高兴地从食堂里跑出来，冲着黎恕娇声问道，“……你来找我了啊？”
栀栀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进了读书室。
黎恕理都没理周双双，追着栀栀跑进了读书室，“栀栀你听说我，那女的叫周双双，我跟她不熟，主要是她爸和我爸是同事……这次她是偷偷跑出来的，她家里人还不知道，明天我就去镇上给她家里打电话，让她家来人把她弄回去……”
栀栀还没说话——
周双双尖叫了一声，“不行！我不回去！”
栀栀被她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周双双也疑惑地看看栀栀、又看看黎恕。
“黎恕哥哥，你、你为什么要向她解释这些？”周双双指着栀栀问黎恕，又盯着黎恕再次握住栀栀的手腕，一脸的吃惊。
黎恕依旧不理会周双双，对栀栀说道：“……如果三天之内她不走，那我亲自押她走！”
周双双气得愤怒尖叫，“黎恕！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啊？”
“你眼瞎啊？看不出来我正在追求她吗？”黎恕冷冷地对周双双说道。
栀栀瞬间涨红了脸。
周双双惊呆了。

第160章
在这一刻,栀栀简直又惊又怒，又羞又气。
她想要使劲挣脱被黎恕扣住的手腕……
但并不能。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体力特别好的女孩子，哪能斗得过身高一米八八,浑身都是腱子肉的黎恕？
她那一张雪白无暇的俏面也被涨得通红。
站在一旁的傅明宇其实也被周双双的尖叫声给吓住。
然后他就看到了黎恕对栀栀的禁锢。
老实讲,虽然别栀栀很少流露出个人情感,但黎恕对别栀栀的追求……只要人不瞎，都能看得出来。
这会儿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娇小俏丽，两人捱得近近的，看起来倒是很养眼。
傅明宇不由得暗中想道：要是他也能这样对棠娘就好了。
转念一想,棠娘的武力值,哪里是他比得上的！
傅明宇又蔫巴了。
栀栀还是头一回吃这样的亏,气得咬住下唇,怒道：“你放开我！”
“那你不能生气。”黎恕说道。
栀栀更是羞恼,“真是笑话,我生什么气啊……”
陶容冶一进来就见到这场面——
他直接冲过来，朝着黎恕捏住栀栀手腕的那只手击打过去！
黎恕先一步松了手。
栀栀得了自由，往后退了一步。
陶容冶心里酸溜溜、又火辣辣的，还怕栀栀看出端倪来，只好努力控制面上的表情，尽可能保持表情平静地对黎恕说道：“你、你有话好好说嘛！”
黎恕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低声说道：“栀栀，对不起。”
栀栀把头扭到一旁去,冷冷地说道：“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黎恕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转头出去了。
周双双追着他跑出去，愤怒地尖叫，“黎恕哥哥！黎恕哥哥你跟我解释清楚……你跟别栀栀到底是啥关系！”
黎恕压根儿没打算走远。
自从下午把周双双送到知青站这儿安顿以后,黎恕想了很久，冷静了下来。
其实他和周双双也没什么。
所有的慌乱，全都来自于……他还不想在栀栀面前掉马。
因为他一直想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掉马，然后看到栀栀面上的表情。
那么如果因为周双双的关系，令他在栀栀面前掉了马……
其实也挺好。
所以黎恕就站在读书室门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反问周双双，“我和栀栀是啥关系？我在回答一遍——我正在追求别栀栀，希望她可以当我的对象，以结婚为最终目的的那种对象，你听明白了吗？”
见周双双又要尖叫——
黎恕继续说道：“你问我的，我已经回答了。现在轮到我来问你问题了，第一个问题，你和我到底啥关系啊？你是我什么人？还管得着我追求女孩子处对象？第二个问题，我处不处对象关你屁事儿啊？”
周双双尖叫，“你妈妈知道吗？”
“她知道啊，她一早就已经知道了！”黎恕说道。
周双双呆住。
读书室里的栀栀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不禁呆住。
周双双尖叫，“这、这不可能！她没跟我说过！”
黎恕嗤笑，“所以你到底啥身份啊？连我妈也要向你汇报她儿子跟谁处对象了？”
周双双一时语塞。
黎恕不耐烦地催促她，“你快说，说清楚，我和你到底啥关系？”
周双双涨红了脸，“我、我和你……是青梅竹马，我们一块儿长大的！”
黎恕嗤笑，“我和你，是青梅竹马？”
周双双也有点儿明白过来了。
——黎恕非要站在这个位置上和她扯掰，主要原因就是想让里头的别栀栀听到。
于是她不服气地说道：“我和你怎么就不是青梅竹马了？”
黎恕，“我十一岁才去的大院吧？住了一年以后，十二岁我上初中寄宿了，十五上高中寄宿了，十七岁参军入伍一直到现在……周双双，我哪儿有空跟你青梅竹马？”
周双双：……
“我们是邻居！”周双双说道。
黎恕，“邻居就邻居，你扯什么青梅竹马？在说了，我家和你家，是门对门的邻居吗？”
周双双：……
黎恕，“第二个问题，我谈不谈对象关你什么事儿？快点回答！”
他语气严厉，表情严肃，就像在拷问犯人似的。
周双双呆呆地看着黎恕，突然“哇”一声哭了，“黎恕！我、我那么远来看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少给我耍花枪！”
黎恕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快给我交代清楚！不然我当你是特务！”
周双双被他一吓，连哭都不敢了。
半晌，她才抽抽噎噎地说道：“什、什么特务啊！”
黎恕冷笑，“我跟你一向不熟，你突然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找我，到底为了什么？我们最近才修了灯塔和雷达站。说，你是不是为了这些情报来的？”
周双双目瞪口呆。
“你也可以什么都不说，”黎恕盯着周双双，目光阴鸷，“明天我就向上级汇报你的情况……然后把你转交给国安部门来处理。栀栀！别栀栀……”
栀栀本来不想理他的。
可他都连名带姓的喊她了，她就没好声气地问道：“什么事儿？”
“我以岸防部队驻军的身份要求你，从现在开始，约束你们知青站里的职工，不允许在跟周双双说上一句话，以免泄露机密。同时要把所有的离岛工具都收拾好，以免特务嫌疑人周双双逃走！”
说着，黎恕又大声问道：“别栀栀，你听到了吗？”
栀栀无可奈何地答道：“我听到了！”
——她也不是傻子，门外的黎恕和周双双闹成了这样，那黎恕和周双双之间还能有什么？
这当然是黎恕用另外一种方式在向她解释：他和周双双之间清清白白，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周双双就哭得更大声了，“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特务！”
“你明天自己和国安部门的人交代。”黎恕寸步不让。
周双双被逼得没法子，才说道：“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陈遇说你立了大功，估计得升营长，我妈逼我嫁瘸子，我、我就想着来看看……”
说到后来，周双双心里难堪至极，就在也说不下去了。
就连在屋子里的别栀栀，这会儿也已经弄明白了周双双的来意——大约是家里逼嫁，她走投无路了，才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和黎恕处一处……
结果却被黎恕如此无情的逼着说出真相。
黎恕冷笑，“所以你明知道我有对象，还敢来破坏我和我对象的感情？”
周双双哭道：“我不知道你有对象！我要是知道了我还来找你干啥？”
黎恕厉声说道：“我刚才不都说了我已经有对象了，你还在那儿企图挑拨离间？”
周双双：……
她在也丢不起这个人了，转头就哭着朝着宿舍楼跑去。
栀栀实在忍不住了，扬声问道：“黎排长，请问……谁是你对象啊？”
刚才还满面冰霜、眼神暴戾的黎恕一下子就软和了下来。
他用手挠挠后脑勺，吱吱唔唔地说道：“那个、那个……嘿嘿嘿我那对象还没追到手呢！啊，对了，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啊！”然后就蹭蹭蹭跑得飞快。
这时，所有的知青已经全部聚集在读书室里，姚叔他们也在；大家全都把这场闹剧听了个一清二楚。黎恕对着周双双时，语气凶狠词措严厉，直把人给吓哭了；现在栀栀一出声，黎恕就被吓跑了？
大家全都笑了场。
碍于栀栀的脸面，大伙儿笑了一声就死死地忍住。
只有陶容冶拿着书默默地垂下头，久久不语。
闹了一场过后，栀栀的心情也没那么差了，就和知青们商量着把明天要和赵志强签的合同给设定，又聊了一会儿张金根的事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大家散了，各自洗漱休息。
第二天一早——
不得不说，周双双的内心还是很强大的。
她应该是听到了知青们的动静，也跟着一块儿起来洗漱，然后坐在食堂里吃饭。
虽然还能看出她浮肿的眼睛和面上的泪痕，但她神情自若，甚至在看到栀栀的时候，还主动打招呼，言辞之间特别亲昵。
栀栀心想：这周双双还真是个能伸能屈的人呢！
今天轮到傅明宇做饭。
傅明宇是公子哥儿，压根不会做饭。
但凡这一天，洪禾禾都会过来帮他的忙。
早饭是甜口的红豆粥，以及每人一张……盘子大小的薄薄的烤饼，烤饼上铺着菜叶子，菜叶子上堆着酸萝卜、生黄瓜丝、少许切碎了的粉丝、还刷了一层酱、洒了点儿鱼肉松。
吃的时候要把饼子卷起来，喝一口甜粥，在咬一口卷饼……
红豆粥绵软微甜，浓香四益；卷饼上刷的酱特别重口，但菜叶子和黄瓜丝儿特别解腻，酸萝卜又很开胃，非常好吃。
知青们还没吃完饭，突然有人在山下边儿远远地大喊着什么？
刚刚还在连吃连聊天的伙伴们立刻屏息静气。
清晰、整齐但隐约的大兵们齐声吼叫的声音传来——
“傅明宇——市委来人接你——你哥让你——马上回家一趟——有——急事！”
傅明宇愣住。
伙伴们也齐齐愣住。
洪禾禾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明宇，你家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赶快回去看看……”
傅明宇最最担心的就是他妈——老妈身体不好，一个月有半个月在住院，另外半个月在家休养但也要天天打针的那种。
当下他就紧张了，胡乱将系在腰间的围裙一把扯下，随手一扔就往外头跑——
李晴玉下意识喊了一声，“傅明宇，你不用收拾行李的吗？”
洪禾禾怒视着李晴玉。
傅明宇明显已经慌了神，李晴玉这么一喊，他又慌慌张张地往宿舍楼跑——
栀栀说道：“明宇你别收拾行李了，那可是你家……赶紧走吧！”
傅明宇站在门口，腿都是软的，最后总算回过神来，拔腿就朝着山下跑去。
栀栀又喊瘦猴，“小猴子，你快点跟上，到了码头你问问市委的人，他们是不是要带着傅明宇去镇上坐汽车，如果是……那你就马上去正义请大当家帮忙，让她划船送傅明宇去。”
——走陆路去林市，水路一小时，陆路开汽车至少要三四个小时，加在一块儿少说也得花上四五个小时。走水路的话，大约两小时的水路在步行一小时，一共三小时就能抵达林市。
瘦猴应下，抓着还没吃完的卷饼追了上去。
已经跑远了的傅明宇突然停下来，朝着栀栀挥手，“……别栀栀！我还会回来的！我的房间……你可别把我的房间给撤了！”
栀栀简直无语了。
这时，周双双小心翼翼地问洪禾禾，“傅明宇的家……在市委啊？哪个市委？”
“林市市委啊，”洪禾禾也没多想，说道：“傅明宇他爸爸是退了休的林市市委｜书记，他哥是现任市委秘书长。”
闻言，周双双垂下了眼眸，努力遮去眼里算计的精光。

第161章
吃过早饭,栀栀去了码头那儿。
军营那边儿，哨兵换岗的时候，大兵探出头来看了看栀栀,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没一会儿,身穿军装的黎恕就出来了。
“栀栀！”
栀栀白了他一眼,不理他。
黎恕嘿嘿笑道：“那个……昨天对不起呀，你、你不会生气吧？”
栀栀看了看远方，心不在蔫地“嗯”了一声。
黎恕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奇道：“你在等谁吗？”
工作上的事,栀栀倒也不想瞒着他,“在等第十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张金根。”
“发生什么事了吗？”黎恕说道。
栀栀简洁地说了。
黎恕陷入沉思。
“听说张金根这人不太好相处,”栀栀继续说道,“……虽然说,昨天拜托棠棠去想办法了,可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有没有效果。昨天我还问了姚叔他们，也不知道棠棠的办法对张金根来说，会不会起反作用……”
这一点么，黎恕倒是并不担心。
“放心吧，你们这十几只菜鸟就能把海鸥岛的基建搞得那么好，张金根同意和你们合作的。”黎恕说道。
栀栀叹气。
过了一会儿，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儿。
栀栀说道：“来了！”
黎恕也跟着眺望。
很快,小船儿驶近了，船上一共有三人,一个壮汉正在摇橹，另外两人坐在船舱里。看身形，其中一个身材干瘦的人,应该就是张金根。
“棠棠还真有办法！”栀栀赞叹道，“……昨天她就跟我说，今天张金根会来，结果真的来了！”
小船靠岸。
栀栀迎了上去，朝着张金根挥手，“张叔，早呀！”
张金根嘴里咬着个自制的树根烟斗，看向栀栀的眼神极不友善，活像有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黎恕本来想走——
毕竟他今天还要带兵操练。
但见张金根这副模样儿？
他立刻朝着一旁的大兵打了个手势——军营之所以就建在码头旁边，也是因为附近有灯塔和雷达站的缘故。所以一应过往船只，大兵们都会出来看一看。如果是附近老百姓和渔民们的船，大兵们一般都不会管。但如果是眼生的人和船想靠近海鸥岛和正义岛的话，那肯定是要盘问的。
这会儿大兵也是看到有船靠岸，就抻了个脑袋出来看。
黎恕朝那大兵打了个手势：让副排长带班儿，我马上回来。
大兵又看到栀栀在和张金根打招呼，便知来人是熟人。于是他朝黎恕点点头，跑回军营去找副排长了。
对于栀栀的热情打招呼，张金根阴沉着一张马脸，问道：“你做什么非要喊我来？”
栀栀坦然说道：“就当是，我觉得我们年轻人干农活干得特别好，想在张叔你面前显摆得瑟一下吧！张叔，我要说的话，昨天已经跟你说完了。今天我也不再多说，就带你们参观一下我们海鸥岛吧。”
张金根嗤笑，“你们干农活干得特别好？还要我来给你们发个奖还是咋滴？”
他带来的两个壮汉也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年轻居然在他们这些老把式的面前，说自己干农活干得好？
真是笑死人！
栀栀假装听不懂，转身朝着他们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在前头带路。
在路过砖窑的时候，栀栀交代了姚叔一声，“姚叔！一会儿赵叔他们会送三百斤种子过来，你让他们直接送到6号大棚去呀！”
“晓得了咧！”姚叔答道。
张金根盯着姚叔，盯着姚叔身后的砖窑，还盯着距离砖窑三四十米远的大型仓库看。
姚叔也冷冷地盯着张金根。
张金根前前后后在正义岛上避过三四次祸，加一块儿一共住了三年。他当然认识老姚，知道老姚这人看面相特别忠厚老实，但其实也是个疯角色。
——当年唐棠娘受组织委托，单枪匹马端了鬼子一整个连，把鬼子关起来的重要战俘全给放跑了。鬼子恨极，派兵围剿正义岛。组织一拿到情报就赶紧通知唐棠娘，让她尽快带人避开。
唐棠娘就不走。
那一战，岛上几百个海盗全都悄眯眯地潜伏在海里。鬼子来了十几条船、一百多个鬼子三百多伪军……船还没驶到正义岛，就被一拥而上的海盗们把船给凿穿、集体沉了底！
不会说华国语的鬼子全被老姚他们抹了脖子。
会说华国语的伪军，愿意留在正义岛的留下，不愿意留下的，每人发一条大海鱼让他们回乡……
老姚看着平平无奇、其貌不扬，但他一个人就杀了二十来个鬼子！
其水性之好、力气之大、体力之强悍，无人可及。
现在他居然……在海鸥岛搬砖？
张金根又看了看在前头带路的年轻姑娘。
他没办法再小看这个年轻姑娘了——有唐棠娘珠玉在前，这会儿又见老姚对别栀栀言听计从？
再想想，昨儿半夜唐棠娘突然送了一百多条大鱼到南瓜岛。
每一条大鱼足有十来斤重！
这一下子可就是一千多斤哪，足够全大队的人敞开肚皮吃个饱，还能剩下一小半儿用来腌成咸鱼干啥的。
从头到尾，唐棠娘都没跟张金根打过照面，只是让人把鱼整整齐齐地堆在南瓜岛的码头上。
这一幕被张金根安排巡夜的打更人发现。
当时打更人询问了，但唐棠娘没吭声，看着她手下的海盗们把鱼码好了，就乘船离开。
打更人当即去向张金根汇报。
等到张金根赶到码头上时，只剩下一地的各个品种的大鱼，唐棠娘等人早已不见影踪。
张金根思前想后。
——在他心里，唐棠娘就应该还是原来不受拘束、快意恩仇的样子。所以当他知道唐棠娘接受了招安以后，完全不能接受，还特意去骂了唐棠娘一回。
他觉得唐棠娘没有骨气。
但也有人指责他忘恩负义……
这是一笔算不清楚的乱账。
他和唐棠娘数年没有任何往来，也是事实。
现在唐棠娘突然一声不吭的给他送了那么多大鱼过来？
还能为了啥？不就是白天的时候，海鸥岛别栀栀过来找他说那啥育秧的事儿，受了他一顿奚落后，小姑娘灰溜溜走了的那事儿？
于是一大早的，张金根就过来了。
他心想，今天他就过来看看这别栀栀搞什么鬼！
栀栀倒是不知道张金根的心思转换。
她闭口不谈育秧的事儿，只是带着张金根他们参观知青站的宿舍小楼，菜园子，鸡鸭兔猪圈什么的。
张金根刚一看到知青宿舍楼的时候就被震住。
菜园子倒还好，但鸡鸭兔猪圈也同样给了他极大的憾动。
和昨天的赵志强一样——
当张金根看到知青自留地里即将成熟的水稻稻穗如此饱满壮实、结穗率那样繁多时，也同样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在征得栀栀的允许后，张金根小小心的掐断一根稻穗，放在掌心里搓了搓，看到了里头洁白肥胖的米粒。再嗅一嗅，他闻到了清新的米香。再拿了几粒塞进嘴里舔了舔、再嚼一嚼……他品尝到优质新鲜大米的微甜甘润。
张金根看向了栀栀，眼神狂热。
他把掌心里剩下的大米递给了同伴，让他们也看一看、试一试、尝一尝。
“老赵他……他跟你签了三百斤的育秧合同？”张金根激动地问栀栀。
栀栀点头。
她毫无保留地将自留地里的优质试验稻种、育秧的方式，以及病虫害的简单治理方式说给张金根听。
张金根觉得有些不对，心想：她把这些秘方全都告诉我了，难道就不怕我直接自己干？
他也不吭声，就等着别栀栀放大招。
他笃定别栀栀肯定会摆他一道——哪有无利不起早的人嘛！
不过，别栀栀还就真的从头到尾都没跟他说任何一句帮忙育秧或者收取报酬的事儿。
栀栀带着张金根一众看完了自留地里的水稻、小麦和玉米之后，又带他们去看了大棚。
张金根再次震惊了。
——这些小年轻上岛还不满一年，居然……搞得这么大！那两幢宿舍小楼，那几十亩自留地，菜园子，鸡鸭兔猪圈……这么多的活计，他们是怎么安排的？
还有这六座已经投入使用的大棚！
以及，似乎还有新的大棚正在建设……
啊对了，在距离码头三四十米远的地方，就在砖窑旁边还修了一座很大很气派的砖石仓库！
张金根的脑海里突然就响起了别栀栀之前说的那句话——
【我觉得我们年轻人干农活干得特别好，想在张叔你面前显摆得瑟一下。】
现在张金根明白了，栀栀说的这话真的一点儿也不狂傲。
甚至于，这句话实在是过于低调、朴实无华了！
栀栀带着张金根他们一路慢慢看、慢慢介绍……
不知不觉就到了上午十点多。
赵志强带着人过来送种子，正好和张金根一行人在六号大棚遇上了。
赵志强带来十几个壮汉，人人都扛着沉甸甸的麻袋。同行的还有几个妇女，手里拎着的篮子装满了板栗、杮儿饼这样的山货零嘴儿。
栀栀盯着那些麻袋看了半晌，问道：“赵叔，你这是带来了三百斤种子？”
赵志强笑嘻嘻地说道：“哎呀栀栀小妹子，你就当是帮帮赵叔的忙……这里是五百斤种子。你行行好啦，秋收的时候我给你六千斤大米嘛，你看——”
栀栀脆生生地说道：“我可不能答应！赵叔，我们自己的任务也很重，哪有空……”
赵志强连忙朝着跟了他一块儿来的几个妇女使眼色。
那几个妇女立刻上前，拉着栀栀说情——
“栀栀，要是落在大当家眼里，我们东陵岛和海鸥岛是没啥区别的！”
“就是就是，我们本就是一家嘛！”
“我们东陵啊地少人多，再加上地也不富，亩产本来就不高……这一年365天忙到头也吃不饱肚子……你行行好，再从三百斤往上加一点点，凑个五百斤，日后我们丰收了，除去讲定好的六千斤大米，要是有得多我们再匀点儿给你！”
“是啊栀栀，你们一年能拿到六千斤粮食的，海鸥岛上十几二十几个人一年的口粮就有了……你也不用再想别的法子再贴补口粮对不对？”
“栀栀，你就辛苦一整个月帮我们育秧，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你办你的事儿去，到了年底就有口粮了……这买卖划算啊！”
“栀栀啊，婶子们来得匆忙，也没啥准备的，这些板栗呀、杮儿饼啊，你就拿着吃啊……”
这一边，栀栀被这几个妇女围在其中，叽叽呱呱的吵得头大。
那一边，张金根实在忍不住了，拉着赵志强走到一旁去，问他，“让这小丫头片子育秧，好处真那么大，值得你加码？”
南瓜岛的家底，赵志强也是知道的。
所以赵志强一点儿也不奇怪张金根为啥会在这儿。
面对张金根的询问，赵志强反问他，“栀栀那自留地里的水稻，你没去看啊？”
“看了啊！”
赵志强又问张金根，“那你说说看，依你的经验，她那水稻产出……亩产得有多少？”
“她那稻穗长得好嘞，怕是亩产六百斤哦！”张金根如实答道。
赵志强说道：“栀栀说了，她那是实验用的优质稻种，所以才能亩产六到七百斤。咱们的种子是普通稻种，她用科学的方法来给我育秧，能保证亩产五百斤！还附赠每个月一次的专家讲座……你说说，这么好的事儿上哪儿找？”
张金根顿时两眼放光！
——普通稻种能保证亩产五百斤？！
“那、那你就不怕她骗人？”张金根激动地追问道。
赵志强嗤笑，“她骗人？她要是敢骗人，你觉得棠娘容得下她？再说了，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南陵镇知青办副主任啊，国家干部！要是她骗人，棠娘第一个就饶不了她！再就是国家也不能让她来骗我们农民啊！”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一般，彻底泼醒了张金根。
他立刻转身，将那些围住栀栀的妇女们扒拉开，冲到栀栀跟前，说道：“小别啊，老赵之前跟你说的是三百斤稻种的育秧，对吗？”
栀栀点头，“对呀。”
张金根又问，“然后他没跟你打招呼就从三百斤加到了五百斤？”
栀栀再次点头，“对呀。”
张金根正义凛然地说道：“他这人不讲信用，小别你不要理他，不要和他签合同！我南瓜岛张金根说一不二，我们说了跟你签三百斤种子的育秧合同，保证一斤都不会多加！”
赵志强傻傻地张大了嘴。
不是，张金根你想跟栀栀签合同我不拦着你，但你搞这种拉踩是几个意思？
赵志强瞬间暴跳雷！
栀栀也瞪大了眼睛：？？？
不是，张金根不是出了难搞，一根筋还不知变通吗？
虽然她也是有意拖着张金根到现在，就是为了让他亲眼看到赵志强过来送种子……这本是她的小心机，但这也太顺利了吧？
栀栀甚至因为张金根很难对付，还暗中准备了很多很多的办法。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才使用了一两个办法，张金根居然就……
肯了？
一时间，栀栀瞪着张金根，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黎恕一直伴随在栀栀身边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他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很想笑。
此时，他不介意推波助浪一番。
“栀栀，赵叔的五百斤种子，再加上张叔的三百斤种子的育秧，那就八百斤了。你们一共才十一个知青，能干得完这些活计吗？”黎恕“好奇”地问道。
张金根立刻说道：“小别啊，那你照顾一下南瓜岛，东陵岛比南瓜岛还是要富裕一点咧！”
赵志强气死了，“凡事儿总要分个先来后到吧？我东陵岛先来的！我是不是该排你前面儿？”
张金根，“但是你违约啊！明明讲好了三百斤，结果你送了五百斤来……”
赵志强：……
半晌，他气极怒骂：“张金根你个王八蛋！”
“赵志强你个龟孙子！”张金根毫不示弱的回骂了过去。
两个大队长就站在六号大棚里，相距五米远，他们叉着腰，如同泼妇骂街般你一言、我一语的对骂了起来。
栀栀扶额。

第162章
最终,栀栀分别和赵志强签下了五百斤稻种的育秧合同，又和张金根签下了三百斤稻种的育秧合同。
签完合同，栀栀邀请大家在海鸥岛共进午餐。
赵志强是有备而来。
——海鸥岛上的知青们吃的是大锅饭,但在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吃不饱。昨天他在海鸥岛吃午饭的时候,人栀栀也明说了，确实是大米饭不够吃，所以知青们做饭都讲究，主食里会掺上一半儿的杂粮。
今天他还带来了十七八个人来蹭饭……
当然蹭饭的目的,是想让队里的妇女们向海鸥岛知青们学习一下对做饭的认真态度！
穷,不可怕。
又穷又懒才可怕。
只要会过日子,再穷再苦……有心人也能把这样的日子过出一朵花儿来。
所以赵志强来的时候,还带了五十斤大米,当作他们差不多二十人的午饭报酬。
栀栀谢过了赵志强。
张金根没有准备。
所以在这一点上,他输了。
他老脸一红，心想回去以后必须再派人给栀栀送来十斤大米不可！
今天的午饭本来轮到傅明宇做。
傅明宇临时回了家，洪禾禾早上都已经帮着他做了一大半……高甜甜索性让洪禾禾与傅明宇对调了班儿。
所以今天就变成了洪禾禾做饭。
听说栀栀留了赵志强、张金根一众二十来人在岛上吃饭？
洪禾禾紧张了。
她立刻喊来瘦猴，让他马上想办法弄点儿鱼来。
瘦猴点头，驾船出去了。
蝙蝠岛是正义岛的粮仓，上那儿去直接用网捞子捞点儿鱼上来就够了。
于是瘦猴来回一趟，拿回来三四十尾一两斤重的鱼。
——这些只有一两斤重的鱼，大当家他们是看不上的,根本不吃。但对于瘦猴来说，这是他能想到的、在最短时间里拿到海鱼的最稳妥的方式。
在瘦猴去取鱼的时候,洪禾禾思考了一下，今天要做些什么杂粮。
她决定做之前栀栀做过的酸辣土豆泥。
去仓库里取了土豆回来，削皮切块扔水里煮沸,再用擀面杖碾成土豆泥，静置备用。
然后做酱汁儿：姜末葱末蒜末切好，青红椒切好，香菜末切好，全放进大钵子里，加开水、盐、酱油和淀粉调味。烧一锅热油，浇在酱汁上，静置备用。
主食不够，杂粮来凑。
杂粮准备好了，瘦猴也吭哧吭哧地扛着几十斤鱼回来了。
洪禾禾开始和瘦猴一块儿剖鱼。
周双双也来帮忙。
洪禾禾数了一下，瘦猴带回来的鱼，一人一条还能余下几条来，于是她决定做个清蒸鱼，一人一条的那种！
在剖鱼的时候，洪禾禾也不想浪费鱼肠和鱼肝，准备用这些再来做个姜葱丝鱼杂煎蛋饼。
这里就已经是两个菜了。
再来一道清爽的凉拌黄瓜，做上一大木桶的土豆香菇玉米粒儿汤……
应该也差不多了。
——这姜葱丝鱼杂煎蛋饼么，洪禾禾需要生篝火，先把烤盘挂在篝火上，再在烤盘上刷上一丁点儿的油防止粘锅。海鱼的鱼肠和鱼肝洗净，和蛋液、姜葱丝拌在一起、调味，再用勺子舀起一勺鱼杂蛋液，一个一个地摊在烤盘上。
烤盘很大，是上次大家去林市卖鱼汤面时，栀栀在路边捡到的破烂儿……
据黎恕说，这玩意儿应该是汽车的引擎盖儿，破了、就被扔在了路边儿。申书华和龙强他们轮番上阵，把表层的烤漆面给铲得干干净净，修整好边缘使之成为一个巨大的方型烤架，又反反复复地锻烧，用沙子反复打磨，才终于把这烤盘给做好了。
洪禾禾聚精会神地做煎了一整个烤架的鱼杂蛋饼，数了数，发现一次能做二十来个。
周双双在一旁殷勤地帮忙，自告奋勇帮洪禾禾煎鱼饼。
洪禾禾谢过她，去切黄瓜块做凉拌了。
黄瓜拌好，洪禾禾又开始熬制土豆香菇玉米粒儿汤。
先掰几个刚从地里摘回来的玉米，搓出玉米粒儿，下油锅炒香，加入清水。趁烧开的空档，赶紧把从大棚里摘下来的新鲜香菇洗净切片，也扔进锅里。刚才剩下的土豆泥也倒一点儿进汤里去，最后再使用秘密武器——洪禾禾拿来了奶粉袋子，用汤勺量了两杯奶粉，也倒进了锅里。
在一旁帮忙的周双双目瞪口呆，问洪禾禾，“奶粉不是甜的么？咸口的汤里加进甜奶粉……那、那能好吃吗？”
洪禾禾一笑，“这奶粉啊是李晴玉买的，我就不明白了，她为啥偏偏对奶粉情有独钟！买了那么多的临期奶粉回来，害得我们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牛奶！对了这一袋啊是不含白砂糖的，本身没有甜味，放一丁点儿奶粉到汤里呢，颜色好看，还香，但不影响味道。”
说着，洪禾禾一怔。
——她本来挺讨厌李晴玉的。
可刚才无意之中提起李晴玉时……
她语气里的骄傲又是怎么一回事？
再一想，都这个点儿了，也不知道大当家有没有把傅明宇送到林市，也不知道傅明宇家出了什么事儿，也不知道傅明宇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洪禾禾就有些闷闷不乐的。
听了洪禾禾的解释，周双双恍然大悟，又小小声问道：“那我能……先尝尝是什么味儿吗？”
洪禾禾有气无力地说道：“那你尝尝呗。”
就用汤勺舀了小半勺，倒进小碗里让周双双品尝。
周双双试了一口，眼睛一亮！
——汤里放了土豆泥，所以汤汁显得特别厚重浓稠。玉米粒儿是最先下锅的，所以整道菜都散发出浓郁甜蜜的玉米香气。奶粉的香气稍显得淡了一点儿，但很奇怪的是，奶香和香菇的香气居然混合得极好？？？
周双双赞道：“光是这汤啊，我就能一口气喝到饱！”
说着，周双双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傅明宇能赶回来吃午饭吗？”
她知道傅明宇不可能回得来。
——别栀栀一早安排瘦猴去隔壁正义岛请大当家送傅明宇去林市时，已经很明确的说出了从这儿到达林市要怎么去了。
周双双这么说，只是为了勾起洪禾禾的话题。
她想从洪禾禾这儿打听到有关于傅明宇的更多信息……当栀栀带着赵志强和张金根一众来到食堂吃饭时候，所有人的全都被今天的午饭给惊艳住。
——主食是每人半碗大米饭、一大碗酸辣土豆泥！菜肴是每人一整条清蒸海鱼，一个香喷喷的被煎得外皮酥脆金黄的鱼杂饼，和一份凉拌黄瓜！
最让人感到惊艳的，是今天的菜汤。
一片肉没有、一片菜叶子也没有的素汤，它的味道怎么就这么……奇怪又好喝呢？
第二好吃的，当属那酸辣土豆泥了。
煮熟的土豆被压成口感绵软的泥，上面浇着酸辣酱汁，吃在嘴里又是另外一个味道，根本就与平时吃的土豆完全不一样！
东陵岛的几个婶子，今天来这儿一共有两个目的，一是劝说栀栀同意把三百斤的育秧种子改为五百斤，再一个就是奉大队长赵志强之命，来海鸥岛吃午饭学习做饭经验的。
现在看来，还真像大队长所说的那样——
人家海鸥岛也穷，也吃不上管饱的大米饭，可人家就有办法把饭菜做成撑死你不偿命的样子。
现在看来，大米饭就那么半碗左右，干重体力活的人光吃这么一点儿，哪吃得饱，哪有力气干重活？
可这土豆泥能管饱啊，还那么好吃！
再仔细琢磨琢磨，这土豆泥一点儿也不难做啊，关键是这别致的心思！
还有就是那玉米粒儿的汤了，看起来是挺奇巧的。仔细一琢磨，其实都是边角余料！
玉米粒儿也没多少，香菇片也没多少……可这样的搭配，居然能让素汤比肉汤还好喝？！
几位婶子议论纷纷——
“还是她们年轻人有想法呀！”
“那也不，你看看我们队里的知青就没那么聪明！”
“是因为我们也没给他们发挥的余地吧？”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那回去了，我们也让知青们自由发挥一下，看看她们能捣鼓出什么样儿的吃食来……”
张金根听到了东陵岛的女人们的议论，顿时受到了启发。
他决定明天过来送种子的时候，也把南瓜岛的女人们带来，让女人们也跟着栀栀她们学一学怎么做饭。
今天的主厨是洪禾禾。
洪禾禾得到了东陵岛婶子嫂子们的热烈赞扬。
她笑了笑，说这也不是她的功劳，瘦猴和周双双也有帮忙啊。而且这些菜肴也不是她想出来的菜式，海鸥岛的知青们一直都是这么吃的。
大家夸赞她更加上天入地。
说她是个诚实、不邀功。
洪禾禾腼腆地笑了笑，没吭声。
此时她正担忧着傅明宇。
也不知道傅明宇到底怎么样了。
==
却说大清早的，唐棠娘还在睡觉。
瘦猴跑过来敲门，说栀栀请她送傅明宇回一趟林市。
唐棠娘还没睡醒就闭着眼睛跟着瘦猴来到了海鸥岛码头。
码头上只剩下了傅明宇一个人。
瘦猴有些奇怪，问傅明宇，“他们人呢？”
——刚才不是有两个人来了吗？据说一个是司机，专程开车从林市市委赶来，要接傅明宇回去的，另一个是司机在南陵镇雇的一个船夫。
按照司机的预想，他得先接了傅明宇去南陵镇，然后他再开车直接送傅明宇回林市市委去。
听了瘦猴的问话，傅明宇目光微闪，说出了已经准备好的台词，“他们就是过来报信儿的……报了信儿就走了。”
并不是。
是傅明宇说服司机，说他走水路去，会在中午以前赶到市委。
司机当然不信，说哪有那么快，真有那么快的话，那他就跟傅明宇一块儿走水路。
傅明宇反问他，那你车不要啦？
司机再三犹豫，决定听从傅明宇的建议，他独自回南陵去取车，然后独自开车回去。至于傅明宇么，就让他自己走水路回去好了。
反正他已经把傅明楼的亲笔信交给了傅明宇，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瘦猴不疑有它，准备和大当家一块儿送傅明宇去林市市委。
傅明宇又对瘦猴说道：“今天赵志强要过来送种子，张金根也要过来谈事儿，就怕海鸥岛忙不过来，你留下来帮栀栀吧。”
瘦猴一想，有道理啊。
于是，大当家独自一人驾着船儿，送傅明宇往林市而去。
一路上，傅明宇攥着兄长的亲笔信，心中焦急万分。
——兄长在信中说，母亲在家里做饭时不慎滑倒，造成了腿骨骨折，然后一锅热汤全泼在身上，造成了烫伤。又因为母亲患有基础病，昨夜医生一连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所以兄长派人来通知他，要他以最快速度直接赶到医院去。
傅明宇看着正懒洋洋划船的棠娘。
他忍不住说道：“棠娘，我妈她……”
他小小声将他家里人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与她听。
连着他家里发生的所有事，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学习、工作情况，全都说与她听。
这是他的私心。
他不指望棠娘与他交心，所以他希望棠娘能了解真正的他……
从而喜欢他。
而不是想起来了就睡他，睡完了又不认账的那种。
只是这一路上，光是他说话。
棠娘从头到尾都没搭腔。
一直到——
棠娘把他送到了林市入海口那儿。
她才问了他一句，“是你自个儿回海鸥岛？还是过几天我让人来这儿接你？”
——既然他母亲摔伤、烫伤去了医院，想必他没那么快离开吧？
傅明宇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陪我一块儿去医院！”
既然她不愿意让他在正义岛、海鸥岛过明路。
那这一次，他就要捉了她去医院，让她在他家这边过了明路！
唐棠娘皱眉。
她正准备挣脱——
傅明宇祭出了杀手锏。
他表情凶神恶煞，用最狠绝的语气说出最怂的话：“我手里有六张电影票，我去看我妈的时候你去看电影……不然那些电影票就浪费了！”
棠娘思考片刻，点头。
傅明宇大喜！

第163章
傅明宇带着大当家去了医院。
大当家不愿意去住院部见傅母。
傅明宇也没勉强。
他掏出十块钱递给她,“你先去找点儿吃的，一会儿你回到门诊大厅这儿来等我，记着,电影院下午两点钟有一场电影。”
想了想,他又除下腕表递给她,“我的手表你戴着吧，好看时间。”
棠娘盯着他递过来的手表和钱看了一会儿，摇头，“我有钱,栀栀挣了很多钱。我也不需要手表,我去买个馒头回来就好,很快的。”
傅明宇直接抓过她的手,将钱和手表塞在她手里——
棠娘看了看向在她掌心里的男式手表,觉得有些稀罕,好奇地翻来覆去的看。
傅明宇看了她一眼，匆匆去找到母亲住院的病房。
棠娘看着傅明宇，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了，这才将他的手表拢在她的手腕上。
松松垮垮的。
她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医院。
傅明宇一路问着人，终于找到了母亲的病房。
傅老太太正在打盹儿。
傅明宇焦急地打量着母亲，见她一条腿打了石膏，被吊在半空中；一条被烫得发红的胳膊瘫放在床边，整条胳膊上涂抹着黄色的药膏。
傅明宇凑过去喊了一声妈。
老太太没有回应。
但老太太的睡容看起来也很安详,面上的表情并不痛苦。
傅明宇只好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听着老太太打呼噜。
没一会儿，傅明宇的大嫂周秀雅匆匆赶了过来,一见傅明宇，她一愣，高兴地喊道：“明宇？”
躺病床上的老太太一听到明宇二字,闭着眼睛跟着喊“明宇我的儿子……”
傅明宇连忙说道：“妈我在呢！”
老人一睁开眼，果然看到了小儿子，喜道：“明宇！还真是你啊！哎呀儿子啊，你怎么来了？”
傅明宇又喊了一声妈，问你要不要紧？
老太太说道：“倒不是很要紧……主要就是骨折和这烫伤，不是一天两三就能恢复的。”
周秀雅笑着走过去，将拎在手里的饭盒和汤盒放在桌上，打趣道：“老话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明宇一回来啊，妈眼里就没了我和明楼！”
老太太嗔骂道：“瞎说，我两个一样爱！”
说着，老太太又拍拍心口，对傅明宇说道：“明宇啊幸好你回来了，刚才啊我做了个噩梦，说你领着个女的来家，说那是你相中的媳妇儿……”
傅明宇愣住。
老太太又说道：“可我一看那女的……好嘛，长了一张大饼脸、还满脸都是麻子！最最重要的是啊，她居然比你大了七八岁，是个寡妇！”
傅明宇：？？？
老太太继续说道：“明宇啊我可不同意你找个那样儿的媳妇！我们明宇条件多好哇！个子高、长得帅气又懂事，犯得着找那样的女人吗？”
傅明宇：……
“妈你想多了！”他没好声气地说道。
顿了一顿，他又小小声说道：“女方年纪大一点儿也没啥不好吧？”
老太太，“那是大了一点儿的问题吧？足足大了七八岁呢那叫一点儿吗？”
傅明宇：好吧，在你的梦里可能是大了七八岁，实际上……她比我大十八岁。
但就还是不甘心，小小声嘀咕道：“年纪这个我就不说了，可寡妇又怎么了？我觉得寡妇也挺好的……”
老太太，“啥？什么寡妇？”
傅明宇没吭声。
老太太瞪着他，“你……难道你还真想找个寡妇？好好的大姑娘你为啥不喜欢呢？寡妇能有什么好？寡妇克夫啊！”
傅明宇又不服气了，“谁说……”
周秀雅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又不是真的，怎么还为一个梦吵起来了？明宇你少说几句，以前在家里我不就说你了，可这会儿妈在医院里躺着呢，你别闹，听话啊！”
然后她又对老太太说道：“明宇不在家呢，你天天想天天念，现在人就在你跟前呢，你天天念叨的那些话不好好跟他说说，怎么就为了个不知所谓的梦骂起人来了？”
“我可没骂人，”老太太小小声说道，“我是在跟他讲道理。”
周秀雅，“一家人还讲什么道理呀！家里人是不能讲道理的，要讲感情。来来来……明宇啊，你还没吃饭吧？我这儿带了汤和饭过来，你先喂妈吃，我这就去饭堂给你打一份饭来啊！”
说着，周秀雅匆匆离开。
傅明宇侍候母亲吃完饭，又详细问了下母亲的病情。
老太太退休前级别高，这会儿住院治疗，医院也是按着她的级别，给分配了专门的护士来看顾；周秀雅还花钱雇了个护工专门侍候老太太，在医疗、身体护理这方面是没有问题的。
老太太主要就是希望有儿孙们的陪伴。
不过，傅明宇心里还惦记着棠娘。
他对母亲说了声要出去上厕所，匆匆来到了一楼的门诊大厅，果然看到棠娘已经坐在等候区那儿，拿着个馒头慢吞吞的咬。
她突然抿嘴一笑，嘴角两边梨涡微现，显得俏皮可爱极了。
傅明宇的心，一下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再凝神一看？
她也不知被什么吸引住，馒头拿在手里也不吃了，又是弯唇一笑。
傅明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正看着一个……被年轻母亲抱在怀里、大约只有三四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应该是生了病，眼泪汪汪的。此刻正趴在母亲肩头，与棠娘泪眼凝视。
棠娘一笑，小姑娘也跟着一笑，然后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小姑娘赶紧用小手拭去，然后又目不转睛地盯着棠娘。
棠娘又是一笑，小姑娘被她感染到，含着眼泪就咯咯笑了起来。
傅明宇忍不住也笑了。
他在她身边站了许久，她当然注意到他。
只是，当她转过头来看向他时，温润妩媚的眼神变得清冷无情。
傅明宇叹气。
棠娘站起身问他，“现在去电影院？”
傅明宇点头。
他领着她往医院外头走，然后在医院门口的小贩那儿称了一斤瓜子，又买了半斤糖炒板栗，塞在了棠娘手里。
棠娘捧着热乎乎的炒瓜子儿和板栗，思考了一下。
她只看过两次电影。
每一次，栀栀都会买炒瓜子儿和板栗这样的零嘴儿。
棠娘收下了。
傅明宇带着她去了电影院，又掏出电影票，一直陪着她检了票、把她送电影院还找到了座位。
他半蹲在她身边，说道：“呆会儿看完电影，你就在这儿等我，好不好？”
棠娘问他，“今天放什么电影呀？”
傅明宇道：“小兵张嘎，讲的是一个小孩子在抗日战争时期和鬼子斗智斗勇的故事。”
“小孩子？”棠娘有些诧异。
傅明宇点头，又问她，“你喜欢看哪一类型的电影？”
棠娘摇头，“不知道，我就看过刘三姐和英雄儿女。”
傅明宇点点头。
嗯？
怎么有点不太对？
刘三姐么，他是知道的，还是他家老爷子请栀栀她们一块儿去看的。但英雄儿女是怎么一回事？
“你什么时候去看的英雄儿女？”傅明宇咬牙切齿地问道。
棠娘开始嗑瓜子儿了，“年前在林市火车站买年货的时候和栀栀去的。”
看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傅明宇的火气就掩盖不住了，“你怎么老是跟别栀栀去看电影？下次要是……还想去看电影的话，记得带上我，我也想看电影。”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又怂了。
棠娘看了他一眼，继续嗑瓜子。
傅明宇叹气，再三交代，“记着，电影散场以后就在这儿等我。”
棠娘“嗯”了一声。
傅明宇又匆匆赶回医院去陪伴老太太。
老太太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傅明宇随口扯了个理由。然后老太太又问起他，在海鸥岛的情况怎么样。
傅明宇简洁地说道：“挺好的。”
老太太打量着儿子，觉得儿子去了海鸥岛四个月以后确实大变样了。眼神变得成熟稳重了些，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和个刺头似的。
于是老太太试着问道：“海鸥岛再好也不如家里啊，要不……这次你就在家多住几天？陪我说说话也好。”
“我现在是有正经活干的人，海鸥岛少了我，一天都过不下去！”傅明宇说道，“我就陪你到四点，然后就要走了。”
老太太吃了一惊，“四点？”
现在都已经三点了！
“四点钟你怎么个走法？”老太太问道，“坐长途班车吗？”
傅明宇说道：“有人送我来的，我还和她一块儿回去。”
说着，他忍不住笑了笑。
老太太明白了，“是坐船来的吧？”
傅明宇嗯了一声。
接下来，傅明宇削了个苹果，喂老太太吃了，然后就说要走。
老太太从来也没见过这样温和的小儿子，舍不得了，说什么也不想让他走。傅明宇担心棠娘一个人呆在电影院那儿，就皱眉对老太太说道：“当初绑着我、堵着我嘴非把我送走的时候，你咋不像现在这样？”
老太太嚅嚅地说道：“那会儿你也不像现在啊……儿子啊，你听妈的话，别回海鸥岛了，回头妈给你介绍个漂亮姑娘，再让你爸给你找份临时工干着……你好好干，过几年啊找机会给你转正……”
傅明宇一听说要给他介绍对象，人就火了，“我不去！我啊……现在就走！免得你看着我烦！”
然后气冲冲地离开了医院。
当他赶到电影院的时候，电影还没散场。
傅明宇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片尾音乐响起。观众陆续从里头走了出来……傅明宇聚精会神地盯着出口，视线很快就锁定了棠娘。
他高兴地朝她跑了过去，“棠娘！”
人太多，傅明宇护着棠娘走到了一旁去，才对她说道：“我们可以回去了。不过，现在走，好像晚饭也没个着落……不如吃完晚饭才回？”
棠娘根本无所谓。
她点了点头。
傅明宇想了想，“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好不好？”
棠娘问道：“公家开的饭店？”
“嗯！”
“那去试试呗。”
两人又去了国营饭店吃饭。
只是——
后来棠娘盯着桌上的菜肴直皱眉，语气也有些不满，“就这？还不如栀栀她们做的饭菜好吃呢！”
傅明宇盯着她看，“那我好好学一学，以后我做饭给你吃。”
棠娘一怔。
她没吭声，垂眸端碗扒饭。
两人吃完饭，搭乘公共汽车来到市委站，然后步行一小时来到出海口，这时天已经黑了。
棠娘趁着夜色摇橹离开。
待船驶出水岸二三十米远的时候，她除下外衣，露出贴身黑衣，然后翻找出绳索，将绳索的一头系在船舵上，另一头直接抓在手里，卟嗵一声跳下海。
傅明宇知道，这是因为附近全是暗礁与浅滩的缘故。
他趴在船舷处，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然而——
身穿黑衣的她，隐入夜色与海水的掩护，根本无影无踪。
小船儿缓缓朝着南边驶去。
过了大半个小时，小船儿已经远离了海岸。
头顶一轮硕大的圆月静静地悬浮于夜空之中，散发出迷人莹润的光芒。
“哗啦——”
浪花翻腾的声音响起。
一双形状优美的雪白手掌撑住船舷……
一个发力！
穿着湿漉漉黑衣的美人鱼自海中跃然而起，斜斜地坐在船舷处。
她侧过身看着傅明宇。
明月清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出她雪白绝美的容貌。她微微地喘着气，那紧合在身上的黑衣完全的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美。
傅明宇失神地看着这失落于人间的美人鱼。
过去两次都是她主动。
这一次——
他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第164章
三月二日,张金根如约送了三百斤种子到海鸥岛，并且和栀栀签下了育秧合同。
同一天，栀栀带领着海鸥岛知青们开始了育秧工作。
首先得先把稻种翻晒,再浸水催芽,同时还要准备营养土什么的。
这是一项细致繁琐的工作,耗时费力。
于是栀栀去正义岛找大当家调度了五十人过来，其中四十人跟着知青们天天劳作，另外十人负责后勤保障。
栀栀启用了第七、八、九、十这四个新大棚作为育秧基地，理好的稻种会在这四个大棚里发芽、茁壮成长。
栀栀指定陶容冶、于丽娟、申书华、陈跃进为每个育秧大棚的主要负责人,第二负责人为洪禾禾、李爱国、李晴玉、于露；再把从正义岛借来的四十位叔叔爷爷们平均分配给四个大棚……
栀栀、龙强、傅明宇和瘦猴为机动替补负责人。
就这样,天还没亮,负责轮流做饭的知青就会带着十位叔叔爷爷们捣鼓早饭；其他需要劳作的知青和叔叔爷爷们吃过早饭就赶去大棚,开始了有序的劳作。
傅明宇甚至向栀栀提议,不如让四个大棚来一场竞赛——每天下午六点收工时,邀请所有人花十分五钟来检阅一下四个大棚的工作，看看谁做得又快又好。
至于单日奖励么……
大家商量好了，得胜的队伍第二天的午饭，在既定的饭菜之外，能再加一整碗的白米饭！
有奖就有惩嘛！
所以成绩最差的那支队伍呢，就得在吃完晚饭后，每人表演一个节目，唱歌跳舞讲故事都可以。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肯定。
于是在接下来的七八天时间里,大伙儿拼了命的争分夺秒，真正做到了在干活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丁点的耽误……
就连上茅厕,也要憋到受不了的时候才扔下家具一路狂奔着去，然后提着裤子一路狂奔而来。
与此同时，栀栀一直在强调,虽然在赶工，但后勤保障也要到位。
知青们仍然是每天轮流做饭，现在他们不是一天做十八个人的饭了，而且是每天都要准备七八近百人的饭菜。
但他们也多了十个帮手。
这十个叔叔爷爷们也被上工干活的知青们和热情感染，他们自己也分了组，每天轮流有五六个人驾着小船出海打鱼，其他人就留下来帮着做饭。
大家正在干重力体活，所以在伙食上，每一个轮流做饭的知青全都费尽了心思。
力求每一顿饭必须有要主食、肉、菜、蛋、汤。
除此之外，知青们还会在正餐之外一天三次的安排茶水点心和宵夜……
一般说来，因为早饭通常是稀的，所以上午十点左右，厨房通常会送几桶金樱子果汁和盐水煮土豆、或者蒸红薯过去给大家。让大家歇一会儿，喝点带糖分的果汁和土豆红薯什么的饱饱肚子。
下午呢，一般说来天气非常炎热。所以下午四点左右，厨房这边会送加了盐茶水去给大家——盐茶水，就是用盐末来炒茶叶，炒到焦脆焦香时再加清水熬煮、晾凉。
下午一般也会送些点心过去，通常说来是一人一个素馅的包子，或者用凉拌的酸辣海石花凉粉什么的。
加了盐末的茶水能很好的补充身体因为流汗而消耗的电解质，更有解暑的功效；酸辣凉粉也在最最程度上抚慰了流了一整天汗的又饥又渴的肠胃。
为了抢工，大家吃过晚饭看完竞争失败的队伍表演完以后，会再次前往大棚劳作。
大棚的水泥柱子上插着染了松香的火把，大伙儿会聚在一块儿就着火把带来的光明，继续赶工……
一到忙到夜十点钟，高甜甜会在高坡上敲脸盆催大家回来休息。
这时，厨房还会再提供一顿宵夜。
每一个洗漱完的人都会领到一杯温热的甜牛奶和一只带壳的水煮蛋。
大家吃完以后，再由管饭的知青们监督着大家排队刷牙洗脸，然后回去睡觉。
大多数人都会因为劳作了一天、更会因为临睡前喝了甜牛奶而沾床就睡。
充足的、质量绝佳的睡眠有助于恢复体力，第二天大家就能精神满满的再去地里干活啦！
就在育秧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时……
三月十五日这一天，大家刚吃过午饭，黎恕就找上门来了。
他一脸严肃的把栀栀叫到了码头那儿。
然后，他领着她往东边儿去。
那儿是海鸥岛的一片海滩。
其实海欧岛并不小。
南边儿是码头，西边儿是军营，北边儿是山脉之下的悬崖，东边儿是一大遍的浅滩。
栀栀被黎恕严肃的表情吓住，所以一路行来诚惶诚恐，也不知他会带来什么样的坏消息。
——在这个年代，海鸥岛上不通电，连有线的电话都没有，更别提手机之类的联系工具了。
就连海鸥岛上的官兵，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就是一台手摇发电式的电台。再加上他们每天都会派兵划船在近海巡视几次，同时也包括去镇上的军营总营去汇报工作。
岛上知青们的家书家信，全靠大兵们顺道捎来；就连知青办下达给栀栀的工作指令和工作内容，也一并都由大兵们去帮忙取、帮忙递交。
正因为这样，栀栀有些紧张。
她默默跟着黎恕走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黎恕，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黎恕没说话。
良久，他才问道：“周双双那家伙还听话吗？”
“目前看来……挺好的。”栀栀答道。
周双双来到海鸥岛的第一天，就以“她是黎恕的小青梅”来故意引导众人，然后被黎恕无情拆穿。本来黎恕的意见，是想要马上通知周双双的家里人，让把周双双接回去。
周双双不愿意离开。
她分别找了黎恕和栀栀。
——周双是这么对黎恕说的，
“我就是不愿意嫁给那个瘸子才从家里逃了出来的！要是你非逼我回去，那我也只好……想办法再从这儿逃走。我就说一句万一！万一我离开这儿以后出了什么意外呢？你这一辈子良心过得去？黎恕，我现在已经知道你喜欢别栀栀了，我保证不会再破坏你们了成吗？你想要告诉我家里人，也行，你……你写信告诉他们！”
“不瞒你说，我也挺想知道我从家里逃出来以后，他们是怎么想的。是觉得那瘸子比我还重要呢，还是说……我的威胁已经起作用了，他们不会再逼我嫁人了。所以你写信给他们，他们收到了你的信以后愿意来这儿接我，我肯定不会再抗拒回去了。”
“但在他们来之前，我想呆在海鸥岛！我喜欢这儿……我甚至可以帮别栀栀她们劳动！我不收取任何报酬只需要提供食宿就好！黎恕，求求你了！”
——周双双又是这么对栀栀说的，
“我知道我不属于海鸥岛，将来也会离开这儿。但我真的很喜欢这里。别栀栀，你可不可以让我留在这儿，我会天天帮你们干活。”
“至于我什么时候离开，你也不用担心。黎恕根本容不得我留在这里，他现在已经去想办法通知我家里人了，说不定，我家里人已经动身前往海鸥而来。所以……你可不可以让我留在这儿，一直到我家里人找到我为止？”
因为这样，别栀栀去找了黎恕，两人商量了一番。
黎恕当然没有听信周双双的鬼话，什么写平信邮寄到她家里去……
他直接给她爸打了电话，告知了此事也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周父接到电话很高兴，好话说了一箩筐，希望黎恕可以暂时收留一下周双双。同时周父也告诉黎恕，近期他和儿子马上就要进入深山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式军演。所以他会安排老家那边，让周双双的堂哥上海鸥岛去接周双双。
但现在不是农忙么，所以周双双可能要在海鸥岛上呆两个月左右。
周父拜托黎恕，出于对周双双的人身安全着想，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千万别再让她乱跑了。
就这样，周双双即将在海鸥岛呆上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此刻栀栀听到黎恕问起周双双的近况？
栀栀如实说道：“……她其实很勤快的，一分钟也闲不下来，每天都在帮忙。她简直就跟……我第一天认识她时，完全不一样。现在想想，她最大的问题应该是……过于现实主义了。”
黎恕找栀栀可不是为了周双双。
周双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完全没兴趣。
之所以问起周双双来，只是为了寻找一个话题。
“要是她再搞事情的话，你告诉我，我来教训她。”黎恕说道。
他立刻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栀栀，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栀栀眨了眨眼，“今天三月十五日啊，是育秧第十四天……”
她突然愣住。
三月十五？
这不就是她的生日吗？
栀栀睁大了眼睛，“我……”
黎恕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两样物事，托在手里朝她端去，“栀栀，生日快乐！”
栀栀笑了。
凭是谁，在收到生日礼物的时候都会很开心。
她低头看着那两样物事。
一个是红包，一个是白色的……折叠式软骨太阳帽。
想着海鸥岛漫长的夏季，一年365天一天比一天猛烈热情的太阳，这布制的软骨太阳帽可太实用了！
栀栀也不是没有太阳帽，但那其实就是草帽。
草帽挺扎头发的，毛茸茸的很不舒服；而且还挺厚实的，非常热。在这么热恋的天气里，带着草帽劳作一整天，草帽至少糊上好几层汗，不但显得重，气味儿也不好闻。
栀栀看着这个轻巧的太阳帽，面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谢谢你呀黎恕！”她伸手拿过太阳帽，拆掉绑绳、打开，一顶又大又轻软的太阳帽就出现在手里。
栀栀将这顶太阳帽戴好，发现边沿很柔软，完全不会扎到皮肤和头发，而且很轻巧，几乎完全没有重量，很轻便。
她俏皮的摇晃着脑袋，还不时用手指拨弄一下宽大的帽沿……
栀栀笑得合不拢嘴，又说了一声，“谢谢你呀黎恕。”
黎恕看到她那么高兴的样子，也笑了。
他把红包递到她面前，“过生日一定要吃长寿面，收礼物，拿红包。长寿面呢，我就不献丑了，你们知青站里随便谁的厨艺都比我强，这礼物呢，小小心意……但是这红包，你必须收下。”
栀栀老家也有过生日必须收红包的习俗。
一般都是长辈给晚辈的。
但她和黎恕属于平辈。
好像不太合适。
她正犹豫呢，黎恕已经直接把红包塞进她手里了，“拿着吧，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呢。”
栀栀一凛。
她心想，难道除了这个，还真有什么很重要、或者很严重的事？
她认真点头，“你说。”
黎恕一脸严肃地说道：“别栀栀同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让你知道。从今天起，你就已经年满十八岁了吧？”
栀栀怔怔地点点头。
“那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栀栀又点头。
黎恕，“所以……是可以考虑处对象和结婚的事了。”
栀栀瞪大了眼睛。
黎恕忍住了笑，“别栀栀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啊？”
“我等你三年！每年都会送给你一个……你最喜欢的生日礼物！当你接受到第三件礼物的时候，就必须嫁给我！好吗？”黎恕红着脸大声说道。
栀栀骂他，“你有病！”
说着，她掉头就往来时的路走，面上不知为何烧得慌。
“别栀栀——”
黎恕站在原地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别栀栀——你喜不喜欢——我！”
栀栀心里暗骂：这人好不要脸啊！
然后黎恕把后半句喊了出来，“……送给你的……太阳帽？！”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

第165章
育秧么,从种子落地生根到出芽、到分苗，空气湿度温度好的话，最多三十天能完成,如果湿度温度达不到最佳，大约四十五天左右也能分苗。
但育秧也并不需要人们足足忙够三十天。
只要忙完开头,后面的事情就得交给时间了。
栀栀和小伙伴们商量过,难得这些从正义岛借调来的五十个叔叔爷爷们配合得那么好,所以索性：先把海鸥岛上的新自留地里的水稻、小麦和玉米田给种起来；然后再把已经成熟了的旧自留地里的水稻、小麦和玉米田一一收获。
是的,知青们自上岛以来就不停的劳作，为的就是大面积的开荒、积肥养地。
目前正好到了旧自留地里的作物还没完全成熟,但又面临着春耕的尴尬境地。如果要等到旧自留地里的作物完全成熟以后再种植新一轮的作物,一来会耽误时间,二来会损坏土壤里的肥力……
所以现在,只需要将去年同期开出来、已经沤肥得很成功的荒田种根据时令种上新的庄稼就好。
至于旧的自留地,等到丰收以后,把地空出来养肥，秋天的时候可以按照导师们的要求，再种一季农作物。
于是,当栀栀安排大家在新的自留地里准备翻土、进行耕种前的最后准备时，她把正义岛的徐拥军和孔兰薇也叫了过来,让他俩也一块儿参与劳动。
在这之前，栀栀和徐拥军他们商量了一下,匀出了五十斤优质实验稻种，也一块儿育了秧。
1967年3月16日,海鸥岛知青们开始播种玉米，一共二十亩的玉米，花了差不多七八天时间才全部种完。
3月23日,知青们终于将第二批的二十亩水稻秧苗种下。
到了4月3日，第十、十一生产大队委托海鸥岛育秧的稻种被分批送到东陵岛和南瓜岛。
栀栀指定李爱国和于丽娟为第十、第十一生产大队育秧服务售后负责人，由李爱国和于丽娟来指导第十、第十一两个生产队的实验田种植计划。
4月10日，知青们收获了他们的第一季水稻，过秤后得出了亩产670斤的好成绩！
4月15日，知青们和叔叔爷爷们一块儿种下了二十亩的实验小麦。
……
到了4月23日，海鸥岛的抢种、抢收工作基本完成。
岛上没有打谷机，但第十、第十一大队有，而且现在他们也没有庄稼可收获，就很大方的借给了海鸥岛。
用打谷机把谷粒从水稻上打下来以后，还要晒干，再用椿米机碾去表皮的谷壳……
谷壳就是糠，需要用筛子过滤，剩下的就是白胖可爱的大米了。
当然，打完谷子的稻穗就是禾杆，收集起来统一焚烧了当成返田肥料。谷壳（糠）收集起来，是喂鸡鸭猪的最好饲料。
小麦的收获比较麻烦。
东陵岛和南瓜岛本身不种植小麦，所以没有合适的磨小麦的碾子。不过，赵志强给栀栀介绍第七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陈建柏，说他那儿有。
栀栀去跟陈建柏商量好了，让直接把海鸥岛上的13亩地丰收的四千斤麦粒送到七大队去，直接请七大队帮忙碾壳，麦麸回收，报酬是五百斤面粉。
一个月以后，栀栀就收到了二千七百斤的面粉和五百多斤的麦麸。
再加上之前15亩地、亩产平均670斤，总计一万斤稻谷，去除糠皮之后还余7千斤左右的大米……
知青们的粮仓被塞得满满的！
啊对了，还有玉米！
玉米的亩产量在600斤左右，不过，栀栀她们种植玉米的目的不完全是当成人的口粮，更是想用来当成家禽的口粮。
现在岛上的粮食多了，住民又少，栀栀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于是这天晚上，她在读书室里召开知青大会。
“现在我们手里有7千斤大米、2千7百斤的面粉和6千斤的玉米……已经足够我们18个人吃上一整年的，而且到了秋天我们还有新的收获……”
“所以今天咱们要讨论的问题主要是，如何给咱们制定工资或者报酬，以及……我们和正义岛同属第十二生产大队，本来就不能区分得太清楚……可我们确确实实从正义岛搬了出来自立门户，正义岛还帮了我们那么多的忙，我们应该怎么回报？”
栀栀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
李晴玉属于保守派代表，第一个开口说道：“帮扶正义岛没有问题，但必须先把我们自己的口粮留够……其实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确实正义岛帮了我们很多，可我们也帮着正义岛建立了长期和军营换粮的关系，以及长期和林市市委小卖部换鱼的关系。”
“就冲着这两点，正义岛一个月也能换到七八百斤的大米和其他杂粮……虽然他们人数众多，要是敞开肚皮吃，这点儿大米也就只能坚持个七八天的……但也总比过去好吧？”
最后，李晴玉阐述了自己的观点，“虽然我们有了一点儿余粮，可我们没有直接出面去领计划内的作物种子，所以我们不上交公粮……这不上交公粮啊，知青办那边也不会拨钱下来，我们再辛苦也只是为了这一口饭……”
“所以我提议，剩下的粮食还是归我们海鸥岛所有。一分钱工资没有，连日用品也买不上，实在不行还能卖点儿粮淘换点儿钱来买肥皂和盐巴……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申书华的观点总是能与李晴玉相辅相成。
李晴玉刚说完，申书华就举起了手，“栀栀，晴玉说些这缴公粮的事儿，我想再补充几句。”
“你说。”栀栀对申书华说道，同时用手势制止了同样想要举手发言的傅明宇。
申书华说道：“正义岛同时也是十二生产大队，大当家是第十二生产大队的大队长，这一点……大家没有意见吧？”
众知青齐齐点头。
申书华继续说道：“既然大当家都已经带着正义岛的叔叔伯后们受编为生产大队了，可大当家仗着正义岛是渔民聚集地，从来也不耕种粮食……好吧，渔民只会打鱼、不会种地这也说得过去，但问题就是，他们打来的鱼也不会上缴啊！”
“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是站不住脚的。因为正义岛也是咱们的国土，我们都是劳动人民……”
“现在我们不领种子不种田，其实都是仗着大当家过去的威望与情份。可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了，和大当家同一辈儿的人、受过她恩惠的人会慢慢老去，当年轻一辈儿逐渐掌握话语权的时候，就不会再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了。”
“所以说，今年咱们是为了好好的存粮，好保证将来不让农忙占用我们更多的学习时间，所以我们才默默地躲在大当家身后，接受她的庇佑。但最晚到明年，咱们也得说服大当家，让正义岛和我们海鸥岛一起拓荒种田、上缴公粮才行。”申书华继续说道。
众人缓缓点头。
栀栀说道：“书华的担忧，我一直都放在心上。可棠娘和那些叔叔爷爷们的性子，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主要是……过于无拘无束了。不过，这次棠娘借给我们的五十位叔叔爷爷们，可能是受了我们的影响，干起活来倒是拼得很。”
“这是一个好现象，我们应该帮助徐拥军把这个现象持续下去，而不是一让他们回到正义岛去，就懒散了下来。”
众人连连点头。
栀栀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十一个人，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凭啥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就拥有那么多基建和粮食？同志们，同学们，没有正义岛的支持和帮忙，光靠我们小猫几只……成就不了现在的局面。”
“你们应该还没有忘记吧？我们刚搬过来的时候，口粮都没有，全靠大当家天天给我们送鱼……这样的支持不应该被无视。所以咱们言归正传，一是如何将多余的粮食变现，再分配到个人。二是如何具体的帮扶、或者回报正义岛。”
栀栀这才问傅时宇，“明宇，刚才你有什么意见？”
傅明宇刚才一听到李晴玉的意思是，一粒米都不要给正义岛的时候，心里是很生气的。
——棠娘那么好，棠娘帮了我们这么多，结果我们现在有粮了，能吃饱了，你们居然不管棠娘吃不吃得饱？！
但后来听到申书华的分析，以及栀栀的发言……
他满腹怨气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会儿栀栀询问他的意见，他一下子涨红了脸，吱吱唔唔地说道：“我、我……”
突然间，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你不是在问，如何具体的帮扶、或者回报正义岛吗？而且你刚也说了，正义岛上的人在他们那儿就懒，在我们这儿就勤快……所以我提议啊，我们海鸥岛要和正义岛做方方面面的竞赛！比如说，种菜大赛，规定多大的菜园子种多少颗菜，多少天以后称重，要是我们输了……那不就正好可以正大光明的把粮食当成赌注送给他们吗？”傅明宇说道。
洪禾禾鼓掌，“好！我赞成傅明宇的意见！”
然而读书室里除了洪禾禾之外，没有一个人附和。
李晴玉忍住了笑，小小声问道：“傅明宇，你凭什么认为……在种菜这一方面，我们会输啊？”
陈跃进也扶了扶眼镜，说道：“是啊，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本来就不会种田种菜啊！他们在我们海鸥岛上干活很卖力，是因为有我们的指挥呀。”
李爱国，“万一我们赢了呢？正义岛上的粮食本来就不多，难道还要把本来就不多的粮食输给我们吗？”
傅明宇呆住。
洪禾禾也傻乎乎的张大了嘴。
栀栀说道：“明宇的提议还是很有建设性的，我们可以先把正义岛的知青叫过来，在我们这边儿进修，和我们一块儿工作和学习。等他们学会了、成为种子选手，再让他们回正义岛去，给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分组竞赛。”
说着，栀栀又说道：“对于我们要怎么帮扶正义岛，刚才书华的发言启发了我，所以我会先跟棠娘商量，问她愿不愿意以鱼代粮，上缴公粮。如果她愿意，那我就去找镇长商量这事儿。如果这事儿能办成，那么林市市民们能吃上海鱼了，棠娘她们的劳动所得也能计入工分，有了工分就有粮票，她们也就能正儿八经领粮了。”
“好！我赞成！”傅明宇第一个表态。
栀栀笑着对他说道：“不过呢，明宇你刚才提议的双岛良性竞争，也是件好事儿。我希望你可以提交详细的书面材料给我，然后我们在下一次的会议里再认真讨论！”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傅明宇高兴地说道。
栀栀又问大家，“如何帮扶正义岛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那么……我们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就是如何分配我们自己的工资或劳动报酬。”
说起这个，所有人都沉默了。
或者说，其实大家都没有太好的办法。
——现在大家手里有粮、但没有钱。想把粮食变现的唯一办法就是卖粮。可大家辛苦了大半年才有这些收获，根本就是切身体会到农民为什么会那么爱惜粮食。
现在他们也爱极了这满仓的粮食，能给人带来希望的粮食。
没人舍得卖掉这些粮食。
“甜甜，你有什么意见吗？”栀栀见高甜甜和龙强一直沉默不语，所以直接点名。
高甜甜和龙强对视了一眼。
高甜甜小小声说道：“我……那我就直说了哈！”
“说呗，都是自己人。”栀栀笑道。
高甜甜说道：“我的意见就是，不要分什么报酬啦！毕竟我们也是打算跟着正义岛从明年开始领种子缴公粮不是吗？那我们就……再辛苦今年一年呗！现在我们仓库里有布匹、肥皂、牙膏这些都有，大家要是用完了可以找我来领用。”
“像鞋啊、衣裳这样比较私人化的东西必须要花钱才能买到的呢，那……我建议每人每月领用5元钱。我们有18个人，每人每月领用5元钱，就是90块钱，现在已经4月了，这个月不算的话，今年还有8个月，那就……一共是720元的支出，我们账面上的钱是差不多的。”
说着，高甜甜又小小声来了一句，“不过，我们手头一共也就一千三百块钱左右，每人每月发5块钱，今年有，明年可就不够了哈！”
龙强也说道：“我也来说一句吧！”
他看了看小伙伴们，低声说道：“虽然说这么做不太好，可是……我们也不是一直都忙得走不开，还是……可以抽点儿时间去外地做点儿小生意小买卖的嘛。要不今年就先听甜甜的，等到明年春天领了种子、秋天交了公粮以后，正儿八经有了收入，我们再考虑工资和报酬和的事儿？”
说着，龙强小小声说了句，“反正我现在有吃有喝的，也不怎么需要花钱。”
于露也表态，“我和甜甜、龙强的意见是一样的。去年我们努力工作了，有了劳动的经验，今年我们再继续一年，一定要把农忙和学习结合起来。让自己习惯……不光是我们要习惯，而且还要让正义岛的叔叔伯伯们也习惯种田，等到大家都习惯了以后啊……种田就不是我们的负担了，而是成为一种日常的活动。”
傅明宇奇道：“别栀栀不是说了，要去说服镇长，让棠娘她们缴鱼、来替代缴粮吗？”
李晴玉说道：“话是这么说，可你也要想一想啊，南陵镇十二支生产大队，除了一大队能勉强吃饱之外，剩下的生产队都穷、都吃不饱。就算大当家以鱼代粮上缴国家，手里有了粮票，你有没有想过她们要上缴多少鱼，才能吃饱大米饭？”
“傅明宇你到底会不会算账呀？正义岛想要吃上大米饭，就必须得种地，哪怕他们就是少种一点儿，但只要种了地，好歹都会有落在手里的。”李晴玉说道。
傅明宇急了，“李晴玉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怎么……怎么我说什么你都看不惯呢？我说什么你都要推翻？”
李晴玉奇道：“我哪有啊！本来就是你的发言很幼稚你知道吗？”
“我幼稚？”傅明宇就更火大了，“我过完年25了，你几岁？”
李晴玉啼笑皆非，“我、我……我过完年就19了啊，可我说的不是年龄，是你的心理和心态……”
洪禾禾大声说道：“别说了！李晴玉，我早就感觉到了……你为什么老是针对傅明宇啊？”
——你是不是对傅明宇有意思，所以才故意这样处处和他唱反调，好引起他的注意？
洪禾禾很想这么问。
可读书室里有么多人在，洪禾禾也不好直接问出口。
李晴玉愣住。
她知道洪禾禾的心意，但自觉十分委屈，毕竟她既不喜欢傅明宇，也完全没有针对傅明宇的意思。
就……
很气人，但自尊心又不容许她主动说出自己并不喜欢傅明宇，要不然，让别人怎么想呢？
李晴玉被气得红了眼圈儿。
栀栀不赞成地看向了洪禾禾——岛上的知青们彼此之间好得就像亲兄弟姐妹一样，就算有矛盾也基本过不了夜。
更何况傅明宇和李晴玉也就是绊几句嘴……
要知道傅明宇的教养很好，他不可能真的让李晴玉下不来台，毕竟李晴玉是个女孩子。所以他多半都会亦真亦假的道个歉，再说几句笑话大家一起哈哈哈，这事儿就过了。
李晴玉呢，也从来都不是一个很小气的姑娘。只要傅明宇道了歉，她肯定会说没事没事……
可现在洪禾禾突然这么严肃的指责李晴玉？
读书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了起来。
傅明宇也觉得很尴尬。
刚才他就是在气头上才那么一说……主要是平时大家嘻嘻哈哈惯了，彼此之间又是十分坦诚的，他才半真半假的开玩笑。实际上他对李晴玉并没有什么意见，正打算和李晴玉开个玩笑然后说声“对不起”，可洪禾禾这么一吼，反倒令他下不来台了。
纵使傅明宇想向李晴玉道歉，这会儿也是骑虎难下。
这时——
姚叔突然站起身，表情严肃地说道：“正义岛出事了。”
知青们一愣。
罗叔也站了起来，说道：“你们听——”
众人屏息静气，果然听到一阵沉闷的低啸声。姚叔说道：“这是牛角令……都这个点儿了，大当家和大伙儿估计下午就已经出发打鱼去了。所以这是徐拥军他们遇上了难事儿！老罗，老刘，我们赶紧回去看看。”
栀栀说道：“明宇，你和小猴子一块儿过去看看。”
——傅明宇对于正义岛上的事总是特别热心。
洪禾禾急忙说道：“我也去看看！”
姚叔和傅明宇他们匆匆走了。
过了一会儿，傅明宇和瘦猴回来了，向栀栀汇报说道：“是岛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爷咯了血！徐拥军已经用了土方子医他，但还是咯血不止，所以惊慌。”
偏偏栀栀此时有事，走不开——
她想了想，对傅明宇说道：“这样吧，你找甜甜支二十块钱，就说是我同意的，让她拿从正义岛的账上支出，然后你和徐拥军一块儿送病人去镇医院。我的导师明天一早到，我还得帮她准备一下宿舍……明天一早啊，我再去医院找你们，今天晚上就辛苦你了。”
对于正义岛上的一切人与事，傅明宇总觉得自己也是有责任的，于是他说了声“好”，就匆匆去找高甜甜拿钱办事了。
缩在读书室角落里的周双双趁人不备，赶紧回宿舍拿了手电筒，抢在傅明宇下山之前赶到码头。
瘦猴正在船上等着傅明宇，见周双双来了，他一愣，问道：“傅明宇呢？”
周双双用手托腮，一脸的痛苦模样，“听说你们……这大晚上的要去医院是吧，哎呀我、我牙疼，疼得受不了，想搭你们的顺风船也去医院看看。放心，我自己有钱，我不花你们的钱。”
瘦猴不吭声了。
没一会儿，傅明宇匆匆赶到。
他见周双双也在，不由得愣住，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周双双托腮，表情痛苦地又把刚才对瘦猴说的那一番话，重新说了一遍。
傅明宇听说她牙疼、而且是自费料理，也就没说什么，赶紧跳上了船，让瘦猴赶去正义岛去，叫上了徐拥军、孔兰薇和洪禾禾，又扶着咯血老爷爷一块儿上了船，瘦猴急急地摇橹，驾着小船儿往镇上赶。

第166章
栀栀一大早起来,准备去镇上。
一来呢，她的导师黄谦修今天会到镇上，对海鸥岛开展为期20天的实地调研与面授讲学。二来呢,就是昨晚上正义岛的一位老爷爷咯了血，傅明宇徐拥军他们半夜送老爷爷去了镇上的医院，栀栀想过去看看情况。
平时栀栀出行总会带着瘦猴，但瘦猴昨晚上已经撑船送徐拥军他们去了镇上。
栀栀打算自己撑船去。
李晴玉也要去镇上——她家里给她寄了加急挂号信过来,是直接寄到知青办的。
自从去年发生了郑萍偷信的事件后,新主任王向阳一上马就定下了新规矩：凡是知青们有家信寄到知青办的,要求本人来领并填写领信记录；如不能亲至需要委托他人帮忙领信的、必须由代领人登记签字；挂号信、电报这样的信件必须本人亲至,不允许代领。
李晴玉自幼在奶奶身边长大,十四五岁才去父母身边。在她下乡插队前，奶奶诊出了癌症。所以当她一听说家里寄了加急挂号信来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不详的预感。
二女急急行至码头处,正准备牵船……
黎恕听说栀栀和李晴玉两人打算划船去镇上？
他赶过来问了栀栀几句,让她俩搭着大兵们的船一块儿走。
大兵们每天都要往返镇上一次,带上栀栀和李晴玉不是什么难事儿。
就这样,二女抵达镇上的码头那儿以后就分道扬镳了。
李晴玉去知青办,栀栀去医院。
栀栀直奔镇医院急诊科。
果然，一进医院就看到蹲在候诊大厅里打磕睡的瘦猴。
她上前摇醒他,“小猴子，傅明宇他们人呢？昨晚上到底是谁咯血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瘦猴揉着眼睛站起身,领着她往临时病房走，又说道：“是胡大爷爷咯了血，医生说胃穿孔还是怎么的……”
胡大爷爷不姓胡，是因为他是长着一把长胡子，年纪又最长,所以才被称为胡大。
胃穿孔啊？
栀栀听了直皱眉。
说话之间，瘦猴把栀栀领到了急诊科所属的临时病房。
胡大爷爷面色腊黄的躺在病床上，正在打点滴。
栀栀走过去一看，胡大爷爷好像已经睡着了？
正好这时，傅明宇匆匆引着个护士过来，“护士同志，吊针打完了，麻烦你给拔一下针……哎，栀栀你来了？”
栀栀朝他点点头，然后看着护士帮胡大爷爷拔了针、消毒了伤口，然后空瓶离开。
“医生怎么说？”栀栀问傅明宇。
傅明宇解释了一下。
——胡大爷爷前几天觉得胃不太舒服，就不愿意吃东西了。一直隐忍到昨晚，实在忍不住咯了血。医生说，他就是长年的慢性胃疾引起的胃穿孔。目前采取保守治疗办法，先住院几天看看情况，如果能控制住最好，控制不住的话，必须开刀做手术。
现在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南陵镇好多小孩儿都感冒发烧，病房暂时也空不出来，胡大爷爷只能先住在急诊科临时病房里，得等到有了床位才能转到正规病房去。
栀栀又问了一下傅明宇，钱还够不够花。
傅明宇说，目前医生采取保守治疗的办法，只让交了十块钱的押金办理住院手续，钱还算够花。
两人就商量了一下胡大爷爷的陪护问题。
不过，想讨论这个问题，徐拥军必须在场，毕竟他才是最了解、最熟悉正义岛情况的人。
栀栀又问了一句徐拥军上哪儿去了，傅明宇挠挠头说不知道。
镇医院并不大，一共就两栋小楼和一个不大的花园。栀栀交代瘦猴在这儿看着胡大爷爷，她和傅明宇分头去找徐拥军。
这时，李晴玉手里紧攥着一封挂号信，急匆匆跑进镇医院。
她迎面看到傅明宇，连忙冲过去叫住他，“明宇！你、你看到栀栀了吗？”
傅明宇指向医院里头，“栀栀她……”
他突然发现李晴玉满面泪痕的样子？
傅明宇愣住，小心翼翼地问道：“晴玉，你怎么了？”
他不自觉放柔了语气。
李晴玉呜咽了两声，直摇头，“我、我找栀栀有急事儿，你告诉我栀栀在哪。”
昨晚的事，傅明宇还欠李晴玉一个道歉。
现在看到李晴玉哭得两眼通红、还噙着眼泪？
他下意识就觉得肯定是他无心的那一句戏言，再加上洪禾禾莫名其妙的爆发，才让李晴玉如此失态的。
傅明宇立刻退后一步，朝着李晴玉深深的鞠躬，“晴玉，昨天晚上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和你开玩笑，其实我心里知道，你也是要跟我开玩笑，我……”
“栀栀在哪！”李晴玉急得哭出了声音，“……其他的事情不重要！我、我家里人出事儿了我要马上向栀栀请假，我、我要回家一趟呜呜！”
傅明宇一愣，立刻指向医院里头，“栀栀在里边儿找徐拥军呢！”
李晴玉听了，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挂号信，低着头就往里头冲。
迎面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人满头白发还柱着拐杖，另一人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人家……
李晴玉直接冲过去——
对方看到了她，已经停下，甚至还提示李晴玉“哎小同志你看路啊”，可李晴玉却因为心急收不住冲势，眼看着就要撞上那位柱拐的老人家了！
千钧一发时刻，傅明宇一把捉住李晴玉的手腕儿，猛然往旁边一带！
还好还好。
那柱着拐杖的老人没事儿。
可傅明宇用力过猛，娇小的李晴玉直接被他给甩了出去——
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哎哟——”
李晴玉呼痛。
傅明宇傻了眼，连声道歉，“李晴玉！李晴玉对不起……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晴玉摆摆手，面露痛苦地说道：“没事没事！我没事……老奶奶要不要紧？”
傅明宇又回头看向老人和扶着她的中年人，向他们道歉，“老太太，大叔，对不起啊我朋友刚才差点儿撞上你们了，你们……不要紧吧？”
“下次走路要小心一点儿！”中年人对傅明宇说道，“我们没事儿，你赶紧看看你朋友要不要紧吧。”
说着，中年人扶着老人慢慢地走了。
傅明宇过去，把李晴玉扶了起来，“李晴玉，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就是、就是……”
“我没事！”李晴玉说道，“你做得对！我年轻，摔一跤有什么关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倒是那个老奶奶……她年纪那么大了，万一跌倒了就麻烦了。哎，傅明宇你不用总向我道歉，这事儿该我谢谢你……”
说话之间，傅明宇把李晴玉扶到了一旁的花坛那儿去坐着。
“李晴玉你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去帮你找栀栀。那个……要是呆会儿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啊！”傅明宇交代道。
自从出了昨晚的事儿，李晴玉已经完全不想再跟傅明宇有任何往来了。这会儿她本想自己去找栀栀，可她的尾骨那儿又特别特别疼……
李晴玉只好点点头，“那、那就麻烦你了。”
“你跟我客气啥！”说着，傅明宇匆匆跑向了小楼。
几乎是傅明宇刚走，洪禾禾就提着装了早饭的包袱，朝着李晴玉走了过来。
李晴玉愣了一下，和她打招呼，“禾禾！早啊，刚才你有没有看到栀栀……”
说到这儿，她敏锐地发现洪禾禾的表情不太对，不禁愣住。
洪禾禾直勾勾地看着李晴玉，隐忍着怒意，问道：“你很喜欢傅明宇吗？”
李晴玉呆了。
“没有的事！”李晴玉否认。
洪禾禾气哭了，“你还说没有！明明岛上有那么多的人，可你不管遇上什么事儿你都爱使唤傅明宇去做！你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的！”
“我哪有啊！”李晴玉反对。
洪禾禾，“上回你就指使他帮你做饭了！他会做什么饭？轮到他做饭的时候都是我去帮的他！你那么喜欢他，那你为什么不帮他干活呢？”
李晴玉张大了嘴。
洪禾禾继续说道：“还有那一次……他还帮你洗碗了！他一个**，在家里从来也没干过活的人他会洗什么碗啊！可他……还说不是你指使他帮你洗碗的？”
李晴玉辩无可辩。
洪禾禾又指着刚才李晴玉跌倒的地方，气愤地说道：“刚才我还亲眼看到你和他拉拉扯扯的！李晴玉！你真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禾禾，我没有！”
这会儿李晴玉的心里百味杂陈，尾骨那儿疼得要命，心里又在为远在家乡病重垂危的家人而焦急，现在洪禾禾还要说这些剜她心窝子的话……
李晴玉哇的一声哭了，“我没有！我没有！我没和傅明宇拉拉扯扯！我跟你不一样……你喜欢他我又不喜欢他！呜呜洪禾禾你是不是疯了，怎么老把我和傅明宇扯在一块儿？”
洪禾禾一听这话就更火大了，“我疯了？是，是我疯了我才把你当成好姐妹来看，可你却……”
说到这儿，她突然也想起来她一直都不敢让别人知道她的心思。
所以她又怎么能指责李晴玉呢？
毕竟傅明宇又高又帅，虽然有些傻乎乎的，但他其实又热情又天真……
李晴玉为什么不能喜欢傅明宇？
这么一想，洪禾禾心里难受极了，“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我、我讨厌你们！”说着，她就大哭着拎着包袱跑了。
李晴玉心里只有比洪禾禾更委屈的，便也坐在花坛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在不远的角落处，棠娘静立于一旁，将二女之争的场面、以及二女相互指责的话语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棠娘面无表情。

第167章
这会儿周双双也正在镇医院里游荡着。
无事可做,无处可去。
昨晚上听说傅明宇要来镇上，她也跟着大伙儿一块儿来了。
本来是想找个时机赖上傅明宇。
到了镇医院以后她才发现，其实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趁之机！
因为跟着来的人太多了。
——洪禾禾、徐拥军、孔兰薇、姚叔、瘦猴。
再加上她和傅明宇,除去胡大爷爷之外一共来了七个人！
傅明宇没有机会落单。
于是周双双当机立断的自顾自找地方眯觉去了。
医院里的夜里也不怎么平静。
深更半夜的，一会儿来个家长抱着孩子哭着喊医生救命孩子吞了把钥匙，一会儿有人送了跌伤的老人来急诊……
周双双烦不胜烦，索性走到住院部去,找到一间无人的小房间,推门进去看了看,发现这里好像是医务人员的更衣室。
她就在这间更衣室里靠墙而坐,安安静静地睡了半宿。
直到被饿醒。
周双双看了看时间,决定赶紧下楼去找傅明宇他们。
结果她刚离开小房间，就听到有人在喊：“栀栀！别栀栀——”
周双双一怔。
她听出来，这是傅明宇的声音啊！
别栀栀来了吗？
为什么傅明宇会在这儿喊别栀栀的名字？！
周双双连忙举目四望。
——这会儿还挺早的,早上七点多。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层楼的住院病房的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安安静静的。
于是她很轻易就发现,傅明宇正背对着她、慌慌张张地朝着走廊尽头跑去。
在这一刻,周双双灵机一动！
她临时起意，朝着刚才的那个无人小房间跑去。
并且在跑进那个小房间里以后,虚掩上门，一边大喊了一声“我在这里”,一边飞快除下了上衣……
果然，傅明宇听到了一声闷闷的女人声音——
“我在这里！”
已经跑到走廊尽头、并且已经朝着楼上跑了几层台阶的他，又狐疑地退了回来，朝着空荡荡的走廊喊了一声，“栀栀？别栀栀？！”
“我在这儿——”
又是一声闷闷的声音传来。
应该是从某一间屋子里传出来的声音。
隔着门在,他也听不真切，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栀栀在说话。
不过，傅明宇觉得诧异极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什么别栀栀还要跟他躲猫猫啊？
走廊上有很多个房间，傅明宇不能确认别栀栀藏在哪间屋子里，只好大喊大叫，“别栀栀！你快点出来！李晴玉找你有急事儿！”
“我在这儿——”
属于女人的闷闷的叫声又响了起来。
傅明宇东张西望。
他实在不知道她在哪间屋子里，就……
随便推开了一个房门。
门刚一推开——
傅明宇猛然看到一个女医生和两个女护士，不过他还没看清那医生和护士在干嘛，就被其中一个护士给轰了出来！
“哎你干嘛？你是哪床的陪护家属？现在医生正查房呢你不知道规矩？”护士喝斥道。
“规、规矩？”傅明宇莫名其妙。
护士骂他，“你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这里是产科病房，住的都是待产的产妇……医生正在给她们检查呢，你一个男的，到处乱闯干什么？快走快走！对了，刚是你在外头大喊大叫的吧？不许再乱喊了啊，不然叫保卫科把你轰出去！”
傅明宇目瞪口呆。
回过神来，他赶紧应下，匆匆离开了那儿。
可是——
那刚才是谁在说“我在这儿”……
傅明宇百思不得其解。
他站在走廊上，傻乎乎东张西望。心想刚才到底是谁在回应他啊？
傅明宇朝着走廊外走了几步——
始终有些不甘心，于是小小声又喊了一句，“别栀栀，是你吗？”
立刻就有人回应了他，“我在这儿！”
这下子，傅明宇根据声音的来源，视线锁定了其中一间小屋子。
他走过去，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别栀栀？”傅明宇不敢大声说话了，只能小小声喊。
这一回，没人说话了。
但有个女人正在哭泣，“呜呜——”
傅明宇推开门，又喊了一声，“别栀栀？是你吗？”
女人呜呜哭泣地声音又大了些，还清晰了好多。
傅明宇退缩了。
他莫名感觉有些不对劲。
很明显，这屋里有个女人，而且还在哭。
他一直在问她是不是别栀栀——
如果真是别栀栀，那她肯定一早就说了。
但这个女人她不。
她一直说“我在这儿”，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自己是别栀栀。
这里是医院，有个女人在小屋子里呜呜的哭。
傅明宇不敢进去，就傻站在门口。
正好这时，那一个女医生和两个女护士查完了刚才那间病房，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见傅明宇还在这儿？
刚才赶人的那个护士一手拿着记录簿、一手拿着钢笔指向他，骂道：“哎哎哎！我说你这个人，你怎么还没走啊？”
傅明宇见了这护士就像见了亲人似的，一边竖起手指放在嘴边朝她“嘘”了一下，一边示意护士过来，又指向那个小房间，小小声说道：“……里面有人在哭。”
谁知护士不以为意，啐了他一口，说道：“在这儿住院的女人都是快要分娩的，人人都被阵痛折腾得死去活来，哭算什么！只有你们这样事不关己的男人才不体谅……”
说到这儿，护士突然停下，表情有些呆滞。
回过神来的护士指着这间……房门已经被傅明宇推开了一半的小屋子，问道：“刚才你说，这里头有个女人在哭？”
傅明宇点头。
“可是这里不是病房啊，这里是……”
说着，护士直接走了进去。
“哎哟你是谁啊？”护士被吓了一跳，大喊了起来。
——她在这屋子里看到了一个背对着门口，正胡乱系着上衣纽扣的年轻姑娘！
这年轻姑娘就是周双双。
本来在刚才一瞬间，她已经想出了一条妙计。
——只要傅明宇进入这个房间，她又没有穿上衣？然后她再发出些声响出来，引别人来看。然后她再跟那些围观的人说她和傅明宇正在谈恋爱处对象。呵呵，一个没穿上衣的年轻姑娘和青年男子在一个无人的小房间里呆着……
这样的舆论已经足够毁掉她和傅明宇的清白。
再加上，傅明宇是官二代，她家条件也不差呀，她爸她哥的级别虽然不高，但都是京都军区的军官啊。她和傅明宇的家世，绝对是般配的。
傅明宇不可能不娶她。
但让周双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傅明宇居然没上钩？
他磨磨叽叽的，就是没进来！
甚至他还……
好像把别人给吸引了过来。
没法子，周双双只好飞快地穿好了衣裳。
到底迟了一步。
当护士推门而入的时候，她上衣的扣子还没完全扣好。
面对着护士的责问——
周双双哑口无言。
但护士和医生却特别警觉。
她们全都冲进更衣室，指着周双双指指点点——
“你是谁？你躲在我们的更衣室里干啥？”
“你是生面孔！你不是我们医院的人！”
“天哪我们这里是产科，你该不会是想来偷我们的护士制服，然后去偷初生婴儿的吧？”
“什么？你，你是拐子佬？”
“我的天啊这么年轻就当上拐子佬了？姑娘你何必呢？”
“快点去通知保卫科！把这个拐子佬抓到派出所去！”
周双双目瞪口呆。
她不明白，事情的走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是不是——”周双双急忙反驳。
正好这时，傅明宇也从外头好奇地伸了个脑袋进来看——
周双双一看到他，立刻指向了他，尖声叫道：“是他！”
众人被吓一跳！
傅明宇也被吓一跳！
他呆呆地看着周双双，觉得难以置信。
他刚才不敢进来，但他守在门口，可是把医生和护士的话给听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是有个拐子佬躲在护士更衣室里想要偷孩子啊！
结果一看，这个“拐子佬”居然是周双双？
震惊之下，傅明宇都已经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就看到周双双用手指着他，说道：“是他！他让我脱了衣服在这儿等着他，结果他……”
傅明宇觉得自己听懂了，又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懂。
他张大了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医生和护士也沉默了。
周双双呜呜地哭了起来，对医护们解释道：“他叫傅明宇，我和他正在处对象……他让我在这儿等他，然后他就走了……不对不对，是他、他占了我的便宜以后就走了，然后他就……带着你们来了呜呜……我也是……也是受害者呀！”
傅明宇愣了一下，然后一蹦三尺高，怒道：“周双双你放屁！你胡说八道！”
却说此时，栀栀也正在住院部一间病房一间病房的寻找着徐拥军。
还真被她给找着了。
原来，徐拥军正在找住院部的护士询问，内消化科还有没有多余的病床。
可惜没有。
栀栀找到了徐拥军，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下楼。
四楼是内科病房，三楼是妇科产科病房。
当栀栀和徐拥军刚走到楼梯转角处时，突然看到大当家？
大当家正抱臂站在走廊那儿，身形显得格外冷漠疏离。
栀栀喊了一声棠娘。
大当家回头看了栀栀一眼，目光沉静，面色不虞。
然后栀栀就听到一个女人大声说道：“他叫傅明宇，我和他正在处对象，他占了我的便宜就走了……”
紧跟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周双双你胡说八道！”
栀栀愣住。
大当家转身匆匆下了楼。
栀栀和徐拥军对视了一眼，赶紧冲向了产科病房区。

第168章
产科病房闹出来的动静,不仅仅只是引起了栀栀和徐拥军的注意。
好多楼上楼下陪床的家属都跑了过来。
大伙儿围在小房间那儿指指点点。
栀栀挤了过去，问道：“明宇，这是怎么一回事？”
傅明宇大喜,转头对栀栀说道：“栀栀,我……”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周双双给打断了。
周双双有一把好嗓子。
当她尖叫的时候,什么声音都盖不过她。
“傅明宇你占了我的便宜就不认！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马上就要带我去你家见父母！要不是你这么说,我怎么可能同意你这么变态的要求啊！傅明宇，你、你也太没有良心了,明明知道我在这屋子里衣裳也没穿好你居然就……带着人闯了进来呜呜呜……”
傅明宇被气得七窍生烟,“你胡说八道！”
不过,他于盛怒之下根本不知如何还嘴，只会吭哧吭哧地说道：“你乱讲！根本、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周双双尖叫,“那你说，我一个女孩家家的,也不可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毁坏自己的名誉吧？”
傅明宇怒极，“报警！”
“报警就报警！”周双双一点儿也不怕他,甚至觉得事情还闹得不够大,“让公安把你这个臭流氓抓起来！呜呜呜我一个女孩子的名誉和清白……就这么没了……”
栀栀看不下去,问道：“明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傅明宇，“我……”
周双双尖叫,“昨晚我牙疼,正好他们送胡大爷爷来看病,我就搭了个顺风船。我看完病以后，傅明宇就带着我来到了这儿，他和我……然后他就让我在这儿等着他！我、我不小心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带了护士来这儿……”
傅明宇气得两眼通红，“哪有你这样红口白牙污蔑人的？”
栀栀一下子就听出了周双双话里的破绽！
于是她问道：“昨晚上你牙疼？”
周双双答道：“对啊！”
栀栀又问，“所以你跟着一块儿来看病？”
“是这么回事儿！”周双双说道。
栀栀再问，“看的是哪一科？”
周双双：……
她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呃，急诊科。”
“挂号费花了多少钱？”栀栀再问。
周双双答不上来。
她根本就不牙疼，肯定不会花钱去挂号问诊，当然也就不知道挂号费多少钱。
周围的群众开始指指点点——
“这女的说谎吧？哪有来看了病还不知道挂号费多少钱的！”
“她连这个也说谎，搞不好是在讹这个男的……”
“就是，一般女的遇上这种事，谁好意思大声嚷嚷出来的！”
“对对对，你看她，一点儿也不害臊，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如果连挂号费这种事也说谎，说不定真的其他的事也在说谎！”
周双双急了。
她眼珠子一转，指向了傅明宇，“他！是他帮我挂的号，我、我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钱啊……”
闻言，栀栀笑了。
之前责骂傅明宇的女护士皱眉对周双双说道：“同志，你到底懂不懂啊，所有的医院都没有牙科夜间急诊！我们医院也没有！”
周双双愣住。
半晌，周双双惊慌失措地说道：“我、我看的是急诊……”
“急诊科的医生也不会给你看牙的！”护士说道，“……或者说，你在挂号的时候，窗口就会告诉你牙科没有夜间急诊！”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
“这女的真的说谎诶！”
“她是个骗子啊！”
“亏我刚才还跟着一块儿骂这男的不是人呢！”
“你说她搞臭了自己的名誉，到底图啥啊？”
“大反转啊，原来这女的才是坏人！”
周双双尖叫了起来，“那、那又怎么样……是，是他把我骗到医院来，又哄了我到这个更衣室里的。要不是他平时对我花言巧语的，我、我又怎么会上他的当啊？”
栀栀问道：“周双双，那我们来分析一下傅明宇的动机。你说……是他哄着你来医院的？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哄着你来医院？”
周双双说道：“因为岛上人多眼杂呀！”
“海鸥岛知青站一共只有十八个人，每一个人都住在独立的单身宿舍里，他想和你做点儿啥，房间一关，就不会有人知道。所以，他为什么要把你骗到人山人海的镇医院来？”栀栀又问。
围观的众人连连点头。
周双双：……
“我——”
栀栀打断了周双双的话，继续问道：“再就是，刚才你说，傅明宇大半夜的把你带到这儿来了？”
这题周双双会答。
毕竟昨晚她找到这个更衣室时，因为夜深人静，在进入住院大楼以后就没有遇到任何人了。
也就是说，没有目击证人看到她是一个人进来的。
“是啊！”周双双连忙说道。
栀栀问徐拥军，“拥军，你把昨天你们几个人的行踪说一说。”
周双双愣住。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只顾着自己这边有没有目击证人，却没有想到别栀栀居然会……帮傅明宇寻找目击证人。
徐拥军说道：“我简单说一下吧……昨天我们一共来了七个人，周双双很快就不见了人，我们帮胡大爷爷挂急诊找医生看了以后，剩下的五个人一直在一起，没有任何人离开过。直到今早七点左右，我们才各自分开。”
“我来内消化科的病房看看还有没有空余的床位，孔兰薇去排队给胡大爷爷挂内消化科的号了，禾禾去外头买早饭，傅明宇和姚叔在胡大爷爷跟前照看，小猴子困得不行，在候诊大厅睡觉……”徐拥军一一说道。
傅明宇点头，“没错，我一直和姚叔在一块儿，今早七点多的时候，姚叔去厕所了，我看到胡大爷爷的吊针打完了，就去喊护士来拔针。等我回来的时候，栀栀到了。然后我们在找徐拥军……我本来在外头找，但是我遇到了李晴玉，李晴玉说找栀栀有急事，我才跑进来找栀栀……”
栀栀皱眉：李晴玉找她有急事？
周双双涨红了脸，尖叫道：“你们！你们联合起来欺负人！”
栀栀反问，“那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周双双再次语结。
栀栀对护士说道：“护士同志，麻烦你帮我们报一下警。”
护士点头，匆匆离开了。
周双双觉得有些不妙，“别栀栀你什么意思？”
栀栀说道：“我已经看在黎恕的份上容忍过你一次，现在你又想搞事儿？那么就请你长个记性！”
“你想干什么！”周双双尖叫了起来，“你以为我会怕你？我、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欺负我……黎恕就不会放过你！”
栀栀说道：“你跟公安解释好你的动机吧！过程我们就不过问了，我们只要结果。再就是，你伤害了我们海鸥岛知青的名誉，这事儿必须讨回公道！”
周双双终于开始心慌。
为什么事情的走向不是她能控制的那样呢？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呢？
明明傅明宇嘴很笨的，明明是她占上风的！
周双双恨恨地盯着别栀栀，却无力反驳别栀栀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只好向围观的群众打感情牌——
“乡亲们，你们看看啊！我一个外地女孩子来到了这儿，我是……倍受欺负啊！我也是人，我也要脸面，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损坏自己的名誉呢！乡亲们你们给评评理啊！”
围观的群众回应她——
“如果你站得直、行得正，怕什么跟他对簿公堂？”
“就是！等公安来了你把你的委屈全都说出来！”
“要是他真欺负了你，别说是公安不会放过他，我们也不会放过他！”
“前提是……姑娘你可不能说谎呀！”
周双双赶紧摇头，“不！不能！我、我不能去派出所！我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我、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围观的群众不干了——
“你刚不是说，昨晚你和他已经那啥了吗？怎么现在又变成清清白白的姑娘了？”
“你这小姑娘简直满嘴谎言！”
“你才是个骗子吧？”
“这男青年眉清目秀的，是你这个坏女人在逼婚吧？”
“前言不搭后语，根本一派胡言！”
“不要相信她，她这都当着我们的面撒了多少谎了！”
周双双这下子是真的慌了。
她借口说肚子疼，想去厕所——
但是群众已经觉察到周双双一直在骗人，就用人墙堵住了她的去路，不让她离开！
周双双急得呜呜的哭。
可无论她怎么闹，群众们就是不退让，就是要用人墙将她团团围住。
这时，护士领着派出所的两位公安匆匆赶到。
栀栀跟这两个公安打过交道，认识他们，当下就很简洁地交代了一下案情的经过。
在这过程中，周双双开始撒泼赖地，一会儿说自己生病了，一会儿说傅明宇对她始乱终弃，一会儿说别栀栀迫害她……简直痛哭流涕！
最终，公安委托医院里的两位护工大姐，把周双双给架了起来，带走了。
当然了，傅明宇做为关联人，也跟着一块儿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在傅明宇离开之前，栀栀和他简单说了几句话——栀栀让他别担心，大周他们应该还没有离开镇上，她这就去军营找大周，让带话叫黎恕过来。有黎恕在，就不怕周双双不老实。
傅明宇也告诉栀栀，说李晴玉找她有急事，都已经急哭了，让栀栀赶紧先处理李晴玉的事。
两人匆匆分开。
栀栀第一时间找到了李晴玉，问了下情况，才知道李晴玉刚收到了加急挂号信，她家里人告诉她说，她那罹患癌症的奶奶已经吃不下饭了，天天含泪念叨着李晴玉，想再见孙女儿一面。家里人也很理解知青头三年下乡是没有探亲假的，但还是希望李晴玉能请假回家，见奶奶最后一面。
李晴玉哭成了泪人儿。
栀栀二话不说就拉着李晴玉去了知青办，向王主任说明情况。
王主任立刻给李晴玉开了介绍信，又直接打电话给林市火车站知青办，请求他们马上帮忙买一张今晚启程的火车票。栀栀则找知青办会计借了二十块钱，塞给了李晴玉，交代她路上一定要小心，不用着急回来，可以多陪奶奶一段时间……
李晴玉哭着向王主任鞠躬，又抱住栀栀说多谢。
接下来，栀栀又拉着李晴玉去了军营，让大周帮忙找了个顺风车，捎李晴玉去林市搭乘火车。
办好这一切，栀栀把李晴玉送上军车，这才把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大周，“大周，一会儿你回海鸥岛的时候，告诉黎恕一声，看他要怎么处理。”
大周点头。
栀栀这才又匆匆回了医院。
——她想找棠娘。
栀栀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哪里不太对。
按说，胡大爷爷住院治病，棠娘一早跑过来看他，这没问题。
但棠娘也不是没来过镇医院，她理应知道，胡大爷爷半夜就医，人肯定在急诊科。
那么，棠娘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产科病房门口呢？

第169章
栀栀找了一圈儿也没找着棠娘。
她只好去了急诊科那儿。
大家全都在。
胡大爷爷已经醒了,这会儿半坐在病床上，瘦猴正在喂他喝绵白粥。
徐拥军把刚才在产科病房走廊上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这会儿已说到了尾声,“……那俩公安都是男的么,既然周双双不配合,他们也不好动手,就喊了两个女护工,帮忙把周双双拉到了派出所去，明宇也跟着去了……啊,栀栀你回来了？”
栀栀先是问候了胡大爷爷几句：爷爷你还疼么？你不要害怕治病也不用担心太多,一切有我们在呢！你只要放宽心把病治好就成……
然后她又问,“你们看到棠娘了吗？”
姚叔答道：“刚才来了哩，说让我们听你的,人就走了。”
栀栀又问，“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姚叔想了想,“八点过来的……她来的时候医生正在查房。”
——医护们一般都是安排清晨查房，时间大约从七点半至八点半左右。
这么说,棠娘应该是先去了产科病房那儿,然后才来的急诊科。
栀栀陷入沉思。
洪禾禾小小声问栀栀,“栀栀,李晴玉……找你啥事啊？”
栀栀如实说了。
瘦猴惊讶地说道：“晴玉奶奶病重啊？哎呀她和她奶奶的感情可深了，不管她干啥她都说是她奶奶教她的,还有她攒的那些珍珠和贝壳什么的,也一直说等到有了探亲假,就要拿回去给她奶奶看，她奶奶裹了小脚，一辈子都没有出过村子,听说晴玉要来海岛插队的时候，她奶奶还很高兴地跟她说，要是有一天她也能看到大海就好了……”
众人陷入沉默。
虽然南陵岛靠海，但也是很穷很穷的，实在没啥好看。晴玉奶奶没见过大海、但想看一看，这也无可厚非……可她年纪大了还病重，这样的心愿恐怕完成不了了。
孔兰薇“啊”了一声，惋惜地说道：“晴玉是直接走的啊？那她攒的那些东西没办法捎回去给她奶奶看了……”
姚叔想了想，说道：“不如我回去帮她拿吧！然后我走水路去，我认得路……反正她是要去火车站的嘛，我把东西交给八萍，让八萍想办法交给晴玉。要是八萍找不着晴玉……那就趁下一次捎鱼给八萍的时候，再把晴玉的东西捎回来就好。”
徐拥军说道：“我看这样挺好。”
栀栀点头，又说道：“那辛苦姚叔了，不过，你回海鸥岛拿东西的时候，晴玉不在，你别进她的屋子，找丽娟借珍珠和贝壳，等到晴玉回来了再还她。”
姚叔已经站起来准备往外走了。
听了这话，姚叔摆手，“我回正义岛去找那些老兄弟们要……小妹子要哄老太太开心，肯定是要带点儿看得过眼的，就你们那仨瓜俩枣的东西简直丢人现眼！好了，我去了！”
说着，姚叔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栀栀追了出去，“叔！你要出远门的……身上带点儿钱，这两块钱你拿着！半路上饿了你上八萍嫂子那儿吃碗面……也是要付账的！”
角落里，洪禾禾低下了头。她仔细回想着今天早上的所见所闻。
一大早，她匆匆跑去买早点，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李晴玉在前面急急的走。
由于前一天晚上的偏见，洪禾禾一看到李晴玉，心情就很不爽。
她下意识就觉得，李晴玉之所以会出现在医院，是因为傅明宇在这儿。
洪禾禾心里有气，不愿意和李晴玉打招呼，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然后——
就是这么的巧！
李晴玉刚进医院大门，就遇上了急急从里头出来的傅明宇。
在那一刻，洪禾禾心里酸溜溜的！
她亲眼看到，傅明宇和李晴玉说话时的温柔小意，看到傅李二人男的高挑英俊、潇洒体贴，女的娇俏玲珑、半仰着脸儿看向男人时，面上那楚楚动人的风情……
傅明宇还突然向李晴玉鞠躬？
洪禾禾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为了昨晚的事，向李晴玉道歉。
她闭了闭眼，心里酸涩难忍。
——昨晚她是在维护他啊！结果他还来向李晴玉道歉？那他有在乎过她的颜面吗？
再然后，洪禾禾又眼睁睁地看着李晴玉冒冒失失的差点儿撞上了一个柱着拐杖的老人，幸好傅明宇出手……不过，李晴玉也因此摔在了地上。
傅明宇小心翼翼地扶起了李晴玉，让她坐在花坛上，又弯下腰仔细地听李晴玉说了些什么……
洪禾禾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傅明宇什么性格啊！他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子，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会大声笑、大声叫，搞怪又调皮，很少现出这样温柔体贴的一面。
所以……
傅明宇也喜欢李晴玉吗？
嫉妒让洪禾禾失去了理智。
傅明宇离开后，洪禾禾冲到李晴玉面前，说了那么多伤害人的话。
直到现在，洪禾禾才知道，原来李晴玉追到医院，并不是为了傅明宇，是她家里人真的出了事！
洪禾禾六神无主。
将没有求证过的事实当做臆想，一个臆想就会催发出无数个臆想。
推翻了其中一个以后……
洪禾禾心里就生出了无数个的不确定。
——李晴玉是真的喜欢傅明宇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每次栀栀安排任务的时候，从来也不会让李晴玉和傅明宇一组？而栀栀每次都会安排李晴玉和申书华一组，无论是年前两次知青们外出做生意，还是在育秧时指定的大棚第一、第二负责人。
尽管李晴玉和申书华从来都没有表露过对对方的想法……
但他俩一直都没有反对过栀栀的安排呀！
洪禾禾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但她已经冤枉过李晴玉一回，这会儿再也不敢妄自猜测。
可是——
因为误会了李晴玉而产生的愧疚感，不但让洪禾禾羞愧不已，更加让她生出了其他的疑惑：
在傅明宇出现之前，海鸥岛上的知青们好得就像一个爹妈生养的兄弟姐妹似的！
为什么傅明宇一出现，她……就开始针对李晴玉了呢？
明明在这之前，她和李晴玉还很要好。
她总因为自己的身材过于高壮魁梧而感到自惭形秽，非常羡慕栀栀和李晴玉这样身材娇小的女孩子，李晴玉总会很温柔让她别多想，还举了很多反面的例子说明个矮的女孩子有多么的苦恼。
比如说，她根本没办法骑二八式自行车，因为脚蹬子踩不到底；比如说想拿高处的东西时哪踮着脚尖也够不着，一个人的时候只是看着高处的东西发愁，只能等到有高个子在的时候，再小心翼翼地请人家帮忙……
洪禾禾突然就呜咽了起来。
李晴玉个子矮小，但比洪禾禾大一岁。
她自认为是洪禾禾的姐姐，平时总会管着她，帮助她。
“禾禾你可不能挑食呀，我奶奶说，想要身体好，就得营养均衡，现在我们每天都要干那么多的活计，你要这么挑食，身体可受不住，不管什么菜你都必须得吃。”
“禾禾，上回文艺汇演的时候栀栀给你梳的那发型可真好看，我再帮你梳一次吧？”
“禾禾你这样洗衣服可不行，就算把你的手搓掉一层皮，那脏污的地方也洗不掉，你得这样……哎呀，还是我来吧，这法子还是我奶奶教我的呢，你看着我做一次，以后就会啦!”
“禾禾，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个子高的女孩子也是很漂亮的！你看看你的大长腿，我和栀栀很羡慕你呢！”
“禾禾……”
洪禾禾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现在，是真正的六神无主。
——李晴玉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可以因为傅明宇的到来，就开始对李晴玉凭空猜测，恶意相对呢？
这时，众人也发现了正坐在一旁呜呜哭着的洪禾禾。
大家十分错愕。
现在是胡大爷爷生病了、在住院。但是胡大爷爷在正义岛也很低调，平时很少和知青们来往。所以洪禾禾不太可能是因为胡大爷爷的病情而悲伤。
再想想，刚才大家说起了李晴玉的事……
所以？
洪禾禾这小妮子是在因为李晴玉而哭泣？
再想想昨晚上在海鸥岛读书室里，洪禾禾、李晴玉和傅明宇之间的争执，大家好像有点儿明白了。
一时间，大家全都沉默了，不知道是否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呢，还是劝一劝洪禾禾。
胡大爷爷颤颤巍巍地开了口，“这时光往前走，人就不要向后看……已经过去了的事，让它过去，多想想未来哩！”
洪禾禾一怔。
对啊，过去她犯下的蠢，再纠结也没有用了。
等晴玉回来，她要……好好和晴玉谈谈心，认认真真的向晴玉道个歉，以后她还要和晴玉当辈子的好姐妹！
然而，另外一个问题也浮上了心头。
——傅明宇的魅力那么大？居然能影响到她和晴玉之间的姐妹感情？
心思、性格都很单纯的洪禾禾开始仔细思考自己对傅明宇的情感。
傅明宇很帅，个子很高。
洪禾禾身高176厘米。
在这个男人身高普便170左右的南陵岛，她真是鹤立鸡群。
而傅明宇身高185厘米，是少有的、在身高方面比较能和洪禾禾搭配的。这是洪禾禾对傅明宇一见倾心的最大原因。
毕竟她也不想找一个比自己还矮的男人当对象。
但要真说起来性格来……
是，傅明宇的性格也不差，他也很有责任心，平时干活很努力很认真。
可无论是龙强、陶容冶、申书华，甚至是陈跃进和李爱国，他们的性子都比傅明宇更沉稳更可靠！
傅明宇生机勃勃，热情、敢爱敢恨。
岛上的知青们把高甜甜称之为“寝室长”，然后戏称傅明宇为“文娱委员”。
栀栀很倚重傅明宇的一个最大原因，就是傅明宇特别擅长于制定各种竞赛和游戏规则，这在很大程度上，能够提升知青们的劳动热情……
而傅明宇的缺点也很明显。
他就是个被家里人惯坏的大男孩，他善良、但冲动，思考问题的时候往往想不到太远，确实显得很幼稚，而且他还心直口快，很多时候会无意识的出口伤人。当然他自己也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并且已经在改了。
洪禾禾心想，如果剥去性别的外衣，再拿掉身高这个加分项……
那么傅明宇和岛上的知青们也没有太大的不同，也是一个有优点有缺点，有血有肉的姐妹啊！
啊不，是兄弟。
所以她……
为什么那么痴迷傅明宇？

第170章
栀栀处理完医院这边儿的事儿,就匆匆赶去派出所了。
临去派出所前，栀栀问洪禾禾，要不要跟她一块儿去看看傅明宇那边的情况。
洪禾禾犹豫了很久,摇头。
栀栀很诧异。
——这小妮子不是一直都很关心傅明宇的事情的吗？
怎么……
但栀栀充分尊重洪禾禾的意见。
于是她交代洪禾禾和徐拥军一块儿搭乘瘦猴的船回去,今天下午黄教授就要抵达南陵镇,从明天开始又是新一轮高强度的劳作和学习,早点儿回去准备一下也是好的。
栀栀匆匆去了派出所。
周双双报称的案情,是傅明宇对她耍流氓。
在这个时代，耍流氓罪的刑罚可是很重很重的。
所以公安们不敢怠慢,已经派人出去寻找目击证人什么的了。
而正在派出所里接受询问的周双双和傅明宇,两人都一口咬定——
傅明宇,“我跟她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双双，“我和傅明宇在处对象,我们是恋爱关系！”
于是，栀栀人一到,就成为了证人——公安们询问她，傅明宇与周双双在海鸥岛上的表现是怎么样的。
栀栀如实照说。
等到公安为栀栀刚刚录完口供,黎恕匆匆赶到。
——他和栀栀单独相处时,也是个时不时皮一下的大男孩。
但是当有正事儿的时候,他还是非常稳重的。当下,他朝栀栀点点头，用温润的眼神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去找所长了解情况。
很快,黎恕就已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他脸色铁青。
和派出所所长低语了几句后,正在给周双双做笔录的两个公安离开了，黎恕进入了询问室。
“周双双，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黎恕问道。
在周双双心里,黎恕也是她的倚仗。
“黎恕哥哥，傅明宇他欺负我！我现在可是在你的地盘儿上！你不能不管我！你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人欺负！”周双双眼泪汪汪地说道。
黎恕平静地问道：“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双双，“傅明宇他欺负了我！他……他必须和我结婚！”
“我在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特么给我讲清楚，一个字也不许撒谎！”黎恕隐忍着怒意说道。
周双双抖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道：“傅明宇他、他……把我骗到小黑屋里，我、我们……我们在谈恋爱、处对象，我、他……他必须要、要和我结婚。”
黎恕一字一句地说道：“照你所说，傅明宇就是在耍流氓？”
周双双张大了嘴。
黎恕问她，“你知道耍流氓是什么罪行吗？”
周双双懦懦地说道：“我、我和他在谈恋爱……不、不算耍流氓。”
黎恕面无表情地说道：“耍流氓这罪名，往高了说是要被判死刑的！”
周双双急了，“没有没有！不是不是……我、我在和他谈恋爱！既然是在谈恋爱，就、就不是耍流氓！”黎恕骂道：“如果你所说属实，那你就是在和他乱搞男女关系，不但他要被判流氓罪，你也是！懂了吗白痴？”
周双双呆住。
黎恕继续说道：“如果你所言不实，一切都是你在造谣，那么就是你去坐牢……懂了吗？”
周双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眼里终于亲闪过一丝慌乱，但嘴里仍然坚持，“我、我和傅明宇是在谈恋爱……”
黎恕，“你以为就你长了一张嘴，别人都听你的，其他人都是傻子？你和傅明宇在医院里的行踪，很快就会被调查得清清楚楚。你平时和傅明宇是不是在海鸥岛上谈恋爱，海鸥岛上最近两个月是农忙，去那儿帮忙的人不少，大家都长了眼睛，知道是你在讹人……”
“你再想一想，傅明宇家里是干什么的，这南陵岛又属于谁的地盘儿！是，你爸你哥是京都军区的，可就凭着你爸连长级别，他能把手伸到在地方上来？好，就算你爸有这本事，可现在他正在闭关军演，等到他知道你的下场时，搞不好你都已经吃枪子儿了……”
周双双倒抽一口凉气。
黎恕所言，固然是在吓唬周双双。
但这样最惨烈最严酷的案例，在这个时代也不是没有过。
周双双简直傻了！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会是这样的后果……
她只想嫁进一个风光体面的人家，以逃避父兄为她选择的那个瘸子！
黎恕又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今天你爸拿qiang怼住傅明宇脑门逼他娶你，傅明宇也被迫同意了。那你就觉得……以后傅明宇会对你很好，他家里人也会把你宠到骨子里去？你从此就过上了幸福体面的生活？”
周双双瞠目结舌。
黎恕呵呵冷笑，“只要人家不是心甘情愿接纳的你，总有机会给你穿小鞋！周双双，你也是一个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的革命战士，是新时代的半边天！难道你就甘心从此以后整天斗婆婆斗妯娌，而且还公公不疼丈夫不爱的……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周双双终于慌了，“不、不是这样的……”
她呜呜地哭了起来，“黎恕哥，现在怎么办？我、我不想傅明宇死……我也不想死，呜呜我不想坐牢也不想有事……我，我就是觉得，傅明宇他长得好看、家里条件还好，比我爸选的那瘸子强多了呜呜……”
黎恕瞪了周双双一眼，“自作孽，不可活！”
“排长！排长！”
大周的声音响了起来。
黎恕冷冷地瞪了周双双一眼，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周双双哭唧唧地说道：“黎恕哥……你、你要救救我呀呜呜……”
黎恕走出去，看到大周陪着一个穿着摘了军衔军装的青年男子等在派出所外头，细看之下，这人还有些面熟。
大周迎上前对黎恕说道：“排长，兄弟们拉物资的时候从省城捎回来一个人，他说是你的熟人，刚到营地那儿就说找你有急事儿，我问了几句就领着他过来找你了。”
黎恕又看了大周一眼。
——好家伙，是什么样的急事，能让大周把人带到派出所来找他？
“黎恕，你好！”青年走上前和黎恕握手，“我是赵伟勤！你还认识我吗？”
黎恕注意到，赵伟勤走过来的时候，脚步似乎有些……跛？
而且他一开口，黎恕就觉察到他的口音很熟悉。
凝思片刻，黎恕又打量了赵伟勤一会儿，想起来了，“你……你是不是周叔叔的警卫员？”
——这赵伟勤是周双双她爸的警卫员，在周叔手下已经六七年了。
赵伟勤点头。
黎恕又盯着赵伟勤的腿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什么。
赵伟勤很坦然地说道：“诶，这事儿说来话长，总之就是……我为了掩护首长，伤着了腿。应该是治不好了，首长心里过意不去，再加上对我的信任吧，就想搓合我和双双。但是双双她不同意这件事儿，就从家里跑了出来。”
“我知道我配不上双双，毕竟我现在是个农民，对吧。所以我……跟首长说了一声，就回乡务农去了。前几天双双她妈妈给我寄了封挂号信过来，说双双来了你这儿，她害怕双双闯祸，就拜托我过来，接了双双回京都去。”
黎恕点头，看了大周一眼，流露出赞许的眼神。
大周是知情的，毕竟是栀栀托他传话给黎恕，黎恕才从海鸥岛赶到南陵处理周双双的事。然后赵伟勤正好来到军营找黎恕，也说有急事儿？大周一打听，还是跟周双双有关啊？于是就赶紧领着赵伟勤来了。
黎恕就把赵伟勤拉到一旁去，把周双双来到海鸥岛以后的所作所为给说了一遍。
赵伟勤目瞪口呆。
“双双她……因为不愿意和我结婚，闹出了这么多的事？”赵伟勤完全不敢相信。
黎恕说道：“甚至现在她闹出来的这些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场！南陵镇不大，民风淳朴，光天化日之下闹出这种事……要是周双双拍拍屁股就走了，你让傅明宇情何以堪？海鸥岛其他的知青们不要脸面了？”
赵伟勤和黎恕握手，“黎恕……哥！这样吧这事儿我来处理，好吗？我尽可能挽回一切损失，让傅明宇和他家里人满意，如果我做得不好，再请求你的帮忙，成吗？就算……诶，现在闹成了这样儿，我也没脸和你说，请你看在家里长辈们的份上帮什么忙了，总之，关键时刻可能还得求你帮帮忙……”
黎恕正好不想管周双双的事，便说道：“那这事儿交给你吧！就看你兜不兜得住傅明宇家里人的压力了。”
赵伟勤点点头，在黎恕的指点下，一瘸一拐地走进派出所，找到了周双双所在的审讯室。
周双双一看到赵伟勤就睁大了眼睛，尖叫，“赵伟勤！我死也不会嫁给你的……”
赵伟勤平静地说道：“我知道。”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救的是我爸，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想报恩那他嫁给你啊！哼，我不会嫁给你，死也不会！”周双双情绪激动的叫嚷了起来。
赵伟勤安安静静的，任凭周双双大骂。
他太了解周双双，知道她脾气上来了就必须发泄完，否则后面还会生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倒是黎恕在外头听不过去了，朗声说道：“……周双双！你以为你爸是因为赵伟勤瘸了，才让你嫁他的吗？你真是想多了！是因为你爸和赵伟勤相处了六七年，知道小赵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你，周双双你的脾气太坏了！全天下只有小赵才能容忍你！”
周双双更是激动，“你胡说八道！大院里的女孩子，哪有人嫁给瘸子、哪有人嫁给农民的？凭什么我就要嫁他……”
黎恕毫不留情面地大声说道：“那大院里还有考上博士当了女教授的，你咋不去考？大院里也有主动申请下乡援边的女知青，你咋不去援边？”
周双双一时语塞。
赵伟勤平静说道：“双双，你冷静一点。我已经知道你不想和我结婚了，你离家以后，我就已经回了老家，我妈已经给我订亲了，下半年等秋收过后，我就要结婚了……所以你不用这么激动……”
周双双呆住。
过了一会儿，她又狐疑地说道：“既然这样，那你来这儿干什么？你、你不是来纠缠我的吗？”
赵伟勤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挂号信，放在周双双面前的桌子上。
周双双疑惑地拿起，打开一看——里头是她妈妈的亲笔信，信里的意思是，周双双现在跑到林省南陵岛黎恕那儿去了，我担心她在那儿会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恳请你最后再帮阿姨一次忙，去南陵岛接双双，再把她送回来……
周双双沉默了。
赵伟勤转头对黎恕说道：“黎恕，你回去吧，双双这边儿的事儿由我来处理。”
黎恕应了一声，去找栀栀了。
赵伟勤看着周双双，有些难过。
——他亲眼看着十三四岁的周双双长成现在的漂亮大姑娘，要说他心里不喜欢她、没有暗恋她，那是假的。
但今天从周双双嘴里说出来的话，深深地伤害到他。
他确实已经返乡了，但并没有说亲，短期内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赵伟勤决定，再为老首长做完最后这件事，以后他就……好好地忘掉周双双吧。
栀栀和黎恕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
都已经这个点儿了，无论是知青办、还是军营，都已经过了饭点儿。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索性去了梅花婶家里，递了五角钱给梅花婶，求婶子给他俩做点儿吃的。梅花婶笑眯眯地说什么也不要钱，但手脚麻利地给他俩煮了一锅米饭，饭面上蒸了几块咸鱼和白菜叶子。
在做饭给两人吃的时候，梅花婶找栀栀打听了一下栀栀帮第十、第十一生产大队育秧的事儿……
现在这事儿在南陵镇属于大新闻。
栀栀一五一十的回答着梅花婶的提问。
在梅花婶家吃完饭，黎恕再次要把那五角钱塞给梅花婶。
梅花婶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可是把你俩当成自家侄儿侄女的，收什么钱呐！往以前看啊，你们也没少帮我啊，栀栀一来镇上就送点儿咸鱼给我，或者是一包香菇干什么的……我占你们便宜可占得不少！往以后看呢，我倒宁愿你们欠了我的，日后才好和我走动走动呢！”
梅花婶不肯收钱，黎恕实在没法子，就看向了栀栀。
栀栀使了个眼色给他：要不我俩放下钱就跑？
她的眼眸清澈灵动，黎恕居然看懂了。
于是——
黎恕装模作样的站起身，说道：“梅花婶你也太好了，这样的话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婶子再见，栀栀，我们走了。”
栀栀也站起身对梅花婶说道：“婶子，那我们走了。”
“好咧，下次再来婶子家玩啊！”梅花婶把他俩送出门口，又走到了小院门口。
这时，黎恕又飞快的速度弯下腰，将五角钱纸钞放在院子里的一张小板凳上，然后直起腰身一把拽住栀栀的手，狂吼了一声，“婶子！我们解放军不拿人一针一线！”
说完他就拉着栀栀狂奔而去！
梅花婶愣住。
等她回过神来，拿起那五角钱想要追出去的时候——
那对小年轻已经跑得不见人影儿了！
梅花婶又好笑又好气，只好拿着那五角钱回来了。
黎恕邀请栀栀一块儿回海鸥岛。
栀摇头，告诉他，黄教授今天傍晚会到，她得接了老师再走。
黎恕只好自己先回去了。
栀栀一直等到傍晚七点半，远远的终于看到长途班车摇摇晃晃的赶了来！
栀栀深呼吸——
她满心激动地迎了上去。

第171章
栀栀和其他接车的老百姓朝着长途班车站的出口涌去。
大约七八分钟以后,陆续有乘客从车站里走了出来。
栀栀一眼就锁定了其中一个大约四十多岁左右，体态偏瘦，穿着白衬衣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革挎包的中年儒雅女性。
“老师！黄教授！”
栀栀拼命挥手。
那中年女人果然应声回头。
她笑着和身边的一个高个儿年青男子低语了几句,用手指向了栀栀的方向,然后两人疾步走来。
栀栀可以很肯定,那位女性就是黄雅婵教授,也就是她的导师。
栀栀又看了看陪同黄教授的那个年青男子，应该就是她四位师兄里的一个,很大几率是大师兄。
不过,之前黄教授在信里说,这次陪同她来做实地调研的是女学生袁希善，不知为什么突然改成了一个男学生。这么看来,栀栀为黄教授和袁希善师姐准备的房间……可能要把袁师姐房间里的铺盖什么的，给挪到男生宿舍那儿去。
很快,黄教授和青年就走到了栀栀跟前。
栀栀又喊了她一声，“老师！”
黄教授一笑,“你就是栀栀吧？你好呀,我是黄雅婵！”
“老师你好,这一路辛苦了！”栀栀激动地说道。
黄教授笑道：“不算辛苦,一切都挺顺利的。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他是你的大师兄霍令坤。”
“霍师兄你好！”
“别师妹你好！”
栀栀和霍令坤也热情地握手。
霍令坤打量着栀栀,惊艳地说道：“小师妹,你长得真好看！哎，你……满十六了吗？”
栀栀一笑，“我上个月刚过生日,现在十八岁了。”
“我的天哪！”霍令坤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了不得，我十八岁的时候啥也不懂！”
黄教授开玩笑道：“你现在也不老啊，不也才二十四五？”
霍令坤叹气，“不谈年纪，我们还是好师徒。”
黄教授哈哈大笑。
栀栀见老师和师兄之间的关系这么融洽，先松了口气。
“老师，师兄，我们这就去码头吧！从这儿去到海鸥岛，差不多还要在赶一小时的水路呢！我已经安排好伙食，咱们到了海鸥岛在休息，好不好？”栀栀问道。
黄教授，“那你带路。”
一众人去了码头。
瘦猴已经在码头那儿等着了。
等到众人上了小船，瘦猴撑着长篙驾着小船驶离。
硕大的圆月静静地悬浮在深邃的夜空中，幽幽清辉将一切照亮。
黄教授和霍令坤吹着清缓的海风，吃惊地看着细微的波浪将倒映着的月光揉碎，洒满了银波灿灿的海平面……
“我的天哪，这夜景真是绝了！”黄教授赞叹道。
霍令坤也说道：“幸好这次是我陪着老师来了，才有这样的眼福。”
栀栀这才问道：“老师，不是说，这次是袁师姐陪着您来吗？”
黄教授笑道：“确实是这么准备的，结果希善上星期诊出了喜讯——她怀孕啦！希善倒是觉得无所谓，可我和文倾都觉得还是稳妥些比较好，最后就让令坤陪着我来了。”
栀栀眨了眨眼。
她平时和黄教授书信来往甚密，但多数都在沟通专业和实验方面的事。只是大约知道老师门下的几位师兄师姐。她知道袁希善和王文倾都是老师的学生，现在这么听来……王文倾还是袁希善的丈夫吗？
霍令坤坐在船舱里，打开随身的皮包，取出手电筒和一张合影的照片，示意栀栀看。
“咱们同门连你在内一共个六人，我年纪最大，入门最早，今天是第三年了。这是你二师兄许明奎，跟我同一年拜在老师门下，但他生日比我小三个月……所以他才甘心让我当了这个大师兄……”
“这人是你三师姐袁希善，比我晚一年过来，咱们同门之中她最有天赋，本来说好了这一次由她陪老师过来你这儿看看，可她去年结婚，上星期查出怀了孩子，老师和文倾就不让她出门了……呐，这是老四王文倾，他和你三师姐是夫妻。”
栀栀恍然大悟。
果然就像她猜想的那样。
最后，霍令坤指着照片上一个留着厚重刘海、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说道：“这是五师妹康梦清，去年才来的。”
栀栀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霍令坤。
——现实情况是，全国从去年起就停止了初中以上的教学，黄教授是硕士生导师，怎么可能去年还在招收新学生呢？
霍令坤看懂了栀栀的表情，小小声说道：“关系户！”
栀栀懂了。
她看了看黄教授。
黄教授这才清咳了两声，“令坤啊你老师可没有聋哈，你的悄悄话说得那么大声，真的没有问题吗？”
霍令坤嘿嘿笑了。
黄教授对栀栀说道：“梦清就是在我这儿挂个名，平时不来的，你知道一下就好。”
栀栀点头。
霍令坤收好了照片和手电筒，又对栀栀说道：“栀栀啊，这次我们也找个机会一块儿去照像馆合个影吧，以后我回去了，也好让明奎他们都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栀栀含笑点头。
众人聊了一会儿的天，就抵达了海鸥岛。
黎恕、洪禾禾他们都在码头上等着。
见栀栀真的领着人来了……
黎恕为栀栀的平安抵达而松了口气，目送栀栀她们上了半山腰的知青站后，他就回了军营。
知青站里，则为黄教授的到来而感到兴奋！
栀栀第一时间告诉高甜甜，“情况有变，昨天我以为来的是两位女性，所以在女生宿舍准备了两间屋子。但今天接到的人……你也看到了，那位原计划要来的师姐不能来，改成一位师兄了。所以你把我收拾好的208房间里的铺盖、开水瓶、茶杯等东西全都交给龙强，让他拿到到男生宿舍208去……”
高甜甜点头。
于露一趟又一趟地端来了盛着热水的脸盆和装着茶水的搪瓷杯，殷勤地让老师和大师兄洗脸、喝点儿热茶。
方丽娟忙着去热饭，指挥陈跃进和李爱国一趟又一趟地端了热汤饭送上来，让晚归的栀栀一众人吃饭。
今天轮到于露做饭。于露充分考虑到黄教授一众舟车劳顿，准备的饭菜也都是清淡类的——每人一份清蒸鱼，一份粉丝蒜蓉蒸白菜叶，一小份佐饭的酸辣腌菜，和一碗熬得浓浓的鱼骨冬瓜汤。
黄教授和霍令坤确实很累，没啥味口。
不过，酸辣腌菜很开胃，清蒸鱼美味无刺，鱼汤也鲜美可口……
不知不觉，他们就把一整份饭菜给吃了个一干二净，连着鱼汤也一滴不剩的全喝光了。
接下来，栀栀先是简单地将岛上知青站里的人全都介绍给黄教授认识……
这会儿已经快夜里十点了。
于是栀栀让陶容冶带着霍令坤去安顿，她则亲自带着黄教授去了她为老师准备的房间先看了一眼，然后带着老师去洗澡房洗澡。
黄教授和每一位初到海鸥岛参观的人们一样，对海鸥岛上的基建设施感到惊讶。
让她感到更震惊的是——
根据栀栀的介绍，这些使用起来干净又卫生的厕所、洗澡房，居然是知青们自己建的？
黄教授仔细地打量着她这位美丽柔弱的女学生别栀栀，忍不住想起了老友江教授的话——
“老朋友，你有空的时候一定要去一趟海鸥岛！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能让你去了就不想走。不仅仅是因为岛上的基础建设会让你感到惊讶，最最能让你感动的，是那些小年轻们的热情与赤诚！他们是少见的活泼团结、勤奋认真！你啊，可得抓紧时间喽！”
当时黄教授只觉得江教授是在讲客套话。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这时，栀栀把黄教授领回到客房里，说道：“老师，很抱歉我们岛上不通电，所以晚上要用蜡烛。”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蜡烛和火柴，点燃了、又把蜡烛立在一个小盘子里。
“我就住在您隔壁的屋子里，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可以随时叫我。”栀栀说道。
黄教授温柔地看着栀栀，笑道：“知道了，你赶紧去休息吧！晚安、明天见！”
栀栀也笑着向老师道晚安，退出了房间。
黄教授继续打量着这间屋子。
房间不大，也就十三四个平方左右，但家具倒是很齐全。有床、书桌、椅子、一个可以放书和衣服的柜子，入门处还放着个用树枝做成的衣帽架。
窗户是木条镶着透明玻璃的，还垂着好看的窗帘……
很难想像，这么好的房子，这屋子里的家具，居然是这些……平均年龄不足二十岁的知青们亲手打造的！
搞不好还就真的像江教授所讲的那样，她能找到别栀栀当学生啊，那是捡到宝了！
黄教授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将带来的衣裳整理好，放进衣柜，又把一些书籍放在书架上，然后捶了捶有些僵直的腿，上床休息。
啧啧，连铺盖也这样柔软暖和，还透出了清新的植物香气？
——啊对了，好像栀栀介绍过，说铺盖里的棉花，用的是南陵特产木棉。是知青们自己在镇上收购回来的！
黄教授睡在软和的大床上，感叹着，心想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岛啊！
她沉沉陷入梦乡。
由于前几天的一路奔波，在加上临睡前好好吃了一顿饭汤又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黄教授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钟才醒。
然后她赶紧下楼洗漱去。
今天轮到方丽娟做饭，所以她正在食堂里忙碌，见黄教授起来了，她连忙打招呼，“老师早上好！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挺好的。”黄教授答道。
因见四周鸟语花香的，环境确实特别好。但又似乎过于安静了，好像大家都不在？
黄教授又问道：“小方啊，栀栀她们呢？”
方丽娟解释道：“老师，是这样儿的。我们既然有劳任务、也有学习任务。为了二者不冲突，所以我们都是早上五点半起床……早上六点到中午十一点是我们的劳动时间。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三点是我们的学习时间，下午三点半到傍晚七点半是晚间劳动时间。晚上八点到十点半是我们的晚间学习时间……”
听了方丽娟的解释，黄教授更是吃惊。
——现在这样的背景和环境，还有这么努力劳作、又这么抓紧时间学习的年青人？
方丽娟又说道：“老师，您先吃早饭吧！栀栀交代过我，呆会儿她就过来带您和霍师兄去参观一下我们海鸥岛的……”
黄教授默默地点点头。

第172章
没一会儿,霍令坤也下了楼。
他看到导师，也有点儿不好意思，“老师,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黄教授不以为意,摆手说道：“没事儿，我也差不多,比你早两分钟而已。”
当方丽娟把为二人留好的早饭送过来时，黄教授和霍令坤全都瞪大了眼睛。
我去,早餐好丰盛啊！
有熬得绵软的白粥、佐粥的腌菜、两只大包子和一只水煮鸡蛋。
白粥就着可口的微辣腌菜,别提有多好吃了！两只大包子一甜一咸,甜馅儿是加了白砂糖的红薯泥,红薯泥的最中心还包着甜如蜜的……这是蜂蜜吧？甜口的包子又香又甜，实在是太好吃了！
咸口的包子馅儿是香菇、粉丝、白菜、酱萝卜干切碎了调味的，咸馅儿的包子就着白粥吃，也是味道特别好。
这可比海洋农科院里的伙食好多啦！
黄教授和霍令坤津津有味的把所有的早饭全都吃了个一干二净,这才觉得有点儿撑。
这时，栀栀扛着把锄头回来了。
栀栀头戴白色太阳帽,帽沿处还钉了一圈儿的轻薄纱巾，大约是为了遮阳防蚊虫的；她穿着蓝色工装，脚踩解放鞋,小腿处用松紧绳细心的扎好了。
她朝黄教授和霍令坤打招呼，“老师，早啊！师兄早呀！”
黄教授看到她这副模样，笑了，“岛上蚊虫很多？”
栀栀笑着除下太阳帽，说道：“宿舍这边的蚊虫比较少，一来是我们打扫得比较干净,二来是我们移植了好多防蛇虫的植物在这儿……地里的蚊虫比较多。老师，呆会儿我带你们在岛上转一转吧？”
见黄教授颌首，栀栀笑道：“那我先去拿两顶帽子和纱巾过来，老师和师兄也遮一遮头和脸。”
说着，她去仓库里，翻找出两顶草帽和纱巾，同时也找出几枚别针，用别针将纱巾固定在草帽的边缘，递给老师和师兄一人一顶。
霍令坤看着栀栀的裤子，说道：“栀栀你这裤角很别致哈！”
栀栀笑道，“野外虫蚁不是一般的多，这种工作服的裤角太大，有时候会有蚂蚁顺着爬到腿上，要是被咬上一口……可难受了！”
霍令坤直点头，“那我和老师也捆一下裤角吧！入乡随俗嘛。”
栀栀笑眯眯地拿来松紧绳，让黄教授和霍令坤也都捆好了裤角。
接下来，栀栀就带着老师和师兄开始参观起海鸥岛来。
距离宿舍最近的，当然就是菜园子和鸡鸭兔猪圈了。
由于知青们无心的巧合，不约而同的一有钱就凑成堆的买小鸡仔儿，再加上被圈养的鸡繁衍顺利，现在海鸥岛上已经有近五百只鸡了。所以知青们可以每天吃一只鸡蛋，每星期可以吃一次鸡肉，然后再每星期两次的用三百只鸡蛋兑换正义岛的各一百斤海鱼。
这么一来，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每周每个人都能吃上两只鸡蛋，同时知青们也能吃上两天的鱼肉。
鸭子呢，从之前的三四十只，繁衍到现在的一百多只。
知青们很少吃鸭子，因为鸭肉不如鸡肉鲜美，但是鸭蛋腌成的咸蛋很美味，而且鸭子普通比鸡大，一只鸡大约养八个月能下蛋，体重在两斤左右；鸭子只需要六个月左右就能养成，体重大约在四斤左右。
一只鸭子就能抵上两只鸡的重量！
但比较麻烦的就是，养鸭需要时不时的给鸭圈里的小池塘换换水。
当然鸭圈里的水，可以用来浇菜，并不算浪费。
野兔的繁衍就很可怕了。
一般来说，怀孕的野兔一个半月就能产下一窝小兔，每次3-5只；据说成年兔一年能下崽儿6-7次；小兔从出生起，6个月即成年，然后又可以再继续繁衍……
现在海鸥岛上家养的野兔已经从刚开始的三十多只，增长到现在已经有一百七八十只了！
所以知青们也是每周吃一次兔肉。
兔肉更加不好吃，骨多肉少，肉质干、柴、还腥。知青们只好把兔肉薰制成腊肉，再用来用萝卜、竹笋炖汤，味道还不错。
养兔子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收获兔皮，再请了正义岛的皮匠爷爷们帮忙硝成皮子再拼接好，铺在床上，简直舒服得不行！
不过，在这么热的天气里，睡这种兔毛铺盖也太热了。
后来知青们干脆就把兔皮送给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因为他们住在溶洞里，溶洞里阴凉，更适合铺兔毛垫子睡觉。
海鸥岛由于去年耕种、今年收获的那些粮食，附带着岛上有了足够的糠皮、麦麸、玉米杆这些饲料，于是栀栀又引进了二十头小猪仔儿……
当然了，要照顾五百只鸡、一百多只鸭子、一百多只野兔和二十几头猪，光靠轮流做饭的知青们一个人，可不忙不过来。
于是栀栀又从正义岛调了三位叔叔爷爷们过来，专门请他们喂养这些牲畜。
栀栀甚至还计划着要想办法去弄几头小水牛和几头小毛驴过来，这样的话，犁田和翻土的活计做起来就没那么辛苦。海鸥岛一直都有种植小麦，到时候再建个磨坊，把小毛驴养大了也能干点儿拉磨的活计，就不用花费粮食找别的生产队磨面了。
栀栀兴致勃勃地向黄教授和霍令坤介绍着海鸥岛上的情况。
黄教授和霍令坤沉默不语。
主要是被吓住了。
这么算起来，海鸥岛上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
知青们每周能吃上两次鱼肉、两次鸡肉、一次鸭肉、一次兔肉……再加上平时会送些鸡蛋、兔肉什么的，拿到山下的军营那儿去找他们换点儿猪肉……
现在知青们已经过上了天天能吃上肉的日子。
当然了，这个天天都能吃上肉的概念，与吃肉吃到撑的概念，差距还是比较大的。
海鸥岛上的知青们一周能吃上两次鸡肉，但每次只能吃上一只，还是二十几个人分。鸡肉多数都是用来和香菇炖汤，还必须剁得碎碎的，每人大约分到两小块这样。
——可是，在这个时代，能吃饱、能吃上肉的人家可不多。虽然海鸥岛的知青们只是天天能沾到一点儿肉味，这样的生活水平已经远远超出大多数人了。
这还只是十来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做到的！
想想就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黄教授问道：“栀栀，去年江教授来你们这儿的时候，你们的生活水平就已经这么好了吗？”
栀栀笑了，“那倒没有。我们是去年八月初才上的岛……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盖房子，房子一盖好就开荒种地，江教授来的时候，是我们最困难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完全没有口粮，全靠隔壁正义岛的鱼肉援助，再去挖点儿野菜才能度日……不瞒您说，为了挣口粮，我们几个还跑去市里去悄悄的卖汤面呢！”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啊我们已经收获了去年的粮食，而且今年的粮食也已经种下……预计在至少在未来的一年半时间里，我们不会再捱饿。所以我们也才敢腾出精力来，放心大胆的为几位导师做实验呀！”栀栀笑盈盈地说道。
黄教授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喃喃说道：“你们太能干了！太厉害、太坚强了！”
栀栀笑道：“所以江教授说得没有错，我们海鸥岛上的每一个知青都是宝藏！老师，我们当中，还有人没有找到合适的老师和专业呢，您要是有这方面的介绍，我们还可以继续配合与合作的！”
黄教授说道：“你们好像已经接了好几个项目了吧？”
栀栀笑道：“知识嘛，永远不会有人嫌多。再说了，现在大批知青下乡，如果我们人手不够用，大可以再向组织要求分配知青过来嘛，这不是难事儿。”
黄教授点头，“那我再想想。”
参观完菜园子和家禽，栀栀带着黄教授去了自留地。
旧的50自留地已经空了下来，这会儿被翻晒过，还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草木灰；新的60亩自留地刚刚才种下水稻、小麦和玉米的禾苗……
今年比去年多种10亩地，是考虑到明年海鸥岛应该会扩大规模。就怕到时候人口一多，口粮跟不上那就不好了。
黄教授仔细地看了一下田里的各种禾苗的长势——看起来，育秧工作做得很不错，看起来禾苗肥壮健康，长得郁郁葱葱。
接下来，栀栀带着黄教授和霍令坤去了温棚。
从自留地那儿翻过一座平缓的小坡，黄教授和霍令坤吃惊地看到了由灰砖搭造起来的十来座宏大建筑！
甚至仍然还有些大棚正在建造中……
黄教授和霍令坤的脸上都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栀栀指着那些建筑说道：“那儿就是我们的大棚……抱歉呀老师，我们海鸥岛上的条件不太好，所以没办法建造玻璃大棚和棚布大棚……但是海鸥岛的气候炎热潮湿，功效应该也不错……”
说着，栀栀领着黄教授朝着最近的一座大棚走去。
“老师，这是我们岛上的一号大棚，也是属于您的科研基地……走，我们过来看一看！”
栀栀带着黄教授和霍令坤走进了一号大棚。
黄教授的学科是比较偏门，叫做“淡化海水系统灌溉农作物”
——她研究的并不是如何将海水淡化，而是用已经淡化后的海水用来灌溉农作物，以选择、观察、记录各种适宜作物的生长与各项数据。
一号大棚的门口上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
【淮市海洋科技农业研究中心】
【项目名称：淡化海水系统灌溉农作物】
【项目负责人：黄雅婵】
【实验室负责人：别栀栀】
黄教授看着这块木牌，笑了。
她伸手抚了抚这块牌子，然后跟着栀栀走进了实验室。
这实验室的入门处，是一间极小的……两头通的房中房。
房间非常小，门里门外都摆着好看的开蓝色小花的防蚊虫植物盆景，墙上挂着钉子，应该是用来挂衣服的。
穿过这间%应该叫做更衣室的房间，再推开一道门，才进入一间办公室。里头放着三张桌子、三把椅子和一个竹篾编织的文件架。
其中两张桌子整洁无一物，另外一张桌子上放着科研日志，教材、笔记本、记录本和文具。
栀栀解释道：“老师，这里就是我们的办公室。刚才那儿多弄了一道门，是为了防蚊虫的……这里有后门可以进入实验室，也是两道门。进出的时候可以把帽子和工作服挂在隔间里……”
说话之间，栀栀又带着黄教授和霍令坤从后门那儿走进了实验大棚。
黄教授和霍令坤呆呆地看着大棚里的影像，无比震惊。

第173章
一号实验大棚里略显得有些凌乱。
大棚的空间大约15米宽,50米长，棚顶距离地面4米高左右。
一进入大棚，首当其冲的就是硕大的简易蒸汽锅炉。
——虽然黄教授的科研方向是淡化后的海水灌溉,并不需要研究怎么把海水淡化。但在黄教授的实验中，还是需要用到淡化后的海水的。
这种海水，并不是直接将海水和淡水混和就好。
所以栀栀找家中父兄要来了锅炉图纸,又央请陶容冶、申书华和龙强他们帮忙想办法解决,最后大家终于造出了“符合现实情况”的锅炉……
大家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可以替代大锅的金属盛具。
最后还是黎恕帮栀栀解释了办法——部队里用的汽油,是用金属大油桶装的,每一个能装200升油。
黎恕想办法去讨要了一个到底是破洞、已经被丢弃的油桶拿回来给栀栀。
男知青们先想办法把这个桶的盖子给锯开,女知青们则想办法把油桶内部洗涮得干干净净，然后申书华他们再一点一点的用些废铁废料把破油桶焊好、补得滴水不漏，最后再把“盖子”焊回去……
就这样,锅炉的“锅”，大功告成。
有了“锅”以后，龙强、陶容冶他们又想办法用竹子当成取水筒，做成了一个连着取水筒的“塞”……
这么一来，只要在“锅”底烧柴禾，锅里的海水沸腾了，蒸气就会顺着锅盖顶住的小孔进入竹筒，最后化成蒸馏水，一滴一滴的灌进木桶里。
使用这样的笨办法来取淡化后的海水,最麻烦的就是——
这个大油桶是全封闭式的，栀栀常常不知道里头的海水是不是已经熬干了（因为海水蒸发的速度跟水的多少有关、也跟柴火旺不旺有关）。所以，她除去用闹钟计时之外，还会时不时的用木棒敲打一下锅炉，靠听声音来辨别锅里的海水还剩下多少。
并且每隔两三天,栀栀就需要喊来小伙伴，帮着她把锅倒过来，将里头被浓缩成巨咸无比的海水和盐块倒出来……
说到这儿，栀栀含笑将另外一只木桶里装着的小半桶微黄淡白的结晶体，告诉黄教授说，这些就是海水被烧干之后的粗盐。
这种未经处理的海盐是不能食用的。
但栀栀还是会全部收集起来，送给隔壁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
叔叔爷爷们甚至为了这些粗盐块而重新修整了灶膛——他们把粗盐块堆放在宽敞的灶膛里，等到饭菜烧好的时候，粗盐也全都被烧热，再灌进小布袋里用来热敷他们的老腰、各处关节什么的，有非常好的镇痛活络的作用。
说着，栀栀又告诉黄教授，“这样取到的蒸馏水，其实也还是含有盐分的，而且含量还极不稳定。我每一次都会用试纸来获取水里的盐分含量。然后按日志的要求，不同含盐度的淡化海水用来浇灌不同的农作物……”
介绍完这个锅炉的情况，栀栀领着黄教授去看大棚里的小型实验田。
宽敞的实验棚里，用水泥和砖块砌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池子，池子里盛着泥土，泥土里种着农作物。
这些农作物的长势都不怎么好，一半儿是已经完全枯死了的，剩下的大半儿都蔫儿巴巴半死不活的，小半儿的长得倒还算不错。
栀栀向黄教授介绍，“这些全都是按您要求的，相同的农作物在同一时间里泡种、催发，种进盐碱度相度、与不同的土壤里的生产情况……其实已经有一些农作物死去了，但我想着您这不是马上就到了，索性再留上几天让您看看真实的实验田情况……”
“再就是您三令五申的说，因为用淡化后的海水来浇灌农作物，会引起土壤盐碱度的变化……所以实验田必须密封隔离处理，以免造成大面积的土壤污染。您看……所以我们就制作了这些独立的小池子。”
“就算实验后的土壤盐碱化比较严重，问题也不大，我会再用其他的办法来降低土壤里的盐分……比如说，种植耐盐碱的作物或者调酸的办法来改良……”
黄教授举目望去，看着实验棚里近二三百个小型水泥池，不由得深呼吸——
她再次再呼吸。
水泥池子的前面是一个个的自制本子，表皮上写着例如：
【农作物名称：】
【种植日期：】
【浇灌方式（一日？次）：】
【淡化海水盐度：】
【原始土壤盐碱度：】
……
黄教授翻开本子一看，里头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浇灌的时间、容量，以及植物的生长尺寸，表面情况，与土壤的盐碱度变化等等。
十分详细。
黄教授突然转头看向了栀栀，眼神莫测。
栀栀笑着说道：“老师，您一直没过来，虽然咱们一直靠书信联系，看着好像沟通也挺顺畅，其实真正干起来工作来，就知道……没有老师现场指点的学生啊，真是天下最可怜的学生，是真正的寸步难行。”
“幸好上回江教授过来的时候，指点了我们一些，我们才知道实验室里的数据应该怎么记录……老师，您再帮我看看，我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您直管说，我一定好好配合！”栀栀说道。
黄教授突然将那个记录本抱在怀里，失声痛哭了起来。
栀栀愕然。
她求救似地看向了霍令坤，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
为什么老师突然哭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想不到，霍令坤也十分激动。
他紧紧地握住了栀栀的手，“栀栀！小师妹！你、你可真行啊！你……你简直就是和我一个老师的亲亲小师妹啊！”
栀栀瞪大了眼睛。
霍令坤也拼命的深呼吸——
然后迅速调整情绪。
他这才对栀栀说道：“栀栀啊你的工作干得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老师她、她是太高兴了你知道吗？”
栀栀眨了眨眼。
霍令坤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这局面，你应该也很了解吧？根本没有人能静得下心来搞科研、做学问了……不瞒你说，老师的压力也很大。我们这个项目至今已经进行了两三年，没有任何突破。没有突破，上级就会质询……虽然知道我们这项目就是个虚无飘渺的东西，可我们还是很希望能有所建树的！”
“栀栀啊不瞒你说，其实……我们还有别的实验基地，老师甚至在一开始，对你并不抱有希望。一来是，你确实没有任何专业知识，二来呢，你才十七岁，是个刚从城里来到乡下的知青，恐怕连种地都不会，海水浇灌农作物这种……听起来匪夷所思的项目，搞不好你根本无法了解……”
“那会儿我们其他的实验基地因为地方上的不配合而被关闭，虽然确实没什么成果，但三年来的所有数据全部停滞……当时所有人都很崩溃。希善才建议老师，要不，就试着再发展你这边的实验室。”
“后来老师又看到你写了那么多的信件过来……你写给老师的信件我们都有看，栀栀，我们能感受到你对这个学科的热爱，所以我们给你推荐了好多课本，邮寄给你的，大多数都是我们学过用过的课本！包括我们的笔记……”
栀栀看着霍令坤，弯着眼儿微微的笑。
——她当然知道了，毕竟老师在回信给她的时候，也是会简单的介绍一下，谁谁谁向你推荐了一本书，我会把谁谁谁的笔记寄给你之类的……
栀栀很喜欢这样的学习气氛和师生情谊。
坦坦荡荡，一点儿也不藏私。
这会儿，黄教授的嚎啕大哭，吸引了其他的知青们。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怯生生站在窗外担忧地看着里头。
黄教授哭了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抽抽噎噎地说道：“对不起呀栀栀……其实我、我很少这么激动的！我、我主要是……看到你的工作这么细致，这么严谨……这让我感到很羞愧！”
“栀栀，你是一个不可挑剔的好学生，可我却……不是一个称职的好老师！”
说着，黄教授快速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深呼吸、平息情绪，然后含笑看着栀栀，说道：“所以从今天起……别栀栀同学，请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来，我会在这二十天的时间里，把海量的知识传授给你！你、你可一定要坚持下去，才能对得起你前期付出的那么多的努力啊！”
栀栀用力点头。
在老师没来之前，她确实战战兢兢、还有点儿惶恐不安，就怕自己在无人指导的前提下，把这实验室建成了四不象。
现在——
老师和师兄给予她那么大的赞许和肯定……
栀栀很高兴。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些许喧哗。
栀栀转头看向窗外——
她看到傅明宇与傅明楼兄弟俩正在跟其他的知青们打招呼。
嗯？
之前栀栀同意接收傅明宇的时候，曾经和傅老爷子约法三章，其中一条就是三年之内傅家人不能踏足海鸥岛。
怎么今天傅明楼来了？
不过，栀栀面不改色地继续和黄教授说话。
傅明宇也看到了栀栀和两个不认识的人正在实验棚里说话，其中一个还是上了点儿年纪、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性。
他猜想，那肯定是栀栀的导师。
于是他扬手向栀栀打招呼，“栀栀，我带我哥过来参观一下我们海鸥岛！”
栀栀会意。
——这家伙违约把他哥带了来，肯定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可能是碍于黄教授在场，才那么一说。他的言外之意不就是：我有事儿找你，等你忙完了再说啊！
栀栀朝着窗外挥了挥手，示意她听到了，然后静下来心继续向黄教授和霍令坤介绍实验室的情况。

第174章
栀栀带着老师和师兄看完了自己项目的实验大棚之后,看了看腕表，差不多已经快要到上午11点钟了。
栀栀便领着老师和师兄往食堂走，“老师,师兄，下午我再带你们去参观其他的实验棚吧，现在我们先回去食堂去……上午十一点左右是我们约定好的学习时间……”
然后她又问黄教授,“老师准备教我们什么？”
黄教授笑道：“今天是第一天,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底子怎么样,所以今天是摸底考试……至于授课计划么,我来之前老江跟我说了,你们分别在学各自不同的学科，所以我应该也是给你们上一些基础课。”
说着，黄教授又道：“不过啊栀栀,我教他们的和教给你的……会完全不一样。你必须要尽快熟悉我们这一科的基础，所以每天晚上我会给你上专业课，为了快速巩固你的专业，我会让令坤一有空就考察你，懂吗？”
栀栀点头。
一众人往食堂走去。
其他的知青也扛着锄头等农具，跟着一块儿走。
“栀栀！”
傅明宇在人群里喊了栀栀一声。
栀栀回头看了傅明宇一眼，然后和申书华打了个招呼，让他帮忙陪同和招待一下老师……
她则留了下来。
傅明宇和他哥追了上来。
栀栀先问他，“周双双的事儿……解决了？”
傅明宇的脸色不太好看,说起了他在派出所从昨天上午、一直闹到深夜的事。
“周双双以前有个对象叫赵伟勤，据说以前是周双双她爸的警卫员，为了救她爸，腿残疾了。然后周双双嫌他是个瘸子，不肯和他结婚,才从京都跑了出来的……昨天的时候，我哥也来了，然后那个赵伟勤他……”
赵伟勤没法子，就跪在地上求傅明宇。
他说他知道周双双这么做、严重地损坏了傅明宇的名誉。但他求傅明宇放过周双双，因为他是受周母所托，过来接周双双，如果没有把周双双带回去，那他就辜负了周妈的托付，也没有完成任务。
赵伟勤对傅明宇说道：“我求求你，不要再追究她曾经做过的事。你想要我怎样我都答应……我会把周双双带走，永远也不会再让周双双出现在你面前……当然我知道我的保证没有什么效力，毕竟她的腿也没长在我身上……但如果再有下次，你就是把她送上断头台我也不管了……”
“所以，傅明宇同志，求求你好吧？这次我已经接受了她母亲的委托，下一次……我也再不会答应她们家什么事了。如果你觉得我还不够诚意的话，我、我也可以给你一些赔偿金。不过，我现在是个农民，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的钱……但不管多少你说个数，我会分批给你的！”赵伟勤低语。
当赵伟勤在说这些话、在傅明宇面前下跪的时候，周双双人就在一旁。
她一开始觉得很愤怒很屈辱，就大骂赵伟勤，“你凭什么替我向他下跪啊”……
到后来她听到赵伟勤说，他其实也不想管她的事，但他已经答应了她母亲，要把她送回去，所以为了这个承诺，他无论如何也要带她走时——
周双双还是有些不屑，心想你拯救我的唯一办法，就是跪在傅明宇面前求他？
呵，幸好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嫁他！要不然啊，这种没有本事的男人，一出事就只会跪下求人……算什么男人！
再后来，她又听到赵伟勤对傅明宇说，以后他再也不会答应她们家任何事时——
周双双心里……莫名其妙就有些难受了。
难道不是她一直在嫌弃他吗？
她好歹也是京都军区大院里有名的漂亮姑娘。比她还漂亮的，爹的军阶没她爹高；爹军阶高过她爹的，没她漂亮。
哼，不知有多少年青才俊想要追求她！
不过，当她爹下定决心要她嫁赵伟勤的时候……全大院的年青才俊就像死了一样，再没一个人往她跟前凑！哪怕她厚着脸皮、放下身段去暗示他们，他们却跑得飞快。
要不然，她也不会动了心思南下来找黎恕。
现在，怎么连赵伟勤也开始嫌弃她？
真是笑话！
他一个瘸子，一个农民，有什么资格嫌弃她这朵军区大院之花？
可看着赵伟勤一脸漠然地跪在傅明宇面前求原谅的模样儿……
周双双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赵伟勤为了完成她母亲的托付，为了能把她带回京都，甘愿为了她、向别人下跪？
她可是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她死也不会嫁他的啊！
都讲得这么清楚明白了，他……还愿意为了她，向别人下跪？
所以，他真是只为了完成她母亲的托付？
一个愿意为一个托付而付出所有尊严、付出一切的男人，他是个负责任的男人，是个非常忠实的男人！
在这一刻，周双双好像明白过来，她爸为什么非逼着她嫁给赵伟勤了。
于是，从那时起，周双双再也没吭过一声。
后来傅明楼得到了消息，匆匆赶来。
一边是死活不愿意让步、非逼着公安严惩周双双的兄弟，一边是老实巴交跪在地上求他弟弟的赵伟勤……据说已经连续跪了三四个小时了。
傅明楼把赵伟勤叫进一间单独的房间里，两人长谈了一小时后……
傅明楼做主，解决了此事，并且提出两个要求：
第一，周双双亲笔写道歉信，要求一式三份，不但要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写下来，还要用加急挂号寄到京都给她家里人，由她家里人签字，再三份一块儿寄回来。一份张贴在南陵镇派出所门口、一份张贴在南陵镇医院门口、一份交给傅明宇。
第二，周双双向傅明宇赔偿50元，以做为精神补偿。傅明宇拿到50元钱以后，会把这个钱捐给国家。
赵伟勤满口应下。
周双双起初还有些不愿意，后来实在没办法，只好哭哭啼啼地写下了道歉信。
然后赵伟勤摸遍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只找出三块钱……没办法，他去军营请人带话给黎恕，说以他的名义，向黎恕借五十块钱。
直到今天一早，黎恕得了消息，又重新传话给军营里的他的上级，请他上级先行垫付，赵伟勤拿到了那五十块钱，又和傅明楼的司机一块儿去邮电局，将头一天晚上周双双写好的道歉信封好，当着司机的面寄了加急挂号信出去——听到这儿，栀栀看向了傅明宇，然后又看了傅明楼一眼。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
傅明楼有些不好意思，主动和栀栀说道：“小别啊，我知道我不该来……”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
其实她当初和傅老爷子约法三章，说三年内不让傅明宇回去、傅家人也不能来海鸥岛，也是为了吓唬他们。一来呢，是希望傅家人珍惜、重视傅明宇，二来是希望这个时间长一点，傅家人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傅明宇的改变。
但谁又知道，傅明宇的转变会那么大！
别说是三年了，自他来到海鸥岛三天不到，就已经接受既定现实，然后开始认真工作了。
所以那个三年之约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正事儿吧！”栀栀说道。
她可不认为，傅明楼跑到海鸥岛来，是为了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栀栀这么一开口，傅明宇就狠狠地瞪了他哥一眼。
傅明楼这才说道：“周双双和赵伟勤没有地方住……所以，栀栀你们这边可以帮忙安排一下吗？到京都她家里人回信以后，再让她走？”
“不能。”栀栀直接拒绝。
傅明楼面露尴尬。
栀栀说道：“我们岛上还有其他的男知青，谁知道周双双又会把目标放到谁身上？”
“闹了那么一出，她应该不会了……”
栀栀打断了傅明楼的话，“首先，你不能保证周双双还会不会干出这样的事，其次，她家里会不会在她的道歉信上签字再寄回来也很难说。傅大哥，我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您还愿意为周双双做担保吗？要知道，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犯这种错误了。”
傅明楼一时语塞。
不过，栀栀心里其实一直都存着另外一件事在。
只因为她一直很忙，压根儿没时间来筹划这事儿。
现在傅明楼在，倒也给了她一个机会。
“傅大哥，关于周双双的事儿，我有一个很完美的解决办法。但我也不能白给你出主意，所以我把我的办法告诉你以后，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当然了，我要求你做的这件事，一定不是违法犯法的，也绝对是你能办到的。”栀栀说道。
傅明楼说道：“你说来听听。”
栀栀说道：“你只是想要解决赵伟勤和周双双的食宿问题，这不难。我给你写封介绍信，你拿着信件、带上赵伟勤和周双双，去南陵镇知青办，王主任会安排好他俩的食宿。”
傅明楼眼睛一亮！
对啊，这是个极好的办法！
栀栀又说道：“为了防止周双双的家里人故意拖时间……搞不好他们就是不想周双双回去呢？毕竟周双双是个麻烦精……所以，你们可以再补寄一封加急挂号信去，指定一个截止日期给周家人。告诉他们，如果不及时回信和处理，那么南陵知青办就会安排周双双下乡插队去。”
傅明宇这才真正高兴了，“栀栀你说得对！就这么办！”
栀栀对傅明楼说道：“当然了，南陵镇知青办有没有权利安排周双双下乡插队，还需要你那边知会市委团委，毕竟我也不太清楚有没有这方面的政策……”
——这话说得很明显了：你就瞎掰一个理由吓唬吓唬周家就好。
傅明楼连连点头，“那我回去就问问……栀栀啊，感谢你，那还是要麻烦你写封介绍信。”
栀栀点头。
“那——”
傅明楼又问，“栀栀啊，刚你说，要我帮你一件事，是什么呢？”
栀栀一笑，“傅大哥，春耕已经开始了。”
“对啊。”
栀栀说道：“所以我想跟你谈一谈正义岛的事儿。”
傅明楼脸色一凛。
——正义岛一直都是让林市市委头疼不已的问题。
一方面，正义岛上的“渔民”们武力值爆表，解放前大当家一介弱女子，一个人就端掉了一个排的鬼子兵，后来鬼子安排了好几次围剿……也没有一次成功过。当然现在大当家已经接受了招安，但她不事生产、不缴公粮、不服从政府管理，这就很令人头疼了。
另一方面，正义岛在当地老百姓心中的威望很高，再加上，国一级的领导也对正义岛的事情有特批，这就导致了市、县、镇、乡级的政府在处理正义岛事情的时候，显得特别束手束脚。
现在栀栀想和他谈一谈正义岛的事？？？
啊对了，听说栀栀是正义岛大当家的宠儿！
那跟有文化、受过高等教育的栀栀对话，肯定比直接和唐棠娘对话更方便、更容易些！
傅明楼连连点头，“好好好！栀栀啊，那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吧？”
栀栀想了想，“这会儿其实是我们海鸥岛的上课时间，不过今天的课程是基础摸底课，我缺席一下，问题应该不大。傅大哥，走，我们去我的大棚办公室，那里安静……我们仨，一块儿过去说说这事儿。”
傅明宇也在一旁听着。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也打起了小算盘。
——他妈是老顽固、旧思想，不接受棠娘比他大、也不接受棠娘是个寡妇。但他哥是年轻人啊应该不拘于这种小节的！再说了，他哥一直为了家庭团结而让着他……那，只要他哥愿意当说客，说服老爷子和老太太，同意让他和棠娘在一起，那以后他就再也不和他哥计较了！
傅明宇也高兴地咧起了嘴。

第175章
这时,其他的知青们几乎已经全部离开了大棚。
洪禾禾落在最后面，这会儿正扛着锄头慌慌张张往食堂赶。
栀栀拦住她，让带话过去,就说她有点儿事，中午12点前肯定赶到。洪禾禾一口答应，看都没看傅明宇一眼,扛着锄头急急忙忙走了。
傅明宇神经大条,完全没有意识到洪禾禾的态度跟以前有什么变化……
栀栀却觉得有些诧异。
——以前只要傅明宇在,洪禾禾的眼珠子就转不动了,脚也走不动路了。
现在？
洪禾禾怎么把傅明宇当成空气了？
不过,栀栀现在也没空纠结这个，于是就领着傅氏兄弟去了她的温棚工作室。
她拿过三只干净的竹杯，放了点龙强他们自己采摘的野生茶叶炒制的绿茶,倒了开水沏了……三人一人一杯，坐下谈话。
栀栀率先开了口，“傅大哥，我们南陵镇一共有12支生产大队，去年年底的时候举行了12大队联合大队长的选举，这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傅明楼答道。
栀栀赶紧上眼药，“那，新任联合大队长韦大业在上任以后干的第一件事儿，你知道是什么事儿吗？”
傅明楼沉吟,“我毕竟不是他的顶头上级，所以……”
傅明宇抢过了话题，“韦大业一声招呼也不打，直接押了1500斤的稻种过来逼棠娘种田！哥，你知道1500斤种子能种多少田吗？至少一万亩啊！光是开荒、就要干上一整年！刚才我带你去看的那自留地,你看到了吗？去年栀栀她们开了50亩出来……50亩地！光是开荒就花了整整两个月！你再算算一万亩地要花多长时间……”
栀栀没吭声。
傅明楼打量了一会儿他兄弟，心想：把明宇放到海鸥岛上来还真有效果的，这才短短几个月啊，就已经懂得开荒啥的了。
栀栀觉得傅明宇挺有意思的。
她一早知道，这兄弟之间是有着很深的矛盾的。
于是她干脆把话题抛过去，让这兄弟俩好好说话。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栀栀引导着问道。
傅明楼又看了栀栀一眼。
傅明宇激动地说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那当然就是……韦大业被棠娘骂走了啊！先不论一万亩地现开荒、现耕种……根本来不及，就冲着她们是渔民这一点，哪里会种田啊！”
“再说了，农民种田种出来的是口粮，渔民打上来的鱼就不是口粮了吗？他韦大业有什么理由逼人家种田？我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棠娘想选这啥联合大队长的，能有他韦大业什么事儿？”
“我们假设一下，如果是棠娘当选了联合大队长，然后逼着韦大业放弃种田，改行去打鱼，他韦大业能办到吗？”傅明宇说得条条是道。
傅明楼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傅明宇高兴了。
——这还是他哥头一回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肯定他。
栀栀继续引导着傅明宇往下说，“棠娘不同意的话，那些种子可怎么办呢？还能退回去吗？”
傅明楼又看了栀栀一眼。
这一回，他懂了——栀栀这小姑娘正在不动声色地缓和他与兄弟之间的关系呢！
傅明楼眉间郁色渐舒。
傅明宇接下了栀栀递过来的话题，“那些种子是以韦大业的名义去领的，咱不说能不能退回去，就说说他肯不肯退回去？他新上任吧？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吧？所以他才想拿棠娘来立威！棠娘不理他那一套，他又把领到手的种子退回去？他丢得起这个人吗？”
“很明显他不想丢这个人啊，所以啊这傻子就把那1500斤的种子平均分成11份，除了正义岛之外，其他的11个生产大队每个集体加领一份！”
傅明楼刚刚才舒缓下来的眉头，再次紧紧蹙起。
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沉吟道：“如果我没记错，南陵12支生产队，好像是以人口多少来排行的。第一大队有4千多人吧？除了12大队，最少就是10、11这两个生产队，10大队前年的人口数据好像刚过5百，11大队好像一直都是300人左右？”
栀栀心想，这傅明楼真不愧是抓管农业生产的，治下的市、县、乡、镇，基本的人口与生产力，他心里都有数。
这一回就不需要栀栀的引导了。
傅明宇直接说道：“是啊！所以南陵镇除了正义岛之外，其他的11个生产大队，每个队伍都被逼多领了一百多斤的种子！对于其他的生产队来说，问题都不大。但是第十、第十一两个大队……就真的很吃力了。最后，还不是我们海鸥岛出面，帮了他们两个大队的。”
傅明楼感兴趣地问道：“哦？你们是怎么帮他们的？”
栀栀眯眯笑。
傅明宇说道：“我和栀栀先去找的赵志强……”
说着，傅明宇就把海鸥岛帮助两个生产大队育秧的事情说了。
傅明楼直点头，“好！好哇，这事儿韦大业办得不地道，但你们做得非常好！大大的缓解了第十、第十一这两个生产队的生产压力，很好哇！要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你们坐视不理的话，那么政府的公信力就被韦大业给祸害了！”
傅明宇说道：“所以你不知道哇，前一个月为了帮他们育秧，我们简直忙到脚后跟抽筋！那是没日没夜的干活……”
傅明楼沉默了。
这个年代的人，性格普遍内敛。
对于傅明楼来说，他觉得自己的前一句话已经表扬了海鸥岛……所以弟弟仍在邀功，这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傅明楼看向了栀栀。
栀栀朝他一笑，然后……朝着他很隐蔽的竖起了大拇指？
傅明楼一怔。
傅明宇仍在滔滔不绝地说道：“那会儿我们为了育秧，连四个还没建好的大棚都启用了，申书华他们直接把铺盖搬到了大棚里，实在累狠了就席地眯一会儿……”
傅明楼已经猜到了栀栀的意思。
于是他耐心地等待着，一直等到傅明宇絮絮叨叨地把所有的话都讲完，他才点头表扬，“明宇，你干得太棒了！海鸥岛上的知青们也很值得表扬……我、我……我以你为荣。”
最后这一句话，对于傅明楼来说，实在是太太太艰难了。
然而他这话一说出口——
傅明宇惊呆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兄长。
——他刚才是耳朵出了问题吗？
他是不是听到了……
兄长在夸奖他？？？
傅明宇下意识地看向了栀栀，用眼神询问她：刚你听到我哥说什么了吗？
栀栀笑着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傅明宇的脸，噌的一下子就红了。
“呃，那个……还好啦，我、我……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每个人都很努力啊……我、我算是最、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了……”傅明宇期期艾艾地说道。
傅明楼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
他从未这样和兄弟好好说过话。
一时间，他有些上头，带上了几分冲动说道：“你一直都很优秀！但是……诶，其实我很理解爸爸，他不希望你因为我……有什么改变，他是希望你像以前那样，可他又忽略了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所以他……还把你当成小孩子看，还在用那些激将法的手段，希望能把你变回像以前那样优秀……”
傅明宇沉默了。
他长久地不说话，眼神黯了下去。
而傅明楼也不知道自己哪儿说错了，求救似的看向了栀栀。
栀栀叹气，转移了话题。
“傅大哥，所以我言归正传了哈……我想跟你谈的，就是正义岛开展农业耕种的问题。”
傅明楼一愣。
虽然兄弟之情无法再进一步而感到有些遗憾……
但正义岛的事情也非常重要。
尤其是——
“栀栀，正义岛会开展农业耕种活动吗？”傅明楼问道。
栀栀说道：“之前我不敢保证，但是刚才明宇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我们海鸥岛在做育秧工作的时候，曾经从正义岛调借了50人过来帮忙……这50位叔叔爷爷们干起活来可真是一把好手哇！”
傅明楼，“你是说——”
栀栀说道：“正义岛上的人们其实是非常善良的，他们看起来模样儿怪，又凶狠，其实有求必应。他们是侠义心肠……如果你跟他们说，让他们种田是为了他们好，他肯定不愿意种田，因为他们是渔民，他们打鱼更轻松呀！”
“但是呢，如果我们以‘请求帮忙’的角度去找他们帮忙，他们就义无反顾了！所以我打算先用这个理由，在正义岛上请他们帮忙开荒、请他们帮忙种田、请他们帮忙收获……到了年底的时候他们也就拥有了大米这样的口粮……对他们而言、对政府而言，都是好事儿啊！”
傅明楼点头。
栀栀继续说道：“等到一年复一年，他们习惯了种田，习惯了上缴公粮，习惯了吃大米饭……愿意主动种田，那就大功告成了。”
傅明楼多年从政，处理过不少正义岛的事儿。他知道栀栀说的没错儿，但这其实也不是一个很容易达成的目标。
否则，别栀栀直接去做就好，何必还来跟他讨论这些呢？
傅明楼不由得再次打量起栀栀来。
——栀栀这女孩子不但很有责任心、还很有大局观，不然她不会主动帮助赵志强和张金根育秧、来减轻他们的负担了。
所以说，既然她这么详细的和他分析了，要怎么样哄着正义岛的人去种田……
栀栀肯定还留有后招。
至于是什么后招呢？
好像别栀栀说过，这个要求，是他傅明楼可以做到的。
“栀栀，有话你就直说吧，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去办。”傅明楼说道。
栀栀一笑，“傅大哥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我有幸能得到海鸥岛和正义岛上所有人的信任，所以我们刚才讨论的这件事，大约只能由我牵头去做。所以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正义岛愿意领稻种、进行农业耕种活动，但这样的功劳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在韦大业的头上，必须得落在傅大哥你的头上！”
傅明楼一愣。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
栀栀又说道：“第二个要求，就是正义岛上的居民毕竟都是渔民，政府想让他们改行当农民……而且还要像地地道道的农民们看齐，规定他们按人数开荒、按收获的比例来上缴公粮？那也太不公平了！”
“傅大哥，就像刚才明宇说的那样。你设身处地地为正义岛的人想一想，如果你让第一生产大队的人改行当渔民的话，他们肯吗？然后你再以正义岛渔民打鱼的标准来要求第一生产大队的人……他们行吗？”
栀栀一连发出了好几个灵魂挎问。
傅明楼连连点头，“栀栀，你说得很有道理！”
顿了一顿，他又问，“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栀栀说道：“正义岛上住的都是渔民，所以我们希望，最好是农业和渔业，一半儿一半儿！”
傅明楼就更感兴趣了，“怎么个一半儿一半儿法？”
“别的生产大队是按人头来量定耕地面积，我们正义岛按一半儿来；剩下的一半儿，以海产品上缴。相对应的，我们上缴了公粮和海产品给政府，那么政府就得帮助我们成立人民公社，并且批准我们在农业信用合作社开设公用账号，批准我们成立社队企业！”栀栀大声说道。
傅明楼愣住。
社队企业？

第176章
傅明楼盯着栀栀看了许久。
他越看,就越觉得这个年轻女孩子不简单。
傅明楼沉吟良久，问道：“栀栀，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计划……不,你的梦想是什么吗？”
栀栀毫不犹豫地大声答道：“愿我有生之年,能看到老有所依,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傅明楼愣住。
傅明宇也呆了。
这句话出自古文《大道之行也》,是运动开始前的高中课本知识。
——这得是多大的梦想啊！
就依着现在……全国九成以上的老百姓都吃不饱的现状,别栀栀她，居然有着那样遥不可及的梦想！
这……
可能吗？
栀栀看懂了傅氏兄弟面上奇怪的表情。
她笑眯眯地说道：“我敢说出这句话,也是有底气的。我没有空口说大话，我是用实际行动来让你们亲眼看到了海鸥岛的变化……”
说着，她低声说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经营得很好的。我会让海鸥岛成为示范地,先把海鸥岛建设好……再开放海鸥岛让别人进来学习、参观！”
栀栀看向了傅明楼，又缓缓看向傅明宇,铿锵有力地说道：“傅大哥！明宇,你们帮帮我呀！以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薄太渺小了,我需要你们的理解和支持！”
傅明宇紧紧盯着栀栀。
对于岛上的知青们来说,他是后面来的。
在他看来,海鸥岛上每一个知青都不比栀栀差……男知青们脾气都好,很勤快，都懂一点儿工科知识并且非常谦让。
女知青们各有优点：
——洪禾禾在体力方面完全不输给男知青们，但她性情简单可爱，很有反差萌。除此之外她还会根据天空来预测天气。
——李晴玉体贴友爱队伍里的每一个人,但凡只要看到谁哪儿不舒服或者打了个喷嚏什么的，她就会一直追着别人注意观察，会提前煲煮她自己配的薄地蓝中药，让别人喝，就怕别人生病了。
——方丽娟的心算很厉害，她应该属于理科思维，拿着栀栀父兄寄来的图稿，她总是能提出十分有建设性的意见。
——于露话最少，干的活最多。她是队伍里真正任劳任怨的那一个。
——高甜甜手巧，任何一种手工活她都会，而且情性温柔可爱，就个大姐姐一样。
所以他一直觉得有点奇，心想这些人都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对……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栀栀俯首称臣呢？
在过去，傅明宇只是入乡随俗的跟着大家一起服从栀栀的安排。
直到今天，他头一回听到栀栀亲口说出她的梦想。
在这一瞬间，傅明宇明白过来大家为什么那么服气栀栀了，同时他也自惭形秽——栀栀才十八岁，她就已经有了如此坚定又宏大的理想。他已经二十五了，还浑浑噩噩！
傅明宇深呼吸，然后认真点头，“别栀栀！我答应你，我会为了你的梦想……不，现在这个梦想也是我的了。我……会为了这个梦想努力奋斗，不计较个人得失，但愿在有生之年，我们的梦想能得以实现。”
栀栀没说话，朝着傅明宇深深地鞠躬，说道：“谢谢你明宇……谢谢你的理解！”
“你那么客气干啥？”傅明宇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我剽窃了你的梦想你没找我算账……我已经很高兴了嘿嘿嘿嘿……”
栀栀笑了。
傅明楼看着栀栀和傅明宇，只觉得心胸间盈满了难以言喻的澎湃激情。
——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在意体面、惧怕得失了？他明明也是农民家的孩子，经历过最黑暗的时代、受过最残酷的压迫、吃过最痛彻心扉的苦……他也曾经像栀栀一样，有抱负、有理想，并且十分坚持自己的信念。
可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迷失了自我。
他每天的三省吾身从dang政干部要注意的三大纪律八项主义，变成了每做一件事情前先思考一下有没有犯错、有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这件事成与不成，会不会影响到他的未来与仕途……
傅明楼眼尾泛红，羞愧难当！
已步入而立之年的他，已经见惯了风浪，涵养不俗，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鲜少失态。
但当他面对着栀栀和明宇这两个……仍然还拥有着满腔热血与赤诚的年轻人时，他突然……长长的抽了一口气。
傅明楼闭了闭眼，又吐出一口气，然后朝着栀栀深深一鞠躬。
栀栀一怔。
她和傅明宇交换了一个眼神。
傅明楼只说了一句“谢谢”，很快就站直了身体。
他正色问道：“栀栀啊，你能详细跟我说说，你这社队企业想怎么办吗？”
栀栀答道：“等我们成立了人民公社，再建立起社队企业……我就要用科学的方法来种田，我要向农合社贷款，买化肥、买农药，让我们的庄稼增产！我还要以社队企业的名义，向内陆城市里的国营饭店、国营集市推销我们的海产品和农副产品。我实现了共同富裕以后，还要考虑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的退休养老问题……”
“傅大哥，我想做的事情可太多啦！”栀栀答道。
傅明楼连连点头，指了指大棚办公室的外头，“所以你才会领着他们……这么拼死拼活的干，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搞好了那么的基础建设？”
“是，但也不是。”
栀栀笑道：“当然我们必须要把海鸥岛建设成为一个示范地，要不然，我们自己都乱七八糟的话，赵志强大队长和张金根大队长来到我们岛上一看，那他们肯定说‘就你这样儿你还想帮我们育秧呢你这黄毛丫头在梦吧’……对吧？”
傅明楼也含笑点头。
“但最最最重要的是，我们知青的劳动强度实在是太大了。我们工作的时候好好工作，那休息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好好休息？所以后勤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在休息时间里住着漂亮的房子，吃着美味的食物，才能配得上我们辛劳的付出呀！”栀栀说道。
这一次，傅明楼还没说话——
傅明宇先拼命的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傅明楼笑着用手拍了一下兄弟的后脑勺，然后对栀栀说道：“你说的事儿啊，我心里有数了。我不敢说我能做到哪一步，但咱们一步一步来，好吧？”
栀栀含笑点头，“我这边会慢慢安排正义岛那边开荒，今年努力把荒地改成耕田，争取明年参加春耕……不过，这事儿我会瞒着韦大业，反正他也没那个能力踏上正义岛一步。但就是……”
“我会约束韦大业的，放心吧。”傅明楼说道。
栀栀只花了一个多小时就与傅明楼达成同识，她很高兴，傅氏兄弟也很高兴。栀栀就邀请傅明楼去食堂吃饭，傅明楼欣然应允，“早就听明宇说起海鸥岛上的伙食开得特别好，今天我也来长长见识。”
三人一块儿往食堂走去。
傅明宇期期艾艾地问他哥，“你……要不要去正义岛看一看？我可以把棠娘介绍给你。”
栀栀：？？？
为什么是你把棠娘介绍给你哥认识？
傅明楼想了想，摇头，“我还是不去了吧……”
傅明宇顿时皱眉。
因考虑到这是兄弟头一次心平气和的向他提要求，于是傅明楼温言解释，“明宇你想啊，我以什么身份去正义岛呢？以市委秘书长的身份去吗？唐棠娘本来就不待见政府官员，我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接上门，她会怎么想？估计会很反感吧？”
“就算要去，也得靠栀栀事先讲情，唐棠娘她同意了，愿意见我，愿意当面和我谈事情的话，那我当然是十分荣幸的。”傅明楼说道。
傅明宇泄了气。
——兄长说的对，就冲着他哥是市委秘书长，估计棠娘就不待见他！
诶。
三人去到了食堂那儿。
知青们已经将黄教授和霍令坤如众星伴月一般，围坐在饭堂那儿。
黄教授看到栀栀回来了，亲昵地责怪她，“栀栀你上哪儿去了？刚才我出题考大家呢……一会儿你把那几道考核题给补上啊！”
“好咧！我呆会儿就做！”
栀栀乖巧应答，然后又把傅明楼介绍给黄教授。
黄教授一听说傅明楼是林市市委秘书长，不由得有些诧异，带着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栀栀一眼。
不过，黄教授也没说什么。
倒是傅明楼对赵伟勤说道：“呆会你陪着周双双去收拾一下行李，我们一块儿走。”
赵伟勤还没来得及表态——
周双双已经尖叫了起来，“你说什么？不、不是说好了我就在海鸥岛这儿等着，一直等到我妈回信给我的吗？”
“因为我们不欢迎你啊！”栀栀很直白地对周双双说道。
现场一片寂静。
周双双指着傅明楼，用她那独特尖锐的嗓子冲着栀栀尖叫，“他是市委秘书长，是正处级干部！他都说了让我在海鸥岛上一直住到……”
傅明宇更激动，指着周双双大骂，“你还要脸不要脸？我哥当初说的原话就是‘我会请求别栀栀的同意，如果她愿意收留你的话，你就在海鸥岛上等几天’……你可别栽赃陷害哈，这话不光我一个人听到了，赵伟勤也听到了！”
周双双气极，又问：“那、那你们让我去哪？”
“去蹲大牢呗！”傅明宇赌气说道。
周双双贪恋在海鸥岛上，一日三餐荤素搭配营养又美味，厕所洗澡房明亮宽敞，最重要的是……还能住上单人宿舍！
她在京都家里也要和妹妹挤一间房！
哪有在海鸥岛上快活啊。
“我、我哪儿也不去我就住在这儿！”周双双说道。
傅明宇毫不客气地说道：“那可不行！万一你又想勾引别的男知青呢？”
黄教授和霍令坤是新来的。
听到这样劲爆的内容，两人不禁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双双。
周双双涨红了脸。
栀栀说道：“行了行了，明宇你也赶紧吃饭，我们的劳动任务和学习任务很重，一点时间也耽误不得。”
霍明宇气呼呼地扒饭。
接下来，栀栀开始发号施令了。
“小猴子，吃完饭你去码头西边儿找黎恕，就说周双双今天要走，让他过来送一送。”
瘦猴应了一声。
周双双又羞又气，恨恨地瞪着栀栀。
知青们的表情就解气多了。
栀栀又对赵伟勤说道：“赵伟勤同志，周双双在我们岛上住了两个月，之前黎恕就说过，她在海鸥岛上的吃住，费用比照住招待所……”
然后栀栀转头对方丽娟说道：“丽娟啊，呆会儿你算算账，把金额告诉周双双和甜甜……甜甜你要负责收钱啊！”
方丽娟和高甜甜齐声应下。
栀栀再对赵伟勤说道：“所以要麻烦你给结算一下费用……啊，对了，周双双在我们岛上也参与了部分劳动，虽然比不上我们知青，但我们不会不认账的，就抵她每天两顿饭钱吧！”
说着，栀栀又扬声喊道：“丽娟？甜甜？”
方丽娟和高甜甜齐齐大声说着“好咧听到了”、“收到！栀栀我听到了”……
赵伟勤面露难色。
——他口袋里只剩下三块钱了！
但他想着，反正黎恕会过来了，到时候他再跟黎恕解释一下吧。
于是赵伟硬着头皮点点头。
周双双无论如何也丢不起这个人，色厉内茬地说道：“别栀栀你不要太过分……”
“你这么有骨气你就走啊！连现在这顿饭都别吃！”栀栀厉声说道。
周双双：……
她知道自己已经惹了众怒，虽然又羞又气，恨不得直接掀桌子走人。可她也知道，一来她已经没有任何倚仗，二来么，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享受海鸥岛的午餐了，只好抽抽噎噎地一边大口吃饭，一边恨恨地瞪着栀栀。

第177章
海鸥岛的饭菜一向都是很给力的。
今天是方丽娟掌勺,午餐非常丰盛。
主菜是甜酸咕噜肉——猪五花肉切成红枣块大小，先用面粉裹上浆,再下锅油炸。然后把炸过的猪肉翻炒，加入用白砂糖、米醋和番茄泥调成的汁焖一会儿。
当然了，海鸥岛没有豪横到吃猪肉能吃到饱的地步。
所以除了猪肉之外，方丽娟还弄了点儿冬瓜块，也像肉块那样处理……
酸酸甜甜的，开胃又好吃！
海鸥岛上无论午饭还是晚饭，都是三菜一汤制。一个半肉半素的主菜，一个重油盐的煎焗类的素菜，和一个清淡的素菜。
于是方丽娟又做了一道重油盐的椒丝腐乳炒空心菜，以及清清爽爽的素炒葫芦瓜。
汤么,是腊兔肉炖海带汤。
栀栀奇道：“今天怎么有猪肉吃啊？”
方丽娟笑道：“呐，本来今天我们要吃鸡的,结果山下炊事员上来找我，说他们今天本来也吃鸡，可昨夜里鸡笼子没系好,一笼子六只鸡全跑了。只捉回来四只，剩下两只怎么也找不到,他就上来找我借两只鸡,我说换猪肉吧,他说行……就这么回事儿！”
众人都笑了。
龙强说道：“让他们赶紧上我们菜园子那儿埋伏去，跑掉的那两只鸡肯定会钻我们菜园子的！”
方丽娟愣了一下，“那我当时倒没想那么多……”
栀栀说道：“一会儿黎恕会上来，我们告诉他就行……要是他们的鸡吃坏了我们的菜，让他赔！”
“这事儿你说最合适！”方丽娟笑道。
栀栀白了方丽娟一眼。
众人嘻嘻哈哈地吃着饭菜。
只有周双双不开心。
她发了狠，把所有的饭菜全都扒得一干二净。
傅明楼对这顿午饭赞不绝口,坐在他身边的傅明宇得意极了，觉得他哥表扬海鸥岛上的任何一切，其实都是在表扬他。
众人刚吃完午饭，黎恕匆匆赶到，大家七嘴八舌的向他举报了军营跑丢的那两只鸡的下落，然后傅明宇又让黎恕把周双双轰走……
这会儿栀栀已经被黄教授喊到一边补做摸底测试题去了。
傅明宇负责介绍，把昨天在派出所里的事儿告诉黎恕，然后又把栀栀的决定也说了。
黎恕当即黑口黑脸的让周双双赶紧走……
周双双本来还想再求一求黎恕。
但这次她真的犯了众怒，黎恕甚至是最气愤的一个——因为是他安排周双双住在海鸥岛知青站里的，才给知青们带来那么大、那么多的麻烦。
不管周双双怎么求黎恕，黎恕二话不说就让她赶紧滚……
当然了，临走之走，必须结清这两个月以来她寄住在海鸥岛的费用。
周双双哭哭啼啼说没有钱。
黎恕冷笑着说道：“你要是没钱那你怎么从京都跑到这儿来的？真没钱是吧？好，那我借钱给你，你来写借条！”
旁边高甜甜嘀咕了几句话。
黎恕又看向了周双双，“你听到没？你在海鸥岛吃住了两个月，人家只收你食宿费用一共五块七？海鸥岛对你是真的很可以了……来，周双双你来写借条，借条上写欠款十一块四！快写！”
周双双愣住，尖叫，“凭什么啊？”
黎恕怒道：“凭你占用了我的人情！不是我，人家愿意收留你吗？”
“可是我也有付出劳动啊！”
“外边儿有多少知青愿意来海鸥岛参加劳动？不是因为我的话，你上外头排队去，看看十年八年的能不能轮上你！”
“那明明就是五块七，你干嘛要我多写一倍？”
“那你有本事自己出这五块七啊！”
“黎恕，你——”
“少废话！快写借条！”
“我不写就不写！”
“不写就给钱！要不然，我把你行李全都扔海里去！”
“黎恕！你好过分——”
黎恕才懒得跟她扯太多，直接拎起了周双双的挎包，转头交给瘦猴，“小猴子你把她东西扔了！”然后还朝着瘦猴使了个眼色。
瘦猴会意，“好咧！”
然后接过黎恕递来的挎包就跑了。
周双双大惊失色，尖叫，“我给钱我给钱！”然后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包好的钱，拣出五块七角钱，含泪塞到黎恕手里，飞快地追上了瘦猴。
她怎么追得上瘦猴呢？
瘦猴早就已经跑远，这会儿见周双双追上来，他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给了钱，便假装被周双双撵的往回跑，一直跑到黎恕身边，听到黎恕说“小猴子你把东西还给她”时——
瘦猴这才把挎包扔回给周双双。
周双双哭哭啼啼地跟着赵伟勤、傅氏兄弟走了。
黎恕又去读书室看了一眼。
栀栀还在里头写测题呢！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就这样，海鸥岛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不过，虽然岛上没了讨厌的人在，但对大家而言，也并不十分轻松。
因为黄教授看起来知性儒雅，其实是个要求非常严厉、严格的人。
“淡化海水浇灌农作物”这个项目，只是她手里的几个科研项目之一，她还有其他的研究课题，也是关于植物种植的，和不少知青们的学科有重合之处。
她利用第一天的摸底考试成绩，搞清楚了知青们的学习底，就根据知青们的学习条件制定出教学计划。
——每天中午，她会传授新的知识点给大家，内容充实又繁复。
——每天晚上，她会让霍令坤给大家考试、重温、复习，力求知青们能吃透每一天学习到的课程。
而每天晚饭以后，黄教授会亲自教导栀栀专业知识，基本上每晚都要讲到凌晨时分……
栀栀也要强。
每晚老师讲完课以后，她回到房间还要再继续温习一下，在笔记上划出有疑问的地方，留待第二天再问老师和师兄。
所以栀栀常常要忙到夜里两点多才能睡。
第二天一早，黄教授会去她的项目实验大棚亲自操作实验步骤，以及制作与编写科研日志。
霍令坤呢，就会拿着前一天黄教授授课的内容和笔记，寸步不离的跟着栀栀。不管栀栀是在干农活呢，还是去忙菜园子里的事，或者在忙实验室里的事……
反正他就是啥也不干的跟着栀栀，一直反复提问各种知识点，以确保头一天晚上老师教给她的那些知识她全都会了、懂了、掌握了。
这样还不够，他还会带着栀栀预习，把晚上老师即将要传授给栀栀的那些知识先简单过一遍。先了解一下哪些知道是栀栀已经会了的，到时候老师就是可以略过；栀栀不会的，老师就会重点讲。
栀栀本来就不是体力多么好的人，平时该要做的劳动任务还不能落下，现在还有那么繁重的学习任务……
不过几天下来，她就瘦了一圈儿。
她连做梦都在回答师兄的提问、或者在问老师一些疑难问题……
其他的知青们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很是羡慕，
“黄老师和霍师兄对栀栀好严格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老师一年也就只来这么20天，多少问题得弄明白了啊，要不然，老师一走，想再问个问题，靠着写信一来一回的差不多就一个月了！”
“就是，严师出高徒嘛！下个月就轮到我的老师来了，我也很希望老师能带一位师兄师姐过来，最好能像霍师兄辅导栀栀这样对我……”
“那你写信给你老师呗！”
“我也希望我的老师也像黄教授对栀栀那么严格。”
“我还没有老师呢，诶……”
虽说大家都很羡慕栀栀，可看着栀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来，知青们又很心疼。
于是知青们在轮流做饭的时候，会特意在早餐的面条里给栀栀卧个鸡蛋、在分餐的时候会有意把肉菜放她的盘子里多放一点儿；晚饭后知道她要熬夜学习的时候，就给她和黄老师准备好茶水和一些零嘴儿。
男知青们会不动声色地悄悄帮着栀栀干农活，以减轻她的劳动强度；女知青们会顺手帮她收一下衣裳啊，在栀栀想要洗澡、上厕所的时候主动避开，帮助她节省时间……
而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黄教授还欣然应邀去东陵岛、南瓜岛做友情考察，纠正了不少被农民们忽略的种植方面的问题，又回答了困惑他们已久的很多关于沤肥养地、防病虫害方面的问题……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一转眼，黄教授的二十天实地考察时间就已经进入了尾声。
栀栀瘦得不成样子。
但她自我感觉还不错，她已经初步掌握了这门学科的基础知识，并且在老师和师兄的教导下，她知道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要怎么进行实验。
而且黄教授还给她编写好了厚厚的日志，按照日志计划，栀栀的实验室在未来两年内的实验计划已经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如今面临着分别，师生都有些不舍。
栀栀说道：“老师，如果其他地方的实验室已经撤了，那您就投到我这儿来吧！以后您也常来，您把专业知识教给我，我踏踏实实给您干工作！”
黄教授笑了，点头说道：“会的……我回去就会向上级打报告，申请把实验室转移到你这儿来，不过，原来的实验数据和其他物资要运过来，可不是件小事儿，估计得等到下半年了。”
“栀栀啊，我走了以后，你可不能放松学习。有什么不懂的，你就写信过来，别怕我没空回。你的信我是一定会看、会回复的。再就是，你其他的师兄师姐们看到了你的回信，他们有时间的话也会回复你……”
栀栀连连点头。
黄教授再三犹豫，又说道：“栀栀啊，我知道你是个有大志向的人，一切的困难都难不倒你。否则你也不会在……去年那个时候那样密切的和我联系了，要知道，咱们这是在干逆水行舟的事儿……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既然你想走学术研究的路子，那你就要……把大多数的精力放到学习上来。”
“从我来到岛上的第一天起，就看到林市市委秘书长在岛上跟你谈事情，好像你们还在讲什么社队企业的事儿？栀栀，你忙得过来吗？？”黄教授轻声问道。
栀栀很肯定地说道：“老师，我理解你的顾虑，请你放心，学习方面我肯定不会拖后腿的。”
黄教授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然后她又说道：“那么就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栀栀，你应该知道，虽然高校已经停止扩招了，但并不是没有人去上大学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栀栀愣住。
她当然明白。
所以？
“老师，您的意见，是想让我以工农兵学员保送的方式进入大学学习？”栀栀问道。
黄教授点头，“任何一门学科都有着浩瀚的知识，你一年就学20天，就算你这个学生是神童，我这个老师是天才，我也不能保证你能学会多少、在科研的这条路上走多远。更何况，我俩都是普通人。”
栀栀沉默了。
——现在海鸥岛正是要发展的时候，先不论这工农兵学员的名额有多难搞，就算得到保送机会，可她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海鸥岛……
谁来当海鸥岛的掌舵人？
黄教授说道：“我知道你对海鸥岛很有感情，毕竟是你一砖一瓦建设好的么！可你也要知道，你离开这儿，是为了更好的进修，将来才能更好建设海鸥岛！所以……多培养其他人，让他们个个儿都能独挡一面。他们能独立思考的一天，就是你能卸下担子的一天……你舍不得海鸥岛，那就等你读完书以后再回来么！”
听起来很不错。
栀栀认真点头，“谢谢老师！我一定要认真考虑的。”

第178章
一转眼就到了黄教授和霍令坤即将离开的时候。
栀栀送他们去了南陵镇。
由南陵镇去往林市的班车每天只有一趟,清早六点发车。于是栀栀先安排老师和师兄住进了知青站，并且帮她们买好了第二天的班车票。
霍令坤心心念念非要拉着栀栀和老师去照相馆拍合照。
栀栀便又领着老师和师兄去了镇上唯一一间照相馆,拍下合影。
在这个时代，拍照片也要开介绍信。
栀栀开介绍信倒是没问题，但南陵镇不大，也没有什么人能有机会开介绍信来照相馆拍照的啊！
给这师生三人拍完照后，照相馆里的师傅清楚明白地告诉栀栀：“一卷胶卷有36张，现在你们仨拍的这合影才是第17张，我得等到这整一卷胶卷全都拍完了才能一块儿洗照片出来。所以你们等着哈，多则两个月，少也要一个月……”
霍令坤就交代栀栀：“照片要多洗几张啊，等你拿到照片了,就寄挂号信过来，里头放张硬纸托一下,不然就怕被人折弯了。”
栀栀含笑应下。
当天夜里，栀栀陪伴老师住在知青办宿舍里，两人说了半宿的话。
黄教授话里话外的,一直在跟栀栀强调：一定要争取到工农兵学员的资格，然后报考到淮市海洋科学院去。只要栀栀能考进海洋科学院,那她就有办法调栀栀的专业。
“这是最稳妥的方式,”黄教授说道,“要不然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招生。我来的时候就特别调查过，南陵镇目前没有工农兵学员指标……但毕竟是那么大的一个镇子，二万人口呢，不可能一个指标都没有的。所以栀栀啊，你一定要上心！”
栀栀慎重应下。
看来,她也确实要把争取工农兵学员名额这事儿提上议程了。
第二天，栀栀把老师和师兄送进了长途班车站。
她准备了好多海鸥岛特产，咸鱼干、虾干、鱿鱼干、香菇干什么的，全都一式六份，除了她自己之外，师门每个人一份，另外还准备了不少是让黄教授拿去走人情的。
由于东西过多，后来栀栀把黎恕喊上来，请黎恕帮忙打包。
当兵的就是很会整理行包。
栀栀和霍令坤整理出来的行李，足有整一个麻袋那么大！
经过黎恕的归类整理再压实，最后再用包袱皮包好、捆实在了……也就一床行军被大小。
但特别特别重。
栀栀看着师兄气喘吁吁地把行李扛到班车顶上，用麻绳系好了，又目送他上了班车。
班车缓缓启动——
栀栀朝着坐在班车里的老师和师兄挥手，“老师！师兄！你们有机会可要多来看我呀！”
“知道了！栀栀啊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栀栀你早点儿回去！”
栀栀目送班车驶出站台，渐行渐远。
她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转身离开。
接下来，栀栀就回了知青办。她先在食堂吃了早饭，然后去办公室看了一会儿的报纸，了解最近国内、省内发生的事，然后处理了一下知青办里的工作。然后她跟王主任打了声招呼，出门去了邮电局。
她今天要拨一个长途电话给她爸。
依旧是填表、登记、交押金、排队……
等了差不多半小时，终于轮到她接电话了。
“你好！我是别逢君！”话筒里传来父亲浑厚亲切的声音。
栀栀连忙叫道：“爸爸！我是栀栀！”
别逢君的声音很激动，“栀栀！栀栀你怎么打电话来了，你、你还好吗？”
“爸爸，我很好！你呢？你身体还好吗？我妈怎么样，家里人怎么样？”栀栀问道。
别逢君简单地说了一下家里人的情况。
——应雨时已经工作调动，去第一人民医院当主任医师去了。
——老大别燕东的技术岗位被罗建华的大哥罗建国替换下来以后，就进入厂办公室当文职副主任去了。但他解决了厂子里好几个老大难问题，充分得到了职工们的认可，大家特别拥戴他。所以在刚举办完的厂领导换届选举中，老大居然以高票当选了副厂长！这个走向，让罗建华他爸气歪了鼻子，也让别家人感到也特别惊讶。
——老二别燕南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他是采购科副科长，是科员罗建军的顶头上司。罗建军于年前订购了一批半成品配件出了问题，不但浪费了这笔材料款，还差点儿造成钢铁厂停产！关键时刻别逢君启动备选方案，果断停下了这条生产线，让上线做另外一个工程。
现在工人们有工开，钢铁厂不至于误工误时，但这些半成品配件需要更要花更高的价格和更贵的运输成本才能从外省的供应企业那儿拿到。
罗建军被停薪留职察看，全厂通报批评。
他爹罗副厂长气不过，指派别燕南来处理这个烂摊子。还故意为难别燕南，限令他在很短的时间内、以正常配件价格重新采购。
这反倒激起了老二的好胜心。
他便在家里叫嚣着一定要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狠狠地打罗家父子的脸！
所以最近呢，老二也一直忙着联系，估计过几天要出远差。
——老三别燕西呢，因为成家的年纪也到了，最近应雨时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姑娘，让他去相看，他就是不去。被说急了就搬出去住厂子里的集体宿舍睡大通铺床了，应雨时也有些生气，但也不好把儿子逼得太急。
等到别逢君按照排行说到芃芃和棠棠的时候……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芃芃和棠棠……也挺好的。”
栀栀心里着急，倒是没有追着问下去。
然后她说直接说道：“爸，是这样的，我最近工作太忙了，也没时间和二哥写信。过年那会儿二哥不是说，有机会出差路过林市吗？所以我想问问这事儿有没有着落？再就是……如果二哥能来，我希望他能来我工作生活的海鸥岛看看，而不是我俩在火车站见一面就走的那种……”
栀栀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
别逢君明白了，“栀栀你别担心啊，回去我就跟你哥说上一声！”
栀栀心想，要是等二哥写信给她，这么一来一回的，又耽误好久……
于是她就说道：“爸，不如我把邮电局的电话号码告诉你，你中午回家跟二哥说上一声，让他请上二十分钟的假，等后院门口的那个邮电局上下午班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过来呗，我俩在电话里讲清楚不好吗？”
“成！你把电话号码告诉我。”
栀栀把电话号码念给父亲听，又约好了下午她会在两点十分至两点四十分之间，在邮电局这儿等二哥的电话。
讲完这个电话，栀栀这才松了口气。
结果她刚刚才从邮电局出来——
就猛然看到前头有个熟悉窈窕的身影？
“棠棠！”
栀栀扬声喊道。
那人闻声转头。
不是棠娘又是谁？
只不过——
棠娘在转头的那一瞬间，将手里提着的一包……不知是什么东西，直接塞进她的衣襟里去了。
栀栀愣住。
棠娘这是怎么了？
她一向是坦坦荡荡的啊！
栀栀也没想太多，跑过去问棠娘，“棠棠你今天怎么来镇上了？”
棠娘淡淡地说道：“找梅花有点事。”
栀栀又问，“那你找着梅花婶了没？”
“找着了，已经说完事儿了，”棠娘说道，然后又盯着栀栀上上下下地打量，皱眉说道：“怎么瘦成这样了？”
栀栀拉着她叽叽呱呱地说了一通黄教授来岛上给她面授的事儿……
棠娘只说道：“太瘦了不行，女人不能太瘦的。回头我让他们给你送几条鱼过去，你炖点鱼汤好好补一补……对了，我那还有点花胶，也一块儿拿给你。”
栀栀笑眯眯地说道：“棠娘，你对我真好！”
棠娘笑了，又问她，“你回不回？”
栀栀说道：“我跟我家里人约好了，下午要通个电话。等我接完了电话再回，大约三点钟左右吧。”
棠娘便道：“那我走了。”
说罢，她扬长而去。
栀栀看着棠娘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一次紧张忙碌的封闭式学习，让她已经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没见过棠娘。
棠娘对她……
好像有点过于冷淡了？
这时，棠娘突然站定，回头看向了她，“栀栀，等你空闲了，来一趟正义岛。”
栀栀说道：“就今天下午四点好吗？我接完电话就去！”
棠娘点点头，走了。
栀栀回了知青办。
在知青办继续工作了一会儿，吃过午饭、趴在办公桌上歇了一会儿午觉，栀栀被一早调好的闹钟给吵醒。
看看时间：一点四十五分？
栀栀去擦了把脸，出了知青办就往邮电局赶。
她还没走到邮电局呢，半路遇到了一群挑着沉重的担子、头上戴着草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中年妇女们正结伴往一大队的方向走去。
其中一人正是梅花婶。
栀栀连忙叫住了她，“婶子！”
梅花婶赶紧放下了担子，取下草帽一边扇风一边和栀栀寒暄，“栀栀啊好些天没见着你了……哟，你怎么瘦了那么多啊！”
栀栀笑着解释了一番。
然后她问梅花婶，“婶子你这是打哪儿来啊？”梅花婶说道：“我们去帮四大队收油菜籽呢！一共去了四天，今天才回……呐，这些土豆就是四大队给的报酬，一人一天三斤土豆！栀栀你拿点儿土豆回去吃吧！”
栀栀愣住。
梅花婶已经离开四天了？
那……
那棠娘她？
这时梅花婶热情地让栀栀看她的担子——两个箩筐里装着她这几天的换洗衣裳、铺盖、水壶什么的，还放着十来斤土豆。
“栀栀啊你拿点儿土豆回去吃哈！这土豆挺好的，又肥又大！”梅花婶笑道。
“不不不——”
栀栀连忙推辞，“我们海鸥岛上也种了土豆……哎呀婶子，我还有事儿呢，我先走了啊，回见！”
说着，栀栀匆匆朝着邮电局跑去。
梅花婶笑着摇摇头，又重新挑起了担子，晃晃悠悠地回去了。
栀栀跑到邮电局，依旧是填表、登记、交押金，然后就在那儿等着二哥打电话过来。
在等电话的过程中，栀栀一直在想：棠娘为什么要骗她呢？而且棠娘好像对她又冷淡了很多多……这是什么原因？是因为她很久没去正义岛了吗？
正胡思乱想，那边接线员大喊，“七十五号别栀栀！”
栀栀连忙举手，“到！”
“四号话机接电话！注意私人长途电话最多只能通话五分钟！”接线员大喊。
栀栀赶紧跑到四号话机那儿，等了一会儿，电话铃响了。
她赶紧拿起了电话，“二哥！”
“哎！”话筒里传来了别燕南带着笑意的声音。
兄妹俩聊了一会儿，把探亲的时间彻底定了下来。
很不幸的是——
这次别燕南因为要处理罗建军闯的祸，必须紧急出差，仓实在没办法亲自去海鸥岛看看栀栀的工作、学习和生活的地方。
但他给出了和妹妹碰面的详细时间和地点。
——六月二日，林市火车站。他将搭乘早七点整的火车抵达林市火车站，然后需要转乘下午五点半的火车离开。
也就是说四天后，兄妹俩可以在林市火车站见面。如果火车没有晚点的话，那么他们就有十个小时的时间在一起。
这么一点时间，来回海鸥岛过于奔波了。
但兄妹俩找个安静的地方，吃吃饭，聊聊天……
倒也足够。
栀栀认真记录下哥哥即将乘坐而来的火车车次，与即将离开的火车车次，兄妹俩约好不见不散，这才依依不舍的收了线。
栀栀这才放下了心，匆匆赶往军营。
——尽管栀栀是会划船的，但黎恕不放心她一个人驾船一个多小时去往海鸥岛。所以昨天他就交代好了，让运物资往返的大兵们一定要等到栀栀才一块儿回海鸥岛。
当下，栀栀和大兵们一块儿乘船往海鸥岛而去。
但在船只靠近海鸥岛时，栀栀又央请大兵们先把她送到正义岛去。
大兵们照办。
栀栀跳上正义岛的码头，朝着半山腰上的正义堂跑去。

第179章
栀栀跑到正义堂门口。
大门紧闭。
但有奇异的肉香味儿从院子里飘出来。
她拍了拍门,扬声喊道：“棠棠！我是栀栀……你在家吗？”
“进来。”
栀栀推开厚重的门，走进了正义堂的院子。
棠娘正懒懒地歪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旁边的小炭炉上架着瓦罐,里头的汤汁正咕嘟咕嘟沸腾着。
“棠棠你在干什么呢？”栀栀问道。
棠娘答道：“回来的路上捞了两条鱼、几只海参,都扔进这罐子里了,还抓了一把花胶放进去……”然后又指挥栀栀，“栀栀啊，旁边的小罐里有盐末，那两副碗筷也是洗好了的,你把味道调好了我俩一人一碗。”
在这一刻，栀栀又觉得棠娘好像和以前一样待她亲密无间。
她跑去用盐末调了味，用竹勺舀了两大碗连汤带肉的炖海味,小心翼翼端过来递给棠棠一碗,自己一碗，然后端了个小矮凳坐在棠娘身边,捧着大碗慢吞吞喝汤。
汤很烫。
栀栀吹了吹，嘟着粉嫩嫩的小嘴儿轻啜了一口热汤，被烫得嘶哈嘶哈的,却又不住地称赞，“味道真好呀！”
棠娘笑了。
栀栀坐在小矮凳上，将发烫的碗底架在膝盖上，直到将热汤吹到能入口的程度,这才挟起一块被炖煮得软糯Q弹的花胶，塞进了嘴里。
一般说来，花胶需要泡发。
但这罐汤料最多只炖煮了一个多小时……
这花胶就已经如此软烂，肯定是前几天才处理好的，是新鲜货。
汤里还有鲜海参、二指大的虾干,以及鲜鱼肉，没有放任何姜蒜去腥，调味品也仅盐末而已，但这浓郁得与粥水无异的乳白色汤汁，味道鲜美醇厚。兼之海参肥软，花胶嫩滑，鱼肉已经被炖煮得半融化……
栀栀津津有味地吃完了碗里所有的肉渣，连虾干也认认真真咬掉了壳、吃尽了肉，这才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慢吞吞喝汤。
汤的味道也极鲜美。
在过去的大半个月时间里，栀栀的体力透支得很厉害。
全靠她咬牙硬撑。
她在干农活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感到脑子晕晕沉沉、眼前发黑，虽然极力硬撑着干完每天计划内的活计，但因为身体虚弱，干了那么重的体力活也不会出汗，相反还会浑身发冷。
现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吃了一大碗海味大补汤以后，就觉得身体懒洋洋、又暖洋洋的，自身体内部散发出温润的热意，慢慢的，全身上下都热出了一身细细绵绵的汗。
这种感觉真好。
栀栀伸了个懒腰，看向了棠娘。
棠娘将手里的汤碗顿在太师椅右手边的扶手上，一口没动；然后整个人靠向栀栀这边，用手肘撑在左边扶手上，手掌托住下巴，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栀栀。
栀栀一怔，不好意思地问道：“棠棠你怎么不吃呀？”
“好吃吗？”棠娘好笑地问道。
栀栀点头。
“那再去添一碗，罐子里还有。”棠娘说道。
栀栀有点意动。她考虑的是，要是现在再吃一碗的话，晚饭她肯定吃不下了，会浪费。
棠娘看懂了栀栀面上灵动的表情，更觉得她可爱有趣，笑道：“晚饭吃不完就让分给老姚他们呗！”
栀栀不再犹豫，又去添了半碗，然后慢吞吞地吃。
这一回，棠娘也慢慢的吃了起来，又交代栀栀，“以后每天过来陪着我喝一碗汤。”
栀栀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鲜美的海味汤……
她愣住。
——以后每天过来陪棠娘喝一碗大补的海味汤？？？
栀栀有种错觉——棠娘对她那么好的吗？看到她这段时间忙于工作和学习，瘦得厉害，所以想替她补补身子？
当然了，这念头也就从栀栀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还没有自恋到这个程度。
栀栀觉得，棠娘的性子至纯至善，既然她说了，让自己每天过来陪她喝上一碗汤，那就应该是字面意思。
是棠娘自己在补身子，看到她也瘦，才让她顺便过来搭个伙。
“你那眼睛骨碌碌地转……在想什么呢？”棠娘慢条斯理地一边喝汤，一边问栀栀。
栀栀想了想，索性把先前她和傅明楼的口头约定，告诉了棠娘。
棠娘沉吟片刻，问道：“是不是这么做，对你比较好？”
栀栀心下感叹。
还就像她之前揣测的那样——如果她要说真话、说她是希望正义岛上的人能过上安稳的生活才这么做的，棠娘未必同意。
但如果她告诉棠娘，说这么做对她有好处的话……棠娘肯定不会反对。
于是栀栀点头，“我想去上大学，可现在这情况，全国的大学都已经不扩招了。我想上大学的唯一办法，就是成为整个南陵镇的劳模标兵……也就是说，我必须成为全南陵最最最优秀的人，做到真正让南陵二万人对我心服口服，我才能得到这个上学的机会。”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棠娘又问。
栀栀笑道：“我当然会回来了！我去上学，也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然后回来更好地建设海鸥岛呀！啊不……我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是海鸥岛！还包括你手里的其他五个岛！包括南陵岛、和南陵辖区里的一共四十七个海岛！”
棠娘笑了。
“那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棠娘想了想，又笑道，“但这事儿我不管，你能喊得动他们，他们肯听你的……那你就领着他们干。”
栀栀问道：“那要是我借着你的名义去压迫他们干活呢？”
棠娘哈哈大笑，笑声畅快豪迈又妩媚尽显，“你借着我的名义去压迫他们干活？”
栀栀不理解棠娘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可棠娘是真觉得很好笑。
她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笑出来了，然后一本正经地对栀栀说道：“这样吧，你把我当成底牌，要是他们不同意，你再借着我的名义去‘压迫’他们……但万一他们也肯听你的呢？”
栀栀觉得棠娘说得有道理。
毕竟辫子爷爷、胖叔叔他们私下都喊她小当家嘛！
可就是——
她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确定、不自信。
这时，突然响起“砰砰砰”的铜制扣环撞门的声音？
黎恕的声音在院子外头响起，“棠娘！我是黎恕……栀栀在你这儿吗？”
棠娘似笑非笑地看了栀栀一眼，扬声说道：“黎恕你进来吧！”
黎恕推门而入。
栀栀瞪着他。
他有些面红，挠挠后脑勺，懦懦地对棠娘解释道：“栀栀她是搭顺风船过来的，我怕她没有船回去……”
其实也是在向某人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棠娘笑道：“我喊她过来喝碗补汤！你瞧她瘦成什么样儿了……以后啊，每天下午都过来喝一碗啊，都这个时候来，其他时间别过来吵我。”
栀栀听出了棠娘语气的送客之意，站起身，先把自己手里的空碗搁在小矮凳上，又拿过棠娘手里的空碗，走过去将瓦罐里最后半罐子大补汤倒在棠娘的碗里，送过去给她喝，“你赶紧趁热喝吧，我帮你把碗洗了再走。”
然后她先去洗了自己的碗筷和瓦罐，又折回来接过棠娘手里的空碗，拿去洗净了，收好，为才对棠娘说道：“棠棠我走了，明天下午我会早点儿过来，和徐拥军商量全民开荒的事儿。”
棠娘朝栀栀挥了挥手。
栀栀和黎恕一块儿离开了正义堂。
两人走到山脚下，黎恕才对栀栀说道：“棠娘对你真挺好的，看到你瘦了还特意给你熬大补汤喝……”
栀栀本能想说——不是这样的。
想了想，她没有说出口。
两人走到了码头，黎恕正在解系住小船的缆绳，半山腰上突然有人喊，“栀栀！栀栀——”
栀栀仰头一看，看到孔兰薇急急地从山上往下跑？
她对黎恕说了一声“等等”，然后迎上前去。
孔兰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喘了好一会儿才对栀栀说道：“栀栀，岛上现在有四个病号，胡大爷爷、胡八爷爷、胡十四爷爷和瘸大爷爷他们四个……之前给他们四个做病号饭呢，是一人一碗白粥一只鸡蛋。可鸡蛋只剩下最后两只了，白粥今天煮稀一点儿还成，明天就真的没有了，你看……”
栀栀愣住。
这事儿很好解决。
——之前栀栀已经帮着正义岛打开了“和军营进行以海鱼换大米”以及“和林市市委小卖部以海鱼换大米”的两条换粮通道，以及还有一条“和刘八萍进行海鱼换钱钞”的途径，和一条“和海鸥岛进行海鱼换大米、鸡蛋或其他副食品”的路子。
现在正义岛并非没有大米和钱，虽然大米不多、钱也很少，但来源还算是比较稳定的。
只不过，正义岛上没有适合储存粮食的地方，所以淘换回来的大米全都放在海鸥岛上的灰砖水泥仓库里。
正义岛缺粮了，派人去海鸥岛运粮就好。没有鸡蛋了，过去找方丽娟拿些鸡收再记个账就行。
怎么……
孔兰薇会突然因为这样的事情来问栀栀？
栀栀疑惑地看着孔兰薇。
孔兰薇叹气，“我刚才去问大当家了，她让我来问你。”
栀栀愈发不解。
不过，她将此归咎于——
她刚刚才和棠娘谈过了“正义岛全民开荒”一事。
所以棠娘这是准备让她全权接手正义岛的事？
栀栀想了想，对孔兰薇说道：“兰薇你别着急啊，半小时以后你安排人在这儿等着，我这就过去，让瘦猴把大米和鸡蛋送过来……还有什么其他的需要的东西吗？”
孔兰薇想了想，红着脸儿说道：“要不，你再给我们一点儿酱油和醋吧？”
“成！那一块儿捎过来给你。”栀栀说道，然后又给孔兰薇打预防针，“兰薇，麻烦你也跟徐拥军、林小满他们说上一声，明天中午的午饭后，我会过来和你们开个会。”
孔兰薇有些紧张，问道：“是关于那一方面的会议？”
“这个么，”栀栀大大方方地说道，“是关于正义岛全民开荒的会议。”
孔兰薇倒抽一口凉气，随即，她的眼里闪出好多喜悦的小星星，还激动万分地说道：“栀栀！是、是我们正义岛终于要开始拓荒种田了吗？”
栀栀含笑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孔兰薇简直喜极而泣，“我和拥军、小满一早就羡慕死你们了……可我们又带不动那些叔叔爷爷们！栀栀，要是你能带领我们一块儿种田……那太好了呀！以后我们就能吃上大碗大碗的白米饭了！”
栀栀哈哈大笑。
想了想，她又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今天就多送点粮食过来……你们明天给大家做一顿能管饱的大米饭，别掺任何杂粮……这样的话，明天我过来开誓师大会的时候更加事半功倍！”
“好！”孔兰薇激动地答道。
栀栀和黎恕登上小船，驶向了海鸥岛。
黎恕打量着她，问道：“棠娘同意开荒种田了？”
——在这大半月的时间里，他每每在山脚下的军营那儿眺望着她的房间。他知道她每天都在忙到凌晨两三点才能睡，六点不到她又要起来……
所以他完全不敢打扰她，只是默默地关注着她。
一连大半个月，他都是是远远地看着她，压根儿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当然不知道很多事。
栀栀也不想瞒着他，就把她之前和傅明楼的约定说好了，也说黄教授嘱咐她争取工农兵学员指标的事儿……
当然了，栀栀还把四天后她要去火车站见她二哥的事儿也说了。
黎恕呆住。
——那他要不要趁机掉马？
不过，好像别二哥的脾气特别不好。
要是知道他一直瞒着栀栀没爆马，二哥会不会打死他？
黎恕深呼吸，小心翼翼地问栀栀，“那二号那天，我陪你去一趟火车站？”
栀栀直接拒绝，“不用了，我……找姚叔送我去吧！”
黎恕一愣，恨得直咬牙！
——意思就是这小妮子不愿意让他出现在她家里人面前呗！
换言之，她根本不想承认他嘛。

第180章
栀栀回到海鸥岛,去洗了个澡、和小伙伴们说了一声晚上不用做她的饭，然后回屋就睡。
她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八点，高甜甜过来敲门……
栀栀这才醒了。
昨天在大当家那儿吃了两碗大补汤,又睡饱了,起床的时候有些懒洋洋的,但洗漱过后，又吃了点早饭……
栀栀满血复活。
她笑呵呵和大家一起劳动。
在劳动的过程中，栀栀说了一下她今天下午要去正义岛主持全民开荒会议，并且要求海鸥岛所有人出部都要出席。
事关正义岛,傅明宇头一个响应，“好！”
吃过午饭，知青们先在食堂里讨论了一会儿正义岛全民开荒的事儿,然后在栀栀的带领下,齐齐去了隔壁的正义岛。
栀栀和小伙伴们过来的时候，叔叔爷爷们还没吃完饭。
徐拥军他们是数着人数来做的饭,没有多余的饭菜，但招待栀栀她们喝碗汤还是可以的。
栀栀她们笑着说不用不用，吃完饭才过来的。
她凑过去守着大当家吃饭。
正义岛今天的午饭丰盛至极。
一人两大勺米饭,看着至少也有半斤……
搭配三个菜：每人一个煎鸡蛋，一份辣椒炒腌菜，一份清炒大白菜。
以及一大桶管够的鱼骨白萝卜汤。
为了配合栀栀，徐拥军他们是下了血本的。
——叔叔爷爷们出海打鱼,凌晨时分捎回来的海鱼全被徐拥军直接送到了海鸥岛去，淘换了五百只鸡蛋和二十根大白萝卜。
然后他们还选择了最费油的烹饪鸡蛋的方式：油煎。
而且还要将一只一只的鸡蛋煎熟，岛上一共有二百来号人，就得煎二百多个鸡蛋！被委任煎鸡蛋的林小满为此忙碌了一整个上午……
叔叔爷爷们看到今天有大米饭吃，全都激动得不行！
堆满了破碗的大米饭,上面盖了一只被煎得两面金黄的鸡蛋！旁边铺着红辣椒青蒜叶炒的腌菜，以前雪白的大白菜！
首先，必须要猛扒一口大米饭，让口腔变得充实、满足。
再慢慢感受浓郁的米香，以及饱满米粒被含在嘴里的颗粒感。
然后轻轻咬上几口，立刻体会到米粒被嚼咀后绽出的微甜甘润在口腔中爆炸！
再嚼上几口——
这大口饱足的感觉实在是太太太好了！
不少人心想：就光这大米饭，啥菜也没有……我也能吃上三大碗！
不，至少五大碗！
但见饭面上那个被煎得金黄喷香的鸡蛋……
谁受得了这诱惑！
这些鸡蛋，全是海鸥岛知青们养的鸡，吃的是糠皮麦麸拌野菜，以及被研磨得碎碎的烤鱼骨……荤素搭配得当又吃得饱足，产下的鸡蛋个儿大、蛋黄直发红！
正义岛上基本没有调味品。
林小满在煎鸡蛋的时候只用了很普通的盐末来调味。
煎出来的鸡蛋表皮焦脆，蛋黄橙红软糯，虽然只有盐末调味，却鲜美得无与伦比！
轻咬上一口——满嘴蛋香！
再扒上一口米饭……
简直绝配！！！
就更不用说，红辣椒青蒜叶炒的腌菜里既有腌菜的咸香、又有新鲜菜的劲辣与怆香；清炒大白菜看似清淡但透着微甜，与炒腌菜十分合白……
还有几大桶浓郁甜香的白萝卜鱼汤。
这顿饭可真是太太太完美啦！
也就是米饭少了点、煎鸡蛋少了点、炒腌菜少了点、炒白菜少了点……以及鱼汤好像也少了点。
要是一顿饭能干掉五大碗米饭，七八个煎鸡蛋就好了。
吃完饭后，所有的叔叔爷爷们全都咂吧咂吧嘴，很是意犹未尽。
栀栀这才笑问大家，“叔叔爷爷们，大家吃好了吗？”
辫子爷爷带头响应——
“吃饱了咧！”
也有调皮的叔叔爷爷们起哄——
“没吃饱咧！”
“这样好吃的大米饭，给我三大碗我也吃得完！”
“我可以吃上五碗！”
“七碗我都吃得下！”
“要是天天能这样吃饭就好咧！”
栀栀笑道：“叔叔爷爷们，那我们……想个办法，让我们天天都能吃上大米饭，好不好？”
这下子——
无人响应。
栀栀也不以为意，转头问姚叔，“姚叔，你跟大伙儿说说，我们海鸥岛上的伙食怎么样？”
姚叔面带鄙夷地说道：“那比起你们刚才的白米饭配煎蛋强多了哩！我们每天都正儿八经的吃一日三餐！早饭么，面条稀饭包子馒头，还要带个水煮鸡蛋儿……娃娃们说每天都要吃一个鸡蛋，营养才够，身体才好！”
“午饭和晚饭啊，肯定有三菜一汤！一个带肉的、一个重油的、一个清淡的……没法子啊要照顾娃娃们嘛，娃娃们的口味清淡……我们午饭晚饭那都是大米饭管饱！而且我们的菜，一般说来一两个星期都不重复的。就算天天吃茄子冬瓜白菜，那做法也是不一样的，相当好吃，比吃肉还过瘾！”
现场仍是一片寂静。
栀栀看向大当家。
大当家正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津津有味的看戏似的。
栀栀顿时有了底气。
她又问辫子爷爷，“辫子爷爷，我们育秧的时候还喊了你过去帮忙的……我想问问你，姚叔说的，是不是真的呀？”
辫子爷爷说道：“是真的……那还不止哩！我们过去帮忙的那会儿，不是一日三餐，是一日六顿啊！除去早午晚饭，另外还加了三顿……上午十点多送果子水和包子去，娃娃们说早饭吃的是稀的，怕我们肚子饿……”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是最最最热的时候哩，娃娃们就送那个冰冰凉（加了薄荷）掺了炒香的核桃碎、花生叶，还有点咸味（为补充过度流汗而加入的盐末）的茶水……味道有点怪，但是还蛮好吃，再一人吃个冰冰凉凉的煮红薯……本来累死了，一吃完又有劲儿了！”
“吃完了晚饭，天黑了也要上工咧！但是做完了工，回到宿舍那里，娃娃们冲了牛奶、或者是白糖水，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水煮鸡蛋……她盯着你洗完澡从洗澡房一出来，就喊你喝糖水吃鸡蛋，吃完了马上漱口去睡觉……”
“那肚子里吃得饱饱的，睡觉都香！”辫子爷爷说道。
四周仍是死一般的寂静。
其实从昨天开始，栀栀就已经在打腹稿了。
——要怎样用正反面的例子来劝说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要怎么安排人来唱红脸白脸等等，甚至她和伙伴们在吃午饭的时候还稍微排练了一下。
这会儿栀栀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话——
突然，人群中也不知哪位叔叔爷爷小小声来了一句，
“那什么时候才带着我们一块儿种田嘛？就像你们小年轻在海鸥岛搞的那样儿？”
栀栀愣住。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人这么一开场，其他的叔叔爷爷们也开始了叽叽呱呱——
“不单只要种田，再养点鸡下蛋！我们也每人每天一个蛋嘛！”
“再搞个菜园子种点姜葱蒜和辣椒咧，这些东西好，搞饭菜的时候放一点，饭菜也香！”
“我们也修个好点的厕所嘛！海鸥岛上的厕所就蛮好用的，我们修个大点儿的！”
“那澡堂子也修起来啊！打完鱼回来正儿八经、舒舒服服的冲个澡，爽！”
“别的都是虚的，要我说啊，第一步还是先把大米饭吃饱！”
“就是！虽然我们现在也有一点大米了，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得吃过瘾……心里不舒服咧！还是想吃大米饭哩，能吃得饱饱的那一种！”
栀栀都懵了。
这、这……
原来，完全不需要劝说叔叔爷爷们吗？
他们本来就愿意种田的吗？
栀栀下意识地看向了大当家。
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栀栀。
在这一瞬间，栀栀虽然不明白叔叔爷爷们怎么突然又同意种田了，但她已经明白过来，昨天当棠娘听到她说“要借棠娘的名义来压迫正义岛上的人种田”时，为什么会笑成那样了。
海鸥岛的知青们也有些惊诧。
毕竟当初韦大业过来逼着大当家领种子种地时，被大当家教训成那个傻样子……大家还心有余悸。
怎么……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通的啊？
栀栀准备好的一肚子的腹稿全都派不上用场。
反倒是全场的叔叔爷爷们，人人仰着一张干瘪瘪的老脸，兴奋又期待地问她，
“小当家，要怎么搞你说话嘛！”
“就是就是！我们不比你们小年轻力气大？你们会种田我也会哒……”
“多种点，收了粮食就能多吃点咧！”
“麦子种点嘛，我好多年没吃过面饼了……”
“饺子！收获了面粉我们包点饺子来吃哩！”
栀栀笑了。
她大声说道：“好！多谢各位叔叔爷爷们的信任了！那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开荒，今年做好准备明年我们就开始种地，争取明年秋天的时候，能吃上香喷喷的大米饭！”
结果叔叔爷爷们还不满意——
“今年就开始种嘛！还等到明年干啥？”
“就是，反正我们这里四季不分……”
“今年种了地，年底就能吃上了哩！何必等到明年哟！”
“小当家我们可以马上开荒，争取今年就种下去哩……”
“海鸥岛也是去年10月种的50亩地，今年4月收的粮食啊！”
好嘛，还以为他们不肯种田，栀栀准备了腹稿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他们。
结果他们群情激奋要求种田……
现在她反而还要向他们科普为什么荒地刚开出来的时候不能马上种田。
栀栀啼笑皆非。
接下来，她先向全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简单地说了一下未来三年内的生产和劳动计划，要开多少面积的荒，要怎么在岛上选择适合种田的土地，要怎么翻地沤肥晒土，今年可以试种一些粮食，但不能当成主要的事情来做，还是要把大力气放在开荒上……
这些都需要海鸥岛知青们来给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做科普。
另外，烧砖建造新房更好、还是在开荒的时候直接伐木建造小屋更好……是建造独立住宅好，还是建集体宿舍好，这些问题都需要大家商议好、再投票表决。
一时间，大家陷入了热烈的讨论之中。

第181章
从这天起,栀栀每天上午和小伙伴们呆在海鸥岛劳动，下午就轮流去正义岛给叔叔爷爷们上科普课……
栀栀很看重傅明宇的整理、归纳能力，直接把他留在正义岛上,让他全程跟进所有的会议、记录所有的讨论结果。
三天后,傅明宇交给栀栀厚厚一迭材料。
这是这些天来知青们与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讨论出来的需求、建议和解决办法。
栀栀连夜一份一份认真看过，在材料上做出批复,哪些是可行的，可以开始着手动工；哪些不可行、需要在讨论或者先搁在一旁,等以后有了条件在继续讨论……
批复完这些,已经是凌晨四点多钟。
栀栀换了衣裳,拿着批复好的材料轻手轻脚地从单身宿舍里出来、轻轻掩上门，然后脚步轻盈地下了楼,先去把材料放在读书室的桌子上——
这么一来，傅明宇明天就会看到这些材料啦！
她又转身跑向厨房,生火、架锅、煮了一锅挂面卧了两个鸡蛋，并且在煮挂面的时候跑出去洗漱,还跑去食堂里把正在打地铺的姚叔叫醒。
——今天是栀栀要去林市火车站和二哥见面的日子。几天前她就已经跟姚叔说好了,请姚叔驾船送她去林市。姚叔怕自己睡过头、同时也担心自己起来的时候会吵醒同屋（姚叔睡的是大通铺），索性在食堂打了个地铺。
很快，两人打理好自己又分吃完整碗挂面……
当然了,姚叔饭量大，栀栀只吃了一碗就够了，剩下的全给了他。
两人这才打着手电筒、扛着栀栀准备上火车站托运回老家的东西,匆匆下了山。
这么早,黎恕已经在码头那儿等着了。
他穿着便服、还背着斜挎包，一看就是准备出门的样子。
“栀栀，姚叔年纪大了你让他回去睡觉,我陪你去。”黎恕对栀栀说道。
姚叔怒视着黎恕，“你才老呢！前天扛砖你还输给我了……老子这叫成熟，你那样儿的才年纪大了！”
黎恕呆住。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
等到黎恕哄好姚叔的时候，栀栀已经跳上了船、坐好了，还对黎恕说道：“你好好工作吧！别总是请假……你是眼睁睁看着我们知青好好学习、天天进步的，怎么到你了，就天天请假呢？黎恕同志，这样可不好！”
她不是不知道黎恕打着什么主意。
不就是想趁机见她家人一面，秀一下存在感呗！
可现在她还不想谈恋爱。
毕竟海鸥岛还没有完全建设好。
她那么大的梦想，到现在为止还只是刚刚迈出第一步！
黎恕被栀栀数落地垂下了头，无精打采的。
——他才没有天天请假呢！他也是很努力的在干工作的，他前几天才参加完军营第二季度全能大比武，拿到了冠军呢！
是因为栀栀今天要出远门、而且一出门就是一整天……
他才放心不下的。
看到黎恕垂头丧气的样子，栀栀又有点儿过意不去，“我又不是去从来没去过的陌生地方，在说子，还有姚叔陪着我，我不会有事的。”话是这么说，可黎恕还是不高兴。
反正栀栀不让他陪着，他就是不高兴。
栀栀在劝，“……我今天晚上就回来了！”
姚叔，“你俩说完了没？在不走天亮了。”
黎恕这才蔫巴巴地对栀栀说道：“那你给我……捎点儿好吃的回来。”
“啊？”栀栀瞪大了眼睛。
黎恕，“要顶好吃顶好吃的那种……”
“具体是什么呢？”栀栀好笑地问道。
黎恕哼了一声，“这都要我明说吗？你自己想！”
他大约也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跟着她一块儿走了，就气呼呼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瞪着栀栀，“反正！要是你带回来的好吃的，是我不喜欢吃的……那就不算！那你就欠我一次礼物！”
说着，黎恕朝着军营大步流星地走去。
并且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她带什么回来，他都不能喜欢！
栀栀啼笑皆非，示意姚叔赶紧离开。
赶到林市入海口的时候，是清晨六点半左右。
姚叔陪着栀栀步行一小时，赶到了市委附近，两人这才搭上公共汽车的早班车……大约八点半，两人终于抵达林市火车站。
栀栀赶紧先跑到出站口那儿去，找到一个工作人员，问了问她哥坐的那趟车到了没有。
对方答曰：还没到，晚点了。
具体什么时候到？
不清楚。
在这个年代么，绿皮车晚点也是很正常的事。
栀栀为自己没有错过而松了口气，但也为这趟列车的晚点而感到有些发愁。
她拿出三块钱交给姚叔，说道：“叔，你逛逛去吧，这两块钱你拿着花，早午晚饭你都自己解决，下午六点钟我们在八萍嫂子的面摊那儿集合。”
姚叔应了一声，接过她递来的钱，逛街去了。
栀栀一直等到十点半钟——
“咣咣咣——”
守在火车站出口的工作人员才开始敲锣，“安629次列车到站！接车家属注意了！安629次列车到站了……”
坐在一旁倚着行李、昏昏欲睡的栀栀被猛然惊醒。
一听是哥哥搭乘的火车到站了？
她惊喜万分。
可她要顾着自己的行李，来接车的家属们又把出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她只能看到接车家属们黑压压的后脑勺。
栀栀急了，只好大声喊道：“哥！哥……二哥！二哥！别燕南！”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个身穿黑裤白衬衣，肩上背着斜挎包、手里还拎着个轻便提包的男人站在栀栀面前。
栀栀看着男人。
——他高瘦俊美、剃着小平头，眼神锐利、薄唇轻抿。
男人也看着栀栀。
——眼前娇俏美丽的年轻姑娘穿着绿色军裤，上身穿着件白底小碎花的长裤衬衣。她梳着松松垮垮的两条麻花辫，虽然比离家时又清瘦了些，但眼眸清澈、眼神灵动慧黠。
男人笑了，看向栀栀时眼里闪着泪花，哽咽着说道：“……瘦了！太瘦了！”
“二哥！”
栀栀高兴坏了，直接跳了起来。
这人正是她的二哥别燕南！
兄妹俩傻乎乎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别燕南才擦了擦眼角，问她：“你脚边的这些是啥？”
栀栀也拭去眼泪，含泪哽咽说道：“这是我给家里捎的特产，都是我自己种出来的……有香菇干、萝卜干、豆角干……”
“你自己种出来的？”别燕南诧异地问道。
栀栀郑重点头，“这次可惜了时间太短了，不然我真想带着你去海鸥岛看看……”
别燕南一听说这些土特产是妹妹亲手种出来的，就开始心疼了。
他妹妹在老家的时候多娇气啊，连白米饭都没办法吞咽下去……结果现在下乡插队了，居然干起了农活，还……
还不知道她都吃了什么样的苦呢！
但别燕南向来就是个扭巴性子。
他心疼妹妹吧，还不肯好好说话，就冷笑道：“香菇干？萝卜干？豆角干？你当林市没这些东西呢？”
——把这么大的一袋东西从海鸥岛扛到这儿，也不容易吧？
何必呢？！
栀栀知道哥哥的脾气，一点儿也介意，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老家也有这些东西，但都不是我种出来的嘛……你们都来吃、尝尝味道！我种出来的香菇特别香、特别好吃！对了二哥，这里头还有晒的咸鱼干、虾干和淡菜，我想着家里人多，妈和大嫂二嫂可能还要拿这些东西去做人情，所以就多带了一点儿。”
别燕南，“你这是准备让我扛着去出差啊？”
栀栀抿着嘴儿笑，“你手里不是有火车票吗？你拿着火车票到托运站那儿去，把这些东西托运到松市火车站，回头你办完差回家了在上火车站去取呗！”
别燕南恍然大悟，“你这小妮子……脑瓜子可真聪明啊！”
于是，兄妹俩就一块儿去了托运处，把这一大袋行李给办了托运。
然后栀栀又把二哥拉到无人的角落里，看看左右、见确实四下无人，这才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拿出了一个被手绢儿包得好好的小包包，塞进二哥手里。
“这是啥？”别燕南想打开看看。
栀栀吩咐他，“小心点，钱不露白。”
其实手绢儿里头包着的东西，不是钱、是珍珠。
是棠娘送给栀栀的珍珠。
栀栀从中选出了最大最圆的五颗珍珠，想让二哥捎回去带给家里的女眷。
当然了，因为这些珍珠也本来就是野生的，大小并不一致。大的足有拇指大，小的也比小指头略大一些，看起来浑圆莹润，珠光宝气的。
别燕南盯着这些珍珠，只觉得眼睛都被这珍珠的光芒给耀花了。他倒抽一口凉气，惊疑不定地说道:“栀栀，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在这个时候，要是被对头或者仇人发现家里有这么珍贵的东西……
那可不是一件好事儿。
尤其是，品相那么好的珍珠！
要是放在过去，这种应该是贡品了吧？
别燕南的心砰砰狂跳了起来。
栀栀说道：“渔民从深海里采回来的……本来我想塞进刚那个行李袋里，可我想了想，万一行李袋被人翻看了可怎么办！所以我还是给你带着吧，一共五颗，最大的给妈，剩下的按个头大小，分给大嫂二嫂四姐小妹一人一颗……哥你快点儿收好，千万别让人知道！”
别燕南本欲推辞……
但是栀栀已经跑开了。
他只好飞快地将这个手绢包收在贴身的口袋里，这才疾步追了出来。

第182章
栀栀在等二哥的时候,就已经瞄好了一块儿风水宝地。
——林市火车站旁边就是车站派出所。派出所旁边有一排宣传栏，宣传栏那儿有花坛、种着些绿化植物。这里其实还是火车站的地盘，可因为十米开外就是派出所,小贩不敢靠过来,来往的行人也少。
栀栀就快步走了过去，在绿化带前的矮砖那儿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别燕南也追了过来。
兄妹俩并排坐着聊天。
栀栀先对他说道：“二哥,现在是上午十点半，我们先说说话……过了中午一点等国营饭店里的人少些再去吃午饭。对了你现在饿吗？要不要我先给你买俩包子顶一顶？”
别燕南说道：“你别费那个劲儿！”
然后打开了他的拎包，从里头拿出三个崭新的锡饭盒,递给栀栀。
栀栀接过,打开了最上面的一个饭盒——里头装着满满一整盒猪油渣！
她笑了，拈了一块塞进嘴里。
啊，这是甜口的！
猪油渣薄薄一片,被炸得酥酥脆脆，已经完全失去了油份。其实也并不十分甜，油脂的浓香配上淡淡的微甜,轻嚼几下、浅抿即化,完全无渣，只留下焦脆的香与让人无穷的回味,使人欲罢不能。
栀栀一口气吃了四五块，这才停下，重新把饭盒盖子盖好。
然后她又打开了另外一个饭盒盖——里头装着满满的二三十只肥胖饱满的饺子！
可能是因为饭盒太小，母亲嫂子姐妹们又想往饭盒里多塞点，所以白白胖胖的饺子被挤得满满当当……饺子就被挤出了奇奇怪怪被挤压的模样。
栀栀盯着这盒饺子看了很久，拈起一只，塞进嘴里慢慢的嚼。
饺子早就已经冷了。
好在南陵气候炎热,吃冷的也没关系。
饺子的气味闻起来还是很新鲜、很香的，就是面皮坨了，一点儿嚼劲都没有。
一口咬下去，竟然是……
纯猪肉馅的？
栀栀吃出来，这是上好的猪五花肉，应该是八分瘦、两分肥的，所以肉馅里既有着瘦肉的嚼头，又有着肥肉的软糯甘润，太好吃了！
栀栀示意二哥吃一个。
别燕南嫌恶的把头扭到一旁去，“我才不吃这玩意儿！”
栀栀笑了。
——在这个年代，哪有人不爱吃饺子不爱吃肉的啊！
她知道，哥哥如此做派，其实是觉得他要是多吃了一个、她就少多吃一个。
是他舍不得吃，想全都留给她吃。
栀栀心里很感动。
但是，她有办法！
“哎呀这饺子好像坏了……不要了，扔了算了！”她装模作样的说道。
别燕南迅速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什么？这饺子坏了？”这怎么可能啊！
他赶紧也拈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嚼，仔仔细细地品，“没有啊，这饺子没坏……很好吃的！”
别燕南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
“别栀栀你、你……你很好！你还会……骗你哥了！”别燕南指着妹妹，想骂、又舍不得。然后他又被妹妹强行投喂了一只饺子……
栀栀也拈了一只饺子塞进嘴里，然后把饭盒盖盖上，含糊不清地说道：“剩下的这些全是我的了！”
接下来，栀栀打开了最后一个饭盒。
这里头是满满一盒炒货：炒得焦脆的南瓜子仁、葵花子仁，还有去了壳炒香了的山核桃肉。
每一种炒货都被码得整整齐齐，泾渭分明。
别燕南道：“这一盒是芃芃给你做的，南瓜是咱家自己种的，每次吃南瓜的时候芃芃就把南瓜籽收集起来，葵花子也是咱家菜地出品，山核桃是芃芃和棠棠上魏家村后山捡的，拿回来敲开壳，用牙签一点一点挑出来的……”
栀栀每样都尝了一点。
炒南瓜籽是原味的，什么调味品都没有，但吃起来浓香四溢；炒葵花籽儿是放了糖的，淡淡的焦糖味……可真是太好吃了！山核桃肉是咸口的，虽然味道淡淡，但极好吃！
最重要的是，这些全都是去了壳的。
吃起来实在是太爽了！
栀栀示意哥哥吃。
别燕南一脸的嫌恶，“大老爷们儿谁吃这个啊……”
栀栀又吃了几粒山核桃，“都坏了！真的……不信你试试！”
然后她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别燕南瞪着妹妹。
半晌，他忍不住笑了。
栀栀也笑。
别燕南就从饭盒里抓了一小把去了壳的南瓜籽，攥在手心里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兄妹俩开始聊天。
栀栀先问二哥，家里人的情况怎么样，又说道：“如今咱俩都面对面了，你别再像过年那会儿在电话里敷衍我似的什么都说好好好……你要是不跟我说实话，那我也不跟你说我在这边儿干的事儿！”
“哥，我也不要你说别的……你就告诉我说，咱家有没有人被欺负了吧！要是有，趁这会儿没外人在，我俩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报复回去！我们别家人啥都吃，就是不吃亏！”说着，栀栀又往嘴里塞了两小粒焦脆酥香的山核桃肉。
别南燕又瞪着妹妹。
不过——
这话很对他的味口。
他本来性格脾气也不太好，平时在家呢，被父母领导和媳妇儿约束着，最多也就是发发牢骚……
这会儿脱离了那个环境，又和妹妹在一块儿，他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的了。
别燕南告诉妹妹最近发生的大事儿：
罗家一直在疯狂针对别家。
过年的时候栀栀打电话回来，点拨了别燕南几句以后，别燕南就悟了，赶紧想办法揽浑罗家的水。毕竟只有当罗家自顾不暇的时候，才会没有空对付别家么！
效果还挺好。
罗家自身本来就矛盾重重：
罗三是吴琴的心头肉但却一直在筷子厂工作，工资待遇都不行，还因为缺钱、他爸妈还逼着他和谭春雨交往。
罗二各方面平平庸庸却在钢铁厂工作，最近吴琴还在帮他相看媳妇儿，并且逼谭春雨搞钱回来、为罗二添置三大件娶媳妇儿用。
罗大两口子忿忿不平，因为当初长媳进门的时候，罗家可没给三大件儿！于是罗大两口子逼阒吴琴给他们也补一整套的三大件儿！
罗三天天在跟谭春雨闹分手，把谭春雨气跑好几次……但又在父母的逼迫下求谭春雨回来。
可是——
就算罗家乱成了一锅粥，但吴琴两口子不是个东西！
别家大嫂单朝凤是钢铁厂会计，罗父是副厂长，逼她做阴阳账，她不肯；于是罗父可能命令财务科里的其他人做了阴阳账，又窃取了单朝凤的印章……
现在事发，省里派了专项调查组来调查这件事。
钢铁厂财务科共计十三人，被分成两组，轮流接受调查。
当然了，单朝凤是重点被调查的对象。
为此，单朝凤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甚至一度想过以死明志——
毕竟在这个年代，名誉大于一切。
哪怕最后调查组查明了真相，能还单朝凤一个清白，但她的财务工作生涯也就此终结。而且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还有可能会影响她丈夫的仕途！
她万念俱灰，做傻事的时候……幸好被丈夫发现，及时制止。
在家人们的开导和陪伴下，单朝凤调整好心态，积极向调查小组举报了罗副厂长，所以罗副厂长也被停职等待调查。
听到这儿，栀栀被气得七窍生烟。
那样温柔和气的大嫂，却差点儿被吴琴两口子给逼上绝路！
“哥，就不能想个法子把那一家子赶出我们厂吗？”栀栀问道。
别燕南说道：“现在调查组还没走啊，我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栀栀问道。
别燕南沉吟道：“他家最明显的把柄，就是谭春雨投机倒把了……可我们一旦揭发了她，搞不好她会把咱们老三那留城指标的事儿给捅出来……”
栀栀立刻表示反对，“怎么是谭春雨投机倒把呢？”
别燕南一愣。
栀栀提点她哥，“明明就是罗二在投机倒把啊！”
别燕南张大了嘴。
他也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是啊，他出这一趟差，不就是因为罗二的采购业务出了差错吗？钢铁厂需要的半成品零配件，由于其独特性，往往只能内部流传。
打个比方说，钢铁厂的机器长年需要ABCD这四种配件，目前松市钢铁厂急需A配件，可罗二订购的是却是B配件。现在供应商按照罗二的要求、花时间费功夫做出来B配件，结果松市钢铁厂不要了……
但是呢，A配件的生产比起B配件来，更加费时费工，供应商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交付。
别燕南这次出差，就是打算去外省的其他几家供应单位去问问，有没有现成的A配件。实在不行，那他就觍着脸得去找别的钢铁厂，请他们把暂时用不上的A配件借给松市钢铁厂。
现在有了栀栀的提示，别燕南猛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罗二并不是因为又蠢又笨才订错了配件的呢？如果罗副厂长并不是很单纯的想给他下绊子、让他来处理这么棘手的事，而是要调虎离山呢？
放到现在，全国也没有几家钢铁厂。
所以ABCD这几种配件的流向，是可以查得很清楚的。——现在正躺在松市钢铁厂仓库里、等着发霉的B配件，会不会经由谭春雨之手，秘密流露到其他地方去呢？
守株待兔（坐等这批B配件被贱卖、或无故消失）实在是是下下策。
但如果，别燕南能提前打听到最近哪家钢铁厂需要B配件的话，是不是就预判了对方的预判？？？
别燕南激动得“噌”一下站起身！
他对栀栀说道：“妹妹，我们赶紧走……趁这会儿爸还没下班儿、还在办公室，我得马上找个邮电局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一定要把罗二买回来的那批零配件给看牢了！”
栀栀点头。
于是，她带着哥哥去了邮电局那儿。
很不走运的是，火车站附近的邮电局居然是关着门的？
大门上还贴着一张报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单位电路检查，关门一天”的字样。
栀栀就带着哥哥一路问着人，还坐了七站公共汽车，终于找到了另外一家邮电局。
幸好这会儿距离中午十二点下班还有半小时左右的时间，可能是临近中午了，来邮电局办事儿的人不多，应该还能赶得及打电话给父亲。
别燕南让栀栀在邮电局门守着他的两个包，他则急匆匆地跑进邮电局里打电话去了。
栀栀就乖乖坐宣传栏前边儿，守着她哥的两个包。
突然——
一道极熟悉的妩媚慵懒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你这房子……租一年要二十五块钱？”
栀栀愣住。
这、这……
这不是棠娘的声音吗？
栀栀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啊！
棠娘她……
要在市里租房子？
而且一租就要租一年？！

第183章
栀栀坐在宣传栏下。
她站起身——
面前只有她一个人。
她回头看——
身后被宣传栏给挡住。
但是,棠娘的声音再次清清楚楚地传来，“……那算了。”
另外一人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哎你别走,可以再商量商量的么！你也不看看那院子收拾得多么妥当，这儿又热闹,你……”
“不必了。”
栀栀站在原地不动,先是清清楚楚地听到放租的妇人如何挽留棠娘的，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棠娘从宣传栏后头走到了前边儿。
棠娘从后边儿一走过来，就和栀栀看了个对眼。
棠娘：……
栀栀：@_@
一阵静默过后，棠娘问栀栀，“你……今天不是上火车站去了吗？”
栀栀答道：“我、我哥有急事儿……得上邮电局去打长途电话。”说着,她指了指后边儿的邮电局。
棠娘点点头。
她一时间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栀栀，这会儿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三秒钟过后,她才说道：“那我……”
“棠棠,你是遇上什么难事儿了吗？”栀栀盯着她，问道,“如果你不想说,我当然尊重你的想法。但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商量着解决。”
棠娘定定地看着栀栀。
思考了几秒钟,棠娘说道：“等你陪完你哥再说吧！”
这时——
别燕南打完电话,匆匆从邮电局里出来。
他也没注意到棠娘,还以为棠娘是过往的路人呢,毫无觉察地与棠娘擦身而过、弯下腰拾起两个包，还说道：“栀栀你饿了吧？走，二哥带你吃饭去！”
“哥——”
栀栀正想开口把棠娘介绍给自家二哥认识一下，却见棠娘朝她摇摇头,走了？
“……那六点半我在这里等你啊！”栀栀连忙朝着棠娘的背景说道。
棠娘点头，迅速离开。
正好别燕南直起腰来将两个包拎起，一个背肩上、一个拎手里，听到栀栀说的话，他一脸诧异地问栀栀，“你说什么？”
栀栀见棠娘已经走得连人影都不见，也只好歇下了把她介绍给哥哥认识的机会。
“没什么……哥，我们走吧！”
栀栀强打起精神，把注意力又放回到和哥哥的聊天上。
兄妹俩在附近找了家国营饭店，坐下吃饭。
——别燕南长年在外出差，可以凭工作证和介绍信免饭票、直接用现钞买饭菜。
兄妹俩随便点了两道菜：一道红烧肉，一道酸豆角，再点个丝瓜虾皮汤，三碗米饭……
就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栀栀详尽地向哥哥打听着家里人情况，将家里每一个人都问了个仔仔细细。
——父亲别逢君的身体大不如前，现在运动越来越轰轰烈烈，他的鹅国留学经历成了个大｜麻烦。可松市钢铁厂是当初156项目里最最最重要的，基建、机器上全刻的是鹅文，包括说明书、原始记录、文档等，全都是鹅文。吴琴已经魔障了，疯狂地咬着别逢君当初留鹅的事儿来狂吠乱叫。可她的丈夫罗副厂长却知道，如果别逢君去了牛棚，那松市钢铁厂也就撑不下去了。
就不为别的，光凭着机器老旧以后无人维修、无人看得懂鹅语说明书这一点……
罗副厂长也必须保住别逢君。
这就造成了吴琴和罗副厂长之间的撕裂。
——母亲应雨时被调到市一人民医院以后，很快就成为医院里的顶梁柱，因为她是医院里唯一的一个外科主刀医生，被忙得团团转，常常三四天都回不了一趟家。
现在的医生实在是太少了，前段时间听说市一医院会有本院子弟委培生的名额下来，应雨时动了心思，想为芃芃争取到。
只要能拿到委培名额，再经过八年的系统学习，芃芃就能成为一名医生。
放在以前，应雨时以前也是不争不抢的性子。但最近也不知是不是小道消息，总之街头巷尾的都在传，说知青下乡政策还会再调整，没有工作指标的一率安排下乡去……
为了这个，自己本就身体不太好的应雨时硬是一星期接下五台手术，白天黑夜的蹲在手术室里连轴转，累到物理意义上的吐血，拼了老命才评上第一季度劳模标兵，拿到了一个“准委培名额”。
之所以说是“准委培名额”，是因为医院一共会评出四位劳模标兵，每委度一个，但委培生名额只有一个。
也就是说，芃芃必须参加考试，打败另外四个本院子弟，明年就能去医学院学习，成为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了。
最近应雨时每天都在抓着芃芃学习，甚至悄悄地和楼上的小潘打好了招呼，让小潘把她的大姑姐叫来——小潘的大姑姐在两年前曾经是高中老师。
而且家里的家务活现在全都落在了棠棠和王宗秀的身上。
应雨时这么安排，就是为了让芃芃能够安心学习。
可是——
说到这儿，别燕南直叹气，“……可能芃芃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
栀栀默然。
确实，以前芃芃就不爱读书。
别家兄弟姐妹一共六个，在高考录取率低于3%的时代，老大老二都顺利地考上了大学。两年前教育停摆时，老三也是上到大二才辍学回家，栀栀读到了高二，棠棠刚上初三……
但是芃芃初三毕业后就死活不愿意再读书了。
主要还是成绩不好，考试的时候数学还能蒙个二三十分，语文分数能上两位数都很难得。
她不想丢脸，因为一家子兄弟姐妹就她一个奇葩……要说她不是别逢君和应雨时亲生的呢，可棠棠也不是亲生的啊，可棠棠的学习成绩还挺好。
或者是因为自卑，芃芃不愿意再上学，就呆在家里天天做家务。
说到这儿，别燕南直叹气，“芃芃是真一点儿学不进去！小潘的大姑姐黄大姐教了她一个多月，再拿以前的高考卷子给她做……是，确实有进步，数学从15分升到18分，语文死活上不了10分！”
“黄大姐被气走了，妈买了两只鸡送到小潘那儿去说情，又把人请了回来……结果一个月不到，黄大姐又走了！这回是怎么请都不肯再来我们家教芃芃了……为了这个，妈天天背着人哭，说这么好的进修机会，这是改变人生轨迹的好时机啊，她怎么就不愿意珍惜呢？芃芃心里也难受，她确实学不进去啊！”
栀栀皱眉。
沉思片刻，她低声说道：“二哥，我提个建议哈，你回去也问问家里人的意见……把这个医学生委培指标让给三哥吧！要是让我三哥去考，他肯定能考上！”
——当年别燕西高考的时候是松市数学状元。虽然距离他高考已经过去了四年，但底子应该还在，重新把书本捡起来，也肯定比逼着芃芃学习来得顺利和容易。
别燕南呆。
他猛然一拍大腿，“嗐！这么好的解决办法我怎么就……从来没想到呢？对！对对对！让老三去读委培生，然后把他现在在咱厂子里电工班的指标让给芃芃……这可真是个突然完美的解决办法啊！”
栀栀说道：“哥，这事儿你不能急啊，回去以后先问问三哥的意见。我主要是担心三哥也不想学医……”
“我知道！”
栀栀犹豫了一下，又道：“哥，就算三哥同意了，你也别去跟妈说这事儿……让三哥自己私底下去跟妈说。”
别燕南一愣，“为啥？”
栀栀没吭声，挟了块红烧肉塞嘴里，腮帮子涨得鼓鼓的。
直到她吃完了这块红烧肉——
别燕南又追着问了她一遍，“为啥这事儿我不能说啊？”
栀栀慢吞吞地说道：“二哥，你得给四姐留点儿脸面……”
别燕南愣住。
良久，他叹了口气。
——是啊，之前因为芃芃这个养女不想下乡，所以父母亲生的孩子栀栀下乡了；现在还是因为芃芃不想下乡，所以父母的另外一个亲生的孩子别燕西要给她腾位置。
虽然说，别南燕觉得老三在医生和电工这两个职业之间，肯定会选择医生——毕竟去当医学生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以后肯定前途无量的，但这样的儿女易职一事要是落在外人嘴里……
别逢君和应雨时肯定会被外人戳脊梁骨。
那些诸如“别芃芃才是他两口子亲生的吧”、“搞不好别芃芃是老别的私生女”、“老别两口子是不是有毛病啊这样惯着一个养女”此类的酸言酸语肯定有人讲。
而芃芃将来——
老实讲，虽然现在不算一个特别好的年代，但别燕南依旧觉得，芃芃可能钭会成为家中兄弟姐妹里混得最差的一个。
关键是，这些还是芃芃自己求来的！
——因为芃芃不肯下乡，所以栀栀下了乡。
这一次因为时间的关系，别燕南没办法去栀栀插队的海鸥岛亲眼看一看。可就凭着栀栀不停地写信回来，向父兄求援、要各种各样的铁制废品、要各种各种的机械图纸这些举动来看，栀栀的事业肯定干得红红火火！
再加上栀栀年纪轻轻就已经被南陵岛知青办招了工，现在栀栀已经成了年，家里大哥正在帮栀栀办转档案的事，只要等栀栀的人事档案顺利转到南陵，栀栀就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了！
最关键的是，栀栀才18岁！
她是真正的前途无量！
——还是因为芃芃不肯下乡，所以别燕西很有可能会把钢铁厂电工的工作指标让给芃芃，他去考委培生，将来成为一名医生。
先不说老三以后的前途怎么样，就说芃芃有这个本事把电工这个职业扛起来吗？
多半是不能。
搞不好以后还会调岗，去后勤科当个跑腿的办事员、或者当个清洁工之类的。
别燕南哀声叹气。
栀栀觉得好笑，挟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二哥碗里，又问一回三哥的事儿。
别燕南如实相告，“老三不肯相看，妈跟他现在水火不容了都！”
栀栀想了想，“三哥好像……有点儿喜欢昌琳。”
别燕南后知后觉地问道：“许昌琳吗？你那个好朋友？她不是已经下乡去了吗？”
栀栀点头，“我一直有跟昌琳通信，昌琳现在的处境可不太好呢！她被分到了一个正在建设中的农场，据说每天都要干很重的体力活……哥，你回去问问三哥，他想不想要昌琳的地址，如果想要……让他写信找我要！”
别燕南点头，又喃喃说道：“他喜欢昌琳的话，人家没走的时候他咋不说呢？现在人都已经下乡去了……”
栀栀笑笑，又问道：“那小妹最近怎么样？”
“小妹乖得很！”别燕南道，“最乖就是她了！她呀，一个月去魏家村陪她奶奶住一个星期，在家里呢，就一天三顿的给医院给妈做饭，她不吃、小妹就不走……所以啊，为了不让小妹等太久，一到饭点儿妈就从手术室里出来找小妹。这样倒还好，咱妈一日三餐有着急，就算工作再忙，也不至于累垮了身体。”
栀栀高兴地点点头。
兄妹俩一直聊到吃完饭、聊到国营饭店里的工作人员过来赶人了……这才离开。
不过，两人又去了火车站旁边的派出所门口那儿继续聊天。
下午四点半，别燕南准备进站。
栀栀跑去买了糯米饭、包子什么的，让别燕南拿上。
别燕南则把妹妹拉到无人角落里，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大把钞票，说道：“爸妈他们是考虑到
我出差给你带太多东西……也挺奔波的，所以没带什么东西，就让我捎些钱给你。栀栀啊你把钱收好了。可不能不要呀，这不是我的钱……是爸妈大哥大嫂他们凑的，让我带过来给你。”
栀栀被吓一跳！
那么厚厚一迭大团结，看着像是有二百块钱的样子。
虽说家中父母兄嫂都有工资，但这么多钱……
恐怕是全家人省吃俭用的积攒下来的。
“哥，我不能收，这些钱也太多了！”栀栀皱眉说道，“你们平时……自己都不需要生活的吗？”
别燕南，“我们在家吃住不愁，可你不一样……知青下乡不就是来搞建设的嘛？既然是要搞建设的，那肯定就是从一穷二白做起啊！万一没吃的了呢？妹子啊，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栀栀，“我——”
别燕南，“你要是真不想要呢，就先收着，以后回家探亲的时候你自个儿还给他们！”
栀栀没法子，只好把钱收下。
她去窗口买了一张站台票，把二哥送进车站，还没跟二哥说上几句话呢，二哥就赶她走了，“妹妹你快回去！你哥在外头跑习惯了，进站上车什么的根本不用你担心！反倒是你，海鸥岛离这儿那么远，你还是早点儿回去吧！路上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栀栀点头。
但她就是不想走。
她舍不得二哥，还想再听听他说家里的事儿……
于是栀栀就捱在一旁站着，小嘴儿扁着，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哥哥。
别燕南受不了，眼尾也有些泛红。
可他妹妹这么漂亮，如果天黑还没回去……他也担心她的安危。
他干脆掏出单位给他发的“乘车优待证”，亮给车站工作人员看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拎着包走进了“优先候车室”。
栀栀看到哥哥走了，再也见不着影子了，这才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朝着出站口走去。
别燕南其实一直悄悄躲在优先候车室的门边，从门缝里看到妹妹落寞地走了，忍不住心如刀绞，一米八几的汉子不禁哽咽了起来。

第184章
离开火车站,栀栀先去了一趟刘八萍的面摊那儿。
不过，姚叔逛去了，人不在。
栀栀告诉刘八萍说她今天有事儿不能回海鸥岛,拜托刘八萍今天收留姚叔一夜，明天她再来面摊上找姚叔。
刘八萍爽快地应下。
栀栀这才又跑去公共汽车站,搭乘公共汽车去了人民路邮电局那儿。
不过,这会儿是下午五点半，距离她和棠娘约好的六点半还有一小时的时间。
栀栀就坐回宣传栏下，用手托住下巴，歪着脑袋想，棠娘最近确实奇奇怪怪的……
从胡大爷爷住院棠娘去看、却莫名其妙地摸上产科病房；到她在镇上遇着棠娘、棠娘谎称她来找梅花婶子有事儿；再到棠娘前些日子天天喊她去喝大补汤……以及这些日子以来,棠娘对正义岛诸事不理，全都交给她来打理……
再到今天,栀栀亲耳听到棠娘想在城里租房子？
栀栀用另外一只手托住了下巴,并且幽幽叹气。
也怨她，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以至于忽略了棠娘……
不过,棠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说——
栀栀陡然睁大了眼睛！
——棠娘去了南陵镇产科？
——棠娘在喝大补汤？
——虽然不知道棠娘那次假称去找梅花婶是为了什么,可是棠娘现在想租房子……
会不会是……
棠娘她怀孕了？？？
栀栀被这个想法惊得瞠目结舌。
如果真是她猜想的这样,那棠娘可瞒得真紧啊！
难道说……
是傅明宇？？？
栀栀正在胡思乱想,也没留意……棠娘已经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了。
“咳咳！”
棠娘看不下去了,清咳了两声。
栀栀抬头。
一看到棠娘,她就站起身,惊喜地喊了一声，“棠棠！”
棠娘微微一笑。
她从刚才栀栀的举动中，看出了栀栀的惊喜。
“怕我跑了？”棠娘笑道。
栀栀有些不好意思地捉过自己的麻花辫，用手批绕着辫梢玩儿,“嗯”了一声。
棠娘大乐。
她还就真喜欢栀栀这样的爽快姑娘。
“我跑了也没什么，”棠娘说道，“现在正义岛上的事儿你都能拿主意，我看他们也挺服气你的……”
栀栀，“那可不行！你是我所有的底气，没你看着啊，我害怕。”
棠娘乐不可吱。
半晌，棠娘说道：“我怀孩子了……想找个地儿把孩子生下来。”
栀栀心道，果然如她所想。
于是，她脸上也没露出很奇怪的表情。
棠娘见了，更觉得畅快，问道：“觉不觉得我是个……放荡的女人？”
“你放不放荡我可不想评论，我想说的是……你可别想撂挑子啊！”栀栀说道。
然后她低头看向了棠娘的小腹处。
棠娘有些微发胖，但衣裳穿得宽松，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栀栀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天天上棠娘那儿蹭大补汤，其实是担心自己太瘦、精气神不好，和哥哥见了面，会招来哥哥的担心、也会让家里人同时感到担心。
但也是正是因为天天跟着棠娘喝大补汤，她才会觉得……最近棠娘的稍微发胖是不足为奇的。
想不到……
栀栀担忧地问棠娘，“你的身体……最近到底怎么样？”
——棠娘今年四十三了，放到医疗条件很好的后世，她这个年纪怀孕也是高龄产妇，风险很大。就不用说，她还曾经在镇医院的产科病房那儿见过棠娘了。试问，如果棠娘无事，她又何必去那儿呢？又及，棠娘天天都在喝大补汤……
这让栀栀不得不为棠娘而感到忧心。
棠娘笑了笑，说道：“刚怀上的时候没注意，照常沉潜打鱼，觉得不太妥当了……算了日子又自己把了脉，才知道是有了……我去镇医院打听了一下，我这种怀了两个多月还有点儿见红的，怕是有点儿不好，所以才天天熬点儿汤补一补……”
“到现在三个多月了，我也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不曾下过海，一切倒还挺顺利的。”说着，棠娘还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栀栀又问，“那你为什么想着到城里来租房子？”
棠娘直白说道：“因为我不想让傅明宇知道。”
在说出这句话之前——
棠娘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她避世已久，早已心如止水。
别人怎么看她，她根本就不在乎。
可栀栀和别人不一样。
棠娘还是有点儿在乎栀栀的想法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栀栀面上没有露出半分诧异之色。
栀栀只是很担忧地看着她，说道：“那你也不能一个人租房子住呀！”
不过，栀栀两世为人也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
她想了想，说道：“棠棠，这事儿你不能瞒着傅明宇！这孩子也有他的一半儿……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那……我去把他悄悄的带过来？”
“不！绝对不行！”棠娘厉声说道。
栀栀一怔。
尽管棠娘清冷无情，但待她一向温柔宽厚，很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和她说话。
棠娘看着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一个人躲到这儿里，就是想图个清净。”
说着，她又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个孩子……只属于我一个人。”
然后又警告栀栀，“我不许你告诉任何人，我孩子和傅明宇有关系。栀栀我再说一句，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如果你说漏了嘴，那我……以后就带着孩子永远离开南陵。”
“棠棠！你别这样！”栀栀急了。
棠娘伸手捏住栀栀的下巴，佯装逼供，“说，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不能告诉傅明宇！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一面。”
栀栀无奈，“好好好，我答应你！”
棠娘转怒为喜。
栀栀哀声叹气，“那你现在……下午那房子看好了吗？租在哪儿呢，带我去看看。”
“我没要那房子！”
棠娘说道：“我觉得我能在这儿遇上你，那就有可能也遇上别人……一旦行踪泄露了也就毫无意义了。所以我还是打算……找个荒岛躲几个月，然后就跟他们说，心情不好出去玩玩……等孩子生下来了，我就带着孩子回来……如果那会儿傅明宇还没走，我就说这孩子是我在外头捡的！”
栀栀不同意，“那以后孩子要是想找亲爹亲妈呢？”
棠娘想了想，说道：“那我就说，孩子是我和外头的野男人生的！”
栀栀扶额。
事关棠娘与傅明宇之间的感情纠葛，栀栀没有任何发言权。
她压根儿不知道这俩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不过，若要说起蛛丝蚂迹来，好像还是年前在九道弯火车站的时候，栀栀恍惚间好像看到棠娘和傅明宇穿错了对方的……亵裤？
“九道弯火车站”这几个字刚一跃入脑海，栀栀眼睛一亮！
“棠棠，你前期已经有小产迹象了，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头，不管你是上市里来租房子，还是想去荒岛躲一躲……我都不允许你一个人呆着！这太危险了，如果你一定要一个人呆着，那我就去告诉傅明宇，让他一天到晚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干的跟着你！”栀栀说道。
棠娘：？？？
栀栀又说道：“棠棠，你还记得张苹香吗？”
棠娘“嗯”了一声，心想怎么不记得？
张苹香不就是和栀栀她们一块儿在九道弯火车站摆摊儿卖拌面的那个么！
她就是在九道弯……
一时冲动，睡了傅明宇的。
栀栀又对棠娘说道：“你还记得吗？张苹香他们家住在荒山野岭的，距离他们村子还有二十里地儿，你……愿不愿意上她家住一段时间？”
棠娘一怔。
栀栀解释道：“我不想干涉你什么，我只是不希望你一个人呆着……我知道你身体素质好、武功高强，可再厉害的女人一旦遇上分娩、生孩子……那是半边身子踩进了棺材里！有人陪着你我才能放心。”
“如果你不想让傅明宇陪着你，也不想住在张苹香家……那这样吧我陪着你在市里租房子，我们找个距离医院近的地方，一直到你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我再走，好不好？”栀栀说道。
棠娘看了栀栀半天，突然笑了。
——原来这小妮子只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她有些感动，但她不能让栀栀陪着她。
她是无事一身轻的人，栀栀却很忙，无论是海鸥岛还是正义岛，都离不开栀栀的主持。
棠娘悠悠闲闲地说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人家觉得我年纪一把臭不要脸，当了二十几年的寡妇还莫名其妙怀了孕，恐怕恨不得拉我去浸猪笼呢，怎么还会收留我……”
“不会的，苹香不是这种人！”
栀栀很肯定地说道，“棠棠，我现在就和你一块儿去找她，要是她不同意，那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好不好？”
棠娘沉吟片刻，“那走吧！”
结果——
栀栀转左、棠娘拐右……
两人同时愣住。
“不是驾船去吗？”
“不是搭火车去吗？”
两人同时笑了。
棠娘拍了拍头，笑道：“瞧我，都忘记苹香在九道弯火车站内摆摊儿了。”
说着，她又疑惑地问道：“现在又不是过年，苹香会在火车站内头摆摊儿吗？”
栀栀笑道：“一定会！”
“为啥？”
“因为现在是农闲时分呀！我们一块儿守摊的时候，苹香告诉过我，她们张村儿的女人是不上工、不挣工分的，只能轮流干点儿生产队打猪草喂鸡喂猪的事儿，年底好分猪肉……你想啊，她性子好强又勤快，肯定想着法子的做点儿小买卖贴补家用……”
说话之间，栀栀先带棠娘去国营饭店吃了饭。
——前几天黎恕听说别燕南要来，就塞了几张用餐券给栀栀。
要是平时呢，栀栀也不想去国营饭店吃饭，一来国营饭店的饭菜很贵、出品还不怎么样。但现在棠娘怀着孩子在，栀栀不想将就。毕竟现在是个肝炎、肺结核盛行的时代。国营饭店有着种种的问题，可因为贵、去得人少，碗筷相对干净。
吃完饭，两人携手去了火车站。
现在不是春节，所有的乘客必须凭介绍信购买火车票。
栀栀灵机一动，去窗口买了两张站台票，和棠娘一人一张拿了……
当检票员询问她俩进站干什么的时候，栀栀很机灵地说道：“同志，我和我姐进站去接我家老奶奶……我们奶奶都八十多岁了，挑着行李不说，还带着我三岁的小侄儿和五岁的小侄女，您发发善心，我们进去接了人就出来！”
说着，又递了两张站台票过去。
检票员让她们过了。
栀栀带着棠娘直接进了月台，等到一辆经过九道弯的火车，直接就上了。上车以后，她主动去找列车长，赔着笑脸说道：“列车长叔叔，我和我姐回老家有急事儿……本来我们也可以骑自行车去的，可骑自行车走夜路又不安全，叔叔，拜托您帮帮忙，给我们补个票，让我们在九道弯下车，成吗？”
本来列车长见栀栀一脸的泫然欲泣，还以为她要上哪儿去呢？
结果一听，不就是去九道弯吗？
这种事儿他还是可以做主的，于是很爽快的帮栀栀补了票。
栀栀这才松了口气。
火车上也没几个乘客。
栀栀和棠娘找了空座位坐下。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栀栀正在考虑的是：如果张苹香愿意收留棠娘的话，依着张苹香家里的经济条件，棠娘可能没办法像她想像中那样，过上营养充足、心情愉悦的孕期。所以她肯定要给棠娘送些贴补的食物，例如大米、鸡鸭什么的……棠娘又不让她告诉傅明宇，所以这些粮食还不能从海鸥岛出，以免引起日后傅明宇的怀疑。
棠娘却抚上了自己的小腹，陷入沉思。
大半个小时以后，栀栀和棠娘抵达了九道弯站。
果然——
几近空荡荡的列车刚一抵达空荡荡的九道弯车站时，栀栀和棠娘就听到了熟悉的、张苹香的亲切叫卖，“旅客同志们你们一路辛苦了！快来喝口解渴的茶水吧！茶水不要钱……”
栀栀和棠娘对视了一眼，笑了。
栀栀：看，我猜对了吧？
棠娘：嗯嗯嗯你总是很厉害的！
接下来，张苹香的叫卖声戛然而止，片刻又兴奋地叫嚷了起来，“栀栀？哎呀栀栀！”
张苹香从小摊上蹿了起来，冲过来抱住了栀栀，惊喜地问道：“栀栀你是不是来看我的？是不是？”
九道弯偏僻得要命，谁没事儿上这儿来啊！
栀栀笑着说“是”，又指着棠娘问张苹香，“你看看，她是谁？”
其实张苹香早就已经认出棠娘了。
但棠娘过于高冷，张苹香不敢往她跟前凑。这会儿栀栀为她引见了，她也不敢大声说话，惟惟懦懦地说道：“大、大当家……”
栀栀看了棠娘一眼，对张苹香说道：“苹香，是这么回事儿……棠娘她最近想在外头散散心，准备找个地方住上一年，你们家……附近有空房子吗？”
张苹香愣住，“啊？”
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说道：“我们家那地儿，可偏僻可荒凉了……”
棠娘很直白的说道：“其实是这样儿的，我怀了孩子，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我想躲起来……就算你们家附近没有空房子也没关系，我自己可以造一间草棚。但要是你们家……不喜欢有外人住太近，那就算了。”
张苹香目瞪口呆。
她无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先是看着棠娘的脸、似乎在怀疑……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大当家。然后她的视线又缓缓地往下扫，最后盯住了棠娘的小腹。
棠娘很大方的用手抚上小腹，将宽大的衣角往下压，露出她那略微有些鼓起的小腹。
见张苹香只顾着瞠目结舌，久久不语？
棠娘笑了笑，对栀栀说道：“我们还是走吧！”
“不！不不不——”
张苹香激动万分地说道：“我、我我我……我就是太、太太太紧张了！大、大大当家……你、你、你你要是不、不嫌弃我们家……又远又穷又偏僻的话，就、就让我们家去住吧！正、正好我家新起了屋子，如今已经搬到新房里。旧房么……本来想着等手头宽裕一点儿再重新修整修整，好给我三哥娶媳妇儿用，可现在不是手头紧么！”
“大当家，您救过我的命，我……我想报答你！您那么厉害，我、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既然现在您想换个地方住一住，散散心的话，我家正合适呀！”张苹香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结结巴巴的，说到后头，心里没那么紧张没那么害怕了，也就越说越流利了。
栀栀也小小声对棠娘说道：“棠棠，要不我们等天亮了，和苹香一块儿去她家看看？”
棠娘点点头。

第185章
栀栀担心棠娘的身体,不愿意走夜路，本想等天亮了再去张苹香家看看。
可棠娘却想马上去。
“你明天一早才去，磨磨叽叽的来回、磨磨叽叽的回火车站找老姚,再磨磨叽叽的回海鸥岛去……一整天的功夫就没了。”
“但是现在去，天亮前就能赶回林市火车站,甚至咱们还能赶到八萍家门口等着……这样的话,你和老姚早上七八点钟就能回到海鸥岛了！”棠娘说道。
栀栀有些犹豫，“可你现在……苹香说了，从这儿去她家，来一小时去一小时，太累了……再说了走夜里就怕山里多野兽、光线不好踩空了就不好了。”
棠娘又看了她半晌,笑问，“担心我？”
栀栀点头。
又飞快地摇头,“是我怕累。”
棠娘哈哈大笑,“那我扶着你走——”
旁边的张苹香听了，连忙说道：“对对对,早点儿去看看也成……大当家您想什么时候住进来？不着急的话,看了我家的旧房再说,要是哪儿不满意,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提前修整一下。”
然后张苹香又对栀栀说道：“栀栀啊你不用担心,晚一点儿我哥我嫂子会过来接我回去。一会儿等他们到了我们一起走。”
栀栀还是有点儿担心,歪着脑袋看着棠娘。
棠娘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三人就坐在张苹香的面摊那儿,但凡有列车经过、且有乘客下车的时候，栀栀就帮着张苹香叫卖；没有列车经过的时候，三人就聊天。
主要是，张苹香在介绍她家附近的情况。
到了夜里十一点,张苹香的大哥大嫂在站外大声叫喊张苹香的名字。
张苹香赶紧收拾好了摊子，把没卖完的拌面分了一半儿给车站里的工作人员，另外一半儿拿走——现在农闲，她每天都会来这儿摆上几小时的摊……那些用来摆摊儿的小桌小椅、小炉小锅、甚至连拌面的大钵子什么的，收拾好了放在车站的小角落里就好，免得每天来回搬动，既累、还没什么必要。
要带走的就是她拿来装手擀面的背篓什么的。
张苹香和栀栀、棠娘一块儿出了站。
打着火把的张大哥和张大嫂看到了栀栀和棠娘，先是一愣，继而大喜，连忙上前打招呼。
不过，张大哥两口子不怎么敢跟棠娘说话，站在一旁陪着笑，十分拘谨。
张苹香放下担子，把她兄嫂拉到一旁去嘀咕了一会儿。
大约四五分钟以后，她们仨过来了。
张大哥一手举着火把，对栀栀说道：“栀栀妹子啊，我在前头带路啊！”他依旧不敢跟棠娘说话，只是朝她点点头，举着火把走到了前头。
张苹香挑着担子跟上。
栀栀拿着手电筒本来想走在最后头的，张大嫂不让，找栀栀要了手电筒，让栀栀和棠娘跟在张苹香后边儿……她则拿一路将手电筒的光、照在栀栀和棠娘的脚边。
一众人朝着大山深处走去。
张大嫂一边走、一边告诉栀栀，她家旧房的情况：
房子没啥毛病。
主要是因为……从去年开始她家和村里的关系缓和了些，再加上过年的时候张苹香挣了点儿余钱、以及张家三哥也正在相亲，于是家里人就起了一幢全新的木屋，位置呢，当然更加靠近村子的方向。
这么说吧，以前张家的旧屋距离村子有二十七八里地的山路，要翻过两座山头！
现在呢，张家的新屋距离村子大约只有十几里山路，座落在另外一个山头，两幢房子虽然隔得老远，但天气晴好的时候还能相互看得见一丁点儿的影子。
关于旧屋里的东西呢，家具是基本已经搬走了，但灶台、茅厕这些不可能搬走，鸡圈还在、但没有鸡鸭了，菜园子已经荒废……
一路边走边说，差不多四五十分钟以后，众人走到了张家的新屋所在的山脚下。
张大哥指了指山头，说道：“我们现在都住这边儿……”
然后他继续带队往前走。
大约又走了大半个小时吧，才来到了另外一座山脚下。
大伙儿又一块儿爬山。
栀栀走得气喘吁吁。
她可能是队伍里最最最累的一个。
张苹香解释道：“主要是夜里走得慢，要是大白天的光线好哇，其实一个小时就能走到的。”
栀栀累得都不想说话了。
终于——
大伙儿走到张家的旧屋处。
这房子张家还要的，也时常过来打理一下。所以虽然大门紧闭，但看起来并不荒凉。
张大哥上前推开大门，然后把火把交给了张苹香，吩咐道：“你陪着大当家和栀栀进去看看，看大当家想选哪间屋……最好就选以前你和小妹住的那一间。”
张苹香接过火把，带着棠娘和栀栀进了屋。
屋子是很典型的南方农村木屋。
一进门就是堂屋。
堂屋的后头，是伙房、粮仓，粮仓旁边是主人住的正厢房。堂屋的右手边是两间东厢房，以前是张苹香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住；左手边是两间西厢房，一间是张三哥的房间，一间是张苹香和妹妹张梨香的房间。
果然如同张大嫂在半路上所介绍的那样，虽然这房子看起来挺好的，高大宽敞、整整齐齐的，但屋里空荡荡的，基本没有家具。
张苹香把棠娘和栀栀带到了她以前和妹妹住的房间，说道：“大当家，以前我和我妹妹住在这间屋子里……住这个屋有个最方便的，就是这儿有个后门……”
“把这后门一打开啊，呐，这是一间洗澡房，挺干净的，我和我妹专用。再从洗澡房出去，旁边就是菜园子……菜园子的那一头就是厨房。”
“你要是觉得这屋子太大，一个人住的空旷，干脆就把前门关了，直接从后门出入……更方便。”张苹香解释道。
棠娘便又依言打开后门，看了看洗澡房和菜园子。
她挺满意的，就问张苹香，“租一年，多少钱？”
张苹香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兀自说道：“这屋里虽然没有床和柜子、桌子什么的……但是没关系的，明天我把我新屋里的床拆了送过来，我和我妹睡一张床就行……啊？什么？什么多少钱？”
棠娘说道：“不用你搬家具过来，床、柜子什么的我自己会做，我就问你……这房子我租一年，房租多少钱？”
张苹香连连摆手，“这要什么钱啊！这屋子本来就是空着的呀……您喜欢我们家这屋子，过来住就好，我们怎么可能还收您的钱？您毕竟救过我和我嫂子的命呢！”
棠娘面沉如水。
栀栀朝着张苹香使了个眼色。
张苹香并不了解棠娘的性子，但她看懂了栀栀的提示。
【你要是不收她钱，她就不肯住这儿了。】
张苹香犹豫半晌，说道：“这、这……房租嘛，呃，一、一块钱！”
“一块钱，租给我一年？”棠娘又问。
张苹香先是点点头，然后又反悔，“五、五角钱也可以的……”
棠娘一笑，“那就说定了，房租二十五块钱一年吧，就租到明年的六月初。”
“啥？”张苹香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过于震惊，以至于……一时间也忘了大当家的威风与恐怖的武力值，不敢置信地反问，“大当家，您知道25块钱有多少嘛？听说城里有黑市，黑市上的大米一角一斤！可要是在国营粮店里呀，一斤大米6分钱！25块钱能在国营粮油店里买上四百多斤大米了！一个城里国营厂子里的男职工，一个月才配30斤大米……一年25块钱的房租，简直、简直……”
“哎呀大当家，你算错账了！”张苹香焦急地说道。
棠娘皱眉，“已经说定了就不要再反悔了。”
栀栀补充道：“苹香，棠娘住在你家的事儿，要麻烦你们保守这个秘密……我们也不是怕什么，主要是，棠娘她想图个清静。”
张苹香连忙说道：“这个你放心！我们家以前啊，向来不跟村里人来往，就算现在有了些往来，那我们新屋不是住在前面那座山头上么？要是有人过来，我们会拦住的。”
栀栀又道：“一年25块钱的房租，只是租子钱。另外我会每个月送点儿大米、面粉、鸡蛋之类的粮食过来，可能要麻烦你或者你哥上九道弯附近的海滩去帮忙取一下东西，具体时间我会再跟你约好。”
“这个没问题！”张苹香答道。
棠娘冷冷地看了栀栀一眼，皱眉说道：“我自个儿能养活我自个儿。”
栀栀拍拍她的肩膀，“不是给你吃的，是给你肚里的那个吃的。”
棠娘一怔。
看完了房子，棠娘就说要走。
张苹香一家苦留她俩去自家新屋住一晚，等天亮了再走。
棠娘不愿意。
于是，一众人又走回到张家的新屋那儿，张大哥把火把递给了棠娘，又问棠娘什么时候过来住，棠娘接过火把，想了想，说道：“这些天我会三不五时的过来整理一下，自己弄个床、打个柜子什么的……这些不要你们动手，主要是我不爱用别人用过的家具。至于什么时候正式过来住，等我打好家具再说吧。”
说着，棠娘从怀里拿出了25块钱，递给张苹香。
张苹香死活不愿意收这25块钱……
最后栀栀接了过来，直接塞在张苹香手里，“拿着吧！”
栀栀又对棠娘说道：“棠娘，你再给苹香五块钱。”
棠娘果然又拿出了五块钱。
栀栀接过，塞在张苹香手里，“这五块钱呢，是要麻烦你帮忙配齐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这些……明后天有空就去配。”
她朝张苹香眨了眨眼。
张苹香只得收下。
一切谈妥当了，栀栀和棠娘便朝着九道弯火车站走去。
这个车站的工作人员是认得栀栀的，直接放她和棠娘进了站。栀栀便与棠娘一起，又乘坐着火车回到了林市总站。
不过，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
公共汽车早就已经停运，在这个时间点抵达林市火车站的旅客，多半选择在候车室找个座位对付一宿，等天亮了有了公共汽车再离开。
栀栀和棠娘无法忍受候车室里的袜臭混着汗酸味儿的恶臭，两人索性走到了刘八萍的空面摊那儿去，整理好一张桌子和两张小板凳，就坐在小板凳上、趴桌呼呼大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
栀栀突然有人气急败坏地喊道：“……别栀栀！”
她被惊醒，猛然坐直身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第186章
栀栀睁大了眼睛。
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眼里泛着红丝的男人……
不是黎恕是谁？
“黎恕？”栀栀惊讶地叫嚷着他的名字。
黎恕恨恨地瞪着栀栀。
这小妮子说好了昨天晚上会回海鸥岛去，于是他就在码头上等啊等。
等到七八点，她没回来。
九点十点了,她还没回来。
十一二点的时候……
黎恕慌了。
他告诉自己，栀栀是跟着姚叔出去的,姚叔水性好、力气大，栀栀肯定不会有事。可能是路上有什么事儿耽误了。
捱到半夜一点钟，还不见栀栀的影子？黎恕等不下去了,划着小船直接找了过来。
他认路的本事，可没有棠娘姚叔他们厉害。
更何况还是在夜里。
所以他只能撑着小船儿,远远地沿着岸边走。
平时棠娘姚叔他们花一个半小时就能抵达的水路……
黎恕走了三小时。
直到凑晨四点多钟的时候，他才抵达林市入海口。因为从入海口进入内陆岸，不但是逆行、而且暗礁浅滩也多。黎恕也学着棠娘姚叔他们的样子，将绳索的一头系在舵上，另一头打了个绳结系在自己腰间，然后跳下浅海一路游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把船安全引入了内河道。
接下来，黎恕又一路狂奔着赶到市委附近,半夜直接去敲刘八萍家的门，打听栀栀的下落。
一听说栀栀昨天下午过来找刘八萍，说她有事要处理，不但安排姚叔在刘八萍家食宿，还说今天一早在刘八萍的面摊那儿等姚叔？
黎恕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但他又不敢放心。
毕竟她昨天还说晚上会回！
结果还不是？
这么一想,黎恕告别刘八萍,直接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狂奔。是，他可以等到天亮以后有了公共汽车再离开。可他担惊受怕了一整夜，这会儿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就是赶紧找到栀栀，确认她的安全。
直到他一路狂奔到火车站，亲眼看到栀栀和棠娘坐在刘八萍的面摊那儿趴桌睡觉时……
黎恕那颗受到了剧烈惊吓的心儿才缓缓回到胸膛之中。
他生气地叫醒了栀栀。
可看着栀栀睡眼惺忪的样子，终于确定栀栀平安无事的黎恕，又有点心疼了。
——他真不应该叫醒她，应该让她再睡一会儿的。
就这样，黎恕心里充斥着复杂矛盾的情感，既想质问她、明明说好昨晚回，怎么突然又变卦的；但看到她疲倦懵懂的眼神时，又无比心疼……
千言万话，最后化成一句话——
“你、你怎么醒了？”黎恕干巴巴的问道。
栀栀：……
黎恕大哥，是你把我叫醒的好吗？
栀栀打了个呵欠，说道：“我、我昨天有点儿事……来不及赶回去了，就、就多呆了一天。对了，你怎么在这儿啊？”
她后一句话问出口，黎恕就委屈了。
“你安排了姚叔，告诉姚叔你今晚不回海鸥岛……可你也没告诉我啊！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栀栀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所以你……你是连夜从海鸥岛赶来的？”
黎恕“嗯”了一声。
他可太委屈了！
于是就蹲在一旁生闷气。
栀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黎恕。
——这家伙穿着部队里发的白色背心汗衫，后头还破了一大二小三个洞，寸板短发上凝着大颗大颗的汗珠。他下身穿着绿色军裤和解放鞋，膝盖以上的裤子是干爽的，小腿处的裤子和解放鞋仍是湿的，后腰上渗出的汗水再次将裤腰处打湿……
尽管栀栀认为黎恕对她的关注已经超出了正常朋友之间的界限，但这毕竟是他的好意，她理应安抚一下。
“对不起黎恕，我、我也没办法通知到你呀！”栀栀说道。
黎恕就更气了，蹲在地上、扁着嘴，质问栀栀，“你有办法的！你肯定有办法！”
“你可以上邮电局去打电话！打到南陵军营，让总机转告诉我！海鸥军营和南陵军营是每隔两小时就电台联系一次的！就算你不想去邮电局打电话……那这里距离火车站派出所差多远呢？你又不是不认识所长，你可以找所长麻烦，打个电话去南陵军营的！”
“你那么聪明，哪会想不出办法来？是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黎恕气得怒吼了起来。
栀栀：……
她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毕竟她……确实没把黎恕放在心上。
在这一瞬间，栀栀有些不好意思。可她也搞不清，究竟她的心虚感是来自于黎恕拆穿她根本不重视他呢，还是在于黎恕这种……近乎于情侣之间的埋怨。
栀栀别过头去，避开了黎恕愤怒的瞪视。
然后她一转过头，就看到了棠娘探究与玩味的表情。
栀栀立刻面红红地向棠娘否认，“我跟他没什么的啊！”
棠娘“哦”了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而她上扬的尾音却充分暴露了她对栀栀所说内容的置疑。
栀栀愈发无地自容。
黎恕则更加生气，“别栀栀！你——”
棠娘笑笑，站起身离开。
“棠棠你去哪儿？”栀栀连忙问道。
“我去……上厕所！”棠娘说道。
——这附近是没有公厕的，必须要走上一条街，走到火车站候车大厅的旁边去。
棠娘走了。
白天的时候，这条街很热闹的。但一入夜，这里就静悄悄的。
这会儿棠娘一走，黑漆漆的街上就只剩下了栀栀和黎恕两个人。
他瞪着她，然后站起身，走到一旁去——刘八萍每天收摊时，会把小板凳倒架在小桌上，再用绳索捆住。
黎恕解开绳子，拿起一张板凳，放在栀栀身边。
他坐下，继续瞪视着栀栀，眼神乌沉沉的。
栀栀没来由就有些……心慌慌。
“黎恕，我……”
他突然无限逼近——
栀栀被他吓住，不敢动了。
然后他就……
亲了栀栀的面颊一下。
两人同时呆住。
栀栀不是那么保守的人。
可前世的她，还没有谈过恋爱就生了病，一直到生命的最后……她也没有恋爱过，更加不知道亲吻是个什么滋味。
现在她知道了。
是带着热烈气息的冰冷唇瓣，轻扫过她面庞的感觉。
不但刮起一层细密酥麻的柔软感觉……
还让她心如擂鼓！
寂静的深夜，无人的街头，栀栀看到了他凌厉眼眶里蹿着疯狂火焰的狂野眼神，听到了男人凶猛激撞的心跳声音，还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气息。
啊，他为了来找她，半夜从海鸥岛出来，出过汗、又浸过海水，全身上下的衣裤鞋袜、皮肤头发，全都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
若说没有体味，那是不可能的。
她好像曾经在某乎上见到有人提问：以前总能闻到男友身上好闻的气味，分手后我再也闻不到了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高赞回答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体味，当女人特别喜欢男人的气味时，多数是因为多巴胺和雄性荷尔蒙的缘故。不再喜欢这种气味，或者说，闻不到这种气味的时候，多半是因为你已经不爱他了。
所以？
栀栀人都傻了。
黎恕也呆住。
他从来都不知道，女孩子的皮肤可以那么柔软、那么细嫩、那么温暖……
那么香！
这种感觉，让他——
还想再进一步。
黎恕鬼使神差的侧过脸，仔细看着栀栀，并且想要……
再来一下。
栀栀觉察到危险，一下子就站起来，往旁边退了几步，还警觉地瞪视着黎恕。
黎恕也逐渐清醒过来，既恨自己孟浪、又恨自己刚才不够主动——那浅尝辄止的滋味可太让人感到遗憾了！
但他也不能去强迫女孩子……
这会儿看到栀栀羞得面红耳赤却仍然瞪视着他？
黎恕觉得自己不能输了气势，就梗着脖子用最狠绝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下回你还要这样……不让我安心的，我、我就……我就……我就当着别人的面亲你！”
栀栀：……
她红着脸“哼”了一声，不理他、也不想和他坐在一块儿，就站在一旁等棠娘回来。
没一会儿，棠娘回来了。
三个人就很沉默的，坐在小板凳上继续各自打瞌睡。
天刚蒙蒙亮，就有出摊的小贩赶到；刘八萍和她丈夫、长女，以及姚叔也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赶到。
众人寒暄了一番，刘八萍张罗着要给棠娘栀栀煮鱼汤面，栀栀婉拒了——不仅仅是因为等刘八萍生火煮饭费时间，还因为她包里还有昨天二哥给她的饺子和猪油渣，尤其是饺子，不吃就怕坏了。
于是一众人告别了刘八萍，去火车场的公共汽车站搭乘汽车，去了市委。然后又步行到了入海口那儿……
栀栀拿出饺子和猪油渣与大家分食。
两盒东西四人分享，其实是不怎么够。但猪油渣的热量极高、还是洒了绵白糖的，以及饺子也是纯肉馅儿的……
四人吃到最后，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吃饱了呢，还是被腻着了。
吃过早饭，准备出发。
栀栀她们一共四个人、有三条船，本来黎恕让栀栀上他的船，栀栀不肯，还飞快地跳上了棠娘的船……
黎恕被气得面色铁青却又无计可施。
姚叔和棠娘被这对闹别扭的小年轻给逗得哈哈大笑！
栀栀害怕棠娘这次又要潜海拖船，就特意忽视黎恕的瞪视，对姚叔说道：“叔我们快走吧！你打头好不好？”
“好咧！”姚叔也没想太多，划着小船儿去了前头。
黎恕只好生着闷气跟在姚叔的后头，也摇橹离开。
栀栀这才指挥棠娘，“棠棠我们跟在黎恕后面……”
棠娘还能不知道栀栀的心思？
她笑着，不紧慢地摇着橹跟在黎恕后头。
栀栀坐在船舱里发呆。
棠娘便笑道：“黎恕对你还挺紧张的哈……你没按时回去，他就急成了那样儿，深更半夜的还跑来找你了……”
栀栀没好声气地说道：“将来傅明宇要是知道你带球跑了，也是一样生气！”
此言一出，二女皆呆愣住。
尤其是栀栀，心里懊恼得很：我为什么要拿傅明宇来跟黎恕比？难道我……
她有些心慌意乱起来。
棠娘心里也不好受。
“不会的，”棠娘低声说道，“我跟他本来就是两个不相干的人……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女人围着他，他大约也就是图个新鲜。”
说着，棠娘笑了，“我也是图个新鲜。”
栀栀皱眉。
半晌，她轻声说道：“棠棠，周双双是陷害傅明宇的，这事儿你应该知道。”
棠娘没吭声。
栀栀又道：“而且傅明宇他……人挺好的，他很热情，也很有责任心的，你……”
棠娘一笑。
她又想起了在镇医院门口时，看到洪禾禾和李晴玉在为了傅明宇而争吵。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棠娘冷冷地说道。
栀栀叹气。！

第187章
栀栀一众回到了海鸥岛。
时间还算早,清晨七点半钟。
于是黎恕又跑去出操了。
知青站呢，其实除了黎恕之外，别人都不是很担心栀栀——毕竟有姚叔跟着嘛。
不过,大伙儿还是过来问了问栀栀昨天是怎么一个情况。
栀栀随便搪塞了一个理由。
大伙儿见她平平安安的，也就没说什么了。
栀栀和大伙儿一块儿吃了点早饭,然后就投入到积极的劳动与学习中。
——今天已经是6月3日了，6月8日李教授即将来到海鸥岛，进行为期20天的实地考察和面授教学。
所以知青们的必须做到：先巩固之前黄教授教过的课堂,维护八座科研实验室的正常运作，维护自留地、自留菜园、鸡鸭兔猪圈……以及,最重要的事件还是有两件，一是帮助正义岛井然有序地开展拓荒与育秧工作，一是海鸥岛要杀猪。
栀栀去年找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生产大队各借了一头小猪回来，到如今，这一公三母的四只小猪已经养成了大肥猪。
知青们商议好留下一公一母做种猪之外，另外两头要找机会宰杀,其中，一头猪平均分成四份,把猪肉交给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生产大队，权当是还猪给他们，另外一头猪和两副下水，知青们决定和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一起分享。
就当是，激励叔叔爷爷们努力开荒的成果吧！
此刻正义岛上正如火如荼地开展着拓荒行动。
全岛二百余人,除去衰老得无力劳作的十一人之外,其他人全都参加了垦荒！以至于……农具不够用。栀栀把海鸥岛多出来的农具借给他们，也还不够用。
后来栀栀就让傅明宇回林市去，找他哥要。
傅明楼很爽快的安排了各式农具的运送上门……
当然了,为了低调、也为了不引起韦大业的注意，这批农具是直接走的水路，被一块儿送来的，还有少许化肥和水泥。
有了农具，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干劲儿十足！
在他们的要求下，徐拥军计算出当初海鸥岛上的知青们花了多少天的时间来拓荒、拓荒面积有多大……
海鸥岛的知青们都是小年轻，一个二个的赢弱秀气，其中一半儿还是女知青。
好，那么正义岛的大老爷们就每天知青们的两倍那么多的活计吧！
这样的活计可真不轻松呀。
哪怕叔叔爷爷们自诩体力要把小年轻强太多……可当时栀栀她们也是很拼命的！以至于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都不愿意出海打鱼了，立志非要在很短的时间里把一万亩土地开了荒！
不过，傅明宇劝住了他们。
“我们干活啊，不能只凭憋一股子的气儿……还得全面发展！要知道啊，就快要到送鱼给市委小卖部那儿的时间了，而且我们每星期还要送鱼到镇上的军营去！再加上咱们自己还要吃口粮呢！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分一拨人出海打鱼去？”
“再一个，就是我们还得分一部人出来干育秧的活计吧！还有一点哪……就是我们只在乎大米和面粉吗？我们顿顿饭只吃大米饭就够了吗？不够吧？所以菜园子也要做！再就是……鸡和兔子我们也自己养……上海鸥岛去要点儿小鸡仔儿和野兔子过来啊……这些全都需要同步进行啊！”
“还有啊，我们还得建房子啊！这第一步啊，先修个仓库出来以后用来堆粮食、堆化肥和水泥，第二步，修公共厕所和澡棠子！第三步再来修住的房子……还有最最最重的就是，还得抽出一天的时间来杀猪！海鸥岛没会杀猪……”
叔叔爷爷们觉得傅明宇说的有道理。
其实在他们心里，他们更服气栀栀，但傅明宇是栀栀派过来的嘛……
好吧，那就——
也听傅明宇的吧！
于是傅明宇和徐拥军花了点时间，先给岛上的叔叔爷爷们登记造册弄了个花名册出来，顺便把年龄和家庭情况给摸清楚了。
不过，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傅明宇发现少了两个人？
徐拥军来到岛上已经三年，他是了解情况的。
听到傅明宇问及，徐拥军一脸黯然地说道：“别问了……是上上个月和上个月的时候，各有一位爷爷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就……和大伙儿打了招呼，他们半夜独自驾船出海，过几天其他人再把他的船拉回来……”
傅明宇愣住，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傅明宇追问。
徐拥军叹气，“你别看他们一个二个凶神恶煞的，其实都是……无处可去的可怜人，没有家庭没有亲人也没有子女，根本没有人接纳他们。他们啊，觉得自己熬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就……走得远远的，自己给自己来个海葬。也等于是……回归大海了。”
傅明宇的手都是抖的。
他来到海鸥岛大半年了，也跟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相处得不错。徐拥军的这番话，让他觉得非常难受。他红着眼圈儿跑回海鸥岛把这些话告诉小伙伴们，然后一个人去兔圈那儿捉了一只兔子过来撸毛，撸了大半天他才缓过劲儿来，继续回正义岛去工作。
傅明宇打起精神，和徐拥军一块儿叔叔爷爷们排好了班儿，让他们编成临时的四支开荒队、两支建筑队、两支种菜喂鸡队、两支打鱼队、两支育秧队……以每十天一次为比赛周期，先内部进行竞赛。
赢了的队伍，可以连续三天的午饭晚饭各吃一大碗大米饭。
输了的队伍，伙食和平时一样：中午半碗米饭半碗杂粮，配三菜一汤；晚饭七分满的一碗白米饭一份杂粮，也是配三菜一汤……
十天以后，再打乱队伍重编。
以确保每一位叔叔爷爷们都会轮流干不同的活计。
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干起农活来有多带劲儿、多快活……
棠娘就有多么的没劲儿、和不快活。
她给自己制定的离开计划，就是逐渐淡出。
——先是不再下海打鱼，就算出海，也多数只是钓鱼、网鱼。然后隔上一两天就独自出一次门……有时当天来回，有时一两天回来，有时四五天才回来。
但其实——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这么做，到底是做给谁看的。
棠娘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反正她被冠以“红颜祸水”、“海盗头子”、“压寨夫人”、“土匪头子”、“寡妇”、“水性扬花”等等恶毒的名号已经够多了。
知青那边，她只在乎栀栀。
可是栀栀已经知道她怀孩子的事儿了……
正义岛上的这些老兄弟们，其实也大家共居正义岛多年，早就已经达成了共识——不过就是一帮子无地可去的可怜人儿，凑在一块儿抱团取暖而已。
她只会约束正义岛上的人不能骚扰百姓，不能为害世人，但从不约束他们的来去自由。
但凡能有去处的，她都鼓励他们走。
所以，无论是谁主动离开，她都不介意。
而她离开与否，其他的老兄弟们也应该能够理解。
那她为什么这么纠结？
6月7日这天，海鸥岛杀猪。
不过，知青们没人会杀猪，最后还是正义岛上的一位齐爷爷自告奋勇过来杀猪——解放前他是个屠夫，但他已经有二十来年没有杀过猪了，有点儿手生。
齐爷爷领着人去杀猪……
那两头猪大约知道自己死期已到，十分挣扎——
齐爷爷一时间万分狼狈。
好在大伙儿齐心协力，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有些手忙脚乱，后来就好了。
当天，栀栀坐着小船，领着海鸥岛的知青们挑着猪肉，喜气洋洋的、非常高调的，一家生产队一家生产队的去还猪肉。
——当初借走你们一只十来斤重的小猪仔儿，今天还给你们五十斤猪肉！
还完猪肉，栀栀她们直接回正义岛吃杀猪饭。
一时间，正义岛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说是说让大伙儿一块儿来吃杀猪饭，其实双岛二百多号人，分吃二百多斤的猪肉，骨头什么一剔除，一人也只能分到三四两猪肉。
没关系。
还有两副猪下水不是？
新鲜的猪下水，腥味儿不大。
青红辣椒炒猪肝，再加点儿花椒干辣椒，口感肥嫩，麻辣鲜香；大红剁椒炒猪大肠圈，味道独特很有嚼头；猪小肠、猪肚、猪腰用卤料卤香，软糯美味；猪肺与白菜干一起炖了汤，再洒点儿胡椒粉……虽然猪肺的口感不太好，但汤底乳白浓稠，过于美味！
棠娘坐在大石头上，也端着饭碗大口扒饭，米饭顶上还铺着厚厚一层各种卤猪肠、油爆猪肚、麻辣猪肝、胡椒猪肾什么的。
傅明宇也端着碗走到了棠娘身边。
他看看左右，见别人都在扒饭，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和棠娘？
傅明宇飞快地将堆在自己碗尖上的几块红烧肉挟到了棠娘的碗里。
棠娘抬头看向他。
傅明宇面一红，在她身边坐下，低头傻笑。
棠娘当然不会跟食物过不去。
她没有理会傅明宇，甚至连都没有多看他一眼，端起碗走了。
傅明宇捧着饭盒，看着棠娘绝然离开的背影，有些难受——这女人的心肠真是又硬又狠！
真一点儿好脸色都不愿意给他！
不管他有多努力，她好像全都看不见。
傅明宇默默地扒饭，最后化悲愤为食量，大口狠扒了起来。
哼！
虽然她完全不想和他沟通，但他相信，只要他一直陪伴着她、守着她，迟早有一天她会知道他的决心的！
只是——
当天晚上，棠娘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独自一人离开。
6月8日，龙强的导师李教授如约抵达海鸥岛。
知青们再次忙成了陀螺……
6月11日，棠娘始终不归，傅明宇觉得有些心慌，第一时间就跟栀栀说了这事儿。栀栀心里有数，苦于已经答应过棠娘不能泄露她的行踪，只好劝傅明宇说，棠娘可能就是心情不好，像往常一样出去散心了。
6月15日，棠娘依旧没有音讯，傅明宇央求叔叔爷爷们出海去找找她，大伙儿在茫茫大海里寻了好几天，根本找不到她。
6月20日，傅明宇实在忍不住，翻墙进入正义堂。
他跑进棠娘的房间里一看——只见她院子里的咸鱼干和晾晒的各种海货全都不见，屋里的棉被被收进柜子里，原来乱七八糟扔了满箱笼的衣裳也全都被收拾好，叠好放进了衣柜里……
眼前的种种迹象都表明——她根本就是提前做好了长期离开的打算！
傅明宇觉得天都塌了。

第188章
海鸥岛上的知青们再次陷入忙碌之中。
上一回栀栀的导师黄雅婵教授来的时候,黄教授的另外一个学生霍令坤也来了。黄教授和霍令坤联合起来教栀栀专业知识，虽然把栀栀搓磨得差点儿不成人样儿了……
但想着这也是当老师的足够尽职尽责，才会这么尽心尽力地想把所有的知识点全都传授给学生。
龙强也这么期盼着。
结果李教授是一个人来的。
不同的老师有不同的教学方式。
李教授虽然一个人来,但认真搞学问的学者都是非常严谨的。他的教学方式就是：龙强干农活，他就和龙强一块儿干活,干活的时候还不忘给龙强提问……
由于两人一块儿干农活，速度就特别快。完成既定的劳动任务以后，李教授就会和龙强坐在田梗上、坐在实验大棚里、坐在菜园子边,老师直接掏出课本、学生掏出笔记本和笔，就地传授、接受专业课的教育。
至于李教授应该要给知青们上的基础课？
他会提前准备好教案,并且提前一天教给龙强，然后让龙强来给大家上课，他和学生们坐在一起……
他还会举手发言和提出疑问，让龙强来解答。龙强能解答的，他点头表示赞许；龙强解答不了的，他再来进来引导式的教学……
这种特别的教导方式,让知青们受益良多。
至于龙强，也在很短的时间里得到了专业方面,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的省悟。
短短二十天下来，龙强的体力、精神状态不比上个月的栀栀强多少。哪怕是，在这20天的时间里，高甜甜非常体贴地照顾着龙强的生活，帮他洗衣裳、帮他做各种琐事、给他和李教授做营养餐什么的……
当李教授离开以后,龙强还是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缓过来。
龙强属于体能很强悍的人了,在生活方面还有高甜甜无微不至的照顾，可就算这样，他也在20天里瘦了一大圈儿！
下个月15日,是方丽娟的导师刘教授造访海鸥岛的日子。
方丽娟被吓得瑟瑟发抖。
为此，栀栀紧急召开会议，重新规则七、八月的劳动计划，把原本属于方丽娟的田间劳动平均分配给大家，好让她安心学习……同时也修改规则，以后哪一位知青的导师抵达，就免除知青当月的劳动，以后再补上。
这个会议，让大家齐齐松了口气。
接下来，大家各自拥有几天的假期，大伙儿可以去镇上逛一逛，买点儿生活用品什么的。
栀栀则再次陷入忙碌之中。
——她要花时间了解一下正义岛的进度。
——要和大家起一盘点岛上所有的物资，再核算损耗、消费是否合理。
——要和大家复盘海鸥岛本年度的生产计划是否可行，
——同时她还要去林市市委找傅明楼，和他谈一谈海鸥岛要办社企业的事儿。
正义岛上的情况还挺不错，有了傅明宇的监督和主持，叔叔爷爷们的劳动热情空前高涨。又因为傅明宇一直在带他们搞奖惩制的竞赛，所以实际的各种劳动进度，是要比计划更快的。
海鸥岛上的各项物资盘点也已经有了结果，果然不出栀栀的意料……各种物资的损耗和消费均超出了年初的计划。毕竟她们还要帮扶正义岛么！但超出的部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但也正因为这样，栀栀和大家又重新调整了一下下半年的种植、养殖计划。
等到这些事情办完……
栀栀的假期也没剩几天了。
但她还需要在今明两天之内，完成几件事：一是去市委和傅明楼谈事儿，一是她需要去买些日用品，一是她需要去给棠娘送粮。
这一次，黎恕早在李教授离开的第二天，就仔仔细细地问清楚了栀栀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要做的事、以及各种行程了。
听说她要去市委、要采买个人生活用品？
黎恕立刻表示，他可以陪栀栀去市里。
一来，他平时连周末都没休假，全攒了下来，有的是时间；二来呢，他现在已经知道怎么走水路去市里了，不用再麻烦姚叔。
这一次，栀栀并不反对黎恕的陪伴。
因为她要去给棠娘送粮，可她又扛不动，黎恕是绝佳的脚夫；再就是……如果是黎恕陪她去送粮的话，估计棠娘没那么反感。
于是到了这一天，栀栀和黎恕一早出了门。
两人驾着小船儿直奔林市。
黎恕已经轻车熟路，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赶到了林市入海口。
这次他有了经验。
不但带了换洗衣裳、毛巾过来，还带了一个盛满淡水的木桶，以及几片硕大的野芭蕉叶子。
他先是除下鞋袜、衣棠和长裤，整齐的堆在船舱里，然后穿着部队发的篮球服短裤，抓过绳子跳下了海，奋力朝着岸边游去。
栀栀配合他划桨前行，以帮助他减轻阻力。
两人齐心协力，总算是顺顺利利地进入了河道。
黎恕这才爬上船，蹲在木桶后头叫嚷道：“栀栀你不要回头看啊！”
栀栀当然知道他要干什么。
脱下那条篮球裤、冲洗身体嘛！
她才不要看呢！
黎恕又叫，“你要是想看也可以……”
栀栀面红耳赤的“呸”了一声。
黎恕笑嘻嘻地用芭蕉叶遮住身体，飞快地除下了篮球裤，然后用木瓢舀了淡水，冲洗了一下头发和身体，再用准备好的毛巾擦干身体，最后穿好之前除下的衣裤鞋袜。
木桶里还剩下大半桶的淡水，可供他在回海鸥岛的路上使用。
“有提前准备就是好哇！”黎恕感叹道。
这会儿他浑身上下清清爽爽的，舒服极了。
再对比上一次他狼狈得要命的跑来找栀栀，也没准备淡水冲洗，就顶着浑身的苦咸海水从半夜到清晨，浑身充斥着苦咸味儿不说，还黏黏糊糊的，奇痒无比，皮肤都抓破了……
这么一想，黎恕忍不住说道：“栀栀你说，棠娘他们从下午打鱼、一直到凌晨，浑身都是海水，他们怎么受得了哇！”
一听到黎恕说起棠娘，栀栀就沉默了。
直到这会儿，她还没有告诉黎恕，棠娘现在住在张苹香的老屋那儿；她只是告诉黎恕，张苹香托她从市里采买些粮食送去。
不过，黎恕也没指望栀栀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喃喃自语，“棠娘好像已经离开快一个月了吧？你说她到底上哪儿去了？又为什么要走呢？以后她还会再回来吗？”
然后他又胡思乱想，“栀栀，会不会是……棠娘不喜欢种田，可现在辫子爷爷他们响应了你的号召开始种田了……她觉得辫子爷爷他们要改行当农民了，所以她就……可以自由自在的谁也不用管，当她的渔民去了？”
栀栀啼笑皆非，“你不要乱讲。”
黎恕嘿嘿笑。
两人把船停泊好，然后一人背着一个竹背篓，黎恕还拿了扁担和绳索，一块儿下了船。
步行一小时左右来到市委大院，黎恕陪着栀栀去门岗那儿登记了一下。两人就在此分道扬镳了——栀栀要去找傅明楼谈事儿，黎恕要去军分区找一下老领导，两人约好十一点左右在门岗这儿见面。
栀栀直接去找傅明楼。
不过，她也没提前打招呼，傅明楼正在忙别的事儿，栀栀被助手拦住。等了半小时以后，傅明楼这才处理完事情，把栀栀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栀栀直接和傅明楼谈了一下队办企业的事儿，并且拿出了计划书——这份计划书还是傅明宇亲手书写的。
傅明楼一看到这份计划书，认出是他兄弟的字迹，不由得满脸含笑。
他先是粗略扫了一遍这份计划书，直点头，然后和栀栀讨论了起来……
半小时以后，两人商议完。
傅明楼把计划书收好，又跟栀栀说了一下搞队办企业这事的细节，栀栀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傅明楼问栀栀，“……栀栀啊，明宇他，最近还好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候，栀栀却回答不上来。
她笑了笑，点头。
傅明楼又说道：“栀栀啊，情况是这样儿的……那个，明宇他，也不小了哈，马上就要过二十五岁的生日，跟着他就已经是二十六岁的人了！可他还没有成家嘛，家里的老人呢就比较关心这个问题，你看……”
“你能不能帮着劝劝明宇，让他回来相看？栀栀啊你放心！之前我们说过一定要让他在海鸥岛呆够三年……这个是绝对不会变的，毕竟他也只有在海鸥岛，才那么投入的工作……家里的老人听说他在海鸥岛工作那么认真啊，高兴得不得了！”
说着说着，傅明楼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为什么栀栀的表情……
傅明楼打量着栀栀，从她勉强微笑着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丝勉强和为难。
办公室里陷入寂静。
栀栀犹豫半晌，决定实话实说，“傅大哥，对不起……我猜啊，这些话他是不爱听的，否则你也不会想让我帮着转达，对吧？”
“可我不能对明宇说这样的话。这……现在都已经是新时代了，男女青年的婚姻应该建立在自由恋爱的基础上。退一步讲，在您和明宇之间……很明显我和明宇的关系更好些，所以我是站在他那一边儿的……他想要恋爱，那是他的自由，如果他不恋爱的话，您……就别勉强他了吧！”
说着，栀栀向傅明楼告别，“我走了，傅大哥再见！”
傅明楼瞠目结舌。
——向来孤僻、孤傲的兄弟如今也有了维护他的朋友，傅明楼当然感到很高兴。
可是？？？
傅明楼敏锐地捕捉到，刚才栀栀的表情里、和语气里的不高兴。
他家里要给明宇介绍对象，栀栀为什么不高兴？
难道说，其实栀栀并没有跟黎恕在谈恋爱，而是在和……明宇谈恋爱？
傅明楼陷入沉思。
他一向是个果断的人，不喜欢猜测，有了疑问就要去求证。
想了想，他拨了个电话到南陵镇岸防部队营地去，找刚调过去的孙营长了解情况。
两人通上了电话，先是寒暄了几句，傅明楼就很委婉的问孙营长，一排排长黎恕有没有处对象。
孙营长刚调过去，还不太了解黎恕的情况，但他能从傅明楼的语气中听出来：这傅秘书长是不是想给黎恕介绍对象啊？
于是，孙营长就把电话话筒用手给捂住，转头问站在自己身边的警卫员，“小刘，你知不知道……一排排长黎恕有没有处对象？”
警卫员小刘也是跟着孙营长一块儿调过来的，更加不了解黎恕的情况。
不过，他绞尽脑汁地想了想，说道：“……我好像隐约听说，黎排长正在追求一个女知青，长得可漂亮了，但是人家不愿意接受他……”
孙营长点点头，将捂着话筒的手挪开——
其实傅明楼已经听到了。
孙营长很高兴的对傅明楼说道：“傅秘书长，小黎他还没有对象！您那边儿要是有合适的姑娘，可要帮着介绍介绍啊，我们小黎人很不错的！”
傅明楼心花怒放，说道：“一定！一定！”
放下电话，傅明楼只觉得心情畅快极了！
看来，栀栀和明宇十有**是正在谈恋爱！这小子！眼光很不错嘛！栀栀长得那么漂亮，又很有能力。而且他一早就已经调查过栀栀的家庭情况，知道她那一大家子全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诶，也就是栀栀还是年纪小了点，她才18，明宇已经26了，差距有点儿大。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嘛，男同志的年纪大一点儿，才能更好的照顾女同志嘛！
看着也差不多快到下班时间了，傅明楼拿起了他弟弟亲手写的计划书，准备带回家去，让父母看看……如果明宇是真的出息了！
以及，他一定要把明宇正在和栀栀谈恋爱的事儿告诉他们！！

第189章
栀栀压根儿不知道傅明楼的误会。
她匆匆离开了市委,在门岗旁边等了一会儿，等到了黎恕。
按照栀栀的打算，她要买一百斤大米,再买上二三十只鸡蛋，一些衣料针线，各种调味品,以及十几只小鸡……
黎恕手里有五十斤粮票，直接拿出来递给她,“拿着粮票上粮油站去买,便宜一些！不够的话再上黑市去买吧！”
栀栀打算付钱给他，被他用雪亮凌厉的眼神给瞪得讪讪的……
黎恕有些不高兴,说道：“我知道你不想欠我的，那……你就报答我呗,呆会儿陪我去国营饭店吃饭去！”
栀栀：这叫报答吗？？？
一说起吃饭,黎恕就高兴了，“部队里的饭菜清汤寡水的，我都饿好久了！这次啊我得点两个肉菜，一定要饱饱的吃上一顿！”
栀栀又忍不住笑了。
两人便去了国营饭店。
按黎恕的想法,这次他想点三菜一汤：红烧肉、白切鸡、炒青菜、地三鲜汤。
因为栀栀口味清淡，白切鸡和炒青菜是她的。
栀栀不同意,最后让他点了两菜一汤：红烧肉、梅菜扣肉和丝瓜豆腐汤。
对她说来,梅菜扣肉里的梅菜很下饭,扣肉也更适合黎恕的口味；丝瓜豆腐汤清淡又有营养,也一样很合她的口味。
黎恕高兴得不得了，敞开肚皮吃，一共吃了四大碗白米饭！
栀栀吃不下的半碗饭，也被他用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丁点儿梅菜肉汁给拌匀,稀哩呼啦地扒得干干净……
最后再将剩下的半盆子丝瓜豆腐汤喝了个一干二净。
他舒服地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栀栀盯着他的肚子看。
她很想知道，他吃了那么多的米饭、菜肴和汤……到底都吃到哪儿去了？
也没看出来他的胃、肚子特别鼓鼓涨涨啊！
两人坐在座位上稍事休息，然后一同离开。
接下来，黎恕就跟在栀栀身后，跟着她逛完了一条街，买了20斤大米、30只鸡蛋、15只小鸡、二斤粗红糖、线顶针、几块老百姓自己纺的土棉布、10斤木棉花、2斤炒瓜子儿、5斤苹果和一些蔬菜种子什么的。
然后两人又去了供销社，栀栀买了三袋奶粉、二斤绵白糖、二斤糖渍果脯、六块香皂、两瓶洗发膏、两瓶雪花膏等等；最后去了粮油站，用黎恕的五十斤粮票和钱，兑了五十斤大米……
黎恕挑着差不多一百多斤重的担子，背篓里放着小鸡，栀栀的背篓里也塞满了东西，两人又一块儿买站台票进了火车站，搭乘火车去了九道弯。
在九道弯车站下了车，栀栀和黎恕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站台上摆摊的张苹香！
黎恕还以为，只要把东西交给张苹香就可以了……
结果栀栀笑着和张苹香聊了一会儿天以后，就示意黎恕把担子挑起来、她也把背篓背了起来……她领着他出了站，朝着山上的方向走去。
黎恕有些诧异，“还要送到张苹香家里去吗？”
栀栀在前头领路。
过了好半天，她才“嗯”了一声。
黎恕觉得栀栀的态度有些奇怪。
但他也没想太多，只要挑着担子跟在栀栀身后，继续朝山上走去。
两人气喘吁吁地走了一个半小时，翻过了一座山头……
栀栀这才指着前面的一座山头说道：“就是那儿！黎恕，我们快到了！”
黎恕擦了把汗，说道：“那我们……走！”
两人都加快了脚步。
走到半山腰处时，栀栀突然回过头，对他说道：“黎恕，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我答应你！”黎恕毫不犹豫地说道。
栀栀一怔，轻声说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儿呢！”
“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黎恕笑眯眯地说道。
栀栀白了他一眼，问道：“那要是我让你以后永远也别往我跟前凑，你也答应吗？”
“那你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吗？”黎恕反问。
栀栀：……
说话之间，两人更加靠近山顶，甚至能看到房屋的一角了。
栀栀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黎恕，你答应我……不管呆会儿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许露出惊讶和奇怪的表情，好不好？”
黎恕一愣。
然后——
他就听到了一道极其熟悉的妩媚清冷的嗓音，“……栀栀？”
黎恕呆住。
这……
这这这、这不是棠娘的声音吗？
黎恕看向了栀栀。
栀栀没理他，已经快活地迎上前去，“棠棠！我和黎恕来看你了！”
黎恕：还真是棠娘！
所以栀栀一直都知道棠娘的下落？那栀栀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傅明宇呢？明明栀栀就是眼睁睁看着傅明宇像疯了似的寻找棠娘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快，黎恕就跟在栀栀身后，挑着担子走上最后几阶青石板台阶，走到了那幢民居门口。
正好，棠娘也从那边院子里走了出来。
黎恕就看到了……
棠娘那略显得有些圆润的腰身、以及微微隆起的小腹。
黎恕无比震惊！
好在他想起来刚才栀栀还交代过他，让他不要表露出惊讶和奇怪的表情……
于是他狠狠地吞下一口唾沫，借由吞咽、掩去了面上的惊诧。
棠娘看到黎恕挑着两担满满当当的物资，栀栀也背着个装满了东西的大背篓……皱眉问道：“怎么带了那么多的东西来？”
栀栀说道：“我喜欢呀！”
然后示意黎恕进入小院。
棠娘指点他，“进了院门转左，东西放到厨房里头去。”
黎恕听了她的话，把东西送到厨房里头。复又出来接了栀栀背在身后的背篓，也提溜进了厨房。
棠娘让栀栀坐在院子里，然后去提溜了两只沙葛果过来，一个递给栀栀、一个递给黎恕，“吃这个，很甜的。”
栀栀接过，打量着这个被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小院——院子里的一角，堆放着十来根手臂粗细的长竹子。另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个竹子搭建的晒架，晒架上晾着棠娘的衣裳。再就是现在她坐着的这儿了，是用竹子编制的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椅子的高度刚刚好，还有靠背，坐着还觉得挺舒服的。
栀栀笑问棠娘，“棠棠，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说着，她又打量着棠娘——棠娘怀孕已经四个多月了，此刻面色红润，表情怡然，看起来像是过得很不错。
棠娘一笑，“这儿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安静了……有时候我会睡到晌午才醒，出门干活没一会儿就天黑！所以事情也干得拖拖拉拉的……”
这时黎恕已经剥开了一只沙葛果的皮，递过去让栀栀吃；他则接过栀栀手里的沙葛果，继续剥去果皮。
棠娘对栀栀说道：“要不要去我屋里看看？我已经把床、椅子、架子打好了，摇篮也做了一个……”
栀栀点头。
棠娘在前头带路，栀栀跟上了她。
黎恕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个男的，还是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
于是他两下三下剥去沙葛果皮，咬了一大口！
——甘甜清润的果肉瞬间解去了喉间的干燥热炽，带来了让人心旷神怡的清爽甜脆。
这时栀栀跟着棠娘来到了她的房间。
现在这里已经不是上回她来时，看到的那个空荡荡的房间了。
屋里有一张宽敞的竹架竹编床，一个竹编枕头，竹床上随意放着几件衣裳。
靠墙角的地方，还放着一个三层竹架竹编的架子，最下面一层是两个一般大小的方型编织竹筐，里头放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再就是，床边还放着一个被吊在架子上的大摇篮。
栀栀走过去，先是坐了坐棠娘的竹床，试了试软硬程度，然后又看了看那个摇篮，还轻轻地晃了一下……
“还行吧？”棠娘略带着点得意的小表情说道。
栀栀赞道：“超级好！”
然后又问，“这些天你的伙食情况怎么样？”
棠娘说道：“山上有小溪，我设了个陷井在那儿，每天都能捕到点儿鱼。就是……河鱼不好吃，全是刺，一般我就用来炖个汤。再就是苹香的大嫂隔三岔五的送只野兔子、死蛇什么的过来，还送了点大米来……吃得还行。”
“我准备再做几个竹架用来放东西，做好了我就去一趟海边，打点儿鱼回来，腌成咸鱼吃……再就是，送点儿海鱼给苹香去。她大嫂总送东西来，我不乐意欠她家的。”棠娘说道。
栀栀笑道：“这次我给你带了七十斤大米过来，回头她嫂子再来送东西，你就回给她一些大米呗！反正我下个月还是会送点儿口粮来给你的。”
棠娘，“我……”
“与其说，让你欠她的人情，还不如欠我的，对吧？”栀栀又道。
棠娘莞尔一笑。
她伸手捏了捏栀栀的脸。
栀栀握过棠娘的手，看了看……
她叹气，开始唠唠叨叨地念叨，“棠棠，我给你买了雪花膏、香皂和洗发膏，你一定要记得用……尤其是每天晚上睡觉前，要用雪花膏抹一抹脸、再抹一抹手，不然……你看你的手，磨出了那么多的茧子。”
“我还给你买了15只小鸡回来……你用大米和苹香大嫂换点儿米糠，一斤大米能换上五斤糠左右……现在小鸡还小，五斤糠足够它们吃上两个月了。等到孩子出生的时候，这15只鸡也就能出栏了，到时候你坐月子的时候一天吃上一只鸡……嗯，到时候我会再买活鸡来的……”
“我还带了30只鸡蛋过来，你每天都要吃一个，以保证充足的营养……我还给你买了奶粉、绵白糖和粗红糖，你可要记得，每晚睡觉前都要冲一杯牛奶喝，我买的是纯奶粉、不含糖的，要是你觉得味道淡，就自己加一点绵白糖进去啊……”
“再就是，我还捎了针线、顶针、土棉布和10斤木棉过来。你可以把土棉布裁剪好，以后给娃娃当尿布……下次我再多收集一点土棉布，也再给你弄一副铺盖过来……”
说着，两人走到了外头的菜园子那儿。
栀栀去看了一眼，发现菜园子里的杂草已经被清除掉了，土壤也翻新过，还种有不太多但已经定了型的姜葱蒜、土豆、辣椒、番茄、萝卜、大白菜这几种……
“棠棠，这些是张大嫂帮你种的吧？”栀栀笑问。
——棠娘是地地道道的渔民，或许认得这些菜，但要让她亲手种，可能还是有点儿困难的。而且她才来一个月，这些菜不可能一下子就长得那么大、那么好。
果然，棠娘点头，“她用背篓背过来的，说是从她们那边儿的菜园子挖来的，种在这边儿……这样我想吃点儿菜，也不至于太难。”
栀栀拉着棠娘去了厨房那儿，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用麻绳捆好的、用牛皮纸包好的几个纸包，说道：“棠棠，这些是蔬菜的种子，回头你交给张大嫂，请她帮忙在菜园子里……你别怕麻烦她，这里毕竟是她的家。以后等菜都长了起来，你在这儿的时候能吃上几茬蔬菜，以后你走了，这些菜都是她的……”
棠娘想了想，点头。
栀栀又把黎恕喊了过来，让他帮着把这些大米放进米缸里，各种各样的东西全都分类摆放在厨房里……
也就到了栀栀和黎恕要离开的时候。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快五点钟了，他俩还得走上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再搭乘火车回林市，再步行一小时抵达出海口，取了小船以后又要赶一个多小时的水路，才能抵达海鸥岛。
也就是说，就是现在走，一切都顺利的，估计也要到夜里九点多快十点钟才能赶回去。
棠娘没留栀栀和黎恕。
临行前，栀栀问棠娘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她下个月送过来……
棠娘想了想，说道：“给我一只闹钟吧，我实在不想每天睡到大中午才醒了。再就是……土棉布还想再多要一点儿。”
栀栀点头。
棠娘站在青石板台阶上，目送栀栀和黎恕背着空背篓、扛着一根扁担下了山。
直到离开了山头——
黎恕才问了栀栀一句，“棠娘怀了明宇的孩子？”
本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两个人联想在一块儿，可棠娘失踪后，傅明宇急成那样儿！再加上栀栀又刻意隐瞒着傅明宇……
所以黎恕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栀栀点点头。
一时间，黎恕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不过，仔细想想……
其实棠娘和傅明宇还挺般配的？
傅明宇已经26了，属于大龄青年了，可他的思想和心态却非常的天真幼稚。像他这样年纪的男人，绝大多数已经娶妻生子、事业小有所成了。
可依着他这样的年龄、又这么幼稚天真的心态……
如果抛去家庭条件不谈，估计也没有女青年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棠娘就不一样了。
尽管棠娘年长了傅明宇许多，但她的性格……至纯至善，因为经历得多，所以她洒脱、一切见怪不怪、不以为意。也因为她的绝对实力、和她的经历，她其实是没有经历太多的，性格里依旧保持着尚未泯灭的童真。
这么一想，就会觉得……
其实棠娘和傅明宇两人还挺般配？
只是，在这个时代呢，也不是没有女大男小的组合，但最多大个三四岁……棠娘和傅明宇应该差了十来岁吧？
棠娘孓然一身，倒是不用顾虑太多人的想法。
可傅明宇的家里未必同意。
黎恕不住的摇头叹息。
难啊……
他和栀栀赶回九道弯火车站。
栀栀找火车站的刘站长要了块纸皮，然后找张苹香要了块木炭，在纸皮上写下一句话——
【求购（或换购）一只至少七成新功能正常的闹钟】
黎恕有点儿着急，就对栀栀说道：“栀栀，闹钟的事儿咱们以后再说，回头我托人送一只到九里弯给苹香不就得了？咱们现在得赶紧回去，不然就太晚了。”
栀栀对黎恕说道：“咱们就等三趟列车好不好？过三趟列车，如果还没有乘客愿意和我换，那我就不换了……好不好？”
黎恕只得依了她。
栀栀的运气还挺好的，等到第二趟列车的时候，就有旅客从车窗里探出个头来，“小妹子……你过来一下！你是不是想要一个闹钟？你出多少钱？”
然后把一个大约八成新的闹钟递下来给栀栀。
栀栀接了，看了看这个闹钟，听了听闹钟的铃声又对照了一下自己腕表上的时间，确认是好的，就对旅客说道：“大姐，我出七块钱，你愿意和我换吗？”
一只全新的机械闹钟，供销社里的标价大多在10-15元左右。
旅客犹豫了一下。
看得出来，她确实有点儿缺钱了，“小妹子你再加一块钱吧，8块钱，那闹钟我就给你了！”
“好，那就谢谢大姐了！”栀栀干脆利落的应下，掏出钱、递了上去——
就这样，只等了半小时，栀栀就如愿得到了一只闹钟。
她把闹钟交给张苹香，拜托张苹香带回去捎给棠娘。
张苹香连连点头。
于是，栀栀和黎恕又披星戴月地往海鸥岛赶。
夜里快十点钟的时候——
两人才抵达了海鸥岛码头。
不过，码头上闪着手电筒的光。
栀栀和黎恕定睛一看，却是傅明宇？
他也背了个背篓，这会儿正蹲在地上，手电筒摆放在一旁，他正在收拾跌落在地上的一些纸质卷轴。
栀栀过去问傅明宇，“明宇，你这是怎么了？”
傅明宇道：“啊？没事没事，我东西掉地上了我捡一下。”
他的嗓子沙哑得不像话。
然后他看看栀栀、又看看黎恕，好奇地问道：“你俩上哪儿去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有些心虚，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半晌，两人同时开口说话——
“我们上松市去了，我……找你哥谈那社队企业的事儿了。”
“我们就在松市逛了一下嘿嘿嘿嘿……”
栀栀糊弄了过去，又赶紧问傅明宇，“明宇，你呢？你上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傅明宇哑着嗓子说道：“我今天上潘家坳摆摊儿去了……呐，这些都是我摆摊用的标语。”
栀栀已经看到了。
散落一地的各种纸轴标语上写着：
【保护海洋、人人有责！】
【生活污水和垃圾请不要倒进海洋里】
【海是大家的，一起爱护它】
【我们善待大海，大海善待我们】
【大海是人类的美好家园】
……
栀栀又问，“你摆的这是个什么摊儿啊？”
傅明宇黯然说道：“我想让大家重视环境保护……善待这片大海。棠娘那么喜欢这片海，她一定会回来的……我不想她回来的时候，看到一片发臭的海。我希望她能一直无忧无虑的在海里玩水儿。”
栀栀再次与黎恕对视了一眼。

第190章
当天晚上,栀栀就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傅明宇跟踪她去了九道弯，发现了隐居的棠娘和她的大肚子。
男的暴跳如雷，非要娶女的为妻；女的冷漠淡然,根本不理会男的……
紧跟着，傅明宇那一大家子把栀栀围了个水泄不通，拉扯着她还叽叽呱呱地说：
“栀栀啊你一定要劝一劝明宇,你是他的领导，他最听你话了……”
“是啊唐棠娘都四十多了怎么还来祸害我们明宇呢！我们明宇才26啊！”
“栀栀,我知道现在是新时代,男女青年结婚是要讲自由恋爱的，但自由恋爱也应该要得到家里人的祝福和认可才行吧？你说说,明宇这么做，明摆着是要让我们家天天门个天翻地覆嘛！”
“哼,老子不同意！傅明宇想跟唐棠娘结婚？除非我死——”
“栀栀你快看看吧,要是真把老爷子气死了……对明宇有什么好处？”
栀栀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翻了个身、醒了。
她热出了一身的汗。
现在是八月初，正是一年之中最最最热的时候。
栀栀看了看时间，清晨六点半。
她索性起来了,拿着换洗衣裳端着脸盆拎着开水瓶下了楼，去后头的洗澡房洗房去了。
收拾完自个儿,她终于觉得神清气爽。
七点半左右,大伙儿一块儿坐在食堂里吃早饭。
洪禾禾突然说道：“晴玉也该到了吧？”
——上回李晴玉回乡探亲,一去去了一个多月。她发过一封电报给栀栀,说想请一个月的假，当然了，由于发电报特别贵，她也只写了【李晴玉请假一个月】这几个简单的字。后来她又连续写了好几封加急挂号信过来,介绍了一下她奶奶的病情。
据说老人本来已经吃不下东西了，就是想在见孙女儿最后一面的愿望特别强烈。李晴玉一回去，老人又回光返照了，能吃能睡，红光满面还能下地走动，和人说话的时候声音还特别大，思维反应特别灵敏
李晴玉一度以为她奶奶的病情已经好了……
医生却说，奶奶的病情已经回天乏术！
李晴玉陪伴了奶奶半个月，天天和奶奶讲她在海鸥岛的生活，奶奶喜欢得不得了，一遍又一遍的让李晴玉反反复复的讲。姚叔追到火车站，让刘八萍想办法送进站的那些珍珠，李晴玉收到了，也交给了奶奶。
奶奶看到那样又圆又大的珍珠，吃了一惊，细问之下，才明白这是海鸥岛、正义岛对她孙女儿的喜爱……
奶奶选了其中一颗珍珠，天天拿在手里把玩，其他的珍珠，她千万交代李晴玉，谁给的就一定要还给谁。
半个月以后，奶奶又不行了。
卧床四五天后，李奶奶溘然长逝。
李晴玉又为奶奶送终入葬，守完头七以后，才又拍了个电报给栀栀，告诉栀栀她会立刻启程。
算起来，今天已是李晴玉出发的第四天，怎么也应该到了。
洪禾禾一直心心念念的是，李晴玉离开南陵的那一天，她因为傅明宇的事，妄加指责了李晴玉……
洪禾禾还没向李晴玉道歉呢！
她现在就想着，等李晴玉回来了，她一定好好好的向她道个歉，绝不能因为某个臭男人而影响了她和晴玉之间的姐妹情分。
洪禾禾这么一念叨，知青们也叽叽呱呱地议论了起来——
“是啊晴玉已经出发好几天了，怎么还没到？”
“是不是跟咱们来的时候一样，要被分配到省城火车站等到人数满了才来？”
“不会！”
“为啥不会？”
“你想啊，我们下乡插队，是知青办提供的火车票，这得花钱啊！所以省城火车站的知青办是为了省钱，才把人集中起来，让搭乘免费的军用运输车分批把人拉到南陵来……”
“但这次晴玉是自费来回，她肯定是直接坐火车到林市火车站的。”
“你说的对，那晴玉为什么还没到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
“可能就是路上有什么事儿耽误了？”
“不用担心，晴玉吉人自有天象！在说了，她奶奶一定会保佑她的！”
这时，轮到今天做饭的于露，在做完早饭以后被热得不行，就跑去洗了个澡，这才又回来了，坐下和大伙儿一块儿吃早饭，又嫌这白粥都已经端下锅半小时了，怎么还这么烫？
于露捧着粥碗吹了半天也没办法下嘴儿，抱怨道：“这天气也太热了！”
于是众人又转移了话题——
“对，最近这几天简直热得可怕，连知了都没力气叫了！”
“哎我一想起这么热的天呆会儿还要穿上那么热的工装去种田……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可以不装工装的。”
“那怎么行？被蚊子活生生咬死比热死还要可怕啊！”
“大家可要预防中暑啊，露露，淡盐水、茶水和果汁都要准备一点儿。”
“嗯嗯，凉茶水已经煲煮好了，正在晾凉。白开水也烧了三大桶，等晾凉了我在调一桶果汁……”
这时，正端碗喝粥的老把式姚叔突然来了一句，“天气这么热，怕是……台风要来了哩！”
知青们齐齐一怔。
台风？
他们大多数人都来自内陆地区，少数几人听说过台风但没有见识过，大多数人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还是在南陵岛知青办等候分配的时候，才听别人说了一嘴……
据说南陵年年都会来几场台风，大多数都是夏天，知青们去年八月上岛，据说上岛之前已经刮过几次台风了。可今年一直到现在，大伙儿也没见过台风的威力。
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常常开玩笑，说海鸥岛的知青们都是天选之子，懵懵懂懂的冲到岛上就开荒种田种菜，老天爷居然这样眷顾他们，台风也不来一个……
知青们赶紧叽叽喳喳地问姚叔——
“叔，台风到底是什么样的？”
“台风会不会破坏我们的庄稼啊？”
“台风是不是就是打雷下雨刮风？”
“我从来也没见过台风诶……”
栀栀却皱起了眉头。
来自于后世的她，当然知道台风对于海岛的破坏，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但那时的她，是住在象牙塔里的小公主，没有任何防御的经验。
“姚叔，我们都是没见识过台风的，所以这次要靠你们来领导我们，保护我们在岛上的一切庄稼、建筑、仓库和实验大棚了。”栀栀认真说道。
姚叔想了想，说道：“天气这么闷热，十有**是要有台风……但到底有没有，这个就不好说了。栀栀你要去问小黎，他们有电台，要让他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天天注意收听天气预报……另外呢，我们最好也做点准备。”
众人忙问，“要做些什么准备？”
姚叔想了想，说道：“我们的房子问题不大……是藏在半山腰里，有山替我们挡住了，只要把门窗加固一下，台风来的时候把门窗紧关好就是。”
“咱们的自留田也没事，以前开荒的时候，田地就开在低洼地和山谷底，有了山势的阻挡，可能会有点损害，但问题不大。”
“我比较担心的是，是那些实验大棚！当初为了获取阳光，大棚的顶没有用水泥和砖块密封死，没有台风的时候，当然好。有台风的话……草棚顶会被台风刮走，然后暴雨降下来，气温也低，你们种在温棚里的那些植物有可能会被冻死、淹死、或者被台风连根拔起。”
姚叔如实说道。
众人一凛。
栀栀又问姚叔，“叔，那你们往年是怎么躲避台风的？”
姚叔答道：“台风来之前，先是死热、一点风都没有那种热，还湿润，然后就会很突然的降温……一般这种先热在冷的天气，就证明着台风要来了。我们以前又不种田，值钱的就是船，所以我们会把所有的船全都牵到蝙蝠岛的内海湾去避风，人就躲在正义岛的溶洞里。”
“你别看台风很厉害，它吹过去了就没事了，一般都是大半天，最厉害的那年，台风过境了整整一夜……人躲在溶洞里一点问题都没有。等台风过了，我们在去把所有的船又从蝙蝠岛牵回来就是……”姚叔说道。
栀栀不敢忽视这个问题。
匆匆吃完早饭，她让瘦猴去正义岛传话，让大家注意防范台风，然后让姚叔领着大伙儿去大棚那儿转悠一下，看看要怎么加固大棚……
她则新版下山去军营找黎恕，把姚叔的话一一转达。
黎恕顿时警觉了起来，郑重答应栀栀，从现在起，他一定会认真关注实时天气预报。
栀栀又看了一下码头西边儿的军营，皱眉说道：“咱们最好还是防患于未然……你看看，你们军营的地势挺低的，我建议你，最好先军营里所有的物资全都转移到高处去。呐，我们知青站还有一个已经建好的仓库是没有投入使用的，先借给你们用……”
“我们的宿舍和房子全都建在半山腰上，有山体的三面环挡，真有台风来时，你们可千万别硬撑，退到半山腰去，和我们呆在一起，也相互有个照应。黎恕，我们都是第一次面对台风，也不知道台风会对我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经历过这一次，可能我们就有经验了。但我们不能莽莽撞撞的与天斗……”
也不知为什么，栀栀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
黎恕笑了。
他看着栀栀，眼神柔和，“你把你新仓库的钥匙给我吧，我们先搬东西上去……对了，作为回报，你那大棚要是需要加固什么的，别客气、告诉我……我们这儿有四五十个精壮小伙，干起体力活来，可比你们十几个人强多了！”
栀栀也是一笑，“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把新仓库的钥匙交给黎恕，又说道：“我先回去了，听听姚叔怎么教我们预防台风……回头我也告诉你！”
说着，她转身匆匆离开。
黎恕握住仍带着她体温的钥匙，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的甜。
他拿着钥匙走进军营，大声吼道：“兄弟们……来活儿干啦！”
接下来，海鸥岛、正义岛开展了积极的台风预防工作。
不过，正义岛目前并没有大面积的种植，所以叔叔爷爷们在傅明宇和徐拥军的带领下，割了大量的茅草回来，大部分备用、少部分编成草绳。
——只要天气突然转凉，那就证明着台风必至，他们就把茅草铺在六月刚种下去的几十亩试种地和菜地上，在用草绳编成“大网”盖在茅草上，用重石压住草绳。
这是大家能想到的，防御台风的最好办法。
但也因为活计并不多，所以叔叔爷爷们在做好了本岛的防御准备工作之后，就在傅明宇的分配下，兵分两组：一组出海打鱼，一组到海鸥岛来帮忙做防御工作。
海鸥岛这边陷入了空前的忙碌之中。
一方面，是60亩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亭亭玉立的麦穗，禾苗和玉米杆；一方面是海鸥岛那令人羡慕的菜园子，以及大型的鸡圈、鸭圈、兔圈和猪圈……
在就是，被知青们视作命根子的那十二座科研实验大棚！
正义岛的一百多位叔叔爷爷们、黎恕带来了三十多个虎背熊腰的大兵，一起帮着知青们日夜劳动。
大家混忙了两天两夜……
才终于——
看似已经将大部分的防御工作完成。
可是，天气却依旧闷热得难受。
空气里充斥着被猛烈阳光晒得发焦的植物气味，由于太炎热，躲在树上知了、小鸟儿，藏在泥洞时的青蛙、田蛙什么的，全都不爱叫了。
按姚叔他们先前所说，台风即将到来的征兆，会经历：三五天的极度闷热——骤然降温——台风抵达——台风过境——恢复正常。
可这么炎热的天气已经过了七八天了，完全没有半点要降温的样子。
知青们纷纷觉得，是不是他们过于紧张，其实……根本不会有什么台风？
姚叔有些讪讪的，“台风来不来嘛，要看老天爷的心情……你想它来的时候它不来，你不想它来的时候它就来了！”
栀栀挥手，对大家说道：“既然台风还没到，那我们从今天下午开始，就恢复正常的劳动吧！反正我们也已经做好了防御工作，这些工作是不会白费力气的……”
这时，黎恕匆匆从山下跑了上来，“栀栀！栀栀——”
栀栀连忙问他，“怎么了？”
“最新的气象消息！”
黎恕刚刚才通过电台收到的最新消息，赶紧上来告诉她，“国家气象台检测到太平洋新生成了一个超强低气压云团，目前正朝着咱们南海的方向快速移动……”
知青们纷纷问道：“低气压是什么意思？”
栀栀低声说道：“低气压很容易形成台风……是台风真的要来了！”
众人陡然又紧张了起来。
“黎恕，请你在继续关注气象台的动静。”栀栀说道。
黎恕点头，转身下了山。
栀栀开始发号施令——
“小猴子，你马上去正义岛，通知叔叔爷爷们把他们的船全都送到蝙蝠岛去避风！”
“跃进、爱国，你俩马上去南瓜岛和东陵岛，通知赵大队长和张大队长，告诉他们台风马上就要来了，让他们一定要抓紧时间做好防御工作，如果实在没办法保护庄稼，那就把人照顾好……只要人没事儿，不管什么难关都能渡过去的！”
“明宇，你陪我去一趟镇上，我俩去通知镇政府和在镇上的几个大队……”
“容冶、丽娟、你们去通知西陵岛、螃蟹岛和枫叶岛……”
“禾禾、书华，第七、八、九大队，就由你们去通知了。”
“姚叔，我们出门去通知人的时候，要拜托你们留在岛上在继续做最后的检查工作……”
众人齐声应下。
栀栀又看了看腕表，在三告诫大家，“现在是中午一点半，今天下午五点半钟，所有人必须回岛！听到了吗？所有人必须全部归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耽误了。”
众人连连点头，并且各就各位。
栀栀和傅明宇划着小船儿往镇上赶。
天空云层密布。
但看着又不像乌云……
天气依旧热得不行。
两人也不敢怠慢，飞快地摇桨，以最快速度赶到了镇上。
然后两人一鼓作气冲进镇政府，直奔□□长的办公室。□□长正好准备出门去一线走访，看到栀栀和傅明宇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被吓一跳，“栀栀啊，明宇啊，你俩这是……怎么了？”
栀栀喘了两口气，对□□长说道：“镇长！快，快通知大家……做好台风防御工作！”
“什么？台风？”□□长一脸的莫名其妙。
傅明宇急了，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南陵岛临海！一共二万多人口……就在一个半小时以前，国家气象台发布了最新天气预报！说太平洋有超强低气压生成，正朝着南海的方向而来……镇长！你听清楚了没有，是超强低气压！”
“一个半小时前发布的？”□□长问道。
——那就是十二点多才发布的，当时他已经下班儿了。
□□长在南陵镇已经呆了四年，是见识过台风的厉害的。对于这两个小知青嘴里的“超强低气压”，他更相信国家气象台的话，于是他立刻直接拨通电话，吩咐总机，“给我转接到国家气象台去，快！”
电话七转八转的，□□长等了足足十几分钟，对方才有人接了。
□□长在等待的过程中，已经开始心慌，对方一有人接电话，他立刻问道：“同志你好……我这里是……对，对！我们这里是海岛！请问是不是有超强低气压……啥？有？！我的天哪、同志，同志你能说说这台风什么时候能到我们南陵镇吗？”
栀栀和傅明宇见□□长开始重视起这事儿了，便松了口气。
两人朝着还在讲电话的□□长做了个手势，迅速离开。
离开镇政府，栀栀和傅明宇找□□长的秘书借了两部自行车，然后分头行事。
栀栀去附近的军营、知青办、第一、第二、第三生产大队报信儿；傅明宇去更远一点儿第四、第五、第六生产大队报信儿……
两人约定好，一个半小时以后在镇政府门口等，把自行车还给镇政府就赶紧回去。
栀栀飞快地先去了军营，后去了知青办。
这两个地方的人听了栀栀的报信儿，瞬间警觉了起来……
不过，栀栀已经预见到，第一生产大队的韦大业那拧巴笨蠢的性子，估计不会听她的。搞不好连□□长都不肯听，于是她又委托军营的孙营长和知青办的王主任，请他俩分别与镇政府取得联系，拿到了镇政府的正式通知以后，在去找韦大业，让他一定要搞好防御工作……
当然了，栀栀还拜托他们也去一趟其他的生产队，一一示警。
孙营长和王主任都答应了栀栀的请求。
栀栀这才去了第一生产大队，找韦大业说这事儿。
结果——
好嘛，还就真的和栀栀的预想一样！
韦大业一见到栀栀就打起了官腔，不但无视栀栀，还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算个老几？有事情让大队长唐棠娘来找我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还想跟我见面、和我谈事情……嘁！”
栀栀又急又气，索性直接交代了大队干部几句，正准备转身离开——
韦大业又叫住了她，嘲讽道：“……刚你说，会有台风来？”
还不等栀栀回答——
韦大业讥笑道：“我们在南陵镇世代种田，我们没见过台风？不知道台风是个什么情况？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吃的盐还没我吃的米多，你来教我什么是台风？要怎么防范？我没记错的话，你去年八月才来……是你还没见台风吧？你还来教我做事？真是笑死个人！”
栀栀深呼吸，说道：“又不是我预测的台风，是国家气象台监测到的！我只是提前知道了消息，所以好心过来报信儿，现在我说完了，信不信在你！”
说着，栀栀匆忙离开。
她努力摒弃掉心头的愤怒，飞快地赶到第二、第三生产大队报信儿。
其实——
第二、第三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们也是不太信服栀栀的话。
就像韦大业所说，栀栀才十八岁，生平没有见过台风……可偏偏又是她第一个来报的信儿，这些老把式们是不相信的。
但出于对唐棠娘的尊敬，他们还是笑眯眯地接待了栀栀。
栀栀也不指望他们能完全相信自己。
她只盼望着，她来报一次信儿、孙营长来报一次信儿、王主任来一次……□□长在来一次……这么多次的示警，份量应该足够了。
报完信儿，栀栀回到了镇政府。
傅明宇已经在这儿等着了。
两人把自行车还给□□长的秘书，又找秘书打听了一下□□长的去向。得知□□长带着干部们亲自骑了自行车一家生产队、一家生产队的去报信儿了……
栀栀松了口气。
傅明宇不住地催促她，“栀栀快走！已经四点半了，咱们必须马上走了。”
栀栀点头。
两人朝着码头赶去……
一路上，但凡只要遇到认识的人，栀栀都会向对方示警——台风马上就要来了，尽快做好防范准备啊！
当傅明宇和栀栀划着小船儿往海鸥岛赶的时候，气温慢慢降了下来。
不知何时起，那轮巨大的炎日已藏身云层之外。
天空中的厚实云层低得仿佛马上就要掉到人的头顶上……
阴风阵阵，透骨的寒意冷得栀栀浑身颤抖。
她和傅明宇拼命地摇着木桨……
终于，海鸥岛近在咫尺。！

第191章
栀栀和傅明宇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划桨,飞快地朝着海鸥岛驶去。
慢慢的，阴风变成了雨的刀风，雨势不大,可刮在人脸上……
可真疼呀！
两人逆着风，卯足了劲儿往死里划船，总算赶到了海鸥岛。
码头上站着几个穿着雨衣的人,其中一个正是黎恕，他伸出手,将栀栀从船上扶了起来。其他人立刻合力拉起了小船,把小船拖行上岸，倒扣过来又用绳索捆死在木桩上……
栀栀看到岸上已经倒扣着十来条小船了,这几乎就是海鸥岛上所有的船只。
想必大家全都已经回来了？
风，呜呜地呼啸着,刺耳又尖锐。
栀栀大声问黎恕,“大家都回来了吗？”
黎恕也大声回答她，“还差禾禾与书华……我们在这里等他俩，你和明宇先回去！”
栀栀点头，和傅明宇一块儿跑步上山。
好在上山时是背着风的,那狂风疯了似的推着她朝前，倒比平时上山时更省力了。
两人刚走到知青站,高甜甜就站在食堂门口大喊：“栀栀！明宇……你俩赶紧回宿舍去,把你俩的铺盖拿下来,我们必须集体呆在食堂里！对了,你们要把宿舍门窗全都关好锁好……记得天气已经降温了，要多带点儿衣裳下来……”
傅明宇转身就上了男生宿舍楼。
栀栀也赶紧上女生宿舍楼，把铺盖和衣裳收拾好，又拿了蜡烛、火柴、手电筒,和自己平时在看的两本身，急急忙忙打了个包，然后又把前后门关好，窗户也全部收锁好，这才匆匆抱着铺盖下了楼，跑到了食堂里。
三百多平方米的宽敞食堂，现在已经人满为患，并且已经被挤得熙熙攘攘。
于露着栀栀往食堂里头走，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栀栀，是黎排长让我们和大兵们一块儿呆在这儿的，他说大伙儿都是第一次经历台风天气，不清楚会造成什么影响。所以最好大家呆在一起不要落单……”
栀栀点头。
于露又说道：“我们知青站的人分到的是这一块儿地盘，他们大兵住门口那儿……呐，书华和姚叔他们住在外头，我们女青年住在里头……”
栀栀看到，属于女知青们的地盘儿，被几个竹编藤架给遮挡了起来，并且还留了个门。但门口那儿垂着布帘。
还是比较有私秘性的。
——这几个竹编藤架原来放在读书室里，是给大家放课本和笔记本的。
栀栀掀开布帘子进去了。
里头的空间不大，但要放下六个女孩子的铺盖也是绰绰有余。
现在就剩下靠墙角的位置还有两个空位。
不消说，一个是她的、一个是洪禾禾的。
栀栀把铺盖摊开，东西整理好。
于露继续解释道：“黎排长让我们准备三天的口粮和柴火……本来姚叔说，台风不可能有那么长的时间，但我们觉得吧……多准备一点儿总不是坏事儿，所以还是准备好了。可问题就是，粮食和柴火好准备，这淡水就……”
栀栀一下子就明白了。
——早在知青们做基础建设的时候，淡水的引入是头等大事儿，所以一早就修建了引水渠，食堂里头就有淡水。可问题是，当初知青们修的水渠是露天的、没有盖儿。要是台风吹倒了树木、又正好横在水渠那儿；或者落叶堵塞住了引水渠……
那么淡水就断了。
栀栀马上说道：“快让大家把所有的木桶、还有自己的盆子全都拿出来，先把淡水接个够！再就是……让他们当兵的把山下他们装水的盆子和桶，能拿上来的全都拿上来！”
食堂是通透的一整间屋子，并没有隔间。
栀栀说的话，呆在食堂里的几个大兵也听到了，他们当即说道：“好！趁现在雨还不大，我们这就下山去，多拿一点桶和盆上来。”
当下，他们就跑了出去。
栀栀的衣裳已经湿透，她让于露守在布帘子那儿，她则飞快地换了身衣裳。
这时她听到高甜甜在门口那儿大喊，“禾禾！书华！你们……”
喊话内容，和之前高甜甜让栀栀和傅明宇上楼去拿铺盖衣裳的一致。
栀栀听到禾禾和书华回来了，先是松了口气，又连忙喊道：“甜甜，你让禾禾直接开我们的房间门进去，把大家的盆子全都拿下来……记得把门关好就行。”
高甜甜点头，依样大声叫喊。
没一会儿，从头湿到脚的洪禾禾狼狈不堪地抱着铺盖和脸盆冲进了食堂。
于露跑过去接应，把洪禾禾接到女生集体“宿舍”这边……
栀栀问洪禾禾，“你们咋现在才回？”
洪禾禾满面煞白，“别提了……风大得很哪！我和书华划的是双桨，结果……硬是被台风给吹偏了！我的天哪你们能感受吗？就是我俩拼死想往东、那台风刮得我们往西啊！当时我就觉得我俩是不是完了……后来风小了一点儿，我、我真是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哎哟我这两条手臂啊，现在一点儿力气都没了，酸歪了都！”
众人一听，也被吓住。
刘叔在外头听到了，纠正道：“现在这个还不是台风哩！台风还没到喔……”
对台风一无所知的知青们和大兵们被齐齐吓一跳！
——这么大的风，还不是台风？
刘叔又解释了一句，“戏文里演的打仗，你们晓得吧？那大将军率领三军十万人要取敌方城池，先派出小兵三五个，前往敌方城池探听敌情……现在这会儿的风，就是十万大军派来的小兵三五个！等到真正的台风来了，你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啦！”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时，最后一批大兵们匆匆扛着摞起来的锡桶、木桶、锡盆、搪瓷盆什么的，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大伙儿把能盛水的器皿全都一字排开，从灶台后头水池那儿开始打水。一桶一桶、一盆一盆，只要山泉水能流满水泥池的，就全被收集到桶和盆里。
大家相互约定用水原则：一是优先保证饮用水，二是做饭的时候尽可能省水，三是像洗手这样的个人卫生，只在三餐饭之前每人给一小勺水来洗洗手。
当然了，如果引水渠没有被树枝或落叶阻断的话，以上不受限制。
黎恕也是头一回经历台风，心里没底，拉着几个老把式不住地问，又和他们一块儿四处检查门窗。几个人嘀嘀咕咕的找出了几个漏洞，又拿来几些茅草塞住门缝窗子缝儿。
在这期间，炊事班开始做饭。
知青们不用做饭了，就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议论——
“这台风怎么来得这么急啊？”
“现在还不是台风？你没听刘叔说嘛，真正的台风还没到呢！”
“我的天，那真正的台风来了，岂不是会把人吹上天？”
“我们菜园子、自留地和大棚会不会有事啊？”
“我也担心这个，我们来这儿一整年，好不容易才实现了大米饭自由……现在我们自留地里的庄稼长得多好啊！万一被台风给摧毁了可怎么办？那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陶容冶看了一眼栀栀，说道：“我们人少，还提前好几天做了准备……我相信不管怎么样，至少我们仓库里还有粮，不至于一夜回到解放前。我更担心其他的生产队……尤其是韦大业那个人……这个人啊，我看他蠢得很！要是我们对他说，台风要来了你可得好好防范，搞不好他就觉得我们是在指挥他、命令他，然后他还要和我们反着来……”
众人全都看向了栀栀。
——第一大队是栀栀去联系的。
黎恕也看向了栀栀。
他更担心的是，栀栀在韦大业那儿有没有受委屈。
栀栀叹气，“我已经猜到，韦大业是肯定不会听我的……所以我还委托了岸防部队的孙营长、我们镇知青办的王主任，以及张镇长……请他们再一一走访南陵镇上所有的生产大队。韦大业不愿意听我的，张镇长的话，他总要听吧？孙营长和王主任的话，他未必听，但这么多人都来跟他说了，他心里也应该紧张的。”
此话一出，众人还是明白过来——韦大业确实让栀栀难堪了。
搞不好他还说了很多嘲讽栀栀的话呢！
众人都有些生气。
当炊事班说饭菜已经做好了的时候……
窗外忽然风停雨歇。
本来阴冷的天气再次变得湿润闷热。
甚至于……
这会儿都已经快傍晚七点了，刚才还乌云密布而显得与深夜一般，可太阳居然又从云层里露出脸面，斜挂在天边，将大地映照得纤悉无遗。
一切风平浪静，天边尽染红色紫色的绚丽彩霞。
大伙儿拿着自己的碗，排队上前打饭，然后端着碗站在食堂外头的空地那儿，一边吃饭一边欣赏彩霞。
姚叔罗叔他们身边围着很多人。
大家都在问他们：
“叔，这台风还会来吗？”
“叔，其实刚才就是下雨，对吧？”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你们看那晚霞，这是大晴天的预兆啊！”
“是不是我们虚惊一场啊？”
“那我们的菜和庄稼全都盖上了茅草……会不会被闷死啊？”
“叔，以前台风也这样吗？来一会儿不来一会儿？”
姚叔罗叔他们也有点不敢确定，迟疑答道：
“哎呀以前可没有这样过哩！”
“这次我们也搞不懂了。”
“要是大当家还在……她肯定知道要怎么办。”“诶，我觉得还是小心为上！”
——殊不知，老把式们无心的一句“要是大当家还在”，让傅明宇又红了眼圈。他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心想：也不知她跑到了哪里去，可依着她这么喜欢大海的性子，估计是躲到哪座小岛上去了。那么还是……求求老天爷不要刮台风吧！千万别让棠娘有事……
那一边，大兵们又跑去问黎恕，要不要回山下的军营里去。
黎恕铿锵有力地说道：“今晚按原计划，大家就在这儿打地铺！哨岗排队和平时一样！但就在这附近站岗！”
大兵们心里有底了。
知青们也稍微安心了一点。
既然暂且无事，栀栀就带着知青们上读书室看书学习去了。
黎恕则趁知青们学习的时间，让他手下的大兵们先去洗澡房轮流洗澡……
夜里十点半，知青们去洗了澡回来，也走进了食堂里。
这时，外头依旧风平浪静。
洪禾禾小小声问栀栀：“栀栀我们要不要……回楼上去睡呀？”
栀栀说道：“今晚我们在这儿将就一夜吧，要是到了明天也没事儿……那我们就搬回去住。”
洪禾禾点点头。
夜里十一点，大家吹熄了蜡烛，席地铺着铺盖而眠。
栀栀下午奔波了一路，倦得慌，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也不知为什么，陷入梦乡中的她，感觉到越睡越冷……
栀栀觉得，这可能是打地铺的原因。于是她就紧紧地裹住了被子，蜷缩成一团继续睡。
然而——
时断时续的像女人哭泣般的呜咽声音清晰而又凄厉的响起。
栀栀被吓得……抱着被子就坐直了身体。
女知青们除了洪禾禾，其他人早已经被惊醒，人人都抱着被子猛喘粗气。
外间，大兵们和知青们也被这动静吵醒，他们纷纷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
“好像有个女人在哭？”
“这种有点像猫叫｜春的声音……”
“是、是不是……闹鬼啊？”
“你怕鬼？怕个球啊我们这里这么多男的，还怕鬼！”
“这不是女人的哭声，是、是风声吧？”
黑暗中，传来了老把式姚叔低沉的声音：
“台风来了。”

第192章
台风来了。
黎恕赶紧把在外头冒着风雨仍在站岗放哨的几个卫兵叫进了屋子。
几个卫兵浑身湿透,脸色煞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炊事班长把食堂的后窗打开，生火烧了开水,让几个卫兵用热水擦洗身子，又换上了干爽的衣裳，他们这才回了魂。
炊事班长索性烧了两大锅开水,所有人一人一杯。
栀栀也分到一杯开水。
用枕巾包住搪瓷杯，隔着厚实的枕巾透出来的热意,也缓解了她身上的寒冷。
炊事班长烧完开水就塌熄了灶火、并上了窗。
——刚才后窗打开的时候,空气有对流，大家就听不到狂风呼啸着从前窗前门的缝隙里钻进来时发出的尖锐风声。
现在后窗一关上,那时而像女人哭泣时凄惨的呐喊，时而如同的疯子般狂笑的风声再次清清楚楚地响起。
“呜……啊啊！！！嘤嘤嘤嘤嘤呜呜呜……哦噫哦啊哈哈哈哈！”
女知青们一时不察,被吓得齐声尖叫！
栀栀也被吓够呛,杯子放一旁，飞快地钻进隔壁洪禾禾的被窝里！
洪禾禾也被吓得半死，直接抱住栀栀就大哭了起来，“……妈我害怕！”
高甜甜也被吓得哭。
女知青们一哭,衬得那风声愈发恐怖凄惨。
黎恕温和有力的声音响起：“同志们！请安静一下……其实大家都知道，这种声音……是风声,对吧？所以请大家冷静下来,不要发出声,等我们把门窗的缝隙找出来,用稻草堵上就好了……”
女知青们安静了下来。
黎恕带着大兵们点了几根蜡烛，利用蜡烛火光的跳跃方向，寻出几个大的缝隙，一一用稻草给堵上。
终于——
那恐怖尖锐的呼啸风声消失了。
但更大的声响此起彼伏的响起。
——先前卫兵们在进入食堂之前,将几个昨天大兵们临时编的竹架草棚搭在食堂门口，以阻止狂风直接吹击食堂的玻璃窗。
万一吹坏了玻璃就不好了。
于是，躲在食堂里的众人就听到了完全没有节奏的“噗”、“沙沙沙”、“砰砰砰”这样的响声，应该是飓风卷起砂石击打在草棚上的声音。
众人还听到了“咣当”、“哗啦啦”……这样的一块接一块玻璃破碎的声音。
估计是二楼的单身宿舍的玻璃窗被直接掺着砂石的狂风击碎。
洪禾禾惊魂未定，拍拍胸脯说道：“栀栀，幸好你和黎排长都让我们集中在这儿……要是我们这会儿睡在宿舍里，肯定要被吓死啊！”
高甜甜也说道：“对，哪怕是现在下楼……只有那么几步路，恐怕也是根本没办法下来的。你们想想，那风连玻璃都能吹破！”
方丽娟纠正，“应该是台风卷着的砂石把玻璃击碎了的。”
于露说道：“那就更可怕了啊！你们想想，万一我们昨天去楼上睡，这会儿玻璃窗被打烂了，想下楼来躲一躲……这刚一出门，台风就卷着石头吹过来……”
于露的解说，让食堂里所有的人全都被吓住。
人人不禁万分庆幸当时黎恕和栀栀的决定。
外头的大兵们也开始小小声议论——
“咱们的营地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这么大的风，能卷得动砂石，就能卷得起巨浪……我怀疑我们的营地可能已经被淹没了。”
“啊这……”
“那我们就不能在高处建个营地吗？”
“可我们要守住码头啊！”
“其实营地里已经被搬空了，估计也是玻璃碎了，屋子泡了水……我担心的是咱们的物资！”
“物资应该没事儿，不都已经转移到半山仓库了吗？那仓库是水泥砖石修的，又没有窗户，应该没事儿……”
知青们这边也在讨论——
“我们楼上的房间里，玻璃全都碎完了吧？搞不好前后窗的玻璃都碎了……”
“诶，我好心痛，玻璃很贵的！没了这玻璃吧，用竹网夹纸的窗户采光效果不好，为了采光直接把窗户敞着又招蚊子……”
“这次我们没经验嘛，下次就懂了。下次我们也做点草棚盖在门窗外头。”
“我现在好担心我们的菜园子、自留地和大棚啊！”
“是啊，我不想上半年的努力全都白费……”
栀栀呆在用竹编藤架间隔出来的女生宿舍里，黎恕在外头，两人虽然都呆在食堂里，但谁也看不到谁。
但在这一刻，栀栀和黎恕都敏锐地发现了同伴们低落的情绪。
他二人同时说道——
“同志们……”
“同志们！”
两人一开口，就发现对方也开了口。
于是，两人同时静默，礼让对方先说话。
然后他俩就发现，对方都不说话了？
栀栀和黎恕再次同时说道：
“光这么呆着多没意思呀……”
“反正现在也没啥可干的……”
栀栀：？？？
黎恕：？？？
两人再次沉默。
五十多人的场面寂静无声。
栀栀又等了一会儿，发现黎恕一直没开口？
她就说道：“所以我们来……唱个歌儿吧！”
殊不知，黎恕也正好说道：“所以我们来拉个歌！”
全场安静了一会儿，也不知是谁突然说了句，“你俩可真是天生一对啊！”
大家爆笑了起来。
栀栀看不到黎恕的表情，她只知道自己面上烧得慌，就把脑袋藏到了洪禾禾身后。
女孩子们全都低笑了起来。
接下来，大家就坐在黑乎乎的食堂里，开始了斗歌。
大兵们人多，吼出来的军歌气势恢宏，但他们好像天生五音不全，听不出明显的调子。
知青们可是在镇上参加文艺汇演还拿过奖的！一首唱支山歌给党听，惊艳了全场的大兵！
姚叔他们也不甘示弱，唱起了船歌号子……
还真是各有各的风格呢！
大家都在为对方拼命鼓掌，但又生出了想要压对方一头的心思……所以这斗歌，从凌晨两点多持续到清早七点，得亏先前炊事班长烧了开水，给大伙儿一人分了一杯，大家还能喝口水润润嗓子。
要不然啊，恐怕喉咙都唱哑了。
现在是夏天，通常说来，早上五点半就天亮，傍晚八点左右还能看到坠海夕阳的余辉。
可今天的台风天气，都已经早上七点多钟了，还像五点多太阳刚露脸的时候……乌沉沉的，半亮不亮。
人有三急。
但在这个时候，台风的攻势可丝毫不见半点减弱。
食堂只有一个门。
可这么大的屋子，有开前窗和后窗。
台风只朝着一个前门方向吹……
也就是说，大家可以爬后窗，从后窗那儿奔到厕所去。
那就有一个问题了。
——公共厕所两端的男厕门、女厕门，仍然在台风的攻击范围之内。
黎恕和姚叔站在后窗那儿观察了半天，又一块儿商量了许久……最后决定先派人去厕所门口看看情况。
黎恕点名，叫来了几个精壮的大兵，让他们在腰间系了长绳，又让他们手里拿了长竹杆，让他们分成两组，一组人去男厕所、一组人去女厕所查看情况。
大兵们准备妥当，身手敏捷地翻出后窗，两组人分别奔向了厕所。
果然——
由于食堂的阻挡，厕所其实不受台风攻击，但因为角度的问题，厕所门在台风攻击范围之内……
大兵们直接把长竹杆凌空横放在厕所门口，长竹杆会因为飓风的吹击，凌空不落地！
不过，大兵们带着长长的草绳进入厕所，过了一会儿，他们又牵着绳子出来了——原来，他们把草绳的一头系在厕所里的镂空砖上。
这么一来，只要人抓着草绳冲进厕所，应该不会被台风吹跑。
大兵们回来了，把外头的情况告诉大家听——
“就厕所门口的风特别大！厕所里头完全没事儿，镂空砖直接让风钻过去了！”
“千万不要离开食堂掩体！我一百六十斤重，那风都能推着我跑……”
“在进入厕所的那一瞬间一定要小心，要稳住，不然直接被台风按在厕所的墙上了！”
“记得手不能离开草绳，一只手握紧、另一只手移动，相互交替……台风是时强时弱的，尤其是在进入厕所的那一瞬间，万一台风加剧，那就惨啦！”
黎恕汇总了前排大兵们的建议，用缓慢而响亮的声音重复了好几遍，确认所有人全都听清楚了，这才安排大家排队轮流上厕所。
栀栀也被黎恕扶着翻了后窗出去，和小姐妹们一块儿用双手紧抓着草绳，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果然就像大兵们说的那样，刚翻出后窗的那一瞬间觉得风平浪静，但其实走上几步就觉得感到了气旋……
越靠近厕所门口，风越大。
那风还不是阻力，而是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她拼命往前走。
她必须要死死地抓紧草绳，才能稳住自己的身体，不至于被风吹进厕所里去。
但一进入厕所，狂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孩子们齐齐松了口气，放快速度赶紧解决了。然后又紧紧地抓着绳索，排着队离开。
离开厕所是最最艰难的，因为是迎风逆行。巨大的力量在阻止她们前进，那狂风甚至不让她们睁开眼，也不让她们呼吸！
女孩子们站在厕所门口，根本没办法再前进一步！
栀栀甚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
关键时刻，她看到黎恕着急地朝她大喊着什么……可是狂风在她耳边呼啸，她什么也听不见！
这时，她看到站在食堂后窗那儿的黎恕突然转过身背对着她？
然后他又转回身，朝她大喊？
栀栀只觉得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明白了，双手牢牢抓住草绳，慢慢转身。刚一转身，首先解决的就是呼吸问题。
栀栀大口大口的喘气。
她排第一个。
她这么一转身，其他的女孩子们也学着她的样子，一个一个的转过身去……
这下子，人能呼吸了，眼睛也能睁开了，心里没那么慌，就开始卯足了劲儿抓着草绳，一步一步倒退着往食堂的方向走。
再坚持几步，走进了食堂这个掩体的阻风范围内，狂风吹不着了，女孩子们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抓着草绳继续往食堂的方向跑。
跑到食堂后窗那儿，栀栀身材娇小，根本爬不上去，洪禾禾托住她的后腰，直接把她抱上去的……
黎恕在里头接应，把栀栀抱下了窗台。
他被吓坏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纤瘦的栀栀站在厕所门口时，那狂风简直把她的身体吹的左右摇晃……她表情惊恐，脸色白的发青，他才意识到她可能是无法呼吸，缺氧了……
他拼命喊她转身、退着走，但她没有听到，他只好做转身的动作给她看。
幸好她明白了。
这会儿她安安全全的，这会儿他用力抱住她……他心里才没那么慌。
不过，黎恕还是有些不满。
“你也太瘦了！”黎恕埋怨道，“真是连阵风都能把你吹跑！以后要多吃点。”
栀栀有些面红，她挣脱了他的怀抱，说道：“黎恕，我们女孩子已经全都上过厕所了，你们人多，也别分什么男厕所女厕所了，两边的厕所都能上！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黎恕点点头，安排大兵们分成两组，两个厕所都能进……
女孩子们回到了她们的地盘儿，人人惊魂未定。
真想不到，在台风天气里连上个厕所也是这么可怕的事。
再加上出门一趟，虽然只有十来米的距离，可人人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
于是大家一边聊着刚才的惊魂一幕，一边飞快的换上干爽的衣裳。
炊事班做好了早饭，白粥爆头配炒腌菜。
亲身经历了台风这样的极端恶劣的天气以后，人人都觉得，能穿上干爽的衣裳坐在屋子里，不必接受吹风雨淋，还能吃上热乎的食物是多么的幸运。！

第193章
这场台风,前后经历了一共四天时间。
从第一天凌晨2点多，一直到第三天半夜12点，狂风暴雨就没有停歇过。
第四天的时候,狂风渐歇，但暴雨不止。
第五天才由大雨转小雨……
海鸥岛的知青们与大兵们在食堂里被困了5天4晚。
前期没啥事就是憋得慌，后期是食物不太够——因为姚叔他们说,以往的台风最多一天半，所以黎恕让大兵们准备了三天的口粮。
没想到这场台风简直没完没了。
后头的两天,炊事班开始减粮。饶是如此,到了最后一天，每人也只能分到一碗稀粥和半个馒头。
好在第五天的时候,虽然暴雨一直下，但狂风不再。黎恕才派了人去仓库察看情况,同时扛一袋大米过来。
大兵们扛米回来以后告诉大家,站在半山腰的仓库往下看，军营看起来没事，但铁门看上去变形了。以及倒扣在码头的15只小船目测只剩下了12只，3只失踪。附近有大量碎木片,估计是被台风卷起来的巨浪给撕了个粉碎。
大家听了，都挺担心的。
黎恕和栀栀不让大家出去。
毕竟这场台风是非常非常狡猾的,它来的时候就是好几次都伪装成暴雨天气……谁知道它会不会再杀一次回马枪？
于是第五天,大家继续观察。
到了第六天清早,云开雾散、艳阳高照,鸟儿像往常那样叽叽叫，知了也嘶呀嘶呀地叫，田间地头的青蛙也呱咕呱咕的唱个不停……
大家这才放了心。
黎恕本来打算让大兵们把各自的铺盖全都搬下去……
栀栀阻止了他，“我们这食堂先借给你们用,你也别慌着收拾东西，先下去看看营地的情况，万一灌水了，这会儿还得清理。等你们什么时候收拾好了，再什么搬。”
黎恕一想，觉得有道理，就问：“那……你们不用食堂吗？”
“那我们就再蹭一两天你们的饭呗！”栀栀说道，“你也别担心我们没地方住，就算楼上的宿舍暂时住不了，旁边的一楼还有两间屋子呢，大家暂时性的挤一挤是没问题的。”
黎恕点头，郑重说道：“栀栀，这次真要谢谢你！本来应该是人民子弟兵照顾人民的，结果……我们还沾了你们的光。”
栀栀笑道：“既然你们是人民子弟兵，那被人民照顾一下也没什么的。何况这一次有你们在，我们才能平平安安的，要不然啊，我们几个去上个厕所都能被台风给吹飞！啊对了，我们还蹭了你们好几天的饭菜呢，这个你怎么不说呢？”
洪禾禾挤了过来，“嗐，你俩还谁跟谁呀！在这儿谢来谢去的！”
别黎二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洪禾禾把栀栀拉走了，“栀栀，走，我们上楼看看去。”
栀栀不再理会黎恕，而是喊了瘦猴一声，“小猴子！你上隔壁看看去……把我们这边儿的情况告诉徐拥军他们！也问问他们那边儿情况怎么样！”
瘦猴应了一声。
傅明宇说道：“我和小猴一块儿去，他要是一个人去啊，连船都解不下来。”瘦猴和傅明宇走了。
栀栀和女孩子们则上了女生宿舍楼。
走廊上，靠近扶手的半边地儿干干净净的，靠近墙壁和门边的半边地儿则全是黄砂，大的有拇指大小，小的就是普通海岸旁的细砂。
8间单身宿舍的窗户无一例外，全都已经粉碎！
但门还是完好无缺的。
开门进去查看，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是一片狼藉，玻璃渣碎了一地，甚至就连笨重的书桌、笨都被移动边，衣帽架直接倒在地上，有的还断掉了……原来放在书桌上的零碎物件也散落一地，房间里全是水迹。
栀栀和小伙伴们收拾了一两个小时，才把房间收拾好了。
这时，傅明宇和瘦猴也从隔壁正义岛回来了。
他们告诉栀栀和其他的知青们，“叔叔爷爷们呆在溶洞里，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们的物资本来就是全都收在溶洞里，就是被堵在溶洞里整整五天，徐拥军天天给他们做白米饭蒸咸鱼……他们的存粮本来就不多，这下子是把所有的存粮全都吃完了。”
“我们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半数人出海打鱼去了，其他人大多数都去看他们的菜园子和刚种下去的那些实验田了……大家都没事，齐齐整整的。”
栀栀听了，放下心来。
——只要人没事儿就好。
于是，她赶紧去查看海鸥岛上的情况。
刚刚才刮完三天三夜的台风，又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和一天一夜的小雨……
整座海鸥岛像是被水泡过一样，泥土分外柔软。
一脚踩下去，半只脚连着鞋袜直接陷入泥土三分深，走起路来特别艰难。
龙强教大家在脚底绑上长木枝，以防止直接踩进於泥里，但这么一来，走路就更费时间了。
栀栀先去看了下菜园子。
已经有知青们在菜园子里忙碌了。
他们着急解开了草绳、揭开盖在菜地上的茅草，露出了奄奄一息的菜苗。萝卜土豆这样的根茎类的菜完全不受影响；大白菜、青菜、芥菜、这样贴地长的蔬菜影响也不大；但是像辣椒、茄子、番茄这样的长在灌林枝上的蔬菜就……倒了一大片！
藤蔓类的蔬菜，像南瓜、冬瓜这样贴着地面长的蔬菜也没问题，但是像苦瓜、豆角这样倚仗着插枝竹杆竖着爬藤的蔬菜就损失过半了。
李爱国和陈跃进正在抢救菜园子里的作物。
栀栀又去看看了家禽们。
海鸥岛一共养了五百多只鸡、一百多只鸭子、一百多只野兔和两头大猪、十头半大的猪和四只小猪……
台风来临前，知青们给鸡鸭兔猪安排了整整两天的伙食。
这会儿……
鸡圈损失最惨重，几百只鸡可能因为惊慌，用尖锐的喙相互乱啄，死了差不多三四十只鸡，同时也饿死了近五十只才破壳不久的小鸡。
鸭圈安然无恙，就是鸭子们被饿坏了，一看到有人靠近罗圈就大大地张开翅膀朝人扑过来，还嘎嘎叫着要食……
野兔圈呢，说起来也有些好笑。
台风把野兔圈给吹倒了，露出一个洞。但知青们数了一下，台风前的126只野兔，目前变成了132只……野兔们一只没少、反而还多了几只，估计是兔圈塌了以后，外头的野兔为求活路主动跑了进来……
猪圈呢，2只大猪没事，4只小猪也没事，10只七个月大的半大小猪，被饿死了2只。
栀栀一靠近猪圈，那两只大猪就带头，特别凄厉的叫唤着，其他的猪也跟着叫唤，好像在说：我快饿死啦！快给点吃的啊！
两位负责养殖家禽的叔叔爷爷们从菜园子里捡来了被台风击碎了、闷坏了的南瓜和冬瓜，用柴刀稍微切碎一点儿就往猪圈的食槽里倒，大猪小猪们冲上去就疯狂进食……
叔叔爷爷们告诉栀栀，“放心咧，他们已经去煮猪食了，它们很快就有得吃了。那些死掉的鸡还是可以吃的，等一下我们把鸡处理好了，这两天就要吃掉，不然后话，这么热的天，不吃就坏了。”
栀栀点头，然后又去看自留地。
大部们知青和叔叔爷爷们都在这儿忙碌。
因为这里种植的，是大家明年一整年的口粮！
栀栀捱着个儿的察看情况。
若说完全没有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总体说来，水稻和小麦的情况稍好一点，但是靠近田梗边的，损坏较多，靠近田央中间位置的，总体都保住了。
这个损失大约在两成左右。
玉米地损失惨重，刚长到一米多高的嫩杆子倒了一半儿……
栀栀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蹲在玉米地里，捡起一株断在泥地里的青翠玉米杆，看了半晌，眼泪扑籁籁的就往下淌。
——当初种植这些作物的时候，大家多么认真的育秧、翻土、种植啊……就盼着来年丰收了，家禽们有了口粮，也是在间接改善知青们的生活。
结果……
其他的知青们过来安慰栀栀，
“没事啊栀栀，我们再补种一点好了……”
“这些倒了的玉米杆子咱也不浪费，等天气好了我们把它们收好了切成碎片收起来，以后煮成猪食也是一样能喂猪的……”
“是啊栀栀，别伤心了，下次我们就有经验了，咱们再多种一点儿！”
“我看啊，要不以后我们等台风过了以后再种？就像咱们去年那样儿？”
“那万一台风一直不来呢？我们就不种地了？”
“对啊，搞不好就是因为去年的台风太少了，才攒着劲儿的今年一块儿来了……”
这回轮到栀栀安慰知青们，“好了我得先去看看那些大棚的形势，回头咱们再好好商量一下，要怎么才能对付台风，毕竟以后，我们也是要在这儿继续种田的。”
知青们纷纷点头。
栀栀拭掉眼泪，又去看大棚。
海鸥岛上一共有12座大棚，其中7个大棚已经正式投入使用，正在进行科研实验；一个大棚是知青们的自留蔬菜种植棚，另外两个是育秧棚，还有两个刚建好的大棚，并没有投入使用。
在台风来临之前，知青们最最最担心的就是这12个大棚里的8个，因为2个育秧棚和2个刚建好、并没有投入使用的大棚里面没有东西。
所以那镂空的天花板上，大家用竹杆和茅草一层又一层的盖好、压实，再用草绳死死地捆紧了；至于镂空的窗户那儿，则被大家用竹杆和茅草编织好的“块”里里外外堵了三四层，也用草绳捆得紧紧的……
于是，8座大棚毫发无损，就是里头的植物因为好几天不见天日，有点儿蔫巴巴的。
这大约是让栀栀感到最最最高兴的事了。
心里大约知道了自己的损失，栀栀下了山，去看黎恕他们的情况。
黎恕他们的情况就是：整个营地都曾经被巨浪淹没过，虽然这会儿浪已退尽，但营地里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沉砂，玻璃窗全碎，战士们的床全部移位，不过好在他们的床全都是金属的高铁床，并没有损坏。但食堂里的木桌木凳什么的，有部分损坏。
这会儿大兵们正光着膀子挥着铁铲，清理堆砂；正在修理木桌木凳，还有的正在打扫卫生什么的……
黎恕不在军营。
大兵说他去菜地了。
栀栀也去看了看黎恕他们的菜地。
大兵们的菜地情况，和知青们的菜园子情况一样，也损坏了一些菜……大约损失了四分之一左右。这个问题不太大，因为他们所有的物资全都被抢搬到了半山上的知青仓库里存放，所以安然无恙。
栀栀这才放下了心。
她又去了一趟正义岛。
果然正义岛的情况与之前傅明宇所说的一样。
叔叔爷爷们人没事，也没饿着。
菜园子基本没有任何损失，因为他们种的大多是萝卜和土豆、红薯……倒是他们的田地，虽然也盖了茅草，但损坏率和海鸥岛一样，也在两成左右……
也正因为人没事、可本岛口粮已经被吃个干净，未免让人心慌，于是昨天下午还下着小雨的时候，他们就出海打鱼去了。
甚至这会儿那些出海打鱼的叔叔爷爷们已经回来了，他们不由分说，分给栀栀四五十条鱼，差不多每条鱼都有十来斤重……
栀栀谢过他们，先是和瘦猴一块儿把鱼送回到海鸥岛码头，交给卫兵，让他转话给黎恕：一共五十五条大鱼，是隔壁正义岛给的，军营留三十条，剩下二十五条请他们帮忙送上山。再帮忙带话，让陈跃进和李爱国分别去一趟东陵岛和南瓜岛，看看那边的情况。
说完这些，她就和瘦猴一块儿去了镇上。
栀栀必须要看一看镇上的情况。
殊不知，南陵镇如今正处于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中……！

第194章
栀栀带着瘦猴赶到了南陵镇。
南陵镇上的情况,让栀栀大吃一惊。
——昔日房屋林立的镇上，如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当然了，主要是老百姓家的木制房屋倒塌过半,各家单位的红砖小楼依然屹立。
——南陵镇地肥，镇上其实也就是一条街，其他的地方全都被开垦成良田，就在台风登录的前一天,栀栀还来过镇上。那原本应该是绿油油良田万顷的，如今田地里七零八落,好多禾苗被连根拔起……
——护田林几乎全部被连根拔起！
——原来干净整洁的镇子上乱七八糟,砂石、倒下来的树木……乱撒了一地！
——南陵镇一向很热闹,可今天看起来格外萧条,不但路面上凌乱污脏，而且根本没有任何一个路人！
栀栀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目瞪口呆。
她转头问瘦猴，“以前每年台风来的时候都这样吗？”
瘦猴答不上来，“不、不知道！”
“不知道？”栀栀有些奇怪。
瘦猴解释道：“以前遇上台风天气,我们也是被困在正义岛上的溶洞里好几天,台风天气一旦过去，我们忙着打鱼,才没空管别人的事……”
“不过,年年台风一走，就有人去正义岛求大当家给点儿鱼,不然他们就过不下去了……也因为这样,我们天天都忙着打鱼，也没空来镇上。”
栀栀明白了，又问,“那往年，一般说来，大当家要支援大家多少鱼？”
“那可多了！”瘦猴说道，“……前前后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叔叔爷爷们要拼命的打鱼，有时候为了打更多的鱼，要去更远的远海，一天打回来五六百条鱼，只留几十条自己吃，其他的全都给他们……”
栀栀惊呆了。
她从瘦猴的话里听出来海量的信息点：
——棠娘每年都会资助镇上受过台风之灾的老百姓，难怪老百姓们都那样尊敬她！而棠娘每年捐助大鱼的时间为一个月左右，应该正好是上级拨粮救济的时间。
栀栀又问瘦猴，“那一般都是怎么给他们鱼的？”
瘦猴说道：“大当家会和十一个大队长约好时间，他们就按时等在正义岛码头那儿，大当家带人打鱼回来，现场分给他们。”
“怎么个分法？”栀栀问道。
瘦猴说道：“按人头来分，应该是……20个人一条鱼的分法。比如说第一大队有4千人，就给他们200条鱼，让他们吃饱是不可能的，他们自己本身就有点余粮，主要是熬点鱼汤给老弱妇孺……像第十、第十一这两个大队，属于壮劳力少、老幼妇孺多的，大当家会趁着天黑再避着人多给他们送点鱼过去……”
栀栀缓缓点了点头。
如今棠娘不在，但惯性思维会让大家继续向正义岛求助。
栀栀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从昨天开始，雨还没停，叔叔爷爷们就出海打鱼去了。
估计也是防着几天以后其他生产大队的人会来向他们求助。
所以他们要抓紧时间先打鱼，得把正义岛和海鸥岛这几天的口粮先顾上。
栀栀和瘦猴一边说话，一边绕开地上倒塌下来的乱七八糟的树木、砖块什么的，匆匆往镇上走。
走了一会儿，栀栀就看到一幢已经倒塌了的屋子旁，有个背着孩子的年轻妇女正一脸悲戚、弯着腰从废墟里捡出还能用的东西。
栀栀见这妇女眼熟，连忙向她打招呼，“大姐！大姐……”
大姐回过头，看到了栀栀。
她是认识栀栀的，就问，“栀栀啊！你们……还好吗？”
栀栀点头，“我们没事，大姐，镇上的情况怎么样？”
大姐伤心地用手捂着嘴，呜呜地哭，“房子都塌了……呜呜！”
她告诉栀栀——
这一次的台风比往年来得更厉害！
往年台风再怎么厉害，也不至于掀翻了屋顶、将粗壮的大树连根拔起、将带着禾苗的泥土直接掀飞啊。
镇上大多数人是没事的，因为家家户户都有建地窖。
——南陵镇天气炎热，地窖平时用来储存各种菜干、土豆、红薯这样的东西，台风来时，大家也躲进地窖躲藏。
但谁也没有料到，这一次的台风持续了那么长的时间。
整整四天五夜！
等到大家从地窖里出来的时候，才发觉房子都已经没了……
再出门一看，房子没了还能修好，关键是……地里长势良好的庄稼全完了！
当场就有不少人被气得吐了血。
眼下，镇上的人大多数被安置到知青办去了——知青办的前身是镇上的完全学校，运动开始后，小学还在教学，但初中、高中停了课。
现在，小学暂停上课，把所有的教室全都空出来，让受了灾的老百姓暂时栖身。
说到这儿，大姐抹了把眼泪，忿忿不平地说道：“栀栀你给评评理，韦大业他到底配不配当我们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
“呐，台风来的前一天，你过来报信儿了……跟着张镇长也过来报信儿，下午的时候岸防部队的长官也来跟他说这事儿，快傍晚的时候，连知青办的王主任也过来找韦大业，说的也是台风马上就到了你得赶紧安排防范工作啊！”
“结果——那么多人向韦大业示警，韦大业就是不听！尤其是，张镇长当时讲得那么严厉，说这是国家气象局发布的预警，张镇长还是他的顶头上司咧，他也不听……那天下午本来有点变天，结果傍晚又没事了。他还笑话，说什么大惊小怪……他都没让我们做任何准备，结果台风半夜来了！”
大姐的丈夫是第一生产大队的干部，一直和韦大业呆在一起，所以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禁越说越生气！
“栀栀你知道吗？本岛上一共七支生产大队，除了我们第一大队……其他的生产大队，因为你和张镇长、孙营长、王主任他们几次三番的过去做工作，其他人都有做准备，至少把粮仓全都加固，生产队里的猪啊鸡啊的也全都保护好了，甚至还给护田林打上了支架！”
“所以其他的生产大队都没有什么大事！是有些田地被吹坏了，但起码也保住了一半！只有我们……只有我们第一大队，粮仓被台风掀了顶，里头的几十吨粮食全都泡了水！鸡鸭猪圈也塌了，所有的牲畜全都死了……”
说到这儿，大姐悲怆地大哭起来，“韦大业我XXX……天哪，栀栀啊，这日子都没法子过了……”
栀栀安慰了大姐几句，匆匆赶往知青办。
知青办附近倒是人不少，但人们面上都带着悲恸的表情。
栀栀还没走进知青办，正好看到韦大业面色铁青地从里头走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韦大业狠狠地瞪着栀栀，目光阴沉地瞪视着栀栀。
栀栀没理他，直接擦身而过——
韦大业低喝道：“别栀栀你这个扫帚星！”
栀栀顿步、回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韦大业简直快要被气死了。
本来前段时间天气反常，他也觉得有些不妥——总是有台风即将来临的先兆，但那种低气压的闷热潮湿天气过上几天又恢复正常，让他一时间不好判断。
结果别栀栀跑来对他说，台风马上就要到了？
真是笑话！
他是南陵本地人，已经四十多岁了，从未离开过家乡，见过的台风比别栀栀淋的雨还多……现在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来告诉他说，台风马上就来了？
信她个鬼！
结果，别栀栀走了以后，张镇长、孙营长和王主任也轮流过来“提醒”他？
哼，他就这么不让这些领导干部们放心？
于是，当队员来问，说其他的生产队正在抓紧时间赶工修葺仓库、加固牲畜圈、给护田林打支架，我们也要不要准备一下的时候……
韦大业傲然说不用。
肯定没事。
他甚至还做好了准备打好了腹稿，就等着明天天一亮，他就去其他的生产大队串串门，好好嘲笑一下他们的无用功……然后再挑拨一下，让其他的大队长以后不要再听张镇长的，听他这个联合生产大队队长的话就好。
毕竟只要他能稳住这一任，下一任很有可能就取代张镇长，成为新任镇长了！
可谁又知道，他的美梦，被半夜突袭的台风给击得个粉碎！
他这才慌了。
他又安慰自己，说或者这就是个小台风……说不定天亮就好了呢！
结果？
这特么是个超级台风？！
整整刮了三天三夜没停歇……
韦大业又惊又怕。
好不容易等到台风过境，他赶紧出门一看……
天，他所领导的第一生产大队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除去村民的屋子毁损严重之外，所有农田被毁，牲畜死绝，粮仓也全部报废？
吓得他赶紧去别的生产大队看了看——其他的生产大队，也是村民们的房子塌了一大半！但人家由于听从了栀栀和其他领导的建议，连夜修固了粮仓、保护好牲畜、加固了护田林……虽然农田也有一定的损坏，但起码保住了一半！再加上粮仓没事，牲畜也好好的……
接下来，其他的生产大队只需要赶紧补种些其他的粮食、再帮村民们把倒塌的房屋修好就行。
可他的第一生产大队就……
一时间，韦大业受万夫所指，顶头上司张镇长刚刚还跟他大吵了一架！
现在别栀栀人就在他面前？
韦大业恨透了别栀栀，还心想，要不是别栀栀这个扫帚星，也不至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结果别栀栀还不服从他，露出了挑衅的模样儿？
韦大业冷笑，“难道你不是扫帚星？你看你一来……我们就遭受到那么大的台风……”
栀栀反问道：“韦大队长，难道说，以前我还没有来到南陵镇的时候，南陵就从来也没有经受过台风？”
寄居在知青办的村民们可不少。
现在人人都恨透了韦大业，韦大业一跟栀栀对上，就有好多人围过来看热闹，并且附和栀栀，
“我们南陵临海，怎么可能没有台风啊？”
“就是，栀栀没来以前，我们这儿也有台风！”
“是年年都有台风来的！”
“不过，确实今年的台风比往年都厉害。”
栀栀盯着韦大业，一字一句地反击，“既然在我来南陵岛之前，南陵岛就是年年都会遇上台风的，那今年也有台风来，关我什么事？反倒是你……韦大业，你是刚刚才当选联合生产大队的大队长的吧？所以你一上台，南陵就遇上了超强台风……你说说，谁才是扫帚星？”
韦大业大怒，“你——”
村民们议论纷纷，
“韦大业才是扫帚星！”
“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从去年秋成的时候，乱成那样儿我就觉得不太对了，以前大成当大队长的时候，我们第一生产大队很好的，现在你看看！”
“是啊，人家栀栀来报信儿他也不听！是，栀栀是个年轻人，她不懂台风不台风的，可人家是听国家气象局说的呀！那气象台不比栀栀懂吗？韦大业就这点儿肚容量？信不过栀栀，他连国家气象局也不信？”
“呵，他连张镇长的话都不听！怎么可能听栀栀的啊……张镇长可是韦大业的顶头上司！”
“今天张镇长亲自来指挥我们工作，韦大业还阴阳怪气，说张镇长是不是想自动降级当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要是张镇长愿意，他可以和张镇长换个位子，结果把张镇长气得吐了血……送进镇医院抢救去了！”
“真踏么见了鬼了！老子要求重新选举！选个愿意听我们老百姓说话的大队长！”
围观的老百姓们越说就越群情激奋。
韦大业又惊又怒，捂着心口“哇”一声，喷出一口老血。！

第195章
栀栀再没理会韦大业,直接走进了知青办。
王主任正忙得焦头烂额，看到栀栀来了，毫不客气地给她安排了一堆活计,然后愁眉苦脸地对栀栀说道：“诶，栀栀啊这里的事儿交给你了啊，我得去找粮……诶，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真是要了命了！张镇长让我接收这么多人住进来,他倒是安排粮食啊！可他又被韦大业气得吐血，现在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省,我、我上哪儿找粮啊！”
说着,王主任急急忙忙出了门。
栀栀看了看知青办里的情况,又听到王主任给她安排的任务……
她果断地让瘦猴先回去,然后让瘦猴带话回去：正义岛的事，让徐拥军配合傅明宇处理，傅明宇处理不了的，积攒起来一天来镇上一次，向她汇报,由她来处理；海鸥岛上的事,由申书华为主要负责人，龙强和陶容冶协助,如果三人协定仍然无法解决的事,也是积攒起来一天来镇上一次，向她汇报,由她来处理。
至于她么,看这情况估计要在镇上帮上三四天的忙。
瘦猴应下，又问要不要给她送换洗衣裳来。
栀栀说道：“现在哪儿哪儿的事情都多，你不必为了这点儿小事再浪费时间跑个来回,有空多帮帮大家的忙……你回去让禾禾去我屋里收拾一下我的衣裳，打成包袱，黎恕他们每天都要往返镇上的，让他们帮忙捎过来就好。”
瘦猴点头，匆匆离开。
栀栀开始和其他的工作人员一块儿安顿起灾民来。
王主任的为难，在于人手不足，在于知青办里的粮食不足，在于不知要如何安顿这几百个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
栀栀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拿着纸笔跑遍了所有的教室……
哦不，现在叫临时安置房。
知青办里一共有四栋可以收容无屋可居的百姓们。
每一栋楼有四层高，每一层有六间教室。
栀栀给这些安置房编了号，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一号楼一楼第一间叫111房，第二间叫112房……二楼第三间叫123房，三楼第五间叫135房……四号楼二楼第三间叫423房，以此类推。
然后她粗略估算了一间安置房大约能住30人左右，但目前看来，有的安置房住了四五十人，有的住了二三十人，而且还是男女老幼混住，情况简直是脏乱差。
栀栀先是把所有的房间全都跑了一遍，很快就有了主意。
——她计划指定每一间安置房里的一人为房长，每一层楼再指定其中一人为层长，每一栋楼设一个楼长。当然了，这些房长、层长、楼长，全部优先考虑让有组织动员能力的大队干部、妇女干部来担当。
接下来，栀栀先是去一间房一间房的问，把这些人全都召集起来开了个简洁的会议，现场指定了临时的房长、层长、楼长。
然后她让他们去登记了目前每间临时安置房里已经入住的人，要造花名册、要备注姓名年纪，有没有什么疾病……
一小时以后，栀栀拿到了四栋安置房里所有居民的名单。
接下来，栀栀和这些临时干部讨论了起来，来了一次乾坤大挪移——先是男女分开，七岁以下的幼童一律跟着母亲，有基础病的老人需要求家中出一名同性别的年轻人陪护……
由于这些临时干部本就是同一个村的，相互之间很快就处理好了调换的名单。
于是大家又花了两小时的时间，来了个乾坤大挪移。
其实灾民们住进知青办已经两天了。
一直都是这么个乱糟糟的状态。
他们也知道，现在他们是借住在知青办，知青办能提供给他们吃住已经很不错了……但这么个糟心的状态，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更不想一直维持现状……
现在，突然有人开始安排他们、组织起他们来了？
人人都有些激动。
没有任何人反对这些房长的安排……
他们先是被科普了临时房号怎么辨认，然后被叫到了名字以后，二话不说就收拾好随身行李，去新的安置房报到去了。
跟着，栀栀再次把临时干部组织起来，召开简短会议。
会议的中心思想是：大家必须自救，不能指望上级的救助。因为今年的台风超厉害，受灾地区广，灾民远比以往的每一年都多。不是说国家不会救助，而是今年的救助一定不如往年快，所以大家一定要团结互助，稳住人心。
栀栀对众人说道：“叔叔阿姨们，大哥大嫂们，论实战资质，我不及你们万一……充其量，我也只是知青办的一个工作人员，因为大家寄居在我们知青办，我才来管理一下大伙儿的起居。”
“可是知青办是个什么样儿的单位，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们可能是镇最最最穷的单位，没有之一了，过去提供给大家的免费伙食，已经耗尽了我们知青办的存粮，还有一半儿是找岸防部队借的……”
“叔叔阿姨们，大哥大嫂们，今天的晚饭，包括明天的早饭，我们知青办还是会继续提供给大家……但是从明天中午开始，希望大家可以自行找粮，大家共渡难关呀！”
栀栀实话实说。
临时干部们当然知道，栀栀说的是实情。
知青办不是政府职能部门，只是镇政府的张镇长先安排灾民们暂住在这里，然后工作还没分配完，就被韦大业气得吐了血、昏死过去……
王向阳是个老好人，一不可能把灾民们赶出去，二不可能让灾民们饿肚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能想到办法借来粮食，供千余灾民吃了两天稀粥，其实已经很尽责了。
其实救灾的工作，理应就是大队长韦大业在张镇长的指导下进行。
可现在，张镇长听说是脑溢血还没苏醒过来，韦大业么……他现在是过街老鼠，没人愿意听他的！
现在听到栀栀提起这事儿，临时干部们全都沉默了。
栀栀又说道：“叔叔阿姨们，大哥大嫂们，其实我的意见呢，就是把目前的壮劳力全都集中起来，那些被水泡过的粮食，还能抢救就抢救……不能抢救的，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再就是被损坏的房屋，我们也不能听之任之，要积极集中力量抢修。每修好一幢房屋，就有一户家庭可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
“所以我让大家挪屋，让男女分开，让病人分开……为的就是，能让体力稍弱一点儿的妇女来照顾老人和孩子，这样的话，壮劳力和年轻妇女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解放他们的双手，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让他们去收集还能利用的物资！让他们整理废田，花时间再抢种一些其他的快熟口粮！让他们把房屋修好……要知道，每天多做一天工，他们就能早一点回到自己家里去，恢复正常的生活！”
……
临时干部们点点头。
其实，也不需要栀栀来安排他们做很详细的工作，毕竟栀栀并不了解他们一大队的具体情况，但就是……
他们还是有些忌惮韦大业。
一是韦大业这人又蠢又坏，二是……要是工作做好了，功劳都算在韦大业头上，这会让他们心态失衡。
一个名叫韦大群的大队干部犹豫了一会儿，问道：“栀栀，我们可不可以……我的意思是说，万一我们有事儿、又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能不能……按照房长、层长、楼长这样的汇报程序，向你来汇报？”
栀栀听懂了韦大群的言外之意。
——他还是在忌惮韦大业，所以需要一个挡箭牌。
栀栀沉吟片刻，说道：“大群叔，这么说吧……其实你们一大队很多的具体情况呢，我都不太了解，而且我自己身上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所以……恐怕我没有精力帮你们处理很多的问题。但是，如果是实质上需要解决的问题，我可以帮你们协调沟通……”
“这样吧，以后呢，我们每天晚饭后的七点半到九点钟，为例行会议时间，大家一起来讨论第二天的工作计划，当天的工作完成情况，各项疑难且无法解决的问题……由我来担任主持人，我来主持会议，大群叔担任书记员，由大群叔来记录、归纳和汇总各个问题……”
“我们的原则就是，自己能处理的就自己处理，如我们没办法处理的，就由大群叔来手写报告，我们直接递交到镇政府，请镇政府帮忙处理。如果镇政府也处理不了的……”
说到这儿，栀栀顿了一顿，说道：“那我就会通过其他的手段，让市委领导‘间接’听到我们的声音，好不好？”
众临时干部们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人人面上都露出了惊喜！
——他们已经觉察到，栀栀是个条理特别清晰、以大局为重、特别有责任心的姑娘，虽然她只愿意充当会议主持人，她也本来就不了解一大队的情况么，但她愿意当调解人。有这么一个极聪明的人来给大家当调解人、而且还不管事！这多好哇！
——栀栀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韦大业”仨字儿，她建议他们直接向镇政府汇报工作！这正中众人的下怀啊，只有这样，他们才敢放开手脚去干工作，镇政府也不会把灾后自救的功劳全都算在韦大业头上。
——栀栀还认识市委的人！所以，就算韦大业去闹，镇政府偏袒韦大业（虽说就冲着张镇长被韦大业气到吐血就不太可能），但这是栀栀给他们的勇气啊！她的言外之意，岂不就是：你们只管放手去干！
韦大群欣喜万分地说道：“栀栀啊，那……要不我们，从今天晚上就开始……开例行会议？由你来主持，我来记录，大家轮流发言？”
栀栀点点头，“好啊！”

第196章
从第二天起,知青办就被灾民们打理得井井有条了起来。
临时干部们组织着壮劳力出门抢修房屋、抢救可食用的粮食；带着年轻妇女们上田地修整，把被台风掀掉的禾苗移走、还活着禾苗移植……
留在知青办里的妇女们则负责照顾病弱老人和孩童，分班分区域打扫房屋卫生,再轮流分班出门去灾区捡点儿还能用的东西回来。
一大队是南陵镇最富庶的集体，集体粮仓里堆满了粮食，足够四千余人吃到明年七月份的。
结果，台风掀翻了粮仓顶,暴雨又接连下了一天一夜……
如今男人们只抢救出十之一二尚未被雨水浸泡过的粮食，转移到安全地带。可这么一丁点儿的粮食,根本撑不了太久。
看着白花花的大米,因为被雨水泡过,再不能吃了……而且数量还那么多,人人都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有人就说：“这些大米还能吃的吧？我们拿回去洗一洗、再晒干了，总能吃。”
也有人反对，“平时在家里，大米泡上一天不吃就馊了，这些大米到现在已经被捂了四五天,都已经有酒味儿了,哪里还吃得？何况泡了这些大米的水也不干净……”
赞成吃的人赤着眼吼道：“这些大米，哪一粒不是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本来足够吃饱一整年的,结果……要是把这些大米全都丢掉,那我们吃什么啊？活活饿死吗？”
众人默然。
有人附和道：“是啊我们先洗干净嘛……洗干净了还能吃呢？实在不行，我们先把洗干净的大米煮熟了喂一下鸡鸭,要是鸡鸭吃了没事我们再吃……”
说着,就有人要拿了那些被泡过水的大米离开。
表示反对的村民们见劝阻不了，赶紧去找大队干部韦大群。
韦大群闻讯匆匆赶来，力劝大家,“乡亲们，这可使不得啊！这可是祖训——被洪水泡过的粮食是不能吃的！”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有些犹豫。
“要是我们不吃这些……就饿死了！”一个名叫鲁才根的村民说道。
韦大群，“现在大家都在积极想办法呢！早上我还问过栀栀了，栀栀说，王主任已经筹到了一批粮，够咱们吃上几天的……再加上咱们还有一些粮食是没有被雨水淹过的，咱们省着点吃，撑到国家拨下救济粮来……肯定没问题的！”
鲁才根又道：“可是……那么多大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亲手种出来的大米发霉吗？”
韦大群摇头叹息，劝道：“今年……我们捱一捱，渡过这个难关吧，然后我们赶紧安排补种点粮食！我们种土豆，四个月就能收获。还能种红薯，红薯也是四个月就能收获……我问过栀栀，栀栀她们去年十月试种了一些水稻，今年四月底收获的……所以我们应该也能再补种一点儿水稻……”
鲁才根追问，“照你这么说，现在八月了，就是现在马上把土豆红薯和水稻补种下去……那也要到了12月份我们才能收获土豆和红薯，明年二三月才能收水管……那从8月到12月，我们吃什么？”
韦大群说道：“我们的粮食并没有被雨水淋湿啊，那些粮食，咱们省着点吃，撑两个月完全没问题！两个月以后，国家的救济粮就下来了！”
众村民一听，觉得韦大群说的有道理，不由得又有些犹豫。
就是——
看着满仓的粮食全都不能吃了，在场的人们都觉得难受极了。
这时，突然有人低喝道：“谁说这些粮食不能吃了？”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大队长韦大业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现场的气氛瞬间有些剑拔弩张。
人人都恨透了韦大业。
韦大业其实也有点儿心慌。
因为他隐约听说，昨晚上，其他的大队干部们瞒着他开了个会，然后从今天开始领导一大队的队员们开展灾后自救工作。
所以他来看看情况。
结果——
韦大群这孙子居然还干得像模像样的？
韦大业忍不住了，开口说道：“……那些大米不就是被水泡了吗？怎么就不能吃了？”
——其实他也知道，老祖宗有祖训，说浸了洪水的大米是不能吃的。
洪水呢，一路席卷而来，就怕水里有淹死了的家畜和老鼠，这些动物被淹死了泡涨了，水里带上了各种病毒和细菌什么的，所以被洪水泡过的粮食是绝对不能吃的。
可雨水又不是洪水。
粮仓里的大米是被雨水浸湿了的，搞不好洗干净了煮久一点还是能吃的。
最最最重要的是，现在队里村里都在怨他，他需要重拾威望。
如果能证明这些被浸泡过的大米还能吃，至少村民对他的怨恨也就少一点。
于是韦大业说道：“今年看这情况啊，上边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拨粮下来！我们要是干坐着坐救济粮……等救济粮下来的时候，早饿死了！”
韦大群特别生气。
他在这儿好不容易才安抚好大家，结果韦大业这家伙就来煽动……
“韦大业你可别乱说，国家肯定不会对我们灾区坐视不理的！”韦大群气愤地说道。
但是，本来就担忧无粮可吃的村民们心里不安，议论纷纷道：
“这里足有几十吨的粮食呢，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多可惜啊！”
“对啊，要是能吃……哪怕是吃了拉稀我也不怕，不死人就行。”
“只要能填饱肚子、又吃不死人，我、我也愿意吃……”
“要不是没办法，谁愿意吃浸过水的大米啊！”
韦大群急得不行，“乡亲们！乡亲们啊……老祖宗就说过了，浸过洪水的粮食是万万吃不得的呀！这是在解放前发生过的活生生的事……就在咱们南陵，老百姓吃了浸过洪水的粮食，后来可以发了瘟疫，死了很多人的！乡亲们，咱不能吃这种粮食，绝对不能吃！”
韦大业道：“你说的那是洪水，我们粮仓里的粮仓是被雨水泡着了，不是被洪水泡了啊！”
韦大群怒视着他，“可是那些粮食已经被泡了五六天了！都发霉了！”
韦大业一心想立功，压根儿不理会韦大群，转头对乡亲们说道：“来，你们要是弄点儿泡过水的大米，洗干净这就煮上一锅，我吃给你们看！我吃了没死，你们再说……这样总可以了吧？”
乡亲们一听，犹豫了一会儿，便有人捡石头垒灶、有人去洗米、有人找锅捡柴火，准备用浸过水的大米煮一锅饭让韦大业试吃。
韦大群又劝阻了几句，奈何根本无人愿听。
没法子，他只好急匆匆的去找栀栀商量了。
这会儿栀栀也在忙。
申书华、傅明宇、陈跃进、李爱国赶过来向她汇报四岛（海鸥岛、正义岛、东陵岛和南瓜岛）的情况。
申书华说，海鸥岛上的情况基本可控，就是知青们昨晚上也开了个会，决定马上开展新的育秧工作。因为四岛都有不同程度的受灾，大家都需要加急补种些水稻。目前，空置的两座大棚和刚完工的两座大棚已经被清理好，马上就可以开展工作。
但问题是：现在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忙着打鱼赈灾，海鸥岛的知青们失去了帮手。
知青们怎么想都无法解决缺少人手的问题，于是申书华今天过来问问栀栀的意见。
栀栀想了想，先对申书华说道：“这事儿咱们呆会儿再解决。”
然后她又问傅明宇，正义岛的情况。
傅明宇道：“今年南瓜岛和东陵岛没人过来要鱼，但其他9支生产大队都派了人去求见棠娘。我亲自去见的，说棠娘外出了有事儿找我。他们就让我传话给棠娘，话说得很客气，说今年南陵遭了灾，求大当家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给点儿鱼给妇孺吃。我说我会转达的……”
“然后我也跟叔叔伯伯们商量了一会儿，这两天他们打的鱼足够给正义岛和海鸥岛当口粮了，今天下午出海，凌晨时分可回，打回去来的鱼可以送给乡亲们，他们让我来问问你，是按着往年那样儿让人上正义岛码头去取，还是怎么样？”
栀栀想了想，说道：“做好事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让他们把鱼都运到镇上的码头这儿来，我呆会儿就组织人手，让半夜上码头接鱼去！”
傅明宇也点了点头。
陈跃进和李爱国向栀栀汇报的是：
当初栀栀派他俩去东陵岛、南瓜岛报信，借的是棠娘的名号。
赵志强和张金根向来信服大当家，一听说超强台风要来……立刻连夜将所有的人全都安排上，举着火把的加固护田林、保护家畜、把粮仓修得坚固无比。
所以这两个岛上的情况么，当然因为种植面积大，损害在十之三四左右……
两个大队长当然也是又急又气的，可当他们赶到南陵镇上一打听，据说其他的生产队损失都在一半儿以上？
他俩立刻不吭声了。
陈跃进和李爱国上他们那儿了解情况的时候，他俩主动说了，今年想必其他的生产队损失惨重，就不向正义岛请求鱼肉的援助，他们会自己想办法在附近捞点儿鱼补贴补贴……
不过，两位大队长恳请陈跃进和李爱国向栀栀传话，再帮他们育一点儿秧。
等到收拾好岛上的残局，他们必须还要补种粮食的。
栀栀点头。
然后她想了想，对申书华说道：“你和跃进、爱国商量一下，让东陵岛和南瓜岛带人过来，我们手把手教他们育秧！这次我们不收任何报酬，但他们要自备稻种、自己带人、还要自带干粮。我们还有一间仓库空着在，可以让他们的人暂时住在那间仓库里。”
几个人正讨论着——
韦大群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栀栀！栀栀……不好了不好了！”
栀栀一怔，问道：“怎么了？”
“韦大业他、他吃了浸过水的大米煮成的米饭，然后……他口吐白沫，晕死了过去！”
栀栀目瞪口呆，“啊？”！

第197章
栀栀皱眉,“这个韦大业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吗？连浸过水那么久的大米都敢煮成饭来吃？”
韦大群急道：“现在怎么办？”
“送他去医院啊，还能怎么办？”栀栀已经很烦韦大业这个人了，“他是个二傻子吗？被雨水泡了五六天的大米已经发霉发酵了吧，他还有这胆量可吃？”
栀栀转身吩咐傅明宇,“明宇,一会儿我给你找几个知青过来,你带着他们画几张海报,主题是告诫大家要注意防范灾后瘟疫，不要吃被水浸泡过的粮食，要勤手、喝开水、讲卫生，在把韦大业当成特例写上去……既然他这么想出名,那我们就送他出道！”
大家都不知道啥叫“出道”,但也能听懂栀栀的意思。
傅明宇点点头,开始打腹稿、思忖着这海报内容要怎么写了。
韦大群也急急地转身跑去喊人,将口吐白沫的韦大业送进镇医院去了。
栀栀单留傅明宇,让他弄宣传海报，又托人传话给附近几个生产队里有美术功底的知青们，喊他们回来帮忙，和傅明宇一块儿弄海报。
接下来，她又把目前正在知青办里留守的几个一大队妇女干部们叫了过来，说了一下今晚正义岛的人会过来送鱼，让一大队的妇女干部们先练习一下怎么登记收鱼、分鱼等工作。
栀栀强调道：“需要重视的是,正义岛送来的鱼,可不是全给一大队的。除了第十、第十一大队主动要求这次不需要正义岛的援助之外……正义岛送来的鱼，是要像往常一样，按照人数的比例来分的。”
那几个妇女干部嘀咕道：“可这一次，我们一大队的受灾情况最严重啊！”
栀栀正色说道：“但是出于正义岛的角度来说,所有人的受灾情况全都一样重要。”
妇女干部们有些讪讪的。
栀栀又说道：“你们先把收鱼、分鱼的工作事先排演好，一小时以后让我看结果。在就是，有会算账的人吗？”
两个妇女举手，“我俩是大队会计和出纳。”
栀栀说道：“那其他人排练收鱼、登记、分鱼的工作，拜托二位嫂子以最低标准来核算一大队每个月最低的粮食消耗，给我一个数字，然后在就是男人们送回来的那些粮食，还没坏的有多少？我们加一加、减一减，在看看缺口到底有多少。”
妇女干部们面面相觑。
栀栀强调，“你们下午一定要做好，在晚饭后的例行会议，我们要重点讨论这个。”
那两个妇女点点头，赶紧忙碌去了。
其他的妇女干部们则开始计算、演练起晚上要怎么收鱼、分鱼等事情。
傅明宇他们制作出来十几份海报，文案内容全都一样，全都是告诫老百姓不可随意捡食路上看到的粮食、死去的家禽，饭前便后要洗手、房屋时刻要通风，发现生产及时救医或者向村干部汇报等等……但图画不尽相同。
其中，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韦大业吃了被泡水五六天的粮食以后，口吐白沫昏迷不醒的事儿也被当成实例，以“某生产大队长”为代号，写了个大概。
栀栀看过，觉得很满意。
她就让傅明宇赶紧回正义岛去坐镇。又让另外几个知青把这些海报贴到镇上、和知青办的宣传栏里。
接下来，栀栀骑自行车去镇政府找张镇长的秘书。
“何秘书，情况是这样的……今天晚上正义岛会送海鱼过来赈灾，我得按照每个生产大队的人数来按比例发放，所以我得找你借用一下十二支生产队的花名册，可以的话……要请您批准让我誊抄一份。”栀栀说道。
这件事儿，何秘书倒是可以做主的。
“我们有备用的花名册，今年年初才完成的大点名，你不誊抄了，我借给你一份……你用完以后还给我，别弄坏了就成。”何秘书答道。
栀栀拿到了花名册，又问何秘书，“张镇长的情况好点了吗？”
何秘书直摇头，眼神黯然，“说是脑溢血，一直没有醒过来……医生说如果明天早上也醒不过来的话，最好送去市人民医院呢！”
栀栀默然，然后又问，“那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上面怎么说？”
何秘书一直都知道，目前一大队的灾后工作都是栀栀在不记名主持，就看了看左右，见无人注意他和栀栀，他这才小小声说道：“这次我们南陵是重灾区，镇长他又……所以省里派了工作组过来，直接领导指挥救灾工作，估计后天就到。”
栀栀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也压低了声音对何秘书说道：“要是你也有空，不如晚上七点半以后也去旁听一下一大队的例行工作会。工作组到了以后，你也好介绍一下情况。”
何秘书一凛，点点头。
栀栀匆忙回到了知青办，又找来几个知青，让他们划着小船儿去给不在本岛的几个生产队捎去口信，说正义岛的人会在半夜送鱼到南陵码头，让各生产队过来领鱼。
接下来，栀栀把借来的花名册交给一大队的妇女干部们，让她们清点各大队人数，记下数字……
忙完这一圈儿，天也快黑了。
一大队的壮劳力们上完工回来，大伙儿一块儿吃晚饭。
晚饭很不怎么样。
稀得像汤一样的米粥，一人一个杂豆野菜饼。
但人被饿得慌了，也吃得狼吞虎咽。
吃完饭，栀栀主持召开一大队例行工作会议。
何秘书赶了过来，也捱在知青办的会议室门口旁听。
栀栀就重点讲了几件事。
一是今晚的分鱼工作。
那怕一大队受灾情况最严重，那也是南陵第一大集中体，人数众多，就更应该要做出一个模范榜样出来，让别的生产集体看一看，一大队是怎么自救的。
所以今晚的分鱼工作，务必要公平、公正、公开！
收了正义岛多少斤鱼，按人数怎么分配的，应该要有一份清清楚楚的账，每天收完鱼以后、在分完鱼，把数据写得清清楚楚的，张贴在知青办门口，要让所有人知道，一大队没有昧下其他大队的鱼。
一是，下午的时候，栀栀让妇女干部们算出了一大队的粮食缺口。
她让那两位妇女干部发言，解释她们是怎么算的，又问大家有没有意见……有意见当场修改当场重新核算，最后得出了比较准确的数字。
然后栀栀说道：“现在，大家都已经很清楚的知道，我们还缺多少粮了。所以从明天开始，请大家派出代表，跟着我一块儿去找其他的生产大队……我们要去借粮。借了多少，明年我们还给他们！也别怕他们不肯借……愿意借，是道义。不愿意借，是道理！”
“如果真的没有任何一个集体愿意借粮给我们的话……那我们就挖野菜，向正义岛学习怎么打鱼……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栀栀铿锵有力地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说实话，栀栀看起来漂亮娇小，办事风格却比前任大队长韦大成还要雷厉风行，而且公平、公正、公开，可比小家子气的韦大业大方多了。
在加上——
今天镇政府的何秘书也在。
众人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韦大成领导他们的时候……
慢慢变得有自信了。
于是大家纷纷说道：
“好咧！那明天就走一趟！”
“我们是没脸哪！”
“只要能借到粮，脸面算什么呀！”
“栀栀啊明天我跟你去！”
“我也去……”
这两件事达成共识以后，其他的干部们又讨论了一些老人生病、壮劳力干活时受伤、有人不听话就是把被淹死的鸡捡回去煮来吃结果上吐下泻的事儿……
栀栀便又给照看儿童的妇女们派了个活计：让把防疫注意事项编成口诀，让儿童们学习传唱，然后明天让妇女们领着5-7岁大的孩子们排队出去转一转，大街小巷的唱一唱防疫儿歌……
例行工作会议结束后，栀栀又和妇女干部们扛着秤、几十个空竹筐子，桌椅、纸笔、盘算等等，举着火把打着灯笼去了南陵码头。
南陵码头上，栀栀上午的时候让傅明宇专门写了横幅，又让其他的知青们把横幅挂在码头最最最显眼的地方——
【感谢正义岛捐献鲜活鱼给南陵受灾人民】
这会儿，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还没到。
但是得了消息来领鱼的其他生产队已经早早驾着小船儿在这儿等着了。
栀栀挨指挥着妇女干部们把桌椅布置好，磅秤摆好，空竹筐子全都准备好……当然了，照明用的火把也准备好。
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多钟，大家昏昏欲睡的时候，远方传来了正义岛叔叔爷爷们苍凉又嘹亮的渔歌号子！
众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并且万分激动。
大约过了一刻钟，打头阵的辫子爷爷第一个驾着小船儿赶到码头。
在他的船上，堆满了银光闪闪的大小鱼儿！
众人全都欢呼了起来。
辫子爷爷被眼前的架势给惊住。
——主要是，以前大当家领着他们赈灾的时候，基本都是默默无闻的。
现在……
南陵镇上的居民们因为过于激动，大家自发鼓起掌来，尖叫着横幅上的标语：“……感谢正义岛捐献鲜活鱼给南陵受灾人民！”
“感谢正义岛捐献鲜活鱼给南陵受灾人民！”
“感谢……”
辫子爷爷：……
莫名有些眼眶发热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他老人家的架子还得端稳了。
不然就是在丢大当家的脸！
于是，辫子爷爷扮出了一副高冷脸，“哼”了一声，拿着长竹篙一戳石头岸基，稳稳地将小船停下，然后他拿起了木桨，朝着一堆大鱼就是啪啪啪一阵打。
一条条十来斤重的大海鱼被他拍飞，噼里啪啦的全都落在了岸上。
甚至还有些鱼一落地就拍起了鱼尾……
一看就是特别新鲜。
围在岸上的人们兴奋地尖叫，抱着头飞快地闪开……
栀栀也跑到岸边和辫子爷爷打招呼，“爷爷，你回去就睡觉哦，这几天总是去外海打鱼，辛苦你啦！”
辫子爷爷看到栀栀，很意外，“哎哟今天不晓得你在镇上，不然我就给你捎几只龙虾来啦！明天晚上给你带哩！”
栀栀笑着摇头，“不用不用，我明天晚上可不过来……在过两天这边的工作做完了我就要回去了，家里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
辫子爷爷喜欢“家里”这个词眼儿。
于是他就说，“要得嘛，那过几天等你回家了我把龙虾捎家里去嘛！”
他虽然一直在说话，但手里的动作可没停下。
短短几分钟，他就把堆在他船里的七八十条大鱼给全部拍飞到了岸上。
接下来，辫子爷爷又拿着长竹杆一戳岸基石，反作用力就让他的小船轻飘飘驶到了一旁去……
胖叔叔就驾着他的小船儿过来卸货了。
他船上也盛满了鱼。
老实讲，栀栀感到很惊讶。
以前叔叔爷爷们也天天打鱼，但那会儿打的鱼基本就是让二百多人够吃就好。
似乎现在才是他们打鱼的真正实力，以前都是懒洋洋焉巴巴闹着玩儿呢。
这次来了一百多位叔叔爷爷们，一共有七八十条小船儿。每条船上多了有七八十条鱼，少说也有四五十条……
等到叔叔爷爷们卸完“货”，摇着小船儿扬长而去以后，镇上的人们欢欢喜喜的过去捡鱼、装筐、磅秤、登记，两个会计在拨打算盘加总，记账。
一通忙碌下来，在按每个大队的人数来算比例，把正义岛送来的大海鱼全都分了。
人人喜笑颜开，沉浸在饿了好几天以后终于能吃上一顿带肉的食物的喜悦之中。！

第198章
码头上的分鱼工作,一直持续到凌晨四五点多钟。
人人欢天喜地领着满船的大海鱼走了。
栀栀打了个呵欠，回去眯了一会儿。
天亮时分，她就开始领着一大队的大队干部们，一家生产队、一家生产队的去问,笑脸相向,请求对方借点粮……
一大队的干部们人人羞愧难当。
因为一大队向来是南陵镇最最最富庶的劳动集体,以至于这么多年以来,在面对其他的劳动集体时，一大队的人总有种浓浓的优越感。
结果，天之骄子现在要弯下高贵的头颅，来请求他们平时根本就看不上的“落后分子”……
其他的生产大队当然不会放过现在一大队自动送上门来受他们奚落的机会。
自然是说了不少含沙射影的话。
不过,其他的大队长还是看在栀栀的面子上,答应了一大队的借粮请求。
毕竟南陵镇12支生产大队里,除了正义岛之外、其他各生产队都有村民、队员相互联姻,算来算去都是自己人！
再加上昨晚上正义岛给了他们那么多的鱼,而且栀栀还答应他们，正义岛会像以往那样，持续一个月给大家送鱼赈灾，就冲着这个，他们也不会真的对一大队的情况视若无睹。
就这样，栀栀带着一大队的干部们花了两天的时间，走访了所有的劳动集体,统共借到了二万斤粮食。
这点粮真算不上什么,但加上一大队抢救出来的那些粮食……可让一大队所有人敞开肚皮吃、够吃一个月。煮成稀的、只管活命的话，那够吃上三个月。
悲观一点想，三个月也足够能让全大队的人撑到国家发放救济粮了。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一大队的村民们开始了疯狂的劳作。
一幢又一幢倒塌了的房屋被修葺好,一户又一户的灾民从知青办临时收容所搬出来，回到自己家中……
死掉的禾苗被清理掉，尚存活的禾苗被移植、集中起来；剩下的空置田地被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放水、翻晒、於肥、育秧……然后放水、抛秧……
这些重体力活，都是男人干。
以前一大队的女人们是不下地、不计工分的。
但是栀栀鼓励她们干。
妇女能顶半边天，管教山河换新颜嘛！
在栀栀的呼吁下，其他的生产队分了点鸡仔儿、鸭仔儿、猪仔儿给一大队。
然后栀栀身体力行地领着其他生产大队的女人们，过来帮忙一大队干活，锄地种菜、砍柴挑水、打猪草喂猪……样样儿都干得麻利妥当。
看着其他生产大队的女人们干起农活来，个个都是一把好手？
一大队的女人们也发了狠。
又及，所有被雨水泡过的大米，在栀栀的联系下，通过货运火车的托运，将几十吨大米连发了十几趟列车过去，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临省一家化工厂拿去提炼酒精去了。对于一大队的村民来说，好歹不用看着自己辛苦种出来的大米被糟蹋，另外呢，还是有两三千块钱进入了集体账户，村民们不至于一分钱捞不着。
其实，早在栀栀管理一大队灾民的第三天，省里就派了工作组过来，专门负责处理南陵镇的问题。
这当然是因为张镇长突发疾病无法管理的缘故，可也是因为这次超级台风就是从南陵登录的，南陵是灾情最最最严重的地方，没有之一。
但让工作组不敢相信的是，南陵镇一共12支生产大队，只有第一大队4千余人受灾情况严重。其他的生产大队，第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这7个大队的受灾情况反而比临乡、临县还轻些？
再一打听，原来是本地几个单位的领导一听到国家气象局发布的示警广播以后，分头向这些生产队去汇报……
工作组经过现场实地调研，最后决定：受灾情况最严重的第一生产大队，拨付给所有村民八个月的口粮，交付一批稻种供他们补种农田，并免除一年农业税。
另外7支受损情况不那么严重的生产大队，拨付口粮三个月，交付一批稻种、免除一年农业税。
至于第十、十一这两支生产大队，他们也存在受灾情况，但他们认为受灾情况不严重，可以自己扛过去，并且谢绝了国家援助。
对此，工作小组决定：不拨付救济粮给第十、第十一生产大队，但会交付一批稻种让他们补种粮食，同时免除他们三年农业税。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高兴。
只有一个人不高兴。
——韦大业。
他因为吃下了泡过雨水的大米煮成的米饭，大约十分钟以后就开始头晕、恶心、呕吐，简直连苦胆水都呕了出来……
最后还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被大队干部们送进医院以后，医生说他是食物中毒，给他洗了胃、又留院观察几天，才让他出了院。
韦大业溜回家歇了两天，实在没脸见人。
在家呆着的时候，他又听人说，知青办张贴了海报，内容是告诫大家要注意灾区瘟疫，要讲卫生勤洗手多通风喝开水，被雨水泡过的粮食不能吃，死在路边的家禽要及时就地掩埋……
然后他这个大队长成为反而教材，被写在海报上，让整个镇子的人都来笑话他？
韦大业大怒，冲到知青办一看，还真是这样？
气得他直接撕掉了海报。
可好死不死的，他撕海报的时候，又正好被省里派来的工作组成员们亲眼目睹了！
这下子，韦大业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赶紧去跟对方套近乎，向工作组暗示：他韦大业为了让老百姓们吃上放心粮食，特别勇于奉献，连被水泡了五六天的大米都敢试吃……还因为这样食物中毒，当时情况那叫一个危险啊，差点儿性命不保，住院好几天才治好的！不过，这是他应该做的。当干部嘛，一定要有敢于牺牲的心态。
可人工作组压根儿不吃他这一套，他们分头行动，亲自走访基层，然后纷纷从愤怒的老百姓们嘴里，打听到这位大队长天怒人怨的作派。
韦大业当场就被工作组给撸了职！
跟着，工作组又委任中队长韦大群来暂代大队长一职。
韦大业被气出内伤，却又无计可施。
工作组在南陵展开工作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
就是：这一次南陵镇很快就组织了灾后自救工作，但这个工作竟然是由一位刚满十八岁的女知青别栀栀主导的？
别栀栀来到南陵插队，才刚满一年。
神奇的是，南陵镇上上下下居然全都愿意听她的！
而且最最最难得的是，别栀栀平时还不经常到镇上来……她每周一、周四来一趟镇上，在知青办工作，各个生产大队都会赶在这两天里，跑到知青办来找她商量事情。
为此，王主任索性单独给她拨了一间办公室。
这些生产队来找栀栀反映的问题，多半都是沟通方面的问题：比如说，二大队想召集木匠、三大队想雇人收落花生、四大队有多余的土豆但想跟别的大队换点鸡仔儿……
别栀栀呢，看着年轻，似乎心里有本账。哪一个大队基本情况怎么样，她好像都知道，这些让大队干部们很头疼的问题，她很快就能解决。就算不能很完美的解决，但至少可以提出两三种备选方案……
总之，这些大多年过半百的大队干部们，就没有不对栀栀不服气的！
工作组观察了栀栀一段时间，觉得她是个好苗子，就找她谈话，询问她有没有兴趣进入镇政府工作。
栀栀婉拒了。
然后她邀请工作组，抽空去参观一下海鸥岛，同时把自己的梦想告诉了工作组成员，“我要和我的小伙伴们一起打造出一个科技岛！我们要先做实验，尝试出最合适、成本最低廉的各种育秧、育田的科学办法，然后向老百姓推广……”
“我们要想办法让土地增产，让人民富足！我们先带动南陵镇，开展科学种田技术，使南陵镇成为示范中心，再带动其他地区的土地共同增产，让所有人都能吃上饱饱的大米饭！”
工作组的四位成员看着年轻瘦弱的栀栀，又看着栀栀的小伙伴们……
已年过半百的他们，感受到了从这群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汹涌澎湃的激情与活力。
“看看！这就叫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好！好样儿的！新华国的儿女们就应该像你们这样！”
“你们是了不起的知青啊！”
“小别啊，如果在以后的工作中有什么困难呢，你可以找我们，我们会尽力为你解决问题的！”
栀栀和小伙伴们得到了认可，大家都高兴坏了。
工作组在南陵镇一共呆了一个半月，直接救济粮送来，他们又监督着几支生产队领到了救济，这才启程归去。
在这一个半月期间，栀栀和小伙伴们被忙得脚不沾地。
——海鸥岛进行了大量的育秧工作。
——陈跃进的导师刘教授赴海鸥岛开展面授教学、实地考察科研活动。
——海鸥岛、正义岛补种稻田、玉米活动。
——期间栀栀还开始处理起南陵镇各大生产队的事务了！
九月底的时候，大家终于有了些空闲。
人人都瘦成了一把骨架子，女知青们久久不曾添新衣，男知青们头发长过了耳背……大家就商量着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栀栀想起来这个月还没去给棠娘送粮，于是跟黎恕说了一声，两人准备先去市里采买些东西，给棠娘送去。

第199章
栀栀和黎恕像上次一样,先是驾船去市里采买东西。
现在是灾后时期，黑市特别繁华热闹。
黑市里没有人卖粮食，任何粮食相关的例如糠、麦麸，食用油、杂粮杂豆等全都没有——毕竟台风过境后,半个界南省是农业重灾区,剩下的半个界南省是次一等的农业灾区,出于恐慌心态,所有人都把粮食当成了宝贝蛋，没有人愿意出售。
但黑市并没有因为无粮食出售而变得萧条了。
相反，黑市的规模反而更大。
——老百姓来这儿摆摊，全都在卖七八成新的衣裳裤子、全新的手工制作的布鞋、袖套、袜子底等缝布类的手工品；自制的小木凳小桌、竹椅竹筐等小家具；其他东西香皂肥皂针线各种扣子也有,但价格较高。
而且在每一个摊位前,都立着个小牌子“可用粮食交换”。
栀栀来时便已经猜想到了。
所以在黎恕的背篓里,带着她从海鸥岛带来的二十斤大米和一条十来斤重的咸鱼。
今天她不打算在市区里采买粮食。
栀栀买了四十斤木棉,请人帮忙压得严严实实的；又买了十几块农民们自己纺织的土棉布,然后按着她和黎恕的码数，各自买了好几双手工布鞋——在这个年代，优质橡胶脚底的鞋子基本没有，而她和黎恕终日奔走，特别废鞋，手工布鞋穿着舒服，也是很容易磨底的。别看这会儿她和黎恕各买了三双鞋,估计也就只能穿上半年的。
栀栀也给棠娘买了几双大了一码到两码的柔软布鞋——她记得自家二嫂怀孩子的时候,脚浮肿得不像话，平时穿37码鞋的脚，到了孕晚期只能穿39码的解放鞋！
栀栀看到很多人在卖二手衣裤，有秋装有冬装,看起来质地还算不错，而且衣裳还用香皂清洗得干干净净，价格还特别便宜？
再一打听，原来这些卖二手衣裤的人，也是城郊处受台风祸害的居民。房子被台风给掀了顶，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把自己的衣物拿出来卖掉，换成钱来买木材和其他工具修理房屋。
栀栀一口气买了十来件厚实的冬衣——她打算送给姚叔他们。
然后栀栀又去逛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两包奶粉、两瓶麦乳精和两只开水保温瓶……
两人这才又挑着担子、背着背篓进了火车站。
这一次，张苹香并不在九道弯火车站里摆摊儿。
栀栀出站前，跑去问刘站长。
刘站长告诉栀栀，“……苹香好久没来了，一来是她们村里也遭了灾，听说最近正忙着补种田，全村男女老少全都一块儿上阵。二是现在到处都粮食紧缺么，所以她家里人也不让她出来卖拌面了……有那个粮食，还不如留下来自己吃，不然啊，谁知道下半年光景怎么样！”
栀栀点头，又问了问刘站长，台风来临的时候，火车站情况怎么样。
要说起这个来，刘站长脸色都变了，“哎哟那可真是吓死人了！听说这次台风来得又急又快，我们是在当天晚上快九点多才接到通知，说所有列车停运，客运、货运全停……以前也不是没来过台风，但是一般半天就过境了嘛。谁想到这一次足足了过了三天都没过完！”“我们这里所有的玻璃窗全被打烂了，我和留守的两个人，我们仨是躲在柜子里整整三天，才捱过去的。出来一看，我们这车站的顶棚坏了，装煤的仓库、顶也被掀了……后来才修好的，呐，那边正在晒煤呢！再就是，你呆会儿走出去就知道了，山上好多树都被吹倒了！”刘站长心有余悸地说道。
栀栀心里一动，先是慰问了刘站长几句，然后又问，“站长，那……火车轨道有没有受影响啊？”
“那当然有受影响了！”刘站长说道，“被台风刮倒的树木横在轨道上了，或者因为台风和暴雨造成的泥石流正好压在轨道上了……那就不通车了嘛，要等到轨道清理好了才能恢复通车。”
栀栀问道：“可是台风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了，有没有可能……到现在还没有修好的铁路啊？”
刘站长想了想，“台风刚过的那会儿，几乎就没有能按时抵达的列车。现在么，早就一切正常了呀，怎么了？”
栀栀说道：“我们那儿有个知青回乡探亲，正好应该是台风来之前的那几天抵达林市，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音讯，也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儿……”
——李晴玉回乡至今未归，也是让所有海鸥岛知青们牵肠挂肚的一件事。
刘站长明白了，“那你报警呗，让联系一下她家人看看。”
栀栀点头，“我知道了，站长再见！我上苹香家去看看她的情况。”
“慢走！”
栀栀和黎恕出了站。
正如同刘站长所说的那样……
一出九道弯车站，便肉眼可见山上的大树隔三岔五的倒上一两株。
上了山，两人走了半小时，就看到有倒下来的大树挡住了去路，黎恕停下来，先用随身带着柴刀把多余的枝桠砍掉，栀栀才能过去。
又走了大半个小时，这次又遇上塌方，两人必须绕路走。
平时走上一半个小时就能抵达的路程，今天因为要开路、绕路，两人带的东西还多，走了足足两个半小时才抵达。
当然，在路过张苹香家山脚下的时候，栀栀目测了一下，发现她家的房子没事儿，但大门紧闭。她在山下喊了好几声苹香苹香，无人应答，只有苹香家的狗汪汪吠了几声。
张苹香她们应该不在家。
于是栀栀直接去了棠娘的住所。
棠娘倒是在家。
她捧着肚子站在青石台阶上，笑盈盈看着背着背篓的栀栀和挑着担子的黎恕慢慢踩着青石台阶上来。
栀栀一抬头就看到了她，惊喜道：“棠棠，你在家呀？”
棠娘笑道：“我在后山采菌子呢，突然听到对面山头苹香家的狗在叫……想着这大山里头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人来，除了你和黎恕，还能是谁，所以我就回来了。”
栀栀高兴地跑上了最后几层台阶，牵住棠娘的手，看向她的肚子。
棠娘怀孕已有七个多月，脸和身材都没怎么变，就是肚子浑圆。栀栀打量着她，觉得她精气神还挺不错的，于是就问她，“棠棠你每天都有喝牛奶吗？”
“那不喝怎么办呢？你一下子买了四袋过来，我送给苹香一袋了，她大嫂那儿不是有两个小孩儿吗？剩下的两袋我自己天天喝……”栀栀笑道：“那就好，我又给你捎了两袋过来，你要继续天天喝呀！这回只有两袋了，你别再给苹香了，必须先保证你自己的营养摄入！”
“你——”
栀栀再问，“棠棠，那你有每天吃一只鸡蛋吗？”
“有！有有有，快进来吧，别傻站在外头。”说着，棠娘把栀栀和黎恕让进了院子里。
栀栀一进院子，就听到了母鸡咕咕咕的叫声。
她把背篓放在地上，先是转头看到院子里放着只敞口篮子，里装着洁白新鲜的平菇，然后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鸡圈。
鸡圈里有十来只鸡，还是当初棠娘刚搬过来的时候栀栀送来的，到如今已经快四个月，这些鸡已经半大了。
看起来挺生猛的。
栀栀又看了看棠娘住的这屋子——嗯，这屋子建在山顶上，但其实屋后的和缓山势还是高过屋顶差不多十来米高，又正好是背风方向，所以屋子没有受到任何损坏。
栀栀又跑去看看了菜园子——菜园子也是郁郁葱葱的，萝卜白菜的长势极好，豆角茄子和辣椒也水灵灵的。
——虽然就在台风刚过去的几天时间里，栀栀实在太忙、脱不开身，就拜托黎恕过来看了一次棠娘。那一次，黎恕已经预感到市面上可能会因为粮食短缺而有点麻烦，就找人高价兑了粮票，一次性挑了一百斤大米、五十斤面粉送到了棠娘这儿。
回去以后，他有将棠娘的情况告诉栀栀，说棠娘的情况还算不错。
但听说是听说，直到这会儿栀栀亲眼看到了，台风确实没有对棠娘造成什么影响……
栀栀这才放下心来。
棠娘有些焦急。
上次黎恕过来给她送粮，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海鸥岛和正义岛上的人员全部无事、有部分庄稼受损但问题不大。
但棠娘也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毕竟这一次超强台风带来的灾害是巨大的，正义岛上的那些老兄弟没了她的领导，会像以往那样打鱼赈灾吗？
棠娘和栀栀坐在院子里聊天。
黎恕看了看，直接去菜园子里摘了一颗白菜几个辣椒，又把棠娘刚采回来的那一篮子平菇给拎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栀栀把这半个月以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棠娘：
——这次虽然遇上了超强台风，但正义岛和海鸥岛都无事，大家平平安安的。
——这一次的超强台风直接从南陵岛登录，因为韦大业作死，第一生产大队未作任何防护工作，导致粮仓全毁，农田损失大半，是受灾最最最严重的地区，没有之一。其他的生产队有听从劝告，也有受灾，但情况相对还好。第十、第十一两个大队，以前年年都是落后分子，这次可扬眉吐气啦！
——这次超强台风，除了一大队有两三家因为房屋倒塌而有伤亡之外，其他大队因为早做防备，无人伤亡。省里派了工作调查组下来，韦大业因为渎职，被工作组带到了省委去接受双规调查。
——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很拼命，他们为了赈灾，每天轮流出动一百多人，中午出远海打鱼，每天都能打上万斤大鱼，拖回来分给全镇的老百姓。这样的举动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国家的救济粮下来了，他们才停止。现在镇上的人们都很感激他们。
而他们呢，栀栀给他们放了几天假，先让他们歇一歇，然后再重新开始正常的农耕活动。
——目前距离台风灾害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基本上一切已经恢复了正常。
棠娘这才松了口气。
她露出惬意的表情，笑道：“看来……没有我，你也能把他们管得很好嘛！”
栀栀表示不同意，“我可没管那些叔叔爷爷们，是因为他们被你领着，年年赈灾，所以才会把这件事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去做。棠棠，就算你不在，叔叔爷爷们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继续赈灾；而镇子上的人，也是继续感念你的好意。”
棠娘不说话了。
栀栀又问她，台风来的时候，她在山上可还好。
棠娘说道：“那怎么能不好呢？是风大雨大的，但人躲在屋子里一点儿事儿也没有。整整三天吃了睡、睡了吃的。三天以后苹香她大嫂就过来看我了，见我没啥事儿，她才放下心来又回去了……”
这时，黎恕说道：“开饭啦！”
他把做好的菜肴直接端到了院子里的小木桌上，又把饭锅和碗筷端了来。
一共三菜一汤：姜葱蒸咸鱼，猪油炒大白菜，青辣椒炒番茄和平菇素汤。
棠娘看着那道蒸咸鱼，微微有些怔忡。
栀栀知道她的心思，笑道：“等孩子生下来，咱们就一块儿回去，等以后孩子大了，到时候你教孩子潜水呀！咱们一块儿去打鱼！”
棠娘卟哧一声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端碗吃饭。
黎恕的厨艺很一般，做出来的饭菜很家常，但是很合栀栀的口味。
栀栀甚至还添了半碗饭。
吃完饭，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栀栀依依不舍地与棠娘道别，又和黎恕一块儿回了海鸥岛。
当她回到海鸥岛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天黑路滑，黎恕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就陪着她走上半山腰的知青站。
洪禾禾跑来告诉她，“栀栀！傅明宇他大哥大嫂来了……中午的时候就来了！”
栀栀也不以为意，“哦”了一声。
——傅明楼夫妻关心他兄弟，过来看看，也没啥大不了。
洪禾禾继续说道：“他俩是过来找你的！傅明宇说你不在，估计半夜才能回，结果他大哥说，无论如何也等到你回来……如果你半夜才回，那他俩就……今晚在我们这儿暂住一晚上，等见到了你，明天他们夫妻再走。”
栀栀愣住。
有什么要紧事，是傅明楼必须要跟她面谈的，甚至重要到不能让他兄弟傅明宇转达吗？
栀栀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傅明楼现在在哪儿？”

第200章
听说傅明楼夫妻专程过来找栀栀？
黎恕也愣住。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但很快,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
——如果傅明楼找栀栀有什么急事，通过他兄弟傅明宇来转达，不是更好吗？本来也是因为傅明宇和他家里人的关系不怎么好，才被送到海鸥岛来的。现在他们兄弟之间有这么好的沟通机会,傅明楼……为什么还要执意见栀栀一面？
以及,傅明楼的妻子也来了？
对方带着妻子来……
所以？
这是不是私事儿啊？
这、这——
等等,私事儿？
黎恕立刻意识到一种可能性,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不过，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尽可能收敛自己的气场——他一向知道，栀栀是很忙很忙的,每当遇到栀栀有什么突发工作要处理,黎恕就会悄悄隐在一旁,尽可能不打扰她的工作。如果她的工作能很快处理好,他就默默地等上一会儿；如果她的工作需要费时良久,那他就悄无声息的自行离开。
这是他和栀栀之间的默契。
现在也是一样。
洪禾禾问栀栀，“你上读书室去等他们吧，那我去帮你喊他们下来。”
栀栀点头。
洪禾禾转身跑去喊人。
黎恕陪着栀栀去了读书室，点燃了蜡烛以后他就出去了，绕到后窗那儿等着。
没一会儿，衣衫整洁的傅明楼、周秀雅夫妻匆匆赶到。
“栀栀你回来了？”周秀雅一脸喜气地迎上前，握住了栀栀的手。
栀栀也含笑寒暄,“傅大哥、傅大嫂你们来了啊……真是抱歉,我也不知道你们今天来，所以我……出门去了。”
周秀雅关切地问道：“你这么晚才回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栀栀说道：“前段时间一直在忙，好不容易今天有了假期,我就去看望住在市郊的一位朋友，心里也惦记着她有没有在台风天气里受了灾呢！”
周秀雅“哦”了一声，又礼貌性地问了句，“那……你那朋友没事吧？”
“没事儿，一切都挺好的。”栀栀答道。
洪禾禾一手拎着开水瓶、一手端着托盘进来了。
托盘里放着三只带盖儿的陶瓷茶杯，以及一个竹筒茶叶罐。
洪禾禾给栀栀和傅明楼夫妇倒了茶水就出去了。
其间，傅明楼夫妇一直没说话。
很显然——
他们不希望别人听到他们和栀栀的谈话。
栀栀就觉得更奇怪了。
——难道他俩还是为了什么秘密事件而来，既不能让洪禾禾听到，也不能让傅明宇听到？
她看着傅氏夫妇，真诚地说道：“傅大哥、傅大嫂，有事儿你们就直说吧。”
傅明楼和妻子对视了一眼，然后使了个眼色给妻子。
周秀雅赔着笑脸问道：“栀栀啊，你……是林省人，对吧？”
“对。”
周秀雅，“听说你爸爸是林省松市钢铁厂的总工程师？当年还曾经出国留学过？”
“对呀！”
栀栀就更不解了，这到底什么情况啊，怎么查起她的户口来了？
难道说，这是组织准备晋升她，所以搞政审工作来了？
可上次她不是已经跟省委派来的工作小组说了，她无心仕途，只想搞科技种田的吗？
说到这儿，周秀雅似乎也有些难以启齿，期期艾艾地又问道：“栀栀啊，你、你已经年满十八岁了哈……”
栀栀再次点头，心中更加迷惑。
“那个……”周秀雅慢吞吞地说道，“我们家的基本情况呢，你是了解的。老爷子老太太都退休了，退休工资呢加一块儿一百二，我和你傅大哥也是自己有工作、单位有分房的……”
“虽然明宇没有正式工作，也没有分房，但是老爷子老太太的那套房子还是挺宽敞的，一共有三室一厅，回头我们带你去看看……”
栀栀：？？？
周秀雅继续说道：“明宇呢，我们老爷子也是有所安排的……现在先让他和你处着，过上一两年啊，还得回城招工去，先从临时工做起，争取早日转正。只有转了工啊这工作才稳定，才能考虑分房的事儿……”
“不过呢，我们也知道你们在这儿干工作干得挺好的！而且啊，我也看到你们这儿的居住环境啊，也挺好，不比城里差。所以……要是你们觉得去城里分房子什么的无所谓呢，那、那招不招工也没关系，反正以后回去也能住老爷子他们的那套房……”
栀栀瞪大了一双杏眼。
周秀雅，“栀栀啊，我们也知道……你才十八，你还年轻着呢，可明宇已经二十六了……你、你要是不想那么快结婚呢，那……要不先你俩订个婚也是可以的。我们也理解，你现在才下乡一年，也不好回去。”
“所以我、我和你大哥过来呢，就是想问问你，你看……是我们去松市探望一下你父母比较好呢？还是、还请你父母到我们林市来做客比较好？”
栀栀：！！！
——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栀栀怎么突然断了片，听不懂周秀雅的话了？
“大嫂，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傅明宇从外头冲了进来，愤怒地说道：“我和栀栀清清白白的，你、你们可不要乱讲啊！”
他是在楼上看到读书室亮了灯，又正好看到洪禾禾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就问了一嘴。听说是栀栀回来了？自家大哥大嫂突然到来这儿，有事还不跟他说、非说要跟栀栀面谈？傅明宇也一直觉得有些不太对，这会儿就匆匆下了楼。
没曾想刚走到读书室门口，他就听到大嫂说什么“栀栀你看，是我们上松市去拜访你父母，还是你父母来林市”……
傅明宇又不是傻子，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就冲过来阻止。
栀栀愣住。
周秀雅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丈夫。
谢明楼则奇怪地问道：“明宇，你不是一直在和栀栀处对象吗？我知道栀栀还很年轻，可你却已经老大不小的了，就算你俩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至少先定下来啊，不然妈一天到晚的就想给你安排相亲……我这也是为你好……”此言一出，傅明宇暴跳如雷，“我什么时候在跟栀栀处对象？栀栀她、她……她是我的上级好不好？”
傅明楼愣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他小小声说道：“明宇啊，是不是……你、你在追求栀栀，人家还没答应你？”
“不是！没有！”傅明宇大吼，“人家栀栀什么时候跟我处对象了？她明明是在跟黎……”
栀栀打断了傅明宇的话，“傅明宇，你不要乱说。”
然后她转过头，正色对傅明楼夫妇说道：“傅大哥、傅大嫂……过去呢，这种私人化的事情你们也没问过我，我呢，也一直没好意思直接跟你们说……”
“我相信你们应该也有去打听过我家的基本情况，其实呢，我爸也有内参资格，如果我不想下乡插队的话，他们还是有办法的，可我还是选择了下乡来插队……是因为，我不想再留在那个伤心之地了。”
说到这儿，全场一片寂静。
就连傅明宇一时间也忘了要向兄嫂澄清什么了……
众人全都愣愣地看向了栀栀，心想：是啊，栀栀这么漂亮这么娇气，她家里也不是一点儿人脉关系都没有的，怎么就舍得让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下了乡呢？
栀栀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黎念之……那个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男孩子，他参军去了，又、又为国捐了躯……所以我、我不想再呆在老家了。”
她表情悲伤，声音微微颤抖。
极完美的扮演着失去爱侣的未亡人。
躲在后窗那儿的黎恕冷笑。
这小妮子可真会演啊！
明明幼时的自己和她根本不熟，也能被她演绎出如此情深不舍的画面……
哼，今天就是最好的掉马时机！
否则，一天到晚都有别人想要觊觎她！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以及，他倒要看看，如果小妮子知道了他就是与她“热恋”的那位竹马的话，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此时傅明楼与妻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面上的表情十分尴尬。
——兄弟傅明宇如此抗拒，且面上完全没有恋情被拆穿的羞涩表情，只有愤怒，这足以证明了他和别栀栀是真的没有什么。
——再者，栀栀也很认真的说出了她下乡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和她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对象为国捐躯了，她为了离开那伤心之地，才来到南陵的。
所以？
真是他们误会了明宇和栀栀吗？
这可闹出个大乌龙了！
傅明楼懊悔万分，心想白天的时候他就不该瞒着明宇的，好歹问上一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难堪。
于是，傅明楼当机立断的向栀栀鞠躬道歉，“对不起！栀栀啊实在对不起……我、我误会了你和明宇，差点儿给你造成了名誉上的损坏，对不起，真对不起！”
周秀雅也一个劲儿的道歉，“栀栀啊，真对不住，刚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吧……哎呀都是我们不好，早知道我们就应该早点儿问问明宇的。”
栀栀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对方道歉了，误会澄清了，她也就不在意了，直说道：“没关系的傅大哥傅大嫂，我们说清楚了就好了，没事的，我和明宇还是好朋友。”
然而此时，傅明宇心里想着的却是：他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向兄嫂表露他的真实想法呢！
于是，傅明宇开了口，“哥，嫂子，我、我和栀栀是上下级关系，也是好朋友……我和她真没什么。嗯，那个……我喜欢的女人，她、她也是我们岛上的人。”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寂静了下来。
傅明楼与妻子再次对视了一眼。
——原来，明宇喜欢的是别的女知青？
这……
好吧，海鸥遍上其他的女知青可能会在容貌、性格、能力、家世上不及栀栀。但傅明楼来过海鸥岛几次，也浅浅地接触过那几个女知青，知道她们也都是性格很好，也很勤奋的好姑娘。
他兄弟都已经二十六了，还挑个啥啊？只要对方是个好姑娘就成！
于是傅明楼又开心了，笑眯眯地对傅明宇说道：“这种事儿你就不该瞒着家里！快说吧，是哪位姑娘，你能安排我们马上和这姑娘见上一面吗？”
周秀雅也高兴坏了，“哎呀我们明宇真长大了，还知道谈恋爱处对象要像搞地下活动一样哈哈哈哈……明宇啊，你快告诉嫂子吧，到底是哪一位姑娘呀？”
栀栀震惊地看向了傅明宇。
她总觉得——
接下来可能要大地震了。
果然，傅明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喜欢的女人，就是隔壁正义岛的大当家，唐棠娘！”
傅明楼笑容满面地说道：“啊……原来是正义岛的大当家唐……”
一句话还没说完，傅明楼愣住。
他疑惑地看向了傅明宇，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喜欢唐棠娘！”傅明宇大声说道，“我要和唐棠娘结婚！”
傅明楼无比震惊。
他怔怔地看着傅明宇，脸色肉眼可见的瞬间煞白，还瞪着傅明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秀雅则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诧万分地说道：“唐、唐棠娘？她不是已经……四十多了吗？”
“四十多又怎么了？”傅明宇恨声说道，“四十多的女人就不配谈恋爱、不能处对象了吗？我不管，我就是喜欢唐棠娘，我就是要和她结婚！”！

第201章
看着傅明宇,栀栀惊呆了。
其实，在今天之前，栀栀一直站在棠娘那边儿。
她理解棠娘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与喜欢,也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更加明白棠娘在怀孕以后决意要暂离正义岛……
但是栀栀从来都没有站在傅明宇的立场上想过这些问题。
棠娘和傅明宇都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
棠娘年过四旬，幼时的经历极悲惨,但她骨子里还有着仍未泯灭的天真。她太洒脱,不懂法理也不是很在乎别人的眼光……
傅明宇出身高干家庭,从小受尽了宠爱，也是被家里惯出一身的孩子气。
这两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生长经历,性格里又都带着不计后果的决然。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受吸引的地方。
在这一刻,栀栀咬住下唇,紧紧地盯着傅明宇。她差一点儿就要为他的勇敢击掌喝彩了。
可是——
傅明楼却面色惨白地捂住心口,身子一个趔趄……
周秀雅第一个发现,惊呼了一声“明楼”,然后赶紧扶住了丈夫,让丈夫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傅明宇愣住，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了嘴。
周秀雅拍拍丈夫的后背,紧张地问道：“明楼，明楼？你怎么样……哪儿不舒服？啊，你哪儿不舒服你快点告诉我！”
正好，栀栀刚回来，斜挎包就放在桌上。
她赶紧从包里拿出清凉油，交给周秀雅，“嫂子,快，给大哥涂一涂太阳穴、耳后和人中的位置。”
周秀雅赶紧照办。
栀栀又把傅明楼的茶水倒掉，给重新倒了杯开水，让傅明宇端着，“吹凉一点再喂你哥喝。”
傅明宇只好端着茶杯慢慢的吹。
过了好一会儿，傅明楼才微微地喘了两口气，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看向了傅明宇。
傅明宇看了他哥一眼，把头扭到一旁去，继续捧着杯子吹。
周秀雅都急哭了，问道：“明楼，你怎么样？”
“我没事儿。”傅明楼答道。
周秀雅哭道：“你还说呢，刚才你都站不稳了……到底哪儿不舒服啊？”
傅明楼胡乱答道：“就……有点儿喘不过气儿，可能是我这衬衣领子上的扣子……缝太紧了。”
他一直盯着傅明宇。
傅明宇其实也挺关心兄长的。
就是……
他有点儿无法面对兄长那既失望又震惊的目光。
只好把头扭到一旁去，不看他。
尽管栀栀很想知道傅明宇的态度、以及傅家人是怎么看待傅明宇和棠娘的事儿……
但栀栀也知道，这是人家家务事儿，她不好插手，更加不方便旁听。
于是她就说道：“明宇，你让你哥喝点儿开水润润喉咙吧！”然后又对周秀雅说道：“嫂子，我还有事儿我先出去一下。”
说完，栀栀匆匆离开了读书室。
刚离开读书室，她就看到了表情莫辨的黎恕？
“黎恕，你……还没回去？”栀栀诧异地问道。
所以？
他刚才是不是有听到了傅明楼误会她和傅明宇在处对象？
黎恕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了知青站外围的一丛青竹下。
这儿距离读书室不远。
从读书室里泄露出来的烛光，能勉强照到这儿，但又被郁郁青竹挡住。
黎恕紧紧地盯着栀栀，低下头，轻声问她，“别栀栀，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栀栀明白了。
——她刚才唬弄傅家人的那些话，到底还是被他给听见了。
栀栀深呼吸，决定向黎恕摊牌，“黎恕，我……我知道，你、你……”
黎恕盯着她，眼神乌沉沉的，“有话直说。”
“我们不合适。”栀栀说道。
黎恕都快被气笑了，“我们不合适？哪儿不合适？年纪不合适？你18，我22，怎么不合适了？还是说，我俩身高不合适……你一米六，我一米八？还是你觉得我们家庭背景不合适？我家普通工薪家庭，你家比我家高贵一点儿还是怎么着？”
栀栀说道：“我……确实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谁？”
“你不认识！”
“你说了我不就认识了吗？还是说，你担心我去找他麻烦？”黎恕问道。
栀栀被他逼得没办法，“他……已经不在了。”
“已经不在了？”黎恕内心冷笑，“怎么个不在法？”
栀栀有些生气，“黎恕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说话？请你尊重一点好吗？他、他也是个军人！”
黎恕：就她这副这么维护的样子，我该不该吃自己的醋？
栀栀说道：“我和他从小就一块儿长大，后来他参军去了，一年前我收到了他妈妈发来的电报，说……说他已经牺牲了。”
“你很喜欢他？”黎恕问道。
栀栀认真点头。
“喜欢到什么程度？”黎恕逼问道，“如果他还活着……你会和他结婚吗？”
栀栀有些为难，“这……”
“会吗？”黎恕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随着他的逼近，栀栀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青竹上。
“别栀栀，你说这些话是为了拒绝我？还是……你真的喜欢别的男人？”黎恕再问。
栀栀有些不确定的心慌意乱起来。
是啊，她……
有这么讨厌黎恕吗？
讨厌到不想和他在一起吗？
好像……
也不完全是这样。
黎恕将双手搭在了栀栀肩头。
两人的无限靠近，让她感觉到男人危险的气息，她莫名有些心慌，想转身跑——
可她的身子已经靠在竹子上，他还用按住了她的肩……
她根本一点退路都没有！
“别栀栀，你就这么喜欢你的竹马？如果他没死，你就想要嫁给他……是吗？”黎恕咬牙切齿地问道。
他还低下了头，一副只要她敢说是，他就要用吻来阻止她似的。
栀栀被吓着了，狠命地想要推开他，为了能让自己顺利脱身，便不计后果地说道：“是又怎样！”
黎恕嗤笑。
他微微弯下腰，侧着脸，使他和她的视线平齐，然后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别栀栀你个小笨蛋！我就是……我就是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黎念之！”
说完，他覆唇过来。
栀栀陡然睁大了眼睛。
极度的震惊，让栀栀一时间忘了反抗。
直到他从小心翼翼到情意绵绵，又从神魂痴迷到肆意掠……最后忘情到有些失控，让未经人事的栀栀感到害怕了……
她挣扎起来，却无济于事。
栀栀咬了他一口。
黎恕“嘶”了一声，回过神来，然后松开了手……
栀栀逃出三步开外，这才用手指遮住自己的唇，又羞又气地瞪着黎恕。
黎恕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身体的变化，让他无颜面对栀栀，更加害怕会被她看出……他的不妥当，然而他又极度贪恋那柔软甜蜜的感觉。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栀栀才问他，“你、你真是小胖子？”印象中，黎念之是个小黑胖，浑身上下圆滚滚的啊！
黎恕瞪她一眼，“那是以前！我当兵七年了，当兵的有几个是胖子？”
说着，黎恕说起了小时候的事儿，“钢铁厂家属大院的后头不是有小溪吗？夏天会发大水，大人们不准我们下水玩儿，你三哥就想了个办法，每次去的时候把你也叫上，你以前特别乖，只要有你在，大人们就不会认为我们下水玩儿了。”
“那一次我和你三哥下水玩，让你在岸边守着我俩的衣裳，我俩太皮，顺着小溪走到了下游，然后就回家去了……天黑了你还在原地守着我俩的衣裳，我俩回去了，看到大人拼命地找你，才知道你没回，然后我俩又摸回去找你，你三哥教你说谎骗大人……你也傻乎乎的听了，那一次我们仨都没有被大人识破。”
栀栀扶额。
黎恕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和你三哥在后山上的一个歪脖子树上用铁丝弄了个篮球框，然后我俩常上那儿去打篮球。那次你三哥回老家了，我和我妈吵架，我躲到篮球架那儿，你半夜领着我妈上那儿去找到了我，后来我还挺生气，故意把你扎辫子的头绳给扯掉了……我妈为你讨回公道，追着我围着家属大院跑了三四圈儿，最后把我揍了一顿……”
不过，他小时候和栀栀并没有太多的来往。
这两件事，应该就是全部。
栀栀无言以对。
黎恕说的这些旧事，全都对上了。
在栀栀的记忆中，她幼时与黎念之没有太多的交往，黎念之和她三哥才是真正要好的朋友。
至于她，只是两个小男孩儿的跟班而已……
她和黎念之根本就不是什么青梅竹马，充其量也就是在一个家属大院里长大的小伙伴。
栀栀有些恼羞成怒，质问黎恕，“那你、你……你是不是在松市废煤仓那儿的时候，就已经认出我来了？”
“是，可能我的样子有点儿变了，你没认出我。但你……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了。”黎恕如实说道。
栀栀生气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黎恕说道：“不过，那会儿我还没来得及和你相认，就收到了紧急命令，必须马上离开，所以我没来得及跟你就走了……”
栀栀就更生气了，“那你明明还有那么多的机会告诉我的！这都一年多了，你为什么不说？还瞒我瞒得死死的！”
“那幸好我没提前说。”黎恕说道。
栀栀一怔。
黎恕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我提前说了，那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我，非我不嫁。”
说着，他忍不住笑了，“别栀栀！你刚才亲口答应我的……只要我没死，你就必须要嫁给我！”
栀栀又羞又气，挥着爪子捶上去了。
她把黎恕的胸膛捶得砰砰响。
黎恕却快活地大笑起来。

第202章
是夜,栀栀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直到深夜，她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把脑袋塞到枕头底下去,也不能阻止她的脸蛋一直在发烫。
心儿也一直在怦怦乱跳……
栀栀又羞又气,直把某个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后又……
突然想起来，某人还强吻了她！
哎，前世今生加起来一共两辈子,原来亲吻是这种感觉啊！
栀栀又从枕头底下钻了出来,用手摸了自己的唇瓣。
也不知为什么,她的脸就更红更烫了。
直到凌晨两点多，栀栀还睡不着。
脑子里乱轰轰的……
最后所有的思绪,全都集中到那个吻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栀栀精神萎靡,磨磨蹭蹭下楼洗漱了,去了食堂那儿。
今天仍是海鸥岛众从的假期,大多数知青都离岛去了镇上。饭桌上摆着两份早饭,一份放在栀栀的座位上，一份放在傅明宇的座位上。
栀栀盯着傅明宇的座位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吃早饭。
大约是考虑到粮食紧缺，知青们在做饭的时候，充分考虑到要节约粮食。所以今早的早饭一共四样：红豆粥、白馒头、一小撮炒腌菜和一只水煮带壳的鸡蛋。
栀栀把蓬松柔软的馒头掰成两半儿，把炒腌菜夹在里头，吃上一口馒头夹腌菜，再喝上一口微甜浓香的红豆粥……
也是大满足。
早饭才吃了一半儿，食堂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栀栀转头,看到傅明宇进来了。
傅明宇也有些无精打采的。
见了栀栀，他先是一怔，然后垂着头进来了，默默地坐在座位上吃早饭。
栀栀问他，“明宇，你大哥大嫂呢？”
傅明宇叹气，“一大早说要走……我这不是刚把他们送到镇上，才回来的么！”说着，他咬了一口馒头，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栀栀不好打听他家的事，就不吭声了，拿起煮鸡蛋、轻磕破上，剥了蛋壳吃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吃着早饭。
傅明宇突然问道：“栀栀，我……我就不能喜欢棠娘吗？”
栀栀一怔。
想了想，她说道：“人人都有爱和被爱的权利。”
“那两个人的年纪相差十来岁，就这么的……让人无法接受？”傅明宇越说越生气，“古代苏东坡和王朝云还差了三十多岁呢，他俩就是美谈，我和棠娘也就只差了十来岁，怎么就……”
栀栀想了想，说道：“你要不要试着直接和你父母谈一谈？”
傅明宇直摇头。
他默默地吃了几口粥，对栀栀说道：“栀栀，要是过几天……我家里来人找你，跟你说想要我回去的话……”
“那我就说，我会充分尊重你的意见。”栀栀说道。
傅明宇顿时长松了一口气，郑重说道：“栀栀，谢谢你！”
两人又默默地继续吃早饭。过了一会儿，傅明宇实在忍不住了，问栀栀道：“栀栀你说，棠娘她是不是为了躲我，才离开的啊？”
栀栀：……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不过，傅明宇也没指望能从栀栀这儿找到答案。
毕竟他和棠娘好上的时候，栀栀和其他人一样，对此毫不知情。
他只是——
现在特别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我心里也难受得很！棠娘在这儿的时候，就算她根本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可只要她在，我这心……也能安定下来。现在她一句话不说就跑了，我、我真的……但我是不可能放弃的，我、我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
“她不在，那我就帮她把正义岛上所有的人全都照顾好，她喜欢大海，我会利用休息时间去附近沿海地区做宣传科普，让大家不要往海里乱扔垃圾……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为她争取到一切，我能做到的事。”
“栀栀，可我真的很害怕！万一她以后……永远也不肯回来了怎么办？她会不会在其他的地方遇上比我还好的男人？她会不会……找到了另外一个更美更宜居的地方，从此不再回来？栀栀，我可以为了她而坚持，可是我不能没有她啊！”
傅明宇难过地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哽咽。
栀栀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她只好安慰他，“放心吧，棠棠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真的吗？”傅明宇含泪看向了栀栀。
栀栀叹气，“正义岛是她的家呀！”
傅明宇点头，“对！对……正义岛是她的岛，不管她走多远、离开多久……她始终是会回来的。那我就，我就留在这里好好的等她。等她回来了，我再……亲口问一问她！”
说着，他两口三口吃完早饭，捧着饭碗去洗碗。
栀栀继续慢吞吞吃早饭。
傅明宇匆匆忙忙回来放饭盒，又对栀栀说道：“栀栀我走了啊，今天谁做饭啊你跟人说一声午饭不用做我的……晚饭给我留一份就好。”
“你上哪儿去啊？”栀栀问他。
傅明宇扔下一句“我摆摊儿科普保护海洋环境去”……
他急急地走了。
栀栀出了一会儿的神。
她吃完早饭，收拾了一下，去山下找黎恕。
不曾想——
卫兵告诉她说，黎排长不在，去镇上有事儿了。
栀栀便又回到了半山。
这会儿黎恕确实已经在镇上了。
他在邮电局排队打长途电话。
等了好半天，坐在柜台里的话务员叫唤道：“23号黎恕同志！请到3号话机接听电话——注意私人长途电话最多只能通话五分钟！”
黎恕飞快地冲到3号话机那儿等着。
很快，电话就转了过来。
黎恕拿起话筒就喊了一声妈。
对方话筒里果然响起了他妈姜女士懒洋洋的声音，“什么事儿啊儿子……你怎么打私人长途回来啊？”
“私事当然要打私人长途电话了！”黎恕急忙说道，“妈！你赶紧找个机会去一趟松市钢铁厂，去栀栀家，向栀栀的爸爸妈妈提亲！”
姜女士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
“你……栀栀这是答应了？”姜女士激动且兴奋地问道，“你告诉她你是小黑胖了没？她喜欢的是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小黑胖？”
黎恕不高兴了，“以前的是我，现在的也是我！”
“你要是没暴露身份，追到栀栀了我就觉得你行你可以！”姜女士将了儿子一军。
黎恕，“你——”
姜女士突然明白了，“所以，其实人家栀栀并没有答应你嘛！不然你何必让我亲自跑一趟别家呢！”
“哎，儿子啊，你可太让我失望了！”姜女士不满意地说道，“要是换我来啊，让我来和栀栀处一处的话，栀栀肯定一早就已经答应了！”
黎恕，“妈你——”
“毕竟嘛，本来也是我先喜欢上栀栀的！”姜女士洋洋得意地说道。
黎恕深呼吸。
他觉得他要是再跟他妈说下去，估计会被气死！
于是他放快了语速，对姜女士说道：“你都不知道栀栀有多少追求者！而且她现在不是想拒绝我，而是她一心想要搞工作！我一点儿也不反对她搞工作，因为我也要搞工作……不晋升就没有夫妻房，我和她结了婚住哪？”
说到这儿，黎恕有些面红。
不过，幸好他妈现在看不见。
黎恕继续说道：“……但我必须马上先和她过了明路才行，要不然啊，那些喜欢她的男青年接二连三的冒出来，严重打扰到她工作了不是吗？我这也是为了……呃，让她专心工作嘛！”
姜女士哈哈大笑，“你追人家姑娘追不到，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黎恕急了，“妈你去不去！”
“那你给我个准信儿，人家栀栀到底喜不喜欢你？”姜女士问道，“人家小姑娘要是喜欢你，我才上人家家里说一说……要是人家不喜欢你，我能干这种事儿？”
黎恕气得直跺脚，“喜欢喜欢！”
“给我证据。”姜女士闲闲地说道。
黎恕被他妈逼得没办法，吱吱唔唔地说道：“那她也……从头到尾没跟我说，不愿意和我处对象啊！”
“这又不是证据。”姜女士说道，“没事儿我就挂了啊，等你找到了栀栀也喜欢你的证据，我才有脸面上人家家去提亲……”
气得黎恕火冒三丈！
最后他一咬牙，小小声说道：“我、我昨晚上亲栀栀了……”
“什么？”姜女士的声音一下子就抬高了八个度，“那栀栀是什么反应？她有没有骂你是臭流氓？”
黎恕面红耳赤，小小声说道：“那倒没有，她、她骂我是大坏蛋……”
“那她生气吗？”姜女士紧张地问道。
黎恕如实说道：“她是挺生气的，一整个晚上都在生气……但她应该是在气我没有及时告诉她，我就是黎念之。”
姜女士的脑瓜子飞快地运转着。
——人小姑娘被一男青年给亲了，但是没有骂人是臭流氓，也没有生气男青年亲了她……这可不就是……小姑娘也喜欢男青年的意思嘛！
应该是小姑娘面皮儿薄，不好意思。
姜女士心情畅快极了，爽利地说道：“好咧！儿子啊，妈这就买火车票去！你啊，放心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哈哈哈哈哈我先上你爸单位找他去！哎呀我马上就要有儿媳妇啦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戛然断线。
黎恕拿着话筒，无声地傻笑了起来。
他把话筒挂回话机架子上，快步走出了邮电局。
现在他得赶紧回去。
说不定小祖宗到现在还没消气呢！
他得回去好好给她顺顺毛。
啊，出门一趟，怎么也得给她捎点儿零嘴儿回去。
黎恕脚步轻快地去了供销社。

第203章
今天依然是假期。
栀栀无事可做,准备花点儿时间来翻翻书，巩固一下先前学过的知识；好好补个觉；然后上菜园子转悠转悠去。
她就坐在读书室里把课本知识全都翻了一遍。
看看才十一点多？
栀栀索性带着太阳帽去了菜园子。
平时工作学习太忙，栀栀几乎没有太多的时间散心和闲逛。
但要说,海鸥岛上哪儿的风光最好？
有人喜欢岸西那片沙滩,沙子又软又细，地势又长又平缓，以至于浪花也特别温柔可爱……
也有人喜欢第一峰——这其实是海鸥岛上一个不太高的山坡顶,站在这个山顶上,可以看到海鸥岛全貌,以及远方蔚蓝的天和深邃的海……小伙伴们甚至还建议在这儿搭座凉亭，农闲农忙时来吹吹海风、纳个凉；学累了学倦了来看看天、看看海,想想都觉得舒服。
栀栀最喜欢的,则是知青们当初亲手开垦的菜园子。
盛夏的菜园子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其实就在一个半月前,这个菜园子还曾经被台风摧毁过。那时候除了土豆红薯萝卜这类根茎类的蔬菜安然无恙之外,其他的蔬菜都折损了过半。
尤其是像豆角、丝瓜、苦瓜这样的爬藤瓜果,基本全部没了。
于是,栀栀和小伙伴们又花了点时间，清除掉已经死掉的蔬菜,又重新补种上新的。
如今一个半月过去,豆角、丝瓜、苦瓜、黄瓜这类蔬菜又重新开始爬藤了。
丝瓜叶有巴掌大，开小黄花；黄瓜叶形状和丝瓜叶有点儿像，也是开小黄花、但花朵小一些……它们就像两个正在比美的美人儿，丝瓜叶的形状圆润饱满些，黄瓜叶严肃周正些。
豆角叶是三角形的，特别茂盛，花朵是最特别最漂亮的；苦瓜虽然果实最苦,但它的叶子却是所有蔬菜里长得最最最好看的。
栀栀哼着歌儿过去，检查了一下瓜藤，伸手扯去几片已经枯萎了的叶子，看着黄花谢了过半后新长出来的细小娇嫩果实，忍不住笑了。
然后她又去看菜园子里的其他蔬菜。
茄子开紫色的小花，萝卜开白底粉瓣的小花，韭菜花盛开起来比彼岸花还好看……土豆花黄蕊白瓣，明艳动人，红薯花很像牵牛花……
栀栀蹲在菜地里，发现了不少小虫子。
尤其是菜青虫。
栀栀早就不怕这些小虫子了。
她跑到菜地外头，摘了几片大桐叶，又扯了几根茅草，再捡两根树枝，然后重新回到菜地里，把桐叶叠成窄口的“杯子”，再用树枝当筷子，将一只又一只肥胖的菜青虫挟起来，装进桐叶“杯子”里……
半小时不到，她就抓了不少。
好多菜青虫还蠢蠢欲动地想从桐叶杯子里跑出来？
栀栀赶紧用茅草把“杯口”系住，扔在一旁，然后重新拿过一张桐叶，继续抓菜青虫。
一小时过去，洪禾禾在食堂那儿叫喊着栀栀的名字，“栀栀——吃饭啦！”
栀栀连忙大声答，“哎！这就来……”
她匆匆忙忙地把收集到的三包菜青虫拿了起来，跑向鸭圈。
——这些肥胖的菜青虫，无论鸡鸭都爱吃。但是鸡的好斗性更强，靠人手抓、菜青虫的数量不多，拿去拿鸡的话，鸡会为此打架，有时甚至会发展到……有些鸡会被活活啄死！所以知青们有空上菜园子捉到了菜青虫，也只会拿去喂鸭子，鸭子的好斗性不如鸡。
栀栀把桐叶撕破，将之扔进鸭圈。
几只机灵的鸭子大大地张着翅膀，摇摇晃晃走过来，很快就发现了撒落一地绿色肥胖的菜青虫，嘎嘎叫嚷着吃了起来。
栀栀嘻嘻笑，飞快地朝着食堂跑过来。
她认真的用香皂洗净了手，这才走进了厨房。
今天放假，大多数人都去了镇上，留在家里吃饭的只有洪禾禾、栀栀，罗叔和刘叔四个人。
由于人少，洪禾禾做饭也做得简单——主食是白米饭，主菜是腊鸡炖香菇，外加一道凉拌莴笋丝，和一份蒜末手撕茄子，外加螺肉萝卜汤。
大伙儿吃着吃着，洪禾禾忍不住又念叨了起来，“晴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那会儿台风来之前，她就说要回来的，现在都已经过了一个半月了，怎么还没有音讯啊！”
栀栀默然。
之前大家一直忙于救灾、灾后重建，所有的村民、知青、军人、公安都在帮忙。
大半个月前，栀栀找了个空闲时间，打电话到李晴玉户籍所在地的知青办，请工作人员从侧面了解一下，李晴玉是不是又折返回去了。
之所以是让对方从侧面去了解，是因为当时栀栀还不能确定李晴玉到底是人为失踪、还是非人为失踪。
可得到的消息是：
李晴玉已于7月3月离开家乡，踏上前往界南省林市的火车——火车票还是李晴玉自己委托知青办的人帮她买的。
当时栀栀就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于是，她又拜托对方去火车站查一下，看看7月3日的原车次上，列车长有没有曾经把属于李晴玉的座位、给别人办过补票。
——如果有，就证明着李晴玉压根儿没上这趟火车。因为列车长在验票的时候，如果发现李晴玉的座位是空置的话，是很可能会将这个座位安排给临时补票的乘客。
对方知青办的工作人员也是个较真儿的人。
他还就真的去火车站打听了。
不过，颇费了点儿时间和精力……过了好几天，他终于打听到，并且回电话给栀栀：7月3日原车次的列车长没有记录到，有曾经给这个座位办过补票手续。
也就是说，当日李晴玉确实踏上了这趟火车。
洪禾禾捧着饭碗，一想起李晴玉就愁得无心饮食，“晴玉走的那天，我……我还跟她吵架来着，根本就是我无理取闹，可那会儿我在气头上，没听她的解释……本来想着等她回来了，我再好好向她道歉的，结果……”
说着，洪禾禾问栀栀，“栀栀你说，晴玉她……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栀栀一早就已经报了警。
但现在很麻烦的就是：现在这个时代不比后世，一是车站没有天｜网系统，二是车票没有实名制，三是交通不发达。
从李晴玉的老家来到界南省林市，据说光是转火车就得转上四次！
除去第一程的火车票是她老家知青办代买的之外……
没有人知道李晴玉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搭乘什么车次的火车，更加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由于李晴玉不是在南陵镇范围内失的踪，南陵镇派出所也没办法查，只好把这个案件转到了徽省省城火车站派出所去——李晴玉所持的头程车票，就是抵达徽省省城火车站的。
同时，栀栀也请王主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晴玉的家里人。
李晴玉的家里人急得团团转。
她的父亲和她二哥两人立刻向单位请了假、开了介绍信就出去找人了。
算起来，至今也已经过去了十来天。
对于李晴玉的失踪，栀栀和大家一样，也不是没有过猜想。
毕竟当初栀栀在来到界南省插队的时候，就在火车上亲眼目睹了拐子佬向郑萍套近乎、最后要把郑萍拖下车的拐卖未遂事件。
李晴玉个头娇小，甜美可爱，又独自一人出门……
当然她不像郑萍那样又傻又贪，可是，万一坏人用强呢？
强行把她打晕了抱走，或者是几个人一拥而上控制住她……哪怕她不愿意呢，不也一样会受制于人？
栀栀忍不住也皱起了眉头。
“要是能有一份全国铁路运行地图就好了……”栀栀幽幽叹气道。
突然有人问道：“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栀栀转头看向了食堂门口——
黎恕笑眯眯地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个牛皮纸包着的……像是糕点之类的东西？
栀栀“哼”了一声，又白他一眼。
她才不理他，继续低下头吃饭。
黎恕有些讪讪的。
洪禾禾却不知道栀栀和黎恕正在闹矛盾，便解释道：“黎恕，我们正在担心李晴玉呢！”
黎恕面上的表情变得正经了些，“还是没有李晴玉的消息吗？”他也知道李晴玉失踪一个半月了，那会儿正好遇上台风，也不知道是不是……
洪禾禾点头，说道：“所以栀栀想要一份全国铁路运行地图，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知道，晴玉原本的路线是怎么样的……说不定我们按照这个线路去找，能找到一些蛛丝蚂迹呢？对吧栀栀？”
栀栀点头，“对。”
黎恕沉吟道：“那我来想想办法吧！”！

第204章
栀栀瞪视着黎恕。
黎恕嘿嘿傻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栀栀，你饿不饿？我、我从镇上给你带了些点心回来……”
栀栀不理他，低头吃饭。
洪禾禾“卟哧”一笑声了,“黎排长,你就这么看不上我们知青办的伙食啊？”
黎恕这才意识到，栀栀她们正在吃饭。
也怨他，见到栀栀以后就什么都忘了……甚至没有注意到,现在正是吃饭时间。
栀栀她正捧饭吃饭呢！
黎恕有些难为情。
倒是洪禾禾问了他一嘴,“黎恕你买的是什么点心啊？”
黎恕答道：“桂花云片糕。”
洪禾禾奇道：“镇上居然有桂花云片糕卖啊？”
——镇上供销社里的糕点,多半都是江米条、小麻花这种油炸类的。但是栀栀口味清淡，很少吃这些。云片糕清清爽爽的,栀栀一向很喜欢。但因为买的人少,供销社也不怎么愿意进这种糕点来卖。
听说是云片糕,栀栀难得的看了一眼黎恕拿着的那个牛皮纸包。
黎恕将糕点往栀栀面前一推,笑道：“是我运气好……才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栀栀……”
此言一出——
正在吃饭的众人惊讶地抬起头,注视着黎恕。
栀栀的脸蛋红得快要滴血！
她怒视着黎恕。
黎恕赶紧改了口,“……爱吃的云片糕,所以就赶紧买下来了。”
洪禾禾被笑得前俯后仰，索性端着饭碗走到食堂外头去吃。
罗叔和刘叔也跟着出去了。
栀栀这才怒视着他,“你说你来这儿干嘛啊？”
黎恕讨好的将那包点心又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我、我……听卫兵说你上午去找我了，我才……一回来就过来找你啊。”
天气热，栀栀上午的劳动量不大，其实并不饿。
但是……
桂花云片糕啊？
她还是有一点点想吃的。
于是她就放下了碗筷，打开了包着糕点的牛皮纸。
洁白松软的糕点让她眼睛一亮！
栀栀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片薄薄的云片糕，塞进了嘴里。
口感松软的云片糕上沾着浓郁的桂花香气，但并不是十分的甜,还混着浓浓的糯米香……细细品上半日，等云片糕自动化在嘴里，然后她又拈了一片……
黎恕打量着她细品糕点的享受模样儿，又看了看她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
他眼珠子一转，说道：“栀栀你这饭还吃吗？”
栀栀当然知道他的心思，“回你军营吃去！”
“可是我现在好饿啊……”黎恕愁眉苦脸的揉着胃部，“栀栀，就看在……咱们都是革命战友的份上……好吧？”
栀栀，“我这份……我已经吃过了！”
黎恕将她的饭碗、菜盘子和汤碗拿了过来，开始自顾自地端碗吃饭，“哇，这菜真好吃！栀栀的厨艺就是好！”
“今天是禾禾做的饭。”
“是因为栀栀的厨艺好，才会找到厨艺也很好的好朋友……”
栀栀抿着香甜松软的云片糕，盯着他看了半晌。
又见其他人没进来——
她才问道：“就算在松市废仓那儿的时候，你没机会告诉我你就是黎恕之，后来呢？后来这什么不说？”
黎恕连忙说道：“我说了！”
“你什么时候说的？”
黎恕想了想，“你来下乡插队的时候，不是在界南省城等着集体转运吗？”
栀栀点头。
黎恕，“当初我正好在出任务……就住在知青办旁边的派出所里，我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我就赶紧过来找你。可那会儿你不在，我着急要走，就只好跟一个女知青说了，让她传话给你，我说的是‘同志，麻烦你告诉别栀栀，黎恕就是黎念之’……”
栀栀呆了半晌，突然想起往事，笑得前俯后仰。
“哈哈哈哈……张慧玲跟我说了，她说当时外头有辆军车在猛按喇叭，然后一个当兵的跑进来让传话给我，可是汽车喇叭太吵了她根本没听清，依稀听到好像是在说‘你叔那儿有个碾子’……原来是这么回事哈哈哈哈哈！”
黎恕惊呆了。
——你叔那儿有个碾子？
居然还有这样的阴差阳错！
不过，确实挺好笑的。
栀栀笑了好一会儿，又问，“那就算那一次阴差阳错过去了，后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黎恕幽幽说道：“那还不是……因为你逢人就说你喜欢黎念之，我、我不好意思么！”
栀栀又涨红了脸，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粗壮的手臂上。
黎恕全身上下纹丝不动，稳稳当当的继续吃饭，正色说道：“别栀栀同志，打人不好……”
然后压低了声音，“罗叔他们看着呢！在外人面前你也好歹给我点儿脸面……背着人我帮你打水洗脚都可以。”
栀栀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这男人也太狗了吧！
气得她不想理他，又拈了一片云片糕，气呼呼地塞进嘴里吃了。
不过，栀栀还是忍不住，又问，“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黎恕叹了口气，将当初的乌龙事件说了。
栀栀又问，“那你就没告诉我三哥？”
——小时候她和黎恕的关系很一般，但黎恕和她三哥是发小，两人好得穿一条裤子。有这样的乌龙事件，她不相信他没跟她三哥说。如果他告诉她三哥了，那三哥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呢？
黎恕说道：“我当然有跟你三哥说啊，我亲自写信给他的，而且我还寄了一张照片给他！不过，那会儿我正在搞调动，还没最终定下来要到南陵镇这儿……”
栀栀歪着脑袋思考，并且百思不得其解。
——三哥是不可能骗她的，也没理由瞒着她。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当初三哥确实写信告诉她黎念之还活着，但信件有可能遗失在郑萍手里……尽管后来兄妹一直在通信，但讲的都是比较重要的事。搞不好三哥还以为她已经知道黎念之还活着的消息，只是他认为这事儿不重要，所以没有再强调。
这时，罗叔他们进食堂添饭加菜，栀栀和黎恕也就不再讨论这些了。
吃完饭，黎恕去了山下军营，很快就拿着一件东西过来，交给了栀栀，又下山当差去了。
栀栀一看，原来是全国铁路运行图？
——这个是真的很有用。
“黎恕，谢谢你呀！”栀栀说道。
黎恕冷笑，“这东西这么难得，一声谢谢就能抵消掉你对我的感激之情吗？”
栀栀：？？？
“别栀栀同志，你可以换一种感谢的方式……”前一秒还高冷无比的青年，下一秒就变得嘻皮笑脸了起来，“比如说，以身相许？”
栀栀挥着爪子就拍了过去——
黎恕飞快跑了。
栀栀哼了一声，拿着这个铁路运行图去了读书室，先是对照着地图，找到了李晴玉家乡所在的县城，然后一点一点的查找、用纸笔记下线索……
这么件事儿，花了栀栀整整一下午的时间。
当然了，中间很困很困的时候，栀栀趴桌眯了一会儿。
下午四五点左右，知青们全都回来了。
栀栀让大家先去休息一会儿，然后来读书室开会。
五点半左右，知青们一个不落的全都赶到了读书室，栀栀让他们近距离地拿着全国铁路运行图，再对照着地图来看，让大家讨论和分析李晴玉的火车换乘线路。
栀栀对大家说道：“同志们、同学们……我们是一个集体，李晴玉是我们集体里的一分子。我相信她的为人，她肯定不是一个逃兵。到现在，她已经失踪了那么久，而且一直没有回家，所以我合理怀疑她有可能……正处于危险境地之中。”
“同志们、同学们，我们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是我们出门在外的时候遇上了困难……会不会也希望有小伙伴来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知青们全都点了点头。
栀栀说道：“那我们先各自想想这事儿要怎么办，今天七点半的例行会议，我们就来讨论这件事，现在……散会！”
说是说散会，但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大家全都挤在全国地图那儿，一边看看地图、一边对照着全国铁路运行线路图看，大家还时不时的讨论交流。
就连后来洪禾禾做好了饭菜，喊大家去吃晚饭的时候，大家也还在讨论这件事。
吃过晚饭，大家再次聚集在读书室里热烈的议论着。
最终大家得出了一致决定：
——动用集体账上的钱，所有人全部出动，分组沿着李晴玉走过的路，仔细搜寻一遍。争取在一星期之内，确定李晴玉的安危、找到李晴玉的下落！！

第205章
所有人全部出动寻找李晴玉,那么海鸥岛上的事务，就必须找人来打理。
实验大棚，被栀栀委托给黎恕和大兵们；菜园子的维护、自留地的看护、以及鸡鸭兔猪圈的管理就委托给正义岛。
傅明宇这次不出行,留守双岛,万一有突发事件，就由他来做主和处理。
8月27日，海鸥岛上10位知青,外加10位叔叔爷爷们,每人带了两身换洗衣裳、10张烙饼、一个水壶、一只手电筒、一封介绍信、一些钱,便齐齐踏上了北上的寻人之路。
临行前，栀栀把大家分成10个2人小组,每个小组有一位知青和一个叔叔爷爷组成。
栀栀告诫大家：无论何时何时,2人小组都不能分开。因为叔叔爷爷们虽然武力值高,但不识字、不懂法；知青们识字、知法,所以俩俩搭配,才能更稳妥。
同时栀栀还要求大家,在出门寻人的七天里,大家要分别在第三天（8月29日）、以及第六天（9月1日），想办法拨打一个长途电话到南陵军营里去给黎恕,既是报平安、也是汇报行程和进度。
最晚寻人时间为9月2日,9月3日自凌晨以后，无论如何也要开始往南陵方向赶。
就这样，20个人先是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搭乘火车来到了徽省省城火车站，然后按照大家讨论出来的、李晴玉有可能换乘的方式，分散往南陵方向而去。
李晴玉有以下四种路线：
【1】徽省省城火车站（可搭乘火车、也可搭乘长途班车）——抵达徽省阳山县城（转火车）——抵达桐省中坡县（转火车）——抵达界南省林市火车站。
【2】徽省省城火车站（搭乘火车）——抵达桐省省城（搭乘长途班车）——桐省中坡县（搭乘火车）——抵达界南省林市火车站。
【3】徽省省城火车站（可搭乘火车、也可搭乘长途班车）——抵达徽省莫县（搭乘长途班车）——抵达桐省洪方县（搭乘长途班车）——抵达界南省林市长途班车站。
【4】徽省省城火车站（搭乘长途班车）——抵达徽省县安仁县（转火车）——抵达桐省中坡县（转火车）——抵达界南省林市火车站。
其中，第【1】和第【2】这两条线路是最直接的。
但不排除李晴玉可能在火车晚点、归心似箭的前提下,为了提早赶往南陵，所以选择了第【3】和第【4】条线路。
所以现在，栀栀她们的10个小组，需要沿着这些……李晴玉有可能走过的路线，再走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出有关于她的蛛丝蚂迹。
栀栀和姚叔一组。
她抽签抽到了第【3】线路中的搭乘长途班车。
于是，与小伙伴们在徽省省城火车站分开以后，她就带着姚叔，和陶容那组小伙伴一块儿找到了徽省长途班车站，陶容冶带着刘叔往徽省阳山县城去；栀栀带着姚叔则要去往徽省莫县。
在徽省省城长途班车站候车的时候，栀栀就捱着个儿的问工作人员，有没有在一个半月前，也就是超强台风到来之前的几天里，看到过一个背着蓝色印染花布包袱、个儿不高的年轻女知青？
栀栀问遍了省城长途班车站里的每一个工作人员。
可得到的答复非常统一：时间太久了，已经不记得了。
夜里9点，栀栀和姚叔上了夜班车。
栀栀比较有坐长途班车的经验了。
——她在进站之前，在小贩那儿称了二斤酸桔子，分给了陶容冶和刘叔一半儿，她和姚叔拿了一半儿。
一上车，她立刻就用手绢叠了两个“口罩”，再撕下两片桔子皮，一个“口罩”里塞一片儿，她戴了一个、让姚叔戴一个。
姚叔还是去年的时候，才跟着栀栀坐过火车。
但他从来也没搭乘过长途班车，还觉得挺新鲜的。看到栀栀递过来一个绑得奇奇怪怪的手绢儿，他有点儿懵……
还是栀栀教他怎么戴的。
不过，姚叔戴了一会儿，有点儿不习惯，就摘下来了。
售票员和站台的工作人员在车厢里走动，清点人数。再三确认过人数以后，工作人员下了车，售票员手动关闭了车门，班车缓缓驶出了站。
车厢里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
有大声聊天说笑的，有掏出吃的吧唧吧唧嘴儿吃东西的，还有脱了鞋袜的……
没一会儿，车厢里就充满了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儿。
烤红薯的气味儿，不知是谁的臭脚味儿，有人因为晕车而呕吐，还有人放屁，有人抹药油……
售票员骂骂咧咧的拿着个装了煤渣的簸箕过去，一边骂那个呕吐的乘客，一边将煤渣倒在呕吐物上，又让其他的乘客把车窗全都打开，还指着几个脱了鞋的男乘客破口大骂，骂得他们把鞋穿上。
但是根本没用。
售票员一走，那些男的又把鞋给脱了，有的还用手去抠自己的脚丫子，再深深地嗅着……
各种味儿混杂在一起，几欲令人作呕！
姚叔脸色大变，急忙将栀栀做的那个口罩戴上——几乎是在一瞬间，那清新酸爽的桔子皮香气才堪堪保住了他的老命。
姚叔感激地看向了栀栀，心想还是栀栀这样出过远门的小妮子才有这样的经验呢！
坐在栀栀前排的，是一对年轻姐妹。姐姐的打扮，看起来像已经结了婚的妇人；妹妹留着短发，额前的刘海被梳成了一个歪把子的小辫子。
看得出来，这姐妹俩也被班车里的气味儿给薰得不行。
姐姐一直用手捂着口鼻，几欲作呕。
妹妹着急地转头四处张望，看到栀栀戴了个“口罩”，又隐约闻到些柑橘香气……便小心翼翼地对栀栀说道：“同志！同志你好，是这样的……我嫂子她怀孕了，对气味特别敏感，请问你能不能……”
原来是姑嫂、不是姐妹。
栀栀直接递了个青桔子给妹妹，又说道：“千万别吃，酸得很。”
妹妹先是说了一迭声的“谢谢”，这才接过了桔子，剥下一片桔子皮，递给她嫂子。
她嫂子慌慌张张抢过桔子皮，捂在鼻下，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妹妹学着栀栀的样子，也拿出了手绢儿……不过，她不会叠口罩，就直接把手绢对折、做成绳子，将一片桔子皮包在手绢里，手绢儿的两端松松垮垮地系在脑后，正好把包着桔子皮的那一部分吊在鼻孔下。
这么一来，至少解放了双手。
妹妹为表感激，和栀栀聊了几句。
她叫江美菊，这次受她妈和哥哥之托，从省城护送怀孕的嫂子回娘家小住一段时间。
栀栀捏了个假名儿，说自己叫姚芝，和姚叔是叔侄关系，回乡去看望生了病的奶奶。
江美菊为感谢栀栀赠桔，从挎包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酥糖，说是做为谢礼。
栀栀婉拒。
但江美菊坐在栀栀前排么，还是不由分说将那两块酥糖塞到了栀栀手里。
栀栀赠桔、江美菊还酥的举动引起了斜对面一个带小孩儿的老太太的关注。
她立刻站起身，抻长了脖子对栀栀说道：“哎哎哎——小同志，我给你换个座位成吗？”
栀栀回头看了老太太一眼。
长途班车全是二人座位，可是那老太太和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两个男孩子，一个七八岁大、一个五六岁大，看上去应该是奶奶、儿媳和俩孙子？
估计两个小孩没买票，所以她们四个人挤在二人座位上，再加上脚边放着的行李，挤得不得了。
老太太的嗓门特别大，“小同志，我老人家晕车！你行行好和我换个座位吧！”
栀栀爽脆地回答：“不换！”
“哎那谢——”
老太太突然意识到栀栀说的是“不换”二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哟，现在的小年青可真不得了！还是生新时代、长在红旗下，学习过五讲四美三热爱的知识青年呢，就这么一点儿觉悟啊？当心哪一天啊就被送到穷乡僻壤去插队了！”
姚叔听不懂老太太说的话，就特别憨厚的看向栀栀。
栀栀压根儿不理会那个老太太。
倒是江美菊的大嫂站了起来，对老太太说道：“我跟你换座位吧！我这位子临窗……”
江美菊急了，小小声喊道：“大嫂！”
老太太一听就高兴了，“哼，有的人啊觉悟低、有的人呢她就觉悟高！”
说着，老太太就赶紧领着她的大孙子过来了。
江美菊不愿意让——
老太太直接把江美菊的腿给掰了过来，让出一条通道。
江大嫂就从里座走了出来……
江美菊急道：“大嫂，你自己也晕车呢！”
江大嫂虚弱地说道：“没事……老太太还带着孩子呢！”
说着，江大嫂就坐到了老太太的位置上，老太太则带着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江美菊身边挤进了里座。
栀栀坐在江美菊的后座，眼睁睁地看着——
之前老太太和儿媳、俩孙子一共四个人挤二人座位的时候，俩孩子可是被俩大人抱在膝上坐的；但是老太太带着大孙子过来以后，老太太就不抱孙子了，再加上坐在靠走廊处的江美菊，就变成三个人排排坐。
江美菊被肉眼可见的挤到了最旁边，恐怕只有半个屁股坐在了座位上。
栀栀又转头看向江大嫂那边儿。
也是一样。
老太太带着大孙子一走，那儿媳就把小儿子放在了座位上，江大嫂虽然过去坐下了，但只有一点点屁股捱着座位坐，身体的四分之三都露在走道上。
老太太带着的大孙子，一看就是个特别皮的男孩子。
他一过来就闻到了十分浓郁的桔子香气，眼睛紧紧地盯着栀栀，嘴里却叫嚷道：“奶！奶——我要吃桔子！我要吃桔子！”
老太太知道栀栀有桔子。
不过，刚才栀栀拒绝了她，她也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找栀栀讨要，就板着脸吼孩子，“吃吃吃！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吃！怎么没吃死你？”
大男孩被骂一顿，恨恨地盯住了栀栀。
姚叔表情憨厚地盯着大男孩，老实巴交地说道：“娃娃，桔子没有，但是我有屁，你吃不吃？”
大男孩被吓住，很快就收敛住眼神，木然地把头转到一旁去。
栀栀卟哧一声笑出了声音。
老太太一脸鄙夷地看看姚叔、又看看栀栀，用大得能让全车人听到的声音嘟嚷道：“真是乡下人，一点素质都没有！”
栀栀就笑得更开怀了。
这时，坐在另外一旁的江大嫂直皱眉，低唤道：“美菊，再给我一片桔子皮！”
江美菊听了，赶紧从挎包里又拿出那只被剥了两块桔子皮的青桔子，又撕下一块桔子皮，递给她大嫂。
老太太和大男孩都看到了，眼睛顿时闪闪发光！
趁着江美菊还没来得及把桔子放回斜挎包里——
老太太赶紧说道：“小同志，你行行好，我老太婆晕车，我这大孙子也晕车……你这桔子能不能……”
“不能！这桔子我自己很需要，一点儿也不能分给别人……哪怕是桔子皮！”江美菊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都烦死这个老太太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老太太压根儿就不晕车，只是为了让她自己坐得舒服一点儿，才哄着她嫂子换了座位的！
现在又想来讨要吃的？
哼，她才不像她嫂子那么好说话呢！
老太太：……
这时，江大嫂实在没能忍住，“哇”一声呕了。
车厢里顿时弥漫着呕吐物的酸腐气味儿……
坐在江大嫂身边、老太太的儿媳尖叫了起来，“哎你这个人，你是不是有病啊！你都呕到我的鞋子上了！怎么有你这样的人啊……你给我滚！哪儿来的你滚哪儿去！”！

第206章
栀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江美菊姑嫂、以及老太太一家四口。
江大嫂仍在嗬嗬作呕……
然后整个人都朝着年轻儿媳的身上倒去。
年轻儿媳尖叫了一声,“你走开啊恶心死了！”
江美菊气极了，“你闭嘴好吗？”
然后走过去蹲在她嫂子身边，“嫂子、嫂子……你怎么样？”
江大嫂仍然是一副想要呕吐的样子。
江美菊连忙对老太太说道：“劳驾,我们不跟你换座位了！你也看到了,我嫂子她身体不舒服，肚里还怀着孩子呢……请你回你自己的座位，我要和我嫂子坐在一起我得照顾她！”
老太太把眼睛一闭,假装睡着了,听不见。
那一边,江大嫂已经晕晕沉沉的，年轻儿媳还在拼命地把江大嫂往座位外头挤；这一边,江美菊的座位已经被老太太和她的大孙子占得满满的……
江美菊拼命地扶住了她嫂子。
然后,她不得已扶着她嫂子站起身……
两边的座位全都被占。
江美菊气得直哭,“你们！你们也太过分了！”
售票员过来维持秩序,冲着老太太喊道：“哎,老太婆！你带着你孙子回你自己的座位上去！”
装睡的老太太打起了小呼噜。
售票员也没法子,毕竟对方一个老一个小的,于是她就对江美菊说道：“你嫂子是孕妇？”
江美菊眼泪汪汪地点点头。
售票员说道：“把她扶到前面机头盖儿那儿去坐着吧，出门在外啊,下次别这么滥好心了！你一腔热忱的帮别人的忙、替别人着想,谁知道对方是人是鬼啊！”
栀栀突然喊了一声，“江美菊你等一下！”
江美菊一愣，回头看向了栀栀。
栀栀说道：“那个，我看到你座位底下掉了钱……快点儿捡起来！好像还是张大团结呢！”
“啊？”江美菊又是一愣。
已经睡熟了的老太太立刻醒了，“我的钱我的钱！是我掉的！”
然后她赶紧弯腰去看——
座位下面空空如也。
哪有什么大团结！
老太太又直起腰来，怒视着栀栀。
栀栀一笑。
售票员指着老太太的鼻子骂，“我看你也老大不小的,年纪一把了还在这儿占人家小姑娘便宜！你个老不死的你到底还要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你这俩娃可是没买票的！占座位你就给我补票！不想花钱坐车你就把这俩死了爹的抱起来！”
老太太指着被江美菊架起来的江大嫂，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我……是她换给我的！”
“我可没听见！你有本事把人叫醒了对质啊！”售票员毫不示弱的吼回去。
老太太急道：“真是她亲口答应的！不信你问她们啊！”
“问就问！”
于是售票员问众人，“各位旅客同志，你们谁听到这个孕妇同志愿意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别人了？”
满车乘客无人回答。
主要是栀栀她们坐在车厢正中，车头车尾的旅客确实没有听到。
听到了的旅客们呢，看到老太太一家这么不讲道理，没人愿意为她做证。
售票员大声说道：“你看到没有？没有人为你做证！快滚回你自己的座去！要不然我就让司机同志停车，你们几个不遵守乘车秩序的人都给我下车！”
老太太被气得脸色铁青，但也害怕自己真的被赶下车，只得骂骂咧咧地带着大孙子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江美菊带着江大嫂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售票员又提着那一簸箕的煤渣，过来将江大嫂刚才的呕吐物给盖上……
一切重归平静。
只是，老太太和儿媳带着两个孙子，俩娃一会吵着说太挤了、非要赶走妈妈和奶奶他俩自己坐，一会儿闹着要吃桔子……闹腾得不得了。
渐渐夜深。
班车里的大多数旅客都睡着了。
江大嫂小眯了一会儿，似乎缓了过来，不住地看向老太太那一边儿，还不何地和江美菊说着什么。
看得出来，江美菊很生气，一直不吭声。
栀栀隐约听到江大嫂好像在说“她们老的小的也不容易”、“出门在外相互帮扶”和“我去那边你还坐在这里”什么的……
栀栀索性闭上眼睛假寐。
果然，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响起——
栀栀微微抬起眼皮子，看到江大嫂又把老太太和她的大孙子给换了过来。
栀栀也不好评价江大嫂的为人。
反正她也困了，就从斜挎包里掏出了一截绳子，把她和姚叔的包袱捆成鼓鼓囊囊的一个，两人同时用肩膀抵住。
这样的话，她和姚叔都能把这个包袱当成靠枕来挡脑袋。
她又把斜挎包当成小被子盖在身上……
栀栀睡着了。
不料睡意正酣时，售票员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各位旅客们！各位旅客们醒一醒！快醒一醒……”
栀栀勉强睁开了干涩生疼的眼。
售票员说道：“我们的班车出现了一点故障！需要就地耽搁一会儿……请大家呆在车上不要动！请问哪位旅客有手电筒的？请借给我们的司机同志，我们需要紧急修车！”
栀栀本来想说，她可以借出手电筒的。
可她和姚叔的手电筒塞在包袱里，包袱又被捆了起来，想拿出来可不容易。
而且已经有好几个旅客拿出自己的手电筒，交给售票员，栀栀也就懒得拆包袱了。
售票员和司机下去修车。
栀栀就和姚叔又在车上睡了一会儿。
现在是八月底，天气热得很。
车子在前进的时候，还有风从窗户里灌进来，相对凉快。现在车停着，车厢里就显得特别闷热。再加上车厢里的各种让人感到非常不愉快的气味儿……
好多乘客都受不了，下车透气儿纳凉去了。
栀栀和姚叔把包袱留在座位上，也带着细软下了车。
下了车，栀栀看看左右，才知道班车直接坏在路中间，这附近没有路灯，前后左右全是一片漆黑，看着像是在荒郊野外。
售票员着急地喊着大家，“请大家不能走远！不能走远的啊！”
姚叔就跟栀栀商量，“栀栀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找个草堆方便一下。”
栀栀点头，“一会儿我们在车头这里等。”
她也有点儿想上厕所，于是左右张望，本来想找江美菊姑嫂、和她们结个伴儿的，结果没看到人？于是栀栀又上了班车，结果还是没有看到人！
栀栀下了车，左右张望了一下，锁定了一对年轻夫妻。
她走过去对那位穿着粉红色衬衣的年轻妻子说道：“姐姐，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我有事儿想跟你说。”
说完，她也不走远，就走过来三五步远的样子。
年轻妻子跟了过来，栀栀小小声问她，“姐姐，是这样儿的，我想去上厕所了，可我一个人有点儿害怕，我和我叔一块儿搭长途班车，这种事儿我也不好麻烦他……”
年轻妻子一笑，也小小声说道：“正好我也想去，那我俩结个伴儿吧！你等我一下，我跟我爱人说一声。”
年轻妻子过去，和她的丈夫说上几句话，又就过来了。
栀栀和她手拉手，走到了距离班车稍远一点儿的草丛里。二女先是拿着手电筒扫视了一下附近，确认环境安全，然后两人相距两米左右，熄了手电筒、蹲下迅速解决。
栀栀和这位姐姐回来后，就各自分开。
那位姐姐去找她的爱人了，栀栀便与姚叔汇合。
姚叔力气大，方便完了以后往回走，半路上看到一块大石头，直接搬过来当板凳，招呼栀栀坐在大石头上。
旅客们或站、或蹲、或席地而坐，傻乎乎地等着司机捣鼓班车。
栀栀心想，如果她和姚叔走的这条路正是当初李晴玉走过的……那么李晴玉会在路上遇到什么事？会不会也像她和姚叔现在这样，遇上了坏车、没汽油诸如此类的突发事件吗？这个突发事件，会不会影响李晴玉的旅途？
正这么想着，栀栀突然听到了一阵小孩子嬉笑的声音？
转头一看——
栀栀不禁愣住。
——江美菊居然和占她嫂子座位的那个老太太的大孙子正玩得起劲儿？
两人你追我躲的，大孙子还笑嘻嘻地对江美菊说道：“你来抓我啊！来抓我啊……”
江美菊也嘻嘻哈哈地去追大孙子，还叫道：“哎你别跑那么快呀我都追不上你了！”
栀栀盯着这俩看了一会儿，也说不好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不过，别人的闲事儿，她是真不想管了。她渐觉困意上涌，索性用肘撑住膝盖、又用手掌托住下巴，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的，天渐渐亮了。
司机在第一百零一次尝试打火时，班车的引擎终于发出了轰鸣声！
售票员欢呼了起来，“好了好了！我们可以走了！旅客同志们赶紧上车吧！”
栀栀清醒过来，连忙和姚叔一块儿上了车。
结果——
栀栀刚刚才把夹在手绢儿口罩里的旧桔子皮换掉，还没来得及撕两片儿新桔子皮塞进口罩里呢，就有两道杀猪般的凄厉叫嚷声先后响了起来，
“天哪！我的孩子不见了！”
“救命哪我的两个宝贝孙子不见人影了哇！”
车上所有的旅客全都被吓住，懵懵懂懂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栀栀也是一怔。
只见那老太太和她的年轻儿媳冲上车，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像发了疯似的问众人，“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孙）子？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孙）子啊……”
栀栀下意识地看向前排座位。
——江美菊和她的大嫂居然也不在座位上？

第207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车人全都呆住。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咋丢孩子了？”
“会不会还在附近玩累了睡着了啊？”
“这荒郊野外的，有没有狼啊？”
“孩子多大了？不会被狼叼走了吧？”
“是不是还在外边儿玩啊！”
售票员大声问那对婆媳，“你们家的小孩儿什么时候不见的？”
老太太和年轻儿媳对视了一眼,齐声答道：
“我婆婆看着孩子呢，我不知道,我、我睡着了！”
“我儿媳带着孩子呢，我老人家年纪大了哪里熬得了夜！”
二人说完,齐齐一愣。
然后开始了相互指责——
“你自己生的孩子你不管、你扔给我管？”
“他俩不是你老张家的种？”
“可你是他俩的亲娘啊！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你也是他们的亲奶奶啊，平时我要管,你就我的心肝儿我的肉,你妈不疼你奶奶疼你……你疼啊！你管啊！结果你就把我孩子弄丢了？”
“你——”
“我告诉你,要是孩子出点儿事儿要是孩子真被拐子佬拐走了，老不死的我跟你没完！”
售票员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你们别吵了！别吵了！”
司机将好不容易打着的火，又熄了。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到车厢里，先是吩咐售票员，“小李,你先清点一下车上的人数,看看大家是不是人齐了。”
售票员应了一声,又道：“请大家各归各位……现在我来清点人数了！”
那对婆媳也哭哭啼啼地返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了。
司机又问那对婆媳，“你们家的孩子多大了，穿什么样的衣裳裤子,有什么特征？”
那对婆媳抽抽噎噎的说了。
老太太还哭天抢地,“我那俩孙子可聪明啦！呜呜以后是当大官的料子啊……呜呜哪个天杀的把我孙子拐了我跟他没完啊……”
司机又问大家，“旅客同志们，请问大家有没有见到过那两个孩子？你们最后一次看到那俩孩子是在什么时候？”
栀栀举手。
司机一眼就看到她,连忙问道：“小同志，你看到了？”
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栀栀身上。
栀栀一字一句地答道：“差不多是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大一点儿的男孩子，在和江美菊玩儿。”
“江美菊是谁？”司机又问。
栀栀指了指自己前排的两个空位，“她们有两个人，是姑嫂俩，江美菊的大嫂怀着孩子在。”
车厢里响起了旅客们小小声议论的声音——
“那对姑嫂人很好的呀，不太可能是拐子佬吧？”
“我也觉得，尤其是那个当嫂子的还怀着孕在哪，不能吧！”
“说不定这最可靠的人就是嫌疑最大的人呢！”
“我的天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时，售票员已经清点完人数，跑过来对司机说道：“老胡，买了票有座位的，一共少了三个人。”
她指了指栀栀前排的两个空位，“这儿少了两个人。”然后又跑向前排一个靠走廊的空位置，“这里也少了一个人……这是个男的。”
旅客们又开始小小声议论——
“听到没，还有个男的也不见了！”
“哪个男的啊我都没印象了……”
“所以那个男的才是拐子佬吧？”
“刚才我们错怪了那对姑嫂了？”
“不是我们，是你！我可没怀疑过她俩！”
这时，突然有人说道：“售票员！外头的那个男的，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坐在靠窗位置的旅客们连忙抻长了脖子往车窗外头看。
——原来，一个中年男人正躺在距离班车七八米远的草丛里，肥胖的肚腩一起一伏，小呼噜打得正欢。
司机连忙说道：“来两个男同志下车去把那人叫醒，其他旅客同志们请不要下车。”
立时就有两个男旅客自告奋勇下了车，去把那个呼呼大睡的男人给叫了上来。
那肥胖男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被叫醒以后浑浑噩噩地跟着人回到了车上，嘴里还嘟嚷，“这车现在才修好吗？这都耽误了五六个小时了吧……”
他刚一上车，那对婆媳便焦急地尖叫了起来，“……你没有看到我的孩（孙）子。”
肥胖男人愣住。
不过，他不认为这对婆媳是针对他的，就直接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又问售票员，“怎么还不走？”
老太太冲到肥胖男人跟前，恶狠狠地问道：“你是不是拐子佬？你是不是把我的宝贝孙子藏起来了？是不是？”
肥胖男人再次愣住。
他之前不在车上，所以还不知道丢孩子了，就是震惊地张大了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司机对肥胖男人说道：“同志，是这样儿的，这老太太的两个孙子不见了，请问你有见过那俩孩子吗？”
肥胖男人愣了好一会儿，不可思议地说道：“什、什么？有……两个小孩儿不见了？”
他立刻站了起来，对全车人说道：“同志们，我是莫县县政府的工作人员，我叫田东勇，”说着，田东勇从自己随身的皮包里翻出了工作证明和介绍信，递给司机看了。
司机看了看，确认了田东勇的身份，将工作证明和介绍信递还给他，又说道：“田同志，那依你看，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本来满车的旅客都不相信是江美菊姑嫂把孩子拐走了，毕竟她俩本身也是弱者，所以都认为是同时失踪的男人嫌疑最大。
没想到，这男人居然是莫县县政府的工作人员……
光是这个身份，就足以让大家感到信任了。
再加上田东勇的身材这么肥胖，四周围又是茫茫大山，他自己进山走山路都困难吧，怎么还有可能拐孩子啊？
这么一来……
嫌疑人好像就只剩下了江美菊姑嫂？
老太太盯住了栀栀，她突然冲到栀栀身边，指着栀栀的鼻子骂道：“你！是你这个小妖精！你跟那江美菊是一伙儿的！”栀栀冷笑，“老人家，平白污蔑别人是要造口业的。”
老太太捶胸，“我孙子丢了我还怕造什么口业！你就是跟江美菊一伙儿的，你们合伙起来欺负我们老幼妇孺啊！”
栀栀反问，“那为啥不能是你得罪了江美菊，她才拐了你孩子的呢？要不然……车上又不是没有其他的小孩儿，怎么偏偏你家的孩子不见了？”
老太太，“你！我——”
栀栀又道：“再说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占了人家座位的便宜，你还那么放心把自己的孙子交给江美菊去看管，你真这么宝贝你家的孙子你为啥不自己看着？”
老太太恼羞成怒，“那我当时不就是看在她们软弱嘛，又想着这是荒郊野外的，她们是女的、胆子又小，肯定不会去太远的，我、我才打了个盹儿……肯定是她们哄着孩子走了，不然的话，我睡觉最警醒了，我孙子喊一声我就能醒！”
她儿媳妇拆她的台，“得了吧你只是打了个盹儿？你那呼噜简直震天响！班车修好了我喊你起来……旁边的人都被我叫醒了你都没醒！”
老太太又羞又臊，“那你不也一样，不知道大宝小宝什么时候没的吗？”
她儿媳妇又嚎了起来，“我的大宝小宝哟……”
这时，司机和那个莫县政府工作人员田东勇正在商量怎么办。
这个地叫做“三上坡”，正好是省城、莫县、秦县的交界地，就算要报警，也挺麻烦的，因为无法揣测孩子到底上哪儿去了……所以要报警的话，是向省城公安报？还是找莫县公安？抑或是秦县公安？
这时，栀栀听到售票员嘀咕了一句，“这三上坡也忒邪门了！怎么老是有班车在这儿出事啊？这两个月以来，至少都四五回了吧？”
车上有人小小声嘀咕——
“三上坡是出了名的鬼打墙的地方啊！”
“不要乱讲，那些都是四旧！”
“三上坡本来就不太平，好多车子在这里出过事故的。”
……
栀栀连忙问售票员道：“姐姐，这三上坡怎么了？这两个月以来都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售票员叹气，“呐，我给你数数，这两个月以来，在这儿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儿吧！光是班车出车祸就出了两次！一次是刹车失灵直接撞树上了！一次是遇上了台风直接掀翻了一棵大树，砸在车上了！还有一次跟我们特别像，车子坏在半路，等了大半天才让其他的过路车带信儿去县城，喊了一辆空班车来接走了旅客……再就是我们这一次了，又是坏事又是遇上丢孩子的……”
栀栀心里一动。
她连忙问道：“姐姐，你能告诉我这几件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吗？”
售票员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努力回想。
“台风来的那一天，就不用我说了吧，那天是7月12日，是我听说的。有一趟班车刹车失灵撞树了，那是我亲眼看到的，是在台风来之前……应该是7月8日吧。像我们一样车子坏在半路的，也是我亲眼看到的，是上半个月我倒第二班的时候，那就是……8月6日。”售票员说道。
然后她又问栀栀，“你问这个干啥？”
栀栀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丢孩子了？谁家的孩子丢了啊？”
全车厢的人齐齐呆住。
只见车门处，江美菊扶着她怀了孕的嫂子，姑嫂二人小心翼翼地上了车。
这对姑嫂看着车厢里的旅客们，很快就觉察到，好像气氛不太对。
江美菊问栀栀，“姚芝，我刚听到大家说……我们车上……谁家的孩子丢了吗？”！

第208章
栀栀盯着江美菊和她嫂子看。
江美菊和她嫂子也盯着栀栀看。
栀栀指着老太太说道：“老太太的两个孙子不见了。”
江美菊吃了一惊！
“什么？”
她急急问道：“孩子不会是……因为贪玩儿,上哪儿玩着玩着睡着了吧？要不要……我们一块儿下车去找找？”
老太太冲过来，一把揪住了江美菊的衣领子，“你就是拐子佬对不对？你把我孙子藏到哪儿去了？”
江美菊被吓住,“你、你胡说什么啊？”
老太太指着栀栀，质问江美菊,“是她说的！她说……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她看到你和我大孙子一块儿玩了！是你！肯定是你……你把我孩子藏到哪儿去了你说！你说！”
栀栀心想：这老太太的脑子里装的还真的全是shi……
江美菊看着栀栀,表情愤怒，“姚芝,你污蔑我？”
栀栀说道：“我说的是事实。当时看到你和那孩子一块儿玩耍的,肯定不止我一个人。”
立时就有几个带孩子的妇女附和道：
“我可以做证,江美菊确实在和那孩子玩儿，因为我孩子也想过去和她俩一块儿玩，但我没让。那会儿太晚了，我得管着孩子睡觉。”
“我也看到了,当时我还喊江美菊和那孩子别闹出太大的动静，害得我们想休息一下都不行……”
“我可以做证。”
“我也看到了……”
江美菊：……
“我确实和那孩子玩了一会儿，”江美菊改了口,“然后我累了,倦了,就让他回去找他奶奶，我要休息了。所以后来的事，我不知道了。”
说着,江美菊又盯着栀栀,说道：“车上有孩子不见了，就证明着有拐子佬在！那就是全车的人都有嫌疑，凭什么因为我和那孩子玩了一会儿就赖在我头上,说是我把孩子拐走的？如果真是我拐走的，我现在……干嘛还要回来自投罗网？”
此言一出，很多人都觉得非常有道理。
江大嫂弱弱地说道：“孩子丢了这可是大事儿，不如我们赶紧离开这儿，把车子开到前边儿县城里的派出所去报案吧！”
众人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如果孩子真被拐了，那嫌疑人就在我们车上啊！我们赶紧去派出所说明情况，公安同志会调查出来谁是拐子佬的！”
“对，绝不能放过这个拐子佬！”
但也有人表示反对，
“现在所有的大人都在车上，光少了俩孩子。会不会……根本没有拐子佬，只是那俩孩子调皮，跑去玩儿所以迷路了呢？”
“就是，当务之急是赶紧下车去找孩子呀！”
“你说的轻巧，要是大家都下车找孩子了，真正的拐子佬趁机跑了呢？”
“这……”
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到了后来，旅客们反倒各持己见，谁也不能说服谁。
江美菊心里兀自忿忿不平，她看向栀栀，不服气地说道：“哼，你以你就没有嫌疑了？”“我有什么嫌疑？”栀栀问道。
江美菊说道：“车子坏了以后，我曾经去找过你……然后我找遍了现场也没见到你。你能怀疑我，我就能怀疑你——怎么就不能是你先去踩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然后趁大伙儿都睡着了，你就把那俩孩子偷偷抓起来，藏到你事先找好的隐蔽地方去呢？”
栀栀好笑道：“那我为什么要把小孩子藏起来啊？”
江美菊说道：“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呢？有可能是你觉得，只要你正常出现在这车上，你就没有嫌疑……这样呢，事后你再悄悄的回来，把孩子带走……也有可能是，你根本就是安排了同伙在这些接应……”
栀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江大嫂温温柔柔地出声制止道：“美菊，这是不可能的事，你不要这样乱讲。”
栀栀说道：“江美菊，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不如……”
“那你解释啊！你独自一个失踪了至少十分钟的时间！你上哪儿去了？”江美菊质问栀栀，并且还打断了栀栀的话。
栀栀站起身，看向了坐在靠后位置的那一对年轻夫妻。
穿粉红色衬衣的年轻女人站起来了，说道：“我来做证——半夜车坏的时候，我和那个漂亮的辫子姑娘（栀栀）一块儿找地方解手去了。回来以后我们就一直坐在车头那儿打瞌睡，再也没有离开过那儿。”
栀栀含笑看向了江美菊。
江美菊有些窘迫，“你、你们——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啊！”
突然，旅客们纷纷叫嚷了起来，“有车！后面有车来了！”
司机一听，矮下身子透过车窗看了看，就立刻对售票员说道：“小李你在车上看着，别让人下车……”
然后司机匆匆下了车，拦住了从后头赶来的一辆长途客运班车。
栀栀与满车的旅客全都没有说话。
于是，大家清清楚楚地听到本车司机老胡，冲着另外一辆长途客运班车的司机和售票员说：“……昨晚上车坏了，今早刚刚才修好，结果其他人全都上了车，有俩孩子不见了，怀疑是拐卖……同志请你帮个忙，车子开到前头经过三上村委的时候，让村干部帮忙报案……”
栀栀赶紧把脑袋抻出车窗外，大喊，“……大叔，要让公安带着警犬来！”
江美菊现在恨透了栀栀，无论栀栀说啥，她都想作对。
现在栀栀插了嘴，江美菊立刻说道：“姚芝你别给人添乱！”
栀栀继续大喊，“……最好再带个医生来！没有医生、护士也行！”
本车司机老胡觉得栀栀的提议很有道理，就又对那一辆车的司机说道：“……如果是俩孩子自己迷了路，估计也走不远，要是公安能带着警犬来，那很快就能找回孩子……另外，村里要是三上村有赤脚医生的话，也让一块儿来吧……万一孩子摔了跌了啥的呢？”
那车司机点头，“成，我这就给你报信儿去！你们车上那么多人在，一块儿下车找找啊！兴许就是孩子淘气，走丢了呢？”
那车司机将车子驶离此地，呼啸而去。
本车司机老胡上了车，和莫县政府工作人员田东勇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行组织车上的人员，下车在附近搜索大宝小宝的踪迹。
田东勇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来弄清楚大家的身份和职业……最后挑出了二十个青壮男人，分成五个小组，下车在附近寻找。
其他人在车上等着。
姚叔的外表就是个憨厚老实的中老年男人。
田东勇没选上他。
于是姚叔就和栀栀坐在座位上等。
江美菊和她嫂子坐在栀栀前排，江美菊的背影，看起来就是很生气的样子。她昂首挺胸的坐着，动作有些僵硬。
栀栀不停地打量着这对姑嫂。
一旁的老太太和儿媳一直在哭天抢地……
大约过了一小时，旅客们组成的搜救团队一无所获，并没有找到任何与孩子有关的线索。
三上村的村委干部和几个村民匆匆赶到，听说丢了孩子，村干部赶紧让村民回去，让生产队的人今天不要上工了，全都赶来找孩子。
栀栀继续紧紧地观察着江美菊。
其实她已经看出江美菊姑娘的好几个破绽了……
这会儿，江美菊一听到三上村的村干部让人回去带话，说不上工了让生产队里的人全都赶来找孩子？
江美菊的身子莫名抖了几下。
栀栀心里有数了。
又是一个半小时过去，大约来了一百多个村民，还带来了十几条猎狗。
田东勇、胡司机和三上村村干部指着周围的山势指指点点——
他们正在制定搜救计划。
还没等他们确定好搜救行动呢，两个满头大汗的公安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是不是有人报案丢孩子了？”
“对对对！”众人急忙迎了上去。
栀栀继续打量着江美菊姑嫂俩。
这俩的脸色都有些惨白。
栀栀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那两个公安很快厘清事情的经过。
他俩把老太太和她的儿媳喊了过去，让她俩从行李里拿出俩孩子的衣裳，一一交给村里的猎狗闻了闻。
很快，十几条猎狗就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大约三四分钟以后，所有的猎狗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快速跑去。
一个公安让原车上的司机售票员和旅客全都原地待命，另一个公安跟着村里人和村干部追着猎狗们跑进了深山。
栀栀注意到，江美菊和她大嫂对视了一眼。
江大嫂用手捂着自己的小腹，突然急促地喘起了粗气，小小声哀嚎道：“哎、哎哟……我肚子疼！救、救命啊……”
江美菊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救命！救命啊……我、我嫂子动了胎气啦！求求你们帮帮忙，快点儿送我嫂子去医院啊，求求你们了！”
留在车上的妇孺们一听，急忙过来查看，见江大嫂果然是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儿，不由得慌了神，赶紧跑下车去报信儿。
留守的那个公安听说孕妇动了胎气？
他不敢怠慢，赶紧上车看了看江大嫂的情况，又跑下车焦急地问道：“咱现场有医生吗？”
“有！有有有……”
三上村的村干部大声说道，“前头那辆车上我们村报信儿的时候，就说了要是村里有医生，让把医生也带上。所以我们村委医务室的刘医生也来了，刘医生……快，快跟着公安同志去车上看看去！”
车上的栀栀会心一笑。
正好此时，她看到江美菊微微转过头看着自己，眼里流露出仇恨的光。
看来，江美菊已经想起，让村民或者公安带着医生来，是她别栀栀的主意了？
栀栀朝着江美菊嫣然一笑。
刘医生是三上村的赤脚医生，今天来得匆忙，他穿的是便服，手里还拎着个漆着红十字的木制旧药箱。
江美菊惊恐地看着刘医生——倘若他穿了白大褂过来，那她和嫂子是绝对不会嚷着要去医院的。
可现在，事先毫不知情的她和嫂子喊都已经喊了出来。
这可怎么办哪！
江美菊看了她嫂子一眼，整个人都傻住了
刘医生一听说孕妇动了胎气，非常焦急，直接蹲下去就抓过江大嫂的手，给她号脉。
而江美菊一时间又不知要以什么理由来拒绝刘医生……
现场就这么僵持住了。
车上其他的旅客们更加害怕打扰到刘医生的诊治，没有一个人说话。
现场安安静静。
良久，刘医生才盯着江大嫂，犹犹豫豫地说道：“你、你是个……男同志吧？”！

第209章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饶是栀栀也……
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刘医生说,江大嫂是个男人？？？
江大嫂和江美菊为啥不反驳？
是因为，刘医生说的……是真的吗？
所以江大嫂是不可能怀孕的喽！
所以……
所以那两个孩子也是江美菊和那个男大嫂偷走的吗？
江大嫂……
不，江大哥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道：“我、我头晕，我、我下车去透透气儿……”
说着,他飞快地下了车。
其实车上呆着的旅客们，人数并不少。
江大哥迅速爬起身、又身手敏捷地跑下车……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但在这一瞬间,车上没有任何人喊一声、动一下。
所有人全都紧紧地盯着江大哥。
主要是——
大家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男扮女装的。
但见江大哥的身段、动作，走路、乃至奔跑的姿势……
哪里像男人了！
分明就是个体态纤瘦高挑的年轻妇女。
而且他说话的声音,虽然确实比较低沉,但语调轻、语气温柔,跟女人没啥区别啊！
车上的众人眼睁睁看着江大哥跑下了车……
这才集体叫嚷了起来，“抓住他！快抓住他！！”
呆在车下的留守村民们听了，连忙上前捉住了江大哥。
江美菊哭道：“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留守的那名公安已经意识到不妥了。
他对车上所有的旅客们说道：“旅客同志们，请大家下车……”
然后他又让留守的村民们站在外围,让车上的旅客们站在包围圈里头。
最后，他打量着江美菊和江大哥，拿出了随身的纸笔,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现在给你们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别不珍惜啊！”
江美菊是女人,受到了优待，公安让她站在一旁。
江大哥是男的，就被几个村民直接掀倒在地,他面朝下趴着,手脚都被村民以跪姿压制住。
江美菊一个劲儿的摇头，“不关我的事！真不关我的事！”
栀栀说道：“怎么不关你的事呢？”
“你不要乱讲！”江美菊泣道。
栀栀开始学舌：“……你先去踩点，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趁大伙儿都睡着了，你就把那俩孩子偷偷抓起来，藏到你事先找好的隐蔽地方去……”
“至于为什么要把小孩子藏起来……有可能是你觉得，只要你正常出现在这车上，你就没有了嫌疑……这样呢，事后你再悄悄的回来，把孩子带走……也有可能是，你根本就是安排了同伙在这里接应……”栀栀说道。
公安眼睛一亮。
栀栀对公安说道：“公安同志，这话可是江美菊亲口说的！”
公安闻言，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江美菊来。
——普通老百姓听说丢了孩子，只会有两种反应：一是孩子被拐子佬拐走了，一是孩子贪玩走丢了……谁没事儿怀着这么缜密的心思？
当然，要是放在后世，也总会有爱好侦探破案的人，可能会做出诸如此类的推断。
可现在是六零年代。
这是一个文化娱乐受到限制的年代……
普通老百姓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当然不可能在一瞬间就想出这么精妙奇巧的主意。
这就是为什么，当司机老胡在拜托旁人报警的时候，栀栀建议让带上警犬和医生来的缘故。
栀栀断定，江美菊所说的，其实就是她和她“大嫂”的计划。但也有个破绽在——如果这俩把大宝小宝藏起来了，又怎么保证这俩孩子不会大喊大叫的引来猎人、或者过路人的注意呢？
所以很大程度上，是这俩孩子被江美菊她们给药晕了！
栀栀建议让带上警犬来，是笃定了江美菊不可能把大宝小宝藏在很远的地方——毕竟大宝已经七岁了，既不是傻子、身体还挺壮实的。江美菊不可能在大半夜里，把活生生的大宝骗到人迹稀至的地方。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稍微偏僻的地方把人弄晕、用背或抱的方式将兄弟俩带走。
栀栀建议再请一位医生过来，就是害怕大宝小宝被药晕了……没想到赶来救人的刘医生居然凭着号脉的本事，拆穿了江大嫂其实是江大哥的秘密。
江美菊急了，冲着栀栀吼道：“那只是一个猜测！”
栀栀笑了，“猜测？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头上沾着刺荆棘？这附近可没有这种刺荆棘，只有在草丛里特别茂密的地方才有……还有，你的衣裳破了好几地方……你的脸上、脖子上都有轻微的划痕，只有反复在草丛茂密的地方行走，才会造成这么多的细微伤痕……”
江美菊咬住了嘴唇。
栀栀继续说道：“你知道我是怎么猜出来……你就是嫌疑人的吗？”
江美菊瞪视着栀栀。
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你和你嫂子上车的时候，我们根本就没在说丢了孩子……当时我们正在讨论的是，三上坡最近两个月以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有车祸、还有坏车的现象……你为什么一上车就说，听说有人丢孩子了？你听谁说的？”
江美菊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再也无力站立，双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上。
这时，远方传来了狗吠的声音。
还隔得老远，就听到有人大喊——
“找着了！”
“找着孩子了！两个孩子！”
“孩子们昏迷不醒呢，医生！刘医生！”
“我们找到孩子啦！”
其他人都欢呼了起来。
而江美菊一听说俩孩子找到了？
她连坐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滑溜到了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晕死了过去。
远处，村民们背着、抱着两个昏迷不醒的男孩子跑了过来。
刘医生紧急为这俩孩子看了看，给他们掐了人中，又从一瓶药油里倒出少许出来，给他们在太阳穴上按了按，还解开衣领子将药油涂在他们的心口处……
两三分钟以后，两个孩子幽幽醒转。
两人睁眼就看到了那么多大人围着他们，有点儿愣。老太太和儿媳扑过去，一人抱住一个孩子心肝儿肉的嚎哭着。
大的那个体力好些，嫌他奶身上臭，又嚷着要喝水；小的那个体力弱，只会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一直说不出话来，还口吐白沫。
刘医生说道：“这个小的可耽误不得呢，得马上送医院做洗胃手术……”
老太太一听，慌了，怀里松开了大孙子，就跪在地上朝着公安磕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公安同志！求求你了，求你行行好，赶紧送我家小宝上医院！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公安准备去骑自行车去送孩子……
胡司机一把拽住，“不如我开车去更快！”
于是公安与胡司机、售票员小李等人谢过三上村村干部和村民们的帮助，连着所有的旅客全都上了车，江美菊和江大哥也被旅客们控制住，再捎上两位公安的自行车，一块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现场。
栀栀冷眼旁观，见那位老太太和儿媳只一心牵挂着孩子，对曾经帮了她们大忙的三上村村民们视若无睹？
她微微叹气。
当胡司机将这破旧的就快要散架的班车开出战斗机呼啸着低飞而过的架势时——
两个公安商量了一会儿后，对旅客们说道：“同志们，我们知道你们归心似箭，毕竟这趟班车已经误时许久了。但这个案件呢，我们必须要采录大家的口供。所以呆会儿我们先把受害者送到县医院去救治……其他人请不要下车，我们会请司机同志把班车开到我们派出所去，我们争取以最快的速度给大家录完口供，然后大家留下联系方式就能离开了……好不好？”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是淳朴的、单纯的、热情的、善良的。
车上众人齐齐应了一声“好”！
于是两小时以后，胡司机飞快地把班车开到了莫县第一人民医院，一个公安陪着老太太一家四口下车去医院给小宝看病去了。
胡司机这才把班车开到了派出所的后院里。
所有的旅客先被留在车上，公安押着江美菊和江大哥先进了派出所。没一会儿，就有公安搬了桌椅放在院子里……
栀栀数了一下，足有八张桌子。
也就是说，至少有八个公安来给大家录口供。
那应该很快。
果然，旅客们按照座位号，被一一叫去录口供。
其实也就是问些很简单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哪儿人，年纪多大了，你乘坐这趟车的目的是什么，你在车上看到了听到了什么跟案件有关的事吗？你和受害者一家有接触过吗？跟嫌疑人接触过吗……
大多数旅客的回答相对简单。
因为他们确实跟嫌疑人、受害者没有任何交集。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个人情况、乘坐原因就没事儿了。
但是，栀栀却遇上了麻烦。
她受到了公安非常细致的询问。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其他的旅客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栀栀向公安建议，先让胡司机带着其他的旅客们回到本次的终点站——莫县长途班车站。
至于她和姚叔，只要人已经在莫县就好。
于是其他旅客离开了。栀栀之所以被公安留下，是因为两件事：
一是因为，江美菊和江大哥在所出里的羁押室接受了公安的问询。
所以公安们目前掌握了几个情况：
那男的叫张二强，他不是江美菊的大哥，而是她的姘头，也是主犯。
张二强和江美菊的首选目标并不是大宝小宝，而是年轻漂亮、身材娇小的别栀栀。
是因为栀栀强势拒绝了老太太换座位的要求，而且栀栀身边还有个姚叔，才让张江二人觉得栀栀不好骗，继而将目标转向了大宝二宝的。
江美菊曾经送了两块酥糖给栀栀，那两块酥糖里掺着少许张二强从兽医那儿弄来的麻醉剂。包括大宝二宝，也是被张江二人用麻醉剂给捂晕了的……
说着，公安又找栀栀要那两块酥糖。
吓得栀栀赶紧从斜挎包里把那两块酥糖拿出来，递给了公安。
而当她听说张二强和江美菊的首选目标竟然是自己时，更是十分后怕！
栀栀心想，幸好她这次是和姚叔一块儿来的……
然后栀栀又开始担心了。
是啊，幸好她出远门的时候，身边还有个姚叔。
那李晴玉呢？
她无故失踪也是因为……遇到了什么意外吗？
殊不知，公安们把栀栀留下来详细询问的原因，除去上述理由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
——栀栀在录口供的时候，向公安阐述的乘车理由是“为了寻找一个半月前失踪的同伴李晴玉”……
这件事引起了一位姓赵的女公安的注意。
赵公安再次询问了栀栀名字。
因为要录口供，这次栀栀说的是自己的真名，“……我这姓氏比较少见。我姓别、别人的别，我的名字叫做栀栀，栀子花的栀。”
栀栀详细地一边回答，一边在白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公安盯着她一笔一画的写。
然后，赵公安盯着白纸上栀栀的名字，很肯定地说道：“……别栀栀？我见过你的名字！”
栀栀一怔。

第210章
栀栀此生从未到过徽省。
现在这个时代,通讯、资讯也不够发达。
除非她别栀栀成为正面宣传人物、或者罪大恶极分子，被主流报纸或者广播宣传过……
否则，徽省治下的一个小县城里的一位公安不可能听说过她的名字。
但也有其他的可能性存在。
比如说,正好有一个认识栀栀的人，曾经把栀栀的名字告诉了眼前的女警。
又比如说,这个认识栀栀的人……正好就是李晴玉！
栀栀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紧紧地捉住女警的手，激动地说道：“公安姐姐，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是、是不是李晴玉告诉你的？”
女警想了想,说道：“李晴玉？这个名字比较普通,我没什么印象了。”
栀栀焦急地地说道:“公安姐姐，能请求你帮忙查找一下资料吗？我、我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寻找她,她一个年轻姑娘独自出远门……而且还失踪了那么久……”
女警有些于心不忍，“她叫李晴玉是吧？你在这儿等一等吧，我进屋去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关于李晴玉的资料,对了,你把李晴玉三个字写下来给我,哎，这同音不同字的名字可多了。”
栀栀立刻将李晴玉的名字写在了白纸上。
女警看了看“别栀栀”仨字儿，又看了看“李晴玉”仨字儿,说道：“还是你的名字特别一点，容易让人记得住。”
说着，女警转身朝着里头的档案室走去。
栀栀急忙提醒她，“公安姐姐，李晴玉只有可能有三个月之内，抵达过这儿,请您按着这个时间段来调查吧！”
女警点头，走进了档案室。
栀栀坐在外头等。
过了一会儿，姚叔送了些吃的过来，说是公安食堂提供的。
栀栀一看，公安们给大家安排的午饭伙食是：每人一只拳头大的白馒头，一只杂粮馒头，一碗菜叶子汤，一小撮炒腌菜。
看来，在这个时代，全国人民的伙食水平都差不多。国家单位的伙食也不怎么样，保证饿不死，但也不怎么好吃。
栀栀和姚叔坐在档案室外头一边等、一边吃午饭。
另一个女警匆匆路过档案室门口，往里头招呼了一声，“小赵，吃饭去啊！”
赵女警在里头应答了一声什么……
站在门外的这个女警就说：“那我去给你把饭端过来啊！”
这个女警匆匆走了，没一会儿又端了饭菜过来，送进档案室去。
栀栀看了一眼，她们的伙食也和她、姚叔正在吃的这一份一样，两只馒头一碗汤一点儿炒腌菜。
女警说道：“小赵，我给你把饭菜放这儿了啊，你要记得吃！”说完就走了。
栀栀心生感激，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这个时代的馒头，可不是后世那种精面做出来的松软细腻微甜的馒头。
现在的馒头都是老面馒头，又糙又实在，虽然确实透出浓郁的麦香，可对于栀栀来说，其实是难以下咽的。
再加上她本来就胃容量不大，就着菜叶子汤吃了半个白面馒头，就再也吃不下了。
她把剩下的半个馒头给了姚叔。
姚叔饭量大，今天忙到现在连早饭还没吃，两个馒头根本不够吃。他接过栀栀递过来的一只杂粮馒头和半个白面馒头，大嚼了起来。
差不多等了两个多小时，赵女警才拿着一份资料从档案室里出来了，“别栀栀，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的地址？”
栀栀紧张地站起身，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信纸，上面写了两个地址：
【界南省林市林县南陵镇海鸥遍知青站，联系人别栀栀，邮政编码XXXXXX】
【徽省北澜市安川县纺织厂一车间六组，联系人李才旺，邮政编码XXXXXX】
栀栀眼睛一亮！
首先这字迹……她可以确定这就是李晴玉手写的！其次，这海鸥岛的地址就不说了，另外那个地址，就是李晴玉父亲的呀！
栀栀高兴坏了，连忙问道：“公安姐姐，这、这个海鸥岛的地址就是我们插队的地址……姐姐，这个就是李晴玉亲手写的啊！我认得她的笔迹，请问她究竟遇上了什么事儿，是什么时候来到你们派出所，留下了这个的？”
“你别着急，听我慢慢和你说。”赵公安说道。
这时，刚才给赵公安送饭的女警过来了，直接走进档案室……突然又退了出来，喊道：“小赵，你还没吃饭呢？赶紧吃了吧都凉透了……这都已经两点多了你怎么连午饭都不吃呀！”
栀栀连忙说道：“公安姐姐，你把饭端出来，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说。”
于是赵公安把已经凉透了的饭菜端了出来，和栀栀面对面坐着，说起了李晴玉的事。
李晴玉于7月11日夜晚，乘坐班车抵达莫县境内。
莫县是内陆城市，以往从未有过台风警报。
但这一次是超强台风，还带来次生雷暴。当李晴玉所搭乘的班车于7月12日凌晨时分行驶到三上坡地段时，一道炸雷击倒了几棵大树，正好倒下来，重重地压在班车上。
当时造成了班车侧翻。
很不幸的是，有大量旅客伤亡。
活下来的旅客在雨夜里步行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三上村委，请求村委报了警。
派出所立刻向当地驻军请求协助，军方派了一辆运输车过去，把班车上所有的人全都拉到了县城医院去救治。
李晴玉没事，但她受了伤，当时在县城医院治伤。
公安们给所有还活着的旅客做了口供，李晴玉当时就留下了这两个联系方式。
栀栀被吓了一大跳！
“公安姐姐，请问……李晴玉她、她哪儿受了伤？”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赵公安答道：“我不知道，我是负责档案管理的。”
栀栀连忙说道：“那……请问我可不可以看一下李晴玉的口供呢？公安姐姐，李晴玉她不是犯人，她的口供应该不存在保密性，求你了！她是一个年轻的单身女孩儿，本来应该在一个半月前就抵达海鸥岛的……结果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去！”
“公安姐姐，请你帮帮忙吧好不好？”栀栀哀求。
赵公安想了想，“我一会儿去向所长汇报一下。”
她匆匆吃完午饭，端着饭盒走了。
没一会儿，赵公安又回来了，对栀栀说道：“我问过所长了，他说，可以把李晴玉的口供给你看。你还可以摘抄，但不能把原件带走。”
栀栀大喜过望，退后一步，朝着赵公安鞠躬，“谢谢你啊公安姐姐！”
赵公安笑了，说道：“李晴玉一个单身姑娘出远门，确实挺不容易的。而你，千山万水的出来寻找未归的同伴，也很让人感动。你等着啊，我这就把档案拿出来给你。”
栀栀点头。
几分钟以后，栀栀看到了当初公安为李晴玉做的口供。
（蓝色墨水钢笔书写）问：你说一下你的名字、性别、年纪。
（黑色墨水钢笔书写）答：略
问：你说一下为什么要搭乘这趟班车，目的地是哪儿。
答：我是知青，回家探完亲，就要去界南省的南陵岛。我在从老家搭乘火车到省城车站的时候行李丢了，钱财也没了。我在省城火车站报了警，等了两天也没找到我的行李，结果耽误了时间。我向火车站派出所的公安借了路费，想要早一点抵达插队的地方，就选择了搭乘班车来这儿
问：当大树压在班车上的时候，你是清醒的、还是在睡觉？
答：我当时正在睡觉。班车猛然停下，大树砸在车顶上发出巨响，我才被吓醒。临座的男青年找到了手电筒，我跟他说照一下我的手，我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五分。
问：司机和售票员有否积极营救？
答：没有，车头已经被砸得稀烂，我当时坐在车厢最后，可以清楚地看到有大树直接穿透了车厢。他俩当场就没了……
问：当时是什么情况，坐在你前后左右的旅客有没有受伤？
答：我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边的位置，当时不止一棵树倒在我们车上。第一棵树倒下来的时候，玻璃窗震碎了，我的胳膊被玻璃划伤。第二棵树和第三棵树倒下来的时候……坐在我身边的男青年扑在我身上，替我挡住了。当时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后来听到有人喊快下来，我才发现，救了我的那个男青年，他的背后插着一根断了的树枝！至于其他的人的情况……我当时太害怕了，不清楚。
问：你自己是否受了伤？伤情如何？
答：我胳膊上是一道划伤，医生说是皮外伤，并不严重。
问：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答：请问能否帮我寄两封信？一封寄到我单位去，一封寄到我家里去，把我的情况简单的说一下，让家里和单位的人知道一下。
【以处用蓝色墨处书写：可以——1968年7月13日】
【此处用蓝色墨处书写：李晴玉未提供书信内容，且人已经离开县医院——1968年7月19日】
至此，栀栀终于可以确定：她现在走的这条路，就是当初李晴玉走的路线！
但李晴玉离开了医院以后呢？
她又去了哪儿？
这么一想，栀栀坐不住了。
她赶紧把李晴玉的口供给抄录了下来，先是向赵公安道谢，然后又特意去找了一下派出所所长，也向他表达了一下谢意。
紧跟着，栀栀就带着姚叔去了医院。
虽然知道李晴玉早就已经离开了医院，搞不好此时也已经不在莫县了。
但栀栀觉得，说不定还能在医院里找到属于李晴玉的新线索呢？

第211章
栀栀和姚叔匆忙去了县人民医院。
相对于派出所里那位可爱的公安姐姐,医院这边就显得特别不近人情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医院特别忙碌的缘故。
所有的医护人员全都走路带风，几乎没有一个人有耐心听她说话。
栀栀也不恼。
她先带着姚叔离开了医院,一路问着人，找到了一家供销社,然后在供销社门口找到了黄牛党，花了点钱买到糕点票，这才进入供销社,买了两包大白兔奶糖。
接下来,她又在隐蔽地方找了个小面摊，买了四碗汤面——姚叔三碗她一碗，两人饱饱地吃了一顿,又回到了医院里，就在候诊大厅里的椅子那儿抱着包袱眯了个觉。
到了夜里十一点左右，医院几乎已经静悄悄的了。
除了急诊科和候诊大厅的挂号处仍然亮着灯,其他的门诊已经全都熄了灯。
栀栀背着斜挎包去了急诊科。
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急诊科里还挺忙的,有一个孕妇被亲友送来,说在外头跌伤了，浑身是血，医生护士忙着抢救；还有好几个抱着孩子过来打针的年轻妈妈……
栀栀也不说话,就站在一旁看着。
有个小孩不肯配合打针，哇哇大哭，栀栀过去逗小孩儿玩。她容貌美丽，眼儿一弯笑容甜蜜，很容易讨小孩子的欢心。在她的帮助下，护士趁机给小孩儿扎好了针。
有个喝酒喝到胃穿孔的人被送了过来,一直在呕吐，食物残渣混着酒水和血液脏污了一地，护士们被忙得团团转，也没有空清理，栀栀默默地帮着她们把地拖干净了。
……
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多，病人全都安置好了，也不再有新的病人来，急诊科也终于安静了。
护士们这才松口气，拿着杯子倒了开水，聚在护士站那儿休息、说话。
栀栀也捱了过去，“护士姐姐们辛苦了……吃点糖果吧！”说着，她从斜挎包里抓出了一大包奶糖，放在护士站的大桌子上。
护士们这才转头看向她，打量着她，叽叽呱呱地问她，
“小妹妹，你是哪一床病人的家属啊？怎么还不去休息呢？”
“哎小姑娘，我知道你，你帮我们干了不少活计呢！”
“哎呀这大白兔奶糖很贵的，小妹妹你收好我们不要。”
“小妹妹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休息呀？”
栀栀先是退后一步，朝着护士们鞠躬，说道：“护士姐姐们，我、我有事儿想求你们帮帮忙！”
众护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帮你什么忙？”
——这个点儿了这小姑娘还呆在医院里，十有八｜九是陪护病人的家属，现在大家都不富裕，家里要是有个病人啊……说得不好听一点儿，一个病人闹穷三代！搞不好这个小姑娘是来借钱的，可我们也没有余钱啊……
护士们全都不吭声。
栀栀简洁地说明自己的来意。
众护士们一听——
原来这小姑娘不是来借钱的啊！
大家齐齐松了口气。
栀栀说道：“护士姐姐们，我的朋友李晴玉在这儿遇上了难处，她是个年轻姑娘，孤身一人出远门，身上没有钱，还受了伤……现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我真的很担心她，所以我想拜托护士姐姐们，能不能帮我再想想一个半月以前的事？任何跟她有关的线索我都不想错过。”
女性总是更能共情女性。
护士们一听，齐齐开始了回忆。
“台风来的那段时间，我记忆特别深刻。雷暴不仅仅是在三上坡那儿劈断了好多树，还打了我们城郊的好多房子，好多人被倒塌下来的砖块砸伤……”
“对对对，全医院里的医护连轴转整整俩星期，那半个月我就没回过家……来了好多病人呢！你说的那长途班车被树压了的事儿，我也知道。听说全车一共三十多人，当场就没了四个人，十来个重伤，剩下的全都是轻伤……就没有一个全须全尾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李晴玉这个名字我真的没有印象了。有可能是因为她的伤情并不严重，只是包扎了伤口，我们没有跟她过多的接触。”
栀栀心下盘算：派出所里的口供上显示，7月12日凌晨事发，当天所有人被送进了医院，7月13日李晴玉呆在医院里接受了公安询问做了笔录，7月19日公安再去复核时，李晴玉已经离开了。
栀栀又想起来，李晴玉当时的口供，还说了这么一件事：当时有不止一棵树，陆续压倒在班车上，邻座的男青年扑在李晴玉身上，后来李晴玉只受了轻伤，但男青年的背上却插了一根树枝。
栀栀立刻问道：“护士姐姐，请问，还有没有一位男青年，他的背上被一截尖锐的树枝给插伤了？”
一位姓王的护士立刻说道：“有！我有印象！男青年叫陈放，高高的个子人挺帅气哟，结果一根断掉的树杈子直接戳进他的后背……他当时的情况挺危急的，失血过多，不过年轻人就是底子好，当时给他输了血，又在我们医院住院了一星期的病，就好的七七八八了。”
栀栀：很好，得到了第一个线索。
然后栀栀又问了第二个问题，“护士姐姐，请问你还有没有印象……陈放他有家属陪同吗？”
王护士沉吟片刻，“我记不太清楚了，当时的病人实在太多了。不过，你明天可以去后勤科问一问，一般说来，如果陈放没有家属的话，医院会给他安排轮班陪护。如果有给他安排，那就证明他是没有家属陪伴的。”
栀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护士姐姐，在那段时间里，像李晴玉这样的受了轻伤但她是外地人的伤者，一般她会在哪儿过夜呢？”
王护士指了指候诊大厅，说道：“呐，夜里他们就在那倦在长椅上睡一宿。我们医院晚上从来不赶人的……”
栀栀心里大约有了想法。
她又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桌上，向众护士道了谢，离开了急诊科。
栀栀和姚叔在候诊大厅里眯了一会儿，天亮时分，她直接上后勤科那儿等着了。
后勤科倒是不如医院门诊那么忙碌。
栀栀凭着一张笑脸和一把大白兔奶糖，硬是拿到了7月12日至7月19日的护理记录，先是确认了陈放在那段时间里并没有向医院要求陪护，然后确认了陈放是在7月18日离开的医院。也就是说，陈放身边是有人照顾的，但这个人是不是李晴玉，目前还不好说。
也不清楚李晴玉是不是和陈放一块儿离开的。
栀栀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派出所找到赵公安，请她再帮忙翻找一下陈放的口供。
很快，栀栀就看到了陈放的口供内容：
陈放，男，23岁，下乡知青，今年第一次回乡探亲，独自一人。他搭乘徽省省城的长途班车赶往莫县长途班车，是为了转车回老家去，结果半路上遇到雷暴天气。雷暴劈倒的巨木直接把班车给压塌压变形了，他看到邻座的女孩浑身是血，直接就把人拉到自己身下，本想带着她一块儿逃，没想一根树枝直接插进了他的后背，后来他就昏死过去，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栀栀看到了公安记录下的他的想法是：
——不想死，想要好好活下去，回去看望妈妈。
当然了，陈放的口供上也留了两个地址，一个是他家里的地址，一个是他下乡插队的地址。
栀栀将这两个地址也抄录了下来。
谢过赵公安，栀栀离开了派出所。
她盯着手里陈放的地址，沉思良久。
她尝试着代入自己是李晴玉，如果在一个十分危险紧急的环境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救了自己的命，对方还困此身受重伤的话，她会怎么做。
陈放表达出巨大的求生意愿。
他说他不想死，他要活着回去看探他的妈妈。
所以……
李晴玉会不会护送陈放回老家去了呢？
今天是大家约定好，轮流打电话给黎恕的日子。
栀栀便又带着姚叔，两人一路问着人，终于找到了邮电局。
依旧是排队填表、登记、等待叫号。
大约半小时以后，窗口那儿才大喊了起来，“12号别栀栀，4号话机接电话！注意私人长途电话最多只能通话5分钟！”
栀栀赶紧过去了，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黎恕沉稳好听的男音，“栀栀？”他的声音里明明白白的透出了欢喜与激动。
栀栀也忍不住唇角微弯，“黎恕，是我！”
“栀栀你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吗？”黎恕关切地问道。
栀栀也懒得跟他寒暄，她先是问了一下其他人有没有线索，黎恕告诉她说——没有。
栀栀就把自己找到的线索一五一十地告诉给黎恕，又把陈放的家庭住址、以及插队地址也读给黎恕听，让他先试着马上联系一下陈放家和单位，看看陈放是不是已经回去了，李晴玉有没有陪同。
黎恕应下。
然后他又找栀栀要了她这边邮电局的联系电话，并且和栀栀约好，一小时之内他会打电话过来，告知栀栀最新进展。
栀栀点头，挂下话机，走到了一旁去。
她重新去排队、登记、填表、交押金，然后等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
窗口那儿又传来了话务员的大嗓门——
“23号别栀栀！3号话机接电话！注意私人长途电话最多只能通话5分钟！”
栀栀赶紧过去了，拿起了话筒。
黎恕的声音再次响起，“……栀栀，我刚才想办法打电话到陈放母亲的工作单位去了，对方说，陈放父亲早亡，他和母亲、一个妹妹相依为命，他母亲身体不好已经办了病退。是听说最近陈放要回来，但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他们也不清楚这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
栀栀倒抽了一口凉气。
黎恕问道：“栀栀，你这是打算去陈放家吗？”
栀栀说道：“现在还不好说，我会在莫县多停留一天，尽可能再多收集一些线索，对了黎恕，陶容冶给你打过电话了吗？”
“还没有。”
栀栀说道：“陶容冶的头程目的地和我一样，都是到莫县。但他是坐火车来，我是坐班车来。一会儿他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让他上县人民医院来找我。”
这一次，黎恕沉默了三秒钟才答道：“那你、你要注意……呃，注意安全。”
栀栀“嗯”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第212章
中午时分,陶容冶带着刘叔急匆匆赶到莫县人民医院，找到了栀栀。
栀栀正在眯午觉。
她本来就是不身体素质特别好的人，自从出门以来,她还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好好吃过一顿饭。现在已经是又累又困，可她还没什么胃口……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所以她要抓紧时间好好休息，才能保持充足的体力,继续寻找李晴玉的下落。
陶容冶看到的，就是侧坐在木条长椅上，上半反趴在椅背上的栀栀。
她阖着眼睡着了,翘楚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
陶容冶只看了栀栀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他默默地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等待着。
半晌,栀栀一个小鸡啄米……
她的脑袋晃了一下，又赶紧稳住,然后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她猛然看到了陶容冶,又疑心自己是在梦中,一双漂亮的杏眼眨呀眨，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了。
“陶容冶！你来了啊？”栀栀惊喜地叫嚷道。
陶容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把脸转到一旁去,点点头，“我给黎恕打了电话,他说……让我来县医院找你。”
栀栀连连点头。
她把从派出所誊抄的李晴玉的口供拿给陶容冶看,又解释了一下目前她拿到的所有关于李睛玉的线索……
陶容冶的关注点却是——
“你在半路上差点儿遇上了拐子佬？”他震惊地问道。
栀栀摆手,“那不重要！要知道当时我和姚叔在一起……首先我就不会上骗子的当,其次还有姚叔在保护我呢，我没事我没事……容冶，我们赶紧讨论一下,看看从莫县往陈放的家乡去，路线应该是怎么样的。”
陶容冶依旧用震惊、难过、害怕的眼神看着栀栀，“栀栀你、你不要再跟陌生人说话了……”
“我没事我没事！”栀栀安抚他，“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然后她转移了话题，“容冶，你觉得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陶容冶深呼吸，先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说道：“我们……先想办法上新华书店去买地图，然后再去火车站买一本铁路运行时刻表……”
栀栀摇头。
“容冶，我们要转换视觉，让自己代入晴玉……假设我的推断成立，她真的打算护送陈放回乡……你想想，她手里没有钱，还带着一个受了伤还没完全好的伤者，她会怎么做？”栀栀问道。
陶容冶想了想，说道：“那最好的方式就是借钱了，借到了钱，她才能买火车票，才能让伤者陈放得到好的救治。”
栀栀说道：“但是她的行李已经在省城丢了，她未必能记得住老家厂子里的电话号码，而且她在莫县没有固定的地址，她没办法让家里人给她汇款，而且汇款需要等很久……她不一定能等得下去。”
栀栀这么一说，陶容冶也皱起了眉头，问道：“那……如果你是晴玉的话，你会怎么做？”
栀栀想了想，说道：“我们一起卖过鱼汤，卖过年货……”
陶容冶眼睛一亮！
“对！晴玉肯定也动脑筋做点儿小买卖挣钱了！然后她……有可能一边做点儿买卖挣点儿小钱，维持她和陈放的生计，一边慢慢往陈放家靠近！”陶容冶说道。
栀栀反问他，“你觉得这个猜测靠谱吗？”
“我觉得不是靠不靠谱的问题，是……她一定会这么做！”陶容冶说道，“换作是我遇上了这么困难的事儿，我肯定也会在第一时间里，回想起我曾经有过的经验！”
栀栀长舒了一口气，又问道：“那，李晴玉会在哪儿摆摊做生意呢？”
陶容冶毫不犹豫地答道：“肯定是各个火车站的附近！”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但她又带着陈放，陈放身体不好……所以她有可能是找到一个地方，先让陈放休养几天，然后再上路……慢慢地往陈放家乡的方向挪……”
栀栀点头，“所以第一步，我们需要先确定，晴玉是不是真的和陈放在一起。”
陶容冶点点头。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事儿还得去病房问一问，再就是，当天和李晴玉、陈放他们乘坐同一趟班车的，肯定还有莫县本地人。既然公安说了，整一辆车上的旅客全都受了伤、全都上医院了，那么旅客之间因为共同住院和医疗……有可能相互之间已经认识了。所以……”
栀栀点头，“所以，我先去派出所，打听一下本地乘客的情况，然后我们登门拜访……”
“以李晴玉家里人的身份去拜访。”陶容冶补充了一句。
栀栀高兴地点点头，“那我们分头行动？”
陶容冶也点头，“你去派出所，我上新华书店买地图去……对了，我们先找个招待所休息一下吧！”
栀栀，“没这个必……”
“今天养好了精神，计划好寻找路线，然后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一路奔波了。”陶容治从容不迫地说道。
栀栀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
也好，从海鸥岛出发，至今已经三天了，确实应该找个落脚点好好休息一下。
在带领大家出发前，她就给每一个知青都开了介绍信，大家用来买火车票、买长途班车票、住招待所都没有问题。
当下，四个人一块儿去了招待所，栀栀是女孩子，就开了个单间的房间；陶容冶和姚叔、刘叔则买了三个床位——招待所还有八人的集体间，是四张高低床的。
房间开好了，栀栀和姚叔、陶容冶和刘叔便分头行动。
栀栀带着姚叔又去了一趟派出所，找到赵公安，请她帮忙，找出了几个当晚与李晴玉一块儿乘车的旅客的家庭住址，然后她就直接摸去了这几家。
这年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搭乘长途班车远行。
栀栀去问的这几户人家，都是有工作单位的。
在走访第一户人家之前，栀栀先去称了几斤苹果，让姚叔在单位家属大院的筒子楼下等着，她拎着苹果敲开了门，自称是李晴玉的妹妹，先是问候伤者的病情，然后打听李晴玉的下落。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栀栀生得漂亮又懂礼貌，嘴儿甜手里还拎着水果……再加上栀栀确实遇上了难事儿，几乎没有对栀栀释放恶意。
栀栀去拜访的这几户人家，都很认真的回想了当初大家一块儿在医院住院的情况。
于是，忙碌了一整个下午的栀栀终于得到了以下几点线索：
李晴玉伤情较轻，她确实一直在照顾陈放。
李晴玉和陈放都不是莫县本地人。
陈放失血过多时，李晴玉为他输过血。
陈放比较着急回家，据说是他母亲身体不好，他本来就是赶时间回家探望母亲的。
陈放出院那天，李晴玉和他一块儿走的。
李晴玉曾经透露过，陈放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她想护送陈放回他老家去。
当然了，栀栀收集到的不止以前信息。
但汇总起来以后，比较有用的，就是以上信息。
栀栀带着姚叔回到招待所时，陶容冶和刘叔居然还没回来？
天快黑的时候，陶容冶和刘叔才风尘仆仆地带着一些食物匆匆赶到。
栀栀问陶容冶，“你们上哪儿去了？买地图和铁路运行时刻表要花那么长的时间吗？”
陶容冶道：“我们先去了新华书店买地图，然后去火车买铁路运行时刻表……然后我干脆买了站台票，进站去看看有没有人在站台上摆摊儿，结果没有。我就顺道去了这儿火车站附近的黑市转了一圈儿……”
栀栀问道：“有什么线索吗？”
陶容冶摇头，“没有……所以我把晚饭买回来了。”
栀栀一看，是十来个盘子大小的香葱烧饼。
“这烧饼可真大！”栀栀惊叹地说道。
其实她不太能接受这种油腻的食物，但现在出门在外，有得吃就好，用不着挑三拣四。
四个人就在栀栀的房间里席地而坐，分吃烧饼。栀栀胃口小，半个烧饼就吃不下了，然后沏了四杯茶水，用的还是从海鸥岛带来的茶叶，四人一人一杯慢慢的喝……
栀栀就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将自己整理好的有关于李晴玉的线索告诉陶容冶。
陶容冶觉得栀栀实在是太厉害了，一整个下午居然找到了那么有用的线索；栀栀却说这是陶容冶的功劳，不然光凭她一个人，她根本想不到还能这样去找知情的人……
接下来，两人把全国地图摊开，然后开始对照着火车时刻运行表，一边讨论李晴玉有可能会在哪些火车站停留、一边认真地做着笔记。
最后，栀栀和陶容冶讨论好了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他们仨这才离开了栀栀的房间。
栀栀飞快地开窗散味儿，然后拿着换洗衣裳去一楼的女公共浴室洗了澡、洗了头，回到房间用毛巾把头发擦到了半干，这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结果半夜又被胃痛给闹醒了……
栀栀起身，从行李里找出了胃药，和水吞服了，这才继续上床睡觉。
——这一小瓶胃药还是当初她离开海鸥岛的时候，黎恕给她的。同时他还准备了一小包的消炎药、止血药、止疼药、晕车药等等常备药品。
想不到，这些药片还真派上了用场。
栀栀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她就和陶容冶、姚叔刘叔一块儿买了火车票，搭上了前往塔省的火车。
不过，按照栀栀和陶容冶前一天晚上的讨论结果，李晴玉很有可能会在“水塘”这个站下车，甚至曾经在水塘站的站台上，摆摊儿做点小买卖。
因为水塘站的地理位置，和九道弯站的地理位置特别像。都是在一个纵横线交叉的大型火车中转站的下一个站。
根据之前傅明宇的科普，一般货车客车都不会在这种大站停留太久。所以像给餐车运送食材、给客车加水这样的事，基本会分流给附近的几个小型车站。
于是，当然列车抵达水塘站时，栀栀和伙伴们下了车。
一下车——
一道熟悉的吆喝声响了起来，“旅客同志们你们一路辛苦啦！快来喝上一杯免费的茶水吧……”
栀栀和陶容冶对视了一眼，根本掩饰不住眼里的惊喜交加。
站台上果然有人在摆摊？
大家赶紧跑过去一看……
好嘛！
也像当初大伙儿在九道弯火车站的那样，一个妇女在月台上摆了个小面摊，面摊前放着两只带盖儿的木桶，木桶前立着一张硬壳纸，纸上写着“免费茶水任饮”……
栀栀连忙过去，问这位摆摊的妇女，“大嫂，你好……请问你认识李晴玉吗？”
大嫂愣了一下，疑惑地说道：“李晴玉是谁？”
栀栀一噎。
她深呼吸，然后客客气气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还花钱买了这位大嫂的拌面。
大嫂麻利地给煮了四份面条，拌好，用桐叶包好了递给栀栀，这才答道：“你说的这个李晴玉，还确实有这个人，不过那个小姑娘只说自己姓李，让我喊她小李……”
“小李是第一个上这儿来摆摊的，当时她没卖拌面，她就摆了一桶免费的茶水在这儿，然后卖粽子。我是这儿的当地人，我搭火车从这儿出站，问了她几句生意好不好之类的……她就跟我说，她哥病着，她想带着她哥赶紧回老家去，可是手里没有钱、她哥还得时刻上医院看病……所以她缺钱！”
“她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做生意，她说她给我出点子，由我来出材料、出锅灶，她帮我叫卖，打开销路，她只要前十天营业的八成，还想有个栖身之地让她哥能睡着休息……十天以后她就离开这儿……”
“当时我问她，为啥是十天啊，小李说，她哥拿的药是十天的。十天以后她必须要走，去下一个大站，出站找医院，去给她哥开药！”
栀栀又惊又喜，又问大嫂，“那小李是哪一天离开的，你还记得吗？她……有没有说，下一站去哪儿？”
大嫂回忆了一下，“她是7月29那天带着她哥走的，说是要上陀城县人民医院去，给她哥开药呢！”
栀栀大喜，又多问了一句，“大嫂，那小李她哥的身体呢？看起来怎么样？”
大嫂想了想，答道：“那他走的时候，肯定比来的时候强咧！来的时候人都瘦得不成样子，路都走不动……要小李扶着才能慢慢的走上几步。走的时候，小李喊我帮忙做了根拐杖，让她哥支着拐杖走咧！”
栀栀谢过大嫂，和陶容冶一块儿研究了一下列车时刻运行表，直接上了一趟途经陀城的火车……
陀城是大站，县城比较繁华。
栀栀和陶容冶讨论了一下李晴玉跟着那位大嫂做上十天的生意能挣多少钱，然后又去了县人民医院打听消息，最后居然还找到了帮陈放看诊的医生，又请医生估算了一下药钱，最后一合计……
李晴玉手里的钱肯定不是不够的，她一定会再次想办法挣钱。
但栀栀认为，没有必须去猜测李晴玉在县城里都干了些啥，因为李晴玉最终的目的还是要送陈放回家乡。那么，李晴玉还是会搭乘火车继续往陈放的家乡塔省走。
就这样，栀栀和陶容冶又往塔省的方向，搭乘火车追了两天两夜。
之前倒还好，一路都能找到关于李晴玉的蛛丝蚂蚁。
可自从追到了一个叫香栗的小站后，就再也没了与李晴玉相关的任何线索。
眼看着已经到了约定要给黎恕打电话的日子，栀栀和陶容冶在附近的县城站出站、找到了一家邮电局，栀栀给黎恕打了电话过去，很兴奋地告诉他，她和陶容冶已经追踪到了李晴玉的下落。
不过，李晴玉最后的行踪消失在香栗站附近。
所以栀栀让黎恕当总指挥，希望其他的小伙伴们能迅速赶到香栗站，大家再一起想办法寻找李晴玉的行踪。
黎恕应下。
不过，他很敏锐地从电话中听出栀栀的异常来，“栀栀你最近是不是喝水喝少了？怎么我听着你说话的声音……好像嗓子有点儿哑呢？”
“我没事，可能是这几天说话说太多了。”
黎恕，“我不是给你带了中药润喉片吗？就在你荷包里，拿出来含上几片啊！要是不够吃，你上医院去打听陈放消息的时候再找医生给你开一点儿。”
栀栀这才想起润喉片的事，便笑着说了声好。
其他的小伙伴们其实也在同方向的线路上。
现在栀栀这边儿有了详细的线索，又得到了黎恕的统一调度……第二天，所有的小伙伴们齐齐整整的出现在香栗这个小站。
栀栀向大家介绍了一下这几天她和陶容冶的追踪情况。
然后大家一起来分析李晴玉的最后下落。
香栗站也是一个偏僻的小站。
就像九道弯与林市火车总站的关系那样，香栗站也是附近大站初晨火车站的附属站。
这一路行来，栀栀和陶容冶圈中的落脚点，也全都是李晴玉选择的落脚点。所以栀栀和陶容冶应该不会猜错，香栗站也是李晴玉选中的落脚点。
甚至于，栀栀已经向站长求证过，确认李晴玉在十来天之前，也就是从8月10日至8月17日时，还在香栗火车站的站台上摆过摊。
但再往前去，就追不到李晴玉的任何消息了。
按照栀栀和陶容冶的猜测，李晴玉和陈放在离开香栗站以后，下一个适宜休息的小站，叫做黄棠站。
但是黄棠站，完全没有李晴玉的踪迹。
所有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李晴玉可能从香栗站出了站，没去黄棠站；另一种可能性则是，李晴玉去了黄棠站，但她还没来得及在那儿的站台上做生意，就出了站、或者在黄棠站附近失踪了。
于是，大家自觉分成了两组，一组人去黄棠站附近寻找李晴玉的下落；栀栀则与其他人留在香栗站，继续调查李晴玉的行踪。
栀栀领着小伙伴们出了香栗火车站。
这个站和九道弯一样，偏僻到……整个火车站座落在群山之中，一出站就是满山遍野的荒林。
不过，还是有一条土路，从山坡下一直通到半山腰的香栗火车站，然后又继续往山上蜿蜒而去。
栀栀和伙伴们顺着土路向上眺望……
突然，山脚下有人挑着担子正吭哧吭哧地往上走。
栀栀一见到有人，立刻迎了上去，“伯伯你好！”
挑着担子的大伯看到栀栀，愣了一下，“小妹子你咋个下山来了？”
栀栀一怔。
大伯看看山上，又打量了一番栀栀的衣着，恍然大悟，“你不是珍珠山的啊！”
“珍珠山？”栀栀有些奇怪。
大伯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小妹子你早点回……”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了姚叔，被吓一跳，整个人连着挑在肩膀上的担子一起跳了起来，“哎哟有个男的！”
再再然后，这位大伯又看到了陶容冶、陈跃进、姚叔、刘叔等……七八个男人？
大伯被吓得脸都白了，担子一扔就喊道：“救！救命……”
众人惊呆了。
结果大伯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惊魂未定的说道：“没事！没事咧天还没黑……不要紧不要紧！”
众人继续面面相觑。
大伯自己安慰自己半晌，这才对姚叔道：“老弟，你是外地人吧？”
姚叔点头，“你们这里闹鬼啊？”
“哎哟喂比闹鬼还吓人哟！”大伯着急地说道，“老弟啊你们快跑！快跑……顺路下山，或者坐火车离开这里！哎哟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们来这里干啥子哟！哎，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你们快走吧，要送死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姚叔想了想，又问那个大伯，“老哥，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专门抢小姑娘的土匪窝？”
大伯回头看了栀栀一眼，说道：“这个小姑娘在这个地盘上，那绝对是安全的！不安全的是你们几个！”说着，大伯指了指姚叔、刘叔、陶容冶和陈跃进他们。
“我不跟你们讲了，再讲下去万一误了我搭火车就恼火了。”说着，大伯挑起了担子，飞快地走进了火车站。
栀栀与伙伴们面面相觑。
——为什么啊？
难道山上真有悍匪？
要不那个大伯怎么跑得飞快？
就算有悍匪，一般说来，也应该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更容易受到侵害啊！这也是人们的惯性思维。
那什么样的悍匪，会放任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不理会，专门侵害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
这合理吗？

第213章
见那大伯挑着沉重的担子还能健步如飞,几近于落荒而逃一般的跑进了香栗火车站……
栀栀与伙伴们面面相觑。
刚才大伯所说，确实匪夷所思。
小伙伴们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所以，沿着这条土路下山,问题不大！”
“但是不能往上走？”
“那大伯一见栀栀就说你怎么下了珍珠山，所以顺着这条路往上走，就是珍珠山了！”
“大伯还说,在这个地界上，年轻女孩子是安全的，不安全的是男人！”
“所以……”
众人心里都有了猜测。
但就是……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好说出口。
栀栀说道：“可能这山上有个村子或者寨子,有点儿像西游记里的女儿国似的？”
申书华点头表示同意，“但是应该比女儿国……更那个一点。毕竟女儿国里只是没有男性,这个珍珠山，依照刚才那位大伯的说法,可能是……比较仇视男性。”
众人连连点头。
栀栀想了想,说道：“其他人在这儿等着,我跟禾禾、丽娟进站去，问一问这里的工作人员。”
——火车站里的工作人员好歹也是公职人员，文化素质还是有的,而且常年呆在这儿。她应该可以从他们的嘴里，很客观地知道珍珠山的情况。
当下,其他人就地等着,栀栀带着洪禾禾、方丽娟又重新回到了火车站。
香栗火车站太小了,工作人员也没几个。
栀栀她们站在售票窗口喊了半天,才跑过来一个拿着扫帚、戴着袖套的三十多岁男性工作人员过来了。
“你们干啥？”工作人员问道。
他对栀栀这个漂亮的小姑娘还有印象——这几个小姑娘不是刚下火车吗？应该不会是又要进站乘车吧？
栀栀和他打招呼，“大哥你好，我们想……向你打听个事儿。”
“你讲。”
栀栀问道：“请问这珍珠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工作人员皱眉,“你打听这个干啥？”
栀栀就把李晴玉走丢了，她和其他的小伙伴儿一块儿来找的事儿说了。
工作人员有些动容，“那姑娘已经走丢了一个半月了，你们还在找？”
栀栀点头，“快两个月了。”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走丢了……哪里还找得回来！”工作人员说道。
栀栀说道：“大哥，我们不想放弃！晴玉她现在也一定很着急的想回去呢，她一定不会放弃的，我们也不会放弃！”
工作人员又打量了栀栀和洪禾禾、方丽娟一眼，叹气，“那你们上珍珠山去问问呗！反正珍珠山的女人们，对女孩子还是很优待的。”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最好别让男人上山。”
栀栀连忙问道：“为什么？”
工作人员下意识就看了看车站入口。
不过，他又一笑。
——这个火车站实在是太偏僻了，平时好几天都不会有乘客在这儿上下车。而且他也不打算说珍珠山的坏话，有什么好担心的！
工作人员告诉栀栀：
珍珠山上有个规模不小的寨子，寨子里全是女人。解放前呢，珍珠山的名声很不好。因为前去投靠珍珠山的，全是自梳女、嫁了好几次对男人对婚姻失望透顶的下堂妇、寡妇什么的。她们抱团取暖，开荒种地，日子居然过得还不错。
她们也需要繁衍后代，所以但凡有男性路过，就会被她们“请”上山去，住上几天以后男性就会被驱逐下山。
一年半载后，半山腰那儿会竖起彩旗。附近无子的村民们就会过来等着……
听到这儿，洪禾禾天真地问道：“……他们等什么？”
工作人员答道：“珍珠山上不留男婴。女人们生下了男婴，养到三四个月就会去半山那儿竖起彩旗，把男孩儿送下山让别人抚养。”
栀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方丽娟说道：“那刚才那个大伯为什么把珍珠山说得好像夜叉窝一样，很可怕的样子？”
工作人员解释道：“这个就要看个人的立场了。你们想啊，那些女人本来就是当地人，解放前可能因为受压迫、也有可能因为对婚姻失望了，她们才出走的。”
“她们为啥会对婚姻失望？那肯定是婆家不喜、娘家不爱的嘛！她们这么一走，你还能指望她们的亲戚怎么说？难道还要承认是他们对这个女人不好，才把这个女人逼上了珍珠山的吗？那肯定不可能嘛！”
“所以他们会把这个女人说得一无是处……再加上也不止一个女人被逼上了珍珠山，她们的亲戚不也一样添油加醋的以讹传讹么！那些女人们也不会下山来辟谣啊，慢慢的，珍珠山的名声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说着，工作人员又道：“不过，你们听说的也没错，如果真的男性上山的话，可能真的会被她们拉到屋里去……”说到这儿，他有些面红，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只要你们坚持一点，有礼貌一点，把自己已经有家室的情况如实说明了，人家也不会真对你怎么样。”
栀栀突然问道：“大哥，依你对珍珠山的了解……如果我们失踪不见的朋友李晴玉遇上了困难，那……珍珠山的人会不会帮助她？”
工作人员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是肯定的！珍珠山上的女人们对女性朋友非常友好。”
栀栀有了主意。
她向工作人员道谢，带着洪禾禾和方丽娟离开了火车站。
栀栀再次跟小伙伴们聚集在一起，将刚才工作人员所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姚叔说道：“所以这珍珠山，不就和我们正义岛一样么？平时他们吃饱喝足了，就骂我们正义岛是土匪窝、是海盗窝！他们遭了灾，就又厚着脸皮去求我们给点儿鱼肉……”
此言一出，好几个叔叔爷爷的面上都露出了忿忿不平的神色。
栀栀赶紧给他们顺撸毛，“以前是咱们太低调了，以后啊，我们拿出实力来给他们看一看！打鱼他们比不上我们，种地他们也比不上我们！土匪怎么了、海盗怎么了，我们就是样样儿都比他们强！”
叔叔爷爷们一下子就豪情万丈——
“就是，我们样样儿都不比他们差！我们可比他们厉害多了！”
“等找到了晴玉小妹子我们就回去好好种田！”
“我们比他们会打鱼，他们不稀罕，要是我们种田比他们还厉害，那才是打他们的脸！”
“我们又会种地又会打鱼，岂不是打他们的脸、打得更狠！”
“你们悠着点，他们的脸都被你们打烂了……”
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栀栀就问，“姚叔，那你们……留在山下等？我们几个女孩子上山去？”
一直保持沉默的陶容冶当即表示反对，“不行！我不同意！”
栀栀一怔。
洪禾禾盯着陶容治，惊诧万分地说道：“陶容冶？你还是陶容冶嘛！我的天啊我感觉我发现了新大陆——陶容冶居然反对栀栀的意见了！”
众人闷笑。
陶容冶满面通红，但还是说道：“主要是……栀栀在来的路上，就遇上了拐子佬！我们现在只是听说了两派人对珍珠山截然相反的看法，可谁知道山上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退一万步讲，真像他们说的那样，珍珠山的女人们会、会抢男人……但是，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不也说了嘛，珍珠山上的女人们不是不讲道理的。我们好好跟她们说清楚了不就得了？”陶容冶结结巴巴地说道。
姚叔他们连连点头。
“小陶讲得有道理哩！”姚叔说道，“我们快点上山去，把晴玉小妹子接下山，然后我们早点回去种田，气死他们一大队！”
说着，姚叔带头上了山。
其他人也朝着山上走去。
栀栀和其他的小伙伴们也只好一块儿跟了上去。
这珍珠山的风景还挺好的。
可能是最近下过几场雨，山间云雾缠绕，飘飘然如临仙境。
就是看不出有哪座山峰像珍珠，也不知道为啥这山叫做珍珠山。
栀栀一众人并不识路，只是沿着蜿蜒向上的一条……被独轮车轧出来、被人走出来的一条山路一直朝前走去。
翻了两座山头，走了一个多小时，眼前出现了一条被双山夹在正中的细窄峡谷。
哪怕是栀栀完全不懂得军事，也能看出，这道狭窄的峡谷还真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呢！
所以？
突然间，一阵娇喝猛然响起：
“哎！你们是谁啊？站那儿别动！不然打死你们！”
众人齐齐停下了脚步，循声一看——
狭窄的峡谷上方，一个穿着军裤花衣的十六七岁女孩儿正站在粗壮的树枝上，居高临下的瞪视着他们？
听起来，这语气也不太好。
这小姑娘怆得像只小辣椒似的。
栀栀上前，很有礼貌地说道：“小妹妹，我们打扰到你了，真对不起！”
——栀栀容貌美丽，纤秀白净，再加上斯文有礼……很快就引起了小辣椒的好感。
“你是谁呀，来我们珍珠山干什么？”小辣椒的语气也没那么怆了。
栀栀答道：“我叫别栀栀，我来珍珠山是想问一问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朋友李晴玉？”
“李晴玉？她现在不在！下山去了！”说着，小辣椒又奇怪地说道，“可是你为什么会认识李晴玉啊？她都不是我们香栗人啊！你怎么找来的？”
众人一听，不由得欣喜万分！
——这小辣椒的意思，可不就是……
李晴玉她现在虽然不在珍珠山，但她近期内应该是在的！
一时间，众人开心得就快要哭出来了！

第214章
听说栀栀一众是李晴玉的朋友,小辣椒不再抗拒，身手利落地从树枝上，几下子就跳跃到了地面上,问栀栀，“你们是晴玉的什么人呀？”
栀栀答道：“我们是李晴玉的同伴，我们来自……”
“海鸥岛？”小辣椒问道。
栀栀睁大了眼睛,“你知道我们海鸥岛？”
小辣椒笑道：“晴玉一天到晚就念叨着海鸥岛海鸥岛的……现在我们珍珠山的人，就没有不知道那儿的！”
栀栀又问，“那晴玉她现在上哪儿去了？”
小辣椒答道：“她男人身体不好,她下山做点儿买卖顺便捎点药上来。估计得要明天才能回来……”
——她男人？
栀栀与小伙伴们面面相觑。
不过,栀栀也没有表露出异现情绪，只是问小辣椒道：“那我们……可不可以就在这里等晴玉？”
小辣椒眨眨眼睛,“为什么啊？你们可以进寨子去啊！”说着，她的眼睛就瞟向了申书华、陶容冶等男知青。
栀栀一笑,回首征求大家的意见。
大家的一致意见就是：进去等。
“那就麻烦你啦！”栀栀对小辣椒说道,“对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辣椒说道：“我叫红菱！”
“哇，这个名字很适合你！”栀栀笑眯眯地和红菱聊天。
穿过这条细长的峡谷，天空豁然开朗。
然而脚下却是一条人工用石头凿出来、用木头砌起来的长梯。
走了二三百级台阶,才终于下到了山谷里，再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上十来分钟,这才走到一片缓坡。
缓坡的后头,是一处世外桃源。
三三两两建造在绿茵草地上的竹子建造的吊脚楼,随处可见茂密的竹林,竹林脚边是各种漂亮的野花儿。
女人们的笑声时不时的在响起。
很快，寨子里的女人们就发现了红菱带来的陌生人。
“红菱，她们是谁？”女人们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栀栀也打量着她们。
她们少有年轻人,大多数都是四十多岁的女人，体态丰腴，身上穿的衣裳一看就是用自己纺的土棉布做的，颜色不是灰就是蓝，样式几乎全是解放前的那种边襟衣裳，腰间还系着腰带的。
红菱叽叽呱呱地说道：“她们是来找晴玉的！呐，她们就是海鸥岛的人！”
女人们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围着栀栀说了起来——
“海鸥岛？听说十一个年轻人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就修了水泥房子、种了地，能管饱了是吗？”
“你们还在搞什么科学种田？哎哟种田嘛不就是种田，还有啥子科学哦！”
“我就想问问啥叫科学？”
“哎，你们海鸥岛的人都长得这么漂亮吗？晴玉已经很好看了，你比晴玉还漂亮！”
“这个高个子妹妹（洪禾禾）更加好看哟，你们看她这双大长腿……”
真是乱七八糟的说啥的都有。
栀栀笑着一一与她们寒暄，然后又问，“晴玉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不瞒姐姐们说，我们担心死她了，真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了她的……”
一个女人说道：“她和珍珠下山卖特产去了。”
——珍珠？
珍珠和珍珠山有什么关联吗？
栀栀不动声色地说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等她吧……姐姐们，我们……会不会打扰你们了啊？”
“不会，”那女人说道，“不过晴玉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回。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我们寨子很远的，走出去都要走上四小时呢！”
然后这女人又吩咐红菱道：“红菱，你把她们带到以前十九阿婆住的屋子那儿去吧！正好晴玉她男人就住隔壁！”
红菱点头。
栀栀连忙向女人道谢，又说，“我叫别栀栀，栀子花的栀，姐姐喊我栀栀就好。我还不晓得姐姐的名字呢！也不知道怎么称呼。”
女人指着自己，“我叫兰花”，然后又指着现场的几个女人一一介绍，“这是秀芽、大妮、春禾、晚秀、十三娘……”
栀栀强行记下这几个女人的特征的她们的名字，再次郑重道歉。
红菱领着栀栀步行了十来分钟，把她们带到了靠山边的一座吊脚楼那儿，介绍道：“这幢屋子以前是十九阿婆住的，她已经去好几年了。不过，她的屋子我们也常常打扫的……”
然后又指着不远处的一幢吊脚楼，“呐，晴玉和她男人就住在那儿！”
栀栀朝那边看去。
大约是她们的到来，令这个平静的寨子变得喧哗了起来。
一个高瘦清秀的年轻男人柱着拐杖站在吊脚楼的二楼朝着栀栀这边张望着。
栀栀心想，那应该就是陈放了。
洪禾禾知道，既然李晴玉明天才能回来，那大家肯定今晚得在这儿休息，就很有礼貌地问绣红菱，在哪儿打水，茅厕在哪儿，吃饭怎么办……
红菱告诉她们水源地在哪儿，茅厕么，红菱是这么说道：“我们寨子里都是女人，你想上茅厕，往那儿去……看到没，那一丛竹子那儿，那里就是方便的地方，但是没有顶的。”
众人默然。
栀栀笑问，“红菱妹妹，那我们可不可以用竹子现搭一个带门的简单茅厕呢？”
红菱想了想，“我去问问兰花姐吧！”
说着，小丫头就准备走。
栀栀又叫住了她，“红菱妹妹，还有一件事儿要麻烦你帮忙问问……”
“你说。”
栀栀说道：“我们人多，也是你们看在晴玉的面子上才收留了我们的，所以我们……也不好意思再吃用你们的东西。所以今天的晚饭我们能不能自己解决？你们能借给我们一口锅吗？再就是，我们能上山、能下河去找点儿野菜和鱼吗？”
“你等着啊，我一会儿就来告诉你们！”红菱跑远了。
其他人踩着楼梯上了吊脚楼，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小楼并不大，是个品字形的结构，一共三间房。客厅最大，大约十来平方，一左一右各一个小房间，大约各七八平方米左右宽。
就像红菱说的那样，这吊脚楼不算新了，但维护得还不错。应该也有人常常打扫，虽然也有些积灰，却并不十分肮脏。
不过，这吊脚楼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栀栀迅速扫视了一下屋子，说道：“正好两个小房间，就一间男宿舍、一间女宿舍吧，这地板也是竹子的，可以打地铺。大家打了水来把地板擦干净，夜里睡觉的时候把鞋子脱在大屋里……”
众人连连点头。
洪禾禾看了看已经被踩得有些毛糙的竹子地板，说道：“我们最好抓紧时间采点儿茅草回来编个席子铺在地上，不然……这地板看起来硌得慌。”
姚叔说道：“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修个带门的厕所、再就是要不要给你们女娃娃修个带门的洗澡房。”
三个女孩子立刻齐声响应，“要洗澡房的！”
很快，红菱又跑了过来，站在吊脚楼下大喊，“栀栀！兰花说，你们可以建个茅厕！但是别用坡上的竹子！你们上后山去砍竹子！再就是，我们会借锅给你们，你们自己管饭吧！后山上的野菜、河里的鱼，你们能搞到就搞，搞不到我们给你们大米！”
栀栀笑了，“红菱，谢谢你！”
接下来，大家很快就分好工了。
——姚叔他们几个年纪大的，赶紧上后山去砍竹子回来，必须要在天黑之前搭出两间茅厕、两间洗澡房。
——申书华、陶容冶先去砍竹子去河里设个陷井来捕鱼，然后去打水回来洗涮房间，再去后山寻找一些野菜。
——洪禾禾和方丽娟去采集茅草回来编织草席。
——栀栀则先去找陈放了解一下情况。
商量完毕，各就各位。
姚叔他们出门时，为了防身，每个人都带了一把柴刀或者短柄鱼叉，这会儿结伴去了后山，引来好些女人们尾随、观望、指指点点。
栀栀下了楼，直接去了李晴玉和陈放住的吊脚楼。
她站在楼下，抬头喊道：“陈放！陈放——”
陈放再次出现在二楼，探出身子看向栀栀。
栀栀说道：“我叫别栀栀！我是李晴玉的朋友……请问，我能上楼来和你谈一谈吗？”
“你别上来——”陈放说道。
栀栀一怔。
陈放又说道：“你等我一会儿，我、我这就下来！”
片刻，陈放果然扶着竹墙，慢慢地下了楼。
方才隔得远，栀栀也没看到他的衣着容貌，这会儿看到了……
——陈放个子很高，瘦得可怕。他赤着上身，披着件衬衣，但衬衣没有系扣子，是敞着的。所以能看到从他的前胸到后背，都缠着纱布，纱布处隐约透出黄色的药膏污迹。
他脸色苍白，双颊深陷下去，头发可能是因为一直没时间打理，已经长过了耳面。
饶是如此，他也有种斯文儒雅的气质。
陈放只是从楼上下来，也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对不起啊栀栀，这、这是她们寨子里的规矩。我是男的……所以这一幢吊脚楼，除了晴玉，别的女人都不能上来。”
栀栀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深究。
陈放手里还拿着根拐杖，他用拐杖将吊脚楼前的一块空地清理干净，又指着空地中间的一块大石，说道：“请坐！”
栀栀坐下后，陈放也坐在另外一块大石上。
他先说道：“你是别栀栀，晴玉总提起你来……不过，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晴玉不是给你们写了信，说她会送我回塔省隆城去吗？”
栀栀将她和小伙伴是怎么样一路追踪而来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给陈放听。
陈放愣住。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栀栀，吃惊地说道：“你们、你们没有收到晴玉寄去的信？”
半晌，他喃喃自语，“天哪，你们也……太厉害了！居然、居然找到了这儿来！栀栀，难怪晴玉一天到晚的念叨着你们呢！你们、你们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
“现在知道她也没事儿，我们就放心了，”栀栀笑道，“等到明天亲眼看到她……那就更好了！”
陈放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栀栀，你应该知道，我和晴玉本来……”
“我能理解。”栀栀说道。
陈放点头，“谢谢你的理解。”
接下来，栀栀又问陈放，当时的事发经过。
陈放顿时面如土色，一五一十地将当日的情况说了。
内容如同他和李晴玉在口供里说的差不离儿，但由亲身经历过的人说出来，简直真实得可怕，让人如临其境。
栀栀听了也觉得浑身发冷，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栀栀收拾好心情，又问陈放，他和李晴玉离开莫县以后，都经历了些什么。
陈放正要开口——
不远处突然有人大喊，“栀栀！栀栀！”
栀栀转头望去。！

第215章
栀栀笑着对陈放说了声对不起、失陪一下,然后匆匆朝着陶容冶走去。
她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
否则陶容冶不可能打断她和陈放的谈话。
果然，她刚走到陶容冶身边,就看到了陶容冶焦急的表情，还听到他压低了嗓子说道：“栀栀，刚才姚叔他们上后山去砍竹子的时候……遇上了一只野猪！”
栀栀一惊。
她正想问问姚叔他们有没有事……
然后陶容冶说道：“姚叔他们躲不及,就把那只野猪当场给砍死了！”
“叔他们有没有受伤？”栀栀连忙问道。
陶容冶，“那倒没有！他们完全没事。但是……叔他们去砍竹子的时候，有好几个女人也跟着去了,结果叔几个打野猪的时候她们没吭声。野猪被砍死以后她们就哭着跑了……现在姚叔他们在害怕,这野猎是不是这些女人养的啊？要万一是，那我们不就得罪人了吗？”
栀栀一想,那确实是。
陶容冶，“栀栀你赶紧去找红菱和兰花,向她们解释一下吧,当时情况危急……姚叔他们要是不动手,那死的就是人、而不是野猪了！”
栀栀点头，“我这就去解释一下。”
她又看向了陈放，问道：“陈放,请问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山上的野猪，是寨子里的人放养的吗？”
陈放摇头。
见栀栀面露难色,陈放很体贴地说道：“栀栀,你有事儿就先忙,我不要紧的。”
“那我一会儿再来找你,你先上去休息一下。”栀栀对陈放说了一声，就匆匆朝着寨子的中庭走去。
还没走到中庭那儿，栀栀也看到了那几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她们正一边哭，一边扯着兰花的袖子，还不时地指向后山——
栀栀知道坏了，赶紧跑过去，“兰花姐！兰花姐——”
兰花回头看向栀栀。
栀栀陪着笑脸上前去，问道：“刚才我那几位叔叔……他们在后山砍竹子的时候遇上了野猪，所以……”
“这可是好事儿啊！”兰花高兴地握住了栀栀的手，“栀栀啊你不知道，我们可被那群野猪给害惨了！我们住的这地儿啊，气候温暖潮湿，地还肥，种出来的庄稼，亩产足有五百多斤！比山下强多了！我们山上是不愁粮食吃的，只要隔三岔五的担点儿大米下山去换点儿肥皂什么的回来，日子过得挺好！”
“自从两年前我们的庄稼把这群野猪召来了以后，它们就捱着我们住了下来，再不肯走了！吃坏了我们不少的庄稼，害得我们这两年来……自己也吃不饱。我们也设下了陷井，可是只捉到了两头小野猪，宰来吃了以后啊，这群野猪就跟我们结下了血海深仇！每每我们要收获的时候它们就来捣乱……”
“这一次可多亏了你们啊！”兰花高兴地说道，“……幸好你们人多，还都是能打的！要是这次你们能帮我们把这一群野猪全都消灭掉的话，那我们可就……”
兰花说得太激动，一时间也不知要怎么允诺才好了。
“哎呀我可不是珍珠山的寨主，我没资格许诺什么，还是等珍珠回来以后再说吧！不过，就冲着这会儿被打死的这头野猪，珍珠寨主也是肯定要感谢你们的！”
栀栀：……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这几位姐姐被吓哭了……要不要紧啊？”
说着，栀栀还看了看那几个正围在兰花身边擦拭眼泪的女人。
兰花“嗐”了一声，“她们是太激动了！”
啊，原来是太激动了嘛！
栀栀这才放下心来，笑问，“兰花姐，那你看这野猪是我们来处置，还是……主要是姚叔他们着急想搭个厕所和洗澡房，不然的话我们处理也是可以的。”
兰花从善如流，“你们是贵客，帮我们打了一头野猪已经立了大功！这野猪啊就让我们来处理……今晚上我们好好吃顿野猪肉！”
栀栀想了想，“兰花姐，能麻烦你剔点儿骨头熬个汤吗？陈放身体不好，喝点儿骨头汤补补身子是好的。”
兰花爽利地说道：“没问题！”
栀栀这边和兰花沟通得很顺利。
当她想回去再找陈放说话时，却发现他行动缓慢，刚刚才扶着竹墙上了楼……
见陈放的身体如此虚弱，栀栀也没好意思再让他爬上爬下的，想着反正明天晴玉就回来了，其他的问题她明天再直接问晴玉好了。
现在还是赶紧去帮忙安顿吧！
栀栀转身去找小伙伴们了。
——栀栀这一组，一共来了五位知青：栀栀、洪禾禾、方丽娟、申书华和陶容冶，所以也就有了五位叔叔爷爷。
叔叔爷爷们都是壮劳力，五人合力砍了不少竹子扛到栖身的吊脚楼旁……
众人一块儿先造厕所。
厕所呢，先用竹子搭个离地约一尺高的平台，中间留出屎坑的位置。
然后再把竹子被砍成统一长度合适的，再对半剖开，根部一排削尖了，密密地一一插在事先刨好深坑的泥土里，竹块与竹块之间用藤蔓捆好。
厕所的前面做个活动门——用整一根竹子当活轴，门用竹篾编好，活页则用比活轴大一圈儿的竹筒来充当。门则设一个活扣，如厕的人在里头蹲坑的时候，可以用活扣关上门。
厕所的后面那一块，则在靠蹲坑板的地方砍去多余的“墙角”，露出一个洞。
叔叔爷爷们又用竹子做了一个类似于抽屉的屎坑……
人在里头上完厕所以后，就绕行到后面，用竹杆插在“屎坑抽屉”上的拉手里，再往外一扒拉，然后往“屎坑抽屉”里填点儿砂土，掩盖住臭味儿。
而为了采光，这个厕所是不完全封闭式的，墙板做了一米五高，还搭了茅草顶，茅草顶距离蹲板大约两米三左右的高度。
这么一来，既保证了厕所的私密性，又让厕所有了充足的采光，而且“屎坑抽屉”也在最大程度上不让不雅气味影响到日常居住……
光是这么一个厕所，就让留守在寨子里的女人们震惊和兴奋了！
尤其是，她们还围观了姚叔他们上厕所……
乖乖，这些从海鸥岛来的人，上个厕所也这么讲究吗？
当然了，她们不知道的是，这种厕所其实是之前栀栀带领知青们上到海鸥岛搭生活竹棚时，大家一起讨论出来的，最干净卫生的厕所。
姚叔他们……在正义岛上其实也随便得很。
只是因为栀栀她们对生活向来很讲究，他们才跟着改变习惯的。
姚叔他们火急火燎的先弄男厕所，主要就是因为人有三急。解决完个人问题以后，他们已经练习了一次，从生手变成了熟手工。五个大汉联手，不过一小时左右就把女厕所也建好了。
接下来，就是搭建洗澡房。
洗澡房呢，其实也跟厕所差不多。
——也是要先搭一个距离地面半米高的竹台，然后是三面三米高的竹墙，上面再盖个茅草顶。考虑洗澡房更需要私密性，所以透气口是放在底下的。
供人站立的竹台距离地面半米高，三面竹墙的底部被削去，另外又在洗澡房的里头绑了两层竹架，用来放换洗衣裳，另外一边则绑了个蜡烛台。
这时已是下午时分，但天还没黑，姚叔他们把两间厕所、两间洗澡房建后以后，索性用剩下的竹子做了四张小竹凳……
姚叔他们在忙碌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
洪禾禾和方丽娟砍了不少茅草回来，然后开始动手编草席。
她俩费尽洪荒之力，编了两张小屋大小的草席……当然了，也是因为两间小屋并不大，也就七八平方米的样子。
她俩先是将茅草厚厚的铺在房间里，再用搓得细细的草绳将厚厚的茅草编好，让它们不能挪动位置，上面再铺上编织好的柔软草席……
这么一样，大家晚上就不用再睡硬绑绑还硌人的竹地板了。
申书华和陶容冶也没闲着。
他俩第一时间先去砍下竹子做了两个竹笼捕鱼陷井，放进了寨子附近的小河里；然后又利用小河里的高低落差地势，又用石头垒了一个陷井。
陷井设好以后，两人又去后山挖了点野菜、捡了点菌子还拾了不少柴火回来……
栀栀属于机动支援。
刚开始的时候她跟着申书华和陶容冶上后山，他俩做捕鱼陷井，她就在一旁采集了好多艾草，然后拿回栖身吊脚楼前，铺在地上晒。
然后她又去采了些叫做蛇灭门的小黄花回来……以前龙强告诉过大家，蛇虫鼠蚁之所以讨厌蛇灭门这种植物，就是因为极度不喜这种小黄花的气味。但这种气味，对人类是很友好的。
接下来，栀栀把一半时间都花在帮洪禾禾、方丽娟编草席，等到草席快要编好了……之前栀栀铺晒的艾草也差不多晒到半干了，她就跑去找申书华，她让申书华回来做“蚊香筒”，她则和陶容冶一块儿寻找野菜。
蚊香筒是用捡回来的枯竹竹筒做的。
将细竹子砍成一米长左右，中间竹关节打通，表皮用柴刀刮得薄薄的。
将晒到半干的艾草撕碎、和刮下来的竹子皮混在一起，用竹杆拍成干干烂烂细细碎碎的，再揉得紧紧的，塞进竹筒里。
竹子皮是用来引燃的，半干的艾草不易被点燃，但与干透了的细竹皮屑混在一起就能被点燃了。这样的“蚊香”会散发出烟，同时也会释放出特殊的香气。这种香气，也是人类可以接受但蚊虫苍蝇接接受不了的。
又因为在竹筒里被塞得很密实、而且艾草并不是全干的，还带着部分潮气，所以燃烧的速度不会很快，这么一米高左右的“蚊香”，足够它慢慢燃烧一整夜。
除此之外，栀栀跑去找兰花，想借水桶给大家轮流洗澡。兰花面露难色，说大家并没有多余的木桶。
这样啊。
也没关系，办法总比困难多。
于是姚叔他们又去砍了几十根长竹子回来，将单叉的铁鱼叉尾部绑上竹枝，再生了火，将鱼叉烤得滚烫，直接将竹子里头的竹节给烫掉……
这就成了天然的储水竹筒。
姚叔他们一共制作了30根这样的储水竹筒，每人能分到三根。这会儿趁着天还没黑，姚叔他们把竹筒扛到小河边，装满了水以后，用草绳做了“背带”，又吭哧吭哧地将所有的竹筒又背了回来，放在洗澡房前。
这样的话，大家就能在睡前洗个清爽的澡，夜里就能睡个好觉啦。
还考虑到寨子里除了一个大锅之外，可能也没办法借给他们多余的炊具。栀栀又让姚叔他们削了20个竹筒和10双筷子……
天黑了。
洪禾禾和方丽娟生起了篝火，申书华和陶容冶送来了他们捕获的十余条小河鱼，条条只有手指大小。
这么小的鱼，给大家塞牙缝都不够。但是烤香了以后用来熬汤，里头再放上野菜、山药块、鲜菌子什么的……浓郁的鲜香味自然而然充斥着营地。
栀栀和伙伴们在干这些活计的时候，旁边一直有女人们在守着看。
没一会儿，兰花和红菱打着火把领着几个妇女过来送野猪肉。
兰花歉意地说道：“抱歉啊栀栀，你们远来是客，结果我们还让你们自己找吃的……”
栀栀笑着说道：“是我们给你们添了麻烦，晴玉和陈放已经叨扰你们很久了，现在我们又来了十个人，哪儿能给你们添那么多的乱子呢！”
兰花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道：“栀栀啊，这些是今天你们打的那只野猪的猪下水……真的很对不起，一是因为我们也穷，平时见不到肉；二是寨子里大多数人都不在……所以那只野猪呢，我们想等到明天珍珠和晴玉她们回来以后，我们再一块儿吃，好不好？”
“野猪是已经剖杀好了，也抹上盐巴腌好了，明天我们再好好吃一顿……这些是我们已经烹饪好的猪下水，拿过来给你们吃。啊对了，我有按你说的，剔了一条野猪腿骨熬了汤，给晴玉男人送去了。”
说着兰花便将一个竹篮递给栀栀。
栀栀一看，篮子里放着半页烤熟的猪肝、以及蒸熟了的猪大肠。
兰花解释道：“猪肝是我们腌制过才烤的，很嫩、一点儿也不腥；猪大肠也收拾过了，不腥，里头灌的是猪血，好吃着呢！”
栀栀向来不吃猪内脏。
但想来姚叔他们是吃的，于是就郑重收下，又谢过了兰花。
兰花今天一整天都在处理那头野猪，没空过来。这会儿看到这吊脚楼下的竹林旁边多了四座极小巧的屋子，不由得十分奇怪，问道：“这是什么？”
栀栀还来不及回答，其他围观了姚叔他们一下午的寨子里的女人们就叽叽喳喳的介绍了起来——
“兰花，这是他们做的厕所！你过来我教你怎么用！”
“兰花这个厕所好用着呢！回头我们也照着做……他们做的时候我看了，我也会做！”“兰花你来看他们做的洗澡房，我觉得这个洗澡房也很好用啊……”
“对对对，我们也照着这个来多做几个洗澡房！你看，这里头还有放蜡烛和放干净衣裳、脏衣裳的地方呢！”
“兰花，栀栀她们还铺了草垫子，好厚实……我上去参观过，不比我们的铺盖差……”
兰花在栀栀的热情邀请下，参观完栀栀他们在一天之内搞定的厕所、洗澡房，以及房间里铺得厚实的草垫、蚊香，以及铺在各个门口漂亮的黄色野花（蛇灭门）……
再一转身，兰花还看到了栀栀他们每个人都有两个竹筒（一个用来喝开水、不能沾荤腥，一个用来吃饭）和一双筷子……
兰花诧异极了，不由得说道：“难怪晴玉那么能干，还总是说，她在海鸥岛上算是最最最没用的一个……我们都以为她太客气、太谦虚了，结果……”
栀栀笑着说道：“世界上没有最能干的人，只有找对了适合的岗位以后发挥最大光和热的人……晴玉就是我们海鸥岛上最能干的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
兰花赞道：“你们城里人就是有文化！哎，那、那你们吃饭啊，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今天也辛苦了，吃完了饭就早点儿歇着吧！”
说着，兰花转身正准备离开——
她突然回头打量了姚叔他们一会儿，又对栀栀说道：“晚上你们上楼休息以后就不要轻易下来……如果一定要下楼来的话，记着，千万不要轻易上别人的小楼。”
她重点说出“别人的”这仨字儿。
然后兰花又朗声冲着围观栀栀的妇女们说道：“我也说说你们！栀栀她们和别个不一样……他们都是晴玉的朋友，就是我们珍珠山的朋友，你们可别乱来，听到了吗？”
兰花这几句话——
还真是话里有话。
姚叔他们也听懂了，人人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栀栀也是女的，索性就大大方方地打量着这些女人。
寨子里的女人们当然也都听懂了。
她们个个都带着一脸不服气的表情，人人都有气无力地应答——
“嗯，晓得啦！”
“好——”
“我们也是晴玉的朋友噻，这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噻……耍耍朋友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这样啦，免得珍珠回来生你的气……”
“哼！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乐意呢？”
栀栀和大伙儿一块儿吃完了晚饭，她交代洪禾禾和方丽娟先去洗澡，她则举着火把去了李晴玉和陈放的吊脚楼那儿，大声和陈放说话。
“陈放！我是栀栀，你还好吗？”
“栀栀，谢谢你，我挺好的。请你等一等，我这就下来。”
“陈放你别动，别下来了，我就想问问你，你吃晚饭了吗？”
“谢谢你栀栀，我已经吃过饭了……兰花给我送了带肉的猪骨汤过来。她说是你们打的野猪，也是你拜托她帮我熬汤的，太谢谢你了栀栀！”
“不用客气，你救了晴玉，这是我们该做的。对了你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暂时不用了，谢谢！”
“那你早点儿休息，有什么事儿喊我们一声，我们能听到的。”
“栀栀，谢谢你！”
栀栀询问完陈放的情况，就举着火把回了小楼。
和姐妹们轮流洗完澡，栀栀这才上了小楼。
辛苦奔波了七八天，为了寻找李晴玉简直劳心劳力，今天得到了李晴玉的确切消息，大伙儿都放下了高高悬着的一颗心，还劳累了一整天……
人人换上了干爽的衣裳、躺在柔软的草垫上，昏昏沉沉地正准备睡觉时，
楼下突然传来女人们魅惑灵动的嬉笑声。
没一会儿，悠扬的山歌响了起来——
“阿哥阿哥你莫睡，睡了你就看不到星光美——星光哪及阿妹美哟，阿妹和阿哥拉拉手……”
一时间，楼上已经歇下的众人全都惊醒。
但是没人说话。
尤其是男宿舍那间屋子。
女人们继续在吊脚楼下唱山歌——
“阿哥夸我手儿美，阿妹的心儿更加美……”
“星光光，风扬扬，树摇摇，鸟啷啷，我和阿哥捉迷藏……”
“我给阿哥酿美酒，阿哥为我梳红妆……”
“阿哥对我笑，阿妹心儿跳……”
……
栀栀和洪禾禾、方丽娟无声地笑了起来，但又死忍着不敢笑出声音，就怕隔壁男宿舍里的老少爷们儿尴尬。
有一说一，女人们的歌声张扬而又娇憨，山歌的调子缠绵而又迤逦，这种原生态的山歌实在是太好听了。
就是，隔壁男宿舍一直静悄悄的。
栀栀躺在柔软的草垫上，听着婉转悠扬的山歌，觉得还挺享受。
女人们一直不停歇地唱到月上中天……
大约是见到男人们丝毫没有动静，她们懊恼地埋怨几句，这才渐渐止住了唱山歌，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
栀栀也迷迷糊糊的想睡觉……
然后突然听到隔壁房里也不知哪一位叔叔爷爷小小声说道：“哎哟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们会冲上楼来……”
栀栀没能忍住，卟哧一声笑了。
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害怕隔壁听到。
不过，隔壁的叔叔爷爷们和知青们也都忍不住嘻嘻哈哈地笑，倒把栀栀的笑声给盖了过去。
“美得你咧！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了！”
“哼，我做做梦也不行吗？”
“其实……我也想讨一个老婆……”
“那你还是不要做梦了，你没听人说，这里的女人都是去父留子的！”
“是啊，要是她们不嫌我又老又丑，还愿意跟着我去正义岛就好了……”
“你还是睡吧！虽然说这些女的也不年轻了，未必嫌你老嫌你丑，但就像你不想离开正义岛一样，人家也不想离开珍珠山吧，这里风景那么好……”
“你可以留下来当上门女婿嘛……”
叔叔爷爷们讨论得开心，声音也不知不觉大了些。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寨子里的女人们居然在楼下听墙角？？？
女人们把他们的聊天内容听了个一清二楚，然后高声说道——
“阿哥，我不嫌你老，也不嫌你丑……我自己也不年轻了，但我就是喜欢你有劲儿！”
“是呀阿哥，你下来和我聊聊天嘛！”
“嘻嘻，阿哥你胆子蛮小哦，只是聊聊天，你也不敢下来？”
“阿哥你下来，你跟我说说海鸥岛的事，兴许我陪着你去呢？”
……
相对于珍珠山女人们的**大方，海鸥岛的叔叔爷爷们的胆子就小多了。
人人噤若寒蝉，死活不敢再发出任何一丁点的声音来。

第216章
一大早,栀栀是在鸟语花香中醒过来的。
她和洪禾禾、方丽娟起来以后，才知道隔壁房里的叔叔爷爷们一早就已经起来洗漱过了。
嗯，这会儿他们身边跟着好几个女人……
不管他们去哪儿,这些女人都尾随着他们。
男人女人们还在聊天。
准确说来，是女人们在叽哩呱啦地说，男人们一直沉默寡言着,隔上老半天“嗯”上一声。
昨天用来储水的30根竹筒，昨晚大家就已经用完了；勤快的叔叔爷爷们一大早就将那30根竹筒里又重新储上了水。
栀栀蹲在一旁洗漱，听到了珍珠山的女人们和正义岛的男人们的聊天内容。
这一边——
“阿哥,我一共嫁了两次,43年我14岁，头婚嫁给地主家的儿子冲喜,结果当天晚上那病秧子就死了。老地主臭不要脸的糟蹋了我，还要我给他儿子活殉,半夜我假装鬼上身,把他一屋人吓跑了我才逃了出来……47年我第二次嫁人,结婚十年嫌我没有生育，还拿我以前的事儿到处说，我晓得他是要逼我离婚,他好另娶一个，给他生儿子,我就离了……没地儿去我就来了珍珠山……对了阿哥,你结过婚没？”
“嗯。”
“阿嫂呢？”
“解放前就没了。”
“有孩子吗？”
“没哩,娶了媳妇半年不到她就没了……死在鬼子手里。”
“阿哥,我今年39岁了，你说我还有没有可能再生个孩子啊？”
“……”
“阿哥，你想不想要个小孩啊？”
“……”
那一边——
“阿哥,你有女人吗？”
“没、没有……”
“啊？你四十多了吧？从来也没有过女人？”
“嗯。”
“为什么呢？”
“44年我15岁，鬼子害怕我家破人亡，我就流浪到了正义岛……到今年，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哩。”
“阿哥，你觉得我好看吗？”
“……”
“阿哥，你力气好大哟！”
“……”
“阿哥，我嫁过两次，生过一个儿子……但是儿子也不认我了，阿哥，你是不是嫌弃我啊？”
“……”
被女人困住的叔叔们还不止这两个。
五位叔叔，几乎个个都被女人们纠缠住。
他们人人都面红耳赤的，平时那么恣意洒脱，现在扭扭捏捏的，既不敢抬头看这些女人，也不敢跟女人们说话，一副懦弱羞怯的样子。
不过，见栀栀洗漱好了，叔叔们连忙凑了过来，“栀栀，我们今天干点啥活计咧？”
栀栀想了想，说道：“今天想办法多找点口粮吧……虽然晴玉应该傍晚前就能回来，但我看陈放的身体情况，恐怕也不是马上就能走的。”
“昨天我们来的时候，穿出那峡谷下来，我有看到索道的遗迹，回头我和书华、容冶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修复那条索道。”
姚叔知道，修复索道什么的，这种要费脑筋的事儿他们几个老兄弟可帮不上忙，但他们有的是力气，就问道：“昨天我们打死了一头野猪……但是她们说，这附近有一群野猪。我们可以去杀野猪吗？”
栀栀问道：“你们会追踪野猪吗？”
姚叔他们是渔民，并不擅长打猎，闻言便摇头道：“看到的话，应该也不怕，毕竟我们人也多，但是不会追踪哩。”
女人们一听，连忙说道：“我们知道那些野猪的栖息地！不然我们一起合作，把那一群野猪给一窝端？”
叔叔们不敢看她们，只眼巴巴地看着栀栀。
栀栀笑了，把洪禾禾喊了过来，“叔叔们要跟珍珠山的姐姐们商量怎么抓野猪，你来主持一下，先把大家的意见集中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开个会，评估一下风险，再讨论一下值不值得做。”
闻言，叔叔们齐齐松了口气。
洪禾禾正准备开口——
方丽娟却说道：“还是先把早饭吃了，你们再讨论吧！”
原来一大早，方丽娟就和陶容冶把早饭给煮好了。
陶容冶早早就去小河边，把两个竹编捕鱼篓收上来，捡了十几条手指大小的河鱼和小虾米，还摘了些野菜回来。
再加上昨天兰花送烤猪肝过来的时候还送了一整只大南瓜和一些沙葛果过来……
于是今天的早饭，就是河鲜南瓜野菜汤，外加一人一只又甜又脆水分还多的沙葛果。
栀栀热情地邀约围观的女人们的一块儿吃早餐。
而这些女人们虽然喜欢尾随海鸥岛的男人们，但也不会连这点儿眼力介都没有。闻言便谢过了栀栀，离开了。
等到栀栀和伙伴们吃完早饭以后，女人们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
栀栀啼笑皆非，与伙伴们各就各位。
叔叔们在洪禾禾的主持下，与女人们一块儿商量怎么逮野猪。并且开始讨论细节。
栀栀先去找兰花，问了一下峡谷口的索道。
兰花告诉栀栀：寨子其实已经存在四五百年了，前身是明清时期的寡妇流放地。穷苦人家的女人，死了丈夫以后是不存在守寡这种情况的，无论是出于婆家、还是娘家的利益，除非儿女已成年……但就算儿女成年了，也有不想再赡养寡母的，依旧会把年迈的母亲嫁出去。
那些嫁了两三次的女人，被视作克夫的不祥人，夫家不想养、娘家不想要的，就把她们遗弃到寨子里，还将此地美其名曰“守贞谷”。
实际上，就是把人扔到这儿来自生自灭。
那个索道，就是以前给小脚女人们送饭用的……
嗯，三五天送一次饭，慢慢的就不送了。
转机出现在一百多年前，一位名叫做珍珠的农家少女，先是被兄嫂卖给富商为妾，生下儿子后被正房转手卖给富商的好友做妾，又被许给奴仆为妻，没几年丈夫死了，婆母让她嫁给夫弟，她不从，被打得半死，被过路的官家小姐看到，官家小姐可怜她，拿钱为她赎身，放她自由。
珍珠无处可去，最后主动来到了守贞谷。她虽命运多舛，其实也才二十四五岁，开始在守贞谷开荒种地，搭建茅草屋。那官家小姐可怜她，三番四次派人送粮送布给她……在捱过最初的困境后，珍珠终于住上了自己亲手搭建的屋子，吃上了自己种的大米。
不久，官家小姐最后一次派人送粮给她，那忠心耿耿的仆妇说，小姐即将远嫁，恐怕以后再也不能照顾珍珠了，言辞间十分悲伤。
珍珠追问，才知小姐家里早就已经没落了，她本已经有了未婚夫，但父亲为讨好权贵，那一头悔了她与青年才俊的婚，这一头，要将她许给年迈古稀的上峰做续弦。
珍珠让仆妇带话给小姐，问小姐愿不愿意来守贞谷。又说，珍珠没有太大的能力，但能凭着双手，让小姐吃饱穿暖。说着，珍珠又让仆妇转送一样信物给小姐，说她的命是小姐救的，若以后小姐有用得上她的地方，就让人把这信物捎来，天涯海角，她也要去寻了小姐回来。
一直到三年后，珍珠才得了信儿。
大字不识一个的珍珠立刻带上自己的柴刀，变卖了所有的粮食，带上钱财碾转流离地赶到省城，才知道小姐过的是什么日子——那老不死的已经七十多了，根本硬不起来，心里又变态，就爱搓磨年轻漂亮的少女。
老不死的自己不行，竟然逼着小姐和粗鄙的府中下人们……他则在一旁津津有味的欣赏。
三年里小姐四次流产，痛不欲生。
得知小姐过的是这样的日子，珍珠目眦尽裂！
她找来了给牲畜吃的药，在小姐的掩护下躲在府里潜伏好几天，然后在小姐仆妇的帮助下，将兽药下在全府人的饭菜里。是夜，府里所有人全都昏迷了过去，珍珠直接杀了老不死的，那些曾经欺辱过小姐的所有男人，也被珍珠一一砍杀。
珍珠又把小姐和她的几个忠心的仆妇丫鬟接出了府，再将府里的死人全都堆在一间屋子里，点了火，逃之夭夭。
正好当天夜里，省城爆发了游民抗议外国传教士的活动，好多达官贵人的宅子都被游民放了火……
这事儿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掩盖了下来。
珍珠带着奄奄一息的小姐与几个仆妇来到了守贞谷，重新开始勒紧裤带忙种田。
几个可怜的女人相依为命，又但这山谷里，没有了世俗的纷争，大家要做的就是耕种纺织，吃饱穿暖……没两年，女人们吃上了自己种的大米和蔬菜、养鸡养猪吃鱼吃蛋，身上的衣裳也是用自己种植的棉花纺织的土棉布……
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再后来，接二连三被婆家、娘家抛弃的女人被扔到了守贞谷。
珍珠去把她们接回来，和她们约法三章：愿意呆在山上，就要努力做工，若有仇家寻上门来，珍珠自会护你周全；不愿意呆在山上，那就下山去，珍珠永不过问。
大多数被遗弃的女人都选择了留在山上参与劳动，自己养活自己。
也有少部分女人，原来生养的儿女们心善，母亲被遗弃的时候他们还年幼、做不得主，后来成年了自己当家作主了，就来山上求母亲跟他们回去……这些女人后来下了山，却也是把守贞谷的美名给带了出去。
越来越多的女人受不了婚姻和男人，主动选择投靠守贞谷，其婆家娘家不依，追到守贞谷来，也都是珍珠出面解决的。
再到后来，就爆发了各种战争。
联军入侵、前朝倾覆、军阀混战、抗倭战役、解放战役……
当然了，珍珠渐渐老去。但珍珠的反抗、独立精神被传承了下来。后来女人们嫌“守贞谷”太难听，就改成了“珍珠山”，每一代的领导人都叫珍珠。
听完了珍珠山的由来，栀栀心疼旧时代女子的悲惨命运，但也为她们的独立精神而感到高兴。
于是栀栀解释道：“对不起呀兰花姐，我不知道那个索道原来是给被流放在这儿的人送饭的。我只是觉得……那台阶那么高，足有几百阶呢，要是你们想背着土特产出去、或者是在外头买了什么东西想捎回来……背上背下的多辛苦啊，要是我们能把索道翻新修好，至少上台阶的那一段路，可以把重物用索道从谷底拉到上面去……”
兰花一听，眼睛亮晶晶的，“哎呀这可是个好办法！你们能修好吗？”
栀栀说道：“所以我就想来先问问你……要是能让修复，我们想想办法看。”
“能修复的话……等珍珠回来，又多了一件要多谢你的事！”兰花笑眯眯地说道。
栀栀这才放心的去和申书华、陶容冶商量修复索道的问题了。

第217章
栀栀找来陶容冶、申书华,三人步行到谷口，先是仔细的研究了一下索道遗址，然后开始制作模型。
——他们需要先做一个迷你版的转轴索道,并且不断的完善这个迷你版的转轴索道，确认结构没有问题，才能通过这个，复制出一个大型的转轴索道。
三人一边讨论,一边勘探现场，一边画下图纸,陶容冶和申书华负责手工操作，栀栀给他俩打下手。
其间,洪禾禾把栀栀拉过去，说了一回姚叔他们捕猎野猎的计划：
珍珠山的女人们知道野猪的栖息地大概位置，还带着姚叔他们远远地去看了一下。所以姚叔他们决定先设陷井、在投放诱饵,最好等珍珠带着下了山的主力军来了，在一块儿围剿这一群十来头野猪。
栀栀觉得这个办法行得通,就让姚叔他们先去做准备工作。
她则继续和陶容冶、申书华一块儿捣鼓那个索道模型。
就连午饭,也是洪禾禾、方丽娟她们送来的。
——叔叔们在挖陷井的时候挖出来一条巨型山药,于是五个人花了两三个小时将整支山药给完完整整地刨了出来,估计得有二十来斤重！
洪禾禾和方丽娟就将其中的一半儿削皮上锅蒸了,在煮上一锅野菜汤，以及兰花送来的份量并不多的辣椒炒猪大肠……
这连汤带水的,也能凑和一顿。
吃过简单的午饭，栀栀和申书华、陶容冶继续工作，到了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三人终于把迷你索道模型给捣鼓出来了！
三人兴奋地摇着转盘轴承，将充当重物的石块吊在小号的吊篮上,在手动转动转盘，将石块从地面上运送到索道的最高处，在用树杈勾住吊篮模仿卸货……
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突然——
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隐约响起，渐渐的越来越近。
栀栀和申书华、陶容冶对视了一眼。
——难道说，是李晴玉和珍珠她们回来了？
栀栀忍不住心中欢喜，大喊：“李——晴——玉！”
头顶上方的传来的说话声音戛然而止。
申书华、陶容冶也跟着栀栀的节奏，一起大喊：“李——晴——玉！”
“李——晴——玉！”
“李晴玉！”
“李晴玉！！！”
“李晴玉……”
半晌，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孩子尖叫的声音响了起来——
“栀栀——”
“别栀栀！我是……我是李晴玉啊！”
隐约有人劝阻，“晴玉，你别跑呀小心一点儿……”
似乎李晴玉已经激动地奔跑了起来？
栀栀也心急。
她也飞快地转身，朝着石阶的尽头跑去。
只是，栀栀是上山，她的体力也没有多好，飞快地跑了几步以后就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扶着山体慢慢往上走……
很快，一道飞奔而下的身影便出现在前面的转角处。
伴之而来的，是李晴玉激动的叫嚷声，“栀栀！栀栀——”
终于，两个好友面对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栀栀笑了，眼中含泪。
李晴玉却哭得不能自已，冲过来就一把抱住了栀栀，嚎啕大哭，“栀栀！栀栀……”
栀栀可以体会到李晴玉的心情。
李晴玉今年也才19岁，是个个子不高、力气不大，也不是多么坚强的女孩儿。她一个人刚出远门就丢了行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继续前行又遇上了事故，她与死神擦肩而过，又幸运的活了下来，为了报答恩人……又一路含辛茹苦地护送他回家乡。
这姑娘吃了多少苦头啊！
半晌，栀栀先行止住激动的情绪，轻拍着李睛玉的后背，含泪笑道：“好啦！好了好了……现在你已经平平安安地归队啦！”
李晴玉呜呜地哭，好半天才渐渐地止住了哭泣。
然后她又看到了申书华和陶容冶，不由得吃了一惊，“书华，容冶，你们也……”
申书华紧紧地看着李晴玉，眼圈儿直泛红，“晴玉，我们都来了！除了明宇没来之外……栀栀让他留守双岛，其他人都来了……我、我们找了你很久很久……这都已经出现十天了……”
他见李晴玉黑了、瘦了，人也憔悴萎靡的样子，不由得心如刀割。
在过去，申书华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是李晴玉久别不归、下落不明以后，他才意识到，他对李晴玉的挂念，好像超出了普通的革命同志的情谊。
所以这一次他积极响应栀栀的号召，出发前来寻找李晴玉的下落。
在知晓李晴玉下落的那一刻，申书华欣喜若狂！可当他听珍珠山的女人们说，陈放是李晴玉的“男人”时，他心里又失落无比。
是啊，陈放是个好人。
否则他也不会在危险来临之前，舍生忘死的拿命去保护一个陌生人。
算起来，李晴玉和陈放已经朝夕相处了快两个月的时间，他们还是单身的年轻男女……所以，李晴玉会不会已经倾心于陈放？
这个想法，让申书华的心，又酸又涩。
但无论如何，这些负面的情绪，完全被巨大的喜悦所淹没——还有什么是比亲眼看到了李晴玉、确认了李晴玉的安全而更庆幸的呢？
申书华看着李晴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李晴玉听到了申书华的话，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大、大家为了找我，都、都来了？”
陶容冶道：“嗯，我们都来了。这一路为了找你，大家都吃尽了苦头……我们一路追着你的行踪，追到了香栗站，但是不知道你是出了香栗站、还是去了黄棠站。所以我们兵分两路，我们来了这儿，龙强他们去黄棠站找你了……”
李晴玉呜呜地哭。
四个小伙伴站在山道石阶上说话。
不大一会儿，后头大约有二三十个妇女排着队、挑着担子从山上下来。
为首一人约四十多岁年纪，身材高挑健美，容貌不俗气质卓越。
李晴玉连忙拉着栀栀走上前去，冲着那女人说道：“珍珠，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她就是栀栀，这两个也是我的小伙伴，他们、他们都出来找我了……”
说到后来，李晴玉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栀栀盯着这个女人，心想这人果然就是珍珠。珍珠先是打量栀栀一番，又看看申书华和陶容冶，然后示意栀栀她们靠边站，以便让后头的队伍先行下山。
栀栀赶紧向珍珠打招呼，“珍珠姐姐你好，我是别栀栀，是海鸥岛的负责人。我们的小伙伴李晴玉掉队了，没能及时归队，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她，所以我们就出来找她了。珍珠姐姐，听说你帮了晴玉好多好多忙，我们要感谢你！”
然后她退后一步，朝着珍珠深深鞠了一躬。
申书华、陶容冶和李晴玉也跟着栀栀，向珍珠鞠躬。
珍珠一怔，笑了。
“你们城里人还怪客气的！”珍珠说道。
然后她又打量了一会儿申书华和陶容冶。
这时，兰花和红菱得了信儿，匆忙赶了过来。
“珍珠你回来啦！”
“一路辛苦啦！”
然后兰花和红菱叽叽呱呱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珍珠：
——栀栀一行十人是昨天到的，三女七男，住在原来十九阿婆的吊脚楼那儿。
——栀栀的人昨天猎杀了一头落单的野猎。
——栀栀的人昨天在十九阿婆的吊脚楼附近造了两间厕所和两间洗澡房。
——栀栀她们从昨天到现在都是自己在附近后山上找吃的。
——栀栀说想修复峡谷口的轮轴索道。
……
一众人是边说边走的。
走到台阶尽头，兰花指着方才栀栀她们做的那个迷你轮轴索道，问道：“栀栀，这就是你们今天做好的？”
栀栀点头，走过去，一边抬头指向山谷之上的索道遗迹，一边和申书华、陶容冶手动操作了一下迷你轮轴索道，仔细地解释给珍珠听。
珍珠认真的听着，时不时打量一下栀栀。
等到栀栀亲口解释完，珍珠才笑道：“这个天色……已经快天黑了，咱们先回寨子里去，其他的事儿，咱们慢慢说。”
栀栀点头。
珍珠又吩咐兰花，“寨子里来了贵客，昨天贵客还猎了一头野猎……所以今天的晚饭就摆在大坪那里，生了篝火，咱们吃点好的。”
兰花点头，抢先一步飞快地跑了。
珍珠就和栀栀一边聊天一边慢慢往寨子的方向走。
珍珠问了栀栀几句海鸥岛的事儿，栀栀答了。
栀栀又问了珍珠几句和李晴玉下山卖土特产的事儿。
珍珠看了李晴玉一眼，赞许地说道：“还是晴玉聪明……以往我们下山去倒手土特产啊，几乎都要贱卖。这一次呢，晴玉帮着我们把土特产分组、分类搭配起来卖，我们还做了不少的小篮子来当盛具……这一次的收获，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好些。”
李晴玉不好意思地说道：“珍珠，那可不是我的功劳，是以前栀栀带着我们这样干过，要不然啊，我也想不出这些办法。”
珍珠诧异地看向李晴玉。
李晴玉又对栀栀说道：“栀栀，你不知道，珍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要不是她呀，我、我……”一想起这一路自己遇到的重重困难，她就觉得难受。
栀栀牵住李晴玉的手，拍拍她的手背，然后在次向珍珠道谢。
珍珠笑道：“越说你们城里人规矩多，你们还……好啦好啦，也不值当什么，我们珍珠山就是这样的，看不得女孩子受苦。”
说话之间，众人已经走到了寨子里。
尽管珍珠已经提前得知了，寨子里多了七个男人。刚才在路上，栀栀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次的队伍，七个男人里有两个是二十出头的男知青，另外五个男人，是栀栀她们下乡插队那儿的本地人……
可直到珍珠亲眼看到姚叔他们五个中年壮汉、且寨子里的女人们追着他们跑来跑去时……
珍珠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218章
是夜,寨子里举办了篝火大会。
大家围坐在火堆前，分吃着昨天姚叔他们打死的那头野猪。
九月初的天气还是很热的。
兰花怕野猪肉坏了，昨天就用盐巴将猪肉给腌上。
这会儿女人们直接用斧头劈开带骨的咸猪肉,尽可能让每一块肉都是连肉带骨的，然后先下锅煮上二十分钟，水里放米酒和姜葱蒜；捞起来稍微涝一下水，就放到用新鲜青竹剖编的竹篾烤盘上烤制,同时还倒了点儿她们自己酿的米酒，里头放了姜末、蒜末,刷在野猪肉上。
刚开始的时候，带骨野猪肉放上烤盘去烤,酒味、野猪肉的腥臊气味儿简直薰得人直皱眉。
慢慢的，随着猪肉温度的增加，酒味儿渐渐散去,腥臊气味儿也渐渐消失，剩下的就是浓郁的肉香味。
珍珠让兰花开了库房,拿出大米煮了几大锅的米饭。
于是,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碗的白米饭,和一块带骨野猪肉,外加猪骨萝卜汤管够。
据说野猪肉本来是又柴又腥的,但因为提前腌制了一夜，腥膻味儿已经除尽。再加入烤制之前先煮熟了,而且靠近骨头的肉都带着点脂肪……
烤制出来的肉，既带着新鲜猪肉的肉汁，又有着淡淡咸猪肉的咸鲜，实在是太好吃了！
不过，栀栀一向饭量不大,又素来喜欢清淡的饮食，就分到手的米饭、野猪肉这两样，她是根本吃不完的，再加上她更加喜欢汤水，索性把米饭分出一大半儿，平均分给五位叔叔，拆下烤猪肉，分给两位男知青，她自己则拿着骨头附近的肥嫩猪肉，再用肉汤浇饭，吃得不亦乐乎。
李晴玉的饭量也不大，她本来想把米饭分给洪禾禾和方丽娟，洪方二人婉拒——她二人饭量稍大些，但吃完自己碗里的也够呛，就摇头表示不要。
李晴玉便学着栀栀的样子，把吃不完的米饭分给叔叔们，猪肉也分了一点儿给申书华和陶容冶。
小伙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快活极了。
坐在一旁的陈放却有些黯然神伤。
一路上，他被李晴玉照顾得无微不至。虽然他的身体……至今没能完全恢复，而且每天都在忍受着病痛，但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当初于危难之中拼死救下了李晴玉。
因为……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结识到这么好的女孩。
在这两个月里，他亲眼看到柔弱内向的李晴玉是怎么哭着强大自己，咬着牙，带着他慢慢的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慢慢挪……最后距离他的家乡越来越近的。
在这两个月里，两人挤过桥洞，在野外相拥取暖而眠，吃一个馒头喝一碗粥……
在这两个月里，他……喜欢上了这个娇小可爱，柔弱却又坚强的李晴玉。
现在，李晴玉的同伴找来了……
李晴玉的眼里，就没了他。
她不再……至少不是最最最关心他，直到现在，她还没有认真看过他一眼，她吃不完的饭菜，第一选择不是给他、而是给她的同伴。
陈放内心苦涩，却口不能言。
这时，栀栀一边吃饭，一边和珍珠聊天，一边打量着全场。今天是全寨子聚餐，寨子里的所有人全都来了。
栀栀扫视完全场，大约明白了珍珠山人员的构成——全寨大约有一百二三十人左右，六七十岁以上的白发女性老差不多有三四十人；30-50岁的女人属于主力，大约也有五六十人；剩下的就都是孩子了，最小的被抱在怀里，看着像是一两岁的样子，最大的就是红菱这样的年轻女孩儿，一共二三十人左右。
也就是说，珍珠山的劳动力，最多也就是只有六七十人左右。
栀栀在扫视全场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孤零零坐在一旁的陈放。陈放正还时不时地看向和洪禾禾、方丽娟坐在一块儿的李晴玉。
栀栀一笑，盛了一碗骨头汤端过去送到陈放手边，笑道：“陈放，你要多喝点儿汤水，对你的身体恢复有好处。”
陈放回过神来，朝栀栀一笑，“谢谢。”
他忍不住又看了李晴玉一眼。
栀栀坐在陈放身边，先是循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又观察陈放面上细微的表情……
她默了一默，心里有数，只佯作不知。
思考了一会儿，栀栀含笑说道：“陈放，我们海鸥岛的人很感激你救了晴玉，但是呢，晴玉离开得太久，她在海鸥岛上本来就有工作任务和学习任务，现在……可能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我想，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给你提供最好的伙食和休养，争取让你早点儿恢复，然后我们再尽快送你返乡，你看，这个提议怎么样？”栀栀笑眯眯地问道。
陈放张了张嘴，他本想说：如果你们事情多，那你们就去忙你们的吧。
转念一想，这里是珍珠山，山上全是女人，如果李晴玉真的跟着她的小伙伴们走了，他一个男的留在这儿也是有着诸多的不便。
再加上，他十分不舍李晴玉……
于是陈放便低声说道：“谢谢你别栀栀，我、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一点儿也不麻烦！你是我们晴玉的救命恩人，我们感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嫌你麻烦！”
栀栀笑道，“但我还有一件事儿想跟你说……就是，我们昨晚上睡的那个吊脚楼呢，我们女生是没问题啦，还算宽敞。就是男的那边儿……你看，他们一共七个人，挤在一间七八平方米里的大通铺里……太挤了。所以呢，能不能让书华和容冶两个人过你这边儿来睡？晴玉就跟着我们挤女生大通铺吧！”
陈放不由得又看了李晴玉一眼，心想这样的话，那他又失去了一个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可是，李晴玉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他这边儿。
也不知道那两个女知青跟她说了些什么，李晴玉瞪大了眼睛，一副全然不信的模样儿，然后抻长了脖子去问那些叔叔们……
陈放叹气，“你问我这些问题……这房子也本来就不是我的呀。不过，如果你们那边太挤了的话，还是请他们过来吧，我这儿好歹比你们那儿要宽敞些。”
“谢谢你陈放！”
栀栀回到了珍珠身边，又把洪禾禾叫了过来，让她把白天叔叔们和珍珠山的女人们商议好的诱捕野猪的计划说了。
珍珠沉思良久，说道：“这会儿已经天黑了，明天天亮以后我再按你们说的去踩踩点。”
栀栀便又向珍珠提出了第二个问题，“珍珠姐姐，不瞒你说，这次我们来找晴玉，一共来了20人，还有一支2女8男的十人队伍在外头。明天呢，我们会去把他们都叫过来。珍珠姐姐……我们一共20人，能不能借住在寨子里？”
“我们大约会在这里呆上五天左右……当然了，这是初步的估计。在这五天时间里，我们伙食自理，还会外出做点儿生意……挣到钱、买了口粮回来，还要会好好护理陈放。等到陈放的身体好一点儿了，我们再送他回他的家乡。”
“如果陈放的身体在这五天里没有明显的好转，那么……”说到这儿，栀栀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那我们就送他下山，去县城里的医院住院治疗。”
“珍珠姐姐，请你答应我们的请求吧，我们尽可能不给寨子造成困挠和麻烦。”栀栀诚恳地说道。
珍珠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端着碗，扒了几口饭，然后用筷子头指向了姚叔他们，对栀栀说道：“不是你们不想给我们造成困扰，就不会有困扰存在的。你看……”
栀栀转头看去，正好看到十来个女人正围着姚叔他们，捧着碗高声调笑。而姚叔他们则低下了头，像五只瑟瑟发抖的鹌鹑，不敢答话、更加不敢抬头看女人们一眼，只顾着低头扒饭。
其实，栀栀心里早就有想法了。
但她必须要先向李晴玉打听一下，毕竟李晴玉在这儿呆的时间长……她已经来这儿一个多星期了，已经混熟到和珍珠她们一块儿下山卖特产的地步，她应该知道珍珠山女人们的规矩——她们到底能不能跟男人结婚、下山离开。
面对珍珠的暗示，栀栀因为还不了解珍珠山的情况而选择了装聋作哑。
珍珠也一样，仅仅只是点到为止。
她不再揪着这问题不放，而是说道：“那就照你说的办，反正你们也是自己找口粮嘛！不过，你们一共有20人？那现在这一幢吊脚楼，再加上晴玉和她男人的那个吊脚楼，一共两幢房子，够你们住了吗？”
栀栀也是这么样的。
“够了够了，我们挤一挤就好。”栀栀含笑说道。
吃完饭，栀栀简单地向大家交代了一下让李晴玉搬过来住女生宿舍，又让申书华和陶容冶搬到陈放住的那幢吊脚楼去……
大家没有意见。
李晴玉高高兴兴地扶着陈放上了楼，然后兴高采烈的收拾自己的行李。
陈放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晴玉。
他有心想留，却根本没有立场，最后只以强颜欢笑地看着她离开；又看到扛着草垫、草席上楼来的申书华和陶容冶……更是佯装欢迎，其实内心泛苦。
不过，申书华和陶容冶把草垫铺好，草席铺上，先让陈放睡下，他俩就急匆匆地赶回到原来的吊脚楼去。
——李晴玉刚刚才回归，大家都有好多好多话想问她。
尤其是申书华。
他急切地想要知道她经历的一切。
当他和陶容冶赶到那边吊脚楼上的时候，座谈会已经开始了。
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李晴玉。
——“晴玉，你遇上那么大的事儿，怎么不打电话回去告诉我们一声呀！你可以打电话到知青办请王主任转达呀！”
“嗨，也是我运气不好，刚从老家出发，一到省城行李就丢了。我原本记录在本子上的咱们南陵知青办电话号码，我爸厂子里的电话号码全丢了！我、我下次一定把这些电话号码都背熟了！再就是……就算我记得电话号码，我也没钱打呀，押金就得交十块钱，我、我哪儿有那么多的钱！”
——“晴玉，你没钱打电话的话，为什么不写挂号信给我们啊？”
“我写了呀！不过……挂号信也挺贵的，我、我只写过一封挂号信，另外两封寄的是平邮，你们没有收到吗？不过，就算你们收到了我的信，我也只是告诉你们我会送陈放到塔省的隆县去……还是你们聪明，直接找到这儿来了，要不然啊，按照这进度，恐怕我还得再耗上一个月才能把他送回去呢！”
——“晴玉，你跟我们详细说说你的经历吧！”
——“晴玉，你有没有想我们啊？”
……
在李晴玉心里，她一直以为海鸥岛至少有收到她的信，是知道她的行踪的。
直到栀栀她们从天而降。
她才知道……原来小伙伴们没有收到她的信！他们是因为过于担心她的安危，才会集体出动，前来寻找她！
李晴玉感激得不行，也觉得根本没好什么好隐瞒的，就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是怎么遭遇灾难，又是怎么咬牙扶着、背着、架着病歪歪的陈放一路西行……她和陈放都有没有钱，但两个人要吃饭、要休息，陈放还天天要吃药……
她真的真的很难。
说到后来，李晴玉几次哭断了片……
众人也红了眼圈儿。
栀栀安慰李晴玉，“好了好了，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了你，以后你就不会再吃苦头啦！”
接下来，栀栀又布置了一下明天的任务：
——从明天起，男女知青轮流照顾陈放。大家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好好照顾陈放，让他的身体在五天内能有显著的改善。
——明天李晴玉和申书华出山，去一趟黄棠火车站，按约定和龙强他们见面。之所以要李晴玉亲自下山，是因为李晴玉比较熟悉这附近。知青们身上还有钱，索性直接下山采买粮食回来充作口粮，另外还要买些营养品回来给陈放补身体。
——再就是明天姚叔他们要配合珍珠她们，想办法捕获那一窝野猪。这海鸥岛报答珍珠山的人的收留之恩。
——而明天栀栀和洪禾禾、方丽娟的任务，就是采集更多的茅草回来，为明天即将赶到的小伙伴们制作床垫。另外就是也需要寻找明天的口粮。
交代完毕，栀栀问大伙儿，“所以大家都知道明天要做些什么事了吧？”
大伙儿齐齐点头。
栀栀很满意。
然后她转头问李晴玉，“晴玉，我想问问你……姚叔他们，能把珍珠山的女人带下山去吗？”
此言一出，李晴玉愣住。
姚叔他们也愣住。
半晌，几位叔叔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
他们小小声嘀咕了起来——
“哎哟我都年纪一把了还、还娶什么媳妇啊……”
“我觉得那个春芽人挺好的。”
“她们怕是不能下山的吧？”
“我、我这辈子居然还能娶上媳妇儿？”
“所以，到底能不能娶个媳妇儿带回海鸥岛去呢？”
李晴玉抿嘴一笑，说道：“其实啊……”
她正准备把珍珠山上的规矩告诉小伙伴们——
却突然听到不远处，对面的吊脚楼那儿传来了陈放的急切呼唤，“晴玉！晴玉——”
可能是过于惊慌失措，陈放的声音都变了调子。
“晴玉！李晴玉——”
李晴玉什么也顾不得了，飞快地冲下了吊脚楼，朝着陈放所在的那幢楼冲去。
申书华愣了一下，也飞快地追了上去。

第219章
栀栀和其他的小伙伴也跟着李晴玉、申书华往那边吊脚楼跑。
等到栀栀赶到时,李晴玉和申书华已经跑上了楼。
然后栀栀和其他的伙伴们就听到了几声惊恐的尖叫——
“蛇！有蛇！”
“晴玉你别过来……”
“晴玉你先下楼！找栀栀去要手电筒！”
栀栀和女孩子们立刻往回跑，冲上楼去拿了手电筒又跑回来时……
叔叔爷爷们已经打着火把上了楼，直接一脚踩死那条蛇,给扔到了外头。
陶容冶举着火把守在楼下，见栀栀和其他的女孩子跑了过来，连忙伸手拦住，“别往这边走、也别看……刘叔拿锄头去了,一会儿我们把这死蛇埋了就没事儿了。”
只是——
他越是这么说，就越激出了女孩子们的好奇心。
人人都小心翼翼地往陶容冶身后看了一眼——
地上静卧着一团五彩斑斓、又乱七八糟扭成一团的蛇尸,蛇头已经看不出来了，总之是血肉模糊一团。
女孩子们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陶容冶有些无奈,“都说了别看了……没事儿，别怕，这种是菜花蛇,没有毒的。就是大晚上的突然跑了过来，有点吓人。”
栀栀连忙说道：“容冶,呆会儿你们过来休息的时候,拿点儿蚊香和蛇灭门过来。”
陶容冶垂头嗯了一声。
栀栀的关心,让他嘴角含笑,但又不敢让人发现,只好低垂下头。
很快，刘叔就扛了一把锄头过来,招呼了陶容冶一声，刘叔用锄头钩起了死蛇，陶容冶给他打着火把照明，两人朝着寨子的边沿走去……
只不过，他俩走了七八步就停了下来。
陶容冶回头喊了栀栀一声,“栀栀？”
栀栀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
走过去她才知道——
原来是几个珍珠山的女人拦住了刘叔和陶容冶的去路。
这些女人也挺有意思的，年轻轻轻、白白净净的申书华和陶容冶她们没啥兴趣；她们就是喜欢容貌普通、沉默寡言的姚叔刘叔他们。
这会儿她们看到刘叔用锄头勾着一条死蛇，就跟了上来，
“刘阿哥，这菜花蛇是你打死的啊？”
“阿哥，你把这蛇皮剥了嘛我炖蛇汤给你喝……”
“阿哥还是我来炖汤吧，我有胡椒粉，炖出来的汤才好喝！”
“刘阿哥你这是……”
刘叔力气奇大。
前天那头成年公野猪就是被他和老姚打死的，当时他和老兄弟们正在砍竹子，突然听到女人们惊呼说远处有野猪来了……
刘叔生平没见过野猪。
在他心里，野猪和家猪，应该就像野鸡和家鸡一样，应该个头差不多、性格也差不多。嗯，家猪很温驯，相必野猪……就算野一点儿，也不会野到哪儿去。
结果！
跟他一块儿的老兄弟们，看法都和他差不多。
于是大家就操起柴刀、锄头就上去了。
结果他看到了一头凶狠丑陋，獠牙堪比象牙、体型粗壮如水牛的野猪！
刘叔当时被吓着了。
他受惊吓的第一反应就是——我的天，赶紧弄死这家伙！要不被它顶上一下……就完了！
刘叔正面冲上前去就扬起锄头狠狠一敲！
野猪被击中，发出了狂怒的怒吼。
而刘叔一击击中后，立刻身形灵活地往旁一闪！
旁边的姚叔手里拿着的镐头——镐头比锄头还多出来一块尖刺。
刘叔一闪开，姚叔瞅准时机就冲上去，拿着镐头一敲——野猪的眼睛就废掉了一只。
姚叔也是一击击中后，立刻身形灵活的往旁边一闪……
罗叔冲上去，一记柴刀就把野猪的另一只眼睛给废掉！
就这样，五个老男人轮番上阵，你一下子我一下子……不过半小时就把野猪给解决了。
当时旁边有好多女人围观。
她们哪见过这样的阵仗！
这一番见识下来，女人们既喜欢他们的身强力壮，又爱他们的羞涩单纯，一见面就忍不住要撩拨几下。
此番见刘叔垂着脑袋不敢抬头、连话都不敢说？
女人们吃吃笑着，想要伸手去捡他锄头上的死蛇，“刘阿哥，这蛇我拿去了……我拿去泡酒……”
刘叔赶紧把锄头往旁边一拨，低声说道：“不、不不……不成哩，栀栀不让吃蛇的哩。”
只要是靠山的地方，难免会有蛇。
海鸥岛上也有蛇。
可是，哪怕是在海鸥岛知青们最最最困难的那段时间里，栀栀也严令大家，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吃蛇。
有时候有蛇侵入宿舍地段，被大家合力打杀后，也多是拿到远离宿舍的地区，挖坑埋掉，绝对不会吃。
原因无它。
蛇喜欢呆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身上的细菌、病毒和寄生虫太多太多了。
这个规定，后来也被叔叔爷爷们接受。
反正蛇也全是骨头，没啥肉。
现在看到女人们要去捡他挂在锄头上的死蛇，刘叔被吓得不轻，连连后退。
栀栀连忙上前解围，“姐姐们，蛇身上带有很多寄生虫，可千万别吃。”说着，她拦住了女人们，又示意刘叔和陶容冶赶紧去埋蛇。
女人们见栀栀阻拦，也就不再跟上前去，只是盯着刘叔的背影，笑道：
“刘阿哥力气那么大，人又那么害羞哦！”
“就是，我怀疑他可能都没看清我长什么样……”
“他们这些男的也怪哦，看到我们就像没看到一样。”
“就是！想跟他们聊聊天他们都不肯呢！”
……
刘叔和陶容冶埋完了蛇，回来一看，女人们还堵在这儿？
吓得他扛着锄头就跑。
女人们愉悦地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栀栀也笑了。
她和陶容冶回到了陈放的吊脚楼下，先是喊了一声“晴玉”，然后爬上了楼。
不单只李晴玉，知青们全都在这儿。
大家点燃了自制的艾香蚊香，往窗口、门口处薰。
现在大晚上的，出门采集蛇灭门小花也不合适，但是白天的时候，女知青们采摘了不少蛇灭门小花，全都堆在她们住的那吊脚楼上，于是大家拿了一半儿花朵过来，全都堆到了这边儿的小屋。
栀栀看了陈放一眼。
陈放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晴玉。
李晴玉毫无觉察，正忙着和洪禾禾一块儿摆放蛇灭门小花……
栀栀一笑，说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容冶和书华留下吧，姐妹们我们过去了。”
李晴玉抓紧时间把蛇灭门小花摆好，又把手电筒交给申书华，“书华，陈放就拜托你了。”
申书华“嗯”了一声。
李晴玉朝着陈放挥手，“陈放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然后她就被洪禾禾拉走了。
陈放一直没吭声，目光紧紧地追随着李晴玉。
女孩子们齐齐下了楼。
洗漱过，众人上了楼，几位叔叔们早早躲进他们那屋歇下了，安安静静、一声不吭的。
女孩子们就小小声地聊起了天。
首先是洪禾禾向李晴玉为那一天的事道了歉。
李晴玉挥挥手，表示不在意，“我们就像是亲姐妹一样，可亲姐妹也会吵架呀……这个真没什么，说开了就好了。”
洪禾禾抱住了李晴玉，“晴玉你真好！”
李晴玉又详细问了两件事：一是大当家失踪的事，一是台风的事儿……
这一夜，大家聊到很晚才睡。
第二天一早，大家起来吃过简单的早饭，就按昨晚栀栀的安排，各就各位。
——李晴玉和申书华出山，前往黄棠火车站寻找龙强，再顺便一块儿采买口粮回来。
——栀栀带着姚叔他们去找珍珠，商量捕获那一群野猪的事儿。
——洪禾禾、方丽娟去采集更多的茅草，为明天即将赶到的小伙伴们制作床垫。
——陶容冶今天负责照顾陈放。
李晴玉和申书华离开以后，栀栀带着姚叔他们去找珍珠。
珍珠一早就想处理掉那一群野猪，一大早，她就独自一人出门去巡视地形了。这会儿刚回来，就遇上了栀栀，珍珠二话不说就又领着栀栀和姚叔他们上了山。
一众人去看了看珍珠山的良田，也看了看……因为总被野猪入侵、而不得不放弃的几块玉米地……
最后，珍珠总算和姚叔他们定了下来，陷井设在哪儿，备选方案怎么做。
这些具体的事儿，栀栀是帮不上忙的。
但见双方达成了共识，姚叔他们开始动手挖起了陷井，栀栀就回到吊脚楼那儿，见洪禾禾和方丽娟正忙着编草席？
栀栀索挎着个菜篮子性上了后山。
她去把前一天晚上申书华他们放在小河里的几个竹编捕鱼篓子给收了，一共捡了二十来条一指粗细的小鱼儿；又重新挖了蚯蚓当成诱饵，装进捕鱼篓子里，再将捕鱼篓子扔进小河里。
接下来，她又采了些野菜，捡了些菌子。
回到吊脚楼那儿，栀栀把小鱼儿处理好了，先下油锅煎得焦脆，再拿起来用斧头背剁碎，最后将焦脆的鱼肉渣放回锅里加水炖煮。
昨天姚叔他们挖回来的山药还剩一半儿，大约十来斤左右，今天中午全做了吧！鱼汤熬了一小时左右，已经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栀栀用干净的木盆舀出了大半盆，这才把十来块切好的洁白山药块扔进了锅里，和剩下的鱼汤一块儿煲煮。
再过半小时，山药块也被炖煮得烂烂的，汤色更加乳白浓稠，栀栀这才加了些洗净了、又撕得碎碎的野生白菌子，最后调味、出锅。
——这一大碗没有加野菜的纯鱼汤炖山药鲜菌，是给陈放的病号餐。
接下来，栀栀就开始给大家做午饭了。
刚才舀起来的鱼汤再重新倒回锅里……呃，这些点儿鱼汤可不够吃，所以得再加水，把剩下的十几斤山药块全都倒进锅里一块儿炖煮，最后加入菌子……
这一锅是大家的午饭，跟陈放的病号饭没啥区别。
就是陈放的病号餐，鱼汤浓香鲜甜；大家的午饭，因为鱼汤不够而掺了水，显得有些清水寡水……
这一锅稀的做好了以后，栀栀又做了一道怆炒虎杖。
她以前不认得虎杖这种野菜。
是龙强告诉大家这玩意儿能吃，其他的地方也叫它酸杆。味道就跟酸菜没什么两样，而且好养活，靠近水边的地方特别多。
栀栀今天就发现了不少，跑了两趟才把这些虎杖全都扛了回来。
她厚着脸皮去找兰花要了些姜蒜辣椒什么的，然后开始做菜。
这里的女人们好像不吃虎杖？否则河边怎么会有那么多……一株株肥胖得竹子，但里头是空心的，茎又软又脆，一折就断，断了以后还会从里头涌出透明的汁水来。
将虎杖上的叶片扯掉，再将它那绿底带着红纹的表面轻松撕掉……直接扔进煮了沸水里的大锅里先焯熟，再用凉水洗去粘液，切成小段备用。
另起油锅，爆香姜蒜，把切好的红辣椒下油锅怆炒出香气，再把焯过水的虎杖杆扔进油锅里爆炒，最后加入盐末调味就好。
虎杖自带酸味，虽然栀栀只用盐末调味，成品却是……新鲜的酸菜味道。
午饭时分，大伙儿回来吃饭。
栀栀给陶容冶和陈放送了饭过去。
陈放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山药鲜菌鱼汤，明显比陶容冶的那一份更香浓些，不觉有些踌躇。
倒是陶容冶安慰他，“你现在是病号，多吃点儿好的才能补补身子。快吃吧，你肯定也不想一直这么病怏怏的躺着吧？”
陈放叹气，说了声谢谢，捧着大汤钵开始吃饭。
栀栀等到他俩吃完饭，这才收拾了碗筷，又拿走了陈放刚换洗下来、沾染着药膏的纱布离开了。
大约下午四五点多的时候，自峡谷那儿传来了动静。
红菱匆匆跑过来，冲着栀栀大喊，“栀栀！栀栀……晴玉回来了！她领着好多好多人、挑着担子回来了……”
栀栀抿嘴一笑。
看来，大部队汇合了！！

第220章
海鸥岛所有的伙伴们终于在珍珠山胜利会师！
龙强他们十余人,除了高甜甜和李晴玉之外，每人都挑着沉重的担子。
几乎全是口粮。
原来，众人在黄棠火车站碰上面以后,得知李晴玉安然无恙，人人都松了口气。然后又听到李晴玉和申书华转述了栀栀的要求，于是一众人跟着李晴玉去了县城，想方设法的淘换了不少吃的。
大约有五百多斤大米,一百斤面粉，各类杂豆,一大桶菜籽油、两罐子猪油，还有盐酱醋糖等；以及十来只母鸡,一篮子百十只鸡蛋鸭蛋，各类腌菜，奶粉麦乳精……
另外还有一些日化,就是香皂肥皂酒精什么的，李晴玉甚至还买了一个保温开水瓶。
李晴玉甚至还去了一趟医院,给陈放开了些口服药和外用药回来。
当下,两班人马聚集在一起,因为李晴玉的平安无事,大家都十分兴奋。
夜里大伙儿煮了一锅大白米饭,再用猪油煎了21个荷包蛋，又用锅里剩下的带着蛋香的残余猪油炒了些腌菜,那浓郁的猪油煎蛋的香气惹得人不住的吞口水。
下午时分，栀栀依旧去河边收了些小河鱼回来，大半锅水炖成一碗浓汤。既然小伙伴们带了鸡蛋回来，她就在浓稠的鱼汤里卧了三个鸡蛋进去，用盐末和香油调味；又添了一大碗白米饭,米饭里埋着一层喷香美味的腌菜，饭顶上盖了只煎蛋……然后让洪禾禾把陈放的病号饭和陶容冶的饭送了过去。
接下来，大家就围坐在吊脚楼前的空地那儿吃饭。
姚叔他们因为自己这一方人多，胆子大了些，不再像前两天那样害怕了，也敢说话了；跟着龙强他们后面赶到的杜叔他们，有听申书华略提了一句珍珠山的女人们胆子大，但没有身临其境、无法理会……
再加上寨子里突然一下子多了那么多的男人，珍珠山的女人们反而有些害羞，也不往这边儿凑了……
这顿饭倒是吃得清清静静的。
就是——
虽然煎蛋也很香，可没能吃上肉，还是有点儿小遗憾。
叔叔爷爷们小小声嘀咕了起来，
“以前嘛天天吃鱼肉都吃到烦，现在嘛没得吃又想吃！”
“那是的，等我们回去了……管它三七二十一先去叉几条鱼回来吃吃，吃饱了再回去哩！”
“这山上河里的鱼也太小了，就手指那么大一点还是带鱼籽的……全是骨头一点肉没得！还是海鱼好吃哩！”
“反正我就是觉得打鱼还是容易些，种庄稼太苦了……”
“那你觉得米饭好吃还是鱼好吃，一天三顿米饭和一天三顿鱼你选哪个？”
“呃，那还是米饭好吃些……”
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栀栀她们刚吃完饭，珍珠就过来和大家打招呼。
现在栀栀手上有了茶叶，赶紧烧了一锅开水，用竹杯沏了茶，来招待珍珠。
其实珍珠也没说啥，就是用略带深意的眼神一一看向正义岛的男人们，直到男人们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人人都低下了头。
“以前我听晴玉说，正义岛和海鸥岛捱在一块儿？”珍珠问道。
栀栀笑道：“是啊，其实是一个岛，枯水期的时候露出连桥点，两个岛是相连的，可以步行走过去。平时要划船，但也很近，两个岛的码头大约也就相距一百米不到的样子。”
珍珠又问，“听说正义岛上的大当家……也是个女人。”
栀栀笑道：“是。”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珍珠问道。
栀栀想了想，说道：“如果珍珠姐姐见了她，或许会和她成为很好的朋友。”
珍珠一笑，然后看了看正义岛的男人们，又问，“正义岛……有多少人口？”
“二百多人。”栀栀答道。
珍珠追问，“……除了大当家之外，其他的都是男人吗？”
栀栀点头，“是，不过……也有几个女知青。”然后又解释道，“我们也算是正义岛的人。”
珍珠看着正义岛的男人们，问道：“正义岛上那么多男人……服气让一个女人当家？”
栀栀，“他们……”
珍珠说道：“我想听他们说说。”
结果——
姚叔他们怂得一批，垂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跟着龙强他们一块儿来的杜叔他们因为不了解珍珠山的具体情况，胆子稍大些。
听到珍珠这么说，杜叔有些奇怪，“女人当家怎么不好啦？我们大当家人很好的，十里八乡的谁不服气她？”
另外一位孟叔也说道：“是啊，你不要小看我们大当家，她虽然是女的，但是她是个厉害人啊，一手软鞭功夫那叫一个出神入化！”
珍珠明白了，神色有些鄙夷，“哦，原来……是因为那位大当家会武功，所以你们才服气她的？”
叔叔们没啥文化，觉得珍珠说的对，但又不全对，一时间不知要怎么接这话题才好了。
姚叔终于鼓起勇气说了一句，“我、我们服气大当家，也不完全是因为她武功高啊！我、我们服气她，是因为他能领着我们过上吃饱不愁的日子……不然你看看我们小当家啊，她也是女的，而且她一点武功都不会哩，连锄头都扛不动！大当家不在的时候我们都听小当家的。”
珍珠奇道：“小当家？”
正义岛、海鸥岛所有的人全都伸手指向了栀栀。
珍珠看向了娇俏纤瘦、个头不高的栀栀。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
她聪明着呢，当然知道珍珠今天过来问她这些话，是出于什么原因。
栀栀笑着对珍珠说道：“珍珠姐姐，世界上的坏人是不分男女的，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之所以选择留在岛上，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家里人了……但这不防碍他们想要拥有一个家、想要过上好日子的心愿。”
“再就是，因为他们都是孤家寡人了嘛，也可以说，根本没有亲戚，日子过得好、过得歹，不会有人对他们的私生活指指点点……可你要说他们没有亲戚呢，那也不是，全岛二百来号人，人人都是亲戚。”栀栀说道。
后来的杜叔他们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先来的姚叔他们却意识到什么，人人都红着脸垂下了头。
珍珠沉思良久，突然站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明天要做猎野猪的最后准备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栀栀笑了笑，让大家早点洗漱休息。
第二天，叔叔们和男知青们都去帮忙挖陷井了，女孩子们则在栀栀的领导下，和寨子里其他的女人们一块儿，开始做猎杀野猪的最后准备。
——珍珠也是个艺高人胆大的女人，她亲自去追踪了这群野猪，知道它们一共有十一头成年野猪和四头小猪。
这么庞大的阵容，想要将所有的野猪一网打尽是很困难的。
但凡只要有一头野猪逃脱，后果都不堪设想。
为防止野猪发疯闯进寨子里来伤人，珍珠和栀栀商量了，决定把寨子里的老幼病残转移到天梯那儿去。
——天梯呈“之”字状，拐角处有块大约三四十平方米的平地。
大家收拾了些细软送到那儿，又搬了些板凳、竹床之类的，到时候好安顿老幼病残们在那儿栖身。
与此同时，栀栀还让女知青们给陈放一天三顿的做美味又营养的病号餐。
早饭是甜牛奶、水煮鸡蛋和炒饭；午饭是连肉带汤的一大碗炖鸡，外加米饭和炒菜；晚饭和大伙儿一样，但多了一碗鱼汤荷包蛋……
除此之外，栀栀还让人一天三次的给陈放送点心。
上午是蒸红薯，下午是葱油饼配一杯麦乳精，晚上临睡前给他一碗用鸡汤熬煮出来的稀饭……
再就是，陈放的伤口，由轮流看护他的男知青们亲自照顾，严格按照医嘱一天三次的换外用药，又守着他一天三次的吃内服药。
以及，男知青们会带着陈放一天三次下楼，在寨子里慢慢走圈儿，活动活动……
短短两天过去，陈放的脸色就红润了些。
第二天晚上，就是珍珠定下的猎捕时间点。
这天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全寨子的人包括栀栀她们在内，全都早早吃过晚饭，然后开始把老弱病残全都转移到天梯那儿。
接下来，正义岛的男人们和珍珠山的精锐女人们出动了。
海鸥岛的男女知青们全都被留在天梯这儿照顾老弱，当然也是因为叔叔们不让她们去，说男知青们没有捕猎的经验，去了反而在帮倒忙。
当天晚上，栀栀和小伙伴们站在天梯那儿的平台上，远眺向三四里地开外的寨子那儿。
——夜幕降临后，寨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但在距离寨子二里地远的陷井附近，却亮着星星点点的火把。只是因为树林和角度的问题，只能隐约看到，无法看清楚具体情况。
夜里九点多，世界一片安静。
十一点，依旧风平浪静。
凌晨一点多，无事发生……
栀栀和小姐妹们席地而坐挤成一团，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然后又被隐约传来的女人呼喊声、男人们的怪叫声惊醒。
栀栀连忙站起身，朝亮着火把的那一处看去。
只可惜，她能看到有火把在跳跃、移动，但距离太远，一切细节都不能看清。
她看了看腕表——凌晨三点二十分。
栀栀的心儿紧紧地揪了起来。
十几头成年野猪呢，也不知道姚叔他们能不能收受它们，可千万别有人受伤呀！远处，男人女人们的吆喝声，怪叫声一直持续到天亮……
清晨快七点的时候，远方终于传来了叔叔们呼唤栀栀的声音。
“栀栀哟！下山来哟——老太太——小妹妹——带上她们全都回来哟！”
栀栀和小伙伴们大喜，连忙和红菱她们一块儿扶着老的，抱着小的，扛着板凳招着竹床顺天梯下了山，又紧赶慢赶地回到了寨子里。
叔叔他们个个气喘如牛，人人大汗淋漓。
栀栀一见他们就着急地问道：“姚叔！有没有人受伤？”
姚叔笑眯眯地答道：“那也有几个受了伤的……老刘的手臂划了条口子，你罗叔的裤子被野猪给撕烂了，他又没得换洗的，现在躲在楼上没敢下来……”
女知青们一听说刘叔手臂受了伤？
洪禾禾和李晴玉背着小包袱就冲了过去！
——她俩随身带着的小包袱里，有碘酊、云南白药这样的专治外伤的药品。
栀栀确认自己的队伍里只有刘叔受了伤，然后又赶紧去找珍珠，问其他人有没有受伤。
珍珠说，有两个女人在奔路过程中摔倒，一人的膝盖破了皮，鲜血淋漓的；另一人脚踝崴了，肿得老大……
洪禾禾和李晴玉赶紧去帮她们治伤。
栀栀也跑去看了看几位伤者，然后问珍珠，野猪全都逮到了吗？
珍珠兴冲冲地带着栀栀去看现场。
——只见在一个大约长有十来米、宽有十来米，深度三米多高的巨型坑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头野猪。
它们有的已经倒卧在坑底不动了，有的还在哼哼和挣扎，但能看出明显体力不支。
栀栀数了数，确认一共有15头野猪——11只大的，4只小的！
“真的一网打尽了啊？”栀栀惊喜地说道。
珍珠畅快地笑道：“可不是呢嘛！以后啊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啊！”然后她又对栀栀说道，“这次啊多亏了你们的人……不是他们那么勇、那么狠，我们根本不可能把野猪赶到这儿来。”
原来，珍珠制定的捕猎计划是：半诱惑半驱赶。
先用大量的红薯、土豆、新鲜玉米等，沿路一路投放，把一群野猪引到陷井附近；然后大家怪叫、投石、用弹弓击打、敲打锡盆等等，想用这个办法惊吓野猪，让它们跌进陷井。
但这个方案显然不是那么的好。
于是，姚叔他们启动了备选方案——他们搓了好多草绳，将草绳的一头牢牢绑在树上，一头绑在腰间，然后拿着柴刀、鱼叉等武器，像荡秋千那样，一下又一下的去击打野猪，或者乱叫乱嚷，引起野猪的注意。
这么一来，野猪就很暴躁了，连二连三的来追姚叔他们，又前仆后继地跌进陷井。
可也有不上当的野猪。
于是叔叔们又拿着火把来吓唬它们，把它们逼到陷井旁，最后跌进了陷井里。
珍珠说得平淡无奇。
栀栀却听得胆战心惊。
在她看来，野猪和家猪根本就是两个品种！家猪脾气温驯，养上一年也只有二百来斤重；可前几天姚叔他们打的那头野猪，足有四五百斤重，体型比家猪大了一部不止！
再看看现在躺在坑底奄奄一息的野猪们……
目测也都是四五百斤一头的。
那当时得有多危险啊！
不过，确信没有人受很重的伤，这就是最大的喜讯。
栀栀在心底盘算着归期。
——如今珍珠山的野猪隐患已经消除，接下来就是轮轴索道的恢复，这个么，大伙儿一起想出力，大约需要三到四天的功夫。陈放的身体是在慢慢好转的，大约再过三四天，大家就能踏上归途了。
当然了，除此之外，栀栀还有旁的心事。
叔叔们想成家吗？珍珠山的女人们可靠吗？如果能撮合叔叔们和珍珠山的女人们，那么叔叔们是愿意留下，还是珍珠山的女人们愿意跟着一块儿去正义岛？
这么一想，栀栀不由自主看向了珍珠。
正巧，珍珠也看着栀栀，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栀栀心道，赶早倒不如赶巧，不如现在就跟珍珠谈一谈这件事。
她迟了一步。
珍珠抢先说道：“栀栀，你来咱们寨子也好几天了，我都没空跟你介绍介绍这儿的风景。现在野猪也全都在被消灭了……走，我带你去散散步吧！”
栀栀颌首微笑。！

第221章
栀栀和珍珠慢慢往山上走。
两人都没有说话。
攀爬到半山腰,珍珠站定，眺望远方。
栀栀亦看到了眼前的美景——青黛色的主峰巍峨耸立，如同一个侧身回眸的安静美人；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如一层轻纱，袅袅披在青黛美人的身上；一轮红日半附在青黛美人身旁，为“美人”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这风光，怎能靠一个美字就能诠释！
“这儿风景好看吗？”珍珠问道。
栀栀点头。
“比起来正义岛来呢？”珍珠又问。
栀栀笑了，“一个是山、一个是海,各有各的美。”
珍珠笑了笑，又问,“你真能做正义岛的主？”
栀栀说道：“正义岛上没有正式的编制,严格说来，我不算正义岛的领导。只是大家认可我的管理。”
珍珠挑眉，“所以你根本就做不了主？”
“珍珠姐姐,”栀栀笑道,“你就直说吧！”
珍珠又是一笑,看向了远方,慢悠悠地说道：“我们寨子里的女人，看上了正义岛的那几个男人……你能做主让他们留下来吗？”
“不能。”栀栀干脆利落的说道。
珍珠面上的表情淡了下来。
栀栀说道：“这是他们的人身自由，我绝对不会这样约束他们。就算大当家在这儿,她也一样不会约束他们的。珍珠姐,如果叔叔他们想要留下来的话，我不但不拦着，我还会真心的祝福他们。”
珍珠看向了栀栀，“你的意思是……”
栀栀打断了她的话，“但是珍珠姐姐，要是寨子里的姐姐们想跟着正义岛的叔叔们离开这儿呢？”
珍珠脱口而出,“那我约不允许。”
栀栀笑了，“所以姐姐你看，这事儿还得你来多费心。”
珍珠皱眉说道：“那招亲的事儿，我直接跟那几个男人说？”
栀栀笑道：“他们胆子小，要是你去说……恐怕他们连答话的勇气都没有。还是我来告诉他们吧，姐姐你可以在场。对了，就算叔叔们愿意留下来、愿意处对象的，那也不能拉郎配哈，必须是自由恋爱……”
“这是自然。”珍珠说道，“倘若他们不愿意留在山上，我也不勉强他们。”
两人达成共识，一块儿下了山。
在下山的过程中，珍珠又问栀栀，那十来头野猪要怎么分。
栀栀想了想，说道：“我们大约还要在寨子里住上三四天，就宰杀一头来吃吧……当成这几天的口粮吧！再就是，我们还要一些蔬菜，冬瓜白菜豆角苦瓜，什么都可以。虽说我们也可以摘野菜，但是野菜吃多了对肠胃不友好。”
珍珠没吭声。
——毕竟如果不是正义岛的男人们在，珍珠山的女人们根本就不敢猎杀那么的野猪。栀栀算是很厚道了，十几头野猪她也没说扛几头下山去卖，只说留一头野猪当口粮。
不过，栀栀虽然没要报酬，珍珠却不能让她太吃亏。
那就让人把野猪杀好了，担到山下去卖，赚（换）到的钱和粮食再分给栀栀一部分好了。
接下来，栀栀又跟珍珠说了一下要重建转轴索道的事儿。
两人回到了寨子里。
珍珠先是吩咐女人们从陷井里取出三头野猪出来剖杀了，两头抬到山下去卖；一头杀好了，珍珠山的女人们一半，栀栀她们一半儿。
然后珍珠又向栀栀解释，“直接给你们一头猪，这天气太热……就怕你们吃不完就坏了。剩下的半头猪，我们把那几头还没死透的再抢救一下，让它们再活几天……”
栀栀点头。
珍珠再交代女人们，“剩下的已经死透了的野猪就杀了，腌制起来晒干成腊肉。”
女人们应下，自去忙碌。
姚叔他们担心女人们不好把死在陷井里的野猪弄出来，就招呼了老兄弟们一声，准备跟着女人一块儿去。
栀栀却笑着叫住了他们，“姚叔，你们别走。”
叔叔们不明所以，回头看着栀栀。
栀栀说道：“大家到这儿来，我们开个会……”
因见洪禾禾、陶容冶也凑了过来，还掏出了随身的钢笔和笔记本准备记录会议内容——
栀栀又笑着地知青们说道：“这场会议不需要记录。”
知青们也愣住。
大家还是把小矮凳让给了栀栀和珍珠，其他人则席地而坐、或是蹲下……将栀栀和珍珠围在其中。
栀栀笑盈盈地看向了几位叔叔，说道：“叔叔们留在正义岛，也是因为……孤家寡人的，实在没有了去处吧？”
男人们看向栀栀，虽然大多猜到她想说什么。
可听到她先提起自己的身世，还是忍不住有些黯然。
栀栀又问，“叔叔们来到了珍珠山，应该也知道，珍珠山上的女人们……都是吃过苦、受过磨难的人。那，叔叔们嫌弃她们是嫁过好几次、还生养过孩子的女人吗？”
此言一出，珍珠紧紧地盯住男人们，还仔细地观察着他们面上的表情。
男人们都有些扭捏，但还是小小声回答道——
“我不嫌弃咧，我也是苦命人……我以前也有媳妇儿和孩子，就是……都没了咧！”
“不嫌弃，她们被逼上珍珠山，就证明着她们以前过得不快活。敢上珍珠山，就证明她们是有想法的人，我干嘛要嫌弃一个有想法的人？”
“虽然我从来也没有娶过老婆……但是我不嫌弃一个女的到底嫁了多少次，我只嫌弃她是不是比我还懒……”
“我长得这么丑，我哪有资格嫌弃别人啊！”
……
珍珠盯着男人们憨厚又自卑的表情，心里有一点点满意了。
栀栀看了珍珠一眼，又笑着问叔叔们，“各位叔叔们，那你们想不想要个媳妇儿？”
男人们的脸“唰”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们个个低垂着头，蹲在地上像一排强壮的鹌鹑，一声都不敢吭。
珍珠也经历过特别不好的豆蔻之年与花信年华，她其实是仇视男人的。
但这些男人来到寨子里这么久，她对他们有了初步的了解。在她看来，这些男人……为人老实巴交还踏实肯干，性格又羞涩内向、不擅言辞，虽然大多数人看起来丑了点儿……
可珍珠山的女人们，人人都着悲惨的过去，也早就已经过了天真浪漫爱幻想的年纪。她们想要的，就是和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相依相偎走完下辈子。
现在看到栀栀这么轻言细语地和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们说话，男人们却羞成了这样？
珍珠差点儿笑出了声音。
栀栀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还是点了名，“姚叔，你咋想的呢？你也别嫌我年轻……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出来，我们解决过很多难题，这个人问题呢，关系到一辈子的幸福，是人生大事。如果你有这个想法，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来解决……毕竟我们正义岛都是一家人嘛！”
姚叔涨红了脸，抬头看了栀栀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看了珍珠一眼，又垂下了头。平时吼船歌号子吼得连隔壁岛上的鸟儿都被吓飞的壮汉，此刻用声如蚊蚋一般的细微声音说道：“呃，那个……也是、也是想要一个媳妇儿的咧……”
栀栀笑了，继续点名，“罗叔？”
“嗯，嗯……要是他们都要媳妇儿的话，那、那我也要一个。”
“刘叔？”
“想，想要个媳妇咧！”
“杜叔？”
“要嘛，想要个媳妇儿。”
“大张叔？”
“我跟他们一样……”
……
栀栀一个个点名问去。
所有男人们都红着脸说想要媳妇儿……
栀栀和珍珠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栀栀又问，“姚叔，你喜欢啥样儿的媳妇儿啊？”
姚叔羞得不行，可想着，反正也已经回答了那么多的问题了，干脆一咬牙，说道：“我、我想要个力气大的！会缝衣裳的！性格嘛，我、我话少，想找个话多的……”
栀栀又问下一个，“罗叔，你呢？”
罗叔更加扭扭捏捏，“我、我想找个不嫌我丑的……”
众人都笑了。
等到每一位叔叔们全都介绍了一下，对未来的对象有什么样的要求之后……
栀栀又引导着叔叔们，一一介绍了一下他们个人的情况。
珍珠听得直点头，心想难怪正义岛上的这些男人们都那么服气栀栀，这小姑娘年纪不大、个子小小的，但脑瓜子非常聪明，做事情又很有条理。
再说了，这些男人最难能可贵的一点就是：他们并不尊尚男权，并且愿意听从女性领袖的指挥。这就证明着，至少他们不会轻视女人，不会像本地男人那样，把女人当成牲畜和财物。
栀栀将正义岛男人们的基本情况全都让珍珠知道了以后，又笑道：“下面我们让珍珠来说一下珍珠山招婿的要求，看看叔叔们的条件符不符合，好不好？”
刚才栀栀追问正义岛男人们的时候，男人们再害羞，也还敢吱一声。
现在一听说珍珠要发言了？
男人们怂得一批，齐齐缩了缩脖子，低垂着脑袋一声也不敢吭。
珍珠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个要求，如果想跟我们珍珠山的女人当长久的夫妻，那就……必须要留在珍珠山上，我另外划一个山头给你们住。”
男人们猛然抬头，吃惊地看着珍珠。
珍珠一笑，“第二个要求么……你们不想留下来的话，那就做一夜夫妻吧，我们没有任何要求，你和寨子里的女人们看得上眼就成！只是，你们下了山以后就永远也不能再回来！也永远不许再惦记这里的女人，更加不用去想你们有没有孩子在这儿。”
“总之就是，你们离开珍珠山以后，珍珠山的一切YI和你们没有任何瓜葛了。”珍珠说道。
说完，珍珠再次紧紧地盯着了这些男人。
——在她的印象中，男人全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可以不用负任何责任就能睡这里的女人，睡完提起裤子就走……
对于很多男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美事儿！
所以？
正义岛的男人们……
也会这样吗？
只见男人们齐齐看向了栀栀，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栀栀和声说道：“我们现在就是在商量，叔叔们有什么心里话，只管说出来。”
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依旧是姚叔率先开了口。
“我就代表我自己吧，这事儿……算了。我、我以前也有媳妇儿，那时候在打仗，我带着怀了孩子的媳妇儿一路从松江逃到界南，媳妇儿饿得哭，我就去讨饭……回来的时候……”
说到这儿，姚叔红了眼，哽咽了一声，“回来的时候……别个告诉我，说鬼子来了，我媳妇儿从桥上跳进了河里，还被鬼子补了几枪……我在那儿找了三个月，只找到了我媳妇儿带血的衣裳……”
“诶，那时候我每天一合眼就想起我媳妇儿……一直到后来的好多年，我一闭眼就梦到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我才慢慢的能睡个好觉。”
“与其让我拥有一个……只能当一夜夫妻的媳妇儿，往后又要让我再想她二十年？不了、不了！那我宁愿一个人……算了吧！”
姚叔说完，全场寂静。
珍珠也有些动容，低声说道：“那你也可以选择留下……”
姚叔难得地硬气了起来，“不了，正义岛是我的家，我舍不得那二百多个老兄弟咧！再说了，我是渔民，我天生属于大海，我是海里的一条老鱼……以后我死了我还要海葬的哩！”
其他男人们也纷纷说道——
“我想有个媳妇儿，但我更喜欢正义岛……”
“媳妇儿和正义岛只能选一个的话，那我还是选正义岛吧！”
“做不了一世夫妻，我也不做一夜夫妻，我又不是禽兽……我找媳妇是想和她好一辈子的……睡一夜就走算个屁啊，老子又不是piao昌的！”
“我也不同意！”
珍珠陷入了怔忡。

第222章
栀栀含笑看向珍珠。
珍珠有些恍惚。
她生平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
或许不会有男人愿意为了已经不在年轻美丽的女人们而留在深山。但若是告诉这些男人,他们可以留在这儿和许多女人做一夜夫妻的话……
珍珠笃定，男人就没有不愿意的。
可现在，她还就……真的看到了这些不愿意的男人们。
这不愿意的理由也给得很坚定：人家就是想和媳妇儿过一辈子的,与其做一夜夫妻、往后余生牵挂，倒不如从一开始起，就不要有开始。
不光止珍珠十分震惊男人们的决定……
围观的女人们也全都惊呆了。
眼前这些男人，外表看起来老实憨厚，和普通的农民没啥区别。
可他们……
居然拒绝了珍珠的提议？！
老实讲,在场的不少女人们其实也没有几个愿意再正经嫁人的。她们所求，只是和一个强壮的男人呆上一夜,然后怀个孩子。
是男孩儿就送下山,是女孩儿就留下来传承珍珠山。
这些男人……
女人们开始认真打量这些看起来并不年轻、容貌甚至可以说……平庸到有丑陋的男人们。
所以他们是……真的想娶个媳妇儿，好好过日子的？
这时，栀栀笑着对珍珠说道：“姐姐,为什么一定要让珍珠山的女婿留下来呢？现在是新时代了,讲究婚恋自由,要是他们真成了家,想住在哪儿应该由他们自己说了算。”
“正义岛和珍珠山有着相似之处……都是孤家寡人抱团取暖，各自成为一个大家庭。要是我们两地联姻的话，正义岛成了珍珠山女人的婆家,珍珠山是正义岛男人的岳家……以后我们两个亲家常常走动走动,不好吗？”
珍珠沉默不语。
女人们也一声不吭。
栀栀又道：“终身大事值得仔细思量，我们还会在寨子里住上三四天的，要不……今天这场会议就到这儿了，我们可以各自回去商量商量，明天再……”
一个女人举高了手，“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栀栀笑道：“当然可以了！你直接问就好。”
女人的视线缓缓扫过姚叔等人,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请问……正义岛穷吗？”
男人们还是怂得不敢开口。
栀栀含笑点名，“刘叔，你来回答吧！”
刘叔结结巴巴地说道：“穷、穷哩……”
“穷到什么程度？”女人问道，“大米饭能管饱吗？”
刘叔可怜巴巴地摇头，“今、今年才开得荒的，种的地也不多，估计年底能吃粥……”
围观的女人们皱起了眉头。
——这也太穷了吧？珍珠山的女人们可是能够凭自己的双手，种出粮食和棉花来，保证自己的衣食住行。
可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太对。
——相处了这些天，她知道这些男人力气大，很愿意干活啊！那为啥还这么穷呢？是因为……土地贫瘠？天，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种地方可不能去，费老力气还养不活自己！这女人有些气馁。
另一个女人却听出了刘叔话里的端倪，立刻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为啥今年才开荒？”
男人们又不说话了。
女人们又看向了栀栀。
栀栀不得不再次点名，“张叔，你来回答一下。”
张叔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们是渔民啊……我们是、是打鱼的，本来就不会种地。还、还是今年栀栀她们教我们种地的咧！”
女人再问，“你们是渔民……”
说到这儿，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也对哦，这些男人来自正义岛。那既然是在海岛上讨生活的，以打鱼为生也正常。
但仔细想想，她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这些男人完全不会种地，“那你们平时吃什么？”
“吃鱼。”
“总不能一天三顿都是鱼吧？”
“嗯，一天三顿都吃鱼。”
“真的一天三顿都吃鱼？没有米饭？”
“没有米饭哩！”
“那你们吃蔬菜瓜果吗？”
“有时也吃点野菜，但大多数时候都吃鱼。”
“那你们一天……能打多少鱼？”
“随便打多少，吃饱为止。”
“那你一顿饭要吃多重的鱼？”
“一顿饭起码也要三四斤才能够吧！”
此言一出，女人们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正义岛的男人们，一个人一顿饭要吃上三四斤的鱼肉？
那一个人一天岂不就是要吃掉十来斤的鱼！
这、这……
他们一天吃十来斤肉，还有脸说他们穷？？？
一时间，这女人也不知问什么好了。
这反倒让其他的女人们更感兴趣，于是她们问起了乱七八糟的问题：
——正义岛上的土壤肥不肥，水稻能有亩产5百斤吗？
——正义岛的地理位置是怎么样的？距离镇上有多远？
——正义岛的天气情况怎么样？适合种棉花吗？
——正义岛的大当家为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不识水性去正义岛上有活路吗？
——坐船是什么感觉，海鱼是什么味道，只吃鱼不吃米饭是什么体验……
这些问题，有些是男人们可以回答的，有些不是。就由栀栀来点名，叔叔们能回答的，她都让叔叔们来回答；叔叔们不懂得回答的，栀栀就让知青们来回答。
她这么做，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珍珠山的女人们，真实的正义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场会议进行了近三个小时。
珍珠山的女人们基本了解到正义岛的情况，这才嘻嘻笑着散开了。
珍珠也向栀栀告辞。
也幸好栀栀在和大家开会的时候，李晴玉跑去剖杀野猪的现场，要来了几根带肉的骨头。
连骨肉焯了水后，再加入清水炖煮，同时放米酒、姜块进去，最后撒一把前几天从山下收回来的去了核的红枣，放上削皮切块的山药……
一大锅香浓鲜美的山药红枣猪骨汤就炖好了。
现在肉是不缺了。
开完会以后，洪禾禾去珍珠山女人们那儿领回来半拉已经被斩切好的野猪肉……先切下三十斤左右有肥有瘦的五花肉，全都切成二指宽、二指粗细大小，。再用米酒和姜块焯过水、用酱油盐末豆豉姜蒜末腌上一会儿。
煮饭的时候，直接把腌好的肉块放在米饭上。等到米饭蒸熟了，蒸猪肉也就好了。
这顿午饭，栀栀和小伙伴们人人都吃得满嘴流油！
下午，栀栀先让叔叔们帮珍珠山的女人们处理野猪肉，她则把知青们带到天梯那儿，大伙儿一块儿研究之前她和申书华、陶容冶一块儿制作的那个迷你索道。
为了让大家知道这东西要怎么做，一整个下午，栀栀带着大家把这个迷你索道模型拆了一遍、又装了一遍，最后大伙儿又重新就地找来材料，又做了一个……
这么翻来覆去的做了好几次，大家将这个转轴索道的结构给摸透了，当下就开始分工合作，确定好由谁来负责哪一块的活计……
一切分配完毕，大家往吊脚楼那儿赶。
昨天叔叔们猎杀了那么多的野猪，今天吃完饭就得让他们好好休息，明天大家就要一起投入转轴索道的建设了！
只是——
回到吊脚楼以后，大家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为什么每一位叔叔身边至少围着两三个女人？！
女人们殷勤说话，恣意笑骂，男人们又缩成了闷不作声的鹌鹑……
见这情景，栀栀猜到了什么。
但她什么不说、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让申书华去把陈放扶过来，大家要一块儿吃晚饭了。
陈放已经被知青们无微不至地照顾了四天。
虽然只是短短四天，却已经让他有了脱抬换骨的变化。
——洪禾禾帮他理了发，又烧了开水，让申书华帮陈放洗了头，陈放自己洗了脚、擦洗了一下身体，换洗过脏兮兮的衣裳……陈放因此变得容光焕发了些。
——申书华照顾陈放一天三次的换药、用碘酊冲洗伤口，现在陈放的外伤已经肉眼可见的愈口，但伤口仍然有些疼痛。申书华还盯着陈放一天三次的服口服药……所以现在的陈放，已经不是栀栀初至珍珠山时的那副连上下楼都困难的人了。
陈放可以上下楼自如，可以自己上厕所，在附近散散步……
——知青们一天三顿的给陈放准备病号餐，又一天三顿的给他加点心和宵夜。虽然不至于在短短四天里就让他长胖，但摄入了足够的淀粉、蛋白质、糖份和脂肪，让陈放的脸色变得红润、精神变得饱满、眼神也明亮了起来。
栀栀一边扒饭，一边观察着陈放，心想再过休养四天，陈放的身体应该也差不多了，到时候她和申书华、陶容冶、李晴玉一块儿把陈放送回去……
今天已经是9月10日了，不管怎么样，9月20日前必须要回去。
高甜甜的导师陈教授的行程已经往后推了一个月了，不能再耽误……
栀栀正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归期，冷不防看到姚叔突然蹿到了自己面前，激动地说道：“栀栀、栀栀！春芽说……她说，她愿意跟着我去正义岛咧！”
栀栀一怔。
她顺着姚叔的视线看过去——
珍珠山上的女人春芽正垂着头站在一旁，含羞带怯地看着姚叔。
见栀栀看了过来，春芽更是羞涩，看着栀栀抿嘴一笑，又垂下了头。
栀栀快活地笑出了声音。
——这么快就成了一对儿？？？
姚叔却担忧的说道：“栀栀啊，她们珍珠山的大当家会不会……不同意让春芽跟着我走？”
栀栀再次笑了起来。！

第223章
“放心吧,珍珠会同意的。”栀栀含笑说道。
姚叔有些不信，“昨天她还说……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留在这儿,二是当什么一夜夫妻什么的……”
“没错儿,这是她给你们这些从外头来的男人的两种选择,”栀栀解释道,“但她没有告诉你的是，珍珠山的女人也是有选择权的呀！”
姚叔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半晌,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所以说,我不能带走媳妇儿,但要是媳妇自己愿意跟着我走的话……”
“那春芽真正认可以你，就能跟着你一块儿走。”栀栀笑道，“在这一点上,珍珠和棠娘有相似之处……她们都不会勉强和为难手下的人,离开本土去寻找幸福。”
姚叔倒抽一口凉气。
他发出了一声介乎于抽泣与叹气之间的声音,先是满面欢喜的朝着栀栀点点头，然后转身朝着春芽跑去,“春芽！春芽……”
坐在栀栀身边捧碗吃饭的于露感叹道：“姚叔这恋爱……也谈得太快了吧！这才几天啊！”
高甜甜轻声地说道：“他们都不年轻啦,经历得太多就会知道,再轰轰烈烈的爱情,到了尽头全都是互拥取暖,归于柴米油盐……最终甘于平淡。”
于露看了高甜甜一眼,深深地垂下头，久久不语。
倒是洪禾禾奇怪地问高甜甜，“甜甜，你和龙强怎么还不结婚呀？”
高甜甜一滞,“明明在说姚叔他们，怎么又突然说起我来了？哎呀你啊，这么好吃的猪肉都堵不上你的嘴吗？”遂挟了一块红焖野猪肉塞进洪禾禾嘴里。
方丽娟想了想，对栀栀说道：“栀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
“你说。”栀栀秀秀气气地抿了一口饭，反问，“什么事儿？”
方丽娟说道：“我们海鸥岛上的宿舍全都是单身宿舍啊，是不是因为这样，甜甜和龙强才不结婚的啊？还有这些叔叔们……今天是姚叔和春芽婶子成了，万一明天罗叔也成了好事儿，后天刘叔又相上了媳妇儿……回去以后他们住哪儿？总不能还睡大通铺吧？”
“咱们不是还有一幢新的单身宿舍楼吗？”李晴玉也一边扒饭一边说，“就不能让结了婚的叔叔婶子们住到那儿去？”
方丽娟说道：“有了家庭还住在单身宿舍，那就不太合适了。一来是我们单身宿舍的面积不大，两个人住有点儿挤……二来呢，万一他们以后有了孩子，那么小的房子怎么挤得下一家三口啊！”
李晴玉恍然大悟，点头，“我怎么把这一茬儿给忘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都四十多了，还能再生孩子吗？”
“你就这不懂了吧？只要身体健康……肯定能生的呀！”
“那我们海鸥岛以后是不是会有很多小孩子啊？”
“说不定还得再建个幼儿园哈哈哈哈……”
“得了吧你还是先找对象吧！”
“你都没找对象凭啥我比你先找啊？”
“哎，那我问你啊，你要是在这儿找了对象，以后……还回不回城了？”
“不回了！我不想回！”
“为啥啊？”
“现在家里哪里还有我的地位啊！唉，在海鸥岛也没啥不好，对吧？至少我上岛一年就能住上单身宿舍，放在家里，谁有这资格？再说了，栀栀不还要弄社办企业吗？以后我们会越来越红火的，家里的那些碎嘴婆子们会越来越羡慕我的！”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女孩子们叽叽呱呱地聊起天来。
栀栀陷入沉思，半晌说道：“你们提醒我了……婚房这个问题必须要重视。”
到了下午……
大约是姚叔和春芽的事儿算是在栀栀和珍珠这儿过了明路，罗叔、刘叔、张叔和杜叔全都颠颠儿的跑过来和栀栀说，他们相中了媳妇儿。
好嘛，一共带出来9位叔叔，一下子就有5位叔叔找到了伴侣！
栀栀觉得，按照这个趋势，搞不好再过几天其他几位叔叔也能和其他的女人们看对眼。
说笑归说笑。
正经活计也不能落下。
栀栀她们要修葺的转轴索道，其实就是一个垂直的绳索滑道。
这副转轴索道一共装有两副转轮：一副装在山谷底，一副装在峡谷出口处。
两地的高度差距在一百六七十米左右。山道既陡且长，还走了个长长的“之”字型，足有四五百阶石阶和木阶组成。
所以大家要做的就是：
打造两副木制的转盘，谷顶放一副、谷底放一个。然后修复峡谷出口处的纯铁转轴，以及搓大量的麻绳。
这一天，双岛的知青和叔叔们为了重建转轴索道而忙碌了整整一天……
当然了，珍珠山的女人们也来帮忙。
到了第二天，准备工作做好后，大家就开始尝试着重建。
之所以说是重建，是因为几百年前不曾经有人在悬崖顶上建造了一个轮滑，但因为年久失修又无人打理，早就已经坏了。
现在大家需要把原来旧的那个纯铁转轴拆下来，重新修整一下，再重新装上去，配上新搓的绳子……
这转轴索道就能重新开启。
问题就是，旧的纯铁转轴安装在峡谷出品入一片突出来的巨型山石上，也不知当年的人是怎么才装上去的，现在根本就没人能上去。
所以，怎么拆呢？
这活计最后还得叔叔们来干。
他们先是爬上比巨石更高的一株大树，在大树上系了双绳的安全扣，其中一根绳子做为定位绳，径直垂下，另外一条绳子绑在腰间……他们在手里缠了布巾，然后慢慢顺着定位绳一点一点往下滑行，来到巨石的背面处，再重新系上绳子，开始二次下滑。
二次下滑后，他们正好停留在旧的纯铁转轴那儿。
一番敲打、近距离仔细研究过后……
叔叔们认定，这个纯铁转轴其实还是非常结实耐用的，虽锈迹斑斑，但完全没有坏。只是木配件和绳索早已经腐朽了，只要把新的木配件装上去，再接上结实的绳索，就能重新启用！
这个好消息，让大家精神振奋。
当下，男人们爬上爬下的研究旧机关，用木头做新的转绳盘；女人们就合力搓麻绳。
珍珠山的女人们种植了大量的苎麻。
苎麻的茎经过加工以后，最终能被制作成为衣料，厚实轻软又耐磨损。
为了重建索道，女人们把库房里小心收藏好的半成品苎麻丝全都拿了出来……全寨子老少百余人，全都手工搓绳！
为保证麻绳的坚韧结实，女人们先是将细细的麻丝两三股的搓成细绳，再将三股细绳搓成一略粗一点的麻绳，再将几股略粗一点的麻绳继续拧在一块……
就这么一点点的，全寨子的女人们花费了整整两天的时间，终于合力搓出来近一千米长的极粗壮结实的麻绳。
麻绳的横切面有小孩儿的手臂那么粗！
接下来，叔叔们爬上爬下，花了一整天的功夫，终于将沉重的麻绳给系上了……他们已经花了一整天的功夫，用粗糙的野猪皮来磨那个生铁转轴，九个大汉轮番上阵，费掉了差不多两头野猪晒干的皮子，这才将那生铁转轴上的厚锈迹给磨掉，露出了油光发亮的黑铁本色。
装好了绳索，木制的卡位配件也装上，安全绳也装上……
男知青们在谷底接住了叔叔们抛下来的麻绳，装在他们自己制作的木转盘上，再卡在木轴承里，最后抡起铁锤轮流打地钉……
转轮索道终于安装好了！
接下来，知青们示范了一下这个索道要怎么运送重物。
——麻绳在搓制的过程中，女人们就按知青们的要求，直接在麻绳之外，每隔三米左右就搓出一个独立的绳结出来。
——现在麻绳安装好后，知青们随意在其中一个绳结上挂上一个箩筐，箩筐里放了两块重石，然后开始摇木制的转盘。
小转盘带到大转盘，几个转盘开始咔咔转动……
那箩筐慢慢升高，越来越高。
——当箩筐升高到峡谷处时，知青们停止摇动转盘，将安全绳绳扣拉住。
这么一来，箩筐就被锁住了。
——峡谷出口处的叔叔们再用竹篙把箩筐扯过去，将箩筐里装着的两块石头搬了出来，随便从旁边扯了一把野草放进筐子里。然后解锁安全绳绳扣，开始摇木转盘。
慢慢的，这个箩筐又开始慢慢往下坠去，最后缓缓落在谷底处。
实验完成，非常完美！
栀栀把珍珠拉了过来，亲自示范给她看，要怎么用这个转轴索道把重物运到山顶上。
她力气小，但摇动转盘根本不在话下。
很快，栀栀就把一筐石头运到了山顶，然后她教珍珠怎么调节转盘，又把那一筐百来斤重的石头给慢慢摇了下来。
珍珠也十分高兴，学着栀栀的样子也来了一遍……
接下来，兰花也来了一遍……
寨子里的女人们都高兴坏了！
——寨子里啥都好，就是想运点儿山货出去换钱，走那道天梯，十分累人。
现在这个转轴索道真是解决了大问题！
大家十分高兴。
珍珠让兰花她们再次生起了篝火，烤了一整只野猪来吃。
大伙儿这几天都累坏了，这会儿情绪空前高涨，又吃着表皮被烤得酥脆、内里肥嫩流油的野猪肉，现场的气氛热烈极了。
正义岛的男人们把他们的海岛生活日常说给女人们听；珍珠山的女人们则把她们一年四季的耕种与收获说给男人们听……
栀栀也在和珍珠谈话。
谈话内容是愿意跟着姚叔他们走的女人们。
栀栀问珍珠道：“这也算是正义岛和珍珠山联姻了……姐姐你看，是在这边儿给他们准备婚礼呢？还是直接在我们那边儿办？如果直接在我们那边儿办，你们要派人过去观礼吗？”
珍珠久久沉默不语。
良久，珍珠说道：“明天就在这儿给他们办个集体婚礼吧……我们不去观礼了，山重水远的！”
栀栀点头，又问，“要带着婶子她们下山去买几身衣裳吗？”
幸好这次出门，栀栀带的钱财多，20人一共带了8百块钱出来，折腾了快半个月，人又多，大家已经花掉了近2百块钱。但是为新人添置新衣的钱财还是有的。
珍珠想了想，说道：“虽然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嫁人了，但这一次是她们自个愿意嫁人的，不好太寒酸，还是添置一些吧！你们算是婆家，就给我们女方……每个新娘子都给十块钱当做彩礼，给每人添两身衣裳，两双鞋，再领着他们上照像馆去拍个照，就这样吧！”
“我们算是娘家，我们呢也是陪嫁给她们一人十块钱当嫁妆，也给男方添置两身新衣、两双鞋……你们出钱拍照了，那我们就……办四荤四素的筵席吧！”珍珠说道。
跟着，珍珠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晓得你们赶时间回去……但是买新衣、办筵席也是需要时间的，明天准备一天，后天吃筵席……大后天你们想走就走吧！”
栀栀很清楚，珍珠提出的这些婚嫁要求，条件很低，但也在最大程度上给予了新人们体面。
栀栀赶紧向珍珠道谢，又道：“姐姐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其实就在栀栀和珍珠商量婚礼的时候，春芽几人听到，连忙凑了过来。此刻听到两位当家人客客气气的商议好诸多细节，人人都羞红了脸，一扭头就跑了。
栀栀和珍珠商议完，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然后朝着陈放走去。
“陈放！”栀栀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这几天的感觉怎么样？”
陈放点点头。
——这几天他休息得很好。
虽然他要和五位知青、四位叔叔挤一幢屋子，但大家让他一个人睡一间屋，五位知青睡客厅，四位叔叔睡小屋。
女知青们花了些钱，从寨子里的女人们那儿换来了一副铺盖，拆下被套床单仔细清洗过，旧棉絮也重新拍打过、晾阳过，又缝好了给他睡。
白天的时候，陈放没有任何劳动任务，除了在寨子里逛一逛、散步锻炼身体之外，他就是回吊脚楼补觉、休息。
——他的伙食也极好。
一日三餐都有管饱的大米饭或者主食，而且知青们给他做的一日三餐，全都是有肉、有蛋的病号餐。再加上一天三次的点心宵夜……人吃得饱足，精神就好，睡眠极佳。短短几天下来，他就觉得自己手脚有劲儿了，精气神也好了。
——他的伤情、病情也基本上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每天都会有一个男知青来轮流照顾他，定点定时监督他吃药，帮他料理身体上的外伤，催他睡前吃宵夜漱口洗澡，劝他一日六顿的吃饭菜和点心宵夜，陪着他每天早午晚散步遛弯……现在的陈放，经过七八天的休养，自我感觉伤势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外伤也已经结了痂，甚至有的痂皮已经脱落下来，生出了新皮肉。
现在听到栀栀问及，陈放连忙点头，“栀栀，谢谢你的关心，我、我好很多了。”
于是栀栀又问，“那……后天叔叔们要和新婶子们办喜事儿，我们喝完叔叔们的喜酒，就护送你回家乡去，可好？”
陈放愣住。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不远处的李晴玉。
此刻他心里十分纠结。
陈放当然很想尽早回家——因他家中寡母身体不好，他一早说了会回乡探亲，却耽误了两个多月，也不知道母亲和妹妹担心成什么样儿了。
可陈放也不想回家——呆在这儿，他至少还能见到李晴玉。一旦离开，他和李晴玉……就要天各一方了。
“陈放？”
栀栀见他久久不答，便又喊了他一声。
陈放回过神来，怔怔地看了栀栀一眼，又犹豫半晌，说道：“我、我先和晴玉商量一下吧。”
栀栀会意，又问，“那，要不要我帮你叫她过来一下？”
陈放又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栀栀过去和李晴玉说了一声。
李晴玉会意，匆匆过来找陈放，“陈放，你找我啊？”
陈放看到李晴玉红扑扑的脸蛋、亮晶晶的眼神和微弯的嘴唇时……
一时间，他说不出话来。
——在栀栀她们还没找来的时候，他和晴玉朝夕相处。但那时的晴玉，是个忧郁、内向的姑娘。她并不是很坚强，他看到她偷偷躲在一旁哭。哭过以后，她会咬牙承担起重任，四处打零工、或是做点儿小买卖，挣来微薄的收入，供他吃喝、带着他看病买药、陪着他一程又一程的搭火车，慢慢往他的家乡靠拢。
陈放不止一次的想过，等他的身体好了，他会好好照顾她，他永远也不想再看到她的眼泪，所以他要好好工作，让她……
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笑。
可是，好像也不需要他怎么出力。
她和她的小伙伴们呆在一起，已经很开心了。
“陈放，你怎么了？”李晴玉好奇地问道。
陈放回过神来。
他看看左右，发现四周围的人并不多——主要是，大家刚刚已经知晓了后天寨子里就要举办集体婚礼，这会儿全都扎堆讨论着婚宴要准备什么菜式、新娘要穿什么衣裳了。
陈放又看向了李晴玉。
李睛玉朝他笑了笑，“陈放，你……到底怎么了？”
在这一刻，陈放鼓起了勇气，“晴玉，我、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你说。”
陈放紧紧地盯着她，问道：“我……你……李、李晴玉同民，我，我……经过两个月的相处，我、我很喜欢你，我、我想和你……处对象。”
李晴玉陡然瞪大了眼睛。
陈放心怀撞鹿，局促不安地小小声问她，“请问……你、你能接受我吗？”说着，他不敢再看她，深深地垂下了头。
良久，陈放也没能得到李晴玉的回答。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抬眸看着她。
李晴玉依旧呆呆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陈放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晴玉，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他低声说道，“在这两个月里，我充分了解你……是，我救过你，但这是我自愿的。就算你没有照顾我，你……没有护送我回乡，我也……不会对你有半点怨言。”
“晴玉，我很感谢你做出了要护送我回乡的决定，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认识到这么善良的你。我、我的个人基本情况，你已经全都知道了。现在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能不能在你陪着我一块儿去我的家乡见我的母亲时，我们、我们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晴玉，我插队的那儿也是个好地方，我相信你也会喜欢那个地方的……但这些天以来，我也能感觉到，你更喜欢海鸥岛……那么，无论是你调到我插队的那儿，还是我调到海鸥岛去，我、我都可以的！”陈放急急地说道。
李晴玉张了张嘴。
她陷入沉默。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小伙伴们所在的位置——大家都在热闹的聊着叔叔们的婚事，唯有申书华，正不住地看向这边，看着她和陈放。
李晴玉缓缓说道：“陈放，我、我要谢谢你对我的……期许。但对于我来说，我、我现在……并不想处对象、谈恋爱和成家。我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你说的这些……目前距离我太遥远了。所以……让我们成为好朋友吧！”
“以后我们常常写信！陈放，我们来比赛！你建设你的青家坝，我建设我的海鸥岛！十年以后我们比一比，看是青家坝更好，还是海鸥岛更好……好不好？”李晴玉说道。
陈放盯着李晴玉，眼睛一眨也不眨的，轻声问道：“晴玉，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没、没有。”李晴玉不自然地说道。
然而这时，申书华坐不住了。
他远远地关注着李晴玉和陈放，觉得他二人的表情、以及相处时的气氛实在是太奇怪了。
于是申书华跑了过来，“晴玉……我们正在讨论姚叔他们的婚礼，你……”
李晴玉立刻对陈放说道：“陈放，我、我还有事儿呢，我先去忙了啊！”
一说完，她就跟着申书华走了。
陈放默默地看着娇小的李晴玉跟在高大英挺的申书华身后……
他看着申书华一直小心翼翼护着李晴玉朝前走去——因为天黑，寨子里没电，现场唯一的光源就是那堆篝火。
可明明暗暗的篝火并不能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李晴玉才走了几步就“哎哟”了一声，一脚踏空！
眼看着她就摔倒——
申书华及时伸出一只手，扶稳了她。
陈放垂下了眼睑。

第224章
金乌逐月。
又是新的一天到来了。
由于头一天晚上,珍珠向大家宣布了即将为5对准新人筹备集体婚礼，于是今天天还没亮，大家就早早的起来了。
原因无它。
珍珠山距离最近的城镇也很远。
清晨四点多,大家就起来了,随便弄了点早饭吃吃。五点左右天还没亮,大家就挑着头一天夜里一部分女人没睡觉、花了通宵的功夫宰杀的野猪肉,急急赶路。
大家一路不停歇的往城镇的方向走，差不多上午九点半钟左右才赶到了县城。
珍珠带着女人们去火车站附近卖野猪肉,栀栀则带着准新人们去添置新衣。
如今这年代,成衣很少,大多数人都是上供销社扯布,然后去裁缝铺定做衣裳，慢了得一个月才能拿到、最快也得一星期左右。
所以栀栀带着准新人们直接上供销社去买成衣。
成衣可就贵了。
如果自己扯布做——现在最流行的的确凉料子是六角钱一尺，做一件长袖衬衣得花上三尺布,再加上工钱……少说也得要两块钱！
如果直接在供销社买成衣——也是的确凉的料子,一件长袖衬衣要三块五！差不多贵了快一倍,谁舍得啊？
正义岛的男人们盯着挂在柜台里头的衣裳下边儿摆着的价格牌，面露难色；珍珠山的女人们也看着那价格,人人露出了一脸的肉疼。
“栀栀咱走吧！咱不买了……”
“哎这也太贵了,不如我们自己回去攒点儿土棉布自己裁衣裳吧！”
“真的太贵了！按这价格,一人两身衣裳两双鞋,不得花上三四十？不要不要,太贵了！”
“栀栀我不要新衣了,你别买！”
“我也不要，我家里还有自己纺的布呢，回头再自己裁衣裳吧！”
“栀栀别买，太贵了……”
栀栀笑着安慰大家,“结婚是很严肃的事儿！可不能马虎了！大家都听我的吧！”
于是，栀栀耐心的请柜员一件件地拿出衣裳来，让5位叔叔和5位新婶婶试穿。
当然了，柜员的脸色是不太好的，但栀栀塞了一把大白兔奶糖过去——还是十几天前她为了追踪李晴玉的行踪时买来打发人情的玩意儿。
对方的脸色才好了些，不厌其烦的拿出成衣，让叔叔婶婶们试衣。
试了一通，栀栀做主为叔叔婶婶买了十五件新衣、七双鞋。当然了，成衣票、鞋票是选中了衣裤鞋子以后，栀栀让申书华和李晴玉跑出去临时找黄牛党花钱兑的。
没有买齐是因为衣裳的款式、尺码不太合适。
于是大家转战下一个供销社。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栀栀领着大伙儿逛完了整个县城里一共四家供销社，才给5对新人勉强凑齐了每人2件上衣、2条裤子、2双鞋。
其间，知青们还起哄，让栀栀又买了五块大红色的透明纱巾、二斤大红色毛线、两刀大红色的纸；栀栀还在供销社里称了十斤水果糖，又在路过黑市的时候，发现一个小贩正偷偷摸摸地躲在一旁卖江米条……一打听价格，发现还算公道，便和小贩讨价还价，最后买下了小贩手里所有的五十斤江米条和糖莲藕等物……
接下来，栀栀又在这个小贩的介绍下，找到另外一个卖炒货的小贩，买了二十斤炒瓜子和二十斤炒花生。
这些东西也不算少了，叔叔婶婶们的担子、背篓里都装得满满当当。
大伙儿这才急匆匆赶往火车站。
珍珠她们在火车站也已经把带来的野猪肉全卖完了，她们买了整整一箩筐的鱼，大的有二三斤重，小的也有巴掌大，说带回去明天做酸菜鱼；另外就是买了十来只活鸡，和七七八八的糯米啊、烧酒之类。
这会儿已经快五点了。
珍珠招呼着栀栀，说快点儿回去，现在才走，回家少说也要夜里十点了。
栀栀拉住珍珠，说道：“姐你在这儿等等我。”
跟着，栀栀让其他人在火车站附近的街口处等着，叫上了姚叔和春芽，三人一块儿去了火车站的售票大厅。
栀栀想坐火车回去——从县城火车站坐火车去香栗站，只有两个站，需要半小时，车费一角一个人。从香栗站去往珍珠山，走上两小时就能到，比全程步行节省一半的路程。何况归时大家挑着、扛着不少的货物，今天还累了一整天……
能省一半儿的脚程，为什么不？
现在比较麻烦的问题就是怎么买到火车票。
虽然栀栀和知青们都有介绍信，每个知青带一个叔叔买票上车是没问题的，可一共有十个叔叔婶婶，还有珍珠她们呢，这可是糊弄不过去的。
所以栀栀带着姚叔过来碰碰运气。
在进入售票厅之前，栀栀就和姚叔、春芽婶低语了几句。
于是姚叔立刻脱下了一只鞋，先是脱下了外衣、将里头穿着的破了洞的白汗衫子脱下来，又重新穿上外衣，再把白汗衫子揉成一条捆在左脚上。
接下来，春芽架住了一瘸一拐的姚叔，跟着栀栀进了售票大厅。
栀栀去了售票窗口，趴在那儿问道：“同志你好，我想买20张站台票。”
女售票员坐在柜台后织毛衣，闻言，脸都没动一下，就抬了抬眼皮子扫了栀栀一眼，便冷冷地说道：“站台票2分钱一张，拿介绍信来！”
“哎，好咧！”
说着，栀栀从口袋里掏出四角钱，连着一大把七八颗大白兔奶糖一块儿推进了窗口，“同志，麻烦你数一数！”
女售票员猛然看到那一把大白兔奶糖，愣住。
——大白兔奶糖可是稀罕货，整一袋就要两块五，一袋一百颗，一颗就值两分五。零卖就更贵了，五分钱一颗，平时谁舍得买这个啊！
售票员飞快地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连忙从旁边拿了张报纸将钱和奶糖盖住，然后直接把报纸推向自己。
她放下了手边正在编织的毛衣，在报纸的掩护下把大白兔奶糖收了起来，然后对栀栀说道：“你怎么要买那么多站台票？这可不符合规定！”
态度到底好了些。
栀栀连忙说道：“同志，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村在香栗站附近，今天我们上城里来有事儿，现在事情办完了，可我叔叔的脚却受了伤……你看！”
说着，栀栀指向了姚叔。
姚叔赶紧把自己的“伤脚”举起来给售票员看，幅度之大，差点儿劈了个叉！
售票员知道，单位内部是有精神文明建设的细则，比如说老乡有了困难，车站必须给予基本的帮助。但帮助的程度到什么样子么，这就是见仁见智了。
于是售票员麻溜地数了一遍栀栀刚才递过来的四张角票，干脆利落地扯下了20张站台票，又低压了声音说道：“你们人太多，记得要分批进站……坐车的时候也别全都挤在一辆车上！上车要记得补票！”
“哎，谢谢你同志！”栀栀笑眯眯地转身离开。
姚叔和春芽飞快地跟了上去。
有了站票就好说了。
栀栀把队伍分成了四组，每组5人，都由知青带队，然后大家约定前后进站，搭乘不同的火车前往香栗站，然后在香栗站出口处汇合，人齐了以后再走。
珍珠山的女人们大多数都没有坐过火车，不由得十分激动。
栀栀带着珍珠、兰花和姚叔、春芽是最后一拨凭着站台站进入候车室的，进站以后，栀栀又跑进跑出的找站台，十五分钟以后，她终于领着众人上了一趟路过香栗站的长途列车，在列车长的帮助下补了票。
就这样，一小时以后栀栀带队在香栗站下了车，并且在出站口与其他人汇合了，这才一块儿朝着珍珠山的方向走去。
珍珠山的女人们是头一回坐火车，感觉到十分新奇，人特别兴奋，一直在叽叽呱呱地讨论着刚才在火车上的所见所闻……
人的情绪一旦高涨，又转移了注意力，就不觉得脚下山路崎岖、也感觉不到肩上背后的担子沉重。大家兴奋地聊着天，平时要花两个多小时才能走完的路，今天走到峡谷口的时候居然连天都还没黑。
用转轴索道分批将沉重的货物运下山，众人空手空脚下了台阶，再去山下把货物取了，又走了十来分钟左右，终于回到了寨子里。
这会儿也就是傍晚八点钟还差一刻钟左右，太阳刚刚才坠落西崖。
留守在寨子里的人们也没料到栀栀和珍珠她们那么早就回来了……看到栀栀和珍珠带回来那么多好东西，人人都兴奋坏了！
女人们把晚饭热了热，让栀栀、珍珠等晚归的人吃，其他人则开始翻看她们带回来的东西。
——珍珠她们带回来的鱼、鸡，以及其他的副食品，被女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鱼被当场剖杀、刮鳞、去除内脏，清洗干净再抹上盐巴腌一夜。
——栀栀带回来的糖果、点心、瓜子花生是女人们最爱的。不过，大家都没舍得吃，小心翼翼的收好了，准备明天拿出来摆桌。
——栀栀做主给准新人们添置的衣裳和鞋子，成为了所有人热议的重点！
准新娘子们每人都有两身衣裳，考虑到南陵地区四季炎热，所以栀栀给她们每人添置了一件的确良短袖，一件布料子极好的长袖外套。裤子呢全是长裤，长裤的样式基本没得选，不是黑色就是深蓝。
但是栀栀有按照每位准新娘的身材、脸型、气质等，为她们选择的短袖上衣是浅色底的小碎花、深色底条纹、暖色调花纹和冷色调花纹等等。
又考虑到准新娘子们都不年轻了，所以栀栀又为她们选择了深颜色的外套……
鞋子呢，是统一给大家每人添了一双皮鞋和解放鞋。
准新郎的衣裳，也是一人一件短袖上衣，但考虑到叔叔们的衣裤应该以经脏、结实为主，所以栀栀和新婶子们商量的就是，每人一件或黑色、或深灰、或深蓝色的短袖上衣，再每人一件四个口袋的中山装。
这些衣裤和鞋子让全寨子的女人们都兴奋极了……
直到女人们又从背篓里翻找出五块红纱巾时——
全场的气氛掀起了第一波的**！
“依我说啊，啥衣裳裤子都不如这个！这是红盖头哇！”
“哎，春芽她们是咱寨子这十几年前头一批嫁出去的吧？”
“对对，前两年十六婶也下了山但她那是儿子出息了、又孝顺，接她下山享福去了！”
“能戴上自己买的红盖头，由着自己的心愿嫁出去……这多好哇！”
“你也行啊！”
“去去去我就说说我才不嫁呢！”
“要我说啊，其实我们可以先派春芽她们过去打探敌情，要是那边儿过不好，她们再回来呗！但要是……她们在那边儿过得好，也可以……嗯，那个、那个……再帮我们介绍介绍嘛！”
……
女人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栀栀吃完饭，去洗了手，然后把二斤大红色毛线和其他几个单颜色的毛线拿出来了，先是请女人们帮忙，让把一束束的毛线给卷成毛线球。
女人们还挺诧异的，“这大红色的毛线……用来干啥？织毛衣啊？可这么点儿毛线，不够给5个人织毛衣吧？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
栀栀只是笑，“婶子们先帮我卷成毛线球吧！”
女人们大多手巧，再加上人多，十来分钟就把二斤毛线给卷成了20个毛线球。
然后栀栀回吊脚楼拿了自己的梳子下来，把梳子当成固定夹，拿过一球毛线，比了比毛线的长度，用剪刀剪下来，再将毛线的一头系在梳子上，再用大石头压住梳子，接下来就开始手指灵活的编织了。
也就是三四分钟的时间，栀栀就用大红色的毛线编出了一朵和小孩子的拳头那样大小的重瓣大红花，甚至还用黄色的毛线编出了花蕊，很好看！
这让女人们再次激动了起来！
她们齐齐“哇”了一声，兴奋地说道：“栀栀你教一教我们嘛！”
栀栀含笑让她们回去取了自己的木梳过来，然后领着众人一下、一下的用毛线编织花朵。
她带着大家做出了第一朵、第二朵、第三朵……
大家就学会了。
等到女人们学会了编织毛线花朵以后，栀栀又告诉大家，“各位姐姐们，我教大家编织花朵，是想做成花朵披肩，我们今天赶一赶夜工，明天啊，每个新娘子都能拥有一件花朵披肩……我们把她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嫁，好不好？”
女人哪有不爱漂亮的呀！
当下，大伙儿全都大声应喏。
接下来，一部分女人编织花朵，一部分女人围着栀栀、跟着栀栀学习怎么做披肩。
栀栀做出来的披肩样式，其实就是胸前半圆型、后背半圆型的简单样式，但需要编织出一个“骨架”来，然后再把女人们已经编织好的大红色花朵缝制到披肩上去……
一件极喜庆、又很便宜、还很好看的大红色花朵披肩就做好了。
因为人手足够，女人们对这些手工也很感兴趣，两小时过后，五件漂亮的披肩就做好了。
女人们兴奋极了，纷纷让准新娘们赶紧穿上试试。
五位准新娘扭扭捏捏的穿上了披肩……
“哎哟有了新衣裳就够了，谁还穿这个！”
“我年纪一把了还穿这些小妹子穿的干啥？”
“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好看？”
“我不好意思穿咧！你们、你们谁喜欢谁穿吧！”
……
准新娘子们面红红的推辞来、推辞去，实际上却心花怒放。
栀栀又想了想，对众人说道：“再多编织些或大、或小的花朵吧，明天我们给新娘子梳上好看的辫子，戴上红花……肯定更好看！”
“好！就这么办！”众人齐声应喏。
栀栀说道：“还有，新郎倌也要在胸前佩戴一朵大红朵……对了，一共有5对新人，那我们就做上五对大红花，每一对都要跟其他的大红花区别开来……”
“怎么区别法？”有人问道。
栀栀还没回答——
就有其他的女人抢着说道：“这个容易呀！这不是还有一点儿浅黄色、浅蓝色、浅紫色、粉红色的毛线吗？我们用这些来当花蕊不就得了！”
众人点头。
还有人说道：“我们也可以在花瓣上点缀一点其他颜色的毛线，又好看又别致！”
“对对对！就是这样！”众人齐齐称赞，然后开始动手编织。
这一夜，大家忙到很晚很晚才休息。
第二天就是正义岛和珍珠山联系的集体婚礼的时间。
按前一天栀栀和珍珠的商议，虽然是在女方“嫁女”，但该有的过场还得有。
于是天刚亮，正义岛和海鸥岛的人全都早早起来，洗漱过、吃了简单的早饭……洪禾禾给准新郎们剃了头，就被催着去洗了澡，刮了胡子，回屋去换了新衣……
接下来，准新郎们就按照之前栀栀和珍珠商议好的，先去了天梯之下，然后排着队儿的往寨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吆喝——
“天光旦旦，宜嫁宜娶！殷家好女……我求娶之！”
正义岛和海鸥岛的其他人就跟在队伍里，大伙儿围着寨子转了三圈儿，这才吆喝着进入了寨子。
准新娘子们也已经早早收拾好自己了。
她们穿着昨天买的新衣新裤新鞋子，长发织成辫子又盘了起来，鬓边、脑后、发梢都簪上了精致的红色毛线花，显得人格外喜庆娇俏。她们的身上还披着大红色的花朵披肩，头上罩着透明的大红色丝巾……
其实要以栀栀的后世眼光来看，这副扮相可谓是土里土气的了。
但这已经是当时大家齐心协力才创造出来的、最好的条件。
尤其是，新娘子身上的花朵披肩，自己也有分参与编织，这让栀栀觉得——新娘子们可真美呀！
由于新娘子们的扮相太惊艳，再加上珍珠山从来也没办过喜事儿，大家全都簇拥到新娘子们的身边去了……
以至于，大家都跑光了，没有人观礼新郎倌受训。
——珍珠充当女主家长，训斥女婿们要疼爱媳妇儿，承担起建设小家庭的重任，从今往后要和媳妇儿和和美美的，不能轻易生气，凡事要有商有量。
新郎倌们都有点儿怵珍珠。
珍珠板着脸儿训话，五只强壮的鹌鹑就齐齐站成一排，低头一声不吭。
等到珍珠训完话，才挥手让鹌鹑们……啊不，让新郎倌们去牵了他们的媳妇儿，再过来，夫妻受训。
珍珠再次训话。
这一次，珍珠告诫新人们要互爱互助，相互体谅……
到了最末，她红着眼圈儿说道：“你们结了婚，以后的首要大事，就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别给集体添乱。再就是，你们也都不年轻了，有什么事儿多担待……有了矛盾可以吵架但不能生闷气，一定要及时沟通，好好解决问题。要不然……也都是坐四望五的人了，一辈子过了大半儿，剩下的日子不好好享福，难道还要拿来生气？”
新郎新娘们连连点头。
接下来，珍珠给新娘子们发放嫁妆——每个女人十块钱。
这嫁女的简洁化礼节就成了。
新娘子们和自己的新郎去了栀栀她们暂时歇脚的吊脚楼——这里暂时充作男方的家。
栀栀代表男方家长，也向叔叔婶婶们说了一番话，重点也是希望他们结婚以后能以家庭和睦为重，平时好好过日子，建设美好生活。万一有了矛盾就要及时解决，有问题找集体……
最后栀栀也给新娘子们发放了彩礼——每个新娘子也是十块钱。
至此，礼成！
大家开始了吃吃喝喝……
今天是珍珠山的嫁女宴，珍珠山的女人们办出了四荤四素的筵席。
——四道荤菜是红烧野猪肉、酸菜鱼、红枣黄芪炖鸡和一道鸳鸯鸭，就是腊鸭和新鲜的鸭肉一块儿焖，再放大块的芋头，味道竟然出奇的好吃！
——四道素菜也是重油盐的油焖茄子、香煎鸡蛋、冬瓜香菇炖豆腐、辣炒大白菜这几样。
女人们还准备了米酒。
不过，正义岛的男人们都不敢喝酒。
因为大当家给他们立过规矩：酒肉不见面。
珍珠山的女人们感到有些好奇，但男人们吃了饭和肉就不能喝酒……这可是优点啊，这对家庭团结是有好处的，至少避免了男人会因为酗酒、发酒疯而打老婆的陋习。
这么一来，其他的珍珠山女人们就更加对正义岛的男人们感兴趣了。
她们偷偷地期盼着，先让春芽她们胆子大的过去看一看，要是正义岛的情况真像男人们说的那么好，比珍珠山还好的话……
那她们也可以考虑考虑。

第225章
在来到珍珠山的这些天里,栀栀和伙伴们几乎每一天都处于极度的劳作之中，都累坏了。
五位叔叔的集体婚宴，意昧着最后的忙碌已经过去……栀栀和伙伴们尽情的吃吃喝喝了一整天,又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栀栀与陶容冶、申书华、李晴玉四人带上了随身的小包袱,陪着陈放踏上了归乡之旅。
其他人则留在寨子里等。
栀栀计划这一趟来回大约需要三至四天的时间,这几天就让新婶子们再和寨子里的女人们聚一聚，等到她们安全的把陈放护送回乡,再回转过来与其他的伙伴们汇合,再一同返回南陵去。
栀栀等人为了迁就陈放,还特意带了小板凳、一袋子20只煮熟的鸡蛋、洪禾禾赶早起来做的20只白胖馒头、一袋开了包但还没吃完的甜奶粉等等。
陈放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但大伙儿还是不想让他过于劳累。所以每隔半小时，大家就停下来，让陈放坐在小板凳上休息十来分钟,然后再继续赶路。
从珍珠山去到香栗火车站步行需要两小时左右,本来按照几个未婚叔叔们的提议,是他们想砍下两根长竹子来当抬杆，上面绑一张带靠背的椅子,让陈放坐在抬椅上、他们轮流把他抬到香栗火车站去……
陈放死活不肯,说这是旧社会剥削穷人的地主才能干出来的事儿,他就是死了也不坐这种抬椅。
没法子,叔叔们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改让栀栀他们带了个小板凳上路。
大家慢慢走,差不多花了近四小时左右，终于在中午时分赶到香栗站，然后随便搭乘了一趟开往县城火车站的列车。
下午三点左右，大家抵达县城火车站,出站、然后上售票窗口买到了当天夜里发往塔省省城的列车车票。
跟着，大家就坐在候车大厅等。
晚饭呢，就是一人两只鸡蛋、三个白面馒头，外加一人一杯甜牛奶。
搪瓷杯子是大家自己带的，车站候车厅提供免费的开水，奶粉和绵白糖也是大家自己带的。馒头虽然淡而无味，但蘸着滚烫的甜牛奶，也是十分香甜美味。
吃完晚饭，大家坐在候车室眯了一会儿，等到检票员叫嚷着前往塔省省城的乘客检票入站时，这才揉着干涩的眼睛排队检票进站，上了火车。
第二天的早饭在火车上解决，依旧还是吃从珍珠山带来的鸡蛋和馒头。
上午十点多，大家在塔省省城下了车，遂又出站，先买了开往隆县的火车票。见时间是下午三点多的火车，大家就在火车站附近的黑市那儿找到一个推着板车卖汤面的小贩，花了点儿钱吃汤面……
在这过程中，栀栀让李晴玉、申书华和陈放去买些烧饼之类的干粮，留作晚饭带上车；她则与陶容冶去了一趟火车站附近的供销社，买了四袋奶粉、两瓶麦乳精、两包大白兔奶糖，直把陶容冶带来的一个空行李包给装得鼓鼓囊囊的……
五人汇合了，重新进了塔省省城火车站，进站搭乘前放隆县的火车。
这一趟列车就非常挤了，大家没有买到坐票。
幸好出门的时候栀栀带了个小板凳，就放在靠车门处，让陈放坐在小板凳上。
绿皮火车摇摇晃晃的，还晚点了。
傍晚八点多，栀栀一众终于抵达隆县火车站。
隆县太小，没有公共汽车。
陈放提议步行，“我家就在一建局，我们这县城不大，走上半小时就能到。”
栀栀不同意。
——大家奔波了整整两天一夜，连没有受过伤的申书华和陶容冶都有些吃不消，陈放的身体还没完全好完呢，怎么还能吃这样的苦头！
于是栀栀就站在火车站出口处左右张望。
没一会儿，一个踏着破旧三轮车的中年汉子过来了，小小声问栀栀道：“小妹子你们到哪里去？我送你们啊！”
栀栀也小小声问他，“五个人去一建局家属大院，多少钱？”
中年汉子打量了一下栀栀和小伙伴们，重点看了看他们的行李，这才开了个价，“五个人嘛……二角钱！”
栀栀爽快地说道：“成！”
然后招呼小伙伴们一块儿挤上了三轮车的车斗。
中年汉子吭哧吭哧地踩着三轮车往小巷子里飞奔。
不过，中途的时候申书华和陶容冶下来了三四次，因为是上坡路，他俩让陈放和栀栀、李晴玉坐在三轮车上，车夫奋力蹬车，申书华和陶容冶帮忙在后头推车……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车夫气喘吁吁地把三轮车停靠在一旁，回头对栀栀说道：“小妹子，对面就是一建局家属大院哩！哎，这一路辛苦这两个小伙子推车了，我、我少收你们五分钱吧！”
栀栀笑着掏出二角钱和两颗大白兔奶糖塞在车夫手里，“谢谢大叔了，回家给孩子们一点儿零嘴儿吃吧！”
车夫一看大白兔奶糖，眼睛一亮，千恩万谢地接过，欢喜离开。
陈放含笑看向栀栀，然后又看着眼前……熟悉、似乎又带着些似是而非的陌生感的旧日家园，有些感慨，“一转眼，我居然已经……离开三年了。”
他又回头看了李晴玉一眼。
李晴玉竭力避开他的视线，垂下了头。
陈放对众人说道：“我们走吧。”遂带着大家进入了大院。
这会儿是夜里九点不到，大院里还有不少人在散步、遛弯儿。有人看到了陈放一行五人，因是陌生人，不免多看了几眼，又盯着陈放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些面熟、但又不敢相认。
倒是陈放和众人打招呼——
“张二叔，晚上好，我是陈放，我回来了！”
“陈放？你回来了啊？哎你你你……你怎么那么长时间都不跟你妈联系？你妈想你都想出病来了！哎，其他的别说了，赶紧回家去，你妈你妹妹都在家里呢！快回去报平安啊！”
“好咧，谢谢张二叔！”
“董婶！”
“咦？你、你……陈放！你回来了啊？哎呀谢天谢地啊，你总算回来了！这怎么回事啊，不是早该回来了吗？怎么现在才行回？”
“这……路上出了一点儿意外。”
“什么意思啊？哎，行了行了你明天再告诉我也不迟，现在啊你马上回去，你妈可惦记你了，今天中午我遇到她的时候还说起你来，你妈都哭了，快回去！”
“好的董婶儿，那我先回家……”
就这样，陈放和几个熟人打了招呼，这才领着栀栀她们急匆匆走进一幢破旧的筒子楼。筒子楼里没有廊灯，黑乎乎一片，只能靠着外头院子里昏暗的路灯灯光洒进楼梯转角处的镂空花砖里，才能勉强将楼梯照亮。
申书华掏出手电筒，拧开光源，为大家照路。
然而陈放对这个从小长大的环境特别熟悉。
他甚至不需要申书华的手电筒，就摸着黑飞快地上了三楼。
栀栀赶紧示意陶容冶把之前她在省城火车站买的奶粉、麦乳精等礼品从行李袋里拿了出来，让大家拎在了手里。
这时，陈放已经敲响了自家的家门——
“叩叩叩！”
他激动地叫嚷道：“妈！妈……敏敏！你们在家吗？妈？妈！”
这个年代的筒子楼，隔音效果很差。
栀栀和小伙伴们迟了一步才赶到，站在黑漆漆的廊道里，栀栀听到从屋里传出来的闷闷对话声音——
“敏敏，我、我是不是听到你哥的声音了？”
“妈！就是我哥！哥哥他回来了！”
“吱呀”一声——
门开了。
其实这会儿廊道里黑漆漆一片，陈放家的家门打开以后，他家里也是黑漆漆一片……
栀栀和小伙伴只能隐约看到从屋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这种光亮程度甚至比蜡烛的光芒，但光源稳定、不如蜡烛光跳跃飘忽，应该不是烛光。
由于光线微弱，栀栀连陈放的妹妹都没看清是什么模样儿……就听到他兄妹二人抱头痛哭了起来。
“哥！哥呀，你怎么才回来！不是应该七月就回吗？我和妈都快急死了……呜呜哥啊！”
“敏敏！对不起啊敏敏，我、我……说起来一言难尽呐！”
这时，一个老太太也从屋里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与一双儿女相拥而泣——
“陈放！真是你！我的儿啊……我、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啊！”
“妈！妈……”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栀栀小小声说道：“陈妈妈，陈放身上有伤，请您注意一点儿。”
一家三口的哭声一顿——
“谁？你们是谁？”陈老太太被吓得不轻，连忙出声询问，嗓音微微颤抖。
陈放连忙解释道：“妈，他们是我的朋友，我、我在回家的路上出了点儿意外，幸好他们帮助了我，我才能活着回来的……敏敏，你先进去把大灯打开。”
“什么？”陈老太太惊呼了起来，“你在路上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这时陈放的妹妹陈敏应冲进屋里，拉亮了大灯。
“妈，我现在不就站在你面前么，放心，我已经没事了。”陈放扶着母亲进了屋，又转头对栀栀一众人说道：“大家都请进来吧！”
栀栀等人走进了陈家。
落在最后的申书华伸手拉上了门。
栀栀打量着陈家。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非常清贫、也非常勤劳的家庭。
所有的木制家具、门板全都掉漆，显得非常残旧；但门上挂着手工制作的布贴画，木沙发上铺着好看的手工编织的罩布；窗帘也残旧破损，但被精心缝补过，看着也算整洁干净。
家里的地板是水泥地，但由于主人的勤快打理，应该有天天洗地拖地，水泥地也被养得油光发亮；墙上还亮着个壁灯，由于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钨丝灯泡过于明亮，壁灯散发出来的光芒显得特别黯淡，目测只有五瓦的样子。
想来，陈放的母亲和妹妹夜里在家时，是舍不得开灯的。可能她们觉得，只需要开个五瓦的壁灯就好。
这个家，处处都显出贫穷，却又处处都显出了她们对这个家的维持与热爱。
栀栀又看向了陈老太太和陈敏。
陈老太太满头白发，满面皱纹，身体瘦得不像话，就像一副长竹竿；陈敏也瘦，能看出她清秀的模样儿，但双颊深陷下去，头发也是黄黄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那种面瘦肌瘦。
而此时，因为灯光大亮的原因，陈放也已经看清楚了母亲和妹妹的模样。
他再也忍不住，抱住母亲和妹妹就痛哭了起来——
陈放哭道：“妈！妈我才走了三年，你才五十出头呢，怎么就……头发全白了呢？妈！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陈老太太赶紧安慰他，“没有没有！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陈放全然不信，又哭着问妹妹，“敏敏！敏敏你怎么瘦成了这样？你每次写信给我你都说家里一切都好！那、那为什么妈的头发全白了？你又为什么这么瘦？我当然下乡的时候你不是答应过我，你会好好照顾你自己，也会好好照顾好妈？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一回事？”
陈敏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哥！哥哥啊呜呜——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啊！”
一家子又哭成了一团。
栀栀与小伙伴们面面相觑。
——从陈放的语气听来，是不是陈家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但他妈妈和妹妹考虑到他人在外地，所以就隐瞒了下来，一直对他报喜不报忧？
栀栀不由得看向李晴玉。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李晴玉肯定会内疚。
果然，李晴玉急得眼圈儿都红了，背过身去小小声呜咽了起来，还用手背擦拭着眼泪。

第226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到陈家一家三口慢慢止住哭泣后——
陈放稳住情绪，把自己为何晚归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
陈老太太和陈敏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两人连忙让陈放除下上衣，看了看他的伤口——那是一道从右后背直接贯穿到右前胸的一道狰狞可怕的伤口,此时后背与前胸的伤口均已结痂。肉眼看来,后背处的伤疤足有鹅蛋大小、前胸处的小些,大约红枣大小……
他前胸处的伤疤看起来还不是很离谱,已经完全结痂了；但后背上的那道伤疤，因为伤口面积较大,结痂的部分脱落一半、新皮肉长出来一半,还有一半儿仍然是血肉模糊的,又抹上了黄色的药膏,猛然看去，黄的红的，也分不清到底是药膏呢还是脓血。
而且结痂处附近的一大片皮肉全是青中带紫,还略有些浮肿。
栀栀不是第一次看到陈放身上的伤口。
可每次看到,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陈老太太震惊地看着儿子身上的伤口,身子一软，直接昏厥了过去。
陈放连忙抱住了母亲,“妈？妈！妈……你别紧张啊,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妈！”
陈敏盯着兄长的伤,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惊慌失措地呜呜哭。
栀栀被吓一跳,连忙带着小伙伴们上前,给老太太涂抹清凉油、给解开衣裳最上面的两粒扣子、掐人中、找了把扇子过来扇风……
一番抢救——
陈老太太微微睁开眼睛，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连哭都没有力气。
陈敏更是蹲在地上，抱头呜呜地哭。
栀栀看不下去了,小小声问陈放，“陈放，我们可以去厨房帮你妈妈倒杯热水吗？”
陈放点头。
栀栀和李晴玉进入了陈家的厨房。
可拉亮电灯以后，厨房里的景像令栀栀和李晴玉齐齐愣住。
六十年代末的这种筒子楼，居住面积、户型、朝向都是一言难尽的，陈家的这套小小房子也一样。
这厨房也就……三米长、两米宽左右，是个特别狭窄偪仄的空间。
可这么小的厨房里，只摆了一个铁皮炉子，炉子上放着一只陶罐，陶罐的盖子还破了老大一个豁口；旁边是个断了腿又被接上一截竹腿的二层木架，木架上放着洗干净又倒扣着摞在一起的三四只碗，一只竹筒做的筷子筒，里头插着十来只竹筷。
木架上还放着一个破烂得不像话的竹篮，里头放着三四只土豆，一颗蔫巴巴的大白菜……
以及木架底下那一层，整整齐齐地码着捡来的树枝柴火。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了。
没有任何存放粮食的例如米袋子、米桶之类的东西，没有正常厨房应有的油盐酱醋，没有应有的炒锅、煮饭锅、烧水锅；也没有普通家庭用来储存开水的保温瓶；甚至连茶杯、喝水的杯子也没一个。
栀栀和李晴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此刻李晴玉内心充满了愧疚与难过，她扁着嘴，硕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眶里跌落下来。
栀栀转身出去了。李晴玉抹了把眼泪，赶紧跟上了。
栀栀走到客厅里，把陈敏扶了起来，温柔和气地说道：“敏敏，你们家……不烧开水的吗？”
陈敏抽噎道：“我们……在单位喝水。”
栀栀想了想，“你看，你妈妈现在有点儿不舒服，你能不能上邻居家里去，要一杯开水过来，让你妈妈喝点热水？”
陈敏点头，出了门。
没一会儿她就小心翼翼地捧着个装了热水的陶瓷杯子过来。
陈放接过，将开水吹到半热，喂母亲饮下。
陈老太太这才缓过劲儿来，大哭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男人死得早，我自己的身体也不争气……儿子儿子差点儿死了，女儿也……”
陈放看向了陈敏。
栀栀和小伙伴们也看向了陈敏。
陈敏“哇”的一声又哭了，转身冲进了她的房间。
陈放连忙问母亲，“妈，妹妹怎么了？”
陈老太太面色灰败，只是摇头。
“叩叩叩——”
有人敲门。
“陈放？陈放是你回来了吗？我是你隔壁的张姨，你开开门吧！”
栀栀看着陈放，露出了询问的眼神。
陈放抱着母亲腾不开手，朝着栀栀点头。
栀栀这才跑过去，打开了门，“……张阿姨你好！”
门刚一打开——
张姨就惊喜地唤了一声“陈放”，猛然看到一个陌生的漂亮姑娘，不由得一怔。
栀栀侧过身子，让张姨进来了。
张姨一进来，就看到半跪在地上，抱住母亲的陈放？
“陈放啊你总算回来了……哎呀，陈姨？陈姨你怎么了？”张姨连忙赶了过去，从陈放怀里扶起了陈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把人扶到木板沙发上，又劝老太太，“现在陈放回来了，你就别太担心了……顾好你自个儿！你呀你好好想想，现在陈放下了乡，要是你有什么好歹，那敏敏一个人……不被那豺狼吃得连皮都不剩？”
奄奄一息的陈老太太终于哭出了声音。
陈放飞快地将衬衣穿上，又问张姨，“张姨，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我们家的家具呢？怎么、怎么……我家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张姨叹气，“陈放你别急，刚才敏敏上我家去要开水，说是你回来了……所以我这不就过来跟你说这事儿了嘛！这种事儿啊，敏敏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她不好意思说，你妈的性子呢又……陈放，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
陈放的父亲以前是一建局的领导，但他的母亲是农村妇女。
陈放十三岁那年，父亲去视察治下的一处工程时，不幸发生坍塌事故，他父亲和另外几个人殉职了。
单位为了照顾他们孤儿寡母，就把陈放父亲的岗位指标，给了陈放的母亲。
陈放的母亲是个典型的乡下妇女，大字不识一个。虽然顶替了亡夫的工作岗位，却不能胜任领导一职，就在一建局的职工食堂里干些杂务活计。
陈放家现在这套房子，是当初他父亲还活着时候向单位申请的。当时因为陈放父亲的职称、级别、工龄等因素，单位给他家的房子是三室一厅。一家四口住在宽敞的三室一厅里，父母一间主卧，儿子女儿各住一间……
这样优渥的居住环境，别说是在一建局了，恐怕全国也没几个工薪家庭有这样的条件。
可现在，陈父去世多年，陈老太太又是个普通工人，陈放之前也招工进了一建局，并且晋升的前景还是很不错的。就是知青下乡的政策出来以后，他不忍心看着十七岁的妹妹下乡插队，便毅然让妹妹顶替了他的工作岗位，他下乡插队去了。
所以这套三室一厅的大房子里，就只住了陈老太太和陈敏两人
结果住在隔壁筒子楼里的孙一虎家看不过眼了。
陈放的父亲去世后，孙一虎花了几年的时间提升总工程师，取代了陈放父亲原来的岗位。
但他住的房子，还是原来他尚是技术员的时候向单位申请的。
他家里人多，七口人挤在居住面积仅五十多平方左右的两室一厅里，别提有多挤了。
这七口人分别是：他和他老婆，俩儿子（一个21岁、一个14岁）一女儿（19岁）之外，他老娘（67岁）还带着他妹妹的女儿（19岁）也住在他家。
孙一虎和老婆睡在小卧室里，大卧室让他老娘带着他女儿和外甥女儿住，俩儿子就在客厅的角落里搭了个高低铺来睡。
孙一虎三番四次向单位申请，想换一套大房来住。
可单位实在腾不出房子来……
所以孙家就特别眼红陈放家的房子。
孙一虎忿忿不平地去找单位领导（张姨的丈夫），质问说陈庭（陈放之父）都已经死了快十年了，凭啥他老婆孩子还能住在“领导楼”里？陈庭他老婆根本没有职称和级别，要是真按职称级别来，陈敏和她妈就应该搬到集体宿舍的大通铺去！只要陈敏和她妈搬走，他孙一虎不就能搬进那套三室一厅的大房子了吗？
领导没同意孙一虎的要求，拿出了当初厂子刚建立时，前任领导和陈庭签的工作协议——陈庭以前是土木工程系的大学教师，一建局初成立时，根本没有专业技术人员。前任领导这才去找了陈庭，希望他能调到一建局来当总工程师。
协议约定：在二十年内，一建局给陈庭总工程师的岗位和福利待遇（包括住房在内），陈庭会在二十年内负责给一建局培训、培养出至少二十名工程师。
虽然陈庭殉职了，但他在去世前已经为单位工作了十来年，一共培养出二十三位工程师。目前这些工程师全都奔赴在一建局的项目任务上，已经成为一建局的技术骨干。
就冲着那一纸协议，领导也不可能把陈敏母女赶出筒子楼。
而孙一虎之所以升任一建局总工程师，但那是他的工龄造成的。论学历、论实际技术，孙一虎比不上陈庭的任何一个徒弟，只是陈庭的徒弟们都太年轻了。
在领导那儿吃了挂落，孙一虎就更恨陈老太太和陈敏了。
他就觉得，如果没办法光明正大的赶走陈氏母女，那他就……把她们逼走。只要她们主动搬离了那套房子，依着他现在的级别和职称，当然可以堂而皇之的住进去。
于是，几乎是从三年前陈放刚刚下乡插队，孙一虎一家就开始针对陈氏母女。
无论孙家怎么步步紧逼，陈氏母女都抱着“惹不起躲得起”的态度……
日子长了，单位家属大院里的人们都同情陈氏母女，对孙家很没好感。
而陈家和孙家的具体冲突，发生在去年冬天。
塔省隆城地处西北，在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没有淋浴的条件。
夏天倒还好，可大冬天的要想在家里洗个澡，一般就是用浴盆，然后要烧上好几锅开水……前头烧好的开水倒入浴盆，等到后面烧的水沸腾的时候，已经倒入浴盆里的开水都已经半温不温的了。
所以好多单位都自建了公共浴室，夏天不开放，一进入冬天就会启用。
一建局是个典型的、普通的集体单位，当然也有公共浴室。
入冬以后，单位会给职工发放浴票，职工凭浴票进入公共浴室洗澡。当然了，为了控制烧锅炉的成本，单位一般每个月给每个职工发放两张浴票。
大多数职工去公共浴室洗澡的时候，还会顺带着把头发也洗干净。
去年冬天的时候，陈老太太因为患上了感冒，没敢去公共浴室洗澡——大冬天的在浴室里洗澡洗头虽然并不冷，可从公共浴室走到筒子楼的距离可不短。要是头发没干，吹一路寒风回到家，病情肯定会加重。
于是陈老太太的浴票就给陈敏用了。
陈敏本来就一个月有两张浴票，再加上母亲给的两张浴票，她每个星期都能去公共浴室洗头洗澡。
这就引起了孙家人的不满。
尤其是孙一虎的女儿孙慧珠，和她的表妹田翠英。
孙家人多，孙慧珠的弟弟还没有工作所以没有浴票，孙老太、田翠英外来人，更加没有浴票了……
一大家子攒了两个月，才攒到了足够家里所有人使用的浴票，打算在除夕这天去公共浴室洗澡。
结果除夕这天呢，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很多，大家就在公共浴室门口排起了长队。
那一天，张姨也和陈敏结伴拎着锡桶拿着换洗衣裳和香皂洗头膏什么的，打算去公共浴室洗澡，她俩还正好排在孙家女人们的前面。
孙慧珠和陈敏从小就是好朋友，同班同学，但是因为两家争房子，如今也势同水火。只不过，陈敏的哥哥下乡去了，孙慧珠的父兄全都在，所以陈敏平时就弱势一些，孙慧珠强势一些。
有人和陈敏打招呼，笑着说：“陈敏，我看你常常来公共浴室洗澡，你家的浴票这么富裕嘛！”
陈敏解释了几句。
然后就轮到张姨验票了，张姨把浴票给了工作人员，就提前一步走进了浴室。
按说，张姨后面排着就是陈敏，但陈敏迟迟没有进来……
于是张姨又跑到门口去看，才发现——
原来陈敏和孙慧珠的表妹田翠英吵了起来。
原因是：田翠英手里拿着的浴票看起来特别残旧，工作人员就仔细看了看，嘟嚷了一句说这好像是张废票（即以前被人使用过的）……
正好这时，陈敏验完了票正要进入浴室，孙慧珠眼尖的发现陈敏手里还有一张没有使用过的浴票！
于是孙慧珠就叫住了陈敏，“哎陈敏，你和我表妹换一张浴票呗！”
陈敏不肯，也不理会孙慧珠，继续往浴室里头走。孙慧珠急了，上前就抓住了陈敏，开始骂人，“你神气什么？是不是全天下的好东西都要紧着你？你手里的浴票是浴票，我表妹的浴票也是浴票，凭啥不能跟你换一换？”
“要换你自己跟她换！”陈敏毫不示弱地答道。
然后两人就在浴室门口争吵了起来。
这时，田翠英强行将浴票扔给工作人员，直接闯进了公共浴室……
陈敏也被张姨拉到了一旁。
而孙慧珠见表妹已经进入了浴室，也就不再纠缠陈敏。
等到张姨、陈敏和孙慧珠走进浴室一看，才知道所有的淋浴头已经全都被人占满。田翠英抢到了最后一个空位，还得意地喊孙慧珠过去，热情地表示她可以和孙慧珠共用一个淋浴头。
说着，这对表姐妹还得意地在陈敏面前显摆。
陈敏和张姨只好站在一旁等。
结果——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田翠英突然就惨叫了起来！
大家都被吓住，过来一看，才知道……田翠英霸占的这个沐浴头的开关上，挂着个“调压器已坏，请勿使用此淋浴头”的牌子！
可田翠英不识字啊。
所以从淋浴头喷出来的水，是开水！
当然了，热水是沿着水管从锅炉房流向浴室的，中途已经散发掉一部分的热，可田翠英是除了衣裳准备洗头洗澡的……
八成热的开水直接浇在田翠英的头上、身上，瞬间就把她的头皮和身上的皮肤给烫得通红。
大伙儿紧急帮她穿上了衣裳，送她去了医院……
让所有人都想不通的是，两天后，也就是大年初二这一天，孙老太带着孙家的女人们找上门来，二话不说对着陈家就是一通打砸摔！
然后孙老太在陈家家门口赖地打滚，嚎丧大骂。
理由是：田翠英在排队进入浴室的时候，本来排在陈敏的后面。陈敏知道那个水龙头坏了，才故意磨磨蹭蹭的，把占位的机会给了田翠英。毫不知情的田翠英果然上了陈敏这个小表子的当，结果现在被烫伤，躺在医院里医药费都不知要花多少！
孙老太不但要求陈氏母女赔偿田翠英的医疗费，还狮子大开口说田翠英毁了容以后都嫁不出去，非要让陈家母女赔给田翠英五百块钱当作补偿。另外，陈家母女还必须搬出这套房子……
从那时起，孙家就变本加厉的欺负陈氏母女。隔三岔五的就要来陈家打砸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孙家这是借着田翠英的理由，想把陈氏母女逼离这套房子……
而最近，孙家又想出了一招，就是逼婚——他们说，如果陈家给不出赔偿来，那就让陈敏嫁给孙一虎的长子孙惠军也是一样。
听到这儿，别说陈放被气得两眼泛红，就连栀栀和小伙伴们也被气坏了。
——呵，真是个笑话呢！孙家赶不走陈氏母女，就想让陈敏嫁给孙惠民？那这套房子不还落在了孙家的手掌心里吗？
陈放恨声问道：“张姨，这事儿……单位不管吗？”
张姨连忙解释，“哎呀陈放呀，我们怎么可能不管呢？其实田翠英的事儿，年初的时候单位就已经给解决了呀！首先，田翠英不是本单位的职工直系家属，她没有资格享受单位福利，上公共浴室去洗澡的。其次，她根本没有浴票，她用的是别人已经使用过的浴票……”
“第三，浴室里已经挂上了警示牌，是她自己不识字儿、还一心想着和别人抢淋浴头，所以才被烫伤了的。单位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给她出了一半儿的医疗费，另外一半儿是从孙一虎两口子里的工资里预扣的，一共扣12个月，每个月给他俩各扣2块钱……”
“然后我们还开了检讨大会，强调以后无论是食堂、饭票，还是公共浴室里的浴票这些，非本单位直系家属不可使用！孙一虎在大会上还读了他的检讨书，他本人也是认可这个结果的……”
“问题是啊，现在孙家说，孙惠军和陈敏在谈恋爱、处对象……那这样的事儿单位就不好过问了呀！也只能是，孙家人上门来找你妈妈和陈敏的麻烦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就过来阻止一下。所以他们呢，也专门挑我们不在的时候来闹事儿！”张姨解释道。
陈老太太这会儿也已经慢慢缓了过来，含泪对陈放说道：“儿啊，其实我……唉！你一直没回来，我、我也不知道你对这套房子的想法……要是写信让你知道了，又怕你在那边儿没办法安心工作。所以我不让敏敏和你说这个，我俩一直呆在这屋子里不愿意走，也是因为……万一你不同意把这房子让给他们……”
陈放怒道：“我们的房子凭啥给他们！”
陈老太太泣道：“他们说的也没错……我们家人少，还住那么大的房子……”
“那也是我爸用命换来的！”陈放怒道，“如果我爸没来单位，他还在大学教书的话，他怎么可能去基层、去项目一线？他又怎么可能……送了命？”
陈老太太性格柔弱，不然也不会被孙家人欺负成这样。不过，就算她软弱可欺，她也害怕儿子不在的时候她守不住这套房子，于是她咬牙顶住。
现在儿子终于回来了，陈老太太长松了一口气，哭道：“可这样的房子我们也……住得不快活，倒不如给了他们，我们换个小的，不招人记恨，安心过生活不好吗？儿啊，你不晓得，敏敏她、她可是被逼得……好几次寻了死！”
陈放一惊。
里屋传来陈敏弱弱的哭声，“哥！哥啊……要不是为了咱妈，我都不想活了呜呜！”
陈放恨得双手握拳，两眼熬得通红。
栀栀直叹气。
李晴玉轻轻地扯了扯栀栀的衣角，然后用轻如蚊蚋般的声音说道：“栀栀，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第227章
张姨突然转头看向了栀栀一众。
她露出好奇的表情,问陈放，“陈放，她们是谁啊？”
陈放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栀栀等人,只说自己在半路上受了伤（没有说是他是为了救李晴玉而受的伤）,栀栀她们是好心人,一路护送他回到家。
张姨急忙双手合什,对栀栀说道：“哎哟多谢你们把陈放平平安安地带了回来……要不然啊，你看他家里老的小的！万一他有什么意外,他妈他妹妹不就惨了！”
李晴玉咬着嘴唇没吭声。
栀栀也没料到陈放会这样向别人介绍她和海鸥岛的小伙伴,只得说道：“我们都是无产阶级的兄弟姐妹嘛,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陈放说道：“张姨,今天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你休息了,等明天有了空我再过去谢你。”
“嗐！这远亲不如近邻,你妈你妹妹平时也没少帮衬我们家！好了好了,你才回来我就不耽误你了，你好好陪你妈说说话,早点儿休息啊！”说着,张姨离开了。
陈放先是去妹妹陈敏的房间看了看,和妹妹说了几句话……
陈敏立刻抹去眼泪,起来匆匆收拾隔壁房间——哥哥离开太久了,铺盖一早就收了起来。不过,本来以为哥哥七月会回来，她还把哥哥的被子晒过了、床单被套也洗过。这会儿哥哥要留客人在家里过夜，只需要铺盖打开就行了。房间本就干净整洁，是她天天打扫着的。
等到妹妹收拾好隔壁房间,陈放才对栀栀说道：“栀栀，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时间不早了……那个，书华和容冶和我一块儿睡那屋，你和晴玉就跟我妹妹挤一挤，好吗？”
栀栀点头。
她看出来，陈放应该是想和母亲、妹妹单独谈一谈。于是栀栀和伙伴们在陈敏的带领下，轮流去卫生间简单的洗漱过，分别进入了陈放与陈敏的房间。
而陈氏兄妹则进入母亲的房间，母子仨小小声说话去了。
栀栀和李晴玉并头躺在床上。
李晴玉小小声说道：“栀栀你说……是不是因为他救了我，耽误了回家的时候……所以差点儿害得他家……家破人亡了？”
“我、我真是该死！”李晴玉的声音哽咽了起来，“栀栀，我、我……你说，我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他吗？”
栀栀轻声说道：“这是他的人生，除非你愿意主动参与，否则你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李晴玉轻轻地啜泣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晴玉才轻轻问道：“主动参与……就是、就是要……”
栀栀看不过眼，说道：“晴玉，我不谈及你的主观意向，咱们就来聊一聊客观条件……你是海鸥岛知青，你的档案落在南陵知青办，陈放是青家坝的知青……你俩隔得山重水远的，就算你愿意和他结婚，你俩也是异地夫妻，你没有办法去青家坝，他也不可能来到海鸥岛。你和他，更加不可能呆在隆县这儿！所以既然你和他结婚了，也不能对他的母亲和妹妹有任何实质上的帮助！”
“再就是，就算你排除万难，和陈放结婚了，你又能为他做些什么？他母亲和他妹妹都没有办法对付孙家人，难道你有？就算你能对付孙家人，难道……你就是为了对付孙家人，才想着要和他结婚？”
“晴玉，婚姻是终身大事，你可一定要想清楚。报恩是应该的，但也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如果婚姻不是建立在你情我愿，相互爱慕的前提下，你肯定会痛苦一辈子……而他，也会因为你的痛苦，而终身不幸。”栀栀说道。
半晌，李晴玉泣道：“其实他、他已经向我表白过了。可我真的只是把他当成……救命恩人。栀栀，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可他现在这样，我心里又很难受，想帮他，又不知道要怎么做……”
“你就放心吧，陈放现在不是去和他母亲、妹妹商量这事儿了么……我看啊，他妈他妹妹的性格是挺软的，可他并不是一个任人搓圆搓扁的，明天我们再看看，如果他需要帮助的话，我们会想办法帮他的。”栀栀说道。
李晴玉小小声说道：“栀栀，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才好了。”
栀栀一笑，“快睡吧！早点儿休息就早点儿恢复体力。”
她是累得狠了，几乎一闭眼就睡了过去，连陈敏什么时候回到房间里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陈敏早早起来……
栀栀受到惊动，也跟着爬起身。
陈敏有些不好意思，问栀栀道：“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呀？”
栀栀从枕头低下摸出腕表看了一眼——清早六点半。
她摇摇头，“我们平时也是这个点儿起来。”
陈敏一边换衣裳一边说道：“我们单位是8点上班，但我得早点儿起来给我妈熬点儿中药……”
栀栀和李晴玉也起来了。
大家轮流洗漱完，陈敏开始为早餐发愁——这个家，是真正的家徒四壁，现在哥哥带回来那么多客人，给客人们吃什么呢？
陈放也看出来了。
幸好昨天栀栀她们拎着奶粉、麦乳精和大白兔奶糖进了屋。
于是陈放就对妹妹说道：“昨天栀栀她们带来了两包大白兔奶糖，你拿一包放到小卖部去，换成钱再上食堂去买了早饭来。”
陈敏立刻“哎”了一声，找个了布口袋，将一包大白兔奶糖用布口袋装好了，匆匆出了门。
半小时后，陈敏就拿了二十个白面馒头回来。
白面馒头又干又硬，还没滋没味儿的，根本难以下咽。
栀栀就让李晴玉把那袋已经开了封的奶粉和绵白糖拿了出来，想给大家一人冲一杯甜牛奶。
尴尬的是，陈家只有一个用来煲煮中药的瓦罐，连烧开水的壶和保温瓶都没有！
陈敏只好讪讪地又去隔壁找张姨借来两只装满了开水的保温瓶……
接下来，陈敏又遭遇到另外一个难题——家里也没有那么多的杯子啊！就算把所有的碗全都拿出来，也是不够用……
不过，栀栀已经招呼着让小伙伴们把自己的锡饭盒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肺结核、肝炎肆意流行的时代。
但凡栀栀要出门，哪怕就是出门半天，她也会带上自己的小杯子和锡饭盒。而这次她决定领着大家出远门寻找李晴玉时，一直在反复强调的事情就是：在外饮食一定要注意卫生。
所以，就算知青们没有像栀栀一样，还带了个专门喝水的小搪瓷杯，但也至少都随身携带着自己的锡饭盒和勺子。
陈敏面红红地看着知青们把自己的饭盒拿出来，放在小几上排成一排，李晴玉还去厨房拿了三个干净的碗过来；栀栀依次在饭盒里、碗里放了奶粉和绵白糖，陶容冶则跟着轮流倒开水。
一时间，宽敞的屋子里飘满了浓郁的奶香。
这让陈老太太和陈敏都有些把持不住，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陈放看着瘦骨嶙峋的母亲和妹妹，心里难过，招呼大家赶紧吃早饭。
又干又糙的白面馒头，蘸上甜蜜香浓的滚烫牛奶……就变得温软微甜，很好吃了。
栀栀和李晴玉的饭量向来不大，勉强吃下拳头那么大的一个馒头就已经很撑了。她俩本来是非常自然而然地想把吃不下的馒头递给陶容冶和申书华，可突然看到陈老太太和陈敏狼吞虎咽的样子……
栀栀拿着馒头本想递给陶容冶的，半路上转了个弯，放到了陈老太太面前，“陈妈妈，我已经吃饱了，这个馒头我吃不下，给你吃好不好？”
李晴玉也把她吃不下的馒头递给了陈敏。
陈老太太和陈敏有点儿不知所措。
陈放叹气，“妈，敏敏，你们拿着吧，栀栀和晴玉的胃口一向很小。”
陈氏母女这才各自说了声谢谢，接过栀栀和李晴玉递来的馒头，又是一阵狼吞虎咽……
吃过早饭，栀栀对陈放说道：“陈放，你们隆县有什么风景名胜吗？”
陈放愣住。
其实他心里也无比矛盾。
他本来很希望能把李晴玉介绍给他的母亲和妹妹认识……可现在家里这么个样子，他没脸、也没心思把李晴玉介绍给母亲和妹妹。
他也知道，栀栀她们一直很着急回去……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栀栀她们可能会提出今天离开隆县，出发回海鸥岛去。
想不到，栀栀居然问他，隆县有什么风景名胜？
这就证明着，栀栀她们……至少在今天之内，是不会离开的。
陈放十分感激。
可想了想，他又有些为难，说道：“好像……隆县也没啥风景名胜。”
栀栀便又笑着说道：“那隆县哪儿最热门？”
“火车站。”
栀栀又问，“除了火车站之外呢？比如说，有没有比较大的厂子或者单位？如果人多，那附近就肯定热闹，对吧？”
陈放立刻说道：“隆县最大的单位就是第一毛纺厂，在人民路那边。对了这个厂子还生产织毛衣的那种毛线，你们可以去看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遇上厂子处理有瑕疵的毛线，又便宜又实惠。”
栀栀眼睛一亮，“那好，我们就去逛逛，中午再回来吧！对了，我们中午会带点儿大米和菜回来的，你们等我们一块儿吃午饭呀！”
陈放一噎。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现在没有钱，又需要处理孙家的事儿……
陈放闭了闭眼，咬牙点头，“嗯！”
栀栀笑眯眯地和陈老太太、陈敏打了声招呼，领着小伙伴们离开了陈家。
栀栀一路问着人，找到了第一毛纺厂。
这里果然是个超大型的集体单位，家属大院还分一大院、二大院和三大院……
今天是工作日，人民路上的人流量很大，不是老人就是孩子的。
栀栀对小伙伴说道：“这里人这么多，肯定有黑市……咱们分头找找，我和容冶一组，负责马路这一边；晴玉你和书华一组，你俩负责马路对面……半小时以后我们回到这儿来，看看他们这儿的黑市到底躲在什么地方。”
小伙伴们点头，各自分开。
栀栀和陶容冶飞快地沿着马路先是走到底、然后再一条巷子一条巷子的找……
不过，她和陶容治没有找到黑市。
半小时以后，四人汇合了，李申二人，将别陶二人带到了马路对面的黑市。
这个超大社区附近的黑市位于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巷深处，非常热闹，而且卖什么的都有。
栀栀最关心的就是粮食和肉蛋菜。
可能是因为附近住的人特别多，买卖粮食的小贩也很多。
栀栀一个摊位一个摊位问，最后选中了一个价格比较公道的小贩，在他这儿买了一百斤大米，让分成四包，然后又找其他小贩买了扁担、绳索等等用来挑粮食。接着，栀栀又买了30只鸡蛋、各式蔬菜种子加总起来买了一大包、称了二斤猪肉搭了一斤猪下水，以及一只炒锅、一只双耳锡锅、一个烧开水的弯嘴壶和两个开水保温瓶。
买完了东西，栀栀就带着小伙伴们回到了一建局家属大院。
她们直接朝着陈放家所在的筒子楼走去。
还没走到筒子楼呢，就看到楼下聚集了不少群众，似乎隐隐还有人对骂的声音传来？
知青们面面相觑。
——陈放刚回来，这筒子楼里就闹成这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不是孙家又来找麻烦了？
栀栀的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压低了声音吩咐小伙伴们道：“要万一真是孙家上门来闹，大家要注意观察我，配合我，好不好？”
小伙伴们这会儿还不知道栀栀的计划，而且附近人这么多，栀栀也不可能当众策划什么。但长久以来培养出来的默契，还是让他们点了点头。
栀栀背着背篓，率先走进筒子楼。
筒子里的楼梯上也站满了看热闹的群众……
栀栀一迭声地请大家让一让、让一让，小伙伴们则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几乎是一进入筒子楼，栀栀就听到了哭声、骂声和尖叫声——
“……我告诉你陈放，陈敏除了我，她谁也嫁不了！不信你出去问问，谁不知道你妹妹一早就已经是个破鞋了！”
陈敏哭喊了起来，“孙惠军你胡说八道！”
陈老太太尖叫了声，“你们这样坏我女儿的名声，我、我跟你们拼了！”
陈放低喝，“妈！你冷静一点——”
栀栀挤开堵在楼道上齐齐仰着脖子抬头看热闹的群众，大声喊道：“表哥！陈放表哥！我是栀栀呀！”
霎时间，整栋楼一下子就安静了。
陈放听到了栀栀的声音，但他没有料到栀栀会自称是他的表妹。
说话之间，栀栀领着小伙伴们一边爬楼，还一边乐呵呵地说道：“陈放表哥，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晴玉她就快要订亲啦！我们是特意来报喜的！想请你去喝杯喜酒呢……”
跟在栀栀身后的李晴玉被吓了一跳。
但又想起了栀栀在楼下时的交代……
李晴玉咬着下唇没吭声。
陈放也呆住。
他愣愣地看向楼梯口，看到栀栀一众人背着、扛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挑着沉甸甸的……一看就是粮食之类的东西，正兴冲冲地朝着三楼走来。
栀栀容貌美丽，身材纤秀，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她身上。
而栀栀面上一直挂着天真纯洁的笑容，直到转过了楼梯转角处，看到……
——陈老太太和一个陌生的老太太（猜测有可能是孙一虎的老娘）正厮打在一块儿。
——陈敏披头散发的跪在一旁哭得快要断气。
——高挑瘦削的陈放正和一个大约一米六高、一百六十斤重的胖子（猜测这人应该是孙惠军）对峙，两人面色不善。
——陈家的门口，还站着一个中年妇女（猜测应该是孙一虎老婆）和一个年轻姑娘（猜测有可能是孙慧珠）。
场面剑拔弩张、又十分混乱。
栀栀生气地上前，跺脚骂道：“哎，你们都是什么人啊，干嘛这样对我姨妈和我表姐？”说着，栀栀上前去就抬起腿，想踢孙老太。
这回轮到孙家傻眼了。
——他们家向来横行霸道惯了，哪里肯吃这个亏？
胖成圆球的孙惠军朝着栀栀就冲了过去。
栀栀也就是装装样子，就算孙老太再什么蛮横，她也不可能真的动手啊。
她等的就是孙惠军！
栀栀站在楼梯口，孙惠军本来站在陈家家门口，从那儿奔到楼梯口还需要一段距离。栀栀一看到孙惠军冲过来了……她立刻解下了背在身后的背篓，先把背篓放在一旁，毕竟里头有鸡蛋不是？
然后栀栀就坐在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呜呜你们城里人欺负我们乡下人！孙惠军仗着自己是一建局领导的儿子，当众欺负乡下姑娘！呜呜……这可让我怎么活呀！”
围观的众人皆尽惊呆。
而这时，孙惠军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向栀栀动手。
他站在栀栀面前，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栀栀哭着喊了一声“容冶”……
陶容冶立刻放下担子过去了，“栀栀？”
栀栀用生离死别一般的凄厉哭声，大哭道：“容冶！容冶你没事儿吧……呜呜孙惠军你太坏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把容冶也打伤了！天哪！你们一建局的人就是这样欺负的嘛？”
陶容冶立刻从善如流的……躺在了地上。
他身材高大，再加上孙老太和陈母也半瘫在地上，以至于陶容冶的脚都抻到了孙老太那儿……
陶容冶抖了抖脚，示意孙老太过去一点儿。
孙老太傻乎乎地把脚缩了回去。
陶容冶的大长腿这才抻直了，然后安详地闭上眼睛。
栀栀回头冲着李晴玉尖叫，“天啊晴玉你快来看，孙惠军把容冶打得不省人事了！怎么办啊？呜呜——”
李晴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也跟着大哭了起来，“天哪！怎么有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啊，我、我们跟孙惠军无仇无怨的，孙惠军为什么当——众——杀——人啊！”
她最后几句话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叫出来的。
栀栀呜呜地哭，又扭头对申书华说道：“书华，你千万别过来……孙惠军他杀人杀红了眼，你得当心他滥杀无辜，牵连到看热闹的人就不好了！”
申书华懂了。
他放下了担子，惊慌失措地大吼了一声，“救命啊！快跑——孙惠军杀人啦……”说着，他飞快地拨开人群，不要命似的朝着楼下跑去。
栀栀又小小声对陈母、陈敏说道：“姨妈、表姐，容冶他会不会有事啊……”然后又大声哭道，“容冶！容冶！你到底怎么了啊……”
陈母、陈敏愣了一会儿，突然福灵心至，也跟着尖叫、嚎哭了起来，“天哪！孙惠军杀人啦……”
其实呢，事件的真相只有站在三楼、和三楼楼梯上的人们看到了。三楼楼梯转角处以下的人们，是看不到三楼的情况的，但能听到动静。
所以整栋楼的人都听到女人们在尖叫哭喊着说孙惠军杀了人……
再加上申书华带头从楼上飞奔着逃下来……
大伙儿都慌了，急急忙忙地冲下楼，疯狂逃命去了，还四下里告诉别人，
“快跑！孙惠军发疯了！”
“啥？”
“孙惠军杀人了！”
“啊？不能吧？”
“为啥不能？孙惠军一这本来就不讲道理！”
“他杀了什么人啊？”
“好像是……杀了陈放的表妹！”
“我去，他杀了个姑娘啊？”
一时间，大家人心惶惶。
而直到筒子楼里的人跑了个干净，只剩下陈孙两家人的时候——
孙惠军终于回过神来，冲着栀栀怒吼，“你个小表子！你胡说八道个啥……”气得他恨不得一把捏住这小美人纤细的脖子！
殊不知，他刚靠近栀栀一步——
躺在地上特别安详的陶容冶突然一脚踹向了孙惠军！
别看孙惠军圆滚滚的像个球，其实身上没啥肌肉。而陶容冶是看到孙惠军那么胖的份上，用足了十分力。
可是陶容冶近一年来都在海鸥岛干重体力活，虽然不如叔叔他们，担着二百斤重的砖头还能跑得飞快……但卯足了劲儿踢上一脚，孙惠军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越过栀栀以后继续向前俯冲，最后整个人以下巴率先着地的姿势重重地趴在了地上。
就在他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众人清晰地听到了“砰”一声□□砸在水泥楼上的沉闷巨响。
孙惠军保持着落地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陶容冶踢完了一脚以后，就立刻继续平躺在地上，又闭上了眼睛表情还特别安详。
孙家人惊呆了。
半晌，孙老太第一个回过神来，嗷的一声手脚并爬，朝着大孙子飞快地爬过去，哭喊道：“我的心肝儿肉！我的大孙子诶……你怎么样了啊？”
孙母和孙慧珠也才回过神，急忙冲了过去，
“儿啊！我的儿子啊……惠军！你怎么样？”
“哥！哥哥！哥哥你要是什么三长两短——”
栀栀站起身，双手叉腰，指着孙家人大骂，“滚！快滚——”
孙家女人们恨恨地瞪视着栀栀。
栀栀冷笑，“你们还不快点儿把这头死肥猪抬走？哼，再不走的话我就……用开水烫死你们！”说着，她佯装拿起了刚买回来、瓶身里头空空如也的开水瓶，作势就要拧开盖子。
孙家女人们撒泼惯了，这还是头一回看到比她们还不要脸的无赖，看到栀栀作势要泼开水……立刻想起了田翠英被开水毁了容以后的丑陋模样儿，被吓得齐齐尖叫一声！
可能是强烈的求生欲，竟然让她们仨合力抬起了肥胖的孙惠军……然后飞奔着下了楼，跑了。
空荡荡的筒子楼里，只剩下了陈家人和栀栀一众。
栀栀这才笑着说道：“容冶你快起来吧！把东西就搬进陈放家里去……晴玉，你下楼去把书华喊回来！陈放，敏敏，我们得赶紧做饭吃。一会儿公安就到了。”
陶容冶一骨碌爬起来，去收拾今天大家采购回来的粮食和一应杂物了。李晴玉看了陈放一眼，匆匆下楼去找申书华。
陈放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李晴玉，直到李晴玉走下了楼梯，他才黯然叹气。
这时，陈敏已经紧张地凑到栀栀跟前，焦急地问道：“栀栀，刚才那一下子，孙惠军不会摔死了吧？”
“放心，不会的！”栀栀说道。
陈母也担忧地问道：“栀栀啊，刚你说……公安会来？那、那公安来了……会怎么样？会不会……把容冶抓走？”
陶容冶一边搬粮食进屋，一边说道：“不会！刚才你们没看出来吗？孙家那三个女的根本搬不动孙惠军，是孙惠军自己走的……只是他怕我们看出来，所以故意装的……实际上，他刚才比那三个女的跑得还快些。”
很快，李晴玉和申书华也上来了。
众人进入陈家，关上门，栀栀、陶容冶和陈敏进厨房抓紧时间洗锅淘米煮饭蒸肉……
李晴玉则深呼吸——
她鼓起勇气走到陈家的阳台上，然后探出个头，歪着脑袋向呆坐在客厅沙发里的陈放说了句，“陈放，你、你……你过来一下好吗？”
陈放木然地看向她。
申书华和陈母看看陈放、又看看了李晴玉。
半晌，陈放站起身，慢慢去了阳台那儿。
李晴玉抬起头看着陈放，认真说道：“陈放，是我让栀栀那样说的。”
陈放闭了闭眼。
“陈放，我要感谢你拯救了我的命，所以……我希望我们是、最最最要好的朋友，是无产阶级的兄弟姐妹！今后我们虽然天各一方，但时间和空间阻隔不了我们的友谊！”
“陈放！让我们打起精神来，我、我……我很认真的要、要代表海鸥岛，向你下战书！我们海鸥岛，要和你们青家坝比一比！你们治水、我们种树，十年后我去青家坝你来海鸥岛，我们好好看一看、比一比，看看谁比谁更优秀！”
说着，李晴玉又小小声问他，“陈放，好不好？”
陈放难过至极。
他赤红着双眼看向李晴玉，眼里流露出浓烈的不舍。
李晴玉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垂下了头。
但很快，她又重新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又问了一句，“陈放，好不好？”
良久，陈放像是抽泣般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好。”
李晴玉笑了。
栀栀在厨房里大叫，“开饭啦开饭啦！”
今天的午饭做得很仓促，因为栀栀也不知道公安什么时候上门。但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就算公安不上门，一建局保卫科的人也肯定会上门来问一问。
所以必须抢时间！
必须在公安、保卫科的人上门之前，把饭菜做好。
午饭很简单：一大锅蒸米饭，米饭的面上，是被切得薄薄的五花肉。为了去腥，五花肉用姜末盐末拌过。等到米饭蒸熟了，五花肉也已经被蒸得软糯肥润。再用大量的蒜末拌了盐末、酱油，起个油锅，把热油倒进蘸酱里……油锅里的油也别浪费，炒上两棵大白菜。
将蒸熟的五花肉倒进蒜末酱里拌匀，这就是热怆版的蒜泥白肉，用来送饭是一流，清淡的大白菜充分解腻……这是一顿简单的饭菜，也是一顿极美味的饭菜。
在吃饭的时候，陈敏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如同醍醐灌顶般悟了，“栀栀，对付孙家这种人，是不是要师夷长技以制夷？”
栀栀一笑，“对，这就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陈敏默默点头，“我仔细想了想，孙家今天在我们这儿吃了亏以后，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来惹我们了……”
陈母却十分担忧，“要是公安真的上门来了，我、我们可怎么办啊？”
栀栀说道：“陈妈妈，就是公安上了门，你不用担心的，我们就一五一十的把平时孙家是怎么欺负人的事儿说出来就好了……”
陈母依旧不安，“可是——”
陈放皱眉说道：“妈，我这不是在家嘛，公安来了你别吭声，我来应付就好。”
陈母只得点点头。
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公安确实闻讯而来。
但在公安来到陈家之前——
好多被孙家欺负过的一建局家属把公安给挡住，非要向公安反应情况！
原来，不少人都被孙家欺负过，人人义愤填膺！又以讹传讹地听说孙惠军“杀了人”……大家以前都不敢吱声，是因为忌惮孙一虎。现在孙惠军“杀了人”，就算孙一虎在单位里可以只手遮天，杀人这么大的事儿，他一个小小一建局工程师还能左右司法不成！
那还如不趁这机会向公安说明自家遭受的委屈，看看能不能趁着公安的调查，为自家往日的委屈讨回一点公道。
于是，大家排着队地向公安哭诉……
又正好，孙一虎中午下班儿回来才听说出事儿了。他跑去一看，哧，以前不服气他的那些个虾兵蟹将居然在向公安投诉他？
孙一虎也嚣张惯了，直接上去就指着单位职工的鼻子大骂……由于态度过于强势，这一幕落在公安眼里，属于治安挑衅范围内了，当下就一个擒拿过去，把孙一虎给压在地上，带上银手镯，把他送进局子里了！
于是陈放和栀栀她们在家里左等右等的，始终没等到公安。
最后，他们直接上派出所去问了。
到了派出所才知道，原来——到派出所来状告孙一虎的本单位职工们，居然已经在派出所排起了长队？
陈放也去排了个队，一直等到晚上，才轮到公安给他和栀栀一众人录口供。
从派出所出来，栀栀看了看腕表，见是傍晚八点正。
栀栀笑道：“陈放，不瞒你说……我们也已经出来很多天了，现在你已经平安回到了家里，家里这一桩麻烦的事情……也应该解决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们……现在回你家去拿了行李，我们就去火车站了，我记得有一趟列车是十点半发车到省城的。”
陈放没说话，他看向了李晴玉。
最终他点点头，低声说道：“栀栀，谢谢你！你们实在是……帮了我太多太多的忙了，我、我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所以……我只能祝愿你们所有的人……全都心想事成。”
栀栀一众跟着陈放回了家，拿了行李要离开。
陈放想送栀栀她们去火车站，被栀栀婉拒，“陈放，你别去送我们了，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需要多休息……陈放，我在你妹妹的房间里放了二十块钱。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收这钱，但你的身体还需要再去医院复查一下，开点药什么的……”
说着，栀栀朝着陈放挥挥手，“再见了陈放！请你保重身体呀！”
陈放红着眼圈儿也朝栀栀她们挥手，“那你们……路上小心，我、我就不送你们了！”否则，看多晴玉一眼、心中的不舍就更浓一点。
他尽可能避开李晴玉的视线，也不愿意和她说再见。
所以他一直强行忍住悲伤，含笑看着栀栀，直到栀栀和她的小伙伴们在夜幕中渐行渐远……
陈放这才悄悄地看向李晴玉的背影。
他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第228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转了好几趟火车,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了香栗火车站，又赶了两小时山路，终于回到珍珠山。
在寨子里饱饱地吃了顿晚饭,又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海鸥岛众人带上行李,以及5位新成员,朝着香栗火车站赶去。
珍珠则带着珍珠山众人，将相伴多年的这5位姐妹一直送到香栗火车站,众人十分依依不舍。
“春芽,你们到了那边儿可要团结呀,但凡哪一个受了委屈,其他的姐妹们可不能坐视不理！”
“要是在那边儿过得不好，那你们就回来吧！”
“春芽你们明年过年回来探亲呗，跟我们说说你们过得好不好。要是那边儿真的比我们珍珠山还好……那我也想去看看大海。”
“春芽啊你要是不习惯呢你就回来……”
“春芽要是你带去的特产吃完了还想要,你就写信回来,写到镇上王老七那儿,我们再给你寄点儿特产过去！”
那一边，珍珠也把红菱拉到了栀栀跟前,她先是对红菱说道：“红菱,我昨晚上交代你的那一些,你都记住了吗？”
红菱点点头。
——头一天晚上珍珠和栀栀商量了一件事：让红菱跟着春芽她们去海鸥岛和正义岛见见世面,等明年过年的时候春芽她们带着男人回珍珠山探亲的时候,再让红菱跟着回来。
而珍珠也很坦然地告诉栀栀,她想让红菱跟着知青们去海岛，是为了想要看看其他地方的农作物，再就是想知道栀栀她们所说的“科技种田”是怎么一回事。
说白了，她是派红菱去偷师的。
对此,栀栀非常欣赏珍珠的坦白，也十分欢迎红菱的加入。
这会儿珍珠见红菱乖巧点头，倒有些舍不得了。她替红菱撩了一下鬓边的碎发，轻声说道：“到了那边儿要听栀栀的话，手脚勤快些，要招人疼、别惹人厌的，知道了吗？”
红菱用力点头，眼里泪花浮现。
栀栀见她二人依依不舍的，心里一动。
珍珠又红着眼圈儿对栀栀说道：“红菱今年十五岁，从来也没有离开过这座山……她很聪明，就是眼界太窄了。栀栀，我请求你……多多看顾红菱，多谢啦！”
说着，珍珠朝着栀栀深深一鞠躬。
栀栀连忙避过，说道：“放心吧珍珠，红菱她又聪明又能干……跟了我去呀，以后我就多了一个好帮手，你就少了一条左臂右膀啦！”
三人都笑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栀栀招呼着伙伴们陆续进入车站。
众人买了车票上了车以后，生平从未坐过火车的春芽她们兴奋得不得了！不住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又一直在问火车为啥能跑得那么快……
只有红菱坐在角落的座位那儿默默地擦眼泪。
栀栀问她，“舍不得离家？”
红菱点点头，硕大的眼泪就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栀栀又问，“你和珍珠……”
红菱小小声说道：“她……是我的亲娘。不过，寨子里不兴这么说，我是在珍珠山出生的女孩儿，寨子里所有的女人都是我的长辈。”
栀栀明白了，“那我以后不问这个了……”
红菱俏皮一笑，“其实也没啥，你是不是也很好奇，按着珍珠山的规矩，我是怎么知道她是我亲娘的？”
“是啊，为什么呢？”栀栀问道。
红菱，“从来也没人告诉过我这个问题，可我就是知道。这可能就……就是母女之间的感应吧！”
“真好啊！”栀栀赞叹道。
说起这些，栀栀也有些想家了。
——她是67年8年来到海鸥岛的，现在是68年10月，至今已经整整一年啦！到70年8月……不，要等到70年秋收过后，她就可以请探亲假回家过年了。
她一定会把海鸥岛建设得美美的，将来回家之前，先让二哥想法子来海鸥岛接她，让家里人看看她亲手建设的海鸥岛有多好！
栀栀心里又燃起了熊熊燃烧的小火焰。
大家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才终于搭乘火车抵达了林市。因为没有船，大家只好在林市火车站当了一天的盲流。隔了一天，于中午时分在林市长途班车站搭乘到回南陵的长途班车……
半夜才抵达南陵镇。
叔叔婶婶们可算是出了一趟远门，既见了世面、长了眼界，也……被晕车晕个半死！
车子抵达南陵站的时候，精神老小伙子们和漂亮大婶子们全都沦为行尸走肉，大家摇摇晃晃地跟着栀栀去南陵镇知青办借宿。
歇了一宿，天亮时分栀栀带着大家在知青站吃过简单的早饭，然后等到王主任过来上班——
王主任看到栀栀把大伙儿平平安安地带回来，而且还把掉了队的李晴玉给找到了？不由得又惊又喜！然后再细细询问清楚李晴玉掉队的原因……
王主任一拍大腿，“哎呀陈放同志的事迹可是个典型的好人好事啊！这种事儿不能藏着掖着的！必须要好好宣传！这样吧，晴玉你把事情的经过写下来，让栀栀给你润一润稿子，然后多誊抄几遍，同时投稿给咱们林市共青团报和界南省省报，陈放家乡的塔省省报和他插队的河省省报，以及你的老家徽省省报……”
然后他又对李晴玉说道：“这样的话，他在他插队那儿也能得到更多的、更好的待遇。”
李晴玉没说话。
她求救似的看向了栀栀。
栀栀了然，对王主任说道：“主任，写表彰信嘛表扬陈放的事儿，咱们确实应该做。但我觉得吧，有一件事儿……还得请注意影响。”
“你说。”
栀栀继续说道：“陈放是个还没有对象的男青年，如果我们直言他救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万一有人说他是见色起意呢？”
“这——”
栀栀又道：“又万一将来陈放的对象知道自己的丈夫曾经救过一个年轻姑娘，心里不乐意呢？咱们这是要提倡救死扶伤、助人为乐的优良作风，但不能影响到以后陈放的家庭团结啊！”
王主任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咱们怎么样才能避免这个情况呢？”
栀栀说道：“咱们给晴玉造一个化名，李晴玉这仨字儿太女性化，不如咱们就……保留李这个姓氏，晴天的晴改青色的青，玉石的玉改宇宙的宇……把李晴玉化为李青宇，读音还是差不多的，但是名字看起来像个男性……主任你说呢？”
李晴玉拼命点头。
王主任想了想，喃喃念叨着李青宇李青宇的，点头赞同。
栀栀和李晴玉相视一笑。
然后栀栀和王主任说了一下，这次9位正义岛的叔叔跟着她出了一趟远门，结果带回来5位新婶子……说到这儿，栀栀又问王主任，这结婚手续怎么办。
在这个年代，只有城里人结婚会去民政局登记。南陵镇上连民政局都没有……王主任也不知道上哪儿登记比较好。但是查了一下之前其他女知青嫁到本地时的手续，也就是把个人档案转到村委，然后把女知青的名字记录在村里的花名册里、其丈夫的名下。
仅此而已。
珍珠山的女人们是农民，在珍珠山的时候就没有户籍证明；正义岛的男人们是渔民，迄今为止也没有过任何户籍证明……
栀栀只得先把这事儿压下——目前更重要的事情是秋收，户籍和婚姻证明这些事儿嘛，等秋收过后再办吧！
当下，栀栀领着众人去了南陵岛码头那儿，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军营的顺风船，一众人朝着阔别已久的海鸥岛驶去。
新成员漂亮大婶们自从看到大海的第一眼起，就一直不停地在惊呼！
她们兴奋地扒在船沿，伸手时不时掬起一捧海水尝尝——
“哎哟我去，这海水真的咸到发苦！”
“我试试！”
“妈耶真的苦我还喝了一大口！”
“幸好我没你那么虎，我就舌尖舔了一下……这也太咸了！”
“这海水还挺腥的！”
珍珠山的女人们兴奋得叽叽呱呱，正义岛的男人们哈哈大笑——
“我们带她们去打鱼嘛！”
“这个时候要秋收，怕不得闲嘞！秋收完了再去嘛！”
“要让她们先会游水和划船，原来栀栀她们刚来的时候，也是花了半个月学会了游泳和划船，要不然啊……”
“嘿嘿她们已经开始晕船了。”
“没坐过船是这样的，以后习惯了就好……”
果然，女人们刚开始还很兴奋。很快，她们就被颠簸的船只给摇晕了头，趴在船沿边呕吐了起来……
栀栀赶紧让小伙伴们拿出清凉油来给婶子们按揉太阳穴和咽喉处。
当船只驶到海鸥岛时，一个大兵悄然跃上岸，朝着码头西边儿的军营跑去。没一会儿，黎恕得了信儿，欣喜万分地从军营里跑了出来。
“栀栀——”
他拼尽全身力气叫喊着她的名字。
栀栀应声回头。
“别栀栀！你终于回来啦！”黎恕欣喜若狂，冲上前去就把刚走上舷板、正准备下船的栀栀给抱了起来，还原地转了几圈儿！
众人都拍手大笑了起来。
栀栀先是被吓得一动不动——
回过神来以后，她又羞又气，挥着拳头拼命地砸他的胸大肌，“黎恕！你皮痒了是不是？快点放我下来！”
众人嘻笑。
叔叔们也有样学样，把他们因为晕船而呕吐得七荤八素的新婚妻子给抱下了船。女人们自然也是有些娇羞的……
这时，傅明宇得了信儿，也赶了过来，一见李晴玉，大喜，“李晴玉！李晴玉你回来了？你、你还好吗？”
李晴玉也很高兴，“明宇，谢谢你的关心，我、我挺好的。”
傅明宇立刻转头问栀栀，“栀栀，李晴玉失踪两个多月你都能把她找回来……那你，你把棠娘也找回来好不好？”
栀栀一滞。！

第229章
离开海鸥岛近二十天,栀栀牵挂得不行。
好不容易回到这儿，她快活得不得了……先是把行李放回自己房间，然后冲下来,一间房子一间房子的看,宿舍区附近的花草要一株一株的摸一摸、浇点儿水什么的。
其他人比栀栀还兴奋。
尤其是第一次来到海鸥岛的红菱妹子,和新婶婶们。
她们在叔叔们的带领下,先是参观了一下海鸥岛的建筑群：
——知青们的单身宿舍楼已经差不多住了，所以叔叔们只是让她们去看了一下外观。
二层的小楼外观爬满了藤蔓,满眼翠绿的藤蔓上盛开着黄色、白色、粉色、红色的小花,将整栋楼装饰的美仑美奂。
二楼一共有八个房间,每个房间门口都挂着极好看的海星、海螺门帘！
走廊的扶手上安装着长条形木制栅栏花盆,里头种植着驱除蚊虫蛇蚁的蛇灭门、薄荷、姚金娘、薰衣草等等。
这两幢小楼，根本就是花朵的展示墙！
——食堂宽敞明亮，被收拾得干净整齐。
食堂里一共有四张长方形饭桌,每桌能坐十个人。这会儿不是饭点儿,板凳被整整齐齐地放进长条桌下。
食堂的窗台上摆着小巧又好看的盆景,窗下还吊着几盆香雪苍兰花，别提有多好看了！
叔叔们告诉婶婶们：目前海鸥岛和隔壁的正义岛都在吃大锅饭,平时一日三顿,越是农忙、越要加餐……
婶婶们被这个规矩给乐坏了。
——再去读书室看看。
呀,这房子里里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全是书,墙上挂着傅明宇写的龙飞凤舞的书法,一看就很有书卷气息。
再就是这间屋子里摆满了各种……个头不大、但造型特别圆润可爱、还挺别致的石头。
仔细一看,这些石头多以竖屏为主，且每一块石头上都留着些残余的蜡烛油？
叔叔们告诉婶婶们：为了节省蜡烛，栀栀她们每天晚上吃完饭以后会集体呆在这儿看书学习。所以，要是大晚上的想做点儿针线活啥的,都可以到这儿来做。但前提是，要保持安静，不能发出响声来，影响知青们学习。
婶婶们一听：晚上还能有灯光做针线？这也太好了吧！之前在珍珠山的时候，太阳即将下山时大家就不能干活了，赶回寨子里随便吃点儿晚饭、洗漱过，天一黑就只能呆在屋子里，实在是闷得慌！
接下来，叔叔们又带着婶婶去参观知青菜园和家禽饲养基地。
——知青菜园是一整座矮山！
用细竹搭成一排排的架子用来种植的爬藤类蔬菜有长豆角、丝瓜、苦瓜、黄瓜、豆角、豌豆等等；每一排爬藤类的蔬菜旁，种植着萝卜、白菜、青菜、花椰菜、包心卷、芹菜等等。
灌木类的青红辣椒、大红番茄、紫色的茄子长得郁郁葱葱；爬地类的冬瓜、南瓜、葫芦瓜等等，瓜结得又密又多又大。
还有半面坡种满了淀粉含量极高、可以替代主食的土豆、红薯。
婶婶们看得心旷神怡，直说这海鸥岛上的水土好！
叔叔们则得意地告诉她们：目前海鸥岛上的伙食，还没办法做到吃肉自由，但已经能做到绝对的蔬菜自由了。
毕竟也只有三十来个人嘛！
菜园子里出产的蔬菜，吃不完的全都被回来、做成菜干腌起来，平时早上熬粥的时候炒点儿腌菜，那是绝配；再就是平时一点一点的将各种菜干积攒起来，当成储备食物留到冬天吃，也是很不错的。
婶婶们连连点头。
跟着，叔叔们又领着婶婶们去了家禽饲养基地。
家禽饲养基地的占地，比刚才的知青菜园要大得多。如今一共养了六百多只鸡，一百多只鸭子，二百多只兔子，二十来头猪。外加今年上半年才养的四头水牛崽儿和两头驴……
目前，家禽饲养基地和菜园子一共需要六个人日夜不停的专门照看着。
虽说仓库里有糠皮和麦麸可以用来喂养家禽，但还是需要上山去割点儿猪草回来；再就是每天都要收拾家禽们产生的粪便，要拿去沤肥，等到发酵过后再当成菜园子里的肥料……
婶婶们一看到、一听说海鸥岛上养了六百多只鸡，立刻就兴奋了，叽叽呱呱地问：
“岛上一共才三十多个人，加了我们也才四十个，足足养了六百只鸡，那岂不是天天都能吃上鸡？我的天哪我从没听说过谁家天天都能吃上肉的！”
“对啊，六百多只鸡，一年365天，岂不是至少一天也能吃上一只？”
“不对！本来我也觉得有道理，6百多只鸡确实可以天天吃……可是四十多个人一天分一只鸡……还是一天三顿，那也不够吃啊！”
“总比我们在珍珠山一个月吃一次荤强吧！”
“应该可以保证每人每天一个蛋……”
“我去，每人每天能吃上一个蛋！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看到她们这么高兴，叔叔们含笑解释——
“我们海鸥岛还没到想吃肉就吃到饱的地步咧！但也是一天三顿……起码两顿能沾点儿荤腥气……”
“其实呢，我们还能打鱼。靠打鱼，可以保证让你吃肉吃到饱。但那么一来呢，就只能吃鱼肉，吃不上米饭和菜。所以还是现在好，又有大米饭吃，又有菜吃，还顿顿有鱼。要是实在馋了，就出海打点鱼回来解解馋嘛！”
“现在一天一个鸡蛋是没有问题的哩！现在鸡蛋还有富裕的……六百多只鸡，麻子他们一天都要捡二三百个蛋，除了我们自己吃，还会送到隔壁去给正义岛上的老兄弟们吃哩！”
……
参观完菜园和家禽饲养中心，叔叔们又带着婶婶们去了海鸥岛上的自留地。
金秋十月，正是收获的季节。
婶婶们看着宽广壮阔的几十亩已经熟透了的水稻、金灿灿的小麦、被沉甸甸的饱满肥胖玉米给压弯了腰的玉米杆儿……
人人惊得目瞪口呆！
良久，她们才喃喃说道：
“我的天！这些庄稼的长势也太好了吧！”
“我们珍珠山的地也很肥！山下的水稻亩产基本上只有四百来斤，我们珍珠山的亩产足有五百三十斤！这海鸥岛上的水稻啊……依我看，少说也有亩产六百多斤。”
“我的天啊这海鸥岛是什么宝岛福地吗？这些庄稼怎么长得这么好！”
“难道珍珠要让红菱跟着过来学习呢！我的乖乖，亩产六百多斤哪……”
叔叔们自豪地说道：“去年种了一茬儿了，磅过秤，平均下来是亩产五百七十斤！栀栀她们今年除了优化育秧之外，还优化了引水渠，在水田里养了禾花鱼、禾花蟹，还捉了好多泥鳅、小泥虾、田螺放进去……”
“这些有啥用？”婶子们奇怪地问道。
叔叔们答道：“说是什么共同生态圈哩！水稻招虫子，那些养在田里的鱼、螃蟹就吃虫子和虫卵，吃水稻开花时落在水里的禾花……它们拉的粪便又成了水稻的养分……”
“去年的时候栀栀她们就三不五时的去后山上的小河小溪里捞来这些泥虾啊、泥蟹和禾花鱼什么的，放在田里养。但是去年田里的这些鱼虾蟹的产量不高，栀栀不让我们捕捞……今年呢，栀栀一早说了，收到谷子完了，这些鱼虾蟹也可以收了呢！”
“这些鱼虾蟹也很好吃的哦！今年我们一共种了60亩地，等收完了谷子再来看看，能不能收……一共五百斤的这些鱼虾蟹……”
“肯定不止啦！”
叔叔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婶婶们也忍不住面带微笑。
一来就赶上收获季，看着地里那么多已经成熟了的粮食，而且收完了粮食以后还能收获不少副产品……
谁不开心啊？
婶子们忍不住问道：“那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收这些谷子啊？”
叔叔们答道：“应该是可以收了，主要是我们没回来，栀栀这个当家人又不在，傅明宇不好安排。现在栀栀和我们都回来了，应该这两天就能安排了。”
听到这儿，红菱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栀栀没回来，就不能安排收割水稻呢？”
叔叔们如实答道：“主要是没有人手哩！去年只种了50亩地，从收割到打谷、再到晒谷、脱壳……栀栀她们都忙不过来，要去外头请人来弄，加上她们自己，一共有50个人，前前后后做了二十多天才忙完哩！”
婶婶们目瞪口呆，“50亩地？你们收谷子要50个人，忙上二十多天？”
叔叔们是渔民，也不了解收获50亩的粮食需要50个人忙上二十多天算不算正常。
这会儿从女人们脸上惊诧的表情来看，他们沉默了。
那……
想来应该是比较……那个、那个不正常的。
女人们得意地说道——
“哼哼，收谷子的事儿啊，就全都交给我们吧！”
“对！我们珍珠山的女人啊，什么都能输，就是这种田收谷子不能输！”
“珍珠山下的男人，哪怕是拿一天12个工分的男人，收谷子一天最多一亩地！我们珍珠山的女人啊，一天能收一亩半！要是能吃饱一点儿，一天收两亩地也成！如果晚上有灯，我们通宵能收三亩地！”
“岛上一共60亩地，依我看，这差不多……30亩水稻20亩小麦10亩玉米吧？我们五个再加红菱，不要你们帮忙，我们6个人，5天就能全部收完。再加上你们几个……搞不好三天就能收完了！”
听了这话，男人们都不信，“怎么可能啊！”
女人们被气得哇哇叫，“那就让你们开开眼！你们以为光靠你们男人的一身蛮力就好了？哼哼，凡事都是要讲究技巧的！”
本来还挺和谐的场面，为了这三五天之争，男人们觉得女人在吹牛、但又不敢得罪媳妇儿们；女人们则自认为被轻视了，气呼呼的……
双方都有些不说话了。
直到叔叔们带着婶婶们去参观了几座科研大棚。
婶婶们震惊了。
直到亲眼看到山谷里这十来座气势辉宏的砖石结构的大棚，以及每一座大棚里种植着不同的作物……
什么淡化海水灌溉，桃李嫁接技术、苹果梨等果木嫁接技术，经济型菌类种植，植物病虫害研究等等。
难怪珍珠要派红菱到这儿来学习什么“科技种田”呢！
其实女人刚才在自留地里，为了5天时间收割完50亩地而和男人们发生争执时，同时也很为自己感到骄傲——毕竟也是因为她们拥有多年的农耕经验，才掌握了技巧的。
而现在，在看到了栀栀她们的实验棚里正在做实验的各种植物样品时——
女人们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珍珠山的丰收，是建立在农民们对耕种技巧的熟练掌握之上，说白了，就是勤快一点儿。平时多锄草、多观察虫害、多施肥……
——而海鸥岛的丰收，才是真正依靠科学的技术来实现的。要不然，就凭着栀栀她们十来个平均年龄刚满二十岁，一年前还五谷不分、对耕种毫无经验的城市知青……她们种出来的水稻亩产，怎么可能超得过珍珠山的女人们悉心照料出来的农田亩产？
原来这就是科技种田的厉害之处！
在这一刻，女人们收起了刚才的好胜之心，态度有些谦恭了起来。
此时栀栀正呆在她的实验大棚里，翻看着科研日志——她不在的日子里，把实验大棚和科研日志交给黎恕帮忙打理。
在岛上既有的诸多项目之中，唯有栀栀的项目是最最最麻烦的：
——需要每天擦洗那个自制“锅炉”。
——去打海水回来、拾柴火回来。
——煮沸海水得到淡化后仍含盐分的蒸馏水。
——用测纸验出含盐度，记录下来……
——将淡化过的海水晾凉之后用来浇灌植物样品，并且记录浇灌的不同含盐量和不同水量。
——再每天记录植物生长状态，丈量尺寸等等。
这些工作的劳动量大、过程枯燥又很琐碎，而且浇灌过淡化海水的植物大多数都死了……根本看不到有效成果和希望，还得把被海水污染过的土壤铲到其他的独立花坛里去，用其他的办法来慢慢淡化土壤里的海水盐分……
这也就是为什么……其他的生产大队根本不愿意为栀栀的导师黄教授做这项实验的根本原因。
现在，日志上签满了黎恕的名字和日期。
他严格按照日志上要求的时间、操作项目来操作；还按日志上的要求，来记录下所有的实验数据……每当他完成一项任务时，他会签名、留日期并且时间精准到几点几分。
栀栀一边翻看日志，一边抿着嘴儿笑。
直到——
叔叔婶婶们就在大棚外头喊她的名字？
栀栀连忙将日志收好了，来到了大棚外。
问他们，“叔叔们，你们带着婶子们参观完我们海鸥岛了？”
众人点点头。
姚叔说道：“栀栀，我们想来问一问，啥时候开始收谷子哩？”
栀栀说道：“今天咱们好好休息，明天我去一趟一大队……”
春芽着急说道：“栀栀，收谷子这事儿你交给我们吧，我保证……就靠我们岛上的人，5天之内肯定能将50亩水稻和小麦全部收完！那10亩玉米么，还能再等等。等我们收完了水稻和小麦，再来收拾玉米也不晚。”
其他女人们也不甘示弱，纷纷说道：
“是啊栀栀，这回有我们在，你不用再去外头请人了来收谷子了。”
“对，你请人还得付人家工钱吧，要是没有钱啊还得用粮食来抵，多划不来啊！”
“就是！一亩的产出只有那么多，你请人来做工，就得分一部分粮食出去……太亏了！”
“栀栀，要不你先看着我们做几天工，要是觉得我们不行，再去外头请人！”
“栀栀我们收谷子很快的！”
栀栀笑了。
“婶子们，我理解你们的集体荣誉感、也对你们认可了海鸥岛而感到高兴。但我们需要出去寻找帮手来帮我们收粮食，原因是多样化的。”
“第一个原因呢，就是……相信你们已经知道，我们南陵现在一共有十二支生产大队，今年七月的时候，第一生产大队由于领导干部的失误，粮仓和地里的庄稼遭到了灭顶的打击。我要去请他们来帮忙收割，本来就是想要补贴一点儿给他们……咱们同在一个镇子里，属于一个大集体，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活活饿死，对吧？”
“第二个原因，我们海鸥岛上的很多设施都不完善，目击也就是能收获水稻。连加工小麦的石碾子都没有……现做也来不及，是注定要送出去请其他的生产大队帮忙加工，这该要付出去的报酬呀，是省不下来的。”
“这第三呢，是海鸥岛的定位，从来就不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海岛。海鸥岛最大的职能，就是实现各种科学技术在农业方面的应用与研究。也就是说，我们先实验过，觉得根据科学的技术种出来的庄稼和作物比原来的更好，然后我们再推广给其他的生产大队……”
听了栀栀的话，女人们面面相觑。
春芽期期艾艾地说道：“栀栀……那、那你这是……图啥呢？”
一切都为了别人好，那自己又能得什么好处呢？
栀栀笑道：“我图啥？我啊……我的第一个梦想就是，想吃大米饭就吃大米饭、想吃肉就吃肉！大米饭可以随便管饱，肉也随便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的那种！”
春芽她们笑了。
——大约全天下的农民们都有这样的美好梦想。
她们也是。
栀栀继续说道：“我和第二个梦想呢，就是让全国所有的老百姓都和我一样——大米饭顿顿能吃饱，肉蛋奶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春芽等人愣住。
人性都是自私的。
尤其是，春芽她们几乎全是在解放前跑上了珍珠山的。她们经历过战火、也经历过饥荒，更加因为数段不幸的婚姻，看透了人情冷暖……实在走投无路，才放弃一切，被逼上了珍珠山。
所以她们最恨最不服气的，其实就是珍珠山下把她们卖了一次又一次的娘家人，以及曾经一次又一次折磨她们的婆家人。
她们之所以辛勤劳作，努力让自己在山上的生活过得更好，更大程度上，是为了给自己挣这口气，让那些卖过她们、欺侮过她们的人看看：她们离开了娘家婆家，也一样可以过得更好！
所以——
怎么可能会有人像栀栀这样，希望别人也好的啊？
春芽等人都没吭声，疑惑地看向了栀栀。
栀栀笑道：“婶子们，我们海鸥岛的人，全都在为了这两个目标而努力奋斗呢！叔叔他们也是一样，不信你们问问他们！”
春芽她们又看向了男人们。
姚叔嘿嘿笑，向女人们解释道：“栀栀是小当家嘛，我们听她的，能吃饱咧！”
其他男人们也纷纷说道——
“还不只是大米饭能管饱，以后连肉也一样……吃一个人吃一只鸡也行，一个人吃十斤五花肉也行！”
“你是猪吗？一顿要吃十斤猪肉？”
“猪，是不吃猪肉的……”
“饭菜现在就已经能吃饱了啊！肉吃不饱……但是顿顿也有啊！最重要的是，我们住的房子的好哇……这吃得好、住得好，以后还会越来越好，你不听小当家的，你想听谁的？”
“就是就是！”
女人们咬住了嘴唇。
——也对，她们在珍珠山安家已经二十多年了，珍珠山再好，也比不上海鸥遍上的设施。而海鸥岛，栀栀她们入驻刚一年，就打建出来那么好的房子！住上水泥砖头的宿舍房间也就算了，那公共厕所居然那么干净卫生，那个洗澡房又是那么的宽敞通风！
说真的，当初她们几个会看上正义岛的男人们，就因为他们用非常娴熟的手法造出了简易茅厕和洗澡房……
所以她们才觉得，他们不是那么邋里邋遢的男人。他们应该和她们一样，都是追求更好的生活的人。
直到现在，她们才知道，原来这些男人们是在栀栀她们的影响下，才对贫穷的生活有着这么高的标准和要求。
所以这些年轻人是很厉害的。
罢了罢了，为自己也好，为他人也好……反正栀栀刚才的原话，就是先让海鸥岛好起来，再带动其他人一块儿好的意思嘛！
那——
这时栀栀也笑道：“婶子们，真是不好意思啊，现在你们成为我们正义和海鸥岛的人啦，所以呀，你们已经上了我们的贼船，想反悔是不可能的！”
女人们齐齐一怔。
“秋收主要还得靠你们……这事儿你们也是推托不了的！以及，秋收完了以后，我们马上就要再种一季秋稻，这事也得靠你们来当主力军……”栀栀笑道。
女人们一听，忍不住齐齐笑出了声音。
——她们都是鼓起勇气想要追求新生活的人，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说实话，刚才跟男人们起了争执，最大的原因还是害怕融不进这个集体。
现在，栀栀给她们打了一记强心针。
她们放下心来，笑嘻嘻地说道：“好嘛好嘛！以后啊，栀栀你也来领导我们嘛！我们先自己吃得饱饱的、好好的，再教别个和我们一样，也能吃得饱饱的、好好的！”
这时，食堂方向隐约响起了有人用锤子敲打厚实铁片的“咣咣”声。
男人们高兴了，“走走走！去食堂吃饭咧！”
然后他们又交代女人们，“以后每天中午收工、下午收工回食堂的时候，顺路拐个弯从山上走……打点儿猪草回去，因为他们六个人要管那么多的鸡鸭猪，管不过来哩！”
还有人补充了一句，“或者捡点儿柴火回去也要得！”
说着，男人们带路，把女人们领上了小山坡。大家一块嘻嘻哈哈地边走边打了不少猪草，男人们随手扯了些藤蔓，将女人们采集的猪草捆好，扛在背上朝着食堂走去。

第230章
栀栀与其他知青们,和叔叔婶婶们一块儿回到了食堂。
午饭是高甜甜带着两位叔叔做的。
考虑到大家一路舟车劳顿，在外奔波了数日今天才返回海鸥岛，高甜甜准备了两种主食：大米饭和白粥。
菜肴也准备得比较清爽,主菜是姜葱丝清蒸海鱼块,半荤素菜是青红椒炒鲜木耳腊兔肉,素菜是枸杞粒炒大白菜，汤是冬瓜螺贝汤。
海鱼问，“那要是谈不妥呢？”
栀栀笑道：“谈不妥就……咱们自己开工！”
春芽大喜，“所以明天是铁板儿钉钉的能开工干活了？”
栀栀失笑，“是！不过婶子啊……咱们海鸥岛今年可没有工分计，现在你们所做的一切，干的所有活计，全都是共有的。咱们得等到明年，才能引入工分制。”
春芽满不在乎地说道：“共有就共有！我们在珍珠山也一样，有个狗屁工分啊……还不是多干一点儿就多一点吃的！”
红菱和其他婶子们也纷纷说道：
“栀栀，姨姨她们是害怕一天不干活就手生……”
“对！是这么个理儿！”
“栀栀啊你呆会儿就把镰刀发给我们吧，让我们练练手。”
“对对对我们先练一练，要不然啊，明天一大队的人过来帮忙……到时候我们被他们比下去了可怎么办！”
“要不我们今天先偷偷的收一点儿？”
……
说着说着，众人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着这些勤劳到根本停不下来的女人们，栀栀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其实，对于这些新婶子们的加入，栀栀还是挺担心的。
——海鸥岛上的小伙伴，全都是她筛选过的；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首先经过了棠娘的筛选，如果棠娘看不惯偷懒躲奸的人，那这种人根本就不会出现在正义岛。再加上栀栀也在有意无意的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在引导着正义岛众人的行动……
目前看来，无论是海鸥岛还是正义岛，大家都有着相同的品质：勤劳、热忱、和睦。
所以栀栀也一直在观察着春芽她们。
现在，让栀栀感到放心的是，新婶子们至少具备了勤劳与热忱这两个优秀品质。就是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和和睦睦在呆在正义岛和海鸥岛。
栀栀笑着吩咐叔叔们，“姚叔，我们不还有一幢宿舍楼已经建好了吗？你们几个结了婚的就搬进去住吧，一对夫妻坐一间单身宿舍。等到秋收工作完成以后，咱们再来讨论这夫妻房要怎么建。是建在海鸥岛呢，还是建在正义岛，以及这房子的格局咱们也集思广义一下……”
姚叔等人点头。
“所以下午呢，大家就好好安顿一下。婶子们一路辛苦，坐船的时候还晕船了……大家要好好休息，明天才有力气开展秋收工作嘛！”栀栀说道。
傅明宇小小声补充了一句，“要是实在闲得没事儿干，叔叔们可以领着婶子们去西岸那边儿赶海拾点儿贝壳什么的。”
叔叔婶婶们连连点头。
吃过午饭，叔叔们带着妻子收拾行李，搬进了三号宿舍楼。
栀栀和小伙伴们则各自回、再滤掉汤渣直接喝汤。
海鱼吃完以后，再用清蒸鱼的葱丝酱油来拌饭！
沾过鲜美海鱼的酱油也透出了极致的鲜甜，就用这种酱油拌饭，女人鲜美味的清蒸鱼……抚慰了他们这一路的艰辛。
——但是叔叔们和新婶婶们就更喜欢满满塞在碗里、还压得实实的大米饭了。
除去一人一大碗的大米饭,高甜甜还细声细气地招呼婶婶们，说米饭不够吃的话饭桶里还有？
天哪，难道海鸥岛真的已经实现了大米饭自由？
再看看菜肴——
哇，主菜是一人一条清蒸鱼？
这些清蒸鱼已经被去了头尾,但肥硕的鱼身目测至少还有一斤半鱼……真的那么豪横，可以一人一条？？？
婶婶们是第一次吃到海鱼。
海鱼的肉，较河鱼的肉更嫩、更软，烹饪手法也很简单：鱼身上抹盐腌一会儿，直接锅蒸，蒸的时候放几片姜。然后用酱油、盐和大量的葱丝拌匀，烧少许热油浇在酱料上怆香，再把调好的葱酱平铺在已经蒸熟了的海鱼上。
这样的烹饪方式没有半点技术含量可言。
但是海鱼少刺、鱼肉软嫩到入口即化……再加上完全不腥，比豆腐还嫩滑的鱼肉还沾染上酱油的鲜、葱丝的香，调味虽然简单却将海鱼肉完美提鲜。
婶婶们三口两口就把一整条海鱼给吃完了！
让她们啧啧称奇的是：虽然她们吃的海鱼品种都不一样，但都有个共同点——鱼基本只有一条主骨、没有小刺，而且刺大多都是钝的。
这一点可就比河鱼强太多啦！河鱼尖锐的细刺直接长在鱼肉里，吃起来的时候很难将又细又尖锐的鱼刺从鱼肉里拆出来，所以很容易卡喉咙。再加上同样大小的海鱼河鱼，河鱼的出肉率不如海鱼……
珍珠山的女人们不太爱吃河鱼。
就算有时候去后山的小河里捕了河鱼来，也多半来煮汤、再滤掉汤渣直接喝汤。
海鱼吃完以后，再用清蒸鱼的葱丝酱油来拌饭！
沾过鲜美海鱼的酱油也透出了极致的鲜甜，就用这种酱油拌饭，女人们相信自己也能吃上三大碗！
更别提，还有一道好看又好吃的青红椒鲜木耳炒腊兔肉了。
其实这道菜肴里的腊兔肉分量很少，而且腊兔骨多肉少，主要就是为了给菜肴提鲜的。
也就是清炒大白菜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清汤寡水的大白菜里被洒上几粒红艳艳的枸杞粒，看起来就格外不一样了。
还有这……
这冬瓜汤怎么这么鲜甜美味？
要是冬瓜滚汤都这么好喝的话，那全国的农民别的菜都不种了，光种冬瓜！
春芽忍不住问道：“这冬瓜汤里放了啥啊？咋那么鲜、那么好喝呢？”
瘦猴在一旁解释道：“甜甜让我去西边的沙滩那儿捡了点海螺和贝壳回来，这汤里有用油爆香了的海螺肉和贝壳肉……”
春芽她们再次啧啧称奇，心想这冬瓜汤看着寡淡，可能海螺肉贝肉又被切碎了，份量还不多，所以她们都没看出来这汤里居然还有肉。
不过，这也证明了，螺肉贝肉虽少，鲜味却大。否则也不会在根本看不见影子的前提下春芽满不在乎地说道：“共有就共有！我们在珍珠山也一样，有个狗屁工分啊……还不是多干一点儿就多一点吃的！”
红菱和其他婶子们也纷纷说大米，预计十天完成所有的秋收工作。！。

第231章
清晨六点,寝室长高甜甜用小锤子敲击一片铁瓦，发出了“咣咣咣”不甚嘹亮、但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春芽她们头一天才来到海鸥岛，经过切身体会、以及男人们的解释,已经大致明白了海鸥岛的作息。
比如说,知青们会在一天之中的四个时间段里,敲击这个小铁瓦。
——早六点敲击一次、是在提醒大家要准备了。早六点四十左右会再敲击一次、提醒大家早饭已经备好。
——中午十一点半敲击一次、提醒上工的人们要准备赶回来吃午饭。中午一点半左右再敲击一次、提醒吃过午饭正在歇午觉的大家，要准备去上工了。
——下午五点半敲击一次、提醒上工的人们要准备赶回来吃晚饭。
——夜里十点半敲击最后一次、提醒大家要早点儿休息。
于是,窝在男人怀里的春芽一听到咣咣的小锤子敲击铁瓦的声音、又听到男人老姚在她耳边轻声解释了这早铃声代表了什么……
春芽转过身，一脚把男人踹开。
——什么也不能阻止老娘下地干农活！
不过,她赤足站在地上，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后腰，回头瞪了一眼男人。
当初她就是看上老姚和她年龄相仿、性格老实巴交的力气还大,觉得两个人一块儿长长久久的过日子，总比她一个人卖力气干农活强。
那时的她还没有意识到，男人力气太大也不是好事。比如说，他很有可能会把几十年无处宣泄的精力全都花在她身上！
不过,也挺带劲儿的。
春芽横了老姚一眼，冷哼一声，飞快地穿好了衣裳。拿着脸盆子毛巾香皂牙刷牙膏漱口杯,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一出门,她就看到一块儿嫁到海鸥岛来的姐妹金梅。
春芽看了金梅一眼。
珍珠山上清心寡欲的日子，让金梅和其他姐妹一样，面上素来没啥表情。
但这会儿金梅脸色红润、嘴角含笑,眉梢春意绽放，手里也……像春芽一样，端着脸盆准备下楼去洗漱。
春芽打量着金梅，金梅也在打量着春芽。
半晌,姐妹二人卟哧一笑，低声聊了起来——
“要我说啊，这海鸥岛是比珍珠山强些，吃得好，住得也好……要不咱们也别等明年过年回去探亲的时候才说了，就现在……喊栀栀帮我们写封信回去，让其他的姐妹们也来……”
“这样的信你有脸喊栀栀写，人家栀栀还不一定有脸写呢！多丢人呀！回头信寄到了镇上，到时候姐妹几个拿着这样儿的信去找人看……那就更丢人了！”
“让红菱写啊！红菱识字儿！而且珍珠也识字的……”
“好，你让红菱写……那我问你，万一这样的信被人截胡了，我们现在隔得远，不用看人脸色，你让山上的姐妹们怎么有脸？”
“哎呀你说得有道理……”
两人边说边笑地下了楼。
宿舍楼的后边儿就是洗漱台——用砖石砌好的台子，表面糊了水泥、又被男人们用石头将水泥表面给打磨得比较光滑，当然也只是相对的。
早晚时分，大家在这儿洗脸漱口；其他时候呢就在这儿洗衣。毕竟傍晚时分洗了澡以后，摸黑洗衣看不清，就怕洗不干净。
春芽又和金梅议论起这个洗漱台来。
“这个洗漱台蛮好，高度正好，洗脸刷牙洗衣裳……完全不用弯腰！比起我们在珍珠山上，想要洗衣裳还得来回走上半小时去河边，然后蹲着洗、脚都蹲麻了……强万倍！”
“最最最好的是，海鸥岛的人不用天天去挑水回来用！你看，他们只累一趟，一口气修成了那么长的引水泄回来，这水就自动到家了！我们在珍珠山啊，是自己天天捱累，早晚都要去挑水……”
其他人也陆续从楼上下来洗漱。
春芽和金梅洗漱好，就去了食堂，本想帮帮食堂的忙——
不曾想，早饭已经全都一份一份的准备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饭桌上了。
她俩还眼尖地注意到，本来食堂里一共只摆了四张桌子，可坐40人的；这会儿应该是从仓库里又多搬了两张桌子过来，放在食堂的最后头。
那些桌椅应该是给一大队来帮忙的人的。
春芽和姐妹们扫了一眼已经摆放在饭桌上的早饭……
这么丰盛的嘛？
——每人都有一只白面大馒头、一只咸口的腊肉笋丝包子、一只甜口的红豆包子，每一只都白胖圆润，足有男人的半个巴掌大。另外每人还有一只带壳的水煮鸡蛋、一小撮炒腌菜和一大碗的甜豆浆。
春芽和姐妹们兴奋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海鸥岛到底有多富裕啊，这么好早饭……这也太好了！
这时，老姚他们也拖拖拉拉地走进了厨房，和女人们坐在了一起。
春芽小小声问她男人，“平时你们也吃这么好？”
老姚瞅了一眼早饭，如实说道：“平时也没这么好，但只要在是农忙时间，开春的时候插秧、秋天的时候收谷子……伙食就特别好。”
春芽拍了拍胸脯，心想幸好平时没吃得那么好，不然啊……恐怕就是地主家的伙食也不带这样的。
旁边的金梅也在问她男人，“那平时不忙的时候，早饭一般吃啥？”
金梅她男人罗叔答道：“平时的早饭啊，一般都会有一碗稀的，有时候是白粥有时候是豆粥，一个白面馒头或者包子，一个杂粮馒头或者包子。隔一天吃一个水煮蛋这样。”
姐妹几个瞪大了眼睛，心想那平时的伙食也不差呀！
这时候，栀栀也进了食堂。
见大伙儿基本上全都到了，她就简单地说了几句，“各位叔叔婶婶们、各位同志们、各位同学们……今天我们的秋收工作正式开始。一会儿一大队也会过来20个人，我们海鸥岛正式出10个人，5位婶婶和5叔叔……一共30人参与到秋收工作上来。”
“我们其他的人呢，今天上午、下午也会一同参与，主要是安排大家的工作、帮助大家适应好劳动……从明天起，知青不参与秋收，其他的叔叔们也回归到正常的工作当中来……大家明白了吗？”
春芽她们昨天参观了岛上的实验大棚以后，就知道了：栀栀她们平时的工作很忙，这一次又为了寻找李晴玉而离开那么久的时间，肯定有很多的活计要补上。其他的男人们要不就得照顾菜园子和家禽、要不就得一直不停地烧砖砌屋盖房子……确实人人都有活干，个个都忙不过来。
不过——
春芽有话说。
她举手发问道：“栀栀，那咱现场负责人是谁？”
栀栀笑道：“现场由春芽婶子和姚叔负责，一大队调度过来的人，也由春芽婶子和姚叔负责安顿。现场如果有事情解决不了的，来找我、找申书华都可以。后勤方面的事务，问傅明宇和高甜甜。”
春芽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了早饭。
馒头虽然淡口了些，但配上炒腌菜还是很美味的，吃上一口馒头夹腌菜，再喝上一口微甜香浓的豆浆……再也没有比这几样更搭配的了好嘛！
那个腊肉笋干的包子超级好吃！还有甜口的红豆包子……红豆馅儿甜蜜香软，也是好吃得不得了。
一口气将所有的早饭吃了个干干净净，春芽擦了擦嘴，站起身，豪气冲天地说道：“栀栀，我们先去地头看看。”
栀栀劝道：“婶子你别急，先休息一会儿。吃完早饭要休息半小时才能劳动，不然对肠胃不好。”
高甜甜也说道：“是啊不用着急，一大队的人还没来呢！”
“没事儿，我们从这儿走过去，再去地头看看，把责任划分一下……也差不多能过半小时了。”急性子的春芽说着，先是回楼上的房间里拿了擦汗的毛巾下来，然后又叫嚷着，让高甜甜带她们去库房拿农具。
高甜甜先把农具发放给她们，又让她们戴上草帽、戴上袖套、还给了她们一人好几个塞了草药的驱蚊香包，“婶子们把这些挂在胸前，缠在手腕上……能防蚊子叮咬。”
春芽爽利地笑道：“哎哟我们哪有你们小年轻的皮肉那么金贵！我们干地里的活计还干少了吗？来了你们这儿还怕起蚊子叮咬来了！”
高甜甜不听，守在仓库门口不放人走。非要她们和姚叔他们一个个戴上草帽、袖套，又一个个地把驱蚊香包给叔叔婶婶们佩戴好了，这才侧过身子允许她们离开了仓库。
春芽一众人来到了自留地。
一共在50亩需要收割的水稻和小麦，其中水稻30亩、小麦20亩。
——小麦是旱地，可以直接收割。
——水稻田要先排水。
栀栀一早说，今天海鸥岛上所有的人都会过来帮忙，其实就是过来干排水的活计。
因为水田如果不排水，人直接站在水田里收割，脚踩在半腿高的泥泞地里，不但会影响工作效率，腿脚还会因为泡久了水而起皱皮、溃烂。
排水其实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事儿。
因为海鸥岛的水田里养了不少的禾花鱼、泥鳅、泥蟹、泥虾、黄鳝什么的，想把水田里的水排尽，就得先挖一个新水塘，几条新的引水渠，然后挖开水田的田梗，让水全都排到新的泥塘里去，这样，小鱼小虾就顺水被引起泥塘里了。
春芽和姐妹们的农耕经验，可比男人们强多了。
她们商量了一下，很快就把所有的活计全都安排好了。
所以：
——第一天挖塘、挖渠，把原来水田里的水，全都引到水塘里去，同时捡鱼捡蟹什么的。
——第二天、第三天收割小麦，小麦有20亩地30个人干活，要依着春芽她们的速度，最多两天就能全部收割完，并且还要一边收割一边晒麦穗。但海鸥岛这么个情况，女人们也需要花时间熟悉。
——第四天呢，就机动处理，万一小麦的收割还没搞完就继续收小麦；小麦已经收割完了就准备动手收割水稻。
——第五天到第七天的时间全用来收割水稻。现在天气那么晴朗，水田放完了水再晒上四天，怎么也该晒干了。
30个人收获30亩水稻，如果是珍珠山的女人们，一个人一天就能收完一亩地；但她们现在毕竟只有5个人，男人们的力气是很大，但光有力气不懂技巧也是不行。再说了，也不知道一大队的人水平怎么样。所以就，计划30人花两天的功夫来收完所有的水稻好了……
这样，距离栀栀要求的10天时间就过去了7天，然后她们再花上几天的时间晒谷、打谷，同时处理已经晒干的小麦……
这10天时间看起来还挺紧张的。
春芽和姐妹们围着水稻田转悠了一会儿，选定了水塘的位置，准备开挖。
但是——
一大队的20人为啥还没到呢？
现场的男人们女人们全都看向了春芽。
春芽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开挖！”
他们才动手没一会儿，远远的就走来了一支队伍。众人又心想：哎哟这些大爷们可总算来了！
可当那支队伍们走近了再一细看，却是扛着锄头的栀栀她们？
春芽问栀栀，“一大队的人咋还不来？”
栀栀看了看腕表，摇摇头，“等他们来了再说，到时候我跟韦大群反映一下情况。”
于是，大家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二十来个人一块儿努力，清晨7点半一直到快9点半，大伙儿才终于挖出来一个大坑，可以暂时积一下水田里的积水。
终于——
远处又稀稀拉拉地走来了一支队伍。
春芽心想：这些一大队的大爷们总算来了！
结果当这队伍一走近——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
栀栀也皱起了眉头。
昨天韦大群信誓旦旦地说，今天会派20个壮劳力过来的……
为什么来者是20个打扮得光鲜体面的女人们？！

第232章
栀栀看着这一队来人,皱起了眉头。
再一数人数……
还正好是20人。
全都是女性。
其中一人，赫然就是第一生产大队、第二任生产队长韦大业的老婆张先花。
负责管理后勤工作的高甜甜也一块儿急急地赶了过来。
“栀栀，就她们来了,韦大业没来。”高甜甜对栀栀说道。
栀栀心下冷笑,面上却不显,“来了就好，各位……开始干活吧！”
张先花生平最恨的人,一是别栀栀、二是唐棠娘。
原因无它。
她的丈夫韦大业直到现在，还在省城接受双规调查！她是个农村妇女,啥也不懂，又完全没有一丁点儿的关于丈夫的音讯，只好哭哭啼啼地四处问人、求人……
最后有人告诉她说：“你男人刚愎自用,镇上那么多的领导几次三番都来提醒他超强台风马上就到了，结果他完全不处理……你看看，镇上那么多的生产大队，哪一家像你们似的？不但口粮尽毁、农田全完蛋,还闹出了人命！现在啊，没有韦大业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张先花听不懂。
她只知道：她男人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凭啥把他带到省城去,不还让她知道消息？再说了,这台风么是年年都有，今年特别厉害，她男人也管不了台风来不来、也管不着台风厉不厉害啊！要说到台风带来的损失,哪个生产大队完全没有损失呢？是，她们一大队蒙受的损失最大，但那也是因为她们最富裕的原因啊！搁着第十、第十一和第十二这三个穷得连裤子都没有生产大队，根本没有粮食,又怎么会受损失呢？
就，很不服气。
昨天张先花听到代理生产大队长韦大群说，要派20个人来海鸥岛帮忙收谷子？
张先花仔细想了想——就凭海鸥岛上的那几个和小猫一样的女知青，当初她们种那几十亩地的时候，听说就是请了第十、第十一生产大队的人帮忙种的！
难怪现在海鸥岛来求人帮着收谷子呢！
张先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她决定趁这个机会来海鸥岛教别栀栀做人。
于是今天一早，当韦大群准备带上20个壮劳力来海鸥岛帮忙的时候……张先花赶去撒泼、寻死，终于逼着韦大群把20个壮劳力给换成了……张先花和她的一帮亲戚与好朋友们。
就这样，张先花一众气势汹汹地驾着船儿赶了来，可一上岛，她们就愣住了。
——乖乖，也就是一年多没过来正义岛和海鸥岛，结果，海鸥岛现在被建设得那么好？漂亮的二层小楼、许多宽敞高大的仓库……海鸥岛知青食堂里的早饭还那么丰盛！
张先花就更加忿忿不平了。
哼，她们一大队现在就吃糠咽菜！结果这些海鸥岛的知青一个个弱鸡似的！废物似的！他们就天天这样吃香的喝辣的？
一大队的女人们在张先花的带领下，疯狂地将桌上20份早饭全都吃完了。
这些饭菜，其实是按照壮劳力们的胃口来安排的。一般的女人……也就是同样干农活、而且出力不比男人少的春芽金梅这样的人，她们能吃完。张先花她们以前在一大队的时候，因为生产队里的壮劳力多，女人们从来不下地干活，胃口当然也就没那么大了。
她们根本吃不完，可她们已经闹了好几个月的饥荒，这会儿看到白胖的包子馒头，看到水煮鸡蛋……
她们就像不要命了似的，拼命往嘴里塞吃的！
实在撑不下了，就歇一会儿，起来走几步，然后继续吃。
就这样，张先花她们从上午八点半一直吃到了九点半，勉强将所有的早饭全都撑着吃进肚里，这才慢悠悠的来到了田间地头。
这会儿听到栀栀让她们干活？
张先花凉凉地笑道：“栀栀啊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人刚吃饱饭啊是不能马上干活的！”
栀栀盯着张先花，笑了笑，没理她们，倒是吩咐起自己人来：
“春芽婶子，麻烦你给一大队的壮劳力们安排一下活计。”
“甜甜，麻烦你通知食堂，暂停一大队壮劳力们的所有伙食。”
“丽娟，等春芽婶子把任务布置给一大队的壮劳力们以后，麻烦你计算一下，按我们一天六顿的伙食、以及壮劳力一天二斤大米的报酬，她们今天要做多少活计才能够得上被她们吃掉的早饭。等到她们做完了相应的工，抵掉了那顿早饭以后，我们才能给她们吃下一顿……我再提醒你一次，一天二斤大米的报酬也应该要计入在内。”
春芽、高甜甜和方丽娟齐声应喏。
张先花愣住。
“你说啥？”张先花疑惑地说道，“要先干完活、才能让我们吃下一顿？”
栀栀表扬她，“真看不出来呀先花大婶，你居然听懂了我说的话……对！没错儿，就是你说的这样儿！”
张先花：……
“凭什么？！”张先花炸了。
栀栀先是挥手，示意大伙儿继续干活，然后轻轻松松地回答张先花，“就凭你们没干活呀！”
张先花，“你！你、我……我们是**的无产阶级兄弟姐妹！我们、我们就是要在同一个集体的大锅里吃饭！”
栀栀轻飘飘地说道：“你们是第一生产大队的，我们是第十二生产大队的……谁跟你是同一个集体的啊！”
张先花愣住。
而那一边，春芽已经在跟张先花说起了一大队的壮劳力们要干些啥了。
张先花理都不理春芽，当然也完全没有听进去。
春芽也不以为意，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通之后，吩咐大家，“同志们，我们们来拉个号子吧！大家一块儿好好使把劲儿！”
众人齐齐大喊：“好！”
栀栀也笑道：“姚叔……来拉个号子哟！”
姚叔嘿嘿笑，“好嘛，那来拉一个嘛！一二三四嘿哟嘿哟……二二三四嘿哟嘿哟！三二三四……”
在姚叔的带动下，他喊一二三四，大伙儿就笑着喊嘿哟嘿哟……
这劳动的号子一唱响，海鸥岛上的人们挥锄头、舞铁锹的动作就愈发有力而且划一整齐了起来。
劳动场面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一大队的其他妇女们扯了扯张先花的衣角，“先花姐，咱们怎么办啊？”
张先花虽然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却从没干过地里的活。她今天来，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帮海鸥岛干农活，她就是为了教训别栀栀而来……
于是张先花理都没理那个拽她衣角的姐妹，清了清嗓子，说道：“别栀栀！你一个年轻姑娘家家的，你学什么大领导大干部的样子？超强台风来的时候你还学人样子跑去我们那儿教训我们当家的！你要不要脸啊？哪个女人像你这样儿抛头露面的？”
栀栀说道：“先花大婶，照你这么说，女人就应该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张先花，“安份守己这是女人的本分！”
栀栀笑道：“海鸥岛是我家，我现在就呆在我家里，我哪儿也没去啊……倒是你，既然放着新时代的劳动女性不当，要去当旧社会的小脚女人，那你今天来海鸥岛干什么？难道抛头露面的那个人不是你？”
张先花怒道：“你——”
这时，在厨房帮厨的叔叔挑着担子过来送上午的加餐。
加餐也简单：就是一大桶的金樱子果汁，外加一大桶的盐烧土豆。扁担上还用细麻绳将知青们与叔叔婶婶们的搪瓷杯子全都串了起来。
“来来来——”
来送加餐的叔叔也是个爱开玩笑的，他叫喊了起来，“劳动人民们，快点来喝点儿果子水儿，吃块盐烤土豆吧！歇口气再干活！”
春芽还不乐意呢，“这才干了多长时间的活，怎么就休息了？”
女知青们笑眯眯地拉住她，“婶子！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你得听！让你休息一会儿，吃点儿东西喝点儿果子水儿，才有更多的力气继续干活嘛！”
说着，女知青们把新来的婶子们拉上了田梗。
送加餐的叔叔给大家倒果汁、分盐烤土豆。
张先花一众目瞪口呆地看着海鸥岛众人坐在田梗上喝果子水儿，吃盐烤土豆。
尽管她们刚才被丰盛且量大的早饭给撑得半死，但此刻萦绕在鼻端的金樱子果汁的甜蜜香气，以及盐烤土豆的香气……
还是让饥饿了三个月的她们红了眼。
“给我们也来点儿盐烤土豆和果子水儿吧……”张先花舔了舔嘴唇，说道。
送加餐的叔叔早看张先花她们不顺眼了，只是张先花她们吃早饭时候，他还不晓得栀栀的态度。现在高甜甜已经向他明确转达了栀栀的话，那他为啥还要惯着这些傻婆娘？
“没你们的份儿！快滚！”送加餐的叔叔直接开骂。
与此同时，见张先花已经伸出了爪子想去拿盐烤土豆？
叔叔一巴掌拍了过去——
“啪！”
张先花的手背结结实实地捱了叔叔一巴掌。
叔叔也是个干重活的，手上劲儿大。
张先花被痛得半死，见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了起来，她眼泪汪汪地瞪着叔叔骂道：“真是个不讲道理的海盗！”
叔叔回骂道：“老子是海盗又怎么了，老子抢你爹骨灰了？你特良的才是强盗呢！你抢我土豆了！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你别狡辩！哼，放着良家妇女不当你当强盗抢土豆！难怪你和你男人睡一个被窝呢……坏都坏成了一窝！”
张先花气极了，“我、我……刚才不是你说的，劳动人民快点过儿来喝果子水儿吃盐烤土豆？我不是劳动人民？”
“你劳动了吗？你怎么劳动的？是你早饭吃太多辛苦你了？还是你在这儿站了一个多小时委屈你了？”叔叔骂道。
张先花，“我、我……”
洪禾禾大声说道：“先花大婶，你们一大队很富裕的，哪里看得上我们海鸥岛的果子水儿和烤土豆呀！啊我知道了，是因为你男人作为村干部不作为、不带领村民和生产大队里的队员积极预防灾害的到来……所以你们一大队遭了灾，所以你男人才会被拉到省城去接受调查……是这样，你们全大队四千多人不但没了口粮，连果子水儿和土豆都吃不上了吧？”
“你——”张先花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跟着张先花一块儿来的一大队女人们里，也有不那么虎的。
张先花的表姐也嫁到了一大队，平时和她关系好，这次也来了。可张表姐心思活泛，先是在海鸥岛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现在才上午十点半，居然还有加餐？
于是张表姐就说道：“我们来都来了，就、就入乡随俗嘛！”然后又转头问春芽，“姐妹，刚才你说……我们一大队的人要干些啥来着？”
春芽没理张表姐，却扬声叫嚷道：“丽娟儿啊！”
“我听着哪，春芽婶子你有话就说。”方丽娟也大声回答道。
春芽说道：“所以关于劳动任务的话，我刚才可是已经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要是谁再让我多说一遍呢，那就……扣一个馒头！记着，可是不扣一个人的一个馒头。而是20个人，每个人都扣一个……丽娟儿你可以把这账记好了噢！”
“哎！”方丽娟大声答道，“好嘞，我记下了！”
吓得张表姐赶紧说道：“不不不！不劳烦你再重复一遍了，真不用了……我们几个再想想，再想想……哈哈哈哈我们肯定可以再想得起来的。”
十来个一大队的女人们凑在一块儿努力回忆，总算把之前春芽布置的任务记起了七七八八。
这时，海鸥岛的人们已经就着香喷喷的盐烤土豆，喝完了酸酸甜甜的果子水儿，肠胃得到了食物里淀粉与糖分的滋养，身体也得到了片刻的休息，再次觉得浑身是劲儿。
众人就在春芽的带领下，挥着锄头、铁锹开始继续干活。
又由于现场劳动的人民既有春芽等5位新加入的婶子，也有栀栀和李晴玉这样娇小柔弱的姑娘……
这就给了一大队的女人们一种“你行我也行”的错觉。
她们也挽起了裤角，跳下田梗，拿过锄头——
！！！
这锄头为啥那么重？！
——锄头都是生铁造，再加上结实的长木柄，光是一把锄头就有近三十多斤重！
栀栀和李晴玉也扛不动锄头。
所以她俩干的活计，就是用小锄头把大家挖松动的土全都扒拉进簸箕里，再把装满泥王的簸箕送到一旁摆成一排的空箩筐那儿，将簸箕里的泥土倒进箩筐。
有专门负责运土的叔叔们会过来，用扁担将装满了泥土的箩筐挑到大坑旁边去，把筐里的泥土倾倒出来……再把空箩筐送回到固定的地方。
现在，张表姐等人拿过锄头以后，才知道骑虎难下，不由得一脸的尴尬。
张先花却盯着春芽等人看了半晌，奇怪地问道：“诶，你们是谁啊？”
姚叔答道：“她是我的媳妇儿春芽。”
“什么？”张先花失声惊呼，然后惊恐地瞪着春芽，“你、你你你……你是他媳妇儿？”
春芽挑眉，“怎么了？我不配当他媳妇儿吗？”
张先花，“他、他是土匪！是海盗！你、你居然敢嫁给这种男的……你自己也不是个好货吧？”
春芽大怒。
她最恨的就是持有张先花这种思想和言论的女人，都是女人，但也正是这样的女人，伤害起女人来，才是最最最狠的。
“我男人是土匪、是海盗？那你让派出所来抓他啊！既然没有公安来抓他，那就证明着他没有犯法！他是好人！那你男人是什么人哪？”春芽反问。
张先花，“我男人是生产队的大队长啊……”
洪禾禾卟哧一笑，“是前大队长，现在已经被抓了！”
张先花的脸色顿时涨红如猪肝。
春芽冷笑，“我男人老老实实在这儿陪着我干农活，你男人作奸犯科被抓了，让你在这儿厚着脸皮找别人要吃的……你还有脸说我？”
张先花呆了一呆，“哇”一声哭了，“你们！你们……你们欺负我！”
然后转身跑开。
其他的一大队女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她们倒是很想留下来干农活。
可不光锄头扛不动，铁锹她们也扛不动！
张表姐把一大队的女人们聚拢来，低声嘀咕——
“咱别跟着先花发疯了，这海鸥岛的人啊，咱不能得罪！”
“对，那场台风毁了我们一大队一半儿的水田，剩下的一半儿水田也早就已经收完了。现在生产队里的壮劳力都没活儿干，大群也是往海鸥岛跑了不知多少次，才争取到这20个名额的……你们想想，这儿的伙食开得多好，而且一个人一天还有二斤大米的报酬呢！”
“我也算是想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先花说的什么海鸥岛的人根本收不了谷子全靠外人，你看看她们啊，男的女的都干得热火朝天的！这其实是……栀栀在想着法子贴补我们一大队呢！”
“对对对，我也是这样想法！我们也是蠢，听了先花的挑拨……你们想啊，韦大业又蠢又坏，他婆娘又能好到那儿去？诶，反正以后啊，我是再也不会听她的了！”
“先想想现在怎么办吧！”
“我们别得罪栀栀她们，然后留两个人下来陪着她们说好话，其他人赶紧回去，再把生产队里的男人都叫来！要不然啊，万一别栀栀她们上其他生产队去调来人手，岂不是到嘴的鸭子飞了？”
“哎，好，那你们走，我和燕儿留下。你们走的时候把张先花也带走，免得她留在这儿坏事儿！”

第233章
第一生产大队的女人们“押着”张先花,划着船儿急匆匆回到村里，火急火燎地去找韦大群。
“大群，你赶紧派20个壮劳力上海鸥岛去帮忙收谷子啊！”
“是啊大群,海鸥岛上的伙食可好了！那些活计听起来也很轻松的……”
“大群,我们女人干不了那些活但是你们男人能干,快去吧！”
“哎呀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别磨叽了你赶紧去吧！”
“是啊要是去晚了，别栀栀去别的生产队请了人来,那我们岂不是亏了？”
结果，韦大群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转身离开。
女人们面面相觑。
这、这是怎么了？？？
韦大群往腰后插了一把斧子，招呼着几个男人往后山走，“咱们走,上后山砍几棵树回来，把那鸡圈修一修……”
女人们见他要走，又听他说要上山去砍树？
她们急了——
“大群！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砍什么树！”
“是啊砍树修鸡圈啥时候不能干？现在秋收重要啊！”
“上海鸥岛去干活，一天能吃上六顿,还一人一天给二斤大米，20个人干10天就是4百斤大米！是不多但也足够整个生产大队吃上一天粥了！在说了，那20个出去干活的人能吃饱……而且他们出去干活了,这10天里,咱们大队就不用管他们的口粮……”
“就是啊！”
“大群你到底会不会管啊？”
韦大群火了！
他一句一句的反驳女人们，
“我没有安排20个壮劳力上海鸥岛去帮忙收谷子吗？”
“去海鸥岛帮工，跟着海鸥岛的人一天吃六顿,一人一天二斤的报酬，我能不知道？这就是我去跟栀栀谈的啊！”
“本来我就已经跟栀栀说好了，今天派20个壮劳力过去，是你们这些女人在这儿赖地撒泼非说你们要去的吧？我说不让你们去,你们一个个儿的给我哭给我闹，说要去上吊！”
“呵，现在你们又回来了，说我不是个男人，说我磨叽？”
说到后来，韦大群越说越气恼——
“老子又不是生产队大队长！老子只是个代理大队长！明天我就去跟镇长说，这代理大队长我也不干了！”
“从明天起，换成你们来当大队长，谁不听你们的你们就去谁家门口上吊！我今天就上后山去砍村，先在我家门搭个高架，方便你们、也欢迎你们来我家上吊！”
女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哎呀大群啊，你这样可不行……”
“韦大群你是男人诶，怎么跟我们女人一般见识呢？”
“就是，气量也太小了！”
“还是以前大成在的时候好哇！”
韦大群毫不示弱地回嘴，
“今天一早你们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说，妇女也是半边天！怎么现在就变成了男人不能跟女人计较了？”
“你们怀念韦大成当生产大队长的那时候……没问题啊，他被判了六年，所以你们就不吃不喝不干活的一直等到他出来呗！啊对了，就算韦大成刑满释放回来了，他也会因为有案底而不能当村干部和生产队干部……那你们是不是要去死？”
说着，韦大群直接扭头上了山。
女人们见他动了怒，说出来的话还那样不留情面，都有点儿怵，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韦大群直接上了后山。
可想着一天六顿，外加一天二斤大米的报酬……
女人们还是心有不甘，便去找了其他的大队干部。
结果——
在村里找了一圈儿，竟然一个村干部都没看见？
女人们后来想想，才隐约记起来，好像大队干部们全都跟着韦大群上山砍树去了。
张先花冷哼一声，转头冲着女人们说道：“看到没有，某些人呢，关键时刻就撂挑子了！唉，到最后，还不是要靠我们大业的关系，你们等着啊，我去找人！哼，凑齐20个男人还不容易么！我们大队足有4千人……”
不过，还真是挺不容易的。
尽管在这段时候，一大队的劳动任务并不重，但在昨天之前，大家还是接受了代理大队长韦大群的领导。都已经快中午了，这个点儿所有的壮劳力都在外头，干昨天韦大群事先安排好的活计。
现在村子里根本就没有壮劳力。
张先花跑了好几圈，别说二十个男人了，连十个男人都凑不齐。
而能找到的十个男人里，还有四人对张先花抱有极大的敌意——他们的至（近）亲在七月的那场台风里，遇上塌房事故失去了生命。所以他们只要一见韦大业和张先花，就是要讥讽、要骂人的，怎么可能听她的呢？
张先花也捱了一肚子气，最后赌气说道：“这些本来是大队干部的事，和我有什么相干，我一个妇道人家，我可管不来这些……”然后就气乎乎地回家去了。
跟着她在村子里跑来跑去的女人们见她也撂挑子不管了，很生气，议论纷纷——
“你们看看，这根本就是她挑起来的事，结果她现在说不管了？”
“就是，要不是她要我们跟着她去闹事儿，大群一早就派了20个壮劳力去了海鸥岛，何必节外生枝搞出来那么多事？”
“也是我蠢，以后我在不听她的挑拨了！”
“我也是，应该一早就看穿她的真面目了……”
“算了算了既然大家都不管啊，那我也不管了！我一不是领导二没有能力，我能怎么办？哎我回去了！”
……
于是女人们各自作鸟兽散。
==
说回海鸥岛那边儿。
海鸥岛上的劳动场面……
虽说人不多，气氛却是超级热烈的。
春芽对栀栀说道：“栀栀你就听我的吧！这50亩地啊，咱不找外人来帮忙，你们知青也忙你们的去……就我们10个人，你给我15天的时间，我一样给你全部都弄好！”
栀栀笑道：“之前我和韦大群谈好的，让他调20个人过来一块儿干活，其实是在贴补他们。既然他们不需要……那就算了。”
一大队的女人们回去了18个，只留下张先花表姐和另外一个女人还呆在这儿，本意是想说上几句好听的讨好一下栀栀她们，在拖延时间直到一大队重新派20个壮劳力过来……
现在她们亲耳听到栀栀所说，忍不住老脸通红。
——原来栀栀真的是在贴补一大队啊！那她们刚才还跟着张先花在这儿作天作地！
栀栀又对春芽说道：“10个人花15天的功夫收50亩地的粮食，这任务还是太累太重了，咱们也不是人手不够……没必要忙成这样，所以呢，一会儿我让小猴子去隔壁正义岛说上一声，隔壁的叔叔爷爷们过来20个人……”
“春芽婶子，隔壁的叔叔爷爷们力气不小，但对于种田和收割，恐怕没有太多的经验，你好好带着他们干活，要教会他们。回头正义岛上也有几十亩地要收割……”栀栀交代道。
春芽一听，立刻爽快地说道：“好咧！也不是我想逞强，主要是呢这干活干习惯了我闲不下来！也不闲着，就怕一闲下来，把人养懒了以后我就变成了懒婆娘！”
栀栀大笑，“婶子别担心这个……咱们海鸥岛和正义岛啊，有的是活计给你干！我就大概跟你说说吧……”
春芽她们一边干活，一边竖着耳朵认真听。
栀栀就把海鸥岛、正义岛下半年要做的活计一一说了。
——海鸥岛秋收之后，还会在种一季实验水稻和小麦。
——隔壁正义岛上的水稻田和小麦田还没收割呢，收完以后还有新的种植计划。
——正义岛上还要修房子，要修榨油坊、要修水碾坊。
——海鸥岛这边儿还有大量的基建工程没有开始。
——双岛都要向其他的生产大队学习，为防台风，必须要种植防风林。
——第十二生产大队马上就要办队社企业了。
……
听到栀栀简单的讲了讲，春芽两眼放光，连忙说道：“那我懂了！所以咱们现在的情况就是……事情多，但是人手不够呗！不能把太多的精力放在收割上！必须要速战速决，以节省人力来干其他的活！”
“是这么个道理。”栀栀含笑说道。
一大队的张表姐听了，心头直发热，连忙蹲在田梗边说道：“栀栀啊，我们一大队人多！你有什么活计……都交给我们来做嘛！”
栀栀冷笑，“我可请不起你们一大队的大佛。”她转头扬声说道，“明宇？”
傅明宇站直了身子，扶着锄头手柄说道：“啊？什么事儿！”
“明宇啊，明天你拿着我和韦大群签的雇佣协议去一趟镇上的司法中心，就说我要上法完去告第一生产大队违约，并且不接受调解，看看司法中心那儿需要我们提供什么资料，在就是这事儿什么时候能处理，我们时间宝贵，不能等太久的！”
傅明宇，“那我明天去问问呗！”
蹲在一旁的张表姐愣住。
“哎呀多大件事啊，”张表姐连忙说道，“栀栀你不要生气嘛，我们、我们大队的壮劳力马上就到……这、这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还打起官司来了！”
栀栀笑道：“张婶子，我们的事情多着呢！也没那个精力来扯皮。之前我们两个大队签订了协议，所以就按协议要求来嘛，你们违约，你们捱罚；我们违约，我们捱罚……这很公平的！”
张表姐急了，“哎呀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还有违约这种，哎我们也快点回去找大群吧！”
这两人也急急地走了。
海鸥岛的人们继续劳作。
大塘挖好了，就等着将水田里的水全都排出去……
春芽和栀栀商量了一下，建议提前吃午饭，下午早点儿开工，“要是只是很单纯的放水，倒是简单，挖开田梗做出一条沟，水就自动流出去了。我们只需要巡视一下，看看哪里的积水被困住，拿着锄头整一整就好……”
“但现在麻烦的是，咱们水田里还养了那么多的鱼、虾、蟹，还要抓这些鱼虾蟹，那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哩，也不晓得一个下午抓不抓得完。要是一下午抓不完，天黑了看不见了……怎么办？到时候水放干了，那些鱼虾蟹被困在稻田里出不去，岂不是死了、臭了？”
栀栀觉得有道理，听从了春芽的意见，让瘦猴先去食堂报信儿，然后在去正义岛报信儿，让叔叔爷爷们吃过午饭就过来帮忙抓鱼虾蟹，来得人越多越好。
午饭时分，大伙儿一块儿聚集在食堂吃饭。
坐栀栀身边的，一个是洪禾禾、一个是傅明宇。栀栀对洪禾禾说道：“禾禾，这一顿饭你容冶换个座位好不好？我想和他说说事儿。”
洪禾禾当即端着自己的饭碗菜盘子汤碗，去隔壁桌把陶容冶换了过来。
陶容冶忐忑不安地坐在栀栀身边。
栀栀却有些出神。
她捧着饭碗默默地吃了一会儿饭，转头看了一眼，朝着陶容冶露出了一个笑容，“容冶，我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去第一生产大队当大队长？”
此言一出，全场惊呆。
陶容冶顿时就急了，“我、我在海鸥岛还有学习任务和科研任务呢！海鸥岛才是我的集体！”
栀栀笑了笑，“我就是问问，你要是不想去……那就当我只是问了一句而已，不用太紧张。”
隔壁桌的洪禾禾忍不住问道：“栀栀，你为啥要让容冶去一大队当大队长呀？一大队人那么多，人际关系过于复杂，本地人都胜任不了，容冶能胜任吗？一大队的人愿意服气他么？”
栀栀说道：“禾禾问的问题已经很全面了……容冶，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陶容冶心乱如麻，“我、我……”
栀栀笑道：“那我就先来回答禾禾的问题吧！”
“第一，为啥要让容冶去当第一大队的大队长？因为第一生产大队很快就会群龙无首了……你们想一想，从韦大成到韦大业，在到现在的韦大群……韦大群的脑瓜子很灵活，但吃亏在他在一大队里的人脉不行……”
“我想让容冶去当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有两个原因。首先是，我们马上就要办社队企业了，当然我们正义岛和海鸥岛的实力不弱……但要真正说起大面积种植来，我们双岛就是毛毛雨，关键还得靠一大队，他们人多、地多。”
“你们可能也想说，我们和南瓜岛、东陵岛的关系不错啊，也可以找他们……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因为南瓜岛和东陵岛上的可耕种面积已经到了极限，他们能养活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不可能为我们的社办企业提供任何帮助。”
“在就是，如果我们联合了南瓜岛和东陵岛的话，其实是在释放一个很不好的信号，那就是要和一大队对抗。但事实上，一大队的体量在这儿呢，我们十一支生产大队联合起来，也未必能竞争得过他们。在说了，我们都隶属于南陵镇，又为什么要分化自家无产阶级兄弟姐妹？只要我们拿下了一大队，让一大队成为我们社办企业的生产种植基地……其他的生产大队自然而然也会……不说加入吧，也肯定会跟风。”
“其次，让容冶去当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也是出于我的私心……全国知青千千万，我总是希望我的小伙伴们，每一个都是最最最优秀的！容冶，这是一个……脱离我、独自成长的好机会，也是一个可以和我平起平坐的好机会。容冶，我了解你，知道你有才华有能力，只是不够自信而已。当然了，我也充分尊重你的意见。”
“现在我来回答禾禾的第二个问题，容冶能胜任吗？这个问题，其实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容冶的工作学习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除去不爱说话、不喜欢沟通之外，容冶的工作能力比谁差？他的统筹能力是强于我的……大家认可吗？”
众人全都默默点头。
海鸥岛上的知青们并不多，经过长期相处，大家已经很了解彼此，并且有着不约而同的约定俗成：
——栀栀是海鸥岛上的总负责人，她脑瓜子灵活，有抱负，敢说敢做。
——陶容冶是栀栀的左臂右膀。在所有人里，只有他的眼光、他的想法能够跟得上栀栀的思维。也是他，会把栀栀那仿佛如天马行空一般的想法放大、落实、细化，才能让其他小伙伴觉得：啊，原来栀栀想做的事情看起来那么大，但其实也不是特别的复杂，我们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傅明宇也是栀栀的得力助手，但他是个行动能力特别强、但思想和主意弱于行动能力的人。也就是说，只要是栀栀交代他去做的事，他完成得很好，总能超出大家的预期。但要是栀栀没有交代他，他自己是想不到要去做这件事的。
——龙强也很有管理能力，但由于过去的经历，他是不愿意出风头的。所以栀栀常会让他管理本岛事务。
——申书华的各项能力略输于陶空冶和傅明宇，但也是很可靠的人。想到这儿，大家不禁心想：如果内向沉默、实力强大的陶容冶去一大队自立门户了，申书华接替陶容冶成为栀栀的左臂右膀的话。那么假以时日，申书华也会很快成长起来的。
这就是海鸥岛目前的隐形管理者的基本情况。
这时，栀栀含笑看向了众人，说道：“现在我来回答禾禾提出的第三个问题，也就是最后一个问题……第一生产大队的人愿意服气容冶吗？”
“所以我们才要准备胡萝卜和大棒呀！也就是说……我们在恩威并施。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让明宇去起诉一大队违约的原因所在。在就是，容冶身后的支持力量，是正义岛、是棠娘、是我别栀栀，是南瓜岛和东陵岛，是南陵所有的知青们！现在，你们觉得容冶的靠山硬不硬？第一生产大队的人，服不服气他？”
知青们齐齐点头。
陶容冶已经习惯性地继续顺着栀栀的想法，往下延伸，“……一大队人多，足有四千人，我一个外来者，确实不好管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知青集中起来，让知青参与管理，和本地的干部一起起个带头作用来带动老百姓……”
“同时，一大队的民风其实是不太好的，我们应该征得镇政府的同意、得到镇政府的支持……借着开办扫盲班的理由，教村民识字脱盲，趁机纠正他们很多的不良风气。”陶容冶喃喃说道。
栀栀冲着陶容冶微微一笑。
陶容冶突然回过神来，看着栀栀，表情复杂。
一旁，洪禾禾和小伙伴们叽叽呱呱地议论了起来，
“其实我也觉得，容冶的工作能力很强，就是嘴笨了一点。”
“我也能理解容冶啦，是我的话，我也舍不得离开海鸥岛啊！”
“可以白天去一大队上班，下班以后在回来和我们一起学习嘛！”
“对对对，这样挺好的。我主要是舍不得容冶离开我们……”
“现阶段确实舍不得让容冶离开，但我也赞成栀栀……如果有机会可以证明自己的实力，又能为国为民，发光发热的话，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有机会就去试试嘛，反正有海鸥岛给容冶兜底……容冶，你别怕啊，我们都是你的支持者！海鸥岛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一家人！无论你遇上什么麻烦，我们都会帮着你一起想办法的！”
小伙伴们越说越慷慨激昂、也越来越热血沸腾。
陶容冶赤红着眼睛看向栀栀。
他握紧双拳，点点头，“栀栀，我、我愿意试一试。”！

第234章
吃过午饭,海鸥岛继续开始秋收工作。
这时，隔壁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也乘坐着小船儿赶来助阵。
此时所有的稻田至少有一处田基被挖出一道浅浅的缺口，稻田里的水正疯狂地顺着人们上午挖出来的小沟流出。
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被分成了几个组：
一部分人拿着锄头站在田间巡视,哪块水田的积水退不了,就下去检查一下,看看是哪儿被堵停顿。
一部分人拿着脸盆和网兜，下田去捡鱼虾蟹。
一部分人站在岸边,等捡鱼虾蟹的人装满了脸盆和网兜以后，转移到田埂上的木桶里,他们就赶紧把装满了鱼虾蟹的木桶挑到食堂那儿去。
一部分人直接在食堂那儿等，等着负责运送人将一桶桶鱼虾蟹挑回来，大家就忙着一块儿加工……
霎时间,现场忙得热火朝天！
刚开始的时候，大伙儿还各就各位，拿锄头的四处巡视；负责运送的站在田埂上……
大伙儿全都眼睁睁地看着负责下田抓鱼的伙伴们嘻嘻哈哈大笑。
后来大伙儿全都忍不住了，也全都加入了捉鱼虾蟹的队伍里。
——稻田里的禾花鱼基本长不大,最大的也就巴掌大，七八两重左右；小一点儿的只有四五两重，胜在数量众多。而且水位一下降,这些禾花鱼在水里蹦跶得厉害,很容易让人一手一只地捉。
——禾蟹的个头其实不小，只只都有碗底大，但它们潜伏得比较深。必须要等到水位降下去以后,它们在稀泥里露出呼吸孔……只要一看到有排列整齐的两个小孔，那十之八｜九下边儿就躲着一只禾蟹，一手下去、一摸一个准儿！
——泥虾就是小龙虾，海鸥岛上原来没有。去年栀栀在林市做生意的时候看到有人卖,花了点儿钱让人捉了十来斤活的回来，带到海鸥岛上的时候已经死了一半，剩下的被她放养在稻田里了。这些小龙虾最有意思的就是，总喜欢在靠田埂边的地方，打上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一个洞里住一窝。一窝多有的十来只，少也有四五只……
——另外还有泥鳅、黄鳝、田蛙、甲鱼、鲶鱼这些，它们的数量不如鱼虾蟹多，但产量也不错。
叔叔伯伯们甚至还空手抓了十来条水蛇！！！
一时间，田间地头时不时爆发出各种各样热闹地尖叫声——
“哎哟我的妈我掏到泥虾的老巢了！快快快——我去，泥虾都跑了你们快来！”
“在哪在哪！我来帮你！”
“好一条黄鳝！这条黄鳝可以哟，那么长、那么肥！”
“大哥你抓的这是一条蛇啊啊啊啊！！！”
“你们快来看！这禾花鱼和螃蟹咬一块儿了！”
“我看看我看看……”
“哎你们来看这是啥子鱼哟怎么那么肥的？”
“这个啊……是鲶鱼啊！这个好哇，很好吃的！”
“甲鱼？为什么我们的田里会有甲鱼啊？我们从来都没有放过甲鱼进去啊！”
“那就是生态好了，甲鱼自己找来的……”
田间地头这儿热闹非凡，食堂那边，也是人人都忙得满面喜气。一桶又一桶从地里送来的各种水产，需要先一一分类，禾花鱼放在一个大桶里，禾蟹放在一个木桶里，小龙虾放在一个大盆里……
其他的数量少一些的泥鳅、黄鳝、田蛙、甲鱼、鲶鱼和水蛇什么的，也要分开放，而且处理的方式也完全不一样。
禾花鱼一出水就容易死，所以需要马上处理。
禾花鱼的处理方式是立刻剖杀、刮鳞、清洗，晾到水分半干，再在鱼身上抹盐，在太阳底下晒干。晒干的禾花鱼会失去腥气，又与晒干的海鱼是完全不一样的风味。
剖杀产生的鱼肉脏也不要浪费，直接烧开水煮熟了再晾凉，当成鸭子的晚饭。
禾蟹和小龙虾洗刷干净后直接宰杀了当作今天的晚餐！虽然目测禾蟹和小龙虾的数量不少，估计至少也有三四百斤左右，但毕竟是双岛一共近三百人吃饭，这些菜其实是不够吃的。
泥鳅、黄鳝、田蛙、甲鱼、鲶鱼这些呢，生命力比较顽强，大伙儿留作明天的午饭。
大伙儿从中午一点，一直忙到下午五点左右，所有稻田的水被全被放干，该抓住的鱼虾蟹和其他水产品能抓的全都抓了回来……
任务基本完成。
海鸥岛虽然建设得比正义岛要好些，但和正义岛相比，还是显得有点儿小了。
于是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先行回岛。
海鸥岛的人带着大米、食材和各种调味料过那边去煮饭。
栀栀让新婶子们抬了一大桶活蹦乱跳的鱼虾蟹、泥鳅、黄鳝、田蛙、甲鱼、鲶鱼这些东西，送到了山下的军营那儿。
之所以派她们去，也是为了让大兵们认一认她们。
军营里的炊事员看到这么生猛的河鲜，高兴坏了。
不过，大兵们一般都不太愿意拿老百姓的东西。
既然婶子们给了他们那么一大桶……目测至少也有四五十斤重的各种河鲜，于是大兵们就问婶子们，想要什么样的回赠？
婶子们也没客气，跟着炊事员去看了看他们的小仓库，最后选了干辣椒、桂皮、八角、小茴香、孜然、草果、豆豉、豆腐乳、豆瓣酱这些常见香料和调味品。
大兵们觉得婶子们太亏了，硬塞了半袋差不多三十来斤的面粉给她们。
他们的热情，让婶子们感到高兴。
婶子们高高兴兴地扛着东西回到了山上，把半袋面粉和多余的调味料放下，带上新淘换回来的调料，兴冲冲地和知青们一块儿坐船去了正义岛。
到了正义岛以后，5位婶子们这才开始打量起这个……让她们的丈夫们已经住了二十来年的地方。
栀栀亲自领着她们到处去逛。
先去了正义堂。
“这里是棠娘住的地方，不过她现在不在……如果她能认识珍珠的话，我相信她和珍珠……不敢保证说她俩一定会成为知己吧，但肯定是比较有共同语言的。”栀栀说道。
婶子们不明白啥叫共同语言。
但想来，一个是珍珠山的大当家，一个是正义岛的大当家……
都是当家的，应该能成为好朋友。
婶子们连连点头。
栀栀又带着婶子们去参观溶洞，“我们刚来正义岛插队的时候，也住这里头。婶子们你们别嫌大伙儿都住在这个洞里，台风来的时候，连镇上都死了人。但大伙儿躲在个这溶洞里，平平安安的一点儿事也没有……”
然后她又告诉婶子们，“婶子们有空的时候也多来这边儿岛上转一转，考虑一下看看你们和各位叔叔的新家，是安在这边儿好，还是安在海鸥岛那边儿好。其实两个岛都一样，但正义岛大嘛，足足是海鸥岛的十倍面积了……海鸥岛那边就是太小了，而且主要用途还是当作科研基地……”
婶子们连连点头。
跟着，栀栀又带着婶子们去看了正义岛即将丰收的水稻、小麦和玉米地儿。
婶子们一看到硕果累累的庄稼就人人喜笑颜开！
她们立刻议论、商量了起来——
“这里的田也不少哟，而且你们看，还分青田和黄田的！”
“黄的是已经成熟了的谷子、小麦，看这面积也没多大，最多四十亩。青的一看就是还没成熟的……”
“他们这里为什么是这样的啊？可以不分季节随便种田的吗？”
“可能是因为这里天气炎热的原因吧？你看，现在已经十月初了，我们在珍珠山都要穿两件衣，早晚要穿毛衣的了，他们这里还在穿短袖！”
“这个好诶，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只要想种地，随时都可以？”
“你们看，那边他们还开了好多荒地哟！”
看完正义岛上一季种完的田和叔叔爷爷们平时开的荒——
栀栀又带着婶子们去了正义岛的菜园子。
正义岛的菜园子和海鸥岛的知青菜园没什么两样，菜园子里的各种蔬菜长势喜人。
皆因徐拥军他们受到了栀栀她们的启发——正义岛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鱼骨泔水，这些泔水被拿去喂海鸥岛的猪了。
于是，徐拥军他们会把剖杀海鱼时的鱼肉脏，当成肥料埋在菜园子里。再加上现在正义岛上也建了厕所，徐拥军会定期安排叔叔爷爷们去掏粪、沤肥，也用来给菜园子施有，菜园子里的蔬菜竟然因此长得特别茂盛。
不过，目前正义岛还没有开始养家禽。
徐拥军和傅明宇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打算，所以已经领着叔叔爷爷们上山伐树，按着海鸥岛的鸡鸭猪圈样式来打造一模一样儿的……
现在这些活计还没有全部完成，所以家禽还没开始养。
参观完这些，栀栀又领着婶子们去了食堂那儿。
这一年来，正义岛的基建虽然进展缓慢，但也有着显著的改善。
这个集体饭堂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徐拥军和傅明宇策划过正义岛的基建，也希望想像海鸥岛那样，让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全都住上砖房，也拥有一个大型的砖瓦结构的食堂。
但在这之前，正义岛必须要有一个过渡性的食堂。
所以现在的食堂，其实也是不久之前才建好的——七月间的超强台风，刮倒了岛上不少巨木，傅明宇组织叔叔爷爷们去把巨木拖了回来，挖了地基将这些巨木的一截深埋地下，当成饭堂的廊柱。再用长竹子当做横梁，用竹篾杂夹着茅草当成大型“瓦片”，再逐一搭在横梁上……
一个头上有顶，四面露白的宽敞高大的简陋食堂就建好了。
叔叔爷爷们又学着海鸥岛的样子，做出了长方型的木桌，一桌可坐10个人，双岛人一共有300人左右，他们就一共做了30张木桌，用竹子做了300张凳子。
姚叔他们这会儿就在食堂这儿。
看到栀栀陪着女人们来了……
他们有点儿紧张。
有种……终于把媳妇儿娶到手、但又怕她嫌他家穷的感觉，就特别小心地打量着自家媳妇儿面上的表情。
正好这时，栀栀又问了一遍，“……婶子们可再考虑一下，看看你们的新居要建在哪儿。看好了地方以后，我们才好做统一的规划。”
春芽她们已经参观了正义岛的主要设施，当然了，正义岛很大，所以她们也没去后山，只是看了看正义岛上延绵的山脉.
“新居嘛，还是建在正义岛吧！”春芽沉吟道，“海鸥岛确实挺好的，但太小了。可能也只适合你们这边的未婚知青住集体宿舍。正义岛这么大，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可以避开台风的山谷建造新居吧！而且我们的娘家就在高山上，正义岛虽然临海，但也有高山，我们……还是更喜欢高山。”
栀栀含笑点头。
姚叔他们听了春芽的话，又仔细观察着女人们面上的表情，感觉到她们的表情和语气里并没有看不起他们和正义岛的意思，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235章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也该要准备晚饭了。
今天是因为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去海鸥岛帮忙了，所以是海鸥岛的知青们请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吃饭。
主食是从海鸥岛搬过来的大米，主菜是从海鸥岛水田里捉的螃蟹和小龙虾,以及从海鸥岛那边拿过来的两三筐鸡蛋,五只鸡,整整一大筐的萝卜和大白菜什么的。
正义岛的主食至今仍是大海鱼。
所以今天的伙食，光是听着就很好吃。
栀栀平时是不管伙食的,她的厨艺说不上有多么的好。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螃蟹和小龙虾！
栀栀就跑了过去,和徐拥军比划了一会儿……
春芽她们挤了过来，“栀栀，今晚这顿饭,让我们来做吧！”
栀栀不同意，“婶子们，今天地里的活计几乎全靠你们，你们已经很累了,哪儿能还让你们做饭呀！”
“今天这点儿活计算个啥！”金梅毫不在意地说道，“以往啊我们就是干农活再累，下了工也是要自己烧饭呀！”
“对对对！平时我们就不说什么了,让我们吃点现成的那当然好！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有好菜呀！你看，有那螃蟹和泥虾……咱们刚才又在当兵的那儿拿到了好多香料，所以……今天就让我们露一手吧！”女人们纷纷说道。
栀栀赶紧问道：“婶子们,那你们打算怎么做这个禾蟹和泥虾啊？”
春芽说道：“你不还让他们拿了五只鸡过来么，五只鸡三百个人分，大约每个人只能分到几根鸡毛！但是我们把五只鸡斩小块一点儿，和那一百多斤的螃蟹斩了件再一块儿黄焖……”
“我们那儿把这道菜叫**煲蟹！平时很难吃到的,因为只有过年才舍得杀鸡，可冬天又没有螃蟹……现在正好有鸡也有蟹，那我们就来做一个！”
巧了不是？
栀栀就是想吃鸡煲蟹呀！
“太棒了！一听就很好吃呀！”栀栀笑眯眯地又问道，“婶子，那泥虾你们打算怎么做？”
现在还没人把小龙虾叫做小龙虾，因为它们喜欢钻泥洞，所以大家很形像地叫它们泥虾。
春芽答道：“泥虾么，这玩意儿有点儿腥，不过好在咱们今天拿到了干辣椒桂皮八角陈皮草果和小茴香，所以咱们就来一道辣煮泥虾，香香辣辣的，好不好？”
——这不就是香辣小龙虾嘛！
“好！”栀栀竖起了大拇指。
女人们哈哈笑了起来，“好啥好？你还没吃上呢！”
“听着就觉得好吃！”栀栀笑嘻嘻地答道。
春芽笑道：“两道主菜已经定下来了，那些大海鱼啊就还是让小徐做，因为我们做的菜呢重口味，也不知道大伙儿吃不吃得惯。万一吃不惯的，至少还有一道他们平时吃惯了的菜……不然啊，光是我们少数人吃好了可不行，毕竟是我们请他们吃嘛，对不对？”
栀栀放下心来。
婶子们只留了徐拥军和孔兰薇下来，让他俩煮饭煮海鱼，其他人一概不收。
栀栀只好走到一旁去，和大伙儿聊天。
事实上，现在大伙儿无事可坐，全都聚集在食堂那儿，看着春芽她们几个。
隔壁桌那儿，坐着姚叔罗叔他们。
其他的叔叔爷爷们一边盯着春芽她们，一边和姚叔罗叔他们聊天，还有问有答的，
“珍珠山上全是女人啊？”
“是的呀！”
“那我们正义岛上……全是男的啊！”
“嗯。”
“那是我们正义岛男人多，还是珍珠山女人多？”
“我们这边人多些，珍珠山只有一百多个人吧，老的小的不算的话，跟春芽她们年纪差不多的只有六七十个人咧！”
“她们是不是……个个都这么能干？我看下午也是她们在干活，现在她们还有力气煮饭哩！你再看看我们南陵的妇女……锄头都不会扛！”
“那珍珠山上的女人干农活还是很厉害的，我们在她们那里的时候，帮她们挖陷井抓野猪，她们出大力气，跟南陵镇的女的完全不一样！”
“那珍珠山上的其他女的还想不想找对象吗？”
“应该……也还是想的哩，她们跟我们一样，差不多都是解放前过不下去了，才被逼着上了珍珠山。现在天下太平了，谁不想过上好日子啊！但是她们的情况，和一般的女的又不一样。毕竟以前嫁过好几次人，基本不怎么信任男的。再加上呢，人家也不晓我们正义岛的真实情况嘛……我猜，那边应该也是在观望，等春芽她们捎信回去再说咧。”
“老姚，你们几个长得那么丑她们也看得上，我比你们还生得漂亮些呢，应该也有人看得上我吧？”
“滚，你才丑！”
“老姚，喊你媳妇儿给我们也一个介绍一个对象嘛！”
“我倒是想，但是咱们正义岛上连个正经的房子都没得。都是老光棍儿，住在溶洞里也没啥。有了媳妇儿你还带着媳妇儿住溶洞？人家怎么看得上这个环境哟！”
“哎这是个大问题呀！我们跟栀栀反应一下，让栀栀赶紧安排我们起房子嘛！”
“谁想娶媳妇儿，谁就起房子！”
“你以为有了房子就能娶上媳妇儿了啊？不得搞点钱给媳妇添点儿新衣裳啊？”
“有了房子还得有家具咧，铺盖要有，脸盆洗脚盆也要有……”
“我们等收完谷子就赶紧起屋吧，急死我了！”
……
叔叔爷爷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栀栀也抿着嘴儿笑。
人人都对美好的生活有了向往，不但有了动力，而且还会因此团结起来。以后她想要开展其他的工作，也更容易给大家做思想工作。
陶容冶走到栀栀身边坐下，愁眉苦脸地和她聊天，说的全都是一大队的事儿。
栀栀耐心地和他说话，一一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黎恕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栀栀和陶容冶正亲昵地坐在一块儿说话。
他面上兴奋愉悦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他先是深呼吸，然后在食堂外头站了一会儿，直到收拾好心情，这才重新带上了一副轻松的笑容，一边和叔叔伯伯们打招呼，一边步履轻快地走进食堂。
他也没惊动栀栀和陶容冶，走过去默默坐在栀栀身后。
然后当他听清楚栀栀和陶容冶的聊天内容以后……
黎恕的心情从极端低落，又瞬间高涨了起来！
——原来栀栀和陶容冶谈的全都是一大队的事儿？而且多是栀栀点拨陶容冶怎么处理一大队的人脉什么的。
所以说，是陶容冶要去第一生产大队？
黎恕终于放下了心。
栀栀和陶容冶聊了半小时左右，突然一回头——
她看到了黎恕？
黎恕心情愉快，朝她咧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栀栀失笑，“你傻笑个啥呢？”
黎恕正色说道：“因为我妈……”
栀栀：？？？
“上你家……”去提亲了。
黎恕很隐晦地说到这儿，就聪明地不再往下说了。
因为——
他妈姜女士确实专程去了一趟松市的别家，向栀栀的父母提出了，想为儿子求娶栀栀的请求。
但是被应雨时给婉拒了。
应雨时的意思是：栀栀今年才十八，她还小，无论是栀栀还是她和老别，目前都没有让女儿尽快结婚的意思。再说了，栀栀喜欢谁、想和谁结婚，她们做父母的，只会提出供儿女参考的意见，不会左右儿女对于自由恋爱和婚恩的态度。
姜女士有点儿失望。
但黎恕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别家父母已经很明确地表示了，他们不会过多的干涉儿女的恋爱与婚姻。也就是说，他们也不会为栀栀介绍别的男青年！
现在栀栀就在他的身边……
他还能让她跑了？
以及，一直对栀栀有意思的陶容冶也应该很快就要去一大队了！
嘿嘿嘿嘿……
黎恕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栀栀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不过，她猜不出父母是怎么答复姜阿姨的。
也不想猜。
栀栀红着脸儿狠狠地瞪了黎恕一眼。
这时，春芽她们终于把饭菜全都做好了，这会儿正合力将用来装菜肴的大木要盆抬了起来，放在前头的长桌那儿……
一大盆鸡煲蟹，一大盆香辣小龙虾，一大盆孜然烤海鱼，一大盆煎鸡蛋，一大盆清炒大白菜和三大桶鱼头萝卜汤。
另外还有三大盆装得满满的白米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气，勾得人肚里馋虫发作……人人不住地吞咽着口水，个个不住地舔着嘴唇。
大家拿着自己的碗，排着队儿的往前轮流去打饭。
很快，栀栀也领到了半个饭盒的米饭，她不太能吃辣，所以香辣小龙虾只要了两个；但她喜欢鸡煲蟹，便又央婶子多给她浇一勺肉汤淋在米饭上，孜然烤海鱼是必须要的，煎蛋也来一个，大白菜要多一点儿……
栀栀终于尝到了婶子们的厨艺。
——这鸡煲蟹也太好吃了吧！但就是……螃蟹肉少，鸡块也少，毕竟那么多人一块儿分着吃嘛。最最最美味的，就是鸡煲蟹的美味肉汁了，浓稠鲜美的汤汁浇在米饭上，空口都能吃上好几碗！
——香辣小龙虾果然够味！太好吃了就是、就是辣了一点儿！
——孜然烤海鱼怎么就那么好吃呢？跟以前她吃过的所有烤海鱼味道全都不一样！
所有的人都和栀栀一样，捧着饭碗兴奋得猛扒饭，同时还在心里盘算着：
等到海鸥岛收获完了，就要轮到正义岛啦！正义岛的水田里也养着鱼虾蟹嘿嘿嘿嘿，到时候又能好好的吃上一顿了！

第236章
海鸥岛进入了热火朝天的收获季。
春芽婶子她们听从了栀栀的建议,从正义岛这边调了几十个人到海鸥岛，大伙儿先是花了两天的时间，一鼓作气地把小麦全收了……
然后花一天时间晒麦穗。
接下来她们打了个时间差,又花了一天的时间去把正义岛的稻田给放了水。再花两天的时间,把正义岛的小麦也收割完,晒好。
大伙儿回到海鸥岛，花了一天时间把已经晒干了的麦穗收好,让正义岛的人驾船送到第十生产大队去，把小麦加工成面粉……
跟着,春芽她们卯足了劲儿的收割海鸥岛的水稻。
花了三天时间将海鸥岛所有的水稻收割完、晒好；大伙儿又去收正义岛的水稻、再晒谷……
十月底的时候，双岛的小麦、水稻已经全部收获！
海欧岛30亩水稻，平均亩产达到了640斤,一共收获了近一万九千多斤粮食！亩产比上一季提升了每亩十几斤！
海鸥岛的20亩小麦，平均亩产达到650多斤，一共收获了一万四千多斤，亩产也比上一季提升了好几斤！
这么多的粮食,今年还不用上缴，全都收进仓库里……再搭配上蔬菜、家禽等，足够让一百五十人吃饱一整年的了！
可是海鸥岛的满编人员至今还不足五十人。
春芽她们知道,在未来的一年里,海鸥岛是吃穿不愁的，不由得终日喜笑颜开。
正义岛那边的收获和海鸥岛差不多，但他们人数也更多,从账面上看，他们的人口与粮食的配比反而比较符合这个时代——大家都吃不饱肚子。
不过，正义岛的人还是挺高兴的。
毕竟在今年以前，他们从没种过地,就靠着一年四季365天天天吃鱼，日子也这么过来了。去年的劳动任务并不重，可也收获了不少的粮食。想像隔壁海鸥岛那样，一天三餐大米饭、面条什么的主粮管饱应该是不可能的，但手头的大米和面粉，至少能每天吃上一顿大米饭……
这就已经很好很好啦！
就在春芽她们带着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忙于丰收的同时，栀栀她们也没闲着。
——栀栀和傅明宇为了办社队企业的事儿，三天两头地往市委跑。
——栀栀代表南陵镇第十二生产大队，向上级申请了作物种籽的申领。
——李晴玉日以继夜地狂补三个月以来的专业知识。
——李晴玉的导师方教授抵达海鸥岛，开展了为期二十天的实地考研工作，同时给大家上公开课等等。
——在申书华和其他知青的带领下，双岛人民开始了新一季的育秧工作。他们要趁着公家的粮食种籽还没发放下来，再抢种一季粮食。这么一来，到了正式春耕之前，能再抢收一季粮食。
——栀栀让傅明宇写好了一纸诉状，代表第十二生产大队，将第一生产大队告上法院。状告第一生产大队合同违约，要求第一生产大队按合同上标明的违约，对自己一方进行赔付。
这件事，明面上由傅明宇主导、陶容冶为辅。
一大队的人当然很恼火。
但是，以为韦大群为首的大队干部已经全部辞职。
目前一大队就是一盘散沙。
傅明宇的一纸诉状之上，第一被告是现任生产大队长韦大业（但他人不在，被带去省城去接受调查去了），第二被告是韦大业的妻子张先花，第三被告是当时的代理大队长韦大群。
张先花毕竟是个传统农村妇女，大字不识一个。
刚收到法院传票时，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很是轻蔑与忽视，完全不当成一回事儿。
直到别人提醒她，“……原先韦大成一家子被办了的时候，好像韦大成就收过法院的传票。据说收到了传票的人，都要吃官司坐大牢赔好多好多钱的！”
乡民无知。
并没有搞清楚当初韦大成一家被法办的时候，栀栀帮着龙强和高甜甜同步向法院提起了民事赔偿诉讼。法院审理后，让韦大成一家给了龙强、高甜甜一笔赔偿金。但韦大成一家的刑罚属于刑事案件，由检察院提起诉讼，和栀栀她们是无关的。
但这也让张先花警觉了起来。
她赶紧拿着这法院传票四处打听，才打听到，原来是十二生产大队状告一大队，关于雇工纠纷的案子。
张先花懵了。
她跑去找韦大群的麻烦，“……那合约又不是我去签的，凭啥别栀栀要告我？那合约是你签的！难道不该你负责？”
韦大群快要烦死她了，“合约是我签的没有错，可违约的不是我啊，是你！当初我都已经派了20个壮劳力，按合同要求让他们去海鸥岛帮忙，是不是你带着麻绳去找的我，先赖地撒泼，又说要吊死在我家门口，非逼着我把那20个壮劳力给撤了，让你们20个女人去？”
张先花一时语塞，“你——”
“再说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大队干部了，我早就已经辞掉了！反倒是你男人……虽然人被抓了，可他身上的大队长职务还没撤啊！这事儿不找你男人找谁？不找你找谁？”韦大群问道。
张先花，“我——”
韦大群打断了她的话，“总之就看法院怎么判吧！反正我也不管了！”
张先花深呼吸，然后坐地大哭了起来，“我滴个天老爷哟！我一个妇道人家……天天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怎么就惹上了官司哟！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让不让人活了啊？呜呜呜老天爷这是要逼死我啊……”
其实呢，虽然张先花不识字、不懂法，但韦大群是懂的。
——虽然栀栀发起了诉讼，这件事儿属于纠济纠纷，而且金额也不大，无论输赢，不管有任何人“吃官司”，最多也就是一大队赔偿一点儿粮食给十二大队……
但他并不打算告诉张先花。
就让她这么一直担惊受怕下去吧！
不过，张先花坐在他家门口嚎哭的样子真丑，还烦。于是他转头吩咐自家的女儿，“四娘去拿个板凳来，你先花婶子要上吊哩！”
韦大群的女儿韦四娘一愣，先是看了张先花一眼，很快就明白了过来，飞快地去拿了张板凳过来，还贴心地放在自家的晒衣架下。
张先花也愣住，停止了嚎哭，傻乎乎地看韦大群一家。
韦大群又吩咐他老婆，“燕儿，大业媳妇儿要上吊没带绳子哩！”
他老婆飞快地跑去拿了一捆麻绳过来，递给张先花，“七嫂，给——”
张先花：……
韦大群又转头朝着他八十岁的老娘说道：“娘，大业媳妇儿要上吊，这会儿哭得没力气，你过来搭把手哩！”
韦老娘年纪大了，耳背、还有点儿老年痴呆。只知道大儿在跟自己说话，但耳里嗡嗡嗡的，也不知道他说了些啥，就含笑点头，“好！好哩……”
张先花：？？？
韦大群又骂他老婆，“大业媳妇儿要上路了你还杵在这儿干啥？快去喊了乡亲们来，大伙儿送她一程啊！”
他老婆差点儿喷了。
韦大群家的人都恨透了张先花——自从张先花的男人被抓了以后，一大队也不能群龙无首啊。当时是由省委的领导指定韦大群来当代理大队长。只要韦大群能扛过这三年，做出成绩来，下一届换届选举的时候他就能正儿八经地当上正式的大队长了。
可这个张先花呢，就处处跟韦大群作对！哭闹撒泼地将韦大群好不容易才和别栀栀签的合同给毁了不说，韦大群辞职后一大队变成了一盘撒沙，好多村民都来劝韦大群，希望他能重新出面打理生产队里的事务，可张先花就总是冷嘲热讽。
现在听到韦大群这么一说，他老婆和女儿立刻跑出了院子，朝着四处大声叫嚷——
“大家快来看啊！张先花要上吊啦！”
“张先花又来撒泼啦……大家快来看猴戏啊，热闹还不要钱！”
张先花：！！！
顷刻间乡亲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把韦大群家堵了个水泄不通！
村民们都恨透了韦大业一家。
原因无它。
超强台风来之前，人家别栀栀、张镇长、王主任、孙营长全都跑过来示警，让韦大业赶紧带着大家防范，结果韦大业就是不动！最终，一大队所有的口粮全都没有，农田也损失大半……甚至村里还有两户人家因为房屋倒塌而送了命……
都是同宗同姓的，如果张先花不作，村里人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也就算了。
可是，韦大业被抓了以后韦大群上台，大群的工作能力稍差一点儿可人家也算是为了这村子劳心劳力的。农忙时节除了一大队无粮可收之外，其他的生产大队都在忙着收谷子割麦子……
是韦大群厚着脸皮一家生产队一家生产队的跑，硬是给一大队里的三四百个壮劳力给安排了工作，去给人家帮工，在人家那儿吃了几天饱饭，干完活还带了些大米回来，贴补给一大队的妇孺们。
现在呢？
张先花天天在村里指又桑骂槐，一会儿说她男人被抓，是因为韦大群告密，一会儿又说韦大群派人去给其他的生产大队帮工收了回扣……
韦大群气不过，辞去了大队干部的工作，现在万事不管了，村里、大队也乱成了一锅粥！
这会儿看到张先花坐在韦大群家的院子里嚎哭撒泼，众村民都很讨厌她，议论纷纷起来，
“张先花又搞什么鬼了？”
“听说是被正义岛的栀栀给告了，就上大群这儿来撒泼！说要上吊。”
“要上吊就快一点！磨磨叽叽的老半天，一看就是装的！”
“她那里舍得死哟，就是撒泼习惯了！”
“哼，她男人招人烦，她也讨人嫌！”
“张先花你到底搞什么鬼？是不是要把我们全村人都害死了你才高兴？”
张先花被臊得满面通红！
她又不是真的想死，只是说说而已。
再说了，她可是苦主啊！
于是她来了一场挑拨离间，试图把人民内部矛盾，从一大队转移到十二大队去。
“乡亲们，是这样的……我也不想来找大群，主要是……我今天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海鸥岛别栀栀把我给告了！乡亲们哪，你们说说，有这么欺负人的吗？”张先花哭唧唧地说道。
围观的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了韦大群一通，这才明白了，然后怒视着张先花，
“别栀栀告得好！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村里就有20个壮劳力能去帮工，不但他们能吃饱，还能省下他们原来的10天口粮，回来的还能再带400斤大米！这么好的事儿上哪儿去找？要不是你啊这事儿就成了！对人家海鸥岛好、对我们也好！结果就坏在你手里了！”
“我也觉得人家别栀栀告得好！就应该把你这种人给抓起来，我们村才能安宁！”
“以前韦大成还当大队长的时候你就像头哈巴狗一样，一天到晚跟在他老婆屁股后头……现在韦大成一家进监狱了，我看你也进去侍候他们一家好了！”
……
张先花愣住。
她没有想到乡亲们对她这么反感。
群情激奋之下，张先花不敢再呆在韦大群家，哭着跑了。
转眼就到了法院开庭的日子。
张先花害怕，不敢出庭。
韦大群倒是提前一天去理了发……到了这天，他换上一身体面衣裳，拿出珍藏多年的皮鞋，擦得锃亮的，换上了，早早赶到镇司法局。
——南陵镇太小了，没有法院。镇上的集体、个人想打民事官司和经济纠纷官司的，都是直接找司法局，代呈诉讼请求。司法局统一收缴之后、再统一交给县人民法院。县人民法院会把开庭时间集中起来，然后派出法官、调解员等，一或两个月来一次镇上，在司法局设立临时法庭，给集体或个人开庭审判。
这一天呢，栀栀和傅明宇、陶容冶也一块儿来了。
三个知青坐在原告席上，韦大群坐在被告席上，双方客客气气的，态度都很好，十分配合法官的询问。
所以这一场官司很顺利的就判了下来。
——第十二生产大队和第一生产大队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第一生产大队违约，双方都没有异议，所以第一生产大队应按照合同条款进行赔偿：偿还第十二大队五百斤大米，本次开庭诉讼费用三角七分钱，由被告承担。
韦大群去缴付了三角七分钱，然后和栀栀他们一块儿走出了司法局。
栀栀笑问，“大群叔，怎么瘦了那么多啊？”
韦大群连连摆手，“嗐，别提了……我现在是根本不想再管事儿！可是呢，哼，以前我叫破喉咙求着他们上工、干活去，结果这个说‘凭啥听你的哩’，那个说‘我觉得你分配得不公平’……这人心根本就是散的！”
“现在我把大队干部给辞了，他们还是不干，又找上门来哩！哎哟吃不消吃不消！啊对了，栀栀啊，那五百斤大米的赔偿呢……我们现在也缺粮，根本偿不起。要不，还是等镇政府给我们指派了新的生产队大队长以后再说吧。”
栀栀但笑不语。
韦大群和栀栀抱怨了几句，突然发现栀栀正跟着他一块儿朝着村子走去？
“栀栀啊，你这是？”
栀栀拿着手里盖了大红章的判决书摇了摇，笑道：“我去吓吓张先花！谁让她今天不出庭。”
韦大群一愣，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好！那走，我们一起去！”
四人朝着村子继续走，栀栀又有意无意地问韦大群，“大群叔，你在村里当了多少年大队干部了啊？”
韦大群怅然说道：“当了也有……七八年啦！”
“都是乡里乡亲的，难道就因为他们几句话，你就真不管他们啦？”栀栀又问。
韦大群直摇头，“四千人哪！要管四千人……麻烦事情特别多哩！哎呀，烦心事儿太多，既要处理邻里纠纷，还要管生产种植，收成好的时候治安就不好，因为天天吃饱了闲着妇女乱嚼舌根子引发矛盾，男的吃醉了酒打架……”
“收成不好的时候看到村里老的小的可怜，又要想办法搞进账，可人家还不买账……哎，我啊是心灰意冷啦！现在就等着看看吧，要是镇政府指派了新的生产大队长下来，这个大队长为人好相处、又用得上我的话，我还可以考虑一下的。”韦大群说道。
这到这儿，韦大群想了想，说道：“要是镇政府真的指派一个新的生产队大队长的话，我倒希望能来个外地人。真的，乡里乡亲的太不好管理了，还不如直接找个铁面无私的外乡人来，做到真正的一视同仁！”
栀栀笑眯眯地问道：“大群叔，那你觉得……如果我来当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成吗？”
韦大群点头，“嗯嗯，我觉得啊……”
他突然愣住，抬起头看向栀栀，不可思议地问道：“栀栀你刚才说……”
“叔，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栀栀笑道，“我自己的事儿那么多，海鸥岛正义岛都得管，我还领着镇知青办的工资呢，哪儿有空顾得上一大队啊！”
韦大群看着栀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殊不知，刚才栀栀也是在试探他。
她仔细地观察着韦大群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狂喜，再到错愕、理解，最后变成了无奈与惋惜……
栀栀心里有数了。
不过，她岔开了话题，随便和韦大群一块儿聊了几句，一众人慢慢走到了一大队的村口那儿。
韦大群心事重重。
眼看着马上就要进村子了，韦大群似乎终于下决定心，对栀栀说道：“栀栀啊，不如……你还是过来当我们一大队的大队长吧！”
栀栀挑眉，“叔，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可我不是在开玩笑！”
韦大群认真说道：“栀栀，我知道你身上事情多，又在忙科研，搞什么科技种田的事儿……又要管海鸥岛正义岛，还在镇上领着知青办的活计……但其实这不冲突啊！你听我解释……”
“呐，海鸥岛正义岛你交给大当家和知青们去管，你来我们一大队，我们一大队人多地广，你把实验田实验棚都设到我们这儿来……我们这儿又距离镇知青办近，你想去知青办啊走路十五分钟就到了！然后你再顺便管一管我们一大队的事儿……”
韦大群还没说完——
栀栀就“卟哧”一声笑了，“顺便管一管？”
韦大群红着一张老脸继续说道：“栀栀你来我们大队当大队长，我来给你当下属，然后你把你那些育秧护苗除虫害的科学办法教给我们一大队嘛，我们……”
栀栀飞快地瞄了陶容冶一眼，笑着对韦大群说道：“叔，我是真没时间管。”
“栀栀啊你再考虑考虑呗！”韦大群恳切地说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不太合适……可我还是想说，正义岛的人是南陵老百姓，我们一大队的人也是南陵老百姓，你是来南陵插队的知青，你、你还真不能厚此薄彼啊！”
栀栀假装露出犹豫的表情，“叔，我是真没空，但有一点你没有说错，我是来南陵插队的知青，我要和南陵老百姓共进退……叔，这样吧，我可以借给你一个人手。”
说着，栀栀指向了陶容冶，“容冶可是我的左臂右膀，我一天也离不开他。不过呢，如果你们也想学习科技种田的话，容冶可以每个月去一次一大队，传授一些经验给你们。”
韦大群看向了陶容冶。
——当上代理大队长以后，韦大群和海鸥岛打的交道也不算少。一向知道傅明宇和陶容冶是栀栀最得力的助手，现在听到栀栀这么一说，韦大群立刻明白过来，或许之前栀栀是在跟他说笑。但现在，栀栀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了。

第237章
韦大群大喜过望！
不过,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栀栀呀，不是大群叔贪心，实在是……你想啊小陶一个月来一天,能干啥啊？能不能改成……一天来一次啊？”
栀栀和小伙伴们都笑了。
“最好容冶能一天来一次你们一大队,然后每一次做够八小时的活计,对吧大群叔？”栀栀揶揄道。
韦大群也讪讪地笑了。
栀栀玩起了欲擒纵，正色说道：“不行！”
韦大群面上的笑容凝固住。
“要是我真把容冶借给你们了,那我那边儿就乱套了！再说了大群叔，你们一大队的村民们谁也不服谁,我怎么可能让容冶去你们那儿吃挂落啊！大群叔，咱们玩笑就开到这儿，不再往下说了啊。”栀栀面色不虞地说道。
栀栀越是不愿意借人,韦大群越想就越觉得，要是能把陶容冶留在一大队，那么栀栀是不可能不管一大队的！
呐，就在一个多月以前,韦大群派去南瓜岛和东陵岛帮忙秋收的壮劳力们回来以后，告诉村里人：
今年春天的时候，栀栀她们帮着南瓜岛和东陵岛育秧,打造了实验田,并且还派知青负责按时巡视这些实验田。秋天的时候，南瓜岛和东陵岛的实验田，亩产量明显高于普通田。
据说实验田的亩产达到了六百斤,而普通田还跟原来一样，亩产四百九十斤还差上那么一丁点儿。
这是多好的事儿啊！
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就落不到一大队的头上呢？
明明一大队的地更肥沃——往年的大米亩产量可达到五百斤左右，绝对比南瓜岛和东陵岛的土地更肥沃！
如果栀栀把这些技术也普及在一大队的话……
那么一大队实验田的亩产量,肯定会超过南瓜岛和东陵岛的六百斤亩产量嘛！
韦大群越想就越热血沸腾。
“栀栀啊，我了解你爱护同伴的心情……这样好不好，我们可以去跟镇长说，让容冶当我们一大队的大队长！”韦大群激动地说道。
栀栀睁大了眼睛。
——这么轻易就达成目的了？
她和陶容冶、傅明宇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群叔你就别开玩笑了！”栀栀装模作样地说道，“容冶今年才二十岁，他来南陵镇插队才一年多，他这么年轻、资历又这么浅，去当你们一大队四千人的生产队大队长？”
“那怎么可能啊，你们一大队的人肯定会看不起他、不听他指挥还会欺负他的！大群叔，我绝不会让容冶受人欺负的，所以我不同意这件事儿，而且我也不想再讨论这事儿了……好了我们现在要去张先花家，大群叔再见！”说着，栀栀带着陶傅二人离开。
韦大群站在原地，冲着栀栀的背影喊道：“栀栀，你要是害怕容冶来我们这儿被欺负了……那我要是能说服全大队4千人呢？”
栀栀抿嘴一笑，然后迅速敛住笑容，转过头对韦大群说道：“叔，如果你真能收集到4千人的倡议书，摁了指模证明你们都想让容冶当你们的大队长……那你把倡议书交给镇长去啊！要是镇长发了话，我别栀栀也不敢不放人，对不对？”韦大群愣住。
栀栀又俏皮一笑，“嘻嘻，只可惜啊……这是不可能的！”
说着，栀栀带着傅陶二人往张先花家走去。
留下韦大群站在原地暗自发狠。
——集齐一份四千人摁手指模印的倡议书，栀栀就同意让陶容冶来一大队当大队长是吧？好！那这事儿他韦大群就必须干成！
不为别的……
哪怕他也在这村子里吃了不少挂落，可这是生他养他的土地啊！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家乡能越来越好！
再说了，陶容冶来一大队当大队长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除去陶容冶会带来科学的种田技术之外……陶容冶还是海鸥岛的人，海鸥岛又受正义岛的庇佑，有了这层关系，就等于是把一大队和正义岛海鸥岛绑在了一起！
以后要是再遇上超级台风这样的灾害，正义岛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韦大群深呼吸——
他转过身，急忙去找昔日和他一起当大队干部、后来又一块儿愤慨辞职的朋友们……
他得先说服这些人。
此时，栀栀她们找到了张先花家。
但她吃了个闭门羹。
张先花知道自己惹上了官司，哪儿还敢在这儿呆啊，几天前就逃回了娘家。此时她家大门紧闭，无论栀栀怎么拍门，也无人应答。
旁边邻居出来说了声，“张先花回娘家去了咧，走了好几天了……栀栀啊，你是有啥事情不？”
栀栀从斜挎包里拿出了盖着大红zhang的法院判决说，在那位邻居大婶的面前晃了晃，说道：“婶子，这是法院的判决书……我和你们一大队签订的合同是法院支持的，受法律保护的。你们一大队违了约，就要按约赔偿给我们海鸥岛五百斤大米！等张先花回来了，麻烦你转告她一声，让她尽快还给我哈！”
邻居大婶又不识字儿，当然看不懂那判决书上写了什么。可张纸上盖着红彤彤的大红zhang，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有些心惊胆颤。
再听栀栀一解释？？？
什么受法院支持、受法律保护的……
一听就很厉害！
而且邻居大婶也知道，确实是因为张先花的原因，才搅黄了这份对一大队特别有利的合同；再加上栀栀有意的诱导，邻居大婶当然以为这五百斤大米得由张先花出！
邻居大婶立刻点头，“好咧，栀栀啊我呆会儿就上她娘家找她去！我啊一定帮你把话带给她！”
栀栀谢过邻居大婶，和陶容冶、傅明宇一块儿离开了村子，往码头的方向走。
在村子里的时候，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谈及此事。
这会儿来到了码头处，三人上了小船，又将小船儿驶离岸边，这才讨论了起来。
傅明宇问道：“栀栀，你觉得韦大群真会去收集千人倡议书吗？”
栀栀笑道：“这个不好说。但看起来，这事儿十有**能成。”
陶容冶一直沉默不语。
从刚才到现在，他的脑子一直在嗡嗡作响，耳边一直荡漾着栀栀对韦大群说过的两句话：
“容冶可是我的左臂右膀，我一天也离不开他！”
“我绝不能让容冶受人欺负的！”当然了，他知道栀栀所说，全是为了刺激韦大群。
可是——
他又多么盼望着，栀栀所说，不仅仅只是对他在工作上的依赖与肯定。
他更希望，栀栀她……可以在生活上也依赖他。
陶容冶想得入了神。
直到栀栀轻唤他的名字，“容冶？容冶！！！”
陶容冶回过神来，看向栀栀，吱吱唔唔地说道：“……什、什么？”
“你到底在想啥呢？”栀栀嗔怪道，“我都喊了你好几声了！我是说……要是韦大群真的弄了份4千人倡议书，要求你去一大队当大队长的话，你怕不怕？”
陶容冶看着容颜秾丽的栀栀，良久才说了一句：“……怕啊。”
“可是怕也要去啊。”陶容冶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你说得对，虽然呆在你身边，可以日夜看到你。可我更希望我能离开你，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好好学习、努力工作。再见的时候，我不再是你的下属，我会成为和你势均力敌的人，甚至成为……让你仰望着的人。
到那时，我才能摆脱自卑，像黎恕那样，自信且大胆的追求你，成为站在你身边的男人。
陶容冶心道。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还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心事。
栀栀并不知道他的心事，只是鼓励他，“别怕，海鸥岛和正义岛就是你的靠山！遇上了困难和问题，你就回来告诉我们，我们一起解决！另外，你的学业可千万别放下，我们一块努力一起加油……你可不能成为为了工作放弃学业的那一个啊！”
陶容冶笑了笑，“好。”
三人乘着小船儿回到海鸥岛。
然后看到海鸥岛码头那儿堆满了如同小山一般的生蚝？
生蚝确实很好吃，无论是蒜蓉烤、粉丝蒸还是直接吃刺身，栀栀全都很喜欢。
但这么多的生蚝啊，目测足有四五百斤？？？
几个叔叔扛着空担子过来了，见了栀栀，问道：“栀栀吃生蚝么？都是活的咧、刚捡回来的。”
栀栀一下子就听懂了，连连点头，“吃！”
刺身生蚝很鲜美的！
栀栀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叔叔们笑了，弯腰挑选了一下，捡起了两只生蚝，将其中一只壳比较扁平锋利的生蚝当成匕首来用，直接插近另外一只……还没完全闭壳的生蚝，再用力一揪，便生生将生蚝壳撬开，递给栀栀。
栀栀接过带着半边壳的生蚝，将那还在收缩的白胖贝肉一吸溜，就鼓着腮帮子嚼了起来。
新鲜生猛的生蚝肉一入口，就透出了极其浓郁的清新香气。嚼一嚼，蚝肉软嫩之中还带着点儿嚼劲儿，不但散发出海水的微咸与鲜甜，还能嚼出奶香味儿！
哇，真是越吃越好吃！
叔叔们都喜欢投喂栀栀。
因为其他的知青们多少对生食海鲜有些抗拒……
只有栀栀，一向很喜欢。
当下，叔叔们在蹲在生蚝山边，挑选出还没闭壳的生蚝，一只只撬开了，递给栀栀等三人。
陶容冶和傅明宇各吃了两个就摇头表示不要了。
栀栀一口气吃了七八个才停下来——她不再吃、不是她吃饱了，而是因为吃太多生鲜坏了肠胃会拉肚子。
“叔，今天我们吃生蚝啊？”栀栀顺口问了句。
她觉得奇怪，是因为生蚝这玩意儿壳重肉少，不太符合叔叔们懒汉打鱼的方式——他们出海一般是为了玩儿，玩够了顺便用鱼叉扎几条鱼。
捡这么多的生蚝回来，费时费力气不说，这四五百斤生蚝去壳之后，估计最多也就几十斤蚝肉……还不如他们随便几鱼叉叉到的大海鱼呢！
果然，叔叔们答道：
“不是咧，这些生蚝是拿来熬蚝油的。”
“你春芽婶子她们，今天上七大队去兑酱油，我们岛上断酱油已经很久了……以前呢，是一斤大米兑半斤酱油，然后七大队说今年黄豆收成不好，一斤大米只能兑三两酱油哩，所以你春芽婶子就不肯换了，又把二百斤大米扛了回来！”
“然后春芽她们就说，她们又不是不会做酱油，反正咱仓库里黄豆，不如回来自己做酱油。我们不懂怎么做酱油，就问了一句……她们就说，用黄豆做酱油要发酵，得过上好几个月才能吃上！现在做也来不及啊……”
“所以我们就问了一句，要不要做蚝油，蚝油只要两天就能成……”
“我们就去捡了这些生蚝回来。”
栀栀明白了。
做蚝油？
好诶好诶！！！
蚝油烧菜可比酱油鲜美多啦。

第238章
叔叔他们把成堆的生蚝用箩筐挑到了砖窑附近,其他的叔叔们则在砖窑这儿，用匕首、单柄鱼叉等工具将生蚝撬开，贝肉放进木桶里,壳就扔到一扔晒干。
贝壳的壳经过锻烧以后就成了天然的石灰,呈碱性。
当然了,海鸥岛、正义岛环海，土壤本就偏盐碱性；但是贝壳烧成的石灰同时也是上好的建筑材料。现在双岛正好需要进行大量的基建,石灰可是好东西。
之所以把生蚝都拿到这儿来撬壳，也是叔叔们的懒汉行径。
——要是直接把几百斤生蚝挑到半山腰的食堂那儿去,到时候撬完了生蚝还得再把几百斤的壳再运下山来。
倒不如直接在山下撬好了，把生蚝肉送上去，壳就留在这儿,晒干了以后送进砖窑！
栀栀蹲在一旁，学着叔叔们用蚝壳撬蚝壳的办法，笨拙地试了试。
蚝壳很重，也不是很容易找到一个壳正好是半开的,并不容易撬开。栀栀蹲蚝山边找了好久，才找到了一只悄悄开出半边壳透气的生蚝……
赶紧手忙脚乱的开了，贪心的“啊呜”一口吃掉鲜美清香的生蚝刺身！
叔叔们哈哈大笑。
又有人投喂给栀栀两只生蚝,栀栀也高高兴兴地吃了。
陶容冶忍不住说道：“栀栀,适可而止吧，当心拉肚子。”
栀栀点点头，站起身和叔叔们打了个招呼,上了山。
陶容冶和傅明宇帮着把叔叔们，将已经拆出来的两桶生蚝肉给提溜上半山。
栀栀跟在他俩身后，因见木桶里有一只生蚝实在肥美鲜嫩……便飞快地拈了起来，塞进嘴里。
陶容冶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你回去吃点儿肠康宁吧！”
栀栀嗯一声，快活地嚼起了鲜美肥腻的生蚝肉来。
到了食堂，陶容冶和傅明宇将两大桶生蚝肉拎到门口就离开了。
栀栀看到春芽婶子她们正在冲洗蚝肉，便凑了过去，问道：“婶子，今天咱们要熬蚝油？”
春芽笑道：“那可不！”
“你们以前不是住在山上么？怎么还会熬蚝油呀？”栀栀问道。
金梅笑道：“前几天上东陵岛去拿面粉的时候，看到她们在做，问了几句、守着她们看了半天……就学会了！”
栀栀很是敬佩，“问了几句、看了一会儿就会了呀？”
春芽哈哈大笑，“简单得很！你看了你也会！”
接下来，栀栀就见识到了熬制耗油的过程。
为了不占用灶台，以影响到正常的晚餐，婶子们用砖块垒了四个简易灶，将白白胖胖的生蚝肉洗净之后，分别投入四口大锅里，倒入干净的山泉水开始煲煮。
水开之后，抽去灶膛里的部分柴火、减轻火力，继续煲煮一小时左右。
将锅里的蚝肉全都捞出，剩下的蚝汁继续用小火炖煮。
接下来，婶子们生起火堆，架起竹篾烤盘，将刚刚才从锅里捞出来的蚝肉用小火烤干……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天黑时分。
栀栀当然并不是一直守在这儿的。
看了一会儿她就离开，去做自己的事儿。晚饭时分，她和小伙伴们过来围着烤架和依旧在滚煮着蚝汁的大锅看。
放在烤盘上的蚝肉，本来是肥肥白白、只只饱满的；但现在，个头急剧缩小。原本有鸡蛋大小的蚝肉已经缩成了蚕豆大小，也不再是雪白莹润的，而是变得了黑黑小小的。
栀栀明白了，指着烤盘上的丑不拉叽、黑不溜秋的蚝干，“蚝豉！”
婶子们大笑了起来，“对，就是蚝豉！”
洪禾禾她们叽叽呱呱地问，“……蚝豉是什么？”
栀栀舔了舔嘴唇，说道：“蚝豉的用途和干贝差不多，可以用来熬粥、炖汤、焖猪肉、烧萝卜莲藕什么的……熬粥的时候放一点儿蚝豉和瘦肉进去，出锅前洒点儿姜葱，再用盐末调味，很好吃的！”
洪禾禾还没试过这种吃法，不由得眼睛一亮，“那我们明天一早就试试！”
然后又“嘶”了一声，“可是我们没有瘦肉啊！”
方丽娟想了想，说道：“好像今天晚上吃鸡，那鸡汤要焯水。咱们能不能把焯过鸡肉的水保存起来，明天就用那个水儿来熬粥？也不一定要吃肉嘛，沾点儿肉味儿就行了。”
于露连忙说道：“我马上去找甜甜，今天是甜甜负责做饭！”
这天晚上，知青们既没有吃上蚝油，也没吃上蚝豉。
因为婶子们说，蚝油还得熬上一整夜的。
至于蚝豉么，明天一早可以用来熬粥试试。
第二天轮到陶容冶做饭。
一大早的，女知青们全都聚集到食堂那儿，守着陶容冶熬粥。
将这一季新收获的优质大米淘洗干净，淘米水留存起来用来浇菜，掺上头一天晚上留存下来的焯过鸡块的水，架锅开煮。
同时抓上两大把已经被烤得黑黑干干的蚝豉用清水漂洗一下，也一会儿扔进锅里。接下来再去洗姜葱，拍碎切成末备用……
大火将锅里的米粥烧得疯狂翻涌。
陶容冶抽去灶膛里的部分柴火，让火苗变得温柔了起来，然后盖上了锅盖开始焖煮。
其间，他拿出面粉和面，倒了些香油、香葱、盐末在面粉里，和好面饼之后让醒发一会儿。接下来另起灶膛，用一丁点儿猪油来炒了些佐粥的腌菜。
陶容冶又看了栀栀一眼，微微一笑，拎着篮子上了后山，掰了不少白菜叶子回来。
——之所以不将整一颗白菜砍回来，是因为白菜叶子被掰掉之后，很快就会重新长出来；直接砍走一整颗白菜，要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重新种出来……
陶容冶又做了一份清炒大白菜。
接下来，面团也已经醒好了，陶容冶用擀面杖将面团做成一个个的饼子，生火上烤架烤熟，这是烤葱油饼了。
清晨七点整，陶容冶拿着小铁锤走到食堂门口，敲了几下铁瓦。
女知青们顿时欢呼了起来——
“蚝豉粥！蚝豉粥！”
“我竟然有一点点小激动这是怎么一回事！”
“来到南陵这么长时间了，也是偶尔有看到本地村民弄来吃，据说是很有营养的补品诶，可我从来也没吃过，不知道是啥滋味呢！”
“诶栀栀，你以前吃过蚝豉吗？”
“嗯小时候我身体不太好，我妈托人找了些蚝豉过来熬粥给我吃……”
片刻，其他人陆续来到了食堂。
女知青们帮着陶容冶分粥、分饼子、分腌菜。
今天的早饭，说简单也很简单，一共就四样：每人一大碗蚝豉姜葱粥，每人三个葱油烧饼，再加上炒腌菜与清炒大白菜这两份佐粥的小菜。
平时呢，大家会在一日三餐时聊聊天什么的。
今天格外不一样。
人人都拿着瓷匙慢慢的将热粥吹凉，再小心品尝。
天！
蚝豉粥这么好吃的吗？
白粥看起来清汤寡水的，唯一的点缀就是翠绿的葱碎。
可是，大米的香气浓郁扑鼻，蚝豉的气味比较特殊……严格说来，它似乎带着浓郁的海腥气，但是，粥水里又带着鸡汤的香气，这三种香气相益得彰，构造出奇妙的平衡感！
味道呢，既有大米的甘润，又有着鸡油的微甜，再衬上蚝豉的咸鲜，以及恰到好处的盐末的滋味……
最后衬上姜葱的提鲜与衬托，这蚝豉粥也太好吃了吧！
一时间，食堂里静默无声。
只有时不时瓷匙轻触碗沿的声音、轻声吞咽粥水的声音不时响起。
半晌，姚叔突然来了一句，“这个蚝豉可是好东西，很补的呢！”
春芽婶呛了他一句，“很补身？那你们以前怎么不做？”
姚叔嘿嘿笑，“以前……懒么！再加上，就是做出来，又给谁吃呢？”
栀栀心里一动。
——算起来，棠娘也快生了，过几天也到了一月一次去探望她的时间了。到时候带点儿这些蚝豉过去给她吧！
洪禾禾在一旁嘀咕，“就是不知道蚝油好不好吃，如果蚝油也好吃的话……那我们以后就不要再去兑酱油了啊！生蚝又能拿来做成蚝油替代酱油，又能晒成蚝豉煮粥焖菜……”
李晴玉戳了戳洪禾禾的脑门儿，“你啊，真是个傻子！”
“我哪里傻了！”洪禾禾不服气地说道。
李晴玉说道：“因为蚝油太金贵了呀！你想想看，酱油是用什么做的？”
“黄豆啊！”
“蚝油呢？”
“生蚝啊！”
李晴玉，“做酱油呀，主要是费时，时间长，原料是黄豆，不是什么很金贵的东西。可是做蚝油啊，一来这是生蚝打捞费时费力，二来是……你也亲眼看到的，要烧那么多的柴火！三来呢，四五百斤的生蚝，只出了八十斤蚝肉，最后提炼出十斤左右的蚝油……”
洪禾禾明白了，“那确实蚝油可比酱油贵多啦！”
春芽婶笑道：“没事儿没事儿！酱油么咱们自己就会做，而且咱们仓库里也有黄豆！过两天有空了咱们就做黄豆……今年咱们先这么将就着，三不五时的有了空就弄点儿蚝油，没有空呢，咱该去找人兑酱油的那也没办法……到了明年啊，咱们就能吃上自己酿造的酱油了！”
洪禾禾赞叹，“婶子你们也太能干了，连酱油也会酿！那不如连醋也一块儿做了呗！对了酿醋要做什么原材料来着？”
方丽娟骂她，“你还个种田的知青呢，五谷不分！丢人不丢人！我虽然不会酿醋，可我也知道……酿醋的原材料是大米啊！”
洪禾禾讪讪的。
春芽婶笑道：“这酿醋啊，咱南方用糯米、或者大米，北方用高粱或者麦麸……酿造出来的味道啊，各有各的味儿！但我们原来在珍珠山的时候，喜欢用糯米来酿造……”
洪禾禾立刻吼方丽娟，“听到没有，酿醋可不一定要用到大米！”
方丽娟毫不示弱地吼回去，“但是大米也可以酿醋啊！”
众人笑眯眯地看着两小姑娘斗嘴儿。
这就是海鸥岛上的生活，忙碌、平淡、还充满了烟火气。
栀栀也笑眯眯地看着小姐妹斗嘴玩儿，啊呜一口咬住了葱油烤饼。烤饼的表面有些酥脆，面发得刚刚好，蓬松又有些嚼头。饼子透出浓郁的麦香与葱香，不但透出淡淡的盐末咸鲜味儿，而且还带着面粉天然的淡甜。
口味清淡的栀栀觉得这面饼可真好吃呀！
但口味重的叔叔爷爷们会觉得还不够味，他们更喜欢把烤饼撕开，夹上炒腌菜以加重味道……
坐在栀栀隔壁桌的陶容冶一直观察着栀栀。
他看到栀栀快活地咬着葱油烤饼，时不时喝上两口蚝豉粥，还挟上一撮清甜的清炒大白菜吃，然后幸福得眯上眼睛……
陶容冶忍不住笑了。
——栀栀喜欢吃他做的饭菜。
在这一点上，黎恕输了。
陶容冶心里有些得意。
此刻，正领着大兵们在外头跑操的黎恕突然大大的打了喷嚏！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知青站所在的半山方向，并且认为，肯定是栀栀在念叨他了！嘿嘿。

第239章
早上,栀栀和小伙伴一起吃到了心心念念已久的蚝豉粥，想起婶子们昨晚上熬蚝油熬到了凌晨三点……
然后大家就开始期盼，今天中午会有什么好吃的。
就连栀栀,上午在进行科研工作的时候,也频频好几次看表。
中午，食堂方向隐约传来小铁锤敲击铁瓦的咣咣声。
实验大棚这边随即传来洪禾禾地欢呼声,“……干饭啦！”她飞快奔跑着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咻”的一声越过栀栀的大棚，很快就不见了。
栀栀哑然失笑。
她收拾了一下办公桌，离开的时候一手拿过太阳帽，仔细把门窗关好以免蚊虫钻进屋里，闪身出门、反手关好纱门,再关上木门。
栀栀将太阳帽仔细戴好，垂下面纱,又顺手拿过背篓和镰刀，和其他的小伙伴一块儿朝着食堂走去。
大伙儿转了个弯上了矮坡,一边用镰刀割猪草、一边往回走。
走到食堂那儿，大伙儿把猪草全都倒在食堂门口处摊放在地上，然后将农具归位，又除下身上的工作服和草帽、太阳帽等挂在食堂门口的衣帽钩。
大家排队进入食堂,先去洗手台那儿洗手、擦把脸,这才回到饭桌前各自的座位上，盯住了面前的饭菜。
咦？
今天的饭菜这么清淡的吗？
最抢眼的，莫过于一份清炒小塘菜了。
翠绿的叶片、雪白的菜梗，汁水带着点褐色的蚝油颜色。看上去清清爽爽，但也……让人置疑它的味道。
肉菜是青椒炒腊鱼,半荤菜是蚝豉煲香菇，汤是丝瓜蛋皮汤。
栀栀第一筷子就挟起了一条小塘菜，塞进嘴里细细地品。
突然，她眼睛一亮！
纵使前世生于富贵乡，但栀栀也是头一回吃到这种不添加任何防腐剂、化学剂，纯天然用真正的生蚝熬煮出来的蚝油做的菜。
其实，栀栀口味清淡，就用盐末蒜末调味清炒的各种蔬菜瓜类她都爱吃。
很显然，这份清炒小塘菜是加了些蚝油的。
怎么说呢？
清炒小塘菜自带天然的蔬菜清甜和水嫩多汁，加了蚝油以后，青菜的口感依旧，但带上了厚重的鲜美，使得本就清脆水嫩还带着微甜的青菜变得更加美味了！
栀栀越吃就越喜欢这道菜！
她把盘子里的青椒炒腊鱼分给叔叔们，就着蚝油小塘菜吃完了半碗米饭。蚝豉焖香菇也好吃得不得了，浓香肥美又软嫩的香菇生生地被小小的蚝豉染出了干海味的咸鲜，栀栀就着香菇把另外半碗饭吃完了……
她破天荒的跑去加了一小口饭，用来蘸盘子里的香菇酱汁。
最后再喝下一碗清淡鲜美的丝瓜汤……
栀栀撑得反坐在板凳上，背靠着桌边，舒服地打了个嗝儿。
天哪，为什么有那么好吃的饭菜啊！
再看看其他人？
——个个都流露出餍足的满意表情！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
洪禾禾感叹道：“哎呀，不就是个蚝油么……怎么突然就……感觉好像生活质量都被提拉了一个档次似的！哎你们说，当初咱们穷到吃野菜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熬点儿蚝油呢？那会儿要是有蚝油啊……那吃野菜也香呀！”
正好这时，黎恕过来串门。
叔叔婶婶连忙和他打招呼——
“小黎你吃过饭了没？”
“黎排长快来试试我们的菜，今天我们的伙食特别与众不同哦！”
“对对对，快试试那道香菇，很好吃的！”
“蚝油炒青菜也好吃的呀！今天栀栀都加饭了！”
“是呀栀栀饭量小，连猫都吃得比她多！今天居然加饭了！”
“而且栀栀还没吃腊鱼，就着青菜吃了两碗饭哈哈哈哈……”
“栀栀这丫头太好养活了，一点儿青菜就吃饱了！”
黎恕听说了，连忙去拿了双筷子一个碗，去前面放菜的大木桶里，每一种菜都挟了点儿，确实很好吃！
他连连点头。
栀栀突然想起一件事，对春芽婶子说道：“婶子，过几天我要出门，你们做的那蚝豉给我一点儿呗，我要拿个半斤左右。”
——棠娘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栀栀想带着儿蚝豉去给她。坐月子的时候用来焖鸡炖汤什么的，既美味又有营养！
春芽婶子大手一挥，“半斤顶啥用啊，拿二斤去！”
栀栀一笑。
洪禾禾倒是知道，栀栀每个月都会离开一至两天，但从来不细说她上哪儿去、去干什么。这会儿洪禾禾也猜到了，栀栀要蚝豉，应该就是要拿去这个地方。
于是洪禾禾问道：“栀栀，你每个月都要带着粮食和鸡鸭蛋出一次门，是去走亲戚吗？你在林市附近有亲戚啊？”
正好黎恕坐到栀栀身边，因见她盘子里还剩下一只焖香菇，蠢蠢欲动地用手拈了起来，飞快塞进他嘴里……
栀栀瞪了黎恕一眼。
又听到洪禾禾提出这个问题？
栀栀也没想太多，张嘴就往黎恕头上推，“不是亲戚是朋友……嗯，是黎恕的朋友。”
洪禾禾不疑有它，喔了一声就没再问了。
陶容冶瞪视着栀栀。
黎恕也看着栀栀……他突然一笑，眼神温润，俊美的面庞带着宠溺，温柔地说道：“嗯对，我们……确实是每个月都会去看一次我的朋友。”
过了好一会儿，栀栀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为什么要说，她是和黎恕一块儿去看黎恕的朋友啊？？？那岂不就是间接承认她和黎恕正在……处对象？
栀栀俏脸晕红，急得她想要向大伙儿解释——
可大伙儿已经聊起了明天准备做酱油的事儿，还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说越兴奋。
要是她再执着于解释那件事，岂不就是……越描越黑了吗？
再说了，她是不小心那样说的，可在场的人们却没有一个觉得她的说法有问题，不但没有多问一句，而且还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
所以，大家都觉和她和黎恕……已经在处对象了？
栀栀恨恨地瞪了黎恕一眼。
黎恕就笑得更开心了。
==
在接下来的工作日里，一大队的韦大群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真的搞到了四千人联名的倡议书，内容是希望知青陶容冶能够成为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QDRG带领一大队所有的生产队员们科技种田，争取成为富裕大队！
与此同时，这份倡议书上还集了四千个名字和四千多个红指模。
原来的张镇长被韦大业气到脑溢血后，被上级接到林市人民医院治疗去了。时隔多日，听说张镇长已经出了院，但身体未能完全恢复。于是上级让他退居二线，另外派了一个陈镇长过来。
陈镇长也正为了一大队的干部们集体撂挑子而急得焦头烂额。
又突然看到韦大群拿了一份四千人联名的倡议书，内容是整个一大队所有的老百姓，百分之一百的同意、并且恳请海鸥岛知青陶容冶成为他们一大队的大队长？
这个请求么……
让陈镇长陷入两难。
一是生产队的大队长的任命，应该经由村民选举大会产生。二是陶容冶这么年轻，才刚满二十岁、来到南陵岛插队不足两年。
让陶容冶去当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这真的合适吗？
思前想后，陈镇长突然想起来，林市市委秘书长傅明楼的弟弟傅明宇好像在海鸥岛的别栀栀手下干活。
于是陈镇长尝试着给傅明楼打了一个电话。
傅明楼在电话里对陈镇长说道：“……南陵镇第一生产大队连续两任大队长，一个循私枉法，一个渎职不作为，现在已经成为反面教材，在全省范围内点名批评了！老陈，你作为新任南陵镇镇长，肩上的责任很重呐！能不能让一大队再次成为模范集体，就看你的了。”
“至于陶容冶能不能成为一大队的大队长……首先你得看看，除了他，现在你还能找到谁来一大队的大队长啊？再说了，就算你们同意，人家海鸥岛同意了吗？”
“其次咱们再来看看，陶容冶够不够资历当大队长。一个合格的生产队大队长的任命，必须经由生产队集体队员选举，才能产生，对吧？现在虽然不是选举的时候，可一大队全体成员写了倡议书，希望陶容冶当，那他就能当！但必须要以代理大队长的身份来担当……”
“等他做完这一任任期，到时候再举行选举，他要是能凭本事继续当选，那当然好！老陈啊，小陶毕竟是个年轻人，你也不能当撒手掌柜。年轻人他有冲劲儿，有这个热情能带着老百姓劳动。但是太年轻了也会有经验不足的地方，你多看着点。要是一大队好了，你也才好嘛！”傅明楼如是说道。
陈镇长明白了，谢过傅明楼后，立刻打了报告呈上去。
几天后，陈镇长得到了上级的批复：同意陶容冶同志担任南陵镇第一生产大队的代理大队长！
于是，陈镇长立刻带着上级批复的红头文件，又叫上了韦大群和几个大队干部，亲自去了一趟海鸥岛。
栀栀闻知陈镇长来意，十分惊诧。
——她并不奇怪这个结果。奇怪的是，这件事居然那么快就达成了！一大队的老百姓们真这么盼望着陶容冶去当他们的大队长？陈镇长和他的上级居然也这么放心，让一个刚满二十岁的青年去当一个镇长？
不过，栀栀半真半假地对陈镇长和韦大群等人说道：“说真的那次是真在的大群叔开玩笑，没想到……好嘛大群叔，你这是要断掉我的左臂右膀啊！”
韦大群嘿嘿笑，“栀栀啊你也是镇上知青办的干部，所以你也应该要知晓，知青下乡就是为了来建设我们广大农村的嘛！你和容冶是南陵镇的知青，无论一大队还是十二大队，都是你们的第二故乡呀！”
说着，他又露出一副难过的样子，叹气，“栀栀啊，我们一大队的情况你可是看到了……原本我们地最肥、人最多，是镇上生产力最强大最富裕的集体。结果一年不到，落得这副光景……我们不要体面，可我们不想老人有病没钱医、孩子没饭吃捱饿啊……栀栀，容冶，你们也……可怜可怜我们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栀栀也就不再拿乔，只是正色说道：“陈镇长，大群叔，不瞒你们说，容冶是真的走不开，我们海鸥岛也是里里外外全靠他！所以啊，咱们来个缓冲好不好？”
“从明天开始，到下个月十七，在这一个月里，容冶每隔两天去一次你们一大队，他需要你们做什么，会提前告诉你们。你们去做，有问题可以来海鸥岛找他……”
“从下个月十七到月底，容冶他会每隔一天去一次你们一大队，从一月一日起，海鸥岛这边的事儿基本放下，容冶他就能一直呆在你们一大队了。”
说着，栀栀先对陶容冶说，“容冶啊，我知道一大队人多，肯定事情也多。可你在海鸥岛上的学习、这些科研项目是不能放下的。就算以后你要为一大队做贡献，但你还得常回来，多顾一下这边儿的事，知道吗？”
陶容冶点头。
栀栀这才当着陈镇长的面，问韦大群他们，“大群叔，你们觉得这怎么样？”
韦大群哪有不乐意的！
栀栀言外之意已经交代得特别清楚：她不让陶容冶天天呆在一大队，所以平时的基本工作还得是韦大群他们做，陶容冶只掌管大方向。
对于韦大群这些村干部们来说，是有好处的。
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基层管理工作，只是自身威望不够，压制不住某些刁民。
现在陶容冶成为大队长，他背后的实力（海鸥岛的快速崛起、正义岛的支持）是所有村民全都看在眼里的。这一点，从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全村人摁指模的倡议书上，能看出来。
以后，韦大群他们的工作只会越来越好做。
韦大群与大队干部们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陶容冶，“容冶啊，你看……是不是明天过去一趟呢？”
陶容冶点点头，“那辛苦大群叔告诉大家，明天上午八点整，我会准时抵达。到时候咱们整个大队都开个会议吧，让大家认认我也好。”
在刚得知栀栀想让他去当第一生产队大队长的时候，陶容冶是不安的，惶恐的。
但半个月时间过去，陶容冶已经很能接受这个事实了，也一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甚至还跟海鸥岛上的小伙伴们讨论过很多次一大队的事。
这会儿他不慌不忙，不卑不亢的沉稳样子，让韦大群他们和陈镇长都觉得这个青年……很不错。
达成协议后，栀栀和陶容冶又领着陈镇长和韦大群他们参观了一下海鸥岛。
当然了，海鸥岛上的基建、生活中心、砖窑、农田、菜园、家禽园、科研大棚等设施……几乎能够震憾住每一个来访者。
哪怕是韦大群他们这几个已经来过海鸥岛好几次的人。
因为实在是，他们每一次来，总会发现海鸥岛又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比如说，从山下的码头到半山腰的知青站，已经在开始铺设水泥路；并且正在挖地基……韦大群问了一嘴，才知道原来知青们不想让叔叔爷爷们以人力来扛砖头，就打算建一个运输索道专门用来运砖。
比如说，知青们计划在近处的一座山峰上建个木制的凉亭，目前已经开了路，木料也已经运到了那儿，甚至已经搭造了一半儿……只是因为这几天比较忙，任务又临时搁置了下来。
陈镇长问了一嘴，栀栀笑着回答道：“这是大家一致要求的！说我们海鸥岛那么美，可我们平时忙于工作和学习，都没什么空好好欣赏一下风景。等亭子修后，这将成为我们的精神粮食……大家平时辛苦了，闲暇时间里就应该好好放松一下嘛！”
韦大群他们和陈镇长参观完海鸥岛以后，就告辞了。
栀栀这才看着陶容冶，露出了笑容。
陶容冶的耳根子慢慢红了，垂下头。
栀栀大笑，“容冶！恭喜你呀！”
其他的小伙伴闻声也跑过来，真心实意地恭喜陶容冶——
“容冶，恭喜你要当上大队长啦！”
“太好了容冶，你可要好好表现呀！”
“容冶，要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地方，尽管回来问我们呀！”
“容冶，就算你以后是一大队的大队长了，但你依然还是我们的小伙伴！”
“恭喜你容冶，但愿你工作学习两不误！”
陶容冶点头，眼尾泛红。
第二天，陶容冶赶早去了一大队。
栀栀和小伙伴们怕他吃亏，跟着一块儿去了。
到了一大队，所有的老百姓全都齐齐聚在晒谷场那儿，等着陶容冶呢！
栀栀扫视了一下在场的群众，发现不仅是一大队的老百姓都来了，还有其他生产大队的人……知青尤其多！
好多知青都跑过来和陶容冶打招呼，
“陶容冶！你真是好样儿的啊！”
“是啊，你才来两年不到就当上了一大队的大队长，真是太好了！”
“容冶啊你可真是为我们知青长脸呀！”
“容冶，以后要是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只管开口！”
“容冶，你带着我们把一大队建设得就像海鸥岛那样吧！”
……
知青们都很激动，情绪十分高涨。
不光是陶容冶被感动，栀栀和其他的小伙伴们也体会到了。
陶容冶朝着大家点点头，又深深地看了栀栀一眼。
栀栀含笑挥拳，朝他做出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陶容冶一笑，在韦大群与众大队干部的簇拥下，缓步走向了摆放在晒谷场上的桌椅那儿。
桌椅的后头还挂着红纸写的横幅——
【坚决拥护陶容冶同志成为南陵镇第一生产大队大队长】
陶容冶在最正中的位置坐下，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话筒，话筒连着电线，电线的另一端是一个大喇叭。
第一生产大队位于南陵镇，是有电的。
陶容冶不慌不忙，开始了他的就职演讲。
陶容冶的就职演讲非常简练、简单。其实就是浅谈了一下对未来一年之内与三年之内的耕种计划、劳动计划、妇女儿童的保障要落实、老人看病养老问题要重视等问题。
栀栀和小伙伴们一块儿站在台下，笑眯眯地听着陶容冶的演讲内容。
突然，栀栀感应到一股极不友好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她便循着那道视线转头，看到了一个容貌俏丽的姑娘，看起来……这人依稀还有几分眼熟。
那姑娘先是一惊，赶紧后退几步隐入如海的人潮中，离开了。
栀栀更觉得那年轻姑娘奇怪。
仔细思考了一下，栀栀想起来了——那女的也是知青，还是跟自己同一批来的。她以前是郑萍的好朋友，叫做李芬！

第240章
栀栀盯着李芬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她不理解李芬为什么会用那么怨愤的目光看着她。
李芬在第三生产大队,栀栀和第三生产大队之间没啥来往，这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自己怎么就得罪李芬了？
不过，栀栀也没太在意这人。
栀栀和小伙伴们一直等到陶容冶演讲完,然后去了一趟知青办,处理了一下工作，才又和众人一块儿回到了海鸥岛。
隔了一天，栀栀和黎恕各自向单位请假,带着五十斤大米、十来斤面粉、十只活鸡、一百个鸡蛋、外加满背篓的各种蔬菜，和一包蚝豉干，一条十来斤的大海鱼，乘上小船往九道弯驶去。
当然了,这些物资,栀栀全都按市价来，把钱交给了高甜甜。
到了九道弯附近的海滩,黎恕先是一趟一趟的把船上的物资全都卸了货，然后两人合力把小船拉上浅滩,将绳索一头系在大石上，另一头系在小船上，在把木桨藏在附近。
接下来，黎恕挑起了沉重的担子——扁担的一头挑着五十斤大米，另一头是装了十来只鸡的箩筐,箩筐上放着用稻草捆好的鸡蛋。
他还背着个背篓,里头装着十斤重的面粉。
这一身负重,至少也有一百来斤。
栀栀空手,但身后也背着个背篓，里头装着萝卜白菜香菇豆角茄子姜葱蒜等等……加一块儿也有三四十斤重。
就算这样，黎恕的动作也比栀栀矫健许多。
两人走走停停、停停歇歇的,从上午八点多一直走到中午十一点半，终于抵达棠娘的暂居地。
还在山脚下，栀栀就觉察到有些异常。
山顶的屋子那儿似乎弥漫着烟火气，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鸡汤香味儿？
栀栀和黎恕交换了一个眼神。
棠娘在这个节骨眼上炖鸡？
难道说……
已经生了？？？
栀栀和黎恕愈发加快了步子，飞快地爬着石阶上了山，还一边走一边喊，“棠棠——”
上边儿响起了张苹香的声音，“哎！栀栀！栀栀——”
没一会儿，张苹香跑了下来，“栀栀？”因见栀栀和黎恕挑着担子、背着背篓的模样儿，她赶紧过来接。
黎恕说道：“不用不用，谢谢了。你帮栀栀背一下背篓吧，我这担子很重，差不多一百多斤呢！”
张苹香热情豪爽地说道：“黎同志你这是把我当成资本家的千金小姐了吧！我告诉你，一百多斤的担子我也扛得起来。快点儿交给我，你帮栀栀拿那背篓吧！”
黎恕说了声“谢谢”，将担子卸了下来，又顺手担溜起栀栀的背篓。
张苹香挑起了沉重的担子，稳稳当当地朝着山上走。
栀栀揉了揉酸痛的双肩，问张苹香，“苹香，是不是棠娘她……”
“生啦！”张苹香说道，“是个姑娘，漂亮着呢！诶，大当家啊就是太要强了……她是前天生的，自己一个人闷声不响的把孩子生了下来！”
“我们是昨天发现的……昨天早上就没看到她这边儿做早饭的炊烟。到了中午还是没动静，我和我嫂子就过来看了一眼，原来孩子已经生了！所以昨天是我嫂子呆在这边儿，今天换我过来……”张苹香说道。
栀栀睁大了眼睛。
——棠娘自己一个人把孩子生了下来？
天……
“那棠娘她……要不要紧？”栀栀连忙问道。
张苹香说道：“那倒是把自个儿和孩子都照顾得好好的，应该是开始阵痛的时候自己忍着痛准备了十来个馒头，又烧了开水，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剪的脐带……哎呀太要强了，我嫂子过来的时候都哭了。”
说话之间，张苹香引着栀栀上到山顶的院子里。
栀栀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的晾衣架上搭着不少孩子的尿布、小衣裳啥的，还挺热闹。
张苹香把担子放在厨房门口，对栀栀说道：“栀栀你进屋去看大当家吧，我把你带来的东西整理好，然后做饭大家一块儿吃啊！对了栀栀，你进屋和大当家说话的时候可得看着她一点儿，她坐月子呢，别让她下床啊！”
栀栀应了一声，转头进了屋，“棠棠我来看你了！”
“栀栀来了？快进来吧！”棠娘的声音响起。
栀栀一进屋就看见额头上系着帕子的棠娘正准备起身……
她赶紧过去，把棠娘又摁回床上了，“苹香说了，不让你起身！”然后打量了棠娘一番。
——棠娘已经在山林间隐居了半年，山里有巨树荫蔽，不比在海岛上风吹日晒的，几个月下来，她全身的肌肤竟然白亮了许多，脸色红润，眼睛也有神。
“哪有那么娇气了！”棠娘笑道。
栀栀往床边的摇篮里看了一眼，呆住。
摇篮里躺着一个秀气小巧又很漂亮白净的女婴，此刻正安静地呼呼大睡。
“不是说，刚生出来的孩子，皮肤都是又红又皱的吗？这个宝宝……很漂亮呀！”栀栀惊叹道。
棠娘笑了，“你可以抱一抱她。”
栀栀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漂亮精致的小女婴，很想抱，但又忍住了，小小声说道：“我现在不抱，人家睡得那么香……一会儿要是她醒了我在抱她。”
棠娘眼里笑意更甚——只有真正关心孩子的人，才会这么在意小孩子的睡眠。
栀栀坐到了棠娘床边，先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刚才苹香可是已经跟我说了，你生孩子的时候怎么能不叫她们来帮把手呢？生孩子可是大事儿，我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出意外，才把你安排到这儿来，结果你……”
棠娘淡淡地说道：“我一个人能应付，平时的时候已经反复问过苹香大嫂很多次了，我知道生了孩子要怎么做。”
栀栀心里有些生气的，“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儿！”
棠娘看着栀栀，半晌，她笑了。
“好吧，实话说给你听……其实呢，女人生孩子的场面啊，狼狈万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还想要几分体面。”棠娘说道。
栀栀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说道：“今天呢，呆会儿我就打发黎恕先回去，然后让苹香去请个妇产科的医生过来给你做一下产后护理……”
“什么产后护理？”棠娘皱眉问道。
栀栀正色说道：“你没有上正规的医院去生孩子，而且还是一个人生的，伤口有没有感染、你的身体恢复情况达不达标，以及孩子的情况怎么样……没有专业的医生来评判的话，我是不放心的。”
棠娘轻笑，“野草一样的女人，生命力强着呢！在说了，我的身体我很清楚……”
“这事儿没得商量！”栀栀斩钉截铁地说道。
棠娘默了一默，又道：“你平时事情多，别为我的事儿耽误了，呆会儿你跟黎恕一块儿走……到时候让苹香去请了大夫来，我配合大夫的检查就好了。”
栀栀不听，“你的信用已经破产了！我不会在相信你……等明天医生到了，给你做完了检查，我在走。”
棠娘看着犟拗的栀栀，直叹气。
这时，张苹香端着满满一大钵子连汤带肉的鸡肉进了屋，“灶上炖着的这鸡已经好了，大当家趁热先吃。我把灶空出来好做午饭……”
然后张苹香又对棠娘说道：“栀栀带了好多好东西来……两三斤重的母鸡就有十只，还有一百多个鸡蛋！在加上原来养的那十来只鸡，绝对能保证让你在月子里一天吃上一只鸡了。”
栀栀说道：“苹香，今天辛苦你先把那海鱼给炖了，鱼头鱼尾熬汤，熬好了以后在把鱼身放一半儿在汤里，剩下的一半儿鱼身你拿回家去吃……不然放久了会坏。”
“这怎么行！”张苹香说道，“我把鱼肉用盐腌起来……”
栀栀表示不同意，“棠娘现在要喂奶，不能吃重盐的食物。在说了，棠娘也不稀罕这些大海鱼。呆会儿你拿一半儿走！”
张苹香只得应了，转身出去做午饭。
虽然栀栀带来了不少的物资，但张苹香的骨子里还是流淌着农民纯朴和节俭的血脉。午饭她就蒸了米饭，做了个香菇焖腊鱼，一个清炒豆角……
因炒完豆角以后见锅里还沾着点儿油花，索性舀了一勺水泼进锅里，磕了一只鸡蛋搅成蛋花，又切了点儿萝卜丝和白菜叶子，滚了个洗锅水杂菜汤。
栀栀和黎恕倒是不挑剔，在加上奔波了一天，实在是饿了。大家捧碗吃饭，大口喝汤，吃得香喷喷的。
吃饭的时候，栀栀就交代黎恕和张苹香——
“黎恕，吃完午饭你先回去，明天不用过来接我，后天在来。后天你来的时候，先去一趟市里，买只猪蹄膀和一副猪肚，要是没有就买筒骨或者排骨。分量不需要太多，够吃两顿就行……”
“苹香，吃过午饭你也可以回家了，这几天由我来陪棠娘。不过，要辛苦你明天上镇医院去请一位女性的妇产科医生来家，帮棠娘看看伤口和恢复情况，在看看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黎恕和张苹香连连点头。
不过，棠娘的胃口好像不太好。
那一大钵子整一只鸡炖出来黄澄澄的鸡汤，棠娘吃了一小半就不要了，无论张苹香怎么劝，她也不吃。
栀栀听说了，去把鸡汤端了来，将汤面上的浮油给撇得干干净净的，然后留了几块鸡肉给她、张苹香和黎恕，又把钵子里的一大半汤和少许鸡肉端了进去，同时还给棠娘添了一碗大米饭和少许清炒豆角一块儿送去。
这一回，棠娘把米饭、鸡汤、清炒豆角全吃完了。
张苹香进屋里去收拾棠娘的碗筷，端出来看着栀栀，小小声说道：“栀栀，鸡汤要撇油我就不说什么了……我嫂子可是交代过，坐月子的女人是不可以吃菜的呀，只能吃肉和汤！”
栀栀说道：“没那回事儿！棠娘因为生产而身体受损，在加上还要给小宝宝哺乳，所以要吃得清淡一点儿，有营养一点儿。在保证营养的前提下，吃点儿米饭面条素菜什么的是没有问题的。”
张苹香有些着急，“哎呀我嫂子就是这样坐月子的！”
“栀栀，棠娘在里屋喊你呢！”黎恕在院子里听到里屋的动静，跑到厨房这儿来找栀栀。
栀栀对张苹香说道：“其他方面的可以听你的，伙食这方面得听我的！”然后匆匆离开了厨房，跑进里屋。
原来棠娘喊栀栀过去，是为了看她的宝宝。
小宝宝醒了！！

第241章
栀栀惊奇地看着摇篮里的漂亮女婴。
小女婴睁开眼睛,眼眉含笑，小嘴儿秀气地一抿，嘴角边便露出一粒浅浅的梨涡。
“哇,她、她……她笑起来有梨涡，跟你一模一样呀！”栀栀欣喜地指着小女婴对棠娘说道。
棠娘眯眯笑,指挥栀栀道：“你把她抱过来。”
栀栀犯了难。
她从来也没抱过刚出世不久的婴孩,抱都不知要怎么抱。
不过，小女婴看起来乖巧又安静，即使醒了也不哭闹。
栀栀尝试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将女婴抱了起来,由于婴孩过于柔软，她只能让婴孩躺在她的手臂上，用另外一只手侧扶着,然后快快地走到了棠娘床边。
棠娘已经半坐起身，从栀栀怀里接过孩子,大大方方撩起了衣裳。
小女婴开始吃奶。
她吃奶的样子也是安静从容,不紧不慢的样子，甚至吃累了还会停下来歇一会儿，然后继续吃。
栀栀就守在一旁看着,眼睛就没离开过小女婴,说道：“棠棠,这个孩子的脾气真好！”
“怎么说？”
“我家里两个哥哥都已经结婚了,大哥家三个孩子,二哥家里也是三个孩子……他们可闹腾了……”栀栀说道，“尤其是我大哥的小儿子，他是个夜哭郎，把我大哥大嫂折腾得不行，月子里哭满一个月也就罢了,一直到一岁多了，夜里还是哭……”
棠娘有些感兴趣，追问道：“后来呢？”
栀栀说道：“后来我妈请了半个月的长假，白天就带着他在外头玩儿，不教他睡。刚开始的时候也是不行，和其他小孩呆在一块儿就露怯，白天也哭晚上也哭的，慢慢的……习惯在外头玩儿了，也习惯和其他的小孩儿玩了，日夜颠倒的毛病才慢慢纠正过来。”
棠娘点头，“教孩子是得看环境。”
然后低头看了看粉团子，又是一笑，“不过她这脾性啊……确实有点儿像我，以前我爹娘还活着的时候，也总说我打小儿起就乖巧，不爱闹腾。”
栀栀还是第一次听棠娘说起往事。
她有心想多知道一点儿……
但她也知道，棠娘的童年未必幸福，恐怕她并不愿意分享，所以也就没问。
果然，棠娘看起来出不愿意多说，只是含笑看着怀里的孩子。
想了想，栀栀问道：“棠棠，你给她取名字了吗？”
棠娘抬眼看向栀栀，反问，“你觉得给她取个什么名字好？”
“你想给她取哪一方面的？”栀栀又问。
棠娘继续问栀栀，“你父母给你取名叫栀栀，有什么含义吗？”
栀栀笑道：“我的名字出自一首唐诗，‘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于身色有用，与道气相和’（注）……意思是说，栀子是世间少见的花朵，既好看，又有很多用处。”
“我四姐叫芃芃，名字也出自唐诗‘万心春熙熙，百谷青芃芃’……意思是春天草木丰盛，欣欣向荣的意思。我妹妹叫棠棠，名字出自苏轼的诗篇‘咏海棠’……”
棠娘出了一会儿神，说道：“就叫她……jinzhi吧！”
栀栀又问道：“哪个jin哪个zhi呢？”
良久，棠娘才问道：“你跟我说说，都有哪jin字和哪些zhi字吧。”
“jin呀，有黄金的金、有水晶的晶，有荆棘的荆棘，有眼睛的睛……zhi呢，有栀子花的栀，芝麻的芝，树枝的枝，纺织的织……”栀栀一一解释。
棠娘垂眸细思，久久不语。
直到睡在她怀里的小女婴吃饱了，哦哦咿咿地喊了两声……
棠娘笑道：“你把她抱出去给黎恕看看吧！”
栀栀点点头，上前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走出去喊黎恕过来看。
黎恕都没敢抱这孩子，就着栀栀的怀抱看了一会儿，先是惊呼，“这小姑娘长得和棠娘一个样儿！”然后又疑惑地问道，“这孩子怎么不哭啊？
张苹香笑道：“这孩子是真省心啊！本来我们家里人已经商量好了，等大当家生了，我们就白天安排一个人、晚上安排一个人……两个人帮着哄孩子，再专门安排一个人做饭洗尿布……好嘛，结果孩子乖乖巧巧，一点儿也不哭闹。每天就是睡，睡醒了要拉、要吃，然后就继续睡觉……你说她乖不乖！”
“所以啊，我们家从一开始准备好三个人轮流过来照顾大当家的，最后就只需要一个人过来帮着做做饭、挑挑水什么的就可以了！哎呀对了，得给孩子换个尿布！”说着，张苹香过来，抱起了小女婴，熟练的给换了个干净的尿布。
把小女婴给了栀栀，张苹香快手快脚地去洗了尿布，将湿嗒嗒的尿布掸在了晾衣架上。
栀栀就抱着孩子问黎恕，“那你就走吧！今天早点儿回去……明天别过来，后来再来！记着，我交代你买的东西可别忘了。”
黎恕没说话。
他定定地看着抱着孩子的栀栀——栀栀才十八岁，眉宇间还带着青涩的少女羞怯感。可她生得美丽，因为抱着个漂亮女婴，说话的语气很是温柔。
这让黎恕有些……想入菲菲起来。
如果栀栀抱着的是他和她的孩子，那她会不会比现在还温柔可爱啊？这么一想，黎恕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栀栀怀里的孩子。见小女婴才出生三天就出落得这般文静美丽，心中实在欢喜至极，想着日后娶了栀栀，定要生个女儿才行。
黎恕自然不敢表露心中所想。
但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令得俊脸涨得绯红！
栀栀自然也觉察到他的不妥。
她也是聪明人，几乎是霎时间就知道了黎恕心里的想法！
且栀栀还想起来一件事儿——黎恕曾经说过，他母亲姜女士上自家提那个亲去了。所以呢？她爸妈是怎么说的？
之前一直忙得没时间和他单独相处……
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又忘了问。
现在倒是有时间问了，可她怀里又抱着个小孩儿……
时机好像不大对。
最后两人都红着脸儿不说话了。
张苹香晾完尿布过来，突然发现黎恕和栀栀的脸儿全都红彤彤的？
她不由奇道：“你俩干啥呢？”
栀栀红着脸儿抱着孩子站起身，“苹香，你也回去吧，这儿有我就成了……黎恕，你也走吧！”张苹香说道：“我留下来给你们煮饭。”
“我会煮饭的，苹香你回吧……这几天你松快一点儿，明天也不用过来，后天领着医生来就成。”栀栀说道。
张苹香想了想，点头，“那好吧！对了栀栀我明天还是会过来的，我得过来挑水，不然你不知道在哪儿打水，而且你也拎不动水桶。对了栀栀，灶上炖着鱼汤在，你看着点儿火候啊！”
这一点，栀栀倒是没有反对，“好，那谢谢你了！”
黎恕红着脸也站起身，先是进了屋，在里屋的门口和棠娘说了几句话，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出来了，拿着扁担麻绳、拎了个背篓，和张苹香一块儿下山离开。
这时，小女婴已经在栀栀怀里睡着了。
栀栀抱着小女婴进了屋，轻轻把孩子放在摇篮上，又给孩子盖上了小薄被。
小薄被是用栀栀带来的土棉做的，里头塞着的应该是木棉。木棉里头的籽很难去除，但栀栀摸了摸小薄被，能感觉到棉被里头的木棉特别柔软丝滑，完全没有任何棉籽。
这时，棠娘说话了，“孩子就叫金枝，黄金的金，树枝的枝。”
“是叫唐金枝吗？”栀栀问道。
棠娘摇头，“就叫金枝。”
栀栀不明白，棠娘为什么要让孩子叫金枝，不从她的姓。
但见棠娘也不是很想说的样子，栀栀也就不再问了。
棠娘喊了她过去，“过来陪我坐一坐，和我说说话……上个月黎恕一个人过来给我送粮，说李晴玉走丢了，你们去找她，找着了吗？”
栀栀便细细地将她和小伙伴们是怎么分头去找李晴玉的、又是如何得到了李晴玉的蛛丝蚂迹的，最后又是怎么剥茧抽丝的找到了李晴玉……
而当棠娘听说世间竟然有珍珠山这样的奇妙地方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个珍珠山，和我们正义岛好像啊！”棠娘感叹着，满脸写着向往二字，“她们一群女人，也能建成一个漂亮的村落，而且还奉行去父留子？”
栀栀含笑继续将这一回9位正义岛的叔叔跟着知青们出了远门，结果5位叔叔和珍珠山的女人们好上了，目前这5位新婶子已经暂居海鸥岛，并且成为了这次秋收的主力军之事说给棠娘听。
棠娘心生向往。
“我一定要去一趟珍珠山……”棠娘说道。
栀栀笑了，“还是等有了时间，我陪着你一块儿出门吧。要不然啊，你又不识字，出门坐个火车都难。”
棠娘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顿了顿，又道，“那你教我识字，把这些地名儿写下来给我，我认得字了，不就能出门了吗？”
棠娘一迭声地催促栀栀，栀栀被闹得实在没办法，只好拿出了本子和钢笔，循着记忆中寻找李晴玉的路线，将一系列的地名全都写了下来。
居然也写完了满满两大张纸。
细细数一遍，居然有四五百字之多！
栀栀将这张纸递给棠娘，然后低声念诵。前几遍，她说、棠娘听，后面几遍，棠娘慢慢跟上了她的节奏……栀栀耐心地陪着棠娘念了十来遍以后，棠娘终于可以全文背诵了。
这时栀栀看了看腕表，惊呼道：“哎哟都五点钟了，我得去煮晚饭了！糟了糟了灶上还炖着鱼汤呢！”说着，栀栀飞快地跑出了房间。
跑到厨房一看——
好嘛，灶膛里的柴火早就已经燃尽、熄灭了。
但锅里的鱼汤也已经被熬成了乳白浓稠如稀粥的样子，就是已经冷了。
栀栀赶紧又重新生了火，将锅里的鱼汤加热，再用锅铲将锅里的鱼骨捞起来、丢掉不要，又重新煮了些鱼肉进去——十几斤重的海鱼看起来皮糙肉厚，实际上肉很嫩，炖久了就化了。所以鱼肉不能煮太久，熟了就行。
栀栀给鱼汤调好味道，先端了一碗进屋里去，让棠娘先趁热喝，然后又回到厨房里，蒸了米饭、做了一道蚝豉焖香菇，又炒个大白菜，一块儿端进屋里，和棠娘一块儿吃晚饭。
其间，小金枝又醒了一回。
栀栀把小金枝抱起来，先给她换了尿布……想了想，她跑去打了些温水，用干净的小布巾给小金枝洗了下屁股，这才重新给她包上尿布，送到棠娘身边。然后她又去兑了点儿温水，用干净的小布巾浸湿水，递给棠娘，让棠娘擦擦身子再给小金枝喂奶。
——栀栀没有带过小孩，但下意识觉得喂养小孩子应该还是要注意卫生。
趁小金枝吃奶的时候，栀栀又跑进跑出地去把两盆水都倒了，把两个盆子都清洗干净，又把刚才小金枝换下来的尿布给洗干净，这才跑进屋里……
小金枝已经吃饱了，正躺在母亲怀里昏昏欲睡。
栀栀想了想，去把孩子接过来，竖着抱在怀里，用手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你干啥呢？”棠娘诧异地问道。
栀栀说道：“以前我两个嫂子奶完孩子以后都要这么拍拍后前，据说是……让孩子打个嗝儿出来……不过我以前也没干过，不知道这么拍拍对是不对。”
刚这么一说，小金枝就“呃”的打了个嗝儿。
栀栀大喜，“哎哟小宝贝儿，你也太乖了吧？”她确实没有太多的养孩子的经验，只是记忆里兄嫂是这样带小侄儿小侄女的，且因为她以前身体孱弱，月子里的宝宝不敢抱，等小侄儿小侄女儿出了月子，也就十来斤重了，她根本抱不动。
所以空有理论，从未有过实际经验。
没想到刚刚才摸索着想给孩子拍个奶嗝儿……
小金枝这么赏脸？
棠娘看着眉开眼笑的栀栀，忍不住也笑了。
栀栀小心翼翼地将小金枝放回到摇篮里，又轻轻地摇了摇摇篮……小金枝乖乖闭上眼睛，睡着了。
忙了这么一通，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半温了。
栀栀不顾棠娘的反对，把已经完全凉透了的鱼汤拿去厨房给重新煮开了，才又重新端了回来。因为鱼汤足够多，栀栀也和棠娘一块儿分享。
将滚烫的、刚煮沸的鱼汤倒进饭碗里，那凉透的米饭瞬间也变得温热起来。
栀栀口味清淡，鱼汤泡饭对她来说，连汤带水的，味道刚刚好；棠娘口味重，蚝豉焖香菇很对她的胃口，就着这个菜，她吃下了一整碗米饭，还想再添一碗米饭……
栀栀阻止了她，“你刚生产完，米饭还是要少吃些。”
棠娘有些不高兴，“也就是你来了，我才有米饭吃，苹香和她大嫂在，一天三顿的让我吃鸡肉喝鸡汤……”
栀栀的灵魂经历过后世，自家就开设了顶级私人医院还附带月子中心，对于产妇坐月子，她不是很了解具体情况，只是有着基本的了解。所以她还就真的依稀记得，好像是有种说法，说产妇不能多吃米饭。但为什么呢，她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了。
于是栀栀劝说道：“老祖宗传下来的几千年传统，都是不让产妇吃米饭……咱们不能无原则无底限的迷信，但也要相信，这些传统持续了上千年，肯定有它存在的道理。你已经吃了一碗饭了，再吃我可就不让了……等后天医生来了我问问她，如果她说你能吃米饭，那我以后都不再限制你了，好不好？”
棠娘定定地看了栀栀一眼，无奈地叹气，“好吧！”
然后又提要求，“我明天要洗澡洗头！”
这个么，栀栀是赞成的，“可以呀！明天我来照顾你洗澡洗头！”
棠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持续了千年的坐月子传统，就是不让生了孩子的女人吃米饭、洗澡洗头。结果你打破传统让我吃了米饭……还同意让我洗澡洗头？”
栀栀笑道：“我们要讲科学、讲道理嘛！米饭是碳水化合物，人每天都要吃的！这洗澡洗头呢……传统不让女人坐月子的时候洗澡洗头，其实是害怕在洗头洗澡的过程中着了凉就不好了。明天啊我给你做好保暖措施，保证不让你着凉就好……”
“好啦，你快把最后一点儿鱼汤喝了，我得赶紧去洗碗涮锅……这天都已经黑了。”栀栀催促棠娘。
棠娘端着汤钵，一仰头，豪爽地将喝汤钵里的鱼汤一口饮尽。
栀栀赶紧去厨房洗洗涮涮，还烧了一大锅，先灌满了两个开水瓶，然后打了两盆热水过来，侍候棠娘洗脸擦身泡脚；洗干净盆子以后，她也打了些热水来，在后屋的洗澡屋里擦洗了一把。
这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小金枝又醒了一次，栀栀忙前忙后的帮着换尿片、倒水给小金枝洗尿片、倒水给棠娘擦洗、洗尿布……最后把吃饱喝足的小金枝又给拍出了奶嗝儿，这才照顾着让小金枝睡在了摇篮里。
在这过程中，棠娘似乎一直念念有辞。
两人临睡之前，棠娘对栀栀说道：“你再把你刚才写给我的那东西拿过来……我背一遍给你听听，你看看我有没有背错。”
栀栀听了，果然拿过那两张纸，让棠娘从头到尾的背了一遍。
全对。
栀栀抬起头，惊讶地看向了棠娘，“你死记硬背下来，是为了学认字？”
棠娘点头。
“是为了去珍珠山？”栀栀又问。
棠娘，“算是吧！”
“算……是？”栀栀疑惑地问道。
棠娘卟哧一笑，“如果我能去珍珠山的，那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
栀栀下意识看向了小金枝，“可孩子还小呢！”
棠娘不甚在意地说道：“就像你妈帮你嫂子带孩子那样，只要孩子熟悉了环境就好了。再说了，有我这个亲娘陪着她呢，你还怕她吃亏？”
栀栀盯着棠娘看了一会儿，笑道：“也好，你也本来就应该是个……光彩夺目的人。”
这一夜，因为没有多余的铺盖，栀栀与棠娘共眠一榻。
夜半时分，睡梦之中的栀栀似乎还听到棠娘轻声念念有辞……
第二天，张苹香一早赶过来帮忙挑水。
栀栀央请她多挑两担过来，张苹香立刻很警觉地问道：“栀栀，你该不会是想让大当家洗头洗澡吧？那可不行！她这是在坐月子呢！月子婆是不可以洗头洗澡的！”
——大当家已经向苹香和她嫂子提过要求，但都被拒绝了！
栀栀有些心虚，但还是说道：“怎么会呢？我才不干那种事呢，是我想洗澡呀！昨天我走了三小时的山路，热得一身汗，身上的衣裳都臭了，想洗个澡洗个头再洗洗衣裳。”
张苹香这才放下了心，“成！你等着，我再去给你挑两桶水来啊！”
说着，她来回奔走了四五趟，不但让大水缸里盛满了水，连着四个木桶里也盛满了水。
栀栀谢过张苹香，又催她赶紧回去休息，这才开始了布置。
她先是生了两盆旺旺的炭火，放进后头的洗澡房里去，同时把门窗全都密闭住，然后去烧开水。两小时后，屋里的炭火全都熄了，她才赶紧去把门窗全都打开，散掉屋子里的二氧化碳……
散气半小时，再关上门窗，不大的洗澡房里的余热未消，但令人不适的炭火气已经消失殆尽。
栀栀赶紧把洗好的浴盆摆好，进进出出的跑了好多趟，把她刚烧好的热水、凉水提了好多桶过来，全都放进洗澡房里，又把洗头膏、香皂、梳子和毛巾准备好……
“棠棠，你快进去洗澡吧！别怕热水不够用……那边儿灶上我还在烧水呢，一会儿我再给你提点儿热水过来啊！”栀栀交代道。
棠娘含笑点头，慢慢起身、下了地儿，进到洗澡房里洗澡去了。
栀栀则趁她不在屋里，赶紧敞开房门、推开窗户通风散气，又跑进跑出的从院子里搬了些盆载的花草进来，还抓紧时间把屋里屋外全都打扫了一遍……等到灶上烧的水开了，她又分三四次将滚烫的开水用木桶装了，送进洗澡房里去。
棠娘在洗澡房里呆了差不多一小时左右，才总算是把全身上下都洗得干干净净，她甚至还兑了一点儿温水，把自己身上已经穿了好几天、混着血腥味儿和汗酸气息的衣裳给搓洗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棠娘按照栀栀所说的，先是喊了栀栀一声说洗好了。
栀栀赶紧让棠娘先等一等，她飞快地把西边儿里屋所有的门窗全都关好了，这才叫嚷道：“好了好了，你出来吧！”
棠娘这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出来了。
——屋里明显已经开门开窗换过气，此刻屋子里盈满了新鲜的空气。更因为屋角处摆了几盆绿植……这屋子里还充斥着淡淡植物清香。
棠娘眼儿微弯。
栀栀连忙招呼棠娘，“快快，快过来坐着……我帮你把头发搓干。”说着，她还指向了摆放在屋子里的躺椅。
刚生完孩子的女人，那一处肯定还没完全恢复，直接坐在板凳上肯定不舒服。于是栀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吭哧吭哧地把院子里的躺椅搬进了屋。
棠娘一笑，过来躺在了躺椅上。
栀栀坐在她身后的小板凳上，拿了三条毛巾，仔仔细细地帮着棠娘把湿发一点一点的擦干、抿干，又拿了雪花膏过来让棠娘护肤。
干完这一切，棠娘倒是清清爽爽又舒舒服服的。
栀栀给累够呛，但还得把躺椅搬出去，再去打扫洗澡房，把棠娘换洗下来的衣裳拿出去晾了……再做午饭。
棠娘正在坐月子，理应要吃鸡。
可是栀栀不敢杀鸡……
最后没办法，栀栀做了一份桂圆红枣炖蛋，然后又蒸了个水蛋，煮了一点儿米饭，炒了个茄子豆角，端进屋里给棠娘吃。
棠娘一看饭菜，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不敢杀鸡？”
栀栀有些不好意思，“嗯”了一声，说道：“这一顿你忍忍呗，呆会儿我就过去喊苹香过来帮忙杀鸡，晚上就有鸡汤喝了。”
棠娘慢悠悠地说道：“用不着，那鸡汤油腻腻的，吃一回还好，连吃三天……我都不爱吃了。”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棠娘抓着栀栀，先是把昨天栀栀写给她的那张纸给背诵了一遍，然后又让栀栀写下全国的三十三个省、省会名字和一些比较出名的风景胜地。
这天，棠娘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这几份资料背了个滚瓜烂熟。
又过了一天，黎恕先行带着一只猪脚、一副猪肚、二斤排骨、二斤五花肉和红枣、桂圆、黄芪等药材赶到；栀栀一看那五花肉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黎恕饭量大，又爱吃肉，隔三岔五就得在外头打打牙祭。
于是栀栀把那二斤五花肉做成红烧肉，又炖了个排骨汤。
——她不会处理猪肚和猪脚，只能等苹香或者她大嫂过来处理。
近中午时分，苹香带着个背着木制药箱的女医生来了。
女医生关上门，检查了一下棠娘的恢复情况，又看了看孩子……
接下来，医生纠正了许多错误的产妇护理方式，很细致的教张苹香和棠娘要怎么护理；以及，还留了几份油墨纸复印的“产妇分娩护理”与“新生儿护理需知”、“我国新生儿各项健康指标建议”等等。
栀栀趁机问了医生好几个问题：女人坐月子不能洗头洗澡吗？女人坐月子为什么不能吃米饭？坐月子的时候是否门窗必须紧闭不能打开？
女医生笑了，一一解释。
“其实呢，保持了千百年来的传统，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道理的。比如说，女人坐月子的时候不能洗头洗澡，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没这个说法。但是坐月子的时候洗头洗澡，很容易引发感冒。当娘的还要哺乳呀，她一感冒，奶水里也会带上病毒，感染了孩子就不好了，对吧？”
“坐月子期间不让吃米饭呢……看起来也没有科学依据。但从日常说来啊，女人生了孩子，肯定就带了伤口，如果在伤口还没有愈合之前就胡吃海喝、再加上坐月期间一般不怎么活动的，很容易造成痔疮、或者在排便的时候造成伤口破裂……大概是因为这样，这些传统才会有了坐月子的女人不能吃米饭……放心吧吃一点儿可以的，别吃太撑就行。”
“至于开门开窗通风时候的，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主要就是月子婆不能捱冻。你们开窗散气的时候啊，让她带着孩子躲到隔壁屋去就好……”医生详尽地说道。
栀栀和张苹香、棠娘一块儿点头。
午饭时分，栀栀留了女医生下来和大家一块儿吃午饭。
其间，棠娘一直让栀栀带着她诵读医生留下的那几张纸……大有非要把那三张纸记下来不可的意思。
栀栀便耐心地背着棠娘背诵。
棠娘发了狠，居然也让她将那三张纸上的内容全都记了下来！
栀栀见棠娘是真心想学习识字，就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的空白扉页撕下来交给棠娘，还把自己的钢笔送了给棠娘，又和棠娘约定好，下个月她再过来的时候会给棠娘带些练习写字用的纸和笔。
张苹香留下来照顾棠娘。
栀栀则和黎恕一块儿护送女医生回到镇上去，顺便回家。
临行前，栀栀看着可爱又乖巧的小金枝，依依不舍地在小姑娘肥软的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才和棠娘打了声招呼，离开了。

第242章
栀栀和黎恕在回海鸥岛上的路上,一直叽叽呱呱地说道小金枝的事儿。
小金枝好乖巧呀！月子里的宝宝居然不爱哭闹爱微笑！
小金枝好漂亮呀，才出生几天就那样白净了，皮肤既不红也不肿……医生给小金枝检查过,说小金枝的各项指标都算很不错的，健健康康可可爱爱……
小金枝的皮肤也很好呢,干干净睁的。栀栀在处理知青办工作的时候，曾经和很多嫁在本地的女知青打过交道，看到过她们的新生婴儿，要不就是夜哭郎，要不就是皮肤上长点儿什么头垢啥的，反正就是不如小金枝干净漂亮。
黎恕摇橹划船，时不时看她一声,全程一声不吭。
栀栀一个人嘀咕了许久,最后终于想起了那桩前尘旧事。
“哎，你妈妈真去我家了？”栀栀坐在船舱那儿，仰着脸儿问黎恕，“我爸妈怎么说的？”
黎恕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当然是……他们同意了啊！”他死鸭子嘴硬。
栀栀盯住了他。
黎恕有一点点的不自在，“反正……没、没有反对就是默认啊！”
栀栀继续盯着他。
黎恕也继续假装毫不在意，“而且我也……还年轻,也不想那么早成家……”
栀栀实在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
——也就是说,她父母拒绝了他母亲的提亲。
“你、你也还年轻，”黎恕红着脸看了栀栀一眼,“我妈……你干妈说，让我俩再处个两三年……”
栀栀的脸也红透了。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主动跟他提起这样的话题！
黎恕也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不过,他悄悄地看了栀栀一眼，心想：她从头到尾也没否认，所以，他就当她默认了两人的交往了。
黎恕低下头嘿嘿傻笑，又不敢真让栀栀发现，只好扭过头去，用脑后勺对着她。
两人沉默许久。
栀栀还是问了他一句，“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年你会回去过年的吧？”
黎恕回头看了栀栀一眼，面上红晕未散，说道：“今年也不回……我爸妈他俩上我这儿来过年。”
栀栀一怔。
黎恕又道：“我、我那儿也不好住，住……你那儿吧？那个，食宿就按照镇招待所上的标准来……不！两倍！反正他俩有钱，你就多收一点儿！”
栀栀的脸蛋又烧了起来。
她心乱如麻。
黎家父母今年选择来海鸥岛过年，为的是什么……真当她不知道吗？但她也不能说什么，毕竟黎恕是黎家的独生子，他不回去，父母就赶过来看他，和他一起过春节，这……好像也是天经地义的。
就是……
栀栀总觉得可能会在春节期间发生些什么。
算了算了，暂时不想了。
两人一块儿回到了海鸥岛。
过了两天，栀栀让姚叔驾船，送她和傅明宇前往林市市委去和傅明楼谈事情。
傅明楼级别不低，办公室里还带了一间会客室。
栀栀和傅明宇一到，傅明楼《穿成反派早死的白月光[六零]》,牢记网址:.5.先是把栀栀和傅明宇带到了里头的会客室。过了一会儿，傅明楼又离开了会客室室……
栀栀也不以为意，整理着手边的资料。
过了一会儿，会客室的门开了，傅明楼的一个女下属把头探了进来，轻喊了一声，“小别，请你出来一下好吗？”
栀栀站起身准备出去看看，傅明宇也站了起来。
女下属连忙说道：“明宇你在这儿等一等，小别是女同志，我、我有事儿要让小别出来帮帮忙。”
傅明宇便又坐了回去。
栀栀走出会客室，又跟着女下属走出傅明楼的办公室，然后看到了……傅老爷子、傅老太太、周秀雅和傅明楼。
栀栀很自然地和大家打招呼，但是傅家人都有点不太好意思。
傅明楼还比较镇定，招手对栀栀说道：“栀栀啊，来……你过来这边儿，我们就在这儿谈。”然后在大办室里找了个座位坐下。
栀栀心里明白——应该是傅家人想和傅明宇谈事情，估计平时见不着傅明宇，所以傅明楼才会算计这个日子。
至于找傅明宇谈什么？
栀栀猜想，估计还是……傅明宇和棠娘的事儿吧。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栀栀是外人。
栀栀朝着傅明楼走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傅家人全都走进了傅明楼的办公室。
傅明楼的声音响了起来，“栀栀啊，来，咱们再把这两份文件给捋一遍，没问题的话今天就正式签署了，估计下个星期正式文件就会批复……”
栀栀回过神来，和傅明楼把“南陵镇第十二生产大队即将开展六九年度春耕工作”和“关于南陵镇第十二生产大队申请开办社队创业的申请”这两份文件，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一切文件全都齐全、完整、没有问题。
栀栀和傅明楼开始逐项签字，然后交换文件，核对对方的签名是否完整、完全。
最终，两人签署完所有的文件，也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两个项目，栀栀和傅明楼足足忙了小半年，才终于从无到有的建好了项目。六九年将是全新的一年，充满斗志的一年啊！
不过，想着这两件事情终于有了眉目，栀栀心里很高兴，和傅明楼一块儿收拾好文件，又闲聊了几句，说的是陶容冶当上南陵第一生产大队代理大队长的事儿。
刚说了几句——
激烈的争吵声从傅明楼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以后我的事不要你们管！”
然后门一开——
傅明宇怒气冲冲地出现在门口，办公室里传来了傅老太太呜咽的声音，以及周秀雅劝说老人的安慰话语，“妈，明宇已经是大人了，您别再像管小孩子一样管着他了……”
傅明宇气呼呼地冲到栀栀面前，也不看他哥，就红着眼圈问栀栀，“你跟他谈好了没？”
栀栀看向傅明楼。
傅明楼一看这场面，就知道父母和兄弟谈崩了。
他有些头疼。
自从听说明宇喜欢比他大十八岁的唐棠娘以后……
傅家二老的天，就这么塌了。
让他们感到最难受的是：傅明宇还是他俩做主给绑到《穿成反派早死的白月光[六零]》,牢记网址:.5.海鸥岛上去的！要不是这样，傅明宇也不会有机会认识唐棠娘。
其次，唐棠娘已经失踪多日。
刚开始的时候，傅家人是有点儿迁怒于唐棠娘的，觉得自家上好的孩子，海鸥岛上的女知青们普通条件都还可以，傅明宇以前也没有喜欢年长女性的迹像，怎么一到了那儿就喜欢上唐棠娘了？难道是唐棠娘故意招惹明宇的？
所以她直接玩失踪，是想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明宇来处理，她根本不出面，对吗？等到明宇和家里掰拗，家里不得不同意了他俩的事儿……唐棠娘再回归？
于是傅家人连夜开会，决定冷处理这件事。
毕竟家里人和明宇的关系一向不太好，唐棠娘又不在，事情闹大了对傅家没有好处。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唐棠娘依旧不见踪迹……而明宇也没有像傅家人想像中那样，因为唐棠娘不在而变得三分钟热度消失，心灰意冷然后主动回家。
相反，明宇他似乎为正义岛、为海鸥岛更加费心卖力了。
后来家里人没能忍住，去双岛找过明宇好几次，想劝他早点儿回家相亲去，毕竟他也已经二十七了……
每一次，他们都被明宇给赶了出来。
如今临近年关，家中二老思念小儿子都快想出病来了，可是小儿子又拒绝沟通……没法子，二老只好逼着大儿子想办法。
傅明楼也是想着今天栀栀会过来跟他谈事情。
栀栀的态度一向是保持中立，不掺和傅家的家务事儿，但只要她有机会到市委来，就必定会带上傅明宇……
所以傅明楼才安排了这么一出。
没想到明宇还是压不住火气，看这情况，估计刚才吵得不轻。
现在傅明楼看到栀栀朝他投过来询问的眼神……
傅明楼叹气，他只能示意栀栀带着明宇先行离开。
栀栀站起身，朝着傅明宇点点头。
傅明宇眼尾赤红，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办公室。
“明宇！明宇……你、你这是想气我吗？”傅老太太悲怆地说道。
傅明宇回头大吼，“那你何尝又不是想要逼死我？”
傅老爷子怒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哪！！！”
傅明宇继续大吼，“那你把我逐出家门，断绝关系呗！反正当初也是你们不想看见我，才把我绑到海鸥岛去的！现在我如了你们的愿，我不在你们面前碍着你们的眼……你怎么又不满意了？是不是非逼着我死了你们才开心？”
傅明楼伸出双手，摆了摆，示意兄弟和父母都冷静下来，“明宇，爸、妈……你们别吵了好吗？也不看看这儿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间大办公室，少说也有二十多个人在这儿工作。傅家人在傅明楼的办公室里吵闹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大家的关注。现在又吵到了这儿，更是人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个个都竖着耳朵仔细地听。
周秀雅和刚才招呼栀栀的那个女下属赶过去清场。
傅明宇吼道：“那你别我叫来啊！你叫我来了也别谈这事儿啊！”
傅老爷子怒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父母！”
傅老太太泣道：“明宇你以前很乖的……怎么会才去了一年多，就变成这个样《穿成反派早死的白月光[六零]》,牢记网址:.5.子……”
傅明楼扶额，转头对栀栀说道：“栀栀，你先和明宇回去吧！”
栀栀朝傅明楼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大办公室。
傅明宇气冲冲地跟着栀栀出来了。
两人走在市委大院里……
傅明宇实在忍不住，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过往的路人频频侧目注视。
栀栀只好加快了脚步，快速离开。
直到两人回到入海口那儿找到了姚叔，三人坐着小船儿驶离岸边，傅明宇才扒在船舷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傅明宇把栀栀当成了倾诉的对象，吼道：“棠娘又不是坏人，凭什么我喜欢她就成了罪过？我、我……我快三十了才遇上一个那么喜欢的人，我不想放弃……那么我的坚持为什么也是错？”
“再说了我喜欢谁，和谁一起过日子……对他们来说真这么重要？又不要他们和棠娘住在一起过日子！”
“现在棠娘为了躲我，连正义岛都不肯来了……我就盼着她能看在我把正义岛照顾得好好的份上对我不要那么反感，谁知道拖我后腿的人就是我的家里人……”
傅明宇越说越气愤，越说越沮丧，趴在船舷有气无力的靠着。
栀栀直叹气。

第243章
栀栀办妥了两件事。
一是正义岛响应号召开展六九年春耕活动。
一是第十二生产大队获批拿到了办社队企业的资格。
正义岛上的人们很高兴,因为他们可以种田了。
以前呢，他们是散漫懒惰自由惯了，又孑然一身,没有在意的人、没有明确的人生目标，就抱着多活一天也是赚的想法，得过且过。
直到他们亲眼看到,十七岁的栀栀领着一群十**岁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们……那么拼命的干活，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建造出那么多的不可能！
知青们的热情、热血，也激励了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
毕竟知青们都还要接受他们的照顾呢！
所以？
比知青们年纪大、力气也更大的他们，不应该被比下去。
小年轻们能种菜养鸡喂猪？
他们也可以！
小年轻们能烧砖盖房子？
他们也可以！
小年轻们能种田收获庄稼？
他们也可以！
更何况,现在还有春芽她们的加入！春芽她们可是种田的老把式，经验丰富！在加上栀栀她们又掌握了什么科学的技术……有了这两样的加持，正义岛被建设得越来越美，那是指日可待的事儿！
海鸥岛上的知青也觉得很开心。
他们则在为第十二生产大队成立了社办企业而感到高兴。
从现在起,第十二生产大队不仅仅只是一个生产集体,同时也是一家企业！
既然是企业，就有资格去向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拿到了贷款以后可以购买农药、化肥等；同时也可以以集体的名义，向一些国营饭店、国营副食品加工厂提供各种粮食原料等等。
为了庆祝这两件喜事儿,大家还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场宴席——管够的大米饭，配上两个菜荤！
双岛三百余人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
同时在宴席上,栀栀宣布：
——正义岛上的生产种植负责人为傅明宇，副手是春芽、徐拥军。
——第十二生产大队属下的社办企业，取名为双岛集团公司,主要负责人为方丽娟，副手为李爱国、于露。正义岛与海鸥岛上共计有19名知青，全都隶属于双岛集团。而双岛集团作为经营团体,将接受商业局的统一管辖。
不过，在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对于“双岛集团”到底能干啥，对集体有啥好处……还是懵懵懂懂的。
这不重要，先开好一个头，以后的事，栀栀会带着大家慢慢开始。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中旬，正义岛和海鸥岛的第二季秋稻、秋麦已经种下去，菜园拓大了五倍不止，且还从栀栀她们的大棚里移植了不少育了一年苗的果树过来，家禽也养了鸡鸭鹅猪等等，耕种、喂养家禽等工作已经规范化。
于是傅明宇就号召大家开始烧砖修房子。
他和栀栀、以及其他知青们达成的初步协议就是：先修集体宿舍，岛上一共有二百来号人，所以先修四人间集体宿舍，大约需要六十个房间；所以计划修建三栋楼，每栋楼的一楼、二楼各十个房间。如果叔叔爷爷们不在结婚，那么这些集体宿舍以后就是他们的养老院；如果今后有叔叔爷爷们结了婚，需要搬离集体宿舍的话，那么剩下的人也可以住得宽敞一点儿，不必挤上四人一间，也可以二或三人一间……
至于结了婚的叔叔爷爷们呢，那就需要建二居室或者三居室的家属小楼了。
目前，大家儿已经开始热火朝天的干起活来，就等着赶紧把集体宿舍建起来，然后就可以建家属楼啦！
汲取当初海鸥岛的建设经验，这第一步是要先采泥、伐木烧砖。
同步进行的是集体宿舍的选址工作。
因为正义岛是海岛，盖集体宿舍必须要考虑到台风的因素，所以要选背风的地方；出于为叔叔爷爷们的健康着想的角度，也不能建在山谷里，因为太潮湿容易催生风湿病痛；同时这地势还不能太高了，以免没法子引来山泉水……
最后大家在正义岛上跑到鞋底磨穿，终于找到了一处在合适不过的地方了！
那是在两座山峰之间的脊骨处的一大片平地，正南面、也就是面朝大海（台风来袭）的这一面恰好被最高峰挡住，这么一来，如有台风来袭，也有山峰挡住。
同时这里的地势不算太低、光照充沛，空气干燥而又温暖……
以及这儿算是被两座山峰夹在中间，从山顶把泉水接下来也是很方便的事。
大约唯一不那么方便的，就是这个宿舍区距离码头有点儿远，差不多有两三公里远，需要步行半小时左右。
关于这一点，大家也商量过，但最后还是决定把宿舍修建在这儿。
至于宿舍距离码头远么……
那就先修一条砂土路出来，等以后有了条件，拿到了水泥，在在砂石路上铺设水泥，整一条像镇上那样的水泥路！
傅明宇把正义岛的人分为了三部分：一部分叔叔天天出海打鱼；一部分叔叔负责打泥坯、烧砖；一部分叔叔在分成两组，一组人干后勤照顾菜园子喂养家禽煮饭等等、一组人则负责照顾住在溶洞里已经生了病无法自理的爷爷们……
大家忙得红红火火。
栀栀也没闲着。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带领大家把正义岛、海鸥岛上的农副产品销售出去。
那么，双岛上的农副产品，哪一样才是拳头产品呢？
不用问，当然是叔叔爷爷们他们捕的大海鱼了。
但是栀栀不太想主推大海鱼。
因为这玩意儿是大自然的馈赠，非常双岛独有。一旦她主推大海鱼，其他的集体和个人看到了其中的利润，搞不好会触发不正当竞争，然后有可能会引发乱捕鱼捞鱼，最终有破坏海洋生态环境平衡。
栀栀思前想后，决定主推目前岛上科研技术相对成熟的……人工种植的香菇。
由于正义岛、海鸥岛的气候较其他海岛更炎热、更湿润，非常适合香菇等菌类的种植。
而香菇种类众多，但种植时间普通较长，基本需要两个季度，也就是说，最少也要6个月才能长成。
在加上科学种植技术，海鸥岛出产的香菇大小统一、肥美鲜嫩，不但带有浓郁的菌菇香气，还有着肉类的口感，绝对是素菜里最高端的食材，也是其他的集体和个人在短期内无法模仿和超越的。
好！
想到了那就去办！
栀栀任命方丽娟为双岛集团公司负责人，就是看中了方丽娟天生对数字敏感和快速的应变能力。
不过，方丽娟本人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没关系，于是栀栀拉上了方丽娟、李爱国，又叫上黎恕，四人带了差不多100斤重的干香菇、几十斤其他的菜干，一块儿先去了林市火车站，然后坐火车去了本省的省城。
省城火车站也正在建设中，早已经不是以前破破烂烂的样子。但也由于正在建设中，哪儿哪儿都是遮天蔽日的灰尘，呛得人不行。
栀栀想着来都来了，还是去隔壁的知青办打个招呼吧，就和小伙伴们一块儿去了。
知青办里冷冷清清的，一个来报道的知青也没有，工作人员也不在。整个知青办冷冷清清，栀栀等了十来分钟，一直没人来，她也就不想等了。
但是黎恕去隔壁的派出所问了一声，才知道知青办前几天出了事故，所有的知青和工作人员都撤到山下的大棚那儿去了。
黎恕连忙问是发生了什么事。
公安答道：“是男女作风问题。”
黎恕不在继续问下去，带着栀栀和李方等上一块儿离开了火车站。
省城火车站很糟糕，但省城这个城市还是建设得很多好的。马路宽敞整洁，环境干净美观，居民身上穿着的衣裳比县城、镇上的人们衣品好。
栀栀直点头。
好，好哇！
这证明省城人民手头比较宽裕比较有钱，有钱就有消费的能力！
栀栀先是去找了家招待所住下，将行李留在招待所里，四个人一路问着人，将省城里一共四家国营饭店跑了个遍，仔细观察门店的装修、菜肴、满客率等等……
最终，栀栀决定先去生意最最最不好的一家叫做“人民路国营饭店”的那儿调查一下。
上国营饭店吃饭需要凭招待票。
来这儿吃饭的，多半都是出差在外的人、替招待单位招待任务的人、或者是在黄牛党手里兑了招待票来宴请重要客人的老百姓们。
在这个时代，国营饭店一家独大，完全没有竞争对手。
这家国营饭店不至于生意差成这样。
省城里的四家国营饭店，一家在省委招待所附近，是生意最好最兴隆的；一家在省城长途班车站附近；一家在省人民医院附近；在就是这一家了……它的位置是在汽配厂附近。
栀栀打听过，这附近可不仅仅只有这一家汽配厂，还有一家搪瓷厂、一家劳保用品厂……好几家大型厂子都在这附近。
那么，在居民密集度如此高的地方，这家国营饭店的生意为什么不好呢？
老百姓们衣着体面，不像是没钱下馆子的；而且这附近还有那么多的企业，难道这些厂子里的业务员完全不需要宴请从其他厂子过来拜访的业务员吗？
栀栀决定先进行外围调查。
在她看来，虽然人民路附近人流量大，附近的厂子多……搞不好是因为厂子里的食堂太出色，才会把国营饭店的生意给抢了的。
于是，栀栀拉上了方丽娟，观察了一会儿路面上的行人，最后拦住了一位看起来面善的大婶，“婶子好！这快要过年了，我给婶子拜个早年！”
大婶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栀栀和方丽娟一番，见是两个衣着干净、容貌秀丽的小闺女，也就放下了戒心，笑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啊？”
栀栀胡乱捏了个理由，说道：“婶子，是这样的……我们是林市人，我们家堂哥经人介绍，说了个对象，就是前头劳保用品厂里的工人姐姐。我们家还挺满意的，就想着请未来的堂嫂一家下趟馆子吃顿饭！”
“可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上哪家国营饭店去吃饭比较好，本来听说人民路附近有一家，大伙儿又让我们别去，我们问为什么，人也不肯说……婶子，能不能麻烦您告诉我们一下，这附近有什么既体面、饭菜味道又好的饭店吗？”栀栀问道。
那位婶子一听，立刻来劲儿了！
“嗐，那个人民路国营饭店呀你们可千万别去！菜肴贵不说、服务态度也差！而且那环境也不怎么样……你们要是想体体面面的请客呢，就上汽配厂食堂去！那儿的饭菜味道好，价格便宜实惠，而且二楼还有单个儿的房间，环境不比人民路的国营饭店差！”大婶热情洋溢地说道。
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啊对了，就算你们没有汽配厂食堂的饭票，那也不要紧，直接用钱买就好，每个素菜加两分钱，每个荤菜加五分钱！”
栀栀心想：果然如此！
这时大婶又对栀栀说道：“小闺女啊，你们是外地人不知道这家国营饭店的作派！他们啊……啧啧啧，在客人的饭菜里拉尿……”
栀栀被吓一跳，“什么？”
方丽娟也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这时，突然有人怒喝一声，“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讲啊！”
栀栀与方丽娟转头看去，见出声怒喝之人是个三四十岁干练瘦削的男人。
而这位大婶一看到这男人就立刻“哼”了一声，面露鄙夷神色，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栀栀和方丽娟面面相觑。
那个男人走到了栀栀和方丽娟跟前，说道：“小姑娘，你们别听那些人乱嚼根子！我们人民路国营饭店根本就不会那样……”

第244章
这中年男人名叫宋顺,是人民路国营饭店的经理。
他对栀栀和方丽娟解释道：“小姑娘，你们可别听那些人瞎说！我们饭店……”
说着，他长长叹了口气。
大约是因为太闲了，宋顺竟然拉着栀栀和方丽娟说起了“大厨往客人的饭菜里拉尿”这件事。
前情冗长,大意就是国营饭店和附近几家厂子里的食堂恶意竞争。汽配厂食堂大厨就派了他的侄儿、一个名叫小五的人,潜进国营饭店的后厨,寻找可乘之机与漏洞。
小五潜进国营饭店的后厨,以临时工身份当起了卧底。
可他一直都没有发现,国营饭店的后厨里有例如不干净、不讲卫生、使用过期食材的违规操作。后来被他叔叔老五催得不行……终于找到了“机会”。
原来,国营饭店有个规矩——摆放在桌上的茶水是免费的,前来用餐的客人可以随意饮用。但茶叶泡久了就又酽又苦涩,没人愿意喝。于是宋顺就让一个临时工小杜管理这个茶壶,让他每隔一小时，就换一次茶叶和水。
小五观察了好几次，发现小杜每隔一小时就拎着尖嘴茶壶去了后院，将尖嘴壶里的茶水全倒掉,洗干净壶，再重新装进开水、放点儿茶叶进去……
被叔叔催得不行的小五，就回去和叔叔商量，能不能就借这个场面,带一带舆论。
老五同意了，派了两个汽配厂的长舌妇以探望亲戚的理由,去国营饭店的后厨那儿找小五。小五又刻意引导那两个长舌妇看到了小杜倒茶水的画面。
由于小杜倒茶水的时候，是背对着小五和那俩长舌妇的,因为角度的原因，她们没有看到小杜手里拎着尖嘴壶，只看到小杜背对着她们、然后有褐色的液体呈弧度状浇出……
彼时,那褐色的液体直接注入一个水池，水池旁边还放着几个筛子，筛子里装满了蔬菜！
两天后有了流言蜚语，说国营饭店里的临时工用尿滋给客人吃的菜。国营饭店里的人嗤之以鼻，外头的人也不怎么相信。
直到——
宋顺收到职工的报告，说最近有好多莫名其妙的人闯到后厨去，还嚷嚷着说什么要亲眼看临时工滋尿淋客人吃的菜？
宋顺长了个心眼儿，先是不动声色的观察是怎么一回事，最后发现了原来是小杜倒茶水这事儿，还揪出了小五这个“卧底”。
可是，虽然一切真相大白，可这事件已经流传许久，国营饭店的名声被彻底破坏。
哪怕宋顺把小五给扭送进派出里，让警察审讯了、澄清了……却已经没有人愿意上国营饭店来吃饭了。
也就是说，国营饭店是铁饭碗工，哪怕生意不好也不会关门。可眼看着就快要到年底了，到时候上级一盘账，就知道他宋顺管理的人民路国营饭店的销售情况了。
为此，宋顺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
听了宋顺的话，栀栀决定上国营饭店去吃一次试试。
不料——
宋顺却说道：“小姑娘，不瞒你说，我就是听到那些长舌妇叽叽歪歪的我心烦！但我们也不需要你们的可怜……上我们饭店吃饭啊，如果没有招待券可不行。你们还是上汽配厂食堂去吃吧，那儿可以用钱来买饭菜，而且确实比我们饭店要便宜一些。”
宋顺的实诚，让栀栀有些感兴趣，便说道：“招待券我们有呀，走吧去试试你们大厨师的厨艺。”
栀栀和小伙伴们走进了国营饭店。
宋顺顿了一顿，跟上了栀栀她们。
此时大约是中午十一点半左右，已经是饭点儿了，可国营饭店里一个人也无。
一个女工作人员正坐在门口织毛衣，感觉有人来了，头也不抬地说道：“用餐出示招待券，没券过马路左转上对面儿买馒头去！”
栀栀看向宋顺。
宋顺低声轻喝道：“晓丽？”
女工作人员这才抬起头，将手里的毛衣塞进脚下的一个小筐子里，对栀栀说道：“招待券看一下！”
黎恕掏出招待券，放在她面前。
女工作人员瞥了一眼，问道：“就你们四个？”
黎恕点头。
女工作人员有气无力地朝着餐厅里喊了一声，“四人用餐！二号桌！”
黎恕领着栀栀、方丽娟和李爱国走进了用餐大厅。
另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拖地，见黎恕一众人进来了，特别不高兴地吼道：“走哪边儿走那边儿！这刚拖了地你们没看见？眼瞎啊！”
栀栀回头看了宋顺一眼。
宋顺脸上没啥表情。
用餐大厅的墙壁上挂着写了菜名的木牌。
黎恕看了几眼，对栀栀说道：“我点两个肉的，剩下的你和丽娟、爱国点吧！嗯我要个红烧肉、一个梅菜扣肉。”
栀栀说道：“我要个素的就好。”
方丽娟和李爱国推辞说不用点了……
栀栀便又做了主，“黎恕，咱们减掉一个梅菜扣肉，然后再要一个香菇焖鸡！”
黎恕愣了一下。
——栀栀是知道他的饭量的，一个人就能干掉两份肉菜。现在四个人就吃三个菜，明显不够吃。
不过，黎恕毫不犹豫地去柜台那儿付了钱。
他知道，栀栀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她也绝不可能让他饿着。
黎恕去交了钱，拿了几个写了数字的小筹码回来，然后大家纷纷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锡饭盒，上旁边去用开水清洗了一下，又装了点开水走回到饭桌前，一边慢慢喝开水，一边等着上菜。
栀栀和饭店经理宋顺聊天，“宋经理，你们饭店的招牌菜是哪几样啊？”
宋顺答道：“带肉的都好销。”
栀栀又问，“以前生意好的时候，一顿饭时能有几桌客人来？”
宋顺说道：“以前啊，平时呢都是有单位的人来，一顿饭的功夫差不多也有十来桌。休息日的时候生意好一点，一个用餐大厅20桌，再加上10个包厢基本能坐满，有时候还能再轮上四五桌……”
栀栀点头，又问了一句，“以前有啥特色菜吗？比如说饼包肉、鸳鸯鱼、三盘鸡这些？”
宋顺瞪大了眼睛，“什、什么？”
其实这几个奇怪的菜名，是栀栀故意乱编的。
因为她觉察到，宋顺虽然很气愤他领导的这个饭店蒙受了冤屈，但看起来并不是很在乎饭店的业绩，有可能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宋顺是这个国营饭店的头头，连他都摆烂躺平，他手下的工作人员只有更加不作为的。
栀栀又换了一个话题，笑盈盈地说道：“宋经理，你们端着铁饭碗，跟我们下乡知青就不一样……起码你们旱涝保收啊！饭店生意不好，跟上级解释解释也就能说通了……真好啊！”
宋顺叹气，“也没你想得那么轻松！诶，最坏的结果，可能就是咱们这点撤掉，然后所有人分散打乱，再重新安排到其他的国营饭店里去工作。”
栀栀立刻补了一刀，“那你们的绩效工资、级别……应该不受影响吧？”
宋顺叫嚷了起来，“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啊！我这都已经工作十来年了！我、我可是正科级干部啊！这要是……被分到别的饭店去，那原来的饭店经理就不能让我好过，对吧？诶，还不知道要捱什么苦呢！”
栀栀又问，“那你们就没想过，要再把这饭店做起来？”
宋顺摇头苦笑，“背上了那样一个坏名声，还有什么人敢来咱们这儿吃饭？”
“那就想办法拯救自己的名誉呀！”栀栀说道。
宋顺叹气，“说得倒轻巧！具体怎么做？”
栀栀说道：“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解决的方式有很多，关键在于你们想不想去做！”
听栀栀这么一说，宋顺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番，问道：“小姑娘，你也是……在、在国营饭店工作的吗？”
栀栀说道：“不是，我是在林市南陵岛下乡插队的知青。这次出门呀，为了推销我们岛上种植的香菇的。”
宋顺“哦”了一声，有些不以为意。
栀栀也没吭声。
这时，上菜窗口那儿有人叫号，“4号红烧肉！过来拿菜！”
黎恕拿着4号筹码牌过去，端回来满满一大碗红烧肉。
然后大家轮流拿着自己的锡饭盒，上一旁去自己添饭。栀栀趁机对大伙儿说道：“大家别吃太饱了，一会儿这边吃完了咱们再上汽配厂吃一顿去。”
黎恕心道：果然如此。
于是大家添好饭，又坐回了饭桌前。
窗口那边陆续叫号。
黎恕过去，把香菇焖鸡和清炒豆芽给端了过来。
大伙儿端碗吃菜。
——红烧肉的分量是很足的，味道嘛，不差。在这个时代，人们养猪也大多舍不得买饲料，全靠人工打猪草再掺点儿糠皮麦麸的用来喂猪。所以猪长得慢，一年养到头最多也就二百来斤重，但是猪肉很好吃，就算什么佐料都不放，散点儿盐末烤烤也照样很好吃。
——香菇焖鸡呢，也不难吃，味道中规中矩的，但香菇的品质肯定不如海鸥岛产出的香菇好。
栀栀挟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用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宋顺听到的声音说道：“丽娟，是不是我的错觉啊，我怎么还是觉得……还是我们海鸥岛上的香菇好吃一些啊？”
“这是事实，并不是你的错觉。”方丽娟答道。
宋顺笑了，对栀栀说道：“小姑娘，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向我们饭店推销你们……那什么岛来着？”
“海鸥岛。”栀栀提醒他。
宋顺“哦”了一声，说道：“海鸥岛……你不就是想向我来推销你们海鸥岛的香菇吗？可我们这儿的生意你也看到了……现在都已经12月了，一月底就要过年了，搞不好我们都撑不过第一季度就要撤点了……不可能再找你买香菇，你啊，别费那个劲儿了！”
栀栀乖巧点头，“好咧！”
然后她又对方丽娟说道：“丽娟，我吃着这个红烧肉，就想起我们海鸥岛的那一道菜了……”
“哪一道菜呀？”方丽娟很配合地反问她。
栀栀，“二十四桥明月夜。”
方丽娟：？？？
——海鸥岛上的伙食确实很不错，知青们的烹饪水平不比这国营饭店里的大师傅差。但二十四桥夜到底是个啥？
不过，方丽娟还是很配合地“啊”了一声，“……你要是不说呢我还觉得，你这么一说啊……我还真觉得这一碗红烧肉确实不如咱们的二……二十四桥明月夜。”
“哎小姑娘，到底啥叫二十四桥明月夜啊？”宋顺问道。
栀栀微微一笑，也不说话，挟了一筷子炒豆芽塞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宋顺更加忍耐不住，又问，“还有你刚说的饼包肉、鸳鸯鱼、三盘鸡……都是些啥？”
栀栀又是一笑，“宋经理，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我有要求。”
宋顺盯着栀栀看了一会儿，“我不会买你的香菇的。”
“不是这个要求。”
“那你说吧！等一等……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一定办到的哈。”
栀栀笑道：“我的要求就是，我给你一包香菇，免费的不收钱，然后呢你请大师傅泡发了，用我们海鸥岛的香菇再做一次香菇焖鸡，我们四个人晚饭的时候再来吃一顿。而且我们不仅仅只要一份香菇焖鸡，我还希望你们能再做一份素烩小葱香菇、香菇蒸蛋、五彩香菇丁这几样菜给我们吃。”
“当然了，我们过来吃晚饭的时候，也是会付招待券和钱的。”栀栀说道。
宋顺打量着栀栀。
——这小姑娘说的一切，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让自己这一方吃半点亏？
宋顺点点头。
栀栀示意李爱国。
李爱国立刻拿出了一个装着干香菇的小布袋，一袋一斤重左右，将之放在桌面上。
栀栀含笑解释道：“二十四桥明月夜，是红烧肉和去了壳的鹌鹑蛋一块儿炖，但是在装盘的时候要讲究一点儿……把红烧肉和鹌鹑蛋分开放、还得在盘子里码整齐。这么做呢，是为了降低菜肴的成本，因为猪肉比鹌鹑蛋贵，但在口感上，被肉汁卤入了味的鹌鹑蛋，味道不比红烧肉差，在口味上会比只有猪肉更丰富一些。”
宋顺连连点头，心想这也算是个很新奇的搭配。
黎恕、方丽娟和李爱国也点了点头，心想原来这就是二十桥明月夜啊……
宋顺又问栀栀，“那饼包肉、鸳鸯鱼和三盘鸡又是啥？”
栀栀笑道：“饼包肉呢，也可以说，它是一只巨型的包子。馅儿呢，是已经烹饪好的土豆焖五花肉，然后再用醒发的面团擀成厚厚的包子皮，把土豆焖肉放在进头，再用小火把面包烤熟……这么一来呀，外头的包子皮香酥好吃，里头是土豆焖肉，很有特色！”
宋顺击掌，赞道：“这是个好法子啊！那……鸳鸯鱼是啥？”
栀栀解释道：“这就是一道真正的风味菜了……是用晒干的腊河鱼，来蒸新鲜的海鱼！我们海鸥岛临海，海鱼资源很丰富。”
然后她主动说道：“至于三盘鸡么，其实就是一鸡三吃。鸡骨架和香菇一块儿用来炖汤，蒸熟的水晶鸡皮用来和黄瓜丝儿、豆芽菜一块儿凉拌。鸡肉呢，调味腌好再裹上面粉、糯米粉下油锅炸，最后做成酸甜拔丝鸡块儿……”
“这道菜对器皿的要求比较高，需要定做一个铁架，铁架下边儿放汤钵。上面放拔丝鸡块儿，最上面放凉拌鸡皮。”栀栀说道。
宋顺直点头。
黎恕和方李二人也呆住。
栀栀又对宋顺说道：“宋经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所以，我晚饭想吃的香菇焖鸡，素烩小葱香菇、香菇蒸蛋、五彩香菇这几样菜，能吃到吗？”
宋顺立刻说道：“那当然能了！”
——这来自海鸥岛的小姑娘要求的菜式并不复杂，而且人还自备香菇，等于饭店赚了。
栀栀的目的也达到了，不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吃完了饭，和小伙伴们一块儿离开。
接下来，栀栀又和小伙伴们一路问着人，赶到了汽配厂食堂。
确实就像宋顺所说的那样，外头的人也能在汽配厂食堂买饭吃，价格甚至比国营饭店还便宜一些。
栀栀已经吃饱了，就吩咐黎恕，“你想吃啥都行，我饱了我一点儿也不吃，呆会试一口菜的味道就行。”
黎恕就又买了一份香菇焖排骨、一份梅菜扣肉，四个人坐在汽配厂的食堂里吃饭。
栀栀一看到这两盘子菜，瞬间皱起了眉头，“……这饭店出品，和食堂出品的区别还挺大的。”她小小声嘀咕道。
原来这两盘子菜，很明显的都是配菜多过主菜：香菇焖排骨一块五角钱一盘，倒是满满一盘子切碎了的香菇，排骨最多也就六七块。梅菜扣肉也是一块五角钱一盘，铺垫着厚厚一碗梅菜，扣肉切得又薄又小，大约十来片的样子。
国营饭店里的红烧肉是两块五一份，但基本没有配菜，就是一大碗纯肉。
再说了，饭店里的环境还是要好一些，至少桌椅、地面保持着干净卫生。但在这个食堂里，闹哄哄乱糟糟不说，地下全是人吐掉、扔掉的鸡肉鱼的骨头和菜渣什么的。
算了，环境什么的就不要挑剔了。
栀栀分别试吃了一口香菇焖排骨和梅菜扣肉，然后皱起了眉头。
之前她还觉得国营饭店里的菜，味道中规中矩的很一般。
但吃了汽配厂食堂的菜以后，立马就觉得国营饭店的菜真心不错了！
因为汽配厂食堂里的菜动用了很多很多的调味料，导致香菇焖排骨和梅菜扣肉的味道居然全都差不多。不但都放了八角、桂皮、小茴香等来调味，而且还都放了很浓的味精，导致菜肴吃进嘴里有些发苦。
黎恕、李爱国和方丽娟也有些吃不下去。
但大家都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就狠着心，将就着完了白米饭。
接下来，大伙儿离开了汽配厂食堂，回到了招待所。
汽配厂食堂里的菜肴放得味精太多，让大家口渴得不行，四个人拿出杯子泡上茶叶，不停地沏茶、喝水、还一人啃了一个苹果，直到喝完了整整三瓶开水瓶，才觉得没那么口渴了。
在这期间，小伙伴们一直在讨论对策。
直到下午六点左右，栀栀才和小伙伴们又去了人民路国营饭店。
出乎意料的是，栀栀她们居然不是唯一一桌客人。
在栀栀她们抵达之前就已经有一桌客人了，这是一家五口人，分别是一对带着稚龄孩童的年轻夫妻，以及他们的年迈的父母。
这一家五口衣着体面，看着像干部阶层的人。
一进用餐大厅，栀栀隔得有点儿远，也看不清他们点了什么菜，但看起来桌面上放着四五个盘子，估计也点了四五个菜。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菇香气。
说不定这一家子也点了香菇。
这会儿宋顺正坐在这家人旁边的桌椅那儿，正滔滔不绝地为饭店平反，“……你们也是本地人，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是被冤枉的呀……”
这时见栀栀她们来了，宋顺才站起身，过来招呼，“哎小姑娘你们来了啊，快、随便坐。”
栀栀朝他笑了笑，和小伙伴们找了个位置坐下。
又因为于栀栀中午离开前就已经定好菜肴，所以黎恕直接给了招待券和钱，换了筹码就坐在桌前等着了。
结果栀栀和小伙伴们刚坐下，就又来了一桌客人，他们一共六七个人，全是中年男性，一看就是单位聚餐、或者是单位宴请之类的。
宋顺本来还想和栀栀打个招呼聊聊天的，一看到又有客人来，他连忙赶了过去。
栀栀就听到那一家五口里的年轻妻子对她的丈夫说道：“……妈一向胃口不好，这都多少天没好好吃过饭了，难得今天这香菇合她的胃口，瞧，她都还添饭了！要不咱们再点一份葱段焖香菇吧！”
老太太连忙说道：“哎呀不用了不用了，这不是已经吃过了么！”
年轻丈夫已经起身离座去柜台那儿找服务员加菜去了。
年轻妻子又扬了扬手，喊道：“宋经理！”
宋经理连忙抛下那一桌客人，过来和年轻女人打招呼，“刘科长！怎么样？”
年轻女人问道：“你们这香菇的品质可真好，味道浓郁而且口感也好。我婆婆一向胃口不好，今天就着这葱烧香菇吃了两大碗饭……所以我就想问问你，你们这儿这香菇，就那干的香菇卖不卖？”
宋顺下意识就看向了栀栀。
栀栀点头。
宋顺又回头问年轻女人，“刘科长，您想要多少呢？”
“来二斤吧，多少钱？”年轻女人又问。
宋顺又看向了栀栀。
栀栀装模作样地对黎恕说道：“黎恕，你说……这饭店里有三块钱一份的菜吗？”
黎恕本就聪明，哪还不会知道这是栀栀在向宋顺通风报信儿呢！
于是他答道：“肯定有！”
宋顺瞬间明白了，胸有成竹地冲着年轻女人说道：“刘科长，我们店里的香菇您是亲口尝过味道的，这可不是一般的香菇啊……”
“你就直说吧！”年轻女人皱眉说道。宋顺报出了价格，“五块钱一斤。”说着，他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看了栀栀一眼。
栀栀笑眯眯的，面上表情不变。
年轻女人对宋顺说道：“五块钱确实贵，可难得我婆婆能吃得下东西，那就麻烦你匀二斤给我，一会儿我们吃完饭就带走。我公公婆婆要赶今晚的火车，帮着我们把这孩子一块儿带回老家去。”
宋顺顿时有些为难。
——如果刘科长明天才要这香菇倒是没啥问题的，可她现在马上就要？饭店里统共才一斤干香菇、还已经泡了一半儿多了！哪儿匀得出来呀？
这时，栀栀又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黎恕说：“黎恕，我的碗忘在招待所里没拿，要是你能借到一辆自行车的话，从这儿骑到招待所、再回饭店，二十分钟应该够了吧？”
黎恕明白了，答道：“就是不知道上哪儿去借一辆自行车，一会儿我去外头问问啊！”说着，黎恕站起身朝饭店外头走去……
宋顺大喜，连忙对年轻女人说道：“行，刘科长呀，等你吃完饭，我就让人给你包好，拿过来给你啊！”
然后宋顺也走出了饭店门口。
黎恕和宋顺在饭店门口汇合了，宋顺将自己的自行车借给了黎恕，黎恕问宋顺要多少香菇，宋顺本来信誓旦旦地对栀栀说，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买栀栀的香菇……
可下午大师傅泡发了一点儿香菇后，一烹饪，那浓郁凛冽的香菇香气简直震惊了整家饭店！
正好这时，刘科长的公公婆婆带着大孙子准备回老家去，刘科长两口子打算先带老人孩子去其他家国营饭店吃了晚饭，再带他们去省城火车站搭乘火车……
结果她家婆婆路过人民路宋顺工作的国营饭店里，被从饭店里飘出来的浓郁香菇香气给吸引住，不住地咽口水，又有些难为情。
刘科长的丈夫嫌这家国营饭店的名声不好，不愿意来这儿吃；但刘科长考虑到婆婆的胃口向来不好，这还是她头一回流露出想要吃饭的意思，当下就做了主，来这儿吃饭了。
宋顺在内心深处还是不想放弃这家饭店，所以看到刘科长进来吃饭，连忙过来招呼。
现在刘科长还想要香菇？
那他当然要满足刘科长的愿望了！再说了，品质这么好的香菇，宋顺还想多要一点儿……毕竟快过年了嘛！就算卖不出去，拿回家当成年货也是很好很好的。
于是宋顺说道：“拿……五十斤过来吧！”
黎恕想了想，“五十斤没有，二十斤吧！”说着，他推了自行车就走，推行几步溜了车，大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宋顺有些着急，心想才二十斤……他和国营饭店内部的职工们都不够分。
可黎恕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叹了口气，回到了用餐大厅里。
黎恕拿了二十斤香茹干赶回饭店的时候，栀栀点的四样香菇菜肴刚刚上齐。
——香菇焖鸡既然是传统菜肴也是经典搭配，也不知道是不是栀栀的错觉，好像晚上的这一份香菇焖鸡要比中午的那一份看起来更精致些？会不会是因为，大师傅觉得香菇的品质更好，所以在做香菇焖鸡的同时，也善待了这只鸡？
——素烩葱烧香菇呢，跟栀栀想像中的不太一样。海鸥岛知青们做葱烧香菇呢，会保留整只香菇，然后在香菇帽子上改刀。烧出来的香菇每一只大小都差不多，因为开了花刀，香菇被烧得很入味，一口一整只小香菇，会让人感到很满足。
但国营饭店里的大厨，将香菇切成了条块状，和大葱一块儿焖烧。
这道菜已经完全不是栀栀想像中的样子，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香菇蒸蛋，就做得更加似是而非了。
海鸥岛的知青们做这道菜，会先用盐水来泡香菇，再把香菇的蒂挖掉，然后让香菇帽子朝下底朝天、平铺在盘子里，再把搅拌好、调好味的蛋液，一勺一勺地舀到香茹里……说白了，就是让香菇当成一个盛具，里头盛上满满的蛋液。蒸熟后、出锅前先洒点儿葱花，浓香、清淡又美味！
但国营饭店里的大厨呢，是直接蒸了一盘子水蛋，然后在水蛋的面上铺了一层被切得薄薄的香菇片……
栀栀试了下味道，觉得这样的香菇蒸蛋还是不如海鸥岛的惊艳。
——五彩香菇丁呢，其实就是把香菇切成丁，和其他的菜一块儿炒，可以是红色的红椒丁、番茄丁，可以是绿色的青椒丁、黄瓜丁，也可以是黄色的玉米粒、炒鸡蛋……这个就看大厨想要怎么搭配。
海鸥岛的五彩香菇丁，是用小河鱼、小河虾，搭玉米粒和黄瓜粒一块儿炒的，口感丰富，味道也好。
国营饭店的五彩香菇丁，用的是红椒粒、芹菜粒、鸡蛋粒这几种，味道也挺不错的。
殊不知，这一顿饭……如果满分为十分的话，那么栀栀和小伙伴们能给这顿饭打个七分；然而落在国营饭店众人眼里、以及另外两桌客人的眼里，这些香菇菜肴可以打满分十分了！
刘科长那一桌因为要赶路，吃完饭以的，拿了宋顺递来的二斤香菇就急急地走了。
另外一桌男客则在慢慢喝酒、慢慢猜拳吃饭。
栀栀则与宋顺聊了起来，“宋经理，我怎么觉得你们大师傅没把我们这香菇的优点发挥好啊？”
“啥？”宋顺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看来，食客可以吐槽他们饭客很贵、可以埋怨他们的服务员服务态度不好……
但绝对不可以说他们饭店出品的菜肴味道不好吃！
栀栀笑眯眯地说道：“现在时间还早……才七点钟，而且店里也没有其他的客人了。所以我想问问宋经理，你们的大厨敢不敢接受我们的挑战？”
“你想挑战啥？”宋顺问道。
栀栀指着面前的菜肴，说道：“香菇焖鸡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而且再浪费一只鸡也不好。这道菜我们就不挑战了……另外三道菜，我们来重新做一次，就请你们饭店里的人来试吃、来当评委，我们来比一比，看看是你们做的这三道菜好吃呢，还是我们做的这三道菜好吃。”
宋顺觉得栀栀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你一个下乡种地的知青，上国营饭店来挑战说专业大厨师的水平不行？
宋顺不是厨师，也不会做饭，但宋顺被气笑了，“要挑战是吧？既然有挑战，就肯定有输赢啊！说吧，你下什么赌注？”
刚才栀栀亲眼看到黎恕带了二十斤的香菇进来……
于是栀栀对宋顺说道：“这样吧，如果我们输了，那刚才已经给了你的二十斤香菇我不收钱，我再免费送三十斤香菇干给你！”
宋顺倒抽一口凉气！
一斤香菇干三块钱，五十斤香菇干就是一百五十块钱啊！！！
玩大了啊！
他赶紧问道：“那，如果你们赢了的话呢？”
栀栀看着宋顺，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们赢了，那五十斤香菇还是白送给你，但是，你得把饭店交给我来经营……三天。”
“为啥？”宋顺疑惑地问道，“我们饭店已经快要倒闭了！”
栀栀一笑，“因为我可以让你这家饭店起死回生呀！”
顿了顿，她又劝道：“宋经理，我开的条件对你很有利的，你不妨好好考虑一下，甚至可以去后厨和大厨师们商量一下。我给你……十五分钟的时间，要不然啊，那二十斤香菇我也不要了，我们马上就走！”
宋顺盯着栀栀看了半晌，“噌”的一下子站起身，急急朝着后厨走去。
栀栀笑眯眯地看着宋顺的背影。
黎恕倒是知道，栀栀这是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地让宋顺钻进她的圈套……
但方丽娟和李爱国却有些着急了。
方丽娟压低了声音问道：“栀栀，咱们干嘛非要把香菇免费送给他呢？五十斤香菇可就一百多块钱了……这香菇的生长周期又慢，咱们种植出来不容易！”
李爱国也小小声说道：“是啊，送他二斤也就差不多了……而且我看他也不是很想理我们的样子，我们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栀栀笑了，说道：“放心吧，他肯定上钩。”
“为啥？”方丽不解地问道。
栀栀正色说道：“因为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啊！”
黎恕忍不住低笑出声。
方丽娟和李爱国则一脸的错愕。

第245章
没一会儿,宋顺就站在后厨那儿朝着栀栀等人挥手。
栀栀笑眯眯站起身，走了过去。
黎恕与方李二人也跟着过去。
小伙伴们齐齐走进了后厨。
——后厨是间巨大的房子，方方正正的大约一百来平方米左右大。沿着四面墙摆着炉灶和水笼头，灶台上还放着油盐酱醋这些瓶瓶罐罐。
后厨里有四个带着高白帽子、穿着白色制服还围着褐色围裙的中年壮实男人,想必他们就是大厨了,另外还有五六个应该是助手或者小工之类的人,虽然没有戴白帽子,但也都穿着白色的制服。
宋顺为栀栀和大厨们介绍,“小姑娘，这几位就是我们的大厨,这一位是主厨胡大厨，这一位姓王、这一位姓张、这一位姓刘……小姑娘，你……”
直到现在，宋顺还不知道栀栀的名字呢！
栀栀自我介绍,“胡大厨你好,王大厨你好，张大厨你好,刘大厨你好！我是来自海鸥岛的知青别栀栀,离别的别，栀子花的栀……这是我的小伙伴黎恕、方丽娟和李爱国。”
顿了一顿，栀栀微笑着说道：“刚才吃过了大厨们做的素烩小葱香菇、香菇蒸蛋、五彩香菇丁之后，我们想要挑战一下各位大厨,还请大厨叔叔们多多指教！”
众大厨看看别栀栀，又看了看主厨老胡。
——之前饭店宋经理进来说,外头有几个小知青向他们发起挑战的时候，人人心里都愤愤不平！之前出了小五的事儿，那根本就是一种挑衅,已经让人觉得很愤怒了。现在又冒出几个知青，质疑他们的烹饪水平？
孰可忍，孰不可忍啊这是！
要不然什么阿猫阿狗全都欺上门来了！
不过，宋经理过来跟他们说的时候，大家都义愤填膺……
等到亲眼看到挑战者居然是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小姑娘，不但言笑宴宴，言辞之间还既亲切又有礼貌的时候，几位大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突然之间就没办法生气了。
诶，可能就真是……
小年轻们没见过世面吧！
栀栀很有礼貌地说道：“大厨叔叔们，现在我们要献丑啦！”
胡大厨，“你来！”
虽然心头火已被这小姑娘的美貌与亲切给浇熄了大半，但他言辞之中还带着些许傲然与愤怒。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大大方方地说道：“好，那我先来吧！我来做一个香菇蒸蛋，要麻烦叔叔们帮我找一下材料，我需要泡发好的香茹、粉丝、鸡蛋、油、盐、酱油、蒜籽和葱段。”
——这是之前栀栀和小伙伴下午在招待所里就已经商量好了的。
胡大厨冷笑，让开了案板位，又让自己的助手过来帮忙栀栀配菜啥的。
接下来，众大厨们就看到了……栀栀笨拙的表演。
先是笨手笨脚的挖香菇蒂，一不小心还挖烂了一只？然后磕鸡蛋打蛋液，蛋壳掉进蛋液里了……又慌慌张张地把蛋壳捡出来，最后洗葱切葱碎的时候还差点儿切到了手。
大厨们扶额。
人人心里都在想：从准备功夫来看，这小姑娘就是个啥也不会的。就这，她还想挑战他们这些专业大厨？是她太看得起她自己，还是太看不起他们了？
终于，栀栀磕磕绊绊的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每一只香菇都被完整保留下来，但被挖去了香菇蒂。
——鸡蛋液用少许清油、少许盐末调味。
——翠绿的小香葱被切得碎碎的。
——泡发好的粉丝被栀栀用剪刀剪断了。
——大量的蒜瓣切成细碎蒜末，一半儿蒜末放酱油、放盐，用热油怆过盛在碗里，另外一半儿蒜末下油锅炸成金黄色再捞起来，也放进小碗里。这么一来，生蒜、熟蒜混合在一起，这就是金银蒜末了。
因为是蒸菜，也没啥烹饪过程。
栀栀找来一个大盘子，把剪断的粉丝平铺在盘子里，然后浇上金银蒜末；再把香菇伞朝下、底朝上的摆在粉丝上，然后用勺子将蛋液一点一点的灌进香菇伞里。
栀栀请胡大厨的助手帮着架锅、注水、下蒸架、放盘子、盖锅盖、生火。
然后她还特别不好意思地对胡大厨说道：“大厨叔叔，要麻烦你帮我看火候，我在这一点上并不擅长。”
胡大厨简直无语了。
他忍不住怆了栀栀一句，“我看你啊，无论是刀功、案板功夫和看火候……全都不擅长！”
栀栀也不在意，“术业有专攻嘛，我在这一方面并不是行家。”
“哦？”胡大厨讥讽道，“你不是行家你还来挑战我？”
栀栀正色说道：“能打败大厨叔叔的当然不是我，是我们海鸥岛的香菇呀！”
众人齐齐愣住。
几位大厨的助手忍不住嘻嘻哈哈地笑了。
但几位大厨的神色却有些凝重。
他们似乎听懂了栀栀的话——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是在暗示着他们对香菇……不，对海鸥岛香菇的认知不够，所以错误的使用了烹饪方式？
这一盘子的香菇蒸蛋，上锅蒸是需要时间的。
于是众人的目光就看向了另外两位磨拳擦掌、已经开始做烹饪前准备工作的知青了。
海鸥岛的知青全都会做饭。
这是在长期的实践中学习到的生活经验。
李爱国做的是小葱烧香菇，方丽娟做的是五彩香菇丁。
——小葱烧香菇的准备功夫比栀栀那花里胡哨的蒸蛋准备功夫简单多了。李爱国先在香菇伞部改花刀，划出“井”字样；小葱切长段备用，蒜子再剥上十来粒，少许姜块削皮拍扁……
然后他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已经泡发好了的蚝豉。
李爱国并不藏私，留下一粒蚝豉给胡大厨他们看，然后开始了烹饪。
热油锅爆香蒜粒，将一把十来粒蚝豉投入锅里翻炒一会儿，炒出浓郁的咸鲜海货香气，然后把香菇投入锅中翻炒，放入拍碎的姜块，再翻炒片刻，加入少许清水，再用酱油、盐末调味，最后盖上锅盖焖煮。
过上十五分钟左右，李爱国揭去锅盖，奇异浓香的香菇味儿刺激得后厨里所有人全都不住的深呼吸，还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李爱国拿着锅铲继续翻炒，同时让大厨们的助手帮着把灶膛里的火加猛一些，等到即将收干汤汁的时候再把小葱段抛洒起来，颠几下锅就出锅了。
这道小葱烧香菇就做好了。
与此同时，方丽娟的五彩香菇丁也快要完成了。
五彩香菇丁的可选择范围比较大。
方丽娟选择的是：油炸过的花生碾成碎粒儿、小河虾粒儿、胡萝卜粒儿、黄椒粒儿、黄瓜粒儿和香菇肉、香菇蒂这几种。
烹饪的过程相对简单，全炒熟了就行。
很快，知青们做的这三道菜就已经烹饪好了。
栀栀自信满满地请国营饭店里的所有职工一一品尝。
众人便拿起了筷子，轮流上前试吃。
第一道试吃的菜，就是栀栀做的香菇蒸蛋。
香菇头个不大，哪怕菇伞里盛着蛋液，也是小小的，正好一口一只。香菇被送入口中以后，第一感觉就是软嫩无比，第二感觉就是浓香扑鼻！
香菇本身无味，但吸足了金银蒜的咸鲜，又有着蒸蛋的水嫩鲜甜……只是微微咀嚼几下，整只香菇连着蒸蛋居然就……抿化无渣了？
天啊，原来这香菇整一只吃的口感、滋味是这样的吗？
这绝对是最最最好吃的香菇，没有之一！
而且用这种方式做出来的香菇蒸蛋，因为清淡不油腻……可以的话吃上一盘子十来个也不会腻呀！
小葱烧香菇呢，落在大厨们的眼里，稍微有点儿技术含量了。因为李爱国对火候的掌握，明显比栀栀强。至少人家李爱国还知道大火收汁，对吧？
这道菜，李爱国使用了秘密武器——蚝豉。
所以这菜虽然没有太多的配料，但风味独特。香菇是山珍、蚝豉是海味，二者一经碰撞，便胜却人间无数！
而且在这道菜里，香菇也是整一只的，由于在肉伞上改了花刀，咸鲜味可以更好的渗入香菇内部。也是一口一只香菇塞入口中，那浓郁的香菇香气里混着浓凛的海鲜干货独有微腥极香……再加上香菇看着大只，其实口感嫩滑无比，入口无渣，真是绝配啊！
再试试五彩香菇丁吧！
方丽娟采用的配菜看着寻常，其实也是大家讨论过的。
她之所以选择花生碎、小河虾粒、胡萝卜粒、黄椒粒、黄瓜粒和香菇肉、香菇蒂这几样，是因为这些蔬菜粒儿在口感上，和香菇丁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口感。
香菇肉丁鲜嫩绵软，但花生碎质硬松脆、小河虾粒儿有嚼头、香菇蒂有韧性。
在味道上，河虾粒带着微腥，但这种腥味儿会被香菇盖住；胡萝卜粒微甜、黄瓜粒脆爽……
这道菜色香味俱全，口感、味道都十分丰富！
试完菜，国营饭店里的人们全都沉默了。
当栀栀她们宣布要向大厨们挑战的时候，他们很愤怒；后来亲眼看到栀栀她们笨拙的操作时，他们很鄙夷；到现在他们亲口尝到了知青们做的菜……
有一说一，确实很好吃，完全打败了之前大厨们做的那几道菜。
且再一细思之前栀栀说过的那句话——
【能打败大厨叔叔的当然不是我，是我们海鸥岛的香菇呀！】
是啊，这些知青的烹饪手法非常的不专业，用来调味的佐料可谓是简单到了极点……那么，为什么他们做出来的这几道香菇菜，就是比大厨们做出来的要好吃很多呢？
答案只有一个：大厨们没有尊重香菇这道食材，并且错误的把香菇当成了配菜。他们没有料到，把香菇当成主菜来烹饪的话，哪怕是烹饪者毫无烹饪技巧，也不懂得用其他的佐料来给香菇提鲜、去腥……但这些香菇硬是生生地凭着过硬的品质，征服了……一众大厨们刁钻的嘴。
栀栀紧紧地盯着这些大厨们，含笑问道：“大厨叔叔们，我把评分的权利交给你们。请你们说说，我们做的香菇大餐，和你们做的香菇大餐……究竟谁做的好吃？”
她心里也捏着一把汗。
如果把评分权交给这些大厨，他们完全可以……为了保护颜面而选择判知青们输。
风险虽大，却也是个试错的机会。
——如果他们真这么做了，那也不值得栀栀倾力相助，扶起这大厦将倾的国营饭店，对不对？
这时，几位大厨沉思片刻，又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胡大厨对经理宋顺说道：“经理，我们输了。”
栀栀笑得眼儿弯弯。

第246章
既然国营饭店的大厨们认了输,那就好办了。
栀栀问宋顺，“那国营饭店就要借给我来经营三天了哦！”
宋顺十分为难，“这……”
栀栀笑道：“宋经理，我知道你的顾虑,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把你们饭店搞得乱七八糟,我也只是想借个地方卖我们的香菇而已。宋经理，我们一起合作,说不定我们海鸥岛的香菇能开发出新市场,你们饭店也能借机会起死回生呢？”
黎恕在一旁说道：“是男人就应该愿赌服输！”
宋顺犹豫片刻，问栀栀道：“那你打算怎么搞？”
栀栀一笑,也不藏着掖着的，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如实说出,然后又强调道：“……真按我计划来,你们是有好处的,脱胎换骨不说，这生意一旦做起来了,不但能盖过汽配厂食堂去,甚至还有可能力压省城另外三家国营饭店！”
“当然了,对我们海鸥岛也有好处。我们离开以后,在未来的一个月里，我也希望这一整个月是我们海鸥岛的香菇推荐月。你们饭店里的菜肴,必须要以我们海鸥岛的香菇为主菜。以后，你们更是要跟我们双岛签订长期供货合同……”
国营饭店里的人们面面相觑,然后小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么搞，行不行的啊？”
“我倒是觉得可以一试，毕竟再也没有比我们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
“是啊,死马当成活马医嘛！”
“我也赞成！与其眼睁睁看着咱们这个饭店被撒掉，还不如……我们自己加把劲儿试一试，万一我们能成功呢？”
“如果我们成功了，那是必须要扬眉吐气的！”
“对！我们是国营单位，凭什么还要被一个国营企业下属的食堂打压啊？”
“等我们起来了，我们也要让那个汽配厂食堂好看！！！”
栀栀笑眯眯地看向了经理宋顺。
在职工们议论纷给的时候，宋顺一直垂首不语。
但栀栀能看出来，宋顺的内心并不平静。
——宋顺是个正派人。一个由正派人领导的班子，多半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集体。钢铁厂食堂玩的那些阴招，宋顺他们根本化解不了。
但这不代表宋顺和他的下属们没有想法。
现在，栀栀提出的整改建议，是正大光明的、以国营饭店现在的各种硬件，来降级打击汽配厂食堂。既不坑人、也不玩弄任何一丁点儿的花招。
这就激起了国营饭店全体职工体内不服输的热情。
可是，宋顺的沉默，让国营饭店的职工们心里打起了小鼓。
所以？？？
经理他这是……不愿意自降身份和汽配厂竞争吗？
可是如果不竞争的话、不再最后博一把的话……他们赖以生存的这个集体就会被解散啊！当然了，他们都是编制内的铁饭碗，并不会被辞退，只有可能被分配到其他的饭店里去。
但是，谁不想呆在自己的集体里扬眉吐气？
谁又愿意去别的集体里遭人嘲笑，然后充当底层、一辈子也没有晋升的希望？
职工们把宋顺围在了中间，“经理，你让我们试试吧！”
“是啊经理，让我们试试吧，万一我们的业绩还能起来呢？”
“经理，我宁愿呆在我们自己的集体里，我不想被分配到其他地方去！”
“经理我已经在咱们这儿工作八年了，我也不想离开！”
“经理我们就……试试吧！”
宋顺眼里迅速盈满了泪花，用力点头，“好！”
栀栀含笑说道：“那咱们就，今晚挂上盘点牌，从明天开始咱们不营业，经过三天封闭式培训后，咱们重新开业，好不好？”
饭店里的众人却看向了宋顺。
宋顺说道：“反正也就三天封闭式培训和三天试营业，咱们拼了！”
职工们这才喜笑颜开，“对，我们拼了！”
接下来，外头那仅剩的一桌客人也吃完了饭菜，准备离开。但他们喝了酒，吵吵嚷嚷的喊着宋经理宋经理的……
宋顺连忙走了出去。
栀栀也跟着他一块儿出去了。
那一桌客人，是附近劳保用品厂的业务员在宴请合作企业的业务员，大伙儿都喝了酒，还有点儿喝高了。
负责宴请的是劳保厂业务员，他跟宋顺是朋友，当国营饭店闹出那么大的丑闻后，他依旧相信宋顺。但凡有他主持的招待业务，他一直很坚持地把人往国营饭店里带。
栀栀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负责招待的业务员揽着宋顺的肩膀，把宋顺介绍给客人们，大着舌头说道：“看，这就是我哥们儿！他、他可是……受了不少的委屈啊，我、我不能让我哥们儿受委屈。你们以后……要、要是谁要请客吃、吃饭的，必须给我来这儿啊！”
宋顺更是感动。
栀栀笑了，脆生生地说道：“各位领导叔叔们，我们饭店啊从明天开始，要关门盘点三天。三天以后呢，我们饭店会重新开张。到时候啊会有免费送菜、有奖竞猜的活动，领导叔叔们可一定要来捧捧场呀！”
众人愣住。
“免费……送菜，是几个意思啊？”众人奇怪地问道。
栀栀说道：“就是点两份肉菜、送一份素菜；点四份肉菜、再免一份素菜的钱，到时候叔叔们捧场就是了！我们是国营饭店，给大家吃的是饭菜、绝不让大家吃亏！”
众人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好好！”
最后一桌宾客散去之后，栀栀和小伙伴们也告辞了。
大家约定好，明天一早六点，国营饭店见。
第二天天刚亮，栀栀和小伙伴们把招待所的房间给退了，带着行李来到了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大门紧闭，外头挂了个“内部盘点，停业三天”的纸牌。
不少路人围在饭店门口指指点点的……
“哎这饭店是不是倒闭了？”
“嚯，真稀奇啊国营单位倒闭？我还是第一次见！”
“往客人的菜里滋尿，亏他们想得出！倒闭简直就是轻轻放过，应该把他们抓起来才行！”
“你有病吗？不是一早就已经澄清了这事儿是假的么？”
“要真是假的，那为啥不是其他的饭店食堂出事儿，偏是他们家？”
“你这人真的……跟你说话啊，有理都说不清！”
栀栀也听到了这些人的言论，她笑了笑，视作不见，上前去敲了敲门。
门一开，服务员见是栀栀，侧过身让她们进来了，又关上了门。
栀栀一看，好嘛，所有人全都到齐了！
宋顺也在，并且快步迎了过来，“栀栀啊，这三天封闭式集训呢，就交给你了！反正呢我也是个失败的领导。不如让你们这些小年轻也来给我培训一下，让我和咱们这家国营饭店一块儿改头换面！”
栀栀笑道：“宋经理你其实并没有错，只是刚极易折……咱们圆滑一点儿处事就好。”
当下，栀栀就开始安排工作了。
——四位大厨从今天开始，尝试新菜式的研发。主要由海鸥岛的知青们提供思路，四位大厨来实践、以及完善菜谱。
这一点还比较简单，栀栀和小伙伴们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出点儿主意以帮助大厨们发散一下思维就好。
——服务员们要接受全新的服务技能培训。
这个呢，也很好解决。
栀栀和小伙伴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服务员来一段沉浸式的体验。
让服务员们扮演顾客，栀栀和小伙伴们扮演服务员。
“顾客们”刚一进门，栀栀扮演坐在门口的服务员，恶声恶气地说道：“有钱嘛你们一个二个的往我们国营饭店里钻？招待券拿来，没有就给我滚！”
“顾客们”呆住。
栀栀装模作样的做了个姿势，表示她已经收下了招待券，然后又骂道：“自个儿进去找座位！不许弄脏桌椅！点菜不许只点素的……没钱就别学人家下馆子！”
“顾客们”有点儿无所适从。
黎恕扮演拖地的服务员，拿着拖把就朝着“顾客们”冲了过来，拖把使劲儿往她们脚下捅，又骂道：“哪儿来的泥腿子？眼瞎了么没看人正拖地？绕着走不会？我这刚拖的地就被你们的泥脚印给弄脏了要不这地让你来拖？”
“顾客们”纷纷避开。
李爱国也过来了，态度恶劣地骂道：“你们几个傻站在那儿干啥呢？过来这儿坐下！我再说一遍哈，点菜不许只点便宜的，吃饭的时候把你们那嘴给我闭严了，吃饭就吃饭，不许说话饭菜别掉桌上和地上，不然你们给我舔干净！”
方丽娟则扮演收拾碗筷的服务员，站在“顾客们”身边，一边阴沉着脸收拾碗筷，一边低语咒骂，“呸，八个穷鬼就点三个素，十几碗饭，钱没挣到几个还害老娘洗那么多碗！下馆子还吃素，怎么不回去吃shi？”
“顾客们”无地自容。
接下来，栀栀又请“顾客们”重新体验一次服务态度。
这一次栀栀和小伙伴们堆上了笑脸。
栀栀依旧扮演前台咨客，一看到“顾客们”来了，连忙热情的说道：“同志您来用餐了啊？请问招待券带了么？”然后假装看了看“顾客们”递过来的招待券，连忙说道，“同志您辛苦了，快进去喝杯热茶吧！”
“顾客们”顺着栀栀的指点往里走……
然后遇上了正在拖地的黎恕。
黎恕连忙说道：“同志请小心！我这正拖地呢，您仔细地湿易滑，往那旁边儿走走……当心摔着了。”
“顾客们”们受宠若惊，连忙顺着黎恕的指点往旁边走。
李爱国过来招呼“顾客们”，笑面满面地说道：“同志们请坐，我们饭店提醒免费的茶水，要麻烦您自个儿去倒。倒水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别烫伤了手。另外啊我们饭店里的招牌菜是香菇红烧肉，要是觉得贵了呢您点小葱烧香菇也成……祝你们用餐愉快。”
方丽娟扮演是赶来收拾残局的服务员，她也笑眯眯地对结束用餐的“顾客们”说道：“同志们，我们饭店里的招牌菜香菇红烧肉您试过了吗？味道怎么样？我们饭店啊，除了这道招牌菜之外，还有其他的好多菜都很好吃呢，这次没吃上也不要紧，下次再过来试试……对了，带齐您的物品，千万别落下了啊！同志再见，欢迎您再次光临！”
扮演顾客的服务员们头一回感觉到这冰火两重天的服务态度……
她们为以前的自己感到羞愧，又切身体会到栀栀她们后来扮演的亲切态度给打动。
是啊，花钱出来下个馆子，谁不想坐在环境优美干净整洁的饭店里，享受着服务员和气的态度，再好好地吃上一顿美味的饭菜呢？
换句话说，因为服务员的态度好，饭店的环境好，顾客的心情就好，愉快的用餐态度会让他们感觉到饭菜更美味，也就更加愿意来饭店用餐了。
栀栀没有跟服务员们讲大道理。
她用实际行动，让服务员们切身体会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服务态度会让顾客有着什么样的感官体验。
服务员们全都陷入了沉思。
——小工、杂务等职工也在为重新装饰用餐大厅而忙碌。
用餐环境是非常重要的。
这是栀栀她们在汽配厂食堂吃过饭以后的切身体验。
不过，国营饭店的这一点还比较好，桌椅都是现成的而且本来就比汽配厂食堂的更高档。
栀栀要做的就是微调。
她要求每张桌上都要有个迷你绿植盆栽，大小不能超过一个搪瓷口杯；墙上要贴字画……
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一定要学会摆盘的艺术。
——经理宋顺主要负责统筹。比如说装饰要花费的钱财；大厨们改变菜式以后需要用到的食材采购；以及栀栀要求的、服务员必须统一着装的问题……都将由他来解决。
是，栀栀还要求服务员们必须穿制服上岗。
服务员们本来是有制服的，但都懒得穿。栀栀看了看她们的制服……饭店服务员么，讲究的就是干净卫生，所以她们的制服就是白衣黑裤，外加白色帽子和口罩。
栀栀想了想，和宋顺商量，让他赶紧去采买点儿花布回来，给所有的女服务员们每人给做个花布围裙和同花色款的袖套。再就是，再给她们每人做一个花布的帽子，用来取代白帽子。
女人都是爱美的，哪怕这个饭店里的女服务员们最年轻的也已经三十多了……但一听说要做统一的花布围裙、袖套和帽子？她们开心得不得了，直说“要是一早给做了花帽子我肯定天天戴啊！白帽子有什么好戴的了……”
于是，宋顺听从了栀栀的建议，亲自跑了好几家供销社，最后终于找到了几款花美价廉的花布，拿回来交给栀栀，栀栀自己教女服务员们自己怎么缝制——围裙、袖套、花帽子上都要缝制木耳边上去！
就这样，栀栀和小伙伴们陪着国营饭店里的所有员工关上大门培训了整整三天。
在这三天里，大家全在用餐大厅里打地铺，每天睁眼一起床就是各种高强度的训练，一直忙到深夜一两点……
到了最后一天，栀栀让宋顺在外头张贴了一张海报。
【喜讯：本饭店将于明天重新开业，欢迎各大集体与广大人民前来消费和体验。我们饭店将带给您新颖的菜式、优美的用餐环境、亲切的服务态度以及让您意想不到的优惠！】
这海报一张贴出来，周围的居民们全都沸腾了！
——这人民路国营饭店的名誉早就已经毁了，他们居然还想翻身？
汽配厂食堂的负责人老五得了消息，特意赶来打量这张海报。他盯着这海报看了许久，嘿嘿冷笑了起来。

第247章
今天是人民路国营饭店重新开业的日子。
又正好是星期天。
几乎半个省城的人都被惊动了。
主要是因为,全省城的人都知道人民路国营饭店即将倒闭关门。但是在昨天，这家饭店突然又贴了告示出来,说“明天重新开业”？
这饭店到底在搞什么鬼！
于是，一大早的就有好多闲人跑到饭店门口来看热闹。
清晨八点整，饭店大门开了。
围观的众人们连忙屏住了呼吸，安安静静地围观。
只见大门打开以后，首先出来了几个人，搬着盆、桶,各种装了蔬菜的筐、篮子什么的，统统搬到了饭店外头的空地处。
还有人从饭店里头拖出了一条胶质的水管出来……
围观的群众们继续盯——
饭店这是，要在外头洗菜的意思？
结果,饭店里的人继续忙碌着从里头搬东西到外头来，什么锅灶啊、用来放油盐酱醋的小柜子啊,碗、盘子杯子的……这一搬,就搬了一个多小时。
围观的群众忍不住了,上前问道：“哎你们这是，不打算营业了？准备把这些锅灶蔬菜全卖掉吗？”
经理宋顺赶过来,“同志们、乡亲们！我们饭店啊从今天开始重新营业！为了让大家能够更放心我们饭店的食品卫生与饮食安全，我们把后厨给搬到了前院，可以让同志们和乡亲们亲眼看到我们的大厨都是怎么做饭炒菜的！”
围观的群众们嗡一声就炸了锅，
“不是吧他们在外头露天的地方炒菜？不怕下雨？”
“这样挺好的,放心多了！毕竟他们以前名誉不好……”
“能看到国营饭店的大厨做菜,也挺好的,咱们可学一学，偷个师啥的！”
“哎你别说，如果大厨当众炒菜、洗菜工当众洗菜、洗碗工当众洗碗的话……那可就真的是完全透明的接受我们的监督啦！”
“如果干净卫生的话，我愿意来这儿吃饭！”
“我也愿意……”
宋顺继续说道：“……欢迎广大朋友凭着招待券上我们饭店来用餐！我们饭店还将推出各种优惠……不过呢,我们饭店只经营午饭和晚饭！现在我们的大厨和小工正在进行准备工作，大约十一点钟左右，我们饭店才会接待顾客……”
混在人群中的老五嗤笑了一声。
他是汽配厂食堂的负责人，当初就是他派出侄儿小五上宋顺这儿来卧底，放出谣言彻底坏了国营饭店的名声，才把国营饭店的客源给抢到了手。
今天，他特意过来看热闹。
看到国营饭店摆出了一副“任君监督”的架势，老五不禁躲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以为把后厨搬到前院来就证明你们饭店没问题了？谁知道你们饭店里的水有没有加农药？谁知道你们饭店里的食材是不是已经过期了、发霉了？哼，表面功夫谁不会做啊？”
宋顺又不是不认识老五。
两人私下没有往来，于工作方面是死敌。
要放在以往，宋顺是不愿意和老五正面交锋的。但这一次闭门培训三天，栀栀已经和宋顺好好沟通过《穿成反派早死的白月光[六零]》,牢记网址:.5.，跟他讲明白了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做人不能一昧的忍让退让，做为一个单位的领导，更需要有魄力。而且首要考虑的就是向心力和凝聚力。只有让集体更团结，才能拧成一股绳，发挥出巨大的力量。如果一个领导没办法团结自己的集体、那这个集体就是一盘散沙，领导也不是好领导。
宋顺是个老好人。
可老好人也有被逼急的时候。
这会儿听到老五这么一说，宋顺沉着脸，大声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作为人民路国营饭店的经理，我敢让大家参观和监督我们厨房的卫生和操作情况……”
“请问汽配厂食堂负责人老五同志，你敢不敢像我一样，也请大家去参观一下你们食堂，让大家看看你们后厨那儿的卫生情况，和大厨的操作？啊对不起，我忘了你们那儿只是一个食堂，怎么可能像我们国营饭店一样，有正儿八倍拿了高级厨师证的厨师啊！”
其实栀栀和小伙伴们也躲在人群里。
她已经料到，竞争对手老五肯定也会来，并且肯定会想办法在这一天给国营饭店添点儿乱子什么的。
栀栀本来打算，如果宋顺由于性格的原因，在老五（或者是老五派来的人）的挑衅下再次退让的话，那她就打算出手了。
没想到，这一次宋顺居然反击了？
不但反击得这么漂亮，还不动声色的拉踩了老五、捧高了自己？
看着躲在人群里的老五被宋顺几句话就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栀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人带头，就有人起哄。
再加上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去汽配厂食堂吃饭的，当下就有人嘻嘻哈哈地说道：
“就是就是！你神气什么？你有本事也把你们汽配厂食堂的后厨大门打开让我们进去看看啊！”
“得了吧汽配厂食堂的卫生条件怎么样，大家心里有数！”
“老五那儿卫生条件不行，饭菜味道也不好啊！为了提鲜死命的放味精，齁得人死！”
“你们忘了吗？当初国营饭店名誉受损的事儿，是老五的侄子小五干的啊……其中有没有猫腻，谁知道啊！”
老五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宋顺瞥了老五一眼，索性顺着“高级厨师证”这个话题，开始介绍自家饭店的大厨们。
“同志们，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饭店的大厨们吧！平时他们都窝在后厨，也没个和大家见面的机会……这一位是我们饭店的金牌大厨老胡，老胡是国家一级厨师！从事厨师行业已经十七年了，他以前在京都工作，可是负责过国宴的大厨啊！”
此言一出，围观的众人齐齐“哗”了一声。
老胡有些不好意思。
栀栀带头鼓掌，“厉害了！全国也没几个一级大厨吧？”
宋顺大声说道：“这么说吧，全国所有的一级大厨加在一块儿也不够二百个，我们饭店就有一个！”
一大早栀栀就交代过小伙伴们，因为大家都是生面孔，这会儿就应该扮演捧哏的。
方丽娟便大声说道：“宋经理，胡大厨平时擅长做哪些菜呀？我们也想试一试国家一级大厨的厨艺！”
宋顺笑着说道：“胡大厨的拿手好菜，就是香菇红《穿成反派早死的白月光[六零]》,牢记网址:.5.烧肉！对了……说起香菇来啊，我们饭店最近新到了一批来自林市南陵岛的质量上好的香菇，无论是红烧、清炖还是素炒，味道都很不错！呆会儿要是有朋友们进来用餐，请大家务必要点上一份！”
说着，宋顺还有意无意地看向栀栀一眼。
栀栀和小伙伴们对视，满意地笑了。
接下来，宋顺又介绍了一下其他几位大厨的情况。
很快就到了上午十一点。
这个时代没啥娱乐项目，今天又是休息天，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的群众们已经蹲守在这儿看了一上午，看到饭店的小工们是怎么洗菜的，又听到宋顺介绍了那几个大厨的简历和经历、以及拿手好菜……
现在宋顺还敞着喉咙大喊，“今天是我们重新开业酬宾的第一天，我们安排了优惠活动！只要大家点两份两元钱以上的肉菜，我们都送素菜一份，如果点了四份两元钱以上的，我们不但免费送一份素菜，而且我们还给免一份素菜……也就是说点了四份两元钱以上的肉菜您还能免费拿到两份素菜，其中一份您点啥我们就做啥……”
群众一听，还有这样的优惠？
当下就有好些人掏出了招待券，想进去试试国家一级大厨的厨艺。
栀栀则盯着老五看。
她发现老五正在跟几个人眉来眼去的？
“老五对那几个人说……按计划行事。”黎恕附耳过来，轻声对栀栀说道。
栀栀横了他一眼，“你会看唇语？”
黎恕，“这种技巧……都是小事儿。”
他二人正在嘀嘀咕咕，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老五指使的那几个人掏出了招待券，也跟着进入了国营饭店？
老五则头也不回地走了。
栀栀冷笑，“这个老五，还真是心术不正！看来，他是存着心思的一定要搞点儿事情出来，置宋顺于死地啊！”
黎恕说道：“我进去和宋顺说说这事儿，你在这儿等着。”
栀栀点点头。
——其实，老五等人的所作所为，已经在大家的讨论之中了。所以大家也一早就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黎恕进入国营饭店，先是和宋顺说了几句，宋顺点头，叫来服务员吩咐了几句……黎恕带着服务员们过去，不动声色地将下老五的人坐在哪个位置指人服务员们看。
服务员们暗中点头。
在国营饭店吃饭，如果顾客太多，就会出现“拼台”的现象——比如说，一张四人桌只坐了两个人，那么服务员就会安排另外两位客人，和原来的两位客人一块儿坐。
老五一共安排了五拨人，分别坐在不同的五张饭桌上。
服务员们在黎恕的帮忙下认出这五拨人后，很快就带着其他“客人”过来和这五拨人“拼台”。
今天来用餐的客人非常非常多。
拼台的现象很普遍，也没啥值得惊讶的。
于是刘强也就没在意。
他时不时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出自己的茄克衫口袋里去，过上一会儿再把手拿出来……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过来上菜了。
是的，国营饭店关门三天整改以后，服务员们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以前是凶《穿成反派早死的白月光[六零]》,牢记网址:.5.巴巴，好像全天下人都欠她们钱一样。
现在的服务员亲切得就像邻居家大姐似的。
甚至现在都不需要自己去窗口拿菜了，由服务亲自送到桌上来！
这会儿一个女服务员就笑眯眯地把一份香菇焖红烧肉送了过来，还招呼刘强，“大兄弟你慢慢吃啊！哎哟你这杯子空了我再给你添点儿茶水吧！”然后又风风火火地去拿了茶壶过来，给刘强添满了茶水。
刘强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
等服务员走了以后，他紧紧地盯住了面前这一份散发出迷人香气的香菇红烧肉，拿起筷子挟了一块塞进嘴里……
他陡然睁大了眼睛！
天，这红烧肉这么好吃的吗？
刘强一口气把所有的红烧肉全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是他这辈子吃得最畅快淋漓的一次红烧肉！味道是最鲜美的！分量是最足的……
等等。
哎呀糟了！老五本来交代过他，要他将藏在口袋时的一只半死的蜈蚣放进菜盘子里，再把事情闹大的。可是红烧肉太好吃，他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刘强懊悔不已。
他连忙看看左右，见无人注意他，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只因为冬眠而半死不活的蜈蚣……
其实他也很怵这东西，虽然老五拍着胸脯说玩意儿冬眠了没毒，但他还是很害怕。
于是刘强飞快地把那只蜈蚣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又飞快地将之扔进了他面前的菜盘子里，然后尖叫了一声，“不好啦……救命哪！这菜里有蜈蚣！”
刚才还热闹喧哗的用餐大厅，瞬间变得寂静无声起来。
所有的顾客、服务员的视线全都看向了刘强。
刘强知道，他已经收了老五的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就应该尖喊尖叫、甚至假扮自己已经中了毒……总之，事情能闹多大就闹多大！
但不知为什么，刘强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因为——
站在他附近的几个女服务员看向他的表情，不屑之中带着鄙夷，还带着那么一丁点儿的蔑视，仿佛他就是个傻子似的？
宋顺赶了过来，亲切地问他，“刘强同志，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刘强更觉得不妙。
——国营饭店的经理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难道说，老五安排他来捣乱的事儿……
宋顺他已经知道了？
刘强脸色一白。

第248章
刘强一脸错愕地看着宋顺。
他已经觉察出有些不对劲儿……
可剧情已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了。
按之前老五为他设计的剧本，这会儿他就应该大声尖叫,甚至扮出中毒的样子来……
而理智告诉他——现场的情况不太妙。
于是刘强伸出手，指了指他面前的菜盘子。
——刘强只点了一份香菇红烧肉，这会儿他已经将所有的香菇和红烧肉全都吃光光，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点儿姜片和葱段什么的。
一只粗壮如同成年男子的小指般粗细、大约二十来厘米长黑红相间还长着百余条多足的大蜈蚣赫然趴在菜盘子里，甚至还在缓爬蠕动着！
见那狰狞的蜈蚣马上就要从盘子边沿爬到桌面上了……
刘强飞快地用筷子扒拉了一下，迫使它又回到了盘子里。
宋顺也看到了正在盘子里蠕动翻滚的蜈蚣，很和气地问道：“刘强同志,请问这条蜈蚣是怎么一回事啊？”
刘强懦懦地说道：“是、是……”
最后他破罐子破摔，还是按照老五给他的剧本来演。
“是你、你们饭店里的菜……有虫子啊！”刘强鼓起勇气说道,“哎呀这个是不是蜈蚣？我、我好像……有点肚子疼！”
四周仍是一片寂静。
宋顺看了看那只肥大又狰狞恐怖的蜈蚣,问刘强,“你说,这只虫子是我们饭店里的？”
刘强渐渐冷静下来，指着蜈蚣说道：“它这不是在你们盘子里爬着呢么？怎么？你这意思……你怀疑这虫子是我带来的？”泼皮劲儿初显。
宋顺说道：“我们的后厨已经搬到了前院,小工们是怎么洗菜的,大家亲眼所见……”
刘强打断了宋顺的话,“谁没事儿去看你们的小工怎么洗菜的啊？你就说吧现在是不是有条虫子在你们的菜盘子里？我好好的一个人，来你们这饭店用餐,结果吃出了那么大的一条虫子……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都围在了刘强这一桌的周围……
但围观群众们都没吭声。
宋顺心头火起。
——这几天栀栀一直在跟他说,只要老五知道国营饭店一开张,就肯定还会来闹事。当时他却觉得，当初老五派小五过来干坏事儿，他已经把小五扭送到了派出所，小五也已经被送劳教了，这对老五已经造成了威慑,老五绝不敢再来闹事儿。
但栀栀坚持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于是，几个小年轻带动饭店里所有的职工，大家花了小半天的功夫，来推理、来假设各种各样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其中就包括了：有人趁机在饭菜里藏东西，一为了讹钱二为了再次搞臭饭店的名声。
而宋顺最终也被大家说服。
他性格温和，交游甚广，跟很多人都合得来。当下，他就找来了一些在派出所工作的朋友，邀请他们在开业这一天来饭店做客，顺便帮他镇场子，报酬就是，宋顺自掏腰包请朋友们吃饭。
开业这天，栀栀和黎恕站在外围监视老五。
发现老五派了五个人进入饭店后，黎恕立刻把这事儿告诉了宋顺。
宋顺这才知道，老五是真的……要和他不死不休啊！
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宋顺，到今天才真正明白了“人心险恶”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怒了！
他让服务员领着他的便衣公安朋友们，和老五安排的五个混混拼了抬。
也不知道老五上哪儿找的这些混混，居然认不出和他们同桌的这些便衣公安。
不过，哪怕和刘强同坐一桌的便衣公安甲，早已将刘强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但他并不打算现在就揭发。
甲公安是宋顺的朋友，应朋友之邀来这儿吃饭，同时帮着看场子；像他这样的公安，宋顺一共请了七八个，大家分属不同街道的派出所，有的眼熟有的陌生。
但出于他们都是宋顺的朋友，所以大家还是稍微计划了一下今天的行动。
众所周知，公安现场办案有个特点，叫做一网打尽——根据现有的情报，这次汽配厂食堂负责人老五一共派了五个人来饭店捣乱。甲公安盯着的刘强虽然已经发难，但另外四人还没行动。为了配合其他四个盯梢的公安，甲公安选择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而宋顺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指着那只蜈蚣、瞪视着刘强，说道：“你说这玩意儿……是我们放进菜肴里的？”
“那可不？”刘强得意洋洋地说道，“你睁大狗眼看看清楚吧！这可是蜈蚣啊！有剧毒的啊！我、我踏马吃完了才发现这玩意儿……指不定已经身中剧毒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
“你想怎么样？”宋顺板着脸问他。
刘强，“今天你必须赔给我一千块钱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不然你这店也没别开了！”
宋顺看了看周围，终于说出了栀栀教过他的一句话。
“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吃饭菜吃出了问题？别的客人却没这毛病？”
这也是先前栀栀和全体饭店职工们在研判问题的时候，做出的假设——万一老五派来捣乱的人不止一个呢？
所谓三人成虎。
如果在饭店重新开业的这一天里，先来一个人破坏饭店的名誉、被警觉的饭店职工们解决掉。然后又来一个呢？再来一个呢？再再再来一个呢？
这种莫须有的事件反复几次……
国营饭店的名声就彻底坏掉了！
于是栀栀交代宋顺，当发现不止一个人来捣乱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把其他人也激出来。
事实证明了，栀栀再一次预判成功！
宋顺这句话一说出口——
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好几个人的惊呼：
“哎呀，我的饭菜里有颗螺丝钉！”
“怎么回事啊我这菜盘子里居然有个烟头？”
“我这菜盘子怎么有块泥巴……呕！这是大便还是泥……”
“我、我这盘菜里也有个铁片片！”
这下子，用餐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强、加上刚刚发出惊呼的四个人……一共就是五个人！所以说，用餐大厅里二十桌一百多人正在用餐，就有五个人的菜肴出现了问题？
群众们叽叽呱呱地议论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难道这饭店里的饭菜真的有问题？”
“如果没问题，他以前的生意会有那么差吗？”
“本来我还觉得那条大蜈蚣出现得有些蹊跷，但现在我觉得……是不是这饭店里的饭菜真的不行啊……”
“应该不会吧，他们洗菜做菜都在外头，我全程看了的，干干净净很卫生呀！”
“那你来解释一下，为啥这么多人都在菜肴里吃到了……不是虫子就是螺丝钉的？”
宋顺简直被气得发抖。
极端的愤怒，化为极端的动力，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他大声说道：“同志们！请大家稍安勿臊！下面我们一块儿来……好好欣赏一出大戏！”
宋顺先问刘强，“你点了一份香菇红烧肉，对吗？”
“对啊！我这可是看在你们饭店快要倒闭的份上，才来捧捧场，结果你们……”
宋顺打断了刘强的话，“然后你把一整盘子的香菇红烧肉全吃完了，才发现这个虫子的，对吗？”
“对啊！哎哟说不定啊这条蜈蚣已经在那些红烧肉里播了毒！现在我吃了……搞不好要出人命！我的天哪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哇……”说着，刘强直接躺在地上撒起泼、还扯着嗓子大哭了起来。
宋顺没理刘强，却问围观的群众们，“乡亲们，有一个问题我不太懂，所以我要请求大家的帮忙……请问，如果这条活力四射的蜈蚣是我们饭店的人放进菜肴里的……那它为什么没有被高温烫死？”
正在嚎哭的刘强一滞。
群众们也叽叽呱呱地议论了起来——
“其实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这条虫子是怎么进入菜肴里的？明明小工洗菜的过程我们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洗得很干净，不存在有那么大的一条虫子爬在菜里看不出来的！”
“难道是大厨炒菜的时候掉进锅里的？”
“你就扯吧，这么大一条虫子掉进油锅……它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就是！就是！”
“那，有没有可能是服务员上菜的时候放进去的？”
“首先，服务员都是女的，哪个女的有那么大胆，敢捉住那么大的一条虫子？你再看看这四周，围在这儿的都是大老爷们儿，一个女的也没有！”
“你说的有道理你继续说……其次咧？”
“其次啊，就算女服务员胆子够大，敢在上菜的过程中把这虫子埋到碗底去……这可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红烧肉啊，这虫子被埋在碗底，不被烫死也会被重重的一碗红烧肉给压死，对吧？”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啊，我也觉得有道理……”
“所以我就觉得吧，虽然我没看到过程，但这么大的一条虫子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搞不好是他自己带来的！”
“我还能猜测出另外一件事，就是这香菇红烧肉太好吃了，刘强舍不得祸害……所以他是把所有的香菇和红烧肉全吃完了以后，才把虫子掏出来放进盘子里的！”
围观群众忍不住哈哈大笑。
刘强一听，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刚才引导着大家做推理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破口大骂，“你踏良的不要别讲话！你晓我大哥是谁不？”眼镜男明显是个书呆子，“我只是就事论事……我连你都不认识，怎么可能认识你大哥啊。不过，可以问问和你同桌的人，说不定有人看到了全程。”
与刘强毗邻而坐的甲便衣公安举手，“我、我看到了！”
刘强大骂，“你踏马的又是谁啊？”
甲公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亲眼看到刘强从他的茄克衫口袋里拿出了这条虫子，放在盘子里的……”
刘强继续骂甲公安，“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刘强和甲公安合坐一张四人桌，除去他俩之外，还有一对正在处对象的年轻人。
女青年便说道：“我也可以作证……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刘强是怎么把虫子拿出来，放在盘子上的，但我曾经亲眼看到他把整整一大盘子的香菇红烧肉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几片姜和几条葱，那时候他盘子里可是没有蜈蚣的！”
女青年的对象也说道：“这个我也可以作证，我对象说的是真的。”
刘强：……
“你、你们！”刘强愤怒地指着甲公安，又指着那对年青人，“你们！你们……好！我记住你们了！哼哼你们一个二个的都别想跑！我大哥饶不了你们！”
甲公安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工作证，“我是公安，我作证，我刚才说的话全是真的！以及，如果你大哥要来找我的麻烦，请你大哥务必上太平桥派出所去找我，咱们不见不散！”
刘强愣住。
本来正在看热闹，还在嗡嗡议论的全场，再次陷入寂静。
刘强瞪着甲公安，吃惊地问道：“你、你是公安？”
甲公安点点头，“刘强，你涉嫌诈骗、敲诈勒索、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罪……我必须要把你带到派出所去接受调查！”
“凭什么啊！我、我才是受害人！”刘强尖叫。
甲公安冷冷地说道：“不要逼我动手，如果你不服从拘捕，那就再多一条暴力袭警罪。”
刘强被吓得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宋顺对甲公安说道：“公安同志，麻烦您等等再把这人抓直，我先去旁边看看……看看是不是还有别人也想来讹我们饭店……”
说着，宋顺走到了另外一个发难的挑衅者身边。
——这人名叫孙义，刚才声称在盘子里发现了一颗螺丝钉。
宋顺走过去，盯着孙义面前的菜盘子里的螺丝钉看了一会儿。
正当宋顺审视着那枚锈迹斑斑、安静躺在盘子里螺丝钉时，围观的老百姓已经议论纷纷起来——
“一般说来，掉进菜肴里的螺丝钉，应该沾满了油花才对吧？这个螺丝钉很明显……上面没沾染任何一丁点的油迹啊！”
“我是觉得啦，就算这国营饭店搞得不卫生，也不可能……掉个螺丝钉在菜肴里吧？这种螺丝钉好像只有汽配厂有！饭店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啊？”
“搞不好这个人也是来讹钱的！”
“我怎么嗅出了阴谋的味道呢？”
宋顺说话了，“孙义同志，刚才你说，你吃完了这一盘香菇红烧肉以后，发现盘底有个螺丝钉？”
刚才刘强的落网，已经让孙义觉得有些不妙。
但让他觉得更好奇的是，这国营饭店里的经理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呢？他可不是省城人，他是省城附近乡下柳庄的人，和老五的小舅子一个村儿，这次是受老五的小舅子之托，赶来省城“帮忙”的。
城里不可能有人认识他，还知道他的名字。
宋顺为什么知道这几个挑衅者的名字？
——黎恕告诉他的呗！
黎恕以前是特种兵，精通各地方言又会唇语。再加上他还仗着自己是副生面孔，在觉察出老五和这五个人之间的关系之后，他还趁着人多大胆地靠过去，偷听了这几个人的谈话。
他们的基本姓名、今天要干些什么，甚至事成之后要去哪儿落脚……
黎恕全都摸得一清二楚，并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顺。
这会儿宋顺听到孙义问起，不由得心下冷笑——呵呵，只能是老五陷害我，我就不能栽赃嫁祸给老五吗？
宋顺便说道：“是老五告诉我的。”
孙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为、为什么？”孙义喃喃说道。
宋顺当然不会告诉孙义实情，只是说道：“老五为了发财只顾陷害人，上一回陷害了他的亲倒子小五，这一回陷害的是他的小舅子。至于你们几个……老五和你们非亲非故的，陷害你们他更加没压力。”
孙义张大了嘴。
宋顺指着那枚螺丝钉，问孙义，“孙义，我再问你一遍……这颗螺丝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孙义深呼吸，干脆利落地说道：“经理同志，事情是这样的……这螺丝钉是我自己放进去的！因为，因为汽配厂食堂的负责人老五委托他小舅子找来我们几个，说今天他仇家开饭店，让我们几个人过来帮他出出气，我们也是傻，居然真的相信了……”
“经理同志，你们的饭店非常好，不但饭菜非常美味，而且也特别干净卫生！是我、我鬼迷心窍了我！对不起啊经理同志！”说着，孙义站起身，朝着宋顺深深一鞠躬。
孙义这么一说，刘强坐在地上，人都傻了。
他的另外三个同乡也意识到不对劲儿，赶紧说道——
“经理同志！我刚才说饭菜里有个烟头……其实那烟头是我自己放的！我、我也是受了老五他小舅子的蒙蔽和挑拨才干出这种混账事的！对不起啊经理同志！”
“经理同志，还有我！我也是被骗的啊！是老五骗了他的小舅子，说您欠了他好多好多钱……而且您有钱不还，还开了一家那么大的饭店！我们……也是出于正义的角度，才想着帮他的忙，逼您还钱来着，谁知道……他居然是骗我们的！”
“经理同志，我的情况也一样！我也是被老五给骗了，才把这个铁片片放进盘子里，假装是你们的饭菜不干净不卫生！其实吧我就是个乡下人，我上哪儿去搞这种铁片啊……”
这三人一反水，全场一片哗然！
群众们炸了——
“我去！有生之年啊！居然让我看了那么一出大戏！”
“这老五也欺人太甚了吧？人宋经理哪儿得罪他了，犯得着这么赶尽杀绝的吗？”
“这其实就是汽配厂食堂和国营饭店之争！”
“那也不用这么追着咬吧？太过分了！”
“老五这种人，必须要严惩啊！这回是人家宋经理早有觉察，才能一网打尽，要不然啊……”
“对，这种不就是恶霸行为吗？不能姑息的！”
此时宋顺也被吓出一身冷汗。
他知道，这一次如果不是栀栀坚持要提前布置、如果不是黎恕掌握了情报以后向他通风报信儿……
凭着老五的这些阴招损招，完全可以让国营饭店再一次信用破产！
也幸好栀栀和黎恕早有防备，并且做好了回击，才能让这些宵小鼠辈们的腌臜手段，暴露在群众们雪亮的视线之下。
现在不是仁慈的时候，必须要给老五一记沉重痛击，彻底把老五打垮！否则，他和老五的梁子越结越深，再次轻轻放过只会迎来对方更疯狂的报复！
宋顺扬声对群众们说道：“同志们，朋友们……我们饭店接受友好的批评，但绝不接受无中生有的抹黑。所以我们要将今天的事情报警，要求公安给我们一个说法！同志们、朋友们，我们恳切的希望大家可以为我们饭店当人证，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公安，也告诉所有人！”
群众们早就已经义愤填膺了。
听了宋顺的话，大家齐声说道：“……好！”
宋顺放下了大半颗心。
——之所以只放下了大半颗心，是因为饭店是宋顺和全体饭店职工的主场。如果宋顺他们在主场也不能扭转乾坤的话，栀栀也没有办法。
所以今天，栀栀让宋顺处理主场的事儿，她则带着她的小伙伴们去了客场——汽配厂食堂。
临行前，栀栀还笑眯眯地宋顺说：
“今天啊我就要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那么，现在栀栀她们在汽配厂食堂的情况怎么样了呢？！

第249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一块儿去了汽配厂食堂。
今天国营饭店重新开张,又是休息天，大多数人都跑那儿看热闹去了。再加上栀栀她们来得早,十一点半左右就赶到了这儿……
此刻空荡荡的食堂里，一个人没也有。
栀栀见到了……有生以来，她所见到过的最最最脏的食堂，没有之一！
食堂里飘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陈年酸腐味儿，长长一条的木制饭桌上霉迹斑斑，桌椅之间的地板油汪汪的……桌子底下乱扔着各种各样已经干涸了的各种骨头渣、菜渣之类的。
大约是还没到饭点，有流浪野猫野狗避开了人,正蹲在桌下啃食剩菜。
偶尔也有肥硕的老鼠跑出来抢食，然后与流浪猫狗遇上,汪呜喵咪吱唔的乱叫一通,开始了追逐打斗。
栀栀站在食堂门口看了一眼,赶紧跑了出来。
“……真是又脏又臭！”栀栀皱眉说道,“为什么这里的人都不打扫食堂的啊！”
旁边一个过路的大婶听到，不屑地说道：“为了省钱呗！所以他们人手不够,平时就不打扫了,只会在开饭前十来分钟随便打扫一下……”
栀栀一听,就觉得更稀奇了，“婶子,按说这食堂是你们汽配厂的,汽配厂也是国营单位,职工全都是端铁饭碗的。食堂缺人手，为啥单位不管呀？”
——这也是因为栀栀看出了大婶面上的不屑之色，才敢这么问的。毕竟这里是老五的主场，栀栀必须得小心行事。
大婶“哼”了一声，说道：“你说的没错儿,国营单位里的食堂属于职工福利，在食堂里工作的人，当然也是端铁饭碗的。不过呢，我们汽配厂啊，跟别家企业不一样！我们职工食堂里，可只有他老五一个人是正式工，其他人啊全都是临时工！”
栀栀觉得挺有意思的，“婶子，你们汽配厂的食堂可是远近有名得很呢！生意这么好为啥正式工还只有一个，其他人全是临时工呢？啊我懂了，这临时工的工资可比正式工低多了！所以呀，这食堂肯定为单位挣了不少钱吧？”
“那谁知道他一年上交多少钱呀！咱又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大婶说道。
栀栀观察着大婶的脸色，继续说道：“都是请临时工干活，而且人手还不够！那难怪这儿的卫生做得这么差！对了，你们……上边儿也没人说啥么？”
意外之言：老五是不是上边儿有人啊？
果然，大婶翻了个白眼，说道：“谁敢说呀？老五的老婆和咱厂长的老婆是表姐妹！再加上这食堂的创收确实可以，比咱单位里任何一个车间盈利都高！所以整个厂子的人都得看他老五的脸色！”
栀栀恍然大悟，“难怪这食堂的卫生那么差，也没个人管一管。不过，既然这食堂那么赚钱，为啥不多请几个临时工？”
大婶冷笑道：“多请几个临时工？那他不就亏了嘛！”
栀栀假装有些不明白，睁着一双雾濛濛的大眼睛天真地问道：“为啥呀？”
“你啊还是个小姑娘，哪里懂这些！老五他创收挣回来的钱，大头要上交到厂子里，那小头肯定就是他自己拿了呀！整一个食堂都是他说了算，他想请几个临时工就请几个临时工……这人要是请多了，那工资不就开得多么！他就没得赚了呀！”
栀栀假意惊呼，“哎呀这不是在薅我们**的羊毛么？！”
大婶哼了一声，“那有什么法子！人家有靠山……”
说话之间，一个拎着包袱的中老年妇女拿着张小板凳、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板，来到食堂门口。她把板凳放下、坐好，把纸板端端正正放到自己的面前，然后打开包袱，拿出一个军用水壶，拎开瓶盖喝了几口水，就大声嚎哭了起来——
“冤枉啊！冤枉啊——”
栀栀看着那个张嘴就哭的中老年妇女，十分诧异。
大婶叹气，指着那个嚎哭的中老年妇女对栀栀说道：“……你看看！嗐，我差点儿忘了你是外地人了……那个老太太，你知道她是谁吗？”
栀栀摇头。
“那老太太姓潘，是老五堂弟的老婆，老五为了给这食堂抢客源，找来潘大娘的儿子小五，让他去国营饭店那儿栽赃陷害。结果呢，国营饭店被老五整得快倒闭了，潘大娘的儿子小五也被派出所抓了，劳改去了！”
“……这事儿还没完，小五不是被抓了么？他可是他家的独苗！他爹死得早，全靠潘大娘四处要饭才养活了他。结果老五教唆小五犯了法，小五前脚跟被抓，老五后脚跟就回老家把潘大娘从老家的祖屋里赶了出来，说潘大娘是绝户，不配住祖屋！”
“你说说，潘小五是不是个傻子！”大婶说道。
栀栀叹为观止，“那潘小五又为什么愿意答应老五，帮他干这栽赃陷害的事呢？”
“潘小五傻呗！老五忽悠他，说只要小五帮他干成了这事儿，他就想办法帮潘小五先办招工的事儿，然后再由临时工转正……潘小五信了，结果就是这样的下场！潘大娘无处可去，只好天天在这儿哭，后来有人觉得她可怜，就给她介绍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工资不多只能勉强糊口，所以潘大娘一到周末就来这儿哭上两声，恶心恶心老五。”婶子说道。
然后婶子又看了看腕表，说道：“哎呀都十二点了！小姑娘啊，你别上这儿来吃饭了，婶子不骗你，这里的饭菜真心不好吃，你还是去人民路国营饭店去试试，他们今天开业，肯定有优惠活动的……哎哟我得赶紧过去看看！再见啊！”
大婶风风火火地走了。
栀栀和小伙伴们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听到潘大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起她儿子小五为啥抓去劳改了……说法和刚才那位热心多话的大婶一样儿！
而这时，有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挥着扫帚将流浪野猫野狗从食堂里赶了出来，然后又进去了，大约是开始了打扫。
没一会儿，一堆像小山一般的垃圾被从食堂里扫了出来，堆在门口。
几个年轻人拿着空饭盒进入食堂。
栀栀观察着这几个年轻人，猜测他们应该是汽配厂里没成家、住集体宿舍的单身汉，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在周末的中午结伴跑到食堂吃饭。
没想到，这几个年轻人很快就从食堂跑了出来，人人气得满面通红，个个都在骂骂咧咧。
“呸！当我很想来这吃么？又难吃又不卫生！要不是实在找不着搭伙（食）的地儿，我至于吃他家的么！”
“今天人民路国营饭店开张，要不咱们过去试试？”
“咱没招待券，连国营饭店的门都进不了！”
“那我们上劳保用品厂的食堂去打饭吧，平时他们那儿人多，轮到我们打饭时候也没饭菜了，但今天是周末，应该好多人不在厂子里吃！”
“好主意，那咱们走！”
栀栀朝着黎恕使了个眼色。
黎恕会意，笑眯眯上前，拦住了那几个年轻工人，“大哥好，几位兄弟们好，那个……我从外地来啊，听说汽配厂的食堂便宜实惠还好吃，可你们怎么……拿着空饭盒出来了啊？”
那几个年轻工人连忙劝黎恕，
“千万别在这儿吃！也不是很便宜！关键是味道很难吃！”
“那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环境很脏！”
“你总听到有人说汽配厂食堂的饭菜好，那都是骗人的，是老五花钱雇了人，天天在外头逮着外地人说！能骗一个是一个！”
“就是啊你再别上当了！告诉你吧，我们刚想去打饭的，结果啊……看到一个比猫还大的老鼠从蒸饭架上跳下来！”
“为了这么一顿饭，吃出病来不划算！”
说话之间，老五突然气势汹汹地从食堂里杀了出来，正好听到这几个年轻工人正在“诋毁”他负责的食堂……
老五怒了，大吼一声，“哪个活得不耐烦了，说一声老子送你上西天！”
众年轻工人们顿时作鸟兽散！
然后老五打量栀栀、黎恕一众，问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啊？”
——刚才在国营饭店门口的时候，栀栀就已经认得老五了。但老五心事重重，也没注意看。这会儿就是觉得栀栀一众面生，猜测她们是从外地来的，被他花钱雇的饭托骗来的。
栀栀点头，客气地问道：“大叔，听说你们这儿的食堂可以不用凭票就能吃上饭菜，而且价格特别实惠、味道好分量还挺足，对吗？”
“对对对！快进去吃饭吧！”老五说道。
栀栀一笑，领着小伙伴们走进了食堂。
现在的食堂，经过临时工简单的洒扫过后，比起刚才那又脏又乱又臭的样子好了好多。
不过，除了栀栀等四人之外，没有其他的顾客。
栀栀走到了打菜窗口那儿，看着墙上挂着的、写着菜名和价格的木牌，看似认真挑选，其实是在观察打菜窗口里头的情况。
这个时代的厂子食堂，并不像后世的学校饭堂那样，几乎是开放式、自助式，或者是隔着玻璃窗能让顾客看到都有些什么菜的。
现在大多数的单位食堂，就是一堵墙，然后开个能伸出一个脑袋的小小窗口；窗口之上挂着写了菜品的木牌，告诉顾客这几样菜能在这个窗口买……
顾客要先选好菜，然后去一旁花钱买饭票——这种临时饭票基本上都是单位自己印刷的，用不同颜色的纸，自己刻个木板，写了菜名再弄点儿简单的花纹，用油墨一刷、一印，晾干油墨之后再裁剪成二指宽细的饭票，顾客想吃什么菜，交了钱以后售票员就扯下饭票给顾客。
顾客拿着空饭盒和买到的临时饭票放到窗台上，后厨的工作人员就凭着饭票上的菜名，舀一勺子菜肴放进顾客的饭盒里。栀栀当然不会买这里的饭盒。
她就是假借看菜名的名义，歪着脑袋想从一个一个的小窗口那儿往里头瞅，观察一下后厨的卫生情况。
这时，陆续来了十来个顾客。
看起来他们应该是亲戚，有男有女、有老有小的，还扶老携幼的，看起来很是亲切友爱。
这一大家子看完了菜品以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去买来饭票，然后将空饭盒和饭票放在窗口处，等着工作人员给他们打菜。
栀栀还在想，要用个什么名义来劝阻这些人不要吃这些饭菜才好……
结果——
突然间在后厨里头给顾客打饭的工作人员突然大骂，“我去%^&#！！”
然后就是一阵疯狂拍打！
站在食堂里等着打菜的顾客们全都愣住。
说时迟、那时快。
一只肥硕的老鼠飞快地从窗口之后的后厨那儿飞跃而出！！！
又好死不好的，正在跳到了正在窗口等着打菜的一个穿花衣的婶子……怀里！！！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那怕是栀栀拥有后世的眼界，也难以置信在这个时代居然有那么肥胖硕大的老鼠——它少说也有三四斤重，个头绝不比海鸥岛上知青们养的鸡小。
这花衣大婶呆呆地与跳进她怀中的巨型硕鼠对视大约十秒钟……
“啊啊啊啊啊！！！”
花衣大婶发出了极其凄厉的尖叫，然后身子一摇晃、两眼一翻白，人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巨鼠陪伴着花衣大婶一块儿落了地，然后开始在食堂里狂蹿。
恐怖的是，这巨鼠在逃蹿的时候，四爪落地奔跑时居然还带着“砰砰砰”的声响和轻微的震动。
这时，花衣大婶的家里人也已经反应过来了，大伙儿又惊又怒，纷纷顺手抄起了食堂里的板凳，追着巨鼠就是噼里啪啦地一顿狂打！
最后还是黎恕出手，隔老远的直接一板凳砸过去，那巨鼠顿时被砸了个稀巴烂，还血肉模糊的。
栀栀和方丽娟害怕老鼠，早早就跑了。
李爱国本来也想追着去一块儿帮着打老鼠，但黎恕让李爱国陪着栀栀她们。
花衣大婶的家属纷纷跑上前去扶起了大婶，急切地叫嚷着她的名字，“翠儿？翠儿你咋了？”
其他的家属则纷纷叫嚷，“哎！哎……快去喊你们负责人来啊，你们这里的卫生情况怎么是这样的？那么大的一只都老鼠……差点儿咬人了！”
这时，老五的声音响了起来，“老鼠嘛哪里没有？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花衣大婶的家人们顿时怒了，打量着老五，问道：“你、你是谁？”
“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老五傲然说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花衣大婶叫翠花，她男人叫土根，一大家子来省城走亲戚……走到了这儿，听人说汽配厂食堂的饭菜美味又实惠，就想着来试试，没想到遇上了这样的事！
土根抱着他老婆，怒视着老五，“我找你有什么事？你们这儿不好好搞卫生，养出那么大的老鼠……都把我媳妇儿给吓晕了！你还不赶紧赔礼道歉？”
老五桀桀怪笑，“我？给你道歉？”他指着七八张被摔坏的板凳，问土根，“那你把我的那么多板凳砸坏了，你打算赔给我多少钱？”
众人惊呆了。
土根家的亲戚们七嘴八舌地指责了起来，
“你这里是食堂吧？不是垃圾堆吧？那么大的一只老鼠从你们后厨那儿跑出来……你不想着把你们食堂的卫生搞干净，不想着向我们顾客赔礼道歉，你想要我们赔偿你这几个板凳的损失？”
“要是你的食堂没有老鼠，要是你养的老鼠没有扑人，我们何至于抡板凳打老鼠？”
“哪有你们这样颠倒黑白的？难道你这儿是黑店？”
“哼，如果你道歉的态度好，我们也不多要求，只要你把我们刚才买的饭票全退了，再补偿一顿饭的饭钱给我们，我们去外头的国营饭店把饭吃了这事儿就算了……反正我们是外地人，也总是吃亏一些的。”
“就是！哪有这样把人吓晕了还不道歉的！”
老五再次桀桀怪笑，“我向你们赔礼道歉？然后给你们退买饭票的钱？还赔给你们钱、让你们上外头的国营饭店去吃饭？”
“放你娘的屁！你们想得美！”老五高声叫嚷道，他目露凶光，瞪着土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一共砸坏了我的七张板凳！一张板凳十块钱！七张板凳就是七十块钱……你们马上给我把钱掏出来！要不然啊……”
土根气坏了，大声说道：“要不然怎么样？你、你还威胁上我们了？”
“要不然我就让公安把你们全都抓起来，送进局子里去！”老五恶狠狠地说道。
土根一家惊呆了。
——之前他们还想着，要是这个食堂负责人蛮不讲理的话，那他们就要去报警；没想到，这个凶神恶煞的人居然抢先说要报警，还说要把他们送进局子里去？？？
栀栀一直在旁边观察着。
她看到土根一家的男人们全都围在土根、翠花婶和老五那儿，其他几个年轻一点儿的女性则面露惊恐地站在一旁？
而随着老五和土根的争吵，不少食堂的职工都跑了出来。
目前从人数上来看，土根一家人人数虽然不少，但绝不占优势。
栀栀又打量了一下土根家里的几个年轻女性，发现其中一个大约二十四五岁年纪，小腹处微微隆起……这年轻女人是个孕妇？
栀栀连忙先朝着小伙伴们使了个眼色：我们别在这儿呆着了，先出去。
小伙伴们会意。
栀栀却快步走到那个年轻孕妇身边，小小声说道：“姐姐，这里人多，我们去外面等着。”说着，她不由分说就抓起了年轻孕妇的手，带着她离开食堂。
年轻孕妇吓到腿软，很害怕自己受到了伤害会连累到肚里的孩子，就不声不响地跟着栀栀往外走。
结果在出食堂大门的时候，老五的手下过来拦住栀栀她们，不怀好意地说道：“你们想去哪儿？事情没解决呢，别出去！”
黎恕阴沉着脸，走到了栀栀跟前，盯着那两个头发长过耳背的男人看。
栀栀从黎恕身后伸出个脑袋，口齿伶俐地对那二人说道：“二位大哥，我们又不认识里头的那些人，我们五个人是一起的。呐，我姐姐肚子里怀着孩子受不得累。您二位行行好，让我们出去赶紧找个地儿让姐姐休息一下，要不然啊，我们饿肚子不要紧，万一我姐姐肚里的孩子出了事儿就不好了。”
那俩男的打量了一下黎恕，又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里头那一家子是外地人，摊上了事儿肯定会抱团，不会有人轻易离开。
——黎恕高大强壮，眼神不善，他二人联手也未必是黎恕的对手。
——眼前这五人之中有一个是孕妇……万一孕妇受了惊吓流产了或者怎么的，那就更加不好善后了。
于是他们侧过身子，让栀栀一众离开了。

第250章
栀栀一众护着那个年轻的孕妇走出了食堂。
孕妇立刻握住栀栀的手,紧张地说道：“小同志，这、这……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你、你……我请求你们帮帮我呀！”
栀栀安慰她，“大姐,你别着急,咱们先找个人少又安全的地方,再好好捋一捋。”
这时，坐在门口的潘大娘目睹了一切。
她倒是不知道食堂里发生的事,但她看到老五的两个手下过来阻拦栀栀和那个年轻孕妇，心知有异，于是格外关注。
一用心,潘大娘就听到栀栀说要找个人少又安全的地方？
潘大娘赶紧站起身，迎了过来,关切地问年轻孕妇,“哎哟大妹子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栀栀先前和路人聊天,已经知晓潘大娘的底细,当下也就不瞒着潘大娘，将食堂里发生的事儿说了。
潘大娘面上露出了同仇敌忾的表情。
年轻孕妇哭着说道：“小妹妹，大娘，求你们帮帮我,陪着我去派出所报警吧！”
栀栀没吭声。
她从小就在厂子家属大院里长大,非常清楚——这里是汽配厂的地盘儿，治安工作基本都由本厂保卫科来负责。就算年轻孕妇现在去报警，公安出动以后也是先联系汽配厂保卫科来了解情况。
对于厂保卫科来说,他们肯定会偏向本厂的人……也就是老五。
所以这事儿，并不合适去报警。
潘大娘一拍大腿，对年轻孕妇说道：“姑娘啊你听大娘一声劝,这事儿啊你们家的人拿这个食堂负责人老五没办法！我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也是受害者，老五是我死去男人的堂兄，我和他还是亲戚呢，他不也一样……哄骗着我的儿子给他做事儿，事成以后把我儿子送去劳教了么？”
年轻孕妇一听，浑身都在发抖，“那、那我公公婆婆她们……”
栀栀扶着年轻孕妇的手，问潘大娘道：“大娘，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能让我们落个脚吗？能坐一坐，喝杯热水就行。”
潘大娘立刻说道：“你们要是不嫌弃，上我家去坐坐吧……走上五分钟、拐个弯儿就到。姑娘啊，你别急，急也没用，先上我家去坐一坐，我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吧。”
年轻孕妇六神无主，被栀栀掺扶着，和其他的知青们一块儿去了潘大娘家里。
潘大娘租住了一间汽配厂家属大院里的柴棚——说是说柴棚，其实大家都烧煤。柴棚是用来堆放杂物的。
这间出租屋统共就一间屋子，既没有窗户、也没有厕所。
但屋里有一盏电灯——也是从旁边的家属筒子楼里的房主家拉下来的。
黑漆漆的屋子里亮着一盏不甚明亮的灯，屋子里被收拾得干净整洁，虽然没有窗户，但将木门大大打开了透气，屋子里并没有不洁的异味儿。
潘大娘蹲在门口张罗了一会儿，生了个炭炉准备烧开水。
方丽娟担心年轻孕妇这个点儿了还没吃上饭，会对身体不好；在潘大娘烧开水的时候，就问了一嘴儿这附近哪儿的饭菜比较干净卫生的。潘大娘指了条路，说附近劳保用品厂的食堂条件还可以，不过，劳保厂食堂不爱卖饭菜给外地人，再就是不知道这个点儿了还能不能买到饭菜，只能去碰碰运气。
方丽娟和李爱国急急地去了……
等到潘大娘烧好了开水，方丽娟和李爱国也买到了饭菜回来了。
不过，就像潘大娘所说的那样，劳保厂食堂确实不愿意招待非本厂职工。方丽娟拉着工作人员说了好一会儿，说自家孕妇表姐没吃的……最后人家才免为其难的将最后几份饭菜卖给了方丽娟，还送给她两个带壳的水煮鸡蛋。
潘大娘把自己的搪瓷杯子反复烫洗了好几次，才倒了一杯开水，递过去让年轻孕妇捧着。栀栀她们自带了搪瓷杯，就拿了出来，也一人接了一杯开水，慢慢的喝。
方丽娟就在一旁分饭……
连潘大娘也有份。
其间，年轻孕妇也把她的基本情况告诉了栀栀和所有的人。
她叫汤韵兰，是省城邮电部门的职工。汤韵兰的丈夫叫程庆军，在省人民政府工作。
因为汤韵兰怀了孕，又是头一胎，程庆军的父母就从老家赶了过来，一是想着来省城和儿子儿媳过年，二是准备在这儿照顾汤韵兰，一直到她分娩为止。
在汽配厂食堂里，和巨鼠近距离亲密接触的中年女人叫翠花。翠花是汤韵兰婆婆的亲妹妹，两家人相邀着一块儿来省城亲戚。
翠花也有俩儿子，长子也在省人民政府工作，次子在省城卫生局工作。
不过，翠花姨的俩儿子都挺忙的，所以今天陪着翠花姨和土根姨父来逛的，是他们的两个儿媳。
栀栀大约明白了。
——就是老姐妹两个大家庭的人来汽配厂这附近玩儿。
栀栀又问汤韵兰，“韵兰姐，那你们无缘无故来汽配厂这儿……玩吗？”
汤韵兰傻了一会儿，哎了一声，说道：“我这脑子啊！我们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来这儿了，我们是来走亲戚的嘛！只是想着说，我们人多，又没有提前和汽配厂的亲戚打招呼，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做饭，就寻思着先吃了饭再上亲戚家去……”
“你们家亲戚是谁？”栀栀又问道。
汤韵兰道：“其实我们和这一位也不算是亲戚，她叫党珍，是我婆婆和翠花姨的同乡，以前她们仨好得像亲姐妹一样。不过，党珍姨是去年才随夫调到汽配厂的，我们还不知道党珍姨住在哪儿呢！”
顿了一顿，汤韵兰又着急地说道：“能不能……赶紧找到党珍姨啊？如果报警没有用，那请党珍姨来解决这件事儿，成吗？”
栀栀问潘大娘，“大娘，您认识党珍姨吗？”
潘大娘摇头，“我虽然住在这儿，但我不在这儿打零工，也不太认识这院子里的人啊。”
栀栀又问汤韵兰，“能再多说一点儿党珍姨的细节吗？你告诉我们，我们在这院子里问问人，看能不能找到这位党珍姨。”
汤韵兰仔细凝思，说出了几个细节。
栀栀点头。
说话之间，大伙儿已经吃完了米饭又喝了杯开水。
然后栀栀让潘大娘陪着汤韵兰，她和黎恕、方丽娟和李爱国离开了潘大娘的出租屋。
四个小伙伴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兵分两路：栀栀和黎恕留在院子里寻找党珍姨的下落，方丽娟和李爱国马上回国营饭店去。
——因为今天宋顺邀请了好几位他的公安朋友在那儿吃饭、看场子。如果宋顺知道了死对头汽配厂食堂发生的事，想必也会很感兴趣。
如果有了其他片区的公安参与到汽配厂食堂里的争执事端里，然后汽配厂保卫科报了警……当地辖区派出所的人会因为事件已经被同行知晓而不得不更加重视！
于是，方丽娟和李爱国离开以后，栀栀和黎恕在院子里逮着人就问……
栀栀生得好看，小嘴儿又像抹了蜜一样甜，一连问了十来个人，终于还打听到了党珍姨的下落。
——党珍姨的丈夫，是去年新调到汽配件主管技术的副厂长葛新荣！
栀栀和黎恕又一路问着人，找到了葛新荣家。
正好这会儿是饭点，葛新荣一大家子都在。
栀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葛新荣的脸色垮了下来，他的妻子王党珍也愤怒极了，却按捺住怒火，问道：“小别啊，所以翠花她们现在还在食堂里吗？”
栀栀点头。
王党珍对丈夫说道：“你赶紧上食堂看看去，我跟着小别去接韵兰。”
葛新荣点头，叫上了他的一儿一女婿，三人匆匆下了楼；葛新荣也跟着栀栀、黎恕下了楼，去潘大娘那儿把哭得浑身都在颤抖的汤韵兰给接到自家休息去了。
栀栀这才和黎恕赶去食堂那儿。
这会儿食堂正处于火山爆发状态。
翠花姐妹和老五还在争吵不休。
一开始是翠花姐妹落于下风，因为老五不让她们走、还反要她们赔钱。翠花姐妹誓要和老五讲道理……可老五是个讲道理的人吗？
不是啊！
翠花姐妹被气得不行。
后来，方丽娟和李爱国去国营饭店请来了宋顺的几个便衣公安朋友……
这时葛新荣又赶到，直接找来了保卫科，让保卫科处理此事。
葛新荣是副厂长，老五的靠山是厂子里的一把手郑厂长，保卫科当然偏向老五，要求翠花她们赔偿给老五板凳损失费用七十块钱。
翠花她们不同意，葛新荣也被气个半死。
栀栀这才上前，给翠花和葛新荣支了个招。
葛新荣立刻让他儿子直接去了辖区派出所报警……
结果就是栀栀之前预判的那样：翠花和老五之前的矛盾不是刑事案件，属于纠纷，派出所也只能起个调解的作用，但会偏向汽配厂的保卫科，主张的是，翠花她们确实损坏了食堂里的板凳，理应赔偿损失。只不过，派出所把老五想要的七十块钱给降到了三十块钱。
翠花她们还是很生气，不愿意付。
栀栀也去劝，还悄悄告诉翠花她们正确的投诉方法。
在栀栀的劝说下，翠花拿出三十块钱，赔偿给老五。但翠花也因些拿到了一份由派出所手写、并且盖了公章的调解说明书。
当下，双方皆大欢喜。
——老五觉得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他赢了。而且这事儿传出去，以后就更加没人敢招惹他了。
——可对于翠花一方来说，这事儿才刚刚开始。
翠花之所以愿意付那三十块钱的赔偿款，是因为她听从了栀栀的劝告，让辖区派出所出具了一份调解书。
调解书上非常清晰的说明了翠花为什么要赔偿三十块钱给老五。
【……因其食堂环境卫生条件恶劣，巨鼠扑向当事人蒋翠花，到蒋翠花受惊吓倒地昏迷。其丈夫刘土根为保护蒋翠花，投掷木凳砸巨鼠，一共掷坏了七张木凳，才将巨鼠打死……】
第二天是星期一，翠花拿着这份调解书就去了省城卫生局，实名举报汽配厂食堂的环境卫生差劲一事。
翠花的小儿子就是卫生局的小头目，也是他安排母亲亲自来实名举报的。当天，卫生局就成立了专案小组来调查这件事。
然后翠花又上方，实名举报汽配厂食堂作为单位员工内部后勤与福利部门，在没有报请商业局与工商局通知、批准的前提下，公然参与市场经营，属于不正当竞争与营业，更有资本主义敛财行为……
与此同时，省城公安局接到了人民路国营饭店经理宋顺的报警，称汽配厂食堂负责人老五雇人来国营饭店讹钱、破坏公共秩序，敲诈勒索一事……刑拘了老五，并对此事展开了调查。
而潘大娘也听说老五被抓了以后，也赶紧听从栀栀的解释与劝说，抓紧时间上法院告老五去了……栀栀之所以要潘大娘抓紧时间去告老五，是因为老五作恶多端，且有多项违法嫌疑。检察院很有可能会把老五犯下的所有案件全都集中起来审理。
老五人都傻了。
他没有想到，就在几天前他还扬眉吐气的……
怎么一转眼就沦为阶下囚了？
尤其是前几天翠花一众来他管理的食堂想要用餐的时候，先是花了五块钱买饭票（这钱他死活不愿意退），发生巨鼠扑人的事情后，翠花那边的人用板凳打巨鼠……老五以板凳被损坏为由，反讹了翠花三十块钱。
这本让老五觉得洋洋自得，没想到派出所因为那三十块钱而出具的调解书，却成为了卫生局给他定罪的关键证据！
霎时间，各类行政处罚像雪花一般，纷纷扬扬而来。
——工商局、商业局、食品卫生管理局，以及环卫局纷纷上门检查工作，开出罚单；然后又是一系列的回访、再查……搞得汽配厂焦头烂额，老五更是成为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老五唯一的靠山就是他的表姐夫、汽配厂的郑厂长。
可老五很快被打成“恶霸”行径，郑厂长做为老五的“保护伞”，直接被撸了职称级别，变成了汽配厂里的普通工人。结果郑厂长的老婆不服，去闹事儿……最终，两口子一块儿被发配到偏远的农场去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宋顺领导的国营饭店一共试营业三天。
分别是星期天、星期一和星期二。
第一天，也就是星期天，饭店的营业额一天就达到了一千多元！
午饭时间大约接待了近二百人左右；晚饭时间一共接待了三百多人，人均消费两元钱。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一，饭店于午饭时间大约接待了二百人左右；晚饭时间也接待了超过三百人，营业额略超第一天。
第三天是星期二，来饭店消费的顾客居然不比前两天少，全天营业额更是创下了新高，达到了一千五百元左右！
宋顺和饭店职工们又惊又喜。
——哪怕是在老五盯上他们饭店之前，他们饭店也没有这么好的销售情况啊！也就是周末能有四五百块钱的营业额，平时工作日的营业额一天也就七八十块钱，过百都难。
结果？？？
他们这营业额……是真的吗？
宋顺终日红光满面，精神焕发；饭店职工们也人人精神抖擞……
也就到了栀栀她们即将返回海鸥岛的时候。
这一次，宋顺主动找栀栀谈香菇供销合同，并且豪迈的一挥手，要向栀栀订购每年一千斤的香菇干。
“没有！”栀栀干脆利落地答道。
宋顺愣住。
他几乎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是几个意思？栀栀啊，你是不是在担心香菇的订购价……这个好说，咱们这么熟了，你又为我们饭店出了那么多的好主意……有条件你只管说，但是别不卖这香菇给我们啊。现在这香菇红烧肉都已经成为了我们的饭店的招牌菜，结果你说没有……”
宋顺越说就越着急。
栀栀笑道：“真没有那么多！这香菇的培育期就得六个月，我们海鸥岛上的香菇存量最多也就五百斤，其中一百斤还被我们带出来了……要不这样吧，我们签订季度供销合同吧，这样呢我们的种植压力不大，你们的采购压力和库存压力也不大。”
“成！”宋顺爽快地说道，然后又问，“那价格……”
栀栀笑道：“宋经理是我们双岛集团的第一位顾客，所以价格还是按照之前的三块钱一斤，不过，这个价格只能保留一年，一年以后我们要涨价到三块五一斤。”
宋顺就更高兴了！
——哪怕他现在通过单位采购系统，大批量采购品质普通的香菇，那也三块二一斤。栀栀的香菇品质极好，比普通香菇还便宜两角钱。虽说一年后会涨价，但花三块五来买这么高品质的香菇，也是很值得的。
当下，就由宋顺亲笔书写了“省城人民路国营饭店与林市南陵镇社队企业双岛集团”供销合同，列明了采购的价格、发货方式、违约条件等等，一共一式四份。
栀栀仔细检查完供销，掏出公章，一一盖上。
接下来，宋顺拿着她已经盖过章的一式四份合同，去办手续跑流程，终于得到了上级的批复。
四份文件全都盖上了宋顺单位、与宋顺上级单位的公章。
接下来，栀栀要把这四份文件带回林市去，交给她的上级主管单位盖章。
每一份文件上集齐了四个公章之后，这份合同就生效了。
到时候，这四份文件由宋顺的上级主管单位拿一份，宋顺拿一份；栀栀拿一份，栀栀的上级主管单位拿一份……
将来，无论是宋顺的付款出现了问题、还是栀栀的供销出现了问题，双方的上级主管部门都会参与到责任划分中来。
看着这一式四份的文件，栀栀有些感慨。
在这个时代，交通与通信十分不便。两个单位要签订一份合同，要走的程序太多，耗费的时间太长……不过，以后还是会越来越好的。
既然已经谈妥了供销合同的事儿，栀栀就打算回去了。
临行前，她告诉宋顺，“要是年前能办完合同的事儿，那我就让爱国把盖好章的合同送过来。到时候再给你捎一些我们双岛种植的优质农产品，你也试着请胡大厨他们根据我们的农产品来多研发一些新菜式，一旦销路打开，我们可以签订其他的农产品供销合同……”
宋顺点头答应。
临近年关，栀栀又谈成了一笔生意，大伙儿都很高兴。
于是大家在省城采购了一些在林市买不到的特色年货，然后扛着大包小包的赶上了从省城开往林市的火车。
一路辗转，由于行李过多而造成的各种艰辛不必细说。
一天一夜以后，栀栀与众人终于精疲力尽地抵达南陵，才又坐着大兵们的顺风船回到了海鸥岛。
结果刚一上岛，栀栀就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飞快地从半山知青站那儿跑下来，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栀栀与小伙伴们面面相觑。
——这年轻姑娘是谁啊？首先，她不是海鸥岛的知青，甚至不是南陵镇的知青。其次，如果她是海鸥岛的客人，海鸥岛一向与人和善，她又为什么哭成这样？
只见那年轻姑娘跑过来，大约是看到栀栀的身材娇小些，方丽娟的身材更高挑健美、显得比较有安全感些，于是她一把抱住方丽娟的胳膊，哭泣哀求道：“救命！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啊！”
栀栀与小伙伴们吃惊地瞪大眼睛。

第251章
栀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姑娘。
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还时不时看向来时的路，一副有怪兽追赶她的样子，表情慌张而又惊恐。
“同志,发生什么事了？”栀栀问道。
年轻姑娘泣道：“他、他们不讲道理……对了,你、你们是谁啊？”
栀栀指着黎恕，“他是解放军,你有什么事儿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说。”
黎恕看了栀栀一眼。
年轻姑娘一听,立刻上前拉住黎恕——
黎恕十分警觉,非常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到了身后，大声说道：“同志，请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的。”
年轻姑娘面一红,小小声抱怨道：“对、对不起……主要是他们这里的人……也太野蛮了！解放军同志，请问你能不能……救救我？”
黎恕正色问道：“你到底干了些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年轻姑娘：……
这时，半山上的知青站那儿,终于有人冲了下来。
还隔得老远的,栀栀和小伙伴们认出来人正是洪禾禾。
洪禾禾应该是被气狠了。
她刚跑了两步就跌了一跤,又爬起来气冲冲地往山下赶，嘴里呜哩哇啦叫嚷着……应该是被气狠了导致说话的声音特别尖锐……
栀栀没听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而年轻姑娘一看到洪禾禾追了来，急了，一个劲儿的想往黎恕怀里钻,“解放军同志请你救救我……”
吓得黎恕转身就跑！
年轻姑娘呆住，然后又看向了同场剩下的唯一的男青年李爱国。
李爱国也觉察到,这年轻姑娘看起来想往他怀里扑,连忙说道：“我跟洪禾禾是一伙的！你说……你是谁？禾禾为什么这么生气？你到底干了什么破坏我们海鸥岛的事？”
年轻姑娘“哇”的一声哭了，“跟我没关系！呜呜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要回家我不想在这儿呆……”
说时迟、那时快。
有人陆续从半山的知青站冲下来，洪禾禾跑在第一个。
跑得近了,栀栀才发现洪禾禾是嚎啕大哭着跑下来的！
栀栀与方丽娟、李爱国对视了一眼。
——大家是相处了两年多、比亲兄弟亲姐妹感情还好的人，非常了解彼此的性格了。洪禾禾没心没肺、对着外人有些内向，但对内，却是个非常活泼乐观的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洪禾禾生气、伤心成这样？
“杀了她！杀了她！！！”洪禾禾嚎啕大哭着跑了过来，攥起手里捏着的一块石头就狠狠地朝年轻姑娘扔去，“……栀栀！杀了她！杀了她……呜呜！”
都上升到要杀人的地步了？
栀栀和方丽娟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马上分头行动，栀栀跑过去拦住洪禾禾，方丽娟一把抓住了想要开溜的年轻姑娘。
栀栀抱住洪禾禾，急急问道：“禾禾，发生了什么事？”
洪禾禾两眼赤红地瞪着年轻姑娘，嗓子都破了音，“栀栀！她把我们的果苗全给掐了！呜呜我们两年的心血全没了……栀栀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栀栀呆住。
——果苗全被掐了？
方丽娟和李爱国也被吓住。
栀栀颤声问道：“她、她掐的是……是哪儿的果苗？”
洪禾禾被气得浑身发抖，仰天大哭，“四号棚！她把四号棚里的果苗全给掐了！一根不剩！！！”
栀栀陡然红了眼！
方丽娟身材高挑健美，手里还捉着那个年轻姑娘。她一听到洪禾禾说，这姑娘把四号棚里的果苗全给掐了，当即被气得险些晕过去，抓着年轻姑娘就是一顿摇晃，恨声说道：“我们海鸥岛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掐我们的果苗干什么？干什么！！！”
年轻姑娘哭道：“我不是有意的……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已经道过歉了……”
这时，从半山上跑下来的人们陆续抵达，有于露和高甜甜，还有龙强、陈跃进……以及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
被方丽娟拽住的那个年轻女孩哭着喊了一声“申妈妈”，死命挣脱了方丽娟的手，朝着中年妇女跑了过去，扑进中年妇女的怀里。
栀栀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他知青们都是一脸悲愤的样子，陈跃进深呼吸，指着中年妇女和年轻姑娘，对栀栀说道：“她是书华的妈妈，这女的……”
申妈妈打量着栀栀，问道：“你就是别栀栀？”
栀栀点头。
“你就是海鸥岛的负责人？”
栀栀又点点头。
申妈妈说道：“那你们岛上的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我们佩琳就是好奇了一点，不小心把那个棚子里的树苗给弄坏了一点点……你们这是想干什么啊？人重要还是树苗重要？”
洪禾禾怒道：“我们的果苗可比苗佩琳重要多了！”
栀栀看向了年轻姑娘，心想苗佩琳应该就是这姑娘的名字了。
“苗同志？”栀栀看向了年轻姑娘苗佩琳。
苗佩琳依偎在申妈妈怀里，楚楚可怜地看向了栀栀。
栀栀又问道：“申妈妈，你和苗同志为什么要到海鸥岛来？”
申妈妈说道：“佩琳家里给她弄了个工作指标，现在已经成功招工，成为纺织厂女工了。所以我带了佩琳过来……是想让书华和佩琳结婚的。只要他俩结了婚，佩琳又怀了孕，我们就能想法子把书华调回去。”
听了这话，栀栀扫视全场一周，并没有发现申书华和李晴玉。
栀栀便又对申妈妈和苗佩琳说道：“申妈妈是海鸥岛知青的家属，来到岛上探亲，我们很欢迎。那么，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岛上那十四座科研大棚，等闲不能随意进出？”
申妈妈顿时有些心虚，“嗐，你们这儿……既不是什么机密单位，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我、我们在岛上闲得无聊了，逛一逛、参观参观也不行么？”
栀栀环视小伙伴们，淡淡地说道：“我们海鸥岛的规则，你们有没有告诉申妈妈和苗同志？”
“有！！！”
小伙伴齐声说道。
洪禾禾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下来，泣道：“她们来的第一天，我们就陪同她们一起参观过了，然后跟她们说得清清楚楚，岛上十四座科研大棚，在没有知青的陪伴下不允许靠近。其他的自留田、菜园什么的，只要不破坏就行……可是她、她今天突然跑到四号大棚，把大棚里所有的果苗……足足一百多棵全给毁了！”
栀栀盯住了苗佩琳，“苗同志，你为什么要毁掉我们的果苗？”
苗佩琳泫然欲泣地看向了申妈妈。
申妈妈咬唇，说道：“其实那些果苗……是我弄坏的！”
洪禾禾大吼，“这不可能！晴玉亲眼看见苗佩琳干这事儿的！”
申妈妈便大吼道：“是我让佩琳去毁了这些树苗的，这样总可以了吗？”
“申妈妈，你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呢？”栀栀平淡地说道。
申妈妈也很生气，“因为书华他不肯听我的！我让他和佩琳结婚，他不肯！他还说他要呆在这儿种树！放着好好的城市不回，放着自己亲生父母不管，放着好好的对象不愿意结婚……非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种树？既然这样，那我就把他的树苗全掐了！现在没有树苗了，他总愿意和佩琳结婚，跟着我们一块儿走了吧？”
至此，栀栀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朝着申妈妈微微一笑，说道：“很抱歉申妈妈，您暂时走不了呢！”
然后她对龙强和陈跃说道：“你俩先去找书华定损，看看这次那么多果苗被损坏，我们的经济损失有多少。数字核算出来以后，马上去镇派出所报警。把申妈妈和苗同志送到派出所去羁押，她们什么时候赔偿了我们的损失，这事儿就什么时候完，如果赔不起呢，那我们就只要告上法庭了。”
因见傅明宇也赶了过来，栀栀就问了傅明宇一嘴，“明宇，破坏公家财物，定损多少钱可以追究刑事责任来着？”
傅明宇答道：“破坏公家财物三百元以上属于特大损失，会被判刑的。”
申妈妈脸色一变。
栀栀又问方丽娟，“四号棚那一百多株果苗的价值……我记得是分四批运过来的，账面记录的价值应该不低于四千块钱吧？”
方丽娟点头，“还有我们这两年来花费在那一百多棵果苗上的精力、化肥什么的，远不止四千块钱了。”
栀栀说道：“龙强、跃进，你俩先去报警吧！直接请公安同志来我们岛上抓人……记着要提醒他们带女公安过来。等把申妈妈和苗同志送进羁押所以后，咱们再来定损。”
“凭啥啊？”申妈妈急了，“我、我动的是我儿子的东西，你、你们凭啥报警抓我？”
栀栀说道：“龙强、跃进，你俩先走。”
龙强和陈跃进解开绑在木桩上的麻绳，陈跃进先一步跳上船，捡起船舱里的两根长竹篙，一根抛给了龙强，一根他自己拿着，然后一人站在船上用竹篙撑岸石，一人站在码头上用竹篙撑船体，两人同时一使劲儿……
小船儿稳稳地离开了岸边。
龙强飞快地跳上小船儿，把竹篙收好，然后和陈跃进一会儿，一人摇橹、一人掌桨，小船儿慢慢驶向海心处。
申妈妈呆住。
——在她看来，不就是一百多棵营养不良、长得歪歪斜斜的小树苗吗？弄坏了重新种上不就得了，怎么就上升到……要报警啊、要赔偿啊、要判刑的地步了？
“别栀栀，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我可是申书华的母亲呀！”申妈妈大声说道。
栀栀没理申妈妈，朝着站在远处观望的黎恕高声叫嚷道：“黎恕！那两个女的不能离岛，除非公安过来啊！”
“知道了！”黎恕远远的应答了一声。
栀栀看也没看申妈妈和苗佩琳，先是对傅明宇说了声“明宇你找人来把我们带回来的年货收拾了一下”，然后对其他的小伙伴们说道：“走，我们去四号棚看看去。”
小伙伴们齐齐朝着半山腰走去。
申妈妈急了，“哎！别栀栀！别栀栀你给我站住！你、你到底是几个意思？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你是不是太年轻了什么也不懂啊？”
栀栀压根儿没有理会她们，径自走了。
申妈妈有些六神无主，苗佩琳也急得不行，哭唧唧地说道：“申妈妈我不想在这儿呆了我们、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好不好？呜呜要是书华哥不愿意和我结婚就算了，我现在已经是端铁饭碗的正式工了，他不愿意我还不喜欢他呢！呜呜我要回去上班儿，我要回去工作！”
急得申妈妈连声说道：“佩琳！佩琳你可别这么想！依我看啊，其实是那个李晴玉从中搞鬼！我们书华小时候和你那么要好，他、他肯定喜欢你啊！你放心我再劝劝书华，他肯定听我的啊……”

第252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匆匆赶到了四号大棚。
四号大棚是申书华负责的项目,项目内容是“经济型果树的嫁接技术”。
棚内共有近二百株树苗，其中一半以上，是申书华的导师连教授从以前的实验基地分批转运过来。
在转运的过程中,还死掉了一小半儿,所以申书华把现有的这些小树苗护得和眼珠子似的。
栀栀一进大棚，先看到了满地七零八落的树苗，每一株都被连根拔起、随意扔在一旁,有的还被折断了……
申书华和李晴玉蹲在地上,拿着小铲正在铲土,将一些树苗又种回土基之中。
大棚空旷而又宽敞,李晴玉微微啜泣的声音却清晰可辨。
申书华一声不吭,护理树苗的动作极致温柔细心,再一细看……他眼圈是红的,手也抖得厉害。
栀栀也没说话,围着大棚转了一圈儿,仔细察看一番,心里有数了。
——全大棚共有二百来棵树苗,靠大棚两边的，基本都是申书华自己培育的一年生、或两年生的果苗，这一部分的果苗，数量占到了大半,足有一百三四十株。可能是因为个头矮小、叶子也不多,看起来就不起眼,所以没有被祸害，。
——被祸害的果苗全都是连教授从其他的实验基地转送过来的，因为已经种植了好几年，显得粗壮些、也枝繁叶茂的。这一类大约有七八十株,被祸害的达到了三十几株。
栀栀看着七零八落倒在地上的树苗，有些被连根拔起，根须都断了；有的枝叶被折，奄奄一息……
她忍不住心如刀绞。
“书华，重新栽种的活计我们来干，你赶紧先看看，哪些树苗是属于哪个土基坑的，你来做归类。这样的话，我们大家一起动手，会快很多的。”栀栀说道。
知青们日夜照看自己负责的大棚里的实验苗芽，不夸张的讲，就算每个大棚里有数以百计的苗芽，但他们依旧能轻易分辨出哪一株苗芽属于哪一个项目里的第几期，绝对不会搞错。
听了栀栀的话，申书华点点头。
但他还是先将手里的活计继续做完，这才站起身，缓缓环视着大家。
“栀栀，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申书华一边说，一边朝着栀栀鞠躬。
“丽娟，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禾禾，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甜甜，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于露，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爱国……”
申书华红着眼圈向每一个小伙伴都鞠躬道歉，然后低着头走到那堆小树苗旁边，轻轻拾起小树苗，一株一株的看，然后将之放到小树苗原本呆着的土坑旁边去。
栀栀立刻取下小锄头，上前帮忙。
不一会儿，小伙伴们全都忙碌了起来。
申妈妈和苗佩琳赶到了大棚门口。
她们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的树苗，以及知青们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复原栽种的场景。
申妈妈心里急得不得了，叫嚷道：“书华！书华你出来一下！”
申书华理都不理她。“书华？申书华？！”申妈妈一连喊了儿子好几次，见他对自己始终不理不睬的，不由得动了怒。
其实申妈妈也知道，苗佩琳把儿子的树苗给扯坏了的这事儿不太好，这又不是山上野生的，扯坏一点儿不要紧。如果这些树苗不重要，又何必种在大棚里呢？
现在申妈妈比较着急的是，刚才栀栀在她面前演了那么多，又是安排人报警啊什么的……
她心里慌，也不知道苗佩琳的所作所为是不是真的给海鸥岛造成了那么大的损失。
可是，无论她怎么跟儿子说话，儿子对她都不理不睬的？
现在她身边还有个苗佩琳在，她不希望儿子太失礼，便怒道：“申书华！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装什么听不见？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
申书华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头看向站在大棚门口的母亲和苗佩琳，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要在我的大棚里，当着我的小树苗和我吵架。你也不用着急，等我把小树苗都照顾好了，我会好好跟你算个账。”
申妈妈呆住。
她感到了莫名的惊诧与惊惧。
——让她感到惊诧的是，儿子居然红肿着一双眼？难道说，苗佩琳扯掉的那些树苗，真那么重要？她了解她的儿子，性格十分内敛却格外要强。这么要强的男子汉，因为这些树苗被毁而……
申妈妈心里有些慌乱。
——让她感到惊惧的是，儿子竟然那样和她说话，然后叫做“我会好好跟你算个账”？做为一个思念儿子的母亲，为了能让儿子回城，回到生活条件更优渥的家乡，怎么不对了？这算账是几个意思？难不成，他还拿了个小本本记录着她对他怎么不好了？
真是笑话！她一共生了二女一儿，书华是她唯一的儿子，由小到大她都偏着他，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说了，要不是他执意要下乡插队，她犯得着现在哄了苗佩琳过来吗？
申妈妈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就呆愣愣站在一旁。
申书华花了一小时左右的时间，才将乱扔了一地的小树苗拾起，一一辨认出，放回到原来的土坑旁。
他的小伙伴们会帮他将这些可怜的小树苗全都栽种回去。
至于还能不能成活，全都看命。
申书华深呼吸，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站在大棚门口的母亲和苗佩琳走去。
申妈妈立刻说道：“书华，刚才那个别栀栀可是已经派人去报警了啊，就为了这么几棵小树苗……”
“一共四十三株。”申书华冷冷地说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底是谁，扯坏了我的小树苗？”
苗佩琳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申妈妈”……
申妈妈说道：“这是什么树苗啊那么金贵？你说，你说啊！那满山遍野的小树苗还少吗？你可能哪一棵我去给挖回来重新给你种上，成吗？啊？你说啊……”
申书华冷冷地看着他的母亲，宛如正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共被损坏了四十三株小树苗，其中两年龄四期葡萄驳李四株、一年龄三期两株，一年龄一期三株。四年龄二期苹果驳梨一株，三年龄三期苹果驳梨三株……”
申书华慢吞吞的，一字一句地说完了所有的被损坏的小树苗的情况。
说到后来，他双眼泛红，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哽咽到几尽无法顺利说完整……但他还是坚持着，将所有树苗的情况全都说完了。
申妈妈呆住。
什么葡萄驳李，苹果驳梨，桃驳杏……
她连听都没有听过。
所以，苗佩琳捅的娄子大了！
苗佩琳呜呜地哭，“我要回家呜呜我不想在这儿呆了……”
申妈妈想起这次也是她哄了苗佩琳来的，心里有就些不畅快，对申书华说道：“你就别管是谁扯坏了你的小树苗了，现在你不是已经种回去了嘛？那不就得了！你一个男子汉怎么那么斤斤计较一点也不大气……”
“是谁扯坏了我的小树苗？”申书华又问了一遍。
申妈妈，“好了好了书华呀，妈妈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佩琳她……那个，但是妈妈和佩琳远来是客，你就得有个待客的样子知道吗？”
“究竟是谁——扯坏了——我的小树苗？？？”申书华加重语气再问一遍。
申妈妈的面子上就下不来了。
“书华你这就不对了，为什么你永远都把妈妈的话当成耳边风？妈妈这是在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了？”
申书华爆喝道：“我再问一遍！是谁——扯坏了——我的小树苗！！！”
苗佩琳“哇”一声哭了。
申妈妈怒了，“是我！那又怎么样？”
申书华看着母亲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扬手就是一记耳光，重重地掴在母亲脸上！
“啪！！！”
清脆地掌掴声音响起。
全场惊呆。
申书华盯着母亲，冷冷地说道：“这是为……你破坏掉的两年龄第四期葡萄驳李四株之中的第一株而报的仇。”
然后他又是一扬手，“啪”一记耳光扇了过去，说道：“这是为了同一批你破坏掉的第二株小树苗报的仇……”
他缓慢出手掌掴亲生母亲，每一记耳光都配上一句说明。
七八分钟后，众人终于回过神来。
申妈妈也反应了过来，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护住自己的面颊，惊恐地说道：“申书华你是不是疯了？我、我是你的母亲！你居然……”
申书华上前两步扬起巴掌又重重地掌掴了她一记耳光！
只是，申妈妈已经用手护住了自己的脸，所以他这一记耳光是打在她的手背上的……掌力之大，令申妈妈的手背顿时高高肿起。
“你！你疯了啊！”申妈妈终于受不住，拼命地往后跑了几步，又说道，“申书华！你居然连亲娘也打？你、你不怕五雷轰顶吗？”
申书华一字一句地说道：“谁扯坏了我的小树苗我就找谁！”
申妈妈继续跑，“树苗重要还是你妈重要？”
“当然是树苗更重要！”
申书华两眼泛红，缓缓地追着他母亲去，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小树苗离你离得远远的，它们很努力的自己成长，不依靠你什么，也不想招惹你什么，你为什么要跑来毁了它们？为什么！”
听到这儿，栀栀和其他的小伙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说起来，除了栀栀和洪禾禾之外，其他的知青都不太愿意说起家里的事。申书华也不例外，所以大家只知道他家乡在哪儿，好像父母是在建设局工作，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但是大家从来都没有想过，申书华和他家里的关系居然已经恶化到这个程度。
又及，刚才申书华说的那番话，根本就是话中带话。
申妈妈也听出了儿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先是呆了一呆，继而怒道：“申书华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你这是在怪我？我告诉你，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指责我，但你不行！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点儿数？”
申书华冷冷地说道：“我不明白你都为我做了些什么值得歌颂的事。”
申妈妈：……
“申书华，你没有爹妈的吗？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啊？你又是怎么长到那么大的？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的？你的良心呢？”申请妈妈一脸受伤地说道。
申书华淡淡地说道：“你说的没错，我父母双全，长在城市，我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看似从小到大一切顺遂。但是，请问你们是怎么养育我们的啊？”
申妈妈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慌乱，“你这是在怪我和你爸爸没本事，没办法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啊？可我们的条件就摆在这儿，全国人民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啊……你们兄弟姐妹算是好的了，还有更多的人……活活饿死的也有呢！”
“我是在问你，你是怎么养育我们的。”申书华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
申书华说道：“算了，恐怕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和大姐、小妹是怎么活下来的，所以还是由我自己来说吧。”
“我爸是建设局的普通工人，五十多岁了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三，平时你根本不出现，我们想见你一面，就只能在我爸发工资的那一天去厂子里的财务室拦你。但厂子里的会计董晓娜是你弟媳妇的姐姐，所以每一次，她都会避开我们，偷偷地直接把我爸的工资拿给你。”
“我爸是建筑工人，在外头辛苦干一整个月的活，他一分钱工资拿不到，我们也拿不到。家里所有的钱全都被你拿走，你一年365天都住在你娘家，从来也不会回来看我们一眼。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几个是怎么活下来的……”
“虽然你每个月都把我爸所有的工资全都拿走，拿去贴补你弟弟一家，但好像还是不够用。所以你每次借口过来看我们，都会把我们的口粮、衣裳、家具……能搬走的全都搬走。”
“所以，至今为止，你知道我和大姐、小妹是怎么活下来的吗？”申书华一字一句地问道。
申妈妈张了张嘴，“这个嘛，我……”
申书华压根儿没有理会她，打断了母亲想要说话的意图，“我和大姐、小妹……我们仨在后山上开了一块菜园子，我们在菜园子里种了点菜，大部分是土豆。大豆就是我们仨的主要口粮，但也根本吃不饱，所以大姐帮大院里的人看孩子，她从九岁开始就帮人带孩子。”
“她先是把绍民从刚出生带到一岁多，然后又接了一份活计，带着一岁多的绍民，又帮王阿姨带刚出生的小佳……她自己当时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说到这儿，申书华的眼圈儿红了。“绍民妈妈一开始是给大姐钱，但大姐攒下来的钱，全被你拿走了！你还骂大姐是娼妇，才十岁就知道出去卖……我们当时年纪小，根本不知道你骂的是什么意思，后来长大了才从那些二流子的嘴里知道，这就是亲生母亲对亲生女儿的关照？”
“因为大姐每攒一点儿钱，就被你拿走，后来绍民妈妈和小佳妈妈就商量好了，她俩以后不给大姐钱了，但是她俩轮流管饭。一人负责我们姐弟仨的午饭，一人负责我们姐弟仨的晚饭……后来绍民和小佳长大了，上了厂子里的幼儿园，大姐又帮着其他的人带孩子，我们姐弟仨，就是这样，靠吃百家饭长大的！”
申妈妈看了看站在一旁围观，却人人都脸色铁青的知青们……
她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也是有苦衷的啊！”申妈妈哭道，“我身体不好……你们父亲常年不在家，我要是留在家里，岂不是还要连累你们姐弟三个？”
申书华冷笑，“你那叫身体不好吗？你根本就是在外头另外成了家！”
申妈妈脸色大变，“你不要乱讲！”
申书华说道：“那我问你，你原来在煤厂工作，后来你说你身体不好，想退休……当时大姐已经十七岁了，你要是不想工作，为什么不退休，把工作指标让给大姐？”
“我——”
申书华，“但是你没有这么做，你把你的工作指标让给了谭彪。谭彪是谁还用我细说吗？算了我还是直说吧，因为我发现，我每次给你脸，你就以为你自己真的有脸了！你瞒着我爸在外头又嫁了一次，那男人叫谭刚，谭彪是谭刚和他前妻生的……你和谭刚还生了一个儿子叫谭虎，只比我小妹小两岁……”
栀栀和小伙伴们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出，人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就连苗佩琳也呆住。
申妈妈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不要乱讲……”
申书华，“当时你准备退休的时候，我和大姐去求你，跪下来求你，哭着让把你指标转给大姐，你不肯，把岗位指标给了谭彪……你就没想过，我们也会去调查为什么吗？”
“从那时候起，我们就知道谭家的存在了，但是谭家人从来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谭彪也很恨你，因为你吸谭家的血，比吸我们申家的血还要厉害些！你拼命地从申家和谭家搞钱，全都拿去贴补你弟弟一家……”
“谭刚到死都不知道，你居然是个有丈夫有孩子的人！呵，他生前也是个能干人，他心疼你，他是为了给你挣钱、被活活累死的。谭彪一向跟你关系不好，谭刚又是在帮你弟弟干活的时候累死在你弟弟家，你过不了谭彪的那一关，没办法只好把你的工作指标让给了谭彪。”申书华冷冷地说道。
申妈妈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申书华说道：“你想不到吧，我们姐弟和谭彪、谭虎居然还成了好朋友。谭彪要上班、照顾不了谭虎，就请大姐帮忙照看。谭彪他……还喜欢上大姐了，想和大姐处对象。大姐应该也是喜欢谭彪的，但她始终没有同意。”
说着，申书华看了母亲一眼，缓缓说道：“因为我们早就已经决定了，永远也不要再和……与你有关的任何人有往来、有联系。后来大姐十九岁那年经人介绍，嫁给了带着两个孩子、年纪比她大十岁的军官姐夫，从军走了。大姐走的那天晚上，谭彪哭了一夜。”
申妈妈张大了嘴。
申书华继续说道：“再后来，就是我爸殉职的赔偿款，单位一共给了四千块钱，我和小妹一分钱没见着。我爸去世，我想顶替他的岗位指标，结果被告知，你已经做主把指标给了你弟弟的儿子。我去你弟弟家闹，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你说，你在你弟弟家长年卧病，那四千块钱的抚恤金和我爸的岗位指标，赔偿给你弟又怎么了。我去闹事就是不孝，我让你不快活了就是大逆不道……那是我最后一次对你死心。”
“我马上把小妹托付给谭彪照看，我坐火车去了大姐家，请姐夫帮忙，让他给小妹安排了一个条件比较好的农场，姐姐姐夫就住在附近，小妹在那儿不至于孤苦无依……然后我一回去就给小妹报名知青下乡了……然后我又护送小妹抵达大姐家附近的农场，这才放了心。”
“然后我就，自己也报了名参加知青下乡插队……我很高兴我终于走对了一条路，认识了一班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一起学习、一起劳动。在这里，我才觉得我自己像个人……现在海鸥已经成为我的家，我永远也不会离开这里。”申书华含泪说道。
栀栀从来也不知道，申书华有着这样的家庭环，她铿锵有力地说道：“书华，海鸥岛永远都是你的家，也是我们大家的家！”
李晴玉更加心疼，忍不住说道：“书华，你一点儿也不孤单，我们都是你的兄弟姐妹！”
申书华眼里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了母亲，问道：“你自己说吧，你带个女人过来，要我娶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别让我瞎猜，要不然我一猜一个准你知道吗？”
申妈妈看了苗佩琳一眼，焦急地对申书华说道：“书华，我承认过去我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对你们姐弟的关照不是那么的到位，可我是你的亲生母亲啊，我不会害你的！”
“你不说是吗？好吧，我来猜一猜……”申书华说道，“苗佩琳是不是已经怀孩子了？搞不好她肚里的孩子是你弟弟，或者是你的侄儿？”
申妈妈和苗佩琳齐齐呆住。
两人惊恐地对视了一眼——
“你、你不要乱讲……”
“你怎么知道？啊，不对不对……你不要乱讲呀！”
申妈妈和苗佩琳慌乱地说道。
申书华嗤笑，“我猜中了，对吗？是不是很惊讶，我是怎么猜中的？其实也简单……只要把你往最坏处想，基本都能猜个**不离十。”
申书华又打量了苗佩琳一会儿，对母亲说道：“我再猜一猜吧，苗佩琳肚里的孩子，大概率是你弟弟的，也或者你们根本就搞不清到底是你弟弟的呢、还是你侄儿的。可你的弟弟是纺织厂的车间主管，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啊，出了这种事儿，他岂不前途尽毁？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谭彪、或者我，娶苗佩琳为妻。”
“谭彪人在本地，你却要带着苗佩琳千里迢迢来到海鸥岛找我？那就证明着，其实你已经算计过谭彪了，但谭彪应该没上当。你等不下去了因为再等下去苗佩琳的肚子就要显怀了。所以你才带着她来找我……我猜得对不对？”申书华问道。
申妈妈瞠目结舌，“你、你不要乱讲！我、我……”
申书华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苗佩琳，悠悠闲闲地说道：“那就当我说错了吧。不过，孕妇不能吃海虾和贝肉这样的海鲜，否则有可能会造成孕妇流产。既然苗佩琳没有怀孕，当然也就不用担心……”
栀栀听到这儿，觉得有点不太对。
——根本没有孕妇不能吃海鲜一说，申书华这么说，是故意诈胡的吧？这是欺负申妈妈和苗佩琳长年生活在内陆城市呢！
果然，苗佩琳摸着小腹尖叫道：“你说什么？孕妇吃了海鲜会流产？？？”
申书华问道：“究竟是谁的孩子？”
“这是陆科长（申书华舅舅）的孩子……”苗佩琳哇的一声哭了，“我已经流过四次了，医生说我不能再流产了！要不然我以后都生不出孩子……我花了一千块钱才找陆科长买到的岗位指标，还、还为他打过四次胎，要是我不能留城，要是我不能生下这个孩子……那我就和他同归于尽！”
苗佩琳越说就越激动。
申妈妈被吓一跳，“佩琳啊你别这样……”
申书华轻蔑地看了苗佩琳一眼，说道：“根本没有孕妇不能吃海鲜一说，我骗你的。你也不想想，沿海地区有多些孕妇，有的人根本就是以海鲜作为主食的……我只想让你们知道，智商不够就不要出来骗人了，会显得你们很蠢。”
苗佩琳惊呆了。
申妈妈的脸色也青一阵、红一阵的。
申书华看向了栀栀，苦笑道：“栀栀，真对不起……之前你问我学历的时候，我、我厚着脸皮说自己是初中文化，其实根本不是的，我从来就没上过学，一天也没上过。”
“我大姐帮着院子里的一户人家看孩子，那家的女主人是初中老师，是她教会我们姐弟仨识字，我们是靠自学，才学会了初中知识。也是那位阿姨，给我们找来了高中的课本，我们才懂一点儿的……”
栀栀由衷地说道：“书华，你可真是个读书的好料子！你一天学也没上过，在做摸底高考卷子的时候成绩也是不错的呢！”
一旁的洪禾禾小小声嘀咕，“就是啊，你一天学没上你还考了个第九名呢，我可是正儿八经一直上到了高二呢，但是为什么在那次摸底考试里，我是垫底的第十一名呢？”
现场的气氛很严肃。
但洪禾禾的话，还是让大家染上了几分笑意。
高甜甜说道：“谁还没个过去了！咱不看过去，就看未来！”
李晴玉也说道：“是呀书华，我们已经找到家了，以后你别再为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难过。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工作要做呢！”
申书华点点头，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眼圈儿又红了。
他看了一会儿的天，长叹一口气，对栀栀说道：“栀栀，我选择当着大家的面，把我这复杂又难以启齿的家庭关系说清楚。主要是想让你们知道，今天我们海鸥岛上蒙受了多少经济损失，不能看到我的面子上……轻轻放过。”
“谁破坏的东西，就由谁来赔偿。赔偿不了的，就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申书华一字一句地说道。
栀栀点头，“一会儿跃进他们把公安找来了，我们请公安按程序来。对了书华，你赶紧整理一下资料，咱们正式定损。”
申书华点点头，看都没看他母亲一眼，转身走进大棚里整理资料去了。
申妈妈却急了，“申书华！你什么意思？哎，我问你你什么意思啊！难道你、你还真想把你亲生母亲送进监狱里去？”
说着，她就想追着申书华跑进大棚。
“站住！”栀栀轻喝，“要是你再敢踏进大棚一步，我保证你会多吃两年牢饭。”
申妈妈惊恐地看向了栀栀，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远处有人急急地朝这边走来，还隐约传来来人的吆喝声——
“栀栀……我们带着……公安同志……来了……”
栀栀和小伙伴们高兴地互换了一个眼神。
申妈妈和苗佩琳却慌了。
“佩琳啊，这、这……事到如今阿姨也没办法再帮你隐瞒下去了。这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你……只要你认错态度好一点儿，肯定会没事的！”申妈妈磕磕巴巴地说道。
苗佩琳尖叫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就是你让我去扯掉那些小树苗的！是你说，书华这几天只顾着护理那些树苗，只要那些树苗死绝了他没了盼头，就会跟我结婚、当我名义上的爱人……以后，我和他长期两地分居，孩子生下来算在他头上，也影响不到我和陆科长……这些是不是你说的？”
申妈妈看到一男二女三个穿制服的公安往这边走，还越来越近了，心中就越来越害怕，连声否认，“你胡说！我可没讲这样的话！你、你不要乱扣屎盆子啊！”
苗佩琳也害怕呀，又见申妈妈甩了锅，更加生气，“好！你想把责任全都推到我头上来……是吧？那咱们走着瞧！一会儿公安来了我就说你弟弟一个五十多的老男人强jian我！致我怀孕好多次……我、我上医院做人流手术的单子全留着呢，你弟弟写给我的那些肉麻信我也全都收着呢！要是我出了事儿我肯定把你弟弟也供出来！咱们等着瞧！”
申妈妈傻了。
——天哪！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她不想坐牢，可她要是不替苗佩琳顶罪的话，弟弟的名誉和前途就全毁了！
申妈妈嚎哭了起来，“书华！书华呀……你要救救妈妈呀！”
陈跃进和龙强领着公安赶到。
公安同志忙着现场勘探、录口供，查看申书华提交的定损书、以及附上的一些树苗转运的记录什么的……
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时分。
其间，申妈妈一直在哭闹，骂申书华没有良心，又骂苗佩琳是个表子……
栀栀将其中一个女公安拉到一旁去，简单的将申书华的家庭背景、他与母亲的关系说了一遍。
女公安明白了。
天黑之前，栀栀让瘦猴驾船，把三位公安、申妈妈和苗佩琳连同她们的行李，一块儿送到镇上的派出所那儿去。
这件事，于表面上告一段落。
后来申书华再也没有跟他的母亲见过面。
但事关海鸥岛的财产损失，做为海鸥岛的负责人，栀栀跑派出所还是跑得很勤快的。
据说申妈妈的口供一日三变：
她一会儿说，是海鸥岛别栀栀整她（但事发时栀栀根本不在、也不认识她），一会儿说是苗佩琳扯的树苗（但从海鸥岛知青们的口供来看，申妈妈曾经亲口说过那些树苗是她亲手扯的），
一会儿又说观音菩萨托梦给她，说海鸥岛上种植着毒草毒花，要她替天行道将那些花草树苗全毁掉……
相比之下，苗佩琳的口供稳定得多：
她为了能留城，花了一千块钱找陆科长买岗位指标，还奉献了自己年轻青春的身体。其间她怀孕四次、流产四次，最后这次怀孕，医生警告她，再打胎就生不出孩子了。陆科长才让申母陪着她来到海鸥岛，想让申书华娶她。申书华不理她二人，申妈妈就出主意，由她去拖住海鸥岛众人，让苗佩去把申书华负责的科研大棚里的树苗扯掉。苗佩琳不知道那些树苗这么金贵，要是知道了，她决不干这样的事情……
因为这又牵扯到了另外一个案件——陆科长渎职、买卖岗位指标等，所以申母和苗佩琳的案件一直拖到第二年的夏天才办完。
申母和苗佩琳破坏海鸥岛公共财物、数额巨大且无法赔偿，申母上主犯、被判五年刑期，苗佩琳是从犯，念其刚生完孩子不宜服刑，被判三缓二。
后来，谭彪从老家寄了一封挂号信给申书华，告诉他：陆科长被立案侦察了，他一个小小纺织厂科长，公安居然从他家里翻找出两万多元钱的现钞！！！根据陆科长交代，这些钱主要靠他的姐姐四处行骗而来。最终陆科长的下场，是被判十五年劳改。
谭彪得了信儿以后，立刻去派出所反应申、谭两家的情况。最后公安查清楚申、谭两家的情况，就从缴获的陆科长的钱财中，退给谭彪六百块钱，退给申书华二千元钱（他父亲抚恤金的一半）……谭彪问申书华，那两千元钱是不是寄给他？
申书华回信给谭彪，请他帮忙：将两千元钱里的1600元钱寄给大姐，明确说明大姐和小妹各拿800元，剩下的400元留100给谭虎，剩下的300元寄给他。
至此，申家的事告一段落。
当然这些事儿是后来才发生的。
而栀栀与黎恕、方丽娟、李爱国从省城回到海鸥岛，帮着申书华将毁损的小树苗全都种回去以后，当天晚上她就召开了会议。
会议讨论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被毁损的这些小树苗要怎么办。
经过大家的一致讨论……其实没也有太好的办法，只能由大家来轮流守护这些小可怜，并且希望这43株受到伤害的小树苗能恢复过来。
申书华给导师发了加急挂号信，告知这个情况，然后把他即将怎么按照受伤植物的护理方式详细地写下来，让导师知道。同时为了免遭如小动物入侵大棚、临时出现雷雨现象这样的意外，在未来的一个月里，申书华会在大棚里打地铺睡觉，以解决各种临时的突发状况。
会议讨论的第二件事儿，则是栀栀在省城国营饭店已经为双岛社队企业打开了市场，拿到了第一张香菇干的供销合同。
按合同约定，海鸥岛每个季度要向国营饭店提供三百斤的香菇干。
可目前海鸥岛一共才四百斤香菇干的库存，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第253章
栀栀召开海鸥岛知青会议,讨论香菇的种植。
按照她和省城国营饭店经理宋顺签订的供销合同，海鸥岛每个季度需要提供300斤的香菇干出去。目前海鸥岛的仓库里只有400百不到的香菇干，最多也只够提供70年第一季度的。
那剩下的缺口要怎么办？
小伙伴们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洪禾禾说道：“十四号大棚里满棚都是香菇呢,下个月就能收了……收一茬下来能晒二百斤左右！我们现有四百斤香菇了，加一块儿的话足有六百斤,供货到明年第二季度……第二季度的最晚交货期是五月……”
陈跃进说道：“那没问题的吧,现在一月不到，我们马上埋菌种,成长期六个月……那七月就能收获，完全够得上第三季度的供货了。”
于露也点头，“这个没问题，种香菇可比种地轻松多了……”
知青们连连点头。
栀栀笑道：“咱们不种香菇。”
众人一滞。
洪禾禾奇道：“咱不种香菇？那怎么供货呀？”
栀栀笑道：“这事儿得交给容冶去办。”
方丽娟点头,“对！靠咱们在海鸥岛上小打小闹的……根本不成气候！正好第一生产大队最近闲得很,他们地方大，人又多，让容冶领着他们种植香菇……”
洪禾禾有些不乐意，“哼,第一大队的人,鼻孔朝天呢！也就是这会儿才肯低头！我们现在好心帮了他们，当心将来反咬我们一口！”
栀栀笑了,“谁说我们要帮他们了？我们也要开供销合同给一大队啊,大家按照合同法来办事儿，他们能种出符合我们要求的香菇,我们就付钱给他们,大家谁也不欠谁啊！”
知青们面面相觑。
栀栀很清楚，在这个年代，大家于物资方面的供给关系,想得都非常简单，完全没有后世的贸易概念。
要是放在以往，陶容冶肯定很快就能跟上栀栀的思路。
现在他不在……
栀栀有意培养方丽娟，就点拨道：“我们和宋顺签了供销合同，我们是供方，负责物资供给，宋顺是销方，负责物资的销售与消耗，明白了吗？”
方丽娟点点头。
其他的知青们也点点头。
栀栀就说道：“然后我们再跟一大队签订供销合同，一大队是实际生产集体，他们是供方、负责物资供给，我们是销售方、负责物资的销售，明白了吗？”
方丽娟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和宋顺签订供销合同，给他一季度三百斤香菇干，宋顺付给我们三块钱一斤，那就是九百块钱。然后我们再找一大队买三百斤香菇干，我们就不能直接给一大队三块钱一斤，得压价到……两块五一斤，对吧？”
栀栀大笑，“对！就是这样儿！”
众知青恍然大悟。
栀栀又道：“所以这供和销的合同，大家可一定要搞清楚了！明天等容冶回来了，我们就跟他说种植香菇的事儿，然后跑商业局盖章的事儿就交给爱国了，丽娟，咱们从明天开始还得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多推销一些别的农副产品出去……也要请大家集思广义啊！”众人连连点头。
——只要有栀栀在，大家就稳得住，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用慌。
正事儿谈完，栀栀又喜滋滋地把这次她在省城采购回来的年货拿给大家看。
这次栀栀买的都是糕点……
临期的糕点。
因为快过年了，供销社进了新货，就把这些临近保质期的糕点拿到供销社门口，当成处理商品摆卖，不需要凭票销售。
供销社的处理商品，一向都是抢手货。
但糕点不一样。糕点不属于消费品、必需品，再加上它其实是处理商品，但价格依旧不便宜……买得人少，所以栀栀才能顺利地买到。
这些糕点，全都是带着精美的纸盒包装。
——有龙须酥、酥糖、云片糕、桃酥、月饼等等。
洪禾禾笑着对李晴玉说：“栀栀出了一趟远门，跟你学会了买临期商品啦！”
李晴玉道：“临期的糕点呀……那咱们可得赶紧吃，有看了保质期是啥时候吗？”
栀栀笑道：“等等——”
“这些糕点啊，可不是买回来让你们随便吃吃的！要吃、而且还得带上任务来吃！”
一听这话，小伙伴们又觉得稀奇了。
“这种任务啊一定要交给我！”洪禾禾正色说道，“我保证超额完成任务！”
众人都笑了，纷纷说道：
“这样的任务我也愿意来执行啊！”
“这还真是甜蜜的任务啊！”
“栀栀你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我现在就想执行任务。”
“也算我一个！”
“我也想吃糕点！”
栀栀这才笑了，“每一种糕点我都买了不少，大家从明天开始，就可以吃糕点了，但要集中起来吃，比如说，先花三天的时间吃云片糕……”
“我一天就能吃完！用不着三天！”洪禾禾说道。
栀栀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个贪吃猪！”
然后她对大家说道：“大家在吃糕点的时候不能混着吃、也不能一下子全都吃完！吃之前啊先要把糕点盒子上的配料表和生产厂家给抄下来，然后……咱们要复原糕点的制作，在制作的过程中，必须采用不同的原料来比较……选出最优质的原料，然后啊……”
栀栀歪着脑袋看向了方丽娟，流露出鼓励的表情。
方丽娟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起栀栀是怎么凭着一手烂到家的厨艺，烹饪出香菇蒸蛋这道菜，最后让国家一级大厨老胡心服口服的……
胡大厨的烹饪水平当然比栀栀高，可栀栀最终是以香菇的质量来取胜。
栀栀这么做，其实是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充分说明了只要食材的品质够硬，哪怕厨艺为负，也能烹饪出一道美食。
顶级的食材落在栀栀手里，只是简单的佐以最基础的调味就能做出美味的菜肴，落在胡大厨手里，威力更大！
所以——
方丽娟明白了，“我们以业余的手法，用高品质的粮食来制作糕点，再用超出市面上流通的现有糕点的品质，去征服糕点生产厂家负责人刁钻的口味……这样，我们农副产品就能打开销路了！”
栀栀含笑点头。
众知青们这才明白了栀栀的用意。
大家集思广义，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栀栀可真聪明呀！”
“怎么不是呢我就想不出这样的好办法！”
“这真是一个好办法呀，光是我们本岛产的大米，就有好多品种不一样的呢，糯米也有好几种……再就是那个小麦，也分成了七八种！咱们慢慢试，总能找到特别适合做糕点的粮食！”
“这可真是个甜蜜的工作呀，我喜欢！”
“我也喜欢！做糕点谁不喜欢啊！”
“我小时候就一直在做梦，希望有一天我能去糕点厂上班儿，然后可以天天吃……今天终于圆梦了！”
第二天，知青们就开始了第一款点心的试吃——云片糕。
云片糕的颜值，可以吊打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糕点。
它通体洁白可爱，被切成极薄的一片，偶尔有些黑芝麻、核桃仁的点缀，看着就觉得特别美丽。
但味道嘛，就见仁见智了。
主要是，时下全国人民都处于半饱状态，若有钱购买糕点，肯定会选择油、糖含量特别高的例如江米条、麻花这样的糕点，吃起来甜如蜜、更肥腻，这才过瘾嘛！
云片糕的油、糖含量相对较少，口感主要是糯米和芝麻、核桃的香醇，但挺干的，味道也不够甜蜜……
饮食口味偏淡的例如栀栀，她就爱吃。一次吃上三五片，每次都吃上小半块，含在嘴里慢慢抿化，感受糯米的香醇、品味甜馅的微甜。
但像洪禾禾她就不爱吃云片糕，觉得这玩意儿太干了，大口吃品不出甜味儿，还口渴得不得了！
于是栀栀就给大家布置了任务：
第一，制作出口感更好的云片糕。
第二，制作出外形更美观的云片糕。
第三，制作出馅料更丰富的云片糕。
前提条件是：必须使用海鸥岛仓库里的既有食材。
为了更好的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栀栀还让傅明宇来给大家设定了一个大赛。
岛上所有人，包括春芽婶子她们在内，大家可以自由的选择以个人、或者团体的方式来参赛，然后请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来评选，最后评出一二三等奖各一个，奖品是笔记本、钢笔和铅笔。
栀栀笑眯眯地同意了。
海鸥岛所有成员全都兴奋不已，人人摩拳擦掌的开始了准备工作。

第254章
海鸥岛的知青们并不会做云片糕。
但是,南陵镇有近三千知青，有不少来自江浙一带的人，栀栀和小伙伴们捱个儿去问,终于问到了云片糕的制作方法。
这云片糕的制作呢，说容易容易,说难也难。
生糯米洗净、晾干、炒熟,然后用小石磨磨成粉末备用。
取少许熟糯米粉加少许清油、白砂糖和清水调至成糖稀，静置一夜。
糖稀和熟糯米粉充分混和、揉搓成粉,然后过筛，将细腻的糯米粉留下，粗粒用擀面杖碾碎，尽可能全部过筛,以减少浪费。
细腻的糯米粉倒进锡饭盒里,压实，然后铺上一层去壳核桃肉、枣泥、红豆沙等等，上面再洒上糯米粉。
在这过程中，一定要随时将糯米粉压得严严实实,将锡饭盒铺到七成满时,就上锅蒸。
半小时以后蒸熟了，等温度慢慢晾凉下来,再倒扣在盘子里,最后用刀切成薄薄一片片的，再回锅蒸一次以定型。
云片糕的制作程序都差不多,能改变的,就是海鸥岛现有的四种不同的新型实验糯米，以及大家用来当馅料的东西了。
这四种糯米，一号糯米的糯性较强,二号糯米的粳性较强，三号糯米的质地比较柔软，四号糯米的含糖量比较高……
总之，每一种糯米都有着很明显的特征。
海鸥岛上的人们，为了让自己做的云片糕更出众，也是想尽了办法。
春芽婶子她们为求稳妥，做的是极传统的云片糕，但会采用不同的馅料来做。
相比之下，知青们的求知欲和拓展性就更丰富一些。
比如说：
——洪禾禾想办法将一号糯米和二号糯米混和，并且采用不同比例来混和。
——李晴玉采用实验种香米与不同型号的糯米来混和……
——于露索性将四种糯米配出了六七种比例，每一种做一点试试。
——方丽娟在炒糯米、调糖稀、调清油的配方上下功夫，
——高甜甜在筛粉的时候加点儿熟面粉什么的……
混忙了两天后，大家带上第一批做出来的云片糕，一起兴高采烈地去了正义岛。
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已经翘首以盼。
出于珍惜粮食的角度，海鸥岛的知青们做的云片糕并不多，每人把自己做的云片糕分成三百分，每一份大约也就只有半根小指尾那么大。
男知青们花了两天时间在双岛上捡来了好多野生板栗，按照一种云片糕一个箩筐来准备……轮流请每一个叔叔爷爷们上前来试吃云片糕，再给每一位叔叔或爷爷发三枚板栗。每试完一种云片糕、就喝一口水，清清嘴里的味儿，再试下一种。
最终选出叔叔爷爷们认为最好吃的三种，将板栗投掷进相对应的箩筐里。
很快，试吃比赛就开始了。
参赛的婶子们和女知青们都挺紧张的。
叔叔爷爷们差不多一共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才终于将所有的云片糕全部试吃完毕。
男知青们再去数板栗……
前三名得分最高的，是李晴玉、方丽娟和金梅婶子！李晴玉把心思放在糯米的搭配选择和混合比例上。
她选择用一号糯性较强的糯米，与四号含糖量较高的糯米的混合，比例为三七分。这直接导致了她制作的云片糕质地更松软、比其他人制作得要更甜。
方丽娟更注重制作步骤。
她用粳性更强，糯性没那么重的二号糯米来炒香、研磨，但在制作糖稀的时候，她采用三号熟糯米粉来制作。这使方丽娟做出来的云片糕与李晴玉的云片糕是截然相反的口感！
李晴玉做的云片糕温柔缠绵，口感不会太干；方丽娟做的云片糕清爽酥脆，入口即化。
金梅婶子制作的云片糕呢，主要是馅料过于香甜，她用猪油加红豆沙来做，口感又香又糯……
其实出于栀栀和陶容冶、傅明宇的角度来看，金梅婶子做的云片糕不太符合要求——因为举办这次云片糕制作大赛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推销海鸥岛产的糯米。
不过，充分顺从群众的意见也是应该的。
最终按照大家投票（投板栗）的票数，金梅婶子拿了第一，李晴玉第二，方丽娟第三。
栀栀给获奖者颁发了奖品。
一等奖是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胶皮笔记本，只有巴掌那么大。
二等奖是一支包心钢笔，最普通的那种。
三等奖是一枝中华牌铅笔。
大家都挺开心的。
因为在这个时代想吃到点心……凭着正义岛现在的经济水平是根本不可能的。现上吃上了清甜软糯的云片糕，人人眉开眼笑。
辫子爷爷对栀栀说道：“栀栀啊你们以后多搞点这种比赛，我们可太喜欢帮你们评选了！”
众人皆尽莞尔。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栀栀让知青们分头行事。
女知青们继续改良李晴玉、方丽娟捣鼓出来的云片糕；男青年们则分头行动，按照之前栀栀让他们抄下来的几种不同包装的云片糕盒子上印刷着的生产厂家的地址，直接找了去，先做前期准备工作去了。
同时，栀栀让傅明宇用木板刻了两个印，一是一只展翅飞翔的海鸥，以及四个字“双岛社队”；二是三个漂亮的字体“云片糕”……
接下来，栀栀再请婶子们帮忙，将她从镇上采买回来的牛皮纸裁剪好，将刻了“双岛社队”的木板刷上墨汁，一张一张印在牛皮纸上。
栀栀还买回来一些红纸，请婶子们裁剪好后，再印上“云片糕”这几个字。
因为时间还来得急，栀栀索性请婶子们将剩下的红纸剪成花样子，用浆糊粘在牛皮纸上。再就是编织了不少细麻绳……
一切准备就绪。
栀栀将众人聚拢来，当着大家的面，将一张印好了字体、贴了红纸的牛皮纸铺平，再把一份一斤重的洁白如雪般的云片糕整齐码好，放在牛皮纸上，灵巧地将包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
牛皮纸上印着“双岛社队”的字样，正好在点心包的正上方；贴着“云片糕”三字的红色正好可以“封住”开口。最后再用细麻绳捆好，还绑了个蝴蝶结……
一份看起来十分传统、高档又喜庆的糕点就包好了！
女人们总是喜欢漂亮又美味的东西的。不光女知青们看着这云片糕的包装喜欢不已，婶子们也是非常喜欢的，拿着这包漂亮的点心左看右看，实在爱得不行！
春芽婶子们左盼右顾，最后鼓起勇气问栀栀，“栀栀啊，这一次……你带上我们出门嘛，让我们也见识一下外边的世界咧！”
栀栀一怔。
——婶子的提议是极好的。
在这个时代，出差其实是个苦差事。为了海鸥岛的发展，今后必定会有大量的出差机会。为了求发展，栀栀可以忽视出差的辛劳，但有一件事，是她必须要重视和面对的。
那就是女知青们在出差途中的安全。
要知道，现在这个世界可不像后世那样，处处都有天网系统。
年轻女孩子独自一人出远门，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案子比比皆是。
所以婶子们的提议……
其实正中栀栀下怀！
相对于年轻的姑娘们来说，婶子们若是结伴而行，她们更年长、阅历更丰富、力气更大、武力值更高，受到拐子佬诱骗性、强迫性的几率就越小。
把这些能干又厉害的婶子们培养起来，以后安排她们来打开市场，女知青们才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科研和专业上……
要知道，哪怕海鸥岛的业务能力再强，也没有过硬的拳头产品，那也白搭。而过硬的产品需要科技和专业知识才能维系，从而保持海鸥岛拳头产品、与其他地方的普通产品之间的巨大距离。
只有这样，海鸥岛的产品才能成为不可替代、不可超越的第一。
春芽婶子她们见栀栀突然陷入怔忡，不由得齐齐一愣。她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不安，不由得齐声说道：
“栀栀啊，要是让你为难的话，那就……算了吧。”
“栀栀啊你是不是在担心我们会耽误岛上的活计啊？放心吧我们不会耽误的……我们会交代好他们的！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去上十天半个月的，应该最多三五天就回来了吧？”
“栀栀啊，要是能让我们去，我们就去……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
……
说到后来，大家都有些讪讪的，甚至还有些难过了。
栀栀抿嘴笑了，“要是婶子们肯去，我当然很高兴！晴玉、禾禾她们可就开心啦！”
李晴玉和洪禾禾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扮鬼脸偷笑——她俩都内向，吃苦倒是不怕，但真的很害怕沿街叫卖、和陌生人说话这种事。
婶子们则陡然睁大眼睛，惊喜地看向栀栀，不可思议地问道：“栀栀！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栀栀小脸儿一板，又卖了个关子。
急得婶子们抓着她的手臂拼命摇，“不过什么？你快说、快说呀！”
栀栀笑道：“不过呀，你们必须要在两天的时间里，把制作云片糕的洗米、晒米、研磨、做糖稀、蒸糕、看火候、切糕、称重、包装……以及算账、找赎这些活计全都做熟练，熟到让人无可挑衅为止……”
“因为咱们这次可是要去行家面前班门弄斧的，必须要出其不易，才能制胜呀！”说着，栀栀含笑说道，“咱们可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这机会呀，永远都是留给时刻准备着的人！”
全场静默。
所有人全都被栀栀的话而激励。
春芽婶子更是激动万分，挥着拳头说道：“好！那就让我们来好好打赢这场仗！哼哼，我们海鸥岛的云片糕是世界上最最最好吃的云片糕！”！

第255章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婶子们苦练云片糕的制作与各种技巧。
栀栀则提前一天去了一趟镇上，在知青办坐了一上午，等到了李爱国、申书华和陈跃进的电话。
他们已经按照栀栀的要求,分别在不同省市的三家糕点厂附近安顿好了。现在也已经做好了接应的准备，海鸥岛随时可以派人抵达。
栀栀为李、申、陈三人所在的位置定了个先后抵达的顺序，并且和他们约定好时间，这才回了海鸥岛。
栀栀直接去军营找黎恕。
没错，这一次她依旧需要黎恕陪着她一块儿出门。
——由于需要推销糯米,糯米可不比香菇干。一百斤的香菇干,看起来体型特别庞大，但其实不重。糯米就是实打实的特别特别重了,再加上做云片糕呢还得研磨,所以栀栀她们还得带上两个石磨。
带上这么沉重的东西去赶火车……
明显不现实。
因为现在已经临近春节,搭乘火车回老家过年的群众越来越多。如果栀栀带着大家带着沉重的行李坐火车数次中转,那也太辛苦了！
所以栀栀的计划，这一次大家乘坐部队的运输卡车中转。
那当然是黎恕随行比较方便。
栀栀觉得挺难为情的。
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对海鸥岛最有利的一个办法。
她试着和黎恕说起这事儿,黎恕满口应下。
栀栀就……
更加觉得有些愧疚了。
——她有工作、他也有工作呀！现在为了她的工作，耽误到他的工作了……就，很不好意思。
黎恕倒是很坦然，“没事儿，我就当休探亲假呗！反正今年过年我也不回去,是我爸妈上海鸥岛来探亲！”
说着，他眼珠子一转,表情有些严肃,“只不过呢，咱们才去完省城，回来没到半个月又要请假,哎呀孙营长对我很有意见啊！你也不是不知道，孙营长他是新来的领导，对部下的要求很严格。”
栀栀咬唇，“那……怎么办啊？”
她本来不想使这一招的，但现在——
“黎恕，你还是别去了，我和婶子们坐火车去。不管这一路有多难……我都会好好照顾她们的。就是遇上拐子佬、扒手什么的，我、我也不会害怕，我……我会很勇敢保护婶子们的！”
栀栀不惜动用了茶能力。
黎恕的嘴角抽了抽。
——凭她聪明的脑瓜子和叔叔婶子们的武力值，出远门也只有她们欺别人的，万万没有她们吃亏的。
——就凭着那几位叔叔们身上的煞气，拐子佬和小偷才不敢找栀栀麻烦呢！就算遇上了，需要她这小胳膊小腿的去保护叔叔婶婶们？
不过，虽然知道她这么说，是在耍心机……
但黎恕还是很高兴！
这至少证明了他的存在对她来说，是个助力，对吧？
再说了，栀栀现在做的事，将来会惠泽整个南陵镇……假以时日，还会影响到更多的人！
他能帮得上她的忙，这是他的荣幸。
“栀栀，这一次你要出省，我肯定放心不下的，我会陪着你去……探亲假我都已经请好了。不过，我又不是你们双桥社队的人，你可不能这么心安理得的使唤我。”黎恕认真说道。
栀栀的脸儿红了。
黎恕趁机说道：“除非你答应我两件事，我才就心甘情愿地陪着你去……”
“哪两件事？”栀栀问道。
黎恕正色说道：“第一件事，我爸妈来了以后，你至少得陪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顿饭。”
栀栀的脸色又红了。
——黎恕的妈妈还是栀栀的干妈呢！在栀栀的记忆里，黎妈妈确实对她很好。如果黎妈妈来了，她请干妈吃顿饭是必须的。
但问题就是，现在黎恕正在追求她……
黎家父母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海鸥岛探亲，真就很暧昧！
难免会让栀栀生出一种“其实他们就是来看她别栀栀”这样的感觉。
“栀栀，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就是……你必须送给我一份新年礼物。不能是花钱买的，必须是你亲手做的。你在路边捡个石子儿，或是去后山摘个野果子都行。”黎恕说道。
栀栀把脑袋偏到了一旁去。
“这第三件事情么……”说到这儿，黎恕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
栀栀又转过头来看向了他，眼里盛着满满的疑惑：刚才不是说好了二件事的吗？怎么现在又多了一件？
黎恕吊儿郎当地说道：“第三件事情就是冲着我笑一笑。”
栀栀下意识就抿嘴一笑。
嘴边的笑意刚绽开，她便不由得一怔，心想：我是不是傻了，为什么要笑呢？
黎恕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好了，你已经办到了一件事，所以三选二，前面我要求的两件事，随便你选哪一个都成。”
栀栀咬住下唇，歪着脑袋看着黎恕。
不得不说，他这么调皮又体贴的做法，让她觉得特别舒服。
——他很聪明地提出他要她做的事，直接而又简洁；但他又很怕她反感，所以他用开玩笑的方法留有余地，即使她想拒绝，也不会让大家面上不好看。
栀栀并不想拒绝。
她朝着黎恕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回变成黎恕发愣了。
这小妮子是……答应了？？？
真的？她答应在春节期间，陪他和他的父母吃一顿饭？同时她还答应了，要送给他一份新年礼物？？？
黎恕喜上眉梢。
他不禁有些后悔：刚才提要求的时候就应该问问她，对他是个什么样的看法……
这问题一浮上脑海，黎恕又狠狠地击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他要是问出这样的问题，那才是真傻！
栀栀现在明显就是一心扑在工作上，要真问了这问题……那他也就到头了！
算了算了，还是徐徐图之吧，反正现在他已经和她呆在一个岛上，每天不是抬头见、就是低头见的，本不必这样着急慌张。
栀栀见他突然拍打他自己的脑门，被吓一跳，问道：“你怎么了？”
黎恕痞痞地说道：“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栀栀又问。
黎恕，“我后悔提的要求太少了……能再加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啊？”栀栀好奇地问道。
黎恕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这个要求就是……你能不能再答应我一百个要求？”
栀栀啐了一声，“呸！你想得美！”
“得美是谁？”黎恕大为不解，“我又不认识她，为什么要想她？”然后他又贱兮兮地问栀栀，“得美……该不会是你的小名吧？别得美？”
——别得美？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喂你不要胡说八道！”
黎恕又把她给逗笑，目的已达到，便说道：“得美，快回去收拾行李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栀栀一听到那句“得美”，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朝着半山知青站走去。
走了百十步，突然听到黎恕在她身后大喊，“栀栀！我想得美！”
栀栀啼笑皆非。
她迅速收起了笑意，板起了脸儿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转过脸去，这才笑眯眯、脚步轻快地上了山。
不得不说，在这个几乎没有任何娱乐的时代，黎恕诙谐活泼的性格，令她的生活不至于无聊到极点。
可栀栀不知道的是，黎恕对着别人的时候并没有这样的耐心。
于他而言，她是最特别的，只有和她相处的时候，才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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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半山知青站里所有人全都起来了。
这次要跟随栀栀出差的，分别是五对叔婶夫妻，以及方丽娟和于露。至于男知青们么，申书华、陈跃进和李爱国他们已经提前抵达了。
这一次的行动不同于上一次。
上次是在省城里机动寻找合适的攻略对象，具有随机性。
这次栀栀有着明确的攻略目标。
于是在出发前，栀栀再次向叔叔婶婶们重申这次出差的主要原因。
“这次咱们的目标是三家糕点厂，咱们本省的巧嫂糕点厂暂时放弃，我和姚叔、春芽婶子，以及罗叔、金梅婶子组成一个团队，我们的目标是思县的兰香糕点厂。”
“……其他的叔叔婶婶们和丽娟组队，目标是奉县的七木糕点厂。咱们分头行事，争取拿到这两家厂子的糯米供销合同。”
“这一次我们在外面逗留的时间不能超过七天，等我们在思县安顿好了以后，会抽空先去一趟奉县。丽娟，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尽早让我知道……”
方丽娟连连点头。
接下来，栀栀又将申书华、陈跃进、李爱国他们已经布置好的临时落脚点地址写好，要求所有人全都背下来（其实前一天下午已经安排大家背诵了），同时栀栀还让大家把南陵镇知青办、南陵岸防部队的电话号码给背了下来……她还亲自一一让大家背诵给她听，确认大家全都记清楚了，这才又给大家一人发了十一块钱，嘱咐他们这钱只能是在紧急情况下（比如说和同伴走失了之类的）才能用于上邮电局去打电话联系。
上一回李晴玉走失，就是吃亏在一不记得电话号码、二没钱打电话上……
所以吃一堑长一智吧！
安排好这些，大家这才带上随身的行李，匆匆下山去了码头。
这次大家要带的东西很多，已于昨晚就提前拿到码头附近的仓库里堆着了。大伙儿分乘四艘小船儿，载着沉重的货物到了南陵镇，然后男人们和婶子们又吭哧吭哧地将这些东西挑到了军营……
上午十点左右，栀栀和伙伴们在黎恕的安排下，搭乘一辆军用运输卡车离开了南陵镇，开始了她们的新征程。

第256章
搭乘火车出行,和搭乘军用运输卡车出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坐火车呢，总体说来比较平稳,但环境极其恶劣。车厢会彻夜嘈杂吵闹，人员构成鱼龙混杂，会让人时刻担心、身边是不是有坏人。此外还会被周围人的不良生活习惯所干扰，比如说臭袜子味儿、喝酒吵架什么的。
搭乘军用动输卡车呢，环境安全、人员构成简单、车斗干净卫生。缺点只有一个：过于颠簸,而且噪音过大。
人坐在里头,简直快要被颠死了好嘛！
春芽婶子她们平时也没啥机会坐车，生平第一次坐上这种……开得飞快、轰鸣声震天,还行驶在坑坑洼洼砂土路上的军车,不但被颠得七荤八素,而且还因为晕车、呕得不像样子。
不过,大家全都趴在车斗边沿，将呕吐物吐到车斗外,所以车斗里头的环境尚可。
栀栀也被颠得整个人都晕晕沉沉的，一点儿精神都没有。
幸好黎恕早有安排。
他拿出了草绳结成的……吊床，是他自己编织的，一头挂在车斗这边、一头挂在车斗那边儿，然后让栀栀坐进吊床里去。
这吊床就变成了一架秋千,栀栀坐在上面，会随着车况路况的颠簸摇来摇去,但不会坐在硬绑绑的车斗里、像一粒在铁锅里被炒熟的豆子那样,随着颠簸而蹦来蹦去。
栀栀好受了些，躺在“吊床”上沉沉睡了一小时，觉得精神好多了,就从“吊床”上下来了，让晕车最厉害的金梅婶子坐上去。
就这样，大家轮流上吊床休息，于天黑时分，军运运输车队抵达了另外一处正在搞基建的地方，大家一块儿下了车。
黎恕拿出工作证，去找新军营的领导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请求帮助明天的转运。
问清楚了以后，黎恕回来招呼着大家，将车斗里沉重的行李转移到其他的卡车的车斗上。然后他又带着大家去蹭饭……
当然了，栀栀这一方人数众多，足有十来个人呢，而且还都是饭量超大的叔叔婶婶们，她不好意思吃人家那么多饭菜，就让黎恕拿了她们随身带着的二十斤大米和一条八斤重的咸鱼去，交给了炊事班。
吃完晚饭就要休息了。
这个军营还在建设之中，大兵们自己都没有地方睡。也像当初栀栀她们刚上海鸥岛、就搭了个简易的竹棚，三四十个工兵挤一个大通铺。
黎恕让大家分成两组，男的一组、女的一组，分别睡在两辆军用卡车的车斗里。
睡在车斗里的感觉肯定不会太好。
车厢底**的，还总能闻到隐隐约约的汽油味儿，再加上此处是远离城市的荒郊野外，所以军营里养了几只狗用来防野兽，也不知道这些狗大半夜的看到了啥，几乎吠叫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人人挂着俩黑眼圈起来，吃过了军营提供的早饭，大家按照黎恕的要求再次爬上新的运输车车斗，开始了新征程。
就这样，辛苦换了两夜三天的车，黎恕终于成功地带着大家率先抵达了栀栀要去的目的地：思县。
栀栀和姚叔两口子、罗叔两口子带着大批的行李下了车……
黎恕则要继续护送方丽娟和其他的叔叔婶婶们上奉县去。
双方人马即将在这儿分道扬镳。
临别时，黎恕交代栀栀，“我知道你在思县安顿好了以后还要去奉县……你别着急，等我把丽娟她们送到奉县以后，我会回思县来接你。记着，我没到、你别走啊！”
栀栀点头。
她又不是傻子，临近年关了，火车站是最混乱的地方，她才不会一个人出远门呢。
黎恕和方丽娟他们又爬上了车斗，军车启动，车队渐渐远去。
栀栀让叔叔婶婶们在原地守着行李不要走开，她则一路问着人，找到了申书华暂时租下来的民房那儿。
申书华在兰香糕点厂附近的纱厂家属大楼那儿，找到一位姓梁的大婶，花五元钱十天的代价，暂租下她家的两间地下室；又花五角钱一天、十天就是五元钱的代价，找梁大婶借来她家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这会儿栀栀找到了他，他十分高兴，连忙蹬上自行车，载着栀栀就去找叔叔婶婶们了。
当下，申书华用自行车驮着小石磨，四位叔叔婶婶挑着沉重的担子，跟着申书华来到了纱厂家属大院，来到了他暂租的地下室。
这两间地下室，是分配给家属们堆放杂物的。
房子不大，每间十平方米左右，没有窗户、没有厕所，但是梁大婶从她家楼上扯了一条电线下来，可以为这两间杂物房增添照明。
申书达来到这儿已经三天了。
在这三天里，他也干了不少的事情。
首先他骑着自行车在县城里逛遍了所有的废品收购站，凑齐了三只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车轮，然后花了点钱请废品收购站的一个工作人员和他一块儿找来木板、车头等材料，七拼八凑起来一辆三轮车。
有了这辆自行车，大家就能顺利每天拉着炉子、小石磨、糯米、蒸锅、盛满清水的木桶等笨重家伙往返于纱厂家属大院和兰香糕点厂之间了。
其次，申书华还解决了小伙伴们的居住问题：
思县距离界南省林市，一共隔了两个省，和海鸥岛冬天也炎热的气候完全不同。当然这里也不至于冬天就冷到下雪这样，但确实非常冷，白天的气温大约在十几度，晚上偶尔会降到零度。
所以申书华骑着自行车数次往返于城郊处，在山头上收集了不少茅草，就地割了、当场晒干，再捆好了运回来……
申书华跟着栀栀，亲手把海鸥岛打造成现在这样的。
他动手编织的能力很强。
他在两个地下室里各收拾出一间大通铺，先在水泥地板上铺上一屋干树枝，用茅草搓成草绳暂时固定住干树枝，再在树枝上铺厚厚的干茅草，每铺上十厘米左右，就用细草绳固定一下草层，一共铺上了三层……草床的高度足有三十多厘米！
最上面一层铺着竹席——是他在郊外砍来野生的竹子，剖成竹篾编织而成。
栀栀和大伙儿看了看这两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地下室，再摸一摸柔软厚实的大通铺茅草床垫，感到十分满意。
有了床，最大的问题就解决了。
地下室里没有厕所，大家上厕所只能去家属大院里的公共厕所，需要从地下室这儿步行五分钟抵达，这个问题不大，因为院子里有路灯，男人们没啥关系，栀栀和两位婶子也可以结伴去上厕所。
洗漱也没有大问题，公共厕所旁边就有洗漱台。
洗澡有些麻烦，纱厂家属大院里的也有集体宿舍，青年职工们也没地儿洗澡，所以单位有公共澡堂。
申书华搞不到浴票……
但这也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实在不行，可以去纱厂食堂打来开水，就在地下室关门洗澡擦身也是一样。
思县天冷，栀栀和婶子们一路舟车劳顿，到地儿了以后当天还是要洗个澡的，后面几天洗洗小澡泡泡脚就好。
申书华除了给大家弄好了茅草床垫之外，本来还尝试着想买几个桶，可供销社里的锡桶太贵，老百姓自己箍的全新木桶也不便宜，他没舍得钱，最后去纱厂食堂蹲了一天，买了四只半旧的木桶回来，又买来砂纸狠狠的刮擦过，刷洗得干干净净。
栀栀和婶子们要了一个木桶，拿了一个木勺，拎了一桶热水，再搬上两块砖，三人一块儿去了公共厕所女厕所的最里头……两位婶子一个帮着站在中间位置堵人，不让人走到最里头去；一个充当屏风，背对着栀栀、挡着栀栀不让人看到栀栀，然后帮着栀栀拿衣裳。
栀栀则用两个砖块垫了脚，快速除了衣裳，用木勺舀水飞快地擦洗了一下，穿上换洗的衣裳……
两位婶子也像她一样，轮流洗了澡。
洗头就简单了，三人轮流去饭堂后面的舆洗台那儿，一人蹲着垂首洗头，一人帮着用木勺浇水什么。
折腾了两三个小时，大家终于洗完头洗完澡，浑身清爽。
申书华去纱厂食堂打了饭端过来，大家一起坐在男宿舍这边，一边吃饭一边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申书华把这些天来，他能打听到的兰香厂的基本情况给说了一遍。
别看兰香糕点生产的云片糕远销全国，实际上这厂子的规模并不大，一共也就一百个工人不到，听说经济效益也不好。
具体怎么个不好法呢？
申书华收拾收集到以下三种说法：
一是说兰香厂只生产云片糕这一种产品，但在供销社的销路并不好。据说供销社和兰香厂的供销合同约定：兰香厂供货给各地供销社，要等到供销社卖完了以后、供销社才会回款给兰香厂，这就造成了款子的积压。
一是说，兰香糕点厂里的内斗情况很严重。兰香糕点厂原来的负责人叫董初宏，据说他本人曾是御膳房主理点心的大厨。解放后，董初宏就来到兰香糕点厂当厂长，以前这厂子红红火火的，出产的糕点足有四五十种……
董初宏在世时收了四个徒弟，连着他儿子董小军在内，这五个人做糕点都挺厉害的。老董临退休前，却坚持不让他儿子董小军当继任厂长，而是要让他的二徒弟张旺来当接班人。
这究竟是为什么，至今没人说得出来。
但据说，正是因为老董的这个决定，让本来很要好的师兄弟五人，由此生出了罅隙。张旺接任厂长以后，其他四人屡屡不服，老董时常出面调解。董小军一怒之下办理了工作调离，去了其他城市……连老董死的时候都没有回来。
其他几位师兄弟也陆续离开，兰香厂的糕点就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张旺主理的云片糕这一款产品了。
还有一种说法是，因为供销社那边回款慢，导致兰香厂无法及时付款给下游供应企业，所以下游供货企业也不愿意再供货给兰香厂糯米、白砂糖等物，就算给，也是用陈年糯米应付一下。
听了申书华的话，栀栀点点头。
这时，大家基本已经吃完了饭，申书华又问栀栀，“栀栀，咱们是明天歇一天，后天开始呢，还是明天就开始？”
栀栀沉吟片刻，说道：“虽然这天快黑了，但县城里有电、有路灯，咱们吃完饭散散步，先去一趟兰香糕点厂，认认地形，然后咱们再回来做准备功夫，尽量做到明天开张吧！”
众人齐齐点头。
于是，大伙儿一块儿先去洗了碗，就结伴出门去兰香厂那儿了。
栀栀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又破又旧，丝毫不起眼的灰朴朴的厂子。
——因为兰香厂小、人数少，厂家也只有三幢灰朴朴的大平房，办公室是一幢二层的矮楼，就连家属区也一共只有三栋不大的筒子楼组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厂子效益不太好的原因，家属大院里连路灯也没亮几盏，看起来黯淡得很，就连偶尔进出的人们，面上的表情也是不悦的、麻木的。
栀栀站在兰香厂门口观察了一会儿，最后指了一块地，对伙伴们说道：“明天我们就在这儿摆摊！”
众人齐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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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强匆匆走兰香糕点厂家属大院，又快步走进其中一栋筒子楼，上了楼，掏出钥匙拧开门锁，门一推开——
“……大姐啊你可别忘了噢！”
小姨罗芳的声音响起。
李自强皱起了眉头。
此刻他家里亮着电灯，温馨客厅里的饭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切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但为什么，小姨罗芳会在他的家里？
李自强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大大剌剌坐在他家沙发上的罗芳。
罗芳和她姐姐、也就是李自强的母亲罗芬被齐齐吓了一跳，姐妹俩一块儿跳了起来！
李母讪讪地说道：“自强啊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李自强瞪视着罗芳，冷冷地对母亲说道：“妈，我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要是你还跟这种人来往，那你就给我回老家去！”
罗芳顿时有些恼怒，“李自强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嘛！”
李母赶紧对妹妹，“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
罗芳嘟嚷道：“大姐！你拿出点当娘的骨气来好不好……”
李母推着妹妹朝门边走去。
罗芳叫嚷了一声，“诶我的东西！”说着，她还伸手指向了摆放在沙发旁的一个大包袱。
李母扭头看去，连忙走过去，拎起那个包袱又匆匆走到罗芳身边，将包袱塞给妹妹——
罗芳飞快地接过，紧紧抱在怀里。
李自强出声问道：“妈，你给她的包袱里装着啥？”
罗芳顿时一脸戒备。
李母向儿子解释，“是我的两件旧棉衣……这不是变了天么，你小姨没有棉衣穿，正好有两件我不要了就送给她……”
李自强问母亲，“你把你的棉衣给了她，那你自己怎么办？”
李母讪讪地说道：“我、我还有一件毛衣和一件毛背心嘛，没问题的。”
罗芬抱着个大包袱，“大姐我走了啊，你要记得……”
说到这儿，她又陡然压低了声音，“记得明天可要……”
“明天什么？我妈明天没空，有空也不会给你任何一样东西、一分钱。我告诉你罗芳，你给我马上滚！不然我大扫帚拍你出去你相信吗？”李自强怒道。
罗芳哼了一声，抱着大包袱准备出门。
李自强又道：“等等……你给我站住！你手里那包袱给我留下，我妈的棉衣也不能给你……快还回来！”
罗芳，“凭什么？她是我大姐，她给了我的就是我的！”
说着，她噔噔噔的抱着大包袱跑了。
家里，李自强看着他妈，“妈，你怎么又跟她来往了？她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当初在老家的时候，你就爱贴补她，家里但凡有一丁点儿的东西你都拿去给她霍霍……当初我爸多会干活啊，既是种田的一把好手，还会做木匠活，给咱们挣来多少家底，你自己应该清楚！”
“结果呢，你那么无条件无底限的帮扶她，把我们整个家的家底全都掏空了给她……要不是这样，我爸也不会被你气出病来！我爸生了病，按照当初我们的家底，拿钱给他治病也根本不在话下……可是，家里所有的钱全被你拿去贴补给罗芳，等到我爸要看病的时候……整个家里一分钱也没有！！”
李母垂下了头。
李自强越说就越气愤，“我爸他是活活被病痛给折磨死的！”
李母轻轻啜泣了起来，“是，是我不好……”
李自强气愤地说道：“我爸死的时候我才十一岁，家里实在没吃的我只好出来打零工，四处流浪了好几年才认识了老厂长，他可怜我让我当了个学徒，后来找到机会转了正。今天我李自强是完完全全的靠我自己才走到这一步的！”
“别人的家庭，父母都是儿女的依靠，我爸他做到了，可你呢？我、我……本来我一想起我爸是怎么被活活痛死的，我就不能原谅你！是你的儿媳妇心地善良，不忍心看着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乡下等死，才让我把你接过来……”
“你来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啊？你全忘了？”李自强质问母亲道。
李母难堪地说道：“自强你不要生气，我、我以后不跟她来往就好了……”
李自强冷笑，“这句话，我已经听你说过无数遍！你从来都是说完就忘！依我看，你还是走吧，回乡下去，我明天……明天不行我得出差去办重要的事儿。后天吧，后天我亲自送你回老家去！”
李母下意识说道：“不！不不不……我不走，我不回去！”
“咔嚓——”
“吱呀——”
有人拧动门锁，推门而入。
进来的是李自强的妻子杜美凤、以及杜美凤刚从幼儿园接回来的女儿李梦恬。
杜美凤见丈夫和婆母像斗鸡似的对峙着，又想起刚才在家属大院门口抱着大包袱落荒而逃的罗芳……
杜美凤明白了。
——丈夫之所以恨透了小姨罗芳，是因为婆母这人是个妹控，只要小姨一开口，婆母可以把自己的命都拿给她的那种。据说早逝的公公勤劳又能干，曾经挣下一份不小的家业。结果全被婆母扒拉出去给了小妹，后来把公公给气出了病，活活病死而无钱医治。
现在婆母来到了城里，小姨居然也跟着摸了来……而且刚才还在家属大院门口遇上了，这说明婆母没有听从丈夫的劝告。
她又和小姨呆在一块儿了。
刚才小姨抱着的那个大包袱，搞不好就是从自家顺出去的。
杜美凤心里也有些不高兴。
要放在平时，如果李自强和婆婆发生了什么矛盾，杜美凤都会劝一劝。
可今天？
杜美凤不想劝，甚至第一反应就冲进了自己屋里，想检查一下，小姨是不是顺走了她的什么东西。
不过，房间里堆的东西也多。猛的一看，杜美凤也没觉得少了啥。女儿在客厅大喊“妈妈妈妈快吃饭”，杜美凤才又去了客厅。
结果，李自强坐在饭桌那儿发脾气，“今天这伙食就这样？妈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恬恬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晚饭都必须要有个带肉的菜。如果我没给你肉票，那你就上食堂去打一个带肉的荤菜回来就好……怎么今天全是素？”
杜美凤走过去一看，好嘛，桌上一共放着三个菜，一盘子炒胡萝卜、一盘子炒青菜和一碗炒腌菜？
最最重要的是，那一盘子胡萝卜有明显的被人翻动过的痕迹！而且可以从配菜看出来，这其实是一盘子胡萝卜炒肉……
很明显，应该是小姨把这一盘子胡罗卜炒肉里的肉给翻找出来，全吃完了！
杜美凤也有些生气。
——她和李自强的女儿恬恬是个早产儿，已经四岁多了，个头和别人家两岁多的小孩儿差不离儿。所以丈夫向来要求，每天必须要给女儿吃肉蛋奶。
婆婆来家已经一段时间了，一直很严格的按照丈夫的要求做家务、做饭菜什么的。只要小姨不出现……一旦出现呀，这个家就要地震！
李自强忍住怒气，先是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又对妻子说道：“美凤，家里应该还有鸡蛋，你去给恬恬滚个蛋花汤吧！”
杜美凤应喏，转身去了厨房。
李母看着儿媳的背影，欲言又止。
没一会儿，杜美凤就面色铁青地出来了，质问李母，“妈，我们家里的鸡蛋呢？早上明明看到还有五六个的！”
李母有些惊慌失措，“我、我……”
李自强一听，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忍不住心头火起，“啪”一声就把筷子重重顿在桌上。
小恬恬有所觉察，怯生生喊了一声“爸爸”……
李自强立刻收敛怒火，站起身把女儿抱了起来，温柔的摇了摇，安抚一下女儿，然后吩咐妻子，“美凤，你先喂恬恬吃饭，然后你俩下楼去逛逛，看看外头有没有带肉的小吃……自己带个饭盒去，要保证卫生。”
杜美凤还是有点儿心疼钱的，“算了不出门了，素点儿就素点儿吧，一会儿晚上给恬恬冲杯牛奶也成。”
李母颤颤巍巍地说道：“奶、奶粉……也被芳儿拿走了，她、她说她还没吃过奶粉。”
李自强拼命压制怒火，先将女儿安抚好，才把女儿递到妻子怀里，平静地对妻子说道：“美风，你先带着恬恬吃。”
然后他冷冷地瞪了他妈一眼，“妈，你到我房间来一下。”
李母哆嗦了一下，朝着儿媳投以求救的目光。
杜美凤理也不理她，只是照顾女儿吃饭。
那边李自强又站在房间门口喊了母亲几声，李母实在没法子，只得一步三挪地走进了儿子的房间。
李自强关上了门。
母子俩从一开始的小小声嘀咕，到后来李自强单方面的怒吼与咆哮……
杜美凤也只能按住心底的不高兴，轻言细语地陪着女儿吃完了晚饭，又带着女儿看了一会儿书、说了一会儿故事……
夜里，杜美凤洗完澡正准备抹点儿雪花膏时，才发现她的雪花膏也不见了。
恐怕还是被小姨给顺了去。
杜美凤冲着丈夫抱怨了几句，李自强将她抱在怀里，满怀歉意地说道：“美凤，对不起……明天我就去供销社给你重新买一瓶。”
“得了吧，先别买了。”
杜美凤从衣柜里拿出一盒蛤蜊油，揭开盖子涂了一点儿在掌心，晕开以后又开始涂脸，说道，“你们厂子现在经济效益又不好，这才已经三个月发不出工资了……”
“这马上就要年底了，咱们的年货还没着落呢！到时候过年走亲戚、回我娘家，给亲戚家的孩子们发红包……样样都要钱！”
说到这儿，杜美凤问丈夫，“你们厂子在年底前，还能不能补发一点儿工资啊？要是实在不行，靠我的工资也撑不下去啊，不如……把我爷爷送给我们的开国大典邮票卖了吧？”
——李自强是糕点厂骨干技术人员，一个月工资四十六块；杜美凤是纺织厂普通职工，一个月工资二十七块三。李自强今年三十岁，杜美凤二十七，如果不是糕点厂效益不好，常常发不出工资来，那夫妻俩带着女儿还是可以过得很好的。
“不行！”
听了妻子的话，李自强强烈反对，“那可是你爷爷留给你的唯一纪念品了，我们还没到过不下去的时候，绝不能祸害这个。”
杜美凤忧心忡忡，“那可怎么办啊？”
李自强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说道：“我明天跑一趟商业局，但愿能说服刘科长，能帮着我们找供销社回款。只要供销社能回款，厂子里的职工就能补发一部分工资了。”
在这个时代，两个企业签订的供销合同，由双方企业所在地的上级、也就是商业局主管。遇上了纠纷，也是先报请上级（商业局）来协调、调解，调解不成功才能上法院走诉讼的路子。
杜美凤有些不满，说道：“为啥是你去啊？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技术员儿，连业务员都不是。你去找刘科长，人家根本不睬你！让你们厂长张旺出面啊！”
李自强哂笑，轻轻地在妻子耳边说了几句。
杜美凤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张旺已经申请了调离？而且……他过完年就要走？”
李自强点头。
杜美凤很是生气，“所以他把这厂子折腾成这样……他不想着救一救，带着你们好好干，让这厂子起死回生，他想着的，是赶调离这儿？他这人品也太差了吧？当初老厂长眼瞎吗？亲生儿子不传位，非要传给这么个白眼狼！”
李自强长叹了一口气，“就是说啊……看在老厂长当年帮扶我的份上，我也不能轻易让这厂子倒了！我从十三岁起就一直呆在这儿，今年我三十了……不知不觉已经在这儿呆了十七年了。所以明天呢，我是肯定要试一试的。”
说到这儿，李自强突然想起了什么，先是一惊，然后松开了妻子，飞快地冲出房间门，走到母亲和女儿同住的房间那儿，轻轻地敲了敲门，叫道：“——妈？”
李母在晚饭时分被儿子训了一顿，这会儿孙女儿已经睡熟，她则躺在床上眼泪汪汪，听到儿子敲门，她不敢怠慢，连忙起来了，披了件衣裳去开了门，问道：“什么事？”
李自强板着脸儿问他妈，“我昨天拿回家的那几盒云片糕……我跟你反复强调过，那几盒云片糕很重要，我要拿去给领导送礼的……今天罗芳过来，你没有把那几盒云片糕给她吧？”
李母心里“咯噔”了一声。
完了！
她当然不敢告诉儿子，那八盒云片糕已经被小妹拿走——
因为今天儿子真的已经很生气，晚饭时分已经严厉警告她，如果再让他发现她还把家里的东西再拿出去给小妹的话，他就和她断绝母子关系、把她赶走、永世也不再和她相见！
情急之下，李母说道：“没有！没有……既然你都跟我说了，我、我当然会保管好，绝对不可能让小妹拿走的！”
“真的？”李自强有些怀疑。
李母急道：“那要不我现在就去拿来给你看？”
天哪，儿子可别真的要她拿出来啊！
李自强还就真的叫住了她，“妈，好了好了你别去拿了，一开灯、一翻找东西，恬恬肯定会被你吵醒！算了，你明天一早拿到客厅去就好，我吃完早饭就要带走的。”
“没问题！”李母说道。
李自强转身离开。
李母掩上门，全身虚脱。
她慢吞吞走回到床边，上床躺好了，却始终睡不着，脑子里想：怎么办？怎么办啊？上哪儿去变出八盒云片糕来？
转念一想，兰香糕点厂主要生产云片糕，厂子里应该家家户户都有。所以只要她明天早点儿起来，捱家捱户的去借……应该能借到。
李母这才放了心，安然入梦。
第二天一早，李母早早起来，洗漱好了就往楼下跑——她不敢在儿子家的这栋筒子楼里敲门找人借云片糕，就怕被儿子儿媳听到、发现。
李母吭哧吭哧地将另外两栋筒子里的人家全都敲了一遍门。
但让她感到惊恐的是：居然没有一家拿得出云片糕？？？
大家告诉李母，由于厂子长期收不到供销社的款子，导致下游供应企业根本不愿意再给兰香厂供货。所以兰香厂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开过工了……既然没有生产，又哪来的云片糕？如今又临近年关，就算大家手里有云片糕，也不愿意借给李母呀！
——糕点厂已经很久没发工资了，如果人手里有云片糕，就可以当成年货来用啊！
李母都快绝望了！
她傻傻地站在家属大院里，茫然得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她突然听到有人吆喝，“云片糕！好吃不贵的云片糕……请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云片糕，一块五一斤！半斤只要八角钱……”
李母眼睛一亮！
她急忙冲出了家属大院，看到几个人推着一辆板车，板车上还架着炉子和蒸锅啥的……看这样子，这些人是准备现场蒸云片糕来卖？
为首的年轻姑娘美丽无双，正大大方方的热情叫卖。她声音甜润，笑容可爱，路过的行人们都忍不住朝她频频侧目。
李母忍不住跑了过去，朝着那个漂亮姑娘急切地说道：“同志，请给我称二斤云片糕！”
栀栀也是觉得很诧异。
她和申书华、姚叔两口子、罗叔两口子于清晨六点半来到糕点厂门口，叔叔婶婶们还没卸完货、架好炉子呢，结果就有个老太太冲过来，说要称二斤云片糕？
这倒是好事儿！
于是栀栀拿出了前一天晚上大家连夜赶制出来的一批云片糕，称了二斤给李母。
在这过程中，一直有好奇的群众围观打量，还议论纷纷，
“哎这小姑娘不简单哟，她来专门生产云片糕的厂家门口，叫卖云片糕？这可是挑衅啊！”
“可能她是外地人，不知道这家糕点厂是专门生产云片糕的吧？”
“哎哟这味儿挺香甜的，这么香……应该很好吃吧？”
“她们这是准备现做现卖？”
“现做现卖可以哟，那我也买一点儿嘛！”
就在众人的围观中，李母拎着二斤云片糕，匆匆走了。
李母也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栀栀卖的云片糕，是用牛皮纸来包装的；而她儿子工作的厂子里，云片糕是用纸盒来包装的。
二者的包装不一样，很容易穿帮。
于是李母直接去了糕点厂的仓库，正好看到仓库门口放着一捆摞得扁平的云片糕盒子。
她飞快地抽出八只纸盒，打好，又把从栀栀那儿买来的云片糕分装进兰香云片糕的纸盒里，这才拎着八盒云片糕回了家。
李母知道，现在已经七点多了，儿子儿媳肯定已经起来了。她这会儿可不能把这八盒云片糕拿进去，不然可不好圆……
于是她将八盒云片糕放在家门口，这才推门而入。
果然，儿子儿媳都起来了。
李自强上下打量她一番，问她，“妈，你上哪去了？早饭呢？”
李母急中生智，“我、我这不是白跑了一趟吗？哈哈哈哈我……我都已经走到了食堂了结果忘记拿钵子去装粥了。我、我这就拿了钵子去啊……你们再等一会儿，我、我很快的。”
她拿了钵子正要出门，又被儿子叫住。
李自强，“妈，我不是让你把那八盒云片糕拿到客厅里的吗？”
李母装糊涂，“啊？你不是说……让我放在家门口吗？哦，有可能是我听错了。”
李自强走到门口一看，果然发现自家门口放着一摞漂亮整齐的用纸盒装着的云片糕。他没说什么，直接拎进客厅里放着了。
吃完早饭，李自强拎着八盒云片糕出了门。
刚一出院子，李自强就发现，厂子门口有人在……卖云片糕？？？
一个漂亮可爱的年轻姑娘正在大声叫卖，“好吃不贵的云片糕！大家快来买呀！现做现卖啦！干净又卫生，选用优质糯米和白砂糖！大家快来买呀……”
李自强很不高兴。
他早就已经把兰香糕点厂当成了家。
现在有人来家门口挑衅了，还指望他给这些人什么好脸色！
不过，李自强还是不动声色地凝神观看着这个年轻姑娘的同伴们是怎么做云片糕的。
只盯着这些人的动作看了一小儿，李自强就断定，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专门的糕点师，做起糕点来毫无章法、毫无技巧……
但不可否认的是，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糕点香甜。
这是李自强已经一个多月都没有闻到过的熟悉香气……
他又看了看这几跑来糕点厂门口打擂的年轻姑娘和她的小伙伴们。
李自强拎着这八盒糕点匆匆离开。

第257章
栀栀和伙伴们在兰香糕点厂摆摊卖起了云片糕。
是个人都看出来,栀栀她们就是来打糕点厂的脸的。
但出乎栀栀意料的是……
一上午过去了，来找她买云片糕的人不少，一大半儿都是兰香糕点厂里的人？！
这就好比,栀栀做好了万全之策，摩拳擦掌地过来打擂，结果人家态度很好的说：来、往我左边脸打！打完了吗？再往我右边脸这边儿来呀……
就，铁拳打进棉絮里，
一点反应都没有。
中午时分,大家全都回家午休,栀栀的糕点摊终于寂静了下来。
罗叔和金梅婶子去纱厂食堂打了饭来，栀栀和伙伴们就坐在糕点摊前吃饭。纱厂食堂出产的饭菜味道一般,胜在实惠。一角钱能买到四两米饭、一份半荤菜和一份素菜。
栀栀连一半都吃不完,揭开饭盒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将吃不完的饭菜一一分给其他的伙伴们……
她眼角余光瞟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青年站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她、申书华和叔叔婶婶们？
思城和四季如夏的海鸥岛不一样。
这里的冬天气候寒冷干燥，街面上马路两边都种植着绿化树。但此时乔木叶落,枝头光秃秃的，有种萧条冷寂的意味。
男青年身材单瘦，穿着件旧茄克衫，明明面容英俊，却有种从骨子透出来的颓废与憔悴。他怔怔地看向栀栀等人,眼圈有些微微泛红，目光中透出浓重的怀念,似乎看着栀栀和伙伴们,想到了他想要怀念的人。
他就是李自强。
从商业局出来以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觉得……这天气越来越冷了。
是因为刘科长的冷漠态度？还是……为了快要过年了,可糕点厂一百多个职工发不出工资来，这个年要怎么过而感到无助与茫然？
李自强叹气。
——如果师父还在，他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李自强情不自禁又看向了这几个在糕点厂门口结伴卖云片糕的这群老小。
——父亲死后，他怨恨母亲，独自一人在外流浪了两年，终于来到思县，被师父收留了。那时糕点厂刚建成，各方面条件都很差但又急需人手。
那会儿全国人民可比现在穷太多了，连饭都吃不饱，哪儿有余粮做点心？
但是师父很有耐心的四处去找有关部门，要求调粮、调钱、搞设备、买各种粮食和原料；还没日没夜地教徒弟们做点心……
李自强跟着师父的时候才十三岁、未成年，不能招工。
师父就供他一日三餐，十天半个月的给他三角五角的零花钱。
糕点厂是有食堂的，所有职工全在食堂吃饭，可李自强不是糕点厂的职工，没资格吃**集体大锅饭。
所以每到吃饭的时候，师父就将自己的饭菜匀出一半儿来给他吃。
其他的师兄们见了，也跟着效仿。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后来李自强十八岁时，师父给他办了招工手续，他才正式成为糕点厂一员，端上了铁饭碗。
后来糕点厂流传起流言蜚语来，说师父徇私才会让李自强转正。
为此，师父召开了糕点厂职工大会，把当初和李自强一块儿干临时工的几个人全都找来，当众说明为什么七个临时工里，只招工了李自强一个人。
“自强年纪小小却已经在我们厂子里当了五年临时工，这五年来他没拿过厂子一分钱工资！可他每天第一个到车间，最后一个离开车间……我不讲别的，就问你们一句，这五年来你们谁打扫过一次厂区卫生？谁？是自强这个临时工，帮你们这些正式工打扫的啊！”
“在他们七个临时工里，只有自强一个人识字！厂子里的设备说明书，是自强帮你们看！你们发工资，是自强给你们念名单！你们说我偏心，格外关照自强……但是在这里，我要告诉你们……我老董可从来也没有偏袒过自强！”
“是，我是喊他去上夜校学习了，他去了。我也喊他没事就搞搞厂子里的卫生，他搞了。我还喊他有空的时候要把心思放在新式糕点的研发上，他也尝试着创新了……可是同志们哪，我没有喊你们做过这些事吗？我也一样天天喊吧？但是最终……又有几个人愿意听我的呢？”
“这一批的转正指标只有一个，你们是我的话，你们选谁？”老厂长掷地有声的抛出了最后一句。
最终，糕点厂所有的职工对于李自强的招工转正一事，人人心服口服。
而现在，眼前这个年轻姑娘和她的年老长辈们围坐在一块儿，亲亲热热的分饭而食……
这熟悉的场景，令李自强情不自禁又想起了自己的恩师。
他忍不住热泪盈眶。
栀栀盯着李自强看了很久了。
“大哥，你要不要买点儿我们的云片糕？”栀栀放下饭盒，招呼李自强，“我们做的云片糕可是真材实料的，绝对比厂子里做的好吃！”
李自强回过神来。
他失笑，“你就直说呗！说你们做的云片糕，比兰香糕点厂做的云片糕更好吃！”
“那我要这么说了，大哥你买吗？”栀栀也含笑说道。
“买！”
“好嘞！大哥要多少？”
“称半斤吧！”
栀栀快手快脚地给李自强称了半斤云片糕，用漂亮的牛皮纸包好，再用细麻绳捆上蝴蝶结……因见李自强提前拈了小半块塞进嘴里吃了起来，她又笑问，“大哥，好吃吗？”
李自强点头，“好吃。”
“比起兰香厂的云片糕来说呢？”
“那差得远了。”
“是兰香厂的云片糕差得远吗？”
“是你们做的云片糕……味道差远了！”李自强仔细品着嘴里的云片糕，说道，“你们这云片糕啊，首先炒米的火候就不对，火势太猛了导致糯米外头微焦里头还夹生……糖稀的甜度也不对，它不是一个特别适合的度……另外啊，你们蒸糕的时间也没有把握好……”
说起这个来，李自强可以滔滔不绝地说上一整天。
叔叔婶婶们捧着饭盒，张大了嘴震惊得连饭都不想吃了。
栀栀却眼睛一亮！
——她都在这儿钓了一上午的鱼了，现在……鱼儿终于上钩了呢！
“大哥！你可真是个行家！”栀栀称赞道。
李自强一笑，给出了总结，“你们这云片糕啊，口感好吃全靠原料糯米的支持！这可用的是上好的糯米吧？”
栀栀高兴得直点头。
——可不就是想把海鸥岛的优质糯米卖给你们呢！
结果李自强朝着栀栀笑了笑，掏出钱递过去，拎着半斤云片糕转身就走！
栀栀呆住，“哎”了一声，“大哥！”
李自强转头看她。
栀栀问道：“大哥，我向你打听个事儿噢，为啥兰香厂只做云片糕这一种点心呢？它不是糕点厂吗？按说应该会做很多种糕点才对吧？”
这个问题让李自强觉得难以回答。
兰香糕点厂当然不是只会做云片糕这一种点心。
实际上，兰香厂没落至今，主要原因是内斗造成的。
但这些事儿并不光彩，既没必要说给外人听，而且说了人也听不懂，何必呢？
李自强摇摇头，转身离开。
只是，他刚一转身，就遇上同一个单位的的朱大妈。
朱大妈的儿子也是糕点厂职工，和李自强是同事。两家都住在糕点厂家属大院，但分别住在不同的筒子楼里。
李朱一人打了个招呼——
然后朱大妈关切地问道：“自强啊，你上商业局去了？事儿办成了吗？”
李自强愣住。
他心想，朱大妈怎么知道他去了商业局。
栀栀立刻竖着耳朵在一旁听。
朱大妈对李自强说道：“你妈一早就去敲我们的门，说让我们集资……谁家有云片糕的就捐出来，说你要拎去商业局找刘科长，问问我们厂里的款子什么时候到位……自强啊，刘科长怎么说来着？”
李自强涨红了脸。
他深呼吸，说道：“大妈，情况是这样的……我呢，一不是厂子里的领导、一来说话也没分量，刘科长他……也就是让我回来等消息这样。”
朱大妈叹气，“不瞒你说，你妈一大早就来捱家捱户的敲门，她跟我们说的时候啊，我就已经猜到会是这样了！自强啊你还是很负责任的，但这厂子里的领导不争气，咱们也没办法！”
李自强含笑不语。
他的眼神已经阴鸷了下来。
——他妈一早就去院子里捱家捱户地敲门、找人讨要云片糕？还告诉别人他要去商业局找刘科长？
那是不是也去了张旺家？？？
“大妈，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啊！”说着，李自强匆匆离开。
朱大妈是赶来买云片糕的。
怎么说呢，就以前厂子还开工、有活儿干的时候，职工们隔三岔五的总能分到一点儿切糕切剩下的边角余料，所以以前大家都不稀罕这玩意儿。
可也因为长年累月的吃，云片糕的味道已经让厂子里的人们离不开了。
现在，厂子停工一个多月，朱大妈家里怀了孕的儿媳想得不得了！
上午的时候朱大妈看到厂子门口有人摆摊卖云片糕，高兴坏了，称了半斤回去给儿媳……她那被孕吐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儿媳一吃，不但停不住嘴，而且吃了完全不吐。
朱大妈赶紧冲下楼又找栀栀称了一斤云片糕。
栀栀一边手脚麻利地帮朱大妈称糕、打包，一边好奇地问道：“大妈，你们厂子的经济效益不好吗？”
那要说起这个来，朱大妈可就不困了。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栀栀身边，叽叽呱呱地把兰香厂那点儿陈年旧事给叨叨了个底朝天。
栀栀听了一出大戏。
概括说来，就是老厂长有五个亲传子弟（包括儿子在内），结果退休时，既没有让尽得真传的大徒弟王进宝接任厂长，也没让他亲儿子董小军接任……这继任厂长的宝座，也不知怎么回事，落在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徒弟张旺的头上了。
张旺这人呢，简单说来就是德不配位、技不如人。
当初老厂长只是择定了张旺为继承人以后，亲儿子董小军被气走，老厂长也郁郁寡欢，不久便故去了。老厂长刚一没了，张旺就打发大师兄担粪、三师弟烧锅炉，年纪最小的小师弟李自强拉煤……
这位几位师兄弟们为了侍奉年迈的师母，忍气吞声的服从张旺的安排。
两年后，师母也故去了。
大师兄和三师兄就离开了，李自强是因为娶了本地的媳妇儿，不可能离开这儿，就一直被张旺打压。说是说，李自强担任着研发实验科副科长的称号，实际上正科长是张旺的妻弟，李自强根本就是个摆设，什么做不了主。只有在张旺的妻弟需要背黑祸的时候，才会被拉出来打靶。
听到这儿，栀栀小小声问朱大妈，“大妈，俗话说得好，这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既然领导不好，你们……就没个人向上级反应一下情况？”
朱大妈看看左右，见四下无人，才小小声说道：“不敢咧！”然后竖起食指，戳了戳天。
栀栀懂了。
——那张旺上面有人。
朱大妈继续说道：“多亏了厂子里有自强在！他一个边缘人啊，倒是把厂子管理井井有条。平时张旺都乱来的……诶，大约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对这个厂子有感情吧！”
栀栀笑道：“瞧您这么说，难道您家孩子对厂子就没有感情了吗？”
朱大妈也笑道：“不瞒你说，我家小朱啊……其实还盼着这厂子赶紧倒闭了算了！”然后压低了声音，“你说说，都已经三个月发不出工资来，还强撑个啥？不如早点儿解散了算了，然后再被重新分配过……工资高低没什么紧要的，紧要的是，得找个发工资稳定一点儿的单位，你说是不是啊？”
栀栀含笑称是。
==
却说李自强从朱大妈那儿得知，他妈一大早就捱家捱户的去敲开所有人的门，一一向人讨要云片糕，还把他要去商业局找刘科长的事儿广而告之？
他差点儿炸了！
三步并作两步走……
可他刚走进家属大院，迎面就看到了张旺夫妻正准备出去。
双方碰了个正着。
李自强深呼吸，佯装镇定地和张旺打招呼，“张厂长，吃了吗？”
张旺微微一笑，“吃了，你呢？”
“我、我也吃了。”李自强说道。
“和商业局的刘科长一块儿吃的啊？”张旺笑道，“李副科长就是跟我们不一样啊，我们呢只能吃集体的大锅饭！李副科长啊……还能越级和上级领导一块儿……下馆子了？”
李自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旺又亲切地拍了拍李自强的肩膀，“我就是开个玩笑！”然后对他老婆说道，“……走吧！别耽误了你的正事儿。”
张旺老婆白了李自强一眼，一边跟着丈夫往前走，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哎，我表嫂她们单位有个人，也是一门心思的想升官儿，一天到晚就越过领导，去和上级吃吃喝喝……最后你猜猜，那人怎么样了？呵呵，倒是被上级给记住了脸，后来厂子出事故的时候啊，被上级当成典型给点名批评了！这就叫哇，偷鸡不成蚀把米！”
张旺笑道：“行了你怎么就那么多话呢！”
李自强攥紧了拳头。
他气得飞奔上楼，推开家门一看——
好嘛，他小姨罗芳居然又翘着一郎腿坐在他家的沙发上？！
罗芳和李母被突然破门而入的李自强给吓一跳。
李自强崩溃了，吼他妈，“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
李母急了，“我、我没有……是、是她自己来的！”
“滚！”李自强吼道，“你现在给我滚！马上滚！”
李母，“自强，你……”
罗芳直接跳起来，一巴掌就扇在李自强脸上，“你跟谁说话呢？”
“啪！”
李自强被这一巴掌给打醒了。
他赤红着眼，看着罗芳，轻声问道：“你打我？”
罗芳有点儿怵他，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我打你怎么了？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李自强咬着牙，高高地举起了巴掌——
千钧一发时刻，杜美凤回来了。
看到丈夫铁青着脸、赤红着脸，还高举起巴掌要打罗芳？
杜美凤冲上去，“自强，你冷静一点！你冷静一点！”
李自强瞪着罗芳，竭斯底里地狂吼，“我爸就是死在这个女人手里！她利用我妈，害死了我爸！现在她又想利用我妈来害死我！我就只能自认倒霉吗？？？”
然后他一把推开妻子，冲着李母吼道：“反正你的最终目的就是想逼死我！我现在就去死！我死了以后……你就满意了！你就再也害不了人了对不对？”
李母被吓得连连摆手，“我、我不是！我没有……”
“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说着，李自强冲向了客厅的窗户。
——窗户外头就是筒子楼的外墙，他家住三楼，要真跳下去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李母被吓得尖叫了一声，软软倒地。
罗芳见势不妙，起身就跑！
她刚跑出李家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飞快地抄起一个包袱……突然看到李自强捎回来的用精美牛皮纸包好的糕点？罗芳迅速一把抓在手里，又飞快地跑了。
杜美凤急忙冲上去抱住李自强，苦苦哀求道：“自强！你这么做，是亲者痛、仇者害啊！你跳下去……你一了百了，我和恬恬怎么办？她还那么小……我、我一个人要怎么才能养大她啊！自强，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你是不是在外头遇到什么委屈了？你说给我听……我们是夫妻，理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妻子温软的怀抱和温柔的语气，让李自强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看向了瘫坐在地的母亲，低声说道：“美凤，你马上回娘家一趟，托岳母这几天帮我们照看一下恬恬，我俩这就把我妈送走，送回乡下去。”
李母原本瘫坐在地，听了这话，她大哭了起来，“自强，你、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年纪大了又下不了地，你让我一个人回乡下去，我、我怎么活啊！”
李自强冷冷地说道：“你只是提前过上了丈夫儿子全都被你害死的日子，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李母，“我知道你不待见你小姨，可也不是我让她来的，她自己来的……”
杜美凤听不下去了，“妈，那照你这么说，是她自己找来的，那你也可以不开门啊！”
李母，“她毕竟是我的小妹，她来看我、我怎么可能不开门啊？”
李自立心头火起，“所以只要你走了，她就不可能再来我这儿！”
杜美凤拍了拍丈夫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对婆母说道：“那就算你开了门，让她进来了……那为什么她每次来我们家，都会顺走那么多的东西？不是你给她的，难道还是她偷的？如果是她偷的，那我可是要去报警的……”
李母低泣了两声，“她拿走的东西……又不值钱！再说了，我们有房子住、有衣裳穿、有大米饭吃……我们已经过得比她好多了，亲戚之间帮扶一下不是应该的吗？今天我们帮了她，以后她也会帮我们的！”
杜美凤说道：“首先，家里的财物不管值不值钱，那是我们家的东西！是我和自强的东西，我俩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我们才有权利决定财物的分配和去留！”
“要不然，昨天她顺走一大包东西，今天又顺走一大包东西的……妈，你是不是觉得，一定要我和自强连房子都没有了，带着恬恬去蹲桥洞，你才不能再贴补罗芳？”
“其次，刚你说‘今天我们帮了她，以后她也会帮我们’？妈，你摸着你的良心问一问你自己……罗芳会是一个帮别人的人吗？”杜美凤说道。
李母哑口无言。
这时，李自强开了口，“美凤，你知道昨天罗芳来咱家的时候，把什么东西顺走了吗？”
“是什么？”
李自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前一天拿回来的云片糕，准备送去给刘科长的云片糕……被那个贱人拿走了！”
杜美凤愣住，“什么？可是、可是……今早上你不是拎着那八盒云片糕……”
李自强转过头，恨恨地看向了李母，“说！今早那八盒云片糕……你是从哪儿得来的？从你早上一起床开始……把你去了哪儿、找了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全都给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李母讪讪地说道：“昨天你是晚上才问我的，可云片糕……下午就已经被小妹拿走了……”
“快说！！！”
李自强怒喝。
李母被吓一跳，哭哭啼啼地说了起来，“……我、我那不是……也是被你给逼的嘛！你要云片糕，可昨天下午就已经被小妹拿走了，你又那么生气，所以我就……今天一早起来，就出门云找别人要。可大家都不愿意给……”
“我寻思着，你这也是做好事啊！要是人家以为是我们自己要的，肯定不给我们，所以我就跟他们说了，说这云片糕不是我们自己想吃，是我们家自强为了厂子的款项，准备拎去给商业局的刘科长……”李母抽抽噎噎地说道。
杜美凤吃惊地瞪视着李母。
李母见儿媳这副模样，被吓住，“美、美凤，你……你这是……我、我……”
见儿子满脸铁青、儿媳一副惊惧到了极点的样子，李母明白过来，是不是她把这事儿给办砸了？
于是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我没拿他们的云片糕！真没有！今天……正好外头有人卖云片糕，所以我上外头云称了一斤，拿回来自己改装好，用咱们厂子的纸盒子装了……”
杜美凤脸色煞白，捂着心口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李母更是害怕，“自强、美凤，我、我真没有用他们的云片糕，我、我自己上外头买的……”
杜美凤没理她，弱弱地对李自强说道：“自强，先让我歇一歇，缓口气儿，然后咱俩带着你妈马上去火车站，马上送她走！”
李母尖叫，“为什么啊？我、我哪里不对了？自强！自强……”
李自强也没理会母亲，对杜美凤说道：“刚我回来的时候，遇上厂长了。”
杜美凤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什么我都接受，”李自强心如死灰一般说道，“但我现在害怕的是，刘科长那边……我亲妈这么大张其鼓地告诉全天下的人，说我越级给刘科长送礼了……万一传到风纪科的耳朵里，刘科长就被我连累，就连我……也是要去蹲大牢的。”
李母终于变了脸色，“这、这怎么可能呢？自强，你这是在做好事！怎、怎么可能……哎哟，要是不能给刘科长送礼的话，你、你早点儿跟我说啊！”
“你给我闭嘴！”李自强怒吼。
他扶着妻子站起身，吩咐道：“你先赶紧回你娘家去，把事儿跟岳母说说，再上幼儿园去交代一下老师，晚上岳母去接恬恬的时候，让老师放人……呆会儿我们在公共汽车站那儿等。”
杜美凤应下，急匆匆走了。
李自强也不跟母亲说话，径直进入母亲和女儿的房间，找来一块包袱布，胡乱收拾了几件母亲的衣裳，就捆成了一个小包袱，然后将包袱挎在胳膊上，半扶半拉着母亲出了门，下楼走去。
李母泣道：“自强，我真不知道这样会害了你……真不知道呀！你别让我回乡下去，你逼我回去，和逼我去死有什么区别啊！”
李自强已经对母亲完全失望，不再多说，只是半扶半拖着她下了楼、离开家属大院，朝着不远处的公共汽车站走去。
正好栀栀闲着无事，远远看到李自强，便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大哥，下午好呀！”
她见李自强的胳膊上挎着包袱，手里还扶着老太太，便说道：“大哥你这是要出远门呀？要不要买点儿好吃的云片糕回去……”
说到后来，栀栀看清楚了李自强面上的怒意、以及被他扶着的老太太满面泪痕？
栀栀聪明地闭了嘴。
好死不死的，正好这时有个男人溜着自行车就过来了，扬声喊道：“哎，李副科长！你好你好……哎呀你这是要出远门？”
李自强一见这人，顿时紧张了——来人正是商业局的刘科长！
在这一刻，李自强心里七上八下的。
刘科长怎么来了这儿？
又是为何而来？
早上他去拜访刘科长的时候，刘科长的态度是非常敷衍的，甚至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也不想让他多呆一会儿，现在怎么这么热情？
又及，会不会是……
有人去风纪科告状，说他李自强向刘科长行那个贿？
李自强连忙赔上了笑脸，说道：“刘科长你好你好！我、我……她是我妈，想老家过年去，我这不是……想送她去火车站嘛！啊，对了，刘科长……有何贵干哪？”
刘科长已经下了自行车，说道：“那我可来得正是时候哇！我是特意过来找你的……你看，你要是有时间啊，我俩……一块儿回商业局去谈一谈？”
听到这儿，李自强心里咯噔了一下。
正事儿当前。
李自强连忙说道：“有！有时间！”
他想了想，对母亲说道：“妈，你就在这儿等一等……一会儿美凤过来了，你跟她说一声，让她先和你一块儿回去，明后天我请了假我也回老家去。”
李母抱着包袱，扁着嘴儿不吭声。
李自强又看了栀栀一眼。
栀栀很上道地说道：“李科长，你让大娘在我这儿坐一坐吧，我这儿有板凳。”
李自强朝栀栀说了声“谢谢”，然后又请李科长等一等，他转身回厂子去拿了自行车，这才骑了出来，和商业科的刘科长一块儿离开。
李自强一走，栀栀并不知道他和母亲关系不好呀，但栀栀还是很想和李自强套个近乎的，就和颜悦色地和李母聊起天来。
这会儿李母伤心又脆弱，和栀栀聊了一会儿天后，就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和儿子之间的矛盾、以及儿子对她唯一亲妹妹有偏见一事说了。
栀栀听了这么一出家庭伦理剧，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了。
换作是她，这样的妈早就已经塞到乡下去不管不问、任她和小妹相亲相爱去了。也就是李自强两口子的性格和脾气太好了才能忍到现在的……
大约过了快一小时，杜美凤在前头的公共汽车站等久了，一直不见人，这才往回走，然后在厂子门口的糕点摊这儿看到了婆母。
但这一回，李母显然聪明多了。
她一看到儿媳就说道：“美凤啊，自强刚才被商业局的刘科长叫走了……临走前，他让你领着我回去，说等他办完正事儿回来再说。”
栀栀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李母。
李母有些不自在。
杜美凤却急了，“什么？自强他、他被商业局的刘科长叫走了？”
完了完了！
李母趁机扶着六神无主的杜美凤，又回了糕点厂家属院。
==
却说李自强跟着刘科长来到了商业局，两人将自行车停在商业局的院子里，刘科长这带着李自强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又笑道：“小李啊，这次你可一定抓住机会啊！”
“什么机会？”李自强忐忑不安地说道。
刘科长笑道：“你早上不是送了几盒云片糕过来么？正好今天呢，省里有领导过来开会，结果错过了用餐时间，我说我那边儿有些糕点，是我们思县的传统食品……然后我就把你送来的那些云片糕分给领导们吃……”
李自强陡然瞪大了眼睛。
刘科长继续道：“结果领导们吃了你送来的云片糕以后，那是赞不绝口啊！大家都说，怎么现在的云片糕和以前的味道不一样了……要是云片糕都是这味道啊，那有多少就能销多少！你还担心你们的回款不及时？”
“我跟你说呀小李，这可是我给你找来的好机会……我跟领导们说了，问咱们的云片糕能不能进驻省城迎宾馆去，领导们说可以，但是想先见一见你，再去你们厂子里参观参观……所以我才赶紧过去找你。呆会儿呢领导怎么问，你就怎么答，记着，一定要机灵一点儿啊！”
李自强呆了一呆，问道：“刘科长，这事儿……让我们张厂长来比较好吧？”
刘科长一听，冷笑了一声，“找他？你觉得找他有用吗？三年打了十四次报告想要调离的人……他根本就不想管你们兰香糕点厂了！”
李自强欲言又止。
他倒是想把云片糕的秘密告诉刘科长，可办公大楼里人来人往的……
刘科厂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记着啊呆会一定要表现好……你们堆压的那些订单，受合同条款限制，款子是拿不到的。但如果你能趁这机会，拿到省迎宾馆的订单的话，省迎宾馆向来财大气粗，你态度好一点儿找他们要点定金……这么一来，你厂子一百多个人，好歹也能一人分几十块钱过个年！”
这番话，让李自强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拉住了刘科长的手，哽咽着说道：“刘科长，我、我有要紧的事向你汇报！”
刘科长愣住。
“很重要？”刘科长问道，“比我刚说的省迎宾馆的事儿更重要？”
李自强点头。
刘科长看看左右，把李自强带到了一间无人的会议室，“你说吧！”
李自强一五一十地将他母亲的愚蠢作为说了。
刘科长扶额，“把老太太送回乡下去吧！让你其他的兄弟姊妹来照顾……”
李自强没敢说自己没有兄弟姐妹，只是点头。
刘科长考虑了三分钟，“这事儿也好解决，明天我让人把八盒云片糕的钱送到兰香厂去给你，搞得大张其鼓一点儿就好了。行了，这也是机缘凑巧……对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如果那八盒云片糕不是你们厂做的，那你……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来吗？”
李自强想了想，记得栀栀她们好像是现场蒸糕、切糕、卖糕的。
也就是说，她们有糯米、有原料。
李自强点头，“我能做得比领导们吃过的还要更好吃一些！”
刘科长放下了心，“那就不枉费我替你夸下的海口了，走，咱们赶紧去见领导去！你就说，那是你们不成熟的实验品，因为款项迟迟不到，所以想要改进一下口味，才拿来给我试味道的……”
李自强连连点头。
一小时以后，李自强满脸喜色地离开了商业局。
他卖力地蹬着自行车，飞快地回到了兰香糕点厂家属大院的门口那儿，停下自行车，匆匆走到栀栀的糕点摊前，急切又兴奋地问道：“小姑娘！请问……你可不可以把你的糯米卖给我？”
栀栀：？？？
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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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栀栀笑眯眯地对李自强说道：“当然可以了！李科长需要多少糯米呢？”
李自强呆住。
是啊,他需要多少糯米呢？
今天他可以只买十斤、二十斤糯米，拿回厂子做成云片糕，送给领导们吃了就成……可一旦兰香糕点厂和省迎宾馆签订了供销合同以后,这十斤、二十斤的糯米，抵啥用？
一时间，李自强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了。
半晌，李自强干巴巴地问了句，“小姑娘……你们用来做云片糕的糯米,是……在哪儿买的啊？”
这话一说出口,李自强自己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看，他又不买人家的东西,还向人家打听这糯米是从哪儿买的。这种不让人家做生意赚钱还挖人墙角的事儿……人家肯定是不愿意回答的吧？
果然,他看到这个漂亮姑娘笑眯眯地说道：“这糯米啊,是我们自己种的啊！”
李自强心下一凉。
看吧,这小姑娘果然不愿意说实话。她说这糯米是她种的？现在的生产集体，种地种粮都是有指标的,国家让种多少地，人民公社成员们就得抡起袖子干！只有当完成了国家既定的缴粮任务以后，有多余的劳动力和田地，才能种点儿别的、例如糯米、红豆绿豆小米高粱这样的粮食。
不过，人家这也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于是李自强硬着头皮问道：“哦，原来是……你们自己种的啊？那,请问你们手头……一共有多少糯米呢？”
栀栀答道：“李科长,不瞒你说，我们一共种植了四种品质不同的糯米，现在你吃到的这些云片糕,是我们用一号糯米和三号糯米混合而成的……这四种糯米么，量不多，主要是我们还没有开始量化种植，目前每一种大约有六七百斤左右。”
李自强惊呆了。
这小姑娘的手里一共有四种糯米？每一种足有六七百斤？！
天哪！
那应该够至少一个季度的花用了……
这是上天在眷顾他吗？？？
李自强激动极了，问道：“小姑娘，你、你们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糯米呢？”
栀栀笑着指向……她拿来包云片糕的牛皮纸，示意李自强看。
李自强看到了牛皮纸上印着的“双岛社队”四个字。
他想起来，中午时分他在小姑娘这儿买了一包云片糕，可惜还没来得及让妻女试一试，就被罗芳顺走了……
“双岛社队？”李自强喃喃自语。
栀栀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向李自强介绍自己，“李科长你好，我叫别栀栀，是界南省林市南陵镇海鸥岛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双岛社队的负责人……”
李自强稀里糊涂地伸手，和栀栀握手，“小别同志你好，我、我是兰香糕点厂研发科副科长李自强。”
申书华适时递了两张小板凳过来，栀栀邀请李自强坐下，“李科长，请坐，我们好好聊聊天吧！对了，我先来介绍一下，为什么我会来这儿摆摊卖云片糕吧……”
李自强刚坐下，就听到栀栀说，“李科长，不瞒你说……我们这次来打擂啊，本来就是想和你们兰香糕点厂合作，想把我们海鸥岛的优质糯米卖给你们的……”
李自强愣住。
栀栀继续说道：“谁想到啊，你们兰香厂……一个二个都是一副不太愿意为集体出力的样子，人心都是散的，诶，本来我都已经想放弃你们厂，准备去奉县的七木糕点厂寻找机会，没想到……”
李自强呆住。
让他感到十分难堪的是，栀栀才来一天，而且还是在厂子外头卖点儿云片糕，居然就已经把兰香糕点厂的情况给摸了个七七八八。
说得还挺准。
——兰香糕点厂确实人心涣散，大家对这个厂子已经失望透顶。大多数人都盼着厂子赶紧倒闭，然后重新洗牌重新被分配到其他能稳定发工资的国营厂子里去……
所以，就算他能争取到省城迎宾馆的订单，厂子里还会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奋斗，再次从零开始吗？
李自强突然又站起身，冲着栀栀说了声“对不起”，匆匆走了。
申书华愣住，看着李自强的背影，问栀栀道：“他怎么走了？”
栀栀也看着李自强的背影，叹气，“在某种意义上，他和我很像……但他的境遇远不如我。至少我还有你们这些愿意相信我，和我一起奋斗的小伙伴。而他，什么也没有。”
大约十分钟以后，李自强又急匆匆地回来了，“小别，麻烦你……那两种糯米，给我各称二十斤糯米好吗？然后……能不能麻烦你把不同糯米的混合配方给我。”
栀栀爽快地说道：“成啊！”
她回头吩咐道，“春芽婶子，辛苦你各称二十斤的一号糯、三号糯给李科长！”
春芽婶子爽利地说道：“好咧！一号糯、三号糯各二十斤！”
栀栀又回头对李自强说道：“李科长，你要记住了，混和比例是一号糯三成、三号糯七成……另外，我只能等你三天时间。三天以后如果你这边儿还没动静，那我就必须要放弃了。”
李自强没吭声。
春芽婶子将两袋糯米递给了李自强，交代道：“李科长你记着啊，这口袋头上绑了一根麻绳的，是一号糯；绑了三根麻绳的，是三号糯，别搞错了。”
李自强说了一声谢谢，接过两只沉甸甸的米袋子，又问栀栀，“小别，这两袋糯米……多少钱啊？”
栀栀笑道：“不收你的钱……这样吧，三天后，如果你确定不想努力了，就上纱厂门口找我去，把这四十斤糯米的钱还给我……一斤二角六，四十斤就是十块四角钱。”
李自强吃惊地看着栀栀，“你、你就不怕我拿走了糯米不认账了吗？”
栀栀轻松地说道：“我一向信任自己的合作伙伴。如果你觉得这次可行，那我无条件支持你……欢迎你成为海鸥岛的供销合作伙伴！”
“如果这一次你觉得不行，那就是在及时止损，我也信任你。将来你去了别的糕点厂，我也依旧支持你，欢迎未来的你，成为海鸥岛的供销合作伙伴！”栀栀掷地有声地说道。
李自强打量着栀栀，突然有点儿明白过来……这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为什么会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她是海鸥岛负责人、以及双岛社队的负责人了。
因为这个年轻姑娘的内心充满了力量！
李自强微微点头。
他想了想自己如今的处境，以及囊中羞涩的窘况……
“小别同志，谢谢你！”李自强朝着栀栀深深一鞠躬，拎着两袋糯米离开了。
他回到厂子里，换上了工作服，然后将两只布袋打开。
一股浓郁的糯米清香顿时扑面而来！
李自强愣住。
传统糕点七成以上都由糯米制成，这些年来，李自强也算是见识到全国各地、大江南北不同生产集体送来的糯米……但从来也没有哪一家的糯米，像海鸥岛的糯米这样，颗粒饱满，色如白玉，清香诱人！
他忍不住从一号糯的米袋子里拈起几粒糯米，放入嘴里。
那清新的米香转为浓郁，使他的口鼻间完全被糯米浓香所笼罩；再轻轻地咬碎米粒儿……嗯？这糯米质地较软，米浆浓稠，质地绝佳到让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李自强越来越激动！
他又试了一下三号糯，发现三号糯虽然在香气上略输一号糯少许，但它在口感上却完美的超过了一号糯……它的甜度很高，他只咀嚼了几粒，就能尝到清甜，如是高温蒸煮，肯定还能激发出更高的甜度！
李自强伸手抄了一捧糯米，盯着掌心里的糯米，热泪横流。
兰香糕点厂之所以经济效益越来越差，除去内斗的因素，也是由于经营不善的结果——厂子没有钱买上好的糯米，所以只能买陈米，买回来以后要花大力气去陈、磨香，大部分生产力全都消耗在这一方面上，以至于产量提不上来，味道还很一般。
又因为味道不好，供销社很难卖得出去，造成兰香厂回款慢……就更加没有钱买上好的原料了！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现在，他有了质量这么好的糯米……
他可以让这个濒临破产的厂子起死回生吗？
李自强的脑海里又想起了恩师尚在世时，那会儿条件那么差，师父带着他们天天起早贪黑的干活，那时候生活过得多少纯朴啊，虽然很清苦，但人人有盼头。
现在呢？
师父没了，师兄们走了，张旺根本就……
光靠他一个人，有那力挽狂澜的能力吗？
“李副科长？”
有人站在研发室门口轻唤。
李自强泪眼模糊，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赶紧擦了把眼泪，说道：“哎，我在呢，快请进来。”
来人是小朱。
糕点厂车间的普通工人。
今天中午，就是小朱的妈妈告诉李自强，说李母一大早捱家捱户的四处敲人家的门，让大家集资凑云片糕……
小朱一进门就看到李自强满面泪痕，不由得被吓了一跳，问道：“李副科长，你这是……怎么了？”
李自强强笑道：“我没事，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小朱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我也不知道。”
李自强愣住。
小朱解释道：“李副科长是这样的，今天一早啊，你妈上我们家敲门来借云片糕了，然后我就在想，李副科长你不是厂长、也不是负责催收款式的业务员……但也是你，一向不计得失、不顾辛劳的管理着这家厂子，所以我……想来问问，有没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李自强吃惊地看着小朱，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是他善于以恶意揣测人心，而是这些年来……吃得亏太多太多，以至于当他得知，愚善的母亲将他的意图昭告世人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肯定会有人举报他的。
没想到——
小朱居然跑过来问他，说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要是放在过去，李自强无论如何也不敢劳动别人帮忙，因为厂子里的职工都有编制，开了工、就要计工时，是要付工资的！他李自强又不是厂子里的谁，没权利做主开不开工……何况现在一张订单也没有，万一他让小朱帮了忙，又付不出工钱……
但是现在，李自强知道，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
十余年前的师父也很厉害，可师父也需要帮手；十余年后，在兰香糕点厂门口摆摊卖云片糕、以打擂方式找上门来欲行推销之事的别栀栀，她也是有帮手的……
所以，他还在矫情什么？
厂子都快要倒闭了，他还在害怕什么？计较什么？？？
“小朱，现在情况是这样的……”
李自强将他下午在商业局经历的事儿说了一遍，又道：“我现在需要用这些品质上好的糯米，制作成为新的云片糕，拿去给那些领导们，他们明天一早就要回省城去了……到时候会把我们的云片糕送到省城迎宾馆去。”
“有了领导们的牵线，只要我们的云片糕能让省城迎宾馆负责人满意，那么我们就可以和对方签订长期供销合同，我们会有新的收入……不仅仅只是依靠全国各地的供销社了！”
“放在短期而言，只要上级批准了我们和省城迎宾馆的供销合同，那我们可以要求省城迎宾馆的给付部分定金，我们就有钱过年了！不过……应该也分不了太多，一个职工能到十几到二十块钱左右……”
小朱高兴地大叫，“李副科长！这也太好了吧，那、那我去叫大家来！我们一起赶夜班儿，把云片糕做出来不就得了？”
说着，小朱转身就跑！
“等一下！”李自强叫住了小朱。
小朱站定，回头看向了李自强。
李自强踌躇半日，说道：“小朱，你家里人……应该是希望你能尽快调离糕点厂的吧？”
小朱愣了一下，明白了，“李副科长，我今年二十二岁，十九岁招工进来的，在咱糕点厂工作已经满三年了。不瞒你说……我是既爱这个地方，又恨这个地方啊。爱的是，我对这份工作其实挺喜欢的。恨的是，这么好的厂子，为什么有的领导会把这里当成眼中钉呢？说实话，我很不理解……”
“但是……李副科长，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们大家都知道，你的专业水平、业务能力、管理能力……远超现在厂子里的一切领导！所以我们都不爱听他们的，就听你的。但你这人吧，也太低调了。我们工人不是傻子，谁真心实意希望这个厂子好、谁只是想当领导耍威风……我们都知道！”
“现在，厂子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们要是再不团结起来好好革命……这厂子就要倒闭了！是，我是正式编制，哪怕厂子倒闭了，国家也会安排我去别的国营厂子。可那未必就是我喜欢的工作了！李副科长，我们大多数都是这样的想法……好了，我去叫人了！”
说着，小朱继续往外跑。
李自强心下感动，但还是再一次叫住了他，“小朱！再等一下……那请你告诉大家，这一次的加班不计工时，没有报酬，如果大家有空，就来帮忙。没空的话，可以不来……”
小朱已经跑远了，“好！我知道啦！”
大约十来分钟以后，十来个职工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李副科长，是需要我们加班吗？”
“自强啊你早该这样领着我们找出路了……”
“李副科长我先去换工衣，呆会儿你想让我们干什么，直说就好！”
“自强啊，小朱跟我们说了这次加班没有加班费，嗐，你啊就是太见外了，厂子都快倒闭了你还顾虑这个干啥！没有加班费就没有加班费！要是能让这厂子起死回生……我、我免费加班一个月都可以！”
“哈哈哈哈哈我也可以！”
李自强激动得热泪盈眶。
结果——
职工们一批又一批地闻讯赶到。
最后，几乎八成以上的职工全都复岗了！
李自强感动得不行。
他一直以为厂子里的人冷漠、自私又无情。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大家也可以这么热忱、这么不计个人得失的想要拯救这个濒临倒闭的厂子……
可他只有四十斤糯米，只需要用研发室里的小锅来做上十来份云片糕就可以了，真用不上这多人。
李自强不得不对大家说道：“同志们！同志们……请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群情激奋的职工们安静了下来。
李自强如实说道：“同志们，我手里的糯米不多，只有四十斤，目前我们的任务就是做出十份云片糕来，其实……真不需要太多的人手，大约留上四五个人就足够了……”
职工们齐齐说道——
“李副科长，我力气大，让我留下来吧！”
“我们也想为厂子出把力！你别赶我们走，让我们也参与吧！”
“我们也想帮忙呀！”
“厂子是大家的！让我们一起出力吧！”
“李副科长，我们可以干点别的活计啊！”
“那你说说，只留四五个人干活，剩下的人干啥？”
“嘶……你问到我了！”
在这一刻，李自强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突然想起了别栀栀这小丫头问过他的一句话——
【为什么兰香厂只有云片糕这一种糕点啊？】
所以，刘科长和其他的领导愿意帮他向省迎宾馆推销云片糕，那当然很好。但领导们之所以只推销云片糕，恐怕也和别栀栀一样，以为兰香厂只会做云片糕这一种糕点？
不如他把看家本领全都拿出来，多制作几款糕点，让领导们一块儿带去省城迎宾馆！
等等！
对了，供货给省城迎宾馆，又跟供货给全国供销社不一样。
供货给供销社，要求保质期时间长，几乎都在一年左右，所以能做的糕点只有云片糕、灯芯糕那么几样；但是供货给省城迎宾馆的话，保质期可控一个月之内，那选择性可就太多啦！
反正做云片糕是一种尝试，做其他的糕点……也是尝试，不如多做一点儿，选择性更广，中选的机会更大！
李自强抬手、又缓缓压下。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职工们渐渐停止了交谈。
李自强说道：“同志们，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他将自己想要多做些不同品种的糕点的想法说了。
然后说道：“咱们做了，不一定会被选中，但还是有一定可能性的。但咱们不做，就肯定不可能有机会……”
职工们齐齐说道——
“那我们就做！”
“是啊我们多做一点嘛，万一订单多呢？那厂子不就盘活了？”
“这是一个好办法！不然啊，别人都以为我们兰香厂只会做云片糕这一种呢！”
“我们的豆酥、油枣也都是很好吃的呀！不比云片糕差！”
“玫瑰豆沙卷和红糖糯米酥也好吃！这两样吧我们也一块儿做了吧！”
……
接下来，李自强先让职工们去彻查了一下仓库，看看仓库里还剩些什么材料，然后根据材料种类，确定了要做些什么糕点。
跟着，李自强又把职工们分成了几个组，每个组负责两到三样糕点。同时还要求大家，因为优质糯米的量很少，让大家先用仓库里现有的糯米先试做一遍，等到熟手了，再用优质糯米做……
大伙儿风风火火的忙碌了起来。
职工们这么一忙，就忙到了晚上。
其间，家属们来车间外头看了看，就回去了。
厂长张旺也过来看了一看，冷笑几声，离开了。
一直到深夜，职工们才结束了劳作。
李自强欣喜地看着眼前共计二十余种点心，心中兴奋不已。
——云片糕当然是重头戏，还有灯芯糕、三甜二咸的叶榭软糕，以及三种馅料的青团、栗子糯米糕等等。这些全都是保质期可达六个月左右的。
——另外还有甜咸口味的糯米煎卷饼，红糖糯米饼，广式糯米鸡，糯米蛋皮卷等等。这些点心是需要进行二次蒸、煮、煎等工序的，保质期大约在一个月左右。
李自强和职工们做的最后一道工序，就是将这些点心用包装纸盒一一包好。
然后李自强又一一写清楚每一款产品的名字，食用方法，保质期以及保存方法、二次加工的办法和注意事项等等。
忙完这一切，天都快亮了。
李自强再次看了看这些糕点……
足有好几十盒呢，一个人可拿不完。
于是他吩咐道：“小朱、老沈，你俩有自行车，呆会儿你俩陪着我一块儿把东西送到商业局去吧！”
小朱和老沈点头。
不过——
李自强忙了一整夜，虽然隆冬腊月的，这会儿却闻到了从自己身上飘出来的汗酸味儿。
“同志们，辛苦你们把这些点心筐子装起来，留一个人在这儿等一等……小朱、老沈，我们仨先各回各家，洗个澡换身衣裳再去，免得身上的汗臭味儿把糕点都给污染了，领导们还以为我们的云片糕是汗臭味儿的呢！”李自强揶揄道。
职工们哈哈大笑。
于是李自强和小朱、老沈各回各家，洗澡换衣。
只是，李自强一回家，就看到母亲和妻子依旧在家？
“美凤，我不是说过让你先带着妈回去吗？”李自强诧异地问道。
杜美凤一脸的错愕，“没有啊！”
李母怯生生地说道：“自强，我不回去……你不喜欢我和你小姨来往，以后我都听你的，我不跟她来往就是了。”
李自强瞪了母亲一眼。
但母亲昨天没走，已成既定事实。那就等他把糕点送到商业局以后，回来再把母亲送回老家去！
这么一想，他也不再理会母亲了，而是吩咐妻子，“你赶紧烧点儿热水，让我洗个澡。昨晚忙了个通宵做糕点，我洗完澡就得送东西去商业局，免得一身汗臭薰坏了人……”
杜美凤应喏，拎开煤炉子烧起了开水，然后又问了李自强几句，为什么昨晚要忙通宵、为什么又要送糕点去商业局。
李自强正要回答——
他眼睛的余光看到母亲正垂首捱在一旁，一副很想听又害怕他生气的样子……李自强不由得想起了母亲干过的蠢事，脑子里灵光一闪，三言两语简单地说了几句。
杜美凤“哦”了一声，又问，“以前咱们厂子里的糕点都不太好销，这次确实能销出去么？”
李自强又看了母亲一眼，对妻子说道：“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这次用的是上好的糯米……以前我们厂子里的糕点越来越不好销，是因为厂子效益不好，买不起上好的糯米。”
杜美凤好奇地问道：“那这一次的糯米，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李自强再次看了母亲一眼，发现她还在聚精会神地听着？
他轻轻哂笑，“我特意去秦水桥，找一个叫吴宗友的人买的。”
——秦水桥附近有个黑市，如今快要过年了，集市热闹得很，卖什么的都有。
杜美凤点点头，跑去厨房去看热水，又招呼李自强洗澡。
李自强洗完澡换了衣裳下了楼，不一会儿就和小朱、老沈汇合了，三人骑着自行车，一人载了一大筐的点心，齐齐去了商业局。
结果三人刚踩着自行车来到商业局门口，就看到厂长张旺穿着笔挺的裤子、锃亮的皮鞋，手里还拿着个公文包？
张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亲切，“李副科长啊，小朱、老沈，你们怎么现在才来，让领导们都久等了！好了好了我们快进去吧！”
说着，张旺一马当先朝着商业局里头走去。
李自强和小朱、老沈对视了一眼。
呵呵，全厂职工加夜班儿赶通宵的时候，厂长大人可没有出现过呢！
现在赶过来摘桃子了。
小朱和老沈看向了李自强。
李自强朝他二人摇摇头：别闹事。
他选择了忍气吞声。
因为一来张旺的调令已经下来了，只是为了稳定人心，现在还没告诉厂子里的人。二来呢，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安全地把糕点送出去，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起来……张旺马上就要调走了，他根本什么无所谓，受到伤害的，只会是兰香糕点厂的利益。
于是，张旺把公文包夹在胳肢窝下，昂首挺胸的在前头走；李自强和小朱、老沈则吭哧吭哧地扛着个大筐跟在后头……
一众人去了刘科长的办公室。
刘科长一见张旺，惊诧极了，“你怎么来了？”
张旺的笑容谦逊而富含深意，“前头您大张其鼓上我们厂子要云片糕，我有事儿没能亲自给您送来……这回您要的东西更多了，我这不是怕他们担待不起么，所以亲自送过来。”
刘科长皱眉，“你有话可以直说，用不着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
张旺深恨刘科长。
不为别的，就为了……兰香厂效益不好，他早不想呆了，这三年来他不知打了多少报告，申请想调离，但这个刘科长死活不同意！后来张旺托关系，找到了商业局的另外一位领导，才在他的调令上签了字。现在就等着时间一到，张旺就会调离兰香厂了。
所以，今天张旺就是过来刺激刘科长的。
“瞧您说的，什么含沙射影啊指桑骂槐的，”张旺笑嘻嘻地说道，“我今天来啊，其实并不是为了给您送礼……我啊，是来找魏处长反应情况的！反应商业局某些领导打着公家的幌子，来中饱私囊呢！”
刘科长冷笑，“你赶紧的吧，魏处长今天要下乡，去晚了就怕他走了……快走快走！”
最后几个字，赫然成了逐客令。
张旺焉能听不出？
他的一张胖脸红了又青、白了又黑的，最后冷笑着离开了刘科长的办公室。
刘科长这才转头看向了李自强。
李自强特别愧疚，“刘科长，我……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没事儿，”刘科长语气轻松地说道，“幸好你昨天跟我说了这事儿……昨天你走了以后，我已经向我们局长汇报过。局长还当着老魏的面表扬我了呢，说咱们思县的几个困难企业里，兰香厂是老大难问题了，要是这一次我能帮着你们拉到订单的话……明年绩效考核我也能再升一级！”
李自强这才转忧为喜，“感谢您啊刘科长，如果这次真能拿到订单的话，我、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干，争取早日让厂子扭亏为盈。”
然后刘科长引着李自强他们把三大筐糕点扛去给省城来的领导们看。
省城商业局的领导们看到李自强居然拿了那么多的糕点过来，虽说大家都很理解李自强想要推销兰香厂糕点的心情，但看到了那么多东西……而且每一款糕点上还细心地贴了纸条，说明了糕点的各种情况？
省城来的领导对李自强说道：“小李啊，不如你们仨就跟着我们一块儿回省城好了！由我们来组织，给你们和省城迎宾馆的人开个见面会，你们亲自去，现场展示给大家看你们的糕点，二次加工又需要怎么个加工法……你说，怎么样？”
李自强听了，又惊又喜，“可以！可以的！谢谢领导给我们这次机会！”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当下，李自强请刘科长帮忙给家里递个信儿，然后带着小朱、老沈一块儿扛着装满了各式糕点的大竹筐，上了领导们坐的二十六座客车，离开了思县。
那一边，李自强和小朱、老沈坐上了领导们坐的车，心里又惊又喜……
这一边，躲在一旁的张旺，目光阴毒地看着李朱沈三人坐上领导们的车，和领导们说话聊天，崭新漂亮的小型客车扬长而去。
刚才他去找了魏处长，想告刘科长的状——李自强用八盒云片糕贿那个赂了刘科长。
不曾想，他却被魏处长狠狠地骂了一顿！
魏处长说，昨天刘科长就已经在例行会议上将此事上报给局长了，局长还夸刘科长有谋略有胆识，说刘科长要是能帮兰香厂引荐成功，说李自强他们做出来的糕点如果能被省城迎宾馆接纳……一个濒临破产的困难企业即将绽发出新的生机，总好过某些人在任上不作为，单位出现经营危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解决困难而是逃避、调离，这种不作为的人要接受批评云云……
这不就是冲着张旺来的吗？
魏处长劈头盖脸地骂了张旺一顿，然后说，张旺的调令虽然已经下来了，但局长的这番话……他已经没办法让张旺调职上思县第二供销社去当一把手了。要么就是留在第二供销社当普通职工，要么就是上乡镇供销社去当仓管，二者选其一。
张旺被气坏了。
他阴沉着脸往回走，突然看到了……李自强的母亲正挎着菜篮子出来买菜？
张旺眼珠子一转，朝着李母走了过去，热情亲切地向她打招呼，“大妈，出来买菜呀？”
李母见是厂长张旺，十分惶恐，“张厂长您好！”
“嗐，大妈你也太见外了，怎么说，我和自强也是师兄弟……对了，自强他上省城办事儿去了你知道吗？”张旺问道。
李母，“啊？是、是嘛？没听他说呀！”
张旺亲切地说道：“事情是这样儿的，我让他们昨晚上通宵赶制了些糕点出来，让送给省城的领导们去，看看能不能销到省城去……这也是盘活这家厂子的唯一办法吧，大妈，你说是吧？”
从未有人和李母谈及过这么大场面的事。
李母有些诚惶诚恐，说了一声是。
张旺又道：“说起来啊，还是自强厉害，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把糕点做得那么好吃……可比原来强万倍呢！可惜啊，我问了自强，自强还对我藏私呢，唉，怎么说，我和自强也是跟着一个师父学来的手艺，而且这些年来，只剩我和他相依为命……他对我却越来越见外啦……”
此言一出，李母更是局促不安，“不不不！张厂长，并不是自强藏了私，您是厂长，又是他的师兄，他怎么可能瞒着您呢，其实啊配方也没什么不一样，主要就是他用了上好的糯米！这原材料好，做出来糕点就好……”
张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大妈，那你知道……自强是在哪儿得来的上好的糯米？不如我去多买一点儿回来，放在厂子里备用，万一以后接到了订单，上好的糯米又已经人抢光了那就不好了……大妈，你说呢？”
李母毫无保留地说道：“听说自强是在秦水桥那附近，找一个叫吴宗友的人买的！”
张旺阴冷一笑，然而对李母说话的声音却是无比温和，“大妈，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啦！等自强回来了，连他也要感谢你啊！”
李母心中一喜，“那就好，那就好……”
“那我就不耽误大妈买菜了，大妈再见！”
“张厂长您走好。”
张旺看着李母离去的身影，冷笑。
——原来李自强所有的底气，全都来自于上好的糯米。那好，那他就去举报秦水桥的这个吴宗友，就说吴宗友投机倒把！只要吴宗友被抓……就算李自强接到了订单又怎么样？他根本就找不到上好的糯米，到时候合同签了，却交不了货。兰香糕点厂会因为李自强的操作而亏得一脸血，就连中间牵线人刘科长也会受处分！
哼，谁让他张旺不好过，他张旺就让所有的人全都过不下去！
却说栀栀已经在头一天和李自强挑明了讲——
所以今天，大家也没有必要再在兰香糕点厂门口摆摊了。
栀栀和大家一块儿舒舒服服睡了个懒觉，然后就带着申书华、姚叔两口子和罗叔两口子逛街去了。
听说秦水桥是思县最大的黑市……
当然了，临近年关，所有的集市都是允许开放的。但主要是为了方便老百姓们以物换物，如果有人以钱易物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别太嚣张就行。
栀栀和伙伴们到了秦水桥以后，先是逛了一圈儿，想先看看这里的老百姓们平时都卖些什么……结果她还没买东西呢，突然看到有一队带着红袖章的人，围在米面杂粮那一堆摆摊的老百姓那儿大声问道：
“你，你叫什么名？”
“我叫张三。”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狗蛋！”
“问你大名儿！”
“王狗蛋！”
“你叫啥？”
“张桂花……同志，你们这是在干啥？”
那些带着红袖章的人逐一问向卖米、卖面粉的人叫什么名字，但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最终，这些人索性大声问老百姓：“同志们，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或者认识一个叫做吴宗友的人？这个人啊，他昨天在这儿摆摊卖糯米的……”
栀栀愣住。
——吴宗友？
无中生有？？？

第259章
栀栀并没有等李自强太久。
当天晚上,黎恕就搭乘火车找了来。
第二天，栀栀交代了申书华他们一番，就和黎恕一块儿踏上了前往奉县七木糕点厂的火车。
此时已经进入春运期间。
这个年代的春运规模远不如后世,但也能看出迁徙大军已初具规模。
火车站人满为患，混乱不堪。
大多数人搭乘火车的旅客，有下乡返家探亲的知青，有在外辛苦工作了一年、拖儿带女返回老家的小家庭……
也有聚集在火车站附近趁着人流量大做点儿小生意的胆大小贩，与各方不怀好意想要趁机拐孩子拐妇女的坏蛋。
所以火车站附近所有的路口都有军警看守。
栀栀和黎恕没啥行李,两人轻装上阵。
但在排队进站准备上车的时候,还是发生了拥挤事件。
栀栀几乎整个人都被黎恕抱在怀里、双脚凌离了地面，被他护在怀里……进了站、上了月台。
到了月台,四周一片哀嚎怒骂声。
有的鞋子被挤掉了,有的行李少了一包,有的背包被扒手划破丢失了钱财……
栀栀绑着两条麻花辫,其中一只辫梢的发绳不知何时被挤没了，头发也被挤得乱七八糟,这会儿她到处找找看看，最后在黎恕上衣的纽扣上发现了她的发绳。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发绳挂在他上衣的纽扣处，死死地缠绕着，怎么取也取不下来……
栀栀将双手扒在他胸膛上,仔细拆解着。
由于极度靠近，黎恕能感觉到从她手掌处泄出的温热,被源源不绝地渡入他的胸膛。
黎恕低头凝视着她。
她皮肤真白,细嫩得看不见一丁点毛孔。她睫毛真长，由于皮肤过于白皙，睫毛和眉头呈现出深褐色……睫毛浓密翘卷,随着她时不时的眨眼，微微颤着；她的眉毛秀雅浅淡，给人温柔美好的感觉。
她突然欢呼了一声，“好啦！”
黎恕就看到了她的笑靥。
她那饱满的菱唇轻轻一抿，嘴角边就浮现出一粒浅浅的梨涡。她仰起头，用明亮、且带着小雀跃的得意眼神看着他，还献宝似的刚将从他纽扣上拆下来的发绳托在手里，兴奋地让他看。
黎恕就看了一眼。
一只很特别的发绳静静地躺在她纤瘦秀气的掌心里。
松紧橡胶圈上缠绕着漂亮嫩黄色毛线，穿进一枚样式简单的木扣子里，使这发绳的一头连着那枚好看的木扣。
黎恕挑眉，又看向了她系在另外一只发梢处的发绳。
嗯？
栀栀的发绳怎么这么奇怪？这要怎么绑？
接下来，他就看到了栀栀的表演。
栀栀先是将已经被挤得乱蓬蓬的一只辫子拆下，用纤秀的手指梳理了一下柔顺细密的长发。
她发量浓密，向来留着长发，而且一直绑着辫子，以至于头发被拆下时，浓密的栗子色长发呈波浪状弯曲，显得她漂亮、大气又好看。
她虽发量多，但发质细密柔软，没有用梳子，仅靠手指就能将蓬松的卷发给拢得整整齐齐……
然后黎恕看到她纤秀的手指灵巧地开始编起了辫子，编至发尾处时，再将嫩黄色的发绳直接在发梢处绕了几圈，最后将发绳的一头套在了木扣子上。
黎恕觉得有些惊奇，心想这样的系发绳方式可真特别。
然后他又目不转睛地看着栀栀将另外一只麻花辫给重新绑了一下。
刚才还蓬头垢面的小可怜，瞬间变成精致美丽的洋娃娃。
“要是刚才发绳弄丢了的话……怎么办？”黎恕问道。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题。
栀栀一怔，说道：“我有备用的啊，不过，放在包包里头，很难拿出来。”
黎恕说道：“呆会上车以后，拿出来给我看看。”
栀栀歪着脑袋看向他，露出奇怪的眼神。
黎恕没说话，把脸转到一旁去，避开她好奇的眼神，也不想让她看到他微微泛红发烫的脸。
不多时，列车呼啸而来。
黎恕护着栀栀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来，又去排队打了两杯开水回来，这才算安定了下来。
他找她要发绳看。
栀栀觉得他奇怪极了，但还是从斜挎包里翻出了一个小布包，里头装着几枚发圈、一把小小的梳子、几个别针、几个按扣和一团卷好的细绳线圈。
黎恕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子随身携带的这些小东西，不由得有些好奇。
发圈和梳子的作用，他是知道的，别针、按扣么，应该也是处理突发事件的。
那一团卷好的细绳线圈是用来干什么的？
黎恕拿了起来，看了看，奇道：“这团线圈……有啥用？”
栀栀的脸蛋慢慢地红了。
这团线圈是她随身携带着，以防……大姨妈突然造访时，没有备用月事带，就用这团细绳自己编织一个，用来应急的。
虽说这团细麻绳是全新的，但被黎恕托在手心里这样近距离观察、研究……
她的脸红得都快要滴血了！
偏偏黎恕见她不答，便又问了一遍，“这线团用来干啥的？”
栀栀红着脸儿从他手里夺过线团，和其他的东西一块儿塞进了小布包里，收好。
可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的巧合。
下午时分，栀栀就觉得小腹隐隐作痛，一股热流往处一滑……
她赶紧掏出了那卷线团，又翻找出卫生线，悄悄藏在衣服口袋里，匆匆去车厢处的厕所里收拾好了。
让她感到有些不放心的是：这临时做成的月事带，会有侧漏或者浸透的可能性。而且这又是在火车站，她带着的卫生纸也不多，要是火车准点抵达，问题不大。
万一晚点了……
千万别让她在黎恕面前出丑呀！
她刚回到座位，就看到黎恕买了一网兜苹果？
“哪儿买的？”栀栀问道。
黎恕说道：“列车员推个小车来，我看这苹果挺新鲜的……我去洗两个，我俩一人一个。”说着，他把网兜一扯——
网兜质量太差，被他轻轻一扯就扯破了？！
这……
一袋苹果足有七八个，没有网兜装可不行。
黎恕呆了三秒钟，对栀栀说道：“你那儿不是有卷线团吗？正好拿出来捆一捆这网兜吧。”
栀栀涨红了脸。
黎恕拿了两个苹果，“我去洗苹果了啊！”
栀栀赶紧说道：“你洗你自己的，我不吃！”
黎恕愣住。
他肯定、确定、笃定栀栀是喜欢吃苹果的。
不然他也不会买。
但为什么她又不吃了呢？
栀栀如实说道：“冷冰冰的我不想吃，你就洗一个你自己吃就好。”
也有道理。
不过，黎恕还是拿着两个苹果去车厢连结处那儿的洗手池洗苹果去了。
栀栀趁机从小布包里拿出两枚别针，将破掉的网兜用别针给缝补好。
黎恕拿着苹果回来了，又问了一次，确定她是真的不想吃，他才闷闷不乐的自己啃起了苹果。
大姨妈作妖，栀栀又冷又不舒服，就闭上眼睛眯觉，脑袋先是靠向车窗那边，迷迷糊糊的却又贪恋黎恕身上的热源，就朝他靠了过来。
她好像落进一个安全又温暖的怀抱，就无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等到她睡醒，发现天黑了、火车也停了？
小腹处好像疼得更厉害了些。
栀栀站起身匆匆去了一次厕所，回来的时候得知一个特别不好的消息：列车晚点。
启程时间不详。
栀栀有些焦虑了。
黎恕又问她，要不要吃苹果。
栀栀摇头。
黎恕便又问她，要不要买饭吃。
栀栀看了看窗外——列车并没有停在站台里，而是停在荒郊野外。想要买饭吃，就只能买列车员小推车里的。
她又摇了摇头。
这下子，黎恕觉察出不妥了，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栀栀闷闷地说道。
黎恕又问，“那是心情不好？”
“我没事。”栀栀叹气。
黎恕看着她病怏怏也没啥精气神的样子，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没一会儿，栀栀又觉得下腹一阵热流涌出。
她没办法，只好又去了一次厕所。
黎恕盯着栀栀的背影，心想这小妮子明显精神不太好，困倦，都睡一下午了……而且她最喜欢吃的苹果也不想吃了，还没胃口吃饭，频频上厕所……
这时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个装苹果的网兜那儿。
——她是用别针别的，没用细麻绳绑起来？
黎恕脑子里灵光一闪！
听说女同志每个月都会来那个……
所以栀栀她？
没一会儿，栀栀匆匆回来了。
黎恕有心想问她，但又不好意思。
他发现，她好像挺焦虑的？还频频朝着前后车厢张望？找谁呢这是？
很快——
“让一让！让一让啦！苹果桔子水煮花生，饼干米饭馒头包子……有需要的乘客快来买了啊……”
列车员推着小车过来了。
黎恕发现栀栀一下子就兴奋了，可张望了一下会儿列车员的小推车后，栀栀明显又泄了气，情绪一下子就恢复到焦虑、不快活的状态。
黎恕尝试着猜测，如果栀栀真是来了女同志每个月都要来造访的那个的话，那她需要些什么呢？
他身边都是单身汉，没啥经验。
唯一的经验，就是他还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有一次上级喊他去办公室谈话，结果中途有事离开，那会儿正好来了个内线电话，黎恕就接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上级的妻子，可能是黎恕就“喂”了一声，对方也没听出来，有气无力气地就在电话里痛骂了上级一顿……吓得黎恕没敢吭声，然后女的说“限你十分钟之内送二刀卫生纸回家，不然我跟你没完”就撂了电话。
上级回来后，黎恕战战兢兢地转达了电话内容。上级就用特别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了句，“没事儿，女人嘛，每个月总有几天特别凶、又特别可怜……小黎你再等一会儿，我送点儿东西回去，马上就来。”
所以？
在女人的每个月特别凶、又特别可怜的那几天里，是不是需要大量的卫生纸？？？
刚才栀栀就是在找卫生纸吧？
黎恕的行动力超强。
既然不好问，那就直接做！去别的车厢看看有没有卫生纸卖，有的话直接买回来……反正这玩意怎么都用得上。
他站起身，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说道：“栀栀，你把饭盒给我，我上餐车车厢去给你买份热汤回来好不好？”
热汤？
栀栀立刻把她和他的饭盒都拿了出来，递给他。
黎恕一笑，接过了饭盒。
——看嘛，她不吃苹果是因为苹果生冷，也不是她没有胃口，而是她想吃点热乎的汤水。
他捧着饭盒先去了餐车车厢，把饭盒交给工作人员，说要买一份番茄鸡蛋汤，一份土豆焖腊肉和一份白菜粉丝……
然后就去别的车厢找推小车售货的列车员了。
总算被他给拦住了列车员，买了一刀卫生纸——在这个时候，卫生纸论斤卖，一刀就是一斤，厚厚一大摞。
黎恕将这一刀卫生纸塞在他的茄克衫里，回到餐车取了饭菜，这才回到了他和栀栀的座位上。
平时栀栀也没这么怕冷，但今天……一来是因为她正处理姨妈期，二来是她已经有大半天没吃过东西了，这会儿被冷得直哆嗦。
黎恕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儿，冷得浑身直哆嗦的模样儿，心疼得不得了，赶紧把沉甸甸的饭盒放在小桌上，坐下，然后解开茄克衫的扣子，先将那一刀卫生纸拿给她……
栀栀看着这厚厚一刀的卫生纸，愣住。
她俏脸晕红。
心想，他……
是不是知道了啊？
不过，她还真为了这卫生纸而发愁呢！刚才一连过了好几个推小车卖东西的列车员，都说没有卫生纸，把她给急得不行。
于是她红着脸把卫生纸给收好了。
然后黎恕又除下了他的茄克外套，披在她身上？？？
本来栀栀不想看他的，这下子不由自主地朝他看去……
两人的视线就碰撞在一块儿了。
栀栀，“我……”
黎恕，“你穿着吧，这马上就要吃饭了，我嫌热。”
车厢里其实挺冷的，但带着黎恕体温的外套很诱人，栀栀舍不得拒绝。
栀栀就把他的外套裹紧了一点儿。
再等到黎恕揭开了饭盒盖子，栀栀看到了满满一饭盒内容十足、又热气腾腾的番茄鸡汤……不禁眼睛一亮，惊喜地“哇”了一声。
黎恕笑了。
他还是更喜欢表情鲜活、生机勃勃的栀栀。
栀栀一口饭都不肯吃，但是将大半盒番茄鸡蛋汤给吃了个七七八八。
黎恕估计了一下，觉得依着她的饭量，能吃下那么多的番茄鸡蛋汤也算是奇迹了……所以他没劝她吃饭，就着她吃剩下的小半饭残汤泡着米饭，将所有的饭菜全都一扫而光！
栀栀吃得饱饱的，又穿着黎恕的衣裳，整个人都暖和舒爽了，先前还惨白的小脸蛋儿这会儿恢复了红润……
她倒是想把外套还给黎恕，但黎恕不愿意。
栀栀还怕他冷，但从她和他捱着的半边身体来看，似乎还是他的温度更高一些？
她也就不再矫情。
两人就聊了一会儿的天。
聊天内容是半个月以后黎恕父母来到海鸥岛的吃住情况。
“我们知青站虽然有单人房，可让他们挤一挤，但是没有铺盖诶。南陵又不产棉花，只有木棉……这隆冬腊月的，就怕南陵也没有木棉卖，不如趁这几天我们在奉县和思县的时候，添两副铺盖带回去，反正回程也是搭你们部队的车，行李多带一点也无妨。”
“嗯，听你的。”
“这快过年了，总得买点儿零嘴回去吧，瓜子花生上南陵买就成，思县兰香那边也没看到有啥好吃的糕点。这回去了奉县七木那儿，咱们看看有没有土特产和糕点，有的话带点儿回去……”
“嗯，听你的。”
“我还没见过你爸呢！你妈……我也好久没见了，这次他们来，我要准备点什么礼物吗？”栀栀又问。
听到这儿，黎恕“嗯”了一声，说道：“你准备一个口袋就行……米袋子那么大的就好，呃，最好多准备一个，以防不时之需。”
“啊？”栀栀诧异地看向他。
——黎恕的爸爸妈妈喜欢米袋子？？？
黎恕说道：“是他们给你捎礼物来，你拿着米袋子准备收礼物就好了。”
栀栀呆了一呆才明白过来，这是黎恕的揶揄呢！
霎时间，她涨红了脸，呸了他一声。
黎恕嘻嘻笑。
他好喜欢和栀栀单独在一起的感觉啊！
火车突然咣且咣且地启动了。
车厢里顿时一片欢呼——
“我去，终于开车了！这停了差不多四小时了吧？”
“所以就得晚点四小时！原计划明早六点到奉县，现在啊……起码得中午才能到了！”
“嗐，只要这车能动，我就高兴了！”
“千万别再停四小时啊……”
“呸你个乌鸦嘴！”
栀栀和黎恕也高兴。
而这火车一驶动起来，当然也算平稳，但还是就有着轻微的失重感。没一会儿栀栀就觉得头晕晕的，索性闭上了眼睛，靠在黎恕宽厚的肩头。
黎恕看着她小小一团依偎在自己身边，心里又怜惜又温暖，忍不住说道：“你就是太瘦了才会这么怕冷的，以后得多吃点肉蛋奶……长胖一点身体才能好。”
栀栀嗯了一声，闭着眼睛要脱外套……
黎恕连忙制止，“穿着吧别感冒了。”
栀栀不听，把外套脱了下来……然后又他的外套当成被子，盖在她和黎恕的身上。
——这么一来，黎恕也不用捱冻了。
栀栀头晕，全程没有睁眼。
所以她不知道黎恕已经笑成了一个傻子。
两人相依相偎地坐在二人座位上，共盖一件宽大的男式外套……一看就是正处于热恋期的情侣！
黎恕本来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他确认栀栀已经睡着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张开手臂，将她整个人都捞进他怀里……
她红扑扑的脸儿靠在他的心房，让他感到无比满足。
他东张西望一会儿，确定周围的乘客已经全都进入了梦乡……这才大着胆子，在她的头顶处轻轻地吻了一下。
她的发顶柔软、还散发出洗头膏的清新香气，发丝细腻柔滑，温暖而又秀气。
黎恕傻笑了一会儿，也闭上眼睛和她一块儿休息。
栀栀窝在一个软硬合适、温度正好的极度舒服的环境里，睡得香喷喷的。
要不是小腹处传来的坠疼，她都不想醒。
结果刚一睁眼，她就发现……她被某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的大部□□体都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腰，轻轻掸在她的手臂处……正好夺在那件完全盖住她身体的男式外套上。
栀栀有些面红，连忙坐直了身子。
黎恕倒是睡得正香，闭着眼睛感觉到她在动，便轻轻抬起手臂、放她自由。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臂又探了过来，轻柔地再次把她揽进他怀里，还体贴地把外套拉了拉，确认她整个人都被外套包住……
黎恕这才不动了。
栀栀红着脸儿歪过脑袋看着他。
青年五官俊美，此刻垂首阖目而眠，原本凌厉的雪眸敛去锋芒，增添了他的温润气质。
有一说一，黎恕长得是真好看。
光从面相上来看，他属于有肌肉的小鲜肉。
不仅仅只是颜好看，就他这胸大肌就……
栀栀忍不住就看了一眼。
好吧，现在看不到，但她把他的胸大肌当成枕头枕了一夜……真的是非常舒服！就是不知道手感怎么样……
黎恕突然睁开了眼，看向了栀栀。
栀栀可没想到和他看了个对眼，霎时间有些慌乱，连忙把目光扭到了一旁去。
其实黎恕还没完全清醒。
可是栀栀的动静很大，他怔怔地看着她，看到她的耳背和脖根慢慢红透……
他的大手还扶在她的纤腰上。
一个用力——
她就倒在他怀里。
他……
自然而然地又在她的发顶轻吻了一下。
栀栀被吓住。
她全身僵硬，一动不动。
然后听到黎恕轻笑了一声，说道：“趁现在人少，赶紧去洗漱。不然呆会儿人一多，车上的水会被用完。”
说着，他松开了扶住她纤腰的手。
栀栀立刻红着脸蛋翻出牙膏牙刷洗脸巾，又抓了一把卫生纸塞在衣裳口袋里，急匆匆站起身、越过黎恕，逃似的跑了。
黎恕看着栀栀落荒而逃的背影，陷入沉思。
——栀栀以前对他没啥好脸色，对他、和对陶容冶那小子没啥区别。一直都是他单方面追求她……现在这小妮子的表情这么异常，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上他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对他改观了，但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黎恕咧嘴傻笑。
栀栀跑去上完厕所，洗脸刷牙，回到座位上又在黎恕的照顾下喝了杯热热的甜牛奶，吃了一碗餐车车厢出品的热汤面……
大姨妈带来的痛苦似乎也被冬日暖意所驱除。
上午十一点半，列车终于抵达奉县。
黎恕又带着栀栀转了两趟公共汽车，终于抵达了七木糕点厂附近。
之所以说是在附近，是因为最后一段路不通车。
两人走了半小时左右才到。
不过，黎恕带着栀栀来到……据说是，方丽娟和陈跃进应该在这儿摆摊的地方，却发现这里根本空无一人？
于是黎恕又把栀栀带到了陈跃进事先安排好的落脚点去。
栀栀一到，见叔叔婶婶们倒是齐齐整整的全都在，但方丽娟和陈跃进不在。
叔叔婶婶们立刻热情地和栀栀聊天，把这三天以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栀栀。
其实策略安排得都差不多。
方丽娟她们也是一样，直接在七木糕点厂支了个摊子卖云片糕。
但人家七木厂的厂风就很不一样。
方丽娟一大早去摆摊儿，大约就有赶去上班的职工和厂子领导说了。中午时分，七木厂的厂领导就来找方丽娟了。
人家扮成顾客，先找方丽娟称了半斤云片糕，试吃以后对海鸥岛的云片糕惊为天人，就拉着方丽娟问东问西……
殊不知，陈跃进提前好几天赶过来，已经摸清楚了七木厂的基本情况，更是暗示方丽娟，眼前这人就是七木厂的厂长王进宝！
方丽娟见自家的云片糕（糯米）已经征服了王进宝，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的，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
王进宝当即看过方丽娟她们随身带的糯米，见品质如此上佳，二话不说就同意和海鸥岛签订协议！不过，公章全都在栀栀那儿，要等栀栀过来才能签。
今天么，方丽娟和陈跃进应厂长王进宝之约，去七木厂参观去了。
也正是因为方丽娟和王厂长已经达成共识，叔叔婶婶她们也不需要再去摆摊儿了。
栀栀忍不住心想：王进宝？？？
这个名字好熟悉呀……
思忖片刻，栀栀终于想起来了！
——思县兰香糕点厂的李自强，他师父老董一共有五个徒弟，据说尽得真传的大徒弟就叫王进宝！
那么此王进宝，是否就是彼王进宝呢？
正这么想着，方丽娟和陈跃进结伴回来了。
见栀栀回来了，方陈二人很高兴，就说不如到了下午的上班时间，他俩陪着栀栀再去一趟七木厂找王厂长，先把供销合同先签了。
栀栀应下。
在奉县这个地方呢，是大家自己煮饭吃。
据叔叔婶婶们的说法：七木糕点厂的名字，起源于……它座落在七木镇上，围只有这么一家厂子，而且这镇子也不大。所以不可能像在思县似的，还能上纱厂食堂去蹭个饭啥的。
叔叔婶婶们做的饭菜也相当简单：烧一锅清水，上面架蒸笼，蒸笼上是泡过两小时水的大米，大米上铺着泡发好的香菇干和咸鱼干……当然了，香菇干和咸鱼干事先用姜葱酱油盐腌制过。与此同时，再将一只白萝卜削皮切丝、一颗大白菜也切丝，一块儿扔进蒸笼下的清水里……
等到饭蒸熟了，香菇干焖咸鱼也好了，还同时烧了一锅萝卜白菜汤。
最后再往汤里打散四只鸡蛋，再搅成蛋花，洒盐淋点儿清油，这锅汤也是有滋有味的了。
和大家一块儿吃完饭，栀栀略休息了一会儿，就跟着方丽娟和陈跃进去了七木糕点厂。
厂长王进宝是一位中年微胖、满面红光的汉子。
他听说海鸥岛负责人别栀栀来了，很是诧异，连忙赶出来迎接。然后看到方丽娟和陈跃进簇拥着一对男俊女俏的青年过来了？
一时间，王进宝有点儿懵。
——方丽娟和陈跃进已经告诉过他，他俩的上级名叫别栀栀。这别栀栀仨字儿啊，一听就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可现在……
方丽娟和陈跃进将一个年轻美丽娇小的女孩子护在最中间？？？
能种植出品质如此上乘的糯米的海鸥岛负责人，有可能会是眼前的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
“王厂长你好，我是海鸥岛的别栀栀！”栀栀含笑朝着王进宝伸出了手。
王进宝心情复杂，伸手与栀栀握手，“哎呀小别同志，原来你这么年轻啊！”
栀栀笑道：“上山下乡怀壮志，战天斗地绘新图嘛！别看我们知青年轻小，我们的野心可不小……我们要种出全世界最优质的庄稼，让全国人民都吃饱，吃上品质最好的粮食！”
王进宝呆了一呆，笑了，“是我的不对，我啊……不应该觉得着你们太年轻了，就古板地认为你们不可能比地头老把式还厉害，种出那么好品质的粮食。”
“因为我们有科学技术的支持嘛！”栀栀笑道。
王进宝见识到栀栀的谈吐与气度，疑心顿消，两人寒暄了一番，直接进入了签订糯米供销合同的各种细节。
糯米的价格、供应的数量与时间、定金的交付、尾款的支付，以及运输方式等等……其实方丽娟和陈跃进全都已经和王进宝商谈妥当，甚至连合同都已经拟好。
栀栀和再跟王进宝确认了一次，双方都没有意见，就直接在一式四份的合同上盖了章。
接下来，也是要走同样的程序——四份合同要拿到七木糕点厂的上级，奉县商业局那里去盖章，然后四份同时交给栀栀，再拿去南陵商业局盖局。四个公zhang齐全了以后，奉县商业局、七木糕点厂，南陵商业局、海鸥岛各保留一份。
两家企业的合同与经济往来均受上级监管，将来如发生纠纷，先由双方上级出面协调，达不成一致协议的，再提交法院诉讼……
办完正事儿，栀栀把目光投向了王进宝办公室里的一张……被挂在窗上的黑白合影。
那是一张陈年旧照，照片□□有六人，一个中年瘦削的男人，外加四个青年少年，还有一个年轻最小的，看上去大约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照片下方写着几个字：
【纪念恩师董初宏】
看到董初宏这几个字，栀栀心里有数了。她走到墙边，上前仔细查看那张照片……其他人她也不认识，就盯着照片上年纪最小的那人看，果然认出了李自强的模样儿。
王进宝见栀栀对这张照片感兴趣，便介绍道：“董初宏老师是我的恩师，他老人家在解放前曾经担任过宫庭御厨，后来又在大总统府当主厨，我是他的大徒弟……”
栀栀指着照片上的李自强，笑道：“这人我认识……他就是思县兰香糕点厂的研发科副科长李自强！”
此言一出，王进宝惊诧地瞪视着栀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怎么认识自强的？”王进宝急切地问道。
“是这样的王厂长，这一次啊我们为了推销我们的海鸥岛的糯米，一共兵分三路，丽娟和跃进负责你们厂，我就去了思县的兰香糕点厂……”栀栀也没瞒着王进宝，一五一十地把她在思县兰香糕点厂的经历说了。
王进宝目瞪口呆。
他的眼圈迅速泛红，喃喃说道：“兰香厂……快倒闭了？那、那可是师父的心血啊！张旺到底什么意思……当初费尽心机逼师父让他当了继任厂长，那他为什么不好好珍惜？为什么不好好的把兰香厂发扬光大？”
这些么，栀栀就不知道了。
王进宝难过极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心情，又问，“那自强还好吗？”
栀栀苦笑，“依我看来，似乎在工作上和生活上都不太如意……不过，据我的观察，兰香厂子里的人，似乎都不怎么服气厂长张旺，他们好像更愿意听李逼科长的话。”
王进宝长长叹气。
“王厂长，当年董老爷子为什么会让张旺接任厂长呢？是在那个时候，老爷子还没有看穿张旺真实的性格与为人吗？”栀栀问道。
栀栀为王进宝带来了故人的消息，在王进宝眼前，她已经不是外人了。
于是王进宝便说道：“反正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现在奉县思县又隔得老远……我说给你们听也没关系，就是别在外头说太多……”
说着，王进宝说起了当年的事儿。
师父老董当年当成宫庭御厨，改朝换代后就在大总统府当主厨了，家底颇丰。解放后在土改运动中，老董聪明的将所有家产全部上缴，换来全家安康。但他老娘舍不得，留下了一颗夜明珠，不过，当时老太太瞒得紧，就连师父也不知道。
十年后，也就是六零年代初的时候，有一次董小军上街的时候，发现路边一幢房子着了火，大家围着房子焦急大喊，说屋里有人。董小军见义勇为冲进火海，救出了一家四口，但他自己也被烧伤。
治疗烧伤的费用不菲，董小军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躺了几天，眼看着就快要不行了。师母才拿出了那颗夜明珠，哭着师父去兑成钱，拿来救儿子。可时下这个环境，就算师父手里有夜明珠，又上哪儿去找谁来兑成钱？
最后那颗夜明珠也没有兑出去。
但董小军还是好了——他从火海里救出来的那一家四口，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一对姐弟。那对姐弟日夜殷勤仔细照顾董小军的伤情，中年夫妇就轮流在外头四处求医，最后他们找到了一位擅长治烧伤的大夫，小心翼翼地把董小军转去这位医生所在的医院。三年后，董小军终于康复。
但在这三年之中，师父手里有颗夜明珠的事，徒弟们心知肚明。
就在董小军伤好回家后的第二个月，师父突然宣布退休，并且要让张旺接任他的位置，成为兰香厂的新任厂长！
董小军惊呆了。
王进宝和其他的师弟们也惊呆了……
因为张旺不思进取，既比不上十项全能的大徒弟王进宝，也比不上有点偏科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董小军和四徒弟，甚至连本事还没学全但为人勤奋大有前途的小师弟李自强都比不过！
凭什么呢？
当初师父之所以收他当弟子，是因为可怜他的身世——张旺的父亲与师父当年在宫里是同僚，后来在改朝换代战争中不幸死去，留下张旺这根独苗。
董小军怒极，质问父亲，但父亲完全不解释，他一怒之下就又离开了思县……
王进宝和其他的师弟们也忿忿不平，却因为师父的打压，选择了忍气吞声。师父在临终前，董小军也没有音讯，王进宝侍候在病榻前时听师父提了一嘴，说起当年董小军病重那颗夜明珠的事儿……后来师父交代他，那颗夜明珠现在在师母那儿，将来小军回来，让师母留给小军。他又说如果小军一直不回来，就让王进宝多照顾师母。
为着师父的嘱托，王进宝领着师弟们受尽张旺的刁难，也咬牙忍了下来。
两年后师母重病，王进宝去问她，那夜明珠在哪，说当初师父有命，如果小军一直不回来，那颗珠子就由他来保管，直到小军回来，再交给小军……
可师母已经病得迷迷糊糊的不认人了，只说拿走了拿走了。
具体是谁拿走了？
师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撒手人寰。
后来王进宝和师弟们商量，都觉得可能被张旺拿走了。
可这也是没影儿的事，真追究起来对谁都不好。王进宝和四师弟忍受不了张旺，想办法调离，小师弟李自重因为娶了本地媳妇儿，不得不继续留在那儿。
栀栀听了，也觉得有些唏嘘，问道：“直到现在……也没有董小军的下落吗？”
王进宝摇头。
栀栀又问，“那这么多年了，你一直没跟李自强联系？”
“那倒是年年都联系的，”王进宝说道，“过年的时候匆匆见上一面……但这家伙呀，估计是一直报喜不报忧……我也常常在供销社里看到有兰香云片糕卖，真不知道兰香厂已经沦落到快要倒闭的程度了。”
栀栀说道：“李自强人挺好的。”
王进宝点头，“我以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肯定不能坐视不理，我绝不能让师父的心血就这么被张旺给霍霍了！过几天我就找自强问问去……”
说着，王进宝突然问栀栀，“对了小别，我记得你说，这次你们来，一共兵分三路？除了我们七木糕点厂和兰香糕点厂，你还打着什么样的主意？你们海鸥岛的那点儿糯米到底够不够分啊？”
栀栀笑了，“还有一家叫做巧嫂糕点厂，因为是在我们界南省内的，所以打算明年开了年再去拜访。至于我们海鸥岛的糯米嘛，王厂长你放心好了……我们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属于试探性合作，大家都彼此熟悉一下对方。如果没问题啊，下一年我们的合作可以扩大十倍……”
王进宝倒抽一口凉气！

第260章
栀栀这次带队出来,一共有三个攻略目标：
——思县兰香糕点厂、奉县七木糕点厂和界南省路城的巧嫂糕点厂。
思县兰香糕点厂目前正面临着经营的问题，暂时没能推销成功；但奉县七木糕点厂的订单已经拿到……
虽然还没去巧嫂糕点厂，但此次出差已经达成了目标。
算是比较圆满了。
栀栀将这次方丽娟她们带着的三百斤糯米交给七木糕点厂王进宝,就张罗着要回去了。
回程与来时的路一样。
由黎恕来联系军方的运输车辆。
叔叔婶婶们先花了一天的时间门在奉县逛了逛，买了不少年货；当天晚上，陈跃进把租来的房子退了，大伙儿扛着、挑着、背着各种各样的行李，来到黎恕指定的路边等着。
夜里十点多,一列军用运输车呼啸而至。
大家在黎恕的示意下,翻上了其中一辆车的车斗。
这辆卡车里已经装了半车斗的袋装水泥。叔叔婶婶们飞快地将这些水泥全都垒高、垒实，清出一块空地,然后把行李全都放上车,最后大伙儿齐齐上了车。
叔叔婶婶们来时也是坐这种车,被狠狠地颠了两三天,骨头都散了架。回程时他们有了准备，人人都掏出了一个草绳编的网兜,把网兜挂在车斗壁上的钢钩上，再调整好草绳网兜的长度，就是一个个的单人网椅。
坐在网椅里，背靠着车斗围板，当然还是很颠簸,但已经比直接坐在车斗底强太多了。
等到栀栀一众爬上运输车的车斗，整支车队顿时呼啸着朝远方驶去。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六点多,运输车抵达某县城郊的军用营地,黎恕招呼着大家下了车，在营地里吃了早饭……栀栀将自己在奉县采购的年货分了一些给大兵，跟着就跟着另一支军车运输队继续出发。
下午四点左右,车队抵达思县附近的军营基地。
黎恕留在军营里安排转运，栀栀和李爱国借了军营里的自行车，骑行至兰香糕点厂附近。
栀栀和方丽娟一块儿赶过去，一是为了招呼申书华和姚叔、罗叔他们赶紧把房子退了，行李搬到路边来；二是为了再去找一趟李自强，问问他，有没有意愿和海鸥岛签订糯米供销合同。
退房子搬行李的事儿好说，申书华他们一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也早早和房主梁大婶打过招呼。这几天申书华他们也有去买采了不少年货，再加上之前申书华七拼八凑回来的那辆三轮车……大家都舍不得扔，想着反正有军车、大家人又多，可以一块儿转运，就把三轮车和木桶啥的全都带上了。
大伙儿一块儿把行李啥的全都搬到了外头的马路边，申书华对栀栀说道：“李自强昨天过来找了你一次，今天上午又来问了一次你有没有回来……他把他家的门牌号说了，说让你回来一定要去他家，他有事儿要跟你谈。”
顿了一顿，申书华又说道：“我猜应该就是糯米签订合同，他昨天过来的时候我问过他，他说他去省城接了不少订单……这有了订单啊就有了盘活厂子的可能性！不过他没跟我说糯米供应的事儿。”
栀栀心里有了数。
“书华，那我和丽娟一块儿过去看看，这边儿的事儿就交给你。对了，现在是下午五点半，黎恕他们是晚上九点半到，你们自己解决晚饭，知道吗？”
她吩咐了申书华一句，就带着方丽娟一块儿找去了兰香糕点厂家属大院。
殊不知，这会儿家属大院正热闹着呢！
兰香糕点厂人不多，筒子楼也少，一共只有三幢。
又恰好是李自强住的那一幢楼，楼下就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还隐隐传来了叫骂声。
栀栀带着方丽娟挤了过去，然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好像是李自强和他母亲愤怒的说话声音，与另外一男一女正在吵闹。
走近了一看，还真是！
对仗阵营是李自强、他妻子杜凤美、他母亲；对家是一男一女两个满面怒容的中年人；以及，还有两个穿制服的公安。
栀栀心念一动——有公安在，就证明着有纠纷。李自强出了什么事，怎么还惊动公安了？
然后她又听到周围的职工们纷纷在劝，好像冲着对家的那个肥胖男人叫“张厂长”……
所以？
那胖子就是张旺？李自强和张旺起了冲突？
栀栀打量着张旺。
这人生得肥头大耳又獐眉鼠目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此刻五人正闹成一团——
张旺指着李自强的鼻子，怒骂道：“……你还说不是你？就是你！李自强，你胆儿肥了是吧？敢摆我一道？！”
李自强向来不愿意与张旺起冲突，此刻还算克制，便说道：“你一来就骂人，也不说情由，我实在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你。”
张旺气得直跳脚，“你还装傻？公安同志都来了你还在装不知道？”
李自强看了看那两位公安，问道：“公安同志，请问……我到底犯了什么法？”
公安看了李自强一眼，没说话，只是对张旺说道：“张旺同志，请你老实一点儿，跟着我们走一趟吧！”
围观的职工们瞬间门一片哗然。
栀栀也明白了，原来犯法的人是张旺呀！
张旺老婆连忙把丈夫护在身后，尖声说道：“公安同志，你们可要讲道理啊！这可不是我们在造谣，谣言就是从李自强这儿来的……我们老张也是听到李自强这么说，才会想着去向你们反映情况……谁知道李自强根本就是在说谎呢？”
公安皱眉。
李自强忍不住问道：“请问，我究竟造什么谣了？”
张旺老婆狠狠地瞪视着李自强，尖叫道：“你自己心里有数！”
然后又迅速换了一副面孔，可怜巴巴地对那两位公安说道：“公安同志，我们老张可是奉公守法的人哪，要不然，他也不会一得到有人违纪犯法的线索，就马上向你们汇了情况了对不对？公安同志，我们老张可是兰香糕点厂的厂长，我们绝对不会主动去干犯法的事……这事儿全是李自强的错，你们要抓、就把李自强抓起来吧！”
杜美凤也忍不住问道：“请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公安同志，张厂长到底犯了什么法？”
张旺老婆气得挥起了爪子，上前就要挠杜美凤的脸，“你放屁！你男人才犯法！”
杜美凤往旁边一闪，躲到了李自强身后。
李自强护住妻子，怒道：“请你有话就说，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张旺老婆尖叫道：“李自强你还有脸说？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这些年我们老张对你有多么看重！厂子里的大事小事全都交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居然还故意挖了个坑来坑我们老张！李自强，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李自强深呼吸，转头对公安说道：“公安同志，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门，如果没事儿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公安还没说话——
张旺老婆冲上去，“你想得美！你犯了法还想跑……公安同志你们赶紧把这个犯罪分子抓起来啊！”
杜美凤生气地说道：“你能不能讲文明，有点儿素质？怎么就只疯……”
李自强冷静地打断了妻子的话，朗声说道：“美凤，咱们别理她。她一直这么无理取闹，其实就是在故意激怒我们。你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安同志也在，可她就是一直不说理由，就是一直在骂人……她的目的就是要让现场这么多的人和公安同志做证，我们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张旺老婆被当众拆穿心思，不由得愣住。
杜美凤则恍然大悟。
栀栀也在心里给李自强竖起了大拇指——李自强这个人，在过去他一直不作为，但不代表这个人不聪明。事实上，在面对危机和突发事件的时候，他还是挺冷静的。
就从性格上来说，李自强确实是个可以合作的伙伴。
李自强则继续说道：“美凤，只要咱们不理会她，不跟她说话、不回答她任何问题就行。除了公安同志的问话，其余咱们全都不理，好了咱们赶紧上楼回家吧！”
他说完就走。
杜美凤应答了一声，也准备跟着一块儿上楼。
张旺老婆没法子，转头看向她男人。
张旺冷笑，高声叫嚷道：“自强妈妈，请留步啊！”
李母本来跟在杜美凤身后，也准备进入筒子楼的……
可张旺喊了这么一声，李母被吓住，脚步一顿。
李自强觉察到，立刻回头低喝，“妈，你别理他，快跟上来，咱们回家。”
张旺冷冷地说道：“自强妈妈，说谎话……死了以后可是要入阿鼻地狱的！你也不想被厉鬼纠缠，被拔去舌、被热油灌耳吧？”
李母瞬间门面白如纸。
栀栀躲在人群中，捏尖了嗓子喊了一句，“大家可全都听到了，现在已经是新社会，要破四旧了！张厂长居然还在用封建迷信来吓唬人！”
围观的职工们瞬间门炸了锅——
“就是啊，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倒是看到张旺红口白牙的把那什么阿鼻……”
“当心！别说那个……”
“哎呀幸好你提醒我了！”
“我也听到张旺把封建迷信的东西挂在嘴上了！”
“对对我也听到了，公安同志也听到了！”
……
张旺又惊又怒，举目四望，“谁？刚才谁在说话？”
围观群众也四处转头看。
栀栀也装模作样地跟着转头到处看……
方丽娟憋住了笑，但面上也扮出了探究的表情，跟着一块儿四处看看。
张旺根本找不出人。
公安同志喝斥道：“张旺，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要乱讲话！好了好了你跟着我们走一趟吧，有什么话到了我们派出所再说。”
张旺急道：“不是，公安同志，你们找我也没用啊，我不是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吗？我、我是上了李自强的当！你们抓我没用，得抓他……”
这时，李自强站在楼道里，又喊了他妈一声，“妈？你快过来啊！”
可李母已经被张旺的话给吓得瘫软在地。
李自强就走了过去，想把母亲扶起来，带她上楼。
这时张旺见李母瘫软在地，便道：“自强妈妈，我就问你一句话……是不是你告诉我的，说李自强在秦水桥找一个叫吴宗友的人买来了糯米？”
李母顿时面如白纸，两眼发直，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好半天，她才呜咽了一声，“我、我这一辈子……与人为善，可、可从来也没有……害过人哪！我、我……”
李自强皱眉，“妈，咱们走！”
张旺一看到李母的状态，当即暴喝一声，“你要是敢说谎，老天爷不会放过你！你日夜都会被恶鬼纠缠……”
栀栀躲在人群里尖声尖气地说道：“张旺第二次当众公然宣传四旧思想！”
张旺气得半死，但为了不被公安抓住，让自己前途尽毁，他选择饮鸠止渴，“……投不了好胎，修不了来世，只能生生世世轮回畜牲道，不得好死！”
瘫软在地的李母听了这样恶毒的话，“哇”一声大哭了起来，“我、我也是听到自强和美凤这么说的啊……不关我的事！这不关我的事！我、我没有说谎！”
四周一片寂静。
张旺开心至极，万分得意地对公安说道：“公安同志们你们听！你们听啊……对不对？我没有说错吧？这就是李自强说的，是李自强在撒谎！”
然后他又得意地对围观的职工们说道：“你们也都听到了吧？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李自强说的！他妈亲口讲的……”
四周仍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而李自强看着跌坐于地、满面泪痕的母亲，眼神冰冷。
他松开了扶住母亲的双手，往后退了几步。
李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强！自强你是在骗人吗？你为什么要骗人啊？呜呜……我是你妈，他是你的领导，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自强失望地看着母亲，久久不语。
公安上前问道：“李自强，是你说的……秦水桥那儿有个叫吴宗友的人，他在投机倒把倒卖糯米吗？”
李自强心如死灰。
“对。”他淡淡地说道。
李母急于澄清自己，连忙冲着众人喊道“你们都听到了吧！是、是自强说的！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没有说谎！”
但不知为何，围观的职工们看向她的眼神……却十分不善？
李母呆住。
她隐约觉察到不对，但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不由得噫噫悲泣了起来，“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呜呜……”

第261章
栀栀觉得李母是真的有病。
尽管上一次她和李母聊天的时候,就觉得这个老太太的思想和三观很有问题，但到今天亲眼所见，还是忍不住为李自强感到愤怒和心寒。
这时,张旺哈哈大笑了起来，“是吧！你们都听到了吧？这就是李自强在撒谎！”
然后他又对公安说道：“公安同志，现在李自强当众承认了，所以完全不关我的事吧？你们要抓人，把他抓起来就好了。”
公安皱眉,问李自强,“李自强，你是怎么知道吴宗友倒卖糯米,投机倒把的呢？”
李自强说道：“公安同志,情况是这样的……根本就没有吴宗友这个人,这个人的名字都是我编的,意思就是‘无中生有’，这本来是我和我妻子之间开玩笑说的。我并不知道我的母亲偷听了我和妻子的谈话以后,就跑去告诉了张旺……”
李母面一红，低泣道：“我、我没有主动告诉他。是他来问我，我、我才说的……”
杜美凤恨恨地瞪着李母。
李自强的语气倒是既然平静又冷淡，“公安同志，我也不知道张旺是出于什么心态,才跑去报警，说我找吴宗友买卖糯米投机倒把的。”
公安面色稍霁。
——不管怎么说,李自强的配合意愿很高。完全不像张旺那样难以沟通。
于是公安又问张旺,“张旺同志，是李自强的母亲主动告诉你这件事的？还是你去问他的？”
张旺还没回答——
李母急急地说道：“是他问我的！”
张旺并没有否认，“是我先问她的……”
李母赶紧转头对李自强说道：“自强你听到了吗？真不是我主动告诉他的！是、是他先问我的……”
儿子看都没看她一眼。
李母莫名有些心慌,苦苦哀求，“自强，你……你是不是生气了？可我也没错啊，我没有说谎，真没有……”
公安对张旺说道：“你继续说。”
张旺说道：“公安同志，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啊我晚上回来，发现厂子里的车间灯火辉煌的。我寻思着厂子里最近效益也不好，且我身为一厂之长，有没有订单我能不知道吗？我当然知道啊，然后我去车间一看，好嘛，李自强带着职工们在车间里忙了个通宵！他们在做糕点……”
“公安同志，你们没在我们企业呆过，可能你们不知道，虽然我们厂子的效益不行，可我们毕竟是国营厂子啊！这职工一开工，加班费要不要给，水费电费是不是要花？这些都是大事儿吧？可李自强一个字都没有向我汇报过，他这是把我这个一厂之长往哪儿搁呢？”
“哎哟，李自强是我的师弟，跟我有近二十年的情谊，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没有当场发作。第二天啊我遇上了李自强的妈，就问了一句自强昨天干啥呢？他妈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哎哟那些看不起我这个厂长的话……算了我不追究了，反正他不敬重我这个厂长也不是第一天了，可我不能忍他干违法的事！明知道吴宗友倒买糯米他李自强还要去干这种事儿……所以我才忍痛大义灭亲，马上向你们汇报了这件事的……”
说到最后，张旺扮起了可怜，“公安同志，我是好心办了坏事儿啊！因为我真没想到……李自强居然连他妈也骗！如果我知道他在骗人，我怎么可能去报警啊……公安同志，请你们一定要搞清楚，谁才是人民的敌人！”
公安又问李自强，“李自强，那你为什么要和你妻子开这样的玩笑，捏造出吴宗友这个人呢？”
李自强说道：“妻子是我最亲密的伙伴，我在自己家里和妻子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也一定要讲清楚是为什么吗？”
公安：……
说着，李自强又道：“好吧，那我来解释一下。我和妻子的感情很好，结婚以来我们相濡以沫互相帮扶，一路走来，我庆幸陪在身边的是她。我妈这人糊涂，家里的东西随便往外送，我和妻子说的话她也喜欢说出去……我和妻子开过的玩笑，包括但不限于……”
“……我妈把我妻子的雪花膏偷出去送给了别人，我内心愧疚所以我对妻子说我会再买一瓶给她，实际上，我说了谎。厂子效益不好已经三个月没有发过工资了，整个家全靠我妻子撑，她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三十块钱，要供一家老小吃喝……我哪儿有钱再给她买一瓶雪花膏？”李自强含泪说道。
杜美凤的泪珠也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李母满面羞愧，喃喃辩解，“不是我偷的，是、是我小妹拿的……”
李自强又道：“那天妻子问我为啥加班，我跟她说了实话——商业局的刘科长不忍心看到我们厂子继续这样摆烂直到清算破产，所以由他来牵线，为我们厂子争取到一个给省城迎宾馆供货的机会。因为这样，我才……号召所有人回车间加班的。”
听到李自强说到这儿，围观的职工们群情激奋了起来，
“说到这儿，我也想问问，我们工人主动要求免费加班的，到底犯了哪门子的法？”
“李副科长是在救我们的厂子，他又犯了什么错？”
“张旺！你还有脸说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半夜加班？那你还算哪门子的厂长？”
“张旺向来不管厂子，他只要耍耍厂长的威风，哪里肯像李副科长一样，什么都管？”
“呸！张旺根本就不配当我们的厂长！”
张旺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以前有李自强的压制，所以职工们对张旺很不以为然，但至少还能保持面上的客气。
现在？
张旺已经撕破了脸，职工们对张旺的恨意就再也压不住。
职工们越说就越生气！
“张旺，你既然贵为一厂之长，那你晓得我们厂子一共有几个车间不？你晓得我们每个车间有多少个职不？你晓得仓库里有些什么存货不？你晓得啥子哟你屁都不晓得一个！这些年，是谁在给你操这些心？”
“张旺！我是厂子里的会计！我也早就想问你了，你作为厂长，理应成为我们的榜单。我们厂子效益不好，职工已经三个多月没领过工资了，可你是怎么有脸要求我把账上最后一点儿钱，算成你的工资发给你了？而且不光是你全额领了工资，你老婆和你老婆的弟弟全都领了全额工资！张旺，你是不是没把我们这些劳动人民放在眼里？”
“张旺！我是厂子里的仓管！我也有话想问你……仓库钥匙只有我和你有，咱们厂子里有一副全新的、上好的大型搅拌机，可值钱了！但是前几天我发现那个搅拌机突然不见了，我去问你，你说你不知道。转头就让你小舅子揍了我一顿，他说借一借又怎么了，后来搅拌机还回来了，却变成了一个旧的、还是个烂的！张旺，是不是你以新换旧，把中间差价给中饱私囊了？”
……
在今天之前，厂子里的杂务一直由李自强管理。
张旺只需要在开会的时候抖抖威风就好，所以他对谁都能扮出一副和气的样子出来。
他一直以为他在厂子里的人缘很好，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职工对他的怨忿已经如此之深了？
可是，现在会计、仓管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令他辩无可辩。
张旺的脸涨得通红，怒骂道：“你们！你们也不看看你们是什么身份！你们是工人！我才是厂长！你们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职工们大怒——
“我踏马是你工人爷爷！”
当下，就有人想动手揍张旺，却被李自强给拦住了，“同志们！同志们……你们冷静一下！请大家冷静一下！问题发生了，那我们就解决问题。而不是要把问题扩大到解决不了的地步……请大家安静下来。”
公安们也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
其中一个公安问道：“李自强，咱们言归正传吧，请你再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向你妻子捏造出吴宗友这个人呢？”
李自强说道：“当时我妻子问我，说厂子效益不好，导致没有钱买上好的原料糯米。她担心我，害怕我们连夜加班做出来的糯米，会得不到省城迎宾馆的认可。但这个问题要想解释清楚的话，必须要从专业的角度来说。当时我赶时间离开，实在没空和她细说，说随口说了句我找人买到了上好的糯米这个理由。”
公安继续追问，“那你到底有没有找人买卖糯米了呢？”
听到这儿，栀栀紧紧地盯着李自强。
李自强缓缓摇头，“连吴宗友这个人都是我捏造出来的，我怎么可能找他买糯米？”
公安，“那你有找别人买糯米吗？”
李自强苦笑，“公安同志，我相信你们也了解生活的成本，大家都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换作是你们，一家四口就靠一个人每月二十九块钱的工资……你能拿得出钱来买糯米吗？”
公安默然。
张旺已经觉察到，他虽洗脱了“报假警”的嫌疑，但他现在处境不妙。
于是他气愤地朝着李自强怒吼，“那你安排他们加班的时候，是用什么糯米做的糕点？”
栀栀继续盯着李自强，想看看他是怎么化解这场危机的。
只见李自强淡淡地说道：“有一家生产集体上门来找我，推销她们种植的糯米。我见她们的糯米品质上乘，就让她留下了四十斤……”
“你放屁！”张旺狂怒，“……谁会白白给你四十斤糯米？你以为她是观世音菩萨吗？还正好是你拿到刘科长的推荐之前？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栀栀在人群中说道：“第三次公然宣扬四旧思想！”
——栀栀与职工们站在同一个方向，在最后一排，而且她个子又娇小，围观的人又多。张旺扫视了好几次都没有看到她，这也是因为栀栀故意避开他的视线、方丽娟又故意掩护的缘故。
但栀栀并不想瞒着李自强啊。
所以李自强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栀栀。
两人甚至还交换了一个眼神。
栀栀：需要我出面作证吗？
李自强：不要多事，我能解决！
于是栀栀静观其变。
李自强看着张旺，冷冷地说道：“这世上本来就有太多的巧合，比如说，当初如果不是师父捡到了我，我也不可能成为师父的关门弟子，更不可能在这家厂子里呆了近二十年……”
“张旺，如果你是一个合格的厂长，如果你天天都呆在厂子里认认真真的上班，那么你肯定不会错过那位推销糯米的社队企业的业务员。但你没有……”
“这些年来，但凡你能为这企业付出过一丁点的心血，你就不会连厂子里的职工都叫错名字……说到底，我们厂子也不大，一共也只有七八十个人而已。这些年来，但凡你能为集体做一点点事，哪怕你为自己做得更多，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触犯众怒！”
说着，李自强再也不愿意理会张旺，转头对公安说道：“公安同志，我可以把那位推销糯米的社办企业业务员的联系方式给你们，你们只需要联系一下她的单位，问一问就知道，到底是我花钱找她买的，还是她把糯米当成试用品给我用的。”
李自强的话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并没有逻辑上的硬伤。
总体说来，其实就是人两口子说悄悄话，老婆婆听墙角，坏人想害人，找老婆婆打听，老婆婆口无遮拦的什么都往外说，坏人自以为抓住人两口子的把柄急忙去告了状……
公安说道：“李自强，这次就算了，以后你不要再随便乱开玩笑了。”
李自强微笑着说道：“公安同志，以后我开玩笑的时候会避开我妈，能麻烦您也帮忙教导一下我妈么？”
公安心底也看李母不起，闻言就走过去，对李母说道：“老太太，以后少听儿子儿媳的墙角，老话都说不聋不哑不是阿翁嘛！这家和才能万事兴嘛！”
李母老脸通红，“我、我……不关我的事啊……”
这时，李自强又问道：“公安同志，请问这件事情，我是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我只是和我妻子开了个玩笑，并没有触犯法律？”
“是。”公安答道。
李自强说了声“谢谢”。
张旺心里不爽快，但他报假警一事已经解决，就想着不要节外生枝，等这俩公安走了以后，他再好好修理一下李自强！
毕竟他的调令还没正式下来，他还是这兰香糕点厂的厂长不是么？！
结果张旺听到李自强大声说道：“公安同志，我要实名举报兰香糕点厂的厂长张旺公然当众宣扬四旧思想！在场的职工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张旺呆住。
李母也被吓一跳，连忙说道：“儿子啊你疯了吗？他、他可是厂长啊！你怎么可以得罪厂长呢？”
李自强没有理会他的母亲。
李母缩了缩脖子，恐惧地看向张旺，喃喃自语，“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张旺怒了，狂吼道：“李自强，你眼里、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厂长？？？”
李自强冷冷地说道：“大家都是无产阶级，你怀疑我犯法，找人买卖糯米投机倒把连证据都没有就敢报警。那我为什么不能向警方告发你宣扬四旧精神？何况我证据确凿！”
然后他又问围观的职工们，“同志们，你们愿意为我作证吗？”
李自强认出栀栀以后，立刻觉察到，栀栀已经把扳倒张旺的把柄给送到了他面前。
——栀栀一连三次提醒张旺公然宣扬四旧思想！
现在，李自强不想再忍下去了。
职工们也觉得扬眉吐气，
“愿意愿意！”
“我们都听到张旺公开宣传四旧思想了！”
“不光我们听到了，公安同志也听到了呀！”
“把张旺抓起来！”
“张旺不配当我们的厂长！”
“公安同志，你们要为民除害啊！”
几十号人齐声怒吼，场面极其震憾！
张旺被吓住，脸色铁青，瞪礼着李自强，“李自强，你、你竟然敢……你就不怕我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李自强冷笑，“你是说，那颗夜明珠的事儿？”
张旺脸色大变！
他紧张地看看公安，又看看周围的人，最后看向李自强——他终于确定，李自强根本就不怕这事儿！
李自强语气平静地说道：“且不说师父师母已经去世，小军师兄也不见了踪影……当年有没有那颗夜明珠，也是很难说的，反正我没有亲眼见过。再说了，厂长之位不是落在大师兄头上、也没有落在小军师兄的头上，而是落在了你的头小……这不就是谁受益、谁嫌疑最大吗？”
说到这儿，李自强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所以你为什么要拿这件事情来威胁我？”
张旺：……
“什么夜明珠？”公安疑惑地问道。
李自强没说话。
张旺先行否定，“没没没！公安同志，我、我们说起十几年前的一个传说，都是没影的事儿哈哈哈哈……”
公安，“好吧，张旺，你跟我们走一趟！”
张旺惊呆了，“公、公安同志？”
“现在有群众向我们举报，说你公开宣扬四旧思想，我们也都听到了，所以这事儿必须要调查清楚！走吧！”公安说道。
张旺急了，“公安同志，公安同志……”
“你自己走比较体面，别让我们铐你啊！”公安说道。
张旺只得哭丧着脸，冲着他老婆说道：“媳妇儿，你可一定要捞我出来啊……”昔日的威风与神气全都不见，只剩下了沮丧与乞怜。
李自强对公安说道：“公安同志，现在我需要一点儿时间处理一下家务事，呆会儿我再去派出所向你们正式的、书面的说明情况。”
一个公安押着张旺先走了，一个公安落在后头，听了李自强的话，他了然地看了李母一眼，拍拍李自强的肩膀，轻声说道：“你这个妈啊是个拎不清的，赶紧送回乡下去吧！”
李自强点头。
公安离开，大部分职工回家，少部分职工跟着公安去派出所了……
李自强吩咐妻子，“美凤，你先带着妈回去，我一会儿上楼。”
李母依旧跌坐在地上，但杜美凤连扶她的心情都没有，硬绑绑地说道：“妈，走吧！”遂转身离开。
李母抹了把眼泪，站起身眼泪汪汪地喊了一声自强……
李自强走开了。
李母只得讪讪地离开。
李自强走到一旁去，栀栀笑眯眯地带着方丽娟过来了。
“栀栀，让你见笑了。”李自强无奈地说道。
栀栀抿嘴一笑，“才不会呢！我倒是看到了李副科长冷静又克制的一面，所以更加希望兰香糕点厂能在李副科长的带领下，和我们双岛社队企业成为合作伙伴呢！”
李自强含笑点头，“我去找过你两次，就是想和你谈这个问题。”
栀栀一听就明白了，“想必这次的收获不小。”
一说起这个，李自强面上就带了笑意，“还是要多谢你提供的那四十斤糯米……这次我们一共有七款产品入选，明年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七月份……”
说着，他和栀栀讨论了一下供给的糯米数量、价格、交货日期等等。
双方初步达成协议。
然后栀栀告诉他，她今晚就要离开。
李自强便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张旺的事儿还没解决，所以我不能在他的任期内，让兰香厂跟省城迎宾馆签合同，同样也不能跟你签合同。栀栀，请你答应我，咱们目前的口头约定可以保持三个月，好吗？等过完年，我会亲自去一趟海鸥岛拜访你，到时候咱们再签订供销合同？”
栀栀非常同意，点头说道：“好呀！”
这时，李母趴在三楼的阳台那儿哭喊，“自强！自强……你快回来啊！美凤她、她要赶我走……自强啊妈可只有你一个儿子啊！这狗不嫌家贫儿不嫌娘丑哇，自强……”
栀栀抬头看了一眼，又看向了李自强。
李自强苦笑，叹气道：“栀栀啊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我……我跟我妈的缘分也就到这儿了……我已经想好了，明天我就送她回去，以后每个月给生产队汇十块钱回去，以后不会再让她过来了。”
栀栀笑道：“老太太性格直率，可能……确实比较适合呆在乡下。”
她看了看腕表，觉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就和李自强握了握手，说道：“李副科长，再见！海鸥岛等着你的到来呀！”
李自强也朝着栀栀挥了挥手，“再见！一路顺风！”

第262章
栀栀和小伙伴们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海鸥岛。
个中艰辛不必细说。
但让大家感到很高兴的是：除去香菇干之外,海鸥岛又多了一笔糯米的订单。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南陵镇的种植任务又多了一项！
除此之外，因为海鸥岛已经成功建立了社队企业,所以林市商业局为改善市民菜篮、提高市民的生活质量，直接下了一周三次、每次送五百斤左右的海鱼……
日子看起来红红火火。
人人心里都着奔头！
再者，临近年关时大家扛了不少年货回来……
连着申书华在思县请人用废品拼凑起来的那辆三轮车也被带回了海鸥岛。
整个海鸥岛全都沸腾了！
此时已经逼近1971年1月中旬，农历新年即将到来。
海鸥岛和正义岛留下一半儿的壮劳力继续进行日常耕种，剩下的一半儿人手,在春芽婶子她们的主持下,开始为新年而忙碌了起来。
生活好不好，主要也就是看在衣食住行这四个方面。
所以想要改善生活质量,趁过年……好好捯饬。
衣物短缺是正义岛上最严重、也是最普遍的问题。
严重到什么程度呢？
大多数叔叔伯伯们常年光着膀子……
不是他们嫌热,是真没穿的。
他们的裤子也基本全都是短裤,平均布龄三十年……
衣衫褴褛可不是说笑的。
于是,在傅明宇的安排下，辫子爷爷带着女人们开始了裁剪工作——布匹是方丽娟去找回来的。
方丽娟跟着栀栀在外头跑了两三次业务,胆量渐大。
她找去了林市织布厂，直接找对方领导谈大量布匹的收购问题。对方本来欺她年轻，市价二角五一市尺的的确凉料子，供货给供销社一角八一市尺，供货给海鸥岛开价二角二分钱一市尺。
方丽娟直接找对方要微瑕疵的次品布匹,另外提出海鸥岛每采购十匹布（30米即90尺），就贴补给织布厂一条十斤重的大海鱼。
对方一听,顿时高兴了。
——现在是计划经济时代,布厂一年的生产计划已经完成，海鸥岛临时要那么多的布匹，让他上哪儿找去？但是,厂子仓库里多的是次品布匹！这都已经临近年关了，趁机清一清库存，卖点儿小钱，还能收获新鲜肥美的大海鱼，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最后织布厂翻箱倒柜的从仓库里翻找出二百多匹次品布……
方丽娟立刻领着叔叔婶子们过来验货，把看得上眼的布匹全都挑了出来，最后挑出了近一百匹布！
接下来，就是谈价格了。
一条十斤重的海鱼市价在三到五块钱左右。
方丽娟提出每购买十匹布就赠送一条大海鱼，让对方喜出望外，毕竟是过年嘛，谁不想家里过年的时候食物储备丰富一点啊！
于是接下来的价格谈判异常顺利。
一百匹布的质地、花色、厚薄程度并不统一，但对方提出了每市尺6分钱的统一价……最终，海鸥岛以540元钱的价格，采买到一百匹布。
赚翻啦！
做一件长袖上衣需花费四尺布，一条裤子得费三尺布。
一匹布有90尺，能做12套上衣和裤子。
一百匹布就能做1200套！
海鸥岛正义岛共有300人左右，等于每人能分到四身衣料！
布匹拉回正义岛，辫子爷爷又觉得有些傻眼。
——岛上都是大老粗，除了他以外，也没人会缝衣裳啊！春芽婶子她们倒是心灵手巧，但如今她们可是栀栀的得力助手，根本抽不出时间过来帮忙裁剪、缝制衣裳！
最后，还是栀栀出同，动用她南陵镇知青办副主任的身份，在全镇范围内“招聘”了四十位女知青，邀请她们来到正义岛，包吃包住五天，酬劳是一天二斤大米……
对于其他的生产队来说，冬天是农闲时分，连本地老百姓也无事可做，更别提知青们了！
于是，前来报名参加裁剪工作的女知青还是很多的。
但是辫子爷爷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在短短五天的时间里，教会这四十位女知青做衣裳。
这题连正义岛的负责人傅明宇也不会。
傅明宇跑去问栀栀。
栀栀笑着和傅明宇讨论了一下午……
傅明宇明白了，回去和辫子爷爷商量了许久，最终，这四十名女知青被分成十人一组，一共四组：
一组人专门裁布、做整合。
一组人专门用针线来缝制布块，比如说缝衣领子的缝衣领子，缝袖子的缝袖子，缝裤腿的专门缝裤腿……
一组人专门将半成品布块缝制成成衣。
一组人最后检查成衣、钉扣子、开扣眼，纠错等等。
栀栀教给傅明宇的这个法子，其实就是后世奉行的计件生产。
在开工之前，栀栀还教傅明宇先做好生产计划，再设一个上限和一个下限，方便准备备用计划。
在开工的第一天，进度慢得出奇。
女知青们基本都不太会……
第二天，大家稍微熟练一点了，速度慢慢提升，成品出来了三十套。
第三天，速度有了明显的飞跃，成品出来了二百余套。
第四天，成品三百多套。
第五天，成品四百套左右。
当然了，到了最后，那四十位女知青也没能在五天之内完成1200套的衣裳缝制，拖了一天才完成。
但这也已经很好啦！
要知道，给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做衣裳这件事，以前高甜甜就干过，但因为太忙了，实在没空缝制，最后直接把那些布给了叔叔爷爷们……他们有的自己随便裁剪一下就披在身上，或者是当成被子夜里睡觉的时候盖……
现在他们终于迎来了三十年来的第一身新衣裳。
哦不，他们每个人分到了四身新衣！
——两条及膝短裤，两件无袖的褂子，这方便他们平时下地干活、出海打渔时穿。
——长裤一条、短袖衬衫一件，长袖衬衫一件，外套一件。
一共八件。
不过，由于布料和花色五花八门……所有的叔叔爷爷们的短裤全都是大花布的。
他们既难为情，又很高兴，最后穿上松松垮垮犹如后世沙滩裤那样的短裤，兴奋地满山遍野狂跑乱跑……
衣、食、住、行。
过年要有新衣裳的事情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食”了。
栀栀和知青们以前在城市的家里，过年基本都由长辈操持。叔叔爷爷们在正义岛呆了二三十年，过年和平时没啥两样……
所以准备过年的食物的事儿，全都落在了春芽婶子她们的肩头。
今年海鸥岛算是丰收了，几个大型粮仓全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应婶子们的要求：
——过年要准备年糕，所以岛上开展了好几次做年糕的活动。
——过年要做腊肉、腊肠、腊鸭、腊兔子，所以应该婶子们的要求，十头年猪里宰了六头！剩下四头留在春节里宰……大家美美地吃了好多次杀猪饭，别提有多快活了。像做腊鸭、腊兔这些，基本每天都在进行。
——过年要准备各种炒货，所以大家上后山去捡了好多野生板栗、山核桃回来，还用二百斤大米上六大队去换了三十斤花生和三十斤瓜子儿回来，洗干净晒干了又炒香了，全都收藏好。
衣、食、住、行。
现在轮到住了。
在这方面呢，正义岛和海鸥岛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正义岛这一年来的变化很大。
年初时，傅明宇定制的房屋建造计划，如果已经全部完成：正义岛已经建成了三栋集体宿舍，现在所有的叔叔爷爷们已经全部住进了集体宿舍。集体宿舍里有床有简单的家具，但目前比较短缺的就是叔叔爷爷们的铺盖，现在这个也没办法，只能等到来年再想办法解决。
另外就是，正义岛上建成了崭新的公共食堂、公共厕所、公共洗澡房……
比较尴尬的就是，年初的时候，没人想到叔叔们会找到对象、还结了婚，所以没有修婚房的概念。目前婚房已经选好了地，等到年后再行开工。
——海鸥岛上的基建情况呢，就是仓库多建了六个，以及今年还多修了一栋多功能培训楼。
栀栀知道，社队成功申请下来以后，明年还会有更多的种植计划。所以她将会分批把其他生产大队的知青召到海鸥岛上来，做各种各样的培训，主要是科学种植方面的。
再就是呢，过年最重要的是就是大扫除嘛！
屋子要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所有的衣裳床单被套全都拆洗一遍，另外还要给自己住的屋子进行些新的装饰。
栀栀也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自己屋里洗涮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还搞了个大工程——给自己屋里铺了一层竹编地毯！
竹子让她让黎恕去后山砍的，整整花了两个休息天的时间，才给全屋铺上一层竹编的“地毯”，当然这也要归功于，她的单人宿舍是真的小，也就只有十平方米左右大。
房间里铺了竹编地毯以后，显得没那么冷冰冰的，可以光脚走路，也没那么湿润了。
至于衣食住行的“行”嘛，这也是一个大工程。
——在栀栀的号召下，大家撸起袖子拼命地干，硬是在三天之内就铺设好了一条……从码头到半山知青站，路面宽度为四米的水泥马路！
铺设水泥马路的速度之所以这么快，也是因为这条路被大家每天上上下下的走着，已经非常平缓宽敞了。
当然了，铺设马路可以很快就好，要想等到路面干透至少也要花一个月左右。
所以大家又在靠边的位置留出一条半米宽的位置，留作暂时通知。等到日后水泥马路可以通行了，这半米宽的土基路就留作花基，将来种植绿化树。
海鸥岛和正义岛的人们为了过个好年，为了改善衣食住行而忙得脚不沾地。
栀栀又召开了知青会议，讨论给双岛社队所有人发放红利一事。
自打海鸥岛成立了社队企业后，就自动自觉地成为了国营企业里的一份子。有了傅明楼的照顾，国家拨下来的五千元国资资金也很快就到位了。
要不然，海鸥岛也没钱买布匹、给大家做衣裳，更别想修路买水泥了！
栀栀的意见是：希望能给全岛所有人发放一次红利，提升整体斗志。
——因为在过去，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一直都是奉献的对象。平时没人理睬他们、看不起他们，一到灾年，全镇的人就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了。
他们心里不可能不怨愤。
就是以前一直被棠娘压制着，才不吭声。
——从67年8月栀栀等知青上岛，到现在71月1月，已经过去了两年半。叔叔爷爷们给知青们的帮助也是海量的……当然了，现在双岛社队还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盈利，栀栀也一直领着大家在干厚积薄发、行稳致远的事儿，如果真要等到双岛社队盈利，少说还得再等上一两年！
经过讨论，没有人反对栀栀的提议。
但所有人对红利的金额，产生了比较大的分歧。
栀栀提议每人发放一元钱，陶容冶、申书华、陈跃进、傅明宇赞成。
高甜甜和方丽娟竭力反对，提出社队企业刚成立，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再说了这次集体为大家添置了那么多的衣裳，这也是福利呀，折成钱来计算的话，八件衣裳裤子得花好几十块钱了！
所以高方二人提议，每人发放五角钱即可。
李爱国、李晴玉、洪禾禾、于露、龙强赞成。
栀栀安排大家投票表决，最后采用了高甜甜和方丽娟的提议——给双岛社队的每一位成员发放五角钱的红利。
栀栀把发放红利的时间，定在年前腊月二十八吃最后一顿杀猪饭的这一天。
其实叔叔爷爷们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们杀了猪、做好了杀猪饭以后，就齐齐跑回了他们的集体宿舍，换上一身新衣裳……还认真的洗了脸、洗了头、洗了手。
这才雄纠纠气昂昂地来到了正义岛食堂。
现在正义岛也拥有了一间占地面积超过三百平方米的公共食堂。
这里设有三十张长方形木桌，每桌可坐十人，三百张木凳……每张桌上都置放着四个大木盆：
一个木盆装着用萝卜和香菇一块儿卤的猪下水。
一个木盆堆满了烤鱼块、白灼虾、螃蟹、海怪、藤壶等海味，旁边放了一碗调制好的酱油醋味盘。
一个木盆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一个木盆里盛着猪骨头熬制出来的白菜粉丝汤。
等到所有的叔叔爷爷们全都落坐以后，栀栀这才站到了一张板凳上，“叔叔们，爷爷们……请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我要在吃饭前，抓紧时间花十分钟跟大家简单地总结一下在过去的一年，我们做出来的成绩，以及我们要在未来的一年里要达成的目标……”
“在过去的一年里，相信不用我多说，大家也能感觉到……尽管我们目前的条件还不算很好，但一定是比上一年强的，在这里，我要感谢叔叔爷爷们的帮助！呆会儿我们就好好吃上一顿！唯愿咱们一年能比一年强！”
“咱们上岛三年，终于在今年达到了勉强温饱的水平，那么在新的一年里，我们的保底目标就是，让双岛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温饱！上限目标是，带领全南陵镇共同温饱！”
“叔叔爷爷们，为了感谢大家的配合与支持，经过研究，我和双岛社队的领导班子们决定给大家发放红利，每人五角钱！钱不多，但这是一个开始……以后我们更加努力，还会获得更多的红利！”
大家全都激动坏了，拼命鼓掌。
接下来，由徐拥军念花名册，傅明宇来发放红利奖，叔叔爷爷们每人都领到了一张五角钱钞纸。
坐在饭桌前，叔叔爷爷们兴奋地讨论：
“五角钱能买啥？”
“一角钱一斤大米，五角钱能买五斤大米！”
“镇上一碗汤馄饨三角钱！吃碗馄饨还能找回二角钱来呢！”
“我想买个枕头，也不知道够不够钱。”
“我才不用哩，我要攒起来，以后娶个媳妇儿！”
“哼，你都不爱干净，怎么找得到媳妇儿？我啊要马上去买牙膏牙刷，我每天都要刷牙……我听到春芽天天骂老姚不刷牙！哼，等我也一天到晚干干净净的香喷喷的，明年我也娶个媳妇！”
“那我、我也去买把牙刷吧……”
饭堂里充斥着饭菜的浓香，也灌满了快活的交谈。
栀栀也笑眯眯地喝着猪骨汤、吃着海鲜，却猛然看到黎恕站在食堂门口东张西望的？？
她站身朝他招手，
黎恕匆匆赶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栀栀说道：“过来喝点猪骨汤，这白灼藤壶的味道不错，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个蘸酱也挺好吃的。”
黎恕添了一碗猪骨汤，喝了两口，然后又听她的介绍，吃了一只白灼藤壶。
藤壶外表丑陋，但肉质嫩滑鲜美，仅仅只是用清水煮熟，肉质就自带着淡淡的咸味儿，蘸点儿酱油醋食之，美味得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进肚里去！
藤壶这样的东西，叔叔爷爷们是看不上的，是想着知青们没见过世面，估计没吃过，特意撬了不少不回，让知青们开开眼。
黎恕一口气吃了七八个，见栀栀也爱吃藤壶，赶紧去隔壁桌也拿了些过来，还帮着栀栀用筷子把藤壶肉从洞里挑出来，全都堆在栀栀面前的饭盒盖上。
然后他对她说道：“栀栀，我爸妈明天上午到……”
栀栀愣住。

第263章
栀栀知道黎恕父母要来海鸥岛过年。
但是——
也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有种说不出口的感觉。
总觉得好像有种丑媳妇儿终要见公婆的扭捏感……
明明她还不想谈恋爱、结婚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好像对黎恕确实有了那么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面红心跳的感觉。
就好比现在吧，他坐在她身边,明明两人的身体也不算隔得太近，结果他的大长腿大大剌剌地抻着，捱住了她的小腿……两人都穿着长裤在，可她就是能感觉到两人肢体接触的位置开始发热。
她能感觉到他小腿处的结实肌肉，还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而且他还那么自然而然的为她挑了一大盘子的藤壶肉出来,她居然也自然而然地乐享其成？
栀栀怔怔地看着黎恕。
黎恕又给她挑了几枚藤壶肉出来，因见她傻乎乎看着自己的样子又漂亮又可爱,忍不住笑道：“怎么？我比藤壶还好看？”
栀栀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回嘴道：“藤壶可比你有用,至少它好吃呀！”
“你都没吃过我，怎么知道我不好吃？”他压低了声音,坏坏地说道。
栀栀涨红了脸，嗔骂道：“等姜阿姨来了你看我怎么告你的状！”
黎恕嬉皮笑脸地说道：“叫她阿姨多见怪呀！你小时候都是直接喊她妈妈的……明天见了面，切记一定要保持传统啊！”
栀栀的脸蛋红成了煮熟的虾子！
——以前她喊姜女士妈妈，一是因为姜女士对她很好很宠，对她的爱完全不输于亲妈应雨时；二是因为姜女士是她的干妈呀,所以栀栀以前是喊他妈妈为姜妈妈的。
大庭广众之下的，栀栀才不跟他打情骂俏呢,就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鲜鲜嫩嫩的藤壶肉。
只是，在正义岛吃完杀猪饭以后，栀栀匆匆回到海鸥岛,又去了她替黎恕父母准备的房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房间虽然只有十来平方米左右大，放了一张一米五的床之后，活动空间已经不大了，但房间也因此变得温馨可爱。
床上铺着柔软的木棉做成的铺盖，床单被套都是当地老百姓自己纺织的土棉布。乍一摸会觉得厚实粗糙，多摩梭一会儿就会觉得特别亲肤，舒服；夹在土棉布里头的木棉丝滑腻腻的……一个糙、一个嫩，有着非常舒服的手感。
窗户的窗帘是栀栀自己做的双层窗帘，内衬是白色的确良布。这种布它有点儿透明，纯白的布料挂在窗户那儿，只能起一个遮挡**的作用，是完全遮不了光的。
另外一层是栀栀用捡回来的布块，做的一幅彩色布块拼图。由于布料较厚，遮光效果比较好。又因为七拼八凑起的色彩十分明艳，连带着这个房间也显得温馨热闹了起来。
与此同时，栀栀还弄了好几盆或大或小的盆景放在屋里——书桌上一盆，房间门口一盆，窗台上一盆，床头一小盆……
整个房间顿时变得生机勃勃！
另外栀栀还让黎恕去镇上买了男式女式拖鞋、崭新的脸盆、香皂、保温瓶、水杯等生活必需品……
栀栀又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觉得没啥遗漏了，这才放下了心。
第二天一早，黎恕跑来和她说了一声，他就这去镇上接人，什么时候接到人就什么时候回。让她准备午饭和晚饭都准备一下留饭。
栀栀应下。
黎恕朝着她嘿嘿笑，然后跑了。
栀栀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景，也忍不住笑了。
其实她还挺担心他会要求她一块儿去接人的，要真那样的话，岂不就坐实了她正在和黎恕谈恋爱？
她不想谈恋爱。
可是，黎恕和她之间的相处，又让栀栀感觉到……很舒服。
两人常常相见，但又有着各自的事业，她不是他的菟丝花，他也不是她的唯一。两人是长在岛，海上的两棵树，两棵并肩并驱的树。
他遇上麻烦的时候，第一时间跑来和她商量对策；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先想起他……
想到这儿，栀栀一惊！
——她是不是已经在和黎恕谈恋爱了？
后世的情侣谈恋爱，一定要拥抱、青吻、同ju，一起看电影一起下馆子一块儿旅游……
现在这个时代么，人们要含蓄得多。根据栀栀的记忆，她的父母明明感情很要好，一共生育了四个子女，但在漫长的家庭生活中，栀栀既没见过父母表现得有多么亲热、也没听到父母说过任何一句情话。
所以？
是不是按照现在这个时代的标准，她已经……在和黎恕处对象了？
这么一想，栀栀的脸蛋又红了。
然后她又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如果她和黎恕的现在，就是在处对象的话，那她……是讨厌他，还是能接受他？
好像……
也是可以接受他的。
栀栀忍不住抿嘴一笑。
她先去管了一下工作，照看完她的大棚，给导师写完信，回办公室整理了一下各类文件……然后又把知青们召集起来开了个会议，重点讨论明年的生产计划细节与社队营业额的规划细则……
栀栀赶紧去了厨房。
想着姜女士喜嗜甜辣口味的菜，她赶紧和做饭的叔叔们说了一声，让晚上做点儿清淡的新鲜鱼丸。
然后栀栀做了一碗甜辣酱。
——姜葱蒜用油煸香，去皮研磨成泥的番茄四只也倒进锅里，加水炒成糊糊，再用酱油、盐末调味，淀粉勾芡，再加米醋、白糖，最后加上两只切碎的红辣椒末，收汁。
栀栀试了一下，觉得味道还不错。
接下来……
那就是等了。
午饭时分，黎恕没领着人来。
晚饭时分，黎恕还是没有回来……
一直到天黑，他也没回来。
栀栀有些担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越来越有些焦虑不安。
她搬了张小板凳上了宿舍二楼，坐等在自己房间门口那儿，眺望远处——只有在这儿，才能看到码头那儿。海鸥岛上没有电，如果黎恕回来了，肯定要亮手电筒。她坐在这儿是肯定能看到的。
一直到半夜一点多，坐在宿舍走廊上打盹儿的栀栀猛然觉察到远处忽隐忽现的灯光，一下子就清醒了！
是黎恕他们回来了吧？
栀栀连忙打着手电筒下了楼。
她刚跑到食堂那儿，推门而入先把蜡烛点着了，就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
栀栀又迎了出来。
黎恕已经领着三个人走到了食堂门口。
栀栀看到了记忆深处的姜女士——她是个中年美妇，黎恕那偏阴柔俊美的五官就出自于她。姜女士四十出头，里头穿着小花衬衫外头罩了件特别洋气的风衣，额前留着刘海、脑后的长发挽成发髻盘了起来……可能是因为保养得当、心态又好，看起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还看到了黎恕的父亲——以前姜女士带着黎恕呆在钢铁厂里的时候，黎父一年一回来一次探亲，但因为很少见面，他的外表又很严肃，栀栀不敢和他相处，对他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刻。此时他身穿便装，身材高大强壮，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多，非常具有阳刚美，并且拥有和黎恕一样模一样的、非常凌厉的眼神。
以及，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这姑娘也正用考究的目光打量着栀栀……
栀栀眨了眨眼。
——这个年轻姑娘是谁？
“栀栀？”姜女士欣喜地叫嚷着栀栀的名字。
栀栀抿嘴一笑，“姜妈妈好。”然后又向黎父打招呼，“黎叔叔好！你们一路辛苦了……”
说完，栀栀又看了黎恕一眼，等着他来介绍这个漂亮姑娘是谁。
结果黎恕没吭声。
栀栀已经被热情的姜女士给抱住。
“栀栀！我的栀栀呀，”姜女士抱着栀栀，欣喜不已，“哎呀我的小棉袄长大啦！还记得我带着念之离开的那一年，你还那么大一点点，现在变成大姑娘啦！哎哟我的栀栀这么漂亮呀……”
然后姜女士又松了手，上上下下打量栀栀一番，点头赞道：“真好！就是太瘦了一点儿，女孩子要胖一点儿才好看……”
说着，姜女士转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骂道：“黎念之！你和栀栀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栀栀怎么还那么瘦？我千交代万交代，让你好好照顾栀栀，你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哼，我晚点儿再收拾你！”
黎恕挠了挠后脑勺。
栀栀瞬间红了脸。
她飞快地看了那个陌生的年轻姑娘一眼。
——姜女士的揶揄已经在栀栀的意料之中，虽然有点儿难为情，但也不是很难受。
直到现在也没人向她介绍那个年轻姑娘……
现在姜女士当着人面开这样的玩笑，栀栀想看看这年轻姑娘的反应。
只见那年轻姑娘听了姜女士的话以后，先是看了黎恕一眼，然后垂下了头，并没有看向栀栀。
不过，栀栀心里也有点儿数了。
这时姜女士又搂着栀栀问道：“栀栀，你还记得你黎叔叔吗？”
栀栀看向了黎父，腼腆一笑。
黎父笑着对妻子说道：“我以前见栀栀见得少，她不认得我、也是平常。”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栀栀，点头笑道：“好，好哇！这个小闺女真不错！”
姜女士傲然道：“我看上的姑娘，能不好吗？”
栀栀又红了脸儿。
这下子连黎恕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栀栀连忙岔开话题，“姜妈妈，黎叔叔，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到？吃过晚饭了吗？”
黎恕立刻说道：“他们还没吃呢，我去烧水煮点儿挂面吧！栀栀，有鸡蛋吗？”
栀栀说道：“要不还是我来煮吧！”
“你跟我妈聊聊天，我来煮面！”黎恕说着，撸起了袖子熟练地朝着灶台走去。
栀栀摇控指挥他，“下午我让刘叔做了新鲜的鱼丸，在橱柜里，你拿出来，就用鱼丸来煮面。篮子里有青菜、有姜葱蒜和鸡蛋。对了橱柜里还有我做的甜辣酱，一会儿煮好了汤面一块儿端过来，我记得姜妈妈爱吃甜辣酱……用鱼丸来蘸甜辣酱最好吃了！”
姜女士大喜，冲着丈夫挤眉弄眼的，“看吧，生个女儿就是好！”
黎父看了正在灶台前忙处不停的儿子……
最后他还是站在了妻子这边。
“以后等他俩结了婚生了女儿……我俩就又多一件小棉袄了。”黎父说道。
姜女士哈哈大笑。
栀栀俏面绯红，只能当作没听见，赶紧去倒了热水，拧了湿帕子过来让黎氏夫妇擦了把脸，又给他俩倒了杯开水……
然后栀栀看向了那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好奇地问姜女士，“姜妈妈，这位是？”
姜女士面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对栀栀说道：“栀栀呀，她叫许云朵，是我单位同事的女儿，听说这次我要来海岛过年，云朵妈妈想让我把云朵带过来见见世面……”
栀栀面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内心却缓缓打出了一个：？
——现在是春节诶！过年哦！无缘无故的，谁会跑到别人家里去、和别人一起过年？如果真的有脸能去别人家里过年，那定然是非常重要的人。否则，那就一定……是脸皮特别厚的人了。
姜女士刚才说，许云朵只是她同事的女儿。
所以……
真是由不得栀栀不多想。
这时，姜女士又热情地向许云朵介绍栀栀，“云朵呀，她就是别栀栀，她是我未来的儿媳妇！从她刚出生时起啊，我就喜欢她……她和我们念之也是天生一对！”
这下子，栀栀是真的面红耳赤了。
而许云朵的脸，也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的。
然后姜女士叹了口气，对栀栀说道：“栀栀啊，至于我们今天为什么那么晚才到嘛……还不是拜云朵所赐！明明就晕车晕得要死，我让她就地休息，我会再安排人送她回京都去。可她就是不肯，还要跟我犟，说她这辈子一定要看一次海……”
“在林市的时候，她就呕吐得连人都变了形，我说要不你先住两天院？她非不肯，还是要跟着我们来……到了南陵镇以后，我看她实在是不行了，只要又先把她送到镇医院去。然后我又跟她说，让她先呆在医院住两天院，好好保养保养……她还是不肯呢！”
栀栀看向了许云朵。
大约是由于夜色的原因，她看不出许云朵的病色。
但许云朵这么执着的非要追着黎氏夫妇来，想必……
栀栀看向正在灶台那儿忙个不停的黎恕。
——想必许云朵是冲着黎恕来的吧？

第264章
须臾,黎恕煮好了汤面过来。
一共有四碗：
一碗面多汤少的，旁边搁了三四只白胖的鱼丸，面上铺了四五片青菜叶子，顶上还盖了俩煎鸡蛋……黎恕把这一碗给了他爹。
一碗面条适量汤也适量的,但碗里躺着七八粒鱼丸,青菜也是七八片,顶上盖着一只煎鸡蛋……黎恕把这一碗给了他妈。
一碗几乎没有汤,但面条高高堆起,青菜两三条，鱼丸两三只……黎恕把这一碗放到他自己跟前。
最后一碗汤少面少的，只放了几片菜叶子,没有鱼丸没有煎蛋的汤面，被黎恕放在了许云朵的面前。
黎父见儿子碗里没有煎蛋,他碗里有两只,遂挟了一只想堆进儿子碗里——
黎恕用手虚挡了一下。
黎父只好又把煎蛋挟到了妻子碗里。
姜女士嗔怪道：“这是你儿子的孝心，我稀罕你这借花献佛的？我自己碗里没有鱼丸吗？”
没法子，黎父只好把煎蛋又往自己碗里挟——
然后，他忍不住看向了许云朵。
——许云朵碗里除了面和汤，就只有青菜叶子，既没有煎鸡蛋也没有鱼丸,完完全全就是一面素面。
许云朵也觉察到了,眼含希冀地看着黎父。
姜女士轻描淡写地说道：“老黎,你吃你的！云朵她晕车晕得厉害……吃点儿素的得了。”
黎父张开血盆大嘴，直接将一整只煎蛋塞进嘴里，大嚼特嚼了起来。
许云朵讪讪的。
姜女士又骂她丈夫，“栀栀在这儿呢，你注意一点形像成吗？把人小姑娘吓坏了可咋整？”
黎父一怔,立刻闭起嘴巴，像只松鼠似的，包着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快速咀嚼，还朝着栀栀羞涩一笑。
栀栀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说道：“黎恕，橱柜里不是还有鸡蛋么！”
为啥不多煎几个呢？
许云朵立刻目光炯炯地看向了黎恕。
黎恕已经开始低头扒面，听栀栀这么一说，说道：“麻烦！”
栀栀：……
许云朵低头默默地吃着碗里的素面。
看得出来，姜女士是非常喜欢用鱼丸蘸着甜辣酱吃的。
一整碗面，她先是把鱼丸一颗一颗慢慢地蘸酱吃了，赞不绝口，“老黎啊这鱼丸可真好吃，哎呀你慢点儿吃行不行！好好品一品味道嘛……”
黎父抹了把嘴，诧异地问道：“鱼丸？这面里的有鱼丸吗？”然后低头看了看……碗里只剩下面和汤，哪还有什么鱼丸。
然后仔细想了下，刚才好像确实吃到了白白胖胖又鲜嫩Q弹的鱼丸，但他吃得太急了，以至于还没品出味道来……
姜女士转头对栀栀解释道：“你黎叔叔啊他就是这习惯！在军营里吃大锅饭啊，就得吃得快！要不然啊等到细嚼慢咽地吃完了再想去添饭的时候……就没了！所以他们爷俩儿都是这毛病，吃饭吃得特别特别快，吃完了还不知道自己吃了个啥！”
栀栀看了黎恕一眼。
姜女士又吩咐栀栀，“栀栀啊，你是个讲究人，以后你多提点念之，让他好好吃饭，别像头蛮牛一样只顾着吃……”再转头一看——
好嘛，她儿子已经把那碗堆得和小山一样高的面条给吃完了。
这会儿正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姜女士扶额，然后问道：“儿子，你还要面吗？”
黎恕，“要！”
黎父，“要！”
然后两只大碗一块儿往姜女士面前怼。
再然后，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有点儿不服气。
姜女士叹气，“两个饭桶！”遂把自己碗里的汤面分了一半儿给丈夫、又分了一半儿给儿子。
她舟车劳顿一整天，其实也没啥胃口，主要是这鱼丸既清淡又美味，才让她有了些食欲。将碗里所有的鱼丸吃完，姜女士把煎蛋给了儿子，这才将碗里的面汤饮尽。
在这过程中，栀栀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黎家的气氛很好，人少了点，但和睦温馨的气氛完全不输于别家。
栀栀喜欢这样轻松又愉悦的家庭氛围。
许云朵也羡慕地看着黎氏一家，目光更多的流连在黎恕身上。
然后慢吞吞地吃完了碗里本就不多的汤面。
吃完汤面，黎恕收拾了碗筷要去洗，许云朵连忙说道：“黎恕哥哥，我来洗吧！”
黎恕没理她，直接收了碗筷就走。
大晚上的光线不好，黎恕是在知青食堂里混熟了，摸着黑也知道在哪儿洗碗……
许云朵追着黎恕出去——
可黎恕人高腿长，没一会儿就隐没在黑暗中。许云朵有些害怕，站定，楚楚可怜地看着黎恕离开的方向。
姜女士盯着许云朵，目光阴沉。
栀栀佯装没看到，说道：“姜妈妈，一会儿我领着你们去楼上的房间吧，就在我房间的隔壁，你看看是现在去洗澡，还是等天亮以后再去洗澡？”
姜女士想了想，说道：“先洗澡，我这一路从来没试过这么累！”说着，她又看了许云朵一眼。
许云朵垂眸，泫然欲泣，“姜阿姨……对不起！可我也不是有意的，我、我确实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就别跟着来呀。”姜女士凉凉地说道。
黎父，“别这么跟孩子说话。”
许云朵看向黎父的眼神立刻充满了孺慕之情，“黎叔叔，谢谢你……”
“不用谢，明天我就找人送你回去！你不是要看大海吗？咱们来的时候已经看过大海的夜景了……明早你走的时候，还能看到大海的日出，多好哇！然后你赶紧回去，正好能赶得上回你们家过年。我们一家三口和未来的儿媳妇一块儿过年，你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呢？你不像话，你妈更不像话！”黎父正色说道。
许云朵呆住。
栀栀：……
说真的，栀栀已经可以从姜女士和黎父的态度看出：他们并不欢迎许云朵。黎父更是话里有话，直指这次他们本不愿意带许云朵来，是许云朵、或者许云朵的母亲用了什么方法，才让黎氏夫妇心不甘情不愿的带了许云朵来。
不过，栀栀也能直接体会到黎恕他爹妈的彪悍——对于不喜欢、不欢迎的人，在委婉的、适当的提出意见之后，对方还不知改的，直接表达出不满而没有选择隐忍，也是挺好的。
许云朵先是被姜女士怆、然后又被黎父如此不留情面的说了一顿，觉得委屈极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姜阿姨，黎叔叔，你们别赶我走，我、我早就已经……无处可去了！”
姜女士一听这话，立刻警觉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讹上我们家了？”
黎父更是皱眉，“那我还是明天就送你走吧！免得你在这儿把我孩子和未来儿媳的事儿给搅黄了……”
许云朵咬唇低泣，“求你们收留我吧，过完年以后我再跟着姜阿姨一块儿回京……”
姜女士和黎父对视了一眼。
——主要是今天都已经年二十七了，距离过年只剩下三天。不好找人送许云朵回去……从南陵镇找个大兵送她回，倒是应该还来得及把许云朵送回京，但这么一来，人家大兵就被困在京城了，难道年三十儿、年初一让人家在火车上过？
栀栀看出了黎氏夫妇的为难，笑道：“姜妈妈，要不这样吧，就让她呆在这儿和我们一块儿过年？”
姜女士立刻给栀栀使了个“不可”的眼神。
许云朵则大喜过望，感激涕零地对着栀栀说了声“谢谢”。
栀栀说道：“不用谢！我们海鸥岛也不是没有家属来这儿探望，然后小住一段时间的……你给钱就行了！”
“我们单身宿舍的收费呢，比照镇上的招待所，一天的入住费是五角钱，一日三餐的收费也是五角钱……在年节时候入住，一天五角的伙食费算你占便宜了！加一块儿就是一块钱一天，你考虑一下吧。”
顿了一顿，栀栀又解释道：“其实我们海鸥岛并不对外，也是看在姜阿姨的份上才给你行个方便的。要不然啊，就凭你没有介绍信，我又不认识你……我怎么可能让你住在我们海鸥岛呢？不如，你还是自个儿上南陵镇去住吧！”
许云朵呆住。
姜女士则看着栀栀，欢喜得不得了，还越看越喜欢，“我们栀栀就是好！”
许云朵涨红了脸，“我、我没有钱……”微微啜泣了几声，又对栀栀说道，“那我不住你们这儿的房子了，我、我就跟你挤一挤……行吗？”
“当然不行了！”栀栀正色说道，“我又不认识你！”
许云朵欲言又止——
栀栀抢先说道：“再说了，我也不爱和别人一个屋。你自己想清楚吧，先交二十块钱的押金，我这就领你去屋里睡。没钱呢你就在食堂这儿趴桌睡吧，这儿挺干净、也很安全，从来没有老鼠和蛇这样的东西……你刚吃的那碗饭，算是姜妈妈请你的，明天一早你就走。”
许云朵陷入呆滞。
在这一路上，她已经被黎氏夫妇全方位无死角地打击过，还以为只要忍气吞声到了地儿以后，就能喘口气……
没想到，黎恕远比她想像中脾气更坏，眼前这个……据说是黎恕未婚妻的别栀栀也不是个软杮子！
许云朵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她在京都家里，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才听母亲说，和她一个单位的姜阿姨过年要去海岛看望她的军官儿子。
许云朵抱着想和姜阿姨的军官儿子处一处的心愿，死缠烂打的想跟着一块儿来，却被告知姜阿姨的儿子黎恕已经有了对象？？？
有了对象也没关系呀，可以拆开的嘛！
再说了，黎恕的对象据说是个女知青？那既然都是知青了，就肯定是小地方的城市女青年，被下放到农村插队种田去了呗！归根到底还是个乡下人！既然这样，那她肯定还是有希望的啊，难道她京都女青年的身份不香？难道她不比一个乡下姑娘漂亮？
于是许云朵一路忍气吞声、做小伏低的来了。
结果——
黎恕也没给她好脸色看，黎恕的对象……比她漂亮多了！
现在她还落得一个……要被赶走的下场！
许云朵认真分析了以后，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从里头拿出了二十块钱交给栀栀，“给你！”
语气中到底带上了几分赌气。
栀栀收了，笑眯眯地说道：“明天我让我们这儿的会计开单给你……对了，既然来了我们海鸥岛，就得服从我们的统一管理，平时也是要参与劳动的哈！”
许云朵惊呆了，“什么？我给你钱，我、我还要服从你们的安排……参加劳动？”
姜女士卟哧一笑。
栀栀又把那二十块钱递还给许云朵，正色说道：“你也可以选择不给钱、不在我们这儿吃住、不参加我们的集体劳动啊！”
许云朵：……
这一次，许云朵是真的被气得想哭。
再三犹豫，她还是哭唧唧地认了，“哼，劳动就劳动！”
栀栀一笑，把二十块钱又收了回来，亲切地说道：“许云朵同志，我收了你二十块钱，你可以在我们这儿最多吃住二十天，同时参加我们的集体劳动。在这二十天，如果哪一天你不想住了、不想劳动了，那我们就把相应时间的钱扣掉，剩下的还你。”
许云朵瘪了嘴。
这时黎恕洗完碗回来了。
栀栀吩咐他，“黎恕，我先领着姜阿姨和黎叔叔上楼放行李，一会儿再带着他们下来洗澡，你在这儿等一等。呆会儿你领着黎叔叔去洗澡堂，教叔叔怎么用水。”
黎恕应了一声。
栀栀领着黎氏夫妇上了楼。
许云朵落在后头。
她一直等到栀栀和黎氏夫妇走了，这才看着黎恕，露出凄婉的表情，幽幽地说道：“黎恕哥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呀？”

第265章
黎恕盯着许云朵看了半天,冷冷地说道：“许云朵，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对你很失望。”
说着，他转身走出了食堂。
“黎恕！”许云朵着急地追上前几步。
可黎恕已大步流星走出了食堂。
外头漆黑一团。
许云朵也不敢出去。
她站在被微弱的蜡烛光芒笼罩之下的食堂，不愿意再往前一步。
向往光明,当然厌恶黑暗。
许云朵咬住了下唇。
栀栀打着手电筒,带着黎氏夫妇上了楼。
她把他们安顿在她隔壁的房间里,方便随时照顾他们。
看得出来,姜女士对这间屋子非常满意,四处打量了一会儿，又摸摸床单被套，然后含笑问道：“栀栀啊,这是你布置的屋子吧？
栀栀点头。
“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姑娘！”姜女士称赞道。
然后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栀栀啊我必须给你交个底儿……许云朵是我单位同事的女儿，因为这次我要过来和你们过年嘛,提前向单位请了假,许云朵她妈妈知道我要来，也没提前跟我打招呼……”
“我和你黎叔叔都已经走到半路上了，许云朵才来了一出偶遇，被我拆穿了！我拆穿了她呀是因为我知道她的心思！她是演出单位的，全单位十留一！也就是说，十个人里头有九个人要下乡,只留一个在单位。她应该是不想下乡,就四处找出路,最后找到我们念之头上来了！”
“许云朵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诶，也不知道怎么就……栀栀啊你放心，有姜妈妈在，姜妈妈肯定不能让她打扰你和念之,放心啊！”姜女士说道。
栀栀涨红了脸。
半晌，她才憋了一句话出来，“黎叔叔，姜妈妈，你们一路坐车转车辛苦了，我带你们下楼去澡堂吧！”
说着，栀栀又含着歉意说道：“真抱歉我们这儿条件没那么好，不通电、也没有独立的浴室。”
“我们这不是挺好的嘛！”姜女士说道，然后又瞪了丈夫一眼，“老黎，你说呢？”
黎父，“那当然比我呆的军营强万倍了！”
栀栀卟哧一笑，“黎叔叔，姜妈妈，那你们先收拾一下东西，我在门口等你们。”
“哎，好咧！我们马上就好！”姜女士说道。
栀栀退出了房间。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黎氏夫妇拿着换洗衣裳和脸盆出来了。
栀栀领着他们下了楼，和黎恕汇合。栀栀问他，“许同志呢？”
黎恕装傻，“我不知道啊，可能还在食堂里吧！”
栀栀白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去了食堂喊许云朵帮着拎了几只装满了开水的保温瓶，又带着许云朵一块儿过来汇合了，领着众人一块儿去了澡堂门口，然后分给黎父一只保温瓶，剩下的四只保温瓶，被栀栀和许云朵拎进了女澡堂。
栀栀点亮了澡堂里的蜡烛，教姜女士和许云朵怎么兑冷热水，换洗衣裳和干净衣裳往哪儿放什么的……
姜女士称赞道：“哎哟栀栀呀，那你们这里的设施搞得很可以啊！主要是这些设计太巧妙，费了你不少心思吧？”“又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栀栀笑道，“是我和岛上的小伙伴们一块儿想出来的！”
姜女士叹道：“我的小栀栀长大了哟！”
栀栀抿着嘴儿笑。
栀栀去外头搬了个小板凳进来，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既不会看到正在里间洗澡的姜女士和许云朵，又可以和姜女士聊聊天……
姜女士聊得最多的，就是半年前她去了一次松市的别家，还在钢铁厂招待所住了两天。应雨时特意请了两天假，陪着姜女士游玩、逛街、聊天。
栀栀特别牵挂家里人。
听姜女士说起这个，她连忙仔仔细细地问、认认真真地听……
直到姜女士洗完头洗完澡换好衣裳，两人也还没说完。
栀栀说道：“姜妈妈，我拿毛巾帮你擦头发吧！”
“不用！这种事儿要找男人！”姜女士说道，“……你当我傻吗？放着现成的苦力不用，干嘛要劳动我的小棉袄？”
栀栀抿着嘴儿笑。
某位“苦力”在隔壁男澡堂早早洗完澡，正和儿子蹲在一旁聊天，猛然听到妻子说他是苦力……
黎父讪讪地站起身，对妻子说道：“那走啊，上楼我给你擦头发去！”
一众人就朝着小楼走去。
栀栀对黎恕说道：“你下山去吧！明天黎叔叔和姜妈妈就交给我，你中午上来一块儿吃饭就好。”
黎恕应了一声，和父母打了个招呼，亮着手电筒走了。
从头到尾，许云朵都插不上嘴。
她头一回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多余……
栀栀先把黎氏夫妇送回房间，然后把许云朵安顿在黎氏夫妇旁边的空房间里——这个房间平时用来招待上岛做实地调研的女性教授，所以铺盖什么的本来就是现成的。
栀栀把许云朵领进这间屋子里，告诉她火柴在哪儿、蜡烛在哪儿，又介绍道：
“你这间房现在只有门内栓，你睡觉的时候把门栓栓好，明天再找甜甜要把挂锁来锁门……我们这儿早上会打三次钟，六点半打起床钟，七点整打早饭钟，七点半打预备上工钟，过了七点半就没有早饭了……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说完，栀栀就离开了。
许云朵点燃了蜡烛，然后关上房门，上了栓，打量着这间屋子。
——房间不大，有床、书桌、椅子和柜子，还有一个衣帽架，显得小巧而温馨。
她从行李包里找出了毛巾，坐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慢慢地搓着湿漉漉的长发，不知何时陷入了怔忡，更不知何时陷入梦乡。
“咣咣咣——”
沉闷而又清脆的小铁锤敲击铁瓦的声音响了起来。
许云朵睁开了眼睛，有些舍不得这柔软舒适的枕头和棉被。
等等……
已经天亮了啊！
她坐起身，看到一个陌生又安静的环境。
环顾四周好一会儿……
她才想起来，她这一路追着姜阿姨夫妇从京城到界南省，昨天刚刚踏上了姜阿姨儿子黎恕所驻守的海鸥岛。
房间外头响起了轻微的喧哗声音。
都是女孩子们叽叽呱呱地问好声、说笑声。听起来倒是既悦耳又动听，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许云朵发了一会儿的呆，起身匆匆收拾好自己，将口杯、牙膏牙刷洗脸巾香皂放进脸盆里，又抱着脸盆走出了房间。
她刚走到其中一个房间门口时——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高挑健美的年轻姑娘从里头走出来，一看到许云朵，就“咦”了一声，问道：“哎，你是谁呀？”
许云朵怯生生地说道：“我、我叫……许云朵。”
高个儿姑娘眼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和黎排长的父母一块儿来的？”
许云朵就想起了昨晚上黎恕对她的说的那句话——
【许云朵，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对你很失望。】
再想想这一路上，姜阿姨对她的恨铁不成钢，怒到极点时对她的冷嘲热讽……
许云朵点点头，小小声说道：“我家里出了一点事，我、我心情不太好，就缠着姜阿姨……想跟着姜阿姨一块儿来海岛散散心。”
高个儿姑娘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很高兴认识你，许云朵同志，我叫洪禾禾，我是海鸥岛的知青，欢迎你来海鸥岛做客呀！”
“红火火？”许云朵疑惑地问道。
洪禾禾笑道：“是洪水的洪，禾苗的禾……哎呀我的普通话还是这么糟糕吗？”
许云朵面红耳赤，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我、是我听岔了，你的普通话很好的！”
“我跟你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洪禾禾笑道，“对了栀栀昨天等了你们一整天，你们怎么搞得那么晚才来啊？”
许云朵顿时面红耳赤。
——她也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这才半路拦上了姜阿姨。可她的目的被姜阿姨一眼看穿！她心虛，找出晕车、身体不适等各种理由想要逃避现实，期望得到姜阿姨的体谅。但让她想不到的是，这却更加引起了姜阿姨的反感……
现在听到洪禾禾问起——
许云朵泫然欲泣地说道：“对不起！”
洪禾禾：？？？
“你跟我说对不起干啥？”洪禾禾诧异地问道。
许云朵沉默了。
洪禾禾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头雾水地下楼洗漱去了。
早饭时分，海鸥岛上所有人齐聚一堂。
栀栀先把黎氏夫妇介绍给大家，说黎氏夫妇是海鸥岛和正义岛的客人。然后又把许云朵介绍大家，说从今天起，许云朵同志将和海鸥岛的知青们一起参加劳动……
海鸥岛上的知青们面面相觑。
曾经也有个姑娘，在海鸥岛上暂居了两个月，就和知青们一块儿劳动了两个月。
那姑娘名叫周双双，听说她父亲和黎父是一个单位的。是打着想要扑倒黎恕的心思才来到的海鸥岛……
现在？
许云朵跟着黎氏夫妇一块儿来的，可栀栀宣布黎氏父母是双岛的客人，许云朵却要和知青们一起劳动？？？
知青们看向许云朵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许云朵觉察到，羞得面红耳赤，深深低下了头。
这一天是年二十八，临近年关，其实海鸥岛上的事情已经不多。
栀栀要做的事，就是管一管她的科研大棚，和知青们再细化年后的各项生产计划、销售计划、基建计划、学习计划和福利待遇改善计划等等。
于是她就带着黎氏夫妇先参观了一下环岛。
转眼间，知青们上岛已三年。
现在的海鸥岛，基建大抵成熟。
家禽们住进了砖圈，饲养规模更大；菜园子的面积扩大一倍，从原来的一个矮山山头、变成两座山……自留地已经种上了一百亩的二季稻，虽是隆冬，但海鸥岛上丝毫觉察不到一丁点的寒意，自留地里的庄稼生得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黎氏夫妇来自京都。
京都是北方，一到冬天气温基本在零底以下，街上的树木全都凋零了，树枝桠光秃秃的，而且气候特别干燥寒冷。
他们一下子来到这四季如夏的海鸥岛，尤其看到满山头的蔬菜、遍山谷的庄稼时，实在是太兴奋了！再看到宏伟的十几座科研大棚时……
黎父还比较稳重，姜女士已经忍不住叽叽呱呱地叫嚷了起来——
“哎哟我也是开了眼！隆冬腊月你们这儿还有绿油油的庄稼！”
“栀栀啊你们这菜园子里……这大冬天的还有冬瓜和黄瓜啊？别的地儿，一入冬就只有白菜和萝卜这两种菜了，你们这儿……我的天哪连豆角都有！哎呀这地方好哇！”
“栀栀啊你们养了这么多的猪？这里有二十头了吧？啥？五十头猪！我去，你们这鸡圈……这鸡也住楼房的吗？栀栀啊他们这是在干啥？给鸡圈消毒？为什么……哦哦预防鸡瘟啊，栀栀你们养了多少只鸡啊……我的天啊两千只啊！那收鸡蛋都不得了了吧？”
“栀栀这科研大棚就是你工作的地方吗？我看看我看看……淡化海水系统灌溉农作物？栀栀这就是你在做的项目吗？这个好拗口，看不懂什么意思诶……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对不起我还是不懂（笑），算了算了，姜妈妈知道你很厉害，你有很在很用心的干活就好了……”
那一边，栀栀和黎氏夫妇相处甚欢。
这一边，许云朵的处境就有些尴尬。
本来洪禾禾对许云朵还心存善意，但觉察到栀栀的态度以后，洪禾禾对许云朵就有些……不以为然。
既然栀栀说了，许云朵要和大家一块儿劳动？
科研大棚里的活计是绝对不可能让许云朵插手的。
那就让她去菜园子除草吧！
这可是最最最轻松的活计了，没有之一。
许云朵也憋了一肚子的气。
为黎恕轻视了她，为姜阿姨这一路上对她的冷嘲热讽……也为她的自甘堕落而感到羞愧！
专门照顾菜园子的叔叔告诉她要怎么除草以后，她就化羞愧为力量，独自一人哽咽着、拿着小锄头愤然除草。
又因为憋着气在，一上午过去，她一分钟也没停留……一个从来也没干过农活的人，居然成绩还不错？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黎恕上来和父母一块儿吃饭。
许云朵端碗坐在角落里，就看了黎氏一家和栀栀一眼，然后就垂下头默默地吃饭。
大约让她唯一感到开心的，就是海鸥岛食堂的饭菜真心不错。居然有三菜一汤！
三个菜分别是：每人都有一整条的清蒸海鱼！一份半荤素的香菇焖腊鸭，一份全素的清炒豆角，还有管够的冬瓜海米汤。
许云朵还是第一次吃到清蒸海鱼。
鱼肉那么嫩、那么鲜美，而且还很豪横的一人一条！
这一条鱼连头带尾的至少也有二斤重好嘛！
实在是太太太令人感到震憾了。
吃完饭，许云朵学着大家的样子，自己动手洗碗，然后把碗放在统一的地方。
她也无处可去，想着她料理的那一整座山头的各种蔬菜煞是爱人，还不如去菜园子坐坐。
坐着又无聊，还不如除草玩儿呢！
不知不觉，下午四点多，许云朵已经完成了今天的除草任务。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隐约又悠扬的歌声。
那是女高音在演唱“红梅赞”。
“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
许云朵呆住。
这歌声穿透力极强，又高亢激昂，十分打动人心。
最重要的是，这歌声……唤起了许云朵心里的节奏。
她突然扔下小锄头，站起身，踮起脚尖随着悦耳动听的歌声旋转、扬手、弯腰……
她好像……
又回到了舞台上。
歌者反复咏唱了五六遍以后，渐渐歇止。
许云朵也停了下来。
然后一脚踩在了小锄头上，“啊”的惨叫了一声。
“谁在哪儿啊？”
不远处响起了洪禾禾疑惑的声音。
没一会儿，洪禾禾跑过来看到许云朵坐在地上捧着脚，旁边还有个散落在地上的小锄头？
“你怎么了？”洪禾禾问道。
许云朵苦笑着摇头，“我没事。”
洪禾禾低头一看，了然，“谁让你乱扔锄头啊，活该！”
许云朵听了“活该”二字，神色有些黯然，垂头不语。
洪禾禾倒是有些踌躇。
——她早猜到，这个许云朵，怕是存着和周双双一样的心思吧！那就太恶心了，明知道黎恕和栀栀是一对儿，她还要跑来拆散！哼，禾禾最讨厌这种人了！
可今天都快过完了，洪禾禾也没看到许云朵有向黎恕献媚。
再看看许云朵除过草的菜园子……
哇，干干净净的诶！
所以许云朵这人吧，应该也没那么讨厌。
洪禾禾立刻对许云朵说道：“许云朵同志，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说你活该，请你接受我的道歉！”
许云朵愣住。
在她看来，洪禾禾只是说了一句无可厚非的话，并没有必要向自己道歉。
可洪禾禾还是向她道歉了。
许云朵连忙说道：“没关系，其实你说得对，如果不是我乱扔东西，我就不会被这锄头绊倒了。对了，刚才是你在唱歌吗？唱得真好听！可你为什么要停下来呀……害得我一脚踩在这锄头上……”
洪禾禾点头，“是啊，我们除夕晚上要表演助兴节目，我呢就唱这个红梅赞，可我又想保持神秘感，就背着人练一练，没想到被你听到了！”然后她又奇怪地问道，“我停下来不唱是因为我唱够了，嗓子都干了……可是我唱不唱歌，跟你踩到锄头又有啥关系啊？”
“因为你唱得太好听了，我正踩着你唱歌的节奏练舞呢！你一停啊，我也跟着你停，然后一时眼瞎，就踩锄头上了。”许云朵含笑解释道。
洪禾禾好奇地问道：“你会跳舞？”
许云朵点点头，“芭蕾。”
“芭蕾舞？”洪禾禾顿时睁大了眼睛，“我还从来没见过芭蕾舞呢，你介意再跳一次给我看看吗？”
“不介意！”许云朵立刻激动地说道，“只要有一个观众在，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看我跳舞，我、我就很乐意表演！”
说着，她站起身，摆好了一个姿势，然后又对洪禾禾说道：“禾禾，你能再唱一次红梅赞吗？”
“当然可以了！”洪禾禾说道，“我也很喜欢唱歌呀！”
然后洪禾禾清了清嗓子，轻声唱了起来，“红岩上红梅开……”
许云朵踮起脚尖，开始了跳舞。
一曲红梅赞唱完，许云朵也适时地停下了舞姿。
两个女孩子同时说道：
“你唱得真好听！”
“你跳舞真好看！”
两人卟哧一声笑了。
许云朵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其实我这裤子，它影响我发挥了。要是我换上练功服啊，我还可以做很多高难度动作的……”
洪禾禾说道：“那你要不要参加除夕守夜助兴表演啊？”
许云朵陡然激动了起来，“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呀？主要是因为除夕守岁嘛，大家困得慌。为了不打瞌睡，所以大家轮流表演这样……你要是喜欢啊，还可以多表演几个节目呢！”洪禾禾说道。
许云朵眼睛一亮，“我可以！”
顿了一顿，她又小心翼翼地问洪禾禾，“禾禾，那……我俩能不能来个组合呀，你唱歌、我跳舞？要不然我没有伴奏，我是可以跳，就怕看起来怪怪的。”
洪禾禾想了想，说道：“可以啊！那我们就多准备几首歌呗！反正啊，男知青他们恨不得一个节目都不要表演……那我们就让他们专业鼓掌吧！”
许云朵大喜，“禾禾！谢谢你禾禾！”

第266章
晚饭时分,栀栀和黎恕一家坐了一桌。
临近年关了，婶子们张罗起做年饭,今天炸了一整天的肉丸子、萝卜丸子、豆腐丸子,虾片、土豆条、红薯片、小酥肉什么的……
还剩下小半锅油。
在这个年代，哪怕是炸了好几次的底油，扔是不可能扔的,婶子们就拿来做了一道油泼鱼,一道酱烧茄子，一道炸蛋花。考虑到栀栀和高甜甜的口味比较清淡，婶子们又做了一大桶清淡的豆腐丝瓜汤。
油汪汪的菜肴,其他人都吃得很欢。
栀栀吃不下。
她只挟了一块茄子一块鱼肉……然后用丝瓜豆腐汤捞饭吃。
黎恕见了，也去添了满满一碗清汤，然后把油泼鱼的鱼肉、茄子在他的汤碗里涮了涮，洗去油花,这才放进栀栀碗里。
栀栀看了黎恕一眼,并没拒绝。
被洗去油花的菜肴吃起来味道淡了许多，但吃起来口嘴和肠胃没啥负担。
姜女士和黎父盯着两个小年轻的举动,悄悄对视了一眼,露出了笑容。
不过，姜女士很快就想起了一件事儿,连忙说道：“栀栀啊,半年前我上你家去的时候，你妈一说起你就掉眼泪……说你那会儿的状态特别不好，连吃饭都咽不下米饭、也吃不下肉片……是怎么回事儿啊？你妈就是医生，她也没能调理好你的身体吗？”
关于这个么，栀栀不好回答。
她看了黎恕一眼，低头扒饭。
黎恕也看了栀栀一眼,含着满嘴的饭，吼他妈，“妈，这正吃饭呢你能说点儿有营养的的事儿吗？”
姜女士被吼得莫名其妙。
仔细一想……
好嘛，明白了！
栀栀下乡不就是以为念之牺牲了、才避世疗情伤的么！
姜女士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瞧我这脑子！吃饭吧吃饭吧！”然后她又笑嘻嘻地对丈夫说道，“老黎，你儿子为了你儿媳妇吼你媳妇儿……”
“得了吧别作妖，儿媳妇面皮薄，你别把人吓着。”黎父捧碗扒饭，吃得那叫一个热闹。
栀栀涨红了脸，“姜妈妈……”
黎父打断了栀栀的话，“栀栀啊，我有个问题哈！”
栀栀一怔，“叔叔你说。”
“为啥你喊她姜妈妈，喊我黎叔叔呢？这多见外啊！”黎父说道。
栀栀傻眼了。
说得有道理呀！
栀栀纠结了一会儿，轻声喊道：“黎爸爸……”
“嗯，乖！回头黎爸爸给你个礼物啊！攒好久了都，”说着，黎父又是一阵猛扒饭，自言自语地说道，“要是哪天喊人的时候能把那个姓去掉就好了。”
黎爸爸，把姓去掉……
爸爸？
栀栀又涨红了脸。
关键是，她和黎父也不是很熟悉……这玩笑开的，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接了。
这时，黎恕开口为栀栀报仇了，“爸，那要不以后我也喊你黎爸爸呗！”
“你这个臭小子！”黎父筷子一戳，挟走了黎恕碗里一块极肥美的鱼肉，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黎恕“嗷”了一声，想去抢——那块鱼肉是他为栀栀准备的！！！
只可惜，鱼肉已经被他爹给吃了。
于是黎恕赶紧围魏救赵，飞快地从他妈碗里挟走一块鱼肉，又飞快地扔进他的汤碗里涮了涮，洗去油花以后又飞快地推在栀栀碗里……
姜女士也惊呆了。
回过神来，姜女士一巴掌打在黎父的大腿上，骂道：“让你抢我儿媳妇的鱼肉！”然后筷子一戳，飞快地从黎父碗里夺走一块鱼肉，堆在儿子碗里，“儿子，快，再赔给栀栀一块。”
黎恕“嗯”了一声，依旧是飞快地将油泼鱼的鱼肉放进菜汤里漂洗了一下，又堆在栀栀碗里，还催促道：“快吃快吃！”
栀栀：……
那边黎父冷哼了一声，加快地扒饭的速度。
黎恕也冷哼了一声，决定接受父亲的挑战……
父子俩你争我抢的，各添了三次饭。当黎父第四次起身去添饭的时候……黎恕晚了一步，盛饭的木桶里已经没有米饭了。
黎父用饭铲仔细地将桶壁上的米饭刮了一遍，确认再也刮不到米饭，这才作罢。
轮到黎恕的时候，硕大的木桶里空空如也，一粒米饭也无。
黎恕输了。
黎恕恨恨地回到座位上。
栀栀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将自己碗里还没碰过的小半碗饭扒给他……
黎恕立刻耀武扬威地看了他父亲一眼，洋洋得意。
姜女士却皱起了眉头，“栀栀啊你就吃这么一点啊？哎哟就跟喂猫似的！”
栀栀还没说话——
黎恕就冲着他妈嚷道：“所以啊，你给说说！她这么瘦……我有什么法子？她这半山腰的伙食可比我们山下的伙食要好得多了！就这，顿顿饭只吃得下半碗！”
姜女士急道：“栀栀啊那可不行，你得多吃一点儿。”
“今天菜吃多了，撑着了实在吃不下。”栀栀解释道。
这时，栀栀忽然看到许云朵笑眯眯地捧着碗跑到前头那儿去添了一碗汤回来……
许云朵和洪禾禾坐在一块儿，而且两人还有说有笑的？
栀栀看了两眼，没说什么。
吃完晚饭，高甜甜在读书室里点燃了十数根蜡烛，直到读书里亮如白昼。
这是海鸥岛的惯例——晚饭后是学习时间。
不过，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的学习任务暂停。想要巩固学习的，可以呆在读书室里自习，或是写信……婶婶们白天要劳作，晚上趁着读书室光线明亮，赶紧把要做的针线活全都拿下来做，叔叔们呢就坐在读书室里下象棋。
其他不想学习的知青们要么就坐在读书室里看杂志，要么就干脆离开读书室在附近散步、聊天。
栀栀被姜女士拉到了一旁的小竹林那儿。
黎父和黎恕父子俩各搬了两张小板凳放在竹林边，四个人一块儿聊天。
姜女士问栀栀，“栀栀啊你小时候是不是对你黎爸爸没什么印象了？”
栀栀嘿嘿笑了两声，不好回答。
“所以呀，这回就让他来给你一份见面礼！”姜女士正色说道。
黎父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朝黎恕扔去。
黎恕眼疾手快地接住，递给了栀栀。
黎父吩咐儿子：“你拿着啊，不是……你打开，把东西拿出来，给栀栀戴上。”
黎恕便又小袋子拿了回来，扯开抽绳，将小袋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是一条细细的项链？
小竹林距离读书室不远，隐约透出来的烛光，将这条细细的项链映照得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这是一条金项链？？？
栀栀立刻说道：“黎叔叔……不，黎爸爸，这个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黎父说道，“你黎爸爸也没有太大的本事，为了给未来的儿媳妇攒这金项链啊，老子整三年没抽过烟了……你要是不收呢，那我就拿去换成钱，又可以再抽三年烟。”
“呸！美得你！”姜女士嗔骂了丈夫一声，然后轻言细语地对栀栀说道，“栀栀啊你快拿着啊，别让你黎爸爸再去抽烟了……”
黎恕也说道：“栀栀你先拿着！我看这项链也没个坠子，以后我攒钱买个坠子给你。”
栀栀拼命摇头，“不行的，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黎恕突然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栀栀被吓一跳！
但其实他也没抱她。
他是在……给她系上金项链。
栀栀娇小，黎恕高大强壮，他这个举动和抱她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满口满鼻全都是他衣裳上的肥皂清香。
以及，他浑身上下那逼人的男子气息与体温……
栀栀满面通红，还不敢动。
半晌，黎恕才笨拙地为她系好了金项链，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他也面红耳赤的。
栀栀伸手摸了摸自己颈脖上这条细细的金项链。
刚才她看清楚了这条项链，是条很细很细的项链……类似于后世的锁骨项链。
世上没有不爱美的女孩。
栀栀也很爱美。
这条项链是她在这个时空里唯一的一件首饰，也是第一件首饰。
不喜欢是假的。
可是——
一旦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似乎就默许了……
她已经接受了黎恕的追求？
栀栀咬住下唇。
这也是她……考虑了许久的问题。
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只是……
似乎总有些难以放开。
她久久不言。
直到三分钟以后，她才轻轻地说了声，“谢谢黎爸爸。”
又过了三秒钟——
黎恕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发出了喜悦至极的欢呼：
“太好了！栀栀啊，你可真是姜妈妈的小乖乖！”
“儿子啊这多不容易啊以后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栀栀？栀栀你同意了！你、你终于……”
栀栀的脸儿通红通红的，“你、你不要乱讲！我、我才没有同意……”
黎氏一家急忙说道：
“对对对，栀栀啥也没同意，黎念之你别乱想！”
“就是！女孩子就是要矜持一些的，订了婚才能说你俩是在处对外用……呐啥，那你俩啥时候订婚啊？”
“好好好，不同意就不同意，栀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栀栀扶额。
姜女士也掏出了一件物什，递过去给栀栀，“栀栀，刚才那个礼物呢，是你黎爸爸给你的见面礼！这个呢，是姜妈妈给你的……诶，过去几年啊，我也一直没空回松市去看你，所以这个呢，就当作是姜妈妈几年没回去看你的补偿！”
“拿着啊不能不要的，你都收了你黎爸爸的，哪还能不收你姜妈妈的？拿着！只要你敢说一句不要，姜妈妈就生气了！”说着，姜女士抓住栀栀的手，把那东西塞在栀栀手里。
栀栀张开手心，发现那是一块精致的女式机械手表。
样式小巧精致，很符合栀栀的气质。
栀栀是有手表的。
三年前她准备下乡的时候，妈妈应雨时花钱在厂子家属大院里收了一块二手女式腕表。当时就是七成新，现在栀栀戴了三年，表链已经坏过一次，表壳也有些模糊磨花了。要是夜里光线不好的时候，打着手电筒半天都看不清表盘，不知道几点钟了。
栀栀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谢谢姜妈妈。”
姜女士长长地松了口气，一颗心儿落到了实处。
栀栀看向了黎恕。
黎恕咧着嘴看着她傻笑，像个傻子似的连嘴巴都合不拢。
栀栀忍不住就想起了之前黎恕跟她说的，让她准备两个米袋子来装他父母给她的礼物……她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
姜女士和黎父对视了一眼，很快达成共识——儿子追求人家小姑娘整三年，直到现在人家小姑娘才表示同意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就该给这对小情侣一点儿独处的时间。
所以？
黎父朝着妻子使了个眼色，然后眼神又一直往山下的方向瞟。
姜女士明白了，连忙清咳了两声，说道：“念之啊，我和你爸爸还没参观过你们军营吧？让不让进啊？我们去看看？”
黎恕无所谓，说道：“那就去看看呗！”
姜女士立刻说道：“那你好好牵着栀栀啊，这天都黑了，光线不好注意脚下，可千万别摔跤了。”
黎恕顿时明白了父母的意图！
他再次笑成了傻子。
于是，四人站起身，把小板凳送回食堂，又回房去拿了手电筒，一块儿下了山。
栀栀已经在海鸥岛上呆了快三年了。
如是在别的地方走夜路，恐怕还是有些担心光线不好、一脚踩下去踏个空这种情况。
在海鸥岛？
这种情况不可能存在。
她一天之内不知要上下山多少次，路上哪儿有个坑、哪儿有块石头的，她根本就是了若指掌！就算没拿手电筒，只要有点儿月光、星光的，她就能看清楚路面。
根本不存在会摔跌的可能性。
这会儿黎父已经牵着姜女士的手，两人走在了前头。
栀栀和黎恕走在后头……
黎恕长臂一捞，想牵住栀栀的手。
栀栀飞快地将手背到身后去，才不让他碰呢！
黎恕眼珠子一转，将手举到她面前，然后“嘶”了一声，面露惊恐。
“你干什么？”栀栀歪着脑袋疑惑地问他。
黎恕面露痛苦，“我、我手指抽筋了！”
——手指还会抽筋？真的假的？
栀栀又看向了他的手。
他的手……就像梅超风练九阴白骨爪那样弯曲着？
黎恕痛苦地说道：“栀栀快！快帮我把手指头拉直，快点啊！好痛……”
他催得太急，栀栀赶紧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手扯住他的手指……可她还没用力扯呢，黎恕的大手一个反客为主，就将她秀气的手儿给握在了手心里。
栀栀被吓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到黎恕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别栀栀，我追求你三年了……还得靠我爸妈我才能牵上你的手……”
然后他又用粗糙生着厚茧的指腹揉搓了一下她的手，感叹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小？”
栀栀不说话了。
前世今生，她还是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牵年轻男孩子的手。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的抓握很有力气，肌肤干燥而又温暖，长年的军事训练，使他的掌心、指节、指腹处都生有厚厚的茧子。
有点儿硌人。
但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栀栀心如擂鼓，居然不敢抬眼看他。
黎恕也没吭声。
此刻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她的手，纤秀又软若无骨，脆弱得似乎只要他一个用力，就能将她的骨头尽数碾碎。
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既害怕他太用力把她弄疼了，又害怕力气太小被她挣脱了她又跑了……
他甚至还收起了步子，慢条斯理地陪着她慢慢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心想：她真的好娇小，很难想像这样娇气纤瘦的女孩子，心里有那么远大的理想。然后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头顶……再用目光比划一下，嗯，她的头顶正好到他的胸口处。好想掂量一下她的体重啊！她这么瘦，体重肯定很轻盈……
突然间黎恕想到了什么，俊脸就是一红。
他心情澎湃激荡，握着栀栀的手也忍不住轻轻地揉了揉。
气得栀栀面红耳赤！
哼，要不是他爸妈在，她肯定就……骂他了！
刚这么一想，走在前头的姜女士突然回过头，大声说道：“念之啊，小心点儿啊，看好栀栀了别让她摔着了。”
黎恕愈发紧握住栀栀的手。
栀栀被他的执着给搅得没了脾气。
黎恕就这样，一直牵着栀栀的手，带着她和他父母去了军营。
说真的，海鸥岛军营也已经建成两年了，可栀栀最多只进到军营的操场里和食堂，从没进过黎恕的单身宿舍。
从军营门口走到黎恕的单身宿舍，需要横穿整个军营。
——营地就是一个围着大型操场建造的平房群，在中间的操场上，有跑道、双杠、军训用的军事障碍，还有一个篮球场。
这会儿是夜里八点多，睡觉的话还太早，大兵们就聚集在篮球场上打篮球。
军营里也没有电。
大兵们聚集在一个篮球架前，篮球架的上方挂着一溜灯笼，足有六七个，也是将小半个篮球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大兵们当然都认识栀栀，也知道自家排长一直都在追求栀栀……
但他们还是头一回看到自家排长喜滋滋地牵着栀栀的手！
所以说？？？
排长他、终于和栀栀处上对象啦？
震惊之下，大兵们连篮球都顾不上了，人人都侧着头看向黎恕和栀栀……那牵在一起的手。
篮球骨碌碌滚开。
黎父一个健步冲上去，弯腰一拍那篮球，然后大手一抄，抓起了篮球随手就是一个远投——
三分入篮！！！
大兵们的注意力被转移，然后看到了一个面容酷似自家排长的中年男人！这男人虽然身穿便状，但举手投足之间有种上位军官的凛然肃杀气势。
这……
这人就是排长的父亲吧？
一直听说排长的父亲好像已经是军区司令级别了，他们也曾好奇地问过，但排长闭口不谈……现在亲眼看到了，才知道虎父无犬子啊！
这时，姜女士吼了一声，“先去看看儿子的宿舍再来打球！”
黎父看了一眼篮球架，然后挠了挠后脑勺，闷闷不乐地跟在妻子身后走了。
大兵们便又看到了英姿飒爽又明艳动人的姜女士，再次傻傻地张大了嘴——乖乖！这一家四口简直就是颜值逆天、气质逆天、气势逆天啊！
黎恕是海鸥岛军营最高级别军官，拥有一间单身宿舍。
不过，他的宿舍就很简陋了。
——门边有个脸盆架，放着两个脸盆，旁边放着两个灌满了开水的保温瓶。靠墙位置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的军绿色枕头被子被叠成了豆腐块。一个竹制的晾衣架，几套军装整齐的挂着衣架上。窗下放着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书桌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几本书被摞得齐齐整整的，书桌上放着两个相框，一张是栀栀和黎恕的合影，一张是黎父和姜女士的合影。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栀栀和黎恕的合影吸引住。
栀栀也大为诧异。
她没有想到会在黎恕的房间里看到自己的照片。
再仔细一看，照片里的自己明眸皓齿的，绑着漂亮的麻花辫，穿着白衬衣和半身花裙子，脚下是白衬子和黑皮鞋。照片里的自己正在笑，但又歪头看向黎恕，眼里充满了疑惑，好像在说“你怎么在这儿”；而黎恕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一脸含笑，正满眼宠溺地看着栀栀。
栀栀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不是那一年元旦文艺汇演的时候拍的？”
黎恕含笑“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不给我一张照片呀？”栀栀不高兴地说道。
黎恕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会儿不敢给你，怕你一生气给撕了……”
栀栀没好声气地问道：“那你现在就不怕我撕了？”
“你撕呗，反正胶卷底片在我手里。”黎恕老神在在地说道。
栀栀哼了一声，转头要走。
她突然站定，看向窗外——这会儿他屋里的窗帘是拉开了的，所以能清楚地看到漆黑一团的半山处，那清晰可见的灯光。
那是知青站读书室的灯光。
所以，从他窗户这儿，能隐约看到读书室二楼的她的房间的窗户？
栀栀转头看向黎恕。
黎恕面庞发红，他努力让自己狂跳着的心肚儿冷静下来……
反倒是栀栀不好意思了，一扭着，甩着辫子就出了门。
这时，姜女士参观完儿子的单身宿舍，哀声叹气，“单身汉实在是太惨啦！”
然后指着书桌上的两张照片，“也就这两个相框有点儿意义……”
最后毫不客气地批评儿子，“这一点你远不如栀栀！栀栀的屋子才是真好看！她就是随便收拾一间客房出来都比你强……”
黎恕虚心接受母亲的批评，“欢迎栀栀同志来我这儿玩、帮我收拾屋子……哎，栀栀！”他这才发现栀栀已经跑了出去，连忙也追了出去。
姜女士含笑摇头，吹熄了蜡烛，也笑盈盈地出了门。
栀栀和姜女士看了一场黎恕与他父亲的篮球对抗赛。
不得不说，黎恕年轻，身强力壮、身手矫健；但黎父正当壮年，龙精虎猛又力大无比的……黎恕居然不是父亲的对手！
助战的大兵们直呼过瘾。
姜女士却不乐意了，“老黎，都已经九点多啦！回去睡觉了，栀栀要准时睡觉！”
“再玩一局！”黎父说道。
姜女士，“你明天白天来呗！”
黎父一个灌篮，入了篮，这才朝着妻子走去。
黎恕也喘着粗气过来了。
黎父瞥了儿子一眼，骂道：“没用的东西！这才打了一小时不到就喘成这样……你可千万别说你是我儿子，脸都被你丢尽了！”
黎恕的心上人就在一旁，听到父亲骂自己，他特别不服气，叫嚷道：“你白天跑个环岛拉练，晚上再来打场篮球试试？”
黎父嗤笑，“借口那么多！要真上了战场，你还指望敌人宠着你还是怎的？”
黎恕气得哇哇叫，“明天……不行，明天年三十儿，我得带着他们大扫除和包饺子。后天吧，后天大年初一，我来给你下战书！两场篮球全时，输了就……”
黎父接过话题，“要是我赢了，你背着栀栀环岛跑一整圈儿！你是你赢了，我背着你妈环岛跑一圈儿！”
“好，就这么说定了！”黎恕红着脸大声说道。
大兵们全都无声地闷笑起来。
栀栀惊呆了。
姜女士破口大骂，“你俩想得美呢！直接扛大米跑！”然后拉住栀栀的手，安慰道：“栀栀咱别理他俩！咱们这么着啊，他俩谁输了、就让谁请咱娘儿俩下馆子好好吃一顿去，好不好？”
栀栀心下稍安，这才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四人又往半山走。
姜女士依旧和黎父远远地走在了前面，让小情侣俩有机会独处。
但这一回，栀栀说什么也不让黎恕牵自己的手了。
急得黎恕抓耳挠腮的，“别栀栀同志！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对象了！凭什么不让我牵你的手！”
“我就不！”
“可人家处对象都牵手！”
“那你找人家去！”
“别栀栀你……”黎恕眼珠子一转，佯装败下阵来，“好好好，你不想跟我牵手，那就不牵了呗……栀栀啊，那你牵牵我的手呗，我刚才打篮球打得手好痛……”
栀栀白了他一眼，愈发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黎恕任她跑了几步……
然后他一个发力，冲到栀栀身前，然后半蹲下身子。
栀栀来不及收住，猛然撞上去，趴在他背上……
栀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她就被黎恕给背了起来！
她被吓得半死，心想万一姜妈妈和黎爸爸回过头看到了……
于是她拼命地晃着脚尖，又拍打他宽厚的肩膀，低骂道：“黎恕！黎念之！你快点放我下来！”
黎恕：“不放！”
“你——”
“那你和我牵手？”他趁机谈条件。
栀栀咬住下唇，再次红了脸，“牵手就牵手！”
黎恕继续谈条件，“是以后都要一直牵手！无论何时何地！”
“黎恕！”栀栀气得咬牙切齿。
黎恕大喊，“……妈！”
吓得栀栀连忙答道：“我答应你！”
黎恕这才笑嘻嘻地把她放下了地儿。
这时，前头隐约传来姜女士和黎父的对话：
“老黎你快听听，是不是儿子叫我？”
“你管他干啥？你管管我吧……”
“你咋了？”
“我怕黑，必须得有人牵着我走……”
“呸！你怕黑？你是臭不要！”
“要脸还能娶得上媳妇儿？”
栀栀腿儿一着地，立刻红着脸往前走。
只要她跑得快，黎恕就追不到她、就没办法要求她来牵他的手……
事与愿违。
黎恕人高腿长，三步两步追上前，然后把自己的大手递到了她跟前，好心提醒她，“给，握着。”
栀栀瞪了他一眼。
黎恕看着她，笑得春光灿烂。
栀栀笑了，咬住下唇，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黎恕瞬间惊呆。
——他一直以为栀栀不会同意。因为她看上去就是特别含蓄的姑娘。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真的牵住了他的手？！
在这一刻，黎恕高兴得想哭，一颗心儿欢喜到简直要炸开！
所以，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对吗？
栀栀虽然矜持又含蓄，但她心里……也是喜欢着他的，对吗？？？
黎恕反手一握，紧紧地捉住了她的手。
紧张激动了一会儿，他又松了松，唯恐握得太紧捏疼了她的手。
“栀栀！”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栀栀……栀栀！”
刚开始的时候，栀栀还以为他想对她说些什么重要的事。后来发现，他可能就是……因为她牵了他的手，所以过于激动了，只想喊一喊她的名字。
她笑了笑，垂首不语。
从山下到半山，步行也只需要十来分钟。很快，四人就俩前俩后的回到了知青站。
栀栀笑着对黎恕说道：“你回吧。”
黎恕只知道咧着嘴儿笑，傻傻地看着她，答道：“好。”
这时姜女士和黎父已经走到了读书室门口。
他二人看着这一对璧人，男的俊、女的俏；男的高、女的娇……两人站在一块儿还真是般配得很的模样儿，不由得十分满意。
又正好这时，洪禾禾和许云朵有说有笑地端着脸盆从后头的澡堂那儿走过来……
姜女士立刻喊了一声，“云朵？你过来一下！”
许云朵一怔，惴惴不安地过去了，“姜阿姨。”
姜女士示意许云朵看站在竹林下的栀栀和黎恕，又说道：“云朵，阿姨眼神不太好，你帮着看看，栀栀和我家黎恕……般配还是不般配呀？”
许云朵看了一眼。
——从读书室里泄露出来的桔黄色温暖烛光，斜照在那一对年轻的俊男美女身上，使得男青年褪去白日里的凌厉与无情，显得格外温润宠溺。而他的身高也让女青年显得格外娇小可爱，她含笑抬眼看他，菱唇微弯，眼里盛着满满的欢喜。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副极美的画卷。
许云朵由衷地说道：“……当然很般配！”
姜女士一怔。
她狐疑地看向许云朵，疑心许云朵说的是反话。可她反复打量着许云朵，却并没有从许云朵的面上找出任何带有阴谋诡计的表情。
“你最好是……真心诚意地认为我家栀栀和黎恕是天生地设的一对，”姜女士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想搞什么鬼的话……”
许云朵面色惨白。
她垂首朝着姜女士鞠躬，匆匆说了声“对不起”，就转身抱着脸盆跑了。
姜女士盯着许云朵的背景，越想就越奇怪——许云朵这是怎么了？她居然会向自己道歉？
栀栀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她就是觉得……
黎恕这人好讨厌啊！
他怎么这么黏黏糊糊的啊？
都已经九点多了，她跟他说了好几次让他快点儿下山去，他就是挪不动脚。最后她都生气了，他才忙不迭地假装往山下走，又道：“你先上楼，我看到你上楼了我就走……”
栀栀不再理他，转过身蹭蹭蹭地跑上了小楼。
在路过洪禾禾的房间时，栀栀听到了洪禾禾和许云朵的笑声。
“我的天云朵你也太厉害了，这劈叉的劈得可真高呀！”
“禾禾我还会这个，你看——”
“天哪，这、这……你腰还好嘛？”
“这些都是基本功，我每天都要练的！”
栀栀神色一动，侧头看向了洪禾禾的房间。
洪禾禾没有关门，所以栀栀就看到了——许云朵正在洪禾禾的房间里练功。
一看就是那种专业的舞蹈练功。
栀栀笑了笑。
洪禾禾性情单纯，如果许云朵真是个肚里弯弯绕绕太多的，那禾禾不可能和许云朵那么亲近。
所以？
但愿许云朵不是个坏人。
栀栀一笑而过。
不过，她在进入自己的房间之前，又攀着走廊扶手朝下看了一眼。
黎恕那个傻子还痴痴地抬头看着她呢？
“快走！”栀栀凶巴巴地轻声说道。
他这才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像个上一年级放学回家的小学生那样，蹦着跳着下了山。
栀栀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第267章
除夕已至。
一大早,海鸥岛上的人们早早起来了。
每年过年，海鸥岛上的人们都会去隔壁的正义岛过年。
所以大家简单的吃了点汤面,就一块儿转移去了正义岛。
不过,黎恕是海鸥岛驻军的最高级别军官，他有一群兵崽子要管，不能跟着过去……本来他也邀请父母留下来,和他一块儿吃年夜饭。但黎氏夫妇不稀罕,非要跟着栀栀。
好吧，黎恕也就妥协了。
事实却是……
连他也想跟着去好嘛！
只能等着主持完军营的除夕活动，搞完迎春晚会以后,再去正义岛看看了。
于是乎，黎氏夫妇也跟着栀栀坐船去了正义岛。
姜女士不识水性，来的时候也有从南陵镇坐船来到海鸥岛，但那会儿是半夜,黑乎乎啥也看不见。
这会儿大清早的,看到一汪碧蓝连天的海，再加上海鸥岛众人纷纷摇着小船儿往正义岛赶,船浆划出的波涛,将其他的船荡漾得一摇一晃……
姜女士的脸色就不大好。
栀栀适时掏出一只不大太的竹盒，递给姜女士,“姜妈妈,你含一片酸姜，坚持一下！正义岛很近的，直线距离只有五十米，我划船五分钟就能到。”
姜女士看向了栀栀递过来的竹盒。
——这是用竹节做的一个不太大的竹盒，纯手工的，挺精巧。揭开盖子,里头果然有几块酸辣腌姜。
她拈了一块酸姜塞进嘴里。
酸姜是嫩姜，纤维少、本身水分极多，又有着鲜姜独特的芳香气息，还有着剁辣的酸辣，吃在嘴里，那刺激的味道让人精神格外振奋!
姜女士含着姜块，觉得好多了。
而这时，栀栀婉拒了黎父想帮她摇橹的意图，请他二人坐好，她麻利地拿着长竹杆一撑码头边的大石，船体便慢慢离开了码头。
栀栀再一掌舵，一手摇橹，慢慢催着船儿朝着正义岛的方向驶去。
黎氏夫妇目不转睛地看着栀栀。
黎父，“小丫头划船的本事不错啊，比我厉害多了。”
栀栀抿嘴一笑，“黎爸爸，我比黎恕早半年上岛……他还是跟着我学会的划船呢！”
“你这小丫头啊，很可以！”黎父朝着竖起了栀栀大拇指。
姜女士则盯着手里扁扁平平的竹节盒子，觉着这玩意儿精致又小巧，关键是……还特别实用，就问栀栀，“栀栀，这盒子也是你做的？”
栀栀看了竹节盒一眼，有些不好意思，“这是黎恕做的。我因为工作的原因，总是南陵镇和海鸥岛两地儿跑，有时候还要出差坐长途班车，身上要带的零碎东西太多了……黎恕就抽空做了这些小东西给我。”
姜女士一愣，然后由衷一笑。
看来，儿子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有在细微处打动了栀栀。幸好她和老黎亲自来了一趟，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一对儿的实际情况。
——栀栀年纪不大，却人间清醒，知道恋爱也不能大过天，女人更应该要做出事业来。所以在感情方面，她会更矜持一些。
——反倒是她的傻儿子！从小就是家里的直男二号，一向不懂得欣赏女性的美好。傻儿子因为外表条件好，家世也还算不错，明着追求他、暗地里暗恋他的女孩子可不少。可他硬是生生地骂退了所有向他示好的女孩子。
姜女士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当不上婆婆了呢！
没想到峰回路转，傻儿子居然喜欢上她喜欢的姑娘了！
虽然此喜欢非彼喜欢。
瞧瞧，大大咧咧、五大三粗的傻儿子居然还这么细心体贴地给栀栀做出这般精致的小玩意儿出来！
姜女士笑眯了眼，看向栀栀的目光就愈发满意。
黎父对栀栀也很满意。
超出他预料的满意。
因为吧，栀栀这小丫头他以前就见过，虽然次数不是很多……印象中就是个很漂亮但很文静的小孩子。后来念之写信、打电话回来说，他喜欢栀栀，想和栀栀处对象，可栀栀对他总是不冷不热、不理不睬的，他心里没个底儿……
当时黎父没怎么吭声，心想反正是儿子喜欢的姑娘，关他什么事，又不是和他过一辈子。反正他这一辈子啊，已经有了一只又凶又狠，又美又飒的母老虎了。
但是来到海鸥岛一看吧，栀栀这小姑娘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纤瘦、娇小，过于美丽……是朵理应被收藏起来、摆放在温室里的小花。
一天一夜的相处，又让黎父觉察到，栀栀这个女孩子不简单呀！
二十岁不到的姑娘，玩儿似的带着七八个知青上了这荒岛……不过短短三年，居然取得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黎父觉得很满意。
很快，栀栀就驾着小船儿靠近了正义岛码头。
黎氏夫妇上了岸。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正义堂，朝着后山的公共食堂走去。
在路过正义堂的时候，栀栀忍不住看了傅明宇一眼。
傅明宇双手插腰，站在正义堂大门口垂头丧气的……
栀栀喊了他一声，“明宇！”
傅明宇应声转头看向栀栀。
栀栀看到了他眼尾的赤红与水汽，叹气道：“今天是除夕，我把正义堂的备用钥匙给你，你把里头打扫一下吧！”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铜制旧式钥匙。
傅明宇走过来，接过栀栀递来的钥匙……
跟在栀栀身后的洪禾禾、许云朵也看到了栀栀和傅明宇的互动。
黎恕是海鸥岛上最出色的男人，没有之一。傅明宇就是海鸥岛第二帅的男人……当然了，龙强和陶容冶也很帅，但龙强和高甜甜的关系坚若磐石，陶容治又十天里有八天不在海鸥岛上，许云朵也就是匆匆见过陶容治一面。
这会儿许云朵看到了傅明宇俊美的正脸和凄楚忧郁的表情……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许云朵也鲜少看到气质这么特别的男青年，不由得一时间心跳加快，如有小鹿撞怀。
洪禾禾也觉察到，拉了拉许云朵的袖子，小小声说道：“别看了，傅明宇已经有对象了。”
许云朵吃了一惊，立刻收回目光，随即又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有对象了……关我什么事啊！”
洪禾禾看了许云朵一眼，说道：“那当然是……最好跟你没关系啦。我们女青年要大气一点！有了对象的男青年我们不要！天涯何处无芳草嘛，再说了，谈恋爱很容易把希望寄托在对象的身上……与其这样，还不如专心做好自己的事业呢！”
“事业是咱们自己打拼下来的，它将永远忠诚于我，回报于我，不比找对象香么！”洪禾禾傲然说道。
许云朵惊呆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半晌，许云朵由衷地称赞道：“禾禾，你说得太好了！哎，对我来说，可真是……醍醐灌顶呀！”
“这又不是我说的，”洪禾禾说道，“这是栀栀说的！不过呢，她说得比较委婉文雅，说什么人活一世，当有为有何不为什么的，又说事业才是伴随人一生的最好盟友，爱情不过是锦上添花……她还说，一个人只有长期保持着事业心，才会提升眼界和素养……”
“有时候我是真不明白，明明我也就只比她小三个月，我俩今年都是十九岁，可为什么她就是有着那么深的人生感悟，为什么她有着那么强烈的事业心和远大的愿望……哎，以后我啊，一定要跟在栀栀身边……”
“为什么？”许云朵忍不住问道。
洪禾禾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我没有梦想……可我觉得，栀栀的梦想很远大！我连想都没有想过……不，是我连想都不敢想。我和栀栀在一起三年了，栀栀定下的计划，少有完不成的，所以我很相信她，尽早有一天，她一定会完成她的远大梦想！而她的梦想，也可以是我的奋斗目标呀！”
许云朵又问，“那……栀栀的梦想是什么？”
洪禾禾一字一句地说道：“让全国人民都过上富裕的生活……想吃肉吃肉、想穿漂亮衣裳就有漂亮衣裳穿……总之就是衣食住行样样行！”
许云朵目瞪口呆。
她无法想像，栀栀的梦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观。
就她目前所能感知到的世界……
除了贫穷之外，没有其他。
甚至于——
她一个堂堂文艺工作者，一个舞者，居然也沦落到……要下乡插队挥锄头的境界！
许云朵既震惊、又不理解，觉得栀栀梦想中的世界，和现实世界完全相悖，可海鸥岛的生活水平又确实远超全国其他的地方……至少比她现在呆着的首都歌舞剧团的伙食强太多。
所以？？？
许云朵心乱如麻。
一路说说笑笑的，大伙儿齐齐赶到了正义岛。
栀栀带着黎氏夫妇在正义岛上转了几圈，顺便背着背篓、提着箩筐带他们去赶海。
正义岛西边儿的沙滩平缓又宽敞，落潮的时候很多鱼虾螃蟹贝壳海螺都回不去，全都搁浅在浅滩上。
黎氏夫妇就像两年前的栀栀一样，无论捡到了什么海货都觉得新奇，不由得一顿大呼小叫的……
没一会儿，其他无事可做的叔叔爷爷们也过来赶海，他们带来了大铁锹，专门跑到临门的悬崖峭壁上，对着那些吸附在岩石上的藤壶、鸡爪螺、将军帽等就是一顿猛铲乱铲……其他的叔叔爷爷们就用个长柄网兜去接。
很快，各种各样长得奇奇怪怪的贝类、螺类就收获如山。
有的叔叔们直接把藤壶壳敲开，递给栀栀。
栀栀对黎氏夫妇说道：“这里水质很好，很清的……这些藤壶肉可以生吃。生吃和煮熟了吃，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说着，她就着藤壶壳，吃了一只生的藤壶肉。
黎氏夫妇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她。
旁边又有叔叔爷爷们递了好几个被敲开的藤壶过来。
栀栀接过来，清理好碎石、碎壳等，递给过去给姜女士一个，又给了黎父一个。
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吃生的啊？
姜女士看着手里的被砸得稀巴烂的像石头又不像石头、像贝壳又不像贝壳的玩意儿……以及碎石中那团莹白的嫩肉，以及粘在壳壁上浅黄色的不知名嫩肉，心头直发怵。
栀栀笑眯眯地说道：“姜妈妈，黎爸爸你们试一试吧，一小口也行，留个记忆嘛！”
最后，还是黎父视死如归地吃了一口。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然后快速的啜了几下，又开始吃粘在光滑壁沿上的黄膏。
姜女士急道：“老黎，啥味儿啊？能吃嘛？”
黎父直接啜干净肥美鲜嫩的黄膏，又对栀栀说道：“栀栀啊，再给黎爸爸来一个……这也太好吃了，一点儿也不腥，而且很清淡！”
转头对妻子说道：“快吃，好吃的！”
姜女士克服了心理难关，啊呜一口吃了，顿时流露出错愕的表情。
——这么难看丑陋的东西，怎么具有这么美味的口感啊？它真的入口无渣，即抿即化，自带海水的咸鲜味儿，而且气息特别清新，黄膏就鲜美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总有些碎石、碎壳，需要随时吐出来，还是挺影响口感的。
虽然是这样，但黎氏夫妇还是坐在堆在了一座巨大的藤壶山旁，并且跟着正义岛的人学会了如何敲开藤壶、又要如何啜藤壶肉……
栀栀担心他俩头一回直接吃生鲜，怕他们肠胃不习惯会拉肚子，就一直劝他们浅尝辄止。
可他俩都不听！
栀栀无奈极了。
她也只好陪坐在一旁，慢吞吞地帮着大家一块儿撬各种贝壳、取各种贝肉……看到特别新鲜肥美的贝壳，就直接吃掉！
姜女士吃了三四成饱，就不敢吃了。
她满意地直叹气，“难怪念之非要追着栀栀来海鸥岛……换作是我啊，我也喜欢这儿！”
坐在一旁的栀栀：？？？
黎恕不是被分配到这儿来了吗？
怎么……
听姜妈妈的意思，黎恕是因为她，才想着要来海鸥岛的？
栀栀眨了眨眼。

第268章
栀栀带着黎氏夫妇在海边撬藤壶壳、各种贝壳的壳……只收集肉,壳全都不带走。
大伙儿说说笑笑的，一直劳动到中午时分，大约收集了半桶左右的各处贝肉,然后拎着木桶往食堂走。
午饭特别简单。
因为考虑到年夜饭其实从下午四点多钟就在开席……
所以午饭就是一人一个白面馒头、一个木耳粉丝馅的素包子,外加几大桶的菜叶贝肉蛋花汤。
栀栀一个劲儿地向黎氏夫妇解释,说中午随便吃一点,晚上再吃大餐……
黎父叹道：“就你说的随便吃一点儿，这随便得也太精致了！要是搁我们那儿,这纯白面馒头和包子已经是顶配了！在我们那儿啊，随便吃点儿、将就将就那是吃掺了麦麸糠皮的窝窝头，是吃南瓜土豆和红薯！”
那一边，姜女士叫嚷道：“老黎！快过来打汤喝！这个汤可真好喝……清淡不说，味道不比骨头汤鸡汤差啊！快过来。”
黎氏夫妇找了个角落,高高兴兴地就着海鲜贝肉汤，吃白面馒头和素馅包子。
吃完午饭，重头戏来了。
——杀年猪的时间到啦！
这一次婶子她们特意留了两只大肥猪留作年猪,过午宰杀，即烹即吃。
叔叔爷爷们商量着杀起猪,黎父过去凑热闹去了。
栀栀就拉着姜女士过去和婶子她们一块儿忙碌。
姜女士领到了一个洗葱姜蒜的活计,也简单，就是把青翠鲜嫩的小香葱、大量的蒜籽、姜块洗净切碎分类装好……
其他的婶子们就开始做起了其他的准备工作。
一个多小时过去,第一头被宰杀好的年猪被扛了过来。婶子们赶紧调制香料粉——海量的姜蓉蒜末五香粉炒米粉花椒粉八角粉被混和好……
整猪去头去尾去四腿,里里外外先用米酒抹了一遍，再用盐末抹一遍，最后再用香料粉抹上一遍，腌上半小时。
叔叔爷爷们搭起了一个竹制烤架，生起了炭火,将腌制好的整只年猪放在烤架上用小火慢烤……
这时，第二只年猪也被宰杀好了。
这一只猪的猪头和前一只烤猪的猪头被下进锅里卤煮，
两副猪肚和十只鸡被炖成猪肚鸡，
两副猪肝和干辣椒、青红辣椒一块儿做成土匪猪肝，
两副猪大肠被婶子们立刻清洗得干干净净，和剁椒一块儿炒得香喷喷的！
两副猪肺和白菜干、杏仁干（是栀栀她们年前上思县去出差时买回来的特产）一起炖成广式名品南北杏菜干猪肺汤……
然后猪肉被分成带骨的、和不带骨的。
带骨的猪肉先扔进卤锅里卤煮上半小时，再捞起来铺在烤架上，将表皮烤得酥酥脆脆；不带骨的猪肉被做成了扣肉和粉蒸肉两种……
今年就指着这两头年猪，就能过肥年。
再加叔叔爷爷们一大早出门去打回来的大海鱼……大海鱼的做法还是一如既往的粗犷简单，宰杀好了以后直接在鱼身上抹点儿盐再抹点儿姜蒜，上烤架烤熟。
最后再做上两道素菜，一是粉丝蒜蓉蒸大白菜子，一是豆角苦瓜炒茄子。
年夜饭大功告成！
这时已经是下午快六点了，天色渐沉。
一切大功告成。
食堂的墙壁上插着小巧的火把——火把头上浸了松脂，松脂油份充足。五六十只火把，直将食堂照亮如同白昼。
三百人济济一堂，由栀栀和傅明宇来主持年夜饭活动。
以往都是棠娘在，但今年……
叔叔爷爷们还是念叨了起来——
“我们正岛，就是这一年的变化最大哩，可惜大当家不在。”
“这也走了半年了，怎么还不回来啊？”
“希望大当家在外头也和我们一样，过年吃好吃饱哩！”
“最好明天就回来……”
……
栀栀倒还好。
傅明宇从头到尾，眼圈儿都是红的。
栀栀看着他，心下直叹气。
以前棠娘主持大家做年夜饭的时候，话就少。
现在栀栀来主持了，也不多话。
她就说了三件事：在已经过去的一年里，正岛上的情况如何；在即将到来的一年前，正岛上的新目标是什么；未来三年里，正岛即将达到什么样的情况……
三件事情一说完，栀栀挥手，“……开饭！”
食堂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鼓掌声，人人喜笑颜开！
栀栀见傅明宇实在是伤心得连强颜欢笑的表情都装不出来，就过去劝慰了一下他，“今天是除夕，你为了正岛辛苦了一整年，今天是犒劳你的日子，其他的事儿不要多想……”
傅明宇心里难受，说道：“她都走了大半年了……她到底，是不是因为讨厌我才不愿意回来的？那我留在这儿……还有意吗？我是不是成为她回家的障碍了？”
栀栀沉默片刻，问道：“抛却棠棠的因素，你在海鸥岛、在正岛过得开心吗？觉得自己的工作是否有意？”
“那当然！”傅明宇苦笑，“离开双岛，我就是个纨绔，是个废物。只有呆在这儿，被叔叔爷爷们需要，我才拥有存在的价值。”
“那不就得了？”栀栀含笑说道，“人活在世界上，爱情只占其中一种情绪，还有其他很多事、很多的工作，都比爱情更重要。爱情……”
“爱情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嘛！”傅明宇和栀栀说了一会儿的话，心情好了些，揶揄道，“可依我看，你可是刚刚才接受了黎排长的追求吧？你俩的爱情正热乎着呢，也来跟我说‘爱情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
栀栀面一红，又卟哧一笑，“好吧我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主要还是啊……我希望你别把注意力都放在不开心的事情上。”
“道理我都懂，”傅明宇说道，“平时我也会排解自我，可今天是除夕么，我心里还是……存有那么一丝希望，盼着她能回来的。没想到她那么狠……”
两人才聊了几句，姜女士就在那边喊栀栀。
“你快过去吧！毕竟你未来的公婆是客人，对这里的环境又不熟悉……”傅明宇说道，“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替我担心。”
栀栀朝傅明宇笑了笑，匆匆走到了黎氏夫妇身边。
姜女士悄悄问栀栀，“今天有那么多好菜……我能不能留一点儿给念之啊？”
栀栀笑道：“姜妈妈、黎爸爸你们就敞开肚皮吃吧！今天是除夕，黎恕他们单位的年夜饭也不会差……”
顿了一顿，她又红着脸儿说道：“我已经和春芽婶子说过，让留一份儿给黎恕了。”
姜女士心里舒坦极了，“好！那我们就……开吃！”
今年的年夜饭，林林总总有十来个菜，全是带肉的！
就连粉线丝蒸大白菜上，也洒着赤红的虾干碎；炒茄子豆角苦瓜的时候，也放了蚝豉干和新鱼的贝肉……
每一道菜都鲜美无比，各有特色。
所有人全都敞开肚皮狂吃。
栀栀不吃辣，所以有一半儿以上的菜肴，她就是尝了一口味道。对于黎氏夫妇来说，那就是太惊喜了！为什么每一道菜都是那么的真材实料，那么的好吃？
天，为什么造物主只给人类准备了一个胃呢？
光是吃，也没啥意思。
大家就把去年过年时的斗歌活动给继承了下来。
知青们唱一首，叔叔爷爷们唱一首……
大家唱唱歌，再停下了吃吃饭，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吃饭，差不多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
吃完饭，大伙儿又去把碗筷啊，锅碗瓢盆全都洗好了，收拾好了……就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每一位双岛知青们的面前都放了一个空的木桶，然后正岛的叔叔爷爷们轮流从知青们的面前走过，送给知青们“压岁钱”。
栀栀又得到了一大桶漂亮的各种贝壳、螺壳和晒干的海星。
让她感觉有点变化的是：今年叔叔爷爷们不再把珍珠、螺珠这样美丽又珍贵的东西投给知青们了。
原因么，栀栀心知肚明。
因为姚叔、罗叔他们娶媳妇儿了嘛！所以其他的叔叔爷爷们心里也是有着憧憬的！以前呢，他们得过且过，所以毫不吝啬地会把看起来很贵重的珍珠送给栀栀她们，毕竟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
现在？
如果以后他们娶了媳妇儿，把这珍珠螺珠送给媳妇儿不好吗？
栀栀不介意自己有没有收到珍珠和螺珠。
相反，她还挺赞成叔叔爷爷们的做法。因为这充分说明了他们对生活还抱有希望，他们还想成家，想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就是他们奋斗的动力。
收完礼物，海鸥岛众人向正岛众人告别，回到了海鸥岛。
一踏上海鸥岛码头，栀栀和黎氏夫妇就听到了从西边儿军营里传来的笑声、歌声。
姜女士小小声说道：“栀栀，我们先上军营看看去吧！”
栀栀点头，吃力地拎着盛满了小礼物的木桶，准备去军营。
黎父过来，一把抄起了沉重的木桶，轻轻松松大步流星地朝着军营走去。
姜女士上前牵住了栀栀的手，问道：“那桶里不都是他们给你的小玩意儿么？你拿去军营干啥？”
栀栀抿嘴一笑，“这些东西其实我有很多，隔壁岛上的叔叔爷爷们对我们很好，看到漂亮的螺壳贝壳都会留给我们……但是，大兵们不一样，他们虽然也驻守在海岛上，可自由程度不如我们高，哪能天天出海捕鱼，上沙滩去赶海的？我把这些东西给他们，日后他们寄回家里去、或者当作海岛留念也挺好的。”
姜女士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第269章
栀栀和其他的小伙伴们打了个招呼,就和黎氏夫妇去了军营。
轮班的哨兵放了她们进去，又大喊了一声，“排长！你父母和你对象来看你啦！”
栀栀涨红了脸,狠瞪了哨兵一眼。
哨兵嘿嘿笑。
黎恕从军营食堂里跑了出来,看到父母和栀栀,笑咧了嘴,问道：“爸、妈，栀栀……你们在那边儿吃完年饭呢？”
因见他爹还拎着个桶,桶里全是漂亮的贝壳、螺壳和海星，数量多到堆出了山尖尖？
黎恕接过木桶，又问栀栀，“隔壁叔叔爷爷们给你的？”他去年除夕的时候去隔壁岛看过，知道叔叔爷爷们喜欢投喂这些东西给知青们。
想来,去年的这个传统被很好的保留了下来。
栀栀点头，“我有好多呢，这些给你们吧！”
黎恕明白了,对栀栀说道：“那我就把这些东西当成小奖品，给兵蛋子们安排上一系列的活动……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栀栀含笑点头。
黎恕又小小声说道：“我们里头正在拉歌,你也去看看？”
栀栀想起了刚才那个哨兵和她开的玩笑,面红红地说道：“呸，我才不进去呢！一会儿全拿我来开玩笑！”
黎恕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谁要是敢笑话你,我肯定好好教训他……”
听他这么一说，栀栀确定他是希望她进去的了。
“那好吧，”栀栀红着脸儿说道，“可我也丑话说前头……我就在一旁看着，不参加你们的任何活动！”
黎恕笑意更盛,“遵命！”
姜女士和黎父被彻底无视。
可是，为什么他俩被无视了还这么高兴呢？
黎恕拎着桶，带着栀栀走进了食堂。
大兵们一看到栀栀就高兴了！
“哎呀嫂子来了！”
“嫂子你吃年夜饭了吗？我们这儿还有饺子……”
“是啊嫂子我们这儿的饺子可好吃了，排长吃了四十个！”
“噢噢嫂子来了！嫂子来了！”
……
其实，栀栀认识这里所有的大兵。
原因无它。
一是他们隔三岔五的就环岛负重越野跑，二是每年夏季台风来临和暴雨袭击的时候，知青站和军营都必须互帮互助，三是栀栀蹭过无数次他们的顺风船……
明明平时都连名带姓喊她喊得很自然，今天怎么这么齐齐整整的改了口，喊起她嫂子来了？
窘得栀栀转身就想走！
可黎恕怼在她身后，人又牛高马大的……
栀栀想跑、还跑不掉，气得她跺了跺脚，背对向大兵们。
黎恕的脸也通红通红的。
但他心里快活，就拿手指指着这些兵蛋子，一副“你们要是再乱来我就好好收拾你们”的模样儿……
奈何面上兴奋的表情怎么收也收不住！
最后还是姜女士看不过眼，心想栀栀毕竟还是个没到二十岁的年轻姑娘，面皮儿薄，把她惹恼了最后还不是她的傻儿子倒霉！这才一把将栀栀护在怀里，笑眯眯地对兵蛋子们说道：“小同志们，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呢？”
“我们在拉歌！”兵蛋子们齐声吼道。
姜女士又问，“有几个队伍呀？”
兵蛋子们齐声说道：“四个队伍！我们是一共有一个排，四个班，一个班一个队伍！”
姜女士再问，“那……最厉害的那个队伍，是哪一支呢？”
兵蛋子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他们齐声嘶吼：
“当然是我们一班了！”
“二班！二班拉歌最厉害！”
“三班三班，非同一般！”
“四班才是第一名！！！”
姜女士抬手，示意大家静下来，然后说道：“我不信，我没听到……你们敢不敢再比试一次？这一次啊，一定要定个输赢！你们排长可是会发奖品给你们的！”
大兵们瞬间兴奋了起来，“好好好！再比一次就再比一次！嫂子和首长夫人来当裁判！”
兵蛋子们斗歌，其实完全没有调子。
拼得就是谁声音大。
再加上今天有了外头的观众，而且只要斗赢了军歌就能得到小礼物？
兵蛋子们愈发卖力地大声吼唱。
栀栀感觉到耳膜都快被震聋了！不过，她转头看了看姜女士，见姜女士面带微笑坐在一旁的自如模样儿……
栀栀也冷静了下来。
等到四个队伍的大兵们全都唱完了，栀栀和姜女士商量了一下，决定评出：
最佳配合度奖一个，
最佳男高音度奖一个，
音阶最整齐奖一个，
歌声最嘹亮奖一个，
黎父和黎恕都笑了。
大兵们更是高兴！
接下来，黎恕就将栀栀的那整整一桶的各种小玩意儿分给了所有的大兵们。
大兵们高兴坏了。
说是说，他们平时驻守在海岛，可平时根本没时间走远，最开心的就是每周一天休息的时候就在本岛、或者去隔壁的正义岛赶赶海……
他们平时根本找不到这样美丽的各种贝壳和螺壳！
现在有了这些啊，就可以寄回老家去，让家里人也看看这么好看的贝壳和螺壳！
大兵们惊喜万分。
黎恕宣布除夕活动结束，让大兵们自由活动。
然后他让栀栀和他父母等一等，他回房拿点儿东西就来。
栀栀害怕被人笑话起哄，索性去军营外头等去了。
很快，黎恕就出来了，对父母和栀栀说道：“我们走吧。”
黎氏夫妇倒还呆在军营里。
没一会儿，栀栀听到了黎家一家三从里头走了出来，还在一边走一边说话。
黎恕，“我不要你们的钱，我自己有钱。”
姜女士，“本来也不是给你花的，是想给栀栀的，不过……我猜她也不肯要。”
黎父，“儿子你就收着吧，小年轻处对象谈恋爱哪能不花钱呢？”
黎恕，“我不说了嘛我自己有钱，我一个月五十六块钱工资都没地儿花呢！”
姜女士，“我不也说了嘛这钱不是给你花的，是给我未来的儿媳妇花的！”
黎父，“儿子你收着吧，不然你妈翻了脸，你也不好过……”
黎恕妥协，“好吧！”
说着，一家三口跨出了军营。
栀栀假装没有听见，“黎爸爸，姜妈妈，黎恕，我们走吧！”
姜女士和黎父依旧走在最前面。
栀栀和黎恕落在了后头。
两人并排走着，黎恕突然说道：“栀栀，我、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栀栀看了他一眼，心里他要是跟提钱——
黎恕将一样东西递到了栀栀跟前。
栀栀一看，是个……用男式手帕包起来的东西，体积不小，但被手帕紧紧包住，鼓鼓囊囊还崩得紧紧的，感觉像是一团棉花之类的东西。
这明显就不是钱财之类的东西。
栀栀伸手接过，发现这包东西轻飘飘的？
她抬眼看了黎恕一眼。
他鼓励她打开。
她就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手帕四角结的结……
栀栀突然眼睛一亮！
——这一包全是各种各样的发绳？！
五颜六色的发绳上，五花八门地坠着各种各样的漂亮小饰物，有用大珠小珠串起来的漂亮小葫芦，有很好看的绳结什么的。
栀栀凝神细看，发现这些发绳基本全都是三五件一样的？
“你在哪儿买的？这些发绳真好看！”栀栀由衷地说道。
黎恕问道：“喜欢吗？”
栀栀点点头，“喜欢！”
“喜欢就好。”黎恕说道。
栀栀又追问了一句，“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啊？”
黎恕面庞发红，“这些全都是我亲手做的……此后余生，你所有的发绳……我全包了啊。”
栀栀呆住。
半晌，她不敢置信地问道：“这些全都是你亲手做的？”
黎恕点头，“我看你也是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的，所以我就买了弹力胶圈和各色毛线回来，花了两天的时间琢磨了一下编绳结的技巧，再观察一下平时你穿衣裳时候的颜色搭配……尽可能按你喜欢的颜色来配色……”
然后他又问了栀栀一次，“栀栀，这些发绳……你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吗？”
栀栀用力点头。
她有些汗颜。
——他都知道为她准备礼物，可她……真的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准备。
然后黎恕问她，“那，我的礼物呢？”
栀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她倒是准备了一些土特产，日后黎爸爸姜妈妈离开的时候，她会送给他们。
可是……
她没有准备任何礼物给黎恕。
黎恕眼巴巴地看着栀栀，漂亮的丹凤眼里写满了失望。
栀栀看着黎恕，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现在他和她的站位，是两人面对面站着的。
她是面朝着知青站的方向、而他是背对着知青站方向的。
于是，栀栀突然探出头去，朝着前头看了一眼，还朝着前方扬了扬手。
黎恕果然也转过头去……
他还以为是走在前边儿的父母有什么事儿呢。
黎恕一转头——
栀栀立刻踮起了脚尖，还高高地仰起了下巴。
黎恕转头看去，才发现父母早就已经走远了？！
那——
黎恕疑惑地把头又转了回来，不解地看向栀栀。
不料，栀栀的俏脸儿陡然放大。
他的唇，浅浅的、轻轻地擦过两片温热柔软的花瓣。
黎恕呆住。
栀栀只觉得自己的脸蛋热得就快要炸开了！
她捂着自己的脸，闷闷地说了声“礼物给你了”，然后就飞快地朝着前头跑去。
黎恕不可思议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啊呸！
他的手指可太粗糙了，哪里比得上栀栀柔软细嫩的唇瓣？
直到这时，黎恕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是？
是他的初吻！！！也是……她的？
天哪……
哎，这可不行！
他刚才都没有准备好！
黎恕立刻迈开了大长腿，追了上去，“栀栀！别栀栀！你给我站住……刚才那个不算！不算！再来一次……”

第270章
栀栀气喘吁吁地跑回知青站。
黎恕追了上来,一手拉住她的手腕，重重把她往回一带！
栀栀轻呼了一声，整个人都扑进了他怀里。
“别栀栀！刚才那个不算,不算！”黎恕又急又气,“我都没有准备好！再来一次……”
栀栀被他紧紧抱住——
这还是她头一回和一个男孩那么亲近。
他的双臂紧紧将她搂抱住,她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他的心跳和他的结实又富有弹性的肌肉……
他滚烫的眼神和他那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黎念之！你低头看看你这身衣裳！”栀栀满面绯红，恨恨地捶了几下他的胸大肌。
黎恕低下了头。
——他穿着军装。
在这个时代，军人的风纪还是管理得很严格的。
黎恕呆了几秒钟，松了手。
栀栀趁机跑了。
黎恕恨得咬牙切齿,心想：一定要多买几身便服才行！
栀栀则一口气跑进了知青站食堂,这才感觉到了安全。
知青们和叔叔婶婶们赶紧和她打招呼——
“栀栀快过来坐,过来嗑瓜子儿啊！”
“栀栀这盐炒核桃仁很好吃的,你快试试！”
“栀栀快来听春芽婶子讲古,可有意思了！”
“栀栀刚你上哪儿去了？”
……
栀栀前脚刚进来,黎恕后脚也跟着进了屋。
知青们和叔叔婶婶们又赶紧和他打招呼——
“黎恕你们今天吃啥年夜饭了？我们的年夜饭可好吃了！”
“对了黎恕,婶子们给你留了菜,你也吃点我们的年夜饭吧！”
“哎黎恕,呆会你也来说说故事吧？去年你讲的故事就挺好听的……”
“黎恕你坐这儿！和黎叔叔姜阿姨坐一块儿！”
……
很快,大家重新落了座。
栀栀和姜女士的怀里，被婶婶们各塞了一个很秀气的小笸箩,里头装着炒香的花生瓜子、板栗核桃……
黎恕的怀里，则被婶婶们塞了一个……木盆。木盆里盛着正义岛今晚的年夜饭,烤猪骨、卤猪头肉、扣肉、粉蒸肉，还有铺得平平的米饭，米饭上堆着土匪猪肝、剁椒炒猪大肠等菜肴，另外还有半条连着鱼头的烤鱼……
栀栀和黎家一家子进来之前，金梅婶子正在讲故事。
这会儿大家重新坐定后,洪禾禾嚷着让金梅婶子继续讲……
金梅婶子就又把之前栀栀她们没听过的又讲了一遍，然后补上了故事的结尾——这是一个有情人总是眷属的故事：男女主从小青梅竹马，彼此相爱，可惜后来因为战乱而失散。多年后，两人重逢，女的三嫁成寡，男的因战乱落下残疾一生不婚，最终两人历经磨难，终于在一起了。
这是金梅婶子娘家表姐的遭遇。
大家听了，不胜唏嘘。
接下来，就轮到申书华了。
——是的，为了守岁，除夕这一天大家会聚集在一起，轮流表演节目，唱歌跳舞讲笑话说故事都可以。
申书华也没啥好说的，就说了年前他和栀栀出差时，兰香糕点厂的老厂长老董和他的五个徒弟的恩怨情仇……
跟着就轮到了洪禾禾。
洪禾禾站起身，说道：“各位同学们，各位同志们，叔叔婶婶们，我和海鸥岛的客人许云朵同志，一起为大家表演一个歌舞节目吧！”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聚集在洪禾禾和许云朵的身上。
别人还没啥，姜女士顿时警觉了起来。
——跳舞？
这许云朵别是想透过跳舞这一招，来引起她家傻儿子的关注吧？
姜女士连忙看了儿子一眼。
她家傻儿子正和栀栀坐在一块儿，你侬我侬——栀栀剥了炒花生出来，还没来得及吃就被黎恕飞快地伸手抢过，塞他嘴里了。栀栀生气瞪他，他又笑嘻嘻递了个不知什么玩意儿给她，栀栀就白了他一眼……
姜女士心下稍安。
这时，洪禾禾和许云朵已经站起身。
许云朵除下了外套，露出宽松的裙袍、裙袍之下是紧窄的练功服裤子，脚下穿着芭蕾舞鞋，然后将一朵围巾围在了颈脖处。
看得出来，她俩还特意排演过，并排站在空地中间，先由洪禾禾报幕，“请欣赏……歌舞《红梅赞》，表演者洪禾禾，许云朵。”然后两人冲着观众们齐齐弯腰鞠躬。
洪禾禾走到了一旁去，把空地的位置让出来。
许云朵走起了漂亮的芭蕾舞步，摆了个造型。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许云朵给吸引住了。
洪禾禾开始了清唱。
“红岩上红梅开……”
许云朵开始了舞蹈，她肢体舒展，面上的表情虔诚而又圣洁，柔媚的动作表达出主角江姐被敌人关进牢房里以后受到的伤害，身体已经非常非常虚弱了。
“千里冰霜脚下踩……三九严寒何所惧……”
许云朵随着歌声的旋律开始了高踮脚、一字跳、七百二十度旋转等高难度动作，显示出主角江姐内心的绝不屈从！
“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昂首怒放花万朵香飘云天外……”洪禾禾的歌声开始变得激昂有力量。
伴之而来的是许云朵那刚才还显得柔弱、虚弱、病弱的舞姿，一下子绽放出爆发力，浑身上下都充满着生机和青春，彰显出主角江姐内心的强大、坚定的信念和对理想永不放弃的坚持！
大家的情绪被洪禾禾的歌声、以及许云朵的舞蹈而带动。听出了隐藏在歌声里的情感，看懂舞姿里的剧情……
最终，歌声进入了尾声，“高歌欢庆新春来……新春来……”
而许云朵缓缓倒在地上，演绎着江姐遇害的一幕。她趴在地上，朝着光亮之处伸出了一只手，表达出主角在生命尽头对光明的向往和对未来的期待。
在这个年代，歌舞文娱被限制，大家很少看到歌舞节目。就算看到了，也没见过这么高质量的歌舞节目……何况许云朵的舞蹈还不是简简单单只是重复几个无意义的动作那样儿的。
她的舞蹈是带有主题性的，有起有伏，有开篇有高|潮有结尾，她利用肢体语言讲清楚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是，因为长年练舞，她身材极好，大腿有力小腿结实，她的腰还很细，上围丰满十分具有女性美。可许云朵跳舞时的表情，完完全全地融入了角色！
栀栀能看出来，许云朵对这个舞蹈有多爱、有多投入。
算起来，许云朵来到海鸥岛不过也才短短三天，而且她白天还要做叔叔们给她安排的活计——给菜园子除草。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她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和洪禾禾合作，根据洪禾禾的清唱设计、编导出带有剧情的舞蹈……
太难得了！
实在是太难得了！！！
歌舞节目结束后，食堂一片寂静无声。
“啪啪啪啪——”
栀栀带头鼓掌。
众人这才清醒过来，也跟着热烈地鼓掌。
洪禾禾和许云朵高兴又局促。
洪禾禾冲到栀栀身边，“栀栀！我们这节目表演得怎么样？”
栀栀含笑说道：“不怎么样。”
洪禾禾都已经等着栀栀夸奖了，毕竟刚才栀栀是第一个鼓掌的人呢！想不到，栀栀一开口就说了“不怎么样”这四个字儿？
洪禾禾的嘴儿撅得高高的，至少能挂上三把挂锁。
“哎呀不行不行，栀栀你给重新说一个……刚才你还鼓掌了！肯定是觉得我们表演配合得很好，对不对？对不对啊栀栀！”洪禾禾抓着栀栀的袖子左右摇晃。
许云朵也紧张地走了过来，朝着栀栀鞠了一躬，焦急地问道：“别栀栀同志，请问……你觉得刚才我们的表演，哪儿还有不足之处吗？”
洪禾禾也说道：“是啊你快说！快说……栀栀我帮你剥花生成吗？你快说呀！”
栀栀笑道：“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伴奏呀！”
众人轻笑。
洪禾禾呆住，随即又啐了一声，“嗐，这让我们上哪儿去找伴奏？”
许云朵则继续追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栀栀想了想，说道：“禾禾我就不评论了，她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嗓子天生条件确实好，首都歌舞剧团失去了她，是剧团的损失。”
洪禾禾瞪大了眼睛。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栀栀对她的评价这么高的嘛！
“那，那我呢？”许云朵紧张地问道，“我、我……”
栀栀笑道：“你呀，能看出来你平时一心顾着排练，专业水平倒是很过硬，就是……不太会做人。”说到这儿，她转头看向了姜女士。
栀栀又对许云朵说道：“要不然啊，你肯定会是十留一里的那个一了。”
许云朵呆住。
栀栀的话，让许云朵如醍醐灌顶。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露出了一脸的惊慌失措，然后表情又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她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许云朵看向了姜女士。
豆大的眼泪从许云朵的眼眶里跌落下来。
她朝着姜女士走去，然后朝着姜女士深深一鞠躬，带着哭腔说道：“姜阿姨，对、对不起！”

第271章
许云朵哭着对姜阿姨说道：“姜阿姨,真对不起……我、我辜负了你！”然后她又转头对黎恕说道：“黎恕，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栀栀问道：“姜妈妈，需要我们先去隔壁屋里呆一会儿吗？”
意思是：要不要我们避一下嫌啊？
姜女士和黎恕还没表态——
许云朵便说道：“不,别栀栀同志,我、我来到这儿虽然还才只三天，但我已经感觉到,你们这个集体和别的集体不太一样。我的事是有些不堪,但这是我咎由自取，我做了出来,我就不怕别人说。”
她吸了吸鼻子,说道：“为了让大家知道来龙去脉，我还是……从头说起吧。”
其实事情经过也简单——许云朵所在的歌舞团也面临着整改，大部分成员即将下乡。但许云朵一直没有多想,因为她觉得她是团里的台柱子,除非歌舞团解散,一个不留,否则她一定是留到最后的那个人。
许云朵的过于自信，给予她狠狠一击。
单位一共有三批职工下乡插手名单,她许云朵竟然是……
第一批被安排下乡的？？？
许云朵目瞪口呆。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要去打听一下，第一批名单上都有哪些人。
其实第一批被安排下乡的名单上的名字，几乎全在许云朵的意料之内，只是多了一个她而已。
那么，第一批被安排下乡的同事们,都有谁呢？
——负责后勤的、行政办公室里不太重要的岗位上的、歌团舞团里的和声部与伴舞部的……外加一个她。
许云朵懵了。
她赶紧去团长，想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一向对她和蔼可亲的团长突然换了一副面孔，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大家全都一样,谁下乡不是下乡啦？许云朵同志要有点觉悟才行！”
许云朵急了，“可舞团里所有的舞，我都是主舞者啊！”
团长冷笑，“就算你能留下……你以为以后还有机会再表演吗？”
许云朵呆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团长挥手，叹气，“云朵啊你还是早作准备吧！提前走还能自个儿挑地方，再耗下去对你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许云朵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团长办公室，想着先去找她的对象高俊伟。
高俊伟也是歌舞团的台柱子，许云朵进团三年，他就追求了她两年半，去年下半年她才答应和他处对象的。
可高俊伟不在。
一个同时追求了许云朵好几年未果、最终眼睁睁看着许云朵和高俊伟处对象的男青年忍不住告诉她，
“云朵，你啊就是过于关注练功练舞了，才对这些完全不关注！虽然一直都没有正式接到通知说，咱们团会被关闭，但小道消息已经满天飞了！消息灵通的、家里有关系的都已经调走了，剩下的大家也都在想办法，高俊伟他……”
许云朵愣了一下，突然福灵心至，问道：“高俊伟他……也找到了门路？”
——高俊伟外表不错，高大英俊，能言善辩的，为人温柔体贴又极会察颜观色，基本功也不错，但他家境贫寒、又没有什么什么背景和家世。如果连许云朵都要下乡的话，高俊伟为什么不在第一批的名单里？
男青年看向许云朵的目光里似乎带着“全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的意思，最终他还是语焉不详地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要不你去问问……胡佳妮？”
胡佳妮？
许云朵皱紧了眉头。
——许云朵是歌舞歌团的台柱子，胡佳妮就是万年老二。只要有许云朵在，就没她胡佳妮什么事儿。除非是歌舞团需要在两地同时安排两场演出，许云朵忙不过来胡佳妮才能过一把领舞的瘾之外……
只要有许云朵在，就没有她胡佳妮的出头之日！
许云朵有些明白了。
但她不敢相信。
她谢过男青年，先是去高俊伟的单身宿舍找他，没找着，这才匆匆回了家。
一回到家，许云朵惊呆了！
她家漂亮的二层别墅的玻璃窗被砸坏、门也被人踹坏了，甚至连花园里的花草都被人拔掉、随手扔在花园里。
家里所有的能砸的瓷器全坏了，家具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继母抱着七岁的妹妹和两岁的弟弟缩在角落里嚎啕大哭，泪眼迷离地告诉许云朵“……他们说你爸爸是臭老九，押着他去牛棚了！”
良久，许云朵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道：“那胡宗孝（胡佳妮之父）呢？他没去牛棚？”
继母悲伤的直摇头，含泪低语了几句。
许云朵明白了。
——许父和胡父是一个单位的死敌，就像她许云朵和胡佳妮一样。既然胡父得了势，那许父就是第一个倒霉的人！
继母又在唠唠叨叨地说，许父已经被带走好几天了，她把能找的人全都找了一遍，可大家都说没办法……
最终，继母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许云朵走路无投，决定去找她的母亲。
她生母与父亲早年因感情不睦而离婚，继母嫁给她父亲的时候她都已经十岁了。继母是个农村女人，没什么家庭背景但为人老实。
而许云朵的亲生母亲则因为离婚后再也没有结婚，所以和许云朵的关系很亲近。
许云朵刚冲出家没多久，就在院子里看到了你侬我侬相依相偎的胡佳妮和高俊伟！
胡高二人正在吃冰棍儿，一个拿着糯米红枣冰棍儿、一个拿着绿豆冰棍儿，你喂我吃、我喂你吃的……
一打照面，三人愣住。
胡佳妮立刻阴阳怪气地对许云朵说道：“哟这不是云朵嘛，哎你爸下乡了你知道吗？哦我忘了，最近你不是在排演那啥白毛女么，所以你爸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你还不知道？”
“嗐，云朵啊你还是别为你爸的事儿犯愁了，你得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对了你什么时候下乡啊要不要摆几桌给你饯行？”胡佳妮幸灾乐祸地说道。
许云朵没有理会胡佳妮，只是怔怔地看着高俊伟。
虽说她和高俊伟处对象才半年，时间不长，但要说起感情来……她对高俊伟还是有那么几分真情实意在的。
她不能允许自己的对象在……还没有和她分手之前，就和别的女人好上了。
“高俊伟，你给我一个解释。”许云朵说道。高俊伟不敢直视她，低头小小声说道：“云朵，对不起……我们不合适。我、我就想找个像佳妮这样的姑娘当对象。我知道我还欠你一句分手没说……云朵，我们分手吧！”
“是真的因为不合适吗？”许云朵又问。
高俊伟说不出话来。
倒是胡佳妮笑道：“俊伟你就跟她说实话呗……云朵呀情况是这样的儿，我有留城指标，所以呢只要俊伟和我结了婚，他就能保留原职位。我爸妈已经帮我们选好了良辰吉日，到时候还要请你过来喝杯喜酒呀！对吧俊伟？”
高俊伟看着许云朵，眼尾赤红，轻轻点头。
许云朵盯着高俊伟看了许久，然后对胡佳妮说道：“我祝你们幸福！”
她冷笑，心想你们一个小人得志的女人、一个背信弃义的男人……那就好好锁死吧！
许云朵匆匆去了母亲的单位，却扑了个空。
——尽管许母与许父已经离婚年，但许父去了牛棚一事，还是连累到许母（因胡父当年与许父结怨时，许母还没和许父离婚，胡父也一样恨许母），于是胡父三番四次上单位来找许母训话……
上级出于保护许母的目的，让许母休假在家避避风头。
许云朵没在母亲单位里找到母亲，却遇上了……郑周。
许母在军企工作，她一心想撮合许云朵和郑周。
但许云朵一心扑在事业上，对感情并没有太多的期和待。之所以接受了高俊伟，是因为她和高俊伟在同一个单位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郑周是军人，长相不俗、身材高大、气质英挺、家境不差。
许云朵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确实有些心动。
可许云朵觉得，一来呢，郑周常常出差，一个月有二十多天不着家；二来呢，是她在歌舞团工作，平时隔三岔五的就要闭关排练，再加上歌舞团里跳舞嘛，不可避免的会和男舞者发生肢体接触……她怕郑周接受不了，或者郑周会要求她调离歌舞团。
于是许云朵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郑周，还为这件事伤心了一段时间，后来才选择了高俊伟的。
也就是说，她选择高俊伟，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高俊伟，而是……高俊伟也在歌舞团工作，对于上班下班加班的时间、以及在演出和排练的时候和别的男舞者发生肢体接触的时候，高俊伟的接受程度比郑周高。
这会儿见到了郑周，许云朵有些难为情，但还是鼓起勇气对郑周说了她家里父亲的情况、以及她的名字已经上了单位第一批被安排下乡的名单里。
在那一刻，许云朵心里既忐忑不安、又带上了一丝期盼。
然而郑周却说道：“你对象没办法帮得上你的忙？”
许云朵难堪万分地说道：“我、我一直忙于编舞和排练，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些事……我去找他了，他……和我分了手。”
郑周冷笑了一声，正要说话——
一个漂亮姑娘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郑周哥”，然后上前抱住郑周的手，又打量着许云朵，好奇问郑周，“郑周哥，她是谁啊？”
许云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局促不安地往后退了一步，说了声“对不起”，就逃似的离开了……
她去到母亲的住处，才发现有客人在。
客人是母亲的同事，来意是因为单位同事姜女士明天就要启程去界南省林市的南陵镇看望她的军官儿子……许母上班儿的这个部位人手本来就不多，姜女士要去探亲，许母又请假，这又是年底的，根本忙不过来，所以领导托了同事过来，希望能说明许母回单位去工作。
许母与两位同事谈及姜女士和她的独生子时，用上了艳羡无比的语气。
——姜女士的丈夫黎司令才四十出头，就已经是师级了。他们唯一的儿子黎恕今年才二十三岁，就屡立奇功，年纪轻轻已经是少校军衔。据说还是黎司令打压，黎恕才在个岸防部队当排长，不然的话就凭着黎恕自己的军功，当上营长绰绰有余！
在这一刻，许云朵的脑海里可耻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她攀上姜阿姨，又通过姜阿姨……和黎恕好上了！军属是受保护的，那她就能继续留在歌舞团跳舞了！胡佳妮和她爸再也憾动不了她半分，甚至连她爸爸也……将于处于受保护的状态下！
她何乐而不为呢？
这时，许母的同事离开了，许云朵和母亲说了自己也在第一批下乡的名单里……
许母十分震惊。
沉思片刻，许母让女儿别着急，她这就去找郑周想想办法。
一听说母亲要去找郑周？
许云朵死活不肯。
是夜，她睡在母亲家的沙发上彻底未眠。第二天一早，母亲去单位上班儿、接替姜女士的工作。许云朵就给母亲留了张字条，带着简单的行李去火车站买了一张短途车票，上演了一出与姜女士偶遇的戏码。
可能是……她的演技不过关吧，很快就被姜女士套出了话，拆穿了许云朵的意图。
许云朵羞愤欲死。
可她没了退路，只能苦苦哀求姜女士。在姜女士几次准备安排人送她回京的时候，她就装病、各种各样的作……
就这样，她一路纠缠着姜女士，直到她来到了海鸥岛。
说到这儿，许云朵深深地向姜女士鞠了一躬，“姜阿姨，这就是……所有的前因后果。我、我为我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羞愧，所以我要向你说声对不起！”
姜女士面色稍霁，说话的语气也和缓了些，“你下乡的事儿我可能真的帮不了你，但你爸爸的事儿么……我们老黎在地方上也没啥话语权，但是改善一下你爸爸现在处境，让一日三餐能吃上，有热水吃用这些，应该没问题。”
许云朵摇头，“谢谢姜阿姨，不用了。”
姜女士一愣。
许云朵又朝着黎父鞠躬，“黎叔叔对不起……这一路上，我给你和姜阿姨添了太多的麻烦了！”
黎父没吭声。
接下来，许云朵又对黎恕说道：“对不起啊黎恕，请你原谅我。”
黎恕说道：“从昨天起，我的个人名誉权已转由别栀栀同志管理。你问她吧，她说原谅就原谅！”
栀栀狠狠地白了黎恕一眼。
许云朵怎么会听不懂黎恕的言外之意呢？
她看向了栀栀：“别栀栀同志，请你原谅我！”
栀栀笑道：“其实呢，说起来那些都是你心里想着的事儿、并没有真正做出来，所以你也不用向我道歉。”
许云朵抬起头，看向了栀栀，鼓起勇气问道：“别栀栀同志，我、我想问问你……如果我现在回京都去，在填写下乡插队的志愿地的时候，填上海鸥岛的话……你能接受我吗？”
栀栀静静地看着许云朵。
许云朵也看着栀栀，眼里流露出期盼与渴望的眼神，说道：“你们放心，我也会像你们一样参加劳动，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偷懒躲懒。我只希望……能在空余时间里能有一点点的时间来练舞，然后在农闲的时候，你们可以像刚才那样，用纯粹欣赏的目光来观赏我的舞蹈！”
说着，许云朵又殷切地问道：“别栀栀同志，可以吗？”
栀栀沉思片刻，答道：“不可以。”

第272章
许云朵脸色惨白,看着栀栀，眼泪含在眼眶里转圈圈。
“别栀栀同志，是因为我心里存着恶念,想要攀上黎恕这根高枝儿,你才……拒绝我的加入吗？还是说，你认为我、是在向你唱苦情戏，你害怕以后我到了海鸥岛还会……打黎恕的主意？”许云朵眼泪汪汪地说道。
站在一旁的洪禾禾忍不住说道：“栀栀,我觉得许云朵不是这种人……”
知青们面面相觑。
栀栀笑道：“许云朵同志,你想要加入我们海鸥岛的目的是什么？”
许云朵抹了一把眼泪,毫不犹豫地说道：“因为我喜欢跳舞！跳舞就像我的生命一样……不,舞蹈比我的生命还重要！如果我的下乡已成定局，那我也不会放弃跳舞！我会在完成劳动任务以后再练功,绝对不会耽误劳动的！”
“再一个就是,我知道只要我一下乡……运气不好的话真有可能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了！别栀栀同志，我也是……小有名气的舞蹈演员,我曾经遇到过……很丑陋的事,幸好有人挺身而出救了我……”
说到这儿,许云朵的脑海里浮现出郑周冷漠的模样儿。
她用力摇头，将那人冰冷的脸甩出脑海，然后继续对栀栀说道：“刚才大家看向我的眼神,我都有收到！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你们就是最好的观众,你们……你们在看我跳舞的时候,眼神是干净的、纯粹的，你们是在认认真真欣赏舞蹈的美，没有对我个人产生任何不好的想法……”
说着，许云朵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别栀栀同志，请问你能……收留我吗？”
洪禾禾小小声说道：“栀栀，你就答应云朵吧！”
栀栀淡淡地扫了洪禾禾一眼，好脾气地对许云朵说道：“许云朵同志，感谢你肯定了我们全体海鸥岛成员的素质，但是真的很抱歉，我们海鸥岛是不会再招收新的成员了。”
许云朵呆住。
她微微地啜泣了起来。
栀栀说道：“我给你一个解释吧！因为海鸥岛的定位，就是……我们十二位知青要起一个带头作用，我们就是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以科技的力量、带动整个南陵来进行科技种田，继而影响全市、将来我们还会影响全国人民的……”
听到这儿，姜女士和黎父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
夫妇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发现了彼此眼里的惊喜——栀栀的梦想……还真是远大呢！
栀栀对许云朵说道：“可是你的梦想，却是将舞蹈事业进行到底。许云朵同志，我敬佩你对舞蹈事业的坚持，可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许云朵呆了半晌，明白了。
她点点头，颓然说道：“我明白了，谢谢你栀栀，我……你解释得很清楚了，确实是我……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豆大的眼泪从许云朵的眼眶里跃然而下，她伸手拭去，却越拭越多。
栀栀心里直叹气。
她当然知道，许云朵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就连当初栀栀决定下乡的时候，也是查阅过很多的资料，才选择了南陵岛的；而她的家里人，也托了在附近的朋友问过南陵的情况，确认这里民风相对淳朴，才同意栀栀来的。
就算是这样，也依旧有大量的女知青因为受不了苦，而选择与当地男青年结婚。
许云朵长得这么美，身材又这么好、这么柔软，一旦下乡远离父母家人，遇上好人当然不会有事，但也说不好会不会遇人不淑。
栀栀又看向了岛上的小伙伴们，人人都皱起了眉头，显然十分同情许云朵。
栀栀问大伙，“同学们，同志们，你们……喜欢看许云朵同志的舞蹈吗？”
大家齐齐点头。
喜欢！
怎么不喜欢啊……
在这个几乎没有任何文娱的时代，能看到刚才那么精彩专业的表演，实在是大饱眼福。当然了，工作学习和劳动都很重要，可谁不希望能在空闲时间里好好看点儿演出什么的！
栀栀看向了许云朵。
许云朵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栀栀的言外之意。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她和栀栀还不太熟悉的缘故。
洪禾禾刚才被栀栀的眼神警告过，这会儿不敢吱声了。
高甜甜善解人意地小小声对许云朵说道：“云朵，我们海鸥岛已经不招收知青了，可是南陵镇还是在招收知青的呀……”
“啊？”许云朵愣住，“南陵镇？”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终明白了，“栀栀，栀栀……意思是，虽然海鸥岛不再招收知青，但我可以在你们附近的村子里当知青干劳动，对吗？”
这时，一直没有吭过声的陶容冶表面认真说道：“准确说来，其实南陵岛也已经慢慢的不再招收知青了。毕竟是个只有二万人口的镇子，已经接收了近四千知青，自从咱们那一届知青之后，已经没有大批的知青来到这儿……”
——这还是拜棠娘所赐，因为栀栀一下子率领八个知青前来正义岛报到。棠娘生了气，去南陵知青办闹了一出。
棠娘向来是上级重点关注的对象。
她闹了一场过后，上级也意识到，派往南陵的知青确实太多了，已经快要改变对南陵本地的人口构成，这才停止了招收知青。
此刻许云朵的心情，就如同在暴风雨里艰难求存的风筝。
——从满怀希望的向栀栀和众人解释她的动机——到栀栀明言而希望破灭——再到栀栀给了她一丝希望——再被陶容冶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的希望火苗。
许云朵呜呜地哭了。
傅明宇有些不耐烦，“你哭啥啊？哭能解决问题吗？烦死了……你也不想想，栀栀她是干啥的！”
洪禾禾傻乎乎地问，“栀栀她是干啥的？”
傅明宇瞪了洪禾禾一眼，指着许云朵，问洪禾禾，“你是不是最近跟这个傻大妞走得太近，智商被污染了？栀栀她是南陵镇知青办的副主任啊！招收知青的工作，本来就是她的份内事啊！”
洪禾禾恍然大悟，然后回嘴，“傅明宇你才是个大笨蛋，哼！”
许云朵瞬间陷入呆滞。
一大颗眼泪从她眼角淌下，顺着面庞吧嗒一声跌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栀栀，“栀栀，我……可以吗？”
许云朵不敢再抱有希望。
她害怕再像前两次那样，有多盼望，就承受多大的打击。栀栀笑道：“这样吧，我和你约个时间……你现在的编制是在京都歌舞团，对吧？你把你工作单位的属地内的知青办联系点地址告诉我，我在咱俩的约定时间内，给你工作单位所属的知青办发一个定向名额过去。”
“这么一来呢，定向名额不落到你们单位，就不会被你们单位的其他人顶替。但这就需要你回去以后呢，天天上你们那边儿的知青办去蹲点！尤其是啊，你得和知青办的人搞好关系，免得我把定向名额发过去以后，人家把你的名额拦下来，换成其他人……到时候别的人到了，又回我说找不到你……我远在千里之外也是没有办法处理你们那边儿的事情的，许云朵，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栀栀问道。
许云朵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面上仍然带着不敢相信的神色。
栀栀解释道：“我们南陵的生活水平放在全国来说，都还算是不错的。前几年属于知青下乡的热门自选志愿地，就像容冶所说的那样，这几年我们已经不发招工指标了，可一旦发出去，是会被抢破头的。”
许云朵拼命点头，“好！好……我听你的！”然后她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呜呜……”
栀栀再次提醒她，“就算你来到南陵，也不是上我们这儿……是去其他的生产队插队。”
许云朵哭道：“你不是南陵镇的领导吗？你人这么好，这里的人也不会太差的！呜呜呜对不起我现在太激动了……”
这一点么，其实栀栀也不太担心。
只要许云朵能堵在京都她工作单位属地的知青办那儿，拿到了这个定向指标，她就能来到南陵岛。而只要她来到了南陵岛，很大程度上是去一大队。
现在陶容冶是一大队的代理生产大队长。
约束村民们不要欺负女知青，陶容冶还是办得到的。
栀栀说道：“黎爸爸和姜妈妈年初五启程，到时候你可以跟着他们一块儿回去。在这五天时间里，你可以好好想清楚。你甚至可以让禾禾带着你去其他的生产队里逛一逛，看一看这里的风土人情也是可以的。”
许云朵哭得不成样子。
她朝着栀栀深深一鞠躬，然后哭着跑出了食堂，俯在墙上呜呜地哭，直到情绪完全平静下来以后……这才慢吞吞地走进了食堂。
这时，食堂里已经陷入了另外一波**。
——黎父说起了他在抗日时期时作为一个新兵蛋子，是怎么跟着首长被敌人困在山谷里又困又饿又倦的呆了七八天，又是怎么找到机会突破重重封锁，最后全队人马须发无损的突围而出，终于北上找到了失散的主力军的故事。
许云朵和大家一样听得入了神。
就连黎恕也听得入了迷。
他父亲忙于事业，他小时候一直跟着母亲，和父亲并不亲近……后来一家三口在一块儿的时候，他已经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爱粘着父亲。所以连他也没有听父亲说过这段经历，这会儿听到入迷处，突然发现嘴边凭空多出一颗剥好的炒香了的花生米？
他张嘴吃了，还咬得嘎嘣脆、香喷喷！
就这样，黎恕一边听父亲讲故事，一边吃花生……
直到父亲讲完了这个故事，黎恕才惊觉——原来是栀栀慢慢剥了带壳花生来投喂他的？
黎恕傻笑了起来。

第273章
除夕夜,守岁结束前，姜女士和黎父给栀栀、黎恕发压岁钱。
栀栀没打算要，“黎爸爸,姜妈妈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要压岁钱了。”
姜女士，“你才多大呢？这还没够二字头呢！”
黎父，“在长辈眼里,你就是八十岁了，也一样还是个小孩子么！”
黎恕理直气壮,“栀栀你拿着,回头我们拿这钱下馆子吃饭去！”
栀栀：……
到底拗不过黎氏夫妇的热情,最终她还是收下了压岁钱。
大家各回各房之前，黎恕也鬼鬼祟祟掏出一大把东西，飞快地塞进栀栀怀里。
栀栀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还没来得及拒绝，黎恕已经跑开了,“栀栀,明天一早码头见！”
栀栀急了，“黎恕——”
她赶紧去追。
黎氏夫妇眼尖地看到自家的傻儿子居然把他们刚递给他的红包也一块儿塞给了栀栀？
夫妇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喜。
黎父十分欣慰：这么疼媳妇儿，可见得是真的想结婚了。
姜女士喜不自禁：早点儿结婚好,早点儿生孩子，我来给他们带,他们就安心搞工作哦哈哈哈哈……
他们将“不聋不哑不做阿翁”的俗语贯彻到底，轻手轻脚地上楼回房。
栀栀追着黎恕跑了几步。
她哪追得上他啊！
最终,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拿着东西回了房。
点燃了蜡烛，那不甚明亮的光芒将她不大的房间照得温馨可爱。
栀栀关门,坐在竹席地毯上，将自己今天收到的所有礼物全都摊在了地上。
有黎氏夫妇送给她的红包。
栀栀拆开看了，每个红包里有两张大团结？
这一共就是四十块钱！
还有黎恕送给她的一大包头绳，以及……他塞给她的三个红包。
其中两个红包的样式，和他父母给她的红包样式一模一样。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后世花样百出的印刷红包。一到过年过节或者走红白喜事的人情，人们全都是用红纸裁成小小一片，然后折个红包出来。
所以栀栀才能认出。
那……
黎恕连拆都没拆父母给她的红包，就直接给了她？
栀栀想了想，打开这两个红包，发现里头各有一张大团结。
？？？
黎家父母塞在她红包里的钱，怎么比给给黎恕的还多？
栀栀拿着红包，忍不住笑了。
最后，栀栀又拿过……应该是黎恕自己做的红包，先是拈量了一下。
嗯，厚厚重重的一封。
这个红包，其实是个牛皮纸的信封，被他在信封上粘了一片红纸。
栀栀拆开信封一看——
里面有花花绿绿一大摞各种面值的钞纸？！
几张银行存款单证，
用钉书钉好的一串细长纸条？
栀栀清点了一下，现金大约有十来张大团结，再加上其他的一些零钞，大约有近二百块钱左右。
栀栀还是比较了解黎恕在部队的成长经历的。
他比栀栀大三岁，十八岁高中毕业就参了军，到现在已经有六年了。一般参军的前三年里，工资报酬少得可怜，一个月大约也就二十块钱左右，比厂子里的工人还少。黎恕饭量大，平时总处半饥饱状态，一到休息日就得下馆子大吃一顿改善伙食……想必在当大兵的前两年时里间，他应该没攒下什么钱。
当了两年的大兵以后，黎恕凭着两年大比武总冠军的身份，晋阶、被选进了特种部队。他的工资应该就是从那会儿涨了起来的。一般副排级工资五十元左右，他是特种部队里的王牌，出差的机会比较多，大约是从这时候起，黎恕开始攒钱了。
栀栀又拿过了那几张存款单证。
一共有五张，一年一张，存款日期都在每一年的年初。
应该是从他参军时起，拿到了工资，过完年以后上银行去存的。
第一年的存款金额是三十元，第二年五十元，第三年二百二十元，第四年三百五十元，第五年三百二十元，第六年……
栀栀又看了那些钱钞一眼。
所以黎恕在参加工作后的第六年里，也就是去年，一整年的收入减去开销以后，还余下来二百多块钱？
那为什么他第四年和第五年的收入有那么多？反而第六年的余下来的钱还少了？
这问题一浮上心头，栀栀就轻拍自己的脑门。
——应该是他在参军的第三年和第四年里，处理的特殊任务比较多，出差比较多，有可能还领了特殊补贴和奖金之类的，才会显得收入激增的。到了第五年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南陵，但收入仍然不少，应该是他在头一年里挣到的。第六年的收入骤减，是因为不再出特殊任务了。
有一说一，黎恕还是很会攒钱的。他今年虚岁二十四，参军不过六年就已经挣下了一千多块钱！这也证明了他这人除了平时下馆子改善伙食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烧钱爱好了。
栀栀又拿过那一串被钉书机钉好的细长纸条。
仔细一看，全是工资条签名回执？！
看着这一切，栀栀忍不住笑了。
所以黎恕这是一跟她确定了恋爱关系，就……主动上交他所有的工资和财产了？
真傻呀！
栀栀笑着把东西全都收拾好，然后端着脸盆拿了毛巾去楼下洗漱。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整个过程她一直面带微笑、还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儿。
第二天是年初一。
穿着便服的黎恕撑了小船，带上父母和栀栀往镇上去。
本来栀栀想和黎恕一块儿撑船，但黎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姜女士就让栀栀陪自己坐船，让丈夫儿子撑船。
姜女士还是有点儿晕船。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就和栀栀聊起天来。因见栀栀今天绑的两条麻花辫子又和前天的不一样……今天的辫子明显好看得多，而且两鬓边还扎了两个小辫子，系着漂亮的发绳？
——发绳用嫩黄浅紫的毛线缠绕着，还缀着用毛线绳编织成的一对红果绿叶的精致樱桃！
和栀栀今天穿的衣裳特别般配。
栀栀今天穿着白底小红花的衬衣，外头套了一件浅紫色镶嫩黄色边的开衫毛衣，另外还背着一个自己手工缝制的灰绿色木耳边斜挎包。
真是怎么看就怎么好看！
“栀栀啊你这辫子梳得真好看！”姜女士赞道，“……尤其是这发绳，哎呀怎么这么衬你呀？”
栀栀下意识就抓住了自己的辫梢，忍不住看了黎恕一眼。
——她今天系的这发绳，就是从黎恕送给她的那一大包发绳里挑的！
也难为他有心了，还记着她平时的衣裳配色，所以他亲手做的发绳特别好用，就是今天穿什么衣裳，再挑出和她衣裳相近的发绳系上就好。
栀栀看向黎恕。
黎恕也正转头看着栀栀。
他也听到了母亲的话，只轻扫了一眼她的辫梢，他就红了脸。
把头转到一旁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偷偷转回来再看栀栀一眼，傻笑……
低下头，又偷偷地笑，然后忍不住又偷偷看栀栀一眼……
栀栀本来没什么的。
被黎恕给带的，最后也面红耳赤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姜女士看栀栀是带有滤镜的，当下就欢欢喜喜地把栀栀从头夸到脚、又从脚夸到头，真是越看这未来的儿媳妇就越喜欢！
今天是栀栀和家里人约好的、通电话的日子。
到了镇上，黎恕先是送栀栀去邮电局排队，他则领着父母在镇上逛了一圈儿。
栀栀等了许久，终于和家里人通上了电话。
——家里情况还算好，让家里人感到高兴的是，今年七一年已经是栀栀下乡的第三年了。到八月份就整三年了！所以到了年底，栀栀是可以休探亲假回家的。
栀栀轮流和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说了一会儿的电话。
她很害怕家里人又对她报喜不报忧……
于是在跟芃芃讲电话的时候，栀栀特别问了一句，“四姐，家里人现在都挺好的吧？”
话筒里传来了芃芃爽朗的笑声，“放心吧，家里人是真的都挺好……你要是不信呀，年底你就回来了……你自个人看呗！对了栀栀，我学会了好多好多做饭的手艺，等你回来了，我一样一样做给你吃呀……”
栀栀这才放下了心，笑道：“好啊！”
家里人的电话轮了一圈儿，最后又回到了母亲应雨时的手里。
栀栀见时间还剩下大约半分钟的样子，这才对母亲说道：“妈，黎恕他父母来我们这儿过年了……”
应雨时顿时紧张了起来，“怎么样？去年的时候你干妈也来家了，说起念之那孩子原来和你呆在一个岛上！栀栀啊你怎不早点儿说吧！”
“我当时也不知道，”栀栀红着脸儿说道，“……主要是没认出来，他以前又黑又胖……”
“那他现在啥样儿啊？”应雨时问道。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
栀栀却答不上来，“他、他……”
黎恕当然长得又高又帅。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过于热烈，以至于栀栀平时都不太敢正眼看他。现在母亲问起他长什么样了？但凡她一想起来，就是他那充满了强烈爱意的眼、浑身上下充满了侵占力又小心翼翼掩饰起来的温柔……
一时间，栀栀的心肝儿怦怦狂跳，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应雨时明白了。
——她就是问问男孩子长什么样儿，女儿吱吱唔唔地说不出话来，那肯定是因害羞呗！再加上，小姜去年还亲自来家提亲，这会儿她两口子还巴巴地跑去南陵了……
应雨时问道：“栀栀啊你老实告诉妈，你是不是和念之处对象了？”
栀栀红着脸儿轻轻地“嗯”了一声。
应雨时当即就笑出了声音。
栀栀的脸蛋唰的一下子就红透了。
应雨时又正色说道：“栀栀啊，你和念之处对象，我和你爸爸都不反对。可咱们必须要当一个洁身自好的女孩子……你啊一向很听话，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对吧？”
其实她还想细细吩咐一番。
可丈夫儿子孙子们济济一堂，太过于露骨的话，她不好说。
最后只能说道：“总之呢，咱和他处对象，别花用他的钱，他花多少你花多少，要是不够钱花……妈妈给你汇钱过去！”
“妈，我自己有钱，我每个月都有四十块钱的工资呢！”栀栀说道。
应雨时又交代道：“再就是你们结婚的事儿，不管他怎么提，你都不能答应！这一点尤其重要……非得让爸爸妈妈来帮你处理这件事儿，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栀栀说道。
眼看着半分钟时间已经到，栀栀连忙对妈妈说道：“妈妈，我到时候会再写给你们商量我回家探亲的时间……哎呀五分钟时间快到了，妈妈，我再说一次祝你和爸爸新年快乐，祝你们身健康……”
话刚说完，通话就被切断。
话筒里传出嘟嘟嘟的声音……
栀栀挂上了电话，笑容满面的走出了邮电局。
黎恕和他父母正站在邮电局门口等着。
见栀栀出来了，姜女士连忙迎上前，关切地问道：“栀栀，你妈没骂人吧？”
栀栀扑哧一声笑了，摇了摇头，又看了黎恕一眼，面红红地说道：“呆会儿我们去拍张照片吧，我妈都已经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儿了。”
黎恕眼睛一亮！
黎家人随即明白过来——别家父母对这对小情侣的相处应该是不反对的。
一时间，黎恕傻笑着，嘴巴都合不拢。
黎父也很高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姜女士尤其开心，因为去年她上别家去提亲（其实就是正式征求别家父母的意见，问问她家的傻儿子能不能追求栀栀）的时候，还被应大姐夹枪带炮的怆了一顿……
现在看来，应大姐当时有句话并没有说错。
“我们尊重栀栀的意见，栀栀愿意和念之处对象，我们做父母的当然赞成。如果栀栀不同意……那我们也是要听从孩子的意见。”
姜女士乐坏了，一把拉住了栀栀的手，就说道：“走，咱们上供销社逛逛去！今天啊，我们栀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逛完供销社我们就去下馆子！吃顿好的然后我们再去看电影……”
一句话还没说完，姜女士就被自家男人给牵走了。
当然，栀栀也被黎恕牵开。
姜女士有些不耐烦，还想摔开男人的手；然后她男人冲着她低吼，“儿媳妇是儿子的，你凑个啥热闹？”
姜女士一愣。
再看看，自家傻儿子已经牵着栀栀的手，走到了老前头。
真是男的又高又瘦，女的娇小玲珑……
嗐，怎么看就怎么好看！怎么看就怎么般配呀！

第274章
栀栀被黎恕拉进了供销社。
黎氏夫妇在这次出门前,特意兑换了全国通用票据。
黎恕所有的钱已经全都上交给栀栀了，但这会儿身边跟着两个财神爷，他买起东西来眼都不眨一下。
黎恕给自己买了四件衬衣,黑色白色短袖衣、黑色白色长袖衣,外加两条黑色的长裤、一双新皮鞋；然后给栀栀买了一件白色短袖衣、一件白色长袖衬衣，一条蓝色格子长裤，两双回力帆布鞋一黑一白,一双皮鞋和一打纯棉白袜子……
除去这些，黎恕又扯了六七块花布,还买了粉红、亮桔、浅蓝、嫩黄、淡绿色的毛线……
栀栀全程安安静静的没吭声。
不过,她还是有点儿明白过来,为啥黎恕会给他自己买那么多的衣裳——是因为昨晚上的那个吻？
她……轻轻的亲了他一下，他不干，说什么要重来一次，吓得她赶紧拿他的衣着来说事儿。
所以他今天跑来买衣裳。
他是不是觉得穿上了便装,就可以……
这么一想,栀栀的脸儿又红了。
真是想不到，他平时那么硬朗的一个人，嘴唇却那样柔软。而且他的气息……也比她想像中的要好，清清爽爽的。
那一边,姜女士也有点儿不高兴，她把儿子拉到一旁去,一脸严肃地说道：“傻子，今天是来给你媳妇儿买买买的,你咋买那么多？买得比你媳妇儿还多！”
黎恕一脸的诧异，“明明就是她的比我的多啊！”
姜女士也呆住，半晌,她气愤地扳着手指算给儿子看，“你四件上衣两条裤子一双鞋，这就七件了吧？你媳妇儿两件上衣一条裤子三双鞋……不就是六件？比你少吧？”
黎恕说道：“那花布和毛线不算啊？”
姜女士愣住。
黎恕说道：“我是男的，平时又穿军装，这些便装在休息天里随便穿穿就行了，可她是姑娘家……哪儿能随随便便？”
“供销社里能买到的衣裳，谁手头没有啊？所以她那两件上衣是不算的，顶多就是现在这样要穿两件衣裳的时候，让穿在里头打底……然后我买的这些花布，给了她、让她自己做成裙子穿……再就是这些毛线了……”
说到这儿，黎恕小小声说道：“妈你别声张，我打算用这些毛线，给她织几件毛衣。”
——姜女士是毛衣编织的高手，也爱研究这个。黎恕从小跟着母亲长大，耳闻目染的，也很会织毛衣。
他十岁以前，织出来的毛衣，外人根本分不出是他织的、还是他妈织的。十岁以后搬离松市去了京都，才因为逐渐忙于学习和工作而生疏了。
前几天他帮栀栀缠头绳的时候，又找回了一些感觉，这些决定买了毛线回去，悄悄躲着人给栀栀织几件毛衣，明年的时候给栀栀一些惊喜。
姜女士面色稍霁，“还是你想得周到！唉，说起来啊我在京都那边还收了几块好看的花布料子，这回也没想起来捎给栀栀，等我回去了，我再给你寄过来吧！”
黎恕自然而然地点头，“好啊！”
姜女士又想了想，说道：“不如我回去以后也给你俩织一样儿的毛衣，然后再给你寄过来，冬天你俩出门的时候一块儿穿，一看就是小两口！”
黎恕高兴极了，“好好好！妈，那你织两件毛线背心，再织两件套头的毛衣吧，要薄一点儿，海鸥岛天气热，就怕穿不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姜女士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黎恕又过去了，继续陪着栀栀买买买。
其实栀栀不想买东西。
她自己有钱，而且还常常需要到镇上的知青办来工作，想来供销社买东西是很方便的。但今天，她跟着他的父母一块儿来逛供销社，她选中的东西最后都得由他父母来付账。
栀栀并不想这样。
刚才她妈妈还在电话里说了，就算和黎恕谈恋爱、也不让她花他的钱。
可黎恕挑完衣裤和布料、毛线以后，又拉着她去日化柜台买香皂、香膏之类的。
栀栀忍不下去了，轻声对黎恕说道：“今天就买些特产让你爸妈带回去吧！我的东西我自己以后会来买的，我不想花你爸妈的钱……”
“就今天买，”黎恕说道，“也别不好意思，我爸一个月二百多块钱的工资，给他儿子儿媳妇花点儿又怎么啦？不要拒绝长辈的好意，尤其是在这年节下的！”
“可是……”
黎恕打断了栀栀的话，“别可是了，你不能跟他们算账，要算也是跟我算。好了咱们买东西吧……咦，这里有凡士林膏，还有定惊珍珠粉？栀栀，我记得你妈以前好像就是用凡士林膏掺入珍珠粉用来擦脸擦手的，是有什么特别的功效吗？”
黎恕发现柜台里放着几盒“定惊珍珠粉”，不由得十分惊奇，问栀栀道。
栀栀也看到了。
那几盒定惊珍珠粉是内服的，功效是治疗便秘、改善睡眠的。
就是不知道怎么会把这种保健品归类到日化柜的。
黎恕请售货员拿了一盒珍珠粉出来，看了看珍珠粉的配方，见包装盒上写着：
【配料：纯淡水珍珠粉，无其他任何添加】
【功效：清热解毒、改善睡眠、调理肠胃】
【服用方式：一日3次，每次3克，饭后和水服用】
【有效期：三年】
黎恕毫不客气的将柜台里的仅存的三盒珍珠粉全部扫光，又买了一大瓶五百毫升的凡士林药膏，一打茉莉花香味的香皂，四五袋洗衣粉，两面针牙膏也要了半打……
最后他还拖着栀栀去买糕点。
栀栀本来还有点儿不大乐意，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的买了些零嘴儿，和姜女士手挽着手吃了起来。
黎恕拉着他爹去一一付了账，一算计，花了二百多块钱！
不过，爷俩儿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黎父付完账以后，直接把剩下的各种票据和钱全都塞给了儿子。黎恕也没客气，如数接过，全都揣进自己的兜里。
从供销社出来，黎恕先带着他爹，父子俩扛着从供销社买回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去了军营。东西先暂存在军营里放着。
然后黎恕带着他爹去找了孙营长。
孙营长这才知道，原来黎恕他爹居然是京都军区总参谋长？
他被惊着了，赶紧和黎父寒暄了起来，又听说黎父这次过来，是因为黎恕处对象……再打听了一下，原来黎恕的对象就是海鸥岛的别栀栀？
孙营长连忙和黎父聊起了黎恕这两年来的表现是如何如何好，又说别栀栀是个多么多么好的年轻姑娘，和黎恕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聊了一会儿，黎父这才与孙营长告辞，带着儿子又出来了。
接下来，黎恕又领着父母和栀栀去下馆子。
南陵镇只有一家国营饭店。
因为镇子的规模不大，国营饭店也不大，一共只能摆上十桌的样子。再加上大过年的，大家都有囤货的习惯，大年初一上国营饭店吃饭的人不多。
黎恕因为经常下馆子，所以国营饭店里的服务员都认识他，态度也就相对好一点儿。
黎恕常来这儿吃饭，知道哪些菜好吃，就把带肉的点了四个菜，又点了半素的和全素的，外加一份汤。
服务员笑盈盈地去下单，又问他，“小黎啊，还是直接用汤钵给你添两钵饭来吗？”
黎恕，“直接上一锅饭吧！”
服务员应了一声，果然直接把饭锅端了过来。
姜女士有些尴尬，连忙对栀栀说道：“栀栀啊他们爷俩儿……主要是平时军事训练对于体能的消耗特别大，所以饭量也大。”
栀栀点头，“我知道的。”
说话之间，黎恕把服务员送来的四副碗筷统统拿到一旁去，在箱式热水机那儿，将所有的碗筷全都烫起了一遍，又捧了回来。
姜女士盯着被儿子洗涮得滚烫又干净的碗筷，揶揄道：“你还挺讲究的嘛！”
黎恕说道：“不讲究没办法啊，栀栀爱干净。以往我和她出来吃饭的时候，她都要自带饭盒……要不然呢，就必须要用开水冲洗这些碗筷。”
栀栀连忙解释道：“姜妈妈，是因为我妈妈说，现在肝炎和肺炎是流行病。如果常常在外面吃饭的话，还是注意一点好。”
姜女士连连点头，“好！这样最好了！”然后又转头教训儿子，“以后你得多听栀栀的话……”
“命都给她！”黎恕嘻皮笑脸地说道。
没一会儿就上菜了。
黎恕跑去窗口，一一把土豆红烧肉、香菇清炖鸡、双椒回锅肉、酱烧排骨这几样菜端过来……服务员帮他把清炒大白菜和冬笋肉沫、海菜蛋花汤给端了过来。
开饭了。
然而开饭了，黎父也没怎么吃，拿筷子挟着米饭、一粒一粒的数……
黎恕呢，则飞快地先添了一碗清汤在碗里，然后——先将几片回锅肉浸进清汤，再挟了几块偏瘦的红烧肉用清汤涮去表面的油花，这才堆在栀栀的碗里。等到碗底的回锅肉浸上一两分钟再捞起来……这样能消除肉片的辣味，最后也全都堆进了栀栀碗里。
一碗被涮过红烧肉和双椒肉片的清汤很快就变得油乎乎的。
黎恕直接将这油汤给喝完，然后又舀了一些香菇清炖鸡里的鸡汤，将面上一层厚厚的浮油全都浇进他爹的饭碗里。
黎父：？？？
然后黎恕才一碗清清的、不带油花的鸡汤放到了栀栀面前。
黎氏夫妇这才明白了。
黎父对姜女士说道：“儿媳妇儿口味清淡得很哪，以后咱们记着这一点。”姜女士嗔骂道：“栀栀向来口味清淡，只有你不晓得罢了！”
黎父嘿嘿笑了两声。
栀栀涨红了脸。
黎恕忙了一通，帮着栀栀涮洗了不少菜肴……
后来栀栀护住了自己的碗，“不要了不要了我够吃了！”
黎恕还是又帮她涮洗了几块新红烧土豆，这才作罢。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饭。
只见黎氏父子开始如风卷残云一般捧碗、扒菜吃饭……
不过，他俩吃大米饭吃得很厉害，菜肴却基本不动，只是拼命用土豆红烧肉的酱汁、双椒炒回锅肉的油汁来捞饭。
栀栀口味清淡，肉菜只吃黎恕帮她涮洗过的，清炒大白菜和肉沫笋片她也吃，但绝不愿意碰一下那四份肉菜的盘子……
姜女士看起来特别喜欢那道肉沫炒冬笋……
没一会儿，栀栀和姜女士各吃了一碗米饭，还吃了不少菜肴，就吃饱了。
黎氏父子见她二人放下了筷子，又再三问过她俩要不要吃饭……确实她俩吃饱了，这才开始疯狂吃饭。
满满一锅米饭，除去栀栀和姜女士一人添了一碗米饭后……至少也足够四五个壮汉的饭量的，结果硬是生生被黎氏父子给干光了！
再看看菜肴——
带肉的四大盘儿连汁水被米饭给蘸得干干净净，如今光彩照人的。
就是清炒大白菜还剩下两三片菜叶子，肉沫炒笋片也剩下几片冬笋……
姜女士指着那两个盘子，命令男人们，“吃掉！不许浪费。”
黎氏父子俩乖乖将最后几片菜叶子和冬笋片也吃掉。
黎父舒服地揉了揉肚皮，“好久都没吃得这么饱过了……昨晚上的年夜饭，还有今天有这一顿……真爽啊！”
黎恕也是一脸的心满意足，“要是我和栀栀将来一到周末能自个儿开伙就好了，在单位吃总是吃不饱，在外头吃呢太油腻了栀栀又吃不好……”
姜女士问道：“那要不要把你俩调回京都去？”
她就是这么一问。
其实依她看来，小两口回了京反而不太好——京都军区家属大院距离军营可远了，男人们也不是天天回家。就算到了周末也要轮换，一个月大约能回家两趟这样。
要是栀栀和黎恕调回京，栀栀倒是可以和她作伴，可黎恕肯定也会步老黎的后尘……凭心而论，姜女士还是希望小两口能有更多的相处时间。
看看，现在小两口在海鸥岛多好哇，这小岛也不是很大，两人一个住在山脚下、一个住在半山腰，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才好呢！
栀栀还没表态，黎恕就说道：“不回！我俩现在这样儿挺好的……”
关键是栀栀的愿望就是科技种田，而且她都已经经营到现在这程度了，眼看着一切就要走上正轨，在这个时候离开海鸥岛，她肯定舍不得。
他也不希望让她做这么艰难的选择。
栀栀面红耳赤，小小声说道：“正义岛已经在建夫妻房了。”
黎氏一家齐齐一呆，随即大笑了起来。
黎父，“那念之就要沾栀栀的光啦！”
姜女士，“就是！新时代新女性，咱们就要妇唱夫随！”
黎恕咧开了嘴儿傻乎乎地笑。
吃完午饭，四人又去了镇上的电影院。
过年期间呢，服务类的行业还是开门营业的，邮电局、供销社、国营饭店和电影院这些。
但电影么……
还是那三板斧。
——只有“刘三姐”、“小兵张嘎”和“英雄儿女”这三部。
选择权被交给了栀栀。
其实这三部电影栀栀全都已经看过了……
最终，栀栀选择了英雄儿女。
因为这一部电影马上就要播映了。
这是在室内的电影院，大约能坐二百多人的样子。
今天来看电影的人还不少，大多数都是知青，大约能坐满小半个场子左右。
黎恕先是和父母、栀栀一块儿去前头占了个座位，然后借口出去买零嘴儿，在电影即将播映的前三分钟里，他才又进去了，先将拧在手里的几包炒瓜子儿和炒板栗递给他妈……
然后朝着栀栀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跟我过来一下”？
栀栀不明所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就站起身、被他牵着手……一直走到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黎恕又对栀栀说道：“你在这儿等等，我刚才忘记跟我妈说件事儿了。我过去交代一下就回来。”
栀栀没吭声。
黎恕又快速走回到父母身边……
这时，电影的片头曲已经响了起来。
黎恕俯耳对母亲说道：“妈，我和栀栀坐到后排去，呆会儿电影散场了我们在外头等啊！”
姜女士回头看了一眼，原来就坐在她身后一排的栀栀已经不见了？
她还能不知道傻儿子在打什么主意？
“我跟你说啊黎念之，你别把栀栀欺负得太狠……要是把她气哭了、吓跑了，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姜女士狠狠地说道。
“知道了！”说着，黎恕匆匆离开。
黎恕又匆匆往栀栀身边走去——
电影院工作人员站在出入口那儿打着手电筒晃了黎恕几下，又用大喇叭喊，“请入场看电影的同志们遵守纪律了啊，不要走来走去，不要大声喧哗！”
黎恕朝工作人员挥手示意，猫下了腰快步走到栀栀身边，坐下了。
栀栀凑过去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事？”
黎恕浑身僵硬。
此时，电影序幕已经开始。
黎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确定、肯定以及笃定，没有人注意到坐在最后一排的他和栀栀。
栀栀见他久久不答，不由得更是奇怪，又凑过去，冲着他的耳朵说了句，“黎恕，发生什么事了？”
黎恕按捺住胸腔之下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终于缓缓侧过头，看向了栀栀。
黑暗中，忽明忽灭的光芒使栀栀漂亮的面容看起来不甚清晰，但她正睁着一双漂亮的杏眼关切地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唇瓣饱满而又莹润。
黎恕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
尤其是——
不能害怕。
他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凑了过去，含上了她的花瓣。
栀栀呆滞住。
昨天她那叫……一扫而过。
其实也是被逼无奈的。
可今天——
她躲不过去了。
某人并不会亲吻。
他凶残至极！
不会收放牙齿，也不会吞咽口水，就是胡乱一气……
栀栀被疼得眼泪汪汪。
她死命挣扎……
可她一动，他就像一只丢了嘴里的肉的狗似的，会更加急切地重重摁住她，还会加大力气继续啃她！
栀栀简直快被黎恕给气死了。
这个家伙！不会亲吻也别真啃啊！而且她一动吧，他还以为她想跑，下手、下嘴的力气就更大了！！！
可怎样才算是吻……
她也不知道。
她以前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不过，她以前还是看过不少电视和电影的。
情急之下，栀栀努力回应过去。
果然，黎恕一旦意识到栀栀正在回应他时，整个人都呆住，浑身上下僵硬无比。
他不动了。
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栀栀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温柔轻巧，青涩的主动着，还抽空小小声埋怨他，“黎恕，你刚才……咬得我好疼呀！”
女孩子娇气柔弱的嗔怪，教他心头轻颤。
黎恕没吭声，紧紧抱住。
他不说话，是因为他现在过于激动，完全说不出话来。
良久，黎恕的呼吸才又变得急促。
他终于回过神，学着她刚才的方式……温柔以待。
整一场电影两个半小时。
黎恕恨不得让栀栀全程粘在他身上——
栀栀拼命不从。
“我的嘴唇都被你咬肿了！”她眼泪汪汪地说道，“要是一会儿散场的时候，被姜妈妈看出我的嘴巴肿了……我跟你没完！”
黎恕好几次还想去吻她。
被她狠狠地捶了几下……
力度还不小。
好吧，所以她可能是真的有点儿生气了。
黎恕意犹未尽，但还是不敢惹怒栀栀的。
虽然电影情节确实很精彩，可黎恕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栀栀身上。既然她不让亲亲，那就……
哎，栀栀的手真好摸，又软又细，柔若无骨！虽然她的手心里也生了茧子，但她手背处的肌肤真的是又滑又嫩。
黎恕就玩起了栀栀的手。
他一会儿拿自己的大手和栀栀的小手比大小，然后又比手指粗细，还让她攥起拳头、他再用大手包住她幼细的拳头……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两个半小时过去——
电影播映结束，场内灯光大亮。
黎恕这才愣住，心想这两个半小时的时间怎么这么突然就到了？
然后，他看到了栀栀似笑非笑的表情。
“黎恕，我的手……好玩吗？”栀栀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黎恕。
黎恕可怜巴巴地赶紧把她的手还回去，特别认真地回答，“可好玩了……栀栀，你要不要……也玩一下我的手？”
然后他朝她伸出了自己的大手。
“呸！”栀栀啐了他一口，满面红晕！

第275章
电影散了场。
栀栀和黎恕、黎氏夫妇一块儿从电影院里走出来。
姜女士和儿子说了好几句话,可她儿子就是傻乎乎的看着栀栀，一点反应也没有。姜女士忍不住顺着儿子的视线，看向了栀栀。
栀栀本就生得好看,这会儿更是姿容雪艳，粉面红唇兼之眼波盈盈的……
难怪她家的傻儿子看这漂亮姑娘看呆了！
就连她,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栀栀紧张极了。
——刚开始的时候黎恕咬她咬得太狠,该不会是她的嘴唇肿了？还是说，她嘴唇上留着牙印？？？
要不然,他们怎么这样看着她呀？
栀栀低头匆匆走开。
黎恕自动自觉追上去……
姜女士：？？？
她转头对丈夫说道：“瞧瞧，这就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黎父,“我眼里只有你，成吗？”
姜女士斜睨了丈夫一眼,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
栀栀跑到了前头,飞快地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并没有发现红肿和牙印，这才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黎恕——
这家伙还傻愣愣地看着她呢！
栀栀低骂,“黎恕你干啥呢？刚才你妈妈跟你说话你没有听到吗？”
黎恕这才“啊”一声,往回跑，“妈，你刚说啥来着？”
姜女士赶紧报仇，“哼”了一声把头扭过去,不理儿子。
到底还是怕耽误了时间,就吩咐丈夫，“老黎，你跟他说。”
黎父这才说道：“刚才你妈问你，是不是现在上照相馆去？”
——上午的时候栀栀给家里打了电话,栀栀妈问了一句念之现在长啥样儿了。
就冲着栀栀妈的这一句话，也得让自家傻儿子和栀栀照一张合影，给栀栀妈寄过去啊！
黎恕赶紧点点头，又讨好地说道：“妈，呆会儿我和你单独照一张合影哈！”
“呸！谁稀罕啊！”姜女士哼了一声，伸手挽住丈夫的胳膊。
黎父顿时涨红了脸，本能就想甩开妻子的手……万钧时刻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没穿军装，而且这里也不是京都，他顿时又坦然了。
黎父还是将妻子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撕了下来，然后紧紧地牵住她、与她十指环扣。
姜女士一笑，面庞微微发红。
刚才被儿子气着了的心情，又慢慢变得平静、喜悦。
“老黎，呆会儿我俩也照张合影吧，这都好几年没照过了。”说着，姜女士看也没看儿子一眼，笑盈盈地对丈夫说道。
黎父沉吟道：“他们这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彩照。”
夫妻俩把黎恕当成了空气。
黎恕讪讪的跟在后头。
一众四人去了照相馆，才知道今天来照相的人特别特别多。
毕竟是新春佳节、大年初一么！
国营照相馆的师傅为了让大家能拍上更好照片，除了能在照相馆里照内景之外，还特意安排了两个外景：
一是南陵镇码头，码头的背景是百来艘渔船，极具海岛特色；一是半山湾，背景是苍茫的大海，以及不远处一道半月湾的岛尖。
姜女士和栀栀商量了一下……反正有黎父这个金主在，也不差钱，所以室内和室外一共三个点，全都拍上！
一胶胶卷三十六张底片，姜女士和摄影师傅商量了一下，就室里拍八张，剩下的二十八张，两个外景一个拍十四张。
在拍照的时候，栀栀愿意拍单人照、愿意和黎恕合影、也愿意和姜女士合影。
但她死活不愿意和黎家人拍合照。
姜女士和黎父有点儿失望。
但他们也充分尊重栀栀——毕竟栀栀目前也只是和念之刚处上对象，情侣俩拍个合影这没什么，可栀栀毕竟还没嫁进来，和他们一家合影……确实有点儿过了。
于是，四个人和一个摄影师傅，忙来忙去忙了两小时，才终于拍完了照片。
此时也已经到了日落时分。
栀栀从斜挎包里拿出用牛皮纸包着的炒花子儿炒花生，倒了一半儿放在摄影师傅的桌子上，感谢师傅忙进忙出的给他们照相，又问能不能在两天之内晒出相片。
摄影师傅爽快地说道：“没问题！主要是啊这一整胶卷都是你们家的，不用和人拼的话，我一晚上就能晒出来！要不你们明天一早过来拿吧！早上人少，不耽误我帮大家拍照。”
栀栀大喜，谢过了摄影师傅。
第二天一早，黎恕赶过来取了照片拿回去，大家兴高彩采烈地翻看起这些照相来——黎氏一家加上栀栀全都是俊男美女，真是怎么拍照都好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南陵镇毕竟是个小地方，只有黑白胶卷，拍不出彩色的来。
当下，栀栀拿了自己的两张单人照，一张她和黎恕的合照、一张她和姜女士的合影，给装进信封里，寄出去给家里人看看。
黎恕则将栀栀的一张单人照小心翼翼地裁剪好，放在他的工作证里；又将一张他和栀栀的合影裁剪得小小的，放在他的工作证的另一个夹层里。
姜女士呢，则把栀栀的单人照、黎恕的单人照、以及小情侣俩的合影全都要了一张，再加上她和丈夫的合影……简单就是心满意足！
年初二的下午，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要出海打鱼去。
栀栀和黎恕也带着姜女士和黎父一块儿去了。
结果就是——
刚开始的时候，姜女士因为晕船，难受得不得了。又因为叔叔爷爷们打鱼的地儿十分遥远，吃过午饭就离开，一直摇船到了夜里八点多，天完全黑了才抵达……
姜女士呕着呕着，就习惯了。
等到了那一处星光灿烂之地时，黎氏夫妇被眼前的美影给惊呆了！
叔叔爷爷们怪笑着，除尽衣衫只留一条裤衩，纷纷站在船舷边，然后一个倒栽葱就跳进深海，潜下那片清澈见底、又飘荡着无数发光浮游生物的海底。
黎氏夫妇扒着船舷往下看，透过清澈的海水，可以看到正义岛的人们拿着鱼叉从容不迫地在海底漫步。
他们一会儿钻进珊瑚礁底，一会儿去追那些成群结队游来游去的鱼儿……
没一会儿，一样物事突然从天而降，正好落进栀栀所在的船舱底！
那东西一落地，还死命地蹦跶着？
黎氏夫妇被吓一跳！
定睛一看，竟是一条巨大的蓝色花脚大龙虾？？
也不知是谁吼了一声“栀栀啊，龙虾拿给小黎爸妈试试哩！”
栀栀大叫：“谢谢叔叔了！”
那一边，黎恕已经熟练麻利地拿出匕首，飞快地拧掉了龙虾头，剥壳抽虾线，然后将洁白莹润的龙虾肉递给父母和栀栀，他手里也有小一块。
栀栀则拿过了辣根和盐砖，她和黎恕先示范了一下这生龙虾肉要怎么吃……
黎氏夫妇呆住。
不过，他俩曾经跟着栀栀吃过生的藤壶肉，确实很好吃。
黎父率先学着孩子们的样子，拿着虾肉往盐砖上抹了一下，然后又用匕首从辣根上刮了点末末下来，洒在龙虾肉上，然后往嘴里一塞，快速嚼了几下，陡然睁大了眼。
“快吃！好吃着呢！”黎父连忙对妻子说道。
姜女士连忙也有样学样。
鲜嫩无渣的龙虾肉入口即化，盐末和辣根的味道很大程度上提升了龙虾肉的鲜美，还自带浓郁的清香和淡淡的奶香……
简直太太太好吃了！
陆续有叔叔爷爷们投喂各种各样的海鲜过来……
黎氏夫妇跟着栀栀和黎恕吃上了从来也没吃过的美味。
生鲜鱿鱼、生鲜墨鱼、生鲜大石斑、生鲜海鳗鱼等，味道各有不同。有的软嫩、有的脆爽、有的很有嚼劲儿……
众人吃到饱，才横躺在船舱处，仰头看星。
姜女士叹道：“这样的日子……还真是快活塞神仙啊！”
黎父则沉思许久，说道：“但是这样的快活，对于发展来说……未必是好事啊。”
栀栀笑道：“我们刚来的时候，确实他们……对我们有点儿不以为然。但他们也是眼睁睁看着我们在很短的时间里，把基建做了起来。所以这一两年来，叔叔爷爷们也想求发展了……”
“好，好哇！”黎父直点头。
深海之旅，给了黎氏夫妇极大的震憾。
当然，也成为他们永远的美好回忆。
年初三，黎氏夫妇补了一天的觉，因为前一天熬夜了么。
年初四，黎恕驾船带着父母、许云朵、傅明宇和栀栀来到了林市。
——因为黎氏夫妇的回程火车票买在年初五的一大早，所以需要提前一天赶到。许云朵要跟着一块儿回京，栀栀和黎恕一块儿来送黎氏夫妇，傅明宇搭顺风船回家探亲。
到了林市以后，傅明宇和栀栀约好回程的时间，和黎氏夫妇打了招呼，便自顾离开。
栀栀拿出介绍信，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开了两个房间——黎氏夫妇和黎恕挤一间，栀栀和许云朵住一间。
下午时分，栀栀和黎恕又带着黎氏夫妇在林市附近转了一圈儿，买了些土特产。
第二天，也就是年初五一大早，栀栀和黎恕把黎氏夫妇和许云朵送进了火车站。
火车站里的人还是挺多的。
黎父把儿子叫到一旁，将他身上剩下的钱全都交给了儿子，低声吩咐道：“现在谈对象了，是大人了，别小气吧啦的，要对栀栀大方一点儿，别让她受委屈，知道吗？这钱你拿着，不够花给我打电话，我寄给你。”
“爸我自己有钱！”说着，黎恕一把抓过父亲递过来的钱钞，小心翼翼贴身收好。
黎父：……
然后黎父又问儿子，“你准备谈几年啊？你俩啥时候结婚啊？你俩结婚的话……要在京都给你俩安排工作和房子吗？”
黎恕有些无语，“爸，我……年前最后一天栀栀才同意和我处对象，怎么也得谈上两三年再说吧？”
黎父，“你个傻子！结！婚！要！趁！早！趁你和栀栀的事业还没完全起来，赶紧把婚结了、孩子生了……别让孩子成为你俩事业的绊脚石！”
黎恕也想结婚，可是……
“爸，栀栀今年才二十岁！”黎恕说道。
黎父，“二十岁不是刚刚好么！而且你俩又是有感情基础的！你啊……争取在明年向她求婚成功！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啊！”
黎恕一怔，“啥事儿啊？”
黎父压低了声音，“你可能会有上军校的机会！”
那边姜女士朝着丈夫儿子挥了挥手。
黎父当即对儿子说道：“总之，你俩尽快安排结婚……这点你要相信你爸的判断，勇敢的去向栀栀求婚。因为她太聪明了，她的事业心绝不在你之下！明白了吗？”
黎恕点头。
黎父带着儿子匆匆回到了妻子身边，“怎么了？”
“我们要搭乘的火车已经进站了，这马上就要检票进站。”姜女士说道。
说着，姜女士拥抱了栀栀一下，又握住了栀栀的手，“栀栀啊，你别怕麻烦姜妈妈啊，要是这个傻子欺负你、敢不听你的，你就跟姜妈妈说，姜妈妈好好收拾他！”
栀栀一笑。
姜女士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再就是啊，姜妈妈还有件事儿放心不下……”
“什么事？”栀栀问道。
姜女士问栀栀道：“你啥时候才能喊我妈妈，不喊那个姜字呢？”
栀栀涨红了脸。
黎恕上前就把栀栀拖到自己身后，冲着他妈“妈妈妈妈妈妈”的喊了一百多次，问道：“好听吗？听够了吗？”
许云朵在一旁被逗得哈哈大笑，然后又觉得不太适合，飞快地收住了笑声。
栀栀忍俊不禁。
姜女士则被儿子气得不轻，伸出手指就狠狠地戳儿子的脑门儿。
最终，黎氏夫妇带着栀栀为他们准备的丰富土特产，与栀栀和黎恕告别，检票进站去了。

第276章
栀栀和黎恕将黎父、姜女士和许云朵送进火车站以后,两人就一块儿离开了。
他们去了隔壁的黑市，买了些大米等粮食，又重新进入火车站,搭乘火车去了九道弯站。
因为栀栀想着来都来了，不如趁这时机去看看棠娘。
年前她一直忙碌着社队企业的事儿,棠娘这边儿顾不上了。
于是两人从九道弯站下了车，又挑着担子、背着背篓上了山……
不料,栀栀和黎恕却扑了个空？！
棠娘居然不在！
看着被收拾得齐齐整整的院子，栀栀心里冒出了不好的想法——如果棠娘只是去了后山什么的，那为什么院子没有晾晒小金枝的尿布呢？而且院子里后面的鸡圈也没了？！
栀栀和黎恕赶紧去了对面山头的张苹香家。
今天是年初五，张苹香和她大嫂赶集去了，不在家。苹香那怀了孕的二嫂在家，见栀栀和黎恕上了门，还是来问棠娘的下落？
张二嫂扶着后腰说道：“是前天年初三走的！不管我们怎么劝,喊她别去,说娃娃太小了……可她就是不听！走的时候带的行李也不多,就一个不大的小包袱……哎，愁死人了！”
栀栀又问,“那她有留字条之类的给我吗？”
“有有有！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拿来……”说着，张二嫂挺着大肚子进了里屋，没一会儿就拿了张纸过来。
栀栀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头写着几个方方正正、就像刚练字的一年级小学生的字迹：
【栀栀：我带金枝出去看世界,三年后回正义岛。】
栀栀失声惊呼,“三年？！”
黎恕也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傅明宇也太惨了吧？”
可棠娘已经走了两天,而且也不知道她是往那儿走的，却追回来也不现实……
栀栀把带来的粮食送给张家，以感谢他们收留了棠娘这一年的时间。
然后栀栀就和黎恕一块儿离开了。
==
话说许云朵跟着黎氏夫妇回到京城以后，在火车站的时候，她就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姜女士，“姜阿姨，真的很抱歉我打扰了你，这些钱，算是我这一来一回的路费……等我这边安顿好了以后，我会再和我妈妈一块儿向您和黎叔叔登门道歉。”
姜女士没收她的钱，“你呀，遇上困难要想办法解决，这原本没错。可你不该学人动歪脑筋！”
许云朵满面愧色。
姜女士又道：“现在你想明白了，那就还是个好孩子。我就是看在你妈妈的份上，也不可能收你这个钱……你把钱拿回去，现在你家里事情多，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
许云朵拿着那两张大团结，眼泪颤颤巍巍地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的。
她朝着姜女士夫妇鞠躬，“谢谢姜阿姨，谢谢黎叔叔！”
许云朵告别黎氏夫妇，先是匆匆回了一趟单位，拿了些东西，然后又匆匆赶回家中。
继母依旧带着一双弟妹住在家中的二层别墅那儿，只是家里所有的家具已经被搬空，空荡荡的。继母和一双弟妹在阁楼上打了个地铺栖身，别墅花园里的花草已经被拨掉了，改种上了菜籽，不过，现在隆冬腊月的，菜籽根本不发芽，看起来光秃秃的。
许云朵过去的时候，继母正在煮挂面。
“云朵你回来了？这些天你上哪儿去了？你妈过来找过你，可是……我也不知道你上哪儿去了。对了，一块儿吃点吧？”继母说道。
许云朵问继母，“这挂面哪儿来的？”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次她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被搬空了，搬不走的东西也全被推倒砸坏了。
继母抹了把眼泪，“你妈来的时候塞给我十块钱，我买的挂面……然后天黑以后周围邻居悄悄送了些大米和油盐酱醋过来……云朵啊，你爸爸怎么办？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许云朵说道：“阿姨，我马上就要下乡插队去了……”
继母一惊。
许云朵解释道：“这是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所以我必须走。至于我爸那儿，我会托人保证他的一日三餐……其他的事，我、我真的没办法解决了。”
“那、那我和你弟弟妹妹们怎么办呀？”继母哭了起来。
许云朵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继母，“阿姨，这些钱是我工作以来所有的积蓄，包括奖金在内，你收好，别让人翻出来了。只要省着点用，足够你和弟弟妹妹们三年之内的生活费了。三年以后么……”
她叹气，“三年以后，我应该也能每个月再寄一点儿钱给你，但所有的困难，还是需要你自己来克服的。”
继母和许云朵的关系不算太差。毕竟许云朵的父母是因为感情不和离婚在先，父亲离婚四年之后再娶，继母为人又老实忠厚。许云朵喜欢跳舞，她就老老实实拿着丈夫的钱、送许云朵去学跳舞，平时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她也不忘让许云朵送一份去给许云朵的亲妈……
这会儿见继母哭成了泪人儿，许云朵心下凄凉又无计可施，只得问道：“阿姨，我爸平时的工资呢？”
继母哭道：“我都藏在以前那衣柜夹层里，可那大衣柜……被抬到胡佳妮家里去了。现在也不晓得她有没有发现那些钱。”
许云朵深呼吸，“我会想办法把那些钱拿回来给你，这样的话，你和弟弟妹妹也不至于身无分文。”
继母呜呜的哭。
许云朵拍了拍继母的肩膀，又抱了抱弟弟妹妹们，转身离开了。
她在大院里转悠了几圈，找到一个熟人，打听了一下胡家现在的情况——原来，胡佳妮和高俊伟很快就要举行订婚宴了，日期就在三天后。
要怎么样，才能进行胡家，找到自家的大衣柜，然后避开人将藏在大衣柜里的钱拿出来呢？
许云朵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最后，她决定先去一趟母亲那儿，给母亲报个平安。
结果一到母亲居住的大院，迎面就遇上了郑周。
郑周看着她，脸色阴沉。
直到现在，许云朵看到郑周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就朝他点点头，说了声“新年好”，就低着头匆匆离开。
身后传来郑周冷漠之中又夹杂着怒意的声音：“这些天你上哪儿去了？”
许云朵一怔。
她看看左右，确认除了她和郑周以外没有其他人了。所以？
他这是在跟她说话？
郑周已经疾步走到了她跟前，问道：“我在问你话！听不懂吗？”
许云朵神情茫然。
她不明白，她上哪儿去了跟郑周究竟有什么关系。
郑周被气得额头青筋爆绽，看着许云朵的眼神恨不得想吃人，“这大过年的你也不说一声就走了，你妈很担心你，她到底找你你知道吗？”
许云朵立刻说道：“对、对不起……”
话一说出口，她突然意识到，她为什么要向郑周道歉啊？
这时，郑周也有些不自在，就又问了她一句，“那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许云朵看着郑周……
她不想说。
虽然她跟着姜阿姨去了海鸥岛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可她和郑周又没啥关系，凭什么要告诉他呢？
郑周额头上青筋再绽，“你知不知道你妈来求我好多次让我去找你了！京城能藏人的地方我全都找过，你……”
这下子，许云朵不再隐藏了，“我、我跟着姜阿姨和黎叔叔去了一趟界南省。”
郑周一愣。
他也是军人，当然知道姜阿姨和黎叔叔是谁。
须臾，郑周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大变，问道：“你……你是冲着黎恕去的？”
许云朵涨红了脸，连忙说道：“你不要乱说啊，我、我是跟着姜阿姨过去散散心的！人家黎恕已经有对象了！”
郑周面上怒意稍减，疑惑地问道：“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许云朵一想到自己干的蠢事，就羞愧得想哭，“姜阿姨手里还有黎恕和他对象的照片，你要是不信，那你去给姜阿姨拜年的时候她肯定会拿出来给你看的！”
郑周面色稍霁，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火车。”
郑周盯着许云朵看了许久，欲言又止。
最终，他说道：“走，我陪你回去见你妈妈去。”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谢谢你郑周，我、我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许云朵说道。
郑周刚刚才缓和下来的脸色又紧绷上了，“你——”
许云朵见他生气，心里莫名发慌，连忙说道：“那，那我们一起去吧！”
说着，她心慌慌的在前头带路。
郑周沉默着跟在她身后。
现在是春节假期，许母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家里。见女儿突然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郑周？许母大喜，一把抱住了许云朵，哭道：“云朵啊你上哪儿去了？”
许云朵连声道歉，“妈妈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母抱着女儿大哭了一场，这才缓过神来。
等到许云朵扶着母亲坐下了，才发觉——郑周去拧了热帕子过来，递给许母擦脸，又倒了两杯开水过来，让许云朵和许母喝。
许云朵诧异地看了郑周一眼，心想他怎么在她妈妈家里这样自如？
许母接过热毛巾擦了把脸，又招呼郑周也坐下，这才端起了杯子，轻啜了几口热水，转头问许云朵，“云朵，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许云朵就将自己跟着黎氏夫妇去了一趟界南省海鸥岛的事儿说了。
因见郑周和母亲的关系亲近，她也就没瞒着，先说南陵镇知青办的副主任别栀栀就是姜阿姨未来的儿媳，又说她已经别栀栀说好了……别栀栀会马上发定向招工指标过来，她这边拿到了定向招标以后，马上就要去海鸥岛报到。
此言一出，许母惊呆了。
郑周也愣住。
许云朵还没有觉察到，很高兴地对母亲说道：“妈，南陵镇可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不说，风景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啊，那个地方的人很尊重艺术！我觉得那里会是一个很合适我的地方……”
许母急了，“可是……云朵，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许云朵说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呀，妈，年前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了，我上了单位第一位下乡插队的名单，最晚今年四月一定要离开京都了……”
“你可以和小郑结婚呀！”许母打断了许云朵的话，“我、我都已经跟小郑说好了……”
许云朵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看母亲，又看了看郑周……
郑周把脸转到了一旁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通红的脸蛋。
许云朵却喃喃说道：“妈，你的意思是……假结婚吗？”
“什么假结婚？”许母反问。
郑周突然转过头，盯住了许云朵。
许云朵被他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但还是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上星期不是还、还到你、你和你对象了？”
“她不是我的对象！”郑周恼怒地说道。
许云朵才不信呢！
那个年轻姑娘一冲上来就抱住郑周的胳膊、还甜甜地喊他“郑周哥哥”，不是情侣的话，怎么可能那么亲密啊。
许母一头雾水，“小郑，这是怎么回事啊？”
郑周深呼吸——
“许云朵，你有选择伴侣的权利，我就没有吗？”他正色问道。
许云朵说道：“你当然也有了。”
郑周，“我是一个优秀的男青年……有女青年喜欢我，这很正常吧？”他一向性格内敛，却要说出自己很优秀这样的话，实属难为情。
但今天这事儿不说清楚的话，恐怕还会生出无数的误会来。
所以他不得不这么说。
许云朵点头，“……正常。”
郑周，“那我就不能拒绝那个女青年吗？”
许云朵呆了一会儿才点头，“你……当然能。”
郑周不吭声了。
许云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郑周说，他也有选择伴侣的权利？妈妈说，让她和郑周结婚……不是假结婚？？？
许云朵傻了眼。
郑周见许云朵半天没吭声，忍不住恼羞成怒，“许云朵，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许云朵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许母说道：“云朵，你对小郑……到底是什么看法啊？”
许云朵心乱如麻。
她对他有什么看法？
半点看法都没有……
他的婚恋条件确实很好，但她一直以为，上一次拒绝了母亲想要撮合的提议后，他对她……应该持反感态度。尤其是，后来她还和高俊伟处起了对象。
这时，郑周质问她，“你为什么要跟高俊伟分手？”
许云朵喃喃说道：“因为他为了留城，和胡佳妮好上了……”
“如果他没跟胡佳妮好上呢？你会跟他在一起，过上一辈子吗？”郑周追问。
许云朵哑口无言。
说真的……
没有。
“为什么不说话？”郑周逼问她。
许云朵，“我、我没想那么远……”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他？”郑周咄咄逼人。
许云朵一着急，“因为我已经二十四了，再不处对象别人指指点点的……高俊伟和我一个单位的，他比较了解我的处境也理解我……”
“他理解你什么？”郑周又问。
许云朵一着急，眼泪都出来了，“你说呢？我们剧团里的女孩子每次登台演出都被人指指点点，那些人不是议论人家的腿、就是议论人家的胸，然后趁套近乎，要是女孩子不理他，他就造谣……说得可难听了！如果在舞台上演出的时候还跟男演员有了肢体接触，那话就说得更难听了……”
“我后来同意了高俊伟的追求，也是因为他和我是同一个单位的，所以他比外面的人更能理解我！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许云朵气愤地说道。
她身为歌舞团的台柱子，表面风光无限，可背地里被多少人鄙夷、取笑，成为荤段子的女主角……她不是不知道，但因为对舞蹈的热爱，她选择装瞎、装聋。
现在，郑周逼着她把那块装聋作哑的遮羞布扯下……
许云朵心里就更难受了。
郑周平静地问她：“当初你是觉得我不能理解你，所以才会拒绝我的吗？”
许云朵的情绪已经被掀了起来，冲着郑周吼道：“我不需要你的理解！我和你……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郑周平静地说道：“我看过你演的‘和平鸽’，‘鱼美人’，‘泪泉’……四年共计二十七场，最远的一场泪泉在河蒙，我赶了半夜的车才赶到河蒙，急急跑去剧院，还被一个骑自行车的人给撞了，头破血流的赶到剧院，结果人家不让我进去，后来我找了点儿水，把头和脸洗涮干净了才翻墙进去的……那一场只看到了下半场，也是你所有的演出中，我唯一没有看完全场的……”
顿了一顿，郑周低声说道：“那可能就是我……一生的遗憾。”
许云朵呆住。
她含着眼泪怔怔地看着郑周。
许母说道：“云朵啊，小郑他……一直都挺关注你的。你和姓高的处对象，我不高兴的很，也是小郑劝我的……当时他就说，你和姓高的长不了……”
闻言，许云朵问郑周，“你怎么知道我和他长不了？”
郑周无奈地说道：“你一心扑在练功和排演上，根本没有注意到高俊伟不止在追求你一个人……他同时向你们剧团里的好几个女孩子献殷勤，不然你以为他怎么会那么快就跟胡佳妮搞上了？”
许云朵目瞪口呆。
她是真的……没有发现。
郑周盯着许云朵看了半天，问道：“你……对高俊伟到底有没有感情？”
许云朵一脸茫然。郑周又换了个说法，“当你知道高俊伟和胡佳妮在一起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许云朵脱口而出，“他们一个渣一个贱，一辈子锁死好了！再也不要祸害别人了！”
郑周轻笑，“你一点儿也不恨高俊伟背叛了你，也不恨胡佳妮抢了你的男朋友？”
“恨的，”许云朵说道，“我恨高俊伟，他要和我分手，正大光明的说一声就好，可他还没跟我说分手就和胡佳妮在一起了，而且他还一向都知道我和胡佳妮不对付，我能不恨他吗？”
“至于胡佳妮，我就更恨她了！具体原因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首先是我家和他家的历史恩怨，其次呢……我有心避开她，可她却处处要跟我争跟我抢的，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和高俊伟订婚，到底是真心喜欢高俊伟呢，还是为了气我。”许云朵说道。
至此，郑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许云朵在情感方面迟钝得很厉害。
她当初拒绝了他、可能并不是因为不喜欢她；就像她后来选择了高俊伟……其实也不是因为喜欢高俊伟那样。
郑周转头看向许母。
许母朝他含笑点头示意，满眼都是鼓励的眼神。
郑周俊脸一红，声音压得低低地，结结巴巴地对许云朵说道：“云朵，我……已经喜欢你很久很久了，我……想请求你，和我交往一段时间，我们……试试看合不合适，如果合适，我、我想和你……结婚，组建成一个小家庭，请、请你考虑一下。”
许云朵目瞪口呆。
她万万没有想到，郑周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向她求婚。
“郑周，我很快就要下乡插队去了。”许云朵说道。
郑周，“你和我结了婚，就不需要下乡了。你可以继续留在京都，先当一段时间的家属，等我找到机会安排你进单位当临时工……过一段时间再想办法转正……”
许母也说道：“是啊云朵，只有这样你才能留在妈妈身边。妈妈年纪大了，只有你一个女儿，如果连你也要下乡的话……那妈妈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许云朵陷入两难。
恍惚间，海鸥岛的洪禾禾说过话，在许云朵耳边响彻云宵——
【如果谈恋爱会令人失去自我、对事业失去斗志、将所有的期许全都放在另一半身上的话，那我宁愿不要谈变爱……因为事业才是我们亲手打拼下来的，它将永远忠诚于我，回报于我】
许云朵张了张嘴，又怔怔地看着郑周。
她深呼吸，然后鼓起勇气对他说道：“郑周，对不起……如果有两条路摆在我面前的话，爱情和事业……我会选择事业。”
许母愣住，疑惑地问道：“事业？什么事业？云朵啊，你……你这都已经被歌舞团给裁了！”
许云朵异常认真地说道：“是，我确实已经被京都歌舞团给裁了员，所以我要去界南省的林市南陵镇下乡插队！我要在那儿……再一次亲手建立起属于我自己的事业！”
许母一脸的失望。
郑周恨恨地瞪着许云朵，眼尾泛红。

第277章
许云朵看看母亲,又看看郑周，最后小心翼翼地问母亲道：“妈，你……”
许母泪流满面,“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许云朵默然。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小声对母亲说道：“妈妈，你现在还算年轻，还在上班儿呢,你就好好工作。我先去南陵打拼,站稳脚跟以后，等你退了休，我接你过去,我们母女俩在那边儿相依为命……”
“妈，南陵不比京都差。那里空气好，气候也好，大冬天的穿两件薄衣裳就够……而且那里土肥沃,种植出来的庄稼特别肥美……因为气候的原因，我们这儿一到冬天就只能吃萝卜白菜和囤了几个月的土豆,可南陵岛一年四季都能吃上豆角黄瓜和茄子韭菜！就连他们那儿的大米饭也比别处的大米更香！”
“妈，你就相信我吧！”许云朵说道，“要是不信哪,等到你上班儿的时候，你去问问姜阿姨……就知道我绝对没有夸大其辞了……”
郑周问道：“可你不是说，你去南陵是为了事业吗？”
许云朵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现在这政策，所有的文教娱乐全都停了下来，我们歌舞团首当其冲，我自认为是团里的台柱子,可我的名字却在下乡的头一批名单里……刚开始的时候我生气、很愤怒，觉得别人都靠着走关系留下，而我……傻乎乎的一心排演，根本没有托人走任何关系，所以我才会被涮下来……”
“后来我仔细地想了一下，”说着，许云朵看向郑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相信自己的绝对实力，如果连我都要下乡……那就证明了，歌舞团已经无人可留。我上了第一批的名单，就会有第批、第三批的名单……最终，歌舞团会被解散，所有人全部离开。”
许母与郑周默然。
许云朵继续说道：“再说回我……想要去南陵逐梦的想法吧！当然了这个想法还不成熟……我已经在别栀栀的海鸥岛那儿劳动了几天，尝试了一下。首先，他们那儿的劳动氛围特别好，女性是受到照顾的，分配给我的那些活计……确实有点儿辛苦，但我还是可以胜任的。并且我还可以挤出时间来练功……这是其一。”
“其，那边的人……其实是比我们这边的人更有素质。别栀栀在海鸥岛，海鸥岛上人不多，所以我就去了海鸥岛隔壁的正义岛表演，正义岛上有三百人，以中老年男性为多。我给他们表演过两三次，他们看向我的目光，就是很纯粹的‘这个娃娃跳舞很可以’这种眼神……他们甚至因为好奇，还跑来问我，是怎么把脚尖踮起来的……”
说起在正义岛上为叔叔爷爷们表演的时候，他们那憨厚纯朴又好奇的表现，许云朵忍不住笑了。
她继续说道：“其三，我认为南陵还是需要有一个文艺表演团队的！我跟别栀栀讨论过，她也同意我的看法。所以我会想办法组建一支表演团队，每天完成了劳动任务以后，就利用业余时间来练功、排舞……栀栀说，每年的五四节、九九节、元旦节和春节，都会安排文娱汇演！”
许云朵不知道的是，她在说起这些的时候，声音高亢激昂、语气铿锵有力，白皙的面庞上透出微微的粉红，眼睛也十分明亮有神。
郑周看着这样的许云朵，一时间有些失神。
许母却十分不理解女儿的想法，问道：“那你这不就是从专业变成了业余吗？这叫什么事业？”
许云朵对母亲说道：“妈妈，那我问你……如果我和郑周结婚了，我就可以安安心心的跳舞了吗？”
许母哑口无言。
许云朵对郑周地说道：“郑周，我要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无法想像今后不能跳舞的日子。如果和你结婚，就是让我失去跳舞机会的开始，那我只能选择……下乡插队。”
郑周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那明亮的眼神渐渐变得黯淡下去……
许母急了，“云朵，你和小郑结婚以后，你也一样可以在家里跳舞啊！”
许云朵的眼圈儿红了。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母亲解释……
或许这就是两代人之间的隔阂吧！
这时，郑周终于开了口，“许姨，您别怪她了。拥有梦想是一件好事，总比一天到晚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强得多。”
许母啜泣了几声，“小郑，我是要为你抱不平啊！你为我们云朵付出了那么多，她却一直这么视而不见……虽然她才是我的亲闺女，可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郑周又看了许云朵一眼，问道：“许云朵，抛开家庭和事业不谈……你对我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看法？”
许云朵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闪躲。
“一五一十地告诉我，”郑周郑重说道，“否则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失去这个定向指标。”
许云朵：……
她看了看郑周，又看了母亲，最后红着脸说道：“你条件那么好，我、我不想对你有任何看法。”
郑周皱眉，“什么意思？”
许云朵的脸蛋渐渐染上红晕，“不该我的，我不愿意多想，想多了无益，徒增烦恼。何况我……马上就要下乡了。”
郑周唇角微弯，“那你现在可以好好想一想……也不要考虑下乡的问题。”
他害怕自己讲得不够清楚，继续说道：“你就假设，你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去南陵下乡插队，然后我也会调动工作，转到南陵去……这样的话，你对我会是什么样的看法？”
许母意识到什么，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许云朵瞬间涨红了脸，“你这种假设根本不可能成立……”
“倘若假设成立呢？”郑周近一步逼问。
许云朵咬住了下唇，脸蛋红得不像话，连耳尖也透出了粉色。
郑周再一次逼问，“许云朵，不许说谎……”
许云朵被他逼得没办法，只得小小声说道：“那、那你条件这么好，说不定……会有其他的女孩子……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
“那你呢？”郑周步步紧逼。
许云朵羞得无地自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她对他……本来就是有好感的。她涨红着脸跺了跺脚，气愤地说了句“我、我……我不知道”然后就匆匆跑出了家门。
郑周笑了。
许母也笑了，对郑周说道：“好久没见过云朵这么害羞了……像个小姑娘似的！”
郑周起身对许母说了句“许姨我出去看看”，然后追了出去。
其实许云朵也没跑远，她主要是……浑身发热，就站在筒子楼那儿吹冷风，冷静一下。
殊不知，郑周追了出来……
她好不容易才稍微平静下来的心肝儿又怦怦狂跳了起来。
许云朵转身想跑——
胳膊被他拉住。
郑周拉着许云朵往筒子楼里走，“这大过年你往外跑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回来了也不陪陪你妈，以后去了南陵，天长地远的，想回来见她一面也难……就这，你还想跑？”
许云朵咬着唇儿，心里愤慨不已：要不是你在这儿，我怎么会……呆不下去？
郑周不由分说就把许云朵给拉回了家，然后对许母说道：“许姨，这也快到饭点了，您也别开火了，我上食堂买去。”
许云朵刚想说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去买——
许母已经亲切地郑周说道：“好……小郑啊，买点儿卤味回来吧，再称五斤饺子，这大过年的，我还没和云朵一块吃上饺子呢！”
郑周应了一声，自顾自去厨房拿了几个锡饭盒，走了。
许云朵这才问母亲，“妈，你什么时候和他走得这么近了？”
许母白了她一眼，“人家小郑本来就……”然后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啊，人家暗暗喜欢你已经四五年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许云朵一滞。
许母又问，“你啥时候回来的？看了你爸没？诶，你阿姨是真可怜呀……又没工作，还带着一双孩子……年前我偷偷摸摸去看了她一回，塞了点钱给她……也是可怜人，头一句话就问我，说我是不是受牵连了……”说着，许母擦拭了一把眼泪。
“你要是走了啊……我还好，至少我还有份工作、有工资拿，我也还有领导和同事，平时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喊上一声……左邻右舍的总能过来搭把手……你阿姨和你弟弟妹妹就惨喽！”许母不住的哀声叹气。
许云朵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妈，琴姨（继母）跟我说，这些年我爸的那些工资，她全都收在大衣柜的夹层里，可是那个大衣柜，被胡佳妮她爸给搬走了……妈，要是能想办法去把大衣柜里的钱拿出来就好了……我已经把我这几年来所有的工资全都给了她，再加上我爸以前的工资，琴姨和弟弟妹妹们也不至于三餐不济。”
许母一愣，失笑，“你那个琴姨啊，也太实忱了！那个夹层还是当初我亲手做的呢，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用细据子把其中一块木板给掏空，留出一指粗细的一道小小的缝儿，而且还是从侧面开的，手没摸到就肯定不知道那儿还有个暗格……”
然后她又有些发愁，“可那衣柜都已经被搬到胡佳妮家里去，要怎么拿回来？”
母女俩说话之间，郑周用网兜拎着沉甸甸的饭盒回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衣柜呢？”郑周顺口问了一句，将饭盒一一从网兜里拿了出来，摆放在饭桌上。
许母便将许云朵的话转述了一遍。
郑周皱眉。
但他手下动作没停，去厨房拿了碗筷出来，又招呼许氏母女吃饭。
午饭还是挺丰盛的：有满满一饭盒的卤猪头肉，满满两大饭盒的现煮饺子，一饭盒的炒土豆丝儿。
三人就围坐在饭桌前吃饭。
许云朵很久没吃过这么合胃口的饭菜了，吃得不亦乐乎。
许母却直撇嘴，“这饺子怎么这个味儿啊，这面皮儿不行，馅也不好吃……”
许云朵目瞪口呆，“这还不好吃！”
许母：“小郑包的饺子可比这饺子好吃多了！”
郑周看了许云朵一眼，有些面红，“那……今晚咱们自己包饺子吃？”
许母说道：“明天吧，明天还放假，我早点儿出门买菜去，买最新鲜的猪肉……”
“妈，我明天要去看我爸，一天未必能赶个来回。”许云朵说道。
许母，“那后天？”
许云朵，“后天胡佳妮订婚，我得去看看……”
“你还参加她的订婚宴？”许母一脸的不乐意。
许云朵，“我得想办法把大衣柜夹层里的钱拿回来呀！”
许母恍然大悟，只得转头对郑周说道：“小郑啊，那……”
“有空再说吧，”郑周说道，然后又转头看向许云朵，“明天我和你一块儿去看你爸。”
许云朵连忙拒绝，“不用了……”
“你认识路吗？”郑周问道。
许云朵：……
她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你认识路？”
郑周盯着她不说话。
许母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前头呢你在歌舞团闭关，谁也找不着你，你爸被拉走的时候你琴给你报信都没地儿！后来你一回来啊，打了个转儿就走了……还不是郑周替你去看的你爸！替你琴姨捎了几件衣裳过去，我给他拿了些零钱、送了七八斤土豆过去……”
许云朵吃惊地看向郑周，六神无主。
就这样，第天的时候，郑周骑自行车载着许云朵，两人去了邻县乡下的一处农居里，找到了许父。
许父看到了女儿，很是欣慰。
但碍于身边有人盯着，很多话，父女俩也不敢说。许云朵就告诉父亲家里人的情况，然后又说自己马上就要下乡了……
许父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那以后，你就要好好照顾自己了……”
许云朵眼热心酸，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许父又拍了拍郑周的肩膀，“小郑啊，我这女儿不懂事得很，以后……还要请你多费心了！”
许云朵一脸的错愕：“爸爸？”
许父和郑周都没有理会许云朵。
郑周对许父说道：“叔叔，阿姨让我再捎些土豆过来……您在吃之前，要当心这些土豆有没有发芽。”
许父神色一动。
——上次郑周送土豆过来的时候，就用了一个特别巧妙的法子。他在一只土豆上挖了好几个洞，在每一个洞里都塞上一元钱的钞纸，然后又把土豆皮盖了回去……一兜土豆里，一共被他塞了七八块钱进来。
这些零钞很有用，他分了一些给看守他的农户，所以能避着人吃上些热饭菜了。
现在郑周这么一说，明显就是在告诉他，他又在土豆里做了手脚。
许父感动又欣慰，先是冲着郑周点点头，又对女儿说道：“云朵啊，以后你要多听小郑的。”
许云朵睁大了眼睛，“爸爸？”郑周含笑拉住许云朵“好了云朵，我们走吧！”
许云朵晕晕乎乎地被郑周拉走了。
她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回到家，郑周又直接问许母，“许姨，被胡佳妮她们搬走的大衣柜是什么样儿的？夹层又是怎么一回事？您指给我看看。”
许母就把郑周拉到屋里，把她的大衣柜打开了，仔细地介绍着那个大衣柜的样式是怎么样的，带有暗格的木板是哪一层，要怎么伸手进去摸才能摸到，又要怎样才能打开暗格板……
两人演练了差不多两小时……
郑周这才准备离开。
临走时他特意交代许云朵，“明天记得要打扮得漂亮一点！”
许云朵：？？？
郑周看着她，“明天胡佳妮和高俊伟在家里摆订婚宴，你作为被抛弃的前女友，难道不应该去问候问候一下新人？”
许云朵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可是，她想像中的办法，是忍辱负重趁人不备溜进胡佳妮房间、然后打开衣柜门把夹层里的钱拿回来……
许云朵：“我——”
郑周，“你必须要在前面闹事，闹得越大越好，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这样，我才有机会溜进胡佳妮的房间里去拿东西……许云朵，你明白了吗？”
许云朵：！！！
“郑周，这是我的事……”
郑周只是看了她一眼，说道：“记住，明天好好打扮一下自己。”然后转身离开。
许云朵，“妈你看他……”
许母说道：“我觉得小郑的计划比你的强太多了！放心吧，你啊明天就好好演那出戏……也别怕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反正你也要下乡去了，还在乎那个干啥？”
“再说了，胡家人是真的过分，你要是能在这件事上面给他们添堵，我心里才畅快呢！哼，我和你那个爸……这都离婚多少年了，胡瘸子还拿着以前的事儿来整治我！云朵啊，明天你可要给我好好骂一骂她们！”许母愤愤不平地说道。
许云朵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第天，她果然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的。
刚一下楼她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郑周。
郑周今天明显也扮了一下，穿着作战服的深蓝色裤子，小皮靴，上身穿着黑色夹克衫，露出了崭新的白衬衣领子.
他本就生身俊美，再加上气质冷傲，这么一穿……
许云朵愣住，不错眼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郑周也打量着许云朵——她也穿了条深蓝色的裤子，上身是件同色的深蓝色风衣，风衣敞着，露出里头浅灰色底用嫩黄浅粉装饰得极有少女感的花毛衣，一头乌青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头上还戴了个粉红色的布制发箍。
她体态轻盈窈窕，容貌美丽气质娴雅，教人一时间挪不开眼。
有人蹭蹭蹭地从楼上下来，这才惊动了许云朵和郑周。
郑周转身走出筒子楼，许云朵也跟着出来了。
两人在外头走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这才停了下来。
许云朵先问他，“胡佳妮也请了你？”
郑周“嗯”了一声。
许云朵觉得有些奇怪，“她是怎么认识你的啊？”
胡父和许父同在教委工作，许母在军企，郑周是军人……他是负责后勤的，和军企打交道比较多。而且教委大院和军区大院隔了七八条街，步行都要四十分钟……
郑周瞪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怨忿，“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我喜欢你。胡佳妮一直都知道，所以她一直都和我保持着联系。”
许云朵呆住。
——胡佳妮从小和就她不对付，她一直都知道。胡佳妮也一直都处心积虑的想要针对她，她考第一，胡佳妮作弊也要拿第；她学跳舞胡佳妮也学，她考艺校胡佳妮也考，她是领舞胡佳妮也要当领舞，她和高俊伟处对象胡佳妮就要抢……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郑周只是她的仰慕者，她都没有答应过郑周的追求，胡佳妮居然也想要来抢？
在这一刻，许云朵心里蹿起了一把熊熊的无名火。
郑周打量着她，见她面上并没有难为情，但有着隐忍的怒意？
他不禁一笑，说道：“走吧，到了教委家属大院，我俩分开走，我先去……你看着，等我进去五分钟以后，你再去门口闹事儿，闹得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跑出去看热闹……切记，我没出来向你打手势，你就别停。要不然啊，我可不想被被当小偷给抓起来。”
许云朵点头。
郑周又柔声说道：“只要你拿着男女感情来说事儿，就别怕收不了场……闹再大，都有我给你兜着，知道吗？”
许云朵又抬起头，奇怪地看了郑周一眼。
郑周带着她走到了自行车棚那儿，取了车，长腿跨上车，又示意她上车。
许云朵想着，昨天他带她去看她爸的时候，一来一回足有近百公里，花了一共七小时左右……
所以今天她还矫情个啥？
她就大大方方地坐上了他的车后座。
郑周骑车带她来到教委家属大院。
她一下车就走了，打算先去看看继母和弟弟妹妹；郑周看了她的背景一眼，不动声色地去了胡家。
许云朵刚到家，继母就告诉她，“云朵啊胡珊妮来找你两次了，说你怎么还不去她家参加她姐和高俊伟的订婚宴……云朵啊要不你还是别去了，上你妈家避了一避去。”
许云朵和弟弟妹妹玩了一会儿……
胡佳妮她妹、胡珊妮又来找许云朵了，一开口就阴阳怪气的，“哟，云朵姐你来了啊？我们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许云朵笑了笑，“我要是不来，那你姐岂不就白办了这一场订婚宴？”
胡珊妮一滞。
她看了许云朵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走吧，上你家喝喜酒去。”许云朵说道。
许云朵一马当先走了。
胡珊妮亦步亦趋跟上去。
胡家这会儿张灯结彩的，别墅外头放了十来个圆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来吃胡佳妮和高俊伟的喜酒的。
隔得老远，许云朵还没到呢，胡珊妮一溜烟地跑上前去高声叫嚷，“姐！姐……许云朵来了！”
胡佳妮立刻喜气洋洋地从别墅里头冲了出来，“云朵来了呀？”
许云朵站定，打量着胡佳妮。
胡佳妮个头微矮微胖，穿着黑裤红衣……那红衣衬得她本来暗沉的肤色更暗了几分，面上涂了遮瑕的香粉，但完全遮不住几颗黄豆大小的痘痘，红艳艳的嘴唇衬着被香粉涂得雪的脸，怎么看都有点儿瘆人，倒是腮边的两团红，点出了几分喜气。
而胡佳妮看到亭亭玉立、秀雅娴静的许云朵时，眼里闪过一丝忿恨与嫉妒。
“云朵啊你怎么才来？”胡佳妮上前挽住许云朵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说道，“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可我呢就盼着你能来喝一杯媒人酒……”
许云朵笑了。
但这一幕落在胡佳妮眼里，只觉得许云朵是在强颜欢笑。
胡佳妮得意洋洋地拉着许云朵走到了摆在最前头的一张八仙桌那儿，笑眯眯地对宾客们说道:“朋友们，你们应该还不认识她吧？来，请允许我来向你们介绍……她叫许云朵，是歌舞团的台柱子，芭蕾舞的领舞……怎么样，她长得漂亮好看吧？”
宾客们自然是连连称赞的。
胡佳妮又说道：“各位……许云朵可是我和俊伟的媒人呢！要不是许云朵呀，我和高俊伟也不走到一起来，所以今天呢，我希望大家可替我敬许云朵一杯酒，祝她……在偏远的乡下找到属于她的另一半儿！”
宾客们面面相觑。
——怎么了这是？今儿不是胡佳妮的大好日子吗？怎么她话里的火药味儿那么重呢？
这时，许云朵开了口，“佳妮，高俊伟他人呢？你也太没诚意了，说要敬我一杯媒人酒，却只有你一个人敬酒……难道只有你一个人愿意订婚？他不愿意？”
“你——”
胡佳妮立刻高喊了一声“俊伟”，高俊伟从别墅里头出来了，先是喊了声“佳妮什么事儿”，然后猛然看到了许云朵，不由得一怔，慢慢地朝着胡佳妮走了过来。
不得不说，高俊伟作为歌舞团的芭蕾舞男一号，他高挑瘦削，面容英俊，很有外表资本。
只是，这会儿三人并排站着，高俊伟和许云朵才像是一对璧人，又矮又有些肥胖、容貌也不怎么好看的胡佳妮倒像个外人似的。
许云朵微微一笑，从胡佳妮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臂，老大一个耳括子就朝着高俊伟扇去——
“啪！！！”
高俊伟呆住。
胡佳妮也惊呆了，转头怒道：“许云朵你疯了？”
“啪！！！”
许云朵又打了胡佳妮一记耳光。
胡佳妮人都傻了。
这边闹出的喧哗声音，吸引了大多数宾客的注意力。
好多人围了过来。
许云朵冷笑，“你不是要感谢我这个媒人么？那我总得为大家解释一下，我是怎么当上你们的媒人的……对吧？”
胡佳妮捂着自己的脸，“……许云朵！”
许云朵一字一句地对所有的宾客说道：“高俊伟本来是我的对象，我因为闭关练舞……他就和胡佳妮搞上了！看，我这个媒人就是这么得来的……高俊伟我问你，我有污蔑你吗？”
“云朵，我、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高俊伟说道。
许云朵又问他，“高俊伟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和胡佳妮在一起？是她长得比我漂亮？还是身材比我好？她比我脾气温柔？还是比我更理解更照顾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要你能说得出她的一个优点来……这段感情我输得心服口服，我以后再也不会来纠缠你……你说啊！”
围观的众人一片哗然。
“说真的，我也觉得许云朵比胡佳妮漂亮多了，所以为啥这男的不选许云朵，改选了胡佳妮呢？”
“你傻吗？胡佳妮她爹厉害啊！”
“胡佳妮刚才说话那么阴阳怪气的，我猜啊，搞不好是胡佳妮挖了许云朵的墙角也不一定。”
“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有可能就是胡佳妮抢了许云朵的对象！”
“这男的是不是眼瞎？放着这么漂亮的许云朵不要，找这个么丑的？”
“估计这丑八怪的家里有势力吧！”
许云朵又看了看别墅门口——不少宾客从别墅门口探出头来，都在看热门。可她没有看到郑周的影子，索性朗声说道：“……胡佳妮！你觉得你这样做，有意思吗？”
许云朵一字一句地说道：“从小到大你就和我不对付，我干什么你也要干什么！小时候我穿件红裙子你也要穿，还非得把我的红裙子剪破个洞，我没法穿了你高高兴兴的天天穿着红裙子在我面前显摆！”
“我回回考试拿第一，你不服气，就去收集子弟学校的上一期的小考卷子，然后把答案全默记下来，小考你也和我一样拿满分，可期末试卷是老师自己出的题……你一考就露馅，来了个全班倒数……”
“我喜欢跳舞你也要学，明明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还非要和我一争高下……可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喜欢跳舞吗？！我谈了男朋友处了对象，你就非要抢我的男朋友……你是想证明你的魅力比我大？”
胡佳妮呆住。
许云朵继续说道：“胡佳妮，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当学人精？”
胡佳妮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看着许云朵，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叫道：“你胡说八道！！！”
许云朵的耳膜差点儿被震破了。
不过，这么一来，就有更多的宾客从四面八方聚拢来。
许云朵心想，这下子郑周应该有机会了吧？
“我胡说八道？”许云朵冷笑，“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有数！胡佳妮，我在歌舞剧团里的地位，是大家都知道的。‘和平鸽’、‘鱼美人’和‘泪泉’全都是我亲自编舞排舞……结果，我居然成为单位里第一批被解聘的人，我居然上了第一批下乡插队的名单？胡佳妮，你敢说这不是你的手笔？”
胡佳妮额头上冒出了涔涔冷汗。
——这当然是她的手笔！
甚至于，她还可以趾高气昂地在许云朵一个人的面前炫耀，因为这是她爸爸的权力！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没有这样勇气。
胡佳妮气得涨红了脸。
幸好她面上敷的香粉太厚，也没显出她的羞愧神色来。
许云朵继续说道：“好，现在大多数文娱单位都一样，该下乡下乡……据我的打听，管弦乐园已经解散了。木偶剧团也即将解散……”
说到这儿，她突然看到郑周从别墅里挤了出来。
他还朝她点了点头？！
许云朵心下一宽，也没心思再和胡佳妮吵架，说道：“……那我就不说什么了。我按照政策规定下乡插队去，可是胡佳妮，我再问你一句……你的人生早就已经只剩下和我争夺一切。现在我要走了，难道你还追着我下乡去？然后和我抢锄头去种地？”
“啧啧，胡佳妮，你样样学我学了这么多年……我离开以后，你还能学谁呢？真可怜！”许云朵无限悲悯怜惜地说道。
胡佳妮呆了半晌，尖叫，“你胡说！你胡说……我才没有学你！”
郑周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云朵，咱们别跟这种人计较，走吧，咱们看电影去，再不走就要耽误了……”
说着，郑周还揽住了许云朵的纤腰。
许云朵有些不自在。
但为了在胡佳妮面前找场子，她僵硬着面上的笑容，并没有摔开郑周的手。
胡佳妮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许云朵！你、你什么时候和郑周好上了？”
许云朵嗤笑道：“郑周一直都是我的爱慕者，难道你现在才知道？至于我是什么时候和他好上的？不好意思我还没有答应郑周的追求呢！”
郑周很给面子，他深情款款地看着许云朵，温柔地说道：“云朵，不管你什么回头，我都会在原地等着你。”
——郑周可是附近比较有名的适龄未婚黄金单身汉，有不少女青年向他表白过，胡佳妮更是不止一次地向他表白……
现在郑周冲着许云朵露出如此情深模样儿，胡佳妮尖叫，“许云朵你居然勾引郑周哥哥！”
然后她又不死心地向郑周求证，“郑周哥哥，是她在说谎对不对？”
“当然不是，我真心喜欢云朵的，”郑周说道，“而且已经喜欢了她很多很多年……”
胡佳妮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你、你……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你也没问过我啊。”郑周淡淡地说道。
许云朵故意气胡佳妮，就看了郑周一眼，说道：“郑周，我马上就要下乡离开这儿了，你该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又和胡佳妮搞在一起了吧？”
“这绝不可能，她没你好看，性格没你温柔，跳舞也不如你……我看不上她。”郑周很从容的配合着回答道。
胡佳妮惊呆了。
许云朵高高地抬起下巴，颐指气使地对郑周说道：“郑周，我命令你……就算以后我下乡插队去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你也不许和胡佳妮说一个字、不许对她笑！”
“没问题，”郑周宠溺地看着许云朵，柔声说道，“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胡佳妮快气疯了，冲着许云朵就追上去，还挥起了爪子，“许云朵你这个贱人——”
郑周快速将许云朵拉进自己怀里，避过胡佳妮的抓挠，然后又冷冷地对高俊伟说道：“高同志，你不管一管你的未婚妻，就让她像条疯狗一样随便乱咬人吗？”
高俊伟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抱住胡佳妮，然而他看着许云朵窈窕婀娜的身影，眼神留恋而又痴迷。
郑周带着许云朵从容离开。
身后传来了胡佳妮和高俊伟的对话——
“高俊伟你放开我！”“佳妮你别闹了！”
“你是不是在心疼许云朵才不让我追上去给她好看？”
“佳妮你别这样，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你何必闹成这样呢？”
“谁踏马想跟你订婚啊你给我滚！你不是喜欢许云朵那你去找她啊！”
“佳妮，你……”
不得不说，身后传来的胡佳妮歇斯底里的疯狂怒吼，与高俊伟狼狈不堪的劝阻……让许云朵感觉到心情很爽。
爽到——
她都没有注意到郑周一直揽着她的腰……
直到走远了，许云朵才觉得有些别扭。
她习惯了独行，不习惯被男人拥在怀里。而且……被人拥怀的感觉很奇怪，她能闻到郑周身上的陌生气息。
他的气息并不会让她感觉到讨厌。
但会让她忍不住想逃——
许云朵一扭腰，跑了。
郑周：……
想起她刚才怼胡佳妮时的神采飞扬，再看看这会儿惊慌失措还满面红晕的窘迫样子，他忍不住笑了。
许云朵面红耳赤地问他，“郑、郑周，我琴姨的钱？”
“拿回来了。”说着，郑周从容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袋。
许云朵松了口气。
然后她赶紧对他说道：“郑周，我、我刚才说的那话……都是在胡说，你装装样子就好，千万别当真。”
郑周看了许云朵一眼，“那怎么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许云朵惊呆了。
“我——”
郑周朝着她父亲家走去，“走吧，赶紧把钱拿给你琴姨去。”
许云朵晕晕乎乎地跟着他回到了父亲家。
继母不在家。
许云朵喊了好几声，才把在邻居家里呆着的弟弟喊了出来。弟弟告诉她，“姐，妈带着妹妹给人蹬三轮车拉煤去了。”
“你怎么不带妹妹？”许云朵问道。
弟弟解释道：“妹妹闹腾得厉害，我看不住。”
——小妹妹才两岁大，正是闹腾的时候。
许云朵只好在家里等了一会儿，琴姨终于背着小女儿回来了。许云朵将郑周从胡佳妮家里拿回来的那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
琴姨一见这信封就哭了。
她面上尽是一道一道的煤印子，泪水一冲，整张脸都是花的。
“云朵啊，你一定要下乡去吗？”琴姨问道。
许云朵默默点头。
琴姨把信封拆开，露出了厚厚一迭钱钞，估摸着分出了一半儿，递给许云朵，“云朵啊，这些钱你拿着傍身。”
“我不要。”
“拿着！”琴姨把钱强塞在许云朵怀里，说道，“你要是留在家里呢，遇上什么事儿好歹还有我、还有你妈，我们商量着……总是能渡过难关的。可你这一走出去啊，不管遇上什么事儿都只能靠你自己，身上没钱可不行！再说了，你也不要有啥心理负担，这些钱全是你爸挣的，该你花用。”
许云朵摇摇头，把钱塞回琴姨手里，“琴姨，对不起……以后弟弟妹妹就……全靠你了。”
说着，她转身离开了别墅。
郑周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她。
其实许云朵根本就……无处可去。
在街上晃悠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发觉她来到了歌舞剧团的门口。
回想起父母离婚后，各有一个家……母亲虽然没有再婚，和她关系也很好，但话里话外都在教导她要和继母亲厚……
继母虽然品性纯良，可每当看到继母和父亲恩爱、与弟弟妹妹们在一起时那幸福的气氛……
仿佛她是个局外人一般。
只有当她沉浸在舞蹈里时，她才拥有全世界。
不知不觉，许云朵泪流满面。
郑周一直默默地陪伴着她。
见她突然流泪，他沉思片刻，不由分说牵住了她的手，带她来到了……他的单身宿舍。
他住在军区大院里，单身宿舍不大，不过十平方米左右，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不大的衣柜。
他让许云朵坐在椅子上，然后去倒了一杯开水给她。
许云朵慢慢喝了几口微烫的热水，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举目四望，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郑周，你们家……不是有房子住吗？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儿？”
郑周坐在单人床上，叹气，“你终于开始关心我的个人情况了？”
许云朵闭了嘴。
郑周说起了他家的一地鸡毛，“我的个人情况……跟你差不多，但也不完全相像。我爸的老婆不是我亲妈，我亲妈死得早……”
郑父与郑母、以及现任妻子就是民国末期典型的……喝过洋墨水的富家公子嫌弃小脚原配，却被长辈摁头逼婚，原配怀孕后富家公子留下休书离开，追求真爱。原配生下儿子以后含辛茹苦抚养最终因贫病交加而去世，族人护送原配之子上京，让富家公子和现任抚养的故事。
郑周就是这个原配之子，父亲和他的现任妻子因为郑周，十数年争吵不休……
说完家里的情况，郑周也苦笑道：“在这一方面，我和你是比较想像的。因为我们……都是有家不能归的人。”
许云朵大受触动，用手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郑周也有些眼圈泛红。
半晌，他对她说道：“云朵，你真的……不愿意和我试一试吗？”
“我不能耽误你，”许云朵哽咽着说道，“我马上就要下乡插队去了！”
“如果我跟着你去呢？”郑周认真询问。
许云朵十分震惊，“你、你要跟了我去？不、不不不……这不行！郑周你听我说，我很愿意去南陵下乡插队，是因为我已经去南陵看过了……可你没有啊，你……”
“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可以。”郑周说道。
顿了一顿，他又认真说道：“我只是想和喜欢的姑娘在一起，组建一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家。至于这个家在哪儿，我其实并不十分介意。无论贫穷与富裕，我都会……好好保护我喜欢的姑娘，和她……相亲相爱，生一两个可爱健康的孩子，陪着她、做她喜欢的事，和她一起慢慢变老……”
说到后来，郑周自己也红了眼圈儿。
他握住许云朵的手，几近哀求地说道：“云朵，请你认真考虑我的求婚……你别急着拒绝我，请你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好不好？”许云朵泣不成声。
她拼命摇头，“郑周，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可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是你想像中一切完美的女孩。就像今天，我会利用你来气胡佳妮那样，我、我还有着更加不堪的过去……”
说着，她将自己最难堪的过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郑周——她是怎么动了心思想要攀上黎恕，从而半路去拦了姜阿姨，死缠烂打地跟着姜阿姨去了海鸥岛的。
许云朵哭得泣不成声。
郑周却很冷静，“当初知道你是跟着姜阿姨走了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是这样了。我心里当然不好受，但在那个时候，你一定也是很孤立无援的。而黎恕的条件当然也比我好，你一眼选中了他，这在情理之中。”
“何况当时的你，认为在两年前已经拒绝过我的追求，你会认为我对你已经放下了……所以你不会再考虑我，这也是正常的。”
听到郑周这样分析，许云朵更是无地自容，用手捂着脸，哭着说了一声“对不起”……
三天后，许云朵主动来找郑周，两人长谈了一整夜。
第天天亮时分，许云朵答应了郑周的请求。
两人一块儿先去告诉了许母。
许母大喜过望！
以至于……当她听说郑周也决定调动工作前去南陵镇的时候，许母闭口不谈“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可怎么办”之类的话。
她一手牵着女儿，一手牵着郑周，喜极而泣，“只要你俩好，我、我怎么样都好！去吧！你俩一块儿去……不用担心我！云朵啊你也别担心你爸爸，这都是他的造化，是他的命！”
至于郑周家里么……
郑周甚至不愿意和他父亲见面，在上班时间里抽空打了个内线电话，花两分钟的时间通报了一下，仅此而已。
三月，在郑周的运作下，栀栀发给许云朵的定向招工指标安全到手；同时，郑周也事先和黎恕打了招呼，通过黎恕的运作，把郑周的工作关系调动到了南陵镇岸防部队强化营，任后勤科长，领上尉衔。
四月初，郑周和许云朵在许母和琴姨的张罗下，在京城举办了简洁又隆重的婚礼。
在郑周和许云朵的婚礼上，胡佳妮约了高俊伟过来闹事儿。
——当初胡佳妮和高俊伟订婚，就是存着要气许云朵的意思。她就是想让许云朵知道，她胡佳妮样样都不比许云朵差！
谁知许云朵根本就不在乎高俊伟……
反倒是胡佳妮一直暗恋着的郑周和许云朵结了婚！
但郑周一早就已经防着胡佳妮来闹事儿了，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他的战友们大多已婚，这次听说可能会有女人来闹事，战友们把自家的军嫂全都拉了来。
胡佳妮一闹事儿，就被军嫂们来拉到一旁，军嫂们表面上人人热情无限、一杯接一杯的轮流灌胡佳妮米酒，醉得她连东南西北都不晓得，最后一觉睡了两天两夜……醒来才知道，人家郑周和许云朵昨天就已经洞了房、今天一早已经告别长辈亲人，拎着行李离开了！
却说许云朵和郑周小夫妻俩一路奔波来到了南陵镇，歇了两天过后，他俩就跟着大兵们的船来到了海鸥岛，本来想要拜访一下栀栀和黎恕的……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此刻海鸥岛上正发生了一起……自知青们上岛以来，最最最严重的事件！

第278章
暮春四月,莺飞草长。
海鸥岛上一天赛一天的热。
栀栀和小伙伴们刚刚才结束了新一轮的教授轮流实地调研课程传授……
人人都被累掉了一层皮。
不得不说，知青们上岛三年，十位导师就轮流上岛传授专业知识整两年了。
知青们的聪明、举一反三让导师们感到惊喜。
本来导师们只是把海鸥岛当成自家科研基地的备选之地，但一来是外头的形势越来越不好,二来是知青们配合程度让导师们感到惊喜,三是知青们对于专业和知识愿意下狠心去钻研的态度震憾到导师们……
这一来二去的,最后这十位导师纷纷把他们的主要科研基地全都搬了过来。
因为这样，海鸥岛备用的四座大棚正式启用，而且还远远不够用……栀栀已经让傅明宇安排人手加快速度再建大棚了。
说句实话,海鸥岛面积虽然不小，可每年夏季都会经历台风天气。海鸥岛山顶是不适合开荒耕种的，只有洼地和山谷才适合。
也就是说……
适合当实验基地的地方已经基本被开发完。
知青们最终选中了自留地旁边的土地，用来建造实验大棚。
这样其实不太好。
因为实验大棚附近偶尔会发生感染，以栀栀的一号大棚的情况特别突出。
——比如说,只要有一个不小心，栀栀用来浇灌农作物的淡化海水就会流出去,使土地严重碱化,烧伤、烧死农作物……
但目前这个情况，栀栀暂时还无解。
她觉着，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把海鸥岛上的自留地给撤掉,改建大棚,以后海鸥岛一颗粮食都不种，就当成一个纯粹的农业实验岛。一是把新大棚建到正义岛上去，方便知青们照顾。
把实验大棚转移到正义岛也有不好的地方。
毕竟正义岛是叔叔爷爷们的家，而且栀栀才代表第十二生产大队和政府签订了种粮、缴粮计划……如果贸然在正义岛建设大棚，而且以后还越建越多的话，叔叔爷爷们还种不种地、缴不缴粮了？
当然了,栀栀在召开知青大会的时候，也有让大家讨论这个问题。
知青们提出了另外一条思路：第十二生产大队共辖六岛，除去正义岛和海鸥岛之外，还有四个岛。分别是：蛇岛、毒岛、蝙蝠岛和鸬鹚岛。
——蛇岛不大，岛上遍布各种毒蛇，不宜居。
——毒岛的情况比蛇岛更甚，因为独特的地理环境，岛上瘴气很重，遍地都是毒物，也不宜居。
——蝙蝠岛是正义岛的天然粮仓，棠娘之前就反复说过，这个岛不让动。
——鸬鹚岛的面积比正义岛还大，岛上的植被也不错，土壤肥沃。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实在太远了，从正义岛驾船过去，至少要走两三小时的水路。
如果选中鸬鹚岛，并且搬了过去，那么从鸬鹚岛到南陵镇……摇船至少也得花上四小时。
实在是太远了。
就，很犹豫。
而这一次刘教授上岛做实地调研、外加高强度授完课以后，临行前他再次郑重地向栀栀提出了要再多建几个实验大棚的要求。栀栀愁眉苦脸的应下。
然而她在短期内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刘教授离开后，知青们按例放了一天假，以做休息。
黎恕也配合着栀栀的假期，在她休息的这一天换休。
于是这一天，栀栀舒舒服服地睡了个懒觉，才慢吞吞地起来了。
昨天栀栀就和黎恕说好了，今天就一天时间休息，她目前也不缺啥，就不想去镇上逛了。
所以两人就在本岛渡过假期。
海鸥岛的景色也很美。
两人先去岸西边儿的沙滩上玩了一会儿，栀栀捡了二三十个贝壳，黎恕找了块尖石，攀上岸边的悬崖，用尖石砸下来不少，然后两人就一块儿上了后山。
行得半日，找到了山泉水的下游处，黎恕先生了一堆火，然后将火堆移开；栀栀抓紧时间用树枝刨了个浅坑，将带来的土豆、红薯用桐叶包好，埋在浅坑里，表面覆上浅土，黎恕又把火堆移了回来……
接下来，两人就把捡回来的贝壳、藤壶在山泉里洗净，直接放在火堆旁。
四月底五月初正是山果泛滥的时候。
黎恕坐在火堆边照看贝壳和藤壶，栀栀就摘了几片大叶子，在附近捡三月泡和野草莓。
三月泡是长在灌木枝上的，枝上有刺，摘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野草莓是草本植物，模样儿和三月泡很像，个头虽比正经草莓小但比三月泡大得多，而且汁水更多口感更好……
尽管岛上的实验大棚里的嫁接果苗今年已经开始结果了，但头一年的果子无论是在品相上、还是在味道上都有所欠缺。
说白了，就是……既不好看、也不好吃。
所以栀栀很喜欢三月泡和野草莓。
她摘下一片硕大的桐叶，跑去摘了好多野草莓，然后跑去小河边洗干净了，晾在干净的大桐叶……
然后又去摘……
又去摘……
还去摘……
黎恕觉得好笑，问她，“就这么喜欢这三月泡和野草莓嘛？”
话刚一说完，他就被塞了满嘴的野果子。
“好吃吗？”栀栀问他，然后也塞了自己满嘴的野果。
黎恕大口大口地嚼着，含笑看着她漂亮又得意的表情在春光里明媚张扬。
酸甜、味香、清新、多汁。
他猛点头。
“我就是喜欢呀，我还要摘好多好多！到时候带到宿舍去吃！”说着，栀栀将四片大叶子里堆成小山状的艳红色漂亮野果和黎恕分食完，又兴冲冲地又跑去摘野果子。
黎恕含笑看着她。
他见过太多她号令众人的模样儿，小小年纪沉着冷静，气度不凡。
但其实，她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现在的她，活泼生动，爱说爱笑，有点儿小性子……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黎恕更喜欢现在的栀栀。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哼着小曲儿蹲在草丛里摘野草莓，刚才她说，还要摘回宿舍去吃？
于是他干脆扯了些大树上的细枝蔓藤下来，编了个软篮子，再在里头铺了些桐叶，一个简易的篮子就成了。
栀栀高兴极了，把采摘回来的野果子先是小心翼翼地连着用桐叶一块儿放进这个篮子里。又来回跑了好几趟，直到采集回来的野里子将这个小软篮装得满满的，她才作罢。
当然，她还是乐此不彼地又采集了一些回来，洗净了和黎恕坐在一块儿，你一粒、我一粒地拈着吃。
“说起来，许云朵和郑周也已经到了镇上了，过几天我们去镇上找他们去。我妈还托了许云朵带东西给你呢！”黎恕说道。
栀栀问他，“你到底是和许云朵熟呢，还是和郑周熟？”
“都不熟，”黎恕答道，“就是点头之交……许云朵呢，她跳芭蕾舞嘛，是远近闻名的女神。但她出名的时候，我已经参军了，只是听说过她这人特别……正，从来不给男青年好脸色……所以上回她跟着我妈来的时候，我……说真的我都惊着了。”
栀栀看着黎恕，哼了一声，又问，“那你上学那会儿，就没个小青梅缠着你？”
“我的小青梅不就在这儿嘛？”黎恕一本正经地说道。
栀栀“呸”了一声，“我算你哪门子的小青梅？我看啊，你和我三哥才是青梅竹马吧？”
不过，到底没有问出他有没有和别的女孩子交往过。
好不甘心。
黎恕哪会看不出她的不高兴？
他笑了，摸摸栀栀的脑袋。
栀栀不高兴地避开了。
他有些无奈，主动老实交代，“你的对象这么优秀，确实收过那么几封情书……但上学的时候痴迷打篮球，没心思，连人家叫什么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
然后他赶紧师夷长技以制夷，“那你呢？我不相信你在钢铁厂家属大院就没有人追求。”
栀栀白了他一眼，拿着桐叶哼着小曲儿又去采摘野果了。
黎恕：？？？
不是，说我你就柳眉倒竖的，现在轮到说你了，你……
想也知道，追求栀栀的人更多。
光他亲眼所见，南陵镇就已经有七八个男知青了，海鸥岛上更是还有一个陶容冶！
纠结这个好像也没啥用。
反正她现在已经他的对象了嘿嘿。
两人在一起，其实也没啥可干。
栀栀跑去摘了好多野果回来，然后就除了鞋袜、把裤脚挽起来去小溪里趟水玩去了。
黎恕把贝壳烤熟了，然后喊栀栀回来吃。
栀栀跑回来吃了两个贝壳、两只藤壶肉，又吃了一个烤土豆就不要了，不管黎恕怎么喊她吃她也不要……
黎恕就把剩下的烤红薯、烤土豆和烤贝壳烤藤壶全都吃了。
他也跑过去和栀栀一块儿踢水玩。
盛夏的午后，两人欢快的笑声响彻了宁静的小溪湾。
玩得有些倦了，两人的衣裳也湿透了……
栀栀带了一套衣裙过来，这会儿有衣裳换；黎恕犯懒，也根本不在乎衣裤有没有湿，所以就……直接除掉了短袖和长裤，只穿着及膝的半短裤。
他把两人除下的湿衣湿裤摊在大石上晒。
见栀栀坐在石头上打瞌睡，他心念一动，走过去直接一把抱住了栀栀……然后他席地而坐，背靠在大石上，让栀栀靠在他怀里。
半梦半醒的栀栀被他吓一跳！
她七手八脚地就要挣脱他……
“我就想让你好好睡一觉，”黎恕咬着她的耳朵说道，“你要是再动我就亲你了啊？”
栀栀不敢动了，睁着一双朦胧含情的眼，怔怔地看着她。
他受不了她的凝视，直把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低声说道：“你先睡午觉！”
栀栀在前段时间里是真的体力透支、外加脑力透支，这会儿她吃饱了，坐在大树下、树冠遮去猛烈的阳光，山林里还送来微凉徐风……
再加上黎恕也给了她绝对安全感……
这可太合适歇觉了！
她倔犟地眨了眨眼，扇了扇睫毛，然后睡着了。
大约半小时后，栀栀缓了过来，又眨了眨眼，清醒过来。
黎恕一直没动。
这就让栀栀有了一种错觉——
他也睡着了？
这会儿她正窝在他怀里……
她的脸蛋直接压在他的胸大肌上。
栀栀静默了几秒钟，然后悄悄地伸出了小爪子，在他的胸大肌上按了按。
我去！
男人的肌肉都这么结实的嘛？
怎么按不下去？
栀栀又低头看了看——
她如愿看到了他胸大肌之下的、结成了小方块的腹肌。
于是栀栀又好奇地伸出手指，在他的腹肌块边沿轻轻地按了按、然后又覆掌上去，捂住其中一块腹肌，用手掌感受它的明显形状与结实程度……
“好玩吗？”黎恕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
栀栀被吓一跳！
于是她——
慌乱之中她一手撑在……
他的胸大肌上！
而且还无意识地重重揪了一把！！！
黎恕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一个翻身，就把人压制住。
栀栀七手八脚地抵抗……
他却捉着她的手往他的肌肉上放，然后俯身下去——
正到qing浓深处，不远处突然“哗啦——”一声响，霎时间小溪对面树枝摇动，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来了。
栀栀和黎恕被吓一跳，连忙坐起身，还稍微分开了一点儿，然后各自收拾自个儿……
然而四周一片静悄悄的？
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对岸。
根本就是一副完全没有人的样子？
栀栀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对了，最近我们知青菜园子里的菜，尤其是成熟了的西红杮，南瓜仔什么的……老是被不知道什么动物给祸害了，真讨厌！龙强他们说是猴子干的……你们军营菜园子里的菜有没有也被祸害？”
“有！”黎恕说道，“我看大周他们已经在设陷井了，不过好像也没被抓着。”
说话之间——
对面“嚯嚯哈哈”的响起了一阵动物叫唤的声音。
黎恕捡起一块石子儿，用力扔到了小溪对面。
“砰！”
石子落地的声音响起。
很快，好几棵大树上的枝桠全都摇晃了起来。
“吱——”
“哦哦哦哦！”“嚯嚯哈哈哈——”
“吱吱吱！”
听着像是猴子叫唤的声音。
不过，它们藏在树林里，栀栀和黎恕也看不见它们，只能看到树桠疯狂摇动……然后慢慢安静下来。但更远的大树树桠开始摇动……
看起来，它们好像离开了这儿。
诶，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来的这儿。
栀栀坐在小溪旁的大石头上，拆掉自己沾满了草叶的辫子，散开长发又重新编好；黎恕则蹲在小溪旁，把自己的整个头都浸进水里去憋气……一连重复了好几次，冰凉的溪水才让他慢慢冷静了下来。
“栀栀，咱们什么时候结婚？”黎恕理直气壮地问她。
——老这么憋着，他都快被憋坏了！
栀栀背对着他，不理他，抿着嘴儿偷笑。
其实……
她的灵魂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以接受婚前X生活。看起来反而是黎恕不能接受，每一次她和他单独相处，总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但他就是生生忍住——
“栀栀？”
黎恕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你今年年底就能回老家了，要不……咱们就年底办事儿？”
栀栀凝思片刻，转头对他说道：“今年年底不行。”
“为什么？”黎恕很不高兴。
——其实他也知道为什么，因为栀栀还是太小了，才十九岁，就算到了年底她满二十了，估计她家里人也是不同意的。
时下男女青年结婚，年纪基本都在二十三四到二十六七之间。
栀栀才二十岁，他就逼她结婚，好像是有点儿说不过去。
可是，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栀栀。
就是想和她结婚！
一时间，黎恕竟然生起了自己的气。
栀栀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其实她也不反对早点儿结婚——如果已经找到了对的人。
栀栀，“我……”
这时，远处有人大声叫嚷，“栀栀！栀栀——”
栀栀听出来，是瘦猴在喊她。
“哎！我在这儿呢！在河边！”栀栀连忙应答了一声。
黎恕赶紧拿过摊放在大石头上的他的衣裤，穿戴整齐了，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很快，瘦猴就找了过来，“栀栀，许云朵和一个男的来找你了，所以我上来给你报个信儿！”
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心想许云朵和郑周这么快就来了？
“那我们一块儿走吧！”说着，栀栀又招呼瘦猴，“小猴子，我摘了好多三月泡，你也吃点吧！”
瘦猴一看那个软篮，顿时高兴得见牙不见眼，朝着栀栀道过谢就赶紧拿了一片被桐叶包好的三月泡，就着溪水洗了洗，塞进嘴里大嚼特嚼了起来。
“真好吃呀！”瘦猴感叹道。
三人一块儿下了山。
走到知青站那儿，栀栀就看到漂亮苗条的许云朵和一个年轻英俊的军人站在一块儿，两人含笑说着什么，光是外表看起来就很合拍。
想来，那个男青年就是郑周了？
除去许云朵和郑周，知青站里还有好几个外人在，分别是：——江淑桃，李秀爱和李芬，她们仨是第三生产大队的女知青，前两人是于露的好友。
——李爱国的同乡蒋壮志、以及蒋壮志的对象何曼曼。
——陈跃进发小的妹妹张春红。
前来做客的知青们纷纷过来和栀栀打招呼。
只有李芬避到了人群后头。
甚至当栀栀的目光扫向李芬时，李芬还把头扭到了一旁，避开栀栀的视线，还流露出一副“我懒得理你”的模样儿。
栀栀不理会李芬，笑盈盈地和许云朵寒暄。
但很快，栀栀就捕捉到一道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的视线。
循着视线看去——
原来是李芬？
栀栀皱眉。
李芬正盯着……栀栀的胸口处？？？
栀栀后知后觉地发现——
她今天因为和黎恕在山林约会，所以把黎恕爸爸给她的那条细细的金项链给戴上了。
上午走的时候，她的金项链藏在有领子的衬衣里，所以无人发现。
可她在山上换了一身衣裳，这件衣裳领子较低……这会儿大家应该是都看到了她挂在脖子上金灿灿又秀气好看的金项链了。
栀栀并不是一个高调的人。
她用手遮住颈脖处，冲大家一笑，“你们先坐一会儿啊，我马上就下来。”
然后匆匆上了楼。
回到房间，栀栀对着镜子一照，发现自己头发上还是沾了些草叶，索性拆了辫梢拿梳子梳了个头……
这时，洪禾禾又在楼下大喊，“栀栀！栀栀——”
“哎！来了来了！”栀栀应了一声，赶紧把辫子编好，又飞快地将金项链摘了下来，顺手放进抽屉，又将抽屉合上了。
栀栀匆匆下了楼。
原来，知青们提议今天不做饭了，难得人多，大家一块儿去沙滩上烧烤，一边吃一边玩儿。而且明天就是星期天，前来海鸥岛玩的知青们可以在这里玩到晚上，夜里就和好友一块儿挤挤。
栀栀没有异议。
许云朵最高兴，“正好我排演了一支新舞，我跳给你们看呗！”
洪禾禾连忙对来海鸥岛做客的知青们介绍，“云朵会跳芭蕾舞！可好看了……”
许云朵笑道：“但是要辛苦大家帮我和唱……唱白毛女会吗？”
陈跃进发小的妹妹张春红抢着问道：“白毛女？是不是……”
“北风那个吹吹……雪花那个飘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诶诶诶到？”说着，张春红轻声哼唱了两句。
许云朵惊喜地说道：“对对对！这是其中一段！你要是会唱啊那就太好了……然后我再教你们另外一段儿，我哼几句你们听听哈……”
“人家的闺女有花戴，我爹钱少不能买，扯上二尺红头绳给我喜儿扎起来……”
张春红激动地说道：“哎哟你唱的这一段是最好听的，不过我也没机会多听，学都学不会！”
洪禾禾问道：“哎我都没空去看新电影！这白毛女好看吗？”
“好看！”张春红兴奋地说道，“我可喜欢喜儿了！大春哥也很好！”然后又破口大骂，“就是那个地主黄世仁，简直坏得流脓！哼，就该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幸好后来他也没有好下场……”
洪禾禾急得不行，“春红你再跟我说说剧情吧……”
高甜甜则开始为去海滩烧烤而开始张罗，要带锅碗瓢盆、要带油盐酱醋，还要带点儿大米和淡水……
霎时间，大伙儿乱成一团。
许云朵则上前向栀栀道谢，“栀栀，感谢你的帮忙，我才能来到这儿……对了，你知道了吧？我已经结婚了……郑周？郑周你过来一下！”
郑周正笑吟吟地和黎恕聊天，听到妻子喊他，连忙过来了。
许云朵拉住郑周，把他介绍给栀栀，“栀栀，他就是我爱人郑周。郑周，她就是栀栀……她是黎恕的对象，也是这一次帮了我大忙的人！”
郑周伸手，和栀栀虚握了一下手，笑道：“别栀栀同志你好，久仰大名了！你不知道哇，姜阿姨回去以后，逢人就说黎恕找了个好对象，她还给我看过你的照片。现在终于看到你的真人了，你、你真优秀！对了，我还要感谢你帮了云朵那么多！”
栀栀笑了笑，和郑周寒暄了几句，又问许云朵，“郑周都调到南陵了，其实啊……就算你不用我发过去的定向指标，也一样可以过来啊！”
许云朵直摇头，“那怎么一样呢？要是我跟着他过来了，那我就是家属，也没有自己的事业，我宁愿在这儿当知青……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看一看，泥腿子也能跳芭蕾！”
栀栀大笑，“万一你真成了泥腿子可怎么办？”
许云朵自信满满，“泥腿子就泥腿子，我乐意当！我不但乐意当泥腿子，我还就只愿意跳舞给泥腿子看，怎么？不行么？”
“行！当然行！”栀栀笑了一阵，又问许云朵，“对了，胡佳妮是谁呀？”
许云朵笑容满面的表情突然凝固住。
半晌，许云朵才失声问道：“栀栀，你怎么知道胡佳妮这人？”
栀栀含笑说道：“因为这个人给我写了一封加急挂号信来。”
许云朵的面色瞬间惨白。
本来这时郑周已经又和黎恕聊了起来，听到栀栀这么一说，脸色也有些凝重，急忙说道：“别栀栀同志，胡佳妮这个人……她的话不能信。”
许云朵急道：“栀栀，胡佳妮在信里说什么了？”
栀栀笑道：“你等我一下，我上楼去把挂号信拿来给你看。”
说着，她匆匆上了楼。
进入房间以后，栀栀直奔书桌那儿。
书桌一共有三个抽屉，中间一格大的、两边各一格小的。
栀栀习惯把贵重东西放在左手边的小抽屉里，因为这个抽屉距离床头的位置更近。右边的小抽屉则用来放各种各样零碎的小物件。中间最大这一层抽屉呢，就拿来放了几本书、文具、信件等等。
栀栀拉开大抽屉，翻找出胡佳妮寄给自己的挂号信，又关上大抽屉——
然后她发现，左手边的小抽屉开了一条缝儿？
想着她刚才进屋梳头、摘金项链的时候，就是把项链随手放进这抽屉里了，可能是刚才没有把抽屉关严实？
她也没多想，直接把小抽屉往里头一推，关合得严严实实。
栀栀拿着信件下了楼。
许云朵迫不及待地从栀栀手里拿过挂号信，又再问了栀栀一次，“栀栀我、我真的可以看这封信的内容吗？”
栀栀点头，说道：“你看完以后也别着急，抽个时间写一封回信，交给我，我看过以后，要是内容还可以，我就给这个胡佳妮回信，把你写的回信也一块儿寄过去。”
许云朵着急看信件内容，也没多想，急急忙忙从信封里拿出了信纸，皱眉看了起来。
倒是郑周，一听到栀栀这么说，他就明白了——栀栀其实已经给云朵打了预防针，她是在告诉云朵，胡佳妮在信里肯定写了对云朵不利的事，同时栀栀也已经表明了立场，那就是……在许云朵和胡佳妮之间，栀栀是信任许云朵的。
果然，许云朵一看完胡佳妮的信，直接就气哭了，“这个胡佳妮！她、她简直满口喷粪！”
郑周连忙从妻子手里接过信件一看，也被气得不轻，“这人怎么这样造谣呢？”
黎恕是听栀栀说了一嘴这封信的内容，但没有亲见。这会儿见郑周夫妻被气得了这样，不由得有些好奇，便从郑周手里接过了信件，只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信件一共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 分通篇都在说许云朵的作风问题。
第二部 分是胡佳妮对她自己的介绍，参演过什么节目，得到过什么褒奖等等。
第三部 分是胡佳妮的自荐信，说她听说了南陵镇的各项先进事迹，所以很想加入，并且希望以后可以把美丽的舞蹈展现给南陵岛的群众云云……
许云朵羞愧万分！
虽说胡佳妮在信里说的都是造谣，可她却是实打实的怀着坏心思才来到的海鸥岛！如果栀栀不是自己人，那完全有理由相信胡佳妮的鬼话！
“栀栀，我、我没有！胡佳妮她乱说的！”许云朵气哭了，“她就是见不得我好，大约她这一辈子所有的梦想，就是和我作对，抢走我的一切……栀栀请你相信我，我才没有她信上说的那么不堪！”
栀栀笑着安慰许云朵，“我要是不相信你呀，也就没必要把这封信拿出来给你看了……对了，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有空你写一封回信给我……但你也要注意了，毕竟信件一寄出去，你就有把柄落在她手里了。所以这信要怎么回，你心里得有数。”
郑周也拍了拍许云朵的肩膀，安慰她道：“云朵，这事儿咱们不急，栀栀也没那么快回信的……对吧？”后一句问向了栀栀。
栀栀笑道：“当然，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许云朵呜咽了两声，“栀栀，谢谢你……”然后又转头对黎恕说道，“黎恕，谢谢你……”
栀栀笑道：“好了她们都已经去海滩了，我们也过去吧！”
于是，别黎、许郑四人就拎着高甜甜分配让她们拿的东西，也朝着海滩走去。
黎恕和郑周力气大，直接扛起了双人份的东西，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往岸西方向走，他俩说的是兵营夫妻房的事儿。
现在镇上的军营就没有夫妻房，而且满军营的全都是大兵，一个随军家属也没有。
当然军营也可以分配单身宿舍给郑周，可许云朵不愿意在男人扎堆的地方住。
于是郑周打算在镇上租个房子。
只是，他夫妻二人在这儿是人生地不熟的，这会儿郑周就在拜托黎恕帮他介绍熟人，看看有没有人家愿意租房子给他。
他对于房子的要求就只有两个：一是要独门独户的院子，二是要靠近军营和第一生产大队。
——许云朵的劳动关系落在了一大队，陶容冶亲自帮她办的。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黎恕满口应下，“明天星期天，我陪你去镇上找房子去。”
郑周高兴坏了，“那等我有了房子，收拾好了再请你和栀栀过去做客……”
许云朵也擦拭掉眼泪，高兴地说道：“对对对，黎恕，我们郑周包的饺子可好吃了，到时候我们请你和栀栀吃饺子！”
栀栀大笑，“哎为什么你们当兵都这么会包饺子啊？”
“你不想吃就别吃！”黎恕说道。
栀栀故意逗他，“那我不吃你包的饺子了，我就吃郑周包的……”
“别栀栀！”黎恕咬牙切齿地喊出她的全名。
栀栀拉着许云朵嘻嘻哈哈地跑向了前头。
这时，栀栀突然看到洪禾禾急匆匆地从前头来，往知青站的方向走？
“禾禾，你干啥去呢？”栀栀问她。
洪禾禾说道：“夜里海风大，会冷的呀！她们差我回去拿多件长袖衣，栀栀，要不要也帮你拿一件？”
“要要要！”栀栀连忙说道，“你去我房间拿吧，就门口的衣帽架上挂着两件长袖，你都拿来啊，我和云朵一人一件。”
洪禾禾说了声“好”，匆匆回去拿衣裳。
到了海滩边，大家嘻嘻哈哈地把拎来的小板凳、木桶放在干燥的沙滩上，然后兵分三路：一部分人去海边赶海捡海货，一部分人去附近捡柴火，一部分留在原地生火、煮饭……
栀栀和小伙伴们一块儿去捡了柴火回来，然后看到赶海的小伙伴们还没来，又跑去凑热闹。
郑周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海，许云朵对于大海的经验也不多，两口子在海滩上玩疯了！
栀栀听到他夫妻叽叽呱呱——
“郑周，我说的没错吧？南陵是个好地方！”
“确实是个好地方！”
“郑周你看这砂子好细啊……”
“云朵！快看，这个贝壳真好看！”
“我真喜欢这里啊！”
“我也是，云朵，感觉自从离开京都以后，整个人都舒服了……等我们租好了房子，我们把房子收拾好，平时好好工作，周末的时候到海边玩一玩……这样的生活多好呀！”
栀栀一笑。
喜欢这里就好。
只要喜欢，就会好好建设。
这时，栀栀又看到江淑桃，李秀爱、李芬和于露结伴朝着知青站的方向走去。
栀栀就指着她们问高甜甜，“甜甜，她们干啥去？”
高甜甜看了黎恕一眼，没好意思当他面说，就把栀栀拉到了一旁，小小声说道：“好像江淑桃那个来了……于露带她回去上厕所换条裤子。”
栀栀恍然大悟，然后又问高甜甜，“李芬来干啥？”
——海鸥岛众人和李芬的恩怨，还要追溯到大家刚刚被分配到南陵，还在省城火车站中转的那时候了。那会儿郑萍非常针对栀栀，李芬是郑萍的跟班儿，当然也和栀栀不对付。到现在三年过去了，李芬对栀栀依旧是横眉冷对的。
于露以前在第三生产大队插队，后来才转到海鸥岛来的，她和江淑桃、李秀爱是好朋友，放假的时候于露邀请好友上岛一叙，栀栀没有意见。
但栀栀不相信于露会邀请李芬。
所以李芬来干啥？
高甜甜小小声说道：“于露可没有邀请李芬来咱们岛上玩儿，是李芬看到同宿舍的李秀爱和江淑桃带着换洗衣裳出来了，问了一句，知道她俩要来我们这儿玩，才非要跟着一块儿来的。”
然后高甜甜又劝栀栀，“栀栀，算了，难得今天大家高兴，别针对她了，只要她不搞……她也不敢搞事，毕竟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儿！下一次啊我让于露交代李秀爱和江淑桃，再来我们这儿玩的时候，低调一点，悄悄的！”
栀栀笑着点头，上前和高甜甜一起淘米煮饭洗菜。
后来岛上其他的大兵们也闻讯赶过来，和知青们一块儿玩。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容易就玩到了一块儿……
这场篝火晚会让所有的知青和大兵们都玩疯了！
刚开始呢，是大家围着篝火一块儿玩“丢手绢”，输的了、被捉住的，就起来表演一个节目。
然后呢，许云朵教大家唱白毛女选段，大家开始和唱，她就独舞。在表演白毛女红头绳选段的时候，她还把郑周拉出来当工具人，由她来表演芭蕾舞剧……海鸥岛知青们看到许云朵表演过芭蕾，但大兵和海鸥岛的客人们可没见过。
当下，人人都惊诧万分、又如痴如醉地看着许云朵的表演，给她送上阵阵热烈的鼓掌声！
最后，大家又玩起了击掌传海螺壳，传到谁，谁再表演节目……结果男青年们开始集体讲起了鬼故事，绘声绘色的、而且还一个连着一个，吓得女青年们花容失色连声尖叫……
大家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直疯玩到凌晨时分，黎恕想着明天一早大兵们还要出早操，这才提议散了。
大家这才意豫未尽的搬着、扛着东西要么回军营，要么回了知青站。
栀栀把许云朵和郑周两口子安排在知青站里的客房，她便也回房准备洗漱休息。
一切都收拾好了，栀栀正打算睡下，突然想起来……她下午摘下来的金项链还放在抽屉里没用小布袋装起来呢！
那么贵重的东西可不能随便放。
于是她拉开了抽屉——
没有金项链？？？
栀栀以为自己看错了，便又翻找了一下抽屉。
还是没有？
她皱起了眉头，索性将整只抽屉彻底拉了出来，彻底翻找了一遍……
确实没有！
栀栀的心儿沉了下来，她赶紧又点了一根蜡烛，又把手电筒给打了起来，仔仔细细地将三个抽屉都翻找了一遍，又疑心是不是自己没放好，掉地上了，于是她又趴在地上打着手电筒把地板也一寸一寸地照过……
——她的金项链确确实实不见了！
栀栀心里一紧。
这时，走廊上传来方丽娟的大嗓门，“咦？真是见鬼了，我的手表怎么不见了啊？禾禾？栀栀！晴玉！甜甜！于露……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手表呀？”

第279章
栀栀赶紧出了门。
方丽娟的房间门大大开着,其他的女知青们三三两两的站在方丽娟门口，大家都穿着睡衣睡裤，好奇地往里头瞅。
栀栀也过去了。
方丽娟正拿着手电筒跪趴在地上,就像刚才栀栀跪趴在地上找金项链那样。
洪禾禾问道：“丽娟,你手表放哪了？”
方丽娟站起身，一脸懊恼地说道：“我……嗐,都把我给搞糊涂了！我想想……”
冷静了一会儿,方丽娟开始复盘自己刚才的行为,“我和大家从沙滩一块儿回来，然后就要洗澡嘛，我就……把手表脱了下来,放在书桌上。然后我去楼下洗澡……回来以后，我收拾好了准备睡觉……”
“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把手表的发条上紧，然后塞在枕头底下。这样的话，方便我随时看时间啊……结果就没有了！”方丽娟说道。
高甜甜问方丽娟,“丽娟,会不会是你拿到洗澡房那儿去了？”
方丽娟一时之间不敢肯定，“这个……应该不会吧,我的手表很贵的,明知道要洗澡,我是不会把手表拿到洗澡房去的。”
洪禾禾说道：“没关系，反正路线是固定的,那我们就沿着丽娟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呗！”
于露说道：“这个点儿了可别去沙滩，虽然咱们海鸥岛也没啥大型猛禽，但是走夜路还是太危险了！”
方丽娟说道：“不用去沙滩！我的手表绝对不会在沙滩那儿……因为我还记得，我上楼以后还看过时间,当时是凌晨零点十五分……”
洪禾禾说道：“那我们现在打着手电筒下楼去，沿路慢慢找，一直找到洗澡堂为止！”
女知青们纷纷响应，跑回自己屋里拿手电筒去了。
栀栀陷入沉思。
海鸥岛一向路不拾遗，白天知青们去上工的时候，宿舍门都不会上锁。
但从来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问题。
栀栀忍不住看向了……挤在走廊上有些不知所措的、前来海鸥岛做客的四个外来的姑娘：江淑桃、李秀爱、张春红和李芬。
江淑桃、李秀爱、张春红这三个姑娘不是头一回来海鸥岛做客了，她们很有礼貌，每次过来都会带点小礼物，上岛以后也会主动帮着干点儿活，和海鸥岛上的其他人也很合得来。以前她们仨来的时候，岛上可从来也没有出现过丢东西的情况。
栀栀的目光落在了李芬身上。
李芬也不是第一次来海鸥岛，但这是她第一次在海鸥岛留宿。
李芬也注意到栀栀的眼神，她转头轻“哼”一声，走进于露的房间。
这时，其他的女知青们纷纷打着手电筒下了楼，江淑桃、李秀爱、张春红她们也跟着下去一块儿找……
栀栀没动，倚在走廊上往下看。
看洪禾禾她们结伴帮着方丽娟找丢失的手表。
这时，李芬从于露的房间里跑了出来，突然看到栀栀站在走廊上？
她“哎呀”了一声，又缩回于露房间里。
女知青们的动静，把隔壁楼的男知青们给惊动了。他们纷纷站在走廊上，隔空喊站这边走廊上的栀栀，问发生了什么事。
栀栀把方丽娟丢手表的事儿说了。
男知青们十分愕然。
没一会儿，女知青们叽叽喳喳地回来了。
结果是：没有找到方丽娟的手表。
女知青们站在走廊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栀栀缓声说道：“其实……我也丢了东西？”
众人一凛。
“栀栀，你丢什么了？”洪禾禾问道。
栀栀说道：“是黎恕父母过年的时候送给我的一条项链。”
“当时你放在哪儿了？”洪禾禾又问。
栀栀道：“下午我从山上下来，回到房间以后就把项链放在抽屉里了。刚才我去看……已经不见了。”
洪禾禾的声音抬高了八度，“你的项链放在抽屉里也不见了？”
栀栀点头。
女孩子们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大家都见过栀栀的金项链，贵重不说，而且还是她对象的父母给的，意非凡！
当然不能轻易丢失！
那，究竟是谁拿走了栀栀的金项链？
而且这个人还进入了栀栀的房间、打开了栀栀的抽屉才拿走的？！
女知青们面面相觑。
洪禾禾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芬那儿。
——此刻李芬正从于露的房间里露出了半张脸儿，小心地关注着外边儿的情况。
洪禾禾冷笑了一声，大声说道：“我们海鸥岛一向风平浪静的，从来也没有出过丢东西这样的事。现在出了事，一定要彻查清楚！要不然啊……哼，这种事儿明显就是外人干的，要是现在不把这个人揪出来，明天她就拿着金项链和手表跑了！”
女孩子们连连点头。
江淑桃、李秀爱、张春红是外来者，为了打破她们自身的嫌疑，便主动说道：
“要不，为了证明我们的清白，搜身搜行李吧！”
“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同意！”
“我也不怕，就从我开始吧！”
洪禾禾转头看向李芬，说道：“李芬，要不……还是从你开始吗？”
李芬一下子就炸了毛，“凭什么啊？你有什么证据怀疑我？又有什么资格搜我的身？”
洪禾禾丝毫不退让，“就凭我们海鸥岛丢了贵重东西！就凭今天你也在这儿！”
“以前你没来这儿的时候我海鸥岛的风气可好了，白天黑夜敞着门也不会丢东西……以前淑桃、秀爱和春红也不是没来过我们海鸥岛，以前她们来的时候我们也没丢过东西！怎么今天你一上岛，我们就丢东西了？”
“要不然，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啊？如果不是你拿的，我们搜过你的身、检查过你的东西……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你为什么不同意？难道你心里有鬼？”洪禾禾大声说道。
李芬气愤地说道：“你是公安吗？你有什么权利搜我的身？就算你是公安，没有正当理由也不能搜我的身！”
“那就是你心虚呗！”洪禾禾讥讽道，“平时就跟我们海鸥岛水火不容的，怎么今天非要来我们海鸥岛？谁请你来的？谁欢迎你来啊？”
李芬指着李秀爱，“她请我来的！”
李秀爱涨红了脸，“我、我可没有！”李芬吼道：“说谎遭雷劈！”
李秀爱气哭了，“明明就是我和淑桃收拾换洗衣裳的时候被你看到了，你问我上哪儿去，我说去镇上，你说你也去，跟我们一块儿走好不好，我说好……”
“到了镇上以后，我和淑桃跟露露碰上面了，露露带我俩去码头，你才跟了来……非说我邀请你上海鸥岛的！我又不是海鸥岛什么人，我够什么脸请你到海鸥岛来胡吃海喝？明明就是你自己不要脸……露露怕我们在外头闹起来不好看，才说算了算了一块儿走的……”
“李芬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不要脸！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无论完没完，从今往后我和你绝交！我再跟你说一句话我就是个王八！”李秀爱放声大哭。
于露和江淑桃连忙劝李秀爱。
李秀爱又哭着冲栀栀说道：“栀栀，回头我就给你打报告，我要向组织申请调离！随便你把我安排到哪个大队去，只要把我调离第三生产大队就好，我以后都不想看见李芬……”
人人怒视着李芬。
李芬的脸儿青一阵红一阵的。
张春红说道：“这样吧，还是从我开始……大家都是女孩子，没关系的，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我愿意接受行李检查和搜身。”
李秀爱和江淑桃也说愿意。
她们越是这样坦荡荡，海鸥岛的女孩子越是不愿意这么做。
洪禾禾忍不住又讥讽李芬，“可能也只有偷拿了人家东西的那个人，才会心虚到不敢让别人检查行李和搜身吧？”
于露犹豫着猜测道：“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她拿了人家的东西以后藏到了别处，然后故意这么大动静的不同意搜身和搜行李。我们坚持要搜，她不肯，最终我们强行搜身以后……当然什么都搜不出来呀，然后她再想办法把藏起来的赃物拿走……
“这么一来啊，她既得了实惠，又有证据告诉外头的人，说海鸥岛的人是怎么欺负她的……这样又能坏了我们海鸥岛的名声！一举多得呢！”
洪禾禾一拍大腿，“肯定就是这样！”
然后她就指着李芬大骂了起来，“李芬，你也太恶毒了吧？”
栀栀喝止，“禾禾，你别这样。”
——虽然于露的推测很有道理，但栀栀刚才仔细复盘推敲过，觉得李芬是嫌疑人的可能性不大。
洪禾禾倒是不再说话了。
可李芬却尖叫了起来，“洪禾禾、于露你们胡乱造谣，就不怕口舌生疮？我问你们！你们凭啥怀疑我偷了你们的东西？我有那个作案时间吗？我上岛以后，就一直和江淑桃、李秀爱在一起……我什么时候有机会避开人进入方丽娟和别栀栀的房间了？”
四周一遍寂静。
栀栀就是考虑到这个问题，才抹去了李芬的嫌疑的。
洪禾禾却受不了李芬的诅咒，大声说道：“可是你有偷东西的动机啊！要不然……你明知道我们海鸥岛没有任何一个人欢迎你，你为什么还要执意要上岛？”
李芬涨红了脸，盯着洪禾禾，大声说道：“要真说起来，洪禾禾你才是那个偷东西的贼吧？”
“你说什么？”洪禾禾也气得不轻，“你再说一遍？”
海鸥岛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道——“绝不可能是禾禾！”
“就是，我们绝对相信禾禾！”
“李芬根本就是在挑拨离间！”
“禾禾你别生气，我们都讨厌李芬……”
“是啊李芬是故意这么说的！”
李芬冷笑，“下午的时候，我们大伙儿一块儿扛着东西去沙滩了……洪禾禾，当时是不是你一个人往回走，你说你给大家拿多一件衣服去……当时你是不是进入了别栀栀的房间？你进别栀栀房间的时候，是不是没有人看见？”
洪禾禾瞠目结舌。
李芬又打量着于露和江淑桃，“于露、江淑桃，你俩也有嫌疑……我们一块儿在沙滩的时候，江淑桃裤子脏了，然后于露、李秀爱和我就一块儿陪着江淑桃回来了。但是当时，我和李秀爱没上楼，我俩上完厕所就在楼下等……”
“于露和江淑桃一块儿上了楼，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才下来！谁知道你俩在这二十分钟都干了些什么？没准儿你俩先是进入了别栀栀的房间去偷金项链，又去了方丽娟的房间呢？”李芬气愤地说道。
于露和江淑桃也震惊地张大了嘴。
“够了！”栀栀大声说道。
众人皆尽默然。
栀栀朗声说道：“我宣布三件事。第一，大家马上回房间去，清点一下自己的财物，看看有没有缺少。第二，大家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第三，呆会儿我会让龙强和申书华他们过来看看……所以第二点要请大家格外注意，不仅要注意自己的仪容，而且屋里的私人物品……如果不想被他们男的看到，就尽早收起来。”
女孩子们面面相觑。
“好了先解散，大家回屋收拾吧！”说着，栀栀率先进了屋，换好了衣裳又把屋里的私人物品收好。
跟着，她出了房间，走到了走廊尽头。
隔壁就是男青年们的宿舍。
两栋楼的楼距只有三米远，所以刚才女孩子们的争执，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当然了，他们也听到了栀栀说的话。
栀栀走到走廊尽头，朝着对面黑漆漆一片、仅能看清绰绰人影的男青年们说道：“龙强、书华？”
“在呢！”
“我在这儿呢，栀栀。”
他二人低声应答。
栀栀说道：“呆会儿你们带上手电筒过来，每一个房间一定要仔细检查一遍……我总觉得是——”说着，她冲着对面低语了几句。
男青年们应喏了一声，也纷纷回房换了衣裳，打着手电筒来到了女生宿舍。
没一会儿，黎恕在楼下喊着栀栀的名字，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山脚下看到女生宿舍二楼一直闪烁着手电筒的光，持续了半小时不停。感觉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于是急匆匆跑过来询问。
栀栀站在走廊上扒着水泥半墙打手势让他上来。
黎恕有些犹豫，到底有忌讳……但又似乎听到男青年们说话的声音，于是他还是打着手电筒上来了。
一上来，才发现申书华、龙强他们都在。
“发生什么事了？”黎恕问道。
栀栀咬着耳朵告诉他，“你爸妈送给我的那条链子丢了……方丽娟的手表也不见了。”
黎恕一怔，小小声问道：“李芬拿的？”
栀栀连连摇头，“她没有作案时间……我怀疑，是猴子。”
“猴子？”
黎恕一脸的错愕。
栀栀认真说道：“因为我想起了几个细节……就是下午我刚从后山回来的时候，把金项链摘了，放在抽屉里，当时我确信我有关好抽屉。”
“再后来，我下楼去和许云朵了一会儿的说话，就跑上来拿那封挂号信下去。那会儿我就发现，抽屉微微的开了一条缝……只不过，那会儿我着急下楼，也就没想太多。”
说着，栀栀又道：“现在想来，我和方丽娟的共通之处就是……我和她都是开着后窗的。你想想看，如果我房里的项链不是人偷走的，那还有什么东西能拉开我的抽屉、拿走东西以后又关上抽屉的？”
——海鸥岛知青站里的每一间单身宿舍都有两副窗户，一副在门边，是前窗；一副在后墙，是后窗。为保护室内通风，栀栀喜欢将前后窗全都打开。
前窗后窗的设计都是一样的：都是双推两页窗的方式，为了防蚊，又做了一扇纱窗。导致开窗透气时，只能开一扇窗，另外半边窗要关好，同时把半页纱窗扣上。
“而刚才我去看了一下，我后窗那儿的纱窗底虽然没有坏，但已经被掀开了。只是平时窗纱垂着，也看不出是不是坏了，什么时候坏的。”栀栀说道。
黎恕想了想，“我们拉练环岛负重跑的时候，确实看到好多次猴子了……可它们一向住在悬崖那边。咱们上岛这么久了，向来和咱们井水不犯河的，现在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山上到处是野果，它们为什么……突然下山了？”
栀栀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最近三不五时的听到叔叔们说，菜园子里总是被摘走了瓜果，菜也被推倒、被踩坏，可栅栏又没有被破坏……才怀疑可能是猴子夜里来偷吃的。然后我才从这一次我的纱窗被破坏了一角、抽屉也被人拉开了……感觉是猴子干的。”
“总之，让龙强和书华他们去看看，他们比较有这方面的经验……”栀栀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栀栀，你进来一下！”
这是龙强的声音。
他正和申书华呆在栀栀的房间里。
栀栀的房间里亮着七八根蜡烛，直将这不大的屋子给照得纤毫毕现，他俩还打着手电筒……不过，因为房间不大，龙强和申书华两个大男人挤在里头，就已经没了转身的余地。
这会儿栀栀就是想过去看，也挤不进去。
龙强一眼看到了黎恕，立刻说道：“栀栀你就别进来了，黎恕的眼神好，你让他进来看看也是一样。”
黎恕闻言，看了栀栀一眼。
在得到栀栀颌首同意后，他这才除了鞋、打着手电筒进了屋。
三个大男人在屋里嘀嘀咕咕了一阵子，手电筒照向后窗的窗纱、又照向桌底……最后三个大男人还凑在一块儿讨论了好一会儿，先后离开了栀栀的房间。
他们走进了方丽娟的房间。
三人轮流拿着手电筒进去，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每一个地方都照过了……历时大约一小时左右。
最终，三人出来了。龙强一开口就直接下了定结，“还真就是……像栀栀说的那样，这嫌犯是猴子！”说着，他摊开了手，让大家看他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白纸，纸上放着几根短短的、淡黄色的毛。
与此同时，申书华也摊出了手，露出一份和龙强手里一模一样的白纸，纸上放着一撮大约一寸长的淡黄色毫毛。
“你们看，书华手里的猴毛是从栀栀房间里搜出来的，我手里的这些猴毛，是在丽娟的房间里找到的。”申书华解释道。
男知青、女知青们顿时炸了锅！
“猴子？搞了半天是猴子？”
“不能吧，猴子怎么光挑贵重的东西偷啊？”
“动物懂什么贵不贵的，估计是看到项链和手表亮晶晶的好看就偷走了……”
“这么说，咱们的菜园子隔三岔五就被摘了瓜偷了果的，好多菜还被踩坏了……真是猴子干的？”
“哎呀这样的话，那可不能纵容这些猴子！咱们的玉米才刚种下去……到时候玉米结了苞猴子要来偷……那就不好了！”
“所以呢？”
李芬尖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洪禾禾！你为什么还不向我道歉？”
洪禾禾愣住，反问道：“什么？”
李芬大声说道：“刚才不是你红口白牙地冤枉我的么？”
洪禾禾涨红了脸，“我、我……”
李芬冷笑，“你要是不向我道歉，我就……上派出所去告你！说你毁谤我的名誉！”
洪禾禾气不过。
事实上，在场所有的人都气不过。
栀栀开口了，“禾禾，你刚才确实冤枉李芬了，就当着大家的面，向李芬赔礼道歉吧！”
洪禾禾气得眼圈儿都红了。
但她还是很听栀栀话的。
于是她哽咽站说道：“李芬同志，对不起……我刚才冤枉了你，误会了你，我向你道歉！”
李芬这才感觉到扬眉吐气了，洋洋得意地说道：“以后呢，少这么狗眼看人低的。”
洪禾禾被气得呜呜哭，看向栀栀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怨诉。
其他的女孩子们纷纷安慰洪禾禾。
栀栀又道，“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该休息休息……明天我们再商量怎么办，今天大家睡觉的时候要注意把门窗关好。”
大家散了。
李芬也准备回于露房间。
栀栀叫住了她，“李芬，请你留步。”
李芬站定。
“李芬同志，我应该已经不是第一次告诉过你，海鸥岛不欢迎你。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来海鸥岛？”栀栀淡淡地问道。
李芬涨红了脸，“我……”
“秀爱请你来的也不算，”栀栀打断了李芬的话，“秀爱自己就是客人，她怎么能替主人做主？”
洪禾禾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栀栀在帮她找场子呢！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栀栀，还用力朝栀栀挥手。
李芬，“我——”
栀栀再一次打断了李芬的话，“何况秀爱已经说得很清楚，她只是邀请你一块儿去镇上，并没有邀请你来海鸥岛……李芬，请你正面回来，你来海鸥岛……到底有什么企图？如果你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明天我们也可以把你送到派出所去，请公安同志们来帮我们问你……”
洪禾禾激动地说道：“对！就是这样！”然后狠狠地瞪了李芬一眼。
李芬瞠目结舌。
半晌，她才说道：“别栀栀，你、你……我刚才还觉得你挺公平公正的，你怎么……”
栀栀说道：“开什么玩笑？你都欺负到我们海鸥岛的头上来了！你又不是我们的朋友，来吃我们现成的、一点儿也不劳动也不付出，现在还想住在我们这儿？李芬，你这是把我们当成傻子呢！”
李芬急道，“真是李秀爱——”
“李芬！”李秀爱气得大喊，“我敢从这二楼跳下去，以证明我的清白！我绝对没有邀请你来过海鸥岛……你敢不敢？你敢不敢！”
李芬当然不敢。
她眼珠子一转，又看向了于露，然后指着于露对栀栀说道：“于露也邀请我了！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上她的船啊！”
于露也被气得不轻，“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遇上你这种人！”
栀栀一笑，“其实这也没什么……秀爱、淑桃、春红，明天你们回去的时候，把今天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呗，让大家知道李芬是怎么上的海鸥岛……”
李秀爱、江淑桃和张春红大声应喏。
“别栀栀你什么意思？”李芬气愤地大声质问。
栀栀失笑，“既然你不认为你做错了，又为什么要怕人说？”
“别栀栀，你——”
栀栀懒得理她，先是对黎恕和男知青们说道：“你们先走吧！”
男青年们离开了。
栀栀又对于露说道：“于露你那儿也住不下这么多人吧？不受欢迎的那个人，就让她去食堂打地铺！明天一早就让她跟着大兵们的船走，我们海鸥岛不给不受欢迎的人提供免费早餐。”
于露这才扬眉吐气地应下，然后对李芬说道：“请你去食堂打地铺吧！”
李芬咬住下唇，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和缓些，“别栀栀，我、我今天和你一块儿睡吧！你那床是一米五的，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不行，我不同意。”栀栀直接拒绝。
“为什么？”李芬有些绝望。
其实她这次想法子上了海鸥岛，就是想和别栀栀搞好关系的。毕竟现在海鸥岛什么都搞得红红火火，尤其是，还搞了个什么社队企业出来！
李芬不想再呆在第三生产大队天天扛锄头了。
她就动了心思，想和别栀栀搞好关系……最好能调动劳动关系，让她到第十二生产大队，这样她就可以呆在海鸥岛上，吃住一流，再干点儿会计、出纳之类的活计，岂不是快活又美哉？
再就是，她还存着个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来到南陵镇插队整三年，她也算是见识到人情冷暖，更是利用自己是个漂亮姑娘，哄得一众男青年为她鞍前马后的。可日子一长，男青年们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她也已经把他们利用完，再也找不到更好的资源了。
可是，海鸥岛上的男知青，陶容治、申书华、陈跃进、李爱国和傅明宇他们可全都是优质男青年呀！
她今年都已经二十二岁了，既然回城无望，那也该正儿八经地谈个恋爱、处个对象。处上两年再结果，这才是刚刚好。
现在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上岛的机会，明明可以和栀栀套个近乎的，可她就是……
弯不下腰来。
主要是，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别栀栀也没差太多：大家年纪都差不多，都是同一届下乡的女知青，都是长得漂亮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那一种……论学历，也都差不多，都是上完了高二。
看看，是不是条件差不多？
所以别栀栀应该就是运气好吧！
本来李芬想着，这一趟上了岛她还得忍辱负重地和别栀栀搞好关系。等她和别栀栀的关系好得像闺蜜那样以后，她就可以明示加暗示的让别栀栀把自己调过来。
尤其是，当她和其他人一块儿玩了一场沙滩烧烤之后，心里就更加这么想了。
没想到遇上了方丽娟和别栀栀丢失贵重东西……
她被洪禾禾一激，立刻原形毕露，什么也顾不得了，非要将得理不饶人进行到底。
现在，别栀栀明显对她没了好感……
这让李芬有些慌乱。
“你真要问我为什么？”栀栀好笑道，“因为我讨厌你啊！所以我绝对不会和你住在同一间屋子里。我也希望以后你能有点儿自知之明，不——要——再——来——我——们——海——鸥——岛——了！好吗？”
然后栀栀又对于露说道：“于露，就麻烦你安排李芬的住宿了……如果秀爱和淑桃帮不了你，那就让丽娟和禾禾帮你！”
——洪禾禾身高174，方丽娟身高170，两人都拥有健美结实型的身材。
李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虽然她费尽心机才上了岛，好吃好喝了一顿以后事情没办好还朝着反方向奔去……而且她还有好多话还没来得及跟别栀栀说……
“别栀栀，那我也可以……在你房间里打地铺！”李芬急切地说道，“我不介意打地铺的！”
——只要给她一个单独和别栀栀相处的机会就好！她肯定有办法打动别栀栀，让别栀栀和她成为无话不谈的好闺蜜的！
栀栀都懒得看李芬一眼。
她向女孩子们说了声晚安，然后回了房间，直接关上门、又插上了插栓。
“别栀栀你等一等……”李芬居然还想往栀栀屋里冲，却被其他的女孩子们拉住。
急得李芬大叫，“别栀栀！别栀栀，你这样对我……你会后悔的！你以为我上岛来是想自取其辱吗？别栀栀……我告诉你，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告诉你！还有好多好多事要说给你听，你要是不听……一定会后悔的！”
栀栀根本懒得理会门外的李芬。
她伸手关好后窗，然后换上睡衣准备睡觉……
其他的女知青们也不是傻子，当谁不知道李芬的作派似的！
方丽娟当下就叉腰问李芬，“你想跟栀栀说的话，是不是……怎么勾引男人？”
李芬呆住。
她心想，她的意图有这么明显吗？
方丽娟冷笑，“我告诉你李芬！我们海鸥岛的女知青，靠天靠地靠自己！就是不靠男人！收起你那些腌臜的心思，现在马上给我滚去食堂打地铺！明天一早你就给我滚出岛！”
说着，方丽娟像老鹰抓小鸡那样，直接把李芬给拎着，半拖半拽地把人拉下楼，又扔进食堂里，然后蹭蹭蹭地上了楼。
世界终于一片清静。
第二天一早，洪禾禾和方丽娟赶早起床，结伴下了楼，去食堂里把还没睡醒的李芬给抓了起来，两人一个拖、一个拽的，把早饭都没吃的李芬拉到了码头，等到大兵们准备出发去镇上的军营时……
洪禾禾和方丽娟直接把李芬给塞上了船！
李芬被气得半死，又无计可施。
尤其是，这些大兵们也是常年在南陵镇上行走的话，而李芬自诩为南陵最优秀最漂亮的女知青，昨天她被海鸥岛知青围攻的场面，这些大兵还不知道……
所以她在这些大兵们的面前还得装装样子。
“好了好了我自己会走，你俩就别扶着我了！”李芬亲热地朝着洪禾禾和方丽娟说道。
洪禾禾与方丽娟看着李芬，露出鄙夷的表情。
两人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李芬笑了笑，然后又不自在地向同船的大兵们笑道：“那个……我今天得赶早回镇上去办事儿哈哈哈哈，所以她俩送送我。”
大兵们朝她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现在是清晨五点半，就算要走一小时的水路才能到镇上，那也才六点半！而今天是休息天，你有啥紧急事情要办？
再加上大兵们跟洪禾禾、方丽娟更熟，还能看不懂洪方二人的脸色？
就，看破不说破呗！
而对于海鸥岛上真正的客人们来说，待遇可就好得多啦！
许云朵夫妻和江淑桃、李秀爱、张春红她们吃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早饭，然后瘦猴领着她们去赶海，捡回来好多好看的贝壳和海螺……
栀栀让她们带走了这些贝壳和海螺，还让瘦猴亲自摇船送她们回镇上去。
当然了，黎恕与许云朵夫妻同行，他要带着他们去寻找合适的民居。
送走了客人，栀栀这才召开了知青大会。
大家聚拢来一商量，才知道原来丢失东西的，可不只栀栀和方丽娟两人。
——李晴玉的珍珠不见了！那颗珍珠是她奶奶戴过、把玩过的，对她来说，是很珍贵的纪念品。
——高甜甜的发夹不见了，另外她攒的一包扣子也没了。
——李爱国丢了一只钢笔，是他离家时他父亲送给他的礼物。
——陈跃进攒的满满一肥皂盒的硬币不见了，价值大约在五块钱左右。
……
大家并没有过多的关注这些小东西，因为也不是天天看着。昨天得到栀栀的示警后，这才关上房门一一清点，没想到还真的发现自己或多或少的丢了东西。
于是一大早的，大家就在食堂里商量对策。
大家决定先分成三班：
一部分人维持正常的作息、继续正常的工作。
一部分人出发前往悬崖那边蹲点，看看猴子的老巢出了什么问题。
一部分人再分成白班和晚班，日夜看护宿舍和菜园子。
为了再引诱这些猴子们上钩，女孩子们则又贡献了一些花发卡、漂亮的扣子、硬币这些的东西，放在一间空屋子里的书桌上。
而男青年们则洒了薄薄一层白面粉在空屋子里的地面、后窗窗台上，并且还有意打开了窗户。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看会不会真有猴子上钩了。

第280章
想要驱赶海鸥岛上的猴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猴子是灵长类动物，虽不如虎、狮、豹、狼、熊、鬣狗等凶狠……好吧，海鸥岛上本来也没有这些大型猛禽。
从智力上来说,猴子远比其他动物更聪明,更警觉，更会利用工具。
而且它们还是群居的！
这就让人觉得很头疼了。
首先，龙强和申书华去悬崖那边蹲守猴群，整整三四天没有回来过。他俩的一日三餐都是其他的知青们轮流去送的。
他俩观察好了以后,就立刻回到知青站，把猴群的情况说了：
——大约是海鸥岛土壤肥沃、气候湿润。这两年来,不仅仅是知青们的农作物获得了大丰收,山上的野果也大丰收了。
原来的猴群有了更多的食物来源,繁衍生息也就更厉害。在很短的时间内,这一群三四十只猴子组成的中小型团伙,就发展成为拥有一百多只猴子的大族群。
原来的猴王控制不住那么多的团伙成员，就逐渐从一个猴群裂变成三个猴群。
原来的猴群在原来的猴王控制之下，仍然停留在悬崖那儿。
但另外两个新猴群,就遭到了猴王的驱逐。
现在呢,那两个新猴群也正在适应当中,它们一天到晚打架，应该是在争夺地盘儿。
目前看来，半山的知青站和山脚下的大兵菜园已经成为它们的争夺目标。
负责照看菜园子的叔叔们也汇报上来特别不好的消息。
——目前知青菜园里的各种蔬菜损失严重！
猴子是不吃青菜这样的蔬菜的，但它们喜欢搞破坏。要么就直接踩坏水灵灵、嫩生生的小白菜；要么直接从地里扯出来扔掉了！
猴子喜欢吃根茎类和果类的蔬菜，所以它们几乎把熟透了的西红杮全都祸害完了,连刚坐苞的茄子、黄瓜、冬瓜、南瓜、丝瓜什么的也没放过，最可恨的就是它们把还没胀根的萝卜、土豆、红薯什么的全都扯了……
所以这些天，知青们吃的蔬菜,全都是被猴群祸害的菜——叔叔们从中选出一些损害没那么大的菜，择好了拿回来吃，剩下的只能当成饲料喂鸡鸭猪兔子。
以至于知青们这几天吃的菜，全都是：白菜炒红薯叶和萝卜缨子，里头可能还掺着些南瓜藤；辣椒碎炒茄子碎、黄瓜碎、冬瓜碎、南瓜碎、丝瓜碎什么的……
真就，让人越吃越火大！
而在这些天里，栀栀和大家也不是没有想办法阻止猴群。
栀栀先是去借了三四十只狗回来。
这些狗确实可以在大晚上的守护住菜园子。只要猴子一来，这些狗就狂吠，还会把猴子追得满山跑……可知青们也被吵得彻底不眠！
可是这些狗到处拉便便……
猴群更是蔫坏蔫坏的。
它们大约能够理解，是知青们把这些狗弄来，才害得它们没法上菜园子里去吃嫩嫩的瓜里……所以它们居然还向知青们报复！
它们扔石块儿砸知青们的玻璃窗，咣咣咣的！知青站里就没有一块完好的窗户！而且它们不光砸玻璃窗，还会往里头扔烂果子……有时候还扔它们的便便。
知青们刚把玻璃窗换好，有时候一天不到，就又被它们给砸破了！
就算知青们有狗也没办法……
狗在地上跑，猴子们蹲在树上，狗拿它们一点办法没有。
海鸥岛上的知青们被这些猴子给祸害得都快要神经衰弱了！
不行，这些猴子的问题必须要解决！
要不然啊，现在它们只是祸害知青们的菜园子和宿舍基地，万一它们发现了科研大棚里头种植的嫁接立果呢？万一以后庄稼长成了呢？
知青们可是把科研成果和粮食看得和命一样重要，绝不能接受被猴子损坏！
但在抓猴子这一方面，栀栀不是行家，就把猎猴的事儿交给龙强和申书华，然后又上各岛去调借资深猎人。
也幸好在五月初的时候，庄稼刚种下去，大多数生产队都处于农闲时分。
栀栀一下子就借调到四五十个狩猎高手。
她把这些猎人交给龙强和申书华管理，并且向他们下达了死命令——必须要在三天之内，将这些可恶的猴子全都一网打尽！
人多就是好办事。
猎人们先是花了几天时间来和这些猴子交锋，然后发现这些猴子的智商是真的高。
——它们偷菜之前会有前哨，会采取故意进攻的方式吸引猎人们的注意，然后还会用调虎离山这一把，把一部分猎人吸引走。接下来，真正抢瓜果的猴子才会冲进菜园子里来……
还有更绝的：会有一部分猴子会给抢菜的猴子打掩护，它们站在树上发出各种各样挑衅的叫声、朝着猎人扔砸东西！
那些负责抢菜的猴子光负责专心致志的抢菜，居然还能和人类打个平手！！！
一大半猴子有惊无险地在人类的眼皮子底下抢走了不少瓜果；一小半儿猴子落入了猎人们的手里！
一时间，猴子与人类同时抵达到愤怒的极点！
——对于人类来说，四五十个经验老道的猎人居然干不过几十只猴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对于猴子来说，每抢一次瓜果，就会折损几只猴子……这也是奇耻大辱！
猴子开始了更加疯狂的报复！
猎人们也纷纷叫骂着非要解决了这些猴子不可！
人类当然不可能真的输给这些猴子。
经过一天一夜的观察，猎人们发现，一到夜里，猴子们就会趁着夜色的掩护，试图前来解救被人类俘虏的猴子们。
于是猎人们想了个办法：
他们向山下的大兵们求援，请大兵们在一处隐蔽之地挖了不少陷井、还做了不少的圈套。
然后他们又花了一天的时间和猴群斗智斗勇，折损了不少瓜果但也俘虏了更多的猴子。
这么一来，他们一共抓了十几只猴子，已经占猴群的小半数量了。
在前一天的晚上，他们故意松开囚禁猴子的竹笼，并且放松了警惕，让这些猴子们里应外合，救走了两三只……
第二天天一亮，一部分猎人们敲打着锣鼓，把剩下的猴子俘虏给转移到大兵们挖好的陷井的地方给关了起来。另一部分猎人留在菜园附近看守、防止猴群靠近。
这一次，送俘虏的猎人们是带着干粮去的。
他们潜伏在陷井附近，一直等到天黑，一直等到菜园这边儿的猎人发出“猴子已经来抢了瓜果了”这样的消息，然后耐心等待。
很快，吃饱喝足还休息了一会儿的猴子们出现在陷井附近，跃跃欲试想要救走那些被关在竹笼里的同伴。
然而这一次，猴子们失算了。
每一只被俘虏的猴子都被单独关在竹笼里，在每一只竹笼附近，都隐藏着四五种以上的不同陷井，全是大兵们得到了猎人们的指点以的才做出来了。
这个新族群的新猴王特别凶悍、特别虎。
当第一批前来营救俘虏的猴子们掉进陷井之后，猴王再次号召其他的猴子来抢俘虏！不料第二批猴子也全都掉进了陷井……它又召唤第三批……
最终，猴王气得红了眼，自己下场来救——
结果也是跌进了陷井！
这下子，整个猴群三十七只猴子，连同还呆在母亲怀里的幼崽……全都被抓了个整整齐齐！
众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喜气洋洋地回去报信儿。
尽管这会儿还是凌晨时分，但栀栀和其他的女知青们得了信儿以后，立刻穿好衣裳下楼来看。
——那只体型比其他猴子大出一倍有余的猴王被关在一个特制的竹笼里。它有多大呢？身体就和一只成年的金毛犬那么大！而且还肥胖、雄壮、脾气特别暴躁。
栀栀走到竹笼旁打量它，它还冲着栀栀眦牙裂嘴的。
龙强笑着对栀栀说道：“栀栀，我们真是幸不辱命啊，总算在你规定的最后一天时间里，把这群猴子给解决了！而且我们已经知道这群猴子的老巢在哪儿，等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去它们的老巢那儿翻找一下，说不定我们丢失的东西都在那儿。”
洪禾禾高兴地直拍手，“以后我们总算可以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女知青们也高兴地议论纷纷：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这些猴子再来毁我们的菜园子了！”
“它们还偷我们鸭圈里的蛋呢，太坏了！”
“我最担心的还是以后玉米结苞了它们要来偷……现在可真是阿弥陀佛了！”
“依我看，以后我们不用担心刚装好的玻璃窗又被它们砸了，玻璃窗多贵呀，再被它们这么砸下去，我们仓库里的存货都不够了！”
“以后啊，我就不用听那些狗叫上一整晚了……”
……
一个猎人却抱有不同意见，“那可不一定，别忘了这岛上一共三窝猴子。除去住在悬崖边的那窝猴子之外，咱们已经干掉了一窝，不还有一窝吗？”
另一个猎人点点头，说道：“这一窝猴子被抓了以后，另外那一窝平时打不赢它们的猴子就成了霸王，估计还会继续祸害你们的菜园子。”
闻言，知青们傻了眼。
栀栀则盯着这三十来只猴子，陷入沉思。
——这些被俘虏的猴子要怎么处理呢？
杀掉？
这种事儿她干不出来，毕竟这些猴子长得也太像人了。
留着？
留着干啥呢，当宠物？可这些猴子一点儿也不可爱，不但凶得厉害，饭量还大……
她突然冒出一个异想天开的主意。
不过，还需要再推敲一下。
后来还就真像这些猎人们说的那样。
也就风平浪静了一天。
在这一天里，猎人们摸到了被虏猴子们的老巢——密林深处一棵巨大的树上，从树洞里掏出来无数零零碎碎又亮闪闪的东西。
有栀栀的金项链、有方丽娟的手表、有李晴玉的珍珠、有高甜甜和发夹和各种扣子、有李爱国的钢笔、陈跃进攒下的那些硬币……
另外还有领袖胸章、军装袖扣、刮胡刀片、甚至还有几枚空弹壳、钥匙、挂锁、钉子、别针、顶针等等各种各样的东西。
几乎全都是金属的。
大家都惊呆了。
直到这样，知青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还有不少东西都被这群猴子给偷走了！
大家把树洞里所有的东西全都带回知青站，高甜甜张罗着把这些零碎小东西全都摊放在知青食堂里的桌子上，又把山下的大兵们也全都叫了上来，大伙儿一块儿开了个失物认领会。
到这时，大兵们也才发觉，原来他们也有不少个人小物件被这些猴子给偷走了。
栀栀拿回了自己的项链，左看右看，仔细检查……幸好项链完好无损。她这才松了口气，小心地将项链收好了。
然而这风平浪静的安稳日子也就持续了一天。
当天晚上，猎人们带来的猎狗就开始狂吠了起来。
天亮后栀栀她们赶到菜园子一看，简直被气得差点儿晕过去了！
——本来菜园子就已经被前一伙猴群给祸害了一半儿，昨晚另一群猴子来了，又把菜园子给祸害了个够呛。
现在菜园子里的白菜、芥菜、菠菜、空心菜这一类叶子菜只剩下蔫巴巴的四成左右，六成都被连根拔起、扔掉。
爬藤类的蔬菜受损最严重，几乎无一幸免。
根茎类的蔬菜，但凡是茁壮一点的，也全都被从泥土里扒拉出来，大多数都被啃食了两口就被扔在了一旁……
要知道，现在的知青菜园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半遍山坡，而是整整两座矮山！
这么多生机盎然、又绿意葱葱的蔬菜，看着就觉得很养眼。大家平时有事没事都爱往菜园子跑，因为被种植得整齐划一的各类蔬菜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呀！
没想到在这短短七八天的时间里，大家最喜爱的菜园子就被这些猴子给祸害成这样……
栀栀被气得火冒三丈！
幸好上一群猴子被抓的时候，栀栀听信了猎人们的话，请他们继续住在海鸥岛上。
现在，栀栀再次下达了死命令——必须要在三天之内把这一群猴子也全都抓起来！
不过，这一次猎人们并没有花上三天的时间，就把第二窝猴子给抓了起来。
想想也对，毕竟第二窝猴子本来就是因为打不赢第一窝猴子，才被驱逐到更远的地方去的……
在栀栀下达命令的第二天晚上，第二窝猴子就被猎人们一网打尽。
它们被抓的地点，就是当初第一窝猴子们落网的那一处陷井集中地！
可见得，就算是当猴子，也有聪明的和不聪明的。
第二窝猴子的数量少一些，只有二十九只。猴王的体型也粗壮，虽然和第一窝的猴王身材差不离儿，但它在气势上没有那么凶悍。
第一窝猴子有三十七只，第一窝猴子有二十九只，加一块儿就是六十六只。
六十六只猴子啊……
要怎么处理？
洪禾禾问猎人叔叔，“大叔，这猴子要怎么杀啊？”
猎人叔叔直摆手，“不晓得哩！我们从来没有猎过猴子……解放以前要是抓到一只猴子，就会卖给手艺人，他们训好了猴子就出去摆猴摊哩！没人杀过猴子！”
其他的猎人也说道：“猴子杀不得，杀不得！长得太像人了，下不了手……”
洪禾禾也傻了眼，“那、那这么多猴子……怎么办啊？”
龙强想了想，说道：“要不要把这些猴子放到竹笋岛上去？”
竹笋岛就是当初困了他和高甜甜三年的那个孤岛。岛上有淡水、有植物，应该饿不死这些猴子。同时，竹笋岛的地势也决定了这些猴子是绝对不可能逃得出来的。
众人眼睛一亮。
——对！这个是好办法！
栀栀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这些猴子这么凶悍，不如把它们送到蛇岛或者毒岛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静默然。
栀栀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太残忍了？”
她继续说道：“其实我们已经不是第一天在打蛇岛和毒岛的主意了……毕竟现在我们的科研项目越来越大、越来越成熟，海鸥岛已经有些施展不开。如果实验基地要外移的话，唯一的选择就是鸬鹚岛。可鸬鹚岛又实在太远了……”
“蛇岛和毒岛上都有淡水，而且距离我们并不远，这两个岛上的土壤条件，跟我们海鸥岛和正义岛也应该差不多。如果能改善这两个岛的生物圈……让岛上不要有那么多的蛇和毒物，或许有一天，我们就能把实验基地搬过去了呢？”
顿了一顿，栀栀继续说道：“那两窝猴子看起来活力四射，还凶悍得不得了……连我们人类收拾它们都要花费那么多的人手、花用那么多的心思和精力才能捉住它们……而蛇岛和毒岛上的那些蛇，肯定没这些猴子聪明！所以……”
洪禾禾第一个举手，大声响应栀栀，“我觉得栀栀说的有道理！咱们就这么办！”
其他知青们思考了一会儿，越想就越觉得，栀栀这个以毒攻毒办法很好。
——蛇岛毒岛一直这么下去也是不行的。这些猴子这么凶残，恐怕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可能和人类友好相处。与其这样，还不如放这些猴子去蛇岛，说不定两三年以后，真的会改变生态圈也不一样。
大家也纷纷点头。
栀栀又想了想，说道：“不过，在送这些猴子上岛之前，我们先助它们一臂之力。要不然啊，它们一上岛就被灭……那就不好了。”
龙强问道：“怎么个助它们一臂之力法？我们都没办法上岛。”
栀栀说道：“我们想办法放火烧山！蛇虫鼠蚁都是怕火的，只要能烧掉一座山头……哪怕就是只烧掉一小片山头，至少那块地儿就不会再有蛇虫鼠蚁，这样的话，猴子们就有了安全的栖身之处。它们可以顺着那块地儿，慢慢扩大活动范围。”
“而且蛇岛和毒岛都是独一个的岛，岛上无人居住，放火烧山不会造成大的损失。”栀栀又解释道。
众知青们连连点头。
洪禾禾说道：“就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可以做到不上岛、还可以烧山……”
栀栀笑道：“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就像抓猴子这事儿得交给猎人叔叔们来干一样，这种隔空烧山的事儿啊……”
洪禾禾明白了，接过了栀栀的话题，“……就交给黎排长来干了！”
栀栀面一红，笑了。
瘦猴已经飞快地跑去山下找来了黎恕。
黎恕赶到，听了栀栀的解释和大家的补充，很快就明白了，说道：“这事儿不难，只要我们驾着小船儿驶到蛇岛附近，再用高架炮把□□打到蛇岛上去就好。”
知青们一听，立时高兴了。
洪禾禾击掌欢呼，“还真是栀栀说的这样……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呢！”
“我还没说完。”
黎恕说道：“难的是，我们不能随便使用□□。所以我得先向上级汇报情况，上级同意了，我才能去领□□。”
栀栀抿嘴一笑，“我这就发个申请协助函给你。”
黎恕颌首。
——有了栀栀的申请协助函，他向上级解释的时候就不必耗费大量的口舌。
栀栀立刻去办公室，以第十二生产大队社办企业的名义向岸防部队发了一道申请协助函过去，声称想要上蛇岛和毒岛拓荒，希望部队可以帮忙安排在不上岛、不造成人员伤忙的前提下，放火烧山。
然后还仔细地写明了烧山的理由，以及保证蛇岛、毒岛是无人岛等等……
写好了申请协助函、交给黎恕以后，栀栀安排知青们每天喂养这些猴子。
当然了，知青们恨透了这些猴子，当然不会让它们吃饱，只让它们每天吃点被它们祸害的菜叶子、瓜果什么的。而且还按照栀栀的要求，只喂个二三成饱，不让它们饿死就行了。
——只有时刻保持饥饿状态的猴子，才是战斗最强的猴子。
三天后，黎恕的上级出给了批复：可以支援南陵镇第十二生产大队社办企业的要求！
——海鸥岛上的男知青们本来也想跟着去看看□□的威力的，黎恕不允许，害怕出事故。
于是，黎恕先带着大兵们驾驶几艘小船，带上了装备和领到的□□，先去了蛇岛……几发□□发射过去，蛇岛的一角顿时引发了熊熊烈火，还伴随着滚滚浓烟！
不过，由于附近海岛的气候都是温暖温润的那种，不过半天功夫，山火就自动熄灭了。被烧毁的山头也就两三座，对于整个蛇岛的面积来说，这点儿损害几乎是微乎其微的。
黎恕又领着大兵们去了毒岛，也是依样画葫芦的发射了几发□□。
毒岛那边的山火燃烧情况和蛇岛差不多，半天功夫就沉寂了下来……
又隔了几天。
知青们几乎每天都会划船过去看看蛇岛与毒岛的情况，确认山火已经完全熄了，这才分批将第一窝最凶狠的猴子给送到了蛇岛，又把第二窝猴子送到了毒岛……
至此，猴灾一事彻底平息。
海鸥岛众人也松了口气，抓紧时间先整理了一下菜园子，坏掉的菜拿去喂家禽，再赶紧补种些易熟的菜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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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一轮，栀栀的导师黄教授第三次上岛开展为期20天的实地调研和教学活动。
这一天授完课后，黄教授找栀栀长谈，“栀栀啊，现在是五月初，全国工农兵学员资格选拔已经开始了，到七月底结束。我这次来啊可是已经打听到了你们南陵一共有六个指标！工、农、兵各两个……所以这一次你一定要争取到名额，知道吗？！”
栀栀连连点头。
这事儿她也略有耳闻。
——前几天栀栀和傅明宇去林市市委办事儿，傅明楼就已经抢先一步把“今年头一回会分配六个工农兵学员指标到南陵镇”的事儿说了。
傅明楼甚至还告诉栀栀说：“这一次呀，名义上是有六个工农兵指标的，其实只有三个。另外三个工农兵指标啊是属于内定指标，分别是工人一个、农民一个、军人一个，。”
他也不好说得太露骨，就十分含蓄地说道：“南陵镇一共有三万人口，只选拔出三人……这工、农、兵三个指标，工么就是工人，镇上没有企业，可能会灵活抽选。兵么就不用说了，他们岸防部队自己内部消化……”
“但是这农啊……竞争可就大了！南陵镇有二万农民，其实年轻人占七千人（包括知青在内）左右，这七千人要竞争一个‘农’的指标，你想想看，这得有多激烈！”
解释完了以后，傅明楼又对栀栀说道：“所以啊……越是到了最后的时刻，你越要注意影响啊……”
听到这儿，栀栀心里一动，“傅大哥，你的意思是？”
傅明楼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南陵本来一向没有工农兵指标，我给你们上报要办社办企业的事儿时，省委几位领导就在我的报告上写了‘别栀栀同志将大有作为’这几个字……后来就省里有人联系我，说今年会给南陵几个工农兵指标……你已经被内定了。”
栀栀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傅明楼说道：“就是这会儿正式文件还没下，所以千万别声张……总之啊，你回去以后一定要继续努力，同时一切也要低调点。要是早早放出消息去，就怕有人嫉妒你、造你的谣，传到上头去……那就不好了，懂吧？”
栀栀点头，又谢过了傅明楼。
此刻又听到黄教授说起，栀栀便和黄教授认真聊了一会儿，然后送黄教授回房休息去了。
栀栀独自一人去海滩散步。
方才黄教授的话，让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当然想再继续深造。
可是——
她要是走了……好吧，大家对于岛上的科研工作已经有了成算，不至于没有了她就乱成一锅粥。
但是社办企业是真的离不开她。
在这个时代，大家的思想和观念过于淳朴，基本没有任何商战、营销的想法和概念。所以很多生意上的事，只能靠栀栀自己出主意，其他的知青们协助。
目前能稳住的订单就是：
——正义岛向林市国营水产公司的供货的大海鱼。
——省城国营饭店的香菇。
——兰香糕点厂、七木糕点厂的糯米订单、咸蛋黄订单。
——栀栀今年上半年带着知青们在外头跑了一圈儿才拿到鸭绒订单、兔皮订单。
——目前正在和国营粮油站谈及的菜籽油供应订单。
等等。
栀栀几乎可以笃定：如果她一旦离开，小伙伴们最多只能做到守成。想要在生意上开疆拓土？那真是很难很难了。
栀栀坐在海边的大石头上发呆。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束怒绽又灿烂的野花？
她转过头，看到了黎恕俊美的脸和灿烂的笑容。
一时间，栀栀突然觉得有些愧疚。
——自打知道自己有可能拿到工农兵学员的内定指标后，她一直在发愁的，就是社办企业要怎么办。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一旦她离开海鸥岛去别的地方上大学了，而且一去就是三年的话……黎恕要怎么办。
“你想啥呢想得这么出神？”黎恕问道，“我走过来脚步那么重你也没听见！”
然后他又问，“这花好看吗？”
“好看。”
栀栀接过花束整理了一下，又闻了闻，“真香！”
黎恕面庞微红，嘴角咧到了耳根下。
栀栀一直没说话，只是拿着花束默默地整理着叶片。
黎恕敏感地觉察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不由得笑容渐敛，站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
半晌，他忍不住问道：“栀栀，是出了什么事吗？”
栀栀深呼吸——
“黎恕，我……确实有事儿要告诉你。”
她低声说道：“马上就要开始全国工农兵学员资格选拔了，如果我……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被选上了，要去外地读几年大学的话，你……”
栀栀一句话还没说完，黎恕就已经惊呆了。

第281章
看着黎恕错愕的表情,栀栀放缓了语调，“我就是这么一说……能不能被选上还很难讲。”
黎恕却激动地说道：“如果有这机会，那当然一定要争取！栀栀,黄教授在淮市……所以如果你拿到了工农兵学员的名额的话,应该是会去淮大上学的吧？”
栀栀愣住。
当然……
是。
但他这么兴奋干什么？
黎恕说道：“我也是今年的内定生，九月开学，八月底要去报道。嗯，我也是去淮大学习，学习海洋地质学和海洋生物科学。”
这下子,轮到栀栀一头雾水了。
“你、你也是今年的内定生？”她不可思议地问道。
黎恕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主要是,之前我的那些战功，都被我爸给压了下来。所以上级才说,这次给我一个内定名额……我、我这不是正在等你的信儿么！要是你也能去，那我就回个信儿给他们,说我也去……”
栀栀奇道：“你爸爸为什么要压住你的军功？”
她一直觉得这事儿很奇怪——黎恕已经是少校军衔了，按说，他就应该是正营级军官，可他却一直担任排长。这就导致了……他和岸防部队里的孙营长军衔一样,但职务有高低。那么当他和孙营长的意见相左时,究竟是谁听谁的呢？
黎恕低声说道：“要是不压住,我就升营长了……那我再呆在海鸥岛就不合适了。”
栀栀：？？？
——所以他是因为她,才一直蜷居在海鸥岛的？
黎恕面庞发红，“要是这次你能去淮大，我就跟你一块儿去。要是这次你去不了，我就陪着你，咱俩明年一块儿去。”
栀栀睁大了眼睛,“你……”
她简直无语了。
黎恕却眼睛一亮，说道：“栀栀，刚你说了个‘也’字，你说‘你也是内定生’所以……栀栀，你也是内定生？”
栀栀没有想到他居然是个恋爱脑！
她扶额。
“栀栀！你要是不否认，我就当你承认了！”黎恕咧嘴一笑，“太好了栀栀，幸好你已经拿到了名额！栀栀，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他高兴得不得了，但栀栀面上半分笑容也无。
她觉得，她很有必要和他好好谈一谈。
正好这会儿是傍晚，海滩附近没人。
栀栀对黎恕说道：“黎恕，你不能太在乎我，你……”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男朋友很在意她，这当然是好事。但出于栀栀的恋爱观，恋爱只能排在事业、家庭之后。现在看来，黎恕的恋爱观显然和她不在一个频道上。
黎恕听她只说了一个开头，立刻秒懂。
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斟酌片刻，黎恕说道：“栀栀，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应该要以事业为重？所以，我不应该不珍惜这个内定名额？我甚至应该要去争取这个名额……再就是，你觉得我应该和你一样，以事业为重？”
栀栀紧紧地盯着他，点点头，又心想，他不会生气吧？
黎恕叹气，“我没有不重视事业……好吧，目前看来，在你心里，应该是事业排第一、你家里人排第二，我排第三，对吧？”
栀栀点头。
黎恕又道：“在我心里，你第一，事业第二，我父母第三。”
栀栀露出了“我早知如此”的表情。
黎恕苦笑，“栀栀，我也有好好工作的……你会这么想，大约是因为，我平时跟你提起的我的事情也太少了……当然，这也是因为职务保密的原因。”
说着，他正色说道：“我即将受命要去做一项很远大的任务，所以上级对我特别宽容，允许我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这是我……有底气选择今年去军校、还是明年去军校的原因。”
听到这儿，栀栀打断了黎恕，“等等……黎恕，你是军人，既然拿到了内定名额，那为什么你不是去军校学习，而是要去淮大呢？”
——淮大的全称是淮安海洋科技大学。
黎恕笑了，压低了声音说道：“上级交给我的任务就是……让我去外海种个岛。”
栀栀瞬间惊呆。
去……
去外海种个岛？？？
她不是不知道永礁岛（注）对于后世的战略影响。
她不知道的是，现在是国家居然最贫穷的时候，而设立永礁岛的想法，其实从现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吗？
她一直以为是从八十年代起，才开始研发种岛的。
黎恕说道：“栀栀，所以你知道……想要无中生有的种出一个岛来，我们要做的准备功夫有多少了。建灯塔、建雷达站，这都是初期的基建。接下来，我还要去学习专业的知识……”
“栀栀，在过去，你对我其实是不够关注的。”黎恕低声控诉道。
栀栀有些心虚。
很快，黎恕就自己哄好了自己，“但我也理解你……毕竟你之前既不解我、也不喜欢我。现在不一样了，栀栀，以后我俩不仅仅是对象，更是同学，还是战友……”
“你再对我好一点点，好不好？”黎恕低声问她，“再好一点点就好。”
栀栀被他低沉温柔的语气哄得面色绯红。
“我也不是不关心你的，”她小小声反驳，“主要是，你是军人……我也不敢多问你的事，就怕问到了不该问的。”
黎恕突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谈恋爱不需要忌讳任何事……因为我们是奔着以结婚为目的而去，将来我们就是最亲密的伙伴、最忠诚的战友……我理解你的事业心，你也要理解……”
说到这儿，黎恕看向她的目光有些不舍。
“……你也要理解，或者将来我要去外海，有可能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一次。栀栀，到了那个时候，你会不会怨我？”黎恕看向栀栀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惶恐。
栀栀一笑，主动在他面庞上轻啄了一下，“到时候我去看你！给你当家属！然后我在你种出来的岛上种菜、养鸡养鸭……”
黎恕呆住。
他欢喜得心肝儿直颤，“就算你现在是在骗我的、哄我的，我、我也……”
“谁哄你了？”栀栀认真说道，“我可是认真的！所以黎恕，到了淮大以后，你可要好好学本事呀！我也会努力学习！到了淮大以后我们比一比……你可是科班出身的正牌军，我是你的后援伙头兵……你呀，可千万别输给我了！”
在这一刻，黎恕欢喜得想哭！
他一直都知道，在他和栀栀的感情里，他属于比较卑微的一方。
他追求她近三年，她才松口同意了他的表白；再加上当种岛计划一旦步入正轨时，他和她很可能会面临长时间的分离……
卑微、依恋、不舍与愧疚，让他不计回报的一心对她好，完全不要求她有任何回报。
而现在——
栀栀说她将来会跟着他一块儿去种岛？？？
一向冷静自持的黎恕，忍不住在栀栀面前红了眼眶。他急切地一把抱住她，把她的后脑勺往自己怀里摁，然后拼命地深呼吸。
栀栀窝在他怀里，听到他胸腔之下那颗强壮心脏的跳动韵律，还听到他那掩藏在紊乱粗重的呼吸之下的微泣声……
她笑了。
她开始反思，在这段感情里，她是不是过于内敛了？
栀栀反抱住他的精壮腰身，仰起脸儿对他说道：“黎恕，其实我早就想对你说了……我们，结婚吧！”
黎恕惊呆了。
这、这是栀栀在向他求婚？
震惊之下，他甚至忘记了呼吸，低下头怔怔地看着栀栀，万万不敢相信这是竟然是……从栀栀嘴里说出来的话！
栀栀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知道确实是仓促了一点儿，可就像你说的，我们是结婚为目的而恋爱的，所以……趁着我们在淮大一块儿上学的时候，结婚、生孩子……这样的话，将来等到我陪着你去种岛的时候，孩子们也大了，我们不至于手忙脚乱的。你说呢？”
说着，栀栀又低下了头，“当然了，如果你觉得我们不应该那么早结婚的话……”
黎恕阻止了她。
他低下头，含住她温软的唇瓣，哆哆嗦嗦，又用力抿紧。
他过于激动，只含吻了一会儿就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磕磕绊绊地说道：“栀栀，你这傻姑娘……结婚的事儿……不能是你来提，应该由我来说。”
栀栀面红耳赤。
不过，在她心里，也并不计较结婚的事儿必须由谁来提。
黎恕狠狠地深呼吸，再深呼吸，用最快地速度控制自己的心情，然后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声狂吼道：“别栀栀！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嫁——给——我！”
栀栀被他那如炸雷般陡然响起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黎恕！你干什么啊？我差点儿被你吓死！”栀栀埋怨道。
黎恕又哭又笑，“我不能让别人知道结婚是你先提的！栀栀，你快点答应我……嫁给我，好不好？”
栀栀瞪着他看了一会儿，含笑点头。
黎恕狂喜到了极点，又激动到了极点！
他再次大声狂吼，“别栀栀——答——应了！”
他头一回如此失态，却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把抱住栀栀，呜咽着说道：“栀栀！你是我的了！从今往后，你、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黎恕用下巴轻蹭着她的头顶，激动且语无伦次地说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栀栀，你就是我的命啊……”
然后他又松开了栀栀，攥紧了拳头冲着那轮即将沉没海平面的残阳大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栀栀要嫁给黎恕啦！”
“别栀栀和黎恕……就要结婚了！”
“黎恕永远喜欢别栀栀！！！”
即使是如此这般的狂吼，也无法释放他心中被狂喜给塞得满满当当的情绪。
他突然就在海滩上翻起了跟斗！
而且还是双手不撑地的那种凌空翻？
栀栀失笑。
黎恕身材高壮，平时强度极大的军事训练，使他的身体素质非常好。
这会儿他穿着迷彩军裤，上身只穿了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了细窄的腰身与宽大结实的手臂。他几步助跑下来，就是一个凌空翻，姿势优美潇洒还带着几次恣意，体态看起来还轻轻松松的……
更加显得好看。
栀栀就笑眯眯地看着他发疯。
不得不说，黎恕是真的长得又俊美、身材又好。
可惜她之前一直沉溺于事业，很少有空和他相处、谈恋爱。
现在——
栀栀坐回大石上，用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啧啧，他那肌肉贲张的双臂也就罢了，衬着他那精壮狭长的腰……
是不是传闻中的公狗腰？
还有他那双大长腿啊……
已经有些冷静下来的栀栀无端端又红了脸。

第282章
黎恕闹出来的静,闹得海鸥岛尽人皆知。
知青们、大兵们全都倾巢而出，挤在小山坡上看热闹。
——他们听到了黎恕狂吼狂叫着向栀栀求婚，又大喊大嚷着说别栀栀同意嫁他了……接下来又看到黎恕发疯似地在沙滩上不停地凌空翻跟斗？？？
大兵们嘻嘻哈哈,
“哎呀他俩终于在一起了！”
“我们排长真不容易啊，总算求婚成功了！”
“真羡慕！我也想有个对象……”
“优秀的人才配恋爱！你上个月体能考核都不达标,还想恋爱？”
“我明年就要退伍了！我也好想谈恋爱！”
知青们也叽叽喳喳,
“虽然知道他俩挺般配的,但还是觉得很意外……”
“真是万万想不到，栀栀居然是我们当中第一个成家的！”
“真好呀！我真替栀栀感到高兴！”
“就挺突然的,我还以为他俩还会再谈上几年呢！毕竟栀栀一直都挺冷静的……”
“早点儿结婚也好,拖到后头啊，事情越拖越多！”
栀栀的导师黄教授也站在山坡上，笑眯眯地看着沙滩上的一对璧人。
她转身对身边的知青们说道：“其实啊，这人生大事呢能早点儿解决是最好的。本来我还想劝一劝栀栀，毕竟栀栀的父母也不在身边嘛……没想到他俩自己想开了，很好,很好！”
洪禾禾好奇地问道：“黄教授,这是为什么呀？多谈几年恋爱不好吗？”
黄教授扶了扶眼镜,答道：“你们还小，现在就已经这么忙碌了，再拖下去……还有多少时间来解决婚姻大事？要是拖久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到时候又要学习又要工作又要怀孕生孩子照顾病弱的老人……”
“与其这样,倒不如早点儿成了家，趁年轻体力好、精力好的时候，该玩就玩该放松就放松，早点儿把孩子生养了……以后年纪大一点了,至少不会在老人病弱的时候还要管幼小的孩子，在工作最紧要的关头总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无法把精力放在工作上，造成工作上的疏忽……”
说着，黄教授长长地叹了口气。
知青们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隐约听说了黄教授那边儿的其他几个项目出了事，就因为栀栀的一位师姐因为要照顾家庭而疏于管理实验棚，最后造成了事故，导致实验棚里的株苗全部坏死，整一阶段所有的实验数据必须推翻一切重来。
大家都没说话。
这时——
申书华突然紧紧地握住了李晴玉的手，紧张又语无伦次地说道：“晴玉，我、我……我……其实我、我……”
众人愣住。
所有人的注意全都集中在申书华和李晴玉的身上。
李晴玉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洪禾禾冲着申书华握拳加油打气，“申书华你别紧张呀，慢慢说！”
李晴玉更是意识到了什么，羞得无地自容。
她想跑，可是申书华又握住了她的手……
申书华和李晴玉之间的感情，大家平时是看破、不说破。今天趁着黎恕向栀栀表白求婚成功，令大家对申书华和李晴玉这一对儿也有了期待。
于是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
“申书华！大声说出来！”
“哎呀你们是不是要一起结婚呀？”
“办个集体婚礼也不错！”
“嘘——你们别吵！”
“安静点！安静点！”
申书华激得满面通红，“晴玉，我、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请问你、你可不可以……”
李晴玉垂下头，都不敢抬眼看向申书华。
不过，她连脖子根都泛出了粉红色。
申书华一句话磕磕巴巴好半天都说不出口，可把洪禾禾给急坏了。
“嗐，书华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呀，来我教你！李晴玉！我喜欢你！请你嫁给我，好不好？”洪禾禾大声说道。
众人轰堂大笑。
申书华果然鼓起勇气，学着洪禾禾的样子大喊，“李晴玉！我喜欢你……请你……嫁给我，好、好不好？”
李晴玉羞红了脸。
众人起哄——
“答应他！答应他！”
“……晴玉你快说我愿意！”
“申书华和李晴玉天生一对！”
“申书华！李晴玉！申书华！李晴玉！”
“晴玉你快回答他呀！”
李晴玉也鼓起勇气抬眼看了申书华一眼，声如蚊蚋一般“嗯”了一声，又深深地垂下了头。
申书华自然是听到了。
他太高兴了，以至于……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他……
其实想拥抱李晴玉一下，可又因为全岛的人都在眼前，他没这个胆子。于是他虚张开双臂之后，立刻又讪讪地收了手。
李晴玉虽然一直低着头，其实注意力高度紧张，自然也看出了申书华想要拥抱她、但又不敢的举。
她始终不敢抬头，鼓足勇气撞进他怀里。
申书华慌忙抱住她——
众人大笑、大叫了起来：“又成了一对！又成了一对！！！”
而沙滩那一边，黎恕已经冷静了下来。
栀栀大大方方地和他手牵着手儿往这边走过来，听到了大家叽叽呱呱的议论，又看到向来内敛的申书华已经和李晴玉亲亲热热地牵起了手儿？
她这才知道……原来刚才申书华也向李晴玉表白，并且李晴玉已经同意了。
洪禾禾疯叫，“还有谁！我们岛上还有哪些人是打算结婚的？快！快点呀……到时候我们来举办一场集体婚礼好不好？”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瞄着龙强和高甜甜。
大家都在期待这一对儿。
可是，龙强面上勉强维持着笑容，高甜甜却垂下了头，隐约可见她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栀栀觉察到不妥，立刻笑骂洪禾禾，“你这家伙起啥哄呢？再起哄我就把你的个人条件挂到知青办去，给你也相个亲！”
洪禾禾立刻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还拼命摇头唔唔地哼唧，好像在说“我不敢胡说了别给我相亲”……
知青们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可大家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龙强和高甜甜，眼里都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龙强和高甜甜是海鸥岛上的第一对情侣。他们经受了非人的折磨，又被关在一个孤岛上相依为命。后来他俩被棠娘从竹笋岛接回来后，栀栀张罗着帮他俩打官司找韦利民要民事赔偿时，他俩的家里人也来过。当时双方家里人都要求男的另娶、女的另嫁，但他二人为了在一起，和家里人闹翻。按说，他俩的感情应该是情比金坚了。
可最近一年来，大家都觉察到龙强和高甜甜之间的生疏。
他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知青们面面相觑。
这时，黎恕的副手大周厚着脸皮对栀栀说道：“嫂子，能不能麻烦您……把我的个人情况挂到你们知青办去，给我……也相个亲？”
栀栀呆住。
大兵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气氛终于再次变得轻松愉悦。
栀栀卟哧一笑了。
傍晚时分，隔壁正义岛也传来了好消息，徐拥军也向孔兰薇表白成功了！
消息一传来，海鸥岛这边的知青们又兴奋了。
——栀栀她们是同一届的知青，孔兰薇比栀栀她们早半年，和徐拥军在一起朝夕相处、日夜见面已经快四年了。他俩能成，在众人意料之内，当然也为他俩感到高兴。
当下，大家开始喜孜孜地讨论起集体婚礼要怎么办，甚至连婚宴做什么菜都已经想好了……
夜里大家休息的时候，于露悄悄敲开了栀栀的房门。
“栀栀，我、我想和你聊一聊。”于露局促不安地说道。
栀栀拉开门、侧过身子，“快进来！”
于露进入了栀栀的房间。
栀栀房间里铺着竹席地毯，光脚踩在竹席上，清爽凉快又不冰脚。
“你随便坐地上就好。”栀栀对于露说道。
于露便席地而坐。
栀栀倒了两杯开水，调了一点儿麦乳精，端过来递给于露一杯、她一杯，然后她也席地而坐，与于露面对面坐在竹席地毯上。
——栀栀没有在房间里准备待客用的杯子，所以她递给于露的，是开水保温瓶的锡盖。
于露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小小口啜饮着浓香甜蜜的麦乳精，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栀栀，我、我想离开海鸥岛。”于露艰难地说道。
栀栀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于露，我觉得你的工作一向做得很好……而且你在海鸥岛上，也是有科研任务在的，所以你为什么想要离开？是对咱们这个集体有什么意见吗？”
于露眼圈儿红了，拼命摇头。
“怎么会！栀栀，我喜欢海鸥岛……海鸥岛比我生命还重要，不夸张的讲，如果今天有敌人会来对付我们海鸥岛，那我愿意和敌人同归于尽，我也不希望海鸥岛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于露低泣道：“当初我们多辛苦，才一点一点的把海鸥岛建设成为现在的模样儿！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我也不会想要离开这里。”
栀栀凝思片刻，问道：“那，是因为个人感情问题了？”
于露不敢哭出声音，无声地低泣了起来。
她点头。
栀栀心情复杂。
——如真是这样，那龙强和高甜甜之间的别扭……就说得通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于露呜呜地哭，“我们仨是同一届过来插队的知青，龙强他……是当时知青站里最有才华、最英俊，也是最能干的男知青。不夸张的说，当时如果有一百个女知青，喜欢他、暗恋他的人超过了九十个！”
“我和甜甜是好朋友，可我真的不知道她也喜欢龙强。那时候，我们都小，都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心事。直到韦利民一直纠缠甜甜，龙强知道了，教训了韦利民几次，我才知道……原来龙强和甜甜早就已经……喜欢上了。”
“我当时就歇了那个心思。谁知道，后来韦利民干出了那样丧心病狂的事儿！韦家人还把他俩给关到了竹笋岛……我尝试着找过他们，可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啊！后来终于找着机会了，我才跟大当家说了……当时龙强和甜甜回来的时候，我真是高兴坏了！”
“再后来，我们仨一块儿来到了海鸥岛，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毕竟我们天天相处……栀栀，请你相信我，我已经很克制了，可是在一年前的时候，还是被甜甜发现了我的心事。我、我真是无地自容！”
说到这儿，于露实在忍不住，以手掩面呜呜地哭了起来，“我跟甜甜解释了很多很多次，也去请求过龙强的原谅……可他俩还是因为我，已经一年多没有正常沟通过！”
栀栀恍然大悟。
她一直都知道龙强和高甜甜的感情好像出了问题。
但从来都没往于露这方面想。
“所以栀栀，你、你让我离开吧！”于露呜呜地哭，“我热爱海鸥岛，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情感，如果因为我，而影响了他俩的感情，那……让我离开。”
栀栀揪了揪眉心，问于露，“如果你想要离开的话，你想去哪儿呢？你手头的科研项目怎么办？”
这个问题，于露已经想过了，“有两个法子……第一就是，我上正义岛去，把我的大棚也挪过去……但这样的话，我又担心我离开得不够远，还是会影响到龙强和高甜甜。”
“那第二个办法呢？”栀栀又问。
于露说道：“第二个办法就是……我回第三生产大队去，我以前在第三生产大队干了整整三年的活计，我很了解那儿。是，以前我在那儿过得并不好。但我现在是代表海鸥岛过去的，我还会带着科研大棚一块儿过去……到时候我把我的‘植物混养改善土壤’的技术带过去，那他们肯定不敢再看轻我了，反而还会捧着我……栀栀，你看这样行吗？”
栀栀点头，“这个法子倒是搬到正义岛更强！”
于露松了口气，又小小声央求她，“栀栀，那这事儿……能成吗？如果能成，求你想一个体面一点儿法子让我搬走……千万不要声张我们仨的事儿。或许只要我走了，他俩就能成了。”
栀栀面露愁容。
——这就是最大的难题啊！
还算是于露、高甜甜和龙强的涵养功夫好，所以大家虽然看出来高甜甜和龙强的感情出了问题，却一直没往于露这方面想。
现在于露突然提出要走……
可搬大棚的事儿哪有这么轻松？还得考虑到以后于露的老师在哪儿授课的事儿！
再说了，海鸥岛上的知青们朝夕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于露一走，大家肯定会有所觉。那这个秘密肯定会被人发觉！
于露自然看出了栀栀面上的为难。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小小声问道：“栀栀，是不是……不方便把我分出去？”
栀栀将自己的顾虑说了。
于露怅然点头，“你的担心是对的……”说着，她的眼泪又哗哗淌了下来，“那怎么办？我、我真的不想影响甜甜和龙强，难道说，一定要我随便找个男人结婚吗？”
“你可别干这种傻事儿！”栀栀说道。
沉思片刻，栀栀脑子里灵光一亲，“于露，我有一个办法……”
“你说！”于露立刻抹去眼泪，急切地说道：“只要能消除他俩的隔阂和心锁，我怎么样都可以！”
栀栀便将南陵镇即将拥有工农兵学员的名额一事说了，又道：
“你想啊，如果你竞争到了这个名额，你就可正大光明的离开海鸥岛，去外地上大学。这一去三四年的，万一你在上大学的时候找到了心仪的对象呢？万一在你上大学期间，龙强和高甜甜结婚了呢……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儿，但最关键的就是，你暂时离开这儿了。”
于露面露惊喜。
然而栀栀又叹气，“不过，这么一来，你可能就要跟容冶竞争了。”
于露面上的表情一滞。
——也对，陶容冶是知青、也是第一生产大队的代理大队长。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第一生产大队的人们已经认可了他。一大队的人数又最多，倘若要公开竞选，陶容冶的选票肯定最多。
再说了，她也无意阻挡陶容冶的晋升之路。
所以……
于露沉默不语。
然而栀栀却想起了当初傅明楼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这次的工农兵学员名额一共有六个，三个内定，三个选定。内定的三个名额根本就不会对外说，所以这次就是直接从工人里选一个，农民里选一个，军人里选一个……可是，南陵镇没有任何一个企业，所以啊，很大程度上是在农民里头选两个，军人里选一个。】
栀栀心下有了成算。
——南陵镇怎么会没有企业呢？
虽然她和小伙伴们建立的双岛社队企业还很年轻，迄今不过才一年多，但也是正儿八经的企业啊！而且还是南陵镇唯一的一家企业！
所以这一次的三个选定名额里，军人的名额她管不着了……
但陶容冶十有**当选上属于农民的那一个名额，另外一个名额理应落在双岛社办企业里——那么于露也可以当选这一个名额的。
“于露，咱们先假设一下……我只是想问一问你啊，如果你真选上了，以后你会有什么样的打算呢？”栀栀问道。
于露，“当然是学完了就回来啊！”
“你就不想学完以后回城？”栀栀又问。
于露明白了栀栀的意思。
她说道：“栀栀，像你家那样既是高知份子家庭、又是属于比较富裕的家庭、而且还是所有家里人全都相亲相□□……真的很少很少。就算有，这种家庭里的孩子也不会出来下乡插队……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栀栀静静地看着于露。
于露的眼眶再次泛红，她哽咽着说道：“栀栀，不瞒你说……当初我下乡插队，根本就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两个弟弟和一个小妹，一共三男三女六兄妹。家里很穷，根本没办法给大哥娶亲，所以我大姐去换亲了。换亲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就是我大姐什么彩礼聘礼都不要，直接上那一家去当媳妇儿，那一家的女儿就嫁给我大哥，也是什么彩礼聘礼都不要……”
“我大哥对我大嫂倒是挺好的，可我大姐就惨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才出嫁两年就被那个畜生打得体无完肤，眼睛都瞎了一只。后来，我妈想让我也去给我大弟换亲……我看到了我大姐的下场，害怕极了。正好当时有知青下乡的政策，我二话不说就报了名，为了不让家里人逮到我，我连夜逃了出来的……”
“我下乡插队早就已经满了三年，是有资格回乡探亲的，可我不敢回去，我也不想回。我托人回去打听过了。因为我跑了，爹妈就把小妹给嫁了出去，为大弟换回来一门亲事。到现在我小弟还没结婚呢，估计还在等着我回去给他换亲。”
说着，于露对栀栀说道：“栀栀你说，我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海鸥岛生活不去过，还要跑回去呢？”
然后她又斩钉截铁地说道：“栀栀，如果我有幸拿到了这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那我就去学校认认真真地学习，学成以后回来报效我的海鸥岛！毕竟是因为我参与了海鸥岛的建设，海鸥岛才让我拥了这个机会，那么我就要……把海鸥岛建设得更好！对了栀栀，我一直觉得啊，我们海鸥岛这么美，将来能不能同时把海鸥岛建设成为一个旅游景点啊？就像张家界那样的？”
栀栀笑了，“你这个梦想真好！”
两人相视一笑。

第283章
栀栀抽空去了一趟林市市委,找傅明楼说了一下，工农兵学员的指标问题。
傅明楼大为诧异。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这确实是个漏洞——双岛社办企业的规模实在是太小,从法理上讲，这企业再小,那也是企业,理应拥有一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但从情理上讲,那广大的青年农民们的竞争就太大了。
不过，既然栀栀正儿八经地提出了这个问题,傅明楼不能掉以轻心。
他让栀栀出函,然后他将会向上级汇报这个问题。
栀栀干脆利落地拿出准备好的公文函，递给了傅明楼。
傅明楼接过，看了一眼，赞道：“栀栀，你这个人就是特别的胆大心细，准备周全！”
栀栀抿嘴一笑。
傅明楼因见今天并不是傅明宇陪着栀栀来,而是黎恕陪着她,便问了一句,“对了，今天……明宇没来吗？”
栀栀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傅明宇和大家的感情也是挺好的。这次双岛一共有三对情侣决定要结婚，傅明宇也替大家感到高兴。可笑着笑着，他又要哭……
栀栀和黎恕是青梅竹马，申书华和李晴玉是苦尽甘来,徐拥军和孔兰薇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可他呢？他已经等了棠娘一年多快两年了！可棠娘依旧不肯回来！
这一次栀栀来林市，并不仅仅是要过来找傅明楼谈工农兵指标的事儿，她还要和黎恕一块儿打电话给双方家长，告诉他们、他俩准备结婚的事儿。
再加上傅明宇最近和家里人的关系很不好,不愿意来……
所以是黎恕陪着栀栀来的。
这会儿听到傅明楼问起——
唯恐天下人不知他马上就要和栀栀结婚的黎恕立刻说道：“傅大哥，明宇他这次有事儿，所以没来。这次由我护送栀栀过来……是因为我俩快要结婚啦！所以我俩来市里买点儿东西，再打电话回家报个信儿！”
说着，黎恕笑裂了嘴。
栀栀白了他一眼。
傅明楼呆了半晌，随即衷心地恭喜栀栀和黎恕，“太好了！恭喜你们！你俩都是很优秀的人，本身就很般配！什么时候打算办喜酒，可一定要告诉我一声，我和你们嫂子一块儿去喝你们的喜酒！”
栀栀和黎恕含笑点头
然后傅明楼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是没有棠娘的消息吗？”
栀栀面上的笑容淡了些，缓缓摇头。
傅明楼叹气，幽幽地说道：“明宇都已经二十九了，再这么耗下去……这马上就要奔三了。”
顿了一顿，他又问栀栀，“棠娘走得那么坚决，而且一走就是两年……是因为她不喜欢明宇吗？”
栀栀心里想：棠娘选择了带球跑，固然是她喜欢小孩子，想要一个小孩子，但如果棠娘不喜欢傅明宇的话，大约也不会和他睡，更不会生下傅明宇的孩子了。
不过，她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的感情。
于是她只是摇头，“这我也不清楚。”
傅明楼苦笑，“栀栀啊，不瞒你说，我们家现在天天都像打雷和地震似的……我妈一会儿说舍不得明宇，想让他回来；一会儿说明宇要是不回来，那她就直接做主给他娶个媳妇儿塞到海鸥岛去；一会儿说只要明宇回来，他不结婚就不结婚了吧……一会儿又说算了只要明宇肯回来，哪怕他就是非要娶棠娘，那也只能认了……”
听了这话，栀栀有些吃惊，心想傅母这是妥协了？还是转性了？
对于傅明宇来说，这或许会是个好消息。
但对于棠娘来说……
恐怕棠娘也不会很在意傅母的想法——是棠娘自己不愿意和傅明宇在一起，这跟傅母同不同意没有关系。
傅明楼继续说道：“可我妈同意了又有什么用？现在看这情况，根本就是人家棠娘不同意！诶，亏我妈还总觉得是棠娘勾……那个、那个吸引住明宇了。”
“傅大哥，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儿，”栀栀劝道，“在明宇的爱情里，我们都是外人，不可能替他做主，所以……要么就是他自己放下了，要么就是棠娘放下了……我们谁也不能替他们做决定。”
傅明楼苦笑，“你说得对。”
栀栀和黎恕又和傅明楼寒暄了几句，告辞离开。
两人手牵着手离开了市委大院。
以往两人呆在海鸥岛上的时候，总带有领导光环。再加上黎恕还是军人，得注意形像……这导致了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些放不开。
现在，黎恕身着便装，两人又走在无人认识他们的大街上！
栀栀经历过后世，并不觉得和男朋友手牵着手走大街上有什么不妥，黎恕更加恨不得昭告天下他马上就要和栀栀结婚了……
于是这会儿两人手牵着手，即使走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可两人的眼里只有彼此。
黎恕只要和栀栀呆在一块儿，整个人就是傻的。还是栀栀看了看腕表，算计了一下时间，这才对黎恕说道：“这会儿十一点整，赶到邮电局去打电话也来不及了，不如我们步行走到国营饭店里去吃饭……走上一小时，吃饭一小时，在饭店里休息一小时，正好赶上邮电局下午开门，我们再去打电话，好不好？”
黎恕不错眼看着她，直点头，“好。”
栀栀见他傻傻的，看着自己的目光痴痴的，不禁啐笑了他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
黎恕看不到她的脸，急了，“栀栀？”
她不理他。
黎恕没法子，只好松开牵住她的手，转到她的另外一边——
结果她又把头转到了另外一边？！
黎恕又绕到她的另外一边。
结果她又……
黎恕急了，“别栀栀，你要是再不看我我就……亲你了啊！”
“你亲呀！”栀栀笑眯眯的，一点儿也不怕他的威胁。
黎恕看着她娇俏可喜的模样儿，恨不得就吻上去——
可这里是大街，他不想被当成流氓给抓起来。
在这一刻，他真的好恨好恨……恨他为什么还没有和她结婚呢？
要是他和栀栀结了婚，他再想办法搞一套小房子来住，就像许云朵和郑周那样……然后他就可以天天和栀栀躲在小房子里亲吻了！
栀栀才不理他呢！
她已经步履轻快地朝前走去。
走着走着，栀栀突然看到路边一户居民家里的院墙上被人用粉笔写了个“饭”字。
她停下了脚步。
黎恕见状，也停了下来。
只要他的视线暂离了栀栀，智商和情商就回归了。
“这里可能是个私房菜饭馆，”黎恕说道，“栀栀，咱们要在这儿试试吗？”
栀栀点头。
真要说句凡尔赛的话：她常和黎恕下馆子，所以是真的很不喜欢在国营饭店吃饭，油水实在太重。她每次在国营饭店吃完饭，都会腻得好几天都没有胃口。
黎恕过去问了几句，回来对栀栀说道：“这里真的是个私房菜，屋主是个老太太，说荤菜最多只能提供四种，素菜也是可以提供四种，荤菜五角钱一碗，素菜三角钱一碗，米饭五分钱一碗……我看了一下环境，院子里摆了四张桌子，还是挺干净的。”
栀栀犹豫了一下，点头，“那试试。”
两人走进了那家院子。
屋主是个穿戴得很整齐的老太太，掌勺的也是她。她的儿媳负责招呼客人，儿子就站在胡同附近观察和放哨。
由于刚才黎恕已经进来问过一次了，儿媳就过来直接领着他俩进了院子，又赔着笑脸小小声说道：“同志，我们也是因为家里困难，才做这么个小生意，您二位可千万别见怪。一会儿要是有人问起，要麻烦您二位说是我们家的熟人。我婆婆姓万，我姓赵，我男人姓李……请您二位记好了。”
“对了，荤菜素荤不让选，您二位就只说一声要几荤几素的就好，我婆婆厨艺好，不管是什么菜她都能做得很好吃……”
栀栀和黎恕坐下，要了三荤一素，又要了六碗大米饭。栀栀还想点个菜汤，这儿媳说他们点得太多了，免费送他们一个菜汤，然后又反复确定他们是不是一共要四个菜六碗饭。得到栀栀的肯定，这儿媳才匆匆离开。
没一会儿，三劳一素一汤就被送了来。
——满满一大碗的红烧肉，整一条一斤多重的姜葱清蒸鱼，大约四分之一只鸡炖香菇淮山，脆炒藕片，外加一钵子瘦肉沫葱花冬瓜汤。
栀栀一看这些菜的品相，就知道菜肴好吃。
果然，红烧肉虽然好吃但挺油腻的，她就只吃了一块，但那条清蒸鱼十分合她口味……又正好黎恕怕鱼刺不肯吃，于是栀栀就慢吞吞地将这条鱼给吃得干干净净！
而黎恕也吃得尽兴又舒服。
吃完再一算价格，几乎是国营饭店的一半儿再打八折！
真是便宜又实惠啊！
这家儿媳也对黎恕的饭量而感到好奇，一方面她低调又热情地邀请黎别二人以后来了市里就上她家来吃饭，一方面她还忍不住瞄了好几次黎恕那精壮瘦窄的公狗腰，十分疑心他吃下去的那些饭菜都上哪儿去了……
当然了，出于礼貌，这家儿媳最终啥也没说。
吃完饭，栀栀和黎恕手牵着手儿上邮电局排队打电话去了。
栀栀排在黎恕前面。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过后，栀栀终于和父亲别逢君通上了电话。
别逢君很高兴听到女儿的声音。
可是，当他亲耳听到栀栀说，她想要和黎恕结婚的时候……
一向温润可亲的别逢君勃然大怒，吼道：“别想了别栀栀！我绝不同意你俩结婚！”
栀栀惊呆了。

第284章
在栀栀的印象中,父亲别逢君是个温润君子。
他宠爱妻子，会力所能及的做家务、照顾妻子。
他给予儿女们最大的尊重，对于儿女们在人生道路上的选择,他只提供参考意见，哪怕最终儿女们并没有选择他之为铺好的道路,他依旧接受，并会给予最大的帮助。
他会把孙子一辈全都捧在手里,十分疼爱但并不是无条件的溺爱，。
做为别逢君的子女,栀栀认为父亲十分完美，完全没有任何缺点和短板。
所以在今天之前,栀栀一直都自信满满,觉得父亲并不会干涉她的择偶权。
现在，面对父亲失去理智的怒吼，栀栀一下子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别逢君猛喘了两口粗气以后，哑着嗓子质问：
“你妈怀孕七个月下你,一出生才三斤多，瘦得全身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贴在骨架上，连你心脏跳动博起的动静都清晰可见！我和你妈怕你死了,就轮流看着你，视线一分钟都不敢离开你……那会儿咱们刚收养了芃芃，她七个月，你刚出生……你大哥才十二岁就去给我顶班儿,你二哥九岁大，天天被我和你妈使唤得在外头捡煤渣、打理菜园子……你三哥那会儿才五岁，已经学会了做饭……因为你妈没奶水，你三哥五岁就会熬粥了,浓浓的米汤喂养你，我们全家一块儿跟着你吃稀的！”
“你长到三岁的时候个头才和别人一岁大的孩子一样，你有多难养你知道吗？大家都吃食堂，便宜又实惠，可你吃不了，你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给你熬煮稀饭……米汤里一粒米也不能有，瘦肉煲成汤给你喝还不能带渣带一丁点的油星！要不然你就呕吐……”
“你爱清静，所以全家人十几口人挤在三室一厅的屋子里连说话都不敢放大声音！你皮肤娇嫩，所以你从小到大，贴身上的衣裳全都是你外婆和你几个舅妈偷偷养蚕用蚕丝亲手织的！”
说到这儿，别逢君的声音哽咽了。
“后来你又要下乡！你知道我和你妈有多害怕吗？你长得好看，可你又体弱……你连锄头都扛不动你下什么乡！可我们还是尊重了你的想法，你要去下乡，好，我们支持你……你走了以后你妈整整哭了一个多月，后来收到了你报平安的信件，我俩才敢睡个囫囵觉……”
“再讲回那个男娃娃！黎念之是吧？打他十岁以后，我还没见过他，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儿，他就想把我女儿拐走？我别的不说，就冲着他阴恻恻偷跑到你那儿去还不告诉你他就是那个小黑胖……”
“我告诉别栀栀！他就是居心叵测！他就是冲着你去的！你要挑这种人当配偶我肯定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别栀栀，你是不是仗着我和你妈妈太宠你了，所以你就不把我和你妈的意见放在心里了？你是不是我行我素惯了？真要这样，那你就……”
别逢君气极，然而却放不出任何一句狠话，只是再三强调，“总之别栀栀我告诉你，没有我和你妈的同意，你不许和他结婚！听到了没？”
栀栀没吭声。
“别栀栀？”别逢君又喊了一声女儿的名字。
栀栀连忙说道：“在呢在呢，爸爸你不要生气嘛……”
“我能不生气吗？”别逢君怒吼，“也就是你这个不争气的，明知道人家是带着目的来的，你还傻乎乎相信他！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也不知为什么，虽然父亲很生气，但此刻，别栀栀有点想笑。
最终，别逢君吼道：“我会尽快和你妈去一趟海鸥岛！我告诉你别栀栀！在我和你妈同意之前，无论如何你也不许和他登记结婚，听到了吗？”
“知道了爸爸，”栀栀乖巧地说道，“爸爸，我好想你和妈妈呀……对了爸爸，你们来的时候带点儿家里的炒南瓜籽吧，我可馋那个了！”
女儿娇软甜糯的声音，让别逢君消了点儿气。
“还有什么想吃的？”别逢君的语气又回到了那个温润和气的状态。
栀栀说道：“想吃的可多了去了……但是不用你们带，你们人来了就好了，到时候可以在这边做给我吃呀，对了爸爸，你们什么时候到呀？”
别逢君想了想，“今天星期三了，我这就向单位请假，但估计得先花点时间和同事调班，你妈也是一样……所以，最快下周四到，最晚也是下周日了。”
“好，爸爸，那我就在这儿等你们了。”栀栀说道。
父女讲够了五分钟的电话，这才收了线。
栀栀看向了黎恕。
先前她在和父亲讲电话的时候，黎恕就一直守在她身边，自然是将话筒那一头别父的一通咆哮给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会儿见栀栀的眼神投了过来，黎恕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委屈极了，“栀栀，怎么办啊，咱爸是不是……不同意……”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柜台那边就在叫号了——
“615号黎恕，四号话机接电话！注意私人长途电话只允许通话五分钟！”
黎恕只好先跑过去接电话。
栀栀走出了邮电局，站在大门口处等黎恕。
今天父亲在电话里愤怒，让栀栀很是意外。但仔细想想，也确实在情理之中。父亲的表现，就像有人偷走他私藏十几年的宝贝那样……虽然愤怒到失去了理智，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害怕女儿会嫁得不幸福。
回忆起父母对自己的偏爱，栀栀心头暖暖的。
没一会儿，黎恕也出来了。
他对栀栀说道：“我刚才跟我爸也说了一声，他和我妈也是下周过来……到时候，让他们见个面，好好谈一谈吧。”
栀栀点头。
黎恕越想越紧张，“栀栀，你父母不会……真的很讨厌我吧？”
“不会的，我喜欢的他们就会喜欢。”栀栀安慰他。
他眼睛一亮，“所以你也喜欢我？”
栀栀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不喜欢你，会同意和你结婚吗？
后来黎恕还就像个傻子似的，一直傻笑着和栀栀逛了好几条街。
这个电话让栀栀也失去了逛街的兴致，她上供销社去随便买了些东西回来，便和黎恕一块儿回了海鸥岛。
两天后，傅明楼递了消息儿过来，说上级经过开会研讨，决定在这一次的工农兵学员指标选拔里，发放一个名额给双岛社办企业！
栀栀高兴坏了，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于露。
于露也高兴得直哭。
但于露也知道，自己在海鸥岛上的表现一向不温不火……主要是小伙伴们太优秀了，哪怕她平时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不及他们万一。
为此，于露拼了！
她在栀栀的授意下，主攻双岛社办企业的事。栀栀先让方丽娟带着于露出了一趟差，然后于露就自己一个人踏上出差的征程。
她想办法找到了几家果脯生产厂家，前去拜访，又毛遂自荐产自于海鸥岛嫁接水果杏子——海鸥岛上的实验树种嫁接杏，目前已经在一大队开始了大面积的种植，大约七月就会成熟。
而于露带去拜访、当作样品的杏干，是海鸥岛上的实验棚出品，优点是个头大，且大小程度整齐划一，味甜多汁。在制作果脯时，这样的果子是上乘之选。
现在的经商环境，和后世的还是不太一样。
不太具有竞争意识。
毕竟都是国营企业，一个生产单位只要有一个合作商，哪怕就是合作商的质量再差，也会一直使用和沿袭下去……
对于果脯生产厂来说，他们本来就有固定的货源和供应商，就算于露带去的杏干质量再好，果脯生产厂也不愿意和海鸥岛合作。
于露不知往这家果脯厂跑了多少次，把人家都搞烦了。
最终于露想到了一个办法:她用海鸥岛上实验棚里种植出来的杏子，制作成罐头，给这家果脯厂送了去。
玻璃瓶里装着硕大的去了皮和核的金黄色透出红色的肥嫩杏肉，因为甜度很足，在制作罐头的时候白砂糖放得也少了许多……
成本上就能省下好多白砂糖的钱！
再加上味道确实很好！
在于露的热情邀约之下，这家果脯厂的负责人跟着她跑了一遍南陵，在第一生产大队的地盘里，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杏林！每一棵树上都结着硕果累累！再看看，还有专人打理这些杏林，每天从早到晚的检查虫害、记录浇水灌溉、监测土壤成分等等。
果脯厂负责人再不犹豫，大手一挥，立刻和于露签订了杏果销售合同！
这么一来，一大队第一年种植的满山遍野的杏林，果子还没成熟就已经有了销路，这让大家全都欣喜不已。
这事儿办成之后，于露又陆续推出了三大队种植的肉姜，推荐做成话梅腌姜片；以及五大队种植的木瓜，推荐做成酱木瓜……
果脯厂也全都吸收了。
这真是个皆大欢喜的双赢局面。
于露的努力，海鸥岛上的知青全都看在眼里。
她得到了双岛社队企业全体成员的认可。
==
而这时，栀栀的父母先于黎恕的父母抵达了南陵镇。
这天一大早的，栀栀和就黎恕去了镇上，准备迎接别逢君和应雨时。
黎恕紧张得不行，提前一天理了发、仔细地刮了胡子还用香皂把自己里里外外给搓洗了一遍，又穿上栀栀为他搭配的衣裤……
栀栀也同时很紧张。
因为，她亲手建设的海鸥岛，即将要接受父母的检阅了呢！

第285章
栀栀和黎恕一大早就赶到了南陵镇。
但其实,长途班车是要到晚上才到的。
于是两人开始了漫长地等待。
好在今天的班车并没有晚点，傍晚七点半，长途班车缓缓驶来。
栀栀瞬间激动了起来,一路追着车子跑。
她还眼尖地看到，坐在班车上的父母已经看到了她,正忙不迭地站起身，情不自禁地朝着班车门口走……然后又被售票员赶回到座位上！
黎恕拉着栀栀跑到了长途班车的出站口等着。
没一会儿，旅客三三两两地挑着、扛着行李出了站。
两道轻装简发的人影从车站里跑了出来——
“栀栀！”
“栀栀……”
栀栀再也忍不住,朝着他们冲了过去，“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啊！”
一家三口相拥而泣。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平复了情绪。
别氏夫妇抱着女儿，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着。
应雨时笑道：“比起原来……黑了点！又胖了点！不过这样也是刚刚好,以前在家里的那副样子，一看就是病蔫蔫的。现在看起来是个健康的漂亮姑娘了！”她泪眼迷蒙，明明在笑，泪水却哗啦啦往下淌。
别逢君也打量着女儿,直点头,“不错,精气神挺好的。以前总是愁眉苦脸的，现在自信满满……很好很好！”他眼里也泛着泪光。
栀栀心里却很难过。
三年不见，父母的容貌还和从前一样，但父亲鬓边的白发已经很明显了,母亲愈发瘦弱，眼角的皱纹也更深刻了些。
而且他俩身上穿着的衣裳，也还是三年前她见过的。
可见得，家里应该生活拮据。
——所以他们为什么还要坚持每个月给她寄二十块钱过来啊！
栀栀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哗啦地顺着面庞往下淌。
惹得应雨时和别逢君又哭一场。
黎恕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栀栀,叔叔阿姨已经到了，所以我们还是……早点儿启程回海鸥岛吧！还要赶一小时的水路呢……”
应雨时和别逢君这才注意到黎恕。
——小伙子个儿高，足有一米八七、八八的样子，身材瘦削修长，剃着个极短的寸板，穿着白色短袖，衣摆束进黑色长裤里。
看外表倒是干练利落，干净整齐，个子也高，已经给应雨时和别逢君留下了好印象。
再仔细一打量小伙子的长相——黎恕继承了他妈三分之二的美，所以五官偏阴柔美。但因为他剃着极短的寸板，而且目光十分凌厉雪亮，也是极具阳刚之美的。
这下子，应雨时和别逢君对这小伙子的容貌、气质……也有几分满意了。
栀栀连忙牵住了黎恕的手，把他介绍给父母，“爸，妈！他就是小黑胖！”
黎恕惊呆了。
他没有料到栀栀会这样介绍自己，连忙说道：“别叔叔好、应阿姨好，我、我是念之！你们……应该认不出我来了吧？”
应雨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于是她看着黎恕笑，“你小时候胖，像你爸爸！现在瘦了……一看就看出来你长得像你妈妈！”
别逢君则很不喜欢这个即将要夺走心爱小女儿的男青年，便“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那确实认不出来了……才能把我家栀栀给骗得团团转！”
黎恕心虛地垂下了头。
应雨时则轻轻地扯了一下丈夫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在外头发火、生气。
别逢君盯住了栀栀主动牵上黎恕的那只手，瞪大了眼睛，皱眉、抿嘴。
栀栀赶紧把黎恕的手给扔掉，上前亲亲热热地挽住了父亲的臂弯，“爸爸、妈妈我们快走吧！黎恕，你帮我妈妈背一下包！”
黎恕急忙上前对应雨时说道：“应阿姨，我帮您拿包……来，往这边儿走，码头在这一边儿……”
别逢君怒意顿消。
栀栀一边带着父母往码头方向走，一边把当初她和黎恕阴差阳错地在省城遇上，黎恕第一时间就给她留了话，可是负责传话的小伙伴给听岔了的笑话给说了。
应雨时和别逢君对视片刻，喃喃说道：
“黎恕就是黎念之……”
“你叔那儿有个碾子？？？”
两人静默片刻，同时放声大笑。
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栀栀松了口气。
她看了黎恕一眼，发现他面上的紧张表情也略微轻松了些，不由得莞尔一笑。
四人一块儿上了小船。
别逢君倒还好，以前出差的时候坐过船，没那么狼狈；应雨时还是第一次出省，坐船更是头一遭，她还上船呢，整个人就紧张得缩成一团……上了船以后，更是坐在船舱里不敢动弹。
栀栀让妈妈别担心，又掏出斜挎包里的小铁盒，从里头拿出腌酸姜，让母亲含了一块，又让父亲含了一块。
别逢君见只有黎恕一人撑船，便问了一句，“他一个人撑得船么？”
“别叔叔放心，我能行的。”黎恕答道。
栀栀笑眯眯地说道：“爸爸，你不相信他，也要相信我……是我教他划船的哦！”
别逢君扫了女儿一眼。
应雨时奇道：“栀栀啊，你也会划船？”
栀栀得意地说道：“当然会！我们一块儿被分配到这儿的知青有八个，我还算好的，爸爸妈妈的福，小时候教我游泳了，所以我是队伍里唯一一个会游泳的，其他的女知青都是被我教会怎么游泳的……”
“当时我们来到岛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习游泳和划船。我差不多花了一星期的时间，才掌握了要领……黎恕比我晚半年来，他也是一来就学习划船，是我教会他的！”栀栀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瞧你这得意样儿！”应雨时嗔怪道，“你这么厉害，把我也教会啊！”
黎恕说道：“应阿姨，等到了海鸥岛你和别叔叔就知道了，栀栀最厉害的，还不是划船……”
“是什么？”应雨时问道。
黎恕笑道：“我说不出来，到了地儿你们就知道了。”
“爸爸妈妈！你们快看，好美的夕阳！”栀栀指着海平面惊喜地说道。
应雨时和别逢君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
——方才在码头上看到大海的时候，他俩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黎恕和小船上。直到这会儿……小船驶离了岸边，进入苍茫的大海，他俩才在栀栀的指点下，看到了一轮巨大又红艳艳的落日！
因天色渐晚，天空已经呈现出明亮的灰暗色，清澈的海水在光线的折射下，变成了浓墨色，衬着浅灰色的天，一轮艳到极致的巨日温柔地斜坠在天际……这景象犹如一幅水墨画卷，美极了。
一时间，别氏夫妇看这美景看呆了。
“我的天哪，这景色真好看！”
“何曾有幸见到如此美景啊……”
他们纷纷感叹。
栀栀抿嘴一笑，“爸爸妈妈，你们说，我是不是很幸福？因为这么美丽好看的落日美景，我一年四季天天都能看到呢！”
所以呀，你们快别以为我真在这儿吃苦受罪了！
应雨时和别逢君都没有说话。
直到最后一块残阳跌落海平面——
栀栀才又笑着说道：“爸爸妈妈，快看，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别氏夫妇又顺着栀栀手指的方向看去，朦胧的光线还能让人勉强看到远处有一点苍翠？
隔得近了，才能看出那岛的形状。
那是两个捱在一起的岛，一个大些、呈环绕状，将那小一些的岛拥在浅湾之中。小岛上立着一座粗壮的灯塔，灯塔被刷成了红白相间，顶端亮着明亮的灯。
大约是因为灯塔的缘故，使得那小岛显得特别可爱。
栀栀介绍道：“那儿就是！大岛是正义岛，小岛就是海鸥岛！”
别逢君提问，“那灯塔通电吗？”
黎恕答道：“不通电，燃的是油火，后头摆着折射镜。”
别逢君沉思，“栀栀以前写信问过我们太阳能电池的问题……老三手里有太阳能电池研发团队的联系方式，回头你也抄一份，去问问人家……要是你不够格儿就找资格够的去问，用电照明灯塔，可比油火亮多了。一旦通了电，你们住在海鸥岛上，也能沾光用上电。”
黎恕立刻说道：“好！谢谢别叔叔！”
别逢君“哼”了一声，不再理会黎恕。
应雨时则担心地说道：“栀栀啊，你们大晚上的划船，怕不怕不安全呀？”
“不会不会！”
“没事儿，我们习惯了！”
栀栀和黎恕同时回答道。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笑了。
别逢君只觉得这一幕碍眼极了，不由得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栀栀飞快地吐了吐舌尖。
顷刻间，黎恕摇着橹将船儿靠到了海鸥岛的码头上。
别氏夫妇不错眼地打量着这座小岛。
——小岛的码头不大，码头是木头制成的。在距离码头约五十米远的斜坡之上，是一座砖窑，砖窑的后头是一个大型的、用砖头砌成的仓库。码头左边有些建筑，但天色已经黑，有些看不清建筑的模样，只看到门口挂着灯笼。
栀栀向父母介绍：“前面是砖窑，我们在岛上做的基建，都在这儿烧砖……那边是军营，黎恕平时工作和训练都在那儿……”然后指着半山腰上绰约可见的星点灯火，说道：“那儿就是知青站，平时我和小伙伴们工作、学习和生活的地方。”
“爸妈，我们走！”说着，栀栀从斜挎包里拿出了手电筒，照亮道路带着父母朝着半山走去。
应雨时一眼就看到了从码头通往半山的水泥马路，忍不住惊叹了起来，“栀栀啊，你们这儿还有水泥马路呢！”
这儿有水泥马路，有砖砌的房子，规模看起来，根本就是一座现代化的城镇嘛！

第286章
栀栀和黎恕带着父母步行至半山知青站。
小伙伴们听到了动静,连忙跑出来迎接，又热情地和别氏夫妇打招呼。
“别爸爸好！别妈妈好！”
“叔叔阿姨你们一路辛苦了！”
“快！快上食堂坐一坐！”
“露露你快打点儿热水给叔叔阿姨擦把脸，我去热饭！”
“快快快,食堂再多点几盏蜡烛，让光亮一些……”
“栀栀你爸妈一看就是又好看又有气质的,难怪你也这么好看！”
一番手忙脚乱，别氏夫妇终于坐在食堂里，就着热水擦了把脸，洗了手，又喝了下知青们事先准备湃好的金樱子果汁，这才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
应雨时从行李包里拿出几个饭盒,对知青们说道：“小同志们,快来试试栀栀家的特产,薄荷桔子糖！”
栀栀奇道：“我们家的特产？我怎么不知道？”
遂接过饭盒打开一看,还真是……手工糖。
应雨时笑道：“你二嫂捣鼓出来的！”然后解释了一下这手工糖是怎么做的。
——材料是从供销社买回几袋桔子精（一种夏日冲剂饮料）、柠檬汁、大量的绵白糖和少些糯米粉、玉米淀粉,然后再从乡下搜罗回来一筐青桔子。
——做法是将所有的材料放进锅里熬煮得浓稠搅不动，再放进容器里冷却,然后用刀划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每一块都用新鲜的薄荷叶子包住。
吃的时候，手工软糖连同薄荷叶一块儿吃。口感酸甜软糯还带着薄荷的清香，而且口感还不是很甜，又能吃到青桔的果肉.
在天气炎热的夏夜吃上几颗酸酸甜甜又清香清凉的软糖……
栀栀吃得眉开眼笑,“我家二嫂就是手巧！”
其他的知青们吃过了软糖，也纷纷称赞。
应雨时的表情有些勉强。
这时，高甜甜把留给栀栀一众四人的饭菜热过、又端了过来。
高甜甜也是考虑过要给栀栀一众四人留什么饭菜的。
——栀栀口味清淡，栀栀父母一路舟车劳顿肯定也不想吃太油腻的，但是黎恕又喜欢重油的……
所以她安排今天的晚餐,主菜是酸菜炒鸭肉，红烧茄子和和一道嫩嫩的蒸水蛋，汤呢，就是腊骨炖白萝卜。
果然，应雨时和别逢君本来没啥胃口，但看到了可口的酸菜，还有嫩嫩的蒸蛋，两人居然就着酸菜把一大碗米饭全都吃完了！然后还喝了一大碗的腊骨萝卜汤！
今天的红烧茄子很重油，栀栀一块不要，全给了黎恕，黎恕来者不拒，并且非常喜欢这油焖茄子。
也就栀栀吃得少些。
她怕长胖，现在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所以她只吃蒸蛋，又喝了半碗汤；然后把酸菜鸭肉分给父母，茄子分给了黎恕。
吃完饭，黎恕张罗着洗碗去了。
应雨时为这顿饭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你们这儿的伙食还不错，尤其是这大米饭……怎么感觉像是比平时我们吃的大米饭会更香一些呢？”
别逢君也说道：“口感好，也更甜润一些！”
知青们骄傲地、七嘴八舌地解释了起来——“叔叔阿姨，因为大米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用的是优化过后的实验水稻，不但产量大、防虫害而且也更香甜！”
“不光大米是我们种的，岛上的食物几乎全都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
“鸭子也是我们自己养的！”
“腊骨头也是，我们还养了野兔……有国营单位专门定期上岛来屠宰野兔，然后皮毛销出去，兔肉就薰制起来当成我们的食物之一！”
“茄子、萝卜也是我们知青菜园子里的！”
“酸菜也是！”
“就连配菜的姜葱蒜也是我们种的……”
别逢君和应雨时看到了小年轻们面上的与有荣焉、听出了他们语气里的兴奋，不由得一笑……
年轻人嘛，有点儿活力是对的。
栀栀说道：“爸妈，我们这儿只有单身宿舍，厕所和洗澡房在食堂后头，一会儿我先领着你们上楼去放行李，然后我领着妈去洗澡……”又转头交代黎恕，“黎恕，呆会儿你带我爸去。”
黎恕紧张地点点头。
栀栀把父母领到了她宿舍旁边的空屋子里安顿下，没一会儿，她就带着他俩换上了拖鞋，拿着脸盆和换洗衣裳什么的下来了。
黎恕带着别逢君去了男澡堂，栀栀则带着母亲去了女澡堂。
应雨时被女儿教导着要怎么兑水、换洗衣裳放在哪儿……然后对这个澡堂子十分赞许，“你们这澡堂子特别好，跟其他单位的澡堂子不太一样。其他单位的澡堂子太简陋了，你们这儿啊……换水、换衣裳什么的，都挺好。”
说着，应雨时不太相信地问道：“我记得你在信里说过，这澡堂子也是你们知青一块儿建造的……你是不是站一边儿看着他们盖的？”
栀栀放声大笑，“妈！这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肯定有参与建设的。”
“你也搬砖了？”
“我可搬不动砖，所以我负责砌砖。”
“哟，那你还真的参与建设了？你这小身子能承受得住吗？”
“妈妈！岛上的建设我全都有参与！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天哪我不敢相信……你以前在家，让你上菜园子去摘个南瓜回来你都抱不动！”
“所以呀，我现在不就锻炼好了嘛！”
说着，栀栀笑道：“妈，等明天天亮了，我再领着你和爸爸在岛上转一转……你和爸爸肯定会被吓坏的！”
母女俩一人呆在一个隔间里洗澡，聊天说话不受影响，不过看不到对方。
闻言，应雨时叹道：“你说你有参与建设了这个澡堂子，我已经很惊讶了……诶，既盼着你身体健康，可一想到你干的都是搬砖的活计，我这心里又难受得很。”
栀栀想了想，说道：“那咱们不说这个……对了妈，我不是一直跟你说，我在这儿是有领工资的，而且现在还能领双份工资，一是南陵镇知青办副主任的工资，足有四十块钱一个月呢！”
“再就是我们双岛社办企业这边儿，本来我是负责人……可是上级说我的劳动关系是落在知青办那边儿，所以不给我评负责人，我在这边儿领着的普通职工的工资，可我一个月也有二十来块钱的工资……”
“这加一块儿，我一个月能有六十多块钱的收入了，所以妈，你干嘛还要每个月给我寄钱过来呢？”栀栀问道。
应雨时说道：“那不是担心你么？”
栀栀也叹气，“那这一次过来看了我以后，就别再寄钱给我了，你和我爸的钱全都留着。”
应雨时陷入沉默。
说话之间，母女二人洗了澡，应雨时还把头发也洗了，母女二人抱着脸盆出来了。
黎恕和别逢君也已经洗好澡了，这会儿正站在澡堂子门口等。
他二人一般高大，别逢君毕竟上了年纪，有些虚胖，看着潇洒儒雅；黎恕高挑精瘦，垂头丧气地站在稳重儒雅的别逢君跟前，像个被班主任批评了的小学生。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爸爸，你干嘛训人？”
别逢君一脸悲愤：小棉袄的胳膊肘儿向外拐？
黎恕满脸惊喜：呜呜呜栀栀爸爸好可怕！幸好栀栀是向着我的！
应雨时轻轻扯了扯女儿的袖子，意思是：你别再火上浇油了，你爸他本来就很在意这件事儿！
栀栀抿嘴一笑，“爸爸，你是我爸爸诶，你是不是应该在第一时间里好好关心关心我……所以你管他干啥？”然后又吩咐黎恕，“黎恕，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黎恕如蒙大赦，他连忙应下，却又眼巴巴看着栀栀，舍不得走。
栀栀又问，“你爸妈是明天晚上到吧？”
黎恕点头。
栀栀，“我和你一块儿去接？”
“不用不用，你好好陪一陪叔叔阿姨，我爸妈又不是第一次来了，明天我自己去接他们就好。”黎恕说道。
栀栀一笑，“好！那我明天晚上给你们留饭……”
黎恕又点了点头。
他还是舍不得走，就歪着脑袋痴痴地看着栀栀。
别逢君实在看不过眼，骂道：“你走吧！这都已经快十点了！”
黎恕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低头老老实实和别氏夫妇道晚字，“别叔叔晚安、应阿姨晚安，栀栀晚安……你们好好休息，我、我走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栀栀打着手电筒，领着父母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应雨时嘀咕道：“念之这孩子，我听他妈妈说，他好像在工作上还是挺有成就的，说是军衔不低，可怎么看着……像是不大机灵的样子呢？”
别逢君一脸的鄙夷，“哼，癞｜□□想吃天鹅肉！”
栀栀笑了，忍不住向父母吐槽，“妈，他这人啊……只要我不场，他就是另外一个人。不然……明天一早我带着你俩偷偷去山下的军营看一看他们训练，我敢保证，他肯定不是你们今天看到这个样子。”
别氏夫妇对视了一眼。
应雨时有些明白了，好奇地问栀栀，“栀栀啊，念之是不是被你迷住了？所以只要有你在，他就傻傻的，脑子不灵光？”
栀栀面红耳赤，“什么被我迷住了！他……可能是有我在，他的注意力就没那么集中……”
别逢君又“哼”了一声，一脸不屑地说道：“要是搁在过去啊，他这种人就是美人误朝的昏君！其实关女人什么事呢，根本就是他自己定力不够的问题！”
话里话外透出了浓浓的醋味。
这下子，连应雨时也有些忍不住，差点儿笑出了声音。
她和栀栀对视一眼，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第287章
第二天一早,知青们下楼吃早饭。
栀栀避开人问了一声李晴玉，她家里人知不知道她已经决定要结婚了。
——申书华向李晴玉求婚成功，申书华的家庭情况,大家都已经清楚了。他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坐牢去了，还有一姐一妹，但姐妹都左右不了他的决定。所以只要他决定结婚,不需要通知其他人。
但李晴玉父母兄弟姐妹都在，栀栀也想知道一下李晴玉家里人的意见。
李晴玉面红红地说道：“我已经发了电报过去,他们回了一封加急挂号信过来，说尊重我的意见。今年过年回家探亲的时候,让我带他回我们老家去补办婚礼。”
栀栀放下了心。
李晴玉小小声问道：“是不是真要办集体婚礼啊？”
栀栀自己也有些面红，“回头我问问王主任……估计其他的生产队也有知青准备结婚。”
李晴玉又问,“昨天我看出来了,你爸……是不是看不上黎排长啊？”
栀栀啼笑皆非,“也不是,就是——”
一时间,她竟然解释不清楚。
李晴玉反而明白了,“是不是你爸爸舍不得你嫁人呀？一般当爸爸的都更喜欢女儿些,我爸也是……家里都穷成那样了，这次听说我要和书华结婚了,马上给我汇了五十块钱过来……诶，也不知道他攒了多久才攒到的那么多钱。”
栀栀笑道：“年底的时候你和书华一块儿回去,好好孝敬他们。”
李晴玉用力点头。
知青们吃过早饭就正常去上工了。
栀栀留下来等父母，所以就去了食堂旁边的读书室里忙工作。
一直到上午九点，别氏夫妇才下了楼。
栀栀听到动静，赶紧跑过去,别氏夫妇刚洗漱完。
看到女儿，别逢君和应雨时都有些不好意思。
应雨时说道：“栀栀啊，你那床上的铺盖挺舒服的哈……我和你爸爸都睡过头了。”
栀栀笑道：“可不关铺盖的事儿，是爸爸妈妈一路赶车辛苦了！”
这个时代的交通不发达，当初她从老家赶到海鸥岛的时候，除去从省城到南陵的这段路，那也走了三天两夜。
而父母为了她的婚事心里着急，赶车的心情就更迫切了，估计这一路上也没怎么好好休息……
当然了，也确实有可能是铺盖的原因。
栀栀亲亲热热地挽上了母亲的胳膊，“妈妈，也有可能是铺盖的原因！整个南陵镇都不产棉花。这里的老百姓都是用木棉来当作棉花，用来塞枕头、填被子。等你再在这儿住上几天，要是觉得这铺盖不错……”
“正好现在就是木棉收获的季节，不如我收一点儿木棉，用火车托运回去，给家里人也换一套铺盖？”栀栀问道。
应雨时犹豫了一下，问道：“贵吗？”
“不贵！”
其实也并不便宜。
但栀栀来到海鸥岛整三年，父母就雷打不动的每个月给她汇来20块钱，再加上栀栀自己攒下来的工资，手头一千块是有的。
就算给全家每一个人都添上一副木棉铺盖，那也足够了。
结果应雨时犹豫半天，说道：“算了还是不要了，这马上就要给你办喜事儿了……”
此言一出，别逢君顿时炸了毛，“谁说我们家要办喜事儿？我同意让栀栀嫁给那个歪瓜劣枣了吗？”
栀栀垂下头没吭声，内心很想笑。
应雨时也想笑，但忍住了，哄丈夫，“好好好只要你没同意，他就别想娶我们栀栀！好不好？”
别逢君心里的郁闷这才散去了小半。
栀栀赶紧转移话题，“爸、妈，我带你们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啊，我还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她要把自己已经成为工农民学员内定生的事情告诉父母。
应雨时好奇地问道：“什么惊喜？”
“你们先吃早饭！”栀栀笑眯眯地带着父母走进食堂。
早饭和平时一样，一稀二干一杂粮。
香浓软糯的白稀饭，一个豆腐皮鸡肉包子和一个芹菜木耳素包子，外加一只带壳水煮蛋，和一碟子佐粥的炒腌菜。
由于照顾到大家都在干重体力活，包子特别大……
但别氏夫妇是脑力工作者，根本吃不完。
于是栀栀建议他俩分食一个肉包、一个素包，鸡蛋要吃、白粥也要吃。
海鸥岛的大米和别处的格外不一样，特别香浓，回甘也甜润，空口吃白粥就觉得已经很好吃了，再配上佐粥的炒腌菜……
就更好吃了！
别氏夫妇吃得心满意足。
应雨时又问女儿，“栀栀，你们这儿……平时早饭这样？不会是因为我和你爸来了，你们才故意做得这么好这么丰盛的吧？”
栀栀笑道：“妈你放心吧！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普通伙食水平！”
顿了顿，她解释道：“我们也就是刚上岛的那一年特别艰苦，因为地也没开出来，庄稼也没种，确实没啥吃的。那会儿就主要靠正义岛的援助，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天天给我们送新鲜的大海鱼过来，然后我们自己挖点儿野菜，再凑钱去外头买点儿杂豆回来……凑合了一年以后，等我们的庄稼收获了，第二年我们就已经是现在这样的生活水平了。”
别逢君没说话，看向女儿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心疼与怜惜。
应雨时却瞬间红了眼圈儿，“所以你这孩子呀！当初就是不听劝……让你别下乡你非要来！”
栀栀一笑，“幸亏我来了呢！要不然……海鸥岛哪有可能这么美丽！”
别逢君看着小女儿面上的得意之色，也笑了，“好！那走吧，快带我们去见见世面，看看你这海鸥岛到底有多美！”
栀栀点头。
她先收拾好碗筷，又递给父母太阳帽、让他们戴上；还拿了驱蚊香包，让垂在太阳帽的系绳上，她自己也戴了太阳帽，这才领着父母出了门。
因为菜园子距离知青站最近，所以栀栀先带父母去了菜园子。
岛上的猴灾刚刚才平复，被猴子损坏的菜已经被收拾掉、又重新补种上了。饶是如此，但知青菜园还是让别氏夫妇感到震惊。
——整整两座山头的菜呢！不但菜势长得郁郁葱葱，而且还是成片的、整齐划一的……一般大小的绿油油的菠菜，水灵可爱的大白菜，硕果累累的番茄和茄子，热闹非凡的辣椒，还有用细竹枝搭了爬架、此刻已经爬满了竹架的四季豆，长豆角，丝瓜，苦瓜，黄瓜，葫芦瓜等等。
看起来就很养眼！
栀栀笑眯眯地指着那些新补种上去的菜苗，把前阵子岛上闹猴灾的事儿说了……
别氏夫妇没见过猴子们的厉害，听了一会儿，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后来应雨时还是感叹道：“你们也就几十个人，拥有两座山头的菜园子……好吧，现在我相信了，你们平时的伙食……至少蔬菜是已经自足自给了。”
栀栀笑着点头，然后又带着父母去了家禽饲养中心。
家禽饲养中心应该是岛上变化最大的一个点了。
以前的鸡圈鸭圈兔圈，是大家用竹子扎成篱笆来围的；现在呢，全都改成了水泥围墙，还盖了顶。
现在海鸥岛上的家禽：
——岛上养了一千只白羽鸡、以及这些鸡每天下的鸡蛋，基本直供双岛所有人的伙食。
——岛上目前一共养了五千只鸭子，会按季供给鸭绒厂。也就是说，每隔三个月，鸭绒厂就会直接派人到海鸥岛上来处理鸭子，取走鸭绒。
而这些鸭子每天下的鸭蛋，也被做成了咸鸭蛋，提供给林市国营菜市场。
鸭肉呢，一部分供双岛居民日常食用，一部分做成腊鸭，提供给林市国营菜市场。
最近栀栀正在研究卤水鸭胗和鸭掌，她想做成后世的那种真空包装的小袋装……放到市百货公司下属的供销社和小卖部去卖，肯定会因为量少但价格便宜而畅销，毕竟鸭胗、鸭掌这样的东西属于附属品，而且量还特别大，不开发可惜了。
只是现在的问题卡在塑料袋和抽真空包装的机器上……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机器，所以栀栀也就只能想一想。
——岛上还养了一千多只野兔。
本来知青们没想养那么多的野兔的，是栀栀在找鸭绒厂的时候误打误撞地找到了皮革厂去，最后阴差阳错的拿到了兔皮订单。尽量对方要的量不大，一年要求六千张皮子。
所以野兔们的待遇也好多了，叔叔爷爷们专门给怀孕的母兔修缮了产房，怀了孕的母兔是单位住一个小格间的。
大约美中不足的，就是野兔的肉质不怎么好吃。所以知青们会把兔肉做成腊肉，用来炖汤倒是很不错。
——另外，海鸥岛上还养了三十头猪，四五头牛和两匹驴子。
当然了，现在的家禽饲养中心，一共有三十位叔叔爷爷在这儿工作。两座山头的种植出来菜，不仅仅供人吃，家禽也要吃，再加上海鸥岛自己种粮产粮的副产品麦麸、糠皮，还有玉米茎这些，也全都是家禽们的口粮……
参观完家禽中心，别逢君和应雨时久久说不出话来。
太震惊了！
实在是……太震惊了！！！
栀栀并没有给父母太多的缓和时间。
她又带着父母去了海鸥岛自留地。
这一次，别逢君和应雨时看着一望无垠的稻田、麦田和玉米地，嘴张得大大的，被眼前如此波澜壮阔的景致给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应雨时问道：“栀栀，那些地……都是你们知青亲手种的？”
栀栀说道：“我们刚上岛的时候，这些地全都是我们亲手开荒的，第一茬粮食也是我们亲手种的。第二年呢，我们身上的科研任务重，所以雇了隔壁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来种。从去年开始我们知青已经不下地儿的，专干水稻、小麦育秧工作。”
应雨时突然抱住了女儿，不受控制地淌下眼泪，“我的栀栀呀，当初你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别逢君也红了眼圈。
栀栀轻抚着妈妈的背脊，安慰道：“妈妈，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对了妈妈，我还没带你们去科研实验大棚呢！到了那儿你会更惊讶的！”栀栀说道。
说着，栀栀又说说笑笑地把父母带到了她负责的一号大棚。
栀栀先是让父亲看她的巨型海水提纯器——其实就是一个用废皮铁桶做成的蒸馏桶。
别逢君看着这个简陋又粗糙的玩意儿，失笑道：“这就是你的科研仪器？”
栀栀嘻嘻笑，“将就着用用吧！我导师也来看过，就这玩意儿还能用。”
然后她又将自己的项目解释了一遍给父母知道。
别氏夫妇都是高知分子，听了女儿的解释，知道这项目一旦成功的话，将来一定会震惊世界、造福人类的。
参观完栀栀的大棚，别氏夫妇又去了其他的大棚一一参观。
直到走到最后一座大棚……
别氏夫妇久久说不出话来。
半晌，别逢君白着一张脸，无奈地自嘲道：“你们……还都只是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短短三年，你们从一无所有，到……嫁接出来的果树已经种满了山坡？还有那么多不同的科研项目！诶，我这把年纪啊简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应雨时也久久不语，半晌才说道：“我本来觉得我和你爸还算是不错的……现在看来，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爸爸妈妈，那你们对我放心了吗？”栀栀笑问。
别逢君和应雨时点点头。
栀栀笑道：“你们吃早饭那会儿我就说了，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现在我说了哈！”
“你就说吧！”应雨时说道，“我们参观完你这几个科研大棚以后啊，不管你再告诉我们什么惊喜，我们都不会觉得是惊喜了！”
别逢君也是一笑。
栀栀歪着脑袋说道：“爸爸妈妈，我已经被评定为本年度南陵镇工农兵大学学员的内定生了！报读表格我已经填好、上交了，填的是淮大，九月就要开学，最迟八月底我就必须启程去学校报道了！”
这下子，方才还说再也不会觉得有惊喜的别氏夫妇，再一次怔住。
良久，应雨时才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栀栀，你、你要上大学去了？而且还是……淮安海洋科技大学？”
栀栀含笑点头。
应雨时倒抽一口凉气，惊呼道：“天哪！”
——如今高校教育已经停摆了，栀栀居然还能逆流而上的去上科技大学？？？
栀栀歪头看向了别逢君。
父亲面上也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栀栀小小声说道：“爸爸，黎恕也是今年的内定生，而且他和我一样，也选择去淮大念大学。”
别逢君一愣，脸色立刻垮了下来，“他当初好好的特种兵不当，非追着你来这儿……现在又要追着你去淮大？他是个当兵的，有机会念大学就应该去军校！上科技大学有啥用？”
“爸爸！”
栀栀嗔怪道：“求你问一句为什么吧！”
“为什么？”别逢君没好声气地说道。
栀栀压低了声音说道：“因为上级指派给他的任务，是让他去外海种出一个岛来！”
别逢君和应雨时再次呆住。
两人失声惊呼，
“种？种一个岛？”
“无中生有那样的……凭空变出一个岛吗？”
栀栀认真点头，“爸、妈，你们平时在家也挺关注时政的，不会不知道海洋国界线的划分，对一个国家的军事、经济有多大的影响吧？”
别逢君和应雨时面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万分。
旁人或者对这方面并不关心。
但别氏夫妇还是比较关心的，所以他们当然知道——
全球列强怂恿邻国来瓜分华国的领海，想用“大陆架”替代“九段线”（注）来瓦解掉华国的经济海岸线，同时也削弱华国的军事力量，以达到威吓与控制的目的。
所以，实验性的在外海种出一个适合生存的小岛出来，在经济、军力方面有着难以估量的后果。
别氏夫妇正因为知道重要性，才会如此震惊。
栀栀继续说道：“所以呀，黎恕和我一起去淮大上学有什么不对？甚至可以说，他比我还厉害，因为我已经有导师在带……黄教授就是淮大的老师，她已经带了我三年了，老师说，我现在的水平直接去考博士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可是黎恕不一样，在学科方面，他才是真正的白手起家，而且他要学的还是好几个完全不同的专业。爸爸，就像你和妈妈都以为我荣那样……我，也以黎恕为荣！将来我还会配合他，和他一块儿去种岛！”栀栀铿锵有力地说道。
应雨时一听就急了，“栀栀啊你……”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急得哭了，“你……先前来建设这个海鸥岛的时候吃过的那些苦头……你还没捱够？这好不容易才变好了，眼看着马上就要去上大学坐办公室了怎么你又……栀栀，你怎么这么傻呀！”
栀栀笑道：“那这话你得问我爸，他为什么这么傻！”
别逢君一怔。
栀栀朗声问道：“爸爸，你以前是留学生，为什么你学成之后没有选择直接留在国外？看看现在的环境吧……爸爸，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别逢君皱眉说道：“怎么可能后悔呢？这是我的国家！它再弱，也养育我长大！现在国家还没有完全建设好，证明我能力不行。那我就……再努力一把呗！”
栀栀一笑，大声说道：“对呀，我是我爸爸的女儿，也是华国的女儿！所以我要继承我爸爸的心愿，爱护这个国家，把这个国家建设得更好！”
别逢君看着漂亮柔弱又乖巧的女儿，眼含热泪。
应雨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恨恨地挥起拳头砸在丈夫的胸膛上，哭道：“我真是要被你们父女俩给气死了！冤家！冤家啊……”
“妈妈！”栀栀低声说道，“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把海鸥岛从一个荒岛，建设成为农业科研示范岛，同时我还创办了双岛社办企业，惠及这一方的老百姓。按照这个模式经营下去，以后这里会越来越好的……将来海鸥岛会成为全国性的示范中心，带领其他地方共赴小康……”
“妈，你再给我……十年的时间，我会在未来三年内，完成结婚、生子、在大学里学习的计划，然后跟着黎恕一块儿去种岛。十年后，一九八二年的春天，我会邀请你上岛看看……看看你女儿亲手种出来的岛，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说着，栀栀又柔声问道：“妈妈，好不好？”
应雨时心如刀割。
她当然知道，女儿有大志向，而且一心报国这都是好事，可是……
这得吃多大的苦头啊！
应雨时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倒是别逢君哽咽着说道：“栀栀，别因为我和你妈的话，你就放弃了……去吧！之前我是怕你被念之那小子骗，现在我知道了，既然你俩对人生已经有了那么好的规划，那你们就去做！你俩结婚的事儿……我也不反对了，确实是早点儿结婚早点儿生孩子比较好，孩子生下来，我和你妈还年轻，你那未来婆婆也年轻，我们都可以帮你们带孩子，你们就……好好学习，安心工作！”
气得应雨时又捶了几下丈夫的胸膛，“你怎么这么狠心，你的亲生女儿你让她去吃这样的苦头！”
“雨时！”别逢君轻喝，“你应该要明白，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有能力为自己的梦想打拼……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这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哪怕会在物质上有所欠缺，那也是值得的！我们不要拖儿女的后腿！”
应雨时呆住。
“梦、梦想？”她喃喃说道。
茫然间，应雨时如醍醐灌顶般清醒了过来。
是啊，多少人曾于年少时都怀有自己的梦想，成年后为一日三餐奔波劳碌……最后被名利迷失了方向，甘愿苟安一隅。
似乎就连她自己也是一样……
——她曾经也想凭着一把手术刀起死回生、妙手回春。可后来，她太喜欢自己的家族了，甘于为家庭奉献，宁愿跑到厂子里的医务室去，只为了能就近照顾家庭。要不是栀栀离家后，给她打电话、一语惊醒了她这个梦中人，她根本不会回到手术台上去。
当然了，当初也是她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就该认命……
没想到她调到松市人民医院后，每天废寝忘食的工作，不但救了无数人的性命，还为三儿子别燕西挣来一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甚至还被评为了正高级！
此时距离应雨时的退休只剩下了五年时间，她再一次松懈了下来，觉得级别也有了，可以安心等着退休了。
现在，丈夫和女儿给了她一记当头棒喝！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服输呢？
应雨时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然后拭去眼泪，对女儿说道：“栀栀，你说得对！”然后也笑着对丈夫说道，“老别，你也说得对！”
“是我狭隘了，”应雨时对女儿说道，“你有梦就去追！妈妈很惭愧，没有给你树立起一个好的榜样……所以以后啊，妈妈也会努力工作，争取在退休之前继续发光发热！我也要看看，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别逢君听了，一笑，“你们娘俩儿干劲十足哇！这么看来，我也不能落后……好！那这一次啊，我们就好好的给栀栀和念之举办一场婚礼，然后我们各自奔赴！看看谁第一个走到自己的梦想跟前！”
应雨时含泪笑骂，“得了吧你，你说的那些都是虚的！我现在呀，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婚礼要怎么办……”
栀栀面红红的笑了。

第288章
栀栀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带着父母参观海鸥岛，又趁机劝着父母同意了她和黎恕的婚事。
午饭时分，栀栀领着父母回到了食堂。
海鸥岛的伙食总是让人充满了期待。
今天也是一样。
午饭的主菜是黄焖芋荷鸭肉，半荤菜是鲜贝肉粉丝蒸丝瓜,素菜是怆炒酸辣土豆丝,另外还有一大桶浓浓的番茄鱼丸汤。
鸭肉本来是比较腥的,但用姜块和米酒炖煮过,再用蚝油和黄豆酱来黄焖,加入淡而无味却十分吸味道的芋荷杆焖煮一会儿,鸭肉被炖得软烂,芋荷杆又特别入味,别得有多好吃了！
鲜贝肉粉丝蒸丝瓜清淡又鲜甜,番茄鱼丸汤更是好喝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进肚里去……
应雨时叹道：“你们这的伙食也太好了！”
然后话风一转，疑惑地打量着栀栀，“所以栀栀啊，你怎么还这么瘦？”
栀栀：？？？
——她在松市老家的时候,一米五八的个子只有七十斤重！现在她已经快九十斤重了好嘛！
真是亲妈眼啊！
应雨时将自己盘子里的黄焖鸭挟到了女儿的盘子里。
栀栀连忙把妈妈挟过来的黄焖鸭肉转挟到爸爸的盘子里，然后又把自己盘子里的黄焖鸭肉挟到妈妈的盘子里,“爸、妈,这里天气热我都不爱吃这些,我喜欢吃丝瓜……”
应雨时不死心,还想劝女儿多吃一点……
别逢君先一步劝说妻子，“得了吧，你把她养到十七岁,你还不晓得她？她打小儿起，就是个连米粥都咽不下去，吃上一口油腥就要呕的人,现在能吃米饭能啃骨头能喝汤，已经很好了！再说了，栀栀现在不胖不瘦的刚刚好！她爱吃啥吃啥吧！”
栀栀赶紧的，“就是！妈，我爸说得对，你得听他的！”
应雨时白了女儿一眼，又瞪视着丈夫，“你就惯着她吧！”
别逢君从自己的菜盘子里挟了一块鸭肉放在妻子的菜盘子，“我也惯着你，好吧？”
应雨时面一红，垂头吃饭，默不作声地将丈夫挟过来的鸭肉吃了。
一场风波瞬间瓦解。
吃完午饭，栀栀又领着父母回宿舍去歇午觉，下午时分带他们去爬山，在山顶的凉亭那儿坐了坐，欣赏了一下海鸥岛的全景，等到下午四五点，太阳没那么晒了，栀栀又带着父母去岸西长海滩那儿赶海。
别氏夫妇还没赶过海，觉得新奇得不得了。
看到栀栀拿着单柄鱼叉直接把附在岸石上的丑陋藤壶给撬下来、再拍碎外壳，将嫩嫩的白肉直接塞进嘴里吃？
应雨时是医生，当即被吓得尖叫，“栀栀别吃！当心寄生虫——”
鲜甜微咸的藤壶肉在口腔中直接抿化，新鲜美味的海味让栀栀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妈妈，放心吧这里的水质好，没有寄生虫！”
说着，栀栀又敲开了一只藤壶，想让妈妈试一试新鲜美味的海味生鲜。
“别别别——”应雨时急得不得了。
别逢君十分好奇，“这玩意儿还能直接生吃啊？什么味儿？”他就着女儿的投喂，小心翼翼吃了，随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应雨时的眼睛瞪得比别逢君还大，“老别！你、你……”
别逢君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先是指挥女儿，“栀栀，快给你妈妈也弄一个！”然后对妻子说道，“雨时，这玩意儿好吃！一点儿也不腥，而且还带着一股清香！你试试！”
说话之间，栀栀又撬了一个藤壶，小心地敲开壳，将肥肥白白的生鲜递到妈妈嘴边。
应雨时纠结万分。
一方面，医学常识告诉她，吃没有烹熟的肉，很有可能会感染寄生虫；一方面，丈夫和女儿都说这东西好吃……
最后应雨时一闭眼，就着女儿的投喂，也吃掉了生鲜藤壶肉。
那软糯清香的生鲜自带微微的咸味，非常非常鲜美，而且入口即化还没有渣。
“妈妈，这藤壶肉好不好吃呀？”栀栀问道。
应雨时，“我……还品明白这味道呢！”
别逢君，“我看你是想再吃一个吧？”
栀栀大笑，拿着单柄短鱼叉一连撬了七八个藤壶，又敲壳取肉，和父母一块儿分享……
栀栀不光自己吃，还撬了好多藤壶下来，只取肉带走。别逢君问她这是为啥，栀栀说来都来了，带点儿贝肉回去，晚饭可以加一道菜，做个贝肉蒸蛋。
听栀栀这么一说，别逢君立刻接过了女儿手里的鱼叉，爬上大石去铲藤壶去了。
栀栀和应雨时就站在大石下的浅海处，将别逢君铲下来又跌落在海水里的藤壶捡起来……
一家三口一边手脚不停地撬藤壶、捡藤壶，一边笑盈盈地聊天。
主要是栀栀问起家里人的近况，父母回答。
——大哥别燕东现在已经不在松市了。
之前罗建华他爸罗副厂长为了晋升，十分针对别逢君。因为别逢君也是副厂长之一，老厂长任期将满，厂里呼声最高的接班人就是别逢群。为了晋升正职，罗副厂长没少给别逢君和别燕东下绊子。
罗副厂长当然憾动不了别逢君，所以只能往死里拖别燕东的后腿。
堂堂技术骨干别燕东，被罗副厂长调去管后勤。前年六九年上半年的时候，别逢君不堪骚扰，动用内参能力给上峰写了一封推荐信，让别燕东调离了钢铁厂，进入松市市委，从政当市委秘书去了。
去年七零年下半年，省委计划要在鹰岭建造一座钢铁索桥。别燕东既是体制内领导班子的人，又有高级工程师资格，是懂得技术，当仁不让地被上级指派为工程主要负责人。
跟着，上级又从相关企业调来若干技术骨干，由别燕东统一指挥。
于是别燕东立刻向上级申请，当仁不让地从松市钢铁厂里调来了罗建华的大哥——素有“技术骨干”、“青年文明标兵”、松市钢铁厂的“传薪之火”美称的罗建国！
罗建国是罗副厂长的长子，也是罗副厂长一手培养起来，想让他取代别燕东的厂之“栋梁”。
在松市钢铁厂里，即使罗燕东不在，厂子也有别逢君撑着，就算罗建国啥也不会，那也没什么。
现在罗建国被别燕东调去荒郊野岭，和他一块儿修钢铁索桥？
一来，是消减了罗副厂长在厂子里的实力；二来，罗建国是个连初中都没念完的人，在诸多行家眼里肯定会露马脚！
听到这儿，栀栀开心得拍手大笑，“太好了！罗家一家子都贱！早该这么治他们了！”
然后栀栀又问，“爸爸，那后来是谁当了咱们厂子的厂长？”
——如果是爸爸当上了厂长，估计家里人一早就已经告诉她这事儿了。
别逢君笑道：“最后你王叔叔当上了厂长。”
栀栀想了想，问道：“原来人事科的科长王叔叔吗？”
“对。”
栀栀沉默不语。
她还是比较了解父亲的——他就想安安静静地攻克技术难题，对于管理类的工作实在不感兴趣。所以这应该也就是，罗副厂长一直挑衅父亲，但父亲一直不予理会的原因。
因为父亲根本就不想当厂长！
别逢君看懂了女儿面上不高兴的表情，反过来安慰她，“我都已经五十二了，再干几年就要退休了……何必再蹚这个混水呢？再说了，老罗也没落着好哇！他比我还大一岁，这一届他选不上，以后也没戏。听说这段时间挺心灰意冷的，想办病退提前离休了！”
应雨时也看出了栀栀面上的不虞之色。
想着栀栀这么柔弱的一个小姑娘，才十七岁就背井离乡来到这个小岛，还当上了小领导，号召十来个知青把这个荒芜的小岛给建设得这么好……
这展示出栀栀柔韧坚强的性格。
所以，栀栀肯定会对老别的做法有些微词。
于是应雨时急忙转移话题，说道：“栀栀啊，你三哥也谈对象了你知道吗？”
栀栀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什么？三哥他……处对象了？”栀栀惊讶地问道。
在她的印象中，三哥好像和她的好朋友许昌琳一直是双向暗恋。但不知为什么，两人一直没有表白，后来许昌琳下乡了……
大约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应雨时说道：“他不是考上京都医学院了吗？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回来过年，有个年轻姑娘追着他一块儿来，还在咱家吃了顿饭呢！”
然后她又叹气，“你三哥都已经二十四了！没结婚也就算了他连个对象也不谈……上次找到咱家来的那个年轻姑娘，她走了以后我问你三哥，是不是在和她处对象，你三哥又说不是……哎！”
应雨时倒是不知道老三和许昌琳的事儿，但老三和黎恕同年，现在黎恕都要结婚了，老三连个对象都没有！
而上次找到家来的那个姑娘一看就家境不错，外加长得漂亮嘴又甜还很有礼貌……
应雨时就总念叨着要是老三和那个姑娘真在处对象就好了。
栀栀啼笑皆非。
但她也正色对母亲说道：“妈，你别逼我三哥！他想成家就成家，不想成家你别勉强他……要不然啊，你逼着他结婚生子，你自认为是为他好，万一他没找到喜欢的那个人呢？那他这辈子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应雨时一呆，叹气，“哎哟你呀，你真是你爸爸的亲生闺女！批评起我来真是一模一样儿，一个字儿都不差！”说着，她还白了别逢君一眼。
栀栀笑了，“那这样我就放心了！”
“谢谢爸爸！”栀栀笑眯眯地说道，“我替我三哥向主持公道的爸爸道谢！”
应雨时念叨了起来，“明明就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才把你们生下来的……也是我，一口奶水一口奶水的喂养你们长大！结果……好嘛，你们才是一家呢！”
栀栀直接凑过去，在妈妈面颊上“啵唧”了一下，“我和妈妈才是一家！没有漂亮的妈妈，哪有漂亮的我！对吧爸爸？”后一句问向了别逢君。
别逢君故意逗女儿，“这么说，你的美貌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吗？还是说，你嫌你爸爸长得丑？”
栀栀傻了眼。
哎哟我去，爸妈成精了吧？！
夕阳下，一家三口欢乐的笑声响彻海滩。
这天夜里九点半左右，在栀栀第一百零一次地走到食堂门口的小竹林那儿朝下张望时——
终于看到了山脚下两束晃动的手电筒光。
她大声喊道：“——黎——恕？”
山脚下传来了黎恕的声音，“栀栀，我们回来了！”
栀栀终于放下了心，转身赶紧回厨房给黎家一家三口热饭去了。
别逢君和应雨时端坐在食堂里，迅速对视了一眼。
他俩早就已经有了默契——哪怕在内心深处已经认同了让栀栀嫁给黎念之，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黎念之这么轻易就娶到栀栀！
片刻，食堂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黎恕领着他父母走进了食堂。
姜女士一见别氏夫妇，面上立刻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欣喜万分地向他们打招呼，“亲家……”
应雨时沉下了脸，“谁是你亲家？”
黎家一家三口齐齐呆住。

第289章
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
黎恕用眼神问栀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栀栀摇头：没事没事。
黎恕稍微放下心。
他连忙上前向别家父母问好。
别逢君轻哼了一声,把头转到一旁去；应雨时淡淡地说了句“辛苦了”……
然后就轮到黎父和别逢君、应雨时打招呼了。
黎父因为工作忙碌，以前也很少去松市钢铁厂。但以前的时候每次去，都会给别家捎去重礼，以感谢别家对他妻儿的照顾。
相比黎恕在别氏夫妇这儿受到的冷遇,黎父的待遇就好多了！
别逢君甚至还和黎父寒暄了几句“这海鸥岛的天气真不错”、“你们路上还顺利吗？”、“这次是请假来的？请了几天假”……之类。
在两家的男主人聊天时,姜女士也一直关注着应雨时。
在来时的路上,姜女士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她一向知道,自家未来的儿媳妇栀栀可是别家夫妇的心头肉。毕竟她是看着栀栀出生的,那么病弱娇气的女孩子，一生下来就是出气多入气少，别氏夫妇没少在这孩子身上费心思……
再加上应雨时一共生养了四个孩子，前三个都是皮实健康的男孩子,至少在养育方面没让她操过太大的心。
只有栀栀,简直是泡在应雨时的眼泪里长大的。
栀栀出生的时候,黎恕已经四五岁大，一天到晚都跟着别家兄弟混……姜女士因为生黎恕的时候损伤了身体,以后也不能再怀孩子了，她又特别喜欢女孩子,就把栀栀也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
每天下班回来，管完了黎恕以后她就跑去隔壁照顾栀栀……
她是知道栀栀在别家的地位的。
所以栀栀要出嫁,哪怕是进宫去当皇后娘娘,估计别氏夫妇都看不上皇帝。
更别说,别氏夫妇对她儿子的印象，估计一直停留在十几年前……黎恕还是个神憎鬼厌、到处闯祸的小黑胖上。
于是,哪怕这会儿被一向热情的应雨时给怼了，姜女士也不恼，笑嘻嘻上前,但改了口，“别大哥，应大姐，好久不见，你们啊又精神了哈哈哈哈！”
应雨时面上的表情淡淡的，“也没隔多长时间吧，去年你不还去过我们家？”
姜女士一滞。
然后她又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对对对！应大姐啊你瞧我这记性哈哈哈哈……这年轻大了总忘事儿！哎哟应大姐啊，我呀去年去看了你，年底的时候呢又过来看了栀栀……分开看你俩呀，还不觉得怎么样，你俩站在一块儿了才觉这叫一个像哪！就跟双胞胎似的，美得好像两朵花儿！”
这下子，应雨时没能忍得住，卟哧一声笑了，“我都五十多了，栀栀才是一朵刚绽苞的花儿！”
应雨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只是一想到自己含辛茹苦照顾了十来年的宝贝女儿要让别人家去当媳妇儿，以后要侍候丈夫公婆了……她就心如刀割。
除去这个，她倒也不讨厌黎家两口子。
姜女士见应雨时笑了，这才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那一边，栀栀和黎恕已经忙碌了起来。栀栀招呼黎恕去打热水给他父母洗把脸、洗洗手，洗去一路风尘；她则忙着为黎家一家三口热饭……
应雨时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脸色又不太好了。
——虽说栀栀是海鸥岛的主人，招待客人是她应尽的本分，可对方是栀栀未来的公婆……应雨时几乎可以预见，以后栀栀和黎恕结了婚，搞不好天天都会像现在这样，给公婆丈夫做饭、做家务了。
姜女士看到应雨时刚刚才雨过天晴的表情，突然就晴转阴了？
再顺着应雨时的视线看去……
姜女士明白了，赶紧吩咐儿子，“念之啊你快去忙栀栀的忙去！”
黎恕应下，给父母打来热水以后，转身就去灶台那儿帮栀栀的忙去了。
栀栀白了他一眼，让他先洗把脸，然后把手也洗一洗。
只要不面对栀栀的父母，黎恕的表现就正常多了。
他笑眯眯地就着灶台旁边的自来水管，用冰冷的山泉水擦洗一下头、脸、脖子和双手，然后就把栀栀挤开，手脚麻烦利地开始生火热饭。
栀栀的厨艺本来就不太好，被黎恕给挤到了一旁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洗锅、烧水、蒸饭菜，然后又从一旁的小筐里找到了一些沙葛果，洗净两只盘子，剥了几只沙葛果，又用干净的刀将白嫩多汁的沙葛果切成块，用盘子码好了。
最后他又沏了几杯花草茶……
黎恕先一步将两盘沙葛果和花草茶端到双方父母跟前，然后又回到灶台前，将灶上已经热好的饭菜端了下来，送到他自己的父母跟前，这才又回到灶前处理残局。
塌熄灶火、涮好锅，整理好灶台……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畅顺，而且没让栀栀动一根小指头。
黎恕的举动，全都落在别逢君和应雨时的眼里。
——他对知青食堂里的灶台很熟悉，证明他常来这儿帮忙。相比之下，栀栀还略显得有些笨拙了，证明栀栀平时很少干厨房里的活计。
——黎恕在给他和他父母热饭的时候，不忘沏上花草菜、切上两盘子沙葛果过来……而且递给别氏夫妇的那一盘沙葛果明显分量更多些。
所以他还是很有眼力介的，知道别氏夫妇虽然已经吃过饭了，可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黎氏一家吃饭……
别氏夫妇面上表情稍霁。
应雨时对姜女士和黎父说道：“你们一路辛苦了，啥也别管了赶紧先吃饭。”
黎家一家三口这才端饭吃饭。
应雨时又打量着黎恕扒饭的动静。
——这孩子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静不大。筷子基本不会碰撞到瓷碗、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而且咀嚼的声音也很细微。一碗饭吃完，他身上干干净净、桌上干干净净，也没有吧唧吧唧的粗鲁表现。
应雨时才又满意了几分。
姜女士的饭量不如丈夫儿子，所以率先一步吃完，然后直把这顿晚饭夸成了花儿，然后又陪着应雨时喝花草茶、吃沙葛果。
“应大姐，哎这茶水可真香，这是……桂花吧？”姜女士捧着花草茶轻啜了一口，没话找话。
在这一方面，应雨时是专家。
她在家里就喜欢捣鼓这些，栀栀应该是受了她的影响，才把花草茶发扬光大的。
“这里头啊有桂花，有栀子花，好像有甘草和当归……”说着，应雨时问女儿，“还有什么？”
栀栀笑眯眯地说道：“还有石斛干和黄精。”
应雨时笑道：“哟，十全大补了。”然后她对姜女士说道，“多喝点儿，这个组合啊对女性最好了，很滋补。”
姜女士立刻又喝了一大口，称赞道：“我们栀栀就是能干！”然后迅速切入主题，“这么好的孩子……”姜女士本来想说“以后就是我的女儿了”可打量了一番别逢君和应雨时的表情，她又不敢说了。
想了想，姜女士换了个说道：“可见得呀，别大哥应大姐你们的家庭呀可真好！也不知道我们念之……有没有这个好命……加入你们这个大的家庭。”
越说到后来，姜女士就越心虚。
应雨时似笑非笑地看了姜女士一眼，没搭腔。
食堂里一片寂静，气氛有些尴尬。
姜女士硬着皮继续打哈哈，“然后、然后……我和老黎……就、就和你们也成了亲家，以、以后啊我们也加入这个大家庭哈哈哈哈哈……”
别逢君板着脸、皱着眉头，嘴弯朝下撇着，显示出他极度不愉快的心情。
应雨时盯着茶杯里浅黄色的茶水，一声不吭。
栀栀和黎恕是不敢说话……
黎父总不能让妻子被晾在这儿，便和气地说道：“老别，应大姐，你们瞅瞅这俩孩子……看起来多般配呀！当然了，念之不如栀栀聪明，也没有栀栀能干……但这也正好给了念之一个努力变好的机会，对吧？”
黎父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但在为儿子提亲这件事上，他压根儿没有经验，也有点儿紧张。可也不能让气氛冷下来呀，所以他没话找话，“小、小年轻们到了年岁，想要成家……这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我们当父母的呀，当然是希望他们好的，对吧？”
别氏夫妇还是没说话，但别逢君的面色缓和了些，应雨时盯着茶杯的表情也有些松动，转头去看坐在一旁的栀栀和黎恕了。
——这一对儿看起来确实很养眼，男的英挺女的美丽。
姜女士连忙接腔，“对对对！我们的出发点啊都是为了他们更好，对吧？”
说完，她赶紧向丈夫使眼色：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黎父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硬着头皮，露出一脸的真诚，对别逢君说道：“所以我们家……出一万块钱的聘礼给栀栀，老别啊，您看怎么样？”
一时激动，他连敬语都说了出来。
姜女士也陪着笑脸，连连点头。
一万块钱？？？
别氏夫妇惊呆了。
栀栀和黎恕也无比震惊！
天哪，一万块钱？！
——黎父级别高，一个月有二百多块钱的工资；姜女士的工资估计也有百儿八十块左右。两人一个月不吃不喝能攒下三百块钱左右，那也得整整四五年才能攒到。
但人不能不吃不喝，平时更有各种开销和人情往来……
所以？
黎氏夫妇手里有一万块钱也不是不可能，但应该是省吃俭用了一辈子才攒下来的。
他们这是打算把家里所有的钱财全都拿给栀栀当聘礼吗？
别逢君与应雨时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吃惊。
姜女士也和丈夫对视了一眼，他二人见别氏夫妇面上的表情不太好，不由得有些慌乱。
姜女士连忙说道：“应大姐，你、你放心！这一万块钱的聘礼啊还不算！他俩结婚的时候我们还会再准备带轮子的三大件儿……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
因见别逢君和应雨时依旧不吭声——
姜女士急了，继续说道：“日后他俩想回京都回京都，想回松市回松市，我这个当婆婆的绝无二言！就算他俩回京都去了，想跟着我住在别墅里也成……要是嫌我这婆婆碍事儿呢，我、我给他俩打报告，向组织申请一套小的二居室，他俩自己住！”
见别逢君和应雨时还是不吭声——
姜女士的心哇凉哇凉的，“应大姐，要是……”
“够了！”应雨时轻声喝道。
姜女士被应雨时一吼，心里十分难受，不由得眼圈儿一红，垂下了头。

第290章
姜女士委屈地看向应雨时,泫然欲泣地说道：“应大姐你是不是对我有啥意见啊？你对我有意见可以，你说，我肯定改！求你千万别拆散我和栀栀……”
应雨时：？？？
黎父轻咳了两声。
姜女士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噢我的意思是,求你千万别拆散我儿子黎念之和栀栀……他们彼此相爱……栀栀小时候啊真是又漂亮又可爱，除去太文静内向了一点之外,其他的都是按着我的心意来长的！这几年她大了,性子也开朗了些……我就更喜欢栀栀了……”
应雨时：我合理怀疑你想为你儿子求娶栀栀,其实是你自己喜欢栀栀。
“咳咳！”
黎父又轻咳了一声。
姜女士再次意识到错误,急忙再次补救，“总之啊，栀栀嫁到我们家来以后,从此她就是我的亲闺女！只要有我一口吃的,我全给栀栀！黎念之他想都别想！以后黎念之给我靠边站！我有了亲闺女以后啊……黎念之他就是我在外头捡的野孩子！”
黎恕：？？？
他无比震惊地看向了自己的亲妈。
应雨时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
食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栀栀站在一旁,也是忍俊不禁。
不过——
应雨时觉得这些事儿，小辈不应该参与进来，就吩咐女儿,“栀栀啊,你和念之出去逛一逛……一会儿我喊你进来,你再进来。”
其实呢,栀栀并不觉得父母应该背着自己谈论她的婚事。
怎么看都有点儿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意思。
不过,双方父母已经达成了“同意结婚”的初步意愿，剩下来的就是婚礼的细节。而且栀栀父母的反应是比较大的,栀栀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得太僵。
于是她乖巧应了一声，主动牵住黎恕的手，和他一块儿走出了食堂。
栀栀知道,自己主动牵着黎恕走的举动，会让黎氏夫妇更占据主动性。但这也没有关系，她也挺喜欢黎恕的父母的。
更何况，她这么做，其实也搭了个台阶让双方父母顺势下坡。
果然——
栀栀主动牵着黎恕离开，让别、黎两双夫妇同时松了口气。
应雨时伤感地说道：“女生外向啊！”
姜女士连忙说道：“才不是呢！新时代新女性，当然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再说了，孩子大了要结婚了……不是她离开了家庭，而是她又给你拐回来半个孩子！”
应雨时白了姜女士一眼。
其实呢，她本人还是很喜欢姜女士的——姜女士性格爽利，爱憎分明。对于喜欢的人，她是掏心窝子的对人好；对于讨厌的人，她是半分情面都不留！
而姜女士对于栀栀的偏爱，应雨时看在眼里。
也不是应雨时拿乔，而是在给儿女们议婚的时候，应雨时做为女方家长，必须要硬气一点，好教这位未来的亲家母惧怕她，将来她才不敢对栀栀不好。
虽然应雨时认识姜女士已经几十年了，熟知姜女士的脾性，很肯定姜女士会对栀栀好……
于是应雨时又酸溜溜地来了句，“这些好话你当然会说，要是你辛苦养大的女孩子要去别人家里当儿媳妇，你心里慌不慌，疼不疼！”
姜女士立刻共情上了，“就是！栀栀绝对不能嫁到别人家去！也幸好她嫁到了我跟前……应大姐，你放心，我对栀栀怎么样，你心里是有数的！”
应雨时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道：“行了你也别给我画大饼了……总之啊我就一句话！也是你说的，现在是新时代新女性了，妇女还顶半边天呢，万万没有女人必须从一而终的道理了。”
“所以啊，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栀栀和黎念之有半点不快活，那就让她俩离，我们老别家的闺女有我们宠着，就是我和老别不在了，她几个哥哥也会宠着她，万万不可能上谁家受委屈去！”应雨时说道。
别逢君也说道：“还没结婚就先谈离婚条件，确实不太好。但咱们必须先达成共识，做好这个假设，才能谈后续的事儿，对不对？”
黎氏夫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他俩看向别氏夫妇，可怜巴巴地点点头。
别逢君满意了，说道：“要是黎念之敢对栀栀不好，或是你俩让栀栀受气，让她受委屈了。不管她俩有没有孩子，那必须离，然后孩子归我们别家，你们说的那一万块钱的彩礼，也归栀栀所有……”
“当然，这钱是让栀栀用来抚养孩子的，以后栀栀有空就栀栀自己带孩子，栀栀没空就我们帮她带孩子，你俩不能有任何意见，也不许做任何阻拦，这是底限之一，能接受吗？”别逢君说道。
黎氏夫妇面面相觑。
首先，念之这小子喜欢栀栀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了。其次，姜女士喜欢栀栀喜欢得不得了，黎父也是打从心底里感觉到栀栀这孩子可比黎恕优秀多了……这么好的姑娘，反正他们当公婆的肯定是喜欢的。
至于黎恕么，如果他真的伤了栀栀的心，别说是那一万块钱的彩礼了，他和妻子就容不得儿子这么作，肯定直接拿着棍子活活打死黎恕！
黎父点头，郑重说道：“这一点，我可以向亲家保证，我们能做到。”
别逢君长长地松了口气，说道：“接下来呢，就是观念上的问题了。我晓得念之心里有大志向，可我们栀栀也从来就不是一个立志就当贤妻良母的人……栀栀和念之之间的相处，由他俩说了说，你俩做为公婆，不能干涉栀栀的工作。”
接下来，别逢君举例说明：“比如说，什么‘女人就应该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侍候公婆’、‘家务活就应该是女人来做’、‘女人要守妇道不能在外抛头露脸’和‘女人就应该要以夫为天’这样的说法，栀栀是不能接受的，我们做为栀栀的父母，也不能接受……可以吗？”
黎父，“当然可以了！我们家大事儿小事儿都是念之妈做主！”
姜女士也说道：“是啊，放心吧别大哥、应大姐，我自己就是一个职业妇女，革命女战士。将心比心，我肯定会理解和支持栀栀和念之的工作，绝对不会给他们拖后腿的！”
别逢君心头大石落下，面上终于带上一丝笑容。
接下来就轮到了应雨时开口了，“阿姜，栀栀和念之结婚呢……我倒是不担心老黎，毕竟他工作也忙，我其实是担心你……担心你太看重栀栀，会影响到栀栀和念之的感情。你不会介意我说话这么直接吧？”
姜女士呆住。
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说道：“我？我会影响栀栀和念之的感情？”
应雨时点头，“只要你过于在意……无论是你过于在意栀栀，还是你过于在意念之，你都有可能会介入他俩的感情而不自知。”
姜女士人都傻了，“可是我、我……我就想要个像栀栀一样的小闺女啊！”
黎父安慰妻子，“其实应大姐的意思是，他们小两口结婚以后，我们少来往，逢年过节在一块儿热闹热闹就好，别长时间住在一块儿……人嘛都是远香近臭的，住在一起久了，肯定会有矛盾。咱们平时就过咱们的，过年过节在一块儿，也挺好！”
姜女士欲言又止，“可是——”
黎父，“别可是了！这事儿我说了算……亲家母，你的这个担心啊，很有建设性！但是啊，栀栀和念之马上就要去淮安上大学，他俩大学毕业以后还不知道会被分配到哪儿去呢！所以在短期内，你的这种担心不存在。”
“要拉长战线说以后呢，我和念之妈的级别在这儿，就是我俩病了、老了，也是进疗养院去的，到了那个时候，栀栀和念之愿意和我们住在一块儿当然很好，不愿意呢，就隔三岔五去看看我们，这些都是可以的。”
姜女士焦急地说道：“可我想要个小闺女！像栀栀那样漂亮又乖巧的小闺女！”
黎父，“你急什么！他俩结了婚自然是要生孩子的，到时候生个小闺女给你带！”
姜女士立刻转头问应雨时，“可以吗？如果栀栀生的是女孩儿，那、那……”
“我和你一块儿带！”应雨时说道，“或者平时跟你，暑假上我那儿去，毕竟我们那儿小孩子多，更热闹更好玩些。”
姜女士又问道：“那我暑假可以跟着去吗？”
“当然可以了！”应雨时并不纠结这一点，大大方方地说道，“只要能搞定住房，你想住多久都行！”
姜女士长长地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然后又意气风发地说道：“应大姐，你说的我全都答应！还有什么，你继续说！”
应雨时和丈夫别逢君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以后，说道：“再就是，刚你说的那一万块钱的彩礼，实在是太多了，我们栀栀可不能收。”
姜女士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们……嫌太多了？”
“太多了，这样可不好。”应雨时说道，“这样吧，你们给栀栀一千块钱的彩礼，然后我们再陪嫁给栀栀一千块钱的嫁妆，这样呢，她手里就有两千块钱了，已经算是拥有很丰厚的身家了。至于剩下的钱……你自个儿拿着吧，以后想贴补给他们小两口呢你就贴补一点儿，不想贴补呢你就自己花。”
姜女士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了。
这一万块钱，就是她为念之娶媳妇儿攒的啊！
之前她的想法就是：如果念之真的能和栀栀成了，那她就把这一万块钱全给栀栀；要是念之娶了别的女人，那她就给念之媳妇一千块钱。剩下的钱她自个儿拿着，再密切关注栀栀，万一栀栀有要钱的时候呢？
万幸念之和栀栀在一起了！
姜女士高兴得不得了！没想到，现在栀栀家里人居然嫌这一万块钱多了？！
姜女士想要竭力说服应雨时，“应大姐啊……”
可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丈夫朝着自己微微摇头？
略一思忖，姜女士明白了：应大姐建议她只给栀栀一千块钱当彩礼，然后又提出别家会陪嫁一千块钱给栀栀……所以别家的意思就是，俩孩子结婚，黎家出多少钱、别家就出多少钱，是这个意思吧？
如果她竭力说明应大姐，说她要出一万……
别家的孩子多，开销也大，别大哥和应大姐未必凑出一万块的跟礼。
所以她现在最好答应应大姐，就拿一千块钱出来，当成给栀栀下聘的彩礼，就不要节外生枝的给别家添太多麻烦了。
至于剩下的九千块钱么，等栀栀和念之结婚以后，她再拿给栀栀也不迟。
“……我全都听你的！”姜女士的脑瓜子飞快地转了个圈，嘴里的话也跟着调了个个儿，从善如流地附和应雨时道：“那我就听应大姐的，拿出一千块钱来，给栀栀当彩礼！”
这下子，应雨时面上也浮起了笑容。
接下来双方又谈了一下婚礼事宜。
——由于别家的人脉基本都在松市，黎家的人脉基本都在京城，但栀栀和黎恕又已经在南陵呆了好几年。
所以双方一致认定：先让小两口在南陵镇打报告登记结婚，然后参加南陵镇知青的五四集体婚礼；然后别家七月在松市摆嫁女酒，黎家率亲友团去迎娶；八月初黎家在京城摆娶妇酒，别家率亲友团去送嫁。
至于婚礼开销么，女方这边儿的，由女方全权负责，包括安排男方亲属住宿等；男方那边儿的，由男方负责，包括安排女方亲属住宿等。
双方都是讲道理的人，也都是为了儿女好，所以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甚至连小两口在三场婚礼里穿什么、佩戴什么首饰，要办几荤几素的筵席……应雨时和姜女士也说得头头是道，还越说越来劲儿了！
而此时，正在食堂外头闲逛的栀栀和黎恕，此刻也正在聊天。
黎恕正色对栀栀说道：“栀栀，以后我们结婚了，我的工资会直接全部上缴给你……但你必须要每个月给我三块钱的零花钱，一分也不能少。”
栀栀愣了一下，奇道：“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是三块钱这个数目呢？
黎恕忿忿不平地说道：“因为郑周这小子老在我面前炫耀，说许云朵每个月给他发两块钱的零花钱！哼，我可不能被他比不下去了……所以你必须要给我三块钱零花啊！”
栀栀憋住了笑，一本正经地对黎恕说道：“那我俩自己管自己的工资不成吗？”
黎恕立刻叫嚷了起来，“那怎么行啊！哪有男人结了婚不上交工资给媳妇儿的！要是被郑周知道了，他肯定笑话我……说媳妇儿没把我当成自己人！”
说着，他定定地看着栀栀，“你不想要我的工资，那你还想要谁的工资？”
栀栀抿着嘴儿笑，“那我每个月给你发二十块钱，你去气死郑周！”
黎恕这才笑了，然而还是摇摇头，“以后你就每个月给我三块钱就好了，钱放在你手里，我比较心安。你能无中生有的把海鸥岛建设好、又把双岛社办企业做了起来……还是你比较会管钱。”
然而他又碎碎念，“你也不用给我太多钱，反正就是比郑周多出一块钱就好……”
栀栀觉得太好笑了，就抿着嘴儿笑。
说话之间，应雨时在食堂里头喊着栀栀的名字。
栀栀应答了一声，和黎恕一块儿往食堂走。
黎恕顿时紧张起来，“栀栀你说，你爸妈会不会不同意让你嫁给我啊……刚才他们的样子，好可怕，万、万一他们要是不同意，你、你可不可以和我私奔啊……”
栀栀笑骂，“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两人一走进食堂，就看到双方父母都笑盈盈的？
黎恕心里兀自打起了小鼓，“爸、妈……别叔叔、应阿姨，你们……”
——你们到底有没有商量好？你们同意让栀栀嫁给我吗？
他想问，又没有勇气问。
姜女士笑道：“念之，还不快点儿改口？”
黎恕愣住。
改口？改什么口？
难道说……
黎父笑道：“栀栀父母已经同意了你俩的婚事了！”
闻言，黎恕惊呆了。
他怔怔地看看别逢君、又呆滞地转向了应雨时……最后目光回到了栀栀身上。
父亲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夜空中陡然绽放的烟花礼炮，砰一声在他心房绽出绚烂的光芒。
黎恕一把抱住了栀栀，喜极而泣，“栀栀！你马上就要嫁给我啦！”
栀栀涨红了脸。
长辈们全都笑了。

第291章
黎恕欢喜得就快炸掉了！
第二天一早,两家人就乘着小船儿去了镇上。
申书华、李晴玉和徐拥军、孔兰薇随行。
黎恕向上级打报告结婚，又把他一早就准备好的栀栀的个人简历呈交上去；黎父就坐在军营里,不停的一层一层往上拨打电话……
就一天的功夫,黎恕的上级就通过电话确认，指示孙营长在黎恕的结婚申请报告上盖了章。
栀栀那边就更简单了。
她不在公检法军警单位工作，对于结婚的申请,单位基本不会过问，结婚申请报告拿过去，王主任直接给她盖了章,然后高兴地问栀栀，“栀栀啊,那你和小黎也参加这一次的知青集体婚礼？”
栀栀含笑点头,又问,“上次好像听说已经有五对了？”
王主任笑道：“再加上你们这三对儿了，不就八对了吗？哎呀这一次的集体婚姻规模啊,应该是我们南陵镇知青办举行的最盛大的一次集体婚礼了！”
申书华、李晴玉和徐拥军、孔兰薇他们都对集体婚礼挺感兴趣的。
原因无它。
由知青办来安排给大家举行集体婚礼，就不需要再自己额外花钱，而且还能办得热热闹闹的,何乐而不为？
于是，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着王主任把集体婚礼的细节一一告知大家,又让大家提前做什么样的准备,甚至还拿出小本本一边听一边记录。
这一边,栀栀和小伙伴们正在找王主任打听集体婚礼的事儿。
那一边，别逢君和应雨时就在知青办里闲逛。
南陵知青办的前身是南陵镇高中，现在已经停止办学，但模样儿还是学校的样子，有教学楼（现改为知青中转宿舍了）、有办公楼、有操场、球场和宣传栏。
别氏夫妇一边闲逛,一边走到了宣传栏那儿。
宣传栏分为三大版块：
第一版块介绍知青办工作人员的情况。
第二版块张贴了好几份今天的时事报纸，有省报、人民日报、青年报等等。
第三版块本地时事，张贴了两张海报，一张是在告诉大家，知青办将于三天后，也就是五四青年节那天举办集体婚礼；另一张海报上是在讲今年将进行第一次工农兵学员名额的竞选，请有意愿的知青们上知青办去报名。
已经有好多知青挤在宣传栏前看，他们感兴趣的是工农兵学员的名额竞选，全都围在那儿叽叽呱呱地议论——
“工农兵学员竞选？那别栀栀肯定能被选上啊！”
“对！我也觉得这名额非她莫属了！”
“可我觉得陶容冶也不差呀，将来竞选的时候我肯定会投陶容冶一票的！”
“就是，陶容冶为了一大队的生产工作，那是废寝忘食、拿命拼的那种，我也赞成陶容冶！”
“这次到底几个名额啊？如果只有一个，我看十有八｜九是别栀栀！如果有两个名额，那别栀栀和陶容冶肯定可以同时选上……”
别氏夫妇不知道陶容冶是谁，但听到了这些知青们对自家女儿的肯定，还是非常高兴的。
来宣传栏这儿看公告的知青越来越多。
别氏夫妇被人群挤到了一旁，正好站在宣传栏第一版块介绍知青办工作人员的那儿。
于是他俩看到首当其冲的，当然就是王主任的履历和工作情况；在王主任之下，赫然就是知青办副主任别栀栀的履历和工作情况……
别氏夫妇一看就高兴了，应雨时站在宣传栏前喃喃的念，别逢君赶紧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小笔记本和钢本，开始快速的誊抄和记录了下来，又道：“栀栀这丫头……做了那么多的工作，她平时在家书里从来不说，我得把这些全都摘抄下来，回去让其他的孩子们也看看……让他们也向栀栀学习啊！”
应雨时回头说了一句，“尤其是要让芃芃看一看！”
夫妇二人在这一边誊抄自家女儿突出的工作事迹，那一边却突然听到有个女青年冷哼了一声——
“别栀栀？你们居然要选她？你们确定要选她吗？”
此言一出，不光所有围观宣传栏的知青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在一旁的别逢君和应雨时也一下子愣住。
他俩也转头看着那位提出不同意见的女青年。
只见女青年穿着半旧的白衬衣，一条格子半身裙，脚下还穿着一双白色塑料凉鞋。长发系在脑后绑了一条大辫子，辫梢拖到了胸前处，倒也是个漂亮文静的女孩。
就是——
她知性优雅的打扮，和这些围观宣传栏的知青们不太一样。
大多数知青们的打扮，已经和当地老百姓差不多，男的穿着破烂的汗衫背心，宽大肥胖的军裤，光着脚、或者穿着解放鞋和草鞋……
围观的人群中也不是没有女知青，她们也都是劳动人民的打扮……
立刻就显出这位裙子姑娘的不一般来。
人群里一个剪着□□头的女孩子大声说道：“我们怎么就不能选别栀栀了？这几年来，别栀栀为镇上做的贡献，只要人不瞎，谁都能看到！不选别栀栀，难道选你吗？”
其他的知青们也纷纷说道：
“李芬，你也想参加工农兵学员名额的竞选？”
“真是笑话！李芬为大家、为镇上做了什么贡献？她有什么资格来参加工农兵学员名额的竞选？”
“对啊李芬，你有啥优点啊说来听听？”
“她呀，一天到晚的光会打扮，啥事儿也不干，还有脸说别人！”
“我选谁都不会选李芬！”
“哼，别栀栀和陶容冶已经很优秀了！”
“我告诉你们啊，李芬这个人你们一定要小心……她心眼儿小还特别会算计人！所以你们千万别跟她多说话……万一被她钻了漏子，就被占便宜了！”
没错儿，裙子姑娘就是李芬。
李芬恼羞成怒，“我怎么就不能参加工农兵学会名额的竞选了？”
她开始历数自己在过去三年里的种种优秀表现：
“哪一年的五四汇演我没参加、没拿奖项？我年年都是主持人！”
“镇上每年遭台风的时候，我都参加赈灾活动了！每一次我负责的小组总是收到最多捐款的小组！”
“是，我在干农活方面确实有些欠缺，可术业有专攻嘛！我本来就身体不好、力气不大，你们为什么非要往我的短处看呢？难道我就没有优点了吗？”“我们第三生产大队的知青生病了，我都会照顾他们……我有拿出来四处炫耀吗？”
然后她还不忘贬低栀栀和陶容冶：
“避开别栀栀的工作能力不谈，你们……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的作风问题吗？我问你们，为什么海鸥岛三年前就是十二个知青，到现在一个人不多、一个人不少？你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具体什么原因，还需要我来细说？你们自己想想吧！海鸥岛远离镇上，又不通电，八点一过天就黑了，早上五六点才天亮！哼，漫漫长夜……你们想想，那六男六女还能干啥？”
“陶容冶呢，我也不想在这儿说他的工作能力，可陶容冶喜欢别栀栀，瞎子都能看出来吧？可是呢，别栀栀又跟那个当兵的走得很近……你们想啊，一男的，明知道别栀栀的作风有问题，还这么死心塌地跟着别栀栀……这种男人啊，就算他工作能力再强，人品也是不行的！”
人群外围，别逢君和应雨时皱起了眉头。
——栀栀和黎恕的感情就不用说了，他们当父母的是看在眼里的。至于陶容治……他们作为栀栀的父母，上岛已经两天了，不但从来没见过这个男青年，也没听栀栀提过一句。
所以，栀栀和这个陶容冶，肯定是空穴来风。
就是不知道这个李芬，为什么对栀栀怀有那么大的恶意。
这时，围观的知青们开始七嘴八舌的反击了。
李秀爱尤其。
上一次好友于露邀请她去海鸥岛做客，结果她和李芬说了几句话，就被李芬给缠住了，至今她心里还不舒服着呢！
李秀爱说道：“李芬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哈，你说你也要参加工农兵学员名额的竞选，这是你的自由和权利，咱们管不着。可是，你拿得出手的好成绩，就是在文艺演唱上扭扭屁股跳跳舞？请问，你跳舞评奖了，对我们广大知青有什么好处？对整个南陵镇又有什么好处？”
其他人纷纷就说——
“就是就是！栀栀在海鸥岛搞农业科研，现在一大队种了满山坡的杏子、还种起了香菇……”
“栀栀她们一到插秧的季节，就带着其他的生产队育秧呀！要不为什么我们现在的粮食亩产量越来越大，大米饭的质量也越来越好了呢！”
“李芬，是不是因为这一次五四汇演你没有竞争得过一大队的许云朵，别栀栀又建议五四那天再开一场义卖活动……你才对别栀栀怀恨在心的？”
李芬被气得不轻，她又羞又怒地瞪着众人，“你们——”
李秀爱继续说道：“你还有脸说什么‘避开别栀栀的能力不谈’……本来就是对人民有贡献的人，才有资格参加工农兵学员名额的竞选。你还有脸说避开工作能力不谈，所以你是想让大家选你去唱歌跳舞吗？”
“至于海鸥岛为什么不再招收别的知青了……哼，上一次你讹了我，想跟着我一块儿混上岛去，找机会和栀栀说，你想加入她们的时候，栀栀不是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
“海鸥岛不再接受任何知青的加入……是因为定位不同，人家是做农业科研的，不是让你上岛去唱歌跳舞当主持人、然后一天到晚说自己身体不好干不了活的！”
“再就是，人家别栀栀和黎排长是正儿八经的谈恋爱、处对象，听说最近他俩已经决定要结婚了，所以你还在造什么谣？”
“至于陶容冶和别栀栀什么的……就更加是没影儿的事了！栀栀一天到晚呆在海鸥岛，也就是三四天才来一趟镇上处理知青办的事儿。陶容冶一天到晚呆在一大队，根本没时间去海鸥岛！两个完全没有重合轨迹的人，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得那么不堪了？”
末了，李秀爱又来了一句，“依我看啊，你就嫉妒别栀栀！你想参加工农兵学员名额的竞选，没人拦着你！可你不能故意造谣抹黑别人！而且今天你说的这些话，我们大家可全都听到了！要是你不去向栀栀道歉，要是你不写检讨……那我就去告诉王主任！让他取消你参加工农兵学员名额的竞选资格！”
李芬被气疯了，“你敢——”

第292章
栀栀忙完了跑来找父母,然后看到父母站在知青办的宣传栏那儿？
她赶紧过去了，“爸，妈！你俩在这儿干啥呢？”
——这会儿已经是饭点了,围观的知青们早已散去,李芬也被李秀爱给怼得哭着跑开。
别逢君和应雨时并不打算将这样一场风波告诉女儿。
优秀的人,无论在哪儿都是十分瞩目的。她会有追随者，会有欣赏她、认可她的人；当然也会招来心胸狭隘之人的嫉恨。
但刚才的那场小风波,栀栀还没露面，她的支持者就已经把反对者给赶跑了。
所以这也没啥大不了的。
应雨时就指着宣传栏上的那些栀栀做的优秀工作事迹,嗔怪栀栀,“你瞅瞅！我家姑娘做了那么多的好事儿、大事儿……在南陵都已经尽人皆知了，偏偏我们当父母的还完全不知道呢！家里人也不知道！”
“所以你爸爸要把这些事情全都摘抄记录下来，回去啊，我要给你哥哥姐姐和妹妹上上课！尤其是星星月月他们！”应雨时解释道。
栀栀有些面红，“爸！妈……这些算什么啊，人各有志，你们可不能用我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好了好了,吃饭时间到了,”栀栀说道，“爸妈我们走吧！跟黎恕说好了今天中午下馆子的……”
她领着父母离开知青办，去了镇上的国营饭店。
黎恕一家三口迟了十来分钟才到。
他一家三口喜气洋洋的，黎恕自动自觉跑去点菜，黎父则跟别逢君念叨了一下，这一上午他都干了些啥。
——走正常程序的话,黎恕要提前打结婚申请，同时栀栀也要过政审。但在黎父的操作之下，上级已经同意了黎恕的结婚申请,并且已经拿到了盖章意见书。至于栀栀的个人履历，也会以最快速度呈送上级机关。
现在小两口分别拿到了上级机关同意他们结婚的批复，那么下午就可以去镇上的民政局办理结婚手续了。
栀栀也在一旁听着，觉得特别特别的不真实。
虽然说，和黎恕结婚……是她斟酌了许久的决定，到现在也并不后悔。但就是……她马上就要转换新的社会身份，成为妻子、儿媳了……
就像在做梦似的。
黎恕点了八菜一汤，六荤四素，连汤都是带肉的。
上菜的时候，应雨时被吓住，“点这么多？”
姜女士不好意思地说道：“应大姐，今天就让你开开眼……让你亲眼看看饭桶是怎么吃饭的。”
说着，姜女士用还没动过的筷子在每一盘菜肴上分了分，弄成一半儿一半儿，然后吩咐丈夫和儿子，“你俩只准吃这一边儿的，我们吃另外一边儿。”
黎父点点头。
然后黎恕去和饭店服务员说了一声，服务员就直接把两个饭锅端了过来，外加两个搪瓷大汤钵。
黎父冲着别家人说道：“好了咱们开饭了！大家都随便一点儿啊！别拘谨别放不开……这都已经是一家人了咱就别整那些虚的……”
说着，他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用巨大搪瓷汤钵盛起来、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大米饭，开始大口扒饭。
旁边的黎恕也捧着同样型号的巨大汤钵，和他爹一块儿扒饭。
别逢君和应雨时看呆了。
——昨晚上黎家父子吃饭时，可不是这样！
所以？
姜女士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说道：“哎，他们爷俩儿除了饭量大点儿，也没啥不好的毛病了哈哈哈哈……”
其实呢，看人也分心境。
昨晚上黎恕因为去接父母而晚归，在别氏夫妇跟前吃饭的时候，因为栀栀给他留的饭不算太多（相对他的标准而言），所以他属于吃得比较克制的。落在当时还没把他当成自己人看的别氏夫妇的眼里，虽然对他万般挑剔，但还觉得这孩子的吃相还不错，端庄文雅。
这会儿呢，黎恕已经是别家的准女婿了，得到了别氏夫妇的认可，这会他俩就觉得黎恕饭量大……这可真好哇！
首先证明了这孩子身体好，对吧？平时运动量大、才会胃口好，胃口好吃得多，身体素质就好……栀栀小时候就是胃口不行，才老是病蔫蔫的。
其次呢，证明这孩子好养活，平时吃得少他没意见、也不挑，有机会下馆子为啥不好好吃一顿？
应雨时就嗔怪姜女士，“你胡说什么呢？能吃是福，怎么落到你嘴里就成了毛病了？”
姜女士：……
等等！
黎家三人瞬间盯住了应雨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应雨时嘴里说出来的话！
——这就是俗话说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吧？
黎恕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姜女士也笑眯眯地说道：“等以后他俩去了淮大上大学啊，看看能不能向学校申请一个夫妻房，能自己做饭吃的那种，要是学校不给安排呢，就让他俩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念之会做饭，而且手艺还不差，以后就让念之做饭给栀栀吃……”
姜女士一句话还没说完……
旁边就有人“呵”的一声，不轻不重地冷笑起来。
所有人全都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穿白衬衣和花裙子的年轻姑娘。
姜女士和黎父都不认得这年轻姑娘，但是栀栀和黎恕认得，别逢君和应雨时刚才也在知青站里看到她了。
——这白衣花裙的年轻姑娘就是李芬。
因为生得漂亮，她也有几个追求者。刚才她在知青办吃了挂落被大家群嘲了，被气得直哭，就去其中一个追求者的面前哭诉了许久。追求者为了安抚李芬，特意带她来国营饭店吃饭，没想刚一进门儿，李芬就听到姜女士说“等以后他俩去了淮大”……
李芬心里就特别气愤。
她也看出来了，和别栀栀、黎恕同桌吃饭的这几位中年人，一看衣品，就知道社会地位不低；再看气质，就知道肯定上位者。
所以，别栀栀和黎恕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后台，才敢妄言直接做好了以后去淮大上大学的事吧？这不就是在开后门？如果是这样，那何必还搞什么工农兵学员的选举呢？
哦，表面上公正不阿地说工农兵学员的选举是多么的公开、透明。
实际上呢？
已经内定好是他俩了？
所以大家全都是他俩的陪衬？？？
理智告诉李芬，现在就不要当面和别栀栀怼，因为跟别栀栀同桌的那几个中年人一看就是厉害人。可李芬又忍不住，冷笑道：“搞权色交易也不避着人一些，这也太大方了吧？”
别栀栀皱眉，“李芬，你和谁说话，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李芬嫉妒得五官都扭曲了，“我跟我自己说话……不行吗？”说着，气得她一转身就走了。
她的追求者连忙去追她，“小芬？小芬……”
结果李芬气冲冲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正好和许云朵、郑周打了个照面。
许云朵正一脸兴奋地告诉郑周，“……当时我挺震惊的，我说‘王主任，你怎么知道我有舞台经验，你都没见过’，王主任说‘很多人都向我推荐你呀，说你跳舞跳得好，当五四文艺汇演的主持人肯定不在话下’……就这样，我答应了王主任担任这次五四文艺汇演的主持人……”
李芬气愤地捂住了心口。
——这个许云朵也太会插刀了吧？
要知道，许云朵没来以前，她李芬都已经当了三年的五四、元旦文艺汇演的女主持人了！
结果许云朵一来，王主任突然就不找李芬了，改为直接让许云朵当主持人了？
气得李芬直跺脚。
不过，因为许云朵侧着头和丈夫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李芬正从饭店里跑了出来。
郑周和许云朵调到南陵镇还不够一个月，因为工作的关系，许云朵识李芬，但郑周不认识……这会儿郑周看到许云朵挡住了李芬的路，连忙伸长了手臂，亲密又宠溺地搂住许云朵的纤腰，把许云朵往他这边儿一带。
许云朵不明所以，一扭头看到了李芬？
“李芬？你也来这儿吃饭？”许云朵和李芬打招呼。
李芬气得面红脖子粗。
她忌讳别栀栀身边有大官儿在，不敢直接开骂，现在对着许云朵还有什么不敢骂的？
“呸！你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你还有脸说呢！要不是你和王主任不三不四的，王主任会让你当上五四文艺汇演的主持人？亏你还有脸把这种丑事说出口！你个破鞋……”
李芬破口大骂了起来。
许云朵和郑周齐齐愣住。
李芬的追求者被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冲着许郑人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拉着李芬匆匆离开。
郑周奇道：“这女的是谁？怎么像疯狗一样逮着人就咬？”
许云朵思忖片刻，想明白了，“她叫李芬，是第三生产大队的知青。好像在我没来之前，南陵知青办搞文艺汇演的时候，一直都由李芬担任主持人。所以她这是因妒生恨……冲着我来的？”
郑周面色铁青，“那也不能这样信口雌黄含血喷人吧？这种人啊……必须要治一治！”他下定决心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李芬不可。
这时——
“云朵！快进来！”
栀栀的声音响了起来。
许云朵抻长了脖子，果然看到栀栀和黎恕坐在国营饭店里？再仔细一看，姜阿姨和黎叔叔也在？
许云朵乐坏了，回头对丈夫说道：“郑周，快！栀栀她们在里头！”
小夫妻俩跑进了国营饭店。
“栀栀！哎呀，姜阿姨好！黎叔叔好！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许云朵热情地向众人打招呼，“姜阿姨，我就知道你和黎叔叔会来的，是为栀栀和黎恕结婚的事儿吧？”
姜女士和许云朵寒暄了一番，先问许云朵怎么上国营饭店吃饭来了。
许云朵掩嘴笑道：“我们刚来南陵的时候花钱兑了些票，当时一个睁眼瞎……也没有注意到其中一张招待券今天过期，再加上明天是郑周的生日，可是郑周下午要跟车去市里办事儿，得去三四天呢，所以我们选择今天中午来吃，没想到遇上姜阿姨你们了！”
黎恕也跟郑周打招呼，“刚回来吗？”
——他和他爹在军营折腾了一上午也没见着郑周，他当时问了一嘴郑周上哪儿去了。大兵们说郑周上一大队找陶容冶去了。
栀栀创办的双岛社队，跟所有上下级供销企业之间的货运往来，全都倚仗岸防部队。栀栀已经跟孙营长谈好了货物运输的价格，虽然价格不高，但军方是接受的。
郑周的长项就是军企对接，这次他被调到南陵来，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和双岛社队合作，为部队采购一些高品质的农产品。
因为这样，郑周也没少跟陶容冶联系。
郑周和黎恕聊了几句……黎父招呼郑周两口子一块儿过来吃饭，郑周应了一声，但也没好意思大大剌剌的加入，毕竟人家是一家人。于是他就说了声我再去看看有什么菜，来的时候云朵说想吃个煎豆腐。
黎恕拦他，说菜够吃了，你俩坐下来吃就好。
郑周没听他的，跑去点了两荤一素三个菜，这才和许云朵一块儿，和别黎两家坐了一桌。
接下来，姜女士又把栀栀的父母介绍给许云朵，然后直说栀栀和黎恕下午就会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许云朵激动坏了，“哎呀那我今天还真是赶得巧了！姜阿姨，要不这样吧，我和郑周在这附近租了个民居，不如今晚上就去我们家吃饭？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另外呢，也请你和黎叔叔去看看我和郑周的居住环境，到时候等你们回京的时候，再把我这边的情况说给我妈听一听，也好让她放心。”
姜女士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栀栀和应雨时，然后一口应下，“成啊！”又道：“对了云朵啊，这次我来，你妈托我给你带了东西……你等着啊，我这就拿给你。”
姜女士从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递给了许云朵。
许云朵一看到信封上的“许云朵（亲启）”这几个钢笔字，眼睛一亮，接了过来，又冲着姜女士说了声，“谢谢姜阿姨。”
她拆开信封看了看，发现里头有一封写满了字迹、少说也有四五张信纸的信件，外加还夹着好几张照片和十来张崭新的大团结。
人多，许云朵没有把钱和信纸拿出来，只是把那几张照片取出——
原来是她和郑周结婚时候现场拍的照片。
当时许云朵和郑周离开京都的时候，这些照片还没晒出来呢！
许云朵大大方方地和郑周一块儿看了，又把照片传给其他人看，然后问栀栀，“……你和黎恕是不是打算参加这一次的集体婚礼？”
栀栀含笑点头。
许云朵立刻说道：“那我来给你们化妆吧！放心，不会给你们画舞台妆的！一定会把你们打扮得漂漂亮亮！还有就是你们的服装和头饰，可以提前告诉我你们打算穿什么、怎么打扮，我来帮你们看看要怎么改良……”
这一点，栀栀倒是不否认许云朵的眼光。
不过——
“我也不知道要准备些什么。”栀栀如实说道，“王主任就说了一句，男的集体穿白色长袖衬衣、黑色长裤和黑皮鞋。女的最好穿一身红，如果没有一身红，那就白衬衣红裙子，如果连红裙子也凑不到的话，戴个红围巾也行。”
然后栀栀又面露难色，“诶，我一样大红色的东西都没有。”
姜女士和应雨时立刻同时说道——
“待会儿上供销社买去！”
“实在不行就去林市买！”
许云朵想了想，“今天五月一号了，五四那天要举行集体婚礼……只剩下三天了呢，栀栀，不如你去供销社扯点儿红布回来，我们抓紧时间给你做一身红裙子吧？”
栀栀下意识想拒绝。
在她的审美里，一身红彤彤的衣裙……跟人形红包也没什么两样了。
但姜女士和应雨时对于许云朵的提议特别感兴趣。
“云朵啊你还会做衣裳？”
“小许啊，这三天的功夫……能做出一身衣裳出来吗？”
许云朵点头，“没问题，现在是五一劳动节，放假呢，明天又是星期天！今天下午就让栀栀把红布买回来，红色的线也要，然后我赶一个夜工，明天白天还有一天呢，误不了事儿！”
栀栀实在忍不住，“妈妈，我不想穿红裙子，肯定不好看……不如就裁剪一条红围巾出来就好了！”
可两位妈妈都不同意，态度十分激烈地说道：
“那怎么行！这可是人生大事儿，绝对不能将就！”
“小许啊那就麻烦你了，栀栀和黎恕结婚那天啊阿姨一定会给你封一个大红包的！”
许云朵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然后又小小声对栀栀说道：“别担心呀，咱们还有时间试错，我可以在裁剪出裙子之前，先把样式画出来给你看，你喜欢了我们再裁剪，好不好？”
栀栀只好冲着两位妈妈点点头，又由衷地对许云朵说了一声谢谢。

第293章
吃过午饭,栀栀和黎恕在双方父母的陪同下，去了镇上的民政局。
不过，在上民政局之前,栀栀先跑去镇供销社,买了两袋大白兔奶糖。
今天是五一放假，民政局不上班。
但由于南陵镇太小了,镇属民政局、商业局的工作，全都由镇政府的办事员兼任。再加上栀栀平时没少跟镇政府的人打招呼……她和这几位办事员的关系也很熟悉。
上午时分，栀栀托人带了话过去,这会儿女办事员把几个同事都拉了来，打开办公室的门，专等着栀栀呢！
栀栀领着黎恕和双方父母一进去——
几个女办事员就“哗”一声围了过来，叽叽呱呱地说道：
“栀栀恭喜你呀！”
“真是一路看着你成长，从三年前你刚来南陵,那么娇小的一个小姑娘,现在长大了要嫁人了……哎哟我这心里头哟,真是太高兴了！”
“别栀栀，黎排长,恭喜你们呀！”
……
这和谐的气氛让别黎双方父母也高兴不已。
栀栀红着脸儿,拆了一包大白兔奶糖请大家吃。
大家嘻嘻哈哈地吃了几颗奶糖，又打趣了这对新人一会儿，然后就开始办正事儿了。
一共有三位办事员和双方父母见证了别栀栀和黎恕结为夫妇的过程。
一位办事员负责审核双方的证件,包括工作证明、单位出具的同意双方结婚的证明，以及双方单位的集体户口簿……
确认文件证件全都合法且齐全之后,办事员在双方单位的批复结婚同意书上，书写“同意双方结婚”，然后盖上民政局的gong章。
接下来,办事员又在他二人的单位集体户口册上，找出属于各自他俩的那一栏，在“个人婚姻状况”那儿盖上“已婚”的章，再写上配偶的名字。
最后，办事员又填写了一式三份的结婚证。
对，在这个时代，大家都没有身份证，所以结婚证就是一张比较厚实、印刷得比较精美、很像奖状那样的纸卡，上面写着：
【黎恕，性别男，现年24岁。
别栀栀，性别女，现年21岁。
二人自愿结婚，经审查，符合华国婚姻未能关于结婚的规定，发予此证。
一九七一年五月一日】
然后就是一个红彤彤的公章。
这还不算完。
接下来，第二位办事员拿起了一个白皮本，向着这对新人朗诵起了华国婚姻法。
“……夫妻为共同生活的伴侣，在家庭中地位平等。”
“夫妻有互爱互敬、互相帮助、互相扶养、和睦团结、劳动生产、抚育子女，为家庭幸福和新社会建设而共同奋斗的义务……”
“夫妻双方均有选择职业、参加工作和参加社会活动的自由。”
“……无论健康还是病弱、夫妻都应当共同承担，重视对方、珍视对方……”
（注）
第二位办事员每朗诵一句，就会停顿下来，由第三位办事员询问新人“听明白了吗？”，栀栀和黎恕点头，回答“听明白了”，第二位办事员才会继续朗诵下去。
婚姻法的法律条文并不多，大半个小时过后，婚姻法条例宣读完毕。
办事员把两张结婚证递给栀栀一张、递给黎恕一张，微笑着说道：“下面我宣布……黎恕和别栀栀结为夫妇！”
屋里人不多。
也就是三位办事员和别黎双方父母，一共七个人。
但所有人全都热烈地鼓掌，掌声经久不衰。
在这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栀栀突然眼圈一红。
前世的她，爹不疼、娘不爱，因为身体不好患上重病，除了苟延残喘等死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今生……
其实在一开始，她也是逃避亲情、逃避爱情的。
不属于她的，她不想要。
所以她专注于事业，将所有的心血全部倾注在事业上……
父母对她的牵挂与心疼，黎恕对她的付出与陪伴，她不是感觉不到，但从来不敢面对。
现在——
栀栀抬眼，看向了黎恕。
在这个世界里，她刚风刚拥有了即将陪伴她一生的伴侣。
这是不是……
也意味着她人生的崭新开端？
栀栀看着黎恕，微微一笑，说道：“黎恕，我现在……已经是你妻子啦！对于我们的小家庭要怎么经营，我没有任何的经验，但有我们的父母珠玉在前，我会好好学习如何当一个好妻子。”
“或许在未来的日子，总会有我做得不好的地方，如果真是这样，请你一定要包容我，提醒我……好不好？”
整间门办事厅瞬间门陷入寂静。
旁观的两位母亲一下子就红了眼圈儿。
姜女士咬唇对应雨时说道：“亲家，你说栀栀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应雨时则哭道，“我好好的女儿……给你当儿媳妇去了，你要是敢欺负我女儿，我、我肯定跟你没完！”
听了栀栀的话，黎恕瞬间门泪如泉涌。
他上前一步，将纤细的她紧紧拥在怀里，哽咽着说道：“栀栀，我喜欢的是你……我不需要你为了我、或者因为一切理由而改变。你是你，你做你自己就好，我会尽最大可能保护你，照顾你，爱惜你的……只要你……能陪着我慢慢变老，就足够了。”
办事大厅里的三位办事员、四位父母都已经不年轻了。
可他们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感人、又这么不一般的结婚登记现场。
别说两位母亲已经感动得相拥而泣了，就连两位父亲——稳重内敛的别逢君、看淡生死的黎父也眼尾赤红，感慨万千。
三位办事员更是在一旁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小声嘀咕：
“还是人有文化好哇！你们听听这小两口说的话！多感人……要是所有的夫妻都像他俩这样儿就好了！”
“是啊，前段时间门上咱们这儿来办结婚登记的韦八斤和刘小云你们还记得吗？那天刘大云挺着大肚子来，就和韦八斤在这儿打了一架……我还以为他俩没戏了呢，结果打完架以后两人居然同意结婚……你们说，刘小云也是知青，怎么知青和知青的素质差那么远！”
“一样米养百种人嘛！”
“就是！这婚姻幸不幸福啊，外人谁看得出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还是栀栀和黎排长这样的夫妻看着养眼，男的俊女的俏，又相互敬重相互喜欢的最好了！”
栀栀已经回过神来了。
她轻轻推了黎恕一把，黎恕松开箍住她的双臂，却不舍不得撒手，就牵住了她的手。
两位母亲也各自拭去眼泪，两位父亲谢过办事员……一众六人离开了民政局。
站在民政局门口，应雨时找女儿讨要结婚证。
她接过来认真的看，然后对女儿说道：“栀栀啊，这结婚证放在妈妈的包里，妈妈收好它，等回了海鸥岛再拿给你啊！”
栀栀含笑点头。
黎恕见状，也把自己那张结婚证递了过去，“应阿姨，我这张你也一块儿收着吧。”
应雨时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喊我什么呢？”
黎恕一怔，麦色的俊脸瞬间门涨得通红。他看看栀栀，看看自己妈，最后又看向了应雨时，磕磕巴巴地冲着应雨时喊了一声“妈”……
应雨时“卟哧”一声笑了，又说道：“那你不跟你的岳父打个招呼吗？”
黎恕欢喜得两眼泛红，期期艾艾地看着别逢君，又喊了一声“……爸！”
别逢君一笑，“以后可要好好和栀栀一块儿过日子啊！”
黎恕连连点头。
应雨时先是郑重地将两张结婚证收在自己的挎包里，然后又从挎包里摸出两个红包，递给黎恕，“拿着，这是我和你爸爸给你的改口红包！”
黎恕下意识想说不要——
又猛然反应过来，这其实是、是栀栀父母接纳他的表现。
他恭恭敬敬双手接过，还鞠躬说道：“谢谢爸、谢谢妈！”
姜女士则抱住了栀栀，“栀栀啊我也给你准备了改口红包，不过呢我放在海鸥岛了，回头咱们回去了我再拿给你啊！”
“谢谢妈！”栀栀含笑说道。
然后又喊了黎父一声，“谢谢爸！”
黎氏夫妇笑成了两朵花儿。
栀栀就和黎恕商量，“咱俩有两个妈妈两个爸爸……为了不搞混，不如我们统一一下口径？”想了想，栀栀说道：“我俩喊我爸妈的时候，就喊叠字爸爸妈妈。喊你爸妈的时候就喊单字爸妈，好不好？”
黎恕没有意见。
双方父母更加没有意见。
栀栀就笑着先喊自家父母，“爸爸！妈妈！”
黎恕跟着她一块儿喊，“爸爸！妈妈……”
然后栀栀又喊黎氏夫妻，“爸、妈！”
黎恕再次跟着她一块儿喊，“爸！妈……”
直把两对父母都逗笑了！
姜女士笑了一阵，对应雨时说道：“亲家，我们上供销社去吧，给栀栀扯点儿红布做嫁衣！看看还有别的东西要买的，也赶紧添置……好不好？”
“那走呗！”应雨时笑道。
一众人开开心心地朝着供销社走去。
==
却说李芬今天被气了个饱。
——她也想参加工农兵学员的名额竞选，却被知青们无情的嘲讽！
——她刚刚获知别栀栀和黎恕通过走后门的关系，可能已经占了工农兵学员的名额。
——许云朵刚来南陵不到一个月就要取代她的地位。
……
无论如何，李芬也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今天她在国营饭店里亲眼看到别栀栀和黎恕身边陪伴着几个大人物，所以……她也没那么勇气向别栀栀下手。
那——
李芬冷笑。
她暂时不敢动别栀栀，难道还不能动许云朵了？
李芬拿出镜子和自己费尽心思才搜罗到的化妆品，对着镜子仔细地上了点淡妆，使自己看起来更加明艳动人。
她朝着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个媚眼，感觉十分满意。
李芬哼着歌儿离开了宿舍。

第294章
和栀栀她们吃过午饭后,许云朵把丈夫郑周送上了前往林市的军车。
郑周担忧地看着妻子，说道：“你又不会做饭，不如直接请他们上国营饭店里去吃？”
许云朵兴冲冲地说道：“在饭店里吃饭哪有在家吃饭自在！再说了,我确实不会做很难的菜式,那我就做点儿蒸的、煮的……这总不会错吧？”
郑周嘀咕道：“我还是觉得你做饭不大靠谱。”
许云朵佯装生气，“郑周，你什么意思？”
郑周没办法，只好摸摸她的脑袋,宠溺地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买了菜回来，让黎恕做。他做饭的手艺不错……等我回来我再请他一次，当作还这个人情。就是面上不好看……你想啊，你请人家来做客，还让人家来烧菜。”
“那有什么,我不好意思跟黎恕说，还能不好意思跟姜阿姨说？你就放心出差吧,早点儿办完事儿早点儿回来！这好不容易放假呢你还往外跑，害我一个人呆在家！”许云朵嗔怪道。
郑周笑了笑，“我办完事儿就回,最快明天下午到，最晚也是后天一早就回来了。”
“嗯！我等你回来！你赶紧上车吧！”说着,许云朵催丈夫上了运输军车,又笑着朝丈夫挥了挥手。
等到军车驶离,她才转身兴冲冲地去买菜……
南陵镇太小了，没有国营菜场，买菜也不方便。
许云朵和郑周平时在各自的单位吃饭，但也让栀栀和黎恕帮忙,教她和郑周在租来的院落里开垦出一小块菜地，种上了一些蔬菜。
就是时日尚浅，那些菜籽才刚刚发了出细小的幼芽。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她和郑周也能吃上自己亲手种出来的蔬菜啦！
而今天，姜阿姨一大家子要来她和郑周的小家来做客。
这可是许云朵第一次宴客，她非常重视，就去找梅花婶子帮忙了。
她找梅花婶子买了一只鸡、一块腊肉、三十只鸡蛋，外加二十斤大米和萝卜、白菜、辣椒、茄子和姜葱蒜什么的……其他的食材，许云朵倒是想要，但梅花婶没有。
但就这么一点儿菜，宴客是肯定不够的。
许云朵也不为以意，请梅花婶子帮她把鸡宰杀了，这才谢过梅花婶就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先回了一趟家，然后又匆匆去了趟军营，找炊事班买菜。
炊事班的食材远比梅花婶那儿的丰盛多了。
许云朵看到了豆腐！不过，她厨艺比较一般，不太会煎，索性一直等到炊事班的大兵们煎好了豆腐以后，她才要了二斤……
然后她还要了五斤猪肉，以及番茄、蒜苗、芹菜，和干香菇、干木耳什么的。
许云朵拿了菜，想要塞钱给炊事班班长。
炊事班长死活不收。
许云朵嫌拉拉扯扯地不好看，索性也不强塞了，只说道：“谢谢你呀班长！等我们家郑周回来了，再让他把钱拿给你吧！”
说着，许云朵再一次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吭哧吭哧地往家走。
她不知道的是，已经有人盯上了她。
几个流氓躲在隐蔽处，盯着身段婀娜窈窕的许云朵，看着她因为手里拎着重物、走不了几步就得停下来歇歇，剧烈的喘息令她的胸口不停起伏，愈发显得饱满——
他们色眯眯的眼睛憋得腥红，又小小声议论——
“李芬说的没错，这女的真好看！”
“大哥，我们真要……搞这个女人吗？她刚从军营出来，会不会是军属什么的？万一我们惹上不该惹的人，岂不是糟糕了？”
“我可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南陵军营有家属从军的！再说了，如果这女的真是军属，她为啥不住在军营里呢？”
“这女的太好看了，身材真好！让我死在她身上我也愿意！”
“我也想……嘿嘿嘿嘿。”
言辞逐渐污秽化。
为首的“大哥”也一直盯着许云朵。
他像是想要说服他的小弟们，也像是想要说服自己。
“自从利民死了以后，咱们就再也没……尝过女人的滋味。现在这个……你们看，她长得那么好看，身材那么好，李芬还说这女的是专门跳舞的，身体软得很，你们……就不想？”大哥问道。
小弟们激动了，连声说道：“想想想！”
大哥又道：“你们看，今天五一放假，可她一个人进进出出地跑了那么多趟，拿着那么重的东西也没个人帮把手，甚至连我们也不认得她，看她眼生得很……所以，她男人肯定不在家！而且她也不认识这附近的人，才会连个打招呼、可以帮她拎下东西的人都没有，对不对？”
小弟们高兴坏了，“对对对！”
大哥继续说道：“我们不要管她是不是军属，就算她是……她没住在军营里，她男人又不在家，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男人……我们蒙上脸悄悄摸进她家里，把她办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儿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她敢撕破脸说她被人qiang奸了？”
小弟们兴奋了，“她不敢！这么漂亮的女人她肯定不敢说！所以她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大哥冷笑，“所以……我们跟上去！”
一群流氓就跟了上去。
他们远远地盯着，看着许云朵拎着大包小包的菜，气喘吁吁地走进一条很偏僻的巷子里？
流氓们大喜过望！
他们心想，这条巷子好、这条巷子妙！
这么偏僻的地方，活该这美丽女人落进他们的手里！
赶紧跟上去——
咦？那女人呢？
流氓们居然跟丢了？？？
却说许云朵因为手里拎着的东西太沉重，她不得不抄了近路——沿着这条偏僻的小巷子蜿蜒向前，走进一户已经废弃许久的院子，再匆匆走下石板台阶，拐三个弯，就到了她和郑周租住的小院后门。
然后再绕到前门去，掏出钥匙打开挂锁，进入她和郑周的家。
在进入自家小院之前，许云朵还下意识地往后头看了一眼——
应该没人看见。
那就好。
许云朵松了口气。
郑周不允许她走刚才那条小路。
原因无它。
实在是隐蔽又偏僻。
许云朵和郑周刚租下这个民居时，有一次她也是为了抄近路，从那个小巷子走，结果被石子划伤了脚，她本想勉强着慢慢挪回去，可走了几步就跌坐在地上动不了。她又大声呼救，结果附近一个人也无。
直到两小时以后，郑周发现她不见了，急得他团团转，叫上人四处找她，最后才在小巷子里发现了已经淌了满地鲜血的她。
那一次，郑周发了好大的火，勒令她以后都不许独自走那条小巷子。
他还怕她不长记性，便以他一整天粒米不沾、滴水未进来惩罚许云朵，然后他还要坚持跑操等军事特训，在操场上晕倒了两回，心疼得许云朵哭了一整天……
从那以后，许云朵再也不敢独自走这条小巷。
可是今天郑周不在。
而且她拎着的这些菜实在太重了……
所以，只要她跑得快，就不会有人看到她！
就这样，许云朵平平安安地回到了自己的家。
她哼着歌儿，开始为今丰盛的晚宴准备了起来。
许云朵知道自己的烹饪水平很一般，估计和栀栀差不多——也就是刚好能把食物煮熟悉的程度。
不浪费食材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她把所有的食材全都处理好，等栀栀她们来了以后，再请黎恕来当大厨师。
虽然请人来做客、还得麻烦人家下厨……这样不太好。
但也总好过花了那么多钱买回来的食材，最后却让大家难以下咽的好。
==
却说栀栀、黎恕和双方家长去了供销社。
然后她在供销社里遇上了另外几对知青，申书华和李晴玉、徐拥军和孔兰薇他们都在——他们全都是这一次要参加五四集体婚礼的，所以跑地过来买红布。
只是，好几对新人没有布票，手头也不宽裕，他们面露难色站在一旁，看着柜台里的红布，满眼艳羡。
栀栀上前和她们聊了几句，搞清楚了大家的情况。
这次一共有八对新人要参加集体婚礼，也就是说，一共有八位新娘子需要购买红布来裁剪嫁衣。可是，现在供销社里现有的红布，根本就不足以让八位新娘子每人都拥有一身红衣红裙。
镇供销社里的售货员和栀栀也是相识的，知道栀栀要结婚、要参加集体婚礼，需要红布做嫁衣，于是就自告奋勇去仓库里把所有的红布全都翻找出了来。
最后一度量红布的尺寸——
好嘛，八位新娘子，每人只能分到一块红布来做过膝半身裙。
栀栀毫不犹豫地拍板，“那就这么办！咱们八个人就照这样的分法！”
其他的女知青们当然没有意见，但也有其中三人面含羞赧地说道：“可我们没有布票……”
栀栀和黎恕走到一旁去，将两人身上的布票全都拿了出来，一算计，还是差了四市尺？小夫妻俩商量了一下，黎恕直接转身出去找黄牛党兑票去了。
大约半小时以后，黎恕将兑回来的布票交给栀栀。
栀栀这才将布票分给没有票的知青，大家一块儿将供销社里所有的红布全都买下。
李晴玉的红布是要拿回去请高甜甜帮忙的，孔兰薇则打算自己做，她们和栀栀寒暄了几句就匆匆回去了。
毕竟婚期已经不远了，只剩下三天不到的时间，要裁剪缝纫出一条漂亮裙子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其他的知青们也朝着栀栀万千道谢，拿着自己的红布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栀栀也摸了摸手里的红布，与黎恕相视一笑。
就在栀栀和知青们分红布的时候，别黎两家父母也正在供销社里各自买各自的东西。
上一回姜女士过来过年的时候，送给栀栀一条金项链、一块女式手表。这一次呢，姜女士又带了两枚金戒指和一对金耳环过来……但她想的是，虽然栀栀已经有三金了，可她俩参加集体婚礼的当天，栀栀好像还差点儿漂亮的头饰？
于是姜女士逛完了整一个供销社，将所有还能看入眼的发夹呀、丝巾呀什么的全都搜罗了一套！
应雨时呢，想到的就是女儿马上就要参加集体婚礼了，所以必须要在婚礼上展示出她最好的状态。
她是医生，她有医学常识，更加在平时生活实践中，知道一些医药美容的法子。
比如说：
——将维生素E当成紧急发油来滋润头发，是非常好的。
——把维生素C碾成粉末和凡士林一块儿混匀，早晚涂抹在洗净后的皮肤上，能够起一定美白滋润的效果。
——维生素□□剂有柔嫩肌肤的效果，也有非常好的美容功效。
正好供销社里也有一个药品柜台，摆着这些常见的药片。
应雨时就买了这些维生素药片。
接下来，她又买了不少好看的扣子、大红色和其他鲜艳颜色的毛线等等。
而别逢君和黎父呢，就分别买了些烟酒。
别逢群烟酒不沾，但毕竟女儿要结婚嘛，到时候还是要给栀栀的上级或者其他男性宾客发点儿香烟什么的。酒么，也拎一瓶上许云朵家去。今天是栀栀和黎恕领证的好日子，值得喝上一杯的！
黎父就不一样了，他必须得准备些烟酒，等儿子儿媳参加完知青办举行的集体婚礼以后，他还得做东、在岸防部队请儿子的上下级和同事再吃一顿喜酒！
就这样，大家买够了东西……
姜女士还因为要率领那么多人上许云朵家去做客，特意买了两大包大白兔奶糖、两盒点心、两袋奶粉、两瓶麦乳精，还称了四五斤苹果，大家拎得双手满满当当，这才齐齐往许云朵家走去。
只是，当栀栀敲开了许云朵家的院门之后，却惊讶地发现许云朵一副蓬头垢面、满面泪痕、双眼红肿的狼狈模样儿？
这——
这是怎么了？
明明中午的时候，许云朵还是一副明媚动人的模样儿，怎么才过了三四个小时，她就……
“云朵，你……这怎么了？”栀栀焦急地问道。
许云朵忍不住呜呜地哭了，伸手颤颤巍巍地指向自己的院子里头。

第295章
见许云朵哭了？
栀栀与家人们齐齐愣住。
姜女士是许云朵母亲的同事,在这异地他乡的，她勉强算得上许云朵的半个长辈，这会儿一看到许云朵哭,而且形容还如此狼狈,姜女士被吓一跳，赶紧挤过去问道：“云朵，你怎么了？”
许云朵抽抽噎噎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饭……饭烧糊了。”
众人又是一愣。
许云朵呜呜哭道：“我真是没用……还说请大家吃饭呢,可我压根儿就不会烧菜。我就想着……那我先把米饭煮上吧,免得呆会儿还要占个灶。但是……生火好难啊，我、我明是看过郑周生火，也明明全都是按他教的步骤来生火的……”
“就不知道为什么那火苗突然一下子蹿那么大！姜阿姨你看，当时我的辫子都被烧了半截呜呜……当时火势太大了我、我就泼了一盆水……结果火被扑熄了，灶膛也全湿了,我擦了好久才擦干。”
“然后我又试着生火……第二次生火的时候火势好不容易控制得不大不小，可我又不小心打翻了一瓶油,火势又起来了！呜呜然后这火……我实在灭不了，火势又大，把锅也烧得通红,我、我不敢去端那个锅……”
许云朵越说越难过，放声大哭了起来。
众人听了,又好气又好笑。
黎恕一进院子就闻到了饭焦味儿,又听说许云朵说“饭煮糊了”,他赶紧冲进厨房，看到灶膛那儿依旧燃着熊熊烈火，饭锅已经被烧得漆黑一片，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糊味儿……
他立刻将一块抹布打湿,先是直接盖在饭锅上，然后飞快地隔着湿抹布将饭锅拎了起来，咣一声扔在了一旁。
灶膛里的火仍然在燃烧，于是黎恕再次捡起那块已经被热锅沾热的抹布，狠狠摔在地上又往抹布上浇了一勺水，直接盖上了灶膛里的那团烈火。
火势骤减。
接下来，黎恕又拿过火钳，将湿抹布从灶膛里拿了出来，再次浇了一勺水泼在湿抹布上，再次湿抹布捅进灶膛……
这次黎父和别逢君也冲了进来。
黎氏父子俩一个拿着火钳往灶膛里捅、一个拿着扫灶台的细扫帚往灶眼里拍打……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就将灶膛里的油火给灭了。
别逢君则开始处理那一锅烧焦了的米饭。
——锅里的米饭已经黑如炭，中间的米饭又没熟还完全是米粒儿……看来这锅饭是真的不能要了。
女眷们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姜女士和应雨时都被吓得拍胸脯，“云朵啊以后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还是不要再做饭了！”
许云朵羞愧地应下，又道：“姜阿姨，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请你回去以后，要是我妈妈问起我……姜阿姨，你可千万不能说这个，不然她肯定担心死的！”
姜女士又好气又好笑，“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郑周不在家的时候你一个人不能开伙！”
许云朵拼命点头。
姜女士这才点头，“那我就答应你了吧！”
许云朵破涕为笑。
姜女士又扬声说道：“老黎呀，云朵她不会做饭，你和念之收拾收拾厨房，把饭做了吧！”
黎父应下。于是男人们就在厨房里做饭，女人们就开始参观许云朵和郑周的这个小院子。
这个小院子被许云朵收拾得干净整洁。
——院子的一角搭了个竹梯样式的竹架，用来晾晒衣裳；
——中间放着一张不大的桌子和两把椅子，一张椅背上掸着一件半旧的男式汗衫子，另外一张椅子上放着一本书，封皮上写着“棒针编织一百法”……椅子旁的地上摆着个小笸箩，里头放着已经架上了棒针但还没编织成型的深蓝色织物，以及几团毛线。一看就是小两口平时喜欢坐在这儿聊天织毛衣的！
——院子的另外一角被开整理的开垦出来，深色的泥土表面冒出一个个嫩嫩的绿色芽尖，显得可爱极了。
条件看起来挺简陋，也能看出男女主人平时的温馨恬淡的相处。
姜女士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一片幼细的芽尖上。
她走到墙角，蹲下来仔细地看。
没有人不喜欢这些生机盎然的绿植。
许云朵解释道：“姜阿姨，这些都是蔬菜，是栀栀教我种的……有白萝卜、大白菜、茄子、辣椒和西红杮！这三株是丝瓜、这三株是黄瓜……这一边儿种的是小葱、蒜苗和姜！”
然后又憧憬地说道：“栀栀说的，六月我们就能先吃上大白菜，七月能吃上辣椒，进了八月啊，基本上所有的蔬菜全都能收获了！好期待呀！不瞒你们说，我还是头一回种菜……菜籽刚洒进地里的那几天呀，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急死我了！恨不得就住在这块菜地里……”
大家忍不住都笑了。
应雨时的目光却落到了栀栀头上，表情有些难过，“以前栀栀在家里的时候，连一颗两三斤重的大白菜都抱不动！现在这么厉害……会自己开荒、会自己下田插秧、会种菜种树……还会教别人了呢！”
说着，应雨时的语气就有些哽咽了。
栀栀一滞。
她立刻转移话题，对许云朵说道：“对了云朵，我买到了一块红布，但只有三市尺……可能只够做一条半身裙的，你能帮我看看，做成什么样儿的裙子比较好看吗？”
许云朵立刻说道：“没问题！这做饭我不行、种菜我也不行，但是裁剪衣服缝纫衣服我在行啊！快拿来给我看看吧！”
栀栀把红布拿了出来。
许云朵把红布抖开，仔细看了看布料的纹路，又往栀栀身上比了比，说道：“栀栀，走，上我屋里去，我给你量一量尺寸。”
栀栀应下。
许云朵不好冷落长辈，便又邀请姜女士和应雨时，“姜阿姨，应阿姨……你们也来吧，上我屋里去坐一坐。”
女眷们齐齐进了屋。
一进门儿就是一间堂屋，墙壁上挂着领袖画像，放着一张八仙桌和四张条凳。
许云朵对众人介绍说道：“这一共有两间卧室，我和郑周住东厢，西厢空着在……以后要是我妈想来南陵看我，就可以住在西厢。”
说话之间，许云朵领着众人进入她的房间。
这屋子也被收拾得既干净又整齐，屋子很宽敞，但毕竟是租来的院子，家具也不多，只有一张大床一个衣柜，外加墙角两个摞起来的木箱子。
另外一边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毛笔字书法，屋子正中还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四张条凳，桌上放着几本书和墨水瓶、笔筒什么的……显见得许云朵把这儿当成了书桌。
许云朵先是请大家坐在八仙桌那儿，然后跑去沏了茶水来，先是呈给女眷们，然后又用搪瓷托盘装了三杯茶，送到厨房去给男人们，并且向男人们表达了她的歉意。
男人们挥挥手，并不觉得做饭是件什么难事儿。
相反，一边做饭一边聊天还有意思呢，总比干坐着强！
许云朵笑了笑，准备回屋去帮栀栀量身，讨论大红嫁裙的样式……
结果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外头有人喊她，“云朵？云朵你在家吗？”
许云朵听出来，这是住在隔壁院子里的江大婶在喊她，连忙应了一声，“哎！江大婶我在家呢！”
说着，她跑过去打开了院门。
江大婶人没过来，只是站在隔壁自家院子门口，大声问许云朵，“云朵啊是不是你家烧饭烧糊了？我闻到好重的糊味儿啊！”
许云朵往旁边跟了几步，远远地和江大婶打了个照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到……好像前头巷子深处有绰绰人影一晃而过？
许云朵也没太在意。
她对江大婶说道：“江大婶，刚才确实是我在家烧饭烧糊了……对不起呀让你闻到糊味儿了。”
“嗐，我闻到糊味儿不要紧，我是怕你烧了家！怎么你今天自己烧饭？你家郑周不在家？”江大婶说道，“你要是一个人在家害怕呢你就上我家来……也别做饭了上我家来吃，现成的家常便饭！”
许云朵笑道：“谢谢江大婶了，不过今天我家有客……栀栀和她对象上我家吃饭，这会儿栀栀对象正在做饭呢！谢谢婶子了！”
江大婶了然，“那行吧，有事儿你喊我啊！”
许云朵谢过江大婶，两人各回自家。
而许云朵刚一进入自家院子，又反手关上门……
先前跟踪她的几个流氓就从巷子尽头探出个头来，众人嘿嘿冷笑。
“这娘们儿居然住在这儿！害得我们一顿好找！”
“大哥啊，这咋办哪，这里可不比刚才那地儿……这里住的人多，只要小娘们儿喊上几声、声音大一点儿，周围邻居就都能听到哇，要不我们……算了？”
“哼，你不想上，那你走！我可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小娘们儿！”
“我也不走！”
“大哥，你说吧，咱们怎么办？”
大哥盯着许云朵家的院子，眯着眼睛考虑了一会儿。
——刚才跟丢了人以后，他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又重新找回这漂亮女人的踪迹。不过，他们不敢让这漂亮女人发现他们的存在，所以刚才一看到她、他们就立刻缩回了旁边的拐角处。
由于隔得太远，他们也没听清漂亮女人说了些啥，光听到邻居大婶说什么“你男人不在家你要是害怕就上我家来”……
这简直就坐实了他们之前的猜想。
——这女人的丈夫果然不在！
人么，越是为某件事付出了心血与劳动，就越不舍得放下。
这流氓头子也是一样。
要是一早知道这漂亮女人住在这么热闹的地方，那他可能也就放弃了。可他跟丢了她以后，为了找她……这都已经在这附近转悠了四五个小时，不但饥肠辘辘，肚里更是邪火旺盛！
这流氓头子“哼”了一声，阴恻恻地说道：“老子历练千辛万苦才找了来，就不打算空手空脚的走了！”
众人一听大哥发了话，十分欣喜，纷纷说道：“还是跟着大哥好哇，跟着大哥混，简直享尽艳福呐！”
其中一人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是不是要等到夜里这些人家全都睡熟了再动手？”
另一人听了，愁眉苦脸道：“那我们岂不是要被活活饿死？为了蹲守这小娘们儿，我们午饭都没吃啊……你们再闻闻这空气里的晚饭香气！”
又有一人提议，“反正这小娘儿们也是一个人在家，不如我们现在就翻墙进去，趁她不注意先打晕她，然后我们再在她家里好好做顿饭吃，等到吃饱了喝足了……再好好和这漂亮娘们儿玩一玩儿？”
已经被饿得头晕眼花的众人都觉得这个提议好，便转头看向了流氓头子，“大哥？”
流氓头子大手一挥，“还愣着干啥，上！”

第296章
许云朵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栀栀、许云朵、姜女士和应雨时呆在东厢房里讨论着大红嫁裙的样式,以及各种细节。
黎恕，黎父与别逢君在厨房里做饭——许云朵虽然不会做饭，但她把所有的食材全都清洗干净,整齐地码好，然后该泡发的泡发了,要切好的全都切好了……
男人们搞起饭菜来就特别得心应手。
检查着厨房里的食材,男人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做几个硬菜：葱头蒜仔红烧肉,香菇焖鸡，青红椒蒜叶回锅肉,肉片番茄焖油煎豆腐,清蒸水蛋，凉拌黄瓜,粉丝蒸白菜,清炒丝瓜和腊肉萝卜汤。
别逢君嘀咕了一句,“是不是素菜多了点儿？”
黎恕说道：“不怕，栀栀口味清淡,她喜欢吃这些的。”
别逢君一怔，打量了黎恕一会儿，点点头,含笑不语。
接下来,基本上都是黎恕在炒菜、安排两位父亲打下手。
——他让黎父处理了一下被许云朵给烧焦了的饭锅。
——他让别逢君去拌黄瓜。
——他则在清理好灶膛之后，生了火把大炒锅架上，锅里注水,再倒入洗净焯过水的腊肉和切成块的白萝卜。然后直接再上蒸笼，里头是淘洗过的大米。蒸笼之上放一个盘子，盘子底部铺着泡发好的粉丝,粉丝上铺着洗净撕成细条的大白菜……
这么一来，过上半小时左右，腊肉冬瓜汤好了，米饭蒸好了，粉丝蒸大白菜也好了。
这时，黎父也已经把被烧焦的饭锅清理好，正好可以用饭锅来炖香菇鸡；别逢君那边也已经拌好了黄瓜……
接下来，黎恕就开始做红烧肉、回锅肉、豆腐炒肉片了。
黎恕动作很快，三下两下就把其他的菜全都炒好了。
最后做红烧肉。
不过呢，红烧肉需要焖煮一会儿，
黎父和别逢君因为无事可做，就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侃大山，说的是黎父在山里练兵时的一些趣闻……
黎恕笑了笑，走到厨房门口那儿，朝外头看了一眼。
这时天色已晚。
院子里的光线暗暗的，也静悄悄的，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这里是镇上，所以许云朵家里是有电的，东厢房那儿亮起了桔黄色的温暖灯光……
黎恕盯着那扇玻璃窗看了一会儿。
到现在，他都还不敢相信，他已经和栀栀结婚了。
这几天给他的感受就是……特别特别的魔幻。
他能够感觉到，其实栀栀对他……的感情，是不如他对她的深厚的。大约在她对人生的规划中，结婚生子是必经之路，所以他才能中选。
若不然，栀栀如不打算结婚的话，就算他陪伴她、追求她一辈子，她也未必同意他的求婚。
但这也没关系。
至少他现在，已经和她结婚了。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陪伴在她左右。
黎恕咧嘴笑了。
突然间——
“砰！”
“咚咚——”
“啪！”
几声不太自然的声音响起。
特种兵出身的黎恕瞬间警觉了起来。
他全身肌肉紧绷，并且凝神细听——
果然，一个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悉悉索索地说道：“哎，大哥！这院子里……真的没人诶！”
黎恕立刻后退半步，小小声喊了一声，“爸！有情况！”
然后他就形如鬼魅一般闪了出去，整个人瞬间隐没在黑暗之中！
别逢君一怔。
然后他就发现，刚才还和别逢君谈笑风生的黎父猛然一个弹跳——
别逢君吃惊地看着黎父这个近五十岁魁梧高壮的汉子居然像一片羽毛似的弹跳起来，又悄无声息的站立于地。
黎父朝着别逢君做出一个“嘘”别声张的姿势，然后也像他儿子一样，身体轻巧一晃就离开了厨房。
别逢君心下惊诧不已，按压不住好奇，起身悄悄行至门口，探出半个头去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又暗沉沉……
而这院子不大，黎氏父子都属于身材高壮之人，但别逢君就是看不见他俩，也不知他俩潜伏在哪儿。
由于别逢君也屏住了呼吸——
于是，他也听到了一些非常轻微的声响。
好像是……
有人在吭哧吭哧地爬许云朵家的墙院？
别逢君脸色一白。
甚至由于别逢君过于注意力集中，他还听到了几个男人小小声的对话：
“大哥！这娘们儿家里的厨房还亮着灯！好香啊！红烧肉！这娘们儿在焖红烧肉！”
“嘿嘿嘿嘿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进去啊，吃完了红烧肉就玩死那个小娘们儿！”
“傻了吧你，肯定是先找人，把那女的控制住，捆起来再堵上嘴，咱们才能安心吃红烧肉啊！”
“那小娘们儿在哪？”
“肯定在屋里呗，你瞅……那窗子里头还亮着灯呢！”
“咱们还是再观察一下吧，万一她家里还有别人在呢？”
“怕个屁，她男人根本就不在！现在就她一个人……”
别逢君又惊又怒！
听到这些人小小声讨论了那么多，他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有人盯上了许云朵！
这些流氓甚至还摸清楚了许云朵的丈夫今天不在家！她一个人独居！
要不是今天许云朵邀请大家上她家来做客，那——
别逢君万万没有想到，在南陵这个地方，居然还隐藏着这样的恶人！所以，他的女儿是不是也曾经被恶人觊觎过？？？
别逢君火冒三丈！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黎氏父子俩都在外头，他俩是军人，尤其是黎恕，他曾经当过特种兵，身手应该不错，侦察水平也强。
刚才也是黎恕率先发现了这些流氓的。
所以他不应该离开厨房，干出打草惊蛇的蠢事。
于是别逢君立刻悄悄地退回厨房，又悄悄地拿起火钳充当武器，再悄悄地躲到了门后。
他心想，也不知这伙流氓到底有多少人，黎氏父子能不能搞定他们。
别逢君躲在门后，惊讶地发现他可以从门轴缝里看向外头。
于是，别逢群终于发现，黎恕早就已经潜到了那伙流氓准备翻墙的地儿，静静地等候着。他甚至不知从哪儿翻找出一块油毡布披戴在身上，然后扎了个稳如山的马步，时刻准备着。
很快，第一个被红烧肉和美人勾得失去理智的亡命之徒，在墙外自告奋勇当排头兵，率先攀上院墙，跳进了院子里。
别逢君心里一惊。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歹徒刚跳下来，人还没站稳……黎恕就扬起了手，直接一记掌刀砍在对方的颈脖处。
对方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
黎恕依旧维持着扎马步的半蹲动作，下盘稳当得很、且一动不动。但他弯下了腰，直接将晕厥过去的歹徒抓了起来，像扔破抹布似的扔向一旁。
让别逢君感到奇异的是，他没有听到想像中人的躯体重重摔倒在地而发出的沉闷声音。
想来，应该是隐匿在黑暗中的黎父接住了已经晕死过去的歹徒？
这一切如同一出默剧。
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但很快，墙外就有人问，“老三？老三……情况怎么样？”
黎恕躲在墙下说道：“没事儿！快来！”
——他用的是气音，再加上又隔着一堵墙，墙外的人根本听不出来。
于是，第二个歹徒也翻墙进来了。
黎恕如法炮制，直接一记掌刀就把这人给解决掉，再次抓起这人沉重肥胖的身躯，将之抛入黑暗之中。
接下来……
第三个歹徒、第四个歹徒，以及最后一位“大哥”也先后跳翻墙进了院子，一一被黎氏父子解决掉。
黎恕在墙下又等了十来分钟，见已经再也无人进来。他朝着父亲打了个手势，只手攀墙出去，围着许云朵的院子转了几圈，不见还有其他人，然后又沿着附近走了一圈儿，也没看到有可疑之人隐藏在附近……
他这才又身姿轻地翻墙进来了。
“爸，这些人怎么处理？”黎恕小小声问道。
黎父脸色铁青，“今天是你和栀栀领证结婚的好日子，不能被这些人破坏了……咱们先把人绑到角落里藏起来，把席吃完……然后再去报警。”
黎恕点头，“要不然，直接报警的话，咱们今天辛苦做的这顿饭……栀栀又该没味口吃了。”
“我在这儿看着，你进去跟你丈人说一声，然后找了绳子来，咱们绑了他们。”黎父说道。
黎恕进了厨房，和别逢君说了一声。
别逢君当然也赞成报警。
但黎父的建议也很有道理——今天是栀栀和黎恕领证的日子，万万不能被这些宵小流氓给破坏了。
于是翁婿二人在厨房里翻找了一阵子，终于找出绳索和抹布等物，将那五个昏迷过去的歹徒牢牢绑住，给塞在墙根之下，又用油毡布盖上。
院子里光线暗，再加上盖了一层黑色的油毡布……
猛的一眼看去，啥也看不清。
黎恕这才进了厨房，将锅里已经焖得有些软烂的红烧肉给铲了起来。
栀栀甜脆的声音自东厢房里响起——
“黎恕！能开饭了嘛？”
黎恕刚毅的表情瞬间软化，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马上开饭！”
栀栀一听说可以开饭了，立刻就从屋里跑了出来，“黎恕，妈说，我们在院子里吃！你们等着啊，我们把桌子抬出来。”
——在院子里吃？
黎恕回头看了一眼院墙角落之下的那团黑色的油毡布。
黎父开了口，“栀栀啊，咱在屋里吃，现在天都已经黑了，在外头吃光线不好还招蚊子！”
栀栀觉得有理，“好的爸，那我跟妈说一声！”她又跑了回去。
女眷们商量了一下，也觉得黎父说得有道理。
于是她们就合力将许云朵屋里的那张八仙桌搬到了外头的堂屋里，又将两张桌子并拢放好。
许云朵跑进厨房找抹布……
真见鬼了，她一共有四块抹布，就算那块擦灶台的抹布已经毁于……黎恕灭油火了，可她还有一块专门洗油碗的抹布、一块擦干碗的抹布和一块不沾腥擦家具的抹布。
怎么现在一块抹布都没了？
别逢君见许云朵在厨房里团团转，便问道：“云朵你干啥呢？”
“别叔叔，你看到我的抹布了吗？”许云朵问道，“我想擦擦饭桌。”
别逢君顿时有些紧张。
——抹布啊，被黎恕拿去塞那些歹徒的嘴了！
“哦！那个……抹布是吧？抹布哈哈哈哈……是这样的，抹布，哈哈哈哈抹布已经被念之拿走了，他、他他擦桌子去了！”别逢君信口胡诌。
许云朵十分不好意思，“哎呀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们上我家来做客，结果……”
“没事儿没事儿！大家都是自己人，”别逢君道，“快把碗筷都搬出去吧！”
“哎！好咧！”许云朵应答了一声，开始搬碗筷。
男人们把丰盛的菜肴端到了堂屋里。
女人们齐齐整整地“哇”了一声……
——红烧肉浓油赤酱的，一看就很好吃！
——香菇焖鸡浓香扑鼻，油汤黄澄澄的，仔鸡皮薄肉嫩！
——蒸水蛋嫩嫩的，上面洒着翠绿的葱花，既好看又招人喜欢！
——回锅肉花花绿绿的，让人非常有食欲！
许云朵惊讶极了，问道：“黎恕，这些菜真是你做的？”
“这还用问？”黎恕说道。
许云朵转头对栀栀说道：“栀栀啊你可太幸福了！不过，你可得以我为鉴呐！”
“怎么说？”栀栀问道。
许云朵幽幽叹气，“我结婚到现在才一个多月，已经胖了五斤了……而且平时我和郑周都是在单位各吃各的，只有周末的时候才在家开伙。我的天，一个星期吃一天……我一个月也能胖五斤！”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
黎父，“好了好了！来，今天呢，是念之和栀栀结婚领证的好日子！我和小姜呢，要感谢别大哥、应大姐，培养出这么优秀的栀栀……也感谢因为他俩的结合，让我们两家成为一个大家庭！”
“同时啊，我也要感谢小许！小许啊，你在我和你姜阿姨的眼里，就跟自家的晚辈一样！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呢，念之和栀栀还在南陵的时候，你找他俩。以后他们上淮安去了，你就事儿你就给你姜阿姨打电话，知道吗？”黎父说道。
栀栀明显觉得公公似乎话里带话。
许云朵也觉得有些奇怪——今天是她宴请大家来她家吃饭没有错，但今天是栀栀和黎恕的结婚登记日，黎叔叔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为什么要说出那么大篇幅的一段话，来照顾她？
许云朵立刻说道：“谢谢黎叔叔！栀栀和黎恕对我和郑周特别好！我和郑周都觉得我们特别幸运……啊对了，栀栀，黎恕，我还没有正式恭喜你们呢！祝你俩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呀！”
姜女士问丈夫，“哎你白天不是在供销社买了酒，说今儿高兴，晚上喝几杯的吗？快去把酒拿来啊！”
黎父，“今天不喝酒！”
黎恕，“今天不喝酒！”
别逢君，“今天不喝酒！”
现场的气氛一滞。
女眷们呆住。
黎恕急中生智，“晚上我们……还得划船回去，喝了酒不安全。”
女眷们这才恍然大悟。
栀栀看向黎恕，眼睛亮晶晶的。
到现在，她已经可以肯定——黎恕绝对有事儿瞒着她。
但她也没有声张，只是笑眯眯地说道：“好了我们开饭吧！这都快饿死了！”
黎父和别逢君还在礼让。
黎父，“亲家，请你先起筷啊！”
别逢君，“不不不，还是请你先起筷吧！”
两人推让一番，最终别逢君推辞不过，拿起筷子挟了一块豆腐，又道：“好了大家赶紧吃吧！”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七点半，栀栀饿坏了。
黎恕今天做了很多合她心意的菜。
——蒸水蛋简直是她的最爱，用来拌饭简直一流！
——粉丝蒸白菜上的蒜蓉酱特别美味！这道菜还是栀栀口述告诉黎恕怎么做的，黎恕平时工作训练忙，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和机会下厨做饭。但他居然牢牢记住了栀栀的话，做出了这种金银蒜蓉酱。淋在粉丝白菜上，白菜清甜美味，粉丝吸足了蒜蓉酱的美味，十分软嫩好吃。
——清炒丝瓜只佐以盐末、蒜末调味，但清淡之中带着丝瓜的鲜甜，好吃得不得了。
栀栀用蒸水蛋来拌饭，吃了一整碗饭；然后又吃了好多粉丝白菜，最后又吃了小半盘子的清炒丝瓜……
席间，最开心的就是别逢君和应雨时了！
以前栀栀在家的时候，身体虚弱、肠胃娇贵。主食只能吃不含米粒儿的粥水、或是煮得特别软烂的面条；菜呢，只能吃点儿蒸蛋，切得极细碎的菜叶子；肉是不可能吃得下的……所以她瘦得厉害，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
现在？
虽然栀栀还是很喜欢吃清楚的食物，但他们亲眼看着栀栀吃完了一整碗米饭以后，还时不时地挟点儿其他菜吃……这已经是正常人的饭量了啊！
当然了，其他人吃饭的速度也是很快的。
毕竟中午那顿是十二点吃的，现在都已经夜里七点半了！
人人都饿得前腔贴后背。
不光女人们吃饭迅速，男人们吃饭的速度更快！
俗话说——做饭三小时，吃饭三分钟。
当然了，三分钟就吃完了满桌子的丰盛菜肴和米饭……确实有点儿夸张了。
实际时间大约是十来分钟吧！
男人女人们吃饱以后，桌上的米饭全部吃光，所有的菜盘子也被刮得连菜汁都没了……
黎父交代儿子，“好啦，这饭也吃饱了，该干正事儿了！”
黎恕点头。
女人们面面相觑。
——啥？什么正事儿？！
这时，栀栀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好像是……有人在哀嚎？
她疑惑地问道：“爸爸、妈妈！爸、妈……黎恕，云朵……你们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许云朵连连点头，“我也听到了！”
应雨时也问道：“我也听到了……云朵啊，你家附近是不是有人养了猫啊？现在是春夏之交，猫……有时候会乱叫，叫得很像小孩儿哭，有点儿吓人……不过，现在也不算太晚吧，怎么……”
这时——
众人清晰地听到了外头有男人咳嗽的声音，这人还哭，“救……救命哪！”
女眷们齐齐一惊。

第297章
栀栀惊呆了。
她很肯定,这个正在喊救命的男人，就在许云朵的院子里！
所以？
许云朵才来南陵镇一个月，除去一大队的知青,她都不认识几个人……为什么会有人在许云朵的院子里喊救命？
女眷们全都看向了许云朵。
许云朵明显被吓坏了，直接站起来就往姜女士的身后躲,哆哆嗦嗦地问道：“谁,谁啊……姜阿姨，姜阿姨……”
黎父朝着别逢君使了个眼色,然后咧开一个自认为特别慈祥和蔼的笑容，又用特别柔和的语气对许云朵说道：“小许啊,你别害怕啊,那个……有黎叔叔在，不会有坏人敢对你怎么样的。”
别逢君当然明白黎父的意思,但他觉得有点儿奇怪——老黎为啥不自己说,要让他别逢君来说呢？
略一思忖,别逢君明白了。
——大约是老黎觉得他和黎恕身上的杀气太重，而别逢君却是个儒雅的读书人？
于是别逢君开了口,“各位，情况是这样儿的……我说出来，你们别害怕哈。就是……刚才我们在厨房做饭的时候……”
他一五一十地将当时的情况全盘托出。
女人们惊呆了。
许云朵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良久,她才说道：“我、我吗？他、他们是谁……我、我和郑周才搬来，连这镇上的都不认识，什、什么时候得罪人了？”
她人都是懵的,脸色惨白地抱住姜女士的胳膊，“姜阿姨，我、我真不认识那些人,我我我……我没有不检点，真的！”
她早就知道人言可畏的厉害。
在京城的时候，哪怕她和其他的姑娘一样，也是穿着半旧的白衬衣和肥大绿色军裤，然后把衣角束进裤腰里。
其他姑娘这么穿，就是朴实无华；她这么穿，别人就会说她故意束腰，想显出她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胸脯……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她故意勾人。
上一次她跟着姜阿姨去了海鸥岛，还真以为南陵人民的素质有多好……
结果来都来了，这里的人，竟然直接摸进她家里来了？！
今天是假期，郑周不在。如果不是她邀请姜阿姨一家人来做客，只有她一个人在家的话？
直到这时，许云朵才终于真正地了解了她的处境。
她惨白着脸，面上带着震惊与害怕，呜呜地哭了起来，焦急地对姜女士说道：“姜阿姨！姜阿姨我、我……”
姜女士心里也不好受。
据说对方一共有五个虎背熊腰的男人！
许云朵虽然比栀栀高一点儿，却也是个弱女子。偏偏是丈夫不在的时候遇上这种事儿，要不是歪打正着的邀请了她一家子来做客，那这孩子……
怕是完蛋了！
“没事没事，有我和你黎叔在，不怕的啊！”姜女士拍了拍许云朵的肩膀。
栀栀也柔声安慰许云朵，“云朵，你刚才说的不对。有人想要伤害你，不一定是你的错。是有的人他天生就坏！你不要害怕，面对坏人的时候，我们就拿起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
然后她转头对黎恕说道：“黎恕，我们报警吧！南陵镇向来民风淳朴，这些坏人也不知是从哪来的……但他们既然有胆量干这种事，那想必也胆量承受法律的后果。”
黎恕点头，又交代栀栀道：“你们别在这儿站着，先回屋里去，也别看墙角那边儿。”然后又对父亲说道：“爸，这儿你看着啊，我上派出所去。”
黎父“嗯”了一声。
黎恕匆匆离开。
其实栀栀这会儿非常愤怒。
她恨不得冲到墙角那儿去，想看看清楚那五个人渣是谁。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真这么做了，估计父母又慌了。再看看许云朵，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被吓得连站都站不稳……
栀栀索性扶住了她，劝说道：“云朵，外头蚊子多，我们进屋里去！妈？妈妈！我们都进去。”
于是女人们齐齐进了屋。
栀栀去倒了几杯开水，让大家喝，应雨时和姜女士坐在一旁开解许云朵。姜女士安慰许云朵说，今天晚上她和黎父会留下来，陪着许云朵，一直到郑周回来为止……
许云朵这才哇一声哭了，“姜阿姨，谢谢你！我、我真的好害怕！”
众人又是一通安慰。
说话之间，黎恕领了几个公安过来。
顷刻，许云朵家院门大开。
左邻右舍的看到公安来了，都端着饭碗过来凑热闹。结果一打听，才知道……有五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趁着许云朵丈夫不在，偷偷翻墙闯进了许云朵家？？？
要不是今天正好许云朵请客吃饭，那……
霎时间，群众们沸腾了，纷纷顿碗骂人。
“公安同志请你让开！我想见识一下这畜生长啥样儿！我不打他们你们放心！”
“小许我知道呀，蛮漂亮一个年轻姑娘又很有礼貌……哎呀，真是她运气好，正好遇上她今天请客，所以家里有男客在，才把这些坏人给捉住了！要不然哪……这后果怎么样我都不敢想。”
“这踏马还是人吗？有本事人家男人在家的时候你们几个畜生过来翻墙试试？”
“我的天哪，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我们南陵镇？”
“打死这帮狗娘养的！”
“对！不能便宜了这些臭流氓！我们南陵还有那么多的年轻姑娘呢，今天放过了他们，以后还让他们来祸害我们镇上的姑娘？”
“必须揍死他们！让以后都没有人再敢在我们镇上干这种事儿！”
栀栀躲在窗户旁，掀起窗帘往外头看，又示意许云朵和两位妈妈也过来看。
于是，她们亲眼看到黎恕假装向公安汇报当时的情况，把公安给请到了院子的一旁……
然后愤怒的人们冲进院子，朝着那几个被捆住了手脚的歹徒开始了拳打脚踢！
这样的案件，如果不是黎恕父子出手干涉，许云朵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很难说。得亏被阻止了，要不然……那可是大案啊！
公安同志也恨这几个歹徒，就站在一旁向黎恕了解情况（尽管他们已经向黎恕“了解”好几次了）……
栀栀她们躲在屋里，只能听到那几个歹徒在刚开始的时候，还能惨叫和哀嚎，说“饶命啊”、“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别打了”什么的；到了后来，半小时以后基本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再后来，公安看到这几个歹徒一副快不行了的样子，这才出面制止，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走了。
栀栀对许云朵说道：“云朵你看，大家都痛恨这种事，都讨厌那些坏人都同情你。这证明着世界上永远都是好人比坏人多……别害怕了。”
她是故意要让许云朵看到这一面的。
要不然，许云朵还会用惯性思维来责怪自己。
这个场面确实让许云朵很震惊。
乡亲们的义愤填膺让她非常感动，尤其是，大多数老百数在骂歹徒的时候，压根儿就没往“受害者有罪论”这方面想。
许云朵用手捧住脸，呜呜地哭……
这时，外头的局面已经控制了下来，黎恕出面，请乡亲们回去。
住在许云朵隔壁的两三个婶子热情地留下来，帮着许云朵收拾了一下院子，又进入东厢房，来和许云朵说话。
“云朵啊，好孩子……被吓坏了吧？”
“别害怕，那些坏人已经被公安同志给抓走了！”
“小许啊以后小郑不在家的时候呢，你要是害怕你就上我们家去，就是在我们住一晚上也没关系！”
“倒也不用害怕，坏人被抓了起来，以后咱们这儿就太平了！”
“云朵你别哭啊，以后遇上事儿了你就大喊一声，大伙儿都会来帮忙的！”
许云朵再一次放声大哭，“婶子们，对不起……”
婶子们面面相觑，又劝，
“你这傻孩子，有人想害你，你还说啥对不起？”
“云朵啊你是个好姑娘，你啥也没做错不需要道歉！反倒是那几个坏人，做了坏事儿就必须付出代价！”
“对，那些坏人啊必须要严惩！这样的话，以后才没人敢在我们南陵镇欺负年轻姑娘！”
“说得对！”
“谢谢婶子们！”许云朵呜呜地哭，但情绪已经明显好多了。
邻居大婶们离开后，姜女士吩咐栀栀、黎恕陪着别氏夫妇回海鸥岛去休息。她和丈夫就在许云朵家留宿，陪许云朵一晚上。
栀栀想了想，决定带着父母去知青办借宿，黎恕可以住军营。
于是，黎恕送栀栀和别氏夫妇去了知青办，他则去了军营，又给出差在外的郑周打了个电话——此时已是深夜，郑周是接不到电话的，黎恕只能留言给对方总机，请总机明天一早传达给郑周。
不过，当天晚上许云朵被吓得一夜不敢合眼。
哪怕姜女士和黎父就在她隔壁的西厢房里歇下。
许云朵索性起来，拉开房里的电灯，拿出纸笔来，帮栀栀画起了嫁裙的样式。
第二天一早，栀栀和父母过来看望许云朵。
黎父下了一大锅面，招呼大家吃面。
吃完早饭，许云朵把栀栀拉进东厢房，将自己花了一整夜时间画出来的七八款半身裙的样式展示给栀栀看，又让栀栀选一套，“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确实挺恶心的，可办案调查真相的事儿交给公安同志就好……”
“今天已经是五月二日了，集体婚礼五月四日就要举行……这裁剪裙子的事儿可不能落下，快，你选一套，选好了我就要开始剪裁了！”许云朵说道。
栀栀本想说：你心情不好的话可以不用剪裁，我穿普通的衣裳也能参加集体婚礼。
转念一想，让许云朵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于是栀栀就拿起了许云朵画的那些裙子，一个一个的看，又请两位妈妈过来一块儿参考，最后选中了一条及膝高腰裙，裙摆微敞。
许云朵将红布摊在八仙桌上，又拿来尺子和粉笔，在红布上画画画……然后拿着剪刀就开始了裁剪。
一上午过去，她完成了所有的裁剪工作，甚至在栀栀和两位妈妈的帮助下，用针线将所有的布块已经绞好了边。
接下来，只需要将布块拼缝好，这裙子就能完工啦！
中午时分，黎父和别逢君刚烧好饭，黎恕就匆匆地跑来了。
栀栀问他，“派出所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那些坏人是哪儿的人？怎么就盯上云朵了？他们是专门冲着云朵来的，还事先踩好点知道郑周不在家？还是说，他们是临时起意随便翻了一户人家的院墙，正好翻进云朵家来了？”
黎恕装傻，“我不知道啊，我……单位有事儿，还没去派出所呢！先吃饭吧我都饿了，吃完饭我再上派出所去问问！”
栀栀盯住了黎恕。
昨晚吃饭时候，黎恕也是这样怪怪的……
其实那会儿他早就已经把闯进来的坏人给捉住了！
现在他又来这一套？
可栀栀心里也清楚得很，黎恕这么做，也只是想让大家先安心吃顿饭。
“那好吧，先吃饭。”栀栀说道。
午饭特别简单，腊肉蒸萝卜丝，外加一道清炒大白菜，一个番茄蛋花汤。
等到大家全都吃完饭以后，黎恕终于开了口，“派出所那边儿啊，我过来的时候顺便去问了问情况……公安托我传话给云朵，说想找云朵录口供。我给拒绝了哈，我说……等郑周回来，有他陪着，才同意云朵上派出所去供口录……”
“郑周上林市办事儿，昨晚上我给那边的总机打了电话，让传话给他，喊他赶紧回来。今早部队那边的总机也给我传话了，说郑周打电话过来，说他下午四点前一准儿能到！”黎恕说道。
许云朵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她心下稍安，忍不住双手合什抵在唇间，带着哭腔轻声呢喃，“谢天谢地他总算要回来了！”
栀栀问黎恕，“好了现在饭也吃完了，来你说说，公安同志询问那些歹徒……到底都问出来什么内容啊？”
这一次，黎恕不再藏着掖着的了。
他直接说道：“那几个流氓还真是特意冲着云朵来的！他们几个就不是南陵人，所以对南陵并不熟悉……是因为有人指使他们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尽惊呆。
许云朵更是莫名其妙，“有、有人指使这些臭流氓来害我？”
黎恕点头。
“谁？”许云朵瞪大了眼睛追问道，“我来南陵才一个月，我、我到底得罪了谁？”
栀栀已经猜到了，淡淡地说道：“是李芬吧？”
黎恕再次点头。

第298章
听了栀栀的话,许云朵无比震惊，“……是李芬？”
她呆了半晌，再次失声惊呼,“可我、我没跟李芬有过什么来往啊！我、我在一大队，她在三大队，我们平时都见不着面,最多也就见过四五次,一共说了十句话不到，怎么可能……”
说到这儿,许云朵突然明白了，“是不是因为……这次王主任没让她当五四文艺汇演的主持人？直接改成我了？”
栀栀颌首,“大概率是因为这个。”
又道：“不过,她的第一目标肯定不是你,应该是我，只是最近我爸妈在，姜……我公公婆婆也在，我身边的人多,她不敢对我下手，所以才……”
虽然现在不是得瑟的时候,但姜女士还是被栀栀的那一句“我公公婆婆”而感到美滋滋的。
于是姜女士好奇地问道：“这李芬到底是谁？为啥要针对我们家栀栀？呃……和云朵？”
应雨时问女儿，“栀栀，李芬记恨你，是因为工农兵学员名额的竞选吗？”
栀栀答道：“那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遂将她、以及海鸥岛全体成员在这几年里，与李芬的交恶来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家人。
众人皆尽惊呆。
黎恕也愣住。
他倒是一早就知道,李芬这人挺讨厌的。但平时栀栀就没把李芬放在眼里过，从没主动提及李芬半个字，所以黎恕也是头一回听到这么完整的交恶过程。
其实,黎恕心里有事儿没告诉栀栀。
——两年前李芬曾经向他献过殷勤、表白过。不过，他一直喜欢栀栀，当时也没多想就直接拒绝了她，不料这女的还纠缠起他来了？后来他烦不胜烦，冲着李芬说了好多狠话，还骂她……她才消停了的。
如今看来，李芬也不是真的喜欢他吧？
应该就是知道他喜欢栀栀，知道他一直在追求栀栀……所以李芬是为了恶心栀栀，才故意向他表白的？
黎恕面上就带出了几分犹豫与纠结。
现在栀栀已经是他的媳妇儿了，那……这破事儿要不要告诉她？
栀栀已经看出黎恕面上欲言又止的表情了。
“黎恕，你想啥呢？”栀栀问道。
黎恕把心一横，期期艾艾地说道：“栀栀，我跟你说个事儿……你、你别生气。”
栀栀斜睨着他。
她聪明着呢！
——现在大家正在谈论李芬的事儿，黎恕又露出这么为难的表情。
所以？
李芬追求过黎恕？并且向他表白过？
再仔细想想，黎恕比她晚了半年才到的南陵镇，他来到南陵镇以后，又因为建灯塔、建雷达站……再晚半年才上的海鸥岛。
应该就是他呆在南陵岛的那半年时间里发生的吧？
黎恕说完那句“我说了你别生气”的话以后，久久得不到栀栀的答复。
不过，栀栀雪亮的眼神之中带上通透与了然……
这让黎恕有点儿无地自容。
“我、我刚来南陵镇那会儿，雷达站和灯塔还没建成，我还呆在镇上呢，有一天李芬打扮得像妖怪一样上军营里去找我，还、还当着好多的人面……说、说她喜欢我……”
说着，黎恕低下了脑袋，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栀栀还没吭声——
姜女士已经勃然大怒，“黎——念——之！你是不是想死？？？”
黎恕飞快地说道：“不过，我直接就给拒绝了！真的！我没有给她任何纠缠的机会……”
姜女士被气得浑身颤抖，“你，你这浑小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妈！”栀栀连忙安抚姜女士，“你别这样，有人喜欢他，这不是他的错。相反，这证明了我丈夫是个优秀的人，才会招人喜欢呀！”
——这还是栀栀第一次公开承认，黎恕是她的丈夫。
她有点儿不自在，“丈夫”二字刚说出口，一张俏脸就涨得通红。
在场的其他家人们也全都沉静下来。
别逢君和应雨时的内心还没能完成角色转换，所以他俩的表情有些茫然，无法接受自家的宝贝姑娘突然有了个“丈夫”；黎父十分高兴，连连点头赞许儿媳的大气、欣赏儿媳对儿子的信任；姜女士则满眼欢喜地看着栀栀……
黎恕的心情就——
五味杂陈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也很高兴，觉得这是栀栀对他的信任。
但很快，他就觉察出不对劲儿了。
——栀栀居然不吃醋？
他转头看向栀栀，发现她有些不太自在？嗯，她应该是为了刚才的“我丈夫”仨字而有些羞怯，因为黎恕没能从她的表情里找出半分嫉妒、愤怒的模样儿。
黎恕刚才还喜悦万分的心情，如同在严寒冬天被人泼了盆冰水似的，瞬间凉透了！
他突然认知到一个很真实的问题：栀栀愿意和他结婚，甚至结婚的事儿还是她先提出的，但这并不是因为她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是因为在她的人生规划里，有着结婚生子的计划。而他，不过是她在现有阶段里的最佳选择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黎恕难过地垂下头，内心沮丧、表情忧伤。
栀栀当然也看到了黎恕的表情，但她不知道他心里戏那么多，只是见他不快活，就体贴地对黎恕说道：“别事啊，我相信你！”
黎恕朝栀栀咧出了一个不怎么开心的笑容。
就，眉心紧蹙，眉毛扭着，嘴唇还微微地撅着，却又拼命一弯——
栀栀没能忍住，“卟哧”一声笑了。
而此时，许云朵知道了那五个坏人是被李芬指使着才来害她的真相过后，虽然不能理解李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总算有了因果。这令她心头大石落了地，又听说丈夫郑周下午就会回来……
许云朵脑子里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陡然放松，被惧怕与惊恐压抑住的满身心的疲倦也于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
她满面倦色地对姜女士与众人说道：“姜阿姨，各位……对不起我，我可能是午饭吃太多了，脑子有点儿晕，我、我回屋去补个觉。你们……”
姜女士体贴地说道：“你放心，我们不走，我们就在这儿呆着，等到小郑回来以后，好不好？”
应雨时也说道：“云朵你赶紧去休息，昨晚上一夜没睡吧？我看你黑眼圈儿都出来了！”
许云朵感激地说道：“谢谢姜阿姨，谢谢应阿姨！”又逐一谢过众人，这才打着呵欠回屋里补觉去了。
栀栀在家呆了一上午，闷得慌，吃完午饭就说想出去走走，顺便买点儿菜回来。
应雨时也想跟着去逛一逛。
但是姜女士误以为栀栀是想避开人，单独和念之聊一聊李芬的事儿，就想法子把应雨时两口子拖住，让黎恕陪着栀栀出了门。
事实上，连黎恕也是这么想的。
他已经迅速在心里准备好一万字的小作文，准备呆会儿找个环境好一点儿的地方，诚恳的、真挚地向栀栀道歉。
可是——
栀栀好像就……真的是去买菜的？
今天是星期天，也是赶集日，不少当地老百姓拿出了家里的蔬菜瓜果、杂粮、鸡鸭蛋，以及从山上采摘回来的野果子，或是自己手工编制的篮子筐子等等，沿街摆摊叫卖。
栀栀往臂弯里挎了一个从许云朵家里拿来的菜篮子，一边走一边逛，买了两把水灵白绿的蒿笋，一支三节粉白的莲藕，半板豆腐什么的，然后又称了五斤猪五花肉……
她早就已经拎不动篮子了，黎恕上前帮她拎住。
然后栀栀又买了几包零嘴儿，这才准备往回走。
黎恕：？？？
“栀栀，咱们这就……回去了？”黎恕诧异地问道。
栀栀一怔，突然明白过来，问他，“你还想买什么呀？”
黎恕：……
这是买不买东西的问题吗？
一时间，黎恕的俊脸涨得通红，“我、我……那个……”
他瞪着栀栀，吱吱唔唔好半天，最后一闭眼，将自己已经打好腹稿的小作文给磕磕巴巴地说了起来，
“栀栀，关于李芬的事儿，我一定以引以为鉴！今后我绝对不会再跟任何年轻女同志单独私底下见面、私底下说话……就算情况特殊，我也会及时向你汇报的，我、我……请你信任我！监督我！”
栀栀扑哧一声笑了。
“好了好了，这事儿已经翻篇了，”栀栀笑道，“以后不要再提了啊！”
——她不计较这事儿，是因为这事儿是在她和他结婚以前发生的。再说了，当然是因为黎恕的个人条件很优秀，才会吸引到其他的女青年。只要他拒绝了就好了。
要真计较的话，她的追求者可就海了去了！
今天她来翻黎恕的旧帐，明天黎恕来翻她的旧账这样吗？
她想要的婚姻，是像她父母那样，夫妻双方相互爱恋、相互敬重，携手一生同甘苦共进退。并不想和黎恕成为尔虞我诈、斤斤计较的怨偶。
所以栀栀是真的不介意。
不过——
栀栀也还是有点儿好奇，当初黎恕是怎么拒绝李芬的。
毕竟李芬这个人啊，栀栀和她打过几次交道，知道李芬的属性就是一块沾上就甩不掉的糍粑。如果李芬真心想追求黎恕，而且还是从恶心她别栀栀的角度出发……
那这事儿肯定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啊！
可是栀栀却从来也没听说。
“你是怎么拒绝李芬的？”栀栀好奇地问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只要是她看准了的机会，她可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肯定会想出无法个歪门邪道的法子……来达成目标。”
黎恕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栀栀她终于开口问起了！
他立刻告诉栀栀，“那会儿她来找了我好几次……第一次，她当着全军营所有人的面，说她觉得我很优秀，她喜欢我。我说‘谢谢，我确实挺优秀的，同时我也喜欢优秀的女青年。别栀栀就很优秀，我喜欢她那样的，而且我已经喜欢别栀栀很久很久了。李芬同志，我希望你也能改变自我，变得优秀起来，最后我祝你幸福’然后她一下子就哭了……”
栀栀笑喷了！
她赶紧用手捂住嘴，才没把口水喷出来。
天！黎恕这么直男的吗？
黎恕继续说道：“后来李芬又来堵过我几次……”
有一次，他和大兵们在军营里博斗着玩儿，大周和他比试，输了。于是大周愿赌服输地穿上战友们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一件破烂女式衬衣，然而大周不服输嘛，又向黎恕发起了挑战。
正好李芬再次跑来军营向黎恕表白。于是她震惊地看到光天化日之下，黎恕竟于众目睽睽之下骑在一个“女人”身上，面目狰狞地直把那“女人”往死里揍？？？
李芬当场尖叫了一声，被吓得小便失禁。
由于当时全军营里的大兵都看到了，李芬羞愧欲死！最后还是大周赶紧把身上的破烂女装脱了下来，扔给李芬，李芬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但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许多，抓过那件破衣裳遮了一下自己就跑了。
从此，李芬再也不敢去军营了。
最后一次呢，是李芬在镇上遇到了“黎恕”，她再次当众向“黎恕”表白，结果发现她认错了人——
原来，黎恕和他的领导孙营长都是少校军衔。但孙营长是营长，黎恕是排长……他俩平时都穿军装、都剃了寸板、身高都有一米八几、军装制式也一样，就连肩上的肩章也是一模一样儿的。
但黎恕是瘦高个儿，孙营长是壮高个儿。
再加上两人气质不同、身材不同，走路的姿势不一样……从来没人会认错他俩。
偏偏李芬认错了。
据说那一天，李芬在街上看到孙营长的背影，还以为是黎恕呢，立刻冲上前去抱着孙营长就当众羞答答表白……
结果孙营长转过身看着李芬，好奇地问道：“女同志，你这么喜欢黎排长，怎么会连我和黎排长的背影都认错啊？”
围观的众人哈哈大笑。
李芬大惊、又大羞，最后直接歇了这个心思。
听了黎恕的解释，栀栀被逗笑得弯不起腰来！
她心想，难怪后来李芬几次上海鸥岛看到黎恕时都是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原来是因为她在黎恕、在军营那儿丢了那么多次脸啊？
说话之间，小两口拎着菜篮子回到许云朵家，正好遇上郑周从里头冲出来！
郑周瞋目裂眦，怒发冲冠，不但脑门上的青筋暴绽了出来，两只手也紧紧地攥成拳头，一声不吭地就往外冲。
看到栀栀和黎恕，正在气头上的郑周无法缓和怒意，只是朝他二人点点头，便夺门而出。
许云朵从厢房里哭着跑了出来，喊道：“郑周！郑周！我又没事儿，你、你冷静一点啊别太冲动！”
然后又喊黎恕，“黎恕！黎恕请你拦住郑周！”
晚了，郑周已经一阵风似的走了。
黎恕将菜篮子递给栀栀，说道：“我去看看……免得派出所被郑周给拆了。”遂匆匆追了上去。

第299章
栀栀拎着沉重的菜篮子走进院子,扶住了踉踉跄跄还哭成泪人儿的许云朵。
“云朵，郑周什么时候回来的？”栀栀问道。
许云朵摇了摇头。
——她昨夜担惊受怕一晚上不敢睡，午饭后正在补觉,睡得正沉时，郑周进了屋。他带着泣音语无伦次地喊着她的名字，紧紧地抱住她，亲吻她的面颊，还喃喃低语让她别害怕……
然后他就匆匆离开。
看郑周一副想杀人的样子……
许云朵急了，人还没清醒、鞋也顾不上穿就追着跑出来,她害怕他失去理智干出违法的事,才想让黎恕拦一拦他。
栀栀劝她,“没事儿，黎恕这不是追上去了吗？哎呀你怎么连鞋都没穿，先回屋去！”
正好应雨时拿着许云朵的拖鞋过来了，递给了许云朵。
慌得许云朵连声道谢。
姜女士也说道：“没事儿啊云朵，你不用担心小郑,念之也追着去了。有念之在,不会有事儿的啊！”
然后姜女士又嘀咕道：“念之这家伙！他又说他给小郑打了电话喊他马上回来……我还以为他已经在电话里把事儿说了呢，结果他又没说！小郑一回来，还问我们说，家里出啥事儿了。”
“你黎叔……你爸刚把事情说了一遍，那孩子就发疯似的冲进东厢，呆了不到三分钟就冲了出来！我看小郑那脸色啊,确实不太好。”姜女士说道。
栀栀亮了亮手里的菜篮子,说道：“我先把菜拿到厨房去，然后我就上派出所问问去啊！”
闻言，两对父母都被吓了一跳！
“你就呆在这儿,哪儿也别去！”应雨时急忙说道。
姜女士又加了一句，“云朵也是一样，你俩就呆在家里，别再出门了。”
栀栀愣住，不解地问道：“为啥？”
应雨时皱眉，“还有啥为啥的？因为李芬到现在还没个信儿呢！你想啊，她都能指使那五个流氓混混来干那么缺德又伤天害理的事儿，难保不能再指使其他的流氓来害你！”
栀栀，“这镇上我很熟了，一走出去……所有的人我都认识！谁大白天的敢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干坏事儿啊？再说了，我上派出所去不就是为了打听一下李芬被抓住了没呀！”
应雨时直接拍板，“这事儿我说了算，不许你出门！”
栀栀：……
“那我们大家全都一块儿去！成了吧？有四个爸爸妈妈的保护，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对我不利！”栀栀说道。
许云朵也说道：“对，呆会儿我也一块儿去看看。黎恕中午不是说了么，说公安同志希望我也去录个口供。”
栀栀继续怂恿爸爸妈妈们，“爸！妈！爸爸！妈妈！你们也在这儿被困了一上午了，我们一块儿出去走走嘛！我和云朵向你们保证，出了这道门，我们一定会时刻处于你们的视线之中！你们让我们往东我们绝对不会往西，成吗？”
别氏、黎氏夫妇面面相觑。
最后别逢君开了口，“那就一块儿去看看吧！”
于是，栀栀先是拎着菜篮子进了厨房，因为害怕天太热那块猪肉会被焖坏，索性生了火，先把那块猪肉洗了洗，扔进锅里煮熟了，然后塌熄了灶膛里的火，把猪肉放进筛子里，再把筛子吊在半空。
干完活计，她收拾了一下厨房又洗了手，这才出来了。
其他人也准备就绪，大伙儿一块儿出了门。
许云朵刚一走进巷子，住在这附近的老百姓见了她，纷纷亲切地和她打招呼——
“小许啊昨晚上吓坏了吧？别担心啊，我们南陵这儿的治安挺好的！那几个人啊根本不是我们这儿的，才敢来我南陵这儿的治安挺好的！那几个人啊根本不是我们这儿的，才敢来我们这儿撒野……不怕不怕啊！有事儿你说一声！我们平时都有人在家的……”
“云朵啊小郑是不是回来了？哎呀小郑回来了你就放心吧！不过呢，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昨晚上就是个意外！”
“小许啊你别怕啊，以后小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是害怕就上我们家来玩儿……”
“小许你要出去吗？我们家得了一筐土豆，一会儿我放一点在你家院子门口啊，别推辞！也不值什么钱，都是自家种的！”
……
乡亲们的热情，让许云朵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她一一向人道谢。
一众人刚走到派出所门口，就看到几个公安匆匆从外头回来，他们人人都被太阳晒得面庞发红，个个汗流浃背的，正好和栀栀她们一块儿走进派出所。
又正好，派出所所长人就站在走廊上。
那几个公安冲着所长说了句，“头儿，我们还是没找着李芬，已经问了好多人了，大家都说她昨天中午最后一次出现在国营饭店门口，然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了。我们已经去找了陶容冶，请他安排人四处找一找。”
栀栀与许云朵、父母们面面相觑。
所长吩咐他们，“你们几个再跑一趟，除去镇上的这几支生产队，连着那几个岛……总之，全镇十二支生产队全都要通知到，请各位大队长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找一找，看能不能把人找出来！”
那几个满头大汗的公安应了一声是，又匆匆离开。
这时，所长看到了栀栀，“栀栀？你怎么来了？”
栀栀知道，许云朵才来南陵镇，派出所所长估计还不认识许云朵呢，于是就牵着许云朵的手走上前云，把许云朵介绍给所长：“所长，她就是许云朵……对了，郑周和黎恕他们人呢？”
所长听说眼前的年轻姑娘就是昨晚的苦主许云朵？
他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和缓了许多，安慰许云朵道：“小许啊昨晚上是不是被吓坏了啊？别怕啊……南陵镇的治安其实还可以，那几个坏人呢也已经被抓起来了，所以你别担心啊，平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有任何可疑的情况及时向我们报告，我们是人民公安，保护人民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
然后又道：“对了小许，既然你来了，那不如就来我办公室录个口供？”
许云朵还没说话呢，栀栀先说道：“那可不成！现在不行……郑周人在哪？得由郑周陪着，云朵才能录口供！”
所长无奈地指了指栀栀，扬声喊道：“小郑！黎恕！你俩出来一下。”
几乎是所长一喊——
黎恕立刻从羁押室那儿冒了个头出来，然后又朝着羁押室里说了一声，“郑周室里走了出来。
他俩浑身是汗，还微微地喘着气。
一看就是刚刚才在羁押室里揍完人。
栀栀假装不知道，说道：“黎恕！云朵过来录口供……对了，李芬怎么还没有被抓起来啊？”
听说许云朵过来录口供，郑周连忙过去陪妻子去了。
所长被栀栀后头的说那句一话给怼得……老脸一红，挠了挠头，讪讪地领着许云朵和郑周上他办公室录口供去了。
栀栀扬声说道：“云朵，一会儿我们还上你家去做饭啊！你俩忙完了就回来。”
许云朵应了一声。
栀栀这才小小声问黎恕，“李芬她……真的到现在也没找着？”
黎恕说道：“昨晚上所长就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没人知道李芬去了哪儿。”
“昨天中午她不是和向军一块儿去的国营饭店吗？问向军了没？”栀栀又问。
黎恕，“向军昨晚上就被带来了，直到现在还在那边儿的询问室里呆着呢！他说，昨天李芬去找他，说受了委屈很不开心。他就带着李芬上国营饭店去吃饭，后来不是弄得不欢而散吗？李芬就气冲冲回了第三生产大队的知青宿舍，向军去外头给她买吃的，再给她送到宿舍去的时候，李芬就已经不在那儿了。”
栀栀想了想，又问，“那五个歹徒是哪儿的人？他们怎么说的？”
黎恕说道：“他们是隔壁永辉镇的人，为首的叫做陈大牛，另外四个是他的亲兄弟、堂兄弟和族兄弟。根据陈大牛的说法，因为五一假期么，他们本意是想过来赶海，捡点儿贝壳海螺什么的回去改善一下生活……毕竟永辉不靠海么。”
“他们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出发，走了四小时才到的南陵，然后先去找了李芬，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中午的时候，李芬上海边找他们去了，告诉他们说……许云朵欺负她，想让陈大牛他们为她出气。又故意说许云朵是个舞蹈演员，不但长得好看身材好，而且还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李芬捏造事实，告诉陈大牛说，许云朵一晚上需要十来个男人才能满足，又说许云朵丈夫不在家，她一个人住在哪儿哪儿……于是陈大牛他们就找了来。但是，后来陈大牛他们再也没见过李芬了。”黎恕三言两语就把案发以后的事儿给解释清楚了。
别氏、黎氏夫妇听了这番话，十分愕然，不禁议论道，
“这李芬这么狠的吗？栀栀和云朵没有主动招惹她吧，怎么就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这种人必须进监狱！而且以后都不要放她出来！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真是心思歹毒得很呐！”
“这种人留不得。”
……
而栀栀听了黎恕的话以后，陷入沉思。
看来，李芬应该是跑了，或者是躲了起来。
但栀栀笃定她应该还没有离开南陵镇，所以李芬应该就是躲了起来——估计她也在等陈大牛他们的消息。如果一切悄无声息，那就证明着陈大牛他们得手了、许云朵已经被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甚至有可能会顾及到自己的名声，不敢声张。
这样的话，李芬就会从暗处跳出来，挖苦、讥讽许云朵。
许云朵肯定会很痛苦，甚至没有办法再胜任五四文艺汇演的主持人。
于是李芬就能再次拿着话筒以主持人的身份走上舞台了。
如果许云朵她闹出了动静，陈大牛他们被抓了……那躲藏在暗处的李芬，应该会做出两个选择：一是趁机逃走，从此亡命天涯。一是制造不在场证据，证明她和陈大牛等人没有进行第二次会面，她没有指使过陈大牛伤害许云朵。
栀栀思来想去，觉得第二种可能性会更大一点。
她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了黎恕。
黎恕点头表示同意。
毕竟南陵镇就像个孤岛一样，三面环海，一面是茂密的原妈始森林。除非李芬像陈大牛他们一样，身体强壮脚程好、还有同伴，才有胆量结伴穿过原始森林，不惧猛兽、不知疲倦地走上四五个小时的山路离开这儿……
而昨晚，陈大牛他们被抓的事儿，应该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藏匿在暗处的李芬说不定已经得到了消息……
所以，她会躲到哪儿去？
这时，栀栀思忖良久，缓缓开了口，“李芬只有两个地方可去……第一个地方就是镇上的知青办，知青办的前身是南陵高中，地方大、空房子多。最重要的是，知青办是李芬在南陵镇上除了第三生产大队之外最熟悉的地方了。只要她躲到知青办里其中的一间空屋子里，我们想要找到她……是很难很难的。”
说着，栀栀突然陷入沉思。
突然之间，派出所所长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有一个地方呢？”
栀栀转过头，果然看到了所长。
所长手里还拿着两个没盖盖子的搪瓷杯，每一个杯子里装着浅浅一撮茶叶。看起来，他好像正准备去开水房接开水沏茶。
正如同栀栀所猜想的这样，所长本来在他的办公室里给许云朵录口供，郑周在一旁陪站的。可所长问着问着，许云朵情绪崩溃，哭了老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周急得不行，拼命安慰妻子。
所长就准备去沏两杯茶来，安抚一下许云朵的情绪。
没想到，他听到了别栀栀和黎恕的谈论与分析。
还真别说，别栀栀这姑娘的脑瓜子是真聪明啊！
他看着栀栀，一脸的赞许，忍不住发问，“知青办再大，也是有限度的。我可以加大人手，对知青办展开详尽的搜索，确定不放过一块砖头！栀栀啊，你告诉我，你猜测的另外一个……李芬有可能藏匿的地点在哪儿？”
栀栀对所长说道：“所长叔叔，有一句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你觉得，对于李芬来说，这个地方……在哪？”
“派出所吗？”所长反问。
栀栀微微一笑，“但是李芬对派出所不熟悉呀，她应该都没有进来过。”
“那李芬会躲到哪儿去？”所长继续追问。
栀栀低声说道：“李芬最恨的人……其实是我，但她不敢对我下手，便迁怒于许云朵，并且欺负许云朵是新来的，在南陵人生地不熟的……实际上，李芬恨不得去死的那个人，是我。”
顿了一顿，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李芬没有躲在知青办的话，那十之八｜九就是躲到了海鸥岛。”
所长和黎恕对视了一眼。
黎恕立刻说道：“我现在马上回海鸥岛！调动正义岛的人和我手里的兵……我会把海鸥岛和正义岛翻个底朝天！”
所长也说道：“那我这就派人去找陶容冶，让他带着一大队的人，把知青办也翻个底朝天！”
黎恕握住了栀栀的手，说道：“栀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在李芬落网之前你可千万别落单！时刻和咱四位爸妈在一起，一秒钟也不能离开他们的视线。”
“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栀栀说道。

第300章
李芬躲在油毡布底下,表情呆滞，眼神茫然。
她被热得难受，又被饿得不行,更加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就走向了……让她不可掌控的地步？
她恨极了别栀栀！
是，别栀栀确实比她漂亮。但别栀栀又很清高的不愿意像她、或像郑萍那样，利用自身的美貌这个优势，来赢得一切。
明明可以靠颜值，却偏偏要靠实力。
所以？
别栀栀就是非要和她李芬做个对照,不但在美貌上压她李芬一头,还要在学习上、工作能力上、领导能力上压她一头,好把她踩进泥泞地里、好显得她哪儿哪儿都不如别栀栀？
尤其是，当她昨天无意中听到别栀栀身边的人说，别栀栀和黎恕已经被内定为工农兵学员的时候……
李芬对别栀栀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可是，别栀栀身边有个黎恕。而且后来她才知道，这一次陪在别栀栀和黎恕身边的那几位看起来气质儒雅、明显是上位者的几个中年人,是他们的父母！
别栀栀和黎恕马上就要结婚了！
李芬恨极了别栀栀,却又不敢招惹别栀栀。
因为她见过黎恕发狠揍人的模样儿。
所以她把恨意全都转移到许云朵的身上。
呵，谁让许云朵一来就抢走了她的主持人工作？谁让许云朵和栀栀一家的关系那么好？谁让许云朵长得比她还漂亮？
那就……
就让许云朵去死吧！
李芬失去了理智。
她跑去找陈大牛他们——她和陈大牛之间门的相识，还要说一场意外说起。
两年前，李芬的其中一位追求者请李芬去电影院看电影。在进入电影院之前，她娇声要求这位追求者买点儿零嘴。追求者没有意见，在电影门口的小贩那儿买了些水煮花生、炒瓜子儿之类的。然而就在追求者掏出钱包拿出钱钞付账、接过找赎之后又把钱放回钱包,再把钱包放进斜挎包里之后……
李芬亲眼目睹了陈大牛用极其娴熟的方式,悄无声息的将她的追求者的钱包给偷走。
她皱眉盯住了陈大牛。
在那一刻，陈大牛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被识破，被吓呆了！
不料,李芬却友好的朝他笑了笑。
等到李芬和她的追求者看完电影从电影院里出来以后——
追求者这才懊恼地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还以为是不小心掉在电影院里头。
李芬当然不予理会。
她任由追求者自己一个人去寻找他那永远也找不回来的钱包，她则在电影院附近找到了惊魂未定的陈大牛，张口就要那个钱包。
陈大牛乖乖将钱包奉上。
李芬打开一看，发现里头有二十几块钱和一些票。
她将钱钞和票拿了出来，将钱包交给陈大牛，又递给他五元钱……然后朝他一笑，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陈大牛也不是常常有空来南陵镇。
过了一段时间门，他又来了，依旧是蹲守在电影院附近。
好巧不巧的，他又看到李芬和三五个女孩子在电影附近不知是玩呢还是准备看电影。李芬也看到他。她朝他笑笑，然后娇俏地对其中一个同伴说道：“秀爱，你这么有钱，你就请我们一人吃一根奶油冰棍嘛！”
陈大牛心里一动。
那个叫秀爱的姑娘没有理会李芬。
下一秒，陈大牛假装行色匆匆地走过来，不小心撞了“秀爱”一下……很好，钱包到手。
过了一会儿，李芬避开人找了过来。
这一次陈大牛占据主动地位，直接递给李芬五块钱。
一来二去的，李芬就和陈大牛认识了。
在李芬的暗示下，陈大牛频频动手……陈大牛差不多每个月来两次南陵镇，两人一起合作，基本上每个月都会发上二三十块钱的横财。
两人都挺满意的。
再后来，就发展到……要是谁得罪了李芬，陈大牛敢为了她，给人套麻袋、敲闷棍。
直到这一次，李芬去找陈大牛，说许云朵为了和她竞争主持人，不惜与知青办王主任搞色青交易，又污蔑许云朵作风不好，每天晚上都要找十来个男人……当然了，李芬还露出难过的表情，说道：“归根到底还是我自己不争气！谁让她那么漂亮呢？比我好看一万倍，身材也好……又因为是舞蹈演员，她呀，身子柔得不像话，任凭你们把她掰弄成啥样儿都可以！”
然后又说了许多煽风点火的话，直接把陈大牛的邪火给挑了起来。
色令利智的陈大牛脑子一热，答应了。
李芬大喜过望！
陈大牛他们一走……
李芬立刻在海边找了个人，花了点钱请人划船送她去海鸥岛。
——她必须要营造出不在场证据！
为此，她在中午一点钟左右，在码头那儿花钱雇人送她去海欧岛时，还故意欺负渔民没有手表。而她则将自己的手表拨慢了一小时，说道：“哎呀现在刚过中午十二点……嗯，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过五分了……大叔，请你划船划快一点儿！我上海鸥岛去有争事。”
就这样，她在两点钟左右，赶到了海鸥岛。
李芬气喘吁吁地冲上半山腰的知青站，惊动了女知青们——后天就是知青办举行的集体婚礼了，现在大家全都卯足了劲儿正在帮李晴玉赶制作嫁衣。
见李芬闯了来，洪禾禾很生气，质问道：“你来干什么？谁邀请你来了？快滚！我们海鸥岛不欢迎你。”
李芬已经在来时的路上想好了理由，“哼，你以为我想来吗？是别栀栀让我来的！她说啊……让我去她房间门里，把她上次戴的那条金项链拿上，再给她送去。”
洪禾禾上下打量一番李芬，“你搞什么鬼？快滚！”
“你——”
洪禾禾冷笑，“难道你不知道，那条项链是栀栀的婆婆送给她的！这次栀栀去镇上，那条金项链根本就是随身带阒的！你还说你不是想搞鬼？滚！快滚！”
就这样，李芬被女知青们赶走了。
李芬也无所谓是不是被赶走的。
反正她已经上了海鸥岛，已经有人看到她了，她……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于是她下了山，又坐上渔民的船，回到了南陵镇。
她潜伏在许云朵家附近……
但因为来回海鸥岛、时间门差的原因，李芬是在栀栀一家子进入许云朵家以后，才赶回来的。所以她也不知道许云朵家居然有那么多的客人。
不过，她听到了许云朵和邻居婶子的对话，邻居婶子说“你男人不在家你要是害怕就上我家”……还亲眼看到了陈大牛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悄悄翻进许云朵家的院墙。
李芬只觉得心情畅快淋漓至极！
她默默地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这令她等待的心情十分煎熬。
李芬耐着性子等了差不多快一小时……
当她觉得，陈大牛他们肯定事成的时候，院门被人从里头打开，黎恕面色铁青的从里头走了出来？
在那一刻，李芬惊呆了！
她只觉得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齐齐往头上涌，害得她脑子嗡嗡嗡，没办法思考。
她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为什么黎恕会在许云朵家？黎恕不是快要跟别栀栀结婚了吗？那……别栀栀是不是也在许云朵家？如果黎恕和别栀栀都在的话，那是不是他们双方的父母也都在？？？
陈大牛他们一共有五个人，黎恕、别栀栀和他们的父母，再加上许云朵……那一共就是七个人！七对五，岂不是……
李芬闭了闭眼。
很快，她就看到黎恕把穿制服的公安给喊了来，又看到好多看热闹的老百姓全都涌进许云朵家，然后听到了乡亲胖揍陈大牛他们的声音、以及陈大牛他们哭喊求饶的声音。
李芬当即腿软。
她知道……
完了。
完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一步一步挪出了巷子。
可南陵从地缘上来说，根本就是一个封闭式的孤岛。唯一能让她逃离的班车，每天只会在凌晨五点半左右发一个车次。或者就是搭乘军车离开，但那就避不开黎恕。或者就是她步行离开……像陈大牛他们来时那样。
最终，李芬隐藏在阴暗处，独自一个浑浑噩噩地来到了知青站。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悄悄潜进知青站，找到了一排平房，费尽力气爬上屋顶——屋顶上横七竖八地堆了不少木料，为保护木料不被日晒雨淋的，上面还盖了一层黑色的油毡布。
李芬掀开了油毡布，钻了进去。
她晕晕沉沉地睡了一觉，然后被热醒了。看看腕表，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她不确定陈大牛有没有把她供出来。
但想来，他和她的关系也没好到……能让他为了保住她，独自一人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扛下的地步。
所以？
李芬呜呜地哭了起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哭了很久很久，气陈大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怨许云朵什么时候请客吃饭不好偏偏要昨天请客，恨别栀栀为什么总是坏她的好事！
李芬哭到累，又热得几近昏厥，还被饿得奄奄一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安静的环境变得嘈杂、人声鼎沸起来。
到这时，李芬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
但她隐约感觉到，这些人应该是冲着她来的。
此刻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时觉得这些人终于找到了她，她就不用再呆在这儿活受罪了。
一时觉得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厉害？她明明就已经躲在一个……根本不可能被人发觉的地方，究竟是谁这么厉害，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她？
一时又觉得，她现在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应该是最好的保护色，必须得趁机卖惨，才能扭转现在的被动局面……
没一会儿，终于有人大呼小叫地攀上了水泥屋顶，又呜哩哇啦乱喊一通……然后，遮掩住她行踪的油毡布被粗鲁掀开——
有人惊喜地叫嚷了起来，“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李芬躲在这儿呢！”
李芬勉强睁开眼，看到眼前或蹲、或站着几个眼熟的乡亲们？
她拼尽全身的力气哭喊道：“救……救命啊！别栀栀……想杀我！快、快救救我！”
只可惜，她脱水严重，即使拼尽全身的力气倒打一耙地喊出别栀栀要害她这样的话……也只是眼巴一翕一合的，这几位婶婶并不没有听清楚。
这几位婶子都不年轻了，人人家里都有年轻的女儿和儿媳，基本上都是年轻人，年纪在十三四岁到十七八岁之间门。
昨晚许云朵差一点儿就遭遇不测的消息，令整个南陵镇震惊！但凡是家里养了还没出嫁的女儿，或有刚娶进家门的儿媳，她们都被家里人给拘着不让出门了，就怕出事儿。
现在，幕后真凶终于被找到了？
这几位大婶既兴奋、又愤怒。
其中一位大婶最是生气，她高扬起巴掌就朝着李芬重重地掌掴了过来。
“啪！！！”
极其嘹亮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李芬捱了生平第一记耳光。
面颊处传来火辣辣的痛，她本来就头晕，这会儿严重的耳鸣声也干扰了她的思维。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几个中午大婶，一时反应不过来……平时她的美丽纤弱、她的眼泪与哀愁就是最好的武器，几近所向披靡。
现在？
那大婶叉腰怒骂道：“李芬你个贱胚子！我让你再害人！让你再害人！你自己也是个姑娘家你居然这么心狠手辣的要害人？！我呸，你这种人就不配活着！”
然后就抡着一双干惯了重活的粗糙大手狠狠地左右开弓，噼里啪啦朝着李芬挥去——
李芬当即口吐白沫，面如猪头，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第301章
奄奄一息的李芬被带回了派出所。
没人能认出她。
因为平时的李芬,一年四季都穿着鲜亮的白衬衣和漂亮的裙子，将一头柔顺垂直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脑后，由于常年不参与田间地头的劳作，她的脸蛋总比别人更细嫩白皙,嘴唇也总比别人更红润动人。
如果有人问她,“李芬,你的皮肤怎么这么白,嘴唇又怎么这么红呀？”
那么她一定会含羞带怯地说道：“哎呀我也不知道,我又没有化妆……我还不是和你们一样,既没有钱买雪花膏,也没有钱打扮。可能是……我这个人天生就这样吧,嗯，天生丽质。”
现在？
派出所所长蹲在这个像尸体一般的污脏女人面前,疑惑地问道：“她就是李芬？”
——李芬躺在地上，原本红润动人嘴唇因为极度缺水而肿胀、外翻、干裂；一双死鱼般毫无生机的眼睛半阖着；由于生捱了愤怒群众的几十记耳光，她那白嫩漂亮的瓜子脸肿胀得像发酵膨胀的馒头一样，还是紫色的。
甚至因为脸肿得太厉害,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只能半阖着……
她身上的衣裳已经脏污得看不出什么是什么颜色。
她原本穿着裙子、但找到她的大婶们觉得拖着个穿裙子的女人在街上走、会有走光嫌疑,有伤风化,于是就地取材用油毡布把她的下半身给包裹了起来,这才拖行到派出所的。
派出所所长是见过李芬的。
虽然李芬在过去的几年里总以乖巧、文静、美丽而著称，从来也没干过违法的事儿,自然不需要和公安打交道。
但在缺少文娱的时代，这几年知青办举行的五四文艺汇演、元旦文艺汇演、迎新春活动……越来越火红。不但节目多、而且群众参予力度大，既有趣又亲民。李芬做为主持人，在这种大型娱乐场面的出镜率非常高。
整个南陵镇一万余人,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现在这反差也实在太大了！
饶是派出所所长在被调到祥和宁静的南陵镇之前，也是个身经百战的猛将，但此刻仍然难以置信，眼前这个腌臜丑陋的女人，会是站在舞台上那个光鲜靓丽的漂亮主持人。
不过，经验丰富的所长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出。
他皱眉问向这些把李芬送到派出所来的群众们，“你们……谁打她了吗？”
群众们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答道：
“没有！”
“没有打人！”
“我们怎么可能打人呢？这打人是不对的！”
“就是就是，我们没有打人！”
“没有！”
所长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然后又看了李芬一眼，再问，“你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吗？”
群众们非常上道，齐声答道：
“对！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
“搞不好是老天爷干的，谁让她干出那么缺德的事儿！”
“我来作证，我看到李芬的时候她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我也是，我也可以作证！”
“我作证，没有人打过李芬！”躺在地上浑身疼痛难忍的李芬虚弱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加上长时间的饥饿……她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只能躺在地上争眼看着天花板。
所长问完大家以后，得到了满意地答复。
他点点头，在人群里找到了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陶容冶，说道：“容冶，我们所里唯一的女警去市公安局上培训课去了。麻烦你安排一下，让你们一大队的妇女干部们排个班儿，帮忙轮流看护，怎么样？”
陶容冶没有异议，毕竟现在已经是农闲时候了。
很快，李芬就被一大队的妇女干部们关进了羁押室。
有人递给她一杯凉白开，她慌忙接过，咕咚咕咚一口气饮下，说道：“还要，谢谢。”
一口气喝了三四杯凉白开，李芬才缓过劲儿来。一有力气，她就开始哭诉道：“救命！救命啊——”
没人理她。
负责看守她的，是两位一大队的妇女干部。她们都是中年女性，家里不是有年轻的女儿，就是有年轻的儿媳，之前李芬教唆陈大牛他们意图侵害许云朵，可把整个镇子的人都吓坏了。
现在她们奉命过来看守李芬，心里恨不得扒掉李芬一层皮！
无论李芬说什么，她们都不会理会，只是对她横眉冷对。
李芬就一个人哭哭啼啼。
说她原来在家的时候有多可怜……家里一共三姐妹，父母年纪大了，在生活上倚仗大姐，在情感上怜惜小妹。所以知青政策一出，大姐和厂子里的工人迅速结婚怀孕，小妹凭政策拿到了留城指标，她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就被发配到这个鸟都不拉屎的乡下来了……
看守她的妇女干部们：我们南陵的条件很差吗？
李芬又说，她来到南陵镇以后，先是被郑萍打压，后来又被别栀栀打压，她是多么多么辛苦，才靠着自己一步一步成为南陵镇的红人儿……
看守她的妇女干部们：你是不是神经错乱？郑萍刚来南陵半年不到就结了婚，然后又失踪了。人别栀栀一心扑在工作上……她俩跟你还不是一个生产队的，她们是怎么打压你的？
最后李芬还说，别栀栀和许云朵不对付，因为黎恕帮忙许云朵租房子，别栀栀嫉妒许云朵，所以勾结了陈大牛他们去伤害许云朵……
看守她的妇女干部们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身去向派出所所长汇报。
因为案情重大，派出所所长决定亲自询问李芬。
可李芬拒不配合，拿出她最擅长的柔弱保护色，只要公安一问，她就眼泪汪汪，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儿，时不时昏死过去……
一整天过完了，与案件有关的一个字都没有问出来。反倒是人人都知道李芬有多凄惨了。
就很烦。
==
得知李芬落网，大家全都松了口气。
南陵镇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许云朵在郑周的陪伴下，情绪也好了许多，就是有点儿后遗症——她再也不敢一个人呆着了。
郑周去洗澡、去上个厕所，她都要守在厕所和洗澡房门口，每隔两三分钟就喊他一声。要是郑周出门有事儿，哪怕就是离开半小时去单位拿点儿东西……要么她就跟着一块儿去，要么她就上邻居家里去，等郑周回来了再去接她。
当然了，这几天她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帮栀栀缝制嫁衣这件事上，暂时没空想太多。
栀栀也非常关注李芬的案件。
郑周回来以后，她就和黎恕带着双方父母回了一趟海鸥岛，然后从黎恕和小伙伴们那儿得知了事发当天李芬还跑到海鸥岛来搞事情的所有经过。
栀栀想了半夜，第一天她就和黎恕、以及在案发时间段里在海鸥岛上见过李芬的几个证人，一块儿乘船来到了镇上，直奔派出所。
果然，派出所里，哪怕是所长亲自上阵……也不能撬开李芬的嘴。而且所长他们都是中年男人，拿一个柔弱娇气的年轻姑娘也没办法。
栀栀想了想，主动向所长提出，她能不能参与审讯。
黎恕立刻说道：“我也参加。”
所长想了想，点头。
于是，新一轮对李芬的审讯开始了。
李芬在派出所里休养了一整天，精神状态好了些。可当她看到栀栀的时候，一反昨天的柔弱无助，整个人顿时绽放出滔天的恨意！
“别栀栀！你——”
李芬原本以为别栀栀也被抓了……
冷静下来以后，她发现别栀栀和自己的座位安排是不一样的。
所以？
别栀栀现在是站在审判她的那一方？
李芬受不了这反差，她铁青着脸、喘着粗气瞪视着别栀栀，“别栀栀！你已经只手遮天到这个程度了吗？能代表警方来审讯我？”
栀栀也打量着李芬，吃惊、但又并不意外地看到了李芬一身一头的伤。
她在李芬发疯之前先温柔一笑，说道：“李芬，咱们来聊聊天吧！嗯，就先聊一聊禾禾吧……毕竟每一次你一看到她，你俩肯定会吵架，你也总说她傻。啊，你坐，坐下呀！”然后又转头对所长说道，“所长叔叔，我和李芬能不能拥有一杯茶水啊？”
所长也笑了，挥挥手。
很快，一个公安就捧着两杯热茶过来了。
栀栀捧着热茶，也没有理会李芬，自顾自地说道：“说真的，我也为禾禾这家伙伤透了脑筋！你说她办事不牢靠吧，可她确实很认真地完成各项任务。你说她脑瓜子不聪明吧……她确实不太聪明，没有学习上的天赋。”
“我们看专业书，一遍就能看懂的问题，她看不懂，不但需要反复琢磨，还得来请教我们。当初就连她的导师……其实对她也是挺失望的。禾禾她不是不知道，她全都知道。每次她的导师登岛授课的时候，她白天咬牙坚持，夜里有时会躲在屋里哭上一整夜，第一天再继续前一天的重体力劳作，还要支撑重脑力的学习和研究……李芬你说，禾禾怎么这么傻！”
说着，栀栀话风一转，“三年过去了，禾禾一直在坚持。她未必是科研领域里那个打破规则、突破创新的领头军，但她一定是最稳妥的主力军。在海鸥岛十一位知青负责的一十个实验大棚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整整三年的科研实验中是零事故、零过错！在这一方面，我和申书华、龙强、陶容冶都比不过她呢！”
“就连她的导师也对她赞不绝口，说禾禾在数据监测和实验实施这两个方面的突出表现，不但超越她的同门，就是在农科界，也是少有优秀人物！李芬你知道吗，禾禾她已经得到了她导师和全体同门的认可。只等着将来有机会，她一定会升入大学！”
“这就是禾禾的故事。”
栀栀总结道，“一个自知资质平庸的年轻姑娘，挤在一群优秀尖子生里，她或许很羡慕别人、也有可能很自卑……但归根到底，她把这些负面情绪全都转化为正能量。她正视自己的优点与缺点，听从师长的意见扬长避短，并且开始了长期的坚持。哪怕是在短期根本看不出效果，觉得可能一辈子也不可能有任何改善的时候，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最终，她在她期许的目标之上，超越了比她更优秀的人。”
“李芬，你还是觉得洪禾禾很傻吗？”栀栀问道。
李芬：……
不得不说，她确实挺讨厌洪禾禾的。
在她的印象里，洪禾禾除了个高、力气大之外，真是一点优点都没有！但要说起洪禾禾的缺点来，李芬简直可以说上一箩筐！
——洪禾禾大大咧咧的，行为举止一点儿也没有女人味！除此之外，洪禾禾还不爱打扮自己，真是白瞎了她那么好的身材和一双大长腿！除此之外，洪禾禾还嘴毒，海鸥岛上的十来个知青里就她最会骂人!
但海鸥岛上的人似乎很宠着洪禾禾。
在过去，李芬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洪禾禾一无是处，可大家还是对她那么友好？仅仅因为洪禾禾力气大、能干重体力活吗？
现在，听到从别栀栀嘴里说出来的洪禾禾的事……
李芬愣住。
是啊，一个平凡普通的人挤在一群精英里，会被衬托得多么的蠢笨无趣啊！
说真的，如果她是洪禾禾，可能……她是撑不到现在的。
但洪禾禾做到了。
她居然还坚持了三年！想来在这三年里，她拼命全力奔跑也追不上别人的闲庭信步，而且每天都要面对被精英虐成渣的自己……她的心情肯定是焦虑的，难过的。
现在，连优秀的别栀栀都这么认可洪禾禾！
那么洪禾禾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所以李芬，你来到南陵镇已经三年多了。你的梦想是什么？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你有为了你的梦想而付出过任何一点点的坚持和努力吗？”栀栀一字一句地问道。
李芬瞬间陷入怔忡。
栀栀讲完了洪禾禾的例子以后，又说起了另外一个例子。
“我有个朋友，她原本有个幸福的家庭……她是独生女，父母都是高干，非常疼爱她。可是呢，她父母的感情不太好，在她很小的时候两人就离婚了。朋友跟着父亲过，万幸的是，几年后父亲新娶的继母对她还算不错。”
“朋友在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跳舞了，她家境宽裕，供她上艺术学校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让大家都不能理解的是，她的家境如此优渥，她的个人条件那么好——长得漂亮不说、气质也是很出众的。这样的女孩子，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她干点儿啥不好，非要拼了命的练功？”
“练功练到十根趾骨多次骨折，更是无数次在排演的过程中摔伤、摔断腿和胳膊！最终，她终于成为了歌舞剧团里的台柱子！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对不对？但就在这个时候，她被歌舞剧团给裁了……她必须下乡插队。”
“她的家人为了能让她留城，希望她能尽管和他们看上的女婿结婚。她也很喜欢她的对象，但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下乡插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栀栀问道。
李芬喃喃问道：“为、为什么？”
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她要追梦！她一直都是一个有梦想有追求的女孩子，如果结婚能让她的人生变得更好，那她可以结婚。但她的婚姻不应该成为她所有的人生……如果结婚要让她放弃她的梦想，从此变成一个男人的附属品的话，那么，她宁愿不要这样的婚姻，哪怕她也……爱着她的对象。”
李芬惊呆了。
她已经有点儿猜到，栀栀讲的第一个故事里的女主角是谁了。
此刻，坐在一边儿旁听的黎恕心里一动，飞快地瞥了栀栀一眼，又垂首沉思。
栀栀继续说道：“我的这位朋友，在之前的旅行中曾经去到一个山青水秀的小山村，她一下子就喜欢上那个地方。于是当对象向她求婚、她的父母也希望她嫁给他的时候……她拒绝了优秀的对象。”
“她说，她要下乡去。因为……如果让她留在原来的城市里，她永远也跳不了舞。去到小山村的话，哪怕她只能从专业舞者变成业余选手，她也不介意。因为她能继续发挥自己的余热，那也是她梦想的延伸……”
“幸好她的对象也是个非常爱她、非常支持她的人。于是他们在长辈的祝福里结了婚，又相互携手来到了那个陌生的小山村。可是，正他俩准备为建设这个美丽的小山村而努力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
说到这儿，栀栀直接揭开谜底，“我的朋友就是许云朵，她的对象是郑周。”
其实栀栀还想说——
【无论洪禾禾还是许云朵，大家都是人生路上的追梦人。她们想让自己变得更好，用自己的努力去影响更多的人，如果大家都像她们一样，我们的小集体就会变好。这个国家，就是由无数个小集体组成的……我们好了，国家才好。国家强大了，才能更好的保护我们……】
但派出所所长见李芬这会儿精神恍惚的模样儿，觉得正是突破的好时候。
于是所长开了口，“许云朵真是不容易啊，高干家庭出身的姑娘，一点儿也不娇气。明明可以留城，还要为了她的梦想，跑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
然后他话风一转，“李芬，所以你为什么要谋害许云朵？”
李芬心乱如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是这样……既然许云朵有留城的机会，她还来这儿干嘛？我、我最恨这种口是心非的人，有头发谁愿意当秃子啊！再说了，我、我回城无望，好不容易才在南陵站稳脚跟，当上了文艺节目主持人……有本事她不要来跟我抢啊！”
所长继续追问，“所以你就对许云朵动了杀心？”
许云朵吼道：“对！谁让她一来就抢走我的主持人？是，她一个**还这么努力，确实让人钦佩，那她就可以直接抢走我的主持人了吗？”
坐在一旁的另外两个公安开始了疾笔奋书、记录口供。
所长，“所以你在昨天中午一点钟左右找到陈大牛他们，假意说你和许云朵有矛盾，教唆他们伤害许云朵来为你出气，对不对？”
李芬愣住。
她眼里的疯狂一点一点褪去……
顷刻间，李芬恢复了冷静，“没有的事，我不认识什么陈大牛，也绝对没有在五月一日中午一点钟左右去过码头旁边的海滩那儿。”

第302章
对李芬的询问,再次僵持住。
之前她是被栀栀给扰乱了心神，在失去戒备后才脱口而出了那么几句……其实已经有点儿泄露了她的作案动机了。
她警醒后立刻开始了对抗。
无论所长问什么，她都用“我不知道”、“我没做过”、“与我无关”这样的话术避开。
真让人头疼。
这时，栀栀问所长,“所长叔叔,我记得……刚你问李芬的时候,说的是‘你在昨天中午一点钟左右找到陈大牛他们’,李芬回答的是‘我不认识什么陈大牛,也绝对没有在五月一日中午一点钟左右去过码头旁边的海滩那儿’……”
“所以李芬,如果你确实没有见过陈大牛等人的话,又怎么会知道双方会面的地点是在沙滩上呢？”栀栀问道。
李芬愣住。
半晌,她说道：“我、我不可能有时间去找陈大牛他们……因为我从国营饭店一出来就去了码头，我在码头上雇了一条船,去了海鸥岛……”
所长问道：“你为什么要去国营饭店？在国营饭店里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你一离开国营饭店就要去海鸥岛？”
李芬知道，说多错多。
可是——
在所长急促、而反复的追问之下，李芬磕磕巴巴地答道：“我、我……心情不好，和向军一块儿去了国营饭店,然后看到了别栀栀,我、我就不想在那儿呆了……”
所长,“你心情不好、去找向军哭诉,是因为你在知青办造谣诋毁别栀栀,但被大家对反对了，是吗？”
李芬：……
所长,“于是向军提出，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你俩就去了。没想到别栀栀一家人也在国营饭店用餐，所以你很生气,从国营饭店里跑了出来，回到了第三生产大队的知青集体宿舍，是吗？”
李芬咬唇，“是。”
所长，“向军见你没有吃午饭，就张罗着去给你买点儿吃的回来，你同意了。他离开你的时间是在十二点过五分左右，等他买到了食物又匆匆赶回知青宿舍，时间大约在十二点三十分左右，但这时你已经不在宿舍里了，是吗？”
李芬的心儿怦怦狂乱了起来。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所长说的这段话，对她是没有威胁的，这才低声说道：“是。”
所长，“所以你是几点钟离开的知青宿舍？”
李芬大气不敢出一口。
所长又反复问了好几遍，问得她心烦。
李芬说道：“我……十二点一刻左右离开宿舍的。”
所长吩咐手下，“把证人李秀爱带进来。”
李秀爱进来了。一看到李芬那鼻青脸肿的样子，李秀爱被吓一跳！
“李秀爱，你说一下你的姓名、年龄、性别，以及你和嫌疑人是什么关系？五月一日中午发生了什么事，你最后一次看到嫌疑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所长说道。
旁边负责记录的两位公安奋笔疾书。
李秀爱介绍了一下自我情况，又解释了一遍五月一日中午大家在知青办看到工农兵学员竞选的消息以后，与李芬的争执，最后说道：
“公安同志，五月一日是假期，我和同伴们本来约好了一起出门去玩。但是我的小伙伴江淑桃吃完午饭以后，肚子不舒服，所以我就陪她回了宿舍。回到宿舍以后，江淑桃跑了好几趟厕所，最后一次小江又在厕所喊我，让我给她送草纸去，我拿了草纸送过去，再回宿舍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李芬离开宿舍的背影。”
所长，“说一下具体的时间。”
李秀爱，“中午十二点十分左右。”
李芬立刻说道：
“确定时间吗？”所长问道。
韦利南说道：“确定，因为当时村广播正在播放浏阳河这首歌，而且正好过第二遍……村里的广播站每天中午十二点整播放，第一首歌是东方红，第二首歌是我的祖国，第三首就是浏阳河……唱到浏阳河第二遍的时候，肯定是十二点十分。”
所长又问李芬，“李芬，你是中午十二点十分离开的第三生产大队知青宿舍，是吗？”
李芬点头，“是。”
所长先让韦利南离开，然后又问李芬，“你于十二点十分左右离开了第三生产大队以后，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李芬咬唇，“我去了码头，雇了一条船。”
“详细到几点钟，雇的是谁。”
李芬的回答就很勉强了，“具体时间……不、不记得了，好、好像是十二点多一点钟的样子……雇、雇的是花伯伯的船。”
“具体时间。”所长再问道。
李芬一狠心，“十二点半！”
所长扬声说道：“让证人花伯进来。”
很快，中等身材、约摸四五十岁的花伯就进来了。
他也是一看到面上开了染料铺的李芬，就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所长的问话，也是同样把自己的个人情况交代情楚以后，他说起了当天中午的事：
“我们都是中午十二点吃饭哩！吃完饭我就在船上睡了一觉，一点钟的时候女娃娃过来找我，说要我送她去海鸥岛，来回一趟给我五角钱哩，我就送她去、送她回了。”
说着，花伯又道：“女娃娃当时还看了手表，跟我说是十二点过五分……我心想，你那手表是个西贝货吧！现在都已经一点钟了咋还跟我说才十二点呢？”
所长问道：“那你怎么知道当时不是中午十二点，而是一点钟？”
花伯奇道：“我老人家年纪大了，但我老人家又不傻……码头上不是挂着一个大挂钟的嘛！”
闻言，李芬愣住，满面惨白。
直到这时，她才觉察出来……她干的事儿有多愚蠢！简直到处都是漏洞！
她闭了闭眼。
所长又问花伯，“你花了多少时间才送李芬去了海鸥岛，李芬在海鸥岛上呆了多长时间，你送她回到南陵的时候又是几点钟？”
花伯想了想，“我一点钟摇船送娃娃去海鸥岛，因为娃娃的手表是坏的嘛，我到了海鸥岛以后……海鸥岛上有解放军，我就去问他们几点了，他们说，那会儿是两点半！娃娃上去了半个多小时下来了，我们几点离开海鸥岛的我不知道……但是回到南陵的时候已经快五点钟了……五点差一刻。”
接下来，所长又让证人洪禾禾、当天驻守海鸥岛码头的哨兵等人前来作证。送李芬去了海鸥岛，李芬在海鸥岛上呆了多长时间，你送她回到南陵的时候又是几点钟？”
花伯想了想，“我一点钟摇船送娃娃去海鸥岛，因为娃娃的手表是坏的嘛，我到了海鸥岛以后……海鸥岛上有解放军，我就去问他们几点了，他们说，那会儿是两点半！娃娃上去了半个多小时下来了，我们几点离开海鸥岛的我不知道……但是回到南陵的时候已经快五点钟了……五点差一刻。”
接下来，所长又让证人洪禾禾、当天驻守海鸥岛码头的哨兵等人前来作证。
李芬的行程和动机基本被捋清。
只剩下两个最大的疑点：
一是时间上的错位——李芬于十二点十分离开第三生产大队，按正常脚程来说，慢慢走、十分钟之内就能抵达沙滩那儿；要是走快一点，基本三四分钟就能到。
二是她去海鸥岛的动机——人人都知道她和别栀栀的关系不好，别栀栀怎么可能让她去海鸥岛上拿她的项链？？？
为此，李芬根本就答不上来。
她也不能说。
所长缓声说道：“李芬，你故意混淆时间、动机不明，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制造不在场证据，以证明你和陈大牛他们根本没有来往，对吗？”
李芬咬唇不语。
所长又道：“但是，只要是你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你以为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和陈大牛他们见了面……但其实在那天中午，亲眼看到你和陈大牛见面、说话的人，少说也有五个人……李芬，你想听一听他们的证词吗？”
李芬脸色惨白。
所长又道：“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谎言来圆……越到后面，越会让你漏洞百出。今天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好好想清楚……看清楚墙壁上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说着，所长指了指询问室墙壁上印刷的八个大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所长率先起身离开。
警方这边的人也全都站了起来，栀栀见状，便也站起身，准备和黎恕一块儿离开。
这时，方才埋头做笔录的两个公安貌似无意的交谈：
“像李芬这种，属于犯罪未遂吧？应该判不长时间的。”
“那就要看她配合不配合喽！要是态度上很配合，而且还能积极取得受害者的原谅，犯罪未遂最严重也就只判三年！要是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了，搞不好最多一年……”
“哼，依我啊，李芬这样子一点儿也不配合，她就作吧，越作、到最后她的刑期越长！”
“是她自己选择在走这条路的，怨谁呢？”
这两位公安的话，令李芬陷入怔忡。
栀栀和黎恕当然也听到了。
两人走出派出所以后，栀栀才问黎恕，“真会按犯罪未遂来判吗？”
黎恕说道：“你信这个干嘛？他们是公安，刚才那几句话是故意说给李芬听的，好让她老实一点，不要再耍花腔！”
栀栀有点儿不高兴，“可我觉得他们说的确实也对，搞不好将来法院真会按犯罪未遂来给李芬定罪，那就……太亏了！”
黎恕看了看左右——今天被派出所找来当证人的群众很多，目前完成了询问之后，大家都挤在派出所门口议论这事儿。
黎恕就把栀栀拉到了人少的地方，小小声说道：“是有可能按照犯罪未遂来定……但是，现在不是到处都是抓典型么！”
栀栀瞬间明白了。
黎恕又道：“栀栀你就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了，后天就是五四，你好好休息，好好准备集体婚礼就行，不用再管李芬这边的破事儿……”
“你以为郑周是什么善茬吗？他都追许云朵七八年了，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这才结婚一个多月就出这种事，他心里憋屈了七八年的委屈……估计这次能出口气了。”黎恕说道。
栀栀眉毛直跳，“你们……”
黎恕立刻和郑周划清界限，“我什么们呐！我跟郑周可不是一路人，我这人特别忠厚老实，和郑周不一样！”
栀栀凝视着黎恕。
——是，他在她面前确实是个人畜无害的阳光大男孩，青春活泼还有点儿傻劲儿。
可他要真是个忠厚老实人，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里就普通兵升为特种兵、还成为了特种兵骨干的呢？
她至今还记得当初在松市废煤仓里，她与成年后的他重逢时，他的气质、气场、眼神无一不显示出，这就是个狠戾阴鸷的主。
此时，栀栀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思来想去，她对黎恕说道：“李芬看起来……不像是个知错能改的。一个人丧心病狂到了这地步，如果还给她轻判，难道是为了让她尽快出来再继续害人吗？”
“不过，你和郑周也别太过分了。首先是不能触犯法律，其次不能影响法律的判决。要不要……”
黎恕笑着牵过栀栀的手，“跟我没关系，这是郑周的事儿。不过，他昨天也跟我说了一下，说……最好是在五四的那天晚上，能让把李芬和陈大牛他们转运到林市羁押所去。所以……一会儿我还得去跟他商量一下这个事儿。”
栀栀很聪明，一听到说郑周想要五四那天晚上，把李芬和陈大牛他们转运到林市公安局的羁押所去？
她一下子就懂了。
郑周这么做，无外乎有几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五四那天，知青办会举行盛大的活动。
不仅仅只有知青文艺汇演，而且还允许本地群众也参加文艺汇演。这一次文艺汇演，许云朵会表演芭蕾舞白毛女选段。
同时还会举行知青集体婚礼活动。
以及举办知青自助集市，允许知青们在这一天里，在镇上摆小摊子买卖、或者以以物易物的方式来出售知青们自己做的手工、食物、小吃什么的。
郑周要让李芬最后再看一次南陵的繁华。
最最重要的是，必须让李芬看到许云朵的耀眼表演！
第二个原因是——南陵镇除了军营，没有任何一个单位有运输的能力。
派出所也没这能力。
所以派出所想要把李芬和陈大牛他们转移到林市公安局下属的羁押所，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搭军营的顺风车。
那李芬和陈大牛他们就……
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郑周手里啊。
栀栀了然地看向黎恕，问道：“所以你五四那天晚上也要陪着郑周一块儿去？”
——郑周毕竟才来南陵一个月，黎恕却已经在这儿经营了三年。如果黎恕不出手，以郑周现有的人脉来看，很难做到滴水不漏的程度。
黎恕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要是媳妇儿不批准，那我就不去了，留下来陪媳妇儿……毕竟五四那天是我们的第一场婚礼嘛！”
栀栀抿嘴一笑，“你去吧！反正五四那天参加完集体婚礼以后也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黎恕脸色顿时一变。
事情是这样的。
虽然黎恕和栀栀已经登记结婚了，但应雨时不同意他俩圆房，理由是，“你们就瞅瞅这正义岛和海岛上现有的居住条件！我们栀栀可不受这委屈！所以啊，这一次在南陵给他俩办了喜事儿以后，依旧各住各的单身宿舍！”
“就是七月回我们松市去摆嫁女酒，他俩也必须是各住各的！到了八月我们一块儿上你们那儿去摆娶妇酒的时候，你们再安排新房吧！就在你们那别墅里安排一间屋子……我们女方可以提供八铺八盖和大红床单被套，但是屋子里头怎么收拾，就得看你这婆婆怎么安排了！”
姜女士作为男方家长，对女方家长的要求自然是百依百顺的。
何况姜女士也是这么认为的——在南陵镇、松市和京都这三个地方里，最好的居住环境当然是京都军区大院里黎家的别墅了。
让栀栀和儿子在漂亮整洁又舒适的屋子里开始他们的甜蜜婚姻生活……
真是想想都觉得很开心。
所以姜女士问都没问儿子的意见，直接拍板同意了，还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应大姐你放心！我肯定把他俩的新房布置得漂漂亮亮！到时候再请你把关，哪儿做得不好你直接提意见，我肯定改！”
现在听到栀栀又提醒他这个……
黎恕心里苦。

第303章
其实,栀栀对于自己的嫁衣和参加集体婚礼那天的打扮……并不是十分关心。
在这个时代，大家的衣着打扮都很朴素。就算是集体婚礼，大家的打扮也不会太脱离现实,所以她一个人搞得那么突出干啥？
真要在意的话……
嗯,将来回松市摆嫁女酒时,那她是必须要高调的,没把罗家气死，这口气她就咽不下去！
虽然栀栀不是很在意她在集体婚礼上要穿的那条大红嫁裙，但是姜女士、应雨时和许云朵很在意。
许云朵先是一口气把半身裙做了出来,然后让姜女士去供社销里，买回来七八条塑料珠的项链……许云朵熬了一个通宵，拆掉了串绳将这些细小的珠子全都钉在裙摆处；又熬了一个通宵用大红色毛线做成小绒花缠绕在发箍上，这个发箍就是栀栀的发饰。
栀栀这几天一直在关注李芬的案件,都没有注意到许云朵为了她的嫁衣整整两天两夜没睡。于是在五月三日的下午,她跟郑周说了一声,让他必须陪着许云朵好好休息，然后就带着自己的嫁裙和发箍、以及许云朵用剩下的塑料珠、扣子、毛线等材料,回到了海鸥岛。
海鸥岛这边，高甜甜也是为了李晴玉的嫁衣,苦熬了一夜。
然后，大家看到了许云朵为栀栀手工缝制的这条裙子,顿时惊为天人！
“天哪这裙子也太好看了！裙子上还钉着那么多的珍珠……”
“这不是珍珠，是塑料珠子！”
“不管不管！好看就行！”
“哎栀栀,你这裙子上钉了那么多的珠子,那坐下来的时候会不会硌屁股啊？”
……
众人大笑了起来。
栀栀也忍俊不禁，“坐上一小会儿也没啥事。”
高甜甜看着红裙子上blingbling闪闪发光的塑料珠，自愧不如许云朵的审美,“晴玉，真对不起……我帮你做的这身衣裙，没有栀栀的那条好看！要不，我们再改一改？”
李晴玉直接拒绝，“不用改！我觉得你做的这一身就已经很好看了！”
栀栀也看了一眼李晴玉的嫁裙。
不得不说，其实高甜甜的心思也很巧，她为李晴玉做的嫁衣是：一件大红色的短袖上衣，下身是条白底红色的半身裙。
也就是说，栀栀的嫁衣是上白下红，李晴玉的是上红下花……
栀栀由衷地称赞道：“甜甜，你真的很会这一方面的搭配呀！晴玉的这一身实在是太好看了！”
洪禾禾拿着栀栀的红色小绒花头箍，翻来覆去的看，羡慕喜欢得不得了，便提议道：“栀栀的这个头箍好好看，这些毛线扎的小红花看起来不复杂，每一朵小绒花的里头还钉着一颗珠子……好好看呀！我们给晴玉也做一个吧！”
栀栀的这个发箍，本体是黑色的塑料发箍，再在上面绑好红色绒花，戴在头上很好看。
但塑料发箍不是新的，是她以前买的。
现在一时间也不知上哪儿去找。
高甜甜想了想，提议道：“我们没有合适的发箍了，不如就做成一朵一朵的钉珠红绒毛，绑在黑色一字夹上？”
众人都说好。
栀栀也说道：“多做一点，除了我和晴玉，还有六位新娘子呢！明天拿到现场去，万一她们也需要呢？”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于是女孩子们一直忙到深夜，才用大红色毛线扎好了百来朵漂亮的小绒花，又往每一朵绒内的中间钉上一颗塑料珠子。
忙完这些，众人才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大伙儿又一块儿驾着小船来到了南陵镇。
今天是五四青年节。
南陵镇知青办这两年来，把群众文娱办得有声有色。
当然了，这主要还是靠栀栀的推动。
栀栀来南陵的第一年，原知青办主任因为渎职而被撸，王主任从市里调过来走马上任……然后在栀栀的建议下：
——当年元旦就筹备了一场高质量的文艺汇演！
——第二年的五四青年节，栀栀提出“人人心中都是少年”的理念，把单纯的知青文艺汇演，改为全民文艺汇演，同时向镇政府申请了一百块钱的贴补，再向市共青团、市知青办各申请了一百块钱的贴补，用来充当文艺汇演的奖品。
所以全镇十二支生产队，允许每支生产队最多不超过六支队伍参赛，每支队伍的参赛人数不超过二十人。
奖项则会评出：三个一等奖、奖金十元钱；六个二等奖、奖金五元钱；十个一等奖、奖金三元钱。剩下的为参与奖，每个队伍奖励一元钱。
——第三年的时候，知青们经过两三年的相处，有了结婚生子的需求。栀栀就提出，不如在每一年的五四这天，举行一场集体婚礼。因为大多数知青都在孤身在外，家人也不在身边，由集体来安排结婚流程的话，那当然最好。
同时，栀栀又提出，为了改善知青们的生活条件，可以推行知青市集，允许知青们在五四这天摆摊销售自己做的小零食和小手工什么的。
结果呢，老百姓也来凑热闹。当天的市集惊动了附近三四个乡镇的老百姓，大家全都疯涌而至……那一天，知青市集一直摆到零晨十二点钟才散。
去年的五四，南陵镇知青办安排的文艺节目、集体婚礼和知青市集，口碑简直好到爆棚！
所以今年的五四，将由市共青团、市知青办带队，组织全市各个集点的相关人员过来考察和学习。这些工作人员在学习到经验之后，也将会把这些好的点子带回自己驻地去。
栀栀几乎是一跳下船，人还在码头这儿呢，就已经能够感受到今天镇子上的热闹与繁华了。
——码头外围已经停满了小船，平时宽敞的码头上堆满了各式行李箱笼。应该是前来参加表演的队伍的行头、或是来参加知青市集摆摊的器具。
——码头上人来人往的，人人喜笑颜开、个个神清气爽！
——码头上立着一根巨大的方型水柱泥，上书“南陵镇码头”五个字，顶端就是大挂钟。这会儿以这根巨柱为中线，两边拉了大红横幅，一边写着“欢度五四”，一边写着“祖国万岁”。
……
大家都看到了栀栀和黎恕，纷纷笑着和她打招呼：
“栀栀啊我们在集体婚礼的名单那儿看到你和黎排长的名字了！恭喜你们！”
“哎呀不知不觉栀栀都要结婚了！”
“栀栀真的是能干！年纪轻轻的就把海鸥岛的工作和知青办的工作搞得那样好……”
“我们南陵镇啊，幸好有个栀栀！要不然啊怎么年年都有人上我们这儿来学习、来取经呢？”
“栀栀啊，恭喜你和黎排长！祝愿你们幸福安康！”
栀栀当然很高兴。
跟在她身后的两对父母听到众人这样夸赞栀栀，只有比栀栀更高兴的！
于是栀栀一众也搬着、抬着各种各样的行李，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知青办。
黎恕这几天和郑周一直在忙李芬的事儿，没有回过海鸥岛。直到栀栀她们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卸下来了，黎恕才匆匆赶了过来。
他还穿着军装。
一见栀栀，黎恕眼睛一亮，正要上前和她说话——
姜女士冲过来就一把将儿子推搡到一旁去，一巴掌打向他的后脑勺，怒吼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咋还没换衣裳？”
黎恕被疼得眦牙裂嘴，赶紧搓揉自己的后脑勺，不满地嘟嚷道：“妈，我的亲妈啊，现在才七点半！八点整文艺节目才开始，十一点半开始集体婚礼……现在慌个啥？”
姜女士气得大骂，“这是态度问题你懂吗？”
“我……”
姜女士恨铁不成钢地提点他，“你先马上去给你岳父岳母解释一下，再去找栀栀！”
黎恕恍然大悟，连忙向后转，跑到应雨时和别逢君跟前，“别……爸爸、妈妈！我、我怕把新衣服弄脏了，所以我十点钟的时候再回军营去洗澡换衣……可以吗？”
面对栀栀的父母，黎恕还是有点儿紧张的。
他这么突然跑过来又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应雨时和别逢君愣了一下。
两人打量了一下黎恕身上的军装，都笑了。
应雨时温柔地说道：“好了我们知道了，你也别这么紧张！瞧瞧，这跑得满头大汗的……记着，这换衣裳的时间啊自己心里要有数啊！”
黎恕这才松了口气，嗯了一声转头就跑了。
他跑到栀栀跟前，说道：“栀栀，呆会儿文艺节目开始以后，你去跟许云朵说上一声……让她在当主持人报幕的时候，切记一定要往高中部二楼左边第四个玻璃窗那儿看，知道吗？”
栀栀不动声色地往那儿瞅了一眼。
——正好那扇窗户的后头，有个人影一晃而过。
栀栀明白了，问黎恕，“郑周把李芬弄到那儿去了？”
黎恕点头。
“所长叔叔同意了？”栀栀又问。
黎恕嘿嘿笑，不说话。
栀栀懂了——依着郑周的人脉，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但是黎恕可以。
“那你们可得小心一点儿，别被抓了把柄！”栀栀说道。
黎恕点头，“放心！都安排妥当了！”
栀栀又问，“那她认罪了吗？”
“认了！全都一五一十地招了！”黎恕说道，“不过啊，那家伙是个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在认罪之前先问清楚是不是只要她交代了，认罪态度好，就可以判轻一点……还逼着所长拿着法律条件给她看……她才交代了。”
栀栀冷笑。
黎恕继续说道：“其实就是前天晚上……她被捉拿归案的那天晚上，看过了‘犯罪未遂’的法律条件以后她就直接招了。”
说着，黎恕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和郑周站在审讯室外头，全程听着呢……李芬直接交代，说她最恨的人是你……恨你不让她加入海鸥岛，说要是你一早同意让她加入海鸥岛，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她还恨你能拿到工农兵学员的名额……她说她是上国营饭店的时候正好听到咱妈说了那么一句，就认为我和你是靠走后门拿到的名额……最后说，她本来想对付你，但这段时间以来咱们双方的父母一直陪在你左右，她也找不到机会，最后就迁怒于许云朵了……”黎恕说道。
栀栀皱眉问道：“那她有一点悔改的心思吗？”
黎恕摇头。
栀栀追问，“那你今晚是要按原计划，和郑周一起押送李芬和陈大牛去林市公安局的羁押所那儿吗？”
黎恕点点头，“我们今晚七点左右走。”
栀栀想了想，说道：“那你什么时候回？”
黎恕，“最快三天后……放心，我会赶在咱爸妈他们离开之前回来的。”
栀栀点头，“这儿有我呢，你放心去！不过……你回来以后可别告诉我李芬在半路上遭遇了什么，我不想知道，云朵也不想知道！”
“这个我懂！你放心吧！”黎恕笑眯眯地看向了栀栀。

第304章
黎恕和栀栀说了一会儿的话就走了。
栀栀跑去找许云朵,把黎恕交代的那句话说了。
许云朵也不傻，“李芬在舞台对面的教学楼二楼那儿吗？”
栀栀点头，“云朵,这次是我连累了你,真对不起！”
许云朵先是朝教学楼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嗔怪栀栀道：“你胡说什么呢！这是你的错吗？这根本就和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是李芬那个害人精干出来的事儿！”
然后她又忍不住看向教学楼二楼，一字一句地说道：“本来我还挺紧张的……现在我不紧张了。我啊,今天就是要好好表现一下,必须要让她在进监狱之前亲眼看到我所有的表现。我的主持水平必须超越她！我跳的芭蕾舞也是她从来都没有看过的高度！”
“哼，光靠着嫉妒、自己不付出就想高人一等？做梦！”许云朵气愤地说道。
栀栀笑眯眯地看着许云朵。
李芬给许云朵带来了多大的伤害，栀栀心里很清楚。所以,只要许云朵能出了这口气,调整好心态，那是再好不过的。
许云朵又压低了声音问道：“栀栀你说，李芬她……大概会判几年啊？”
栀栀摇头,“这个不好说。从法律角度来说,她这属于犯罪未遂，因为你并没有受到伤害……估计会被判一到三年。但是，最近到处都在抓典型,所以……到时候再看法院怎么判吧！”
许云朵叹气,“其实我心里挺矛盾的，我和李芬素昧平生,她居然对我有那么恶毒的想法！可是，那么年轻漂亮的一个姑娘,一旦犯罪……哎，我是既盼着法律严惩她，又、又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于心不忍！”
栀栀笑了。
可见得,许云朵还真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栀栀笑着握住了许云朵的手，“好了云朵，李芬会被判几年……自有法院来操这个心。你呢，今天的任务就是当好一个主持人，再好好的向群众展示出你最高的演出水平！”
许云朵也一下子就笑了，“你也是！今天啊你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二人相视一笑。
王主任在一旁喊许云朵过去试话筒。
栀栀，“你快过去吧我也要归队了。”
许云朵，“好！一会儿我过来给你化妆啊！”
栀栀含笑点头。
好多群众看到了知青办门口张贴的文艺汇演的海报，知道今天有芭蕾舞表演！大家都没见过，纷纷扛着自家的条凳赶来了。
现场乱轰轰一片……
王主任忙着看人调试借来的音响设备，栀栀就召来各生产大队的知青干部们，交代了几句。
十二支生产大队里的知青干部们已经很有经验了。
大家经过简单的抓阄活动，确定了本大队村民在台下的观众席位置，然后立刻开始维持现场秩序。乱七八糟的场面瞬间被控制住，十来分钟以后，观众们已经按规定坐好了。
没一会儿，许云朵在主席台那边试完了音响，跑过来给栀栀化妆。并且把其他的新娘子们全都喊了过来，让栀栀当模特，也让大家看看她都是怎么化妆的。
栀栀本来就生得美丽，皮肤又好，许云朵只是帮她描了眉，涂了一丁点儿的口红，就已经很漂亮了……
围观的众新娘们发出了阵阵赞叹声。
不过，眼看着文艺节目就要开始了，栀栀赶紧赶许云朵，“好了好了我已经学会了！我会帮她们化妆的，你快去准备你的正事儿！”
许云朵点头，将手里的几样化妆品留给栀栀，匆匆走了。
化妆么，栀栀以前也很会。
就是……
好几年没动过了，有点儿手生。
不过，现在还早呢，慢慢来也不要紧。
栀栀就拿李晴玉来练手。
她才给李晴玉修好眉……
全场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运动员进行曲！
——文艺表演开始了！
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了舞台。
男，“同志们！”
女，“朋友们！”
男，“各位观众——”
男女，“——大家早上好！南陵镇第四届五四文艺汇演……现在开始！”
男，“我是主持人张放！”
女，“我是主持人许云朵！”
男女，“欢迎大家来到南陵镇，来到我们的舞台……”
栀栀忍不住停止帮李晴玉化妆，歪着脑袋看向舞台上的许云朵。
不得不说，许云朵的服装风格和以前的李芬完全不一样。
——许云朵脑后绑着高马尾辫，下身穿着杏色的修身长裤，上身是件白色的无袖长款衣服，露出精瘦纤细的手臂，领口处钉着漂亮而且闪亮的塑料珠，衣裳下摆微敞，脚下蹬着一双高跟鞋。
舞台妆必须要画浓妆，否则面目寡淡就不好看。
但是许云朵面上的妆一点儿也不狰狞恐怖……
甚至因为她这身偏向中性化的衣服，以及脑后束着的高马尾辫，显出她强大的控场气势。
现场一片寂静。
新娘子们忍不住叽叽呱呱地议论了起来——
“哎我怎么觉得许云朵台上台下是两个人呢？”
“嗯，她在舞台上的时候，好霸气啊我好喜欢！”
“说实话她这个风格可比李芬强多了！”
“李芬的主持水平本来就不行！普通话就不好，上台报幕还喜欢端着！”
“就是就是，李芬在台上的表现差太远了，好做作。但是许云朵真的好霸气啊！她的气场明显比张放厉害多了！”
栀栀看向了二楼那儿。
这时，许云朵用热情洋溢又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说道：“……下面，让我们有请……第十二生产大队为大家带来的合唱节目——渔歌唱晚！”
栀栀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舞台上。
这一次海鸥岛的知青们不参加文艺汇演，但是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会参加。他们表演的节目就是渔歌号子，之前抽签安排演出顺序的时候，傅明宇抽到了第一位！
很快，二十位叔叔爷爷们赤着脚、穿着短裤和短褂子，头上包着羊角巾，带着道具上了台。
他们主要表演合唱，但在知青们的指点下，也有点儿舞蹈动作。主题就是纤夫拉纤，辫子爷爷背着一个用竹篾和纸糊的小船，他当领唱、也当船；剩下的十九位叔叔爷爷们每人扛一根麻绳假装拉纤这样。
“回——家——咧！”辫子爷爷高亢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和音，“回——家——咧！”
接下来，“纤夫”们“拉”着“小船儿”踏着节奏明快的步子出场了。
独唱，“儿郎们！离家还有——十八里！”
合唱，“嘿哟嘿哟十八里！”
独唱，“船舱里载满——大肥鱼！”
合唱，“嘿哟嘿哟大肥鱼！”
……
每一位叔叔爷爷们都在腰间绑了竹绑子，时不时按照旋律来敲打一下……就这么慷慨激昂的几句调子，配合着明快的高竹绑子的旋律，立刻就把现场群众们的情绪调动了起来！
简单的劳动号子，简单明了的歌词，朴素无华地表达出强烈的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令现场所有的人全都忍不住跟着低声唱“嘿哟嘿哟”……
之前栀栀也参与了叔叔爷爷们的编舞编唱，她的意见就是：因为渔歌号子本来就是旋律简单、歌词也简单的，所以整个节目不宜超过三分钟，时间太长大家就觉得无聊了。
所以这个节目只安排了两分四十秒。
以至于叔叔爷爷们表演完后，“拉”着“小船儿”离场谢幕之后，台下的观众们都不干了，开始起哄，
“再来一个！”
“就是啊这么好的节目怎么这么短？”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我们不想看别的节目！我们就想听这个渔歌号子！”
“不要别的不要别的，就要渔歌号子！”
“不要别的不要别的，就要渔歌号子！”
……
在这历届文艺汇演中，还是头一回出现这种情况。
刚走到台上准备报幕的男主持人傻了眼，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情况。
这时，许云朵面带微笑，踩着高跟鞋过来救场，“观众朋友们！请问……刚才第十二生产大队表演的渔歌唱晚，好不好看？”
“好看！”
“精不精彩？”
“精彩！”
“还想不想看？”
“想看！！！”
“好！”许云朵大声说道：“那我们……就在本场文艺汇演结束之后，请大家不要着急离开，我们再请第十二生产大队再表演一次好不好？”
“好！”
观众们的回应弱了些。
——为什么要等到表演结束以后？大家现在就想看到！
许云朵大声说道：“到时候我们请第十二生产大队的人们教会我们唱这首渔歌号子，好不好？教不会我们就不让他们走了！好不好？”
这下子，大家都笑了，气势如宏地大吼一声“好”。
说着，许云朵又朝搭档使了个眼色。
男主持人，“请欣赏下一个节目——”
这时许云朵眼疾手快地抢过搭档的发言，俏皮地说道：“——等等！你们刚才的现场纪律不好，做为惩罚，我们不告诉你们下一个节目是什么……请自己猜一猜吧！”
观众们齐齐愣住。
——这是什么操作？？？
这时，许云朵转身离开。
但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轻声冲着搭档说了一句话。
她的搭档立刻明白过来，拿着话筒字正腔圆地说道：“下面，我们绝对不会告诉您，马上就要登台演出的，是第一生产大队表演的集体舞蹈——扇子舞！
台下顿时爆发出轰堂大笑！
栀栀身边的小伙伴们也都笑喷了，大家议论纷纷，
“这也太搞笑了吧？”
“嗐，这肯定是许云朵的主意！张放有几斤几两我们都知道！”
“对，去年的元旦汇演张放话筒坏了，他人就傻了，一直站在舞台上不动，最后还是栀栀去救的场……”
“许云朵好厉害啊！”
“对对对，她这风格真是好！真是太有意思了！”
栀栀也笑了，忍不住又看向了舞台对面二楼的那扇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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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芬站在知青办高中教学楼二楼的一间空教室里，后窗下摆放着两椅子，她被郑周勒令着、站在椅子的后头。
——从这个角度踮着脚尖朝下看，能够看清外头的舞台，但下面的人是看不到她的。
于是，李芬一眼就看到了许云朵。
许云朵平时在生活中看起来挺平凡的，可当她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她的妆容、发型、服饰、声音、语言……她当仁不让地成为全场焦点，更是于无形之中透露出磅礴大气的气场，
而处理起现场突发事件来，她又是那样的游刃有余，轻松化解现场矛盾与群众的不满……
李芬嫉恨地握紧了拳头。
三五个节目过后，终于轮到许云朵代表第一生产大队表演芭蕾舞——白毛女选段《北风吹之扎红头绳》。
音乐响起。
许云朵穿着靓蓝裤子、红花衣裳还梳了个大辫子，直接一个连环跳跃，就上了场！
只见她足尖点地，瘦高个儿轻盈无比，她顺着音乐的节奏时而踮脚尖抖腿，时而一字跳，看起来难度系数超高，但她做起这些动作来却神态优雅轻松自如……
看得出来，许云朵非常享受舞台带给她的感觉！
李芬张大了嘴，震惊地看着许云朵跳的芭蕾舞，一时之间竟然深陷了进去。
郑周也抱臂站在一旁，痴迷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越看他就越觉得，云朵来到南陵镇插队，实在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如果云朵跟着他呆在京都军区当家属，她不会再有机会登上舞台，那么尽情地享受舞台，那么投入的表演，也不可能再有机会体现她那么强烈的表演欲。
难怪当初云朵非要来南陵。
也幸好他舍弃一切的陪着她来了。
不过，他在京城也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对他而言，生母早早去世，生父有跟没有一样，他呆在京都也是孤身一人。
能和云朵组成一个幸福的小家庭，两个人甜蜜平淡的生活着，哪怕就是呆在偏远的小山村又怎样？
云朵在哪儿，他的家就在哪儿。
可是，他的云朵……
差一点儿就被李芬这个恶毒的女人给毁了！郑周盯着李芬，眼眸里绽出强烈的恨意。
可李芬却沉浸在许云朵精湛高超又优美的芭蕾舞里，完全没有注意到郑周那能杀死人的目光。
终于——
许云朵的表演进入了尾声。她来了一连串好几个超高难度的动作，最后缓缓跪卧在舞台上，随着音乐的结束而完成了所有的动作。
在许云朵表演的时候，台下所有的观众全都惊呆了！
直到她表演完，站直身子踩着芭蕾步朝观众们谢礼时——
观众们这才回过神来，报以她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喜儿！再来一段！”
“喜儿等表演结束了你再表演一次好不好？”
“喜儿你教我们跳呀！”
“喜儿！要不你演一出完整的白毛女吧！”
“这也跳得太好了！太好看了！喜儿加油呀！”
许云朵本来已经谢幕退到了后台。
但是观众们不肯停歇，一直鼓掌还没个尽头了。
这直接导致男主持人无法报幕。
没办法，许云朵只好踩着舞步出来，随意跳了几个动作，再次以优美的姿势向观众告别、谢幕。
可她每次一出来，观众们的掌声就更热烈了……
就这样，折腾了四五次以后，许云朵眼含热泪地走出来，将右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朝着观众们深深鞠躬。
她维持这个姿势至少两分钟，观众们这才放过了她，掌声渐渐歇止。
许云朵这才直起腰身，再次向观众们鞠躬表示谢意，这才抹着眼泪退到了后台。
李芬紧紧地掐住了自己的手心，看向许云朵的目光充满了嫉妒、痛恨与恶毒。
郑周斜睨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
——这个李芬，还真是死性不改！
上午十一点半，精彩的文艺汇演终于结束了！
许云朵的舞蹈《白毛女选段》，正义岛的《渔歌唱晚》以及第三生产大队的知青合唱《浏阳河》获得了一等奖！
大家兴奋得不得了，然后又起哄，让三个一等奖再重新表演一次。
另外两个节目倒是无所谓，但是许云朵是主持人，她已经换回衣服了，当下只好再表演了几个芭蕾舞动作，再次赢得掌声阵阵。
接下来，就是知青办组织的集体婚礼了。
这个节目被安排在最后，而且只给出了半小时的时间……是因为仪式相当简单。
第一步：新人入场。
第二步：由主婚人带领大家朗诵结婚誓词。
第三步：由证婚人向新人发放结婚证，以及知青办王主任为新人们发放纪念品。
第四步：新人们合唱歌曲《蝴蝶泉边》。
第五步：新人们向观礼的群众抛洒喜糖。
然后礼成。
这时，栀栀和七位新娘已经站在台下整装待发。
她穿着白衬衣、漂亮的红裙子，依旧绑了两条松松垮垮的麻花辫子，头上戴了个漂亮的红绒花发箍。
其他的新娘子们也纷纷穿着喜庆又好看的红衣或红裙，人人既忐忑又羞涩。
直到主持人许云朵宣布，“……有请新娘子们入场！”
运动员进行曲再次响起——
栀栀跟在人群里，和其他的新娘子们一块儿走上了舞台。
新娘子们上场以后，就站定了。
然后男主持人又说道：“有请……新郎们入场！”
八位穿着统一黑裤子长袖白衬衣、胸前还佩戴着大红花的精神小伙子们也排队走上了舞台。
栀栀一眼就看到了队伍里的黎恕。
她一笑，不错眼地看着黎恕。
此刻黎恕的眼里也只剩下了栀栀一个人。
他傻傻地看着心爱的姑娘，都不会动了。
直到排他后面的一个小伙子轻轻推了他一把……
黎恕这才回过神，同手同脚地顺拐着急忙跟上前头的队伍，而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栀栀。
很快，新郎们就站在了新娘们的对面。
主婚人过来，让新郎新娘们相互牵手，然后分成两排，每排四对夫妻站在一块儿。大家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全都面红红的听从了安排。
站好队后，主婚人拿起了话筒，带领新人们宣誓。
内容其实也不多，也就七八句话。
黎恕的眼神全程粘在栀栀身上，根本挪不开眼。
栀栀觉得他傻乎乎的，就垂下头偷笑。
只是，她俏脸绯红……
也不知道是真觉得黎恕太傻所以好笑呢，还是因为羞涩。
可能二者都有一点儿吧！
念完誓词，主婚人向大家发放了结婚证。
——其实八对新人已经在民政局那儿登记结婚了，但今天一早，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也赶了过来，充当大家的主婚人，并且把大家的结婚证都收了回去，再在仪式上发给大家。
接下来知青办的王主任也给大家发放了纪念品：一对大红色绣红双喜的枕巾，两本在扉页处盖了“一九七一年五月四日结婚纪念”大红章的红色胶皮笔记本和两枚领袖像章。
最终，八对新人一块儿唱起了电影《五朵金花》里的主题曲“蝴蝶泉边”。
【蝴蝶飞来采花蜜，阿妹梳妆为哪桩？
有心摘花莫怕刺——
郎心似钢最坚贞……】
唱到了最后，大家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坚持着唱完了。
这就来到了最后一个环节——抛洒喜糖。
现场观众们一直等到现在，参观完为新人们举行的简洁又朴素的婚礼……为的就是这一刻呀！
很快，王主任就指挥着知青办工作人员拎着八筐各种糖果上来了。
每对夫妇分到一小筐大约四五斤重的各种混和粮果，贵的有大白兔奶糖，也有高梁饴软糖，还有薄荷糖和各种水果糖。
八位新人站到了舞台最前沿，新娘子们的力气小一点儿，就抛洒到比较近的地方；新郎们的力气大一点儿，就往远处抛。
霎时间，台下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抛洒完糖果以后，主持人许云朵和张放宣布整场活动圆满结束。
栀栀和黎恕手牵着手，还拿着知青办发放给他们的纪念品飞奔着跑下舞台，冲向了双方的父母那儿。
姜女士刚才在台下观礼的时候已经喜不自禁，激动地哭了起来……
应雨时：？？？
好像我才是女方的亲妈吗？你哭个啥？
姜女士也意识到不妥，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就拿着手绢儿不停地擦拭眼泪，“应大姐……我、我忍不住！栀栀终于出嫁了！终于出嫁了呜呜……”
本来应雨时也有些伤感，可看到姜女士这副模样儿，应雨时啼笑皆非。
这会儿看到栀栀跑了过来，姜女士下意识地就张臂抱住了栀栀，激动地说道：“栀栀啊！太好了终于看到你出嫁的这一天……以后啊要是那个臭小子他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妈，妈活活打死他！”
众人：……
黎恕：？？？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
应雨时的女儿被姜女士给抱住，她没有女儿抱了。却见黎恕满头是汗的样子，应雨时笑了，一把从黎恕的上衣口袋里抽出他的手帕，替他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又说道：“念之啊，现在你和栀栀已经结婚了，以后你俩就是大人啦！你们已经组成了一个小家庭，以后你们还会有孩子……你做为丈夫、做为父亲，必须要成长为顶天立地的顶梁柱，照顾好你的妻子，教育好你们的孩子……知道吗？”
黎恕受宠若惊。
他“嗯”了一声，连连点头，然后又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向栀栀。
又正好栀栀也窝在姜女士怀里，歪着脑袋看向他……
两人对视片刻，均看到对方眼含万千情愫，不由得一笑。

第305章
集体婚礼举行完毕后,栀栀和黎恕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带上双方父母上国营饭店吃饭去。
——毕竟这会儿都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也不是不能上许云家做饭吃去,就是麻烦、还得等很长时间。
郑周今天有任务,许云朵也是一个人，就被栀栀拉上一块儿去了国营饭店。
到了国营饭店,点完菜、上了菜以后,黎恕拿出两个饭盒,说想给两个战友各打包一份饭菜回去……于是就往饭盒里添了满满的米饭、还死死地将米饭压实；再想法子把夯实了的米饭硬生生挤出一丁点儿的位置出来，满满当当塞了好多菜进去。
最后这俩饭盒满当得就快要爆炸了！
栀栀看着黎恕的举动，心知肚明——郑周的“任务”,就是呆在知青办里教学楼的二楼那儿看守李芬吧？
栀栀没吭声,笑着对父母们和许云朵说道：“咱们可别吃太饱了,呆会儿我们上知青市集去逛一逛，知青市集上有很多很多的小吃……大家都来自五湖四海嘛！所以他们会做他们家乡的小吃,可好吃了！”
其实长辈们都有点儿不以为然。
毕竟他们年纪长,见多了世面,心想知青市集不就是赶集么！
但是许云朵挺好奇的，毕竟她以前一心扑在工作上,哪怕是在最繁华的京都，她也没什么机会出去逛一逛。
这回听到栀栀的解释,许云朵很期待,“见识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见识一下祖国各地的小吃……那也是很好的！”
于是，许云朵非常克制的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吃了点素菜就不吃了。
栀栀也差不多。
黎恕和他爹则一直慢慢吃，等到大家都吃完了、停下了筷子，父子俩这才捧碗干饭,直到将桌上的饭菜全都一扫而空，甚至连汤汁也不放过，这才作罢。
吃完午饭，黎恕拎起了饭盒，和两对父母说了声他下午要出任务，三天以后才能回来。
姜女士心满意足牵着栀栀的手，毫不在意地冲着黎恕挥手，“走吧走吧！”
黎恕：……
应雨时觉得好笑，安抚黎恕几句，“出差在外啊，最重要就是保证自己的一日三餐要准时，别年纪轻轻熬出胃病来！再就是休息时间要充足，天晴了下雨了天冷了天热了都注意防护……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你只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能更好的完成工作！将来还会有个家庭依赖着你呢！”
黎恕红了眼圈儿。
他委屈地看了他妈一眼——
他妈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还眉开眼笑地牵着栀栀的手，和颜悦色地说着些什么。
“谢谢妈妈！”黎恕对应雨时说道。
应雨时拍了拍黎恕的肩膀，“……那有工作就快去做吧！早去早回，别让栀栀担心你！”
黎恕感激地点头。
他向父母们告别……其实也想单独再和栀栀说几句的，可他妈一直独霸着栀栀，这会儿也一直牵着栀栀的手，所以他没有机会。
黎恕只好看着栀栀笑了笑，拎着饭盒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栀栀的呼唤——
“黎恕！你要早点儿回来呀！”
黎恕有点儿沮丧的心情顿时云开雾散！
他欣喜地转过头，看向栀栀。
栀栀站在背光处，笑盈盈地看着他，还朝他招手。
黎恕也朝栀栀挥了挥手，“我会尽快回来的！”
“路上要小心！”
“我会小心的——”
黎恕又高兴了，拎着饭盒唱着小曲儿离开了。
栀栀这才带着双方父母和许云朵，一块儿去逛知青市集了。
知青市集的规模，震惊了别氏、黎氏夫妇与许云朵！
南陵镇上只有一条水泥主干道，大也就两公里长左右，然而在这条街道上，却是小摊儿挨小捱儿的，正好摆出两条通道出来。
对于来逛集市的群众，大家正好顺着这条水泥路，从头走到底、再从往回走一次……大约就能逛完了。
姜女士咂舌，“这个集市也太热闹了吧？有没有三千个小摊？乖乖，就算是在京都，也没有哪个集市有这样的规模！”
栀栀笑道：“这么热闹的集体，一年之中也只有两次。一次是五四，一次是年底快过年的时候。”
一众人顺着水泥路逛了起来。
果然就像栀栀说的那样，在这集市上，知青们卖小吃的居多，而且他们会在报纸上写出海报，把小吃的名字、价格标出来。
比如说：陕西肉夹馍，山西莜面，广东肠粉，江西拌粉，山东煎饼果子……
栀栀和许云朵都是年轻女孩儿，对美味的小吃和好看好玩的小玩意儿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最终她俩合吃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又买了好多好多好看的小手工。
就连应雨时和姜女士也忍不住买了不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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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黎恕从国营饭店出来，拎着沉甸甸的饭盒往知青办走。
刚进知青办大门——
他脚步一顿，又半路上又花两分钱买了俩大馒头，才又折返知青办，直接走上了二楼。一个便衣大兵坐在教室门口的板凳上，见到黎恕便笑道：“黎排，恭喜新婚快乐啊！”
黎恕咧嘴一笑，递给他一个饭盒，“快吃！”
“哎，好咧！”大兵接过饭盒就吃了起来。
黎恕拎着另一个饭盒和俩馒头进了教室。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两个人。
李芬坐在北边儿，郑周坐在南边儿。
黎恕进去，将饭盒递给郑周，又将那俩馒头递给李芬。
郑周接过饭盒，一打开盖子，浓郁的饭菜香气顿时弥漫了整间空旷的教室。
“哟，伙食不错啊！”郑周心情愉快，问黎恕，“下馆子了？”
黎恕嘿嘿笑，“趁我爸还在这儿，能多蹭一顿是一顿，反正他有钱，不花白不花！”
郑周也嘿嘿笑了两声，开始低头猛扒饭。
李芬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馒头，又看向了郑周，忍不住问道：“我的饭菜呢？”
黎恕和郑周同时转头看向李芬。
郑周直接开骂，“你想屁吃呢！”
李芬呆住，“你、你怎么骂人啊？”
郑周冷笑，“你一个罪犯，还把自己当成客人了？”
李芬：……
黎恕，“要不，你自个儿现在出去买？想吃啥买啥！”
李芬咬住下唇。
她又不傻，今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郑周和黎恕就把她从派出所的羁押室里领了出来，来到了知青办。但还是有比他们起得更早的路人，这些人看到了李芬，十分愤怒，一边咒骂一边捡起石子儿要打她！
当时把李芬都给吓哭了。
幸好黎恕和郑周制止了对方。
现在黎恕让她自己出去买吃的？
一来她没钱、二来她要是堂而皇之跑了出去……恐怕会被人活活打死！三来么，要是她真出去了，估计会被派出所当成逃犯，那她为了减刑而积极配合的态度岂不就是在做无用功？
可李芬心有不甘。
她向来不吃眼前亏，于是撅起了嘴儿泫然欲泣，“郑周大哥，我饭量又不大……我、我拿馒头给你换换呗？我也是……”
郑周突然就爆了一句粗口。
李芬被吓住，不敢再跟他说话，就转头小小声喊黎恕，“黎大哥！黎大哥……”她祭出了自己的拿手好戏，也不说话，只是泪眼迷蒙地看着黎恕，凄凄怨怨地喊着黎恕。
黎恕压根儿不吃她这一套，“犯罪嫌疑人李某芬！首先我不认识你，其次我可是有老婆的人……请你不要喊我大哥，我不是你大哥！我要是有你这样儿的妹妹我就早一巴掌抽死你了！”
李芬：……
她大约知道自己在黎恕和郑周这儿讨不到任何好处，只好拿着馒头慢慢啃了起来。
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李芬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郑周和黎恕要带着她赶早来到知青办的。
直到——
郑周允许她看完整场文艺演出，她才意识到……郑周的本意，是想让她知道她和许云朵之间的差距。
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
许云朵的外表条件，就是李芬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许云朵的家境……据说父亲是高干，那也不是她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家庭能比的。许云朵在专业方面的水平，更加不是她这个比业余水平还差一点儿的旱鸭子扒水可以比较的。
就……
很难受。
李芬默默地咬着馒头，心里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不就是最多被判一到三年？以后等她再想办法在监狱里立功，争取早点儿被放出来……只要她这张脸还在，就永远也不会跌倒！
哼，又何必于现在跟许云朵、别栀栀争这口气呢？
来日方长，大家走着瞧！
如此这般给自己鼓劲打完气以后，李芬觉得心情好多了。
下午五点左右，一辆军用运输重型卡车轰鸣着驶进知青办，先是停在教学校的楼梯口，然后又将车尾厢对准了楼梯品。
黎恕先行一步下了楼，确认楼道里没有人，才喊了郑周一声。
很快，郑周和一个大兵就押着李芬从楼上下来了。
负责押送李芬的是两位公安，黎恕和郑周只是跟车而已。
那俩公安站在楼道口，上下打量了李芬一会儿，这才示意李芬爬上运输重卡的车斗里去。
李芬留了个心眼儿。
她必须要试探一下这俩公安对她的友好程度。
于是她假装爬不上车斗，哭唧唧地对那俩公安说道：“同志，帮帮我！请帮帮我呀，我、我爬不上去。”
那俩公安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李芬哭得梨花带雨，“对不起……可我是真的，真的没有力气了……”
其中一个公安冷冷地说道：“要不我们上外头去找几个群众过来帮帮你？”
李芬当即闭了嘴，扶着车斗后头的铁栏杆爬了上去。
一进入车斗——
李芬就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呆了，不由得面带惊恐之色，凄厉地尖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
原来，陈大牛他们五人竟齐齐整整地坐在车斗里？？？
他们人人都挂了彩，不但衣衫褴褛，而且鼻青脸肿的！陈大牛的脑袋都被打破了，这会儿头上缠着纱布；他的一个族兄的胳膊都是断的，不但缠着白纱布还挂着个木板。
——当初他们想害许云朵，先是栽在黎恕手里，后来又被闻讯赶来的群众给揍成了这样。
他们个个都赤红着眼，恨恨地盯着李芬。
——要不是李芬教唆，他们又怎么会蹚这趟浑水？结果呢，他们一分钱好处没捞着，还要去坐牢！这一辈子的名声都完了！！！他们还年轻，还没娶媳妇呢！
“吼什么吼？”负责押送的公安喝斥道。
李芬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让我换一辆车！我不要跟他们挤一辆车！”
“为什么？”公安问道。
李芬睁大了眼睛，质问公安，“你疯了吗？我、我是女的啊！我怎么可以跟这么多男人呆在一起？”
公安冷笑，“那你指使他们去伤害许云朵的时候，考虑过许云朵的感受了吗？”
李芬：……
她咬住唇，当然不好说，她是害怕陈大牛他们报复她，才不想跟他们共乘一辆车的。
她头一回心生不妙，觉察到平时用得特别顺手的两样必杀武器：一美貌、一娇气，好像不太趁手了？
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别栀栀跟她说过的、洪禾禾的奋斗故事。
说起来，许云朵和别栀栀的各方面条件应该相当。从别栀栀的父母、公婆的衣品与气质来看，肯定是当之无愧的高干了。许云朵和别栀栀还都是很努力的人，都属于……她李芬拼命全力也追赶不上的。
但洪禾禾就不一样了。
洪禾禾家庭一般，个人条件一般，学习能力一般……这些都跟李芬差不多。
可洪禾禾也很拼，哪怕是在精英如云的海鸥岛，洪禾禾在学习和工作上的执着、以及坚持不懈的努力……竟然能在某一方面超越那么优秀的别栀栀！
所以？
如果她李芬能在刚来到南陵的时候，和别栀栀、洪禾禾一样那么努力，会不会今天的境况又会不一样？
她正胡乱想着，运输车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李芬被吓了一跳，正准备尖叫——
突然发现那俩公安也爬上了车斗？？？
她顿时松了口气，心想有公安在，那她就放心了，不再害怕陈大牛他们报复和欺负她了。
公安拿出几副手铐，将李芬和陈大牛等人全都单手铐在车护拦架上。
李芬眼泪汪汪地求情，再三表示自己是个女孩子，肯定不敢跳车逃走、而且警方知道她家在哪儿她更加不会逃……哀哀倾诉能不能不要铐住自己。
两位公安全程都没有表情。
李芬依旧被手铐铐在车护栏旁。
她没有得到特殊对待，有点儿伤心……但很快又被水泥路两旁的景色给吸引住。
——原来，整个南陵镇只有一条主干道。军营里的车队想要离开镇子，就必须走这条路。
可今天是五四，水泥马路上有好多人在摆摊儿。
所以就只能是……摆摊的人们纷纷收拾好自己的小摊子，给挪到一旁去，等候车队离开后，再纷纷摆回原来的位置。
这么一来，速度就非常慢了。
李芬害怕被人认出来、会被扔烂菜头和臭鸡蛋，不敢露出头去，就只好透过重卡的篷布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南陵镇……是真的很热闹。
尤其是摆摊的人和逛街买东西的人她都认识！
她甚至还能透过篷布听到熟人正在兴奋地聊天——
“哎秀爱，你这炸油条的生意怎么样？”
“我告诉你……简直好得要死！我估计再有两小时就能卖光了！”
“秀爱你挣了多少钱？”
“我呀之前就已经算过账了，如果我所有的油条都能全部卖出去的话，那我就能挣到一块五角钱！”
“哇！秀爱你太棒了！那等你卖完了油条我们一块儿出去逛逛？你想买啥？”
“我想买一瓶雪花膏，再买两双新袜子！”
……
听到这儿，李芬轻哼了一声。
一整个下午就挣一块五？李秀爱还得瑟个啥？
去年五四知青市集开张的时候，她李芬帮别人叫卖小吃来挣回扣，她自己没有花费任何成本，只是娇娇嗲嗲地冲着中老年男性、男青年、少年娇嗔几句……
产品的销路总是特别好。
去年的今天，她也就是忙碌了七八个小时，辗转于十来个摊位那儿，一天就挣到了五块多钱！难道不比李秀爱厉害？
然而此时，坐在她对面的陈大牛他们也正透过篷布看向外头的繁华，人人触景伤情，个个眼红流泪——
“去年这时候我也在这儿摆摊，挣了三块钱呢！称了二斤猪肉和三斤米酒回家，家里人可快活了！今年……”
“去年我也在这儿摆摊挣了两块钱，还淘换到一把柴刀！太特么的划算了！”
“在知青市集上卖什么都有钱赚！我家太穷了，啥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手，后来我俩妹妹上山采了一大篮子和一背篓的三月泡……结果就卖三月泡，也挣到了两块钱！”
“要是天天都能摆知青市集就好了！”
……
也不知是谁幽幽叹了一口气，“去年的五四我们还是自由身，可以在外头摆摊挣钱照顾家里老小，今天……”
李芬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继续趴在车护栏那儿，压根不敢回头看陈大牛他们。
饶是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陈大牛他们的愤怒目光，似乎化成实质性的雪亮利刃，全都插在她的背脊上，冷得她情不自禁打了个摆子。
突然——
李芬透过篷布的缝隙，看到了……洪禾禾。
穿着蓝裤白衣的洪禾禾站在路边，削着个齐耳短发，刘海被绑成一个歪把子头，显得俏皮又可爱，她正将双手卷成喇叭状放在脸庞两边，大声喊黎恕，“黎排长！大周是不是上林市去了？”
“是！”
“你能帮我带个话给大周吗？”
“你说！”
“让他上医院去帮我捎两支药膏回来！”
“啥药膏？”
“他知道的……他帮我带过一次！你就说……跟上次的一样就行！”
“没问题！”
“谢谢啦！一路顺风，早去早回呀！”
洪禾禾和黎恕对吼完以后，就拉着方丽娟，两人蹦蹦跳跳地朝着李芬所在的车斗处走来。
于是李芬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洪禾禾和方丽娟的对话——
“洪禾禾！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啥时候和大周勾搭上的？”
“哎呀丽娟你别胡说？”
“上一回你让他给你捎啥药膏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药膏叫啥，是……是有一次我脸上长青春痘，难看死了我就把那痘痘给挤破了，然后就发炎了。他看到了，就把他的药膏借给我用，我用以后就好了还不留疤呢！所以他半年前上市里去的时候我让他带了一次给我，很好用！哎下次你长痘找我，用我的药膏……”
“药膏呢我先谢谢你，可你必须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和大周处对象？”
“没、没有！”
“真没有？”
“哎呀丽娟你真讨厌！我、我都没敢跟家里人说……反正啊，要是我家里人不同意的话，我肯定不会和他处对象的！”
“这么说，大周还真在追求你啊？他家里条件怎么样？”
“跟我家差不多，不过啊，他明年就要退伍了，现在正在向上级申请当地退伍，先看看吧，要是他能转去正义岛的话，那、那……”
“那你就同意大周的追求，和大周处对象，对不对？”
“方丽娟你真讨厌！”
“哈哈哈哈这有什么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这都是正常的！再说了，大周这人挺好的，性格好，力气大，人还很聪明！”
“你！你要是再说我就生气了！哼！”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么？怎么这么小气呀？人家大周可比你大方多了！上回我问他是不是在和你处对象……”
“他怎么说的？”洪禾禾的语气陡然紧张了起来。
方丽娟大笑，“我骗你的！洪禾禾呀你可真是个小傻子！我和你才是好姐妹，这种事儿要是没跟你确认，我怎么可能去问大周呀？”
“啊？”洪禾禾恼羞成怒，“方丽娟你个坏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方丽娟笑着跑远。
洪禾禾不依不饶地追上……
小姐妹俩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地渐行渐远。
李芬陷入怔忡。
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刚才亲眼目睹洪禾禾和方丽娟的亲密，居然让李芬觉得……很嫉妒。
她和自家亲姐妹都不怎么亲近，彼此时刻防着对方捅刀和落井下石。如不是此刻亲眼所见、亲耳听到洪禾禾和方丽娟之间的亲昵相处，李芬只会对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嗤之以鼻。
但是——
她莫名有些羡慕。
为什么就没有哪个女孩子像洪禾禾对方丽娟、或是像方丽娟对洪禾禾一样的对她呢？
半晌，李芬又“呵”地冷笑一声，心道：洪禾禾和方丽娟之间就算有真诚的友谊又怎样？只要一涉及到利益，还不是要斗个你死我活！
李芬心情突然暴躁了起来。
她已经没心思再去看外头的热闹繁华，索性趴在拦杆上眯觉。
军用重卡车队光是花在出镇的路上，差不多耗时一个多小时……非常非常慢，因为要等老乡挪摊位么。又因为是水泥路、车速还慢，李芬趴在车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直到车队鱼贯离开南陵镇范围，走上了砂石路……驾车的司机这才将重卡开出了战斗飞机一般的气势！
引擎轰鸣！
重型运输卡在坑洼不平的砂石路上风驰电掣着。
李芬被颠簸得像热锅上炒着的豆子，时不时就蹦到半空中、又重重落下，吓得她时不时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
坐在车斗里的其他人也被颠簸得不好受。
可李芬这女人还在尖叫？
就更烦了！
陈大牛忍无可忍，怒吼道：“你闭嘴！！！”
李芬本来就害怕，被陈大牛这么一吼，差点儿被吓坏胆，立刻眼泪汪汪地向公安告状，“公安同志，你们看他——”
公安同志也是既难受又烦，懒得理李芬和陈大牛狗咬狗。
李芬终于感觉到……
未来的路，可能不会再像呆在南陵镇那么舒坦了。
一直到了夜里九点多左右，车队才缓缓停了下来。
黎恕跑过来对公安说道：“张同志、黄同志，先下来歇歇脚！”
两位公安下来了。
他们这才注意到，车队居然是停在荒郊野外的？
“黎排，车子停这儿干啥呢？”公安问道。
黎恕笑道：“放放水！大家都憋坏了……别着急啊，今天出门的时候被集市耽误了一个多小时……呆会儿咱们再把速度搞快一点，差不多再过两小时啊就能抵达补给点。等到了补给点以后，咱们再吃饭、再休息！”
公安倒是没有意见，还客套话还是要说的，“黎排，那就麻烦你了。”
“嗐，说这些干啥？军警一家嘛！”黎恕笑道。
这次出动的车队一共有五辆车，跟车的大兵共有三十人。
再加上俩公安和六犯人……
只有李芬一个女的。
男人们都好办，打个手电筒直接走下砂石路就在路边的灌木丛里解决。
可李芬不行。
她一直哭，怕黑、又不愿意让公安陪着她去……
然而这时，排第一的运输车已经启程，呼啸轰鸣着离开了？
李芬这才慌了，什么也顾不上，跑到路边去蹲下、飞快地解决了，才又飞快地跑了回来。
——不是她不想趁机跑，而是四面八方都原始森林还黑漆漆的，要是她一个呆在这儿……被找了回来她的下场会很惨，逃跑未遂肯定会影响她的刑期。就算她跑掉了，也很有可能死在野兽的嘴里。
所以李芬还是乖乖回来了。
一个“大兵”正站在车斗旁等她，她刚到，“大兵”就催着她赶紧上车，声音还特别含糊不清，“快快快！别的车都已经走了……快点快点！”
李芬被他催得急，什么都顾不得了，只得抓住了铁条，爬上车斗。
这“大兵”甚至还在后面托了她一下，帮助她顺利进入车斗。
接下来，“大兵”突然关上了车尾处的两扇铁栅栏门？？？
李芬愣住。
她觉得有些不妙。
但是……
到底哪里不太对呢？
啊，好像是……手铐！
对呀公安呢？为什么公安不给她戴手铐了？
一束电筒光陡然亮起。
李芬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
她震惊地看到车厢里，只有陈大牛和他的四个亲兄弟、堂兄弟和族兄弟，并没有公安的影子！而且陈大牛他们……竟然也没有被手铐铐住！
最最最可怕的是，陈大牛他们……狞笑着朝她爬了过来！
李芬凄厉地尖叫了起来，“啊啊啊啊！！！”
殊不知此时军用卡车已经启动，司机正好猛按了几次喇叭，完美地将李芬的尖叫声盖住。
接下来，卡车飞快地朝前驶去！
李芬害怕极了，冲着陈大牛他们尖叫，“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啊！！！救命！救命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刚才大家下车放水的时候，李芬扭扭捏捏的浪费了不少时间，于是黎恕安排第一辆车先走，造成了李芬的慌乱。
然后在这个时候，黎恕故意带着两位公安上一旁去抽烟，表面上是为了避嫌，因为李芬是个女的……
黎恕带着两位公安绕行到后面的车斗旁去，郑周立刻过来，先把陈大牛他们喊上另外一辆军车。陈大牛他们不敢反抗，直接上去了。
郑周冷冷地对陈大牛他们说道：“你们几个蠢货，李芬教唆你们干坏事儿，但她自己没有参与行动，所以她的刑期比你们可轻多了！你们甘心吗？”
陈大牛他们愣住，人人都恨李芬恨得咬牙切齿。
郑周冷笑，“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呆会儿我会把李芬也带过来，你们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懂吗？”
陈大牛秒懂，“上了她？”
郑周骂道：“放屁！你们谁敢qiang奸她，谁就等着被qiang毙吧！”
陈大牛讪讪的。
郑周冷冷地说道：“不许动她那个地方，也不能让她身上有任何裸在可见皮肤之外的伤痕！你们甚至不能搞坏她的衣裳……切记，你们只有两个小时，懂了吗？”
说着，郑周放下了篷布。
他站在路边等李芬。
李芬一到，他就把李芬带到了他所驾驶的运输车那儿，催她上了车。
李芬刚上车，郑周就把后铁门锁上，立刻绕行到驾驶室，直接上车启动了车子，并且刚一听到李芬的尖叫声，他立刻按下了高分贝的汽喇叭，同时一踩刹车就独自驾驶着重卡冲了出去。
郑周驾车一走，还按下了喇叭，剩下的大兵们也着急走，便也纷纷上了车。
黎恕这才装模作样地领着公安回到他所驾驶的重卡旁——
结果犯人们不见了？
两位公安瞬间被吓出一身冷汗！
黎恕也假装被吓一跳，连忙带着两个公安去其他车上找……
当然没有找到。
两个公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黎恕赶紧当着他俩的面，开启了驾驶室里的对讲机，先是呼叫了一号车。
一号车司机说：“没有没有！我们车上一切正常，完毕！”
然后黎恕又问二号车。
二号车就是郑周在开。
按之前黎恕和郑周演练过的剧本，郑周直接答道：“有有有！六个犯人都在我车上……公安同志没上我车吗？”
黎恕骂了一句，“你个猪脑！赶紧把铁门关上别让他们跑了……”
郑周微微一笑，虽知道自己已在第一时间里关上了铁门防止车厢里的五男一女逃跑跳车，但还是大声应喏，“收到收到！把铁门关上！黎排，要不要我把车开回去？油表显示，最多只能直接赶往补给站了……”
黎恕直接说道：“你走你的，我来追你！”
关掉对讲机，黎恕对俩公安说道：“别担心，人在二号车上，没事儿……走，咱们追他去！”
俩公安觉得不太妥当。
但他俩刚才也亲耳听到二号车司机说快没油了……所以让人家折返、他俩再上车押送并不现实，反而还是黎恕的办法比较好。
那他们就追上去好了。
于是，俩公安二话不说就爬上了车斗。
黎恕开车去追二号车。
但是黎恕和郑周之前也是演练过的，所以郑周保持80-85码匀速；黎恕保持75-80码匀速……
黎恕开的三号车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把四号车和五号车给远远的抛在后头，但又怎么都追不上郑周开的二号车。
就这样，一直到了补给站，黎恕也没能追上去。
不过，那俩公安还没等车完全停下，就着急地跳下车斗，一迭声地问道：“犯人呢？犯人呢？”
一个大兵指道：“还在车斗里呢！没给他们上铐子，不敢让他们下来。”
俩公安连忙跑过去，掀开篷布一看——五男一女正老老实实、泾渭分明地保持着距离。
陈大牛他们安安静静坐在车斗靠右的位置，人人表情镇定平常，但眼神隐约带着几分兴奋。李芬一个人呆在车斗靠左的位置，也是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声不吭。
俩公安打着手电筒逐一照过五男一女的脸，还仔细看了看他们衣裳……说真的，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六人没戴铐子，就怕男的会对李芬那个。
但现在看来，男的看起来没啥异常。衣裳啊鞋袜啊，之前是啥样儿现在就是啥样儿。
李芬呢，看起来眼神有些涣散，头发已经乱成了一窝乱草，但除此之外，她面上没有添新伤，最重要的是身上的衣裳看起来是完好无缺的。
两位公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已经是凌晨时分了吧。
李芬的双眼依旧没办法合上。
她的脑子一片混沌，完全无法思考，也不敢想像她刚才……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地狱般殴打与折磨。
豆大的眼泪自眼角滑落。
耳边响起了众人指责她的各种怒骂——
“李芬！你自己也是女孩子，你怎么可以对许云朵做这样的事？你能不能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你是许云朵，有人那样害你，让五个男的……你不害怕的吗？万一许云朵真的受了伤害，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你指使他们去伤害许云朵的时候，考虑过许云朵的感受了吗”
“李芬！你自己也是个姑娘家你居然这么心狠手辣的想要害别的姑娘？你这种人就不配活着！”
“李芬你怎么这么狠？栀栀和云朵可没主动招惹你，你怎么就和她们到了不死不休的地？”
李芬无声地哭了。
这起案件于半年后审理完毕。
判决结果大大出乎李芬的意料——她虽然认错态度良好，但犯案后、到案必须如实交代犯罪过程也是公民应有的责任。
所以法院决定不采纳李芬从轻处罚的请求。
李芬是主谋，被判七型牢狱；陈大牛主要从犯，被判五年牢狱。其余四人分别被判二至三年不等。
李芬不服判决，上诉。
上级法院经审理认为，此案件影响巨大，已经给当地老百姓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应该做为反面典型，不但要改判李芬十年牢狱，还应当游街示众。
一听到这个消息，李芬懵了。
她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

第306章
在黎恕出差的这三天时间里——
五四那天,栀栀带着四位父母好好的逛了一圈儿知青市集。
五月五日，栀栀带着四位父母去正义岛攀登顶峰、野餐。
五月六日，栀栀带着他们跟随出海打鱼的叔叔爷爷们一块儿去了外海……
四位父母被南陵镇的美丽与富庶给惊呆了！
应雨时叹道：“要是早知道这儿这么好,风景美、土地肥沃、民风还挺淳朴的……我们平时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你了。”
别逢君也叹道：“要是芃芃当初知道南陵镇这么好,三年前她提出要来这儿的话……”
栀栀心里一动。
她听出来了，父亲话里有话。
姜女士对亲家的话持有不同意见，“这怎么能一样呢？南陵镇这么好……是因为有栀栀呀！不是栀栀带着大家搞农业科研，先是搞实验弄出那么多的优质农产品，然后又成立了生产队社力企业，为这么多的优质农产品找到了销路……南陵镇也不可能这么好呀！”
“反正我就是觉得啊，谁来南陵都没用！必须是栀栀来了……这南陵镇才能越来越好的！”姜女士说道。
黎父点头同意，“嗯嗯嗯！我们家的儿媳妇真厉害！”
应雨时和别逢君对视了一眼，笑了。
栀栀被夸得面红红。
过了一天，黎恕和郑周出差回来了。
由于四位父母明天就要离开南陵，郑周提出，在他家里办上一桌，好好谢一谢大家。
栀栀与黎恕欣然应允。
只是,一众人到了镇上以后，却在郑周和许云朵家吃了个闭门羹？！
等了好半天，众人才看到郑周扶着许云朵慢吞吞从巷子口那儿走了过来。
走得近了,郑周才又哭又笑地对众人说道：“黎叔、姜姨！别叔、应姨……黎恕,栀栀！对、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众人看着许云朵走路的姿势，以及她面上根本幸福又羞涩的笑家容；再看看郑周小心翼翼扶着许云朵的样子,以及他面上激动万分、又欢喜得发狂的模样儿……
霎时间——
众人心有灵犀。
姜女士立刻盯着许云朵的小腹,问道：“云朵啊，你这是……”
郑周发出了抽泣似的声音，“姜阿姨！云朵她……她怀孩子了！”
“真的呀？”姜女士惊喜万分,“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你说你俩才结婚两个月就有了孩子……哎哟，我家念之和栀栀啥时候能有这样的福气哟！”
栀栀和黎恕猝不及防的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栀栀：？？？
黎恕：！！！
应雨时也很高兴，所以也没计较姜女士的话，上前就握住了许云朵的手，“云朵啊，你俩刚才是不是上医院去了？医生怎么说？”
许云朵羞涩地点点头，“嗯，这不是刚刚才从医院回来嘛……医生说怀孕六周了，哎呀我居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郑周控诉了起来，“我出差三天回来就看她瘦了一圈儿！给她做饭，她这不吃那不吃，我还以为她是前几天被吓着了……结果，一大早的她突然就晕倒了！我赶紧送她上医院，一检查……被医生给骂一顿，说云朵已经怀孕六周了！”
姜女士急了，“哎呀云朵你这孩子，你……月事来没来你不知道吗？”
许云朵羞涩地说道：“我那个……本来就一向不太准的嘛，我、我也以为是前几天的事儿给下得不来了，谁知道……”
应雨时也担心了起来，“云朵呀，你怀孕了就不要再练功再跳舞了，先把这段时间给熬过去再说……”
听了应雨时的话，许云朵明显一怔。
她瞪大了眼睛，万万不能接受“怀孕了就不要再练功跳舞”这个说法。
“那怎么行？我、我身体很好的！前几天文艺汇演我还跳舞了没，不也挺好的吗？”许云朵说道。
众人齐齐一愣。
郑周急了，“可你今早上不就晕倒了吗？”
“那是因为这几天我胃口不好我吃得少……现在我知道了，我会多吃一点儿有营养的东西，只要营养跟得上，我不会再晕倒的！”许云朵信誓旦旦地说道。
黎恕劝道：“郑周你先开门，咱们进院子里去再说。”
郑周掏出钥匙开了门，众人这才一块儿进了院子。再加上今天本来说好了，郑周要宴请大家吃饭，感谢大家这段时间以来对许云朵的照顾……
郑周只好先把这事儿放下，叫上了黎恕，两人一块儿出去买菜。
应雨时和姜女士觉察到许云朵的心理问题，开始交代起女人在孕期里要注意的问题。
应雨时是医生，她自己生育了四个孩子，又照顾俩儿媳怀孕生子……算是比较有经验的，就讲了很多……
而当许云朵听到应雨时告诫她在孕初期、孕晚期内不宜做任何大幅度的运动，尤其是像下蹲、踮脚高空取重物这样的动作时，有点儿崩溃。
“我、我来南陵镇……不是来怀孩子的啊！”许云朵一扫方才的喜悦，急得想哭，“我、我是想来重整事业的！我、我……”
姜女士，“嗐，这怀孩子能怀多久？怀胎十月瓜熟蒂落，你这都已经怀孕六周了……那就已经过了一个半月，现在是五月初，那就是明年正月，孩子就要出来了！只剩下八个月了你就忍忍呗！”
应雨时也劝道：“是啊，这孩子是你和小郑的第一个孩子，是你们爱情的结晶，现阶段啊还是以孩子为重……”
许云朵想哭了，“孩子还没出来呢，就比我更重要了吗？”
两位母亲哑然失笑，同时劝道。
“当然不是！首先得你好，孩子才能好！”
“孩子在你肚里，你是孩子唯一的依靠呀！”
其实乍一知道许云朵怀孕了，栀栀既兴奋也期待，就站一旁看着，想多听一听长辈们的育儿经。
可眼下这情况，栀栀也很清楚，两位母亲正苦口婆心的劝许云朵没错，许云朵看起来却已经濒临崩溃了。
栀栀立刻出声制止两位妈妈，“好了好了，妈！妈妈！你俩别说了，云朵才从医院回来，肯定累了，你们让她休息一会儿吧！云朵啊，你去屋里歇个觉……要不要我扶你过去？”
许云朵确实心乱如麻。
栀栀的提议正中她的下怀，就向长辈们打了个招呼，匆匆回房一个人呆着了。
父母们在院子里小小声聊天——
“我的天哪云朵居然怀孩子了！我现在想想都害怕……你们说，要是那一天云朵没请我们来吃饭，陈大牛那些人又来了……”
“估计一尸两命喽！那郑周怕不是要疯掉了！”
“哎你们别说这个了我听着害怕……”
“是啊以后别再说这个了，总提醒云朵干啥呢？说一次她怕一次！”
“对对对以后我们也少说点这个……”
栀栀在一旁听着，深以为然。
这时——
“栀栀？栀栀！”
许云朵站在她房间的玻璃窗那儿喊栀栀，“你能来我房间一下吗？”
栀栀转身走进堂屋。
不过，因为郑周已经回家了，栀栀不愿意进入人家夫妻俩居住的东厢房，就直接在堂屋里坐下了，“云朵，我来了！”
许云朵从东厢房里出来，看着栀栀叹扡，“栀栀，我心里乱得很！你、你……是不是连你也觉得，女人怀孕了，就得为了肚子里的这块肉放弃一切？”
栀栀想了想，说道：“我不是舞蹈演员，我不知道十个月不练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如果是我怀了孩子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说道：“那估计我也干不成田地里和实验室里的活计了。因为按我妈的说法，真一点儿重活都干不了的话，等于我的工作就全部停罢了。”
“对对对！”许云朵想哭了，“我就是害怕这个……我、我好怕我怀孕以后就、就变成了一个废人！你不知道十个月不练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可以告诉你，后果就是，可能我的关节和骨架会变得僵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灵活轻盈了，这、这有可能会毁掉我的身体的！”
栀栀想了想，又问：“你们舞蹈界，就没有一个已婚已育的常青藤吗？”
许云朵突然愣住。
栀栀继续说道：“其实，对于怀孕生子的计划，我是一直有的。”她和黎恕最亲密的接触就是亲吻，这还是她头一次向外人吐露心声。
“如果我也怀孕了，那我会为肚里的孩子放下重体力劳动。因为那些活计……以后等孩子生下来了我再去做，也不是不可以。而我，可以趁着怀孕这段时间，去做我一早就想做、却又完全没空做的事……比如说，学习。”
“说真的，我也时常听人说什么一孕傻三年之类的话，但我不服输。我坚信我能做到想做的事，哪怕是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去做！孩子在没出生之前，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那么孩子和我就是战友，我会带着孩子一起努力的。”栀栀说道。
听到这儿，许云朵目瞪口呆地看着栀栀，“栀栀，你才二十一岁……”
“周岁二十二！”栀栀笑眯眯地纠正许云朵。
许云朵，“我、我的意思是……你一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人生吗？”
栀栀想了想，点头，“算是吧！”
许云朵油然起敬，“在这一点上，我、我真的失策……唉，我得好好想一想。”
栀栀劝她，“你和郑周好好商量！你不能因为孩子在你肚里你就一个人全权解决孩子的事儿，这孩子也是他的一半儿，你得让他参与。郑周那么喜欢你，他肯定会以你的意见为重！”
许云朵连连点头。

第307章
大家在许云朵家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
第二天,栀栀和黎恕商量着，要撑着小船儿送两家父母上林市去。
——坐班车实在是时间又长又遭罪。
坐船呢只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应雨时和姜女士两人晕船。但她们在海鸥岛呆了差不多半个月,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的……少说也几十趟，竟然神奇地治好了晕船的毛病。
既然这样,那栀栀和黎恕当然还是摇船送父母们去林市搭乘火车。
一路上，父母们一直不停地向小两□□代着：
——六月拿到了工农兵学员的指标以后，一定要跟家里人打电话说清楚这事儿。
——六月底栀栀可以离开海鸥岛,但黎恕要七月才能走；所以黎恕必须亲自把栀栀送到松市老家去。
——七月十八日是别家父母择定的嫁女宴吉时,新娘嫁衣由别家父母置办,黎家携亲友于七月十四日前抵达松市，两家再商议婚礼细节。
——八月三日是黎家父母择定的娶妇宴吉时，新娘嫁衣由黎家父母置办，别家携亲友于八月一日前抵达京城，两家再商议婚礼细节。
……
再就是,双方父母就催着小两口必须要抽个时间上医院去做个全身体检。
这是身为医生的应雨时提议的,她说道：“我会安排我们家的人,至少每隔两年就做一次全身体检。栀栀离家已经三年了，是该去做个体检了，最好念之也去做一个……结婚的事儿是你俩自己提出的，也打算结了婚就要孩子……那么只有拥有一副强健的体魄,才能养出健康的孩子！”
黎恕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瞄了栀栀一眼。
栀栀则对母亲说道：“妈妈你把体检的内容都写下来给我呗，我们按照你列出来的单子上医院去做体检去！”
姜女士突然想起一事,“念之啊趁着这次体检，你上医院去好好看看你那牙啊！”
“他牙怎么了？”应雨时好奇地问道。
姜女士解释道：“他三年前拔了一颗智齿！前几天我听他说好像又有点儿牙疼……也不知道是不是智齿又长出来了。”
应雨时这才放下了心，说道：“那能早点儿处理就早点儿处理,不然的话……到了七月八月啊，这喜酒是一顿连着一顿的！有你吃的！”
姜女士笑道：“咱们家才两顿吧？”
应雨时一时不留意，说道：“还有芃芃呢！”
栀栀一怔。
姜女士也愣住，“芃芃？芃芃也要结婚了？”
应雨时眼神闪烁，“呃……这个么，还、还在谈！还没谈好哈哈哈哈……”
姜女士睁大了眼睛问道：“不会正好是八月初吧？”她担心会撞上自家的娶妇酒。
“不会！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应雨时当即含笑说道。
只是，她面上的笑容十分勉强。
姜女士还没意识到，很兴奋地说道：“那芃芃的对象是哪儿人啊？”
应雨时：……
她竟然下意识地看了栀栀一眼，欲言又止。
栀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应雨时慌乱地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强笑道：“栀栀啊，妈妈把你们要体检的内容都写下来给你啊！”
到此时，栀栀和黎恕，以及黎氏夫妇全都看出了不妥。
大家全都沉默了。
——看来，别芃芃和她的结婚对象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否则，别氏夫妇已经和大家相处了近半个月，气氛一直很融洽。如果别芃芃的婚事能够得到别氏夫妇的支持与祝福，那肯定会当成喜事，一早就已经说了。
栀栀担忧地看向自家父母——妈妈紧拧着眉头，拿着钢笔正在笔记本上刷刷写写；爸爸一言不发，却把头扭到一旁去假装看风景？
一众人抵达了林市火车站以后，栀栀终于找到机会和父母单独相处了。
“爸爸妈妈，四姐到底怎么了？”栀栀焦急地问道。
应雨时和别逢君对视了一眼，脸色难堪得要命。
“你告诉栀栀吧，我、我是没脸说了！”应雨时愁眉苦脸地说道。
别逢君叹气，良久才说道：“女孩大了，想和男孩子处对象、谈婚论嫁，我们是没有意见的，可她、她……”
“她在和谁处对象？她到底想要嫁给谁？”栀栀追问。
其实她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只是……答案过于惊悚，她不敢说出口。
——是不是罗建华？
别逢君咬牙说道：“……罗建华！”
栀栀呼吸一顿。
她猜对了，还真是罗建华？！
应雨时已经被气哭了，“你说说这丢人不丢人？我、我简直要被她气死呜呜……我、我自问对她、对棠棠，对你们兄妹向来都是一视同仁……是，你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对你是照看得细致一点儿……”
“可我在你们的学习上、性格培养上、礼仪教养上，我没偏过谁啊！怎么就……她连棠棠都比不上呢？我、我真是养了一个报应出来！”
栀栀连忙给妈妈顺气，“妈妈你别生气，你对我们的教育是没有问题的。但一样米养百样人，人的性格总不是一成不变的，再说了，自己的路终归是自己走，你们做为父母，只能指点迷津……”
话虽如此，但栀栀心里还是很生气的。
倒不是说，以前罗建华追求过她别栀栀……
难道别芃芃就没在想过，罗家一直和自家作对，两家就像仇人一样！
她要嫁罗建华？
如果别家斗垮了罗家，难道还要看在别芃芃的份上，放罗家一马，养虎为患？还是说，她嫁到罗家去以后，一定可以出於泥而不染，完全不会把别家的家庭内部的事儿告诉罗家？授人以柄？？？
这下子，连栀栀也有些怨恨上了别芃芃。
如今形势越来越严峻，稍有不注意一个大家庭就会被连坐……别芃芃的脑瓜子又不是很聪明，搞不好还真是被罗建华给哄住了。
但栀栀又觉得很奇怪——谭春雨向来视罗建华为私有物，她岂能眼睁睁看着芃芃和罗建华结婚？
“妈妈，谭春雨呢？”栀栀问道。
应雨时叹气，“谭春雨可是个厉害人物！据说她私底下做点儿生意，用的是吴琴的人脉……挣到了钱以后呢，就私藏了起来，然后给她自己在成衣厂买了一个工作指标。”
“吴琴有多难缠，你是知道的吧？谭春雨硬是有手段，让吴琴不敢找她闹腾……估计谭春雨手里是有吴琴的把柄的……”
“再说谭春雨和罗建华吧，本来谭春雨很喜欢罗建华的……两人相处起来就和两口子似的，不知道为什么，谭春雨又不愿意和罗建华好了，然后呢……我不是工作忙么，你爸爸也工作忙，我们都没留意芃芃……也不知道芃芃是什么时候和罗建华好上了的！”
栀栀皱眉，又问道：“那四姐和罗建华现在到了什么程度？”
应雨时说道：“反正我不同意她和罗建华交往！她就……从家里搬出去了，住单位的集体单身职工大通铺……每天回来忙着干完家务就走的那种。然后这一次你不是要和念之结婚吗？虽然挺突然的，但家里人都挺高兴，毕竟咱们对念之是知根知底的……”
“我和你爸爸忙着请假、收拾东西过来……芃芃趁我俩高兴，就问了一句‘妈妈，等栀栀和念之结婚了，我能不能和罗建华结婚’……哎哟栀栀啊，当时可把我给气得哟！”说着，气得应雨时直捶自己的心口。
别逢君沉默半晌，“反正我是不会祝福她的……如果她一定要这么做，她以后喊我二叔就好……她不是我别逢君的女儿。”
栀栀看向了父亲。
——她的父亲向来温润儒雅，哪怕是在面对宿敌罗副厂长的时候，表面上也是谈笑风声的，一向非常和善，从来不和任何人发生表面冲突。
可就连他也这么坚决地反对芃芃和罗建华在一起……
栀栀心情沉重。
这时，应雨时吸了吸鼻子，飞快地对女儿说道：“好了你公婆他们过来了，咱别再说这个了……太丢人了！总之呢，我和你爸是绝对不会同意这事儿的，所以你也别多想……现在告诉你，是不希望你下个月底回家的时候太惊讶……”
“总之就是……”说到这儿，应雨时带着哭腔说道，“芃芃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怀疑我根本不认识她……”
栀栀连忙给母亲顺气，“妈，你别这样……”
黎氏一家三口走了过来，姜女士见应雨时哭了，还以为她舍不得女儿，连忙劝道：“应大姐！你别伤心，也别舍不得栀栀……她六月底就回去了，能在你跟前呆到八月初呢！这一次啊只是短暂的分别，很快就能见上面了！”
然后她又说笑话，“你要觉得孤单呢，不如我上你们松市去……有我给你作伴儿啊，应大姐你就不孤单了！”
应雨时果然被姜女士逗笑，啐了她一口，“呸！你啊赶紧给我回京城去！我丑话先说前头——要是你那边儿安排的娶妇宴办得不够风光，他小两口的新房收拾得不够利索，我看我会不会把女儿交给你……”
“报告首长，我保证完成任务！”姜女士立刻朝着应雨时立正、还行了个军礼。
黎父扶额，小小声提醒道：“媳妇儿！右手！敬军礼要用右手……右手！”
姜女士一愣，目光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正怼在左边脑门上的手掌，好一会儿才惊觉自己出错了手，赶紧换了一只手，再次朝着应雨时立正、行军礼，“报告首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都没能忍住，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第308章
栀栀和黎恕把父母们送上了火车。
——两对父母将同乘火车去往界南省省城,然后黎氏父母直接转火车去首都；别氏父母则需要再转两趟火车，才能回到松市。
临近分别，大家都挺舍不得的,眼泪汪汪看着对方……
姜女士哭得最凶，“栀栀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妈已经捏过你的脸了，知道你现在的胖瘦，要是七月我上松市去接你的时候……你要是瘦了,我就……”
然后一转头,姜女士凶狠地瞪着黎恕,“要是栀栀瘦了，肯定是你对她不好！你就等着瞧老娘怎么收拾你！”
黎恕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他幽怨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忍不住抗诉，“妈！我真是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吗？”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脑门上就捱了一记爆栗。
疼得他眦牙裂嘴的。
姜女士骂道：“让你顶嘴！你这浑小子不捱揍你就没记性！我再告诉你一次,我们黎家的家规一共只有三条！一是黎家女人说话的时候,男人不许插嘴！二是黎家女人永远是对的！三是如果黎家女人错了,那也是男人有错在先！听清楚了没有？”
黎恕眼含热泪地看看母亲，又看了看栀栀，最后气呼呼地把头扭到一旁，闷闷不乐地说道：“听清楚了。”
别氏夫妇既好笑、又吃惊。
栀栀也是既心疼、又好笑,就主动牵住了黎恕的手，对姜女士说道：“妈，你别着急……首先我就不是一个会亏待自己的人,其次黎恕对我很好，你和爸放心吧！”
应雨时冷眼旁观，略一思忖就明白了,笑着对女儿说道：“栀栀啊，你这个婆婆可是个聪明人！以后啊你要多向你婆婆学习！”
姜女士受宠若惊，“哎哟应大姐，这话该留给我来说！你们能把栀栀培养得那么好……这是我们黎家的福气呀！”
栀栀得了母亲的提点，先是一怔，继而恍然大悟！
——婆母看似无底限宠着儿媳，却舍得对亲生儿子下狠手、打疼他！婆母这一招，看似苛待了儿子，但实实在在地笼络住了儿媳。这么一来，儿媳就会对她的儿子生出心疼与不舍……更会因为愧疚而对她儿子更好一些。
栀栀很庆幸自己遇到了这样性情直率可爱，情商还超高的婆母。虽然有些小心机，但出发点还是好的。
她对应雨时说道：“妈妈！你可别仗着自己是医生，就可劲儿的苛待你自己的身体！一日三餐要按时吃饭，平时要多休息……我知道我婆婆聪明，我会向她学习的。”
姜女士有些面红，但更多的是高兴。
接下来，栀栀又一一向父亲、公爹和婆母道别……
黎恕也向父母们道别，让他们注重身体……
不多时，列车鸣笛。
一大家子泪眼相望，洒泪挥别。
送走了父母们，黎恕问栀栀现在怎么办？是在市区逛一会儿再走呢？还是直接回去。
栀栀情绪不佳，拉着黎恕先上八萍嫂子的鱼汤面那儿去，她吃了一碗汤面，黎恕吃了两碗……然后两人搭乘公共汽车去市委找傅明楼，问了一下她的工农兵学员指标的落实问题。
傅明楼告诉栀栀，她的工农兵内定指标已经下来了，但是要等。要等到普选、公选的结果出来以后，再一起发放。
不过，他手里已经有了文件。
栀栀看过了文件，谢过傅明楼，这才和黎恕一块儿划着小船儿返回海鸥岛。
半路上，黎恕见栀栀愁眉深锁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栀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和栀栀相处久了，也很了解她。就算是因为父母们的离开而有些伤感，也不应该消沉那么久。
是遇上了什么难处吧？
栀栀并不想瞒着黎恕，就把母亲告诉她的、芃芃的事儿说了。
别家和罗家的恩怨……说来话长。
栀栀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将两家积怨说了个清清楚楚。
黎恕沉思许久，突然问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四姐了……小时候你和你四姐长得还是挺像的，毕竟是名义上的亲姐妹，实际上的堂姐妹嘛！就是不知道她现在和你长得……是不是还那么的像。”
栀栀愣住。
她居然秒懂。
——黎恕的言外之意是，罗建华对她求而不得，所以看上了容貌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芃芃？
栀栀只觉得匪夷所思，“不能吧？”
黎恕瞪着一双雪亮的眼睛看着栀栀，眼里盛着着满满的醋意，好像在说：你怎么哪儿哪儿都有桃花？
栀栀垂下头，笑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正色对黎恕说道：“其实当初我想要下乡，离开松市……罗建华越来越疯也是其中一个让我认真考虑的理由。”
黎恕得到了她的说法，这才释然。
然而自己的媳妇儿被别的男人惦记着……
还是让他感到非常不爽，便恨恨地说道：“哼，这次回去看我怎么收拾罗建华！”
栀栀立刻说道：“你想找人出气，我不管……可你不能干出违法的事儿！”
黎恕一听，俊脸终于舒展开来。
——栀栀并不在意他要怎么对付罗建华，只是很介意他不能干出违法的事！
所以他赢了。
嘿嘿。
一路上，黎恕也陷入沉默，心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既收拾了罗建华、又能投鼠忌器地不误伤别芃芃……
回到海鸥岛，栀栀立刻恢复到紧张的工作之中。
她先是将海鸥岛上的所有人全都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议，正式告诉大家，她六月底即将要离开海鸥岛，先回家探亲，再去淮安上大学。
所以从现在开始，她将不再主持和领导海鸥岛与双岛社队的任何工作。
接下来，栀栀将她目前负责的所有工作全都指定了交接人，她会一直协助各位顺利完成工作，直到她离开海鸥岛为止。
所有的与会者全都哭了。
尽管栀栀已经事先告诉过大家，尽管大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可一旦这事儿被提上议程，大家还是非常难过。
“栀栀，我们舍不得你！”
“是啊栀栀，我们的团队不能没有你！”
“海鸥岛失去你，就失去了灵魂！”
“栀栀你要是走了……我会害怕的！”
“是啊，你要是不在，有问题的时候怎么办啊？”
“栀栀……理智上我们都知道，你离开海鸥岛，是为了更好的学习，报效祖国和社会……可是在情感上，我们都舍不得你啊！”
会议室里一片哭声。
就连旁听的叔叔婶婶们也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栀栀也有些不舍。
毕竟海鸥岛的一切，是她带领着大家一砖一瓦建设起来的。
但她还是含笑安慰大家，“大家可不要把建设海鸥岛的功劳全都安放在我一个人的头上。大家回头想一想，我一向都是队伍里体力最差的那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多亏了大家帮助我，才慢慢熬到现在这个局面……”
洪禾禾泣不成声地说道：“你是在用脑子来领导我们啊！我们一身蛮力……要不是你的指挥，就算我们再会干地里活计又怎样？”
栀栀也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道：“就像大家说的那样……短暂的分离，是为了将来能更好的建设海鸥岛！”
——她没有告诉大家，她已经决定好，学成以后就跟着黎恕去种岛，因为这毕竟涉及到机密。告诉家里的至亲长辈可以，但在国家还没有正式启动种岛项目之前，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就算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其实问题也不大，因为即使是要去外海种岛，也是会以海鸥岛为基点。因为国家最靠近外海的大型有淡水的岛屿，就在正义岛辖区内——鸬鹚岛。
以后不管是物资的运送、还是工作人员的轮换休息，多半还是要从双岛这边中转。
她还是有机会再继续守护海鸥岛和正义岛的。
尽管大家都舍不得栀，但能在这个时候去农业大学里学习，这是非常难得的好机会！所以大家悲悲戚戚地接受了栀栀即将离开的现实，并且开始接手栀栀交接过来的工作。
与此同时，整个南陵镇范围内开展了工农兵学员名额的竞选。
整个南陵镇有两个名额，双岛社队有一个名额。
最终经过好几轮的演讲、优秀与先进工作展示，费时半个月以后，终于选出了三个人：南陵镇第一生产大队代理大队长陶容冶、第一生产大队的干部韦大业中选。以及，双岛社队的于露也中选了！
这下子，等于海鸥岛一下子就被抽调走三个人：栀栀、陶容冶、于露。
栀栀指派申书华全权接替陶容冶的工作，再把于露的工作分摊给高甜甜和方丽娟……海鸥岛众知青们又是一顿手忙脚乱……
五月底的时候，栀栀终于没那么忙了，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
她跑到山下去找黎恕，“我俩还没去医院做体检呢！而且你那牙也得赶紧去看看。”
黎恕没有意见。
两人各自调休，抽了一天时间去医院。栀栀拿出母亲亲手写的体检项目单，按照单子上的内容一项一项去做，花了半天的功夫才差不多搞完。
不过，还差最后一份验血报告，需要等上至少两三个小时才能出结果。
栀栀索性和黎恕先去了牙科，医生看了看黎恕的牙，认为还是需要把智齿给拔掉的。但拔牙要打麻yao，打麻yao前必须空腹，所以医生和黎恕重新约了一个时间。
两人从牙科走出来的时候，栀栀都已经跑累了。
黎恕心疼栀栀，就提议让栀栀坐在会诊大厅那儿的长椅处等，由他去检验科那儿取他和她的血常规报告。
栀栀求之不得。
可是——
她刚坐下没一会儿，几乎是屁股刚捱到板凳上，就看到黎恕朝着她飞快地跑了过来？动作之快，还差点儿撞到了人！
可见黎恕有多慌乱。
栀栀一怔，心想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等到黎恕走得近了，栀栀还看到他一脸的惶恐和紧张，甚至脸色都有点发白。
栀栀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第309章
栀栀看着面色惨白、神色惊恐的黎恕——
在这一刻,她的心哇凉哇凉的。
不就是让他去拿两份血常规报告吗？
怎么他这副样子？
难道说，她和他的血常规报告出了啥问题？
是她得了大三阳、肺结核？还是心脏病……或是其他不能结婚的病？
或者是他得了？
还是说，其实他和她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栀栀当即被吓到腿软,惊疑不定地问道：“黎恕，你怎么了？”
黎恕刚开始还跑了几步，到后来，他气喘如牛，连路都走不动了,“栀栀栀栀……我、我我我……刚、刚才看、看到郑周了,他他他他……”
栀栀,“别说话！你别说了，先深呼吸！呼——吸——”
黎恕跟着栀栀的节奏深呼吸好几次……终于平静了下来，像机关枪扫射一样吧嗒吧嗒就说了起来,“栀栀我在化验科那儿看到郑周了！郑周也在那儿等许云朵的验血报告！我看郑周在那儿哭,问他怎么了。他说许云朵不要孩子，今天是来做流产手术的！”
栀栀目瞪口呆。
她被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半晌,栀栀才缓过神,抚着自己的心口处长长地吐了口气，先是扬起拳头狠狠地捶了几下黎恕的胸大肌,骂道：“黎念之！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差点儿把我给吓死！我、我还以为是我俩的血常规报告出了啥问题不适合结婚呢……”
她捶他的那点儿力气，黎恕当然没有放在眼里。
他甚至还暗中调整了一下位置，方便让她的小拳头砸在他肉最多的那一块儿……免得硌疼了她的手。
同时,黎恕还忍不住笑了。
——原来栀栀担心他俩的体检报告出了什么问题，会影响婚姻。
方才乍闻挚友的噩耗,惊得他差点儿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会儿全都化成了甜甜的蜜糖，心里甜滋滋，“没、没……我们的报告还没出来。”
但是栀栀紧张了起来。
——许云朵不想留下肚里的孩子？
“走,我们过去问问郑周。”栀栀赶紧朝着化验科走去。
黎恕亦步亦趋地跟上。
两人匆匆赶到化验科……黎恕把栀栀拉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只听到男人压抑的哭泣声音传了来。
栀栀探头去看——只见郑周穿着便衣，蹲在角落里，面朝角落背朝外正抱头痛哭。
她和黎恕对视了一眼。
栀栀朝黎恕使了个眼神，两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远离走廊以后，栀栀小小声问黎恕，“郑周以前的性格怎么样？”她和郑周交往不深，虽然见面次数不少，但并不了解。在她的印象中，郑周是个性格温和、脾气很好的男人。
黎恕想了想，说道：“他以前有个外号叫做笑面虎，面上笑嘻嘻的，根本没有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但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他妈是他爸的乡下糟糠妻，结婚几年就被离了婚，他妈在乡下带他、侍候他爷爷奶奶。家里老人临终前托人把他送到大院去……他亲爹后娘都不待见他……也是过得苦哈哈的。”栀栀明白了，“你在这儿等咱们的验血报告，顺便看着郑周，我去找许云朵！”说着，她急匆匆离去。
“哎栀栀，你知道许云朵在哪儿吗？”黎恕叫住了她。
栀栀回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那还能上哪儿去找许云朵？妇科呗！”
黎恕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
栀栀匆匆赶到妇科手术室，果然在手术室门口找到已经换好病号服、红肿着眼睛坐在长凳上的许云朵。
许云朵陡然看到栀栀，十分诧异，“栀栀？你怎么来了？”
栀栀微喘两口气，说道：“今天我和黎恕上医院来做体验……然后我们在化验科那儿看到郑周了。”
许云朵怔怔地看向栀栀，泪眼迷蒙。
“手术还没做吧？”栀栀问道。
许云朵说道：“医生说……要先看到血常规的报告。”
栀栀在许云朵身边坐下，问道：“怎么突然不想要这个孩子了？是不是医生说孩子不健康？”
许云朵拼命摇头。
她看起来非常局促不安，一直用两只手扶在自己的小腹处。
“我只是……只是还没有想好……”许云朵呜咽着说道，“我从来也没有预想到我会怀上孩子！我、我来南陵不是为了生孩子的！我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孩子！我现在只想一心搞好工作！呜呜呜栀栀你能理解我吗？”
“我刚刚才做好了要努力工作的决定，这个孩子就来了……这不我忍受几个月不练功就能捱过去的！这孩子以后都会参与我的生活，我很有可能因为孩子，沦为一个家庭妇女失去我一直要努力打拼的梦想！我、我……栀栀，我好难啊！”说着，许云朵失声痛哭了起来。
栀栀久久不语。
“云朵，一对夫妻结了婚……只要夫妻双方身体健康，大概率都会有孩子的。”栀栀说道，“你在和郑周结婚前，就应该知道这一点。”
许云朵摇头，“我、我当时是真没想到这一点……栀栀，当时我想来南陵，但是我妈不让，说我一个人背井离乡的在外头，她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再加上当时郑周向我表白，还和我说他愿意陪着我来，我就……同意了。”
“但这个孩子，实属意外。”许云朵说道。
“你在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结婚之前，就嫁给了郑周？”栀栀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许云朵心乱如麻地点点头。
栀栀叹气，“那你现在……确认已经想好了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许云朵呜呜地哭了，“我、我不知道！栀栀，你教教我！我、我现在要怎么办？”
栀栀盯着许云朵看了半晌。
她前世身体不好，在生命尽头的最后三年里，没有离开过医院一步。医院是她家开的高档私家医院，她有时也会研究琢磨一下自家医院里的各个科室。
其中，产科就有一个心理门诊，是专门接待患有怀孕恐惧症的产妇的。
栀栀不是很懂心理学，就是依稀听说过产妇会因为怀了孩子害怕难产、害怕孩子不健康、害怕孩子会影响自己的人生、工作等等……
现在许云朵的状态，就真的在点儿像是怀孕恐惧症。
栀栀不懂心理学，就不敢贸然劝说，便问道：“那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先想清楚吧？”
“可我怀孕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许云朵有些崩溃，“要是再不做手术的话……就、就做不了手术了呀！”
栀栀想了想，问道：“郑周是什么态度啊？”
许云朵微泣了两声，说道：“他没有意见，我说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他就带我来医院了……也没说啥。可能……他也不是很在乎这个孩子吧！”
“郑周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所以他……其实对家庭、对孩子什么的也根本不抱有任何憧憬。”许云朵低声说道。
栀栀沉思片刻，站起身，“云朵，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啊？”许云朵说道，“郑周不让我走开，他让我在这儿等他。”
“我们很快就回来，云朵，你相信我！”说着，栀栀带着许云朵离开了妇科手术室，来到了检验科。
黎恕见栀栀把许云朵带来了，有些惊讶。
栀栀没理他，直接把许云朵带到了走廊的尽头那儿。
许云朵站在通道口，无比震惊地看到了正蹲在楼梯转角处的墙角、死命压低了声音、抱头痛哭的郑周。
许云朵呆住。
这是她头一回看到郑周那么失态、那么伤心……
一个钢铁打造的男子汉，他居然可以发出那么压抑伤心的哭声！
在这一刻，许云朵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她一手扶上了自己的小腹，喊了一声，“郑周？”
哭声顿住。
郑周缓缓站起身，又缓缓转过身，看向许云朵，含笑说道：“云朵，你怎么来了？我、我不是让你在那边儿等我吗？”
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如果不是红肿的眼，和眼角来不及拭去的眼泪出卖了他痛苦的心情……
许云朵跑过去，扑进他怀里，“郑周！如果你心里这么难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郑周紧紧抱住了妻子，悲伤但深情地说道：“你最重要。”
“如果你……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成为我孩子的母亲，那这一次我们先放弃，等你做好了准备以后再说。”郑周说道。
许云朵哭道：“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的意见？这孩子你也有份啊！”
郑周又重复了一遍，“你最重要！”
许云朵突然放声大哭，“郑周！我害怕！我怕这个孩子出生以后，我会因为要天天带孩子而失去自我……”
“那我们就，花钱雇个人来带孩子好不好？云朵，你别担心钱的问题，我当了七八年的单身汉，我有存款。不能说大富大贵吧，给孩子请个保姆让带到四五岁应该没问题。你想工作你就继续工作，下班回来我会带孩子的，你想在家里练功什么的都可以，我支持你……要是你不相信外人，我们也可以把你妈接过来……有你妈帮着我们看孩子，我再多干些家务，咱们一家人帮扶着，总能过去的！”郑周说道。
许云朵又抽噎道：“我、我以为你不喜欢孩子……”
“怎么会？我喜欢你，我也会喜欢你为我生的孩子……当然了，在我心里，我还是……最喜欢你。云朵，你想要孩子，我们就把他生下来……如果你还没有做好当妈妈的准备，那我们就……”郑周紧紧地抱住了妻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许云朵呜呜地哭，“郑周，我、我改主意了！我……我要再考虑一下！”
郑周无条件包容她，毫不犹豫地说道：“好，那我们现在回家去，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你吃饱了就睡一觉，然后再好好考虑？”
许云朵连连点头。
夫妻俩相拥着从楼梯间走出来，一眼就看到站在走廊上的栀栀和黎恕。
郑周一怔。
许云朵立刻对郑周说道：“是栀栀带我过来的！要不然啊……我都不知道你躲在这儿哭！郑周！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你心里有想法你要告诉我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郑周眼圈儿红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用感激的眼神看看栀栀、又朝黎恕点点头。
控制好情绪以后，郑周才故作轻松地对黎恕说道：“走！上家里吃饭去！”
黎恕摇头，“我们不去……在这儿等报告呢！你俩先走！反正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有空了再上你们家吃饭去！”
栀栀也含笑点头，“是啊你们先回吧！”
郑周拍拍黎恕的肩膀，“谢了，兄弟！”
目送许郑夫妇离开，栀栀和黎恕的体检报告也出来了。
两人拿着报告仔细地看。
栀栀突然皱起眉头，看向了黎恕。
黎恕有些不解，“怎么了？”
栀栀看看手里的报告，又怒视着黎恕，骂道：“好哇黎念之，你居然骗我？”

第310章
黎恕捱了栀栀一通骂,愣住。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栀栀，怎么了？”
栀栀，“我问你！你一个大男人……是怎么怀孕的？”说着，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化验单。
黎恕瞠目结舌。
他赶紧从栀栀手里拿过这一迭报告,果然看到了一张“验孕单”,上面盖了个蓝色的方形章“已经怀孕”。
黎恕莫名其妙,“这、这……”
他凝神细看,在“姓名”一栏发现了端倪。
“这不是我的化验单，栀栀你看……姓名写得太潦草了看不出来,但是性别这里明显写着女，23岁……应该是把别人的化验单夹在我的化验单里了。”黎恕解释道。
其实栀栀一早就看到了化验单上的姓名、性别和年龄，但就是气不过,觉得黎恕不够认真,“那你拿单的时候怎么没有仔细核对呢？你也不想想,你不小心拿走了人家的化验单,人家不着急吗？”
黎恕立刻向栀栀承认错误,“对不起栀栀，我、我……主要是已经到了饭点儿了，我、我慌着出去找饭吃呢！你等着啊我赶紧把这张化验单送回去！”
栀栀见好就收，“嗯！那我就在这儿等你,你快点儿啊！”
两人是一边朝医院外头走、一边查看化验单的,这会儿都已经走到了医院大门口了。
黎恕见栀栀不再生他的气了，这才将手里所有的化验单全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只有这一张化验单拿错了……于是就将其他的化验和报告交给栀栀，他则回去还那张验孕单。
临走时，黎恕又嘀咕了一句，“这医生写字也太那啥了,这验孕单上的姓名……到底写的是什么？”
栀栀已经认出来了，“刘小云。”
“啥？”
黎恕刚想说这人的名字怎么这么熟悉，然后就想起来了。
——刘小云不就是那个……被郑萍调换了人生的女知青嘛！
当初在栀栀的那一届知青里，郑萍算是拔尖的人物了。但由于好逸恶劳，最终她选择了以嫁人来逃避劳动，二十出头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嫁给了年近三十的本地村民韦八斤。
后来郑萍可能是后悔了，就趁着刘小云去看望她的时候，直接把刘小云打晕，摸走了刘小云的介绍信、调令和韦八斤家里所有的钱，独自外逃了。
可刘小云调令上的接收单位，是全国某个非常出名的环境恶劣的边陲农场啊！
那地儿可比不上美丽富庶的南陵。
郑萍居然还用这样的方式，让两人的身份强行对换？
这还不是最奇葩的。
因为更奇葩的是，刘小云居然选择正儿八经的和韦八斤结婚？
为此，她和韦八斤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因为韦八斤和郑萍结婚虽然没有领证，但却是摆过喜酒的，属于事实婚因。韦八斤在还没有和郑萍结婚的时候就和刘小云搞在一起，当时还因为王主任上韦八斤家去家访，给抓了个正着！
这属于耍流氓罪了。
于是，刘小云和韦八斤各被判一年劳教。
刘小云因为怀孕，免除了劳教。韦八斤正准备去服从安排接受劳教的时候——南陵发生了百年不遇的台风事件。
大队长韦大业上级清算、双规。关键时刻韦八斤老娘跑去闹事，说她儿韦八斤已经得到了韦大业的同意，和郑萍离了婚！既然她儿与郑萍已经离了婚，怎么就不能和刘小云处对象了？现在要拉她儿去劳教，她不服！
上级立刻询问韦大业。
韦大业为给上级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连忙承认了，而且认错态度特别好。
因此，韦八斤和刘小云的劳教令被撤销。
不仅如此，刘小云的名字，好像还在栀栀和黎恕结婚那天……被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提起过。
据说刘小云前不久才跟韦八斤领证结婚，而且两人还在民政局打了一架？
黎恕一想起刘小云此人便直摇头，对栀栀说道：“我先把这化验单送回去。”
栀栀颌首。
黎恕去送化验单，她就站在原地等着，翻看手里的各种报告。其实她也看不太懂，但是妈妈应雨时交代过，让她把她和黎恕的所有化验单和报告全都收好，带回去给她看……
栀栀正看得出神呢，肩膀突然被人轻拍了一下，“栀栀？你在这儿干啥呢？”
栀栀抬头一看——
好嘛，说曹操曹操到！
来人正是刘小云。
现在的刘小云已经不是栀栀初至正义岛时见到的那副模样儿了。
以至于栀栀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
——以前的刘小云，体态微丰、肤白细腻，五官清秀，内向孤僻。现在的刘小云么，外表和南陵镇的普通农妇没什么两样。
眼前的刘小云才23岁，因为接连生育，身材肥胖臃肿，身上的肌肤因为长年经受太阳暴晒而变得黝黑、粗糙。她穿着缝了补丁的裤子，脚下穿着草鞋，露出了污秽不堪的脚趾……
但她面上的表情却是开朗的。
“栀栀，我是刘小云呀！你不认识我了？”刘小云诧异地问道。
栀栀回过神来，“啊不是……我，就是没想到你现在会来医院。对了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医生护士都休息了，你……”
她当然知道刘小云是来干啥的。
但该问还得问。
果然，刘小云羞涩一笑，“我不找医生，我……上午过来检查了一下身体，现在过来拿化验单。”说着，她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小腹。
栀栀点头，顺着刘小云的手看向了她略显得有些肥胖突出的腹部。
刘小云坦荡荡说道：“我又怀孩子了……但我婆婆不相信，觉得我是找借口偷懒，所以我干脆上医院来做个检查！”
栀栀说不出话来。
——刘小云嫁给韦八斤三年半，头一年生了个女儿，女儿刚过百天她又怀上了，然后生了个儿子。现在她女儿应该两岁大，儿子应该也才半岁……她又怀上了？
一直这样不停地生孩子，她的身体真的吃得消吗？
刘小云许是看出了栀栀目光里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我们乡下人就这样儿，要是女人生不出儿子来，是会被人看不起的！”
栀栀皱眉。
刘小云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而且只生一个儿子也不行，女人要想有地位啊，就必须多生儿子，少说也得生上四五个！要不然啊……呆在农村里只会被人欺负！”
栀栀不喜欢这个话题，就换了一个，“刘小云，孔兰薇和徐拥军结婚了你知道吗？”
刘小云一愣。
她顿时陷入怔忡，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刚到正义岛时，因为十分不习惯正义岛的生活，天天躺在溶洞里无病呻｜吟……徐拥军和孔兰薇非常的照顾她。当时她就觉察到，徐拥军和孔兰薇相互之间有意思。
但她为了能争夺到徐拥军的关注……只要一发现徐拥军和孔兰薇在一起，她就想要想办法支使孔兰薇去干活，还在徐拥军不在的时候故意刺激孔兰薇，明里暗里说徐拥军喜欢她。
那时候的她，认为命运对她是不公的，所以她把所有的气全都撒在别人身上。
看到别人痛苦了，她才能快活。
上个月徐拥军和孔兰薇参加了知青集体婚礼，刘小云也跑去看了。
虽然集体婚礼非常朴素、简单，可徐拥军看起来又帅气又自信，孔兰薇看起来又美丽又温柔。两人相互凝视一笑，男人仔细地帮女人整理发梢，女人帮男人将领袖像章别在他的胸前……他们眼神温暖，动作轻柔，一看就是感情别特别好。
刘小云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婚姻——韦八斤也没有太大的毛病，就是太沉默了，再加上不识字，她和他基本没法沟通。
她问他你喜不喜欢我？
他说娃娃拉屎了快点换尿片。
她问他我给你缝好的衣裳你喜欢吗？
他说我才不穿你做的那衣裳……我一大老爷们儿，你在我衣裳上缝朵花干啥？害我被人笑话死！
她对他说你就不对我好一点儿吗？
他说我妈年纪大了，有啥好东西多紧着她一点儿，她还能活几年呢……
是，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
但就是——
意难平。
刘小云内心苦涩，便也换了个话题，“对了陶容冶好像选上工农兵学员了……哎，他可真不容易啊！不过呢……”
说着，刘小云小心翼翼地看着栀栀，说道：“栀栀，这次你怎么没参加竞选啊？你、你不是……比陶容冶厉害多了么，怎么……”
栀栀笑道：“因为我是省委指定的内定工农兵学员呀！我和容冶、于露的调令已经下来了，我这个月月底就要回老家探亲，八月就要去学校报到啦！”
栀栀看着刘小云，笑了笑。
之前呢，就说普选结果还没出来，所以要低调。但今天栀栀来镇上做体检之前，先去了一趟知青办，王主任喜滋滋地把她和陶容冶、于露的三份调令和三份入学通知拿给她看，又喜气洋洋地吩咐知青办宣传委员赶紧上大门口那儿的宣传栏去画海报……
而刚才，栀栀从刘小云吞吞吐吐的话语里听出了隐藏至深的“你这么厉害你怎么没参加工农兵学员竞选”的幸灾乐祸之意。
那她为什么还要藏着掖着的？
听了栀栀的话，刘小云愣住。
原来……栀栀是内定生啊？
诶，也对。
现在栀栀在南陵简直已经封了神，任凭谁说起栀栀来，只要一听到她的名字，人人都会竖起大拇指！
陶容冶是栀栀一手扶持起来的，这几年尽心尽力为了一大队而忙进忙出的，大家很信服他。
那于露……
于露可不是和栀栀一届的！她比栀栀她们晚了半年才上岛，居然也……得到了工农兵学员的名额？
刘小云只觉得满嘴苦涩。
是不是接近栀栀的人，都会变好运？
她突然想起了在集体婚礼上看到徐拥军和孔兰薇时……第一感觉就是他俩怎么变好看了那么多？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徐孔二人的五官、身材、外表基本没有什么变化。是他们的气质变了，变得沉静从容，变得自信乐观。
刘小云也曾在正义岛呆了一年多。
正义岛什么情况？
岛上的居民活得浑浑噩噩，没有理想、没有计划、没有目标。天天混吃等死，不知活在世间有何意义。
这也是她极度不喜正义岛的最大原因之一。
所以，当初她为什么只会埋怨命运的不公，将她分配到一个那样差劲的地方去，而不是像栀栀那样，柔弱的躯体之里蕴含无穷尽的力量，并且于众目睽睽之下带领平均年龄不超二十岁的八个知青，亲手创造了海鸥岛的神话。
于是栀栀没有费一句口舌，就直接让正义岛上的所有人……对她心服口服！
所以，即便是她没有能力像栀栀一样创造神话，她为什么没有参与到栀栀的团队里去？就算不是栀栀直接领导的海鸥岛……那就和徐拥军、孔兰薇一样，成为栀栀领导的第二纵队也很好啊！
只可惜，当初她鬼迷心窍的一心想回城……
最终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
刘小云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她被郑萍陷害了以后，心里不恨、不怨愤是假的。执拗的脾气，让她愚蠢的、自以为是的非要走郑萍的路，并且还存着“就算我拿到了你手里的这把烂牌，我也一定会转输为赢”的心思……
现在想来，她可真蠢啊！
——看看别栀栀吧！别栀栀能得成功，应该是她没有屈从于环境、而是创造出一个环境。简言之，别栀栀成为了规则制定者。
而她呢？
她自甘为农妇，并且屈从于环境，以任劳任怨、多子多福的克板农妇观念来要求自己……
猛然间省悟过来的刘小云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突然对栀栀说道：“栀栀，对不起——”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仓皇逃走。
栀栀：？？？
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刘小云还想含沙射影的讥笑她，怎么突然就……向她道歉？还给她鞠躬？
栀栀盯着刘小云的背影，觉得有些疑惑。
正好这时，黎恕回去还了化验单，匆匆跑了出来，正好和刘小云擦身而过。
刘小云已经是典型的农妇打扮，黎恕甚至没有认出她来，只是冲着栀栀喊了一声，“栀栀我们快点儿走吧，我快饿死了……”
栀栀本来就对刘小云无感，闻言便对黎恕说道：“现在都快中午一点了，估计知青力和军劳都没饭吃了，就是国营饭店……我都担心人家要打烊了。不如你跑去，直接把菜点好？”
“我抱着你一块儿跑不就得了？”说着，黎恕直接就把栀栀抱了起来，像扛米袋子那样，而且还撒开脚丫子就往外头跑！
栀栀被吓了一跳，尖叫，“黎念之你是不是疯了！要是被别人看到了……”
“老子有结婚证！”黎恕得意洋洋地说道，“还怕谁来说我耍流氓不成？！”
栀栀一边踢腿一边骂道：“快放我下来！我也饿着呢，胃还被你给顶住了……好难受！黎恕，我不舒服，快放我下来。”
黎恕被吓一跳，赶紧把她放了下来，关切地说道：“我、我把你整疼了？栀栀我帮你揉一揉。”
栀栀虽然已经和他登记结婚了，但两人至今还没住在一起过，虽然有过亲吻……但现在毕竟在是大街上，她哪好意思让他当众给她揉肚子？
“呸！”栀栀啐了他一口，“你想啥呢！”
然后栀栀就跑了。
黎恕就追。
他人高腿长的，三步两步就追上了栀栀。
他想抱她去。
因为肚子饿的时候跑步，胃会更痛的。
但很显然，栀栀面皮薄，也不愿意配合他。
所以？
如果要用武力来制服栀栀的话，黎恕用一个小指尾就能搞定。
可她是他发誓要宠在心尖尖上的姑娘呀！
怎么可能用强？
于是黎恕动起了小心思。
他三步两步就超过了栀栀，继续朝前跑去，并且不断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栀栀跑步时的角度和方向，让自己时刻与她保持不太远但也不近的距离。
然后他突然一停，弯腿、屈下了腰。
栀栀一时收不住势，啊的低呼一声，直接撞上了黎恕的后背。
黎恕笑了，“呐！别栀栀，这可是你自动送上门来的！”
说着，他双臂反抄，将栀栀的双腿分开，抄在臂弯里，又站起了身子，贱兮兮地说道：“栀栀！既然你都投怀送抱了，就别怪我……背着媳妇儿满街跑啦！”
栀栀的脸儿红了。
倒不是因为她观念保守，被黎恕当街背了起来就难为情什么的……
而是因为，背她的那个人正好是他。
黎恕背着栀栀还能跑得飞快，俊脸上挂着傻笑，怎么也止不住。
栀栀红着脸儿俯上去，问他，“哎，我重不重？”
黎恕故意颠了她几下，“九十二斤？”
栀栀就更加不好意思了，“我都九十三了……”
还是一个月前父母们在的时候，老是一块儿吃筵席，害得她都吃胖了，到现在都没减下来。栀栀盘算着七月中旬家里要摆嫁女酒，那她可得减减肥，不然就怕在婚礼上穿裙子不好看。
“黎恕，一会儿到了国营饭店，我不吃米饭，你给我点一份蒸水蛋和一份白灼青菜吧，切记一定要交代青菜别放油！我得减肥了……”栀栀抱着他脖子说道。
黎恕表示不同意，“一百斤不到你减啥肥？台风来了都能把你给吹跑！”
“我全都胖在小肚腩上！到时候就怕在嫁女宴和娶妇宴上穿裙子不好看……”栀栀气嘟嘟地说道，“我就要减肥就要减肥就要减肥！”
黎恕心里甜蜜蜜的，实在爱极了她这副撒娇又慵懒的小女孩模样儿，就哄她，“不吃肉可不行，不吃米饭也不行……你少吃一点呗。半碗饭好不好？再吃十块红烧肉……”
“不要不要！”
“那……五块红烧肉？”
“一小口米饭一块红烧肉……的瘦肉！肥的我可不要！”
“我的姑奶奶！您是小鸟吗？哪有人一顿只吃一小口大米饭的？”
“那我一口都不吃了！”
“你……好好好，三小口成吗？我真是怕了你了……”
小两口嘻嘻哈哈、说说笑笑地往国营饭店跑。
刘小云不由自地跟着他俩……一直走到国营饭店门口，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别栀栀和黎恕走进饭店。
刘小云站在饭店台阶下发呆。
她突然热泪盈眶！
是，她脑子进了水才会在郑萍的刺激之下，萌生出那么愚蠢的办法。
但韦八斤一家也不是全无优点。
尽管那个家一穷二白的，但起码兄弟姐妹都不懒，婆婆也不是很难相处的人。那么，她刘小云有没有可能像别栀栀一样，不屑于适应环境（家庭），而是创造出一个让她感到满意和舒适的环境（家庭）呢？
就在这一天，这一刻，刘小云挥了挥拳头，做出了决定：
她要向别栀栀学习，先是让自己变好，然后再用自己的双手，以自身身体力行的对生活的要求……来改造这个家！
她也要过上，很幸福很幸福的生活！

第311章
整一个六月,海鸥岛上就像打仗一样，天天鸡飞狗跳的。
一下子就分走三个人，其中栀栀是海鸥岛的灵魂人物、陶容冶是骨干、于露是领头军……
剩下的知青们差点儿被逼疯了！
栀栀指定申书华出任第一生产大队代理大队长,指定龙强为海鸥岛代理负责人，指定方丽娟为双岛社队负责人，指定傅明宇为正义岛负责人……
整一个六月,栀栀、陶容冶和于露啥也不干，就负责盯着自己的交接人。
虽然也混乱了一段时间,但还是很快就步入正轨。
六月底的时候,栀栀在黎恕的护送下,要率先离开海鸥岛了。
在正义岛上,叔叔爷爷们举办了大型篝火晚餐,打捞回来好多新鲜的海鱼，又把他们珍藏已久的漂亮贝壳、海螺壳和珍珠什么的送给栀栀。
辫子爷爷拉着栀栀的手,直抹眼泪，“大当家一走就是两年多，现在小当家也要走……”
栀栀反握住辫子爷爷的手，“棠娘会回来的，我也会。”
“我年纪大了，还不晓得能活几年哩！万一等不到你们回来……那可怎么办？”辫子爷爷泣道。
栀栀嗔怪道：“得了吧爷爷，你也别演得太过了！现在让你去和黎恕掰个手腕子他还未必赢得过你！你呀,正当壮年！说这些干什么呢！”
辫子爷爷不好意思的笑了。
栀栀又对他说道：“爷爷,我这一走呀，至少也是三年。我给你安排两个任务吧？”
“你讲！”辫子爷爷顿时来劲儿了。
栀栀笑道：“第一个任务呢，就是……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三号丙级水稻种满坡！”
——二号水稻已经是比较稳定的优质水稻了。三号系列的水稻目前还在研发中，它是原来二号优质实验水稻的基础上，再次优化的实验品种。
在今年以前,三号水稻只在知青们的实验大棚里有培育。
到了今年春天，栀栀才让大家在自留地里试种三号水稻。现在刚刚抽穗，看长势，三号丙级水稻的确实和其他的水稻有着非常明显的不同。
“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然后又问，“还有一个任务是啥？”
栀栀抿嘴一笑，“这第二个任务嘛……爷爷，你给我找个新奶奶吧？”
闻言，辫子爷爷呆住。
他那恶狠狠的脸上瞬间布满红晕，扭扭捏捏地说道：“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哩！我、我都已经六十了……”
“六十又怎么了？”栀栀说道，“辫子爷爷的身体这么好，活一百岁肯定没问题！所以这不是还剩下一半儿的人生道路没走完么？爷爷，今年过年的时候你也跟着姚叔一块儿去一趟珍珠山吧！带个新奶奶回来！”
辫子爷爷张大了嘴，呆了半晌，陡然激动了起来，“好！好！那我听栀栀的咧！”
栀栀笑了。
然后她转过去，看到了躲在角落里嘤嘤哭泣的胖叔叔。
胖叔叔体型庞大，一米九几的身材足有近三百斤重。他蹲在角落里，个子和站着栀栀差不多大。别看他生得高壮，看外表凶神恶煞的，其实感情非常细腻，性格敏感而又善良。
这会儿他蹲在角落里哭得非常克制，嘤嘤嘤的，但整个正义岛食堂里全都能听到他伤心难过的哭声。
当然了，如果他不克制、放声大哭的话，那他在正义岛这边儿哭，海鸥岛军营那边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栀栀过去戳了戳他厚实的背，轻轻地喊道：“胖叔叔？”
“什么事？呜呜……”
栀栀啼笑皆非，“胖叔叔，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我才没有舍不得你！”胖叔叔哭道。
“那你转过来看着我嘛！”
“你有什么好看？我为什么要转过来看着你？我就不转过来，我就喜欢这样！”
话虽如此，胖叔叔还是转过头来看了栀栀一眼。
栀栀看到他哭得两眼通红，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她心里感动，对胖叔叔说道：“胖叔叔，你别哭了，我会回来的！”
胖叔叔看着娇小漂亮的小姑娘，哭得都快要抽筋了，“你……你那么小一点点，我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你甩飞掉！要是在外头有人欺负你可咋个办哟！”
说着，胖叔叔再也忍不住，举起汤钵大小的拳头开始捶自己的胸口，还捶得砰砰响。
栀栀哭笑不得，“胖叔叔！有黎恕陪着我呢！”
“他……他会一直陪着你吗？”胖叔叔立刻问道。
黎恕站在一旁，立刻向胖叔叔保证，“叔，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栀栀，好好照顾她，好好保护她的！”
胖叔叔这才转怒为喜，对黎恕说道：“栀栀喜欢吃花脚龙（龙虾）！”然后一脸期许地看着黎恕。
黎恕：……
那真的很抱歉，淮安的地理位置有点像林市，有出海口但是并不靠海。
所以黎恕不敢保证有条件带栀栀出海捕鱼抓龙虾。
胖叔叔等不到黎恕的回应，又嚎啕大哭了起来，“栀栀走了以后连个海虾都吃不上！”再次哭得快要晕厥过去。
栀栀笑着劝道：“胖叔叔！我不吃外头的花脚龙！我只吃咱们正义岛的花脚龙！再说了，咱们正义岛靠海，淮安也靠海呀！要是你们想我了，可以划船去淮安！带上你们打的海鱼捎去给我吃！”
胖叔叔一愣，随即大喜！
——对呀他怎么就没想到淮安也靠海呢？好好好，那等他空了他就研究一下水路怎么走，到时候他打了鱼给栀栀送去！诶，还是栀栀聪明呀！
“好！就这么说定了！”胖叔叔终于破涕为笑。
接下来，栀栀也给胖叔叔下达了三个任务：
一，完成双岛社队的大批量鲜活海鱼捕获和销售需要。
二，要在一年之内协助陈跃进建好海鱼养殖基地。
三，去珍珠山娶个媳妇儿回来，再生个娃。
栀栀在说前两个任务的时候，胖叔叔听得很认真。
当他听到第三个任务时……
胖叔叔惊呆了！
他简直疑心自己听错了，“栀栀，第三个任务……是啥着？”
“娶个媳妇儿生个娃！”旁人哈哈大笑着起哄。
胖叔叔的胖脸瞬间变成了一个红灯笼。
他羞答答地说了一声“好”……
然后又害怕栀栀听不清，气壮山河地大吼了一声，“好——”
众人哈哈大笑。
接下来，气氛热烈欢乐了许多，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向栀栀表达他们的不舍之情。
栀栀笑眯眯地和大家打一圈儿招呼，说话说到嗓子都有点儿哑了。
眼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杯金樱子果汁。
栀栀转头一看，看到陶容冶。
陶容冶赤红着眼看着栀栀，嘴唇一翕一合……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然而最终只说了一句话，“以后……你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
栀栀点点头，朝他一笑，“你也是。”
陶容冶怔怔地看了她半晌，眼里逐渐有水光浮现。
他深呼吸——
然后转身离开。
黎恕匆匆端了一杯金樱子果汁过来，却发现栀栀手里已经有了一杯？
“这谁给你的？”他好奇地问道。
栀栀含笑将接过黎恕手里的金樱子果汁，然后又把陶容冶给她的那一杯给了黎恕，两人一块儿喝起了酸酸甜甜的果汁。
这一天的晚餐十分丰盛。
有栀栀最喜欢的蓝脚花龙，还有硕大的海鱼……
而且这一次全部都按照栀栀喜欢的烹饪方式来，做的全都是清淡口味的菜肴
大家吃呀喝呀笑呀玩游戏呀，一直到月上中天。
栀栀困得睡着了。
黎恕抱着栀栀准备离开，临行前向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告别，“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叔叔爷爷们不用再去送了。”
众人含泪点头。
黎恕抱着睡熟的栀栀，回到了海鸥岛的知青宿舍。
安置好他心爱的姑娘，他在她额头上轻吻，叹气道：“我知道那杯金樱子果汁是陶容冶给你的……不过，看在你处理得当的份上，我就不吃醋了吧！陶容冶也已经二十二了，但愿我们离开以后，他能慢慢忘记你，早点儿遇到喜欢的姑娘。”
说着，黎恕替栀栀拉过薄被，盖好，离开了她的房间。
栀栀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嘴角微弯。
第二天天刚亮，栀栀早早起来洗漱。
她拎着不大的行李刚一下楼，就看到了齐齐整整的小伙伴们，人人红着眼圈儿站在食堂门口等着她。
莫名其妙的，栀栀也红了眼圈儿。
洪禾禾哭着跑过来，抱住栀栀，“栀栀！你要早点儿回来啊！”
“我一定会早点儿回来的！”
高甜甜也哭着上前抱住栀栀，“栀栀，不要等到三年学成以后才回……平时暑寒假的时候也回来看看我们好吗？”
“嗯！好的！”
李晴玉也上前抱住姐妹们，“栀栀，你要给我们写信呀！”
“我会的！”
方丽娟哭着抱住了大家，“栀栀你也要……想我们啊！”
“好……”
栀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海鸥岛，要团结友爱，我们海鸥岛……永远都是一个不能分割的集体！”
众人全都呜呜哭了，却又全都齐声回应，
“好！栀栀，我们全都听你的！”
“我们海鸥岛知青……就算短暂分开了，也终将会团聚！”
“栀栀，出门在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写信回来告诉我们，我们去淮安给你出气！”
山脚下传来了黎恕高声叫喊栀栀的声音。
栀栀拭去眼泪，说道：“好了我要走了……大家，再见了！”
高甜甜将一个包袱展示给栀栀看，说道：“栀栀，这里头装着馒头鸡蛋和包子，你和黎恕拿着路上吃，有点儿沉，让龙强送你下山啊！”
栀栀点头，转头朝山下走去。
龙强拎着包袱跟在她身后。
才走了几步——
知青们零落的歌声突然响起，
“长亭外，古道边，荒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
栀栀再也忍不住，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呜呜地哭了。
她和龙强走到了山下，与黎恕汇合。
龙强将那个装满了食材的沉重大包袱交给黎恕，含泪朝着栀栀挥手。
栀栀也哭着朝龙强挥挥手。
她被黎恕扶着，上了小船儿，坐在船舱处。
黎恕撑起长竹篙，推离小船儿离开码头，龙强站在码头那儿，不舍得朝着栀栀挥手——
小船儿渐离渐远。
栀栀好不容易才收拾好离别的伤感，却突然听到黎恕说道：“栀栀，他们都来送你了。”
闻言，栀栀转头一看，不由得愣住。
——远处有百来艘小船儿接连成一条线！这么大的规模，肯定是正义岛上所有的叔叔爷爷们全都出动了！栀栀甚至还能隐约听到叔叔爷爷们奋力齐吼的渔歌号子！
栀栀又忍不住呜呜地哭。
黎恕划着小船儿继续往林市赶。
叔叔爷爷他们就不远不近地一直排队跟着——
而当黎恕划着小船儿经过东陵岛、西陵岛和南瓜岛的时候，能看到每一座海岛上的人们全都聚集在山峰上，朝着黎恕和栀栀的小船儿齐声喊道：
“栀栀！你——要——早——点——回——来——呀！”
“栀——栀一路顺风！平平安安！”
“栀栀——我们舍不得你走！”
“栀栀！常回来看看啊！”
栀栀哭成了泪人儿。
而叔叔爷爷们本来说好了不送，却又执拗地一直将黎恕和栀栀送到了林市入海口那儿。
他们齐声嘶吼着唱着渔歌号子，直到亲见黎恕带着栀栀下了船，离开了……这才黯然归去。

第312章
栀栀和黎恕去了林市,开始啊漫长的火车旅程。
这是栀栀下乡插队以来，她头一次回家探亲，想携带回家的行李简直如山！
黎恕已经提前跑过两次,将栀栀积攒了四年的漂亮贝壳、海螺壳、海星、各式海货干货、以及海鸥岛出产的各类山货、农产品,甚至还有二十斤大米……给办了火车行李托运。
饶是如此,现在栀栀和黎恕也同样背着、扛着、挑着、提着、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上了车。
高甜甜为他俩准备了不少食物，有满满一饭盒的腌菜炒猪油渣，两大饭盒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白米饭、八个大馒头、八个素馅包子、八只带壳水煮鸡蛋,还用带盖的搪瓷杯装好的新鲜采摘下来的月泡果……
另外栀栀还带了一包开了封但还没喝完的奶粉。
靠着这么多的食物，栀栀和黎恕在搭乘火车的前两天，居然没有买过吃的。
转车的最后一天,两人的食物终于消耗完。饭点的时候黎恕上火车餐车车厢去买了一盒白米饭一盒红烧肉和一盒番茄蛋花汤回来……
栀栀吃了两口,饭粒太硬像剩饭热了一下又没热透,红烧肉大部分都是肥肉,她吃不下去。
黎恕怕她饿坏了，非逼着她吃。
栀栀没法子，就着一丁点米饭、用热汤泡着,磨磨叽叽了一个多小时才数着饭粒儿吃完了。
黎恕看着她直叹气,“真是个娇气包！以后去了淮安啊，咱们还是租房子住吧！到时候我做饭给你吃。”
栀栀斜睨了他一眼，扭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老实讲，她离家已经有四个年头了。
越是归家在即,越有些近乡情怯。
栀栀忍不住小小声说道：“其实这次我爸妈来……我都觉得他俩看起来显老了好多，也不知道哥哥嫂子们，还有姐妹们怎么样了。”
黎恕，“回去看到了不就知道了？”
栀栀又问黎恕，“我呢？这几年……我的变化大不大？”
黎恕,“越变越好看了。”
栀栀面一红，白了他一脸，“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黎恕说道。
栀栀轻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他。
黎恕见她真生气了，才又哄她，“你的变化挺大的，比原来看起来健康多了。再就是气质变了，以前……挺麻木不仁的，眼神也冷漠，好像一切都跟你无关似的。现在是个小太阳，闪闪发光的……”
栀栀这才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继续夸！”
黎恕：……
“我认真的！”黎恕说道。
栀栀笑盈盈的，“我也是认真的呀！”
黎恕笑了，凑过去在她耳边说道：“我媳妇儿不但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强，性格也温柔细心……我啊现在就盼着赶紧到了九月，我和我媳妇儿一块儿去淮安。我去租个带院子的民居，在院子里租点儿菜，然后天天做饭给我媳妇儿吃……我要把我媳妇儿养得肥肥白白，再让她给我生个大胖闺女！”
栀栀面红红地啐了他一声。
“还要再继续夸么？”黎恕小小声问她。
栀栀轻笑了起来，“……要！”
黎恕也面红红的，“那我可就说了……生一个孩子不够，咱们得生两个！你想啊，我们这边儿就有两头父母，只生一个孩子，寒暑假的时候奶奶想看孙子，姥姥也想看孙子……怎么办？嗯，依我看呢，就最好生个，奶奶一个姥姥一个我们一个……个孩子轮换着来……”
栀栀呸了一声，“你去生！”
黎恕看着自家媳妇儿羞怯的笑容，心底乐开了一朵花。
他一直觉得，在他和栀栀的感情里，他付出的远比栀栀多……栀栀她，实在是有些过于人间门清醒了。
但现在，他又觉得，这段感情、这段婚姻，好像也不是完全只有他一人在付出。栀栀也喜欢他，只是她更含蓄一些。
没关系，他已经觉得这样子已经很好很好了。
终于——
火车况且况且抵达了松市火车站。
栀栀和黎恕背着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下了车、又出了站。
离家太久，栀栀觉得……连这个火车站看起来都透出了几分陌生感。
出站口那儿，栀栀一眼就看到——有个蹬轮的脚夫举着个纸牌，上面写着“接人，钢铁厂别栀栀”，一看那字迹也特别特别眼熟，应该是她家二哥写的。
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
两人挤了过去，栀栀对脚夫说道：“大哥，我就是别栀栀！”
脚夫上下打量栀栀一番，“是你哥哥花钱雇我在这儿等着的！我等你两天了！快，快把行李放进我的车斗里来，你俩也上来……”
“哎，谢谢大哥了！”
说着，栀栀和黎恕将大包小包的行李全都塞进轮车的车斗里，然后两人也坐上了车斗。
脚夫蹬着轮车，载着栀栀和黎恕往钢铁而去。
栀栀举目四望，看着这座……看起来似是而非，让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哎，一别四年，松市变化可真大呀！”栀栀叹道。
脚夫听到了，笑道：“小妹子啊，我老朱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我怎么觉得这些几年，松市一点儿变化也没有呢？”
栀栀没说话。
这种感，栀栀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从表面上看，城市变化确实不大。但几年下来没有任何新的基建，水泥马路某些路段变得破烂不堪，道路两旁的民居看起来也愈发陈旧了……
黎恕也打量着这座城市，有些感慨，“我在这儿长到十一岁才离开……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明明还是记忆里的那座城，却偏偏不是那种感觉了。”
栀栀连连点头。
脚夫笑道：“你俩是回来探亲的下乡知青吧！”
“是啊，大哥你怎么看出来的？”栀栀问道。
脚夫，“因为这种文绉绉的话……一般人说不出来，只有有文化的知青才说得出来！”
栀栀与黎恕哑然失笑。
没一会儿，脚夫蹬着轮车顺着道路拐了个弯——
随着距离钢铁厂越来越近，栀栀也对马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熟悉了。
“黎恕！还记这里吗？这里是冰厂！这一家的雪砖冰糕特别好吃！回头咱们来买！”
“黎恕你看，东方红小卖部！这小卖问里的红辣椒糖可好吃了……”
“黎恕看那边！永顺食堂！这家做的炸虾片特别特别好吃！”
“黎恕……”
栀栀兴奋地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黎恕笑眯眯地听着她用甜润的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
没一会儿，脚夫就蹬着轮车来到了钢铁厂家属大院的门口。
栀栀和黎恕下了车，把行李卸下来，栀栀问脚夫这一趟行程得花多少钱。
脚夫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哥已经给我钱了！他花了一块钱雇我天，我只等了两天就等到了你……我呀已经占便宜了！快回家吧小妹子！以后接人拉货都来找我老朱吧……”然后又小小声说道：“但是要低调一点……走啦！”
栀栀笑着朝脚夫挥挥手，和黎恕一块儿扛着大包小包的往家赶。
一进院子——
迎头就遇上一个面熟之人。
栀栀愣住，那人也愣住。
对方是个俏丽的年轻少妇，先是盯着栀栀上下打量一番，然后问道：“你是……”
栀栀已经认出来了，“潘大嫂！我是栀栀呀！”
——潘大嫂是栀栀亲大嫂单朝凤的闺蜜，和别家住一幢楼！
今天单位派她出去办事儿，她先回了一趟家拿东西，不料刚出家属大院就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栀栀！
潘大嫂先是一愣，继而大喜，“哎呀栀栀？栀栀回来了！哎哟我的天哪……早就听说你快回来了，这几天你嫂子更是成天的念叨！哎这是……”她又看到了站在栀栀身边英挺俊美的黎恕。
栀栀介绍道：“潘大嫂，他是我的对象黎念之，他以前也在我们厂里的。”
潘大嫂嫁过来的时候，黎恕和姜女士早就已经迁走了，所以并不认识。但是潘大嫂没少听单朝凤说起自家小姑的事儿，所以了解黎恕的基本情况。
黎恕赶紧向潘大嫂问好。
潘大嫂高兴地拍了拍黎恕的肩膀，兴奋地说道：“你俩可真般配……”
然后连忙说道：“哎哟你们行李这么多，来，我帮你们拿，我先送你们回去……”说着，不由分说就接过了栀栀手里沉重的行李。
栀栀只得谢过了潘大嫂。
潘大嫂又问，“对了栀栀，现在还是上班儿时间门呢，你有你家里的钥匙吗？”
栀栀摇头。
“没事儿，我给你找个人，帮忙跑个腿去帮你喊你大嫂啊！”说着，潘大嫂领着栀栀往家属楼那儿走，半路上看到一个骑自行车的人，立刻喊他，“小李！小李……麻烦你跑个腿！上财务科去找单朝凤，说她妹妹回来了！刚到，让她赶紧过来开门！”
那人点点头，车龙头一扭就绕行了回去。
栀栀突然想起一事，问潘大嫂道：“潘大嫂，那一年我嫂子……是不是受了大委屈啊？”
潘大嫂脸色一变，“怎么不是呢！”
然后又叹气，“算了，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门了！你嫂子那会儿已经不想再在财务室呆了，就打报告申请调离，后来被老厂长安抚住了。老厂长退休以后啊，王厂长升了上来，你大嫂就被提拔着当上了财务科的副科长！这可是王厂长对你大嫂的信任……”
“不是我说，这人正不怕影子歪！只要踏踏实实干工作，群众的眼亮总是雪亮的！你两个嫂子都是好的！你几个哥哥也有出息，就是……”说到这儿，潘大嫂看了黎恕一眼，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潘大嫂是单朝凤的同学，和丈夫结婚以后才双双被分配到钢铁厂工作。乡下的公婆跟着进城来，非要给她立规矩，没少折磨她，把她气得天天哭，恨不得离婚算了。
可她的娘家远在千里之外，在这厂子里唯一和她好的就是闺蜜单朝凤。
单朝凤和婆母应雨时的关系很好，应雨时也很照顾小潘。
有时候她在楼下听到小潘在家里哭、或者是听到小潘的公婆咆哮骂人，就立刻派儿媳上去敲门，先以有工作需要小潘去做为由，先把小潘叫走，其实是让她到别家里喘口气儿。然后再去找工会和妇联，带着工会和妇联的人上门给小潘的公婆做工作。
就这样，只要小潘的公婆一作妖，住在楼下的应雨时就是同样的操作……
时间门一长，小潘的公婆也就不敢折磨儿媳妇了，最后只好灰溜溜回了乡下。
就冲着这个，小潘就很惦记着别家对她的好。
这时，栀栀又说道：“潘大嫂，我和黎念之已经领证结婚了，我们家的事儿，也是他的事儿，你不用忌讳！有什么话你就当着他的面告诉我……我呢，在家里排行小，可我隔得远啊，就凭着远香近臭这四个字，我爸妈我哥嫂都会让着我，我在我们家里还算是有份量的，你就说吧！”
听了栀栀的话，潘大嫂愁眉深锁，“栀栀啊你回来好好管一管你四姐吧！哎，我是个外人，我都觉得……别芃芃这样上赶着去跪舔罗建华，她、她把你们家当成什么了？你爸妈含辛茹苦养大她，为着她这个养女不愿意下乡，倒把你这个娇生惯养的亲生女儿送到了乡下去……”
说着，潘大嫂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几件事情：
——过年的时候因为供应不足，想置办丰盛的年夜饭，除夕夜的前一天，每家每户就得派人上国营菜市场门口去通宵排队，争取一早买到猪肉。要是落在了后头啊，任凭手里有钱有票，也会连骨头渣子都买不到！
别芃芃自告奋勇去通宵排队，回来时却两手空空，哭着对应雨时说轮到她的时候猪肉已经卖完了？！
没法子，后来应雨时只好找要好的几个朋友匀了点猪肉回家包饺子。
可应雨时去借猪肉的时候，却听到别人说，别芃芃是买到了猪肉的？不止一个人看到她拎着至少二十斤猪肉从国营菜市场出来？！
除夕夜，吴琴捧着一只大海碗，里头装着只饺子，风风火火地来别家送饺子，还逢人就说：“今天啊多亏了芃芃那孩子！昨儿半夜她就上国营菜市场排队去了，今天一早给我们家捎回来二十斤猪肉！你们瞧瞧这实忱孩子……我听说呀应医生家年十儿都吃不上肉，可怜见的，所以我就给她们送一碗饺子过来哈哈哈……”
吴琴是怎么去别家耀武扬威的，潘大嫂不知道。
但从那一天起，全大院的人都知道别芃芃在追求罗建华，而且还卑微到了尘埃里。
潘大嫂听到谣言的时候，还很生气，去找单朝凤。问了单朝凤才知道……居然是真的？然后潘大嫂又问，“那你们没有好好教育一下芃芃？”
单朝凤也是被气得半死，抹着眼泪说道：“说了！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当天晚上吴琴走了以后她就一口饭不吃，躲屋里哭。不但年夜饭没吃，还绝食了四天！你说她呢、她不回嘴，但就是哭，还不肯吃饭！我们能看着她活生生饿死吗？也只好再不提这事儿了……”
潘大嫂又说了另外两件事：
一是应雨时让别芃芃去相亲的时候，别芃芃是挽着罗建华的胳膊去的。
当时应雨时介绍的是她医院院长的儿子，很优秀的一个年轻外科医生。结果别芃芃让相亲对象帮罗建华看脚——罗建华的脚趾上，指甲长进肉里去了。
年轻的医生没说什么，约了罗建华第二天去医院。第二天别芃芃也陪着罗建华去了，年轻医生帮着罗建华拔了脚指甲，处理好伤口、也包扎好了，甚至还没有收钱……
结果隔了一天吴琴就去医院找应雨时闹事，说年轻医生把她儿子的脚给治残疾了。非要应雨时给她下跪道歉，要么就是年轻医生给她下跪道歉……
最后别芃芃扶着一瘸一拐的罗建华去阻止，吴琴当着应雨时的面，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别芃芃鼻血直流，然后还嚣张地骂应雨时，指着别芃芃对应雨时说，这就是应医生养出来的贱货！
还有一件事就是，别家的老大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去找罗建华谈话，意思就是你不是正在和谭春雨处对象吗？怎么又跟我家四妹扯上关系了？能不能请你严肃处理一下你自己的情感问题？
罗建华当场就说，他和谭春雨早就已经分手了。至于别芃芃么，是她要主动来找他的，他也没办法呀！
别燕东回以后，就让妻子去劝芃芃，没想到芃芃和单朝凤大吵了一架，就从别家搬了出来，搬进了厂子里的集体大通铺宿舍。
单朝凤也差点儿被气死。
她性格温柔，体贴细致，嫁进别家十来年了，公婆看重她，小叔和妯娌也信服她，小姑子们更是向来都很听她的话，怎么这一次……
单朝凤心里委屈，便也和闺蜜潘大嫂说了几次，说以后再也不想管别芃芃的事了，一个好好的女孩子，怎么一点自尊心和廉耻心都没有！
栀栀听得直皱眉头。
她和黎恕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潘大嫂又说道：“栀栀啊，你们家可不仅仅只是芃芃出了问题，还有……”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蹭蹭蹭有人气喘吁吁跑上楼的声音，还一边跑一边喊，“栀栀！栀栀是你回来了吗？”
来人却是栀栀的二哥，别燕南。
潘大嫂当即闭嘴，只是笑眯眯地看向了栀栀。
栀栀也高兴地叫嚷了起来，“二哥！二哥……我回来了！”
别燕南下两下就冲上楼，看到了妹妹，第一反应就是想把妹妹抱住——
万钧时刻又想起来妹妹已经长大了，成年了，结婚了！
他又生生忍住，冲到妹妹跟前，伸出手摸摸了妹妹的脑袋顶，笑道：“栀栀！你终于回来了！”
一旁的潘大嫂奇道：“哎，怎么是你先回来的？我不是让人给你大嫂捎的信吗？”
“我大嫂打内线电话通知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赶在她前面了！”别燕南解释道，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拧开门锁，“栀栀快进来……那个，潘大嫂，你也进来坐！”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儿呢！我先走了啊！”说着，潘大嫂对栀栀说道：“栀栀啊你到了家就好好休息啊……”
“哎，谢谢潘大嫂！”

第313章
栀栀和黎恕才进家门没一会儿——
家里其他人也匆匆赶到。
别逢君、单朝凤和王宗秀都回来了。
两位嫂子高兴坏了,拉着栀栀的手左看右看……
单朝凤喜极而泣，“好！好好好！是长得比原来还好些了！爸妈去了你那儿一趟以后回来和我说，你比原来强了万倍,我还不信呢……毕竟我来家的时候，你才十岁出头，小小的个子多走上几步都喘得厉害……”
栀栀的泪花就噙在眼眶里来回滚动。
她当然知道。大嫂刚嫁给大哥的时候，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当时她非常惶恐的加入这个大家庭。为了能在这个家里尽快站稳脚跟,大嫂最先示好的就是她。
也正是因为年轻的大嫂加入了这个家,才让应雨时松了口气。
照顾栀栀的责任就落到了单朝凤的肩上。
有时候单朝凤会和别人开玩笑，说栀栀是她养的大女儿……
在栀栀眼里,大嫂也确实担当得起“副妈妈”一职。
“我给大嫂寄来的珍珠粉，大嫂有用吗？”栀栀问道。
单朝凤含泪笑道：“有有有！难为你有心了……”
——之前单朝凤差点儿被罗副厂长给逼死,芃芃把这事儿告诉了栀栀，但是栀栀远在他乡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最后就寄了几盒定惊珍珠粉、一本她自己做的剪报、以及一封长信回来给大嫂。
栀栀在长信里开导大嫂,又告诉大嫂每晚临睡前喝一本牛奶,再在牛奶里掺上了一丁点的珍珠粉，有安眠的作用。至于那一本剪报,是栀栀搜刮了好几天的报纸，从过期废报纸上剪下来的笑话合集。
单朝凤心里感念栀栀对自己的依恋与牵挂,抱着栀栀都舍不得撒手了。
二嫂王宗秀则在一旁笑道：“好了好了总算见着了，大嫂的这颗心啊终于能放下了！”
栀栀转头看向了二嫂。
她微微一怔，有些诧异。
——自家二嫂和二哥是半路夫妻,两人各带着一个女儿。他俩结婚半年，二嫂就怀了二哥的孩子，后来生下儿子辰辰……
但栀栀也记得,二哥和前头的二嫂离婚以后，单了三四年也不肯再婚。妈妈也不知安排他相看了多少次，他始终不同意，最后他一眼看中了王宗秀……
王宗秀应该是家里除了栀栀之外，第二好看的女人了。
所以栀栀一直觉得自家二哥是个颜狗。
王宗秀的美貌颠峰时期，就是栀栀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会儿王宗秀生完孩子不满一年，身上脸上还带着月子肥，美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有点儿像港星邱淑贞和黎姿的混合脸。
可现在？
王宗秀瘦成了一把枯骨。
虽然瘦，但也是个病弱美人。
栀栀奇道：“二嫂，你……”
“我瘦了，对不对？”王宗秀笑问。
栀栀点头。
王宗秀说道：“我是生了病……”
“二嫂你怎么了？”栀栀紧张地问道。
“你别急，”王宗秀温柔地说道，“我有点儿甲亢，最近正在吃药治疗……别担心，咱妈就是医生，我现在可听她的话了……应该很快就能治好的。”
栀栀看了自家二哥一眼。
但见二哥正担忧地看着二嫂，眼神愧疚之中还混着复杂的情愫。
这时，大嫂已经站起身，进厨房换煤球烧开水，又招呼栀栀和黎恕，“赶了几天的火车，身上不舒服了吧？你俩先忍一忍，我烧点儿开水呆会儿你俩就轮流洗头洗澡啊……”
栀栀和黎恕齐声应下。
大嫂又吩咐二哥，“燕南，你赶紧骑车出去外头看看能买到什么菜，多买点儿回来啊！”
二哥应了一声，刚站起来——
王宗秀说道：“还是我去买菜吧！”
“我去，你在家休息吧！”说着，二哥的眼神避过王宗秀，匆匆离开。
那一边，别逢君向栀栀解释，“我已经给你妈和你大哥打电话了，他俩中午会回来吃饭……芃芃和棠棠在基层车间，电话联系不上、而且也不好让她俩请假，等她俩中午下班儿再说吧！你三哥一直在京都上医科大学，我刚才也打电话给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让转达给你三哥……喊他尽快请假回来。”
栀栀含笑点头，又道：“可能会耽误三哥的学习了。”
别逢君不以为意，“妹妹结婚这么大的事儿，其他任何事情都要放一放！再说了，耽误了学习虽然是不太好，但他可以在销假以后找人借笔记，再自学回去……要是这点儿小事他都办不好的话，那就笑掉人大牙喽！”
栀栀笑了，“爸爸总是很放心我们的。”
别逢君也笑了，“那以前还是有点儿不放心的……你大哥啊话太少了，就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要他不说，你永远也不知道！你二哥的性子最糟糕，睚眦必报、锱铢必较还一点亏不肯吃的！你三哥呢和你一样倔犟，面上笑眯眯嘴里好好好，其实心里主意大得很……”
“也是这一次啊，我和你妈去了一趟海鸥岛，看到你把南陵建设得那么好……我和你妈才开始反思，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放手了！哎呀是该放手了，你们兄妹啊……大的已经坐三望四啦，最小的也二十出头了，我和你妈呀……老了！”别逢君说道。
正好这时，王宗秀端了茶水和瓜子花生过来——
别逢君看了二儿媳一眼，又对栀栀说道：“现在我和你妈就觉得啊……当初怎么就没多生几个和你一样又懂事又乖的闺女呢？唉！”
栀栀一怔，看了二嫂一眼，又看了看正把眼镜摘下，显露出倦意的父亲，敏锐地觉察到一丝不妥。
不过，二嫂只是抿嘴一笑，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去了厨房。
结果大嫂把二嫂从厨房里赶出来，温柔地说道：“好了好了我来吧，你身体又不好……上客厅去坐着，陪栀栀和念之说说话！再帮她们收拾一下行李吧！”
于是二嫂听话的过来帮栀栀收拾行李，又告诉栀栀，“你们办火车托运寄来的行李已经收到了，在那边儿屋里放着呢，栀栀，我去帮你拿出来你一块儿收拾啊！”
那一边，别逢君正在和黎恕说起话，“念之啊，这次你就住家里啊，老三去京都上大学了，他的房间空着呢，你睡他那屋。栀栀还和她妹妹睡原来的屋……”
黎恕应下。
因听到二嫂说要去隔壁屋里拿行李——
黎恕连忙上前帮忙。
栀栀和黎恕就一块儿收拾起了行李。
如山一般的行李，堆满了半边客厅。
当初还在海鸥岛的时候，就是黎恕和栀栀一块儿打包的。所以黎恕很清楚，哪些东西是栀栀打算送给谁的……
这些行李大致分为几部分：
一是漂亮的贝壳、海螺壳这一类可以当成观赏品的小物件。
一是咸鱼干、鱿鱼干、虾干、螺干、蚝豉、蚝油这一类海味干货。
一是海鸥岛产的大米、糯米、香菇干、杏脯以及各类菜干等等。
再就是栀栀和黎恕的行李，以及栀栀的一些资料、文件、专业书籍什么的。
很快，这一大堆行李就被黎恕整理得井井有条。
栀栀呢，就一边和父亲、二嫂聊天，一边从黎恕整理好的如小山一般的土特产里，按着家里的人数，给每一个人都拣出一份硕大的礼物……
剩下的充为公中所有，毕竟父母、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也是会有人情往来，送给对方一些松市没有的小玩意，显得别致又不一般。
别逢君在一旁，越看就越觉着黎恕这孩子真不错，虽然是独生子女，但一点儿不娇气……而且看他和栀栀之间的互动，也多以他听栀栀的话为多。
没一会儿，别燕南买菜回来了。
他买到了一挂猪肉，约摸有四五斤的样子，不过，其中搭了一斤多的骨头。另外还买了一副猪肝、两只活鸡……双手拎得满满当当。
一进门，别燕南就看到家里客厅堆满了东西，笑道：“栀栀你这是在摆摊呢？”
栀栀抿着嘴儿笑。
因见哥哥买了猪肉回来，栀栀就对黎恕说道：“咱们不是带了咸鱼干回来吗？那大海鱼做的咸鱼干，估计我大嫂也不会处理，不如你去露一手？”
“好！”黎恕二话不说就随手拎了一条咸鱼，走进了厨房。
大嫂在厨房吩咐别燕南，“老二！这就你一个闲人……我也只能使唤你了啊！你啊上咱家菜园子去，弄点儿大白菜丝瓜什么的回来！”
别燕南应喏了一声。
正准备走——
栀栀追了过来，塞了一枚杏脯入哥哥嘴里。
“这是啥？”别燕南含糊说道，嚼了几下就品出来了，“果脯？这是杏脯！哎这个好吃……也给你二嫂吃一点儿，她喜欢这种甜腻腻的玩意儿！”
说完他就拿着个竹编菜篮子出门摘菜去了
栀栀意识到——二哥二嫂全程无沟通？
她佯作不知，走过去又拈了一块杏脯，塞进二嫂嘴里，嗔怪道：“我二哥也真是的，怎么不早说二嫂喜欢这个呢？不然我就多带点回来了。”
二嫂含着杏脯，笑道：“你别听他乱说！”到底也没说她喜欢还是不喜欢。
不多时，应雨时和别燕东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应雨时倒还好，两个月前还和栀栀见过面……大哥别燕东一看到妹妹，一米八几的汉子，眼泪一下子就淌了下来。
“被晒黑了！”
大哥含泪看着小妹，一脸的心疼，但也挺欣慰的，“但是看起来精气神也好了很多！”
“大哥！”栀栀哽咽着扑了过去。
大哥和她差了十几岁，小时候大嫂是她的副妈妈，大哥就是她的副爸爸……大哥参加工作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除去上缴给母亲的之外，他还悄悄省下钱买了一袋奶粉、称了一斤红枣干，锁在他上班的更衣室里。
——没办法，那会儿是家里最穷的时候。父母要养活六个半大的孩子，饶是别逢君工资不低，那也是一大家子都要勒紧裤带过日子的。栀栀身体最弱，三岁大了才能走路走稳当、说话说清楚，七八岁了看起来和别人家四五岁的孩子差不多。
由于家里穷，那会儿父母只能保证让栀栀每天吃一个鸡蛋，一星期吃一次肉这样。
别燕东就天天带着栀栀去他上班那儿，然后冲一杯牛奶给栀栀喝，盯着她现场喝完，再给她洗三粒红枣，吩咐她吃红枣的时候一定要吐核、把果肉嚼得烂烂的才能吞咽……
等她喝完了牛奶、吃完了红枣，他再把她带回家，一路上还要特别交代，“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在大哥那儿喝了牛奶吃了红枣，包括爸妈在内，知道吗？”
时光如梭。
一转眼，青葱少年长成了参天大树，他的小妹妹也——
别燕东摸摸小妹的脑袋，感叹道：“栀栀都已经变成大姑娘了！”
黎恕也从厨房跑出来，和应雨时、别燕东打招呼。
别燕东用挑剔、审视的目光盯着黎恕看。
黎恕心里毛毛的。
最终，别燕东喟然长叹，“算了，谁让栀栀愿意呢！”
众人都笑了。
黎恕讪讪的。
栀栀笑着跑过来抱住黎恕的胳膊，“大哥你别这么看不上他么！黎恕人挺好的，呆会儿让他做几道南陵菜给大哥试试……”
“哼，”别燕东不悦地说道，“做饭做得再好吃又怎样？当初他隐瞒身份骗我妹妹的事儿，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黎恕可怜巴巴地向别燕东道歉，“大哥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人，是我吗？”别燕东冷哼。
黎恕又楚楚可怜地对栀栀说道：“栀栀对不起……”
栀栀掩着嘴儿笑，“好了大哥你别欺负他了。当初也是阴差阳错……我都已经不生气了，大哥也不许再生气！再说了，现在他已经是我们家的人了，大哥，以后你也要把他当成家里的一分子哦！”
说着，她掐了一把黎恕臂弯内侧的嫩肉。
黎恕很上道的又朝别燕东鞠了一躬，“大哥，以后请多关照！”
别燕东又哼了一声。
应雨时、单朝凤和黎恕进厨房忙午饭去了，栀栀就和父亲、大哥二哥、二嫂聊天。
没一会儿，别棠棠和家里的几个小学生也全都回来了……
全家再次陷入欢乐的海洋。
栀栀离家时，棠棠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如今四年过去，已经长成一朵亭亭玉立的花。
棠棠穿着蓝色工人装，头上戴着一顶绿色军帽，双臂上套着灰色脏污的袖套，手上甚至还戴着浸了机油的劳保手套！小妮子不但喘着粗气，而且额头上全是汗水，一看就是刚下班儿连工衣都来不及换就跑了来。
“五姐！五姐……我的天哪你终于回来了！”棠棠激动地说道，“五姐……啊，你变得好多！比以前还要漂亮还要精神了！”
然后转头看到从厨房探出头来的黎恕，棠棠又兴奋地喊了一声，“五姐夫！哎呀五姐夫真帅气，跟我家五姐真是般配！”
“棠棠你好！”黎恕笑成了傻子。
——嘿嘿，这个小妹是全家唯一一个没有针对他、难为他的。以后他可以在栀栀耳边多吹点枕头风，让栀栀对小妹妹好一点。
栀栀惊喜地看着妹妹。
上次父母去海鸥岛的时候，言辞之间对棠棠的表现是十分满意的。
棠棠的生父以前是厂子里的技术工程师，可惜因公殉职。棠棠在一年前顶替亡父的工作指标进入钢铁厂工作……本来别逢君的意思，是想让她干文职，但是棠棠不同意，她执意要进入父亲原来所在的技术车间工作。
别逢君劝她，说女孩子不适合在技术车间干活，因为活计又脏又苦又累，技术含量还高。而运动开始之前棠棠只有初中文化，想要学习技术……真的是件很难的事。
棠棠找了个时间单独和别逢君谈话，意思就是：哪怕她是个女孩儿，哪怕她文化程度不高，哪怕这份工作又苦又累……她也一定要成长，不丢亡父的脸，也要让姑父（别逢君）为她感到自豪！
别逢君没法子，就让她去了她父亲生前所在的车间，当学徒。
本来别逢君还以为，小丫头会吃不了这个苦，过上个把月就会向他提出调离岗位的要求……没想到一年多过去了，小丫头不但已经完全适应了环境、开始了自主加强专业技术的学习，而且车间里的职工们全都对她赞誉有加。
别逢君曾经很自豪地对栀栀说道：“棠棠这个孩子啊，性格很像她已经去世了的爸爸。以后她肯定会有大出息的！她父母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现在看到棠棠这副样子，栀栀又高兴又心疼，和妹妹拥抱在一起，姐妹俩又哭又笑的。
家人们看着姐妹俩亲亲热热的聊天……
栀栀哭了一场，又笑了一场，然后开始给大家分配礼物。
几个侄儿侄女拿着好看的贝壳、海螺壳什么的，叽叽喳喳的围着栀栀，欢快得像几只小鸟——不过，年纪最小的辰辰还在上幼儿园，中午不回家吃饭。
栀栀把给辰辰的礼物交给辰辰的姐姐月月，然后环顾四周，问道：“四姐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
栀栀看到穿着小碎花连衣裙，外罩浅黄色开衫薄毛衣，梳着漂亮麻花编子的别芃芃站在门口。
门内门外，方才还喧嚣欢笑的世界突然陷入寂静。
栀栀打量着……容貌、气质、衣着都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芃芃，心情复杂。
而别芃芃站在门口看着栀栀，好一会儿才说道：“栀栀，你终于回来了。”

第314章
栀栀佯装什么也不知道,笑着对别芃芃说道：“四姐，你怎么才回来啊？”
棠棠也说道：“是啊四姐,你怎么才回来？我呀一出车间门儿,就有好几个人跑过来跟我说‘棠棠你家别栀栀回来了你还不赶紧回去看看’……吓得我哟，工衣都来不换就跑了回来！”
栀栀奇道：“这消息传得这么快的嘛？我……一进家属大院的门，就遇上了住楼上的潘大嫂,当时她都认不出我来了……”
应雨时笑道：“家属大院嘛，人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只要有一个人知道你回来了……那基本上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了！再说了，我们也是一早就放话出去了,说你和念之要回来办喜事儿！”
别芃芃站在门口,有些恍然。
栀栀还没回来的时候，她从父母嘴里听到栀栀和黎念之已经登记结婚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也和家里人一样,盼着望着栀栀能早点儿回来。
别芃芃也是一下班儿就听到有人说,栀栀回来了。
她当然很高兴。
但很快，芃芃就笑不出来了——罗建华心心念念的全是栀栀，现在栀栀回来了……
她呆了半晌,去更衣室换了衣裳。
果然,一出门别芃芃就看到了等在她单位门口的罗建华。
罗建华急急地迎上前，对她说：“听说栀栀回来了，对不对？”
别芃芃没说话。
——这半年来，罗建华每天都会送她上下班。但如果栀栀没回来,罗建华看到她的这身打扮,会先说上一句“你真漂亮”……随意聊上几句天后,他就会例行向她打听栀栀的近况，然后渐渐沉浸在栀栀还在他身边时的回忆中。
当然，他偶尔也会看着她的脸,给予她并不多的关心与体贴。
但今天……
栀栀回来以后，他对她仅存的那一丁点儿耐心也没有了吗？
别芃芃沉默着看向罗建华，如实说道：“我还不知道呢，这才刚下班儿……”
罗建华急道：“那你还磨叽啥？赶紧回去啊！对了，你回去以后能帮我把栀栀约出来吗？我、我已经四年没见过她了……”
闻言，别芃芃看向了罗建华。
罗建华清秀白皙的面庞染上了一丝红晕，兀自说道：“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以前她可娇气了，娇得连饭粒都咽不下去，生气的时候一句话说不出来……含着眼泪模样儿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要多招人疼就有多招人疼……”
别芃芃忍不住说道：“建华哥，栀栀她……已经和念之结婚了。”
罗建华呆住。
他有些不高兴，“我知道！我……”
罗建华如同被抽去筋骨的俊秀龙三太子，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涣散了，变得颓废凄美，他喃喃地对别芃芃说道：“唉，我只想再单独见栀栀一面，芃芃，就连这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也不能答应我吗？”
看着罗建华这么伤心难过又情深不悔的样子，别芃芃还真的无法拒绝。
她低声说道：“好。”
罗建华又高兴了起来，“芃芃，你真好！”
这会儿芃芃失神地看着栀栀。
栀栀已经和四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栀栀，纤秀瘦弱到有种病态美、她举止文雅，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散发出阴郁忧伤的气质……用罗建华的话来说，栀栀连笑，都是含着眼泪，招人心疼的。
现在的栀栀？
她再不是四年前那样瘦得如同一把枯骨。现在的她，身材秾纤合度，眼神明亮有神，笑容温暖又温柔，皮肤还是很白，但已经不是四年前的病态白，而是略微偏向小麦色，面颊处还透出了健康的粉红色。
让芃芃感到有些难堪的是——
她和栀栀的衣着、打扮、甚至连发型都很像。
栀栀也梳了两条漂亮的麻花辫，穿了件白底小碎花的上衣，外头罩了件浅紫色的开衫毛衣。不同的是，为了在赶火车的旅途中方便一点儿，栀栀没穿裙子，穿的是一条深蓝色的裤子，脚下穿着回力帆布鞋。
芃芃不自在地捏紧了衣角。
自从栀栀离家以后，有一部分衣物没有带走。家里并不宽裕，所以芃芃就写信问了栀栀，她能不能穿栀栀留在家里的那结衣裳，栀栀回信给她，说可以。
芃芃穿上栀栀的衣裳，才刚第一天，就被罗建华注意到。
当时他还以为她是栀栀，拼了命的跑到她身后，一把抱住芃芃，带着哭腔说道：“栀栀！栀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你是不是对我回心转意了？”
从未与任何成年男子有过这般亲密举动的别芃芃当即被吓得双腿酸软。
当然，罗建华很快发现自己认错了人，非常诚恳地向别芃芃道歉。别芃芃看到他那充满了惊喜的俊美容颜瞬间变得惨白，以及他眼里来不及撤去的温柔、依恋、痛苦与后悔……
他的眼神就像深潭之中无风自起的漩涡，深深卷住了别芃芃所有的注意力。
鬼使神差的，别芃芃的打扮开始往栀栀的方向靠拢。也尽可能学着栀栀说话、走路的样子……
果然，罗建华开始往频繁地与她“偶遇”。
谭春雨很快觉察到，不但和罗建华闹，也来跟别芃芃闹。但每一次，罗建华都把别芃芃保护得很好——这又让别芃芃充分体会到了被自己喜欢的男人保护的感觉。
谭春雨和罗建华大吵一架后，就搬离了钢铁厂家属大院，再也没有回来过。就连年夜饭，也是她弟弟谭春雷让谭春雨在成衣厂的宿舍里去，姐弟俩一块儿过的。
从此，别芃芃和罗建华之间没了谭春雨的阻挠，突然就升华了。
罗建华开始每天接送别芃芃上下班儿，给她带好吃的，送给她小礼物，当她遇上困难的时候他不遗余力地帮她……
如果不是两人之间的话题永远只能围绕栀栀的话……
连别芃芃都以为自己在跟罗建华谈恋爱。
现在？
别芃芃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不知不觉，栀栀和家里人已经说说笑笑了许久，而别芃芃一直默不作声……最终，大家的目光全都凝聚在芃芃身上。
芃芃笑道：“栀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两小时，”栀栀笑道，然后扬声说道，“黎恕，你过来一下，我四姐回来了！”
黎恕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别芃芃一眼，片刻才含笑打招呼，“四姐你好！”
——其实他比别芃芃还大两岁，以前都直接喊她的名字。但现在栀栀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所以他也跟着栀栀一块儿喊芃芃为四姐。
面对黎恕了解的目光，别芃芃只觉得羞愧不已。她声如蚊蚋一般地说了声“你好”，然后垂下头，再也无话可说。
这一幕落在别家众人眼里……
人人都在心里叹了口气。
以前呢，栀栀是内向沉默，鲜言寡语的；但别芃芃是泼辣的、爽利的、直率的，说话就要大声说，哭了笑了也不怕让所有人知道。
现在却调了个个儿，栀栀的性格变得活泼外向多了，但芃芃却变得……有些刻意为之的文静、向向与沉默。
栀栀像不知道似的，笑着对芃芃说道：“四姐快过来看看，我给你带回来的小礼物。”
想着反正也是火车托运，所以栀栀带回来好多东西。
父母、大哥一家、二哥一家，每一家得到四条整一只十斤左右重的大咸鱼，另外还有三条，栀栀吩咐黎恕有空将大咸鱼剁成小块，到时候再让父母兄嫂们拿去送人情。然后就是各类海鲜干货、农副产品等等。
最受女眷们欢迎的，是漂亮的珍珠项链坠子。当然了，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并不是专业的采珠人，他们手里有珍珠和美乐球，纯粹是因为摸了珠贝和大海螺来吃的……所以珍珠的品相并不好，几乎就没有完全浑圆的，也没有大小、颜色一致的。
所以栀栀就自己搭配了一下，让黎恕在休息时间里，将这些珍珠全都钻了孔，她用细红绳将大颗和小颗的珍珠串成了漂亮的葫芦坠子，这就很好看了。
最受孩子们欢迎的，是成筐的漂亮贝壳和外形比较圆润的海螺壳……
芃芃看着栀栀送给自己的礼物，她的礼物和棠棠的一模一样：每人一小筐漂亮贝壳，每人四只珍珠葫芦串儿，以及栀栀收集制作的非常好看的干花、漂亮叶子的书签，以及四盒杏脯。
棠棠开心极了，先选出一枚最漂亮的珍珠葫芦坠子，放在自己心口处比了比，吵吵嚷嚷地问应雨时，“妈，妈你看，好看吗？”
应雨时正高兴地和王宗秀讨论，“这大鱼干可是好东西，你从我这儿拿一条去你娘家，让亲家也尝尝鲜……啊？什么……嗯，好看！好看着呢！棠棠啊，你五姐最会编绳子，你再让她给你编条红绳，把这坠子坠上，可好看了……”
棠棠顿时喜气洋洋的，然后她又放下了珍珠坠子，看向了那几盒杏脯，喜得连声问栀栀，“五姐，这四盒果脯是都给我的吗？”
得到了栀栀的肯定答复以后，棠棠高兴坏了，扳着手指头开始算账，“那周末的时候我送一盒杏脯去给我奶奶！再带一盒去车间，请同事们尝一尝，剩下两盒我自己慢慢吃……嘿嘿嘿嘿。”
这时，单朝凤和黎恕已经做好了饭，正往外头搬饭菜。听到了棠棠的精打细算，单朝凤笑道：“棠棠啊，你可别再半夜躲床上偷偷吃樟脑丸了啊！”
棠棠小时候看到妈妈藏在衣柜里驱虫的樟脑丸，肥白圆润的很像糖果，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偷拿了一颗藏在枕头底下，半夜的时候舔了一下……
那味道冲天的樟脑丸既不香也不甜，舔一舔，还是辣了，那怆人的气味薰得她头皮发麻，甚至连喘气都喘不过来，棠棠抓着樟脑丸哇的一声就哭了，把全家人都吓醒了。
应雨时冲过来一看，哭笑不得，赶紧领着她去厕所催吐，漱口……
现在棠棠听到大嫂又来揶揄她，羞得满面通红，“大嫂！人家都已经长大了，你怎么还拿以前的事儿来说笑？”
应雨时听了，正色说道：“可不是么？朝凤啊以后这事儿再别说了啊，免得影响我们棠棠相看！”
“啊？”棠棠本来还很高兴妈妈是站在她这边的，没想到——
棠棠羞红了脸。
单朝凤也正色说道：“对对对！**评得有道理，我啊接受批评！并且向别棠棠小同志保证，以后再也不开这样的玩笑了……”然而还是有些忍不住，又问道：“别棠棠小同志，请问你这个周末给你奶奶送杏脯过去的时候，要不要带点儿咸鱼干过去？”
栀栀憋住了笑。
她知道，别看大嫂这一句话说得温柔体贴，其实是在为了下一句话而憋大招呢！
偏生棠棠又呆又萌的，还点头，“嗯嗯，谢谢大嫂！那我也带点儿咸鱼干过去给我奶奶……”
果然，单朝凤说道：“从咱们这儿去你奶奶家，骑自行车都要四小时，不如让小赵医生陪你去？”
棠棠呆住。
应雨时回过神来，“啊，对对对！朝凤你提醒我了，那咸鱼干啊，到时候给小赵也捎一份去……”
棠棠又羞又臊，“哼，你们全都欺负我，我不理你们了！”说着，她面红耳赤地抱着栀栀送给她的东西，一扭腰跑进了屋里去。
栀栀不由得感叹道：“妈，棠棠也开始说亲了吗？”
应雨时笑道：“嗐，这是个阴差阳错！我本来想安排小赵……”说到这儿，应雨时看了芃芃一眼，眼神黯淡了下去，然后又重新对栀栀说道：“没想到小赵看上了棠棠！那小伙子人不错，就是年龄和棠棠有点儿不合适……其他的倒是哪儿哪儿都好，所以我啊，也在犹豫。”
栀栀想起了之前潘大嫂的话，心想难道小赵医生就是之前妈妈想介绍给芃芃的那一位吗？
她立刻问道：“他俩差多少岁？”
应雨时有些惋惜，“小赵比棠棠大八岁……”
栀栀想了想，“也正常吧？医科不比其他学科，是要读五到八年的呢，他正儿八经读完书出来，再工作一两年，可不就是这个年纪了！”
应雨时嘴边就噙上了笑意，“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要看棠棠的意见！现在小赵追求棠棠追求得很紧，几乎每天晚上都来我们大院找棠棠玩儿，今晚上你应该也能见到他。”
“哼，谁稀罕见他呀！”棠棠又羞又气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在我事业有成之前我肯定不结婚！就算他天天来找我，我也不同意！”虽有些恼羞成怒，到底显露出小女孩天真羞怯的语气。
应雨时压低了声音轻轻对栀栀说道：“瞧，我还没说啥呢，她就想到结婚上去了……”
众人全都憋住了笑。
栀栀也笑，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那我今晚上也好好看看这位小赵医生。”
应雨时连忙说道：“对对对，咱们全都要好好观察一下他……这女孩儿和男孩儿不一样。别人家的女孩子嫁到咱们家来，咱们会好好疼她，把她当成自家的姑娘宠……”说着，她貌似随意地拍了拍身旁王宗秀的手。
王宗秀垂首含笑，眼观鼻、鼻观心。
然后应雨时又对栀栀说道：“但咱家的女孩子去别人家当儿媳妇，咱又不能天天看着女儿女婿怎么过日子的，对吧？所以呢……结婚前就得擦干净眼睛好好看清楚！不怕对方穷，就怕对方混！当然了，要是对方家庭条件好的话，那就更好了……”
栀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别芃芃咬住了下唇。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格格不入。
可栀栀离家四年了，回到家才两个多小时，她却像从来也没有离开过一样，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这就是亲生女儿和养女的区别吗？
别芃芃心里难受极了，怀里抱着栀栀给她的东西，匆匆地说了句“我去看看棠棠”，然后转身也进了屋。
客厅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紧张。
栀栀笑着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能开饭了吗？我都有点儿饿了。”
单朝凤连忙说道：“能！马上开饭！哎呀今天的大菜是咸鱼蒸五花肉片，这可是念之亲手做的！呆会儿我们好好尝一尝来自祖国最南端的美食！”
大家也都刻意捧场，“好！来来来……开饭！”
午饭的时间还是有些仓促。
米饭是二哥骑自行车去饭堂买的，自家只烧了几道菜：姜葱丝咸鱼蒸五花肉片、蚝豉红烧茄子、豆角炒肉沫、清炒大白菜，外加一道虾干丝瓜汤。
咸鱼蒸五花肉片看着清清淡淡，实际上非常好吃——肥瘦适中的五花肉本来就很美味，再吸足了海咸鱼特有的咸鲜，姜葱丝又很好的去了腥，简直太美味了！
就算这四菜一汤的份量是很足很足的，但全家人还是饱饱地吃了一顿，又打赢了一场光盘行动。
吃过午饭，大哥二哥去洗碗，栀栀和黎恕轮流洗澡换衣，然后家人们各自去上班儿，栀栀和黎恕在各自的房间里睡了午觉……
下午三点左右，两人睡醒了午觉，就一块儿出门遛跶去了。
出门前，栀栀给家里人留了张纸条。
其实栀栀和黎恕只是名义上的青梅竹马。
事实上，两人基本没有童年的共同记忆……因为大院里头一向都是男孩和男孩玩，女孩和女孩玩。
此时两人在大院里转悠了一圈儿，黎恕倒是回忆起不少童年往事，但每一桩、每一件……都是栀栀不知道的。
栀栀甚至连黎恕嘴里说出来的他的小伙伴们名字，都有点儿对不上号，不是很知道谁是谁。
但这并没有关系。
他们的童年总能找到相通点，比如说：他们也曾常常和各自的小伙伴们一块儿去冰厂买雪砖吃，和各自的小伙伴一块儿在小卖部门口的空地上跳花绳、打纸板……
栀栀和黎恕在大院里、在冰厂、在小卖部遛弯儿的时候，还真的遇上了几个小时候和黎恕玩得特别好的发小。
不过，这会儿已经是晚饭时分了，大家也都着急着各回各家去，于是就约好，晚饭后在子弟学校的小操场那儿见面聊天。
栀栀和黎恕便也回了家。
吃过晚饭，大家轮流洗了碗，全家人就一块儿结伴出去散步。
虽然说，应雨时的意思是，想让栀栀去见一见正在追求棠棠的那位小赵医生……
但其实应雨时已经有把女儿女婿的婚事告诉了院子里的人们，当然也希望栀栀和黎恕露露脸，顺便再和大家说一说这婚宴要怎么办。
到了小操场那儿，栀栀和黎恕果然成为了全场最瞩目的一对儿。
大家先是围着栀栀和黎恕呱呱呱地说了好多好多……主要就是问栀栀和黎恕的个人情况，以及栀栀下乡插队以后的工作情况。
聊得差不多了，黎恕就被他的几个发小拉到一旁去了。
栀栀呢，也被她的几个童年好友拉到一旁去问悄悄话了……
突然间，芃芃跑了过来，拉着栀栀就走，“栀栀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芃芃比栀栀高、也比栀栀健美，饶是栀栀这几年也算是干了不少地里活，但在体力和力气上，完全敌不过芃芃。
栀栀沉默着看向了黎恕所在的方向，然后又看了拖着自己朝着阴暗处走去，还满面强颜欢笑的芃芃一眼。
“芃芃，咱们姐妹已经四年没见面了……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吗？”栀栀问道。
芃芃愣住。
她脚步一滞，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栀栀。
而此时，罗建华从阴暗处走了出来，一把捉住了栀栀的胳膊，喜极而泣，“栀栀！栀栀你终于回来了……”

第315章
栀栀冷冷地看着罗建华,“建华哥，你有事找我？”
罗建华有点受不了栀栀的冷漠，“栀栀……”
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有事想找我,为什么不在白天的时候,正大光明的站在阳光底下，大大方方的来找我？”
“还是说，你找我……你想要跟我说的话,是见不得光的？”栀栀继续问道。
罗建华失神地看着栀栀，“栀栀，你……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你找我,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吗？罗建华同志，我已经结婚了。你惦记着别人的妻子，是不是不太好？”栀栀再问。
罗建华垂下了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
栀栀沉默片刻,转过头，看到已经赶了过来的黎恕。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跟过来的——哪怕芃芃带她过来的时候,当时夜色浓郁、黎恕距离她也有一段距离、他甚至还在和他的发小们叙旧。但栀栀知道，黎恕的关注点永远都在她的身上。
栀栀用眼神制止了黎恕。
黎恕立刻站定,双手插进裤兜里，往后退了几步,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之中。
栀栀知道他没有离开。
而罗建华和别芃芃根本就不知道黎恕的到来。
栀栀将语气放得柔和了些，对罗建华说道：“建华哥,你为什么一直对我念念不忘？”
罗建华悲伤不已，“我也不知道！栀栀你知道吗？你走了这么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你……”
栀栀说道：“我无意冒犯,但我很想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一直很想我……那么你究竟在回忆些什么呢？”回忆那些年，她对他一次又一次礼貌的婉拒、不假思索的回避，和明明白白的厌恶吗？
罗建华：……
栀栀的语气就放得更和缓了些，“我知道你本意并不想这样，建华哥，你不要太痛苦，或许说出来能让你轻松一些呢？”
栀栀一直觉得自己已经避开了剧情——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不但成功地避开了死亡，还远离了男女主。
但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她好像还是没能脱离“男主白月光”和“反派白月光”的属性。
即使她从来也没有喜欢过罗建华，可她依旧还是罗建华的白月光；现在甚至连她的四姐也被牵涉其中……
栀栀可不想尝试“因白月光死掉，男主在极度思念之下将白月光的姐姐当成替身，三人行几番虐恋情深后他幡然省悟回归女主身边”诸如此类的戏码。
因为这种可能性是建立在她别栀栀死翘翘的前提之上。
不想回到之前的剧情线上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解除她身上的“男主白月光”属性。
至于“反派白月光”么……
这么一想，栀栀朝着黎恕隐身的方向看去。
她微微一笑，心情很快变得宁静详和。
罗建华已经呆住了。
“我、我不知道……”他痛苦万分，“其实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一直都不喜欢……可我又总觉得你应该是在乎我的。你留给我的记忆，全都是拒绝……每次想起来我都很难过……”
“但我就是、就是好像不受控制似的……似乎冥冥之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只要我再努力一次，再向你表白一次……你就会接受我。”
说着，罗建华痴痴地看着栀栀，又道：“再就是，栀栀我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的家庭……你们家的人为什么就能一直和睦相处呢？我、我常常幻想我娶了你，就能融入你们那个大家庭……”
“这样我就可以脱离我的那个家……我那粗鄙不堪的母亲、精于算计的父亲，处处想要强压我一头的二哥，以及自私到了极点的兄嫂……”
栀栀默默梳理了一下，问道：“所以你是打算通过结婚来改变现状？”
罗建华愣住。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因为他听懂了栀栀的意思——她是在问：你是不是想当我们家的上门女婿？
罗建华看向了站在一旁表情莫测的别芃芃，无比心虚。
“我、我……”他吱吱唔唔了大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栀栀想了想，说道：“我们家里的人确实都挺好的……但是依我的看法，家庭也是由个人组成的，家庭好不好，取决于个人好不好。就比如说，把一棵参天大树的种子种在草地里，它不会受环境的影响变成一株草，它依旧会成长为参天大树。”
“还比如说，一颗老鼠屎跌进粥锅里，就算熬煮再久，它也永远不会变成一颗米粒……”
栀栀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从黑暗中传来一声嗤笑。
她脸蛋一红，继续对罗建华说道：“呃，当然了，我们不是草木，我们是人，可以改变自己、改变环境。如果你讨厌你目前现有的环境，也不想继续适应这个环境……那为什么不尝试着改变自己，改变环境呢？”
罗建华惊呆了。
好半天，他才喃喃说道：“改、改变自己？”
栀栀说道：“建华哥，你要理智一点。且不说在过去，我和你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现在我已经结婚了，而且这次回来办完喜酒以后，我又会离开很久……”
“你为什么要在大好年华里，放着事业不去做，让自己沉沦在这种毫无意义、一无是处的暗恋之中？守着一个根本不可能回应你的人，你觉得这值得吗？还是说，你了解真正的我吗？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你又到底喜欢我什么？”
“建华哥，你参加工作四年了，你的工作情况怎么样？你个人的学习情况怎么样？年少时的梦想，你完成了几个？你有认真观察过你的发小们吗？你有意识到你和发小们之间的差距吗？你还是当初大院里最优秀的那个男青年吗？”
栀栀一口气问出了十几个灵魂拷问。
罗建华懵了。
半晌，他才艰难开口，“栀栀，对、对不起……从来也没人这样和我说过话。”
“没关系，一辈子很长，你现在开始思考，然后做出相应的改变也不晚。”栀栀说道。
罗建华，“我、我心里乱得很……”
栀栀颌首，“我理解。”
——因为罗建华是男主，她别栀栀是男主和反派的白月光，后续文中所有的剧情全都建立在这个设定之上。现在她开始扰乱剧情了，男主受到会受到设定的影响，这是可以理解的。
良久，罗建华又说道：“栀栀，对不起。”
栀栀微微一笑，“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我、我会努力尝试不再打扰你，但是……我、我心里迷惘得很，栀栀，如果我……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再来找你的话，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抗拒我？”罗建华小心翼翼地问道。
刚才栀栀的一系列灵魂拷问，让他如醍醐灌顶一般，突然省悟了过来。
在过去，他也偶尔有过类似的疑问：虽然栀栀是钢铁厂一枝花，他是钢铁厂最英俊的男青年，但凭什么最漂亮的姑娘就要配最英俊的青年呢？就不许她喜欢有才华的？就不能让他找更漂亮的？
再说了，他情窦初开时就开始追求别栀栀，可她从来都是非常抗拒的。
是，别栀栀很漂亮，钢铁厂里的适龄男青年，十个里有九个暗恋她。但连续被她拒绝百十次以上……就连罗建华自己也觉得累。
他也不明白他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那么充沛的精力，天天堵她、天天向她表白。
刚才栀栀一语惊醒梦中人。
罗建华开始反思，这几年来，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在家庭里：他本来是家里兄弟中学习成绩最好的、性格最好的一个，却在母亲的安排下，阴差阳错去了经济效益最差的筷子厂。本是他委曲求全，最终母亲却指责他是家里拖后腿的那一个！就冲着这一点，他也不想再在这个家里呆了。
——在感情上：他在别栀栀和谭春雨之间摇摆不定，现在又掺乎了一个别芃芃进来。难道这几年，他所有的力气都花用在跟女人谈情说爱上了吗？可是，别栀栀并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别芃芃，至于谭春雨……这个女人让他心乱如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但归根到底，同时与三个女人纠缠，估计他的名声也已经臭掉了。
——在工作上：筷子厂由于经济效益不好，职工大多摆烂，他也入乡随俗的一块儿摆烂。可刚才栀栀质问他“你有认真观察过你的发小们吗？你有意识到你和发小们之间的差距吗？你还是当初大院里最优秀的那个男青年吗？”时……罗建华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至于年少时的梦想：罗建华于少年时期也是有过梦想的，但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现在居然觉得那是一片模糊又空白的记忆！
所以罗建华现在非常迫切地想要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好好反思一下。
然而他又害怕，经过这一次他鲁莽地让别芃芃把栀栀带到这儿来……会引起栀栀的反感，如果后续他没有想明白那些事，再次让他的人生继续浑浑噩噩下去……
那可怎么办？
这时，栀栀笑了，“如果你光明正大的来找我，而且又有着光明正大的理由，那我又怎么会拒绝呢？”
罗建华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抽泣般的叹气，由衷地说道：“栀栀，谢谢你！也请你……替我向念之说声对不起，我……谢谢！”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一旁的别芃芃不由自主地追着他跑了几步，又焦急地喊了一声，“……建华哥！”
罗建华已经去得远了。
栀栀没有理会芃芃，直接朝着黑暗深处走去。她才走了两步，黎恕就迎上前，伸出大手揽住她的纤腰，带着她朝反向的热闹小操场走去。
别芃芃追了几步，追不上罗建华，只得站定，回首观望。
她看到高大的黎恕护着栀栀，两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小操场那儿走去。
别芃芃陷入怔忡，面色惨白的喃喃说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第316章
后来,栀栀和黎恕在小操场那儿看到了那位正在追求棠棠的小赵医生。
小赵医生名叫赵一江，身高一米八左右，皮肤白皙容貌清俊,戴着副眼镜,气质非常儒雅，说起话来也是文质彬彬的。
他亲切热情地和栀栀、黎恕打招呼，并且直接称呼栀栀“五姐”……这个举动惹得棠棠又羞又气,冲着他发火，但赵一江非常好脾气地哄着她，还用随身带着的零嘴儿来讨好她……
赵一江和栀栀、黎恕聊了一会儿,见时候不早，他又有很礼貌地向别家人告别，然后而央求棠棠送他到家属大院的门口。
棠棠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送赵一江去了家属大院的门口,这才折返。
可栀栀和黎恕还是眼尖地看到——其实赵一江远远地跟着棠棠,直到亲见棠棠回到了家人们的身边，他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就在棠棠送赵一江去大门口的时候,应雨时悄悄问栀栀,“你觉得小赵这人怎么样？”
栀栀也悄悄说道:“我一看到他的时候，被吓一跳！妈妈,明明这人的五官也不像我爸，怎么气质和言谈举止那么像我爸呢？感觉他……应该天生就是我们家的人似的！”
应雨时叹气,“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前就觉得吧，小赵和芃芃的年纪差四岁倒是刚刚好。没想到他和芃芃不来电,反而和棠棠看上了眼！诶，可他和棠棠差八岁呀……”
“我觉得相差八岁的问题也不大，只要棠棠喜欢就好。”栀栀说道。
应雨时愁眉苦脸,“可你想呀，我们是女方家长，棠棠才十九岁，出于我们的考虑呢，肯定是希望她俩能多谈几年，至少也要到二十二三岁再结婚，对吧？”
栀栀点头。
应雨时继续说道:“可是出于男方家长的考虑呢，小赵都已经二十七了，再耽搁下去就三十多了……现在啊你是不知道，我们院长（赵一江的母亲）天天塞糖给我，哎哟我真是受不了……”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
“妈你别着急，下次你们院长再给你塞糖，你就直接把问题丢到小赵身上去……他俩想什么时候结婚，由我们棠棠说了算。如果棠棠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那肯定就是小赵还不够上心的缘故。”栀栀给母亲支招。
应雨时点头，拍了拍栀栀的手，“先把你和念之的喜事办好再说！对了明天让你大嫂陪着你俩上一趟成衣厂去，给念之挑几套衣裳……你也去看看，有喜欢的就说，你大嫂在成衣厂有熟人，可以凭内部价买他们的成衣。”
栀栀笑着应了一声好。
接下来，母亲和嫂子们和院子里的婶子、嫂子们开始聚在一块儿聊起了栀栀和黎恕的婚礼细节……
栀栀和黎恕则与久违不见的朋友们一直聊到夜里十点多，这才各回各家。
回到家，轮流洗漱过，黎恕住进了别燕南的房间，栀栀则和妹妹棠棠住一间。
栀栀刚去海鸥岛的时候还很想家，后来一天比一天忙……
也就不怎么想了。
直到现在，她又呆在这间熟悉的屋子里……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一种眷恋。
这间屋子是主卧，最大的一间。一共放着两张床，一张单人床和一张高低床。栀栀睡高低床的下铺，棠棠睡高低床的上铺，单人床以前是芃芃睡，但现在空无一人。
以前栀栀还没离家的时候，每天夜里熄了灯，姐妹仨总会小小声聊几句天再睡。
但是今天，熄灯以后，栀栀和棠棠就陷入了沉默。
良久，栀栀小小声说了一句，“棠棠，今天那个赵一江……”其实，她也不确定妹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结果她就说了这么半句——
棠棠立刻问道:“五姐，你觉得他怎么样？”
“第一印象挺好的。”栀栀如实说道。
一片沉默过后……
棠棠声如蚊蚋一般说道:“我、我也觉得他挺好的，就是、就是……”
栀栀了然，“就是觉得妈妈本来是想把他介绍给四姐的，所以你心里不舒服，是吗？”
棠棠长叹了一口气，乖巧承认，“是。”
栀栀，“四姐又不喜欢他。”
“道理我都懂，”棠棠有些闷闷不乐地说道，“可就是……还是有些意难平。”
栀栀笑了，“你别钻牛角尖了，小赵没有做错什么，四姐对他也没有感觉，当初妈妈是从年纪的角度来考虑的……你要是真的在意，结婚以后搬出去住呗，逢年过节你俩一块儿回来看看家里人就好。”
“呸，谁愿意嫁他了？”棠棠恼羞成怒了起来。
顿了一顿，棠棠又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是绝对不会搬出去的，不管以后我和谁结了婚，我都会在钢铁厂安家。我本来是个孤儿，可爸爸妈妈养大了我，给了我家庭的温暖，也从没让我吃过一丁点儿的苦头，就冲着这一点，我永远都是家里的女儿，我也要像哥哥姐姐们一样，向父母尽孝。”
栀栀轻赞，“棠棠真是好样儿的！”
半晌，棠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五姐，你……应该知道了四姐和罗建华的事儿了吧？”
栀栀嗯了一声。
棠棠叹气，压低了声说道:“家里人都快被她气死了！诶，我也觉得……这一年来，她就像是变了人似的。五姐，我们家以前多好哇……”
栀栀问道:“你跟我说说四姐这些年来，工作上都干了些啥吧！”
棠棠想了想，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栀栀:
——妈妈听从了栀栀在电话里的劝告，接受调令去了人民医院以后，辛苦挣来委培生竞选名额，想让芃芃去，但芃芃担心自己考不上，死活不去。最后没办法，别逢君就把三哥的钢铁厂工作指标转让给芃芃，然后让三哥去竞争医院子弟委培生名额，最终三哥稳稳地竞争到手，去京都上医科大学去了。
但家里人顾及芃芃的面子，没有告诉栀栀的是:三年来芃芃在钢铁厂里一共换了七个工种，从办公室文职到车间技工、普工，就没有一个岗位是她能胜任的。现在芃芃在后勤部的锅炉车间工作，天天抡着铁铲铲煤……
——栀栀走之前，曾经手把手教过芃芃和棠棠做点儿小生意。栀栀离开以后，棠棠因为还没满十八岁、不符合单位招工要求，就一直在父母家、在魏家村两地住，隔三岔五地就和骆兵骆军兄弟一块儿合伙做点儿小生意。
芃芃大多时候都呆在钢铁厂里，偶尔也会去魏家村帮帮棠棠的帮。棠棠和骆氏兄弟挣到的钱，全都是平均分成四份，每人一份。
棠棠把她的钱全都交给妈妈保管，芃芃的钱么……多数都捏在她自己手里。有几次棠棠开玩笑问芃芃你都攒了多少钱了？芃芃很烦躁地说手里没钱，棠棠被吓一跳，追问为什么没钱的时候，芃芃说大伯母避开了父母来找她，说不给钱就闹事儿，芃芃为了平息事件，只好把她手里的钱给了大伯母……
说到这儿，棠棠幽幽说道:“五姐你知道嘛，前几天妈妈还跟我开玩笑，说等家里给你和念之哥办完喜事以后，就给我和赵一江办事儿……还说这些年来，我在她那儿攒下了二百块钱，到时候这些钱全都给我，还有当初我爹去世时单位给了五百块钱身亡抚恤金，他们也全都给我攒着，一分没花用，到时候她和爸爸再给我添三百块钱，凑够一千块当我的嫁妆……”
“五姐，你说，我怎么这么幸福啊！爸爸妈妈也太伟大了……她们养我养得那么辛苦，结果我爹的抚恤金还一分都没有动用过……我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向住在天上的爹娘祷告，请他们一定要保佑爸爸妈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他们实在是太好了，他们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人……”
“五姐，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小秘密……那就是，如果真到了我要结婚的那一天，爸爸妈妈一定要给我一千块钱的话……我是肯定不要会的，我会想办法把这笔钱留给爸爸妈妈！但我也觉得他们应该不会要……如果真是这样，五姐，到时候你可一定要站在我这边儿帮我呀！”棠棠一时激动，声音也大了。
门外响起了拖鞋轻浅踢踏的声音。
很快，有人轻轻敲了敲女孩子们的房门，妈妈亲切温柔的声音响起，“现在已经很晚了，小闺女们不能再说话了啊，赶紧睡觉。”
栀栀和棠棠不再说话。
她们闭上眼睛，枕着妈妈温柔的话语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别逢君早早去单位食堂买了早饭回来。
钢铁厂的食堂出品种类虽多，但在味道上和品相上远不及海鸥岛。
平时别家的早饭也就是很普通的白粥、馒头包子这样，但今天别逢君还买了炒面、炸油条和豆浆回来。
应雨时现在在人民医院上班儿，每天早上七点一刻就得走，骑自行车还得花二十分钟左右，所以栀栀揉着眼睛走出房门的时候，正好看到爸爸妈妈和黎恕坐在饭桌前……
应雨时交代黎恕，“……你爸爸赶早才能抢到这油条和炒面，你趁热吃！再就是昨天我跟栀栀说好了，今天让你们大嫂领着你俩上成衣厂去挑衣裳，你要多挑几套啊别担心花钱，都是熟人，花不了几个钱……”
“要不然啊，你们小两口上供销社去买成衣，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款样式，成衣厂的选择就多了，你和栀栀多挑一点儿，到了淮安啊，父母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们小两口就少花点儿钱……”
因为栀栀不在，黎恕显得非常拘谨。
但当他听到岳母话语里的“你爸爸”、“你们大嫂”、“你们小两口”时，一张麦色的俊脸生生涨得通红，连耳尖都透出了粉红色……
别逢君也问黎恕道:“昨晚睡得怎么样？铺盖会不会太薄了？屋里有蚊子吗？昨晚上我先用蚊香在老三屋里薰了半天……你后来进去睡的时候有没有闻到蚊香味儿？头晕吗？”这时众人看到了从里屋走出来的栀栀。
栀栀呵欠连天，“爸爸妈妈早呀！黎恕早啊！”
应母一脸的心疼，“你现在放假在家，就好好歇着呗，那么早起来干啥？”
别父关切地说道:“栀栀啊呆会儿吃了早饭再睡个回笼觉吧？”
栀栀又打了一个呵欠，“不睡了我要去跑步……得减肥。”
父母一听就着急了，齐声说道:
“什么？减肥？？？”
“你都瘦得只剩下二两肉了还减什么肥！”
果然父母都是女儿减肥路上的巨大阻力啊！
栀栀最终也没能跑成步。
因为她刚吃早饭，大嫂单朝凤就过来了。
好嘛，单朝凤手里也拎着满满当当的早饭，其中也有炒面和油条——还真是和别逢君买得一样儿一样儿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估计今天食堂里的炒面和油条都上我们家来了，”父母和棠棠上班离开后，单朝凤盯着饭桌上剩了不少的炒面和油条嘀咕道，“……还剩这么多，怎么办啊？”
栀栀笑着指挥黎恕:“黎恕，你倒点儿凉白开，把这炒面泡一泡水，然后再切点儿蒜末一块儿拌点儿酱油醋，做成凉拌面，中午的时候当成凉拌菜。这个油条就先不管它，拿饭罩子罩住，中午的时候用蒜叶一炒，味道和油豆腐差不多！”
单朝凤赞道:“我家栀栀就是心思灵巧！哎念之，你坐着，我来我来——”
黎恕已经迈开大长腿进了厨房，三下两下就按着栀栀说的，先把凉拌面条给做好了，又把装凉拌面的钵子先盖上盖子、再浸在盛满了冷水的脸盆里湃住；这才又出来，把饭桌上剩下的早饭用纱布饭罩子罩好了。
单朝凤看看栀栀，又看看黎恕，笑眯眯地说道:“哎哟你俩可是般配！一个心思巧，一个动作快……这下子，不光是爸妈对你俩放了心，我也放心啦！”
把家里收拾了一下，单朝凤就领着栀栀和黎恕下了楼。
今天要去成衣厂，所以单朝凤找好友小潘借了一辆自行车。当下，单朝凤骑借来的自行车，再让黎恕骑上家里的二八大杠、栀栀坐在黎恕身后，三人刚刚才离开家属大院，迎面就看到罗建华从外头回来。
罗建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黎恕车后的栀栀……
他犹豫半晌，大声向栀栀一众打招呼，“别大嫂好！念之，早上好！栀栀，你好……”
单朝凤瞪着罗建华，愣住。她脚尖踮地，停下了车子。
黎恕也停下了车。
罗建华的心脏怦怦狂跳了起来。
——昨晚栀栀和他说了那番话以后，他觉得自己需要找个清静的地方仔细思考一下，并不想回到那个尖酸刻薄的家。于是他一个人摸黑去了小河边，在小河边的石亭里静坐了一夜，也思考了一整夜。
天亮以后……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呆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家里，他居然一点儿也不困，相反还觉得想开了好多事情而感到神清气爽。
所以他现在，很迫切地想再跟栀栀聊一聊。
没想到，栀栀居然出了门？
罗建华的第一反应就是:算了还是等到没人的时候再找栀栀吧……
可又突然想起栀栀昨晚说的“如果你光明正大的来找我，而且又有着光明正大的理由，那我又怎么会拒绝呢？”
于是罗建华鼓起勇气说道:“栀栀，我有事想找你！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话一说出口，他就非常紧张地看看单朝凤，又看看黎恕，最后又看向了栀栀。
让罗建华感到诧异的是:单朝凤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诧异，但绝不是平时的厌恶？黎恕看起来也并不生气，面上似乎还带着笑容？
至于栀栀么？
她认真想了想，然后很好脾气地对罗建华说道:“真是不巧，我现在出去有事儿呢，要不你先回去上班儿……要是不急的话，今天晚上咱们在小操场见，要是着急呢，那你就下午三点左右上我家去找我。”
罗建华头一回亲眼看到了栀栀的好脸色。
他激动坏了，连连点头，“那、那我晚上再去小操场找你……们吧！”关键时刻他一眼瞥见了黎恕，连忙加多了一个“们”字。
栀栀大大方方地说道:“好呀，晚上见！那我们先走了哦！”
罗建华激动地朝栀栀挥手，“好！晚上见……”他实在太激动了，就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单朝凤和黎恕重新蹬着自行车离开。
然后还听到单朝凤和栀栀说道:“哎栀栀，我怎么发现你一回来，连罗建华都变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呢？诶，他以前为人还不错，这几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父母的影响，好好一个男青年看起来猥琐又卑鄙，还鬼鬼祟祟一副心术不正的样子……”
罗建华呆住。
半晌，他苦笑了起来。
别大嫂说得没错，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迷糊了几年、荒废了几年，浪费了这几年的大好青春……
现在是时候奋起直追了。
昨晚上他一个人仔细地从童年回忆起……越回忆就越清醒地认知到，栀栀是真的不喜欢他，而他于幼时，其实也是有着很多很多淳朴又可爱的梦想的。
所以他迫切地需要向栀栀倾诉，希望栀栀可以用人间最清醒的话语，再给他一点点的提示。
但是现在栀栀没有空。
没关系，那就晚上再说。
罗建华一身轻松。
他将双手插进裤兜里，哼着歌儿踏进了家属大院。
想了想，他又转身出来了，调头朝筷子厂走去——如果原生家庭已经让他厌恶到不想再回去了……那就暂时不回了吧！
栀栀和黎恕在大嫂的带领下，去了成衣厂。
成衣厂的办公楼里，有个展示厅。展示厅里摆放着二三百个衣帽架，分别展示着男装、女装等。
来的时候，单朝凤带了个布袋子，里头装着瓜子花生糖果。
于是单朝凤在展厅的角落里请熟人吃瓜子儿聊天，栀栀和黎恕就拿着纸笔，围着那些挂满了样品衣裤的衣帽架转悠，遇上喜欢的款式，就把衣帽架上的编号牌给抄写下来。
在这一方面，黎恕完全就是个陪衬，一点儿主见都没有。
全是栀栀做主。
大约逛了半小时左右，栀栀挑中了八套男装、十一套女装。
熟人拿着栀栀抄好编号的纸条，一阵翻腾，最后确认了五套男装、八套女装是有现货的。于是把衣裳全都找了出来，又把价格核算好，然后领着单朝凤去财务室交钱。
栀栀和黎恕就坐在刚才单朝凤和熟人磕瓜子儿的地方等着。
没一会儿，有人进来了。
栀栀突然愣住，对方也愣住，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谭春雨？”
“你……别栀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谭春雨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别栀栀，又看了看……黎念之。
眼前的别栀栀，已经不是四年前孱弱得连多走上几步路都作西子捧心状的模样儿了……她就是一个苗条漂亮的健康女孩儿，笑容美丽温柔，眼晴明亮有神。
坐在别栀栀身边的，就是前世折磨了她和罗建华一辈子的大反派黎念之。
不过，眼前的黎念之看起来还是个正常人，虽然眼神有些过于犀利雪亮，但和别栀栀呆在一起时，他的气质还算是温润可亲。
这时，栀栀回答了谭春雨的话，“我和念之是昨天上午到的，这次我们是回来办喜酒的……七月十八号那天，谭春雨，你会来喝我们的喜酒吗？”
谭春雨盯着别栀栀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在哪儿办喜酒？我会和我弟弟一块儿去的。”
栀栀答道:“就在咱们钢铁厂的食堂里，那我到时候给你送一份喜帖过来。”
谭春雨含笑点头，又问，“栀栀，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栀栀示意她坐下，“要是工作不忙的话，坐下来聊一聊吧！”
“谢谢！”谭春雨坐了下来。
栀栀笑道:“这里是你的工作单位，你谢我干啥呀？”然后她就把这几年来，她在南陵岛的工作情况说了一遍。当然了，她一直说的是“我们”，以代表那些功劳并不是她一个人的。
虽然只是简单的叙述……
但谭春雨仍然十分震惊！
她失神地盯着栀栀，眼睛瞪得老大，半晌，她突然说道:“工戈草头右框七？”
栀栀愣住。
谭春雨，“天王盖地虎？”
栀栀:？？？
谭春雨还是有点儿激动，“宫庭玉液酒？”
栀栀:……
其实栀栀已经明白过来了——谭春雨对她生出了疑心。
但谭春雨在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栀栀纯粹是没有反应过来；谭春雨说第二句话的时候，栀栀已经觉察到了，但于电光火石之间，栀栀并不希望谭春雨觉察到自己的秘密，于是继续维持面上的诧异表情。
最终，谭春雨泄了气，“算了……别管刚才我都说了些什么。”
栀栀一笑，问她，“那你呢，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谭春雨陷入怔忡。
良久，她有些迷惘地说道:“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过得到底好还是不好。”
谭春雨惧怕地看了黎恕一眼，又看了看栀栀。在这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有倾诉欲，而栀栀……是个很好的倾听对象。
谭春雨低声说道:“栀栀你知道吗，在过去，我被长久地困在一个梦境里，在梦里，我是个……表面坚强，实际上心思歹毒的女人，我为了要跟罗建华在一起，干了很多很多的坏事……最后得到了报应。说真的，我很不喜欢这个梦，可我对罗建华的喜欢，无论梦里梦外，全都是真真切切的……”
“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是真的在为了能和罗建华结婚而努力奋斗，我总觉得我马上就能和他结婚了……直到你四姐开始接近他，他开始为了你四姐而冷落我。”
“刚开始的时候我是很生气的，我想把罗建华抢回来，还想让你四姐好看……可是后来，我又想起了那个梦……难道我要追在罗建华身后整整一辈子吗？除了爱他，我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
“我心里乱得很，一方面，我觉得得不到他的爱我活这个世界上毫无意义，一方面我又觉得，为什么我不能为自己而活？我心里太难受了，所以我就……从钢铁厂搬了出来，住进了这边单位里的集体大通铺。”
“直到现在，我也没有一个标准答案。我甚至不知道在我心里，到底是他重要还是我自己更重要……不过，现在我吃住都在厂里，我每天认真工作……我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比起我呆在罗建华家要更舒服。这种没有压力的舒服感觉，超越了我对他的喜欢，所以在短期内，我不想回到过去了。”
说着，谭春雨朝着栀栀露出由衷的笑容，“现在这样就很好，我无意改变。”
正在这时，单朝凤和熟人去交了钱，回来拿衣裳，遇上了谭春雨。
熟人指着谭春雨，介绍给单朝凤，“呐，你小姑子挑上的十三套衣裳里，有四套都是小谭设计的！她现在是我们厂子里的首席设计师啦，她设计的衣裳款式啊，基本上都能被商业局的领导选中……”
谭春雨赶紧站起身，向单朝凤打招呼，“别大嫂，好久不见了。”
熟人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哎哟我给忘了，小谭她弟弟就是你们钢铁厂的……”
这几年来，谭氏姐弟和别家是有人情往来的。每年过年，他俩都会拎着礼物上别家来拜年。虽然前些年两家闹得很不愉快，但别氏夫妇向来心善，谭氏姐弟拎着东西上门，别家人当然不会把人打出去……一来二去的，深交是不可能的，但面子情总是有几分在。
众人寒暄一番，单朝凤和熟人一块儿打包衣裳去了。
谭春雨就和栀栀站在门外聊天。
栀栀问了谭春雨一个问题，“你还会和罗建华在一起吗？”
谭春雨沉默许久，终是说道:“这一次，我不想再追在他身后跑了……我自己现在有工作，有大好前程，我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说着，谭春雨看向了栀栀，诚恳地说道:“栀栀，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栀栀微微一笑，“我的劳动关系已经落在了界南省，这次回来是为了办喜酒的，办完了喜酒我就会离开了。”
谭春雨咬住了嘴唇
她不傻，岂会听不出栀栀话语中的婉拒？
想想也是，她一重生回来就朝着别栀栀使出了那么多手段恶劣的害人法子，虽然最后还是想办法补救了，但……
人家不愿意和她交心，这也是她咎由自取。
谭春雨有些黯然，但还是强笑道:“那先提前祝你和黎念之新婚愉快，你们举行婚礼的那一天，我和弟弟一定会去的。”
栀栀含笑点头。

第317章
从成衣厂出来,栀栀请大嫂拿着新买的衣裳先回去，她和黎恕骑着自行车在市区逛一逛，中午不回家吃饭了,昨晚黎恕的发小们约他和栀栀在外头吃。
单朝凤应下，骑着自行车带着一大包新衣裳先回了钢铁厂大院。
黎恕骑着另外一辆自行车,载着栀栀,两人也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就沿着主街道慢慢逛。栀栀突然想起来，好友许昌琳家就在附近，于是就指挥着黎恕,两人先找了家小卖部，买了两袋奶粉称了二斤苹果,一块儿去了许昌琳家。
许昌琳的父亲在废品回收站工作，母亲是乡下妇女。许家一共四个孩子,除去已经参加工作的大哥和还没成年的小妹之外,行二的许昌琳和行三的许昌建都下乡去了。
这会儿家里只有许母在。
不过,许母看起来苍老得厉害,整个人瘦了一圈儿,头发也白了不少。
见栀栀带着黎恕上门,许母很是诧异，“栀栀？你……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栀栀笑着把黎恕介绍给许母，“阿姨，他是我爱人,我俩上个月登记结婚了,这次回老家是来摆喜酒的……”
许母拉着栀栀上上下下地打量，“你比起原来……变化好大！好！哎哟你爱人也挺好，长得真俊哪,你们都好就好了。”
然后就是忙不迭的倒茶水端果盘……
栀栀让她别忙，“阿姨你跟我说说昌琳的事儿吧，我给她写过好几封信，前头几封没有回音，后来又被退了几封信回来……对了，昌琳和我是同年下的乡，她比我还早走两个月呢，是不是……也到了该回来探亲的时候？”
许母神情颓然。
半晌，她叹了一口气，眼里水光浮现，“昌琳她……没了。”
栀栀没听懂，面上的表情一时间也转换不过来，笑着问道：“什么？”
黎恕也很震惊。
情急之下，他拉了拉栀栀的衣角。
栀栀回过神，脸色骤然大变，“这是怎么一回事？”
许母捂脸哭了起来，“你的信被退了回去，是因为她下乡前填的志愿地是白河坝，不知怎么的突然又转到了赤林塞，她辗转了一个多月才去了赤林塞。我也写信问她，怎么会去了赤林塞，那多远多苦啊，她回信说没事儿，知青援建嘛，在哪儿不是援建！”
“中间几年她也不怎么写信回来，我倒是问她好多次，那边儿条件怎么样？她只字不提，回信也就是说点儿别的，然后每隔三四个月寄十块钱回来……我让她别寄钱回来了她就是不听！”
“今年过年的时候农场捎信来，说是出了事故……昌琳她爸和她哥赶了过去才知道……赤林塞去年年底的时候发生了雪崩，当时驻守在林哨里的五个知青全都……因为交通全部中断，农场的人全被困住，一个月以后才知道他们全都殉难了。”
说着，许母呜呜地哭了起来。
栀栀无力地靠在残旧的木沙发上，全身虚脱。
不知不觉中，泪水濡湿了面庞。
许母哀哀地哭了许久，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对栀栀说道：“栀栀你知道吗？那边的农场说服了昌琳她爸和她哥把昌琳的尸身就地埋葬立碑后，他们就把昌琳的遗物带回来了。其中有一封信，是写给你三哥的……”
栀栀睁大了眼睛。
许母看着栀栀，徐徐说道：“昌琳在信封上……故意写了错误的地址，导致信件被退回。信所以信封上被打了退信戳……我们拿到信的时候，信封都没有被拆过。于是我就拆了……”
“昌琳在信件里告诉你三哥，说她在农场里已经找到了对象，很有可能会结婚，又问你三哥有没有找到对象。但是，根据昌琳她爸和她哥在农场里了解到的是，昌琳并没有谈对象……”
说到这儿，许母哭了，“栀栀啊你告诉阿姨，昌琳没下乡之前，是不是在和你三哥谈恋爱？”
栀栀也忍不住哭了，“他俩……应该没有明说，只是相互之间有好感。”
许母哭道：“我要是一早知道他俩要好的，我就该拉下脸来去跟你妈妈说这事儿啊！可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说着，许母放声大哭了起来。
栀栀心里难受极了。
根据许母的描述，许昌琳一定很喜欢自家三哥，但也知道自己回城无望，所以想写一封信试探三哥……最终，她还是退缩了，故意写错地址，导致信件被退回。
或许在昌琳的心里，她这么做，就能自欺欺人的觉得已经单方面中止暗恋。
栀栀心里难受，但还是安抚着许母。
许母哭了一阵，又对栀栀说道：“我拿着昌琳的信……看了很久很久，我想，连我都能看出这傻姑娘写在信里对你三哥的喜欢……现在她人不在了，我不能把这封信给你三哥。”
“如果昌琳和你三哥之间的这层窗户纸还没被捅破，那就……让你三哥永远也不要知道昌琳的心意，不然你三哥会愧疚、后悔一辈子的！他还年轻，还没处对象呢！要是他知道了……这不就是成了他心里永远的刺儿吗？”
说到这儿，许母说道：“所以我把信给烧了……现在告诉你呢其实就是想问问你，你三哥是不是也喜欢昌琳。原来还真是啊……那我一点儿也不后悔烧那封信。栀栀啊你也不要告诉你三哥，就当是……我这个当妈的对不起昌琳吧！”
栀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为好友感到难过，也为即将知晓昌琳死讯的三哥而感到心痛，但这同时也是许母的好意……
栀栀抱住许母，两人相拥而泣。
临行前，许母含泪对栀栀说道：“栀栀啊，我们家最近才做了白事，所以你和小黎的喜事……我们就避一避，不过去了，到时候再请人捎份子钱过去给你……”
栀栀点头。
她朝黎恕使了个眼色，然后拉着许母站起身，“阿姨，你不要太伤心了，昌琳她……”
“嗯，我不伤心，”许母含泪说道，“日子总得往下过，对吧？是要回去了吗？要不要留下来吃顿便饭？”
栀栀一边婉拒一边扶着许母朝外头走去，又问：“阿姨，你这边还有没有昌琳的其他照片？能不能给我一张当作纪念？”
许母犹豫片刻，说道：“照片是有的，但是栀栀啊，你别怪阿姨绝情……如果我把照片给了你，你三哥又要找你要呢？所以……我还是不给你了，就算将来你三哥亲自上门来找我要昌琳的照片，我也是一张都不会给。”
栀栀心里更是难过。但她又知道，许母确实是为了三哥好。
“阿姨，你这样……”栀栀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许母也哭，“所以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管昌琳她哥哥、她弟弟妹妹谈对象的事儿了。只要他们愿意，我就愿意！他们不愿意的话，我也绝不勉强。”
刚才黎恕领会到栀栀眼神里的意思：拿点儿钱慰问昌琳妈妈吧！
于是，这会儿他趁着栀栀和许母站在门口说话，他就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钞，数了数所有的大团结……一共只有五张？他全都拣了出来，将之叠好、压在茶杯底下，这才飞快地走了出来。
这时栀栀已经向许母告别好了，黎恕过去，推行着自行车走了几步，溜上、栀栀也小跑上几步，跳上车后座，然后朝许母挥了挥手。
黎恕确定许母听不到了，这才回头压低了声音对栀栀说道：“我身上只有五十块钱的整钱了，放零钞不好看……”
栀栀闷闷地嗯了一声，双手环住他的劲腰，主动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两人骑着自行车还没离开巷子，后头许母就追了上来，“栀栀！栀栀——”
栀栀心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这时黎恕加快了蹬车的速度，许母当然追不上来。
栀栀朝着远处的许母挥了挥手——
离开许昌琳家，栀栀的情绪很低落。
她抱着黎恕的腰，探头问他，“喜欢一个人，就要及时大声地告诉他，对不对？要不然……要不然……万一来不及的话，怎么办呀？”
说到后来，栀栀泣不成声。
她紧了紧环住他劲腰的双手，大声说道：“黎恕！我……我喜欢你！”
吱呀——
黎恕停下了自行车。
他站定，紧紧地抱住了栀栀。
——这是栀栀头一回在他面前表露出忧伤的一面。
“栀栀，我们之间……永远也不会有任何的‘来不及’！因为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时刻让自己强大、强壮，我也会好好保护你。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无论富贵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病弱，我们会……一起共同奋斗，一起慢慢变老的。”
说着，黎恕又道：“你要相信我。”
栀栀点头，乖乖说道：“我相信你……”可眼角的泪水就是止不住狂飙。
黎恕低头看着栀栀，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哭。
第一次是她离开南陵时，众人苦苦相送的时候……
美人垂泪，当然也是很美的。
黎恕却一点儿也不想看到哭泣的栀栀。
“你别哭，”黎恕叹气，“再哭我就亲你了。”
栀栀一滞。
她看看左右——
没人？
于是她猛然扑进他怀里，将自己满是泪痕的脸蛋胡乱在他衣襟上滚了滚，又仰起脸儿看着他。
黎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衣料上的湿印，又看了看栀栀明艳的小脸儿。沉思片刻，他低下头含住了栀栀的唇。

第318章
栀栀和黎恕赴完发小们的约后,回到了家中。
晚饭时分，栀栀按压住了，直到大家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开始收拾残局了，栀栀才把许昌琳已经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全家人齐齐愣住。
应雨时陡然就红了眼圈，“昌、昌琳她……这怎么可能呢？昌琳好像只比你大一岁吧？”
栀栀点头。
“天哪，那么年轻的姑娘……昌琳和你是小学同学,你俩打小儿起一块儿好到大,怎么……”应雨时惋惜得不行,“我真是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
单朝凤问道：“昌琳妈妈也没来咱们报个信……那咱们要不要凑个份子去？”
栀栀摇头,“我今天去的时候让黎恕放了五十块钱，就当是份子钱吧,她妈妈挺伤心的，不愿意声张应该也是因为不想那么难受了。”
众人默默点头。
吃完晚饭，栀栀想起还约了罗建华,就拉着黎恕出了门。
两人临出门前，应雨时交代道：“栀栀啊，你俩晚上早点儿回啊！念之明天一早还要赶火车呢！”
——这一次黎恕是专程送栀栀回来的。他还得再回一次南陵,交接手里的工作。七月中,他会父母家人亲戚一块儿汇合了以后，再过来迎娶栀栀。
栀栀和黎恕齐声应喏，手牵着手儿离了家。
到了小操场那儿,罗建华已经早早等着了。
其实，他白天上班儿的时候，一直心神不宁，全程都在想着晚上要怎么向栀栀倾诉……所以当他看到栀栀和黎恕的时候,十分欣喜，直接就朝着栀栀冲了过去，“栀栀——”
当罗建华的手即将接触到栀栀的胳膊时，他看到了黎恕面上的阴鸷表情。
他突然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猛然省悟过来，然后急急往后一退，朝着栀栀探过去的手就抄了个空！
黎恕冷冷地盯着罗建华。
罗建华面红耳赤，“对、对不起！栀栀请你不要生气，我、我……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可以发誓，从昨晚到现在，他对栀栀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满心都在考虑他自己的以后。他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突然失态，仿佛自己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了似的。
栀栀隐约有些猜到，罗建华大约还是受到了剧情的强行推动。不过，他能在关键时刻守住本心，这就已经在对抗剧情了。
栀栀需要再继续帮助罗建华打破原剧情。
只有这样，这世界里的主角配角们才能遵守初心，不被莫明其妙的“剧情”所干扰，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于是栀栀抱住了黎恕的胳膊，对罗建华说道：“对了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罗建华痴痴地看着栀栀，表神有些怔忡，“栀栀，我才是陪伴你时间最长的人，你为什么要跟他结婚……”
黎恕的脸色一垮，栀栀能感觉到黎恕全身的肌肉全都紧绷了起来。
栀栀盯着罗建华看了一会儿，转身躲到黎恕身后，“罗建华，你看一看黎念之。”
罗建华的目光本来痴痴地追随着栀栀，然后栀栀躲起来了？
他看不到栀栀的脸，但听到了栀栀的话……一转头看到了黎恕雪亮凌厉的眼神，整个人就被吓清醒了。
“念之？我、我……”
黎恕冷冷地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罗建华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既羞愧万分，又害怕不已。
——他心乱如麻，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脑子浑浑噩噩如同浆糊一般！
“念之，你、你别生气！我、我找栀栀是、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真的是有、有事儿要跟栀栀说！”罗建华磕磕巴巴地解释了起来。
黎恕一想起刚才罗建华看着栀栀那副色迷迷的样子就烦！他无法忍受自己喜欢的姑娘被别人觊觎。在那一刻，他心里爆绽出滔天的戾气，恨不得手撕了罗建华。
幸好听到了栀栀甜润的声音……
他心里烦躁不安的不适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而这时，栀栀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按说，罗建华是原男主，黎恕是大反派，她是他俩的白月光。这时三人碰面，本就应该是所谓的“修罗场”。
在这个时候，如果处理得不好，罗建华和黎恕就会反目成仇，那么剧情就又会按照原定的轨迹继续朝着往栀栀不利的方向狂奔。
刚才栀栀躲到了黎恕身后，又提醒罗建华看向黎恕……罗建华才逐渐恢复了正常。
所以？
栀栀决定再试一次。
她抱住黎恕精瘦削窄的后腰，软软地说道：“黎恕，我们一起帮助罗建华好不好？我们坐下再聊天……你和他面对面坐下，我和你背对背，别让他看到我，但要让我听到他说话，好不好？”
黎恕心里老大不乐意的。
他现在就想赶紧把罗建华赶走！
不过，媳妇儿的话是必须要听的。
于是黎恕气呼呼的坐下了。
此时他们站在钢铁厂子弟小学小操场上的看台上——台下就是跑道，台上是用水泥砌成的台阶状石凳。
黎恕坐下以后，栀栀当即也坐下，但与黎恕背靠着背。
黎恕又吼了罗建华一声，“坐啊！”
罗建华默默地坐在黎恕对面。
栀栀小小声对黎恕说道：“黎恕，你说话不要那么大声，像炸雷似的……吓着我了。”
黎恕仍然瞪视着罗建华，但语气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你想跟栀栀说什么……就说吧！”
他的态度没有那么激烈和强硬了，罗建华也松了口气。
说来也怪。
闹了这么一出后，罗建华的脑子又渐渐变得清明了。
虽然他心里也不是很喜欢黎恕此人……
但由于想要急切地向栀栀倾诉，他还是期期艾艾地开了口，“栀栀，你下乡插队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非常好！”栀栀毫不犹豫地说道。
罗建华又问，“会担心人在外头吃住条件不好，人际关系难搞吗？”
“这几个问题，就算你呆在松市也一样存在呀！”栀栀答道。
罗建华：……
好吧。
他继续问道：“那人活在世上，是应该要因地制宜的设定一个梦想出来，努力实现；还是应该不顾一切地追求既定的梦想？”
“我的建议是——目标过于脱离实际，就变成了空谈。应当先从可行性的阶段出发，逐步实现计划。而每一阶段性的成功，也是鼓舞士气的最大奖励。”栀栀说道。
罗建华想了想，“所以第一步，我应该要先把我的梦想拆分开。”
“……并且要做出一个有阶段性计划，同时也必须要有弹性空间，没有达成、不气馁，提前完成、不骄傲，”栀栀补充道，“……也不要惧怕它的遥不可及。不是有句话叫做‘万事开头难’吗？任何一件事，从无到有是最难的，只要开了一个头，后面就会好做得多……”
栀栀清脆甜润的声音，让罗建华和黎恕紧绷着的对抗情绪慢慢缓和了下来。
罗建华完全陷入了他和栀栀的对话之中……
而黎恕心里因罗建华而生出的莫名愤忿也渐渐消失，忍不住问道：“罗建华，你的梦想是什么？”
罗建华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前段时间听说国家准备兴建全国最大的黑鹤洲水电站，我、我也想贡献我的一点微薄力量，可我又害怕……那不是我想像中的样子。”
栀栀和黎恕同时沉默了。
——黑鹤洲是这两年来最最最热门的话题，没有之一。
它是一项伟大的工程，一旦建成，它就是全国最大的水电站，可为至少两千万居民提供生活用电！
罗建华也意识到栀栀和黎恕的沉默，不由得有些难堪，“哈哈哈我、我是不是……痴人说梦了？”
他有些难受。
沉默片刻，他还是想要证明自己，只是底气不那么足，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在厂子里也不是……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干的。厂图书馆里路桥专业的书，我、我全都看过……后山那个小石桥，虽然只有十来米长，但也是我带着大家一起修好的单拱桥……”
栀栀背对着罗建华，一字一句地说道：“建华哥，我一点儿也不怀疑你的能力。事实上，当你真正去了那儿，你就会知道真正的建设场面是怎么样的。你有知识，你可传授给别人；别人也会传授知识给你……”
“至于你担心的问题——现在我们国家还处于贫穷落后的阶段，毕竟全国还有很多人吃不饱饭，所以你就放心吧，黑鹤洲水电站肯定不是你想像中的样子……那里一定是很贫穷、很落后、很偏僻、很艰苦的地方……”
罗建华呆住。
栀栀笑道：“但是你可以把它建设成你想像中的样子啊！你用你的青春追梦，你用双手建造好黑鹤洲水电站……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后，哪怕百年之后你已经不在人世，但你亲手建造出来的水电站依旧可以造福百姓，让子孙后代受益……我想，它本身存在的意义，可能会超越你的梦想。”
她的声音里透出温暖的力量，仔细听听，还能听出一丝笑意。
罗建华激动了，“栀栀，你的意思是——我的梦想是去建设黑鹤洲水电站，但黑鹤洲水电站一旦建设好……它将超越我的梦想，是这样吗？”
栀栀含笑点头。
她背对着罗建华，罗建华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黎恕面上的表情却是喜悦的，“你说的没错，栀栀就是这个意思！”
“那我……”罗建华激动地站起身，“我、我这就申请对点援助去吧！”
说着，他朝着黎恕鞠了一躬，“念之，谢谢你！栀栀，谢谢你！”
罗建华慌慌张张地转身就想走，刚跑到台阶下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便停下了脚步，仰着头对黎恕说道：“念之，我的事儿……先帮我保密，成吗？在我办好调动之前，我不想让我家里人知道！”
黎恕替代栀栀说道：“放心吧，我们不会说的！”
罗建华喜不自禁地大吼了一声“谢谢”，转身飞快地跑了。
栀栀和黎恕打量着罗建华的背影……
黎恕笑道：“以前我挺讨厌罗建华这人的，但今天好像又觉得，这人也不是那么的讨厌。”
栀栀也抱住了他的胳膊，说道：“好了我们快回去吧！今天你得早点儿休息，明天一早还得赶火车呢！”
两人说说笑笑地去远了。
众人离开以后，别芃芃从台阶下的黑暗处走了出来。
她痛苦闭了闭眼，轻声说道：“建华哥，你、你要离开我……去黑鹤洲吗？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啊？”

第319章
别芃芃犹豫片刻,朝着罗建华跑了过去。
很快，她就追上了罗建华，“建华哥,你等等我呀！”
罗建华回过头。
大晚上的光线不太好,别芃芃现在的打扮又往栀栀的方向靠,罗建华一时间居然没能认出来，“栀……芃芃？”
幸好还是认出来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罗建华问她。
别芃芃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她找罗建华……还能有什么事儿呢？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罗建华几乎每天都来找她。但他找她的理由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和她一起谈论栀栀。
“栀栀好像不怎么喜欢吃板栗，她更喜欢霜糖山楂吧？”
“栀栀就是身体弱，其实她一点儿也不娇气！”
“栀栀喜欢收集各种不同的树叶,夹在书本里压来夹干，然后再用来当书签……真是别致又高雅。”
“栀栀只是不爱说话，其实她心里想法可多了！”
“栀栀……”
在大多数时间里,全都是罗建华在说，芃芃在听。
芃芃和栀栀当了十几年姐妹，每□□夕相处……在听多了罗建华嘴里的栀栀以后,芃芃才知道，原来罗建华比她还要了解栀栀。
似乎她所了解的,只是栀栀浮于表面的一些细微生活习惯,而罗建华了解的，是内心孤独、思想别具一格的栀栀。
芃芃以前是个泼辣外向的女孩子。
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她无数次看着罗建华在她面前深情款款地说起栀栀时……她从一开始的羡慕、到嫉妒、再到无可奈何,最后，她心底深处冒出了小小的、卑微的乞求。
——建华哥，你能不能停止对栀栀的思念,抬头看我一眼呢？你能不能也像对栀栀那么温柔细致的对我呢？
可她羞于启齿。
她只能寄望于在她长久的陪伴之下，有一天罗建华能够幡然省悟，然后重视她，觉察到她的心意，最终……
和她在一起。
从此，他的眼里只有她。
甚至要超越栀栀在他心里的地位。
现在，她的这个卑微的、小小的心愿，在栀栀归家的第二天就被无情打碎。
然而罗建华根本就不知道别芃芃到底在想什么。
见她叫住了自己、又半天不吭声？
罗建华便好脾气地说道：“芃芃，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去吧！我还有事儿我得先走了啊！”说着，他转身就走。
芃芃急了，连名带姓地叫住他，“罗建华，你给我站住！”
罗建华有些诧异，便又站住了，疑惑地问道：“芃芃，你怎么了？”
“罗建华！我问你，你……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别芃芃冲着他愤怒地吼道。
罗建华莫名其妙，“我？你……什、什么意思？我、我是栀栀的朋友，你是栀栀的姐姐啊，有什么不对吗？”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也是好朋友。”
别芃芃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我们只是朋友吗？”
罗建华迷糊了，“那……同事？”
别芃芃快要绝望了，喃喃说道：“同事？”
罗建华愈发迟疑，“邻居？”
别芃芃的脸蛋红了又白、青了又黑。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颤抖着问他，“难道你不是在喜欢我、追求我吗？”
罗建华的脸色瞬间惨白，“这怎么可能？”
别芃芃也白了脸，“不可能？”
她委屈得想哭，“那你天天来找我干什么？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你一天三次的来找我！我甚至因为你，跟家里人吵架、从家里搬了出来！现在你告诉我说……你当我是朋友、是同事、是邻居？”
罗建华有口难言，“我、我……那我喜不喜欢你，你自己不知道的吗？”
“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一天到晚都来找我啊？”
“我、我找你是……是想问栀栀的事啊！”
“那现在全大院的人都知道我喜欢……都以为你在追求我，你现在说你对我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做人啊？”
“芃芃你别着急，对不起！我、我没想到我这么做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这样吧，明天我向大家说明——”
“你要说什么？你要告诉所有的人，你天天来找我，但你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到时候你拍拍屁股去了黑鹤洲，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嘲笑与是非？”别芃芃厉声喝问。
罗建华呆住了。
半晌，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去黑鹤洲？你……偷听我和栀栀谈话了？”
别芃芃垂下了头，轻声说道：“当时念之也在，你和她的谈话……算什么机密呢？”
罗建华沉默片刻，说道：“你说得对，那就请你也替我保密吧！”说着，他转身离开。
“建华哥，你会不会和我结婚？”别芃芃鼓足勇气问道。
罗建华被吓住。
他回头看她，说道：“你别想太多了，你不是已经听到了吗？我马上就要去黑鹤洲，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短期内我没有结婚的打算。芃芃，我要认真向你道歉……对不起！”
说着，罗建华向她鞠了一躬，“在过去，我的行为……非常的不妥当，要怎样你才能消气，你说，只要我办得到，我一定办……”
“那我要你和我结婚！”别芃芃红着脸说道。
罗建华，“这不可能，我会尽快离开这儿去黑鹤洲……”
别芃芃含泪说道：“你先和我结婚，然后带着我一块儿去黑鹤洲。你好好工作，我好好照顾你……我保证不拖你的后腿！”
罗建华深呼吸——
“芃芃，结婚……一定是要建立夫妻双方相爱的前提之下，你明白吗？”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和缓一些，有礼貌一些，耐心一些。
别芃芃却有些崩溃了，“我喜欢你啊！一直都喜欢！你感觉不到吗？”
罗建华惊呆了。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良久，他才说道：“但必须是两个相爱的人，才能组成一个家庭……芃芃，我知道我这么说很混蛋，可是，我确实只是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我的邻居而已。”
别芃芃怔怔地看着他，豆大的眼泪跌出眼眶，“建华哥，我们在一起已经一年多了！你并不讨厌我，不是吗？那你可试着喜欢我，和我结婚啊……不然你还想继续等着栀栀吗？可她都已经结婚了！”
罗建华：……
别芃芃哀求他，“建华哥，你娶我，然后带我离开这儿！我别的不行，我很会干家务活！我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而且我、我长得也不丑！你不是喜欢栀栀吗？我和她是姐妹，我和她长得很像，我、我一点儿不介意当她的替身！只要你喜欢，以后我可以打扮自己，让我变得更像她，甚至你让我改名叫栀栀都行！”
“别芃芃，什么替身不替身的，你不要乱说！”罗建华生气了。
“我好不容易才厘清我对栀栀的感情，好不容易才让我知道我对她的执念……根本就是自己的臆想，请你不要再把我拖回那个深渊里去！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我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本来罗建华挺生气的，态度也很生硬，说到后来，他又开始安慰别芃芃，“芃芃，你是大院里出了名的贤惠姑娘……我、我以前真的是很混蛋很自私，完全没有想过我会连累你的名声……”
“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想办法弥补你，恢复你的名誉……以后我走了，再过上几年，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以前的事。你家庭好，家里人都是远近闻名的能干人，以后你会遇上对你很好很好的人……”罗建华连声说道。
殊不知，他越是温柔安慰，别芃芃就越难放手。
“芃芃，我甚至还可以帮你把关……啊对了，我认识很多条件和我差不多、或者各方面条件都比我好的男青年，我可以把他们介绍给你……”罗建华自以为是的想到了其中一个补偿别芃芃的好办法，激动万分对别芃芃说道。
“罗建华，你够了！”
别芃芃彻底崩溃，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面庞吧嗒吧嗒地掉，“你不喜欢我，你来撩拨我？现在你还想……把我推给别人？？？”她大哭了起来，“罗建华，你可真狠啊！我、我恨死你了！”说着，她哭着跑远了。
罗建华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他有心想追上前去解释，可又忌讳着现在已经太晚了，如果被别人看到他和别芃芃深夜纠缠……别芃芃是女孩子，她会招来更多的非议。
这么一想，罗建华只好先行离开，并且打算第二天再去找别芃芃解释。
第二天一早，黎恕和栀栀早早起来了。
本来别逢君请了假，今天打算送黎恕去火车站的，但昨晚车间有事儿，连夜把他叫了去……直到这会儿也没回来。
应雨时两个月前请了大半个月的假去南陵岛探亲，接下来八月初还要再请假，所以她现在压根儿不敢请假……
这么一来，今天就只有栀栀一个人送黎恕去火车站了。
但是黎恕更加开心。
因为这一段路也是他和栀栀的单独相处呀！
两人呆在火车站候车大厅里，有些依依不舍。
“我不在的时候你可要少出门，一定要时刻注意安全，”黎恕絮絮叨叨地说道，“再就是……千万别减肥，你一点儿也不胖，别因为减肥而把身体搞坏了……”
最后又悄悄来了一句，“等我过来娶你过门，然后我们去京城家里洞房生孩子去！”
栀栀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啐道：“呸！一天到晚尽想着这些！”
“是啊，”黎恕大大方方承认了，“我就想我媳妇儿了，不行吗？”
两人你侬我侬的，直到广播叫喊起黎恕搭乘的列车已经开始进站了，栀栀才轻推了他一把，“快走吧！到时候……早点儿过来接我！”
黎恕深深地看了栀栀一眼，跟在排队检票进站的队伍里渐行渐远。
远远的，栀栀看到队伍里的黎恕通过了检票卡，进了站，她才朝他挥挥手——
黎恕也朝着栀栀挥了挥手。
送走黎恕，栀栀骑着自行车往家赶。
这会儿已经是午饭时分，她都有些饿了。
匆匆回到钢铁厂家属大院，栀栀将自行车停在筒子楼前的空地上，然后听到了一阵喧哗声，同时还带着女人的叫骂与哭闹？
栀栀皱起了眉头。
这又哭又闹的女人……怎么听起来那么像吴琴的声音呢？
栀栀匆匆跑进了筒子楼。

第320章
还真就是栀栀猜想的那样。
——吴琴来家闹事儿了！
栀栀站在筒子楼一道的楼道拐角处,静静地听着吴琴的破口大骂：
“我呸！应雨时你个臭表子！你自己臭不要脸行为不检点还装得像个正经人似的！教养出来的儿子女儿不是臭流氓就是娼妇！养了一个狐狸精似的别栀栀，天天晚上去小操场，勾得整个大院的老少爷们儿像发了骚的畜生，也是一天到晚的往小操场那儿扑！”
在这个基本没有文娱的年代,院子里的男女老少吃完了晚饭出来遛弯儿,不去小操场去哪儿？再说了,栀栀没回来之前,每天晚饭后去小操场遛弯就是家家户户的必备消遣，怎么就跟栀栀扯上关系了？
跟着，栀栀又听到了母亲的反驳,“吴琴，你也每天晚上都去小操场那儿,难道你也是被我孩子勾引的？我孩子下乡插队走了四年，那为什么在这四年里，大家还要每天晚上去小操场？”
不过,应雨时生性温柔,即使反驳，嗓门也盖不过泼妇似的吴琴。
吴琴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家别栀栀一天到晚的发骚也就算了！都已经要结婚了还来勾引我儿子？应雨时你要不要脸？你要不要脸！呸！你根本就是臭不要脸！所以你养出来的女儿也不要脸……”
站在楼下的栀栀攥紧了拳头。
这时，栀栀听到了罗建华焦急的声音，“妈！你能不能理智一点？我要去黑鹤洲，跟栀栀一点关系也没有！”
听到这儿，栀栀心里一动。
——昨晚上罗建华来找她说黑鹤洲的时候,还特意向她强调过，请求她不要告诉他的家里人。
栀栀理解罗建华的苦衷,想必就是想瞒着他妈，害怕他妈拖后腿。
可这才过了一晚上，吴琴就知道了？
栀栀凝神细想,但怎么也想不通，到底哪里走露了风声。
不过，昨晚上她和黎恕、罗建华是在小操场那儿谈的话，那里毕竟是个公共场所。偶尔被过路的人听到只言片语，也不是没有可能。
楼上传来吴琴撕心裂肺骂罗建华的声音，“好你个罗建华！你是不是要把你妈气死？是不是？！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才给你弄到的留城指标，现在那个狐狸精给你灌了几碗迷汤，你就一声不吭地要走……你不管我和你爸的死活了？”
“你要我跟你说多少次？这事儿跟栀栀无关？”罗建华也急了，“我想离开这儿……是因为我太讨厌你了你知道吗？”
吴琴呆住，“罗建华！我是你亲妈啊！我怀胎十个月才把你生了下来……你、你讨厌我？是不是那个狐狸精教唆你的？是不是？”
然后又“嗷”的一声怒吼，“应雨时你个xxx，要不你生养了那个骚狐狸精，教唆我儿子、勾引我儿子，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老娘今天不活了！老娘今天跟你拼命！”
楼上响起了混乱的打斗声，以及众人劝阻的声音。
栀栀继续站在楼下，努力克制。
这时，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栀栀的肩膀。
栀栀回头，看到了潘大嫂夫妻。
“咋了这是？”潘大嫂问道。
——小潘两口子中午上饭堂吃完饭回来，还没走进筒子楼就看到栀栀站在楼道那儿。而整个楼道里都传来了吴琴尖锐愤怒的咆哮，以及罗建华的劝阻……
栀栀朝着小潘两口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潘两口子也学着栀栀的模样儿凝神细听了一会儿，随即面色铁青。
栀栀拉着小潘，附耳低语了几句。
小潘倒抽一口凉气，轻声说道：“栀栀你想好了吗？真要闹到这地步，那就……”
栀栀垂下眼眸，“我自己去找杜主任也可以。”
“诶，还是我去吧，”小潘说道，“你才回来没几天，还不熟悉厂子里，现在又是下班儿时间……你找不到杜主任的，我和我爱人一块儿去吧！等我们到了杜主任，就只先跟他说说请他过来劝劝架。”
栀栀，“谢谢潘大嫂。”
小潘两口子匆匆离开了。
栀栀继续关注着楼上自家门口的动静。
只听到罗建华痛苦的声音响了起来，“吴琴！你真要这么无情吗？”
“你叫我吴琴？”吴琴不可思议地质问。
罗建华哭道：“妈！妈！！！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该由我来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吴琴尖叫。
罗建华，“我想去黑鹤洲！国家正在兴建黑鹤洲水电站，我想去当一个建设者，我想为国家做贡献……”
“去你X的为XX做贡献！”吴琴尖叫道，“你就是被别栀栀那个贱货迷晕了头！你听了她的教唆想要跟我做对是不是？是不是？你还有脸扯到什么国家大义上来！我告诉你罗建华，什么为国家做贡献什么的，都是狗屁！下乡插队的都是二百五！”
栀栀突然听到身边有人冷笑了一声。
她转头一看，杜主任正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臂、歪着脑袋看向楼上……
当然了，从这个角度往上看，被层层楼梯给遮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很清楚地听到楼上众人的吵闹声。
栀栀又看了看站在楼道口的小潘两口子，心想杜主任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小潘小小声解释道：“杜主任就住隔壁那一栋楼……”
栀栀点点头。
这时，楼上的罗建华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别栀栀回来还不到三天，但我想去黑鹤洲的事儿……两年前就已经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拿出证据来给你。我从小就喜欢玩搭房子造桥的游戏！厂子图书馆里所有路桥方面的专业书我全都看！我甚至……”
“我甚至连怎么去黑鹤洲，路线是什么样的我都打听好了……黑鹤洲的负责人叫何进，一年前我就给他写过信，告诉过他我想要加入的理由，和我自身的情况，他还回信给我，很热情的鼓励我的参加！妈！我的亲妈……你要看看何进给我的回信吗？”罗建华问道。
吴琴冷笑，“那为什么两年前你没走，别栀栀一回来你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罗建华沉默半晌。
吴琴，“所以呀，难道不是别栀栀教唆你的？”
“当然不是，”罗建华已经冷静了下来，说道，“别栀栀的眼里只有黎念之，我是生是死，是颠是狂……她根本就不会在意。”
吴琴愣住。
罗建华又道：“我昨天晚上，确实和念之、栀栀见过面。也确实是在和他俩谈过心后，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去黑鹤洲。”
吴琴哈哈大笑，语气凄厉，“瞧瞧！应雨时你听到了没？你还敢说不是别栀栀教唆的？”
“妈，我还没说完，你这么着急下定论干什么？”罗建华冷冷地说道。
“让我下定决心要离开这儿的原因，是因为……我再也无法忍受我的母亲了。”罗建华说道。
吴琴的声音一下子就尖锐激昂了起来，“罗建华！你有种就再说一遍！”
罗建华淡淡地说道：“我为什么不敢说？我已经被你逼到了绝路上……好，那我今天，就一件事情一件事情的跟你说清楚。”
“妈，你总说我是你最爱的儿子，在我们兄弟仨之中，我的学习成绩最好，当初我还考上了大学……你总说我是你的骄傲，可你转手就把我参加学校竞赛拿到的奖金和学费拿走，给大哥大嫂办了喜事。大嫂进门的那一年，我大一辍学。”
说到这儿，罗建华轻声问道：“妈，我就想问你一句，我们家……真的穷到了这个地步？”
吴琴的眼神有些慌乱。
罗建华说道：“其实我们家一点儿也不穷，你只是不希望我离开你，去外地上大学罢了。不过，当时因为……我辍学的那一年，也正好学校停顿，连别老三也离开了学校，所以我……也没说什么。我为你而妥协了，你不希望我离家，那我就……不离开家。”
“后来，知青下乡政策下来了，你又说，罗建军各方面的条件不如我，所以把唯一的留城指标给了罗建军……妈，你是觉得我，真的一点儿也不介意吗？”罗建华问道。
吴琴色厉内茬地说道：“后来我不也给你搞到了留城指标吗？你还在这儿挑三拣四的干什么？”
罗建华没有理会母亲的转移话题，而是按照他自己的逻辑，继续说道：“当时因为我对您的爱、我对您的尊敬，我依旧选择了不计较。可您让我接受谭春雨，因为她很会挣钱，因为她……看起来很好拿捏，所以您明知道我不喜欢她，还让我钓着她……”
“这是我对谭春雨最大的愧疚，这件事，也让我开始讨厌您、更加厌恶我自己。可您是我的亲生母亲，虽然您算计了谭春雨，但出发点是为了家里人好，我……还是选择了不计较，并且逼自己和谭春雨交往。”
“您应该很清楚……我的留城指标是谭春雨替我挣来的。她或者品行有亏，但对我来说，她真是好到没边儿了。可您为了从她那儿得到更多的好处，不停地以我来当成诱饵……谭春雨受不了，向我提出了分手。”
“在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可您是怎么做的？您到处造她的谣，诋毁她的名声，完全就是一副……既然谭春雨不能再为我们家挣钱了，那也不能让她再给别人家挣钱的丑陋样子……妈，您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诶，我对不起谭春雨，这是我对她……一辈子的愧疚。她现在已经不理我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毕竟远离我，她才能获得平静顺遂的人生。”
说到这儿，罗建华看向了吴琴，悲凉地笑道：“自从我和谭春雨分手以后，再也没有哪个傻姑娘愿意像谭春雨那样，为了我，给您带来巨额的金额，把自尊双手捧上让您踩在脚底……您就认为，我已经是个没用的人了。”
“您开始怨我，为什么再也没有钱给我爸、给大哥打理仕途，为什么没办法再找到一个比谭春雨还傻、还会挣钱的姑娘，为什么要呆在筷子厂那么一个老破旧的快要被清算的厂子里……在您眼里，我这个……您曾经最满意的儿子，现在成为了家庭的绊脚石。”
“妈，都已经到这地步了，我想去黑鹤洲……您为什么不同意？是您觉得，有第一个谭春雨喜欢我，我就能再给您找另外一个谭春雨回来？妈，我是个人啊，活生生的人……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我的青春已经所剩无已，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了……”
罗建华苦苦哀求，“妈！妈……我求求您，您在家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惹事了好吗？我答应您，我去了黑鹤洲以后也会好好工作，有一天我会干出成绩来，让您和我爸以我为荣……”
吴琴恶狠狠地说道：“呸！放屁！做你的白日梦去！只要老娘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离开家！”
罗建华，“妈，我这是想为国家做贡献……”
吴琴张嘴就骂，“做个屁的贡献xxxx！你想去，除非我死了……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哪个有本事的人会下乡啊！我自己就是知青办主任！说得好听是让知青下乡援建，其实都是忽悠！你啊，是被别栀栀那个骚狐狸给忽悠了！她自己下了乡，就来忽悠你下乡，缺德不缺德……”
罗建华急了，“妈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啥？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我告诉你罗建华！你想离开松市，除非我死了！你要是想逼死你亲妈，那你就走！”吴琴怒吼道。
罗建华崩溃了，“不用你去死……我去！我去死，好了吗？”
吴琴讥讽道：“哟，还学会威胁你亲妈了？那你去啊！你去死！你死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从楼下急匆匆跑了下来。
是罗建华哭着下了楼。
他看到栀栀，一怔。
栀栀说道：“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罗建华呜咽着说道：“我知道……这一切都跟你无关，是别芃芃告诉我妈的。”说着，他含泪跑远。
栀栀愣住。
——是芃芃去告的密？？？
这时，别芃芃跟在罗建华身后追了来，焦急地叫嚷道：“建华哥！建华哥你要去哪儿……”别芃芃看也没看栀栀一眼，着急地追了出去。
楼上的吴琴，因为被亲生儿子当众下脸，这会儿就像发了疯似的，疯狂辱骂应雨时，由于过于疯狂，言辞中还有辱国体。
站在栀栀身边的杜主任忍不住了，蹭蹭蹭上了楼，还一边走一边说道：“吴琴同志，我想请你这位原知青办主任来解释一下，国家规定的知识青年下乡，怎么落到了你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了呢？”
吴琴一见到杜主任，当即脸色大变！
“杜、杜主任？哎哟杜主任您怎么来了？”吴琴脸色惨白，浑身哆嗦了起来，却还要谄媚地对杜主任说道，“啊对了，别栀栀和别芃芃都来勾引我儿子，杜主任您要为我们家……”
杜主任厉声说道：“够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吴琴，下午上班儿的时候，你和你家老罗来一趟革委会办公室找我，把情况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说着，杜主任转身下了楼。
吴琴再也不见方才的嚣张与疯狂，整个人瘫软在地。
——杜主任是革委会的主任！刚才她失心疯了骂了那么多……这下子完了，完了！
栀栀回了家。
别家一家子也没有理会瘫坐在自家门口，神情恍惚、两眼发直的吴琴，一进屋就关上了门。
应雨时气得两眼通红，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王宗秀小心翼翼地说道：“爸、妈……吃饭吧！”
栀栀过去，把母亲扶到了饭桌边，“是啊妈妈，别生那种人的气……赶紧吃饭，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应雨时实在是被气饱了，摇头不想吃。
别逢君，“我喂你？”
应雨时气得白了丈夫一眼，最后还是捧起了碗筷，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王宗秀小小声问栀栀，“栀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栀栀一五一十说了。
全家人齐齐呆住。
别逢君的眼圈儿都红了，问道：“是、是芃芃去告诉吴琴的？”
栀栀解释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昨晚上罗建华找我和黎恕谈话的时候，别芃芃不在……但是刚才在楼下，罗建华亲口告诉我说，是别芃芃告诉他妈妈的。”
“啪！”
应雨时将碗筷重重一顿，哭道：“报应！我真是养了个报应！”然后她就冲进屋里去，扑在床上隐忍地哭了起来。
王宗秀连忙跟过去安慰婆母。
别逢君也被气得面色铁青，“我也是……受够了！从今天起，别芃芃再也不是我的女儿了！我这就……上单位人事科挪户口去！”
老二别燕南说道：“把她从我们家的户口里挪出去算个啥，神不知鬼不觉的……外人还不是一样，觉得她依旧还是我们家的人！要我说啊，首先就得写个解除收养关系的证明，贴到厂子门口的宣传栏去！然后再发电报回老家，给她亲妈，让她亲妈把她接回去！”
单朝凤说道：“她现在是咱们钢铁厂的正式工，怎么可能跟她妈回去啊！”
别燕南冷笑道：“没我们护着，她这正式工尽早落在她弟弟身上！我倒要看看……”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院子里传来了隐约的喧闹声。
而且喧闹声还越来越大？
不一会儿，就有不少人聚在在别家楼下齐齐大声叫嚷，“应医生！应医生！请你赶紧下楼来帮帮忙啊……罗建华他跳楼啦！”

第321章
栀栀惊呆了。
全家人也齐齐愣住。
——罗建华他……跳楼了？
刚才还扑在床上痛哭的应雨时一听,立刻坐起身，慌慌张张穿好鞋子将眼泪一抹，立刻冲下楼去。
栀栀也放下了碗筷，跟着家里人一块儿往楼下冲。
等她跑到楼下的时候,看到已经有好多人簇拥着应雨时,朝着罗家所在的筒子楼跑去。
栀栀也跟着嫂子和妹妹跟在后头跑。
跑到罗家楼下,果然看到有不少人全都围在楼下——
更有人大喊,“让一让！让一让……应医生来了！大家快让一让！”
围观的人们立刻让开了一条道，应雨时冲了过去。
栀栀迟了一步才赶到，她看到一个男人面朝下扑倒在地上,全身和头部、脸部全是灰尘和血迹……
她的心砰砰狂跳了起来，甚至一时间不敢确认,那个人是不是罗建华。
别芃芃两眼无神地跪坐在地上，呜呜地哭……
另一边，吴琴正在歇斯底里地大哭,“救命！救命哪……我的天哪！我的儿子啊……建华！建华你怎么敢真的跳楼啊……”
单朝凤问那些围观的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原来，罗建华离开别家以后，就回到了自家，开始收拾东西，说要离开这儿，搬到筷子厂集体宿舍去。追着罗建华回来的吴琴不肯,后来发展成为全家大战，罗家所有的人都在指责罗建华。然后罗建华就骑在阳台上,大喊了一声“我把命还给你们”，就张开双臂跳了下来……
闻言，栀栀抬头看了看罗家。
——罗家位于筒子楼三楼,老式建筑不算太高，三楼距离地面的距离大约是十来米。罗建华倒地之处是一片草皮，而且他还是俯面朝下的……
幸好不是后脑勺先着地！
但愿罗建华在倒地之前会下意识地用双臂双手能护住心脏与大脑吧……
应雨时已经跪在地上，十指交叉开始为罗建华做心肺复苏，又大喊，“老别！老别！”
别逢君挤了上去，“雨时？我能做什么？”
“快！快给孩子做人工呼吸——”应雨时交代道。
别逢君立刻摘下了眼镜，交给旁人拿着，他也在罗建华身边跪下，配合着应雨时做心肺复苏的动作，时不时替罗建华渡气。
栀栀也急得大喊，“救护车！有人上医院去了吗？”
无人应答。
——钢铁厂距离市人民医院还是挺远的，所以大家虽然慌乱，却没有想过这一茬。
栀栀急道：“来个人，就近打电话！通知医院马上派救护车过来接罗建华！”
围观的众人立刻找到了主心骨，慌慌张张地就有人跑去打电话了。
栀栀又道：“再来个人去找保卫科的人过来！还是要调查一下罗建华是自己跳下来的还是……别人把他推下来的！”
便又有人跑去找保卫科的人了。
接下来，栀栀继续安排大家：
“哪一位家里有合适的木板和纱布的，请拿出来，让我妈妈给罗建华正一下骨……”“再来几个人，站在外头的马路上去等救护车！一看到救护车就赶紧引着他们过来！”
“麻烦请大家把家属大院的大铁门推开，堵在通道上的自行车和杂物全都挪开，方便让救护车开进院子里来！”
“郑阿姨！您是厂医务室的护士，能麻烦您和我妈妈交替着给罗建华做心肺复苏吗？我妈妈还没吃午饭，她可能有点儿体力不支了！”
……
在栀栀的安排下，场面虽然令人不安，但一切都井井有条。
大约十来分钟左右，厂领导王厂长和保卫科科长赶到，他们开始询问事情的经过。
又过了几分钟，外头有人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大喊，“救护车来了！救护车来了……”
果然，救护车呼啸着冲进了家属大院，并且停了下来。
应雨时和急救医生本就认识，简单说了几句，大家就把罗建华抬上了车。
其实在这个时候，罗建华已经苏醒了。
他红着眼看着应雨时，哑着嗓子哽咽着说道：“您就……不该救我！”
“胡说八道！”应雨时皱眉骂道，“你要是死了，那黑鹤洲水电站怎么办？”
“我就是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罗建华痛苦万分。
没人知道，他语气里的痛苦，究竟是因为他身体上的疼痛呢，还是心里的痛。
应雨时说道：“正是因为有万万千千只‘小蚂蚁’甘愿付出自己的青春和血汗，才能建造出黑鹤洲水电站……你还年轻，脑瓜子聪明，休息好了以后有的是体力！黑鹤洲水电站还在等着你去建造呢，小伙子，你赶紧好起来吧，别放弃呀！”
罗建华放声大哭。
应雨时就是外科医生，她也要跟着救护车去。
栀栀想起来妈妈还没吃午饭，便也要跟了去。
当救护车的车门即将要关上的时候，别芃芃和吴琴也挤上了车。
栀栀懒得理会对面的两人，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说了一声“妈妈你还没吃午饭呢”，然后不由分说剥去糖纸就将糖块塞在母亲嘴里。
接下来，栀栀又摸出口袋里仅剩的一颗奶糖，剥去糖纸放在罗建华的嘴边，说道：“建华哥，快吃……当心低血糖！”
罗建华面如死灰，轻声说道：“栀栀……谢谢你，我不吃，别、别浪费了！”
“你胡说什么呢！”栀栀骂道，“就凭你妈的几句话，你就要生要死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你读了那么多的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啦？”
吴琴缩在一旁，此刻完全不敢吭声，含着眼泪畏畏缩缩地看着满身满脸都是血的罗建华。
罗建华被栀栀骂得眼泪长流。
栀栀又骂道：“张嘴，把糖块含着！然后好好配合我妈……好好配合应医生的治疗，顺顺利利做完手术，认认真真养好身体，再平平安安的去你想去的地方，最后……你一定要诚诚恳恳、脚踏实地的去完成你的梦想！”
“喂！罗建华你听到了没？”栀栀凶巴巴地问道。
罗建华哭得快要断气了，却仍然努力深呼吸，拼尽全身的力气弱弱地说道：“听！听……到了。”
他张嘴，含住栀栀递过来的奶糖，眼泪就淌得更凶了。
车厢里陷入了平静。
抵达市人民医院以后，栀栀飞快地跳下车厢就跑了，直奔医院食堂。
好在食堂还有些饭菜，栀栀赶紧跟食堂师傅说她是应医生的女儿，要找食堂借饭盒借钵子，然后买了一盒饭菜又要一钵汤，急匆匆跑到了外科手术室那儿。
应雨时正准备去换手术服，看到女儿气喘吁吁地捧着饭菜跑过来，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便在女儿的监督下，飞快地吃完了大部分的饭菜，又灌了几口汤，这才进入了手术准备室。
没一会儿，躺在移动床上已经做好手术准备的罗建华也被推到手术室门口。
吴琴眼泪汪汪地喊他，“建华……”
罗建华冷冷地看了吴琴一眼，没理她。
他看到了栀栀，然后一笑，轻声说道：“栀栀……你、你七月十八日和念之结婚，对不对？”
栀栀点头。
“我一定会好起来……去喝你和念之的喜酒的。”他哑着嗓子说道。
栀栀点头，“那我们等你哦！”
罗建华一笑。
护士推着他进入了手术室。
到此时，栀栀已经是饥肠辘辘。
正好饭盒里还有妈妈吃剩下的半盒饭菜，和大半钵子的紫菜蛋花汤。栀栀也没嫌弃，就着汤泡饭吃了个饱。
她站起身，捧着空饭盒走到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那儿，朝着护士解释了一下自己是应医生的女儿，又说道：“……等我妈做完手术出来，麻烦您帮忙带句话，就说我回家了。”
护士点头，“知道你快回去吧！”
栀栀准备先下楼把空饭盒和钵子洗干净了还给食堂里的师傅，再离开——
别芃芃过来，拦住了她，“栀栀，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走？”
“我为什么不能走？”栀栀莫名其妙。
别芃芃含着眼泪说道：“你明知道建华哥喜欢你……”
栀栀冷冷地看着别芃芃，“所以呢？”
别芃芃不可思议地看着栀栀，“栀栀，你……那是一条命哪！而且，而且他刚才……那么听你的话……”
栀栀说道：“首先，不是我把他的翅膀和羽翼给折断了，也不是我把他推下去的，我更加不是他的家里人……我和他，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只是认识而已。那我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情分，需要我留在这儿等他做完手术？”
“其次，是因为你的告密他妈才知道了这事儿，赶来我们家作妖的。我妈是医生，菩萨心肠，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才会好心救下他……”
说到这儿，栀栀看了吴琴一眼，冷笑道：“其实我也已经猜到，就算我爸妈费了那么大的精神才救活了罗建华，落在他妈眼里，恐怕还要因此讹我家一笔……”
吴琴坐在角落里，失神地摇头，喃喃低语，“不、不会的，不会的……”
栀栀这才看向了别芃芃，“所以，我到底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恶心的家庭留下来啊？真是莫名奇妙！”
她说完就走。
别芃芃急道：“栀栀！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栀栀回头，“该反省的是你！你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别芃芃呆呆地看着栀栀的背影，喃喃说道：“我没有变，我只是……想要追求属于我自己的幸福而已。你是爸妈的亲生女儿，你和哥哥们都很争气，只有我……”
“如果我不紧紧地抓住罗建华，我……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么优秀的结婚对象了。那我和你们之间的差距……岂不是就更大了吗？”
说着，别芃芃默默淌下了眼泪。
栀栀回家后，当天晚上应雨时很晚才回来。
家里人就问了应雨时一句，罗建华的情况怎么样。
应雨时答道：“肋骨断了四根，左肱骨粉碎性骨折，右桡骨尺骨骨折……哎，手术做了六小时，才把他身体里的碎骨给清理完了。”
别逢君问道：“没有生命危险吧？”
“那倒没有，”应雨时说道，“但是骨折么，少说也要静养个一年半载的……”
说着，应雨时愁眉苦脸的，“芃芃一直守在医院里，我给罗建华做完手术以后，她还跑去找我，说让我免除罗建华的住院费和手术费……真把我给气得哟！”
别逢君也被气着了，“我看啊，老二的提议就挺好的！不如我亲笔写个公告书，和她断绝收养关系吧！”
“你是长辈！这种事儿你出面不好看！影响也不好，”应雨时说道，“……还是让老二来写吧，明天我跟他说一声。”
隔了两天，棠棠的奶奶托人捎了两只母鸡过来，因为家里人都上班儿，只有栀栀休假在家。她就拎着两只母鸡去外头，花了点儿钱请人帮忙宰杀好了，又拎回来，用骨多肉少的鸡爪、鸡骨什么的炖了汤，肉多的部位留给大嫂下班儿回来烹饪……
她用汤钵装了一钵子香浓的鸡汤，然后骑上自行车去了医院。
应雨时因为八月要去京城参加栀栀的婚宴，所以这几天一直在倒班儿，得把假期攒出来。她在医院里连轴转了好几天，白班儿夜班儿一块儿值，都熬出黑眼圈儿来了。
看到栀栀跑来送鸡汤，应雨时有些诧异，“你买鸡了？”
“魏奶奶托人捎来的……”栀栀解释了一番，又问，“妈妈，我煲的鸡汤好喝吗？”
“特别好喝！”应雨时认真说道，又喝了一口鲜美的鸡汤。
突然——
有人轻叩了几下应雨时的办公室门。
“叩叩叩。”
“请进！”应雨时说道。
门被推开——
谭春雨拎着个汤盒站在办公室门口，“应阿姨，我炖了鲫鱼汤给春雷，也给您捎了点儿过来……啊，栀栀你也来了？”
一番寒暄，栀栀才知道，原来谭春雷前几天也住进了医院，原因是阑尾炎。
所以这几天谭春雨天天给她弟弟送饭过来，昨天谭春雷说想喝鱼汤，谭春雨特意请了半天假，买了鲫鱼回家炖好汤送来，又想着这次弟弟做手术，也是应雨时帮忙给找的主治医生，就多捎了一些过来，没想到正好遇上栀栀也给应雨时送汤。
栀栀好奇地问道：“谭春雷刚做完手术，你就给他送鱼汤啊？不是说，鱼是发物吗？有伤口最好别吃那些鱼腥吗？”
谭春雨和应雨时齐齐愣住。
谭春雨赶紧问应雨时，“应阿姨，这是真的吗？”
应雨时觉得不好回答，“从西医的角度看来，无此一说。但是……”
谭春雨懊恼地说道：“哎哟我把这个给忘了！那怎么办啊？那今天春雷就没东西可吃了！”
栀栀想了想，“正好我给我妈送了鸡汤……呐，我妈才喝了一碗，不如……”
应雨时也说道：“对对对，要不咱们换换呗，春雨啊你把这鸡汤拿去给春雷喝。”
“这——”
应雨时，“没事没事，你这不还送了一罐鱼汤给我嘛，我喝你的鱼汤也是一样！”
谭春雨只得说了声谢谢，站起身接过栀栀递过来的鸡汤，急道：“应阿姨，栀栀，我、我先给春雷送鸡汤过去啊！那个，我来找你们之前，先给了他一罐鱼汤……哎呀要是他已经喝了的话，那就糟了！”
说着，谭春雨拎着鸡汤就匆匆走了。
应雨时也不以为意，打开谭春雨送来的鱼汤就喝了一口，赞道：“哎这鱼汤不错，味儿浓还不油腻……栀栀你也试试。”
栀栀也喝了几口鱼汤，觉得味道确实不错。
然后她就看到了谭春雨遗留在妈妈办公桌上的一串钥匙，便说道：“妈，谭春雷住哪个病房啊，我给谭春雨把这钥匙送去。”
应雨时说了房号和床号。
栀栀拎着钥匙离开了妈妈的办公室。
不料，谭春雨压根儿没走远。
因为她被别芃芃给堵在了走廊上！
别芃芃一看到谭春雨就急了，“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这儿关你什么事？快走开别挡着我！”谭春雨拎着鸡汤，急得要命！她好害怕来不及阻止弟弟喝鱼汤啊。
别芃芃怒道：“你先说清楚你来这儿干什么？”
——罗建华心心念念的全是栀栀，但别芃芃并不担心，因为栀栀已经和黎恕领证了，而且栀栀以后也不会呆在松市。
可谭春雨就不一样了。
前些天别芃芃亲口听到罗建华说，他这辈子最愧疚的就是对不起谭春雨，让谭春雨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现在，谭春雨手里拎着一个汤盒，一看就是来医院给罗建华送汤的！
这让她怎么甘心放谭春雨去见罗建华？
谭春雨急得不行，“别芃芃你给我走开！别挡着我！”
别芃芃更加不愿意放手，“你上哪儿去！”
两个年轻女孩儿在走廊上闹得不可开交，已经有好些人在一旁围观。
栀栀看不下去了，“别芃芃，谭春雨是去给她弟弟送饭的。”
别芃芃一愣，松了手。
谭春雨终于明白了，问别芃芃，“你以为我是来找罗建华的？”
别芃芃讪讪地问道：“难道不是？”
谭春雨冷笑，“放心吧，我会不跟你抢的。那种垃圾男人，那种垃圾家庭……你愿意当成宝，那是你的事。我，不想再犯贱了！走开，别拦着我！”
说着，谭春雨一把推开了别芃芃，转身急奔向弟弟所在的病房。
还好还好，弟弟还没喝那罐鱼汤。
谭春雨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别芃芃还是有些不放心，追着谭春雨来到谭春雷的病房那儿，亲看到了谭春雷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姐弟俩言笑宴宴的样子，别芃芃这才放下了心。
她转头离开了病房，却看到栀栀拎着个空汤盒朝她走来？
别芃芃面一红，问栀栀，“栀栀，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谭春雨也在住院啊？”
栀栀压根儿不理她，目不斜视地越过她，径直离开。
然后别芃芃眼睁睁地看着栀栀走进谭春雷所在的病房，又看着栀栀将一串钥匙交给谭春雨，还和谭春雨交换了汤盒，甚至还慰问了谭春雷几句……
栀栀把钥匙还给谭春雷，又拿回了自家的汤盒，准备回家去。
别芃芃守在病房门口，叫住了栀栀，“栀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是因为我喜欢罗建华吗？可你已经有黎恕了啊……栀栀，谭春雷以前害过你，你都可以原谅他，你、你怎么对我这么心狠呀？”
栀栀不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322章
别芃芃照顾完医院里的罗建华,匆匆回到了钢铁厂家属大院。
她觉得有些不妥。
为什么大家都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啊？
甚至大家还对她指指点点的？
“瞧，就是这个白眼狼！”
“别工两口子真是倒了血霉了……”
“依我说啊,早该断绝关系啦！”
“就是！明知道罗家和别家不对付,她还胳膊肘儿向外拐！这种吃里扒外的人……早就该断绝关系了！”
“别工两口子是出了名的心善，换作是我啊，她自己父母双全,我才不养她呢！现在养大了，看看吧……哼！”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看看别工家里的其他孩子，个个都是好样儿的,就她一事无成还干那种吃里扒外的事儿！”
“棠棠也是别工两口子收养的啊，为啥棠棠就那么乖呢？”
“人家棠棠的亲爹活着的时候也是很好的人！”
别芃芃愣住。
这……
这到底怎么了？
她浑浑噩噩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看到有很多人围在宣传栏那儿，大家还一边看着宣传栏，一边冲着她指指点点？
别芃芃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看向了宣传栏——
这一看可不要紧。
明明是六月底、七月初最炎热的天气，她却觉得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宣传栏里贴着一张纸条，是她二哥写的。内容是告诉大家：别芃芃本是别逢君兄长的女儿,但由他和应雨时抚养长大,现在别芃芃已经成年,考虑到别芃芃父母健在,所以别逢君和应雨时决定解除和别芃芃的收养关系,以后双方以叔叔和侄女相称，请大家知晓。
别芃芃惊呆了。
极度震惊下，她连呼吸都忘了,一张脸儿憋得通红……
良久，直到肺部刺痛了起来，她才回过神，大口大口呼吸着，然后转过身，飞快地朝着别家跑去。
蹭蹭蹭跑上楼，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谢天谢地！
他们还没有换锁，她还能用钥匙打得开。
然而，她一推开门，就看到原本正坐在沙发上、椅子上言笑宴宴的家人们，突然齐齐陷入沉默。
人人都盯着她看，眼神莫名。
别芃芃委屈地对别逢君说道：“爸爸，我在大门口的宣传栏那儿看到了……二哥写的那张纸……爸爸！”
别逢君扶了扶眼镜，说道：“芃芃，以后你还是喊我二叔吧！再就是，有空回来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早点儿搬到你自己的宿舍那儿去。啊对了，家里的钥匙你也交一下吧。”
别芃芃失神地看着父亲。
“爸爸，我、我做错了什么？”别芃芃急得哭了起来，“我做错了什么你就骂我吧，别不要我……爸爸！”
别逢君看着这个从小呵护到到的养女，既心疼、又不舍、还有些愤怒，“你——”
“爸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别芃芃委屈极了。
她突然看向了栀栀，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栀栀，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们都还好好的！你一回事，爸爸他就……不要我了！是我得罪了你吗？”
栀栀怒了，“别芃芃！你别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别人头上好吗？”
“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别芃芃哭道，“你们说！说呀……你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们一家人相亲相爱……你们从没把我当成外人，我和家里的哥哥妹妹们一样，不管谁做错了事，爸爸妈妈都会责怪，都会教育……爸爸！二哥！嫂子……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说啊！”
棠棠突然说道：“我来说吧！”
小姑娘深呼吸，说道：“四姐，我们家和罗家向来不对付，你应该知道吧。”
“我懂你的意思！”别芃芃说道，“你们不就是不同意我和罗建华恋爱吗？”
“你那叫恋爱吗？”别燕南怒吼道，“但凡你找个正常人家的男青年，正儿八经的和人谈恋爱，我们会阻止你吗？你看看你和罗建华在一起的那个卑微样子……就差跪下来舔人家的腚了！我们没有说过你吗？没有教育过你吗？结果呢？结果你听了吗？你没有听啊，你从家里搬出去了……”
别芃芃哭道：“可是我喜欢他呀！我、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单朝凤白了别燕南一眼，“老二，你别这么激动。”然后又对别芃芃说道，“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但两个人的恋爱应该要势均力敌，才能平等互爱。芃芃，这个道理我已经跟你说过无数次了。”
别芃芃崩溃了，“那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我就是喜欢他……可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如家里任何一个人优秀，我甚至连罗建华也配不上！所以我只能这么卑微的喜欢他……这也是错？”
一向不太喜欢插手家务纷争的王宗秀也看不下去了，“芃芃，你明知道罗家和我们家不对付，你就不应该跟罗建华有什么往来……”
“我懂你的意思！”别芃芃争辩道，“可我从来也没有跟他们家的人说任何一件我们家的事！”
王宗秀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以为你和罗建华谈恋爱，只代表了你和他两个人吗？别芃芃！只要你还是我们家的人，你代表的就是我们家的脸面！就像罗建华，他也代表着他们罗家啊！所以别芃芃，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倒贴的样子、你把脸伸过去让吴琴随便打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别芃芃瞬间面色惨白。
单朝凤说道：“芃芃，你真的那么天真的以为，你在吴琴面前很好的保护了我们吗？这一年来，罗副厂长又在针对爸爸、在针对我、在针对你二哥你知道吗？拿的都是好几年前的旧事儿来说，害得我们不停地加班，翻找各种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芃芃，那些事我们只在家里谈论过，如果不是你说出去的，罗建华他爸又怎么会知道？”
别芃芃目瞪口呆，连忙否认，“不、不……我不知道，真的什么不知道呀！”
见别芃芃连番否认，栀栀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向吴琴告密，说罗建华要去黑鹤洲？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就活活害死了罗建华？”
别芃芃呆了半晌，心乱如麻，“我没有想害死他！明明就是你们、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的内容，那……既然是在外头光明正大说的，又为什么不能让他妈妈知道？”
栀栀反问：“如果你没有偷听，你不会知道他想去黑鹤洲。如果你听到了，就肯定知道当时罗建华是特别有交代过，不要让他的母亲知道。你听到了，但你还是去跟吴琴说了……别芃芃，这就是你的品格吗？”
别芃芃哑口无言。
栀栀说道：“难道你没有发现，自从你搬离之后，你的性格、你的处事方式就越来越往吴琴的方向靠拢了？”
别芃芃当即被吓出一身冷汗。
她不禁想起来，以前她也和家里人一样，非常非常讨厌吴琴的。
可自从她喜欢上罗建华以后，居然慢慢觉得吴琴的为人也不是那么的讨厌，甚至还有几分直率可爱？之前她还以为是她爱屋及乌的原因……
现在听到栀栀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一下子就把别芃芃给吓醒了！
她不禁想到，她对吴琴的改观，到底是因为爱屋及乌？还是近墨者黑？
不！
不不不——
绝不！
别芃芃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栀栀，你们是不是希望我不要跟罗建华在一起？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他呀！我可以——为他付出我的生命！”
一听这话，栀栀怒极，扬手就是一记耳光掌掴了过去！
“啪！！！”
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
别芃芃震惊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栀栀前世逝于病痛，最痛恨的就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人。
她怒视着别芃芃，吼道：“你可以为了罗建华去死？别芃芃，你居然有脸说这种话？你有考虑过爸妈的感受吗？你一出生就被你亲爹妈给扔了！不是阿奶把你捡回来送到我们家，你早就死得秀透的！”
“爸妈那么辛苦把你养大，照顾你温饱、让你受教育、给予你第二次生命……现在你居然为了一个仇人家的儿子，可以去死？所以爸妈养大了你，就是个笑话吗？别芃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要好好想一想你为什么会变得现在这种面目全非的样子！”
别芃芃惊呆了。
她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别逢君。
只见别逢君表情痛苦，右手用力按压住自己的心口，一脸的不敢置信，“我、我和你妈那么辛苦才养大你，你……要为了罗建华去死？？？”
别芃芃喃喃喊道：“爸爸……”
别逢君被气得脸色铁青！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又跌跌撞撞朝着门口走去，拧开门锁，喘着粗气对别芃芃说道：“你、你走！你不是我别逢君的女儿……”
一言未了，面色腊黄的别逢君就软软地朝地面倒去。
众儿女们被吓坏了！
别燕南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了别逢君，“爸！爸……你怎么了？”
单朝凤早就蹭的一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又大喊，“老二，我先下去借轮车，你们赶紧把爸扶下来，我们要马上送他去医院！”
栀栀也急得不行，赶紧发号施令，“二嫂！二嫂，爸的速效救心丸在哪？快去找！棠棠，快去用毛巾沾了冷水，给爸擦擦额头和后颈……快！”
说着，栀栀上前，和二哥一块儿架起了父亲……别逢君身材高大，因年纪渐长还有点儿发福，楼道里狭窄，别燕南施展不开，只好和妹妹一块儿半拖半扶着已经昏迷了的父亲，兄妹俩一块儿合力将父亲扶下了楼道……
王宗秀找出了药、倒了一杯水追上去，喂别逢君服下了药；棠棠也拿着湿毛巾追上去……
等到别逢君服了药，被儿女们架着下了楼，单朝凤已经蹬着小轮车冲了过来。
当下，众儿女将别逢君扶上了小轮的车斗里，由别燕南蹬车，栀栀陪着父亲坐在车斗里；单朝凤骑自行车、带着棠棠，王宗秀自己的身体也不太好，所以她在家留守……
别芃芃站在阳台上，怔怔地看着兄嫂妹妹们齐心协力地护送着父亲往医院赶。
她也曾是这家里的一份子啊！
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被父母家人疏远的？
似乎就是从那一天……她穿了一件栀栀的衣裳，然后走在大院里，突然被罗建华挡住了去路开始？
罗建华痴迷地看着她，不自觉喊她栀栀，随即又清醒过来，向她道歉。
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频频与她偶遇，总是不自觉认错人，然后继续道歉……
她从未接受过男青年的追求，尤其是罗建华这么优秀的人。
和五官俊秀、在院子里也算是有点儿号召力的罗建华在一起，让芃芃有了一种错觉——只要对象足够优秀，平凡普通的她，好像也变得优秀了起来。
当罗建华频繁来找她的时候，她总能听到别人说“如果罗建华是在追求别芃芃的话，别芃芃应该还是很好的，毕竟罗建华也不可能这么没眼光”、“别芃芃还是有优点的，不然罗建华为啥追求她呢”和“罗建华自己本身条件还可以，他能看上别芃芃，那别芃芃肯定是有优点的”诸如此类的话。
这让她感觉良好。
毕竟在家里，父母兄嫂妹妹们都过于优秀：
——如果不是罗建华他爸使坏，别逢君现在已经是钢铁厂厂长了。
——母亲调到市人民医院不过年，目前已经评了正高级，并且担任副院长一职。
——大哥现在从政，前途一片光明。
——大嫂最近也在忙调动，可能会被调到银行去任正科级。
——二哥是目前厂子里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
——大约二嫂是家里唯二的普通人，但她也比芃芃强，至少工作踏实，在钢铁厂工作了四五年，已经提干成为小组长。现在母亲和大嫂忙于工作，二嫂就成为家里的后勤部长，照顾个家庭的柴米油盐、小孩接送、作业辅导等等。
——哥不用说了，用一个月的时间学习复习，最后竞争到医院子弟委培生资格，等他读完医科大，别家又要出一个外科医生啦！
——栀栀就不用说了，十八岁正式入职知青办，今年二十二岁已经是副科级干部，还是工农兵学员，马上就要去上大学。而且她在南陵那边的优秀工作事迹还上过人民日报！
——棠棠年纪还小，入职钢铁厂才一年多，但她主动要求去最脏最苦最累的技术车间。现在，娇小年轻的她，已经不是学徒工了，带她的师傅对她非常满意，已经开始传授技术给她。在家里，父亲和大哥也很耐心细致地指导她各种专业知识……
只有她别芃芃……
工作年换了七个岗位！父母也知道她资历不行，一开始安排她上人事科做文职，管理厂子里的职工档案。
可莫名其妙的，她手里的档案突然莫名丢失。科长让她查找，她实在找不出来，眼泪汪汪地觉得可能是有人想害她。于是科长动员科室里所有的职工，大家一起帮她找。这才查出，原来资料并没有丢失，就是档案编号被她给搞混乱了！
科长念在她是新来了，犯了错只要吃一堑长一智就好。
但后来她又连续犯了好几次同样的错误……最严重的一次，是厂子里的职工程森要办理调离，别芃芃居然又看错了档案编号，把另外一个职工傅敏的档案给交了出去，导致上级同意了傅敏的调离……消息一传来，程森和傅敏齐齐来人事科闹事。
程森费了大力气，花了不少钱和人脉走动人情才得来这个调动的机会，是为了把工作调动到异地去，与妻儿团聚，不料他的工作没有调动？
傅敏是厂子职工的妻子，和丈夫结婚后好不容易才把工作调到钢铁厂，如今她怀着身孕大腹便便的，居然接到了工作调令，让她一个人去异地工作？
别芃芃不敢面对，装病在家躲了几天。人事科科长急得跳脚，最后还是别逢君出面，跑上跑下的终于解决了事情。别芃芃这才敢回人事科去上班儿，再后来，她又犯了几次错误……科长有一天跟别逢君长谈过后，别芃芃就被调到其他的科室了。
别芃芃在其他的科室也是一样，总是因为粗心大意而犯下各种错误，包括当不限于：
在物料科清点库存时，发现物料不足但没有及时提醒，导致车间在生产中停工，
在仓库但任仓库员时，面对车间的提货，她给错了物料，直接造成生产报废，产生经济损失，
在车间当普工，工时最长效率最差，导致换了好几条拉，最后没有一个拉长愿意要她！
她在每一个岗位都无法长久……
直到最后，别逢君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无奈地安排她去后勤科的锅炉房工作，唯一的工作就是铲煤——用独轮车把煤块运到锅炉旁，再将一车车的煤块铲进炉子里去。
只有这么简单的、完全不用动一丁点脑筋的工作，别芃芃才能完成。她的同事们，全都是四五十岁大字不识一个、只能干力气活的中老年男性，这让她感到特别难受。
别芃芃觉得沮丧、愧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给家里人丢了脸。
她也想变好、变强，这样她呆在这个家里，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但回想起这几年的工作经历，她真是……
一天也不想在这儿呆了！
最好就，跟着罗建华去黑鹤洲。离开这儿，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重新开始！
这么一想，别芃芃又有些懊悔——所以她为什么脑子一热，要去向吴琴告密呢？这都怨罗建华！要不是他撩拨了她又不认，她也不会一气之下去向吴琴说这样啊！
但她也不知道罗建华会和他家里人闹得那么僵，他居然……跳了楼？
不过——
别芃芃安慰自己，心道：他跳了楼也好，现在他全身瘫在医院里，他家里人又不管他，所以他现在只有她了。只要她好好照顾他，让他也对她生出愧疚之心……将来等他好了，她就能跟着他一块儿离开这儿，去黑鹤洲了。刚这么一想，别芃芃听到门锁拧动的声音。
——是王宗秀回来了。
姑嫂二人面面相觑。
王宗秀现在很烦别芃芃了。
就冲着别芃芃把公爹气晕这件事……她对着别芃芃也没什么好脸色。
“芃芃，你这就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吧，在爸妈回家之前，把你的东西都拿走，然后把家门钥匙留下来。”王宗秀说道。
在这个家里，王宗秀是唯一一个，不会让别芃芃感到自卑的人。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别芃芃看着王宗秀，说道：“要离开这个家的人，估计也不止我一个，你又何必这样对我呢？”
王宗秀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别芃芃抿了抿嘴，“你跟我二哥之间……”
王宗秀脸色一变，“别芃芃我再说一遍！栀栀马上就要结婚了，我和别燕南的事儿什么时候都能说，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说！这不仅是我和别燕南的意思，也是爸妈的意思！爸妈养大你不容易，你不能忘恩负义！”
别芃芃心里难受极了，含泪说道：“二嫂，你就不觉得……在这个家里，我们根本就不融不进来吗？”
王宗秀冷冷地说道：“我不觉得！就算我和别燕南……”说到这儿，她眼圈儿一红，哽咽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但公婆把我当成女儿一样疼，妯娌和我好得就像亲姐妹一样，小姑子们都把我当成自家的姐姐……就连家里的孩子们，也都是很听话的……”
“我喜欢这个家，甚至可以因为对这个家庭的喜爱……我可以继续忍下去！”王宗秀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323章
其实就在儿女们送别逢君去医院的半路上,已经服下速效救心丸的别逢君就已经苏醒了。
他不想去医院，害怕妻子担心。
但又拗不过儿女们。
最终——
应雨时听说丈夫被别芃芃给气晕了？
她被吓一跳,紧张万分地赶紧开出一系列的单子,让栀栀陪着别逢君去做各项体检检查，然后又让单朝凤、别燕南和棠棠回单位去上班儿，顺便帮别逢君请假。
别逢君看着栀栀为了自己跑上跑下的……
忍不住就是鼻子一酸。
亲情是不是一定要建立在血脉之上？
他自问他对芃芃、和对其他的子女一样。不过,因为栀栀身体不好，所以他和妻子将大部分的钱财都砸在栀栀身上；又因为芃芃不像其他的孩子那么聪明,所以他花了好多精力来辅导芃芃的学习。
别逢君一直都很清楚,世界上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是很标准的聪明人。
他不强求芃芃像家里其他的孩子一样，在读书方面有所建树。因为有的孩子他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芃芃是个普通孩子了。但这没有关系，只要她能平安顺遂，过得幸福知足，这样就很好。
可芃芃怎么就变成了那样！
别逢君气得心肝儿疼，忍不住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心口处,这才略微缓解了心脏处的闷痛感。
“老别！”
别逢君抬头，看到了妻子。
应雨时一脸关切地问道：“心脏又不舒服了？”
现在儿女们也不在身边，面对着自己的妻子，别逢君也没藏着掖着的,说道：“我一想到芃芃说……她可以为了罗建华去死,我就……”
应雨时的脸色也不太好。
但她不希望丈夫总关注别芃芃,就换了个话题,“对了,栀栀呢？”
果然，提起栀栀，别逢君顿时带上了笑意,“她呀，把我当成小孩儿了。这不是在这儿等化验单结果，怕我闷吗？她上门口的小卖部给我买冰棍儿去了！”
应雨时噗嗤一声笑了，叹道：“栀栀长大了。”
别逢君点头，“是啊，生下来和只小奶猫似的弱，养到三岁才学走路学说话，十六七岁的时候还只能喝米汤……一转眼，她就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工作干得好不说，现在都要结婚了……我是真舍不得她嫁人啊！她就……乖乖在家当咱们的小女儿不好吗？”
应雨时顿时红了眼圈儿，嗔怪道：“老别，孩子们大了，总会成家的……”
顿一顿，又道：“就算他们全都成了家、搬了出去、有了他们自己的家庭事业和生活……你也别怕孤单，有我呢，我才是那个陪着你一起慢慢变老的人。”
别逢君笑了，用力握住妻子的手，“幸好有你。”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看到栀栀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爸！——妈，你也在？哎呀太好了那我就不用跑两趟了！来来来，快吃冰棍儿！”栀栀赶紧地将手里的冰棍递给父母各一个，她自己也拿了一个。
“爸妈，你俩的是一对儿奶油冰棍儿，我这个是桔子味儿！”栀栀还笑眯眯地说道。
别逢君和应雨时接过冰棍儿，开心地吃了起来。
栀栀也撕开冰棍纸，舔食起酸甜浓香的冰棍儿，陷入沉思。
刚才她上医院对面的小卖部那儿去买冰棍儿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女人——她二哥的前妻王爱琳。
不过，栀栀离开松市四年，以前的她孱弱瘦小到有种很明显的病态；现在的她，拥有一副正常的年轻姑娘的身材。所以哪怕是王爱琳与栀栀擦身而过，也根本没有认出栀栀。
栀栀却觉察到有些不妥。
——王爱琳当初和别燕南离婚的理由就是感情不和。这个不和，建立在王爱琳疑似出轨的前提之上。当初别燕南死活不肯离婚，并且在王爱琳提出要离婚的时候，他用了极不光彩、极强硬的手段挽留王爱琳。
但王爱琳还是义无反顾的净身出局，一分钱家产都没要、甚至连当时才一岁多大的女儿星星也不要，离婚之后就立刻跟着她的老同学顾聪离开了松市。
王爱琳和顾聪离开后，别燕南像疯了似的到处找她。
居然还被他给找着了！
据说……
当时闹得非常不好看。
王爱琳还报了警，后来别逢君和别燕东去了那个城市，从派出所里把别燕南领回家。别逢君让妻子带着女眷们离开，关上门，然后拿着木棍往死里揍了别燕南一顿，甚至把别燕南的一只胳膊都给敲断了。
别燕南病蔫蔫地养了半年的伤，胳膊才好。
从那时起，他再也没提过王爱琳半个字，疯了似的搞工作。阴差阳错地把工作搞得越来越好，最后提了干。
星星四岁那年，应雨时张罗着给别燕南相看，安排他看了十来个姑娘吧，最终他一眼看上了带着女儿月月的小寡妇王宗秀，和王宗秀一起建立了一个重组家庭。
栀栀离家的那一年，是王宗秀嫁给别燕南的第三年，两人的儿子辰辰才一岁不到。
在栀栀的记忆里，她对王爱琳的印象非常模糊，记得当初王爱琳嫁给二哥的时候，就不爱来公婆家，甚至也不愿意呆在她和二哥的家里……她总是在呆在自己的娘家，只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才来别家吃顿饭，吃完就走这样。
栀栀还记得，顾聪好像在隔壁柏市的地质局工作，常年要去野外出差。王爱琳离婚后就把工作调到了柏市地质局，应该和顾聪是同一个单位的。
那么，王爱琳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松市呢？
在栀栀归家的这段时间里，隐约觉察到二哥二嫂之间好像出了点问题。但她猜想，可能是由于她和黎恕的婚期临近，二哥二嫂竭力想要掩盖住他们之间的问题……不希望他们的事，影响她和黎恕的婚礼。
但是栀栀并不觉得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冲突。
正当栀栀思考着，要怎么才能把王爱琳回到松市的事儿告诉父母时……
她又觉得，这事儿还真就不能问父母。
得找个时间问问潘大嫂。
于是栀栀闭口不谈。
应雨时陪着丈夫女儿坐在长椅上吃了一根冰棍儿，其间有两三拨人过来找应雨时有事儿。所以她吃完冰棍儿就走了……
栀栀则打算再去化验科那儿看看爸爸的化验单出来了没。
在路过罗建华的病房的时，栀栀突然看到谭春雨含笑坐在罗建华的病床边，罗建华浑身上下包得像个粽子一样，但露出来的一张俊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俩似乎聊得很开心。
栀栀跑到化验科那儿等了半小时左右，终于拿到了爸爸的化验单，这才急急忙忙地回去找妈妈。
“栀栀！”
有人叫住了她。
栀栀回头一看，是谭春雨。
谭春雨正好从罗建华的病房里走了出来，还带着一脸的笑意，“栀栀，你慌慌张张跑啥呢？”
“噢我……我陪我爸过来做体检，这不是刚拿到化验结果嘛，想拿去给我妈看看。”栀栀解释道。
谭春雨关切地问道：“别叔怎么了？”
“他心脏有点儿不舒服，但是具体结果怎么样，还得问我妈的意见。”栀栀说道。
谭春雨见栀栀的眼神尽往自己身后飘？
她一笑，说道：“栀栀咱们走吧！”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先离开这儿再说……我知道你不想看到罗建华。”
栀栀抿嘴一笑。
两人快步离开了罗建华所在的病房。
两人走到了走廊尽头，谭春雨才说道：“我今天是来看我弟弟的，见芃芃不在，我就过去和罗建华说了几句……他告诉我说，等他身体好了他就去黑鹤洲，又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
“那你去吗？”栀栀问道。
谭春雨失笑，“我当然……不去了！我在这儿好好的，而且我也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那我为什么要跟着他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做我不喜欢做的工作呢？”
栀栀有些吃惊，“你真的放下了？”
——谭春雨可是原女主啊！连原女主都放弃了和原男主的感情的话……那主要剧情就打破了吧？
谭春雨说道：“嗯，放下了！”
她面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居然……可以那么轻松自在的和他聊天。我们甚至还谈起了你，谈想了别芃芃……”
“哦？说我什么啦？”栀栀问道。
谭春雨含笑说道：“说要向你学习！咱们都是钢铁厂子弟，去哪儿都要干好工作，落地开花！不丢松市钢铁人的脸！”
栀栀也笑了。
谭春雨又道：“我还问他‘你和芃芃’是怎么一回事啊，他说……”
说到这儿，谭春雨看向了栀栀，小心翼翼地说道：“……他说芃芃对他有很严重的依赖心理，而且思想有些极端。他并不喜欢她，但也没办法拒绝她……就怕她做傻事。如果芃芃一定要跟着他去黑鹤洲，那他就带她去。如果芃芃一定要和他结婚，他也愿意……”
栀栀惊呆了。
“他不喜欢别芃芃，也愿意和她结婚？”栀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谭春雨看着栀栀，想起了刚才罗建华的话——
“不瞒你说，我还是忘不了栀栀，如果结婚对象不是栀栀，我娶谁不是谁？你也别担心我会影响栀栀，我……只要能离开这儿，就没有再回松市的打算。从今以后我就好好搞工作吧！”
谭春雨微微一笑，对栀栀说道：“说不定他俩能先婚后爱呢？好了，要是罗建华真带着别芃芃离开了，对你们家来说，是件好事儿！至于他们么……路是他们自己选的，跟别人也没啥关系。”
栀栀点头称是。

第324章
夜里应雨时回到家,儿女们全都很关切地问起别逢君的体检结果。
她告诉儿女们——别逢君的体检结果就是，没有大毛病，但小事儿不断。
他有低血压和低血糖反应,另外还有冠心病症状、骨质疏松、颈椎病和关节炎。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可小毛病多了,也是挺麻烦的。
应雨时心疼得不得了,于晚饭时分召开家庭会议，宣布了一系列针对别逢君的体育锻炼,包括每天早晚快步走、做广播体操，还又安排儿媳们除了早饭之外,午饭和晚饭必须要做点儿适合别逢君吃的药膳……
单朝凤和王宗秀就讨论起药膳要怎么做，栀栀则很有兴趣的想和爸爸一起锻炼，“爸爸,我俩从明天开始一块儿锻炼吧！我也要减肥……不是，锻炼身体！”
目前距离她和黎恕的婚期还剩十来天，她非常迫切地想要管理好自己的身材。至少得把小肚腩收一收,不然穿裙子不好看……
应雨时和别逢君都不喜欢女儿把减肥二字挂在嘴边。
但是锻炼身体是好事,值得鼓励。
再说了,趁着栀栀休假在家,让她监督和陪同别逢君一块儿锻炼，父女俩有个伴儿也挺好的。
一大家子刻意避开有关于别芃芃的所有话题，热热闹闹地吃起了晚饭。
除去聊完了别逢君和栀栀一块儿锻炼健身的事情以后，大家最关心的就是七月十八日即将举办的嫁女宴。
别家的嫁女宴，就设在本单位食堂。
应雨时和别逢君准备给栀栀和黎恕举办流水席,掌勺师傅就是单位大厨，这个没啥问题。
但需要调度的是各种食材、瓜子花生糖果、酒水饮料香烟、果盘等等。
——应雨时请棠棠的奶奶魏奶奶帮忙，定下了若干瓜果蔬菜,到时候也会在七月十八一大早送过来。
——王宗秀托本市屠宰场的朋友帮忙，订了三头生猪，会在七月十七那天屠宰好，猪肉会直接送到钢铁厂食堂来。
——栀栀的奶奶攒了一大麻袋的山核桃，已经请人用长途班车托运了过来，但还需要炒制。
——单朝凤请烟酒公司的朋友帮忙，订了不少的瓶装酒和香烟。
——别燕南卯足了心思搞各种票，而且他搞的还是淮安那边的票，目前已经攒齐了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他还想再搞一个半导收音机票，但目前进展还不是那么的顺利……
……
现在大家每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都会汇总一下自己负责的婚礼方面的进展。
家人们说说笑笑的，气氛幸福又温馨。
从第二天起，栀栀每天早晚都和爸爸一起去散步。
父女俩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六点一刻钟出门，六点五十回来。
别逢君的情况不适合跑步，所以父女俩出门以后，父亲快走、女儿慢跑，围着小操场跑上十圈儿……然后别逢君回家洗澡换衣吃早饭去单位上班，栀栀有时候和爸爸一起回家，有时候觉得还不尽兴就再继续跑几圈……
这一天，栀栀和爸爸跑完步回到家，爸爸洗完澡换了衣裳吃完早饭就急匆匆上班儿去了，栀栀吃了一个素包子一碗白粥，然后把家里收拾了一下做了一会儿家务，这才开始亲手写请帖。
这个年代可没有印刷好的精美请帖，所以全都要自己做。
怎么做呢？
因为是嫁女（妹）宴嘛，所以每一份喜帖就是一份信。
家里人买了好多牛皮纸回来，栀栀需要把这些牛皮纸裁成合适的尺寸，用浆糊贴好，做成一个牛皮信封。再裁剪一张窄窄的红纸贴在牛皮信封上，用毛笔书写“请柬”二字。
信纸的内容呢，就是一句很简单的“值吾女（妹）别栀栀与吾婿（妹婿）黎恕新婚大喜之日，特邀请您XXX一家于七月十八日下午五时许，莅临钢铁厂食堂赴薄宴庆贺，XXX敬上。”
收到喜帖的宾客，会在赴宴的时候，直接将份子钱塞进红皮喜封里，再在信封背面写上自己的名字，例如“潘少刚夫妇庆贺别栀栀黎恕新婚大喜”，这样，负责收礼金的亲友才能做好登记工作。
写请帖也是个力气活。
栀栀一天最多能写二百多封左右……
简直累得手都快要断了好嘛！
这一天，栀栀写着写着……钢笔居然写不出墨水了？再一看，不但笔胆里的墨水用尽，连墨水瓶里的墨水也没了！
她只好出了门，上厂子里的子弟学校对面的小卖部那儿去买墨水。
买完墨水以后，栀栀正准备回家……
迎面却遇上了一个熟人——别燕南的前妻王爱琳？！
王爱琳一脸黯然地踏进了小卖部，还没说话，就先长长地叹了口气。
栀栀立刻警觉了起来。
她转身又进了小卖部，买了一根桔子冰棍儿，坐在小卖部门口那儿慢慢地吃。
王爱琳以前还是别燕南妻子的时候就很少来钢铁厂，她还离开松市七八年了，小卖部里的人根本就不认识她。
她在小卖部里转悠了几圈儿，最后大约是看售货员朱大姐比较面善，于是上前问道：“同志你好，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朱大姐问道：“什么事？”
王爱琳，“是这样的，我想见我女儿一面……她就在子弟小学里上学。可是老师不让我见她……哪怕我向老师解释说，我是孩子的妈妈，可老师就是说不让，还说是她爸爸特别交代的！”
“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我很少来这儿，老师不认识我，才会生出这样的误会。同志，能不能麻烦你……你假装是孩子的亲戚，然后和老师说一下，把孩子带出来……我保证我就只看看孩子，看完我就走。”
栀栀不动声色地看了王爱琳一眼。
朱大姐也奇怪地打量着王爱琳。
——朱大姐不认识王爱琳，但想着本厂子弟小学不仅仅招收本厂适龄学生，附近村民们的孩子，只要想来上学的，都可以来上学。
她觉得王爱琳和她的丈夫、以及她的孩子有可能并不是本厂的人。
朱大姐就更好奇了，问道：“你是孩子的妈，为啥你男人不让你见孩子？”
王爱琳犹豫半晌，如实托出，“因为我和孩子爸爸离了婚，他对我心怀怨忿，天天在孩子面前说我的坏话，也不想让孩子认我。”
朱大姐皱眉，“那你和男方为啥离婚？你做了些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吗？男方为什么不让你认孩子？”
——在这个年代，少有人离婚。并不相爱的夫妻比比皆是，但大多数都能为了家庭、老人和子女，大家凑和着过下去。
都到了离婚收场的地步、而且一方不让另一方看孩子……
朱大姐认为，眼前这年轻女人和丈夫离了婚，一定是有着很严重的问题吧？
如是这样，她肯定不能帮这样的忙了。
王爱琳没有想到，她拜托的这个……看起来很面善、为人很好的朱大姐，不但不愿意帮她，而且还一个劲儿的问她为什么要离婚？
王爱琳有口难言。
当初她和别燕南、顾聪都是大学同学。
她喜欢顾聪，两人的恋情在学校里……闹得轰轰烈烈！
但是顾聪的父母看不上王爱琳，逼迫顾聪娶他的小青梅。顾聪为了拒婚，办了休学参军去了。可他的父母很坚决，哪怕顾聪去了部队，父母直接和顾聪的部队领导联系上，让顾聪和他的小青梅结了婚。
当时顾聪母亲为了断掉王爱琳的念想，还特意邀请王爱琳参加顾聪和小青梅的婚礼。
王爱琳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与痛苦，与顾聪万般纠缠，甚至在顾聪和小青梅的新婚夜里，以死相逼，把顾聪给拐跑了，气得小青梅哭了一夜。
后来……
她觉得顾聪好像变了心，慢慢地偏向了小青梅？
王爱琳各种的作，终于惹得顾聪厌弃了她。
顾聪亲自给王爱琳买了火车票，送她回到松市，然后告诉王爱琳，他和小青梅结婚已成事实，他对小青梅也有感情……本来他对王爱琳还有着一些愧疚，可他眼睁睁地看着活泼单纯的小青梅因为王爱琳的存在、因为王爱琳的屡屡挑衅而痛不欲生时，他对王爱琳的那点儿喜欢已经荡然无存。
顾聪告诉王爱琳，说小青梅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今后天他也想好好和小青梅过下去，所以让王爱琳不要再去找他、打扰他了。
王爱琳崩溃了。
正好，同学别燕南曾经给她写过情书。
为了刺激顾聪，王爱琳主动追求别燕南……不到一年，王爱琳就和别燕南结婚了。
其实别燕南……无论个人条件、还是家庭条件，都要比顾聪强。
关键是，别燕南还很宠她。
两人结婚三个月不到，王爱琳就怀上了孩子。
别燕南简直把她宠进了骨子里！
但对于王爱琳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哪怕别燕南长得比顾聪俊美，单位比顾聪强，个人能力也比顾聪厉害……
可王爱琳就是觉得顾聪比别燕南强！
她甚至非常厌恶别燕南的亲近。
王爱琳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顾聪的小青梅……因为难产而去世，大小俱亡。
听到这个消息，王爱琳激动了！
她恨不得马上打掉肚里的孩子，然后立刻赶到顾聪身边去。
她开始天天折磨别燕南，还三不五时地和应雨时、单朝凤吵架，甚至还避开了应雨时，跑去医院询问，能不能打掉肚里的孩子……
答案是不能。
孩子月份大了，都已经七个多月了，如果不想要孩子，那也是引产。引产的过程和分娩没有太大的差别，而且对母体的伤害是很大的。
王爱琳心不甘、情不愿地生下了别燕南的女儿星星。
星星出生后，王爱琳开始歇斯底里地和别燕南吵架。
别家人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疯狂。
后来还是应雨时说的，说，有可能是在星星出生前，王爱琳受尽了别燕南的宠爱，当星星出生以后，王爱琳担心女儿会分走丈夫对自己的宠爱，才会像变了个人似的……
别燕南听说了以后，就把刚出生的星星托附给大嫂单朝凤养育，他亲自侍候王爱琳坐月子，无微不至的照顾王爱琳。
但在王爱琳心里，她只有一个心愿：赶紧和别燕南离婚，然后尽快赶到顾聪身边去。
也正因为这样，王爱琳恨透了别燕南。
但不管她怎么闹，别燕南只会对她更好。最后，她连哄带骗地和别燕南离了婚……
在这个时候，别燕南还很天真的以为，就是她口头上说的那样，她现在就是心情不好，她就是想要离婚，然后离开松市去别的地方散散心，等到心态调理好了再回来……
和别燕南离婚后，王爱琳立刻调动工作去了柏市，直接进入顾聪所在的工作单位（这时顾聪已经退伍），她走上了追求顾聪的漫漫长路。
但不知怎么的走漏了消息。
别燕南跑到柏市来找她，顾聪趁机劝说王爱琳回到别燕南身边，好好的和别燕南过日子……王爱琳却认为，别燕南是过来坏她好事的，于是对别燕南极尽羞辱。
别燕南又是心慌、又是害怕又是愤怒，他强行把王爱琳带回松市，又把星星接回家，试图让王爱琳对他、对女儿、对这个家回心转意。
王爱琳扔下女儿不管，找机会又跑到了柏市。
别燕南的脾气本来就不好，他再次跑到柏市去找王爱琳。王爱琳一是因为烦燥，一是为了向顾聪表明自己的决心，就报了警，说别燕南对她耍流氓！
别燕南被派出所抓了。
派出所通知他的父兄过来……
他父兄向派出所说明了情况以后，解除了误会，但别燕南好像也才相信了……王爱琳是真的讨厌他，甚至到了恨的地步。
至于星星，别燕南也才终于相信了王爱琳根本不爱星星……
别燕南跟着父兄离开，从此再也没有来找过王爱琳。
后来，王爱琳隐约听说，三年后别燕南和一个带着女儿的小寡妇再婚，小寡妇后来好像又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但她根本无心关注别燕南。
因为，顾聪对她的心意……好像也变了。
王爱琳对顾聪极有耐心。
顾聪以前很爱她，但也是他，放弃了王爱琳、选择了小青梅。他亲口告诉王爱琳，他之所以愿意和小青梅结婚，是突然发现其实小青梅的存在，早就已经渗入他的生活。
小青梅仿佛为他而生、又一切以他为主，她全心全意地爱着他，她的爱情卑微而又热烈。
而他，在经历了王爱琳的作天作地之后，终于还是觉得……小青梅更适合他。
后来小青梅在给他生孩子的时候，不幸去世。
顾聪恨极了王爱琳。他认为小青梅是受了王爱琳的刺激，才会身体不好的。
顾聪开始报复王爱琳。
他用爱的名义钓着王爱琳，然后他来作天作地，在情感上狠狠地折磨王爱琳，在王爱琳即将崩溃的时候又给她一点甜头……
王爱琳急速沦陷。
然而一转眼八年过去了。
她已经不再年轻，顾聪却依旧对她若即若离……
她偷听到顾母和顾聪聊天，顾母劝儿子，“晓茉（小青梅）走了以后，妈让你再找个对象你也不肯。诶，你年纪也大了，总不能一直不结婚，连个孩子都没有！这些年来，王爱琳一直和你在一起……就算妈不喜欢王爱琳，但只要是你喜欢的，妈就不反对了。”
当时王爱琳高兴坏了！
她觉得自己总算是苦尽甘来，不枉费她在顾聪身边呆了八年……
可是，接下来顾聪的一番话，却让她瞬间门如坠冰窟！
顾聪对他母亲说道：“我一看到王爱琳，就想起晓茉的死……妈，我恨死王爱琳了！当然我也恨我自己！晓茉是被我和王爱琳逼死的……要不是我给了王爱琳勇气，她怎么敢那样欺负晓茉？要不是我分不清自己对晓茉的感情，我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晓茉被王爱琳欺负还觉得是晓茉不懂事……”
“妈，我心里恨！所以我要为晓茉讨回公道！我惩罚我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这一辈子我都要孤苦伶仃。我还要替晓茉惩罚王爱琳，她也活该这一辈子都不能跟相爱的人在一起，甚至……她也不配拥有婚姻。”
顾母哭得不能自已，直说作孽。
王爱琳呆若木鸡。
从那以后，王爱琳开始疏远顾聪。
但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她呆在顾聪身边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她好像已经习惯臣服于他的感情之中。她习惯性的被他支配、因为他的一句重话而感到沮丧和难过、并且习惯性把自己放在一个比他更卑微的地位……
所以每当王爱琳想要尝试着离开顾聪的时候，只要顾聪和她过一次夜，她就不受控制地再次臣服于他。
为了摆脱顾聪，这几个月以来，王爱琳只要一攒够假期，就打着回松市看望父母的幌子，其实是想向别燕南求和。
王爱琳先是偷偷观察了一下别燕南和星星的近况。
她这才发现，其实别燕南比顾聪更俊美、身体更强壮、更有男子气概、工作更好、更有魄力……别燕南和顾聪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还想起了当初别燕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别燕南对她是那样的温柔体贴、自卑示弱！可以说，她这一辈子的高光时刻，就是成为别燕南妻子、以及为他生育孩子的那段时光。
在弄清楚了顾聪的意图之后，别燕南就成了王爱琳所有的救赎。
王爱琳又观察了别燕南的现任妻子王宗秀。
在王爱琳看来，王宗秀就是个木美人。
美则美矣，性格过于木讷、内敛、无趣。
王爱琳很清楚，别燕南喜欢的，是像她这样热情似火、大胆大方的女人。
她尝试着接触了别燕南几次……
出乎她的意料，别燕南居然恨她恨出了新高度？他用最激烈的语气、最伤人的粗口来羞辱她、讥讽她……
这让王爱琳无法接受！
于是，王爱琳又转移了目标——她亲自接触了王宗秀。
果然就像她猜想的那样，王宗秀的性格……和当初顾聪的小青梅比较像，都是比较传统的内敛、含蓄的女性。
王爱琳不过就是笑盈盈地和王宗秀说了几句当初别燕南是怎么侍候她、照顾她……
王宗秀就已经受不了了。
她就像朵失去水分的花朵，憔悴迅速到，简直肉眼可见。
结果——
一个月以后，别燕南知道她去找过王宗秀了，直接……打了她一巴掌？？？
他还恶狠狠地对她说道：“钢铁厂大院里还有不少人知道你我当年的事……孰是孰非，大家心里自有一标秤。今天我看到你是星星的妈妈份上，只背着人打你一耳光！王爱琳，你给我记住了……以后你要是还敢找我媳妇儿，和我媳妇儿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不介意成为一个打女人的男人，更加不会介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然了，如果你也不介意，那最好了，我可以看到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王爱琳惊呆了。
她尝试和他讲道理，“我好歹也是星星的亲妈，你……你敢当着别人的面，打我？”
别燕南冷笑，“你现在当自己是星星的亲妈了？那当初顾聪老婆刚死，你怀孕七个月的时候为什么想去医院引产？当初你要走，我求你为了星星留下来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别燕南，你知不知道在我心里，你有多恶心？我居然给你这么恶心的男人生下了孩子！这是我一生的耻辱！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瞧，我记得多清楚！王爱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连记性也一块儿被狗吃了？”
王爱琳哑口无言。
她自然是羞愧难当，灰溜溜离开。
可回到柏市，顾聪也让她感到特别难受。
一方面，全单位的人都知道她和顾聪谈了七八年的恋爱却一直不结婚，顾聪故意在单位里搞些捕风捉影的事，影射她作风不好，又常在她面前和别的已婚女性暧昧……
一方面，顾聪在人前又对她特别好，温柔宠溺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王爱琳愈发想要离开柏市，想把工作调回松市。
结果——
顾聪不同意。
王爱琳只身一人来到柏市，她所有的人脉全都是顾聪的人脉。
现在她想调回松市？
顾聪不发话，王爱琳根本不可能离开。
王爱琳愈发难受……
最后，兜兜转转的，当初被她弃如敝履的别燕南，如今居然又成为了她的白月光，变成了唯一能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战神。
王爱琳不敢再去找王宗秀。
因为她不敢得罪别燕南。
所以她现在满脑子就想着……能不能用接近星星的办法，来实现她“曲线救国”的梦想？
星星从小没有母亲，她肯定很期待母爱！
好！
那她就好好的照顾星星，争取在最短时间门里打动星星的心，让星星站到自己这一边——王爱琳认真观察过，别燕南还是很宠爱星星的。
那么，她花点儿时间门、费点儿心血和星星混熟了，然后再以星星为借口，慢慢接近别燕南。
但让王爱琳没有想到的是，她这计划的第一步就迈不过去！
——别燕南和子弟学校的老师、学校领导全都打过招呼，绝不能让任何闲杂人等进入学校去看他的女儿星星，也不能允许任何非别家的人把星星带走。他甚至直言：前妻王爱琳正在想方设法夺走他的女儿别星星，所以防的就是王爱琳和王爱琳的家里人。
星星得到了别家人的封闭式保护——别燕南会送星星月月上学，也会去接她们放学。
王爱琳实在找不到机会。
眼看着她忙碌了那么久却一点进展都没有，她甚至筹划了大半年……也只见过星星几次，甚至都没有跟星星说过话……更让她感到焦虑的是，星星见过她，而且也认识她。但星星看向她的眼神极为不友善。
王爱琳气不过。
今天她又跑过来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把星星接出来。
没想到她再一次被老师们拒绝了。
所以她才想着，干脆花点儿小钱雇个人，假扮星星的亲戚去找老师，让把星星接出来再说……
没想到，小卖部的朱大姐却问出了那么犀利的话！
一时间门，王爱琳面上的表情变得青一阵、红一阵的。
而朱大姐见王爱琳久久不语，觉得有些奇怪，便又问道：“那你孩子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跟我说说呗，我帮你去问老师说说情。”
王爱琳期期艾艾地说道：“我、我孩子名叫……别星星。

第325章
朱大姐诧异地问道：“谁？”
王爱琳愣了一下,讪讪地说道：“星星……我孩子的名字叫做别星星，在二年级一班上学。她班主任姓唐，唐桂芳老师……”
朱大姐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吃瓜还吃到自己身上来了！
——朱大姐就是当年把王宗秀介绍给应雨时的媒人。
王宗秀、王宗秀的亡夫陈进，和朱大姐的丈夫都是中铁局的职工。
王宗秀因为长得太漂亮，一被分配到单位来就引起了轰动。然而陈进却不是什么好人，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王宗秀刚分配到单位来,陈进看上了她，半强迫半霸占的逼着王宗秀嫁给了他,婚后两个月，王宗秀就怀上了孩子。
陈进不仅吃喝嫖赌样样厉害,而且脾气还暴躁，爱打人。
王宗秀就是被他打怕了，才被逼嫁他的。
不过,恶人自有天收。
王宗秀临盆前,陈进吃醉了酒半夜跌进水塘里淹死了……
后来，王宗秀自己挣扎着在医院生下了女儿月月，公婆本来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哄着她安心分娩,结果一见她生的是个女孩儿？从此以后就消失不见,甚至王宗秀在工友们的帮助下坐完了月子带着月月去公婆家，也被公婆给打了出来。
从那以后，十八岁的王宗秀就踏上了带着奶娃娃上班的辛苦路程。
其实呢,如果王宗秀没有孩子的拖累，就算她是个小寡妇……就凭着她的美貌和身段，也会有数不尽的男青年想要追求她。
就真的，带着个孩子……
实在是太劝退了。
后来,应雨时想为离异三年的儿子别燕南相看合适的姑娘。
朱大姐下班儿回去和丈夫聊了几句，她丈夫立刻就想起了王宗秀。一个觉得应家条件好，别燕南虽然离异有孩，可他的个人条件、家庭条件和工作前景都是很优秀的；一个觉得王宗秀实在太可怜了，明明就是个很好的姑娘，怎么命运如此多舛？
应雨时听了朱大姐的推荐，先是不动声色地跑去中铁局，找了个理由近距离地观察王宗秀，一眼就喜欢上王宗秀了。
朱大姐至今还记得应雨时喜气洋洋地对她说道：“这回我觉得一定能成！宗秀这孩子呀，我一眼就喜欢上她了，觉着她本来就应该是我们家的人！”
当时朱大姐还有些埋怨应雨时，“您这话啊，我听听就算了！不是我说……我给你们家燕南介绍了多少姑娘啊，这一年来少说也有七八个了吧？您瞅瞅啊，每一个都被他拒绝……可每一个被他拒绝的姑娘都在打听他的情况！哎，我都不好意再帮人介绍对象了！”
应雨时也挺不好意思的，确实是她在替儿子发愁，可那个混世魔王却一点儿也没有想要再成家的意思……
但老二是个男人，星星是个女孩儿，就算星星有她、有长媳的照顾，但没有母亲的照顾和引导，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再说了，难道她还能看着老二为了那个恬不知耻的女人守身如玉一辈子？
这么一来，母子二人僵持住。
一个见天的想要让儿子再相个媳妇儿，一个成天横眉冷对……
想了想，应雨时对朱大姐说道：“这样，你让你家老朱想个办法指派宗秀跑个腿儿，差她到我们钢铁厂来找燕南办个事儿，先让他俩见上一面……咱们看看他俩的意思。要是能成，这媒人谢礼我给你双倍儿的！要是成不了，我也给你一个红包！只要咱们不说破，这就不算在做媒，自然也坏不了你的名声！”
朱大姐同意了。
第二天，王宗秀就奉师父（朱大姐的爱人）之命，来钢铁厂找别燕南办事儿。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钢铁厂的用煤量特别巨大，所以上级干脆安排了直接铺设轨道入厂，每个月按时用火车车皮运送煤块入厂。
老朱负责的就是每个星期和别燕南当时所在的科室敲定火车送煤的时间。
但钢铁厂的用煤量巨大、以前送煤的时间非常固定，敲定送煤时间这样的事，根本就是走个过场。
可是，王宗秀第一次过来找别燕南敲定送煤时间的时候……
就没办成这件事儿。
她沮丧地回去，向师父老朱汇报了这件事。
老朱惊呆了。
他回到家和妻子商量，最后一致认定，恐怕别燕南看上了王宗秀！
于是第二天，老朱一脸严肃地告诉王宗秀，那是一项非常严重的任务，并且给王宗秀下达了死命令：必须要在一星期之内，让别燕南在调度书上签字！
王宗秀被吓坏了，第二天就拿着调度书又跑去找别燕南。
结果，第二天她没办成，第三天又去，还是没办成，第四天上午下午又跑去找别燕南，别燕南还是不签字，第五天的时候王宗秀又去找别燕南……她第N次被别燕南拒绝，气得王宗秀蹲在钢铁厂门口的隐蔽处呜呜哭。
王宗秀红着眼圈儿刚回到中铁局，却发现别燕南已经坐在她的办公室里了？
别燕南笑嘻嘻地向她道歉，说是他搞错了调度书上的一个细节，害得她白跑了那么多次……只要她愿意接受他的道歉，他立刻就在调度书上签字。
王宗秀当然很高兴，点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
别燕南：……
他笑了笑，说道：“我的道歉也不能毫无诚意，王宗秀同志，我的意思是，我想请你吃顿饭，如果你接受我的道歉，那就……”
王宗秀只是性格内向，并不傻。
何况平时向她献殷勤的男青年太多了，她还能听不懂别燕南的言外之意，看不透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所泄露出来的东西？
王宗秀想了想，非常委婉的拒绝了，“很抱歉呀，快下班了，我得去接我女儿放学。”
别燕南当然也懂得王宗秀的意思，笑道：“我也有个女儿，不如我们各自带上孩子……一块儿上国营饭店去吃饭？”
王宗秀涨红了脸。
以前呢，只要她一提出她还有个女儿，就能成功地劝退所有的追求者。
可是这一次，这个男人他……
王宗秀不知道要怎么拒绝才好。
“我女儿叫星星，今年三岁，在钢铁厂幼儿园。你呢？”别燕南问道。
王宗秀喃喃说道：“我女儿叫月月，今年六岁了，也……也在你们钢铁厂子弟学校上一年级。”
别燕南立刻站起身，“那我们这就动身……我是骑自行车来的，我先载你去钢铁厂，然后我再借一部自行车，我们接到了孩子们再一块儿去吃饭。”
王宗秀小小声说道：“我不会骑自行车。”
别燕南一怔，突然笑了。
“没关系，那我先载你一块儿去钢铁厂吧，然后我们带着孩子们一块儿坐公共汽车去。星星很少有机会坐公共汽车，她会很喜欢……月月呢？”别燕南问道。
王宗秀就想起了……因为她工资微薄，带着月月生活，娘儿俩总是过着紧巴巴的日子，月月已经六岁了，坐公共汽车的次数用一只巴掌就能数清楚。
“月月她……也喜欢坐公共汽车。”王宗秀老实巴交地说道。
别燕南面上的笑意更甚，“那我们走吧。”
就这样，王宗秀稀里糊涂的就跟着别燕南走了。两人去接到了孩子，然后一块儿上国营饭店吃了顿饭。两个女孩子高兴疯了！
星星刚看到王宗秀的时候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她就和月月玩熟了。等到两大两小吃完饭，星星已经和月月成为了好朋友……星星毕竟年纪大，听到月月张嘴闭嘴地喊妈妈妈妈，星星就跟着月月喊王宗秀妈妈。
王宗秀窘得不行，又羞又臊地看着别燕南，心里是埋怨他的，觉着他为什么不好好教好女儿。
不曾想，别燕南却红了眼圈儿向她道歉，“对不起，星星没有见过她的妈妈，但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所以……她喊过我嫂子妈妈，也喊过我妈妈妈，有时候她还会喊我妹妹妈妈……”
王宗秀愣住。
几天后，王宗秀带着得了流感的月月上医院去打针，居然在儿科门诊那儿看到了同样也得了流感、同样也在排队打针的星星？
星星一看到王宗秀，就很兴奋地对她身边的人说，“阿奶……妈妈！”
星星的奶奶、也就是应雨时当时差点儿就笑出声音来。
王宗秀则一脸的尴尬。
星星小小的个子却十分乖巧，连打针也十分勇敢，不需要奶奶哄，护士一举起针筒，星星就主动捋袖子，还安慰护士说道：“阿姨你放心，我不会哭哒……你快点帮我打完针，别让后面的姐姐等太久。”
这么乖巧的孩子，倒衬得年纪更大一些的月月更娇气。
王宗秀就和应雨时聊了几句育儿经。
应雨时哀声叹气，“这没娘的孩子啊……她哪有资格撒娇哟！”
也正因为有了这么一出，后来应雨时和朱大姐商量来、商量去，始终觉得别燕南和王宗秀有戏。
于是二人分工合作：
——应雨时回家命令别燕南去相看，而且还罕见地放了狠话，说别燕南你要是敢不去，就等着给老母亲收尸吧！
——另一方面老朱也老泪纵横的逼王宗秀去相看，说她要是敢不去，以后就跟她断绝师徒关系！
就这样，别燕南和王宗秀分别带着情绪，被长辈们逼着去了人民公园的相亲角，然后一脸懵逼地看着对方……
当天晚上，别燕南赶回去不好意思地告诉母亲，他挺愿意今天这位相亲对象的……喜得应雨时流下了高兴的眼泪。
反倒是王宗秀婉拒了。
别燕南不干，开始热情地追求王宗秀。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一年后两人顺理成章的结了婚……
朱大姐也拿到了应雨时给她的丰厚媒人红包。
现在，别燕南传说中的那位前妻出现了？
朱大姐当然知道当初别燕南为什么会离婚……
换言之，她知道王爱琳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爱琳当初可是为了别的男人，不惜想要打掉肚里已经怀胎七个月的孩子！更在星星出生后，没有喂过星星喝过一口母乳，甚至这么多年来，她都没来看过星星一眼！
这么狠心的母亲，为什么突然演起了苦情戏？
再想想王宗秀这段时间以来的憔悴和暴瘦……难道说，王爱琳当年抛弃了别燕南父女俩以后，现在又反悔了？
朱大姐打量着风韵犹存、却有些中年发福的王爱琳，冷冷地说道：“同志，请你不要再开玩笑了，别星星那个孩子啊，我熟悉得很！她怎么可能是你的孩子呢？人家的妈妈姓王，叫王宗秀！”
王爱琳急道：“我、我才是星星的亲生母亲！”
听到这儿，栀栀听不下去了，扬声喊道：“朱大姐，麻烦你再帮我拿包盐。”
朱大姐愣了一下。
刚才她光顾着观察王爱琳，倒是没有注意到栀栀居然还在。
“哎，好咧！”朱大姐说道，“马上给你！”说着，她手脚麻利地从柜台里拿出一包盐，递给了栀栀。
栀栀笑道：“朱大姐，我今天没带钱……先记着，回头让我二嫂再把钱还给你啊！”
“要得嘛！”朱大姐说道。
栀栀提着用细麻绳捆好的袋装盐，深深地看了王爱琳一眼，转身离开。
王爱琳一脸的莫名其妙。
栀栀离开小卖问以后，朱大姐笑眯眯地问王爱琳，“同志，你说你是别星星的妈妈？”
“对！”王爱琳连连点头。
朱大姐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刚才买盐的那个姑娘是谁？”
“她是谁？”王爱琳一脸的莫名其妙，不明白朱大姐为什么要突然说起买盐的这个姑娘……她刚才不是正在跟朱大姐商量着要怎么才能把星星从学校里骗出来的事儿吗？
朱大姐一字一句地说道：“刚才那个姑娘啊……她是别星星的亲姑姑！”
王爱琳愣住。
朱大姐讥讽地说道：“你还说你是星星的妈妈呢！你居然连星星的姑姑都不认识！我怀疑你到底认不认识星星……你别是个拐子佬，想趁机拐走星星的吧？”
王爱琳心乱如麻，“你、你不要乱说……”
到底还是因为心虚，又受不了朱大姐轻视的目光与嘲讽的语气，最终王爱琳还是飞快地逃离了小卖部。
站在大日头底下，王爱琳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居然没有认出别栀栀！她居然当着别栀栀的面、和不认识的陌生人商议要怎么样才能把她的女儿星星从学校里骗出来……
所以她这是打草惊蛇了吗？
半晌，王爱琳又冷笑，心道就算别栀栀听到了又怎样，她是星星的生母，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她在星星的眼里和心底，始终都是站在别燕南身边的女人……这是王宗秀无论怎么对星星好，也永远不可能改变她王爱琳和星星的血脉羁绊。
刚才别栀栀看向她王爱琳的眼神里充满了警告与挑衅……
王爱琳气不过，她咬住下唇，内心暗暗发誓必须要打垮王宗秀、赶走王宗秀，争取早一点儿回到星星和别燕南身边。

第326章
栀栀拎着两包盐和一瓶墨水儿回了家。
眼看着这会儿时间还早,她又按捺着心情，继续抄写了一会儿的喜帖，然后收拾好屋子，忙了一会儿厨房里的活计,又在饭桌上给家人们留了张字条——
【大嫂,我和二哥在外头吃饭】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左右,栀栀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赶到别燕南单位时,正是上午十一点五十分，别燕南的同事们见栀栀来了,纷纷和她打招呼,笑着开她和黎恕的玩笑。
栀栀大大方方地谢过了他们。
别燕南看到妹妹跑来接自己下班儿，觉得有些稀奇，就快手快脚地收拾好东西,等到放工铃一打,兄妹俩一块儿去了厂招待所附属的小食堂。
栀栀要了一间包厢，又点名要了两个菜一个汤。
别燕南去点好了菜又端着饭菜上了包厢。
“怎么？觉得家里的饭菜不好吃？想出来改善一下伙食？”别燕南开玩笑道。
栀栀说道：“先吃饭！”
然后她端着碗，突然陷入怔忡。
似乎她也受了某人的感染——许云朵出事的时候,黎恕就特别担心事情会影响栀栀的胃口,所以每次一到饭点就装得云淡风清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一直到大家全都吃完饭了,才会认真说事儿。
想不到,她居然也学会了这一招。
栀栀面上就带出了淡淡的笑意。
别燕南虽然不知道妹妹为啥单把自己拎出来吃饭……但这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意思。
会是什么事呢？
他心里打起了小鼓,心想是不是王爱琳的事儿被栀栀发现了？
可这会儿他又看到妹妹的笑容轻松而又惬意……别燕南这才放下了心。
兄妹俩吃完了饭。
栀栀慢慢地啜饮着热汤,慢吞吞地说道：“二哥，你知道嘛……三哥喜欢昌琳。”
“啥？”别燕南愣了一下，然后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你说什么？老三喜欢你、你的那个好朋友许昌琳？”
栀栀点头。
别燕南勃然变色:“可许昌琳她不是……”
栀栀再次点头。
在这一瞬间,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别燕南的心突然一片冰凉。
这可是无法挽回的遗憾啊！
栀栀轻声说道：“四年前，妈让三哥去相亲的时候……昌琳以为她和三哥不会有将来，所以申请了下乡插队。而三哥又以为昌琳主动申请下乡，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别燕南呆了半晌，失声惊呼，“许昌琳不好意思开口，这个可以理解……毕竟她是个姑娘家，面皮儿薄。但是老三……他喜欢许昌琳为什么不说呢？”
栀栀紧紧地盯着别燕南，“是啊！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别燕南愣了一下。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久久不语。
半晌，他才说道：“这真是太遗憾了……我完全不敢想像，要是老三知道许昌琳已经……他怎么过得下去啊！”
顿了一顿，别燕南又道：“栀栀，我、我不知道老三喜欢许昌琳……”
“这件事确实跟你无关，要愧疚……也该由我来愧疚。”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时我已经觉察到昌琳喜欢三哥……但凡只要我多问三哥一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三哥和昌琳……说不定还有相互表白心迹的一天，或许昌琳就不会……”
这是栀栀最难过的地方。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
“这不关你的事儿，”别燕南劝道，“还是老三自己的问题，男人么，如果在感情世界里认了怂，那……”
诶，如果老三不是他的亲兄弟，他都想骂人了。
可一来，老三是他的手足，二来……他一想到下个月老三回来了、知道了许昌琳的死讯后该有多么伤心，他又舍不得骂老三了。
栀栀红着眼圈儿看着二哥，又说了一遍，“二哥，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是啊，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要及时的告诉她！”别燕南喟然长叹。
栀栀见二哥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样子，有些生气，“三哥迟迟没有向昌琳表白心迹，是因为他以为昌琳不喜欢她……但是有些结了婚的男人呢，认为已经用婚姻和孩子牢牢地绑住了妻子，所以妻子是自己的人了，就可以不用太在乎她的感受……”
别燕南傻乎乎地张大了嘴。
半晌，他才艰难地开了口，“栀栀，你……”
“我什么也不知道，”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今天上子弟小学门口去买墨水儿的时候，我没有看到王爱琳，也没有听到王爱琳在跟朱大姐商量，想请朱大姐把星星骗出学校！”
别燕南：……
不过，他瞬间皱紧眉头，“他娘的王爱琳还存着这种心思？”
栀栀说道：“二哥，我知道我马上就要和黎念之结婚了，你和二嫂不希望让我知道这事儿……但是我想请你解释一下，二嫂她真的有甲亢吗？还是说，她突然瘦成这样儿，其实是被你气的？”栀栀开始质问了。
别燕南连忙解释，“对不起栀栀……”
“你对不起我什么？我又不是你的妻子！”栀栀非常生气。
别燕南，“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和宗秀不是故意不想告诉你，本来也打算等你和念之办完喜事儿以后再说的……宗秀也没有生我的气，我们夫妻一体……”
栀栀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她没有生你的气，难道还要谢谢你吗？”
别燕南深呼吸，“栀栀，我不想和你吵架，你没有结过婚，就算已经和念之领了证，但你的公婆也是很好的人，尤其是你的婆婆，她爱你可能胜过念之……所以对你说来，婚姻是锦上添花的玩意儿，你是没办法理解重组家庭有多少麻烦和问题需要解决的。”
栀栀毫不示弱地答道：“是，我承认你说得对。但所有的麻烦和问题，都来自于人际关系，不是吗？”
“也可以这么说，所以我和宗秀必须要拧成一股绳……才能一致对外。”别燕南说道，“王爱琳打的什么主意，我心里很清楚，我也从来都没有瞒过宗秀……但王爱琳是星星的生母，这个事实无法改变……”
栀栀问道：“二哥，你还喜欢王爱琳吗？”
“怎么可能？”别燕南瞪圆了眼睛，“我以前不知道她和顾聪……所以我才一直在反思自己，可我又找不出自己错哪儿了，才会一真纠缠她！后来知道了，我又心有不甘，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输给顾聪，她凭什么把我当备胎？”
“一切的错误，都因为我钻了这个牛角尖。后来被爸打断了一只手，我才……慢慢清醒了。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根本不爱我的女人发这样的疯？唯一可怜的，就是星星，她是一个不受母亲欢迎的孩子……”
栀栀继续问道：“二哥，那你爱我二嫂吗？”
别燕南瞬间又涨红了脸，“去去去，你问这个干嘛？”
栀栀却十分生气，“你告诉我呀！”
别燕南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说道：“要是不喜欢她，我干嘛和她结婚？我都已经被第一次婚姻给害成那样了……”
“别燕南！我是在问你，你到底爱不爱王宗秀！”栀栀气得一拍桌子，站起身，怒视着他，“你就回答我一个字‘爱’，或者两个字‘不爱’就好……你跟我扯那么多干什么！”
别燕南被吓住。
在他印象里，妹妹向来是柔弱的，偶尔会怆人，但总体说来，她爱笑，总是笑眯眯的，也爱哭……但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生气这么愤怒地吼他。
“我在问你话！别燕南！”栀栀气得两眼通红。
别燕南不敢停顿，立刻说道：“我当然喜欢宗秀，我爱她！”
栀栀心里松了口气，又紧紧地盯着二哥，问道：“那你亲口告诉过二嫂吗？”
别燕南面一红，轻声说道：“说这些干啥，都老夫老妻了……”
“你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让她知道你喜欢她？你就仗着你是她的丈夫，所以让她承受你所有的痛苦分担你所有的麻烦，可你却吝啬得连一句‘我爱你’也不让她知道？”栀栀愤怒地尖叫了起来。
“你以王爱琳是星星的母亲为名义，轻轻地将王爱琳对二嫂的伤害抹去……你考虑过二嫂的想法吗？二嫂就不是星星的母亲了？你有站在星星的立场考虑过，二嫂和王爱琳谁才像她的母亲吗？”
“再说了，王爱琳为什么敢闹到二嫂跟前去？难道不是你在给她撑腰？是，我相信你，以你的性格，说不定你会私底下教训王爱琳，可你让二嫂知道真相了吗？王爱琳真的是仗着她是星星的生母，才敢闹到二嫂跟前去？难道不是因为你一直压着二嫂，让二嫂理解……二嫂才没有办法反击王爱琳的吗？”
“别燕南，我是你的妹妹，所以我的天然立场是站在你这边儿的，可如果我是二嫂的妹妹……我肯定要劝她和你离婚！像你这样的人渣，凭什么让她嫁给你就是为了吃苦的？？”
别燕南再次愣住。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一茬。
别燕南发了很久很久的呆，才说道：“我……我确实私下教训过王爱琳，不允许她再出现在星星面前，也不许她再去找宗秀。我、我是害怕宗秀想太多，才让她理解一下，王爱琳是星星的生母的……可是我，我真的不可能再和王爱琳有任何复合的可能性了！”
“栀栀，栀栀！幸好有你提醒我，不然我、我……我还一直以为，宗秀她是在生王爱琳的气，我不知道她其实是在生我的气……我错了！真是错得太离谱！”别燕南两眼赤红的说道。
栀栀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那你还想瞒着我？如果不是被我亲眼看到了王爱琳……别燕南，你是不是想再离一次婚？”
“我绝不同意离婚！王宗秀想要离开我，除非我死！”别燕南恶狠狠地说道。
他站起身，说道：“栀栀你先回去，我、我先去找一下你二嫂的领导，给她请半天假，然后下午我带她出去好好谈一谈。”
“成！”栀栀说道，“你花点儿心思找个你和二嫂都喜欢的地方，带点儿二嫂爱吃的零食……星星你也别担心了，呆会儿我会送星星去上学。”
别燕南一笑，看着妹妹的眼神柔柔的，“栀栀，谢谢你！”然后他急匆匆地离开了。
栀栀却无法放下心来。
必须要尽早解决王爱琳的事情才行。
栀栀率先回到了家。
这会儿还没到中午两点，家里人还呆在家里，没去上班儿。
单朝凤开玩笑问栀栀，“跟你二哥出去吃好的了？”
栀栀笑道：“是啊，我想和二哥合伙做生意。哪儿哪儿不得花钱啊……要是在家里说这事儿，你们肯定这个劝、那个说的，别说支不支持我们做了，连让不让我们说都是个问题！与其这样，倒不如我俩在外头说好了再回来……免得你们啰嗦！”
家人们本来只是和栀栀开个玩笑。
没想到栀栀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别逢君尤其。
他一下子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良久，他才皱眉说道：“栀栀，你很缺钱吗？”
栀栀点头，“钱多总不是坏事儿吧？”
“这……你别急呀，我和你妈都已经商量好了，这次你和念之结婚，我们给你准备一千块钱的嫁妆。这还不够？要真不够，上回你婆婆不是说，你俩结婚就给你俩准备一万块钱的彩礼？这些钱还不够吗？你到底要干啥？”别逢君问道。
栀栀摇头，“远远不够。”
她解释道：“任何一个创业，总是从无到有的过程是最艰难的。就拿之前我和知青小伙伴们建设海鸥岛来说……最最最艰难的，就是刚登岛的那半年。”
“以前一直不说，是怕你们心疼我……但那会儿确确实实是连吃的都没有，全靠挖野菜、以及隔壁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投喂海鱼……就这样，也引起了别人的不满，不知忍受了多少白眼。但有什么法子呢？为了生存下去，脸皮算个啥，肚皮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爸爸，我和黎恕在接下来的三年学习，全是为了在茫茫大海里制造一座人工岛而做准备！在有陆地、有植被、有淡水的岛上，靠着捡山货、挖野菜还能勉强吃饱肚子。将来我们去了大海里工作，这最基本的吃住要怎么解决？”
别逢君张大了嘴。
单朝凤、王宗秀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王宗秀忍不住说道：“栀栀，在大自然面前，你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这样的事，交给念之他们去干，不行吗？你、你的体力也不是很好，为啥非要冲在第一线呢？”
单朝凤也说道：“是啊，而且这补给还得靠自己解决啊？这……”
“只要我研究的项目对种岛是有利的，无论我是男是女，我都应该冲到第一线去……”说着，栀栀又笑道：“看吧，我就说了……这样的话题，我根本没办法在家里说。”
她的这一句，成功地将别逢君已经含在嘴里的劝阻又咽了下去。
其实栀栀也只是信口胡诌。
挣钱是个好事儿，但她找谁做生意也不会找二哥。
纯粹就是为了掩护今天她和二哥在外头吃饭说事儿的……
眼看着上班、上学时间快到了，别逢君、单朝凤、王宗秀准备去上班儿，巍巍、溪溪和星星、月月也准备去上学。
栀栀便道：“我和你们一块儿出去，我得去买瓶墨水。”
大伙儿就一块儿下了楼。
这会儿别燕南就守在筒子楼楼下。
他骑在自行车上，见到了父亲一众，先说道：“爸，陈亮（别燕南的发小）他妈摔伤住院了，我下午请了假，上中医院去看看，宗秀和我一块儿去。”
王宗秀一怔，“可我还没请假……”
别燕南，“我已经跟老周说过了，你下午回来的时候补一张请假条给他就成。”
别逢君被栀栀说的“我要和二哥做生意”给唬住了，心烦意乱的也没在意，挥挥手对儿子儿媳们说道：“去吧去吧！上医院探望病人可别空手去啊！”
“知道了爸！”说着，别燕南示意王宗秀坐上他的自行车后座。
王宗秀迟疑地看了星星一眼。
栀栀体贴地说道：“二嫂，有事儿你就去吧，反正我今天也顺路，我和大嫂会一块儿把孩子们送到学校去的。”
说着，她主动拉住了星星。
别燕南催促道：“宗秀，咱们快去快回！”
王宗秀没法子，只好坐上了车后座。
栀栀牵着星星往外走，见星星一直看着父母逐渐远去的背影，握住她的小手儿还攥得紧紧的，便笑问，“星星，你就这么舍不得你妈妈么？她就是今天中午有事儿，等下午你放学了，你妈妈还是会来接你的。”
星星魂不守舍地“嗯”了一声，虽然跟着栀栀往学校的方向走，却一直扭着脖子看着……
直到父母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星星才低落地说了一句，“我好怕……看到妈妈一眼就少一眼了。”
栀栀心里一紧，“星星，这是什么意思啊？”
星星抬头看向栀栀，小小年纪居然也有些眼神躲闪。
“没什么。”星星轻声说道，“我就是……太喜欢妈妈了，想要每时每刻都能和妈妈在一起。可是……人总要长大的对吧？所以妈妈要工作，我要上学……”
栀栀直接问道：“星星，我早想问你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啊？”
“没有！”星星直截了当地说道。
栀栀叹气，摸了摸星星的头，心想这孩子也才八岁大，怎么……感觉非常早慧的样子？
没想到，栀栀只是摸了摸星星的头发，星星就立刻躲开了，“五姑你别动我的辫子！这是我妈妈帮我梳的辫子！”
栀栀一怔，打量着星星。
星星是个早产儿，王爱琳想打胎的时候，星星在她肚里已经七个多月大了，根本不可能打得下来。所以王爱琳特别恨肚里的这坨肉，孕晚期的女人天天喝冰水儿、故意用力跑跳、下蹲……最后，星星八个月整就出生了。
星星一出生，应雨时顿时如临大敌——因为栀栀就是早产儿，七个多月出生，出生时体重不足四斤，应雨时和别逢君为了照看栀栀，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总算是把栀栀拉扯大。
好在星星出生时体重已有五斤多，比当年栀栀的情况要好很多。
但是，星星和栀栀的情况也有着相似之处。比如说：身高体重都要比同龄人矮，体力、精力也更差，性格更内向文静，只有思想和想法比同龄人成熟。
栀栀立刻向星星道歉，“对不起，五姑不应该搞乱你的辫子……”
想了想，栀栀又说道：“其实你的辫子也没乱……不过，要是真的乱了，五姑也可以帮你再梳个更漂亮的辫子。”
星星突然就哭了，“辫子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我妈妈帮我梳的辫子！五姑，我、我不怪你！”
栀栀又是一怔，心想星星可真聪明！
栀栀顺着星星的话问下去，“星星，你不怪五姑什么？是在怪五姑……不了解家里发生的事吗？”
星星看了看跟在她和五姑身后的大伯娘和哥哥姐姐们，然后沉默了。
栀栀小小声问道：“是因为你的另外一个妈妈……”
“我只有一个妈妈！”星星异常愤怒而又坚决地说道，“要是她打着我的名义来欺负我的妈妈，那我就……我应该打不过她，但是我可以咬她！我还可以骂她！五姑，我好讨厌我爸爸啊……他根本就没办法保护我妈妈！如果他保护不了我妈妈，那就由我和姐姐来保护妈妈！”
“我们星星真是好样儿的！”栀栀毫不吝啬地表扬小侄女儿。
星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五姑！你、你……你为什么不生我的气？为什么不骂我养恩不如生恩大？”
“我为什么要骂你？”栀栀说道，“该骂的是你爸爸……不过我中午已经骂过他了，现在他带着你妈妈出去……应该是去向她道歉了。”
“真的？”星星高兴得想哭，“五姑！我早就说这事儿不该瞒着你，可是爸爸妈妈说，你和五姑父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们家这破事儿闹大了，会影响你的婚礼……所以他俩不让我说，诶，我天天看着我妈哭……”
“他俩胡说八道！”栀栀认真说道，“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要瞒着我？难道就因为我长期不在家，他们就要剥夺我身为别家人的权利吗？星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星星毕竟年纪小，一听这话，立刻找到了共鸣，“对对对！五姑我觉得你说得特别对！”
栀栀又问道：“那个女人是不是天天来堵你？所以以前你哥哥姐姐他们上学都不用接送的，现在无论上学放学……要不就是你妈妈接送、要不就是你大伯娘接送？”
星星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其实她已经用过很多办法，和我见了面，说了很多话了。只不过，我不敢告诉爸爸妈妈，怕他俩又吵架。”
栀栀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她和你说什么了？”
星星的眼圈儿红了，“她说，她当初离开我是迫不得已，是我爸爸误会了她，她还说我妈妈是个坏女人，说我妈妈对我的好，是表面上的、是做给人看的，实际上恨不得我去死……她还说，要我赶走妈妈，这样的话，她才能有机会回到我身边来……又跟我说她回来以后会怎样怎样对我好……”
栀栀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半晌，她意识到什么，立刻松了手，“对不起呀星星，五姑把你的手捏疼了吧？”
星星摇头，“我知道她在说谎。因为阿奶年年都会带着我去给市人民医院产科的黄奶奶、秦阿姨她们拜年……要我铭记黄奶奶和秦阿姨是怎么从死神手里把我抢回来的。每一次，黄奶奶和秦阿姨都会支开我，和阿奶说起当初那个女人是怎么想把……还在肚子里的我杀死的！”
“我爸爸也肯定不喜欢她！我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但是爷爷奶奶只要一天见不上面，两人就会念叨对方几十上百次！大伯工作再忙，哪怕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也会骑上五十分钟的自行车，就为了给大伯娘送个肉包子……包括我自己的爸爸妈妈，我爸现在还天天给我妈洗脚……可是我，从来也没有在我爸嘴里听说过那个女人！”
“五姑，小时候我常问我妈妈呢，爷爷奶奶总说我妈妈出差去了。后来妈妈带着姐姐回来了，我、我真的以为她就是我的亲妈！她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亲妈呢？这么好的妈妈，她怎么就不是我的亲妈呢？”说着，星星哭了。
姑侄俩正说话呢——
月月突然跑了过来，拉着星星就跑，“星星我们不走这条路！”
栀栀一愣，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洋溢着一脸母爱的王爱琳。
王爱琳一看到星星就冲了过来，还大声叫喊道：“星星！我的孩子……”
月月着急地说道：“星星我们快走！快走！”
栀栀没有松开星星的手，而是低头对星星说道：“星星，你是想避开她，还是想面对面的和她把话说清楚？”
星星盯着王爱琳，眼里直喷火，缓缓说道：“五姑，我想跟她面对面说清楚！求你帮帮我！”
“那你想和她说些什么？”栀栀问道。
星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想被她的‘养恩不及生恩大’给绊住，我想好好骂她一顿！骂走她，让她永远也不要来打扰我们家的生活！”
“星星好样儿的！”栀栀赞道，“五姑支持你！记着，你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也别怕说不过她，五姑会帮你的。”
星星的眼里一下子就有了光，“好！五姑，谢谢你……”
月月愣住，“星星？五姑你……”
而这时，因为栀栀和星星一直站着不动，月月又拉不动星星……一时间，单朝凤也急得跑了过来，焦急地说道：“栀栀，这条道太远了，咱们走另外一条道……”
然而此时，王爱琳也已经跑了过来，“站住！站住！你们别跑！星星是我的女儿！你们想带我女儿去哪？”
王爱琳已经过来堵过无数次人了。
但星星被别家人保护得太好，她每次过来，都是只能远远的看个影子，然后孩子就被别家人给飞快地带走了。
这一次，她终于成功地堵到了人！
王爱琳大喜过望。
现在她最害怕的，就是没办法造成社会舆论。
因为别家人在钢铁厂里的名声很不错，所以他们一定很爱惜羽毛。在过去，他们一直躲着她，她是没地儿发挥，现在？
呵呵，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王爱琳凄怨地冲过来，一把就想将星星抱在怀里。
栀栀适时一拉，将星星拉到了一旁，月月立刻冲上去，将星星护在自己身后，一脸戒备地看着王爱琳。
栀栀冷冷地对王爱琳说道：“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的。”
王爱琳大哭了起来，“星星！星星……妈妈的可怜女儿！妈妈想你想得快要死掉了……星星！星星你跟妈妈说句话呀……”
她闹出来的动静，立刻吸引了不少送学生的家长与往来行人。
大家纷纷问道：“这人是谁？”
栀栀好脾气地向路人们介绍王爱琳，“叔叔婶婶们！大哥大嫂们……她就是当初怀孕七个月还想打胎，打不掉就拼命喝冰水跑跳最后导致我家小侄女儿八个月就早产，小侄女儿刚出生她连看都没有看过一眼就和我二哥闹离婚，最后追着别的男人离开了的王爱琳！”
“大家要是不相信呀，可以上柏市地质局去问问，问问王爱琳和顾聪是啥关系！对，那男的就叫顾聪，照顾的顾，聪明的聪……”栀栀大声说道。
王爱琳呆住。
她没有想到，别栀栀一上来就直接揭了她的老底。
单朝凤也呆住，她也没想到，明明全家人都瞒得那么紧……那么栀栀是怎么知道的？
对于围观的群众们来说，这样的八卦无异于一道惊雷，轰一声……直接吸引住大家所有的注意力。
“你！你胡说八道！”王爱琳的一张脸儿涨得通红！她恨恨盯着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谁告诉你我当初想打胎来着？谁告诉你我当初生下星星就跑了？谁告诉你……我和顾聪有关系？”
栀栀爽快地说道：“你说得太对了！我没有证据！真一点儿证据都没有！所以，你拿出证据来，证明你当初怀孕七个月一点儿也不想打胎！你来证明你没有生下星星不管！你来证明你和顾聪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王爱琳：……
良久，王爱琳盯着栀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单朝凤见双方已经避无可避的会了面，不禁咬住了嘴唇，想着今天恐怕要打一场硬仗，她干脆交代了儿子巍巍几句，然后悄悄退出了人群。
王爱琳很快就调整好策略，改为悲情攻势，“星星！星星你知道妈妈有多想你吗？星星你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好不好，呜呜我可怜的女儿啊……”
星星躲在姐姐身后，用厌恶且憎恨的目光盯着王爱琳。
栀栀朝着星星招了招手，“星星，到五姑这儿来。”
星星朝着栀栀走了过去。
王爱琳冲了上去，想要抓住星星。
月月一头朝着王爱琳冲了过去，尖叫道：“你别碰我妹妹！”
王爱琳被月月撞了个趔趄。
栀栀一手牵住星星，一手拉住月月，然后对星星说道：“星星，你想对她说什么？现在就说，别怕。”
星星点点头。
她看向了王爱琳，“阿姨，我不是你的女儿。我叫别星星，是钢铁厂子弟小学二年一班的学生，我爸爸叫别燕南，我妈妈叫王宗秀……我一点儿也不可怜，相反，我拥有一个无比幸福的家庭！爸爸妈妈，姐姐、我和弟弟，我们五个人相亲相爱……如果没有你的出现和打扰，我们会更幸福的。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谢谢！”
王爱琳张大了嘴，傻住。
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不是这样的……星星，你年纪太小了，你根本不明白他们是在骗你！”
“他们骗我什么了？”星星问道。
王爱琳急道：“没有一个后妈是好人！她就是个骗子！她想骗你！”
“你住在我家里吗？你怎么知道我妈妈对我不好？你亲眼看见了？还是说，谁告诉你我妈妈不爱我了？她骗一个小孩子能得到什么？我只知道我生了病，都是妈妈照顾我！她给我做漂亮的花裙子，做我喜欢吃的饭菜，我考试考好了她比我还高兴，我考得不好她比谁都生气……天冷了她送棉衣去学校给我，天热了上体育课她怕我出了汗会感冒，还是会送桔子水和换洗衣裳给我……对我这么好的妈妈，你说她是在骗我？如果她真是在骗我，我一点儿也不介意她一直这么骗我骗下去！”
“再说你吧，你说你是我的亲妈，为什么我不认识你？我今年八岁了，你陪过我几天？我生病的时候，我参加校运会的时候，我过生日的时候，过年拍全家福的时候……你在哪？你是被那个野男人抛弃了，没人要了你才想着要回来？”
“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妈就是王宗秀！这一辈子我只允许自己有她这一个妈妈！如果你胆敢破坏我的家庭，我就……我就恨你一辈子！也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爸爸！”星星大声说道。
王爱琳目瞪口呆。
围观的众人也惊呆了，不禁议论纷纷，
“哎呀星星这孩子不得了！”
“是啊爱憎分明啊……”
“要我说，我觉得星星这孩子说得没错儿！虽说生恩养恩一般大，但要不是宗秀这几年怀着一颗真心照顾孩子，孩子对她的感情就不会这么真……”
“是啊，宗秀性格怎么样我们都知道！她确实是个好妻子好妈妈好儿媳！”
“星星说得对，两口子离了婚罪不及孩子，她一个亲妈这么多年不出现，现在突然出现……搞不好是真的一无所有，才想吃回头草！”
“哎我知道王爱琳和顾聪的事儿！我表舅就在柏市地质局上班儿，其实故事并不复杂，就是王爱琳逼婚，顾聪不肯娶她！两人纠缠了七八年了！估计王爱琳觉得自己已经三十多了，再耗下去也等不了了，所以才想吃回头草的……”
王爱琳脸色惨白。
栀栀冷冷说道：“王爱琳，你听到星星说的话了吗？你是成年人了，所有的选择都是你自己决定的。不要后悔，也不要闹得太难看——除非你不想拥有这个女儿……那么现在闹个鱼死网破也没有关系。”
说话之间，单朝凤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
她的自行车后座上还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年妇女。
还有一个年轻的妇女也骑着自行车，跟在单朝凤后头。
三人齐齐挤进了人群，单朝凤气喘吁吁地说道：“王爱琳，你不是不愿意承认，你怀孕七个月想打胎吗？呐，我把黄医生和秦护士喊了来，你……你敢不敢和她俩对质？”
王爱琳往后退了一步，面色惨白。
黄医生已经退休了，她爱人也是钢铁厂职工，所以人就呆在家里。今天呢，秦护士正好轮休，过来看望黄医生。单朝凤过去找黄医生的时候，发现秦护士也在，大喜过望，连忙请她二人出面——
这会儿黄医生一看到王爱琳，就气不打一处来，“王爱琳？王爱琳你还有脸在这儿闹？你想闹什么？我问你，当初你怀孕七个月挺着大肚子去产科挂我的号，问我要怎么样才能不伤你自己的身体、把孩子打下来……气得我骂了你一顿！然后你是怎么干的？你跑去产科病房，专门找那些有流产迹象正在住院保胎的产妇，一张病床一张病床地问，问人家是怎么流的产！王爱琳，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真当别人不知道？”
王爱琳往后退了一步，额头上冷汗涔涔。
秦护士也说道：“你怀孕七个月去问黄医生引产的事儿……一个月不到，你就发作了……你八个月生下孩子，孩子的体重已经快5斤了，这证明了什么？证明孩子本来很健康的，这个指标就是健康孩子的指标！王爱琳，虎毒不食子啊，你也太狠心了！”
王爱琳不由得又往后头退了一步，下意识看向了星星。
星星看着王爱琳，满眼都是恨意。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星星说道，“所以……你假不假？你还说你爱我！请问你要怎么去爱一个你原本想要杀死的孩子？”
王爱琳哑口无言。
“我恨你，永远也不可能接受你！包括我身边的人，无论是谁原谅了你，我都会恨他！”星星冷冷地说道，“离开这里，以后永远也不要再回来，我不想看到你。”
在这一瞬间，王爱琳心里生出了无尽的悔意！
如果当初，她能意识到顾聪对小青梅的爱，如果她能早点儿看清顾聪对她的凉薄，如果她能珍惜别燕南对她的挽留，如果她能疼爱自己的孩子……
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王爱琳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然后用手臂遮住脸，哭着跑远了。
王爱琳就这么跑了……
这让已经做好准备要干仗的单朝凤猝不及防。
她一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栀栀已经笑着劝离大伙儿，“好了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叔叔婶婶们，大哥大嫂们……你们不用送孩子们去上学么？我听到这预备铃已经响过了，所以大家看热闹归看热闹，别耽误孩子们学会呀！”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先是笑着和栀栀打招呼，说“下次王爱琳还敢来我就帮你骂她”、“王爱琳是什么人我们现都知道了是她臭不要脸，你们好好生活别受影响”和“你们家星星可真厉害”之类的，然后就飞快地带着孩子往学校跑去。
月月也牵着星星，带着弟弟妹妹们一块儿进入了学校。
单朝凤和栀栀站在原地，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跑进学校以后……单朝凤这才问栀栀，“栀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几天就知道了，”栀栀瞪着单朝凤，“陪爸爸上医院去体检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了王爱琳……当时我就想着，她不是已经调到柏市去了么，怎么突然回来了？然后这几天又在院子里看到了她，我才敢肯定她是冲着咱家来的。”
然后她又埋怨单朝凤，“大嫂，你们也太不把我当成家里人了！”
慌得单朝凤赶紧拉住她的手，“栀栀啊，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主要是……宗秀正在和老二闹离婚。你想啊你这边马上就要结婚了，那一头他俩要闹离婚……这真的不好看啊！宗秀也是个懂事的，就直说了在你结婚之前绝不再说离婚的事儿……”
栀栀没好声气地说道：“那我们也不能欺负二嫂好说话呀！是，二哥和我一母同胞，可二嫂也是我的家人呀，家里人闹意见、闹矛盾，我是帮理不帮亲的。”
然后她又拉住单朝凤的手，“大嫂，以后你也要记着，咱们都是一家人，要是我大哥也让你受委屈了，你千万别忍着，有委屈就说出来，我也一样帮理不帮亲！”
单朝凤红了眼圈儿。
“现在的我，还没有哥哥们厉害，但我会努力成长的。以后啊我就是你们在婆家的依靠，但是嫂子啊，别拿我当外人！”栀栀说道。
单朝凤紧紧地握住了栀栀的手，“在我心里，我也一直把你当成亲生……”
“女儿”二字险些说出口，幸好单朝凤及时挽回，“……亲妹妹，你放心，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栀栀这才笑了。
却说别燕南骑着自行车，直接带着王宗秀去了人民公园。
今天不是休息天。
公园里人很少。
王宗秀一脸疑惑地问他，“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别燕南没吭声，锁好了自行车，取下了他挂在车头上的一个布袋，然后牵住了王宗秀的手，带着她开始爬山。
“别燕南，你什么呀？”王宗秀奇怪地问道。
别燕南直接把她带到了山顶的凉亭那儿。
这里是王宗秀最喜欢的地方。
夏天的时候，山顶树荫凉快，王宗秀喜欢带着孩子们来这儿，往草地上铺一块旧床单，再带点儿水果零食，孩子们能在这儿疯一整天。
就是休息天的时候人太多了，想要抢到一个有树荫、地势平整的地盘并不容易。
现在，他带她来这儿干啥？
难道是——
王宗秀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了别燕南。
难道他同意离婚了？
在这一刻，王宗秀心里五味杂陈。
准确说来，她虽然在嫁给别燕南之前，已经有过一段婚姻了，但别燕南……才是她的初恋。她在遇到别燕南前，实在是过得太苦了，直到她和他结了婚，她融入他的大家庭，这才知道她掉进了一个蜜罐子。
现在他的前妻回来了。
似乎她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
不知不觉，王宗秀就被丈夫拉到了凉亭里，两人并排坐下，然后他把沉甸甸的布袋递给了她。
她不明所以地接过，打开布袋一看，愣住。
——布袋里装着几个红艳艳的苹果和一些水煮花生。
“我记得你爱吃这两样，”别燕南看着妻子，笑道，“就是家里孩子们多，闹腾得厉害，你总把苹果和煮花生拿给孩子们吃，你自己总是吃不上……其实家里不缺钱，你也别太省了，不用总顾着我和孩子们，也多买点儿你自己爱吃的。”
王宗秀盯着布袋子里的红苹果，又看向了别燕南，眼神茫然。
“宗秀，对不起。”别燕南看着瘦骨嶙峋的妻子，心里一痛。
他对王宗秀算是一见钟情。
刚和王爱琳离婚的时候，他确实放不下。后来受够了王爱琳给他的羞辱，又被向来温和的父亲痛打了一顿，他才顿悟。后来，他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工作上……时间是医治一切伤痛的良药。
到后来他再听到家人提起王爱琳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已经释然了。
为了确定自己的心意，他甚至还悄悄地又去了一趟柏市，躲在暗处观察王爱琳和顾聪。他看到王顾二人亲亲我我，你侬我侬……而他心如止水，对这两人甚至连恨意都没有了。
只是，这时候母亲逼婚逼得厉害，成功地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他都已经结过一次婚了，压根不相信爱情，更是对“一见钟情”嗤之以鼻。
直到美丽又单纯的王宗秀闯入他的世界。
他才知道，原来世上真的有人是按着他所有喜好来长的。
别燕南瞬间沦陷。
坏消息是，王宗秀好像也是尝够了婚姻的苦，压根儿没有再婚的打算；好消息是，王宗秀居然是母亲为他择定的相亲对象。
后来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他终于如愿抱得美人归。
可是——
曾经那么明艳动人的妻子，如今这样一副形如槁木的模样儿。
如果不是被栀栀骂醒，别燕南到现在都不知道妻子内心这么没有安全感。
别燕南低声说道：“宗秀，对不起……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这么混蛋！你骂我吧，想怎么骂我都行……就是别什么都不说，闷在心里让我猜。宗秀，我好怕我会猜错你的心思……更加害怕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们今天好好说清楚，然后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王宗秀皱眉看着他。
她红了眼眶，“你终于愿意和我好好说清楚了吗？那我问你，王爱琳说，你特意避开人去找过她，是还是不是？”
别燕南点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我是去警告她的，我让她滚远一点儿，不许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否则我不介意揍她，甚至不介意当着星星的面揍她……”
王宗秀呆若木鸡。
半晌，她才气急败坏地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别燕南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不敢……我怕你会觉得我和陈进一样，会打女人。”
王宗秀一愣。
陈进？？？
想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陈进是她的前夫，是月月的生父。那个恶劣的男人从认识她开始就对她拳打脚踢，扬言她不嫁他他就杀了她杀了她全家……她被逼无奈委身下嫁，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王宗秀看向了别燕南。
其实她也能感觉到，公婆对待三个儿子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他们更放心别大和别三，一提起丈夫别二，公婆就特别紧张。用婆婆的话来说，别燕南就是个混世魔王，还隐约透露出，别燕南也是个爱打群架爱斗殴的。
可她嫁给他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发现他有这方面的毛病。
除去性格强势些，家里的大事得由他说了算，但在家庭生活方面，他是一个非常称职的父亲，一个疼爱妻子的丈夫，一个孝顺父母的儿子，和家里兄弟姊妹的感情也很好。
王宗秀一直以为，自己会一直幸福下去。
直到他的前妻王爱琳回来了。
王爱琳向她炫耀，说当初离婚的时候别燕南是如何的挽回她，前段时间还特意和她私下见面，应允她、只要王宗秀同意离婚，他就立刻不要王宗秀、再和王爱琳复婚。只是，最近王宗秀身体不好，而且他妹妹要结婚，所以他不希望王爱琳太高调……
现在，王宗秀亲耳听到别燕南所说的、他和王爱琳见面谈论的内容……居然是这样？
她不由得十分震惊。
“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王宗秀哭道，“你知不知道她是怎么跟我说的？”
然后她哭着把王爱琳对她说过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当时我想着，你都已经和她说好了，就等着我主动提离婚，你就会和她双宿双飞……我气不过，索性跟你提离婚……谁知道她居然是骗我的！”王宗秀呜呜地哭，然后又骂别燕南，“连你也骗我！”
别燕南，“我、我……”他是有苦说不出，毕竟他是真不希望在她心里，他就跟她的前夫一样混帐。
王宗秀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由得又含泪气道：“要是当初你就直接告诉我了，可能我会骂你，不能让你用这么粗鲁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可至少我心里会不难受……”
别燕南老老实实认错，“宗秀，对不起，我错了。”
王宗秀含泪笑了，又问：“以后你还敢瞒着我吗？”
“再也不敢了！以后瞒谁也不敢瞒我媳妇儿了！”
“那我问你，你中午和栀栀出门吃饭，下午就来向我认错……”
“是，栀栀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媳妇儿，栀栀她太凶了，幸好你不像她……”
“那栀栀还是我们的恩人了！我得好好谢谢她！”
“我们的恩人？媳妇儿，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我也不想原谅你！可我要是不原谅你，星星就太可怜了……她已经失去过一次母爱，再失去一次的话……她那么聪明，我害怕她会想太多。”
“媳妇儿你真好！”别燕南也觉得心情舒畅万分。
原来，就算是夫妻也不应该自以为是的以自己的想像来对对方“好”，还得好好沟通啊！
于是，别燕南准备继续和媳妇儿聊聊天，“媳妇儿，我已经想好了，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所以我必须得带上你去找王爱琳，我一定要让她知道，试图拆散我和我媳妇儿的下场是什么！要是万一我忍不住揍她了……媳妇儿你可别害怕，我只揍坏人。”
王宗秀惊呆了，“你打她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啊！”
“不行，我忍不住……我一想到这个王八蛋害得我差点儿没了媳妇儿我就心里难受……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别燕南说道，“来，你先把这苹果吃了，咱俩这就下山去，老子不把她的屎打出来老子就不姓别！”
王宗秀：……
她终于理解了公婆为什么会把别燕南称之为“混世魔王”了。
当然了，有了王宗秀的阻拦，别燕南到底也没揍成王爱琳。
相反，在王宗秀的建议下，别燕南请王爱琳上国营饭店去吃了一顿饭。别燕南一家五口全都到了，外加王爱琳一个。
王爱琳亲眼看到了别燕南一家是如何相亲相爱的，亲眼看到了星星对王宗秀的依恋，亲眼看到了星星和月月的相处，以及王宗秀和别燕南的儿子辰辰是怎么喜欢两位姐姐的……她更加看到了别燕南和王宗秀的相处。
别燕南对王宗秀宠到了骨子里的爱，以及王宗秀恃宠而娇的作……
王爱琳悔不当初。
但她明白过来……这么一个有□□，是她根本不可能拆散的；她也明白了，别燕南对她的爱，早就已经烟消云散。
第二天，王爱琳就动身回到柏市，继续和顾聪相爱相杀去了，终生再也没有来过松市。
栀栀是很高兴的。
因为二嫂王宗秀专程来向她道谢了，而且气色明显转好……在接下来的十来天时间里，她看到二嫂面上总带着笑意，人也开始慢慢长胖，大家庭的气氛才真正和睦幸福起来。
一转眼就到了七月十五日。
这一天，京城黎家浩浩荡荡地来了三四十个亲友，抵达了松市，准备参加三天后别家举办的嫁女宴……
栀栀陡然紧张了起来。

第327章
黎恕和父母率领着庞大的亲友团来到了松市。
大半个月没见,栀栀还是挺想黎恕的，跑过去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又打量了黎恕一会儿,问道：“黎恕,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看起来又晒黑了一圈儿？啊，你是不是太长时间没吃饱饭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又瘦了一点……”
黎恕看起来又被晒黑了些，人也更瘦了，原来的寸板长过耳背,外表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但精神不错,两眼炯炯有神。
黎恕嘿嘿一笑，“要交接的工作太多，这几天确实忙了点。”
他也不错眼地看着栀栀。
内地的光照、日晒与紫外线都不如海岛强烈，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栀栀的工作量不大，每天早睡早起,勤于锻炼、勤于护肤……
现在的栀栀，皮肤瞬间白亮了许多，还因为睡眠好、伙食好,坚持早晚锻炼，她的精气神更好了，身材纤秾合度,更加漂亮了。
黎恕痴痴地看着栀栀，挪不动眼珠子了。
他俩手牵着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别家人已经领着黎家姜家的亲戚们住进了钢铁厂招待所。别燕南在这儿包了两层楼一共二十个房间，才将客人们安顿好。
黎家这次过来接亲的亲友团包括：
——黎父的父母已殁，只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叔叔和姑姑都在部队，叔叔家有一儿一女，姑姑家是两个儿子。
——姜女士的父母健在，家里还有一兄一弟皆从政，大舅家也是一儿一女、小舅家有个儿子。
——再就是黎家、姜家平时关系比较亲厚，走动比较密切的亲友。
——以及陪着黎恕过来迎亲的几个发小和铁哥们儿。
这次黎家人过来迎亲，姜女士一早就把迎亲团的名单给了应雨时……也不是黎姜两家所有的亲戚都来了，基本就是每家派了一个代表过来。
但唯一有变故的，就是姜女士的妈、姜姥姥也闹着要来。
本来姜女士考虑到姜姥姥年纪大了，不让她来，就让她在京都等着的，但是姜姥姥等不得了，非要跟着来……
别燕南立刻又安排了一间最大最豪华的房间，专门给姜姥姥住。
当天晚上，别家、黎家和姜家的人们齐聚在姜姥姥的房间里，开始了认亲。
姜姥姥一看到栀栀就喜欢得不得了！
她拉着栀栀的手，细细地将栀栀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满意得直点头，又对姜女士说道：“还是你的眼光好！给我挑中了这么个外孙媳妇，好、好哇！”然后就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了一个碧绿洼幽的翡翠镯子，不由分说就直接拢到了栀栀的手腕上。
栀栀吃了一惊！
她是有见识的，一眼看出这是极品老坑种的翡翠镯子，放到后世可是千万级别的珠宝。
“姥姥，这个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栀栀连忙说道。
姜姥姥摁住栀栀的手，不准她把镯子撸下来，嗔骂道：“你要是敢撸下来呢，那我就再给你套两个上去……除非你是想让我老人家倾家荡产！”
姜女士在一旁含笑劝道：“栀栀啊你拿着，也不单你一个人有，到了念之这一辈啊，一共五个小子一个姑娘，姥姥给你们都预备着呢！你大表哥、二表哥都已经结婚了，你那两位表嫂进门的时候，姥姥也给了她们这些玩意儿，你收着吧！”
栀栀只好收下。
姜女士又悄悄在栀栀耳边说道：“等到了京都啊，姥姥会再给你一个的！”
栀栀吃了一惊。
不过，姜女士忙着为栀栀引见亲戚们，没再说这些了。
姜姥姥年纪最长，她开了这么一个头，其他亲长们也开始纷纷投送见面礼给栀栀。
姜家大舅母给了栀栀一枚样式有点老旧、但极厚重的金戒指；小舅母给了栀栀一对样式极简洁的金耳钉。黎家二婶给了栀栀一块水头极好的白玉牌吊坠，黎家姑妈给了栀栀一串碧玉珠项链……
栀栀这才后知后觉的觉察到——敢情黎家、姜家在以前还是显赫之家？不然怎么拿得出这么好的东西？而且还一水儿的全是珠宝！
不过，姜姥姥再交代栀栀和别氏夫妇，“最近风向不大好，虽然这些东西都是咱们自家流传下来的，也不怕人查出处，但总归是影响不大好。所以这些东西呢……栀栀自己留着玩儿，平时不要拿出来啊！”
栀栀深以为然，别氏夫妇也连连点头。
这些全都是姜黎两家的亲长私下会见栀栀的时候，当着别氏夫妇的面，亲手交给栀栀的东西。
后来从姜姥姥的屋里出来，栀栀就把黎恕拉到了一旁去，问道：“你家里人怎么给我那么贵重的东西呀？”
黎恕笑眯眯地说道：“他们给你你就收着呗！这些都是人情，以后要还的。”
栀栀又问，“这么多的好东西，到底哪儿来的啊？”
黎恕压低了声音说道：“咱们的太姥姥在旧朝的时候是亲王府婢女，因为长得好看被王爷收做通房还怀了孩子。她机灵着呢，战乱一起，她就立刻挺着大肚子卷走府里的财宝趁乱逃了。半路上生下了姥姥，娘儿们吃尽了苦头才找到亲人，后来太姥姥就以姜家远亲的身份住下来，又重新结婚生子……”
太姥姥后来还生了个儿子，但她最愧疚的就是长女（姜姥姥）。当初为了洗白身份，她先是把长女放在兄长家寄养，后来借着喜欢女儿的名义，又重新收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个时间差为五年，也就是说，太姥姥有整整五年的时间没见过亲生女儿。
后来太姥姥去世前，就把她大多数的好东西全都留给了姥姥。
栀栀明白了，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么说，咱们姥姥放在过去还是位王府里的格格。”
黎恕正色说道：“你可别瞎说，不管咱老姜家还是老黎家，那可都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
栀栀便问，“那二婶送的白玉牌和姑妈送的碧玉珠串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黎恕：……
他便又再解释给栀栀听：
黎恕的奶奶也是旧朝的高门贵女，一朝战乱，全家人收拾细软赶紧逃命，半路上遇到土匪，实在走投无路了，太奶奶就将所有的钱财交与一双儿女，把他俩藏在地窖里，她则引着歹徒离开，最后不堪折辱跳了崖。
当时黎奶奶才十一岁，哥哥十岁。兄妹俩含泪将母亲赠与的财宝埋在山里，然后黎奶奶女扮男装和哥哥一起投靠了土匪窝。兄妹俩在土匪窝里干了四年，总算得到了土匪头子的信任。正好那时遇上洪军剿匪，兄妹俩里应外合的配合洪军，将整一窝土匪全给端了，终于替家人报了仇。
后来兄妹俩就从了军。
解放后两人重游旧地，突然想起当年母亲留给他俩的东西，赶紧半夜上山去挖……东西还在！甚至兄妹俩当初潜伏在土匪窝里的时候，还将土匪头子分给他们的一些财宝也一块儿掩埋在这儿。如今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这时候再拿出来上交，不可能让人不多想。于是兄妹俩索性平半分了。
说到这儿，黎恕交代道：“都是不太好见光的东西，你知道来历就好，长辈给你，你就拿着，这是他们的好意。就是平时注意一点儿，咱们别拿出来现世就好。”
栀栀忍不住嘀咕道：“都是好东西呢，可惜不能戴出来……”
黎恕小小声说道：“以后你在家里穿戴给我看。”
栀栀啐了他一声。
黎恕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栀栀，你该不会……是爱上我家的钱了吧？”
栀栀没想到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噗嗤一声笑了，然后一本正经地认真点头，“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黎恕急了，“我家除了有钱以外，我还有很多优点的，比如说你看我这张脸……帅吗？还有我身上的肌肉……呐，腹肌！呐，肱二头肌！呐，快摸摸我的胸大肌……嗐你就真摸摸算了吗？你用点儿力狠狠掐一把啊，很有弹性的！”
栀栀被他逗笑得花枝乱颤，“黎恕！你真的很像公孔雀……”
当天晚上的会面，是别、黎、姜家的直系亲属。
第二天别家在招待所小饭堂宴请所有姜、黎家的亲戚们吃饭的时候，亲友们又大大方方地把份子钱提前交给了栀栀。
姜姥姥辈份最长，给了二百块钱的份子钱，姜黎两家直系亲长们给的是一百块钱的份子钱，旁支、近亲的亲长们给的五十块钱的份子钱，黎恕的发小、铁哥们统一给的是二十块钱的份子钱。
光是这下子，栀栀就收了一千多块钱的份子钱！
七月十七日的傍晚，栀栀的哥别燕西匆匆从京都赶到了松市。
别燕西现在已经是医科大的学生了，学校要求他在暑假里去医院实习。他也是调换了半个多月的班儿，才挤出四天的假期，匆匆赶回来参加妹妹的婚礼。
别燕西一看到黎恕就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挥着拳头就朝着黎恕打了过去——
黎恕眼疾手快地用大掌挡住好友兼舅哥的拳头，苦笑着说道：“哥，你别恼我了，就算恼我，也打人不打脸好么？我得罪了你，是该打，可过两天我就要和栀栀结婚了，你总不能……让我顶着一脸的伤去迎娶栀栀吧？”
别燕西虽然很生气，但黎恕这话说得有道理，就把手抽了回来，然后狠狠地胖揍了黎恕一顿，一边揍人一边骂“以后你要是再敢欺负我妹妹老子揍死你”
揍到他手累，这才消了气。
等到栀栀闻讯赶来的时候，别燕西和黎恕正蹲在一块儿抽香烟聊起各自这几年来的近况……远远地看到栀栀往这边儿来了，吓得两人飞快地将烟屁股扔到一旁。黎恕还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两粒奶糖，递给别燕西一颗，他自己飞快地撕掉糖纸，也吃了一颗。
两人含着奶糖嚼了一会儿……
栀栀赶了过来，皱眉问道：“你俩刚才在抽烟？”
——应雨时是医生，平时严令禁止家里的男人们抽烟，栀栀也不让黎恕抽烟。但在这个人情为重的时代，男人就没有不抽烟的。所以大家在家里基本不抽烟，
别燕西：“没有！”
黎恕，“没有的事儿！”
栀栀，“别让我看到你俩抽烟……要不然，哼哼！”
然后她又笑眯眯地和哥打招呼，“哥，你最近怎么样呀？”
别燕西便又和栀栀、黎恕坐在招待所的小食堂那儿一边吃饭一边聊了起来。
没一会儿，应雨时又陪着宾客们来了。
来人却是老家的别家亲戚们。
有别逢君的大哥一家，弟一家、四弟一家，还有栀栀的奶奶……林林总总也有四十人左右。
栀栀的大伯母、别芃芃的亲妈汤兰花笑盈盈对应雨时说道：“他二婶儿，其实我们住到你们家里去就好，何必还花钱让我们住这个招待所呀……啧啧啧，这招待所是干部才能住的吧？一间房住一天多少钱？”
应雨时客气地说道：“住在家里不方便，我们那儿一共才间房，还得匀一间出来布置成喜房……大嫂你们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吧！”
汤兰花一把拉住了应雨时，又问道：“他二婶儿啊，我可是听说了，芃芃现在不叫你们爸妈，喊你们……二叔二婶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应雨时答道。
汤兰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么说……我和我们当家的，才是别芃芃的父母了？你们……不会再来跟我们抢芃芃吧？”
应雨时含蓄地说道：“芃芃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想做什么，我们拦不着。”
汤兰花顿时高兴了，“真的啊？啊哈哈哈哈哈那可太好了！太好了！”

第328章
七月十七的这天晚上,才八点半钟，应雨时就催着栀栀去睡觉，“明天一早要早起……现在马上去睡觉！”
没法子,栀栀被催着去睡觉了。
她本来以为时间太早会睡不着的,没想到迷迷糊糊的居然就睡了过去。
直到被妈妈摇醒。
栀栀艰难睁眼，看了看座钟,发现刚刚凌晨四点？？？
难怪昨天妈妈那么早就催她睡觉了。
栀栀起来以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全家人都已经起来了。
——爸爸正搬了张椅子站在门口贴“佳偶天成”的大红对联。
——大哥三哥正忙着把客厅里多余的家具往三哥屋里搬,又将向邻居借来的桌椅摆放在客厅里,以便腾出更大的空间来招待客人。
——二哥二嫂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饭,厨房里时不时响起他俩的笑声和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撞击发出的声音。
——大嫂和棠棠正在客厅的沙发那儿检查栀栀的嫁衣……
“爸爸妈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棠棠,早啊！你们怎么起来的这么早！”栀栀打着呵欠问道。
家里人都看着她笑。
应雨时笑道：“家里头一回嫁女儿，大家都稀罕呗！好了快点儿去洗漱,你二嫂做了你最爱吃的糕点呢！”
栀栀依言去洗漱了,然后和全家人一块儿坐在饭桌前吃早饭。
当然了，别家第三代的小孩子们都不在。毕竟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嘛，这会儿太早了就没让他们起来。
栀栀还是有点儿不放心，问了一句,“巍巍和月月她们自己呆在家吗？要不要紧啊？”
大嫂失笑,“巍巍都已经十一了！是个大孩子了……今天是休息天，我昨天就交代过他,让他管着弟弟妹妹，早上睡醒了就换衣裳、洗漱，然后带着弟弟妹妹们过来。”
二嫂也笑，“放心放心，月月星星和辰辰都在大嫂家呢,一会儿等她们醒了会自己过来的。倒是你，赶紧吃早饭吧，吃完了还得换衣裳、收拾这屋子呢！”
栀栀就看向了桌上的早饭。
哇，这也太丰盛了！
——有肥白松软的白糖糕、熬得绵烂的白粥、几大盘饺子、煎鸡蛋、油炸花生米、炒腌菜这几样。
全都是栀栀爱吃的。
本来栀栀还因为时间实在是太早了，没啥胃口，但一看到这么多好吃的，又闻到这么香的食物香气，立刻就肚饿了，“这也太香了吧！谢谢二哥二嫂！谢谢爸妈、谢谢大哥大嫂，谢谢三哥，谢谢棠棠……那我就开动啦！”
众人全都笑了。
白糖糕其实是就是米糕，将上好的大米和上好的糯米磨成粉、再按比例混和，加白糖揉面、发面，静置发酵再上锅蒸。
这样的白糖糕蒸出来是松软的，入口即化，又散发出浓郁的大米、糯米香气，味道有着淡淡的甜，又有着糯米发酵的独特香气……
这是栀栀最最最喜欢的食物，没有之一。
但因为制作工序麻烦，去了海鸥岛以后栀栀就再也没有吃过了。
现在又吃上了松软甜津的白糖糕，栀栀幸福得眯起了眼睛，一口气吃了三块……饱得连白粥都吃不下。
家里人是喜欢看到栀栀吃东西的。
有东西可吃，代表家庭富裕；能吃，代表身体健康。
应雨时吩咐俩儿媳，“等忙完了今天，咱们再多做点儿白糖糕，让亲家他们也试试！昨晚上做的应该不够分了……就留一份儿给念之吃。”
单朝凤和王宗秀齐声应喏。
吃完早饭，女眷们开始打扮栀栀了。
这是一个朴素的年代。
大多数人的婚礼也是非常朴素的，基本也就走几个必要的过场：
新人家里会组织一个自行车车队，新郎和伴郎们一块儿骑自行车游街，然后去接来新娘子，再游一块儿街，然后回家。接下来就是茶话会，午饭提供简餐，下午三点开始摆筵席，五点左右婚宴开始，七点左右结束，礼成。
黎恕在松市属于外地人了，所以自行车车队是别二组织的，他一共找来了三十九辆自行车；兄弟团除去黎恕带来的发小和铁哥们儿之外，还有十来个是别三喊来的朋友。
昨晚上别三就带着黎恕和他的哥们儿骑自行车熟悉路线去了，至于搞到了几点钟，栀栀也不知道……
这会儿栀栀坐在屋里接受嫂子们的打扮。
她的嫁衣，是三件套：红底小白花的长袖衬衣，一袭大红色无袖马甲式的及膝连衣A字裙，外加一件白底小红花的小西装外套。
现在是七月中下旬，正是天气最最最热的时候，穿三件套可实在是太太太热了。
栀栀本来不肯穿三件套，想穿比较凉快的短袖和裙子……但是家里人不同意，最后女眷们一致选定了这一套，觉得既端庄又典雅。
栀栀拗不过，只好同意。
她换上了红底小白花的衬衣，又穿上了大红色马夹裙……
女眷们顿时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我们栀栀太好看了！”
“天哪栀栀你怎么这么漂亮！”
“栀栀，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真的！”
“姐，你也太漂亮了！真是便宜念之哥了！”
栀栀啼笑皆非。
不过，她看着全身镜里漂亮的自己，忍不住想知道黎恕看到自己以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女眷们开始围着栀栀团团转。
因为嫁衣是栀栀刚一归家的时候就已经定下，现在再拿出来穿……大家惊讶地发现，栀栀本就纤瘦的腰身又细了些？
女眷们又开始叽叽呱呱，
“栀栀啊你怎么又瘦了？明明你这几天吃得也不算少啊……”
“赶紧让栀栀脱下来，我在裙子里头缝上几针收收腰，不然松松垮垮的像撑帐子似的！”
“姐，你是怎么做到吃得不少还能减肥的？快教教我！”
“栀栀啊我发现你腰细了肚腩好像也没了？怎么办到的啊？”
栀栀抿着嘴儿笑。
她是吃得不少，但为了消灭小肚腩，在结婚当天做一个美美的新娘子……栀栀每天早晚和爸爸一起锻炼不说，更是每天早中晚各做150次腹卷，每组做30个，每次做5组。
谢天谢地，她终于消掉了软软的小肚腩，现在看起来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结实匀称了许多。女眷们手忙脚乱地临时改了一下栀栀的裙子，又让她重新穿上，再看看，大红色的裙子十分合身，既显出了栀栀手可一握的纤腰，又衬得她的肌肤莹润雪白。
嫁衣好了，就要开始给栀栀做发型。
栀栀自己就很会编辫子，于是她就先编了两条好看的麻花辫，再将辫梢挽起来，盘在脑后。
在这些天里，栀栀还用红色的毛线编织了不少花生米大小的蝴蝶，还买了一串大红色的塑料细珠项链，直接拆了项链，用细铁线串了红色塑料珠当成蝴蝶触角，央请爸爸在有空的时候帮她把细铁线安在毛线蝴蝶上……
现在，她让嫂子们把这二十来个细小精致的蝴蝶用一字尾铁线发夹别在她的发髻中。
这么一来，远远看去，根本看不出她的发髻里簪着这些，稍近一点看，虽然满头红蝴蝶，但也会因为每一只蝴蝶都是小巧的，只会觉得好看、并不显得夸张。
只有当站在栀栀身边的时候，才能看清楚她头上的蝴蝶有多精致、多漂亮！
“这么巧的心思啊，也只有我们栀栀有了！”应雨时笑眯眯地说道。
其他女眷们纷纷应和。
栀栀回松市的时候，许云朵就送给她一盒还没开封的眼影和一支口红。栀栀是会化妆的，就是很多年没动过手，手法有些生疏。这些天她也一直在家偷偷的化妆、再洗掉，就为了找回手感。
不过，她的底子已经很好，这会儿对着镜子慢慢地描了一下眉型，扑了腮红、再抿上口红……就已经很好了。
家里人再一次震惊了，
“原来我们栀栀这么漂亮！”
“总觉得栀栀嫁给黎念之可太亏了……”
“栀栀啊你真是我生的吗？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姐，你怎么可以这么漂亮呀！我太喜欢你了呜呜呜。”
“我们家栀栀天下第一好看！”
栀栀抿嘴，美人一笑，粉面含羞。
全家人都沉浸在她的美丽中，看她都看呆了。
这时——
“噼里啪啦！”
热闹的鞭炮声音由远而近。
楼下响起了年青小伙子们欢乐又快活的叫嚷声：“别栀栀！黎念之来迎娶你啦！”
栀栀笑了。
这个时代可没有新郎倌必须要发红包、藏新娘婚鞋的习俗。
别家人赶紧跑去打开了家门。
黎恕在众人的簇拥下，一步一步紧张无比地踏上楼梯，站在了别家门口。
棠棠是家里最小的，由她站在门口拦住了他，大声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黎恕按照昨天别家人给他的剧本，拘谨地答道：“今天是黎恕黎念之和别栀栀结婚的日子！”
“你是谁呀？”
黎恕，“我、我是黎恕，要一辈子对别栀栀好的黎恕。”
“你要娶谁啊？”
黎恕，“我、我要娶最漂亮最温柔最可爱的别栀栀！”
众人都哄笑了起来。
棠棠也笑了，然后继续问道：“那你进了我们家的门，就是我们家的什么人呀？”
黎恕吞了一口口水，“只要我娶了栀栀，从今往后我就是别家的女婿了，以后我会把栀栀的父母当成我的父母，把栀栀的兄弟姐妹当成我的兄弟姐妹！”
棠棠笑着喊了他一声“姐夫”，然后侧过身冲着家里大喊了一句，“姐！姐夫来接你了！”
其实在这个时候，好多来看热闹的邻居们也都挤在楼道里，大家喜气洋洋地看着热闹。
别芃芃也躲在人群里，失神地看着这一幕。
她紧紧地攥住双拳，心里无比失落。

第329章
黎恕怀着激动的心情踏进了别家。
别家客厅已经被清空,只剩下了满客厅的桌椅，每一张桌子上都摆放着洗干净的红苹果、炒瓜子儿、水煮花生、盐炒山核桃和糖果什么的。
栀栀的兄嫂们热情地招呼兄弟团，“来来来……进来坐,吃瓜子儿！吃喜糖！”
黎恕则被棠棠带到了喜房门口。
他看到了栀栀。
栀栀坐在铺了大红色床单被套的大床上,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黎恕的心跳突然止顿。
他失态地看着她。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漂亮的姑娘？？？
这么漂亮的姑娘，是他的媳妇儿？
是……以后要和他同甘共苦，奋斗一生的伴侣？？？
在这一刻,黎恕心中生出了无限愧疚。
这么美丽精致的姑娘，就该被捧在手心里被仔细呵护着、宠着……
可她却豪情壮志地说,她要和他一起去种岛！
半晌,黎恕的脸被憋得通红，然后开始了深呼吸——
他两眼眨红，并且看到栀栀含笑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他过去了。
栀栀也打量着黎恕。
呃，怎么说呢，黎恕昨天晚上应该有去剃了个头，又剃回了寸板，精神是精神，就是稍显得人有点儿傻……
不过，他的五官过于俊美,身材也是修长挺拔又肌肉贲张的那种,穿着别家女眷为他挑选的黑色中山装,显露出高瘦完美的身材,使人忽略掉他那傻里傻气的寸板头。
栀栀悄悄问黎恕,“我好看吗？”
他含泪点头。
“那你喜欢我吗？”她又甜甜地问他。
他重重点头。
然后他就听到了她的嘻笑，“黎恕，你现在的样子……好傻呀,真想现在有个相机，把你的模样儿拍下来……然后我就可以拿着照片笑话你一辈子了！”
黎恕热泪盈眶，喃喃念道：“一辈子……”
栀栀抿嘴一笑。
后来，黎恕浑浑噩噩地带着栀栀下了楼，并且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飘飘然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带着栀栀，率领着自行车车队围着在钢铁厂绕了三圈儿，最后又回来了。
第一道礼就成了。
接下来，黎恕率领的兄弟团，和来为栀栀作伴的姐妹团就在别家愉快地嗑瓜子儿、聊天……
这其实也是变相的相亲。
双方长辈们非常有眼力介的离开，去了厂招待所那儿的小食堂，把家里这个轻松的环境让给了年轻的男孩女孩们。
不过，由于兄弟团大多都是从京都赶来的，姐妹团大多都是松市本地人，所以大家都非常清楚……没有以后。但这不妨碍年轻人们玩到一块儿去，大家玩了一会儿击鼓传花的游戏，然后又玩了一会儿成语接龙的游戏，整个场面简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午饭时分，别燕南和王宗秀领着人过来送饭，一人一个饭盒。这是简餐，大家吃完以后就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午休，下午三点左右，栀栀和黎恕，以及兄弟团、姐妹团们浩浩荡荡地去了钢铁厂的大食堂。
年轻的男孩女孩们抵达食堂以后，就要开始干活了。
——棠棠负责和几个女孩子专门负责收份子钱和记录。
——女孩子们要负责当咨客，来吃喜酒的客人是哪一方的（是别父还是别兄、还是栀栀自己请的客人），那么就要安排客人坐在统一的地方。
——在食堂里办筵席是没有服务员的，所以男孩子们要负责照顾宾客。
——另外还得请几个酒量好的女孩子跟着栀栀，防止客人敬酒时，陪同的女伴可以帮忙挡一挡酒；相对应的，黎恕身边也要跟几个酒量好的男伴。
以上这些事儿，无论男孩女孩还是新郎新娘，都必须事先演练一下，熟悉熟悉。
另外一边，应雨时带着儿媳们紧张地在后厨清点各项食材，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以及别逢君和黎父都要代表女方、男方家长来发表讲话，所以他俩也正在清理嗓子、对稿子、背稿子什么的，还时不时给对方提点儿建议……
一个本厂子弟、名叫软软的姑娘跑过来找栀栀，“栀栀，你过来一下好吗？”
栀栀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软软走到了一旁人少的地方，然后听到软软说道：“栀栀，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到芃芃在跟人吵架，好像要生要死的……你、你要去管一下吗？还是说，我去告诉应阿姨？”
栀栀皱眉，“她和谁吵？”
软软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在和她的亲妈，你那个大伯娘吵。”
栀栀本来并不想管别芃芃的事，但还是问了一句，“有听到她们在吵什么吗？”
软软学了几句——
“别芃芃！你就这么狠心？你一个人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心安理得看着我和你爹、你弟弟在乡下喝西北风？你弟今年都已经二十了，到现在都没有姑娘愿意嫁他……还不是因为穷！”
“芃芃啊你听娘一句，你呢就把钢铁厂的这个铁饭碗工作换给你弟！你呢就跟着娘回家……娘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你就被你二叔二婶抱走了，你根本不知道娘是怎么想你的。芃芃啊，你跟了娘回去，让娘好好照顾你，弥补一下我们母女俩多年没在一起的遗憾。”
“别芃芃！你这孩子你怎么油盐不进呢？我告诉你，我是你娘，是我怀胎十月生下了你，你就得听我的！我不管，今天七月十八，你必须要在八月十八之前，把你这工作转给你弟！然后乖乖跟我回去……”
“哼，别芃芃，你可别糊弄我，你要是敢耍花枪……那我就来你们厂子、跟你们领导闹！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学了几句，软软对栀栀说道：“芃芃亲妈的声音大，有恃无恐似的，所以我听得清清楚楚；但是芃芃站得远，说话声音也小，我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她哭了，而且哭得很厉害……”
栀栀对软软说道：“谢谢你呀软软，但是别芃芃和她亲妈的事儿，我们家也不好参与，所以就……算了吧，你也别去找我妈说这事儿了。”
软软点头，又叹道：“唉，别芃芃真是脑子进了水了！”
栀栀拍拍软软的肩膀，拉着她一块儿排演去了。
下午五点左右，大家各就各位。
渐渐的，陆续有宾客前来，大家就按照之前排演的……请宾客在红纸本上签名写祝福语，女孩们收份子钱登名造册，其他的女孩子们问清楚宾客是哪一方的，然后引人落座，男孩子们就热情地上前招呼客人。
六点左右，整个食堂一百二十个圆桌已经坐满了人。
宾客们已经全部到齐！
由王厂长担任婚礼主持人，因为今天这是嫁女宴，所以先请别逢君上台，代表女方家长致辞。
别逢君的演讲稿已经写好了大半个月，历经无数次修改，此时他站在台上，看向女儿……还没说话就红了眼眶。
洋洋洒洒一篇稿子背下来，花去了半小时左右。从栀栀刚出生起，一直说到她执意下乡……他和妻子对女儿的怜惜、心疼、无奈与支持，最后发现女儿的事业做得有声有色时的欣喜。到现在女儿要结婚了，他和妻子的心态也是无法转变，总觉得女儿还是当年那个呀呀学语的瘦小生命……
在场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哭了。
栀栀也泪流满面。
坐在她身边的黎恕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别哭，嫁给我……不是让你和你父母分开，而是你又多了几个喜欢你的人。”
栀栀含泪点头。
接下来就轮到黎父代表男方家长谈话了。
黎父主要说的是黎恕的成长经历，大家才知道原来黎恕年纪轻轻就已经这么厉害了！
最后，黎父郑重表态，“我们全家人都喜欢栀栀，栀栀能嫁到我们家来，是我们家的幸事，也是黎恕的福气，我们都会好好珍惜彼此……今后我们和栀栀一家就成为了一个大家庭，让我们好好地把自己的小家庭建设好，大家庭就会好……无数个大家庭好，就是全国都好！”
大家热烈地鼓起掌来。
最后，王厂长又请栀栀和黎恕上台，分别向大家讲话。
黎恕磕磕巴巴地向大家保证，说他一定会好好照顾、珍惜栀栀，今后会努力工作，不但要成为家庭的栋梁、也要成为国家的栋梁……
栀栀则只是笑眯眯地感谢大家能来参加她和黎恕的婚礼，希望大家能吃饱吃好，今后既要家庭和睦、也要工作顺利……
王厂长这才笑眯眯地宣布：筵席开始！
大家这才开始大块朵颐。
栀栀和黎恕，以及双方亲长们坐了一席，亲长们催他俩赶紧多吃点饭菜垫垫肚子，然后就得捱桌去敬酒……
当栀栀和黎恕敬酒敬到汤兰花和别芃芃那一桌的时候——
汤兰花问栀栀，“栀栀，这次你收了多少份子钱？”
栀栀皱眉，“不知道呢！我还没问。”
汤兰花激动又夸张地说道：“我知道！我站在一旁看着那几个年轻妹子记账……你这一趟少说也有两千块钱的份子钱！我的乖乖，你们城里人可真有钱！来了的基本都给两块，有的人他不来，还托人带了十块八块的！”
然后汤兰花一转头，看向了别芃芃，两眼直冒精光，“芃芃，听说你和厂子里罗副厂长的儿子正在处对象？”
栀栀看向了别芃芃。
别芃芃也正看着栀栀。
片刻，面如死灰的别芃芃淡然说道：“是，我正在和罗建华处对象……而且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说着，别芃芃紧紧地盯住了栀栀。
栀栀看也没看她一眼，牵着黎恕去下一桌敬酒了。
身后传来了汤兰花兴奋的尖叫，“真的？栀栀结婚能收两千块钱的份子钱，那芃芃你……肯定也能收两千块钱的份子钱吧？”
栀栀冷笑。

第330章
婚宴结束以后,栀栀和黎恕站在门口送客。
大约七点半左右，几乎所有的宾客全都离开了。
栀栀和黎恕这才回到了食堂里。
先前兄弟团和姐妹团为帮忙招待客人，都没有好好吃饭。现在宾客们都走了,食堂大厨才又办了四桌热饭菜出来，上席之后就下班离开了。
兄弟团和姐妹团这才坐下来,栀栀和黎恕也坐下来，和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嘻嘻哈哈地聊天。
这一顿饭,就从七点多一直吃到了九点多才散。
兄弟姐妹们又笑着收拾好残局，这才结伴离开食堂。
在散伙之前,栀栀和黎恕掏出一迭红包，给每一位兄弟团和姐妹团的成员都发了红包。
每一个红包里都包着两块钱,每一个人都收到了两个红包。
这是很丰富的报酬了。
年轻人们攥着红包,人人兴高采烈。
姐妹团成员全都是钢铁厂子弟,反正就在家属大院里，也没啥安全不安全的问题,直接回家就好；兄弟团成员全都住在钢铁厂招待所里，也是各回各家。
众人站在食堂门口各自告别。
栀栀则与黎恕一块儿往家的方向走。
黎恕有些紧张,“栀栀,我今天……能住招待所吗？上你家去住，我、我害怕！”
栀栀白了他一眼，“我妈我嫂子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才布置好婚房,你敢不去住？”
黎恕嘀咕道：“住了也不让我碰你……这也太考验人了！”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她也觉得自家爹妈挺有意思的。
虽然同意让她嫁给黎恕,却一直不同意她和黎恕同房，非说要等到京城那边办完了娶妇宴以后，才允许栀栀和黎恕同房。
在栀栀看来，这是典型的恐婚心态。只不过,父母恐的是她这个女儿的婚姻。
小两口才走了几步，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栀栀”……
栀栀和黎恕转头，看到了被别芃芃搀扶着的、穿着病号服的罗建华。
罗建华站在树下看着栀栀，也说不清他眼里含着什么样的情愫，但面上的笑意总归是真诚的。
栀栀站定，却并不打算过去，只是笑盈盈地看着罗建华，“晚上好！”
罗建华朝着栀栀和黎恕走来。
别芃芃扶着他。
罗建华突然停下，很温和地对别芃芃说道：“你不用搀着我了，我的腿没事，能走动。你看，我不是自己一个人从医院走到了这儿吗？”
别芃芃脸色一白。
罗建华慢慢朝着栀栀和黎恕走了过来，对黎恕说道：“念之，我的上衣口袋里有一个红包，麻烦你拿一下。”
黎恕迟疑片刻，伸手从罗建华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包。
罗建华看着栀栀，笑道：“栀栀，这个红包，是我祝你和念之……百年好合的。”他眼里含着泪光，又道：“非常遗憾的是，我的手……受了伤，所以我没办亲笔书写，这信封上的字，是我请医院里的护士帮忙写的。”
黎恕将红包交给了栀栀。
栀栀接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祝：
别栀栀黎恕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好友：罗建华敬上
一九七一年七月十八日】
栀栀含笑说道：“建华哥，谢谢你！”
罗建华点头。
片刻，他又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走？”
栀栀说道：“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我们会去野鸭山逛一逛，大后天去京都。”
“以后还会回来吗？”罗建华轻声问道。
栀栀笑道：“当然会！或许……过年的时候吧。”
罗建华连连点头。
气氛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正当栀栀决定向罗建华告别，早点儿回去的时候——
罗建华又开了口，“我……月底离开，如果可以，可能我……不会再回来了。”
栀栀当然知道为什么。
——他的那个家已经把他逼到跳楼的地步了，恐怕他已经失望透顶，不想回来也是正常的。
栀栀看了看罗建华那打了石膏的胳膊，说道：“那你在异地他乡，可要好好保重自己。”
罗建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可以给你写信么？”
刚说完，他就看向了黎恕，“我保证……我只会写工作相关的内容。”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好啊，我把我的地址给你。”说着，她大大方方地找黎恕要了纸笔，写下了自己的地址，又将纸条交给黎恕。
黎恕皱眉将纸条折好，放进罗建华的上衣口袋里。
栀栀朝罗建华摆了摆手，“建华哥，再见！”
她拉着黎恕的手，离开了。
罗建华怔怔地看着栀栀的背影。
半晌，他突然朝着栀栀大声说道：“别栀栀！我们来比一比……十年以后，看看是你的海鸥岛更好，还是我的黑鹤洲更好……”
“比就比！”已经走远了的栀栀回过头，朝着罗建华大喊，“我和念之在一起，我们是两个人……肯定比你厉害！”
罗建华笑了，又喊回去，“可是黑鹤洲有十万劳动者！我不一定会输！”
栀栀回他，“那走着瞧——”
说着，栀栀抱着黎恕的胳膊，去得远了。
罗建华泪流满面。
他也不知道为何而哭。
但想来，栀栀占据了他整个青春期所有的念想，今天她嫁人了，大后天她就要离开了，月底他也将离开这儿……
似乎在预示着他青春的逝去。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态。
有时候就是不破不立的，对吧？
旧的东西不打破、不舍弃，就不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呆立了许久，罗建华转过身，准备慢慢步行回到医院去。
别芃芃迎了上来，喊了他一声，“建华哥。”
罗建华说道：“芃芃，你回去吧！”
别芃芃含泪说道：“建华哥，我想和你谈一谈。”
罗建华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两人慢慢地往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离开了钢铁厂家属大院，别芃芃才轻声问道：“建华哥，你……可以娶我吗？”
罗建华看了她一眼，说道：“芃芃，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
“我知道，”别芃芃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罗建华有些疑惑，“你知道？那你还……”
别芃芃幽幽说道：“我跟你一样，也想离开这儿，可我身无半点长处，论学历学历不行，论体力……我倒是比一般的女孩子力气大一点儿，但要跟男人相比，我又比不上。所以，我想……”
说到这儿，别芃芃说道：“不瞒你说，现在大院里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而我……每每想起自己干过的傻事儿，都恨不得一巴掌抽死我自己！”
说着，别芃芃哭了，“建华哥，我后悔了！我后悔喜欢你，后悔向你妈妈告密……如果不是我去告密，你也不会被你妈逼到跳楼！如果不是我执意要扮成栀栀的样子和你在一起，我也不会……被家里人放弃！”
“我是个弃婴，却幸运的被父母收养，我被他们呵护着长大，享受到和他们亲生儿女一样的待遇……可我抓着一手的好牌却打了个稀烂！”别芃芃哭了，“建华哥，我错了，我后悔了！可是……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罗建华沉默了。
别芃芃哭了一会儿，慢慢平复了情绪，说道：“建华哥，你知道吗？这次栀栀和念之结婚，我亲妈一家也来了……她知道爸爸妈妈已经不要我了，知道我正在和你谈恋爱……”
听到这儿，罗建华欲言又止。
别芃芃无奈地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的所作所为……会让那个女人疯狂地抓住你们家不放……毕竟相对于她来说，你们是城里人，你们有权有钱。”
顿了一顿，别芃芃又说道：“而我，也并不反对她有这样的误会。”
罗建华愣住，他诧异地看向了别芃芃。
别芃芃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疯狂。
她告诉罗建华她的计划，“建华哥，我是这么想的……我那个亲妈，一方面在算计着我的工作，想逼我把这个铁饭碗的工作转让给我弟弟，一方面正准备上你家去闹事儿……今天栀栀和念之结婚，份子钱大约收了两千块钱左右，所以她也笃定，如果我和你结婚了，就不算彩礼，光是份子钱她也一样能拿到两千块……”
“所以，为了报复她当年把我扔掉，为了报复你父母当初用从我嘴里套出去的陈年旧事……来伤害我爸爸我大哥大嫂的事儿……我决定，先把我的这份工作指标给卖掉，得到的钱，我还会还给我爸爸妈妈！本来我的工作，就是爸爸妈妈想办法才搞到的……不是吗？”
“建华哥，然后我俩假结婚……一结完婚，我们就立刻离开，至于彩礼和份子钱，就让我那个亲妈，和你的那个亲妈狗咬狗！她的战斗力可不比你妈差，一准儿能把你父母身败名裂！可我不在乎，反正到时候我俩已经离开了，并且没有回来的打算……就算要回来，也是十年后，就博一把她俩等不等得了呗！”
说着，别芃芃看向了罗建华，“建华哥，你同意我的想法吗？你……你想不想报复你的家里人？”
罗建华看着别芃芃，一脸的震惊。
——芃芃的计划过于疯狂！
可她也问了他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罗建华，你想不想报复你的家里人？
想？还是不想？？？罗建华深呼吸——
自然是想的。
且不说这些年，父母是如何仗着他的条件好、就偏向大哥和三弟……就连这一次他跳了楼，母亲也就只是跟着救护车陪着他一块儿去了医院，当知道他命大没死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医院，更别提医疗费用怎么办了。
现在他住院的钱，全是别芃芃在付。
罗建华盯着别芃芃看了许久，问道：“那……我们怎么个假结婚法？”
别芃芃说道：“我们只举行婚礼，不去领证。举办了婚礼以后，我们马上离开，你带着我去黑鹤洲。到了黑鹤洲以后，反正那边儿也没人认识我们，我们……就不要再对外人说我们办过婚宴了，我们的关系仅仅只是同志，是认识的人……这样可以吗？”
罗建华缓缓摇头。
别芃芃顿时泄了气。
罗建华解释道：“黑鹤洲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必须得到上级的批准，再把工作调动过去才行。可你不是对口人才，黑鹤洲不会接收你。而且你还想卖掉工作指标，把钱还给你养父母……芃芃，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你这样的做法根本行不通。”
别芃芃的眼泪一下子就淌了下来，“原、原来是这样啊！”
她无比失望。
罗建华怔怔地看着她，说道：“还有一个办法……”
别芃芃立刻抬头，泪眼迷蒙地看着他，急切地问道：“什么办法？”
“我们领证结婚，成为真正的夫妻。这样，你就能成为我的家属，正大光明地陪着我一块儿去黑鹤洲了。”罗建华说道。
别芃芃又哭，“可是你……不喜欢我，你不会和我结婚的。”
罗建华又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了。
于是他胡乱问道：“芃芃，那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我们不考虑……怎么才能去黑鹤洲，只假设我们已经去了黑鹤洲，你想做些什么？”
别芃芃说道：“我已经想好了！到了黑鹤洲，我先去找些活计来干，哪怕就是干些挑石头铺砖的活计……也没有问题，只要能养活我自己就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就从最基本的工作做起……”
“我的脑瓜子不聪明，肯定做不了脑力工作。在钢铁厂，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嫂嫂，包括两个妹妹，他们太聪明太厉害了，既是我的榜样，但也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但是在黑鹤洲，我是孤身一人，无论我聪明还是蠢笨……都不会有人拿我和谁比，我可以安安心心的做我的工作……哪怕就是做上十年才有别人一年的成就，对我而言就是进步！”别芃芃说道，“建华哥，不瞒你说，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重新开始，然后自己养活自己。”
罗建华诧异地看向别芃芃。
在过去，他其实也有点儿看轻别芃芃，因为这个女孩儿确实干啥啥不行，而他上一次和她谈话的时候，她也明确表达了——她想跟着他去黑鹤洲、但是是以他的家属身份去，而且她想要干的工作是照顾他。
如是这样，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直到此刻她认真剖析给他听，他才明白她真正的苦衷。
罗建华也属于精英阶层，从小到大他都没有为学习和工作发过愁，他体会不到别芃芃的这种……自己过于平庸却被精英环绕的痛苦。
但这不代表平庸的人就不能拥有梦想。
这时，别芃芃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她局促不安地问罗建华，“建华哥，那你能不能……先和我结婚，上民政局领证的那种？然后我们一起去黑鹤洲，我会先照顾你，等你的手和你的伤势全都好了以后，我就去找工作……等我能在黑鹤洲站稳脚跟，自己养活自己的时候，我们就……离婚？”
罗建华看着别芃芃，眼神复杂。
别芃芃垂下了头，“当然，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毕竟这么一来，你就变成了二婚人士，谭春雨肯定会误会……就算你和谭春雨没成，将来你真正的妻子也会心存芥蒂……算了，就当我没有提过这件事吧！”
她轻声说道：“我们不讨论这个话题了，我先送你回医院去。”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会儿……
罗建华突然说道：“我愿意。”
别芃芃陡然睁大了眼睛。

第331章
却说栀栀和黎恕和兄弟团、姐妹团的朋友们告别之后,回到了家中。
别家一大家子都在。
而且大家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黎恕，一副六部会审的架势。
黎恕有些莫名其妙，但更多的是心虚和无措,他讪讪地和家里人打了个招呼，默默地垂下了头。
栀栀想笑。
她拉着黎恕进了房间门,然后拿起了家里人为他准备的换洗衣裳和新毛巾，带他去了厕所,教他怎么用水、怎么洗漱。
黎恕便去洗澡了。
“爸爸,妈妈！你们吓他干啥？”栀栀挤进了父母中间门的沙发那儿，嗔道,“你们也不想一想，这几天他在我们家,过几天我就要去他们家了,万一他父母也这么对我……”
“那咱就不嫁了！”
“谁稀罕嫁他啊！”
别逢君和应雨时齐声说道。
栀栀：……
“那可不行,我和他已经领证了。”栀栀一本正经地说道。
别逢君一脸幽怨地看着女儿，“栀栀你怎么向着他了？”
应雨时更是满腹的不甘,“栀栀，你可是我们家的人！”
栀栀说道：“爸爸妈妈！这里是我的家！黎恕现在在我们家,我当然向着他。将来我去了他家,他也会像我现在这样向着我的。”
“我和他结婚了，这并不影响我对我们家的喜欢呀！相反，就像大哥娶了大嫂回来、二哥娶了二嫂回来……我们家里就多了两个很好的家人,爸爸妈妈,我不允许你们用带着偏见的目光来看黎恕。他人很好的，你们给他一个机会好好表现一下。”栀栀说道。
别逢君和应雨时对视了一眼。
道理他们都懂，就是心里过不去，总觉得自己辛苦养大的姑娘平白便宜了那个臭小子。
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绪,别氏夫妇长叹了一口气，对儿子儿媳说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后天老二把车子准备好，咱们请亲家一家上野鸭山玩玩去！”
众人散去，家里只剩下别氏夫妇和别燕西。
家里一共三间门卧室，喜房本来是栀栀和棠棠的房间门，为了腾出地方来，棠棠暂时搬到单位大通铺去了，别燕西在单位里没有房子，所以还是住他原来睡的那间门小杂物间门。
黎恕洗完澡出来，客厅里已经空荡荡的了。
他莫名其妙就松了口气。
栀栀领着他进了屋，又交代道：“你在这儿等着啊，换我去洗澡。”
她快手快脚地洗完澡出来，也闪身进了喜房，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黎恕正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
他的睡衣是白底黑色麻花纹的，质量非常柔软轻飘，是长裤短袖的样式，在盛夏的天气里穿着这样的布料，既凉快又舒服。
这会儿栀栀也穿着睡衣，一看就是和他身上那套是同一款，布料的花纹一样，但却是白底红色的，而她身上的睡衣是短袖宽敞连衣裙样式的。
这会儿栀栀正坐在桌前拆辫子。
栗子色的柔顺长发因为被编成了辫子，这会儿散开之后，直发变成了大波浪，再加上她身上的裙子……显得格外具有异域风情，看起来温柔又美丽。
栀栀拆完辫子以后，就笑着过来了，问黎恕，“要喝水吗？”
黎恕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摇摇头。
栀栀又指着在大床，说道：“今天你睡里头，我睡外头。”
黎恕盯着她，点点头。
栀栀笑他，“你傻了吗？不会说话？”
黎恕一时间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只好讪讪地说道：“我……喜欢你。”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她有些微微地脸红，小小声说道：“我也喜欢你……那你上床去，我要熄灯了啊。”
黎恕乖乖上床去，躺好了。
栀栀关了灯，摸着黑也上了床。
两人直挺挺地躺着。
这还是他俩头一回同床共枕。
黎恕只觉得满口满鼻都是栀栀身上的香味……
可岳父的警告言犹在耳。
他是真不敢动。
栀栀呢，其实还是有点儿想摸摸他的腹肌的，就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她翻了个身，面向着他，小小声问道：“黎恕，你是不是真傻吧？”
黎恕沉默了一会儿，也小小声说道：“我怕被你爸和你哥他们打……捱一顿打也就算了，我怕他们不让你嫁我了。再忍忍吧，等咱们回京都把婚宴办了就成了……”
栀栀幽幽叹了口气，“结婚好累啊……”然后打了个呵欠。
她本来还想再跟黎恕聊一会儿天，让他不要这么紧张和拘谨的，但今早她凌晨四点就起来了，这会儿被困得不行，几乎是刚一沾床，眼睛就不受控制的闭上，不过三五分钟就睡着了。
黎恕则彻夜难眠。
不过，他舍不得吵醒她，只好玩她的长发，将十指插进她柔软顺滑的秀发中，再慢慢抽离，能感觉到她的长发细嫩柔滑地从他指间门滑过——
再轻轻地用他的大手丈量了一下栀栀的纤腰——嗯，刚好他的一只手掌正好可以盖住她的后腰。
以及她幼细的胳膊和腿儿……
就这样，黎恕直到天将放光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黎恕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衣裳，然后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又花了几分钟把房间门收拾得井井有条。
栀栀：……
可能当兵的就是这一点好，干起家务来都有些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
比如说被子要叠成豆腐块儿，栀栀摆放在桌上的那些小玩意儿也被他用从大到小、从左到右的顺序摆放得整整齐齐。
栀栀想笑，但又忍住了。
这可是件好事儿，以后她可以在做家务方面偷个懒了。
见黎恕已经有些习惯别家的生活，至少不再像昨天那样拘谨了，栀栀这才放下了心。
不过，她一出房间门门，就看到自家三哥已经换上了崭新的白衬衣、笔挺的黑色裤子，脚下的皮鞋也擦得锃亮，这会儿正坐在饭桌前喝粥，面上带着止不住的笑容时……
栀栀心里顿时哇凉哇凉的。
她知道，为着自己的婚事，三哥急急从京都赶来……但其实在他心里，除去要参加妹妹的婚礼是件大事之外，去许昌琳家打听她什么时候回来，也是一件大事。
三哥这是……
终于鼓起勇气想去许家了吗？
栀栀眼里涩涩的。
别燕西看了栀栀一眼，笑道：“你傻站在那儿干啥呢？快过来吃粥！有你爱吃的白糖糕！”
栀栀强笑着说道：“我先去刷牙。”
没一会儿，黎恕也来到了厕所，小两口就拿着毛巾洗脸、拿着牙刷刷牙，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用眼神交流。
黎恕：你三哥打扮得这么帅，是不是……
栀栀：肯定是！
黎恕：那怎么办啊，他肯定会伤心死的。
栀栀：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确实太让人感到难过了。
黎恕：不如我呆会儿跟着他？
栀栀：那太好了！
然后黎恕就看到了栀栀眼里的感激。
他失笑，宠溺地用手指捏了捏栀栀的鼻尖。
被栀栀一巴掌拍掉了。
两人洗漱好，又回到饭桌前坐好。
栀栀问道：“三哥，爸妈呢？不是说从今天天开始就已经休假了吗？”
“去招呼你公婆他们吃早饭了，”别燕西说道，然后又对黎恕说道，“快来试试这白糖糕，我妈的手艺，也是你媳妇儿的最爱……咱们小时候也吃过，不过，你应该也有很多年没吃过了。”
黎恕点头，拿过一块白糖糕吃了，赞不绝口。
三人吃完早饭，黎恕和别燕西收拾好饭桌，别燕西就对栀栀和黎恕说道：“我出去一趟啊！”
栀栀和黎恕齐声说道，
“你上哪儿去？”
“三哥，你去哪儿？”
别燕西，“我……就去逛逛。”
黎恕，“捎上我呗！我好久没来过松市，都已经不太记得路了。”
别燕西揶揄他道：“你结婚第一天你不陪你媳妇儿，你跟着我干啥？”
“我昨天和软软说好了要上她家去玩儿，黎恕你可别跟着我，不方便！”栀栀信口胡诌。
幸好别燕西也没反对得太激烈，“那成吧，念之跟着我去逛一逛，我们中午就回来。”
栀栀点头。
她看着三哥和黎恕走了，然后忧心忡忡地回到房间门里，默默地难受了一回，离了家去招待所找父母和公婆去了。
午饭时分，别燕西和黎恕并没有回来。
别氏夫妇和黎氏夫妇都在问他们怎么不回来吃饭……
栀栀很淡定地为他俩打掩护，到底糊弄了过去。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黎恕一个人悄悄地回来找栀栀。
栀栀忙问，“我三哥呢？”
黎恕两眼赤红，轻声说道：“他状态不对，我……我怕长辈们担心，就带他去了火车站招待所，开了个房间门给他。你也一块儿去看看吧！”
栀栀点头。
黎恕骑着自行车，载着栀栀往火车站赶，又把他今天一路跟着别燕西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给栀栀听：
别燕西果然带着黎恕去了许家。
许母见是黎恕陪着别燕西来询问昌琳的下落时……看了黎恕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含泪将昌琳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告诉了别燕西，然后又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说昌琳在那边儿已经谈了对象，这次两人一块儿去了……
别燕西当场就变了脸色。
他呆呆愣愣地对许母说节哀，然后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走上十来步，摔了七八跤……
最后，黎恕看不过眼，扛着别燕西走到了巷子里，然后用自行车载着他，去了附近的小河边。
别燕西坐在小河边哭了一上午。
黎恕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男人的眼泪居然有那么多，居然可以毫不顾忌地哭得那番狼狈模样儿。
别燕西甚至晕厥过去三四次！！！
最后黎恕见他情况实在是不好，只好把他送到火车站招待所去，开了一个房间门，让他呆在房间门里……
黎恕怕他跑出去，就找来一把挂锁把别燕西给锁在房间门里了。
说话之间门，黎恕和栀栀匆匆赶到了招待所。
栀栀找黎恕要了钥匙，又吩咐他先去吃点东西，再帮三哥买点儿白粥回来，她则拿着钥匙找到了房间门，开了锁，推门而入。
当房门还没打开的时候，栀栀听到了三哥撕心裂肺的哭声——
门一开，三哥的哭声一顿，沙哑但惊喜的声音瞬间门响起，“昌琳？是你来看我了吗？”
栀栀心如刀绞，“哥，我是栀栀！”
别燕西本来趴在床上痛哭，突然听到房门被人推开，他睁眼一看，只见一个年轻女孩正背光而立……他一时恍惚，还以为是许昌琳来了，没想到……
又忽然意识到他喜欢了好多年的姑娘已经没了……
别燕西无力地再次瘫软在床上，痛苦地哭了起来。
栀栀心里也不好受。
好在房间门里就有两只灌满了开水的保温瓶，她倒了些热水在脸盆里，将毛巾浸在热水里，又拧到半干，将热帕子覆在别燕西的脸上。
别燕西的哭声渐渐歇止。
栀栀又倒了杯开水，等到晾到半温时，才过去收走了热毛巾，把三哥从床上扶起来，喂他喝了点儿温水。
她这才发现，三哥的眼睛已经红肿得不像话了。
别燕西哭得狼狈万分，“栀栀，昌琳她……”
栀栀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淌。
别燕西痛苦地哀嚎了起来，“我、我好恨我自己啊……当初为什么没让她知道我的心意？她那时……义无反顾的要下乡，我以为、以为她只是把我当成……她好朋友的哥哥，所以我拉不下脸来向她表白……”
“栀栀，如果我当时向她表白了，她会不会为了我而留下？哪怕她并不喜欢我，她会不会……因为可以留城而改变命运？栀栀你说，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栀栀沉默。
别燕西哭道：“许姨说，昌琳已经在赤河坝谈了对象……那是不是，是不是她根本就不喜欢我？栀栀，你说，你说啊……”
栀栀心里也难受。
她很想说，昌琳也喜欢你……
但这样无疑会加深三哥的痛苦。
而且许姨是出于好意才撒了这么一个善意的谎言，目的就是不希望活着的三哥那么痛苦的抱憾终身……
栀栀闭了闭眼，说道：“三哥，昌琳已经不在了，我们大家都很难过……但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昌琳她、她那么善良，肯定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生活，努力工作……”
别燕西大哭，“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这时，黎恕拎着个饭盒回来了。
栀栀和黎恕陪着别燕西说了很久的话，才哄他吃下了半盒白粥，别燕西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栀栀让黎恕帮三哥擦洗一下身体，然后就锁上了房门匆匆离开了招待所——现在毕竟还是他俩的新婚期，失踪太长时间门会引起长辈们的怀疑。
于是小两口又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往家赶……
栀栀先去找了二哥二嫂，把三哥的情况说了。又把招待所钥匙交给二哥，请二哥上招待所去照顾三哥。
别燕南是一早就已经跟王宗秀说过这事儿，听到东窗事发，王宗秀赶紧催丈夫去招待所，“你好好看着老三，千万别让他干傻事儿，家里的事儿不用你管，有我呢！”
别燕南点点头，拿着钥匙匆匆去了招待所。
这时，王宗秀对栀栀和黎恕说道：“哎我们赶紧上招待所小食堂去，咱爸妈和念之爸妈已经念叨了好几次说你俩上哪儿去了……”
说着，王宗秀突然又想起一事，对栀栀说道：“对了栀栀，下午你和念之不在，大伯娘突然跑过来路我们说，芃芃要和罗建华结婚了！而且婚期就定在明天！她邀请我们全家人都去……还千万交代让我们别忘了份子钱！你说，芃芃和罗建华他俩这是在搞什么鬼啊？”
栀栀一怔。

第332章
相对于别芃芃和罗建华的婚事,栀栀还是更加关心自家三哥的情况。
吃过晚饭后，栀栀对父母说，想和黎恕出去散散步……
于是小两口又骑着自行车去了火车站招待所。
三哥还睡着。
二哥小小声告诉他俩,“我来的时候他就睡着，到现在还没醒……让他好好睡一觉吧！兴许睡醒了就好了呢……”
栀栀还有些不放心，跑过去轻轻地摸了摸三哥的额头，感知到三哥的体温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她对二哥说道：“明天大家要去野鸭子山游玩,要不三哥就别去了？”
别燕南也有点儿为难——这次是家里人商量好了,要请黎氏、姜氏族人们一块儿去野鸭子山爬山和野炊。人家难得来一趟,野鸭子山又是松市唯一的能拿得出手的观赏山,而且家里人一早就已经准备了各种野炊的东西,别燕南甚至动用关系准备好了厂子里的四十六座客车……
现在不是老三去不去的问题——老三这么个失魂落魄的样子,肯定不合适去。
是谁留下来照顾老三的问题——栀栀和黎恕不合适，他俩毕竟是主角。别燕南也不适合留下照顾老三，因为一切调度和联系都要靠他……
这时,躺在床上的别燕西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会去的……我睡一觉,明天就能好了……”
栀栀、黎恕和别燕南齐齐一愣。
栀栀柔声说道：“三哥,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的。”
别燕西哑着嗓子用气音说道：“如果一念之差……就要悔恨一辈子的话，我再也不想……错过任何机会了。”
栀栀又想哭了。
黎恕适时揽住了栀栀。
不得不说，一个温暖的怀抱,真的可以缓解悲伤的情绪。
栀栀很快就控制好情绪，小小声对黎恕说道：“你可不可以……抱一抱我三哥？”
黎恕一怔。
他走到床边，一把拉过别燕西的胳膊,把别燕西从床上拉了起来，然后给了他一个熊抱，又拍拍他的肩膀,铿锵有力地说道：“别老三，你喜欢的姑娘……是在建设国家的路上牺牲的！她甘于奉献，值得敬佩！你……也振作起来吧！”
别燕西是直男，天然排斥男性之间的肢体接触。
可黎恕宽阔的胸膛、有力的怀抱确实给了他一丁点的力量。只是，他一缓过劲儿，就想起昌琳还那么年轻就……又呜呜地哭，但到底还是有力气靠在床板处坐着了。
别燕南对栀栀和黎恕说道：“好了你俩先回吧，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你俩身上……往外头跑了一整天，长辈们心里可能都不好想了……我会在这儿照顾老三的，要是老三情况好，明天一早我俩一块儿回来。”
别燕西推开黎恕，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俩回吧，就跟爸妈说，我和龚军喝酒喝醉了在他家歇着了……明天一早我会去的。”
栀栀有心想劝他不要这么勉强，“三哥……”
别燕西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妹妹，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会错过我妹妹婚礼相关的所有活动！”
黎恕说道：“也好，等于出去散散心。”
栀栀只得依了三哥，“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不去也没关系的。”
又陪着三哥聊了几句，三哥就赶栀栀和黎恕走。
栀栀和黎恕结伴回去了。
回到家中，果然应雨时就在念叨，问老三怎么没回来，栀栀连忙解释了一通……应雨时有些不高兴，别逢君劝道：“好了好了老三也是很难得才能回来一趟，回来和他的朋友聚一聚也不是个事儿，由他去吧，也是二十好几的小伙子了，你还当他是个小孩儿呢！”
应雨时唠叨，“你也晓得他是个二十好几的小伙子了？我这不就想着和他聊一聊终身大事么？你说他要是有个对象还好，以结婚为目的谈几年恋爱……我都可以接受，可他已经是个大龄单身男青年了……对象也不处、恋爱也不谈！我这不是发愁么？”
“我还想着今晚上好好问一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喜欢的他都不喜欢，我看中的他一个也看不中！好，那我尊重他的意见，但总得他先告诉我他喜欢高的矮的、温柔的还是活泼的，我才好帮他把把关吧……”
栀栀，“妈，你在我三哥面前别说这个！”
“怎么就不说能了？”应雨时不明所以地问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很正常的事！”
栀栀咬唇，索性转移母亲的注意力，“跟你扯不清楚！黎恕，我俩睡觉去！”
黎恕被吓一跳，看看栀栀、又看看岳父岳母，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
应雨时：……
“念之你先去洗澡！”应雨时赶紧说道。
黎恕应了一声，红着脸低着头飞快地回房拿了睡衣，又飞快地去了卫生间洗澡。
应雨时这才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了一下栀栀的脑门儿，低声嗔骂道：“你好歹也是个姑娘家，注意形象啊！”
“我和他领证了！”栀栀理直气壮地说道。
应雨时急了，“女孩子家家的也该要矜持些！你、你这样……”
“我和他领证了！”栀栀再次说道。
果然，应雨时的注意力顿时歪了，“你你你！别栀栀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别逢君头疼不已，疲倦地揉了揉鼻梁骨，和稀泥一般说道：“好了好了栀栀已经是个成年人，而且都已经结婚了，你就别操心她和念之的事儿了！”
说着，别逢君也来了一招转移注意力，“哎呀这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总弯腰，我这后腰酸得很，雨时咱回房去，你帮我看看后腰……”
别逢君朝女儿使了个眼神，意思是“你赶紧回屋去别招惹你妈了”，然后装模作样地扶着后腰慢吞吞进了屋。
应雨时当然更关心丈夫的健康，就瞪着栀栀说道：“今晚什么也不能发生！你是朵娇花，他却是个当兵的，粗手大脚的不说，还有一身的蛮力！明天你还要去野鸭山，接下来你还要去京都举办婚礼……真那个了，我看你起码得躺上几天起不来……”
“雨时！”别逢君适时打断了妻子的话，“你快进屋里来，我腰疼得难受！”
应雨时进了屋。
栀栀吐了吐舌头，也进了屋。
没一会儿，黎恕洗完澡进来了，换栀栀去洗澡。
熄了灯以后，黎恕和栀栀直挺挺躺着……
黎恕委屈地说道：“我是男的，跟你比起来……我粗手大脚的，不是很正常吗？”
栀栀：？？？
黎恕又可怜巴巴地说道：“我虽然一身蛮力……但是我什么时候都不会伤害你，我从来都没有把你搞疼过。”
栀栀：……
她忍不住笑了。
摸黑爬起身，她凑过去在他面庞上亲了一下，“对不起，我是为了转移我妈的注意力……害你被当成了出气筒……黎恕，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她每说半句，就在他的面庞上吻一下。
黎恕心里乐开了花，“那我最大的作用不就是让媳妇儿出气吗？呃，栀栀你别亲我了……”但是慢慢的，他的感觉就不太好了，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栀栀，快睡觉了！”
“嗯？为什么？”栀栀追着他扑过去，整个人半压在他身上，又亲吻了一下他的脸。
黎恕脸红得不像话，哑着嗓子说道：“我、我会有反应的啊……”
栀栀笑了，“黎恕你是不是傻？”
她又亲了他一下、再一下、再再再一下……
黎恕终于忍不住了，一个翻身就把人压住，“别栀栀你别找死！”
栀栀轻笑了一声。
黎恕又软了，“祖宗，你乖一点成吗？你妈说得没错，我、我确实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弄疼你……你放过我好不好？等我们回京都以后……嗯？”
栀栀“哼”了一声，用手指戳他的胸大肌。
黎恕再次倒抽一口凉气，最后气息不稳地压了下去。
半晌，黎恕哑着嗓子舔着她的耳尖轻问，“能乖乖睡觉了吗？”
栀栀喘着粗气狠狠捶了几下他的胸大肌，半是羞涩半是恼怒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本来是不想理他，后来闭着眼睛时间久了就睡着了。
黎恕却因为躁动酣热而久久不能入眠。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轻轻搭放在她的纤腰上，又将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盖了一缕在他脸上，这才嗅着她的清香味道沉沉入眠。
天亮时分，栀栀醒过来以后，陡然看到了黎恕放大的俊脸。
他还闭眼睡着。
平时他的眼神过于雪亮凌厉，而且动不动就盯着她看……搞得她都不太敢看他。
现在？
他真的好乖。
栀栀忍不住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眼。
黎恕一动不动。
她笑着又吻了他好几下……
黎恕还是没动。
但大手陡然捉住她纤细的腰身——
“叩叩叩！”应雨时在外头敲门，“栀栀？念之！快起来了！”
栀栀面上的笑容一僵，黎恕也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同时一笑，飞快地起来了。
今天是别家人带着姜家、黎家人一块儿出去游玩的日子。
大家洗漱过，下了楼，赶到招待所那儿……别燕南和别燕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栀栀重点关注了一下三哥，见他精神有些萎靡但表情看起来还算好，就是眼皮还是肿得厉害……
应雨时已经注意到了，上前皱眉问道：“老三，你眼睛怎么了？不是说昨天和龚军喝酒去了吗？怎么眼睛肿成这样……你哭了？”
别燕西“嗯”了一声，哑着嗓子说道：“和他聊起以前上初中的时候，触景生情。”
应雨时更是不理解，“你们初中发生了什么事儿……有什么值得哭的？”
别燕西：……
栀栀急中生智，“妈我要吃粉丝包子！”
应雨时的注意果然被转移了，“有！你大嫂买了肉包子和菜肉包子！”
“我要吃粉丝包子！”栀栀强调。
应雨时有些无奈，“你要吃粉丝包子？凤，凤儿！你今天买了粉丝包子吗？没有啊……哎呀栀栀你听到了吧，今天食堂没有粉丝包子！”
“妈我就想吃粉丝包子嘛！黎恕还没吃过呢，我也想吃！”栀栀撅着嘴儿说道。
应雨时嗔骂道：“别栀栀你是不是在故意找我的麻烦？”虽是这样，到底还是把大孙子巍巍喊了过来，掏出钱让巍巍上家属大院外头去看看有没有小贩卖粉丝包子……
等她安排好了，再想找别燕西问话的时候，别燕西已经跑去和黎恕的表哥表弟聊天去了。
应雨时只得作罢。
不多时，别燕南安排着大客车过来接人。
单朝凤和王宗秀则站在车门那儿，一一给大伙儿发放早饭。
早饭是每人一份拌面、两个肉包子、一个烧饼，加外一个带壳水煮鸡蛋和一个苹果。
本来还想带点儿豆浆的，但豆浆不好打包，就算了。
大伙儿排队上车坐好以后，就在客车上解决早饭，大客车便缓缓启动，朝着野鸭山驶去。
松市附近没啥好逛的，但野鸭山的风景还不错。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以后，大客车终于停在了路旁。别家人扛着锅碗瓢盆、背着油盐酱醋、带上各种食材，领着亲戚们开始爬山。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终于来到了山顶处的一块开阔平缓地势。
这里就是目的地了。
单朝凤和王宗秀拆了自家的尼龙窗帘布带来，指挥男人们砍了几根竹子下来，搭了个简易的棚架，将窗帘布盖上，就做成了几个凉亭。
年纪最大的姜姥姥在姜女士、大舅母、二舅母、黎婶子、黎姑妈等人的陪伴下，坐在凉亭下聊天和休息；年轻人全都结伴跑出去看风景玩儿去了；别逢君带了钓鱼杆过来，和黎父、黎姑父、姜大舅、姜二舅他们跑去小溪边钓鱼……别家人则忙着埋锅造饭。
栀栀向来喜欢这样的活动，就哼着歌儿的和黎恕一块儿在附近采野菜。
不远处的婆婆丁看起来嫩生生水灵灵的，采摘了回来焯了水凉拌一下可好吃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采摘野菜，不大一会儿就采了不少。
这时棠棠跑了过来，“五姐、念之哥，你俩干啥呢？”
“快过来！”栀栀把妹妹叫了过来，摘了一朵很漂亮的野花簪在妹妹的辫梢上，又让妹妹看她辫梢上的野花。
“这花真好看！”棠棠赞道，“回去的时候我挖几株带走，种到我们家的菜园子里去。”
栀栀说道：“种阳台上，让它爬墙！过上一段时间它爬满了墙，到时候满墙都是这种花儿！”
“好主意！”棠棠拍手笑道。
然后棠棠对栀栀说道：“五姐，昨天妈有没有告诉你，四姐就要跟别建华结婚了？”
并没有。
但昨天妈妈是因为说起了想催三哥去相亲的事儿，被栀栀打了岔……估计是后来忘了说了。
不过，昨天二嫂有跟栀栀提了一嘴。
“他俩明天结婚？”栀栀问道。
棠棠点头，然后又对栀栀说道：“我觉得好奇怪呀！昨天四姐特意来找我，说，一定要让家里人出席，还一定要我转达给家里人，明天去喝她和罗建华的喜酒的时候，喜封里不要塞钱，还说……要是我们塞了钱进去，她就会不高兴的！”
“五姐你说，四姐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棠棠问道。
栀栀愣住，提炼了一下棠棠话语里的重点：“别芃芃要邀请我们去喝她和罗建华的喜酒，但是不让我们给份子钱？”
棠棠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我问她为什么，她让我别管，记得传话就好，还千万交代我，让我不要告诉大伯娘她们！”
栀栀也陷入沉思。
——别芃芃和罗建华火急火燎地要举行婚礼？他们要请大家吃喜酒，还不让大家给份子钱？？？
他俩这是怎么了？

第333章
大家在野鸭山上渡过了愉快的一天。
应该说,大家全都玩疯了！
下午四点左右，别家人喊到第N次、说再不回去就要天黑了不安全……
大家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拾好东西，下山步行一小时,又重新搭乘大客车回到了钢铁厂。
晚饭直接在招待所的小食堂那儿吃的。
因为回程晚,别家老家来的人已经等不了,提前吃了——本来这次应雨时也礼貌性地邀请了老家的亲戚们,但汤兰花她们听说，应雨时一家邀请客人们去山上玩？
汤兰花她们才不乐意去山上呢！
山上有什么好玩的！
再说了,汤兰花还有别的大事儿要干——她的亲生女儿别芃芃马上就要嫁给罗副厂长的儿子了，这么光宗耀祖的事儿，不得她出面来操办一场？
汤兰花就不愿意去。
现在看到应雨时领着一大家子几十个人回来了,张罗着安顿大家吃饭……
汤兰花立刻凑了过来，对应雨时说道：“弟妹，我跟你说个事儿哦！”
应雨时冷冷地说道：“不用说了，他们不去。”
汤兰花：……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儿呢！”汤兰花嗔怪道,“再说了,怎么也是亲戚一场！芃芃一向把你当成亲妈,现在她要出嫁了，你不得表示表示？正好这么多有钱的亲戚来吃栀栀的喜酒……就请他们再吃一回芃芃的喜酒呗！”
说着,汤兰花喜滋滋地算起了账,“姜老太太给了栀栀二百块钱，其实也不用给芃芃那么多，给个一百八就够了！还有黎二叔黎姑妈、姜大舅姜二舅……他们各给了栀栀一百块钱，真不用给芃芃那么多,每人给八十就好……”
“你做梦吧！”应雨时不客气地说道，“栀栀是姜老太太唯一的外孙媳妇儿，是黎二叔和黎姑妈的侄媳妇儿,是姜大舅姜二舅的外甥媳妇儿……他们跟别芃芃有啥亲戚关系？凭啥要去吃别芃芃的喜酒，还要给她份子钱？”
汤兰花，“但是芃芃和栀栀是亲戚呀，这亲戚的亲戚就是亲戚！哎哟弟妹呀，我们都是老别家的媳妇儿，你这么见外干什么？怎么非要把有钱的亲戚藏着挟着的！我就不一样了，我的亲戚啊……我恨不得他们也直接和你们家来往！”
应雨时冷笑，“我一早就已经跟你说过了，他们不认识你、不去喝喜酒、也绝对不会给你一毛钱份子钱的！”
汤兰花生气了，“应雨时！你也太过份了！人家就在这儿，你去问一问他们啊，没准儿人家愿意去喝杯喜酒呢？”
“不去，不问，不参加！”应雨时一字一句地说道。
汤兰花气得直跺脚，“好！你不去问是吧，我去……”
“你给我站住！”应雨时恼了，“那些可都是我们家的亲戚，你别骚扰他们。”
晚了。
汤兰花已经冲了过去，赔着笑脸在姜姥姥的身边坐下，然后觍着脸卑微地邀请姜姥姥明天下午去吃别芃芃和罗建华的喜酒。
姜姥姥有些诧异。
因为这一次她来亲家这儿喝喜酒，没见亲家介绍过别芃芃这孩子啊！她虽然也知道别芃芃的存在，但绝对不可能去吃一个陌生人的喜酒，当下就拒绝了。
汤兰花碰了个软钉子。
她气不过，又转头去跟姜女士说。
姜女士其实是认识汤兰花的，她毕竟和别家当了十年邻居嘛，当然知道汤兰花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当场拒绝了不说，还夹枪带炮的怆了汤兰花一场。
这次跟着来的其他旁支近亲，都以姜女士马首是瞻。姜女士发话说不去，态度还不怎么好，其他人对汤兰花也没啥好脸色。
气得汤兰花又去找应雨时吵。
别燕东、别燕南、别燕西个儿子默默围了上去，也不说话，就是用极不友善的目光瞪视着汤兰花。
其实栀栀父母并没有重男轻女的意思，相反，家里人还更疼爱怜惜家里的女孩子们一些；但这会儿栀栀的个哥哥的作派落在汤兰花眼里，这是应雨时在显摆她儿子多呢！
这，应雨时有个儿子，她只有一个……
她输了。
汤兰花被憋屈得不行，一扭头去骂别芃芃去了。
没一会儿，别芃芃亲自过来找应雨时，“妈妈……不，二婶，明天我想邀请全家在大院小操场那儿来吃喜酒，我和建华准备结婚了。我知道，过去我做算了很多事……就是、就是当时我钻了牛角尖……”
“妈妈好歹养育了我一场，所以，无论妈妈对我有多么不满，我、我还是希望妈妈和全家人能过来吃顿便饭。”别芃芃小小声说道。
应雨时瞪着别芃芃，眼尾赤红，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一定要这样做吗？”
“妈妈对不起！”别芃芃的眼泪含在眼眶里来回转，“对不起！对不起！”
她控制不住自己，垂下头，哭道：“我知道妈妈明天下午要搭乘火车去京都……所以，请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一定要准时抵达小操场那儿！妈妈，你一定要来呀！”
说着，别芃芃转身跑了。
应雨时被气得……拼命深呼吸，只是碍于还得招呼客人，所以只得撑着一脸的假笑。
等到招呼着客人们吃完了饭，回到家，应雨时坐在沙发上气得拼命地捶抱枕。
“真是养了个白眼狼！为着她和姓罗的走太近，我们都已经和她保持距离了！怎么还非姓罗的不可了呢？难道全天下只有那么一个男人了？当初罗家把我们家逼成那样，她是亲眼看到的啊，怎么……哎哟，真是气死我了！”
别逢君坐在一旁呆了许久，颓然说道：“这些年来，我们给栀栀准备了一千块钱作为嫁妆，给芃芃和棠棠各准备了百块钱作为嫁妆……明天，把那百块钱给芃芃吧。”
“不给！”应雨时怒道，“她都已经把我给气死了我、我……”
然而又想起罗建华因为跳楼而多处骨折，依着吴琴的刻薄寡情性子，肯定不会给罗建华一毛钱。再加上罗建华又嚷着要去黑鹤洲，想必芃芃也会跟着去。去那么远的地方，罗建华的伤还没好，哪儿哪儿都要花钱……
再想着芃芃以前也一直很乖，唯有在找对象这件事上，又杠又轴。
应雨时心里又气、又恨、又痛，一句狠话还没说出口就泄了气，说道：“罢了罢了！反正她也是要离开这儿的人了，明天就给了她吧！从此以后我再不管她了！再也不管了！”
棠棠小小声说道：“爸爸妈妈，四姐跟我说了好几次……说明天让我们去喝喜酒的时候，喜封里不能放份子钱……”
全家人齐齐愣住。
单朝凤奇道：“哪有人去喝喜酒不随份子钱的？”
由于白天的时候棠棠已经告诉过栀栀了，栀栀想了许久，大约猜到了，“是不是因为大伯娘在这儿，所以别芃芃觉得，我们给的份子钱最终会落在大伯娘的手上？”
王宗秀却有着不同的见解，“吴琴也有可能会拿到芃芃和罗建华的份子钱啊！”
突然间门，全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黎恕忍不住打破这沉默，“那有没有可能……大伯娘和吴琴会因为他俩的份子钱……打起来啊？”
这正是全家人刚刚想到的。
别燕南猜测道：“所以这丫头特意赶在明天中午办喜酒，其实是为了咱们吧？咱们明天下午就得上火车站去，因为要赶晚上的火车……咱们中午吃完了他俩的喜酒，拍拍屁股就走了，这一去京都就是七八天，大伯娘也讹不到我们。”
别燕西也说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搞不好芃芃和罗建华也是明天走……要是真这样，那咱们全都走了，大伯娘和吴琴岂不就是狗咬狗？”
全家人面面相觑。
虽然大家全都在瞎猜，可越猜、就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因为这非常符合别芃芃和罗建华的动机。
——别芃芃痛恨她亲妈汤兰花，罗建华也恨他妈吴琴。而且罗建华要去黑鹤洲的态度也很明显，别芃芃和他在临行前各摆汤兰花和吴琴一道，情理上也说得过去。
那么，别芃芃交代棠棠，让别家人去喝喜酒的时候不要带上份子钱……
其实还是向着家里人的。
应雨时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嗔骂道：“哪有喝喜酒不凑份子钱的！传出去了我应雨时还要不要做人了！”
顿了一顿，又小小声说道：“再说了，如果去喝他俩喜酒的人都不带份子钱去，那汤兰花和吴琴还争个屁啊！还有啊，汤兰花那个个性，我们要是真的一个子儿都不出……等我们从京都回来以后，她反而会追着我要！甚至还有可能宰我一笔！”
说到这儿，应雨时想了想，对俩儿媳和栀栀说：“凤儿、秀儿、栀栀……你们仨是成了家的，所以你们仨的份子钱单独给，老和棠棠还没说亲呢，他俩的份子钱我和你爸一块儿给！但这钱呢，说白了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我和你们爸就封一个二十块钱的红包，凤儿、秀儿、栀栀，你仨各给十块钱！咱们就把芃芃当关系比较好的亲戚就成！”
儿女们全都点头。
一夜无话。
天亮后栀栀和黎恕起来了，和父母、哥一块儿吃完早饭后，全家人就开始将要带走的行李打包好，忙得差不多了，就把行李全都扛到了厂招待所那儿，和姜家、黎家人的行李放在一块儿。
这一次别家人齐齐整整的要去京都为栀栀送嫁。至于亲友团么，但因为耗费的时间门长，几乎没有亲友能请到那么长的假期……所以亲友之中，只有栀栀的奶奶、栀栀二叔家的十七岁堂妹桂香会跟着一块儿去。
应雨时是女主人，需要陪着姜家、黎家的人们……
栀栀是黎家的新媳妇儿，也得陪着。
不过，栀栀突然看到棠棠红着眼圈儿跑了过来，也不说话，就站在角落里闷闷不乐的样子，连忙走了过去，问她，“妹，怎么了？”
棠棠带着哭腔小小声说道：“我刚去了一趟小操场，看到四姐一个人在那儿架锅做饭办喜宴呢，我问她……就算不去饭店办喜酒，好歹也去厂子大食堂啊，怎么在结婚的日子里，她一个新娘子自己去炒菜？结果她说……没钱！我就说，那我帮你吧！结果她还骂了我一顿，把我赶走了……”
栀栀默然，愈发觉得昨晚上家里人的猜测是稳住了。
“她不让你去帮忙，是为了把你摘出来，其实是为你好、为咱家好。”栀栀解释给妹妹听，“你想啊，万一昨晚我们猜测的全都成了真，今天大伯娘又看到你帮芃芃了，她就会觉得我们家和芃芃的关系有所缓和，甚至在东窗事发后，会认为是我们指使芃芃这么干的……”
棠棠恍然大悟。
半晌，棠棠幽幽叹气，又看着守在一旁虎视眈眈盯着自家妈的大伯娘，忿忿不平地说道：“五姐你看汤兰花……四姐要结婚，她不去帮忙，反而还在这儿大大剌剌的坐着……”
栀栀看向汤兰花，轻蔑地说道：“她呀，是觉着咱爸妈肯定会给芃芃一大笔钱当嫁妆，又知道咱们今天中午就得走，所以在这儿守着，生怕我们不去吃喜酒、不给份子钱和嫁妆！”
“人都钻进钱眼子里去了！”棠棠骂道。
差不多中午十一点半钟左右，汤兰花终于按捺不住，朝着应雨时扑了过来，“弟妹，走走走！去吃我们芃芃的喜酒去！哎，你要不要回家拿钱去？我陪你去？”
应雨时嫌地白了汤兰花一眼，猛然推开她，“哎呀大嫂，这天气怪热的，你别靠我这么近。”
说着，应雨时站起身，吩咐别燕南，“老二，你把招待所的账结一结，这几天的饭钱也结一结……今天的午饭钱也提前结掉，然后等我们上小操场那儿吃完喜酒这就走。”
汤兰花连忙也冲着别燕南说道：“燕南，这边儿的午饭也得算上我们的一份啊！”
棠棠看不过眼，“大伯娘，你有几个胃啊？小操场那边的喜酒你不吃吗？”
汤兰花也不在意棠棠的讥讽，笑嘻嘻地说道：“两边儿的都吃！”
别燕南轻哼了一声，过去结账去了。
应雨时又对汤兰花说道：“大嫂啊，你一家、弟妹一家、四弟妹一家的房子，我们只续到今天了啊，你们要想再继续住下去……”
“不住了不住了，”汤兰花爽利地笑道，“这回咱们都已经在这儿住了四天了，还得早点儿回去呢哈哈哈哈……”
栀栀和棠棠在一旁叽叽咕咕，
“以前每次来咱家，恨不得在咱家住到天荒地老！这一次居然破天荒的着急走？”
“哼，估计就是想抢了四姐的钱马上就跑……只要她跑得快，吴琴就追不上！”
应雨时没有理会汤兰花，转头朝着小操场走去。
汤兰花亦步亦趋地跟上，又不住地对应雨时说道：“弟妹，你真不用回家去拿钱啊？那……那你给芃芃的份子钱，是随身带着的？哎哟你呀，不是大嫂说你，那么多的钱，随身带着多不安全啊……不如你现在就拿给我吧！我替你保管！”
应雨时似笑非笑地看着汤兰花，“大嫂，如果现在结婚的是你，那我把份子钱给了你也无所谓……是吧？”
汤兰花可听不懂应雨时的讥讽，就算听懂了她也无所谓，只是想到一事，又问，“弟妹，那你打算给芃芃多少钱的嫁妆啊？一千块？”
说着，汤兰花陡然激动了起来，黝黑的面庞上红光满面。
应雨时说道：“我为什么要给芃芃嫁妆？你才是她的亲妈啊！”
“那怎么一样，虽然芃芃是我的亲生女儿，可她打小儿起就在你和逢君身边养大，她喊你们两口子二十年的爸爸妈妈啊……你俩可是城里的大干部，不至于这么小气的吧？多少也给一点儿嫁妆，要不然，说出去多寒酸啊！坏的也是你俩的名声！”汤兰花劝道。
应雨时冷笑，“你也知道芃芃是你的亲生女儿？那我和逢君养了她二十年……大嫂，这抚养费，是不是也该算清楚，然后你把钱还给我们？要不然啊……你遗弃亲生女儿的名声就那么好听吗？”
汤兰花：……
她没有想到，一向包子似的应雨时，怎么突然就变得牙尖嘴利了起来。
现在应雨时说的这些话，她一句也回不了嘴。
于是汤兰花瞪了应雨时一眼，哼了一声走到一旁去，又突然看向了栀栀。她眼珠子一转，立刻走到了栀栀身边，亲切地问道：“栀栀啊你跟大伯娘说说，你结婚你妈给了你多少钱的嫁妆？你婆婆给了你多少钱的彩礼？”
栀栀笑眯眯地回答道：“你猜！”
汤兰花噎住。

第334章
栀栀和黎恕跟着众人去了小操场那儿。
小操场那儿露天摆放着十来张八仙桌和条凳,旁边还支着一口大锅，别芃芃满头大汗、正站在锅灶前奋力地挥着锅铲……
几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看到栀栀一家来了，连忙站起身,对芃芃说道：“你妈妈来了！”
芃芃转头一看，果然看到了应雨时。
她面上一喜,连忙对他们说道：“叔,麻烦你们帮我招待一下客人！”
这些中年男人都是别芃芃在锅炉房里的同事，今天也是芃芃喊了他们过来帮忙的。
听了芃芃的吩咐，他们连忙上前去，把应雨时一家、以及老别家人的引到了八仙桌那儿坐着。
栀栀打量着别芃芃。
别芃芃今天的打扮……终于不再模仿栀栀了。
以前的芃芃为了模仿栀栀,所以她会留长头发，但不留刘海，再将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腰间，然后穿浅色的裙子和小皮鞋，显得恬淡舒雅。
现在的芃芃穿着白色短袖上衣,深蓝色及膝裙,一双半旧的白色回力布鞋，显得利索又清爽。她剪去长发，留着厚重的刘海,不长的头发也编成了两条辫子，短短的辫梢垂在肩上……依稀又是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性格爽利的芃芃。
芃芃炒完菜以后,喊了一位叔叔过来帮忙盛菜、洗锅,她则抽空过去和应雨时打招呼。
“妈……”
刚喊了一声,芃芃突然意识到汤兰花也在,立刻改了口，“二婶！多谢你来参加我和建华的婚礼！”
应雨时盯着芃芃看了一会儿。
不得不说，现在芃芃的形像清爽又干练,又变回了她以前的样子，应雨时内心深处对她的排斥也就没那么严重了。
“今儿你结婚，也没请几个帮手来帮你？你一个新娘子，你还自个儿炒菜？”应雨时问道。
芃芃说道：“我有请人来帮忙呀！我科室里的同事都来帮我了……只是，他们不会炒菜，还是我来吧！”
应雨时看了看那几个中老年男人……他们确实都是本厂锅炉房里的职工。
这时汤兰花忍不得了，焦急地说道：“弟妹，你、你快把份子钱给我吧！”
应雨时和别芃芃同时看了汤兰花一眼。
应雨时皱眉问道：“今天到底谁结婚？”
汤兰花：……
“那、那芃芃在做饭么！我帮她拿，免得她不小心弄丢了。”汤兰花说道。
应雨时说道：“今天是芃芃结婚，就该由芃芃收份子钱！至于你这个亲妈，这会儿就该为孩子的婚礼出一把力！你去炒菜吧！”
汤兰花才不肯呢，“我不会！”
应雨时对别芃芃说道：“这样吧芃芃，你一个新娘子，在结婚摆婚宴的时候不陪宾客反而要去炒菜……太不合适了，来，二婶给你五块钱，你用这个钱，请你三婶和四婶帮你炒菜！”
别芃芃还没开口说话——
汤兰花瞪大了眼睛。
乖乖，五块钱！
汤兰花心想，她在乡下上够一整个月的工，也只能挣到折合七块钱的工分。不就是办十来桌饭菜么，有什么难的！再说了，刚才她都已经看到了，那些食材已经提前被芃芃给处理好，该洗的洗干净了、该切的切好的……最麻烦最累的活计全都已经处理好，只差下油锅炒了！
有啥难的？
汤兰花立刻对应雨时说道：“钱拿来，我这就去炒菜！”
应雨时，“不要你炒菜，你又不会！”然后扭头喊道，“三弟妹，四弟妹……”
“我怎么就不会炒菜了？”汤兰花急了，叉腰说道，“五块钱拿来，我保证给你办一大桌！”
应雨时说道：“我要是现在就把钱给你了，回头你拿了钱就不办事儿了！你先去做饭，宴席办好了以后我自然会给你。”
“你……不骗我？”汤兰花问道。
应雨时不理她。
汤兰花心想，现场这么多人都听着、看着呢，也不怕应雨时赖账，于是她就匆匆走到了临时灶台那儿，拿起了锅铲准备开始炒菜。
应雨时这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喜封，正准备递给别芃芃……
汤兰花远远地看到了，飞快地跑了过来，“弟妹，这份子钱给我拿着！”然后又对别芃芃说道：“芃芃啊，今天妈帮你保管份子钱啊！”
应雨时将手里的喜封又收了回来，冷冷地对汤兰花说道：“糊一个菜扣一块钱！”
汤兰花一愣。
她到底还是舍不得那五块钱。
毕竟食材配料已经全都准备好，只差下油锅翻炒了。炒一会儿的菜，就能得到五块钱，这也太吸引人了。
汤兰花气得直跺脚，又担心油锅里的菜炒糊了，只得恨恨地对别芃芃说道：“我警告你啊别芃芃，回头这些份子钱必须全部上交给我！”然后就急急地朝着油锅那儿奔去，就怕油锅里的菜糊了，到时候又被应雨时扣钱。
应雨时这才将喜封递给了别芃芃。
单朝凤、王宗秀和栀栀也纷纷把喜封递给了别芃芃。
别芃芃打开喜封看了一眼，看到了里头的大团结，急了，小小声说道：“妈妈！我不是跟棠棠说过吗……”
“你说归你说，我做归我做。”应雨时说道。
单朝凤压低了声音，向芃芃解释了一下昨晚上应雨时的担忧。
芃芃明白了，轻声说道：“是我想得不周到……”然后看着大嫂，眼里流露出羞愧的神情，悄然说道：“大嫂，对不起！”
单朝凤把头转到了一旁去。
芃芃失落地垂下了头。
栀栀看了芃芃一眼，没说话，拉着黎恕去一旁坐下了。
这时，别三婶、别四婶也过来塞喜封给芃芃……
别逢君就把应雨时拉到了一旁去，低声问道：“那三百块钱……给芃芃吗？”
应雨时瞪圆了眼睛，“你傻吗？刚才汤兰花那样子……明显就是要过来抢芃芃的份子钱，你还把钱给她？”
别逢君，“可我们吃完午饭就要走了！”
应雨时有些为难。
目光一瞥，她看到了栀栀，连忙招手把栀栀叫了过来。
栀栀跑过来，“爸爸妈妈！什么事儿啊？”
“栀栀，你的鬼点子多，你来说说，那三百块钱的嫁妆钱，要怎么给芃芃，才能帮她留住，不落在你大伯娘和吴琴的手里？”应雨时说道。
栀栀不乐意了，“妈——妈！你夸我聪明呗！干嘛说我鬼点子多啊！”
应雨时很享受女儿的撒娇，笑道：“好好好！我家姑娘最聪明了，那你给爸爸妈妈出个主意呗！”
栀栀往旁边看了一眼，“她都和罗建华结婚了，那他俩就是一家呗！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塞到罗建华那儿去不就得了？汤兰花和吴琴肯定会直接向芃芃动手，但是罗建华现在就是半个残废，谁也不敢碰他……”
应雨时和别逢君对视了一下，都十分欣喜！
“就这么办！”别逢君说道，“那我现在就拿过去给他……”
栀栀连忙制止了他，“爸爸！你和妈妈现在是汤兰花的重点关注对象，你直接去找罗建华，汤兰花肯定会怀疑的！”
别逢君犯了难，“那怎么办？”
栀栀转头，朝着黎恕使了个眼色。
黎恕立刻过来了。
栀栀三下两下就把情况说明了，又道：“你帮忙把那三百块钱拿给罗建华，再把情况说给他听。但是，给钱的时候要注意表情管理，看起来要凶一点！别让吴琴和汤兰花看出来啊。”
黎恕，“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
别逢君叫住了他，“念之，你等等，我还没拿钱给你呢！”
黎恕说道：“爸爸，大庭广众之下的，你还是别给我钱了……三百块我兜里有，我先垫付给罗建华，回头我们到了京都以后您再把钱给我就好。”
应雨时拉住了丈夫，朝着丈夫点点头。
别逢君这才不再拦着黎恕。
这会儿罗建华正独自一人默默地坐在八仙桌那儿，两只骨折了的手被绑带包得像粽子一样，挂在胸前。
黎恕大摇大摆过去，突然抬高了脚，“砰”一声重重踩在罗建华身边的条凳上，面上的表情也是十分不友善，像足了一个来找麻烦的街溜子。
罗建华：……
“念之？”罗建华赔着笑脸，“抱歉啊今天招呼不周……”
黎恕用只有他和罗建华两人能听清楚的声音说道：“说，你和别芃芃是不是打算跑路了？”
罗建华被吓一跳，“我们……”见四周无人，他点点头，“芃芃的工作指标已经卖掉了，我俩登记结婚了，我的调令也已经下来了。而且我俩……也是今晚的火车离开这儿。”
黎恕：好家伙！还真是栀栀家里人猜想的那样！
“所以今天你俩是在做局，准备陷害你俩的亲妈？”黎恕又问。
罗建华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答道：“是。”
“真有你们的啊！”黎恕说道，“我来找你呢，是这么回事儿……我岳父岳母要给别芃芃三百块钱，做为她的嫁妆钱。但是钱给了别芃芃，很有可能会被你俩的妈抢走。所以栀栀的意思是，把这钱藏在你身上，你现在就是个残废，没人敢动你……”
罗建华一听就急了，“不不不！我不能要！不能要这个钱……”
“你给我闭嘴！”黎恕骂道，“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听到？”
“不是、不是……念之，我不是这个意思……”
黎恕一脸狞笑着将一卷钞纸攥在手心，然后用双手拎住了罗建华的衣领子，再不动声色地将那卷钞纸塞进罗建华上衣里头的口袋那儿。
罗建华的两只手废掉了，毫无半点儿反抗能力，急得脑门上青筋暴涨，“念之！念之……这可不行啊！”
黎恕慢条斯理地帮着罗建华整理好上衣，还像个街溜子一样，拍了拍罗建华的胸口，面色不善地说道：“好啦！事儿我已经办好了，也能回去交差了。记着哈，今天你妈她妈都在场，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自己心里要有数！”
说着，黎恕大摇大摆地走了。
罗建华心里很不好受。
他满面通红，既是羞愧难当、又感动万分。
但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由于黎恕的表情实在过于凶狠，于是所有人都默认他是过去找罗建华麻烦的。何况罗建华还一脸慌乱的冲着黎恕说“不不不”……愈发坐实了众人的猜想。
其实就在黎恕“找麻烦”的时候，吴琴就已经到了。
吴琴知道黎恕是个有后台的，年纪轻轻军衔不低……要是没点儿手段，哪怕他父亲只手遮天，他也不可能二十四五岁就当上了少校。
于是她躲在一旁，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
直到黎恕离开了以后，吴琴才从暗处跑了过来，匆匆来到儿子身边，“建华，黎念之刚和你说啥了？”
罗建华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看正在灶台那儿挥着锅铲炒菜的汤兰花，最后又看了看坐在远处正相亲相爱聊着天的栀栀一家……
他又想起来，当他和母亲、家人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他冲到了阳台那儿，质问他们，“你们是不是要逼死我才甘心？”
结果呢？
他大哥比他还狠，骂道：“你是这家里的一份子，为家里出把力又怎么了？有本事你就跳下去！你信不信你就是死了我也会把你的尸体沤成肥料卖上几个钱？”
罗建华绝望了，一时冲动，从阳台那儿跳了下去。
后来，是栀栀的父母救了他，一个给他不停歇地做了半小时心肺复苏，累得满身大汗、浑身脱力；一个给他做人工呼吸，还不停地在他耳边呼唤着他的名字……
是别人拼尽所有的力气才救回他的性命！
而现在，他和芃芃假结婚……
算了，不要计较是不是假结婚，反正他和芃芃正儿八经地领了结婚证，就是夫妻了！
可他的母亲为何而来，他心里有数——不就是冲着今天的份子钱来的么？呵呵，芃芃的亲妈也是一样！
还是只有栀栀的父母，害怕那三百块钱被他妈、被芃芃亲妈拿走，居然派了黎恕过来送钱给他和芃芃！黎恕甚至还煞费苦心地假装扮出那么凶狠的模样儿……为的就是不让他妈、芃芃亲妈知道钱在他这儿。
罗建华拼命深呼吸，对母亲说道：“黎念之跟我说了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妈，今天我和芃芃结婚，你应该有点儿表示吧？大哥结婚的时候你给了大嫂二百块钱的彩礼，我也应该有……再说了，我住院那么长时间，你也没拿过一分钱给我交治疗费，我、我受伤之前，所有的工资全都上交给欠了……”
“你说什么？”吴琴怒了，“我同意你娶别芃芃了吗？我不同意呀！既然你和她的婚事是我不同意的，你凭啥还来找我要钱？罗建华，谭春雨多会挣钱啊，你娶了她，别说是你了……就是我们全家人都下半辈子无忧！可你放着好好的谭春雨不要……你非要娶别芃芃，你还想指望我帮你出彩礼钱？”
罗建华怔怔地看着吴琴，只觉得她十分陌生。
吴琴却愈发激动了起来，“还有！你还有脸说什么治疗费？是我让你跳楼的吗？是我推你下楼的吗？不是啊！是你自己跳下去的，你是成年人了，你知道跳下去是什么后果可你还是跳了……你有什么脸面找我要钱去交住院费用？”
“你还说你上交了工资给我……那你大哥、你三弟也上交工资给我了啊！你跳楼以后这大半个月以来你没有去上班儿了，你就少了这半个月的工资……你还有脸找我要钱？罗建华，我把你生出来，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吴琴质问罗建华。
罗建华泪流满面，问道：“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吴琴一脸鄙夷地看着罗建华，“我特别看不起你这种……靠跳楼来逼我的人，有本事你去死啊！你看看我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罗建华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啪——”
一记响亮的掌掴声音响起。
吴琴吃惊地捂住自己的左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别芃芃，震惊地问道：“别芃芃，你敢打我？”
别芃芃看着吴琴，眼里有滔天的恨意，“我打的就是你！罗建华现在已经是我的丈夫了，谁欺负他，就是在欺负我！”
“我是他妈！”吴琴吼道。
“你不是！！！”别芃芃的声音比吴琴还响亮，“你是畜生！你不配有孩子！我诅咒你孤苦终老无人送终！”
吴琴被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别芃芃，质问罗建华，“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妻子！你是不是打算气死我？是不是？”
罗建华冷冷地看着吴琴，一字一句地说道：“芃芃是我的妻子，她是在维护我，有什么不对？”然后他转头对别芃芃说道，“芃芃，当心手疼。”
吴琴瞪着罗建华，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她像发了疯似的朝应雨时吼道：“应雨时！你看看啊！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你还不好好管教管教她？”
这一幕，让应雨时也感到十分震惊。
对于吴琴的指责，应雨时看了汤兰花一眼，对吴琴说道：“我只是别芃芃的婶子，既管不着她俩今天的份子钱，也管不着别芃芃，你找我也没用！”
“份子钱”仨字儿……
让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汤兰花终于回过神来。
呵，今天谁跟她抢芃芃的结婚份子钱，谁就是杀她全家的仇人！
她很清楚，今天跟她竞争芃芃和罗建华份子钱的人……只有罗建华他妈！所以，如果能想个办法让罗建华他妈提前退场的话，份子钱才能安全地落在她的手心里！
汤兰花不负众望，立刻挺身而出，“我们芃芃怎么了？挺好的呀，对那些来大喜日子里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人来说，打一巴掌算轻的！要是按我们乡下的规矩啊，起码得抽上十来个巴掌……芃芃啊，你这样可不行！来，看着啊，得像妈这样……”
说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举起手，狠狠一巴掌打在吴琴的右脸上。
全场瞬间惊呆。
吴琴傻了。
她的两边脸，分别被别芃芃和汤兰花一人打了一巴掌，不但高高肿起，还使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儿，视线都有点儿模糊了。
吴琴自诩为厂长夫人，这辈子哪吃过这样的亏！
她气急败坏地冲着罗建华跺脚，“罗建华！这就是你老婆的娘家人？你看看这素质！你觉得……这种人配我们罗家结亲吗？我告诉你，你马上和别芃芃离婚！马上！”
“放你娘的屁！”汤兰花叉腰大骂，“你家罗建华就是个残废！我们芃芃是真心喜欢他，才不计较他是个残废的！要不然，你问问在场的人，谁愿意和你家结亲啊？还离婚……我看你的素质也就是这样儿！哼，有一句话叫做‘宁叫人打崽、莫叫人分妻’……你没听过？”
“算了算了，我看你这素质啊，估计也没听过这一句，那‘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总该听过了吧？哟……不说话呀，那就是没听过啦！我呸！还有脸说自己是城里人呢！一点儿文化素养都没有！对了，你儿子要娶我女儿为妻，这彩礼多少钱你问过我了吗？”
其实吴琴三番四次想开口——
但是汤兰花声音太大，气焰又嚣张，吴琴根本插不上嘴。
现在听到汤兰花说起了彩礼，吴琴终于找到了发挥的空间，尖叫道：“你的女儿想嫁进我们罗家来，我们同意了吗？没有啊！所以你还想要彩礼？明明就是你女儿臭不要脸倒贴上我儿子的！我告诉你，要是你女儿没有八千块钱的嫁妆，休想我承认她！”
汤兰花毫不示弱，并且心头暗喜，“哎哟亲家呀，这婚嫁可是有来有往的呀！你有脸找我们要八千块钱的嫁妆？那就证明着……你们家也会出八千块的彩礼，是吧？你先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你做梦！”吴琴暴跳如雷。
这一边，汤兰花和吴琴你一言、我一语地大骂了起来。
那一边，别芃芃懒得理她俩狗咬狗，依旧过去炒菜去了。
她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剩下的两个菜炒好，装了盘以后又请她原来的叔叔同事们帮忙上了菜……
这时候其实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大部被芃芃和罗建华请来的宾客已经就坐。
芃芃无视汤兰花和吴琴，过去将罗建华扶起身，带着他一张桌子一张桌子的来宴客。
应雨时和别逢君、别奶奶、别三叔三婶、别四叔四婶坐在主宾一桌。
芃芃红着眼圈儿扶着罗建华，率先到了这一桌，对长辈们说道：“阿奶，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四叔四婶……对不起让你们看笑话了，今天我招呼不周，但我也只有这样的能力了，感谢你们不嫌弃……谢谢各位了！”
众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但是别芃芃已经扶着罗建华去了下一桌。
下一桌就是栀栀和黎恕、家里兄嫂们、侄儿侄女们坐的那一桌，别芃芃也没说太多，就红着眼圈儿请大家好好吃饭，然后对栀栀说道：“栀栀，对不起呀，这次我……可能不能送你去京都了，不过，念之人很好，你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栀栀朝着芃芃点了点头。
然后她扶着罗建华又去了下一桌。
栀栀盯着八仙桌上的饭菜看。
今天芃芃的喜宴，是她自己做的，一共有两个荤菜、两个半荤、两个素菜、一个汤和一道点心，也勉强凑够了八大碗——粉蒸肉、红烧鲤鱼，香菇焖鸡、辣椒肉片，粉丝肉沫、素炒白菜，外加木耳番茄鸡蛋汤和甜点花生汤圆。
看着热闹，但其实菜肴的份量不丰，全荤菜装不满盘，半荤素的菜里素多肉少……
跟之前栀栀和黎恕的婚宴完全不能相比。
前几天栀栀和黎恕结婚的时候，应雨时想办法搞了两头猪来……光是荤就有六样，半荤素四样，全素两样，汤菜一个甜品一份……外加瓜子花生糖果无数，饮品更有白酒、汽水两种，除此之外还有西瓜、香烟等。不但品种多，份量还足。
栀栀看了黎恕一眼，心想桌上这几道菜……要是黎恕放开了肚皮来吃，估计他一个人就能干掉！
她只好悄声对他说道：“回头到了招待所小食堂那儿咱俩再点两个菜吃。”
黎恕点头，舀了一勺寡汤浇在米饭里，慢吞吞吃。
今天的宾客们格外沉默。
因为在一旁打架的汤兰花和吴琴实在是太闹腾了。
她俩拿出了撕、扯、拉、拽、掐、咬、骂等十八般武艺，一边鬼哭狼嚎地打、一边粗鄙不堪地骂……
别家的几位婶婶看不下去了，小小声问应雨时，“二嫂，要不要去劝劝啊？”
应雨时看也没看那边一眼，说道：“我可劝不动，万一拳脚不长眼、打到我了怎么办？而且我也不想上去捱骂，你俩体力好，要不你俩去试试？”
婶婶们面面相觑。
别奶奶生气地说道：“听我的，谁也不许蹚这趟浑水！咱们赶紧吃，吃完了我跟老二两口子马上走。你们也赶紧收拾东西搭长途班车回老家去！反正我是丢不起这个人……以后啊，我、我再也不来了！”
“老二，我知道你和你媳妇儿工作忙……以前呢是我迁就你俩，每两年我进城里来看你们一回，以后还是你俩隔两年回去看我吧，我可实在没脸来了！”别奶奶怒道。
别逢君只得应了一声。
婶婶们立刻垂下头，继续默默地扒饭。
菜肴并不多，大家匆匆吃完了。
别奶奶和婶婶们偷偷塞了点儿钱给别芃芃，又道：“这些钱你收着，别让你妈知道……喜封里也有钱，她要是非拿不可你就给她吧……好了我们走了，你好好照顾建华啊！”
别芃芃含泪点头。
然后她又看向了应雨时。
——黎恕已经把罗建华所说的“芃芃已经把工作指标卖了，我的调令也下来了，我们搭乘今晚的火车离开”一事告诉了栀栀，栀栀又悄声告诉了家里人。应雨时当然也已经知道了。
这会儿应雨时与别芃芃对视，一时间，应雨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不过，别芃芃既不知道父母给了她三百块钱、如今正安然放在罗建华的怀里，也不知道罗建华已经把他和她的计划告诉了黎恕……
此刻别芃芃哭成了泪人儿，万般不舍地看着应雨时，抽抽噎噎地说道：“妈妈，对不起！大嫂……对不起！我、我以后会改的……我笨得很，未必会有什么成就，但我会努力、努力做到我力所能及的最好……妈妈，再见！”
别逢君看了看腕表，距离他们和黎家、姜家人约好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就牵住了妻子的手，说道：“走吧，别误了咱们的正事儿。”
应雨时被丈夫牵着往招待所的方向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别芃芃一眼。
这时，棠棠跑了上来，将一样东西递给了应雨时，“爸爸妈妈！这是四姐让我转交给你们的！”
应雨时下意识接过。
——这是一个用包袱布包起来的一个锡饭盒。
应雨时打开一看……
里头是三扎崭新的、整整齐齐码好的钱钞？每一扎都是大团结，一看就是一百张一扎的，所以……这是三千块钱？
应雨时和别逢君被吓一跳！
别逢君飞快地拿过妻子手里的饭盒盖子，迅速盖上了。
应雨时则在丈夫盖上饭盒盖子的那一瞬间，从饭盒里拿出了一张手写的字条。
【爸爸妈妈：对不起！没有你们的保护，我是保不住这份工作的，迟早都会被逼着把工作转给别燕发。所以我把工作卖掉了，这份工作当初也是家里人费尽心思才为我找到的，钱也应该还给你们。
我马上就要跟着罗建华离开松市，去黑鹤洲寻找新的工作机会，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他，也努力适应新环境的。爸爸妈妈再见，虽然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喊你们爸爸妈妈了，但在我心里，你们永远都是我最最最亲近的人。
不争气的芃芃留。】
别逢君和应雨时对视了一眼。
正好这时，棠棠又和栀栀说道：“五姐你知道吗？刚才我和四姐聊了几句……”
棠棠找芃芃聊的是刚才芃芃为了罗建华掌掴吴琴的事儿。
棠棠问芃芃道：“四姐，你和罗建华的关系现在这么好了吗？”
芃芃黯然说道：“也没你想像中那么好。我们算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吧，相互理解、相互依赖。我和他已经说好了，他现在还需要养伤，我会好好照顾他。做为回报，他和我……会维持三年的婚姻，在我们没有离婚之前，他的工资交给我来保管……三年以后，只要我能在黑鹤洲站稳脚跟，我们就按原计划离婚，然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这样的婚姻观念，教棠棠吃了一惊！而且芃芃的坦率，更让棠棠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她将自己和芃芃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栀栀，又问：
“五姐你说，四姐她是不是疯了？你说她图什么呀？呆在咱们厂子里好歹还有一份正式工作，这可是铁饭碗呢！她干嘛要卖掉工作跟着罗建华去外地？而且还是没有正式工作、当家属找男人伸手要钱花的那种……她、她这是为了啥？”
棠棠十分不理解。
应雨时和别逢君也将女儿们的话听了个齐齐整整，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栀栀沉吟片刻，说道：“过去的她，应该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现在的她，估计是清醒了，心里过意不去，又觉得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在这儿呆着难受，不如跟着罗建华走……毕竟是一条未知的出路。”
“换句话来说，她觉得她已经无法改变她在钢铁厂的处境了。但是她还有机会可以改变她在黑鹤洲的处境……这其实是件好事儿，至少她不愿意再摆烂了。”栀栀分析道。
说话之间，大家步行来到了招待所的小食堂那儿。
别燕南去调大客车过来，接送大家去火车站；栀栀陪着黎恕抓紧时间在小食堂那儿点了两个菜和米饭，胡乱吃了个饱……
很快，大客车过来了，大家这才拎着行李排队上了大客车。
正当大客车缓缓朝着家属大院外头驶去的时候——
芃芃突然哭着跑了过来！
“妈！妈妈——”
芃芃大哭一边追着车子，一边朝着应雨时的方向伸出三根手指，拼命地挥手，“妈妈！妈妈……”
坐在车窗旁的栀栀看到了芃芃面上的感激与羞愧，也看懂了芃芃伸出三根手指的含意——应该是罗建华把那三百块钱嫁妆的事儿告诉了芃芃。
芃芃心里过意不过，这才想着跑过来向父母道谢。
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芃芃又不好说出口，情绪才会这么崩溃。
应雨时毕竟抚养芃芃长大，对这个孩子还是有感情的，她再也忍不住了，泪流满面地冲着车窗外的别芃芃大声喊道：“芃芃！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给我写信啊！”
别芃芃嚎啕大哭，拼命点头。
且说单朝凤去了京城以后，找机会用黎恕家里的座机，给小潘打了个电话，询问芃芃结婚那天，吴琴和汤兰花谁打赢了……
小潘告诉单朝凤：
后来，罗副厂长一家子全都赶来助战，别三叔、别四叔虽然也很看不惯汤兰花的所作所为，但毕竟是自家大嫂，不能让她吃亏的。于是三叔四叔和罗氏父子对峙……男人们全都和斗眼鸡似的，只是瞪眼，都没动。最后还是汤兰花和吴琴从中午一直打到了傍晚，两人都只剩一口气了……
这时候，芃芃早就已经扶着罗建华离开了。离开之前，芃芃把装着份子钱的挎包挂在小操场的篮球架旁，说随便汤兰花和吴琴怎么分钱。
汤吴二人躺在地上动不了，最后两家商量，份子钱平半分。结果挎包里的份子钱，一共只有五十二块五？！
原来，除了栀栀一家，和别三叔、别四叔给了一点儿份子钱之外，其他来吃喜酒的人全都在喜封里放了一张写着“祝贺罗建华、别芃芃新婚之喜”的字条！
只剩下一口气的吴琴和汤兰花疯了！汤兰花说，五十二块五全是别家人给的，吴琴不配分钱；吴琴则说，就算是别家人给的又怎样，不是她儿子娶别芃芃，别家人也不会给这个钱……
两个女人打到月上中天，终于昏死过去，被送医院抢救，最后各自花了十来块钱的治疗费……
再然后，一分份子钱都没有拿到的吴琴怒不可遏地想要找到罗建华、想逼他赶紧离婚；汤兰花也迫不及待地想逼着别芃芃把钢铁厂的工作转给儿子别燕发……
结果她们发现：罗建华已经不在筷子厂工作了，他已经拿到了调令，昨晚就启程前往黑鹤洲了！别芃芃则把工作指标卖给了别人……一切转岗手续全部完成！
直到此时，吴琴和汤兰花才知道，她俩被罗建华和别芃芃给摆了一道！
但已经无力回天，因为罗建华和别芃芃已经彻底地离开了松市。
吴琴和汤兰花恨得相互埋怨，又打了几次架……最后，她俩一个摔断了腿、一个断了胳膊，住院治疗的费用超过了一百块钱……
王厂长就此事非常严厉地批评了罗副厂长，最终让罗副厂长提前退休了！至于汤兰花，因为罗家后来报了警，汤兰花被吓得拖着一条断腿连夜逃回了老家，以后再也不敢来松市了。
单朝凤打听清楚了以后，便将事件的后续说给家里人听，大家全都啧啧称奇。
果然恶人还得恶人来治！
这时，应雨时嗔怪道：“好了好了，你们也别总说这些八卦了，明天就是黎家举办娶妇宴的日子了，大家没忘记自己手里的活计吧？这一次啊由亲家来安排婚宴，我们的任务呢，就是要把栀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众儿女们笑嘻嘻地应答道：“知道啦！”
栀栀涨红了脸。

第335章
栀栀乖乖坐在房间里,一动也不动的。
不是她文静……
而是结婚实在太累人了！
其实在京都举办婚礼，这属于她的客场，大多数的事情和工作都由婆母姜女士指挥和亲力亲为,黎家、姜家的亲戚们协助与配合,栀栀只需要听从指挥就好。
但是——
凌晨四点多她就被家里人摇醒,然后开始梳妆打扮,清晨七点，黎恕穿着一身笔挺的新军装,胸前佩戴着大红绸花过来接她，依旧是骑着二八大杠的新自行车带着她、在他的发小们的簇拥下，自行车队围着军区大院的外围转悠了三圈,这才把栀栀接到了他家的小别墅里。
黎家的小别墅位于大院正中轴位置。
外表看起来灰朴朴的，共有三层半。一楼的院子里，被姜女士布置了不少花草,二楼、三楼和顶楼的窗户上、扶手栏那儿全都被贴上了大红双喜,看起来就特别热闹。
小别墅一楼是客厅、饭厅、厨房和书房；二楼有一大一小两间卧室，主卧是黎父和姜女士的，带有洗手间,另外一间充作客房；三楼的格局和二楼一样,主卧就是栀栀和黎恕的婚房。
这会儿栀栀正坐在婚房里昏昏欲睡，棠棠和别三叔家的妹妹桂香也坐在房间里陪着她。
黎恕趁人不注意,从楼下跑了上来。
棠棠和桂香拦在门口不让他进——
“念之哥,你妈妈交代的，下午婚宴之前你都不能进来看我姐！”
“五姐夫你别进来！”
黎恕有些无奈,“我不进去好吧，我就站这儿看看你们五姐！”
棠棠和桂香就闪开了一条道儿。
黎恕伸了个脑袋进来，看到栀栀穿着嫁衣坐在大床上,正歪着脑袋看着他，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他朝她一笑，问道：“是不是无聊了？”
栀栀点头。
黎恕递了个布袋给桂香，“呐，拿着，这是给你五姐的零嘴儿，桂香你和棠棠也可以吃。”然后又对棠棠说道：“书桌里的抽屉里有我家的相册，你去拿给你姐看，书架上有书，觉得闷了也可以看书。”
桂香和棠棠笑眯眯地应下。
栀栀没动，只是支肘托腮看着黎恕笑。
黎恕的心里突然一荡。
他俊脸通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说道：“那我……去楼下了啊，栀栀你要是有事儿你让棠棠或者桂香下来找我。”
栀栀笑盈盈地点点头。
黎恕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栀栀就和妹妹们一块儿吃零嘴儿，翻看黎恕家的相册。
在这次婚礼中，栀栀几乎已经全都认识了黎家、姜家的亲戚，所以在看相册的时候并没有陌生感，出现在相册里所有的人，栀栀全都认识。
才刚看完相册——
黎恕又跑来了，“栀栀？”
他没敢进来，还是站在门缝那儿。
桂香和棠棠飞快地跑过去，抵住门口不让他进来，
“念之哥你干嘛？你怎么又来了？”
“五姐夫你是有什么事儿吗？”
黎恕，“我……我来看看栀栀是不是有事儿找我……”
棠棠，“没有没有！我姐没事儿找你！”
桂香，“五姐夫，要是有事儿我们会下去找你的……”
黎恕，“我不信，你俩站开些，我问一问栀栀。”
然后他从门缝那儿探了个头进来，傻乎乎地问栀栀，“栀栀，你还好吗？”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我在这儿挺好的，你下去招待客人吧！”她笑着说道。
黎恕一看到栀栀，眼神就挪不开了，“好，好好好……那我下去了啊！你要是有事儿你让她们喊我一声……”
话虽如此，他却压根儿就没有想挪脚的意思。
棠棠，“念之哥，你快走吧！”
桂香，“五姐夫楼下好像有人喊你……”
黎恕再次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然后十来分钟以后，黎恕又跑到了喜房门口，“栀栀……”
棠棠背对着门口，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门缝儿，“这回说什么也不让你进来了！脑袋也不行！”
桂香，“五姐夫我们会照顾好五姐的你出去，出去！不让你进来了！”
黎恕急道：“我我我、我不进去……那啥，这桔子糖特别好吃你俩吃了吗？”
棠棠和桂香对视了一眼——嗯？好吃的桔子糖？
黎恕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果示意棠棠和桂香伸手，两个小姑娘乖乖伸了手，他各给她俩抓了一把水果糖，然后趁机踮高脚尖从棠棠的头顶上看向屋里，果然看到了栀栀。
一看到栀栀穿着他亲手挑选的漂亮嫁衣坐在他的大床上……
黎恕的嘴角就咧到了耳根子下，冲着栀栀大喊，“栀栀，我拿了桔子糖来，你也试试，很好吃的！”
然后他就被棠棠和桂香给赶走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黎恕又蹭蹭蹭地跑上楼来。
这一回他打着送荔枝味儿的糖果，又趁机看了栀栀一眼……
棠棠嘴里含着甜津津浓香扑鼻的荔枝糖，打趣栀栀，“姐，念之哥对你也太上心了！就这黏糊劲儿……幸好你嫁的是他，要是你没嫁他，那多可怕呀！”
桂香抿着酸酸甜甜的桔子糖，说道：“他要是没和五姐结婚……怕是要疯！”
“你俩别胡说！”栀栀红着脸儿嗔骂道。
说话之间，黎恕又借口送菠萝味儿的水果糖过来看了看栀栀……
又又送了椰子糖过来，趁机看了栀栀一眼……
又又又送了水蜜桃味儿的水果糖过来，趁机再看栀栀一眼……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午开筵席的时候。
这一次的婚宴，姜女士是在自家办的流水席。筵席就摆在小别墅的院子里，当然了，院子里只能摆下七八桌，然后又围着黎家小别墅的也摆了二三十桌……
别家人和黎家、姜家的长辈坐了上席，栀栀被黎恕扶着，两人一块儿下了楼。
栀栀本来就生得好看，她身上的这袭嫁衣还是黎恕选的样式——边襟扣立领小敞袖的民国风大红色上衣，大红色及膝百折裙，脚下是白袜红布鞋。脑后的长辫子被挽成发髻盘在脑后，佩戴了一对珍珠耳环。
就显得她更加漂亮窈窕了。
栀栀瞬间成为整个场面的焦点。
宾客们也冲着栀栀和黎恕嘀嘀咕咕，
“总参谋家的这新儿媳妇是电影明星吗？这也太漂亮了吧！”
“她不是电影明星，我听黎夫人说过，她的儿媳是个工作能力很强的姑娘，马上就要去读大学了！”
“所以说，这新娘子是个又漂亮又能干的姑娘！”
“新娘子好漂亮啊！和小黎真是般配！”
“我倒是觉得啊，新娘子太漂亮，小黎有点儿……那啥！”
“你是想说，小黎配不上新娘子？可小黎也帅气，而且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少校了……”
“这就是郎才女貌！”
栀栀和黎恕当然也听到了众人的议论。
栀栀大感意外——按说，这里是军区大院，是黎恕的主场。但是来喝喜酒的宾客们居然会因为她的容貌……而觉得黎恕配不上她？？？
美丽真的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她忍不住看向黎恕，心想他会不会生气。
让栀栀感到意外的是，黎恕面上没有半分不高兴的样子，倒是带着傻里傻气的笑容，还特别神气地将胸脯挺得高高的，而且一直紧紧地牵着她的手……
也不知道为什么，栀栀挺怡然自得的，一点儿也不紧张。所以她能感觉到黎恕的紧张与喜悦，如同唐僧师徒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以后，终于迎来大圆满的激动心情。
栀栀莞尔一笑。
不远处几个年轻的宾客纷纷压低了声音惊呼，
“黎恕这小子好福气啊！他媳妇儿真好看！”
“我第一次看到那么漂亮的姑娘……”
“这么好看的姑娘咋不是我们大院里的呢？要让我一早认识她，还有黎恕什么事儿？”
“得了吧就凭你？没人家黎恕高、没人家黎恕帅、军衔还没人家黎恕厉害……你就是是那三条腿的赖□□，好找得很！”
“黎恕和他媳子儿很般配的……”
听了这些话，黎恕有些不高兴，冷飕飕的眼神就朝着那一桌飘了过去，心想呆会儿得用酒水干死丫的！
栀栀很敏感地觉察到他的不高兴，便反握住他的手——
黎恕岂会不知这其实就是栀栀在安抚他？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回过头看向栀栀时的笑容温和可亲，宛如最最最温驯的大金毛。
这时，姜父请来了他的上级，一位非常眼熟的、经常上电视新闻，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当主持人和主婚人。在老人的主持下，黎父和别逢君再次代表男、女方家长致辞，然后黎恕原来的老上级也出来说了几句……
由于主婚人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所以这场婚礼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但好在过程不长，大约二十分钟以后，主婚人宣布开席！
栀栀和黎恕被姜女士叫过去，喊他俩飞快地吃了点饭菜垫垫肚子……然后就开始捱桌敬酒了。
因为黎家办的是流水席，所以吃完一席又一席，栀栀和黎恕就一直奔波在敬酒的路上。当然了，在敬酒的过程中，有棠棠、桂香，以及黎堂妹、姜表妹跟着栀栀帮忙挡酒，倒果子汁……一整个晚上栀栀滴酒未沾，就是喝了一肚子的果汁。
直到夜里八点半，主要宾客全都散了，黎恕这才把栀栀送到亲友那一桌去，交代来帮厨的阿姨，让给栀栀煮一碗热腾腾的汤面……
然后他就坐到了先前口出妄言的小伙伴那一桌去，开始和那几个人斗起酒来。
结果帮厨阿姨是按着黎恕的胃口来做的汤面，栀栀根本吃不完，分了一碗出来，就让棠棠把剩下的热汤面给黎恕送了过去。
栀栀和父母坐在这一桌，远远地听到黎恕捧着巨型海碗一边唆面、一边炫耀，“……是啊，我就有媳妇儿管啊！我媳妇儿还特别心疼我！你瞧，她还给了我一大碗热汤面……你有热汤面吗？你有媳妇儿管你吗？”
栀栀：……
莫名想笑是怎么一回事？
应雨时悄声在栀栀耳边交代道：“现在呢，我们也已经为你送嫁到黎家了，你啊已经是黎家正儿八经迎娶进门的媳妇儿了，所以你和念之……我们也不来管你了，就是你婆婆说了，明天后天还得带我们在京都逛一逛，你可别太累了！”
栀栀岂不听不懂母亲的言外之意？
她面一红。
偏应雨时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又轻声交代道：“你可是个黄花大闺女，他蛮得像头牛似的……万一今晚上你受不住，可别死忍着，实在受不了你骂他掐他打他都使得……女儿啊，就是别让他伤了你的身子，知道吗？”
栀栀的脸儿红得快要滴血了。
半晌，她才声如蚊蚋般轻轻“嗯”了一声。
夜里九点，筵席结束。
黎恕把那几个觊觎他媳妇儿的坏蛋放倒了，又让其他人把他们送回来，这才回过来又向自家亲戚打招呼。
当下，姜女士亲切地和应雨时约好了明天一块儿吃早饭的时间，又指挥几个侄儿把别家人送到军区招待所去。
应雨时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栀栀几句。惹得栀栀俏面染霞，羞愤地说道：“……妈妈我知道了！”
应雨时这才和家里人一块儿离开。
其他的黎家、姜家的女眷们帮着把家里收拾了一趟，姜女士笑着给她们发了大红包，感谢她们，让她们注意路上安全（其实都住在同一个大院里），这才关上了院门。
家里就剩下了黎父、姜女士，黎恕和栀栀四个人。
姜女士去切了一盘梨子回来，给黎氏父子醒酒，又问栀栀，“房里还缺什么吗？”
栀栀摇头。
姜女士说道：“估计还是有缺的，不过呢你要是不住进来，也知道缺什么趁手的东西……没事儿，缺什么就跟我说，要不让念之直接陪着你去买也成！”
栀栀乖巧点头。
姜女士看着漂亮文静的栀栀，喜得不行，伸手摸摸栀栀的脸蛋，宠溺地说道：“以后呢这里就是你的家啦，你把海鸥岛建设得那么好，这个家也等着你来建设！我对你呢只有一个要求——别把自己当成外人！好不好？”
栀栀用力点头。
姜女士转头看向儿子，脸色就没那么好了，骂道：“明知道今天洞房你还喝那么多酒！”
一句话成功地让栀栀和黎恕同时涨红了脸。
“我警告你啊黎念之！你要是敢弄伤了栀栀……老娘抽死你！”姜女士继续骂道。
栀栀咬着下唇一声不吭，黎恕连耳尖都是红的。
黎父适时解围，“哎呀我看栀栀也累了……念之啊带你媳妇儿上楼休息去，明天不用早起啊，我和你们妈明儿一早过去请亲家上外头的国营饭店吃炒肝、再带他们去水云榭听戏……你俩呢中午赶到大正门那儿跟我们汇合就好了，去吧上楼去吧！”
黎恕牵着栀栀上了楼。
两人刚走上楼梯，就听到父母压低了声音交谈，
黎父，“人栀栀还是个新媳妇儿你当她面说那个干啥？”
姜女士，“我这不是害怕吗？你自己瞅瞅，栀栀小胳膊小腿儿的……她是你儿子的对手？”
黎父，“你要对念之有信心！他喜欢栀栀，他会有分寸的！”
姜女士，“哼，他喝了那么多酒，万一把握不了分寸呢？你儿子手上的力气……二百斤沙包都能当成风火轮，栀栀有几斤几两够他拆的？”
黎父顿时有些发愁，“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姜女士更加忧愁了，“万一明天栀栀被他折腾得下不来床，我肯定被应大姐骂死……”
黎父想了又想，“算了算了总要过这一关的……”
姜女士恨恨地骂道：“哎，这个浑小子！”
黎恕牵着栀栀的手，两人红着脸儿轻轻上了楼。
进了屋，黎恕反手关上门，把栀栀搂在怀里，赌气似地说道：“我不会弄疼你的！”
栀栀面红耳赤，“你走开……一身酒气，臭死了！”
黎恕慌张松开了禁锢住她纤腰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栀栀走到书桌前，坐下，对着镜子开始拆头发。
黎恕默默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栀栀一边拆辫子，一边从镜子里看着傻乎乎的他，忍不住笑问，“你今天……为什么要跑那么多次上来看我？”
黎恕面一红，“你好看。”
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你的这一身嫁衣是我选的……果然就跟我想像中一样好看！不，是比我想像中更好看……”
然后又软语相求，“栀栀，你别脱下来好不好？让我多看看……”
栀栀的脸儿也是通红通红的，却故意和他唱反调，“不脱衣服怎么睡觉啊？”
黎恕呆住。
栀栀红着脸儿催他，“快去洗澡！把你那一身酒气都给我洗干净了！”
黎恕嗯了一声，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进了浴室。
栀栀头上被几个妹妹别了不少的蝴蝶发卡，她只能慢慢的摸索着一个一个拆下来……等到她终于卸掉了所有的发卡，又将长发梳顺了以后，黎恕洗完澡出来了。
他穿着当初应雨时在松市给他置办的棉绸睡裤，露出精窄的腰身、粗壮的手臂肌肉与明显结成块状的腹肌。
他站在浴室门口盯着栀栀看了一会儿，慢慢朝她走了过来。
“栀栀，我洗干净了，”他弯下腰，将自己的脸贴住她的脸，然后看着镜子里的栀栀，轻声说道，“还刷牙了……身上没有酒气了。”
声音清朗温润，又暗含着某种特别的意义。
他带着清新的水雾汽贴过来，她闻到了香皂和牙膏的香气，还有洗发膏的幽香……确实已经闻不到酒气了。
栀栀转头看向了他。
然后她的唇瓣就被他含住。
一阵胡搅蛮缠过后——
栀栀陡然感觉到失重……回过神来，她已经被他抱到了大床上。
“黎恕！我还没洗澡！”栀栀羞愤地说道。
她想挣开——
却被他牢牢缠住。
他喘着粗气说道：“呆会儿我帮你……”
“你帮我什么？”栀栀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就更慌乱了，“我、我自己来……我得先换下这身衣裳……”
“别换，”他低声央求她，“就穿着这一身好不好？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他过于温柔，又过于坚定，让栀栀根本无法拒绝。
黎恕看着她，眼神乌沉沉的，轻声说道：“栀栀，我发誓绝对不会弄疼你的……我向你保证！”
栀栀咬住下唇，脸蛋红得不像话。
突然——
栀栀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说道：“黎恕！黎恕……你干什么啊？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黎恕轻笑。
栀栀羞愤难当！
他、他他他……他居然口她？？？

第336章
好吧,昨天晚上黎恕确实遵守了他的誓言。
他没有弄疼她。
但是，他口了她四五次！
折腾得栀栀连肚皮都在抽筋，整个人都虚脱了。
不得不说,黎恕是一个热情的、好奇的、精力充沛的、非常热衷于学习的人。
经过一整夜的学习，他已经从一个对神秘事件一无所知的小白，迅速摸清了他新近占领阵地内的详细情况。洱海与玉溪的敏感、高峰与洼地的奥秘……经过他一夜不休的摸索，已经侦察得七七八八。
直到天亮时分,栀栀才哭着睡着了。
然后就是补眠时间。
黎恕也抱着栀栀睡了一觉，醒来时他觉得幸福满满。
仔细聆听了一下家里的动静……
他确信，父母已经不在家里了,于是轻轻地将栀栀从他怀里摆放到枕头上，然后飞快地起身去洗漱了,匆匆跑下楼，看到了饭桌上母亲给他和栀栀准备的丰盛早饭。
黎恕大口大口吃包子灌豆浆,吃饱了以后,立刻端着尚有些余温的白米粥和他刚煎好的鸡蛋……飞快地上了楼。
栀栀倦极、累极，睡得晕晕乎乎的，但也肚子饿。被他抱了起来以后,闭着眼睛接受了他一勺白粥一勺白粥的喂食，被他一放倒在床上,就立刻睡得不省人事了。
黎恕盯着栀栀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她连睡着了的模样儿也是美极了,太招人心疼，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她温软的面颊。
栀栀气极了，挥了一下爪子，“啪叽”一声不轻不重地落在黎恕的面上,然后滑落——
黎恕快活地拾起她幼瘦白嫩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一下，又把玩了一下，才笑嘻嘻地去收了碗筷。想了想，他又跑去浴室，端了一盆温水、拿了栀栀的毛巾过来，帮着栀栀擦洗干净，还给换了两次水……
栀栀这才舒服的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黎恕收拾好了，拿过座钟定了个闹钟，这才上了床，抱住香香软软的栀栀也睡了个回笼觉。
上午十一点，黎恕设定的闹钟响了，惊醒了相拥而眠的二人。
栀栀直接往被子里钻，觉得这样就可以阻止闹钟的动静……
黎恕轻笑了一声，长臂一伸，按了一下座钟，关掉了声响。他轻声哄她，“要不今天我俩就不出门了？”
“今天……要去哪儿来着？”栀栀闭着眼睛问道。
黎恕柔声说道:“他们要去大正门那儿，你要是不想起来，那咱们就不去……回头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再带你去大正门那儿看看也不迟。”
栀栀慢慢清醒了，喃喃说道:“大正门啊……今天必须要去，得跟我爸妈拍合照！啊，起来了，走吧！”
她倒是想起来。
刚一坐直，就觉得有些不妥。低头一看，栀栀又羞又怒，“黎念之！你这个臭流氓！”
黎恕轻笑，“来我侍候媳妇儿更衣！”
然后就颠颠儿的拿了她的衣裳过来，非要亲手帮她穿……
又看到他朝她吻了过来……她想起昨晚上他口了她好几次，又羞又气又嫌弃，气得栀栀一巴掌打开他……
最终，两人又在床上闹了大半个小时。
栀栀终于意识到，刚吃上肉……不，是舔过肉是啥滋味儿的男人，不让他尝到点儿甜头他是怎么都不会罢休的，只好半推半就的顺从了他的服侍。
最重要的是，得让他琢磨清楚女性内衣要怎么穿。
又花了半小时，黎恕终于把自家的小媳妇儿给侍候了个全套！
——他亲手侍候她穿好所有的衣裤、袜子、鞋子，还给她打了水过来，按她的吩咐侍候好她洗脸、刷牙、抹上润肤膏……他甚至还想尝试一下帮她梳理长发编辫子，但是栀栀嫌他手笨手慢，没同意，所以只好作罢，非要亲手帮她穿……
又看到他朝她吻了过来……她想起昨晚上他口了她好几次，又羞又气又嫌弃，气得栀栀一巴掌打开他……
最终，两人又在床上闹了大半个小时。
栀栀终于意识到，刚吃上肉……不，是舔过肉是啥滋味儿的男人，不让他尝到点儿甜头他是怎么都不会罢休的，只好半推半就的顺从了他的服侍。
最重要的是，得让他琢磨清楚女性内衣要怎么穿。
又花了半小时，黎恕终于把自家的小媳妇儿给侍候了个全套！
——他亲手侍候她穿好所有的衣裤、袜子、鞋子，还给她打了水过来，按她的吩咐侍候好她洗脸、刷牙、抹上润肤膏……他甚至还想尝试一下帮她梳理长发编辫子，但是栀栀嫌他手笨手慢，没同意，所以只好作罢。
黎恕牵着栀栀下了楼。
栀栀自从下床以后就觉得双腿有些软，但还能接受。可一下楼梯，顿时觉得两条腿的肌肉全都酸痛不已，根本没办法自如的行走！
她又羞又臊，心想昨天其实黎恕也没真的……
怎么她全身都酸痛不已呢？
黎恕只看了她一眼，就明白了。
他直接一个公主抱，就把栀栀抱了起来，轻轻松松往楼下走。
栀栀怕摔倒，不由自主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想了想，她不放心地交代他，“到时候出了门……在外头的时候你可不能像现在这样，我自己能走，估计也就是走得慢一点儿。”
说着，她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黎恕立刻关切地问道:“喉咙不舒服吗？是不是昨晚上一直哭一直哭造成的？”
栀栀的脸儿又红了，气得她攥起幼瘦的拳头，狠狠地捶了几下他宽厚的肩膀，骂道:“还不是你！”
黎恕发出了愉悦地笑道:“好好好，都怪我……今晚上肯定不让你哭了，好吧？”
“黎念之！”
黎恕又笑，“原来，栀栀还是喜欢被我弄哭啊？”
“没有的事！”气得栀栀一连捶了他好几下。
她的那点儿力气，黎恕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反而还因为她幼稚的举动被取悦，黎恕放声大笑。
他把她抱下楼，又问，“我是煮点儿汤面给你吃呢？还是我俩出去吃？”
“去跟他们吃，来得及吗？”栀栀问道。
黎恕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中午一点了，就抱着她去了厨房，“我还是给你煮个汤面吧！这个点儿就算赶过去也一点半了。”
小别墅的格局是西式的，厨房和饭厅一体化，还是开放式的。他又笑着说道:“在做家务方面我肯定比你强！叠被子叠衣裳什么的不在话下，搞卫生我也行……再就是你那几件毛衣，其实是我织的……”说到后来，他特意压低了声音。
栀栀一怔，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还会织毛衣？”黎恕给了她好几件手工编织的毛衣，每一件都很漂亮，但是他一直都说是他妈妈给她织的呀！
没想到居然是他亲手织的？
这让栀栀感到非常惊喜。
“别告诉别人。”黎恕有些不好意思。
他毕竟是个大男人不是？
要脸。
在这一点上，栀栀非常羞愧，“黎恕，那几件毛衣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再就是，我在做家务这一方面可能没你这么精通，但以后我会慢慢学习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太多家务的，家务是需要家庭成员共同承担的嘛！”
黎恕毫不在意地说道:“我是男的嘛！个子比你高、力气也比你大，多干点儿家务活是应该的！至于你嘛……”
他装模作样地凑到栀栀耳边低语了一句。
羞得栀栀臭骂他一顿，“……呸！你想得美！”
黎恕笑得不行，“一次抵一件家务！”
“你还说？你还说！你还说！”气得栀栀追着他打。
黎恕笑着捉住她，把她送回原位坐好，然后宠溺地问道:“我喂你吃汤面好不好？”
“不要，我自己吃！”栀栀吼他。
黎恕却跃跃欲试，“媳妇儿让我来好好侍候你……”
最后，栀栀实在没法子，只好依了他，让他喂她吃了汤面。
真正的婚后第一天……的上午，让黎恕感到非常满意。
——原来侍候媳妇儿的感觉这么好！
好，以后天天这样！
小两口吃完汤面，黎恕去洗了碗，收拾好厨房以后，就抱着栀栀出了门。
栀栀大惊，“喂！不是说好了出了门不能这样吗？”
“这不还在院子里吗？”黎恕说道。
他把她抱到了院子里，直接将她放在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上，然后去开了院门，直接把栀栀连人带车的推出了院子……想了想，他又回了厨房，去洗了个梨子还削了皮，让栀栀拿着慢慢吃，又道:“你哭了一晚上，喉咙都哑了，吃个梨子润一润，要是晚上还没好，我再给你煮个冰糖菊花水儿……”
说着，他锁上院门骑着自行车带着栀栀去大正门那儿找双方父母家人们去了。
栀栀打量着甜润多汁的梨子，无端端又红了脸。
不过，她觉得婚后的生活……还是挺有意思的，黎恕这人还不错，家务全包，还很照顾她，就是在那一方面有点儿供大于求。
栀栀小小口咬着梨子，又时不时将把梨子怼到他嘴边喂他吃上一口。
哎，今天的天气怎么就这么好呢！
黎恕还是花了点儿时间才找到黎、别两家人的。
他带着栀栀一出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栀栀那儿瞟！
因为大家都担心娇气的栀栀被强壮的黎恕欺负。
不过，栀栀看起来还是挺正常的，除去面颊红了些、走路的速度慢了些之外……其他一切看起来都挺正常的。
最最重要的是，栀栀和黎恕之间的亲昵，是自然而然的。
两家人都放下了心。
接下来，黎父拿着借来的相机，给大家拍了好多好多张在大正前这儿的单人照、合影和全家福……
晚上呢，就由黎父请客，大家一块儿去吃了美味的烤鸭。
这一整天，大家全都玩疯了！
第二天，黎恕领着大家一块儿去爬长城，也拍了不少照片。
第三天，黎恕又带着大家在京都逛了一整天，还带着他们去了最大的供社销买东西……
第四天是别家人离开京都的日子。
栀栀和黎恕将父母家人送到了火车站，然后依依不舍的告别。
别逢君与应雨时已经见识过女儿女婿的工作能力，女婿的人品、成长经历和家庭情况又都是知根知底的……
所以家人们已经很放心栀栀了。
就，还是有些舍不得。
栀栀含泪笑着抱抱爸爸、又抱抱妈妈，答应她们过年放寒假的时候一定会回家陪伴他们，别逢君和应雨时这才拭去眼泪，带着儿孙们上了火车。
送走父母，栀栀跟随着黎恕回到了军区大院，然后……饭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晚饭，可公婆却不在家。
饭桌上还留着一张纸条:
【念之，栀栀:
我和你们爸爸外出有事，三天以后回来。你俩自行解决伙食，要注意三餐准时。
你妈。】
栀栀一看，立刻问道:“黎恕，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儿啊？不会是像之前我二哥二嫂闹出来的误会那样，为了避讳我俩的婚事，把什么大问题给压着不处理了吗？”
黎恕几乎是一看完字条就明白了——他家的家庭成员少，也就没有太多的琐事。所以父母是为了让他俩更自在，才故意找理由避开，好让他俩好好地过上几天二人世界的。
“啊，是这样的……”黎恕信口胡诌，“我爸要去信河公干，那儿附近有个疗养院，我妈的老领导就在那儿住院，估计我妈是去探望她老领导了！”
栀栀恍然大悟。
她的注意力就放在了饭菜上。
黎恕看向栀栀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
嘿嘿，这几天一直顾虑着栀栀还要招待她的家人，所以他只敢动嘴，不敢来真的。
那今天晚上……
他殷勤劝菜，“栀栀，吃个鸡腿，吃饱点儿啊！”
吃饱了晚上好做运动。

第337章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栀栀太难捱了。
她过上了日夜颠倒的日子。
白天的时候一直睡，早饭午饭都在半梦半醒间得到黎恕的喂食，然后再继续睡；傍晚时分她才被黎恕摇醒,吃上一顿黎恕给她做的丰盛大餐以后……
她本人就变成了黎恕的饕餮盛宴。
长夜漫漫。
教人沉沦、狂热、又依恋。
第四天,黎父和姜女士回来了。
他俩回来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钟,只看到黎恕穿着大裤衩在厨房烧饭。
姜女士里里外外找了一遍，跑去问儿子，“栀栀呢？”
黎恕面一红,假装一本正经地答道:“在房里睡着呢！”
姜女士:？？？
“歇下午觉啊？”姜女士又问。
黎恕“嗯”了一声,耳尖都是红的。
姜女士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对，“这都五点多了……别是不舒服吧？”
“她……没有不舒服。”黎恕又道。
他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父母说话,但手里的动作不停。栀栀不爱吃肉，要吃也只吃鸡、鱼、瘦肉这三种。黎恕已经给她做过红烧鱼和焖鸡了,今天给她做的是清蒸肉丸子。
纯瘦肉剁成肉蓉,在脸盆里用力摔打，然后在肉蓉里头掺点儿荸荠粒儿,再洒点儿生粉用盐末姜末调味儿，捏成一个一个的肉丸子再上锅蒸。
他今天出去买菜的时候，看到大院门口有附近的农家小孩儿在卖新鲜生猛的河虾,每一只都有小指尾那么大,他就买了半斤回来,洗净以后下油锅爆香，再掺水烧开，最后加入豆腐块儿和丝瓜块，焖煮成虾米丝瓜豆腐汤。
这都是栀栀爱吃的。
至于父母么……
父亲嗜辣，给他炒一道青椒豆鼓肉片即可；母亲爱吃酸甜,给她做一道酸甜五柳蛋。
最后再炒个大白菜就好。
姜女士默默地守着儿子做饭……是，一家四口的晚饭是五菜一汤，看起来挺丰盛。有肉有虾的，可荤菜却做成了比素菜还寡淡的清蒸肉丸子？虾米丝瓜豆腐汤也一看就是紧着栀栀的爱好来？
不过，还算这小子有良心，还记得他爹爱吃辣，记得他妈爱吃酸甜！
再看看高大英俊的儿子那满脸的不自在？
姜女士突然福灵心至。
“是你小子把栀栀折腾得起不来床的吧？”姜女士问道。
黎恕的脸噌地一下通红。
姜女士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竖起食指重重地戳向儿子的脑门，“得亏你岳母不在！要不然啊，知道你把人家家里娇滴滴的小闺女给催残得下不来床……人家得拿火钳来抽你！”
黎恕的脸红得像滴了血。
姜女士又指着灶台上已经炒好了、摆好了的几道菜肴，骂道:“人家栀栀被你……你就让她吃这个？清清淡淡一点味儿也没有！你炖只鸡给她补补啊！放点儿红枣党参当归进去……”
黎恕讪讪地说道:“我那天煲过一次老母鸡汤给她了，那不是她嫌油腻不肯吃。”
“你个傻子！你得在灶上煮鸡汤的时候，趁着火大开，把油花滚到锅边的时候，用勺子舀锅里正在沸腾的鸡汤，那些才是清清的鸡汤！以后你就听妈的，用这个法子把清鸡汤给分出来……栀栀就不会嫌鸡汤太油腻了！那油腻腻的鸡汤连我都不爱吃，除了你和你爸……谁吃啊！”姜女士一边教崽、一边嫌恶地说道。
黎恕恍然大悟，“那我明天再炖一次鸡汤给栀栀！”
“这就对啦！以后你得好好心疼你媳妇儿，你媳妇儿才会心疼你！”姜女士提点儿子道，“记着，所有的家庭都是女人当家，只有当家女人的心情畅快了，你们男人才有好日子过！”
黎恕连连点头。
姜女士细细地交代儿子道:“对了这次出门啊我带了桂圆肉回来，那可是个好东西，全都留给栀栀，回头你带到淮安去，隔三岔五就给栀栀炖点儿甜汤。记着，你得用红枣、枸杞、干莲子来配桂圆肉，最后再放俩鸡蛋进去……这是补气血的好东西，对女人特别好……”
黎恕问道:“要放糖吗？”
“那不废话么，当然要了！得放红片糖！栀栀爱甜一点儿的，你就多放一点儿红片糖，要是她爱吃清清爽爽的，不放糖也成，桂圆肉是很甜的！”姜女士答道。
母子俩在厨房里嘀嘀咕咕，丝毫没有留意到栀栀站在厨房门口已经听了个一清二楚。
栀栀心里暖暖的，忍不住抿嘴一笑，向婆母打招呼:“妈，你回来了？”
闻言，姜女士转过头，看到了站立在厨房门口俏生生的小美人。
不过三天没见，栀栀似乎又和原来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的栀栀看起来就是个纤瘦的女学生；现在的栀栀么……看起来丰腴了些，但腰儿更细了。
以前的栀栀就很漂亮，是清纯、稚气的那一挂；现在的栀栀么，还是很漂亮，眼尾眉梢都带上了初为人妇的妩媚与风情，
以前的栀栀……声音甜润清脆；现在的栀栀么，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些鼻音，听起来娇娇嗲嗲，让人心肝儿颤得慌。
姜女士一见栀栀就惊喜地问道:“栀栀，你睡醒了啊？”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教栀栀无端端涨红了脸，她“嗯”了一声，点点头。
姜女士是过来人，当然知道新媳妇儿的羞涩，所以她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栀栀，你和你爸打招呼了没？”
栀栀乖巧说道:“打招呼了，我在客厅看到爸了。”
――她当然也知道今天是公婆归家的日子，所以她调了个闹钟。要是靠黎恕……哼，他肯定不会喊她起来的。
看看，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样！
幸好她有闹钟，才不至于真的睡到他上楼去叫她……那多不好意思呀！
不过，婆母好像还是一句话就拆穿了她一觉从天光睡到天快黑的事实……栀栀不好意思了，觉得下不来台。
正好这时姜女士对栀栀说道:“这次我们回来啊带了一筐青李子！据说是千年老树结的李子，看着它的皮儿青青的，实际上又甜又脆！我这就去拿点儿过来洗给你吃……你和念之也试试！”
栀栀看了黎恕一眼，突然想起一事，问姜女士，“妈，你们上北岭去了啊？”
姜女士一愣，“啊？”
她下意识看了儿子一眼，有些窘迫地哈哈一笑，对栀栀说道:“哈哈哈哈……啊哈哈哈是啊！这、这青李子就是、就是北岭特产啊！我去拿李子去了啊！”
说着，姜女士拿了个小筐匆匆离开。
栀栀似笑非笑地看着黎恕。
黎恕已经惊呆了。
我去！
媳妇儿也太厉害了吧？
他结婚后撒的第一个谎……就这样被媳妇儿无情的拆穿！她是怎么意识到他在骗她的？
完了完了，媳妇儿的表情不太对，眼神也不太友好……
黎恕心惊胆颤，不住地咒骂自己:黎念之啊黎念之！你怎么这么蠢？干啥不好非要骗媳妇儿呢……不过，也是真的冤枉啊，当时他真的只是随口说了句父母去了信河！事实却是，父母走的时候也没告诉他啊，他本来就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啊！
黎恕被媳妇儿的目光给盯着，倍感压力，被吓出了一身一头的冷汗。
“栀栀，我……”
栀栀一笑，眼神如冰，“看着火候，烧菜别烧糊了。”然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施施然离开。
黎恕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
傍晚六点半，一家四口坐在饭桌那儿吃饭。
栀栀果然很喜欢吃那道清蒸肉丸子，但她胃口向来不大，吃了半碗饭、四粒肉丸子，一碗汤……就摇头说不吃了。
剩下的肉丸子被黎父、姜女士和黎恕蘸着辣酱吃了个干净。
姜女士还对肉丸子赞不绝口，“这肉丸子的味道真不错，肉泥软软的，里头的荸荠碎又甜又脆，咬起来还挺有口感的，最重要是……好鲜哪！”
黎恕一脸的自豪，“栀栀喜欢的菜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菜！”
栀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搭腔。
黎恕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自己拍马的功夫到没到家，媳妇儿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栀栀没理黎恕，拈了一枚青李子慢慢吃。
婆母说得对，这青李子看起来就觉得酸溜溜的，但吃在嘴里特别甜脆，果肉还很嫩，入口无渣。栀栀吃了一枚又一枚，都有些停不下来了。
没一会儿，家里另外三人也吃完了饭，黎父便问儿子儿媳，“你俩打算啥时候走？”
黎恕看了栀栀一眼，对父亲说道:“入学通知书上写着八月二十七日前报道，我们打算八月二十号走，路上多留几天时间……顺道去一趟龙林、再去一趟潜江。”
――这两个地儿是国内最负盛名的山水风景胜地。也是栀栀提出来，想和黎恕轻装上阵去旅行的……毕竟以后学业繁重，栀栀还有要孩子的打算。如果错过这次旅游的机会，也不说好什么时候才能和黎恕过二人世界了。
黎恕当然没有不依的。
黎父一听，连连点头，“好！好哇！龙林风景甲天下！值得去看看……潜江也是个好地方，山水特别特别美……你俩还挺会选地方选时间的嘛！”
姜女士也挺兴奋的，“那你俩可千万别带太多东西过去！这样吧，你俩明天就开始收拾东西，大件儿的全都用火车托运到淮安，你俩出门子的时候就带两身换洗衣裳就行！这天气热，夏天的衣裳也轻薄，一人背一个小包包就好，千万别扛着铺盖去爬龙林山，会被人笑话的！”黎父又和姜女士商量，“明儿你去单位换点儿零钱呗，一块一块儿给他们多换一点，路上要用钱的时候掏散钱出来花花……”
姜女士点头，“要得！”
栀栀看着公婆，心里暖暖的。
她忍不住想起了一件小插曲――之前她和黎恕商量，说想在去淮安之前，顺道去龙林和潜江旅游的时候，别家的小堂妹桂香、以及黎恕的姜家表妹听了，很是诧异。
桂香家境贫寒，根本不理解“旅游”是什么意思，听到栀栀和黎恕商量着要去旅游，第一反应就是:“那得花多少钱？要是我娘知道了，一准儿得骂人！这饭都快吃不饱了还想着去外头吃吃喝喝……要是有那个钱啊，存起来给弟弟娶媳妇儿不好吗？”
姜家表妹的家境当然比桂香家强得多，但姜表妹也对栀栀和黎恕单独出门旅游的想法表示不理解，“要是在我家啊，谁说想要单独出去玩儿，我妈肯定会骂死她的！要出门就一块儿出门，谁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吃好的、玩好的……除非工作走不开，不然的话，无论去哪儿，一定是全家人一起！”
栀栀觉得无论是桂香的想法、还是姜表妹的想法，都挺具有代表性的。
一个是贫贱家庭百事衰，一个是典型的大家族共衰荣……
现在栀栀已经和黎恕结婚了，她也愿意努力融入黎恕的家，可她还是希望她和黎恕能有点儿属于自己的空间。
所以――
虽说当黎恕听了她的想法以后，立刻举双手赞成的时候……栀栀心里还是打起了小鼓。
她担心公婆会有意见。
没想到，公婆居然这么开明？？？
栀栀笑了。
一家四口聊了一会儿的天，黎父去洗了碗（因为晚饭是黎恕做的），然后一家四口就出了门，去大院散步遛弯儿去了。
姜女士牵着栀栀在前头走，黎恕和他爹跟在后头。
姜女士和栀栀商量，“栀栀啊，要是明天你俩没安排，那我俩去一趟供销社呗，淮安那边的冬天可冷了，不买棉衣是不行的，我给你买几身呢子衣、再买几件棉衣棉鞋，哎了，羊毛袜子也买上几双带去！晚上在家里穿着，不冻脚……别嫌东西太多，到时候和你俩的行李一块儿寄过去。到了外地你就知道还是家里好……”
栀栀，“好的妈。”
姜女士打量着栀栀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栀栀啊，上回你妈妈有没有看你和念之的体检报告？有没有说，你需要调理一下身子？如果需要的话，妈给你弄点儿补身子的药材来，一块儿寄走，到时候让念之做成药膳给你吃？”
栀栀并不避讳这个问题，就是有些不好意思，就红着脸儿点点头，“好的妈。”
姜女士见栀栀毫无芥蒂，开心极了，“把身子骨调理好，才好要孩子！要真怀上了，我再跟你娘家妈妈商量一下，看是我过去照顾你呢，还是你妈妈过去……不过呢，看你娘家妈妈忙成那样儿，估计还是我过去……”
栀栀含笑“嗯”了一声。
姜女士见她温柔乖巧，心里就更喜欢她了。
那一边，黎氏父子也在聊天。
黎父问道:“儿子啊，上次你妈说的那一万块钱，你和儿媳妇是把钱带到淮安去存起来？还是在这边儿的未储蓄所存起来啊？”
黎恕，“在这边儿存，写栀栀的名字吧！”
黎父又道:“那你俩明天就把这事儿办了啊！”
黎恕，“行！对了爸，你再给我点儿钱呗，我上淮安看看房子去，到时候问问是租合适还是买合适。我俩得在那边儿上三年学，以后还会有机会回学校进修，有个自己的房子还是方便一点儿。”
黎父，“一千块钱够花吗？”
黎恕，“来两千块吧！”
黎父，“成，那我明天就拿给你……”
一路上，一家四口言笑宴宴散步、聊天，遇上了不少大院里的邻居。大家又停下来互相聊天，姜女士热情地带着栀栀融入大院邻居们的圈子……
栀栀觉得这种感觉真好。
直到――
夜里九点多，一家四口散步回来以后，各回各房，准备洗澡睡觉时，栀栀拿着几枚青李子不住地把玩，又拿眼斜睨着黎恕，笑道:“哎呀这信河的青李子可真好吃呀！是吧黎念之？”
每次她喊他黎念之的时候……
他就知道大祸临头了！
黎恕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前，低垂着头可怜巴巴地说道:“媳妇儿对不起……我、我我我……我不是存心骗你的，我、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其实我、我也不知道他俩上哪儿去了。”
“总归是在骗人！”栀栀怒道。
黎恕又垂下了头，“媳妇儿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栀栀瞪视着他，一时间也没想好要怎么办。
倒是黎恕见她半天不吭声，以为她真的生了气，哭丧着脸说道:“栀栀，要是这口气你咽不下……那你就征罚我吧！”
栀栀冷冷地说道:“那你说，我要怎么罚你？”
黎恕想了想，小小声说道:“那要不……晚上你在上面？你要动就动，你要停就停？”
栀栀瞬间涨红了脸。
呸！狗男人！
她恨恨地盯着他，并且觉察到……狗男人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似乎已经兴奋地摇了起来？
栀栀突然一笑，凑过去用她幼细纤柔的双手捧住他的面庞，然后送上温柔缱绻的香吻一枚……
黎恕幸福得闭上了眼睛。
半晌，栀栀突然停止，并且飞快地往后一躺，冷冷地说道:“关灯睡觉！今天不许碰我！！！你要是敢碰我一下……黎念之你就死定了！”
黎恕惊呆了。
半晌，他愕然地垂下头，盯着蓬勃生长的某一处……然后又不敢置信的看着已经躺好、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睡觉的栀栀，沮丧地问道:“栀栀你不管我了？”
栀栀不理他。
这一夜，黎恕忧伤极了。
他咬牙发誓，以后绝对不可以再欺骗媳妇儿了！
这后果，他实在无法承受。

第338章
栀栀和黎恕在京都呆了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栀栀感觉自己一直在奔波。
不是婆母带着她出门买买买，就是黎恕带着她在附近逛逛逛……
姜女士和栀栀每天中午都去逛一次供销社，她恨不得把整个供销社全都买下来,打包给儿子儿媳托运到淮安去。
后果就是:姜女士添置的东西把一楼的十二平方米的小书房给塞了个满满当当。
姜女士甚至还想帮栀栀订做一张床垫、一个婴儿床……最后在栀栀的极力劝阻下才勉强打消了这念头。
平时呢,黎恕就带着栀栀在附近逛。
栀栀看出来了，其实黎恕对军区大院好像也不是特别熟悉,他反而比较熟悉当初他寄宿的中学。
不过，京都圈子也不大。
前几天的时候，栀栀在和黎恕在外头闲逛、居然还碰上了一个“熟人”。
——赵伟勤。
要说起赵伟勤,就得提到另外一个人——周双双。
周双双也是大院子弟，当初赵伟勤是她爸的警卫兵，为掩护她爸而跛了一条腿，不得已因残疾而退了伍。周父看中赵伟勤的人品，本来想安排女儿周双双和赵伟勤结婚,然后安排赵伟勤就近退伍、安排工作。
周双双气不过,觉得自己是大院千金，别的大院姑娘嫁的对象不是上尉就是中尉，怎么到她了，她爸就安排她嫁个泥腿子了？
那会儿周双双打听到黎恕新近晋衔为上尉,又想起黎恕的英俊模样儿,就不顾一切地跑到南陵岛去找他……被黎恕教训了之后,又改为骚扰傅明宇，还造成了傅明宇和棠娘之间的误会。
最后，周母委托赵伟勤上南陵把周双双接回了京城。
赵伟勤知道周双双看不上自己,就婉拒了周父想让他就近复员在京城单位的打算，直接回了老家，复员于老家本地镇政府担任办事员,而且很快就接受了家里给安排的相亲，和一个本地姑娘结了婚。
如今年过去，赵伟勤的长子已经两岁，妻子肚里又怀了一个孩子。
这一次赵伟勤来京都开会，随便回来看望老首长周父，没想离开时遇上了黎恕和栀栀，于是人聊了一会儿的天……
栀栀见赵伟勤走路的姿势与常人无异，连忙问了一句。
赵伟勤含笑解释，说他妻子很贤惠，不但包圆了家里的活计，还四处寻来不少草药和土方来照顾他的断腿。现在他的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下雨天、太劳累的时候还是会疼，但平时走路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
在聊天的过程中，栀栀和黎恕都能感觉到，赵伟勤是不愿意提及周双双的。
小两口也就很有眼力介的只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南陵镇和海鸥岛的情况。赵伟勤当然也介绍了一下他的情况，说起怀孕的妻子，说起可爱的儿子，赵伟勤的表情看起来就很幸福。
聊了一会儿，赵伟勤说有事儿要先走，于是人各自告别。
栀栀和黎恕又闲逛了几分钟，突然看到周双双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朝着大院门口赶去？
栀栀忍不住和黎恕说道:“周双双不会是去追赵伟勤的吧？”
如今周双双已经成为了大院里的名人了。周双双和黎恕同年，月份还大，今年二十五岁了。大院子弟里像她这样二十五六岁还没结婚的男女也不是没有，但大多数人至少已经有了结婚的对象，结婚只是早晚问题。
所以周双双特别慌，每天啥也不干就是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天天参加相亲。
而她挑选结婚对象的条件，已经从:
父亲上校军衔以上男方未婚上尉军衔以上——到父亲上尉军衔以上、男方未婚上士军衔以上——再到是当兵的就行，未婚十岁以下——据说现在只要求是军官、离异有孩也成……
就这样，周双双也没找到合意的对象。
毕竟在婚恋市场上，大家都是双向选择的嘛。
听到栀栀的询问，黎恕耸耸肩，“不知道！没兴趣。”
小两口继续闲逛。
最后栀栀嫌热，拉着黎恕上小卖部去买冰棍儿吃。黎恕就带着栀栀穿窄巷子抄近路走……结果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男一女在说话。
女的赫然就是周双双，还哭得不行，“……如果我说后悔了呢？”
男的就是赵伟勤，“双双，我……我已经结婚了！”
周双双，“结了婚也可以离啊！孩子让你父母管着，再让我爸把你调到京都来……只要别让我看到那个孩子，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赵伟勤怒道:“你是不是有病？我和春芳结婚才年，她给我生了儿子现在肚里还怀着一个孩子……她又贤惠又孝顺，对我、对老人对孩子都好，她还不嫌弃我是个跛子！这么好的女人我为什么要和她离婚？”
周双双泣道:“伟勤哥我后悔了……当初我就该听我爸的！我、我以前是真的以为你跛得很厉害，还会因为这个影响前途……”
赵伟勤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这条腿确实跛得很厉害！到现在一下雨我就走不动路，而且平时根本没办法干粗活重活！可在一个家庭里，如果粗活重活我干不了，那你想想……都是谁在干？是我媳妇儿春芳在干啊！”
周双双恍若不闻，只是一昧自顾自地说道:“伟勤哥，我真的后悔了……你不知道，我现在每每想起当初自己拒绝你的时候……我心里就难受。伟勤哥，你以前也曾经喜欢过我，现在呢？你、你对我应该也还是……”
“没有！”
赵伟勤一字一句地说道:“周双双，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春芳，我根本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好！我娶了春芳以后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过上那么好的小日子！周双双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感谢当初你的不嫁之恩！你嫌我是个残废，她对待我如珍似宝！我这一辈子……我都会感激她、照顾她、心疼她……至于你，我祝你幸福！早日找到你喜欢的男人！”
说着，赵伟勤转头就走。
周双双急了，“赵伟勤！你真要这么绝情吗？”
赵伟勤停下，转身对周双双说道:“周双双我告诉你，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大院探望你爸！本来你爸给我写了好多信，让我有空就来看看他的，可是我每次来你都吵着让我离婚来娶你……你要不要脸？我要不是看在你爸的份上，我、我为了春芳我都会打你！哼，以后……再也不见！”
说完，赵伟勤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黎恕拉到一旁去、躲在大树后头的栀栀伸了个头看，看到赵伟勤匆匆离开的身影……气得他都顺拐了？
栀栀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音来。
黎恕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而周双双则站在原地小小声哭了一会儿，又忿忿不平地骂道:“一个跛子还神气什么？哼，我还不稀罕你呢！”
然后跺了跺脚，走了。
等到周双双走远了，黎恕这才拉着栀栀出来了，又紧张地打量栀栀裸在连衣裙之外的手臂和小腿，“有蚊子咬你吗？”
然后又蹲下仔细检查了一下栀栀的小腿，确认她没有被蚊子叮出包，这才放了心，拉着她去了小卖部。
坐在小卖部那儿吃完了桔子冰棍儿以后，栀栀和黎恕居然又遇上了周双双？
一周前栀栀和黎恕在大院里举办婚宴的时候，周双双也跟着家里人一块儿去了。但周双双眼红黎家对栀栀的小心呵护，忍不住在婚礼上怆了栀栀几句……结果当场被姜女士给喷得体无完肤……
这会儿虽然冤家路窄，但周双双还是对泼辣厉害的姜女士心有余悸，当下就冲着栀栀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栀栀:……
晚饭时分，栀栀在饭桌上把白天遇到赵伟勤、周双双的事儿说给婆母听。
姜女士一脸的鄙夷，“这还得怪老周两口子没把孩子教育好！老周的资历可不比你爸低，为啥你爸是师级，老周和念之一样是少校呢？还不是因为周双双她妈拖后腿！”
然后说起了周母的光荣事迹:
——老周在前线冲锋献阵的时候，她在后方跟老周的领导为了分配房子的时候闹得水火不容。最终上级为了不让老周在前线为后方的事儿担忧，无奈把不符合老周级别的大房子分给了她。结果后来评定军功的时候，黎父晋了两阶、领了个军功章，老周啥也没有。
——老周被派去执行任务，她在大院里因为邻居种的一棵果树，树根将她的院墙给隆了起来……因此把邻居家的院墙给拆了，把人家老娘和幼子给推倒了摔伤了住了院……她还不认错，觉得都是对方的不对。老周九死一生的回来了，任务也圆满的完成了，可跟着一块儿去的别人都评了军功，就老周啥也没有。最后还被领导喝斥着去给对方赔礼道歉、又从老周的工资里扣出医药费赔给了人家。
——她为她弟弟看上了大院里一位姑娘，想把这姑娘说给她弟弟。人家姑娘不同意，她就造姑娘的谣，说姑娘不是正经人什么的。最后姑娘家里人怒了，堵到周家和她对质，她居然还认为她弟弟是贫下中农、成分良好，不愿意和她弟弟结亲的姑娘都是心虚、成分有问题的。因为这样，那一年年底集体评级的时候，老周又是唯一一个军职、军衔都在原地不动的……
栀栀听得啧啧称奇。
最后姜女士又道:“所以老话就是没错儿！妻贤夫祸少，妻贤惠代！”
黎父点评，“老周自己也有问题……当然了，他媳妇儿问题更大，周双双是他媳妇儿亲手带大的，那基本就继承了她娘的问题嘛！”
最后黎恕拍了板，“以后我和栀栀的孩子我们自己带！我们一定要好好教育！”
栀栀:？？？
黎恕呆了一会儿，用最狠的语气说出最怂的话，“以后我和栀栀的孩子……怎么教育、放在哪儿教育，全都由栀栀说了算！”
众人皆沉寂。
片刻，黎父和姜女士忍不住笑了。
栀栀满面红晕，狠狠地白了黎恕一眼。
黎恕傻乎乎陪着笑，挠了挠后脑勺。
为避免儿子尴尬，姜女士也跟栀栀说起了另外一个“熟人”——胡佳妮的事儿。
胡佳妮就是当初一直跟许云朵作对的那个人。
胡父和许父斗了一辈子，最终以胡父当上了革委会主任后，在第一时间里就把许父关进了牛棚……两人的斗争暂告一段落。
但许父也并非完全没有人脉。
避开最初的交锋后，许父平静地接受了调查，然后须发无损的回来了。
接下来，胡父开始倒霉。
如今胡父被调到铁路局当了一名轨道检查工，并且被指派到偏远地区工作去了。胡家树倒猢狲散，胡佳妮最终也没跟许云朵的前男友结婚，并且还和她的妹妹胡小妮为了谁留城、谁下乡而斗了个你死我活……
据说还是胡佳妮赢了，留了城。她妹妹胡小妮被逼无奈，下乡去了。
最后姜女士总结道:“所以呀，一门心思搞歪门邪道也没用的！还得脚踏实地……”
众人连连点头。
见时间不早了，姜女士催儿子儿媳去休息，又问，“你俩是后天的火车吧？”
栀栀和黎恕连连点头。
姜女士便又唠唠叨叨了起来，“那我可以给你俩准备至少两天在路上的食物……火车上买的饭菜又贵又不好吃！栀栀肠胃弱，可不能随便在外头吃……”
栀栀和黎恕相视一笑。

第339章
栀栀和黎恕踏上了前往淮安的旅程。
临行前一天晚上,栀栀给家里人打电话汇报行程安排，又问了一句罗家有没有为难父母。
应雨时告诉栀栀，“没事儿你不用担心！他家罗建军（大儿子）在你大哥手底下做事,根本翻不了身！他罗建国（三儿子）是个不成气候的,又在你一哥手下做事，也翻不出浪花来……老罗已经内退了,现在闲着无事在家就是和吴琴吵架！听说前几天还打起来了……”
栀栀便又问母亲知不知道罗建华和别芃芃的消息。
应雨时答道：“有！他俩一到地儿，芃芃就写信回来了，说路上倒是挺顺利的。就是在到了黑鹤洲以后啊……那儿就是个特别特别荒凉的工地！一去就没有地方住,两人挤了两天的工棚，后来其他的建设者帮着芃芃搭了个竹棚，芃芃和罗建华才有了栖身地儿……”
“现在罗建华的伤势还没好，两只手连笔杆子都握不住……所以芃芃现在变成了罗建华的秘书，罗建华就动一张嘴,所有要写要算的全都由芃芃代笔。芃芃在信里说呀,说罗建华教她的那些知识……得亏是在工地上教的，她才能理解，要是坐在教室里教，她肯定又抓虾！”
“至于生活情况么,我猜也是很艰苦的,所以芃芃没怎么说,就说了一句幸好我和你爸给了她三百块钱，她现在每个星期要去一次县城帮罗建华拿药，顺便再捎点儿鸡蛋啊大米什么的回去……所以日子倒是挺安稳的,她现在就盼着罗建华能快点儿好起来……”
说着，应雨时又小心翼翼地问对栀栀，“栀栀啊,你……还介意你四姐嫁给了罗建华吗？”
栀栀反问，“那妈妈介意吗？”
应雨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倘若罗建华当初是个为虎作伥的，我当然很介意。但事实就是，罗家就罗建华一个人不在钢铁厂工作……我看他在罗家的处境也是很艰难，所以我……也不能说讨厌他像讨厌其他的罗家人一样，但我就是没办法喜欢这个小年轻。”
“至于芃芃么，她成年了、喜欢一个男孩子，又去追求了，我觉得也没什么……就是当初她那卑微倒贴的样子让我太膈应。我和你爸爸辛苦养大她、教育她、心疼她，用家庭的温暖和支持给了她城市姑娘的底气和自信，不是让她在男人面前作贱自己的，所以当时我真的……很生气很生气。”
“现在么，我能从她的信件里感觉到，她好像已经变回了当初的模样儿，她承认自己不够优秀的人，但并不认为她和罗建华之间有很大的差距……看看，这就是自信。所以我呀，恨不起她来了……栀栀，你不会怪我吧？”
栀栀笑了，“怎么会？芃芃喜欢罗建华，我完全不介意。”
然后话风一转，“我介意的是，别芃芃让爸爸妈妈伤心了……她在我们家长大，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有大伯娘做对比……她应当知道她有多幸运，可她还是为了一个男人，伤害到对她那么好的爸爸妈妈……我不能接受。”
“不过，既然妈妈选择了和别芃芃和解……只要爸爸妈妈心里不难受，那么我也可以和芃芃和解。毕竟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嘛，而我，正好是被爸爸妈妈偏爱的那一个……”栀栀笑嘻嘻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了应雨时哽咽的声音，“那就好，我和你爸爸都挺担心你会觉得我们偏着芃芃了……”
“这是不可能的，”栀栀笑眯眯地说道，“全家人都爱我。”
应雨时忍不住笑了，宠溺地说道：“那可不！我们给你送嫁，回来的时候你没回……星星就有些反常，天天躲在角落里哭，我就问月月，星星到底怎么了，结果月月悄悄地拿了星星的作业本给我们看，你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吗？”
“写了什么？”栀栀问道。
应雨时哭笑不得，“……上面写着‘五姑父是大坏蛋，他抢走了我们家的五姑，我要快快长大，变成一个比他还厉害的人，然后把五姑抢回来’……”
栀栀哈哈大笑。
应雨时道：“我们轮番给她做工作，告诉她说你五姑喜欢五姑父，才会和他结婚。五姑永远都是咱家的人……不过，星星那性子真是随了她爹，偏执得很！栀栀啊你有空的时候给星星写封信来吧！”
栀栀应下。
正好这时家里有客人来访——来人是姜家的两位舅妈、两位表嫂和姜表妹？
栀栀便匆匆和母亲说了一声，收了线。
姜女士已经招呼着亲戚们坐下了，又转头喊黎恕去沏茶。
因见来的全是女眷，黎父过来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进了小书房。
姜女士转头见栀栀已经讲完了电话，便招手道：“栀栀快过来聊聊天。”
栀栀过去，从善如流地和舅妈表嫂表妹打招呼，然后捱着婆母坐下来。
黎恕沏了茶水过来，又端了个装着苹果的小筐和水果刀过来，捱在栀栀身边，削苹果皮。
闲聊了几句，大舅妈的目光就转移到栀栀身上了，“栀栀啊，听说你和念之明天就要出发了？”
栀栀笑着说了一声是。
大舅妈不解地问道：“明天才八月一十，你和念之的报到时间不是八月底么，这么着急走？怎么不多留下来陪一陪长辈？”
栀栀还没开口——
黎恕便说道：“大舅妈，我和栀栀打算先去旅游……”
“那怎么不带上你父母呢？”大舅妈立刻说道，“念之啊，你打小儿起先是没跟你爸在一块儿，和你妈呆在那个偏僻的地方一窝就是十年！回来以后你就住校了，也是没时间陪你爸妈！你工作以后就更加不可能好好陪你爸妈了……”
“现在好不容易结了婚，明明可以让你媳妇儿代替你多陪一陪你爸妈，结果你媳妇儿比你还忙！好嘛，趁着现在你俩结婚有假期，你俩居然自己出去玩儿？辛苦把你拉扯大的父母你就不要了？”
此言一出，栀栀、黎恕和姜女士全都愣住了。
栀栀看向了姜表妹。
她直觉认为应该是姜表妹和大舅妈说了什么。
果然，姜表妹坐在对面沙发的角落里，一张俏脸通红的、还着急得不行！她悄悄地朝着栀栀做了个双手合什乞求原谅的手势，然后眼神就往大表嫂那儿戳……
大舅母觉察到女儿的动静，回过头瞪了女儿一眼，“你眼睛抽筋啦？”
姜表妹不敢动了。
栀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得看了看大表嫂、又看了看一表嫂。
姜女士有两个弟弟：大舅家是一儿一女，一十六岁的长子已经结婚，一十一岁的姜表妹还没有对象。
一舅家是三个儿子，也是一十四的长子结婚了，剩下两位表弟还没有结婚……
可以说，除了住在疗养院里的姜姥姥之外，姜家的女眷们全在这儿。
栀栀一早就觉察到大舅妈的封建大家长行为，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大舅母居然会管到她的头上来。不过，她现在是黎家的新媳妇儿，上头又不是没有长辈，于是栀栀就没吭声。
姜女士从都不会让栀栀失望。
“大弟妹，你这是述职报告写完了没事儿干么？”姜女士问道，“手伸得那么长，还跑到我们黎家来管教我儿媳了？”
大舅妈一怔，愠道：“大姐，我可是你的娘家人，我这是在为你撑腰出头！”
姜女士凉凉地说道：“得了吧老娘全家第一，用不着谁来给我撑腰！我自己就是腰！”
虽然场面剑拔弩张的让人觉得心惊胆颤，但小辈们还是被姜女士的后一句给破了功，人人都憋红了脸，差点儿笑出声音来。
大舅妈，“你——”
顿了一顿，大舅妈索性敞开来说，“大姐，那他俩一结婚就撇开你和姐夫出去玩儿，你没意见啊？这不就是典型的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吗？”
“大姐，你对念之多好啊，他要娶个偏远山城小门小户的闺女，你一话不说就同意了！别栀栀父母当初还高傲得和什么一样……你堂堂总参谋长夫人还得弯下腰来陪小心……还弄出那么大的架势把人娶进家门……”
“大姐，你说你这是为啥啊？念之什么样的媳妇儿娶不着，还非她不可了？她一进门儿就要闹着扔下你和姐夫不管……以后你这个家，还是家吗？”大舅母气愤地说道。
姜女士没有理会大舅妈，先是亲热地拍了拍栀栀的手，“你别理她，她还以为自己是旧社会地主家的大太太呢！你要是不想听这些烂账呢你就和念之出去散散步，让他给你买冰棍儿吃去！”
“我不去，我留下来陪妈。”栀栀说道。
姜女士宠溺地轻轻捏了捏栀栀的面颊，然后对大舅妈说道：“老大家的，你今儿把老一家的，还有两个外甥媳妇和映映叫到我们家来，是为了杀鸡给猴儿看吧？但是我要告诉你……”
“首先，这个儿媳妇是我先看上的！先前念之还没跟栀栀谈的时候我就喜欢
这姑娘了，所以我为她弯腰求娶又怎么了？人家的条件比念之好，我不谦虚一点儿，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栀栀被别人抢走吗？”
“其次，我替念之求娶回来这么好的儿媳妇，可不是让她来侍候我的！是为了让念之有个伴儿！再说了，我为什么要让儿媳妇一天到晚的守着我啊？我又不是没有男人……”
听到这儿，大舅妈忍不住了，“可姐夫工作也忙，他不可能一十四小时陪着你……”
“我为什么需要他一十四小时陪着我？”姜女士莫名其妙，“就他有工作吗？我也有工作啊！是，家庭很重要，可家庭也不是我的全部啊，我有工作要做，我有我的人际关系要处理。老黎在忙工作的时候我也在忙……”
大舅妈打断了姜女士的话，“女人就应该以家庭为重，要有奉献精神。”
“胡说八道！”姜女士骂道，
“解放以前的镜湖女侠秋瑾，烈士向警予、□□、江姐……你看不上她们什么了？”
大舅妈：……
姜女士继续骂道：“你少把你那一套强加到我儿媳妇头上来！我费尽心思才把栀栀娶进门儿，是为了让我儿子过上幸福的生活，他好了我自然也过得好，但是最重要的是，他过好了就不会来影响我和老黎的幸福生活！”
“所以他们小年轻咋就不能自个儿出去旅游？我告诉你，在他俩结婚第一天，我就和老黎单独上镜山玩去了……那叫一个畅快啊！我是头一回安安心心扔下儿子不管出门去旅游的，因为我知道有他喜欢的姑娘陪着她，他不孤单！”
“陪着我变老的人是老黎，又不是我儿媳妇。将来我老了，我和老黎相互照顾，到我俩实在动不了了……我俩就上疗养院去！”
最后，姜女士看着大舅妈，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才不想当妨碍儿子儿媳的恶婆婆呢！你现在给人立规矩……把人折磨得像什么似的，你以为你消耗的是什么？你消耗的是人对你儿子的感情！现在人进门三年不到，就从一朵鲜花变成了干花……你再继续作吧，作上十年一十年三十年，等你身体不行了，真正需要人来侍候你的时候，哼哼，你觉得她心里会怎么想？”
大舅妈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家儿媳，不由得愣住——她的儿媳当然也是很漂亮的，不然儿子也不会苦苦追求她四五年，才把人娶回了家。
可是，年轻漂亮的儿媳此刻面如死灰、生无可恋的麻木模样儿……
大舅妈心里突突跳了起来。
姜女士又骂道：“你嫁进我们姜家，也是从儿媳做起，你自个儿好好想一想，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你婆母干涉过你和你男人吗？我就问你一句，你在婆家过得快活，还是在娘家过得快活？”
大舅妈沉默了。
那当然……
还是在婆家过得快活。
诚如大姑姐所说，她未出嫁前，也是个被父母严格教养的，但娘家父母灌输给她的观念，就是女人必须要付出、要奉献，要牺牲小我成全和服从大家庭……听长辈的话，照顾家族里所有的男性……
当她嫁进姜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对待婆母的——撇开自家男人不管，像个佣人一样侍候婆母。没想到当时还算年轻的婆母直接离了家，独自一人住进了疗养院。
她当时惊慌失措的去问丈夫，婆母是不是对她有意见……
丈夫和大姑母轮番来劝，告诉她、婆母只是不愿意介入她和丈夫的生活，才选择去疗养院和她的老战友们住在一块儿的，而且住在疗养院里，环境条件都比在市区好。
她也是过了很久才适应，并且慢慢习惯上这样的优渥生活——有丈夫的宠爱，不用干太多的活计，掌握家庭经济，还没有长辈指手划脚……
所以，她在姜家当媳妇的时候，是很开心的啊！
怎么……
大舅妈又看了儿媳一眼。
她今天来大姑姐家兴师问罪，是因为小女儿前些天就在和她嫂子嘀咕，说表哥（黎恕）表嫂计划两人单独出门旅游……然后怂恿她哥她嫂子也单独出去旅游，还说什么“我看你俩的精气神越来越差，不如出去玩玩再回来，说不定心情好了你俩就有孩子了呢？”
她被气坏了，但是念之这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没毛病。
所以？
问题一定出在别栀栀身上！
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可是现在，大舅妈看着脸色苍白、表情麻木的儿媳，突然有些心慌意乱。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她和婆母之间的婆媳关系是最舒服的。
——婆母退休的时候级别不低，手里有钱，也不愿意拖累儿女们，自己住进了疗养院。逢年过节的把儿孙们都召集过去，大家其乐融融。老人家生了病也不告诉儿女们，自己就在疗养院里治好了，再抽个时间告诉儿孙们一声。儿孙们也因此特别愧疚，对婆母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孝顺。
她也常常在想，如果将来她和丈夫老了，那就……也去疗养院住着吧，那儿山青水秀的，又有专门的医生、护士和服务员儿照顾。她也会像婆母那样，即使老了也维持住体面，不给儿孙添麻烦……只有这样，她才能赢得自尊、得到儿孙们的尊敬与孝顺。
那……
大舅妈忍不住又看儿媳一眼。
她突然有些愧疚。
这时，栀栀已经视大舅妈为空气，笑盈盈地和大表嫂聊天，“表嫂去哪儿旅游过吗？”
大表嫂拘谨地摇摇头。
栀栀笑道：“我也没有……所以明天我和念之会先坐火车去龙林，计划在龙林呆上三天，然后我们再去潜江，也是计划在潜江呆上三天……哎这还是我和念之第一次出门旅游呢，我还挺期待的。”
说着，栀栀又问，“表嫂，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大表嫂面上挂着茫然的笑容，麻木不仁地摇摇头。
那一边，姜女士自然也看到栀栀和外甥媳妇儿的聊天。
——栀栀是朵明媚娇艳的花，生机勃勃，怒绽半开；外甥媳妇只比栀栀大三岁，却俨然失去了生机，像朵干枯了的花。
“你瞧瞧！”姜女士气得重重拍打弟媳的手，“敏芝是个多好的孩子啊，她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多好看！现在……”
栀栀倒是没有理会婆母和大舅妈的话，她还在逗大表嫂说话，“真没有想去的地方吗？我们国家那么大，风景名胜地那么多……”
“想去百福山。”大表嫂颜敏芝突然轻声说道。
她不是不知道，现在姑妈和表弟媳正在帮她抗争。她知道这样
的抗争其实是无用的，婆母会碍于姑妈的面子，委与虚蛇。但一回到家，就会用更严厉的手段打压她……
她真的，觉得自己对丈夫的爱，在被婆母的磨搓之中一点一点慢慢消散。
她有点儿不想忍受了。
所以，就当是她最后一次为自己抗争吧！
栀栀赞道：“哇！百福山！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然后转头对黎恕说道，“不如我们明年暑假的时候，去一趟百福山怎么样？听说那里的风景特别美！”
黎恕就没有不答应的，“好！”
栀栀又对颜敏芝说道：“大表嫂你真会选地方！百福山的名气很大，不过我还没有去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名不虚传……”
颜敏芝扯了扯嘴角，眼里一丝生机也无。
良久，颜敏芝突然听到婆母晦涩又疑迟的声音，“敏芝啊，你要是想去百福山旅游呢，那……就让姜天一陪着你去吧！就安排这几天……”
颜敏芝愣住。
她猛然抬头看向了婆母。
婆母一脸的不自在。
这时，小姑姜映一也不可思议地问她妈，“妈，你这是……答应了？”
大舅妈淡淡地“嗯”了一声。
颜敏芝掐住了自己的手心，颤声问道：“妈，是、是我们……全家人一块儿去吗？”
大舅妈有些不自在，说道：“就你和天一去，我、我……”然后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说道，“我还得安排映映去相亲呢！”
颜敏芝倒抽一口凉气，满脸的不敢置信。
姜映一也是满脸的惊喜，“真的吗？妈！我答应你，只要你肯让我哥哥嫂子出去透透气儿，我、我保证好好相亲！”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映映，好好相亲是怎么一回事啊？”
姜映一涨红了脸。
一直没说话的一表嫂终于开了口，“咱家映映长得好看，好多男青年都喜欢她。可她又太调皮，老是破坏相亲现场……”
然后开始数落那些年被姜映一捉弄过的相亲对象，包括但不限于：被姜映一骗到现场的姜大舅和映映的相亲对象默默喝了一下午的茶水，在约好的地点留纸条让相亲对象跑到另外一个城市去找她但她根本没去，或者干脆不出现……等等。
栀栀被逗得哈哈大笑，趁机给姜映一出歪点子，黎恕还时不时在一旁帮腔。
年轻一辈无视长辈们的约束，肆无忌惮的聊天说笑，令气氛终于活泼了起来。
栀栀和表嫂表妹们快活地聊起了天，就连这两年来木讷得失去生机、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大表嫂虽然只是坐在一旁听着，可眼眉间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大舅妈看着儿媳的转变，突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姜女士说道：“大姐，我可能……真的错了。”
“没事儿，还来得及。”姜女士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
大舅妈垂下了头，眼眶微湿。！

第340章
翌日一早,栀栀和黎恕坐着黎父的专车出了门。
当然了，姜女士也在。
姜女士甚至拉着栀栀的手，依依不舍,“栀栀，钱够花吗？不够的话妈再给你……”
“够啦够啦！”栀栀笑眯眯地说道。
——她和黎恕两地结婚,份子钱加一块儿快够上一千块钱了,娘家父母又给了她一千块钱当嫁妆,再加上结婚时公婆按她娘家父母的要求给的一千块钱彩礼，以及前两天公爹给了黎恕三千块钱让去淮安租或买房子，昨晚姜女士又塞了三百块钱给栀栀……
还没算栀栀存在京都储蓄所里的一万块钱呢！
那栀栀现在也是个小富婆了。
结果姜女士在送栀栀进站的时候，居然遇到了……外甥姜天一？？？
姜天一立刻向姑妈一家问好。
“天一，你来火车站干啥？”姜女士问道。
姜天一一脸的兴奋,“姑妈，我妈昨晚上……找我谈心谈到半夜,说她这辈子太顺风顺水了，所以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直到昨晚上看到您和弟妹的相处，才觉察到她亏待了敏芝。所以她让我陪敏芝出去旅游几天……我这是先过来买火车票,我们后天走。”
黎恕拍拍姜天一的肩膀，“哥，你和我嫂子旅游回来以后呢,就赶紧向单位申请住房,搬出去吧！”
姜天一有些犹豫，“这……”
姜女士也说道:“别怕你妈！要是你俩想搬出去住，那就搬出去……要是你妈不同意，你来找我，我来好好治一治她！”
然后又说道:“敏芝嫁你快三年了,一直没有动静，你俩的体检报告也没问题，所以就是敏芝过得不太开心了、太压抑的缘故！而且敏芝那性格啊又跟我们家栀栀不一样……我对栀栀是放心的，栀栀不会亏待自己，念之和栀栀在一起只会过得很好。”
闻言，被婆母拥在怀里的栀栀歪着脑袋看向了黎恕。
黎恕也目光灼灼地看着栀栀。
姜女士继续对姜天一说道:“可是敏芝的性格……她多半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出口，只会默默地忍着。天一啊，如果你想跟敏芝过下去，你就不能让她受委屈，也千万别让她忍着。一旦她忍气吞声了，消耗的就是她对你的感情……”
“为着你妈，敏芝耗尽了对你的爱，你俩又没孩子……敏芝大概率是会离开的。所以呀，要是你想留住敏芝，让她和你好一辈子，你就不能让她受委屈，知道吗？至于你妈，你真不用管太多……你妈有你爸呢，敏芝只有你！”姜女士提点道。
姜天一呆了半晌，眼圈儿微红，“我知道了，谢谢姑妈！”
然后他又和黎父、黎恕与栀栀打了个招呼，匆匆走了。
姜天一走了以后，黎父和姜女士准备送黎恕和栀栀进站。
黎父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个包袱，递给黎恕，交代道:“里头是四个饭盒，两盒是烤鸭、一盒红烧肉、一盒白切鸡，我让小张上惠福来去排队买的。米饭你买火车上的吧……千万别饿着栀栀了，你瞅她那小胳膊小腿儿的，要是年底回来她还这么瘦，老子就要揍你了！念之啊你现在是有媳妇儿的人了，男子汉大丈夫，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你媳妇儿，饿着你自己也不能饿着你媳妇儿……”
黎恕连连点头。
那一边，姜女士也悄悄塞了二百给钱给栀栀，“拿着！”
“妈我有钱！”
姜女士，“我知道你有钱，可黎念之是个饿死鬼投胎！就不说在外头旅游的这几天，你俩一日三餐都得在外头吃，真让他敞开肚皮吃，七天下来一百块钱估计都不够花！日后到了淮安啊，你俩第一个月肯定安顿不下来，那不还得在外头吃么……哪儿哪儿不得花钱呀！你拿着！你不要我就把这钱扔了……”
“妈你别扔！给我吧！”
姜女士这才转怒为喜，“对啦！这才乖！”遂才钱钞塞进栀栀手里。
父母唠唠叨叨地交代小两口许多，直到火车鸣笛——
栀栀和黎恕这才回到车厢里，隔着车窗向站在月台上的父母挥手。
火车终于缓缓驶动，呼啸着奔向远方。
栀栀闷闷的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想起来婆母说过让黎恕带了一饭盒的西瓜，考虑到西瓜放久了怕坏，便让黎恕出来吃。
不过，黎恕把装西瓜的饭盒从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明显觉得重量不太对。
——怎么轻飘飘的？
他盯着饭盒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饭盒递给了栀栀。
栀栀一经手就觉察到不对了。
小两口面面相觑，最后栀栀小小心揭开了饭盒盖子……
果然，里头是满满一饭盒的钱钞！
猛的一看也看不出有多少钱，因为新钞旧钞都有，大面额的大团结有，小面额一块的、五角的也有……
最上面还放着一张纸条。
栀栀拿了出来。
纸条一看就是姜女士亲笔书写:
【买一个西瓜给黎念之，剩下的钱给栀栀买水果。】
黎恕低声嘀咕，“栀栀咱俩是不是抱错了？其实你才是我妈的亲闺女，我其实是别家的孩子？”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那也是你和我三哥抱错吧？”
她和黎恕差了三岁呢！
黎恕:……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养成了出门坐火车必定要带食物的习惯。但是这会儿还早，车厢里其他的乘客们拿出来的都是些瓜子花生之类的零嘴儿。
栀栀和黎恕除了钱以外啥也没有……
最后，黎恕摸遍了所有的口袋，终于找出三颗大白兔奶糖和两颗桔子味儿的水果硬糖。
他献宝似的托在手心，朝着栀栀递了过去。
栀栀盯着那几颗糖果看了一会儿，拿过一粒奶糖，剥开糖纸……将糖块塞进了黎恕嘴里。
黎恕被惊着了。
他张大了嘴，糖块儿差点儿从嘴里掉下来，又赶紧含住，含混说道:“你给我干啥？一共就这么几颗了，你留着吃呀！”
“怎么？我男人不配吃奶糖么？”栀栀霸气地说道。
当然了，她可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声说，是靠在黎恕耳边小小声说的。
黎恕俊脸一红，垂下头在她耳边小小声说道:“这奶……糖没你甜。”
栀栀瞬间也红了脸，狠狠白了他一眼。
栀栀和黎恕坐的是三人座，栀栀临窗，黎恕坐中间，黎恕的另外一边还有个中年男性。对面也是三人座，临窗和中间位置暂时没人坐，但是对面靠过道的座上坐着个中年妇女，她和黎恕身边的中年男性是夫妻。
中年妇女看着栀栀和黎恕你侬我侬我的，便抱臂笑问，“你俩是不是刚结婚呀？”
栀栀面一红，点点头。
黎恕也笑道:“月初办的酒。”
中年妇女笑道:“我就说嘛，你俩感情也太要好了。”
然后大家各自介绍了一下。
中年妇女的丈夫姓汤，黎恕自称姓李。于是大家的称呼就变成了:汤大叔、汤大婶，小李和小李媳妇儿。
汤大叔夫妇呢是刚刚侍候完在京都生孩子、坐完月子的儿媳，打算回老家去；黎恕则瞎编了一个理由，说他和栀栀在单位结了婚，这是准备回老家去看望长辈。
聊着聊着……
又来了一对年轻情侣。
他俩正好就坐在栀栀和黎恕的正对面。
因为这会儿黎恕栀栀和汤大叔夫妇聊得挺开心的，汤大婶就顺便问了一句新来的情侣，“小同志，你俩也是刚结婚没多久的吧？”
年轻情侣看向了栀栀和黎恕。
男的笑道:“对，我们刚结婚……上个星期登记的。”又问黎恕，“你们？”
黎恕答道:“我俩五月领的证，这个月初办的喜酒。”
然后双方又是一通闲聊，黎恕和栀栀知道这个男青年姓董，再一问生肖……于是对方年轻夫妇被称为董大哥、董大嫂了。小董两口子都是大龄青年，通过两个单位联谊相亲认识的，结婚以后单位给放了长假，所以他俩打算先去男方老家，然后再去女方老家。
再一听董大嫂的老家，是在一个很著名的少数民族聚集地，而且董大嫂本人就是少数民族的，大家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聊起了少数民族的趣事。
聊得兴起，汤大婶拿出她带的炒瓜子儿和青李子出来请大伙儿一块儿吃。
这时，隔壁座的一个年轻女孩儿也被栀栀这个卡座的人们的聊天内容吸引住，忍不住站在汤大婶身边聚精会神地听着，又时不时插两句嘴儿，又介绍自己姓莫。
大家聊了一会儿，莫姑娘大约是看到栀栀啃青李子啃得香甜，忍不住说道:“哎呀这青李子在哪儿买的？看着酸酸的很开胃的样子……”
汤大婶还没来及得动作——
董大哥直接就从桌上抓起一枚青李子，递给了莫姑娘，“来，拿着吃！”
莫姑娘伸手接过，甜甜地冲着董大哥说道:“谢谢大哥！”一口咬下青李子，又赞道，“大哥你可真会过日子，挑的这青李子也这么甜！”
汤大婶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小董。
董大哥毫无觉察，还不在意地说了声，“这算什么啊！”
董大嫂倒是意识到了，立刻解释道:“哎呀这青李子是汤大婶的……”
莫姑娘停滞了几秒，马上说道:“谢谢汤大婶！”
汤大婶又看向了董大哥。
不过，董大哥好像没有任何想要道歉的意思，还和莫姑娘聊得热火朝天？汤大婶心里虽然有些不痛快，只是想着青李子也不值什么钱，算了算了。
气氛有些尴尬。栀栀捧着青李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的。
最后她还是默默地吃完了青李子，但后来汤大婶又殷勤劝栀栀吃她带来的炒瓜子儿，栀栀也只是摇头，含笑婉拒。
董大嫂也带了些糖炒板栗和水果糖，连忙拿出来请汤大婶吃。
栀栀已经不想吃了，可是董大嫂很热情，如果她不要的话，又显得过于区别对待了，就谢过董大嫂，拿了两粒炒板栗和两颗水果糖就不要了。
而董大哥和莫姑娘已经聊得很熟悉了……
董大嫂都没有邀请莫姑娘吃零嘴儿，莫姑娘竟泰然若之地直接伸手从桌面上抓了一把糖炒板栗就吃了起来？
这下子，连董大嫂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了。
偏偏她丈夫还和莫姑娘聊得热火朝天的！
董大嫂有些生气，将装着板栗的小布袋口袋折了起来。
没想到，莫姑娘居然还凑过来，直接打开小布袋，从里头抓板栗吃？
她一边吃还一边说，“董大哥你这板栗真好吃！”
于是董大哥就把一整袋……少说也有三四斤重的炒板栗提溜了起来，全都塞给了莫姑娘。
董大嫂生气了，直接质问董大哥，“你怎么全给她了？我不吃的吗？”
董大哥愣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就是一些板栗……”
莫姑娘有些面红，立刻将装着板栗的小布袋递还给董大嫂，怯生生地说道:“对不起呀嫂子，你别生我的气。”
然后又对董大哥说，“都是我不好，大哥你别跟嫂子生气……”
就这样，本来还挺融洽的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
栀栀并不想救场子。
她觉得这会儿不聊天也好，这样莫姑娘就没有留在这儿的必要，可以回她座位上去了。
但是——
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姑娘就一直捱在汤大婶身边，就是不愿意回去坐着。
黎恕一眼看透了莫姑娘的行这，又轻又快地在栀栀耳边说道:“她买的是站票，没有座位。”
栀栀恍然大悟。
终于到了午饭时分。
汤大叔两口子、董大哥两口子全都自带了饭菜——汤大叔两口子带的是糯米饭，董大嫂拿出来的是凉拌面。
栀栀和黎恕有烤鸭和红烧肉，但是没有米饭，于是黎恕起身，上餐车车厢买米饭去了。
栀栀就拿出了一盒烤鸭，揭开盖子，从饭盒里挟出八块外酥里嫩还肥滋滋的烤鸭肉出来，放在饭盒盖子上，热情地请大家品尝。
栀栀看了莫姑娘一眼。
果然，莫姑娘完全没有拿饭出来吃的觉悟，注意力也一直放在饭盒上的那几块烤鸭肉上，还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这时黎恕直接捧了个装满米饭的锡锅回来了。
莫姑娘一看，更是惊喜。
她的目光开始频频在黎恕身上流连忘返。
栀栀看在眼里，却不说破。
——黎恕的外表比董大哥俊美、高挑，身上穿着的衣裳也更体面些。这会儿拿出来的还是烤鸭这样的金贵菜式……
难怪莫姑娘的注意力会从董大哥的身上，转移到黎恕身上。
栀栀一笑。

第341章 请重看本章QAQ
黎恕捧着饭锅坐挤进了座位里坐下,开始和栀栀分饭。
栀栀之前已经打开了一个饭盒，并且还分了几块烤鸭肉出来……
黎恕从栀栀手里接过那盒剩下的烤鸭肉，将之连汤带水的全都倒进了饭锅里,还用勺子铲了些白米饭装进饭盒里，仔细地用米饭将饭盒里残留的汤汁全都蘸干净,又重新倒回饭锅里。
——因为栀栀口味清淡,可以接受清汤泡饭,油汤泡饭是万万不可的。
直到饭盒里变得干干净净，一点儿油光都没有，黎恕这才用勺子添了些没有沾过油花的白米饭放进饭盒，再挑了些肉多骨少的烤鸭肉放在饭盒里，这才将饭盒和勺子递给了栀栀。
栀栀接过来,秀气地吃了起来。
汤大婶见黎恕捧着饭锅直接吃，不由得失笑道:“小李呀,你……这么大一锅饭，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莫姑娘目光灼灼地盯着黎恕。
黎恕塞满了一嘴的烤鸭汤汁浸饭,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点头。
栀栀向汤大婶解释道:“他饭量大,能吃完的。”
一旁的汤大叔说道:“能吃是福啊！”
汤大婶笑道:“对对对，刚结婚那会儿他去我娘家过年，我娘家为了招待姑爷,煮了两锅饭,一锅是纯大米饭，一锅是豆子饭。本来想拿大米饭来招待新姑爷的，结果被我小侄儿说溜了嘴……后来啊他就一个人蹲在伙房里，抱着那锅豆子饭，就着炒腌菜吃吃吃……结果把一整锅的豆子饭都吃完了！后来也没办法呀,就其他人吃白米饭……”
说到这儿，汤大婶看了丈夫一眼，笑道:“其实我家里人也都知道，他是为了让其他人吃白米饭，才选择自己吃豆子饭的！所以自那次以后啊，我们再回娘家时，他们再也不煮两锅饭了！大家一块儿吃豆子饭！”
汤大叔嘿嘿傻笑。
董大嫂看了依旧站在一旁的莫姑娘一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这就叫眼力介！汤大叔是不希望婶子娘家为了自己搞特殊化，婶子娘家呢，是接纳了汤大叔，把大叔当成自己家里的人啦！”
栀栀看了莫姑娘一眼。
也不知道莫姑娘有没有听到董大嫂的言外之意。
不过，莫姑娘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捧着饭锅大吃的黎恕身上，还偶尔看了看被栀栀放在小桌上、用饭盒盖子装着的八块烤鸭肉，又不住地舔了舔嘴唇。
看来，莫姑娘并没有把董大嫂的话听进去呢！
大家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带的饭菜。
栀栀笑道:“汤大叔、汤大婶，董大哥、董大婶……你们吃烤鸭呀！”
众人都说不吃。
——京都的烤鸭什么价格，大家都知道。老字号惠福来的烤鸭五块钱一只，就是其他不是主营烤鸭的国营饭店，一只烤鸭也要三块。一只烤鸭斩成一三十小块，一小块烤鸭就得花上一两角钱！
大家非亲非故的，小李两口子吃了点儿不值钱的青李子、炒瓜子儿和糖炒板栗什么的……用烤鸭肉来当回礼？
那也太贵重了，不行不行。
栀栀笑道:“哎呀我吃了汤大婶的青李子和炒瓜子儿，又吃了董家嫂子的糖炒板栗和水果糖……今天说什么你们也得试试我们带来的烤鸭！这里有八块，一人两块咱们不争不抢，也不许说不要不吃！”
她坐在最里头靠窗的位置，不好劝。
黎恕听了栀栀的话，立刻就把手里的饭锅递给了栀栀，他站起身，一手拿起盛着八块烤鸭肉的饭盒盖子，一手拿着他扒饭的汤匙，用汤匙头给汤大叔夫妇和董大哥夫妇各扒拉了两块……
表皮酥脆、肉质肥嫩的烤鸭谁不喜欢吃呀？
主要是太贵了，大家不好意思要。
现在人家小李（黎恕）都把烤鸭劝进自己碗里了，于是所有人也就接受了，纷纷向他和栀栀道谢，“谢了谢了……”
“甭客气！”黎恕说着，放下饭盒盖子，坐下、从栀栀手里接过饭锅继续扒饭。
董大嫂吃了一口烤鸭肉，顿时两眼放光，问栀栀道:“弟妹，这是惠福来的烤鸭吧？”
栀栀含笑点头。
董大嫂说道:“哎哟惠福来的烤鸭是全京都最好吃的，可是又贵又难买呀！一只就要五块钱呢！”
汤大婶好奇地问董大嫂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惠福来的烤鸭？”顿了一顿，又问，“好像听说惠福来是老字号饭店了！”
董大嫂点头，解释道:“惠福来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解放后转为国营饭店了……我能一口就吃出这是惠福来的烤鸭，是因为太好吃了呀，哎，那还是前几年我们单位去惠福来聚餐的时候吃的……”
“当时啊一桌只让上一只烤鸭！十个人分，我们每个人也就分到了一丁点儿……不过呢，我们坐在惠福来里头吃烤鸭的时候，是把鸭肉片得薄薄的，用薄薄的春卷皮子把蘸了酱的鸭肉和黄瓜片儿、葱丝儿包起来吃……味道可好了！而且还因为蘸酱的不同，吃在嘴里的味道也不同！”
又吃了一口鲜嫩香酥的烤鸭肉，董大嫂赞道:“就这么吃也挺好吃的！”
栀栀解释道:“要坐火车嘛，不好带面皮儿，所以我公公让斩件……”
“其实这样更好吃！”董大嫂说道，“肉味儿更浓郁。”
大伙儿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黎恕的外表俊美斯文，但吃起饭来，那吃相就跟“俊美斯文”没啥关系了。一块烤鸭肉塞进嘴里，三五秒就吐出干干净净的骨头，骨头上一根肉丝也不带……
不过两口三口，他就吃完了饭锅里所有的烤鸭肉，就连拌了烤鸭油汁的米饭也吃了个干净！
但锅里的大米饭还剩下一大半儿，他就眼巴巴看着栀栀。栀栀知道他的饭量，问他，“你还想吃啥？”
公公一共给了他们四盒肉，两盒烤鸭，一盒红烧肉一盒鸡。
因为都是肉，栀栀兴趣不太大，黎恕想吃啥就吃啥。
“烤鸭。”黎恕舔了舔嘴唇说道。
栀栀便又从包袱布里拿出一盒烤鸭，递给黎恕。
黎恕接过，揭开了饭盒盖子正准备把烤鸭肉往饭锅里倒，又想起来什么，便客气地问大家，“汤大叔，婶子……董大哥，嫂子，你们还要烤鸭吗？”
大家连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们都已经吃饱了……”
其实，两块烤鸭肉也就只够解解馋的。
但这玩意儿贵，没人好意思再白拿黎恕和栀栀的烤鸭。
黎恕端着饭盒正准备往饭锅里倒烤鸭肉——
莫姑娘终于开了口，“李大哥，听说惠福来的烤鸭……很出名呀，我只听过，还没试过呢！”说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羞带怯地看着黎恕。
黎恕在莫姑娘的注意下，稳稳当当、慢条斯理地将整整一饭盒的烤鸭连着汤汁一块儿倒进了饭锅里，然后才“嗯”了一声，说道:“那你下回可一定要去试试，不然错过了多可惜！”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栀栀、董大嫂和汤大婶全都憋住了笑。
莫姑娘:……
没人理会莫姑娘。
莫姑娘也不气馁，问董大哥道:“董大哥，这惠福来的烤鸭……是什么味儿啊？”她不是傻，知道这些人里，也只有董大哥好撬。
董大哥不负她所望，“很好吃的！”
莫姑娘低下了头，失落地说道:“这次我来京都也没空去吃，以后……恐怕也很难再来京都了，唉！”
董大哥立刻对黎恕说道:“小李啊你就给小莫一块烤鸭肉吧！”
黎恕恍若不闻。

第342章
黎恕将烤鸭全都倒进饭锅里以后,还用勺子将烤鸭肉和米饭混在了一起。
他甚至还将其中几块肉丰骨细的鸭肉埋在米饭里，又刨出来，仔细地用勺子刮掉鸭肉上的油汁,然后将清爽不腻的烤鸭肉舀起来送到栀栀的饭盒里。
栀栀只接了一块就不要了。
“你多吃一点儿，”黎恕愁道，“就那么几块鸭肉，哪里送得下饭？”
栀栀不理他,扭着身子背对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吃饭。
而那一边，莫姑娘泫然欲泣地看着董大哥，董大哥有些下不来台，就对黎恕说道:“小李,要是弟妹吃不下……你匀一块儿烤鸭肉给小莫呗！”
黎恕正色说道:“那怎么行？这鸭肉都已经拌在米饭里了……”
“刮掉米饭不就行了？”董大哥不在乎地说道。
黎恕看了莫姑娘一眼。
莫姑娘面一红，避过黎恕的视线，又飞快地看了黎恕一眼。
黎恕，“可是米饭里有我的口水啊！小莫……你介不介意烤鸭肉上沾了我的口水？”
莫姑娘飞快地摇头，又不好意思地说道:“不介意不介意！”
——最好再分点儿米饭就好了！
她如是想道。
“那太好了！现在已经很少有你这种大方不造作的姑娘了，”黎恕表扬莫姑娘,然后指着桌上他吐出来、堆成小山的鸭骨架,“既然不嫌弃我的口水……那你吃这些吧，我也不介意。”
莫姑娘吃惊地瞪视着黎恕。
栀栀、莫大婶和董大嫂憋笑憋得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
莫姑娘的脸蛋涨得通红，但领会到黎恕的直男属性后,也不敢对他说什么,而是难堪地对董大哥说道:“董大哥，谢谢你，我、我还是不吃烤鸭了吧！”
董大哥点头，突然想起一事,又问她，“咦，你怎么不去吃饭呢？”
莫姑娘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我、我……”
董大哥终于觉察到不妥，问莫姑娘，“你坐火车都不带饭的吗？”
莫姑娘吸了吸鼻子，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黎恕飞快地抢在莫姑娘开口之前说道:“要是没钱买饭，可以去餐车车厢跟列车长说一声，有免费的紫菜汤供应……不用谢我。”
莫姑娘:……
她的脸再次涨得通红！
——她确实没有带饭上火车，但她不想去餐车车厢喝免费的紫菜汤。那种紫菜汤她喝过很多次了，汤稀油寡还谈而无味，就算喝满一肚子也觉饿得慌。
她也不是没钱买饭，只是习惯了利用自己的女性优势从男性那里获取免费的小小资源。
可黎恕这个超级直男的出现，颠覆了她过去觉得自己能够轻松征服男性的所有信心。
当然也就更加燃起了她心底的征服欲。
莫姑娘盯着黎恕看了半天，突然开口说道:“李大哥，你……是个军官吧？”
黎恕终于从饭锅里抬起头，就是嘴里塞满了饭菜，说不出话来。
栀栀一点儿也没有救场的觉悟，津津有味地看看莫姑娘、又看看黎恕。
黎恕艰难地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又舔了舔油光发亮的嘴唇，面不改色地说道:“不是啊！干哈？”
莫姑娘一滞。
然后她又轻笑，“我不会看错的，你……个子高，饭量大，气质也是骗不了人的。”
黎恕懒得理她，用勺子舀了一大勺混着烤鸭油汁的米饭，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莫姑娘将手肘撑在汤大婶背后的座椅顶上，掌心托住下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不为人民服务的军官呢！”声音轻佻之中透出几分得意。
黎恕看着莫姑娘，从饭锅里挖出一块肥滋滋的烤鸭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吐出细细的骨头，眉开眼笑，“这五块钱一只的烤鸭就是好吃！”
莫姑娘:……
黎恕还仔细地啜了啜已经完全没有肉的鸭骨，这才依依不舍地将鸭骨堆在小桌上，然后大口吃饭、大口吃烤鸭肉。
最不可理喻的就是，他先前之饭是把脸埋进饭锅里吃，但现在就……每吃一口都仿佛在向莫姑娘炫耀。
那小模样儿嚣张之极！
嚣张到连栀栀都不想看到他。
于是栀栀就扭头看向窗外，以她细嚼慢咽的习惯，慢吞吞的吃饭。
结果——
栀栀还没吃完那半盒饭呢，黎恕已经把整一锅米饭连着两只烤鸭给吃了个干干净净！一粒米饭也不剩的那种！！！
莫姑娘的脸色很不好看。
一方面是因为黎恕从头到尾都不搭理她、甚至还在挑衅，一方面是因为……她对黎恕和栀栀的烤鸭抱有极大的期待，没想到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只能看到烤鸭的肥美、嗅到烤鸭的浓香，肚子都快被饿瘪了……
结果却是，眼睁睁看着黎恕把饭锅里所有的米饭和烤鸭全都吃了个一干二净！
黎恕吃完饭就抱臂等着，一直等到栀栀也吃完了，这才将所有的鸭骨全都扫进锅里，又拿了两个空饭盒，准备起身去洗锅洗碗——这锅是他从餐车车厢那儿借来的，得洗干净再还回去。
黎恕刚一站起身——
莫姑娘就笑着追问道:“李大哥，你真是军官吗？”
黎恕，“是又怎样？”
“没什么，就是想问一问……嗯，军人是不是都应该为人民服务呀？”莫姑娘笑盈盈地说道。
汤大叔见黎恕要出去洗锅，已经让开了一条道。
黎恕向汤大叔道了谢，越过汤大叔、站在了走廊上。
莫姑娘突然就站直了身子，整个人都横在走廊上——如果黎恕要去餐车，那必须得从她身边过。
所以？？？
栀栀有些明白了，莫姑娘这是想……碰瓷？趁黎恕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故意摔倒还是怎么的？要不她怎么会一直追着问黎恕是不是军人呢？
黎恕问莫姑娘，“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猜一猜……惠福来的烤鸭那么难买，我为啥一下子能搞两只呢？”
莫姑娘一愣。
可惜，黎恕没有理会她，直接往车厢后头走去——那可是与餐车车厢完全相反的方向！
莫姑娘又是一愣。
她的脸色愈发难看，咬牙想道:哼，你手里还有一个饭锅，我倒要看看你今天到底去不去餐车还那个饭锅！
于是她又牢牢地占据了汤大婶旁边的位置。
汤大婶有些忍不下去了，“小莫，那边儿有空的座位，你过去坐吧！”
莫姑娘凄婉一笑，“汤大婶，我有点儿晕车，我、我就在这儿站一会儿。”
正好这时，董大哥也准备站起身，出去洗饭盒。
莫姑娘眼珠子一转——
她已经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虽然小李更俊美，看起来衣着更体面也更有钱，但小李这人有些浑不吝，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解风情呢还是装的，反正就是死活不吃她这一套。
——但小董就不一样了，她还是很有信心能拿下小董的。
于是，当汤大婶侧过腿儿让开道、董大哥刚走到走廊上的时候，莫姑娘的身子就晃悠了几下，弱弱地喊了一声“董大哥”，然后软软地朝董大哥倒去。
董大哥被吓一跳，直接抱住莫姑娘……因见汤大婶就在旁边，又叫嚷道:“婶子，快，快让个座儿给小莫！”
汤大婶也被吓一跳，屁股像装了弹簧一样，一下子就弹跳了起来。
董大哥把莫姑娘放在了汤大婶的座位上，焦急地问道:“小莫，小莫你怎么了？”
莫姑娘虚弱地说道:“我、我没事……抱歉啊让你担心了，我可能……就是有点儿低血糖。”
栀栀窝在自己的座位上冷眼看着，又小心翼翼地看了董大嫂一眼。
果然，董大嫂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董大哥却完全没有觉察到，他还对妻子说道:“婉心，你照顾一下小莫，我去找列车长问问，看看能不能找个医生……”
栀栀看不下去了，说道:“她这病啊不用找医生！”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董大哥惊讶地看向栀栀，“弟妹，你……是医生吗？”
“我当然不是医生了，但小莫这病啊……只有烤鸭能治！”栀栀一本正经地说道。
董大嫂噗嗤一笑。
小莫的脸蛋明显红了。
董大哥想了想，问小莫，“你是不是被饿的？”
小莫虚弱地说道:“可、可能是吧……我肠胃一向不太好。没关系的董大哥，我忍一忍就好了。”
董大哥，“你等着啊我就这去给你买饭。”说着，他急急离开。
董大嫂怒道:“站住！”
小莫看了董大嫂一眼，连忙对董大哥说道:“董大哥你还是别去了，我、我不希望你和大嫂为了我吵架，我不重要……真的！”
董大哥对妻子说道:“婉心，就是一个饭钱！你别闹啊，我马上回来！”说完他就急急地跑了。
董大嫂看着小莫，气得两只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
小莫楚楚可怜地低下了头。
汤大婶说道:“小莫啊你能找个空位坐吗？你坐的这是我的位置啊！”
小莫咬着嘴唇站起身……
刚一站起来，她的身子就摇晃了几下，然后无力地跌坐了下来。
汤大婶皱起了眉头。
这时，董大哥拿着一盒饭匆匆过来了，“小莫，你快吃饭吧！”
小莫泫然欲泣地说道:“董大哥，我、我还是不吃了……不然，就怕嫂子多心。”董大哥，“不会的，你别多想……赶紧吃吧！吃了就不头晕了。”
小莫惧怕地看了董大嫂一眼。
董大嫂面如寒冰。
“大嫂，你别怪董大哥，都是我不好……”说着，小莫揭开了饭盒，盯着饭盒里的米饭和清炒大白菜，陷入沉思。
栀栀轻笑，“我一早就说了，小莫的病呀只有烤鸭能治！”
小莫飞快地瞥了一眼栀栀，脸色不太好。
但很快，她就带上了感激的表情，转头对董大哥说道:“大哥，谢谢你！”遂低头吃饭。
虽然饭盒里一块肉都没有，可好歹也是白米饭配大白菜，总好过没有。
刚开始的时候，小莫还装着虚弱的样子慢吞吞地吃；到后来有些装不下去了，就变成了狼吞虎咽……
汤大婶也看出来这小莫是装的，目的就是扮可怜……先是想吃小李两口子的烤鸭，现在又诓得小董给她买了饭。
所以汤大婶特别介意小莫坐了她的座位，又说了一遍，“小莫啊你上旁边儿的空位去坐吧，这是我的座位，我花钱买的。”
小莫不愿意离开这儿。
——她根本没买票，靠站台票上的车。是，现在车厢里的人不多，还有空位。但如果离开了这儿，随便找个空位的话，万一买了坐票的人上车了呢？
于是小莫捧着饭盒一边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一边小小声啜泣了起来。
就是默默地悲伤着，不说话。
汤大婶不高兴了，“小莫你什么意思啊？”
董大哥立刻说道:“婶子你让她在这儿吃吧，你坐着，我的座位让给她，我、我上旁边坐去！”
“董思勤！”董大嫂咬牙切齿地喊着丈夫的名字。
董大哥叹气，“婉心，别闹……小莫她不舒服，你们都是女同志，你就照顾一下她吧，我就在旁边坐着啊！”
董大嫂被气得浑身发抖。
但董大哥还是离开了。
汤大婶也气呼呼地坐回了原来的座位。
小莫吃饭的速度很快，整整一盒饭米饭，三分钟不到她就吃完了。
汤大婶立刻说道:“小莫啊你胃口还挺好的哈，现在饭也吃完了……回你自己座位上去吧？”
“我有点儿头晕……”小莫说道。
这时黎恕领着列车长走了过来，“列车长同志，我说的那个逃票惯犯就是她！”
说着，黎恕指向了小莫。
小莫一抬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黎恕和一脸严肃的列车长，列车长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乘警。
她惊呆了。
列车长一看到小莫，脸色就不太好了，“王娇芳，怎么又是你？”
小莫……不，王娇芳的脸色瞬间惨白，“列、列车长！”
她连忙站起身想要跑——
坐在她身边的汤大婶不肯让，“哎哟我头晕！”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小莫”一看到列车长就慌张的样子，让汤大婶一下子就做出了决定:坚决不能让能这个既叫小莫、又叫王娇芳的女人离开！
列车长先是对小莫说道:“王娇芳，把你的车票拿出来，验票！”
王娇芳急得要哭了，“我、我……”“你没有票，对吧？”说着，列车长又问，“所以你这次又是空手套白狼的上了火车，讹乘客的食物？”
王娇芳哭哭啼啼地说道:“我、我就和他们交个朋友嘛……”
此言一出，众人惊呆了。
董大嫂恨恨地瞪了丈夫一眼。
刚才黎恕领着列车长、乘警过来的时候，董大哥也有点儿吃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凑过来……结果一听，竟然听到了这么一出？
所以这个小莫……哦不，王娇芳居然还是个逃票、骗吃骗喝的惯犯？
列车长又问，“王芳娇我问你，你有没有偷乘客的钱？”
王娇芳的眼神开始躲闪，“没、没有！”
董大嫂忍不下去了，抬头对丈夫说道:“董思勤，检查一下你的口袋，看看丢钱了吗？”
董大哥摸了摸口袋，脸色一变。他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裤子口袋，诧异地说道:“我的钱……”
乘警立刻问道:“同志，你丢了多少钱？”
董大哥答道:“我刚才去餐车车厢买了一份五角钱的饭，用一张大团结买的，所以还剩下九块五，另外还有两张一角钱……一共就是九块七角钱。是一张五元的，两张两元的，一张五角的和两张一角的，现在……你们看！”
说着，董大哥将自己裤子上的两个口袋都掏了出来……
空空如也。
乘警质问王娇芳，“是不是你拿的？”
王娇芳二话不说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钞，递给董大哥，哭丧着脸说道:“大哥，钱还给你……请你原谅我，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呀！我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董大哥接过王娇芳递过来的钱，当着大家的面数了数，正好就是他刚才所说的一张五元钞票，两张两元钞票，一张五角的钞票和两张一角的钞票。
毫无疑问，王娇芳哄得董大哥帮她买了一份饭以后，还偷走了他的钱。
董大哥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娇芳。
乘警对董大哥说道:“同志，情况是这样儿的。王娇芳是这条火车线上的惯犯，一向在火车上招摇撞骗。但她每次行骗的金额都不高，基本就是骗人家一顿饭，再偷上个三五毛钱的……”
“咱实话说，以前她骗到的食物也不是很贵重，偷的那些钱也不算多，所以呢，只要乘客能谅解她，咱们就只是批评教育她。但这一次啊，她偷了你这么多钱……”
王娇芳急了，冲着董大哥尖叫道:“大哥！董大哥！求求你……我家里还有个奶奶要我照顾！我、我弟弟才七岁……董大哥，我求求你，你原谅我好吗？”
“呜呜我今年才二十岁！我不想去坐牢！我、我知道错了……要是我去坐了牢，我一辈子人生就这么完了，董大哥，求你可怜可怜我，以后我再也不会干这种事了好不好……”
王娇芳哭得梨花带雨。
董大哥迟疑了。
栀栀忍不住问乘警，“请问乘警同志，小莫……啊不，王芳娇被你们抓过多少次了？”
乘警想了想，“落在我手上就有六次了，落在我其他同事的手里，少说也有十来次。要不怎么说她是惯犯呢！”
栀栀又问，“所以说，可能还有很多次，是她做了案但苦主没有报案、或是觉得丢了块儿八毛的无所谓？”
乘警点头。
王芳娇恨恨地盯住了栀栀。
董大嫂冷冷地说道:“我们不接受调解，不愿意谅解她……乘警同志，列车长同志，请你们严惩！”
王芳娇急了，“不要！不要！”
她虽然就坐在董大嫂身边，却侧过头拿泪眼看着董大哥，苦苦哀求，“董大哥！大哥我求求你……不要那么无情好吗？我、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大哥，如果我进了监狱……那我这一辈子都完了！”
董大哥犹豫半晌，看向妻子，低声说道:“婉心，这钱……不是已经拿回来了吗？你看，小莫也挺可怜的，要不……”
董大嫂深呼吸，直视着丈夫，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事儿必须严惩！”
“可是……我们也没有太大的损失，不是吗？”董大哥说道，“她还这么年轻，才二十岁……”
董大嫂，“年轻就是你纵容她犯罪的理由吗？犯了法，自有法律的制裁，什么时候轮到你凌架于法律之上，来决定她的生死了？再说了，乘警同志都说了，抓住她招摇撞骗就已经有十几二十次，没抓住的更多！”
“她每一次都只骗别人块儿八毛的……是，看起来不多，可累积起来就多了呀！这一次她偷十块钱都不受惩罚，你就是在纵容她去偷别人的一百块钱、二百块钱……董思勤，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有人被她偷走了一百块钱、二百块钱的时候，失主的心态？”董大嫂一字一句地说道。
董大哥快要被说服了。
王芳娇急得直接冲破汤大婶的阻挠，抱住了董大哥的胳膊，“大哥！大哥求你救救我，我真是万不得已我已经饿了三天三夜没吃饭，才迫不得已骗了你……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董大哥看着王芳娇，张了张嘴，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
董大嫂深呼吸。
她站起身，拿起了行李架上的行李包，越过汤大婶，冷冷地对丈夫说道:“算了董思勤，你这么同情这个小偷，那你就谅解她吧！我不打算和你回老家了，你自己回……要不你带这个小偷回去也是一样。”
“婉心，你什么意思？”董大哥呆住。
董大嫂淡淡地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会在下一站下车，再搭乘回头的火车回京都去。等你从你老家回来，我们就上民政局去办离婚吧。”
车厢里一片寂静。
连王芳娇都不敢哭出声音来了。
董大哥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你为了她，要和我离婚？”
“婉心，我跟她没什么！这、这……满车厢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我就是好心！我、我……难道善良也是错？”董大哥焦急地说道。
董大嫂，“还是等你从老家回来再说吧！”
“今天你必须在这儿和我说清楚，”董大哥说道，“不让我不让你走！”
董大嫂叹气，“董思勤，你的人品一向很好，善良、正直、忠诚可靠。否则我也不会接受你的求婚，和你组建家庭。可是……”
她指着王芳娇，对丈夫说道:“当这个小偷想吃汤大婶的青李子的时候，你直接拿了、给了她，但在那之前，你有没有问过汤大婶的意见？你这行为，和小偷骗别人的食物又有什么区别？”
董大哥惊呆了，“青李子值几个钱？我、我不相信婶子会在意这个！”
“我在意的，很在意。”汤大嫂说道，“青李子很重，我老头子背着上火车多辛苦！我愿意拿给你们两口子吃，愿意请小李两口子吃，可我不愿意拿给小偷吃啊！你拿了我的李子去做人情，既没问过我一句，也没向我道歉……是，李子不值钱，我也不好说什么罢了！”
董大哥呆住。
董大嫂继续说道:“小李两口子请我们吃烤鸭，那么金贵的东西……人家不愿意给小偷吃，可你呢？小偷朝着你哭一哭、说上几句可怜巴巴的话，你就有脸喊人家小李请小偷吃烤鸭？”
“那小李也没给她呀！我、我就那么一说！”董大哥急道。
董大嫂，“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如果小李给了小偷烤鸭，那你希望小偷是感激你呢，还是感激小李？”
董大哥:……
“我、我无所谓这个！”董大哥说道。
董大嫂，“不！你这是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如果小李给了小偷烤鸭，小偷不会感激小李，只会感激你。如果小李不给，小偷也只会记恨小李……可是董思勤，你付出的，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对你来说，是没有任何成本的！”
董大哥面色一白。
“我现在说得够清楚了吗？”董大嫂说道，“你要不要原谅这个小偷，我真的无所谓。可是我很着急想要和你划清界限……因为我害怕我的将来也是被你算计的。”
董大哥立刻说道:“婉心，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所以当我不让你去给小偷买饭的时候，你要去？我说要严惩小偷的时候，你不让？”董大嫂质问。
董大哥有些恼怒，“买饭那事儿……真的只是我好心而已！至于严惩小偷，那、那你要严惩就严惩吧！我完全听从你的意见，这样总可以了吧？”
王芳娇急了，“董大哥！你不能这样！你别这样啊董大哥，我求求你！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乘警和列车长拖着王芳娇走了。
董大嫂对丈夫说道:“我不需要你完全听从我的意见，我需要的是，在你我做出决定之前，会尊重另一方的意见。但是看起来，你完全不需要我的意见。董思勤，这不是我想要的婚姻……我们分开吧！”
董思勤的眼睛都是红的，“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婚姻？我们才结婚一个星期，你就……”
董大嫂，“抱歉，之前一直呆在单位，也没有机会见到真实的你。如果我们可以在领证之前一块儿坐火车回家，遇上这个小偷、经历现在这一幕的话，或许我们就不需要离婚了。”
董大哥急道:“这些根本就不重要！我可以改！我答应你……我会改的，好吗？”
董大嫂失望透顶地摇摇头，“你不会改的。”
这时，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原来——
火车已经抵达了下一站。
董大嫂拎着自己的行李包，头也不回地朝着火车车厢连接过的车门走去。
董大哥又急又气，“婉心！你、你还来真的啊？我俩老家的亲戚可都在等着我们回去呢！婉心？”
见妻子已经下了车……
他只得奔回座位那儿取下他的行李，也追着妻子下了车。
栀栀扒着玻璃车窗，看着董思勤追着妻子而去……
“才结婚一星期就闹离婚啊！”栀栀叹道。
汤大婶说道:“要我说啊，这小董是些拎不清，而且还不怎么把媳妇儿放在眼里。小董媳妇儿是城里人，有正式工作，眼界也宽广……嗐，早点离了也好！”
汤大叔也说道:“他俩应该是相亲认识的，天天忙工作，但是在工作岗位上呢，应该都是如鱼得水的……还就只能在旅途上，或者在陌生的环境里遇上了突发事件，才能看清楚一个人的品行……”
顿了一顿，也说道:“离了也好，小董配不上他媳妇儿！”
黎恕紧紧地握住栀栀的手，茶里茶气地说道:“小董也太大男子主义了……我就不一样了，我啊事事以媳妇儿为主，媳妇儿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媳妇儿不让我干的我就不干……这样媳妇儿就不会不理我了，对吧媳妇儿？”
栀栀媚眼横视，“我不让你干的事儿，你就不干？”
黎恕面上的笑容一滞。
他赶紧压低了声音，“毕竟我才是一家之主嘛！所以床上的事儿都由我说了算……其他的事都由媳妇儿说了算！”
“你是一家之主？”栀栀轻声问道。
黎恕一凛，正色说道:“一家之主明显是我家媳妇儿啊！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栀栀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

第343章
栀栀和黎恕痛痛快快地开展了他们为期七天的蜜月旅行。
两人是有感情基础的。
只是在结婚之前,两人虽然天天见面，却基本都在各忙各的，何况栀栀还有学习任务……可以说,每个月能抽出时间约会一次都比较难得了。
现在终于有时间在一起,除了游山玩水就是吃吃喝喝,两人的感情也迅速升温。
在爬龙林山的时候——
此时后世著名的世界名景龙林山还没有开发和建设，就是一座野山。
几乎有三分之一的路程，栀栀是被黎恕背着爬上山的。这让栀栀清晰地认知到黎恕那似乎取之不竭力的充沛体力,作为回报,栀栀一连两个晚上都很主动……
黎恕被高兴坏了！当然了,栀栀最多也就主动一两回,最后还是躺平……
但是,他俩一块儿见识到龙林山最最最美的风景，在龙林山顶峰呆了整整一夜，看到了绝美壮丽的夕阳,也等来了被波澜壮阔的云海簇拥着缓缓升起的朝阳，美得让人心醉！
在游潜江的时候——
小两口租了一艘乌篷船,又买了炭米油盐腊肉青菜什么的上船，然后摇船上江，顺着江流而上、再调转船头而下。
两人当起了渔婆渔公,白天黎恕撒网捞鱼、支钓鱼杆钓鱼；栀栀生起小炭炉烹饪鱼汤,或是跳下水游泳玩耍。偶尔将船儿靠了岸，两人一块儿去岸上走走、赶集买点儿山货……
夜里二人相拥着卧、吹着江风赏星而眠。
七天过去,两人已经好得蜜里调油……
但归校报道的时间已至。
两人把小船儿还给本地渔民，搭乘火车来到了淮安。
一到淮安，栀栀和黎恕立刻去海洋科技大学报到。
然后在海大门口看到了“新生报到处”的牌子。
栀栀拉着黎恕走过去，报了两人的名字……
接待处的一个男生立刻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栀栀,兴奋地叫嚷道:“你就是别师姐？？？”
栀栀也转头看向了这个男生。
男生看起来二十三四岁，身材样貌中等，长得浓眉大眼的，很精神。
栀栀想了想，尝试着喊了他一声，“秦师弟？”
“对对对！我就是秦梓毅！”男青年笑道，“老师让我在这儿等你呢！我都已经做好准备在这儿等上两天了，没想到你俩这么早就到了啊？”然后又和栀栀身边的黎恕打招呼道，“师姐，这位就是我姐夫吧？”
黎恕连忙笑着和秦梓毅握手，相互介绍自己，又寒暄了几句。
秦梓毅带着栀栀和黎恕去找黄教授。
正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黄教授也是一脸的惊喜，“哟，栀栀你来得那么早啊？”
这几年来，黄教授基本上每半年就去一次海鸥岛，对栀栀这个学生很满意，对栀栀打理的实验室也是非常满意的。而且她也知道栀栀和黎恕结了婚，黎恕也会在海大上学。
当下，黄教授索性先带着栀栀和黎恕参观了一下她的实验室，然后让他俩把行李先放在她的办公室，招呼着他俩一块儿上学校食堂去用餐，还吩咐秦梓毅，“去把你所有的师兄师姐都叫上！也给梦清打个电话过去……我前两天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她会过来的。”
秦梓毅连连点头，跑腿去了。
黄教授领着栀栀和黎恕，三人一边聊天一边朝着学校食堂走去。
栀栀的老师黄雅婵教授一共带了七个学生，分别是:大师兄霍令坤，二师兄许明奎，三师姐袁希善，四师兄王文倾（袁希善的丈夫），五师姐康梦清（她是挂名的关系户），以及栀栀和秦梓毅。
这些年过去，大师兄霍令坤和二师兄许明奎已经顺利的硕士毕业，霍令坤进入农科院工作，许明奎留校任教。
黄教授就又收了秦梓毅这个学生。
目前栀栀师门的情况就是:袁希善、王文倾、康梦清三人延毕，栀栀的大学文凭还没有拿到，只能算是黄教授的记名弟子。又因为黄教授对栀栀的认可，所以秦梓毅主动喊栀栀师姐，哪怕他比栀栀还大两岁。
到了食堂，黄教授直接领着栀栀和黎恕上了二楼，说道:“咱们头一回团圆，找个房间咱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栀栀当然是没有意见的。
黎恕和黄教授、栀栀打了个招呼就下楼熟悉环境去了。
黄教授就和栀栀聊天，说起了栀栀要租房的事儿——栀栀一早写信给老师，请老师帮忙看房子。
黄教授说道:“我已经让令坤去帮你找了，昨天我还问了他，他说帮你看好了五个地儿，都在学校附近。一会儿他来了，你和小黎再跟他约时间去看房子……这两天的过渡时间呢，你和小黎就在学校招待所住吧！”
——大师兄霍令坤现在好像是在农科院从事行政工作，确实空闲时间多一点儿。
栀栀连连点头。
黄教授又道:“再就是……梓毅最近也没啥活计，你和小黎想要熟悉这附近的环境的话，可以找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问他！”
说话之间，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妇进入了包厢。
男的瘦个高儿，模样清俊文秀，怀里抱着个应该有一岁多的婴儿；女的大约三十岁左右，五官俏丽但有点儿月子肥，手边牵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
同门师兄师姐之中，栀栀只见过老师、大师兄霍令坤和二师兄许明奎。但她还是一眼认出、猜出了眼前这一家四口是谁。
“袁师姐，王师兄！”栀栀立刻站起身，笑眯眯地和他俩打招呼。
来人正是袁希善和王文倾。
袁希善看着栀栀，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也笑着过来握住了栀栀的手，“栀栀！早就听说了你的美名，可惜直到今天才见着你……哎哟，老师的得意门生果然就像传说中那样，又漂亮又能干！”
袁希善又把丈夫和两个孩子介绍给栀栀，“他就是你的四师兄王文倾！这是我俩的大儿子王豆豆，你师兄怀里抱着的那个，是我俩的小女儿王苗苗。”
栀栀从怀里掏出大白兔奶糖来，递给王豆豆。
王豆豆初时有些拘谨，接过了奶糖以后，就有些调皮了。
没一会儿，霍令坤和许明奎也到了。
栀栀的师门之中，黄教授本来最喜欢、也最器重袁希善，但四年来，袁希善生育了两个孩子，根本不可能跟着老师一起去海鸥岛出差。所以霍令坤和许明奎陪着老师去海鸥岛调研的机会比较多。
这会儿两人见了栀栀，表现得既亲切又自然。
许明奎甚至因为几次去海鸥岛都得到了黎恕的热情招待，两人的关系很不错，所以他和栀栀打过招呼以后，就问栀栀，“栀栀啊，念之呢？”
“他在一楼闲逛呢！”栀栀答道。
许明奎便道:“那我下去找他了啊！”
黄教授连忙说道:“明奎你下去顺便把菜点了啊！咱们一共九个大人俩孩子，你点个八菜一汤……再弄个蒸蛋给苗苗！”
许明奎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袁希善看着许明奎的背影，感到十分意外，问栀栀道:“许师兄平时都不爱搭理人……所以他和你爱人的关系那么好的嘛？”
栀栀也很意外。
她从来都不知道许明奎居然……平时不爱搭理人？
在栀栀看来，许明奎确实性格比较沉闷，不怎么爱说话。但在跟栀栀相处的时候，许明奎沿袭了大师兄的作派，会一直不停地用专业知识来考核栀栀。
每次老师轮流带着两位师兄去海鸥岛做实地调研的时候，都是栀栀最最最痛苦的时候，不但脑子会被大量的专业知识给撑爆掉，而且做实验做到连手上的茧皮都会被老师和师兄磨掉几层的那种……精疲力竭之下，她真的已经没有精力去了解师兄的性格。
至于许明奎和黎恕么……
阿弥陀佛，他俩走得越近、栀栀的压力也就没那么大。不过，栀栀确实从来都没有问过黎恕，他为啥和许明奎那么要好。
现在袁希善的话，让栀栀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
大师兄霍令坤适时解围，对袁希善说道:“你还不如直接去问明奎呢！栀栀怎么可能知道明奎的事啊……刚才明奎和栀栀一共也就两句话！第一句‘栀栀你来了啊’，第二句‘念之呢’……这么闷的人，你想指望他说出第三句话来是不可能的。”
黄教授被逗笑了，“明奎这个闷性子啊，难怪他到现在都还找不到对象！”
一说起对象，连霍令坤也不乐意了，“老师您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成吗？”他跟随老师的时间最长，和老师的关系就像母子一样，同门之中只有他敢这么跟老师说话。
黄教授一滞。
——黄教授年逾五旬也没有结婚，门下弟子七人只有袁希善、王文倾结了婚，现在再加栀栀一个。其他的……就没有一个人结婚！
黄教授不由得哀声叹气。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态非常矛盾……一方向说来，她也希望学生们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儿，过得幸福些；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心酸，她最器重的学生袁希善在这几年的紧要关头里，因为结婚生子，于学业和研究方面几近停顿、甚至还在开倒车！
黄教授忍不住看了袁希善一眼，然后又看向了栀栀……心情复杂。
这是师门的第一次团聚，由不得栀栀特别心思敏感。
她觉察到老师的眼神先是扫过师姐袁希善，又看了一眼正在包厢里发疯玩闹的王豆豆，长叹一口气，似有些失望；然后老师的目光扫过自己，又长叹了一口气。
栀栀:？？？
栀栀不动声色地看向了袁希善——只见袁希善垂下了眼眸，也看不出表情怎样。
这时，秦梓毅笑吟吟地领着个年轻姑娘进入了包厢。
栀栀与这年轻姑娘打了个照面，不由得齐齐一愣。

第344章
栀栀知道,老师门下有七个学生，四男三女。
所以这个年轻的漂亮姑娘……
不消说就是康梦清了。
果然，年轻姑娘激动地一把抓住了栀栀,“你就是小师妹吧？我是康梦清！”
“康师姐你好！”栀栀笑道。
康梦清看着栀栀,笑道：“我早就听到大师兄和许明奎说你长得特漂亮……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对了许明奎还说，你对象长得特帅！在哪儿呢快让我看看！”说着，她四处扭头看。
栀栀笑道：“他在楼下呢,一会儿上来了再介绍给师姐认识！”
康梦清看起来二十四五岁左右,性格活泼外向健谈。她毫不避讳的告诉栀栀,“你应该也知道,我在咱老师门下占了个名儿,其实你们做的那些实验……我一个也不懂！这主要是因为我在林业局工作，领导的意思就是让我读个委培。可我太不争气了……这都已经快五年了还没毕业，小师妹,你有空可要多教教我呀……”
栀栀还没回答——
霍令坤说道：“就是人家小师妹愿意教你，也得你有空才行吧？你自己都忙成了那样儿,哪还有空学习？”他语气里透出了明明白白的亲昵。
然后霍令坤又笑着向栀栀解释，“你别看梦清年轻，她已经是淮安市林业局的副局长了！平时工作忙得很,根本没时间到实验室来。所以她就这么一说,你听听就好。”
袁希善突然来了一句，“栀栀,我怎么记得，你在林市南陵镇……也是身兼数职来着？既是南陵知青办的副主任，又是双岛社队的负责人，还要负责生产队的生产……然后咱们老师这边儿的实验你也一直没落下？”
气氛突然尴尬。
栀栀佯装不知,笑道：“所以我就是个半吊子，啥都想干、啥也没干好。这回有机会来到海大在老师门下学习，师兄师姐们可一定要多多关照我呀！”
康梦清笑眯眯地对栀栀说道：“学习上的事儿我可真的帮不了你！其他事儿可以！尤其是吃喝玩乐方面的……小师妹，你想知道淮安什么好吃、哪儿有什么好玩的，找我就对了！”
袁希善，“你要是有那个功夫，怎么不好好学习，早点儿答辩通过呢？再说了，你一个公职人员在吃喝玩乐方面这么精通干什么？这适合吗？”
场面再次寂静。
而这时，袁希善的儿子王豆豆正在包厢里的凳子上蹦跶，从一张板凳上、跳跃到另外一张板凳上，小家伙还噢噢噢的叫得欢……
大人们一安静下来——
王豆豆闹出来的声音就显得特别吵闹。
袁希善怒道：“王豆豆！你给我安静一点儿！”
王豆豆一呆，“哇”一声大哭起来，“妈妈凶我！呜呜——”
王文倾打量着妻子袁希善的脸色，连忙一手抱着怀里的小婴儿，上前去一手拉住王豆豆离开了包厢。
袁希善扶额。
栀栀默默走到老师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明眼人都能看出袁希善和康梦清之间不合，栀栀是新人，不想站队。
很快，包厢的门打开了。
许明奎和黎恕一块儿笑眯眯地进来了。
自然又是一番相认。
康梦清很活泼，看到黎恕就连连惊呼，“哇！许明奎没骗我！这个妹夫是真的帅！和我们栀栀天生一对呢！”
黎恕一笑。
康梦清大呼小叫的，倒是把气氛很好的调动了起来。
大家美美的吃了一顿饭……
然后许明奎告诉老师，今天这顿是黎恕请的。
黄教授很惊讶，“说好了这顿我请的呀！”
黎恕笑道：“我和栀栀一共举办了三场婚礼，唯独还欠淮安这边的亲友还没有宴请过。难得今天人齐，不如就由我和栀栀来请大家好了！”
栀栀也对老师说道：“老师下个月生日，到时候再请我们吃一顿呗！”
黄教授无奈，只得应下，“好！”
然后又对学生们说道：“那我们就……祝栀栀和小黎百年好合！”
秦梓毅也只比栀栀早来一年，性格虎虎的，有心想要活跃气氛，就起哄来了一句，“……祝别师姐和姐夫早生贵子啊！”
黄教授一滞。
众人都没吭声。
栀栀有点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忍不住掩嘴轻笑，“这个就要顺其自然了！”
她转头问黄教授，“老师，念之也是刚来学校，他还没有接触过专业知识呢，有空的时候请您介绍一下他那专业方面的老师吧！”
栀栀顺利地把话题给岔开了。
黄教授点头，“下午我还有个实验要盯数据，念之啊，不如明天上午过来找我。”
黎恕连连点头。
霍令坤则对栀栀说道：“那我下午回单位去安排工作，明天上午我带着你去看看房子吧！”
栀栀也连连点头。
就这样，午饭过后，大家就散了。
栀栀和黎恕回老师办公室那儿拿了行李，先去学校招待所开了一间房，小两口歇了个午觉。睡醒以后两人就在学校里头转悠了一圈儿，买了二十块钱的饭票，然后在学校附近转了一圈儿熟悉地形。
黎恕忍不住问栀栀，“你老师是不是很怕你怀孕生孩子啊？”
栀栀就把之前从老师和师兄那儿隐约听到的一些、关于袁希善的评价说给黎恕听……
黎恕犹豫半晌，又问栀栀，“那……怀孩子真的会影响到学习和工作吗？”
栀栀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怀过孩子。”顿了一顿，又道，“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你想啊，我妈生了四个孩子，还抱养了芃芃和棠棠……家里孩子那么多，也没影响到她学习、进修和做手术啊！我记得我六七岁的时候她还时不时去省城医科大去进修。所以，应该还是……家庭的支持。”
黎恕想了想，“你们家的氛围确实挺好的，所以咱俩小的时候，我妈就爱把我往你家塞……每天晚上你几个哥哥都在跟着你爸妈认真学习，我也跟着他们一块儿学习，我妈就负责带你和别芃芃……”
说着，黎恕又小小声问道：“栀栀，那我们……还准备要孩子吗？”
“当然了！”栀栀有些面红，但还是很认真地说道，“而且我还希望在海大能……三年抱俩！”
栀栀非常依恋亲情，也很喜欢小孩。
“反正我是觉得，现在我俩的这三年时光是稳定的，如果不要孩子，难道以后飘在海上居无定所、连食物的来源都不稳定的时候再要？那样的话，我辛苦、孩子也可怜！所以黎恕，我们得赶紧把房子看好了，或租或买……虽然我们在这里最多只呆三年，但一定要有个舒服的家！”
“老师那边的担心，你就不用管了。即使我怀了孕，只要没有耽误学习她就不能说我什么。而我现在最迫切的，就是需要一个舒服的家，然后调理好身体再受孕。只要我身体健康，怀孩子的时候就不会太难受……只要身体不那么难受，有什么理由会影响学习和工作呢？”栀栀仔细地分析。
黎恕俊脸通红，“好！”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兵分两路：黎恕去找黄教授，了解一下海大的师资情况，栀栀则去找霍令坤，去把房子看了。
当天的晚饭，栀栀和黎恕是在学校的食堂里吃的。
食堂的出品大抵都一样，素菜都是水煮的、看起来还黑乎乎的，荤菜不见肉但泡在油里……栀栀和黎恕都没吃好，不过就是将就罢了。
再看看其他在食堂吃饭的学生——老生已经见怪不怪，新生全都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让栀栀和黎恕想要一个家的想法更加强烈。
第二天一早，栀栀和黎恕各就各位。
不过，黎恕先陪着栀栀去海大门口等霍令坤。
没一会儿霍令坤就到了。
但是——
三个人突然尴尬了起来。
因为霍令坤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三人面面相觑。
最后霍令坤说道：“哎，小师妹，你瞧我这猪脑子……也没想着帮你借部自行车来，要不我陪着你走路去？或是坐公共汽车也行。”
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
——这一上午要看五处房子，就算每一个住处都不远，走下来也会累断腿！而且昨天霍令坤就说了，他只请了今天一上午的假。
黎恕又舍不得让栀栀步行一上午……
但他也知道，这会儿栀栀没有直接做出决定，是因为尊重他。
再想想霍令坤去了海鸥岛好几次，对栀栀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黎恕只好说道：“没事儿，那就请大师兄骑自行车载着栀栀去。”然后又对栀栀说道：“你赶紧先和师兄去看房子，下午我俩上附近的供
销社提自行车去。”
栀栀点点头。
于是，霍令坤遛上了自行车，栀栀小跑着追了几步，跳上了他自行车的后座。
栀栀还朝着黎恕挥挥手。
黎恕心里酸溜溜的。
哪怕是，他明知道栀栀和他感情好，也知道霍令坤对栀栀没啥想法……可是栀栀那么好看，霍令坤也那么帅，她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好像……两个人还挺般配的？
黎恕攥紧了拳头。
得赶紧把自行车提回来，而且还得迁就栀栀，提一辆女式自行车。
以后家里有了自行车，就不会再遇上这么尴尬的事儿了！
却说霍令坤带着栀栀一一看完五处院子，连着租价也一一告知。栀栀看完了房子，心里有数了。
虽说昨晚上黎恕就已经告诉过她，房子或租或买、以及到底决定定在哪儿，栀栀可以一个人拍板儿做决定，但是栀栀还是希望黎恕也参与决策。
“师兄，这几处房子我都看过了，下午我再和念之过来再看一遍，决定好了再告诉你。”栀栀对霍令坤说道。
霍令坤点头，“成！你俩选好了以后告诉我，我把房管所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告诉你俩。”
于是两人就往海大的方向走。
到了海大门口，霍令坤放慢了车速，栀栀误以为他会停下，就从车后座上一跃而下……可霍令坤丝毫不知道栀栀在这个时候会跳下车子，所以他继续踩着车蹬子，车轮就继续飞快地朝前驶去——
栀栀被这速度一带，脚一崴，惊呼了一声就重重摔倒在地。
霍令坤被吓一跳，连忙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车子一扔，也不去扶、任它重重倒在地上，然后转身就往回跑，着急地叫嚷道：“栀栀？哎，栀栀你要不要紧？”
栀栀只觉得脚踝剧痛，完全使不上力。
于是她就着霍令坤的搀扶，慢慢挪到了接待新生处坐了下来。
霍令坤快急死了，“栀栀，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师兄，这不关你的事，”栀栀忍痛说道，“是我的问题，我、我没有跟你说就直接下来了……”
霍令坤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焦急地说道：“栀栀，我、我……我送你去校医那儿看看？”
栀栀冷静地说道：“不，师兄你赶紧骑车去老师那儿找黎恕，让他过来接我。”
霍令坤表示不同意，“可念之也不知道校医在哪儿啊！还不如我先送你去校医那儿，然后……”
他深呼吸一会儿，终于冷静了下来，对一个男学生说道，“同学，请问你知道黄雅婵教授的办公室吗？知道啊，那太好了，麻烦你跑一趟腿，去和黄教授说一声，就说别栀栀摔伤了，我送她去校医办公室，请别栀栀的爱人马上赶到校医那儿去，成吗？”
那男学生点点头，转身跑了。
霍令坤去扶起了自行车，推到栀栀跟前，又拜托在场的两位女学生，把栀栀扶到了自行车后座上，然后他推着自行车朝校医那儿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校医处，霍令坤停好了自行车，把栀栀从车上扶了下来，还没走进校医那儿——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哟，这一位……是今年的新生？女同学长得这么漂亮啊？难怪霍师兄移情别恋了呢！”
栀栀和霍令坤同时转头，看向了说话这人。！

第345章
栀栀扭头,看到一个梳着两条半长麻花辫、穿着白衬衣绿色格子裤的女学生站在梧桐树下的树荫处。
女学生五官清秀，下巴尖尖，看向栀栀和霍令坤的眼神十分不友好。
栀栀又看了霍令坤一眼。
霍令坤给栀栀的感觉,就是个贵公子。
他的气质和栀栀、和傅明宇很像,都是被高知家庭富养着长大,属于温文儒雅那一挂的。
但现在，霍令坤如临大敌！
他紧紧地盯着那个女学生，平时的悠闲优雅全然不见,面色变得惨白、眼神也有些阴沉……
栀栀问霍令坤,“师兄,她是谁？”
霍令坤咬着腮帮子,嘴角抿得平平的,好半天才说道：“栀栀，我们在这里等念之。”
栀栀想了想，说道：“不如我在这儿等,你进去叫校医出来，你俩一块儿扶着我进去。”
霍令坤犹豫了一会儿,点头，“那你……”
“放心，我扶着这栏杆呢,没事的。”栀栀答道。
霍令坤松开了栀栀的胳膊,转身走了。
那女学生盯着霍令坤的背景，继续阴阳怪气,“哟，这么快就抛弃你的情妹妹啦？啧啧可怜哟，这么漂亮的女同学……”
栀栀笑眯眯地看着女学生。
女学生面上的讥讽表情逐渐崩塌，“你笑什么笑？！”
栀栀但笑不语。
这时,霍令坤领着女校医过来了。
校医蹲在地上，看了看栀栀的脚踝，皱眉说道：“哎呀这样子可不行，伤得有点厉害呢！来，我来扶着你，咱们进去再说……”
“栀栀！”
黎恕从远处跑了过来。
霍令坤向校医介绍道：“这一位是我的师妹别栀栀，那一位是小别的爱人黎恕……”
这时，黎恕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栀栀你怎么了？”
霍令坤一脸的愧疚，“念之，是这样儿……”遂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栀栀坦然笑道：“根本不关师兄的事，主要就是没有默契，我以为师兄停下了，师兄以为我不会跳下来……这就是一个误会，没关系的。”
黎恕已经蹲下，看到妻子的脚踝肿得像馒头一样，而且开始发紫了，“医生，麻烦您赶紧帮我妻子看一看吧！”
校医道：“你把小别背到医务室来！”
黎恕点头，站起身直接把栀栀抱了起来，跟着校医朝医务室走去。
身后又传来那女学生阴阳怪气的腔调，“原来和霍师兄还跟别人的老婆不清不楚啊……”
黎恕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了那个女学生，然后又看了看霍令坤。
霍令坤面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栀栀轻轻扯了扯黎恕的衣角。
黎恕没有理会那个女学生，抱着栀栀走进了医务室。
霍令坤并没有跟进医务室里去。
女校医让黎恕把栀栀放在病床上，然后让黎恕把栀栀的鞋袜除掉，伸手一摸……
栀栀被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女校医说道：“伤着筋骨了！我给你开点儿药膏药，回去以后先冷敷一小时，然后涂抹药膏。然后晚上睡觉着再冷敷一次，再涂抹一次药膏，知道吗？”
“医生，请问多久能好？”黎恕焦急地问道。
校医解释道：“晚上睡觉前这肿胀就能消，明早起来会有很大的缓解，走路是不成问题的，但做不到完全恢复……你这个伤，至少要休息一星期！不要过于劳累，不能跑步不能跳，我可以给你开个证明不上体育课……三天以后过来复查，我再给你换药，知道吗？”
黎恕和栀栀点头。
栀栀小小声问道：“医生，请问刚才那女的是谁啊？”
闻言，校医看了看医务室门口，欲言又止。
黎恕明白了，他走到门口那儿看了一眼又回来了，说道：“霍师兄走到树底下和那女的说话去了。”
校医这才急急地说道：“她叫何明艳，这里不正常……”说着，校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位置，又道，“你们可千万别招惹她啊！”
栀栀恍然大悟，又小小声问校医，“那她是针对所有人？还是只针对霍师兄啊？”
校医犹豫道：“你们……和小霍是啥关系啊？”
栀栀说道：“我也是黄教授的学生，霍令坤是我的师兄。”
校医明白了，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道：“何明艳是六九级的学生，她有个朋友叫李玉珑。李玉珑追求霍令坤，霍令坤没同意……李玉珑就割腕了，当时事情闹得很大……”
栀栀被吓一跳，“救回来了吗？”
校医心有余悸地说道：“救是救回来了……后来霍令坤的父母、还有黄教授都出面跟李玉珑谈了心，但是按李玉珑的说法，是说霍令坤一直吊着她，让她痛不欲生。最后霍令坤和李玉珑一对质……李玉珑才知道，小霍是真的对她没意思。这一切……全都是李玉珑的好朋友何明艳在故意拉郎配！”
栀栀：？？？
黎恕：……
校医继续说道：“后来李玉珑明白了，就跟何明艳绝交，也再不理小霍，毕业了就离开了。但是何明艳她呢……就做出了很多出格的事。比如说，她跟踪小霍，半夜蹲在小霍的宿舍窗子底下不睡觉，就趴在那儿看着小霍。比如说，她还偷小霍的东西……还比如说，只要有一个女孩儿接近小霍，她就造小霍的谣……”
“学校也处分过何明艳，但每次一处分她，她就闹着要跳楼、要割腕、要上吊……最后大家还是怕出事，就不再理她了。我听说啊，小霍本来是想留校任教的，是因为何明艳的关系，他还没有留校的，去了农科院……”校医说道。
黎恕皱眉，“这何明艳是不是脑子有病？”
校医嘘了一声，示意黎恕不要太大声，又无限唏嘘，“应该是有病……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啊！哎，小霍这人啊，我看着他十七八岁进学校的，我知道他的为人，也相信他！可为了这么个神经病，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快三十了也不敢谈恋爱……太倒霉了！”
栀栀却道：“其实是何明艳喜欢霍师兄……”
女校医连连点头。
黎恕这个直男却无法理解，瞪大了眼睛，“啥？”
这时，医务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栀栀等三人立刻闭了嘴。
霍令坤进来了，问道：“乔医生，小别的腿怎么样了？”
校医答道：“已经交代给小别她爱人了，药膏也给了……你们可以走了。”
霍令坤再次愧疚地向黎恕和栀栀道歉，“实在对不起！”
黎恕倒是已经不介意了，“师兄没事儿，我会照顾好栀栀的！”
当下，众人分道扬镳。
黎恕抱着栀栀回了招待所，先是照顾好栀栀冷敷、涂抹药膏，然后买了饭回来两人在招待所吃了，他让栀栀歇午觉，他则搭乘公共汽车去了供销社，当场用之前别燕南塞给他的全国通用工业票，提了一辆自行车回来。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栀栀睡醒了下午觉，果然她的脚踝涂过药膏以后就消了肿。
于是黎恕又把她抱下楼、放上他们的新自行车后座，他则骑着自行车、在她的指引下，两人看完了这五套房子……
栀栀还把她最喜欢的一套指给黎恕看。
黎恕也挺喜欢这套房子。
——这房子距离海大不远，步行大约十分钟左右，就在海大大门口斜对面的一个巷子里。左邻右居的院子都住了人，看起来都是爱花爱果的人，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长出茂密漂亮的花树果树。
房子的布局也很不错，院子不大，总面积一百平方米不到，房子是小二层的，一层只有四十平米左右。一楼就一间很宽敞的屋子，外加一个独立的厨房和一个独立的厕所；二楼有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大房间里还带了个厕所。
栀栀腿脚不便，但一看到这院子，她就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来，指指点点地对黎恕说道：“这一块地儿我们开出来种点儿菜，这一块儿就种点儿花草……屋里是没有家具的，咱们得想办法把一楼隔个书房出来专门学习……”
黎恕也是一眼就喜欢上这儿了，问栀栀，“那我们是租呢还是买呢？”
栀栀毫不犹豫地答道：“买！”
黎恕点头，“走，咱们先回去……趁霍师兄还没下班儿，我赶紧找他要房管所的联系人联系方式，明天我就过来谈买房子的事儿……”
栀栀说道：“要是这一套不让买……那你就问问清水桥那套能不能买，不然那一套也成。”
黎恕，“放心，明天我会带着你一块儿过来的，我俩直接问。”说着，他弯下腰抱起了栀栀，又把她抱回到自行车后座那儿，小心翼翼地让她坐稳，这才骑着自行车匆匆往海大赶。
栀栀抿着嘴儿笑了。
好期待新家呀！

第346章
黎恕带着栀栀去找霍令坤,拿到了房管局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栀栀仔细观察着霍令坤的神情——但见霍令坤模样儿很憔悴的样子？
想来，应该是受了昨天那个神经病何明艳的影响。
栀栀本来是想找机会劝一劝霍令坤的，但转念一想,何明艳是六七级的学生，现在是七二级，海大的大学是三年制,也就是说，何明艳早就应该毕业了……
可何明艳现在还呆在海大？
而且霍令坤……他家里应该也有些实力,就算何明艳不愿意离开,只要霍令坤真正想摆脱这个人的话,他可以离开这儿的。
偏偏何明艳没有离开,霍令坤也一直呆在这儿。
这事儿可能不是栀栀想得这么简单。
所以栀栀没吭声。
倒是霍令坤很紧张地问黎恕,栀栀的脚怎么样。
他拿出一个装了二斤苹果的网兜、两瓶麦乳精和两袋大庆奶粉递给黎恕，“念之这些你拿着，给栀栀补一补身体。”
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肉票,“念之,这肉票你也拿去……要是房子租下来了买下来了，称点儿肉骨头给栀栀炖个汤……”
霍令坤的紧张,令栀栀和黎恕感到有些好笑。
黎恕释怀了,“没事儿,你这小师妹啊看着个子小，没啥力气还娇滴没的,可她心里主意大着呢！要不是这会儿她脚崴了,我哪有那么多的机会做主啊！我这是趁机夺取家庭地位了你懂吗？”
“黎——念——之！”栀栀眯着眼睛瞪视着黎恕。
黎恕假装露出了讲坏话被抓包的窘迫。
霍令坤这也才释怀，拍拍黎恕的肩膀，笑道：“那我就等着吃你俩的乔迁酒了！对了，要是需要帮忙修整新家、买家具什么的,只管找我，别把我当外人啊！”
黎恕笑眯眯地应下，拎着霍令坤送的东西、抱着栀栀回到了招待所。
算起来，栀栀和黎恕来到淮安已经两天了。
就，黎恕还能接受，可栀栀已经吃厌了食堂……
今天在外头看房子的时候路过集市，栀栀指挥着黎恕买了一丁点儿的大米、腊肉、青菜、鸡蛋和一个老婆婆自己做的豆腐乳，又买了双耳锡锅、小炭炉和木炭什么的。
栀栀决定偷偷地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生个小炭炉煮点儿米饭。
不过，她脚踝伤着，黎恕就没让她动。
栀栀趴在床上，看着黎恕蹲在房间的窗下生炭火，点燃了炉子以后，赶紧淘米添水上锅煮饭，再把腊肉放进米饭里，然后洗青菜……最后把洗干净的青菜撕得碎碎的，也扔进饭锅里，还不忘再打四个鸡蛋放进锅里。
米饭一熟，饭锅里的腊肉、青菜和鸡蛋也熟了。
他们没有买油盐酱醋，于是栀栀拿着那瓶豆腐乳，小心地用筷子把豆腐乳表面的辣椒面扒拉开，露出里头咸香的豆腐肉，将之涂抹在青菜和鸡蛋的表面。
黎恕则去用开水冲了两杯麦乳精回来。
这就是小夫妻俩简单又有营养的一顿饭。
虽然这顿饭没有任何油盐酱醋，但米饭里有腊肉，腊肉的油水和烟薰咸味儿使淡而无味的米饭也染上了滋味，再加上抹在青菜和鸡蛋表面的豆腐乳也有着特别的咸鲜风味……
栀栀赞道：“咱们就这么一锅乱炖，那也比食堂的饭菜好吃！”
说话之间，黎恕又给了栀栀一大勺没有被腊肉油盐沾染到的白米饭……
“我够了！”栀栀连忙说道。
黎恕解释道：“这一块米饭没沾油盐。”
栀栀这才笑了，高高兴兴地吃着青菜、再送上一口腊肉饭。
黎恕念叨道：“但愿明天咱们能搞定房子的事儿，然后我就可以上火车站去拿行李回来了！我妈在行李里放了好多补身子的东西，到时候咱们有了一个家，我就可以天天做好吃的给你了……”
栀栀说道：“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嗯，房子到手以后咱们先得把大门修好，然后必须得有一张床，要有铺盖……再就是各种各样的炊具！”
黎恕连连点头。
栀栀又道：“要实在忙不过来，就把我几个师兄都叫过来帮忙！”
黎恕笑道：“你还敢叫你大师兄？就不怕那个何明艳来咱家发疯？”
栀栀愣了一下，才说道：“那个何明艳……是不是有什么门路啊？要不她一个六七级的学生，现在已经七二年了，学校怎么能一直让她呆在这儿呢？”
说着，栀栀摇头，“咱们别管这人了……你赶紧吃完了就涮涮锅，然后弄点儿凉水来泡一泡我这脚……今天我得早点儿睡，白天跑了两趟我是真的很累了。”
黎恕应下。
一夜无话。
第二天，黎恕抱着栀栀下了楼，骑自行车带着她去找房管局的人。
过程还算顺利。
就是需要的证件和证明比较多，栀栀和黎恕一时间是凑不齐的，还得发电报去京都，让黎父帮着开证明。
不过，黎恕把栀栀放在房管局等着，他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大约一小时以后，房管局的负责人主动从办公室里出来，和黎恕打了个招呼，然后吩咐办事员先把栀栀看上的那套房子的钥匙拿给栀栀，然后让黎恕去交了买房的一千八百块钱，又开了收据给黎恕。至于房本么，得等到黎恕将各种证明缴齐了以后，才会换房本给黎恕。
临行前，房管所领导又对让办事员领着黎恕和栀栀去后头的仓库看了看。
——房管所大院里有几个大型仓库，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旧家具。大多数都是前任房主因为搬迁/调离/离世等原因离开后，房子被回收给国家，里头的各种家具也被搬到了仓库里。
黎恕背着栀栀在仓库里转悠了半天……
栀栀要了三张床，一大两小三个衣橱，一张饭桌八张椅子，四张书桌四张读书椅，书柜四个，外加沙发一组茶几两个，五斗柜三个，碗橱一个等等。
这些旧家具就花了黎恕将近二百块钱。
但也挺值得的。
栀栀问办事员能不能请人帮忙把这些旧家具送到她和黎恕新买的房子那儿，并且递了一张五块钱的纸钞过去。
办事员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离开房管局以后，栀栀紧紧地攥着钥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黎恕，我们有房子了！”她喃喃说道，“我的天哪！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呀？”黎恕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是！我们有房子了！这是我们的第一套房子！栀栀，以后不管去哪儿……我都会给你安一个舒舒服服的家！”
栀栀还是很高兴。
她拿着手里的钥匙翻来覆去的看……
总觉得不太真实。
直到黎恕带着她去了新居那儿，栀栀跛着脚，扶着墙慢慢走，将整个院子逛了一圈儿，这才有了些许的真实和踏实感。
这时，办事员雇了一对蹬三轮车的父子俩，吭哧吭哧地送家具过来。
黎恕就搬了张椅子让栀栀坐在院子里，他则与那对父子一起，把各种笨重的家具往楼上搬……
栀栀坐在院子里隔空指挥。
因过于热闹，住在隔壁和对面的几户人家都过来张望，然后和栀栀打招呼。
栀栀就和新邻居们寒暄了一番，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她和黎恕的基本情况，然后向邻居们打听这房子的水电情况，以及在哪儿买煤球什么的。
邻居们很热情的指点，甚至提出带黎恕去办水电——这房子本身就通水电的，上一任房主是因为工作调离，才带着家人离开了这儿，所以房子上交给国家，水电也暂停了。黎恕想要重新通水通电，需要先去街道办事处报道，填写辖区居民信息，街道办事处就会给他出证明。他拿着证明上水电公司去缴费，隔一天就能通水通电。
买煤球问题也不大，附近就有个煤厂办事处，也是要去找街道办事处开证明，然后就能上煤厂办事处去买煤。还能跟办事处约好每个月买煤球的时间，就是煤球分自己上门去提、还是送上门两种，价格不一样。
自己推独轮车去提煤球，十个煤球三分钱；由煤厂办事处送上门的煤球，十个五分钱，一百个煤球起送。
要不是自己有了房子，栀栀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过日子还有那么多琐碎的事。
她认真谢过了邻居们，然后黎恕在邻居大叔们的带领下，去街道办事处报到和开证明去了；邻居大婶们则陪着栀栀……旧家具一样一样的被送过来，婶子们全都按着栀栀的要求，指点头让人把相对应的家具搬到栀栀指定的地方去。
大中午的，甚至还有一位邻居大婶跑回家去做饭，送了四碗过来——栀栀一碗、黎恕一碗，搬家具的父子俩各一碗……
其实就这么一碗饭，黎恕根本吃不饱。
可栀栀还是非常非常感激这些可爱又热情的邻居叔叔婶婶们。
一直忙到下午快四点，所有的家具才全部搬完，栀栀让黎恕又塞了两块钱给那对挥汗如雨的父子俩，他们拿着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黎恕犹豫片刻，把栀栀送到了隔壁的邻居家去，他则骑着自行车去了火车站，领回第一批姜女士寄过来的行李……
是的，姜女士一共给他俩邮寄了三批行李。
连铺盖都是现成的！
半路上，黎恕还抽空去供销社买了一把挂锁回来。
回到新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黎恕飞快地把行李收进新屋，用铁链和挂锁锁上大门，又去了邻居家。尽管今天累得不成人样，但是黎恕和栀栀还是不太好意思麻烦邻居大婶太多……于是二人婉拒了邻居大婶的热情留饭，离开了巷子。
此时，细长的巷子里飘满了浓郁的饭菜香气和炊烟的味道。
橙红的夕阳挂在天际，被电线杆和大树遮去半张脸，温柔地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人世间。
栀栀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听到此起彼伏的全都是各家各户的女人们正在呼唤瞎跑出去玩儿孩子回来吃饭……还有孩童们的嬉笑声，猫儿狗儿的吠声，不知谁躲在阁楼里吹口琴。
这是一个寻常而又炎热的傍晚。
是她在这世间拥有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小院的……第一天。
似乎也就变得不那么平凡和普通了呢！
巷子里是泥砂路，坑坑洼洼的，黎恕担心会磕着栀栀，所以他不愿意上车骑行，而是选择了先将自行车推出巷子以后，到了外头的水泥马路上再骑行。
这样的话，栀栀就能少受点儿罪了。
他突然听到栀栀说道：“黎恕，你今天累不累呀？”
“不累！”黎恕笑道，回头看了她一眼，他从她眼里看出了不赞同与心疼，不禁感到心下一股暖流淌过，“真不累！要是不信，今晚给你表演一个俯卧撑一千次……但是你要配合哦！”
栀栀顿时又羞又怒，“黎恕！我就不该对你那么好！”
黎恕哈哈大笑。

第347章
当然了,后来黎恕以实际行动证明了栀栀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真的不累。
而且折腾了栀栀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栀栀咬牙切齿地揉着酸软的后腰，狠狠地臭骂了黎恕一顿。
按照学校贴出来的时间安排：
——八月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这三天是新生报到的日子；
——八月三十日分班、发教材；
——八月三十一日学校召开新生动员大会；
——九月一日大扫除,参加新生活动；
——九月二日、九月三日周末休息，
——九月四日是星期一，正式上课。
今天是八月三十日,所以栀栀和黎恕得去找各自的班级，认识一下班主任和同学,然后领教材。
经过三天的休养,栀栀真心觉得自己受了伤的脚踝已经没问题了。
除了刚下地走动还是会有一点儿痛之外,走路的时候根本不会觉察到疼痛。
可黎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不顾栀栀的反对,还是……背着她去了教学楼。
其实，要不是栀栀拼死反抗，黎恕还想来个公主抱,最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直把她抱住她的班级那儿去,这样才能向所有人宣示他的主权啊！
可是栀栀面皮薄，死活不肯。
黎恕怕把她逼狠了,到时候晚上她又肯和他好了……那吃亏的还是他,对吧？
所以就,为了他的幸福，还是听老婆一句吧！
黎恕在前一天就已经侦察好了他和栀栀的班级。
栀栀是淮安海洋科技大学七二级生物科学专业一班,在二号教学楼三楼301室；黎恕是淮安海洋科技大学七二级环境科学专业一班,在二号教学楼四楼403室
还好，两人在同一栋教学楼里，不同楼层。
黎恕先送栀栀去了她班上。
班上的新同学们看到栀栀是被黎恕抱来的？
大家齐齐吃了一惊！
再一问……
哦哦，原来只是脚崴了……
大家还以为栀栀是个残疾同学呢！
不过,大家又看到了栀栀脚踝处那片青紫到有些恐怖的伤痕，还是被吓了一跳！当下，好几个女同学就信誓旦旦地向黎恕保证，她们一直会帮忙好好照顾栀栀。
黎恕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接下来，就是新同学们相互介绍自己、相互识的时间。
栀栀的这个班上一共有三十人，因为专业的原因，有二十二个男生，只有八个女生。八个女生之中，六人住学校的集体宿舍，栀栀自己在外头住，还有一个女生白晓婵是本地人，她是走读生。
工农兵学员的最大特色就是：
——文化程度不高，像栀栀一样读过高中的只有四五个人；还有只上过几年小学的。
——年龄跨度也是蛮大。年纪最长的是一个名叫鲁涛的男同学，他今年三十二岁了，孩子都十岁了；年纪最小的是名叫张诗瑶的女同学，她今年二十一岁，和栀栀同岁但月份更小些。大多数同学的年龄都在25-28之间。
——婚姻状况也多半是已婚已育，全班30人里只有6人未婚。
大家在课室里聊了一会儿的天，班主任甘老师就过来了。
甘老师是个年逾四旬的中年男性，他本身也是学校的专业课老师，但不教栀栀她们这个专业。看起来是个不擅言辞的老实人模样儿。
果然，他一开口就说，“同学们，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咱们就要朝夕相处了，可我也要告诉大家，我是第一次当班主任，没啥经验。要是工作做得不好，请大家指出、并且提出批评……我呢也会尽可能的为大家服务，让大家渡过这难忘的三年大学时光！让我们砥砺前行，不忘初衷！”
同学们都笑了。
接下来，甘老师就让大家轮流上台演讲，介绍一下自己和家乡。
因为大家都是工农兵学员嘛，基本都是竞选加保送……也就是说，大家在来到海大上学之前，都是有单位的。
所以甘老师安排大家轮流演讲的时候，让大家再加上一条自己原来的工作情况。
栀栀坐在台下凝神细听。
大家都是工农兵学员，政治觉悟是有的，但个人的性格略有不同。
有的活泼话多，如：张诗瑶、白晓婵、林思甜、王继宗等。
有的大方，如：鲁涛、张恩侠、杜文舟等。
有的沉默寡言，如：陈松亭、王容、周玉峰等。
有的内向腼腆，如：田翠平、崔之正、于成功等。
轮到栀栀的时候，她先是向新同学们说明了自己的已婚身份，并且解释了一下她的爱人也是本届新生，就在楼上403教室上学。
她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图个清净。
毕竟前几天她在学校门口的那一摔……已经出了名。后来，黎恕又不嫌张扬，甭管去哪儿都非抱着她走动不可！
现在可是七十年代初呀，风气相对保守。
而她别栀栀的名声已经被传得全校皆知，所以她干脆把她的已婚身份直说了算了！同时还正大光明的告诉大家她丈夫也在本校上学，免得某些单身男青年对她有什么想法。
当然了，栀栀也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个人情况。
大家全都惊呆了！
同学张诗瑶眨了眨眼睛，惊讶地问道：“别栀栀，所以你以前的工作，就跟咱们的专业挂钩，对吗？”
栀栀含笑点头。
甘老师虽然今天第一次见到栀栀，但他是知道栀栀的基本情况的，便说道：“别栀栀同学在来咱们海大上学之前，就已经是咱们学校的硕导黄教授的学生了，所以大家也要向她学习！”
然后就是班干部选举。
毫无疑问，栀栀得票率全班第一。
但是栀栀自有想法，所以她提出异议，“感谢同学们对我的信任，可我现在这情况……”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伤腿，继续说道：“相信大家能够理解我，所以班长这个职位我是真的没办法胜任……那我可不可以当学习委员呢？”
大家热情地鼓掌。
于是，年纪最长的鲁涛同学成为班长，副班长由全班唯一的走读生白晓婵担任。栀栀是学习委员，张诗瑶是宣传委员，林思甜是文娱委员，张恩侠是体育委员，杜文舟为劳动委员……
然后又由甘老师点头指派几位同学担任科代表。
接下来，由各科课代表给大家发放课本。
大家领了书以后，差不多也就到了中午时分了。甘老师说了一下明天要召开新生动员大会的活动，交代了几句就让先其他的同学离开，把班干部们留了下来。
栀栀被留了下来。
甘老师主是要交代新任的班干部们，一是要为学生会竞选和演讲做准备，二是询问团关系，共青团成员是要报备和转团关系的。
忙完这些，甘老师让大家解散。
栀栀见黎恕还没下来找她，她就走出了课室，准备扶着楼梯栏杆上楼去黎恕的课室看看。
结果她的手还没摸到楼梯栏杆，就有两个女同学说说笑笑地从下往上走。人家的腿脚无事，动作比栀栀快多了！她俩两下三下越过了栀栀，嘴里还笑道：
“真有你说的那么帅？”
“真的呀！他可比六七级的霍令坤师兄还帅气！”
“叫什么来着？”
“叫黎恕，黎明的黎，饶恕的恕……”
“都已经这个点儿了不会已经走了吧？”
“那可不好说，快，咱们快点儿去！”
“哪间课室呀？”
“403！”
正扶着楼梯扶手龟速上行的栀栀：……
可以呀黎恕，还挺招桃花的嘛！
栀栀心里酸酸涩涩的。
想着刚才她在班级里那么大声地告诉大家，她爱人和她一块儿来上学，她在301，他在403……
好气哦！
早知道就不强调她已经结婚了而且丈夫也在本校了！
这时——
又有另外几个年轻女学生步履轻快地从楼上下来，也在叽叽喳喳：
“哎那个黎恕也太帅了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帅的男青年！”
“是啊是啊，他个子好高呀，估计得有一米八八了吧？”
“他高，但是他又不壮，看起来就特别儒雅！”
“最重要是他长得好看！他那张脸啊，安在女孩儿脸上都觉得太漂亮……可他是个男的诶，顶着一张那么漂亮的脸，一点儿也不娘气，很有阳刚之美！”
“黎恕太帅了！太帅了啊！”
说着，这些女学生们说说笑笑地越过栀栀，匆匆下了楼。
栀栀气得撅起了嘴儿。
慢慢一步一步挪到了楼上，又找到了403课室。
可403课室却……
空空如也？
一个人也没有？！
栀栀就更生气了。
这个人好过分！他是不知道她的腿还没完全好嘛？
哼！现在她默数十下，当她数到十的时候，如果他还不出现，今天晚上她必须得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的一家之主！
他休想上她的床！
栀栀内心无声的咆哮了起来。
她开始默数：一、二、三、四、五、六、七……
“栀栀？”
黎恕惊喜的声响了起来，“你怎么上楼了？”
栀栀转过头，看到了从走廊尽头的一间课室里走出来的黎恕。
他笑容满面的朝她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弯下腰，一个公主抱就把栀栀抱了起来，说道：“走，我带去认识一下我的新同学！”
栀栀晃腿儿，怒道：“放我下来！”
哼，她一向不愿意吃亏，有仇就要当场报！于是手指暗戳戳拧住他结实腰身上肌肉，狠狠一掐。
黎恕面上的笑容一僵。
“不放！”他轻声说道，“媳妇儿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301，但我真不是故意的……幸好你上来找我了，所以你跟着我去见见我同学好不好？我知道你生气了，晚上随便你怎么罚我……”
栀栀斜睨着他。
黎恕已经把栀栀抱进了那间课室……看起来，这课室比较小，而且还摆放着长条凳、没有桌子，倒是有张讲台，应该是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着十二三排长椅，中间有条过道，每排长椅可坐四人左右。
但让栀栀感到有些奇怪的是，前排的三四排长椅上已经坐满了人，男多女少，目测有二十人左右；中间几排没人坐；后面三四排也挤满了人，全是一水儿的年轻女学生，大约有二三十人。
栀栀心里冒出奇怪的想法：不会是前排的人都在正儿八经地开会，后排的女学生全都冲着黎恕来的吧？
这时，高大英俊的黎恕抱着娇美纤细的栀栀在课室门口，逆光而立，课室里没人说话，大家全都静静地侧头看着他俩……
——男人低眸看着怀里的少女，唇角含笑，眼里盛着满满的依恋与宠溺；少女的表情就慧黠灵动得多。她好像在生气，半扬着头看着他，眼神晶莹明澈，然后意识到大家都在看着她……她有些羞赧，微微侧过头利用男人的身体遮住她的面容，然后俏皮地晃了晃腿儿。
男人笑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放下、直到确定她的双腿在地面站牢了以后，这才松开手，却又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大家这才看清楚两人的身高差。
——男人少说也有一米八五，少女大约一米六出头。被他的高个儿一衬，愈发显得她娇小玲珑的。不过，有一说一，男人身材英挺削瘦，兼之眼神雪亮犀利；少女纤秀婀娜，容貌明艳美丽……当真有种说不出口的般配！
黎恕紧紧地握住栀栀的手，也含笑垂眸看着她，温柔地轻声说道：“我俩向大家打个招呼。”
然后他抬头看向大家，朗声说道：“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七二级新生黎恕，她是我爱人别栀栀，也是本校七二级的新生！”
栀栀落落大方地说道：“大家好，我是七二级新生别栀栀，我的专业是生物科学，课室在301，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课室里瞬间开始叽叽喳喳，
“黎恕长得那么帅，果然已经结婚了啊？”
“嗐，他条件好还长得帅，怎么可能没对象呢？”
“可是我觉得他爱人更漂亮诶！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呢！”
“他两口子都是工农兵学员？这么厉害的嘛？”
“优秀的人连五官都长得这么好看呜呜！”
“别栀栀好漂亮呀！完了我觉得黎恕配不上她怎么办？”
黎恕解释了一下，“我和我爱人以前守护着同一座美丽的海岛，我是海岛驻军军人，我爱人是海岛建设者。出于对海洋、对海岛的热爱，我们分别拿到了不同系统的工农兵学员指标，一块儿来到海大学习……我们都希望能顺利学成，然后学以致用，以后回到大海、回到海鸥岛去，继续为国戍边，为人民服务！”
短暂的错愕过后，众人明白过来，开始鼓掌。
掌声如雷。

第348章
栀栀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会儿黎恕他们班也是一样，他们班的班主任雷老师正在召开新班干部会议，说的也是明天的新生动员大会要注意的事项,以及共青团团员关系、党员关系的厘清。
栀栀眨了眨眼,所以黎恕也是班干部啰？
旁听了一会儿,栀栀也基本上能认全黎恕班上的所有班干部了。
至于坐在后排的那些女生,都是听说403教室有个很帅的新生才跑来看热闹的。
陪着黎恕开完班会后，众人含笑道别。
黎恕把他和栀栀的课本放进斜挎包里，然后抱着栀栀下了楼。今天因为开班会而耽误了时间,赶回招待所去做饭也来不及,只能去食堂将就一顿。
等到黎恕去买了饭回来，栀栀才问他，“你们班上男生多还是女生多？”
“整个海大就没几个女生！”黎恕说道，“我们班三十二个人里有三十个汉子,女同学就俩，一个三十多孩子已经会打酱油了，另外一个二十五六结婚两年挺着个大肚子来的……”
栀栀这才放了心,又问，“你当班长了？”
黎恕点头,又问，“你不是？”
“我不想当班长,但是选举的时候得票第一……我就当了学委。”栀栀说道。
黎恕问道：“班长都不想当的吗？我还以为我俩能在校运会举牌的时候相遇呢！”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不想当班长,是因为……我打算跳级。”栀栀说道，“现在学的这些内容，我四年前就已经学过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尽快完成大学的学业，然后……考硕士研究生。”
黎恕正在分菜的动作一滞。
“栀栀,我会……追上你的！”黎恕说道。
栀栀展颜一笑，“我相信你！对了，回头你把你的专业书和文化课都给我看看……以前大师兄二师兄监督我学习的法子特别管用，等我把知识点归纳好了，我来帮你！”
黎恕也笑了。
他于说话之间分好了饭菜——栀栀饭盒里的米饭是清清爽爽的，饭上铺着胡萝卜片炒瘦肉和清炒大白菜，菜肴上完全没有油渍。因为所有的菜肴全都被黎恕放在他的米饭里蘸干了油水……现在他的那盒饭简直不能看，油汪汪的，所有的瘦肉全在栀栀碗里，他碗里都是肥腻腻的肥肉，而且米饭还被翻得乱七八糟。
栀栀看着他笑。
“快吃！”黎恕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子。
两人埋头吃饭。
下午是休息时间，准确说来，本周内基本都是活动时间，下周才会上课。
黎恕和栀栀先是去了招待所，把行李收拾好、房间退了，然后去了新家那儿。
让人感到兴奋的是，新家那儿已经通了水电！
而且今天一早的时候，煤站那边来人送煤球，虽然栀栀和黎恕不在家，但隔壁家的大婶帮着招呼了送煤工人，让他把煤球卸在院子门口处，又用油毡布给遮了起来。
栀栀和黎恕先去谢过了邻居大婶，这才进屋开始收拾。
现在家里已经有家具了，昨天黎恕还带回来第一批行李，里头就有铺盖。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趁着这会儿阳光猛烈，得赶紧把铺盖从包裹里拆出来，好好晾晒一下，夜里两人才有铺盖睡。
黎恕刚把铺盖拆出来、晒好……
栀栀就催着他上火车站去把剩下的行李提回来，再就是油盐酱醋和大米、面粉，以及锅碗瓢盆，包括蔬菜、肉蛋奶什么的也要采购。
现在栀栀伤着脚，这些跑腿和卖力气的活计都得由黎恕来干。
黎恕当然知道，但他有些犹豫，“那我出门去了，你在家……就乖乖休息成吗？那些活计等我回来再干，成吗？”
栀栀乖巧点头，“我听你的！”
“真的？”黎恕有些怀疑。
栀栀点头，“我肯定听你的话呀！你快走吧，回来的时候帮我捎根桔子冰棍儿！”
黎恕朝着门口走去。
他推着自行车离了院子，然后又伸了个脑袋进来，对栀栀说道：“要是你不话……那就算犯规，今晚就由我说了算哈！”
栀栀顿时满面通红。
是这样的，两人洞房后的第二天清早，栀栀嫌他手脚重，然后两人说着说着，就约法三章了。其中有一条就是：两人就某事已经达成一致意见的，如果一方隐瞒另一方违了约，那就由另外一方实施惩罚。
其实夫妻俩也没约定惩罚会实施在哪一方面。
但从栀栀的立场来看，黎恕在做家务方面是很厉害的，而且他既不以做家务活为耻、也不觉得做家务很累；家里的钱全归栀栀管，平时也宠着栀栀，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她想了很久很久，最后觉得唯一能惩罚黎恕，就是在房事方面……
久而久之的，连黎恕也学会在这方面要挟她了。
这会儿栀栀涨红了脸，咬着下唇瞪视着黎恕。
黎恕不怕死地问她，“同意了？”
栀栀哼了一声，心想今天他还有事儿犯在她手里呢！谁怕谁呀！于是便娇矜地点头，说道：“你别后悔！”
黎恕觉得有些稀奇。
她居然让他别后悔？？？
“一言为定！”黎恕放下了心，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栀栀当然不会听黎恕的。
她只是脚踝崴伤，又没断，而且已经休养了好几天……走路根本没问题！
再说了，她也只是打算做些收拾、擦洗之类的轻体力活，又不干伤脚踝的重活，怎么就不行啦？
早一点儿收拾好，早点儿住得舒服不好吗？
于是，栀栀哼着歌儿开始了收拾。
前一天她和黎恕买了小炭炉、木炭和双耳锡锅。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烧一锅开水出来，再晾凉，这样就有凉白开解暑啦！
接下来，栀栀收拾了一下行李，找出两块旧毛巾当成抹布，去找隔壁的邻居大婶借来一个锡桶，然后拎着桶和抹布上楼去，接了半桶水，把主卧的墙壁、地板、玻璃窗、桌子、衣柜、书柜什么的……全都擦洗得干干净净。
这时，她听到黎恕回来的动静，连忙下了楼。
黎恕把驮满了行李的自行车刚一推进院子，就看到栀栀是从楼上下来的？
他当即黑了脸色。
“不是让你别动吗？”他不高兴地说道。
栀栀嘿嘿笑，“没动……就是上去参观了一下。”
黎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嗬，还撒谎呢！
当他没看到她鼻尖的汗粒，微红的面庞和被汗水糊湿的额头？？？
黎恕很不高兴。
他过去把院门掩上，伸手摸了摸被烈日暴晒得蓬松柔软的棉被，也不说话，只是把棉被收了，扛上二楼，然后又匆匆地下来了。
然后他就开始拆自行车后座上驮着的像山一般的各种包裹行李……
刚刚才把东西卸下来，外头就有人喊，“小黎！小黎……送煤炉子来了咧！”
黎恕赶紧过去打开了院门。
栀栀也跑过去看了一眼，见是一个骑着破旧三轮车的脚夫，车斗里装着煤炉子、一袋大米、一袋面粉、三四颗大白菜、一筐土豆番茄苦瓜茄子、四只活鸡，另外一个筐子里装着油盐酱醋和各种香料配料佐料，再就是锅碗瓢盆什么的……
黎恕向栀栀解释道：“这是赵叔，就住咱们胡同口西边的第二家，我上火车站提行李前和他说了一声，请他帮忙采购东西。”
栀栀点头。
她拿了两个大碗转身去了厨房，洗干净大碗，倒了两碗凉白开出来，递给黎恕一碗、赵叔一碗。
二人接过，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把东西全都卸了下来，堆进了厨房里。黎恕是提前给了赵叔钱的，两人面对面把钱账算清楚了，黎恕拿出两块钱塞给赵叔，当作今天的辛苦费。
赵叔的一张老脸笑开了花，假意推辞了好几次才收下了。
黎恕送走了赵叔以后，就开始收拾了。
栀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着抹布到处擦一擦、干点儿这种轻体力活。
黎恕一直没理她。
本来栀栀还有点儿担心，他会不会生气……但见他好像也不是很生气的样子，她也就不担心了，一边劳动一边哼歌儿。
黎恕只是大概的把行李收拢归纳了一下，就去厨房里忙碌了。
他生起了煤炉子，烧开水把所有新置办的碗筷全都烫起了一遍，然后去厨房后头杀了只鸡，斩件洗净焯水下油锅爆炒至半熟再加水，武火烧至大开转成小火，这才转身去了院子那儿，把院门关上、锁好，然后去找栀栀了。
栀栀还是很高兴的。
虽说她今天干活的战绩远不如平时卓越……但也不差！
她已经把二楼的主卧擦洗得干干净净，这会儿又把一楼的大客厅给打扫干净了！这么一来，她和黎恕已经可以维持最起码的起居。
这证明她不是废人！
可是——
黎恕突然黑口黑脸的过来找她了？
“黎恕——”
她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整个人就被他抱了起来。
栀栀一怔。
等她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抱着她上了楼、来到了主卧……而且他还把她放在了床上。
栀栀又羞又气，“黎恕，你干什么啊？”
“你说呢？”他慢条斯理的开始jie衣裳。
栀栀涨红了脸，紧紧地抱住了一只枕头，“现在天还没黑！”
“天黑以后还有其他的账要算，”黎恕认真说道，“亲夫妻也要明算账……”
栀栀差点儿笑喷了。
夫妻还有亲的吗？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被他抓着做运动，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眼泪都出来了……他才放过她，先是打了水来帮她擦洗干净，然后端了一锅被炖得酥烂美味的鸡汤过来喂她吃下，哄着她睡着之后，黎恕容光焕发的下楼去，先是煮了满满一锅米饭吃了个饱，然后精神百倍地去收拾行李。
直到半夜，他才把所有的行李全都拆完、收拾好。
看着整洁舒适的家，黎恕心满意足。
他兴高采烈的上了楼，把某只睡得正熟的猫儿拥在怀中，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栀栀，咱们把剩下的账算一算……呐，我下午出门的时候，你不是答应过我肯定不会劳动的吗？可你劳动了……所以晚饭前的那一次，抵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的劳动……”
“现在这一次，是我回来以后，你还是不听我的继续劳动了……栀栀，答应了我的就必须实现。现在你可以选择我在上面或者你在上面……”
气得栀栀给了他一下子！
黎恕轻笑，“不说话就代表了你已经同意了你上面一次、我上面一次……”
直到凌晨时分，面红耳赤的栀栀气愤得呜咽了起来。
这人还有完没完了？！
她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可是好像却让某人更激动了？

第349章
第二天一早,栀栀被黎恕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她闭着眼睛享受他的服侍。
从穿衣穿袜穿鞋，到刷牙洗脸抹雪花膏，再到喝水喂早饭……
黎恕干得像模像样的。
最后临出门前,他掏出一盒清凉油,在栀栀的太阳穴、耳后等处抹了些药膏。
栀栀依旧昏昏沉沉的想睡觉。
直到她被黎恕抱上自行车后座,然后黎恕锁好了院门推着自行车一遛……清晨的微风呼呼地从她耳边刮过,教她那抹了清凉油的太阳穴、耳后等处寒凉刺骨！
栀栀被冰得倒抽一口凉气，惊得整个人瞬间清醒。
“黎恕！你怎么……这么讨厌呀！”栀栀恨声骂道。
黎恕放声大笑。
到了学校，栀栀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今天学校也只有半天的活动——学校召开新生动员大会。
其实就是所有的新生集中到操场那儿去,然后由学校领导讲话,主要是介绍学校的情况和各专业的前景；以及大二、大三优秀学生代表演讲。再然后就是新生团员、党员座谈会，以及学生会竞选的初选。
栀栀和黎恕分别是各自班上的班干部，忙了整整一上午。
当所有的活动快要结束的时候，栀栀才有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隐隐作痛的脚踝。
昨天她也忙了一整天，但她的脚都没事；反而今天只忙了一上午，那只扭伤过的脚踝就又肿了。
黎恕也留意到,赶紧跟同学们说了一声，就赶紧背着栀栀去了学校医务室。
乔医生看了看栀栀的脚踝,直皱眉，“你们小年轻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不能仗着年轻这么折腾自己啊！再这么下去可不行,反反复复的……到时候发展到骨裂的程度就很麻烦了！”
“乔医生你快想个法子治治她！”黎恕急道,“昨天我们搬新家，她非不听我的非要收拾屋子……要不然也不会弄成这样儿，前两天明明已经好了很多的！”
栀栀：……
乔医生想了想，“要不这样吧，我给她上夹板！这么一来,至少能保证她的三五天的绝对休息时间，等她这伤完全好了以后再说。”
栀栀立刻表示反对，“不要……”
“就这么定了！”黎恕直接拍了板。
乔医生还真的翻出夹板，先是让黎恕给她冷敷、再抹药膏，然后用夹板把她的脚踝给整个儿包扎住，最后还贴心地借给栀栀一副拐杖。
在这过程中，乔医生主动问起栀栀，“小别啊，这几天你有看到小霍吗？”
栀栀，“啊？没有……”
“我昨天看到何明艳了！”乔医生的内心燃烧起熊熊的八赴火焰，对别黎二人说道，“……何明艳在农科院门口堵小霍，她也不说话，就站在农科院门口，手里拉了个横幅，上面写着‘霍令坤这是你欠我的’……”
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
乔医生继续说道：“后来我问了一下农科院的门卫，门卫说，这几天何明艳天天去他们单位拉横幅！农科院领导去见她了，她就一句话‘让霍令坤来见我’……但是小霍就是不见她！门卫也不知道小霍怎么了，只说这几天小霍没去单位，所以我就想问问……这几天啊你看到小霍了没？他知不知道那个疯子去他单位堵他了？”
栀栀摇头，“这几天我忙着搬家、学校的活动又多，没顾得上……”
乔医生笑道：“没事儿！我就问问……主要是啊，这么多年来，看着小霍被这个疯子祸害，挺心疼那小伙子的……”
说话之间，乔医生又交代道：“好了你俩可以走了！小别啊这拐杖借给你，不要钱。三天以后回来，我给你拆夹板，拐杖也同时还回来，要小心一点儿啊别弄坏了拐杖，坏了是要赔钱的！”
栀栀点点头，柱着拐杖走出了医务室。
她当然是非常不习惯柱拐的，黎恕也不过来抱她了……
她知道，这是黎恕给她的下马威，意思是让她好好受着，看接下来还敢不敢逞能了。栀栀眼泪汪汪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得像粽子似的脚，欲哭无泪。
这下好了，本来只是崴了脚……很小一件事，结果在黎恕的要求之下，校医给她上了夹板还让她柱拐……
大家肯定以为她腿断了！
果然，几个刚认识的同届新生看到栀栀柱了拐，非常惊讶，连忙跑过来问栀栀怎么了。
黎恕脸色阴沉地把栀栀的腿伤说得很严重……
同学们急忙劝栀栀，
“别栀栀你可一定要注意呀！”
“你平时要多休息，早点儿把伤养好。”
“现在是小伤，要是你不注意啊拖到后头就成了大伤了！”
“其他的事全都放一放，不用着急，养好伤再说！”
……
栀栀只得陪着笑脸应下。
黎恕硬是生生地陪着她慢慢一步一步挪到学校门口，确保大半个学校的同学和老师都看到她柱拐了……
然后才把她抱上了自行车后座，载着她回了家。
回到家，栀栀一半儿是因为劳累（今天上午确实累），一半儿是因为困倦（昨晚被黎恕给闹的），还有一半儿是被黎恕给气的……就气呼呼直接挪到了楼上，午饭也不吃地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可睡得真香呀！
等她睡醒的时候，看看腕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肚子饿得难受。
好像……
还闻到了香甜的食物气味？
栀栀爬起来一看，床头柜上放着一碟子红枣糕和一杯牛奶？
伸手摸摸，红枣糕是热的，牛奶是温热的！
所以？
黎恕一直给她准备着食物吗？
好吧，先试试这红枣糕好不好吃，要是好吃——
那她就原谅他了！
栀栀拈过一块红枣糕，还没送进嘴里，先闻到了浓郁的红枣与红糖的香气。
塞进嘴里嚼一嚼……
哇，这香软甜蜜的口感可真是绝了！
这也太好吃了吧！
栀栀又拿过杯子，轻啜了一口牛奶。
因为红枣糕已经够甜了，所以黎恕给她冲牛奶的时候，牛奶里没有放白砂糖，所以牛奶虽然香浓，奶香味十足，但却是淡味的。
没关系，甜蜜的红枣糕配上香浓的牛奶，这样搭配刚刚好。栀栀一口气吃掉了盘子里所有的三块红枣糕……
然后，她仿佛隐约听到楼下有人在说话？
栀栀起身，先是慢慢挪到卫生间去上了个厕所，然后收拾了一下自个儿，又去大衣橱那儿照了照全身镜。
——这个大衣橱是所有旧家具里最最最贵的，一个就要四十五块钱！不仅仅因为它是酸枝木的，还因为它的样式看起来比较复古，而且还带了个全身镜！
栀栀满意地看到镜子里吃饱睡足以后的自己，然后走出了屋子，慢吞吞地往楼梯那儿挪。
刚走到楼梯那儿，栀栀果然听到了黎恕好像正在和一个女人说话？
栀栀以为是邻居大婶过来了，也不以为意，就扯着喉咙喊，“……黎恕！黎恕！！！”
黎恕正在说话的声音一顿——
“就来！”他很快就回应了栀栀。
跟着，他应该是跟楼下的女人低语了几句什么，就飞快地上来了。
“你睡醒了？”他低声问道，“红枣糕和牛奶吃了吗？”
栀栀点头，主动朝他张开双臂要抱抱，又问，“红枣糕是你买的还是你做的啊？真好吃……黎恕，我还要吃红枣糕！”
黎恕表情一僵。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半晌，他才气恼地说道：“晚上再给你做！”
然后他也张开双臂抱了抱她，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栀栀皱眉，“黎恕，发生什么事了吗？楼下是谁啊？”
“我的一个女同学！”黎恕咬牙切齿地说道。
栀栀一滞。
——这么快就有同学找上门来了？还是个女同学？？？
可是，黎恕不是说，他班上一共就俩女生，一个三十多，家里孩子已经会找酱油了，另一个二十五六，是挺着大肚子来上学的？
这还真是稀罕事儿！
“黎恕，你抱我下去看看！”栀栀指挥他。
黎恕依言，弯腰抱起了她。
栀栀趁机在他唇角边轻轻地咬了一口。
在这方面，黎恕一向不肯吃亏。
他立刻缠了上来，两人难分难舍地纠缠了一会儿……直到栀栀吃吃笑着将脸蛋藏进他的胸口处，他也才放过了她，轻笑着将她抱在怀里，稳稳当当地一步一步下了楼。
黎恕把栀栀直接抱到了一楼的客厅那儿。
果然，一个年轻俏丽的少妇坐在自家的沙发上？
栀栀眼睛一扫，先是看到了少妇微微凸起的小腹；然后又不动声色地四处扫视一番……但见门厅处、玄关处、客厅里干净整洁，不见有礼物或者礼品？
那，黎恕和这个怀了孕的女同学不过只有两面之缘（开学才两天），栀栀甚至都没有从黎恕嘴里听到过多一句关于这个女同学的话……
这位女同学怎么就突然找上了门？？？
而且来别人家做客，她是空着手来的，连意思一下的礼物也没带？
栀栀面上浮起了标准的客套笑容。
黎恕将栀栀放在单人沙发座上坐好，然后为栀栀和少妇介绍，“栀栀，她是我的新同班同学刘俏芝……刘俏芝同学，这是我爱人别栀栀。”
栀栀立刻热情地说道：“刘同学你好！哎呀真没想到我们家房子还没收拾好，你就过来向我道喜了啊？真是感谢你！黎恕，一会儿你把刘同学带来的礼物放到门口去，刘同学这么客气……我们可不能收她送来的乔迁贺礼！刘同学啊你千万别客气，同学一场不容易，礼物呆会儿要拿走啊！”
黎恕早就对这个刘俏芝很不满了！
听了栀栀的话，他立刻说道：“刘同学没带礼物过来呀……啊我知道了，所以这是准备给我们封个红包送份子钱？感谢感谢！”
嗐，妇唱夫随他最会了！
刘俏芝：……
她的脸涨得通红！
栀栀笑道：“原来是这样啊，刘同学你实在是太客气哈哈哈哈……”然后又命令黎恕，“人家要给分子钱，你接一下啊！怎么就变个木头一样动都不动一下呢？”
其实黎恕也没干过这种……伸手找别人要钱的事儿。但今天刘俏芝的来意不纯，最好就按照栀栀的来。
于是黎恕走到刘俏芝面前，老实不客气地朝她伸出了手，“刘同学，谢谢你了！”
刘俏芝惊呆了。
说真的，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像黎恕和他爱人这样的夫妻。
——他俩男的俊女的俏，再没有比他俩更好看的男女青年了！而且他俩通身的气派和气质也很般配，都属于出身清贵的高级知识份子，一看就非常儒雅，是有文化的人。
可是，黎恕的妻子怎么……
那么理直气壮的找她要份子钱啊？
刘俏芝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
可她又没办法反驳别栀栀的话……确实黎恕和别栀栀刚刚才搬进新家，也确实她今天跑到人家新家来了。
再说了，别栀栀先是挑破了她没有带庆贺乔迁的礼物过来，要是现在她再不给份子钱的话……
是有些失礼。
想着呆会儿的话题……
刘俏芝一狠心，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卷钞纸，从里头拿出一张——
黎恕立刻补刀，“刘同学，按我和栀栀老家的规矩呢，乔迁新居随分子一般是两块钱的！”
刘俏芝震惊地看向了黎恕。
——这怎么回事啊？黎恕的妻子长了一张利嘴儿，黎恕本人也……这么难沟通的吗？
两块钱？？？
刘俏芝欲哭无泪。
两块钱是她一个星期的饭钱啊啊啊啊！
可黎恕都已经这么说了，她也已经把钱都掏了出来……还能咋样？
就，只好听他的了。
于是刘俏芝舍弃了那张五角钱，一脸心疼地抽出两张一元钱钞钱，递给了黎恕。
黎恕接过钱，然后正了正脸色，再次补刀，“刘同学，凡是去别人家里喝喜酒，份子钱都要用红包包上。这一次就算了，下次可别忘了哦！”
刘俏芝：就很气！气到想吐血！
栀栀看到黎恕讹了刘俏芝两块钱，心里乐开了花儿。
不过，她也预感到，刘俏芝来找黎恕……事儿估计还挺大，要不然，刘俏芝和自家无亲无故的，怎么舍得出两块钱的份子钱？
而且还是不摆酒的那种！
看在两块钱已经到手的份上，栀栀亲切地问道：“刘同学，你出来应该很久了吧？要不要早点儿回去啊？这个点儿回去，正好可以赶上学校食堂卖晚饭。”
刘俏芝：想吐血！
她今天真的是要被黎恕两口子给活活气死！
可想着已经花了两块钱了，绝对不能白花啊……
于是刘俏芝摸了摸肚子，虚弱地说道：“别同学，其实我今天来找黎班长，是、是有一件……很要紧的事！”
“什么事？”栀栀微笑着问她，然后又对黎恕说道，“你上楼去帮我拿个枕头过来，我腰疼。”
黎恕点头离开。
刘俏芝这才说道：“其实我刚才……已经跟黎班长说了，班长他……已经同意了。”
其实黎恕还没走远。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刘俏芝的这句话，不由得俊脸阴沉，就准备回来怼她几句。
然后——
“刘同学，我们家的情况是这样儿的……我才是当家人，一切由我说了算。”栀栀噙着笑容，温柔如水一般说道。
刘俏芝：……
黎恕又笑了。
他蹭蹭蹭跑上楼，去拿了个枕头又跑下来，侍候着将枕头垫到了栀栀的后腰处。然后又跑到厨房去，切了半个西瓜，用两个盘子盛了，送到客厅里。
栀栀面前摆一盘，堆得满满当当；刘俏芝面前摆一盘，只有可怜兮兮的几块。
然后黎恕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栀栀跟前，用牙签挑去西瓜肉上的籽——这样栀栀在吃西瓜的时候就不用吐籽啦！
眼前的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刘俏芝。
主要是，严重冲击了她的婚姻观！
——这两口子性转了吧？全天下的夫妻，难道不是女人侍候男人？怎么到了别栀栀和黎恕这儿……别栀栀成了大摇大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老爷，黎恕反而变成了跑进跑出忙个不停小媳妇儿？瞧，他现在还这么殷勤地服侍别栀栀吃西瓜！
而且，刚才别栀栀还说……这个家，由她说了算？
刘俏芝不服气，转头对黎恕说道：“班长，刚才我和你说的事儿，你看……”
黎恕头也不抬地替媳妇儿剔瓜子儿，“我们家是我爱人当家，你有事儿就直接跟她谈呗！”
刘俏芝忍不住了，“哪有这样的啊？一家之主都是男人！”
“我媳妇儿知道我是男人就好，至于谁才是一家之主，别人家我不知道，但是在我们家，必须得由我媳妇儿来决定，谁才是一家之主。”说着，黎恕终于抬起头来，用牙签扎起了将所有瓜籽儿全都剔除干净的西瓜肉，递给了栀栀。
栀栀接过，啊呜一口吃了，赞道：“这西瓜真甜！”
黎恕，“再甜也不能多吃！你体质寒凉，吃多了西瓜会咳嗽。”
刘俏芝再次被无视，不由得又急又气！
她隐约觉得今天可能会亏本——黎恕一直不愿意正面答应她的要求，而且她还随了两块钱的份子钱出去……
不、不行！
再不能再继续磨叽下去了！
她现在必须得到别栀栀和黎恕的正式答复。
刘俏芝深呼吸，一鼓作气地说道：“别同学，是这样的……你看，我怀孕三个月了，住学校的大通铺多不方便呀，所以我想……我想搬到你们家来住！”
然后她指着楼上说道：“你们这院子这么大，这还是幢小楼，楼上少说也有两三个房间吧？你俩只能睡一间，能不能匀出一间来……让我住呢？”
“啊，原来是这样啊！”栀栀笑眯眯地问她，“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怀了孩子还来上学？你丈夫呢？他是哪儿人啊？叫什么名字？在哪儿上班儿？”
刘俏芝说道：“我丈夫叫张瑞，和我一样都是安洲人，在安洲渔场工作……那个，我今天晚上能搬过来吗？”
“当然不能了！”栀栀温柔如水地说道，“你肚里的孩子关我们夫妻什么事？你不想住在学校的大通铺集体宿舍，那就让你丈夫花钱帮你租房子，再让他过来陪你啊！”
刘俏芝再一次被惊呆了。
她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栀栀一字一句地答道：“我说，我不允许你住在我们家……听懂了吗？”
刘俏芝转过头，震惊地看着黎恕，“可是！他是我们班的班长啊！”
“他只是你的班长，又不是你的丈夫，凭啥让你搬到我们家来？”栀栀问道。
刘俏芝又道：“可是！他是……军人啊！他不应该为人民服务吗？我就是需要帮助的人民啊！”
栀栀冷笑，“他是军人没有错，但在这个家里，我才是一家之主，我说不让外人住进来，就不能有外人住进来。如果他胆敢说一声不，那我就去找他的单位领导！”
“刘俏芝，你应该知道，军婚是受法律保护的吧？如果你胆敢破坏我和黎恕的军婚，那你就等着上军事法庭被判枪bi吧！”栀栀信口胡诌道。
其实栀栀是在赌。
因为刘俏芝居然敢用“黎恕是班长所以他应该同意让她住进来”和“黎恕是军人所以他更加应该无条件的让她住进来”这样的借口……
所以她断定，刘俏芝肯定没文化，当然也就不知道破坏军婚还远远达不到被枪bi的地步，这是不可能的事。
但军事法庭的喙头可比地方法庭听起来厉害多了！
果然，刘俏芝面上勃然变色，“不、不不不……我就是问问，问问！”
栀栀面上的笑容依旧甜蜜，语气也愈发温柔，“啊，原来刘同学只是问一问呀，那现在你听懂了吗？我绝对不会同意……”
“我听懂了！听懂了！”刘俏芝窘得恨不得钻进地缝儿里去，哪里还承受得了再被栀栀当面拒绝一次？
她立刻站起身，说了句“我还有事儿我得先走了”然后匆匆逃了。
栀栀看着刘俏芝仓皇逃走的背影，笑喷了。

第350章
刘俏芝走了以后,黎恕追了出去，把院门关上，这才回来了。
栀栀又吃了一块西瓜,赞道：“真甜！”又问,“你啥时候去买的西瓜？”
黎恕说道：“我找赵叔买了个小石磨,他给我送石磨过来……我看他今天为了帮我买东西、送货实在辛苦，就给了他二十块钱……那小石磨开价十五，但他差不多绕了半个淮安城才给我送上门儿的。他不要那么多钱,我直接给他了……后来他就让他小儿子送了一个西瓜过来。”
栀栀明白了，又好奇地问道：“你买石磨干啥？”
“不买石磨,那红枣糕是怎么做出来的？”黎恕没好声气地说道。
栀栀有些糊涂，“红枣糕很好吃呀！”所以为什么他不高兴呢？
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是不是你给我做的红枣糕……全都被刘俏芝给拿走了？”
“是被她吃了！”黎恕委屈地说道,“她当我面吃的！除去我拿到楼上的三块红枣糕之外，剩下的全被她吃了！我当时没料到会有人来,就把做好的红枣糕全都拿到客厅里放着,本来是想晾凉了留给你明天当早饭了……结果她看到了,就说她是孕妇，吃这玩意儿最好了,就一口气全吃了！”
栀栀有些震惊。
天哪,刘俏芝一口气吃了十几块红枣糕？？？
她不会吃撑了、吃坏了肚子又来找黎恕麻烦吧？
不过,在这物产不丰的年代，平时油水少,大家的饭量就大。就比如说黎恕吧，依他的级别，一个月能拿到二十斤大米的粮票,这属于壮劳力才能有的待遇了。可依着他的饭量，一个月二十斤大米他肯定不够吃！
栀栀级别不如黎恕高，一个月只有十五斤的粮票，但她是吃不完的，夫妻俩一个月三十五斤大米，估计还得再花钱高价买个十来斤大米，才能让黎恕敞开肚皮的吃大米饭。
所以……
搞不好刘俏芝的饭量也很大。
黎恕倒是没有想到栀栀担心的这个点儿上。
就那十几块红枣糕，凭是谁，敞开了肚皮都能吃得下！
依他看来，也就是栀栀吃不完那么多。她的饭量……像个满个月的猫崽儿似的，吃啥都只能吃一点点，而且正餐不吃腌菜、太咸了不吃、辣的不吃、太油腻不吃……挑剔得不得了！
可要说她挑剔呢，她又好养活的很，清水煮白菜就撒点儿盐末调味，她也能汤泡饭吃得津津有味。
正因为这样，他才格外心疼她。
还心疼今天做红枣糕的原料——都是他妈姜女士收来的上好的红枣，边疆建设兵团种出来的红枣干，前段时间有人从边疆回来，给了姜女士一点儿。一只红枣足有一只鸡蛋大小，甜津津的味儿香甜如蜜！
姜女士如获珍宝，特意求了人捎回来一整箱红枣。这次全都给寄了过来，还特别嘱咐他，让给栀栀调理身子。
所以今天石磨一到，黎恕就兴冲冲地拿出红枣干，仔细地去核、研磨成红枣泥……因想着都是给栀栀吃的，他在用料上也舍得，一箱红枣用掉了四分之一！
栀栀也有些无语，只好安慰黎恕，“咱们不理她！回头再做一点儿就是了……而且咱们也不亏，她不是给了咱们两块钱的份子钱么？”
黎恕就更委屈了，“那点儿钱……哼，有钱都买不到咱家的红枣！而且红枣都快用完了！”
栀栀：……
怎么感觉到他有点想哭的样子？
“我这就写信给我妈，让再给我弄一箱红枣来！”黎恕气道，“下回我再让刘俏芝进门我就是二百五！”
栀栀笑了，又问黎恕，“刘俏芝平时也这样吗？”
“我哪知道？”黎恕一提起这人，心情就特别不好，“这才开学两天，我还没来得及把她的长相和她的名字对上号，她就跑到咱家来，先是把红枣糕吃了个干净，然后又说想搬来咱家住，我怕吵你睡觉，就小小声跟她讲道理，结果她还以为……”
说到这儿，黎恕突然戛然而止。
“以为什么？”栀栀又拈了一块西瓜吃。
黎恕气愤地说道：“她的原话是‘我也不白住你的，你看你这屋子啥也没有，冷冷清清的，我来了以后啊给你们两口添了人气不说……还有我这肚子，你看，尖尖的！这证明我肚里怀的是男胎，我知道你俩刚结婚，你们肯定也想要孩子，尤其是……要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儿吧？所以我就起了个带子的作用’……栀栀你听听！还有人这么不要脸的！”
栀栀笑瘫在沙发上。
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连忙坐直了身子，问黎恕道：“那万一我俩真生了儿子……怎么办？”
——黎父不止一次的表示过，希望栀栀能给黎家生个小闺女儿。之前栀栀总觉得公爹这么说，是不希望给她压力，直到后来她不小心听到公婆偷着议论：
婆母，“那万一将来栀栀生的是儿子呢？”
公爹，“那就劝他俩再生一个！栀栀这不是还年轻么！生两到三个孩子刚刚好……”
婆母，“你们黎家的男性基因比较强大，你这一辈儿一共三兄弟一个女孩儿都没有，念之这一辈儿一共五个，老三想女儿想疯了去抱养了一个回来，那其实就是……还是生不出女儿嘛！”
公爹，“那……实在不行，让他俩也抱养一个小闺女？”
婆母，“那我丑话说前头，就算将来栀栀生的全是男孩儿，要不要抱养小闺女儿也得由栀栀说了算！你想啊，应大姐不就是抱养了别芃芃么，结果后来闹出那么多的不愉快……”
公爹沉默半晌，说道：“那要不……我俩现在去抱养一个小闺女儿还来得及吗？”
听到这儿，栀栀算是明白了。
公爹对小闺女是有着非常偏执的执念……
这时，黎恕反问道：“你不喜欢男孩儿吗？”
“可你爸希望我俩有个女儿。”栀栀说道。
黎恕嘿嘿笑，“我也想要个小闺女！要是生的是儿子……那咱们就再努力努力？”
栀栀无端涨红了脸。
“最多要三个孩子吧，”黎恕想了想，说道，“孩子生太多……怕你身体受不住。如果三个孩子都是男孩儿……”
栀栀故意逗他，“我妈生到第四胎，才得了个女儿。”
黎恕顿时犹豫了，“这……”
但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决定，“最多三个孩子吧！生多了我们也没时间精力教养，何况对你的身体也不太好。当然了这也要看情况，万一你怀孩子的时候身体不舒服呢？要这样的话，生一个就够了，我妈还不是就生了我一个，也挺好！”
栀栀卟哧一声笑了，“说得好像已经怀上了似的！”
黎恕一滞，放声大笑。
方才因为刘俏芝不礼貌的造访而带来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
黎恕心有不甘，见这会儿还不算太晚，非要再做一次红枣糕，明天留给栀栀当早饭，完成他的夙愿。
栀栀也由着他，他要做红枣糕，她就帮他掰红枣核……
小两口说说笑笑的，天快黑的时候，终于——红枣糕出锅了！
栀栀闻着浓郁的红枣香气深呼吸，赞道：“这也太香了！要不晚上我们就吃这个吧？”
黎恕不同意，“正餐是正餐，怎么能糊弄呢？”
“红枣糕怎么就是糊弄了？”栀栀嗔怪道。
黎恕去做饭了。
栀栀则拿了纸笔过来，仔细地回想着这两天住在新居里，还缺些什么。
是啊，目前最缺的就是软装，例如窗帘、沙发、桌布、地毯……当然了，现在这年代没人铺地毯，真弄来了地毯，搞不好会遭人诟病，被打成小布尔乔亚主义。
但是栀栀可太喜欢赤足踩地板的感觉了！
或许可以复制她在海鸥岛上单身宿舍里的……竹编地毯？
好，记下！
再就是家里必须要添点儿电器：
——电风扇是要的，至少两台，楼上卧室一台、客厅一台。
——台灯也是必须的，而且至少要三个。卧室里放一个；楼下的书房里，她和黎恕一人有一张书桌，所以台灯必须是一人一个……
——如果可以，栀栀还想要一台电视机，能看看新闻也是很好的。实在不行，买个半导体的收音机也成。
——时下最兴的缝纫机就算了，她应该没有太多的时间自己缝衣服裤子。有这时间，她还不如好好学习呢！这一类的东西能花钱在供销社买到的，就不用省钱了。
——啊对了，院子里最好也装个电灯。现在天气热，外头比屋里凉快，她和黎恕可以在院子里吃晚饭。
……
当黎恕做好晚饭的时候，栀栀也沉思着、将目前家里还欠缺的东西列成了一条长长的明细。
等到黎恕把丰盛的饭菜端到饭桌上后，栀栀将单子递给他，然后打量着桌上的美味佳肴。
——鸡汤是昨晚剩下的，今天回锅时放了香菇和粉丝一块儿焖，浓香四溢；一盘蒜叶炒五花肉；一盘土豆片炒肉沫和一盘清炒大白菜。另外，靠近黎恕的那一边儿还摆着个装着辣椒酱的味碟。
他因为饭量大，更喜欢味道重、送饭的菜，所以他是喜欢吃辣的。为了迁就她的清淡口味，他做的菜肴都是不辣的，但他无所谓，再弄一碟子辣椒酱不就得了？
两个人吃三菜一汤，确实有些过于丰盛了。
但是栀栀吃得很开心。
鸡汤还是很好吃，香菇和粉丝吸足了鸡汤的美味过后，也一样很好吃；蒜叶五花肉……她虽然不怎么爱吃肉，但是蒜叶沾了肉味以后也很好吃呀！还有土豆片炒肉沫……就这个菜最最最好吃！啊，清炒大白菜也好清甜……
对于黎恕来说，让他感到最高兴的事儿，就是喜欢的人陪伴着他，和他一起好好吃上一顿饭。
看着栀栀得意又喜笑颜开的表情，黎恕心里暖暖的。

第351章
吃完晚饭,黎恕去收拾碗筷，栀栀就坐在沙发上开始翻看黎恕的教材。
文化课教材她不动，只拿了基础专业课本,开始划重点——这些基础专业课程是她学过的,书房那儿就有她以前的笔记。
没一会儿，黎恕洗完碗回来，栀栀让他把她抱到书桌那儿去,她先是把划过重点的书拿给他看,然后又翻找出自己以前做的笔记，交给黎恕,说道:“大一上的基础专业课一共五科,你得想办法在一个月内完全掌握……前几天黄教授不是给你介绍了靳教授吗？你去找他要大一下和大二上的基础专业课，笔记也一块儿要回来……”
“反正我这个学期期末准备跳级,下个学期直接跟大二下。黎恕,我希望你也可以！你也别怨我给你压力了……压力越大、动力越大嘛！然后你今晚就开始看这些基础专业课本吧,明天我想办法弄些旧试卷练习题回来,咱们先看看你的接受程度，如果能接受快进,咱们就加快进程。”
“要是不行的话，那咱们就按部就班的来！学习专业知识必须求稳……”栀栀说道。
黎恕认真点头。
夜里十点钟,栀栀洗澡上床睡觉。
黎恕闹了她好几回……
她不知道的是，黎恕侍候完她擦身、穿衣后，又悄悄了下了楼，去了书房那儿。
书房里的电灯一直亮到凌晨时分才熄灭。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学校召开新生活动,其实就是让所有的新生以班级为单位，上学校对面的空地那儿去植树。栀栀伤了腿，黎恕本意是不让她去,但考虑到这个活动也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于是黎恕背着栀栀去了现场，然后种下了两棵相依相偎的树苗，并且还在一块小木牌上写下了他和栀栀的名字、班级、植树时间。
再接下来，就是周末休息时间了。
在休息的这两天里，栀栀让黎恕带着她去逛了供销社，买了好些布匹回来，然后又请了隔壁邻居大婶过来，帮忙量了家里几扇窗子的尺寸……
“婶子，你家里有缝纫机，要是闲着无事呢，麻烦帮我做几副窗帘。也不赶时间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弄好了再给我。价钱呢，就是十块钱包圆，样式得按我说的来，针线什么的由婶子出，婶子你看怎么样？”栀栀问道。
邻居大婶高兴坏了！
——栀栀自己扯的布，所以这十块钱是纯粹的手工钱。虽说针线要自己出，但那点儿成本算什么啊！这真的算是很优渥的报酬了！
“没问题没问题！”邻居大婶高兴地说道，“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栀栀直接画了几幅草图给大婶，连窗帘的尺寸、样式全都标出来……看起来就是清清楚楚的。
邻居大婶很认真的拿着软尺和草图比划来比划去，最终点点头，“我明白了！这几天我有空就帮你弄好！”
栀栀笑眯眯地向邻居大婶道谢，“多谢婶子了！”
这个周末，栀栀一直在忙家里的琐事；黎恕则一直埋头学习，但是早晚抽出时间来跑步、锻炼什么的。
周一，栀栀和黎恕一块儿去了学校。
这一天学校开始了正常的授课。
中午时分，黎恕陪着栀栀去学校医务室拆除了夹板、归还了双拐。
由于这几天的得当护理，栀栀的脚踝已经完全恢复。
下午主课时间结束后，学校播音室通过广播告知所有学生会成员、以及各班班委去大礼堂开会。
栀栀和黎恕也赶了过去。
其实就是学生会复选。
学生会里也有学生组成的党委和团委，由于栀栀在报名时填写的履历十分精彩，而且她的劳动人事档案转到学校以后，学校领导也看过了她的档案，非常认可她……
再加上上一届团支部书记毕业回乡了，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按原来的程度走，团支部书记是不可能让大一新生担任的，多半由大学生担任。可今年升大、并且有资历担任团支部书记的两个学生都准备考研。学校领导找他俩谈话的时候，他俩全都婉拒了……
最后，栀栀当之无愧的以大一新生身分，成为海大学生会团支部书记。栀栀的同班同学白晓婵、张恩侠、杜文舟人也进入了学生会。
那一边，黎恕也成功加入学会生，任学生会党委组织干事。
但是让栀栀和黎恕都没有想到的是，黎恕的同班同学刘俏芝居然也加入了学生会？？？
在“借住”风波前，栀栀和黎恕都没有过多的关注刘俏芝。今天刘俏芝来参加学生会复试的时候，栀栀和黎恕才认真研究了一下刘俏芝的履历和演讲。
老实讲，刘俏芝的履历是非常可圈可点的。
——她出生于安洲海边的一个小山村，家庭非常贫困、也很不幸。她本来拥有一个大家庭，父母除了她之外，还生育了二儿女。可父母和兄弟姐妹们相继离世，最后她不得已与年迈的爷爷相依为命。为了养活她和爷爷，她拼命地为渔场工作，连续好几年都成为渔场标兵，最后终于在结婚两年后得到了全村老百姓和全渔场工作人员的认可，得到了这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
刘俏芝在台上铿锵有力地演讲时，栀栀和黎恕坐在后排，聚精会神地听着……
她一讲完，台下掌声如潮。
栀栀敷衍地鼓了几下掌，小小声对黎恕说道:“黎恕，我真觉得好割裂啊！现在的她……跟上星期理直气壮住在我们家的她，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人似的！”
黎恕抱臂，盯着刘俏芝看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对栀栀说道:“她应该是把整一本语录给背了下来。你仔细想想她的演讲内容，基本是在空洞地喊口号、表彰她自己以前的作为，但她压根儿没提她加入学生会以后想干些什么……”
说着，黎恕又万千交代，“栀栀，这人咱们必须得小心提防着，不但别和她共事，还得时刻盯着她，不能让她捅娄子……”
栀栀说道:“她既不是团员也不是党员，和我们共事的机会很少。”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黎恕说道。
栀栀深以为然。
复选活动完成以后，其他人离开，栀栀和被团部留下来熟悉工作。黎恕让她就在这儿等碰着，他需要先按约定去靳教授那儿拿大一下、大二上的课本，等他拿了课本再过来接她……
栀栀应下。
她以前在南陵是知青办副主任，处理团部工作得心应手，很快就跟团部的同学们完成了交接。但这时黎恕还没到，栀栀就走到礼堂门口，站在那儿等。
淮安这地方，纬度比南陵高，所以一年四季气候分明。
现在是九月初，虽然整体说来天气炎热，但早晚还是很冷的。校园里的花圃与绿化村正在这最后、也是最好的时节里繁花怒绽，绿意葱葱。
学校礼堂是整个校区最好看的建筑，高大洋气不说，旁边还有很多的花草，美得像画卷一样。
栀栀看到好多人都站在礼堂前……拍照？
她赶紧让开了。
“栀栀！栀栀你快过来！”不远处有人喊她。
栀栀一看，是同班同学白晓婵？
栀栀过去了。
白晓婵对栀栀说道:“学生会宣传部说，可以帮我们拍照，栀栀你来……我们四个人一起呀！”
栀栀没有拒绝。
于是她就和白晓婵、张恩侠和杜文舟找了个背景站立好，白晓婵跑去找来端着相机的同学，请他帮忙给七二级海洋生物专业新入学生会的四个学生拍了一张合影。
正好这时，黎恕也抱着一大捆旧书匆匆赶到。
白晓婵已经认识了黎恕，连忙起哄，“栀栀，你和你爱人也拍一张嘛！”
栀栀当然想和黎恕一块儿拍合影，但又有点儿害怕浪费胶卷，就问负责照相的同学，“同学，还能再给我俩照一张吗？”
负责拍照的同学看了看相机快门旁边显示的已照胶卷数量，点头，“没问题，还可以照最后一张！”
白晓婵立刻叫嚷道:“来一张！来一张！”
黎恕连手里的旧书都来不及放下，就那么抱着；栀栀则飞快地站到黎恕身边，侧过身子抱住黎恕的胳膊——
同学举着相机喊口号，“男同学挺胸！女同学脑袋歪一歪……笑一个！好咧——”
快门一按，照片拍下了。
白晓婵高兴得直拍手，“栀栀，你和你爱人也太般配——”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
突然有人像风一般朝这边冲了过来，“是不是还剩最后一张照片？给我拍一个吧谢谢啦！”
然后白晓婵就被人给重重地推开，又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个变故，令所有人全都呆住。
白晓婵压根儿没料到有人冲过来，更没有防备到这人撞她撞得那么惨……她穿着连衣裙，整个人摔倒在地以后，巨大的冲势还让她在地上滚了两圈儿。
——此时大家都站在柔软的草地上，白晓棠摔倒在地，未必受了伤，但在落地滚动的时候，她裙角上扬，不但露出了一双白生生的大腿，还露出了里头白底小花点点的底裤。
栀栀立刻走过去，蹲下，先将白晓婵的裙角掀下，遮住一派春光，这才焦急地问道:“晓婵，你要不要紧？”
白晓婵惊魂未定，被吓得猛喘粗气，抬头看去——
栀栀也追着她的视线，看到了……穿着格子衬衣绿色肥大军裤、小腹微鼓的刘俏芝。
刘俏芝只是扫了白晓婵一眼，也不理会，只是一昧追问拍照的那位男同学，“同学，刚我听你说还剩一张照片可以照，是吗？给拍我一张吧！我想给我肚里的孩子留个纪念。”
男同学简直无语了，“我刚才不是已经给你拍过单人照了吗？而且还不止一张！”
刘俏芝，“怎么了？谁定的规矩一人只能拍一张？”
“你……”
刘俏芝，“我都问过人了，根本没有一人只能拍一张单人照的说法，所以我多拍几张也是没问题的！快点吧同学，啊对了，你觉得我这样站可以吗？摆这个姿势怎么样？”
男同学，“不好意思，刚才的最后一张已经拍了，现在底片已经用完了。”
刘俏芝呆住，“什么？哎，你什么意思？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男同学，“我都不认识你我对你有什么意见？胶卷已经拍完了没办法再拍。你要是想再拍照呢，上学校门口的照相馆花钱拍去！或者是下一次学校搞活动的时候再拍吧！”
说着，男同学准备转身去看看白晓婵——
刘俏芝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男同学，“同学，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你这是看不惯我这个孕妇吗？”

第352章
栀栀冷冷地瞥了刘俏芝一眼,低声问白晓婵，“晓婵，有没有哪里受了伤？”
白晓婵已经回过神,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一想到刚才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摔得那么难看,几乎在场的几十个男同学都看到她……的裙底风光了，白晓婵一下子就气哭了。
“我、我……”她又羞又气，心乱如麻,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栀栀安慰她,“晓婵，刚才就是一个意外,没事的。我扶你起来好不好？你站起来走两步试试,看看手啊脚啊哪儿疼。”
白晓婵哭着点点头。
结果她刚站起来，就听到“嘶啦”一声——
白晓婵的连衣裙居然从腰部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栀栀愣住。
白晓婵大惊失色,“我的裙子！”
黎恕站在一旁,手里还抱着厚厚一摞旧书。他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栀栀和白晓婵,又朗声说道:“男同学们请转身回避一下！”
在场的男同学们先是齐齐一愣，然后二话不说就转过身去背对着栀栀和白晓婵。
这时,栀栀张开双臂将白晓婵紧紧抱住，好遮住她破烂的裙子,又叫嚷道:“哪位同学方便借件衣裳过来吗？”
大多数同学都没有反应过来。
反倒是被刘俏芝纠缠住的那个负责照相的男同学飞快地脱下了自己的白衬衣，朝着栀栀扔过去，“同学，先用我的衣服挡一挡。”
栀栀伸手接过,立刻让白晓婵穿上男同学的白衬衣。白晓婵个子娇小，穿上男式衬衣，下摆垂到了大腿处,看起来更加暖昧。
这时，同班男同学张恩侠也反应过来了，连忙也将自己的衬衣脱下，背对着栀栀倒退着走过去，把衣服递给了栀栀。
栀栀又把张恩侠的衣裳系在了白晓婵的腰间……
这才稳妥了。
不过，在这个时代，大家都不宽裕。
拍照的男同学和张恩侠各自脱下衬衣以后，一个穿着满是破洞、还严重褪色的大红篮球服背心；一个穿着已经挂了纱、被洗得松松垮垮还十分透明的白色背心汗衫……
看起来就特别狼狈。
而这时，刘俏芝依旧不依不饶地和穿着红色破烂背心的男同学纠缠。
“你到底是不是在骗我啊？是不是你不想给我拍，才说没有胶卷了啊？你给我看看……给我看看你这相机！”
男同学很生气，“你别碰这相机！弄坏了很贵的……”
栀栀大声说道:“恩侠，文舟！麻烦你俩上医务室去找乔医生，再借一副抬架过来，我们把晓婵抬到医务室去看看……晓婵摔得太严重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还得花钱住院治疗呢！”
然后又转头对黎恕说道:“黎恕，你去找田老师过来，我们当着田老师的面，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是谁撞倒了晓婵的，就让谁负责赔偿！”
黎恕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张恩侠和陆文舟也转身离开。
栀栀又对拍照的男同学说道:“同学，既然刘俏芝同学想看看你的照相机，就请你给她看看吧！她已经是成年人了，知道一部相机值多少钱，也肯定知道损坏了公共财物是要赔偿的！”
男同学一听，立刻将相机的带子从颈脖处取下，然后将相机递给刘俏芝，还说道:“你叫刘俏芝对吧？呐，你想看这相机你就拿着……随便你看，记住，这是海鸥牌相机，价值三百块钱的。坏了一丁点儿都要你赔……”
刘俏芝早在栀栀开口安排现场的时候，就已经愣住。
刚才她还纠缠着男同学、非让他帮她再拍一张照片的……
现在？
刘俏芝往后退了好几步，用怀疑地目光盯着男同学，说道:“你们别想讹我！”
男同学气笑了，“我讹你什么了？你把人撞倒了这是真实吧？”说着，男同学指向了狼狈万分的白晓婵，又质问刘俏芝，“你向人赔礼道歉了没？”
刘俏芝丝毫不以为意，“都是无产阶级兄弟姐妹，谁没过过苦日子啊！不就是在草地上摔了一跤么？那算什么？我不相信工农兵学员没吃过苦头！又不是万恶资本家家里的千金小姐，受了点儿委屈就要生要死……”
“要我说啊，这儿这么宽敞，她怎么就刚好站在这儿呢？看到我过来了……而且我还是个孕妇，她怎么就不知道躲一躲？难道她就不怕……把我撞流产了？”
“不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么，大家都是同学，道歉多生疏啊！不过……如果你真这么介意，那我就向你道歉好了……对不起同学！”刘俏芝丝毫没有诚意地说道。
在场的众人简直惊呆了。
栀栀也愣住。
至此，她倒是可以理解……这什么刘俏芝跟黎恕只见了两次就敢虎里虎气地上门，要求搬进自家来了。
这女的真的……脸皮够厚，天下无敌。
所以？
她到底是怎么被选上工农兵学员的啊？！
栀栀好奇地打量着刘俏芝。
白晓婵更是震惊。
她年轻、面皮儿薄，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这会儿她觉得手肘、手臂，两条腿儿全都火辣辣的疼，想来虽然不至于伤到骨头，但体表擦伤肯定免不了。
而且最最最让她感到难堪的是，刚才她那丢脸的一幕……
白晓婵抽抽噎噎地哭道:“我、我……我刚才丢死人了！”
刘俏芝听到了白晓婵的哭诉，丝毫不在意，“你那算个啥？不就是在地上滚了两圈儿，底裤露出来了么？我跟你说呀同学，我们新时代的劳动女性就不应该穿裙子！你要是一早穿了裤子……不就什么事儿也没了吗？”
白晓婵无比震惊。
刘俏芝又指向穿着破烂红背心的男同学，继续对白晓婵说道:“再说了，你看这男同学，他不也是穿了件破烂衣裳么，照样儿精精神神的……”
男同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已经破烂得根本遮不住肉的破烂红背心，又羞又气，“你、你这人……”
刘俏芝落落大方地说道:“不会有人笑话你们的啦！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
这时，乔医生急匆匆赶了过来，张恩侠和杜文舟跟在乔医生身后，还扛了个空的担架……
刘俏芝立刻捂住了肚子，“哎哟我肚子疼！”
乔医生一看刘俏芝的肚子，立刻关切地说道:“怎么了？”
栀栀认得乔医生，三言两语地把事情的经过捋了一遍。
乔医生沉吟，“这样吧，刘同学怀孕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得注意啊！所以还是安排救护车，把刘同学送到市人民医院去抢救！但毕竟是她先撞人的，所以医药费和叫救护车的费用都由她自己出……”
刘俏芝立刻站直了身体，“哎哟我没事，我就是……想上个厕所！不需要叫救护车！”
乔医生观察了刘俏芝一会儿，见她面色红润、行动敏捷的样子，这才不理会她了，转头去看白晓婵。
白晓婵刚摔倒、又爬起来时，身上的伤痕还看不出来。
过了这么一会儿，她身上到处都是渗了血珠子的擦伤、撞伤和於青。乔医生喊她走两步试试，白晓婵刚走了两步就一个趔趄……幸好被乔医生和栀栀扶住，才没有再次摔倒。
白晓婵的脚受了伤。
而且看起来——
很有可能是左腿踝骨骨折！
这种病，乔医生是治不了的，她赶紧让张恩侠和杜文舟用担架把白晓婵抬到学校门口去，又安排人骑自行车送白晓婵去市人民医院……
此时田老师也匆匆赶到。
当栀栀和大家把现场的情况告诉田老师、田老师决定好好批评教育一下刘俏芝，并且要处理此事的时候……
大家这才发现，刘俏芝早就已经趁乱跑了？

第353章
白晓婵被大家送进了医院。
大家考虑到栀栀的腿伤刚刚才好,黎恕又要照顾栀栀，就没让他两口子跟去医院。
乔医生、田老师，张恩侠、杜文舟护送白晓婵去了医院；以及大家又去喊了班主任甘老师、甘老师带着班长鲁涛,以及女同学张诗瑶一块儿赶到医院去汇合。
第二天栀栀去到班上问了班长鲁涛，才知道白晓婵左脚脚踝骨裂，至少要住院护理一星期,然后在家休养一个月以后才能回学校。
幸好白晓婵是本地人，家人父母兄弟姐妹都在本地,所以昨天甘老师问白晓婵要不要班上同学轮流护理她的时候，白晓婵婉拒了。
栀栀又问鲁涛,医药费谁出。
鲁涛气愤地说道：“昨天田老师她们回来的比我们早，所以我和甘老师他们从医院回来以后,先去找的田老师……才知道田老师一回来就找刘俏芝谈话了,然后还被刘俏芝给讹了！”
栀栀：？？？
张恩侠、杜文舟和张诗瑶昨天都在场,七嘴八舌地把后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栀栀。
原来，田老师从医院回来以后，已经有在场的学生会干部们把事情的经过整理成文件,同时还附上了多位在场学生的证词，说清楚了当时发生的事。
刘俏芝推倒了白晓婵，这是所有人看到的事实。
田老师看过文件以后,就来女生宿舍找刘俏芝谈话。
结果——
刘俏芝就一直挑衅和刺激田老师。
田老师年纪长些，能看穿刘俏芝的把戏和意图,就非常的克制、冷静和小心翼翼。
但最后还是以刘俏芝的“崩溃”而匆匆结束了会谈……
凌晨两点多钟，同寝室的女同学被刘俏芝吵醒,刘俏芝说她肚子不舒服，就是因为田老师找她谈话，让她心里难受、继而开始肚子难受,吵着嚷着要同学送她去医院。
大家把她送到医院以后，医生检查过她的身体，说她的身体很健康，肚里的胎儿也很强壮……
后来根据陪护刘俏芝的女同学说，刘俏芝嘴里嘀嘀咕咕的，好像在说什么“白晓婵会装病，我就不会装吗？”、“她白晓婵讹我多少钱，我就讹田老师多少钱”和“反正我没有钱，我不可能出钱”诸如此类的话……
张诗瑶是女生，昨晚上刘俏芝吵着要去医院的时候，张诗瑶也跟着一块儿去了，所以她最了解刘俏芝的情况。
这会儿她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栀栀以后——
围在栀栀身边的同学们听了，都很气愤。
“就她这素质！她是怎么评上工农兵学员的？”
“不行！一来啊，我们晓婵不能受这委屈，二来呢……明知道刘俏芝是在讹人，哪能由着她这样，那以后还得了哇？”
“就是！这也太过份了！”
“鲁涛，栀栀，难道对于这种坏人，我们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
同学们愤怒地议论了起来。
栀栀想了想，说道：“呆会儿我去问问田老师。”
第二节 课后的大课间门，栀栀先去403找黎恕，然后两人匆匆去找田老师。
田老师的情绪倒还挺稳定的。
栀栀是学生会新任团委，虽然她才来没几天，和田老师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她安慰了田老师几句——
田老师笑了，说道：“我本人没什么事，昨天刘俏芝推搡白晓婵致其受伤，在场的目击证人足有六七十人呢！就是后来我上宿舍去找刘俏芝谈话的时候，也有十几个同学旁观，她们都是目击证人。包括刘俏芝到了医院以后，医生对她的诊疗……这些都是证据。”
“放心吧栀栀，咱们这儿是学校，是育人成才的地方，可以因材施教、但不能容许学生存在品格方面的问题。因为你们都是工农兵学员，是人民选举你们来这儿上学的。她品行有亏的话，学校会处理的。”
栀栀这才放下了心。
她和黎恕回到了各自的班级。
两天后，栀栀和黎恕的班主任各自召开班干部会议，要求大家在学校处理好刘俏芝事件之前，先约束班上的学生们对此事默缄，以防走露风声。
隔了一天，刘俏芝出院。
刘俏芝出院以后，回到班上，发现一切风平浪静？
她先是旁敲侧击地问过班上唯二的那个女同学，问学校有没有出什么通知之类的要惩罚她？但女同学事先被重点交代过，面对刘俏芝的询问，她只是摇头，一问三不知……
然后刘俏芝又去问同寝室的女同学们……可女同学们那天晚上亲眼看到刘俏芝是怎么故意激怒和挑衅田老师的，还眼睁睁看着刘俏芝半夜闹腾，非要去医院！所以，根本没人敢跟刘俏芝搭话。
笑话！万一一句话不对路，就被刘俏芝给讹上了可怎么办？
所以没人敢跟刘俏芝说话，人人都如同避让牛鬼蛇神一般，离刘俏芝离得远远的。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星期五下午。
当田老师陪同着一个中等身高、略有些肥胖、面容丑陋凶狠，大约三十多岁的农民模样的男人进入403课室的时候——
全课寂静。
刘俏芝陡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
然后就站起身，转身就跑！
全班同学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刘俏芝的品行让大家牢牢记住了一件事——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了任何事，都不要过度靠近刘俏芝，免得被刘俏芝害了，还会被反咬一口！
于是刘俏芝一跑，班上的同学们都被吓住，也没人指挥，不知为什么就是所有人全都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和刘俏芝逃跑的反方向跑去……
刘俏芝：？？？
黎恕也呆住。
看着二三十个同学们缩在角落里被吓得瑟瑟发抖，黎恕赶紧点了几个班干部的名字，和他们一块儿安排着同学们排队离开了课室。
等到黎恕再次进入课室的时候，不由得再次惊呆。
那个三十多岁的憨厚农民汉子竟然正在狠揍刘俏芝？？？
田老师也站在讲台上，呆愣愣地看着汉子揍女人，整个人都傻住了。
黎恕忍不住问道：“老师，这男的是谁？”
田老师是知识分子，平时接触的人大多数都是知识分子，没有见过揍女人揍得那么狠的……而且捱揍的还是怀有身孕的女人。
她呆了一呆，才说道：“他、他是……刘俏芝的丈夫。”
黎恕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摁着刘俏芝狂揍的男人。
有些乡下男人会打老婆，这是陋习，黎恕也曾经听说过，但此时亲眼见到，依旧十分震憾。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点了班上几个班干部的名字，然后领着他们一块儿上前去，制止男人打刘俏芝。
“同志，请你住手！”黎恕第一次警告。
男人骂骂咧咧，“关你X事啊老子教训婆娘跟你XXX……”
黎恕第二次警告，“有什么事儿你好好说！不许在学校、在我们班级上打人！”
男人狠刮了刘俏芝几巴掌，然后指向黎恕，目露凶光的又是一阵粗鄙的咒骂。
黎恕第三次警告，“我再说一次……住手！”
男人揍刘俏芝就揍得更狠了，言辞之中还在骂刘俏芝勾引男人，要不怎么会有人帮她出头呢？
黎恕直接出手。
他……
先是把木制的桌椅推到一旁去。
其他的班干部虽然不明白黎恕为啥要这么做，但黎恕是班长，他开了这么一个头，大家就都跟着他学，很快就把所有的桌椅全都推到靠墙的位置。
课室中间门就空出了一大片的空地。
其实男人正也防备着黎恕呢！
看到黎恕攥紧了拳头想打过来——
男人先一步出拳。
但黎恕本来就不打算出手，只是为了引男人出手。
这会儿男人一出拳，黎恕眼疾手快地抓住男人的胳膊，一扭；然后长腿一扫，男人立时重心不稳……
黎恕直接将男人高高抓举过顶，然后重重地摔在课室中央的空地处。
“砰！！！”
巨大而又沉闷的躯体撞击地面的响声震耳欲聋！
尤其是地面传来的震动感，更是吓人！
大多数同学们都已经离开了课室，却都趴在玻璃窗那儿往外看——所以大家全都看到了黎恕制服这男人的全过程。
男人很壮实，壮实到……看起来有些肥胖，他这个体重，少说也有二百来斤吧？
可黎恕不但在一招之内就制服了他，而且还轻轻松松将这人高举过顶、又重重扔下？？？
黎恕本人是个瘦高个儿，他自己都未必有二百斤重，居然——
天，这个武力值也太可怕了。
男人躺在地上，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半天都没有动静。
刚才还被男人揍得奄奄一息的刘俏芝突然大哭着扑向了男人，“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样了？”
男人虚弱地骂道：“你个XXX的**……”
黎恕、田老师与围观的同学们都有些无语。
但想着男人现在已经没有攻击能力了，黎恕就走出了课室。
田老师和其他几个同学都走了出来。
“这题给我整不会了，”田老师苦笑着说道，“黎同学，你找几个同学去学校保卫科，把赵科长他们喊过来，让带几个保卫员过来，尤其记得要带女保卫员过来……还有就是，再来几个人把殷校长、谭主任也叫过来吧。”
黎恕点头，让几个班干部跑腿，按田老师的要求，把一众领导和保卫人员都喊了过来。
考虑到刘俏芝的丈夫有暴力倾向，而且还会当着学生的面打人，影响不好。所以校长让人把刘俏芝两口子请到了校长办公室去。
那场谈话，据说从上午一直进行到深夜、又到了第二天上午……
事情才得到了解决。
学校官方的处理方式就是：
第一，刘俏芝向白晓婵写八百字道歉信，以及在周一学校开大早会的时候，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白晓婵朗读道歉信并当面向白晓婵道歉，同时赔偿白晓婵所有的医药费用三十五块钱。
第二，刘俏芝休学一年。
后来栀栀找机会问了田老师，才知道那一天一夜的谈判是这么回事：
根据学校方的调查，刘俏芝的工农兵学员资格……确实是她所在的村子全民选举出来的，但村民们选她，是为了送走这尊瘟神。
原来，刘俏芝在村里的身世确实可怜，但她的品行却让村民们十分愤怒。再加上刘俏芝将一整本语录背了个滚瓜烂熟，然后遇事儿就扯大旗，让村民们有苦说不出。后来村里要选工农兵学员，大家就齐齐选了她，并且希望她以后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
刘俏芝的男人叫张瑞，也是村里数一数二让人讨厌得不得了的人。但他大约是村里唯一一个盼着刘俏芝回去的人了。因为他和刘俏芝的婚姻还是比较传统的，而且刘俏芝虽然品行不太好，其实也是个勤劳的女人，有她在，张瑞挺享福的。
刘俏芝一走，家里没人干活了、没人侍候张瑞了，张瑞很不爽。
由于刘俏芝在学校惹了那大的事儿，当时校领导就让学生们缄默、闭口不谈此事，实际上已经安排人去刘俏芝的老家，把刘俏芝在学校里干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瑞。
张瑞很生气，但他更希望刘俏芝可以回家继续侍候他！
于是他来到了学校，却还像在乡下那样，只要看老婆不顺眼就狠揍她一顿……不曾想却被黎恕揍了一顿。
最终，学校和张瑞达成了一致条件：
——刘俏芝向白晓婵道歉（不涉及利益，张瑞痛快答应）
——刘俏芝赔偿三十五块钱给白晓婵（张瑞不同意，但校方说不同意就上法院打官司去。反正校方掌握了一手证词、还有那么多的证人。刘俏芝不赔钱，那就要去坐牢，至少也是三年起。张瑞犹豫再三，最终同意拿钱出来。）
——取消刘俏芝的工农兵学员资格（但出于对公信力的维护，校方对外声称刘俏芝要养胎所以休学一年，实际上刘俏芝不可能再回来上课了。张瑞求之不得，因为他也不希望老婆离开他，这样就没人侍候他了。）
……
后来，刘俏芝在早会上念过了道歉信之后，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栀栀也和黎恕讨论过刘俏芝这人。
其实刘俏芝也曾经拥有过改变命运的机会，但她没有牢牢抓稳这个机会……也不知道未来的刘俏芝会不会为此感到后悔。
黎恕笑道：“好了你就别再管别人了……快来管管我！”
“你怎么了？”栀栀问道。
黎恕将其中一本基本专业课本递给她，“来，随便抽查！”
栀栀接过课本，惊讶地问道：“这本书……你已经看完了？”
黎恕笑着点头，“看是已经看完了，但有没有真正掌握，还得请媳妇儿考核。媳妇儿说我真正学会了，我就专攻下一本了。”
栀栀一听，果然打开课本，开始抽查知识点。
不知不觉的，一整本书的知识点全都被栀栀拎出来问了一遍……
黎恕根本就是对答如流好嘛！
栀栀又惊又喜，“黎恕，真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呀！”此时新学期开始不足一个月，才三周的时间门呢，黎恕居然已经看完了一整本基础专业书！简直就比当初的她还要厉害！
看着栀栀兴奋又亮晶晶的眼神，黎恕有点儿飘，“媳妇儿，那今天晚上……你准备怎么奖励我？昨夜就挺好的，今晚再让我……”
他压低了声音轻语几句。
栀栀瞬间门涨红了脸，恨恨地啐了他一声。

第354章
栀栀和黎恕在淮安的生活渐趋稳定。
这天中午,栀栀提前从学校离开，准备赶回家去做午饭。
她先是半路去了一趟菜市场。
在这个时候，菜市场也是国营的。但会有些本地的农民,会挑着担子、担子里装着自家菜地里的一些菜，自发蹲在国营菜市场外头排队摆摊。
栀栀先是一头扎进了市场里头。
她想买点儿荤菜。
现在买荤菜都需要凭票，但如果不是周末、荤菜供大于求的时候,偶尔也不需要肉票。
栀栀去了猪肉摊，直接和卖肉师傅打招呼,“师傅，今天有不要票的么？”
卖肉师傅指了指旁边的一副猪下水。
栀栀东挑西选的,要了半副猪肝——猪肝是她唯一能接受的猪内脏，但那也是因为黎恕很会处理,烹饪出来的猪肝嫩滑不腥的缘。
当然了,有肉票的话,猪肝两角五一斤，没有肉票三角五一斤。半副猪肝快有一斤重，花了栀栀六角钱。
栀栀把猪肝放进菜篮子里,拎着走出了菜市场。
买菜呢，就得去市场外头本地老百姓摆摊儿的那里买，既然新鲜又便宜。
最最最关键的是,菜市场里的工作人员都端着铁饭碗，服务态度特别不好。
栀栀菜市场外头转悠了一圈儿,切了一斤重的南瓜、买了一大把蒜叶、又称了五斤重的极新鲜的毛豆，还买了两个番茄,这才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匆匆往家赶。
半路上，几位邻居家的婶子正坐在巷子口聊天，看到栀栀气喘吁吁的拎着菜篮子回来,且篮子里还露出翠绿翠绿的毛豆，连忙问道：“栀栀，你在哪儿买的毛豆啊？”
这个季节已经很少有毛豆卖了。
而毛豆是非常美味的东西，剥了壳和番茄一块儿煮，它就是非常清爽美味的菜肴；连着壳放进盐水里煮，不需要其他的佐料，它就是老少咸宜的零嘴儿和佐酒佳品。
现在看到栀栀买了毛豆，婶子们都不淡定了，把栀栀叫了过去，捏了捏毛豆的饱满程度，大家就更兴奋了。
栀栀也说道：“婶子，这会儿菜市场有！可新鲜了还便宜！这儿有五斤重才花了三角钱！”
邻居婶子们一听，忙不迭地就往菜市场跑，
“好咧好咧，我们这就去买了！”
“六分一斤！不贵呀！”
“难得的是新鲜！这都快过冬了哪儿还有毛豆卖呀！”
“哎我多买点儿回来……我家小子爱吃这个！”
“我也买点儿回来给我老头子下酒……”
栀栀看着婶子们争先恐后的跑远，不由得莞尔一笑。
她拎着沉重的菜篮子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铁门，推门而入。
说真的，她和黎恕的第一个家……
刚定下要买这幢小房子的时候，真觉得如置身梦中，觉得非常的不真实。后来呢，是觉得这幢带院子的小房子十分的不起眼。
现在一个月多过去，这房子已经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早在两人刚搬进新居的时候，黎恕就按栀栀的要求，在院子后头开出菜地，种满了各种蔬菜。前院则按着栀栀的要求，沿着院墙下种满了一溜儿的各式花卉。
现在，后院里的蔬菜已经生长得郁郁葱葱。
只不过，淮安不是四季如夏的南陵，种植蔬菜有季节和气候上的限制。现在已经是十月初，中秋刚过，秋老虎突袭了几次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快……
后院里菜地里的蔬菜，鸡毛菜、空心菜、番薯叶、芹菜已经能吃了。辣椒、茄子、番茄已经坐了苞，估计还得半个月左右才能吃上。大白菜、白萝卜、胡萝卜的长势也不错，但看起来还得等到十一月份才能吃。姜、葱、蒜这些倒是长得很好。
前院呢，茉莉花是最先开花的，各类菊花已经含苞，估计再过一个月就能开花……还有月季、芍药、兰草这些，因为已临近深秋了，估计不会开花，想必春天的时候，这个院子就能变得很美啦！
栀栀哼着歌儿将沉重的菜篮子拎到了厨房里。
现在她和黎恕的生活非常的规律。
——每天一早，黎恕五点起来在院子里锻炼健身，顺便把早饭做好。
——清晨七点左右，黎恕把睡眼惺松的栀栀从被窝里挖出来，侍候她洗漱换衣，然后把她抱到一楼客厅，让她看报纸、吃早饭；他则上楼洗澡、洗衣，再冲下楼吃早饭，收拾碗筷，然后骑着自行车带着栀栀去学校。
——大一上有四门文化课，六门基础专业课，栀栀基本隔一次课上一次。省下来的时间，少部分用来处理团委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黄教授的实验室里做实验。
不过，栀栀唯一不会缺席的，就是每天的大课间广播体操，以及所有的体育课。她甚至会在每天清早抵达学校之后、上课之前的十来分钟里，围着操场走一走什么的。
——黎恕的学习任务很重，但是栀栀的学习任务相对轻松。所以每天中午栀栀会在放学前，提前半小时离校，步行回家做午饭。
——午饭后，栀栀午觉、黎恕陪着栀栀午休一会儿，但会很快起来继续学习。
——下午两人一块儿去学校上学。
——晚饭一般都是黎恕做。吃完晚饭后，两人会出门散一会儿步，聊聊天。八点前回家，各自学习、补漏。栀栀晚上十点前要睡觉。
栀栀准备先做饭。
拎开节能煤炉底部的金属风门，风门打开之后，会有大量的空气灌入，煤炉子里燃烧着的煤球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变得火势很旺。
然后她揭开米缸，用小搪瓷杯量好大米的分量，倒进双耳锡锅里择砂、淘洗、注较多的清水，再把饭架到煤炉子上去。
接下来，栀栀飞快地把那块南瓜清洗了一下，削皮、切成块儿，用盘子装好了，表面上洒上一丁点儿的盐末……
等到饭锅里的大米和水沸腾以后，她赶紧揭开饭锅，拿了个大碗过来，用木勺将白糊糊的米汤盛在大海碗里——这就是米汤了。
现在这时代的大米，其实是后世的“糙米”，没有经过精制抛光的处理过程，所以米粒表面附着的淀粉含量极其丰富。
栀栀超喜欢这种米汤，喝起来味道甘润清香还带着天然的微甜。
所以每次煮饭，她都会留一大碗米汤出来，既营养、还方便……因为不需要再滚汤了。
把米汤留好，栀栀赶紧将那一盘子切好的南瓜放进米饭里一块儿蒸上。
这么一来，等米饭煮熟了，南瓜也蒸好了。
将锅盖盖上，栀栀转身去后院割了不少水灵灵的鸡毛菜回来。
把自己种的鸡毛菜洗干净，再把买回来的一大把蒜叶也清洗干净……栀栀就开始清洗猪肝、切猪肝了。
准备工作做好以后，米饭也煮熟啦！
栀栀把饭锅从煤炉上端下来，又架上了炒锅。
在炒鸡毛菜之前，她先烧了些热猪油、爆香蒜末，然后将热油浇上了蒸南瓜上。
“嗞啦——”
热油炝在熟南瓜块上，发出强烈的响声，瞬间浓香四溢！
想着锅里已经沾上了猪油……虽然份量很少，但油少一点才更清爽嘛。所以栀栀不再放油了，直接把浸过水的鸡毛菜扔进油锅。
大火翻炒出水，再继续炒干，洒上盐末直接出锅。
一道清爽水嫩的鸡毛菜就炒好啦！
噢不对，还有一道蒸南瓜……同时完成了！
院子里响起了动静。
果然，黎恕推着自行车回来了，“好香啊！栀栀你炒啥菜了？”
“香吧？”栀栀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我做了正宗的蒸南瓜和清炒小白菜……”
黎恕呆住。
“雷声大、雨点小啊！”他笑道。
栀栀嘻嘻笑，“你回来得正好，快点儿炒猪肝！”
黎恕惊喜道：“今天有猪肝啊！”
“有！对了我还买了毛豆，一会儿咱们吃完饭就把毛豆剥了。晚上我们焖毛豆吃……”
夫妻俩笑眯眯地聊了几句，黎恕跑去洗了手，再一看……猪肝、蒜叶、姜和蒜粒全都已经处理好了，只等下锅了？
他赶紧开始颠锅烹饪。
栀栀则将已经做好的饭菜和碗筷全都端到了客厅的饭桌那儿。
然后又去翻了两只梨子出来，削皮切皮后放在水果盘里没一会儿……黎恕就端着已经炒好的蒜叶猪肝走了过来。
小两口今天的午饭就是蒜叶炒猪肝，清蒸南瓜和清炒鸡毛菜。外加栀栀有一大碗的米汤，以及黎恕还有一个辣椒酱蘸碟，以及餐后水果梨子。
炒猪肝鲜嫩无渣，完全没有腥味儿，栀栀也吃了不少。清蒸南瓜甜津津的，因为有了猪油的提味，更是甜鲜。清炒鸡毛菜嫩得能掐出水，一口咬下去，菜梗菜叶直接爆汁！
再喝上一碗浓浓的米汤……
栀栀觉得自己好像又吃撑了。
她揉着自己的肚皮哀声叹气，“……黎恕你瞅瞅我这肚皮，是不是和别人怀孕三个月的差不多了？”
黎恕装模作样地伸出大手，摸了摸她那平坦坦、薄得只剩一层细皮的小肚腩……
“我要减肥！”栀栀大声说道，“从明天开始，黎恕你早上起来锻炼的时候也叫上我，我也要锻炼减肥！”
“减肥就算了，”黎恕实事求是地说道，“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要是真怀了孩子……我真怕你养不好。你没听你妈科谱吗？胎儿在母体里发育成长，靠的就是掠夺母体的各种营养……你这么瘦，你抢得过孩子吗？”
栀栀，“我……”
黎恕又道：“不过，锻炼是好事儿！免得每天晚上来个三四回你就说你不行了……你还哭！你明知道你一哭我就拿你没法子了……锻炼好哇！明天我叫你起来和我一起锻炼，我总想试试一晚上到底能几次……”
栀栀又羞又怒，“黎恕！你要是再敢说一句我就——”
黎恕痞痞地笑，“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晚上我们用来实践一下，好不好？”
气得栀栀朝他扑过去就啊呜一口咬在他的肩骨上。
黎恕无声地笑，依旧金刀大马的坐着，又禁锢着栀栀让她横坐在他的大腿上，然后他就这么一手抱着她，一手拿着饭勺直接舀饭吃。
栀栀自然是不依的，各种的欺负他……
最后闹着闹着，撩得黎恕腹中火起，栀栀被黎恕按在沙发上办了一回。
饱饱的吃过午饭，又那个了一回，栀栀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又骂黎恕，“我总觉得我到现在还没怀上孩子……肯定是因为你纵欲过度了……黎恕，你好讨厌啊！”一句话还没说完，栀栀就晕乎乎地睡着了。
半跪在沙发前、刚刚侍候着媳妇儿清理好的黎恕愣住，面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这种食髓知味的好日子他还没过够呢……
要是有了孩子？
岳母说过，孕妇在怀孕前三个月、最后三个月里是要禁房事的！
所以……
其实没孩子也挺好的，是吧？
栀栀睡了一个小时，才被黎恕叫醒。
睁眼一看，已经是中午两点钟了？
虽然身体还有些酸软，但经过长时间的午休，她的精神还算是不错。
起来一看——
黎恕已经把那些毛豆全都剥好了？
栀栀打了个呵欠，“你一个人剥了那么多毛豆？指甲不疼的嘛？”他怎么这么傻呀，叫醒她一起剥呀！
黎恕不甚在意，“也就你们女同志娇里娇气的……再说了，剥毛豆需要用技巧！”
“什么技巧？”栀栀奇道。
黎恕下意识伸出双手想比划一下——
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等你下次再买了毛豆回来再说吧！现在赶紧去学校，下午你有体育课！”
栀栀一听——体育课？
那体育课她是万万不能缺席的。
于是她飞快地起来，换了身蓝底两条白杠的运动服和白色帆布鞋，跟着黎恕匆匆离开。
栀栀班上的体育课是下午第一节 。
上完体育课，栀栀觉得又累又爽……其实，要不是中午被黎恕闹了一回，她还是有体力的。但现在真的走不动了，就坐在操场上喘气儿，打算休息一下再走。
海大的女生不算多。栀栀和同班的女同学往这儿一坐，陆续就有其他年级、其他班级的女生也往这边儿靠拢。
栀栀班上的其他同学们倒是兴致很高、体力也很好，上完体育课也不觉得累，鲁涛就去找体育老师要了篮球，几个男同学就在篮球场上打篮球。
正好第一节 课是黎恕他们班上体育课，他和他班上的男同学勾肩搭背的过来了，一眼就看到栀栀坐在篮球场旁边的草地上……
黎恕笑着朝栀栀挥了挥手。
他生得人高腿长，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温润，自有一股清俊的儒雅气质。再加上女生们全都扎堆，他又朝着栀栀挥手，落在其他女生的眼里……他好像是在朝她们挥手？
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了起来——
“哎哟那是谁？怎么长得那么帅！”
“他是大一403的班长，叫黎恕！成绩好不说，人还超级帅！”
“我的天啊他刚才是不是冲着我招手？”
“你？别想了人家已经结婚了！而且他爱人也在我们学校……也是大一新生，今年学生会的团委支书！”
“啊……我失恋了！”
……
女同学们都笑了。
栀栀也忍不住笑了。
坐在她身边的同班女生张诗瑶本来想说“黎恕的爱人叫别栀栀，人就在这儿坐着呢，你们议论别人丈夫的时候，也顾虑一下别人妻子的感受好吗？”
不过，栀栀制止了张诗瑶。
毕竟女同学们也都是在开玩笑……
结果，鲁涛他们本来正在打篮球的，也不知是谁把篮球给扔出了场外，并且正正地朝着栀栀的方向呼啸而去！
栀栀正在跟同学们商议要不要去买冰棍儿吃，压根儿没有注意到。
等她听到惊呼声时，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篮球杂夹着风雷之势，猛然朝着她的面门袭击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
黎恕一发现不妥，就立刻朝着栀栀狂奔了过来！
众人只觉得残影一晃，黎恕已经从十几米开外冲到了栀栀跟前，并且举起粗壮的拳头朝着篮球就是一击！
他是朝上击打的，而且力度极大。
只听到“砰”一声巨响，篮球直接被他用拳头打烂了，然后朝着天空的方向喷冲上三四米高，最后残破的篮球软趴趴地落下。
一个女生却依旧渲染在刚才篮球即将撞上栀栀面门的可怕场面之中……
哪怕是这会儿那个篮球已经被黎恕给打破了，软软落下……却是正好落向她的头顶方向。
女生尖叫了一声，两眼一翻白，就软软地朝着地下倒去。
黎恕愣住。
他可以肯定那个破烂的篮球是不可能伤害到女生的，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生倒在地上啊——此处是水泥台阶，按着女生倒地的姿势来看，搞不好是后脑勺先落地。
黎恕越过了栀栀，伸手一抓——堪堪抓住女生的胳膊，暂时稳住了女生继续落地的余势。
“同学，你们扶一扶她！”黎恕说道。
其他女生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扶住那个被吓晕了的女生。
黎恕这才松了口气。
他连忙低下头问栀栀，“栀栀，你没事吧？”
栀栀看着黎恕，眼神如冰。
黎恕一怔。

第355章
栀栀站起身,走了。
黎恕呆住。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是因为他“救”了那个女生吗？
不，不可能。
栀栀不是小气的人。
那……
难道是……嫉妒？？？
栀栀嫉妒他当着她的面，救了别的女人？还捉住了那个女人的胳膊？？？
黎恕心里突然生出些莫名的欢喜。
在他和她的感情里,向来都是他付出得更多一些。因为栀栀比他更优秀、更自信，所以总是她在主导两人的感情走向，也总是他更在意她。
现在……
这样的欢喜在黎恕心里转瞬即逝。
随之而来的,是弥漫在他心底无边无际的恐慌。
栀栀明明知道他对她的感情与臣服，为什么还要生气？
她现在生气了,那他要怎么办？
黎恕呆呆地看着栀栀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时，方才晕倒的那个女生终于悠悠醒转,并且在旁人的解释下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连忙看向黎恕——青年背对她而立，身姿挺拔修长,腰细腿长,光是看背影,就已经足够让人面红心跳了。
女学生红着脸，大着胆子喊他，“黎恕！刚才……谢谢你！我、我叫楚晴……”
黎恕压根儿没有理会女学生,拔腿就追着妻子而去——
“栀栀！栀栀！”
栀栀心烦意乱。
她也说不清为啥突然就情绪崩溃了。
明明黎恕是先顾着她的，明明他在救那个女生的时候，也不算逾越。
可她心里就是窝着一把火在。
是因为那几个女生先夸黎恕长得帅气？还是因为黎恕当她的面救了其他的女人？
黎恕匆匆追了上来,一把捉住栀栀的手腕，“栀栀,你怎么了？”
栀栀奋力摔开他的手，“你走开！”
黎恕愣住。
“栀栀你怎么了？”他开口问道。
他和栀栀交往三年,加上今年算是有了四个年头了，栀栀一直人间清醒……她在工作上没有出现过纰漏，人际关系也一向处理得很好……
这……到底怎么了？
黎恕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栀栀,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栀栀略侧过头，也不看他，只是冷冰冰地说道：“你先回去上课。”然后匆匆离开。
本来她打算下午的时候去图书室看看书的。
但现在全无心情。
她直接回了家。
站在小院里，栀栀沉默了一会儿。
深秋时节的院落，叶多花少，但墙角下总有几朵怒绽的茉莉。
幸好她还有一个家。
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人窝在家里也挺好。
栀栀走到院角处蹲在地上捧着绿幽油亮的茉莉枝条，欣赏着藏在绿叶间洁白馨香的花朵，把玩了一阵过后，果然觉得心情舒爽了一些，又扭头看向旁边的各类菊花。
大多数菊花还没开，但已经坐了苞。
栀栀种的菊花并非名品，全是非常常见的深红色墨菊、满天星似的胎菊、复瓣黄蕊白菊、花瓣细长呈玫红色的秋菊、如同绣球一样圆滚滚的黄色塞菊等等……
坐了苞的花骨朵从外表看来，尽管花包的形状、颜色不尽相同，但已经可以窥得将来盛开时的美貌了。
栀栀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她打算站起身，先回房去休息一会儿。
结果刚一站起来……
她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脚下一个踉跄——
她落进了熟悉且温暖的怀抱。
一抬眼，栀栀撞进了黎恕担忧的眼波之中。
“怎么会头晕？”他轻声问道。
栀栀的脸色瞬间寒如冰，“我不是让你回去上课吗？”
黎恕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轻声说道：“你不舒服，我抱你去楼上休息，你睡着了我就走……”
“我自己可以走上楼去。”栀栀说道。
黎恕沉默片刻，没说话，也不愿意放开她，抱着她上了楼。
他把她放在床上，蹲在床前帮她脱下运动鞋和袜子，又转身去打了水过来，侍候她洗脚。
“我可以自己来。”栀栀说道。
但黎恕不容她的拒绝，强势而又温柔地帮着她擦洗完双脚，又去换了个脸盆接了清水、拿了洗脸巾过来，给栀栀擦了把脸，又擦了擦脖子、腋下……
栀栀耷拉着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她已经调节好的心情，因为黎恕的出现……她的心情又变得有些沮丧了。
所以这会儿她也觉得，或许睡觉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一切等睡醒以后再说吧！
栀栀没有拒绝黎恕的服侍，擦洗过后，她换上了睡衣，浑身清爽，就躺下了。
她本来以为她会睡不着。
没想到，一沾枕头她就有些昏昏沉沉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黎恕一直守在床前。
他眼睁睁地看着栀栀几乎是在两三分钟之内就陷入了沉睡状态，不禁有些难受。他心想，会不会真是因为最近房事过于频繁，才令栀栀筋疲力尽，导致精神状态不好？
他有些愧疚。
他心想：那就让她好好休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不要再闹她好了。
黎恕轻手轻脚地走到将窗帘那儿，慢慢地拉上了双层窗帘——这还是栀栀当初请邻居大婶做的，一层深紫色的窗帘、一层浅绿色的窗帘，遮光效果特别好。而且也因为是双层布料的窗帘，消音效果也很不错。只要一拉上窗帘，屋里就变得安安静静的。
黎恕把电风扇也打开了，但不敢对着床吹，就对着床尾处吹，然后又走回到床边，动作非常轻柔的帮栀栀拉上了薄被，这才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这一觉，栀栀睡得畅快淋漓。
以至于她睡醒以后，居然觉得浑身酸软！
好像隐藏在体内的所有疲劳全都被释放出来了一样，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是软的……
她翻了个身，赖了一会儿床，然后起来了。
屋里黑乎乎的。
嗯，有可能是拉了窗帘的原因。
栀栀下了床，拉开屋里的电灯，然后走到窗边，一拉开窗帘……才知道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了？窗户外头也是黑乎乎一片？？？
再一看座钟——已经是傍晚八点了？？？
栀栀很是诧异。
她应该是下午三点半左右回来的，一回来就睡着了，然后一觉睡了四个半小时？
栀栀转身去了卫生间。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黎恕已经站在房间门口了。
“栀栀，你醒了啊？晚饭已经做好了……”他小小声说道，“我们一块儿下去吃饭好不好？”
他看向她的表情是小心翼翼的，似乎想要透过她的表情来观察着她的情绪。
栀栀心里莫名不爽，淡淡地“嗯”了一声，朝门口走去。
黎恕侧过身，给她让出一条道。
她率先下楼，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连脚步声音都放得很轻很轻。
到了客厅，栀栀闻到了饭菜的气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原因，她莫名生出一股非常抗拒的心态。
“你怎么不早点儿叫我起来？”栀栀忍不住问道。
黎恕轻声说道：“我上去看了你三四回……看到你睡得那么沉，就想着你可能是累了，没舍得吵你。”
栀栀忍着没说话，然后看向了桌上的菜肴。
——番茄粒炒毛豆、清炒番茄叶、蒸水蛋和丝瓜豆腐鲜菇汤。
这全是她爱吃的素菜，口味清淡。
但他是个无肉不欢的人，还喜欢吃重油盐的菜肴。
栀栀深呼吸，抬眼看向黎恕，隐忍着怒意说道：“你就不会弄个肉菜？不想出去买菜，厨房里有腊肉、有腊肠、有咸鱼干……后院还关着两只鸡……”
黎恕慌了，立刻站起来，“栀栀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做？”
“现在都几点你还做什么做？”栀栀低吼道。
黎恕一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解释说道：“我、我看你睡了那么久……怕你胃口不好，烧了油腻的菜你也吃不下，就、就做了这些清淡的菜。”
栀栀忍不住了，怒吼道：“那你不用吃的吗？”
黎恕眼睛一亮，“我、我没有问题呀！这些菜我也很爱吃的……何况我还有辣椒酱！”
栀栀深呼吸。
她就觉得肚里生出了一股邪火，塞满了一肚子，然后全都齐齐地往她脑门上冲。
她端起饭碗拿起筷子，说道：“吃饭吧！”
然而饭粒送到嘴边……
她才觉察到自己根本没有一丁点儿的食欲。
挑着饭粒的筷子怼在嘴边，三五秒钟以后，栀栀才狠狠心，张嘴吃了这口米饭。
按说，满桌子都是她平时爱吃的菜肴，可这会儿她嫌毛豆有菜腥味儿，番薯叶滑腻腻的有点恶心，也就蒸水蛋和丝瓜汤能吃。
再看看黎恕。
他平时就饭量大，这会儿应该是被饿狠了，几勺丝瓜汤浇在米饭上，再舀几勺炒毛豆、一勺辣椒酱……两口三口，他就把一大海碗的米饭给吃完了，然后去添饭。
栀栀无端端地火气又大了，啪一声把碗筷重重顿在桌上，说道：“我一直睡，你就由着我睡，也不叫醒我！你就不怕我睡太久了睡倒了晚上睡不着？你由着我一直睡也就算了，到了饭点儿你自己为啥不先吃，非要等着我？”
黎恕被骂懵了。
他张大了嘴，嘴里还含着饭菜……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半晌，他才轻声问道：“栀栀，你到底怎么了？”
“是因为……我今天为那个女同学挡了一下篮球的原因吗？”他继续问道。
栀栀呆住。
当然……
当然不是！
她才没有那么小气。
呃，好吧。
当时她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
可黎恕的处理方式没有不妥——他先冲过来救了她，然后顺手扶了一把女同学，两人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所以为什么……她的情绪会变成这样？
栀栀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抬眼正视着黎恕，说道：“对不起！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情绪一直很不好。”
黎恕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栀栀摇头，“不知道。”
黎恕，“那这几天你把学习和运动都停一下吧……我们先吃饭，吃完饭……我也不学习了，我陪你出去散散步，我们聊聊天？今天星期四了，我们后天出去爬山、野炊好不好？把心情调剂好了再说？”
栀栀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听着他温柔的语气，莫名红了眼圈，低声说道：“……好。”
黎恕见她眼泪汪汪的样子，愈发有些担心。
他有心想问个清楚……
但栀栀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
于是他忍着没问，只是劝她赶紧吃饭。他觉得她是不是被闷得慌，不过等她吃完了饭，他带她出去逛一逛，说不定心情就好了。
栀栀点头，捧起饭碗继续吃饭。
只是，一口炒毛豆刚塞进嘴里才嚼了几下，那独特的豆腥味儿就冲得她难受至极。
栀栀脸色一白，她下意识就想强行忍住。
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最后她捂着心口深呼吸几口气，本想压住这股恶心的感觉的，不想却“呕”的一声，将刚刚才吃下去的饭菜全都呕了出来。
黎恕被吓傻了。

第356章
看到栀栀苍白的脸色,赤红的眼圈儿……
以及她一直在不停地呕吐，可她根本没吃什么东西，除去呕出几口饭菜,后来一直在吐水……到了最后，她无力地趴在桌上只能喘气儿了？！
黎恕过于震惊，呆了三五秒钟以后,他终于回过神，“蹭”一下站起身,“栀栀，我得马上送你上医院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楼去,拿了栀栀的一件衬衣和一件风衣，又跑下楼,先是照顾栀栀换了衣裳,然后打来温水给她洗脸擦衣,还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她漱口。
然后他两下三下收拾好饭厅，立刻去推了自行车出来，扶着栀栀上了车后座坐好,遛着车子就出了门。
一路紧赶慢赶的往市人民医院赶，黎恕心急如焚，几乎每隔上一两分钟就要回头问栀栀一句,“现在感觉怎么样？”
可栀栀现在的感觉很糟糕。
具体哪儿不舒服，她也说不上来……
但就是全身酸软无力,胃部极端不舒服，喉咙烧得慌,太阳穴也涨涨的疼。
可这些症状，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什么大病。
她越是说不出来自己哪儿不舒服，黎恕越是着急,简单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把自行车蹬成了哪吒的风火轮！
一鼓作气地赶到市人民医院，他赶紧停好了自行车，背着栀栀就往急诊科跑。
一个护士跑过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黎恕急得快要哭了，“护士同志，快帮我看看我爱人……”
护士立刻问道：“哪儿不舒服？”
“刚我们在家吃饭的时候她呕吐了……现在连说话都说不出来！！”黎恕说道。
护士指挥着黎恕把栀栀放在急诊科候诊室的长椅那儿，然后打量了栀栀一番，问道：“是吃饭的时候呕吐了吗？饭菜隔夜了没？是不是变了味儿或者馊了？”
栀栀依旧觉得喉咙处堵堵的，而且胃部、心脏处非常难受。她不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且眼泪一直不受控制的狂飙，看起来就是很痛苦很虚弱又说不出话的样子。
“没有没有！我做的饭，都是新鲜的！”黎恕急着对护士解释道，“而且我也吃了，我就没事儿……”
护士又问，“那是不是吃了腌菜？我跟你说腌菜也不能多吃的……”
“没有吃腌菜！”黎恕急道，“吃的是很普通的素菜，有毛豆、有蒸蛋、有番薯叶，还有丝瓜豆腐……”
护士听了，只得说道：“不急不急啊，那个……病人家属你先去挂号，我喊医生过来！张医生！张医生……这里有个病人请你过来看一看。”
黎恕一步三回头的冲到挂号窗口去挂号，护士则领着个中年女医生赶过来查看栀栀的情况。
一阵兵荒马乱的检查过后——
医生陷入了沉思，对黎恕说道：“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你爱人的身体没有任何的毛病。”
黎恕急道：“那她为什么呕吐啊？那些饭菜……是干净的，是新鲜的，我也吃了啊！”
医生说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怀孕了呢？”
黎恕愣住。
栀栀也愣住。
医生说道：“我就是这么一说……我是急诊科大夫，不是妇产科的，而且现在是晚上，化验科也不上班儿。最好呢就是等明天你们直接挂妇产科的号，让医生给你们开化检验单去验个尿，是不是怀孕了……一目了然！”
说着，医生又解释道：“当然了，你们也可以算一算末次行经的时间门，推算一下。”
栀栀推算了一下，惊觉好像大姨妈已经迟了十来天了？
黎恕当然也知道栀栀的生理期。
两人呆若木鸡。
黎恕又想起来，岳母应雨时之前跟他说过很多孕产妇的案例……确实说过，孕妇因为怀孕，体内的激素不均衡而有可能造成情绪化，比如说会有无故发火、哭泣、无理取闹等现象发生，丈夫在这个时候一定要关注妻子的情绪问题，要理解、要支持，要想办法帮助妻子缓解情绪问题……
所以？
栀栀今天无端端地为了他扶了女同学一把而生气……
并不是她真的很在意，而是因为怀孕了所以情绪不稳定的原因吗？
栀栀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震惊地抬眼看向了黎恕，眼角还挂着来不及拭去的泪珠。
黎恕呆呆看了栀栀许久，然后问医生，“医生，那我……我现在带着我爱人回去，明天一早再带着她来重新做一个检查吗？可是坐自行车很颠簸的，会不会影响到她的身体健康啊？”
医生失笑，“虽然你爱人的个子确实瘦了点儿，但你也别把孕妇想得那么虚弱。平时怎么样、怀孕还怎么样，别让她太累、别让她干重活就行！再说了，怀不怀孕，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是不是真的怀孕了，还得你们自个儿去妇产科做了检查才行。”
黎恕这才问栀栀，“我们是现在回家去，明天再来？还是……”
“当然是先回家去了！”栀栀说道。
哪儿哪儿都比不上自家舒服。
黎恕点点头，二人谢过医生，一块儿离开了医院。
医院里不让骑车。
夫妻俩推着自行车走到医院门口，看到一个推独轮车卖炒面的小贩正在吆喝着卖宵夜。黎如犹豫片刻，问栀栀道：“你晚饭啥也没吃呢，要不……”
他一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栀栀嫌恶地用手捂住口鼻，跑到了一旁去。
她受不得这油烟气味儿。
黎恕只得推着自行车跟了过来，忧心仲仲地问她，“那你也不能啥都不吃呀！”
折腾了那么久，栀栀已经饿了。她想了想，说道：“回家你给我煮碗汤面吧，要卧蛋要放猪油，再撒点儿葱花。”
黎恕连连点头。
他让她先坐上自行车后座，然后才踩着车蹬子朝家里赶。
幸好从医院到家的这段距离，都是有路灯的，而且地面都是水泥路，很平缓。
但到了家附近，要钻巷子的时候，黎恕不敢骑行了。
巷子里没有路灯，有的只是住家自己在门口挂着的、瓦数特别低的灯泡，只能勉强看清人影，地面是照不清楚的。
“栀栀我们下来走，巷子里的地面坑洼不平，免得颠簸。”说着，黎恕踩停了自行车，方便栀栀下来，然后又从斜挎包里拿出手电筒，递给了栀栀。
栀栀依言下了车，接过他递过来的手电筒，拧开开关，照亮脚下的路，两人慢吞吞往巷子里走。
“黎恕，我会不会是……真的怀孩子了？”栀栀纠结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问道。
黎恕面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容，“那不正好么？”
栀栀又问，“那万一……没怀上呢？”
黎恕有些诧异，“没怀上，那我就继续努力啊！不过，还得把你的身体调理好……”
栀栀一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然失笑，“对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刚才怎么就……一直在钻牛角尖呢？既害怕怀上了，又害怕没怀上……”
她瞬间门释然了。
“你为什么会害怕怀了孩子？”黎恕诧异地问道，“之前咱们不是挺期待孩子的到来吗？”
栀栀沉默了一会儿，如实说道：“我害怕……孩子的到来，会让我变得像今天这样不可理喻。说真的，当时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那么大的火气，可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好像是有点儿过了。黎恕，你说实话……我向你发脾气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厌烦我？”
“怎么会？”黎恕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有点儿不适应是真的，但在我心里，其实还是很高兴的……”
“很高兴？”栀栀十分诧异。
黎恕笑道：“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唯一一个承受你的小性子的人啊！”
栀栀一噎。
黎恕叹道：“栀栀你知道吗？你平时太清醒了……让我有种感觉，就是……你对你的人生拥有‘结婚生子’这个计划，我呢，是你在目前情况下的最佳择偶对象……”
“我真的好害怕……你嫁给我，是因为我是你丈夫的最佳人选，而不是因为你爱我，所以才想要和我结婚的……”
栀栀有些震惊。
黎恕继续说道：“而今天，你突然无端端朝我发火……也不是无端端啦，我确实当着你的面，扶了一下别的女同学。可要放在平时，你根本不可能生气，甚至还会去慰问一下那个女同学……如果真是这样，在我心里呢，我当然感谢你的大度，可我也会有一点点的难受……那就是，你真的那么不在乎我吗？”
“不是的，我……”
黎恕又道：“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你突然就发火了，然后扔下我就走。在那一刻，我又惊讶又害怕。但我心里也是有一点点快活的，因为你终于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小事向我发脾气了……”
最后他又笑道：“虽然说，可能是因为怀了孩子的原因，让你的情绪变得有些不稳定了……可现在我俩之间门的坦承，还是让我很高兴。”
“栀栀，我了解你。你就是一个很清醒的姑娘，你有大局观，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懂得取舍与前退，也分得清孰轻孰重……能娶你为妻，是我的荣幸。我对你有一百个满意，但我还想向你提一个小小的要求。”黎恕认真说道。
栀栀仰着下巴看向他，“什么？”
黎恕笑道：“你可不可以，以后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不高兴的时候就向我发脾气啊？我想参与你所有的情绪，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栀栀动容地看向黎恕。
她没有想到，黎恕把她看得这样透彻。
对她来说，确实人生规划大于一切。
由于成长的原因，她非常渴望有个家，希望拥有一段稳定的婚姻，也喜欢健康活泼的孩子……但这些，全都比不上她想要做的事业。
她是喜欢黎恕的。
如果要让她在事业和爱情中二选一的话……
她会毫不犹豫选择事业。
她自认为，她在黎恕面前掩饰得很好。
没想到他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所以？
他一早就知道，却依旧那么宠她，毫无保留地爱着她，乐意看到光芒盖过他的她，也不介意在感情上臣服于她……
这样的男人，就是放在后世……
也是很少见的吧？
栀栀热泪盈眶。
在这个深秋的夜里，在这条窄窄的长巷里，栀栀张开双臂紧紧抱住黎恕精壮的细腰，含泪哽咽道：“孩子他爹，以后我和孩子……就要承蒙你的照顾啦！”
黎恕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搁在她温暖的额顶住，“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对孩子疼爱，对妻子忠诚……一直到，我生命的尽头为止。”

第357章
回到家以后,黎恕赶紧煮了一大锅汤面。
他晚饭因为着急栀栀的反常情况，也没吃好。
可是，当他按着栀栀的要求煮了一大锅汤面,放了猪油、卧了蛋、撒了葱花以后……
栀栀捧着汤面，却又吃不下了。
黎恕看着她，着急道：“刚还说饿了……怎么现在又不吃了？我放了猪油、卧了蛋,也撒了葱花啊！”
这会儿栀栀心里其实还是窝着一把邪火在。
但是，她也害怕自己再无理取闹,就尝试着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刚才确实是这么说的，可是、可是……我现在又觉得这个汤面它……太淡了,没滋味。”
黎恕想了想，“那我再给你煎个鸡蛋？煎得香香的,表面焦脆,里头溏心？”
栀栀立刻舔了舔嘴唇,“要再放点儿酱油！”
“等着！”他转身匆匆离开。
才走到门口，他又回来了，端起了她那碗汤面,去了厨房。
黎恕煎了两个鸡蛋，并且还把那碗……栀栀觉得太清淡的汤碗，倒进油锅里,让清汤沾满了油锅里的烟火气味，又重新盛在碗里,再把两个金黄酥香的煎蛋盖在汤面上。
当新的汤面被送到栀栀面前的时候，她眼睛一亮。
吃上一口汤面,再咬上一口鲜美的煎蛋……
她居然把整整一大碗汤面给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汤汁也不剩。
黎恕表扬她，“这就对了,吃饭就得这么吃！吃得饱饱的，身体才能好。”
吃饱喝足以后，栀栀的心情很好，揉着吃撑了的肚皮瘫坐在沙发上，叹道：“我是怎么喜欢上这么油腻的汤面的啊……”
黎恕说道：“要是以后也临时改变了口味，不要紧，随时说就好。”
栀栀含笑点头。
她去院子里走动了一会儿。
等到黎恕洗完碗，收拾好屋子，两人才上了楼。
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夜里快十二点。
栀栀以为自己睡了一下午，不会再有睡意了……没想到洗完了澡，刚一沾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黎恕叫她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栀栀被吓一跳，赶紧起来。
黎恕安慰她，“没事没事，我已经去过学校请假了。等我们从医院回来，可以再回家休息一会儿，下午再去学校就好……对了栀栀，早饭想吃什么？”
栀栀想了想，说道：“蛋炒饭。”
黎恕愣了一下，说道：“幸好昨晚煮的米饭没吃完，我下去看看米饭坏了没有。”
等到栀栀洗漱完，下楼来……
一楼已经弥漫着浓郁的猪油和煎蛋的香气。
栀栀深呼吸——
“栀栀，快过来吃蛋炒饭！”黎恕说道。
栀栀过去了。
饭桌上摆放着一大盘子馒头包子，锡饭盒里盛着白粥，还有一小碟子佐粥的素炒萝卜缨子；还有一大盘子的猪油香葱蛋炒饭，以及一杯牛奶、一小盘切好的苹果。
栀栀明白了。
——馒头包子和白粥是黎恕上学校饭堂买的，清炒萝卜缨子是他现炒的，这是栀栀平时的伙食喜好。
但是今天她突然很想吃些味道浓重的蛋炒饭……
所以他又临时做了蛋炒饭。
栀栀盯着蛋炒饭看了半天……
黎恕有些心惊胆战的，“怎么了？又不想吃蛋炒饭了吗？”
“那想吃什么？”他焦急地问道。
栀栀摇头。
她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蛋炒饭，送入嘴里。
炒饭是用猪油炒的，看起来鸡蛋放得还不少，再缀以翠绿的香葱粒儿……既有猪油的鲜香、又有鸡蛋的浓香，还有着香葱的香气……
简直不要太好吃！
栀栀吃完满嘴的蛋炒饭，又舀了一勺、又又舀了一勺、又又又舀了一勺……
她吃饭的速度不慢，还时不时喝上一口热牛奶。
黎恕这才放下心，拿过饭盒就着白粥吃馒头。
栀栀又吃了几口香喷喷地蛋炒饭，问黎恕，“哎你说，我这口味怎么转变得这么大？”
黎恕说道：“转变成什么样都没有问题……只要能吃饱吃好就行！”
栀栀嘟嚷道：“可是你没有发觉吗？以前我俩的口味天南海北的，是两个完全的极端。但是现在……好像我在向你靠拢诶！”
黎恕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咱们再观察看看。要真是这样……我就得多弄点儿肉票回来了。”
——他爱吃肉。
栀栀把整整一大盘子的猪油蛋炒饭给吃完了……
并且觉得意犹未尽。
要知道，她还喝完了一大杯甜牛奶呢！
最最最可怕的是，大清早的她吃了那么多蛋炒饭和牛奶以后，好像还是有点儿不饱？
以前她的饭量可没那么大。
栀栀被自己的饭量给惊着了。
因为还有点儿不满足，她伸手拿过了苹果块……
黎恕倒是很高兴，笑道：“我们这就走……去完医院回来，我们上菜市场去称一根肉骨汤给你炖汤，再割两刀五花肉回来做红烧肉……”
栀栀顿时觉得嘴里的苹果块不香了！
两人锁好院门，骑着自行车又一块儿去了医院。
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验孕试剂，只能靠医生开出化验单，然后采了尿样去送检。然后两人就坐在化验科门口的长椅那儿等，本来栀栀还有点儿小紧张，可等着等着……她就睡着了。
等到黎恕轻轻叫醒她的时候，栀栀一看腕表……
我去，已经上午十一点了？
她是怎么回事啊？怎么……饭量突增不说，还这么嗜睡的吗？
栀栀扶额。
黎恕让她坐好，跑去窗口那儿拿了栀栀的化验单，一看，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栀栀连忙站起身朝他走去，“化验单上写什么了？”
黎恕把化验单递给她。
栀栀接过一看……
嗯，其他的数据她也看不懂，但还是能看懂化验单上的一个蓝色的章——
【妊娠阳性】
栀栀看向了黎恕。
黎恕笑得像傻子一样。
他大大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但又顾虑到这儿是公众场合，不宜喧哗，只能用下巴轻蹭栀栀的额顶，小小声说道：“栀栀！栀栀我们有孩子了！”
栀栀也摸住了小腹。
她……真的怀上孩子了！
无法言表的喜悦涌上心头，她喜极而泣，也用力抱紧了他的腰身，“嗯！我们有孩子了！”
小夫妻俩拿着化验单去了医生那儿。
医生先是恭喜了他俩，然后递了两个油墨印刷的小本子给黎恕，说道：“这一本是孕妇怀孕须知，这一本是产妇分娩须知……怀孩子可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儿，男人也必须要参与！所以这些方面的知识你一定要懂，要心疼你媳妇儿，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黎恕拼命点头。
然后医生又交代栀栀一定要按时产检。
栀栀倒是知道后世的妇产科产检基本是两三周一次，孕晚期的时候一周一次。她还是头一回亲身体检这个时代的产检……这会儿医生跟她约的产检时间门，是怀孕初期一个月一检，怀孕七个月后一个月产检两次。
看来，人们对妇产科的重视，还远不及后世。
然后医生又问了一嘴他们小夫妻俩，身边有没有长辈在。听说这对小夫妻身边没有长辈？医生便又交代了一通“孕早期和孕晚期不能同房”、“孕妇不能单手提重物避免下蹲不要过于劳累”和“不能挑食什么都要吃保持心情愉快”之类的……
栀栀和黎恕谢过医生，又骑着自行车往回赶。
在路过菜市场时，栀栀也想去逛一逛，可她还没进去呢，就被菜市场里的气味给刺激得想呕吐！黎恕只好让她站在自行车旁等着，他则飞快地进去称了肉骨头和五花肉，又飞快的出来了。
回到家里，栀栀饭还没吃先被困得眼泪直流。
黎恕只好照顾着她，先让她去歇午觉，他则赶紧去厨房忙碌了。
骨头汤是来不及炖了，所以留到晚上再说。红烧肉可以先做，焖上一小时，肉也酥烂了，到时候再把栀栀叫起来，吃完午饭再去学校……
所以啊，买个高压锅是誓在必行的。
黎恕飞快地处理好五花肉，在锅里焖好了，然后抽时间门去书房写了两封信，一封给他父母、一封给栀栀父母……得尽快把这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学校附近就有邮局，到时候他寄个加急挂号信出去。
红烧肉做好了，黎恕又飞快地将肉骨头飞了汤，上锅先用大火煮沸，再转小火焖了一会儿……跟着，他换好了煤球、关上煤炉子底部的风阀门，再把骨头汤架在炉子上。
这么一来，不高的炉火会一直煨着骨头汤，等他和栀栀下午放学回来，就会得到一锅浓稠够火候的肉汤了！
黎恕去把栀栀喊了起来。
栀栀睡得晕晕乎乎的……
不过，一闻到红烧肉的香气，她顿时就精神了！
最后她就着白米饭吃红烧肉……虽然比不过黎恕的饭量，却远超平时她自己的饭量！大米饭吃了两碗，红烧肉也吃了七八块……
吃得饱，吃得好，让栀栀的心情特别愉快。
但这样好的心情，只维持到下午第二节 课后。
一个穿着漂亮花裙子、上身穿着开衫毛衣，披散着一头长发还戴了个粉红格子布头箍的漂亮女同学赶来找栀栀。
“别栀栀同学，我、我叫楚晴，”女同学楚楚动人地说道，“你还不认识我吧？我……就是昨天黎恕同学在操场上救下的那个人。”
栀栀打量了楚晴一番，是觉得有点儿眼熟，就点了点头。
楚晴打量着栀栀的脸色，愧疚地说道：“昨天黎恕同学救了我，你是不是……不高兴呀？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觉得你不应该误会他，我和黎恕只是很普通的同学关系……真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说着，楚晴看向栀栀，语气愈发真诚，“别栀栀同学，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应该要相信阿恕……”
栀栀：？？？

第358章
栀栀看着楚晴,皱起了眉头。
她不是看不出在楚晴姣好面容、温婉表情之下隐藏着的挑衅，也不是听不出楚晴语气里的绿茶……
此刻栀栀是觉得，是不是她的个人魅力值下降了？
居然有人上门挑衅她的主权？
不过,还没等栀栀有所表示——
黎恕蹭蹭蹭从四楼跑下三楼来,“栀栀，栀栀！”
他直接越过楚晴,跑到栀栀身边，很兴奋地伸出手，将攥在手心里的东西展示给栀栀看，“栀栀你看！”
栀栀看了一眼，是龙眼？
看着龙眼挺大一粒的,但数量少，只有三颗。
“你哪儿来的龙眼？”栀栀惊讶地问道。
龙眼果属于是热带水果,在南陵倒是很常见。可淮安位于祖国东部沿海地带，在地理位置属于北温带圈，不产龙眼。而且这个季节已经是深秋,就算在南陵地区，龙眼也已经过季了……
所以他手里的龙眼是哪儿来的？
黎恕嘻嘻笑,“不告诉你！”然后剥开一粒,直接递到栀栀嘴边,喂她吃了。
龙眼果清润甜蜜，栀栀吃得眉舒眼弯。
黎恕又剥了一粒，依旧是送到栀栀嘴边。
栀栀嘴里的龙眼还没吃完呢,于是反手一推,将龙眼果推到了黎恕嘴边。
黎恕不吃，等到栀栀嚼完了嘴里的果肉，才又将托着龙眼果的大手怼到了栀栀嘴边,还说道：“那核你就吐我手里。”
栀栀依言将龙眼核吐在他的手心里，然后叼走了第二枚龙眼果。
黎恕收好了栀栀吐的龙眼核，然后将最后一颗龙眼果也剥开了。
栀栀含着眼里的果肉，拼命摇头，意思是：那一颗我不吃了给你吃吧！
黎恕却不为所动，依旧将果壳掰开，露出晶莹剔透又水润透明的果肉……等着投喂给栀栀。
楚晴站在一旁，盯着那枚龙眼果，不自觉吞了一口口水，“黎……”
“这颗也给你吃，”黎恕哄栀栀道，“你乖乖吃了我就告诉你这龙眼果是哪儿来的。”
栀栀再次将嘴里的龙眼核吐在他的手心处，然后一口……咬住了最后一颗龙眼肉，但很快，她就松了口，然后笑盈盈地抬头看着黎恕。
被黎恕托在手心里的龙眼果肉依旧还在，但顶端处赫然被人咬走了一小块，果肉上还残留着小巧的牙印。
黎恕看看这枚被咬了一小口的龙眼果肉，又看看栀栀。
他看到了栀栀俏皮又得意的笑容。
他当然懂得她的意思。
——她会接受他的照顾，但不会独占，必须分享。
黎恕一笑，将她咬了一小口的龙眼果扔进了嘴里。
“甜吧？”栀栀问他。
黎恕连连点头，“甜！”
“那这龙眼是哪儿来的？”栀栀问道。
黎恕一笑，“你猜？”
栀栀猜不中。
会是他班上的同学、他的老师给他的吗？
不太可能吧？
同学大多数住校，而今天是星期五，现在又是下午时分……不太可能是因为同学回家一趟带来的龙眼果。而且也没听说黎恕的哪个同学来自界南地区。
栀栀又看了黎恕一眼。
她发现，黎恕的笑容过于自信与狡黠……
所以？？？
这龙眼果的来历，会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吗？
嗯，她和黎恕呆在一起已经四年了……
栀栀一呆，不敢置信地问道：“是、是……正义岛来人了？”
黎恕惊讶万分，“媳妇儿你也太聪明了吧？这、这也能被你猜到？”
栀栀被巨大的惊喜所淹没，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谁来了？是姚叔、罗叔？还是辫子爷爷和胖叔叔？”
“都来了！来了七个人！这会儿他们就在学校门口呢……”黎恕牵住了栀栀的手，带着她往楼下走去，“你下午应该没课了吧？我先送你去学校门口和罗叔他们汇合，你领着他们回家休息去，我还得回来上两节课……”
“可我的书还没收拾呢！”
“我一会儿回来帮你收拾……你现在怀着孩子，别太劳动，做饭什么的让春芽婶子来就好，都不是外人，用不着客套……”黎恕交代道。
栀栀被黎恕牵着手，马上就要走到走廊拐角处、下楼去了。
她回头看向楚晴。
楚晴正窘迫万分地捏住开衫毛衣的衣角，咬唇垂首，俏脸儿涨得通红——她觉得好没脸。她不是不知道黎恕已经结婚了，也知道别栀栀很优秀，但黎恕很帅也是事实……再加上黎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了她，这才让她生出无尽的勇气。
她今天来找别栀栀，是鼓足了勇气想要……在别栀栀这边试一试，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的。
没想到，别栀栀对于婚姻的态度，她是完全没有试探出来，反而看到了黎恕对别栀栀的照顾和在乎！
——他只有三颗龙眼果，却毫不犹豫的全都投喂给别栀栀！
楚晴还没来得及向黎恕介绍自己，就先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这会儿楚晴心里难受极了。
然后她突然听到别栀栀问黎恕，“哎，你认识楚晴吗？”
楚晴立刻看向了别黎二人的背影。
——她很期待黎恕会怎么回答，因为她今天一早就避开了人，在黎恕的书桌里放了一封情书！那是她昨晚整夜不睡赶出来的一份八百字的情节，她把她的个人情况、家庭情况写了，又将她对他的爱慕全都写在信纸上……
他，应该看到了吧？
楚晴心里激动万分。
然而——
她听到黎恕用诧异又无辜的语气问道：“楚晴是谁？”
楚晴呆住。
这时，别栀栀笑着说道：“楚晴么，就是你昨天在操场上救的那个女同学啊。”
“哦，你说的是那个人啊，”黎恕不甚在意地说道，“昨天么，我其实是为了救你……要是我不冲过去把那篮球打破掉，真砸到你头上，那后果不堪设想。至于那个涂琳么，其实就算那个漏了气的篮球砸在她头上，她也不会受伤……”
“我主要是怕她像刘俏芝一样，会讹我……所以我才拉了她一把的……”黎恕解释道。
楚晴脸色铁青，心儿碎成了一万片！
偏偏别栀栀还要纠正黎恕，“人家叫楚晴，不是涂琳……”
“噢！”黎恕说道，“栀栀我们走快一点……算了还是我抱着你下去吧！”
“不要！这是在学校……”
“在学校又怎么了？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我们是夫妻？”
“那也不行！”
“我以前又不是没抱过你！”
“可那是因为我脚伤了走不了路，才让你抱的！”
“你现在怀了我的孩子啊，一样走不动路……”
“别胡说八道，就算我怀了孕也是可以自己走路的……”
……
楚晴眼睁睁地看着别栀栀和黎恕下了楼，当然也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黎恕根本没看她的情书？
所以黎恕和别栀栀的感情那么好，甚至别栀栀还怀了孩子！她楚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可乘之机嘛！
所以黎恕压根儿没把她这个人放在心上，甚至记不住她的名字……
所以从头到尾，就是她一个人闹出来的笑话！
再想想她刚才在别栀栀面前说的那几句话……指不定这会儿别栀栀正在嘲笑她什么呢！
楚晴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此刻黎恕带着栀栀匆匆往学校大门口赶，并且介绍道：“叔叔爷爷们其实昨天就已经到了这附近，但他们第一次来，不熟路，走错了好几个入海口，后来问了人才摸索着找了来的……龙眼是他们特意带来给你吃的……”
栀栀问黎恕，“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来了？”
黎恕笑道：“叔叔爷爷们找到咱们学校以后，找了一个同学问人，正好是我们班同学。他就跑回教室告诉了我，当时时间短，我没来得及告诉你……跑出去和他俩见了一面，说了两句话，让他俩在门口等一小时，我先回来上了一节课……”
“你让他们在外头等一小时？”栀栀诧异地问道。
黎恕，“我安排他们在小卖部那儿休息，放心……我有买东西给他们吃的。”
栀栀这才放下了心。
两人赶到小卖部那儿——
果然，叔叔爷爷们正坐在小卖部门口的矮板凳上，一边聊天一边笑。
他们手里拿着棒棒糖、冰棍儿什么的在吃，精神是很愉快的。
一看到栀栀，他们惊喜万分，连忙站了起来，“栀栀！”
“栀栀你上完课啦？”
“栀栀呀，你和小黎的学校好大哟！”
“栀栀听说你怀孩子了？太好了太好了！”
“哎呀看来我们来得正好！栀栀怀孩子了……是不是很想吃家乡的海鱼啊？”
“人家的家乡又不是我们南陵！”
“第二故乡嘛！”
栀栀哈哈大笑，大家也哈哈大笑。
黎恕对栀栀说道：“栀栀，你领着叔叔爷爷们先回家去，我上完下午的两节课就回来啊！”
栀栀点头，“你快去吧！”
黎恕返回了学校。
七位叔叔爷爷和婶子们则转身去拿他们的行李——栀栀这才注意到，小卖部旁边堆满了各种箩筐、竹篓，每一个都被塞得满满的，只不过，箩筐和竹篓上都盖着油毡布，也看不出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
顷刻间，叔叔爷爷婶婶们将担子全都挑了起来……
看着被压弯的扁担，栀栀怀疑他们每个人至少负重百把斤？
天，淮安虽然临海，可栀栀和黎恕的家距离海边少说也有三四十里路远，叔叔爷爷他们是怎么才挑着这么重的担子赶到了这儿的？
栀栀忍不住说道：“叔叔爷爷们，你们怎么带那么多东西来……”
春芽婶子摆摆手，意思是在这儿别说这个，“栀栀啊，走！咱们快回家去，我想解手了。”
栀栀赶紧带路，领着挑着担子的大部队急急往家赶。

第359章
栀栀和黎恕的家,距离学校并不远。
大约步行十分钟左右，栀栀就领着叔叔爷爷和婶子们来到了家中。
叔叔爷爷和婶子们看到了栀栀的小院，不由得齐齐整整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哇——”
栀栀啼笑皆非,“爷爷们,叔叔婶子们，怎么了？”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
“栀栀你这院子收拾得真好！”
“这院子真不错,而且距离栀栀上学的地方不远……”
“栀栀一向很会收拾和打理环境的……”
“哎呀小两口住这么个小院子，刚刚好哇！”
……
栀栀笑道：“好了好了，大家快进屋吧！春芽婶子，厕所在这边儿……”她指着院子里的厕所说道。
春芽头一个冲进了厕所。
栀栀又在门口喊道：“婶子，墙上挂着的小筐里有卫生纸,上完厕所以后，用墙角放着的小桶接水冲厕所……”
“好！知道啦！”春芽婶子回应到。
其他的叔叔爷爷们则将带来的东西放在院子里,然后揭开了箩筐和竹篓上边儿盖着的油毡布。
栀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院子里一字排开近二十个箩筐，其中：
有八筐大米，目测超过四百斤左右；
一筐红豆、小米、糯米等分开装好的杂粮,目测加总起来也有五十斤左右；
一筐新鲜的带叶玉米棒；
一筐装着木耳干、香菇干、笋干、苦瓜干、白菜干等干菜；
一筐装着腊肉、腊肠、腊兔、腊鸭、腊鱼等；
一整筐的咸鸭蛋、皮蛋，最上面两层放着新鲜鸡蛋,目测至少也有二百来个蛋……
一整筐金灿灿成熟了的甜杏；
一整筐各种其他品种的果子,但一看就知道是海鸥岛出产……
外加满满四箩筐的各式海鱼！
栀栀有些无奈,“这么远的路，你们居然还带着大米来？”
辫子爷爷骄傲地说道：“那不一样嘛！这些大米是我们在正义岛上亲手种出来的！必须要带一点过来给栀栀尝一尝！”
胖叔叔在一旁说道：“再说了，我们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把栀栀吃穷了可怎么办？所以这四百斤大米啊,恐怕我们在这儿住上两天就得吃掉一大半儿！”
姚叔也说道：“是啊栀栀，你在这城里又不比我们在农村……我们在农村呢，就说自己种了庄稼,秋收了以后大米可以随便吃。你在这城里啊想吃上一口饭、喝上一口水……就连走上几步路也要花钱！”
栀栀又连忙问起大家是怎么来的、出来了多久。
众人七嘴八舌地告诉栀栀：
他们在完成秋收任务以后，想着今年各种粮食都大丰收嘛，就人人都惦记着栀栀……于是他们于四天前从双岛出发，可他们从来也没有走过那么远的水路，走错了无数次！直到昨天上午才真正摸清淮安入海口的位置……
他们又考虑到栀栀应该很久没吃过海鱼了，于是就在海上停留了一夜，捉了不少海鱼，今天一早上的岸。可上岸以后又走错了方向，距离海洋大学越来越远……最后春芽婶子做了主，在原地卖掉了一筐海鱼，挣到了块钱，这才一路问着人，倒了四趟公共汽车，终于找到了海洋大学。
栀栀一听，心疼极了，“嗐，要知道是这样……早该让黎恕先带你们进家里来好好休息一下的！”
“哎，不要紧不要紧！”罗叔连忙说道，“……小黎安排我们在小卖部坐着休息，还掏了四块钱给小卖部的工作人员，说让我们随便吃零嘴儿，还不让找钱哟！你说说，我们要是吃不完块钱的东西……岂不是亏了！所以我们就吃了个肚皮滚圆！”
这时，春芽婶子从厕所出来，招呼其他人去上厕所，听了罗叔的话，她也笑着对栀栀说道：“对对对！栀栀啊你别怪小黎……要我说啊，得亏他安排我们上小卖部那儿去坐着，你是不晓得哟，我四十多岁了可小卖部里的好多东西都没见过，这下子我可算是……在这样的大城市里，把以前没见过的、没吃过的高级糖果点心给吃了个够！”
大家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栀栀这才心下稍安。
春芽婶子又说道：“栀栀啊，我们……能不能进你们学校去参观一下？哎哟我还没进过大学呢，也不晓得学校里头是个什么模样儿，是不是跟咱南陵中学差不多？”
平时工作的时候，学校不对外开放。
但是到了周末，学校大门口那儿是不设防的，允许学生的亲友进入校园参观。
于是栀栀说道：“成啊！但得等到后天星期天才行……”
春芽婶子算了算时间，说道：“那，我们就等后天参观完栀栀和小黎的学校，大后天就回吧！”
众叔叔爷爷们连连点头。
“娃娃们是在这里学习的哩，咱们别呆太久，免得耽误了他们！”辫子爷爷说道。
栀栀笑道：“其实不妨事……主要是黎恕的功课比较紧张，我倒是比较轻松，叔叔爷爷婶子们多住几天也没事。”
说着，她转身进了厨房，想打点儿热水招呼叔叔爷爷们洗脸。
春芽婶子立刻拦住了她，“栀栀啊你怀了孩子就别动了，你想干什么你说，婶子来替你！”
栀栀嗔怪道：“婶子！我是怀了孩子我又没有残废……再说了我也只是想倒点儿热水给大家擦把脸……”
春芽婶子说道：“来！我来！我可没把自己当外人！你想招待他们，那我就帮着你来招待他们！”
栀栀没法子，只得指挥春芽婶子拿哪个脸盆、又怎么倒热水。
煤炉上炖着一大锅的骨头汤，还是黎恕中午和栀栀离家前炖着的，这会儿已经煲煮了近小时，早就已经骨酥肉溶，一大锅汤都变成了乳白色。
栀栀准备煮饭……
春芽婶子又抢着干活，把米饭给煮上了——用的是叔叔爷爷们带来的正义岛的大米。
其他的叔叔爷爷们，则将四筐海鱼全都倒在院子一角，直接堆成一座鱼山，然后他们蹲在鱼山旁，拿起随身带着的鱼叉，开始剖鱼杀鱼。
栀栀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这些海鱼品种很杂，而且个头明显不如叔叔爷爷们在正义岛上捕获的大。
辫子爷爷很愧疚地说道：“这些鱼已经闷了一上午，差不多都死完啦……不敢给你吃生的！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胖叔叔也说道：“这附近的海货不行，鱼也不够大！栀栀你将就着吃点，以后回了海鸥岛叔叔再给你叉了大鱼回来吃！”
栀栀含笑点头。
姚叔说道：“栀栀啊，我们把这些鱼全都处理好，除去今天我们要吃的以外，得把其他的鱼留下来烤熟，不然放到明天就全坏了！新鲜海鱼就这点不好，不能放太久……”
罗叔捡起了一条极肥美的大鱼，说道：“呐，就这条鱼还比较像样，栀栀啊把你的盐巴拿来给我，我把这条鱼腌一下，明天拿来蒸给你吃！”
栀栀听了，眼睛一亮！
以前在海鸥岛的时候，她就特别喜欢吃这种腌鱼。
因为它既有咸鱼的独特香气，又有新鲜鱼肉的口感，用来佐粥是最好不过的！
栀栀点点头，赶紧进厨房里去，拿来了盐罐。
春芽婶子洗了一小筐甜杏送出来，看到栀栀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叔叔们身边看着他们收拾鱼，不由得说道：“栀栀啊，女人一怀孕就对气味特别敏感，你怎么还往那儿凑？不嫌鱼味儿腥么？”
说着，她把这一小筐的甜杏递给栀栀，“来，吃咱们南陵岛的甜杏子！”
——这甜杏是海鸥岛知青们研究成功、并且在第一生产大队头一批量化生产的改良嫁接果，产量高不说，味道很甜还能扛虫害。
栀栀捧着这筐水灵灵的大甜杏，一愣。
刚才春芽婶子问她为什么不怕鱼腥味儿？
还真是呢……
栀栀好像并不反感鱼腥气。
“可能是……我才怀上没多久？”栀栀想了想，说道，“我也就是这几天才有点儿反应的……前几天黎恕以前我不舒服，给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毛豆和丝瓜什么的，结果我一吃，吐得很厉害。结果吃蛋吃肉呢就能大口大口吃……”
然后她又问春芽婶子，“婶子，女人怀了孩子以后口味真的会变得这么离谱吗？”
春芽婶子笑眯眯地说道：“这是肯定的呀！”
“那变化也太大了！”栀栀叹道。
说着，她抓起一个大杏子，啊呜一口咬住。
南陵甜杏个大如拳，果肉软绵多汁，水嫩无渣，一口咬下去，只要轻轻一抿，果肉就自动化成了果汁，最难得的是，甜度相当高，一点儿酸味儿也没有！
栀栀今年还没吃过甜杏呢，忍不住两口口吃掉一个，然后又吃了一个……
叔叔爷爷们见她吃得欢，人人喜笑颜开。
栀栀则站起身，抱着装甜杏的小筐，一个一个的喂叔叔爷爷们吃甜杏，最后还塞给春芽婶子一个。
大家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栀栀问了一回正义岛的秋收情况……
叔叔爷爷们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听到院子外头有女人在凄厉地尖叫——
“救命啊！救命！！！”
毫无防备的栀栀被吓一跳，脸色瞬间惨白。
春芽婶子急忙扶住她，大声说道：“栀栀不怕！不用怕……你这么多叔叔爷爷在这儿呢你怕个什么……走！婶子陪着你进屋里去坐坐，咱不用担心啊！”
然后春芽婶子扶着栀栀朝屋里走去，又回过头，朝着罗叔他们眨了眨眼。
罗叔他们会意，急忙打开院门出去查看去了。

第360章
栀栀在春芽婶子的陪同下,在客厅那儿坐了一会儿。
外头的动静越闹越大。
栀栀听出来，好像是住在巷子里的一位婶子正在大哭着骂她的小孙子？
栀栀想出去看看……
可是春芽婶子拦住了她，“别管,咱们就在这儿坐着。”
大约十来分钟后,外头众人说话的声音慢慢安静了下来……
突然间，大家全都鼓掌,还大声叫好。
跟着，栀栀听到那位大婶大哭着说道：“小黎啊谢谢你！谢谢你啊……你可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哪呜呜！”
栀栀心里一动，心想是不是黎恕回来了？
又过了几分钟，叔叔爷爷他们回来了，言辞之间还特别兴奋。
栀栀连忙走出去,果然看到黎恕和叔叔爷爷们一块儿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挂猪肉,目测有个四五斤重的样子。
“外头怎么了？”栀栀连忙问道。
罗叔快嘴快舌地说了起来。
原来，邻居大婶在家带小孙子，结果打了个盹儿……五岁大的小孙子就从家里跑了出来。小孩儿本来蹲在巷子里最大的一棵树下捉天牛玩,结果天牛沿着树干往爬……逃了！
于是小孩儿爬上树去追……一来二去的，小孩儿追着天牛爬上距离地面十来米高的树梢上以后,眼睁睁看着天牛被一条盘踞在树上的蛇给一口吞了！
不仅这样,那条蛇还和小孩儿看了个对眼。一人一蛇相距不超过两米远,小孩儿顿时不敢动、也不敢说话了。
邻居大婶睡醒午觉不见了小孙子，被吓傻了，连忙出来找,最后发现小孙子在树上,还哭丧着脸说他面前有条蛇？
邻居大婶睁着一双老花眼看了半天，才看出来小孙子面前确实有条蛇……
而且那蛇通体碧绿，搞不好是剧毒蛇竹叶青？
邻居大婶被吓得尖叫。
叔叔爷爷们赶出去查看,却没有很好的办法——他们倒是不怕蛇，但因为体重的原因，他们不可能爬到那么高的树上去啊。
其他邻居想了个办法，就是将一张棉被展平，让孩子直接从树上跳下来。
但问题就是，没有人敢保证那条蛇会不会和孩子一块儿掉下来……
要万一真一块儿掉下来了，蛇又咬了孩子，那就完蛋了！
这时黎恕拎着一大块猪肉匆匆往回赶。
见众人全都围在巷子里叽叽喳喳的，他赶紧过去问了一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又看了看那条蛇的位置，然后和大家商量了一下，说了他的计划：第一步先把蛇弄死，第二步把孩子接下来。
但最麻烦的，就是他在弄死蛇的时候，孩子不能因为害怕、而跟蛇一块儿掉下来……所以他需要大家先把孩子的注意力吸引住，然后还需要一些打蛇的工具。
就这样，邻居大婶按照黎恕的吩咐，站得远远的，大声和她的小孙子说话……
黎恕趁孩子不注意，直接甩了几把螺丝起子出去！
——是的，螺丝起子就是他临时借来的“打蛇工具”。
他同时甩了三把螺丝起子出去，那三把螺丝起子同时戳中了绿蛇的身体……那条绿蛇也没多大，全身的重量还不如那三把起子重，于是它就被起子带着、从树上跌了下来。
黎恕先是一脚把蛇踢得远远的，然后追过去一脚踩爆蛇头。
毒蛇的威胁一旦被解除，小孩儿全身放松，再也无力，大哭着从树上掉了下来，正好被大家用棉被给兜住。
栀栀光是听着，就觉得心惊胆战的。
春芽婶子问黎恕，“真是竹叶青？竹叶青的头是尖的，尾巴有一点红。山上还有一种无毒的翠青蛇，蛇头是圆的……这里是城市，不应该会有竹叶青吧？搞不好是翠青蛇！”
黎恕看了栀栀一眼，想了想，说道：“是圆头的，应该是翠青蛇吧。”
栀栀还能不了解他？
倘若真是翠青蛇，他毫不犹豫地说出来就是，还有什么必要想想再说。
估计就是担心她会害怕，才顺水推舟说是翠青蛇的。
栀栀还是挺怕蛇的。
但她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儿，便对黎恕说道：“一会儿你把屋子收拾一下吧，姚叔和春芽婶子住我们楼上的小房间，其他的叔叔爷爷们就在书房里打地铺吧！”
黎恕点头。
春芽婶子对栀栀说道：“我们来的人多，给你俩添了麻烦……这饭就由我来做吧！小黎你去忙，栀栀啊你在厨房门口坐着指挥我，告诉我这晚饭要怎么弄。”
栀栀笑道：“婶子你也太客气了。”
于是黎恕去收拾房间，栀栀和春芽婶子去做饭，其他的叔叔爷爷们继续蹲在院子角落里处理那堆鱼。
突然有人过来敲栀栀家的院门，“小黎！栀栀……你们在家吗？”
栀栀听出来，来敲门的人，就是刚才遇到蛇的小孩儿的奶奶——邱大婶！
“哎，来了来了！”栀栀跑过去开了门。
邱大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活鸡，两眼含泪地对栀栀说道：“栀栀啊刚才可多亏了小黎，要不我家小军可就……啊，对了，这只鸡你俩收下吧！我们家也没啥好东西，你……听说你怀孩子了是不是？来，这鸡你留着补身子……”
栀栀连忙拒绝，“不不不，婶子，这鸡我们不能收……”
“哎哟你必须拿着！”邱大婶说道，然后看到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全都蹲在院子里剖鱼，婶子又问，“栀栀啊，他们……是你家亲戚？知道你怀孩子了，过来看你的啊？”
栀栀犹豫了一下，觉得要解释清楚太麻烦了，就点点头，“是啊！”
“那你就更得收下这只鸡了！要不然啊，人家来这里你不好好招待一下嘛？”邱大婶说道。
栀栀倒是想起一事，“对了婶子啊我有事儿求你呢！”
“你说！我办得到我肯定办！办不到我也给你想法子办……只要你肯说！”邱大婶拍着胸脯说道。
栀栀笑道：“是这样的，我和小黎搬过来也没多长时间，置办的东西也不够，这下子家里来了那么多的亲戚，我……想给他们打个地铺也不够铺盖的，能不能麻烦婶子借给我几副铺盖？大约三四天的样子……”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回去给你拿过来啊！”说着，邱大婶飞快地跑了。
栀栀想了想，收下了那只活鸡，然后上厨房去翻了个网袋出来，走到叔叔爷爷他们那儿，将他们处理好的一斤重左右的海鱼，放了十来条进去……
很快，邱大婶就领着几个人过来送铺盖，又解释道：“你家里来了那么多客，我家里多余的铺盖也不够，所以我找她们也借了几床……这里一共有五床，够吗？”
栀栀连连点头。
叔叔爷爷们一共来了七人，其中姚叔和春芽婶子是夫妻，可以住在楼上的小房间里。小房间里的铺盖是现成的……现在邻居大婶送来五副铺盖，正好够五位叔叔爷爷们一人一副，就算是打地铺，那也舒服些。
邱大婶说道：“你怀着孩子在，别动了，我们给你送进客厅里去。”
栀栀含笑点头。
婶子们把铺盖送进客厅，放在沙发上，又出来了，栀栀才指着那一大网兜已经处理好的海鱼对邻居大婶说道：“婶子，我家亲戚都是渔民，这些鱼是他们在海里打捞的，新鲜着呢，今天一早捞起来的，你们拿去分一分，尝个鲜吧！”
婶子们也说不要不要，栀栀含笑说道：“都是自己在海里捞的鱼，不值钱，难得的是新鲜……而且我们也吃不了那么多，婶子们拿去吧，其实也不多，你们一人也就只能分到两三条！再说了，海鱼有营养，拿回去煎一煎、或者蒸熟了给小娃娃吃是很好的。”
最终，邻居婶子们还是敌不过海鱼的诱惑，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但没一会儿，又有人来敲门了。
栀栀过去一看，是先前借了铺盖给栀栀、又从栀栀这儿拿了海鱼走的那几位邻居婶子。
她们每个人都递给栀栀一个网兜，
“栀栀啊你家来了那么多客人，烧菜招待也件是大事儿……呐，我这儿有些土豆仔儿，你拿去……不值钱的我家自己种的！”
“栀栀啊多谢你送了新鲜的海鱼给我，这个冬瓜送给你，也是我家自己种的。”
“栀栀，我老家亲戚给我捎了不少花生米过来，我匀点儿给你！”
……
她们放下网兜就跑，根本不容栀栀拒绝。
栀栀摇摇头，笑着把东西拎进了院子。
春芽婶子笑道：“栀栀啊，看来你的人缘是真的好！在南陵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到了这儿也一样！哎，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知道你上哪儿去都不会被欺负！对了栀栀，小黎拿回来的那些猪肉要怎么做？”
栀栀想了想，觉得在海鸥岛的时候，叔叔婶婶们没少吃香菇红烧肉……
于是她说道：“**蛋土豆仔红烧肉吧！”
春芽婶子瞪圆了眼睛，“鸡蛋土豆仔红烧肉？”
栀栀笑着进入了厨房，和春芽婶子一块儿烹饪了起来。
晚饭时分，九人围坐在饭桌那儿，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人人两眼放光！
用搪瓷脸盆盛着的满满一大盆鸡蛋土豆仔红烧肉，以及一小筐被烤得滋滋冒油的海鱼，两大碗清炒鸡毛菜和一大盆奶白色的猪骨头汤。
菜肴不算多，只有三菜一汤，但份量极足。
叔叔爷爷们以前是过惯了在海上飘泊的日子，捕鱼吃鱼只求饱腹，大多数时间都吃鱼生；但最近几年已经被养成了一个种地农民胃，习惯顿顿吃大米饭和鱼肉，甚至还很刁钻的顿顿都得有汤……
这次他们为了来看望栀栀，在海上飘了整整四天，基本就没吃过熟食。
现在看到桌上摆着香喷喷的红烧肉、洁白香软的大米饭和热气腾腾的骨头汤……
人人都欢呼了一声。
栀栀笑道：“开饭了开饭了！叔叔爷爷们，婶子……别客气，赶紧吃呀！”
他们这才捧起了大海碗开始热热闹闹地扒饭。
栀栀先喝了一碗鲜浓香稠的猪骨汤，添了饭以后，她挟了一条烤鱼，蘸上青柠酱，大口吃了起来。
——黎恕知道栀栀喜欢吃海鱼，尤其喜欢吃烤海鱼，且要配上青柠酱油。所以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和栀栀刚搬进这里的时候，他就种了一株已经结了果的小青柠。
当时他想的是，如果在菜市场买不到海鱼的话，周末的时候他可以骑自行车去出海口那儿钓鱼……
没想到，今天叔叔爷爷们带了那么多的海鱼来看栀栀。
这会和他看到栀栀直接用手抓着烤海鱼，撕下一块鱼肉蘸了青柠酱再塞进嘴里吃……一副很快活的样子？
黎恕松了口气。
他心想：还好她怀孕以后不反感吃鱼。
嗯，鱼肉和鸡肉可比猪肉有营养得多……所以他得养些鸡，偶尔还要弄点鱼回来给栀栀吃才行。
栀栀倒是不知道黎恕心里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呢，还是真有这种感觉……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饭量变大了，饮食口味上也变得更加嗜肉。
明明这会儿才六点刚过，她就已经饿得不行。一口气吃掉一整条一斤重左右的烤鱼，她还吃下一大碗白米饭，外加一个红烧蛋，七八块红烧肉和若干土豆仔儿……
然后她又盛了一碗骨头汤，慢吞吞地陪着叔叔爷爷们吃，一边问他们，正义岛的秋收情况，以及整个南陵地区的种植、秋收情况。
大家叽叽呱呱、你一言我一语地告诉栀栀：
“现在的生活那是一天比一天好喽！”
“大丰收！整个南陵地区全部大丰收……我们主动取消了国家给我们的缴粮优惠！不为啥，因为我们富裕，我们给得起！”
“以前啊，一秋收完，外头就有人偷偷卖粮！现在没有了……你要问为什么，因为大家不缺粮也不缺钱了嘛！”
“双岛社队蛮厉害呀！书华和龙强今年又卖出去了梨子和桃子！”
“南瓜岛今年改名了，改成了菜油岛！因为他们现在除了种大米之外，其他的都不种了，全部改种油菜籽。南陵十二支生产队的食用油全部由他们来提供！”
……
栀栀一听，也挺高兴的。
于是她又问，“那海鸥岛和正义岛的情况怎么样？龙强、甜甜，书华、晴玉他们近况如何？”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栀栀看到叔叔爷爷们、以及春芽婶子面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尤其是春芽婶子。
她的目光先是滴溜溜地在栀栀的小腹处打了个转儿，然后抢在其他叔叔爷爷们开口之前，笑道：“哈哈哈哈大家都挺好的！”
栀栀挑眉，“真的？”
叔叔爷爷们面面相觑。
面对栀栀通透了然的目光，春芽婶子面上的笑容差点儿维持不住了，但还是强行笑道：“那还能有假？”

第361章
栀栀捧着碗慢慢喝汤,赞道：“这骨头汤挺好喝的。”
春芽婶子立刻说道：“是啊是啊！哎哟这连骨肉都快炖化了哈哈哈哈……”
然后又对黎恕说道，“女人怀了身子啊多喝汤水最好了！这次我们带了好多花胶过来，小黎你可得隔三岔五的就给栀栀煲点儿花胶汤,只要有肉来衬它就好，鸡肉、鱼肉、骨头都行……这可是最滋补女人的好东西！”
黎恕点头。
栀栀招呼辫子爷爷道：“爷爷你也多喝点儿汤！”
辫子爷爷六十多了,虽然身体壮实、力气也很大,但他已经掉了好几颗牙，又因为常年牙痛,他不大爱吃烤鱼，更爱吃流质类的食物。
听了栀栀的话，辫子爷爷连连点头,“好、好！那我再搞一碗汤！”
辫子爷爷果然又添了一碗汤，慢慢地喝。
栀栀说道：“爷爷,你觉得这骨头上的肉……瘦肉好吃还是肥肉好吃？”
“都好吃咧！”
“爷爷,要是我非要你选一个呢？”
“非要选一个啊……那就肥肉好吃啊！”
“为什么呀？”
“肥肉炖得烂嘛！”
“可是瘦肉也炖烂了啊！”
“瘦肉……”
“爷爷,是不是因为瘦肉有渣,肥肉炖烂了以后没有渣,嘴巴一抿就化了？”
“哎——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
“爷爷,那龙强和甜甜怎么了？”
“诶,可惜啊，他们分开了哇——”
几秒钟过后，客厅慢慢寂静了下来。
辫子爷爷震惊地看向栀栀。
其他的叔叔爷爷们、春芽婶子也全懵了。
半晌,春芽婶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栀栀啊,你咋知道龙强和甜甜他俩……”
栀栀叹气,“海鸥岛上的知青一共也才十二个人，这次有三个人选上了工农兵学员，剩下的人么……除了他俩,还有谁会闹矛盾？”
胖叔叔也叹气，“当初是我们亲自上竹笋岛去把他俩接回来的，又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俩……在海鸥岛慢慢成长。以前过那么穷的日子……他俩在竹笋岛呆了两年多，相依为命。后来来了海鸥岛也是跟着你们几个捱饿……可那也没啥毛病啊，怎么现在条件慢慢变好了，他俩却天天闹着要分手呢？”
栀栀皱眉。
——龙强和高甜甜之间的感情冲突，在最近这一年之中爆发得愈发明显。
之前呢，可能也有于露的关系。
现在于露也已经离开了……
龙强和高甜甜之间，依旧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吗？
栀栀问道：“他俩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春芽婶子说道：“年轻人的事，我们也说不清！可我瞧着吧……兴许还是龙强的问题！毕竟甜甜是个姑娘家嘛……”
姚叔表示不同意，“我和龙强打交道的时间多，我感觉龙强没毛病啊！就是栀栀说的那样儿，他们一共12人，一下子走了仨，剩下龙强和书华两人挑大梁，那可是忙得连脚都不沾地儿！好多次我都看到龙强大半夜的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你说说，龙强哪有那么多空去哄甜甜？甜甜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龙强呢？”
春芽婶子不乐意了，“这么说，你觉得问题出在甜甜身上喽？那你怎么不问问，甜甜为啥不体谅龙强？她不知道龙强天天忙工作吗？”
姚叔一时语塞，好半天才说道：“为、为啥？”
春芽婶子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肯定能劝好他俩！”
姚叔：……
栀栀劝道：“好啦好啦！这个事儿我会再找其他人了解的……叔叔爷爷们，岛上还有啥新闻吗？”
春芽婶子立刻说道：“有！栀栀你知道嘛，大周复员到乡镇府当办事员了！然后呢，现在大周和洪禾禾那丫头已经过了明路，两人已经在处对象了！我听禾禾说啊，今年过年呢，大周要带禾禾回老家去，过完年他俩就一块儿去禾禾家，如果两家的长辈都没有意见的话，应该明年就会办喜事儿了！”
辫子爷爷直点头，“两个都是好娃娃咧！”
罗叔则说道：“栀栀啊，晴玉也怀孩子啦！她比你早两个月，现在是三个月还是四个月哟……肚子都有点大了。”
栀栀眼睛一亮！
春芽婶子笑道：“晴玉怀孕快三个月啦！怀相还不错，能吃能睡的……”
栀栀也笑道：“那晴玉的孩子应该是咱海鸥岛的第一个孩子吧？”
此言一出，栀栀愣了一下。
——应该是棠娘的孩子才对。
“不对！”春芽婶子笑道，“晴玉的孩子算是咱们岛上第二个出生的孩子！”
栀栀一怔，心想难道棠娘回来了？
春芽婶子笑着对栀栀说道：“你金梅婶子肚里的孩子才是双岛头一个出生的孩子……你金梅婶子已经怀孕五个多月啦！！”
栀栀立刻惊喜地看向了罗叔。
罗叔有些扭捏，“嗨呀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我们已经……年纪一大把了！确实有点丢人……”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春芽婶子嗔骂道：“男婚女嫁、生儿育女……再正常不过了，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
罗叔眼圈儿泛红，“主要也因为是……还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结果，我都黄土埋腰了还娶上了媳妇儿，现在马上就要有孩子了！真踏马想做梦一样啊！”
姚叔在一旁小小声对栀栀说道：“晴玉怀孩子也和你一样，胃口挺好……但是你金梅婶子怀相不大好，这都已经五个多月了还吃啥呕啥！所以你罗叔这趟来，也是想找点儿别处没有的吃食……尤其是咱南陵和珍珠山没有的，带回去让你金梅婶子试试口味……”
栀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那这几天我也帮着问问人。”
罗叔立刻朝着栀栀合手作揖，还认真拜了几下。
接下来，春芽婶子又告诉栀栀说，她在珍珠山的姐妹们来了信，说这次又有几个姐妹想下山，所以大家约好了年底时，将由珍珠山的小姑娘红菱带路，带着那几个婶子来正义岛相看……
春芽婶子又解释道：“说真的，以前呢我也不太好意思让山上的姐妹们过来……虽说正义岛的条件不比珍珠山差，可以前确实没地儿住。现在正义岛上的家属区已经建好了，再加上现在的正义岛又比前两年的更富裕了……我才好让人家来，要不，我也害怕被老姐妹们戳脊梁骨！栀栀你说，是吧？”
栀栀含笑点头。
这一夜，大家聊到很晚很晚才各自休息。
栀栀也和黎恕上楼回房睡觉。
栀栀忍不住叹气，“我六月初离开海鸥岛，你七月离开，现在是十一月初……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就小半年过去了……”
黎恕先是对栀栀说，“回头我写信问问大周，他和禾禾啥时候办喜事儿，等到了时候我们汇钱过去随份子！”
栀栀笑道：“那必须的！想不到他俩还真好上了……”
“岛上都是年轻的男同志女同志，相互看对眼岂不是很正常？”黎恕说道。
栀栀，“我的意思是……大周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根本不像懂得姑娘心事的那种人！”
黎恕嗤笑道：“那他要是不喜欢人姑娘的话，就是七老八十了他也不解风情。他要是喜欢人姑娘了……那开窍开得贼溜！”
栀栀盯着黎恕，一笑，“那今天楚晴去找我……你是真不认识她呢？还是故意那么一说的？”
黎恕面色一僵，嘿嘿笑道：“我主要是配合媳妇儿的演出嘛！”
“你还真认识她呀？”栀栀眯起了眼眸。
黎恕小小声说道：“媳妇儿，我要是老实交代了……你可不许生气。”他赶紧给她打预防针
“那就要看你到底犯了什么错误了！”栀栀才不上他的当呢！
黎恕说道：“是这样的，我俩不是一早请假上医院去了么？下午我俩才回的学校，然后有同学告诉我说，楚晴一早来找我，还塞了东西在我书桌里。我看了，是一封信……”
“情书？”栀栀追问道。
黎恕老老实实答道：“不知道里头是啥内容……为避免大家的尴尬，我没拆，背着人直接烧了。”
栀栀盯着他，眼神不善。
黎恕赶紧解释，“你想啊，这信要是我看了、我心里烦。你看了、你心里更不好受！所以我又何必留着呢？留着，岂不就是在给咱俩添堵？”
然后他眼神有些阴鸷，“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楚晴居然跑去找你了！”
黎恕有些恼怒，“学校还有谁不知道咱俩是两口子啊，她居然还给我塞这种信！不过……栀栀啊咱别理她，不能让这种人打扰了我们的心情，好不好？”
栀栀冷笑。
黎恕抱着她慢慢摇，“媳妇儿别生气……下回要是有男青年给你写这种信，我也帮你处理掉！”
栀栀瞪视着他。
半晌，她莞尔一笑。
“但愿楚晴别再来招惹我了，”栀栀慢悠悠地说道，“不然我可是会反击的。”
黎恕一听，顿时有些激动，“媳妇儿你先跟我说说，你会怎么个反击法？”
栀栀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她故意逗他，“她不是喜欢你么？那我就把你送给她呀！”
黎恕瞬间铁青了脸，咬牙切齿地说道：“别栀栀？我是你男人！别人来撬你墙角，你、你你你……你居然就把我推出去了？”
栀栀故意伤心落泪，“那不然怎么办啊，你看，我现在怀孕了，变成了黄脸婆……医生还说了，怀孕头三个月不能同房……万一你趁着这个空窗期就是想和别的女人……”
“别栀栀！”这下子，黎恕是真的动了怒，松开了搂住栀栀的双臂，疾步走到房间中间，两只大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栀栀也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大了，“呃……黎恕，对不起呀你别生气，我、我刚才是逗你玩儿，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黎恕，以后我不会跟你这种玩笑了……好不好？”
黎恕面色稍霁。
栀栀跑过去，抬高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撒娇道：“黎恕，我向你道歉……楚晴的事，从头到尾你都处理得很好，是我太小气了，我不应该为了这样的事和你开这么过分的玩笑。要是你心里不舒服，你可以说出来……但我不希望我俩有隔夜仇，这不但会影响我俩的感情，也会让我和孩子都觉得不舒服……”
黎恕直接低头吻住了她。
片刻，他才轻声说道：“是我要向你道歉才对……要是我早点儿主动把烧信的事儿说了，你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顿了一顿，他又委屈地说道：“栀栀，刚才你那么说的话，我、我心里好难受……”
栀栀立刻踮高了脚尖，吻上了他。
一阵难分难舍过后，两人终于冰释前嫌。
黎恕催着栀栀去洗澡，然后他也洗过，坐在卫生间里的小板凳上，将两人的换洗衣裳洗了，拿去二楼阳台上晾了，又回来侍候栀栀睡觉。
两人上床以后——
黎恕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龙强和高甜甜不是一直挺好的么？高甜甜那么可怜，龙强都一直不离不弃的，现在条件慢慢好了，怎么又……难道说，他俩是真受了于露的影响？”
栀栀叹气，“这可不好说……毕竟于露和高甜甜的关系，可不像我和楚晴。当初于露为了救高甜甜和龙强，不但倾尽所有，花钱雇人划了小船儿到处找他俩，还一直不停地上fang，她当然被韦大成整得很惨……”
“可于露已经离开了不是吗？”黎恕有些不解，“那他俩为啥还没和好？”
栀栀摇头，“于露离开了，但是龙强的工作也更忙了。落在甜甜眼里，既可以说他是为工作而忙碌，也能解释为……是因为于露离开了，他才遵从了他的‘本心’，所以冷落了甜甜啊！”
即使是在黑暗之中，栀栀也能感觉到黎恕的瞠目结舌。
“高甜甜真会这么想？”黎恕不可思议地问道。
栀栀说道：“这只是我的猜测……恋爱中的女孩子，心思特别敏感。你瞧，刚才我不也说错话了吗？”
顿了一顿，她又轻声说道：“是因为我想起来……你曾经说过，我可是人间清醒呢！可如果一旦陷入爱情，我就是刚才的那副失去理智的样子。你瞧，你不也被我的反应弄得很生气吗？如果我俩没说开呢？如果我俩没有很快的放下这件事呢？那么这件事……就会成为横在我俩之间的一根刺。这样的事，如果再多来几回……黎恕，我俩也会玩完儿！”
黎恕紧紧抱住栀栀，恨声说道：“楚晴这个臭女人！我明天……不，明天是休息天，等上学的时候我再……”
“黎恕，这事儿跟楚晴无关。”栀栀正色说道，“……这跟我俩的感情有关，如果我俩的世界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无论是楚晴还是楚雨，都不可能离间得了我们。”
“当然了，楚晴明明知道我俩是夫妻，她还要给你写情书，还要故意上门挑衅我……她的品行确实不怎么样。”栀栀冷冷地说道。
黎恕久久没有说话。
他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只能紧紧抱住栀栀，一遍又一遍地轻吻着她的额心。
太可怕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那么辛苦才追到手的媳妇儿，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差一点儿他和媳妇儿有了隔阂。幸好媳妇儿情商智商在线，要不然，万一这事儿真成为他和媳妇儿之前的一根刺，那才是……真特么见鬼了！
黎恕并不打算轻轻放过那个人。

第362章
休息天,黎恕计划带着叔叔爷爷和春芽婶子他们搭乘公共汽车去市区逛一逛。
目的地是淮安市博物馆，和博物馆附近的淮安市文化公园。
考虑到栀栀怀了孩子，不适合过于奔波,所以没让栀栀跟着去。
栀栀就在家里张罗午饭。
但栀栀也没亲自下厨——这次正义岛来了七位叔叔爷爷们探亲，再加上栀栀和黎恕自己，一共就是九个人。做九个人的饭菜，可不是轻松活计。
于是栀栀去找邱大婶帮忙，花钱雇邱大婶的儿媳来家帮忙做顿饭。
她给了邱嫂子五块钱，说荤菜家里有——昨天还剩下很多海鱼没吃，但已经烤好了，今天可以用来红烧和炖汤。但素菜和配菜还是需要请邱嫂子去买,五块钱包圆,剩下的当成邱嫂子的工钱。
这就是栀栀花钱的态度。
她和黎恕又不穷,黎恕有空的时候家务活由他来干，他没空的时候……栀栀可以做少量的家务活,但如果会影响她的身体健康或者耽误时间的话，那还是花钱雇人吧！
为着昨天黎恕杀蛇救下邱大婶的小孙子一事儿,邱家一大家子都对栀栀和黎恕感恩不尽。
知道栀栀家里来了那么多亲戚，栀栀怀着孩子肯定不好干重活……而且栀栀还那么懂得人情世故，直接掏钱请自家帮忙，根本不让她们白忙活……
邱大婶一口应下，立刻打发儿媳上栀栀家搞午饭去。
然后栀栀又找邱大婶帮忙,问她哪些东西是淮安特有的特产……又把金梅婶子高龄怀孕、怀相不太好吃啥吐啥，所以这次罗叔跟了过来,就是想张罗些新奇特的土特产，好带回去给他媳妇儿尝尝鲜。
邱大婶一听，立刻拉着栀栀上巷子里其他人家里串门儿去了。
栀栀津津有味地听着诸位婶子们东拉西扯了一上午,小本子记下了不少新奇稀罕的土特产……
中午时分，黎恕领着叔叔爷爷们回来了。
这时邱嫂子已经帮着栀栀做好了丰盛的午饭，还和栀栀约好，让栀栀别洗碗了，她一小时以后过来帮着洗碗。
邱嫂子是地地道道的淮安本地人，做的饭菜也是地地道道的淮安菜。
——烤过的海鱼拌上甜面酱再拿来红烧，佐以大葱、腐皮等配菜，又咸又甜，风味迥异，红烧浓汁用来拌白米饭是非常好吃的！
——腊肉炖白菜帮子也是意外的好吃，白菜邦子被炖得绵软，既吸足了腊肉的咸鲜、又带着本身的清甜，也是超级好吃！
——豆腐酿香菇是纯素菜，但是浇了红烧鱼的汤汁，也是味浓鲜美！
——鱼头冬瓜汤炖久了以后呈现出浓浓的乳白色，也是很好喝的。
栀栀、黎恕和春芽婶子、叔叔爷爷们吃不亦不乎。
饭桌上，大家又兴奋地向栀栀解释上午黎恕带他们去玩的地方：
淮安市博物馆建设得很漂亮，里头展出了不少革命先烈的遗物……正好大家去的时候，有不少小学生也在那儿参观，然后大家就站在一旁，听博物馆工作人员向小学生们解释这些物品和背后的小故事。
他们离开博物馆以后，又去了附近的淮安市文化公园，公园还挺漂亮的，一路爬到山顶、一路都有凉亭可以休息。站在山顶可以远远看到出海口、以及淮安市全貌。
不过，最让大家念叨的，居然是淮安市的公共汽车！
“栀栀啊淮安是不是比咱们林市有钱啊，他们这儿的公共汽车咋是两截的涅？”
“这里的公共汽车崭新崭新的！车身上的油漆锃亮！车厢里的座位也好看，一看就是新车！”
“都是一样价格哟，林市坐公共汽车要两分钱，这里也是两分钱！”
“哼，那售票员的态度也都差不多喽，好像个个都没买票，坐了她的霸王车似的！”
……
大家都笑了。
吃过午饭，大家歇了一会儿，然后栀栀和黎恕就带着叔叔爷爷他们去了海洋科技大学。
其实这几年来，徐拥军他们一直在给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开扫盲班。现在么，不敢说叔叔爷爷们丝毫没有障碍，但起码也有六七百个词汇量，简单的字还是认得的。
没有上过学的人，对知识就有着天然的敬畏。
他们走在宽敞漂亮的海洋大学里，有些莫名的畏缩，不敢大声喧哗，甚至不敢东张西望，恐唯失了礼数遭人笑话。
栀栀和黎恕有些啼笑皆非。
他俩倒是很亲切随和地带着叔叔爷爷他们在校园里逛……甚至还带着他们上了教学楼去，让他们看了看栀栀和黎恕上课的地方。
接下来就是操场、篮球场，以及会议室、小礼堂……
逛了一大圈儿，栀栀和黎恕最后领着他们去了食堂。
今天的晚饭，栀栀和黎恕决定带着叔叔爷爷他们在食堂里吃。
让长辈们尝尝大学食堂出品，既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也免去了做饭的劳累，而且学校食堂的饭菜还非常便宜……
周末的晚上，大多数学生都去市区逛，晚饭并不回来吃，所以食堂空落落的。叔叔爷爷们非常兴奋……虽然黎恕想带他们直接去打菜的窗口、想吃什么打什么菜，但他们非常怂，很害怕被打菜师傅认出来不是本校学校而被轰走……
无论黎恕怎么解释，他们就是不敢去。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黎恕只好来回走了四次，帮着他们打好饭菜。
一般说来，大型集体食堂的出品……都不怎么样。
海大食堂也一样。
但胜在菜肴的味道重、又多油，肯定比寡淡无油的菜肴好，偶尔吃上一次会觉得还不错，再加上价格便宜……
叔叔爷爷们听说满满一饭盒的米饭只要五分钱，另外一个饭盒里装着一个满满的肉菜只有一角钱，一个素菜只要分钱？
也就是说，这两大盒饭菜，只花一角八分钱？
他们可太高兴了！
“这么便宜的饭菜呀！那学校不亏死吗？”
“就是就是，自己做饭怕也没有这么便宜的吧？”
“味道还是差一点，但是油水还蛮多！你们看这坨肥肉……”
“是便宜！我们八萍在林市火车站卖鱼汤面，一碗就要角钱咧！那一碗下去我还吃不饱！再看看这两大盒，添得那么满才两角钱不到！”
“栀栀啊我们没来的时候，一直在想这大学是怎么一回事？你和小黎要怎么生活呢！现在我们全都知道啦！哎呀我们也就放心啦！”
“是啊是啊！”
“你们在这里的生活还是蛮不错的！”
……
黎恕含笑解释了几句，说这是国家给学校……其实也就是给工农兵学员的福利，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这一顿饭，叔叔爷爷们也挺开心的。
在学校吃完晚饭后，栀栀和黎恕就领着叔叔爷爷们回去……结果巷子里的七八个邻居婶子，人人都搬来了自家的小马扎，坐在栀栀家门口的路灯下聊天。
见栀栀一众回来了，大家这才搜罗来的各种淮安特产交给栀栀。
“栀栀啊这些是我们这里的甜面酱，用来烧菜，老好吃的了！”
“这个不晓得你们爱不爱吃，这是我们淮安的黄豆酱，跟广东的不是一回事！”
“栀栀这是火腿，我切了两块给你，一块你自己吃，一块你给你叔叔带回家去给你婶婶吃……这个不能单独吃的，齁咸齁咸！你炒菜啊滚汤啊的时候，薄薄地切一点点下来就可以了，可以当成盐巴来用，味道也特别不一样的！”
“栀栀啊这是我们淮安有名的豆皮，这是好东西，我给你拿了二斤过来，你自己留一点吃啊，要先泡发半天，烧菜煮汤都要得！”
……
栀栀谢过婶子们，婶子们嘻嘻哈哈地搬着小马扎离开了。
黎恕开了门，领着叔叔爷爷们进了院子。
辫子爷爷就对栀栀和黎恕说道：“栀栀、小黎啊，我们已经认了个门，也晓得你俩在这儿过得还可以……那我们就放心了，明天我们就回了！”
栀栀连忙拘留，“叔叔爷爷们再多玩几天！”
胖叔叔说道：“不留啦！明天你俩要上学，我们呢……也要早点回去！你罗叔着急回去看你金梅婶子，我们呢……也要回去干活啦！”
姚叔也说道：“是啊，现在可不比往日啦！以前呢，我们个个都是一把懒骨头！现在啊……一天都不能停、不敢停……也根本停不下来！”
“可不是嘛！”罗叔掰着手指头算：
“我们正义岛种的是双季稻，虽说刚收完一季，但是老田要不要沤肥？新田要不要育秧？还有玉米也种吧？红豆、绿豆、黄豆、小米、高粱都要种一点吧？”
“要喂猪的吧？还有鸡鸭和兔子……”
“镇上还要搞元旦文艺汇演呢！一等奖有十块钱，现在都已经十一月了，我们也需要时间排练一下嘛！”
“再就是……还要给林市国营菜市场送鲜鱼过去！”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也要为过年而搞点年货嘛……”
……
一一数完后，罗叔又问栀栀，“栀栀你看看，我们的事情是不是多呀？”
栀栀笑了，“好好好！那我知道了你们很忙……成吧，那我不留你们了！”
到底有些舍不得。
栀栀眼眶微湿。
春芽婶子立刻安慰栀栀，“没事哩！这次我们是因为不熟路，才走了四天的……你叔你爷爷他们说了，下回来的时候我们就认得路了，从南陵过来走水路，最多走上一天一夜……呃，两天一准能到！”
“所以栀栀啊你别舍不得我们走，也别搞到你心情不畅快呢……要是情绪不好啊你肚里的那个小的就会闹你！”春芽婶子说道，“没事儿，我们过年再来看你！”
栀栀吸吸鼻子，点点头，喊了黎恕过来，让他给叔叔爷爷们收拾行装。
叔叔爷爷们来的时候，人人都挑着沉重、满满当当的担子。
可是走的时候……
其实栀栀和黎恕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特产，毕竟两人来到淮安也才两个多月。手边唯一能拿得出来的，也就是刚才邻居婶子们送给栀栀的那些土特产，分量还特别少。
栀栀和黎恕都愧疚得不得了，叔叔爷爷们却特别善解人意，
“栀栀啊你俩就别多想了！也用不着打发我们人情，我们从正义岛上拿来给你的东西，也本来就是你带着我们种出来的！你想啊，你要是从没来到我们正义岛的话，正义岛到现在还是一样穷得叮当响呢！所以你不需要有什么想法！”
“是啊，你现在来这儿的目的是学习，你就安安心心在这儿学习，学成了以后早点儿回海鸥岛！我们还需要你带着我们闯出一片新天地呢！”
“是啊，我们从正义岛带来的那些大米，其实也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下，今年我们也是大丰收……”
“栀栀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
栀栀含泪而笑，重重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黎恕就早早起来给叔叔叔叔们做早饭。他还和了面，包了百来个粉丝、鸡蛋、香菇碎、白菜碎、腊肉碎……总之就是啥馅都有一点儿的杂菜包子，上锅蒸熟了，让叔叔爷爷们带着当路上的干粮。
然后又煮了米饭，蒸了土豆腊肉和咸蛋，又煮了一大锅的白菜汤……给叔叔爷爷们当早饭。
——早上让叔叔爷爷们吃干的，才能最大程度的让他们吃饱肚子。毕竟只要一离开淮安，他们就得在海上飘一天一夜……那是没有热饭热菜吃的。
就这样，栀栀在春芽婶子和叔叔爷爷们的劝说下，这才拭去了眼泪。
栀栀想让黎恕送一送叔叔爷爷们，黎恕也想亲自把他们送到出海口那儿，但叔叔爷爷们不乐意，说他们也没啥行李，行装上阵方便得很，而且已经会自己搭乘公共汽车了，不需要黎恕的陪同；最最最重要的是，栀栀怀着身子，两人又是背井离乡的呆在这儿，栀栀就更加需要黎恕的陪伴和照顾了。
最后没办法，栀栀和黎恕只好把叔叔爷爷们送到了巷子口。
目送叔叔爷爷们离开后，栀栀和黎恕去了学校。
两人坐着自行车，刚到学校大门的门卫室那儿时，正好看到邮递员离开收发室？
栀栀就让黎恕停下，她跑去门卫室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她和黎恕的好几封信件！！！
栀栀喜不自禁，连忙抓着一迭信件从门卫室跑了出来，“黎恕，有我俩的信！”
黎恕笑吟吟地问她，“谁寄来的？”
栀栀拿着信件一封一封看、又一封一封地数给他听：“这一封是我哥……嗯，是我哥写给你的信？他怎么不写给我呢？这一封信的这字迹一看就是我家小妹的，但这封信这么厚，估计里头还有我爸妈的信……这一封是……我看看哈，哇！这是陶容冶写来的信……”黎恕一听，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一样，“别的信给你看，包括我的！陶容冶的信给我看……哼他肯定是写给我的……”说着，他不由分说从栀栀手里抽走了据说是陶容冶寄来的信。
然而他一看信封上的字样，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愣住。
原来，信封上用熟悉且大气俊逸的字体写着：
【淮安市海洋科技大学七二级新生，黎恕（亲启）
京都农业科技大学七二级新生，陶容冶（寄）】
黎恕盯着这封信，心情复杂。
他没有想到，陶容冶居然……真的给他写信了。
想也知道，他和陶容冶也没啥好说的，信纸里的内容十有八｜九是写给栀栀看的，可陶容冶就敢光明磊落地写“黎恕（亲启）”，这证明了陶容冶和栀栀之间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坦荡。
陶容冶的心思……黎恕一直都知道，所以，这是陶容冶在避嫌。
这才是谦谦君子、卑以自牧。
在这一刻，黎恕也有些佩服陶容冶了。
再想想大的那个楚晴，明知道黎恕和栀栀是夫妻，还偏偏要给黎恕塞情书、甚至上门去挑衅栀栀……真是人品高下立见！
黎恕就这么一愣神——
他没有留意到栀栀已经拆开了手里的一封信，并且已经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将信纸上的娟秀字迹快速完了。
栀栀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完全不敢置信地说道：“我的天哪！”
黎恕回过神来，见栀栀一脸的心慌意乱，连忙关切地问道：“栀栀，怎么了？”
栀栀直接把信纸递给了他。
黎恕匆匆看完，也同样皱起了眉头，很是诧异，“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363章
栀栀手里拿着的,是于露写来的信。
她将信件递给黎恕。
黎恕接过，目光匆匆一扫，只见信纸上写着：
【栀栀，
见信好！
转眼间我已经来到城大一个月了,也算是暂且习惯了这座城,这所学校,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勿念！
兹有一事让我颇为心扰,你也知，我今年已经二十六,确实已经到了应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一是家人再三催促，二是我本也有成家立业的打算，所以希望能在求学期间顺带完成结婚生子的任务。
目前我一共有三位结婚对象：
第一位，便是我们的队友陶容冶同志,我和他的学校相距一条街，目前我们每天都见面。
第二位，便是我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程岭，此人样貌周正,工作能力不清楚,但家人对他十分满意，安排我与他相亲的原因是婚后他能为我安排工作。
第三位,是我校大二年级的一位正在追求我的男同学。此人条件尚可，但工农兵学员毕业后经服从分配,多半是会回到原单位去。他是湘省人，恐怕今后会回湘省去。
栀栀，在之前的相处中，我已经将你视作人生挚友,同时你也是我的领导。选择什么样的人生伴侣，当然由我说了算，但人生大事非比寻常，我也希望你能指点迷津。
我个人偏向于陶容冶同志，我们都是革命儿女，他又与我志同道合，选择了他，将来我们是要一起回海鸥岛去的，我们还会继续建设海鸥岛、建设南陵、建设林市，建设新种花国！
这是我此生最大的梦想，也是他的。
栀栀，恳请回信，盼复！
于露敬上。】
信件的内容十分简单，不过寥寥数语，就已经将事情说得很清楚了。
一如海鸥岛知青们写工作稿般的简洁。
栀栀陷入沉思。
于露和龙强、高甜甜是同一届的知青，都是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确实……也到了家里人催婚的地步。
栀栀不是不知道陶容冶对她的心思。
可不来电就是不来电……
她不能因为陶容冶陪伴在她身边好几年、是她工作上的左臂右膀，就把对他工作能力的欣赏转换为爱情。
当然，出于对朋友的关怀，栀栀很希望陶容冶能从这段根本不可能有回应的感情里走出来，找到一个……他真正喜欢、对方也喜欢他的姑娘。
可是……
怎么会是于露呢？
栀栀从黎恕手里拿过陶容冶写来的信，拆开信封，拿出厚厚一迭信纸。
信件分为两部分，厚实的那一份有四五页信纸后，用钉书针钉好，扉页上用整洁秀逸的字体写着“关于双岛社队海洋养殖经济型食用海鱼的建议（初稿）”
后头还附着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也简单明了的写着：
【黎恕，栀栀，
见信好！
附件是我们当初在海鸥岛畅谈过的关于经济型海洋食用鱼养殖的计划，由于手头工作繁忙，一直静不下心来开展筹备工作。到了新学校以后，才有时间静下来想清楚，于是我询问了学校老师的建议，写下了这份初稿，先请你过目，如有再修改的地方，我们再讨论。
黎恕，栀栀，我还有一事告知于你们。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追求队友于露同志，以结婚生子、建设我们的小家庭为最终目的。我们本就是革命战友，拥有相同的信念与梦想，将相信来我们结合以后，会更有共同语言和共同的奋斗目标。
我很清楚于露同志另有追求者，但我并不在意。因为我们都很清楚，彼此是最好的选择。
请来信告知海鱼养殖计划的意见。
盼复，谢谢！
陶容冶敬上。】
陶容冶的信，比于露的还要简洁。
于露还在信里表达了一下她不知该选谁的纠结，甚至还希望栀栀帮她出个主意。
陶容冶却直接告诉栀栀，他和于露是合适的，他要和于婚结婚。
黎恕当然也看完了陶容冶的信。
他叹气，“陶容冶喜欢你，但他不愿意介入我和你之间的感情……于露喜欢龙强，她也不愿意介入龙强和高甜甜之间的感情……难怪陶容冶在信件里说他们很清楚，彼此是最好的选择呢……”
“可他们对海鸥岛的热爱，应该是超越了感情……所以，还有什么比他俩结了婚、避了嫌，但还能正大光明地回到海鸥岛更好的办法呢？”黎恕叹气。
栀栀心情沉重。
黎恕牵住她的手朝学校里头走去，“我们先去上课……至于容冶和于露的事，咱俩暂时放一放，现在心情太乱了我们也分析不出来，先冷静下来再说。”
栀栀点头。
到了教学楼那儿，黎恕去了403，栀栀上完晨读就直接去了黄教授的实验室。
她把自己确诊怀孕的事儿告诉了老师。
黄教授无比震惊。
她看着栀栀欲言又止……
最后虽然什么也没说，却忧心忡忡的，一副愁锁重眉的模样儿。
栀栀忍不住笑了。
后来，她找了个周围没人的时机，小小声对黄教授说道：“老师你放心，就算我怀孕了也不会影响工作的。”
黄教授点点头，又忍不住说道：“你师姐以前也这么说……”
“我以前没有怀过孕，这是头一次，”栀栀正色对黄教授说道，“但就目前看来，我不知道怀孕会对我的身体和工作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只能向您保证，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我会向您直说，提出休养，但会在身体好的时候把落下来的功课全都补回去……”
“但在我身体状况没有问题的时候，我在这儿的一切工作和实验项目操作全都照旧。您别担心我只是口头承诺，如果我的身体真的很不好，没办法补漏的话，还有黎恕呢！我可以遥控指控他来帮我完成任务……”
“您别嫌弃他、也别看不起他。我在海鸥岛的时候就很忙，我的实验，有三分之一的数据都是他在帮我做。”
“而且他现在的专业也已经追上来了，他已经决定，本学期末将和我一起参加大二年级的期末考试……”栀栀认认真真地向老师解释。
黄教授一听，十分震惊，“真的嘛？小黎也这么厉害？”
栀栀笑道：“期末的时候让他拿成绩单给您看看。”
“好！好好好！”黄教授激动万分地说道，“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们这样有追求、有明确目标的学生了！”
然后黄教授又不好意思地说道：“栀栀啊你也别怨老师不理解你，实在是……”
栀栀了然，知道老师想说三师姐袁希善和四师兄王文倾的事儿。
其实要真说起来，也不是啥大事儿。
袁希善是同门里成绩最好，最有悟性的学生。她和王文倾结婚以后……按黄教授的话来说，是结婚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尤其怀孕生子以后。原本在学术上非常严谨的一个人，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变得忧郁、焦躁，甚至越来越激动、偏执。
袁希善本来是黄教授几个项目里的生力军，因为怀孕而情绪不稳定，影响到项目的进程——因为她一不舒服，王文倾也得停下手里的事儿，去哄她、帮她。
后来长子王豆豆出生后，王文倾的母亲赶过来侍候儿媳和孙子，结果又爆发了不可调和的婆媳矛盾。
在婆媳关系一团糟、甚至还影响到夫妻感情，且工作学习上也还没来得及捋顺的情况下，袁希善又怀上了二胎……然后因为她的一个疏漏，实验室起火，造成不可能逆转的损失。
黄教授因此承受了最直接的惩罚后果——她失去了博导资格，降级降薪不说，还影响到她负责的几个实验项目的评级。
霍令坤和许明奎正好毕业了，本来想继续跟着老师读博的，因为老师失去了博导资料，他们又不想另投他门，只好选择了就业。而袁希善、王文倾和康梦清也因此延毕。
总之就是一地鸡毛。
这就是，让黄教授一听说栀栀怀了孩子……立刻愁眉深锁的原因。
现在听了栀栀的解释，黄教授总算有些释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栀栀啊，可能是老师过于狭隘了。”
栀栀摇头，笑着说道：“这不能怪您，您知道吗？怀孕真的有可能会改变准母亲的性格……”说着，她特别不好意思地把前几天她和黎恕之间闹矛盾的事儿说了。
黄教授终身未婚未育，听了之后，十分惊讶，“是嘛？居然还会这样……所以呀栀栀，以后你对我也是一样，有什么问题就要直接说，别藏着掖着的，说开了就好了。”
栀栀连连点头。
然而这时，袁希善抱着小女儿苗苗从外头匆匆走进办公室，看到栀栀和老师坐在办公室里，不由得有些诧异，问栀栀道：“今天的实验数据出来了？”
栀栀点头，“已经出来了，我登记好了。”
黄教授对袁希善还是很有感情的，师生在一起五六年了，跟母女也没啥区别，于是黄教授对袁希善说道：“阿善你知道嘛，栀栀怀孩子了，一个半月！”
袁希善看了栀栀一眼，“哦？是嘛……那恭喜你呀！”
栀栀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谢谢！”
黄教授又道：“刚才栀栀跟我聊了几句，说女人怀孕以后啊，性格可能会因为内分泌和激素的影响而有所改变……真的很神奇呀！”
闻言，袁希善看了栀栀一眼，然后朝黄教授一笑，“之前我不是告诉过您么？”
“啊？呃，可能我忘了。”黄教授说道。
袁希善叹气，把小女儿放进竹编背篓式的学步车里，“苗苗，你好好呆着啊，妈妈要去工作了。”
说着，袁希善看也不看孩子一眼，直接进了里头的更衣室。过了一会儿，她换上了白大褂，直接从更衣室的后门进入了实验室。
栀栀和黄教授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看向了王苗苗。
一岁多大的小女孩在学步车里横冲直撞，旁若无人……

第364章
栀栀盯着小女孩儿王苗苗看。
王苗苗才一岁多,生得非常漂亮活泼，又健康好动。她坐在竹编的学步背篓里，砰一声往这儿撞、砰一声往那儿撞……
好几次要么就撞到了书桌、要么就撞到了柜子，看起来挺惊险的。
不过,学步背篓的边沿又宽又厚实,无论小姑娘往哪儿撞,都不会撞到她。
但是——
栀栀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袁希善就这样直接把孩子大大剌剌的扔在这儿了？
这么小的孩子，要是没个人看着……哪怕是学步背篓很安全也是不行的。
万一孩子摔着了呢？万一孩子撞翻了桌上、或者文件柜里的摆放着的东西呢？万一高处的东西打翻下来砸到了孩子呢？
所以？
袁希善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把孩子扔给她和老师看管着？
老师不用工作的吗？
栀栀皱眉。
不过，她新近才加入师门,也不知道老师和袁希善是怎么相处的，不好贸然表达意见，只能保持沉默。
黄教授叹气，对栀栀说道：“你先回吧！现在刚怀上孩子,你也得注意一点儿，千万别磕着碰着的。”
栀栀问道：“那这孩子……”
“只能我给她看着了，”黄教授无奈地说道，“不然还能怎么办？”
栀栀：……
她忍不住说道,“不能送幼儿园吗？”
黄教授摇头,“走路还走不稳呢，没有幼儿园愿意接收。”
“那家里也没有长辈帮着带吗？”栀栀又问。
黄教授盯着实验室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暑假的时候文倾妈赶过来给他俩带孩子……豆豆大一些能上幼儿园了。可苗苗太小了，文倾妈妈的意思就是,把苗苗带回老家去养，等孩子长到三岁能上幼儿园了，再给他们送回来……”
栀栀连连点头。
——如果经济情况尚可，能把孩子留在身边,雇个老家的长辈在这边带孩子，那当然最好。但如果经济情况不允许的话，那么王妈妈这样的安排对于双职工来说，是退而求其次的安排。
谁知黄教授叹气，“她和她婆婆闹得很不愉快……因为文倾妈妈不愿意呆在这儿给他俩看孩子。王文倾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弟弟，都是前后脚有的孩子，都是双职工，文倾妈妈想把孙子外孙子放一块儿养，她亲自在家里看着……”
“但是她不同意，非要文倾妈妈留在这儿替她管着豆豆和苗苗，文倾妈妈肯定不同意啊，后来大闹了一场……文倾妈妈就走了。”黄教授说道。
栀栀皱起了眉头。
然后又问，“那娘家没有亲戚能帮忙吗？”
黄教授轻声音说道：“婆家的亲戚呢，还有文倾在中间挡一挡……她娘家的亲戚和她啊，都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哎，以前她也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
“师姐是不是患上了产后抑郁症？”栀栀问道。
这个时代还没有关于抑郁症的说法，再加上隔行如隔山，黄教授也不知道产后抑郁症是啥，且她年纪大了，未婚未育，根本不能体会……
黄教授只是摇头，又催栀栀，“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吃饭去！你现在是双身子，可不能捱饿！”
栀栀站起身准备走，想了想，又问老师，“要给您打份饭过来吗？”
“用不着，估计文倾一会儿就来了，我让他给我打饭去。”黄教授答道。
栀栀点头，离开了。
因为耽误了这么一会儿，栀栀回家的时间就晚了一些。她先上菜市场买了点儿菜，回到家的时候，黎恕都已经回来了。
他赶紧接过她手里的菜，问道：“你上哪儿去了？我回来没见你，正准备出去找你呢！”
栀栀把实验室那边儿的事儿告诉黎恕。
黎恕惊呆了，“你师姐……让一个硕导教授帮她看孩子？”
栀栀点头。
黎恕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你们老师的脾气也太好了吧？”
栀栀说道：“老师没孩子，师姐之前又是最聪明的一个，那么多年的相处……恐怕老师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黎恕嘀咕道：“有能力自己带孩子当然好，又没能力带……那她还矫情个啥？不然的话，当初就别生那么多啊……”
“这个事儿不好说，”栀栀认真说道，“咱们不了解情况，不要贸然批判别人。怀了孕的女人和刚生下孩子不久的女人很容易抑郁……你就看我俩的情况吧，我俩不缺钱花，日子过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好，可前几天我……”
黎恕一下子就明白了，“我懂你的意思了！”
栀栀笑了笑，“我称了二斤肉，一半儿咱们中午吃，一半儿留到晚上吃……快去做饭，我都饿了！对了，上午咱们收到的那些信，你拿给我，这会儿有空……我来看看。”
“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过来！”黎恕先把猪肉拎回厨房，洗了手，然后跑去客厅他的书包里拿出信件，又拿了一盒子糕点过来，放在院子里的八仙桌上。
“我还没煮饭呢，估计还得等大半个小时才有饭吃，你先吃些点心顶一顶。”说着，黎恕转身跑进了厨房。
栀栀笑了笑，打开点心盒子，看到里头有糖麻花、蜜三刀和龙须酥这几样。
当下，她慢慢的一封信一封信的看，又时不时吃上些点心。
——姜女士的信件，字数极少。她只在信里说：
黎恕要买房的证明已经开好了，但害怕丢失，所以没敢经过邮局寄。老黎给联系了部队内部的通讯班，给了黎恕一个时间、地址、联系人，嘱咐他到了时间就去拿。再就是姜女士还同时托人带了东西过来，让黎恕去拿证明的时候，一定要骑自行车去。
栀栀看完了信件，塞了一块淮安特色糕点蜜三刀进嘴里，觉得甜津津的真好吃！
——别家的家书则是厚厚的一封：
是别逢君、应雨时、两位嫂子和小妹棠棠的信件合在一块儿寄过来的。
别逢君主要是在问栀栀和黎恕的近况，问在学习和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应雨时则是问栀栀适不适应淮安的气候，然后又手写了几个药膳方子，说是她从老中医那里打听到的，有治失眠多梦的、有治手脚寒凉的，还有适合男士补精、滋补女性的……药方上都是些很常见的药材。
两位嫂子则各自将家里的情况说给栀栀听，大嫂单朝凤在信里提了一句
小妹则在信中告诉栀栀，说家里已经收到了别芃芃寄回去的第一封报平安的信。说黑鹤洲那边的条件非常艰苦，可以说什么什么都不好，只有在那儿工作的人特别特别好。对她和对罗建华都非常照顾。她和罗建华已经安顿下来了，罗建华的手已经可好得七七八八，她也开始在工地上找工作了……
栀栀看着信件，耳边宛如听到了亲人们温柔的低声嘱咐，忍不住嘴角微弯。
——再就是洪禾禾写来的信了。
洪禾禾先是在信件里问候了一下栀栀，然后公布了她和大周的恋情。据她说，当初大周追求她的时候，她非常忐忑，因为已经认定不会离开海鸥岛，所以再三拒绝了大周。后来大周退伍之后原地复员，被安排在镇政府工作……洪禾禾虽然松了口气，却又开始担心大周的父母和家人不能接受她。
于是大周再次动了心思。有一次双岛社队要派人送两担果品去秦省，因为海鸥岛一下子少了栀栀、于露和陶容冶三个人，根本抽不出多余的人手，只能是洪禾禾去送。大周打听到了以后，自告奋勇陪着洪禾禾去。大周是秦省人，暗中把父母家人召到了省城，在洪禾禾完全不知道的前提前，大周的家里人全都见过她了。周家人看到洪禾禾高挑健美的身材，娇憨天真的性格，满意得不得了！
大周跟洪禾禾说了实话，洪禾禾这才真正的接受了大周，不过，她在信里告诉栀栀，她现在又有了新的烦恼——那就是，她害怕她家里人不接受大周。所以今年过年的时候，她会和大周一起先去秦省他的老家看看，然后两人再去洪禾禾的老家湘省看看。
除此之外，洪禾禾又在信件里写了她对龙强、高甜甜的担忧。
洪禾禾直接在信件里说，她站龙强，在她看来，高甜甜有点儿小题大作了。
她举了好几个例子：
比如说，龙强本来接替陶容冶、当上第一生产大队的代理大队长。但是去当一大队的生产队长就必须要住在一大队。龙强每三天回来一次……高甜甜心里就不快活了。后来龙强只好天天往返南陵镇和海鸥岛，有好几次实在是太晚了太累了，他就没回来，高甜甜气得晚饭也不吃，还整不睡。
龙强又提出，想让高甜甜陪着他一块儿去一大队，因为他手里的活计很多，高甜甜可以帮他。可高甜甜不愿意离开海鸥岛，说她要是去了一大队，会有很多人笑话她。又说龙强提出这样的要求，从根本意义上来说，就是想看她出洋相……没办法，龙强只好向高甜甜赔不是，又跟申书华对调了工作。由申书华出任一大队生产队长，龙强留下来负责双岛社队。
可双岛社队的活计也不少，出差的几率更高……高甜甜担心龙强在外头的安全，心疼他的奔波，还因为他不能陪着她而产生了巨大的不安全感……
不过短短几个月下来，龙强和高甜甜之间爆发了几近不可调和的矛盾！
洪禾禾与李晴玉、方丽娟轮番劝解高甜甜，可看起来好像完全没用，这让大家感到特别沮丧。
看完洪禾禾的信件，栀栀陷入深思。
再想想早上看过的于露和陶容冶的信件……
栀栀突然意识到，她的小伙伴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她的影响，对于感情的态度，好像都不如对待梦想和工作那么认真。
回想起于露和陶容冶的信件：
——于露虽说她现在拥有三位追求者，但她择偶的唯一条件，居然是以圆梦和工作为主？她明明白白地说清楚了她更愿意选择陶容冶，是因为和陶容冶在一起后，她就多了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另外两位被放弃的追求者，不愿意的理由是：他们将来不可能去海鸥岛？？？
——陶容冶信中所写的情况更少，但他表达的意见，与于露一致。也是觉得和于露在一起，她能理解他，支持他的工作。
所以？
一方面说来，其实于露和陶容冶三观一致。虽然他俩的结合……总让人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但好歹两人已经相处了好几年，知根知底的不说，有共同的奋斗目标，能够理解对方在工作上的需求与表现……他们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当然了，如果他俩是真心相爱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从另一方面说来么……高甜甜和龙强之间就缺少这种贴切的默契。
看起来，高甜甜和其他小伙伴们不太一样。
其他的小伙伴们，事业心重于一切，但是高甜甜是个典型的感情至上的女孩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高甜甜是没有问题的——她爱龙强，因为特殊的原因她对龙强十分依恋，她舍不得龙强太辛苦、吃太多的苦……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那就好办了。
不过，栀栀暂时还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栀栀！把信件全都收起来！开饭啦！”黎恕在厨房那儿叫嚷道。
栀栀赶紧把糕点盒子收好，又把信件全都收了起来……
黎恕已经用圆扁筛将饭菜碗筷什么的一骨脑的全都端了过来，“饿了吧？赶紧吃！”
栀栀看了一眼菜肴。
米饭不是煮熟的，是放在蒸屉里蒸熟的？
主菜是一盘子热气腾腾的蒜泥白肉？另外还有一大钵子的紫菜蛋花汤，和一份清炒大白菜？
栀栀明白了。
黎恕还真是家务小能手！
难怪刚才他说半小时就能吃上饭呢，要是栀栀来做饭呀，这两菜一汤少说也得花上一小时。
所以黎恕烧饭的时候，是直接架大炒锅来蒸饭的——即锅里烧开水，开水上面架蒸屉，蒸屉里头蒸米饭。然后他把片得薄薄的猪肉直接扔进开水里煮上半小时，等饭熟的时候去洗大白菜、泡发紫菜、调蒜泥白肉的酱汁等。
米饭煮熟的时候，白肉也煮到了发软的地步。先把米饭端下来，再把猪肉从汤里捞起来……蒸屉里的大米浆汁会在蒸煮的过程中，掉落一部分到汤里。所以这肉汤是米白色，还把油水全都吸走了……
在肉汤里直接放入泡发好的紫菜，再打两个鸡蛋进去撑碎，洒上姜末，盐末和葱花末，出锅！
最先做好的就是这道汤了。
接下来，黎恕再烧一锅热油，将刚才拌好的拌肉酱浇上热油……拌肉酱被炝香了以后，再用和煮软烂的猪肉一拌，就是特别好吃的拌肉啦！
最后下油锅清炒大白菜，三分钟出锅。
这会儿黎恕帮着栀栀添饭，栀栀就摸索着问黎恕，刚才他是不是这么做饭的……
黎恕有些纳闷儿，“你刚过来偷看我做饭了？”
栀栀嘻嘻笑，“不用看也是一猜一个准儿！”然后挟了一块蒜泥白肉塞进嘴里嚼了嚼，惊呼道，“不辣的蒜泥白肉！”
“放了辣椒某人就不吃了！”黎恕说道。
栀栀爱极了这滋味，“你放了甜面酱对不对？哇，好好吃！”
甘醇微甜的酱味儿拌着新鲜猪肉的鲜美……实在是太太太好吃了！而且味道还挺重，用来拌饭吃……一口微甜鲜美的酱拌猪肉，再佐上一口甘润浓香的白米饭，简直就是一流的享受呀！
吃到有些发腻了，再吃上清清淡淡又自带甜味儿的清炒大白菜，再喝上一口带着米汤和肉香的紫菜蛋花汤……
栀栀由衷地叹道：“黎恕我要给你发个奖！”
黎恕愣住，从饭碗里抬起头，疑惑地问道：“什么奖？”
“最佳家庭煮夫奖！”
黎恕“噗”一声，喷了一口汤出来……
幸好是对着旁边喷的。
“那你还不如给我来点儿实在的奖励呢！”黎恕清了清嗓子，认真说道。
栀栀喝了一口紫菜汤，歪着脑袋看向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黎恕一笑，伸手做了个□□的动作。
栀栀瞬间明白了，红着脸儿啐道：“每次都摇到手快要断了！”
黎恕立刻很狗腿地说道：“我向你保证今天晚上很快的……”
栀栀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一笑。
黎恕知她答应了，顿时眉开眼笑。
栀栀把刚才她看的几封信的内容一一说给黎恕听。
其实黎恕已经拆看过他妈的那封信了，但别家的家书和洪禾禾的信，他没有动。此刻听到栀栀说起洪禾禾在信里所说的高甜甜和龙强的大致情况……
黎恕皱眉，“难道只能让龙强退到二线，天天守着高甜甜吗？可要真这么干了，龙强心里怎么样？我感觉龙强也是个很要强、对工作很负责任的人。”
栀栀说道：“那为什么就不能培训一下高甜甜呢？”
“培训高甜甜？”黎恕不明白，“可是高甜甜那性格……她好像有点儿、有点儿……”
栀栀替他说出了不太好说出口的那句话，“她对工作不太上心，对吧？”
黎恕嘿嘿笑了几声，没敢搭腔。
“你说的没错，”栀栀说道，“甜甜在专业学习方面……确实没什么建树，但我们不能要求每一个都对农业种植这方面感兴趣，对吧？所以，她要是真的学不进去，那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能完成好工作就好。”
黎恕，“那你准备安排个啥工作给她？”
“培训呀！”栀栀说道。
黎恕有些不明白，“培训什么？”
栀栀想了想，说道：“我这想法还不太成熟，需要先写信和陶容冶说上一声……你想啊，其实双岛社队的运作是不健康的。是，目前双岛社队刚成立没多久，我们还需要加班加点儿的工作……可我们不能一直无限期的超负荷工作呀，这是不对的。”
“所以呢，我需要陶容冶为双岛社队规范化一下运作流程……我们可以请来更多的知青加入，每一个知青都是双岛社队的一枚螺丝钉，大家聚集在一起，就成为了勇往直前的钢铁汽车……”
“然后呢，让高甜甜来担任培训工作。她那么心疼龙强，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培训新来的知青，这样的话，龙强手里可用的人越多，他的劳动压力就越小……而双岛社队也会因为能干人越来越多，而越来越红火的！”栀栀说道。
黎恕静静地看着栀栀，“这事儿……只能陶容冶干？”
栀栀想了想，“还真就只有他能干。”
黎恕哼了一声。
栀栀笑了，哄他道：“我和陶容冶真的没什么……我们就是革命同志之间的友谊！我这个人啊其实最讨厌的就是加班儿了。我喜欢上班就好好上班，下班儿就好好享受生活……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好好生活！”
黎恕被她哄得心花怒放，一蒸屉的米饭全吃完了。
吃过午饭，栀栀歇了个午觉。
两点钟左右，两人又赶去了学校。
栀栀直接去了实验室，然而本应有人值班的实验室里却空空如也？而且实验室外头的办公室那儿还一片狼藉？
——小姑娘王苗苗用过的学步竹篓已经破烂、变形，并且被随意扔在地上。
——办公桌被人推倒在地，文具散落了一地？
——现场甚至还有人丢了一只鞋？
鞋还是女式的系扣黑色皮鞋，有点儿像上午老师穿着的鞋子？！
栀栀觉得情况不太对，赶紧跑出来，上隔壁的办公室去敲门，“唐老师？唐老师？”
隔壁办公室唐教师的学生陆铭过来开门，“啊，是栀栀啊！”
栀栀急忙问道：“陆师兄，我们……”
陆铭告诉她，“栀栀，你家老师摔倒了，磕到了后脑勺，我家老师送她上医院去了！”
栀栀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第365章
栀栀没敢去医院。
因为从学校去医院,搭乘公共汽车就得转上三次！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栀栀就越来越惜命了。
于是她赶紧又回到了办公室里，拨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打到农科院找霍令坤。
对方很快接了电话,一听声音，像个年纪较大的女人。
只是,对方一听栀栀说找霍令坤,犹豫了一会儿，开始盘查起栀栀的身份来。
栀栀急得不行,说道：“同志，情况是这样的……我是霍师兄的师妹别栀栀,今天下午我过来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听说老师跌跤了。所以我打电话过来找霍师兄,是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老师的情况。”
对方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原来你是小别呀！哎呀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那个姓何的女人……是这样的，小霍他已经去医院看着你们老师了！他中午十二刚过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啊，那好，谢谢您了！”
知道老师身边有霍令坤守着，栀栀松了口气。
她又拨出了第二个电话,打到海大办公室去找二师兄许明奎。
许明奎过了一会儿才跑过来接电话，“喂？我是许明奎！”
“师兄，我是栀栀……”栀栀三言两语地就把实验室这边的情况说了。
许明奎是不知道情况的，一听到栀栀说老师摔伤了,他就急了，“好好的怎么会摔倒？老师也才五十出头，平时还很注意锻炼……”
顿了一顿，许明奎突然问栀栀，“今天是星期一？”
“对。”一时间，栀栀也不知道许明奎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许明奎冷笑，“袁希善和王文倾两口子轮流带孩子，每周一三五的上午、二四六下午，轮到袁希善带，剩下来的时间就是王文倾带。不过，王文倾带孩子，一般是选择把孩子送到外边儿……袁希善呢，就直接把孩子带到办公室里，让咱老师给她当免费的保姆呢！”
栀栀：……
“那轮到王师兄带孩子的时候，他平时把孩子放哪儿？”栀栀忍不住问道。
许明奎说道：“不知道！王文倾不告诉我们，也不告诉袁希善！因为只要告诉了她……不管苗苗干了啥，她都觉得是别人故意教坏她的孩子……”
栀栀有些无语了。
许明奎说道：“栀栀你怀着孩子呢，别奔波了，就在呆在办公室别动，我上医院看看去！”
栀栀又问，“要告诉王师兄和康师姐吗？”
“王文倾肯定已经知道了！至于梦清么……你今天别告诉她，”说着，一向寡言少语的许明奎难得地仔细告诉栀栀，“因为老大在医院守着老师呢，你告诉了梦清，梦清肯定会去医院看望老师……”
“万一走漏了消息，被何明艳追到了医院去，那个疯子要是看到老大和梦清在一起，踏马的有可能医院都会被那个疯子给削掉一层顶！”许明奎说道。
电光火石之间，栀栀仿佛明白了什么。
趁着这会儿师兄愿意跟她聊几句，她赶紧问道：“要这样的话，那大师兄为啥不离开这儿啊？先躲开那个人再说啊。”
“你以为他不想躲开吗？”许明奎说道，“他好几次陪着老师去海鸥岛，一呆呆上一个月，每次一回来，那个疯子简直要把他爹妈逼死了……”
栀栀皱眉。
“好了好了不说了，好在我下午没课，我这就去跟学校领导说一声，马上赶到医院去。”说着，许明奎收了线。
知道两位师兄都会去医院守着老师，栀栀这才松了口气。
她收拾了一下办公室，然后换上白大褂进了实验室，开始按照科研日志来做实验、记录数据……
下午快四点的时候，黎恕赶了过来。
他站在办公室里，隔着双层玻璃的隔离门朝她挥手。
栀栀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大字，贴在玻璃墙上让他看，“我实验还没做完，大约还得两小时左右。”
黎恕点头，也在办公室里找到纸笔，然后在本子上写下了几行字，“许跟我说了！我现在没课，在回去买菜做饭。呆会儿我过来接你，再去给老师送饭。”
栀栀心里暖暖的，点头。
黎恕走了以后，栀栀继续聚精会神的做实验……
等她忙完了，这才惊觉天都已经黑了，她也肚子饿得厉害。
栀栀连忙转头看向玻璃门窗外——
外头亮着明亮的灯。
栀栀一笑。
她收拾好实验室，检查了一下实验数据，核对过科研日志，最后签名，填写记录留底……一切都忙完了以后，她这才换好了衣裳，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果然，黎恕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还拿着一本教材正在看。
栀栀出来的时候，他正看得出神，居然还没留意到。
直到她站在他面前，他才抬起头，“忙完了？饿了吧？”
栀栀连连点头。
“那我们先吃，吃完了给你老师和两个师兄送饭过去。”黎恕说道。
栀栀这才看到一旁的办公桌上放着个超级大的包袱。
黎恕催着栀栀去洗手……
等到栀栀回来了，这才看到黎恕已经分好的饭：栀栀的饭菜被满满地塞在一个饭盒里，黎恕的也跟栀栀一样，但他的要多一饭盒的大米饭。
另外还有三盒没揭开盖子的饭盒，应该是他为黄教授、霍令坤和许明奎准备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汤罐。
黎恕揭开了其中一个汤罐的盖子，“这是红枣党参鸡汤，按你妈那药膳方子上来做的。”
栀栀立时闻到了浓香四溢的带着药香的鸡汤香气。
她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你把那只黑鸡杀了啊？”
黎恕点头，“嗯……我要是再不杀黑鸡啊，那只鸡就得被大花给活活啄死！当初我们就不该留着这只黑鸡，它根本融不进大花一家，强行留下来……你瞅瞅，这鸡都瘦成什么样儿了，只能用来熬汤了。”
栀栀突然陷入怔忡。
黎恕见她不动了，奇道：“怎么不吃？”
栀栀回过神来，“吃！当然要吃了……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她立刻开始了扒饭。
今天的饭菜也是很好吃的，但因为今天的鸡汤才是主角，所以送饭菜比较素——主菜是红烧家常豆腐，芹菜炒木耳和清炒鸡毛菜。
红烧豆腐里配了些分量不多的鸡杂。
栀栀吃完了满满一饭盒的饭菜，又喝了几乎三分之二的鸡汤……
不过，她一口鸡肉没吃，直把汤罐往黎恕那边推。
黎恕看了一眼汤罐里的鸡肉，皱眉，“怎么又不吃鸡肉呢？”
栀栀摇头，“吃饱了吃饱了。”
黎恕又看了看她的饭盒，见她吃完了一整盒饭菜，这才相信了，但还是从汤罐里挑出了肉最多的一条鸡腿、两块鸡肉放在栀栀已经空掉的饭盒里，这才将汤罐里的其他鸡肉连汤带汁地倒进他的碗里。
等到黎恕也吃完了饭……
他跑去外头洗碗，栀栀收拾办公室，然后两人熄了灯、锁上了办公室的门，拎着剩下的饭菜匆匆赶往医院。
黎恕费了点儿时间才找到黄教授的病房。
病房里一共有四张床位，这会儿只有黄教授独自一人躺在最里头的那张病床上。她穿着病号服，脑袋被纱布包扎了起来……连五官都看不真切。
栀栀压根儿认不出黄教授，还是黎恕去看了床尾板上的病号卡，才敢确定这人就是黄教授的。
但其实，此刻黄教授是清醒着的。
“老师？”栀栀轻唤。
黄教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啊？栀栀来了……”
“老师，我过来给您送饭。”栀栀轻声说道。
黄教授轻声说道：“好、好……谢谢你，你有心了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栀栀的错觉，好像老师的声音也苍老了好多似的。
黄教授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奈何却半天都起不来。
栀栀正想上前搭把手——
黎恕比她更快一步上前，用有力的胳膊扶起了黄教授，“老师，您小心一点儿。”
黄教授顺利坐在病床上，向黎恕道谢，“小黎，谢谢你！”
然后她又有些不自地避开了黎恕的掺扶，对栀栀说道：“栀栀啊，你……还是你过来扶我一把吧，我、我想去解手。”
黎恕下意识想说“我扶您去”……
可转念一想，就算黄教授是长辈，那也不太合适啊！
所以他只好沉默着、看着栀栀扶了黄教授慢慢地下了床、两人又慢慢地走出了病房。
黎恕想了想，转身去了护士站，请护士帮忙给黄教授安排了一个女护工，然后拿着护士开的护理收费单，跑到一楼大厅那儿的缴费窗口去，给缴了三天的护理费用。
等他回到病房的时候，栀栀已经扶着黄教授回来了，这会儿黄教授正在栀栀的照顾下，吃饭、喝鸡汤。
“你刚上哪儿去了？”栀栀问黎恕，又道，“……许师兄跑外头找你去了。”
黎恕将护理收费单交给栀栀，“今晚让老师将就一下，明天就会有护工过来照顾老师了。”然后他准备跑出去找许明奎。
“哎……等等！你帮许师兄带一盒饭过去！现在已经七点了，他们都没吃呢！”栀栀说道。
黎恕点头，拿了一个饭盒、一支锡勺就匆匆走了。
黄教授应该是被饿坏了。
她中午摔倒前，就没吃午饭，一直到现在……这会儿她在栀栀地照顾下，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整盒饭菜，连着那罐鸡汤也连肉带汤地吃了一大半儿……
直到吃得饱饱的，黄教授这才叹了气，“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栀栀也觉得有些无奈，外加无语。

第366章
刚才栀栀扶着黄教授去上厕所的时候,黄教授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真就是许明奎和栀栀在电话里猜测的那样，黄教授是在照看苗苗的时候，不慎摔伤的。
——苗苗精力充沛、又调皮,当时坐在学步背篓里，在办公里头横冲直撞的,一连好几次都撞到了矮文件柜那儿。
当时矮文件柜上摆着三个装满了开水的保温瓶。
黄教授连忙出声制止。
可是小姑娘可能是觉得,这个老奶奶是在和她玩儿,就更加兴奋地去撞那个文件柜。黄教授害怕出事儿，赶紧站起身,想把那几个开水瓶挪到一旁去。
前两个开水瓶已经及时转移了，在黄教授准备转移第三个开水瓶的时候，苗苗已经兴奋地撞了过来,竹篓学步车正好压住了黄教授的鞋，使她瞬间失去平衡……
在这惊险一刻,黄教授飞快地将开水瓶挪往文件柜里头一堆——
然后她就不受控制的倒了下来。
当时她后脑勺着地,直接晕死了过去！
后来，应该是苗苗的哭声招来了隔壁办公室里正准备下班儿去食堂吃饭的唐教授和他的几个学生。
唐教授觉察到苗苗的哭声不对，冲过来一看，大吃一惊！
这才连忙招呼学生把黄教授送进了医院。
当时听到老师这么一说，栀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问道：“那师姐呢？隔壁唐老师都听到苗苗哭了，师姐她不知道吗？”
黄教授叹气，“我当时晕倒了,什么也不知道。醒过来以后才知道我被老唐他们送进了医院，然后我问了老唐，老唐根本就不知道当时阿善就在实验室里！他一直跟我强调说，他带着学生跑过来的时候,确实没人，只有我和苗苗在……”
“后来，两点多钟的时候吧，阿善才跑来医院问我苗苗上哪去了……哎哟我哪知道呀！结果阿善还发火了！后来还是老唐在一旁说，当时看到我晕倒了，他们几个男同志也不会带娃娃……老唐就让学生把苗苗送到他家里，让他爱人帮忙带一下，然后阿善就走了……”
当时，栀栀听到这儿的时候，一脸的不可思议，问黄教授道：“老师，师姐她……就这么走了？那、那后来呢？”
黄教授重重地叹气。
还有什么后来啊？
直到现在……
不仅袁希善人没来过，就连王文倾也没有出现过。
黄教授心里特别不好受，再加上摔得有点儿严重，医生说，虽然不至于骨折，但脑震荡还是很厉害的，让她住院观察三天。
这一整个下午，她要么就觉得头疼欲裂，或者又觉得恶心想吐，以至于天黑了她也觉察不出来，栀栀和黎恕来看她、站在她病床前喊她时，她也浑身不舒服，完全没有反应。
直到这会儿，栀栀侍候着她吃了饭菜又喝了一大罐鸡汤……
黄教授的情绪才稳定了些。
“栀栀啊，以前呢我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什么谈恋爱啊、处对象啊、结婚生家生小孩啊……我都觉得麻烦得不得了！那时候我就想着有这闲功夫，我还不如多看点儿书、多做点儿实验。可现在啊……”
“你看看，我摔伤了……身边儿也没个亲人能照顾我！令坤和明奎也听话，但就是……”说到这儿，黄教授说道，“要不是今天你给我送了饭菜过来，搞不好我还真的成为第一个被饿死在医院里的人！”
栀栀劝她，“老师，做饭这事儿……不算什么大事儿，您放心，我会给您安排好的！”
黄教授心灰意冷，“不瞒你说，我后悔了啊！是真的后悔了！”
这时，栀栀的视线余光突然注意到，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转头看去，果然看到袁希善怔怔地站在病房门口！
栀栀来到淮安已经两个多月了，因为平时要忙学习、还要忙团委的事儿……黄教授又给实验室排了班儿，栀栀呆在实验室的时候，袁希善多半不在，所以两人打照面的机会很少。
现在见了面，栀栀觉得……袁希善瘦了好多好多！
两个月前的袁希善，身上、脸上还带着产后月子肥，但现在的袁希善形销骨立，脸色惨白，眼窝下挂着两个浓如墨的黑眼圈，再加上眼神阴郁、又站在门口的阴影处……
活脱脱一个女鬼的模样儿！
虽然不知道袁希善都听到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老师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真的后悔了”，袁希善应该是听到了。
所以袁希善的脸色是真的很难看。
栀栀喊了她一声，“师姐？”
袁希善淡淡地嗯了一声，慢慢走了进来，低声说道：“老师也后悔了啊？”
她只听到了最后一句，然后栀栀发现她站在门口，老师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所以？
老师到底后悔什么了？是后悔收了她这个连累师门的学生？
袁希善心如刀绞。
栀栀听到袁希善说了这么一句，就知道她到底是误会了。
可黄教授觉得的脑袋再次剧痛了起来，也顾不上袁希善说了什么，只是虚弱地对栀栀说道：“栀栀啊你扶我一把……让、让我躺下去……”
栀栀依言正准备掺扶老师一把——
袁希善抢上前去挤开栀栀，扶着老师躺下来了。
栀栀见袁希善来势汹汹，便飞快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感觉到袁希善似有似无的扫了自己一眼。
“老师，您怎么样了？”袁希善问道。
黄教授不舒服，呓语了几声，才问她，“阿善？”
“是，我来看望老师了。”袁希善低声说道。
黄教授问了一句，“苗苗呢？”
“已经从唐老师家里接出来了，”袁希善又问，“老师，你的情况怎么样了？”
黄教授头痛欲裂，“医生说、说……”她说不下去了。
栀栀在一旁说道：“医生说，暂时没有骨折迹象，但是磕着后脑勺了，有比较严重的脑震荡，建议住院几天观察一下，以免将来后遗症。”
袁希善沉默半晌，又问，“会有什么样的后遗症？”
栀栀摇头，“我过来的时候，老师的主治医生已经下班儿了，现在只有住院医生在……想要了解老师的具体病情，最好等明天主治医生在的时候我们再……”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袁希善打断了栀栀的话。
她盯着栀栀，眼神不善，语气刻薄而又尖锐。
栀栀毫不惧怕地直视袁希善的双眼，“那请师姐说说，我为什么天黑了才赶到的啊？”
袁希善愣住。
栀栀的语气……不能说客气吧，但肯定是带着情绪的。
近几年来，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袁希善说过话。
一时间，袁希善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似的，突然就爆了！
“我怎么知道你一天到晚的到底都在干些什么？我是你什么人？我为什么要管你做了什么？你多大个人了还要我来教你做事吗？你要有呆下去的能耐那你问心无愧啊！一问三不知你还理直气壮的？”袁希善直接咆哮了起来。
栀栀大声说道：“袁师姐，那我来问问你，今天是星期一！你为什么没有呆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袁希善一怔，吼道：“我当然有在做实验了！”
“你确定？你几点去的？我在实验室里从下午两点钟一直呆到六点整……我怎么没有看到袁师姐？”栀栀反问。
袁希善一滞。
栀栀继续说道：“我中午两点钟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一片狼藉……但办公室里的脏了乱了倒不要紧，可是师姐你知道吗？我进实验室的时候，锅炉还开着在！”
“啊？？？”黄教授被吓一跳！
栀栀赶紧安慰黄教授，“老师，别担心，我到的时候锅炉里还有水，没烧干！”
黄教授本来只是头疼，听了这消息以后觉得心肝儿也被气得生疼，便捂着心口说道：“阿善啊栀栀说的是不是真的？”
袁希善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呆了半晌，才终于想起这件……已经被她遗忘到九宵云外的事儿，不禁被吓得摇摇欲坠，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了。
“当时我、我……我太累了我、我就在实验室里打了个盹儿，等我睡醒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我当时还觉得太奇怪了，为什么老师没进来喊我出去吃饭呢？”
“我跑出去一看，办公室里乱七八糟的，老师不见了、苗苗也不见了……我赶紧上隔壁去问，才知道老师摔跌了。我、我当时心里太慌了，没顾得上实验室里的锅炉……就、就直接走了！”
说着，袁希善一脸的后怕，“我的天！栀栀，幸好有你，幸好有你！”
黄教授又急又气，“袁希善，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犯这样的错误了！怎么、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呢？上一回也是锅炉炸裂导致的火灾！这次要不是栀栀及时赶过去，万一再次造成不可逆的后果，那、那……连我都会被开除！”
袁希善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栀栀没说话。
袁希善又追问栀栀，“对了栀栀，你、你有按科研日志来操作吗？”
栀栀，“你就直接问呗，我有没有帮你做实验就好了。”
袁希善讪讪的，“那、有没有呢？”
栀栀，“那我能不做吗？要是我下午没帮你做，岂不是整个实验周期都要往后挪？这个项目已经被上级给批成筛子了！我才来两个月，批评通报已经收了两次……我是最后一次加入咱们团队的，可我也怕丢人啊！”
袁希善：……
栀栀，“再说了，排班表上今天也没轮到我值班啊，如果不是为了帮你把今天该做的实验做完，我至于到现在才赶来看望老师吗？”
袁希善，“我、我不知道……”
“那你呢袁师姐？”栀栀追问，“你整一个下午都不在，你上哪儿去了？老师为了帮你看孩子才跌跤摔伤的，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你向老师道歉了吗？”
袁希善面上刚刚才软和下去的表情，又瞬间勃然变色，“你……你这是在质疑我？”
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师姐也可以这么说！毕竟我入门晚，也不知道老师对学生的品格要求是怎么样的。是不是犯了错误不需要道歉，是不是犯了错误不需要承担后果……师姐，现在老师身体不舒服，那么就请你来教导一下我吧。”
一时间，袁希善的脸涨得通红。
“别栀栀，你自己也是个女人！你也是别人的妻子、别人家里的儿媳，还即将成为别人的母亲！你、你真觉得已婚已育的女性活得这么容易吗？”袁希善气愤地说道。
栀栀看着她，“工作上的是非说不过我，所以就要拉上家务事了吗？”
袁希善怒不可遏，“你——”
躺在床上的黄教授虚弱地说道：“别吵了，你俩别吵了……”
这时——
“哇哇哇哇！！！”
稚嫩孩童的哭泣声突然响破天际。
栀栀和袁希善同时转头，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
——黎恕、霍令坤、许明奎，以及怀里抱着苗苗、身后跟着豆豆的王文倾。
大家全都在。
王文倾表情麻木，怀里抱着的王苗苗正哭得抽噎个不停，稚嫩红润的苹果脸上还有个明显的巴掌印；王豆豆怯生生地躲在父亲身后，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儿。
一时间，大家全都沉寂了下来。
还是黎恕打破了沉默。
他对霍令坤说道：“霍师兄，你还没吃晚饭吗？那边还给你留了一盒饭，你赶紧去吃，应该还有点儿热乎。”
许明奎已经吃过饭了，刚才黎恕就是拿着饭盒去找他的。
为了缓和气氛，许明奎也对霍令坤说道，“对对对老大你快去吃！你应该是连中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吃的吧？赶紧的，饿出胃病来就不好了！啊对了，念之的厨艺相当不错，饭菜很好吃，很好吃的！”
霍令坤也赔着笑脸说道：“好，好……栀栀，念之，谢谢你们哈！”说着，他便走进了病房，又走到老师的病床旁，果然看到窗台那么放着一个盖上盖子的饭盒。
一打开饭盒，霍令坤就看到了煎得金黄的豆腐、翠绿深紫的芹菜炒木耳，白脆脆的大白菜……
他早被饿得前腔贴后腹了，这菜肴颜色好看得简直让人两眼发直，于是拿起勺子就开始大口扒饭。
可是——
两道怯生生的童音突然响起：
“爸爸，我饿……”
“爸爸爸爸爸爸饭饭饭饭！苗苗七饭饭！”
王文倾面上麻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回应，“好好好！对不起啊豆豆、苗苗，爸爸忘记给你买晚饭了，走，爸爸带你们去食堂看看……”
栀栀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看王文倾，又看了看袁希善——天哪，这两口子是怎么当爹妈的？这都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俩居然没给孩子吃晚饭？
栀栀扶额。
黎恕对王文倾说道：“食堂已经关门了。”
——刚才他拿着饭去找许明奎的时候，许明奎因为太饿了，狂吃了两口就被噎了个半死。然后就嚷着想去医院食堂打个免费的菜叶汤，结果食堂关门了，最后他是去了医院急诊科那儿，找护士要了点开水，用饭盒盖子接了，才喝上水的。
王文倾愣住。
一时间，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这时霍令坤停止了吃饭，犹豫了一会儿，他对王文倾说道：“文倾，这盒饭我只吃了两口……要是你不嫌弃，这盒饭就给苗苗和豆豆吃？”
王文倾犹豫片刻，“霍师兄，谢谢你！”
“没事儿没事儿！”霍令坤看了看，招手让俩孩子坐到黄教授隔壁的病床上，然后让年纪大一点儿的王豆豆掌管勺子，吩咐让他自己吃一口、喂妹妹吃一口……
小小的兄妹俩面对面坐在床上，豆豆也只有四岁大，勺子拿得不算太稳。他听了霍令坤的话，自己吃一口，喂妹妹吃一口……两孩子吞咽得又快又狠，似乎完全不需要咀嚼似的，显得见是被饿坏了。
栀栀看着孩子们的吃相，有些心疼，连忙说道：“豆豆，你妹妹太小了，你别让她吃芹菜和木耳，她咬不动……你用勺子把豆腐戳烂，一点点白饭配上一点点的米饭再喂她吃，不能她会被呛着的。”
豆豆直点头，果然依言将豆腐用勺子戳烂，喂妹妹吃了一块。
栀栀又对苗苗说道：“苗苗，好孩子吃饭饭一定要慢慢嚼……嚼烂了才能吞咽啊！”
面上顶着老大一个巴掌印的苗苗也很乖巧，拼命点头，也不再像刚才那么狼吞虎咽的样子了。
王文倾说道：“霍师兄，我下去外头看看还有什么吃的……”说着，他又看了袁希善一眼，“阿善，你看着孩子们一点儿啊，我很快就回来。”
袁希善冷冷地说道：“你已经做了主、又何必跟我解释？”
王文倾的表情再次变得麻木，默默地离开。
袁希善突然就哭了起来。
这时——
正在吃饭的王苗苗突然猛烈地咳起嗽来！
她才一岁多大，还没人教导过她咳嗽的时候要低头、要用手遮挡一下。她是因为吃太急，饭粒跌入气管而发生的咳嗽，又因为咳嗽带来的不舒服，小孩子四处转头寻找父亲，想要得到安慰……
于是，随着她四处转头、也随着她的咳嗽，被她含在嘴里的饭粒被炝得满屋子都是！
“妈——”难受得不行的王苗苗找不到爸爸，下意识地看向了妈妈。但她也看到了妈妈面上的厌恶表情，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爸爸！我要爸爸——咳咳咳咳咳！”
袁希善被这孩子发出的吵闹声、以及被她搞脏的环境给搞得崩溃，尖叫道：“王苗苗你给我闭嘴！闭嘴！！！”
短暂的安静过后——
王苗苗和王豆豆被同时吓得大哭。
“我欠了你们的吗？我欠了你们的吗？”袁希善也崩溃大哭。
栀栀突然说道：“袁师姐，安静下来，先把眼泪擦干净。”
袁希善压根儿不理会栀栀，继续哭道：“你懂得屁啊！我这一辈子已经被这两个讨债鬼给生生地毁掉了！”
栀栀也不吭声。
黎恕见那俩孩子可怜，笨手笨脚的想上前去哄哄孩子，却被栀栀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虽然他不知道栀栀为什么要阻止他，但黎恕就是无条件相信栀栀，他觉得栀栀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于是黎恕没动，并且在霍令坤和许明奎想去哄哄孩子的时候，也悄悄地朝他一人使了个眼色。
病房里，一大一小哭得声嘶力竭。
栀栀再劝，“袁师姐，安静下来，先把眼泪擦干净。”然后又加了一句，“你是来探望老师的吧？并不想把老师活活气死吧？”
袁希善的哭声渐止。
当然，也是因为……病房里没人帮她去哄孩子的缘故。
可她看向孩子的眼神，带上了狠厉的厌恶。
栀栀说道：“小孩子爱哭，这是天性。请你过去照顾一下你的孩子……同时要切记，你是一位母亲，是你把他们带到人间来的。”
顿了一顿，栀栀又道：“孩子把病房弄脏了，你因为要照顾孩子，可能腾不出手来打扫屋子，可屋子里还有三个大男人在呢，你客气一点，直接请……吃过饭的人帮你打扫，我相信，他们不会不同意。”
袁希善看向了栀栀。
其实，她现在看谁都不顺眼。
可栀栀不太一样……
她太漂亮了，这会儿脸上带着微笑，还用特别温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袁希善心里的那把怒火……不知何时就熄灭了。
她鬼使神差地朝着孩子们走了过去——
可孩子们看到了母亲，却下意识地瑟瑟发抖？
尤其是王苗苗，连哭都不敢哭，死命地抽噎着，哭着往哥哥身后躲。
而王豆豆避无可避，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把小妹妹护在身后，瘦小的身板儿抖个不停，甚至还惧怕得闭上了眼睛，一副等着捱打的模样儿。
袁希善惊呆了。
她……
她其实是被栀栀美丽的笑容和温柔的语气给蛊惑住，只是想过来哄一哄孩子，让他们不要再哭，仅此而已。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孩子惧怕她……居然会怕成这样。
仿佛她是个吃人的恶魔似的？！
栀栀又轻声问王豆豆，“豆豆，你知不知道，刚才妈妈为什么生气呀？”
王豆豆又睁开了眼睛，哭着说道：“我、我没给妹妹喂好饭……”
“那你想不想当个男子汉，平时帮一帮爸爸妈妈的忙，成为这个家里最了不起的人呢？”栀栀又问。
王豆豆哭着点头。
栀栀轻声说道：“那你问一问你妈妈，要怎么喂妹妹吃饭，才能让妹妹不呛着，好不好？”
王豆豆泪眼迷蒙地看着袁希善，“妈妈妈、妈妈……”
可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根本就害怕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此刻，袁希善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她从儿子清澈的眼里看到了狂怒无能的自己……居然是那样的疲惫憔悴、狰狞丑陋！
两个那么幼小的孩子，居然那么怕她！
她是孩子们的亲妈呀！
袁希善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栀栀又柔声对袁希善说道：“袁师姐，你先看看豆豆的情况……她到现在还在咳嗽呢，你哄一哄她，让她慢点儿吃……小孩子嘛，吃饭的时候把环境搞脏了一点是正常的，收拾好了就行，没关系的。”
栀栀甜润悦耳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感到放松，她那被特意控制得温柔体贴的语气也让所有人都觉得舒服极了……
袁希善朝着小女儿伸出了手，“苗苗，让妈妈抱抱。”
“咳咳——妈妈不打！不打！苗苗不咳嗽！不咳嗽……”王苗苗哭成了小花猫。
袁希善心如刀绞，“妈妈不打你，不打苗苗。”
苗苗得到了妈妈的承诺，这才哭着张开双臂，投入了妈妈的怀抱，“妈妈不哭，不哭……”小姑娘用脏兮兮的小手替妈妈拭去眼泪，又用油乎乎的小嘴儿替妈妈吹吹，“妈妈，妈妈……”
袁希善紧紧地咬住了下唇，泪水滚滚夺眶而出。
栀栀站在一旁，见袁希善终于控制住情绪，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就看到黎恕朝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跟前，她又看到黎恕隔空朝她投了个询问的眼神过来：要不要我打扫一下这里的卫生呀？
栀栀摇头。
——虽然袁希善的处境可怜，但大部分问题都出在她身上。在这个时候，不能无缘无故对她好，否则会被她视作理所当然。
黎恕明白了。
他索性拉着霍令坤和于明奎走出了病房。
而此时，因为孩子们不怎么闹腾了，黄教授晚饭吃太饱，这会儿脑子又晕……病房里不过安静了片刻，她就已经沉沉睡着了。
栀栀索性也走出了病房。

第367章
栀栀走到走廊上,和黎恕、两位师兄聊天。
霍令坤告诉师弟师妹们，“医院原来的住院大楼正在重装，老师今天住的这病房是个临时病房,明后天会有新的病人住进来……老师不是淮安本地人，在这儿也没有别的亲戚，就只能依靠我们了……所以我们几个来排个班儿吧！”
黎恕说道：“我已经给老师安排了三天的护工，这每天的检查陪护、吃药陪护、上厕所什么应该问题不大，主要就是一日三餐……我和栀栀倒是可以自己做了病号饭，再给老师送过来，可我们住的那地儿太远了,骑自行车过来也得花上大半个小时，这一来一回的，再加上做饭的时间……一次两次还好，但要是一天三顿，一连三天……那还是有点儿吃不消的。”
说到这儿，黎恕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栀栀想了想，提议道：“我和黎恕可以每隔一天给老师提供一顿晚饭……黎恕，我俩中午离开家的时候,用煤子炖上骨头汤，下午一回来就煮饭，炒两个菜就给老师送去……应该可以赶在六点半前让老师吃上病号饭！”
黎恕点头。
霍令坤也说道：“这样的话,我也可以每隔一天给老师送一次晚饭，我是本地人，我可以请我妈帮忙做病号饭，这样我一下班儿回到家，第一件事儿就是给老师送饭……”
栀栀便道：“那这么一来，就解决了两天的病号饭了,医生不是说了，让老师住院观察三天的么？那，还差一天呀！”
霍令坤道：“我来想办法吧……还有一天，就让梦清做了饭送过来吧！”
栀栀歪着脖子看向了霍令坤。
霍令坤：……
面对栀栀通透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便问道：“咱们一天就给老师送一次病号餐，够吗？”
栀栀摇头，“我没在这医院食堂吃过饭，也不知道这儿饭菜行不行……”
许明奎开了口，“这样吧，我是没能力做病号饭的，所以我明天一早过来……因为我明天上午没课，我可以呆在这儿陪护老师，早饭午饭都由我来管，要是早午饭实在不行，那我就回去告诉你们呗！到时候咱们再想办法……你们看，这样可以吗？”
众人连连点头。
栀栀说道：“秦梓毅请假到明天，估计他最晚也是明天下午就回来了，他星期三上午没课，也可以过来陪护老师……”
众人再次点头。
“还有我呢！”突然有人低声说道。
众人一转头，看到了抱着王苗苗的袁希善。
看小姑娘趴在妈妈肩头一动不动、手脚全舒展的姿势，应该是睡着了。
袁希善看着众人，低声说道：“我也是老师的学生，而且这一次老师跌了跤……还全由因我而起。有什么理由你们一块儿商量着要怎么陪护老师，给老师做病号饭，却要避开我呢？这样……对我不公平，你们不应该跳过我。”
她的声音特别低柔，态度也很服帖，也不知道是顾及到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了呢，还是已经意识到她在老师摔伤住院事件里的负责所在，总之，她整个人都变得安静详和了许多，也有着肉眼可见的颓废与憔悴。
栀栀等人沉默了。
袁希善又说道：“我……明天等梓毅回来，我跟他聊一聊，看看他愿不愿意给我代班儿，如果他愿意，那我的班儿都给他上，月底的时候工资也划拨给他。我呢，带着个孩子在，也没办法好好工作，还不如这几天就好好照老师吧！”
袁希善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黯淡，整个人都失去了精气神。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其实在这个时代，活得最辛苦的就是读书人。
就比如说吧，栀栀的父亲别逢君，黎恕的父亲以及黄教授的年纪都差不多，他们仨也就相差两三岁左右，在各自的领域都算是已经爬到了金字塔尖的人物了。
一个是工人代表，一个月工资一百八十多，其他七七八八的福利加一块儿，差不多一百三四十块钱左右。
一个是高级军管，一个月工资四百多，各项福利加一块儿，妥妥超过五百块钱。
一个是高级知识分子，一个月工资六十五……就算把所有的福利全加上，顶破天也一百块不到！
——黄教授做为团队领导，工资也才六十五块钱……
——霍令坤还好一点儿，他去了农科院，工资能有三十多块钱。
——许明奎已经是正式编制的大学讲师，一个月一十七块钱工资，还比不上厂子里刚入职的普通工人！
——栀栀的情况要好很多，她的人事关系还留在南陵，所以她走的是委培路子，工资还由南陵知青办发放，一个月三十多块钱，再加上干部津贴啥的，加总起来有近五十块钱一个月。
但是，像袁希善、王文倾、秦梓毅他们仨，就真的……工资很低很低了。
因为从原则上来说，他们还没有毕业、没有服从分配、没有编制，就属于学生。黄教授只能拿出团队科研经费来补贴他们仨。
所以袁希善和王文倾管着黄教授的四个科研项目，但加在一块儿……每人每个月只能拿到一十块钱左右！
秦梓毅是去年才加入的，他跟的项目少，每个月只有十三块钱，也只是刚好够个饭钱而已！
现在袁希善说，想跟秦梓毅谈调班儿的事，想也不用想，秦梓毅是肯定愿意代班儿的，因为多上一个班儿就有钱拿……
可对于袁希善来说，她和王文倾的经济压力就更大了。
栀栀看着袁希善，欲言又止。
在栀栀看来，挣钱不是一个特别难的事儿……
但是，袁希善这人……浑身长刺，栀栀和她又不是很熟，再加上自己最近又怀了孕，她潜意识里就不太愿意多管闲事儿，害怕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所以她张了张嘴，但那一句“袁师姐你要是缺钱花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商量”已经在嘴里来回滚了好几圈儿，始终没有说出口。
而这时，栀栀突然注意到大师兄霍令坤看着袁希善，也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
这——
栀栀打定了主意，得找个有空的时候找大师兄聊一聊袁希善。
这时王文倾匆匆赶到，“阿善，外头还有人卖馒头，我买了几个回来……快，还有一点儿热，赶紧趁热吃。”说着，他递了一个馒头给袁希善，又递给霍令坤两个。
霍令坤接过，向王文倾道谢。
袁希善也接过一个馒头，塞嘴里咬了一口，又问王文倾，“你就买了三个啊？你怎么不吃？”
王文倾，“我……在楼下吃完了才上来的。”
袁希善盯着丈夫看了一会儿，“真的？”
王文倾的表情有些窘迫，“真的！”
袁希善默了一默，说道：“我让豆豆把那盒饭吃完，然后把地扫干净……我教他扫地了，你进去看看他扫得干不干净，再就是……你把孩子吃完饭的饭盒洗干净。”
王文倾也盯着妻子看了一会儿。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的妻子暴躁易怒、敏感狂躁……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心平气和的妻子了。
王文倾立刻点头，朝着病房里头走去。
袁希善又叫住了他，“文倾！”
王文倾又站定。
“你进去以后要轻一点儿，老师已经睡着了。”袁希善轻声说道。
王文倾带上了莫名的笑意，“好。”
由于袁希善加入了“如何排班陪护老师”这个话题……
导致大家又要重新讨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在这过程中，栀栀发现袁希善频频看向了病房里……但袁希善又不是那种直接大大方方的扭头看向病房里，反正就是偷偷摸摸、又有点悲悲切切的意思。
栀栀站立的角度，正好是可以透过黎恕的身体侧面，看到病房内的情况的。
于是，栀栀就看到了……
正在病房里为儿子收拾残局的王文倾，竟然一手拿着孩子吃剩下的饭盒，一手拿着勺子轻轻的刮，然后将饭盒里残存的几口剩饭剩菜匆忙吃下。
栀栀明白了。
王文倾应该是舍不得多买一个馒头自己吃。
在这一刻，栀栀心里有些酸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怀孕了，所以特别多愁善感呢？
而这一幕自然也被袁希善尽收眼底。
袁希善深呼吸好几次，突然轻唤道：“文倾？”
很快，王文倾就从病房里出来了——他手里拿着已经盖上盖子的饭盒，走到众人跟前，说道：“阿善，什么事儿啊？我……先去把这个饭盒洗干净。”
袁希善将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递给他，“这馒头太干了我吃不下，你吃吧！”
王文倾，“那怎么行？你午饭都没吃……这样吧这半个馒头你先拿着，我去把这饭盒洗干净，然后接点儿开水回来，你喝点儿热水就不会觉得这馒头干了。”
说着，王文倾匆匆离开。
没一会儿他就端着一碗开水过来了，“阿善，等这开水晾凉了你再吃馒头吧！”
袁希善深呼吸，“你要我说几次……才相信我是真的不想吃这馒头了？”
王文倾愣住。
他知道妻子的脾气，一分钟就能翻脸不认人！
刚才她还好好的，让他看到了久违的熟悉笑容，怎么现在……
栀栀劝道：“王师兄，师姐吃不下你就别勉强她了吧！”
王文倾立刻接过妻子手里的半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简直如获至宝。
栀栀眼睁睁地看着袁希善的眼圈慢慢泛了红。
几人站在病房门口商量好陪护老师的时间——霍令坤年纪最长，所以今晚他留下来给老师守夜。从明天起有了护工，大家就不需要给老师守夜陪护了。袁希善和王文倾可以骑霍令坤的自行车回去，明天一早许明奎过来交班儿，明天下午黎恕过来给老师送病号餐的晚饭。
商量妥当，大家各自散去。
栀栀和黎恕也准备回家，只是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栀栀看到了那个挎着大篮子还在卖馒头的小贩正在低调地问往来的路人，“大哥买馒头吗？一分钱一个！两分钱三个！”
栀栀心里堵堵的。
所以，王文倾连买多一个馒头的钱都舍不得出吗？
十一月的淮安，夜里的温度降到一十度左右。栀栀吹了一路的凉风，回到家直嚷着冷。
黎恕赶紧生炉子烧热水，侍候小祖宗洗了个热水澡。
栀栀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厚实的睡衣，又窝在黎恕温暖的怀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然后两人就窝在床上聊起了袁希善和王文倾两口子。
栀栀叹道：“黎恕，他俩应该……挺穷的，王师兄根本就只买了三个馒头，三个馒头才两分钱，他连买多一个馒头都舍不得……后来我看到他躲在病房里吃他孩子吃剩下的饭菜，袁师姐应该也看到了……我有点儿能理解贫贱夫妻百事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黎恕说道：“明天我找明奎打听一下他们家的事儿……要是他两口子真那么缺钱，我们可以借点儿钱给他们。”
栀栀表示反对，“怎么能无缘无故地借钱给他们呢？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还不如……”
“不行！不可以！我不同意！”黎恕知道她想说什么，所以还没等她说出口，他先提出了反对意见。
栀栀瞪视着黎恕。
黎恕吻向她的眼皮，吓得她立马眨眼、慌忙闭上了眼睛。
他轻笑，又正色说道：“我知道你本事大，也不是头一回见识到你做生意挣钱的本事，可你现在怀着孩子呢……我不能让你太奔波太操劳了！”
“你想帮他们，那我们就借钱给他们，哪怕一个月借一十块钱给他们？一年也才一百四，这钱我愿意出……只要你别瞎折腾就行！而且这事儿没得商量！我再重申一次，我绝不允许你奔波劳累！”黎恕再次语气严厉地说道。
在两人的相处中，向来都是栀栀占据强势地位。
但这一次，黎恕显得无比强势。
栀栀笑了笑，吻上他的鼻梁，“好好好，全都听孩子爸的！”
她心里自有主意。
——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帮助袁希善和王文倾改善经济情况了。但她必须还要找师兄们了解更多的情况才行。
不过，栀栀和黎恕在家里议论着袁希善和王文倾，人袁希善和王文倾也在家议论关栀栀和黎恕。
第一天中午，栀栀和黎恕刚吃完午饭没一会儿，王文倾就来家找黎恕了，还说找黎恕有点儿事？
然后两人便匆忙离开。

第368章
栀栀问黎恕,王文倾找他干啥来了……
“他来找我交流心得的。”黎恕啼笑皆非地说道。
栀栀便又问，“什么心得呀？”
“妻管严的心得。”黎恕一本正经地答道。
栀栀：……
“我觉得我们家挺好的啊，”栀栀咕哝道,“我们家是最最最民主的，反而是他家……很明显就是袁希善的一言堂么！王文倾也太好欺负了，我虽然是女同志可我也是站在弱者的那一方的……我同情王文倾同志！”
黎恕哈哈大笑，“王文倾同志也一样很同情我！”
栀栀啐了他一口,也忍不住笑了。
黎恕又道：“他还跟我说，想在这个周末带上袁希善和俩孩子一块儿上咱家来做客,大家聊聊天……”
栀栀含笑点头,“可以呀,欢迎！”
下午时分，栀栀去了学校,然后依照前一天她和霍令坤的约定……她忙完手头事以后,就去了农科院，很顺利地找到了霍令坤的办公室。
霍令坤的办公室里，连他在内一共四人,其中一个中年妇女就是上次接了栀栀电话的。
在霍令坤的介绍下,栀栀和这位张同志聊了几句，然后坐在了霍令坤的办公桌旁，问道：“师兄，老师的情况怎么样？”
“晚上起了一次，说头疼得不行，我找护士要了止痛片给她吃,她才睡着了……早上起来呢，老师的情况就比昨天强多了，都不需要我扶,自个儿能慢慢地扶着墙去厕所……”
说着，霍令坤突然问栀栀，“栀栀你怀着孩子是不是不能喝茶水？”原来，他习惯性给客人沏茶，沏好了茶以后又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事儿。
栀栀还没说话——
一旁的张同志听了，立刻说道：“孕妇最好别喝茶，喝开水吧！”
霍令坤听了，只好把茶水放到自己面前，然后又重新倒了一杯白开水，挪到栀栀跟前，“说吧，有什么事儿是不能当着老师和其他人的面说的，非要上我这儿来说？”
刚才张同志的插嘴，已经让栀栀觉察到，她也不是很方便在这儿跟霍令坤讨论袁希善的事儿了。
于是她就换了另外一件事儿，“我就是想问啊，老师住院的费用，要我们几个人分摊嘛？”
霍令坤一愣，笑了，“想啥呢？你这是钱多得没地儿花吗？老师的住院费用当然是……先由个人垫付，再由单位报销呀！”
栀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然后她又找了两件无关紧要的事儿来说，说完之后，她站起身，并且朝着霍令坤使了个眼色，“那没事儿，我都说完事儿了……师兄我走了啊！”
霍令坤会意，对办公室里的张同志说道：“大姐，我送一下我小师妹，要是领导问起，麻烦帮我打个招呼，我一会儿就上来！”
“去吧去吧！”张同志说道。
栀栀和霍令坤就一块儿离开了办公室，又下了楼。
见四处无人，栀栀才开了口，“师兄，不瞒你说，我今天来……其实是为了袁师姐的事儿来的。”
霍令坤一怔。
他的脸色突然……有些难堪起来。
栀栀说道：“我是团队里最后一个来的，我……对袁师姐也不是很了解。但你应该是最了解我们的，所以……你也应该能看出来，她的王师兄的经济压力很大吧？”
听到这儿，霍令坤连连点头，“这倒是。”
“那如果我想帮袁师姐改善这个情况呢？”栀栀问道，“你觉得……依着她的性格，她会接受吗？还是会拒绝？”
霍令坤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你，依着她的性格，多半是会拒绝，毕竟她也是个读书人么，有着读书人的清高。但自从她生下苗苗以来，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也说不好……她会不会为了改变现状而折腰。”
顿了一顿，他又问栀栀，“你打算怎么帮她？”
栀栀一笑，“那当然是肥水不留外人田呀！康师姐不是在林业局工作么？我打算走康师姐的路子。”
霍令坤苦笑，“栀栀啊……”
栀栀解释道：“我知道康师姐是国家干部，我不会让康师姐违反纪律的……师兄，我的想法是，这都已经十一月底了，一月底过年，这过年呀，应该会有些单位想要买些年花放在单位大门口喜气热闹一下吧？”
霍令坤呆住，“你——”
栀栀说道：“我的意思是，康师姐可以放话出去，就说我们实验室有鲜花出售呀！我们有温棚，还有营养剂，只要找到了花苗，在温棚里养上一两个月，不管什么花卉都能开得很好！”
“再说了，就算我们不这么做，那温棚里也是空着的啊！师兄你说……这可行吗？”栀栀又问。
霍令坤面上又露出了头一天晚上那种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栀栀：？？？
她实在是不明白，就又问了一遍，“师兄？”
良久，霍令坤才说道：“这事儿我、我先问问梦清吧！要是梦清那边儿好操作的话，且也有门路的话……再、再跟希善说吧。”
栀栀点头。
霍令坤又问，“还有别的事儿吗？”
栀栀摇头。
“那我不送你出大门口了，免得……惹麻烦。”霍令坤说道，“你回去的时候路上要小心，不要逗留太久……知道吗？”
栀栀想了想，问道：“师兄，你真的拿那个何明艳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吗？”
霍令坤一听到“何明艳”仨字儿，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这个人已经丧心病狂了，”他低声说道，“赶了她走也没用，她死活也要回来，而且一次比一次疯……而且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是本地人，家里亲戚众多，她不要脸面但我家要啊！”
栀栀问道：“听说她把你妈妈气得晕倒了，还住院了？”
霍令坤扶额，点头，“我也想过离开这儿，所以我陪着老师去了好几次海鸥岛，下场就是……她找不到我，就上我家去泼鸡血，还说要死在我家门口……”
“报过警吗？”栀栀问道。
霍令坤叹气，“报过，一被带进派出所就冷静了，态度好得不像话。但是一出来就更疯狂……我这辈子，大概是要被这种神经病给活活拖死。”
“不会的师兄，你别这么悲观。”栀栀安慰他道。
霍令坤直摇头，“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你赶紧回吧！”“哎好勒，师兄再见！”栀栀与霍令坤告别后，回到了海大。
不过，她对霍令坤、康梦清和袁希善的关系有了隐约的认识，但又不敢确定。于是她就去了海大教学楼，在许明奎上课的课室外头蹲守。
许明奎下了课，夹着教案一走出来就看到了栀栀，先是一愣，又问，“栀栀你找我？”
栀栀点头。
两人就往小礼堂的方向走。
栀栀也懒得拐弯抹角，直接问道：“许师兄，康师姐和袁师姐之间好像不太和气……是因为霍师兄的原因吗？”
这是栀栀猜测的。
不料，许明奎却点了点头，“阿善追求过老大，追了一年多吧，老大一直没同意，后来梦清加入了我们的团队，老大和梦清处起了对象……但他俩只处了半年的对象，老大就惹上了那个疯子。梦清家里也被那个疯子搞得很惨，实在没办法，两人就分开了……”
说到这儿，许明奎有些难堪，说道：“老大和梦清分开以后，阿善继续追求老大……当然阿善就成为了疯子的攻击对象，也是搞得大家都精疲力竭的，最后阿善和文倾结了婚……不过，阿善和梦清的关系从来就没有缓和过。这次你和念之过来，老师给你俩接风洗尘的时候，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吗？”
栀栀点头。
许明奎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栀栀将自己想要帮扶袁希善、但需要康梦清的人脉支持一事说了。
又叹道：“早知道我就先来问你了……”
“怎么？”许明奎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反问，“你跑去问老大了？”
栀栀郁闷地点点头。
许明奎哈哈大笑。
他安慰栀栀，“没事儿没事儿！这是我们的人民内部矛盾，你是团队里的一分子，迟早都会知道……对了，那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栀栀说道：“那大师兄给我们排班儿的时候，很尊重其他人的意见。只要在安排康师姐的排班儿时，他都直接拍板做主……完全不需要问康师姐的意见呀！”
许明奎含笑点头，“我也觉得他俩一直到现在都挺好的，但是……老大应该是出于对梦清的保护吧，所以表面上看起来两人完全没有交集。”
说着，他沉思片刻，又道：“栀栀你刚说的这法子……其实真是妙！阿善那人吧，以前挺清高的，但现呢，他两口一个月不够四十块钱，要养活四口人，日子确实过得紧巴巴的。要是别人呢，搞不好就想办法在外头偷偷打点儿零工、上火车站去卖点粽子包子啥的，挣点儿小钱贴补一下了……但是阿善绝对不肯的。”
“你说的这法子呢，最大程度上维持了阿善两口子的体面，但问题就是……她未必愿意领梦清的情啊！”许明奎说道。
然后他话风一转，“不过，老大没把话说死……也就是说，他还是会去跟梦清说这事儿的，梦清的为人和性格其实很好，但一来她工作忙，实在顾不上咱们这一边儿，二来呢她和阿善之间又掺上了这种一言难尽的关系，所以……”
最后，许明奎给出了总结，“我相信梦清还是会想办法帮助阿善的。”
栀栀含笑点头。
和许明奎道别后，她匆匆回到了家里。一锅猪骨头已经被炖得汤汁乳白浓郁，骨头上的肉都化掉了，连骨头都是酥的。
栀栀将汤锅端了下来，然后淘米煮饭，又去后院摘了些青菜过来。这时隔壁邱大婶过来敲门找栀栀借白砂糖，顺手送给栀栀三四个紫圆茄……
好嘛，那晚饭就喝骨头汤，肉渣拌酱，外加一道蒜蓉烤茄子，再来个清炒大白菜就好。
栀栀刚做好饭，黎恕就回来了。
她赶紧添好了骨头汤、又用饭盒装了饭菜，让黎恕给老师送去。
忙完了这一切，她又累又饭，又舀了一大碗骨头汤，洒了点儿盐末咕咚咕咚喝完，就在沙发那儿裹着小毯子睡着了。
等到黎恕给老师送完饭回来的时候，都已经七点半了。
现在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栀栀做好的饭菜早就已经凉透了，黎恕重新热好了饭菜，才把栀栀叫醒……因见栀栀一副懒得动弹的慵懒模样儿，他索性把饭菜搬到了沙发跟前的茶几上，让栀栀盖着小毯子吃饭。
吃饭的时候，栀栀把她今天分别去找霍令坤和许明奎的事儿说了……
黎恕哈哈大笑，“难怪我今天去找明奎的时候，他一脸的莫名其妙，直说‘你们两口子这是怎么了这个后脚跟刚走、那个前脚跟就到’……”
“你是去找许师兄问王文倾的事儿的？”栀栀问道。
黎恕点头，且面上的笑容渐止，“袁希善和王文倾两口子的情况……比我们预想得还要差些。明奎说，这两年来，王文倾找他借过好几次钱了，加一块儿快超过五十块钱了！”
“明奎觉得他俩根本还不起，不怎么想借，但关系又太近太好了，而且看着文倾两口子……觉得也挺可怜的，所以就……还是没法子，只能说能帮就帮。对了，明奎还说，文倾两口子还不止只找他借了钱……黄教授和大师兄那边也借了不少钱给他俩，他俩甚至还找梓毅借过钱……”
栀栀一脸的不可思议，“已经到这程度了？”
黎恕说道：“我有一个猜想……他俩不是周末要上咱家来玩儿吗？栀栀你说……他们会不会，其实也存着想找我们借钱的心思？”
“那是肯定的。”栀栀说道，“回头我再问问老师的意见。”
星期三，霍令坤过来实验室这边找栀栀，说康梦清很愿意帮忙牵线，她不但还点名了几种花卉，而且还将所需要的花卉高度、宽度说了，是哪些单位需要的也说了……对方联系人联系方式也抄在了纸上，她甚至已经提前跟人都说好了……
栀栀松了口气。
星期四，黄教授出院。
医生说黄教授的情况暂时看起来还不错……要避免着凉、避免剧烈运动、要多休息，然后一周复诊一次，一个月内没有突发情况，就可以解除警报了。
终于到了星期天这一天。
因为王文倾一早就和黎恕约定好了，今天他和袁希善会带着俩孩子过来串门儿，所以黎恕一早就上菜市场买菜去了。
栀栀则留在家里做了一下家务。
当然了，有黎恕在，他基本包圆了所有的家务……他力气大、动作快，还有着军人的通病——有点儿强迫症，即不管什么全都要收拾得干干净净，并且必须要按照他的喜爱，从大到小、从左到右的顺序来摆放东西和物品……
栀栀能做的家务并不多，就是把她和黎恕的冬□□裳翻找了出来，堆在一个竹筐里然后把竹筐拖到一楼去，趁着今天天气晴朗，好好晒一晒。
衣裳刚晒好，黎恕就推着载满了各种蔬菜肉菜的自行车回来了。
“栀栀，我买到羊肉了！”黎恕兴奋地说道，“猪肉也买了好多……听说现在做腊肉的人多，所以猪肉供应很充足，我买了三十斤猪肉回来！咱们今天多包点儿饺子……然后咱们也一点腊肉！”
“好啊！”栀栀笑眯眯地答道。
黎恕采购回来的所有肉菜蔬菜全都搬进了厨房里，栀栀站在一旁看，发现他不光买了好多菜，还有好多水果，其中有颗大柚子……
栀栀一看到这柚子，口水就忍不住哗啦哗啦淌，“黎恕，你先把这柚子剥了吧我要吃柚子！现在就要！”
黎恕笑眯眯地剥柚子，栀栀则捡起他剥下来的厚厚柚子皮，拿到一旁去晾着。
“柚子皮你不扔了，放那儿晒着干啥？”黎恕问道。
栀栀说道：“用柚子皮、柠檬和蜂蜜一块儿腌着，做成柚子茶，可以存放好长时间！喝的时候兑热水，比金樱子果汁还好喝，而且还能治咳嗽呢！”
“是吗？”黎恕问道。
栀栀点头。
然而黎恕还没问这柚子茶的具体做法……
就听到了一把熟悉的骂声，“吃吃吃！你就惦记着吃！咱们上别阿姨家去做客连点儿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手，你还想吃什么奶糖！不许哭！王豆豆你有点儿骨气行不行？”
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不觉得有些尴尬。

第369章
栀栀和黎恕假装没有听到从院子外头传进来的声音,两人只是各司其职。
当然了，栀栀无事可做，就坐在院子里的八仙桌那儿,把柚子上的白络撕掉，又费力把柚子瓣扯开……
黎恕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他今天买了不少猪肉回来，准备和面包饺子……又想着贴补王袁夫妇，所以多倒了些面粉。
栀栀剥完了整只柚子也不见袁希善她们上门？再想想袁希善骂孩子的话,估计那一家四口是在附近寻找小卖部，买了礼物才好意思上门？
栀栀等到无聊,掰了一块酸酸甜甜的柚子肉吃了,又掰了一块跑去喂黎恕吃。
这时——
“叩叩叩！”
“栀栀？小黎……你们在家吗？”
王文倾叫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栀栀连忙跑过去开了门,“王师兄？袁师姐……快进来！哎呀豆豆今天可真精神呀！苗苗？苗苗你怎么还在睡觉呢？”
她笑着和客人们打招呼，请他们进来,又嚷道：“黎恕！我师兄师姐来了！”
黎恕从厨房出来了,满脸含笑地过来……本来想跟王文倾握手，可看着自己沾满面糊的双手，他又犹豫了,“那啥,我正和面准备包饼子呢，这手不干净……栀栀啊，你把客厅茶几上那两盒子拿出来……”
栀栀应了一声，进屋里拿果盘盒去了。
王文倾则笑着对黎恕说道：“没事儿没事儿……呃，要不要我来帮忙？”
黎恕想了想，“要要要！”
然后他就领着王文倾进入了自家厨房,开始指挥，“文倾，栀栀怀着孩子我不想让她动那个开水壶……所以麻烦你沏两杯茶,呐，开水瓶在这儿，干净的杯子在这儿，这个盒子里有茶叶……”
“然后你打开这个橱柜，里头有桔子精（固体饮料粉末）……你和希善一人一杯热茶，俩孩子一人一杯温开水兑桔子精……凉白开在这儿哈……”黎恕一一向王文倾解释。
栀栀跑了两趟，才把各种零嘴儿和水果搬到了八仙桌那儿。
而这时，王豆豆一进院子就看到院子中间门有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个剥好的柚子，柚子瓣被一瓣一瓣掰下来，甚至其中一瓣还被撕掉了一半儿的瓣衣，露出里头饱满洁白又晶莹剔透的柚子肉？
王豆豆就扒着桌子，张大了嘴、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桌上的柚子。
袁希善抱着睡熟了的苗苗，看到儿子一脸的馋痴模样儿，觉得丢脸极了，低喝道：“王豆豆！”
孩子恍若不觉，依旧盯着柚子看。
气得袁希善伸手就想给他一下子……
栀栀适时解围，“豆豆，你洗手了吗？”
这回王豆豆听到了。
他还没有洗手。
小男孩怯生生摇头。
栀栀笑道：“进厨房去，找你爸爸、或者找黎叔叔……让他们领着你洗手去。”
这一次，王豆豆看向了袁希善。
袁希善没好声气地说道：“快去洗手！”
王豆豆这才蹭蹭蹭地跑了。
栀栀又招呼袁希善，“师姐，苗苗睡着了？你把放在这儿来……让她睡在躺椅上。”
——八仙桌旁边放了张躺椅，平时休息天的时候栀栀爱坐在这儿歇个午觉什么的。
袁希善依言将小女儿放在了躺椅上。
栀栀进屋里去拿了小薄毯出来，小心翼翼盖在苗苗身上。
这时，王豆豆洗净了手，端着两杯桔子汁出来了。王文倾跟在后头，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栀栀笑道：“王师兄，真是不好意思，你们上门来做客，还帮我干活了。”
王文倾有些腼腆害羞，“我、我……你们聊，我进去帮帮念之。”然后就走了。
王豆豆还是扒在桌子那儿，盯着——
好吧，这回他不再盯着柚子看，而是盯着八仙桌上摆着的各种零食看。
栀栀喜欢吃零食，各类干果、水果、糖果、糕点她都喜欢吃……
所以黎恕也常常买。
这会儿桌上放了两只揭开了盖子的铁皮点心盒：
一只铁盒里装着五香瓜子、白玉咸干（花生）、炒香的山核桃和生炒南瓜籽，全是炒货。
一只铁盒里装着大白兔奶糖、桔子味的水果硬糖、高梁饴软糖等，还有几块用油纸包起来的酥糖……全是糖果。
桌上另外还放一个小筐，里头有苹果、梨、香蕉这三种水果。
栀栀笑眯眯地问小男孩，“豆豆，你喜欢吃什么呀？”
王豆豆看了母亲一眼，没敢吱声。
栀栀对袁希善说道：“师姐你喝茶啊……”然后又转头对王豆豆说道：“豆豆你渴了嘛？喝点儿桔子水吧！”
王豆豆又看了母亲一眼，见母亲微微点头，小男孩才对栀栀说道：“谢谢别阿姨。”然后端着杯子慢慢喝桔子水，还时不时看一眼桌上的零食。
其实栀栀也觉得有些尴尬。
因为不知道要跟袁希善聊些什么。
最后还是袁希善打开了话题，主题是房子。
“这房子……你们租的还是买的？”袁希善问道。
栀栀如实说道：“买的。”
袁希善点头，又道：“我和文倾租房子住，租在一个院子里，一间门屋子，厕所厨房共用，一个月房租三块五。”
栀栀觉得这方面不能再聊下去了，于是转移了一个话题，“……王师兄在干家务活方面还是很优秀的哈！”
袁希善朝着厨房看去。
黎恕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只脸盆，正在吭哧吭哧地和面；王文倾站在拣菜台那儿，拿着菜刀正在砧板上剁肉，咚咚咚的。
袁希善一笑，对栀栀说道：“你们黎恕不也一样么！”
她又问，“你和黎恕……平时谁做家务比较多？”
“他啊！”栀栀含笑坦承道。
袁希善一笑，“我们家也是王文倾平时干家务活比较多……”
然后她就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往事。
当然了，感情方面的事她完全没讲，讲的全是学习和工作方面的事。
栀栀一边听，一边掰柚子给王豆豆。
在栀栀的印象中，王豆豆其实是个非常调皮的小男孩，但现在这副怂怯模样儿，显然是被母亲狠狠敲打过。
所以不管栀栀怎么问王豆豆想不想吃这个、想不想吃那个……王豆豆既不敢说想吃、又舍不得说不想吃，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
好在栀栀和袁希善聊起天来以后，袁希善的情绪好了些，也就不再拦着儿子不让吃这个那个的。
王豆豆如愿吃到了糖果，还吃了一根香蕉，然后就无聊地蹲到花圃那儿看花。
栀栀见孩子实在无聊，就问王豆豆，“豆豆，你想去外头和其他的小朋友们一块儿玩吗？”
王豆豆很想去。
但还是看了袁希善一眼。
袁希善皱眉，流露出不赞成的表情。
王豆豆低下了头，“谢谢别阿姨，我不想去。”
这时，小姑娘苗苗也醒了。
出乎栀栀的意料，苗苗睡醒后坐起身揉揉眼睛看了妈妈一眼，然后转头四处望，“爸爸！爸爸——”
厨房里的王文倾立刻放下了菜刀，洗了手赶出来，抱着孩子去了厕所，让孩子上完厕所、又带着她洗了手，这才又抱到了袁希善和栀栀跟前，先是教孩子向栀栀打招呼，然后再去厨房那儿和黎恕打招呼，最后才把孩子放下地儿，让她自己走到了袁希善身边。
王苗苗也是一样，嘴馋得很，一过来就扒着桌子看。
而且她年纪更小，看到那么多好吃的，已经全然忘了平时母亲的吩咐，直接伸手就想抓零食。
袁希善柳眉倒竖，轻喝道：“王苗苗？”
小姑娘看着母亲，嘴一撇，“爸爸！我要爸爸——”
栀栀啼笑皆非，“师姐，你这是干啥呢？我知道苗苗还小，你让她吃点儿这个年纪她能吃的东西不就得了？”然后把王豆豆叫了过来，“豆豆，你妹妹还很小，不能吃水果糖……哎呀，适合她吃的东西可能还真没有，这个酥糖吧！你喂你妹妹吃这个，你也吃一个……但你得盯着妹妹，得让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啊！”
王豆豆又看了妈妈一眼，这才过来领了妹妹，又从栀栀手里接过两块酥糖，说了声“谢谢别阿姨”，兄妹俩坐在躺椅那儿吃了起来。
袁希善忍不住说道：“不是我不愿意让他们吃，而是……他们在你这吃到了这么多的好东西，以后要是还想吃，我、我上哪儿去给他们买？”
“所以呀，现在不吃什么时候吃？”栀栀反问。
袁希善：……
她苦笑了起来，“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那一边，小小的兄妹俩吃完了酥糖以后，王苗苗还吵着要吃，栀栀就给了孩子一根香蕉、一瓣柚子，也让豆豆喂妹妹吃了……
最后，栀栀站起身，对袁希善说道：“师姐，你跟我来。”
袁希善有些不明所以，跟着栀栀站起身。
栀栀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黎恕，王师兄，我们出去玩了……就在巷子里！”
黎恕应了一声，王文倾却出来了，说道：“那孩子留家里吧，我来看着他们。”
袁希善还没说话——
栀栀抢着说道：“没事儿，我们带着孩子出去玩。”
说着，栀栀已经推开了院门。
袁希善没说完，跟了出去。
王豆豆也拉着妹妹一块儿出来了。
今天是休息天，这会儿是上午九点多……几乎整条巷子里的孩子们全都跑出来玩儿了，不过，大家全都自发按照年龄聚集在一块儿。五六岁至十岁以下的男孩子们聚在一块儿滚铁环、女孩子们跳皮筋，大一点的孩子们捉迷藏，像苗苗这么小的孩子也扎堆儿。
王豆豆看到了同龄男孩子们，眼睛都在发光。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神里全是询问。
然而，他却看到了母亲严厉的表情。
王豆豆蔫了。
这时，邱小果跑过来找栀栀，“别阿姨好！”
——邱小果就是上回爬树上去遇到蛇的那个调皮蛋，被黎恕和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救下以后，家里人就教他，只要一看到黎恕和栀栀就要过来打招呼。
于是邱小果跑过来和栀栀打完招呼以后，就看到了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王豆豆，立刻问道：“别阿姨，我可以和这个小哥哥一起玩吗？”
栀栀笑道：“他叫王豆豆……这位是他的妈妈，小果，你问问豆豆妈妈，你可不可以和豆豆一起玩吧！”
邱小果立刻问袁希善，“阿姨好！我可以和王豆豆一起玩吗？”
袁希善没办法说不，只得点头。
王豆豆高兴坏了，立刻和邱小果手牵着手儿跑远了。
袁希善着急了，“豆豆！”
“小果！午饭前你把豆豆送回阿姨家来啊！”栀栀大声说道，“王豆豆！出来玩儿要小心，别摔跤别损坏别人家的东西！”
“知道了！”
“好的别阿姨我听到了！”
孩子们嘻笑着跑远。
袁希善急得不行，“栀栀！这样可不行！”
“师姐，你到底在怕什么啊？”栀栀问道。
袁希善急道：“他的破坏能力很强的！”
“男孩子没有摔倒过，他怎么可能长得大？”栀栀笑道。
袁希善，“要是他打坏了别人的东西我还得花钱赔！”
“今天这是在我的地盘上，要是他真的损坏了别人的东西，我来赔。”栀栀说道，“师姐，你别崩得太紧了，让孩子高兴一点儿，也让你自己轻松一点儿。”
袁希善说道：“你根本就不懂！”
栀栀没说话。
王豆豆跑了，但是王苗苗腿短追上不上，扁着嘴儿想哭。
栀栀上前牵住了王苗苗的小手，带着她慢慢走到了……两岁以下孩童扎堆的地方。
王苗苗一下子就不闹了。
两岁以下的孩童，当然是有大人看护着的。
有三四个大婶，看护着七八个一两岁大的小孩子……看到栀栀也牵着个小姑娘过来了，连忙打招呼，“栀栀过来聊天！哟，哪儿来的小姑娘，怎么这么漂亮呀？”
栀栀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王苗苗很自然地加入到小伙伴们当中，一块儿玩了起来。
栀栀也和婶子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但是袁希善看起来很不习惯这种市井生活，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说话。
栀栀一笑，站起身对婶子们说道：“婶子，苗苗放在你们这儿啊，麻烦你们看一会儿，我和我师姐去拿个东西就回来。”
“去吧去吧！”婶子们说道，“放心，会帮你看好孩子的！”
袁希善一听栀栀说这话，有些愤怒，“别栀栀——”
栀栀扯了扯袁希善的手，示意她别说话，又笑眯眯地对王苗苗说道：“苗苗，你就在这儿和小朋友一起玩儿好不好？但要记住，不能离开这些婶婶们哦！我和你妈妈回去拿了东西就过来，很快的！”
王苗苗正和小朋友们玩得开心呢，点点头。
栀栀拉着袁希善走开了。
袁希善又惊又怒，“别栀栀，要是有拐子佬把我孩子给拐了……”
栀栀只是把袁希善拉到了距离现场大约五十米远的一棵树下，说道：“师姐，我们不走远，就呆在这儿说说话。我们在这儿，也能很清楚的看到孩子们……你瞧，豆豆在那儿呢，苗苗在这儿。”
袁希善看看这一头和小伙伴们玩疯了、正哈哈大笑的儿子；又看看那一边正跟着小朋友们，一起被一个大婶教跳新疆扭脖子舞的小女儿……
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对不起，我就是……很担心他们出意外。”袁希善说道。
栀栀一笑，“这种可能性是有的，但也不能因为惧怕拐子佬，就一辈子把他们绑在你的脚边。你看……孩子们是不是很开心、很快活？”
袁希善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孩子们，面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笑意。
她点了点头。
栀栀问道：“想必，师姐不愿望让孩子去爷爷奶奶身边，也是有这样的考量吧？”
袁希善看了栀栀一眼，说道：“他父母的生活习惯不好，我……不愿意让孩子去他老家。你想啊，他妈妈同时要带那么多的孩子……他哥两个、他弟一个，他姐两个，可其他的孩子父母都在身边，就我孩子的父母不在身边……一旦孩子们之间门闹起了矛盾，谁吃亏？”
栀栀连连点头。
袁希善，“我就是再穷，我也要把孩子留在身边的。”
栀栀补充了一句，“而且还必须是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
闻言，袁希善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看着栀栀，说道：“栀栀，你知道吗？其实我和你很像……我们都是以事业为重的女人，不管走到哪儿，我们都是受人瞩目的存在，但事业心强的我们都选择了结婚，都嫁给了一个脾气温和的男人……”
栀栀一愣：黎恕脾气温和？
算了，不要计较太多。
反正在她面前，他确实是挺温和的。
“……男人还包圆了家里的家务，看起来，好像样样儿都挺顺利的。”袁希善说道，“大约除了我的孩子已经出生，你的孩子还在肚里这一点不同之外……其他的，基本都差不多，这简直就是惊人的相似……”
栀栀想了想，觉得袁希善有些地方说得对，但有些地方说得也不太对。
袁希善继续说道：“所以呀，等你的孩子出生以后，面临的情况未必比我好……”
“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会……招来你的讨厌，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引以为戒，提前做好心理预防，不要再犯和我一样的错误了。”袁希善轻声说道。
栀栀沉思了一会儿，大约明白袁希善的问题出在哪儿了。

第370章
栀栀问袁希善,“师姐，抛开现实不谈,你所期待的……家庭生活是怎么样的？”
闻言,袁希善陷入怔忡。
过了好半天她才失笑，“我居然……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想也不迟。”栀栀笑道。
顿了一顿，栀栀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被现在的现实情况所干扰,只说说你原本想像中的家庭生活。”
袁希善叹气，“那当然就是……在经济方面是富裕的,物资是充足的，房间是宽敞明亮的，我可以醉心沉浸在工作中，丈夫打理好家庭，孩子们乖巧、上进,不需要我管着他们他们自己也能很好的学习……”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袁希善也忍不住笑了，“我乱说的。”
“我知道,那来个真实一点儿的吧！”栀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要不然,师姐今天来找我们玩儿……也太没诚意了。”
袁希善看了栀栀一眼。
半晌,袁希善低声说道：“其实我……真是这么想的。”
栀栀点点头,“师姐，不瞒你说，你的这个梦想……应该是所有人的梦想。”
“所以咱们把这个理想化的家庭生活给拆开来，然后细化的、一个一个的分析吧！”栀栀说道。
袁希善一挑眉,“你还真的打算弄篇论文出来？”
栀栀嘻嘻笑，“首先，‘经济方面是富裕的’和‘物资充足’以及‘房间是宽敞明亮的’,这三件事儿……合起来其实就是一件事儿，那就是——人得有钱，对吧？”
“嗯，对！”袁希善说道，“贫贱夫妻百事衰！再也没有比我更能体会到这句话的了。”
栀栀又道：“有钱了以后，就可以醉心沉浸在工作中……这是因果关系，因为有钱了，不愁吃穿，所以可以尽情的工作，对吗？”
袁希善再次点头。
栀栀看出来了，其实袁希善只是觉得她在开玩笑，并没有当真。
但这样也好，就当她是在胡说八道吧……
反而更加没有压力了。
“丈夫打理好家庭，孩子们乖巧上进……这其实是第二点的延伸，也就是说，师姐你只是很希望能享受家庭生活，但并不愿意为家庭付出什么……对吗？”栀栀又问。
袁希善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不傻，不会想不通栀栀的提点。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是啊，在她对于家庭生活的期许里，她是喜欢、憧憬家庭生活的。但从头到尾，她对丈夫有要求、对孩子们也有要求……唯独对她自己没有过任何的要求？
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她是有为家庭付出的。
所以？？？
袁希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我懂了！我懂了……我、我居然……”她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但却十分激动。
她抓住了栀栀的手，急切地说道：“栀栀！感谢你提醒了我，我、我……我刚才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原来，原来我一直在潜意识地拿我想像中完美富裕家庭生活，和现实中贫穷窘迫的生活做对比！所以我嫌弃文倾没有处理好家务事，嫌弃孩子们不是我想像中的那么乖巧懂事……”
“我一直在怨天尤人，却没有一次反思过我自己！原来，原来文倾和孩子们一直在努力！可我却……从来都没把自己放在正确的家庭位置上！我已经给想像中的家庭生活里，给他们钉上了条条框框，他们达不到，我就很生气……”
“可我居然对自己是没有要求的！也就是说……我、我其实是想坐享其成！”说到这儿，袁希善激动地说道，“我的天哪，我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栀栀！我，我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点醒我，恐怕我会一直陷在这个泥潭里走不出来……”说着，袁希善一手捂着心口，又道，“我是应该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了！”
栀栀含笑看着袁希善。
就说嘛！
不管怎么说，袁师姐也是老师的爱徒，不可能会是一个尖酸刻薄、凡事只会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的人。
很大程度是因为袁希善不习惯自己从女强人转变成为围着家庭和孩子打转的家庭妇女……然后一桩桩、一件件的小错误堆积在一起，慢慢让她失去自信，从而变得焦躁不安。
而日复一日的失望、劳累、贫困，让她失去了思考和拓展思路的能力……
现在她意识到这一点了，那应该会有所改变。
但是，袁希善在意的却是——
“栀栀你说，我这种沉浸在我自己的世界里、觉得一切都是别人的错的想法……应该也扩展到工作上了吧？”
栀栀立刻说道：“师姐，打住！”
袁希善一怔。
栀栀说道：“今天是休息天，咱们不讲工作……事情要一件一件捋清楚么！咱们今天呀就说家庭和生活上的事儿。至于工作的话题么，说真的，你和王师兄聊，效果会更好！”
袁希善又想了一会儿，明白了，“因为我和他……既是生活中的伴侣，也是工作上的搭档呀！”
栀栀笑着点头。
袁希善突然哭了。
她小小声啜泣着，含泪笑道：“栀栀，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还没说呢！”栀栀笑道。
袁希善再次感到惊讶，“你……想说什么？”
栀栀说道：“师姐，事情是这样儿的……咱们的小师弟秦梓毅，我听说他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太好，他呀一个月也只有十三块钱的工资。不瞒你说，一个月十三块钱，也就刚好能够他一个人在食堂吃个饱，他也二十出头了吧？不得为了将来结婚生子而攒几个钱？”
“所以我呢想帮一帮梓毅，想私下挣点儿钱，大家分一分……往远了说，将来他结婚生子、赡养父母这些都要钱，往近了说，马上就要过年了，孝敬父母老师的年货在哪儿呢？可我和梓毅也没认识太长时间，就不知道我跟他提这事儿……到底合不合适！”栀栀委婉地说道。
袁希善盯着栀栀看了半晌，说道：“你就直说了呗……其实是你是想帮我！干嘛要把梓毅拉出来当靶子？”
栀栀低头笑了。
袁希善知道，栀栀这是默认了。
袁希善的眼泪哗哗地顺着面庞往下淌。
“我真是运气好呀！”她哽咽着说道，“以前我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老师开始把她的另外一个学生的名字天天挂嘴上，我还……挺嫉妒的呢！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居然对我也是掏心挖肺的好！”
袁希善呜咽着说道：“栀栀，谢谢你！我……老实讲，我现在都不敢回想这两年来我是怎么作天作地的！幸好老师还没有放弃我，幸好大家……还没有放弃我！”
这时，王豆豆突然跑了过来，“妈妈！你怎么了？”
原来孩子在远处玩着玩着，但注意力也时不时地往母亲这边儿放，突然看到母亲用手擦拭眼角……好像在哭？
王豆豆不放心，立刻跑了过来。
栀栀表扬王豆豆，“原来豆豆这么关心妈妈呀！”
这会儿袁希善省悟过来以后，本来就对孩子抱有愧疚之心，结果看似没心没肺的孩子……原来这么细心敏感又孝顺？
袁希善蹲下，抱住儿子呜咽得说不出话来。
王豆豆着急了，他仰着头问栀栀，“别阿姨，我妈妈她为什么哭……是、是有人欺负她吗？”
袁希善抱着儿子，颤抖地声音说道：“没有！没有人欺负妈妈！豆豆，是妈妈突然想起来……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抱住豆豆了！”
王豆豆一听，立刻用手抱住了妈妈，但又很快松开，小小声说道：“妈妈，我身上全是汗……”
袁希善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你是小孩子啊，喜欢玩是正常的，出汗也是正常的……好了，妈妈没事了……妈妈还要和别阿姨聊天呢！你去玩吧！”说着，她松开了抱住儿子的手。
王豆豆毕竟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儿，而且他也还是很想和同龄小伙伴一块儿玩的。闻言，他点点头，又跑回去玩去了。
“豆豆好乖呀！”栀栀赞道。
袁希善含笑点头，“说来惭愧……我以前只觉得他很烦，因为他太调皮，不是破坏这个就是破坏那个，被他弄坏掉的东西我又得花钱去买……要不他就是发出这样或那样的噪音让我烦得不得了……现在想来，反而是我扼杀了他的童年。”
说到后来，袁希善的声音又变得有些低落了。
栀栀赶紧又把话题拉回来，“师姐啊，我们来谈谈那个……我帮梓毅联系的项目吧！”
“那是你帮我联系的项目！”袁希善纠正道。
栀栀一笑，然后把她去找霍令坤，霍令坤又去和康梦清说、最终康梦清给帮助列了单子说哪些哪些单位年底需要一批贺岁花木的事儿说了。
袁希善再次陷入沉思。
栀栀笑道：“师姐你给说说，这事儿梓毅他肯干吗？”
袁希善抬眼看着栀栀，满眼都是感激。
“这事儿我来干！”袁希善含泪说道，“我又不是傻子，还会想不明白……你就是怕我难堪，才把梓毅拉出来当挡箭牌的！栀栀，你是害怕我面皮薄儿，还想着当年那些破事儿……所以我会拉不下面子来，会拒绝你，对吗？”
栀栀笑道：“那梓毅……也是挺缺钱花的么！”
“这活计我们全都一起干！”袁希善说道。
栀栀笑眯眯地说道：“我可不干，我现在呀金贵着呢！”说着，她还故意摸了摸自己平坦坦的小腹，“再说了，黎恕也不会同意我怀孕刚满两个多月就去种地的！”
袁希善又想哭了——种花能有多累？就是搞点儿营养土、插个苗，天天浇水就好了。但小师妹的言外之意，其实是“这事儿我不参予所以我也不跟你们分钱”的意思嘛！
栀栀又笑着说道：“师姐你看豆豆……再看看苗苗！”
袁希善抹了一把眼泪，依言先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女儿。
孩子们都和同龄的小朋友玩得很开心呀！
袁希善又不解地看向了栀栀，心想你让我看他们干啥？
栀栀说道：“我住的这条巷子里呀，好多人家都是双职工，两口子平时都要上班儿，也有家里长辈顾不过来，所以家里的小孩子没人管的……所以呢，呐，帮忙照看苗苗的那几个婶子啊，她们是当地人但没有工作，所以她们平时会帮忙照看这些三岁以下的小孩子……”
“她们一共四个人搭伙，照看了十一个三岁以下的小孩儿，管饭，管午饭，管换尿布，管学走路还管教说话……那些孩子的父母呢，就一个月给她们三块钱的工钱，平时呢是每星期送点儿大米、菜、肉、蛋什么过去，就当是孩子的伙食……他们都是一早把孩子送到婶子们的家里去，下班儿的时候再上婶子家去把孩子接回来……”
“这其实就是互助，没有工作的婶子们帮着双职工照看孩子，一个月能挣点儿微薄的收入；双职工呢花点儿钱解决了孩子没人照顾的窘境，而且每天晚上也能和孩子呆在一起……这不是挺好的嘛！”
“我相信在师姐你住的那附近，也有专门帮人照顾孩子的人，只要仔细挑选，还是可以避开拐子佬这样的人的。再说了，小孩子活泼好动，哪有不摔跤就长大的孩子……哪怕是你亲自照看，孩子也一样有可能摔跤或者闯祸，所以也别对看孩子的婶子们太苛求了，只要没有主观上的恶意，那都是可以谈的……”
说着，栀栀见袁希善陷入沉思，有些不好意思，“哎，我一个还没养过孩子的人，居然跟师姐说这些！”
袁希善回过神来，笑道：“我看你说得挺好的！诶，我虽然已经有俩孩子了，但不如你有远见！好了栀栀，我们回去吧！”
栀栀有些诧异，“你不怕孩子摔着跌着了？”
袁希善笑道：“总得学着放手么！”
不过，栀栀和袁希善刚走了没几步，王豆豆又追了过来，“妈妈，你们去哪？”
袁希善含笑回头对儿子说道：“我们回去包饺子！你就在这儿玩吧，看着妹妹别让她摔着了啊，也不许出这巷子！一会儿到了午饭时间要回来吃饭！”
王豆豆有点儿懵。
因为妈妈一向对他很严厉、还不允许他出去玩，所以当他听到妈妈说“你就在这儿玩”的时候，既惊讶、又不敢相信。
但他又想，会不会是因为在外做客的原因，妈妈才这么说的呢？
算了不管了，既然妈妈让他玩，那他就抓紧时间好好玩！
于是王豆豆点点头，又撒开脚丫子跑去和小伙伴儿玩去了。
栀栀和袁希善回到家，看到黎恕和王文倾正坐在院子里的八仙桌那儿包饺子……
而王文倾看到栀栀和袁希善一块儿回来了，孩子们却没回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观察妻子的表情。
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善，豆豆和苗苗他们……”
“没事儿！”袁希善说道，“他俩就在门口玩儿呢，不信你伸个头出去就能看到他们……对了，我们也回来帮忙包饺子了！不过我不会包……”
“我会！”栀栀说道。
黎恕取笑栀栀栀，“来来来，会包饺子的那一个，快过来包个饺子让我看看！”
栀栀哼了一声，扬起了下巴先跑去洗手了。
袁希善也笑着去洗手，“今天我要好好学一学怎么包饺子……”
王文倾看着妻子的背影，总觉得妻子好像……跟原来不一样了？
这一天，袁希善一家在栀栀家里玩到下午三点多钟才离开。
他们一家临走时，栀栀拿了个布袋，装了好多糖果、点心和炒货；黎恕则直接给了王文倾一个竹背篓，里头用报纸将今天包的饺子一层一层的铺好、叠好……
“这饺子啊，你们今晚上一顿，明早上一顿……明早一定要把所有的饺子全都煮了，明天中午或者晚上还能煎一煎再吃。要不然啊，实在吃不完明天一定要送，免得坏了。”黎恕交代道。
王文倾急了，“我、我怎么能拿走那么多呢……这！”
“拿着吧！”袁希善说道，“这是栀栀和小黎的好意。再说了，我们如果不要，她俩也吃不完……拿着！”
王文倾诧异地看着妻子。
良久，他连连点头。
送走了袁希善和王文倾夫妇后，栀栀坐在躺椅上歇觉，黎恕收拾院子和屋子……弄得差不多了，黎恕捧了一杯桂圆红枣茶过来，放在了八仙桌上，然后坐在栀栀身边休息。
等到栀栀睡醒了，黎恕才把桂圆红枣茶端给她——正好，温度不热不凉刚刚好。
栀栀接过，轻啜了一口。
黎恕才问她，“你跟袁希善说开了？”
栀栀点头，“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以前她的态度多尖锐啊！今天特别的心平气和……我看王文倾挺激动的！黎恕说道。
栀栀叹道：“黎恕你知道吗？今天我师姐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啊……我和她之间，在很多方面都有着惊人的相似……所以啊，师姐因为家庭、孩子的原因，心态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都差点儿扭曲了……”
“这个问题我们必须要重视……不对，是你一定要重视！因为有时候……我可能会意识不到。万一将来我真的因为多了个孩子就钻了牛角尖，你可一定要拉住我呀！”栀栀担忧地说道。
黎恕点头，又道：“那到时候你也得提醒我啊。”
“提醒你什么？”栀栀反问。
黎恕看着栀栀，委屈地说道：“我怕我到时候会嫉妒孩子……因为你会喜欢孩子多过喜欢我。”
栀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第371章
星期一下午,栀栀去实验室的时候，看到整个师门……除了大师兄之外，所有人都在。
是的,连那位基本不露面的记名师姐康梦清也来了。
而且大家相谈甚欢,其乐融融的场面……
一时间门，栀栀居然有些不习惯。
再仔细看看——
栀栀问道：“袁师姐,王师兄,苗苗呢？”
——因为要带小女儿苗苗，袁希善和王文倾几乎不会同时出现，他俩的排班儿也不会轮在一起,会直接错开。
但今天,这两口子不但同时出现在办公室，而且苗苗也不在？
袁希善笑道：“我们住的那四合院里就有两位婶子可以帮忙照看孩子，一个月收四块钱，她俩一共看了四个孩子，再加苗苗一个问题也不大。昨天下午我把苗苗送过去和她们玩了一会儿,苗苗还挺适应的,所以今天我就把苗苗送到那儿去了。”
“中午的时候文倾骑车回去悄悄看了一眼，苗苗乖着呢，而且伙食也开得不错……一会儿下午我们下了班儿再回去接她。”袁希善笑着解释道。
栀栀一听，就知道袁希善是真的想开了。
“那倒是挺好的！”栀栀由衷地说道。
袁希善又道：“栀栀你来得正好！快过来看看你康师姐列的这份单子！”
说着，她递了一份单子过来。
栀栀接过一看……好吧,其实就是当初她跟霍令坤说了以后，霍令坤跟康梦清说了，康梦清去搜罗了几个单位的贺岁花木需求之后列出的单子；康梦清把单子给了霍令坤，霍令坤又交给栀栀……
栀栀早就已经看过了。
“这单子怎么了？”栀栀问道。
袁希善笑道：“排班儿啊！”
栀栀明白了，也笑着说道：“你们排吧,这种苦差事可别找我！”
——主要是康梦清那单子上的花木数量也不多，估计最多也只能卖上五六十块钱！袁希善两口子和秦梓毅本来就经济压力大，可栀栀又不缺钱花，何必去和他们争这个？
袁希善却道：“苦什么啊，树苗我们都已经栽种好了……呐，都在甲1A这个角落里，以后你有空的时候过来浇浇水就好。”
栀栀装模作样地扶着后腰，“哎哟我腰疼。”
袁希善不依，“别在这儿和我装，我们刚才还在说呢，全员参与！年底卖了钱大家平分！”
栀栀继续装模作样，“哎哟现在连我的腿都疼起来了……”
大家都明白过来，这是栀栀在想法子推脱呢！
大家都笑了。
黄教授出来主持公道：“好了好了，那我来说一句吧……我、令坤、梦清和栀栀，我们四个人就不参加了，明奎、阿善、文倾和梓毅，你们四人就负责这个，由……梓毅来做日志，文倾二审，阿善终审，弄出来以后再给我看，从后天正式开始。”
黄教授这么安排，也是有私心的——秦梓毅刚进入师门不久，就发生了袁希善操作不慎炸锅炉事件，导致黄教授挨批，还遭受到降级别、扣绩效奖金、新项目审批暂缓等处分。
另外，团队还要自行承担一切经济毁损的后果，大部分经费都被拿来重新添置新装备了所以秦梓毅拿了快一年的十三块钱工资不说，也没有新的项目让他来跟进。换言之，现在的秦梓毅是钱没有、知识也学不到。
几个学生搭伙栽种花木，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实验项目，给秦梓毅一个“挑大梁”的机会，但也是时下最好的学习方式。
老师发了话，大家不再有意见。
不过，栀栀还是有话说，“袁师姐，我有两个建议……”
“你说！”袁希善立刻说道。
栀栀想了想，说道：“第一个建议就是，这一次咱们是沾了康师姐的光，才从别的供货商手里抢过来这一锤子的买卖……为了不让康师姐难做，遭人指责，也为了让这一锤子买卖变成持续可发展项目，咱们是不是应该在盆栽上下功夫？”
康梦清目光微闪。
——她自己就是林业局的副局长，说真的，这次她确实是想帮扶同门师弟师妹们，所以她没有续签原来的农场直供花贺岁花林的供销合同……确实背负着巨大的压力。
没想到，栀栀竟然能够看穿事情的表面，体谅到她的为难之处？
如果真像栀栀所说的，师弟师妹们弄出来的贺岁花木能胜过原来的农场提供的花木……
那她还怕什么压力大呢？
胜者竞出嘛！
康梦清看着栀栀，露出欣赏的笑容。
袁希善问栀栀，“难道这贺岁花木还能搞出啥造型来吗？”
因为淮安的冬天还是挺冷的，街道上的乔木会落叶，所以各单位门口摆着的盆栽贺岁花木……唯一的要求就是盆栽要够大，盆栽里的花树或果树必须要开得热闹。
栀栀点头，“那当然可以了！”
现在是朴实无华的年代，人们对衣着打扮都不怎么讲究……在花木方面，也是一样。
但是栀栀见过很多很多造型奇特怪异的花木。
当下，她就拿出了纸笔，在废稿纸上一边画给大家看、一边解释……
众人全都露出了惊讶、但又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家纷纷表达自己的意见、甚至开始举一反三，
“只要枝条够长，咱们可以把菊花弯成同心圆……里头一个环、外头一个环，然后两环上绽开不同颜色的菊花！”
“而且呢，最好菊花的大小也要不一样，这么一来啊，远看和近看就是两种效果！”
“我觉得还可以在装盆栽的陶盆上下功夫！正好我认识一个会烧陶盆的师傅，不如我找他订做几个？”
“咱们还可以在配色上下功夫，比如说传统的花木都是绿色的万年青……但咱们不光搞万年青，咱们还搞点纯大红色的波斯菊？想办法把波斯菊的叶子给折到枝条里头去，不让露出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
栀栀笑眯眯地让小师弟秦梓毅担任会议记录员，把大家的奇思妙想全都记录下来，稍后再讨论这些想法是否能实现……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我的第二个意见就是，我们不应该只按照康师姐所列的单子来呀……你们想呀，这次我们搞的是创意型贺岁花木，往林业局门口一摆，说不定其他的单位和个人也想要呢？”
“那要是其他兄弟单位的领导都去问唐师姐‘副局长您这花木哪儿得来的快介绍给我们吧’……结果没有了？那不还是让康师姐为难么？所以呀，为了不让康师姐为难，我们就得多准备一点儿，万一卖不出去，咱摆到海大门口去不行吗？或者摆到农科院门去啊！”栀栀笑眯眯地说道。
康梦清笑得花枝乱颤，伸手捏了一把栀栀的脸蛋，“你倒是很会算计！把你康师姐算得死死的呢？”
栀栀笑道：“咱们内部关系嘛！康师姐单位要二十八盆贺岁花木对不对？尺寸也都标出来了……但是只要光秃秃的大盆，看起来还不够热闹。所以咱们再赠送一百枝三十厘米高单枝花卉……只要康师姐能提供回收花盆就好！实在不能提供也没关系，到时候咱们用油毡布包一包也成……师姐，成吗？”
康梦清的表情有些震惊。
其他人也有点儿懵。
秦梓毅小小声对栀栀说道：“别师姐，这样的话咱们的营养剂可能会不够用……”
栀栀正色说道：“咱们肯定不能动项目里的任何东西！只能动用温棚里多余的实验坑！营养剂不够用，那就想个土办法啊。”
沉默许久的许明奎终于开了口，“不就是种菊花吗？草木灰混上一丁点的磷肥就好，草木灰我来解决，上城郊找块空地，做好防火隔离带，烧点儿茅草就好……而且咱们种花的数量也不大，用不着太多的草木灰。”
王文倾说道：“但如果按照栀栀说的这个比例来种树……二十八送一百的话，那咱们的温棚也不够用啊！”
袁希善说道：“这个么，我也有办法解决……大型的盆栽肯定是要直接种在温棚里的，但是栀栀所说的三十厘米高的单支菊花，咱们可以在吊盆里插枝培育。”
众人全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栀栀趁着团体里的气氛好，又和大家讨论了一下花木造型的事儿……
大家讨论得越来越热烈，方向也越来越明确。
黄教授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朝气蓬勃的学生们，忍不住看向了栀栀，心想：栀栀真的是很善于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而且……她不管在哪儿，都能很轻易地成为团队的灵魂人物，或者说，她有很种特别的能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向她靠拢。
康梦清也看着栀栀，流露出钦佩的想法——她不止一次地听霍令坤说过这位小师妹卓越的领导能力，今天有幸看到，果然名不虚传。
一直忙到下午快六点时，黎恕左等右等等都等不到栀栀，就跑到黄教授这儿来找。
大家看到黎恕，才知道已经到了下班儿时间门！
袁希善和王文倾两口子着急接孩子，提前走了；秦梓毅盘算着今晚要留下来加班，把会议记录整理好；许明奎忙着去给老师打饭（黄教授的脑袋还没完全好）……康梦清则留下来陪伴老师，直到许明奎打完饭回来为止。
栀栀和黎恕回了家。
到家以后，黎恕好奇问栀栀，“你们聊啥了，怎么搞了一下午？”
栀栀笑眯眯地全盘托出。
黎恕，“所以袁希善是真的想开了？我还记得我们刚来的那天，老师带我们去吃饭，袁希善和康梦清闹得很不愉快……”
栀栀笑道：“康师姐为人挺好的，她为了帮扶袁师姐，把她单位原来的订单给停掉了，确实压力很大。袁师姐呢，她向来都是老师的得意门生，你以为她会不知道吗？就是面皮薄不好意思说……你等着瞧吧，袁师姐种出来的花，档次肯定会比康师姐要的好不知道多少倍！”
“其实这样才对嘛，这才是良性循环！”栀栀总结道。
黎恕却有些担心，“那你给他们出出主意就好，千万别参与啊……我不想你搞得太累，再说了，我也不希望你去挣这个钱。咱不缺钱，这些钱让给他们去挣。”
“嗯嗯我知道，我今天已经明着说了我不参与，老师也同意了。”栀栀说道。
然后她又道：“你赶紧做饭去吧，吃完饭我再帮你复习一下……你的功课也要抓紧了。”
——黎恕想在这个期末参加跳级考试，现在是十一月中，距离期末只剩下一个半月的时间门。虽然他超越了学习计划，把基础专业课已经吃透了，但还有几门文化课还没背完。
听了栀栀的话，黎恕赶紧进厨房烧饭去了。

第372章
一个多月过去,栀栀的生活倒是风平浪静的。
但身边的其他人都忙得不行。
——师兄师姐师弟们忙着种菊花、种万年青、种金桔树。黎恕现在忙着学习背书，连做饭也没什么心思。
黄教授的几个项目，师兄师姐们都在跟进,而且十分照顾怀了孕的栀栀。日子越往后去,天气越冷，天也黑得特别早。夏季七点半还天色大亮的,入冬以后,下午五点半天色就开始暗沉的，六点半天就黑了。
考虑到天黑以后让栀栀走夜路就怕摔着，于是师兄妹几个重新排了班儿,把栀栀的班儿全都排在了上午。
也因为排班表和季节发生了变化,栀栀和黎恕轮流做饭的顺序也被打乱。
这天中午，下课没多久，黎恕骑着自行车带着栀栀匆匆从学校往家里赶。
他先送栀栀回家，然后再骑车上菜市场去买菜。
栀栀则先回家准备午饭。
现在天气冷了，她一般和黎恕吃火锅。
先打开煤炉子的风阀,烧一锅汤,放一块腊肉或者腊排骨进去当成汤底，然后去生小炭炉。等到小炭炉生好以后，煤炉子上的腊排骨汤已经煮沸了。
小心翼翼地将腊排骨汤从煤炉子上转移到小炭炉上，然后煤炉子上架饭锅煮饭。同时再去后院的菜园子打点儿大白菜、再拔一根白萝卜和姜葱蒜回来，洗好切好……白菜不用着急放,但是萝卜块要炖久一点儿才烂，所以萝卜块和拍碎的姜块先放进腊排骨汤锅里去。
黎恕推着自行车回来了，车头上挂着买菜用的竹编菜篮子。
“栀栀，下雪了！”他一进门就叫嚷道。
栀栀连忙跑到门口一看，果然,天上下起了雪砂子。
应该是刚刚才下的，雪砂子砸在地面的沙沙声显得特别温柔。栀栀站在屋檐下伸长了手臂，过了好一会儿，掌心处才接到了几粒细细的雪砂子。
还没等她看清楚呢，雪砂子就化了。
“哇，真的下雪了！”栀栀惊喜道，“说起来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下雪了！”
黎恕看着她调皮的模样儿，笑道：“别玩太久啊，赶紧进屋去。这雪砂子一下，气温马上就要零度了。”
他拎着菜篮子进了厨房，随即大吼了起来，“别栀栀我不是交代过你……大白菜等我回来再洗吗？”
栀栀吐了吐舌头，“我用热水洗的！”
这就是城里人生煤炉子的好处了。
一般说来，一个节能煤炉能装三个蜂窝煤球，一天要换三次：
——早上起来的时候，得把炉子里的煤球一个一个用铁钳挟出来。通常最下面的那一个煤球已经燃尽了，得换一个。然后再按顺序把煤球挟进煤炉里，面上放一个新煤球。新煤球会带来旺盛的火力，做完早饭以后，就必须关上煤炉底部的风阀。这样的话，煤球可以保持燃烧状态，但火力很小，是没办法煮沸水的。
在这个时候，如果在煤炉上架个装满了清水的大锅……
那么锅里的水可以保持恒温七八十度左右。
当然了，到了中午时，煤球也基本燃烧殆尽。所以在做饭之前，需要再换一次煤球。即把煤炉里最底下的煤球拿出来，再换上一个新煤球上去。
晚饭时分也是这样。
出于对栀栀的照顾和宠爱，黎恕可以接受栀栀干点儿收拾家里、叠一叠衣裳、扫扫地、照顾一下花草和菜园这样的轻松活计，但一律重活脏活她都不能干，同时他很反感栀栀洗碗洗菜。
这就是他为啥一进厨房、看到洗菜台那儿放着一盆子正泡在水里的大白菜就顿时火冒三丈的原因。
不过，中午栀栀回家洗菜的时候，用的是大锅里的热水、再兑点儿冷水调成温水洗的，并不冻手。
黎恕心里还有些不大高兴，揭了水锅的盖子一看，发现锅里的热水确实少了一半儿，这才面色稍霁。
他转身开始准备各种配菜。
现在天气一天天冷了起来，菜市场的猪肉供应也渐渐起来了。他在菜市场买到了四根筒骨，还称了五斤肉……今天下雪了，所以这些肉和骨头可以挂在厨房后门的菜园上头。把它们冻起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就不用时时跑菜市场买肉了。
嗯，留下一根筒骨处理好，炖成汤架在煤炉上，晚上栀栀就能喝上浓郁的骨头汤，到时候再用骨头汤当成汤底来烫菜吃，一举多得。
至于中午的火锅配菜么，有萝卜有大白菜了，再把新鲜五花肉切成薄薄一片……弄了一大盘子，以及他在市场里还买了几块豆腐……午饭简单一点没问题的。
另外，吃火锅的话，蘸酱是灵魂。
所以黎恕准备了三种蘸酱。
一种是他喜欢吃的辣椒酱，简单易做。就辣椒面加上盐末、酱油、醋、切碎的姜葱蒜香菜末，再用热油一浇就好。
一是虾酱，虾酱是前段时间正义岛叔叔爷爷们送来的，再拌上甜面酱、芝麻酱和蒜末，也是用热油浇上、再拌匀……虾酱够咸、但腥味儿重，芝麻酱浓香，可以遮住虾酱的腥……栀栀以前不爱吃虾酱，但怀孕以后她非常喜欢这三种酱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是栀栀爱吃的酸甜手工番茄酱，但这个酱得现熬。
黎恕花了十五分钟来熬酱。
其间，雪砂子越下越大，天色都暗沉了下来，稍远处的地方都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当然了，天气也越来越冷。
黎恕从厨房探出头去，看到栀栀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个水瓢，正伸长了手臂，想接点儿雪砂子？
他担心她着凉，有心想喊她回去，可看她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似的……
他又有些无奈。
最终他还是叫住了她，“栀栀快回屋里去，天太冷了，你去换件厚棉衣！”
栀栀头也不回以应了他一声，但一动不动。
黎恕摇摇头，回到厨房继续忙碌。
等到他把热饭和几碟子蘸酱，以及大白菜、冻豆腐和猪五花肉片拿到客厅里的时候，栀栀已经乖乖加上了棉衣，这会儿正站在摸她的……肚子。
“黎恕，我这肚子……是不是大了啊？”栀栀问道。
她现在怀孕三个半月，说实话自己天天看着，并不觉得肚子有大，但一向柔软的肚皮变得硬绑绑的，这倒是事实。
淮安的冬天阴湿寒冷，连黎恕都要穿上秋衣秋裤、外加毛衣和棉夹克。栀栀也差不多，但她的裤子和上衣会比黎恕的更厚实一些。直到这会儿黎恕让她去换厚棉衣，她也依言脱了呢子外套，换上了最厚实的那件棉衣……
这才发觉新棉衣的肚子那儿绷得有点儿紧。
黎恕听了，先把手里的东西全都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她身边，用他的大手量了量，点头，“好像是大了一点儿。”
栀栀摸着肚子，希冀地说道：“医生发的那个怀孕须知的小册子上说，孕妇怀孕四个月左右就能感受到胎动……那是不是差不多了？”
黎恕纠正她：“怀孕须知上是说，怀孕四到六个月才能感觉到胎动。你这肚子还这么小，估计要等到……二月份左右吧！”
栀栀歪着脑袋着看他，一脸的不高兴。
黎恕：……
他赶紧哄媳妇儿，“那咱们多吃点儿饭菜！你吃得多，孩子营养好，大得快自然就能早点儿感受到胎动了！”
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太对，“等等……好像怀孕须知那小册子上写着，孕妇也不能吃太多，万一胎儿太大了，是会危及到母亲的生命的……”
黎恕有点儿后怕，“栀栀那咱们还是……别吃那么多了吧？”
栀栀觉得好笑，“我现在正饿着呢，你还让我别吃！真是讨厌！”然后坐下来嘀咕道，“估计我还得再做一件宽松一点儿的棉衣！都这个时候了，买棉花买土棉布恐怕也不容易了……”
来淮安之前，婆婆姜女士倒是给她和黎恕添置了不少冬装。但就没有想到她会在冬天怀孕，所以腰身变粗了……
黎恕给栀栀添了一碗米饭，然后交代道：“今天这雪砂子下得那么大，估计这场雪也不会小……天这么冷，你下午又没课，不如别去学校了，等雪停了再去。要是有什么事，你看看能不能让我去帮你办。”
栀栀也是这么想的。
她将腊排骨汤浇在米饭上，扒了几口，咬了块被炖得软烂入味的白萝卜，才对黎恕说道：“你下午去一趟实验室那边儿，跟梓毅说一声，就说这几天我都不去了，我的班儿让他顶一下。其他的……团委那边有些文件是需要我处理的，你去凌云楼206课室找黄志朗，让他把团委文件交给你，你带回来我今晚做好，明天再带回去给他就成。”
黎恕连连点头。
他将薄薄的猪五花肉片放进锅子里涮熟了，又堆在她碗里，说道：“快吃！”
栀栀挟着肉片蘸了一下三虾酱，再塞入口中——五花肉片因为没有熬煮得太久，火候是刚煮熟，所以口感很独特，瘦肉部分筋斗、肥肉部分爽脆，再配上风味独特的三虾酱，简直太好吃了！
栀栀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这时，外头淅淅沥沥的雪砂子撞击瓦片和地面的声音渐渐消失——
栀栀一个劲儿的抻长了脖子想看看外头是不是开始下雪了。
黎恕失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了。
——毕竟屋里生着小炭炉，温度是有的，而且生了炭炉也最好开窗换点儿新鲜空气进来。
窗户一打开，栀栀就看到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由天而降，她兴奋极了，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黎恕宠溺地将蘸了番茄酱的豆腐块堆在她碗里，“快吃！”
栀栀含笑点头。

第373章
大雪下了整整两天没停,栀栀就在家里窝了两天没出门。
她向来是个很珍惜时间的人，一分钟恨不得要干出两分钟的事……
现在大雪漫天，黎恕不希望她出门,怕她滑跤、怕她感冒,栀栀自己也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但她在家也不是什么都不干的。
整整两天的休息时间，她趴桌给所有的亲友全都写了一圈儿的信件,然后把她和黎恕在未来一年内的学习计划拟定好,更加把她和他手头的钱财全都理了一遍，又厨房里所有的存货全都翻了一遍……
目前她手头上所有的事情全都忙妥当了！
她甚至在想，断舍离也不应该直观地体现在扔东西、清理东西上；有时候停下来放松一下、思考一下、全面复盘一下,也是件很好的事。
再加上这两天呆在家里吃好喝好休息好,栀栀自己都觉得清清爽爽的。
第三天，雪停了。
这天也是休息天。
一大早,巷子里就人声鼎沸。
黎恕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告诉栀栀，“你先别出门，大伙儿都在外头扫雪呢,我也去……等巷子里的积雪清除干净了,你就能出去走动走动了。”
栀栀点头。
黎恕扛着自家的大铁锹也加入了胡同居民铲雪的大军。
两小时以后,黎恕又扛着铁锹回来了。
他被热出一身汗,棉衣棉帽早脱了，穿着件毛衣,挥着铁锹在自家小院里也铲出了一条道。
栀栀就猜到他肯定会因为劳动而出汗,早早烧了几壶开水，又烧了一大锅的热水，喊他拎了热水上楼洗澡去。
等到黎恕洗了澡,换上干爽的衣裳，两人这才一块儿出了门。
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这个点儿还出门，是因为栀栀和黎恕有三件事要办：
一是栀栀要去医院做产检。
一是栀栀要去买新棉衣——她肚子大了，原来买的棉衣穿不下，所以想先供销社看看有没有现成的棉衣。如果没有，那就得买棉花和棉布，再花钱请邱婶帮忙做一件。
一是今天是黄教授和大师兄的生日……可巧吧？这师生二人是同一天生日，因为黄教授没有家庭，而且她还不是淮安当地人，所以年年都和霍令坤一块儿过。栀栀想给老师和大师兄买生日礼物。
出门之前，黎恕拎了一根猪筒骨和一块二斤重的五花肉，送到隔壁的邱大婶家，说了一下他要带栀栀上医院去产检，回来可能来不及做饭，所以他和栀栀今天要在邱家搭伙吃中饭。
邱大婶一看到骨头和五花肉，顿时笑眯了眼，嗔怪黎恕道：“不就一顿饭，你俩还拿那么多肉过来干啥！”这简直就是来改善她们一家的伙食的好嘛！
栀栀说道：“婶子你收下吧，别以为你们赚了，黎恕饭量大，他一个人能干掉一锅饭！所以呀还是你们亏了！”
黎恕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邱大婶嗔怪道：“嗨呀能吃是福！你们快出门吧，放心……做完检查就回婶子家来吃午饭！我啊这就把这骨头炖上，回来咱们一块儿烫火锅吃！”
栀栀和黎恕这才离开了。考虑到地上有积雪、太滑，黎恕也不敢骑自行车，两人步行离开巷子，去外头大马路上等公共汽车，倒了两趟车才赶到医院。
医生给栀栀做了产检，说栀栀的怀孕数据虽然在安全值之内，但要比同月份的孕妇差一点儿，而且还有点儿缺乏维生素。
栀栀和黎恕都被吓一跳！
因为栀栀自从怀孕后，饭量就涨了一倍。而且平时她吃的真不算少……但确实因为口味的改变，她现在更爱吃肉，蔬菜水果的摄入倒是没有原来那么多了。
所以？
她顿顿整一碗饭、还吃了不少肉……她吃下去的那么多饭菜、早晚各一杯牛奶一个鸡蛋，平时黎恕还给她煲煮桂圆红枣啊、炖鸡汤骨头汤的……那些营养都到哪儿去了？
医生又跟黎恕说，如果有条件，就准备点儿新鲜蔬菜水果、或者是新鲜的海产品给栀栀吃，如果没条件，她就开点儿维生素片给栀栀带回去吃。
黎恕想了想，还是请医生开了维生素片。
他打算再多想点办法给栀栀弄些吃的来……这些维生素片么，先买着，然后他找机会打个电话问问岳母，看看这维生素片要怎么给栀栀吃。
来了这么一出，栀栀和黎恕都有点儿慌，毕竟两人都是头一回当父母，都不太懂。
从医院出来，两人去了供销社。
也有可能是受心情影响，栀栀挑花了眼也看不上供销社里的成衣棉衣。
黎恕也看不上，总觉得不够手工棉袄厚实舒服。
于是两人干脆掏出布票和棉花票，扯了几块花衣又称了十五斤棉花……
跟着，栀栀在供销社里转悠了几圈儿，给老师买了一条驼色细羊绒围巾，她也不知道要给霍令坤买什么礼物好，但她为黎恕看上了一顶细格灰羊绒的八角帽，所以就顺手给霍令坤买了一顶藏蓝色呢子鸭舌帽当作生日礼物。
当然了，她还给自己和黎恕各买了一双带绒的毛皮鞋。
下雪天穿这种鞋子最好了，暖和又防水。
而且在淮安这种阴冷天气里，只要一双脚暖和了，全身都暖和了。
除此之外，黎恕还买了糖果瓜子花生糕点奶粉白砂糖之类的，补充了一下家里的存货。
栀栀和黎恕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又回到了家里。
这时候都快中午一点钟了。
两人回家放了东西就往邱大婶家走……
人家一大家子七八口人全都齐齐整整的等着栀栀和黎恕，都没吃午饭呢！
栀栀和黎恕赶紧赔不是，又拿了一包水果糖出来递给邱小果……
邱小果高兴坏了，可栀栀和黎恕却捱了邱大婶一顿骂，“我看你俩是越来越不把我当成长辈了！不就是来吃一顿午饭……拿了肉和骨头来就算了，现在还拿什么水果糖！栀栀啊你……”
“哎呀婶子我好饿啊！”栀栀拉着邱婶子撒娇道。
邱大婶叹气，手一挥，“好好好！快开饭吧！”
邱大婶一家是本地人，做出来的菜肴味道是平时栀栀和黎恕吃得比较少的，所以觉得味道很好。
邱家人多，所以除了一个骨头汤底的火锅之外，还做了四盘儿炒菜——爆炒猪肝，酸菜焖家常豆腐，土豆红烧肉和一大盘红烧香菇。
饭桌上，邱大婶问起栀栀的产检情况。
栀栀和黎恕也没瞒着，一五一十说了。
邱大婶和俩儿媳听了，也觉得有些奇怪，“栀栀啊你家伙食应该算是很可以的了，怎么听医生这意思……还有点儿营养不够？”
栀栀也有些忧心忡忡，“所以……就是不知道呢，我也觉得奇怪。”
邱大嫂生育了两个孩子，比较有经验，就问道：“栀栀啊，你是不是怀孕以后口味变化得比较大？”
栀栀点头。
邱大嫂道：“那应该就是了……你怀孕前的身体，已经习惯了你以前的饮食习惯。一旦口味发生改变，就没办法平衡了。所以医生才给你开了素生素的……这个没关系，就是要多吃点儿以前爱吃、现在完全不吃的，不爱吃你就当成是药，吃一点点就好……”
邱二嫂也说道：“缺乏维生素，是因为现在是冬天的原因吧，新鲜的瓜果蔬菜确实比较少了。”
栀栀觉得两位嫂子说得很有道理，心中的不安终于消失。
吃完午饭，栀栀又让黎恕回去拿了花布和棉花过来，交给邱大婶，又拜托邱大婶帮她做手工棉衣，要一件厚实的、还要一件薄一点儿。她不但付了两元钱的工钱，还提出剩下的布料和棉花全都送给邱大婶……
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快，最好三天内能做好。
邱大婶一看到栀栀现在身上穿的这件棉衣就明白了！
——她家里三个女眷，她和俩儿媳，三人赶两个夜工就能把栀栀要的棉衣赶出来！而且十五斤棉花呢，栀栀个子小小巧巧，厚实的缝上五斤棉花就已经很厚了，薄一点儿的三斤棉花也足够了。剩下的七斤棉花，足够给家里的三个小孙子每人做一件新棉衣……而且还有两块钱的工钱和碎布头！
邱大婶高兴坏了，拍着胸脯让栀栀放心，说三天以后肯定会把两件棉衣送到栀栀家里去！
栀栀和黎恕回了家。
奔波一上午，两人都有点儿累，一块儿歇了个午觉。
下午三点半左右，黎恕起来给煮了一大锅的猪油煎蛋挂面，和栀栀一块儿吃了——出门做客之前先吃点儿东西，一是因为黎恕的饭量太大，真去人家筵席上敞开了肚皮吃，那别的宾客怕是要饿肚子了。
二是害怕栀栀吃不惯外头的菜肴，现在吃点儿汤面垫垫底，外头的菜肴好吃就多吃点，吃不习惯回来再吃。
吃完汤面，两人换上今天新买的带绒毛皮鞋，黎恕戴着他新买的帽子，夫妻俩推着自行车一块儿出了门。
上午出了一趟门后，他俩才发现，外头街上也有人扫雪。
所以自己有车还是好一些，有积雪的路段就推行，积雪被清除的路段就骑行……
因为这一次是黄教授的整生日——五十大寿，也是霍令坤的三十岁整生日，所以霍家人在人民路国营饭店的二楼要了一个包厢，一共有四桌，两桌是霍家的亲戚，一桌是霍令坤的好友，一桌是黄教授的学生。
栀栀和黎恕赶到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到了。
大家正坐在包厢里烤火聊天。
栀栀将礼物和包着份子钱的红包分别递给老师和师兄……
两人很好奇地打开了礼物。老师很喜欢栀栀送她的围巾，笑着对霍令坤的妈妈说道：“都说我没有儿女缘，可你看看……这些学生们对我这么好，我也算是没啥遗憾的了！瞧瞧，他们七拼八凑的，还给我凑齐了这身！”
栀栀和师兄师姐们聊了一会儿，才知道：
霍令坤送给老师一双毛皮鞋，许明奎送给老师两双羊毛袜子，袁希善和王文倾送的是一套的毛线帽子和毛线手套，是袁希善托人手工编织的，秦梓毅送给老师一个怀炉……
再加上栀栀送的围巾，可不正好是一身！
大家哈哈大笑。
而栀栀送给霍令坤的礼物——那顶藏蓝色的呢子鸭舌帽，就更加具有戏（尴）剧（尬）性了！
因为霍令坤今天就穿了件新外套，颜色和质地就跟栀栀送的那顶帽子是一模一样的！霍令坤本身也属于冷俊贵气的扮相，戴上这顶帽子以后，遮去了头发之后，整个人立刻显出几分雌雄莫辨的阴柔俊美，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这次聚会的人多，所以康梦清也在。
康梦清笑眯眯地拉着栀栀，小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提前看到我给大师兄买的衣裳是这个颜色啦？”
栀栀一怔。
她盯着康梦清看了半晌，笑了。
——所以她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霍令坤和康梦清就是情侣，只是出于对何明艳那个疯子的忌惮，霍令坤和康梦清才不得不一直演绎着地下情。
现在，康梦清已经认可了栀栀，才会以主动的态度，间接承认她和霍令坤的恋情。
栀栀小小声叫冤，“师姐，我都好几天没出过门了，真不知道你给师兄买了这颜色的衣裳……那顶蓝帽子啊真是我今天顺手买的！”
栀栀有些尴尬。
她还不好开口解释……
毕竟她送给霍令坤的那顶帽子确实是凑数的。
难道她要当着人家正牌女友的面，说是，这确实就是她随便挑的？好像太不把师兄放眼里了。可她要说不是，人家正牌女友心里怎么想？
这时康梦清又捂着嘴儿笑道：“我知道我知道！”然后嘴巴朝着黎恕的方向一呶，“一看到你男人头上戴的那顶帽子啊，我就知道，你给你大师兄买的帽子真是凑数的了。”
黎恕戴着的那顶细格灰羊绒八角帽，一看样式、质地、做工，就知道要比藏蓝色的鸭舌帽高出不止一个档次，估计价格也是藏蓝色鸭舌帽的好几倍。
关键是，黎恕五官偏阴柔，所以他特别爱剃寸板，好显得气质阳刚一点。但现在下雪天气，他剃着短短的寸板，跟光头没啥区别了，虽然他总说不冷，可栀栀看着他就觉得冷……
黎恕本人是不太喜欢这帽子的，按他的话来说，是觉得这帽子娘味儿太重。但帽子的质地轻软还服贴，关键是戴上之后完美地遮去他身上的肃冷杀气，多了几分读书人的儒雅……显得愈发帅气英挺了。
再加上他戴上这帽子以后，栀栀看他的次数明显增多。
他才愿意戴的。
这会儿他很快就收到了栀栀投过来的视线，不由得一笑。
也正是因为栀栀频频看他，所以他一直戴着这顶帽子，哪怕这会儿已经在室内了，屋里还烧着炭盆，但他依旧戴着帽子不想脱。栀栀和康梦清看看黎恕，又看了看霍令坤，两人忍不住同时笑了。
康梦清看着霍令坤，越看越喜欢，小小声对栀栀说道：“你还别说，你顺手买的那帽子怎么就那么配我买的那件衣裳呢，真像一套！他这一身看起来挺俊的。”
栀栀不想赞同，因为她觉得黎恕更帅。
这时，袁希善站起身，“你们聊啊我去一趟厕所。”
栀栀连忙说道：“师姐我跟你一块儿去。”
黎恕不想上厕所，但想了想，他还是有点儿不放心，就跟在栀栀和袁希善身后一块儿出去了。
栀栀和袁希善一块儿走出包厢，路上袁希善问栀栀道：“栀栀啊你给大师兄买的那顶帽子可真好看！你眼光真好，在哪儿买的啊？我是眼花了还是怎么的，好像觉得他特别合适这个帽子……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好多！”
栀栀啼笑皆非，心想你觉得他看起来精神，是因为人家穿着女朋友给买的衣裳，而且情侣俩还能在这样的半公开场合同时露面，大师兄他的心情能不好吗？
至于她送给大师兄的帽子，真是她随手挑的。
但这事儿解释起来也挺费劲儿的，所以栀栀没吱声。
两人走进走廊尽头的女厕所后，袁希善又问栀栀，“不过啊我觉得你家黎恕戴的那顶帽子更好看的，那帽子多少钱啊……”
“黎恕那帽子四块五，羊绒的。大师兄那帽子一块八，呢子的。”栀栀答道。
袁希善有些心动，“等年底卖了贺岁花木挣到了钱，我也给我们文倾买一个……嗯，便宜一点儿的帽子。他皮肤黑，可能得要个深灰色的……”
两人上完厕所，又聊着天回到了包厢。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
今天何明艳也跟了过来。
她甚至还远远地看了霍令坤一眼，看到帅气英挺的霍令坤穿着笔挺昂贵的新衣裳，还戴了一顶漂亮好看的帽子，显得整个人更加儒雅贵气了。
然后，她又躲在楼梯间，亲耳听到袁希善对霍令坤的小师妹说“你给大师兄买的帽子真好看，特别适合他，你眼光真好”……
何明艳的眼里闪耀着疯狂的光芒。
呵呵，又来了一个想和她争夺男人的不要脸臭女人？
她知道那个名叫别栀栀的女人，漂亮得像电影明星似的！不过，别栀栀不是已经结婚了吗？呵，已经结了婚还要来招惹她喜欢的男人，那就罪无可恕了！
何明艳攥紧拳头，嘴角边泄出一丝冷笑。
而何明艳不知道的是，她自以为隐藏得特别好……但黎恕还是发现了她的存在。
黎恕不知道何明艳心里想了些什么，但他却敏锐地觉察到，何明艳看着栀栀的背影所流露出来的眼神十分不善。
他莫名其妙有些不舒服。

第374章
在霍令坤和黄教授共同的生日宴上,气氛十分热烈。
黄教授特别高兴，是因为她的学生们空前团结，只要大伙儿齐心,一切都慢慢变好。到时候她的项目有了有明显的进展,她再重新向组织申新博导资格,那么她的项目评级也会提高，学生的待遇也就跟着提高了……
而霍令坤是因为，少有机会能和康梦清出席这种半公开场合的活动……而且还是在以他为主场、以他为主人的宴会上。
他带着亲戚家的几个堂亲表亲把国营饭店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查找了一遍,确认何明艳不在,于是当菜肴上齐之后，他让堂亲表亲们关上了包厢的门,开始举杯邀饮。
筵席上的菜肴还是很不错的。
每桌坐十二人，每桌八菜一汤一点心,饮料酒水管够，八个菜里又分四荤四素,份量还很足……
大人小孩儿都吃得很快活。
栀栀也一样。
酒过三巡,饭足汤饱。
霍令坤站起身，目光缠绵地看着康梦清，开了口，“诸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长久以来对我的支持……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还没成家,以于我为什么还没有成家，想必大家也是知道原因的。”
大家全都沉默不语。
当然了,在场的还有谁不知道原因啊？
人人都知道有个疯子缠上了霍令坤。
栀栀坐在席上，却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一个在婚恋市上前途大好的男青年，被个疯子无理痴缠,当然不是好事。尤其是，他还有个相恋的女友。
现在他当着那么多亲朋好友的面说起这个，似乎有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栀栀下意识觉得这不是好事。
她转头看向康梦清。
而康梦清正噙笑看着霍令坤，双颊含羞。
好吧……
栀栀心想：但愿是我的错觉。
霍令坤继续说道：“所以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我的父母、亲戚和朋友们。因为我的原因，让大家承受了很多本不应该承受的东西，可大家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包容我，我……无经为报，所以我……自罚一杯，以谢大家！”
说着，他端起酒杯，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霍令坤又看向了康梦清。
栀栀也跟着看向了康梦清。
康梦清似乎知道霍令坤想要说什么，她带着羞怯的笑容深深地垂下了头，雪白的后颈变得一片粉红。
良久，霍令坤才说道：“同时我也要……告诉大家一个最新的消息，那就是……我已经向上级提交了调任书，等到批复之后，我会离开淮安……”
众人皆尽惊呆。
栀栀忍不住又看向了康梦清。
只见康梦清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霍令坤。
——这不对！令坤之前跟她说的是，他想在大多数亲友聚集的场面上向她求婚，再请求大家帮忙隐瞒这件事……
发生了什么事？
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了主意，不但没有向她求婚，而且还……
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出要离开？
“对不起！”霍令坤朝着康梦清所在的方向深深鞠躬，眼含热泪、无限愧疚地说道：“……实在对不起，我、我太混蛋了，可我……真的没办法再继续拖累大家。我离开之后，相信那个疯子……也会纠缠着我一块儿离开。这样，大家的生活就能恢复正常了……”
黄教授第一个反对，“令坤，这事儿我不同意！错不在你！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疯子放弃自己的前程！再说了，你还是个独生子，你就这离开了……你父母怎么办？”
霍母也哭了，“令坤，之前不是说好了等我和你爸退了休，我们仨一块儿偷偷的走，还有梦……”说着，霍母看向了康梦清。
——霍令坤一早就做好了全家转移的打算，目前就等着父母退休了。他的打算是，父母和康梦清先走，他留下来放烟雾弹。等到父母和康梦清安顿下来以后，他再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可是……
霍令坤一脸的绝望，“我根本避不开她！”
他闭了闭眼，痛苦而又疲惫地说道：“妈，你知道吗……昨天我收到了她给我的礼物。”
“什、什么礼物？”霍母惊诧万分。
霍令坤颓废地回答道：“一截带血的手指……手指上还、还套了个戒指！而且她还放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颂城阳光好’……”
众人顿时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霍家父母和康梦清则顿时被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正是打算要调到颂城去！
所以？？？
那疯子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怕死，可我害怕我先死了……那个疯子会伤害我的父母、师长和我喜欢的人！”霍令坤痛苦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栀栀一听就觉得很恐怖，俏脸儿吓得煞白。
黎恕适时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别怕……”
栀栀紧紧抓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心安。
她又看向了康梦清。
康梦清紧紧地抚着心口，脸色惨白，泪水哗哗地往下淌……但她竭力忍住哭泣，并且为此全身都在轻微地颤抖。
霍令坤看着康梦清痛苦难受的模样儿，更是心如刀绞。
他朝着她的方向再次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既然她已经知道我要去颂城了，那就……我一个人去吧，我走了，她也就跟着走了……大家也终于可以过上安静的生活了！”
这场宴会到底不欢而散。
不过，在散席之前，黎恕把霍令坤拉到一旁去，两人也不知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后来黎恕回来了，带着栀栀离开。
到家以后，栀栀问黎恕，“散席的时候你和大师兄说啥了？”
黎恕目光闪烁，“没说啥。”
栀栀不信，“真的？”
黎恕嗯了一声。
其实他是跑去问霍令坤，“你就为了这么个东西，要离开父母、离开恩师、离开你喜欢的姑娘？”
“那我还有什么办法呢？”霍令坤绝望地说道，“是我拒绝得还不够彻底吗？我越拒绝，她越疯！念之，不瞒你说……我打算先去颂城，然后……我和她同归于尽！”
黎恕：……
“你要是有这样的决绝，那你为啥不想办法——”说着，黎恕用掌刀做了“切”的动作。
霍令坤摇头，“可她……也没有实质上的犯法啊，她只是一直在骚扰我而已。”
黎恕有些无语，小小声提点他，“她没犯法，你也可以……让她犯法啊！”
霍令坤一愣，“你是说……”
黎恕点头，又道：“你不会钓鱼吗？”这种事，他是不可能讲得很直白的。
霍令坤呆了半晌，终是摇了摇头。
黎恕无话可说，只得作罢。
此时听到栀栀问起，黎恕当然不敢明说，万一栀栀嫌他腹黑呢？
所以坚决不说！
让他没有想到的事，栀栀就此事发表了言论，“依我看啊，大师兄一家就是太老实了！坏人是专门欺负老实人的！你想啊，那疯子又不是本地人，而且她还没有工作，她活着的意义就是每天守着大师兄……难道大师兄就不好奇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她每天吃什么、住在哪儿？她吃饭的钱……来历正当吗？”
然后又小小声说道：“只要能查出一点点的问题，直接就能把人送到农场去！就算查不出来，难道还不能……故意设个仙人跳么？”
黎恕一听，“啪”的一声猛拍了一下大腿！
——还是栀栀和我心有灵犀啊！怎么跟我的想法一样儿一样儿的？可惜了，霍令坤就是太正人君子，才被那疯子给拿捏得死死的。
栀栀则被吓了一跳，瞪视着黎恕，问道：“你干嘛？”
黎恕急中生智，赞道：“我媳妇儿可真聪明啊！”
栀栀白了他一眼。
不过，黎恕想了想，还是向栀栀示警，“栀栀，其实我今天在国营饭店那儿看到何明艳了，就是在你和袁希善一块儿去厕所的时候，我站一旁，看到她盯着你和袁希善，那眼神可一点儿也不友好。”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无论在哪儿都别落单，什么时候都要和我在一起，知道吗？”黎恕说道。
栀栀先是被吓了一跳，“疯子也来了？那她是不是听到大师兄说的那些了？”
黎恕摇头，“她后来应该是走了。”
栀栀这才放下心来，又想了想当时的情况，对黎恕说道：“那疯子不应该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她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反倒是当初袁师姐也追求过大师兄，搞不好她恨的人是袁师姐？”
黎恕想了想，也觉得栀栀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栀栀说道：“这个疯子……还挺可怕的，明天我去了单位，还要告诉一下袁师姐。不光是她，也不光是我，我们都得小心行事。”
黎恕重重点头。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栀栀格外小心。
她每天早上和黎恕一块儿去学校，下午要么呆在实验室里，一直到黎恕过来接她，要么就呆在家里不怎么出门……
好几天时间过去，一切平平安安的，什么事儿也没有。
这天是星期三，因为上午事情少，栀栀提前离校，先上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这才匆匆往家赶。
刚走到家门口，隔壁的邱大婶见了栀栀，连忙喊道：“栀栀！上回你让我给你做的两件棉衣都做好了啊！这就给你拿过来！”
栀栀一听，心中十分欢喜，“好咧！谢谢婶子。”
她一手拎着菜篮子，一手掏出钥匙打开挂锁，开了门，又因为不太方便关门，所以就把没有锁上的挂锁顺手挂在锁扣上。
接下来，她把菜篮子放在地上，从菜篮子里拿出一包用桐叶包好的鱼头和鱼内脏——她今天买了一条二斤重的青鱼，请杀鱼师傅剖杀好了以后，鱼头和内脏分开包。
杀鱼师傅见她挺着肚子，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怀孩子了。栀栀笑着说是，于是对方不由分说又给了她一个鱼头和一切鱼内脏，还说道：“拿回去熬个汤喝！”
栀栀谢过师傅，收下了这包鱼头鱼内脏。
这一路上栀栀都在犹豫这鱼头和鱼内脏要怎么做，虽说有两个鱼头，可个头不大，要是大呢，还能熬个鱼头汤，这么小的鱼头，熬不出鱼头里的油脂，汤水就是清的，不好喝；鱼内脏倒是可以把边角余料去掉，用来煎蛋……但是她和黎恕都不爱吃，扔了还挺可惜的。
正好邱大婶送棉衣过来，那她就把这鱼头和鱼内脏送给邱大婶吧！
等到邱大婶送了棉衣过来，栀栀把鱼内脏给了她……当然两人又是一阵推托，最终邱大婶还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了那包鱼头和鱼内脏。
栀栀也很高兴地先洗去手上的鱼腥味儿，然后拿着新棉衣回屋里换去了。
这几天虽然不下雪了，但温度一直在零下。而栀栀因为肚子大了，原来的棉衣根本没法穿，只能穿两件厚毛衣，再在外头穿件呢子风衣。
虽然这么穿也不冷，但厚重的衣服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行动也不方便。
这会儿她脱掉了风衣，顺手挂在客厅的衣帽架那儿，又脱了一件厚毛衣，然后把邱大婶送来的厚棉衣穿上了。
不得不说，厚棉衣十分厚实，布料又柔软，栀栀一穿上身，立刻就感受到踏实的暖意将自己重重包围，而且全身都轻松了。
而且邱婶子还充分考虑到栀栀的大肚子……所以棉衣的腰身部分是很宽松的，但在腰部也做了个抽绳的腰带，可以调整棉衣腰身的松紧。以及棉衣的领子也做了类似于军大衣那样的大翻领，领子上还钉了系绳，如果天气太冷，可以把棉领子立起来，就有更好的保暖作用了。
再摸摸这柔软厚实的布料……
真舒服呀！
栀栀心里美美的。
这时，突然有个女人在院子门口叫嚷道：“栀栀？栀栀你在吗？”
栀栀觉得这人的声音挺熟悉的，便应答道：“诶，我在呢！”
说着，她匆匆跑了出去。

第375章
来找栀栀的,是巷子里的一个名叫李继花的年轻姑娘。
栀栀和李继花没啥来往。
因为两家住得不近，而且……李继花这姑娘的风评不太好。
至于怎么个不好法呢，栀栀也没亲眼见过,只是听到邻居婶子们在聊天时，话里话外说的都是李继花一家很爱占人便宜。
最经典的就是李母找人借了二斤大米还了三斤土豆，然后还说自家亏了！人和她理论，说大米一角钱一斤,二斤大米值二角钱；土豆六分钱一斤，三斤土豆值一角八分钱……所以借二斤大米还三斤土豆是不是亏了两分钱？
李母撒泼,说三斤土豆能做出一斤凉皮二斤豆饼出来，拿到外头去卖,少说也能卖出个块儿八毛的,她就是吃了亏
对方也是个非要把事情扯清楚的人,就说三斤土豆我不要,你当初借走我二斤大米，那还我二斤大米不就得了。
李母恼了,三斤土豆拿回来，然后扔给对方一袋二斤重的大米——但里头掺了至少二两砂子！
对方也恼了，便将这事儿嚷嚷得整条胡同都知道了。
再加上后来李继花家里的其他家庭成员也闹出了不少……占小便宜的奇葩说法，慢慢的，巷子里的人就不怎么愿意和她家来往了。
所以这会儿栀栀看到李继花来找自己，而且还已经走进了自家的院子？
栀栀的第一反应就是：刚才她怎么就没关好院门呢？！
但李继花都已经进自家小院了，而且以前听到的都是传闻，她和李继花又没有实际的往来，直接把人赶走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栀栀便问道：“李继花，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李继花有些不安，“栀栀你好,是、是这样儿的……我呢下午有、有事儿，所以我、我想麻烦你……能不能请你帮我梳个辫子？”
栀栀一怔。
李继花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就想梳两条麻花辫子，像你这样儿的。”说着，她指了指栀栀的辫子，又道，“其实我已经在家里折腾了一上午了，可不管我怎么梳，好像都不太对……”
栀栀随口问道：“下午要去相看啊？”
李继花涨红了脸，“嗯”了一声。
栀栀放下心来，“好啊，那你坐这儿。”她从厨房搬了张小板凳出来，示意李继花坐在厨房门口的走廊那儿，然后又去客厅里拿了自己的梳子和镜子过来，让李继花自己拿着镜子看。
栀栀心灵手巧。
她先是观察了一下李继花的脸型，发现李继花长了一张圆脸，于是就帮着李继花在头顶前端先编了个歪把子的小辫子，再把头发扯得蓬松一些，加高了发顶使头型看起来不要那么圆，然后再给她编了两条麻花辫子……
也就十分钟不到，栀栀就已经帮李继花把头发给梳好了。
李继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惊讶得半天都合不扰嘴，“栀栀，你家这镜子照人……是不是特别美啊？我怎么觉得，你家这镜照得我特别好看？”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她正要说话——
却听到邱大婶在隔壁院子里大声叫嚷，“栀栀！栀栀啊……你去看看你家停水了没？怎么我家没水了呢？这大中午的正好要做饭吃的时候就停水，哎呀真是烦死啦！”
栀栀赶紧大声应答道：“邱婶你等啊，我去看看！”然后就跑进厨房去拎水龙头了。
而此时李继花坐在走廊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梳了一个新发型，立刻就变得水灵漂亮了……正高兴得不得了，突然又看到了被栀栀挂在客厅门口的那件深灰色格子图案的呢子大衣？
——自打别栀栀刚搬到巷子里来的时候，李继花就注意上她了。没办法，别栀栀过于美丽，想不关注都不行。而别栀栀怀孕四个月，可她穿着那件深浅灰色格子的呢子大衣，显得人特别纤瘦、有气质！
李继花眼珠子一转，心想：现在她已经有了漂亮好看的发型，如果再找别栀栀借走那件呢子大衣……那今天下午的相亲见面肯定十拿九稳！对对对！她的身材和别栀栀差不多！那就这么办！
于是李继花想也不想，直接冲到客厅门口，将栀栀挂在门口的那件呢子大衣给穿上了……
而这时，栀栀在厨房里拎开水龙头，发现自家是有水的？
她赶紧出来了，大声喊道：“邱婶——我家有水！”
一语毕，栀栀突然看到李继花从自家客厅那儿急急地走了出来，而且还正在穿自己的那件格子纹的呢子大衣？
栀栀过于震惊，以至于忘了质问，眼睁睁地看着李继花……
倒是李继花有些不好意思，穿好了栀栀的呢子大衣以后就飞快朝着院门处跑去，还叫嚷道：“栀栀啊你这件衣裳挺好看的，借我穿一下午啊，晚上我回来还给你……啊对了，你家的镜子也挺好看的，就……送给我吧，谢谢了！”
李继花跑到院子里的时候，栀栀怒了，“李继花你给我站住！”
——她不愿意借呢子大衣给李继花好不好？再说了，大衣口袋里还有她的手表、钱钞和学校食堂的饭票！
可李继花已经跑到了院子门口——
栀栀追了过去。
李继花是害怕的，心虚的。在跑到院子那儿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别栀栀院门上虚挂着一把没上锁的挂锁？
因为害怕借到手的呢子大衣又被别栀栀拿回去，于是李继花……飞快地取下了那把挂锁，然后逃出别栀栀家的院子，再把院门关上，迅速地挂上了那把锁，然后一按——
“吧嗒”一声，李继花把别栀栀锁在院子里头。
到这时，李继花才松了一口气。
她笑着系好呢子大衣的扣子，美滋滋地用镜子照了一下……果然觉得自己既美丽又优雅。
然后她又将手插进呢子大衣的口袋里，发现口袋里还放着一块精致小巧又漂亮的女式腕表？？
李继花欣喜地欢呼了一声！
她激动坏了，赶紧将这腕表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
却说黎恕本来在学校上课的，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他思来想去，终于想起了不妥之处——栀栀今天上午没课、团委不忙、而且实验室那边也没排她的班儿！
所以？？？
依着栀栀的性格，家里平时都是他在干家务，只要栀栀有时间有机会，就会想办法多做点家务，和他分担……
她现在肯定已经离开学校，买菜去了！
而霍令坤过生日的那天，黎恕亲眼看到疯子何明艳目光不善地盯着栀栀和袁希善……虽然后来他和栀栀讨论过，觉得何明艳没啥理由针对栀栀，有可能是冲着袁希善去的？
但黎恕没办法置栀栀的安全于不顾。
趁着老师转头在黑板上书写的功夫，黎恕悄悄溜出了课室。
他一路狂奔，去班级、去学生会、去实验室……果然没有找到栀栀的踪迹！他心急如焚，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往家赶，然后在巷子口看到了栀栀拎着菜篮子的身影。
黎恕刚刚才松了口气，突然——
他看到了何明艳？？？
在这一瞬间，黎恕全身汗毛倒竖！
他曾经执行过无数危险任务，可哪一次都不如这一次……让他感到恐惧和愤怒。
他终于可以肯定，在霍令坤生日那天，躲在暗处的何明艳针对的就是栀栀！
也是在这一刻，黎恕心里绽出了强烈的杀意——必须弄死何明艳！
这杀意过于强大，以至于何明艳都有所觉察，转头四看。
黎恕已经藏匿好了自己的踪迹。
何明艳回头东张西望，什么也没看到，于是蹲在墙角继续寻找机会。
是的，她知道别栀栀住在这儿，但她没有下手的机会……因为巷子里还有其他人在。
——别栀栀还没进家门儿就被人叫住，等到别栀栀开了锁进了院子以后，一个大婶搂着花棉衣过来了，和别栀栀一翻推让过后，大婶儿走了，别栀栀还没关院门。
何明艳怀时放着两块砖头。
她想趁着别栀栀没关门，冲进院子里去……
可一个年轻姑娘又喊着别栀栀的名字，走进了别栀栀家。
何明艳再次失去了机会，只好继续等待。
终于，挽着两条麻花辫子、穿着格子纹呢子大衣的“别栀栀”突然又跑出了院子，并且将院门锁住了。看样子，她这是要出去？
然后她又站在院子门口、背对着何明艳……好像是在戴手表？
虽然有些奇怪“别栀栀”为什么把那个来找她的女青年锁在自己家里，但何明艳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她只是四处张望，发现这会儿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立马放下了心，站起身，揣着两块板砖，飞快地朝着“别栀栀”跑去——
不远处，黎恕观察着何明艳的动静。
他当然也看到了李继花跑进了自家……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李继花突然穿着栀栀的衣服从自家院子里跑了出来，还把院门关上、上了锁？
接下来，黎恕眼睁睁地看着何明艳抡着板砖朝着李继花跑去——
黎恕没动。
他手里已经攥住了十来颗石子儿。
他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
何明艳冲到李继花身后，一块板砖就朝着李继花砸去！
“咚——”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李继花直接倒在了血泊中。
她一倒下，她从栀栀那儿顺走的镜子就“哗啦——啷啷”一声，在石板巷子里砸了粉碎！
何明艳还不解恨，冲着李继花的面门又扔了一块板砖。
好嘛，这下子，李继花变得面目全非，更加坐实了她就是“别栀栀”的事实。
躲藏在暗处的黎恕被气得七窍生烟！
接下来，何明艳直接冲着李继花的肚子就狠狠地踩了下去——
黎恕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先是将几块石子儿随意扔进别人家的院子，然后捏着假嗓子喊“救命呀有人杀人啦”……
然后他又朝着何明艳扔了好几块石子过去！
何明艳只觉得自己后背心、腿弯处突然剧痛，一个没站稳，就倒在了“别栀栀”的身上。
此时李继花还有一丝意识，她知道有坏人害自己，正好她的手指搁在一堆碎镜子上，于是哆哆嗦嗦拾到了一块碎镜块，奋力一挥——
李继花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碎玻璃渣击中了对方的什么地方……
总之，她听到对方“啊”的惨叫了一声……李继花就晕了过去。
而这时，黎恕投石的那几户人家听到了外头的动静，纷纷出来查看。
见巷子里卧倒了两个人，两人身边还淌了一滩血，大家被吓一跳，急忙叫嚷，
“快来人！死人了死人了！”
“不好啦杀人啦！”
“有人打架！有人打架……”
“大家快出来帮忙啊！”
……
不少居民从家里跑了出来，黎恕这也才从暗处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黎恕问道。

第376章
栀栀眼睁睁地看着李继花从自己的眼皮子底子……拿走了自家的手柄镜子、还顺走自己的呢子大衣。
气得她想走过去和李继花理论,可刚走了两步，她就意识到……这会儿她怀着孩子在，不能太着急也不能太生气。
她不能让自己陷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所以她放慢了脚步，追到门口的时候,院门已经被李继花从外头给锁住了。
栀栀气得直发笑。
邱婶在隔壁听到了这边儿的动静,扬声问道：“栀栀,怎么了？”
栀栀气得有点儿懵,她本来想托邱婶儿帮个忙,就是她把钥匙扔到隔壁去，让邱婶捡钥匙帮她开门儿的……
但她和邱婶儿隔着院子说话,再加上有点儿散音,两人鸡同鸭讲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让邱婶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结果栀栀又发现,院门挂锁上的钥匙被她顺手放进呢子衣外套的口袋里了！
好吧，看来只能等黎恕回来再说了。
但这时外头的巷子里响起了各种喧哗声。
好像有人说什么“杀人”了？
栀栀被吓住,她走到院门那儿使劲拍门,又大声问道：“怎么了？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黎恕的声音响了起来，“栀栀？栀栀你在家里吗？”
“我在！我在家呢！”栀栀急忙说道,“黎恕,李继花来我们家……她拿走了我的外套还把我给锁在院子里了！”
黎恕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门一开——
栀栀就看到自家院子外头围着好多人，大家还指指点点的？
她想出去看看。
黎恕不让,他张开双臂挡住她,“外头人多,你别出来……”
“那，到底出什么事了？”栀栀问道。
黎恕说道：“两个人打架，这会儿正躺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而且这俩淌了一地的鲜血……事情跟咱们无关，你还是别看现场了，免得被吓着。”
栀栀被吓一跳，“他们……流了很多血啊？”
黎恕点头。
栀栀果然不敢看了。
正好这时，邱婶拎着个空锡桶从人群中挤了过来，问道：“栀栀啊你没事吧？”
栀栀摇摇头。
邱婶，“那刚才你说谁把你锁屋里了？”
栀栀把李继花来家让她梳辫子、结果顺走了她的大衣，还把她关家里一事说了。
邱婶这才恍然大悟。
想了想，邱婶好像明白了什么，指着外头说道：“那个、那个……”
黎恕是担心栀栀害怕，就对邱婶说道：“婶子，天大地大，大不过一日三餐。那个……你家煮饭了吗？”
邱婶终于回过神来，她将手里的空桶展示给栀栀和黎恕看，“没有哇！嗐，我终于知道我是来干嘛的了，我、我家停水了我过来找你们借几桶水回家烧饭的啊！”
接下来，黎恕让邱婶在自家接水，又哄着栀栀上楼休息去，他也开始了做饭。
栀栀乖乖听话上了二楼。
可她站在二楼的厕所窗子那儿往外头看……
确实可以看到被人群重重包围住的中心位置处，地上躺着两个人。
两个女人。
这俩女的还是交叉着叠在一起，躺在地上的那个满身满头都是血、而且地上还淌了不少的血……由于满头血污，栀栀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可以从那发型和那身眼熟到了极点的格子纹呢子大衣认出来……
栀栀突然倒抽一口凉气。
她心想，那不就是李继花吗？
再看枕在李继花肚子上的另外一女的，这人也是满脸血污，根本看不清五官。
可栀栀也觉得这女的看起来也特别眼熟！
是谁呢？
栀栀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居民们在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就赶去报了警。
栀栀站在二楼那儿，亲眼看到公安赶到，组织人手用三轮车把两个伤者都送到了医院去……
然后她听到黎恕在一楼那儿喊她下楼吃饭。
栀栀扶着扶手下了楼，“黎恕！我认出来了，那两个打架的是女的……其中一个就是李继花！”
黎恕道：“先把饭吃了。”
栀栀狐疑地看着黎恕。
她总觉得——
好像黎恕什么都知道。
所以，只要她好好吃饭……吃完饭以后，他就会把他知道的告诉她，对吧？
栀栀点头。
事出仓促，黎恕做的饭菜也很简单，就一个白米饭，一个大白菜炒肉片，外加一大钵子放了白砂糖的米汤。
栀栀就着大白菜炒肉片扒了两碗米饭，又喝了一大碗米汤，这才放下了筷子。
黎恕觉察到栀栀应该是吃饱了，这才说道：“那俩，一个是李继花，一个是何明艳。”
栀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知道另一个是何明艳之后……
栀栀很快就猜到了！
“这么说，何明艳还是冲着我来的？”栀栀喃喃说道，“李继花抢走了我的呢子大衣，又梳了和我一样的辫子，阴差阳错地把我锁在院子里……所以李继花当了替死鬼？”
黎恕颌首，“应该是这样。”
他端着碗的手顿住，因为他想起了何明艳袭击李继花的那一幕。
——何明艳用板砖狠拍李继花的后脑勺？
证明何明艳不但下狠心想弄死“别栀栀”，而且希望“别栀栀”直接死掉，这样就没人能指认她了！
——何明艳用板砖狠拍李继花的面门？
这一招何其毒也！她这是想毁了“别栀栀”美丽的五官！
——何明艳还狠踹李继花的肚子！
同为女人，她明知道“别栀栀”是别人的妻子、还怀着孩子，居然还这么恶毒……
黎恕眼中恨意难消！
他咬紧牙关，打定了主意——何明艳不死，他便不休！疯到这地步，恶毒到不讲道理……那就直接去死吧！
“一会儿吃完饭，我陪你歇个午觉，然后你好好在家呆着，我上派出所去问问情况……我出门的时候会让邱婶过来陪你。”黎恕柔声对栀栀说道。
栀栀确实很害怕。
她不知道为什么何明艳突然就盯上了她。
身边有人陪着，还是比较有安全感。
栀栀白着脸儿点点头。
吃完饭，黎恕收拾好碗筷，上楼陪着栀栀歇了午觉。
栀栀有些点儿心神不宁，难以入眠……居然也在黎恕充满安全感的温暖怀抱里睡着了。
一直到她睡醒，黎恕给她在一楼客厅里烧了个炭盆，去隔壁把邱婶儿喊过来陪着栀栀，黎恕这才匆匆离开。
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黎恕还没回来。
康梦清带着她那二十五岁大、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六的弟弟，姐弟俩找到了栀栀家。
于是邱婶回家做饭去了。
“师姐，你怎么来了？”栀栀问康梦清道。
康梦清答道：“令坤给我打电话，说他和念之去派出所了解情况……念之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害怕，令坤就让我弟弟陪着我过来找你。栀栀，今晚我们不回去了，就在这儿陪着你。”
说真的，黎恕不在家，栀栀还是有点儿害怕的。
现在听说康家姐弟会一直陪着她，她心里好受了些，“师姐，谢谢你！”
康梦清握住她的手，“谢什么谢，明明就是……差点儿让你李代桃僵了，栀栀，我心里过意不去的很！”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啊对了，我还是赶紧去做晚饭吧！”栀栀说道。
康梦清和她弟弟也一块儿进厨房给栀栀打下手。
这姐弟俩主要是不熟悉栀栀家的厨房，等到栀栀把食材全都找出来以后……康弟弟就说他来做饭，康梦清就把栀栀拉到了客厅里，一五一十地问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下子，栀栀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害怕，哭着把她看到的那两个女人倒在血泊中惊心动魄的一幕告诉了康梦清。
康梦清沉默了。
她紧紧地抱住栀栀，安慰栀栀别害怕。
栀栀在她怀里哭了一场以后，负面情绪得以宣泄，倒是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时，康弟弟按栀栀的要求，用炭炉煮了一大锅的米饭，又用煤炉炒了三个菜。
栀栀去找了饭盒出来，让康弟弟给黎恕和霍令坤装饭，然后又找出一件棉衣，将饭盒裹在棉衣里，再用包袱布捆好了，拎到隔壁的邱家，拜托邱大哥骑着自行车把饭菜送到派出所去给黎恕。
栀栀这才和康氏姐弟一块儿吃了晚饭。
大家聊了一会儿的天，栀栀安顿康氏姐弟休息。康弟弟在一楼睡沙发，栀栀担心他冷，给抱了两副铺盖出来；康梦清睡楼上的客房。
栀栀本来觉得自己可能会睡不着的，可她辗转反侧到深夜，竟然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黎恕和霍令坤回来了。
栀栀正坐在沙发上喝热粥。
康梦清见他俩回来了，赶紧喊她弟弟去厨房煮汤面。
黎恕过来抱了抱栀栀，说道：“她俩都没死，但是李继花的情况比较严重。医生说她头骨破裂，目前最好的结果就是脑震荡，至少也要躺床半年休养，最坏的结果就是……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还得再观察她的情况……”
栀栀心里一紧。
在她心中，如果不是因为阴差阳错，那么李继花的下场……就是她的下场。可她与何明艳又到底有什么恩怨，值得何明艳这样对她赶紧杀绝？
黎恕又道：“何明艳的情况呢……她瞎了一只眼睛，打斗的时候被李继花用碎玻璃扎的。”
栀栀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黎恕继续说道：“栀栀，现在何明艳已经清醒了，公安正在找她录口供，但她不愿意交代任何事情……她说，除非公安让她想见你一面，否则她什么也不会说。栀栀……”
栀栀说道：“好，那我就去见一见她！”
康梦清犹豫半晌，说道：“我也去。”

第377章
黎恕和霍令坤在家吃完汤面,然后两人骑上自行车，载着栀栀和康梦清去了医院。
康弟弟自行回家去。
到了医院，黎恕先不让栀栀去见何明艳,而是在医院门口给她买了个热乎乎的烤红薯，然后陪着她在市人民医院里的一个小花园里散步。
这花园实在小，就一个三四十平方米的小池子,一座水泥假山,然后沿着水池摆了一溜的盆栽菊花。但因为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哪儿哪儿都是光秃秃的一片,所以这里的各色菊花还是挺养眼的。
黎恕让栀栀吃完了烤红薯再进去。
“呆会儿无论听到她鬼扯了什么，千万别动气，”他交代她道，“要是把你气坏了……那可是咱们孩子遭罪，划不来！”
栀栀直点头。
烤红薯浓香扑鼻，果肉软腻甜糯，她吃了一小半儿,吃不下了,剩下的掰成两半儿，大半儿的给黎恕，小半儿的自己拿着吃。
黎恕一直站在上风口处,用身体替栀栀挡风。
吃完烤红薯,栀栀浑身上下暖乎乎的，又吃得饱饱的,情绪也好,笑眯眯地说道：“黎恕，我们走吧！”
黎恕牵住她的手，把她带到了何明艳的病房门口那儿。
门口有几个公安把守,男的女的都有。
黎恕很熟稔的和他们打招呼。
很快，一男一女两个公安先进入了病房。
黎恕对栀栀说道：“我不进去了，但我就守在门口，你跟何明艳的谈话，我也会听到。栀栀，对我来说，你的身体情况最重要，所以……如果当我觉察到何明艳的态度会影响到你的情绪的话，我会直接进入病房带你离开……或者是，如果你自己觉得身体不舒服了，就主动离开，知道吗？”
栀栀点头。
黎恕拍拍她的肩膀，替她推开了门。
栀栀走进了病房。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脑袋被白纱布包扎起来的人，应该就是何明艳。
除了这人之外，病房里还有四个公安，两男两女。
俩男公安一人守在门口、一人坐在桌前手里还拿着本子和笔；俩女公安一人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另一个女公安坐在床尾，并且示意栀栀坐在她身边。
栀栀和女公安并排坐着，安全感十足。
这时，坐在何明艳身边的女公安开口说话了，“何明艳，现在别栀栀已经来了，你有什么话想问她的，你就问吧。记着，跟别栀栀说完话以后，一定要配合我们老实交代！”
“我要单独跟她说话。”何明艳哑着嗓子说道，眼神晦涩不明。
女公安直接拒绝，“这不可能！”
何明艳冷哼，“那就什么也别想让我说！”
女公安怒道：“何明艳！你犯罪的过程可是有人亲眼目睹了全程的！就算你不开□□代，也是人证物证都在，铁证如山！而且也是你自己说的只要别栀栀过来见你一面你就什么都交代了……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何明艳虚弱地说道：“你们都出去，要不然……什么也别想让我承认！我什么也没干过！”
女公安被气够呛，“你——”
栀栀笑眯眯地说道：“公安同志，何明艳同志，我叫别栀栀，我今年二十二岁，是本年度的工农兵学员，所以我现在在淮安的海大上学。大家应该还不太了解我，所以……先让我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接下来，栀栀开始说起了过往：
——她是个早产儿，只在妈妈肚子里呆了七个多月，三岁之前数度病危。三岁才学会说话，五岁才能走稳。好在在学习方面还有点灵气，六岁上学，十七岁高二辍学，不顾家人的反对去南陵的海岛上插队去了。
——上岛后她和小伙伴面临着非常恶劣的生存环境，缺衣少食的，但也好在扛了过来。大家很努力地按照想像中的样子来打造海鸥岛，现在四年过去，海鸥岛已经获得了初步的成功，成为带动附近种植物经济、优质作物的示范岛。
——栀栀还申请成立了双岛社队，向外推销南陵地区的优质农作物和经济型作物。
——栀栀还说了一下，她在海大学成之后即回到海鸥岛去，继续她的梦想。她还有很多很多想要做、但还来不及做的事……
栀栀压缩着说，也差不多说了半小时左右。
病房里一片寂静。
何明艳没吭声，四位公安也没说话。
突然——
坐在栀栀身边的女公安站起身，红着眼圈儿整理了一下帽子和领子，然后朝着栀栀“啪”地敬了个礼。
栀栀愣住。
她赶紧站了起来，朝着女公安回礼——她鞠了个躬。
“同志，你……”栀栀诧异地问这位女公安。
女公安说道：“没事，我就是突然觉得……你这么年轻，比我还小四五岁呢！本来我觉得我都已经算得上是业内劳模了，可听了你这几年的经历啊……我又觉得我要走的路还挺长的。别同志你怀着孩子呢，快，快坐下！”
另外一个男公安倒了杯温开水过来，递给了栀栀。
栀栀受宠若惊，接过水杯，又对人说了声谢谢。
然后她看向何明艳，问道：“何明艳，能在海大认识你，你也是个工农兵学员吧？”
何明艳，“我……”
栀栀扳着手指头数了数，说道：“而且你应该是……第一届工农兵学员哦！能在第一届就被基层选上，你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吧！”
何明艳久久不语，失神地瞪大了茫然的双眼。
是啊！她可是当年的第一批工农兵学员呢！
她在一个极度偏僻、贫穷又重男轻女的小山村里，与年迈没有劳动能力的奶奶相依为命。
什么？父母？
她当然有父母。
她的亲生父母带着她的弟弟妹妹在县城里工作、生活、上学。
他们让她留在小山村里，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来呢，让身为长女的何明艳留在农村照顾年迈的老人，这样他们就不需要再给老人赡养金了；二来呢，何明艳不和他们在一起，他们的经济负担也小一些。
何明艳从六岁起就会煮饭洗衣，八岁开始跟着大人下地干活……为了活下去，她什么苦头都吃过。
但她最大的心愿，还是攒钱当路费，去城里找父母。
她天真的以为只要回到父母身边，她就可以不要再捱穷受苦了。
直到奶奶病重、弥留时，父母终于带着弟弟妹妹回来了。
他们妥妥的就一副城里人打扮，衣着光鲜靓丽、说着抑扬顿锉的官话，言谈优雅，气场高贵……
何明艳既兴奋又羡慕，心里还藏着一丁点的疑惑。
她悄悄地看着比她小三岁的妹妹，可是妹妹轻蔑地看着她，还从鼻孔里喷出了一个鼻音。
“哼！”
何明艳的心，突然凉了半截。
奶奶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办完丧事后，何明艳要求跟着父母回城里去，父母却一脸的为难。
何父，“大妞，我们在城里的条件也不好，房子还不如你们在乡下住的大……你就别跟着我们去了！”
母亲，“是啊大妞，你奶奶病了那么久，借了那么多的外债要还……你要是走了，那些外债怎么办？难道就赖账了、不还给人家了？”
何明艳惊呆了，“爹、娘，我、我也才十三岁啊！”
“十三岁已经是个大姑娘啦！”母亲说道，“我的大妞啊最听话最懂事了……乖，不是爸妈不带你去城里，实在是家里有难处……你是爸妈最大的孩子，理应要帮爸爸妈妈挑起这个大梁来，对不对？”
何父也说道：“对对对！大妞啊，这样吧……等你把老家的外债全都还完了，我们就把你接到城里去，好不好？”
他们似乎害怕何明艳会不同意，当天下午先是告诉何明艳说，想去拜祭爷爷，差何明艳去找香烛纸钱……何明艳刚走，他们一家四口便悄悄离开了。
何明艳回来的时候，家里已是人去楼空。
隔壁几户人家过来找她，
“大妞啊，你爹娘回城都不带你走的吗？”
“大妞你爹娘走之前找我借了三块钱，说你会还给我的！”
“大妞，你才十三岁，你爹娘怎么就舍得让你一个人呆在这儿啊？”
“大妞你怎么不跟着你爹娘去城里过好日子？”
……
乡亲们的话，让何明艳又恨又难堪。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攒钱还债，然后去城里找他们！
家里一共欠下了四十五块钱的外债。
何明艳为了挣到这四十五块钱，起早贪黑地咬牙干活，白天像个男人一样下地挣工分，夜里点了蜡烛编竹筐竹篓……
她花了六年的时间，才还清四十五块钱的外债。
就在这时，村里突然评选起什么工农兵学员？
何明艳也不懂什么叫做工农兵学员，但是大家都说她为人老实勤劳，是当之无愧的先进份子……
她浑浑噩噩成为工农兵学员。
因“路途遥远”，数年没有回过老家的父母紧急带着弟弟妹妹回来了。
父亲劝说何明艳，“当工农兵学员是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吃很多苦头的……大妞，爸妈舍不得你，你不要去，让你弟弟去。你弟弟走了以后，城里的房子就能空出一间来，你就有地方住，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母亲小小声说道：“让你妹妹去也行，你呢就跟着我们去城里享福去，妈妈给你说门好亲事……”
这一次，何明艳学乖了。
不管父母说什么，她一律说好好好，背地里向村干部全盘托出，同时求救。最终，在村干部严厉的指责下，父母带着弟弟妹妹灰溜溜地离开了。
何明艳高高兴兴地来到了城里。
她大字不识，招生办老师问她想学什么专业，她一问三不知……最终，招生办老师帮她填了淮安海大这所学校——这是一所专业化的海洋科学学府，不管什么专业都非常冷门，常年无人报读。
但是何明艳不在乎。
她只要能离开那个小山村就好。
到了淮安海大以后，何明艳高兴坏了，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漂亮、优雅、有文化气息的地方啊！
何明艳快活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自己遇上了两个大难题：一是她不识字，二是她没钱。
不识字，她就听不懂任何一门专业课；没有钱，她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花用在怎么赚钱这方面……
这时候她认识了一个人——室友李玉珑。
李玉珑家境富裕，性格天真单纯。她来到海大的第一天，就喜欢上学长霍令坤了。当何明艳在为了没钱吃饭而苦恼的时候，李玉珑在为想认识霍令坤却不敢而发愁。
一次偶然的机会，李玉珑请饥饿的何明艳吃了顿饭，两人聊天的时候，分别吐露了自己的烦恼。
家境富裕的李玉珑一听，立刻拍着胸脯说，“不就是吃饭吗？我爸爸一个月给我二十块钱的生活费，这样吧，你要是没饭吃，以后我俩搭伙吃！有我一口饭，就也有你的！”
何明艳十分感激。
出于报答，她知道李玉珑喜欢霍令坤，就开始频频为这两人牵线搭桥。
其间，两人还发现袁希善也在追求霍令坤？何明艳动用了一点儿手段在学校里造谣，说袁希善不检点，又说霍令坤喜欢李玉珑，生生逼退了袁希善。
但是霍令坤一直抱有特别鲜明的态度，就是他对李玉珑无感。
李玉珑伤心难过，向何明艳倾诉，何明艳开始教唆李玉珑以自残的方式来逼迫霍令坤。
霍令坤向学校报告，学校立刻通知了李玉珑父母。李家父母赶到，训斥了李玉珑，给她办理了转学手续，带着李玉珑离开了。
何明艳傻了。
她……失去了长期饭票。
而且在与李玉珑的长期共情中，何明艳也喜欢上了霍令坤。
反正她也不识字，对学习、对受教育完全不感兴趣。于是她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赚钱过日子”和“追求霍令坤”这两件事上。
考试季来临，当她门门功课都挂科的时候，辅导员、班主任来找她，她直接来一出闹生闹死……学校觉得这样不对，她索性玩狠一点，自残到见血、见肉、见骨的地步。
学校不敢再说要开除她的话了。
甚至在她的“努力”之下，也没人敢对她长期占用女宿舍的一张床位而有任何意见……
就这样，她终于能安心地有了一个住的地方。
接下来，就是她对霍令坤近乎病态的占有。
之前因为和李玉珑的共情，何明艳也迷恋俊美贵气的霍令坤。何况霍令坤出身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教授，受人尊敬工资还高……如果她能嫁给霍令坤，既然幸福又体面！
她天天盯霍令坤的梢。只要他对某个女同学笑、说话了，她就报复别人……要是有人敢投诉她，敢报警，那她就动用她的独家法宝！
慢慢的，再也没有人敢接近霍令坤，也再也没有人敢招惹何明艳……
可霍令坤看向何明艳的眼神，也是越来越厌恶、越来越憎恨。
直到——
近期何明艳隐隐觉察到霍令坤有些反常。
一向恨她入骨的霍令坤居然会偶尔和她说说话（其实是他已经和康梦清约定好一起调离，为了迷惑何明艳，他刻意缓和了对何明艳的态度，偶尔愿意跟她说几句话）？
何明艳起了疑心。
长久的蹲点、跟踪、偷听……
何明艳从霍令坤同办公室的张同志那儿听说了，霍令坤已经在办理调离了？
呵呵。
何明艳疯了！
当前这个状态，是她感觉最舒服的状态。
——她可以留在这个美丽的城市，美丽的校园，继续感受这美好的气氛……她可以天天“守护”着她喜欢的男神霍令坤，虽然霍令坤不愿意给她什么好脸色，但她也是他无法忽视的存在！
现在，他想逃？？？
何明艳靠帮人打零工挣点儿薄微的钱财渡日。
知道霍令坤想跑，她又急又气，在帮人代班看机器的时候轧断了一根手指，疼得她痛彻心菲！
对方赔了钱给她，但她觉得……不如就用她的断指拿去吓唬霍令坤好了！
可霍令坤不愿意见她，一直躲着她，她本想写封信给他说“如果你敢离开我，我就自沙然后把我的XX一块一块寄给你”……但苦于不识字，想请人代笔呢，别人一听是这么恐怖的内容，直接拔腿就跑……
没法子，她只好不写信了，就随便找了个盒子准备把断指送去给霍令坤。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请人教她写了“颂城”二字，一块儿塞进盒子里，趁天黑的时候扔进霍令坤家里。
接下来，何明艳开始思考，霍令坤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
是因为他有了喜欢的姑娘吗？还是他接触到什么人了？
想来想去，何明艳觉得霍令坤身边只出了一个变数——别栀栀出现了！
虽说别栀栀这女人已经结婚了还怀了孕，但她刚一来海大，霍令坤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到处逛……后来还别栀栀伤了脚，也是霍令坤带着她去看医生。
所以？
就不能是别栀栀这女人水性杨花吗！
接下来，何明艳又在霍令坤的生日宴会上，亲耳听到袁希善对别栀栀说“你给大师兄买的帽子真好看”……何明艳更是气愤不已！因为她亲眼看到那一天的霍令坤有多好看！
何明艳恨透了别栀栀！
所以，肯定是别栀栀怂恿霍令坤、霍令坤才想着要调离来避开她的吧？
好，那就让别栀栀去死吧！
从那天起，何明艳也不去打零工了，反正断指的时候人家赔了不少钱给她。她开始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跟踪别栀栀上。
她一定要找机会铲除掉这个坏女人！
但就是，别栀栀这女人似乎特别惜命？她好像从不落单，也很少去偏僻安静的地方。她的丈夫更加是……几乎形影不离地陪伴着她！
昨天，何明艳终于找到了机会。
——在别栀栀家的巷子里，何明艳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她毫不犹豫地揣着板砖追了上去！仗着打小儿起就常年干重体力活，她力气、身手敏捷……她非常自信，可以袭击了别栀栀以后，飞快地跑出巷子……这样，别栀栀遇袭就变成了神不知鬼不觉的一桩疑案。
也就是说，她下手必须要狠，绝对不能让别栀栀看到她、或者还有清醒过来的机会。
让何明艳没有想到的是，当她一击得手之后……也不知怎么一回事，身后一股劲风袭来……她突然浑身剧痛，然后软绵绵地倒下了？
而且倒在血泊里的“别栀栀”还用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玻璃渣戳瞎了她的眼睛！
当何明艳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里。
有公安在问她话，问她为什么要袭击李继花。
笑话，李继花是谁？
她根本就不认识这号人……
等等！
被她拍了两板砖的那人，是李继花？？？
那别栀栀呢？
何明艳突然意识到，她是不是害错了人？
她气得晕头转向，恨得死去活来，在病房里大闹了一场……但她瞎了一只眼，身体虚弱，而且不管她怎么闹，公安也不理会她。
最终，何明艳提出了要求：要她交代也可以，她必须要再见别栀栀一面。
事实上，何明艳心里想的是：只要别栀栀一来，她就是再没能力动手……哪怕是拼着一死，也要活活咬死别栀栀！
没想到，别栀栀来的时候……居然有四位公安替她保驾护航？
何明艳又恨又妒……
不过，她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别栀栀一来就做了个自我介绍？
何明艳性格孤僻偏激，没人愿意搭理她。
事实上，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跟她说过那么多的话，当然她也没什么耐心听别人说那么多。
但在这么个环境里，她听到了别栀栀的自我介绍。
何明艳突然觉得很惊奇。
她似乎特别容易共情？
她从别栀栀的介绍里看到了一个表面苍白瘦弱、内心强大的小女孩，为了不切实际的伟大梦想，毅然去到一个荒凉偏僻的海岛，找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开始了海岛变身计划。
尽管别栀栀说得非常粗略，但是何明艳特别能够理解……在一个荒凉的地方要吃饱、要建屋、要开荒种田，是多么的艰难……
因为她也是这样过来的啊！
再加上，别栀栀还说起了当她学成以后，她还要回到海鸥岛去，要继续建设海鸥。她还说了一下她的目标和计划……
她说，她要让家家户户都吃饱白米饭，想吃肉就吃肉，让人人手里有钱花，衣裳除了要保暖还能很穿得很美！
她还说，以后家家户户都会有电话，有电视看，一出门，水泥马路修得笔直，人们出行有自行车、去远一点儿的地方可以自己驾驶小汽车……再远一点儿的地方，人们可以坐飞机出行！
最后别栀栀还带着几分愧疚地表情说她的梦想太大了，可能十年二十年是看不到的……但她还年轻，或许只奋斗上三十年、四十年……甚至是五十年、六十年，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别栀栀的话，让坐在她身边的女公安动容。女公安甚至还站起身，朝别栀栀行了个军礼。
其实在这一刻，何明艳也激动万分。
直到别栀栀又对她说了一句，“何明艳，你应该是……第一届工农兵学员吧？能在第一届就被基层选上，你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吧！”
何明艳呆住。
啊……
对呀，她也是个工农兵学员呢！
何明艳呆住。
就像当初她共情了李玉珑对霍令坤的痴恋一样……听了别栀栀的一番话以后，她突然也开始共情了别栀栀的奋斗。
别栀栀的梦想是要让全国所有的老百姓全都吃上大米饭、过上好日子！
而她何明艳之所以当选工农兵学员，其实她的初心，是为了挣钱还债！她的这个梦想，虽然不如别栀栀的梦想远大，但别栀栀为了梦想建设海鸥岛，和她为了梦想努力种田……有着本质上的相同之处。
在这一刻，何明艳心里突然涌出了满满的庆幸！
她想：幸好别栀栀还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幸好别栀栀还有机会……为了她的梦想而努力继续奋斗……
而下一刻，何明艳又觉得好像突然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捏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禁开始思考，为什么她的人生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别栀栀说得错，当初她在村里，也是个人见人夸的勤劳姑娘，甚至还有好些后生想要追求她……
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面目全非的样子的？
是因为幼年时期在农村的生活太苦，所以向往着城市的父母能救她于水火之中，结果发现残酷的事实——父母根本不爱她，不但偏心，甚至还压榨她、想要夺她的工农兵学员名额？
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得到过想要的东西，所以变成这么偏执……她就是想要和又俊美家世又好的霍令坤结婚，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在父母弟妹面前扬眉吐气？
还是因为她内心深处的怨忿——她已经来到了美丽的大城市，她不想再离开，不想再回到农村去！那么，想要真正在城市扎根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变成城市里的人……
看看，她还是非霍令坤不可！
何明艳闭了闭眼。
这时，女公安又问了一句，“何明艳，现在你老实交代……昨天你为什么要袭击李继花？”
这一次，何明艳罕见的没有顶嘴。
病房里的几位公安对视了一眼。
女公安的声音放得和缓了些，“何明艳，李继花现在还没有生命危险，只要她没死，你的刑期就不会长。你也是个大学生，应该知道坦白从宽的意思……早点儿交代案件的经过，争取宽大处理，将来你就能早点儿恢复自由……”
何明艳轻声说道：“给我喝点儿水吧，我口渴。”
几位公安又对视了一眼，面上露出了笑容。
另外一位女公安倒了杯温水过来，喂何明艳喝下。
何明艳饮尽杯中水，这才说道：“我当时……不知道她是李继花，我、我看到她穿着别栀栀的衣裳，还梳着和别栀栀一样的辫子，我、我以为她是别栀栀……”
两位公安拿着纸笔开始了记录。
栀栀皱眉。
这时，站在门口的男公安突然朝着栀栀做出了一个“你到这儿来”的手势。
其实栀栀还是挺想听一听何明艳的作案动机的，可男公安都已经一手拉开了门，一手做出“你赶紧出去吧”这样的肢体语言了……
栀栀只好依言朝着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栀栀又看了何明艳一眼。
何明艳似乎已经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之中了？
栀栀离开了病房。
守在门口的黎恕立刻张开双臂抱住了她，“冷吗？”
栀栀摇头。
黎恕又问，“累不累？”
栀栀再次摇头。
黎恕拥着栀栀走到了一旁的长椅上。
霍令坤和康梦清也坐在那儿，正一脸紧张地看着栀栀。
康梦清小小声问道：“栀栀，她……有说什么吗？”
栀栀摇头，说道：“她没跟我说话……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比较有配合交代的意愿了。”
霍令坤和康梦清齐齐松了口气。
黎恕对霍令坤说道：“这次证据确凿，何明艳判刑是肯定的，所以你也不用跑了……”
霍令坤点头，“如是这样，那当然好。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离开，毕竟家人亲戚都在这儿……不瞒你说，我还想继续跟着老师读博呢！”
说着，霍令坤又牵住了康梦清的手，满腹愧疚地说道：“因为那个人……我已经耽误了梦清很长一段时间了……”
康梦清拍拍他的手，“是她太偏执，我理解你，而且也是我愿意的……”
霍令坤红了眼圈，失态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爱人，“梦清，对不起！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只能选择和她同归于尽了呢，梦清，谢谢你一直信任我、一直等着我！”
两人相拥而泣。
黎恕也后怕地抱住了栀栀。
后来，黎恕和霍令坤都很关注这个案件的后续走向：
——何明艳一五一十地全都招认了。她偏执地认为霍令坤想要调离是因为别栀栀的缘故，就起了杀心，又认错了李继花、以为是别栀栀，就下了狠手。现在她认了罪，所以案件移交到检察院和法院去了。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何明艳的案子终于结了案。
何明艳被判故意杀人罪，被判了九年刑罚。
——李继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她遭此飞来横祸，家里人又本来就是不肯吃亏的，于是他们就来找栀栀和黎恕的麻烦，意思就是：凶手本是冲着别栀栀来的，结果误伤到我们家李继花！那你们不得给个千儿八百的给我们家压压惊？何况李继花后期的治疗也要钱啊！
栀栀就说，“也成！不过呢，我得先去报警，因为李继花从我家抢走了我的外套，外套里有价值三百块钱的手表和现钞、饭票……后来手表也坏了，所以咱们先定个损，怎么办？”
李家人蔫了。
栀栀又提点他们，“冤有头、债有主！何明艳伤害了李继花，是不是就得由何明艳赔钱给李继花？”
李家人连连点头，有些气馁，“但是何明艳穷得很，她又不是本地人，而且她还坐牢去了……”
栀栀，“可是她也有父母啊，她父母可都是正式工，有钱！”
李家人恍然大悟！
关于这一点，据说何明艳非常配合。她给出了她父母非常详尽的联系方式，连着这些年来，她弟弟妹妹的工作单位，以及弟弟妹妹结婚以后，伴侣的联系方式什么的全都一五一十地给了公安，让转交给李家人，并且放言“只要你们能从他们手里抠出钱来，随便你们找他们要多少”……
再后来，栀栀和霍令坤还分别收到了何明艳从监狱里寄来的信件。
在何明艳写给栀栀的信件中，用歪歪斜斜的字体写着：
【另支支（别栀栀），
对不起，如果你早点认（得）我，早点打我一屯（顿），早点让我qingxing（清醒）过来就好了。
幸好我没有伤害你。
谢谢你！】
而何明艳写给霍令坤的信……
霍令坤厌恶、痛恨何明艳到了极点，压根儿不愿意看她的信，一拿到信就非常嫌恶地直接连着信封一块儿撕了扔进垃圾桶里去。还是康梦清捡回来看了一眼，只见信上写着：
【贺林昆（霍令坤），
对不起，我还是喜欢你。你不要讨厌我，以后我不会见你了，就算出鱼（狱）了我也不找你。我我配不上你，但我还是很高兴认识你。
再见。】
康梦清也不好跟任何人说这事儿，就找了个机会和栀栀说了一嘴……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转眼就到了大一上学期的期末，黎恕陡然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马上就是期末考试啦！
栀栀和黎恕一早就向学校申请了跳级考试，也就是说，他俩要同时参加大一上的各科期末考试、以及大二上的各科期末考试。成绩全部合格，才能得到学校的承认。
黎恕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啃书本，背重点……他总是随身带着课本，不管人在哪儿，只有能抽出五分钟的空，他就会拿出课本来翻一翻……
用他的话来说，他现在的紧张程度，也就是比当初和栀栀在海鸥岛上参加集体婚礼时要降一级罢了。
栀栀啼笑皆非。

第378章
其实栀栀觉得,黎恕跳级考是没问题的。
但黎恕很不自信，“我参军前也就高中毕业，到现在都已经七八年没摸过课本了……”
栀栀笑眯眯给他加油打气,“你的不自信,就是对我的不信任呀！”
黎恕只是笑。
栀栀见他实在是紧张，也就不逗他玩儿了。
期末考的前一天晚上,她拿着课本,认认真真地反复考核他。
第二天，两人直接参加大二上的期末考试。
三天的考试周过去,栀栀和黎恕又在年级级长、教导主任的监考下,直接在老师办公室里,补做大一上的期末考试试卷。
等两人刚做完大一上的期末考试试卷，之前的大二上考试试卷的分数出来了。
——两人的分数就算在大二上的年级排名里，也在中上游！
不过，栀栀的分数更加靠前,总分挤进大二上的本专业前十，八门专业课里有三门是单科第一。黎恕的总分排名在本专业前三十,七门专业课里有一个单科第一。
大二上的分数出来，黎恕终于松了口气。
等到大一下的分数出来时，黎恕终于淡定了。
栀栀本专业总分第一，八门专业课七项单科第一；黎恕也是本专业总分第一，七门专业课全部都是单科第一……唯一拖后腿的就是其中两门文化课是擦着及格线险险过关的。
说黎恕不高兴是假的,但是呢，他之前在栀栀面前露了怯,现在很想找回场子来。所以分数一出，他就假装云淡风轻的一点儿也不在乎……
但每天都要和栀栀发生一百次诸如以下这般的对话——
“栀栀，咱们学校期末考,是谁考出了七科单项第一来着？”
“你！你你你你你！”
“栀栀，这学期咱们学校谁和谁通过了跳级考试啊？”
“你！你你你你你！”
“不对！不还有你么？”
“……”
“栀栀，我俩是不是学校里唯一一对同时跳级成功的学生夫妻？”
“……懒得理你！”
到了对话的最后，栀栀总是无语，而黎恕则高兴的桀桀怪笑到一半……就被栀栀赶去做家务了。
当然了，大一上、大二上的成绩出来以后，学校领导也高兴坏了。
不为别的，主要是……自从高校实施了工农兵学员招生政策后，生源质量一言难尽。海大这样的学校本就是个冷门专业大合集，再加上不能自主招生，每年能顺利毕业、不需要补考的学生只能占到一半儿，像何明艳那样读了好几年依旧大字不识一个的学生也不是没有……
现在？
别栀栀和黎恕居然要求跳级，而且考试成绩……那么好？？？
学校领导高兴得要哭了！
再考虑到黎恕是部队送来的定向委培生……
学校领导特别把栀栀、黎恕，以及黄教授，施教授（黎恕今后的导师）等人聚在一块儿开了个特别会议。
黄教授当仁不让地告诉领导，栀栀的专业水平，直接大学毕业都没有问题。她甚至提出，可以直接让栀栀去大三上的试卷……如果学校领导能特批的话。当然了，如果领导能同意，栀栀也能通过考试的话，那么栀栀下期直接上大三也可。
学校领导震惊地看向了栀栀，眼里流露出询问的眼神。
栀栀很自信地点点头，“我随时都可以！就要看校长觉得可不可以。”
最终，几位校长通过商议，一致同意了。
后来栀栀直接又花了两天的时间，做完了全科试卷……专业课老师一批改卷子，好嘛，所有的专业课全都是优！
就这样，栀栀成为海大唯一一个连跳两级的学生。
至于黎恕呢，他不像栀栀那样在入学前就已经有了四年的学习基础，所以现阶段的学校对她来说，是真的很简单、很顺利。但他也是很有学习天赋的，能在短短四个月内，就在栀栀和施教授的帮助下直接跳级……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施教授不建议黎恕赶着跳级，毕竟黎恕和栀栀的情况不太一样。施教授希望黎恕能脚踏实地接受新知识，而且还建议黎恕要马上进入他的实验室开始工作……
黎恕也考虑到，他除去要学习本专业、要进入施教授的实验室工作之外，另外还有一些其他专业的专业课，是他想要旁听和学习的，于是同意了施教授的意见。
不过，黎恕也向校长提了个意见，“校长，之前听说咱们学校还有一个专业，叫做‘港口航道与海岸工程’的……怎么好像现在没见着了？”
黎恕话一说完，与会的所有领导、导师们全都沉默了。
黄教授朝着栀栀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事儿不好说，别问了。
栀栀立刻岔开了话题，“各位校长、各位老师，那我和黎恕……新学期开学以后就要换班级了吧！我上本专业的大三（2）班去，黎恕他……”
“那我就是本专业大二（1）班了。”黎恕也适时接过了话题。
栀栀也微笑着说道：“是啊……而且我下学期就大三下，可以参加考研了吧？”说着，她看向了黄教授。
黄教授笑道：“当然可以了！”
散会后，栀栀拉着黎恕去找黄教授问个明白。
黄教授告诉栀栀和黎恕，“念之说的那‘港口航道与海岸工程’啊，负责这个专业的授课和主讲教授叫郎品佳……”
郎品佳早年留学鹰国，并且在鹰国和他的女同学结了婚，学成之后他回了国，但妻子并没有回来，两人就一直异地。后来运动开始了，郎品佳被有心人扣上了各种各样的帽子……就被关进附近的牛棚里。
到现在，郎品佳手里的实验项目早就已经停掉，手下的学生也全都下乡插队去了。
黎恕无限惋惜，又问黄教授，“那这个专业，就没别人了吗？”
黄教授想了想，直摇头，“这专业偏门得很，以前呢，全国就只有我们淮安海大和东阳海大有，可东阳海大那边比我们这边停得还早，听说……主讲教授已经去世了。”
黎恕皱起了眉头。
说着，黄教授看看黎恕、又看了看栀栀，欲言又止，“其实……小郎那人挺好的，唉！”
黄教授摇了摇头，去了更衣室，换上白大褂进入实验室去了。
栀栀和黎恕面面相觑。
两人一块儿离开了办公室。
半路上黎恕问栀栀，“你说，你老师最后说的那句话……啥意思？她是想让我俩去把郎教授从牛棚里救出来吗？”
栀栀也觉得是这样，“那你有门路吗？”
“没有。”黎恕老实答道。
栀栀，“那还是先想法子过年吧！今年就我俩过……会不会太冷清啊？”
黎恕却道：“应该说，今年是唯一一次我们单独过年的体验，好好珍惜吧！以后小兔崽子从你肚里钻出来了，肯定闹腾得厉害，哪一年过年都比不上今年过年！”
栀栀：……
好吧，他说的好像也有那么一丢丢的道理？
说是说，小夫妻俩要筹备过年的年货了。但因为栀栀怀了孕，行动不便，一应大小年货全是黎恕在张罗，另外两家的妈妈又给小夫妻俩寄了不少年货过来，也全都是黎恕跑进跑出的去拿回来。
除此之外，黎恕还向邱婶她们取经，哪儿哪儿的菜市场猪肉比较便宜，哪儿哪儿的供销社今天有大量处理苹果卖，说是说处理，其实个头大还又红又甜的……哪儿哪儿又有糕点卖……
黎恕一得了信儿，立刻就骑着自行车出门采买去，有时候还会帮着巷子里的婶子们也捎上一点儿……
就这样，黎恕成了巷子里年轻一代新好男人的代表，但凡家里有适婚女儿要出嫁要说亲的，只要媒人一问“那你想给你们家闺女找个啥样儿的”，人一准儿回答“我们要求也不高，就想找个巷东头小黎那样儿的”……
一转眼就到了年二十八这天晚上，栀栀捧着本书，缩在被窝里看。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的小腹一疼！
嘶——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不曾防备的她突然倒抽一口凉气。
呆了半晌，又没动静了？
栀栀合上书本，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然后她解开了棉衣，又撩起了毛衣，扒拉掉秋衣……露出了雪白、小巧、但高隆起的肚子。
她盯着肚子看了一会儿……
只听到“吱呀”一声，黎恕突然推门而入。
见栀栀就这么把她的肚皮暴露在冷空气之中，黎恕急了，赶紧将手里的东西顿在桌上，走过去就拉过棉被，盖住了妻子，“你干啥呢？着凉了可怎么办！”
“不、不是！”栀栀急忙说道，“黎恕，它动了！”
“我当然知道它冻……”
一句话还没说完，黎恕突然愣住，语无伦次地说道：“动？什、什么动？？？”
栀栀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好像是……胎动。”
黎恕立刻又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棉被。
两人同时盯着栀栀的肚皮。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毫无动静。
黎恕有些失望，对栀栀说道：“算了可能这家伙累了……你把这杯牛奶桂圆红枣蛋吃完了就睡吧……别着凉了。”
又是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觉察到栀栀表情不太对。
然后一低头，就看到妻子雪白鼓圆的肚皮上突然凸出来小小一块？？？
黎恕和栀栀同时瞪圆了眼睛。
大约二三十秒钟以后，那凸起来的细小圆包又懒洋洋地陷了下去，栀栀的肚皮又恢复了鼓圆……
半晌，栀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黎恕，它来给你打招呼了！”
黎恕的眼圈儿泛了红。
他趴下去，轻吻了一下妻子的肚皮，小小声说：“臭家伙，爸爸爱你。”

第379章
年二十九上午,栀栀和黎恕去了附近的邮电局。
今天是约定给两家父母打电话的日子。
电话先打到了别逢君的办公室。
别家人同样都守在别逢君的办公室里，电话一接通，栀栀就高兴地对父亲说道：“爸爸,我来给你拜早年啦！”
别逢君高兴坏了，“栀栀啊你最近还好吗？小宝宝有没有闹你？”
才聊了几句,栀栀就看到妈妈在爸爸身边不高兴地说道：“嗨呀你懂个啥，这些应该由我来说,我是医生我比你懂……”
然后电话就到了妈妈手里。
“栀栀啊，最近情况怎么样呀？”妈妈温柔的声音从话筒里钻了出来。
栀栀和妈妈聊了一会儿的天,突然听到妈妈说,“总之呢你就一切听念之的，他之前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应该要注意的事项呢我都亲口跟他说了……”
闻言，栀栀惊讶地看了黎恕一眼。
后来电话又轮流交到了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和小妹的手里。
让栀栀感到奇怪的是，三哥今年没有回家过年。她问了小妹几句,小妹说因为年中的时候栀栀结婚,三哥请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假,现在得补回来,所以今年过年只好留在京都的医院里值班儿了……
但是栀栀觉得,三哥可能是不想回家，再触景伤情了。
最后电话又回到了应雨时的手里，“栀栀啊我跟你婆母也已经商量好了……你的预产期是六月底，所以你婆母会在五月底的时候抵达淮安,由她来照顾你分娩和坐月子。等你怀老二的时候再由我来照看你……”
说着，应雨时又问，“栀栀啊你会不会害怕？如果你害怕，那妈妈过来陪你也是一样。或者说,我和你婆母也可以一块儿去的。”
“妈妈！你就别过来了，”栀栀说道，“你的工作那么忙……多工作一天就有可能多救一个人……你还是好好工作吧！有我婆母陪着我也一样，再说了，也不是我婆母给我接生，我会上医院去的呀！”
应雨时还是觉得挺愧疚的，“你俩嫂子送孩子都是我侍候的……”
“不要紧的，我没事我身体很好，黎恕也很照顾我，我们在这儿过得挺好的。妈妈，你就按照和我婆母商量的那样，晚一年再过来，到时候看看胖娃娃！”栀栀笑着安慰母亲道。
应雨时叹气。
直到通话时间到了，栀栀才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黎恕，“哎呀，我忘记让你和爸爸妈妈也说上几句了……”
黎恕无所谓，“没关系，你说好了就行。”
栀栀又想起来，先前妈妈好像说过黎恕给她打过电话？
一问——
黎恕点头，“我每个月三号的下午都会给你妈妈打个电话……我上武装部去借的公家电话打过去，倒也不是舍不得花钱上邮电局来打，实在是……打私人电话一次只让说五分钟，那也不够啊！”
然后又解释道：“栀栀，不是我不想带你去武装部，实在是……我倒是可以拿着军官证进去，但要是带家属进去的话，还是有点儿……”
栀栀点头表示理解。
也是直到这会儿，她这才觉察到，虽然她和黎恕都是新手爸妈，完全不了解怀孕细节，但好像黎恕对于怀孕须知啊、分娩须知什么的……明显比她懂行。
原来是因为有了她妈妈这个外援大神在的原因啊！
然后黎恕又来了一句，“而且这么做，也能加深丈母娘对我的好感，只要丈母娘看得上我，老丈人就能看得上我，我在这个家……才能有地位，对不对？”
栀栀还没来得及说话呢，黎恕又揶揄道：“再说了，就算呆会儿看咱们给我爸妈打电话过去了，你信不信我也同样是被人遗忘的那一个？”
“27号黎恕！三号话机接电话！”柜台话务员大声叫嚷道。
黎恕赶紧拉着栀栀走到了三号话机那儿，率先取下了话筒，喂了一声，“妈，我来给你和我爸拜年啦……在，她在，就在我身边呢，好！”
说着，他把话筒递给了栀栀，还朝着栀栀露出了“看，我说得对吧？”的表情。
栀栀啼笑皆非。
她接过话筒，喂了一声，就听到了话筒里传来了姜女士爽朗的笑声，“栀栀！你最近怎么样了啊？”
栀栀看着一脸无奈的黎恕，嫣然一笑，冲着话筒说道：“妈，我和黎恕都挺好的……”
和公婆讲完电话以后，栀栀和黎恕走出了邮电局。
栀栀问黎恕，“明天就是年三十，我们吃什么年夜饭？”
黎恕想了想，说道：“走，上菜市场看看去……要是还能买到猪肘子，那咱们就炖一个猪肝子当成火锅，再烫点儿白菜，怎么样？”
听起来挺简单的。
之前在正义岛过年的时候，有了春芽婶子她们的操持，年夜饭一般都有七八年菜，可丰盛了。
不过，两人吃一只猪肘子啊？
栀栀开始流口水了，“猪肘子还是卤吧！卤好的猪肘子也可以烫火锅嘛！”
黎恕眼睛一亮，“好！”
他又有些迟疑，“那万一买不到猪肘子呢？赶紧想个预案！”
栀栀，“要是真买不到新鲜猪肉了，就杀只鸡，粉条香菇炖鸡也很好吃！”
黎恕点头，“走，咱们上菜市场去！”
两人便又一块儿去了菜市场。
说起来呢，还是两人缺少生活经验。
年二十九的菜市场里……其实什么都有！就是价格贵！
猪肘子？
有哇！
而且还不需要肉票就能买！
但平时一块钱一斤的猪肘子，现在一块七一斤，差不多涨了一倍！一只完整的猪肘子就有二三十来斤重，差不多要花上四五十块钱！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挣三十块钱左右……
一只猪肘子就得花上一个半月的工资，真是傻子才买！
黎恕就是那个傻子。
他还挺高兴的。
买了猪肘子以后，他和栀栀又在菜市场外头摆摊的本地老百姓那儿配了些卤肉用的香料包，另外栀栀还买了些鸡蛋、炸豆腐什么的，两人才一块儿回了家。
到家以后，栀栀觉得有些累，准备上楼去歇觉。
黎恕赶紧拎了热水上去，先是侍候她用热水擦洗了一把、又泡了一会儿的脚，服侍她睡下以后，他又下了楼，烧了一壶开水灌了个汤婆子，再次悄悄上了楼……
见她已经沉沉地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汤婆子塞进她的被窝，暖住她的脚。
又害怕锡壶的汤婆子导热太厉害，会烫伤她，所以先用枕巾包住汤婆子，才将之塞进被窝里……跟着，他轻轻地拉过遮光窗帘，这才悄悄离开了房间。
来到厨房，黎恕先去后院那儿摘了几片大白菜叶子和姜葱蒜回来，洗净了放一旁备用——这些是预备给栀栀煮汤面当午饭的，但这会儿她睡觉了，也不知道要睡到几点……现在天气又冷，还是等她睡醒了再煮面好了。
接下来，他开始处理那只大猪肘子。
这其实是一整只的猪后腿肉。
去毛、烧皮、刮焦、清洗、砍件、浸出血水……
把这只硕大的猪肘子的上半部、就是蹄膀部分，以及下半部、也就是猪蹄部分全都拆好了，留出了中间部位肉最多、又只有一根棒骨的猪肘。
然后就小心翼翼地将猪肘中间的棒骨抽出……
黎恕忙了快一小时，才完美的将这只猪后腿全部处理完，并且得到了极肥美的猪肘子。
这时，栀栀应该是睡醒了觉，在二楼喊他？
黎恕赶紧洗干净手，匆匆上了楼。
——只见栀栀掀开衣裳露出肚皮，笑盈盈地告诉他，“黎恕，刚才我问宝宝，想吃肉丸子还是想吃卤猪肘，宝宝说……嗯，想吃肉丸子就踢左边肚子，想吃卤猪肘就踢右边肚子！我问一次了，宝宝想吃肉丸子，不信你问问！”
黎恕笑了。
“那我问问，”说着，他趴下去，冲着妻子的肚皮轻声说道，“臭家伙，你想吃啥，肉丸子还是卤猪肘啊？”
良久的沉默……
黎恕皱眉。
他怕栀栀着凉，于是用大手覆盖住她的肚皮，防止她怕冷，“肉丸子和卤猪肘我都做……反正今天买的猪也够多的了。倒是你，当心着凉……”
一语未了，他就感觉到掌心处突然一顶。
圆圆的、小小的像个鸽子蛋般的鼓包顶住了他的掌心！
还有点儿硬硬的、钝钝的？
黎恕和栀栀同时瞪圆了眼睛。
大约十几秒钟以后，小圆包慢慢沉了下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黎恕的声音放得低沉轻柔，“栀栀你说，刚鼓起来的那个包……是宝宝的什么部位啊？”
栀栀也不知道，胡乱猜道：“有可能……是宝宝的脚？”
黎恕，“那它的力气还挺大的……你疼吗？”
栀栀摇头。
黎恕有点儿不相信。
——主要是他觉得栀栀纤弱无力，肚皮又薄，这么突然地从肚皮上鼓出那么硬的一个小圆包，怎么可能不疼啊？
“一点儿也不疼，但是我饿啦！”栀栀笑眯眯地说道，“我们中饭吃什么呀？”
“这会儿已经快两点钟了，我煮点儿猪油汤面好不好？”
“好呀，我要两个煎蛋！多放白菜！”
黎恕笑眯眯地服侍着栀栀一件一件的穿衣服，最后给她穿上袜子，为她兜好家常棉鞋的后跟……
栀栀叹道：“黎恕，你这样会把我养懒的。”
他弯下腰，双臂一捞，一个公主抱就把她抱了起来……
栀栀赶紧抱住他的脖子，又问，“我重了没？重了多少？”
黎恕掂量了一下，估算道：“现在大约九十五斤左右。”
栀栀倒是知道，对于她的体重来说，他一向估算得比较准。
再想想上次去医院产检的时候，她体重还只有九十二斤，所以半个月不到就涨了三斤重？
“是不是胖得太快了？”栀栀有些担心。
黎恕立刻答道：“不会，照目前你这个体重的涨幅来看，还是挺正常的！但要放在孕期标准数据来看……虽然也在正常范围值之内，但数据还是有点儿偏低的。”
“一会儿我再给你沏杯牛奶，剥几个纸皮核桃给你吃吧！”黎恕说道。
栀栀想了想，“再来个梨子……这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总在烤炭火，我老觉得口干舌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上火了。”
黎恕点头，又道：“那不如以后咱们少烤点儿炭火，捂汤婆子吧！”
“那也太麻烦了！”栀栀不同意。
黎恕，“有我在，你怕什么麻烦？”
栀栀横着一双杏眼看着她。
黎恕懂了，笑嘻嘻地问道：“觉得我太好了？”
栀栀有心想说是……
然后就听到他坏兮兮地问道：“那今晚上……可以了？”
栀栀瞬间涨红了脸。
“现在都快五个月了，我们小心一点，我会很轻很轻的……栀栀，好不好？”他低声央求道。
栀栀又横了他一眼，眼波潋滟，醉颜滂沱。

第380章
大年二十九的夜里,气温突降，还下了一夜的雪砂子。
但栀栀却在黎恕的邀约之下，度过了热情、而又热烈的一夜。
餍足过后的她，蜷缩在黎恕怀里,哪怕与他坦诚相对,也并不觉得有一丝丝的寒冷。
黎恕体温高,浑身肌肉发达,对栀栀而言,他的面积还大,就像个人体火炉一样，能源源不绝的提供热源给她。
当然了，也主要是因为渴了许以后、又过于欢愉，以至于她太困太疲倦,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服侍她擦洗、更衣的。
总之就是,栀栀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醒过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了？！
栀栀被吓了一跳，赶紧起来赤着脚、踮着脚尖跑到窗边一拉开窗帘——
天！
窗外是茫茫一片雪世界。
殊不知，这会儿黎恕正在院子里拿着铁锹不知在干啥,他抬头一看，发一同他的小妻子正站在窗户那儿扒拉窗帘？
再一看，她还没穿棉衣？
黎恕赶紧扔了铁锹，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跑地冲上楼,一边大吼，“别栀栀你是不是没穿棉衣没穿鞋？”
栀栀飞快地跑回床边，吱溜一下子就钻回了被窝里。
黎恕进了屋，走到床边,半跪了下来，看着用被子蒙住自己头的栀栀，搓热了双手，直接伸进被窝里去，捉住了她的脚丫子。
呵呵，脚丫子是冰冷的！
他也不说话，只是用双手静静地捂暖了她的双足之后，就飞快地除去了外头穿的衣裤，也挤进了被窝。
“你刚才去拉窗帘了！”
“呃，没有——”
“你连棉衣都没穿！”
“我又不冷……”
“连袜子也不穿！棉鞋也不穿！”
“我真的不冷……啊，你干什么！”
栀栀突然骂起了黎恕，然后……
屋里的温度陡然升高了许多。
也不过了多久，直到栀栀小小声哭了起来，黎恕才轻哄她，“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
气得她咬了他一口，他才草草结束，爬起来侍候她擦洗、换衣裳，又去楼下端了……也可以说是午饭的早饭上来，喂栀栀吃了，才给服侍着她穿好了鞋袜，把她抱到了楼下客厅那儿，让她捂着汤婆子吃零嘴儿看书……
他则跑上楼来，开窗散气，又打了水过来将湿了一大片的铺盖擦洗干净，再在屋里生了一盆炭火用来烤干铺盖和棉被，这才又匆匆下了楼。
结果发现栀栀又在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黎恕蹑手蹑脚地过去，蹲下，伸手摸了摸她脚边的汤婆子……觉着只有一点点温热了，赶紧又去厨房烧了一锅开水，给她换了个更热乎一点儿的汤婆子，这才觉着把她侍候好了，然后去了院子里继续忙碌。
今天是大年三十嘛，家家户户都在忙年夜饭。
隔壁的邱婶还挺担心栀栀和黎恕这小两口……是没经过事的小年轻，怕是头一回在外头过年、栀栀还怀着孩子……
于是，邱婶假装过来找黎恕借葱，然后塞了一篮子的东西给他，“拿着，都是婶子家里现有的东西！你俩头一回没呆在父母身边，自个儿在外头过年……肯定没那么周全！快拿着！要是有什么东西不够的，别怕麻烦，上我们家要去！”
黎恕想了想，因为自家的人情一向是栀栀在主导，这会儿栀栀还在睡觉……
那他就先收下，等栀栀醒了再说。
“好咧！谢谢婶子！”黎恕答道。
邱婶问道：“栀栀呢？”
黎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她身子重，吃完午饭歇觉去了。”
邱婶点点头，“怀着孩子的女人就是这样，你多担待。”
然后转头又看到黎恕家院子里的积雪……
邱婶愣住，看看那堆雪，又看看黎恕，问道：“你这是在干啥？”
黎恕更加不好意思了，“我寻思着这大雪一下，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的还停不下来……估计栀栀又有好几天出不了门了。所以我就、就用这些雪砌成砖，再弄点儿冰灯什么的，好让栀栀解解闷。”
邱婶朝着黎恕竖起了大拇指。
“真有你的！你呀，简直就是绝世好男人！好啦！那我就走了……你俩有事儿就吱一声。”邱婶说道。
黎恕送走了邱婶，继续专心致志地在院子里忙碌。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巷子口那儿有人放鞭炮。
栀栀被震天的鞭炮声吵醒，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一看客厅墙壁上挂着的壁钟，再一合计……她才反应过来她今天几乎睡了一整天？
就很气！
“黎恕！”气得栀栀大喊。
黎恕飞快地跑进客厅，问道：“栀栀怎么了？汤婆子不热了？”他蹲下高大的身子，将手伸进盖住她腿脚的小棉被，摸了摸汤婆子，确实没那么热了。
“等会儿啊，我这就烧开水去，马上再给你换一个汤婆子。”黎恕说着，转身离开了。
栀栀眼睁睁地看着黎恕走了，这才意识到——她应该是在沙发这儿睡了两个多小时。但汤婆子是不太可能一直保持着温度的。也就是说，黎恕至少帮她换过一次、或两次汤婆子了。
她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
原来，被人宠爱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栀栀掀开了小棉被，刚一站起身……
她注觉得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后腰也有点酸。
明明刚才还在心里表扬黎恕的，可是现在她想骂人——这人真是头饿狼啊！真一点儿节制都没有！
不过，她还是在原地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客厅门口。
推门一看——哇，昨夜那场雪可真够大的！目测至少铺满了她家院墙的至少七块砖那么深！
等等……
那些是什么？
栀栀好奇地走了过去。
她陡然瞪大了眼睛！
——院子的一角，被黎恕很仔细地清理过。积雪被削薄了厚厚一层，然后积雪全被他压得厚厚实实的、做成了一块块的雪砖。
他用雪砖砌成了五六米长、半米高的雪墙，然后在雪墙上、雪墙旁放了些开得正艳的水仙、菊花，还放满了各种形状、颜色、花色不同的晶莹透明冰罩子？？？
花卉与冰罩子交错摆放，居然还……挺雅致的！
正好这时，黎恕从厨房探出个头来，看到了栀栀惊讶的模样儿。
栀栀指着那一堵雪墙，诧异地问道：“黎恕！这些、这些……”
黎恕笑道：“昨晚听到下雪砂子的动静，我就知道这场雪不会小。要是雪太大了，你就得有好几天的时间都出不了门啦……所以我昨天半夜下来弄了几个冰灯罩子，今晚上天黑以后我弄几枝蜡烛放进这些冰罩子里去，一定很好看。”
栀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跑过去抱住了他，“黎恕，谢谢你给我这么好的礼物！那我要送什么礼物给你才好？”
黎恕很想说：最好的礼物就是你啊！
可他又不敢，毕竟昨晚上、今天上午……他都已经把她给惹火了，再这么说，怕她生气。
最后他只好说，“你给了我一个孩子啊！这不就是最好的礼物吗？”
其实栀栀看得见他眼里跳动着的火焰……
但她刚刚才领会到旷了很久的男人吃上肉是怎样的疯狂，所以她也没戳穿他，只是仰起了下巴，吻过去。
缠绵许久——
直到再次有人在巷子外头放起了鞭炮，两人才停下。
“栀栀，那我现在煮饭，然后把火锅架上？”黎恕问她。
栀栀点头，“我跟你一块儿干活，要不然啊我人都要发霉了。”
黎恕笑了，又把邱婶儿过来送东西一事说了。
栀栀马上跑过去翻看了一下那个篮子，看到里头有一块一斤多重的猪五花肉，香菇干、木耳干、粉丝之类的干货每种都有一点儿，还有白砂糖、红糖各一包……
她笑了，“没事儿，收着吧，明天大年初一，我回一个篮子给她就好。她没咱们富裕，家里孙子、外孙子多，这大过年的，米啊菜啊她家不缺，但是糖果饼干什么的还是挺缺的，这些零嘴儿我们家里多得是，明天匀点儿给邱婶就好。”
小夫妻俩说说笑笑地在厨房里把年夜饭做好了。
年夜真的很简单：就是一个火锅，外加白米饭。
——火锅的汤底是鸡汤，黎恕已经炖了一上午了。
——火锅的配菜分别是：整一只卤猪肘、片好的猪五花肉片、卤蛋、豆腐泡、萝卜片、大白菜、粉丝和卤海带。卤菜是昨天就已经卤好了，新鲜蔬菜黎恕也一早就已经清洗好、准备好了。
——火锅的蘸酱整了四种：栀栀最喜欢的番茄酱、黎恕专用的辣椒酱、米醋蒜蓉酱和黎恕特制的混三酱，即用甜面酱、芝麻酱和虾酱混合而成的。
夜里六点左右，黎恕和栀栀也准备要开饭了。
黎恕也学着当地人的风俗，在吃年夜饭前先拿着事先买好的鞭炮去外头燃放。然后跑回来开饭！
让栀栀不敢相信的是，她和黎恕居然……吃完了一整个卤猪肘子！一整只鸡！当然了，那些配菜也吃得七七八八的了！
不过，等到两人慢吞吞吃完饭、喝完汤、聊完天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点多。
黎恕要去洗碗，栀栀也要一块儿——因为今天她真的什么活也没干，心里有些愧疚。
于是两人又嘻嘻哈哈地洗完碗，黎恕就去点冰灯了。
栀栀也穿着厚棉衣、厚棉鞋跑过去看。
黎恕已经解释过这些冰罩是怎么做的了：
一个脸盆、在里头放一个大号汤钵；再在汤钵里、放一个小号汤钵；再在小号汤钵里放一个大碗；再在大碗里放一个杯子……
就这样，像套娃一样，把小的容器放在大的容器里，注满水（最里头、最小的容器里不灌水），然后放到院子里冻上。
像这样的“套娃”再多来几组……
到了今天下午，再把这些容器全都一一拆开，就得到了大小不一的各种规格的冰罩子。
这会儿黎恕拿出蜡烛，点燃了放进冰罩子里。在这漆黑的夜里，蜡烛散发出的柔和光芒被不规则的冰罩子给折射得五颜六色……
栀栀特意上了楼，关了灯，趴在窗户那儿往下看。
——这也太好看了吧？
黎恕也和她头捱头的趴在窗户那儿一块儿往下看。
栀栀盯着那些冰灯欣赏了许久，轻声说道：“黎恕，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转过头，她看到黎恕正含笑看着她，眼里跳跃着冰灯映照着的光。
她抿嘴一笑，扬起了下巴闭上眼。
温软的羽毛立刻覆盖了过来。

第381章
在距离新年还差最后五分钟的时候,黎恕匆匆从楼下端了两碗汤圆上来。
栀栀碗里有九粒，黎恕饭量大，碗里有十九粒。
制作汤圆需要的糯米粉,是巷子里其他的人家给的——黎恕帮人采买新鲜的甘蔗,一大捆足有四五十斤重，他骑着自行车踩了一小时才送到。对方感激得不得了,送给他两根甘蔗又给了一小袋自家磨的糯米粉。
汤圆馅是黎恕自己做的——花生米炒香了，一部分研磨成粉，一部分研磨成碎碎粒,再用大量的红糖（因为红糖的甜度不及白砂糖）来拌花生碎。
薄厚适中的糯米皮,包裹着香浓甜蜜的糖花生馅，热乎乎的、甜蜜蜜的。
栀栀小小口吃着美味的汤圆,眼睛却时不时盯着桌上的座钟。
十二点时针准确复位——
栀栀转身跑了！
黎恕一怔。
他看着她跑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然后又抱到了他身边。
“黎恕，新年快乐！”说着,栀栀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然后在他面颊上吻了一下。
黎恕盯住了栀栀递过来的……红包。
他觉得有些新奇。
一般说来，只有长辈才会给晚辈红包。
所以？
栀栀给他的这个红包，具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快拿着呀！”栀栀说道，表情十分认真,“以后我每年大年初一都会给你一个红包。”
黎恕实在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我喜欢。”栀栀说道。
黎恕看着栀栀,笑了。
他接过红包，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可我没有为你准备红包。”
栀栀不说话，她指了指汤圆,然后用勺子舀起一粒汤圆，轻轻咬了一口。
白胖的汤圆被咬了一口后，整一个塌了下来，还从小小的缺口处流露出混着糖浆的甜蜜心……
栀栀轻啜了一口香浓的馅心，露出了享受的表情。然后再一小口一小口地将咬着汤圆，直至将这一粒肥肥白白的汤圆全都吃完。
再一抬眼——
黎恕还痴痴的看着她？
“黎恕！你快吃呀，不然这汤圆就凉了。”栀栀催促他。
他一笑，用勺子舀起汤圆，一口一只的吃。
最后他吃完了栀栀还在慢吞吞的吃。
等到两人都吃完了，黎恕去收拾了碗筷，这才熄了灯，钻进被窝。
几分钟过后——
栀栀嗔骂道：“黎恕你……干什么呀！”
“媳妇儿都给我发红包了，我得好好卖力。”某人恬不知耻地说道。
栀栀气道：“那也不能这样……我、我还怀着孩子呢！”
“我不弄你，”某人喘着粗气说道，“我就侍候你，你舒服了就行……”
最终，栀栀又呜咽着渡过不眠之夜。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人情走动、出门拜年的日子。
这拜年也是有讲究的。
通常说来，人们在大年初一这天里，只会去向比较重要的长辈拜年……一直到初三，年初三以后，基本就是亲戚朋友聚会了。
所以今天呢，栀栀和黎恕原本的打算，就是去向黎恕的导师施教授拜年。
栀栀的导师黄教授不是本地人，她虽是不婚主义，但也有家。她家在颂城，共有五兄妹，都是业内大拿，其中她和她二哥都是不婚主义，其他的兄弟姐妹倒是全都结婚生子了，黄教授也是年年都要回乡过年的。
但因为昨天被黎恕给闹腾到天快亮，栀栀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最后还是一脚踹到角落里冰冷的汤婆子，这才迷迷糊糊醒了。勉强自己睁开眼，看了看时间……然后扶额，最后勉强起来了。
想想就觉得有点不爽，就大叫，“黎恕！黎恕你这个……”
突然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一，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于是一声“大混蛋”被忍气吞声地咽了下去，改了口，“……黎恕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啊！”
呆在楼下的黎恕疾步冲了上来，“再睡会儿也没事儿，”他笑道，“肚子饿了吗？”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家里……来了个客人。”
栀栀有些诧异，看着他，露出奇怪的眼神。
今天是大年初一，怎么会有人来家？
“谁呀？”栀栀问道。
黎恕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也不认识。”
栀栀：？？？
好奇心就更重了。
“是喜欢……是暗恋你的年轻女同志吗？”栀栀追问。
黎恕一张俊脸顿时阴沉了下来，“是个男的！”
栀栀：……
“所以，是暗恋你的年轻男同志找上门来了吗？”黎恕不高兴地问道。
栀栀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那怎么可能啊！”
黎恕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叹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肚皮，说道：“那我先下去，你要是不想见人呢就在屋里休息，我一会儿给你送吃的来。”
“你先下去吧，我收拾好了就下来。”栀栀说道。
黎恕先下了楼。
栀栀则收拾好了自个儿，也跟着下了楼。
果然，客厅里坐着一个身材普通、样貌普通、衣着普通……而且还非常拘谨的青年男性。
他一看到栀栀，就立刻站起身，涨红了脸朝着栀栀鞠躬，“别同志新年好！”
栀栀：……
她低头一看，看到了客厅门边摆放着的一网兜苹果、一网兜混装的土豆和红薯。再看看青年的衣着，也是非常朴素且清贫的。
栀栀笑道：“新年好！还没请教贵姓，怎么称呼呢！”
青年紧张地说道：“我……免贵姓张，我叫张大有，以前也曾经是海大的学生，啊，我的导师就是郎教授。”
郎教授？？？
栀栀突然想起来了。
之前黎恕曾在校领导面前问过一次“港口航道与海岸工程”专业，后来被黄教授当场用眼色制止，再后来，黄教授解释了几句，说这个专业是非常冷门的，全国只有淮安海大有，但很不幸的是，海大这边负责此专业的郎教授……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下乡被关进了牛棚。
所以？
栀栀回过神来，“啊，张同志……啊不是，张同学！请坐、请坐啊。”
张大有应喏着坐在了沙发上。
栀栀见茶几上已经摆放着茶水、待客用的装糖果的铁皮盒也已经揭去了盖子，便招呼张大有，“同学，请喝茶，吃点心啊！”
“谢谢！谢谢谢谢……”张大有说了一迭声的谢谢，却不动茶水也不敢拿糖果吃，显得特别特别拘谨。
栀栀又问，“请问张同学是哪一级的学生啊？”
张大有立刻答道：“我是六六级的学生，六八年开始跟着郎教授读研究生，七零年下的乡……”
“在哪儿插队啊？”栀栀又问。
张大有，“黑鹤洲。”
“黑鹤洲？”栀栀十分诧异。
张大有点头，“对，黑鹤洲……啊？别同志，怎么了？”
栀栀的第一反应就是：罗建华和别芃芃也在黑鹤洲。
但她及时刹车，说道：“张同学的专业，去了黑鹤洲……有帮助吗？”
张大有顿时有些黯然，“我在黑鹤洲……主要从事搬石工作，就是推独轮车运送石子儿。”
栀栀默然。
张大有也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好了。
半晌，栀栀又问，“那这一次，张同学是回来探亲的？”
张大有点头，“我是回来特意看望老师的。”
正好这时，黎恕喊了一声，“开饭了！”然后端着饭菜进了客厅。
张大有顿时有些窘迫，“啊这、这……我、我……别同志，黎同志，不如我、我下午再来拜访吧？”
栀栀笑道：“一块儿留下来吃顿家常便饭吧！”
黎恕也说道：“我煮了你的饭了，来，一块儿吃吧！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
看得出来，张大有是个社恐了。他低着头、涨红了脸，嗯了一声。
黎恕怕他不自在，领着他去厨房洗手，又指挥他帮忙搬菜拿碗……
三人坐在饭桌前，栀栀自然而然地添了一大海碗的白米饭，递给了张大有，然后又给黎恕也添了一大碗。
张大有端着饭碗不敢动，黎恕招呼他，“先吃饭……”然后挟了一块红烧肉给他，他才紧张地点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开始低头扒头。
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
这个张大有，根本连挟菜的勇气都没有……
除去一开始黎恕挟给他的那块红烧肉，他根本就没挟过一筷子其他的菜，只是低头扒白饭。
黎恕只好不停地挟菜给他，“张同志，你试试这个菜，我做菜的手艺不错的……这个你也试试，还有这个……”
看得出来，张大有的饭量也很大。
一大海碗的白米饭，他花了三分钟不到就吃了个干干净净。饭壁上一粒米饭都没有，光照鉴人。
栀栀拿过他的空碗，又给他添了满满一碗。
张大有十分不安，“别同志我吃饱了，真的吃饱了……”
栀栀将已经压成了米饭山的大海碗又递回给他，“还有好多米饭呢，快吃吧！”
黎恕又开始给他堆菜……
张大有呆了几秒钟，低声说道：“谢谢！”
黎恕知道今天有客人在，所以多做两个菜，米饭也煮了一大锅。但最终，所有的饭菜全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也没剩下。
吃完饭，黎恕把碗筷收拾了，栀栀拎了开水瓶过来，沏了三杯热茶，又重新把糖果盒子拿了过来，招呼张大有吃糖果。
张大有推托不过，拘谨万分地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嘴里含着。
没一会儿，黎恕洗完碗也过来了。
栀栀剥了一粒水果糖喂他吃。
黎恕向来不爱吃这些，但因为是栀栀喂的，黎恕只好皱眉吃了。
张大有都没敢抬头看他俩。
直到这时，栀栀才问向张大有，“张同学，这次你是回来看望你老师的吗？”
张大有点头。
“那郎教授最近怎么样了？”栀栀又问。
张大有表情黯然，“还……行吧。”
然后他突然说道：“对了，老师让我转交一些东西给你们。”说着，他侧过身，从挎包里拿出厚厚一迭稿子，递给了黎恕，“请收下。”
黎恕与栀栀面面相觑。
栀栀问道：“这是……郎教授说，要给我们的？”
张大有点头。
栀栀说道：“可我们和郎教授素昧平生，他怎么会把这样的……”说着，栀栀看了一眼张大有递来的东西，发现全是手稿？
栀栀继续说道，“他怎么把这样的东西给我们？”
张大有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去看了老师以后，老师把东西拿给我，说让我转交给你俩。你俩的地址，还是老师告诉我的。”
说着，张大有的神情更加沮丧，“他还说……这些东西，反正留在他那儿也没啥用。”
栀栀和黎恕再次对视了一眼。
黎恕接过了那一叠手稿。
张大有低声说道：“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别同志、黎同志……我还有事儿，那我就告辞了。”说着，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黎恕问他，“你最近在哪儿落脚啊？什么时候走？如果我想找你的话，去哪儿找你？”
张大有一一回答，最后他站在院子门口，饱含希冀地看看黎恕、又看看别栀栀……
然而他的嘴唇一翕一合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最终只是说道：“今天感谢贤伉俪的盛情款待，实在是打扰了，祝你们新年好，再见。”
说着，张大有匆匆离开。
栀栀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张大有瘦削又落魄的背影，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堵堵的。
而黎恕低头看着手里的手稿，“砰”一声关上院门，牵着栀栀就回到了屋里，然后一脸激动地说道：“栀栀！你快看！”
说着，他将手稿递给了栀栀。
栀栀浏览片刻，陡然瞪大了眼睛！

第382章
栀栀拿着手稿仔细看。
厚厚一迭手稿,全由钢笔书写而成，每一页信纸按六百字算……差不多每三四百张信纸就被一枚生了锈的回形针别住。
而手稿一共有四份。
也就说，每一份手稿大约二十万字左右,四份手稿差不多就是……八十万字！
稿纸上的字迹如行云流水，力透纸背。
细细一看,手稿上还写着稿件的内容:
《海岸动力学基础概论》
《港口工程建设原理》
《水运工程施工技术》
《潮汐发电基础原理学》
栀栀抬头看向了黎恕。
黎恕满眼的震惊。
栀栀也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口的难过。
——这位郎教授居然手写了八十万字的原稿？！他到底被关了多长时间？写了多久的稿子？
再想想，郎教授已经是国内“港口动力学”的最后一位专业教授……
黎恕定了定神，说道:“栀栀,咱们先休息一会儿,呆会儿两点钟左右，咱们出门去给施教授拜个年,到时候我再问问情况。”
栀栀点头。
于是，夫妻俩就坐在沙发那儿,拿着郎教授的手稿看。
两人越看就越震惊、越看就越肃然起敬。
黎恕忍不下去了，“栀栀，咱们这就走吧！稿子咱们也带上一份去给施教授看看。”
栀栀点头。
今天一早雪倒是停了，但地上积雪还是挺厚实的。
黎恕没敢骑自行车,上巷子里头找赵叔借了三轮车,让栀栀坐在车斗里,他踩着三轮车去了施教授家。
两口子拎着年货和礼物上门的时候,施教授的几个学生也正好在。
由于受施教授研究项目的限制,施教授的学生全是清一色男性，加上黎恕一共有七人、其中年纪最长的林虎生已经结婚了，妻子董红也曾经是海大的学生,不过她已经毕业并且服从分配了。再就是王俊楠也带了对象刘韵贞过来，其他的都还是单身汉。
施教授的房子不大，师生几个在相对宽敞的客厅里聊天,于是师母就把栀栀、董红以及刘韵贞叫到了隔壁的卧室里。
“外头太闹腾了，我们在屋里说话，安静些。”师母解释道。
栀栀和刘韵贞都是第一次到师母家里来，董红和师母熟悉些，帮着师母沏茶给栀栀、刘韵贞，又端了瓜子花生过来。
师母先问栀栀，“你们黄教授什么时候回？”
栀栀答道:“总要过了元宵才来。”
师母又叹道:“她年年都不在这儿过年，平时工作又忙，想和她聊聊天也难。”
——师母也是海大的讲师。
栀栀笑道:“回头我一定向黄教授说说，您惦记她了。”
师母也笑，然后又问了一回栀栀关于海鸥岛的事儿，又道:“以前总听你们黄教授说你们那海鸥岛怎么怎么好，我和你们施教授也总想着，要是有一天能去看看就好了。”
“会有机会的。”栀栀笑道。
刘韵贞是淮安市毛巾厂女工，面对一屋子的知识女性，显得有些怯懦。但是师母也不会冷落她，就问道:“韵贞啊，俊楠给你父母拜年了没？”
刘韵贞羞怯地点点头。
师母又问，“那你父母对俊楠的印象怎么样呢？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给你们安排婚事啊？”
刘韵贞羞涩地垂下了头，声如蚊蚋般答道:“他妈妈元宵节来淮安，到时候再谈……”
另一边，董红艳羡地看着栀栀的腰身，小小声问道:“你这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栀栀笑道。
董红又问，“我能摸摸么？”
“摸吧！”栀栀笑嘻嘻地说道。
董红果然轻轻地摸了摸栀栀的肚子，有些失落地说道:“听说你和念之一结婚就怀上了，真好呀！我和虎生结婚三年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栀栀倒是知道一点儿林虎生和董红的事儿——这俩结婚以后一直异地，林虎生在淮安读研，董红在老家的盐场工作。
栀栀说道:“我看还是因为两地分居的原因，不如你请一段时间的假，过来这边儿住上几个月，说不定散散心……很快就能怀上。”
董红面红红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次过来过年啊，一共请了半年的假期……”
其实大家还是不太熟悉，聊天也比较生硬，也就聊了些家长里短的，差不多一小时后，黎恕他们要散了。
施教授夫妇苦苦留饭，但学生们在林虎生的带领下婉拒了——今天是大年初一，老师和师母的父母尚在世，他们也要去给老人拜年。
于是师生们约定在开学的前一天聚餐，就是正月十四那天。
约定好后，大家各自散去。
黎恕也带着栀栀下了楼，甚至还踩着三轮车带着她离开了……但过了一会儿，黎恕又踩着三轮车回来了。
两人又重新上了楼，敲开了施教授的家门。
“怎么了？忘拿东西了？”施教授问道。
黎恕说道:“老师，我有事想请教您。”说着，他从斜挎包里拿出了一份手稿，递给了施教授，“老师，请您先看看这个。”
施教授不明所以地接过，戴上眼镜随便翻看了一下，表情一滞，说道:“这是小郎郎品佳写的？”
黎恕点头，“张大有今天上我家去了，把这个给了我。”
施教授摘下了眼镜，看了栀栀一眼，叹气，“应该是黄教授告诉他的……不过呢，其实我们都同情他，他这个人啊……唉，真是一言难尽！”
施教授组织了一下语言，将郎品佳的情况说了。
郎品佳当年和同学一块儿公派出国，又和女同学颜露在国外结为连理。但后来，颜露……可能是思想滑了坡，不肯回来了。郎品佳学成之后，和其他的同学一块儿回国任教。
郎品佳这人特别有才华。
一句话:别人会的他都会，别人不会的他也会。
因此也变成了一个过刚易折的人。
运动开始后，有人盯上了郎品佳。
什么仇什么怨呢？
就当初郎品佳、颜露那一批人公派出国留学的学生一共有六个人，他们本来就是海大的学生，靠成绩竞争出来的。
其中一个叫李三贵的人，学习成绩和表现都不尽如人意，竞不到公派出国留学的名额，同时他又暗恋颜露……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郎品佳、颜露和其他人一块儿出了国。据说后来听说郎品佳和颜露在国外结婚了的时候，李三贵恨得大冬天的跳进冰河里冬泳……
后来郎品佳回来了，但颜露没回来，李三贵也恨郎品佳，觉得郎品佳没本事把颜露带回来。
再后来，李三贵走了从政的路子，去了教育局；郎品佳成为远近有名的才子教授，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就是不知道他俩后来又闹了什么矛盾，郎品佳就去了牛棚。
说到这儿，施教授压低了声音说道:“……李三贵他老婆的舅舅是革委会主任。”
黎恕有些诧异，“那李三贵结婚了吗？”
——都已经结婚了还敢为了颜露来报复郎品佳？他就不怕他老婆知道？
施教授点头，“据说是他老婆追求的他，两人也是纠纠缠缠十来年才结了婚……”
黎恕想了想，又问:“老师您给我透个底儿，就这个港口动力学的专业，是不是非郎教授不可？”
施教授认真回答:“也不是没有其他人，但肯定不如他专业。”
顿了一顿，施教授小小声问道:“念之，你是部队里的人，你……有办法帮一帮小郎吗？”
黎恕亦认真答道:“说实话，我没把握。部队和地方是两套体系，我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施教授有些失望，“诶，我理解……其实我就是觉得太可惜了。小郎他很有才华啊！可惜啊……”
黎恕又和施教授聊了一会儿，大概搞明白了郎品佳在这个学术圈、以及这个专业里的份量，就带着栀栀离开了。
小夫妻俩回到家，黎恕闷声不响的去做饭。
栀栀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你是不是在想……把郎教授从牛棚里捞出来？”
黎恕点头，“如果这个专业，他是唯一的话，我真的很需要他。但是……一来我不了解他真正的情况，二来我确实没把握能把他弄出来……”
“我有把握。”栀栀说道。
黎恕愣住，反问，“什么把握？”
“把郎教授从牛棚里捞出来的把握！”栀栀说道。
黎恕奇道:“说来听听。”
栀栀说道:“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在咱们松市废煤仓那儿，一个国安领导还让我穿旗袍去当靶子的那事儿……”
黎恕一下子就想起了久别重逢时栀栀穿着旗袍高跟鞋的背影。
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就是因为在那时看到了她的背影，才对她一见钟情的……
这时，栀栀继续说道:“当初那位领导向我许诺过，他可以帮我做一件事，但不能超出他能力范围内……他还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代码，我记得可牢了！”
黎恕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亮晶晶的，兴奋地说道:“栀栀！那太好了！”
但很快，他又犹豫了，“栀栀，这件事咱们以后再说。”
栀栀一怔，“为什么？”
黎恕压低了声音说道:“诶，有时候很难说的……你懂我的意思吗？万一、万一……”
栀栀懂了，“黎恕，没有万一！我是你的妻子，我是军属，没人敢动我。我的父母家人也很谨慎，他们既有立足的根本，且问心无愧！而且我爸还有内参资格。所以我确信我和家里人都不会有任何的万一……退一步讲，就算有万一，我也相信你。”
黎恕心里一甜。
栀栀鼓励他道:“黎恕，如果咱们的种岛计划非郎教授不可，那么……你先去调查事情的经过和各方背景，如果郎教授真是无辜的，他的人品和品行经得起考验，那我们就不要犹豫啊，用掉这次机会！这对我们要做的项目有好处，对国家有好处……这就是一件好事！”
黎恕心里激动万分，他抱住栀栀，只觉得心情激荡、意气风发！
他颤声问道:“栀栀，我要怎么谢你？”
“做一顿好吃的饭菜给我吃就可以了，”栀栀将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道，“答应我，千万不要半夜报答我就好……”
黎恕一噎。
他突然放声大笑，然后又压低了声音，“栀栀提醒我了。”
气得栀栀狠狠地捶了他几下子，“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黎恕含笑说道。

第383章
黎恕是个急性子。
当下,他就烧好了晚饭，然后骑了自行车出去找张大有，又把张大有拉到家里来吃晚饭,顺便了解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张大有有些惶恐，大约是不好意思又上栀栀家里蹭饭,便涨红了脸到处伸手摸口袋，看样子是想摸点儿钱出来封个红包的样子？
可他衣着清贫，外套看起来已经很旧了,肘部有很明显的缝补痕迹,裤角散了线，脚下的皮鞋也掉了漆……
看起来落魄得很。
栀栀热情地招呼他,“张师兄，你坐……坐啊,我有事儿问你！”
张大有还是不安，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处，很有礼貌地说道:“别同志你请说。”
栀栀示意黎恕摆饭，然后问张大有,“张师兄,请问你在黑鹤洲认识一个叫罗建华的人吗？或者是一个名叫别芃芃的女同志？”
张大有愣了一下,点头,“认识啊！我和他俩住得不远……他们是夫妻俩。”
栀栀笑了,“是这样的，别芃芃是我的堂姐。”
这下子，换成张大有十分惊讶了,“哟，还有这缘分呐？”
栀栀笑道:“是啊！他俩也有写信给我，不过呢,一张信纸又能写多少内容呢？张师兄，你和我说说他俩的近况吧！”
张大有点头，说道:“罗建华到黑鹤洲的时间不长，他的手好像受了伤，到黑鹤洲的时候休养了好几个月，靠他妻子打点儿零工……啊对了，他妻子也是搬石队的，但跟我不是一个班儿，我们认识，就是平时很少说话……”
“罗建华的手好了以后就开始画图纸了，他很厉害，是路桥专业的，很受领导器重……”张大有说道。
栀栀又问，“那他俩的生活条件怎么样？”
张大有老实说道:“说真的，条件确实不太好……如果条件好，那就不用建设了，对吧？我们工地上全都是搭棚子住的，夏天闷热得像住在蒸锅里，冬天好像住在冰屋里……男同志嘛，扛一扛就过去了，但是别芃芃是个年轻的女同志，我觉得……还是挺辛苦的。”
栀栀不说话了。
对于这个姐姐，她是又爱又恨。
——之前四姐对家人的维护，栀栀是看在眼里的；但四姐为了一个与自家立场敌对的男人，差点儿和家里决裂……栀栀又失望透顶。
现在罗建华想通了，要去追求他的梦想……对于罗建华来说，当然是好事。
可对于四姐来说，栀栀还是觉得有些恨铁不成钢——毕竟去黑鹤洲是罗建华的主意、是罗建华要去追梦圆梦，四姐也跟着去……
难道她就没有自己的梦想吗？
再想想……
算了算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梦想。
那就接受平庸吧！
只要她能过得好，也算不错了。
这么一想，栀栀又苦笑。
可张大有说，四姐过得很辛苦呢！
栀栀叹气，对张大有说道:“张师兄，你什么时候回黑鹤洲？我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捎点儿东西去给我堂姐？我保证东西不会太多，我就弄点儿蔬菜种子什么的给她。”
张大有连连点头，“没问题……我年初六走。”栀栀谢过了他。
这时，黎恕也把饭菜全都搬了过来。
由于先前和栀栀相谈甚欢，张大有没那么拘谨了，跟着黎恕去厨房洗了手，又帮着搬饭，等到三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也算是有说有笑了。
黎恕就问起张大有，当初郎品佳和李三贵的恩怨，又问郎品佳是因为什么去了牛棚的。
张大有对李三贵自然是心怀怨忿的，便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大前提跟施教授说得差不多，但多了很多细节。
比如说，李三贵的妻子叫陈清香，她和李三贵、郎品佳、颜露都是同学。具体的关系就是:郎品佳和李三贵同时追求颜露，陈清香单恋李三贵。后来郎品佳和颜露出国，李三贵和陈清香谈了五年，当确认颜露已经嫁给了郎品佳、且不会再回国时，李三贵这才死心，和李清香结了婚。
比如说，郎品佳被关牛棚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主要是因为他和颜露的婚姻关系，颜露不肯回来被打成走zi派、逃兵，郎品佳因此受牵连；其次是因为郎品佳为了让学生更好的了解国外的一些论文和研究材料，私下教授学生学习鹰语……这也是他被打进牛棚的原因之一。
还比如说，如果郎品佳都能被关牛棚，李三贵和陈清香自家好几个亲戚的情况可比郎品佳严重多了，为啥他们没事儿？
黎恕点头，甚至还拿出了纸笔，记下了张大有所说的，李陈夫妻的那几个亲戚的名字。
张大有也不傻，小小声问道:“黎同志，是不是……我老师有平反的机会？”
黎恕如实答道:“我努力努力，但我的能力很一般，未必能成。”
张大有看了他半晌，突然站起身，冲着黎恕深深一鞠躬，“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感谢你！谢谢你黎同志！”声音里透出了浓浓的哽咽。
吃完晚饭，张大有走了，黎恕和栀栀连夜坐在客厅里把郎品佳的手稿全都看了一遍，越看就越钦佩这位教授的才华与海量的知识。
第二天是年初二，栀栀的同门在年前就已经约好了，今天大家上康梦清家去聚餐。康梦清出大米，其他的师兄师姐师弟们带菜过来……
栀栀看出来，黎恕很想去见一见郎教授，就对他说道:“那你把我送到康师姐家去呗！然后下午你再上她家去接我回来就成。反正我们师兄妹说话，你干坐着也没意思，不如把去看郎教授的事儿办了，就不耽误明后天的事。”
黎恕觉得有道理，但又担心栀栀遇上事儿。
栀栀失笑，“康师姐是林业局副局长，她自个儿一个人分了一套房子，而且我又不离开她家……不会有事儿的！”
黎恕便依了栀栀。
他先是去了一趟菜市场，称了五斤新鲜的猪五花肉，然后又称了几斤苹果橙子，又买了些土豆红薯，以及找小贩买了十个馒头二十个包子，这才回家带上了栀栀，先把她送到康梦清那儿，又把猪五花和苹果橙子也拎到了康梦清家去，然后他带着土豆红薯和馒头包子离开了。
栀栀是头一个抵达康梦清家的。
她向康梦清道歉，“今天黎恕有事儿，我一个人也不敢走那么远的路，所以我来早了，师姐不会怪我吧？”
康梦清笑骂了一句“有病”，赶紧把栀栀拉进了门，又看到栀栀带了那么多的猪五花肉和水果过来，更是嗔怪，“你怎么带了那么多东西来？”
“吃呗！”栀栀答道。
康梦清，“我也准备了肉，足四斤呢！加你这儿的……你这也有五斤吧？我跟你说，我猜令坤也会拿猪肉过来……天哪，我们哪儿吃得了那么多？”
栀栀笑道:“吃不完就每个人打包带点儿回去！许师兄和梓毅回了学校宿舍以后，只要买几个馒头，把菜热一热就能凑和一顿。”
康梦清笑道:“就这么办！对了你先坐、坐啊……我给你倒杯麦乳精吧？”
栀栀坐自行车过来，吹了一路的冷风，这会儿双手冰冷的，特别愿意喝点儿热饮，便点头道:“谢谢师姐！我爱吃甜一点儿的，要是还有白砂糖的话，再给我加一勺糖，成吗？”
“没问题！”康梦清笑着去调制麦乳精去了。
过了一会儿，康梦清端了两杯麦乳精过来，两人一人一杯。
栀栀捧着杯子捂热手，慢慢啜饮，这才觉得全身都暖和了，然后问康梦清，“师姐，你和大师兄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康梦清面一红，说道:“昨天我上他家去了，今晚上……他会跟着我一会儿去我爸妈家。”然后又小小声说道，“其实我们两家的父母都知道，就是不敢声张……现在我们已经不怕何明艳了，估计……过完年先订婚，年底前会结婚的。”
栀栀由衷地为她俩感到高兴，“你们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叩叩叩——”
突然有人敲门。
康梦清笑道:“啊，应该是令坤来了！”
她虽然已经二十七岁了，但笑容天真羞涩，一溜小跑着去开门，轻盈的身姿暴露出她此刻喜悦的心情。
栀栀笑了笑，捧着杯子继续慢慢地喝甜甜的、热热的麦乳精。
然而康梦清却迟迟没有回到客厅？
甚至门厅那儿还隐约响起了康梦清与其他人争执的声音！
栀栀放下了杯子，慢慢从走到了门厅处。
果然，她听到康梦清正与一个女人吵闹争执——
“谁在我家里，又关你什么事？”
“你走开，让我进去看看！”
“这里是我的家，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让我进去就证明你心虚！你说，是不是藏了个男人在里头？”
“你干什么？”
“别拦着我！”
接下来，康梦清被人重重推开，并且往后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一个女人带着两三个男人冲进了康梦清家，并且和栀栀打了个照面。
栀栀睁大了眼睛。

第384章
栀栀皱眉看着冲进康梦清家的……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
女的四十多岁,微胖，一脸的横肉，看起来就很泼辣；三个男的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六至三十出头,个个都又高又黑又壮。
他们几个看到了栀栀，也是一愣。
——栀栀怀孕五个月，肚子大了，原来的呢子衣已经扣不上,这会儿穿着绛色小花土棉布手工缝制厚棉衣,绑着两条麻花辫，活脱脱是个乡下小姑娘的模样儿。但她体态纤瘦,虽然小腹隆起，但冬天嘛穿得多一点也是正常,所以来人都没看出栀栀是孕妇。
倒是因为她肤白貌美,又生得娇怯怯的,那一女三男不错眼地打量着栀栀，眼里精光四射。
栀栀本来是想上前去扶起康梦清,但康梦清焦急地对栀栀说道:“栀栀你别过来,这是我家里的事儿……你别管，进屋里去把房门锁上。”
栀栀有些犹豫。
这一女三男看起来绝非善类。
可是——
她一个孕妇，现在又是在康梦清家里，所以她万万不能出事儿,否则黎恕会发疯,康梦清心里也不好想。
于是栀栀说道:“姐，你小心点，我哥他们马上就到了。”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康梦清的声音，“栀栀进中间那屋子里去。”
栀栀依言进了屋，把门关上,落了栓，然后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这应该是康梦清的卧室，她级别在这儿摆着呢，没结婚也分配到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这间卧室应该是三间卧室里最大的一间，被布置得典雅整洁。
栀栀站在门后，清楚地听到了外头康梦清和那一女三男的对话。
“康梦清，上次跟你说的那事儿，你办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儿？”
“就给你弟安排工作的那事儿。”
“你拿着岗位指标和上级发的调令来，我凭什么不答应？”
“我要是有那玩意儿我找你干啥？你林业局也不是什么多好的单位！能搞到岗位指标，我不会送你弟去汽配厂，去电器厂吗？”
“那我还能有什么法子？”
“你不是林业局的副局长吗？怎么，为自家人搞个岗位指标都搞不到？”
“搞不到，你快走吧！”
“康梦清！你别给我来这套！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你不给我捋清楚了，我们就不走了！”
“你——”
听到这儿，栀栀大约明白了。
对方应该是康梦清的什么亲戚？但是康梦清的父母和弟弟……栀栀认识呀！上回霍令坤和黄教授过生日的时候，康梦清家人也有出席，康家父母也是很有文化的人，而且康梦清弟弟本身是有工作的。
这些亲戚怎么这么凶神恶煞的？
外头康清梦和对人的争执还在继续——
“康梦清，除去你弟弟的工作，结婚那事儿呢？我们是已经在老家全都安排好了，就等着你嫁过来了！”
躲在屋里的栀栀一下子就瞪圆了眼睛。
然后她听到康梦清愤怒地说道:“什么结婚？我什么答应过你？你不要无理取闹！”
中年女人尖叫了起来，“天大地大，娘舅最大！”
“康梦清，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你爸当初穷得叮当响还想娶我们老张家的姑娘，要不是当初你姥姥姥爷的帮扶，你妈能生下你？能生下康孟辉？哦，现在你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当初你姥姥姥爷喂你吃都是shi么？”
“康梦清，我也没别的要求，你三个表兄弟到现在都还没娶上媳妇儿，因为啥？因为当初你姥姥姥爷为了养你们一家，把钱都花没了呀！所以你要不要报恩？要不要报恩？”中年女人狂吼道。
栀栀听懂了，中年女人是康舅妈，来挟恩图报的。
她觉得康梦清年纪轻轻能爬上副局长的位置，能力应该不容小觑。
果然，栀栀听到康梦清说道:“舅妈，做人得讲道理——如果我们一家和你是陌生人，你也不会来找我要工作，还想逼我嫁人了，对吧？可是舅妈，你为啥脸这么大呢？”
“当初我爸妈相爱、要结婚，姥姥姥爷不同意，拿着棍子要拆散他俩，逼着我妈大冬天的跳了河，差点儿病死，姥姥姥爷嫌我妈成了病秧子才放过了我妈……我爸一个文弱书生，日夜不停的给人拉煤、捡柴火、洗衣裳挣钱，才买来汤药救活了我妈……”
“舅妈，你也不是傻子！当初我姥姥姥爷为啥要拆散我爸妈？还不是因为他俩想拿我妈卖个好价格，迎娶高家的姨姨？可我妈选择了我爸，姥姥姥爷一分钱彩礼没捞着，没办法把高家的姨姨娶进门……要不是这样，你能嫁给我舅？所以舅妈呀，我爸妈才是你真正的恩人！”康梦清一字一句地说道。
康舅妈气急败坏，“你——”
康梦清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我们一家靠着姥姥姥爷的救济才活下来的？舅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父母结婚以后就离开了老家，到现在三十年了他们也没有回去过一次……请问到底是谁拿了你们张家的钱？”
“再说了，我姥姥姥爷穷吗？他们不穷呀！姥爷会木匠活，姥姥会硝皮子，他俩挣得不少！那为什么还会穷？是因为他们把钱都给贴补给你了，所以才会穷的吧？”康梦清说道。
躲在屋里的栀栀连连点头。
康师姐口齿伶俐、思维清晰，在言语上应该不会吃亏。
但是——
对方是泼妇，还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的……
康师姐怕是还会吃亏。
果然，康舅妈尖叫了起来，“我不管！都是老张家的人，你们凭什么不管？”
“舅妈，我姓康不姓张！你们老张家的人怎么了，去找你们老张家的人管，我们康家管不着！”康梦清大声说道。
康舅妈愤怒地说道:“我不管！反正……第一，你必须给你表哥表弟解决工作！第二，我可是已经跟村里的赵老刚说好了，你和赵老刚的婚事就定在下个月，这一回你必须跟我走！今天年初二，咱们明天就回去给你和赵老刚订婚，一出正月就给你俩安排结婚……”
听到这儿，栀栀的心一下子就紧紧地揪了起来，
不会吧，这个康舅妈今天带了三个人来……其实是为了把康梦清绑走？
虽说栀栀觉得……这也太扯了——光天化日之下，这里又是林业局的家属大院。康舅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想把林业局副局长给绑走？这、这……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她赶紧走到了窗户边，想找机会喊人上来帮帮忙。
不过，一是康梦清房间的窗户这会正好对着楼下花园的一处死角，根本看不到外人；二是栀栀也不认识林业局的人，想求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想了半天，栀栀看到书桌上放着一本信笺纸。
她赶紧撕了几张下来，撕得碎碎的，往窗外抛去——
在这个紧要关头，最重要就是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过，现在是上午九点过，根本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栀栀只好又拆下了康梦清的枕头套和枕巾，拿到窗口去挥了几下……
其间，栀栀已经听到了康梦清在客厅那儿和康舅妈吵嚷的声音，甚至已经有人过来拍房间，“里头的那妞儿，快开门！开门！！”
栀栀急了，继续朝着窗子外头挥手里的枕巾和枕头套。
终于——
有人问道:“哎你是谁啊？你怎么在小康家里啊？”
栀栀张望了一下，发现是住在康梦清楼上的人。和她正好窗户对窗户，也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
栀栀连忙说道:“阿姨你好，我是康梦清的朋友……是这样的，有人来她家里闹事，这会儿都已经打起来了，能麻烦您下楼看看吗？”
女人一愣，“还有这事儿？你等着啊我下来看看……”
“阿姨！等一等……他们人多，您也多找几个帮手吧！当心吃亏”栀栀说道。
女人说了句“知道了”，就关上了窗户。
栀栀稍微心定了一些。
接下来——
“栀栀？栀栀！”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居然有人认识她，还喊她的名字？
栀栀四处张望，然后在楼下的小花园那儿发现了……霍令坤和康孟辉的身影？
她高兴坏了，赶紧朝着他们挥手示意，又大声叫嚷道:“师兄快来！有人欺负师姐——”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一声巨响！
房间门被人暴力踹开。
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踹坏了房门，走了进来大骂道:“xxx这个臭娘们儿还喊人来了！”
在这一刻，说栀栀不害怕是假的。
她立刻矮下身子躲进了桌子底下，然后头朝里、屁股朝外的蹲着，用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肚子……
客厅里传来了康梦清撕心裂肺地喊声，“你们冲我来！她是孕妇别动她……别动她！”
晚了。
男人一脚就踹向了躲在书桌底下的栀栀。
不过，因为栀栀纤瘦，她很害怕受到伤害就贴拼命地贴着墙根……男人虽然狠踹了她一脚，却落了空……
可是栀栀的左臀还是捱了他一脚。
还好只是余力，虽然很疼，但没有她想像中的难以忍受。
在这一刻，栀栀心里害怕极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就淌了下来。她只能继续挪动身子，使自己拼命地更加贴向墙面。
康梦清发了疯似地挣脱另外两个男人的禁锢，冲进来扑向踹栀栀的这个男人，尖叫了一声“不许碰她”然后狠狠咬住男人的手腕。
男人吃痛，狂吼了一声，一脚把康梦清踹开了。
这时，霍令坤和康孟辉跑了上来。
——之前因为何明艳的缘故，霍令坤和康梦清一直在谈地下情。所以他养成了习惯，每次来找康梦清的时候都会先往家属楼后头看一眼她的窗户。
结果，他居然在窗户那儿看到了东张西望的栀栀？
霍令坤觉得有些不太对。
他和康梦清的感很好，两人同居已经两三年了……依着康梦清的性格，她绝不可能让别人进入她的房间。因为她的房间里还有着不少他的东西，哪怕她和栀栀关系再好，也不会让栀栀进去。
所以，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于是他喊了栀栀的名字，听到栀栀说“师兄快来有人欺负师姐时”，又看到栀栀像受了惊似的，突然一下子就不见了？
霍令坤赶紧和小舅子一起，飞快地冲上了楼。
结果一上来，就看到了康舅妈和张家的三个表兄弟？再一看康梦清披头散发、嘴角还有血的样子……
霍令坤和康孟辉炸了，和张家的表兄弟们就干起了仗。
这时候是二对四，霍令坤和康孟辉落不着好……
康梦清喘着粗气爬过来，着急地问栀栀，“栀栀，你要不要紧？要不要紧？”
栀栀摇头，眼泪不争气地顺着面庞往下淌。
她倒不是被踹了一脚屁股有多疼，肚子也没事儿，就是太害怕了、又生气……根本控制不住眼泪。
康梦清坐在栀栀身前，拼命地挡着。
很快，康梦清楼上的邻居就捱家捱户的找了人来，大家一块儿冲了进来。康梦清安慰了栀栀几句，站起身走到客厅里，指挥大家把康舅妈一家给绑了起来。
康舅妈拼命挣扎，“康梦清！你个给脸不要脸的表子……天大地大，娘舅最大！你还敢绑你的舅妈？我让你身败名裂！”
康梦清毕竟是单位的领导，便站出来非常沉着冷静的收拾残局:安排人去找保卫科的人过来，同时安排报警；另外安排住在她楼上的一位郑婶和她弟康孟辉马上送栀栀去医院……
其实栀栀想说自己没事儿，但想了想，她还是跟着郑婶和康孟辉去了医院。
求个心安也好。
所以她又去了一趟医院，折腾到中午，各种检查做了一通，最后确定没事。一直陪着她、高度紧张的康孟辉松了口气，栀栀自己也松了口气。
于是大家又一块儿回到了林业局。
到这时，同门师兄弟们已经全部到齐了。
康梦清的房子很宽敞，袁希善和康梦清坐在客厅里气氛融洽地聊着天；王文倾、霍令坤在厨房忙午饭；许明奎坐在一旁看书；秦梓毅在和王豆豆、王苗苗玩儿。
见康孟辉领着栀栀回来了，大家都停下手头事，很关切地问栀栀，有没有什么事。
栀栀含笑摇头，说一切都好，没事儿。
然后她又问康梦清有没有事儿，康梦清比她还要云淡风清地说没事儿……
栀栀不相信。
她仔细地打量着康梦清——虽然康梦清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也洗漱过、重新梳了头。但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面上的笑容一直都有，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确实有点儿勉强的，眉毛也一直皱眉着。而且她瘫坐在沙发上，一直抱着个沙发垫子遮着肚子……
栀栀不会忘记，当那个大汉破门而入的时候，她用余光看到康梦清被一个大汉压制着跪在地上……后来大汉踹栀栀的时候，康梦清冲进来保护栀栀时，还被大汉给踹飞了！那大汉踹的是她的肚子！
栀栀劝道:“师姐，大家都是自己人……”
“我没事儿！真没事儿！”康梦清笑着打断了栀栀的话，说道，“难道真要我跳个新疆舞给你们看，才能证明我真没事儿吗？”
栀栀静静地看着康梦清。
康梦清已经转过头去，和袁希善说话去了，“……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干？”
袁希善看了栀栀一眼，笑眯眯地说道:“我还想问问栀栀的意见呢！”
栀栀听她俩聊了一会儿，才知道袁希善说的是挣钱的事儿——这年头读书人都穷，团队里除了栀栀和霍康情侣之外，其他人已经混到了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步。而这一次在栀栀的牵线之下，其他人种贺岁花木，康梦清帮着谋销路……年前袁希善他们每人分到了二十块钱！
对于袁希善来说，她终于过了一个不那么紧巴巴的新年。给两个小的各买了一件新衣、一双新鞋，给王文倾买了一顶新帽子，她添了一条新围巾，年夜饭还吃上了红烧肉……
大家都挺开心的。
不过，这会儿栀栀也没啥心思去想挣钱的事儿，就说饿了想吃饭。
霍令坤和王文倾很快做好了午饭，大家说说笑笑地吃了……当然，气氛还是有些拘谨的。毕竟上午才出了那么大的事儿。
吃完饭，栀栀就说想回去了，提出让康孟辉送自己回家。
她是孕妇，孕妇最大。康梦清点头，安排弟弟送栀栀回去。
临时走，栀栀悄悄将手表放在沙发上没拿，和康孟辉出了门以后，她佯装想了起来，就站在大门口喊道:“大师兄，我手表忘拿了，麻烦你帮我递一下……就在沙发上。”
没一会儿，霍令坤拿着她的手表匆匆走了出来。
栀栀接过他递来的手表，轻声告诉他，“师兄，呆会儿你可一定要带师姐去医院看看……”然后把她亲眼看到师姐捱打、捱踹的事儿说了。
霍令坤瞬间脸色铁青，“我问过她了，她说没事啊！”
栀栀觉得康梦清不愿意声张，估计还是觉得她和袁希善那么多年恶劣的关系终于好转，所以不想破坏气氛……
“赶紧送她去医院吧！别耽误了，我们都是同门，以后什么时候聚会都可以。可是身体受了伤……就别把小事儿拖大了。”栀栀说道。
说着，她让被康孟辉把她送回了家。
回到家里，栀栀有了安全感，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索性躺在沙发上盖着薄毯子歇午觉。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听到了黎恕温柔的声音，“栀栀？”一个又一个温软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和面颊上。
栀栀睁开眼晴，果然看到了黎恕。
他正半跪在沙发前，皱着眉头看着她。
栀栀的眼睛眨巴眨巴，人终于清醒了些，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黎恕，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黎恕的脸色不太好，“我去了康师姐家，他们都不在，孟辉都跟我说了……”他的声音莫名有些颤抖。
看着栀栀明澈的眼睛里眼泪汪汪的，他心疼万分，张开双臂抱住栀栀，问道:“你受伤了吗？”
栀栀更觉委屈万分，“左边屁股被踹了一脚……”
黎恕全身僵硬，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蹭了蹭，然后一手抱住她，一手扒拉了一下她的裤子，一眼就看到她那雪白无暇的肌肤上触目惊心地於紫了一大片？
他恨得咬牙切齿。

第385章
黎恕先是检查了一下栀栀去医院做的各项体检报告,然后又拿着医生开给栀栀的化於膏药看了半天，因为看到药膏的说明书上写着“孕妇、哺乳期妇女请谨慎使用”的字样……
他就把药膏扔一旁了。
“我烧点儿水给你热敷吧！”说着，黎恕匆匆去了厨房。
栀栀也跟了过去，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守着他干活,又问他,今天有没有看到郎教授,郎教授怎么样了。
黎恕一边烧开水，一边准备晚饭，然后说起了他去找郎教授的经过。
——郎教授的情况不太好，他待在那儿的环境也不太好。不过,村民还算是很淳朴，没怎么为难他。黎恕谎称是郎教授的学生，递了一包烟过去，就轻松见到了郎教授。
郎教授人很瘦，身上的衣裳已经很破旧了。他呆着的牛棚……也不是真正的牛棚,是淮安市郊一个生产大队里的柴棚，但柴棚四处漏风，又冷又湿,光线还不太好。
黎恕掏出一块钱递给负责看守郎教授的村民,说他骑了一路的自行车过来，又冷又饭,请村民做两碗汤面过来,卧四个鸡蛋就行。
然后他就进入了柴棚,对郎教授来了一番自我介绍。
郎教授弄清楚黎恕是谁之后，愣住，直接问道:“手稿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言外之意:那你还来干什么？
黎恕也没瞒着他,直接把自己领的任务说了。
郎教授久久不语。
然后他拿出纸笔，在稿纸上画出世界地图的简图，两人指着种花国附近的海域讨论了一番……
郎教授立刻明白了在外海种个岛，具有什么样的特殊意义了。
“好！好哇！”郎教授激动地说道，“种个岛……这可是一件具有超现实主义的前瞻性军事策略！太厉害了！实在是太厉害了……谁想出来的法子？”
“上级。”黎恕答道。
郎教授想了想，“你是负责人？”
黎恕点头。
然后郎教授张嘴就问了黎恕一连串的问题……
黎恕摇头，“抱歉教授，这些知识……我还在学习当中。”
郎教授张了张嘴。
他有些失望，点头，“理解！我能理解……这么大的一件事儿，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儿，从筹备到实施，哪怕是要花上十年时间……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后他又说道:“我让大有捎给你的四份手稿，你先不忙着看。我呆会儿给你列个书单出来，你先把书单上的书全都吃透、看完，然后你再看我手写的那四份手稿……三年吧，三年应该能看懂了。”
黎恕看着郎教授，问道:“教授，那您……愿意回到海大去当老师教书吗？”
郎教授沉默了。
他久久不语。
黎恕看懂了他的拒绝，不禁问道:“为什么？”
郎教授扶了扶眼镜，说道:“我没法儿和她离婚，她在国外。”
黎恕说道:“您是不想和她离婚吧？”
郎教授沉默片刻，点头，“是。”
“为了国家也不肯吗？”黎恕将他一军。
这一次，郎教授陷入长久的沉默。村民送了两大海碗的热汤面过来，黎恕示意郎教授，“老师您请用……”
这几年来郎教授就没怎么吃过饱饭，见到这么大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上头还卧了两个鸡蛋？
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说了声谢谢，捧起大海碗吃了起来。
黎恕则从包袱布里拿出一只冷馒头，慢慢的陪着郎教授吃。
郎教授有些奇怪，问他，“这不是还有一碗面吗？你怎么不吃？”
黎恕笑道:“我是南方人，我喜欢吃冷馒头，那一碗汤面也请您解决掉吧！”
郎教授顿住。
——南方人爱吃冷馒头？这是什么烂借口？
不过，不管是以什么借口，眼前这年青人最终的目的，还是希望两碗汤面都归他郎品佳所有。
郎教授笑了笑，风卷残云一般将两大碗汤面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黎恕将一网兜的土豆红薯、一网兜苹果橙子交给郎教授，又递给他厚厚一扎钱钞——全是一角钱面额的，一百张，也就是十元钱。
“老师您拿着这个，外头的人其实很好说话，您隔三岔五的请他们帮忙改善一下伙食，相信他们也不会拒绝。”黎恕说道。
郎教授没有接黎恕递过来的钱，他正在认真思考。
黎恕笑道:“我不代表官方，我只代表我自己私下来看看您……这些钱，也是大有托我送过来的，您放心收下。”
郎教授再次看着这个年轻人。
——张大有自己都穷得叮当响，哪儿来的十块钱给他？要是真的，昨天大有来的时候就已经给了！再想想，刚才黎恕这小子还鬼扯，说他是爱吃冷馒头的南方人……
郎教授长叹一声，“多谢了！”
黎恕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三天之内我会再来看望您一次，您好好保重。”
郎教授明白黎恕的言外之意: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于是郎教授点头，“多谢。”
就这样，黎恕离开了郎教授那儿，赶了回来。
栀栀听了黎恕今天的遭遇，不由得叹道:“那我觉得郎教授这个挺好的……”
黎恕笑问，“因为他不愿意和他的妻子离婚，哪怕他的妻子是个逃兵？”
栀栀摇头，“我是觉得他即使承受了不公，却依旧满腔热忱，他有一颗赤子之心啊！也有一颗爱国之心呀！黎恕，就算这事儿没成，咱们也想办法帮帮郎教授吧，至少改善一下他的生活。”
黎恕点头，“我正有此意。”
“你呢？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黎恕又问栀栀。
栀栀叹气，一五一十地将上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黎恕皱眉问道:“所以是康梦清的表哥或者表弟踹了你一脚的？”
栀栀点头。
“当时是不是很害怕？”他走过来抱住她。
栀栀将脸蛋埋在他的腹肌处，“当时……确实是害怕极了。”
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当时确实很害怕，也生气。可现在黎恕就在她面前，她好像一下子就什么也不怕了。
栀栀能感受到黎恕的怒火。
腹肌都憋得硬硬的呢！她就蹭了蹭他。
黎恕已经快要被气得……肝脏冒火了。
可栀栀个子小小，又软软柔柔的，他害怕自己发怒的样子会吓坏栀栀，只好把拼命调整呼吸压下火气，哑声说道:“放心，我给你出气。”
栀栀有些担心，“你可别犯法啊！”
“那绝不可能。”黎恕说道。
说话之间，一锅开水已经烧好了。黎恕倒了一些晾在脸盆里，等开水晾到七成热时，这才拿了块毛巾浸湿了热水，再抖了抖、散散热……最后拧到半干，让栀栀扯下裤子，他把热毛巾给敷在她的臀部。
刚开始栀栀还被烫得眦睚裂嘴，但到了后面就觉得舒服多了。
黎恕没吃午饭，硬扛过来的；栀栀在康梦清家也没心思好好吃午饭……到了这会儿下午五点钟左右，两人都饿得慌。
黎恕就烧好晚饭，夫妻俩围坐着一块儿吃。
家里还有猪肉，再不吃怕坏了，黎恕就炒了一大盘子的土豆片炒肉片，又打了个蛋花菜叶汤……
家里有黎恕在，栀栀心安，吃得也欢，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米饭还喝了一碗热汤。黎恕一边扒饭一边交代她道:“一会儿吃完饭，七点半的时候我送你上邱婶家去……你给邱婶一点儿钱，请她帮忙炒一钵子腌菜，明天咱们让张大有给郎教授送去。”
“再就是木炭也买一点儿，再给郎教授买件现成的棉衣棉裤棉鞋……可以的话再置一套铺盖，明天让张大有一块儿带去……”黎恕交代道。
栀栀点头。
她心里清楚，他要她上邱婶家去，主要是因为他想去派出所问问康舅妈一家的情况。但他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呆在家里……
栀栀想了想，说道:“我再准备些蜡烛、钢笔墨水稿纸，手电筒和电池，香皂毛巾和卫生纸这些吧！”
黎恕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吃完饭夫妻俩歇了一会儿，栀栀找了个网兜装了点苹果糖果饼干什么的，去了隔壁邱家。
俗话说初一崽，初二郎。
按说今天是年初二，家家户户都准备在家招待外嫁的女儿和姑爷回门。
但是邱婶只生养了俩儿子，而且又没分家……不存在回门宴一说。
栀栀过来做客，她们一家高兴得很。
黎恕和邱婶打了个招呼就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栀栀则把礼物交给邱婶，又给邱家的几个小孩子发了红包，然后就跟邱婶商量着，想拜托邱婶给帮忙炒腌菜、匀木炭、凑铺盖什么的……
如今正是年节下，家家户户都有囤货的习惯。
栀栀要的这些东西邱家能匀出一半儿以上的名目出来！
当下，邱家女眷们忙忙碌碌、叽叽喳喳地帮着栀栀置办，居然也凑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像棉衣棉裤、棉鞋香皂这些，人家没有，还得明天上供销社去买。
等到栀栀在邱家忙得差不多了，也已经到了夜里九点半。
黎恕已经回来了，上邱家来接栀栀。
小两口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又回了自己家，当然了，也没忘记给邱婶塞了点儿钱。
黎恕一回来就进了厨房，准备烧开水，再给栀栀热敷一次。
“你上派出所去，问到什么了吗？”栀栀问黎恕。
听了栀栀的问话，黎恕冷笑，“问到了一个大消息！”
“怎么了？”栀栀敏锐地觉察到他那被刻意被压制住的怒火，问道，“……是怎么一回事？”
黎恕平静地说道:“康梦清的舅妈和她的三个儿子已经被放了。”
栀栀一怔。
——已经被放了？这么快？康梦清可是国家干部，被人冲上门来殴打成那样，怎么这么轻易就放了？
再一思忖……是了，如果人已经被放了，那有可能就是按家务事纠纷来的。
但如果不是有人特意交代的话，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毕竟是康梦清让保卫科的人把康舅妈一家给送到了派出所的。
所以？
栀栀问黎恕，“这康舅妈一家，是有啥不得了的亲戚还是靠山？”
黎恕冷笑，“你啊，还真是一针见血！你知道康梦清的舅妈叫什么名字吗？”
栀栀摇头。
她哪儿知道？只知道康梦清的姥爷姓张。
黎恕一字一句地说道:“她舅妈叫陈清梅……耳熟吧？”
栀栀心里一动。
陈清……梅？？？
那不就是、不就是……
黎恕说道:“没错了，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位康舅妈陈清梅，正好就是陈清香的远房堂妹。陈清香呢，就是李三贵的老婆。李三贵呢，就是把郎教授关进牛棚的那个人！”
栀栀扶额，这关系绕得……
黎恕幽幽说道:“我去问的时候，派出所所长告诉我说，是专门有人过来领了陈清梅和她那仨儿子离开！而且下午就走了！”
说着，他将毛巾浸在热水里，稍微晾凉了些，然后扯下栀栀的裤头，再次查看她的伤处——嗯，原本呈青紫色的伤处经过下午的热敷，伤处更显狰狞，但好歹不肿了。
他叹了一口气，将热毛敷在栀栀的伤处。
“嘶——”栀栀被烫得呲牙咧嘴。
黎恕看着栀栀眼泪汪汪忍痛的模样儿，心疼得直抽抽。
他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姑娘，连路都舍不得让她多走一步……
张家的畜生居然敢踢她！
黎恕忍不住咬牙冷笑道:“好得很哪，这都已经欺到我头上来了，所以咱不管也得管！他们有能耐想打上门就能打上门、想离开派出所就离开派出所？那走着瞧，我不把他们直接摁死了我就……”
“黎恕！”栀栀嗔怪道，“我不许你干违法的事儿，你也不能让人抓着把柄了！”
她娇媚甜润的声音，令黎恕瞬间收尽眼中的狠戾，他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好，我知道了。”

第386章
接下来的几天,黎恕一直在外头忙碌。
年初四，袁希善一家过来串门子。
黎恕依旧不在家。
栀栀喊了隔壁院子里的邱小果过来玩儿，然后邱小果就带着王豆豆、王苗苗出去玩去了。
袁希善和栀栀坐在客厅里聊天,王文倾在厨房做饭。
“……对了栀栀你知道吗,梦清住院了！”袁希善说道。
栀栀一怔,“住院了？怎么回事？”
袁希善点头，“初二那天的事儿，我还是有点儿不放心，所以我昨天又去她家了,她不在家……我就上她妈妈家去了,才知道她住了院。”
“然后呢昨天我又跑去了医院,才知道那天她被她表弟踹了一脚……脾脏破裂。”袁希善说道。
栀栀睁大了眼睛。
——脾脏破裂？？？
袁希善解释道:“哎呀我当时被吓一跳！但是梦清说没事儿，问题不大。我又去问了医生，医生说，梦清确实脾脏破裂了，但程度不严重，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影响其实也是很大的,估计需要静养上半年。”
栀栀皱紧了眉头。
袁希善又叹道:“哎呀我昨天知道的时候，心里那感觉啊……后来呢我就去找梦清了，我说你受了那么大的罪,都脾脏破裂了那天上午你还装没事儿一样，还是笑着和我聊天、吃饭,我真的一点儿也没觉察出来！”
“栀栀啊你知道梦清跟我说了什么吗？她说……我和她从来也没有像那天那么和气地聊过天，她舍不得破坏气氛，而且她也不觉得有多难受……哎，我心里难过得要命，所以今天过来和你聊聊天……”袁希善继续说道。
然后袁希善又叹道:“现在回头想一想,过去的我，确实太自我了，眼里几乎没人……真是感谢大家这么包容我，我……”
袁希善看着栀栀，笑道:“我以后会慢慢改正的。”
栀栀笑问，“师姐跟我说这个干啥？向我保证？”
袁希善笑道:“因为我觉得……你是我人生中的贵人啊！在你来之前，我的日子越过越糟糕。你来了以后，我……好像就突然省悟了。回头看看，其实所有的人都已经很包容我，是我自己想不开，把大家的好意当作歹意……”
“现在我呀，认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心里有什么就要说出来，一昧的压在心底，好事儿会烟散云烟，坏事儿却聚成石！所以我要告诉你……栀栀，谢谢你！”袁希善认真说道。
栀栀笑道:“不用谢，师姐是性情中人，那我也有话要告诉你。”
“你说。”
栀栀朝着厨房的方向呶了呶嘴，“人总会忽略到身边最亲近人的感受……因为你会在潜意识里笃定他永远不会离开，在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前提下会放弃他的感受……或者他会因为责任感，确实永远也不会离开你，但你能保证他的感情不会因为你一而再、再而的搓磨而产生变化吗？”
袁希善呆住。
半晌，她才喃喃说道:“我、我……对不起，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一点。”
“这声‘对不起’，师姐不应该对我说，”栀栀笑道。
袁希善被点醒之后，心乱如麻，“栀栀啊你说，会不会……已经晚了？”
栀栀含笑说道:“只要他还是你丈夫，你对他说什么都不会晚。”
顿了一顿，栀栀再次提醒袁希善，“师姐难道忘了，当初你为什么会来我们家做客？”
袁希善愣住。
——是啊，当初她刻薄自私，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她，她怎么会来栀栀家做客呢？
是了，是王文倾求她来的，他说他想找黎恕借钱，但如果关系不好就不好意思开口……当时她怒了，把王文倾骂得狗血淋头。
但最终，她也还是为了五斗米折腰，气呼呼地带着孩子、跟着王文倾来到了栀栀家。
结果她获得了新生。
想到这儿，袁希善赶紧问栀栀，“我们文倾有没有找你家黎恕借钱？”
栀栀含笑摇头。
袁希善明白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明白了。
——做为枕边人，做为伴侣，王文倾才是那个……眼睁睁看着她被繁琐的家务事拖累而跌落神坛的才女。所以他任劳任怨，拼了命也想把这个家给撑起来。可她太刻薄了，罔顾他所有的付出，并且认为她现在遭受的一切都是为他所累。
她忘了她是他的另一半，她也理应要为了这个家而付出……
她忘了他也是个科研人员……
她忘了他的付出其实不比她少！
她眼里只有她自己！
所以，其实王文倾也已经受够了她，但他并没有放弃她，他希望她能多走动，认识更多的人，在情感上排忧纾困……
是这样吗？
意识到这一点，袁希善恨不得在这一刻就和王文倾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外头院门轻响。
黎恕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王文倾在厨房里听到了动静，赶紧出来打招呼，“念之你回来了？”
黎恕一怔，也笑道打招呼，“文倾你来了？希善和孩子们呢？”
袁希善赶紧站起身，走到客厅门口，“念之，新年好！我们今天又来打扰你和栀栀啦！”
黎恕求之不得。
这几天他一直在外头调查陈清香的事儿，不得已只能让栀栀一个人呆在家里。说真的，他还是挺担心栀栀的安危的。今天袁希善夫妇过来做客，他真的很高兴。
“说什么呢！”黎恕笑道，“我求之不得！哎你快进屋去，外头冷……”
然后他又对王文倾说道:“文倾，我不在家的时候麻烦你了！”
王文倾不安地说道:“是我们麻烦你们了……”
黎恕停放好自行车，进入客厅，问了栀栀几句今天怎么样，然后告诉栀栀他约了张大有过来吃午饭，估计人一会儿就到。跟着，他就去了厨房，和王文倾一块儿做饭去了。
袁希善好奇的问栀栀，“张大有？栀栀，我也认识一个叫张大有的人，可是他……”
“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张大有。”栀栀说道。
袁希善瞪大了眼睛，“真是郎教授的学生张大有吗？”
栀栀点头。
袁希善奇道:“你们怎么和他……认识的？”
栀栀一五一十说了，但并没有说康梦清的舅妈、和郎教授仇人李贵的老婆陈清香是堂姐妹……
袁希善叹道:“郎教授有了这样的际遇，真是让人惋惜。你不知道，郎教授特别有才华，他那个专业呀，冷门到整个专业的学生加起来能十个人都不错了，但每次他上课，能坐二百人的大课室无一虚位！后来学校就安排他去小礼堂上课了！”
栀栀来了兴趣，“郎教授这么有才华吗？”
袁希善点头，“讲课讲得生动，能用非常浅白的例子来帮忙学生消化知识含量极高的专业……不瞒你说，当初我和文倾追着郎教授的课上了两年，把最后把跨专业的两门学分给修满了！受益匪浅呐！”
正好这时，张大有来了。
黎恕把张大有领进了客厅，王文倾也跟在后头……
大家都听到了袁希善说的话。
张大有诧异地看向袁希善，“袁师妹？”
袁希善站起身，打量着张大有，“张师兄！新年好呀张师兄……好久不见！”
王文倾也过来和张大有寒暄。
黎恕笑眯眯地去了厨房，把最后一个菜炒完了，搬了饭菜过来。
大家笑眯眯地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昨天是年初，黎恕一样也出门去调查陈清香的事儿，他一早去找张大有，说家里有事儿要请张大有帮忙。张大有赶到以后，栀栀拿了钱和一张单子递给他，请他按着单子上列的明细帮忙置办东西。
张大有也没想太多，以为是黎恕没空，栀栀怀了孕不好出门，于是他按照栀栀的要求，把单子上的东西全都置办好了，又拎回栀栀家。
结果栀栀指着摆放在自家厨房门口的一大堆东西，告诉张大有，“张师兄，我还请你帮个忙——这些东西要辛苦你帮郎教授送去，我已经借了一辆自行车，麻烦你这就送过去。啊对了，这两身棉衣棉裤棉鞋，其中一套给你，一套给郎教授。师兄，路途遥远，你换上棉衣再去。”
张大有这才知道黎恕和栀栀的苦心。
他红着眼圈儿向栀栀道谢，然后穿好棉衣棉裤，骑着自行车给老师送东西去了。
今天黎恕又喊了张大有过来吃饭，一是担心他一个人住、吃不饱；二是想问问郎教授的近况。
张大有也没瞒着袁希善夫妇，将郎教授昨天的情况说给栀栀和黎恕听:
郎教授很意外张大有会去，看到张大有带来了那么多的东西，他沉默了。最终他让张大有带一句话给黎恕:
“婚是不会离的，我们没有在国内登记结婚，谈何离婚？但我很愿意参与项目。”
黎恕听了，直点头，又拍了拍张大有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了。一会儿你把你、和你所有同门的联系方式给我，一定要写清楚。”
张大有陡然激动了起来，“黎恕，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办成。”黎恕说道，“所以呢，该干嘛干嘛！”
袁希善小小声说道:“没成事儿之前大家低调一点儿。”
张大有看了袁希善一眼，又看看黎恕，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吃过午饭，张大有留给黎恕一张联系单，然后对黎恕和栀栀说道:“我的探亲假已经快要结束了，所以我明天就走，黎恕，别栀栀，感谢你们！”他朝着栀栀深深一鞠躬，离开了。
栀栀喊他，“张师兄，晚一点儿我和黎恕再去找你……我想托你帮我堂姐带点儿东西过去。”
张大有回头，说道:“好的！”
袁希善也说要走，栀栀就拜托她，“师姐，你能不能帮我找点儿蔬菜种子？”说着，她将想让张大有捎点儿适合在黑鹤洲种植的蔬菜种子一事说了……
袁希善明白了，“放心，一会儿我就上单位去帮你要，我们隔壁的唐教授那儿有优质的蔬菜种子！拿到了以后……”
“我再帮你送过来了。”王文倾适时接过了话题。
栀栀由衷地说了一声谢谢。
于是王袁夫妇也带着孩子们告辞了。
栀栀就对黎恕说了，她想去医院探望一下康梦清。
黎恕没有不依的。
于是两人歇了一会儿午觉，就拎着奶粉麦乳精苹果什么的，一块儿出了门。
来到人民医院，找到康梦清的病房……
康梦清一个人在。
见了栀栀和黎恕，她有些诧异，连忙问道:“你俩怎么来了？”
栀栀说道:“袁师姐告诉我的……康师姐，你一个人在？没人陪你吗？”
康梦清连忙说道:“有有有，令坤、孟辉和孟辉的对象，他们仨轮流照顾我。不过，这会儿孟辉的对象上厕所去了。”
栀栀这才点点头。
她又问了一回康梦清的病情。
康梦清解释了一通，跟袁希善说的差不多。然后又笑，“那天啊你是不是故意把手表落在沙发上的？是不是故意喊令坤帮你送手表？”
“你知道呀？”栀栀没好声气地说道。
康梦清有点儿不好意思，“当时我还想呢，你手表没带，为啥不喊王豆豆帮你拿，或者让希善帮你拿也成吧……结果你让令坤帮你拿！令坤帮你送了手表出去，一回来脸色都变了！他、他直接让明奎帮着看着家里，然后直接抱着我下了楼，送我来了医院……”
栀栀忍不住笑了。
心想这大师兄也有霸总的潜质啊！
“后来呢？”栀栀又问。
康梦清面红红的，“后来啊……后来到了医院一拍片子，医生说脾脏轻微破裂，他气得哭，到现在还在跟我闹矛盾呢，还说这些年来我就是太懂事了，吃了什么苦受了什么委屈，一点儿也不愿意告诉他，好像我心里根本没他，不愿意和他分享高兴和忧伤。他还说要给我一个教训，好让我长点儿记性……好记着他才是我的对象……”
“什么教训？”栀栀心里的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
康梦清红晕满面，“他、他不肯理我了。”
栀栀呆住，“啊？？？”
康梦清小小声说道:“他说……他就要不理我，但要我每天跟他说上二十句我心里的想法，我必须要每天说完这二十句心里话，他才肯跟我说话……”
栀栀吃惊地朝着康梦清竖起了大拇指，“我大师兄也太会了！”
然后心里想:嗯，这个好办法要学起来！好好治一冶黎恕……
康梦清愈发不好意思，“所以栀栀啊，我可是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了……救命呐！你帮我想几句呗，我、我真的编不出来了！”
栀栀一呆，瞬间放声大笑。
康梦清也笑了。
一道不合时宜的刺耳声音响起——
“哟，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呀？”
栀栀和康梦清同时转头。
康梦清刚才还羞红了的脸，瞬间惨白，“你怎么来了？”
——原来，来人正是康梦清的舅妈陈清梅！陈清梅的身后，还跟着她的仨儿子！
栀栀倒是知道，陈清梅一早就已经被派出所给放了。但康梦清一直在住院，她不知道呀，所以一看到陈清梅，康梦清便愣住了。
陈清梅冷笑一声，“外甥女，你也太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哼，既然你爹妈没教过你什么叫做天大地大，娘舅最大，那我也没办法了。儿子们，把这个小贱货带走，咱回老家去……到了老家啊，我们再好好教育一下她！”
康梦清怒极，“你们发什么疯？”
栀栀抱着肚子站到了一旁去。

第387章
栀栀已经见识过这些人的无法无天,当即走到一旁去。
不过，其他人也没怎么在意她。
康舅妈带着仨儿子走到了康梦清的病床边……
栀栀立刻退出病房。
迎面撞上了黎恕。
黎恕刚才是听到栀栀和康梦清咬着耳朵在说悄悄话，他没好意思旁听,上厕所去了。
一回来就看到栀栀神情凝重的模样儿？
“怎么了？”黎恕问道。
栀栀急道:“康师姐的舅妈带着她那三个儿子又来了！”
黎恕眼睛往屋里头一瞟,顿时火冒三丈,低声问栀栀，“踹你的是哪一个？”
栀栀往屋里看了看，伸出手指点了点。
黎恕眯着眼睛盯着那黑大个儿看了一眼，脱下外套,连着毛衣也脱了,全都递给栀栀,“帮我拿着。”
然后他找栀栀要了块手帕，直接将脸蒙住，又道:“把门口住守，别让人进来。”
栀栀愣住。
她猜到黎恕会报复……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黎恕报仇的方法居然如此朴实无华。
黎恕进入病房后，直接反手关门。
栀栀站在门口不敢动，不也敢往病房里看一眼。
现在是春节,受传统思想约束，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上医院。就算住院治疗的病人，只要没有生命危险的,都会向主治医生提出回家过个年，等过完年再回来。
所以三人病房里只有康梦清一个人住。
所以一整层楼二十来间病房,只有四五间病房里有人。
所以这会儿走廊上也静悄悄的，根本没人……
栀栀清楚地听到病房里响起了砰砰砰的沉闷声音……可她无法形容这是什么声音，有点像□□撞地、或者撞墙的声音，也像是拳头砰砰击打在身体上的声音。
栀栀的心肚儿怦怦狂跳，却又觉得无比奇怪——毫无疑问,黎恕揍人了。可为什么病房里的四个人一声不吭？甚至连康梦清也一声不吭？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病房的门开了。
黎恕直接扛着一个人快步走了出来，像扛米袋子似的，将趴在他肩头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扛到楼梯间，然后直接扔了下去。
栀栀目瞪口呆。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黎恕一个接一个的将剩下的三个人全都“扔”下了楼梯间。
尤其是当初踢了栀栀一脚、脸上有痣的那个男人……似乎受伤最严重！别人至少还能哼哼，但那个男人就完全是昏迷状态。
看到黎恕如此从容的模样儿，栀栀还能说啥呢？
就……
只能说，幸好春节期间住院的人少，所以康梦清一个人住一间病房；幸好春节期间来医院看病的人也少，所以黎恕揍了那么久的人，甚至把人都扔了出去……也没人知道。
黎恕“扔”完了人以后，将楼梯间的门锁上，这才回到栀栀身边。他扯掉蒙着脸的手绢儿，穿回衣裳，对栀栀说道:“走，咱们得把康梦清转移到别的病房去，你先去别的病房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空病床。”
栀栀有点儿跟不上黎恕的思路，但还是听了他的话，先跑去其他的病房看了看……
很快，栀栀就找到了一间空病房。
她跑回康梦清的病房，黎恕已经跟康梦清说好了换病房的事儿。
栀栀注意到，康梦清脸色惨白，看着栀栀，欲言又止。
黎恕先问栀栀，“现在情况特殊，我可以把师姐抱到隔壁的病房去吗？”
栀栀点头，又对康梦清说道:“师姐，你介意吗？”
“我不介意……”康梦清喃喃说道。
黎恕让栀栀帮着整理了一下康梦清——他让栀栀用棉被整一个儿包好康梦清，然后连着棉被一起，把康梦清给抱了起来，跟在栀栀身后离开了病房。
正在这时，霍令坤匆匆赶到。
他是在走廊上看到栀栀的。
正要打招呼时——
霍令坤突然意识到，栀栀面上的表情很凝重？
再一看，栀栀身后还跟着黎恕，黎恕怀里还抱着一个……被棉被卷起来的女人？
啊，是梦清？！
霍令坤急了，“栀——”
这时栀栀也看到了霍令坤，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成功地阻止了霍令坤的叫嚷。
满腹疑惑的霍令坤看到栀栀领着黎恕走进了另外一间病房……
他也赶紧跟了过去。
这间病房也是空的呢？
“令坤，我舅妈他们又来了！”
“大师兄你怎么才来？”
“霍师兄，咱俩得赶紧过去挪东西……”
康梦清、栀栀和黎恕同时说道。
霍令坤呆住。
——什么？康舅妈又来了？她不是已经被送进派出所去了吗？
这时，黎恕把康梦清放在病床上，拉着霍令坤去了原来的病房，把康梦清的东西全都转移过来，又把原来的病房全都收拾得纤尘不染，造成这病房根本无人居住的表象……
在这过程中，黎恕把事情的经过解释给霍令坤听。
霍令坤被气得脸色铁青。
接下来，黎恕又和霍令坤去了护士站，两人一块儿找关系，终于把康梦清的住院号给全改了……原来的病房号、病床号全都改成了现在的。
而当黎恕和霍令坤正在外头忙碌的时候，栀栀也正在新病房里陪伴康梦清。
康梦清颤着嗓子，浑身哆嗦着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栀栀，“……我和我舅妈吵了几句，念之就进来了……虽然蒙着脸，可我还是认得出他，他就跟我说了一句话‘把眼睛闭上’，然后……他就把我舅妈和三个表兄弟的下巴给卸了！”
栀栀恍然大悟。
就说嘛，怎么黎恕教训人的时候，这几个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呢！
原来黎恕是用这种办法让他们闭嘴的。
康梦清说道:“我、我闭上了眼睛，可我又……忍不住，睁开眼缝看了一眼，他是用枕头垫着来揍人的。而且我那几个表兄弟那么蛮霸的身材，在他面前一点儿好处没沾上！根本就是全方位捱打，毫无招架之力……”
说着，康梦清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你不知道，他那时候的样子，跟平时在你面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栀栀问道:“那个最胖的、右脸上长了个大痣的是你哪一个表弟？”
康梦清道:“二表弟……啊对了，他被揍得最惨。我当时看到他都不会说话了，脸色腊黄得像个死人一样……”
说着，康梦清突然省悟了，“就是他踢了你一脚的啊！”
这时黎恕和霍令坤回来了。
黎恕对栀栀说道:“栀栀，我们要走了。”
霍令坤也对康梦清说道:“梦清，今天念之和栀栀没有来过医院，我们也没有换过病房，知道吗？”
康梦清一愣。
——这就是黎恕让她换病房的原因？
但这有什么用呢？
“这样才能把念之摘干净。”霍令坤解释道，“反正你舅妈他们也不讲理，咱们就把浑水搅得越混越好。”
黎恕说道:“师姐，你有没有想过，你舅妈为什么这快就出来了？而且她还敢这样对你，哪怕你是个国家干部？”
“为什么？”康梦清是真的不明白。
黎恕冷笑道:“她有靠山呗！她的靠山，就是街道革委会主任黄清！黄清有个外甥女叫陈清香，你舅妈陈清梅是陈清香的远房堂姐，明白这层关系了吗？”
康梦清一怔。
黎恕继续答道:“年初二那天，你上午让人把你舅妈送进派出所，黄清下午就把他们接了出去……你和你舅妈的纠纷被定义成为家务事。所以你舅妈他们毫发无损，现在才会变本加厉。”
康梦清咬住了下唇。
黎恕说道:“霍师兄，康师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相信你也知道，惹上了革委会主任，下场会怎么样……如果没有直接把他们锤死的铁证，那就只能等着被他们锤。话呢，我就只讲这么多……我部队的编制还在，只要今天他们不知道我是谁，我就不会有事，当然了，相信你们也不会说……”
“所以我是不怕他们的，你们也别为我担心，但我还是挺担心你俩的。好了，我们走了，你们自己也好好想一想。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说着，黎恕牵着栀栀的手，离开了。
康梦清和霍令坤面面相觑。
两人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沉吟片刻，霍令坤先出去找护士借来电话一用，给他父母打了个电话，让他父母和康梦清父母赶紧到医院来。
然后他又悄悄地走到楼梯间那儿查看了一番——发现楼梯间里有动静，动静还不小。
但黎恕跟他说过，康梦清是在住院部四楼住院，也是顶楼。黎恕已经把一二三四楼的楼梯间门全都关上、扣住。
这么一来，除非有人给康舅妈他们开门，否则他们进不了一二三四楼的走廊，无法呼救；他们唯一的路子，就是直接爬到一楼去，从楼梯那儿出来，才能被人发现。
依着现在住院部这么冷清的人流量，要是他们一直呆在楼梯间里，估计要等明天清洁工过来打扫楼梯的时候才会发现；否则他们只能爬到一楼去……
看来，目前还没人发现康舅妈他们。
霍令坤又回到了病房，和康梦清一起商量对策。
大约一小时后，双方父母带着各自的亲友匆匆赶到。
得知康舅妈再次带人来医院想把康梦清抢走……
双方父母被气够呛！
他们虽然都是文人，但在淮安经营多年，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脉。
商讨一番过后，两家人制定了全面计划:
一是要让康舅妈和陈清香离心！
只有这样，才能断了康舅妈的后路。没有陈清香给康舅妈撑腰，康舅妈还敢这么嚣张吗？
这事儿得由康家出面。
一是要在康舅妈的后院点火！
必须要想办法在老家搞事情，逼康舅妈马上回去，再也无暇顾及康梦清。
这事儿还得由康家出面。
一是要想办法把陈清香的姨父黄清给拉下马。
只有黄清落马，康霍两家人才能高枕无忧。
这事儿太大，得由康霍两家共同想办法。
一是要马上想办法把康梦清藏起来。
否则，对她的伤害也太大了，毕竟现在她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这事儿由霍家来办，正好现在康霍两家还没公开康梦清和霍令坤的婚事，康舅妈应该还不知道要怎么找康梦清。
两家人商议妥当之后，第一时间就是让康孟辉护送康梦清出院、找车子，连夜把她送到隔壁城市的医院去。
其他人则来到霍令坤家，继续商量对策。
康母跑去找到一个知情的老乡，打听了一下老家发生的事，才知道——原来康舅妈这么着急想绑了康梦清回家去，是因为康舅舅私下赌钱输得倾家荡产！
老债主听说老张家有个二十六七岁在城里当副局长的漂亮姑娘，一是不信，二是想攀高枝儿，就跟康舅妈说，只要她能想办法把这个漂亮副局长带回老家和他儿子处对象，他就能免掉康舅舅的所有赌债。
康父是另外一所大学的教授，他也是桃李满天下。于是他从他的得意门生中，挑选出两个心眼最活的，给他俩安排了任务——马上前往康母的老家，寻找康舅舅和老债主的赌博证据，并且要在第一时间内报警。
当然了，康舅妈给学生提供了几个可以提供帮助的当地人的联系方式，都是昔日和她关系好的人……
接下来，就是如何才能造成康舅妈和陈清香之间的决裂了……
康霍两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不屑于、也不齿于用不体面的方式对付别人。要不然就不会出现何明艳纠缠霍令坤数年，霍令坤终始没办法摆脱……甚至差点儿把他逼到打定主意要同归于尽的地方。
黎恕一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
甚至今天康霍两家讨论的这几个针对性极强的问题，还是下午黎恕帮着霍令坤梳理的。
黎恕就帮着霍令坤出了主意:
——让康舅妈和陈清香决裂的办法很简单，只要让陈清香厌烦康舅妈就好。那陈清香会因为什么而讨厌康舅妈呢？那当然就是……陈清香发现康舅妈打着她的旗号在外招摇撞骗啦！
于是这个问题被当场解决了。
霍令坤的一个表弟小威也在现场——他今天跟着家人来姑父家拜年，结果知道姑父家遇上这件事儿？
小威便提议，“这事儿由我来办吧！”
于是小威骑着自行车又回到了医院，特意去了一趟住院部的楼梯间。当然了，这时候距离黎恕揍人都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楼梯间早就已经没人了。
小威便又赶到了急诊科。
果然，他在这儿找到了康舅妈一家。
他们已经被人送到了急诊科，他们那被卸掉、脱了臼的下巴也被医生接了回去，这会儿正在大吵大嚷，
“叫住院部四楼425的贱人康梦清下来！就是她让人打的我们！”
“妈的让贱人跪下来求我们！还要赔给我们一千……不，一万块钱才够！”
“她居然敢喊了人来打我们！”
“妈的我们这就去把她家都掀了！”
护士才不吃他们这一套，“我管你们谁打架了！打架了你们上派出所报警去！我就问你们到底看不看病？要看病掏出钱来，先去窗□□钱挂号！要是不看病就给我滚……不许在这里喧哗吵闹，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别的病人，懂吗？”
然后护士又恶狠狠地凶他们，“要是你们敢再吵，那我们就去报警，喊公安把你们抓走！”
康舅妈一家都是欺软怕硬的，听护士这么一骂，他们立刻怂了，瘸着腿从急诊科里跑出来，聚在一旁商量:“妈，我们怎么办？”
康舅妈气得直喘粗气，她目露凶光，说道:“走！我们上病房找她去！她现在就跟个废人一样，还能躲到哪儿去？”
于是母子四人如同残兵败将一般，慢慢地往住院大楼那边挪。
小威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康舅妈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了住院部四楼。
可当他们推开425号病房时，却惊诧地发现——这病房居然没有开灯？
打开灯一看，病房里的三张病床都是空空的，连铺盖都没有，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入住的痕迹？？？
康舅妈怒道:“妈的这个小昌妇，她跑了！走，我们上她家堵她去！”
于是母子四人又慢吞吞地往外头挪，正好这时几个护士交完班过来，准备查房。
康舅妈眼珠子一转，问护士，“护士同志，请问425房的康梦清上哪儿去了？”
下午黎恕和霍令坤给康梦清办了转病房手续，而且把所有的资料全都改了；三小时前康梦清已经出了院……
但是办理手续的护士已经下了班儿，现在这批护士是刚交接的。
听了康舅妈的话，护士拿着住院名册一翻，皱眉说道:“你们到底找谁啊？425房根本没人住！”
康舅妈他们齐齐一愣。
康舅妈不死心，“康梦清！我们找康梦清……要不，麻烦同志你看看她到底住那间病房，是不是我们记错了？”
护士又拿着住院名册一翻，没找着，“压根儿就没这个人！”
康舅妈等人大吃一惊！
——什么？康梦清她没住院？？？那、那今天他们……被鬼给打了一顿？！
护士说道:“好了你们快走吧！不许在这儿逗留！”
说着，几个护士就进入有病人的病房，查房询问去了。
康舅妈和她的儿子们被吓住，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妈，咱们是不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是啊妈，听说医院里死的人多，有鬼……”
“妈呀我们快走吧我怕鬼！”
“放屁，别乱讲……哪儿来的鬼？”
康舅妈倒是想尽快冷静下来，但她的声音也颤抖得厉害。
躲在楼梯间那儿偷听的小威被逗笑，他故意尖着嗓子阴森森又笑又说:“啊哈……救命呀！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快来呀，来呀……快来救救我……”
康舅妈等人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并且被吓够呛。
“救命啊！”
“医院有鬼！！！”
“是个女鬼……”
“快跑！”
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冲向——另一头的楼梯间（不敢往小威所在的楼梯间是因为他们之间就是被黎恕扔进这儿的）……
但又因为被揍得腿脚不便而刚跑几步就接二连三的滚下了楼梯，让他们那本就受了伤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小威已经飞快地从另外一头的楼梯跑下三楼，又飞快地跑过走廊，来到康舅妈他们摔下来的那儿，看到了康舅妈他们以后，小威装作非常惊讶的样子叫嚷道:“哎哟陈阿姨，你这是怎么了？”
康舅妈正倒在地上痛苦万分的哀嚎，见小威直接喊出了她的姓氏，不由得一愣，问道:“小伙子，你是谁？”
小威假装说道:“陈阿姨，我是小马啊！你不记得我了吗？那天你去找陈清香陈主任的时候，我还跟你打过招呼的呀！”
康舅妈压根儿没见过小威，但小威能说出陈清香的名字……康舅妈觉得小威没准儿真在陈清香那儿见过自己，便点头，“哦我想起来了，是你呀小马……”
小威说道:“陈阿姨，您在这儿干什么？您摔倒了啊？我送您去急诊科看看吧？”
康舅妈现在浑身都痛得要死，当然想去医院看病。但她没有钱，因此有些抗拒，心里想着还是先上康梦清家讹点儿钱再来医院看病，因此向小威推拖，说不去。
小威热情地说道:“陈阿姨，没事儿的，咱们医院谁不认识陈主任啊！就冲着陈主任的面子，就算您一分钱不花，咱们医院也不敢不管您！走，咱们上急诊科去……”
说着，小威不由分说就把康舅妈扶到了急诊科，对护士说道:“同志，她们四个……是陈主任的亲戚！”
其实小威在第一次来到急诊科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陷害康舅妈的法子，所以他早早花了两角钱挂了四个号，甚至已经把号票递给了护士……
这会儿他把康舅妈一众四人送到了急诊科，护士还对他还有印象，一见小威，虽然不知道小威为什么突然说陈主任，她也不知道陈主任是谁，但还是挥了挥手，对小威说道:“快去诊室吧！”
小威便扶着康舅妈进了诊室。
康舅妈惊诧万分。
她盯着护士看了半天，确认这个护士就是刚才把她骂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的那个护士！
所以？？？
原来陈清香在医院里这么有名气？连看病都可以不用花钱？
康舅妈顿时又有些底气。
当医生帮康舅妈看诊的时候，小威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然后说了声“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厕所”……然后便扬长而去了。

第388章
医生给康舅妈和她的三个儿子看完病以后,说了、写了一大堆的东西，总体就是:他们都有这里或那里的问题，最好明天等内科和外科的医生上班儿以后,再拍个片子看看。
当然了，其中张二的伤势看起来有些严重——他被鬼吓得滚下了楼,小腿擦伤一大片,都渗血了，最好马上处理一下伤口，再包扎一下。
康舅妈豪气地说道:“好！那就给他包扎起来！”
医生便拿起纸笔唰唰唰地开好了单子，吩咐康舅妈，“拿着单子去窗口排队交钱,回来让护士处理就好。”
康舅妈一脸的怪异，“啥？交钱？”
医生也奇怪地看着康舅妈,“是啊,上医院看病治伤不要花钱的吗？”
“我们是陈主任的亲戚！”康舅妈解释道。
医生，“什么主任看病都得花钱。”
康舅妈怒了,“你胡说！我们陈清香主任在这医院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我们来看病就不用花钱！是看在我们陈主任的份上,护士让我们直接进来的……嗨呀你这个医生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
医生不想跟她吵,“你去跟收费窗口的人说,只要她们肯在这张单子上盖个‘已收费’的章,护士就能帮你们处理伤口。”
说着,医生站起身,离开诊室去巡病房去了。
康舅妈眼睁睁看着医生离开——
她的几个儿子急了,纷纷问她，“妈，我们怎么办啊？”
张二呻｜吟道:“妈呀我好疼啊，我的腿是不是断了……”
康舅妈也心疼儿子,便道:“不要慌，你们没听医生说吗？只要收费窗口能给咱们盖个‘已收费’的章就行，我这就去找人盖章。”
于是康舅妈拿着单子去了收费窗口，“同志，麻烦你在这张单子上给我盖个‘已收费’的章……”
收费员正坐在柜台后头织毛衣，她抽头抬起头看了一眼这单子，头也不抬地说道:“一块七。”
康舅妈:……
“同志，我是陈主任的亲戚。”康舅妈解释道。
收费员皱眉，“你说啥？”
康舅妈，“我……我说我是陈主任的亲戚。”
“哪个陈主任？”
“陈清香主任你都不认识？”
“陈清香是谁？”
“陈清香……是我表姐。”
“不认识！快拿钱来，一块七！”
“不是，同志……我是陈清香主任的表妹！”
“喂，你到底交不交钱？不交钱你就快点走开！别在这儿耽误别人的时间……下一个！”
“诶同志，你这就不对了吧？我先来的你得先办我的事！”
“那你拿钱来啊，你不交钱，我怎么给你盖‘已收费’的章子呢？”
“嗨呀你到底懂不懂啊，陈清香主任是我的表姐！”
收费员也懒得再跟康舅妈争执了，直接按了警铃。
很快，医院保卫科的人就赶了过来，“小王，什么事啊？”
收费员小王指着康舅妈，对保卫科的人说道:“这女的闹事儿。”
康舅妈明显觉得不太对，只好又对医院保卫科的人说道:“同志，是这样的，我是陈清香主任的表妹……这个收费员她根本就不懂！同志，你有文化你应该懂的……”
保卫科的人追着问，“陈清香主任是我们医院的吗？”
“不是……”
“那她是哪个单位的？”
“环、环卫局。”
“环卫局的主任，上医院看病不要钱？”
“是、是啊……”说着，康舅妈也有些不确定，左盼右顾着，心想那个小马怎么还没回来？
保卫科的人厉声说道:“同志，请不要在这里闹事，不然的话，我们就要向派出所报告了！”
康舅妈呆了一呆，既愤怒又觉得屈辱。
但是之前小马扶着她过来看病时，她看得真切，小马确实没花钱、只是朝着护士说了一声“他们是陈主任的亲戚”，护士就让他们去找医生给看了啊！
怎么……
怎么现在不好使了呢？
康舅妈急了，叉着腰大骂对方，“我说，你要是不懂你就别在这儿杵着，快给老娘滚蛋！我们陈清香主任是谁你都不知道……那你知道黄清主任吗？啊，我问你你知道黄清主任吗？你敢得罪我们你就死定了我跟你说……”
这会儿小马……
不，小威。
小威上哪儿去了呢？
他正躲一旁看呢！
看到康舅妈果然开始在医院里撒泼闹事，他笑了笑，飞快地离开了。
小威骑着自行车赶到陈清香家……
不过，表哥霍令坤也只是告诉他陈清香家的大概位置，小威是自己一路问着人，才找到陈清香家的。
而在寻找陈清香家的过程中，小威可没把康舅妈的事藏着掖着的，他是这么问路的:
“同志您好，请问您知道陈清香主任住在哪儿吗？哎呀情况是这样的，我在人民医院陪我奶奶看病的时候，看到一个名叫陈清梅的中年女同志在那儿闹事儿，说她是陈清香主任的堂妹……噢您问陈清梅在闹什么事儿？她要医院院长给她下跪，不然陈清香同志就会让她姨父、革委会主任黄清把医院院长给铲除掉！我寻思着陈清香主任和黄清主任能有这么混蛋吗？所以我想过来给陈清香主任报个信儿……”
“同志，请问您认识陈清香主任吗？是这样的，我去看病的时候，有一个叫陈清梅的女人找我借了钱，说让我来陈清香主任要钱，一共五百块……您觉得这钱我还能要回来吗？嗐，我也是昏了头，当时一听陈清梅说什么陈主任，我以为是啥大官呢，就把钱借她了，现在吹了一路冷风，我也冷静下来了……同志，请问陈清香主任是个什么人啊，您觉得我还有希望把钱要回来吗？”
“同志，我是来找陈清香主任的，情况是这样（略）……您说陈清香主任和陈清梅是不是差不多啊，她俩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就这样，小威在陈清香家附近五百米处，见人就问、见人就说……
一直讲到他嘴巴都干了，这才扬长而去。
是的，他根本就没有不和陈清香见面。
而陈清香和李三贵对这样的动静也不是完全一无所知。
他家邻居吃完晚饭出门扔垃圾遛弯，见楼下群众聚集，异常兴奋热烈的讨论这事儿，便也围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听着。见时候不早了，这才回家。在经过陈清香家的时候，邻居忍不住敲开了陈清香家的门，把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陈清香两口子，又问，“这是真的吗？”
陈清香呆住。
她不信陈清梅会这么做，因为陈清梅在她面前是一副懦弱老实的模样儿。
可是，邻居清晰地说出了陈清梅的名字，还准确地说出她的姨父是革委会主任黄清……
由不得陈清香不相信。
送走邻居，陈清香有点儿心神不宁。
她和李三贵商量，“要不，你上医院看看去？”
李三贵一脸的鄙夷，“我一早就跟你说过，别管你那些穷亲戚！你不听……现在惹来一身骚了吧？哼，要去你自己去，要解决你自己想办法！关我屁事！”
说着，他转身进屋去了。
陈清香气极，“我的事儿不是你的事儿？这大晚上的，我一个人去，我害怕呀！要不我干嘛让你去？李三贵！李三贵你去不去……”
她追进屋，看到李三贵坐在桌前拿起了小酒瓶，以及桌上还摆着个放着颜露照片的相框？
陈清香更是恼怒，恨得两眼通红，她跺了跺脚，骂了一声“臭不要脸”就摔了门自个儿出来了。
她气冲冲地骑着自行车赶到市人民医院，果然看到陈清梅一家还在那儿闹事！
只见陈清梅披头散发、貌若癫狂地大吼，“……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儿没完！我堂姐是陈清香主任！我堂姐的姨父是革委会主任黄清！你们敢得罪我？那你们死定了……”
陈清香大怒，停下自行车，上前就是一巴掌掴在陈清梅脸上，大骂道:“你给我闭嘴！”
陈清梅横行霸道惯了，这辈子加在一块儿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吃了那么多的挂落，她早就已经气疯了。现在突然有人冲上来扇了她一耳光，她当然不干了，直接一把薅住来人，二话不说先使出了抓挠撕咬扯的独门绝技，不但来人对打了起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问候了对方十八代祖宗。
直到——
她的三个儿子冲过来，把她和那人分开……
陈清梅还不乐意呢，赤红着眼、叉腰大骂儿子不孝。
儿子们目光闪烁，战战兢兢地告诉她，“妈你打的……好像是香姨。”
陈清梅定睛一看，那个已经被她揍得鼻青脸肿的人，可不就是陈清香？？？
“哎哟香姐！”陈清梅惊觉不妙，连忙说道，“你怎么来了？”
还没等陈清香开口——
陈清梅便急急地说道:“对了香姐，你的名号怎么在这儿……不好使了啊？他们都不给我开药，才一块多钱的事儿，给我整出那么多的……”
“够了！”陈清香怒道，“以后再也不许打着我的名号在外头招摇撞骗，要不然我上派出所去，把你抓起来！现在，你们给我滚！滚！”
陈清梅愣住。
陈清香又对医院保卫科的人说道:“同志，要是她们还敢闹事儿，你们直接向派出所报告……”说着，她恨恨地瞪了陈清梅和她的儿子一眼，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陈清香一走，陈清梅和她的儿子们呆住。
他们的靠山现在不理他们了，他们自然也不敢再闹，只得扶着断了腿的张二，母子四人委委屈屈地离开了医院，坐在一旁的小花园那儿休息。
他们没有钱、也没有落脚的地方，现在又和陈清香闹掰了……实在没有地方去。
想来想去，陈清梅还是决定上康家去要个说法。
于是一众人又一瘸一拐地往康家去。
结果，他们刚走到康家所在的大院门口，迎面就看到一个老乡从院子里走出来……
这个老乡，其实也是康家人特意安排的。
老乡一看到陈清梅，便露出一脸的诧异，“清梅，你咋还在这儿呢？张琴（康梦清的母亲）两口子都已经回老家了！”
陈清梅愣住，疑惑地问道:“回老家了？他们回哪个老家了？”
老乡答道:“回咱老家呀！你男人聚赌，被抓了……张琴两口子连夜回咱老家去收房子去了！”
陈清梅面上勃然变色，“我、我男人被抓了？？？”
老乡点头，“是的啊！”
陈清梅当即腿软。
她的儿子们也急坏了，纷纷说道:
“妈，姑妈一家也太坏了，居然还想收走我们的房子！”
“妈我们快回去吧，爸已经不中用了，要是房子再没了我们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诶要是爸不赌钱，我们一家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啊……”
陈清梅心乱如麻。
她确实慌，而且一想到……如果没有了陈清香的支持，她也不敢对付康梦清，毕竟康梦清还是个副局长。现在她男人被抓了，想必她男人的债主也会被抓，所以她还为什么还要带走康梦清啊？
算了算了，还是赶紧回去保住房子吧！
万一真被张琴霸占了就完了！
于是陈清梅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儿子们，走！咱们赶紧回老家去！”
老乡继续默默地、不远不近地跟了陈清梅他们半小时，确认他们是步行出了城，这才骑着自行车上康家报信儿去了。
至此，康梦清面临的危机暂时解除。
但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因为陈清梅只要一回乡，就会知道她男人暂时还没事儿……虽然康母已经安排了人回乡伺机举报亲弟赌博，但也是需要时机的。必须要在牌桌上将他和债主一网打尽才行，这需要耐心。
所以当务之急，还得先把陈清香、以及她的姨父黄清给拉下马来。
要不然，只要陈清梅再次进城和陈清香解除了误会……
康梦清还是有危险。
可想要扳倒陈清香和黄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为此，霍令坤想起了之前黎恕给他出主意，让教唆陈清梅在医院犯诨一事……
于是霍令坤又去找了黎恕，商讨如何拉黄清下马。
黎恕给霍令坤支了几招:
黄清是革委会主任，肯定办了不少人。霍令坤和康梦清都是淮安本地人，可以去调查一下这些被黄清害过的人，如果有冤屈的，可以不动声色地收集他们的资料，了解事情的经过……
同时，黄清都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把陈清梅母子从派出所捞出来，证明他也曾庇佑过其他违法违纪的亲戚。如果能找到相关利害人，并且收集到大量如同康梦清这样的受害者的资料，那就更好了。
霍令坤觉得有道理，立刻发动他所有的力量，开始收集黄清违法犯纪的各种证据。
这不是一个小工程……
在这过程中，康梦清还忍受了无数次陈清梅的骚扰。
直到陈清梅的丈夫忍不住再次去赌、被抓……陈清梅终于没办法再盯着康梦清了，康梦清这才松了口气。
当霍令坤拿到十数起黄清办的混账案子、拿到无数起黄清徇私枉法的的铁证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年。
黎恕拿到了霍令坤整理的资料，仔细翻阅过、核对好……然后动用了国安领导当年留给栀栀的特殊代码。
他自己就曾经替国安部处理过无数案件，当然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将这事儿最大利益化。
——黎恕先是亲笔写了一份报告，阐明郎品佳教授对于种岛计划的重要性、唯一性，先是恳切地请求上级再重新核查郎品佳教授的案件。
跟着，黎恕和栀栀各写了一份军令状，还在军令状上摁下了自己的红指印。他俩在军令状上白纸黑字地写着他们将不计一切代价圆满完成种岛计划的决心……
最后，黎恕再将收集到的黄清的罪证全数附上。
很快，国安部派人过来取走了黎恕提供的资料。
一个月后，传来了几个消息。
一是黄清被撤辞调查，其亲戚党羽纷纷受牵连。陈清香和李三贵也被撤了辞、接受调查。
一是黄清当年办的好多案子全都平反了，包括郎品佳教授在内。海大恢复了郎品佳教授的级别、职称，郎品佳教授也回到了课堂上。
据说郎品佳教授重新开课的那一天，半个礼堂都挤满了已经毕业了的海大学生，大家一言不发，只是冲着郎品佳教授拼命的鼓掌。郎品佳教授两眼通红，久久地向大家鞠躬致谢。
再就是，黎恕得到了国安部甲领导的批复:原代码对别栀栀同志仍然生效。
收到这样的答复，让栀栀和黎恕感到既意外、又惊喜！
黎恕笑着对栀栀说道:“他老人家对你可算是非常有好感的了。”
栀栀也笑道:“那也是托了你的福！要不是我跟着你立了军令状，估计那代码也就花用掉了！”
黎恕面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来。
“让你跟着我去种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误的决定。”他低声叹气。
栀栀睁大了眼睛，“黎恕，你反悔了？我们还是不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了？”
黎恕，“我不想让你吃苦。”
“你要是一个人去种岛，把我丢在这儿……那才是让我吃苦呢！”栀栀说道。
黎恕愣了一下，失笑，“你说的也挺有道理。”
说着，他摸了摸栀栀的肚子。
如今栀栀怀孕九个月，即将临盆。
她肚子圆滚滚的，但四肢却愈发瘦弱，下巴尖尖的，眼睛也大得离奇。
黎恕看着这样的妻子，心里既愧疚又怜惜。
他也不知道栀栀这是什么体质，家里不差钱，双方父母更是把能搜刮到的好东西全都堆过来……栀栀也愿意多吃，天天都有肉蛋奶，正义岛那边更是每个月都会送新鲜的海鱼过来给栀栀，什么花胶啊海参鲍鱼什么的，栀栀真没少吃。
可就是……
栀栀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她也越来越瘦了。
不过，栀栀倒是不以为意。
她笑眯眯地和黎恕商量，“妈和赵阿姨应该明天就到了吧？你可得把房间准备好。”
——双方父母商量好了，栀栀的头一胎，将由姜女士来照顾。但姜女士害怕自己在淮安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反而会拖累孩子们，就提前跟黎恕和栀栀打过招呼，说她会把在京都别墅里帮佣的赵阿姨也带过来。
所以栀栀和黎恕商量好了，栀栀就在二楼主卧坐月子，姜女士和赵阿姨睡二楼客房。
听了栀栀的话，黎恕点点头，“放心，全都准备好了。”

第389章
隔了一天,黎恕蹬着借来的轮车，去火车站等了半天，终于接到了姜女士和赵阿姨。
在京都坐惯了专车的姜女士一点儿也不介意儿子借来的轮车,反而还觉得挺有意思……
等到了儿子儿媳家以后，姜女士又看着这漂亮的院子,竖起了大拇指。
“儿子,这房子是你看上的还是我儿媳妇看上的？”姜女士问道。
黎恕答道:“栀栀先看上的，我也是一眼就看了……妈，我俩这小房子怎么样？”
“好看！”姜女士赞道，“这院子和这小楼虽然没咱京都那别墅大气，但你们这院子好哇,特别有意境！”
栀栀和黎恕已经在这幢房子里住了一年，房子早就不是以前的模样儿了。
以前这房子就是土土的,房子的格局一般,但光照够猛，二楼有半拉阳台,还有个天台；再就是院子够大……这些都是栀栀喜欢的。
现在一年过去,栀栀让黎恕搭了竹架引靠在小楼的墙体上,竹架上引了爬山虎这种爬藤植物,所以灰扑扑还有些斑驳的灰墙看起来,被鲜翠欲滴的爬藤完全覆盖……
而一楼、二楼的每一窗窗户那儿,栀栀都让黎恕在窗下挂了花盆架,种了爬藤粉玫瑰。
这么一来,所有的窗户全都被浅粉红、粉白、浅黄的玫瑰花描了边……衬着通体翠绿的外墙，这房子别提有多好看了！
栀栀还在一楼的大门那儿种了紫藤……
这么一幢原本其貌不扬的普通小楼，居然变成了唯美的童话风！
姜女士看着眼前漂亮的小屋，啧啧惊叹。
黎恕笑道:“妈,你快进来吧！”
姜女士便又依言走进了院子。
她更加瞪圆了眼睛！
乖乖，这院子里……更好看哇！
院子的面积还挺大，前院大约七八十平方，后院十平方左右。
前院最显眼的，就是搭了个木架，种了葡萄藤，如今葡萄已经爬满了架子，并且结出了果子。但果子被用报纸给包住了。
葡萄架下放着一张八仙桌，六张板凳，旁边还放了一张躺椅。躺椅旁边还有一个编藤的二层小几子，小几上堆着满满的书本，一看就知道，要么就是栀栀、要么就是黎恕常在这儿看书。
葡萄架的四周，种的全是防蛇虫鼠蚁的开花植物。
如今正是盛夏，这些花儿争奇斗艳的，实在是花团锦簇。
一边靠院墙处种了十几支修长的翠竹，一枝角梅；另一边的院墙下种着些常见的药草与花草，如艾草、鸡骨草、六指毛桃、甘草、薄荷、紫苏、茉莉等等。
姜女士简直爱极了这个院子。
听儿子说，后院还有个菜园子？
她赶紧扔了行李就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后院。
果然，后院的菜园子也被打理得泾渭分明、井井有条。
爬藤类的菜全都成排的“站”着，整整齐齐的好几排，有一排四季豆、一排豆角、一排丝瓜、一排黄瓜、一排苦瓜、一排葫芦瓜……当然，这是因为主人给它们搭了竹架的缘故。
地里也是整整齐齐地长着大白菜、鸡毛菜、菠菜、油麦菜等等；另外一块方块形的菜地则种着韭菜、芹菜、小香葱、紫茄子、红番茄、辣椒等等……
靠墙处还有爬地类瓜果蔬菜，有南瓜、冬瓜、西瓜和香瓜。
有几个南瓜长得特别肥壮还金灿灿的，一看就特别喜庆！
而在后院的角落里，还用竹篱笆扎了个鸡圈，里头放养着十来只肥肥的母鸡，正扑楞着翅膀好奇地盯着姜女士咕咕咕的叫，以为是给它们喂食的。
如此精致漂亮的田园美景，不光让姜女士高兴坏了，赵阿姨也喜欢得不得了！
“这个菜园子也太讨人喜欢了吧！”
“夫人，回去以后我们也弄个这样的花园和菜园吧！”
“还有这房子上的爬藤和花草，真的好美！”
“是啊，原来靠养花草，也可以这么漂亮的嘛！”
两人叽叽咕咕地议论了起来。
黎恕泼她们冷水，“算了吧这些花呀草呀菜呀鸡呀的，看着光鲜，打理起来可累人了……”
姜女士正准备怆儿子几句——
“妈，赵阿姨，你们来了啊？一路辛苦啦！”一道甜润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姜女士回头一看，看到了栀栀。
栀栀穿着浅黄底小红花的宽松连衣裙，绑着麻花辫，正笑吟吟地站在菜园子门口那儿。
不得不说，怀孕九个月的栀栀，手脚纤细，只有小腹高高隆起。她正对着姜女士，站在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出她的肚子，只觉得她还是个身材窈窕婀娜的纤秀少女。
姜女士惊喜地叫嚷道:“栀栀！我的乖宝贝！”
她朝栀栀扑了过去，却突然想起来栀栀怀着孩子都快要临盆了……于是她及时刹车、站定，先是慢慢的、小心翼翼地轻轻摸了摸栀栀那圆滚滚、还绷得**的肚皮……
然后姜女士拉起了栀栀手，将栀栀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心疼地说道:“哎哟瘦完了！”
她转头就骂，“黎念之！你就是这么照顾栀栀的吗？你瞧她瘦成什么样儿了！”
说着，姜女士气不过，举起巴掌就重重地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你个废物！连老婆都养不肥！”
栀栀:……
黎恕委屈地摸了摸生疼的后脑勺。
栀栀连忙拉住姜女士的手，“妈，这事儿不能怨黎恕，其实我吃的也不算少，就是不怎么长肉……你别怪他。”
“栀栀啊你不懂的，”姜女士苦口婆心地说道，“这男人惯不得！他做得不对你就得狠狠地教训他！你不把他收拾服帖了，他就不会做家务，他不会做家务呢……那还不是你过得不舒服！所以啊，男人应该调｜教就得调｜教……别手软！”
栀栀憋住笑。
赵阿姨也在一旁偷笑。
黎恕简直无语了。
算了算了，反正自从娶了媳妇儿以后，在他妈眼里他就是个捡来的……
他只好拎起他妈和赵阿姨的行李，转身进了屋。
栀栀和姜女士聊起了天。
“妈，路上还顺利吗？”
姜女士爽利地说道:“顺利得很！得亏你聪明，提醒我行李要提前寄，所以我和你赵阿姨一路上轻轻松松来的，方便着呢！”
“妈，那爸的身体还好吗？”栀栀又问。
姜女士斜睨了黎恕一眼，冷哼道:“好着呢！他四月在家住了一个月，吃胖了十斤！所以喽，我有本事把我男人养胖了，有的男人啊，他就没本事把他的女人养胖，哼！”
黎恕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栀栀觉得好笑，继续和婆母聊天，“妈，那这次你请了多长的假期啊？”
“放心，这次啊妈一直陪着你，直到过完年为止。今年你们爸也过来和我们一块儿过年！”说着，姜女士笑着拍了拍栀栀的手。
栀栀心里确实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儿疑惑，“妈，你能请到这么长的假期吗？”
姜女士说道:“怎么不能啊？”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当军属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你爸去练兵，一走走四个月，那你说我一个人呆家里多无聊多寂寞呀！那当然还是上班好了，至少还有同事在，有个说话的人，对吧？所以呢，我是单位加班儿最多的人！平时要是你爸放假也不回，那我就主动要求调班儿呗，替同事上班儿！这么一来二去的，攒了不少假期下来。”
“不瞒你说，就算我休假到过年，我手里还攒了一个多月的假期呢，我是想着这些假期可别一次花用完了。万一除了这个小宝贝之外，你还要生第二个小宝贝呢？就算到时候我没空来照顾你，好歹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过来看看你嘛……”姜女士解释道。
栀栀这才恍然大悟。
她忍不住看了黎恕一眼。
——在公爹和婆母的婚姻中，明显是婆母的牺牲比较大。
但在她和黎恕的婚姻中，不存在这种状况。
因为她和黎恕即将去执行同一个任务。
两个人可以一直呆在一块儿……
真好。
栀栀忍不住笑了。
黎恕觉察到栀栀的视线，立刻抬头看向她。
见她一笑，他便也一笑。
姜女士敏锐地觉察到……知道小夫妻俩的感情好，她也终于放下了心。要不然，看到怀着孩子却瘦了一圈儿的栀栀，她还真担心黎恕这个浑小子是不是惹栀栀不开心了。
当下，栀栀带着姜女士参观家里，也让姜女士翻看她为即将出世的孩子准备的东西；黎恕则带着赵阿姨在厨房里忙午饭……
不多时，午饭做好了。
有黎恕做的蚝豉虾酱蒸肉片，也有赵阿姨做的炖蛋羹，另外还有一盘子清炒丝瓜、一盘子炒空心菜，以及熬煮了一上午的骨头汤。
为消除姜女士觉得黎恕虐待栀栀的疑心……
栀栀当着姜女士的面，就着蚝豉虾酱蒸肉片吃了满满两大碗米饭，还喝了一大碗汤，各种蔬菜更是吃了至少一碗，饭后她还吃了一整只削了皮的香瓜。
这下子，姜女士无话可说了。
毕竟她亲眼看到了栀栀的饭量，确实不算少，那为什么……栀栀还这么瘦啊？
黎恕猜测道:“我怀疑是因为栀栀脑力消耗比较大，她要做科研实验，要管学生会团委的工作，海鸥岛那边还每个月都会送工作报告过来。”
“再说了，她的饭量虽然比怀孕前增加了至少两倍，但其实她还是喜欢吃高蛋白一类的食物……这类食物并不让人发胖。栀栀从怀孕开始，她的各项产检数据就是比较偏低的，但好歹也在允许范围内，所以应该问题不大。”黎恕说道。
姜女士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高蛋白什么的？”
黎恕，“我每个月都给我岳母打电话，向她报告栀栀的情况，也问她好多这方面的问题……”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栀栀喜欢孩子，我们应该还会再要一个。现在把这些怀孕、妊娠知识都弄懂了，下一次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啥也不懂了。”
姜女士开心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下。
她笑眯眯地说道:“对对对！小孩子很可爱的，你俩可一定要生个小闺女啊！你爸念叨好多次了……”
“妈！这事儿以后你再也别提！生男生女都一样！不许你给栀栀压力！”黎恕老大不高兴地说道。
姜女士自知失言，连忙说道:“对对对！这次念之说得对！栀栀啊你别往心里去，只要是你生的孩子，我和你爸都高兴！女孩儿漂亮乖巧，我们会很高兴。要生了个男孩儿……哈哈哈虽然也有点儿调皮，但是长大了懂事了就好了嘛哈哈哈哈……”
栀栀抿嘴一笑，摸着肚皮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她也挺期待的，不知道上天会赐给她一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不管男孩女孩，都会是她和黎恕的宝贝。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栀栀偶尔去学校处理一下团委的工作，也时不时去实验室看一看。
而姜女士和赵阿姨也很快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一晃眼过了一星期。
这两天栀栀偶尔觉得肚皮发紧，还时不时伴随着小腹有点儿疼痛……黎恕和姜女士送她去医院看了一回，医生说孩子还没入盆，让再安心等一段时间。
栀栀便又回了家。
又过了两天，大清早栀栀还睡着呢，突然觉得身下有些滑滑的？
她慢吞吞起来，又慢吞吞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发现自己……见红了？？？
栀栀明白了。
——虽然距离预产期还有一星期的时间，但看起来，孩子想要提前出来了！
她有点儿激动，还有些紧张。
这会儿是早上八点左右，黎恕应该已经去海大上课去了。
栀栀抱着肚子走到了卧室门边，朝着楼梯那儿大声喊姜女士。
姜女士也意识到什么，飞快地跑了上来，“栀栀，怎么了？”
栀栀抱着肚子说道:“妈，我见红了。”
姜女士倒抽一口凉气，“那……赵大姐！赵大姐，快，你上学校去把念之叫回来！栀栀，来，我扶你下楼等着？”
栀栀摇头，“妈，我先去洗漱一下，你帮我找下衣裳，一会儿要你帮着我换身衣裳。”
姜女士快急死了！
她有心想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洗漱啥？还换啥衣裳啊……
但转念一想，这是儿媳的教养。
于是她点点头，“那我扶着你去卫生间啊！”
姜女士把栀栀送到卫生间，然后飞快地帮着栀栀叠好了被子，收拾好床铺，又去衣柜那儿拿了一件栀栀平时穿惯的孕妇裙，还把栀栀的袜子、鞋子全都准备好。
等到栀栀从卫生间出来，姜女士帮着栀栀换好了衣裳，蹲下去帮栀栀穿上袜子，又套好了鞋，最后拿了梳子过来让栀栀自己把辫子编好了。
栀栀和姜女士刚忙完这些，黎恕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激动万分，还带着一丝焦急与害怕，“栀栀，你、你……”
“我见红了，”栀栀忍着阵痛，含笑说道，“孩子等不及想提前出来了。”
黎恕手足无措，“那我、我……”
姜女士骂儿子，“你呀赶紧把栀栀抱到楼下去，对了，轮车借来了吗？”
“我让赵阿姨去借了，前几天就已经跟顾叔说好了。”黎恕说道。
有了母亲的坐阵指挥，黎恕紧张的心情终于安静了下来，他抱着栀栀往楼下走，又喊母亲，“妈，你抱一床被子下来，垫在轮车上，再拿一床薄毯子让栀栀盖着。”
“哎，知道了！”
姜女士抱着被子、拿了毯子，还不忘拿了栀栀的产检病历，匆匆跟着下了楼。
正好赵阿姨把轮车也借了来，姜女士连忙吩咐赵阿姨用饭盒把栀栀的早饭装好，准备带到医院再吃，姜女士本人则抱着被子就朝着轮车跑去，把厚实的棉被垫在轮车的车斗上……
黎恕才把栀栀放上了车斗，姜女士又把薄毯子盖在栀栀身上。
“栀栀，肚子疼吗？”姜女士问道。
栀栀咬牙，迟疑片刻，她小小声说道:“我还能忍得住。”
黎恕心急如焚，他立刻推着轮车出了院子，并且上了车。
姜女士也坐上了车斗，并且大声喊着赵阿姨，“赵姐，栀栀的早饭装好了吗？”
“好了好了！”赵阿姨跑了出来，将准备好的包袱递给姜女士。
姜女士接过，又吩咐赵阿姨，“你马上杀只鸡，炖好了以后，中午坐公共汽车送到医院来，然后把轮车骑回来还给人家……”
赵阿姨点头。
“念之，我们走！”姜女士吩咐道。
黎恕蹬着轮车飞快地朝着医院赶去。

第390章
栀栀被送进了产房。
虽然见了红,但医生给她检查过以后，告诉她说现在才开了一指。
要等到开十指的时候，孩子才会出来。
现在这年代,大多数孕妇都不会上医院去做完全套的产检，一是没那个时间和精力，一是没钱,甚至大多数孕妇在分娩的时候都会为了省钱而在家里生孩子,很少去医院。
栀栀是整个人民医院妇产科为数不多的坚持做完整套产检的孕妇。
对于整个产科来说，栀栀的产检数据是很珍贵的、完整的科研数据。而大多数产科医生也都认识栀栀,其中一个全程跟进栀栀产检的女医生告诉栀栀,“你这情况啊既是头一胎而且你盆骨骨架又小……虽然有阵痛，但还是建议你多下地慢慢走动，这样有助于早点儿让孩子出来。”
其他的医护也纷纷给栀栀支招，
“一般初产妇见红后要阵痛上两到三天才能把孩子生下来……所以这几天你可千万别矫情，管它饭菜好不好吃你都吃,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生娃娃！”
“要时刻保持心情愉快，阵痛是不可能消失的,这几天阵痛会一直陪伴着你……你可千万别因为老是无休止的肚子痛就心烦意乱……人的情绪糟糕了,是会影响到后面生孩子的！”
“在没开满十指之前,可以让你爱人陪伴着你。一定要注意三件事，一是要保持充足的睡眠和休息时间，一是要让产妇保持心情愉快，一是要陪着产妇慢慢运动。”
“别栀栀,你有空还要学习一下分娩呼吸法，这一点很重要……”
“别栀栀，你再去做一次照片，医生要看看胎儿的情况！”
好吧,现在栀栀知道了自己的基本情况。
总体说来，就是现在虽然见了红，但孩子一时半会儿的还出不来。所以这种……难以言喻又连绵不绝的阵痛，会持续24-72小时。
而且她还要在这痛苦的过程中，保持心情愉快、一日三餐按时吃喝、散步以及练习分娩呼吸法。
但是，真的好痛啊！
尤其是这种无法停歇性的疼痛……差不多会持续痛上两三分钟，停止两三分钟之后它又继续来袭……
痛得她浑身无力，无可奈何。
偏偏黎恕听从了医生的话，还要陪着她慢慢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
她根本走不动，黎恕就把她整个人都架在自己的肩头，逼着她慢走。
栀栀眼泪汪汪的。
不过，大约每走动一小时，他就抱着她上床，让她休息半小时左右。
赵阿姨送来了炖得酥烂香浓的鸡汤。
栀栀根本没心思吃。
现在是六月底，一年中天气最热的时候。这个时代还没有空调，待产室里连风扇也没有配备……栀栀被阵痛折磨得满头大汗，又被黎恕逼着走路，更是汗上加汗，哪有胃口？
黎恕捧着饭盒，白着脸求栀栀吃饭，“栀栀，咱们万里长征还差最后一步，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医生也说了，你要保持充足的睡眠、要保持心情愉快，一日三餐要准时……栀栀，你看这鸡汤，汤炖得浓浓的，鸡肉也焖烂了，你吃一点好不好？求你了栀栀……”
栀栀心烦气躁，朝着饭盒就挥了一巴掌！
幸好黎恕躲得快，堪堪救下了那盒鸡汤，他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栀栀……”
“滚！”
这是栀栀头一回失态。
黎恕心里也明白。
那么理智清醒又通透的姑娘，从不畏惧任何危险与困难，一向微笑着看世界。
现在——
黎恕心里难过，将鸡汤放在一旁，抱住了栀栀，“要是很痛很痛，你就咬我、打我、掐我吧……发泄出来，别忍着。”
“滚！”栀栀推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又脏又臭，简直像个叫花子……别靠近我！”
黎恕呆住。
他听出了栀栀语气里的嫌恶。
说不伤心是假的。
但是，他也敏锐捕捉到……让栀栀崩溃的情绪。
他太了解她。
在过去，哪怕是她带着小伙伴们刚上海鸥岛，住草棚、捱饿受苦的时候，她也会把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哪怕草棚的条件再简陋，她也很执拗地分出就寝地、洗澡房、厕所、厨房、饭厅……牙刷和牙缸要有专门的架子摆放，洗脸用的毛巾、洗澡用的毛巾、擦脚用的毛巾也要分别晾晒在不同的竹架上。
衣服要天天洗，澡也要天天洗，三天必洗一次头，饭前便后要仔细地将双手洗干净……
这是她的教养也是她的骄傲，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优雅和坚持。
无论在多么艰苦的环境里，她都坚持下来了……
可现在的她，浑身汗渍、蓬头垢面，毫无形像可言，偏偏还无能为力。
黎恕想想都觉得心疼。
他紧紧抱住栀栀，小小声问道:“栀栀，现在我身上全是汗味儿，又脏又臭，对不对？所以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再来陪你，好不好？”
栀栀没吭声。
黎恕又道:“然后我也给你洗个澡，好不好？”
栀栀沉默了一会儿，“她们可能会不让。”
“你是我妻子，我愿意服侍你洗澡，她们有什么资格说不。”黎恕说道。
半晌，栀栀说道:“好。”
黎恕又道:“我再给你洗个头……洗完头以后，我用毛巾帮你把头发搓干？”
栀栀突然哭了，哽咽着说道:“好！”
他向来听不得她的哭声，也看不得她的眼泪。
黎恕紧紧抱着栀栀，让她的面庞抵住他的胸膛，小心翼翼地问她，“那这鸡汤怎么办？是等你洗完头、洗完澡以后再吃，还是……”
栀栀哭了一场，能控制住情绪了，哑着嗓子说道:“现在拿来给我吃吧，等你找来衣裳和热水，估计还要等很久很久呢。”
黎恕更是心疼，“栀栀，你别这么懂事好不好？你现在身体不舒服，你找我吵架吧！”
栀噗嗤一声笑了。
她翘楚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颤颤巍巍的细碎泪珠，但嘴角绽出了真真切切的笑意，“快把鸡汤拿来给我吃……要是凉了我就吃不下了。”
黎恕这才端了鸡汤过来。
他想喂她吃……
她拒绝了。
深呼吸过后，栀栀端起了饭盒，尽可能忽视那烦人又难以忍受的阵痛，自己吃起了鸡汤。
还别说，先前因为心情烦躁，闻到这鸡汤的味儿都觉得恶心。现在心情暂时得到了舒缓，吃起鸡汤来，居然觉得又香浓又鲜美。
一个不留神，栀栀就把一整盒鸡汤带鸡肉的全都吃完了。
她后知后觉地愣住，抬眼看黎恕，“黎恕，你、你吃了吗？”
黎恕低声说道:“我还有，赵阿姨送了好几盒过来呢！你要不要再吃一点。”
栀栀摇摇头。
黎恕说道:“我离开一会儿，你一个人呆着……成吗？”
栀栀立刻面带期待地问道:“你是不是要去吃饭、洗澡？”
黎恕含笑点头。
栀栀也笑了，“我一个人……可以的！我、我睡个午觉就好了。”
黎恕，“那我先陪你睡觉，你睡着了我就马上去洗澡，把热水也弄来……等到你睡醒了，我就可以帮你洗了，好不好？”
栀栀点头。
黎恕扶着她躺到了病床上，又小心翼翼地调整她的体｜位，让她侧卧着。然后找来栀栀的手绢，对折好、轻轻放在她的眼睛上，助她遮光……最后，他不知从哪儿拿来了一把蒲扇，轻轻地替她扇着风。
栀栀本来被阵痛扰得心烦，但吃饱过后，又因为被黎恕带着在病房里走了一上午，这会儿躺着，还有习习凉风徐送……
她居然睡着了。
黎恕松口气，悄悄离开了病房。
他交代了母亲几句……
姜女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在这个节骨眼上，栀栀要洗澡洗头？天哪，可千万不能让她着了凉！”
“妈，我心里有数，”黎恕说道，“你在这儿照看一下栀栀，我马上回来。”
他匆匆吃过午饭，先是找到一个正准备交班、下班的中年女护士，塞给她五块钱，请她马上去供销社，买上十块新毛巾，外加一块香皂、一瓶洗发膏和一把梳子。
剩下的钱归护士所有。
护士欣然应允。
黎恕又去了食堂去，花钱找人借了两个大锡桶和四个开水瓶，然后把大锡桶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各拎了半桶水，送到栀栀的病房那儿。
接下来，他又将四个开水瓶全都灌满了开水，也拎到了栀栀的病房这儿。
这时，帮黎恕买东西的护士回来了，不但将黎恕要的新毛巾、香皂、洗发膏和梳子带了回来，还带给黎恕一包桔子味的硬水果糖，又说道:“好好照顾你媳妇儿，女人生第一胎啊，实在是太煎熬了。不过，帮你媳妇儿洗头洗澡的时候要注意，不能着凉了。”
黎恕谢过护士，收下了东西。
跟着，他找去当班的护士要了一套男病号服，先去了厕所，洗了个冷水澡、把头也洗了，换上病号服；再去找当班护士要了一套女病号服，这才回到了栀栀的病房。
栀栀已经醒了。
姜女士坐在栀栀病床前，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
栀栀没动，也没吭声，直到听到黎恕进屋的动静，她才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眼睛一亮，笑道:“你怎么也换这衣裳了？”
黎恕笑道:“天气好热啊，洗了个澡舒服多了……栀栀，我帮你洗头洗澡，好不好？”
姜女士欲言又止，“念之——”
“妈，你上外头守着去，别让人进来。”黎恕说道。
姜女士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叹气，低声说了句“两个小冤家”，然后就出去了。
黎恕问栀栀，“先洗头还是先洗澡？”
栀栀想了想，“先洗头吧，从头开始嘛！”
黎恕一笑。
他将她从床上抱起，然后调了个个儿，让她的头睡在床尾处，还把枕头也拿了过来，让她枕着。
栀栀小小声说道:“这样洗，会把枕头弄湿吧？”
“你男人还赔不起这个枕头和这床被子么？”黎恕慢条斯理地问道。
栀栀不说话了。
她抿着嘴儿微微地笑。
黎恕也笑了，“不过，你男人还没学会帮媳妇儿洗头……呆会儿你得吱声啊！”
黎恕确实不会帮人洗头。
栀栀轻言细语地教他，他忙了差不多两小时，才帮着她把头发洗得干干净净，又用块干毛巾搓到八成干……
接下来，黎恕把窗帘拉上，又侍候着栀栀洗了澡，最后换上干爽的病号服。
栀栀整个人彻底清爽了。
但她呆着的单人病房就变成了一片汪洋。
黎恕找来护士，帮着给栀栀换了一间单人病房，又花钱请了个护工、帮忙打扫先前那间……
栀栀神清气爽了，情绪也好了很多。
她愿意主动进食、也不反感下床走动……
黎恕和姜女士交了班儿。
——在姜女士面前，黎恕是她的亲儿子，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日夜不休地照顾栀栀。所以她强势提出，晚上由她来照顾栀栀，非要赶了儿子回去休息。
栀栀也赞成婆母的意见。
“黎恕，你回去好好睡觉，明天一早再过来陪我。”栀栀说道。
在这个时刻，黎恕是一点儿也不敢违抗栀栀的话，就怕她不高兴、又影响了心情。
再三犹豫，黎恕点头。
黎恕回去以后，栀栀认真向婆母道歉，“妈，对不起……你别怨黎恕，是我说我想洗澡洗头的，那会儿我浑身是汗，真的不舒服。”
姜女士抹了把眼泪，说道:“我了解！当初我生念之的时候，他爸爸回不来，我一个人在医院生的……我当时也很崩溃，情绪不好，好在你妈妈当时安慰我照顾我……但后来还是因为情绪不好，生孩子的时候我吃尽了苦头！”
“先是顺产生不下来，挣扎了三天三夜……最后剖宫产。可我们那时候的剖宫产，跟现在的技术又不一样，我……总之，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怀不上孩子了。哪怕我多想再生个女儿呢，也再没机会了。”
“所以栀栀啊，你心里不要有压力。想洗澡，想洗头……这些都是小事儿，只要不着凉，就一切没问题。甚至我也可以帮你洗……你心里怎么想的，就说出来，别怕。栀栀啊我确实不是你的亲妈，可我愿意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女儿。”姜女士苦口婆心地劝道。
栀栀含泪说道:“妈，我还想吃白糖糕。”
“白糖糕？”姜女士惊喜地说道，“好好好！白糖糕，我知道了！我这就托人捎话回家去，让赵阿姨给你做白糖糕……赵阿姨会做，我教过她的！虽然说，有可能没你妈妈做得好吃，应该也不会差……明天一早啊，你就能吃上白糖糕了，好不好？”
栀栀点头。
姜女士跑出病房，掏钱托人捎话回去给黎恕和赵阿姨，然后又跑回来照顾栀栀。
当天夜里，姜女士彻夜未眠。
她给栀栀打来温水，每隔半小时就给栀栀擦一次额头、耳后、颈脖上的汗，更是整夜给栀栀轻轻地摇着扇子……因为婆母温柔细致的照顾，栀栀居然顶着连绵不绝的阵痛，睡了个好觉。
第一天清早，黎恕和赵阿姨一块儿来了。
赵阿姨又带来了一罐红枣桂圆炖鸡，外加肥白松软的白糖糕。
栀栀十分欣喜，“谢谢赵阿姨！”
赵阿姨笑道:“谢什么谢！还有什么想吃的啊，栀栀你只管说，赵阿姨还有好多手艺没地儿显摆呢！”
栀栀拿过一块白糖糕，塞嘴里吃了。
米香浓郁，甘醇微甜。
不能说，赵阿姨做的白糖糕不如妈妈应雨时做的……应该说，两位长辈做的白糖糕各有各的风味。
栀栀一口气吃了三块白糖糕，吃得饱饱的。
医生过来给栀栀做检查，说情况不错，已经开了四指。照这情况，最快今晚会有动静，最迟也明天上午了。
大家又紧张了起来。
栀栀决意要让婆母跟着赵阿姨回去，好好休息……
黎恕也劝，“妈，白天有我在这，没你啥事儿。你一晚上没睡，不如回去补个觉，等你缓过来了，你晚上再过来看看呗。”
姜女士一想，觉得有道理，便对儿子说道:“昨晚上我不是让人回去给你报信儿吗？那人是四楼骨科412病房3号床的陪房家属，叫小张。他有自行车，也暂时能走开而且手头还缺钱，最重要的是，他昨晚上给你捎了信儿去，就证明他已经知道咱家在哪了……我现在和你赵阿姨回去，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就花点儿钱，让小张去家里给我报个信儿，知道吗？”
黎恕点头。
姜女士和赵阿姨结伴回去了。
黎恕先扶着栀栀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直到栀栀被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的时候，黎恕问栀栀，“要不要再洗个头、洗个澡？”
栀栀想了想，“洗头就不必了，你像昨天那样，让我睡到床尾去，然后用梳子给我好好的梳下头发……我也不洗澡，但你弄点儿温水给我擦一擦。还有，我想泡泡脚。”
黎恕依言照办。
下午的时候，医生又过来给栀栀检查了一下，说是开了七指了。
接下来，医生不让栀栀再下地散步活动了，只让她静躺等待。可对栀栀来说，还能下地走动的时候，确实很难受，但好歹还有个转移注意力的办法。
现在她躺在床上不能动，只能默默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阵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痛得迷迷糊糊，不自觉呻｜吟了起来……
有人拿着温热的湿毛巾，轻柔地替她拭去额头的汗。
她微微睁眼，看到了黎恕憔悴又担心的眸子。
“栀栀，以后咱不生孩子了好不好？”他的声音支离破碎的，“我、我第一次感觉到，我真的没办法帮你，栀栀，我、我要怎么办才好？”
“你个傻子，”栀栀笑道，“快扶我坐起来……现在几点了？”
黎恕两眼通红，“夜里十点了。”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吃晚饭？”栀栀又问。
黎恕哽咽着说道:“叫了……叫不醒。”
栀栀朝他笑了笑，“那现在给我吃。”
“好。”
他端了饭盒过来，又是满满一饭盒带着炖鸡肉的鸡汤。
其实栀栀没啥胃口，但还是努力将一整盒的鸡汤鸡肉全都吃完了。
“黎恕，你已经让我连接吃了两天的鸡肉鸡汤了，”栀栀开玩笑道，“等回家了，我想吃大米饭，成吗？”
黎恕红着眼圈拼命点头。
“去喊医生来，再给我做个检查。”栀栀说道。
黎恕立刻去喊了医生过来。
很好，已经开了九指。
医护送了移动病床过来，让黎恕把栀栀抱上了移动病房，要送她去产房。
但是，栀栀看到黎恕也穿上了白大褂，还戴上了口罩？
“黎恕，你、你干什么？”栀栀忍着阵痛问道。
一旁的医护答道:“别栀栀，你的产检数据是我们医院近两年来最完整的一份，所以主任说，可以允许你爱人旁观你的分娩过程……”
“我不同意！”栀栀怒了，“黎恕，你走！我不允许你进产房！”
黎恕惊呆了。
医生护士们也呆住，回过神来，她们试图说服栀栀，
“别栀栀同志，你别激动……让你丈夫旁观分娩过程，这样他既可以迎接新生儿的降临，也会体谅女人生产的不易，以后他会更加心疼你的。”
“别栀栀同志，让你的爱人旁观分娩，也是我们的科研调查之一，请你配合……”
“是啊别栀栀同志，你爱人都已经同意了。”
……
栀栀怒道:“我不同意！不同意！我再说一遍……我不同意！”
黎恕慌了，“好好好，你别生气，你不同意那我就、我就不进去了。栀栀，你答应我，别斗气……”
旁边的医护还在劝，但栀栀就是铁了心的不同意。
笑话，分娩过程是要动刀的，过程血腥又残忍。连产妇自己都不看到医生动刀的过程，为什么要让丈夫来旁观？
栀栀不希望让黎恕留下心理阴影，毕竟以后她还想再要一个孩子，也希望自己拥有“幸”福的婚姻生活。
就这样，由于栀栀本人不同意黎恕旁观分娩过程……
医护们也只能尊重栀栀的决定。
在栀栀被推进产房前，她笑着对黎恕说道:“等我出来！放心……我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对了，你到底有没有想好孩子的名字？”栀栀问他。
黎恕赤红着眼，摇摇头。
栀栀笑道:“那你就在这儿想，等你想好了，我、我就出来了。”
说完，躺在移动病床上的栀栀被护士推进了产房。
黎恕眼睁睁看着手术室的门被关上，心如刀绞。

第391章
第一天上午九点一刻,栀栀终于挣扎着生下了孩子。
男孩儿，六斤四两。
被护士推出产房的时候，栀栀已经不成人样了。
她怀孕以后还瘦了一圈儿,现在连圆滚滚的肚子也没了，整个人躺在移动病床上，被白色的薄被盖住的身体几乎没有起伏,露出一张腊黄色的脸,下巴尖尖，头发乱蓬蓬地被汗水糊在脸上……
姜女士、黎恕和赵阿姨同时扑了过去。
黎恕看着虚弱的栀栀,双目赤肿,小小声喊了一声“栀栀”，其他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栀栀勉强朝他笑了笑，哑声说道:“……是个男孩儿，想好他的名字了吗？”
“你疼不疼？”黎恕问她。
栀栀含笑说道:“不疼。”
姜女士也扒着栀栀的病床，焦急地说道:“栀栀啊你辛苦啦,要不要帮你擦洗一把？换件衣裳？栀栀啊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阿姨也焦急万分地说道:“栀栀啊你想喝什么汤？我听念之说，你喝鸡汤喝厌了是吧？那骨头汤、鱼汤和猪肚汤……你选一个好不好？你喜欢哪一种……”
落在最后抱着新生儿的护士有些手足无措,“诶？家属……别栀栀家属？那个,孩子你们不要啦？”
赵阿姨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去护士那儿接过了孩子。
护士就交代了赵阿姨很多注意事项。
赵阿姨本来觉得，这事儿应该由黎恕来听比较好。但黎恕一心惦记着栀栀……算了算了，还是她来听吧，到时候再转告给栀栀好了。
于是,赵阿姨迟了一步才回到栀栀的病房。
姜女士守在病房门口，没让赵阿姨进去，小小声说道:“念之在给栀栀擦身子换衣。”
赵阿姨点头。
姜女士这才有空看了大孙子一眼。
她突然愣住，看向孩子的眼神都是直的……
赵阿姨也愣住,连忙问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姜女士盯着孩子看了半天，神情有些恍惚，抬起头又看了赵阿姨半天……这才回过神来。
“夫人，你到底怎么了？”赵阿姨又问。
姜女士抚了抚心口，说道:“这孩子……长得跟念之刚出生时简直一模一样！我刚才还以为……”
“还以为回到过去了？”赵阿姨笑问。
姜女士也笑了，“是啊！见过像的，没见过这么像的……”然后又看着襁褓中安静熟睡的孩子叹气，伸手摸了摸婴孩柔嫩的脸蛋，小小声说道，“好啦，看到你和你爸长得这么样，我大约也知道以后你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儿……”
“要是能有个像栀栀那样的小闺女就好了，”姜女士无限惋惜地对赵阿姨说道，“你是没见过栀栀小时候的模样儿，就是漂亮！漂亮得不像真人，和个洋娃娃似的……你看到她哭，你也想跟着哭。你看到她笑，你也想跟着她笑……”
赵阿姨不满意地说道:“生男生女都一样！何况这孩子就是栀栀生的！您别这么重女轻男！”
姜女士一噎，点了点头。
病房里，黎恕先把栀栀从移动病床上抱到病床上，打了温水过来，拧了热帕子帮着栀栀解了衣，擦洗一番……
不过，除衣过后，黎恕看到了瘦骨嶙峋的栀栀。
肋骨太明显了。
他难过得要命，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栀栀睁眼，看着满面戚容的黎恕一眼，笑了，小小声说道:“黎恕，我现在……有一点点难过。”
“为什么？”黎恕问道。
他眨了眨眼，逼退眼里的热意，拿着热毛巾给仔细为她擦身，又为她套上干净的病号服。
栀栀用气音说道:“既难过，也高兴。难过的是，孩子离开我的身体了，以后我就没办法保护他啦……但我也很高兴，因为他即将踏出属于他自己的人生第一步……”
“你已经很累了，别说太多话。”黎恕阻止了她。
他倒了一杯温开水，端过来，小心翼翼扶起她，喂她喝下了大半杯，又道:“接下来好好休息，啥也别想，好不好？”
栀栀含笑点头。
然后她又笑问，“你想好孩子的名字了没？”
黎恕的唇抿得紧紧的。
说实话，现在看着栀栀这么遭罪的样子，他已经很不喜欢这个孩子了。
他深呼吸，说道:“就叫铁蛋吧！”
栀栀愣住，不敢置信地问道:“铁蛋？”
黎恕嗯了一声，说道:“以前他还在你肚子里的时候……你的肚子硬硬的，像个铁蛋一样，就叫他铁蛋吧！”
正好这时，姜女士估摸着黎恕应该已经照料好栀栀了，这才和赵阿姨一块儿推门进来了。
栀栀挣扎着想起来，“妈，让我看看铁蛋。”
“铁蛋？？？”姜女士也惊诧万分。
黎恕急忙上前抱住栀栀，“你别动，我把他抱过来给你看。”
说着，他让栀栀重新躺了下来，然后从赵阿姨手里抱过了孩子……
关于孕妇护理、产妇护理、婴儿护理这些，黎恕的理论知识很强，可到底没有抱孩子的经验。一接过孩子，便觉察到孩子的颈脖软得出奇，正随着他的抱姿……孩子的脑袋摇来荡去的，直把黎恕吓出一身的冷汗！
他赶紧僵直着身体，飞快地把孩子放到了栀栀的枕头边。
栀栀看着黎恕从毫不在意的样子——到如临大敌——再到小心翼翼——最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笑了。
她勉强支起身子，看着安静熟睡的孩子，觉得非常惊奇。
孩子刚出生，是个小光头，五官……甚至连眉毛也没有，这会儿全身还有些水肿，说不出像她还是像黎恕，但有种和黎恕非常相似的神韵。
栀栀静静地看了孩子好一会儿，才抿嘴笑道:“黎恕，铁蛋长得像你。”
姜女士简直风中凌乱，“铁蛋？我、我大孙子叫铁蛋？？？”
栀栀笑着解释，“铁蛋是孩子的小名儿，挺好的。”
姜女士这才松了口气，狠狠地瞪了黎恕一眼。
栀栀又静静地看着孩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抿嘴一笑，小小声说道:“你好呀铁蛋，恭喜你呀，这是你来到人间的第一天……我是你的妈妈，他是你的爸爸，你是我们的宝贝蛋。”
明明还在熟睡的孩子，像是听到了似的，突然抿了抿嘴，嘴角边现出一粒小小的梨涡……
好像在笑？
栀栀喜不自禁对转头看向黎恕，“黎恕你看，铁蛋听到我说的话了。”
黎恕有些无奈。
理论知识极丰富的他，当然知道刚出生的孩子无论是视力、还是听力，都非常差。他的视力只能能看到一米以内的东西，而且还模模糊糊的只是影子；他也能听到声音、有应激能力，但他还不懂语言，当然听不懂。
但不得不说，栀栀所说的那句“铁蛋你好呀……”
突然就戳中了他的心窝。
他看着栀栀温柔的笑容，看到她用细细的手指摁了摁孩子柔软的脸蛋……
黎恕俯下身去，在栀栀面颊上轻吻了一下。
栀栀侧过头看着他。
他抱住她，让她平躺好，“现在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了，最重要的就是好好恢复。”
栀栀含笑点头。
黎恕拿过她的手绢儿，将之对折了几下，轻轻放在她的眼睛上。
倦极累极的栀栀躺在床上，闭眼睡了过去。
住院的第一天，栀栀几乎睡了整整一天，醒过来以后才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赵阿姨带来的鸡肉鸡汤，栀栀只勉强喝下了鸡汤，鸡肉一点儿也不想吃。
这一天，栀栀连解手都没有下过床，是黎恕拿着尿壶过来侍候她的。
住院的第一天，栀栀一天中至少睡了十八个小时，能下地儿扶着黎恕去墙角的痰盂那儿解决问题了。但她还是吃不了什么……
这一天，在护士和黎恕的帮助下，铁蛋头一回吃到了母乳。
住院的第天，医生过来检查了栀栀侧切的伤口，说恢复得还算不错，可以考虑出院了。栀栀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觉得既然医生都说了可以出院，那她也想出院，回家去休养。
毕竟在家里休养，比住院自在多了。
黎恕完全尊重栀栀的意见。
于是第四天，黎恕请来医生又为栀栀检查了一次，确认栀栀的情况没有问题，他才办了出院手续，然后借来了轮车，依旧是用厚棉被把轮车垫得厚厚的，又让栀栀戴上了帽子，给她披了一件薄被……
姜女士也坐在车斗上，抱着新出生的大孙子……
一家人回了家。
不过，黎恕骑着轮车回到巷子里的时候，不少邻居都看到了，惊喜地问道:
“小黎啊，栀栀这是生了？男孩女孩？男孩啊……哎呀恭喜呀！”
“栀栀你生了个男娃娃？恭喜恭喜！”
“栀栀啊你是顺产的吗？哦哦，太好了，那你要好好养一养身子！”
“小黎，栀栀，恭喜你们呀！”
……
栀栀抱着棉被笑眯眯的。
回到自己家，栀栀终于松了一口气。
房间是她熟悉的，床的柔硬程度也是她喜欢的，她能看书，想吃什么喝什么都很自在。
最关键的是，黎恕很听她的指挥。
——栀栀生铁蛋的时候，从当天夜里十点多，一直折腾到第一天上午九点，花了十几个小时的时间才生下了铁蛋。后来又住院四天，其间一直没有洗澡洗头，这可是六月底、七月初，是一年之中最最最热的时候！栀栀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酸臭味儿了！
所以她想洗头、洗澡。
对于栀栀的要求，黎恕总是有求必应的。
他的理论知识过硬，产妇生完孩子以后想洗澡，从科学上说来，不是不可以，但要注意不能让产妇着凉。
幸好现在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相对于冬天来说，当然不容易感冒。
但黎恕还是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暗中准备，才具备了侍候栀栀洗澡的条件……
为啥要暗中准备呢？
因为姜女士和赵阿姨竭力反对呀！
但她们阻止不了黎恕。
因为黎恕和栀栀住的主卧里，是带有卫生间的。
黎恕悄悄攒了好几壶开水，用开水瓶装好……半夜铁蛋吃完奶以后，黎恕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栀栀抱到卫生间去，先给她洗头。
因为怕她着凉，他把卫生间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还让她穿着衣裳洗。
他让她扶着洗手池站好，他踩在小板凳上，先用热水稍微淋湿她的头发，再将洗发膏倒在手心搓成泡泡，开始轻轻抓搓她的头发……最后再用梳子给她仔细梳理顺，让她闭了眼，细细给她冲洗干净。
接下来，他又服侍她洗澡，先让她除了衣，继续扶着洗手池站好，他拿着水瓢舀了热水，缓缓浇她身上，又用小毛巾搓香皂，搓出泡泡以后，用小毛巾替她擦拭，最后再用水瓢给她浇热水……
等到给栀栀洗完头、洗完澡，黎恕再帮她穿好衣裳，又把她抱回到床上去。接下来，黎恕搬了小板凳过来，坐在床边拿着毛巾一点一点地搓干她的长发……
都侍候清爽了，他才跑去卫生间打理战场，顺便把栀栀换下来的衣裳也洗干净。
黎恕自己也去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上床抱住了栀栀。
这些天，栀栀当然是最辛苦的。
但黎恕也不轻松。
不过，现在栀栀乖巧睡在他怀里，浑身散发出清香，且她也睡得舒服，鼻息声音悠远绵长……
黎恕忍不住又看向旁边的小床——铁蛋也安安静静地睡着。
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无意识地用下巴摩梭栀栀的头顶，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而这些满足感、幸福感……
全都是栀栀给予他的。
黎恕傻笑着在她头顶轻吻了一下，又将她抱得更严实些，闭上眼睛依偎着她，也睡着了。

第392章
栀栀开始了坐月子、养孩子的痛苦历程。
之所以说痛苦……
是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了。
白天的时候黎恕还要去学校上课,只有姜女士和赵阿姨照顾栀栀，电风扇是不允许用的,连大蒲扇也不让用。
热？
没事儿,小毛巾管够！
所以一整个上午过去，栀栀会用掉三到四块小毛巾……每一条小毛巾都能拧出汗水来的那种。
又因为实在太热了，栀栀基本没啥胃口。
只能靠着每天中午黎恕赶回家吃饭,然后飞快地拧一把热帕子给栀栀擦身、给她换身干爽的衣裳，再给她打一小会儿的扇子……把她侍候清爽了，没那么热了，她才能勉强喝点儿半温不热的鸡汤。
这么一来,栀栀饭量一下子就变小了。
饭量小,她几乎没有奶水。
铁蛋脾气好，不爱哭也不爱闹，就是被饿得直咂吧嘴……
姜女士和赵阿姨只好一顿奶粉、一顿米汤的轮换着喂养铁蛋，当然了，铁蛋也能勉强吃上几口不多的母乳。
一周过去,栀栀的侧切伤口几乎已经好了，自己一个人上床下床都不再受限制……她就开始坐在床上看书、写报告了。
姜女士和赵阿姨不同意,觉得栀栀就应该按照传统的方式来坐月子——整一个月啥事儿也不能干,必须穿长袖长裤的睡衣,脚上要穿棉袜、额头上要缠帕子,还得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连侧卧、翻身都不行。
栀栀很好奇。
——穿长袖长裤、脚下要穿袜子、额头上缠帕子……这些还能理解,就是怕月子婆着凉嘛！
但为什么月子婆只能直挺挺躺在床上呢？还严苛到连侧卧、翻身都不行？？？
面对栀栀的提问,姜女士和赵阿姨也答不上了。
嗨呀，反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都已经有几千年的传统了，肯定是有道理的，你们小年轻照办就对啦！免得到了老,这儿疼那儿也疼的……
为此，栀栀又去问黎恕。
黎恕想了半天，说道:“可能是怕子宫脱垂。”
他细细解释了一番给栀栀听:古时候没有避孕技术，女性怀了孩子只能生下。部分多育、高龄女性可能会在生育后发生子宫脱垂的现象，所以才会有“必须躺平”这样的规矩。
不过，黎恕还是特意跑去医院问过了医生，回来以后用松紧绳和毛巾改制成两条弹力宽边束腹带，让栀栀天天束腹。说因为怀孕，栀栀盆腔、腹腔里的其他器官会发生移位，绑个束腹带能更好的帮忙其他器官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但是栀栀想要看书、写字的矛盾还没解决。
于是黎恕又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他和栀栀睡的是大床。所以每天早上他出门之前，会先把床收拾一下，半边儿床能让栀栀躺下，半边儿床呢，他就用块木板，给栀栀做了个四十五度角斜躺的背板。
然后他再用一块木板做成简易的斜脚架，要是栀栀想看书，那她就自己慢慢挪到床的这一边来，靠在背板上，用斜脚架看书、写字，她要是不想看书、想睡觉……那就慢慢挪到床的另一边儿去休息。姜女士和赵阿姨不太乐意，总觉得这小两口在乱来。
可是，栀栀略微有了行动力、黎恕又一直惯着她，要啥给啥的……慢慢的，栀栀心情愉快，饭量也慢慢增大。她吃得多，母乳有了，夜里铁蛋吃母乳就能吃个饱……而栀栀也开始长肉，不再是原来那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儿，渐渐变回水灵灵的模样儿。
又过了一周，就到了考试季。
黎恕还能正常参加考试，但栀栀正在坐月子，真不行。
于是黎恕跑去向学校领导申请特殊加考。
期末考试那一天，学校派来了副校长和教导主任，拿了大三下的毕业考试卷过来，在栀栀家里给栀栀监考。
八门专业课、四门文化课，一共四天的考试时间门……
栀栀扛了下来。
几天以后，全校期末成绩出来了——栀栀列本专业总分第一。
是海大建校以来，唯一一个用一年的时间门就学完三年大学课程的学生。
接下来，栀栀即将升大四，并且准备报考本年度（下半年）硕士研究生。
黎恕的成绩也是大二本专业前三，但他听从了栀栀和各位老师的劝告，不打算跳级，而是决定静下心来好好攻关本专业、以及他还选修了郎教授的专业，两个专业同时学习，他的压力是很大的。
平时栀栀和黎恕给家里写信，几乎不写学校、学习相关，只会写些生活方面的事儿。所以直到这会儿，姜女士听说栀栀期末考试全校（本专业）第一，黎恕第三……简直高兴坏了！
成绩出来的那一天，喜得她抱着铁蛋高兴地说道:“奶奶的大孙子哟，你妈你爸读书这么厉害，你肯定也不会差吧？”
铁蛋睡得迷迷糊糊的，咧了咧嘴，送给奶奶一个透明泡泡。
姜女士笑眯了眼。
说起铁蛋，栀栀总觉得这孩子天赋异凛。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不爱哭的小孩子啊？
铁蛋就不爱哭。
后他来到人间门才十来天，但已经展现出……惊人的智慧了。
比如说，他要是饿了，他就使劲儿咂吧嘴；他尿了、拉了臭臭，需要人来帮他换尿布，他就一直哼哼。大多数时候他吃饱了就睡，偶尔也有想玩一会儿的时候，他就假咳。
换言之，这孩子发出的任何动静，都是有规律可言的。
且他还不爱哭，有时候把他喂饱了、侍候干净了，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也是不哭不闹的。
甚至也不需要哄。
姜女士和赵阿姨也没见过这么乖巧的新生婴儿。
姜女士照看的孩子少，但赵阿姨看护新生儿的经验还是很足的，要不姜女士也不会带她过来……
这一天，姜女士和赵阿姨坐在廊下闲聊。
赵阿姨叹道:“铁蛋应该是我见过的最乖最不爱哭的孩子了！栀栀和念之都是新手爸妈，可你瞅瞅，大晚上的，铁蛋就没闹过一次！”
“就凭着栀栀和念之他俩，整一个晚上能把铁蛋带得妥妥当当，不是我说……要不是还得有人做饭给栀栀吃，还有我俩什么事啊！”赵阿姨感叹。
姜女士则有另外的担心，“赵大姐你说，铁蛋这孩子……呃，他像不像傻子啊？”
赵阿姨愣住。
“哪有月子里的毛毛不爱哭的！”姜女士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带的孩子少，可我问过人呀！就栀栀住的这巷子……我去问过多少人家了，没有哪个刚出生的毛毛在月子里不哭的！”
赵阿姨也有些迟疑，“说的也是，隔壁邱婶儿还来问我，说想向我们取经，到底是怎么哄怎么带的铁蛋……她家住得那么近，跟咱们就隔了一堵院墙，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听到铁蛋哭……”
“那你咋说的？”姜女士问道。
赵阿姨，“我说啊，我们都不哄的诶，他自个儿开心了自个儿躺床上笑呢！”
这是事实。
姜女士不放心地问，“那邱婶怎么说的？”
赵阿姨面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她以为我吹牛。”
姜女士噗嗤一声笑了。
赵阿姨，“真的！她还跟我说‘嗐这有啥藏着掖着的啊，大家交流一下经验么！就是你现在不说，以后栀栀也会告诉我的’……夫人你说，我真是有苦说不出！”
姜女士哈哈大笑。
赵阿姨突然想起一事，“对了夫了，这一上午都快过去了，马上要吃午饭了……铁蛋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姜女士这才觉得不妥，“走走走，赶紧上楼看看去。”
两人刚走上楼梯，就听到栀栀在屋里喊，“妈！妈……铁蛋要吃奶啦！”
赵阿姨立刻转身跑下楼，“我这就去调奶粉啊！”
姜女士则匆匆跑上楼，推开栀栀的房门，看到栀栀坐在床上，已经给铁蛋换过了尿布。
地上的木盆里还扔了一块濡湿了的尿布。
姜女士嗔怪道:“嗐呀栀栀！你还在坐月子呢！以后铁蛋要换尿布……这种事儿放着我来！你呀，最重要是好好休息！”
栀栀抿嘴一笑，点点头，又顺手捏了一把儿子肥嫩的莲藕手臂。
铁蛋笑眯眯地躺在床上，小嘴儿不住的咂吧着，表示他饿了，想吃｜奶奶。
姜女士抱大孙子抱了起来。
十几天过去，铁蛋已经褪去了初生时的水肿和通体发红，露出五官俊美的小脸蛋。
他长得像父亲。
而他的父亲黎恕同志，五官肖母。
也就是说，铁蛋小朋友其实活脱脱就是姜女士的翻版。
姜女士爱他爱得不行，抱起来就啾了一下他的小脸蛋。
铁蛋立刻咧着嘴，发出了“咳咳咳”有规律的叫声——这是他心情好，想找人玩的意思。
姜女士高兴了，开始抱着铁蛋发疯，嘴里唱着家乡童谣，抱着铁蛋一会儿跑到这边儿、一会儿跑到那边儿……
铁蛋的咳咳声就大了。
栀栀忍俊不禁，笑道:“妈，你别逗他逗得太狠……不然呆会儿太兴奋，吃奶又呛着了。”
姜女士心情愉快，抱着铁蛋说道:“好好好！铁蛋啊，咱们不玩了好不好？”
铁蛋小朋友不同意:咳咳咳！咳咳咳！
姜女士，“那你不想吃奶了？”
铁蛋小朋友还是很想吃奶的，于是开始咂吧嘴:啧啧啧！
这时，赵阿姨端着铁蛋小朋友的奶碗、小勺子过来了。
——在这个年代，奶瓶还不普及，所以给铁蛋喂奶就直接把婴幼儿奶粉冲在小碗里，再用一个非常浅口的小瓷勺一点一点的喂。
当下，姜女士坐在一旁，抱着铁蛋；赵阿姨端着小碗小勺子，一点一点喂铁蛋吃奶。
铁蛋饭量和他爸一样大。
还在医院里的时候，护士就交代了:初生婴儿的胃容量小，每隔2-3小时要喂养一次，每次一个中号酒杯的奶量就好。
但铁蛋小朋友的奶量，直接是护士说的三倍……也就是，正好是满满一小碗的量。
他吃得多，所以不需要2-3小时就喂养一次，能跟上大人的一日三餐，外加下午睡醒了一顿、睡前一顿，半夜一顿……这样。
而且铁蛋非常聪明。
吃奶的时候他会露出享受的表情，初时吃奶，他饿得慌，吞得又快又急，吃到只剩四分之一的时候，速度就放慢了……到最后几口，他吃饱了、不肯吃了，就会用光秃秃的牙床咬住勺子……
一般到了这时候，那就是吃饱了犯困，要睡觉了。
姜女士手法娴熟地抱着铁蛋拍奶嗝儿……
孩子趴在她肩头昏昏欲睡。
姜女士感慨万千，忍不住说道:“你说这孩子聪明呢，他是真聪明啊！从娘胎里一出来就给我们立规矩……可栀栀你说，他到底是不是个傻子啊？怎么这十几天了，他一滴眼泪没淌过？”
话音刚落，刚才都已经睡着了的铁蛋顿时哇哇大哭了起来！
姜女士呆住。

第393章
栀栀瞪大了眼睛。
孩子来到人间十来天,这还是他头一回哭呢！
赵阿姨和姜女士更是呆滞住了。
铁蛋这孩子向来不爱哭……
现在哭了……要怎么哄啊？
正好这时黎恕也回来了，他一脚踏进屋里……就听到铁蛋在哭？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黎恕好奇地问道,“这家伙怎么哭了？”
栀栀急道:“妈,快哄哄铁蛋！他才吃完了奶！可别让他呕奶了。”
姜女士如梦初醒，抱着大孙子笨手笨脚的哄，“喔喔喔……阿奶的大乖孙儿！哎哎哎,铁蛋是个宝贝蛋！”
铁蛋嗷嗷地哭，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姜女士哄了好一会儿也没哄好，手足无措还尴尬。
赵阿姨自己生养了四个孩子，又帮着带了七八个孙子外孙子,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见姜女士哄不好铁蛋,她赶紧把孩子抱了过去，也是摇来摇去哄。
铁蛋依旧嚎啕大哭。
黎恕没见过世面，津津有味地倚在五斗柜旁抱臂看着小家伙闭眼干嚎，眼角一滴眼泪都没有……
最后栀栀看不过眼了，“赵阿姨,你把铁蛋抱过来我看看。”
赵阿姨羞愧地将铁蛋抱到栀栀身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栀栀摸了摸儿子柔嫩的面庞。
小家伙扭了扭身子,哭声小了些,但依旧不满意,哭得哼哼唧唧。
栀栀也没法子。
最后,黎恕抱臂倚立,闲闲地问道:“刚你们说啥了？”
姜女士嘟嚷道:“也没说啥……”
一句话还没说完,姜女士突然睁大了眼睛，“我刚和栀栀念叨……说铁蛋为啥不哭，他怕不是个傻子吧？”
“哇——嗷呜哇呜！”
铁蛋的哭声愈发嘹亮。
黎恕人都没往床边儿去，只侧过脸,冲着铁蛋的方向大声说道:“行了行了差不多就可以了啊！你妈知道你不是傻子，我们都知道，你阿奶才是个傻子呢！”
姜女士怒瞪着黎恕。
然后——
铁蛋的哭声就渐渐歇止了。
栀栀:……
姜女士:？？？
赵阿姨:！！！
——这孩子成精了吧？
“栀栀你再哄哄这小家伙。”黎恕说道。
栀栀俯下身子，戳了戳儿子的脸蛋，又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最后在儿子温软的脑袋顶、肥嫩的面颊上吧唧了好几下……
铁蛋闭着眼睛睡着了。
栀栀又仔细地看了看孩子的眼角——确认过这孩子是在干嚎，真一滴眼泪都没有。
姜女士目瞪口呆，“这孩子出世才十几天，就能听懂人话了？他还知道我说他是傻子……他不乐意了？”
铁蛋闭着眼睛五官突然一皱，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吓得姜女士赶紧说道:“我家铁蛋不是傻子！他爹才是傻子！以后谁敢说我大孙子是个傻子，老娘跟谁急！”
铁蛋他爹:……
行吧，都是亲生的^_^
好歹唬弄住这小家伙了。
小家伙呼呼地睡熟了。
黎恕选择没听到他妈说他是傻子的那一句，说道:“妈，一会儿吃饭了吧我都饿了。”
姜女士哼了一声，没理他，对栀栀说道:“栀栀啊，你赵阿姨一会儿就把饭菜给你送上来啊！”然后一扭头走了。
栀栀含笑点头。
赵阿姨也匆匆下了楼。
黎恕把门关上了，小小声问栀栀，“给你擦把汗？”
栀栀赶紧点头。
黎恕飞快地去了卫生间，倒了点热水，将毛巾浸湿、拧到半干，又拿了一块干毛巾……然后回到床边，先是用湿润的热毛巾给她仔细地擦了一把脸、又擦过颈脖、后背，身子也擦拭过，再用干毛巾将她身体表面的水迹蘸干。
栀栀舒服地松了口气。
赵阿姨端饭上楼的脚步声响起……
黎恕立刻拿着毛巾转身进了卫生间。
赵阿姨轻叩房门，“栀栀？”
“进。”
赵阿姨推门而入，“念之呢？”其实她是想问你俩大白天的关门干啥。
栀栀镇定地说道:“这天太热了，念之洗澡呢！”
“哦！”赵阿姨不疑有它，将饭菜放在桌上，说道，“栀栀啊……那个，夫人说，让念之陪着你在楼上吃。夫人她、她……”
说着，赵阿姨看了卫生间的方向一眼，小小声说道:“夫人她说……她不想看到念之。”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赵阿姨也笑了。
“那辛苦赵阿姨陪着妈一块儿吃，也麻烦开导一下妈，”栀栀忍笑说道，“一会儿我也劝劝黎恕，让他给妈赔个不是。”
赵阿姨笑道:“放心，其实也没事儿，估计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赵阿姨转身下了楼。
黎恕在卫生间里洗了个冷水澡，这才赤着出来了，换上了干爽的衣裳以后，他问栀栀道:“我妈生我气了？”
房间的隔音也就这样儿，刚才赵阿姨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栀栀笑道:“你怎么知道铁蛋是因为那句‘傻子’在闹脾气？他真听得懂啊？”
黎恕，“应该听不懂，但他能感知到情绪……再说了，他在你肚子里呆了九个多月，这么长的时间里，你吃了多少好东西？花胶鲍鱼海参，海鱼鸡鸭和蹄膀，还每天吃鸡蛋喝牛奶……就这样，你还瘦得不成人形，那营养不全都堆到他身上去了么！你再看看他，他也不胖啊……搞不好那些营养全都给他长脑子长心眼儿去了！”
说着，黎恕将一张小几子直接搬到栀栀床前，又把赵阿姨拿上来的饭菜摆在了小几上。
现在全家人的伙食都跟着栀栀的月子餐来。
之前黎恕为了应付栀栀坐月子，自己在后院养了十来只鸡，就是打着算盘让栀栀在坐月子的时候一天吃上一只鸡。
但后院地方小，根本养不了那么多鸡。再说了，好几只母鸡下鸡下得可勤快了，也舍不得杀……
于是黎恕找巷子里的几户人家预订了一共二十只鸡。
现在呢，赵阿姨负责栀栀的月子餐，那算是相当的豪华了。
栀栀的一天三顿饭全都是有汤有肉的:——早饭一般是卧蛋汤面、或者姜蓉麻油蛋炒饭；
——午饭是铁打不换的红枣桂圆炖鸡汤。
——晚饭一般是猪蹄汤、筒骨汤、鱼汤、猪肚汤这几种轮换。
而全家人的饭菜呢，也基本跟着栀栀来。
比如说，这会儿黎恕的午饭，就是鸡油剁椒炒鸡杂，以及前一天晚上栀栀吃剩的炖猪蹄，但用香醋、酱油、蒜末、香菜和辣椒油给凉拌了，外加一碗炒丝瓜，以及栀栀昨晚喝剩下的猪蹄汤。
可栀栀的午饭，则是一大钵子黄澄澄的浓香鸡汤，以及最肥美鲜嫩的鸡肉，外加一碗米饭，一份炒丝瓜。
栀栀看了看这一大钵子的鸡汤鸡肉，估计自己是吃不完的。
也就是说，晚饭的时候，丈夫婆母和赵阿姨还得吃她吃剩下的这些鸡肉和鸡汤……
栀栀喝了一口鸡汤。
鲜！
她赶紧舀了一勺鸡汤，吹了吹，送到黎恕嘴边，“快尝尝。”
“你吃你的，我这不是还有猪蹄汤么！”黎恕说道，并且想躲开。
栀栀不依不饶地用汤匙怼着他的嘴，“那不一样！你这猪蹄汤是昨晚上的……过了夜就不好喝了。”
赵阿姨很会持家。
栀栀头一天晚餐喝不完的汤和肉，她会用大钵子装好，用冰凉的井水湃在大盆子里，第二天一早再用大火烧开煮沸。以这种方式保存，肉和汤都不馊。但栀栀也试过，热过两次的肉汤，味道总不如刚炖好时那么鲜美。
黎恕不得已，张嘴喝了栀栀送过来的新鲜鸡汤。
“好喝吗？”栀栀问他。
他点头，“好喝！”
栀栀又喂他喝了一勺鸡汤，然后心安理得地从他碗里挟走了一块凉拌猪蹄肉，塞嘴里吃了。
黎恕瞪着她，“你吃不了这个——”
晚了。
嘶——
栀栀已经被辣得直吐舌头！
说实话，这凉拌猪蹄肉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辣。
她赶紧一口气灌了好几口鸡汤，这才稍稍止住舌尖上的痛感。
黎恕看着她笑。
夫妻俩聊了一会儿的天。
黎恕问栀栀，上午都干了些啥。
栀栀告诉黎恕，“上午忙团委的事儿……工作总结刚写完，然后看了一会儿专业书。下午我会再完善一下种岛任务明细分配……这个太难了，主要是没人干过这事儿，连个参考都没有……不过，从无到有这一步最难，只要咱们勇敢地迈出第一步，哪怕不对呢，只要开了个头，后面的事儿就好了……”
然后栀栀又问黎恕，他今天都干了些啥。
——现在期末考试已经结束，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少数学生不回。
黎恕已经开始进入施教授的实验室，初步学习项目的跟进。
同时，他也成为郎教授的左臂右膀……因为郎教授之前负责的项目已经叫停，他的学生也全都安排下乡去了。现在要重启项目，可他的学生还没有全部回来……郎教授那边的事情，远比施教授那边的更多。
黎恕向栀栀解释了，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可能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就要加班儿了。”
然后他看着栀栀，问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栀栀笑道，“有事做，那当然要做！不过，郎教授那边儿的津贴你申请了没？”
“还没有……”
栀栀正色说道:“这事儿你可别忘了哈！别跟我导师似的，端着知识分子清高的架子，不好意思争取，害得梓毅一个月才十三块钱的补贴……连饭都吃不饱！还得靠自个儿挣外快才能填饱肚子……”
“施教授那边，人家已经步入正轨，规章制度一早就已经建立好了，咱们是后头来的，按规矩来就好。但郎教授这边属于刚刚才起步……张大有多穷啊，就是为了他们，你也得逼着郎教授去争取！”栀栀念叨道。
黎恕看着栀栀，目光柔柔的。
他忍不住又看向了躺床上呼呼大睡的儿子……
再看向栀栀时，黎恕眼里盛满了愧疚，“栀栀，要是我加班儿的话，那我陪伴你和孩子的时间就更少了，我……”
“这有什么，妈和赵阿姨在，她们会帮我的！再说了，你又不是扔下我们不管、一个人去玩儿，你是有正经工作要做的，为什么要愧疚？”栀栀嗔怪道。
话虽如此，但黎恕心里就更愧疚了。
和栀栀一块儿吃完午饭，黎恕把碗筷收到一旁去，抱着栀栀歇午觉。
当然了，亲亲抱抱是要有的。
陪着栀栀睡熟了以后，他又亲了亲儿子的脸蛋，这才轻轻起来了，端着碗筷下楼，准备修补一下他和他妈之间的亲情裂痕。
但是她妈和赵阿姨都不在。
没办法，黎恕只好干起了家务活:
碗筷全都洗干净，收拾好；
院子里晒着的尿布已经干了，全收回来，一块一块叠好；
院子里的卫生要做一做；
数了一下煤球、好像不太多了，所以呆会要去巷子口的煤站那儿再订五百个煤球；
上回顾叔让他把杀了鸡以后、那些鸡毛收集起来给他，说可以卖钱……虽然不图这几个钱，但既然是能生钱的东西，那就把这些鸡毛送给顾叔吧！
就这样，一直到中午快两点钟，黎恕必须要去上班儿了，姜女士和赵阿姨还没回来？
黎恕等不下去了，他轻手轻脚地上楼，看了栀栀和儿子一眼，发现娘儿俩睡得正香？他没敢吵醒她俩，便又下了楼，准备出门找他妈和赵阿姨。
——他不能让栀栀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家。
结果院门一打开——
黎恕就看到他妈和赵阿姨、邱婶，以及这附近的几个婶子就坐在他家对面的凉棚那儿，人手拿着一把蒲扇正在聊天纳凉。
其中，就属他妈姜女士的声音最嚣张！
“呐，中午的时候你们听没听见我家大孙子哭的声音了？别人家住得远些，听不到，邱婶儿你听到了吧？”
“嗯嗯，好像是听到了！对了铁蛋奶奶，你家铁蛋是头一回哭吧？”邱婶问道。
姜女士，“是！嗐，我们家那大孙子啊……他就跟成了精似的，平时最不爱哭，结果今天我当他面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你说啥了？”婶子们好奇地齐声问道。
姜女士，“我就问啊，铁蛋这孩子是不是个傻子……结果就为了我这一句，铁蛋嚎得那叫一个天崩地裂啊！我跟你们说，我也活了五十多岁了，到今天我才知道，那么小的娃娃居然能听懂大人的话！他才来人间几天啊……”
邻居们也不知道姜女士是京都军区总参谋夫人，又因为她性格爽利，大家都喜欢和她聊天。但听了姜女士的话，大家都不相信。
“得了吧，还是个月子里的毛毛呢，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就是！月子里的毛毛要哭，那是天经地久的！不哭的毛毛才是有毛病的！”
“对啊铁蛋奶奶，你家铁蛋当时肯定是饿了，要么就是尿了、拉了臭臭，要么就是身上哪儿不舒服了……”
“嗐呀反正我没听说过月子里的毛毛能听懂人说的话！”
……
姜女士急了，“哎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家铁蛋啊，不但不爱哭，他还很会挥指人呢！这一点特别像他爷爷，他爷爷就是指挥……那啥，反正挺厉害的哈哈哈哈……”
说到这儿，姜女士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儿说漏了嘴，急忙打住。
但是邻居婶子们还是不相信，
“月子里的毛毛一天到晚就是吃喝拉撒！他懂个啥啊？”
“我儿媳妇怀孕的时候，虽然不像栀栀跑医院做产检那么勤快，但医院发的那孕产需知还是知道的……那册子上说，才出生的娃娃呀其实是看不清、也听不清的……”
“就是就是！铁蛋奶奶，你还真当你家大孙子那么小就已经能听懂人话了啊？其实可能就是当时有点儿不舒服才哭的！”
“铁蛋奶奶，你也太大惊小怪啦……以后让栀栀多给你生几个孙子孙女，你就见怪不怪啦哈哈哈哈！”
……
姜女士急道:“哎呀我说的是真的！我家大孙子呀，他就是不爱哭！他想吃奶他就这样咂吧嘴……啧啧啧这样，每次只要他一咂吧嘴，我们就让他吃奶，他吃到了吃饱了他就笑眯眯的……”
“他哼哼的时候，那肯定就是拉在尿布上了，或者屙在尿布上了，一给他换完尿布他就又笑了……他还会假装咳咳咳的，他咳咳的时候代表他想找人玩了，那就把他抱起来，随便一逗他他就笑！”
说到这儿，姜女士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们说说，我这大孙子是不是很可爱？”
众邻居婶子们没人说话。
人人都看着姜女士，露出了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
姜女士清楚明白地从邻居们的眼神里看出了不相信……
最终还是邱婶给解的围，“哈哈哈哈哈铁蛋还真的挺有意思的哈，哈哈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黎恕有些无语。
再垂眸看看腕表——
哟，可不能再耽误了，于是他清咳了两声，扬声叫嚷道:“妈，阿姨，我得上班儿去了，你俩也早点儿回去陪着栀栀啊！”说完他就走了。
姜女士“啊”了一声，这才惊觉已经和邻居们聊了快两小时天了？
她赶紧站起身，先是冲着黎恕的背景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然后才对邻居们说道，“各位，我回家去了啊！咱们回聊！”
虽然是这样，但姜女士和赵阿姨在走近自家小院的时候，却依旧听到了邻居们的议论纷纷，
“哎你们相信月子里的毛毛能有这么精准的表达能力吗？”
“反正我没见过。”
“嗐，你们不懂！小黎是独生子，他妈妈也没机会接触太多的小孩子啊，所以把她的孙子神话了，这也是情由可原的嘛！”
“搞不好就是瞎撞上的呢，并不是孩子自己哼哼哼就是要换尿布、咳咳咳就是要玩儿的呢……就是那啥，心有灵犀那种吧！”
“我是乡下人，我没文化，我就直说了吧……根本就是铁蛋奶奶显摆嘛！她觉得她家的大孙子是天才呗！”
“我带了三个孙子两个外孙啦，那个孩子不是在月子里就只知道吃喝拉撒，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还随便哭，哭着玩儿……嗨呀这方面啊我太有经验了！根本不可能有在月子里就会表过意愿的婴儿！”
“反正我就是觉得，她家的大孙子不爱哭……真的问题很大！没准儿真是个傻子呢？”
姜女士老大不高兴的，拉着赵阿姨进了院子，忿忿不平地说道:“明明就是她们家的孩子蠢，非说我显摆……”
她心里有气，关门的时候手劲儿大，“砰”一声重重合上了。
倒把正在楼上歇午觉的栀栀给吓醒了。

第394章
栀栀敏锐地感觉到,婆母的情绪似乎不太好。
平时婆母一般都和赵阿姨两人风风火火地在家里忙活，照顾菜园子啦，处理食材烧饭啦,给铁蛋洗尿布晒尿布啦……动静一点儿也不小。
栀栀就是在楼上呆着,也总能听到两位长辈时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可今天下午，两位长辈安安静静的，一点儿声响也没发出来。
赵阿姨下午上楼来送栀栀送下午加餐，顺便过来看铁蛋的时候……
栀栀都看出来了,赵阿姨眼睛红红的？
铁蛋出生才十来天，但生活已经非常规律了。
下午三点半会醒,得给他换尿布,侍候他吃奶。
大约也就差了一两分钟……
铁蛋醒了,打了个呵欠啊啊地叫嚷了几声，小手小脚就挥舞了起来。
赵阿姨喜道:“还真的醒了！”
遂将为栀栀准备的下午加餐放在床边让她吃，走过去抱起了铁蛋。
铁蛋看着赵阿姨，一笑,咳咳了两声。
——这是想和赵阿姨玩儿的意思。
赵阿姨颠颠儿地抱着铁蛋，将自己的脸埋在铁蛋的肚子那儿,笑嘻嘻的蹭。
铁蛋的两只小手挥呀挥呀，嘴儿咧得老大,显见得是十分开心的。
栀栀看着她俩笑,伸手端起了碗。
今天的下午加餐是牛奶红枣桂圆黑芝麻糊，黑芝麻是赵阿姨亲手用小石磨的,红枣和桂圆被去了核,切得碎碎的、又熬得绵烂，最后碗里放黑芝麻糊、奶粉和红糖，把煮好的红枣桂圆连肉带水一起冲进碗里,拌匀，就是营养又香甜的一碗糊糊。
栀栀还挺喜欢吃的。
赵阿姨知道她爱吃这个，就每天下午做一碗给她吃。
栀栀才吃了两口，铁蛋就闹着要拉臭臭。赵阿姨害怕打扰栀栀吃点心，就把铁蛋抱到卫生间门口，坐在小板凳上给铁蛋把屎把尿换尿布……
突然响起了有人蹭蹭蹭上楼的声音，还传来了姜女士说话的声音。
栀栀端着碗，愣住。
一般说来，女人生了孩子还在坐月子的时候，是不太欢迎有客上门的，因为会打扰到产妇坐月子休养。
按传统说法就是:新生儿满月时，才会摆弥月宴，让男方亲戚来看看孩子；新生儿百日时，摆抓周宴，请女方亲戚来看看孩子。
栀栀和黎恕虽然不是淮安当地人，但因为在这儿人缘好，也没人会在栀栀还在坐月子的时候上门打扰。
所以？
栀栀盯住了房间门口。
没一会儿，姜女士的声音就变得清晰了起来，“……你婆母知道你上我们家来了吗？”
栀栀更觉得奇怪。
很快，姜女士就领着一个年轻女人进来了，“栀栀，莫巧来看你了。”
莫巧？？？
栀栀知道这个人。
——巷子里的小媳妇儿，也是外地人。差不多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嫁到淮安四年，生了俩女儿。
不过，莫巧的家庭关系好像不怎么样，她是外地媳妇还一连生了俩闺女，婆婆又特别强势……平时三天两头的总能听到她家吵闹不休。栀栀打量着莫巧。
——莫巧自己也生养了两个孩子，她不可能不知道，去有新生儿和月子婆的人家里做客，是多么的不讨喜。
难怪姜女士会问出那样的一句话来。
栀栀朝着莫巧笑了笑，没说话，端碗慢条斯理地吃着芝麻糊。
莫巧笑眯眯地说道:“我来看看你们家的天才神童。”
姜女士一听，顿时老在不自在的。
栀栀则抬眼看了莫巧一眼，笑了，“莫嫂是着急过来沾沾喜气了？”
莫巧面一白。
栀栀笑道:“去吧，铁蛋正在拉臭臭，莫嫂等不急的话，现在就可以过去摸摸他吧！啊对了，走的时候也可以带一块铁蛋的尿布走。”
——乡下不成文的规矩，摸一摸月子里的男婴，再讨要一件男婴的东西，会给想生男孩的妇人带来好运。
莫巧咬住了下唇。
她哪会听不懂，别栀栀是在暗讽她一连生了两个赔钱货呢？
莫巧心里不服气得很。
她嫁过来好几年了，和婆婆的关系本来就不好，又一连生了俩个闺女……在婆家的关系更加举步维艰。
去年的时候，别栀栀也在这儿安了家。
——别栀栀生得美，性格好，出手大方，和巷子里的人家相处得都挺好。她和黎恕两口子……男的是巷子人家眼里的标准好女婿形象，女的是完美儿媳的代言人。
凭是哪家哪户闹了矛盾，长辈都会说:你瞅瞅你自个儿，你再瞅瞅巷子东边的小别（小黎）……你也二十多人家也二十多，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再加上，别栀栀最近还生了个大胖儿子！
大家也都在议论别栀栀，说她的命怎么那么好，长得漂亮不说，家里还富裕，人也争气，是个工农兵大学生，嫁了个丈夫也是个争气的，有一幢那么好的屋子……还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莫巧和婆婆关系不好，婆媳俩天天对着干。
婆母没少在家念叨莫巧，说莫巧不如栀栀会读书、不如栀栀会做人、连生孩子也不如栀栀……
尤其是今天，姜女士中午在小院门口吹水的时候，莫巧婆婆也在那儿听着，虽然不怎么相信吧，但一回到家，看到莫巧蓬头垢面的样子，家务事没干完、两个孙女儿没带好，忍不住又开始碎碎念。
这回可不仅仅只是拿别栀栀出来和莫巧比，连着别栀栀刚出生十几天的儿子……也被莫巧婆婆夸到了天上去！
莫巧不服气，一怒之下跑来栀栀家，想要见识一下这个在月子里就与众不同的天才神童。
她是带着怒气儿来的，来了以后也没能控制住脾气，讥讽的语气脱口而出。
当然了，她本来就是抱着拆台的微妙心情来的。
结果人一来，第一句话就在栀栀那儿吃了亏，这让莫巧又恨又气。
一时间，莫巧站在屋子中间，进退两难。
最终，想生儿子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
莫巧觍着脸走到卫生间门口，看到赵阿姨正坐在卫生间里给铁蛋把臭臭，犹豫片刻，终是厚着面皮摸了摸铁蛋的头。
铁蛋方才还被赵陈姨逗得咯咯笑，他其实看不清莫巧，但能感觉到这是个陌生人……当即笑脸一收、嘴巴一扁，就要哭。
赵阿姨连忙说道:“不哭！铁蛋不哭！一会儿我们拉完臭臭就吃奶奶！”
铁蛋直直看着莫巧的方向，嚎啕大哭了起来。
姜女士忍不了。
铁蛋不爱哭的时候，她暗自担心铁蛋是不是个傻子；可铁蛋一哭，她又心痛，连忙冲着莫巧说道:“莫巧啊你往后站一站，吓着我们铁蛋了！”
莫巧尴尬至极，往后退了一步。
铁蛋看不到莫巧了，顿时收住了哭声。
赵阿姨给他把完了臭臭，手脚麻利地用卫生纸给他擦了屁屁，又倒了点温水浸湿一块小帕子，给他洗了屁屁……
铁蛋觉得舒服了，顿时眉开眼笑，又冲着赵阿姨咳咳。
——小家伙这是想玩儿呢！
赵阿姨哈哈笑，“我们家的小宝贝蛋又想笑笑啦，对吧？”然后将脸凑在铁蛋的胸膛上方，轻轻蹭了蹭。
铁蛋咯咯笑，眼儿弯弯，两只小手也不住地挥呀舞呀。
赵阿姨是很有觉悟的——她是陪着姜夫人过来照顾儿媳的，活得多干，这天伦之乐啊、得让铁蛋的亲奶奶来享受！
于是赵阿姨侍候好铁蛋换好了尿布以后，就把铁蛋抱了起来，递给姜女士，又拎着脏尿布对姜女士说道:“您陪着铁蛋玩一会儿，我这就下去给他冲奶粉去！”说完就匆匆下了楼。
姜女士抱着铁蛋……
结果铁蛋一眼就看到依旧还杵在屋里的莫巧。
小家伙面上的笑容立即散去，嘴巴一扁……就要哭。
姜女士被吓一跳，“怎么了？刚才还笑得那么快活……”
“哇昂——”
铁蛋终于嚎啕大哭了起来。
栀栀老神在在地端碗吃着香甜的黑芝麻糊，“妈，屋里有外人要，铁蛋不高兴呢！你转身别让他看到莫嫂。”
姜女士斜睨了莫巧一眼，抱着铁蛋换了个方向，让他背对着莫巧。
说来也怪，铁蛋立刻止住了哭声！
他可能是饿了，冲着姜女士不停咂吧嘴。
姜女士温柔地说道:“阿奶的宝贝蛋，再等等啊，你赵婆婆给你冲奶粉去了……一会儿就有得吃了，好不好？”
铁蛋很配合的啊啊了两声，然后冲着姜女士发出了咳咳的声音。
姜女士乐了，“你的玩心就这么重啊？才出生十来天……你天天想着玩儿？你想玩个啥呢？啊？阿奶问你，你想玩个啥呢？”
说着，姜女士抱着铁蛋就亲。
铁蛋咯咯笑。
莫巧见铁蛋奶奶这么喜欢铁蛋，不由得有些黯然神伤，心想果然还是男娃娃更讨长辈开心……
她不想看铁蛋，便看向了栀栀。
栀栀正捧着碗吃芝麻糊，就快要吃完了。
莫巧闻到了浓郁的芝麻甜香，不由得十分艳羡，又心想，果然生了男娃娃就特别与众不同，瞧瞧，别栀栀就一个孩子，身边却有两位长辈照顾！现在孩子闹着要吃奶，别栀栀居然连奶也不喂，就这么大大剌剌地坐在一旁吃自己的！听说孩子吃奶也是靠吃奶粉……
她有些嫉妒，忍不住叨叨了起来，“栀栀你吃啥呢？”
栀栀将碗里最后一口芝麻糊吃完，这才说道:“芝麻糊啊！我婆母让我每天吃，说对头发有好处。”
栀栀是真的很喜欢吃这芝麻糊，不由得赞道:“我们家赵阿姨的厨艺就是好！妈，呆会儿你也去吃一碗呗！”
“我不要，你爱吃这个……从明天起让你赵阿姨多给你弄一点儿！今天不好再给你加了，她那红枣和桂圆得熬上半小时呢！”姜女士说道。
莫巧闻到香香甜甜的气味儿，馋得吞了一口口水，又狠心咽下，对栀栀说道:“对了栀栀，你家铁蛋要吃奶，你怎么不喂他吃奶啊？”
栀栀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个话题。
她当然知道母乳更有营养，可她确实奶水不丰啊！
栀栀就没理莫巧。
莫巧就来劲儿了，“哎呀栀栀，奶粉能有什么营养！你得喂孩子吃母乳！吃奶粉长大的娃娃呀，他就是不如吃母乳的娃娃聪明……”
姜女士打断了莫巧的话，“我们栀栀啊从小就养得金贵，身体弱！确实没啥奶水，现在让她一天一只鸡、一只猪肚的吃着，莫巧你瞅瞅……她胖了一点没？一点没胖！可是呢我们的铁蛋聪明得很！这就叫做先天养得好，自然是聪明的……是不是啊铁蛋？”
最后一句话，姜女士问向了自己的宝贝大孙子。
不过，铁蛋面上的笑容早就已经消失了。
他呆呆在依偎在奶奶怀里，没动、也不叫唤。
小家伙的五官本就肖似黎恕，神韵也像。表情一旦严肃下来，就更加像黎恕了。
原来，小家伙才出生不久，视觉、听觉都没有发育好。能看清近在咫尺的东西，虽然听不懂大人说的话，但能清晰的辨知情绪。
这会儿他就感觉到，好像屋里的气氛不太好，因此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而此时莫巧心里正掀起了醋海狂波。
——什么？别栀栀每天要吃一只鸡、一只猪肚！！！天，那她还吃这浓香甜蜜的芝麻糊？再想想……别栀栀坐月子就是真的坐月子？她真坐在床上什么也不用干？连喂奶都不需要吗？
再想想她生孩子……
在医院里生了大闺女，婆母见是个女孩儿，倒也没说什么，把她和女儿接回家。也照顾她坐月子，但女儿的吃喝拉散全由她来管，她丈夫负责给孩子洗尿片洗衣裳什么的。至于月子餐？那不存在的，就跟着家里人一块儿吃，豆子饭是一顿，腌菜也是一顿，月子里就没怎么见过荤腥。
生了二女儿以后，婆母的脸色就不大好了。她还坐月子呢，婆母就骂她矫情。平时该干啥，坐月子的时候照样干啥。以前丈夫还帮她洗洗尿片什么的，现在婆母也不让男人洗了，让她包圆，还要她像平时一样煮饭打扫院子洗一家人的衣裳……
现在跟别栀栀一对比？
莫巧心里莫名燃起了一把火，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栀栀啊，你家这么有钱呢？一天一只鸡！啧啧啧……”
栀栀皱起了眉头。
她真觉得莫巧这人挺有意思的。
——莫名其妙跑到别人家来，也不管别人是不是欢迎……而且她还说出那么多的酸话？以前栀栀就挺不喜欢莫巧婆婆的，觉得莫巧婆婆太喜欢在邻居面前议论她几个儿媳的是非了。现在看来，还真是一言难尽呢！
不过，栀栀还没来得及发火。
因为铁蛋发火了。
“呜哇——”
小家伙愤怒地攥紧了拳头，哇哇大哭了起来。
慌得姜女士抱着铁蛋轻轻摇，“哦哦，阿奶的宝贝蛋，不哭不哭……赵婆婆马上就调好奶奶送了来，不哭不哭啊！”
小家伙窝在奶奶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女士哄不好孙子，急了，“栀栀啊铁蛋这是怎么了？”
栀栀想起黎恕的分析，不由得看了莫巧一眼，对姜女士说道:“妈，你大孙子不爱这屋里有外人在！不信你让莫巧站在屋外去试试！”
莫巧率先笑了，“他一个月子里的毛毛，他懂什么是外人？”
姜女士直接说道:“莫巧你站到外头去。”
莫巧讥笑道:“不是，你还真以为你们家的这个孩子是个天才神童？”
“你管我大孙子是不是天才神童！你先出去！站到外头走廊上去！”姜女士毫不客气地说道。
正好这时，赵阿姨端着调好奶粉的小碗进来了，因听到姜女士让莫巧出去，赵阿姨想也不想的直接一把就将莫巧拉到了房间外头，又笑眯眯地大声说道:“铁蛋啊别哭了啊，有吃了的，来来来！”
赵阿姨常活干活，手劲儿大，莫巧被她扯了个趔趄。
而莫巧一被拉出房间，铁蛋的哭声顿时止住了？？？
莫巧目瞪口呆。
她惊诧万分，心想……这是巧合吧！铁蛋停止哭泣，其实是因为赵阿姨端了奶粉来给他吃？
这么一想，莫巧不怕死的又跟着进了屋，“别栀栀——”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本来已经止住哭泣的铁蛋再次爆发出哭天抢地的动静，“呜哇哇哇哇！啊啊啊呜哇哇哇……”
莫巧呆住。
栀栀、姜女士和赵阿姨也愤怒地盯住了莫巧。
莫巧心虚，只好往外头走了几步。
铁蛋的哭声渐渐歇止。
莫巧一走出房间，铁蛋就不再哭泣了。
可莫巧还是不甘心，于是她又进了屋，但这一次她也不跟栀栀说话了，就杵在门口。
而这一次，铁蛋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门口。
几站就在莫巧刚一进入房间的时候，铁蛋再次呜哇呜哇的嚎哭了起来。
莫巧瞠目结舌。
尽管她不愿意相信……
便好像是真的，别栀栀的儿子出生才十几天就已经会认人，而且也会表达出简单的喜恶情绪了！
莫巧倒抽一口凉气，自觉丢不起这个人，捂着脸跑了。
铁蛋安静下来。
小家伙顶着一张黎恕的脸，表情冷漠，小嘴儿咂吧咂吧，奶凶奶凶的，好像在说:我饿啦，快点给我吃奶奶吧！
当下，姜女士就抱着铁蛋坐在床沿，赵阿姨坐在小板凳上，用小瓷勺舀了调好的奶水一点一点喂他。
小家伙安安静静地吃，吞咽奶水的节奏很稳，完全看不出来刚才用那样嘹亮凶狠的哭声赶走过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姜女士和栀栀交换了一个眼神，忍不住笑了。

第395章
从今天起,黎恕开始加班儿了。
下午六点整，赵阿姨去给他送了晚饭；栀栀、姜女士等赵阿姨送饭回来，三人一块儿吃过晚饭……九点多的时候姜女士和赵阿姨又一块儿给铁蛋洗了澡,给他扑了点儿痱子粉，又给换上干爽柔软的小衣服。
最后又给铁蛋喂过一次奶,照顾着铁蛋睡着了，姜女士和赵阿姨才回隔壁房间睡觉去了。
夜里快十一点,黎恕终于满面倦色的回来了。
栀栀还没睡,正坐在床上归类她白天弄好的文件。
黎恕先看了看熟睡的儿子，揉了揉孩子肥软的面庞,然后又抱了抱栀栀。
栀栀一脸嫌恶地推开他,“臭死了！一身的汗味儿……对了,赵阿姨在厨房里给你留了宵夜，你先去吃宵夜,顺便再烧两壶开水上来,我也热，给我也擦擦。”
黎恕想了想，有些犹豫，“我想起来我今天还没锻炼呢，不如我一边烧水一边锻炼,差不多得一小时。”
“那你快去啊！”栀栀说道。
黎恕,“那你洗澡……”
栀栀说道:“我又不困，今天跟着你儿子睡了一整下午！再说了,就算我睡着了又怎么样,你也一样可以帮我洗啊！”说着，她还横了他一眼。
黎恕知道她的意思——两人刚洞房时，他刚得了她,新鲜好奇热情得不得了。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上好多次。到最后栀栀总是处于半昏迷半昏睡状态，全都由他来清洁善后……
这么一想，他突然就有点儿想了。
挠了挠后脑勺，黎恕嘿嘿笑着下了楼。
黎恕下楼以后，栀栀继续收拾满床的资料文件。她差不多花了半小时左右才一一核对完毕、又整理好，然后下了床，将这些文件全都归类放好，写上小纸条、用回形针将纸条别在资料上，再收进书柜里。
然后她走到了窗户边，往下一看……
果然，黎恕脱了上衣和长裤，只穿了条裤衩子，正在院子里锻炼身体。
他两手各拎着一担青砖，正扎着马步（深蹲）选手拎水。
栀栀知道，一块青砖重三斤，一担青砖就是一百斤左右……难怪黎恕手劲儿大，力气也大，随随便便二百斤重的青砖，他就这么直直地拎着，居然也是轻轻松松的样子。
黎恕也抬头看到了从二楼窗户那儿探出头的栀栀。
“我马上就好了！”他小小声说道。
栀栀朝他笑了笑，顺手抽了一本半月谈，回到床上半躺着看书。
杂志翻看到一半儿的时候，黎恕上来了。他依旧穿着裤衩子，露出雄厚的肩臂、壮实的胸大肌、贲张的腹肌和精窄的细腰。
雄性荷尔蒙爆棚。
栀栀面红耳赤。
她赶紧转移注意力……
嗯，他手里还提着两个灌满了开水的开水瓶。
栀栀忍不住又盯着他的腹肌看了一会儿，硬生生把视线挪开，继续看杂志，貌似不经意地问他，“吃了？”
“吃了，”黎恕答道，又问，“我先给你洗？”
栀栀莫名有些面红，嗔骂道:“你先洗！这一身汗味儿也太臭了！想薰死我么？”
黎恕嘿嘿干笑了两声，赶紧去拿了换洗衣裳，进了卫生间。天这么热，刚才又锻炼了一小时，他热得不行，洗的是冷水澡。
洗完澡以后，他打开了卫生间的门，示意栀栀，“快来！”
栀栀盯着黎恕。
——天热，洗完澡以后他还是只穿了条裤衩子，小腹处的人鱼线结块分明，蜿蜒向下。
栀栀莫名脸热，对黎恕说道:“反正妈和赵阿姨也已经睡了，你帮我把温水兑好，我自己洗。”
黎恕另有想法。
但他没表露出来，只是点点头，依着栀栀的吩咐，给她兑好了满满一桶温水，把水瓢放好、洗澡用的香皂、毛巾也放好，他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栀栀也拿着换洗衣裳进了卫生间。
黎恕从卫生间走到屋里，果然闻到了隐约的汗味儿——应该是他带进房间的，难怪栀栀嫌弃。
他赶紧找出栀栀的花露水儿，在屋里随便喷了几下。
直到屋里变得香喷喷的，他才放下了花露水，转身进了卫生间。
刚刚才脱完的栀栀:……
黎恕的脸也有点儿红。
他小小声说道:“媳妇儿，你是不是胖了？”
栀栀羞愤欲死，她面红耳赤地环住自己，轻声骂道:“往哪儿看呢？”
片刻，忍不住又问道:“我真的胖了？”
黎恕过去，坐在小板凳上，一把就将她捞在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然后埋胸，含糊说道:“一点儿也不胖……”
栀栀轻哼了一声，高高仰起了下巴。
良久，黎恕才把栀栀抱到了床上，笑眯眯给她穿衣，去卫生间收拾残局，然后熄了灯，跑上床来抱住她。
他还很讨好的帮她按摩双手。
栀栀埋怨他，“我的手都要断了……”
“再忍一下，”他抱住她，小小声说道:“我看你恢复的还可以，等恶露干净了，再养上三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
栀栀反驳，“我根本就不需要忍，我跟你又不一样！”
黎恕轻笑，“口是心非！”
栀栀瞬间涨红了脸，狠掐了一把他的手臂。
黎恕悄悄包抄过去，熟练地抓住、又按揉了几下，栀栀顿时惊呼了起来。
“小声点，别把傻蛋吵醒了！”黎恕小小声说道。
恨得栀栀咬牙切齿，“你怎么这么坏……”然后又骂，“干嘛叫人傻蛋！要是被他听到了，又要和你干嚎！”
说到这儿，栀栀突然想起下午莫巧来家讨了个没趣的事儿，赶紧说给黎恕听。
黎恕被逗得哈哈大笑。
突然——
“叩叩叩”
姜女士轻叩房门，“念之？你回来了？”
栀栀和黎恕的说话声一顿。
黎恕的手立刻从栀栀胸前抽离，动作敏捷的下了床，去开了门，“妈？”
“几点回来的？”
“十一点半。”
“你赵阿姨给你留了拌面当宵夜，吃了吗？”
“吃了。”
“那你和栀栀早点儿睡，你别闹她……懂我的意思吧？”
“妈——”
“女人生完孩子需要好好养一养！我再警告你一次，至少在这三个月里，不许闹她！”
“知道了知道了！”
“那早点儿睡，栀栀需要休养，你明天也要上班呢！”
“嗯，妈你也早点儿睡。”
黎恕合上门，回到了床上。
栀栀觉得今天晚上真的……丢脸丢尽了！她都不知道明天要怎么面对婆母才好，这会儿便用薄薄的毛巾被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恼羞成怒地凶黎恕，“不许你再过来了。”
黎恕才不管呢，捱过去直接把人抱怀里，咬着她的耳朵酥酥地说道:“我就给你按摩一下手腕儿……”
当然了，帮栀栀按摩一下手腕、再找栀栀讨要点儿利息；然后再给她按按手腕、再要点儿利息……
最后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黎恕才想起来一件事，对栀栀说道:“昨晚上被洗澡给耽误了事儿……”
栀栀还没睡醒呢，一听到他说“洗澡”，整个人都炸了！
“我可没让你帮我洗澡！”她气呼呼地说道。
黎恕愣住，看了她半晌，突然笑了。
栀栀这才意识到都说了些什么。
她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啊啊啊啊啊！
太丢人了！
栀栀把脑袋钻进了枕头底下，闷闷地说道:“黎恕我讨厌死你了！”
黎恕哈哈大笑。
赵阿姨站在门外，问道:“栀栀，念之，你俩起了没？铁蛋醒了吗？”
黎恕连忙说道:“赵阿姨，铁蛋还没醒……你先忙别的，等栀栀洗涮好了我再开门。”
其实呢栀栀早就已经开始了下地自由活动。
上厕所、刷牙洗脸、下床拿个东西什么的……甚至有时候她在床上躺累了，还会慢慢地在房间里走上几步、或者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
但姜女士和赵阿姨是非常不赞成的，她们要求栀栀百分之一百按照传统坐月子的方式来休养——就是之前说过的那种必须直挺挺躺床上连吃喝拉撒都不能下床的那种。
为了家庭的和睦，当着长辈的面，栀栀还是会遵守长辈们的意见。
黎恕笑眯眯地去兑了温水过来，侍候她坐在床上洗漱，等到栀栀刷完牙洗完脸还抹好了雪花膏，他又飞快地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这才去打开了房门。
没一会儿，姜女士就进来了。
一进门，姜女士的眼睛先是滴溜溜地四处转。
——床前栀栀的拖鞋摆放得齐齐整整？
嗯，那证明栀栀确实没有下床。
——再检查一下栀栀脚上有没有穿袜子？脑门上有没有绑帕子？小腹处有没有绑束腹带？
嗯嗯，都有。
姜女士这才满意了，转头去看小床上的大孙子。
铁蛋正睡得四仰八叉的，肥软软的小肚子一起一伏。
而那一边，黎恕一边打开衣裳翻找衣裳，一边和栀栀说起了话。
“昨晚上太晚了我给忘了告诉你……一共三件事儿，你心里也有个底。第一呢，是郎教授有个学生叫陈普，男的，前几年他不是下乡插队去了么……然后他在当地结婚成家了，这次郎教授把他调了回来，他家属就跟着他一块儿回来了。”
“陈普的老婆叫李秋月，带着个两岁的男孩儿……陈普为人可以，但这女的有点儿一言难尽……好吃懒做不说，跟着陈普回来两个月不到，已经把认识的人全都借了一遍……你不是每个月给我发五块钱零花钱吗？上个月的被李秋月给借走了！”
“这几天李秋月老是上实验室去堵我，动不动就让她儿子跪我，说想找我借钱。你说她要是个男人，我早就教训她了！可她又是个女的，好男不跟女斗啊，所以我跟她说，我们家我媳妇儿才生了孩子，我们也穷！再说了，我们家我媳妇儿管钱……我看她那意思，怕是要来找你。到时候你就说你身体不舒服，别让她进门……”黎恕交代道。
栀栀点头，“还有什么事儿呢？”
黎恕找到了裤衣和长裤，一边穿衣一边说道:“再就是陶容冶给我来信儿了，说他已经和于露结了婚……”
栀栀愣住，“什么？他俩已经结婚了？”
“也不算快了，去年刚开学的时候不是写了信给咱们，说他俩准备处对象么？现在整一年过去了……谈一年对象再结婚，难道不是刚刚好？”黎恕说道。
栀栀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黎恕继续说道:“我刚说到哪儿了……啊，就陶容冶写信给我，说现在暑假了，他决定和于露先来看看我们，然后再去他家和于露家见长辈，最后再去海鸥岛。他俩应该会在海鸥岛停留一个月左右，然后再重返学校！”
闻言，栀栀又高兴了起来，“哎呀那太好了！他俩有说什么时候到吗？我们得赶紧收拾屋子……嗯，就把一楼的书房收拾出来给他俩住吧！”
黎恕笑道:“容冶没说具体时间，只说来了以后会来海大找我，放心吧！”
栀栀点头，又问，“那第三件事……是什么？”
黎恕已经穿好了黑色长裤和白衬衣，那一身肌肉被收住，顿时变成了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的儒雅知识分子。
他看了栀栀一眼，忧心忡忡地说道:“有人要来抢你了。”
栀栀没听清，“什么？”
坐在床沿正在照看铁蛋的姜女士愣住，也问了一声，“你说啥？”
黎恕叹气，“有人要来抢走栀栀了！”
栀栀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姜女士大怒，“谁踏马活腻了想来抢走我儿媳妇？”然后又转头骂黎恕，“黎念之，你是死人吗？有人敢动你媳妇儿你就大耳括子扇过去啊！”
黎恕老老实实地说道:“那可不行，我不敢——”
栀栀和姜女士齐齐愣住。

第396章
黎恕的话,让栀栀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这会儿黎恕也没太多时间了，就说了一句，“待会儿吃完早饭,你穿件能见人的衣裳……外交部的人应该会过来找你。”
栀栀愣住。
——外交部？？？
黎恕苦笑，“我举荐的……现在国家需要懂外语的人，正在各个高校问呢！但好死不死的，现在又是暑假。我看他们的文件来得着急,就……把你的名字报了上去。”
说着,他深深地看了栀栀一眼，又道:“等他们来了,你再详细跟他们谈,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了解。”
黎恕又对姜女士说道:“妈,我吃完早饭就上班儿去，你多费心照顾好铁蛋啊！”
栀栀陷入沉思。
她近代史不太好,以前不知道自己会穿越，也没注意七十年代有什么外交问题。
她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好些年了，知道七二年中米建交，同年饼国总理访问种花国——这些是已经发生了的。
接下来，还没有发生的事——栀栀只隐约记得七六年运动结束，七七年恢复高考，七九年改革开放……
所以？
难道她这是在改行去外交部了吗？
啊对了，外语……
前世的栀栀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她没有上过小学和初中,全是爷爷为她请来行业大拿，在家里给她上的课。
所以她会鹰、德、法、日、西班牙这五种语言。
但说真的，鹰语这两年她还有在用，要不然,黎恕也就不会知道她懂这门外语了。可其他的外语已经好些年没怎么摸过了……
这时，铁蛋醒了。
姜女士一边照顾铁蛋，一边问栀栀，“栀栀啊你还会外语呢？”
栀栀点头，“我爸不是留学鹅国么，他觉得语言特别重要，是获取知识的工具，所以给我们兄妹弄来了很多国外的语言教材。我就是那会儿跟着学，后来大哥二哥上大学的时候也有选修课，我问过哥哥们也问过爸爸……”
没办法，现在也只能临时给自己凹一个天才少女的人设了。
果然，姜女士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笑容，“难怪我们铁蛋这么聪明呢！这智商啊只要遗传到我们栀栀一点点……就已经很厉害啦！”
栀栀干笑了两声。
赵阿姨在楼下得了黎恕的吩咐，上来给栀栀送早饭，顺便把铁蛋的牛奶也调好了，一块儿端了上来。
今天的早饭特别合栀栀的胃口！
当铁蛋还在栀栀肚子里时，栀栀的口味和对食物的喜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爱吃肉、爱吃甜食、饭量还特别大。
现在铁蛋出生了，和她成为了两个独立的个体以后，栀栀的口味逐渐恢复到以前。
现在她还在坐月子，赵阿姨给她做月子饭，那是恨不得一天三顿全是肉，连米饭和蔬菜都不想让栀栀吃……
黎恕据理力争，赵阿姨才勉为其强的每一顿饭都给栀栀配点儿米饭和面条之类的主食；当然了，蔬菜也给一点儿，但分量很少。
可就算是这样，栀栀也越来越觉得难以下咽，她的饭量越来越小……奶水也就越来越少。
赵阿姨实在没法子了，只能尝试着做点儿栀栀爱吃的——所以今天的早饭呢，就是白粥煎蛋加清炒小白菜。
但赵阿姨也是费了心思的。
她哪里真舍得让栀栀吃白粥！
所以呢，一大早起来杀鸡，先是熬了一锅鸡汤，再把鸡油全撇出来，用清清的鸡汤来熬粥……那碗白粥看起来白生生的，实际上还是挺鲜美的。
赵阿姨还在鸡汤白粥里撒了点儿盐末、一小撮翠绿的香葱末儿、一小撮炒香的白芝麻！
栀栀看着清淡的白粥、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以及一小盘子嫩绿水灵的炒青菜，笑眯了眼。
“谢谢赵阿姨！”栀栀由衷地说道。
赵阿姨直叹气，“你还是个月子婆还要喂奶呢！就吃这些……哎哟我们铁蛋真可怜哪，你妈的正经奶水靠不住哟！”
栀栀知道赵阿姨把自个儿当成后辈，才会这样念叨，她也不以为意，端起了粥碗开始吃粥。
只是，刚吃了两口——
突然听到有人咚咚咚踩着楼板上楼的声音？
而且还有人在说话？！
栀栀愣住。
——黎恕回来了？
不对呀，她怎么觉得一边上楼一边说话的是俩女的呢？！
“她们家我来过，这会儿估计都在楼上照顾孩子呢……”
“哦，谢谢你啊大姐，哎呀黎师兄家的这房子真可阔气呀，这屋里的家具也都好看！大姐，黎师兄家是不是很有钱啊……”
栀栀皱起了眉头。
她已经听出来，其中一人就是莫巧。
但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
莫巧为什么可以不经主人允许就直接进入家里、还上了楼？
栀栀很不高兴。
姜女士和赵阿姨也意识到了，两人都皱着眉头盯向了房间门口。
很快，莫巧就领着个穿着肥大军裤、半旧白色短袖衬衣的少妇走了进来。少妇还牵着个两三岁大、穿着脏兮兮衣裳的小男孩儿。
莫巧笑眯眯地说道:“别栀栀，我路过你家院子门口的时候看到这位大嫂找你……我就带她上来了！”
栀栀没理会莫巧，直接对赵阿姨说道:“赵阿姨，麻烦你下去看看，我们家里都少了哪些什么，回头跟娟娟奶奶（莫巧的婆母）说上一声……就说我们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就不计较了。下回要是再犯……哪怕我们家就是少了一朵花儿一枚果子，那也是必须要去报警的！”
赵阿姨响亮了应答了一声，“好咧，我这就下去好好清查一下！”
莫巧呆住，“别栀栀，你什么意思？”
栀栀冷笑，“就是字面意思啊！这里是我家，我是主人，我允许你进我家来了吗？”
“我、我那是好心！我看到你家有客人！你家这客人还带着个孩子……我、我这也是为你好！”莫巧又急又气。
她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刚才她看到这个带着孩子的农村大姐杵在别栀栀家的门口……
见这农村大姐身着寒酸，面有菜色，莫巧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母子俩肯定是上别栀栀家打秋风的亲戚！
莫巧现在恨不得让别栀栀吃亏，可别栀栀长得好看、手里有钱还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她有什么能耐让别栀栀吃亏？
但是，穷亲戚能让别栀栀难受！
而且别栀栀还在坐月子，要是能闹起来就更好了……哼，让别栀栀坐不成月子，染上一身病痛，那才好呢！
出于这种畸形病态的心理，莫巧十分热情的上前询问。得知这位农村大姐名叫李秋月，应该是过来找黎恕的？
莫巧就特别热情地推开了别栀栀家的院门，直接领着李秋月进入别栀栀家，还上了楼……
刚才莫巧还在猜想，别栀栀看到李秋月的第一眼表情会是怎么样的？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样……
没想到，别栀栀却直接炮轰起了她？
这让莫巧觉得根本下不来台！
毕竟她想看别栀栀吃憋，且李秋月还在一旁站着呢。
可莫巧一来害怕赵阿姨姜女士会真的去向她婆母告状，二来也害怕别栀栀真的报警……都说近邻远亲的，她以后还会在这儿呆在一辈子呢，把自己的声名搞坏了可没啥好处！
莫巧急得不行，最后看向了李秋月，又拼命地向李秋月使眼色。
李秋月看了看莫巧，憨厚地说道:“大妹子，你眼睛……咋了？抽筋了？”
莫巧又羞又气，思前想后还是很害怕别栀栀报复，只好小小声对李秋月说道:“大姐啊你帮我说说话啊！我、我这可是为了你才犯的错误啊！”
李秋月说道:“嗨呀这么说，你还不是黎师兄家里的人？”
莫巧，“我……”
“既然你不是黎师兄家里的人，那你怎么有脸带我进来啊？我跟你说大妹子，你这么做就不地道了！哎哟吓死我了，我都不认识你，结果我还傻乎乎地相信你，跟着你进了这屋……幸好这儿就是黎师兄的家，要不然啊，我们母子俩都被你给拐卖了！”李秋月说道。
李秋月是个人精。
她一眼看出来，别栀栀对莫巧没啥好感。她今天来找别栀栀的目的就是为了借钱，怎么可能得罪未来的债主呢？
所以她必须要跟别栀栀统一战线呀。
既然别栀栀讨厌莫巧，那她就必须狠狠地踩莫巧！只要哄得别栀栀开心，她才能从别栀栀手里抠点儿钱出来使使……
于是李秋月继续骂莫巧，“你这个人啊真是莫名其妙！我还以为你是这家的呢！你不是这家的你领着我进来干啥？你这不是想害我吗？”
莫巧惊呆了。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怒道:“得，搞了半天是我、我好心办坏事儿了呗！”
说着，莫巧气苦，“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我、我多管闲事！”然后她看了别栀栀一眼，气得一扭头，“哼，我以后再也不来你们家了！”
莫巧一扭身，跑了。
栀栀的目光就落在了李秋月的身上。
今早黎恕向她示过警，所以她也猜出来人是谁了。
不过，该有的程序还得有。
“请问，你是哪一位？又要找谁呢？”栀栀问道。
李秋月立刻赔上了笑脸，对栀栀说道:“大妹子啊，我叫李秋月，这是我儿子土豆儿……我是陈普的媳妇儿，啊对了，我还没问呢……黎恕黎师兄，是你们这家的主人吧？”
“他不是。”栀栀答道。
李秋月愣住。
栀栀扬起了下巴，正色说道:“我才是这家的主人……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第397章
栀栀慢吞吞吃着早饭。
鸡汤米粥看着白生生的,其实吃起来特别鲜美；煎荷包蛋不算稀罕货，但赵阿姨厨艺了得，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煎蛋,表皮微焦酥脆，蛋黄其实还是溏心的；清炒小白菜又脆又嫩又多汁……
啜一口软糯绵烂的鸡汤粥，咬一口煎蛋；再啜一口鲜美又清淡的鸡汤粥，吃一口脆生生的小白菜,简直不要太好吃！
栀栀也没理会李秋月母子，直接将所有的早饭全都吃了个干干净净，这才抬起头，打量着李秋月母子。
李秋月这会儿其实是还没回过神来。
在她的印象中,一个家，自然由男人来当家。她想找黎恕借钱，可黎恕上个月借给她五块钱以后,这个月说啥也不肯再借了……还说他家是他媳妇儿当家？
笑话,这种理由,黎恕以为她会相信？！
但李秋月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所以她今天来了。
她倒要会一会黎恕的老婆，然后……再想办法从黎恕老婆这里搞点钱。
让李秋月没有想到的是,她一来,黎恕的老婆别栀栀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别栀栀当着她的面,狠狠地骂了莫巧一顿！要知道,要不是莫巧领着她李秋月进来了,她未必能见到别栀栀，毕竟别栀栀还在坐月子呢！
但是别栀栀当着她的面如今训斥莫巧,摆明了就是不给她李秋月面子啊。
再者，别栀栀对她的态度可不好……刚才那么不客气地说，黎恕不是这家的主人,她别栀栀才是？
以及，别栀栀明知道家里有客人，还那么怡然自得的吃着香喷喷的早饭，也不问问客人吃过了没……
李秋月有种预感，觉得今天未必能在别栀栀手里讨得了好处。
这会儿见别栀栀打量着她，她连忙说道:“大妹子啊你睡到现在才起来吃早饭啊？哎哟我看你的早饭好丰盛啊，香得不得了哈哈哈哈哈……”
——最好请我们娘儿俩也吃一顿啊！
李秋月心里疯狂叫嚣。
栀栀没接这话题，而是说道:“你叫李秋月？你上我家来……有事儿？”
见别栀栀完全没有流露出想要请她吃早饭的样子，李秋月不开心，说道:“啊，是啊……那都上你家来了，能没事儿么？”
“说吧，什么事儿？”栀栀淡淡地问道。
李秋月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黎师兄让我过来找你拿钱。”
她用的是“拿”，而不是“借”。
栀栀笑了，“拿什么钱？”
“这我就不清楚了，要不你再问问他？”李秋月慢吞吞地说道，“黎师兄特意交代过，说让你拿给我……这钱是有急用的。大妹子，你行行好，先把钱给我，等黎师兄回来了，你们两口子再说个清楚嘛！”
栀栀笑问，“多少钱啊？”
李秋月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五……五百块。”
嘁，她还以为这别栀栀有多厉害呢，还不是……啊是了，所以还是男人当家么！所以，趁黎恕不在，她来个狮子大开口，多要一点儿。万一别栀栀真能拿出五百块钱呢？退一万步讲，就算别栀栀拿不出这么多的钱，那她就慢慢往下压嘛！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李秋月见她一听到五百就笑了，顿时疑心自己说少了，不由得有些懊悔。一会儿纠结着要不要再多加一点儿，一会儿又犹豫着觉得还是不要再往上加，免得别栀栀怀疑……
在一旁忙着给铁蛋把屎把尿、洗屁股的姜女士也忍不住笑了。
栀栀一本正经地说道:“黎恕让你来找我拿五百块钱？”
“嗯嗯！”李秋月连连点头。
栀栀又问，“干什么用？”
李秋月老实巴交地问道:“我不知道哩……”
“好吧，暗号呢？”栀栀又问。
李秋月一听“好吧”二字，顿时喜出外！又听到栀栀问暗号？李秋月愣住，“什么？”
“暗号，”栀栀说道，“我男人跟我说过，如果不是他亲自来拿钱，是委托别人来拿的，那他肯定会告诉别人一个暗号……所以，暗号是什么？”
李秋月皱眉，“我、我不知道！”那这个她实在是编不出来。
“那你就是在骗人！”栀栀冷笑道。
李秋月急了。
一来呢，栀栀没有否认过她拿不出五百块钱来；二来呢，从别栀栀的语气来看，黎恕确实有过让人回来拿钱的举动。
这这这……
李秋月觉得，这是她距离五百块钱最近的一次了！
所以她什么也顾不得了，着急对栀栀道:“嗨呀大妹子，你男人和我男人……他们可是在干大事儿啊！这、这些钱可都是等着急用的！是、是公家要用的！哎你快点儿把钱拿给我吧！要是耽误了国家的事儿，你、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栀栀盯着李秋月，一字一句地问道:“国家大事儿？”
李秋月拼命点头。
“是什么样的国家大事儿，要黎恕私人给钱？又是什么样的国家大事儿，要你一个家属跑到我这儿来拿钱？”栀栀再问。
李秋月:……
她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
一个谎言需要用一万个谎言来圆。
李秋月开始了苦情攻略，“大妹子，你男人和我男人一样，都是国家干部……”
“我男人是国家干部，这话你没说错。但你男人不是，你男人的级别还不够。”栀栀冷冷地提醒李秋月。
李秋月:……
虾仁猪心！
栀栀继续提醒李秋月，“而且我男人和你男人还不是一个系统的，他俩不可能在一个项目共事……听懂了吗？”
李秋月:？？？
栀栀，“就比如说，你们村有四个生产大队，黎恕和陈普不在一个大队，所以一大队的卫生员的老婆、去找二大队的兽医家的老婆要钱……你觉得这合理吗？”
李秋月:……
她确实不太懂。
她不识，文化程度在这儿摆着呢，所以陈普根本没办法跟她解释……为什么黎恕不是郎教授正儿八经的学生、但他泡在郎教授的实验室里的时间，比陈普还多；也根本没办法向她解释郎教授和施教授之间的关系……为啥两个教授有共用的实验室、两人的学生也会在某个时刻共事。
最后陈普放弃了解释，只是很简单地说他和黎恕是师兄弟，也就是一块儿学习的同事。
现在听到别栀栀“一大队的卫生员和二大队的兽医”这样的解释，李秋月才弄明白了陈普和黎恕之间的关系。
李秋月被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她心里最最最关心的，还是……
她距离五百块钱真的已经就只差……一个衣柜的距离？或者一个抽屉的距离了！
李秋月的心里燃起了一把熊熊烈火。
当然了，她也是在赌。
赌别栀栀和黎恕之间，还是黎恕当家。这么一来，只要拿黎恕出来压别栀栀就对了！本来就是嘛……哪个家庭不是男人当家的？！
李秋月便说道:“嗐呀我当然知道我们家陈普和你们家黎恕的关系了……但是，确确实实是黎恕让我来找你要钱的，要不然啊，你自己去问他？”
李秋月知道别栀栀刚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根本不可能自己跑去找黎恕。而且黎恕和陈普上班儿的那地儿特别严密，一般不让人进——
但李秋月不知道的是，陈普知道她老是找他的同事同学借钱，他不乐意，所以骗她说他工作的那地儿保密性特别强，平时不允许家属进入，否则会触动国安法被抓起来的。
所以李秋月赌定，不光别栀栀去不了实验室，而且别栀栀家里的这两个女性长辈也进不了实验室。
所以，只要她们进不了实验室，没办法跟黎恕对质……那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于是李秋月一口咬定，“我说的是真的！我是在半路上遇到黎师兄的，我看他很着急的样子……我问了他，他才告诉我，然后拜托我来找你拿钱的！他还说，千万不能耽误了事儿，要是真耽误了……他就要吃枪子儿了！”
正在给铁蛋喂鸡的姜女士实在没忍住，笑到手抖，舀了一勺牛奶，全洒在了铁蛋的脸蛋上……
铁蛋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倒也不恼，还冲着阿奶咳咳咳，想玩儿。
姜女士赶紧把大孙子的脸蛋擦干净，继续喂奶。
栀栀也笑了，冷冷地说道:“李秋月，我再问你一句，你说的这些都是真话吗？”
李秋月将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响，“比真金还真！对了，快点儿把钱给我吧，我好送去给黎师兄……”
栀栀说道:“这样吧，你先下楼去，在院子里的八仙桌那儿等我，我一会儿下来找你。”
李秋月一愣，随即大喜！她心想:这别栀栀应该是相信了，所以打发她下楼去等……还不是因为不希望她李秋月看到她别栀栀藏钱的地方！
“好咧，我这就下去……你快点儿来啊！”说着，李秋月高高兴兴地牵着儿子下了楼。
李秋月一走，栀栀便慢慢起了身，想去衣柜那儿找身衣裳。
——黎恕交代过，说上午的时候外交部的人要来，她哪好意思穿着睡衣见人啊！得赶紧换身能见人的衣裳。
姜女士也知道栀栀想换衣服，连忙把铁蛋抱到了儿媳身边，说道:“栀栀啊你想穿哪件，你告诉我！我帮你拿！”然后跑过去把衣柜门大大打开了。
栀栀坐在床上，看了看柜子里挂着的各种裙子，要了一件水蓝色小花的连衣裙。姜女士又给她配了件薄薄的白色开衫毛衣，一双厚实的白绵袜。
栀栀换好衣裳，又把头发束好了，这才扶着墙慢慢下了楼。

第398章
栀栀已经二十多天没下过楼了。
自然是有些腿软的。
她慢吞吞刚挪到楼下——
李秋月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大妹子，钱呢？”
栀栀笑了，“赵阿姨,你把门打开。”
赵阿姨跑去打开了门。
栀栀盯着李秋月，冷冷地说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李秋月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有些猜到，别栀栀应该是拆穿了她的谎言。
但她并不觉得羞愧,只是觉得既懊恼又气愤，还带着深深的惋惜——五百块钱差一点儿就到手了呢！
李秋月索性破罐子破摔，“当然是真的了！哎呀你快点儿拿钱来吧！要是耽误了事儿，害得你家黎恕吃枪子儿就不好了……”
栀栀见她执迷不悟,也失去了耐心，“你，现在马上给我走！离开我家！要不然,我可就送你去派出所了啊！你这是诈骗你知道吗？”
李秋月脸色一变,“你——”
栀栀,“我是看在陈普的份上！他好不容易才有了返城的机会，你也才有了跟着他一块儿进城的机会,如果你鬼迷心窍,非要坐实了这桩诈骗案……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李秋月张大了嘴。
“你会去坐牢,你的孩子没人管,陈普有可能会再婚。”栀栀毫不客气的一一点明。
李秋月顿时脸色惨白。
然而她死鸭子嘴硬,兀自说道:“你、你不要胡说八道了……要是这五百块钱你不拿给我，你、你男人才要倒大霉……”
栀栀瞬间沉下了脸色,“赵阿姨，你扭住她的胳膊，咱们这就带着她上派出所去！”
李秋月慌了,“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又没有骗人！”栀栀冷笑。
李秋月见赵阿姨过来了，愈发心慌，慌不择言尖叫道:“别栀栀你臭不要脸——”
栀栀低骂，“你跑到我家来骗钱，还有脸骂我？”
李秋月又慌又怕，“你、你以为你是啥好货？你、你就是个……资本家！对！你是资本家余孽！你看看，大家都是无产阶级、贫下中农，凭啥你就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这时，隔壁的邱婶听到动静不太对，连忙站在栀栀院子门口问道:“栀栀啊，发生啥事儿了？”
李秋月见有人来了，反而心定了不少，继续大声说道:“怎么？被我踩中了痛脚，说不出话来了？哼，像你这种专门吸老百姓血的恶臭资本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住的是个普普通通的院子，怎么就成了资本家？”栀栀问道。
李秋月，“你这房子这么好看……”
她刚这么一开口——
站在栀栀家门口的邱婶不乐意了。
“哎同志，我说……你到底谁啊？有房子住就是资本家吗？那我们这一条巷子里的八十七家人，就是八十七个资本家喽？”邱婶怒视着李秋月。
李秋月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好吧，她好像说不下去了。
于是李秋月又指着别栀栀的房子窗户上的玫瑰花团……
她本来想拿着这些花啊草啊的来说事儿。
毕竟别栀栀的房子，是整条巷子里最美、最有意境的一家了。
可转念一想，好像别栀栀家确实没啥特别贵重的东西？
——家具的样式、质地和普通老百姓家里的差不多，一楼放着个旧风扇，楼上的房间很宽敞可也没有看起来特别值钱的东西。
说白了，别栀栀的家特别特别美，还是因为这些花花草草的养得特别好看的缘故。
花草能值几个钱？
那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了！
再想想，别栀栀刚才吃早饭的时候，她可都看清楚了哇——别栀栀还在坐月子呢，但早饭素得狠，就一碗洒了葱花的白粥、一个煎蛋和一盘子炒白菜！
所以？
好像说别栀栀是资本家……也不怎么讲得通。
李秋月有些懊恼。
但很快，她又有了主意。
“你有五百块钱呀！”李秋月得意洋洋地说道，“哪个老百姓手里随随便便就有五百块钱？你有，所以你根本是资本家！”
栀栀侧过头，看向了邱婶，“婶子，刚才她说的这话……你都听到了吧？”
“我都听到了！”邱婶答道。
栀栀指着李秋月，“我今天非送你去派出所不可！你除了诈骗，现在还多了一个罪名叫毁谤！”
一道彬彬有礼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乡你好，请问，别栀栀同志……是住在这儿吗？”
众人愣住。
站在栀栀院子门口的邱婶儿也愣住。
她回过头，看到了两个穿着白衬衣、黑色裤子、黑色皮鞋还拎着黑色皮革公文包的男人。他俩一个五十多岁、两鬓斑白；一个三十多岁、戴了副黑框眼镜，两人一看就是干部打扮、干部说话的口吻。
已经叉好腰、准备拿出泼妇气质和李秋月好好聊一聊啥叫资本家的邱婶儿立刻像只乖巧的小鹌鹑，垂下头怯生生地说道:“是啊，这里就是别栀栀同志的家……我、我是她的邻居，你们……”
年轻一点儿的男人很客气地对邱婶儿说道:“老乡，我们是外交部的，找别栀栀同志有事儿，您看……”
邱婶愣住，“啥？外交部？”
男人点点头。
“……外交部？那个，新闻联播里的外交部？”邱婶不敢置信地问道。
老天爷！
外交部的人怎么会来她们这个小巷子啊啊啊啊？
而且还是来找栀栀的？
邱婶按压住满腹的激动，大声叫嚷道:“栀栀！外交部的人来找你！”
尽管栀栀距离她只有五米不到的距离，可是邱婶还是嘹亮地大吼了起来。毕竟外交部的人来到这儿，这可是她们这一整条巷子的荣誉啊！
邱婶真恨不得叫嚷得让所有人都听到。
栀栀连忙迎到了门口，“同志你们好！我就是别栀栀……快请进来！”
而李秋月也愣住。
她站在院子里，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啥是“外交部”？她不懂，但她能从邱婶的表现看出，这“外交部”应该是很厉害的部门？
在这一瞬间，李秋月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虽然不知道这外交部是干啥的，但一定是个上级，否则邱婶不会这么激动，别栀栀也不会这么……突然笑脸迎人了。
呵，既然是上级，那就好办了。
反正她的成分……往上数十八代都是贫下中农，所以她一个光脚的、为什么还要怕别栀栀这个穿鞋的？
于是，李秋月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了起来，“哎哟我的命呀，怎么这么苦哟！我在老家被地主迫害……来了城里又被资本家迫害！哎哟我们老百姓可是真的没法过日子啦……”
栀栀皱眉，心想陈普也是个知识分子，下乡插队时结了婚也不出奇，但为什么会跟李秋月这样的人处对象？
不光会诈骗、毁谤，现在还上升到诬陷和其味勒索了！
而这时那两位外交部的同志也已经走进了栀栀家的小院。
看到李秋月坐地大哭，这俩男同志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俩在找栀栀之前，就已经掌握了栀栀的基本情况——刚刚才生完孩子，丈夫要上班儿，家里只有长辈陪护。
再说了，别栀栀是已经通过政审的人……
所以？
年长些的男同志指着李秋月问栀栀，“小别啊，这个人是来找你麻烦的吗？”
要不然，这人怎么会在别栀栀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的时候来闹事呢？
栀栀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满含歉意地说道:“真对不起，麻烦您二位稍等我片刻，我先让家里人送她上派出所去。”
年长的男同志对年轻的男同志说道:“小汪，你帮一下小别吧！先把这个闹事儿的送到派出所，我在这儿等你……啊，对了，你让刚才那个站在门口的婶子帮你一把。”
正好这时，李秋月还在嚎啕大哭，“我也就是想帮国家办点好事哇……”
然后猛然听到外交部的这俩说话的内容——他俩这是打算把她送进派出所去？？？
真特么见了鬼了！
这些人为什么要向着别栀栀啊？
李秋月慌了。
她跟着丈夫来城里是享福的，可不是来坐大牢的！
于是她立刻站起身，一把抓过傻乎乎的儿子，慌慌张张扔下一句“哎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就飞快地往外跑……
年长的男同志朝着别栀栀投来询问的眼神，意思是:要坚持把那女的送进派出所吗？
栀栀笑道:“同志，我们不用管她了，来……快请屋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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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邱婶吼了一声“栀栀外交部的人找你”以后，确实有一部分邻居听到了。
大家都觉得稀奇，就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不过，大家都没敢进栀栀的院子，就站在院子门口聊天。
邱婶站在门口，特别激动地向大家解释实际情况……当然了，这会儿外交部的同志已经跟着栀栀进了客厅里去，邱婶一不知道外交部找栀栀干啥，二不知道外交部的人跟栀栀说了些啥……
所以大家也只好全都杵在栀栀家门口。
而李秋月拉着儿子从栀栀家里慌不择路地跑出来以后……
因为不熟悉地形，她给跑反了方向。
晕头转向的找了一会儿，李秋月才搞清楚方向，往回走。
正好这时，莫巧在家做家务呢，也是听到了动静以后跑出来看热闹……结果发现这事儿跟别栀栀有关？莫巧心里的醋意就更甚了，哼了一声就往回走。
结果，莫巧和李秋月冤家路窄地遇上了。
李秋月眼珠子一转，特别热情地上前拉住了莫巧的手，又扮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出来，“大妹子，我能求你帮我一个忙吗？”

第399章
栀栀把两个外交部的同志请进了一楼客厅。
姜女士抱着铁蛋下来了。
栀栀把姜女士介绍给这俩同志,“这是我的婆母，我孩子……”
俩男同志立刻朝着姜女士鞠躬，打招呼:
“夫人您好！哟，小朋友看起来很健康呀。”
“夫人早上好！这孩子长得真像黎同志。”
栀栀都没有提及婆母的职业,但对方还是称呼婆母为“夫人”？栀栀立刻明白过来,对方已经知道她的底细,搞不好已经提前做过政审了。
这俩同志开始自我介绍。
年纪大的说道:“夫人，别同志,我叫黄昌华……”然后说了一下自己的职务和级别。
年纪一点的说道:“夫人，别栀栀同志你们好,我叫汪超。”他也像他的前辈黄昌华那样,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职务和级别。
赵阿姨过来送茶水,顺便从姜女士怀里把铁蛋抱走了。
栀栀就陪着客人坐在沙发里。
黄昌华很快就说明了来意:
——国家目前正在准备一场非常重要的、极具政治意昧的国际会议。将于明年四月,领导人要率团抵米访问。
相信这一次，种花国和米国的关系将会空前友好。
上级希望能带一批外语过关的各科研行业的人一块儿出国，尤其圈定了几个大型科研项目；届时上级会带着这批科研人员，与米国的几所顶尖大学访问和开研讨会。
所以外交部开始分批筛选各大高校懂外语的学生。
今天黄昌华和汪超来找栀栀，主要就是测试她的外语水平。
黄昌华先是问了一下栀栀是怎么学会的外语,栀栀拿着糊弄婆母的那一套说法说了，但强调了一下重点:我爸爸教我的。
黄昌华点点头，又问，“那你除了鹅语之外,懂得鹰语吗？”
栀栀摇头，“我不会鹅语,爸爸没有教我。”
黄昌华顿时面露难色，“这——”
栀栀继续说道:“我只会鹰语、德语、法语和西语……日语能听能写，但口语可能会差一点。”
黄昌华和汪超齐齐愣住,震惊地看向了栀栀。
黄昌华立刻转头问汪超，“小汪啊，咱们有带德语、法语、西语和日语的测试卷吗？”
“有！”
说着，汪超急忙打开了公文包，从里头翻出了一叠测试卷，翻找了一会儿，才拿出了鹰语、德语、法语、西语和日语的测试卷。
黄昌华将五份语言卷递给栀栀，解释道:“别栀栀同志，很抱歉……按照规定，您必须当着我和小汪的面，独立闭卷作答，请谅解。”他在言辞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恭敬。
栀栀点头，笑道:“没问题……来，咱们上书房去吧！”
于是在黄、汪两位同志的见证下，栀栀开始现场书写这五份试卷。
姜女士担心栀栀的身体，进来了好几次想说能不能先休息一下……可当她看到栀栀满脸认真的书写着试卷时，又叹了口气，默默离开书房。
中午十二点半，黎恕赶回来的时候，栀栀还在做最后一套试卷。
等她做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整了。
黄、汪两位同志这才松了口气，收拾好栀栀答好的试卷，非常愧疚地向她道歉，“别同志，您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
栀栀笑道:“没事没事。”
黎恕也过来和他俩打招呼，“一块儿吃顿家常便饭吧！”
黄、汪二人婉拒。
姜女士出面，强势将二人留下来吃午饭。
黄、汪二人想了想，下午他俩还得再跑两个地儿……于是便同意了。
吃饭的时候，大多数都是黎恕在跟黄、汪二人聊天，聊得还热络的。
栀栀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问黄昌华，“黄同志，请问您知不知道，我父亲他……”
——要是按外交部的说法，那她父亲别逢君的条件是最合适的。既是业内大拿、当初也是公派留学生，虽然去的是鹅国，但别逢君的鹰语也很厉害。
黄昌华含笑点头，“您父亲别逢君同志是上级留定的。”
栀栀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又说道:“黄同志，我想请你们帮我几个忙。”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黄昌华答道。
栀栀说道:“我总觉得我的鹰语还有点儿不太稳，最好能麻烦您帮我找几本书。”然后她说了几本鹰语教材的名字，都是当初她在松市家里的时候翻看过的。
黄昌华面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他是外交部的人，当然也会鹰语，而且别栀栀答卷的时候，他是站一旁看着她写的……他很确信，别栀栀的鹰语非常好。
那么，她为什么还需要鹰语教材呢？
对黄昌华来说，这问题不大。
“正好我手头就有，”黄昌华当即说道，“不过，我下午还有事儿，不如晚上的时候我送过来给您？”
黎恕立刻说道:“黄同志您下午还要奔波呢，这样吧，晚上八点我上您住的那迎宾馆去找您，您再把书给我？”
黄昌华都五十多岁了，这么热的天在外头出差了小半个月，已经非常劳累，能偷个懒，当然最好。
当下，两人约好了时间，
黄昌华和汪超吃完饭以后，就向姜女士道过谢，离开了。
栀栀毕竟还在坐月子。
强撑了这么长时间，又写卷子又陪客人吃饭的……既伤神又困倦。
她累到脸色腊黄，吃午饭的时候都没啥胃口。
黎恕把黄、汪二人送走后，立刻返回来，抱着栀栀上了楼。
他帮着她换了衣裳，又打了温热水过来给她擦脸、擦身，又捧来热水给她泡脚……
当然了，两人还聊了一会儿的天。
“栀栀你一共做了几份试卷啊？怎么做到现在？”黎恕问道。
栀栀答道:“五份，日语是最没把握的……对了黎恕，是你帮我提交的政审材料吗？”
“是啊！”黎恕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么好的机会，不争取的话，太可惜了。”然后他简单地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说起来还是托了郎教授的福……上个月的时候我就是在他那儿看到了外交部写给他的信，就是说这事儿的。因为郎教授的条件也符合么，然后我就多问了几句。郎教授就告诉我说，时间快截止了，如果我想给你报名儿的话，就得赶快。”
“我当然也没多想，就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赶紧给你报了名，又把你的政审资料准备好一块儿附上了……我刚刚才提交了，赵阿姨就跑去找我说你见红了……后来事情一多，我就忘了这事儿，昨天黄同志和汪同志去找我，我才想起来的……”黎恕解释道。
栀栀点点头，又问，“那郎教授会去吗？”
黎恕答道:“会。”
栀栀看着黎恕，笑问，“那你就不怕，我真被选上了？”
黎恕一脸的诧异，愣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怎么……还有可能选不上吗？”
栀栀也愣住。
半晌，她笑了。
她和黎恕一向都是志同道合的伙伴。
无论何时何地、针对什么样的局势，她和他的想法总是契合度很高。
还是她和黎恕头一回在同一个事件里、思想不在同一个脑频率上。
——她害怕的，是真选上了，她要陪同上级出国，那两人就要分开了。而他感到诧异却是，她条件这么好还选不上？
栀栀心里很感动。
黎恕对她的爱，还真是无私的大爱。
他信任她，爱着她，
替她抓住每一个机会……
他毫不介意她比他更耀眼夺目。
他鼓励她变得更好。
黎恕又说道:“本来我还在想，有郎教授照顾你，应该会很好，没想到咱爸也会去……那就更好了，我放心了。”
栀栀笑道:“那你就不害怕，我去了国外，爱上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
“不害怕！”
说着，黎恕立刻撩起了自己的上衣，露出结块分明的腹肌，自信满满地说道:“如果我留不住你的心，那就是我不够优秀……哼，我对我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栀栀笑着摸了摸他的腹肌。
但她没有漏掉他在转过头的那一瞬间，从眼里泄露出来的一丝不安。
栀栀没说话，假装没有看见。
她笑着转移了话题，说了今早李秋月来家借钱闹事儿……
黎恕目瞪口呆。
他立刻说道:“对不起栀栀，我只知道这人很烦，还以为你们女同志之间可能更好拒绝，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么偏激的人……你放心，我下午就去找陈普，这事儿以后你不要管，由我来处理，以后你好好休养好身体就好。”
栀栀摇头，“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我能处理，而且咱妈也在，放心，我吃不了亏的。”
黎恕没吭声。
他陪着栀栀歇午觉……等到栀栀睡着以后，他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下午无事。
傍晚吃过晚饭后，栀栀催黎恕去找黄昌华拿鹰语教材。
黎恕骑着自行车去了，回来的时候还顺手买了个大西瓜。
姜女士一看到那个大西瓜，就把黎恕骂成了狗，“……明明晓得栀栀还在坐月子，不能吃这个。我和你赵阿姨不知道现在天气热吗？但是为了栀栀，我们都不买，就怕栀栀看到我们吃，她也想吃，你倒好，还去特意买一个回来……你这是嫌你媳妇儿不是我亲生的是不是？”
黎恕:……其实前几天的时候，栀栀就小小声告诉他，说想吃西瓜。但考虑到她现在还在坐月子，不能吃……所以黎恕劝了栀栀几句，让她再等一段时间，出了月子再说。
但今天在路上看到有本地农民推着独轮车出来卖西瓜，他鬼使神差的就买了一个。
结果——
“那我把这西瓜送给邱婶吧。”黎恕闷闷地说道。
栀栀笑道:“没事，你们去楼下吃就好了，别让我看到就好。也没什么关系啊，再过几天我就出月子了，到时候再大吃一顿喽……好了快下去吃西瓜吧！”
然后她朝着黎恕眨了眨眼。
黎恕秒懂。
最终，黎恕和姜女士、赵阿姨一块儿下了楼，三人吃了半个大西瓜，另外半边儿黎恕送给隔壁的邱婶了。
很快，黎恕就偷偷拿着一小块事先藏好的、带皮的西瓜上了楼。他关上房门，先将西瓜递给栀栀，然后又把从黄昌华那儿拿来的几本鹰语课本放在桌上。
栀栀笑眯眯地咬了一口西瓜。
能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吃上又爽又甜的西瓜！
真是一件能让人从睡梦中笑醒的事啊！
栀栀幸福得眯上了眼睛。
慢吞吞地吃完本来就不大的一块西瓜……
她意犹未尽，又看到黎恕正在翻看那几本半旧的鹰语课本？
“看得懂吗？”栀栀问他。
黎恕如实答道:“能看懂一点儿，以前高中学过一段时间的鹰语……但是太长时间没动过，好像差不多都忘光了。”
“没关系，”栀栀笑盈盈地说道，“再重新捡起来就好了。”
黎恕“嗯”了一声。
半晌，他突然愣住，猛然抬起头看向了栀栀。
黎恕不敢置信地问道:“栀栀，你是说……”他深呼吸，然后一鼓作气地问道:“你找黄同志要这些课本，其实是想给我看的？”
栀栀点点头，认真说道:“我觉得你负责的那个种岛的项目非常非常重要，理应也跟着一块儿出国，毕竟这一方面的知识，别说是在国内，咱们一点儿经验都没有，就是放到国外，这样的经验……应该也不多。所以咱们多找点儿相关资料回来，也是一种思路上的拓展，你觉得呢？”
黎恕看着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可是……”
栀栀打断了他的话，“黎恕，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现在才七月底，明年四月才出国，我觉得这时间绰绰有余！而且你也不要怕，在家里，你可以和我练习口语。在实验室，你可以和郎教授练习口语……”
“黎恕，我相信你可以！你是有底子的，只是太长时间没有接触过所以生疏了。”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出了月子了，而且妈和赵阿姨会在这儿照顾我们一直到过年！家里的家务事儿不需要你担心，你可以把大多数的精力放在学习和实验上！”
黎恕看着栀栀，眼眶泛红，“你还真以为……我是天才？啥都能学会？”
栀栀很自信地说道:“难道你不是？你想呀，我比你先学四年，我跳了两级。你呢，平时要做家务，还要学习……你都跳了一级！一般人谁做得到？”
然后栀栀羞涩一笑，“除非你不想去……当然了，出于我自私的想法……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出国，一块儿见世面，一块儿学习，一块儿进步，再一块儿回来……黎恕，好不好？”
黎恕扔下了课本，一把抱住栀栀，颤声说道:“栀栀，谢谢你！谢谢陪伴我，也给了我机会，让我有幸陪伴着你……好！我学，我会好好学，栀栀，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栀栀用力回抱住他。

第400章
一周后,栀栀终于出月子啦。
她按照长辈的要求，在八月初最最最炎热的天气里，穿着长袖衣、长裤,穿着棉袜子和回力鞋……然后头上还戴了一顶帽子。
在黎恕的搀扶下,栀栀慢吞吞从巷子东边儿,捱家捱户的敲门，朝着巷子西边儿走去。
这是淮安当地的风俗。
——年轻的妇人生了孩子，要在家里休养坐月子,亲友们不能上门探视，免得打扰产妇休养。所以等年轻的妇人坐完月子以后，就要给亲友们上门报喜信儿，还要送红鸡蛋。
姜女士抱着铁蛋,笑盈盈地跟着栀栀和黎恕身后……
赵阿姨则背着个背篓、挎着个大篮子，背篓和大篮子里装满了煮熟了、又用红纸将蛋壳涂成了大红色的鸡蛋。
铁蛋很稀罕外面的世界。
他窝在姜女士怀里瞪圆了眼睛,不停地扭头四处看,小脸蛋上满是好奇的表情。
而黎恕和栀栀捱家捱户的去敲门,给邻居们送红鸡蛋。
邻居们可高兴坏了！
一是因为铁蛋长得好看、身体健壮、脑子还聪明，吃了这个娃娃的红鸡蛋,这等于是沾了铁蛋的福气呀！
一是因为黎恕和栀栀堪称本地最强组合，这小夫妻俩男的俊、女的俏，为人挺大方还不差钱，且两人都是知识分子……最重要的是,栀栀她一举得男呀！这么好的运气可一定要沾！
于是，每户邻居都高高兴兴地收下了栀栀送来的四个红鸡蛋，还逗弄了一下铁蛋。
摸摸铁蛋的头，捏捏铁蛋肥软的手臂，再握一握铁蛋的小手……
由于大家对铁蛋都表现出十分喜欢的情绪,铁蛋小朋友也毫不吝啬地展露出他的笑脸，直把婆婶姨嫂们逗得开怀大笑。
当然了，婆婶姨嫂们收下了栀栀送的红鸡蛋，也回了一些礼物给栀栀，大多都是自家院子里种的菜啊、土豆啊什么的，虽然不值什么钱，都是家里常见的东西，但姜女士和赵阿姨就喜欢这种气氛。
不过，当栀栀和黎恕沿着既定路线来到莫巧家门口的时候——
还没敲门呢，就先听到大门紧闭的院子里传来了莫巧和她婆婆对骂的声音。
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
黎恕举起手，敲了敲院门。
很快，就有人开了门。
满面泪痕、两眼红肿的莫巧站在门口，看到了栀栀。
——总体说来，栀栀在月子里天天吃了睡、睡醒吃，皮肤被捂白了不止一个度。再加上怀孕期间瘦得厉害，现在胖了点，整张脸、全身上下的皮肉都撑开了，皮肤轻薄白皙，满满的胶质感。
再加上栀栀本来就生得美丽……
莫巧呆可地看着栀栀，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栀栀是谁。
栀栀一笑，正要说话——
却见莫巧原本怨忿的表情，在看到了自己以后，突然就变成更加扭曲了？？？
栀栀一怔。
“砰！”
莫巧一话不说就直接重重地关上了门。
栀栀吃了个闭门羹。
哪有人这么无礼啊？！
说不生气是假的。
栀栀正准备转身离开——
却听到院子里莫巧婆母问道:“刚才谁来了？”
“叫花子！”莫巧没好声气地说道。
栀栀想了想，大声说道:“婆婆，我是栀栀……我今天出月子啦，来给你们送点红鸡蛋，红鸡蛋我给你们放在门口了啊！”
说着，栀栀示意赵阿姨放几个鸡蛋莫巧家门口。
“啊？是栀栀来了？”莫巧婆婆急忙大声说道，“……栀栀你等等！等一等！”
“吱呀——”一声，门开了。
围着围裙的莫巧婆婆从屋里走出来，欢喜地说道:“栀栀啊你出月子了啊？”
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姜阿姨抱在怀里，正睁着一双圆溜溜大眼睛骨碌碌乱转的铁蛋。
莫巧婆婆“哇”了一声，露出惊喜的表情，“这就是铁蛋吧？哎哟这么像小黎……呀，长得可真壮实呐？”
说着，莫巧婆婆又向姜女士讨要，想抱一抱铁蛋。
姜女士大大方方地把铁蛋抱了过去。
铁蛋盯着莫巧婆婆看了一会儿，因莫巧婆婆一直笑眯眯的，所以铁蛋也冲着她笑，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可把莫巧婆婆喜得……
“铁蛋奶奶你快看呀，铁蛋冲着我笑哪！”莫巧婆婆笑道。
莫巧婆婆又回头喊儿媳，“莫巧，快过来！”
莫巧沉着脸儿过来了。
正好这时，赵阿姨从篮子里拿出了四只红鸡蛋，准备放在莫巧家的大门口那儿。
莫巧婆婆急忙说道:“她赵姨，你把红鸡蛋递给我们莫巧，好让她亲手接一接这个喜气……”
“莫巧，你快拿着啊！”莫巧婆婆又催儿媳。
莫巧把头扭到一旁去，气呼呼地伸过手，接住赵阿姨递过来的红鸡蛋。
莫巧婆婆又对莫巧说道:“来你也来抱抱铁蛋，沾点儿喜气……哎哟铁蛋还真是，长得漂亮、生得聪明还这么健康壮实……”
莫巧气道:“我手里不还拿着红鸡蛋吗？你到底让我拿鸡蛋还是抱小孩儿？”
莫巧婆婆有些下不来台，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有外人在你发什么疯？”
莫巧气苦。
莫巧婆婆又道:“那你把红鸡蛋放下吧，过来抱抱铁蛋。”
——栀栀还没来的时候，莫巧正在院子里和婆婆起了口角。本来只是几桩家务没做，但婆媳一吵架，最后总会吵到“谁让你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这话题上。
谁知道别栀栀又正好来了！
莫巧心里特别烦。
但她也不敢违逆婆母，只好气冲冲地将红鸡蛋放下，走到婆母身边正准备抱铁蛋……
“嗷呜哇哇哇哇啊——”
铁蛋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莫巧婆婆愣住，慌忙问姜女士，“铁蛋奶奶啊，铁蛋这是怎么了？我、我没动啊！”
姜女士看了莫巧一眼，说道:“我们铁蛋跟莫巧没缘分！”
莫巧婆婆愣住。
赵阿姨也说道:“半个月前，我们栀栀还在坐月子呢，莫巧就闯到我们家里去看铁蛋，从那时候起，铁蛋就不太喜欢莫巧呢……”
又小小声问姜女士，“是不是我们铁蛋到现在还记仇啊？”
姜女士刚开始带铁蛋的时候，确实觉得自家大孙子是个神童。但后来经过黎恕的解释，再加上观察……她才接受了，铁蛋其实就是个普通孩子，只是他对情绪的捕捉能力异常敏锐。会通过身边人说话的语气、声音、动作来判断。
不过，刚才莫巧当面摔栀栀的门，这让姜女士很不爽，便说道:“可能吧！”
莫巧婆婆更是诧异，她抱着铁蛋问莫巧，“那会儿你上栀栀家去了？人家在家坐月子，你去凑啥热闹呢？”
莫巧心里憋屈，没好声气地说道:“去看神童啊！”
刚才莫巧一凑过来，铁蛋就嗷嗷哭…。
气得莫巧走一旁去了，铁蛋也渐渐止住了哭泣。
结果这会儿莫巧婆婆抱着铁蛋，无意识朝着莫巧走去，本来是质问——
然而铁蛋一靠近莫巧、感知到莫巧的存在，他就立刻就再次哇哇大哭了起来！
莫巧婆婆愣住。
她赶紧抱着铁蛋往旁边走。
铁蛋的哭声就弱了。
莫巧婆婆不信这个邪，抱着铁蛋又往莫巧的方向走。才走了几步，铁蛋又嗷呜嗷呜地哭。
莫巧:……
就很气。
莫巧婆婆:？？？
姜女士笑道:“好了好了我们也该走了……还有一大半儿的人家没去到呢！我们栀栀今天才出月子第一天，可有得受累喽！”说着，她就从莫巧婆婆的怀里抱过了铁蛋。
铁蛋奶奶也不好打扰，便说了声，“等等！”
她跑进厨房去，很快又攒着围裙过来了，将围裙里兜着的大约半斤左右的带壳花生倒在赵阿姨的大篮子里，说道:“这些花生啊是我们莫巧的娘家妈妈送来的，自家地里种的……拿点儿回去给栀栀吃！”
栀栀笑道:“谢谢婆婆。”
她忍不住又看了莫巧一眼。
也不知为什么，栀栀总觉得莫巧对自己的敌意特别大。
但她又在什么时候招惹过莫巧？就因为她是别人家的媳妇吗？
挺莫名其妙的。
果然，栀栀只是盯着莫巧看了一会儿，就发现莫巧用一种特别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说呢，有点儿幸灾乐祸，而且还恶意满满的？
没人喜欢呆在莫巧家，于是栀栀和家人们离开了。
栀栀花了几乎一整天的时间给邻居们送鸡蛋，中午就随便吃了点东西，直到下午四点多，她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家里。
栀栀直接上楼补觉去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有人在大声喧哗、吵架？
栀栀睁开了眼睛。
从枕头底下掏出手表一看，已经六点半了？
嗯？怎么回事？平时这个点儿正是家里吃晚饭的时候，但为什么时间都过了，赵阿姨和婆母还没喊她去吃饭？
栀栀赶紧起来了。
身边是呼呼大睡像只小猪的铁蛋。
栀栀伸手rua了一把儿子肥嫩的脑袋，起来穿好了衣裳。
在换衣裳的过程中，栀栀已经听出来了，确实是自家院子里发生了争吵。
而且她听得明明白白，吵架的人包括:婆母、赵阿姨和莫巧。
还真跟莫巧有关？
栀栀忍不住又想起了下午她去莫巧家送红鸡蛋的时候，莫巧看向自己时的恶毒眼神。
栀栀又去看了儿子一眼。
铁蛋今天估计也累了，睡得香着呢！
儿子没醒，栀栀是不会吵他的。
就算儿子醒了……
这家伙出生的时候六斤多重，月子里就已经长胖了好几斤，栀栀最多只能抱得动半小时……很快就手酸了。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婆母、赵阿姨或者黎恕的帮忙，栀栀拿这胖小子是没办法的。
所以她就只能守在屋里，照看儿子。
于是，栀栀轻轻地走出房间，半掩上门，又慢慢推开走廊上的玻璃窗。
一楼院子里的吵架声音顿时变得清晰了起来——
莫巧是最歇斯底里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不是天经地义的？是还是不是？但凡你们还有一丁点的良知……赶紧还钱给我！那可是我们家的救命钱啊！”
听到这儿，栀栀有点儿懵。
莫巧这意思——
自家还欠了她莫巧的钱？
这又是哪一出？
姜女士毫不客气地说道:“莫巧，你把话说明白点，谁欠你钱了？我们家？啊呸！我们家不管什么人，都不可能找别人借钱！”
莫巧尖叫道:“那些钱……是我的命梗子！你们要是不认账！我、我跟你们拼了……”
这时，赵阿姨的声音响了起来，“夫人，我把莫巧婆婆喊来了！”
与此同时，黎恕也下班儿回来了，问道:“妈，这是怎么了？”
姜女士怒道:“我怎么知道怎么了？莫巧像个疯子一样跑来找我要八百块钱，说什么……这是我们家欠她的？我正问呢，结果她就这副样子……对了圆圆奶奶（莫巧的婆母）啊，你来得正好，我一问你儿媳妇儿，你儿媳妇就发疯，还是你来问吧，看看到底什么了什么事。”
栀栀听到这儿，不由得愣住。
八百块钱？
莫巧为什么会说自家欠了她八百块钱？
想必楼下众人也是一头雾水。
莫巧婆母便问，“莫巧，我喊你煮晚饭你也不煮，跑到铁蛋家来发什么疯？”
莫巧大哭大闹，“我不管！你们欠了我八百块钱，快点还给我！不然我就……我就死给你们看！”
莫巧婆母疑惑地问道:“啥？什么八百块钱？”
莫巧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他们骗走了我八百块钱！八百块钱！”
莫巧婆母骂道:“你失心疯了？别说你穷得叮当响，就算你有八百块钱，人家栀栀和小黎是缺钱的主吗？再说了，你究竟打哪儿来的八百块钱借给栀栀和小黎……你先跟我说清楚这八百块钱的来历，再跟我说这八百块钱的去向！”
莫巧哭道:“三分之一是亚南（莫巧丈夫）从单位拿回来的，三分之一是我从娘家借来的，还有三分之一是我找……不认识的人借的……”
莫巧婆母愣住。
人在楼上的栀栀也愣住。
栀栀还以为莫巧是在讹人呢，没想到……
既然说得出钱的来历，所以？？？
突然间，姜女士惊呼道:“哎哟圆圆奶奶，你没事吧？”
赵阿姨也急道:“圆圆奶奶，你快坐、坐在这小板凳上！”
黎恕更是一话不说转头就走，“妈，你们继续在这儿说清楚啊，我这就去派出所报警，把公安同志领来！”
莫巧尖叫，“黎恕你给我回来——不许报警！只要你还钱，我、我不报警！”
听到这儿，栀栀张望了一下，发现黎恕压根儿没有理会莫巧，已经飞快地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栀栀在心里给黎恕点了个赞。
接下来，大约是莫巧的婆母晕倒了。姜女士和赵阿姨扶着她在小板凳上坐下，又端了温开水过来喂她喝、喂她吃速效救心丹、拿着湿毛巾给她擦前额后颈、又拿着蒲扇给她轻轻地扇风……
莫巧的婆母这才悠悠醒转。
她看着莫巧，狠喘了几口粗气，问道:“真是栀栀和小黎找你借钱了？”
莫巧只是大哭，“妈！我们完了！亚南他们单位现在要清账！要是别栀栀不还我们钱，搞不好亚南要去坐大牢了！还有，还有我找人借的那些钱……那些可是七分利的啊！怎么办啊？”
莫巧的婆母一愣，厉声问道:“什么？你、你这借的是高利贷？”
莫巧大哭，“只要别栀栀肯还钱……”
姜女士听不下去了，冷冷地说道:“莫巧，我可以提醒你，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哈！是你说出口的话，你就要负责任！所以你讲讲清楚，我们家到底谁找你借钱了？”
莫巧呜呜地哭，“是、是黎恕！”
姜女士愣住，“黎恕？他找你借钱干啥？”
她才不相信呢！栀栀两口子手里有一万多块钱的存款，还有两口子摆婚宴时，栀栀娘家给的几千块、以及老黎给小两口买房子的钱（还没花完）……
再加上这次她赶过来照顾栀栀坐月子又带了一千块钱过来，她自个儿留了三百买菜，剩下的七百块全塞给栀栀了！
保守估计，栀栀手里怎么也有四五千块钱的现金。
现在这小两口的感情又好得蜜里调油似的，黎恕怎么可能去找莫巧借钱？
姜女士不相信，冷笑道:“你说你借钱给黎恕了？那借条呢？人证呢？莫巧，你把这些证据一五一十地拿出来给我看！要是没有啊……那就是你在敲诈勒索！”
栀栀站在一楼走廊处的玻璃窗那儿，听到婆母说起“敲诈勒索”这四个字儿……
她脑子里灵光一现，突然明白了！

第401章
栀栀正站在走廊那儿听着楼下的动静呢,突然听到铁蛋在里屋“啊诶”的喊了一声……
她连忙跑进了屋里。
果然，小家伙已经睡醒了。
他也不闹，小手挥呀舞呀,小脚丫乱蹬。感觉到妈妈过来了,小家伙一笑，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栀栀一看到这张酷似黎恕的小脸蛋就爱得不行。
她俯下身子，亲了亲儿子的脸蛋，然后开始碎碎念,“今天家里来人了……有人闹事儿呢,所以你阿奶、你赵婆婆暂时没空,妈妈来给你照看你啊！不过,妈妈还不太会呢,你别嫌弃呀！”
铁蛋“嗷呜”一声笑出了声音。
这是事实。
栀栀还不太会照顾铁蛋。
主要是,身边人把铁蛋的吃喝拉撒全包了,对于栀栀来说，她唯一能照顾儿子的，就只有逗他玩儿和半夜铁蛋吵奶吃的时候,黎恕会把儿子抱到她身边，她负责侧卧和撩衣裳……
但平时看多了家人是怎么照顾铁蛋的，栀栀心里也不怵。
就是她正准备把铁蛋抱起来的时候——
黎恕匆匆回来了。
他还拎着个篮子。
篮子里装着给栀栀吃的饭菜，以及为铁蛋调配好的一杯牛奶。
“铁蛋醒了？”黎恕赶紧把篮子放下，过去抱起铁蛋,走到卫生间里去，手法娴熟地给儿子把屎把尿，又回头对栀栀说道:“栀栀，你先把饭吃了……莫巧来咱家发疯了，我已经报了警,公安正在咱家呢……但你不用多想，陪好铁蛋就行。”
说话之间，铁蛋小朋友已经解决了拉臭臭的问题。
黎恕给儿子洗好了屁股，又包上了一块尿片，然后把儿子又抱回到床边，让躺在床上。
他低头吻了一下栀栀的额头，又交代道:“你赶紧吃饭，不用管这小子。要不然，就怕你被饿着了就更没有奶水了。我冲这牛奶的时候不知道这小子已经醒了，所以牛奶调的有点儿烫……一会儿我让赵阿姨上来给铁蛋喂奶。”
栀栀点头，又说道:“我都听到了，莫巧说你找她借了八百块钱。”
黎恕嗤笑，“就是一个神经病！”
说着，他从竹篮里拿出饭菜，递给栀栀，让她先吃。
栀栀接过饭菜，说道:“我觉得这事儿跟陈普老婆李秋月有关……”
黎恕一怔。
栀栀继续说道:“要是莫巧不肯说真话，还非要往你头上泼污水，李秋月或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黎恕也不傻，当然知道那一次李秋月上门来闹事，就是莫巧带的路。
只是当时他不在家，没有亲眼目睹、没有切身体验，所以没把这两件事儿联系在在一起。
现在得了栀栀的提点，黎恕心里有数了。
“你赶紧先吃。”黎恕催促道。
栀栀点头，捧碗吃饭。
黎恕下楼以后，差不多过了五六分钟，赵阿姨就上来了。
赵阿姨将铁蛋抱了起来，一边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栀栀，一边给铁蛋喂奶。
过程就是栀栀听到的那样。
栀栀吃完饭，见赵阿姨也给铁蛋喂完奶了，便说道:“赵阿姨，我来看着铁蛋，你先下楼去吃饭吧！”
赵阿姨想了想，说道:“不如我们一块儿下去，铁蛋我抱着。到时候我和夫人、念之咱们轮流吃饭。”
栀栀觉得这主意不错。
于是赵阿姨抱着铁蛋，栀栀拎着篮子一块儿下了楼。
这会儿自家小院已经安静了下来。
院门紧闭，一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坐在院子里的八仙桌那儿，正在询问莫巧和她婆婆；客厅里，另外一个公安正在给黎恕和姜女士做口录。
栀栀把铁蛋抱了过来，示意赵阿姨先去吃饭。
赵阿姨会意，转身进了厨房。
栀栀就抱着铁蛋走到了院子那儿。
那公安见栀栀是个年轻姑娘，怀里还抱着个胖娃娃，就没问、也没吭声——毕竟之前就听说了这家的女主人刚生完孩子。
于是栀栀就听到公安问道:“你确定，是黎恕当着你的面，亲口找你借的钱？”
莫巧哭哭啼啼，“公安同志，他会还钱给我吗？”
公安，“你不要转移话题，我怎么问你的，你就怎么回答。莫巧，我再问你一遍，黎恕当着你的面，亲口找你借钱了？”
莫巧婆母也着急，“你说啊！快说啊！”
莫巧把心一横，点点头。
公安却不依不饶，“莫巧，完整回答我的话，黎恕当着你的面，亲口找你借钱了？”
莫巧被逼无奈，说了声“是”。
公安却很不满意，“是什么？莫巧，你要完整回答我的问话，黎恕到底有没有当着你的面，亲口找你借钱了？”
莫巧快要哭了，“是，黎恕当着我的面，亲口找我借钱了……”
栀栀冷笑。
公安又问道:“那你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把钱交给黎恕的？有没有其他目击证人？”
莫巧目瞪口呆，“我、我……”
她突然大哭了起来，“公安同志，我、我那五百块钱还能要回来吗？”
公安皱眉，“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黎恕骗了你八百块钱吗？怎么现在又变五百了？”
莫巧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一昧地哭问她的钱还能不能要回来，除此之外，对于公安的一切问话，全都在顾左右而言其他。
莫巧的慌乱、前言不搭后语，让她婆婆也觉得不妙，不由得心头火起，扬起巴掌就扇了过去，大骂，“你个丧门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必须给我把事实交代清楚！”
这时，又有人过来拍门。
栀栀抱着铁蛋过去，开了来。
来人是莫巧的丈夫亚南。
亚南一脸的焦急，看到栀栀，连忙说道:“栀栀，听说我妈和我媳妇儿都在你家……而且我听说，好像公安也来了……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栀栀侧过身，先让亚南进来，然后又关上了院门。
在这过程中，栀栀发现有不少的邻居都端着饭碗守在自家门口？
而亚南一进入院子，莫巧和她婆母便齐齐站了起来，朝着亚南奔去。
莫巧泣道:“亚南！黎恕和别栀栀不认账！现在怎么办啊？”
莫巧婆婆婆也着急地问道:“儿子，你、你真的拿了钱给莫巧？你拿了多少钱给她？钱是哪儿来的？”
亚南一听，立刻转头对栀栀说道:“栀栀，当初我们也是想着乡里乡亲的，又是近邻，你和黎恕有了难处，我们能帮就帮一把的……那现在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栀栀淡淡地说道:“亚南大哥，我倒是很想知道，我和黎恕到底遇上了什么困难？”
亚南说道:“不是说，你们手头有个项目要做，但是上面款子没到，如果来不及……你们那项目就会停，所以需要五百块钱周转吗？”
栀栀盯着亚南。
亚南面上有惶恐、也有惊讶、焦急的表情，但唯独不心虚。
这证明着，他是真的这么以为的。
“……而且那会儿你在坐月子，黎恕也忙，我们就一直没催你。现在你看，距离15天也没差几天了，我们可以信守承诺一直等到15天以后你们才还钱给我们，但是栀栀啊，你们……不能不认吧？”亚南说道。
栀栀说道:“亚南大哥，我敢肯定，你们是遇上诈骗了！”
亚南一愣，脸色瞬间惨白，“你说什么？”
栀栀继续说道:“亚南大哥，你自己也有单位、是端铁饭碗的国家工，难道你就不会思考一下我和黎恕的学习、工作情况？首先，我和黎恕都还是学生，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能遇上什么样急需要钱的项目？”
“其次，就算我和黎恕确实在做项目，但我们还是学生呀，真遇上这种事儿了，自然有我们的领导和上级出面解决问题，什么时候轮到我们以私人的名义在外头借钱，去贴补公家的项目？亚南大哥，趁着公安同志在，你赶紧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请他们尽快帮你把钱找回来!”栀栀说道。
亚南倒抽一口凉气。
他转过头看向莫巧，着急地问道:“巧啊你听到没？栀栀她说……不差钱啊！那你怎么……你、你那消息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那钱呢？你、你到底给谁了？”
莫巧泣道:“钱给了黎恕了！”
这时，黎恕在客厅里已经做完了口录。
他的事儿本来就少、而且配合意愿很高，早早做完了口录。
不过，他一做完笔录、刚一踏出客厅，就被赵阿姨眼疾手快地拖进厨房，示意他先赶紧吃饭。
黎恕是军人，扒饭速度是练出来的。
当下，他花了三分钟就把赵阿姨事先为他准备好的整整一大汤钵的饭加菜给扒完了，再灌了几口汤……嘴巴一抹就出来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莫巧的话。
黎恕从栀栀怀里接过了儿子，斜睨着莫巧，冷笑道:“莫巧，我劝你说实话。因为这两个月以来，我就没有落过单！你口口声声说你给了我钱，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什么时候给我的、在什么地方？”
“而且我还要提醒你一句，我手里有课程表、有实验室里的排班儿表，我每天上哪儿去，干了些什么，身边都有人给我做证。你要是想诬陷我，那你可就得想清楚了……一个谎言需要一万个谎言来圆！”
“一旦你说了谎，而且是当着公安同志的面说了谎……莫巧，做假证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黎恕一字一句地说道。
莫巧呆了半晌，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怎么办啊？”她大哭道，“这下子可怎么办啊！”
可就算到了这地步，莫巧依旧遮遮掩掩的不肯说。
亚南急了，对黎恕和公安说道:“是这么一回事……”
半个月前莫巧得到一个消息，说黎恕单位有个项目缺钱，但钱款没到位、项目期又很赶……黎恕不得已要出来借钱，并且承诺还款期为半个月，借五百夫块钱还八百块钱。
又说因为这样的事，不好拿到明面上说，所以黎恕他们表面上都说不知道。是因为莫巧和别栀栀关系好，才得了这个消息的。
想着黎恕和栀栀平时体面的形像与生活起居，再加上……借五百还八百的巨大利润，亚南心动了。
可亚南手里也没这么多钱。
最终，亚南拿出了自己手头所有的钱六十块，又挪了一部分的公款，凑齐了二百块钱；莫巧特意回娘家去借来了一百三十块钱……夫妻俩实在凑不到了，莫巧就去找人借来了一百七十块钱的高利贷，将这五百块钱拿给了黎恕。
有了亚南做为突破口，俩公安也终于顺利地了解到整件事情的起由。
于是公安又问道:“莫巧，究竟是谁告诉你说，黎恕单位的项目钱款没到账？是黎恕亲口告诉你的吗？如果是，那么时间、地点、见证人你说一下。”
莫巧欲言又止、左右为难。
她呜呜哭，就是不说话。
栀栀忍不住了，“李秋月呗，还能有谁？”
公安愣住，问道:“李秋月是谁？”
莫巧却急了，朝着栀栀冲过来，伸出手就想……她其实只想捂住栀栀的嘴，不想让她说出李秋月的名字。
可莫巧去势凶猛，像极了想要掌掴栀栀的样子。
黎恕大怒，一手轻轻抱着儿子，一手提溜着栀栀的胳膊，一带——
再然后，他脚尖轻动。
栀栀和黎恕的院子里种着一株葡萄藤，如今正是盛夏季节，葡萄成熟了。有几颗因为熟透了而跌落在院子里的烂葡萄隐在草皮地里……
黎恕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烂葡萄踢到了莫巧的脚边。
没有人注意到黎恕的小动作。
大家只看到他把栀栀扯到了一旁……
莫巧就扑了个空。
她刚才太着急、又害怕，动作过□□猛，余势根本收不住！她好像还踩上了什么滑滑腻腻的东西，脚下一滑——
莫巧硬生生地在所有人面前劈了个叉！
“嘶啦——”
“咔咔！！！”
“啊啊啊啊啊！”
现场同时响起了□□被撕裂的声音、人体关节拗伤的咔咔声、以及莫巧痛苦的嚎叫声。
栀栀光是听着都觉得疼。
亚南连忙过去，把莫巧扶了起来，又埋怨道:“你有话好好说啊打人干啥？”
“没有！没有……啊啊啊啊我胯好痛！”莫巧哭得鼻涕眼泪一块儿流，“啊啊啊……痛！不是，我没有想打人……呜呜呜是、是不可以说出家属的名字！不管是李秋月还是别栀栀……都不能说呜呜呜！我、我只是不想让别栀栀说出李秋月来……”
众人全都愣住。
因为不是很理解莫巧的逻辑——经过亚南的讲解，大家已经大致猜到这是一场骗局了。但为什么项目家属的名字不能提呢？
公安问栀栀，“李秋月是谁？”
黎恕说道:“我来说吧……”然后简单地将李秋月的身份告诉了公安。
栀栀也将半个月前，李秋月和莫巧闯进她家来闹事，而且那会儿李秋月就想讹她五百块钱的事儿说了。
公安皱眉，又问莫巧，“莫巧，到底是谁告诉你，黎恕单位的项目缺钱的？是李秋月吗？”
莫巧面如死灰，只能哭着点点头。
公安又问了一下莫巧和李秋月接头的时间、地点。
莫巧被逼着，只能一一说了。
栀栀一听，才知道就是李秋月上门、外交部过来让她做试卷的那一天？
公安又问莫巧，“那你筹到了钱以后，是把钱交给了李秋月，还是给了黎恕？”
莫巧有气无力地说道:“给了李秋月。”
“李秋月有给你收据或者借条、欠条之类的吗？”公安问道。
莫巧摇头，“她说这事儿不能声张……”
听到这儿，亚南气得浑身发抖，“莫巧！你根本就没有跟我说过李秋月这个人！你、你一直跟我说……这事儿是黎恕和栀栀两口子说的，还特别强调说是栀栀告诉你的！你……你怎么可以骗我？”
“如果你一早告诉我，有李秋月这个人的存在，我肯定可以拆穿她！可你一直跟我说是黎恕和别栀栀要借钱……莫巧，我、我被你害死了你知道吗？”亚南气得面色铁青。
莫巧呜呜地哭，“我当时……鬼迷心窍了！我、我怕你不同意我才……呜呜亚南，我、我就是想挣钱罢了……”
亚南闭了闭眼。
莫巧婆母捂着心口问道:“亚南你到底挪用了单位多少款子？”
亚南哑着嗓子答道:“我一共借了一百四，找几个同事借了五十，又挪了九十块钱的公款……”
莫巧婆母呜咽道:“妈手里还有六十块钱，这就去给你借三十块钱回来！明天你先把公款还回去，再向你的领导承认错误……先保住这份工作……”
莫巧急了，“妈，还有我！我一共借了三百块钱呢，我娘家那边出了一百三，还有一百七的高利贷……”
莫巧婆母怒道:“你自己借的钱，关我什么事？我儿子差点儿被你给害死了……你还想让我帮你还钱？我告诉你莫巧，你有本事借、就要有本事还！要不然……我儿就和你离婚！”
莫巧嚎啕大哭了起来。
公安叹气，对莫巧说道:“好了好了，先把案件的经过说清楚！你不讲清楚，我们公安怎么帮你？来，继续交代——莫巧，你为什么要替李秋月遮掩？”
事到如今，莫巧也不敢现隐瞒了，呜呜地哭道:“李秋月说……项目欠了款子，这是黎恕和陈普他们单位内部的事儿，如果让人知道是家属帮忙处理的，那就回不了款了……因为他们的单位都是国家科研机关，出了这种事面上不好看。”
众人:？？？
亚南怒道:“你给了她五百块钱，连收据、欠条和借条都没要，甚至还要帮着她打掩护？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女人？”
莫巧大哭，“我、我就是想多挣点钱，让你妈不要一天到晚都看不起我！”
众人都有些无语。
栀栀倒是对另外一件事感到好奇，“莫巧，按你所说，李秋月告诉你说，十五天回款……但我记得，外交部那天来人找我，至今也才十三天吧，那你为什么会在今天跑来找我要这个钱呢？”
莫巧一呆。
她看着栀栀，满面羞愧。
“因为今天……你上我家去了，我婆婆又、又当着我的面夸你。我心里实在难受，就想着要不今天我就去找你要钱，我在我婆婆那儿输了一口气，但要是能讨回实惠来，我、我岂不是……就能让我婆婆高眼我一眼了？”
“所以我去找李秋月了，我想要她提前三天还钱给我！呜呜当时我都已经想好了这三百块钱到手以后要怎么花了呜呜……结果我找不到李秋月了！”说着，莫巧大哭了起来。
众人再一次愣住。
公安问道:“莫巧，再把你去找李秋月的过程详细说一遍。”
莫巧便说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莫巧去了李秋月和陈普家，他们也在附近租了房子。但家里没人，旁边邻居告诉莫巧，说陈普白天上班儿，泡实验室，得晚上才回来。至于李秋月么，早就已经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了！
当时莫巧就觉得很不妥当，连忙一路问着人，找到了陈普的实验室。
就是有那么巧。
陈普被导师派去出差了，今天中午才走。
莫巧的心都凉了半截。
她赶紧求见郎教授，旁敲侧击地问他，半个月前是不是有个项目的款子没到位，所以找外头的人借了……
郎教授挥手，告诉她说根本没这事儿，还告诉她说只要一听到有人这么说，不但不要相信，还得把这人扭送到派出所去才行。
莫巧这才确定自己被骗了！
她浑浑噩噩逃回巷子，不知道这么大件事……要怎么收场才好。
思前想后，莫巧觉得还是鼓起勇气去找别栀栀要钱——就不说别的，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家境好一点儿的，她也只认识别栀栀一家啊！万一别栀栀愿意出这个钱呢？
至于她为什么闭口不提李秋月的名字，也是想着……李秋月会不会在三天后出现呢？
至此，这个案件的脉络已经很清晰了。
栀栀看着莫巧，心生疑惑，“莫巧，我有得罪过你吗？”
莫巧泪眼迷蒙地“啊”了一声。
“你为什么对我抱有那么大的敌意？”栀栀问道。
莫巧咬唇，抽噎着说道:“你长得好看……你有学问、你有钱、你头一胎生了儿子……”
栀栀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长得好不好看，这是父母给我的恩赐，我自己没得选。你要是想羡慕我这个，那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你羡慕我有学问、我羡慕有工作、有工资……可这也是我自己争取到的啊，大家都是工薪阶层，我的家庭条件和你差不多，我能读书、我有工作……你努力了你也可办到，但你为什么不努力争取？光靠着恨我、嫉妒我，你就能达成目标了吗？”
“至于我头一胎生了个儿子……你嫉妒我这个，那就更可笑了。首先，女人有子宫，可以孕育孩子，但孩子的性别是父亲决定的……你多读点儿书就能明白这个道理。其次，你怎么不问问我婆婆，她是喜欢孙子还是孙女儿呢？”栀栀问道。
姜女士站在一旁，听了这话有些不自在，嘿嘿笑道:“生男生女都一样哈哈哈哈……现在是个男孩儿么，以后再生个女孩儿，凑齐一个好字嘛哈哈哈哈……”
莫巧愣了很久。
至此，可以查出来，莫巧上栀栀家里来闹事儿，纯属无理取闹。
两位公安教育了莫巧，让她给栀栀和黎恕道歉，然后带着莫巧离开了。
当然，由于亚南的坚持，莫巧作为受害者向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开始调查李秋月诈骗一案。
后来栀栀和黎恕才听说了，李秋月一年以后落网，从莫巧那儿那骗到的五百块钱早就花了个精光！李秋月坐牢去了，陈普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又把孩子送回他老家让他父母养着……
而这件事，让海大和中科院十分愤怒，郎教授被公开点名批评，还被降了级别，陈普留用察看……一直都过得不太好，多年后才慢慢恢复元气，在科研方面有了建树，才与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组成重组家庭。
至于莫巧么，也是挺惨的。
她婆婆四处借钱，先是补上了她儿子亚南的漏；后来又在亚南的苦苦哀求下，砸锅卖铁的替莫巧还掉了高利贷。至于莫巧从娘家借来的那笔钱么，她婆婆坚决不管。
后来莫巧也和亚南感情破裂，两人虽然一直没有离婚，但数年相敬如冰；导致莫巧和她婆婆之间、莫巧和她女儿们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至于她有没有后悔，栀栀就不知道啦！
总之，这事儿对于栀栀来说，等于翻篇了。
眼下她正焦急地等待着陶容治和于露的来访，按之前的约定，陶于二人应该这几天就到。

第402章
栀栀出了月子以后就回实验室上班儿去了。
她的生活日趋平静。
——每天一大早,栀栀和黎恕去单位上班，赵阿姨去买菜、姜女士在家带铁蛋；赵阿姨买菜回来以后，就在家里做饭,姜女士抱着铁蛋出去遛弯儿。
——到了中午,栀栀和黎恕骑着自行车回家吃饭，就由黎恕在家做家务，栀栀领着铁蛋歇午觉，姜女士和赵阿姨也去歇个午觉。
然后栀栀常常也逼着黎恕陪着她和铁蛋睡午觉,但是黎恕睡午觉最多就歇个二十分钟就够。
——下午栀栀和黎恕去上班儿,再把铁蛋托付给姜女士和赵阿姨,傍晚时才会回来。晚饭后,通常是栀栀和黎恕带着铁蛋在附近遛遛弯儿。回到家,姜女士照顾铁蛋洗澡睡觉……然后栀栀就会抓着黎恕补习鹰语。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但也充实幸福。
又过了三四天……
这一天,栀栀正在实验室里核对数据——她怀着铁蛋的时候，大冬天没怎么来办公室，分娩、坐月子的时候也没来。全都委托袁希善、王文倾和秦梓毅代班儿。现在是暑假,秦梓毅要回老家，所以栀栀不但要上班儿、还得替秦梓毅补班儿。
她正忙着呢，突然接到了黎恕打来的内线电话:
“栀栀！容冶和于露到了，正在我这儿呢，你走得开吗？”
栀栀又惊又喜,可她这会儿还真走不开。
黎恕便道:“那我先领着他俩回家去，你中午下了班儿再来。”
接下来，栀栀静下心来完成了操作，记录好数据，又仔细核对过,确实没有问题了，这才急匆匆收拾好实验室，关上办公室的门，飞快地回了家。
刚进院子，栀栀就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
赵阿姨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响动，连忙从厨房抻了个头出来，“栀栀回来了啊？”
“哎赵阿姨，我回来了！”栀栀和她打招呼。
赵阿姨笑道:“家里来客人了，念之上菜市场买菜去了，说得加几个菜！”
栀栀点头，笑着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姜女士正抱着铁蛋，和一对青年男女客人亲切地攀谈。
栀栀看到了两位挚友——陶容冶和于露！
而陶容冶和于露陡然看到栀栀，也十分激动！
一年不见，大家都变了样子。
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呆在教室里比较多，而且所在的城市也不像海鸥岛那样，一年四季阳光充沛、紫外线强烈，所以大家看起来都白净了许多。
陶容冶更瘦了些，皮肤也白，他戴上了黑框眼镜，看起来英俊儒雅，很有书卷气。
于露呢，之前在南陵当了七年的知青，人在海鸥岛时，已经同化成为本地农民了；但在城市呆了一整年，再加上留了长发，这会儿天气热还穿上了连衣裙和塑料凉鞋……也是位俊俏的城市姑娘。
栀栀笑道:“容冶、于露，好久不见！”
陶容冶和于露也欣喜地打量着栀栀。
栀栀本来就生得很美。
但眼前的栀栀，似乎又比先前在海鸥岛的时候……还要好看一些。
想想也对。
当初栀栀在海鸥岛的时候，要干重体力活，要忧心海鸥岛的发展、整个南陵的发展，要发狠学习，要想办法经营双岛社队……
那是真正的疲于奔命。
那会儿的她，美则美矣，却总是皱着眉头，有种说不出口的忧郁感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倦。
现在呢？
栀栀因为生孩子，在家里整整休养了一个月！
如今的她，身材纤瘦婀娜，整个人都透出青春水灵的胶质感，秀发柔顺乌黑，皮肤雪白细嫩……
教人一看就挪不开眼。
于露笑道:“栀栀！看着你这身材啊，真不敢相信你已经成为妈妈了！”
栀栀抿嘴一笑，问于露，“你觉得他像我，还是像黎恕？”
于露又看了笑眯眯吃手指的铁蛋一眼，笑道:“我觉得孩子像爸爸！”
陶容冶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栀栀。
栀栀拉着于露坐了下来，又问，“那会不是说七月初就会来吗？怎么耽误了那么久啊？”
于露笑道:“我们调整了行程，先去了一趟他家，然后又去了一趟我家……因为在两边的老家都有事儿耽误了，导致拖延……所以这次啊，我们只能在你这儿打扰你和黎恕一天，明天我们就得启程去海鸥岛了。”
栀栀惊讶地问道:“你们……明天就走？”
于露点头，“容冶着急想回海鸥岛看看。”
栀栀看向了陶容冶。
一直紧紧盯着栀栀的陶容冶适时移开了视线，看向了铁蛋。
铁蛋在月子里的时候，一天要睡至少二十二个小时；出了月子以后就有了质的变化，除了晚上至少要连续睡十二个小时之外，白天的时候基本睡两小时玩两小时这样……而且他的视力、听觉发育了，喜欢四处看。
这会儿陶容冶看着他……
铁蛋一下子就兴奋了，朝着陶容冶咧嘴笑，两只小手拼命地挥。
姜女士诧异道:“咦，你这么喜欢陶叔叔吗？”
铁蛋看着陶容冶，咯咯咯地笑出了声音。
姜女士便对陶容冶说道:“来，给你抱一抱吧！”
陶容冶的注意力也被铁蛋吸引住。
他倒是想抱抱孩子，但双手一伸出去……才发现他根本不会抱孩子。
姜女士笑道:“来你坐好……你要放松，没事的。”然后直接把铁蛋递到陶容冶的怀里，让铁蛋半坐在他腿上，又教他怎么扶好铁蛋。
陶容冶生平第一次抱这么小、这么柔软的孩子。
孩子的皮肉柔柔嫩嫩的，暖暖的，其实分量很实沉，抱在怀里像个小称砣似的。这会儿他还仰着小脸儿看着陶容冶，那酷似黎恕的五官笑眯眯的。
陶容冶心生欢喜。
他伸出手，摸了摸铁蛋的脑袋，然后又轻轻地戳了戳铁蛋的小蛋，最后用一根手指轻轻触了触铁蛋的小手。
铁蛋紧紧地捉住了陶容冶的一根手指。
姜女士完全不知道陶容冶对栀栀的心意，只是见到陶容冶和铁蛋很投缘的样子，便来了一句，“这么喜欢孩子的吗？那你俩也赶紧生一个吧！”
此言一出，于露和陶容冶都有些尴尬。
两人都垂下了头，不说话了。
栀栀嗔怪道:“妈，人家才结婚一个月不到，你催啥呀！”
姜女士爽利地笑道:“嗨呀结婚一个月那也已经是结婚了！你们得听阿姨的……这早生也是生、晚生也是生，还不如早一点儿呢！趁着你们年轻、身体好，生养孩子的时候没那么辛苦。而且家里长辈的年纪也不算太老……还有力气帮你们带一带！”
正说着，黎恕买完菜回来了，一脚踏进客厅，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太对，便问道:“你们在说啥呢？”
刚完问，他就看到陶容冶抱着铁蛋……
黎恕也不说话了。
栀栀笑问，“你刚买啥菜了？”
黎恕答道:“称了二斤卤猪头肉中午吃，又买了半扇排骨……呆会儿你跟赵阿姨说说，看这排骨怎么做。”
栀栀道:“于露爱吃糖醋小排。”
于露看了陶容冶一眼，对栀栀说道:“容冶爱吃红烧排骨，要不……还是做红烧排骨吧？”
黎恕说道:“那就两样都安排上！排骨管够，足有七八斤呢！”
姜女士来了一句，“那你咋不买根棒骨回来？熬个猪骨莲藕汤给栀栀喝啊，不然奶水不够！”
这下子，栀栀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面红红把头转到一旁去。
黎恕看了陶容冶一眼，对他妈说道:“我买菜前你咋不说呢，现在说也晚了！下午让赵阿姨去买呗……栀栀，下午咱俩领着容冶和于露去我们学校逛一逛！”
栀栀这才说道:“好呀！”

第403章
赵阿姨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来招待陶容冶和于露。
——自从栀栀出了月子以后,家里的饭菜就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天三顿都是肉了……好吧，虽然栀栀在坐月子的时候，基本也是只能保证栀栀一个人能在一天三顿里吃上肉。家里其他人都是在吃她吃不下的……
现在呢,由于栀栀奶水不丰的原因，所以赵阿姨每天会炖一个汤。或是鸡汤、骨头汤、鱼汤或者猪肚汤。
今天这顿午饭,主菜是一大盘子的卤猪头肉配四样蘸水,一大盘子凉拌皮蛋黄瓜，一道咸鱼蒸五花肉片，一道蚝豉焖冬瓜，一碗清炒苋菜和一大钵子被炖得乳白浓稠的鲫鱼汤。
陶容冶和于露离开海鸥岛一整年,这会儿吃到了咸鱼蒸五花肉和蚝豉焖冬瓜这两道菜……他俩喜欢得不得了！
于露忍不住用筷子指着那道咸鱼蒸五花肉,问道:“栀栀，这是咱海鸥岛的咸鱼吗？”
栀栀笑着点头,“辫子爷爷他们每个月都来看我一次,这些咸鱼就是他们送来的……说来也是不巧,他们是每个月十五过来一次。要能早点儿知道你们今天来,那我上个月就跟他们约好时间……这样的话，你俩跟船回去，比转火车方便多了。”
于露看了陶容冶一眼,见他只是安静吃饭，这才又转过头来对栀栀说道:“没事儿，我们坐火车去也挺方便的。”
栀栀有些错觉。
好像……
于露和陶容冶之间，并不像是栀栀想像的那样。
栀栀就细细地问于露，她和陶容冶在京城读大学的情况和生活起居。
于露告诉栀栀,她和陶容冶目前还住在各自的单身宿舍里……
栀栀还没说话呢——
不明真相的姜女士一听，立刻说道:“哎哟那可不行！这小两口结了婚哪能分开住啊！这分开住……你们还要不要孩子了？对了小于啊，你跟我们栀栀差不多年纪吧？二十二三岁生孩子最合适了,别再拖了……”
黎恕和栀栀齐声阻止——
“妈！这么多菜你怎么不吃呢！来，吃个卤头肉！”
“妈，你喝口汤吧！”
姜女士愣住。
她寻思着，她是不是说错了话啊？
于露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姜阿姨，我、我……我和黎恕同年，也比栀栀大四岁，比容冶大三岁。”
姜女士睁大了眼睛。
于露比栀栀大四岁啊？所以，于露今年已经二十六七岁了？！陶容冶二十三岁？
这下子，姜女士是真的尴尬了。
栀栀看向了于露。
于露看似无所谓，可她挟菜时，筷子头却抖得厉害。
这个时代还不像后世，说是说新时代女性、妇女能顶半边天。
但在婚恋市场上，还是以男主外、女主内这样的组合为多。例如女大男小、女高男矮、女二婚男初婚这样的婚恋组合，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刚才姜女士说话确实无心，但听在于露耳里，指不定有多难受呢！
姜女士愧疚极了，连忙说道:“这、这这有啥？这不是挺正常的么！我就比老黎大……没事儿！”
其实姜女士比老黎小六岁，但她笃定这些小辈也不会真的去调查她和老黎的年龄，所以胡说一通，只是为了安慰于露。
“哎来来来，吃菜吃菜！小露啊我告诉你，你赵阿姨是湘省人！你吃过湘省人烧的海鲜吗？没吃过吧？来来来赶紧试一块冬瓜！”姜女士开始了劝菜，“你尝尝这蚝豉焖冬瓜，跟你们海鲜岛的冬瓜相比，是不是有点儿不一样……”
大家都笑了。
于露也笑。
栀栀无奈地纠正姜女士，“妈，那是海鸥岛！不是海鲜岛！”
姜女士，“嗐！对我来说是一样的！那会儿我去海鲜岛的时候啊那真是吃海鸥吃到饱——”
大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场尴尬顿时化于无形。
赵阿姨却不乐意了，“夫人，你今天必须得给我说清楚，我们湘省人烧的海鸥到底怎么了？哪儿不如你意啦？”
话一说完，赵阿姨自己也笑了，“行吧，夫人啊，我可被你带沟里了！”
大家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
吃过午饭，姜女士和赵阿姨带着铁蛋上楼去休息。
栀栀、黎恕，与于露、陶容冶一块儿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的天，然后四人就一块儿去了海大。
别黎夫妇带着于陶夫妇逛了一下海大校园，又领着于陶夫妇分别去看了看栀栀和黎恕工作的实验室……
不知不觉，栀栀和于露就手挽着手走在了前边儿，黎恕和陶容冶慢吞吞跟在后头。
栀栀和于露聊了一会儿彼此的校园。
栀栀和黎恕在同一所大学，但不同专业；于露和陶容冶是在两所不同的大学里，但好在相隔不远，大约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所以两人的午饭、晚饭基本都在一块儿吃，有时候去陶容冶学校食堂那儿吃，有时候去于露学校食堂那儿吃……
栀栀犹豫片刻，微微回头，发现黎恕和陶容冶已经落在了后头较远的地方，这才对于露说道:“于露，你和陶容冶……”
于露叹气，“到了现在，连我也说不好……结这个婚，到底是对还是错。”
栀栀看向了于露。
于露眼里流露出颓然与疲倦。
“栀栀，不瞒你说，当初我和他在一起，仅仅只是因为我俩来自海鸥岛。后来么，我家里给介绍了相亲对象，我才一下子惊觉……我好像已经成为了大龄女青年，再不结婚我就老了。而且你也知道的……就算我离开了海鸥岛，甜甜和龙强之间的关系，也不是我想像中的那样，只要我离开，他俩就能和好。”
“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结婚了，他俩才会和好如初？出于这样的想法，再加上家里人的催促，我……有了结婚的念头。正好陶容冶也对我说，他想追求我……”说到这儿，于露看向了栀栀。
栀栀聪明绝顶，又怎么会看不懂于露的欲言又止？
——陶容冶对栀栀的心思，栀栀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很麻烦、也是很棘手的事。因为栀栀对陶容冶无感……
可陶容冶也是栀栀的小伙伴，更是她的左臂右膀。抛开情爱不谈，陶容冶是个非常优秀的人。甚至在组织、统筹方面的能力更是远胜栀栀。
栀栀不愿意因为感情的原因，失去这个好朋友、得力助手。
思前想后，她让陶容冶去当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
这个位置迫使她和陶容冶离得远远的，同时也是一个能展现陶容冶能力的绝佳舞台.
栀栀觉得自己的拒绝意昧已经很明显了。
可今天于露表达出来的言外之意……
似乎陶容冶和于露结婚，是为了斩断他自己的念想？
于露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当时也有写信给你，说了我为什么要选择陶容冶的原因……当时是想着，爱情、家庭和事业，我总要占一样。家庭么，其实是爱情的延伸，实在没有缘分就算了……我选择他，说白了，是为了有一天能正大光明，问心无愧地回到海鸥岛去。”
说到这儿，于露苦笑，“直到我和他结婚以后，才知道原来我的想法太简单、太天真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看向栀栀，小小声说道:“栀栀，我很感谢你……甚至是你的家人，你也没有在她们面前拆穿我和容冶结婚的真相。可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你婆母其实是一片好心才那样劝我的……我知道、我也理解她说的都是为我好……”
“可你想一想，我和容冶刚刚才一块儿去完他家，又去了我家……”说到这儿，于露的眼圈儿都红了，“……所有人都拿着我比他大三岁来说话，说我二十六了，再不生孩子就老了。又说女人本来就比男人老得快，结果我还找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现在两人还年轻，看不出差距，等到了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说不定我和他站一块儿时，我会像他妈一样……”
“栀栀，我好像……有一点点后悔了。”于露小小声说道，“我和他结婚，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我是真的没在想到，和他结婚以后，问题反而更多了！”
栀栀半天没说话。
她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如是在后世，女孩子只有自己有良好的经济基础，就算不结婚……哪怕也会有些风言风语，但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可现在是七十年代，结婚生子、甚至两个不相爱的人凑和着过一辈子……这才是主流思想。
更何况，于露并不是不想结婚生子。
只是她不能去爱别人的男朋友……
但现在很尴尬的就是，于露喜欢的是高甜甜的男朋友，又嫁给了喜欢栀栀的陶容冶。
栀栀不知道要怎么劝她才好。
于露并不指望栀栀说些什么……
她对栀栀说道:“栀栀，很感谢你听我说这些。你不知道，我心里……真的很难受，也根本找不到人倾诉。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我心里已经很感激了。”
栀栀问道:“那你和陶容冶……会生儿育女，好好过上一辈子吗？”
于露愣住。
“说实话，在和他结婚之前，我从来也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于露吸了吸鼻子，眼圈儿泛红，“结婚前我们……曾经开诚布公地谈过一次……我俩都坦承自己是在爱情里多出来的那一个，结婚也属权宜之计，不过抱团取暖而已。至于生不生孩子……我想，大概率是不会吧！”
“可自从我和他结婚以后，生儿育女的问题……好像自然而然的就来了。我突然发现，其实我还是很渴望能拥有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幸福的家庭。有一心一意对待我的丈夫，我也会一心一意对他好……我更加希望能拥有一两个健康可爱的孩子。”说到这儿，于露的眼泪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栀栀，我是不是……又做错了选择题？”于露小小声问道。
栀栀有些头疼。
想了半天，栀栀说道:“于露，说实话，我没有想过你和容冶的婚姻观是这样的。在我看来……是，我也有和你相同的想法，那就是……事业第一，家庭第二。我曾经想过，如果一辈子都遇不到喜欢的人、那我就一辈子不结婚，就像我的导师一样。但幸好，我遇到了黎恕。”
“好的爱情，会让你变得更好。反之，那就是一段不健康的感情。好的家庭，会让一家人抱团取暖、共同进步。反之，那可能就是一个不太幸福的家庭……于露，我没有资格评论你和容冶的婚姻和你俩的小家庭。但我觉得，既然你们已经结了婚，不妨好好沟通一下，你对爱情和家庭的想法，和他对爱情对家庭的想法是否一致……”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希望你俩能幸福的，”栀栀说道，“当然了，如果你俩沟通过，觉得还是走不到一块儿，那我也鼓励你勇敢地走出来……”
于露愣住。
她没有想到栀栀会对她说出这番话来。
随即，于露热泪盈眶。
她紧紧地握住了栀栀的手，“栀栀，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我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压心底的话……我不敢对甜甜说，却能跟你说了。栀栀，你、你不会怪我吧？”
“你和容冶都是我的好朋友。”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
于露连连点头，“我会……找机会和容冶好好谈一谈。”
然后她一笑，羞涩地说道:“我还是很期待能拥有一个正常的、健全的、温暖的家庭。毕竟一个人在外头久了，真的很害怕孤单。”
顿了一顿，于露又轻声说道:“我希望他也能和我一样。”
栀栀含笑点头。

第404章
栀栀和黎恕带着于露、陶容冶一块儿在海大校园里逛了一会儿。
虽然是暑假,但还是有一部分学生因故留校，所以食堂、小卖问、校医处等地还是照常开发，校园里也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或者学生的亲朋好友正匆忙来往。
四人去了食堂。
散步的时候,栀栀和于露聊天聊得畅快，现在坐下来了，栀栀就和陶容冶一块儿聊起了工作。
一说起工作来,两人都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拿了出来。
因正义岛的叔叔爷爷们每个月都会过来看望栀栀，所以他们会把申书华、龙强整理的工作报告顺便带过来给栀栀看。
尽管栀栀离开海鸥岛一年了,但至今仍是海鸥岛的决策者。
她就和陶容冶说了一下海鸥岛事务的近况，又和他讨论起好几件事务的细节。
这些事情，是黎恕和于露帮不上忙、也插不了嘴的。
黎恕跑去买了四根冰棍儿,一人拿着一根慢慢吃，他和于露则坐到了隔壁桌去，开始了小小声的聊天。
——坐到隔壁桌去,是不想打扰栀栀和陶容冶工作。
黎恕将他和栀栀的近况告诉于露，当然了,也说了一下明年四月栀栀会跟随外交部出国,至于他么，目前还在努力学习鹰语,但愿到时候能达标……因为栀栀希望他能和她一块儿去。
于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黎恕,“都说家庭是个避风港，可你和栀栀有可能永远都奔波在事业的坎坷路上……你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
黎恕认真思考了一下，答道:“压力肯定是有的,但目前全国的经济水平就这样,就算没有压力，日子也过不舒坦。倒不如倾尽所有，来做一件有意义的事,那就是——让国家强大起来，让全国人民都富裕起来。”
“但我们能不能做到……还很难说，毕竟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先这么干着吧，等以后老了再来盖棺定论，看看我们付出的青春值不值得。”黎恕说道。
于露沉默良久，轻声，“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依我在海鸥岛的这几年，我相信我们的梦想终会实现。”
黎恕含笑点头。
接下来，于露也把她和陶容冶的近况说给黎恕听。
当然了，之前她都已经把最不堪的一面告诉了栀栀，到了黎恕这儿，她也不想再藏着掖着的了，也就直说了——说陶容冶的父母长辈都有点儿看不上她，觉得她比陶容冶大三岁、家里条件还不怎么样。还说她家里也不是很看好她和陶容冶，也是觉得她比他大三岁，以后陶容冶有可能会抛弃她。
不过，于露又告诉黎恕，陶容冶在他父母面前还是很维护她的，反倒是她，在她父母那儿的表现，远不如陶容冶。
黎恕是这个时代的直男，很少和女同志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个事件。
他想了许久，告诉于露，“婚姻里必须要求男大女小、男高女矮、男强女弱这些……我认为这些都是很刻板的概念。因为婚姻并不是在做数学题，必须要套上一个又一个公式才能解答……就拿我和栀栀来打比方吧，你觉得我和栀栀般配吗？”
于露点头，“你们很般配。”
黎恕又问，“那你觉得，在我和栀栀之间，谁更强势？”
于露突然愣住。
是啊，看起来，黎恕和栀栀这一对儿，是非常完美的婚姻伴侣。黎恕的身高比栀栀高、年纪比栀栀大、家庭条件比栀栀家好一点儿……这些都是浮于表面的“般配”
——黎恕是军人，性格刚毅，比较冷漠，不近人情；栀栀看起来温柔可爱，不生气的时候永远都是笑眯眯的。
只有真正和栀栀接触过，了解栀栀的人才知道……其实表面温柔、内心强大的栀栀才是最强势的那个。
于露忍不住看向了黎恕，又看了看坐在隔壁桌上正和陶容冶讨论工作的栀栀。
在这之前，于露一直觉得黎恕和栀栀很般配，但这种般配……确确实实就是流于表面的认识——黎恕英俊、栀栀美丽；黎恕冷漠、栀栀温柔；黎恕强壮、栀栀柔弱。
于露从来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当强势的栀栀和同样强势的黎恕结了婚，他俩是否会在婚姻生活里产生分歧、碰撞和不理解？
黎恕继续说道:“我和栀栀结婚才一年多，我自己也不是很有经验，但我就觉得吧……人生应该由自己来掌握，千万别被‘公式’影响了。你也没有必要向别人学习怎么经营婚姻生活，因为你是在过你自己的日子，最重要是你过得幸福，你的另一半才会因为你而幸福。”
于露听不懂。
于是她又问黎恕，“这么说，你和栀栀在一起，你的关注点会先放在你自己的身上吗？”
黎恕看了隔壁桌上的栀栀一眼，笑道:“也可以这么说……首先，我和栀栀是独立的两个人，是因为我俩都很优秀，才会相互吸引的。栀栀本身就是个光芒万丈的姑娘，所以我在希望她好的同时，也希望我自己更好。我和她既是势均力敌的伴侣，也是志同道合的战友，只有这样，我才能配得上她的喜欢。”
于露笑了。
半晌，她眼含泪花，“黎恕，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婚姻居然还有这么美好的事儿。我……”
说着，于露飞快地看了陶容冶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从今天起，我会再认真考虑。”
黎恕没有吭声。
栀栀从来没有隐瞒过他任何事，所以他一直都知道陶容冶和于露的婚姻，是建立在怎样一个岌岌可危的基础上的。
黎恕和栀栀不同。
对于这对挚友的婚姻，栀栀不会插手、不会评论，甚至不会发表任何意见，因为她觉得这是别人的私事。
但黎恕在内心深处，是很不看好这对挚友的婚姻的——因为一切不以爱情为基石的婚姻，总是经营、维持得特别艰难。
可于露和陶容冶已经结婚了，而且人家结婚才刚刚一个月，黎恕也不好说什么。
这时，黎恕看了看腕表，发现马上就快要到晚饭时间了，然而栀栀和陶容冶一开起会来……真没完没了。
黎恕就喊栀栀回去。
在回家的路上，栀栀和陶容冶并排走在前头，继续讨论着工作，黎恕和于露跟在后边儿。
等到了家，栀栀和陶容冶的工作，也没说完。
在饭桌上，两人一直说个不停；吃完饭后，两人也一直在说……一直说到夜里十点多，两人这才基本讨论完毕。
“抱歉啊容冶，本来应该是放假时间的，结果又跟你说了那么多的工作。”栀栀满怀歉意地说道。
陶容冶一笑，“不会，我觉得很有意思。”
顿了一顿，他低声说道:“时间太晚了，你快去休息吧！”
栀栀点点头。
陶容冶一直目送栀栀离开。
今天他和于露借住在栀栀家一楼的书房那儿，先前他在跟栀栀谈工作的时候，赵阿姨已经过来教于露在哪儿洗漱了。
于露也已经洗过澡，换好睡衣也收拾好了自个儿。这会儿她把陶容冶的换洗衣裳翻了出来，递给他，又领着他去一楼厨房旁边的卫生间里洗澡。
片刻，洗漱好的陶容冶回来了。
他关掉客厅的灯，进入书房——于露正在收拾床铺。
书房里放着一张不大的床，一个人睡很宽敞，两个人睡有一点儿挤。
当赵阿姨就这张小床向于露表达歉意的时候，于露含笑说道:“没关系，我和容冶的睡相都还算可以。”
赵阿姨也就笑着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关系，“也对，你们小夫妻刚结婚嘛，挤一挤也没关系！”
于露但笑不语。
其实——
私底下她和陶容冶是真正的相敬如冰呢！
于露叹气。
收拾好床铺，于露躺到了床上。
在躺下来之前，她曾精准地观察过……这张床的中线，所以躺下来以后，正好占了床的一半儿位置，完美的给陶容冶留了一半儿位置。
陶容冶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我关灯了啊。”
于露“嗯”了一声。
“啪哒”一声，屋子里陷入无边的黑暗。
于露的心儿怦怦狂跳了起来。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过后，陶容冶慢慢摸到了床边，上了床，将眼镜摘下，放在床头的小几子上，躺下。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触碰到于露的身体。
完美到，两人没有发生任何一丁点儿的接触。
于露没有说话。
陶容冶也没有说话。
但于露能听到他那有些紊乱的呼吸……
她知道他睡不着。
犹豫片刻，于露轻声说道:“盖个毛巾被吧，别着凉了。”然后轻轻地将盖在自己身上的毛巾被递了一角过去，轻轻掸在他的身上。
“谢谢。”
陶容冶的声音有些沙哑。
半晌，于露又轻声问了一句，“你后悔了吗？”
陶容冶一怔，很快说道:“没有，你别乱想。”
于露小小声说道:“我没有乱想，我只是……”
“你后悔了？”他疑惑地反问道。
于露轻轻“嗯”了一声。
陶容冶愣住。
“为什么？”他问道。
于露大着胆子说道:“因为我……想要一个真正的家，想、想要一个……真正爱我的丈夫……当然了，我、我也会爱他的，我、我还想要孩子……一个或两个……”
说到后来，于露的声音都颤抖了。
陶容冶久久不语。
黑暗中，于露的脸儿烧得厉害。
她为自己毁约而感到难堪，为在他面前提出这样的要求而感到羞涩，更为他的沉默而感到难受。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是……一小时？抑或是两小时？
陶容冶才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于露并没有睡着。
她长久保持平躺的僵硬姿势，内心忐忑不安……而当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终于得到了让她感到绝望的答复。
她闭了闭眼，死命咬唇，默默地任由眼泪从眼角淌下。
第一天天刚亮，于露就起来了。
陶容冶也起来了，他只看了于露一眼，就将眼神挪开——昨晚他说了那句对不起以后，他听到了她小小声的啜泣。
今早一看，果然……
于露的眼睛都红肿了。
陶容冶心乱如麻。
但他……
实在没有办法。
他一直默默地喜欢着栀栀，哪怕栀栀已经结婚了、生了孩子……他知道他不应该再喜欢她，可他没办法抹去心中栀栀的影子。
和于露结婚，既是为了应付家里的逼婚，也是……他想要逼自己忘掉栀栀的强制性手段。正好于露也有和他相同的需求，所以两人有了婚前协议——维持表面婚姻。
可现在，于露说她后悔了，她想要……一个真正的家庭、一个真正爱她的丈夫，一或两个孩子？
他没办法给她。
也没办法心里装着一个姑娘，再和另外一个姑娘产生情感上的纠葛。
所以他……拒绝了她。
现在看到于露红肿着眼睛，陶容冶垂下了头，不敢直视她。
今天是他和于露离开栀栀家、离开淮安的日子。
在栀栀家里吃完早饭，栀栀和黎恕把他和于露送到了火车站。
在当着栀栀和黎恕的面时，陶容冶从来都不敢正眼看栀栀一眼，唯恐他的眼神、他的心意会因此泄露，从而影响到栀栀和黎恕的感情……
直到他和于露拿着车票进了站，在检票口排队等待的时候，陶容冶才转头，看向了候车大厅外头。
栀栀和黎恕还没走。
他俩站在铁栏杆外头，栀栀见陶容冶转头看了过来，连忙朝他挥了挥手，似乎还大声说了句什么。
太远了，陶容冶听不清。
他抿着嘴，想听清……却又害怕他迫切的表现，会让栀栀误解、从而影响她和黎恕的感情。
但很快，黎恕就和栀栀一起齐声大喊了起来。
陶容冶听清了。
他俩说——
“于露！陶容冶……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陶容冶瞬间红了眼眶。
在这一刻，他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一种滋味。
仿佛心脏中了一刀，那寒意逼人的刀锋、那滚烫翻涌的热血、那难以忍受的心痛……数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糅合在一起，让他感到浑身僵硬，让他感觉痛苦不堪。
他迈不动步子，怔怔地看着远处美丽少女的身影……
不知不觉中，他泪流满面。
于露觉察到陶容冶的不妥，立刻上前抱住他的胳膊，然后朝着栀栀和黎恕的方向也挥了挥手。陶容冶浑身冰冷、喉间哽咽，一句话说不出来，一步也迈不动……
但被于露抱住的那条手臂，渐渐被她捂暖，仿佛又让他有了一点点的活力。
队伍渐渐前行。
工作人员给陶容冶和于露检了票，他们就能进站了。
站在进站口，陶容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可是栀栀和黎恕已经离开了。
他被于露半搀扶、半拉扯着，浑浑噩噩地进了站。
好在这会儿非年非节的，人们出远门都要凭介绍信，所以坐火车的人并不多。
陶容冶和于露所在的绿皮车厢里，只有寥寥几人。
甚至在他俩的座位附近，只有他俩。
直到火车启动，陶容冶才轻声说道:“我……我想忘掉她。”
顿了一顿，他又苦恼万分，“可我……好像根本做不到。我热爱海鸥岛，她又是海鸥岛的灵魂人物，我根本避不开她、绕不过她。呆在海鸥岛上，我完全没办法把注意力从她身上挪开……不呆在海鸥岛，我又……满脑子想着她，于露，对不起……”
“从理智上来说，你的提议是对的，可我……于露，不是我不想放下，而是我根本没办法放下。”陶容冶绝望地说道，“我不能在心里还有她的时候，和你……对不起于露，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于露看着窗外，紧紧地抿着嘴，泪水哗哗淌。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太能领会了。
和一个优秀的人朝夕相处，满眼都能看到他的优点……怎么能不喜欢呢？
可龙强是甜甜的伴侣。
她不能违背道德。
但是，爱被压抑得越狠，就反弹得最狠……
一想到两天后她就要回到她最爱的海鸥岛，但又要面对她最愧疚的两个人，于露就觉得浑身无力。
这矛盾又痛苦的心情啊！
于露瘫在座位上，将自己的头靠在陶容冶身上；陶容冶没动，估计也是浑身疲惫无力。
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久久不语。
半晌，陶容冶轻声说道:“我曾经想过，为什么她会选择黎恕……是因为我脸皮不够厚，不敢迈出那一步向她表白吗？还是说，我输在黎恕是她的竹马这一方面？”
“我是真的不甘心，明明我和她才是最合拍的伙伴，我知道她离开不我的帮助和支持，也很倚仗我的工作能力……在身材、容貌方面，我觉得我也不差黎恕太多……至于家世方面，我相信她也不是很看重……那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说着，陶容冶带着哭腔问于露，“你说，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于露抬起泪眼看他，“喜欢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陶容冶愣住。
“你应该感谢她，她很努力地照顾你的面子还给了你一个尽情表演的舞台，她很努力的斡旋你和黎恕的关系，也很努力地把你和她的感情定位在‘挚友’这个位置……”于露哭着说道，“你也很好，因为你对她的感情，充其量只伤害到你自己，没有影响到她和黎恕的感情……”
“可是我……”
说到这儿，于露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可是她却没有栀栀那样的控场能力。
所以龙强和甜甜的感情……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岌岌可危。
这让于露感到痛苦不堪，愧疚而又自责，还没有一丁点的办法。
陶容冶看向于露，轻声问道:“你也忘不掉他吗？”
于露已经说不出话来，她把脸埋在他的手臂处，虽然死命隐忍，但破碎的呜咽声还是明明白白的泄露了她真实的情感。
陶容冶看着于露，仿佛看到了那个无数在深夜里煎熬着、迷茫着，执着而又卑微的自己。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低声说道:“没关系的于露，没关系的……我们会慢慢好起来，一定会的。”
一路上，两人开始了傻乎乎的聊天。
把一切全都明明白白摊开来讲的那种。
——聊到两人的父母家庭，说起双方父母的对于他俩婚事的不赞成、不理解和不祝福，于露一点儿也不藏私的告诉陶容冶，她所期待的、陶容冶的做法。陶容冶听了，觉得她有点儿傻气，但还是点头表示知道了，说下次要是再陪着她回她父母家，他就这么做，完全按她想的来……
当然，做为回报，陶容冶也告诉了于露，他希望于露在他父母面前应该有的样子。
——聊到两人所在的学校，说起双方的同学和老师、学校领导时……两人竟然越聊越开心了！
——最后聊到海鸥岛的时候，两人还密谋了一番，要如何在龙强和高甜甜的眼皮子底下扮演恩爱。最后两人一致决定，其实只要忙碌起来，什么都顾不上……甚至让于露忙到连龙强都没空见面的份上，陶容冶再适时地在高甜甜面前和于露扮恩爱就行。
为了这个，陶容冶在路上就给于露安排了一项工作，让她到了海鸥岛以后，忙到飞起！
于露欣然接受。
就这样，后来陶容冶和于露在海鸥岛呆了一十多天，两人忙得连脚都不沾地，在小伙伴们的面前又是一副很亲密的样子。
于露遵守之前和陶容冶的约定，硬是在这一十多天的时间里，没见过龙强一面，没有主动问过龙强一句相关……
她和高甜甜……至少修复了表面关系。
当暑假即将结束，于露和陶容冶即将离开海鸥岛的时候，陶容冶问于露，要不要再见龙强一面。
于露沉思许久，摇了摇头。
就这样，开学季，于露和陶容冶又回到了京都。
回到京都以后，于露和陶容冶不在一个学校上课，又因为没有了交集，突然就淡了。两人从一开始的天天见面，慢慢变成了两三天见一次……最后变成了只在周末见面。
半个学期过后，两人过得平淡如水，见面时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转机发生一次意外过后——陶容冶不慎摔伤，小腿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伤到了肌肉层。
于露听说以后，连忙赶过来照顾他。
她借用导师的煤炉子，每天炖好汤给陶容冶送去，盯着他换药、按照医生的嘱咐陪他进行康复训练。
大约一个多月以后，陶容冶终于痊愈。
可于露又缩回了她的龟壳之中。
这让陶容冶有些不习惯。
一个多月天天见面，已经让他开始期待她的到来。结果现在她却……
于是，陶容冶开始天天去找于露了。
然而就在京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于露穿着去年磨滑了鞋底的旧棉鞋走出集体宿舍，准备去上课……才走了十几步就滑了一跤，摔成小腿骨折。
但她也硬气，没告诉陶容冶，只是请同学把她送到医院去，默默地住了一天院……
陶容冶终于找到了医院。
看着摔伤了、却完全不想通知他的于露，陶容冶很生气。
他站在病房门口，默默地看着于露，良久，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在那一刻，于露的心……
再次沉入谷底。
她不禁苦笑，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命不太好？
好不容易慢慢放下了龙强，结果……
算了算了。
就像栀栀说的那样，要实在不行，那她就……
不过，还没等于露想好，第一天陶容冶就又来了医院。问过医生的意见以后，他给于露办了出院手续，然后带着她来到了……他花了一整天时间跑遍了学校周边，才租到这间民居里。
陶容冶不是很有钱，租的民居很简陋，是四合院里的一间偏房，只有大约十平方米不到。
屋里只有一张不大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外加一个脸盆架、一个痰盂，以及门口放着的一只煤炉。
这是陶容冶和于露的家。
白天，于露在家休养，一天三顿饭都由陶容冶从学校食堂买了来，再用自己的煤炉子热一热，再打个鸡蛋汤之类的，两人面对面吃了，然后陶容冶洗碗收拾、于露则抓紧时间摘抄同学的上课笔记——笔记是陶容冶特意跑到她学校去找她同学借的，等她抄完了，他下午还得还回去。
晚上，两人就一块儿在家里看书、学习。
陶容冶想挣钱买点些猪骨头、猪肉给于露补身体，去帮煤站拉煤，一板车五百个煤球，能挣八角钱。他利用周末的时间，上午拉两车、下午拉两车……就能保证一周三次让于露吃上肉汤。
于露看不得陶容冶这么辛苦，于是她拜托四合院里的婶子们帮她找了个活计——帮人缝补衣裳。
如今已逼近年关，有钱人家忙着给孩子做新衣裳，没钱的人家就得想办法把旧衣翻翻新。
于露在海鸥岛的时候，跟着高甜甜学过缝纫。会用碎布做得漂亮的补子，再帮四合院里的婶子们缝补她们家里的小孩子衣裳。
男童的旧衣上破了洞、散了线，那就用可爱的小鸭子补子缝上，再用同色系的碎布镶道边……旧衣就变成了漂亮的新衣！
女童的旧衣上呢，就缝些好看的草莓、可爱的七星瓢虫或者花朵等等……
当然了，于露也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就是只有每天早上干这些缝补的活计，下午和晚上她得根据同学的笔记来自学。
就这样，于露和陶容冶也慢慢攒了些钱。
手头宽裕了些，于露的身体也好了些……她开始操持家务。
慢慢的，陶容冶不再在学校买饭了，因为于露会在家里做饭，虽然因为手头拮据，两人吃得也很简单，但在这大冷天里，呆在温暖的小屋里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过年的时候，因为于露的腿还没完全好，陶容冶选择不回家过年，就和于露呆在这简陋的民居里过年。
两人一块儿忙碌着，也办了几个丰盛的年夜菜。
因为邻居之间相互赠菜，陶容冶拿到了半瓶龙山黄酒。
又因为陶容冶和于露都没有喝过黄酒，又听说黄酒很有营养，热身子，冬天喝一点儿好……于是在吃年夜饭的时候，陶容冶和于露就着丰盛的菜肴对饮了几杯。
不知怎么的，两人就醉了过去。
半夜时分被鞭炮吵醒，陶容冶收拾了一下残羹剩饭，回到了床上。
黄酒……
果然很暖身子呢。
后来，也说不清是谁先主动的。
总之……
陶容冶和于露就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在他俩上大三的那一年，于露生了个儿子。
陶容冶的母亲听说了，赶紧跑到京都他俩的出租屋里，帮着侍候于露坐月子、照顾大胖孙子。长辈所有的不满意，在跟着儿子儿媳住了两三个月以后，全都烟消云散了……
孩子满百日那天，陶容冶和于露抱着孩子，带着母亲去了照相馆。
后来，栀栀和黎恕收到了陶容冶的来信，除去简洁的信纸之外，还附着一张照片——陶妈妈含笑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个健康机灵的男婴，陶容冶和于露并排站在陶妈妈身后，两人亲密相拥。
照片上的陶容冶露出温润的微笑，伸手将于露拥在怀里；而于露的头朝着陶容冶的方向靠拢，笑容娇媚甜蜜。
栀栀拿着这张照片看了半晌，不由得笑了。

第405章
送走了挚友陶容冶和于露之后,栀栀和黎恕的生活再次变得平静。
因为有了姜女士和赵阿姨的帮助，小两口基本没有为家务事操过心。
每天的一日三餐，荤素营养搭配合理且美味；一切大小家务活全被安排得好好的，也不会说完全不让他俩干……但绝不会影响到小两口的工作和带娃；在带娃娃方面呢,由于铁蛋健康脾气还好,特别好带,一点儿不磨人，四个大人轮流带他,完全不觉得难受，他也挺开心的。
再就是，铁蛋小朋友的长势格外喜人。
俗话说,一睡二抬三翻四撑五抓六坐七滚八爬九长牙十站十一扶周岁走……
这是指婴儿出生后,在对应的月份里应具备的本能。
可铁蛋小朋友呢，三个月会坐，四个月会翻身会爬,六个月爬得飞快,能自个儿顺着楼梯爬上爬下……甚至还尝试着想要扶墙试走！
栀栀担心这孩子会不会长得有点太快了。
不过,姜女士告诉她,“你觉着铁蛋长得快，其实念之小时候也差不多。念之八个月会扶着墙走路,一岁开始说话……你看看他现在，是不是也挺好？”
“你觉得铁蛋脾气好，其实在我看来，铁蛋脾气还挺大的。念之小时候才是真的脾气好，要不然啊，我也不会一个人就能带得了他，而且那会儿我也在上班！”
“我记得念之小时候啊,六个月断奶，出了牙我就让他吃点儿稀饭，每天给他吃个鸡蛋羹。八个月起让他吃点儿瘦肉……满周岁的时候他已经走得很稳，说话也很顺溜了，我就把他扔你家了……你三哥跟他同岁么，但走得没他稳、也不会说话，两个大胖小子在一块儿，你三哥很快就跟着他学会说话和走路了……”
回忆过往，姜女士笑着对栀栀说道：“所以啊，你也不用太紧张，铁蛋是我们老黎家的种，天生就是个体质强悍的家伙！”
栀栀点头接受。
孩子长得健壮当然是好事。
可就是——
铁蛋六个月大，体重已经二十斤重了！
要是栀栀徒手抱他，最多只能坚持半小时左右。要么就是弄一根背带来背着他，但背上一两个小时，她也会腰酸背痛一整天。
她不止一次和黎恕感叹，“幸好有妈过来帮我们带铁蛋，要不然啊，就算铁蛋再乖，我连抱都抱不动他……想要带他还真是伤脑筋呢！”
黎恕笑着帮她按摩肩膀，“就算咱妈没来，这不还有我呢吗！”
栀栀叹气，“我得好好锻炼一下了，二十斤重的孩子我就带了半天……现在感觉骨头都在疼。”
闻言，黎恕立刻扒开衣裳，果然看到她雪白单薄的肩胛那儿被背带给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红的□□。
“你干什么啊！”栀栀嗔骂道，“快把我衣裳放下来！冷死了！”
黎恕松了手。
他走过去关了门，又拉上了窗帘。
栀栀：？？？
黎恕走了过来，抱住她。
半晌，栀栀喘着粗气低骂了一句，“呸！一肚子坏水……”
黎恕轻笑。
等到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栀栀累极困极，还出了一身汗，蜷缩在棉被堆里，简直连手指尾都动不了了。
黎恕跳下床，去卫生间里到了热水过来，给她擦洗了，又给她换上了干净的睡衣，这才匆匆清理了一下，穿上棉衣下了楼。
姜女士和赵阿姨带着铁蛋正在客厅看电视。
是的，现在栀栀和黎恕已经有电视机了。
也是凑了个巧。
——附近的武装部淘汰了一台电视机，黎恕想着现在天气一天冷似一天的，母亲总带着孩子出去串门，万一感冒了就不好了。于是他一得到消息就赶紧把电视机领了回来，然后又去工大请了个老师过来帮忙把电视机给修好了。
当然了，这电视机只能收到一个频道，而且信号也不太好，时不时中断，像素模糊雪花感还特别严重……
但每天看看新闻联播啥的还是挺好的。
姜女士见儿子一个人下来了，便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栀栀呢？”
黎恕厚着脸皮答道：“她……先睡了。”
——今天是周末，城郊赶集。上午的时候一家人出门逛集市去了，栀栀抱着铁蛋在集市上看热闹，和大家走散了。后来重新聚在一起的时候，栀栀抱了铁蛋差不多两个多小时，把她给累够呛。
下午回到家，黎恕就帮着栀栀按摩肩膀。
按着按着……
栀栀可能是太舒服了，就哼哼唧唧的，声音也娇。挠得黎恕心痒痒的，后来又听她说肩膀疼，扒了衣裳一看——
他就把持不住了。
下午三点多，他就关门闭户了，到现在已经是傍晚七点多快八点了……
饶是黎恕脸皮再厚，在母亲面前也有点儿撑不住。
果然，姜女士露出了然的笑容，“给你栀栀留了饭，自个儿去热饭。先热你的，你吃的时候再热栀栀的。”
黎恕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
姜女士又叫住了他，“对了，一会儿你把栀栀的饭菜端上去，再把铁蛋的小床和被子挪我屋里去……铁蛋大了，以后就跟着我睡吧。”
黎恕俊脸一红，嗯了一声去厨房热饭吃。
他隐约听到母亲和赵阿姨在嘀咕——
“赵大姐，从明天开始啊，依旧是每天都给栀栀炖点儿药膳汤，好好给她补一补！”
“夫人，你的意思是……”
“现在铁蛋六个月大了，我看栀栀的情况还可以，考虑再养一胎也不错！”
“会不会太急了啊？”
“所以才要炖点儿汤，让栀栀好好补一补。嗯过几天啊，我让念之再带着栀栀上医院去做个体验，要是体验报告还可以的话，那最好了……”
“那栀栀肯不肯再养个孩子啊？”
“你傻啊，念之什么时候当过栀栀的家了？这件事儿的主动权在栀栀手上，要是栀栀不想再养一胎的话，念之也没办法！”
“那我倒是听栀栀念叨过，好像是说了想养两个孩子……”
黎恕老大不高兴地进了厨房，先是拎开煤炉的风门，准备热饭，然后揭开锅盖看了看，一个大汤钵装着饭和菜，一看就是给他留的；一个大碗里也装着分量较少的饭和菜，一看就是给栀栀留的。
在等着热饭的时间里，黎恕忍不住想起了母亲和赵阿姨的对话。
是啊，要不要再生一个孩子的主动权，掌握在栀栀手上。
但黎恕在短期内是不想要孩子的。
——他和栀栀圆房三个月，栀栀就怀上了铁蛋。也就是说，他想要恣意妄为的幸福生活只过了三个月。她孕早期、孕晚期的时候，基本没有夫妻生活，就算有，大多数他自己解决，少数时候栀栀帮他解决。孕中期也有过几次，可他怕伤着孩子，也不敢尽兴。
现在，栀栀好不容易恢复了……
他想要多过些幸福时光。
匆匆吃过他自个儿的饭，洗好了碗筷，又把栀栀的饭端上楼，先是把铁蛋的小床和被子、小衣裳全都搬到了隔壁母亲和赵阿姨的房间……这才回到主卧，把栀栀抱起来，喂她吃饭。
先前他搬床的时候，栀栀就迷迷糊糊醒了。
这会儿她就着他的服侍张嘴吃饭，问道：“你搬小床干啥？”
黎恕将母亲的话转达。
栀栀一听就明白了，顿时面红耳赤，恨恨地伸出爪子，狠狠地在他手臂上揪了一把，低吼道：“以后白天的时候不许闹我！”
先前黎恕和栀栀痴缠了四五个小时，就算已经睡了一会儿，可她压根儿没缓过来，就算掐他，那点儿力气落在黎恕眼里，就和蚊子叮似的。
他一点儿不在乎，端着碗拿着勺子继续稳稳当当地喂她吃饭，忍不住问道：“那咱们这就再要一个孩子吗？”
“这会儿不能要，”栀栀答道，“你傻啊，过完年……明年四月我们就要出国了，你让我到时候挺着大肚子去吗？那不是给整个团体添麻烦么！等我们从国外回来再说吧！”
栀栀早就有了想法。
她和黎恕都年青，身体好，感情更好。夫妻生活不可避免，当然很容易怀孕……但现在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怀孕。
国内此时可以选择的避孕方式不多，栀栀的想法是，到了国外再买避孕药或者小雨伞。
但黎恕也提醒她了，现在是一月份，距离四月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得防止在这段时间里二次怀孕。
听了栀栀的话，黎恕顿时松了口气。
想了想，他又问道：“那万一又怀上了呢？”
他也有着和栀栀同样的担心。
栀栀涨红脸瞪他一眼，“明天星期一，下午我没班儿，我让妈陪我去医院做个体检……然后我、我去医院买点儿避孕套回来。”
避孕套？
这倒是个新鲜玩意儿。
不过，在大半年以前，黎恕陪着栀栀去医院做产检的时候，医院里的宣传栏上，有关于健康避孕的海报。
那会儿他就被栀栀给逼着，去问过价格。
好像还挺贵的。
栀栀又交代他道：“就算那个买回来了，以后你也不能……再像今天下午这么没有节制了。”
黎恕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是谁哭着抱着我喊念之哥哥的？”
栀栀涨红了脸，挥着爪子就给了他一下子，一双含情杏眼怒瞪着他。
黎恕就喜欢她灵动又凶萌的样子，看着她嘻嘻笑，“还有一个办法，不用你买那个也能避孕……”
然后咬着她的耳朵说了。
栀栀的脸，红得像滴了血，“呸！美得你！”

第406章
又过了半个月,年关将至。
按之前约定好的，别逢君和应雨时赶到了淮安，准备和栀栀一块儿过年,也看一看外孙铁蛋。
他们到的这天，恰好淮安正在下雪。
黎恕上火车站去接的他们,然后领着他们转了两趟公共汽车,才赶到了巷子口。
穿进巷子，又推开院门——
别逢君和应雨突然齐齐愣住。
“也就是栀栀,才能把这院子打理得这么好看了！”应雨时笑道。
别逢君连连点头,“有点儿海鸥岛知青宿舍区的意思。”
——虽然下着雪在，但沿着院墙用毡布搭了窄窄斜斜的棚顶，所以墙角处没有积雪，露出了开得正艳的一溜各种菊花！
在这万条萧条、大雪漫天的季节，能看到嫩绿的叶和盛开的花朵……
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这会儿栀栀听到了动静,连忙从客厅里出来了,“爸！妈！你们终于来了！”
姜女士也抱着铁蛋,跟着栀栀出来了，笑道：“别大哥、应大姐，你们一路辛苦了！”
“哎！来了来了！”应雨时笑道。
“不辛苦！挺顺利的。”别逢君答道。
别逢君和应雨时一共生育了四个孩子、抚养了六个孩子……
让他俩最牵挂、觉得最愧对的就是栀栀。
因为栀栀打小儿起身体就不好，一直到现在，也还是纤秀瘦削的身材，怎么不让他们担忧呢？
尤其是，一想到那么瘦弱的女儿还怀了个孩子,并且在母亲不在场的前提下生了孩子……应雨时就更愧疚了。
这会儿看到了女儿,应雨时仔细打量一看——栀栀确实……到现在也不胖，身材纤细婀娜，完全不像一个已经生过孩子的年轻妇人。现在的栀栀,和两年前在海鸥岛的栀栀没啥两样，但皮肤更白更细腻些，精气神也更好，面颊上透出了健康的粉红色。
应雨时略微放下了心。
黎恕又很上道的拿了他和栀栀在一个月前去医院做的体检报告，递给应雨时。
应雨时当即接过，仔细地翻看完小夫妻俩所有的体检报告后，这才满意了，“看起来啊栀栀的恢复情况很不错，念之也挺好的……对了念之，你的牙，后来还好吗？”
黎恕点头，“妈，我早就已经没事了。”
应雨时和别逢君的注意力就转移到铁蛋小朋友的身上了。
铁蛋正窝在奶奶怀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新来的客人。
应雨时盯着外孙看了半天，转头对丈夫说道：“这孩子长得像念之！”
然后伸出了双手，逗弄铁蛋，“铁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妈妈的妈妈……你要叫我外婆！”
铁蛋还不会说话，但已经能听懂简单的句子了。
一听到“妈妈”二字，他立刻用细细的小手指、指向了栀栀。
姜女士连忙用铁蛋能听懂的简单版语言，配合着肢体语言，先是又指栀栀、再指铁蛋，“铁蛋的妈妈！”然后又指着应雨时、又指栀栀，解释道：“妈妈的妈妈！”
铁蛋听懂了，高兴了，一点儿也不认生，双手朝着应雨时伸了过去。
喜得应雨时抱住了大外孙，一掂量，喜道：“这孩子可真实沉！”
别逢君急道：“快给我抱抱！”
家里陡然来了客人，而且男俊女美、慈眉善目的，铁蛋高兴坏了，不停地站在别逢君的腿上蹦跶，又在应雨时的怀里乱蹭……
栀栀和黎恕站在一旁，看了这温馨的一幕，不由得相视一笑。
又过了一天，黎父也匆匆抵达。
又是一场欢喜相见。
黎父的气质又冷又硬，不怒而怒，一般小孩儿都怕他。
但是铁蛋小朋友在他爹身上见多了这类品质，一点儿也不害怕爷爷，甚至还因为爸爸和爷爷有着极相似的神韵而感到熟悉。
于是当硬汉爷爷抱住铁蛋的时候……
铁蛋小朋友直接上头了。
是真上头——小家伙先是坐在爷爷怀里，然后费力地爬上爷爷的肩头，最后直接跨坐在爷爷肩膀上，骑膊马！
老黎激动得两眼泛红。
虽然儿媳生的是个大胖孙子，远远不符合他想要个小孙女的要求……
但不管怎么说，总归不是当年他媳妇儿怀孩子的时候，他因为执行任务一去三年，拼命九死一生才活着回来的时候，儿子根本不认他，夜里看到他和媳妇儿一块儿躺床上会恨到发疯，像护主的狼崽子那样把他往死里咬，最后媳妇没法子，只好把儿子扔到隔壁应大姐家里去。
说不愧疚是假的，可他也是为了完成任务……
但错过了儿子的成长也是真的，不可能不后悔。
现在？
听说大孙子长得和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儿？
老黎笔直地坐在沙发上，他表情严肃，双手虚扶着大孙子的两条小胖腿儿……又时不时地看看黎恕，想像着黎恕小时候会不会也这么皮。
这想法刚涌上心头，老黎心里又是一痛——没爹的孩子又怎么可能这样恣意放肆呢？
幸好这会儿人多，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小萌娃的身上，除了姜女士，没人看出老黎的不妥。
黎恕的注意力也多半被栀栀吸引住——
没人注意到老黎赤红的眼尾。
老黎快速控制住情绪，露出了笑容，直接将大孙子从脖子上撕了下来，然后高高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
铁蛋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姜女士大骂，“老黎你发什么神经！”
老黎哈哈大笑了起来。
栀栀和黎恕手牵着手儿站在一旁，看着热闹又温情满满的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赵阿姨准备了丰富的晚饭。
——她很了解姜女士、黎司令的饮食口味，也知道栀栀和黎恕爱吃什么，还特意询问过栀栀父母的饮食喜好，所以能干的她，置办出一大桌美味佳肴。
有酸辣的剁椒大鱼头，酸甜排骨，烤得表皮焦脆香酥的大肘子，清蒸原味鸡……还有栀栀爱吃的几样素菜，栀栀喜欢喝的棒骨浓汤，以及适合铁蛋吃的蒸蛋羹、黄澄澄微甜浓香的小米红枣粥等等。
一家子老小吃得开开心心。
不过，铁蛋今天过于兴奋，和爷爷玩完了又和外公玩，导致精力消耗很大，吃完饭没多久就闹着要睡觉了。
赵阿姨忙着做家务、姜女士忙着哄睡铁蛋、栀栀安顿父母、黎恕把老黎带上了二楼去休息……
按着原来房子的布局，这么多人根本住不下。
但是在秋天的时候，黎恕雇了巷子西边的顾叔，在自家二楼的半边天台那儿，用砖块、水泥和石灰又砌了一间小屋子。
受地形影响，这间小屋子很小，也就六七平方米大。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张不大的桌子、一个不大的衣柜。
这个新砌成的小房间，就让赵阿姨住了。
黎父与姜女士住在二楼的客房里，别逢君和应雨时住一楼的书房。
第二天一早，栀栀起来的时候，长辈们全都已经起来了。
老黎和黎恕已经在院子里锻炼了一个多小时，这会儿黎恕骑自行车上国营菜场排队买菜去了——下雪天嘛，路面都已经冻结实了，黎恕担心赵阿姨出门买菜滑跤，所以他去了。
赵阿姨在厨房里忙碌，姜女士和应雨时坐在厨房门口的廊下那儿嗑瓜子儿聊天看着铁蛋，老黎和别逢君正站在院子里指手划脚，两人商量着想在院子里给铁蛋修建几个玩游戏的台子。
栀栀向长辈们打招呼问好。
两位父亲的反应还算正常——
别逢君，“就起了？又不用上班儿多歇会儿啊！”
老黎，“嗯，好！饿了吧快去吃早饭！”
两位母亲看向栀栀的眼神就……
姜女士，“你着急起来干啥？多睡会儿把身体养好啊！”
应雨时，“就是，你啊就是太瘦了……得把身体养好了，才能考虑再养个孩子嘛！”
母亲们了然的目光，让栀栀面红耳赤。
她在心里把黎恕骂了个够，然后赶紧逃进厨房吃早饭去了。
家里其他人早饭吃的是饺子。
赵阿姨知道栀栀喜欢清淡的食物，所以给栀栀熬了小米粥——家里只有铁蛋和栀栀爱吃小米粥。另外赵阿姨又现给栀栀煎了一个鸡蛋、两只饺子，还给她弄了一小碟子佐粥的腌脆萝卜干。
栀栀吃得心满意足。
不多时，黎恕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车后座驮着的两个箩筐里装满了各种肉和菜。
临近年关，又下了雪，黎恕花钱弄来了不少肉票，今天就带回来差不多三十斤的带骨猪肉，另外还带来一副猪下水、一副牛下水，以及一条十来斤重的大青鱼，四只活鸡、四只活鸭。
他还带回来一大兜土豆，差不多三十斤重，以及十来颗大白菜……还有干海带、干粉条、干腐竹这些。
大家帮着收拾这些食材，姜女士奇道：“你搞那么多下水回来干啥……呕！”
猪下水和牛下水的气味儿不好闻，老黎和别逢君还好，栀栀压根儿不敢过来，两位母亲被薰得几欲作呕。
黎恕一笑，“他们这儿过年的时候，街坊邻居兴送菜，弄点儿下水回来搞干净了卤上一大锅，好送人！”
姜女士受不了这味儿，跑了，“那你自个儿收拾！”
应雨时见铁蛋兴奋地挥着小爪子就朝猪下水冲了过去……
她被吓得尖叫一声，一把捉住小家伙，抱着就跑回了客厅。
铁蛋不依，呜哩哇啦表示抗议，但姜女士不由分说把客厅门关上，还上了栓，坚决不让铁蛋出去！
两位母亲还彼此交换了决心，
“那玩意儿比shi还臭，千万别让铁蛋碰到！”
“是啊，要是碰到了我还是换个孙子吧……”
栀栀：……
她转头看向了傻儿子。
只见铁蛋已经爬到小板凳旁，然后开始低头思考。
栀栀一下子就猜出了这小家伙的想法——他应该是想拿小板凳拿到门边，然后他爬上小板凳，就能够得着门栓了！
但是，铁蛋小朋友还不会走路。
那怎么办？
铁蛋爬在地上，用圆脑袋去顶那张小板凳，一下、一下、再一下……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小板凳给顶到了门边。
然后——
小板凳就被铁蛋娘给拿走啦！
而且还被铁蛋娘一屁股坐上啦！
铁蛋：;gt;_;lt;呜呜
姜女士和应雨时也一直在观察铁蛋，她们看到了铁蛋的辛苦劳动，又看到了栀栀的举动，忍不住说道：
“铁蛋奶奶啊，是我想的那样儿嘛？铁蛋想把板凳搬到门边，然后……踩上去拉门栓儿啊？”
“是啊铁蛋外婆！就是你想的那样儿！你说说，你的大外孙聪明不聪明？”
两位母亲开启了疯狂互夸模式。
一个说亲家，你看看你家大孙子是不是天下第一？
一个说亲家，我看你家大外孙就是全世界第一呀！
栀栀：……
一大家子挤在一块儿，也挺热闹的。
长辈们太爱铁蛋了。
铁蛋好奇、漂亮、聪明、健康，性格相当乐观爱笑，又大方温驯。
七个月大的铁蛋还不会说话，但爬得飞快。
但现在天气冷，在地上爬很容易着凉。栀栀就不让铁蛋爬，每次看到他在地上爬，就作势要打……铁蛋小朋友可委屈了。
后来铁蛋他爹想了个办法——用旧毛巾给铁蛋做了几副“手套”，并且教会铁蛋怎么使用。
聪明的铁蛋很快就学会了！
每次他想要爬爬的时候，就会自动将小手伸进他爹缝制的毛巾带上，这么一来，小手手掌就垫上了厚实柔软的毛巾……
再加上赵阿姨为着铁蛋天天在地上爬，每天一大早、中午午饭后、晚上睡觉前全都要把家里拖上三次……
所以铁蛋虽然天天在地上爬行，可他的棉裤、他的掌垫全都是干干净净的。
铁蛋有了行动自如的空间，也就把他的性格真实、无遮拦地表现给长辈们看。
他特别大方，对于喜欢的人，一点儿不藏私。
铁蛋知道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喜欢他，所以他也喜欢家人。
每天一早，他被赵阿姨照顾好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爬到客厅里的茶几那儿去……茶几上放着几个铁皮的饼干盒，其中一个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这是因为栀栀喜欢吃糖果，而且也为了招待客人，所以家里常备着。
铁蛋每天一早都要给家里所有的人全都分上一颗糖果。
但要是谁逗他，说，“铁蛋，你吃不吃糖果呀？”
他一定会摇头，然后伸出细细的手指，指向客厅墙上挂着的壁钟，呜哩哇啦解释一下。
——妈妈规定了每天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可以吃一颗糖果！
当然了，他还不会说话，需要姜女士翻译。
到了上午十点钟，铁蛋就会欢欢喜喜地从铁盒子里翻找出一颗他最喜欢的糖果，兴高采烈的交给姜女士。
姜女士就去拿出一个小号的铁盘子出来，把水果糖的糖纸剥开，将水果糖放在小盘子上——因为栀栀害怕铁蛋会把整颗糖吞咽下去，所以教他吃糖果的时候只能舔。
在妈妈的教导下，铁蛋一般会抱着小盘子，认认真真一口一口舔化那颗糖果。
他还很乖，妈妈说了每天只能吃一颗糖果，那他就只吃一颗糖果……
栀栀：是因为舔化掉一颗糖果差不多就要大半个小时时间，小家伙根本没这个耐心好不好！
铁蛋除去特别听话之外，他还特别聪明。
虽然还不会说话，但铁蛋已经完全知道爸爸妈妈、奶奶和赵婆婆她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而爷爷、外公外婆是后面来的，铁蛋还不是很熟悉他们，所以每次只要爷爷、外公外婆一说话，铁蛋就停下来啥也不干，很认真地听他们说话、观察他们的肢体语言……
不过短短三四天，铁蛋就已经搞明白了三位新来的长辈们的语言体系和方式。
从此，至少是单方面的，铁蛋能听懂三位长辈的简单对话了。
转眼就到了年三十儿。
这一顿年夜饭，是黎父和别逢君两人联手置办的。
他俩都是大忙人，平时一个在部队、一个在钢铁厂，都是单位的顶梁柱，压根儿没空管家里。
现在他俩呆在这儿，没了工作的羁绊，恨不得祭出自己的十八般手艺，好在自家媳妇儿跟前露一手。
所以他俩把年夜饭做出了一大桌的花样子！
光是看卖相，就觉得他们的厨艺堪比后世的米其林大厨。
栀栀好恨这会儿还没有手边没有相机，想拍照留念都不行。
两位母亲也嘀嘀咕咕，
“唉你说，平时家里啊都是我们女的做饭，他们男的还很少下厨，但要真办起筵席来啊，你家老黎、我家老别还挺会的！”
“是这么个理儿！念之和栀栀也一样，我看啊，念之搞饭还是比栀栀搞得好些！”
“那不一样，栀栀是脑瓜子厉害……”
“我也觉得……不过啊，念之搞饭也有好处，他饭量大么，他搞饭想吃什么搞什么，栀栀那点儿饭量，小鸟都比她吃得多！”
“是啊，要说起这个来，我心里也犯愁！你想啊她顿顿就吃那么一点儿，她身体能强壮？那身体不强壮怎么怀二胎？”
“那趁着今天菜式好，呆会儿劝她多吃一点儿！”
栀栀：……
不是，你们继续讨论饭菜啊，怎么话题又转移到我身上来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黎恕和赵阿姨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卤猪下水和卤牛杂，奔走在院子里捱家捱户的去送；姜女士则守在院子门口，拿着大钵子等着其他邻居上门来送菜，再笑嘻嘻说上几句吉祥话……
大约下午五点半的样子，男人们在院子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年夜饭就开始了。
这一顿饭可是真的很丰盛啦。
重头菜是烤整只的猪后腿，先卤得软烂入味，再剖开了上烤架烤，直烤得两面金黄焦脆，最后再用匕首切成小块……每一块都带着脆酥的表皮！吃在嘴里，先是焦香爽脆，然后软糯美味，就连不怎么不喜欢油腻的栀栀，也一口气吃了好几块。
就更不用说还有糖醋鱼、扣肉、粉蒸肉、红烧肉这些硬菜了。
汤饱饭足过后，栀栀在饭桌上问别逢君，“爸爸，四月你也会去米国开会吗？”
别逢君点头，反问，“念之上了名册吗？”这次他会跟着一块儿出国，在情理之中。但让他真正感到高兴的，是女儿给他写信提及此事，说她已经拿到了名额，目前正在为黎恕争取。
这让别逢君感到非常高兴。
听了父亲的问话，栀栀点头，“他也已经拿到名额了。”
“好！好哇，能出国去看看，开开眼界是很不错的。”别逢君又道。
全家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姜女士便又问道：“你们四月走，六月回，对吧？那我和赵大姐干脆一块儿呆到三月底……你们应该是从京都一块儿走吧？到时候我们把铁蛋带回京都去。”
栀栀和黎恕点点头。
应雨时又问，“那栀栀啊，你俩……是不是等从米国回来以后，再考虑要一个孩子？”
栀栀涨红了脸。
她确实想再要个孩子，可这会儿她面对的全是长辈们，哪好意思说这个。
黎恕连忙说道：“是的妈妈，我们、我们还是等回来以后，再考虑这件事吧。”
闻言，应雨时也满意了，“这就好，我呀最担心的就是栀栀的身体，要是万一人在外头身子重了，自个儿难受不说还有可能连累团队……”
别逢君扶了扶眼镜，说道：“雨时，你也不用太紧张，就算栀栀有了孩子，也一样能去。有我和念之呢！”
应雨时，“我还是不同意！没有什么比栀栀的身体健康还要重要的了！”
别逢君还想说几句，突然收到了黎恕的眼神暗示？
他便不再坚持，说道：“好好好，你说的对.一切都听你的……”
全家语笑宴宴。

第407章
铁蛋是在所有人的期待和祝福中,来到人间的孩子。
出世后，照顾他的人，给予了他全心全意的爱,所以铁蛋安全感满满，性格乐观开朗大方，很少哭着要爸爸妈妈。
而长辈们也希望栀栀和黎恕的感情能进一步……
于是,大年十的夜里，长辈们坐在客厅里看着一会儿信号、一会儿又没信号的电视，当然主要是在热烈地聊着天；铁蛋小朋友正躺在沙发上盖着被子呼呼大睡……
栀栀和黎恕则被长辈们取消了守岁资格,把他俩赶上了楼。
理由是：栀栀今天太辛苦了。
栀栀：……
她今天是最最最不辛苦的那一个，好不好？
今天是两位老父亲做的年夜饭,黎恕和赵阿姨打下手；两位老母亲带的孩子……
栀栀今天干啥了呢？
嗯,一大早她睡到快十点才下楼吃早饭；因为外头又下雪了,也不能出去玩儿，下午实在没事儿干她就……从两点多睡到四点多，直到巷子里陆续有人放鞭炮，她才醒。
然后长辈们还说她今天太辛苦了？
现在九点钟不到,他们就要赶了她上楼休息？！
栀栀捂脸,“黎恕，最近我是不是……太懒了啊？”
黎恕一手拎着两个灌满了热水的开水瓶,一手拥着栀栀上了楼。
闻言，他忍不住轻笑，“那呆会儿你勤快一点儿？”
栀栀横了他一眼，眼波潋滟。
两人进了屋，栀栀换下衣裳，穿上了居家穿的大棉袄，黎恕就按着平时的流程,先拿了两瓶开水壶，一壶热水倒在脸盆里，侍候栀栀洗脸刷牙；又倒了一壶在泡脚的木盆里，让她一边看书一边泡脚。
跟着，他又拿了开水壶下楼，烧了开水、灌满了又拎上来。
这时栀栀也已经泡好脚了。
黎恕就着她用过的残水也洗了脚，两人这才一块儿上了床，拉过棉被盖住了腿。
栀栀问黎恕，“明天大年初一，我们给爸爸妈妈们包多少钱的红包呀？”
黎恕睁大了眼睛，“还要给他们包的吗？”
“要的啊！”
他默了一默，“我……从来不给，都是他俩给我。”
栀栀抿嘴一笑，“那明天我们开个头！给他们每个人都包个一百块钱的红包，好不好？”
“玩这么大的吗？”黎恕惊讶地说道。
栀栀说道：“一点心意嘛！主要是我觉得啊，平时他们要么在京都过年、要么在松市过年……认识的人多，亲戚朋友也多。今年为了照顾我们，跑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过年……连过年走亲戚串门子的机会都没了，我们给他们红包，乐呵一下嘛！”
“听媳妇儿的！”黎恕立刻说道。
栀栀笑眯了眼，“那你去包红包去！红包我下午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放在抽屉里，钱也在那儿，你把钱数好了，一个一个塞进红包里去。”
黎恕想偷懒，“慌什么，明天再包也一样！”
“你现在去！”说着，栀栀掀开了他那边儿的被子，逼他下了床。
黎恕没法子，只好下了床趿着棉拖鞋走到了书桌旁。
坐下、拉开抽屉，黎恕果然看到有厚厚的几大迭精美的红包。
这些全都是栀栀下午闲着无事的时候做的。
先用牛皮纸折成小信封，再用红纸剪成镂空的花样子，再用胶水把大红剪纸粘贴在牛皮纸的小信封上。
黎恕数了数，一共有一百个信封。
“这么多？”黎恕诧异地问道。
栀栀笑道：“不光我们要给爸爸妈妈们……还要给赵阿姨，还要给巷子里其他的小孩子，还有袁师姐家的两个小孩子……以及你的几个师兄也都结婚有了孩子吧？”
“再说了，万一有邻居带着孩子上咱家来拜年呢？咱家好几个长辈在呢，能不准备一下吗？”栀栀一一数落道。
黎恕叹气，“这就是生了孩子和没生孩子的区别啊！”
栀栀笑道：“钱我放在角落里，看到了吗？”
“看到了。”说着，黎恕将厚厚一迭面额不等的钱钞拿了出来。
有一迭大团结，和一扎一块钱的新币。
栀栀说道：“我给四位长辈各一百，你给四位长辈各一百，我俩各给赵阿姨一个二十块钱的红包……这里就去了十个红包。剩下的九十个红包，每一个里头塞两块钱，给每一位长辈分十二个，这里就去了六十个红包，剩下的十个红包，你兜里揣十五个，我兜里揣十五个……万一春节出门了，看到小孩儿不至于两手空空……”
栀栀一边交代，黎恕一边开始了装钱的动作。
他动作快，也就十来分钟，就把一百个红包给全都封好了。
给四位长辈的大红包，给赵阿姨的红包……被他放到一旁去，免得跟两元钱的红包混在一起了。
栀栀见黎恕动作快，不由得一笑。
见他已经准备站起身了？
她又说道：“黎恕，你再把抽屉拉开……拉开一些，看看里头的东西呀！”
闻言，黎恕一怔。
他便又弯下腰，拉开了抽屉……一扒拉，他眼睛一亮！
黎恕又翻到了一个红包？
这红包有点儿大、还有点儿厚，牛皮纸上贴了个红纸爱心，上面还写着字：
【奖励给我英俊勤劳的好丈夫黎恕】
黎恕又惊又喜，笑成了傻子，“栀栀！栀栀……这、这是我的红包？你给我的红包？？？”
栀栀笑眯眯地点点头，“要不要拆开看看里头有多少钱？”
黎恕便打开信封看了一眼。
全是大团结！
这个厚度……少说也有二百块钱！
黎恕的笑容有些勉强，“这也太多了吧？栀栀，咱家还有这么多钱吗？”
——光是给长辈钱、给他钱，这里就已经一千多了！为了置办年夜饭和年货，也花用了近二百块钱……
开销真的好大啊！
没想到，听了他的话，栀栀笑得更加前俯后仰的，还故意问他道：“怎么，不相信你媳妇儿的管钱能力？”
“没有没有！”黎恕立刻回答，但还是忧心忡忡地说道，“不过……要是钱不够花，你可一定要告诉我，我再想办法挣。”
栀栀笑了，“放心，咱们有钱着呢！”
“我不管，你必须答应我……要是家里缺钱花，你一定要告诉我！”这一点，黎恕很执拗。
男人就应该要赚钱养家！
栀栀点头，“好好好！”
黎恕脸色缓和了些。
他拿着这个厚厚的红包，心想：两百块钱的红包呢！要怎么花？要不要给栀栀再买件呢子大衣？去年她的呢子大衣被李继花强行拿走、后来李继花阴差阳差被何明艳给一板砖拍倒在血泊里，连带着栀栀的呢子大衣也毁了。
直到现在，栀栀也没买新的……
好，就这么办了！
黎恕刚刚才想好这钱要怎么花——
栀栀开了口，“黎恕，我给你的钱……可不是给你乱花的。”
黎恕不解地看着她。
栀栀提点他，“咱们四月就要出国，你向上级打个报告，然后拿着钱去银行换点儿米钞，我们到了国外可以买东西。”
黎恕恍然大悟！
他用力点头。
把红包小心翼翼好，黎恕走到了床边，上床、拉过被子捂好，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栀栀，“栀栀，可是我……没有钱给你包红包。”
栀栀笑了。
——她当然知道。因为他每个月的工资全都分文不取地上交，然后再从她手里领五块钱零花……
就是这五块钱，平时也多花用在栀栀身上。
有时候他买点儿菜、给她买点儿零嘴、在学校小卖部买个本子墨水什么的……
他会有钱才怪了。
不过，这会儿栀栀心情好，就是想逗一逗他。所以她幽幽叹气，“没关系的，我也不是很想要红包……”
殊不知，黎恕也装模作样，“栀栀，我虽然穷，没钱给你包红包，但我爱你的心是不变的……我可以用爱……让你度过一个终身难过的除夕。除了爱，我还有力气……”
栀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他先说爱，再说力气，再加上他乌沉沉的眸子、别有用意的眼神……
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还用说吗！
“不要不要！”栀栀想要掌握主动权，急忙轻踹了他一脚。
就是——
他的大手已经捉住了她幼细的脚踝。
黎恕眼里露出促狭的光，“啊我知道，原来栀栀喜欢这样……”说着，他抬高了手。
栀栀倒在了床上。
任窗外繁雪飞絮，屋里一派春光。
黎恕按住栀栀，不知闹了她多少回……
良久，外头突然响起震天的鞭炮声音！
栀栀和他被齐齐吓了一跳！
醒悟过来这会儿可能正好是凌时，他这才草草结束了，跳下床倒热水侍候栀栀洗漱，又在犹豫要不要下楼去也放一挂鞭炮。
栀栀捂脸，“还下去干啥？不如装睡……你下去了，一会儿他们都笑你。”
黎恕一脸的无所谓，“都是自家父母，被他们笑话几句又咋了……我主要是觉得过年还得放点儿鞭炮才喜庆，去秽迎新么！”
顿了一顿，他又压低了声音笑嘻嘻地对栀栀说道“不过，我已经放过新年第一炮了！”
栀栀当然听得懂，气得她狠狠踹了他一脚。
只不过，她被欺负得很了，浑身无力，一脚踹过去……力度软绵绵的，还落入他的大手里了。
“还是很冷吗？”他握住她的足尖，用掌心的热度替她暖着。
过了好一会儿，觉着她的脚没那么冰了，这才塞进被子里，给她捂好了，然后站起身，拎着两个空的开水壶下了楼，“栀栀你先睡，我下去烧点儿开水、再煮点儿吃的上来……啊，一会儿我会再放点儿鞭炮，你别被吓着啊！”
栀栀蜷缩在被窝里不想动。
太暖和了啊。
白天的时候栀栀睡多了，所以当黎恕把她压住的时候，她全程清醒……反倒是这会儿感觉到筋疲力尽的，确实想睡。
但就是……
外头远远近近的，全是巷子里的人家在放鞭炮。
栀栀就是再困，那也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栀栀听到自家门口也响起了鞭炮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地闭了一会儿的眼，也不知道黎恕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好像听到他说吃什么的，她想说不吃，但困得说不出话来，本意是想“嗯噫”一声表示拒绝的……
可落在黎恕的耳里，大约成为了“你怎么可以不喂我吃”的撒娇意味。
栀栀闭着眼睛，听到了他的一声轻笑……
然后她的身子就腾了空。
她被黎恕抱在怀里，嘴边被怼了个什么？
下意识咬了一口……
软软糯糯的，还香香甜甜的？？？
啊，是汤圆。
是赵阿姨亲手做的糖花生馅的汤圆。
——大部分花生被磨成了花生糊，小部分花生用红糖炖到发软发涨软绵，再擂烂了……将这两种花生馅料混和在一起，再拌上红糖、白砂糖，以糯米粉做皮，包圆馅芯、下锅煮沸。
糯米皮衣软糯Q弹，但花生馅浓香、还混着红糖的独特香气，兼之馅料的口感丰富……既然有花生糊的软烂，又有花生碎的嚼头，实在是太太太好了！
栀栀本来还昏昏欲睡，咬了一口汤圆，突然就清醒了。
“黎恕，好好吃呀！”栀栀含糊不清地称赞着汤圆的美味。
黎恕低笑，“嗯，你也很好吃……”结婚也有两年多了，却一直让他意犹未尽、欲罢不能。
栀栀都不想理他了。
她皮肤白，这会儿连耳尖都透出了淡淡的粉红色，简直让黎恕爱死了！
于是——
栀栀吃汤圆，黎恕轻吻耳尖。
酥痒得她连连躲避……
最后几乎要恼了，他才含笑停了下来，又向她赔不是，“好了好了我不闹了，栀栀乖乖的再吃一个汤圆好不好？”
栀栀摇头。
糯米、还高甜，这样的食物非常容易饱腹，她是真的吃不下去了。
何况这会儿应该已经很晚了，外头的鞭炮声音也安静了下来。
栀栀是真的很困很想睡觉。
但她拗不过黎恕的苦劝，最后只好又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口汤圆，整个人就靠在他的胸膛那儿睡着了。
“栀栀？”黎恕轻唤她的名字。
她没有应答。
再一看，她已经依偎在他胸前，睡着了。
黎恕低头看着心爱的妻子，爱极了，忍不住轻轻地吻过她的额头，又吻过鼻翼和嘴角，最后又吻了吻她温软细腻的面颊……
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儿，黎恕终于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能和喜欢的人呆在一起是多么幸福的感觉啊！
黎恕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也舍不得放下，打算先把她吃不完的汤圆干掉再说。
结果一看——
白瓷匙上盛着的那粒肥肥白白的汤圆，因为被她咬了一小口……原本圆滚滚的汤圆立刻瘫软在瓷匙上，还从破口处流出来一团浓稠的红色香甜馅料。
看着都觉得那么可爱。
黎恕盯着这粒汤圆看了许久，忍不住笑了笑，吃掉。
他忍不住又低下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角。

第408章
大年初一,栀栀给长辈们派发红包。
长辈们全都愣住。
黎恕笑道：“栀栀的意思是，今年连累爸爸妈妈们来我们这儿过年了,背井离乡的……”
姜女士立刻嗔骂道：“嗨呀都是一家人还这么见外！”
说着,她却用力攥紧了红包，“嗨我还是头一回拿到儿子儿媳妇给的红包呢！”
应雨时拿着红包，也是一脸的欣慰,“我也是！”
栀栀抿着嘴儿笑,“爸妈回家了再找哥哥嫂子们要！”
别逢君扶了扶眼镜，“得了吧,你两个哥哥负担也重……各有三个孩子呢,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栀栀又笑道：“那以后爸爸妈妈的红包由我来包圆了！”
应雨时笑道：“什么话儿都被你说完了！”
黎恕又把昨天栀栀做好的、他给塞了钱的那些小红包一一递给长辈们,解释道：“爸、妈，爸爸妈妈，赵阿姨,这些红包是栀栀做的，你们拿着，万一有邻居家的小孩子过来拜年什么的，就用这些红包打发。”
姜女士和应雨时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了，还能不懂栀栀的意思？
无非是觉着淮安这边的邻居过年会过来串门子,这些人本与她们不相干……是栀栀怕她们破费、又怕麻烦了她们，才连着红包和钱一块儿准备好了。
姜女士和应雨时对视了一眼,笑眯眯地收下了黎恕递过来的红包。老黎和别逢君自然也收到了。
姜女士抚着精致好看的红包，对应雨时说道：“这就是我和老黎为啥总想要个小闺女的原因……实在是太暖乎了！”
应雨时看了栀栀一眼,满面含笑。
接下来,就到了长辈们给栀栀、黎恕和铁蛋发红包的步骤了。
四位长辈给栀栀一家三口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当然了，黎恕的红包全数上交给栀栀，铁蛋对红包兴趣不大,小家伙更喜欢外公递给他的那个桔子。
后来栀栀翻看了一下长辈们发的红包……
很显然，黎父给的红包是最丰厚的，三个红包加起来就有一千块钱！
再算一算，这些也是他两个月工资了。
姜女士给的三个红包也有六百块，应雨时和别逢君给栀栀一家的红包加在一块儿也是六百块……
所以还是栀栀赚到了！
栀栀收好了红包，再下楼来，赵阿姨也掏出了三个红包，塞给栀栀，“栀栀啊，这也我的一点儿心意，你拿着啊！祝你们一家三口新年快乐，永远幸福！”
栀栀并没有推辞，大大方方的接过，又郑重谢过了赵阿姨。
赵阿姨转身去了厨房。
她心里也高兴得很——栀栀和黎恕各给了她一个二十块钱的红包，这里就有四十块钱了，再加上夫人给了她一百块，栀栀父母各给了她二十块……加在一块儿就一百八十块钱了！
她跟着夫人过来照顾栀栀，京都那边的工资照给，过年收的这些红包，等于这大半年又进账了近二百块钱！差不多是大半年的工资了呢，让她怎么不高兴呢？
有了这些钱，年底的时候她就可以替小儿子准备结婚的事儿了！
这真是一个好的开端啊！
新年很快就过去了。
年初四下午，老黎必须要先回去了。
从一大早睁开眼起，他就一直抱着铁蛋，直到午饭后两点多……铁蛋都已经睡着了，可老黎还舍不得撒手。
他的警卫员穿着便服站在院子门口等，递了两次话进来，说时间差不多了。
老黎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熟睡了的大孙子，眼圈泛红，久久不语。
姜女士已经劝了好几次，可老黎就是一动也不动的。
最后，栀栀把黎恕推进了屋里，又示意婆母和自家父母先出来。
等到众人都出来了，栀栀轻轻的掩上了门。
姜女士和应雨时面对面站着，眼里也是泪光浮现。
“男同志不擅言辞嘛，”姜女士说道，“他从年轻那会儿就是这样……没办法啊，他不属于我、不属于这个家，他属于国家……所以我每每想起我在钢铁厂工作的那会儿，就觉得自己确实可怜，应大姐啊，那会儿……多亏了有你和别大哥啊！要不然，我那会儿年轻也没有生孩子养孩子的经验……”
应雨时拍拍姜女士的手，“为了工作、为了国家……总要付出一些牺牲的，但是你把念之教育得很好，这就是你对家庭、对国家最大的贡献！”
姜女士叹气，“所以啊他来了这儿……每天夜里都睡不着，每隔半小时就要起来，去看看铁蛋，问我问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念之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儿的？”
栀栀站在一旁听着，眼圈儿也红了。
片刻，客厅的门开了，老黎抱着铁蛋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黎恕跟在后头。
父子俩都是眼红红的。
应雨时打圆场，“老黎啊，没事儿，现在已经一月中了，栀栀和念之四月要出国，铁蛋三月就会去京城，到时候啊你忙完了工作回家就能看到铁蛋啦！”
老黎笑了笑，没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孩子轻轻递给了姜女士。
姜女士抱稳了铁蛋以后，抬眼看他……
老夫妻俩泪眼凝视。
老黎终究是头也不回、一言不发地走了。
没有人怪他。
因为大家都知道，一旦开了口……
铁打的硬汉也会流下滚烫炙热的泪水。
老黎走了以后，大家都有些蔫蔫的。
铁蛋睡醒午觉后不见了爷爷，又苦于不会说话、无法表达疑惑……于是小家伙家里家外的爬了一圈，始终找不到爷爷。
最后小家伙灵机一动，爬到五斗柜那儿，用细细的小手指一直指着摆放在柜子上的相框，不住地“啊啊啊啊”叫着。
栀栀好笑地走过去，把相框拿了下来，递给儿子。
——这张全家福，是这次两家父母全部抵达、人齐以后，趁着照相馆还没放假休息，大家一块儿去照的。
铁蛋抱着相框，手指准确无虞地指向了老黎，然后抬起下巴看着妈妈，发出了灵魂挎问——
“啊？”
我爷爷呢？上哪儿去了？
栀栀蹲下身子，对儿子解释道：“你爷爷是军人，他要保卫国家、要保护人民，所以他呀……去工作去啦？”
铁蛋毕竟还小，虽然知道妈妈是在解释，但太复杂的话他听不懂。
他只是随着妈妈的解释，脑袋瓜子一直不停地转，眼睛骨碌碌到处看……想知道爷爷去了哪儿。
“那儿！”栀栀指向了首都所在的北方，说道，“爷爷上那个方向去了……他要去工作啦！再过几个月，铁蛋就能看到爷爷！”
铁蛋点头，小手指指向北边儿，啊啊啊的嘟嚷了几声。
虽然家里的气氛有些低落，但很快，气氛就扭转了过来。
袁希善两口子提着礼物，带着孩子过来拜年……隔壁的邱小果听到了王豆豆的声音，赶紧跑过来玩儿，家里瞬间又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到了夜里，栀栀和黎恕上楼休息时，黎恕喊栀栀拉开抽屉看看里头。
栀栀依言拉开抽屉一看，看到一大把钱钞，有整有数、有零有散？
“爸给你的？”栀栀问道。
黎恕“嗯”了一声。
“我小时候……特别恨他，”
黎恕低声说道，“我觉得我和我妈过得挺好的，他为什么要插一脚进来？他不在，我和我妈自在得很，他一回来，家里什么都紧着他……”
“我本来不想走，我就想呆在钢铁厂，我妈说我应该是京都人，毕竟亲戚都在那边儿。我拗不过她……好嘛，走就走！到了京都以后，我让我舅给我安排一个最远的寄宿学校，我不想看到他，烦死！”
“他知道我选了寄宿学校，很生气，骂了我两句被我妈劝住……后来大半夜的，我看到他坐在客厅里干老白干，当时我还心想你装个啥呢？我没计较你不经我同意就把我弄京都来，你还有脸计较我选了寄宿学校？”
“后来他妥协了，还把他所有的假期全都攒在寒暑假……可那会儿我又进入了叛逆期，啥都要跟他对着干。他寒暑假在家是吧，那我走，我爷爷家去、上姥姥家去……反正只要他在家，我肯定不着家！他让我别当兵了，安心考大学去，我偏不，高中毕业我就当兵去了……”
“让我真正改观的，是部队闹出了我牺牲了的乌龙事件那会儿，我上级特意陪着我回去解释，他的勤卫兵告诉我说，知道我牺牲的消息时，他正在深山老林里练兵，当时腿一软就滚下山沟子里了……事发突然，当时身边好几个人在，没有一个人拉得住他。”
“听说……那落差得有七八米高吧，等到勤卫兵和警卫他们冲下去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着他，只找到了一张他写的纸条，说别找了，他明天自己回去……”
“后来他们才知道，我爸一个人躲开了，不知上哪儿躲着哭，过了一夜才回军营的。回去的时候他眼是肿的、嗓子是哑的，看得出来应该是一整夜没睡。”
“那会儿他特别卑微地跟我说，他也是当兵的，他理解我想当兵的心态，但他求我……他真的求我了，他说他年纪大了，实在承受不了……失去我，他求我转业……”
说到这儿，黎恕含泪笑看栀栀，又道：“我那会儿……真正懂事了，也理解了他的无奈。又正好遇上你没多久……我就说，那把我调到界南岸防部队去吧，我喜欢的姑娘在那儿……”
栀栀一笑，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没关系的黎恕，”栀栀柔声说道，“现在也不晚啊……他们没老，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聚在一起的机会。”
黎恕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栀栀笑着把老黎留的钱数了一遍……
一共是二百三十六块七角五分。
她笑道：“爸这是把身上所有的钱全都给你了？他不会身无分文了吧？”
黎恕答道：“下午的时候，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我妈，其次是我……所以大头的钱全给我妈，剩的这些全给我……你别担心他了，他的钱，他身边的勤卫员管着在呢！他平时也没啥花钱的地儿，就是定期给一些牺牲了、残疾退伍的兵打点儿钱去……”
然后他又解释，“反正吧，老头要给钱，咱们就拿着。除了给钱，他确实没办法再给我们其他的了。”
栀栀含笑点头。
老黎的离去，只是一个开始。
初八这天，应雨时和别逢君也要离开了。
他俩也十分舍不得女儿女婿和聪明伶俐又健康活泼的铁蛋。
姜女士使出浑身解数才逗笑了别氏夫妇……
当然了，离开前应雨时把栀栀喊到了一边去，先是塞了一把钱给栀栀，又道：“咱家不如你婆家有钱，可输人不输阵……你手里必须得有钱，才能有安全感。”
栀栀，“妈……”
“这事儿不能推脱，也必须得听妈的。”应雨时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就是觉得家里人多，到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嘛！但咱家的条件虽然比不上你婆家，也不算差。你哥哥嫂子都是有工作有固定收入的，老三和老幺结婚的钱，我和你爸也已经攒够了，只要他俩愿意结婚，家里随时都能拿出钱来给他俩各自办喜事儿！”
“我担心的只有你啊栀栀！”应雨时叹气，“虽然这一路走来，妈是看着你一点儿一点儿的蜕变，变得有能耐了、变得成熟稳重了，可做娘的心，真是一分一秒也停不住挂念啊！”
栀栀红了眼圈，“妈，哪怕我七老八十了我也还是你的小闺女！到时候咱俩的外表一样老了，就一块儿柱着拐杖出去溜弯……我就告诉别人说我俩是姐妹！”
应雨时噗嗤一声笑了，“你七老八十的时候我已经……”
栀栀打断了母亲的话，“我爸妈永远年轻！”
应雨时点头，又细细交代，“出国之前要做好饮食不合的心理准备，我听你爸说过，国外的饮食跟咱们不一样……我倒是不担心你爸和念之，他俩一向不挑食，我担心的是你……你啊饭量又不大肠胃还不太好，偏偏又从事脑力工作，其实消耗很大的……”
“所以你要记着，到了国外以后啊，要真的顾不上伙食，那到了地儿就让你爸或者念之去买鸡蛋，你一天吃上两个鸡蛋再喝点儿牛奶、吃个苹果，怎么也能够得上营养了……栀栀啊，你可一定要听进去，别把妈妈的话当成耳边风啊！”
“再就是你们开会那地儿，我让棠棠给我查了一下你们初中地理课本，听说那儿天气特别干燥，所以你得多喝水！你看啊，海鸥岛和咱老家的水质就不一样，那大洋彼岸的水质就更加不好说了……到时候我让你爸带点儿茶叶过去，万一你不习惯那边儿的水质，就用茶叶来泡水喝……”
应雨时细细嘱咐。
栀栀含笑点头，心里暖暖的、又酸酸涨涨的。
抱着铁蛋送别父母时，栀栀又哭了一场。
接下来，生活暂时回到正轨。
栀栀和黎恕为了排出时间去国外，开始了疯狂的补班和补课……
从一月下旬到三月初，两人忙了个脚不沾地！
三月中旬，一切手续办妥、一切工作皆顺利交换，栀栀和黎恕、以及郎教授需要赶到京城去集合，先参加为期三天的会议，再开展为期七天的集训，然后跟团出访。
当然了，姜女士和赵阿姨带着铁蛋也一块儿回去。

第409章
栀栀、黎恕、姜女士和赵阿姨带着小铁蛋,扛着各种行李，浩浩荡荡地回到了京城。
铁蛋现在九个月大，已经隐约露出点儿想自己行走的意思,虽然还是不会说话,但只要有人跟他说话，他一定会像模像样呜哩哇啦的和人“对话”……
据带孩子经验比较丰富的赵阿姨说，铁蛋这是想开口说话了。
军区大院里来了个这么健康漂亮又聪明伶俐的小娃娃,简直掀起了惊天巨浪。
霎时间,闻讯上黎家来看铁蛋的娘姨们,差点儿把黎家的门坎儿都踏破了！
本来栀栀还有点儿担心，害怕儿子还小，突然换了个环境就怕接受不了会引起例如水土不服这样的毛病。
结果铁蛋是个人来疯,每天都能在家里看到不一样的客人,他就来劲儿了。
再加上赵阿姨和姜女士从他出生开始就一直照顾着他,铁蛋的饮食跟原来差不多……
看起来这小家伙还挺适应的？
栀栀这才放下了心。
对于军区大院的人来说,不光是铁蛋这么个漂亮健康的小娃娃让她们感到新奇，漂亮柔弱的别栀栀也让她们感到新鲜。
不过,栀栀也就是在家里休息了两天……
从第三天起,她就和黎恕开始了天天开会的日子。
所以栀栀完全不知道，她的到来，让整个大院的婆姨们都有了各种各样的谈资。
姜女士笑眯眯地把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告诉栀栀，
“有人说姜大姐你儿媳妇长得可好看,又说她认得个八一导演,最近正在找漂亮姑娘拍电影、要演个女特务！她跟我说啊你家儿媳妇真漂亮,你给我一张照片呗，我拿去给导演看看！我说那可不行，我儿媳妇可忙了！”
“有人问我姜大姐你儿媳是干啥的,我说为人民服务的呀！又拉着我问，我说我不是说了么，界南标兵别栀栀，你们去打听打听……上过人人日报的！”
“有人说姜大姐你儿媳妇现在在干啥呢？我说我儿媳啊是工农兵学员！现在正在淮安海大念书，已经考上了研究生……”
“还有人说啊，姜大姐你儿媳妇是大学生啊那现在不应该在学校上学吗？我说我儿媳妇要出国访问啦哈哈哈哈哈哈！”
“栀栀啊我还跟你说啊，她们还问我，姜大姐你在哪找的这么好看的儿媳妇啊？我说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相中了哈哈哈哈哈……”
“还有人问我，姜大姐啊你儿媳妇是怎么生孩子的，这铁蛋也太漂亮太聪明了……我说你也不看看，我儿子儿媳都好看呀哈哈哈哈……”
栀栀看到婆母这么高兴，也忍俊不禁。
就是黎恕特别讨厌这种没有营养的家长里短，每次姜女士想拉着栀栀说说一下大院里的八卦，但每次都是才起了个头……栀栀就被黎恕给拉到楼上去了。
其实呢，栀栀也喜欢在繁重的工作之余，听一听有烟火气的故事。
所以栀栀也断断续续地听说了几个……比较有意思的故事。
就大院里有一户人家，是重组家庭。
——父亲有个已离世的亡妻，亡妻给生了个儿子叫小明，这个儿子比黎恕大两岁，目前已经结婚生子了。
——母亲有个已离婚的前夫，和前夫生养了一个女儿叫小昭，女儿跟着母亲，年纪和黎恕同年。
——两人结婚后，又生育了一个儿子，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叫小曦。
大院里的男人基本都是军人，平时忙得不着家、但工资待遇还是很可以的。小昭妈妈对几个孩子全都一视同仁，觉得生活苦一点儿没关系，很值得在孩子们的学习教育上花钱花心思。
小明和小昭都受到过良好的教育。
小明大学毕业以后参军入伍，现在子承父业了。小曦赶上了这个高校教育停摆的时代，但妈妈还是想办法把小曦直接塞进军校去了。
小昭在运动开始前是外交部委培生，如果不是因为那场运动，她读完大学以后就能进入外交部工作。但没能赶巧，所以她大二那年拿到了下乡通知。
但小昭妈妈厉害呀，硬是想办法给小昭安排了一个离家不超十公里远的一个农场（当然这也是因为军区大院本来就地处偏僻的缘故），小昭被家里庇佑着，现在在农场当会计，干着最轻松的活计，还可以每天骑着自行车往返家中吃饭休息睡觉，算是比较好的了。
事情出在小昭身上。
小昭的母亲和前夫数十年来一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但是最近呢，小昭生父那边的人突然找了过来。
小昭母亲的态度就是很激烈：滚！当初你们那样对我，现在别指望再来找我！我不认识你们！我女儿也不会认你们……
可能对方看到小昭母亲特别反感，明面上没再来，暗地里却找上了小昭。
小昭呢，可能是跟着离异的母亲来到这个家庭以后，大家都可怜她、宠她，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就被养成了一个天真善良的傻白甜。
又正好这段时间小昭的奶奶生病住院，小明的媳妇儿也住院生孩子，小昭妈妈被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小昭……
小昭就被生父和继母的“悲惨爱情”打动了。
她干了一件蠢事。
这次外交部寻找科研人员组团出访，小昭妈费了老大的力气，才给小昭也报了个名儿！
也就是说，这次小昭和栀栀、黎恕会一块儿去。
不知怎么的被小昭生父那边的人知道了……小昭被灌了几碗**汤以后，居然把自己的名额让了出来，给了继母的未来儿媳妇徐静！
本来小昭把这事儿瞒得很紧，根本没人知道，据说还是因为栀栀和黎恕回来以后，小昭妈妈才顺藤摸瓜的给觉察到了的。
原来——
当小昭妈妈听说姜女士家有个健康聪明又漂亮的大胖孙子，赶紧过来看看，本来是想rua一rua铁蛋，替快要分娩的儿媳妇沾点儿好意头的……
两人很客气地聊天，小昭妈妈礼貌性问了姜女士一嘴：你儿子儿媳呢？
姜女士特别自豪地挺起了胸膛、扬起了下巴，“嗨呀他俩呀不就是下个月要跟着外交部出去，这会儿上紫云海开会去了！”
小昭妈妈当时就愣住了，“这次我家小昭也要出国去的呀，怎么……你儿子儿媳去开会了，我家小昭到现在还在农场上班呢？”
说着，小昭妈妈坐不下去了，匆匆离开。
当天中午事发。
小昭妈妈气得要跳楼，小昭哭得死去活来。后来小昭嫂子听说了，挺着九个月的孕肚艰难地赶回家，一边劝说婆母和小姑，又问小姑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昭大哭，“妈妈，爸爸当年和你离婚……也是有苦衷的啊！我、我也是在为你赎罪……”
嫂子莫名其妙，“赎什么罪？难道咱妈还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小昭躲躲闪闪看了母亲一眼，垂眸说道：“他们说，是妈妈破坏了他俩的感情……”
小昭妈妈暴跳如雷，“我呸！是那对渣男贱女的事，我有什么是对不起他俩的？我以前不想告诉你，是因为太恶心了我不希望你有啥心理负担！小昭，妈妈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你居然相信他们？好，我就告诉你，你所谓的生父和继母是如何拥有一场伟大的爱情的！”
原来，小昭妈和前夫属于包办婚姻，嫁过去她才知道，前婆婆一共生育了七个女儿都生不出儿子，就去抱养了一个儿子回来。
之前因为家里太穷，前夫的奶奶就说，让前夫在三个姐妹里挑一个当老婆（另外四个姐姐出嫁了）算了……这样可以省彩礼和嫁妆。
但前婆婆不同意，四处借钱打肿脸充胖子，欺瞒了小昭妈妈的娘家……还真以为这家人生活殷实呢，就拍板儿定下了婚事。
等到小昭妈妈嫁过去，怀上了孩子以后才知道，这个家庭又穷又恶心！
穷一点儿就算了，小昭妈妈还能忍受。想着等她把孩子生了下来，再和丈夫一块儿好好努力，把这个贫穷的家庭给立起来。但在她怀着小昭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前夫和他姐妹的奸情！
这教她怎么忍？
小昭妈妈才不忍呢，直接挺着大肚子回娘家，把这事儿告诉家里人了。家里人一听，气坏了，抄起家伙就去了前夫家里讨说法。
然后就是长达三年的一场乱仗。
恶心的前夫一家认为小昭妈妈已经怀了孩子、而且月份大了，不可能打胎。那，等孩子生了下来，她不还得回来么？所以这一家子就故意拖延时间……
转机出现了。
前夫那没有出嫁也没说亲的妹妹也怀孕了！
孩子的父亲是谁，还用猜吗？
后来小昭妈妈在娘家生下了小昭，对方见她生了个女孩儿，很是嫌弃。
三个月后前夫的妹妹生下了一个儿子……再加上小昭父兄几乎天天去对方家里闹事儿，对方觉得实在没办法在小昭妈妈的娘家讨到好处，才骂骂咧咧地把彩礼退还给小昭妈妈，还信誓言旦旦地说他们绝对不会付给小昭一分钱抚养费，因为小昭不是在他们马家出生的，他们不认这个赔钱货。
小昭妈妈满口应下。
对方这才和她办理了离婚手续。
一年后，经人介绍，小昭妈妈才和现在的丈夫结婚，建立了一个重组家庭。
说到这儿，小昭妈妈气愤地对小昭说道：“所以你就没想过，为啥你生父姓马、你继母也姓马？为啥你继弟马宝东跟你是一个属相的？而且还只比你小三个月？”
小昭惊慌失措地说道：“我、我不知道……妈妈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妈妈反问她，“那我现在告诉了你，你觉得你是知道了真相比较幸福，还是不知道这些烂事儿……心里更舒坦？”
小昭无话可说，也确实像吞了只苍蝇似的，觉得恶心透了。
她呜呜地哭。
妈妈继续质问，“小昭，妈妈和你朝夕相处了二十来年，就因为外人的几句挑拨离间，你就怀疑妈妈的品格？觉得是我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儿？就算你有所怀疑，那你在换名额的时候先来问问我啊！而且你还瞒了我那么久，如果不是我来问你，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一直隐瞒下去？”
小昭羞愧地垂下了头。
一旁的嫂子忍不住问道：“小昭，你还有别的事儿瞒着我们吗？”
小昭眼神闪烁，双手攥成了拳头。
妈妈一看到小昭这副样子，就知道坏了，连忙逼问，“你还干了些啥？”
小昭小小声说道：“他们、他们……找我借钱，说爸爸……”
“他不是你爸爸！”妈妈生气地吼道。
小昭红了眼圈儿，“那个人！他们说那个人……得了绝症，要是不拿钱去医就会死……”
嫂子急忙说道：“你借了多少钱给他们？”
“前后一共给了他们四次钱，加在一块儿……有一千多块钱了，”说着，小昭犹犹豫豫地说道，“妈妈，嫂子，这一点……他们总不会骗我吧？哪有人咒自己得了绝症的，对吧？”
妈妈像不认识小昭一样，瞪视着她：“一千块钱！你给了他们一千块钱？你、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小昭面一红，小小声说道：“我、我把你衣柜里暗格里的六百块钱拿了……我们农场不是半年结一次工资吗？那会儿一下子发了一百五，我又找几个同事借了三百块，一块儿给了他们……后来他们又找我几次，可我实在是没钱了，就零零碎碎地给了几十……”
气得小昭妈妈扬手，“啪”的一巴掌打了过去！
“你个二百五！那六百块是咱家所有的家底了！你奶奶生病住院、你嫂子生孩子、你弟弟上学……一大家子可全都指着那些钱啊！你、你这是想把全家人的活路都给葬送了？”小昭妈妈气得连声音都在抖。
小昭捂着脸，“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你根本就不爱我！”
然后转身跑了。
小昭妈妈气得晕死过去。
小昭嫂子捧着大肚子走投无路，只能哭着上隔壁……也就是来黎家求救。
姜女士立刻抱着铁蛋，让赵阿姨再去喊了其他的邻居过来，大家七手八脚的把小昭妈妈送进了医院……
正因为这样，所以姜女士才吃到了第一手瓜。
然后姜女士又问儿子儿媳，“你俩开会的时候见到那个替代小昭的徐静了吗？她长啥样儿啊？鹰语好不好？这是怎么个顶替法啊？外交部都不需要考一考她的外语吗？”
栀栀和黎恕想了半天……
栀栀摇了摇头，这次跟团的科研人员有近百个，栀栀没办法一下子把人回想起来。
黎恕因为当了几年特种兵，认人的功夫比栀栀强一点。沉思片刻，他说道：“团队里男的占到七成以上，女的三成左右。其中年轻女同志，最多也就五六个……”
经过黎恕这么一梳理，栀栀觉得好像有点儿印象了。
“徐静……是不是今天穿白裙子黑色大衣的那个？”栀栀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个人的影子。
黎恕皱眉，“算了，反正跟咱们也没啥关系。”
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得防着她找咱们套近乎、借钱。”
栀栀啼笑皆非。
姜女士颇以为然，“对对对！既然知道队伍里有这种人，到时候啊你俩可千万别露富！要不然啊，她大大方方找你们开口借钱，你们还能拒绝……就怕她眼皮子浅，悄悄眯眯地偷钱……这在国外又不好声张，处理得不好就是影响团结，最后吃闷亏的还是我们！”
说到钱，黎恕想起来了，“妈，我爸帮我兑钱了吗？”
“兑了兑了！”姜女士说道，“已经在我手上了，我这就去就拿给你们啊！”
……
一晃眼三天过去，栀栀和黎恕开完了例会，外交部给大家放了两天假，方便大家去正一门参观，或者上供销社去买点儿生活必须品什么的。
姜女士也催着黎恕带栀栀去逛一逛，“栀栀前年怀孩子、去年生孩子……到今年就已经三年了！人嫁你三年都没添过新衣裳，黎念之你还要不要脸？这都要出国了还不带你媳妇儿去买几件好衣裳？走出国门就要替国争光，不能太寒酸的！快去快去！”
于是乎，黎恕就带着栀栀去了供销社。
其实呢，栀栀一开始的想法，是觉得不如到了米国再添几身衣裳。后来一想，她和黎恕的身家在国内还算不错，出了国就算穷的……再加上她还有好多东西想买呢，哪儿舍得钱在国外买衣裳啊！
所以就——
成吧，上供销社逛逛去！
小夫妻俩到了供销社，栀栀帮着黎恕选了两条黑色的裤子，两件长袖白衬衣，又看上了一件黑色的薄款短风衣，还给他买了一双新皮鞋……
栀栀给自己买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小西装上衣，一条卡其色的短袖针织连衣裙，一双系扣羊皮中跟女鞋和两块真丝围巾……
黎恕看得皱眉，“栀栀你怎么买这么少，再买一身啊！”
栀栀摇头，“够了够了，贵精不贵多，再说了我还有几身好衣裳呢……”
“那可不成，”黎恕不同意，“你才一身，我有两身……就这么回去了，我得被你婆母骂死！再挑一件。”
“我挑不出来了，没我喜欢的！”栀栀坚持己见。
黎恕急了，“你——”
突然，一道娇娇柔柔的惊喜声音响了起来，
“哎呀真是好巧啊，黎恕……同志，你怎么也在这儿？”
黎恕和栀栀齐齐转头一看——
好嘛，前几天军区大院里小昭家的八卦隐身女主徐静这会儿正瞪着一双剪水明眸，万分欣喜地看着黎恕。
黎恕：？？？
栀栀：？？？

第410章
军人不能随便出国。
黎恕不一样,他是经过组织特批的。
但还是要低调。
所以组织严令他不能暴露身份。
栀栀和黎恕对外的身份，都是淮安海大的学生——栀栀是研究生，代表着“淡化海水对灌溉农作物的影响”这个项目,黎恕则打着他是郎教授学生的名义一块儿参加的……
徐静并不知道，黎恕还有其他的两层身份：一是军区大院子弟,二是他本身就是一个军人。
以及，在过去的三天外交部例会里，强调的会议主题是“出国后要注意个人形象,个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代表着国家”和“不能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拉到敌对阵营里去”等思想教育方面的。
在开大会的时候,近百位科研人员都聚拢在一块儿，主办方也没有给大家相互介绍的机会。
——因为后面还会有一场为期七天的语言暖场集中会议，那才是让大家相互之间熟悉、认知、并且练一练鹰语口语的机会。
在黎恕和栀栀听到徐静的八卦之前，都不认识徐静。
听到了八卦以后，他俩特意在开大会的时候关注过徐静的名牌，才认识了这位“女主”。
不过,大家在相互之前都没有引见过……
此时栀栀看着徐静，心想，徐静又是怎么认识黎恕的呢？
要知道,在这次的出访团里,科研人员有近百位,其中七成都是男性。又因为领导发了话,三十岁以下的男性占了四成左右。
少说也有四十多位年轻男性。
徐静一眼就认出了黎恕,还喊出了他的名字？
却对栀栀毫无印象？？？
栀栀笑眯眯地看向了黎恕。
黎恕立刻伸手扶住栀栀的纤腰。
徐静这才顺着黎恕的动作……看到了栀栀。
大约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性。
徐静一怔,然后温温柔柔地笑道：“黎恕,我是徐静，你不记得我了啊……”然后下巴朝着栀栀的方向呶了呶，“她是你妹妹吗？”
黎恕低头看着栀栀,眼神宠溺，语气温柔，“她是我的爱人、也是我儿子的母亲别栀栀。”
徐静露出震惊的表情，“什么？你……你已经结婚了？”
黎恕面无表情地看着徐静，冷冷地问道：“请问你谁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徐静有些难堪，“啊，我、我……我也是外交出访团的，原来你、你不记得我了啊？”
黎恕盯着徐静看了三秒钟，“所以你认识我，不认识我妻子？”
徐静再次愣住，她看向了栀栀，眼里盛着满满的探究……但也能看出来，她对栀栀是真的没有任何印象。
栀栀微笑着说道：“真是不巧，我也是外交出访团成员之一。”
说话之间，栀栀注意到，徐静手里还拿着一件浅紫色的针织连衣裙。看样式，和栀栀先前挑中的那件卡其色针织裙的样式差不多。
这时旁边的售货员很不高兴地对徐静大声说道：“哎同志，你到底买不买？你要是没钱买呢，就把你手里的裙子还给我……别弄脏了！”
徐静涨红了脸，“谁说我不买了？”
“想买你就给钱啊！”售货员大声说道，“没钱你搁这儿装什么装？”
徐静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转头看向黎恕，欲言又止。
黎恕冷冷地盯着徐静，眼神非常的不友善。
最终，徐静也没办法向黎恕开口，只得低着头把手里的针织裙子放回柜台上，低声说了句，“你们这裙子的质量不好，我不要了。”
售货员冷笑，“没钱买还有脸说是裙子质量不好！”
徐静几乎落荒而逃。
她甚至不敢再看黎恕和栀栀一眼。
徐静走了以后，栀栀和黎恕开玩笑，“你的魅力还挺大！”
黎恕一脸的鄙夷，哼了一声，“歪门邪道！”
栀栀又好奇地问道：“她刚才是不是想找你借钱？”
黎恕，“我一个月就五块钱零花，我借给她？别做梦了……”
栀栀失笑，想回去了。
黎恕不让。
他把她拖回到柜台旁，扬言要再给她买一身衣裳。还说如果她挑不中，那就由他来挑。
栀栀实在很害怕他的直男审美，最后花费了半小时，终于勉强挑中一件半身裙，又忍不住悄悄告诉他，“我其实是想着，到了米国再买件裙子的。”
黎恕恍然大悟，立刻把栀栀后来挑的那条半身裙退还给了工作人员。
气得那售货员大姐歪了鼻子。
黎恕没理人，带着栀栀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家。
今天老黎赶回来和家人聚餐。
栀栀理解公爹的遗憾，让黎恕带着铁蛋去大院小操场那玩儿……
果然，公爹便也说要去。
栀栀就和婆母在家里整理她刚买回来的东西，又说起今天在供销社遇到了徐静。
姜女士一下子就来劲儿了，“她长得好看不？”
“挺清秀的。”栀栀答道。
姜女士又问，“那她的鹰语好吗？”她实在是很好奇这一点。
栀栀笑道：“过去三天是在礼堂开大会，谁谁谁坐在哪儿，是事先放了个名牌在座位上的。我爸级别高，坐前头。郎教授级别低一点儿，坐中排，我和黎恕的资历浅，坐在老后头了……徐静又坐在和我们也挺远的地方，这几天根本没有交集，我哪儿知道她鹰语好不好。”
然后她又对婆母说道：“明天还能休息一天，从后天开始就是七天集训了，到那时候我才能知道她的鹰语水平怎么样。”
姜女士立刻说道：“那回头你得告诉我一声。”
栀栀含笑点头。
姜女士又拉着栀栀说起了隔壁家的八卦。
——隔壁小昭妈这几天正在积极奔走，非要把女儿的名额要回来不可。小昭妈还来找姜女士想办法，但姜女士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不愿意管这闲事，小昭妈就去想别的法子了。
栀栀也忍不住问道：“不是说，小昭奶奶住院了，她嫂子还马上就要生孩子了么？小昭妈妈走得开？”
“小昭被叫回来照顾她奶奶，至于她嫂子那边……好像小昭妈妈和亲家说了，让亲家过来照顾。哎呀呀名额被顶替，还被骗走了一千多块钱，是个人都恼火的啦！”姜女士说道。栀栀连连点头。
姜女士又说道：“对了你爸爸（别逢君）到底啥时候有空？趁着这两天老黎在家，把你爸爸喊过来吃顿饭，看看铁蛋啊！”
栀栀叹气，“我也不知道他啥时候有空。”
三十年前别逢君就是公派留学生，学成之后立场坚定地回来了，此后一直都是行业领导者，还拥有内参资格。
所以他一进京就被安排住在紫云海，没跟一般的出访团成员住在一块儿。开大会的时候，他也不是每场必到。栀栀和黎恕曾经在会场上跑过去和他说了几句话……别逢君也只有很短的时间把女儿女婿介绍给几位上级。
连栀栀想问他一句“爸爸你什么时候有空上家里去看看铁蛋”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婆媳二人正在叽叽呱呱地聊天，老黎、黎恕和铁蛋回来了。
“你们娘俩儿说啥呢？”老黎满面春风地问道。
姜女士顺口说了一句，“在说铁蛋姥爷呢！我们还说，趁铁蛋姥爷在京都，也趁你有空呆家里，想喊他过来吃顿饭……这不是在说他姥爷连一顿饭的功夫都挤不出来么！”
老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当时栀栀也没多想。
吃完午饭后，栀栀和黎恕回楼上房间休息去了。
小夫妻俩歇完午觉起来，下楼却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连赵阿姨都不在家！
黎恕在厨房里翻到几小筐水果，见其中有草莓，就用小筛子装了一点儿，洗干净了端到客厅里，和栀栀一块儿吃。
不得不说，这草莓看起来个头小小，但非常甜、还很香，好吃得不得了。
很快，姜女士和赵阿姨就一边说话一边从外头回来了。
“人不要脸呐，天下无敌！”
“嗨，不要脸的人我见多了，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小昭妈还是很厉害的……”
“再厉害也没用！小昭不争气呀！”
“小昭那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妈能把小明小曦教育得那么好，怎么亲生女儿反倒没教好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么！”
栀栀坐在客厅里喊，“妈，赵阿姨……过来吃草莓呀！很好吃的！”
黎恕也问道：“妈你刚才上哪儿去了？我爸呢？铁蛋呢？”
赵阿姨，“草莓？啊对了，军区今天发水果，依着咱们参谋长的级别，分到了两筐草莓两筐芒果……栀栀啊要不要再洗点儿草莓？芒果你吃不吃，是你自己削皮呢还是我帮你削皮？”
栀栀挥手，“黎恕洗了不少草莓，这些够吃了。”
姜女士则答道：“你爸（老黎）带着铁蛋上紫云海去了，说上头要是不放人，他就带着铁蛋过去，让铁蛋姥爷看看孩子。”
栀栀：……
惊得她拿在手里的草莓都差点儿掉了。
紫云海，那里是全国最高权力中心，也是大多数国家领导人居住的地方。
她家公爹居然敢带着小孙子硬闯？
不过，看起来姜女士和黎恕好像也不怎么在乎的样子？
赵阿姨甚至说道：“那今晚要不要加几道菜？铁蛋姥爷能来吗？”“能来！”姜女士信心满满地说道，“老黎去了还请不来的话……那晚上我们一家子再去呗！”
赵阿姨笑了，又问，“那晚饭再加一道红烧肉吧，清蒸鸡也做一个，栀栀爱吃这个……还要别的吗？”
“再炖个鱼汤吧，”姜女士想了想，说道，“在淮安的时候我看铁蛋姥爷就爱这个，正好我们铁蛋也特别爱喝鱼汤，记着把鱼骨头滤一滤，别让铁蛋卡喉咙了。”
赵阿姨应了一声，转头进了厨房。
黎恕突然想起一事，连忙说道：“妈，今晚上再加一位客人呗……就是郎教授，一会儿我上宾馆去接他过来。”
姜女士立刻大声嚷道：“赵大姐，再加一个菜，饭也多煮一点儿……念之他老师也来家吃饭！”
“好嘞！”赵大姐在厨房里应喏了一声。
然后姜女士就和栀栀说起了八卦，“对了栀栀，你知道嘛刚才马家来人找小昭妈的麻烦了，哎哟那叫一个气势汹汹啊！幸好小昭妈那张嘴也厉害，以一对十也没落个下风……”
栀栀愣住，“马家的人？他们也是咱们大院里的？”
不然怎么进来的啊？
姜女士撇嘴，“马家人不是咱大院里的……小昭妈喊住她后头的廖大姐打电话通知门卫处，喊了守卫过来把马家人轰出去了……我猜啊，可能是混进来的吧。我和你赵阿姨刚才就是站外头看热闹呢，看着他们吵架，又看着守卫把马家人轰出去了我们才回来的……”
栀栀和婆母聊了一会儿的天以后……
觉得下午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家里有草莓和芒果，不如做些甜品？
她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姜女士。
姜女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啊！你想做什么甜品？”
栀栀想了想，“黎恕，你帮我泡点儿花胶呗，就做个草莓芒果花胶冻吧！”
姜女士直点头，“好，好哇！花胶是个好东西……很补的。”
黎恕去小库房里翻找花胶去了，栀栀也去检查食材，她还想做个奶茶。家里有红茶、也有奶粉，但是栀栀想试试用大白兔奶糖做的奶茶。
可惜家里没有大白兔奶糖。
那一边黎恕已经把花胶翻找出来、泡好了。
栀栀就说要去一趟大院门口的小卖部买东西。
黎恕看了看时间，说道：“那这样吧，我骑自行车带着你去大门口的小卖部，然后你买好了东西自己走回来，我去宾馆接郎教授？”
栀栀点头。
于是，二人一块儿出了门。
结果刚出大院，就听到有人在怒骂吵架？
黎恕立刻握紧了刹车，将车速放得慢慢的……
饶是如此，依旧有人朝着他的自行车扑了过来？！
“哎呀——”
一个女人摔倒在地，凄婉地呼起痛来，“好、好疼啊……”

第411章
黎恕停下了自行车。
但他没有下车,只是长腿点地，稳住自行车，然后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
栀栀从自行车后座下来了。
现场正在吵架的场面也停了下来。
栀栀快速扫视了一圈。
——现场正在吵架的两派人马,一方是住在黎家隔壁的小昭一家，一方……应该是马家。
栀栀本来并不认识马家人。
但也能猜想得到：在这个时候跟小昭一家吵架的，多半是马家人。
以及：那个倒在黎恕跟前的年轻女人，正是上午在供销社打过照面的徐静。
之前卫兵没管这些人,毕竟马家这些人是站在大院门口的一旁，和小昭一家人吵架的。
现在徐静倒在黎恕的自行车跟前，黎恕拿朝着坐在门岗亭里的卫兵招了招手。卫兵匆匆跑到黎恕跟前，“啪”的一声踢腿、立正、行礼，“报告首长……”
刚说了两个字,年轻的卫兵突然意识到黎恕身上穿的是便装,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一张年轻黝黑的面庞憋得通红。
栀栀站在一旁看着,想知道黎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儿。
想了想又觉得不过瘾，看这种八卦最好手里有把瓜子嗑……但她摸了摸外衣口袋，只翻找出一块酥糖？
行吧,酥糖也挺好吃。
栀栀慢吞吞拆开包装纸,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黎恕对卫兵说道：“你们找几个人处理一下，至少要有两个女同志，然后你们陪这位女同志去一趟医院。不管她受了什么伤,我都会处理医药费和后续赔偿。可她要是没受伤……”
黎恕盯着徐静的目光变得阴鸷狠戾起来。
“那你们就直接把这个女人送到国安部去,我会跟国安部的人打招呼,让他们查一查这女的到底是不是特务，不然怎么会故意来撞我的车。”黎恕继续对卫兵说道。
卫兵再次立正、行军礼，大声说道：“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徐静愣住。
没有人知道，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她的心路历程发生了多么大的转变。
徐静是马东宝暗恋已久的女神，她是知青，上过高中。因为长得漂亮气质不俗，成为远近村子里有名的知青美人。
她本来看不上又穷又丑又肥的马东宝，但有一天马东宝突然告诉她说，他姐马上就要出国了？？？
徐静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她赶紧向马东宝打听，这才搞清楚了，马东宝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最近拿到了一个出国访问的名额……
徐静立刻意识到，她的机会来了！
她开始有亲近马东宝。
马东宝被迷了个七荤八素，什么老底儿全都交代了。
徐静就给马东宝提了个要求：只要能想办法让马东宝姐姐把出国的名额转让给她，等她从国外回来就跟马东宝结婚。
马东宝高兴坏了，连忙回去和家里人说。
不过，马东宝是个二傻子，马家人可不傻——哦，千辛万苦地给你搞个出国名额来，万一你出国的时候，跑了呢？
徐静为了得到马家人的信任，下了狠誓。马家人不同意，说除非先结婚。
徐静使劲浑身解数，终于让马东宝站在了她这一边儿……
没办法，马东宝是马家唯一的男丁。他回家要生要死、打爹骂娘的，马家人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好了去哄着小昭，把小昭的出国名额要了过来。
徐静顶替小昭成为出访团的准团员。
她美滋滋地参加了三天的大会议，然后主办方放了两天假，让外地来的团友们有空去逛逛正一门，或者去买点儿生活用品。
于是徐静找马东宝要了一点儿钱，高高兴兴地去了供销社。
她本是想买件好看的衣裳，为出国做准备。没想到钱没带够……可她又特别喜欢那条裙子。正当她感到不甘的时候，突然看到了黎恕？
徐静大喜过望！
想要进入出访团不是她的终极目标，她也知道自己的外语不过关。所以她最大的目标，就在进来以后迅速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
当然了，如果真能混到国外去……
她就不打算回来了。
但就目前而言，徐静觉得黎恕是个非常合适的结婚对象——他长得高、身材瘦削有力，容貌俊美气质不俗。光是从衣着、气质来看，就能看出这男人的家世不错。
徐静一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她没办法走到出国那一步，那么黎恕就是她最最最好的选择。
没想到，黎恕居然已经结婚了？
他有孩子了？？
而且他爱人也是团里的？？？
在那一刻，徐静虽然有些恼羞成怒，但也还算是控制住情绪，落荒而逃了。
不料，她刚一回去，马东宝就来找她，说小昭妈妈领着娘家人一大早来他们砸场子，说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马家人得逞，她逼马家人还钱，还警告马家人，她已经向上级反应了此事，徐静的名额必须归还给小昭！
一听这话，徐静急了！
她还没有进入集训营，还没有机会认识除去黎恕之外的几个优质年青男同志。
所以一听说马家人准备来军区大院找小昭妈要说法……
她赶紧跟着过来了。
结果呢？
下场就是……马家人完全闹不过小昭妈嘛！
小昭妈喊来了守卫，把马家人赶出了大院，但好死不死的，正好遇上从医院回来的小昭……马家人惹不起小昭妈，却把小昭拿捏得死死的呀。当下，马家人就抓着小昭哭呀闹呀，小昭妈得了信儿，立刻从大院里出来了，在这儿和马家人对骂呢……
徐静自诩身份，当然不会参予谩骂。
她弱弱地站在一旁，泫然欲泣，扮演着她委屈又无辜的可怜模样儿。
直到——
她居然又看到黎恕骑着自行车从军区大院里出来了？
在这一刻，徐静知道，万一出访团名额真被小昭妈搅黄了……那么黎恕就是她唯一能争取的资源了。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黎恕跑去，然后在碰到他自行车的那一瞬间，惨叫了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然后——
她看到别栀栀从黎恕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徐静：……
为什么她眼里只有黎恕，总是看不到别栀栀的存在？
算了算了，别栀栀在又怎么样？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这一幕发生在别栀栀面前还更好一些呢，要是别栀栀生气、嫉妒……岂不是加速了她和黎恕的分开？
别栀栀和黎恕要是真的分开了，对徐静来说是好事啊！
于是她继续趴在地上，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儿，倔犟却又坚强地看着黎恕。
没想到……
黎恕召了一个守卫兵过来，那个守卫兵居然还喊黎恕……首长？？？
徐静瞳孔地震！
天哪！
她的猜测果然没有错！出访团里就是卧虎藏龙的，黎恕看起来还这么年轻，最多也就二十六七岁，他居然是个首长？？？
这样的男人，不比马东宝强万倍？
徐静看着黎恕，满眼仰慕、满心激动……
直到她听清楚了黎恕交代给卫兵的那一段话。
如同严寒三九天里被泼了一盆冰水似乎，徐静瞬间被吓到了透心凉！
国安？
特务？？
开什么玩笑！！！
一般的平头老百头谁敢惹国安啊！
真沾上关系了，那一辈子都有可能会被打上特务的标签！！！
徐静就是再想攀高枝儿，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和前程开玩笑……
她赶紧站起身，弯腰用双手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大声对黎恕说道：“黎恕同志请你不要误会！我、我……我没有撞坏你的车吧？那个、那个……刚才我、我不小崴了一下脚，就摔地上了，我没有看到你骑车过来……真的没有！我也不需要你派人送我去医院！”
徐静拼命地向黎恕解释。
黎恕冷冷地盯着她。
莫名其妙的，徐静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真、真的……我、我不是有意要撞你的车的……”徐静变得磕磕巴巴的，突然看到站在一旁的别栀栀还从外衣兜里掏出一块点心慢慢地吃，一副饶有兴趣看她表演的样子，而且面上还带着了然的神色？
徐静顿时觉得又羞又臊。
她知道，别栀栀肯定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这时，黎恕终于开了口，“这么说，我的自行车没有撞上你？”
“没有没有！”徐静立刻答道。
黎恕，“而是你撞上了我的自行车？？？”
“对对对！就是这样！”徐静急忙说道。
她现在就想赶紧摆脱黎恕……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她不过就是想找个机会搭讪，他倒好，分分钟想要她的命啊！
黎恕“哦”了一声，又道：“那既然是你撞上了我的自行车……那么给我做出赔偿，也是应该的吧？”
徐静呆住。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含在嘴里的酥糖都差点儿喷了出去。
黎恕说道：“那就赔给我五块钱吧！你要是不愿意给也行，你也别走，我让国安部的同志过来和你聊聊，咱们把这事儿原原本本的给捋清楚……绝不放过一个敌人，也绝不诬陷任何人的清白……”
“我愿意给！我特别愿意……”徐静绝望地说道，“我撞了您的自行车，确实应该给，这也太应该赔偿给您了！”
她现在就想离黎恕远远的，也害怕黎恕变卦，便在口袋里乱摸了一阵，终于找出了一张五块钱，可怜巴巴地递给黎恕，“黎恕同志，请您一定要原谅我……”
黎恕冷笑，也不伸手去接，却回头喊道：“栀栀过来。”
栀栀拿着半块还没吃完的酥糖过去了。
“这钱你拿去买糖。”黎恕看着栀栀，宠溺地说道。
栀栀手里还拿着半块酥糖呢！
于是她点点头，先把半块酥糖塞进黎恕嘴里，然后接过徐静递过来的钱。她拿着钱，朝着黎恕挥了挥，“那我去买糖了啊！”
黎恕说道：“早点儿回去，别耽误。”
栀栀嘴里抿着酥糖，点点头，朝着小卖部走去。
身后传来了黎恕的声音，“守卫同志，刚才这位女同志撞了我的自行车，还赔给我五块钱，请问你看到了吗？”
“报告首长，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有威逼这位同志吗？”
“报告首长，没有！”
“是这位同志主动赔给我的吗？”
“报行首长，是的！是这位同志主动赔给您的！”
“守卫同志，请你归位。”
“是！”
守卫离开了。
黎恕冷冷地盯着徐静，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以后长点儿脑子，惹不起的人就不要惹。”说完，他骑着自行车走了。
栀栀忍不住回头看了徐静一眼。
只见徐静表情平静，其实面色惨白，而且两条腿抖糠似的……
显见得已经被黎恕给吓坏了。
栀栀也懒得理她，拿着那五块钱上小卖部买糖去了。
她一口气买了两包大白奶糖，又买了一包她自己最爱吃的桔子味儿的水果硬糖。
拎着糖果走出来……
那边马家和小昭家还在大吵大闹，军区大院门口的水泥路都被他们给堵上了。
一辆军车被堵住了。
从副驾座上下来一个大兵，把人往一旁赶，又跟小昭妈妈说了几句话。
栀栀一看到那大兵，便认出他是她公爹老黎的警卫员？
果然，老黎从车后座那儿伸出了半个身子，朝栀栀挥手，“栀栀？”
栀栀赶紧过去了，“爸！”
侧头一看，公爹身边果然坐着她爸别逢君，她儿子铁蛋正站在姥爷的大腿上愉快地蹦迪呢！
“你出来干啥？”老黎问儿媳。
栀栀亮了亮手里的糖果，“我上小卖部买糖呢！”
“买好了？”
“嗯嗯买好了！”
“那上车，捎你回去！”说着，老黎往里头挤了挤。
栀栀也没矫情，走过去开了车门、上了车。
军区大院的面积挺大的，从这大门口到家，开车都得五分钟，走路至少也得花上二十分钟！有顺风车为啥不坐啊！
殊不知，站在一旁灰头土脸的徐静，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从吉普车里探出半边身子、穿着军装、上了点儿年纪的首长，那军装的肩章上有好多杠、好多星……她亲耳听到那首长亲切地和别栀栀说话，更加亲耳听到别栀栀喊这首长“爸爸”……
徐静又羡又妒。
她怔怔地看着别栀栀上了这辆气派的军用吉普，绝尘而去；又看着守卫急忙小跑着过来，推开铁门让吉普车驶进大院；更是看到四五个守卫兵朝着吉普行军礼和注视礼，直到吉普车渐渐远去……
在这一刻，徐静只觉得面上烧得慌，心里酸到涨。
再转头看着马东宝爹娘跪在小昭跟前哭闹、小昭娘一脸的嫌恶与尖锐的辱骂……以及马东宝憨憨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样子……
徐静突然觉得没啥意思。
她转身离开。
却说栀栀买回来糖果以后，就和姜女士一块儿进了厨房，捣鼓花胶水果冻和奶茶去了。
在厨艺方面，栀栀永远都是抽象派选手——理想很好，总出奇招，就是动手能力差。
不过，姜女士沉浸厨艺数十年，虽然失败了一回，但第二回 ，她就把栀栀想像中的草莓芒果花胶冻给做了出来。
还别说，看起来颜值确实特别能打。
吃起来么……
说实话，那味道还不如直接空口吃草莓和芒果呢！
但胜在好看，而且花胶比较有营养，所以栀栀和姜女士、赵阿姨还是吃得很高兴的。就是家里的男人们很给面子的试吃了一小块后，就拼命摇头说不想吃了。
铁蛋也吃了一小口……
他也是个小小男子汉，跟爸爸、爷爷姥爷一样，他对这糕点不怎么感兴趣，吃了一口就摇头表示不要了。
倒是栀栀直接切开半个芒果，又拿了一个勺子递给别逢君，让别逢君刮芒果泥给铁蛋吃，铁蛋吃了一口芒果果泥，顿时眼睛一亮，乖乖坐好，认认真真地接受姥爷的投喂……
不过，栀栀折腾出来的大白兔奶茶，姜女士和黎恕倒是很喜欢。
老黎和别逢君对甜点没啥兴趣，喝了一口觉得全是浓浓的奶味儿、还甜津津的，顿时没了兴趣，两人抱着铁蛋聊起了时政。
倒是别逢君突然想起来，问老黎，“这（奶茶）是用大红袍煮的？”
自家里有啥，老黎啥一点儿也不知道，张嘴就问：“铁蛋奶奶，咱家有大红袍吗？”
“有！咱儿媳妇不就是用大红炮煮的大白兔奶茶么！”姜女士大声答道。她倒是很喜欢喝这奶茶，浓郁的奶香混着茶香、味道于甜腻之中又有着红茶的醇厚，甜得恰到好处、又有着厚重的口感，实在是太好喝了。
不想，别逢君听说这奶茶正是用大红袍冲的，不由得一脸的肉疼，叹道：“大红袍多金贵啊，一年的产量也就是百来斤！沏白水已经是一流了，居然被拿来糟蹋……”
老黎笑道：“没关系，这是好事儿！这家里根本没人喝茶，就让孩子们霍霍呗！”
姜女士倒是想了起来，“栀栀啊回头你们出国的时候拿点儿茶叶带上啊！”
栀栀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第412章
别逢君是真的忙。
下午四点他被老黎接到军区大院,六点半紫云海的专车就过来接他了,老黎不让他走，一直到一大家子吃完饭，傍晚七点半了……
别逢君才跟着专车离开了。
第二天，栀栀和黎恕休息,老黎和姜女士调休,一家子上白河疗养院去度假——姜姥姥年纪大了，又不愿意和儿女住,就住在白河疗养院。
白河疗养院里住着的，全都是高级别的离退休老干部，其中大多数都是孤寡老人。
知道栀栀一家来了,姜姥姥开心得不得了，先是抱着铁蛋逗他玩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他去了食堂。
很快,大家都知道老大姐的外曾孙来了……
疗养院里很少有像铁蛋这样活泼好动的小孩儿。
一时间,整间疗养院全都沸腾了,好多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老奶奶都赶到食堂，来看铁蛋耍宝。
而栀栀和黎恕也坐在食堂里，听爷爷奶奶们讲了好多好多解放前的战争故事。
栀栀挺震憾的,因为爷爷奶奶们讲的故事……大多数和宣传中那些轰轰烈烈的故事不一样,他们的经历，更多的是平淡又无奈的坚守。
他们于年少时经历漫无边际的黑暗，心头的孤灯,迷茫的梦想，未来未明，咬牙期盼着可能根本不会到来的黎明，满腔热血、孤注一掷……
他们在漫长的坚守中,慢慢失去了一切……从个人角度来说，是惨烈的。
但换来的是一个国家和数亿人民的安定与和平，是值得的。
栀栀听得两眼泛红。
黎恕也很震憾。
他今年二十六岁，不能说他没有觉悟，但在他人生的前二十二年里，一直都在有意识的跟他爹对着干。或者是爱情和婚姻教会他成长，当他为人夫、为人父以后，他开始体谅父亲了。
在无数个栀栀已经睡熟了的深夜里，他都会悄悄地拿自己和父亲做对比。
二十二岁的父亲，和二十三岁的母亲结婚了，婚后第六天，父亲领命出征，一走就是四年……当他回来的时候，妻子已经挣扎着一个人在异地他乡为他生下了孩子，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孩子养到了三岁大……
父亲不爱母亲吗？
当然不是，父亲爱母亲甚于他的生命。
黎恕抿心自问，如果要让他离开栀栀，他舍得吗？
他也当然舍不得。
而他和栀栀的处境，比多年前父母亲的处境强太多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后辈的处境才会越来越好。
那父亲不爱他吗？
当然不是。黎恕在军方内部的指挥战、军事策略书上屡屡见过父亲撰写的文章，甚至连军校都用父亲的文章来当教案。那么沉着冷静的铁血硬汉，却一次又一次地在父子对峙中，屡屡退让……
尤其是，有了铁蛋以后，黎恕无数次亲见父亲看着铁蛋的眼神，仿佛是透过铁蛋看到当年他无法陪伴成长的儿子，满眼都是愧疚与难过……
黎恕早就释然了。
但他和父亲都一样，对着妻子还能厚着脸皮口无遮拦的说点儿好听的……
要他对父亲说：爸我爱你？这不可能。
想必父亲也一样。
所以就，明知道父亲就在身边，明知道这些年……他确实欠父亲一句道歉，为他在无知岁月里的那些叛逆、桀骜不驯而道歉……
他也一样说不出口。
现在，听到老同志们说起当年因为坚守而不得不放弃的错过、平平无奇又在情理之中的失去、萦绕一生也忘不了的遗憾……
黎恕也红了眼圈。
白河疗养院风景优美。
热闹的午餐时间结束后，老同志们要去休息，铁蛋也要歇午觉……
姜女士和栀栀对视了一眼，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赵大姐，你带着铁蛋去歇觉，这儿风景好，我们趁这机会去逛逛。”姜女士说道。
赵阿姨抱着铁蛋去找客房休息去了——疗养院里多的是客房，姜女士来的时候就要了三间，老黎和她一间、栀栀和黎恕一间、赵阿姨和铁蛋一间。
赵阿姨抱着铁蛋离开后，一家四口就朝着湖边走去。
湖边有个凉亭。
三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了。
坐在凉亭里，阳光温暖，清风徐缓，只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刚刚好。
栀栀却对黎恕说道：“黎恕，你去房间帮我拿那条羊绒围巾过来好不好？”
黎恕应了一声。
他起身走到凉亭下，姜女士也对丈夫说道：“老黎，你也去帮我拿件衣裳来，这风吹得人凉凉的。”
老黎看了儿子的背影一眼。
他大约是想说：儿子不也要回房么，就不能一块儿去拿了？
刚这么一想，正好黎恕也回过头、看了父母一眼。
老黎没吭声，站起身……父子俩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了。
栀栀看向了婆母。
姜女士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这么多年啦，始终是……有隔阂啊！我被夹在中间……我也难受。诶，我已经很努力地调解啦，但是……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了，我再怎么解释他也听不进去，我说多了他还觉得我站到他爸那边去，他还更委屈……”
“老黎那边呢，他工作又忙，手里还有那么多的兵，我总不能让他带着情绪去工作吧？万一因为这个出点事儿……他手里的兵，也都是别人家的儿子啊，不能出事的……”说着，姜女士用手背拭了一下眼角。
栀栀叹气。
她无比希望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天可怜见……
现在她拥有了。
所以她特别希望黎恕和父亲也能放下隔阂。
栀栀转移了话题，“妈，我和黎恕要出国，爸的工作也忙，你也要上班儿……那铁蛋怎么办啊？”
姜女士说道：“这个好办，我和赵大姐商量好了，每天上午呢赵大姐在家带铁蛋，我呢，上午上班儿的时候就赶紧把工作做好，下午呢我就带着铁蛋去单位……工作做完了么就应个卯而已！”
然后她又说道：“现在铁蛋都已经会自己嘘嘘了，也会表达自己喜欢什么、不要什么，哪儿不舒服什么的……他还是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我带得了他！栀栀啊，你和念之不要有心理负担，忙你们的工作去！你也别怕我把铁蛋带歪了……我以前吃过苦头的，现在知道要怎么教育孩子了！”
栀栀笑了。
然后姜女士又问了栀栀一通……
栀栀老老实实地将她和黎恕的三年计划、五年计划、十年计划一一全盘托出。
姜女士认真听完，连连点头，“好！好哇！栀栀，你还是比我强些，比我有事业心多了，而且你还有明确的目标，有与之对应的实施计划……好、太好了！”
“所以呢，你和念之就放心去飞！我啊，一定给你俩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姜女士笑道。
栀栀眯着眼睛微微地笑。
这时，老黎和黎恕终于姗姗来迟。
老黎拿了件姜女士的外套，黎恕拿了件驼色的羊绒围巾……但父子俩之间的情绪有点儿怪怪的，两人的眼尾都有些微红。
栀栀假装不知道，就着黎恕的服侍，将羊绒围巾披在身上。
转头一看，公爹也拿着外套服侍婆母穿……
栀栀牵住了黎恕的手，“我们去散散步吧？”
黎恕点头。
姜女士说道：“你俩去，我和你们爸在这儿坐着说说话。”
黎恕牵着栀栀绕湖散步。
远离凉亭以后，他才栀栀说道：“我刚才跟老头儿说了一声对不起……老头直接哭了。”
栀栀转头看向黎恕。
——黎恕眼里也含着泪光。
“然后他……抱住了我，跟我说对不起。他说他……实在没办法，但只要不是在忙工作，他就一直想着我妈和我……”
栀栀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以前真的很蠢……太自我了，”黎恕低声说道，“从来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到现在自己当了丈夫、当了爹，好像……一下子就理解了他。”
黎恕深呼吸，叹气，“栀栀，以后我们……不管再忙，也不能完全放弃铁蛋。就算以后我们还会有其他的孩子，我们也不能让铁蛋觉得他失去了父母的疼爱……好不好？”
栀栀含笑点头。
黎恕将她搂入怀中。
一家子在疗养院里陪姜姥姥和其他的老同志们吃完了晚饭，才回的京都军区大院。
铁蛋都已经睡得很香了。
第二天一早，栀栀和黎恕起来的时候，才知道老黎昨晚半夜走的，因为今早五点要练兵。
不过，栀栀和黎恕今天也要赶到集训营去了。
小铁蛋也起来了，被赵阿姨照顾得干干净净，白胖可爱。
栀栀把儿子抱在怀里，认真仔细地对他说道：“铁蛋，爸爸妈妈要出差了……这一次要去七天，七天……时间很长，你要乖乖呆在家里，听阿奶话，听赵婆婆的话，知道吗？”
铁蛋歪着脑袋认真的听。
栀栀不确定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听懂。
很快，铁蛋冲着她呜哩哇啦地说了一通话，然后一双小胖手伸过来环住她的脖子，嫩嫩的、嘟嘟的小嘴儿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
栀栀：？？？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铁蛋已经松开了手，朝着他爹伸去。
黎恕下意识把儿子抱了过来。
铁蛋又抱着他爹的脖子，吧唧吧唧地亲了好几下……
栀栀：！！！
“黎铁蛋同志！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只亲我一下，亲你爸爸好几下啊？”栀栀佯装生气。
铁蛋小朋友愣住。
黎恕一本正经地解释，“本来黎铁蛋同志也只准备亲我一下的，但他格外用多余的亲亲来贿赂我，让我好好照顾黎铁蛋同志的妈妈呢！”
说着，黎恕看向了儿子，问道：“对吧，黎铁蛋同志？”
铁蛋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搂着他爹的脖子继续啃了几下他爹的面颊。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
栀栀也不知道铁蛋到底懂没懂“父母要出差七天”的意思……
但当她和黎恕拎着简单的行李离开别墅时，姜女士抱着铁蛋站在门口相送，铁蛋倒是没心没肺地朝着他俩挥挥手，还笑嘻嘻的？
黎恕安慰她，“没事儿，我们参加完七天集训营之后，还会再回来休息两天……到时候我们再好好陪一陪老的小的。”
栀栀点头。
到了集训营以后呢……
其实集训营就是迎宾馆，外交部在这儿包了一栋楼。所有的出访团团员都住在这儿，七天的课程就是：
——每天上午上大课，有专门的老师来教，主要是练习衣、食、住、行、购物、消费、问路、就医生这一方面的内容，中鹰式教学，全鹰式自由对话练习。
——每天下午开小课，百人科研团按项目的不同，被分为十三支小队。栀栀、黎恕和郎教授的专业因为过于冷门，和另外四个团友一块儿被统归到“气候变化”这个有点儿风牛马不相及的属科里了。
小课是由小队里的成员向队友逐一介绍自己的项目和专业，因为在接下来的时间，每支小队的成员必须抱团。例如当访问到对接栀栀这个专业的大学时，不是栀栀一个人出面去应对，而是整个团队都会陪着她一块儿出席。
反之，当轮到团队里其他的队员做东的时候，栀栀也要和其他的队员一起，陪同出席，帮忙收集资料……这样。
每天晚上，就是自由练习、复习的时间。
——去年组团的时候，外交部筛选出出访团成员的名单以后，所有成员的专业和项目也被同时送达给上级。栀栀也和其他的成员一样，打了报告给上级，列出了一系列她想要查看的外国相关文献与资料。
现在，国家尽可能想办法找来了所有科研人员们想要的资料……
当然了，差不多有一小半的资料都不齐全，但这已经让所有的科研团成员全都欣喜若狂了！
栀栀和黎恕也不例外。
今天是他俩来到集训营的第一天，上午的大课程就是个暖场活动，大多数科研人员是事先经过筛选的，外语是很过关的，主要就是很久没用，有些生疏、或是发音不太准确……
这些都没关系，练一练就好。
下午的小课才是让小团队真正感到兴奋的，大家对接下来要共事一个半月的伙伴都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晚饭后，当工作工员把大家带到一间简易式临时图书馆……当大家看清楚这些书架上放着的那些外文刊物的时候……
图书馆里响起了振奋人心的欢呼声！
栀栀、黎恕和郎教授也高兴坏了！
大家赶紧按照自己的属科项目编号，找到书架上的专业权威刊物，拿下来，就坐到一旁去，认真的翻阅，还拿出了笔记本和钢笔来写笔记……
硕大的由会议室改成的临时图书馆里，近百位科研人员全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埋头苦写，除去微弱的翻动书页的声音、钢笔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书写的声音……
没有一个人说话。
栀栀倒是不忙于做笔记。
她先是围着书架，一层一层、一本一本地看着刊物封皮上的名字。
当她走到最后一个书架、看完了所有的刊物、正准备转身回到黎恕身边去的时候……
一道熟悉到了极点、又带着万种风情的娇柔嗓音响了起来，“同志，对不起，请问你身边的这个座位……有人坐吗？”
栀栀没转头就听出来——这女的是徐静。
所以？
为什么徐静还能堂而皇之的进入集训营？
栀栀扭头一看，发现被徐静搭讪的是个年青男同志，戴着一副眼镜，肤白俊逸，手腕上还拢着一块九成新的上海手表？
栀栀一笑，心想徐静这人的目标性还是挺强的嘛。

第413章
栀栀没有理会徐静,轻快地走到黎恕身边不远处，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坐到了黎恕身边,又拿出钢笔和笔记本来,聚精会神地看书。
凌晨时分,工作人员们悄然进入临时图书馆,一个一个地劝说科研人员们回去休息。
深夜两点、凌晨四点……
工作人员不停地劝说，但大多数科研人员们捧着这些刊文如获至宝,几乎没人愿意离开。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工作人员站在临时会议室门口,伸手关灯。五秒之后，工作人员又把灯打开了,劝说道：“各位同志,我们理解你们对知识的尊重与渴求，但今天还是集训的第一天啊,大家不要熬坏了身体！”
“现在,我每隔一分钟就会关灯十秒……请大家做好离开临时图书馆,回宿舍休息的准备。这些文献和刊物会一直放在这里,甚至等大家从国外回来，还可以将这些文料带走……同志们,请赶紧回去休息吧！”
就这样,栀栀和黎恕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去休息。
临走时栀栀突然看到她爸别逢君同志还挟带了一本资料往宿舍的方向走？
栀栀追了过去，“爸爸！”
别逢君站定，扶了扶眼镜，看着女儿女婿，有些惊讶,“栀栀？这都四点了你怎么还没有去睡觉？”然后又批评黎恕，“念之啊，这样可不行，你得照顾好栀栀……你怎么能让她熬夜呢？这天都快亮了！”
黎恕不好说什么。
栀栀不干了，“爸爸！你还不是一样！”
别逢君，“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年纪大了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时间……”
“瞎说！我爸爸今年十八岁！”栀栀特别认真地说道。
别逢君：……
父女翁婿三人都笑了。
别逢君连声催促女儿女婿，“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明天八点还要集合上大课间，你俩现在回去也只能眯一会儿了，赶紧回去……”
栀栀，“你也是！你回去了不许看书！”
“嗯嗯我不看，保证不看！”别逢君随口敷衍。
栀栀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他手里的资料给抢了过来。
别逢君一时不察，手里的资料全被女儿抢走了，急忙说道：“哎栀栀，这可不行……快把资料还给爸爸！”
“不给！你回宿舍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睡觉！这些资料啊我拿我屋里去，明天一早再还给你。”说着，栀栀抱着一摞资料飞快地跑了。
别逢君是个书呆子，对着俏皮的女儿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只好对黎恕说道：“念之你快跟上去吧！天黑了光线不好，你护着她一点儿别摔了。”
黎恕朝着岳父说了声晚安，两步三步追上前去。
栀栀还跑得飞快。
黎恕无奈地说道：“别跑了当心摔着了……爸爸没有追过来。”
栀栀停下脚步，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放下了心，脚步也放慢了。
这时栀栀张嘴正准备说话，“……”
黎恕突然手疾眼快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还顺带一个拖行，悄无声息地把栀栀整个人抱到了一旁去。
栀栀睁大了眼睛。这会儿是凌晨四点，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外交部在迎宾馆包下的是一幢三层小楼，一二三楼都是房间，大多数出访团团员都住在这儿。但是上大课、上小课时的课室，其实是会议室，以及临时图书馆也在迎宾馆里的一间会议室。
也就是说，大多数出访团团员从临时图书馆回到宿舍，路线是固定的。
栀栀和黎恕不属于“大多数”人。
因为其他团员全都被安排着两人住一间房……
正好多出来一男一女，所以工作人员就让栀栀和黎恕住了后头一幢楼里的夫妻房——夫妻房里只有一张大床。
然而深夜时分，只有出访团的人还在迎宾馆里走动。
但他们都在前边那幢楼。
这儿只有黎恕和栀栀两个人。
那么，黎恕这是在干啥？
栀栀被黎恕抱住了一楼廊下最靠边的房间门口，这儿没有路灯，黎恕身材高大又穿着黑色的外套，将娇小的栀栀藏在身后，真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而栀栀睁着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黎恕到底是在干什么。
很快，栀栀就懂了。
有一男一女从这幢楼的后头走到了前头，一边说话一边朝着黎恕和栀栀的方向走过来……
栀栀大为震惊。
——因为这幢楼是迎宾馆里最靠后头的一幢楼，再往后去，就是一片绿植带，没有房子也没有路灯了啊。
那这一男一女……深更半夜的，到处黑乎乎一片，他俩怎么会从绿植带里出来？
再一听这两人的对话？
栀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男的她不认识，女的赫然就是徐静啊！
“明岩哥，你真的会帮我吗？”
“这个没问题，但也要靠你自己呀，我也有任务在身，不可能分分钟和你在一起……”
“明岩哥，是不我要求得太多了？”
“也不是，但现在不还有十来天的时间么？练一练也来得及，我也很久没摸过鹰语了，但今天一整天下来，感觉还行。”
“可能是我太笨了吧？”
“啊，你别这么说，能被选进来，本身的底子就不会太差，我是六八年湘省高考的全省第二，你呢？”
“我……”
“看，你也太谦虚了……”
徐静和男人走过栀栀和黎恕跟前，毫无觉察的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他俩已经彻底离开，黎恕才提溜着栀栀，两人一块儿上了楼，回到了房间。
栀栀这才松了口气，问黎恕，“刚才那是徐静？”
黎恕“嗯”了一声，说道：“女的是徐静，男的叫杜明岩，是土木工程那个组的。”
“他俩什么时候走的？”栀栀好奇地问道。
黎恕想了想，“应该是刚过凌晨就走了……我记得凌晨的时候工作人员第一次来催促我们回去休息，当时徐静和杜明岩就一块儿走了。”
栀栀一脸的不敢置信，“他俩凌晨走的？现在已经四点多了啊！他们、他们不会在后头的绿植带那儿呆了四个小时吧？干啥能在那儿呆上那么长的时间啊……”
黎恕冷笑，“不就是那些男盗女娼的事儿呗！”
栀栀不敢相信，“我不理解……徐静想找机会不正当钻研，我一早就知道，毕竟她这名额就来路不正。但是，我不相信杜明岩是这种人……”
黎恕翻找出栀栀的睡衣，把她往卫生间里推，“乱七八糟的事儿你管那么多干啥？赶紧洗澡去！”
栀栀接过了衣裳，进卫生间里洗澡去了。
她洗完，黎恕也去匆匆冲洗了一下，按着她赶紧补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黎恕被闹钟吵醒，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跳起来，花了三分钟时间洗漱完，又花五分钟时间服侍栀栀洗漱了，然后把她抱进卫生间去让她上厕所……他则赶紧收拾两人要穿的衣裳。
栀栀上完厕所，刚换好衣裳就被他拉着跑下楼，去了充作大课间的那间会议室。
工作人员已经把大家的早饭一一摆放在座位上了。
栀栀这才打着呵欠，用手指把自己的长发梳理成麻花辫，然后在黎恕的服侍下吃早饭。
早饭是统一的，每人一盒白稀饭，一个带壳水煮鸡蛋，一肉一菜两个包子。
这样的早饭，黎恕是吃不饱的、栀栀是吃不完的。
栀栀吃了一个水煮蛋，小半碗白稀饭，菜包子只吃馅不吃皮……剩下全给黎恕了。
解决完早饭，栀栀看了看腕表，距离八点上课还剩十分钟的样子，于是栀栀就拿着昨晚的那些资料去了父亲别逢君那儿。
别逢君也正坐在座位上吃早饭，看到女儿过来了，父女俩就聊了一会儿的天，相互问了一下习不习惯、缺不缺东西，昨晚睡得好不好……
很快，工作人员就进来收拾大家的饭盒了。
别逢君让栀栀放下资料，回座位去……
可栀栀回到座位上，才发现黎恕不见了？
桌上的饭盒也不见了。
栀栀左盼右顾，也没看到黎恕的身影。
没一会儿，负责上大课的老师来了。
栀栀就更着急了——黎恕这家伙到底上哪儿去啦？
这时，她眼尖地看到黎恕从外头走到会议室门口，只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然后又转身走了？
栀栀不知道他那儿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他没事儿，也就放下了心。
接下来，她开始认真听老师讲课，并且开始记录笔记——依她自己的外语水平，是不需要记笔记的，但黎恕缺课么，所以还是记录一下好了。
当老师讲完例句，让大家自行组团练口语的时候……
栀栀正和本团队的郎教授他们扮演情景练习呢，突然看到有工作人员进入大课室，把杜明岩和徐静喊了出去？
栀栀有些疑惑。
她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昨晚上杜明岩和徐静钻绿植带的事儿曝光了？
但也正像昨晚黎恕说的那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本也与她无关，于是栀栀就继续练习。
可直到吃午饭的时候，黎恕还没回来？
栀栀着急了，两口三口吃饱，将自己吃不完的饭菜塞进黎恕的饭盒，然后捧着饭盒去找黎恕……她一路逮着工作人员问，七拐八弯的终于在另外一幢楼的一间屋子门口找到了两个工作人员。栀栀上前问他们，“请问，黎恕同志在这儿吗？我是他爱人。”
其中一人立刻领着栀栀上旁边的屋里去等，另一人则推开门朝着里头说了几句话。
很快，黎恕就过来了，“栀栀，你怎么来了？”
栀栀把饭盒递给他，“你干啥了？怎么连饭也不吃呀？”
黎恕把门关上，接过饭盒、揭开盖子就大口大口扒了起来。吃饭速度之快，让栀栀很是心疼，她忍不住念叨道：“哎呀你慢点儿吃，别噎着了……诶，这里连杯水也没有。”
最多不超过两分钟，黎恕就把一整盒饭菜全部吃完，“没事儿，那边屋里有茶水，呆会儿我过去喝上一口就好。”
说着，黎恕又道，“饭盒你拿回去，自个儿回房间歇个午觉，我这边儿事情还没完，争取参加下午三点的小课会谈吧！”
栀栀点头。
她一句话没问，直接拿着饭盒离开。
回到大课室，栀栀上交了空饭盒，然后和父亲一块儿去了临时图书馆，趴桌睡了十分钟午觉，她就开始查看资料、做笔记。
所有的科研人员没有一个回屋睡觉去的，大家都和栀栀一样，趴桌歇了十来分钟，就开始翻看各类文献和刊物。
下午无缝连接了小班课……
果然，三点钟不到，黎恕就匆匆赶来。
上完小班课，已经是五点半左右。
按时间表，从五点半到七点是自由活动时间，包含晚餐时间在内，临时图书馆是晚七点开放，所以栀栀拉着黎恕去锻炼。
她站在绿植带那儿做广播体操，黎恕则做俯卧撑。
栀栀趁机问他，“你上午干嘛去了？”
黎恕答道：“客串了一把派出所的刑侦同志！”
栀栀：？？？
黎恕这才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告诉了栀栀。
原来，今天一早，迎宾馆里负责打扫的工作人员突然在绿植带的一棵树下发现了带血的卫生纸！
工作人员还以为发生了刑事案件，被吓一跳，赶紧向领导汇报。领导一听也紧张了，赶紧喊来保卫科的人，一块儿上绿植带那儿查看情况。
不过，在这个年代还比较保守，七八个大男人围着那堆带血的卫生纸看了半天……最后还是一个跑过来看热闹的、负责打扫的大姐一语道破，“这不是女人家每个月来事儿的时候，夹的卫生纸吗？”
此言一出，大家先是松了一口气。
没出人命就好。
但很快，大家就觉得十分疑惑了。
——这里是迎宾馆，每一幢楼的每一层都设有男厕女厕。换言之，人们在迎宾馆里上厕所是件非常方便的事儿，而且迎宾馆的厕所可不是茅厕，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那么，为什么会有女同志……放着十米开外的女厕所不用，跑到这儿来扔带血的卫生纸？
猜来猜去，最后大家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出访团。
首先，这个地方距离出访团包下的那幢小楼特别近，而附近的三幢楼，目前全部空置，没有任何接待任务；其次，出访团里有大约二十几位女性，不排除这位随便扔垃圾的女性。
最最最重要的是，根据负责打扫的工作人员说，她因为忘性大，下午七点交班的时候有个扫帚找着不了，然后她和同事一直找到傍晚八点，才在这附近找到了她的扫帚。在那会儿，她还很确定这棵树下并没有这样的垃圾。
这位女性为什么会在大半夜的来这儿扔这种垃圾呢？
最后，保卫科的同志提出了一个猜想：会不会是有人半夜在这儿耍流氓？
迎宾馆负责人一听，赶紧把出访团负责人找来，把这情况一说……出访团负责人一听，也急了。
——万一这样的猜测是真的，那就涉及到品行问题了啊！在国内就能闹出这样的丑闻，出了国看到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难保不会犯错误！
于是双方领导商量了一下，想先在小范围里确认一下“有人半夜耍流氓”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毕竟——
如果是真的，那内部能解决就内部解决吧。
谁都要脸。
出访团领导突然想起了黎恕的履历，觉得黎恕是最接近专业刑侦的人了，就把他喊了来，先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黎恕，又请教黎恕，这事儿能不能在不惊动公安的前提下，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黎恕当然是门儿清。
昨晚他和栀栀就是半个见证人。
不过，他还是装模作样的喊了几个工作人员过来问，一步一步把时间、人物范围给近一步缩小，最后锁定了杜明岩和徐静两人。
听到这儿，栀栀连忙问道：“那他俩认了吗？”
黎恕嗤笑道：“杜明岩倒是很爽快，一五一十全说了……昨晚他确实和徐静一块儿上绿植带那儿去了，但两人没干啥，就是坐那儿纯聊天。徐静想和杜明岩处对象，杜明岩口头上同意了……然后徐静说她外语不好，想让杜明岩多照顾她，杜明岩还以为她的意思是……想和他多练练口语，然后两人鸡同鸭讲了一整夜……”
然后话风一转——
“但是徐静就说，是杜明岩把她喊到那儿去的，杜明岩想对她耍流氓，她拼命反抗、但不敢声张，害怕被人听到坏了名声……可能是在挣扎的时候，她夹在月经带里的卫生纸掉了出来……徐静还特别强调，杜明岩是因为知道她来了例假，才没有强jian她的……”
栀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徐静还真是损人不利己。”
黎恕叹气，“我相信杜明岩的口供是真实的，他没有必要拿自己的前途来供火。在这个紧要关头上出了这样的事，徐静的口供还一直在变……估计十天半个月也调查不清楚！”
“徐静本来就有顶替的问题在，现在还出了这事儿，她是不可能出国的了。依我看，杜明岩也别想跟团出国了……太可惜了，这对他的前程和事业的打击是很严重的。”黎恕叹气道。
栀栀说道：“那也是杜明岩自己立场不坚定造成的……好了，咱们赶紧回去吃晚饭，早点儿吃完了赶紧上图书馆去翻资料去！”
黎恕点头，站起身收拾了一下自个儿，牵着栀栀走了。

第414章
七天集训时间仍在继续。
栀栀、黎恕和父亲别逢君忙成了陀螺……
就不说别的,光是外交部想办法给大家弄来的这些非常专业的文献和刊物，就已经足够让科研人员们感到震憾了。
虽然每天上午的大课仍旧一成不变，但每天下午各个小团队的专业课,就变成了小团队之间各个成员的课题阐述。
对于栀栀和黎恕来说,他俩得到了非常好的崭露头角的锻炼机会，有充足的时间给自己的专业做一个国内国际汇总、比对、分类、细化等归纳。
同时他们还对小团队里其他成员们的专业有了深刻的理解。
出访团里其他成员的想法大抵如此。
所以有时候大家会私下调整小课时间……也就是说，在其他的团队在上小课的时候，大家都去旁听,获取一点新知识也是很好。然后再用其他的时间,把自己团队里的小课时间补回来。
杜明岩和徐静在第二天就退出了团队,大家当然是震惊的。但团队中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科研者，其中也不乏郎教授这样蹲过牛棚的人，大家见多识广，再加上目前又有海量的专业刊物在手边……
没有人关注杜明岩和徐静。
不知不觉过去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栀栀和黎恕正坐在大课室的固定座位上吃早饭——依旧还是一人一饭盒的白稀饭，一只带壳水煮蛋、和一荤一素两个包子。
讲真,依着现下国民经济来说，这些早饭不算差了。
就是一连吃了四天，真……要不是为了续命,栀栀根本吃不下去。但好在大团队里有个名叫丁茵的女青年,她是外地人,这次来京参加集训时,家人让她带了两大玻璃罐装的腌菜,一瓶是腌萝卜丁、一瓶是豆腐乳。
丁茵很热情的向大家分享她的腌菜，还说，再过一星期就要出国了，她总不能把这些腌菜带到米国去,当成迷惑帝国主义的炸弹吧？
大家哄堂大笑。
所有人都接受了丁茵的腌菜。
栀栀也因为有了腌萝卜丁和豆腐乳，连包子都不想吃了，就着咸鲜微辣的腌菜……她觉得白稀饭也比平时好吃多了。
黎恕见栀栀只顾着扒白稀饭，直皱眉，掰开拳头大的肉包子，将里头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肉馅抖进她的饭盒里。
栀栀一脸的嫌恶，“你别让这肉馅污染了我的白粥啊！”
黎恕：……
“你吃点儿肉，好扛饿！”他好脾气地解释，又劝道，“吃点儿肉营养衡均……”
栀栀二话不说，将那块不大的肉馅用勺子舀起来，又蹭了一丁点咸咸辣辣的豆腐乳，直接塞进了黎恕嘴里。
黎恕：……
“咸吗？”栀栀问他。
黎恕咂吧咂吧嘴，点头，“是有点儿咸。”
栀栀嗔骂道：“那你快喝粥呀！真是个傻子……”
黎恕失笑。
栀栀又对他说，“黎恕，你用这个馒头皮蘸豆腐乳吃……很好吃的！就是这豆腐乳的皮太辣了我吃不了……黎恕，等咱们回来了，咱们自己也做点儿腐乳嘛，做点儿不辣的……”
黎恕宠溺地说了声好，心想这叫什么难事儿？还用得着等出国回来以后再做？回家直接跟他妈、或者跟赵阿姨说一声就好……要是别人家里有现成的，直接拿些别的东西去换，要没有，请赵阿姨做也是一样……
又见栀栀只顾着扒粥吃，他又给她剥了个水煮蛋。
栀栀倒是不拒绝鸡蛋，接过来慢吞吞的吃。
一道柔弱娇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黎恕哥……”
栀栀和黎恕同时抬头，看到了……小昭。
就是将出访团名额双手奉上、给了徐静的那个小昭。
栀栀和黎恕同时静默了。
所以？
徐静走了，小昭就恢复了名额？？？
小昭涨红了脸，手里还端着一份早饭，紧张又不安地说道：“……黎恕哥，我、我可以和你坐一块儿吗？”
黎恕皱眉，“小昭，你长着一双眼睛……就只能看到我？你嫂子坐旁边儿呢你没看见？”
小昭惊慌失措地看向了栀栀。
栀栀朝小昭一笑，继续慢吞吞用勺子舀粥吃。
“栀栀姐好！”小昭急忙说道。
黎恕纠正小昭，“别叫我媳妇儿姐，她可比你小四岁……叫她嫂子。如果你不想喊她嫂子，喊全名也行，但以后别叫我哥。”
小昭脸色一白。
她含泪喊了栀栀一声，“嫂子。”
栀栀笑眯眯地说道：“小昭同志，你好啊。”
黎恕也立刻跟着改了口，“小昭同志，你不能坐在我这儿，因为大课间的座位全都是固定的，你自个儿去找找你的座位吧……如果你回到出访团的名额是正大光明的，不可能没有你的名牌，快去吧！”
小昭咬住了嘴唇，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喊黎恕哥，喊别栀栀嫂子，但换来的是别栀栀的一声“小昭同志”，黎恕也跟着别栀栀喊她“小昭同志”？？？
偏偏这时，黎恕奇怪地打量了小昭一眼，问道：“小昭同志，你还有事儿吗？”
小昭捧着早饭，哭着离开了。
栀栀笑眯眯看了黎恕一眼。
黎恕赶紧小小声解释，“我跟她不熟！真不熟……”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她当然知道黎恕和小昭不熟，哪怕小昭家就住在黎恕家后头——黎恕的整个青少年时期都在跟他爹闹矛盾、搞对立。栀栀和他刚结婚那会儿，以及这会儿呆在军区大院里，大约知道了黎恕在大院里的定位和形像。
他就是大院里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独立，性格乖张，不靠老爹靠自己。在人际关系上呢，他跟大院子弟都不太熟悉，只限于认识、有几分面子情……这个没办法，他没有真正在大院里呆着超过一星期，所以跟谁都不熟悉，他真正的发小是她三哥，他的兄弟们也全都在松市钢铁厂，外加几个初中、高中同学，再就是部队里的战友，仅此而已。
但就是……
栀栀觉和他的求生欲还蛮强的。
“你这么害怕和她扯上关系？”栀栀取笑黎恕，“当心到时候她妈妈来拜托你，让你好好照顾她……”
黎恕一脸的正经，“我和她同年，只比她一个多月，她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我也是啊！”
栀栀看向了小昭。也正好小昭已经找到了她自己的座位，正好朝栀栀这边看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栀栀的错觉，她好像从小昭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怨忿与不甘？
吃完早饭上大课的时候，倒还一切正常。
下午上小课的时候，小昭红着脸过来了，“哥，嫂子，我能加入你们这一队吗？”
团队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小昭是个什么情况。
“不能。”黎恕认真答道。
小昭：……
她没有想到黎恕一点儿回转的余地都没有，直接给她判了个死刑。
一张小脸儿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泫然欲泣地问道：“为什么啊？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我、我刚刚才加入这个大集体，什么也不懂，一点儿也不熟悉，黎恕，你怎么可以……”
黎恕问道：“分组的事儿你去问主办方去啊，问我们干啥？我们也是主办方给分的组！按专业来的，你以为你想进哪组进哪啊？哦，你看着我帅气，就想和我分到一个组？”
场面一度十分难堪。
小昭的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转圈圈儿了。
郎教授出面打圆场，“小同志，是这样儿的，我的专业是港口动力学，小黎的专业是海洋生物学，小别的专业是淡化海水灌溉农作物，大张同志的专业是海洋工程学，刘同志的专业是沙漠气象环境学，小张同志是盐碱地嫁接植物学专家……所以我们这个团队又叫‘气候与生态’组，小同志，请问你的专业是？”
小昭听懂了。
——想加入黎恕这个团队，光是会外语还不行，她还得有科研专业？
好吧，理智上她可以接受，但面子上……真的很难堪。
小昭咬着下唇，无论如何也办法说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专业。
她一扭头，走了。
小团队里有位刘教授，年纪和郎教授差不多大，就提了一句，“小黎啊，那是你认识的人，是吧？要是她不合群的话，我们也可以……”
黎恕正色说道：“教授，老师，同志们，我确实认识那位小昭同志。也正是因为我认识她，所以我很确定……我们的团队没有她，才会合作得更好。当然了，如果哪位同志确认出国以后有的是闲功夫，能照顾那位小昭同志的话，我不反对。”
众人听懂了黎恕的言外之意，全都沉默了。
——他们这个小团队里成员全都是研究冷门科学的，本来就是科研团里的边缘组织。现在经过好几天的磨合，大家终于熟悉了、彼此之间也合作愉快。
如果新来一个人，对团队非但没有任何帮助，而且还需要人分神去照顾她的话……
那还是算了。
谁有那么多的精力啊？
但不巧的是，后来栀栀发现小昭去了她爸别逢君的那一组。
为此，栀栀有些忧心忡忡。
“小昭不会拖我爸爸那组的后腿吧？”栀栀问黎恕。
黎恕说道：“放心，保证不会拖爸爸的后腿。”
栀栀转头看向了黎恕。
黎恕小小声说道：“咱们这个团，等于是国家顶尖级的科学家了……国家也不放心啊，怕出事儿，所以好几个种子选手的身边都有国安保护，爸爸就算跟小昭一组也没关系，他俩身份不对等，根本不可能有相处的机会……她拖累不了爸爸。”
栀栀放下了心，又问黎恕，“那咱们受国安的保安吗？”
黎恕笑了。
“我保护你。”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栀栀哼了一声。

第415章
在集训的最后两天里,栀栀、黎恕在和别逢君见面的时候，屡屡听到爸爸提起小昭的名字。
——小昭哭了。
——小昭又哭了。
——小昭又又哭了。
——小昭又又又哭了。
有时候是因为她翻译文书翻译得乱七八糟。然后解释说外语科研文献里的句法很难，专业词汇又长又晦涩难懂……上小课的时候她当着全体小团队成员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大家不得不停下来安慰她。
然后就演变成为,大家都在教小昭外文句法，教她专业单词……
有时候是因为团队成员置疑她的能力和水平……
有时候是别人有点厌烦她、不想理她……
甚至有一次，小昭哭着跑来找别逢君，问道：“别教授,您是不是也和栀栀姐一样,看不起我,觉得我水平差，呆在这儿是在拖大家的后腿？”
别逢君简直无语。
幸好他身边有个国安小伙子，帮着把小昭给赶走了。
于是，别逢君背着人向女儿女婿吐槽,“真不知道安排她进来干啥，真要塞个关系户进来,就直接进翻译团呗，塞到我们科研团……这不是拖后腿是什么？”
黎恕也小小声说道：“她外语水平不过关，进不了翻译团啊。”
别逢君：……
很快,七天集训结束。
出访团再次给大家放了三天假,并且要求大家在三天后带着行李回到迎宾馆来,然后分批搭乘飞机赴米。
集训团一解散,紫云海的专车就等在迎宾馆门口,要接别逢君走。
栀栀赶紧和爸爸约好了，让他明天下午上大院吃晚饭，到时候她会把三哥也喊过来一块儿吃顿饭。
和爸爸道别后，栀栀和黎恕直接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如今别燕西已经从医科大学毕业（他跳了级）,他本来是松市人民医院的子弟委培生，学成以后是要回松市人民医院工作的。
但因为成绩十分优异，被京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给截了胡，不放他回去了……为此，听说医院院长还带着卫健委的领导特别跑了一次松市，把他的人事档案给调回了京都。
栀栀知道，原本要读八年的本硕博医科，别燕西花了五年就读完了……
三哥这是拿命在拼啊！
栀栀曾经听妈妈开过玩笑——应雨时和别燕西都是外科医生，应雨时最高记录是一周七天做六台手术，时长总计四十小时；别燕西最高记录是一周七天做十一台手术，时长总计七十四小时！
这还不是在熬命？！
栀栀知道三哥为啥这么拼。
其实也不是拼……
他大概就是想麻痹自己。
栀栀和黎恕到了市一人民医院以后，找到了别燕西的科室。
她一周前过来给三哥送过东西，科室里的人认识她。一个护士告诉栀栀，说别大夫正在和患者家属开病情研讨会，让栀和黎恕在科室等着，她跑去找别燕西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以后，穿着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的别燕西终于匆匆赶了过来。
——以前的别燕西，活脱脱就是年轻版的别逢君，他容貌俊美、身材高瘦、气质儒雅温润。现在的别燕西呢，还是一样的俊美，但瘦削、冷漠、硬朗，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口的沧桑感，倒是比以前更有味道了。
看到妹妹和发小，别燕西很高兴，扯了扯妹妹的麻花辫，问道：“怎么不把铁蛋抱过来？我还没见过他呢！”
黎恕很生气，把栀栀的辫子夺了回来——
别燕西就抓住了妹妹的另外一条麻花辫，挑衅地看着黎恕。
栀栀说道：“你想看铁蛋就上家里去看呗！我们下星期就要出国了，得去上一个多月……我跟爸说好了，明天去大院吃晚饭，哥，你也去呗！”
别燕西想了想，说道：“明天下午一点到六点，我都能挤出时间来，晚上七点我得开会！”
“什么会要晚上开呀？”栀栀有些不高兴，“你就不能在那边呆一晚上么，我们聊聊天说说话也好啊。”
别燕西解释道：“患者家属明晚才能赶到，晚上开完专家研讨会，后天一早要上手术台。”
栀栀红着眼瞪视着三哥，满脸写着不高兴。
黎恕安慰栀栀，“一整个下午也没差了，我们早点儿准备午饭，四点半开饭也是一样。”
栀栀气呼呼地对别燕西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十一点半，我在军区大院门口等你！你过来吃午饭。”
别燕西有些迟疑，“中午我要和同事……”
“你天天都能跟同事在一块儿！可你爹、你妹妹、你外甥来京都多久了，你见过几次啊？”栀栀委屈得嘴儿都扁了。
别燕西立刻举双手投降，“好好好，我都听你的，你别哭啊……哎，黎念之你快点儿哄一哄我妹妹啊！”
黎恕对栀栀说道：“一会儿咱们回去的时候上菜市场买皮蛋去，明天中午咱们逼他吃皮蛋！”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别燕西和黎恕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应雨时给俩孩子准备了水煮鸡蛋，但别燕西早上起晚了，慌慌张张出门时拿错了。他没拿水煮鸡蛋没拿、拿走了两个皮蛋。到了郊外准备和小朋友们一块儿吃午饭的时候，他磕开“鸡蛋”才发现……鸡蛋为什么是黑色的？？？
但想想，他觉得妈妈应该不会骗他，就狠心空口吃掉了皮蛋……那怪异的味道让他几欲作呕，更因为他吃皮蛋的样子不太好看，被当时的小伙伴笑话了许久。
这会儿听到童年往事，别燕西忍不住也笑了。
“行吧！”别燕西笑道，“我明天中午到……”
然后又提了一个要求，“明天我们一块儿上照相馆拍照去呗！给我小外甥多拍几张。”
黎恕，“用不着上外头去，我跟老头儿说一声，让他带个相机回来我们在家里拍照，还要自在一些。”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天，栀栀和黎恕离开了。
回到家时，小昭妈正拎着麦乳精、奶粉什么的，坐在黎家的沙发上和姜女士聊天呢！
小昭当然也在。
看到栀栀和黎恕一进门，小昭妈立刻站起身，“哟，栀栀，念之你们来了啊？哎呀这几天啊你们可辛苦啦！”
栀栀和黎恕礼貌性地向小昭妈妈打招呼——
“阿姨好！”
“阿姨好。”
小昭妈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你们啊都是能干的好孩子！”
说着，她一把就把小昭拉了起来，走到栀栀跟前，亲热地说道：“栀栀啊，我们小昭在家的时候呢就说她是最最最佩服你的，和你在集训营呆了几天以后啊，一回来就拉着我说你的好……”
“栀栀啊，小昭这么喜欢你，那我可是要厚着脸皮的把她托付给你了，将来到了米国啊，可是要麻烦你好好照顾她……”小昭妈热情而又亲切地说道。
姜女士立刻说道：“哎哟那怎么行啊，我们栀栀今年才满一十一周岁呢，小昭都已经一十六了！要照顾啊也该小昭来照顾我们栀栀才对！”
栀栀啼笑皆非。
——小昭妈的战斗力真强，之前她一直隐忍着没来找栀栀和黎恕，估计是因为也没有把握将出访团的名额夺回来。现在夺回来了，小昭妈立刻上门送礼“托付”，而且还避开了嫌疑，将小昭托付给栀栀、而不是托付给理应更熟悉的黎恕。
光是从这一点看，就能看出小昭妈的七窍灵珑心。
——但自家婆母的战斗力更是棋高一招！
直接就点出了栀栀和小昭的年纪，谢绝了小昭妈的关照。
听听，这会儿姜女士还在火力炮轰呢！
“我说小昭妈，你给说说呗你是怎么把小昭的名额抢回来的啊？那既然有本事还把小昭塞进出访团去……那不如你给指个明路，我把我家赵大姐也塞进去？”
“哎哟你是不晓得啊，我家栀栀生得娇，一天三顿饭都得给她做点儿精细的她才咽得下去，夜里睡觉要泡脚、铺盖被褥要软和……不然她就睡不着！”
“你瞅瞅！你瞅瞅我家栀栀，是不是瘦了！哎，要是她在国外再瘦一圈儿啊……回来铁蛋都不认得他妈妈了！”
然后话风一转，“小昭妈，你把你那门路也介绍给我呗，赵大姐在我家已经呆了快十年了，也是知根知底的……”
一旁的赵阿姨也来凑趣儿，“对对对，小昭妈，要是我也能去的话，我保证好好照顾栀栀，连着小昭……我也会照顾好的，而且我保证听话，我就呆在栀栀宿舍里哪儿不去，除了照顾栀栀的小昭我绝对不干别的，反正我也不会说外国话……”
小昭妈：……
栀栀憋住了笑。
这时，黎恕把铁蛋抱了过来。
铁蛋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妈妈了，这会儿见到了，高兴得咯咯直笑，早早伸出双手要妈妈抱。
栀栀伸手抱过了儿子，低声逗弄了起来。
小昭妈呆不下去了，强笑道：“那个……哈哈哈哈我、我家里还要煮饭哈哈哈哈……铁蛋奶奶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姜女士笑道：“哎，好咧！正好我们家也要煮饭了……赵大姐，快，小五送来的鱼你拿一条给小昭妈带回去！”
赵阿姨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小昭妈连忙说不要不要……
姜女士热情地说道：“要的要的！我娘哥哥家里分了鱼，整三斤一条，我侄子送了三条过来，你拿一条回去！可不兴和我客气啊！毕竟我们当邻居十来年了，今天串个门子你还给我拎东西来……”
然后又冲着厨房的方向大喊，“赵大姐！鸡蛋你也拿一盒来……”
小昭妈被臊得不行。
她上黎家来串门，拎了麦乳精、奶粉和饼干；姜女士回给她一条三斤重的大鱼和一盒鸡蛋……
姜女士回给她的礼，可比她送的礼贵重多了！
所以？
就是人家拒绝了她想把小昭托付给栀栀照看的意思呗。
从头到尾，小昭都低垂着头，既不说话也没表情。
赵阿姨从厨房冲出来，将大青鱼和鸡蛋强塞在小昭妈的手里，又笑道：“小昭妈你们慢走啊！”
小昭妈只好一手拎着鱼和鸡蛋，一手拖着女儿离开了黎家。
在离开门厅的那一瞬间，小昭妈气苦，狠狠给了小昭一下子，低声骂道：“是不是你在集训营里得罪人了？要不人家怎么一点儿情面都不给我留？”
小昭气道：“我都说了我不想去……”
她妈怒道：“这么好的机会，你说不去就不去？你也不看看，当初我为了这个名额，打点了多少进去！我为了啥？我还不是为了能让你的履历看起来好看些？你跟着出访团出去了，将来你就能凭着这个搞工作调动，能升级别能涨工资……”
小昭气苦，“可你也得看看我的实际情况吧！我根本连语言那一关都过不去，我跟着出去有什么用啊？”
她妈奇道：“你语言那一关过不了？可我是去年就帮你把名额拿到手了，那么久的时间……大半年啊，你也不知道练一练的吗？”
小昭急了，“我、我……”
她妈更是生气，“反正我不管，你必须乖乖跟着去！我为了这个机会啊，厚着脸皮去攀亲、又把全家都搜刮了一遍才给你堂表舅送了礼！你还差点儿给我把名额给弄丢了……要是再出什么纰漏……小昭，我就死给你看！”
说着，她妈拎着大鱼和鸡蛋匆匆走了。
小昭跺了跺脚，也跟着走了。
栀栀和黎恕站在自家门厅那儿，对视了一眼，自然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如数听到。
铁蛋窝在妈妈怀里，很兴奋，小胖腿儿踢、小短手儿扬……
栀栀都快要抱不动儿子了，怀疑地说道：“铁蛋你奶奶是不是把你养胖了？”
铁蛋笑着拼命点头：啊呜啊呜叽哩呱啦！
黎恕把儿子接了过去，用特别温柔亲切地问道：“铁蛋，你无缘无故笑得这么开心，你是傻子吗？”
铁蛋兴奋得直踢腿，露出大大的笑脸，还连连点头：啊呜啊呜叽哩呱啦！！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给黎恕一下子，“你就会欺负小孩儿！”
黎恕毫不在乎地说道：“欺负小孩儿多好玩啊，以后他懂事了那就不好欺负了……还不赶紧趁现在多欺负欺负！”
说着，黎恕又转头问铁蛋，“你说是吧，小猪崽儿？”
铁蛋笑得咯咯咯，又拼命点头：啊呜啊呜叽哩呱啦！！！
栀栀：……
她可怜的傻儿子都快要被他爹给玩坏了QAQ
姜女士催栀栀去洗脸洗手，又喊赵阿姨端甜汤过来——知道今天栀栀回来，也猜想到集训营的饭菜不怎么样，所以姜女士和赵阿姨一早就已经研究好了，要趁着这几天栀栀还在家，给好好补一补。栀栀依言去洗了把脸，回来坐在沙发上，接过赵阿姨端琮的子雪梨银耳汤。
这甜汤被炖得火候极好，软糯黏稠，微甜清润。
栀栀还喜欢喝的。
姜女士已经开始发问了，“栀栀，小昭还真进出访团了？”
栀栀点头，“应该是这样。”
然后把徐静闹出来的事儿说了一遍，当然也把小昭在集训营里的表现也说了一遍。
姜女士沉思片刻，说道：“小昭这孩子啊，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说得不好听一点儿，确实资质平庸了些。但她妈妈呢是个要强的人，一是觉得俩儿子资质都不差，就觉得小昭也不应该差到哪儿去……过高的估计了小昭的水平。”
“一是小昭妈的那个心态啊，大儿是前头老婆留下来的，虽然打小儿起没了娘，但物质上没缺过他什么，小儿也出生在富贵乡……只有小昭跟着她过了几年苦日子，所以她心里一直有着弥补的心态……”
“所以小昭妈才会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给她争取到这么好的机会，又希望你俩能照顾她……”
说到这儿，姜女士的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栀栀啊，你和念之在集训营里对待小昭的态度是正确的。小昭这个人没有大局观，眼光也不怎么样，否则就不会闹出……受了生父继母的蒙蔽还把她妈辛苦弄来的名额拱手送人的事儿……这样的人，她就是一个隐形炸｜弹，你俩一定要远离她！”
栀栀和黎恕齐齐点头。
姜女士纠结片刻，又吩咐黎恕道：“念之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哈，万一小昭到了米国以后，有、有立场不坚定的时候，你还得看在你爸和她爸的交情上，劝一劝她……要不然啊，她要是真跑了，她爸她哥她弟……可就全完了。”
黎恕没吭声，看向了栀栀。
姜女士也看了栀栀一眼，又交代儿子，“当然了，你也就是出于朋友的立场，劝一劝她。她要是真不听的，咱们也没办法！”
栀栀点点头，“妈你放心。”
姜女士这才放下了心。
栀栀已经好几天没见着儿子了，吃过午饭后，她和黎恕抱着儿子回屋歇午觉，一家三口在床上滚了好久，玩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栀栀在集训营里，一直专心致志的翻阅那些专业刊物，睡眠时间不足。这会儿没事儿，她就补了个觉……连铁蛋都已经起来了，栀栀还困得很，于是黎恕就抱着铁蛋下了楼。
没一会儿，黎恕又抱着铁蛋回来了。
父子俩也没吵栀栀，就悄悄眯眯地在房间里玩儿。
栀栀又睡了差不多一小时，才慢慢清醒。
她趴在床上问黎恕，娇媚慵懒地问道：“怎么没带铁蛋出去逛逛？”
但凡是轮到黎恕带孩子的时候，他特别愿意往外跑……在外头很容易遇上大妈大婶，这些大妈大婶特别喜欢逗孩子，逗一会儿玩一会儿，容易打发时间。
黎恕没好声气地说道：“小昭在楼下。”
栀栀一愣，笑了。
她起来换好了衣裳，重新梳了两条麻花辫，抱着铁蛋下了楼。
果然，小昭还在楼下客厅那儿。
今天姜女士是上班儿，所以她吃完午饭就走了，一楼只有赵阿姨在。又因为今晚老黎也会回来吃饭，所以赵阿姨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小昭就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栀栀下了楼，笑道：“小昭来了啊！”
小昭顿时松口气，“栀栀姐……嫂子，你怎么睡到现在才起来呀？大白天的你还这么一直睡着，难道让黎恕哥带孩子？”
栀栀：……
黎恕：？？？
栀栀用余光看到黎恕想要发作的样子，笑着把儿子塞给黎恕，“你带铁蛋出去遛一圈儿吧！”
黎恕觉得这儿是自家，算是栀栀的主场……再加上确实挺烦小昭的，于是他点点头，直接把儿子提溜了起来，叉开腿儿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坐着，大步流星地走了。
栀栀坐在沙发上，开始和小昭聊天，“小昭呀，你在农场上班儿的时候，一个月工资多少钱？你和黎恕同年，所以你也已经一十六了吧？你谈对象了吗？想找个什么条件的对象？”
小昭：……
栀栀继续说道：“是喜欢高的矮的？瘦的壮的？还是城里的、农村的？哎呀我问这话好像也余哈，那肯定是喜欢城市的、家里条件好的、个儿高的、体格壮的、长得好看的……所以婶子帮你相看好了吗？”
小昭：！！！
气得小昭嘴儿都歪了。
她根本不想来，是被她妈逼着来的——因为上午的时候她说了她语言不太行，她妈就焦虑了，愈发下定决心要哄着别栀栀照顾她。所以才逼她过来，格外嘱咐她，要她好好讨好一下别栀栀……
可是！
你看嘛别栀栀根本就是个讨厌鬼！
小昭一跺脚，“哎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她心想，还说她妈情商高呢，明知道自家跟黎恕的关系更近，却偏要她来讨好别栀栀……哼，还不如这会儿追出去找黎恕，黎恕毕竟是个男的，肯定不好意思拒绝她太狠。
于是，小昭忙不迭地跑了。
栀栀看着小昭的背影，笑眯眯地站起身，进厨房帮赵阿姨准备晚饭去了。

第416章
栀栀和赵阿姨在家忙着做晚饭……
黎恕抱着铁蛋回来了。
铁蛋一看到妈妈,就异常兴奋地在他爹怀里蹦跶，嘴里还呜哩哇啦地叫嚷了起来，好像是在抢着想告诉妈妈什么事……
黎恕告诉栀栀道:“小昭去拦我俩了。”
然后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栀栀:黎恕抱着铁蛋在和院子里的几个大婶一块玩儿,小昭就过去了，一言不发抱起了铁蛋。
这种情景就很怪异。
——周围都是上了年纪的婶子们,只有黎恕和小昭是年轻男女。小昭还不避嫌,直接抱起了铁蛋？
旁边的婶子就问黎恕，“铁蛋妈呢？”
黎恕还没说话……
小昭就抢着说道:“人家还在睡觉呢！”
婶子愣住。
黎恕忍不住了,“我愿意让我媳妇儿多睡一会儿怎么了？你是我们家的谁啊，闲事儿管得那么宽？”
这回轮到小昭吃惊了。
“黎恕哥,我、我……”她眨了眨眼,眼尾迅速泛红,“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栀栀姐太幸福了。有你这么好的人宠着她,可她一点儿也不珍惜……我就是觉得吧，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黎恕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别叫我哥，也别叫她姐！你比栀栀还大四岁呢,你有啥脸面喊她姐？就算你喊了她也不可能认你当妹妹……因为我就不可能同意！”
“再说了，我愿意宠着我媳妇儿，跟你啥关系？我爹妈都没说啥，你比我爹妈还重要？有空先管好你自己……对象对象找不着,工作工作没搞好,还是外语专业的呢……外语也不过关！”
“你自个儿说说,你自己是不是什么都是一塌糊涂的，还有脸管别人呢！”黎恕真是一点余地都不想给这种没一点儿眼力介的人留。
小昭真要哭了，“黎恕哥，我是为你抱不平,你、你……你真要这样对我吗？”
黎恕，“抱歉我这人太直率了，一向都是有啥说啥的。”
虽是说了“抱歉”二字，但他一点儿道歉的觉悟都没有。
一旁的婶子虽然也不太喜欢小昭，但觉得气氛有点儿尴尬，连忙换了个话题，“黎恕啊，你和栀栀有没有打算再要个孩子？”
那黎恕在向婶子说话的时候，态度一下子就变了，“有！可这会儿不是要出国么？回来以后再说……”
婶子也点头，“对对对！趁你俩还年轻，再养个孩子！你妈也还算年轻，这两年她还得上班儿，等退了休啊就能帮你俩带孩子了！不过呢，你也要督促你妈好好锻炼身体……”
黎恕笑嘻嘻的和婶子聊天……
然后冷眼看着抱着铁蛋的小昭。
他发现铁蛋好像快要嘘嘘了？
铁蛋也在小昭怀里扭，还朝着黎恕伸手，发出了想要嘘嘘的信号，“阿呜！阿呜！”
黎恕没理他。
铁蛋扭了一会儿，安静了。
片刻，小家伙朝着小昭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过了好一会儿小昭才惊呼了起来，“哎呀！这个小孩儿……尿了！”
再仔细看看，她身上这件料子上好的外衣，居然被铁蛋滋出了一团黄印子？？？
气得小昭尖叫了一声，把铁蛋扔给了黎恕，转身就跑！
黎恕笑眯眯地冲着小昭的背影喊了一声，“铁蛋，你要向小昭阿姨说声对不起啊！”
然后黎恕和婶子聊了一会儿的天，这才回来了。
说完，黎恕问栀栀，“你不觉得小昭这人有毛病吗？她居然想挑拨离间我俩？”
栀栀笑了。
在这个年代还没有绿茶的概念，再加上黎恕是个直男……所以他是真觉得小昭烦，小昭呢，估计也是第一次踢到这样的铁板。
“好啦，你快去给铁蛋换条裤子！一会儿我和铁蛋一块儿看看书。”栀栀说道。
黎恕点头。
好好好！他最喜欢守着栀栀和铁蛋看书了……
一时间，黎恕去照顾铁蛋，栀栀帮着赵阿姨将手头的最后一件活计干完了，一家口才坐在沙发那儿，开始陪铁蛋看书。
栀栀陪着铁蛋看的“书”，其实是她自己做的颜色识别卡、形状识别卡、以及简单的物品识别卡。
这个时代还没有这类的东西，所以栀栀就决定自己做。
用的是包装香烟的硬纸壳，在硬纸壳上画出圆圈、角形、正方形……苹果、香蕉、梨子，以及房子、椅子、衣服、裤子等，再用剪刀剪下来，然后涂上颜色。
再收集更多的硬纸壳，做成一页一页的书页，书页上再用胶水和硬纸壳做成卡位（卡位也要涂上相对应的颜色），再把这些涂上颜色的各种形状的硬纸块卡上去……
这就变成了一本多功能的小儿认知书。
铁蛋也特别喜欢看书时刻，尤其是妈妈陪他看书。
其实，家里有了铁蛋专用的这本书，平时姜女士和赵阿姨也没少陪铁蛋看书……
但铁蛋最喜欢和妈妈一块儿看。
因为妈妈会讲很多很有意思的小故事。
就比如现在吧！
栀栀开始讲故事了，“……有一天，小马要请客吃饭，它要请谁呢？噢，它想请它最好的朋友……小狐狸、小鸭子！铁蛋，小狐狸和小鸭子在哪呢？”
铁蛋飞快地翻着书本，找到了小狐狸所在的那一页，小心翼翼把小狐狸的卡片取了下来，放在一旁；然后又如法炮制地把小鸭子也找到……
栀栀又引导铁蛋，“那小马要请客吃饭，是不是得要有个桌子，还得有椅子？”
铁蛋连连点头，赶紧把书页上的桌子和椅子卡片拿了下来。
栀栀摸了摸铁蛋脑袋上柔软细腻的头发，以示表扬，继续说道:“好了，现在有了桌椅，小狐狸和小鸭子就能坐下啦，小马呢就开始准备好吃的了！小马喜欢吃什么呢？小马吃草……”
铁蛋飞快地把代表小草的卡片找了出来。
栀栀，“小马还吃苹果、吃香蕉、吃梨子……”
铁蛋又飞快地把代表苹果、香蕉、梨子的卡片找了出来。
栀栀，“好啦，食物准备好了，好朋友们可以一起分享食物了！”
铁蛋立刻把小狐狸的卡片放在妈妈面前，把小鸭子的卡片放在爸爸面前，把小马的卡片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小家伙又把苹果卡片放在妈妈面前、把香蕉卡片放在爸爸面前、把小草卡片和梨子卡片放在自己面前……
这时栀栀露出忧伤的表情，低落地说道:“可小狐狸它是吃肉的，它不吃水果。”
铁蛋愣住，露出震惊的表情。
一旁的黎恕差点儿笑出鹅叫声。
栀栀，“小鸭子也是只吃肉、不吃水果的。”
黎恕立刻收住了笑容，也学着栀栀，扮出忧伤的表情。
铁蛋立刻将小草卡片和梨子卡片放在自己嘴边，假装扮出吧唧吧唧吃东西的样子，意思是:我是小马，我吃小草，我吃梨子！
然后小家伙又把小草卡片和梨子卡片递给爸爸妈妈，意思是:我请你们吃！
栀栀依旧忧伤地摇头，缓缓说道:“小狐狸和小鸭子也不吃小草、不吃梨子。”
这下子，连铁蛋都有点忧伤了。
哎，那要给朋友们吃什么？
栀栀柔声音说道:“所以我们要先搞清楚……小狐狸和小鸭子喜欢吃什么？才能请它们来做客吧？”
铁蛋拼命点头。
栀栀又问铁蛋，“那小狐狸和小鸭子喜欢吃什么啊？”
铁蛋啊啊叫。
——吃肉！妈妈刚才说了，小狐狸和小鸭子喜欢吃肉！
可铁蛋还不会说话呀……
哎哟急死啦！
这时，爸爸适时说道:“铁蛋是想说，小狐狸和小鸭子喜欢吃肉……对吧？”
铁蛋拼命点头。
栀栀就将整一本卡片本给了铁蛋，“那，铁蛋把小狐狸和小鸭子喜欢吃的食物找出来吧！”
铁蛋立刻开始翻找卡片本，找出一条鱼卡片、一只鸡腿卡片、一个红盘子盛着的红烧肉卡片，递给了妈妈。
然后他就得到了妈妈毫不吝啬的夸奖。
“哇！铁蛋真是太棒啦！”说着，栀栀还笑眯眯地亲了一下铁蛋的面颊。
铁蛋高兴得咯咯笑。
那一边，栀栀的故事还在继续，“这下子，小马有丰盛的水果可吃，小狐狸和小鸭子也吃上了好吃的肉肉，朋友们美餐了一顿，决定一块儿去森林里玩儿……”
她声音甜润悦耳，语气温柔亲切，随口编个小故事……不光激发出铁蛋的兴趣，连黎恕也听得津津有味。
这是黎恕也最喜欢的时光。
不多时，姜女士和老黎一块儿回来了。
——老黎也知道儿子儿媳的行程，所以今天特意腾出时间来，早早回来。他觉得时间还早，干脆上妻子单位去，接妻子一块儿回来。
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儿子儿媳带着孙子坐在沙发上讲故事、翻书本玩儿？栀栀正在温柔的讲故事，黎恕和铁蛋时不时爆发愉悦的笑声……
姜女士和老黎对视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老两口也凑了过去，一块儿听。
栀栀看到公婆回来了，嘴里的故事立刻就转了个弯儿——
“小马、小狐狸和小鸭子一块儿来到森林里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大熊和小白兔……”
铁蛋回头看看爷爷奶奶，立刻笑眯了眼，先是扑过去抱抱爷爷、亲亲爷爷；然后又扑进奶奶怀里，也是亲亲抱抱……
接下来，铁蛋坐在沙发上，把大熊的卡片和小白兔的卡片从卡片本里找了出来，先把大熊的卡片递给爷爷、又把小白兔的卡片递给奶奶。
好嘛，一家五口都开始了故事角色的代入。
直到赵阿姨在厨房里喊道:“好了好了要吃饭啦！大家要洗手啊……”
一大家子这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简单、幼稚的游戏。
人人都觉得挺开心的。
老黎同志尤其觉得快活。
他平时工作太忙，鲜少有时间参加家庭活动。就算有时间……在一周之前，他和儿子的关系始终有隔阂。现在他和儿子消除了隔阂，知道儿子理解了他，不怨他……他心里特别高兴。
现在一家子齐齐整整、轻松愉快地呆在家里，陪着小孙子玩这么幼稚又可爱的小游戏……
老黎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开心和高兴。
就是——
“叩叩叩”
有人敲门。
全家人都愣住。
这会儿正是饭点儿……
黎家又在军区大院里，如果有亲戚上门，一般都会提前说；如是临时上门拜访的亲友，门岗那边也会打电话过来确认，才会放人通行。
但是，姜女士没有约亲友，门岗也没有通知……
也就是说，来敲门的这个人，本身就是大院里的人。
老黎有些不高兴，心想老子好不容易回来和家里人吃顿饭，谁特么这么不长眼，在这个时候上门？？？
赵阿姨看向姜女士。
姜女士点点头。
——其实她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但人家都来敲门了，还能不开？
赵阿姨过去开了门。
果然，门口站着……小昭。
小昭手里还端着一碗菜。
“小昭，你怎么又来了？”赵阿姨奇怪地问道。
小昭尴尬得不得了。
——她也不想来，但被她妈给逼着来……她妈费心做了一碗红烧肉，只留了几块给家里人吃，剩下的红烧肉让她端到黎家来，然后让她在黎家吃完了晚饭再回！为了防止小昭敷衍完成任务，小昭妈还下达了死命令:必须要在黎家呆一小时！
然后小昭妈还精心教导了小昭一通……到了黎家以后，要拼命地夸栀栀，还准备了好几个话题，让小昭奉承栀栀，总之就是一定要搞好和栀栀的关系……
小昭是一点儿也不想来，奈何被她妈给逼的……只能赶鸭子上架，心不甘、情不愿的来了。
没想到，赵阿姨的一句“小昭你怎么‘又’来了”……
就让小昭破了防。
小昭的一张脸儿红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蔫巴巴地说道:“我妈……我家做了红烧肉，我妈让我……送点儿过来。”
对于小昭母女的心思……
姜女士了若指掌，栀栀心里门儿清但不想评论，黎恕烦得要死。
但是老黎平时不着家，他不知道啊！
于是，原本还觉得被人打扰了、感到非常介意的老黎，在看到了小昭以后……满腔的怒火就熄灭了。
“小昭啊，来来来，吃饭了没？没吃就一块儿过来吃！”老黎热情地说道。
然后他就收到了妻子的一记眼刀子。
老黎愣住。
嗯？这是怎么了？
小昭松了口气，“好的，谢谢黎叔叔。”
老黎再次愣住。
不是，他就客气客气，怎么这女娃娃还当真了呢？她想上门做客，什么时候不行？可他却不是时时有空回家和老婆孩子们大孙子一块儿吃饭啊！
心情有点不愉快，但老黎还是克制住了。
赵阿姨去拿了碗筷过来，又给小昭加了个座位，添了饭过来。
家里刚才还语笑宴宴的气氛，一下子冷了场。
没办法，老黎只好自己解围，“小昭啊……哟，这是你妈做的红烧肉？那你们家的伙食很可以啊！”
小昭看着黎家摆满了一桌的鸡鸭鱼肉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黎，“小昭，你妈给你找对象了吗？”
小昭:……
怎么又说这个话题啊？
算了她还是捧碗吃饭吧！
反正今天菜好，好好吃上一顿也不亏。
老黎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我手下好多很优秀的小伙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嗨，你也不要太挑剔啦，这挑男人呢，你别挑已经很厉害的，人家看不上你……毕竟你自己的条件也不怎么样，你看，你既没学到你妈做人、走人情的本事，也不如你嫂子贤惠勤快……”
“所以你啊，想找好的对象，就必须要先让自己变得优秀……你自己不改变，光靠着你爸和你哥的勋章、你妈的能干、你嫂子的贤惠有啥用？人家又不是娶你爸！”
小昭顿时如遭雷劈！
姜女士、赵阿姨，栀栀和黎恕都死命地憋住了笑。
小昭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站起身说道:“黎叔叔、姜阿姨我吃饱了，叔叔阿姨再见！”
说完，她飞快地逃了。

第417章
小昭走了以后,姜女士让赵阿姨拿了个大碗过来，将桌上的几个硬菜每种都添了一点儿在大碗里，也凑成了满满一碗,让赵阿姨送到后头的小昭家去。
然后一大家子继续好好吃饭，
老黎就问了一句,以前也没见小昭这么热情，今天这是干啥了？
姜女士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说了一遍。
老黎听了直皱眉，咕哝道:“我就说呢！小昭她爸托我给小昭介绍对象，我还寻思着……他手下也有几百个兵，他自己怎么不介绍呢？怎么,我手下的兵是特别香还是怎么滴？”
“后来我也给小昭介绍了四个挺有前途的大兵,全都是升了衔前途无量的,结果后来一问，都没成……估计人也不好意思跟我说真话,只说觉得自己条件不好配不上小昭……”
“当初我还觉得挺奇怪的,小昭不是在农场工作吗？撇开她爸不说，小昭条件很一般……怎么就配不上了呢？毕竟姑娘家家的收拾得还挺干净利落的,而且也听话，是个乖巧孩子……”
“原来小昭这孩子这么拎不清啊？她妈费尽千辛弄来的这名额却她轻易拱手让了人！苦倒是白瞎了我这对眼。”老黎叹道。
顿了一顿,老黎突然想起一事,又问儿子儿媳,“那依着小昭这水平……她在你们团里立得住吗？”
黎恕和栀栀没吭声。
老黎便明白了。
“小昭妈硬把她塞进去……可千万别捅什么娄子出来！”老黎也有着和妻子同样的担心。
想了想，老黎对儿子说道:“念之，要万一小昭她思想滑坡了……你可以得拉她一把。”
“我知道,我妈跟我说过了，”黎恕答道，“只要我和栀栀拉得动,我俩肯定会拉她一把，可要是拉不回来……我俩也没办法。”
老黎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黎恕又趁机跟父母说了一下明天下午别逢君和别燕西都会过来吃饭、聚一聚的事儿，还跟老黎提了一嘴，说让带个相机回来，好在家里拍照。
老黎颌首。
第二天一大早，栀栀和铁蛋还没睡醒，黎恕下楼去院子里锻炼，又早早回来了。
然后他就一直在屋里运动。
栀栀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座钟，发现才早上八点刚过？
她打着呵欠问了他一句，“你怎么不去院子里锻炼？下雨了？”
——黎恕更喜欢在院子里锻炼，开阔嘛！下雨的时候他就只能在屋里锻炼，但就算下了雨，他也一般都在一楼客厅里锻炼，很少有在房间里锻炼的。
“我吵着你了？”黎恕轻问。
栀栀说了声没有，就抱着儿子继续睡回笼觉。
一直到上午九点多，铁蛋先睡醒了，黎恕忙着照顾儿子洗漱换衣，才把栀栀吵醒了。
栀栀懒洋洋起来了，问黎恕，“小昭又来了？”
“可不是嘛！烦死了。”黎恕是真的火大。
他和栀栀平时工作忙，好不容易有几天时间能在家好好休息，小昭是个外人，还一天到晚的泡在他家……这不招人厌吗？
可是，骂走、气走小昭显然是不现实的。
这两天给小昭的冷脸还算少吗？根本没用。
栀栀去洗漱了，换好了衣裳，下了楼，黎恕抱着铁蛋跟在后头。
果然，小昭正气呼呼坐在客厅的沙发那儿。
赵阿姨迎了过来，“栀栀啊，参谋长、夫人和念之早饭吃的是水饺，但这会儿也冷了，我另外给你做一份吧？”
栀栀点头，“煮个汤面就成，要汤多面少。”
“好咧！”赵阿姨又问，“那铁蛋也跟着你吃汤面吗？”
“对。”栀栀答道。
赵阿姨转身进了厨房。
栀栀走到餐桌那儿坐下，拿过报纸看了起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真有脸睡到现在啊？”小昭不高兴地说道。
——小昭本人是一点儿也不想来黎家，但她妈非逼着她来，还要她和别栀栀搞好关系！天知道她有多讨厌别栀栀吗？
别栀栀有啥能耐啊？
不就是仗着她长得好看，才嫁了黎恕？不就是仗着黎恕的家世，她别栀栀能进出访团？还装得和什么似的……好意思说她自己是什么科研人员！有二十二岁的科研人员吗？撒谎也不照照镜子！
最可恶就是她妈，明知道别栀栀装，结果还要她来巴结别栀栀！
别栀栀也坏！
以前别栀栀没嫁进黎家的时候，黎叔叔、姜阿姨对她很好的，黎恕虽然很少回来，但见了她也会很有礼貌地打个招呼……
现在呢？
黎叔叔姜阿姨很明显对她有了意见，黎恕对她的态度也不好了……
不是别栀栀从中使绊子，那就出了鬼了！
越这么想，小昭和栀栀说话的语气就不好了。
“我嫂子刚刚才生了二侄儿，她都会每天七点就起来！你孩子都快一岁了，你还有脸睡到现在？”
——让我从早上八点等到现在？这都快上午十点了！我就这么傻乎乎在你家里呆坐了两小时！！！
小昭怒气冲天。
栀栀好笑地看了小昭一眼。
黎恕怒了，“请问你是我们家的谁啊？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媳妇儿说话？你马上给我滚！滚出去！”
小昭呆住，“黎恕哥，你、你怎么这样跟我说话？我、我可是在你们家等了两小时啊！”
“谁邀请你来我们家的？我告诉你，我家不欢迎你，快滚！”黎恕快要气死了。
赵阿姨听到了争吵声，连忙跑出来，拉着小昭往外走，“小昭啊你来了家里就是客人，怎么能跟主人吵架呢？这个道理啊就是你妈妈在场，她也是会怪你的……好了好了你先回家去照顾你嫂子去吧，别来了啊！”
说着，赵阿姨把小昭送到了门口，又反手关上门，劝黎恕，“念之你当着孩子面，别这么激动，吓坏了铁蛋就不好了……”略劝了两句，她就紧跑回厨房煮面去了。
黎恕被气得不轻，阴沉着一张脸。
栀栀劝他道:“不如这会儿你出去锻炼一下吧，一会儿我哥要来，你心里憋着气也不好。”
“等你吃完面吧！”黎恕说道，“正好我也要喂铁蛋，呆会儿我们一块儿出去。”
“赵阿姨会帮忙的，你去吧。”栀栀说道。
黎恕想了想，依言出了门。栀栀慢条斯理地在家吃完汤面，又喂儿子吃完了面条，娘俩这才一块儿去了操场。
黎恕脱了上衣正在双杠那儿做仰卧起坐。
那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耀得栀栀有点儿馋。
看到老婆孩子来了，黎恕就不运动了，穿好了上衣过来抱住铁蛋……但是铁蛋很兴奋，想要学着爸爸的样子玩双杠……
一家口在操场上玩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便一块儿步行去了大院门口。
等到中午十二点半，果然接到了骑着自行车而来的别燕西。
别燕西一看到铁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自行车都不要了，直接一松手，接过了黎恕怀里的铁蛋。
吓得黎恕一伸手托住沉重的二八自行车……
别燕西看都没看自行车一眼，抱着铁蛋、仔细地看着铁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对栀栀说道:“他长得好像黎念之啊！”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铁蛋一点儿也不认生，乖乖缩在别燕西怀里，别燕西看着他，他也看着别燕西……最后小家伙咧嘴一笑，露出刚长出来的两颗牙。
别燕西也一笑。
铁蛋就更高兴了，用小胖手抱住舅舅的脖子，吧唧吧唧糊了舅舅一脸的口水！
别燕西受宠若惊，“栀栀……”
栀栀也笑了，“他确实不认生，但你也是独一份了！我也没见过铁蛋这么喜欢一个人的。”
别燕西看着铁蛋，也不知怎么的，突然两眼泛红。
——他今年二十六，要是昌琳还活着，她也二十了。倘若当年他再勇敢一点，向昌琳表白了，也把他暗恋昌琳的事儿告诉母亲，说不定家里会想办法让他和昌琳留下。如果昌琳没有离开，没有出事，或者他已经和昌琳结婚了……那他和昌琳的孩子，也会像铁蛋这么活泼健壮吗？
栀栀眼睁睁看着哥哥的表情从欢喜变得悲伤，又从悲伤变得懊悔……
她就知道，虽然昌琳已经离开很久了，但哥哥心里还是放不下。
栀栀叹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哥，我和念之后天走，你有没有什么……想要我们在国外帮忙带回来的东西？”
别燕西努力控制住悲伤的情绪，深呼吸，强笑道:“不用，我也……”
说着，他顿了一顿，又道:“能帮我带几本书回来吗？”
栀栀点头，“回头你把书名写给我，最好把作者的名字也写给我。”
大一小一边说话一边朝着黎家别墅走去。
刚走到别墅那儿，栀栀就看到小昭妈骂骂咧咧地拖着一脸不情愿的小昭也朝着自家走来？
饶是栀栀涵养功夫还算不错，这会儿也变了脸色。
黎恕面上的怒意更是完全压不住！
反倒是小昭妈，本来还一脸嫌恶地骂着小昭，突然看到了栀栀和黎恕，脸色一变，立刻变得春风满面，笑意融融，“哟，栀栀，你刚上哪儿去了？”
一语未了，小昭妈突然呆住。
她盯着抱住铁蛋的别燕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别燕西今天是来妹妹的婆家做客的，当然好好整饬了一番——这会儿是月初的天气，乍暖还寒。他穿着笔挺的黑色长裤、锃亮的皮鞋，黑色双排扣短款上衣，抱住铁蛋时，袖口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衬衣衣袖，脖子上缠绕了一圈薄款羊绒围巾。
别逢君和应雨时就是俊男美女的组合，夫妻俩生养的孩子们也全都是颜值逆天。
别燕西的五官和栀栀有五分相似，栀栀五官更柔美，别燕西五官更冷峻。再加上他长年为情所困、痛苦不堪，整个人有种萎靡憔悴的疲倦感……犹如一块极美又易碎的宝石，让人看了一眼生情，满心怜惜。
小昭妈妈打量着别燕西，问栀栀道:“栀栀啊，这位是……”
栀栀笑道:“他是我哥别燕西。”
然后把又小昭妈妈介绍给别燕西。
别燕西很有礼貌地向小昭妈妈和小昭打招呼。
栀栀直接对小昭妈妈说道:“阿姨，今天我哥哥来我们家做客，所以我们就不招呼小昭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找小昭玩……阿姨再见！小昭再见！”
小昭妈:……
她当然再也做不出直接把小昭塞进黎家的举动，只好眼睁睁看着栀栀一众进入了黎家。
“妈，现在你亲眼看到了吧？”小昭不高兴地说道，“他们根本就看不起我！你还硬把我往他们那儿塞！”
小昭妈骂道:“我还不是为你好？哼，说到底啊还是你不会哄人！你要是能耐了，有出息，靠自己能立起来……你以为我还想管你那么多？问题就是，你这不行那不行，腰杆儿还直不起来……”
“小昭我告诉你，你必须得把你和栀栀的关系处好了！往近处看，你和她处好了，出了国她能带着你！妈也不求你到了国外有啥好表现，反正只要能混过去就好……回来了就好了！妈就能想法子把你调回来……”
“讨好栀栀还不单只有这一个优点！”说到这儿，小昭妈压低了声音对女儿说道，“你看栀栀她哥哥怎么样？我听说，她哥哥是市一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人才品貌是不会错的了，这么年轻就成了外科医生，还是博士、还是个副主任！这么好的男人上哪儿去找？”
听到这儿，小昭的脸噌的一下红透了。
“万一人家已经有对象了呢？”小昭期期艾艾地说道。
小昭妈，“所以你得讨好栀栀，和栀栀处好关系……到时候才能靠着这一点，接近她哥哥啊！”
小昭想了想别燕西英俊的面容、儒雅的气质，和别燕西那股子说不出口让人心碎又心醉的特质……
她红着脸儿点点头。
别燕西和小外甥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个下午。
下午四点多，老黎回来了，还带回来一部相机；下午五点，别逢君也被某国级干部的专用座驾送到了军区大院；五点半，姜女士也下班赶了回来。
大家都挺高兴的。
一卷胶卷十六张底片，被一家子给拍照拍完了。
然后大家又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大餐。
吃饭的时候，别逢君告诉女儿女婿，“我今晚搭乘飞机先走……坐领导他们的专机，出访团里的几个老资历教授也跟我一块儿。不用慌，咱们到了那边儿再汇合啊！”
栀栀点头。
别燕西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为啥不一块儿走啊？”
别逢君笑了，“你爸这叫循环再利用……”
栀栀解释道:“哥，咱爸回来以后就要进学院当教授了！”
别燕西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这意思是……”
“别想太多，生源应该还是会从工农兵学员里选，但肯定是以有经验的为优先考虑。咱们得实事求是，不要过分解读。”别逢君说道。
别燕西默默地点点头。
吃完饭，紫云海专车司机过来催促别逢君，正好别燕西也准备走，别逢君就想顺路拉上儿子。
别燕西一脸的为难，“我要是跟你走了，我自行车怎么办呢？”
栀栀不在乎地说道:“哥，你和爸爸一块儿走吧，你自行车明天我骑回去还你！到时候你把你想要的那些书名和作者名全都列好单子，我明天过去找你拿。”
别燕西点头。
就这样，别逢君和别燕西一块儿走了。
不过，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小昭妈一手拎着一网兜苹果，一手拉着小昭又上黎家串门子来了。
说真的，栀栀挺烦这一家子的了，勉强凑出一副笑脸向小昭妈打完招呼，就准备转身上楼……
然后被小昭妈叫住，“哎栀栀，慌什么走啊，你这都马上要出国了，陪你婆母聊聊天嘛！”
栀栀很有礼貌地回答，“阿姨您说得对，我本来也想多跟我婆母聊聊天的，可这不是……您在么？您是长辈，还是先等您和我婆母聊完了以后，我再跟我婆母聊聊天吧！”
小昭立刻给了她妈一个眼神:瞧，你这么会做人你还不是吃了挂落。
小昭妈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干笑了两声又问道:“对了栀栀，我还有事儿问你呢！”
“您说。”
栀栀站在楼梯口，浑身上下的的肢体语言全都是:我就等着你说完了以后立马转身上楼……
小昭妈清咳了两声，说道:“栀栀啊，你哥……今年多大了啊？”
栀栀不由自主看了小昭一眼。
见小昭双颊羞红，情意绵绵的模样儿，栀栀瞬间了然，直接一句话堵死了小昭妈所有的退路，“我哥二十六岁，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虽然他喜欢的姑娘已经不在人世。
小昭垂下了头。
小昭妈也很不自在。
姜女士笑眯眯地说道:“小昭你吃梨子啊……吃啊！这是砀水梨，很甜的！小昭妈，你也吃……”
栀栀和黎恕上了楼。
又过了一天，栀栀早早起来，收拾好自个儿就赶早去了市一人民医院。
她骑黎恕的自行车，黎恕骑别燕南的自行车。
之所以要赶早，是因为别燕南今天一早就要上手术台，昨晚上栀栀和他约好的时间就是清早七点半。
紧赶慢赶地到了医院，别燕南都已经守在手术更衣室那儿了，见了栀栀，他赶紧递了一个信封给栀栀，交代道:“我要的书单都在信封里，另外这里头还有百块钱……”
“我不要钱。”
别燕南无奈地说道:“买书要花钱！咱爸不是说过吗？国外的书特别贵……所以啊，要是你能找到二手书，我也要。这些钱你拿着，万一找不着二手书，买全新的话……还不知道够不够用呢！再说了，我平时也没有要花钱的地方……”
护士在一旁不停地喊，“别医生，时间差不多了！”
别燕南张开双臂，一手揽住黎恕、一手揽住妹妹，说道:“你俩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对方……念之，栀栀打小儿起就娇气，辛苦你多担待了。”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栀栀的。”
“哥，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我回来再带着铁蛋来看你！”
别燕南松了手，朝着栀栀和黎恕点点头，转身进入了更衣室。
栀栀拿着手里的信封，和黎恕面面相觑。
她把信封放进黎恕的斜挎包里，两人手牵着手往外走，栀栀突然挣开了黎恕的手，“黎恕，你在这儿等等我，我去一下厕所。”
黎恕点头，站在原地等栀栀。
栀栀去上了个厕所，在回去找黎恕的路上，突然听到从一旁的科室里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护士同志你好，我想找你打听个事儿噢！”
栀栀一怔。
她听出来——这是小昭妈的声音啊！
栀栀心里一动，朝那间科室走了过去。
她听到小昭妈问一个护士，“……就是你们这儿的别燕西大夫，他有对象吗？”
护士答道:“没有！”
小昭妈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又惊又喜，“真没有？”
“真没有！不过呢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们别医生长得那么帅气，想和他处对象的姑娘海了去了！可是别医生从来都不肯谈恋爱处对象，他导师的女儿……追求了他整整四年他都没有松过口……”
小昭妈却异常兴奋，“哎，好嘞好嘞，谢谢您了！”
栀栀觉察到小昭妈即将要离开科室了，于是连忙转了个身，背对着那间科室，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路人模样……
果然，小昭妈从科室里出来了，又冷笑了一声，“哼，还说她哥已经有对象了呢！傲个什么劲儿呢？！”
然后她又深呼吸，“不管怎么说，还得试一试！”
说完，小昭妈匆匆离开。
栀栀盯着小昭妈的背景看了一会儿，去找到了黎恕，把她刚才听到的、看到的告诉了黎恕。
黎恕冷笑，“放心，小昭跟咱们一块儿去，她妈就是想作妖，也得等到小昭回来以后……再说了，这种事是不可能勉强的。”
栀栀点点头。
当下，栀栀和黎恕回到家，收拾好了行李。
姜女士害怕儿子儿媳同时走了，铁蛋会不适应，特意请了半天假呆在家里。
栀栀和黎恕又抱着铁蛋，细细地解释给儿子听:爸爸妈妈要出差了，这次要去一个半月，铁蛋在家要乖乖听阿奶话、听赵婆婆的话……
铁蛋还小，有点听不明白。
栀栀耐心地解释了好几遍……
铁蛋半懂不懂的搂住妈妈的脖子，在妈妈怀里乱蹭几下，又吧唧吧唧地亲了好几下……然后要爸爸抱，也是抱着爸爸就吧唧吧唧地亲……
就这样，栀栀和黎恕告别了姜女士、赵阿姨和铁蛋，拎着简单的行李搭乘公共汽车去了迎宾馆。
他们即将踏上出访的旅程。

第418章
栀栀和黎恕抵达迎宾馆签到以后,很快就被安排了航班。
整个团队近一百人，除去昨天就跟着领导走了的别逢君那些顶尖级的专家，剩下的科研人员据说是被分成了六个不同的航班……
栀栀和黎恕因为到得早,被工作人员安排着当天下午就赶到了首都机场，搭乘了航班。
一路无话。
中间经历了转机、转签、候机等繁复的手续……
等栀栀、黎恕和同行的伙伴们抵达米国纽市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由于转机航班延误的原因,栀栀和黎恕这一批算是大团队里第一批离开、但是是最后一批赶到的。
纽市的种花国使馆不大,为节省开支,给大家安排了六大四小一共十个房间。
像郎教授这样的年纪稍长、级别比较高的学者都是四人一间；剩下的年轻一些的科研人员，大家就挤一挤……十来个人一间，全部打地铺。
又因为团队里的女同志比较少,只安排了两个大房间。
栀栀和另外一个名叫珍姐的同航班伙伴，入住了女宿舍的最后两个铺位。
小昭早到了。
她还帮栀栀占了个铺位——就在她的铺位旁边。
小昭埋怨道：“栀栀姐你们离家的时候怎么没叫我啊？我后来还去你们家喊你呢,结果赵阿姨说你和黎恕哥已经走了……”
然后又得意地笑,“所以啊,瞒着我偷偷走了，你俩才会搭上第一批出发的航班,结果最后一批到！哼，早知这样呢，还不如跟我一起呢,你说对吧？栀栀姐？”
栀栀叹气,“唉，我才二十二岁呢！”
小昭愣住。
她当然知道，别栀栀这是在揶揄她喊她栀栀“姐”……
这也是习惯成自然。
她习惯于喊同龄人哥哥姐姐,这样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照顾。
没想到……
别栀栀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她：小昭，你比我大四岁。
小昭恼羞成怒。
但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栀栀,走！我们去外头逛逛吧！”小昭对栀栀说道。
年轻一代的科研工作者们大多都是第一次出国，对米国这个传说中的帝国主义庞然大物感到十分好奇。
小昭也不例外。
其他的女同事们已经结伴出去逛过了，回来以后人人都是一脸的兴奋，叽叽喳喳地议论起纽市和京都的不一样。
可小昭不好意思让其他的团友们知道她鹰语水平不行，就一直没敢出去。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栀栀和黎恕，她简直已经等不及了，恨不得现在就出去看看帝国主义的繁华与**。
栀栀打了个呵欠，说道：“你自个儿去吧！我时差还没倒过来，要先歇个觉。”
说着，她拿着换洗衣裳和毛巾漱口杯去卫生间舆洗。
小昭惊呆了，失声惊呼，“什么？你、你还要睡觉？”
栀栀没理她，去洗了澡回来，然后用手绢叠成眼罩，遮住了眼睛，钻被窝里补觉。
小昭依旧不敢置信，“别栀栀！明天就要开会了！今天可是最后一天自由活动啊……你、你居然不出门，留在这里睡觉？大老远的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出去逛逛呢？”
栀栀烦了，“你想逛逛你自己出去啊！”
“我、我要是鹰语过得了关，还犯得着指望你？”小昭气急了。
栀栀一把扯下遮眼的手帕，哑着嗓子质问道：“是谁给你了错觉，让你指望我的？如果是你妈，那就找你妈妈去，我又不是你妈妈！”
小昭气苦，“你——”
珍姐劝道：“小昭，你别闹了行吗？我和栀栀一路转机过来，三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你也知道明天就要开会了，我们今天要是不好好休息，明天哪有精力开会？”
“腿长在你身上，嘴巴也是你自己的……你认为逛街更重要，那你就自己去，我们认为养精蓄锐做好开会准备更准备，所以我们留下来休息，所以请你不要闹了！”珍姐不高兴地说道。
小昭盯着栀栀看了半晌，气得一扭头就跑了。
栀栀向珍姐道谢，然后和珍姐一块儿留在宿舍里补觉。
睡了冗长的一觉，栀栀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多。
她爬起来一看，宿舍里大多数女同事还在休息。
栀栀小心翼翼起来，去外头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洗漱过……然后被黎恕叫住了。
——这次使馆为了接待规模超大的出访团，特意腾出了整一层的办公室，全部清空了给大家当宿舍，他们则搬到地下室办公去了。而这一整层的办公室，两边走廊的尽头各有一间卫生间，大家就划定了一间男用、一间女用。
看起来，黎恕也刚睡醒没多久，身上还穿着睡觉穿的洗得快要掉纱的蓝色双杠运动服（因为布料都洗塌了，十分柔软，他拿这套运动服当睡衣穿），头发凌乱，俊美的面容还带着一丝憔悴。
“睡得还好吗？”
“栀栀，你缓过来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问道。
片刻，两人又同时一笑。
黎恕说道：“昨天你下午睡了，我和爸爸去了一趟附近的超级市场，买了些大米、油盐酱醋之类的，还买了鸡蛋和牛奶回来，这会儿全都堆在爸爸的房间里……他一个人住单间，比较方便。”
“一会儿我先过去煮点儿粥给你好不好？”黎恕问道，“我问过使馆同志了，使馆给我们提供伙食，但因为人多，根本顾不过来，所以只提供速食……早餐就是面包蘸点儿果酱花生酱什么的，再配一杯牛奶。栀栀，我怕你吃不习惯。”
确实，无论前世今生，栀栀都更喜欢传统的中餐。
栀栀想了想，“我跟你一块儿去爸爸那儿吧！”
黎恕，“你先等等我，我去厕所。”
栀栀点头，“那我先去换衣服。”
黎恕动作很快。
等到栀栀换好了衣服，轻手轻脚整理好床铺，走出宿舍时……黎恕也已经洗漱好、换好了衣服，等在女宿舍门口了。
黎恕领着栀栀上了楼。
别逢君和几位行业大拿的住宿条件稍好一些，可以一人住一个单间（也是由办公室改造的）。就是分宿舍的时候，别逢君考虑到其中一位老同志患有哮喘，就主动把自己的小单间让给了老同志，他则住到了一间由杂物间改造的房间。
更小、但更隐蔽。
——在阁楼上。
别逢君也刚睡醒。
看到女儿女婿过来了，他很高兴，考虑了一下，他还是拿着口杯和毛巾先去洗漱。
黎恕则三下两下整理好岳父的床铺，然后从折叠床的床底拖出来一个旧电饭锅……反反复复地研究。
栀栀眼睛一亮，“你从哪儿弄来的电饭锅？”
而且还是霓虹牌的电饭锅！
“你怎么知道这是电饭锅？”黎恕奇怪地问道。
栀栀被吓一跳，急中生智，“不是吗？”
“是啊！”
“我……猜的呗！不然你拿什么煮粥给我吃？”栀栀说道，“难道这儿也烧煤？上大课的时候老师倒是说过米帝人民煮饭都是用煤气，可这间屋子是杂物间，应该没有煤气吧？”
黎恕盯着电饭锅，“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蔫。
“黎恕，你在啥呢？”栀栀问道。
黎恕皱眉，“这个电饭锅……是昨天爸带我去旧货店里买的，可没有说明书……我也不会用啊！要不，呆会儿等爸回来了再说。”
栀栀又问他，“你们还去了旧货店？还买了什么？”
“就买了一个电饭锅，一个可以听磁带的随身听和三个开水瓶……”黎恕说道，“爸爸说了，今天第一天开会，内容不会很多，估计中午就散了。但是他可能没时间……到时候我再带着你去超级市场和货旧店转一转，你看看还有什么想买的。”
栀栀点头。
很快，别逢君洗漱好了，回到房间，然后手把手的教黎恕，这个电饭锅要怎么用。
父女翁婿三人一边忙碌着，一边聊天，说起各自的旅程、也说起这几天即将要开的会议……大约一小时以后，栀栀吃到了踏上米国以后的第一顿饭。
——软绵的白粥，简单的酱油卧蛋，开袋即食的泡菜，以及每人一个洗干净的红苹果。
也说不上有多丰盛，总归是能安抚肠胃的一顿。
这三天来，栀栀一直在奔波在路上。整三天没能好好休息、没有好好吃饭……她本来就不胖，肠胃也脆弱，整个人已经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从昨天中午抵达大使馆到现在，她昏头晕脑的倒下就睡，是真正的粒米未沾、滴水未尽。
这会儿喝上了软糯的白粥，她顾不上烫，嘶溜着喝了两大碗！即食泡菜不太合胃口，但用来佐粥还是勉强可行，酱油卧蛋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吃……
吃饱喝足，栀栀舒服地透了口气，对父亲和黎恕说道：“爸爸、黎恕，你俩肯定没吃饱，我们去楼下吧！”
别逢君和黎恕将电饭锅里剩下的白粥分食了，洗了锅碗，三人这才一块儿下了楼。
使馆里……连一百张椅子都凑不出来。
所以大伙儿只能上厨房那儿去领了早饭，回到宿舍坐在自己的地铺上吃。
当然了，也有人就直接拿着分发到手的早饭，站在使馆的花园里吃。
由于今天要开会（有正事儿），使馆分发的早餐比较豪华，是速冻即食的披萨饼和每人一杯牛奶。
桌上摆着小纸牌，说明了早餐每人视自己的饭量而定，最多每人能拿两块披萨饼，用微波炉加热了以后再吃；牛奶每人自取一杯，如果一杯牛奶不够喝，餐桌上还放着袋装奶粉、白砂糖和开水，可以自助冲牛奶喝。
披萨饼是需要用微波炉加热的，大家觉得很新鲜，全都围着微波炉那儿，看着负责做饭的同志如何使用微波炉。
黎恕挤了过去，拿了三块过来披萨饼，先是递给岳父一块，然后递给栀栀一块……
栀栀摇头表示不要。
黎恕急了，“你不爱吃也试试啊……尝尝帝国义的糖衣炮弹是什么滋味儿就好！”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她咬了一小口披萨饼的尖尖，然后露出夸张的嫌恶表情，一副想吐又不敢吐的委屈模样儿……
栀栀本来只是想做做样子，表达出自己并不喜欢吃披萨饼，好趁机把自己的这块披萨饼让给黎恕和父亲，让他俩吃饱的。
毕竟她刚才吃白粥配酱油卧蛋已经吃饱了。
她就是再不喜欢吃披萨饼，也不至于吃一口就想吐。
但不知怎么一回事，混着芝士、番茄酱和鸡肉的披萨饼含在嘴里，那刺激性的气味儿突然就薰红了她的眼睛，眼泪也有些忍不住了。
别逢君和黎恕见她委屈得眼圈儿红了，眼泪也出来了……
他二人不由得同时愣住。
别逢君心疼地叹了一口气。
黎恕也愧疚不已，“好了好了你要是真不爱吃，我就不逼你了，你吐我手里吧！”
栀栀摇头，狠狠心，将嘴里的披萨饼给咽了下去，然后眼泪就不受控制的顺着面庞淌了下来。
别逢君立刻对黎恕说道：“从明天早上起，你俩不用那么早过来了。栀栀可以多睡一会儿，你呢想锻炼就在院子里锻炼一会儿，我会一早起煮粥的。”
顿了一顿，他又交代黎恕，“散会以后你领着栀栀再去超级市场逛一逛，看看栀栀想吃什么爱吃什么……万一栀栀午饭晚饭也吃不惯西餐简餐的话，那午饭晚饭我们也自己煮饭。”
父亲的语气里盛着满满的心疼。
黎恕连连点头。
小昭跑了过来，瞪视着栀栀，说道：“栀栀姐，你一大早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就跑了？你是不是又想扔下我不管啊？”语气里充斥着不满与埋怨。
然后她突然看到……栀栀竟然泪流满面？
小昭愣住，疑惑地问道：“别栀栀，你怎么了？”
栀栀是因为吞了一口让她不太愉快的披萨饼，这会儿还没缓过来；黎恕是懒得理会小昭，所以不搭理她……
别逢君便向小昭解释道：“没事没事，是栀栀吃不惯这披萨饼。”
小昭盯着栀栀看了一会儿，心想这别栀栀是不是故意在黎恕面前扮柔弱啊？
她心中忿忿不平，便大声说道：“哎呀别栀栀，你要是不喜欢吃这披萨饼……也不用哭吧？大家都能吃得惯，怎么单就你吃不习惯？吃不习惯的，还不能将就一下了？怎么还哭鼻子呢！你当这里是你家，人人都要惯着你？”
“再说了，我们为了完成任务，人人都能排除万难，到了你这儿……怎么就哭上了？你这是想让谁来迁就你啊？”
霎时间，四周一片寂静。
黎恕扶着栀栀，怒视着小昭。

第419章
看着小昭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儿,黎恕快要气炸了。
正要发作——
栀栀及时按住了黎恕。
现在大家出门在外，今天又是开会的第一天，要是闹出什么矛盾来……影响团结不说,无论是她和黎恕、还是小昭,在上级那儿都会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没有必要为了小昭那种人,影响自己的前途。
所以黎恕不能发火。
他一发火，那就怎么也不可能再有转圜的余地了。
于是栀栀不让黎恕说话，抢先问小昭道：“小昭同志，请问今天要开会的会议主题,你已经背下来了吗？第三项第二条是什么？”
小昭一滞。
这一次种花国率团出访,还是建国以来的头一回。
所以上级特别重视。
其实这一次会议的主题是政治方面的，跟科研没啥关系。
在过去，由于政治与军事方面的原因，种花国被世界列强制裁，国内各行各业的开发研制、量化生产都跟世界级同类型企业……差距太大。
种花国高层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世界接轨。
所以这一次的百人科研团,其实就是问路石,是种花国与世界列强在政治博弈上的附带条件。
项目的合作与立项成功与否,要看高层决议。
所以首三天的会议，出访团要求所有科研者全部参加，旁听且记录与自己相关专业的内容,并且在必要、极有可能会代表国家发言的前提下，准备好自己的议题，以争取让其他国家感兴趣、然后予以支持。
一旦被选中,乃至将来发生了各种合作,那么今天与会现场的科研人员就是项目负责人！
科研团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十分紧张。
小昭除外。
因为她没有任何专业。
所以出访团负责人要求小昭记录会议进展与各方发言内容。
据栀栀所知，翻译团会全权负责记录与翻译。
这是常识。
但小昭在出访团里的人缘不太好……也没人愿意告诉她真相。
这让小昭格外紧张。
昨天栀栀一赶到使馆，还在倒时差、准备睡觉的时候,小昭就叽叽呱呱地在她耳边吵，说到时候让栀栀帮她记录会议发言……
现在栀栀把这事儿拿出来一说，小昭顿时闭了嘴，忿然转身离开。
出访团负责后勤的一个女性工作人员过来了，“栀栀啊，你是吃不习惯西式早点吗？要不要单独给你做一份？”
栀栀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可能有点儿水土不服……”然后说了实话，“我爸爸昨天买了一个旧电饭锅，可以煮一点米粥吃。大姐，你不用担心我，也不需要帮我开小灶，在衣食住行方面都没问题的。”
大姐说道：“那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咱们工作是工作，但也一定要保证身体健康。”
栀栀含笑点头。
大家吃完早饭后，使馆的工作人员调度来了几辆大巴车，将科研团、翻译团的人全都拉到了会场。
不得不说，七十年代的米国纽市，跟栀栀在后世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后世那么多的摩登大楼，但也不差。大清早的，街上行人不多，但琳琅满目的广告牌、灯箱什么的，已经完美地展示出这个国家、这个城市的活力。
栀栀和大家一样，扒着车窗窗户往外看。
黎恕坐在栀栀身边，也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致。
半晌，他突然小小声音说道：“他们这儿还真的挺繁华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愤慨，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颓然与不甘。
栀栀紧紧握住他的手，温柔而又坚定地说道：“放心，终有一日，我们一定会超过他们的。”
黎恕的神情明显有些沮丧。
栀栀笑了，“你不相信？”
“很难啊……”黎恕叹气。
栀栀笑道：“确实很难，但是龟兔赛跑嘛……我们现在还在路上，将来谁跑到了前头，还不好说。尤其是，别的行业我不敢说……可你即将要做的事，绝对是现在、乃至于在未来很多年来……都会是独一无二的伟大构想。”
黎恕没说话。
但他看向栀栀，眼神亮晶晶的。
黎恕点头。
很快，车子驶入国际会议中心。
栀栀黎恕和其他的同事们被组织着进入了会场。
大家的座位排序，是按照在国内时分的组。栀栀、黎恕、郎教授和另外四人组成的“气候科学”组被安排着坐在一块儿。
当然了，也因为团队学科过于冷门，所以位置被安排在最后。
小昭被分在别逢君那一组，但别逢君咖位重，没跟组员坐一块儿……直接和几位大拿坐到最靠前排那儿去了。
小昭急坏了，跑到栀栀身边，“别栀栀我要和你坐一块儿。”
栀栀好笑地看着她，“为什么？
小昭急道：“你不是答应过你要帮我做会议笔记吗？
“我没有答应过你，而且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小昭同志，也请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栀栀说道。
小昭急得额头直冒冷汗，“你！”
黎恕冷冷地说道：“你脸皮到底有多厚？早上栀栀身体不舒服，你有脸指责她娇气……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不要求人啊！”
小昭快急哭了，“黎恕哥……”
“滚！”
黎恕瞬间绽放出慑人的怒意！
小昭被吓一跳，“哇”一声哭了。
郎教授也有点儿烦小昭了，说道：“小昭啊，你注意一点儿形象成吗？当着上百个国家成员的面……你哭成这样儿，谁得罪你了？”
小昭哭哭唧唧地指了指栀栀，“她说了她会帮我记录会议内容……”
郎教授被气笑了，“你别胡扯了，这根本不可能！栀栀有她自己的任务，我们每个人都有任务，就你一个人是闲人，她不可能答应你。”
小昭面一白。
郎教授还真怕小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闹事儿，便说道：“你也别来烦栀栀了，每个国家的代表发言，人家都是有稿子的，会议结束以后你找人要一份就行。好了快回你自己座位坐着去……”
小昭恨恨地瞪了栀栀一眼，蹬蹬蹬跑了回去。
大约一小时以后，其他国家的成员也全都到场，入座了。
会议开始。
就像别逢君事先预测的那样，为期三天的会议，今天是第一天，内容比较简单粗暴，主要就是几个国家的代表轮流发言，提议了一下这个国家因战争而出逃的难民们接收问题、那个国家的粮食援助、谴责某个国家的人权等等。
种花家的发言人也发言了，非常的官方。先是随大流谴责和呼吁，然后提出了自己国家的议题——“三个世界”的理论。
栀栀听得很认真，一直在记笔记。
这次随访，应该她人生中的高光时刻，见证历史的一刻……
她感到与有荣焉。
不知不觉，会议结束。
栀栀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便热烈地和黎恕、郎教授等人讨论起这个话题……
直到乘坐大巴车又返回到大使馆，黎恕和栀栀放下了手里的资料和笔记本以后才意识到，小昭好像不见了？
“不见了她还更好一些，省得看到她烦。”黎恕说道。
然后他又问她，“大使馆给大家准备的午饭是面包、蔬菜汤和水煮鸡蛋，咱们是去大厨房吃呢，还是去爸爸房间煮饭，还是去外头下馆子？”
栀栀才不要去下馆子。
一是美帝的餐饮消费水平太高，二是她又不爱吃西餐。
“咱们去爸爸房间煮饭吃！”栀栀说道。
黎恕就没有不同意的。
——出访团其他人都有空，别逢君和几位大拿是没有空的。
栀栀和黎恕管好自己的伙食就行。
两人一块儿去了阁楼那儿……因为没有炒锅，只有一个电饭锅，栀栀就把米饭、削了皮的土豆块儿、番茄块儿，咸肉一块儿放进饭锅里，再倒了点儿调味的色拉油、盐末和鱼露进去……
米饭煮好了以后，栀栀和黎恕分食了这一大锅米饭。
这伙食水平，当然不能像在国内那样，还能弄个三菜一汤出来……但比起吃面包，还是强了不少。
吃完饭，两人收拾了一下，结伴出了门。
大使馆位于纽市闹中取静的位置。
栀栀和黎恕步行近半小时，才来到一处空旷的开阔地带。
黎恕指着栀栀非常熟悉的一个标志，说道：“栀栀，那儿就是超级市场。”
栀栀点头。
不过——
栀栀转头，看到不远处有一家私家诊所。
她有些迟疑。
黎恕很快意识到，连忙问道：“栀栀，怎么了？”
栀栀终于说出心中的纠结，“黎恕，我早上吃披萨饼的时候泛恶心了。当时我就在想……会不会是有了啊？”
黎恕瞬间瞪大了眼睛。
“什么？”他立刻激动了起来。
栀栀连忙说道：“我就是这么猜一猜……我自己也不肯定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或者也有可能是……这一路太奔波了我身体不舒服……再就是，咱们前段时间一直在避孕，不一定是有了……”
黎恕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还是说道：“那咱们上医院去看看？”
栀栀摇头，“去诊所做个检查就好，没必要去医院。”
“好！那咱们这就去。”说着，黎恕伸手扶住了栀栀。
栀栀啼笑皆非，“你别这样……我没有不舒服。”
这时，突然有人操着一口非常流利的种花国语言朝着黎恕和栀栀的方向喊道——
“老乡？”
栀栀和黎恕回头一看，看到了一个大约二十四五岁，中等身材、衣着普通，略有些圆润的一个种花国男性？
“哎，老乡你们好！你们……还真是种花国的人吗？”圆润男子激动地问道。
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又冲着圆润男子点点头。
男子急忙上前握住黎恕的手，万分欣喜地说道：“朋友你好！我叫李志松，看起来我比你大上几岁，你叫我李哥就好……哎呀你们也来开会的？”
栀栀和黎恕面面相觑。
这个“也”字，就很明确地突出了重点。
所以？
团里有人也见过这位李哥了？？？
要不他怎么知道团不团的！
李志松继续热情地问黎恕，“朋友，请问你贵姓啊？”
“免贵姓黎，黎明即将到来的黎。”黎恕说道。
李志松热情地介绍道：“啊，原来是小黎啊！我是本地花侨，来这儿已经好几年了，我看你俩……你们对这儿不熟悉吧？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你们说出口，我能帮的一定帮！”
顿了一顿，他似乎看出了黎恕和栀栀面上的犹豫，便拍着胸膊说道：“咱们都是种花儿女，这出门在外就是要相互照应嘛，你们放心，我不是坏人……咱们自己人不骗自己人！”

第420章
听了这胖哥的话,栀栀差点儿笑喷了。
还自己人不骗自己人呢！
这话听着多违心啊。
黎恕也打量着这个李志松。
——这人说他是花侨，又说他来这儿已经好“几”年了……众所周知，“几”这个量词,一般说来大于三、小于六。否则按照国人习惯，小于三会说一两年,大于六会说七八年。
“几年”,按正常人思维就是三四年、或者四五年……
今年是七四年。
也就是说,李志松是六七、六八年,至七一、七一年之间抵达的米国。
但在这段时间里,由于国际政治和冷战思维的原因,种花国不可能有老百姓移民、出国,也不会有外国人进入国内。
所以这个李志松……
搞不好是偷渡来的米国。
那他所说的那句“咱们自己人不骗自己人”……
一听就是骗人的。
但人在异乡为异客,黎恕也不打算得罪这个李志松,正准备婉言谢绝他的“帮助”……
不料他却听到栀栀问道：“李哥，你在这儿干啥工作啊？”
黎恕挑眉。
李志松也打量着栀栀，反问,“你问这个干啥？”
栀栀笑眯眯地说道：“就问问……想知道当米国人民挣不挣钱。”
李志松又看了栀栀一会儿，继续问道：“你说的是哪种挣钱？□□工的那种挣钱？还是……自个儿做生意的那种挣钱？”
“哪种比较挣钱呢？”栀栀又问。
李志松沉思片刻,“那当然是……自个儿做生意挣得比较多了。但是啊,想挣钱就必须得有本钱……你想做点儿什么生意？”
黎恕害怕栀栀被骗，对李志松说道：“李哥我们还有事儿，以后再说啊！”然后揽住栀栀的纤腰，带着她准备快步离开。
李志松小跑着追了上来，“哎小黎,弟妹，你们别走啊……都是老乡，可以聊聊天嘛！哪啥,我老家固省的，你们老家哪儿的啊……”
“我们界南的！”栀栀答道。
她刚一说完，腰肢上的嫩肉就被黎恕掐了一把。
栀栀：……
李志松立刻说道：“界南我知道啊！那地儿可好了……一年四季都是夏天，是个好地方啊！哎弟妹，你再跟我说说呗你想怎么挣钱？我告诉你，纽市我可熟了！不管你想做什么生意我都有门路……我、我我我，我上头有人！”
栀栀正想说话——
黎恕抢着说道：“谢了李哥，我们还有事儿……再见！”
李志松人胖，黎恕人高腿长体力还好，带着栀栀疾步朝着诊所走去……李志松根本追不上。
不过，李志松也看出来了，这小两口一看就是冲着诊所去的？
他想了想，朝着别黎夫妇的方向喊道：“哎小黎，可别怪李哥没有提醒你……这米国的政策啊，那就是只要你俩在米国的医院里生下了孩子，你俩的孩子就是米国人了！”
黎恕脚步一顿。
李志松立刻追上前去，“所以小黎啊，你俩可千万别去那个犹太人开的诊所！你俩要是身上有点儿小毛病，我领着你俩上花侨开的诊所去……这肥水不流外人田么！啊不对，我们种花儿女团结互助么！”
黎恕有些犹豫。
李志松继续大声说道：“小黎，弟妹……我保证咱们花侨诊所坐诊的可是个老中医啊，不管难产顺产剖腹产，他都能给你诊好！你想要儿子，那包你们能生个大胖小子！你想要个女儿……妥妥的让你们拥有一个可爱的千金……”
这回栀栀拍了板儿，“快跑！我们就去犹太人开的这家诊所！”
黎恕立刻大步流星地带着栀栀走进了犹太人开的诊所。
气得李志松直跺脚，“嗨！忘本的玩意儿！”
但他也没敢追进人家诊所来。
这个点儿了诊所也没啥病人。
栀栀操着流利的鹰语，和一个金发碧眼、前凸后翘的女护士说出了自己的需求——就是想查验一下是不是怀孕了。
女护士问栀栀有没有预约。
栀栀说没有，直接递了两米金过去。
女护士立刻收下小费，转身去了里头，过一会儿就出来了，先请黎恕坐在外头的沙发那儿等着，然后拿出小本本登记，问栀栀有没有保险什么的，最后拿出试剂、小杯，递给栀栀，让栀栀去洗手间采尿样。
如是在国内上医院验孕，从采尿液到化验出结果，少说也要花是两三个小时。
而这儿虽然只是一家私人诊所，差不多等了一十几分钟，结果就出来了——栀栀没有怀孕。
栀栀和黎恕齐齐松了口气。
女护士跑进跑出，拿了一份由医生亲笔签名的诊断书，诊断书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别栀栀女士没有怀孕等字样……
诊治就结束了。
栀栀见账单上写着4.85米金的诊金，就直接递了五元钞过去，说零钱不用找了，然后又向金发美女比划了一下李志松的个人特征，并且向金发美女打听了一下这个人。
金发美女告诉栀栀，“你和他（李志松）来自同一个国家吗？我不知道这个人好还是不好，但偶尔会看到有种花人找他办事，也常常听说有人举报他，说他骗人……抱歉其他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栀栀谢过金发美女，和黎恕一块儿离开了诊所。
出门以后，黎恕才说道：“在帝国主义看病果然很贵！”
栀栀笑了，“医院更贵。”
“但这钱花得值！现在我们都心安了。”黎恕说道，“走，咱们上超级市场买东西去，买点儿好的给你吃……”
栀栀点头。
黎恕又问栀栀，“对了栀栀，你刚才和李哥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然后他又解释道，“那个李哥……我怀疑他是这儿的黑户，所以我觉得，不能全部听信他的话。”
“他是不是黑户我一点儿也不关心，我啊……是想挣钱。”栀栀答道。
“挣钱？”黎恕有些诧异，“栀栀，咱们有钱！”
如今这年代，种花国和米国货币根本不通流。老黎动用了关系，才换到了三百米金给小两口。
但转念一想——昨天黎恕和岳父上超级市场和旧货店买东西就花掉了三十多米金，今天去了一趟诊所又花了七米金……
好像这钱确实不经花。
黎恕理解了栀栀的心情，安慰她道：“栀栀，你别担心钱了，这超级市场的物价我昨天了解过，是比咱们国内贵，但咱们就买点儿米面油啥的，应该问题不大。”
栀栀摇头，“可咱们要买书，大量的专业书……光是这一点，咱们手头的钱就不够花。”顿了一顿，她又小小声说道，“再说了，咱们现在这样的身份，既不能自己摆摊儿做生意挣钱，也没这个时间吧？所以我才想着，能不能从这个李志松这儿获取到一些信息……”
黎恕忍不住说道：“可是依我看来，他是靠坑国人挣钱的吧？”
栀栀抿嘴一笑，“做生意嘛各取所需，我又不跟他交朋友，没必要要求他忠诚。好了我们进超市先买东西！做小生意挣钱的事儿，我还没想好，咱们暂且不说这个了。”
进了超市，栀栀先去查看了一下卫生巾和避孕产品的价格。
依着她和黎恕现在的身家来看，这两样都挺贵的……
栀栀又把东西放下了。
黎恕皱起了眉头。
栀栀仔细地逛超市，将偌大的一间超市逛了个遍，对于超市里出售的商品种类、价格有了基本的了解。
然后她买了一个小蒸架、两个小号的盘子、一把硅胶的锅铲、一大包巧克力，以及两份两磅的牛肉、一些青椒、一些黄瓜、洋葱、胡萝卜和蒜球、醋等调味品。
“走！咱们回去卤牛肉去！”栀栀兴冲冲地对黎恕说道，“牛肉卤好了就不怕坏，咱们今晚吃一顿，明天还能再吃一顿……这些青椒可以用来炒鸡蛋，加上昨晚你和爸爸买的那些菜，咱们能吃上三四天了！然后咱们还可以用醋和蒜头来腌黄瓜，这样的话，早上用来佐粥的腌菜也有了……”
黎恕兴致不高。
他不喜欢看到为了省钱而锱铢必较的栀栀。
再说了，她本来就肠胃弱，青椒炒蛋这种菜她从来都不吃！
然而陪着栀栀付完账……
黎恕就更不高兴了——今天居然又花了三十多米金！
他和岳父就只吃大使馆提供的伙食也能过，但是栀栀……
黎恕忧心忡忡。
然后在离开超级市场的时候，黎恕看到超市门口有家餐厅，门口还竖着个广告牌，上面用鹰语写着：
【本季双层牛肉汉堡单人套餐最惠价14.99元】
黎恕的眉毛狠狠地跳了跳。
什么？一个单人套餐就要十五块钱？那依着他的饭量，下一趟馆子恐怕要个三人份的才能够，再加上栀栀也要一份套餐……所以在帝国主义国家下馆子，吃饱一顿得花上六十米金？
必须得赚钱！
他无法受忍受栀栀吃不好饭菜、没肉吃没汤喝的日子！
于是，夫妻俩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路往大使馆的方向走，还嘀嘀咕咕地讨论：
“栀栀咱们能在这儿摆摊卖点儿小吃吗？比如说炸肉丸子什么的？”
“不行，他们这儿不允许……当心被抓去坐牢。”
“为什么？”
“呃，那次你不是去处理徐静和杜明岩的案件了吗？给我们上大课的老师说了，米国这边不允许随便摆摊，必须要有执照才可以……”
黎恕突然停下脚步，示意栀栀看远处，又问道：“那为什么他可以？”
栀栀扭头一看——
只见在人行道上的绿化带前头，几个小贩正在那儿摆摊儿卖小吃。
其中一个身材圆润、面貌憨厚的男子，可不就是……李志松？
李志松的手臂上挎着个篮子，一手拿着个面饼似的东西，一手伸出俩手指，满脸堆笑地朝着来往行人叫嚷道：“吐多啦！吐多啦……”
黎恕疑惑地问栀栀，“他在说什么？”
栀栀噗嗤一笑，“他说……2块钱一个！”
黎恕一怔，不禁莞尔。
李志松叫卖了一会儿，始终开不了张，转头一看，发现了栀栀和黎恕。
这家伙儿一点儿也不尴尬，脸上绽满欢喜的笑容，挎着大篮子朝栀栀和黎恕飞奔而来……
“小黎！弟妹！我们好有缘分啊！哎，你们要吃肉夹馍吗？新鲜**又有营养，只要五块钱一个，便宜又实惠！”李志松笑容可掬地嚷道，两只豆大的小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黎恕和栀栀。
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又笑了。

第421章
一时间,栀栀都不知道要怎么吐槽这个李志松了。
倒是坦荡荡一副真实小人嘴脸。
这时，突然有人大喝一声——
“李志松！你又在这儿骗人了对不对？”
栀栀、黎恕和李志松齐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宽松裙子，脚踩高跟鞋、头戴太阳帽、长了一副种花国人面容的年轻姑娘正冲着李志松怒吼。
李志松“哎呀”了一声,“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他们想不吃想肉夹馍哈哈哈哈……”
然后他就把手里拿着的那个、用油纸包好的肉夹馍直接塞给栀栀，“来！弟妹，李哥请你吃肉夹馍……”
再然后，他冲着太阳帽姑娘腼腆一笑,害羞似的跑了。
栀栀看看手里的肉夹馍,又看看肥胖的李志松像小学生那样轻盈天真地地跳跃着跑开了……
一时间哭笑不得。
太阳帽姑娘打量了栀栀和黎恕一会儿,问道：“你们……刚从国内来？”
栀栀点头。
“你们也是……坐船来的啊？”姑娘又问。
栀栀居然一下子就明白“坐船来的”是什么意思了。
——对方问她是不是偷渡来的。
栀栀摇摇头,“我们是坐飞机来的，来这儿开会。”
姑娘愣住。
整整过了十来秒钟，姑娘才艰难地开了口，“开……会？”
栀栀含笑点头，“来联合国开会……我们是搞科研的,跟着上级过来开会。”
“出息了啊！”太阳帽姑娘由衷地笑了。
但很快,姑娘面上的笑容又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最近……国内的形势怎么样啊？呃，我是说，老百姓过日子……怎么样？”
栀栀坦然说道：“目前家里还是很穷的，但勉强吃饱没问题。放心吧姑娘，我们会好好干，总有一天会把家里搞好的,到时候……有机会你再回去看看。”
栀栀话里话外的这个“家”字,令太阳帽姑娘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垂下眼眸，看到栀栀和黎恕手里拎着超市的袋子，不由得一笑,问道：“买这么多东西？你们会在这儿呆很久吗？”
栀栀说道：“一个多月吧！”
太阳帽姑娘说道：“以后买东西呢，上那边儿的花侨商店去买。价格差不多，但店员都是种花国人，不存在语言不通的情况……再就是，我那商店里的货品，比这一家更适合种花国人。”
栀栀含笑点头，“好，谢谢你！”
“不客气。”太阳帽姑娘答道。
栀栀和黎恕拎着东西朝着大使馆的方向走去。
“哎等等！”太阳帽姑娘突然又叫住了栀栀，“……我可以冒昧问一下你俩的年纪吗？”
栀栀转头，笑眯眯地告诉太阳帽姑娘，“我叫别栀栀，今年二十二岁。他是我丈夫黎恕，今年二十六岁，我们是如假包换的科研者。我俩都是淮安海大的学生，我是硕士研究生，正在攻克的课题是‘淡化海水灌溉农作物’。他也是海大的研究生……”
太阳帽姑娘哈了一声……
从栀栀的角度看来，姑娘的眼角好像有些泛红。
“现在……国内还能搞研究哈！”姑娘说道。
栀栀笑道：“嗯，我们挺不容易的。”
“确实挺不容易的。”姑娘喃喃说道。
“啊对了，我是花侨商店的老板，既然你们是整一个团队来的，那你回去以后跟你们团队里的人说一声，以后买东西就上我那儿去买，我给你们打折。”姑娘又说道。
顿了一顿，姑娘又道：“我叫露茜，王露茜。”
栀栀朝她一笑，“谢谢你露茜。”
回到大使馆，栀栀和黎恕处理了一下食材，用电饭锅把两大块牛肉处理好，用油盐酱油蒜球、洋葱土豆什么的一块儿炖好了。
晚饭时分，栀栀和黎恕去了后头一楼的大厨房那儿，领到了晚饭——每人一块巴掌大的米饭，配菜是鸡胸肉炒豌豆胡萝卜玉米粒儿，外加一大锅番茄蛋花汤。如果吃不饱，餐桌上还放着方包和花生酱、果酱之类的，不限量。
别逢君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栀栀帮父亲拿了饭，又和厨师说了一声，让把她和黎恕的饭菜装在一个饭盒里，她则在自己的饭盒里添了满满一碗番茄蛋花汤。
当然了，黎恕还拿了不少方包。
小夫妻俩上了楼，在阁楼那儿吃起了饭。
米饭的份量并不多，而且这些大米……一看就不是国内的，应该是东南亚产的，吃在嘴里也是很陌生的淀粉感觉。
两人就着卤牛肉吃米饭，米饭吃完了就用方包蘸牛肉汤吃……
饶是栀栀把大部分米饭都让给了黎恕，黎恕还吃了不少方包，可只吃了个七分饱。
栀栀倒是连汤带水的吃了个饱足，就是有点儿心疼黎恕没吃饱，“下回咱们还是不能省事，得自个儿煮饭。”
黎恕说道：“我吃饱了……下午不还吃了个肉夹馍么！”
吃完饭，黎恕就拉着栀栀想出门逛一逛。
栀栀阻止了他，“晚上别出去……你想锻炼身体的话，咱们就在院子里走一走。”
“为啥？”黎恕莫名其妙。
栀栀答道：“治安不好。”
黎恕愣了一下，“没事儿……有我在，你怕啥？再说了，白天我们也没有太多的时间逛街，你不是说，想做点儿小生意挣点儿钱么？不逛一逛这城市，咱都不知道这里的人都喜欢什么。”
栀栀直摇头，“万一出门惹了麻烦，那就耽误我们的正事儿了。”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楼下，正好看到珍姐他们一众十来个人，准备出门逛街。
大使馆工作人员在院子门口拦住他们，也是苦口婆心地劝，说这里的晚上可不比国内，治安不好，让大家不要出去。
珍姐她们据理力争。
一开始她们还遮遮掩掩的……
后来实在没办法，几个女同志才说了实话——她们来例假了，必须得出门去买卫生纸。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听了，让大家等一等。
最后，工作人员索性问了一下所有的科研团成员，大约有七八十人吧，问大家愿不愿意一块儿出门。
那大家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肯定愿意的啊！
栀栀和黎恕也愿意去。
于是，工作人员就大家组织在院子里，简洁地开了个会，说了一下出门的纪律：
“同志们，我们本来是不提倡晚上出门的，确实比较危险。但咱们这么多人一块儿出行，倒也不必害怕。但我要特别强调的一点就是——我们是一块儿出去的，就必须一块儿回来，一个人也不能少……要不然，万一有人落单了，在外头迷路了，还是很危险的。同志们，能做到吗？”
大家齐声说道：“能！”
栀栀就说了一句，“我下午去过沃玛超市了，物价好像挺贵的……听说西南街上有家花侨商店，买东西可以打折。不过，我也没去过花侨商店，不知道那儿的物价是不是真的要比沃玛商店便宜。”
工作人员说道：“对，花侨商店里的货品确实要比活玛商店便宜，我们就是组织大家去花侨商店。至于沃玛商店，大家可以在白天的时候去逛一逛。”
当下，工作人员把七八十个人给分了组——就照着大家的专业来分的组。
由组长来约束每个小组成员的行踪。
大家一块儿热热闹闹的出了门。
珍姐跑过来问栀栀，“栀栀，你下午去了沃玛商店是吗？哎那你给提点儿参考意见呗！咱们要买点儿什么才好？”
栀栀笑了，“我下午买的是大米……我家黎恕的饭量，珍姐你又不是不知道！”
——珍姐很知道，因为大家是一块儿转机过来的。在飞机上吃飞机餐的时候，黎恕一个人吃掉了八份免费餐……
那时珍姐感到特别震惊。
当然了，她本来还有点儿怀疑，心想黎恕是不是想把免费的飞机带下飞机啊……
直到她眼睁睁看着黎恕狼吞虎咽地把八份餐全都吃了个一干二净！
这才见识到黎恕的饭量。
后来栀栀还背着黎恕，告诉珍姐：别看黎恕一口气吃了八份餐，其实他还没吃饱……
这会儿听了栀栀的解释，珍姐特别理解，又问，“那你俩还买了锅？”
栀栀点头，“在旧货商店买了个电饭锅，在楼上我爸的房间里用锅煮饭……然后放点儿土豆洋葱啥的进去一块儿煮熟了……就这么吃。”
“我的天，那能好吃吗？”珍姐叹气，“没有锅气的菜啊，吃上一两顿还成，吃多了就厌了！”
栀栀也叹气，“那还能咋办，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然后话题一转，“这里的巧克力和糖果挺便宜的，还很好吃。我觉得可以买一点儿，放在随身的包包里，万一开会的时候肚子饿了、或者低血糖头晕什么的，吃块糖果和巧克力是很管用的。”
珍姐立刻点头，“买！”
然后她也分享了从别处得来的情报，“我听男同志们说，这里的打火机很好用，比划火柴强多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带回国，到时候还得再问问大使馆的同志……再就是，他们说这里的牙膏特别好用，比我们国内的强！也不贵……”
就这样，大家聊着天，在使馆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花侨商店。
花侨商店和本地的沃玛商店相比——
沃玛商店超级大，货架的摆放空间也宽，就显得特别高大上。
花侨商店的占地面积小，空间利用率极高，每一个货架、每一个角落全都堆得满满当当的……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可大家就是冲着便宜才来的嘛。
使馆工作人员一进商店，就打了声招呼，“嗨，露茜！”
栀栀和黎恕跟在后头，一进门也看到了正在和使馆工作人员聊天的王露茜。
王露茜一眼看到了栀栀，下意识喊了她一声，“别栀栀？”
栀栀笑眯眯地上前和王露茜打招呼，“我的伙伴们听说你这儿打折，就都来了。”
王露茜盯着这七八十个顾客看了一会儿。
——这些人刚从国内来，衣着是朴实的、打扮也是……挺土气。但无论男女老少，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浓厚的书卷气，举止、气质、谈吐都很不俗。
王露茜一笑，大声说道：“本商店从今晚七点到晚上十点，一律商品全部打八折！”
科研团的人们听到了，引起了小范围里的欢呼，但又很快克制住——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不宜喧哗。
栀栀笑着对王露茜说道：“那谢谢你啦！”
王露茜笑了，“你谢我干什么？我挣到钱了啊！对了别栀栀，你想买些什么？”
“这会儿我还没想法呢，我先逛一逛。”栀栀说道。
“成！你随便逛！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多问问我。”王露茜说道。
栀栀点头，牵着黎恕的手开始逛了起来。
栀栀拿了一瓶洗发膏，一瓶沐浴露，一大一小两盒牙膏。看到鸡蛋正在打折，她又拿了一盒鸡蛋……
然后她就被黎恕拉到了一旁。
“你看。”黎恕指着蔬菜区里的某种蔬菜，让栀栀看。
栀栀定睛一看，是摆满了筐的一摞芹菜……
绿幽幽的芹菜叶上，有一个一个的小白斑？乍一看并不显眼，仔细一看，斑斑点点的数目还挺多？
难怪这会儿都已经到了晚上，蔬菜区里的其他蔬菜全都卖得差不多了，这些欧芹却无人问津呢！
“这是斑枯病。”栀栀说道。
她虽然不是专门研究蔬菜病虫害的专家，但海鸥岛上有小伙伴是专门研究这个的。栀栀没少帮小伙伴们打下手，当然也知道治理的办法。
正好这时，王露茜推着一辆装满了货品的小车过来，正准备将小车里的商品放回货架上去……
听了栀栀的话，王露茜若有所思地盯住了那一筐芹菜，问道：“别栀栀，斑枯病……是什么？”
“那是蔬菜常见病，要赶紧治。不然会越发越多……甚至会产生跨物种的传染，当然了，我说的跨物种传染，也仅限于蔬菜和植物之间的传染，人畜无事。”栀栀说道。
王露茜一怔，又问，“那，要怎么治啊？”
“这是真菌感染，已经长出来的蔬菜是救不了了，吃是可以吃的，但吃之前要把病斑部分摘除掉。等到收获以后，必须彻底清除田间病残体，新育秧的蔬菜种子也必须经过温汤消毒，不然还是有可能会引发真菌感染的。”栀栀正色说道。
王露茜目瞪口呆。
半晌，她笑了，“现在我相信你是科研者了。”
顿了一顿，王露茜不好意思地说道：“主要是……你太年轻了，太漂亮了，我……”
栀栀笑了笑，“没事，这样也挺好，我的青春无限长嘛！”
王露茜也笑了。
她盯着栀栀看了一会儿，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
不远处突然有人十分激动地吼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啊！”
众人一愣。
栀栀和黎恕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声音好熟悉，好像是……小昭？
直到这时，栀栀才意识到，似乎是从今天中午以后，她就再也没见着小昭了。
甚至就在晚饭后，使馆工作人员组织大家一块儿来花侨商店的时候，也没见着小昭。
所以？
小昭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花侨商店里了呢？
这是王露茜的商店，王露茜连忙朝着喧闹处走去，想查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栀栀和黎恕也跟了上去。
走到两排货架之后，栀栀和黎恕果然看到了小昭。
但让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是，小昭身上居然穿着个蓝色的马甲，头上还戴着三角布巾？
——好像只有商店里的工作人员，才会穿这样打扮。
只见小昭手里拿着个拖把，旁边还放着个盛满了水的塑料桶，这会儿正愤怒地朝着珍姐大吼，“你谁啊……既不是我爹又不是我妈，闲事还管那么宽？”

第422章
栀栀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半会儿的回不过神来。
但小昭身上穿着商店员工的制服……
这一点是没有错的。
所以？？？
小昭这是上花侨商店来打工了吗？
珍姐已经和小昭发生了争执。
“小昭,你这么做是不对的！”珍姐说道，“……我们拿的是交流访问学者签证，怎么能私下打工呢？”
小昭怒道：“要你管？只要我不说，谁知道我拿的是交流访问学者签证？我乐意在这儿打工挣钱你管得着吗？”
“我们在国内,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块钱不到！在这儿,一个汽车工人的工资能有二百多米金！就算在这儿打零工，四小时就能挣到两块五米金！就算给蛇头抽了成,也还能拿到一块五……”
“我今天从中午到现在，干足了两个班儿八小时,我就能拿到三块钱米金！一个月下来,要是每天都干两个班儿,我就能挣到一百米金！折成国内价就差不多四五百块钱！”
“一个月能挣四百块钱，你知道能买多少东西吗？能买上一块上海手表，还能再买一台缝纫机了！能赚那么多钱我为什么不干？何况我也没耽误工作啊！你要是嫉妒你也可以来干，但你别干涉我的自由好吗？”小昭怒道。
珍姐是典型的学者。
有知识、懂道理，但嘴巴笨。
她只是反反复复地说,“小昭,你这样是不行的，按规定,咱们拿的签证就是不允许打零工的，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小昭被气得面色铁青。
她一抬头，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栀栀和黎恕？
小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别栀栀！这事儿是你一手筹划的吧？”小昭愤怒地质问栀栀,“……你别狡辩！我刚才全都听到了——珍姐亲口说的，说是你推荐她们来花侨商店买巧克力和糖果的！”
“所以你就是嫉妒我！你觉得我在这儿打零工挣钱了，你就特意带着他们来这儿，故意揪我的小辫子对不对？”
栀栀简直无语,“是，我确实推荐珍姐她们来这儿买巧克力和糖果了，可我又是怎么知道你在这儿打零工的呢？”
小昭一时语塞。
可她心里的委屈无处申诉，急得快要哭了，“别栀栀！那你说，如果不是你告密，他们又怎么会来这儿买东西？！”
王露茜也挺无语的，“因为我这花侨商店是这个区里最大的花侨商店啊，所有东南亚的人都会跑我这儿来买东西！你没来之前，你们大使馆就一直在我这儿买东西的！反倒是你，根本不了解情况就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小昭气呼呼地质问王露茜，“你又是谁啊？”
“我是这儿的老板！这商店是我开的！”王露茜一字一句地答道。
小昭：……
“你、你是这儿的老板……你、你很了不起吗？”小昭色厉内茬地说道。
王露茜气笑了，“那你说呢？”
“我确实不怎么厉害，但这商店是我的，聘用谁、辞退谁……这点儿权力我还是有的。”王露茜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昭慌了。
她吸了吸鼻子，“可是李哥跟我说了，说、说这儿的老板是他的发小，关系可好了……”
王露茜一字一句地问道：“李哥？李志松？他是我的发小？”
“嗯嗯！”
小昭答道，“他说他可以帮我介绍工作，有没有签证都可以……他还收走了我二十米金的押金，而且还和我说好了，我在这儿打零工的钱，他抽四成……我得干满一个月，他才会还我那二十米金的押金。”
王露茜深呼吸——
“老张，你和小刘去外头看看，李志松在不在，要是在，让他现在过来找我！要是没看到他，就请他的老乡帮忙传话……总之，我需要他在半小时之间赶到这儿！要不然，以后他也不会在咱们这个区混了。”
两个商店员工应喏了一声，结伴出了门。
王露茜又对小昭说道：“姑娘，别怪我心狠，我把话放这儿了……我不能让你在我这儿找工。要是被人举报、或者被警察发现了，我会惹上很大的麻烦。所以，今天你的工作就到此为止，四小时两块五的工钱，你一口气做了两份，我会给你五米金，但从此以后……你别再来了。”
小昭急了，“不不不！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人告密的！”
王露茜正色说道：“那也不行！这是犯法的！”
“那李志松也是黑户，他是偷渡来的！凭什么他能在这儿工作挣钱，我就不可以呢？”小昭含泪质问王露茜。
王露茜，“那你看到他在我这儿工作了吗？”
“那也没人举报他呀！”小昭急道，“我好歹还有个签证呢！他啥也没有……他不也在这儿混得好好的？”
王露茜的火气有点儿压不住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混得好？他要是混得好，何必来讹你这二十块钱？”王露茜说道，“我不管你和李志松是怎么谈的，总之，我不会再聘用你为兼职者了。你和他之间的经济纠纷也不关我的事儿，如果你敢闹事，那我就去报警……米国警察的执法程度，可不是你敢想像的！”
小昭呆了半晌，大哭了起来，“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啊……这、这不是欺负人嘛？”
然后转头看向了栀栀，“都是你不好！你要是不带人来，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我拿的签证是访问学者的……呜呜要是那二十块钱押金拿不回来……别栀栀！我、我会讨厌死你的！我要告诉我妈妈！”
小昭嚎啕大哭。
围观的众人全都觉得有些无语——二十六岁的大姑娘遇上了事儿还要找妈妈？？？
诶……
这时，之前出去找人的那两个商店职工伴着李志松匆匆赶到。
李志松满脸堆笑，步履轻快地跑到王露茜身边，欢天喜地的说道：“露茜姐！有什么好关照啊？”
王露茜指着小昭，质问李志松，“我店门口贴了招聘兼职服务员的信息，你就把她带来了？”
李志松看了小昭一眼，很谄媚的点点头，问王露茜，“她干活还成吗？这日结的工资啊……露茜姐你给我就好了，我再给她！啊对了，今天会结工资的吧？”
王露茜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李志松，“那你问过她的来历了吗？”
李志松不甚在意，“嗨，问这个干啥？英雄不问出处！”
“可她是有签证的，拿的还是Q1签证！！！”说到这儿，王露茜勃然大怒，“……李志松！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李志松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人家也是为了挣钱嘛！她家里穷……比当初的我还惨！爹死了娘改嫁，没良心的大哥和嫂子把她卖给一个六十多的老头儿当老婆……啧啧啧，那叫被虐待的一个惨啊！”
“她好不容易才从魔窟里逃了出来，结果她兄嫂又把她逮住，又要卖她……她身残志竖，非常坚强的来到了米粒坚合众国……露茜姐，求你赏她口饭吃吧！你别管她什么Q1签证不签证的……你把她关地下室，别让她出来啊！只要她不露面，谁知道你店里有这么一个人呢？”
李志松伶牙俐齿地瞎编乱造了起来。
众人全部惊呆。
小昭也被吓住——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她父母还好好地活着呢，而且她爸级别还不低！哥哥嫂子对她也很好的……
王露茜被气笑了，指着小昭质问李志松，“哦，她的身世真这么惨……她告诉你的？”
李志松郑重点头，“那当然了！就是因为她可怜了，我才要帮助她的。”
小昭站在一旁，双手拼命乱摆。
王露茜看了小昭一眼，又斜睨着李志松，冷笑道：“李志松你给我解释解释，身世这么凄惨的人，她是怎么拿到Q1签证的？Q1可是学者签证……在学术方面没点儿建树、低于研究生学历的人她都不配拿Q1签证！再说了，国内的形势你比我清楚，她能正儿八经跟着使团出国访问，除去自身条件过硬之外，她不用过政审的吗？”
李志松愣住。
“这……”李志松面露难色。
真是糟糕，编不下去了可怎么办？
王露茜又正色说道：“你还收了人家二十米金的押金？”
李志松赶紧陪笑脸，“我那是正常操作……露茜姐你想啊，万一她打坏了你店里的东西，该不该赔？嘿嘿嘿嘿……我这也是为了保障你的权益嘛！”
“把钱还给人家！”王露茜说道。
李志松见王露茜的态度如此坚决，知道糊弄不过去去，这才梗着脖子叫嚷了起来，“这绝对不可能！我没钱，一分钱都没有！”
一旁的小昭听了这话，脸色瞬间惨白。
“钱呢？”王露茜追问道。
李志松一副不是很想说的样子，吱唔半天，还是说了，“我都已经……三个月没交房租了，拿到了钱我就……赶紧补交了。”
“你欠了多少钱的房租？”王露茜又问。
李志松没办法，只好掰着手指头算账，“呐，房租交了十二块，剩下的八块钱，还了五块给刘记餐馆……我在他那儿欠了十五块呢，还了五块还欠十块。剩下的三块，我去买了半只烧鸡和一瓶啤酒……已经没了，吃完了。”
小昭气得浑身发抖。
王露茜对小昭说道：“你都听到了吧？不要以为来到了这儿，他就混得比国内的人好……他也一样有可能是个穷人，甚至有可能比你还穷。这里不是国内，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看起来很像同胞的人，说不定他就是捅你一刀的人。”
小昭一直垂着头。
王露茜说完后，小昭才鼓起勇气对说道：“老板，我、我知道你是好人……所以你继续能收留我吗？让我继续给你打零工？你可以把我藏在地下室我不介意的……”
“不能！”王露茜直接拒绝。
“首先，我不可能把你关在地下室，这是犯法的，而且我请人是要在店面里工作的，你躲在地下室干什么？其次，聘用你的风险太大！我是米国的守法公民，我不能违反法律的规定……”
说着，王露茜转头吩咐道：“安娜，你把这个……小昭的工资结算一下，没做满四小时也按四小时结算。”
站在收银台那儿的一个女员工应喏了一声。
小昭有些激动，上前抓住王露茜的袖子，“老板……”
王露茜大怒，“我说你这个人，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我是看在大使馆的面子上，才好心好意地解释给你听，为什么我说了那么多，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你现在是几个意思？你还想冲着我动手？哼，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告诉你我会报警的！”
“不不不，不是……”小昭连忙解释，“我就是想……想再跟你说说打零工的事儿……”
“够了！”有人怒吼了一声。
众人转头一看，才知道发火怒吼的人是使馆的工作人员王畅。
今天是王畅组织大家来花侨商店的。
他算是个带队人物。
王畅盯着小昭，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像露茜说的那样……小昭，你是经过国家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人才，才有资格代表国家出访，站在现在这块土地上。所以……请你顾全国家的名誉和你自己的体面，成吗？”
顿了一顿，王畅又轻声说道：“你苦苦哀求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小昭瞬间脸色惨白。
她咬住下唇，垂下眼眸，不甘心地松开了王露茜的衣袖。
王畅看了看腕表，对围观的出访团团员说道：“好了，大家赶紧去挑选自己需要的商品吧……我们四十分钟以后离开。”
然后他走过去安抚了王露茜几句。
大家默默走开了。
栀栀和黎恕也去继续逛货架了。
回到使馆，王畅清点了一下人数，确定做到了所有人一块儿去、一块儿回，还把小昭给捎了回来……他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冷冷地看了小昭一眼，转身去找领导了。
栀栀和黎恕拎着买回来的东西，回到父亲居住的阁楼。
因为只有电饭锅一个炊具，做饭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想着明天一早又要煮粥又要煮鸡蛋的，栀栀干脆先用电饭锅煮了八个鸡蛋，留着明早当早饭……
她看到买回来看鸡蛋挺多的——昨天黎恕买了三十个，今天她又因为买一送一的促销而买两盒，就是六十个鸡蛋……这加一块儿快一百个鸡蛋了！
于是栀栀决定做点儿咸蛋。
她先烧水煮熟了八只鸡蛋以后，将鸡蛋捞起，在开水里下了大量的盐巴。她洗了六十只鸡蛋，又让黎恕去楼下厨房那儿找来一个大号塑料密封桶，洗干净了，先将鸡蛋放进桶里，再把盐开水浇进去，最后盖上了盖子。
——差不多半个月就能吃上咸蛋啦！
别逢君一直到夜里快十点才匆匆赶回来。
他一脸的倦色，两眼熬得通红。
黎恕赶紧问他吃了没，别逢君迟疑片刻，答道：“吃了。”
栀栀撅嘴儿，“一听就是骗人的！”
黎恕二话不说就用电饭锅烧水、在锅里架上小蒸架，将之前他和栀栀给父亲留的饭盒整个儿放进电饭锅里去蒸热，又拿过刚煮熟的鸡蛋，让别逢君垫垫肚子。
别逢君摘下眼镜，按摩着极酸涩干痛的眼珠……
在等着热饭的空当，栀栀把今天小昭闹出来的事儿告诉了父亲。
别逢君正在吃水煮蛋，听了这事，露出一脸的震惊表情，“什么？她、她去打零工了？”
他呆了半天，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疑惑地问道：“小昭她、她父亲不是军区的吗？怎么……她们家发生了什么事？很缺钱吗？”
黎恕叹气，“还是眼皮子浅吧！要真说起家境来……她爸工资不低，她妈也有工作，哥哥嫂子和她也都有工作有工资……不会差太多。”
栀栀沏了三杯热牛奶，递给父亲一杯、她和黎恕各一杯。
平时在国内喝惯了大庆奶粉，现在喝到这边儿的全脂甜奶粉，确实要香浓甜蜜得多。她还挺喜欢喝的，决定以后每天早晚都要各喝一杯牛奶。
别逢君一口气灌了几大口热牛奶，才把因为错愕而噎在喉间的鸡蛋给咽下了食道。
“那这事儿要是传到了国内，搞不好他爸的前程都会受影响。”别逢君直摇头。说着，他又把今天他的工作经历也告诉了女儿女婿。
——上午的大会结束后，种花国领导和米国领导就从下午一直开会开到晚上，刚刚才散会。议题就是两国学术交流，重点谈了好几个项目……
当然了，别逢君负责的项目就是其中一个重点项目。
然后别逢君又告诉女儿女婿：
“虽说这次你俩的项目没能排上号，但你俩也别灰心……我估计啊，明天就会拟出学术交流和演讲地点的计划行程出来。我已经有跟上级打过招呼，你俩最晚要在明天晚上之前，把你俩中意的大学、学科教授的单子列出来……”
“然后等上级的批复，咱们就把这些名目悄无声息的排到行程表里去……至少要实现这次学术交流上的最大利益化，明白了吗？”别逢君问道。
栀栀和黎恕连连点点头。
等到别逢君吃完了饭，栀栀和黎恕一个去洗碗，一个去楼下打开水，照顾着别逢君用热水泡了脚以后，小夫妻俩这才下了楼，各回各的宿舍去了。
栀栀旁边的铺位是小昭的。
可一直到栀栀就寝时，也没等到小昭回来。
半夜时分，栀栀觉察到身边好像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栀栀睁眼一看，发现两个使馆女工作人员蹲在自己的铺盖旁，一人打手电筒，一人正在打包小昭的铺盖。两人的动作放得很轻，一看就知道她俩不想吵醒已经睡熟了的大家。
“同志，怎么了？”栀栀撑起半边身子，小小声问道。
工作人员小小声说道：“吵醒你了是吧？对不起……领导让我们过来把小昭的行李和铺盖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我们很快就收拾好了，打扰你休息，很抱歉。”
栀栀一呆，又小小声问道：“小昭要去哪？”
另一个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人手不够，没办法亲自押送她回国，所以委托了巴国领事馆的人，正好他们后天要回国，到时候会让小昭跟着巴国的人一块儿走，到了巴国以后再安排她回国。”
前头那个工作人员小小声说道：“你说这些干什么！”
另外那个工作人员当即闭嘴。
栀栀也不吭声了。

第423章
第二天一早,宿舍里的人全都发现小昭的铺盖不见了。
珍姐问栀栀知不知道小昭是什么时候回来卷的铺盖……
栀栀摇头，洗漱好换了衣裳就去了阁楼上。
别逢君已经熬好了白粥。
没一会儿，黎恕也上来了。
三人就着昨天卤牛肉的边角料、那些土豆块胡萝卜块什么的,和带壳水煮鸡蛋，以及腌黄瓜来下白粥吃。
反正栀栀是吃饱了。
她和黎恕、父亲一块儿下了楼,去后头一楼的大厨房吃公家的早餐。
好嘛，早餐依旧是面包配各种果酱,外加热牛奶,桌上还有几个不锈钢盆子，一个里头装着切好片的新鲜番茄片，一个放着洗干净的生菜叶子,一个放着腌好的酸黄瓜片。
大家都围在那儿,研究这些东西怎么吃。
郎教授和别逢君等有过留学经历的人,在教大家怎么自助式做三明治。
栀栀也上前，先取了一片方方正正的面包片摊放在手心，挤一点儿酱在面包片上,铺上番茄片,再涂一层酱,再铺上生菜叶子、涂上另外一种酱,最后再用筷子挟了几片腌酸黄瓜放在菜叶上,上头再盖一层面包片。
她把做好的三明治塞到黎恕手里。
黎恕害怕吃不饱，还没到中午就饿，毕竟刚才吃的全是稀的,所以接过栀栀递过来的三明治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
“这么吃，好吃多了……不像那天那样噎得慌。”说着，黎恕将三明治边缘的面皮部位咬开以后,怼到了栀栀嘴边，“你也试试。”
栀栀直摇头。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西式的各种酱料。
光是闻着这味儿她就很不愉快。
黎恕怕她呕吐，不再劝她。
吃完手头上的三明治，黎恕自个儿又做了五个……用好几层面包搭的各种酱料的巨型三明冶，总算吃上了来到米国以后的第一顿饱饭。
栀栀在等黎恕的时候，也拿了一块面包，将之浸入牛奶中蘸一下再慢吞吞的吃，瞬间觉得硬硬的面包变得软和好入口了许多。
大家都在小小声议论小昭的离开：
“你们听说了吗小昭不见了！”
“一大早起来就已经不见人了！”
“昨晚两点多我起床的时候是看到有车子从院子里驶出去……”
“确实不像话，就好好地做学术交流嘛，打什么零工啊！”
“她又不是科研者她能搞什么学术交流？”
“她犯的是低级错误，搞不好已经被移送回国了。”
“小昭啊，她好像是走后门才来的，要真的被提前送返，那她家里人……可就倒霉喽！”
等到黎恕吃完早饭，栀栀拉着他，两人一块儿去找使馆工作人员，委托他们寻找相关学科比较突出的高校。
这个倒是不难。
这些年来，虽然种花国和米国之间没有双方学生留学的联系，但种花国的友国、邻国是有跟米国保持了交换留学的交流的。
使馆工作人员答应，呆会儿就去帮栀栀和黎恕整理这方面的资料。
栀栀和黎恕放下了心，和其他的出访团团员们一块儿重新排队坐上了大巴车，前往会议现场。
今天的会议相较昨天而言，显得有内容多了。
先是种花国领导说了一下国内最近要做的几个工程，然后几位大拿轮流发言十几分钟，说了一下各个项目的数据……别逢君和郎教授都有上台发言。
栀栀想起了昨天父亲交代的话：
“……明天我们几个人要轮流上台去介绍一下各行业的项目进展……没办法啊，锁国封关了那么久，不露露脸，别人根本不认……明天上台演讲了以后，混个脸熟，接下来去大学演讲和交流的时候，对方才会认脸……”
虽是这样，但栀栀和黎恕还是很热情地在自家教授们演讲完以后，热烈的鼓掌。
科研的脚步虽迟但到，迟早有一天会遍地开花。
开完会，栀栀和黎恕又跟着大伙儿一块儿回了大使馆馆。
由于今天上午的会议内容太过于振奋人心，大家全都很兴奋……都过了午饭时间了，大家还在叽叽喳喳，后来使馆人员过来催了好几次，大家才去大厨房拿饭。
今天中午吃贝壳粉，意粉的一种，有汤有水的煮了几大锅，大家可以凭自己的爱好，拌酸甜的果酱，也可以拌咸口味的意酱……
黎恕用饭盒添了一点儿贝壳粉，发现无论是拌甜酱还是拌咸酱他都吃不下去，最后拿了几块面包，抹了点儿咸酱，放在饭盒里、和栀栀一块儿上了楼。
当务之急就是煮上一大锅米饭！
栀栀昨天买了蒸架和小盘子，将几个土豆削皮切块抹上盐，盛在小盘子里，用蒸架放在电饭锅里一块儿蒸了。
昨天栀栀还买了不少青椒回来……
黎恕拿着这些青椒和蒜仔去了楼下的大厨房那儿，用灶火把青椒烤得表皮焦糊，再把焦掉的表皮撕掉不要，再把蒜仔去皮压碎，和青椒拌在一起，加盐末、酱油和醋，再用勺子压得稀巴烂。
火烧烂青椒就做好了。
当然了，他留了一大半儿给同伴们，只拿了一小半儿上楼去。
黎恕和栀栀一块儿吃起了午饭。
一大电饭锅的米饭足够黎恕吃饱，再拌上昨天的卤牛肉和火烧烂青椒……非常送饭。栀栀就非常喜欢吃盐蒸土豆块，当然也吃了点米饭和卤牛肉……
饭还没吃完呢，珍姐就跑了上来，“栀栀，有人找！”
栀栀愣住，问道：“谁找我？”
“就昨晚上的那个花侨商店的老板……王露茜！”珍姐说道。
然后珍姐才反应过来，“哟，你俩正吃饭呢？”
栀栀连忙说道：“珍姐，要不要一块儿吃点？”
珍姐看了看这小两口的伙食——卤牛肉早被他俩吃完了，就剩下一点儿萝卜块配菜了，这会儿黎恕直接抱着电饭锅的胆锅，里头是大米饭和烂青椒，另外还有几块土豆……
珍姐叹气，“我不吃了你俩吃，我刚在下面吃过贝壳粉了。对了，那我先下去跟王露茜说上一声，让她等一会儿啊！”
栀栀点头，“珍姐，谢了啊！”
“嗨，这算什么！”说着，珍姐匆匆走了。
栀栀和黎恕快速吃完饭，涮洗好锅碗，也跟着匆匆下了楼。
王露茜没进来，站在使馆门口等着。
看到了栀栀和黎恕，她眼睛一亮，跑了过来，“栀栀！”
“露茜，你好！”栀栀笑眯眯和她打招呼，“不知有何贵干？总不会是……你们商店又有什么好东西打折了吗？”
王露茜一怔，笑了，“不管你想买什么东西我都给你打八折，好了吧？”
“那完蛋了我要破产了。”栀栀遗憾地说道。
王露茜抿嘴一笑。
几句小小的玩笑，让两人的关系迅速变得融洽多了。
王露茜直接切入主题，“栀栀，我今天来找你呢，还是因为昨天的事儿……”
栀栀问道：“芹菜生病的事儿？”
王露茜一怔，笑了。
“对对对！”王露茜笑道，“确实是因为芹菜生病的事儿……是这样的，我姨父就是这附近的农场主，我店里的好多农产品和新鲜蔬菜全都是他直接供货。昨晚你说……芹菜生病了，还说有可能会感染其他的植物和蔬菜，然后我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然后我姨父在电话拜托我说，希望我能邀请你俩去他的农场做客，最好还能帮他看一看这芹菜生病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王露茜诚恳地问道：“栀栀，你……”
“可以呀！”栀栀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又道，“不过，你姨父既然是位农场主，想必距离这儿也挺远的吧？主要是，我们明天上午还要开会呢！”
王露茜说道：“我开车带你们去，车程大约两小时，然后我们在姨父的庄园里参观，吃晚饭……我保证在晚上九点前把你们送回来，怎么样？”
栀栀想了想，“可以！那你跟我一块儿去找王畅吧，把你和你姨父的联系方式写下来，做个报备。”
王露茜连连点头。
于是三人分头行事。
栀栀和王露茜去找王畅，黎恕去楼上拿了他和她的外套……
很快，三人汇合了，坐上王露茜的越野车，风驰电掣般朝着城外驶去。
不得不说，坐上王露茜的车以后，栀栀和黎恕都有不同的感受。
在国内的时候，栀栀和黎恕不是没有开过车、坐过车，但基建不行，路况差，再加上车辆的防震效果也不太行……
虽然开吉普车、或者搭乘军用重卡能有效缩短旅途过程，可乘车的滋味真不好受。
可这会儿坐在王露茜的车上，车子内部宽敞、座椅上包着厚实的海绵软垫和皮质的表面……坐起来很舒服。
防震不错，路况很好，车子开出了飞一般的速度，却安静、平稳、舒适。
经历过后世的栀栀，坐在副驾座上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黎恕却异常沉默。
栀栀回头看了黎恕一眼，大约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一笑，准备回去以后再开导他。
王露茜小小声问栀栀，“栀栀，国内最近的形势……还好吗？”
栀栀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她不否认现在的□□面，但说得更多的是海鸥岛上的情况。
王露茜便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她自己的情况。
她祖父是第一批被派到米国的矿工，拼死拼活好几年，后来去参军，身份得到了提高，退役之后做生意挣了钱，和一个偷渡来种花国少女结了婚，生育了二儿二女。
王露茜的母亲是家中长女，她的父亲是祖父好友的儿子，两人是生死之交，一块儿挖过矿、一会儿参过军，就是运气不好牺牲了。所以她的父亲也算是外祖父的半个养子，成年后和王露茜的母亲结了婚，夫妻俩离开了家、另立门户——开花侨商店。
王露茜经营的这家店，是她父母名下的其中一家。
所以她是家中第三代年纪最大的孙女，却因为父母都是种花国花侨，她能说上一口流利的国语。
但是王露茜的小姨就比较叛逆了，她接受的是地地道道的西方思想。婚不想结，英俊的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当然也曾经被爱狠了她的男朋友用婚姻绑住，可婚姻总是维持不了多久两人就离婚了。
王露茜现在的这位农场主姨父，已经是她小姨的第三任丈夫……也有可能是因为年纪渐长，小姨居然和这一任姨父共同生活了五年。
聊着聊着，两小时很快过去。
王露茜开着车子下了高速，拐进旁边的一条沙石土道。
到了这儿，栀栀和黎恕的熟悉感觉就回来了。
王露茜温声说道：“抱歉啊这一段路比较颠簸，忍一下……”
栀栀笑着说了声“没事”，转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这里其实已经可以看出，是农场的范围了——大面积的玉米林，以及广阔平整种植着农作物的田块……
王露茜又解释道：“米国这边的农民，和国内的不一样。我外祖父说过，老家的农民可穷了连饭也吃不上……但米国这边的农民，他们可有钱了，是富人……”
栀栀连连点头。
车子大约行驶了十来分钟，终于能在山坡上看到一幢孤零零但挺漂亮的木质结构的别墅了。
王露茜又解释道：“那儿就是我小姨和姨父的家，他俩没孩子，养了几条狗……帮我姨父种植的默西哥人住在山的那一边儿……栀栀啊，一会儿看到了狗，你别害怕啊！”
说话之间，几只大狗也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
王露茜“哔哔哔”地按了几下喇叭。
很快，随着越野车的驶近，一个穿着长裙和马靴，裙摆的一角被系在腰间的中年美妇从别墅的门厅那儿走了出来。
她身材玲珑有致，气质不俗，五官柔美，朝着王露茜的车子挥挥手，又把那几只大狗喝退。
王露茜停下了车子，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姨妈！”
她和小姨拥抱在一起。
栀栀和黎恕也跟着下了车。

第424章
那几只狗的个头挺大的,看起来就很凶。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栀栀太漂亮、完全没有攻击性呢，还是因为王小姨一直在约束狗子们呢,还是黎恕身上的杀气太重……
总之,狗子们全都耷拉着耳朵，慈眉善目地靠过来，在栀栀和黎恕的脚边转悠了两圈，又用尾巴扫了扫两人的脚面,很快就离开了。
王露茜惊讶地对栀栀说道：“我小姨养的这些狗很凶的,平时只要来了陌生人,一定会狂叫……它们对你们可真友善啊！”
然后王露茜赶紧这小姨和栀栀、黎恕介绍。
小姨斜睨了栀栀一眼,露出了然的笑容，也不拿正眼看栀栀，眼神浮在虚空处，用地道的鹰语说道：“我不太说种花国语了,你们不介意吧？”
栀栀笑了笑,用中文答道：“不介意。”
小姨便笑着用鹰语对王露茜说道：“农场的事儿我不是很懂，辛普森去芹菜园了，你是想在客厅里等,还是去找他？”
“小姨！”王露茜皱眉，看着她小姨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
栀栀笑道：“如果不远的话,那我们去找他吧！”
王露茜又看了小姨一眼，叹气，对栀栀说道：“远倒是不远……芹菜园距离这儿，大约要步行半小时左右。”
“那我们走去看看吧。”栀栀说道。
就这样,栀栀和黎恕跟着王露茜步行朝着农场里的芹菜园走去。
路上，王露茜对栀栀说道：“栀栀，真对不起,我小姨她……可能有点儿心情不好。”
——栀栀和黎恕是客人，是她姨父恳求了她很久，她才决定把栀栀和黎恕请过来帮着看一看。想不到，明明会说中文的小姨却偏偏要用鹰语来跟栀栀对话，而且表情和肢体语言全都明确的表达出不欢迎的姿态，甚至连茶水也不愿意请客人喝一杯！
王露茜有些生气，但那是她的小姨，她也不好当着客人的面指责。同时她又担心栀栀的感受，故此心情十分不安。
栀栀笑道：“没关系，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会介意。”
“栀栀，谢谢你！”王露茜略松了口气，由衷地说道。
栀栀跟着王露茜一路走去……
看得出来，王露茜的这位姨父是真的很有钱了——步行半小时来到芹菜园以后，远处仍然是一望无垠的蔬菜园。
而芹菜园里，大约有十来个人在劳作。
全都东南亚裔或者墨西哥裔的劳工，全是清一色的男性，年龄大约四五十左右，他们全都拿着农具，看起来像是在锄草。
王露茜喊了一声“辛普森”。
很快，一个肥胖强壮的、身高约一米九，红皮肤白发还戴了一顶草帽的约五十多岁的男人连忙走了过来。
“露茜，你不是说四点半左右到吗？现在四点还没到呢！”辛普森一边热情地和王露茜说话，一边从芹菜园里走了出来。
王露茜笑道：“正好我的朋友们有空，我们就提前到了……辛普森，这是我的好朋友栀栀，他是她的丈夫黎恕。”
辛普森打量了一下栀栀，用怪异的发音念了一下“栀栀”，然后摘下草帽按在胸前，朝栀栀一点头，很有礼貌地说道：“美丽的栀栀女士，很荣幸认识你，很抱歉我的双手沾满了泥土，所以我不能和你握手，免得弄脏了你的手……请允许我向你表达谢意。”
栀栀笑着说道：“没关系的辛普森先生，很荣幸认识你。”
辛普森的两眼瞪得溜圆，“上帝啊，栀栀你的鹰语说得真好！”
栀栀颌首微笑。
辛普森又向黎恕问好。
——黎恕的鹰语口语是栀栀手把手教出来的地道米式英语，对于辛普森来说，完全没有沟通上的问题。
于是辛普森又因为黎恕的鹰语而大惊小怪了一会儿。
栀栀直率地对辛普森说道：“辛普森先生，我们可以看看那些生了病的芹菜吗？”
辛普森叫嚷了起来，“这不用着急栀栀，我们先回家，我家里有来自印度的红茶，那滋味简直一绝！我们应该先坐下来喝点茶吃点小饼干……”
王露茜解释道：“还是不了辛普森，今天晚上我还要送栀栀和黎恕回约市，他们明天一早还要去联合国大厦开会。”
“哇哦！”辛普森看着栀栀，发出了惊讶的赞叹，“我没想到这么美丽的女士居然会是一位科学家，还需要去联合国大厦开会！”
话虽如此，辛普森还是在前头带路，领着栀栀和黎恕走进了芹菜园，又径直走向芹菜发病的那块区域。
栀栀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那些芹菜的情况。
这些芹菜叶片上的斑枯症状特别严重，再看看附近……确实芹菜发病率的面积比较集中，但周边也开始有些芹菜叶子开始长出了斑点。
栀栀又扒开芹菜茎叶，抓了一把泥土，捧在手心里近距离地看了看，又抬头问辛普森，“辛普森先生，请问我们能扯开几颗芹菜看看吗？”
“请随意，栀栀。”
黎恕弯下身子，将几棵芹菜连根拔起，又递给了栀栀。
栀栀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几棵芹菜的根部，心里有数了。
“辛普森先生，你过来看看这些土壤。”栀栀指着刚才被黎恕扯掉的芹菜以后、裸露出来的土壤，让辛普森看。
辛普森便也过去，看了一眼。
——土壤有什么好看？他天天都看的好嘛！
栀栀说道：“看，这儿，看上去好像是些苔藓，对吗？辛普森先生你看到了吗？”
辛普森点点头。
栀栀站起身，对辛普森说道：“我能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当然！”
于是栀栀和黎恕朝着周围走去，大约走开二百米以后，看得出这里的芹菜长势明显良好了许多。
栀栀转头看向辛普森，朝他做出了一个想要扯芹菜的动作。
辛普森扬手，意思是：你想咋样都行。
于是黎恕在栀栀的示意下，又拔了几棵芹菜。
栀栀再次查看这些芹菜生长过的土壤，示意辛普森过来看。
辛普森走过去，就着栀栀的动作看了一眼。
栀栀问道：“看，这些土壤，和刚才的土壤是不是有着明显的不同？”
辛普森点头。
——确实很不一样。
供养好芹菜的土壤看起来褐中带黑，颜色比较均匀，湿润、松散。供养坏芹菜的土壤，褐色里带着些斑白，质地比较干，结块状，还有点儿脆。
栀栀解释道：“土壤成分如何，需要试剂和测纸才能分析。但就肉眼看来，这个庄园里的土壤应该和这儿的一致……”说着，她指了指此处的土壤。
说着，栀栀又指着生长了坏芹菜的远处，继续解释，“而刚才那块土壤的真菌感染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光是凭肉眼就已经能看出真菌感染……辛普森先生，你必须得马上行动了，否则……真菌感染有可能会漫延到整个庄园。”
辛普森看向了栀栀，问道：“栀栀，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栀栀站起身，笑着对辛普森说道：“辛普森先生，你拥有那么大的一个庄园，应该有请种植顾问的吗？”
辛普森迟疑片刻，答道：“确实有，情况是这样的……之前我跟他们签过三年合约，到去年底时，订单到期。我倒是愿意和他们签约，可他们要涨价百分之三十，于是我不愿意再跟他们续约了。可我还没有找到新的顾问团队，我这块地……就出了问题。”
栀栀点头，“所以你最好还是尽快找到新的顾问。”
辛普森愣住，“栀栀，你的意思是……你也拿这些生了病的芹菜没办法吗？”
栀栀笑道：“不，真菌感染土壤并不是解决不了的难题……相反，这是一种很容易解决的问题，而且还有很多种解法。但是，解决真菌感染是一个长期要做的事，我们在米国最多只会呆上一个月左右……所以，这件事我应该帮不了你。”
绝缘化土壤就得花上好多少，还得分别用不同的药剂反复灌浇和冲洗……
没有三四个月，这块土壤根本就治理不好！
听了栀栀的解释，辛普森明白了。
他有些沮丧，但也非常高兴栀栀的坦白，又问栀栀，“栀栀，那依你之见，目前我要怎么做才好？”
栀栀答道：“别犹豫了，把所有生了病的芹菜全都拔掉，然后在这些土壤上覆盖干草，点火引燃。真菌害怕高温和干燥，焚过干草的地面一定要反复翻晒阳光，这等于双重消毒……”
“但在处理之前，你一定要留出足够宽敞的空间出来……有的真菌靠风吹都能飘到旁边的土壤里去……”
“再就是，之前你收获的芹菜种子也最好不要再用了，再重新引进新的种子吧！当然了，如果将来新的顾问团队来教你怎么用温浸法去除芹菜种子里的真菌感染，那种子也是可以继续用的……”栀栀认真说道。
栀栀一边说话，辛普森就一边点头。
栀栀说得很浅白，辛普森可以全部听得懂。
虽说栀栀明拒了辛普森，说她没办法帮辛普森的忙，但辛普森还是很高兴。非常热情地要邀请栀栀和黎恕去他家喝印度红茶，又说他妻子的厨艺很好，他要请栀栀和黎恕吃饭。
栀栀婉拒了，“不，辛普森先生，感谢我们的相识，但我们还有事儿呢，就告辞了。”
辛普森愣住，“什么？那可不行！栀栀，你们为了我的事，大老远的从纽市赶来……怎么可以连杯水都不喝就走呢？不不不……露茜，邀请你的朋友留下来吃饭。”
一路上，王露茜都见识到栀栀的涵养，又感动又羞愧。可作妖的那个是她亲姨，她还能怎么办？
再一想，要是她强行留客？她又不是庄园主人，根本没有话语权！根本就万一小姨还做出什么离谱行为的话……那她就真的没脸再和栀栀说话、见面、处朋友了。
于是王露茜也只好尴尬地说道：“辛普森，栀栀和黎恕确实还有事儿，所以我这送他们回去吧……你放心，我会替你招待他们的。”
“露茜，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辛普森小小声问道。
王露茜摇头，“不，没有。”
辛普森盯着王露茜看了几秒钟，想了想，露出了然的表情，说道：“那好吧露茜！帮我好好照顾客人。”
说着，他再次摘下帽子，右手抚胸朝栀栀点头，也向黎恕行礼，遗憾地说道：“感谢你们的到来我的朋友们，期待我们的下一次再会！”
栀栀和黎恕也对辛普森说了几句客套话，跟着王露茜一块儿离开。
王露茜没有再领着栀栀和黎恕上别墅里头去向小姨告别，而是直接领着他俩上了车，开车离去。
路上，王露茜非常愧疚对栀栀说道：“栀栀，实在是很抱歉，我小姨她……有点那个情绪化……我们现在赶回纽市去，嗯，现在五点钟，我争取七点赶到。到时候我在纽市找一家餐馆请你和黎恕吃饭……”
“对了，你要是困了，可以在车上睡一觉。如果饿了，我那小抽屉里有些面包……”王露茜不停地说道。
栀栀笑道：“没关系的。”
王露茜一边开车，一边频频转头看向栀栀。
最后一狠心，她开口问道：“栀栀，你们……也很难得来一次米国，如果你们有什么心愿，或者是有什么想做的事，可以告诉我，我……在这个国家也只是个普通人，能力不大。但只要你们开了口，我尽可能帮你们办到。”
栀栀想了想，“那我就……真的说了啊。”
“你说。”
王露茜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紧张。
——她还真有点儿害怕栀栀会说出“我想以后一直留在米国，你能帮帮我吗”这样的话。
栀栀说道：“露茜，我……能不能请求你，去各大高校号召一下学生们给我们捐书啊？”
王露茜松了口气——只要栀栀不是想留下来当黑户就好。
但栀栀的话，还是让王露茜感到十分诧异，“什么？捐书？”
栀栀连连点头。
“旧书最好，思政、文艺文学这一类的不需要。理工科类、农学类、机械动力类、水力电力类……这些有多少我就想要多少！不瞒你说，其实我们是想买的，但那天在纽市的书店里看了一眼，才发现我们……根本买不起书。”栀栀坦荡荡地说道。
王露茜苦笑，“确实，书本都是很贵的。”
沉思几秒过后，王露茜点头，“好，这件事……我会试着去办，不过，我可不敢保证能给你筹到多少书，有可能十本八本的，也有可能一二百本……主要是这事儿我没把握，所以你别太指望我。”
“你就是只筹一本书给我，我也很会感谢你的。”栀栀认真说道，“因为我们是朋友，你有认真为我去做这件事……无论结局是怎么样的，我已经很感激你。”
王露茜又看了栀栀一眼，笑了，“原来我们的科学家女孩这么可爱啊！”
“原来我们的花侨姑娘也这么可爱呀！”栀栀学着她的语气说道。
两个女孩都笑了。
两小时后，王露茜开车回到了纽市，带栀栀和黎恕来到纽市的富人区。
今天的事儿，王露茜是真的感到很抱歉，所以她要在这儿请他俩吃顿好的。
这时天已经黑了。
华灯初上。
七十年代的米国，是经济最好最繁华的时候。
这里又是富人区，街道干净整洁、路灯明亮。道路两旁高楼耸立，各种五彩闪烁的霓虹广告牌诠释着富裕盛世、纸醉金迷。路上行人全都是衣着体面的英俊男士和美丽女士，哪怕是不认识的人，只要目光产生了碰撞，都会含着优雅的笑意，彬彬有礼的说上一声“晚上好”……
王露茜牵着栀栀的手，说道：“来都来了，今天我请你们吃正宗的牛排！”
栀栀含笑点头。
于是王露茜带着栀栀和黎恕来到了一家……门庭看似朴素无华，进去以后才能体会到奢华的餐厅。
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侍应生彬彬有礼地替王露茜拉开门，说了声：“女生、先生们，晚上好！”
王露茜矜贵地递了五美金过去，“劳驾，我今天要请我最重要的朋友吃饭，想找一个好一点儿的位置。”
侍应生立刻收下小费，朝着王露茜微微鞠躬，露出真诚的笑容，很有礼貌地说道：“晚上好女士，请跟我来……这边走，请小心台阶！”
然后就把栀栀一众带到了一个相对比较安静的角落里。
王露茜坐一边，栀栀和黎恕坐一边，然后享受到英俊男侍应生的殷勤照顾——递热毛巾、送餐前酒、小果盘，还送来了一份菜牌。
王露茜挥退侍应生，向栀栀和黎恕小小声解释菜牌上的各种套餐。
栀栀研究了一下菜单，要了香草牛排配意面，全熟；替黎恕要了超级巨无霸汉堡和双份香草汁牛排，也要全熟……王露茜要的是五分熟黑椒牛排。
王露茜见栀栀点起菜来毫不怯场，不由得奇道：“栀栀，你以前吃过西餐吗？”
前世的栀栀在没生病之前，饮食也是正常的，什么都能吃。自家财团旗下就有顶尖的米其林西餐厅，什么好吃的她都吃过……
想了想，栀栀用另一种方式回答：“我爸爸以前是公派留学生，他在鹅国读的大学，在欧洲读的博士。”
王露茜顿时肃然起敬。
“那难怪你这么年轻也这么厉害了！原来是家学渊源啊！”王露茜由衷地说道。
栀栀正准备说话。
突然，一个女侍应生过来上菜——
栀栀就朝着王露茜笑了笑，没说话。
然而，栀栀突然又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盯着这个……穿着制服送餐过来的女侍应生——这明显是个年轻漂亮、妆容精致、身材苗条的华人姑娘。
这一刻，栀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穿制服的华人姑娘，她、她不就是……

第425章
栀栀震惊地盯着这个华人女侍应生。
她几乎就要将这女人的名字脱口而出了……
但又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郑萍为什么在这儿？？？
是的,眼前这女人分明就是当初和栀栀一会儿来到南陵下乡；在界南省会的时候偷吃了方丽娟的炒米；后来又因为无聊而偷走知青们的信件，为求村霸庇佑而与人暧昧、最后又为了躲避村霸而假称陶容冶是她的对象，害得陶容冶差点儿死掉；最后又和刘小云对换了人生的……
郑萍！
栀栀还记得,南陵镇交通不便,镇上的居民想要离开，只有几种途径：
一是搭乘镇上每天唯一的一班长途班车前往省城,
一是搭乘镇上岸防部队的顺风车,
一是步行穿越原始森林……
后来公安、部队的人都寻找过郑萍。但郑萍确实不见了。她既没有搭乘镇上的长途班车，也没有搭乘岸防部队的顺风车,她……当时就那么无影无踪的消失了！
海鸥岛上的小伙伴们曾经不止一次的讨论过郑萍和刘小云互换人生的动机与得失，以及郑萍的下落……
郑萍执着的要与刘小云互换人生，这事儿不好说,那会儿郑萍和刘小云的现状都不好。
但郑萍的下落……
她真的穿越了原始森林吗？
再想想郑萍平时娇滴滴的作派……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但嘴上不说——郑萍是不是已经死在原始森林里的野兽嘴里了？
直到现在——
栀栀亲眼看到了……活生生的郑萍。
郑萍正手法娴熟地将托盘里的菜肴放到了桌上,然后习惯性朝着顾客露出优雅的笑容。
王露茜坐在主位上,郑萍的笑容便是对着王露茜而绽放。
然后郑萍的目光才落到了对面的栀栀身上。
郑萍甚至还朝着栀栀露出笑容。
她突然一怔。
再看看……坐在栀栀身边的黎恕？？？
郑萍瞬间面色惨白。
她蹭蹭蹭往后退了几步,无力地跌坐在于地。
王露茜愣住,回头看着郑萍，用鹰语问道：“哈罗,你还好吗？”
“不,谢谢！我很好！”郑萍慌慌张张地用鹰语答复。
她喘着粗气看着栀栀，想爬起来——
看起来,她手脚软得厉害。
最后,先前收了王露茜五米金的那个英俊男侍应生过来一看,立刻把郑萍扶了起来，又向王露茜道歉，“抱歉女士,我的同事可能有点儿累了，打扰你们用餐了……抱歉。”
郑萍被男侍应生扶了下去。
但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栀栀一眼。
王露茜看看远去的郑萍，又看看了栀栀，奇道：“你们……认识啊？”
栀栀点点头。
刚开始的时候，她觉得女侍应生可能就是长得像郑萍，但后来郑萍的反应那么大，她甚至还回应了王露茜的问话……
她一开口，栀栀就确认了她的声音和身份。
——这女人就是郑萍。
栀栀问王露茜，“在这样的餐厅里打工，是需要有绿卡的吧？”
王露茜点头，忍不住问道：“你和她……”
一看刚才那女侍应生的反应，王露茜就觉得……是不是有点儿过度了啊？搞不好栀栀和那女侍应生是仇人？或者对家？
栀栀说道：“我和她……说不上关系有多好吧，当初我们是一块儿下乡插队的知青。后来她……失踪了。”
栀栀并没有细说郑萍的过往，在这异国他乡的，没啥必要。
王露茜恍然大悟。
她对栀栀说道：“拿到绿卡也很多种方式……比如说和米国公民结婚，或者说，向米国政府申请政｜治庇佑……这都是要看个人的意愿和想法的。就像有的人吧，他在国内吃尽了苦头，宁愿在这儿当黑户他也不肯申请政治｜庇佑……”
栀栀笑问，“你说的是不是李志松？”
“对！”王露茜坦率地承认。
有共同认识的人，也就有了共同的话题。
王露茜开始说起了李志松这个人。
“我觉得人性吧……实在太复杂了，李志松这个人啊，来纽市已经四五年了，据说他在国内呆不下去……好像说，他家里不知道是他爷爷还是外公是地主有钱人，然后父母那一代还有人娶了洋媳妇儿，就过不下去了。”
“他那一大家子兵路几路，会水的游去X港，不会水的走山路翻越原始森林也去了X港，他是游过去的……结果到了码头还上错了地儿，被当成偷渡的，和其他人一块儿给塞进了集装箱，然后飘洋过海的来了纽市……”
“我认识他也好多年了，怎么说呢，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他是个典型的小人。吃喝嫖赌不至于，小偷小摸也没有……相反，他还特别的讲义气。拿着不合法的身份，尽可能做合法的事儿……”
“他在街头骗人的把戏，其实也开不了几次张。你看，你和黎恕就没上他的当，相信你们这次出访的人，也有不少人被他搭过讪，但其他人也没上过他的当，对吧？倒是小昭上了钩，可小昭的动机也不纯啊！”
“我不是在为李志松说话，而是……我也曾经问过他，我说你看你现在这景况，你是黑户，你上哪儿去都没有身份，也不能正儿八经地找份工作。你还语言不通，要是傍不上米国女公民和她结婚的话，你为什么不考虑政｜治庇佑呢？”
“栀栀，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了吗？”王露茜笑问。
栀栀摇头。
王露茜笑道：“他跟我说啊，他生是种花人、死是种花鬼……这个国就像他的妈一样，他妈可以对他不好，怎么嫌他都行，可他不能嫌他妈。既然他妈嫌他，那他离开就好了，但到了他死的那一刻，他还是要回去的……要是他现在说了他妈的坏话，以后他就回不去了……”
栀栀陷入沉默。
“我也是因为……了解他是这样的人，所以，平时就尽可能的多照顾他吧！就是呢，像他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不是慈善家，这世上也根本不可能有慈善家，我给李志松他们的帮助也是很少的。只能……平时在处理临期商品的时候优先考虑他们，仅此而已。”王露茜说道。
栀栀说道：“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王露茜就和栀栀、黎恕聊起了她的家乡。
其实……
她是花三代了，她口中的故乡，其实是她外祖父、外祖母，以及祖父祖母的故乡。
王露茜的祖父祖母都是界南人，但去世多年，连她父亲对界南都不是很熟悉；倒是因为她外祖父是葱省人，外祖母是豫省人，而且双亲健在，平时过年过节的还爱念叨，所以王露茜对这两个故乡的传统倒是了若指掌。
栀栀倒是没去过葱省和豫省，但黎恕去过。
尤其是王露茜外祖父的家乡——葱省临县的王家庄，黎恕曾经在那附近执行过任务，呆了差不多二十多天的时间。
王露茜大喜，眼睛亮晶晶的，颤着嗓子追问黎恕，有关于王家庄的一切：
——村口是不是有棵杮子树？杮子树下是不是有一口压水井？村东头是不是有一户叫王铁柱的人家……
黎恕竭力回忆：
——村口确实是有棵杮子树，树下也确实有一口井，但是村东头是不是有一户叫王铁柱的人家……他不太记得了，没啥印象。
王露茜激动万分。
“我的天哪，我……我真的想不到，栀栀、黎恕，你们居然给我们家带来了那么多的好消息！对了，我、我……如果不打扰你们的话，我，我可不可以再请你俩吃顿饭？我得先跟我外祖父外祖母约好时间，他俩不在纽州，放下手里的事儿、再赶过来……可能需要花上三五天的时间。”
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
“这个没问题，”栀栀答道，“而且我们团队里还有两个来自葱省的同事，黎恕毕竟不是葱省人，他只是多年前去过一次，可能印象也不是太深刻了。要不要……”
“要！”王露茜激动地说道，“如果还有豫省和界南的老乡，麻烦也帮我一块儿约上吧！”
栀栀含笑点头，“好啊，回头你去约时间，然后告诉我，我再去问问他们，看在时间安排上能不能凑一块儿。”
说话之间，三人点的餐也全都上齐了。
王露茜看了看栀栀的用餐礼仪，十分的标准，而且风度优雅大方。黎恕比较不拘小节，但大体上也是端方庄重的（栀栀在家时有让黎恕试着用过刀叉切肉切馒头、用叉子吃面条、用勺子喝汤什么的，基本用餐礼仪也说过）。
王露茜对这对夫妻的好感就更重了。
吃完饭，见时间差不多了，王露茜就带着栀栀和黎恕离开了餐馆。
站在餐馆门口，王露茜又递给那个英俊高大的侍应生两米金，然后把车钥匙递给他，车牌号也告诉他……
于是侍应生拿着车钥匙一路小跑着去开了王露茜的车过来，停在餐馆门口，又下了车，殷勤地拉开车门，照顾王露茜和栀栀上车。
栀栀坐在王露茜的豪车上，摇下车窗看向餐厅。
——廊下昏暗处躲着一个人，看样子，应该就是郑萍了。
栀栀把目光收了回来。
王露茜开车把栀栀和黎恕送回大使馆。
栀栀想起昨晚父亲开完会回来时，连晚饭都没吃……也不是主办方没准备晚餐，就是种花人的胃口还是更适应中餐。
于是栀栀还是拉着黎恕去了阁楼，先用电饭锅做了个洋葱圆椒炒鸡蛋，然后又煮了一碗米饭。
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是挺多的。
栀栀和黎恕一边忙碌着做饭，一边聊天：
“栀栀，那女的是郑萍吧？”
“对，我是真没想到呀，她居然来了米国……”
“今天王露茜不是说了么，能在餐厅里打工，要么就是嫁人了，要么就是……你觉得会是哪一种？”黎恕问道。
栀栀笑道：“那你猜猜，她为啥要躲着我？”
黎恕叹气，“第二种。”
是啊，哪怕郑萍就是靠着婚姻而光明正大的留在了这儿……
她看到了栀栀，她有什么好躲闪的？
这里是米国，种花国的法律也管不着她。
那不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答案么？
栀栀想了想，说道：“依着郑萍的性格，不管她是靠结婚才拿到的身份呢，还是靠着所谓的政治｜庇佑才拿到的身份……她总归是能够堂堂正正的出现在这儿了，所以是肯定会在我面前炫耀一下的。”
“只不过，今天咱们身边有个富婆王露茜在，咱们是坐在餐厅里花钱当顾客的，咱们是大爷，她是端盘子的……她才没好意思上来，主要是怕王露茜让她吃憋。如果今天王露茜不在，搞不好郑萍还会冲上来问我，是不是也是偷渡来的……”栀栀说道。
黎恕：……
栀栀转移了话题，“黎恕，我倒是觉得哈，王露茜的小姨对咱们是有啥意见吗？咱们明明不认识她，怎么会刚一见面就……有点儿盛气凌人的样子？”
黎恕猜测道：“她是不是觉得你长得漂亮，所以想的是那些男男女女的事儿？”
栀栀愣住。
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她和黎恕是同时认识王露茜的，想必王露茜跟她姨父联系的时候，也应该有直说她和黎恕是夫妇。若在这个前提下，王露茜的小姨还会误会的话……
栀栀也无话可说。
黎恕安慰栀栀，“咱不理她就行了，反正以后也没啥交集。”
栀栀点头。
黎恕又想起了王露茜开着车、拉着栀栀和他一路狂飙了三百多公里的高速抵达辛普森的农场……只花了两小时十来分钟。
可种花国就没有那么好的路况——就算找遍全国上下，也找不出一条能跟米国高速公路媲美的公路了！
种花国也没有那么好的车况——由于冷战封锁，国内的产业链很不完整，也有国产车，但产能特别特别低，发动机的质量跟不上，车子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这么安静的程度。
“栀栀，出来一趟才知道……原来我们和米帝的差距有那么大！我都不敢想像王露茜出来吃一顿饭，小费就给出去七块钱，”黎恕抱住了栀栀，语气里带上了那么一丝丝的难过，“难怪有那么多人愿意……以毁谤和无中生有的理由来申请米国的政治｜庇佑，死活也要留在这儿……”
栀栀正色说道：“但也有像李志松那样的人啊！”
黎恕一噎。
栀栀用力抱住黎恕，“没关系的黎恕，我们国家现在还很穷很穷……也正是因为我们很穷，才需要我们的努力奋斗呀！迟早有一天，我们的老百姓会更有钱、会过得比米国的老百姓幸福的！”
黎恕深呼吸，缓缓地说道：“简直就是百废待兴啊！”
栀栀笑了，“所以就从我们做起！我们开一个好头，把基础打好，还要影响我们的下一代，我相信……五十年以后，我们的国家会是地球上最强大、最富裕、人民最幸福的国家！”
“五十年？”黎恕喃喃说道。
他摇头苦笑。
那就是……
整整几代人所有的青春呢！
栀栀用力点头，“黎恕，你要相信我！”
——因为我已经见识到繁华啦！
所以我更加希望……
我们能影响到更多的人，大家一起为这个可爱的国家出一把力。
让它提前变得更美、更好、更富裕。
黎恕一笑，“好！我相信你……不就是一辈子嘛！咱们好好干，等咱们老了，让铁蛋来接班儿，等铁蛋六十岁的时候，那肯定能超英赶美了！”

第426章
深夜,别逢君依旧拖着疲倦的脚步回来了。
栀栀赶紧递了一大杯晾到半温的凉白开过去，别逢君一口气灌完；黎恕端着脸盆去打了点温水回来，别逢君擦洗了一把脸,这才觉得活了一半儿过来。
接下来他又狼吞虎咽地吃下女儿女婿特意为他做的饭……
吃掉大半锅，觉得差不多七成饱了,这才摇头说不吃了。
黎恕没舍得扔剩饭菜，用个饭盒装了,浸在冷水里,说道：“明早热一热还能吃。”
栀栀则在别逢君吃饭的时候,把今天她和黎恕经历的事儿跟父亲说了一遍。
别逢君表扬女儿女婿,“和花侨们打好关系,请他们帮忙捐书……这事儿你俩干得漂亮！既合法、也合情合理,还能拉近我们和花侨们的联系。我啊，其实还挺担心你俩会犯小昭那样的错误的……”
“不会的,我们来到这儿就代表着国家的脸面,违法犯纪的事儿绝不可能干。”栀栀说道。
别逢君笑了。
栀栀又说起郑萍的事儿……
别逢君叹息道：“一样米养百种人,有的人她天生自私淡薄，不能强求。她求她自己的富贵,我们为大众谋利益……用阿Q的精神胜利法来说,少了她一个，我们也少拉扯一个人嘛！”
栀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别逢君和黎恕也笑了。
然后栀栀又把她和黎恕整理好的、他俩看中的米国目标大学,相对比较著名的学者和教授的名单递给了别逢君。
——早上出门前,栀栀和黎恕去找王畅想办法,要相关学科的大学、项目、与学者名单。傍晚回来以后，两人就去找王畅要了这名单，除去做饭的空当,讨论了整整两小时，才终于拟好了名单。
别逢君接过一看，犹豫片刻，放缓了声音说道：“念之啊，我有个事儿要对你说。”
黎恕和栀栀对视了一眼。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怎么父亲的语气这么正式，态度还如此凝重？
黎恕说道：“爸爸，你只管说。”
别逢君看着女婿，叹气，“上级今天特别留我下来……和我开了个会，是专门关于你的。”
黎恕的表神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上级的意思是，你的项目……属于未来的战略重点项目，也是我们手里隐藏的王牌，绝不能公开。”别逢君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在接下来的所有交流活动中，你全都将……以助理的身份旁观。”
别逢君紧紧地盯着黎恕，继续说道：“这事儿本不该我来跟你说，但现在事出紧急。所以领导先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具体的……等咱们回国以后，你的上级会直接跟你说这事儿。”
黎恕久久不语。
他明白，岳父传达的意见十分简洁：他黎恕要种岛事件里要扮演一个影子角色！
栀栀不同意，“爸爸！黎恕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很久……”
黎恕拉住了栀栀的胳膊。
他对别逢君说道：“知道了爸爸，我理解，我也会……照办！”
栀栀依旧表示不同意，“爸爸！这件事你一定要替黎恕争取！作为项目负责人，他不能出面？那他要怎么整合这件事？我明白在事情没有十全把握能做好之前，低调谨慎是应该的……可有的事，真的不能低调啊！”
“我们不高调一点儿带头，老百姓谁知道有人在为这个国家洒热血、抛头颅？我们不高调一点儿，又怎么带动其他的人？爸爸！光靠着我们这个百人团的力量，是很微弱的！脱离了群众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我们应该要充分调动起七万万人的力量！因为这个国家不是我们这百人团的，是全国七万万人的！”
现在栀栀的情绪非常激动！
因为她见过黎恕努力的样子……
——抓紧时间攻克专业的时候，他每天都熬要到半夜。以至于每天上午大课间休息半小时的时间，他都要跑步上到教学楼的天台那儿，席地而坐的眯上十五分钟……要不然他是撑不住的。
——他即将要种岛！但是，全种花国、全世界也没有这样的专业！更没有人这么做过！所以需要他同时了解大量不同的学科，并且将这些学科全都整合起来。那谁知道他到底需要懂得多少不同的专业知识？
最省时间的办法就是找各个专业的教授聊天、询问专业知识。但种岛是个秘密任务，他不能张嘴叭叭叭地去问，得用其他的目的和办法去和各个专业的教授套近乎。
但一般越有才气的人，就越孤傲……
黎恕不知吃了多少挂落！
——还有当栀栀鼓励黎恕，要他和她一起出国学习时，他需要攻克语言难关。其实栀栀逼着他趁机攻克语言难关的另外一层用意，是在现阶段，国内各项基础学科还很薄弱，所有的科研专业都绕不开国外既有的研究与基础。
所以栀栀眼睁睁地看着他挤出本就不多的时间，拼命背单词、向栀栀请教语法，那段时间他都疯魔了，在家和栀栀练口语、在学校就和郎教授练口语，甚至对着姜女士和赵阿姨时，也常常一时转不过弯来，会用鹰语和她俩说话……
搞得姜女士和赵阿姨都跟着学会了几句简单的。
栀栀是看着他在短短七个月的时间里，从词汇量大约在二百个左右，直接练到了专八水平！
现在，父亲转达了上级的意思……
这是要抹杀黎恕的一切存在吗？？？
她真的接受不了。
心里很难受……
黎恕握住栀栀的手，眼尾赤红，“栀栀你别这样，我……是军人啊！”
栀栀一滞。
“军人的天职，就是要服从命令。”黎恕平静的语气之下，也掩藏着一丝丝的难受，“何况，爸爸不也带来的上级的解释吗？我接受的任务，是咱们国家手里的王牌之一……既然是王牌，就没有随便亮出来给人看的道理。”
“栀栀你说……对吗？”黎恕轻声问道。
栀栀瞪了他一眼，又恨恨地瞪着父亲。
黎恕笑道：“何况这还是我的荣幸……你瞧，你那个‘淡化海水灌溉农作物’的项目，就不是王牌项目。”
栀栀倒希望这句话是他的肺腑之言。
他要是真这么想……
或许心情还要好一些。
可她是他的枕边人。
她不仅仅看到了这三年来他的努力和付出，更加了解他的性格和想法。
他心里又何尝好受？？？
栀栀心里难受极了。
——理智告诉她，上级的决策是不会有错的，黎恕也确实应该要答应、要支持。但在情感上，她是真的接受不了！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学渣为了考上北大清华，在很短的时间里拿命来学习，终于有了考上的把握。但这时家长对学渣说：你别参加高考了，你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坐在北大清华的课堂里学习。你得去北大清华的食堂里颠勺，然后偷偷去蹭课……
栀栀有点儿控制不住情绪。
再呆在这儿，她可能就要哭出声音来了。
于是栀栀甩开了黎恕的手，匆匆跑下了楼。
别逢君急道：“哎，栀栀！栀栀……哎呀，念之你快去把她追回来！这大晚上的可千万别出门……我听说外头的治安不太好。”
“放心吧爸爸，栀栀她心里有数，不会出大门的，”黎恕对别逢君说道，“爸爸，你跟我说实话吧，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要不然，领导怎么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岳父来跟他谈这个？
果然，别逢君的脸色更加凝重。
他当然知道黎恕所说的这个“家”，指的是国家。
别逢君沉声对黎恕说道：“月栏当局悍然于本月初攻占我西沙群岛的其中三岛……南陵岸防部队已经受命反击了！但目前战况如何还不清楚。”
黎恕呆若木鸡。
别逢君继续说道：“我不懂得太多的军事与政治上的牵扯，但上级确实有可能因此而临时改变对你这个项目的看法……”
“念之，如你所言，你是军人，服从命令是你的天职。可你也应该要知道，从你领了这个命令时，上级应该就说过，需要你保持缄默了，对吗？”别逢君问道。
黎恕默默点头。
别逢君又道：“出了国，见识到米帝的强大、繁荣、富裕和现代化……才知道我们国家还很长的路要走。念之，我已经老了……当我年轻的时候，我就想好好为国效力。可我干了一辈子，咱们国家和欧米之间依旧有着那么大的差距……念之，我很不甘！”
黎恕紧紧地攥紧了拳头。
别逢君又道：“不瞒你说，这次出来，上级也给我交代了新的任务。回国之后我或许就要……离开家庭，进行长时间的封闭研究和攻关啦……可能是十年，也有可能是二十年，甚至有可能……是这一辈子！”
黎恕抬起头，震惊地看向了岳父。
别逢君红了眼眶。
“不光只是我一个，老许、老林、老莫……他们也一样！”说着，别逢君含泪笑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嘛！”
然后他又慈爱地看着黎恕，说道：“念之啊，你不用担心你岳母，你几个大舅哥会好好照顾她。你呢，就好好和栀栀在一起，好好做你俩的科研……”
说着，别逢君又摇头，“嗨，现在说这个干啥！也不是生离死别的时候。好了，你快下楼去看看栀栀吧！我的这个小女儿呀，你说她娇气，她确实娇气，可她又是最能吃苦的孩子……”
黎恕红着眼尾点点头，离开了。
他匆匆去找栀栀。
栀栀也没故意躲起来，她跑到后面那幢楼的大厨房旁边的菜棚子里去了。
黎恕找到她时，她正蹲在一棵大白菜前，轻声抽泣着。
他没说话，静静地站在一旁。
在这一刻，黎恕居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他和他爱着的姑娘志同道合，他和她相互需要，一起进步，他爱着她、正好她也爱着他……她甚至还无比的维护他，心疼他！
栀栀早就听到他的脚步声了。
她没回头，抽抽噎噎地说道：“我现在心情不好，你不要跟我说话……要不然，我肯定会和你吵架的。”
黎恕沉默。
栀栀突然就哭出了声音，“所以你就……真的不跟我说话了吗？”
黎恕失笑，上前直接把娇小的她提溜了起来，张开双臂紧紧将她环住，“那你和我吵架吧！怎么骂我都行！就说……我是个废物，我不中用……好不好？”
栀栀紧紧抱住他，呜咽道：“我不许你这么说！你明明、明明就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人……最最最厉害的人，也是最最最努力的人！”
黎恕，“你才是……”
两人相拥许久，栀栀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了下来。
“是爸爸让你来找我的吧？”栀栀问道。
黎恕苦笑，“是……”
“我生他气了，”栀栀嘟着嘴儿说道，“他不帮你说话，还那样劝你，我心里难受。我不想当乖孩子！如果会哭的孩子才能有糖吃，那我……”
黎恕低下头吻住了她。
“眼泪咸咸的。”他低声说道。
到底还是一点一点替她抿干面庞上的所有泪痕。
然后，黎恕把从岳父那儿听来的两个消息告诉了栀栀：一是种花国和月栏国在西沙交战，一是别逢君回去以后……即将离妻别子的进入秘密基地去攻克难关，归期未定。
栀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黎恕依旧抱着她，恨声说道：“月栏国弹丸之地，居然也敢冒犯我国……所以栀栀，我大约能够理解上级为什么要求我当隐身人了。换作是我，我也必须要……偷偷摸摸的把这事儿完成，然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栀栀紧紧地抱住黎恕的窄腰，心乱如麻。
说着，黎恕又叹息道：“至于回国以后，爸爸就要参加封闭式科研攻关了……栀栀你说，妈妈要是知道了这事儿，她会不会……”
栀栀深呼吸，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妈肯定会跟着他一块儿去的！”
然后她仰起头，看向黎恕，“黎恕，我现在……好庆幸可以和你的专业重合。所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顿了一顿，栀栀又道：“就算我的专业跟你完全不重合……那也没关系！我再修一个你需要的专业就好。”
她越想，就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不由得十分振奋，“黎恕！我越想就越觉得，这个法子行得通！你可以跨专业学习，我为什么不可以呢？哎，我以前怎么就没想起来呢？果然是一孕傻三年吗？”
黎恕不同意，“那也太累了……”
“我不累！”栀栀倔犟地说道，“这对我其实是一种挑战！”
黎恕：……
他当然知道，她这么做，目的只的一个——减轻他的负担！
然后他听到她又问，“对了，你有没有问爸爸——就算你当了隐身人，但咱们要去拜访的那几所大学和那些教授……是一个都不能少的！”
黎恕失笑，“今天发生的事儿太多了，我没问。”
栀栀，“没关系，反正他也是明天上午才会把我们的小纸条交上去……明天一早我再跟他说。”
然后又苦笑，“人果然是要比惨，才能忘却自身的惨。”
黎恕再次表示不同意。
“这怎么能叫惨呢？栀栀，你别忘了我们的初衷！再说了，我也不会当一辈子的隐身人……想要取得个人荣誉，先取得国家荣誉和集体荣誉……至于我，总有一天，全国人民都会知道我的名字的。”黎恕铿锵有力地说道。
栀栀又想哭了。
她用力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再次吻上了他。

第427章
栀栀总觉得,上级好像是在有意无意地弥补着黎恕。
比如说，前几天她和黎恕递给别逢君的小纸条上写着的大学、教授……在这一天，科研团拿到了为期一个月的交流活动安排以后——
栀栀发现,她和黎恕列出的大学全都被列上了行程,而且还很贴心的被按照所在的不同城市给拆分成为不同的日期！
也就是说,团队里其他的成员想要参加的交流活动，或多或少都有一或几个活动时间门是重叠的。
只有栀栀、黎恕和郎教授个人的行程安排,几近完美的能全部排上！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栀栀、黎恕和郎教授开始了频繁的出差。当然，有至少一半儿的时间门，他们也会和刘教授、大张老师、小张老师一块儿出席交流会议。
七十年代的米国，强大而又富裕。种花国之前和米国几乎没有任何学术上、经济贸易上或者民间门任何往来。
所以民众对于种花国的印象,非常的守旧、刻板。
从栀栀等人的经历来看,高校之中真正做学问的教授们,其实大多数也都来自于其他国度,反而特别谦逊、求真、务实,和这些教授讨论专业知识是一种非常享受的事。
栀栀一众在国内时做的研究和实验，由于政治原因封关锁国,与外界并不连通,方向与各种数据反倒自成一派，引起了这些教授们极大的兴趣。
栀栀一众迅速和这些教授们畅谈自己的想法，同时打好关系，互留联系方式，约定好将来还要再继续交流与合作……
但总有些无关紧要之人在面对栀栀一众时，感到非常有优越性……他们既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与鄙视，但也被表面的礼仪遮掩住,但总会在“不经意”时流露出不屑一顾的表现。
倒是被黎恕、栀栀和郎教授狠狠地教训过这种无聊人士几次——
有一次，一群应该是刚上完体育课、手里拿着标枪的学生们看到了栀栀一众，其人一人阴阳怪气地说道：“听说你们种花国人又叫东亚病夫？”
这人打量栀栀一众，可能是觉得种华国人个个都是精瘦精瘦的，便又啧啧对他的其他伙伴说道，“嘿你们说，这些东亚病夫一天能吃上几片面包？”
其他人爆发出一阵鄙夷不屑的大笑。
正好对方阵营中，有一个人拿着一杆标枪……
黎恕见那是金属材质，就对那人说道：“请问可以借给我看看么？”
那人哈哈大笑着将标枪递给黎恕，还用揶揄的语气解释道：“这叫标枪……体育竞技用的，你见过吗？这样、这样投……”
黎恕用手掂量了一下标枪的重量，然后又问另外一个人要了标枪、再要了一杆标枪……
他将支标枪合拢来，双手握好，一用力！
硬是生生地将支金属标枪齐齐折弯！！！
这群学生们的笑声戛然而止，人人目瞪口呆。
偏偏黎恕面上还露出从容的笑，很有礼貌地向学生们道歉，“很抱歉，刚才我听你说，这标枪要这样投……”说着，他把这杆已经弯掉的标枪朝着无人处一根一根地扔了出去。
——第一根弯掉的标枪大约被黎恕投出了五十米左右。
——第二根标枪被投出去的距离也差不多，但弯掉的部分和第一根标枪弯掉的部位是同一方向！
——第根弯掉的标枪更是像认识路一样，也落在前两根标枪附近，并且弯掉的部位也一致！
其实黎恕也是歪打误撞。
他就是气不过，但他不知道的是，米国人特别崇拜体育好、爱运动的人。
黎恕在这些人面前露了一手……徒手折弯根叠在一起的标枪，还露了那么厉害的投掷标枪的功夫，尤其是，这些标枪还投得那么远！它们还是弯的！它们弯的方向还那么一致！
妈（上）耶（帝）！
这不就是传话中神秘而又厉害的种花功夫吗？！
这些学生前一秒还在讥讽栀栀一众，下一秒就开始齐齐尖叫，再下一秒……他们看着黎恕的眼光都不太对了，嘴里欢呼着“种花功夫”，然后一拥而上把黎恕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纷纷找出钢笔，非要他在他们的T恤上签名，还要写上“种花功夫”这四个汉字……
一场闹剧就这么一笑而过。
后来，栀栀避开人问黎恕，“你手不疼啊？”
“疼啊！也不知道那些标枪是啥玩意儿做的，那么硬……不过，好在也没太丢脸，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总算掰弯了。”黎恕苦笑着答道。
然后他的手，天都使不上力，一直在微微的颤抖。
再后来栀栀去了别的学校，悄悄问了一下别人，想把一杆标枪弄弯需要多大的力气。因为栀栀是科研者的身份，所以校方不敢随便回答，还以为她要收集什么数据，就特意发传真去问了一下标杆生产厂家……
生产厂家答复：经过测试，至少需要一百公斤的重量，才能使一杆标枪折弯。如是杆标枪同时被折弯，至少需要五百至七百公斤左右的力。
于是黎恕被栀栀拎着耳朵给臭骂了一顿！
栀栀被人为难的时候，是在课堂上。
东亚女性与北美女性相比，天生骨架小。而栀栀在种花国也属于娇小一类的，落在这些女学生眼里，觉得栀栀的外表就像小学生一样……
可栀栀担任的还是主要演讲者？
一个女生坐在台下位置，置疑栀栀，“你们种花国是不是没有人才了，才让你这么年轻的人出来做学术交流？很抱歉……请问你满十岁了吗？”
栀栀笑道：“种花国和米国想相隔甚远，风俗和传统也完全不一样。在我来到华州之前，我的一位米国朋友曾经告诉过我，说当众询问女士的年龄，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我相信了……在我们种花国，倒是并不忌讳别人询问女士年龄……”
“所以我会很高兴的告诉你，我今年二十二岁，已经大学毕业，目前是硕士研究生，也是未来的大学讲师，我研究的课题叫做‘淡化海水灌溉农作物’，这个项目目前共分五期研究，我已经做到第四期了……”说着，栀栀又问这个女生，“那么做为交换，我也想知道你的年龄、你专业情况。”
女生瞬间门涨红了脸。
她看着栀栀，半天都没有说话。
栀栀不打算放过她，继续含笑看着她，大有“你不回答那我就在这儿耗时间门”的意思……
半晌，女生不情愿的回答道：“我叫玛丽，今年二十六岁，大二学生，我学习的专业是……米国历史。”
“真的吗？”栀栀笑道，“正好我对米国的历史也很感兴趣！所以玛丽同学，你能告诉我……米国南北战争是从哪一年开始的吗？到哪一年结束？”
玛丽：……
栀栀也愣住。
——米国的历史也就二百年，这个玛丽是历史系的学生，居然连这个也答不出来？
栀栀笑了笑，说道：“是从1861年开始，到1865年结束……”
然后又问，“请问是哪一任总统最终取得了战争的胜利？”
玛丽立刻答道：“当然是华盛顿总统！”
栀栀失笑，“是林肯总统！南北战争的时候……华盛顿总统已经去世一百年了。”
玛丽：……
整间门大课室发出轰鸣的笑声。
玛丽还是有些不服气，“你又不是米国人，你来到米国，当然事先做过有关于美国的调查了……”
旁边有人忍不住说道：“可历史不是你的专业吗？”
玛丽怒道：“你闭嘴！我才大二……”
栀栀又笑，“看来，大家都觉得我个子小，所以知识少？那么，可以随便请一位同学递给我一本课本吗？随便什么科目都可以。”
很快，有人递来了一本……数学书。
栀栀翻看了一会儿课本，笑了。
——这要是放在后世，这种数学水平也就是初中的角函数。
她把数学书又还给了那个学生，对说道：“现在我想麻烦你将一道你认为比较难的题，写上黑板上，首先声明，这本书我没有看太长时间门，从头到尾没超过一分钟。而且我也不知道这位同学会给我出什么样的难题……反正，我只是想试着解一解题。”
那位学生看了栀栀一眼，果然走到了黑板前，又翻书凝视片刻，写出了一道……
一看就是很长、很复杂的函数大题。
栀栀笑了。
她拿过粉笔，毫不犹豫地开始解题。
差不多分钟左右，她将整一道大题所有的步骤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把我的答案抄下来，等下课以后去问问你的老师，看看我解答的对不对。”栀栀含笑对写题的学生说道。
有人在大课室的最后一排举手，并且大声说道：“对不起，我就是他的数学老师！我宣布，栀栀教授的解题方式是完美的、完整的，也是正确的！”
全场顿时掌声如雷！
给栀栀出题的学生由衷地说道：“天哪，栀栀教授，你也太厉害了吧！请告诉我你的专业其实是数学……对吗？”
栀栀含笑说道：“首先，我要感谢你的数学老师对我的肯定！谢谢！”她朝着课室最后一排的方向挥了挥手。
“其次，我要告诉你的是，数学当然不是我的专业，我的专业……刚才我已经讲过了，我是专门研究农业和植物的……”
那学生感叹地问道：“那……你怎么会解这么难的数学题？难道说，你学农业和植物也是要用到函数知识的吗？”
栀栀摇头，“这在我们国内，属于初中生的学习范围。”
全场齐齐响起了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栀栀笑了，“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再请我们团队里的其他人来试做一下数学题。”
这学生跃跃欲试，当即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
黎恕上台做了。
他用了两种不一样的解法。
坐在最后一排的数学老师再次宣布：黎恕做的也是对的！
全场再次掌声如雷！
从那时起，附近的几所大学全都开始流传起“种花国人全都会功夫”，“全体种花国人的数学都好得令人惊叹”，以及“种花国人啥都厉害”……诸如此类的神话传说。
郎教授也在课堂上反击过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一个黑人公然问道：“听说你们种花国，一个男人能娶无数个妻子，是这样吗？那么教授，请问你有几个妻子？你是怎么安排轮流和她们睡觉的？”
郎教授看着这个黑人学生，说道：“我们种花国于1949年10月1日建立，你所说的陋习，从那一天开始就变得不合法了……不过，我猜想你可能没空搞清楚，因为你当时应该正在塔拉农场忙着工作。”
——塔拉农场，是名著《飘》里，女主人公思嘉丽家里的产业。《飘》的故事背景就是米国南北战争，最大的意义是废除农奴制。
郎教授幽黑地以这位黑人学生可能正在塔拉庄园工作，来讥讽这个口出不逊的黑人学生祖上也就是个农奴……
全场轰堂大笑。
可黑人学生根本没看过《飘》，也不知道塔拉庄园这个梗，当然也就不明白大家因何而发笑……
他只是下意识觉得，就目前这个社会，而且还是在大学里，不可能有人把肤色歧视摆到台面上来说。
不过，对于自己不明白、不理解的领域，这黑人学生也再不敢插嘴了。
于是种花国人人人学富五车的传言……
就越传越厉害了。

第428章
一晃半个月过去,栀栀、黎恕和郎教授风尘仆仆地赶回了纽市。
按照学术交表安排表，他们整个小团队人人都拥有两天的假期可以歇一歇。
回到纽市的大使馆,栀栀赶紧补觉。
黎恕也补了觉,然后跑到王露茜的花侨商店去买了大白菜、猪肉糜和面粉回来，去了阁楼那儿和面调馅包饺子……
看着天色快要黑了，他又去楼下宿舍把栀栀捞了起来,把她带上阁楼，让她吃饺子。
栀栀开心极了！
——在外出差的这半个月来,几乎没有开小灶的机会！大多数时候是跟着各个校方陪同人员直接上学校食堂去吃饭。
全世界的学校食堂……水平都差不多,米帝的大锅饭，味道也好不到哪儿去。
栀栀本来就不胖，现在的体重么……根据黎恕的掂量,恐怕已经跌破了九十斤以下。而黎恕更加是瘦了一圈儿，饿得脸上的颧骨都显露了出来。
这会儿看到电饭锅里白白胖胖的饺子,栀栀高兴坏了，“黎恕我吃水饺……给我浇点儿汤！”
“这是清汤,有啥好喝！”黎恕嘀咕道。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飞快地洒了点儿盐末、倒了些酱油和醋，还洒了一点儿蒜末和小香葱到锅里……
等到锅里的汤水再次煮沸，他又才捞了整整一盒饺子,给添了点儿面汤出来,满满当当的端给栀栀吃。
接下来,黎恕把锅里所有的饺子全都捞了起来，再把他包好的另外几十只生饺子给下了锅。
小夫妻俩相对而坐，热乎乎、香喷喷地吃饺子。
栀栀吃汤的，微烫的汤水安抚了她那委屈多时的胃，简直比吃饺子还来劲儿！鲜美的猪肉馅、有嚼劲儿的饺子皮搭配得刚刚好……吃上一只饺子再喝上一口汤,这才是人生享受！
黎恕吃干的，他用酱油、醋和蒜末、辣椒酱调了个蘸酱，用来蘸饺子吃。一口一个根本不带停歇的……能大口大口的吃饺子，食物落入腹中，生出幸福的饱足感。
栀栀一口气居然吃完了一整盒饺子！
天哪，她这么能吃的嘛？
正好等她吃完，第二锅饺子也在电饭锅里浮到了汤面上。
黎恕说道：“再等等，得煮久一点儿。”
栀栀点点头。
她突然想起来，又问黎恕，“咱们这儿既没有擀面杖，也没有砧板，你是怎么擀面的啊？”
黎恕煞有其事地说道：“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然后示意栀栀看旁边，“我上大厨房去要了一只空酱油瓶，这不就是擀面杖么？至于砧板嘛，把脸盆倒过来，脸盆底洗干净就能将就着用了……”
栀栀直接凑过去，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好好奖励一下我的爱人同志！谁让我爱人的办法那么多呢！”
她亲完就想跑——
晚了。
黎恕掐住了她的腰肢，碾了过去。
最后，第二锅饺子被煮成了饺子糊糊……
但小夫妻俩还是吃得很开心。
就是两人都脸红得不像话。
后来黎恕小小声问栀栀，“在国内的时候你不是说，到了这儿想买条裙子，还想买避孕的玩意儿和你们妇女同志要的那种卫生纸么？不如明天我们再去花侨商店逛一逛？”
栀栀笑盈盈地说道：“我又改主意了……这几样都不用买！”
黎恕挑眉。
栀栀抿嘴笑道：“我都已经准备要孩子了，还买什么避孕的玩意儿？至于裙子嘛……我生铁蛋的时候，前后足有三年都穿不了像样的衣裳，所以根本不需要买。再就是我们妇女需要的卫生巾什么的，这一怀孩子就是一年多都用不着……也省了！”
黎恕没说话。
虽然栀栀说得都在理……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舒服的。
在国内的时候，栀栀花钱买东西只考虑喜欢那一款，可不像现在这样，考虑有没有必要。
所以？
还是贫穷惹得祸啊！
栀栀当然也注意到黎恕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连忙又解释道：“你可说什么先买了带回去，等以后再用……这可不行，那些东西可都是有保质期的！我才不用过期的东西呢！”
黎恕：……
“那给你买条裙子回去！”黎恕赌气说道，“裙子不会过期！买回家去，放几年也能穿！反正这事儿听我的，不管有贵我也要给你买……你也别管我上哪儿弄钱去，反正不犯法就对了。”
栀栀想了想，说道：“裙子还是别买了，买今年的最新款回去，放上几年再穿……到时候我心里又意难平。不如我俩一人买一只墨镜吧！以后我俩会一直飘在海上，戴着墨镜干工作，保护眼睛啊！而且只要我们好好保养墨镜，能用很多年的！”
黎恕是一听到她精打细算的，心里就不快活。
于是他锁上了门，转身压住了她……
栀栀被他吓了个半死！
好在这两天整个出访团也只有她们这个小队在，人人连轴转了半个月，全都在楼下补觉……也没人上来。父亲别逢君因为是重点人物，更加忙得抽不开身，几乎不会回使馆来。
快到深夜了，餍足过后的黎恕才松开了栀栀。
他容光焕发地去打了水过来，服侍栀栀清洗擦身、换上了干爽的衣裳……
这时，黎恕才想起来一件事儿。
“对了栀栀，我今天上花侨商店去买菜的时候，看到王露茜了！她看到我，挺高兴的，问我们这次回来几天，我跟她说了……她就说，想明天晚上请我们吃饭，这回是她家里长辈想见一见我们。”
说着，黎恕弯下腰去，托着栀栀幼细可怜的足儿，服侍她穿鞋，“我跟王露茜说了，我说我们家是媳妇儿当家，明天有没有空再和你们家的人吃饭……我不知道，我得回去问问我媳妇儿……”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她没笑你妻管严？”
黎恕老实说道：“人面上没笑，心里有没有笑……那我就不知道了！再说了，就算心里笑，面上也笑，那又有啥？怕老婆又不是坏事儿。”
“上回大周不是在信里跟你说，怕老婆是孬种吗？”栀栀拆他台。
黎恕毫不在意，“我是不是孬种关外人屁事……”
然后他又瞪着一双雪亮的星眼问她，“我是不是孬种，难道不是你才有唯一的发言权？”
栀栀白了他一眼。黎恕笑了，又问，“那明天咱去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呢，”栀栀说道，“咱们这不是……还得指望她们捐书么！”
说着，她突然看到了黎恕面上的失望表情，连忙问道：“怎么了？你不想去啊？”
黎恕说道：“也不是……就是今天我上花侨商店去买菜的时候，路过一个公园。我看到有好多人在那公园里垫一块布，然后趴那儿看书、吃东西……”
栀栀了然，“那我俩明天也去公园野餐呗！”
“可我今天遇到王露茜的时候，不是说我做不了主吗？王露茜就说，明天她会过来亲自问问你……万一我俩出门了，她过来扑了个空可咋办？”黎恕有些忧愁。
栀栀笑得前俯后仰。
“人都说一孕傻三年！铁蛋又不是你生的怎么还傻到你头上去了！王露茜明天要过来找我问那事儿，我就必须乖乖在这儿等么？就不许我直接去花侨商店找她？”栀栀大笑。
黎恕一呆，忍不住也笑了。
“那我明天早点儿上来做点儿好吃的，带到公园去吃。”黎恕说道。
栀栀表示不同意，“你需要的是休息！吃什么不重要，实在不行我们做几个三明治带出去也成！”
“那怎么行！”黎恕表示不同意，“我先送你下楼去宿舍休息吧，然后我再上来和面……明天我俩带凉拌面去吃！我今天还在花侨商店里买了豆腐乳，所以明天还能再蒸点儿馒头带过去……”
栀栀是真的很不愿意让黎恕这么受累，竭力表示反对。
但反对无效。
手软腿软全身软的她，被黎恕抱下了楼，送到女宿舍里睡觉去了——又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睡，黎恕让她在屋里反锁栓门。
然后他才又跑到阁楼那儿做了一小时的准备功夫，这才收拾好、熄了灯，匆匆下楼也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栀栀被黎恕敲门叫醒，两人洗漱好换了衣裳，先下楼去吃了点三明治当早饭，然后黎恕就上阁楼去，做凉拌面、蒸馒头了。
栀栀则在楼下，收拾了两件她的外套，又收拾了黎恕的两件外套，还拿了一把雨伞、两本书、一些糖果和巧克力类的零食，用个背包装好了……
过了一会儿，黎恕准备好野餐用的食物，用几个饭盒装好了，也抱着下了楼。
小夫妻俩汇合了，黎恕把饭盒也放进背包里，两人出了门。
黎恕领着栀栀往小公园的方向走……
确实小公园看起来特别安静、美丽，而且因为大清早的，不晒、不热，清风徐送，空气好、温度也合适。
栀栀也是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小公园了。
不过，两人还是先步行去了花侨商店。
这会儿才上午九点刚过，花侨商店刚开门，王露茜还在打呵欠呢……然后看到栀栀和黎恕来了，吓得她呵欠都没打完就收住了，糊了满脸的眼泪说道：“栀栀！哎你怎么来了？我还说，中午的时候过去找你呢！”
栀栀笑道：“抱歉呀我和黎恕的休息时间少，好不容易今天没太多的事儿，想去小公园逛一逛……所以过来跟你说一声，让你呆会儿别白跑一趟。”
王露茜看了黎恕一眼，揶揄道：“栀栀，你可不知道……昨天黎恕过来买东西，我问他说，我家长辈想在今晚请你俩吃饭，能否赏面……结果他说啊，他不知道你俩今晚有没有空，得回去问你！”
然后看着栀栀、抿着嘴儿笑，“你俩的感情也太好了吧！”
栀栀有些面红，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说道：“我气量小嘛，他什么都让着我……我这会儿来，不就是特意告诉你，今晚我们有空！”
王露茜笑道：“好！那可就说定了，今天下午四点半，我开车去大使馆后门那儿等你们。”
栀栀点头。
说完了正事儿，栀栀在王露茜的商店里买了两瓶可乐，和黎恕步行去了小公园。
两人先是将小公园逛了两圈儿，熟悉了一下洗手间、小卖部在哪儿，然后黎恕观察了一下方向，最后把他俩野餐的地儿，选在半隐蔽地段的一棵树下。
——这儿距离大路有十来米远的距离，过往遛狗或者散步的行人不会打扰到他和栀栀，同时这个位置也应该是太阳晒不到的位置。
栀栀从背包里拿出了两人的外套，铺在柔软的草地上，然后坐了上去。
不得不说，就在这儿坐着……
干净整洁又舒适的环境，不冷不热的温度，微风拂面；兼之偶尔传来林间鸟儿叫声，远处孩童嬉戏的声音……
还挺舒服的。
栀栀把书拿了出来，递给黎恕一本，她自己拿了一本。
两人啥也不干，就依偎在一块儿看书。
不知不觉一小时过去，栀栀翻看完整一本专业书，觉得有些腿麻，就想着起来走一走……信步走到小卖部那儿，想了想，栀栀掏钱买了一份报纸。
回到黎恕身边，栀栀把报纸递给他。
然后两人又研究起了这份报纸……
栀栀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困倦，连忙从包里拿出雨伞和外套，一件外套垫身下，一件外套盖身上，再支起雨伞遮阳，她卧倒在草地上，头枕着黎恕的腿，迷迷糊糊补觉。
等到栀栀睡醒的时候，一睁眼……
她看到黎恕背靠着树干，好像也闭着眼睛睡着了？
栀栀就没动。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黎恕也醒了。
栀栀这才坐起了身子。
黎恕说脚麻了，想起来走走，又说顺道去上厕所。
他刚走……
一阵劲风吹过来，差点儿把报纸给吹飞了！
栀栀赶紧一把抓住。
突然又发现在这份报纸的娱乐版上，赫然用非常醒目的标题写着米国某位天王巨星的绯闻？
栀栀一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突然——
“别栀栀？”
一个女人用标准的汉语，叫出了栀栀的名字。
栀栀抬起头，诧异地看到了……
郑萍？？
只见郑萍通身上下完全是一副摩登女郎的打扮——她烫着波浪卷的披肩发，还染成了栗子色，面上画特有的妆容，穿着格子衬衣、牛仔裤，脚踩高跟鞋还戴了一顶牛仔帽，还斜肩挎了个时尚皮包……
妥妥的七十年代米国西部牛仔女郎的模样儿。
栀栀盯着郑萍看了半天，说道：“郑萍。”郑萍笑了笑，“你也来米国了啊？什么时候来的？”
“上个月。”栀栀答道。
郑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栀栀一会儿——栀栀今天是出来野餐的，为了防蚊虫，她没穿裙子，而是穿了一身朴素的运动服。更是因为刚睡醒没多久，头发显得有些凌乱还没来得及重新绑好。再加上栀栀拿在手里的报纸上，赫然是“工作招聘”那一版？
郑萍冷笑了起来，“你在国内不是挺好的么？怎么也来了？”
栀栀说道：“你是怎么来的米国？”
郑萍，“刘小云怎么样了？”
几句话下来，两人居然各说各的……
郑萍决定破冰，“反正现在也不在国内，我不怕你告密，也不怕你打击报复……当初我是翻山出来的，然后遇到了一个人，他带着我一路跑到了港城，然后他去了湾城，我在港城呆了半年，挣到一点儿辛苦钱，就花钱买了船票来到了米国。”
既然郑萍坦承了，栀栀便也说了刘小云的下落。
“刘小云啊……她让韦七斤上生产队和民政局去，取消了你和韦七斤的婚姻。然后，刘小云和韦七斤结婚了……刘小云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栀栀说道。
不过，栀栀也只是说了刘小云的事儿，并没有说自己的情况。
郑萍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声里充斥着满满的讥讽与嘲笑，“刘小云……让韦七斤和我离婚？然后她嫁了韦七斤？还给韦七斤生了俩孩子？”
栀栀点头，“因为刘小云说，她的人生其实也很糟糕，但她没有想到，她已经抓了一把烂牌了，可你居然还觊觎她的人生。所以她想向你证明，即使她和你互换了人生，她也不会过得比你差。”
郑萍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哈哈哈哈哈……那我倒是很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样把她的生活过成了一朵花儿的！”
栀栀又问，“那你呢，你过得好吗？”
郑萍不屑一顾，“当然比你好！要不然……你也不在国内过得挺好的嘛，威风凛凛的要在那个穷乡僻壤里搞大事业……结果呢，还不是跑来了米国，躲在不花钱就能歇歇脚的小破公园……是因为住在这里不需要付房租，所以省钱，对吧？”
栀栀：……
郑萍见栀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得嗤笑，“得了！咱俩谁跟谁啊……你还跟我见外？都是天涯沦落人！在国内呢，争一争斗一斗的，到了这儿，谁还记得当初的那点儿仨瓜俩枣呢？”
“别栀栀，你刚来米国不久……在米国啊，我可比你熟悉多了！所以你要是找不到工作呢，你也别相信这些报纸……真的！有个杀人狂魔冒充企业主登报招聘，然后把年轻姑娘骗去奸sha的，还是连环杀人案呢……这种事儿可不少！”
“别栀栀，你长得这么漂亮，要不要来投靠我？”郑萍对栀栀说道，“我可以保证……绝对帮你找到又轻松、又容易来钱的活计！然后咱们一块儿发财，好好享受生活……好不好？”
栀栀啼笑皆非。

第429章
栀栀摇头说道：“不用了。”
郑萍冷笑,“你清高个啥呢？”
顿了一顿，见栀栀手里还紧紧地抓着招聘版块的报纸，又嗤笑道：“就算报纸上的招聘广告是真的,那也不适合你！你连绿卡也没有吧？没有合法的身份是不可能呆在这儿，正大光明的找工作的。”
栀栀，“我是合法入境者。”
郑萍一愣,疑惑地说问道：“你是合法入境者？”
想了想,“那天我好像还看到黎恕了,你们……”
“我和黎恕已经结婚了。”栀栀答道。
郑萍眼珠子一转，明白了,“这么说,你俩也是……通过政治庇佑的手段才拿到的暂时绿卡？”
“你也是？”栀栀反问。
郑萍讥讽地笑了,“我呢，爱不爱国什么的也就算了……主要是你呀，以前你不是挺爱国的吗？资本家的千金小姐为了爱国还主动下乡呢！想不到也……最终还不是为了能留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富贵乡,选择了背叛！”
然后她又盯着栀栀,意昧深长地说道：“我们是同一种人。”
栀栀失笑,摇头不语。
郑萍挑了挑眉。
这时，栀栀看向了远处——黎恕已经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但又停下,转头不知跟谁说话。
栀栀伸长了脖子一看……
才知道和黎恕说话的人,居然是李志松。
郑萍也随着栀栀的动作看向了远处。
“你们……跟着李志松干？”郑萍问道。
郑萍笑了笑,“李志松那个人你可得小心……我刚来纽市的时候，可没少在他手里吃亏！他那个人啊,油嘴滑舌还谎话连篇，不把你骗个一干二净……绝不罢休！”
栀栀便又看了郑萍一眼。
郑萍继续说道：“怎么样？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干嘛？”
“你想做什么啊？”栀栀问道。
郑萍笑道：“我有条路子……”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纽市富豪如云,他们会定期举行酒会……我认识的那个人，会常常组织一些漂亮的姑娘去助兴。这些富豪见多了金发碧眼的白妞，对我们东亚、西亚的姑娘特别情有独钟！”
“我听说另外一个小姐妹说，她去过一次这样的酒会，一晚上就能挣好几百米金！别栀栀，你长得漂亮，这是你的优势！而且也不影响你平时的生活，也就是一个月两三次这样……只要你瞒住了黎恕……”
“你去过吗？”栀栀眼波平静地问道。
郑萍突然脸色一白。
“我当然去过了……确实钱好挣、活还轻松，喝上几杯酒就好了。”郑萍看似无所谓地说道。
栀栀又问，“那为什么你还需要在餐厅里端盘子呢？”
郑萍，“你——”
她似有些恼羞成怒，但最终还是忍住。
“我不说了么，一个月也就那么两三次……剩下的时间门，我无聊呗，打几份兼职，既来钱又好打发时间门，何乐而不为？”郑萍说道。
栀栀问道：“所以你觉得……你和刘小云互换人生以后，你选择的这条路，比她强多了，对吗？”
郑萍笑了，“我就是在这儿捡垃圾，也比她嫁给韦七斤强吧？”
“但愿二十年以后，你依旧还这么想。”栀栀说道。
依她所见，刘小云的想法虽然奇怪，但根据前几年刘小云的表现来看，她也是个泼辣厉害的女人。韦七斤是家中长子，刘小云虽然和他吵闹不休，但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照顾一家老小……几年下来，韦家人已经逐渐接受了刘小云。
并不需要刘小云多有才华、多么能干……刘小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人物，但她和韦七斤一家势必会跟随着历史的巨轮，……慢慢崛起。
而对于郑萍来说，米国现在的经济与发展势头当然比种花国强太多，可米国的阶段固化也很严重啊！除非郑萍是董温迪之类的狠角色……
依栀栀对郑萍的了解，郑萍也没有那样的手腕与魄力。根本原因在于她对自己的现在没有一个很清楚的定位，对自己的未来也没有明确的目标，更没有定好一步一步前进的计划……现在，她更是已经沦为了外围女！
这绝对是个阻碍她拥有一个光明未来的最大绊脚石。
可现阶段的郑萍，不但没有引以为诫，反而还引以为荣？
栀栀直摇头。
郑萍愣住，狐疑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别栀栀的话，让她下意识就觉得，到底是不是在讥讽她找不到好男人结婚、生子？而刘小云已经生了俩孩子，二十年以后……岂不就到了两个人拼娃的时候？
“你放心，只要我一天没结婚，我就还能选择我人生的起点！”郑萍笑道。
见黎恕和李志松已经一块儿朝着这边儿走了过来，郑萍又道：“好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等你想好了，你可以再去那家餐厅，留话给我的同事……记住，我的鹰文名字叫爱莲，好了我走了，白白！”
说完，郑萍朝着栀栀抛了个媚眼，又飞了一个吻，扭着腰肢走了。
栀栀盯着郑萍的背影，也说不好这会儿是啥心情。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郑萍确实是通过政治｜庇佑的手段，才拿到了米国的暂居签证的。
很快，黎恕和李志松匆匆赶到。
黎恕急问，“栀栀，刚才那个……是不是郑萍？”
“那女的叫爱莲。”李志松插嘴道。
栀栀整合了一下他俩的话，“她中文名叫郑萍，鹰文名叫爱莲……是和我一块儿下乡插队的知青。”
黎恕和李志松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栀栀，她找你干什么？”黎恕问道。
栀栀失笑，“她想给我介绍工作呢……”
“哎呀弟妹，你可千万别答应！”李志松着急地抢先一步，打断了栀栀的话，“这个爱莲，在咱们华人圈子的口碑可不好，你们是不知道哇，她、她她她……”
见李志松急成这样儿，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
黎恕问道：“她哪样？”
李志松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我和爱莲不一样！我呢，那个、那个……我好歹帮人介绍工作是正儿八经地靠劳动换取报酬啊！可那个爱莲啊她介绍的工作是干皮肉生意的……”
黎恕勃然变色。
李志松继续说道：“而且她介绍的还不是一般的皮肉生意……我就曾经看到她祸害过两个姑娘，那是真的惨啊！”
——甲姑娘年长些，在老家结过婚还生了俩孩子。听了爱莲的忽悠，动了心，跟着爱莲走了。好好的一个人去了，回来的时候奄奄一息，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被同住的老乡照顾着养了两三个月，才能慢慢下地儿……
——乙姑娘就惨了，她是个没结过婚不满二十岁的少女，当天晚上跟甲姑娘一块儿去，却没能回来。据甲姑娘说，第二天天亮后，宴会结束。她挣扎着想找到乙姑娘，和她一块儿回来。却被告知乙姑娘被留下了！
根据甲姑娘的回忆，当天晚上乙姑娘因为是处子，成为整个宴会的主角。好几次……甲姑娘都看到乙姑娘在痛苦不堪的惨叫和哭泣，最后天快亮的时候，甲姑娘再看到乙姑娘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总觉得乙姑娘好像……已经是具尸体了！
那么甲姑娘得到了多少报酬呢？
五十米金！
甲姑娘差点儿死了一回，卧床休养三个月，不能动弹不能下地打工……身心受到极大的摧残，居然只挣到了五十米金！
乙姑娘更惨，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更因为乙姑娘是黑户，大家连报警找她的勇气都没有。
甲姑娘养好了身体以后，找来几个老乡，一块儿去找爱莲要说法。结果爱莲直接报了警！甲姑娘和她带去的几个老乡全被警察抓了起来……据说是被送到不知哪儿的矿上当劳工去了，具体下落不明。
经此一事，爱莲在华人圈里彻底坏了名声。
再也没有老乡愿意和她结伴。别说搭伙租房子住、搭伙吃饭了……
爱莲自己又不傻，当外围女确实挣得多、但要命啊！所以这种事她自己不会去，却会拼命地诱拐其他的漂亮姑娘去，她则与上家负责制成。反正华人姑娘不会再有人相信爱莲了，但陆续有印度姑娘、巴国姑娘、寒国姑娘受了爱莲的欺骗……
就是那些受害者跟华人不是混一个圈子的，所以具体情况怎么样，也无人知晓。
听了这么一出，栀栀和黎恕全都惊呆了。
栀栀突然被吓出一身冷汗。
她很庆幸，自己刚才是在阳光下遇到的郑萍……
李志松还在喋喋不休，“弟妹啊，爱莲那种女人就像条毒蛇似的，你可千万别上她的当！”
栀栀连连点头。
“以后在纽市的时候，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别落单。”黎恕也被吓出一身冷汗。
李志松倒是冷静了下来，“其实你俩也别怕，首先你俩的签证是合法的，遇事报警别犹豫！其次呢，爱莲在这儿也是外地人，她的签证还不如你俩的好使呢，所以她比你俩更害怕……只要你不贪图钱，她就钻不了空子嘛……”
栀栀再次点头，又问黎恕和李志松，“你俩刚才在那边说啥呢？”
黎恕说道：“这几天李哥帮我们找了些书，说想带我们去他家看看，他找回来的那些书有没有用处。”
“对对对！”李志松陪着笑脸说道，“我听露茜姐说的……她呀还发动了整个纽市的华人圈，现在大家都在帮你们想办法呢！”
“不过呢，我们文化差，也不认识太多的鹰文，所以也不知道找回来的这些书到底合不合适……”说着，李志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栀栀一怔。
她笑了。
“我和黎恕正在这儿野餐呢，李哥，你要不要一块儿吃点？”栀栀问道。
黎恕便招呼李志松坐下。
栀栀从背包里拿出了四个饭盒——四个饭盒里装满了凉拌面，另外还有一个干净的纸袋子，里头放着七八个馒头，以及一瓶豆腐乳。
李志松看到色泽浓香的凉拌面，眼睛一亮，“面条啊？哎哟这可是个好东西啊！我好多年没吃过了……小黎，弟妹，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他不知道黎恕饭量大，才会准备那么多的食物。只是看到这两口子带了那么多的吃的，三个人应该吃不完……
于是厚颜蹭吃。
栀栀又递给李志松一瓶可乐。
李志松用叉子挑起凉拌面，胡乱卷了卷就塞进嘴里大嚼特嚼，一双绿豆眼瞪得溜圆！
“小黎！哥哥呀……这才是凉拌面应有的态度啊！这也太够味儿了！哎，你俩也吃，吃啊……这是地道的家乡口味啊！”
面条和馒头是全碳水食物，栀栀就吃五分之一饭盒的凉拌面，又勉强吃了一个蘸了豆腐乳的馒头，被撑得走不动路，挺着腰杆儿在黎恕视线范围内来回来走动了半小时，才终于觉得好了些……
接下来，黎恕和栀栀收拾好背包，跟着李志松去了他租住的地方。
根据之前王露茜的介绍，纽市既是富人的天堂，也是穷人的地狱。联合国大厦、种花国大使馆、以及王露茜的花侨商店所在的位置，属于富人区，治安良好。
而李志松带着黎恕和栀栀七拐八拐的钻巷子……
不过短短二十分钟时间门，刚才高楼耸立、鳞次栉比的繁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地垃圾、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不愉快的人类排泄气味，路旁搭着破破烂烂的帐篷，眼神空洞、表情麻木的流浪汉坐在路边……
栀栀紧紧地握住了黎恕的手。
李志松说道：“没事儿，别怕！这儿的人就没有不认识我的……你们别到处乱看、别盯着人看就行。”
栀栀注意到，李志松说话的时候……他自己都在抖。
很快，李志松就带着他俩匆匆来到了一幢房子前，又带着他俩直接走下了地下室。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带着栀栀和黎恕进入了他的家。
这是一个黑暗的，散发出浓重沤味儿的不大的房间门。大约只有十来平方米左右，没有窗户。大白天的要是不开灯，这屋里就跟夜里一样。当然了，哪怕开了灯，屋里的光线也是很暗的。
只能看出靠墙的地上放着一层纸皮箱，纸箱上堆着铺盖，另外还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不是一套……有可能是捡回来的。桌上有个旧电饭锅、一个电热水壶，两三个盘子和碗，一些简单的油盐酱醋。
桌子底下塞着一袋已经瘪了的大米，一个脸盆，地上还随意滚落着几个土豆。
墙角有个晾衣架，架上搭着几件皱巴巴的衣裤，裤衩、汗衫和袜子全都带着破洞……
再然后，另外两边墙壁沿着墙角放着一溜大大小小的纸箱，纸箱里装着什么，完全看不出来。但空气中弥漫着的沤味儿，有可能就是这些纸箱散发出来的。
靠门口处还放着两只敞着口的大纸箱。
纸箱里乱七八糟地装满了各种尺寸、各种厚度、新旧程度不一的书。
“书都在这儿了，你们先看看！”李志松说道，“大家平时都要工作，一般都是弄到了书就晚上过来一趟，把书堆在我家门口……”
栀栀和黎恕对视了一眼。
——这些书这么残旧，不会是华人们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吧？
黎恕伸手拿了一本书翻阅了一下……
嗯？花花公子？！
他翻看了几下，顿时面红耳赤，连忙又拿过了另外一本。
财经周刊？嗯，已经过期三年了……
有钱人教你如何炒股？
女性时尚内衣秀？
栀栀也在翻阅。
从这儿就能看出来，华人们的文化水平确实不高了。
当然了，这里是贫民窟，他们住在这儿，在这儿工作挣钱，当然不能指望他们找到的书……有多么对口。
大多数是过期杂志，少部分是被孩子们涂鸦得太严重所以被父母丢弃的各个年级段的课本，当然也有一些是非常好的书，例如也有军事期刊、医学期刊、财经期刊等等。
栀栀把这些杂志分了一下类。
——各种专业期刊是她和黎恕需要的。
——色qing与软色qing一类的杂志是不需要的，李志松可以自行处理。
——小孩子用过的课本全都被栀栀收集了起来，郑重交给了李志松。
“李哥，既然已经来了这儿，也想在这儿好好发展，不管你是不是黑户，了解这个环境，尽快融入这个环境才是首要大事。所以，鹰语你不能不会……必须学！这儿的语言环境多好呀，你得珍惜！”栀栀说道。
然后她又指着黎恕，告诉李志松，“你猜，他花了多长时间门学鹰语？”
“那不得十年八年的？”李志松胡乱猜测道。
栀栀抿嘴，一笑说道：“黎恕只学了七个月。”
李志松震惊地张大了嘴。
“所以呀，没有你学不会的，只有你偷懒不想学的。”说着，栀栀指着那些幼儿园、小学生课本，对李志松说道：“那些书都挺适合入门的，你有空的时候可以跟着学一学。”
李志松陷入沉默。
良久，他轻声问黎恕和栀栀，“小黎，弟妹，你俩跟我说实话，你们……有没有看不起我们过？”
栀栀笑道：“你自力更生了，我为什么看不起你？”
黎恕接了一句，“就是……如果不坑人的话，就更好了。”
李志松一张胖脸瞬间门涨得通红！
“那、那我以后不骗人了……你俩给我透个底，我、我还能回去吗？”李志松满脸期盼地说道。
栀栀想了想，“从朋友和家人的角度来看，我建议你……混出点儿名堂再回去。来都来了，不好好挣点儿钱，两手空空的回去，岂不是让人看笑话么！”
李志松“哈”了一声，飞快地用胖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只觉得眼睛又热又涨，鼻腔也酸酸涩涩的……
他听了出小黎两口子语气里的真诚。
他确实是因为活不下去，才无奈背井离乡的来到了这儿。可来了以后，他又疯狂地思念着那个生他养他的故乡。远忧近虑让他格外忐忑不安，使他既担心眼下的生存，又焦虑着将来还能不能回去……
来到米国好几年，这是他头一回听说祖国来人了，而且还是来开会的！再看到黎恕和栀栀这么年轻就这么有文化这么厉害的人，他真觉得骄傲。
可再一对比自己？
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国之栋梁，他却是拖后腿的、丢人现眼的！
直到现在，李志松亲耳听到了从小黎两口子嘴里说出来的话……
他很确定——黎恕两口子真没嫌弃他！
在这一刻，李志松那颗怀着莫名愧疚的心，突然就释然了。
所有的压力似乎全都化成眼泪，从他那豆大的小眼睛里拼命往外喷射。
李志松觉得无比羞耻。
却又完全止不住。
栀栀自然也看到了李志松眼里的泪光。
她又笑，“其实我这么说呢，也是有私心的。我和黎恕，包括所有科研团的人，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梦想，那就是国强民富。这是我们未来五十年的负责……可现在呢，国内还没完全建设好，确实挺穷的，你要是现在回去，那我和黎恕就得多拉扯一个人了……所以你先好好呆在这儿，多挣一点米帝人民的钱，也再多给我们一点儿时间门呗！”
“等到我们把家里打扫干净，建设好了，你们再回去……”说着，栀栀又笑道，“当然了，你现在回去也挺好，我们一块儿搞建设！就是现在的条件啊……确实不怎么样。”
李志松连连点头。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430章
李志松抱着满满一纸箱的书,把栀栀和黎恕送回到大使馆，这才离开。
栀栀谢过李志松，又去找使馆工作人员王畅，问他,能不能想办法给纽市的华人开设一门学习鹰语的课程。
王畅想了想,说道：“我懂你的意思……但有的事儿,我们不好出面（因为这类鹰语课的学生有可能是大量偷渡来的华人），所以我会找机会和领导说说这事儿,最好由花侨出面，设立简单的语言培训课程……”
栀栀连连点头。
然后栀栀和黎恕把李志松送来的书籍收拾了一下……先用湿布擦拭掉污脏的部分，再摊放在院子里的树下等阴凉处晾干……
今天陆续也有别的团友们回来，好几个人看到栀栀和黎恕在晾书，赶紧跑过来一看，连连惊呼,说这些资料对他们来说，特别有用，又问栀栀和黎恕，能不能借给他们看。
栀栀笑了,“老师,你们感兴趣的话,就拿去看呗，这些书是纽市华人捐给我们的！”
众人连声道谢。
栀栀和黎恕回房休息去了。
下午四点半，栀栀和黎恕收拾好自个儿,下了楼,一出大使馆门口，果然看到路旁停着王露茜的豪华越野车。
王露茜把栀栀和黎恕又带到了一家位于富人区里的、据说是本地最高档的华人餐厅的二楼，进入一间极大的包间以后……
栀栀才发现,包间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但年长的人更多一些，林林总总大约有三四十个。
王露茜热情地把栀栀和黎恕介绍给她的亲朋好友，“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各位弟弟妹妹们……他们俩就是我们种花国的年轻科学家！这是别栀栀，她研究的是、是……”
“淡化海水灌溉农作物。”栀栀补充道。
“对对对！看我这记性啊……嗨，没文化就是这样的啦！”王露茜笑道，然后又把黎恕也介绍给大家，“这一位呢，是栀栀的先生，他也是一位科学家，他研究的是、是……”
“海洋生物学。”黎恕适时解释道。
王露茜又道：“他俩啊这些天一直在各个大家里演讲和交流，好不容易今天有空……来来来，让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接下来，王露茜又把在场的华人们介绍给栀栀和黎恕。
听王露茜介绍了一圈儿，栀栀和黎恕大约明白了——在场的华人，以王露茜家族为多，剩下的十几位华人，是当地华人组织里比较活跃的一些人。
——种花国和米国不通商，没有经济贸易的往来，没有学术交流和移民……两国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就导致了华人们只能自行抱团。
这其实也就是……
为什么这些与王家非亲非故的华人们会跑来看栀栀和黎恕的原因。
完全没有往来的两个国家，突然有一天，种花国向米国派出了规模如此之大的访问团？！这岂不就是……最新的信号吗？
又再听王露茜说，随访的还有一个百人科研团！而且科研团里年龄在三十以下的年轻人占到一半儿人数？？？这就更让人振奋了！难道我们种花国要崛起了？
这会儿大家看到了黎恕和栀栀，才知道果然男的俊、女的俏，两人还特别儒雅有气质，而且谈吐不凡……
最重要的是，这俩是真年轻啊！
接下来，大家就开始围席而坐，聊起天来。
主要是华人们问起国内的形势。
栀栀和黎恕说起家乡的风土人情，说起物价、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华人们如饥似渴的听着。
一会儿感叹“还是比我们出来的那会儿强”、一会儿感叹“那跟米国比起来，差距还是蛮大的”，一会儿又感叹“也不知道我们家XXX现在怎么样了”之类的……
王露茜的姥爷算是纽市华人民间组织里的老大哥了，他和栀栀打商量，“听说这次来了一百多位……几乎涵盖了咱们种花国所有的省份，是不是这样啊？”
栀栀点头。
王姥爷又道：“所以我们这边儿呢，就想找个机会组织一个同乡见面会！你知道的啦，我们第一代人出来的时候，基本都是小年轻，我今年八十二啦！我十五岁离开家的……也不晓得家乡还是不是我记忆里的模样……”
栀栀说道：“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现在要去不同的大学做交流。今天我和黎恕回来休息，明天我俩又得出门去康州了，那其他的同事可能还有在外地做交流活动，可能也有回来暂时休息的……所以我的意见就是呢，今天晚上我们回了大使馆，跟他们来说说这事儿……由他们来安排这个时间是最好的。”
“要得要得！”王姥爷连连点头。
然后他又问，“丫头啊，不瞒你说，我们出来也有些年头啦，手里有点儿小钱，也愿意为国家做点事……就像上回你跟露茜说的那个捐书的事儿一样，要是你们有困难就说！呐，那现在你们还缺什么啦？”
栀栀笑着摇头，“姥爷，我们是科研工作者，我只知道我现在缺点儿什么……我们缺各种基础学科的专业书，所以我跟露茜说了。我也理解你们想要帮扶国家的心情，但这个我就真的不好开口了，因为我不了解呀！不如我来牵个线，请你自己和大使同志谈谈话，见个面……你看这样行吗？”
王姥爷可太高兴了，“行！好、好好好哇！就这么办！”
接下来开了席。
不得不说，虽然是由华人厨师掌勺的菜肴，但多少还是带着点儿异国他乡的味儿……
但一来比各大校园的饭堂伙食强、比大使馆的伙食强、比栀栀和黎恕在阁楼只能熬粥煮饭蒸菜强。
再加上大家的兴致都很高……
一顿饭下来，大家都吃高兴了，聊开心了，一看时间——夜里十点多了？？？
这下子，栀栀和黎恕有些着急了。
明天他俩还得早起赶车去康州！
于是连忙向众人告辞，又要王姥爷说好了、今晚他们回去会跟王畅说王姥爷和大使见面的时间，让王露茜后天上大使馆去找王畅问时间……
不过，栀栀和黎恕要离开，其他华人们也要离开。
大家就一块儿下了楼。
王露茜负责送栀栀和黎恕回去，就让他俩在餐馆门口等一等，她去拿车。黎恕被一个华人喊到一旁去说话去了，栀栀和王露茜的妈妈搭上了话。
王妈妈对栀栀说道：“栀栀啊，露茜领着你和小黎去芹菜园农场她小姨那儿的事，露茜跟我说了。哎呀我得向你道歉！我那个妹妹啊，她……她呢其实就是太喜欢辛普森了，总害怕有人撬她墙角。没办法了，她这人的格局也就只有那么一点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栀栀一笑，“不会。”
这时，突然有人喊了王妈妈一声。
王妈妈回头一看，见是一个熟人（华人）……而且这个熟人还陪着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王妈妈就跟这个熟人聊了几句，大意是这个熟人最近想找谁谁谁说个事儿，但一直没机会碰上面。王妈妈一听，立刻告诉熟人，谁谁谁今天就在这儿，刚才还和她一块儿吃饭来着……
然后王妈妈对栀栀说道：“栀栀啊你在这里等一下哈，我把人送过去就过来啊！”
栀栀含笑点头。
她不怕落单——黎恕就在距离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而且附近还林林总总地站满了刚才一块儿吃饭的人，大家也都在等亲友把车子从停车场里开出来。
所以王妈妈很放心的和那个熟人离开了，被留下的栀栀和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就显得……特别突兀。
金发男人打量了栀栀一会儿，大约是觉得栀栀很漂亮，就开始搭讪了，“晚上好女士，这家餐厅的食物很棒，对吗？”
栀栀含笑点头，“对，这家餐厅的食物确实非常美味。”
金发男人正准备进一步开口——
“杰克！”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地响了起来。
栀栀和金发男人同时转头——
栀栀看到了穿着黑色吊带露背挤乳短款连衣裙、背着晚妆包、踩着高跟露趾凉鞋还化着浓妆……身材火辣、面容艳丽的郑萍。
“爱莲？”金发男人杰克诧异地喊出了郑萍的名字。
老实讲，在这一刻突然看到郑萍，栀栀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起了中午李志松跟她说过的、郑萍的所作所为。
栀栀下意识被吓得心脏怦怦狂跳。
她脸色一白，直直地往后退了几步，还倒抽一口凉气。
她的动静太大，杰克和郑萍齐齐愣住。
郑萍打量着栀栀，露出疑惑的表情。
杰克则转过头，非常殷勤而又关切地问栀栀，“你怎么了？”
栀栀摇摇头，又往后退了几步，想尽快赶到黎恕身边去。
然而栀栀受惊吓的这副模样儿，落在郑萍眼里，却是另外一番解读。
郑萍仗着杰克听不懂中文，对栀栀说道：“别栀栀……真看不出来呀，你还挺风骚的嘛！穿这么一身出来吊凯子……装高级知识女性？”
——栀栀统共也没几身好衣裳，这次出来，她就带了一件驼色的针织连衣裙、一套白衬衣和花色半身长裙，外加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套和一件黑色小西装上衣。
今天她穿的是针织长裙加黑色小西装上衣，长发在脑后挽成发髻，显得特别娴雅沉静。
偏偏这时，栀栀左顾右盼的，居然找不到黎恕的身影了？
栀栀只好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郑萍心里燃着一把熊熊烈火。
以往的一幕幕，又重新浮上心头：别栀栀比她漂亮，别栀栀比她聪明，别栀栀比她更受欢迎……
所以，现在到了米国，她也依旧不能摆脱别栀栀吗？
郑萍讥笑道：“你在怕什么？怕我吗？不用怕啊！这有什么好怕的呀，大家都是出来卖的，各凭本事罢了……难道你还以为，你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杰克勾走？”
说着，郑萍突然明白了，“哦，我懂了！你是在害怕……黎恕知道你出来卖了？”
郑萍也左顾右盼，大笑道：“那我倒要看看，要是黎恕知道他媳妇儿也出来卖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郑萍觉得有好像有些不妥？
她有些不安，再次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周围怎么围了那么多的……华人？
而且这些华人全都是衣冠楚楚、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很有体面的富人。
所以？？？
“郑萍，你刚才……说我妻子什么？”黎恕的声音幽幽响起。
郑萍一滞。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身后。
——丰神俊朗的男人正表情不善、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郑萍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第431章
看着怒意滔天的黎恕,郑萍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但转念一想——
这里是米国诶，她为什么要怕黎恕和别栀栀啊？
于是她把胸一挺，梗着脖子冲着黎恕冷笑,“我说了什么你心知肚明！噢,当然了……为了你那点儿可怜的男性自尊,那我就说得委婉一点儿呗……”
“黎恕,米国是个自由自信的国度，提倡众生平等，所以你老婆为了养你而出来卖……这有什么呀？这是她对你的爱……是她的选择，你应该要感到幸福、也应该要理解她对你的爱……”郑萍幸灾乐祸地说道。
在米国，郑萍一点儿也不怕黎恕敢对她做什么。
——现在杰克就在她身边,他是她属意已久的心仪对象。年青的白人男子算不上大富大贵,他的父亲是一家汽车修理厂老板,杰克本人也在纽市开了一家汽车美容店。最最最重要的是，杰克对郑萍这个东方女性表现出极大的好奇与兴趣。
目前郑萍还不是美国永久居民。
这让她十分不安。
但她又不甘心为了国籍而随便找个糟老头、或者穷逼男人嫁了。
杰克是她自认为能够掌控的最最最、最好的资源。
本来她今天约了杰克，但杰克说有个生意上的朋友请他饭谈生意。郑萍便体贴大方的说她会过来等杰克……没想到一过来，她就看到杰克正在向别栀栀搭讪？！
郑萍当时就控制不住火气了。
她和杰克睡过几次,深知杰克对温驯柔软的东方女性的痴迷……但此刻，她看懂了杰克看向别栀栀时，眼里的惊艳，以及那极力隐忍的兴奋与渴求！
郑萍的心都凉了半截。
所以,她也在赌。
用中文辱骂别栀栀、同时激怒黎恕……那又怎样？这里是美国，像杰克这样的绅士，如果黎恕敢打她,秉承了“女士优先”传统的杰克肯定会制止黎恕的！
所以她没有必要害怕别栀栀和黎恕。就算她骂得再粗鄙不堪，反正杰克也听不懂。要是杰克发问，她正好可以告诉杰克,眼前的这一男一女是夫妻，也好让杰克死心……
郑萍于须臾之间盘算好自己的小心思，继续得意地冲着黎恕口吐莲花，“怎么？又要你老婆出去卖、挣钱养你，你还嫌头上戴绿帽了？要真这么想……那你也可以出去卖啊！黎恕我告诉，男人出去卖，挣得更多……因为男女通吃啊哈哈哈哈哈……”
郑萍嚣张地大笑了起来。
黎恕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确实快要气炸了。
当年郑萍针对栀栀的时候，他陪同栀栀全程参与。
所以知道栀栀有多么的无辜。
也知道郑萍有多么的恶劣。
可现在，他站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他的一言一行都受人瞩目。他不能活撕了这个卑劣的女人，甚至不能在人前流露出任何一丢丢的不妥。
但是——
也幸好这里是异国他乡。
黎恕收敛怒意，眼神变得平静无波。
他甚至还朝着郑萍笑了笑。
莫名其妙的，郑萍又打了一个寒颤。
这时，花侨们忍不住了。
王露茜的表弟阴森森地来了一句，“爱莲，你刚才说‘你也是出来卖的’，请问……为什么你刚才要用‘也’这个字？是因为……你也是出来卖的吗？”
——郑萍专坑种花国女孩，早就臭名昭著了，所以王表弟认识她，也听出来郑萍对别栀栀语言上的侮辱。
王表弟特别不能忍。
他今年十七岁，正是血气方刚又特别中二的年纪，既不服气家长的种种安排，还处处都要跟家长对着干。
于是王露茜把他诓了来，理由是：你不是很喜欢功夫巨星李小龙吗？那你知不知道，我们种花国人也有文武双全的人，比如说，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科学家的别栀栀和黎恕。
当时王表弟嗤之以鼻。
但王露茜询问了一下别栀栀和黎恕去那些大学做交流和演讲的时间表，就打电话给王表弟，说：你要是不相信啊，你自己去这些学校旁听一下别栀栀和黎恕的演讲……
王表弟有逆反心理。
他心想：好啊，既然表姐这么说了，那他就去……拆穿这对骗子的真面目！哼，谁不知道现在种花国封关锁国啊，怎么可能还培养得出来什么年青科学家！
王表弟按照表姐给的时间表，先追到第一所大学去的时候，不巧得很，栀栀和黎恕一众已经离开了。
但黎恕用双手掰弯三杆标枪的事儿，火遍校园内外。一时间，黎恕成为该大学所有男生的偶像！连着学校内外的华人全都被白裔、黑裔、南美裔的学生们高看一眼。
就连闻讯赶去的王表弟，也因为长了一张传统种花国人的脸，而倍受尊敬！
于是王表弟怀着激动且又莫名的心情，继续追着栀栀一众，去了下一所大学……然后，他亲眼看到了表姐所说的别栀栀和黎恕，亲耳听到别栀栀在演讲会上，受到目中无人的历史系女大学生的鄙夷，然后用对方的专业打败对方……还看到别栀栀和黎恕轻易计算出复杂的数学题……
在那一刻，王表弟挤在台下的人群中，红了眼眶，激动万分！
他沦为别栀栀和黎恕的小迷弟。
所以当表姐问他要不要来吃饭，和别栀栀、黎恕见上一面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但他骨子里又是一个有点儿别扭的大男孩，整一场宴会他都不敢上前和偶像黎恕说话，只能默默躲在一旁，崇拜而又羡慕地看着黎恕。
后来，好像别栀栀发现他一直在观察黎恕，就和黎恕低语了几句。
当宴会结束后，大家都站在餐厅门口等车的时候，黎恕就过来找他谈话了。
对话十分简单。
黎恕问他有什么梦想。
王表弟先是一愣，然后沮丧了。
“我没有梦想，”他哭丧着脸告诉偶像，“我爸让我像家里的其他人一样，经营杂货店……或许我也应该这样吧！可我对开杂货店……真没什么想法。我不想看到小小的店铺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不想整天算计那些一分一毫的利润……”
黎恕一怔，又问，“那，如果不需要你继承杂货店的话呢？”
王表弟眼睛一亮，“那我想……亲手拼装一辆汽车出来！最好是连所有的零配件全都由我亲手打造出来的那一种！”
黎恕当即表示，“你这梦想也太炫酷了吧？！”
王表弟惊呆了。
他也曾经跟父母长辈谈过，但长辈的意思是：你喜欢拼装汽车，我们很支持啊！我们甚至可以买一些坏掉的汽车回来，全部交给你处理，你拆掉以后再装回来呗……但是，拆装汽车只能是你的爱好，不能耽误咱家的事业。所以你得乖乖上大学、讲商科，毕业以后回来继承家里的企业……
这就是王表弟和长辈们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没有想到，他的偶像居然……认真赞扬他的梦想？
然后他听到黎恕说道：“你家里人不同意你学习汽车制造，根本原因在于……你没有给他们安全感。”
王表弟：？
“你没有让家里人看到你为梦想而打拼的决心，所以他们误判了你的能力。从今天起，去做你想做的事，努力做出成绩来……失败了也不要紧。因为你成功了，他们会支持你。你失败了但你还在继续，他们会更加理解你……”
“相信我，让你继承家业，其实是他们为你铺就的一条退路。你的起点已经比别人高了很多……勇敢地去报考你想要学习的专业，然后认真学习。大不了……万一失败了你再回来继承家产就好了。”黎恕笑道。
在这一瞬间，困挠了王表弟许久的难题突然迎刃而解。
然后，王表弟和偶像眼睁睁地看到……声名狼藉的爱莲冲过来，就对着别栀栀口出恶言？！
偶像上前想要保护妻子，也被爱莲给讥讽了？
再看看旁边的年青白人男子一直在小小声问道：“爱莲，发生了什么事？你在跟他们说什么？你是不是认识他们？”
以及身边的长辈们、亲戚们嗡嗡低语……
王表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他忍不住出言相讥。
甚至因为那个白人男子的目光一直盯着听别栀栀，所以王表弟是用鹰语问的。
白人男人杰克这才听懂了，带着一脸的震惊表情不敢置信地看着郑萍。
郑萍当然也听懂了，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王表弟用的是鹰文……
“是啊，我也是！可我和某人不一样……我坦坦荡荡！”郑萍依旧用中文吼道，“你看看她什么样子！出来卖还穿成这样，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是觉得这样可以提高价码吗？”
反正整个纽市的华人都知道她的底细，她再装也没用。
只要身边的杰克不知道，那就够了。
王表弟继续用鹰文说道：“爱莲，你确实是个好样儿的，居然亲口承认你是一个□□。”
杰克看着郑萍，震惊得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王表弟继续说道：“不过爱莲，你真的搞错了。栀栀教授跟你不一样，她拿的是Q1签证，她是作为交流学者来到米国开会的。她是科学家，是科研工作者，她的学历是硕士，她甚至还是大学讲师……”
“她跟你不一样，她是真正的学者，而你……是□□。”王表弟又强调了一次。
他全程都用鹰语表达。
杰克听得清清楚楚。
“爱莲，你、你是一个……□□？”他十分震惊！
因为爱莲告诉他，她是一所大学的大学生！
郑萍这才慌了。
她恨恨地瞪了王表弟一眼，然后对杰克说道：“亲爱的你别听他胡说，这是他对我的毁谤！”
王妈妈冷冷地看着郑萍，也用鹰语说道：“爱莲，我们刚才可是全都听到你亲口承认你是一个ji女了……对吗各位？”最后一句，她问向了大家。
围绕在四周的华人们齐齐点头，
“对！我们都听到了！”
“爱莲本来就是星工作者……”
“她不仅自己当应召女郎，而且她还害了很多其他的移民姑娘！”
“爱莲可是有名的应召女郎！”
……
大家全都用的是鹰语。
杰克听明白了，看向爱莲的眼神透出明明白白的嫌恶。
“请你，以后永远也不要来纠缠我！否则我会报警的！”抛下这句话，杰克匆匆离开，仿佛郑萍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郑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杰克！你能听我的解释吗？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真的不是！杰克，我是真心爱你的啊！杰克……”
杰克已经走远了。
郑萍气狠了！
天知道她为了追求杰克，花了多少时间、为了假扮大学生，她甚至添置了不少牛仔裤、白衬衣等行头……更是还送上了自己的身体！
结果？？？
她转头，看向别栀栀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在这儿装清高，真的很有意思？”
“我本来就是交流学者，有什么必要在你面前装？”栀栀反问。
郑萍：……
“那我之前问你是不是也是靠政治庇佑拿的绿卡，你说是？”郑萍愤怒地质问。
栀栀，“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是了？”
郑萍一噎。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别栀栀确实从来也没有承认过。只是自己见她没有否认，默认为是。
郑萍看向栀栀，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匕首，她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你……真的是……访问学者？”
栀栀坦然答道：“我不光是访问学者，我还是工农兵学员、硕士研究生。我通过教师资格证考试，和淮安海大签订合同，下半年我就要当讲师带学生了……”
栀栀每说一个字，郑萍的脸色就白上几分。
等到栀栀说完——
郑萍这才觉察到……
她和别栀栀之间的距离，大约这辈子也追不上了！
她看着栀栀，眼里流露出愤怒而又恶毒的光！
——在国内的时候，别栀栀就全方位的碾压她，从美貌、身段，到家世、出身，再到工作上、事业上……
现在她都已经到了米国，居然依旧没办法压别栀栀一头？
郑萍咬牙瞪视着栀栀，桀桀怪笑。
“别栀栀，咱俩的恩怨……慢慢说！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抛下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郑萍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栀栀皱眉。
——不是，她什么也没做、也应该没有说错什么话，怎么郑萍就非要跟她过不去？
站在一旁的黎恕则盯着郑萍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这个女人太恶毒了，恐怕会对栀栀不利。
幸好这是在国外。
黎恕阴鸷一笑。

第432章
王露茜开车送栀栀和黎恕回大使馆。
路上,王露茜安慰栀栀，“栀栀，别理会爱莲那个神经病！放心……我们家在这儿还是有点儿影响力的,她不会再有时间和精力来找你麻烦……”
栀栀强笑着称是。
回到大使馆,栀栀抱住黎恕的腰，闷闷不乐地说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郑萍，她要这么恨我？黎恕,她临走时看着我的眼神……是真的挺可怕的。”
说着，栀栀叹气,“幸好她人在米国，要不然啊……这种人要是一直跟在我身边,岂不就像当时何明艳纠缠霍师兄那样？”
黎恕只是说道：“你说的对,别担心，她最多也就只能呆在纽市……我们明天就要去康州交流，眼不见心不烦。到了月底再回来几天……跟着我们就要回国了,别怕。”
栀栀点头。
第二天一早,栀栀、黎恕和郎教授便一块儿出发去了康州。
康州之行持续了天，人又转战明州,然后去了狄州。
在狄州大学交流、演讲的时候,因为王露茜的大舅（大舅之子就是黎恕的小迷弟）就在狄州，又因为黎恕在纽市的时候开导过王表弟,王表弟当场就和父亲来了一场和解谈心。
王大舅非常激动,他一共有仨儿子，长子已经开始接手家族生意了,二儿子（黎恕的小迷弟）似乎就是天生来克他的……现在二儿子跟他开诚布公的聊了那么多梦想与期待？
王家又不穷，也确实就像黎恕说的那样，之前王大舅要求二儿子上大学读商科,完全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儿子既是空谈家，又没什么才华。现在儿子向他请求，给他一点时间，帮他找辅导老师，他想考大学而且想学汽车制造？
王大舅又怎么会不同意呢？
大手一挥，全给安排上！
所以这次栀栀、黎恕和郎教授来到狄州做学术交流，王大舅高兴坏了，特意承包了栀栀一众在狄州的一切食宿，请他们住狄市最高档豪华的酒店，晚饭也请他们去本地最高档的餐厅就餐……午饭不方便吃，就请高档餐厅做好了给送到大学里去给他们仨……
眼下栀栀就躺在狄州豪华酒店套房里的大床上，舒服得直叹气，“黎恕，这个床垫好舒服啊！不过，好像我们国内还没有这种带弹簧的床垫……要是以后有了啊，我们也买一个！”
准确说来，席梦思公司应该是改革开放以后才进入种花国的。
在这之前，几乎所有的种花国人，床上铺的全都是棕垫、棉铺盖之类。
黎恕笑了笑，说了声“好”……
栀栀歪着脑袋看着他，“黎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怎么了？”他扭头看她。
栀栀撅起了嘴儿，“这两天你老是有点儿心不在蔫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恕想了想，“这不是……咱们快要回去了吗？我正发愁呢，你说咱们手里也不宽裕哈，捎点儿啥回去给家里人才合适？”
一说起这个，栀栀也有些苦恼。
但是黎恕也没栀栀苦恼太久。
他走到大床前，伸手捉住她幼细的脚踝……
这场饕餮盛宴一直到夜里十点左右才结束。栀栀倦得趴在床上，连小指尾都动不了。
黎恕光着腚起身，走到电话机那儿，打了个内线电话，让酒店附属餐厅送两份宵夜上来，然后才帮栀栀洗洁擦洗过身体，又给她穿好衣服，让她好好睡觉……
他去浴室洗了个澡，听见有人按门铃，匆匆拿块浴巾缠在腰间，走过去开了门。
酒店里的两个女侍应生推着餐车过来送宵夜。
门一开，她俩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精壮的年青华人男子赤着上身站在门口，容貌俊美、身上的肌肉线条贲张而又完美，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黎恕朝女侍应生笑了笑，低声说道：“感谢！我妻子已经睡着了，请您动作轻一点儿……”然后侧过了身子。
两个女侍应生说了一声好的先生，轻轻地将餐车推进了房间。
房间里充斥着浓浓的情｜欲气味。
两个女侍应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栀栀趴在里头的大床上，似有觉察，迷迷糊糊地喊，“黎恕？黎恕……”
声音又娇又媚，甜得腻人。
“宝贝我在。”黎恕应答了一声。
栀栀听到了他的声音，安心了，继续睡。
黎恕轻声交代两个女侍应，“就放这儿吧，等我妻子醒了我再和她一块儿吃……你们明天再过来收拾餐车。”
“好的，先生！”女侍应回答道。
黎恕递给她俩一人两块钱米金的小费，挥退了她俩。
然后他迅速吃完其中一份宵夜，换上衣服，穿好鞋袜，又把酒店房门反锁、用笨重的椅子抵住……跟着，他翻开窗户跃了出去。
他和栀栀住在九楼高层，旁人或许无法、也不敢爬窗上楼下楼……但黎恕在这家酒店已经入住了两天，已经充分观察好这栋楼的外墙体。
总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而且他的身体素质特别好，前身又是特种兵……
只花了大约四五分钟，他就轻松顺利的沿着管道从九楼爬到了一楼。
他的影子没入黑暗。
他朝着狄市贫民窟快速跑去……
贫民窟在城市的另一头，但有了夜色的掩护，他身手又矫健，不过十来分钟，他就跑到了贫民窟那儿，悄悄顺走流浪汉晾晒的衣裤，又摸走了一双球鞋和一小瓶酒。
躲在阴暗处换上别人的衣裤和球鞋，又把自己的衣裤和皮鞋收拾好，藏起来……
黎恕快速朝着城郊跑去。
城郊处有个加油站，加油站旁边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吧和汽车旅馆。不少往来司机会在这儿加油、上厕所、吃饭、住宿。酒吧门口的停车场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
黎恕在停车场的阴暗处等了半小时左右，终于等来了机会。
两个为同一家运输公司开大货车的司机正在交谈，
“伙计你上哪儿去？”
“回纽市！你呢？”
“我上康州！那你可比我幸运多了啊伙计……从这儿回纽市也就只剩下一百多公里，开快一点儿的话一小时就能到！到了纽市还可以去夜莺酒吧看舞娘跳肚皮舞……”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黎恕心里有了底。
他观察了一下要去纽市的那个拖着集装箱的巨大货车，很快就选好了藏身之地。
然后趁那俩司机上厕所去了，黎恕先是迅速爬上了集装车车顶上。
过了好一会儿，司机终于回来，启动了车子。
黎恕小心翼翼地抓住集装柜顶端的一点点凹凸不平的地方，用来平衡身体，竭力保证自己不要掉下来。
也幸好因为此处是郊外，还是深夜，外头几乎没人。
黎恕趁着这会儿车速还不算太慢，慢慢从车顶滑下来，躲到他事先观察好的藏身之地。
——这个位置位于车头后头、集装箱前面，可以很好地遮住对面照过来的车灯和迎面吹来的风。
不好的地方，就是他其实是坐在挂钩上的，这个位置很危险，只要车子过于颠簸不容易掉下去。
黎恕生生地捱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半路上又从车部件上抹了些机油，往自己脸上擦了擦……
直到这辆集装箱重卡呼啸着驶进纽市，直到路上行人渐多，黎恕才趁着车速减慢，找了个阴暗之地，从车上一跃而下。
集装箱重卡的司机对此毫无觉察，径直开车离去。
黎恕又回到了纽市。
早先他就从李志松那儿得知了郑萍大概住在哪儿，便直奔而去。
到了地儿以后，黎恕并不知道郑萍的具体居住地，他将身上穿着的连帽衫的帽子兜在头上，随便在路边找了个流浪汉，问道：“爱莲在哪儿？”
“滚！谁特么知道爱莲住哪！”醉薰薰的流浪汉大骂道。
黎恕又另外找了一个人，问道：“爱莲在哪？”
这一回，那人上上下下地打量黎恕一番，问道：“你找爱莲干什么？”
黎恕不说话。
“你想嫖她？”那人问道。
黎恕点头。
那人笑道：“伙计，你有钱吗？”
黎恕摇摇头。
那人便更加感兴趣了，“没有钱，你能嫖到她？”
黎恕点头。
于是这人就领着黎恕去了。走到一处公寓那儿，这人指点了一下，说道：“爱莲就住在那儿……”顿了一顿，又道，“伙计，你运气真好！瞧，爱莲在那儿呢！”
黎恕一转头，果然看到衣着妖艳暴露的郑萍，正倚在马路边和跟几个黑人说话。
大约是因为嚣张惯了，也有可能是因为这里算是半个红灯区，一般华人都不会来这儿，再加上郑萍可能喝了点儿酒，起来说话也是十分嚣张的。
那怕黎恕和郑萍相距超过了十米左右，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郑萍说话的声音——
“……那个妞儿很漂亮！皮肤白，比电影明星梦露还美！身段也柔软，不管你们想把她弄成什么姿势……她都可以！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们当着她丈夫的面，好好和她XX就行，人越多越好！”
“她现在不在纽市，但总会回来的……她住在种花国大使馆里……不不不！你们不能翻墙进去，也不能在那附近，你想死吗？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把她骗出来让你们玩个够的，就算把她弄死了也没关系……”
“什么？哼哼，我承认她确实比我美，个头没我高……但是比我白……”
“她叫栀栀……连名字都很好听，对吧？呵呵，她的滋味更美妙呢！而且她的叫声也很好听！她是最最最美的种花国姑娘……”
黎恕狠狠地握紧了双拳。
他对那人说道：“你去把她叫过来，这个给你。”说着，黎恕亮了亮他从狄州贫民窟那儿顺来的一小瓶酒。
这人眼睛一亮！他不自觉舔了舔嘴唇，又问，“那我见了爱莲怎么说？她认识你么？”
黎恕摇头。
这人明白了，“啊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认识爱莲，你是慕名而来的对不对？”
黎恕没吭声。
这人笑道：“我懂我懂！东亚姑娘很少出来卖的……稀罕么！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把她叫来，这酒……你呆会儿一定要给我啊！”
黎恕点头。
这人朝着郑萍走了过去。
黎恕则陷入黑暗之中。
几分钟以后，郑萍疑惑地跟着这人来到了之前黎恕站着的地方。
“汤姆！最好真的有个英俊的有钱人在这儿等我，不然你就死定了！”郑萍说道。
“真的！绝对是个有钱人！”那人咕哝道。
然后两人东张西望……
引路人汤姆突然指着不远处的阴暗处，说道：“在那儿！”他不由分说的拉着郑萍跑了过去。
两人奔至路边的大树下，爱莲果然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正站在大树底下。
而汤姆呢，则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摆着一小瓶酒，他高兴坏了！他弯腰拿起那一小瓶酒，站起身……然后他看到郑萍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朝着站在阴暗处的那个帽子男人的方向犹疑不决？
汤姆决定再助那连帽衫男人的一臂之力。
毕竟爱莲可是这附近有名的嫌贫爱富、刻薄寡恩的女人呢！
他也好想看一看，如果有人想白嫖爱莲的话……到底是连帽衫男人吃亏呢？还是爱莲吃亏？
于是，汤姆狠狠地推了爱莲一把。
爱莲惊呼一声，跌跌撞撞地朝着黑暗中踉跄了几步……然后隐去了身影、甚至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发出？？？
汤姆没有听到爱莲摔倒的声音、也没有听到爱莲和连帽衫男人说话的声音……
现场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他愣了一下，赶紧跑过去一看……
结果？
连帽衫男人不见了，而且爱莲也不见了？？？
上帝！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这是……遇上了外星人？还是遇上了灵异事件？？？
汤姆目瞪口呆。

第433章
黎恕花了两小时,在纽市办完了事儿，又如法炮制，先在贫民窟里顺走一套衣裤,给人留下三块钱米金,换好以后又把身上的这套破烂衣裤扔进垃圾桶里，先是烧了、然后又滋了水熄灭掉……
跟着，他快步奔跑到纽市城郊的加油站那儿等着。
蹲守半小时以后，他终于如愿又搭上了返回狄州的重卡车。
回到狄州,他先贫民窟,在他之前偷衣服的人家那儿放下三块钱米金，然后除下了身上的衣裳,换上自己的衣裤鞋袜,再次将身上的衣裳给烧了，又用水泼熄余火。
接下来，他飞快地回到酒店，以攀爬外墙的方式回到了房间里。
房间里安静如常。
栀栀趴在床上正睡得香。
黎恕这才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天知道当他亲耳听到郑萍伙同一些歹人制订计划想要谋害栀栀的时候……
他是多么的愤怒！
现在？
黎恕松了一口气。
奔波了一夜，他又渴又累又饿。
但这会儿他糊了一身的汗水，甚至身上还残留着流浪汉衣裳的酸腐臭气……
这不洁气味儿令人作呕！
于是他走到餐车那儿将另外一份宵夜全都倒进了一个盘子里，端着去了浴室。
他站在浴室里狼吞虎咽的吃完食物,然后开始脱衣洗澡。
不但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还把自己身上的衣裤也洗了一遍,为防止露馅,甚至还用干燥的大浴巾先将湿衣包住、拧到半干,再用吹风机把衣裤全都吹干……
忙完这一切,东方渐晓。
黎恕穿着睡衣上了床，抱着栀栀睡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被栀栀摇醒了
“黎恕，黎恕快起来！天哪已经七点钟了我们要迟到了！”栀栀惊呼道,“快起来快起来……”
黎恕闭着眼睛笑了笑，一把将栀栀捉过来，亲了又亲。
栀栀：？？？
虽然她也很喜欢黎恕的亲近……
但是真的要迟到了啊！
她狠狠地推开他，从床上跳了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
然后她看着浴室里的一个装食物的盘子发呆。
黎恕跟着走了进来，看了盘子一眼，慢条斯理地拿着牙刷挤牙膏，准备漱口，又解释道：“昨晚体力活干太累，饿得不行就点了宵夜……”
栀栀疑惑地看着他，“体力活……太累？”
黎恕坦然自若，“今天加一次？”
栀栀涨红了脸，啐了他一口。
她想起来了，昨天她夸房间里的席梦思床垫舒服……然后他就说，今天应该是他俩住夫妻房的最后一晚，不能浪费了，于是就……
栀栀捂脸。
——昨晚他太热情了，害得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栀栀逃出了卫生间。
两人收拾好行李，又去隔壁郎教授的房间敲门，然后一块儿把行李放到酒店前台寄存，坐上王大舅的车，前往狄州州立大学。
今天是栀栀一众在这儿的最后一天，中午过后，他们就要搭乘王大舅的车，回到纽市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昨天之前，栀栀总觉得黎恕的情绪特别阴郁，好像有什么心事。但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好像心情变好了？
栀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让他在短短一夜之间就突然开心了……
难道真有可能是因为那张床垫？？？
不过，回到纽市之后，栀栀反而有些害怕。
——那天郑萍疯狂的眼神，以及她说的那些带有报复意味的话，让栀栀感到胆颤心惊。她绝不想以身犯险，所以在大使馆里呆了整整一天。哪怕黎恕向她保证，他一定会保护她、不会让她有事儿……她也绝不肯踏出大使馆一步！
结果——
回到纽市的第二天，米国警察上门来找黎恕。
大使馆等同于本国土地，警察不能入内，只能站在门口处，等待黎恕出门。
听了这个消息，大使馆里的人们全都惊呆了。
大使立刻亲自跑出去问了警察一通，才知道——前天凌晨时分，纽市红灯区的警察署发生了一起非常恶劣的刑事案件。
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和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冲进警察署，不仅殴打了八名警察、还夺了警察的枪、将所有枪支全都砸在地上摔坏了，甚至还放走了当时正关在警察署里的几个犯罪嫌疑人！
这一男一女后来夺路狂奔，其他驻地的警察闻讯赶来援助……最终却只抓住了女子，男子逃之夭夭了！
那个女子，就是郑萍。
但据郑萍所说，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说她从头到尾都是昏迷状态……
警察根本不相信。
郑萍叫苦不迭。
昨晚她正和人商量，要怎么才能让别栀栀生不如死……
然后小混混汤姆就过来找她，说有个有钱人找她有事儿。最近郑萍手里没钱，为了钓到富二代杰克，她装纯情大学生已经好几个月，平时晚上要跟杰克出去约会，连打工都要偷偷摸摸。现在杰克不理她了，她还要花钱雇人对付别栀栀……
所以郑萍也没想太多，跟着汤姆就过来了。
不料，她看到的却是一个……穿着连帽衫站在阴暗树影下、看不清面目的男人？
郑萍明显觉得上了当
——有钱人也不可能穿成这样儿来泡妞吧？
没想到，汤姆那家伙在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踉跄着朝着扑去，然后颈脖剧痛，就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红灯区警察署门口，那连帽衫男人狠狠一巴掌掴在她脸上，顿时把她给打醒了！
然后——
她就被这个男人拉着，冲进了警察署！
那些肥胖的米国警察简直就是废物！七八个人都对付不了一个连帽衫男人！只见这连帽衫男人一脚踹翻一个，一手抢过一把枪、再往地上一砸……简直所向披靡！
郑萍被吓够呛。
她想逃……
可刚跑开两步，这连帽衫男人就追了过来……他一过来，警察也跟着过来了……
甚至因为郑萍的乱跑乱蹿，连帽衫男人一边追她，一边趁机把所有的羁押室门全都踹坏！十来个被警察们抓回来的犯罪嫌疑人们一窝蜂的逃了出来！慌乱之中，郑萍的手也被人拽住。
她抬眼一看，居然又是那个连帽衫男人？
郑萍崩溃了！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就想摆脱这个男人……但男人一直带着她跑，身后又有警察追来……而且追来的警察手里是有木仓的！
连帽衫男人带着她逃进了一个死胡同，然后……
然后郑萍也说不清他是怎么突然蹿上四五米高的围墙，翻墙跑了！
她崩溃大哭，跪在地上求追赶而来的米国警察不要杀她，这才被警察们带回了警察署。
可是，她解释了整整一天一夜，这些警察们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警察认为，郑萍和那个连帽衫男人的目标，应该是想从警察署里劫出前一天被警察们抓回来的嫌疑犯。
所以昨天一整天，警察们一直在审郑萍，重点就是盘问她和那几个跑掉的嫌疑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郑萍简直崩溃。
可她的鹰语也只够应付平常的生活日常。
警察问多了，她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她在这儿也没交上一个真心朋友，想找个人帮她当翻译也是不能。
最后，郑萍思想前后，指出了别栀栀和黎恕。
她最近也就只跟这两人有仇。
警察是不太相信的，但还是决定过来问一问，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大使问清楚情况以后，回来跟黎恕说了。然后，大使同意让两个警察缴械、搜身后进入大使馆，又专门拨了一个空房间，安排警察和黎恕、栀栀、郎教授以及王畅见面。
今天来的这两个米国警察，其实就是案发时，被穿连帽衫的男人袭击过的对象。
但他俩一看到黎恕，顿时愣住——黎恕长了一张俊美的华人脸，甚至还有点儿冷白皮。
俩警察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首先，穿连帽衫是黑人的传统，包括那天被放走的其他犯罪嫌疑人，也是黑人。
——其次，他们遇袭的那天晚上，虽然连帽衫男人做了面部伪装，但他们还是能认出……那确实是一个黑人。
——再者，警察们跟黑人打交道比较多，那天踢馆的连帽衫男子身上的黑人味儿差点儿没薰死人！
——最后，警察们捱揍的时候曾经注意过，连帽衫男人拥有一双巨大无比的脚，他穿着至少47码鞋！但眼前的这个文质彬彬、气质儒雅的黎恕，他脚下的皮鞋看起来也就只有42码左右。
俩警察越打量黎恕，脑袋就越摇得和波浪鼓一样。
黎恕：有时候，整张脸、脖子和双手的手背全都抹上了乌漆嘛黑的废弃机油以后，想要洗干净也是很辛苦的……差点儿没搓破老子一层皮！
接下来，这俩警察又询问了一下黎恕的行程。
栀栀和郎教授都可以为黎恕作证，案发的当天晚上，黎恕哪儿也没去，就呆在狄州的狄州，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
要知道，狄州和纽市相距近一百五十多公里的距离。
黎恕没有交通工具，出行要靠朋友，不可能一夜之间往返三百公里。
何况黎恕还提出了几个细节：
一是，他曾经于当天夜里十点左右，订了一个宵夜，酒店送餐的侍应生可以为他作证。他晚上十点还呆在酒店，第二天一早和妻子、教授一块儿去工作，没有交通工具的话，他是怎么办到一夜之间往返于两个城市还大闹警察署的呢？
二是，因为狄州的华人面孔少，工作人员应该对他、对他妻子印像深刻……他半夜有没有出过门，只要问一下酒店前台的人就知道了。
黎恕如此好脾气的配合，让俩警察心生好感。
他们很客气的离开了。
栀栀有点儿猜到了。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栀栀啥也没说。
后来，使馆工作人员王畅去了一趟那家警察署，询问了一下案件进展，同时也告知警察们，黎恕即将于三天后离开米国。如还需要录口供啥的，得赶快，不然人家就要回国了。
警察立刻把案情的最新进展告诉给王畅。
王畅回来以后又转告给黎恕和栀栀，“郑萍已经认了罪，指控了几个□□的人，说是他们指使她这么干的。那个连帽衫男人就是帮派里的人，拉着她去警察署踢馆，是因为她是女人，好把她当成人质，让警察不敢轻易开枪……”
栀栀注意到，黎恕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傻掉了。
王畅叹道：“所以郑萍已经被收押了，不日就要转送到女子监狱去……在米国坐牢啊，她还以为是在国内么？犯了事儿以后在咱国内坐牢，至少命能保住，搞不好还能在监狱里学一门技术！出来以后还能凭手艺养活自己！在米国坐牢？她又还是个华国姑娘……能活到刑满释放简直就是个奇迹。”
栀栀好奇了，“王畅，这为什么啊？”
王畅，“因为米国女子监狱里的看守全是男的啊……”
他自知失言，连忙捂住嘴，“这些不好的你们听了就当没听到吧！”
正要转身走，王畅突然又想起什么，对黎恕说，“对了小黎，那俩警察还托我带话给你，说上次找你谈话的经历如果让你感到不愉快了，他们向你道歉！”
黎恕露出憨厚的笑容，“没事没事。”
王畅离开以后，栀栀拉着黎恕去使馆附近的小公园去散步，趁四下无人，问道：“这事儿你干的？”
黎恕不敢回答，但也没否认，低着头不说话。
气得栀栀狠狠捶了他好几下，“这么危险的事儿！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要知道，得有多大的勇气、多强悍的体能、多么聪明的头脑，才能策划这么一出天衣无缝的案件！
只在有一丁点的失误……
她就变成寡妇了！
栀栀想想都觉得后怕。
黎恕老实承认错误，“媳妇儿别生气，下回不敢了。”
“下回？”栀栀咬牙切齿。
黎恕拼命摇头，“没有下回了！绝对没有下回了！”
气得栀栀扑进他怀里，一口咬住……他的衬衣，狠狠地咬了好几下子！
黎恕使尽浑身解数，情话说了一大堆，道歉的话也说了一箩筐……才堪堪安抚住栀栀的情绪。
见栀栀平静下来了，黎恕才奇怪地说道：“栀栀你说，郑萍她是吃错药了吗？怎么会认罪呢？”
栀栀索思片刻，猜测道：“我觉得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性，是郑萍的鹰语水平不行，她应该也没钱请律师请翻译，存在沟通上的问题。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她可能……是无法继续再呆在警察署里。毕竟咱们对这儿也不熟悉，不知道会不会有逼供之类的事情发生……”
然后栀栀又瞪了黎恕一眼，“你当时怎么想的？怎么想到了去警察署踢馆？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黎恕深呼吸，将自己听到的、郑萍正好跟一群坏人商量着要怎么对付栀栀的那些话说了。
栀栀惊得脸儿煞白。
黎恕恨恨地说道：“我当时被气昏了头……本来想把她打晕了、找辆过路的重卡，把她扔到车斗里去，让她有多远走多远。等她回到纽市、恢复元气时，我们已经离开米国了。结果听到了那么一出……气得我干脆带着她踢馆去了，当时正在气头上，想着只要没伤人就行……”
然后简单地说了一下他是怎么离开狄市、怎么抵达纽市，又是怎么找到郑萍、怎么带着郑萍去踢馆、最后又是怎么回来的过程……
栀栀扶额，“做得很好，以后别这么做了。”

第434章
不管怎么样,既然郑萍已经进了警察署、被抓了起来，栀栀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过了几天，王畅又和华人组织一块儿安排老乡见面会……
栀栀就和黎恕、父亲等百余位出访团成员,和纽市、以及纽市附近的很多华人参加了这次见面会。
为了拉近大家的关系，华人们这一次安排入座的座位呢,是按种花国的省份来排的，一个省的人坐一桌。
又为了充分纾缓华人们的思乡情结,华人组织把聚餐的时间定为：从早上九点一直到晚上九点……
于是,场面空前热闹。
同一个省份的老乡们眼泪汪汪，一个不停地追问、一个不停地回答……先是从家人、个人情况聊到本省风俗和美食,又从国外生活条件聊到国内的情况，最后又相互关心对方的工作、生活情况……
大家交了不少朋友。
甚至还有其他州的华人们听说了，拼命地抛开手头事,开车跑过来聚会。
就这样,越到晚上，朋友越多。
大家说呀、笑呀，还唱起了歌儿,一首地方民谣接着另一首地方民谣地唱了起来……
好多人都忍不住哭了。
王露茜把栀栀和黎恕拉到了一旁去,告诉他们：“哎你们知道嘛,爱莲惨了！”
黎恕没吭声。
栀栀奇道：“她不是已经被送到女子监狱去了么？”
王露茜有些忸怩，说道：“是这么一回事……”
王露茜的小姨和辛普森吵离婚，闹得很不体面。
之前王小姨对栀栀抱有极大的敌意,并不是因为……她害怕栀栀勾引她的丈夫辛普森。而是因为，辛普森的农场里闹出真菌感染一事,是王小姨人为导致的。
根本原因就是王小姨寻求刺激，嫁给辛普森以后不甘生活归于平静……于是她和辛普森的农场病虫害防治顾问公司里的一个精神小伙好上了。
王小姨已经决意要和辛普森离婚，但辛普森不愿意——如果离婚,王小姨就要分走他一半儿的财产。
王小姨想了想，和情夫达成一致意见：顾问公司和辛普森之间的合约已到期，情夫是专门负责对接的业务员，提出续约三年要涨价25%，这笔钱算下来将近有十五万米金左右……
有了这笔钱，王小姨愿意和辛普森协议离婚——她净身出局。
这么一来，王小姨既保住了“她是因为不爱而离婚、而不是为了钱而离婚”的清白声誉，又真正得了实惠……
没想到，辛普森既不同意和王小姨离婚，也不愿意接受顾问公司涨价25%，他发动所有的关系，想要四处寻找新的顾问。
王小姨和情人又急又怕，最后两人一商量，情人拿来了受感染的土壤样品，让王小姨悄悄洒到庄园里去——只要庄园里的作物出现了病虫害问题，还怕辛普森不赶紧续约么！
王露茜并不知道自家小姨的心思。
站在她和家人的立场，辛普森为人正直、坦率又大方，他是地道的米国人，对于“亲情”的理解，和华人家庭完全不同，但他对王小姨的宠爱与纵容，王家人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当辛普森说出他的难处时，王露茜一结识栀栀和黎恕，就立刻请动了她俩，将她俩带到庄园去，希望栀栀夫妻能帮辛普森解决问题。
所以当时小姨对栀栀夫妻是那样的态度，连王露茜都想不通。
当然了，栀栀和黎恕的坦率，让辛普森觉得既感激又愧疚——栀栀在农场里的时候，就把农场部分土壤感染了真苏菌的情况告诉了他，还直言说这问题并不严重、也不复杂，只是她不会长久呆在米国所以不能长时间替他处理。
后来栀栀和黎恕在全米国范围内的农业大学里交流和演讲的时候，还抄录了不少这些大学附属的顾问公司名录，全都交给了王露茜，让王露茜转交给辛普森。
辛普森十分感激。
经过一系列的询价，他最终选中了一家价格合适，看起来也很厉害的顾问公司。
对方派人上门查看了实际情况以后，悄悄把他拉到一旁，说他农场里的真菌感染情况很特殊，不像是正常的自然界真菌感染，倒很像是人为造成的……
辛普森惊呆了。
直到这时，辛普森不由得想起来，当初王露茜带着栀栀和黎恕来到庄园时，妻子的敌对态度。
他生出了疑心，一方面让顾问公司调查真菌感染的情况，一方面雇佣了私家侦探来调查他的妻子……
最后：
王小姨与前顾问公司的业务员通奸的证据浮上水面，
王小姨将奸夫提供的带菌土洒在芹菜园里的证据也到手了，
前顾问公司并不知道奸夫私自提高了25%的续约费用……
辛普森当即请来金牌律师给自己打离婚官司、诉讼前顾问公司。
王小姨因为出轨，被判与辛普森离婚，净身出局。王小姨与奸夫被判勒索罪……但辛普森看在王露茜的面子上，也斥重金为王小姨请了个很厉害的律师，所以在王小姨和奸夫之间，王小姨的罪名较轻，只需要服刑六个月。
法庭宣判以后，王小姨当即被送到女子监狱。
出了这么一件事儿，王家人是又气又恨。但始终是自家人，到底舍不得王小姨在女子监狱里受苦，辗转打听到目前这家监狱的风评不太好，就花了一笔不小的钱，准备把她转送另外一家条件更好些的女子监狱去。
昨天王小姨转押的时候，王家人趁机去见了她一面。
王露茜也去了。
然后王露茜就听到小姨说了一件事儿：
前一天的时候，女警过来找小姨，说监狱里的另外一个华人女子好像生病了，但大家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让小姨过去翻译一下。
小姨去了，一看，那人居然是华人圈里臭名昭著的爱莲？！
只见爱莲躺在窄窄的床板上，看起来非常虚弱，两眼十分空洞。但她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连身上的囚服也是新换上的……
小姨看不出爱莲有哪儿不舒服，在女警的示意下，她才用中文问了一嘴，“你怎么了？”
——小姨认识爱莲，因为爱莲在纽市华人圈里实在是太出名了。
但爱莲不认识小姨，一是因为小姨本是狄州名媛，这几年和辛普森结婚后才定居纽州，平时也深居简出的；二来呢，这会儿小姨没化妆，还穿着宽松的囚服，看起来就是个四十多岁的普通女人……所以爱莲一听到小姨居然会说中文，立刻就叫嚷了起来，“救命！救命……他们！一共七个男人……全是守卫，呜呜他们、他们折磨了我整整一晚上……快替我报警，我也是米国公民！我有人权我有自由！他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小姨当即被吓得脸都白了。
一旁的女警皱眉问道：“她在说什么？”
小姨哪敢说真话！
——她是因为家里给了钱来打点，才能住进由女警守卫的区域，并且住的还是个单人间，伙食也比其他的犯人强，还能拿到过期的杂志和报纸看看，打发时间……
现在，万一她如实向女警翻译了爱莲的话，那她岂不就被爱莲给拖下了水，成为监狱秘辛的知情者了？
于是小姨急中生智，对女警说道：“很抱歉，我也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什么。”
“你不是懂得华语么？”女警疑惑地问道
小姨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华语也分很多很多种，我只会坎通尼斯，但这人说的应该是曼得瑞林……抱歉，我真的听不懂。”
女警问道：“真是这样吗？”
小姨连连点头。
女警也没为难小姨，毕竟小姨家里有钱也有背景，于是就领着小姨又回去了。
当天夜里，小姨被吓得一夜没睡，幸好第二天家里就给她办了转押。小姨临走时，把家里送来的、还没吃完的巧克力送给了女警，又向女警打听，“……昨天那个华人女子怎么样了？”
女警犹豫片刻，先是面无表情地告诉小姨，“不知道。”
然后见四下无人，她才压低了声音小小声说道：“听说人昨晚就被送走了，今早我过去打扫卫生的时候……那间屋子里全都是粪便、尿液和鲜血……离开这儿以后你最好什么也别说，你最好什么也不知道，以后永远也别回来，祝你好运。”
小姨被吓出一身冷汗。
在转押车上，小姨胆战心惊地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王露茜。
王露茜也被吓得半死。
所以昨天一整天，王露茜一直在处理小姨在新监狱的事，不但狂撒了近万米金给监狱方，又装模作样地派了私人医生、心理医生过来给小姨做各项身体评估和精神评估。
王家人无论如何也不敢让小姨在监狱里呆太久了，他们准备在小姨的病历上做点儿手脚，赶紧以保外就医的名义把小姨弄出来……
王露茜本来并不关心爱莲这号人，只是因为爱莲算是她和栀栀共同认识的人，所以才将这事儿说给栀栀听。
栀栀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也只能强行镇定下来，点头表示知道了。
王露茜又对栀栀说道：“对了栀栀，辛普森给我打了电话，说他非常感谢你和黎恕……他本来给你俩准备了一张支票，但我告诉他，你们是不会接受现金馈赠的。然后他听说你们需要一些专业的学科课本……所以他给你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好了，至于是什么惊喜，我就不透露了！明天你们直管呆在大使馆等着就好。”王露茜笑眯眯地说道。
栀栀笑道：“知道啦！辛普森这人还挺不错的。”
王露茜说道：“是啊，这边儿的人对于家庭的概念，跟我们种花国不太一样。但好处就是，辛普森这人还挺重情义，虽然他跟我小姨离了婚吧，但他跟我们家的关系还不错，还能做朋友……”
然后她又对栀栀表达了不舍之情，“栀栀，你们大后天……真的要走了啊？”
栀栀含笑点头。
“还真挺舍不得你们的。”王露茜说道。
栀栀想了想，“一定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或者是我会再来这儿交流，或者是……我在家里等你回去看看。”
王露茜拼命点头，“说实话，我觉得……这一次你们来了，就证明着以后会越来越好，如果真的开放了，我姥姥姥爷是一定会回去，说不定还会把家里的企业也搬回去……”
“栀栀，那咱们国内见！”王露茜掷地有声地说道。
栀栀含笑点头。

第435章
华人聚餐后的第二天一早,华商联盟代表、辛普森、李志松等人结伴来到了种花国大使馆。
他们开来了大大小小四辆不同的厢式货车，拉开车门，里头全是各种各样的书籍。
这些全是大家联合起来,捐给栀栀的。
——华商联盟代表动员了全米国的所有华人，家里有在各大高校、高中、初中、小学上学的孩子家长，捐献出自家的教育类、学科类的旧课本。
——辛普森财大气粗，直接划拨了五万米金给米国的一家教育出版社,让他们将出版社近年来出版过的所有大学专业学科类的书，每样准备两本……
——李志松也送来了将近四百多本的旧书籍。
大家不分阶级,很热烈的坐下来聊天……
栀栀因看见了李志松，就问了一下，语言类的培训有没有可能办下来。
李志松很激动地告诉栀栀，说大使馆的王畅有找过他，还拉着他和王露茜的爸爸,三方一块儿开了个会。
王爸爸答应,会开设一个鹰语培训班，对外的说法就是给自家员工做培训。
实际上，王家企业正儿八经聘请的员工基本都是拥有合法证件的……这类培训班其实对正式聘用的员工没啥用。但李志松他们可以去旁听，不收费。教大家鹰语的老师，由王家聘请的花侨员工兼任，王家会再另外补钱给这些员工。
说着，李志松还告诉栀栀,“我和好多人都已经去上这个培训班了……等到鹰语过了关，我们会再关注其他的州立法律,总会有入籍的可能性……等到身份漂白了，就能正儿八经的找工作了。”
栀栀含笑点头。
而王露茜还向出访团赠送了一批糖果、巧克力之类的……
大家热烈的交谈、留影纪念之后，其他人告辞。
接下来,出访团成员将从明天开始，搭乘不同的航班、分批回国。
栀栀回宿舍歇午觉去了。
醒过来的时候，黎恕居然不在？
他给栀栀留了一张字条，说他和团队里其他的成员们一块儿出门买东西去了，让栀栀不要出门，在家等他回来。
栀栀有些纳罕，心想所有的钱全都在她手里，他哪儿来的钱出门买东西去啊？
于是她就上楼去父亲的阁楼间那儿准备晚饭去了。
——父亲别逢君是个大忙人，组织给他安排的这间屋子就像个摆设似的，这会儿他依旧不在。
栀栀检查了一下存放在父亲房间里的存粮，发现还剩下小半包大米、中式辣椒酱一瓶、米式牛肉酱一瓶，外加六七个土豆和十来个鸡蛋，十来个咸蛋……
辛普森是这附近的农场主，上午他来的时候开了个皮卡，车斗里装满了从他的农场里收获来的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
栀栀跑去大厨房，要了一些圆椒、洋葱、胡萝卜、黄瓜、蒜球、新鲜口蘑什么的回来。
她先是做了一道凉拌黄瓜。
然后把圆椒、洋葱、胡萝卜、土豆全都切成碎丁，用牛肉酱来烹饪，就变成了一道很入味很送饭的牛肉酱丁！
接下来，她用咸蛋黄、土豆泥和切碎的口蘑做了一道汤……
最后她开始煮米饭。下午六点左右，黎恕终于回来了。
他非常兴奋地跑来找栀栀，手里还拎满了他采买回来的东西：
看得出来：一盒大牌面霜，一件中档品牌的基础款女式白衬衣，三双玻璃丝袜，这三样东西是黎恕送给栀栀的。
另外还有十来盒大众品牌的平价面霜，一条美国品牌的廉价香烟，一看就是送给双方亲戚们的……
栀栀问他，“你哪儿来的钱？”
黎恕老实答道：“借的。”
——在这个时候，全国人民都不富裕，出访团的团员们也一样。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没有携带米金出国。王露茜送来几十箱糖果和巧克力，王畅按照上面的意思，平均分给大家，每人都分到了约两公斤装糖果和巧克力。
于是，比较节俭的团员们就不打算再花钱了。
黎恕把整一个团的团员都问过了……然后从他们手里借到了四百米金，并且约定回国以后，他会按大约1.2倍还给大家。
栀栀看着面霜、白衬衣和玻璃丝袜，笑了，“可以呀，你目光还不错嘛！”
黎恕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确实很担心我花钱买了，你还看不上……挑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回忆，平时你买衣裤的时候是怎么挑的……我就想起来你平时的穿戴，身上好像很少同时超过三种颜色，所以干脆买了件白衬衣给你……”
然后又小小声说道：“本来还想买双高跟鞋给你……我看中了一双珍珠白的高跟鞋，一眼就觉得特别适合你……栀栀，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那一年我回松市废仓那儿招执行的时候，看到你穿着旗袍和高跟鞋的样子……”
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就是那次对她一眼生情的……
只好含含糊糊一句带过，又道：“……挺好看的，但我又觉着吧，一来这高跟鞋还得你亲自去试，万一买回来不合脚那也不成啊。二来呢，这高跟鞋买了回去咱也不敢穿出来啊……”
栀栀盯着黎恕看了半天。
她当然听懂了被他含糊一语带过的意思……
她的脸儿慢慢洇红，然后小小声说道：“吃完饭你再带我去看看那双高跟鞋，我可以在家里穿给你看。”
“在家里穿给我看？”黎恕有些不乐意，“那岂不是锦衣夜行？”
栀栀的俏脸儿越来越红，又不好意思解释太好，只好顾左右而言其他，“先吃饭吧！吃饭咱们再去看看。”说着，她慌慌张张地添饭、分饭。
黎恕盯着栀栀看了一会儿。
他本来还不太明白“在家里穿高跟鞋”有什么意义……
直到栀栀的脸儿越来越红，动作也越来越慌乱？
黎恕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明白了。
再想想栀栀雪白纤细又笔直的腿儿，若是再套上那银白色的高跟鞋……
黎恕突然亢奋。
他鼻子一酸……
一股热流就顺着鼻腔淌了下来。
黎恕：！！！
栀栀：？？？
两人七手八脚地忙碌了一通，才替黎恕止住了鼻血。
小夫妻俩开始吃饭。
但黎恕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期期艾艾地问道：“你说……那高跟鞋是珍珠白色的好看，还是黑色的好看？”
栀栀的脸儿再次涨得通红，声如蚊蚋一般地说道：“我皮肤白……应该是……黑色的好看吧？”
“一会儿我领着你去，”黎恕的脸儿也红红的，“我只记得那双珍珠白的要十二米金一双，黑色的我还没留意呢……我手里只剩八块钱了，呆会儿给你，你再贴补一点儿。”
就这样，小两口快速吃完饭，又留了一份给父亲，然后一块儿去了黎恕逛过的那家商场。
栀栀试穿了黎恕一眼看中的珍珠白色的高跟鞋，又试穿了她看中的一双黑色高跟鞋……
黎恕这才惊觉，原来还真像栀栀说的那样，她其实更适合穿黑色的高跟鞋。
好，黑色的高跟鞋买下，栀栀又逛了一下商场，给自己买了三件文胸，给黎恕买了一把剃须刀，这才又回到了大使馆。
别逢君已经回来了，这会儿正在阁楼那儿用电饭锅烧水热饭吃。
见了女儿女婿，他问道：“出去买东西了？”然后伸手抄兜，将兜里所有的钱全都掏了出来，递给栀栀，“拿着，爸爸这儿还有二十多块米金，想买什么就买！”
栀栀也没客气，接过父亲递过来的钱钞，说道：“爸爸，你什么回？”
——来的时候别逢君就是跟着领导先走的，现在要回去了，估计他也是要跟着领导一块儿走。
果然，别逢君说道：“我今晚就得走……我行李少，而且还是跟着领导一块儿走，你们要是有什么要带回去的，都交给我一块儿拿走。到你俩走的时候，坐的是民航，还得转机，行李太多了麻烦。”
栀栀一听，心想这不就和她猜的一样么！
“……王露茜她们送来的糖果，人均分到了两公斤，咱们三个人就有六公斤……爸，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吧！再就是，下午黎恕给家里人买了点儿礼物，你也一块儿带上。呆会儿我们就把东西收拾好拿到楼下去……”栀栀说道。
别逢君一边吃饭一边点头，“那等回了国，我托人把东西先送到你婆婆那儿去……因我可能还需要在紫云海再开一个月的会。”
栀栀一听，有些心疼了，“爸，这么连轴转下来……前后一共去了三个月了，你的身体顶得住吗？”
“我这不是被你俩照顾得挺好的吗？”说着，别逢君就着牛肉酱拌大米饭，满满地塞了一嘴。
栀栀哀声叹气。
黎恕下楼整理行李去了。
别逢君又问女儿，“你俩的机票拿到了吗？”
栀栀摇头，“我问王畅了，他说先走的机会和时间合适的航班留给年纪大一点儿的人，我和黎恕年轻，在这儿再熬两天也不迟……最快后天的航班吧，据说是哪天便宜就给我们安排哪一天的。”
“辛苦了。”别逢君叹道。
——他是知道的，他和其他几位大拿跟着领导坐专机一块儿走，直飞十来个小时就能回到国内。而栀栀和黎恕在来米国的时候，就因为拿的是最便宜的机票，所以整整在路上走了三天才到！
现在回程又是这样……
栀栀笑道：“这算什么辛苦啊！我们年轻嘛，吃点儿苦没关系的！”
别逢君想了想，“一会儿我跟王畅说一声，反正我今晚就走，我这间屋子就让给你和女婿住，虽然这单人床窄了一点儿，但睡床还是好过打地铺……”
也不知怎么的，栀栀突然想到了那双高跟鞋。
“好。”她努力摒祛面上的热意，假装无事一般说道。
别逢君还没吃完饭，王畅就跑上来喊别逢君，说够时间要集合了。别逢君加快了扒饭的速度，又跟王畅说了一下想把这间小阁楼留给女儿女婿住。
王畅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匆匆去找别的老同志。
栀栀帮着父亲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后陪着父亲下了楼。黎恕已经收拾好满满一纸箱的东西，还用绳子给捆好了，递给别逢君，让他一块儿带回去。
大约半小时以后，头一批要离开的老同志们拎着自己的行李，坐上使馆的两辆车，离开了。
栀栀和黎恕这才回到各自的大宿舍去，收拾铺盖和行李，搬到了小阁楼上。
阁楼很小，放了一张单人行军床之后……剩下的空间再打个地铺也就差不多了。
但小夫妻俩住在里头，又并不觉得逼仄，只有无限的温馨。
等到黎恕收拾好屋子以后，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大多数人全都已经睡了。
黎恕盘腿坐在地铺上，从行李里拿出今天在商场那儿买的高跟鞋，笑眯眯地递给栀栀。
“穿给我看看。”他低声说道。
栀栀的脸儿瞬间绯红。
她不肯接那双鞋，只是坐在行军床上，抻直了腿儿去够他，“你帮我穿。”
黎恕便伸手握住了她的足尖。
后来，栀栀便哭了起来。
而黎恕也才知道，世上竟有这样的美事！
他身心舒畅，想着明日也无事，索性将一切全都放开……
第二天，栀栀在阁楼里睡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晚上，王畅告诉栀栀和黎恕，说为了追求最经济省钱的机票，栀栀、黎恕和其他的年青团员们还得再等上两天……
于是，第三天的时候，栀栀和黎恕，以及两三个愿意花钱的同事一块儿上纽市的主题公园玩去了。
第五天，栀栀和黎恕作为最后一批回国的出访团员，一众人终于踏上了回归的航班。
但就不知为什么，栀栀突然晕机、呕吐，症状还十分严重。
回程也花费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七八个成员一共中转了四个国家！
栀栀不但呕吐得不省人事，也吃不下任何东西，急得黎恕嘴上长满了一圈燎泡……就连栀栀转机、登机，也全靠黎恕到处去借来轮椅，在机场中转的时候一直推着她走。
好不容易捱到了种花国首都机场，黎恕看到栀栀在这三天里瘦了一圈儿，不但人都快变成骨头架子了，而且还出气多、入气少，奄奄一息已经陷入昏迷的模样儿……
他心如刀绞，又心急如焚，立刻找机场办公室借了个电话一打，把他爸的专车借了过来，让直接来机场接他和栀栀……
黎恕直接把栀栀送到医院去了！

第436章
栀栀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她只记得自己在从米国回来的航班上……晕机很厉害。
转机四次,第一次直飞六小时，她就整整呕吐了六小时，嗓子都呕坏了,说话说不出声音，只能用气音，而且还觉得堵嗓子眼儿，什么也吃不下……
到了最后,她好像都有点儿神智不清了。
这趟旅程让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黎恕焦急的表情,布满血丝的眼睛……仔细看看，好像眼里还噙着泪花。
现在，她好像是躺在医院里？
再仔细一看这病房的样式，以及墙上贴着的中文标语……
啊，她终于回国了啊！
栀栀费力地想要支起身子、坐起来……
直到这时,她才觉察到自己浑身无力,甚至左手的手腕上还扎着针、正在打点滴。而刚才的挣扎，令她体内的血水倒灌进胶管，堆积了好长一溜看起来触目惊心的鲜血，手臂还抽搐着，疼得厉害。
栀栀赶紧放弃挣扎。
门外突然传来不小的动静，是两个男人正在说话，听起来,声音还挺熟悉的。
“黎念之你个禽兽！”
“是是是，全是我的错……”
“要是栀栀出了半点儿差错,老子把你头拧下来！”
“我命拿给她！三哥咱们快进去看看吧……”
然后吱呀一声——
门开了。
黎恕和别燕西先后进入了病房。
栀栀侧过头，用气音和他俩打招呼，“黎恕,三哥……”
她愣住。
黎恕胡子邋遢的，一脸的憔悴、浑身疲惫，衣裳皱巴巴的，一双眼睛红通通的，脸上还有几处於青，一看就是刚捱完揍。
栀栀连忙问道：“黎恕……三哥，你打他了啊？”
“我没事儿！”黎恕连忙说道，扑到了病床边，“栀栀，你醒了？”
别燕西则一眼就看到点滴架上的胶管里回了长长一截血，恨得要命，一脚朝着黎恕踢了过去，骂道：“我不是让你守着吗？你看看！回血了！”
黎恕捱了一脚也没敢吭声，看了细胶管一眼，立刻垂眼看向栀栀幼细干瘦的胳膊，见针孔处於青了一大片，不由得惊呼道：“三哥，你看看……要不要重新打一次？”
别燕西早就已经冲到病房门口去大喊，“护士拔针！”
然后又回头骂黎恕，“你自己看看，栀栀都瘦成啥样了！她越瘦，手臂上的血管就不好找，就光这一个针位就扎了七八次……现在又要重来一次！黎念之你特么……老子真想活撕了你！”
黎恕垂着头，看向栀栀。
栀栀哑着嗓子说道：“三哥，不怨他……是我醒过来一时半会儿的不知道自己在哪，想起来看看，没注意到手上正扎针……”
别燕西恨透了黎恕，对妹妹却只有怜惜的，“你别帮他说话……哼，罪魁祸首！罪大恶极！罪不可恕！”
栀栀轻笑，“我晕机而已，怎么就变成他罪大恶极了？”
别燕西恨铁不成钢地对栀栀说道：“什么晕机……你根本就是怀孕了！怀孕五周！”
栀栀呆住。她下意识就想伸手抚住肚子……
然后黎恕却及时按住了她的左手，“别动这只手。”
栀栀当即换了右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干瘪瘪的小腹。
原来……
这么快就又来了一个孩子呀？
栀栀忍不住想笑。
她觉着自己真是太幸运了，如果是在米国就有了妊娠反应的话，恐怕会更加难受。
不过，她这小腹也实在太瘦了，这么平躺着，小腹都浅浅地凹下去一块……
所以她得尽快恢复体力，多吃多睡，争取让她、让腹里的胎儿都好过一点。
护士匆匆赶到，一看栀栀这情况，眉毛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哎呀25床别栀栀，你这样可不行！挪针位了是吧？你看看这回血……位置这么高！啧啧，手上也於了，哎，这必须得给你拔针，再重新扎一次了哈！”
“麻烦你了护士姐姐。”栀栀轻声说道。
还就真像别燕西说的那样——
栀栀太瘦了，血管也细，这个护士三十多岁，算是一个经验很丰富的护士了，硬了给栀栀扎了四五次针都没能成功，急得她出了一身汗！然后又把护士长喊过来，又给栀栀扎了三针，还是没扎到血管……
最后别燕西看不过眼，去护士站打了个内线电话，把儿科的护士长喊了过来，又给栀栀扎了两针，才终于埋针成功。
栀栀全程一声不吭。
说不疼是假的，可三哥在，她不敢露出痛楚的模样……不然黎恕又得捱打。
就，不但全身僵硬，还痛出了一身冷汗，总算挺了过来。
几个护士重新给栀栀扎好针，又千万交代了再不要挪针了，这才离开。
别燕西才对栀栀说道：“好好养着，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血色素低得可怜……也就是肚里的这一只足够强壮，才没有流产的迹象。跟你说实话吧，反正我不相信黎念之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得听我的！就一直住院调理吧，什么时候身体好了什么时候出院！”
栀栀说道：“我得回淮安去……”
“想都别想！”别燕西强势地说道，“让黎念之去给你请假！要是他请不到假，那我来给你领导和你老师打电话！”
黎恕，“我来联系就好……”
“叩叩叩——”
有人敲门，“别医生，你下午还有一场专家会诊哦！病人家属和麻｜醉科、内科医生全都到了，就差你了！”
别燕西这才对栀栀说道：“好了我要开会去，你好好休息……我知道你胳膊肘往外拐，心疼你男人，可你现在虚弱成这个样子，也是你男人干的好事儿！总之，你一天没好起来……我就每天揍他一顿，你要是不希望他天天捱打，就早点儿好起来。”
说完，别燕西又狠狠地瞪了黎恕一眼，转身走了。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了栀栀和黎恕二人。
黎恕过去关了门，倒了杯温水过来，还拿了把勺子，坐在病床边，一点一点喂栀栀喝水。
“三哥打你了？”栀栀哑着嗓子问道。
黎恕摇头，“没事儿，我捱点儿揍，心里还舒坦些……”刚开始他也以为栀栀是晕机，后来知道原来是妊娠反应造成的，别说别燕西愤怒得不行，他心里也恨透了自己！
栀栀看出了他的懊悔，连忙转移话题，“可惜了我买的那对高跟鞋了……”
黎恕愣住。
栀栀抿着嘴儿笑，又问，“黎恕，算时间……应该是咱们在狄州住豪华酒店的时候有的，对吧？”
黎恕红着眼睛点点头，“你嗓子不舒服，别说话了，我来说给你听吧……”
“你一上飞机就呕吐，转机四次一共三天时间，你就只有在机场的时候不呕吐、可以安安静静地睡一会儿……这整整三天时间里，你吃什么吐什么，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一到首都机场，我就打电话把爸的专车调了过来，直接来了市一人民医院，三哥给你安排了体检，才知道你已经怀孩子了……”
“目前我们回来已经两天了，中间你曾经清醒过，还跟我说了话……不过，你可能是睡觉睡断片了，不记得了。我有给你爸妈各自打了电话过去，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回来了，你正在住院，怀孩子了……”
“你爸进了紫云海，联系不上，我只能留话，等他开完会，会收到我留的消息的。你妈妈跟我说好了，她会先派你二嫂请假过来照顾你几天，但这几天二嫂需要加班调休，最快后天坐火车过来……”
“现在的情况是，我妈请假几天，在家带铁蛋，赵阿姨每天做好一日三餐，骑了自行车送到医院来给我俩吃……今天上午妈还带着铁蛋过来了，但你还没醒……对了，铁蛋会叫妈妈了。”
黎恕喋喋不休地说道。
栀栀想知道的，他已经全盘托出……这让栀栀松了口气。
随即，她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分开了近两个月，铁蛋终于会说话了啊？
说起孩子，黎恕也笑了，“小家伙还胖了一圈儿，更机灵了！你不知道，本来我还挺担心那么长时间不见，他会不会不认识我俩了……结果一看到我，他先愣了一下……估计是这几天我没刮胡子，没换衣裳有点儿邋遢，然后打量了我一会儿，认出来了，就伸手要我抱了……”
栀栀笑眯了眼儿。
黎恕继续说道：“……然后他就趴你床头，喊妈妈妈妈……”
栀栀的心儿都要甜化了，问道：“那他……下午还来吗？”
黎恕如实答道：“上午我妈带铁蛋来的时候，还被你哥骂了，说现在是流感高发时间，别轻易带铁蛋过来，免得被传染……”
“那还是别让他来了，”栀栀急忙说道，“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等我好了，回家再说……”
栀栀精神不济。
和黎恕说了一会儿话，交代了他几句，就累得又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黎恕已经听栀栀的交代，换了身衣裳又洗了头洗了澡刮了胡子，显得人精神多了。
就是这几天栀栀状态不好，黎恕前几天是担惊受怕，这几天又被累狠了……所以他也是很明显的瘦了一圈儿，两边面颊上深陷下去，就显得眼神更加锐利寒凉了。
赵阿姨已经送了晚饭过来，这会儿病房里已经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黎恕抱着栀栀去上了洗手间，又把她抱回床上让她半坐着，去打了水过来给她洗脸擦身子，喂她喝了小半杯水，这才把饭菜端了过来，喂栀栀吃饭。
栀栀表示抗议，“我还不至于到残废的地步！饭盒和勺子给我，我自己吃。”
黎恕只好先把汤桶和勺子递给她，又把米饭和装菜的饭盒也摊在她面前。
赵阿姨深谙栀栀的饮食喜好，给她炖了浓稠乳白的骨头汤，还把汤面的浮油给撇得干干净净……
菜肴呢，也是按栀栀的喜好，有清爽的蒜蓉炒丝瓜，还有一道豆角炒瘦肉，一个番茄炒蛋。
看着挺简单，可对于栀栀来说，她出国近两个月，嘴里淡得难受，这会儿能吃到心心念念的菜肴，简直是胃口大开！
她先是喝了一小半儿的猪骨汤，然后把一整盒米饭和菜肴全都吃得干干净净，又把剩下的整一罐骨头汤喝了个一滴不剩！
喝完之后，栀栀才想起来没给黎恕留一口汤，不由得十分后悔，“黎恕，我……忘记给你留汤了！”
“没事儿，那儿还有一罐，你要是还想喝，那你喝……你不想喝呢，呆会儿拿给三哥喝！”黎恕说道。
“你不喝吗？”栀栀问道。
黎恕一向不爱喝汤水，嫌占胃容量，肚里要是还有空间，他宁愿多吃点白米饭，只有这样才扛饿，于是他摇摇头，说道：“我不喝，我吃饭呢！”
栀栀看了一眼他的饭菜。
——赵阿姨给黎恕准备的饭菜，跟栀栀的也差不多，但多了一些炒腌菜和熬完汤的拆骨肉，拆骨肉上还铺了一层辣椒酱。因为黎恕饭量大，赵阿姨是直接用大汤钵给他装的。这个汤钵的内容，跟个锅也没啥区别了。
旁边还放着一个没揭开盖子的大号饭盒。
黎恕注意到栀栀的视线，连忙解释道：“我妈说，做多一个人的饭菜也容易，所以每顿饭都会给三哥也带一份，让他过来你病房吃饭，他三餐也正常，同时也让他监督一下咱家的伙食水平。”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这时，病房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
黎恕立刻说道：“说曹操，曹操到！你三哥来了……”
栀栀却皱起了眉头，“不是我三哥吧？听这说话的声音……是个女的吧？”
果然，门外传来尖锐的女人叫喊声——
“别医生！你别挡着我，我今天必须要见到别栀栀不可！”

第437章
“砰——”
病房门被人大力推开。
栀栀听到了自家三哥的声音,“阿姨，这里是医院，请你注意一下影响！”
“别医生,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妹妹是你们家的心肝宝贝，那我们家小昭也是我们家的心肝宝贝啊！当初你妹妹和我女儿一块儿出的国，现在你妹妹回来了，那我女儿呢？”女人咄咄逼人地说道。
啊，来人是小昭妈啊。
栀栀看向了门口。
房门应该是被小昭妈推开的,但小昭妈迟迟没有进来,估计是被三哥给挡在外头了。
这时,黎恕站起身，走了过去,“阿姨，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小昭没回来你应该去外交部打听,我们怎么知道？”
“黎恕，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嗨,算了,反正我跟你也说不通,你走开，我自己进去问问别栀栀……”小昭妈不客气地说道。
黎恕说道：“栀栀怀着孩子,身体不好,阿姨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好了。”
“哎呀你走开！”
一阵推搡过后，小昭妈终是冲进了病房。
她气喘吁吁，头发都乱了……一看到栀栀,她眼睛一亮，顿时叫嚷了起来，“别栀栀？我问你！我家小昭呢？”
栀栀看向黎恕。
黎恕摇头。
栀栀和他相处数年,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他的意思是：他没跟小昭妈说实情。
栀栀又想起来，她中午醒过来的时候，看到黎恕那副模样……估计也是因为她的情况不太好了，所以他心急如焚，连收拾他自个儿的心思都没有，哪有空理会小昭妈！
“阿姨晚上好，你吃晚饭了吗？”栀栀笑眯眯地问道。
小昭妈气道：“我现在还有什么心情吃饭啊！别栀栀你快说，我家小昭呢？”
“不知道。”栀栀答道。
小昭妈：……
“不知道？”小昭妈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又不是外交部的人，也不是我安排的小昭的行程，我怎么知道？”栀栀反问。
小昭妈，“那……你和黎恕是怎么回来的？”
“外交部给安排的行程啊，”栀栀说道，“机票也是外交部订好的，发给我们的……”
小昭妈，“那，那小昭呢？”
“小昭是第一批被安排送回国内的。”栀栀说道。
小昭妈急了，“她还是第一批走的？什么时候走的？”
“我们到米国以后的第三天。”栀栀答道。
小昭妈惊呆了。
好半天，她才惊呼道：“什么？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去了快两个月吗？怎么她、她第三天就回来了？为什么啊？”
栀栀说道：“阿姨，黎恕让你去找外交部问一问，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去呢？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外交部这么抗拒。要真这么抗拒的话，你不还有熟人吗？如果没熟人，你也不可能把小昭安排进来，对吧？所以你为什么……连熟人都不肯去问一句？”
小昭妈咬住下唇，“我、我已经去问过了。”
但她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也就是说，其实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阿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又何必还要来找我呢？”栀栀又问。
小昭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让你好好照看小昭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栀栀反问。
小昭妈愣住。
半晌，她才说道：“我、我们都是乡里乡亲的……黎恕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我这不是信任你们吗？结果你们就、就是这样照顾小昭的？”
栀栀认真说道：“阿姨，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会帮你照顾小昭？”
小昭妈：……
“阿姨，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了吗？”栀栀摸了摸自己深凹的面颊，追问道，“连我自己都需要别人的照顾，你觉得我有能力照顾小昭吗？”
小昭妈：……
“那、那你也可以说说她呀！”小昭妈含泪说道，“她就是个孩子！但她很乖的，只要你说了她肯定会听的……她为什么会犯错误？那肯定是因为你没说啊！”
栀栀笑了，“阿姨，你的乖孩子已经二十六岁了！你说了她二十六年、管教了她二十六年，她却依旧还会犯错误，你是觉得我比你这个当妈的更厉害是吧？你二十六年都没教好她，我这个认识她没超过二十六天的陌生人人，能完全改造她的人生啊？”
小昭妈哑口无言。
“那我的孩子到底上哪儿去了？”小昭妈呜呜地哭了起来。
别燕西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便小小声问道：“念之，这是怎么回事？”
黎恕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将小昭的事情说了。
别燕西愣住，不敢置信地问道：“什么？她拿着交流学者的签证，去……打零工挣钱？”
黎恕和栀栀点点头。
别燕西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
小昭妈的哭声越来越大……
别燕西想起一事，觉得不太对，又问，“她还没回来？不是说，第三天就被送回国了？”
栀栀答道：“当时没有人手押送她回国，就把托付给巴国外交部的人了……据说是到了巴国以后，再安排陆运送她回来。但不管怎么说，至今也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我们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说着，栀栀又看了小昭妈一眼。
小昭妈对她说的话毫无反应……
所以？
这一段，小昭妈应该也是知情的。
那她还来闹个啥？？？
黎恕说道：“小昭么，估计也就是两种情况，一是已经回来了，目前正在接受调查，她还没有承认错误，所以有关部门不放人。一是她……可能又跑了！”
别燕西错愕地扶了扶眼镜，瞪大了眼睛说道：“我接受第一种可能性，第二种可能性……她不会愚蠢地在巴国境内跑掉吧？巴国正在打仗……”
栀栀一直打量着小昭妈。
果然，小昭妈一听到黎恕和别燕西的讨论，脸色瞬间惨白！
“黎恕，你是有关系的对不对？你爸官那么大，你、你也是大院里最有出息的子弟……你能帮我打听打听小昭的下落吗？”小昭妈着急地上前一把就抓住了黎恕的袖子。
栀栀心想：这大约才是小昭妈的真实目的。
黎恕冷笑，“阿姨，但凡你聪明一点儿，也不应该来求我吧？”
小昭妈一滞。
“你应该也是有熟人的，所以你肯定知道……小昭是怎么骂我媳妇儿的，就冲着这一点，我巴不得小昭有事儿！别说我没门路了，要是有，我恨不得让小昭罪加三等，怎么可能还帮你说话啊？”黎恕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昭妈面色惨白。
“黎恕！阿姨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啊……”小昭妈伤心地说道，“小昭你还不了解吗？她没啥坏心，就是说话直了一点儿！”
黎恕冷冷地说道：“没办法，说太客气了你听不懂，只好用这种你能听懂的方式来。”
别燕西不高兴地说道：“阿姨，没事儿你就赶紧走吧，我妹妹身体不好，受不了你这种折腾。要是她被你给气坏了身体……那你们家和黎家十来年的邻里关系恐怕也就到头了吧？”
小昭妈幽怨地看了栀栀一眼，颓然离开。
黎恕想了想，揽上了别燕西的肩膀，说道：“三哥，走，先陪我去借个电话打一打。”
别燕西，“干嘛？”
“我得防着这女的假借圣旨的去套路我妈。”黎恕如实答道。
别燕西便跟着黎恕一块儿出了门，去护士站那儿帮黎恕刷脸借电话去了。没一会儿，两人又回来了，正好看到栀栀扶着墙，慢慢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黎恕赶紧过去，一把抱起了栀栀，把她送到了床上，“你等我来啊！”
栀栀笑道：“我又不是残废！而且我只是身体虚了一点儿，又没有流产先兆，适当的运动对我来说肯定是有好处的……对吧三哥？”
别燕西哼了一声，说道：“长胖五斤以后再下地儿！”然后娴熟地拿过饭盒，揭开盖子看了一眼，思索片刻，说道：“念之，回头我给栀栀开点儿维生素片，你要记得天天监督她吃。”
黎恕忙不迭地应下，又疑惑地问道：“每顿饭两样不同的蔬菜……还缺维生素吗？”
别燕西，“主要是栀栀太瘦，怀孕这种现象，说得不好听……其实就是寄生。胎儿又没有思维意识，它只知道掠夺母体的营养来维持它的发育。维生素呢，是人体每天都要摄入的，身体又不储存，靠一天三顿饭六种不同的蔬菜那也是不够的……”
他本身很反感黎恕，但刚才亲耳听到黎恕对妹妹的维护，亲眼看到黎恕对妹妹的爱护，心情都好了些，跟黎恕说话也就没那么冲了。
黎恕连连点头。
栀栀吐了吐舌头，问黎恕，“你打电话的时候，妈怎么说？”
黎恕答道：“妈说，好像小昭的实际情况比我们知道的还要离谱些，所以小昭妈像疯了一样到处找人……我算是晚辈了，她连我都来找，可见应该是走投无路了。我妈还说，为了这个，老头还特意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千万别管这事儿，就是咱家也惹不起……”
栀栀瞪大了眼睛，“难道说……后来小昭又惹事儿了？”
黎恕，“具体情况不知道，老头没跟妈说……啊对了，妈说，老头明天上午要去紫云海开会，所以他一早挤点儿时间过来和咱们吃顿早饭，到时候妈也会带着铁蛋过来的。”
听到这儿，别燕西立刻说道：“你再去补个电话，明天一早别让铁蛋奶奶走医院正门！最近得流感的小孩儿太多了……走西门，杨柳街那儿！”
见黎恕一脸疑惑地模样儿，别燕西叹气，“好吧一会儿我领着你走一圈儿……一般人不知道杨柳街那儿也能通医院后门，人也少，安全些。”
黎恕笑嘻嘻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还没到六点，黎恕就去杨柳街那儿等着……
六点一刻，老黎扛着铁蛋，黎恕、姜女士和赵阿姨的双手拎着沉甸甸的包袱，齐齐出现在栀栀的病房里。
黎恕一早就上护士站去借来了几张板凳和一张桌子，于是赵阿姨赶紧把几个大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包袱皮，开始分早饭。
栀栀则含笑和公爹婆母打招呼。
老黎见儿媳出国俩月，一回来就瘦成这副皮包骨的模样儿，先是一愣，然后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姜女士则围着栀栀问长问短，睡得好不好、感觉怎么样、想吃什么菜……
最终，栀栀的目光露在了铁蛋身上。
铁蛋早就已经看着栀栀，笑成了一个小傻子，嘴里不停地“妈妈妈妈妈妈”地喊着，一双小胖手还拼命地朝着栀栀的方向伸去。
黎恕上前，从父亲怀里接过铁蛋，递到了栀栀的病床上。
姜女士连忙交代，“铁蛋，你妈妈身体不好，你可不许闹她，只能轻轻地抱一抱，不能在妈妈身上蹦跳，知道吗？”
铁蛋愣住。
小家伙都不敢抱妈妈了，他伸出小胖手捧住妈妈的脸蛋，轻轻地吹了吹，奶声奶气地说道：“妈妈妈……”
栀栀的眼泪突然喷涌而出。
她一把抱住了儿子。
诚如黎恕所说，两个月不见，铁蛋既长高了个头儿，身上的软肉也更结实了。
铁蛋窝在妈妈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妈妈会尽快好起来的，”栀栀低声说道，“等妈妈好了，就能……抱得动铁蛋了。”
——是的，刚才她还尝试着想把儿子给抱起来。
但是抱不动。
小家伙像个秤砣似的。
赵阿姨已经分好了早饭，热情地招呼大家来吃。
老黎就捧着饭盒吃面条，又问起儿子儿媳在国外的情况。
黎恕和栀栀便挑着说了一些……
一顿早饭，一大家子从六点吃到七点半，老黎的勤务兵跑来提醒了好几次……老黎才放下了筷子，正准备走，又突然想起一事，对妻子儿子儿媳说道：“小昭的事儿你们可千万别插手啊，她闹出来的事儿可不小！已经没法收拾了……”
黎恕问道：“到底怎么了？”
老黎说道：“她不是跟着巴国的人回来了吗？然后咱们在巴国的大使馆工作人员去接她的时候，她跑了……巴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可一直没停过火啊！为了保护她，巴国牺牲了一个士兵，还有三四个受了重伤，我们在巴国的使馆工作人员也为了救她捱了枪子儿，好在没有生命危险……现在上面为了这事儿很生气，所以你们谁也别趟这混水，老子也惹不起这么大的麻烦……”
栀栀、黎恕和姜女士齐齐惊呆。

第438章
老黎走了以后,栀栀和铁蛋玩了一会儿……惊觉儿子和两个月前又完全不一样了，虽然在语言上只表现在会喊妈妈妈。
但孩子的理解能力很强，可以听懂比较长、比较复杂的句子的意思。
比如说，铁蛋坐在妈妈床尾玩一个布球,姜女士则与栀栀聊天,就说起了铁蛋正在玩儿的那个布球。
“这球是铁蛋舅婆（黎恕的舅母）做的,你看看,那球是用碎布拼起来的,颜色可多呢，你猜猜，你儿子能不能认出来！”说着，姜女士还朝着铁蛋呶了呶嘴。
铁蛋立刻指了指布球上的黑色布块，又指了指自己头上稀稀疏疏的头发，然后看着奶奶。
姜女士立刻也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然后语速非常缓慢、吐辞清晰地说道：“奶奶的头发是黑色的——”
“啊哒哒（黑色的）！啊哒哒（黑色的）！”铁蛋眯眼笑了,拼命鼓掌,好像是在表扬奶奶说对了。
然后铁蛋指了指布球上的红色布块，再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着的红色小衣服,又抬起头来看向奶奶。
姜女士依旧用缓慢的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宝宝的衣服是红色的！”
“喔哒哒（红色的）！喔哒哒（红色的）！”铁蛋呜哩哇啦地喊。
栀栀笑了。
“铁蛋真聪明！”栀栀毫不吝啬地夸奖孩子。
铁蛋得了妈妈的夸奖,笑眯了眼。
然后栀栀就跟黎恕商量,“你也不用一天到晚的守在医院里,给我请个护工吧,你白天该干啥干啥去，晚上过来就好……我呢，就争取三天内出院，回家再休养。”
黎恕还没说话——
姜女士被吓一跳，“三天就出院？太急了吧？好好休息一下吧！”
栀栀笑道：“我其实就是转机的那三天吃不下喝不下的,熬了三天营养不良……我本身又没病，在这儿住着也不舒服啊。”
姜女士有些为难，“这——”
黎恕说道：“我不回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反正也没啥事儿。”
栀栀表示不同意，“怎么会没事儿呢？咱们才从国外回来，不需要整合手里的资源吗？不需要开会的吗？我身体不好需要住院，你又没有身体不好……我没办法去开会了，你还能错过？”
黎恕，“我跟郎教授说过了，他会整理会议资料给我的……”
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呆会儿你就给我去开会！”
黎恕：……
“我不会有事。”栀栀继续说道，“而且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放心吧，我会配合医生的所有医嘱，而且我人在医院里，是不会有事的。”她再次强调。
黎恕，“我……”
“工作很重要！”栀栀说道。
黎恕无奈，“好吧！”
栀栀这才笑了。
姜女士说道：“那不如我上午就在这儿陪栀栀吧，反正我上午也请了假。”
“谢谢妈。”栀栀说道。
姜女士嗔怪道：“你谢我干什么？”
然后又吩咐赵阿姨道：“赵大姐，你这就回去买菜做饭去，把下午的活计先做完，好帮着照看铁蛋。”
赵大姐应下，收拾好空的饭盒匆匆走了。
黎恕也被栀栀赶去开会……
栀栀就和姜女士、铁蛋呆在病房里，一边聊天，一边逗铁蛋玩儿。
主要是栀栀把她和黎恕在米国的所见所闻一一说给婆母听。
——说起米国街头的繁华、物价和风土人情，说起各大高校校园的建设与设施，说起王露茜和李志松这样身份家世悬殊却同样爱国的花侨，也说起她与黎恕、别逢君在米国的起居，当然也说了郑萍的下场……当然了，黎恕踢馆的事儿她可不敢说。
末了，姜女士又倒是细地问了一回小昭的事儿，直摇头。
“其实呢，你们还没回来的时候，小昭妈就已经收到风声了。但她觉得那不是真的，就把那个向她通风报信儿的关系人给骂了一顿！”
“那会儿她就见天的往咱家跑，一口一个‘栀栀和我们小昭那么要好’，说得好像你和小昭有过命的交情似的，又好像你和小昭在米国干了些啥，她一板一眼的全看见了似的，……听得我心烦！”
“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小昭妈的意思，是想把你和小昭绑在一块儿！只要你没犯错误，小昭也不会犯错误……结果啊！嗨，当初你和念之还没走的时候我就说了，小昭可千万别捅什么娄子出来，没想到一语成谶！”
“栀栀啊你不晓得，你俩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心里也急……我怕小昭连累你俩啊！我是天天打电话去外交部那边问你们的行踪，外交部说，你们几个年青，所以是坐最便宜的航班回来的……小昭妈也天天和我一块儿盼着，她觉得吧，你俩回来了，小昭肯定也一块儿回……”
“结果！你俩回来了，小昭没回！她才像捅了马蜂窝似的，相信了前头的那个报信人，然后四处求人打听小昭的下落……还来求我，我当时就说她了，明知道小昭不是这块料，还非逼着她去，这不是自找的麻烦吗？”
“她还怆我呢，说‘姜大姐，我家小昭可不比你家儿媳妇差’……你听听！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我当场就把人给轰出去了……”姜女士气愤地说道。
栀栀笑了，连忙替婆母顺毛，“妈你干嘛这么关心无关紧要的人……”
“哎，我主要是心里气不过，这种背后骂人、议论是非的事儿呢我也不好跟别人说！就只好和你唠叨几句……”姜女士说道。
栀栀笑道：“妈，趁现在有空，我俩赶紧商量一下我肚里这个小的要怎么办吧，我和黎恕还得回淮安去上学，铁蛋又要怎么办……妈，我昨晚上想了一整夜也没想好，你快帮出出主意。”
栀栀并不是没有主意。
这么说，只是为了转移婆母的注意力。
果然，姜女士也皱起了眉头。
“没事儿啊，不着急，咱们一件事情一件事情的来捋清楚。”姜女士说道，“……最重要的就是事业第一，所以呢，一切都要以你俩的事业为主！”
栀栀连连点头。
“那铁蛋就放在京都，由我来照看！栀栀啊，你应该还是信得过我的吧？”姜女士问道。
栀栀看向了正坐在病床尾，拿着玩具自个儿玩得不亦乐乎的铁蛋——就冲着这两个月不见，铁蛋愈发肥白健壮，又更加聪明伶俐，且学会的第一个词汇就是“妈妈”，她怎么可能信不过婆母呢？
可就是……
舍不得孩子呀！
栀栀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当然信得过妈，说实在的，让我带孩子，我还未必能带得这么好呢！就是……”
姜女士立刻说道：“我知道你的顾虑，就是舍不得孩子嘛！你放心，现在都已经六月了，想必你们学校也快要放暑假了吧？不如你就呆在京都，等到九月开学，你和念之再去学校……过年的时候，我和老黎还是领着铁蛋上淮安去，你看这样行吗？”
栀栀沉吟道：“不妥当之处就是，黎恕今年大四，一定要参加期末考试，否则他毕不了业。我呢，为了准备这一趟出国，落下了不少实验任务，现在我又怀了孩子，如果再继续请假……一是怕导师嫌我烦，二来呢我也不愿意过于被区别对待。”
这么一来，姜女士也犯了愁，“那怎么办？”
栀栀想了想，温言商量道：“妈，我娘家妈妈派了二嫂过来照顾我，这一次她会陪我三个月……所以我想啊，要不，就我们回淮安去，你就安心上班儿。我二嫂在淮安那边照顾我、也照看铁蛋，九月的时候，我的身体应该也能养好了，到那时候让我二嫂把铁蛋送回来，她回松市上班儿去……到了过年啊，你和爸再带着铁蛋过来，这样成吗？”
姜女士一听，连连点头。
——当娘的离不得孩子，这一点她能感同身受，所以铁蛋多和父母相处，这当然很好。但就是，这么一来，铁蛋也太奔波了！孩子还不到一岁呢！
“铁蛋受不受得了这样的奔波啊？”姜女士犹疑道，“……他还这么小！”
说着，姜女士看了铁蛋一眼，有些舍不得。
栀栀笑道：“上半年我们带着他从淮安到京都，不也挺顺利的么！只要不是挤火车，一切都好说！”
姜女士就想起三个月前，她和赵大姐、儿子儿媳一块儿带着铁蛋回京的旅程——铁蛋小朋友全程无比好奇，丝毫不觉得累、困，而且好吃好睡的，完全不受任何影响，永远都是精力充沛的样子……
姜女士忍不住笑了，“成！依我看啊，这样的安排很好！就是九月的时候啊，让你二嫂一个人带着铁蛋回来……这不行，要不我亲自来淮安接，要不就让老黎安排人把你二嫂接回来！要不然啊，铁蛋大了会跑会跳了，你二嫂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的。”
栀栀连连点头，“还是妈想得周到。”
姜女士看了儿媳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栀栀有些不解，“妈？”
——你笑啥？
姜女士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起来……当初你娘家妈妈编排我的那些话，我想说的是啊，你可比我强多啦！”
栀栀但笑不语。
她当然明白婆母的意思——那还是在海鸥岛的时候，姜女士全程偏袒栀栀，对于黎恕的一切……全都嗤之以鼻，在那段时间里，栀栀还挺心疼黎恕的。后来还是应雨时揭开了谜底：你这婆母也太会做人了，对亲儿子非打即骂、却对准儿媳掏心掏肺，实际上呢你婆母这么做，还为了她儿子……只有这样，儿媳妇才会更心疼她儿子啊！
而现在，婆母不动声色地称赞栀栀……
其实她也看穿了栀栀的套路：
——先问：妈你觉得这事儿要怎么办才好？
——然后立刻表示赞成：幸好有妈在，才给我出了个这么好的意！
——再提出自己的一点小小建议：妈，那你觉得咱们这儿改上一点儿，怎么样？
——磨得人同意以后再给戴个高帽子：还是妈安排得妥当！要是我啊，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栀栀抿着嘴儿笑。
隔了一天，王宗秀风尘仆仆地从老家松市赶了来。
栀栀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过二嫂了。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她和黎恕结婚的时候……那时候的二嫂，因为别燕南前妻的揽和，两人险些分开，当时王宗秀的精神状态特别不好，瘦得像一具会行走的骷髅！
现在的王宗秀虽然满面风霜，身上穿着的衣裳也很朴素，就是一条蓝色的宽松工人裤、脚踩解放鞋，大热天的还穿了件灰色的半旧外套，头发也因为挤火车而显得有些乱蓬蓬的……
可是，王宗秀的美貌还是让姜女士大吃一惊！
栀栀也美，但栀栀是属于不食人间烟火的灵动美，美得特别不真实；王宗秀三十多了，是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她拥有一身蜜色的肌肤，眉梢眼角皆含情，一颦一笑籍风流。
偏偏这样的美人，又有些木木的，做事情倒是又认真又仔细，干起活来还特别麻利……就是不太爱和人说话，也不怎么爱笑，说白了就是好像不喜欢一切的娱乐活动。也有可能是她不喜欢一切娱乐活动的原因，所以她特别喜欢干家务，
姜女士背着王宗秀，对栀栀说道：“你二哥真是好福气！媳妇儿这么漂亮还这么爱干家务活还不爱出门！非但不爱出门啊，她还不爱打扮、不爱花钱买东西！要是让别的男人知道了，非把你二哥嫉妒死不可！”
栀栀啼笑皆非。
其实在她看来，自家二嫂就是个社恐……
对着不熟悉的人、呆在不熟悉的环境里，她就特别拘谨，格外不自在。
二嫂也不是不爱打扮、不爱花钱买东西……主要是她长得太好看了，二哥担心路上会有二流子欺负她，才让她打扮得土土的。事实上，二哥是托了人把二嫂送到京都来的……
不过，栀栀也问王宗秀，“二嫂，妈妈怎么派你来呀，我二哥能同意你来我这儿三个月嘛？”
王宗秀红着脸儿答道：“念之给妈打电话，说你刚怀上，身子不好……可是妈和大嫂最近都走不开，妈又想让大嫂来照顾你坐月子，就安排我来了。至于你二哥么，他最近提了干，要集中培训三个月，这会儿估计都已经到了省城了。”
栀栀一听，连忙问道：“我二哥提干了啊？嫂子你赶紧跟我好好说说家里的事儿……”
王宗秀连连点头，轻声细语地说了起来。
——母亲别逢君已经升任松市医院院长，医院dang党书记。
——别燕东任松市副市长，目前有望晋升到省委去。
——单朝凤去年就调离了钢铁厂，目前在银行任信贷科副科长。
——省委新组建了金融管理局，特别缺人手。老大别燕东得知了消息，立刻把老二别燕南的简历递了去，别燕南的履历还是很不错的，所以现在去省委上培训班去了，只要能通过考核，就能调任、提干，副处级起步。——别棠棠在钢铁厂里特别踏实肯干，工作好几年来，厂子里举办的各种技能大比武、各种培训班考核，她全都参加，所以现在已经拿到初级工程师的证书，工资也调了上去。就是她现在不肯谈恋爱，母亲应雨时很着急，但前有老三的教训在，应雨时也不敢催促棠棠了。
说到这儿，王宗秀有些赧然，“全家人都很上进、很厉害……就我不思进取。”然后她也有些担心，“栀栀啊，要是你二哥真去了省委，他会不会……看不上我了啊？”
栀栀差点儿笑喷了，“胡说什么呢！我哥什么性格你还不了解？”
王宗秀也笑了，“要是在他面前啊我确实不怕这个，我也了解他……可他要是不在的时候，外人说起来都会说，是我配不上他……”
“别理那些无聊的人！”栀栀说道，“不过，二嫂你自己有什么想要提升的想法吗？”
王宗秀犹豫了一下，说道：“说真的，我……确实不想再在车间干活了，要是可以，我想当老师，小学老师，可我这性格……一看到陌生人我就害怕，我、我……”
栀栀想了想，说道：“我们海大旁边就是淮安师范，好像有暑期进修班，不如你趁这个机会去学习一下知识，看看能不能胜任……”
王宗秀顿时有些忸怩，“那万一我跟不上呢？”
“怕什么！这里又不是松市，你只是去旁听，算不得正式的学生……要实在学不会，那就算了呗，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二嫂你看，这样行吗？”栀栀又问。
王宗秀十分期待，连连点头。
栀栀笑了。
看，大家都有一个新的开始！

第439章
栀栀在医院里休养了四天,回到了军区大院，又住了一星期……
期间，她和黎恕把从米国带回来的一些礼物分发给黎、姜家的亲戚,也分了一些糖果什么的给大院里的人。
当然了,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黎家的邻居小昭一家了。
——当初小昭和栀栀、黎恕一块儿走的,现在栀栀和黎恕回来了,小昭却没了下落,不免引人议论。
后来，栀栀在家卧床休养的时候，姜女士听到了八卦，连忙回来告诉栀栀：
“小昭她爸被降了级！连降三级呐……真是剜心！这把年纪还降级别，一来是丢人,二来呢……往远了看，他以后都爬不起来了！往近处看啊,他这级别一降,咱家后头那屋子都住不了啦,估计这几天要搬家……现在两口子正在闹离婚，小昭妈死活不肯离……”
“小昭她爹被拖累,她哥没法子啊，为了挣军功，只能主动要求去守疆！小昭嫂子都快气晕了……男人就这么走了，她那婆婆又只是个后婆婆,只有面子情，她身边一个四岁娃，一个两岁娃，肚里还怀着一个……你说这不是造孽么！”
“还有小昭！小昭的案子已经结了,据说啊，上级发话了……说既然巴国士兵为了保护你而牺牲了，那你就去巴国边境为人民服务吧！就给她发了调令，让去巴国和咱们家国交界的农场工作。那环境肯定恶劣啊，海拔高不说，还缺氧！小昭就写信求她妈，她妈就去跟她爸闹，想让她爸找关系把小昭安排到条件好一点儿的农场去……”
“嗨呀我呢算是看明白了，这小昭妈以前不这样的啊，怎么……真是一言难尽！”姜女士说道。
栀栀懒得管那么多。
身体休养得差不多了，她就和黎恕、王宗秀，带着铁蛋一块儿回了淮安。
一到淮安就是鸡飞蛋打！
——首先，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下半个月不到的时间，所以黎恕陷入了疯狂的学习中，每天从大早上的一睁眼，到夜里睡觉，他一直都在看书，就连每天雷打不动的两小时锻炼时间，也被他充分利用起来……带娃、同时背诵文化课。
具体做法为：黎恕让铁蛋坐在一旁，数小石子儿，由铁蛋来数数，黎恕则在身边放本书，心里在背书，然后按照儿子的数数来做仰卧起坐或者俯卧撑。
铁蛋是这么数的：一、啊、哒、哒、嗯、啊、一、八、哦、哒……
后来，铁蛋给爸爸数了半个月的数，成功地学会了从一数到十，连爸（八）爸（八）也会喊了。
——其次，栀栀也帮成了一个陀螺。出国回来以后，她因为住院、错过了整合会议。有了黎恕的转达，但毕竟没有亲临现场，只能靠着黎恕的笔记来复原。同时，她要写她自己专业的整合计划，也要帮暂时没有空的黎恕来写整合计划。
栀栀自己专业的整合计划是比较简单的，毕竟是单一专业嘛！
但黎恕的专业……要种个岛，可没有这样的专业。必须集合海上工程建设学、海洋生物学、海洋气候学、海洋地理学等诸多不同的专业来做计划。
所幸她和黎恕在一起多年，两人本来就是最合拍的伙伴和搭档，平时为了种岛的事儿没少讨论过，心中早就已有了计划的雏形。所以栀栀静下心，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殚精竭虑地做出了一个粗略计划。
她忙得什么程度呢？
天天都呆在家里，却忙得连一日三餐都没空吃。王宗秀一开始还会喊栀栀下楼吃饭，却怎么喊也喊不动……最后王宗秀也学会了，一到饭点就直接带着铁蛋上楼，先把铁蛋塞进栀栀杯里，然后当栀栀面收拾好她的书桌，再把铁蛋从栀栀怀里□□，让铁蛋牵着栀栀下楼吃饭……
是的，在这半个月里，铁蛋已经摇摇晃晃学会走路了！
——王宗秀也忙得不得了。她先是要花了点时间熟悉淮安的地形和邻里关系，然后开始骑着自行车开始了带娃买菜、煮饭、做家务的生活。
在这期间，栀栀又托人帮忙，把王宗秀送到海大隔壁的师范暑假进修班里上课去了……栀栀还迁就王宗秀的课程表，只让王宗秀负责做每天的一日三餐，以及每天晚上帮着带铁蛋。白天呢，栀栀就腾半天时间出来在家带铁蛋、顺便把工作拿到家里来做，另外半天请隔壁邻居邱婶儿帮忙照看铁蛋。
这让王宗秀感到过意不去。
她明明是过来照顾栀栀、帮栀栀照看铁蛋的啊，可看起来……她好像也没能帮上栀栀太多的忙。
栀栀笑着安慰王宗秀，“嫂子怎么会没有帮上我呢？嫂子帮着解决了家里的一日三餐，让我顿顿都能吃上好的，这就是最大的帮助！嫂子你是不知道，当初我怀铁蛋的时候，就是一天到晚吃好的，结果还越吃越瘦……所以你想啊，要是这一日三餐解决不了，那简直就是要我的命呐！”
“再说了，嫂子扔下家里的工作不干，扔下孩子不管，特意过来照顾我，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正好嫂子能在这儿遇上一个进修的机会……要是我不知道嫂子的想法，那就算了。既然嫂子把我当成亲妹妹，也存着心思想上进，我这个当妹妹的，有什么理由拒绝？都是自家人，当然只有盼着自家人更好的。”栀栀笑着说道。
王宗秀有些无奈。
她本想向栀栀表达自己的愧疚，没想到反被栀栀拉着说了那么大一通话……最后反而还被栀栀安放了一堆的功劳在身上？
王宗秀只得说道：“反正我是说不过你的。”
她性格温柔敦厚还嘴笨，就不是个伶牙俐齿的人，索性也就不再和栀栀说这个了。
“等我回去了我告诉你哥，让他来还我欠的这个人情。”王宗秀嘟着嘴儿说道。
栀栀由衷地笑了。
嫂子的这句话，足以证明她和二哥的感情是多么深厚。再仔细看嫂子，她气色红润眼神明亮，再不像三年前和二哥闹离婚那般形如槁木……这才真正放下了心。
栀栀笑道：“嫂子，只要我们齐心，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王宗秀连连点头。
等到黎恕结束了期末考试，家里的紧张节奏终于缓和了两天，然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暑假结束的时候，呆在淮安的四个人都有了明显的改变：
——黎恕和栀栀明显瘦了一圈儿，两人的工作就更忙了。
——王宗秀跟着淮安附近的小学老师们一块儿上完了整整两个月的暑期进修班！也就是说，别的老师是按着自己授学的科目来选择性进修，一期半个月左右。但王宗秀因为感兴趣，上足了两个月的四个进修班！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让她对小学课堂有了基本的了解，又因为上了四个班，与近二百个不同的小学老师们接触过，大大的锻炼了她的社交勇气……
就连巷子里的邻居有时看到栀栀，也会说上几句“栀栀啊你那个嫂子今天和我聊天了”、“栀栀你嫂子昨天拿着半块冬瓜来我家换盐”、“栀栀啊我拿了两块豆腐来，多谢你嫂子昨晚上主动帮我带孩子呀”……这样的话。
见王宗秀在短短两个月内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栀栀还是很惊奇的。
——铁蛋小朋友的变化，应该是四个人里最大的！
刚从京都回到淮安的时候，铁蛋还只能牵着大人的手，踉踉跄跄的走上一会儿。
现在？
现在他走得可稳当了！而且还会蹲下、站起和上、下楼梯了！又因为他总和巷子里的同龄小朋友们玩儿，他的语言能力也非常卓越。
会喊爸爸、妈妈、舅妈妈，也会指着照片喊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姨姨、叔叔、伯伯、婶婶这些喊得也很溜，甚至还会说简短的句子，比如说妈妈七饭饭、爸爸跳高高、铁蛋要嘘嘘什么的……
总之，小家伙已经基本可以简单表达自己的基础诉求了。
九月中旬，海大开学了。
栀栀之前就已经考取了海大的讲师资格，九月开学、新生报到，所以学校给她安排了每周八节课时的教学任务，她马上就要走马上任了。同时，她还是黄教授门下的研究生，实验任务也不轻……
黎恕也已经顺利毕业，目前他是施教授门下的研究生，但从今年开始，他就要出海实操了——既然要种岛，他不可能一直坐在实验室里，出海实践才是最重要的。
而王宗秀的假期也快休完了……
也就是说，王宗秀需要先把铁蛋送回京都去，然后再回松市。
栀栀万分舍不得铁蛋，但在现阶段，她和黎恕也实在顾不上孩子。
虽然前期也已经和铁蛋分开了两个月……
可孩子这么聪明伶俐又健康，且还乖巧懂事，栀栀是真舍不得把铁蛋送走。
她和黎恕商量，能不能把铁蛋留在身边。
在这一方面，黎恕远比栀栀理智，“下半年我要出海，一来一回的恐怕少说也要两个多月……我在家还好说，买菜、烧饭、洗衣、照顾菜园子还有我，要是我出差了，你身体不太好还怀着孩子，还得照顾铁蛋，还要做那么多的家务……栀栀，你会忙不过来的。”
栀栀眼泪汪汪，“那我托人帮我买菜、做饭干家务呢？”
“不确定因素太多，我不愿意冒这个险，”黎恕低声说道，“何况现在二嫂把铁蛋送走，到了过年，爸妈又会带着铁蛋过来和咱们一块儿过年……栀栀，这一次铁蛋也就是离开我们四个月的时间，很快我们就会重聚了。”
然后黎恕又提醒栀栀，“栀栀，你别忘了咱俩刚来淮安的时候，袁希善两口子为了孩子和家务事都闹到了什么地步……那会儿也是你跟我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也会因为孩子和家务事影响到工作的时候，一定要引以为鉴、冷静处理的吗？”
栀栀一凛。
她缓缓点头。
半晌，她又苦笑，“现在我终于理解了‘身在局中’这四个字的含义了。还真就像袁师姐那会儿似的，她本来是同门之中最优秀的学生，却为琐事拖累，在工作上频频出错。当时我还不能代入和体会她，看似冷静清醒……用她的话来说，当初还是我把她从‘育儿’和‘家务’这两个泥潭里拖出来的呢！现在轮到我自己了，果然也和她当初一样，有些当局者迷了。”
顿了一顿，栀栀看着黎恕，目光柔柔的，“幸好有你提醒我。”
黎恕笑道：“媳妇儿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媳妇儿肚里那个娃也是我的……总不能什么都让你担着，我才是一家之主不是？”
栀栀故意皱眉。
黎恕只好举双手投降，“好好好！你才是一家之主。”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既是这样，那就要准备让王宗秀带着铁蛋离开了。
栀栀腾了半天时间出来，和铁蛋玩了半天，然后告诉小家伙，“爸爸妈妈要工作了，照顾不好你，你跟着舅妈妈回京都去，让奶奶照看你。等到了下雪的时候，爷爷奶奶就会带着你来这儿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年，好不好？”
这句话有点长，栀栀细细地说了好几遍给铁蛋听，铁蛋才听懂了。
“爸爸上班班，妈妈上班班，舅妈妈回家家……铁蛋饭饭没有了……”小家伙磕磕巴巴地说着，小手一摊，表示自己马上就要没饭吃了。
栀栀点头，为一岁一个月大的儿子的理解能力竖起了大拇指。
铁蛋又奶声奶气地说道：“铁蛋回都都（京都），都都有饭饭七，奶奶想铁蛋了！”
栀栀忍俊不禁，又点点头。
接下来，铁蛋继续费力地说道：“爷爷奶奶、带铁蛋来看、爸爸妈妈……”
小家伙去年见过雪，但那会儿他还是个婴儿，没有印象了。他对过年也没啥记忆，所以不理解什么叫过年。
栀栀有些心酸，抱住儿子，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天上下雪花的时候，爷爷奶奶就会带着铁蛋来找爸爸妈妈了……冬天才会下雪，天气冷要穿棉袄，白白的雪花从天上飘落下来……就快到过年啦！”
铁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小小声说道：“冷冷，穿棉袄……白白的雪花……天上！落、落下惹……”
栀栀含笑点头，却又觉和眼睛涩涩的。
过了两天，黎恕联系好淮安军分区那边的关系，打听到有四五个军官要坐火车上京都去开会，连忙把王宗秀和铁蛋托付给他们，请王宗秀跟着他们一块儿坐火车去……
接下来，栀栀和黎恕又准备了不少礼物，大多都是淮安特产，一部分是让王宗秀带到松市去的，一部分是送给那几位军官的……
同时黎恕又打电话回京都，把王宗秀乘坐的火车信息报给他爹，让安排一定派车子去火车站接。还交代他妈，王宗秀回松市的时候，让她一定要把当初他们从米国带回来的小礼物，让王宗秀捎回去给栀栀的娘家人。
就这样，九月二十日这天，栀栀站在自家小院门口，目送嫂子和铁蛋离去——军官们是坐车过来的，车子就停在巷子口。但黎恕和王宗秀都不让栀栀送……毕竟这会儿她怀孕已经三个月，小腹处已略有些显怀了。
黎恕把铁蛋放在肩膀上坐着，一手拎了一个大包袱，背后背了一个大包袱；王宗秀也背着个大包袱、又提着个大篮子……
栀栀看到，坐在黎恕肩膀上的铁蛋频频回头，脸上带着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小胖手还不住的挥舞——
栀栀忍不住笑了。
可眼泪也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第440章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栀栀和黎恕再次忙上了新高度。
栀栀每天的工作都被排得满满的。
她的授课任务就不轻松，但她甘之若饴——她也希望走上学术的路子，想要带动更多的学生,想要发展自己的项目,就得在授课的过程中寻找适合的学生人选。
黄教授那边呢，几位师兄师姐已经毕业,栀栀现在成为了大师姐,除了秦梓毅之外,黄教授去年收了两个学生，今年再收一个学生，依旧还是六人学生组。
今年黄教授让栀栀全权负责一个项目，并且让出了一作。如无意外，这个项目能在明年完成,栀栀也就能顺利毕业了。目前，黄教授正在指导栀栀的论文,支持她独立立项。
除此之外,栀栀还要帮黎恕整合资料……
她真是被忙得脚都沾不了地。
至于一日三餐和家务什么的,基本全靠黎恕。
每每想起如今这境况，栀栀觉得幸好当时听了黎恕的劝告,让二嫂把铁蛋给送回了京都……否则，让她又要顾工作、又要顾家庭，肚里还怀着一个……恐怕真会像当初的袁希善那样，整个人都会崩溃掉！
黎恕也不比栀栀轻松。
他现在不需要再像大学生那样,每天都要出勤，但忙碌程度却比以前更甚！他今年有出海任务……换言之，种岛计划已经开始，但在初步阶段,万事都需要尝试与磨合。
所以十月、十一月，黎恕开始了各方游走。他需要邀请各方人士组建成团队，然后出海寻找合适的地点。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天天往外跑……
但考虑到栀栀怀孕的情况，他还是会尽可能地照顾家庭。
——黎恕每天赶早出门买好菜回来，给栀栀做好早饭，然后开始收拾屋子、照顾后院的菜园子。
——黎恕一般会在每天早上离家之前，用煤炉子炖上一锅骨头汤、鸡汤什么的。如果中午赶不及回来给栀栀做饭，那他就得提前把栀栀要吃的蔬菜摘好、洗好、晾好，方便栀栀中午回家开伙。
已经炖好的肉汤，下一把挂面、再撒些黎恕早上洗好的菜叶子进去，然后卧个鸡蛋……那也是一大碗有荤有素、营养全面的汤面嘛！
——每天晚上，黎恕一定会赶回家给栀栀做饭。现在栀栀怀了二宝，胃口再次转变，和之前怀铁蛋一样，饭量变大、爱吃肉、且整个人越吃越瘦……
这让栀栀和黎恕有时也在私下讨论，心想这一胎会不会又是个儿子？
黎恕在家时，当然尽心尽力照顾栀栀。有时候黎恕也会外出，去附近的省市拜访和联系他未来的团队成员们……
遇上这种时候，黎恕就会邀请栀栀的老师黄教授、以及栀栀的师妹陈小雨一块儿来家小住，再拜托隔壁家的邱婶给栀栀和黄教授、陈小雨安排早晚饭。
十二月初，黎恕率领团队组建成科研小姐，携带着简单的仪器与工具，乘着一艘大型渔船离了岸，驶往大海深处……
栀栀则继续忙碌。
当然了，每每深夜时忙到精疲力竭时，她躺在床上，也总会牵挂黎恕。
想也知道，在海上长期飘泊可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儿。海面时刻都在荡漾，船儿飘在海上，吨位最小，颠簸觉越重……
再加上这次他们计划巡回航行两个月，光在是伙食上，就是一项很严重的考验！还有睡眠，这也是很大的问题……以及，团员的情绪方面也应该要顾虑到。
按说，这第一次的出海，栀栀和黎恕已经商讨过很多次。现在，黎恕都已经出发了，可栀栀才总是觉得考虑不周。
不管怎么样，黎恕他们第一次出海，本就抱着尝试的心态去的。万事开头难嘛！去过一次，就知道情况怎么样，才能更好的安排下一次。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下去。
一月初时，淮安迎来了七五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此时栀栀怀孕已经足六个月，就像她怀铁蛋那样，这次怀孕她也一样饭量增大一倍有余，还特别爱吃肉，几乎是顿顿要吃肉……可她整个人就是瘦得厉害。
穿上花棉袄，从侧面看，她的肚子尖尖翘翘，一双腿儿却幼细得可怜；从后面看，哪怕她穿着棉袄，那纤瘦的腰肢也细得手可一握！她的下巴更是瘦成了锥子，显得一双本来就大的杏眼……大得更加突兀！
一月中旬，姜女士和老黎带着铁蛋匆匆赶到。
黄教授和陈清这才告别了栀栀，分别赶回各自的老家去过年。
有了家人的陪伴，栀栀这才松口气，又问：“妈，赵阿姨没来吗？”
姜女士答道：“她今年来不了，她儿媳妇也生了，所以我让她好好照顾她自个儿的儿媳妇……”
说着，姜女士看着瘦成一把枯骨的栀栀，直皱眉，“我的儿，你怎么瘦成了这样？是不是念之不在家，没人给你做饭？”
“没有的事儿！”栀栀笑道，“那会儿我怀铁蛋的时候，最后一个月……妈你是和我呆在一块儿的，你倒是说说，我的伙食好是不好？主要是……黎恕的种就这样儿，光吃肉还不长肉，我也没法子！”
老两口一愣，同时笑了。
老黎对姜女士说道：“没事儿，从明天开始咱们多买点儿好菜回来，再让栀栀好好补一补身子……”
姜女士连连点头。
栀栀的注意力就落在了铁蛋身上。
现在铁蛋已经一岁半大啦，会跑、会跳、笑得咯咯叫。
半年不见，他看到栀栀也不认生……大约是姜女士教育得很，见到栀栀就激动地喊妈妈，但就是很忌惮栀栀的肚子，不敢靠过去。
栀栀看着儿子，觉得他好像又长大了一点，跟幼时的黎恕长得很像很像……父子俩像是被同一个饼模敲出来的两块月饼，长相、气质、神韵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是青年，一个是孩童罢了。
看着儿子眼里的孺慕之情，以及儿子小心翼翼、时不时瞟一眼她肚子的小动作……栀栀眼泪汪汪的，她伸手把铁蛋喊了过来，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发顶，伸手抱住儿子小小的身子，含泪问道：“黎铁蛋，你怎么不抱抱妈妈呀？”
闻言，铁蛋小小声说道：“妈妈肚里有个弟弟，铁蛋力气大，怕把妈妈和弟弟搞痛痛！”
栀栀呆住。
一方面，她惊觉……原来孩子的表达能力已经这么厉害了？一方面，她又觉得有些心酸。
“你别对着妈妈的肚子蹦蹦跳跳、或者太大力气就行。”栀栀说道。
于是铁蛋就伸手搂住妈妈的脖子，“妈妈，这样你会痛痛吗？”
“不会。”
铁蛋又爬上沙发，坐在栀栀身边，用小手从侧面抱住妈妈，又问，“那这样呢？妈妈，铁蛋这样抱你……你会痛痛吗？”
“不会。”
铁蛋明白了，“妈妈，铁蛋明白了。”
然后又盯着栀栀的肚子看，“妈妈的肚肚……像个皮球。”
栀栀笑道：“你想不想和弟弟打个招呼？”
“怎么打招呼？”铁蛋好奇地问道。
栀栀，“你靠近我的肚子，凑近了和弟弟说话，弟弟可以听到的。”
“真的？”铁蛋好奇极了。
他立刻又从沙发上滑了下来，轻轻地伸手、抚住妈妈圆滚滚的肚子，先是仰着小脸儿看着妈妈，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妈，铁蛋把手手放在这里，你肚肚痛痛吗？”
“不痛。”栀栀笑道。
铁蛋将小手放在栀栀的肚子上，然后小嘴儿贴着妈妈的棉袄，说道：“弟弟弟弟，我是哥哥，我是哥哥……”
可能是铁蛋的手按住栀栀的肚子，令她腹中胎儿感到了来自肚皮的压力；也有可能是，胎儿真的听到了铁蛋的声音……栀栀突然感觉到十分明显的胎动！
她没忍住，“哎哟”了一声。
铁蛋被吓一跳，小手立刻松开，红扑扑的苹果脸儿瞬间煞白，“妈妈痛痛？”
“不是不是，”栀栀赶紧解释，“是弟弟在跟你打招呼呢！”
铁蛋愣住，左右看看，又蹲下看看，再往栀栀身后看看，小手一摊，“弟弟？弟弟？”
栀栀笑着解开棉袄下摆的扣子，抓住儿子的小手，让他直接秋衣按在她的肚皮上，又交代道：“你再跟弟弟说说话。”
铁蛋果然又说道：“弟弟，我是铁蛋！我是你哥哥……弟弟，弟弟你想跟我说什么？”
没一会儿，栀栀肚里的那个就回应了。
铁蛋感觉到手掌之下像是有个什么东西游了过去？
既是软软的、也是硬硬的……
小家伙目瞪口呆，喊了起来，“妈妈！妈妈妈妈……弟弟？是弟弟吗？”
栀栀含笑点头。
“铁蛋摸到他在动！但是铁蛋没有听到他说话话！”铁蛋急忙说道。
栀栀温柔地说道：“弟弟现在还不会说话呢，但是他又想和你说话……哎呀，现在！就像现在这样，只要你跟他说话，他就会动一动，代表他和你打招呼了。”
铁蛋明白了，兴奋地对老黎和姜女士说道：“爷爷奶奶！弟弟和我打招呼啦！”
老两口正蹲在一旁收拾行李，听到铁蛋的叫嚷，也不禁笑弯了眼儿。
老黎，“你弟弟还小咧，你不要老是吵他，太累了不好的。”
姜女士，“铁蛋，要不你跟你妈妈讲故事呗！你会讲几个故事了呀？”
铁蛋立刻又爬上了沙发，抱住栀栀，“妈妈，铁蛋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栀栀连忙点头，“好！”
小家伙就绘声绘色、奶声奶气地给栀栀讲起了龟兔赛跑、猴子掰苞谷的故事。每个小故事大约有三四百字左右，小家伙居然背得滚瓜烂熟。难怪他这么小，说话就已经这么溜了呢！
栀栀感激地看向了姜女士。
她还注意到，铁蛋亲近她的方式，一共就只有三种：一是搂着她的脖子，一是侧抱着她的胳膊，一是轻轻摸她的肚皮……可能是小家伙亲口问过她、她又亲口回答过小家伙，说他那样触碰她、她一点儿也不痛。所以铁蛋就只会用那三种姿势触碰她，其他的时候他会小心翼翼避开和他的接触。
栀栀心知肚明。
这肯定也是婆母提前教过铁蛋“你妈妈肚子里有个小弟弟，你可千万要小心点，不要把你妈妈搞痛痛了”之类的……
她愈发感激公爹婆母，同时心里再次为黎恕劝阻她、力主要把铁蛋送到京都去让姜女士教养而感到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就相对轻松多了。
毕竟逼近年关，海大放了寒假，栀栀没了授课任务，只需要顾着实验室那边就好。而栀栀的预产期是四月初，为了攒假期，栀栀主动揽下了实验室里四期项目在整一个寒假里的所有活计，但也只需要早上去、下午回来就好……
在这期间呢，老黎和姜女士就天天带着铁蛋去逛菜市场，又尝试着去更远一点儿的地方赶紧……
年关将近，淮安不少地方都在赶集。
老黎和姜女士淘了不少好东西回来——猪肠、猪肝、猪蹄膀、猪肚、排骨、猪五花；生鸡、生鸭；十来斤的大青鱼好几条……
又因为买回来的东西多，老黎和姜女士又开始在家里忙起了灌香肠、薰腊肉、做腊豆干什么的。
栀栀好几次向公爹婆母表达谢意与歉意，因为家里的活计几乎全是老两口在干，栀栀天□□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最多也就是陪着铁蛋玩一玩。
老黎却是很开心的。
在过去的几十年时间里，他一向缺席家里的所有活动。现在他有了机会可以和妻子在一起，尽一个丈夫应有的顾家责任……这种感觉既让他觉得新鲜、温馨，还觉得特别过瘾！
于是他冲着栀栀挥挥手，“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干啥！”
姜女士也笑道：“栀栀啊你别声张了……总之呢，啥都让你公爹去干就行了！我跟你说啊这么多年来，你公爹也就是今年过年最接地气！以往啊，哪次不是我和你赵阿姨忙完整一个腊月，他呀就回来吃个年夜饭，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老黎嘿嘿笑。
其实心里还是十分愧疚的。
姜女士话风一转，“但就这几天你公爹的表现来看啊，他办起事情还是很可以的！这买东西还学会讲价了，也有眼力介儿知道在家里转悠的时候有家务就顺手做好，甚至还学会了自家没有的东西就拿点儿自家富余的去找邻居换……”
说着，姜女士笑眯眯地表扬丈夫，“老黎同志，呆会儿你就去把那块猪五花剁成肉泥，然后上后头菜园子里掰白菜叶子一块儿剁了，再和面、醒面、揉剂子擀面，把白菜猪肉饺包好了……今晚上我煮饺子犒劳你啊！”
老黎：……
“我剁肉泥？我和面？我包饺子？那我不会自己煮饺子吗？还用得着你来犒劳我？”老黎不可思议地问道。
姜女士面上的笑容就更加甜蜜了，“好咧！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包好饺子以后，晚上煮饺子的事儿也交给你啊！放心，这样的功劳呀我保证不跟你争！”
老黎，“行吧！豆腐乳馅儿的饺子要不要也来一点儿？”
姜女士皱眉瞪视着丈夫，“你这是在故意和我作对吗？”
老黎一本正经地说道：“包豆腐乳馅儿的饺子就是在跟你做对吗？我还打算包点儿猪肝饺子、猪大肠饺子和土豆饺子呢！凉皮馅儿的饺子应该也不错，从来没吃过呢……”
栀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看到公爹婆母的感情这么好，她既高兴也羡慕。
但愿她和黎恕老了以后，也能像公婆一样，感情这么好……
话又说回来，都快过年了，黎恕怎么还不回来？
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第441章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黎恕依旧没有回来……
栀栀都有点儿沉不住气了,踩着十几厘米高的积雪，跑去施教授家问情况。
施教授这次和黎恕他们一块儿去了，如今也是没回来。师母带着长子长媳大孙子,以及小儿子、小儿子的女友正在家里准备年夜饭。
见栀栀挺着大肚子过来问情况……
施师母连忙柔声安抚她,“栀栀啊你别着急啊，他们出了海,不可预测的事情可太多了……哎，你可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是那个……出门在外嘛总会有些意外拖住脚,小黎是第一次跟着科研团出海,但我们施教授可不是第一次,我跟你说呀,他出门十次，有九次半都有可能会拖延……所以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儿的！”
施师母是过来人，比较有经验,又教导栀栀道：“你放心吧！真不会有事儿的，我天天在家拿着收音机听天气预报呢,自从他们出海以后，南海就一直风平浪静的。这冬天啊，天气一向不做怪,要是到了夏天呢……就不好说了，夏天有台风嘛！”
这一点，栀栀是认可的。
自从黎恕出了门，她也天天在看电视，还专门弄了个本子来记录南海天气预报，确实最近风平浪静的……
师母继续说道：“所以栀栀啊，你也不用太焦虑,回家安心等消息。过年呢，就好好过年……他们要是能赶回来过年的话，那是一定会赶回来的，万一真赶不上，那肯定就是被其他的事儿给绊住了脚，咱们是家属，要稳定住情绪，做好家里的工作，别给他们添乱就好。”
栀栀连连点头，她只好回去了。
到底还是牵肠挂肚的。
姜女士和老黎看出了栀栀的失落……
一个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嫁个男人如同守活寡，不但感同身受，眼圈儿也红红的；另一个呢，看到青春妙龄的儿媳形只影单还要强颜欢笑的，突然体会到妻子年轻时候的不容易，也是心中十分难受。
大家很刻意的欢腾了起来。
老黎信誓旦旦地要做一道行军美食给家里人吃，就带着铁蛋在院子的一角先是刨开了地面积雪，露出土地、又挖了个浅浅的坑。然后他杀了一只鸡，在肉鸡身上抹了一层盐巴，再在鸡肚子里塞满削了皮的土豆……当然了，土豆表面也抹了盐巴。
接下来，他用粽叶包裹住肉鸡，里里外外包裹了好几层，再在粽叶外头糊上浅浅一层湿泥……
准备工作就完成了。
看到这儿，栀栀和姜女士也明白了——这不就是叫花鸡么！
跟着，老黎在浅坑里生火点燃了木炭，等到两三块木炭快要燃尽的时候，赶紧把泥巴糊好的肉鸡放进浅坑里，再铺上一层薄土，然后再将几块燃烧的木炭置于薄土之上。
全程围观、且热情地成为帮爷爷的小助手的铁蛋惊诧万分，一直指着被泥土糊成一团的肉鸡嚷着：“粑粑……粑粑！”
栀栀和姜女士笑喷了。
老黎眼睛一瞪，“这不是粑粑，这是叫花鸡！可香了！再说这个是粑粑，一会儿一口都不让你吃，爷爷一个人吃完！”
铁蛋更加惊讶了，“爷爷吃粑粑？”
气得老黎张开蒲扇大的大手就去拍铁蛋的肥屁屁。
铁蛋一扭屁股跑了。
老黎故意在后头慢慢撵，铁蛋飞快地在前头跑……
栀栀笑到肚子痛，姜女士扶着门框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老黎用余光看到妻子和儿媳笑得如此畅怀，愈发想要逗她们开心，嘴里呜哩哇啦地要去撵铁蛋……
铁蛋也一边兴奋地尖叫、一边围着院子飞快地跑。
“吱呀——”
院门被人推开。
黎恕风尘仆仆地站在院子门口，又惊又喜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疑惑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院子里的欢笑声齐齐一滞。
铁蛋奶声奶气地大喊，“爸爸——妈妈！我爸爸肥来啦！”
然后一头朝着黎恕扑去。
黎恕扔下了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一把就将儿子抱了起来，笑问：“乖儿子，想爸爸了没？”
“想！”铁蛋大声答道。
黎恕又问，“有乖乖听妈妈的话吗？”
“想！”铁蛋大声答道。
黎恕再问，“那有没有乖乖听爷爷奶奶的话？”
铁蛋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爷爷一眼，告状，“爸爸！爷爷吃粑粑……”
黎恕一时没听清楚，“啥？”
“爷爷吃粑粑啦！”铁蛋中气十足地大喊！
栀栀和姜女士扶着墙，再次狂笑了起来。
老黎气狠了，上前就抡起巴掌想要装模作样地拍铁蛋屁股一巴掌——
可刚才他和大孙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闹着玩儿，早把院子里蓬松的雪地给踩得实实的，这会儿步子迈大了些，一脚踩过去……
“嘶啦！”
“哎哟我的妈——”
布料撕裂的声音伴随着老黎痛苦的叫嚷声……同时响起。
原来，老黎脚下一滑，摔了个劈叉。
动作还挺标准？！
栀栀和姜女士被吓住，回过神来，不觉又好气又好笑……
黎恕赶紧把儿子提溜起来，放到了肩膀上骑着，然后过去把老爹给扶了起来，“爸，你要不要紧？”
老黎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但至今仍会跟着大兵们跑全程负重拉练，身体素质是不错的，就是这劈叉……确实有点儿肌肉拉伤，当下也就没强忍着，就着儿子的掺扶，慢慢走上了台阶，上客厅休息去了。
姜女士已经飞快地上楼给老伴儿拿新的秋裤、毛裤和外裤……
栀栀则上前去，想把铁蛋接过来。
黎恕柔声说道：“没事儿……让他跟着我。”
没一会儿，姜女士拿了换洗的裤子下来，又赶了栀栀一家三口去厨房，“念之才回来，栀栀你带着他上厨房里用热水洗把脸去！”
栀栀知道，婆母这是让她们避嫌呢——公爹摔了个劈叉，裤子都扯烂了，这是想在客厅里关上门换下来呢。
于是栀栀和黎恕带着铁蛋去了厨房。
黎恕自顾自的打水洗脸擦颈脖，栀栀牵着铁蛋在一旁问他，“这回怎么晚了一星期啊？路上还顺利吗？”
黎恕笑道：“简直是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了！船上的几个老把式说啊，咱们这一趟出海这么一帆风顺，等于是给以后的工作也开了个好头，以后肯定顺顺利利的！”
“那怎么晚了那么久？我还担心你赶不上年夜饭了呢！”栀栀说道。
黎恕，“主要是，船上有十来个同志想直接回家去……要是回了淮安，他们几个再转火车和长途班车的话，就怕来不及了！所以我们就绕了路，分批沿着海岸线送他们上岸……”
说着，黎恕又清了清嗓子，“咳咳，我们其他人也跟着上岸了，然后……快过年了嘛，就买了点土特产和年货！呃，停靠的地方多了，就、就……”
栀栀明白了。
“就做起了倒买倒卖的生意来了，对吧？”她把他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给说了出来。
黎恕嘿嘿笑，“挣了这个数！”
遂伸出了五指山。
“五十？”栀栀问道。
黎恕骄傲地挺胸，“……五百！”
栀栀惊呆了，“怎么会这么多！”
黎恕得意地说道：“你男人眼光好呗！”
然后快速地解释了起来。
——黎恕在海鸥岛的时候，没少跟着辫子爷爷他们学习钓鱼、捕鱼的技术。要是在海鸥岛、正义岛，他那手钓鱼捕鱼的功夫实属残废，但在科研船上，他的捕鱼技术就算得上登峰造极的水平了！
除去能供上整一船人每天一顿饭的量之外，黎恕还把多余的海鱼给弄成了咸鱼，本来是想着等活动结束后，把这些咸鱼分给大伙儿的，因为快过年了嘛！
结果在沿途送人上岸的时候，黎恕手里实在缺钱，就拿了一部分咸鱼去赶集摆摊叫卖……想不到啊，生意是异常的火爆！
黎恕一下子就挣到了二十几块钱！
又因为平时家里都是他在买菜，十分了解物价，觉得A地的土豆那是相当便宜啊，淮安五分钱一斤的土豆、A地只要两分钱一斤！于是黎恕一口气买了八百斤土豆，全都拉上了船。
科研船行驶到B地，将同行的同伴送上岸，黎恕依旧跟着下岸去赶集……一打听，土豆居然要六分钱一斤？？？
黎恕当即卖掉了五百斤土豆！
然后他又发现B地的土法红片糖特别特别便宜……
就这样，一倒一卖的，他挣了五百块，外加还拎了不少土豆、糯米、红片糖什么的回来。
栀栀又问，“别人有分到东西吗？”
黎恕答道：“反正后头下船的全都分到了，前头下岸早的同志没分到，我跟大伙儿说好了，没拿到东西的全都折成钱，等过完年开工了我给人送去！”
栀栀点点头。
黎恕笑道：“我已经算过了，我在米国的时候借的钱……这回就能全还完了，然后应该还能余下二百块钱左右，栀栀你想要啥，我给你买！”
栀栀笑道：“我什么也不缺，还是给爸妈买点东西吧！”
正说着，客厅那边开了门，姜女士扯着嗓子喊铁蛋过去。
栀栀和黎恕心知，父亲应该是已经换好了裤子，便带着铁蛋一块儿过去了。
老黎和姜女士是赶过来当家属、照顾怀孕的儿媳的，来了这儿快一星期，他俩也没事儿干，早就已经把家里家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别说是年夜饭了，就是整一个春节要准备的年货与吃食什么的，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年夜饭其实就是一大盆卤味，外加一尾红烧鱼，一个清蒸鸡，再加个猪骨头底的火锅……各种配菜蘸料全都已经准备好，就等着煮一大锅米饭、同时蒸个鸡，再来个红烧鱼就好。
于是，黎恕过去给和父母打了个招呼，看时间也已经差不多了，他就上厨房来煮米饭、做红烧鱼了……
那一边，老黎就去翻看黎恕带回来的东西，姜女士忙着穿针引线缝补丈夫的裤子。
栀栀担心黎恕在外头忙着赶路，顾不上吃东西，连忙用筷子从卤水盆里戳了一只卤蛋，送到黎恕嘴边。黎恕确实已经被饿坏了，张嘴两口三口吃了，又笑道：“再来一个。”
栀栀给他戳了一块被卤炖得烂烂的猪蹄膀。
黎恕果然喜欢。
但他吃完后，见栀栀还拿着筷子想再戳一块的举动，他又赶紧制止，“够了够了，我这做好红烧鱼就能吃饭了……”
栀栀才不管那么多呢，又戳了一块猪蹄膀肉怼到他嘴边。
黎恕张嘴吃了，又没收了那根筷子，栀栀才作罢。
趁着黎恕在做红烧鱼，栀栀就问起他，这次出海有没有收获。
黎恕苦笑，“说实话……没有任何头绪。只能说，咱们是去摸了一圈儿地形。只是大概地熟悉了一下海域情况。”
说着，他又沉吟道：“走了那么一圈儿，我觉得哈，还得回去向正义岛求助。”
栀栀和黎恕早就讨论这一点了——再没有人的水性比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更好，也再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外海。但目前比较让人觉得忧虑的就是，黎恕的项目还没正式启动，而叔叔爷爷们却在渐渐老去，就怕将来他们会力不从心。
黎恕叹气，“我会尽快抓紧时间的！”
很快，黎恕这边煮好了米饭、蒸好了鸡、也做好了红烧鱼……时间也一晃就到了下午四点半，虽说这个点儿就吃年夜饭，确实早了点儿，但全家人都心疼黎恕为了赶路，从昨天开始就没精力搞吃的，索性就开了饭。
依着淮安这边的传统，家家户户在开动年夜饭之前，都需要先烧一挂鞭炮。
由于栀栀肚里怀着孩子，黎恕和老黎带着铁蛋上巷子口去烧炮仗，免得吓坏栀栀和胎儿……
姜女士则用几个大碗装了些卤味，捱家捱户地给紧捱着自家小院的邻居们送食，又拜托他们、我家儿媳怀着孩子，如果要烧鞭炮的话，麻烦请到巷子口去烧……
邻居们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平时和栀栀相处得也很融洽，当然没有不依的。
同时，姜女士送出去几碗卤味，便也收获了不少红烧肉、炖鸡等硬菜。
下午五点整，一家子终于坐在饭桌前，吃起了年夜饭。
黎恕是真被饿坏了。
老黎卤了一整只二十来斤重的蹄膀、整一只猪头的猪面肉、外加五斤五花肉、五十只卤蛋……当然了，被姜女士送出一小部分，但之前老两口是打算这些卤味要吃两天的。
结果，黎恕给老妈和妻子各挟了四五块卤猪蹄膀，给了铁蛋两块，剩下的他和老爹分吃完了！猪面肉、卤猪五花也是一样，就更别说火锅锅底里的五斤炖肉了……
黎恕吃得那叫一个欢快啊！栀栀看到了黎恕扒饭的速度，以及他一看起来就……黑了一圈儿、瘦了一圈儿，想也知道，在船上肯定没怎么好好吃饭。
姜女士已经念叨了起来，“你跟着栀栀去米国也是两个月，那会儿你回来的时候，就不像现在！你瞅瞅你现在的模样儿，就只剩下一个骨头架子了！唉，你啊……要是栀栀不陪着你，你的生活可怎么办哟！”
栀栀也心疼。
——黎恕饭量远比普通人大，她和黎恕去米国的时候，只要呆在大使馆，就自己用电饭锅煮饭，未必能吃好，但一定能吃饱。两人在大学里交流、吃食堂的时候，栀栀也总会要求多点两至三份餐给黎恕吃。
可是，在科研船上，黎恕是负责人，他自己肯定不好意思搞特殊化！
所以？？？
他不会生生饿了两个月吧？
栀栀叹气，“妈你放心，等我肚子里的这一个卸了货，我也能跟着出海，以后有我在，我会管着黎恕吃饭的。”
姜女士说道：“只要你俩在一块儿啊，我才能真正放心！”
一家子又聊起了黎恕这一次出海时，在海上的伙食和起居。
黎恕他们带了足够的大米、挂面、土豆、海带、香菇干、腐竹干、黄豆、咸鱼、各种辣椒酱、调味品什么的上船，再加上黎恕还带了渔网、钓具什么的……
一船三四十个人，吃饱肚子还是没有问题的，蔬菜方面只有土豆、海带、香菇、腐竹和豆芽这几样，伙食比较单一，但可以克服。
但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淡水和睡觉。
这次黎恕邀请了几个老渔民一块儿去，中途可以找几个小岛补充淡水，但在半路上，淡水还得省着花，在船上是不能洗澡的，每人每天只能在三餐后，各分到小半杯的凉白开。
睡觉更加成为了噩梦！
因为船无时无刻不在随波逐流、高低起伏，颠簸感很重。人一上船……基本坚持不了三四个小时，一定会呕吐，然后茶饭不思、头晕脑涨。整个人都陷入迷迷糊糊地状态，到了晚上，又会由于白天迷糊多了，神智非常清醒，根本睡不着。睡不着呢，晕船恶心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刚开始的时候，黎恕也是这种状态。
差不多半个月过去，他才慢慢适应过来，然后才全身心投入工作，闲余时间就用来捕鱼、改善大家的生活。
讲完了黎恕的事儿，老黎也开了口。
他讲的主要是时政方面的事儿。
老黎告诉儿子儿媳，“风向快要变了……如今已经开始清肃反正，从明年起，上面儿先开始。要是上面顺利，估计过两年就到下面儿了。记着，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咱们越要谨小慎微，绝不能出任何一丁点儿的错……”
姜女士忍不住问道：“那清肃反正不是好事儿吗？”
“因为要抓典型了，咱们别撞枪口上。”栀栀小小声说道。
老黎点头，“就是这个理儿！你们是不知道啊，小昭她爸又降了三级……”
“哈？”姜女士诧异万分，“不已经降了三级吗？难道还降了三级吗？”
老黎嗯了一声。
姜女士万分不解，“为啥啊？”
“小昭她妈可能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吧，就找关系求到XX那儿去了……”老黎隐晦地说了半句就打止了。
栀栀、黎恕和姜女士全都明白了。
尤其是栀栀。
她毕竟经历过后世，知道再过几年……到了七九年，XX就会彻底垮台。
栀栀凝神细想：
今年已经是七六年了呢！
七七年恢复高考，七八年知青返城，七八年改革开放……
是啊，好时代就快要来临了。
姜女士则为小昭妈的行为感到疑惑万分，忍不住说道：“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小昭犯了错误，就应该要承担错误，为啥她妈还觉得走投无路？”
老黎冷笑，“妻贤惠三代，妻蠢毁三代！”
然后他又交代儿子儿媳，“你们等着瞧吧，时代马上就要变革了……你们能跟团出国访问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栀栀与黎恕连连点头。

第442章
年初七,老黎率先回了京都。
姜女士留下来照看铁蛋，顺便看护栀栀。但她也不能呆太久，毕竟还没退休……出了正月,也就是公历一月中旬，姜女士不得不带着铁蛋回了京都。
公历的三月中旬,栀栀的大嫂单朝凤风尘仆仆地从老家松市赶来,准备侍候栀栀分娩生产。
栀栀还是很要强的。
想着自己已经是讲师、可肚里怀着孩子,还马上就要分娩了。她打定了主意产后只休息一个半月就要回归讲台，而且也已经跟一师许明奎说好，在她住院、坐月子的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请他帮忙代课，课时费也会全部给他……
但栀栀还是不希望让自己太长时间退出。
又及，导师那边的项目,有一个是她全权负责的呢！
栀栀也不敢怠慢，抓了一众师弟师妹过来,认认真真地天天跟他们开会、核对数据，建立复查审核机制……
就这样，单朝凤到了淮安以后,看到的就是挺着大肚子的栀栀每天都健步如飞的……不是去海大给学生们上课，就是去实验室轮班儿,晚上回来了还要和黎恕讨论数据、项目细节到深夜……
单朝凤暗暗咋舌,心想别家父母子女都是工作狂,这一点可真是铁证如山了。
她略劝了栀栀几次：你也别太拼了。
栀栀笑答“反正我是闲不下来的”糊弄了过去。
没办子，单朝凤只好花心思做好一日三餐，争取让栀栀和黎恕吃好喝好……有了好的身体，才能好好地工作嘛！
四月九日，栀栀像往常一样来到课室给学生们上课。
海大有个美人讲师,已经是远近有名的事儿了。
哪怕这位讲师已嫁作□□，还是个孕妇，但她会用诙谐有趣的语言，把枯燥无趣的专业讲得十分有趣……
所以，栀栀的课是整个海大上座率最高的。
她在本专业的班，一个班只有三十人，学校安排的是百人堂。
就是字面意思：至少能坐一百人。
但栀栀的每一节课全都爆满，来得晚的学生只好去其他的空课室搬来椅子坐在门口旁听。来听课的，包涵了大一新生，本校的大一、大三、大四，甚至还有从外校慕名而来旁听的学生。
所以这学期一开始，学校给栀栀安排的课室是小礼堂，能坐满五百人。
到如今，几乎她的每一节课至少也能挤满半个小礼堂。
今天也不例外。
不过，栀栀上着课，突然感觉到……小腹处传来有规律的宫缩？
她愣住。
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还差一十分钟下课。
她便坐在椅子上，继续给学生们上课。
宫缩的动静不太大，阵痛也在她承受范围之内，于是她生生地捱完了这节课，这才挥手招来了学生，“同学，请你帮忙去一趟学校后头农研所那儿，找中四实验室的黎恕过来一下可以吗？”
这学生素来喜爱栀栀，知道她怀孕快临盆，也知道她丈夫是黎恕，听了这话，他紧张地问道：“老师，你是不是……”
栀栀含笑点头。
“老师你等着，我马上去找黎老师！”说完，这学生撒开脚丫子就狂奔而去。
在这过程中，栀栀也没闲着，喊了另外一个同学去找许明奎过来，然后她还和许明奎交接了一下她都给学生们上到哪儿了，又把自己存放备课教案的地方告诉他，交代他呆会儿就去她办公室拿教案……
很快，黎恕飞奔而来，焦急地问道：“栀栀，发作了？”
栀栀的预产期是在四月十一日，但之前她生铁蛋的时候，就比预产期提前了两天。所以一进入四月，黎恕就不敢再出差了，一直呆在实验室里工作。他甚至还想劝栀栀开始休假，但栀栀没同意，想不到还是提前了几天发作……
但黎恕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他早早跟熟人打好了招呼，借来了三轮车、车斗里铺好了一床旧棉被，这会儿他是骑着三轮车过来。
以及，他还委托了同门师弟，让帮忙赶紧回他家去通知大嫂单朝凤一声，让大嫂直接去路口等他和栀栀。
接下来，黎恕抱起了栀栀，带着她匆匆离开小礼堂，走到外头，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车斗里，这才蹬着三轮车飞快地朝着学校门口骑去。
骑行到约定地点时，黎恕和栀栀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单朝凤飞快地从巷子口那儿跑出来，一手里拎着个挎包，手臂上还挂着栀栀的两件衣裳，另一只手里拎着汤罐，正急急忙忙往这边儿冲。
黎恕赶紧骑着三轮车过去了，“大嫂！快上来！”
“哎！”
单朝凤跨上车斗，和栀栀坐在一块儿，问道：“栀栀啊，发作了？”
栀栀白着脸儿含笑点头。
“见红了？还是破水了？”单朝凤又问。
栀栀颤声答道：“是肚子痛……没去厕所不知道有没有见红，但大概率是见红了。”
因见栀栀脸色惨白，单朝凤赶紧拿过了一件衣裳，披在栀栀身上，又把栀栀抱在怀里，让栀栀靠在她身上，跟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桔子糖，剥开糖纸喂栀栀吃。
栀栀身上暖和了，嘴里含着酸甜浓香的糖块，感觉没那么糟糕了，窝在嫂子怀里不想动，又问，“嫂子，你生溪溪的时候……是不是不像生巍巍的时候那么疼？”
——巍巍是单朝凤和别燕东的长子，溪溪是单朝凤的次子。
单朝凤想了想，答道：“生巍巍的时候可遭罪了……挣扎了两天两夜才生下来。生溪溪的时候确实快，但也花了一整天……栀栀啊，一会儿到了医院，嫂子把你安顿好了就马上回家给你做吃的。依我看啊，恐怕最快也要明天上午孩子才会出来，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千万别挑食，嫂子做什么你吃什么啊！”
栀栀点头。
黎恕把三轮车蹬成了风火轮。
紧赶慢赶的，终于赶到了医院，黎恕飞奔着去挂了急诊，找来医生护士和移动病床，把栀栀抱上移动病床，又被一路送到产科病房……
医生给栀栀做了检查，告诉栀栀和黎恕，“别栀栀开一指了！去待产房吧！家属可以陪护，要准备好产妇的衣裳，小孩子的衣裳哈……还有就是给产妇准备点儿吃的！”
单朝凤确认栀栀的情况是正常的、可控的，这才把汤罐递给黎恕，她则赶回家做饭去了——这几天就是栀栀的预产期，单朝凤每天都会炖汤，今天也炖了骨头汤。
栀栀被黎恕喂着，喝了半罐汤、吃了几块骨头肉，就被阵痛揽得烦躁不安。
她挣扎着起来了，扶着黎恕在待产房里来回慢慢地走……
中午十一点法，单朝凤做好饭送过来给小两口吃。
不得不说，单朝凤的厨艺很厉害，哪怕是烦躁不安的栀栀，在看到了红椒肉片木耳炒大葱、家常红烧豆腐和葱油蒸鸡这三样菜，也觉得很有食欲……就是肚子疼得厉害，吃一会儿、停一会儿的，吃了足足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吃完了。
吃得饱足，情绪也没那么焦躁。栀栀甚至还在黎恕的抚背之下，迷迷糊糊睡了一小时午觉。
醒来后她继续下地慢慢走……
下午五点，医生再给她检查了一下，说开了五指。
吃完单朝凤送来的晚饭，栀栀继续慢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开了七指，医生不让她再走动，吩咐护士推她进产房。
凌晨四点多，栀栀开始发作……
清晨六点，她生下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
到此时，栀栀又困又累又饿，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先是听到孩子那洪亮的嗓门哇哇大哭，然后又听到护士们笑眯眯地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好看”、“也太好看了像个女娃娃似的”什么的，最后护士抱着洗过澡、称过重量还穿好衣裳的新生儿，用张小被子包住，放在了栀栀身边，笑道：
“别栀栀，你生了个男儿……记住啊，孩子是四月十三日早上六点一刻出生的，五斤六两重！”
栀栀略微转头，看到了安静睡在襁褓中的漂亮婴孩。
他和铁蛋不太一样。
铁蛋刚出生的时候有六斤七两重，肉乎乎的，浑身红彤彤的，五官水肿得厉害、也看不出像谁……
枕边这孩子呢，就长得眉清目秀的，一眼看去就觉得很像黎恕。
栀栀看着孩子微微地笑，心想这又是个男孩儿……恐怕公爹婆母得失望了。
因为她不打算再生孩子了，无论是男是女，两个孩子已经足够。
栀栀和宝宝并排躺在移动病床上，又被护士推出了产房。
黎恕正焦急不安地等在外头。
见栀栀出来了……
他一下子就扑了过来，“栀栀，你还好吗？”
栀栀含笑点头。
然而看到栀栀疲倦的模样儿，腊黄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
黎恕心疼得不得了。
“辛苦了！栀栀……”他欲言又止，纠结片刻，轻声说道，“栀栀，咱们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以后咱们不生了好不好？”
他实在不想看着她为了生孩子变得这么辛苦，也不喜欢她怀孕时挺着大肚子还要忙来忙去，更不喜欢她进入产房里，他无能为力的那种感觉……
栀栀笑了。
可她连笑也没力气，只抿了抿嘴，用气音说了一声“好”，又示意他，“看看孩子……他很漂亮。是个……男孩儿，五斤七两重……”
“你别说话了，”黎恕心疼地说道，“我先送你回病房，你吃点儿东西就马上睡觉！”
栀栀含笑点头。

第443章
七六年四月,栀栀生下了次子。
黎恕给孩子起了个乳名儿叫铁柱……
因为铁蛋出生的时候比较胖，浑身肉乎乎的，再加上栀栀怀铁蛋的时候,肚皮总是崩得紧紧的、硬硬的。
但铁柱出生的时候，瘦巴巴、长条条的，所以黎恕觉得他长得很像火钳,故此取名为“铁柱”。
栀栀：……
不过,关于两个孩子的大名儿，黎恕由于奸滑躲懒，直接把取名的权利双手奉上，请老父亲和老岳父做主。
于是老黎纠结了一个多月，反复斟酌,最后取了铮、锵一字。看得出来,老黎还是希望两个孙子将来会成长成为刚正不阿之人。
别逢君则给孩子取了“怀瑾”、“怀信”两个名字，皆出自楚辞，都有极好的寓意。
于是铁蛋的大名儿就叫做黎铮,字怀瑾；铁柱的大名叫做黎锵,字怀信。
与此同时，由于政策风向的改变,栀栀和黎恕的亲友们也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七七年高考恢复。
对于广大知青们来说,这无异是个爆炸性的新闻！
大多数下乡插队的知青都经历了生离死别、背井离乡之苦,现在恢复了高考？
在乡下劳作的知青们就没有不想回城的！
参加高考最就是最好的回城途径。
对于没有背景、没有工作的城市青年来说,参高考也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所以高考是整一个七七年最最最火爆的话题！
对于栀栀和黎恕来说呢,七七年也是个很重要的分水岭。
在栀栀和黎恕的家人方面：
——铁蛋……噢不，黎铮小朋友已经三岁多，生得人小鬼大，开始上军区幼儿园了。
——别逢君老将出征,于坐五六的年纪，接受国家征召，在改革开放的春天即将到来之前，毅然决定前往条件最艰苦的大西北。至于他研究的到底是什么，别逢君一直不肯说。但据黎恕的猜测，岳父估计是在研究武器有关。
——本来应雨时想帮着栀栀带小黎锵的，可一想到别逢君年纪大了，还要去大西北，她实在放心不下。于是她向上级打了报告，辞去松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的职务，跟着别逢君一块儿走了，去当一个无级别的随队队医。
为了这事，向来恩爱的老两口起了争执。别逢君并不希望妻子跟着他一块儿去大西北，一方面他是觉得她已经为家庭牺牲了很多，现在好不容易事业有成，他更愿意看到她每天意气风发的样子；一方面他担心大西北条件不好，觉得妻子跟了他一辈子也没享到什么福，现在老了还得跟着他去捱苦受罪。
但应雨时却哭着说道：“我在医院工作，是在为人民服务，救治的是人民群众。我跟了你去，我也是在为人民服务，救治的也是人民群众啊！老别，你只管和你的战友们往前冲，我保证不拖你们后腿，而且我还会当上你们的保护神，有我在，你们整个儿队伍都会平平安安、齐齐整整的你信不信？”
别逢君难过愧疚了很久，最后和妻子相拥而泣。
七七年的春天，两人就一同启程去了大西北。去之前，他告诉儿女们，“勿挂念，如果还能活着回来，当然一切安好。倘若回来的是两捧灰……辰辰（别家最小的孙子，别一之子）结婚的时候给我和你妈念叨几句就成。”
儿女们哭得稀哩哗啦。
——别燕东升任松省省厅，单朝凤随夫升入省城银行任副行长。
——别燕南亦升入省城，王宗秀随夫迁入省城，如愿以偿考到教师资格，当了一名小学老师。
——至此，松市就只剩下别棠棠一个人在了。
应雨时曾经劝过她，希望她能跟着兄长们一块儿去省城，这样的话，兄妹姑嫂之间也有个照应。但别棠棠不肯，一是她奶奶还在，她舍不得离开奶奶；一是她觉得她现在在钢铁厂里已有的荣誉是她靠双手挣来，她舍不得放弃、从头开始。
应雨时又希望棠棠可以尽快解决婚姻大事，但棠棠表示：她就是没有遇上喜欢的人，所以她不想结婚也不愿意处对象……这让应雨时十分无奈。
——姜女士为了照顾小黎锵，曾动过退休的念头，但被栀栀劝住。于是姜女士花钱请了一个姜家的四十多岁的女性乡下亲戚过来，让帮着带小黎锵，平时在家呢有赵阿姨帮着看，姜女士下了班赶回来再教养一下两个孙子……倒是比她辞职带孩子强。
——黎家、姜家的亲戚们，变化都不太大，从军的从军、从政的从政，大家都稳稳当当。
在栀栀和黎恕的学习和工作方面：
——栀栀顺利毕业，已经拿到了硕士学历，目前正跟着黄教授读博。
在黄教授的帮助下，栀栀申请的“淡化海水无土栽培农作物”的项目已经立项，栀栀准备把这个项目拿到海鸥岛去做一期实验。
——黎恕的学习进度比栀栀稍慢一点，毕竟他所涉及的学科多，项目也更复杂。他倒也不着急，只是按部就班的继续一点一点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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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到就到了一九七八年的暑假。
栀栀和黎恕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海鸥岛。
说起来，栀栀和黎恕是六七年来到的海鸥岛、七三年离开，七八年又回到了这座美丽的海岛上，忍不住思绪万千。
海鸥岛和正义岛似乎还是以前的模样儿……
但细看下来，又有着种种不同。
双岛早就成为远近闻名的示范性基地，不但是“优质农产品展示与培育中心”，同时也是整个南方八省幸福指数最高的“富裕生活小区示范中心”。
其中，海鸥岛是优秀农产品展示中心：
——海鸥岛上的目测可使用土地，已经全部开发为实验田，井井有序地种植着各种优质作物。
——从年头到年尾，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单位和组织过来，一是参观、一是培训。
——当初栀栀离岛时，海鸥岛上已经有七个科研项目，到现在已经承接了一十一个科研项目。当然，海鸥岛为科研主岛，这几年来，南瓜岛、东陵岛等一些岛屿逐渐成为海鸥岛的辐射区，也成为了科研岛。
——为保证海鸥岛的工作环境，目前岛上只安排了值班宿舍，只有在岛上值班的知青们才会暂时住在海鸥岛上。
那么，大家都住到哪儿去了呢？
当然是住到了隔壁的正义岛。
正义岛是富裕生活小区示范中心：
——正义岛上现在共有近三百户住家。原来的叔叔爷爷们，有一部分人和珍珠山的婶婶姨姨们联姻，还有一部分人则与南陵附近的寡妇结婚，这部分人不满百户，他们结合之后，大约有三四十户人养育了孩子。
——正义岛上还有一百多个叔叔爷爷们，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不愿意再结婚了，所以他们住进了集体宿舍去。
——还有近一百户人家，则是在这几年里，在南陵地区结婚、迁居的知青们。他们是目前海鸥科研中心的维护者，也是双岛社队的成员。他们把家安在正义岛，平时往返于海欧岛和其他科研岛，有时也会领着双岛社队的任务出差……
所以正义岛上的房屋被修建得整齐漂亮，多以楼房为主。
三百多户人家，约有一千一三百人。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一百多，四十以上的中老年人一百多，三十以上的中年人一百多，三十以下的年青人三百多，十岁以下的孩童也有近一百个……
为此，岛上设立了医务站、学校、图书馆，还有小卖部、文体中心、电影院、公共食堂等基础设施。
虽然比不上大城市，但在南陵来说，正义岛上的居住条件算是最最最好的了。
栀栀和黎恕来到了海鸥岛，大家都高兴坏了！
这会儿大家陪着栀栀和黎恕参观完海鸥岛和正义岛后，便拖儿带女的坐在昔日的食堂里聚餐，热烈地聊起天来。
大家都变了许多。
当初和栀栀一块儿登岛的十一人里，除去栀栀，还有洪禾禾、李晴玉、方丽娟，陶容冶、申书华、陈跃进、李爱国，后来又多了龙强、高甜甜、于露和傅明宇……
那会儿除了龙强、高甜甜、于露和傅明宇，其他人都是十七八岁的青涩少年。如今大家都成了奔三的成熟人士，男性稳重沉静，人人都被历练成能独挡一面的主力军；女性多半因为生育的原因略较从前丰腴了些，但人人都带着自信、以及浓厚书卷气、与不服输的韧性儿。
栀栀含笑一一看向小伙伴们：
——洪禾禾与栀栀同年、小月份，今年也是一十八岁，禾禾已经和大周结了婚，也是生了两个娃，大娃比黎铮小八个月，一娃出生刚半岁。
——李晴玉和申书华，是和栀栀、黎恕同时结的婚，他俩生了三个孩子。大娃比黎铮大三个月，今年五岁，一娃两岁半，三娃也是半岁大。
——陶容冶和于露是七四年结的婚，他俩只生了一个男孩儿，今年三岁。
——陈跃进选上工农兵学员，去上大学的时候，和一个女同学结了婚，两人是今年才回到的海鸥岛，目前还没要孩子。
——李爱国和老家的未婚妻结了婚，也生了两个孩子。但他妻子不愿意随夫，就一直带着孩子住在老家。他每年春节会回去陪伴妻儿，他的妻子是小学老师，每年暑假会带着孩子们过来住两个月。
单下来的，就是龙强、高甜甜和傅明宇了。
说来也是令人感到唏嘘。
龙强和高甜甜本是公认的情侣，两人经历风雨、同甘共苦，最终却……一直没有结婚，不得不让人感到惋惜。
傅明宇呢，就更让人感到唏嘘不已了。
——他为棠娘苦守八年，可棠娘至今未归。
旁人不知道棠娘生了个女儿，栀栀和黎恕却是知道的。不过，当年棠娘留话给栀栀，说一去三年返，这都已经过了七八年了，棠娘怎么还没回来？
殊不知，栀栀含笑看着日思夜想的小伙伴们，小伙伴们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人人眼里含着泪光。
“栀栀，你总算回来了！你知道吗你是离岛最久的人，这些年来，我们全都轮流出去上大学了，大家都回来了，就你没回来……虽然知道你一直回不来是因为学业和工作的事，但你知道吗？当我们在岛上遇到事情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如果栀栀在就好了！”
“现在栀栀回来啦，以后就好了！”
“栀栀啊你怎么不把你家铁蛋和铁柱带过来啊？”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出来啊，反正我是看出来了，十年前栀栀就是现在这个模样儿、这副身段儿，现在十年过去了，栀栀还是老样子！倒是我们，看看，秃的秃、肥的肥……哎哟！”
“去去去！我这是刚生完孩子不久，吃出来的月子肥，李爱国你一男的你也有月子肥吗？”
“李爱国，你要是不会说话呢也可以不说！”
众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栀栀笑道：“我没把孩子们带过来……是因为我和黎恕有新任务，可能还得走，要是把孩子们带过来了，反而还没人管教，不如让他们跟着奶奶呢！”
洪禾禾眼睛一亮，“又有新任务啊？什么新任务……哎栀栀，快说来听听！”
栀栀看了黎恕一眼，笑了笑，正准备开口——
突然有人大喊道：“栀栀？是不是栀栀回来了哟？”

第444章
栀栀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连忙站起身，朝着门口跑去，“辫子爷爷！”
果然，辫子爷爷笑吟吟地站在食堂门口,激动地看着栀栀,“丫头啊,你总算回来了！”
林小满扶着辫子爷爷,也惊喜地看着栀栀。
栀栀和小满打了声招呼,然后看着眼前身形佝偻、皱纹满面、秃瓢上的冲天辫变得既细薄又雪白的辫子爷爷……
一时间门,她热泪盈眶。
辫子爷爷他……
老了。
在栀栀离开的五年里，其实正义岛的人,每个月都会给她送一次鱼。
前几年辫子爷爷还会去,后面两年，辫子爷爷就不大去了。
栀栀问过几回,胖叔叔喟然长叹道：“他老啦……可能是胃不好，吃不下东西,又拉血又咯血的，最近一次下了海，没抓到什么鱼,回去还感冒发烧了,躺了七八天才好……徐拥军就不让他下水了。”
虽然知道辫子爷爷的近况,可亲眼看着他……
栀栀才知道自己心里有多难受。
“爷爷！”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
林小满扶着辫子爷爷进了食堂。
栀栀上前，扶住了辫子爷爷的另一条胳膊，一块儿把辫子爷爷扶到条凳上坐下。
辫子爷爷环顾四周，看到了黎恕。
黎恕连忙上前向辫子爷爷问好。
辫子爷爷又问道：“栀栀啊，铁蛋呢？还有……听说你还生了个小的，叫铁柱？”
栀栀含笑点头,“铁蛋要上幼儿园，铁柱太小了又不会走、又不会说话，所以我把他俩留给他们奶奶照顾了。”
辫子爷爷连忙说道：“哎，我们正义岛上也有托儿所！你把他们带来，有人照顾的……”
一时间门，栀栀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
——刚才当着年龄相当的小伙伴们，她倒是可以坦荡荡地告诉大家，不带孩子来，是因为她和黎恕即将投入忘我的工作之中，实在无法顾及孩子。
可她要是真这么对辫子爷爷说了……
依着辫子爷爷对她的无限包容与支持，势必身先士卒！
但辫子爷爷已经老了啊。
栀栀沉默着，没说话。
这时，高甜甜开了口，“辫子爷爷，刚才栀栀还说，本来她也想把孩子带来的……可这么一来，铁蛋奶奶就寂寞了呀。栀栀和念之为了工作，不能陪伴在长辈身边，那么把孩子留给他们，倒也算是尽孝。”
辫子爷爷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没有想到这一点啊！”
栀栀看向高甜甜。
高甜甜朝着栀栀一笑。
栀栀也笑了。
辫子爷爷又问起了栀栀家里人的情况，别家父母怎么样、黎家父母怎么样……又说起当家别黎两家父母来到海鸥岛做客的时候，他教老黎和别逢君怎么钓鱼的事儿……
大家特别开心。
午饭时分，林小满娴熟地帮辫子爷爷整好了一碗汤泡饭——在白米饭上浇点儿菜汤，用勺子把米饭粒儿压得碎碎的，又找负责掌勺的人让蒸了一个葱油鸡蛋羹，给辫子爷爷准备的菜，也是绵软的南瓜泥、蒸鱼肉这样的容易吞咽和消化的。
林小满还想喂辫子爷爷吃饭。
辫子爷爷老大不乐意的，“我自己吃嘛！我也没老到这程度……”
林小满无奈地说道：“你说的啊，你自己吃！那你要吃完哦！”然后就把勺子递给了他。
辫子爷爷赌气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汤泡饭，又盯着那一勺子混着稀烂米饭碎、南瓜糊和被刻意压成泥的鱼肉，喃喃说道：“像shi一样……”
说完就恨恨地将勺子怼到嘴边，视死如归地吃了。
栀栀忍不住偷笑，却又心酸不已。
“栀栀啊，你想不想吃蓝脚花龙？”辫子爷爷挤眉弄眼地对栀栀说道。
栀栀当然知道辫子爷爷的言外之意，笑道：“现在不想——”
为了不让辫子爷爷失望，她撒了个谎，“我最近肠胃不好，黎恕不让我吃生冷……不过，好些年没吃着地道的双岛海鲜了，还是挺怀念的。一会儿我就和黎恕去海滩上走走，赶赶海。”
辫子爷爷连连点头，“要得要得！”
大伙儿吃完午饭，林小满要扶辫子爷爷回去休息。辫子爷爷不肯，“我再跟栀栀说说话哩！”
林小满不同意，“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想跟栀栀说话，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该休息的时候就得好好休息！”
栀栀倒也劝道：“爷爷你先回去，一会儿我下午过去看你。”
“真的？”
“真的！”
辫子爷爷笑了，“那要得嘛！你过来看看我们的养老院里头嘛，花花草草都养得很漂亮哟！我和瘸子七住一个屋，是楼房咧，屋里很光亮的，有床……床铺很软和！栀栀你下午过来哟，爷爷给你留了去年冬天捡的板栗，烤熟了吃，又香又甜又糯！”
辫子爷爷的笑容里饱含着满满的骄傲与自豪。
栀栀含笑点头，“好，我四点半肯定到。”
辫子爷爷这才跟着林小满走了。
栀栀和林小满的关系比较一般，刚才见面时，因见林小满一脸的憔悴与疲惫，她也不敢多问，怕自己说错了话。这会儿林小满扶着辫子爷爷走了，栀栀才小小声问洪禾禾，“小满近况如何？”
洪禾禾叹道：“别提了！说起来就是伤心事儿！”
“怎么了？”
洪禾禾说起了林小满的事儿。
几年前，林小满听从父母的安排，回乡结婚。皆因男方家里说，只要小满和他家儿子结了婚，就给小满安排调离、还给安排回城岗位。
小满趁着春节回老家时，同意了，和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结了婚。
可结了婚以后，男人又说，得让小满怀了孩子，他才能帮小满解决回城问题。没法子，春节过完，小满又回到了正义岛……并且发现，她真的怀孕了！
男人听说了，欣喜若狂，立刻动用一切关系，还真的给小满办好了回城调令、和岗位指标。但在小满兴高采烈拿着调令准备离开时，小满收到了老家她的老同学寄来的信。
老同学在信中，告知小满真相。
——原来，小满已经是男人的第五任妻子了。他的前四任妻子都生不出孩子，所以每一任妻子都只跟他维持了三四年的婚姻，就以离婚告终。而且这男人的第一任、第二任前妻皆在本地，第三任、第四任妻子娶的都是外地农村姑娘。
他的第三任、第四任前妻离婚后就回了娘家，大家也不知道那两个女人的想法、更加不知道男人和这两个女人之间门的婚姻是怎么样的。
倒是听他的第一任、第二任妻子说，这男人在夫妻生活里……根本不行！
于是，当老同学听说林小满要嫁这个男人的时候，吃了一惊！她本想告知小满实情，奈何小满被林家人看管得太严格，她几次上门找小满玩儿，身边都有小满的父母、兄嫂或者侄儿侄女。
没办法，老同学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小满高高兴兴地嫁给了男人。
思来想去，老同学最终还是决定将这男人的情况告知于林小满，并且在信中千万交代：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些话是我说的，毕竟我还要在本地生存。
林小满看到了这封信，当场就愣住了。
她脸色惨白，当即晕死过去。
与她共事的孔兰薇被吓坏了，赶紧摇着小船儿把怀着孕的林小满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林小满苏醒以后……
她与孔兰薇朝夕相处多年，早就处成了亲姐妹。当下，她就把那封信递给孔兰薇看，又嚎吻大哭了起来。
孔兰薇看了信，也被吓住，目光落在了林小满的肚子上。
——小满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啊！
“有没有可能……是你老同学搞错了？”孔兰薇问道。
林小满哭道：“其实我也有觉察到，就是不敢肯定……”
原来，洞房那天晚上，林小满被灌醉，夫妻行房的时候她都晕晕乎乎的，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她被痛到清醒，听到男人喘着粗气喊了声“嫂子”……
她被吓住，当即喊了男人的名字。
从此，男人再也没有说过话。
第二天，她问男人，为什么半夜的时候要喊她“嫂子”？据她所知，她男人是家里的长子，底下还有三个弟弟。最年轻的也已经三十了，三个弟弟都是有家室的。
男人的脸色差极，但安慰她说，是她听错了。
林小满只好把这个疑惑压在心底。
另一个让她感到很疑惑的就是：她和男人结婚二十多天，男人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她，夜里简直热情似火，白天却对她很冷淡。
而且每天夜里都是从她睡熟了以后开始，她要求开灯，男人从来不允……而且一晚上来好几次，她实在受不了，在男人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第二天白天她又有些担心，会不会下口太重，便用手碰了碰男人的肩。男人当即有些恼怒，还骂她不检点……小满呆住，急忙解释，“我就是想问问你，昨晚上……我是不是把你咬疼了。”
没想到男人的脸更黑了，怒气冲冲地把门一摔，走了。
林小满觉得诧异极了。
晚上的男人、和白天的男人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但不管怎么说，当时春假结束，她要回海鸥岛了，白天的男人才开始才她体贴了起来，还千万交代，如果一旦怀了孕，就一定要好好照顾好她的身体，只要她怀了孕，他立刻想办法把她调回来。
顿了一顿，男人又告诉她，他想带着她和她腹里的儿子远走高飞。
林小满觉得很奇怪——她之所以和他结婚，还不嫌弃他是个四十岁的老男人，为了就是回城，结果他还想和她离开家乡？
她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结果，男人的脸又黑了。
两人不欢而散。
直到现在，林小满收到老同学寄来的信……
再联想到洞房那天晚上的那声“嫂子”，她咬在对方身上的牙印，以及……男人说，他想带着怀孕的她离开小城？？？
林小满猜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可能性。
孔兰薇也被吓住。
两人三再权衡，决定让徐拥军去一趟林小满的家乡小城，打听一下情况。
于是，徐拥军冒充林小满的远房表哥，去了小城，先是秘密找到男人的第一任、第二任妻子打听情况，然后又去其他的地方找到男人的第三任、第四任妻子打听，这才知道：
林小满的丈夫根本就是个性无能！他和第一任妻子还有过几次夫妻生活，但妻子始终怀不上，再加上他脾气不好，愤而离婚。娶第二任妻子的时候，就基本没有同房过，后来妻子也提出了离婚。
又由于男人的几个兄弟虽然都有生育，但正好膝下都只有两三个女儿一个儿子，谁也舍不得把唯一的儿子过继给男人。
于是，男人的父母就想出了一个损招：
娶外地的农村媳妇儿，然后让男人的其他兄弟上，怀了孩子……无论男女都记在男人名下！
于是，第三任妻子过门以后……当天夜里妻子就觉察到不对，由于妻子长年劳作，力气比较大，直接把男人的兄弟给打趴下了，开灯一看，妻子万分愤怒。
这时男人和父母连忙冲出来，解释是兄弟喝醉了酒，还装模作样的痛打了兄弟一顿，然后再求妻子原谅，这事儿才勉强过去。
过了一段时间门，男人找机会把妻子灌醉，再让兄弟进了他和妻子的卧室……第二天一早，虽然事成，但妻子也知道了真相。愤怒的妻子直接把男人家乱砸了一通，扬言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一家子的龌蹉事儿！
男人家里慌了，千求万求，又想尽一切办法拖延了两三个月，见那次事成、妻子却并没有怀孕，只好赔给妻子一大笔钱……两人离了婚。
男人的父母还是不甘心，就张罗着为他娶了第四任妻子——也是一个农村姑娘。这位妻子非常安静乖巧还十分顺从，就是……相处几天后，家里人明白了，他们被坑了，这根本就是一个连自理能力都没有的傻子。
男人的父母又不甘心了，就怕傻子生出来的还是个傻子。于是就把傻子退了回去了，为了拿回彩礼，还扯了好长时间门的皮，最后也没能全额拿到……
最终，男人的父母把目光放在了过年回家探亲的女知青们的身上。
他们相中了林小满。
其实林小满的家里人未必没有听到过男人家里的事……但男人给彩礼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林家人喜滋滋地以亲情为挟，日夜轰炸般地给林小满做工作，最终让林小满点了头。
当时林小满已经二十五六岁了，但心性还是单纯的。
毕竟来到了正义岛以后，没人欺负过她，叔叔爷爷们把她当成晚辈，孔兰薇和徐拥军又把她当成了亲妹妹……她在正义岛上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
所以——
当徐拥军搜集到所有的证言和证据，并且带到林小满身边时，林小满崩溃了！
她发疯似的捶打着自己的肚子，并且毫不犹豫地去医院做了手术……
她给男人写了封挂号信过去，信里只写了男人的四个前妻的姓名、年龄、大概的居住地地址，以及她把她做人流手术的单子附上，还把调令也撕碎了一块儿附件，最后在信上提出了离婚。
半个月以后，男人风尘仆仆地赶到正义岛，跪在林小满面前求她原谅，他说他爱她，就算没有孩子他也愿意和她过一辈子，求她不要离婚。
林小满愤怒地痛打了男人一顿，说如果不离婚，那她就把他的秘密公之于众……
男人不愿意，还做低服小的照顾了林小满一个多月。见林小满态度坚决，他最终还是同意和她离婚。
应该是男人和林小满离婚后，男人的父母去找林家要回彩礼，林家人这才知道林小满已经做了人流、还和男人离了婚，也气急败坏地专门跑到正义岛来骂林小满。
林小满披头散发地和兄嫂对骂，断绝关系……当然了，在正义岛上，林小满的兄嫂是讨不到半分好的，最后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
可笑的是，那对夫妻走了以后，可能是觉得林小满插队的正义岛被建议得很好，还像个无事人一样，写信过来给林小满，问能不能把林小满的那个只会吃喝啃老的懒侄子也安排到正义岛……
林小满回信：只管来！我保证把他推海里！
后来就没了下文。
从此，林小满再也没有提过要离开正义岛的话……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原本活泼的林小满变得消沉了，人也憔悴不堪。
情况介绍到这儿，洪禾禾忿忿不平地对栀栀说道：“小满还是心软，当初事发的时候，我就说非得让那死男人赔一大笔钱给小满不可！小满却一心只想离婚……后来她哥嫂来闹事儿的时候，我也说让她找她哥嫂要一笔赔偿……她也是不肯，栀栀你说，她气人不气人！”
栀栀欲言又止。
一旁的高甜甜说道：“禾禾，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性格，小满性格温驯，一是她并不图钱，二是她这么做了……其实是在断她自己的后路。”
栀栀缓缓点头。
洪禾禾愣住，“什么？断她自己的后路？”
高甜甜说道：“她没要那男人一分一毫，所以那男人才没脸再来找她。你也亲眼瞧见了，当年那男人来找小满的时候，哭成那个样子……你再想想，如果小满拿了男人的钱，后续会发生什么事？”
洪禾禾呆住，“会发生什么事？”
方丽娟骂道：“这你都不懂？但凡小满拿了那男的一分钱，小满的哥嫂就不会停止对小满的骚扰啊！”
洪禾禾这才恍然大悟。
高甜甜继续解释道：“小满也没要她哥嫂的一分一毫……从此以后，也只有她哥嫂欠她的，她可没欠过他们。所以当她哥嫂厚颜无耻地写信给小满，想把儿子托付给小满的时候，小满才能骂得那么畅快……”
栀栀连连点头，“人的性格不同，处理事情的方式也就不同。”
洪禾禾还是有些意难平，嘀咕道：“可我们小满招谁惹谁了？平白无故的被人这么欺负……”
“算计她最狠的，其实是她的哥嫂，这才是最让她痛苦的。”高甜甜叹道。
洪禾禾发了狠，握拳说道：“哼，小满以后可一定要争气！要有大出息，气死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闻言，栀栀失笑，又摇了摇头。
高甜甜犹豫半晌，小小声对洪禾禾说道：“不是告诉你了么……性格使然，小满她……本来就不一个爱出风头的姑娘。”

第445章
感叹了一回林小满的遭遇过后,栀栀把小伙伴们全都集中了起来，在办公室里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
如今种岛的任务已经成功立项，在场的又都是昔日和她一块儿打拼过的小伙伴,可信度高。于是栀栀拿出一幅国内通用的世界地图，先让黎恕挂上,再翻找出一幅她和黎恕在米国买的世界地图,也一块儿挂上了。
“大家来看看这两张地图有啥不一样。”栀栀笑眯眯地说道。
大家便轮流上前，仔细看了看这两张地图。
洪禾禾看得眼睛都快瞎了,她揉揉眼睛，答道：“乍一看……差不多吧？”
栀栀笑了,“本来也是都差不多的。”
洪禾禾愣住,“那为啥还让我们看？我还以为要来找不同呢！”
栀栀又问,“那这两张地图……有什么不一样呢？”
洪禾禾，“这题我会！这一幅世界地图，是我们国家的,所以呢，我们国家在地球上的地理位置，处于中心地带！旁边那个米国的地图呢,是以它们国家的地理位置为中心……”
“洪禾禾同学说得很对。”栀栀忍不住笑了，“同学们……我真的感觉到，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大家都笑了。
栀栀这才笑着说道：“所以……”她将手指放到了种花国印制的世界地图上,说道：“地球是圆的,我们假定自己是地球的中心,看看我们的邻居……”
接下来,栀栀让黎恕上场，向大家简单地解释和介绍了一下种花国的地理战略位置。
首先，种花国的地理位置就是全球最佳,所以它才是四大文明仅存至今的唯一硕果。
——东、南面均临海，有天然的港口与开放式的领空。而且东、南又不像其他的大陆块那样直接临海，总被霓虹、爪哇岛等岛国半包围，这就造成了……种花国历来很少直面台风的攻击。
——西部是高原，恶劣的环境就是最好的防御带。
——北边儿是茫茫荒漠，邻国地广人稀，无意且无力冒犯……
这样的地理环境极适合修养生息。
放在军事上说，种花国是个天然的宜守之地。又由于种花国人民天生善良、温驯的个性……人民就想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对于其他国家的版块扩张计划一点儿也不感兴趣……所以主流思想认为，我们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
黎恕一边说，大家一边连连点头。
跟着，黎恕又带领着大家一块儿看米国版的世界地图。
他先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米国的建国历史，把他和栀栀去米国看到的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大致说了说……
然后又简单地说了一下米国在一战、二战中扮演的角色，尤其在二战后米国主导的好几次国际会议，都有对种花国特别不友好、甚至可以说恶意满满的一些条件……
以及种花国建国后米鹅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博弈与较量，种花国因为贫穷、基建落后、工业基础几乎没有，被夹在中间风雨飘摇的地位……
众人的情绪全都被调动了起来。
此刻，人人都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最后黎恕说道：“现在我们回到这张米国版的世界地图上来，大家可以看看，现在它位于世界的中心，所以你们看，它的天然港口分为东岸、西岸，去往欧洲、或者亚洲都很方便……以及，它在A国、B国、C国D国全都有驻军在……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着，它想要称霸全球！”黎恕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它要称霸全球，势必会打压我们了！那么，我们就真的只能……汝为刀咀，我为鱼肉？”
洪禾禾大声说道：“当然不能了！谁也不能阻止我们靠自己致富！”
黎恕点点头。
“所以我们必须要未雨绸缪！我们不能一直等着别人来打我们啊……对不对？”
众人齐齐点头。
黎恕说道：“国家会制订出很多办法来保护群众，我们海鸥岛和正义岛是祖国最南端的陆地形岛屿了，我们接受的任务就是……在最最最南端建造适合生存的岛屿，来配合往来船只的补给。”
“如果找不到这样的岛屿，那我们就……自己建一个适合生存的岛屿出来！”黎恕一字一句地说道。
众人惊呆了。
洪禾禾急道：“在大海里头……建个岛？？？”
黎恕点头。
洪禾禾，“我的天呐在海里怎么建？把喜马拉雅山给轰平了，推进海里啊？”
黎恕居然还认真想了想，说道：“禾禾说的是并不是没有道理，但要真把喜马拉雅山给轰平……难度很大，再搬到南海来？也是很费力气的吧？”
“就是啊！这怎么可能呢？”洪禾禾说道。
许久没说话的龙强轻声说道：“这不就是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吗？”
黎恕缓缓点头。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栀栀站起身，对大家说道：“同学们，就像龙强说的那样，这其实就是一个愚公移山、精卫填海的超级工程。可能不会像我们建议海鸥岛那样，那么的顺利……第一年开荒，第二年就能吃上自己亲手种出来的粮食……”
“想在外海勘探出淡水，然后依地势在合适的地方种出几个岛，还要在岛上做建设，建房子、修码头和机场，种蔬菜种庄稼还要绿化……依我们眼下这样的简陋条件，除了一双手、什么也没有……想要达成目的，可能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不一定能看到效果的……”
“那我们……是不是就应该放弃呢？”栀栀反问大家。
众人全都皱起了眉头，眼睛又齐唰唰地看向了米国版世界地图——黎恕是军人，他又是负责这个项目的。现在国家这么穷，却依旧下狠心要做这个项目……也就是说，这是要勒紧裤带也要干的事儿了？
栀栀缓缓地说道：“不、我们不能放弃！这件事……可能会牺牲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但肯定惠及儿孙！”
陶容冶第一个举手，掷地有声地说道：“我赞成栀栀的决定！”
众人都笑了。
多年过去，陶容冶依旧是栀栀最忠实的拥趸者。
于露也朗声说道：“我也赞成栀栀的决定！”
慢慢的，众人眼里都闪烁着泪光。
龙强，“我赞成栀栀的决定！”
高甜甜，“我赞成栀栀的决定！”
洪禾禾，“我赞成栀栀的决定！”
大周，“我赞成栀栀的决定！”
于丽娟，“我赞成栀栀的决定！”
……
栀栀笑了。
她哽咽着说道：“同志们、朋友们，这一次我们很有可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做无用工，哪怕辛辛苦苦做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也未必能做出成绩来……如果大家不想参与这个项目，我是不强求的。可我，又很需要一个配合默契的团队……”
洪禾禾大声说道：“栀栀你别犹豫了！我同意的！这事儿咱干了就完了！别说三十年都做不出成绩来……三十年以后我退休了，让大石头和小石头（禾禾的两个儿子）接着干！只要方法是正确的，总能干出成绩来！”
其他人也连连点头。
栀栀拉着黎恕，向小伙伴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大家了！”
接下来，栀栀和黎恕又跟大伙儿约定好，晚饭后再开一次会议。
于是大家散会。
洪禾禾他们还领着双岛社队的活计，要去上班儿。
栀栀想去隔壁的正义岛看看叔叔爷爷们；黎恕呢，想去海鸥岛军营问问情况……夫妻俩各就各位，约定下午五点钟左右，黎恕去正义岛接栀栀。
栀栀自己架着小船儿去了正义岛。
这会儿是下午三点多钟。
大多数需要工作的人们全都已经离了岛，留在岛上的……人数多、且最热闹的地方就是正义学校了。
由于岛上的幼童比较多，所以目前只开设了托儿所和小学。
孩子已经睡醒了午觉，分班跟着老师在小操场上上体育课，正在练习拍球；也不知从哪个教室里传出孩子们整齐稚嫩的歌声——
“当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栀栀忍不住笑了。
几个教导孩子体育的老师，是原来南陵镇上的男知青，隔着栏杆看到了栀栀，连忙跑了过来，激动又兴奋地问道：“栀栀？栀栀你回来了？要不要进来看看？”
栀栀想着她和辫子爷爷的约定时间快到了，就摇摇头，“下次吧，我今天和辫子爷爷约好了要去看看他……对了，这几年来，你们过得怎么样？”
“我们啊，这几年过得可好了！”男知青笑道，“你是不知道哇，过年的时候我们都有回老家，总觉得老家那边儿的人啊，过得还没我们好！住的房子没那么漂亮，工作也不如我们体面，更别提工资了……”
“再就是啊，呆在这儿南陵最大的好处，就是海鲜管够，大米、面粉、黄豆红豆什么的……我们吃的可都是品相最好的……那日子确实过得很幸福！”
栀栀笑了。
说着，男知青又挠了挠头，说道：“就是啊……现在出了知青返城政策，这让我们觉得有点儿……不知怎么选才好。都是下乡插队的知青，谁不是背井离乡来到这儿的？那现在，到底回还是不回？回去了，以后的工作前途能比在这儿强吗？要是不回，又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儿……”
栀栀面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是啊，这确实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男知青对栀栀说道：“好了栀栀，下次再跟你聊天啊，我得给孩子们上课去了！”
“快去吧！”栀栀笑道。
栀栀朝着集体疗养院走去。
当初她和黎恕离开正义岛的时候，疗养院已经初步建好，但叔叔爷爷们还没有入住。但现在，集体疗养院已经变得非常有生活气息了。
这是一个天井式回字型建筑，共有三层楼高，由东南西北四栋楼组成，每一栋每一层都有十二个房间，每个房间最多可住四人，总计二百人。当然了，住在这儿的爷爷们也没有二百人，所以大家住得比较宽松，一个房间基本住两到三个人。
庭院植着草皮、铺着鹅卵石，用竹子和花树间隔出悠长又整洁美丽的小楼，还搭了木架让葡萄、丝瓜、苦瓜等植物来爬藤……所以啊，哪怕是一年四季都处于夏季的正义岛来说，这些木架也是凉亭，大白天的在这儿散步，爽凉又怡然。
栀栀沿着庭院里的卵石路慢慢地散了一会儿步……
突然听到有人喊她，“栀栀？”
她转头一看，不由得一怔。
——来人身材瘦削高挑，面容英俊沉静，皮肤也被晒成了古铜色，就是年纪轻轻生了满头白发。
栀栀叹气，叫出了他的名字，“……明宇。”

第446章
数年不见,傅明宇已经变了个模样。
栀栀初识傅明宇时，傅明宇是个二十四五岁桀骜不驯还带着点儿傲娇属性的男青年，天真不失韧性，热情而又坚持……
可惜遇上了命中注定的冤家。
算起来,十年过去,傅明宇已经三十五岁,棠娘的女儿也快十岁了……
“栀栀，这些年……你有棠娘的消息吗？”傅明宇红着眼圈看着栀栀,表情是绝望的，眼神又暗含着一丝希冀。
栀栀垂首，默默摇头。
良久，傅明宇长叹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在躲我吗？”他喃喃低语,渐渐远去。
栀栀也叹了口气。
她也没有散步的心思,转身去找辫子爷爷了。
辫子爷爷已经睡醒了午觉,这会儿正在屋里坐着等栀栀。
栀栀一到,辫子爷爷先是很自豪地拉着她参加他和瘸子七共住的屋子:
看看我们这床,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一米二宽，睡在床上都能打滚了！再看看我们铺的这床垫子！呐，这么厚的一层麦秸杆垫，一年换两次！麦秸杆垫上铺了草席，草席上铺旧布单，布单上是厚厚的一层木棉垫……
栀栀你压一压我这床垫子，是不是很软？
哎哟解放前啊连地主老爷都没有这么好的床铺咧！
栀栀你再过来看看我这屋里的柜子……我和老七一人一个衣柜！一人一张桌子！这椅子……特别结实！坐着——它特别舒服！还有这开水瓶、这手电筒、这闹钟……我跟你说,咱们这儿的人啊,全都人手一份！
栀栀你说说，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好哇？
辫子爷爷激动万分地说道。
栀栀连连点头。
一旁的瘸子七也说:吃饭的时候那才叫好呢！我也不知道是捡到啥宝了活到现在……现在啊，每天午饭晚饭全都是一荤一素一汤,大米饭管饱！而且米饭还有两种，一种干饭，一种是煮得浓浓烂烂的软饭！想吃哪种想吃种，我就爱吃那种软不拉叽的饭，不费牙口！
辫子爷爷大笑，“对对对！栀栀啊，要不今天晚饭你就在我们这儿吃？”
栀栀笑道:“没问题啊！一会儿黎恕也会过来，那我和他就在这边儿吃晚饭吧！”
几人聊了一会儿的天，辫子爷爷对栀栀说道:“你不是说，想去赶海？这个点差不多了……走吧！”
栀栀犹豫道:“要不还是不去了吧，爷爷，我们就在院子里散散步也是挺好的。”
——主要是中午辫子爷爷去海鸥岛的时候，是林小满搀扶着去的。
栀栀也不知道辫子爷爷是腿脚不便呢，还是哪儿不舒服，所以宁愿不去。
可辫子爷爷很顺溜地拿起了拐杖，豪情万丈地说了声“走”，然后一马当先的柱着拐杖离开了。
栀栀:……
她只好跟了出去。
在路过食堂的时候，栀栀进去借了个背篓和一把火钳，跟着辫子爷爷一块儿走了。
别看辫子爷爷柱着拐杖，但走起路还是挺利索的。
栀栀跟在他身后，还得小步快走才能赶上。
到了岸西海滩，栀栀的感觉一下子就来了！
她赶紧脱了鞋袜、挽高了裤脚，爬上了岩礁，拿着火钳开始翻找……
岩礁上吸附着密密麻麻好大一片藤壶和将军帽。
栀栀并没有密集综合症，但看到岩礁上层层叠叠的诸多吸咐型贝类……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带了火钳过来。
所以很轻松就将这些藤壶从岩礁上敲击下来，再捡起来放进背篓里就好。
正义岛和海鸥岛上的食物来源充足，大家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吃饱肚子而来赶海。现在赶海成了一种消遣，而大家平时又忙于工作……已经鲜少有人花时间来撬这些壳多肉少的东西了。
但是栀栀弄了不少。
她吭哧吭哧地敲下来一大背篓，气喘吁吁地背下岩礁，将打回来的藤壶和将军帽全都堆在沙滩上，再背着空篓子回去继续打。
来回打了四五趟，栀栀也累了，这才不再去打藤壶和将军帽，而是留在沙滩上，和辫子爷爷一块儿撬贝壳取肉。
辫子爷爷虽然年纪大了，撬壳取肉的动作却麻利得很。
他随身带着个竹柄铁头的单叉鱼叉，用轻薄锋利的尖锐铁叉一撬，贝壳被撬开，再用铁叉一一剜，肥美的贝肉便壳肉分离了。
接下来，贝肉被扔进背篓里，空壳被甩到远离海水的沙滩一头——贝壳焚烧后便是石灰。
现在岛上的砖窑用得比较少了，大约两个月开上几窑，烧出来的砖块是用来修补房子的。到时候可以集中将这些贝壳拿到煅烧，制成石灰起一个沤肥的作用。
栀栀和辫子爷爷一边撬贝肉，一边聊天。
犹豫片刻，她还是把她和黎恕决定要在外海种岛的事儿说了。
辫子爷爷眼睛一亮，“在海里种个岛？”
他随即陷入沉思。
片刻，他说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栀栀瞪大了眼睛。
辫子爷爷傲然说道:“这事儿要是放在十年前……我们兄弟还没老的时候，正义岛二百来号人，每人潜下海里去搬石头，然后再摞在一块儿。一人一天搬五十块大石头……二百人一天就能搬……我来算算哈，二五一十多个零再加前头三个零……那一天就能搬一万块大石头啊！”
“那干上三年五年的……肯定能堆起一座山来，山尖尖露出了水面，可不就是个岛？再说了，我们选个地势浅一点儿的、有淡水出口的海底不就得了？做事情要有聪明的头脑，不要傻乎乎去选那种很深的海沟子嘛！”辫子爷爷继续说道。
栀栀笑了。
辫子爷爷又突然沉默下来。
“栀栀啊，要是十年前你给我们布置这个任务的话，那岛早就已经种起来了！现在……哎，爷爷老了哟！”辫子爷爷伤感地说道。
栀栀只觉得眼眶热热的。
“爷爷，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去外海种岛吗？也不用问问我，种个岛出来有什么意义吗？明明外海多的是无人荒岛，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千辛万苦地种个岛？”栀栀小小声问道。
辫子爷爷一愣。
“大当家不在么，就由你这个小当家来做决定啊！”辫子爷爷笑眯眯地说道，“我们老了，你跟我解释太多我也不懂……但你年纪轻轻的就有这个能耐把荒无人烟的海鸥岛搞得那么好，连着正义岛也搞好了……整个南陵地区都受益嘞！”
“所以栀栀啊，你想要去种个岛，这肯定也是天大的好事！爷爷一定会支持你的！”辫子爷爷说道，“我虽然老了，不中用了，但你胖叔还算年轻，他们还好使……我算算哈，嗯，起码能挤出一百个人来给你用！”
“栀栀啊，你莫要灰心……有你胖叔叔他们在，一百个人花上十年时间，就每天下水搬五十个大石头，怎么也能帮你把岛建起来了！”辫子爷爷安慰栀栀道。
栀栀久久不语。
实际上，她是不敢开口说话。
就怕一开口，就控制不住情绪。
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和当初的棠娘一样，捱过最狠的饥饿、受过最不堪的贫穷、明明上了年纪，见惯了生死、看透了人情冷暖，可他们依旧天真善良。
无论她说什么，他们都信；她想怎样，他们都配合。
这样人民太好了啊……
辫子爷爷却在一旁自言自语了起来，“……栀栀啊，依我看，这下海搬石头也不是个事儿啊，你说要是在岸上，又重又大的石头摞在一块儿，它确实很夯实。但在海里就不一样了，海水能载重啊，要是石头垒高了，一波巨浪卷过来就给打翻了呀……哎呀这个行不通、行不通呀！”
栀栀笑了。
这个么，靠在海底搬石头垒成高山……确实不可行。
但一切办法都应该拿出来好好分析、商量。有时候，未必只有来自西方的技术才叫科学，咱们种花国有五千年历史，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真正的高手出自于民间，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嘛！
栀栀正准备开口说话——
辫子爷爷突然一拍大腿，“栀栀我想起来了……”
“什么？”栀栀被他吓一跳，连忙问道。
辫子爷爷激动地直把刚从贝壳里撬出来的肥肥白白的贝肉托在手里，示意栀栀看，又说道:“这事儿……还非大当家不可！”
栀栀盯着爷爷手里的藤壶肉，皱起了眉头。
辫子爷爷说起了往事，“大当家的水下功夫可不是吹牛的，一般人在水下闭气两三分钟就不行了，我们呢差不多能闭气五六分钟吧，大当家闭气的最长时间是十三分钟……”
“嗐，我又啰嗦了不是？扯这么远……栀栀啊我跟你说，大当家会一种捉鱼的法子，就在她会在海底利用地势、珊瑚丛和大石头来摆个**阵，然后把鱼群赶进她提前设好的**阵里，就会困住好多好多鱼，我们只要潜下去，在大当家划了圈儿的地方拿根鱼叉子等着叉鱼就成……”
栀栀奇道:“**阵？”
辫子爷爷解释道:“大当家说，鱼的眼睛是长在身体的两边的，能看到远处的动静但看不清楚近处的动静，所以每次她都会垒一条窄窄长长的通道……把鱼群赶进去以后，鱼群就只能排着队在那条窄窄的道上游……咱们就守在出口，出来一条叉一条！”
栀栀恍然大悟。
所以？？？
“那棠娘是怎么垒那个通道的？”栀栀好奇地问道。
辫子爷爷有些赧然，他再次向栀栀展示手心里的藤壶肉，说道:“我也说不好，好像就是用这种藤壶肉和其他的什么玩意儿一块儿混合了，拿到海底去粘大石头……大石头就很稳当了，我们去掰都掰不动！就是大海龟和大章鱼也扒不动！”
栀栀一听，眼睛都亮了！
“棠娘可真厉害啊！”栀栀由衷地叹道。
辫子爷爷本来还笑眯眯的，突然又叹了一口气，“可大当家也已经离开……十年了！唉！”
栀栀咬住下唇，“爷爷放心，我会想办法把她找回来的！”
“什么？”有人失声惊呼了起来。
栀栀转头一看——
原来，白发俊颜的傅明宇和气宇轩昂的黎恕正并排而立，两人就站在距离她和辫子爷爷不远的地方。
显然，傅明宇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栀栀的话。
他激动万分，上前就扒住了栀栀的胳膊，“栀栀！栀栀！！！你知道棠娘在哪……是不是？是不是？”
栀栀被他抓得有点儿疼，想挣脱，“明宇，你冷静一点儿……”
傅明宇有些癫狂，他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说道:“我、我很冷静！我现在很冷静！栀栀你告诉我，棠娘在哪儿？她到底在哪儿？”
黎恕当即上前，抓过傅明宇的手，先令栀栀获得自由，又反手握住傅明宇的手，“明宇，你别着急，你冷静下来好好听栀栀说……”
等到他握住傅明宇的手时，才觉察到傅明宇失态时，手劲儿有多大。
傅明宇没有理会黎恕，只是含泪看着栀栀，说道:“栀栀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栀栀看了黎恕一眼，说道:“我打算动用手里的关系，让在新闻联播里播放寻人启事！只要棠娘还在国内，她总会得到消息的！”
黎恕立时明白了。
——栀栀是打算动用国安上级甲领导留给她的那个特权号码！
一时间，黎恕有些犹豫。
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栀栀，没吭声。
傅明宇呆了一呆，没有想到栀栀寻找棠娘的方式是这样……
他终于冷静了下来，胡乱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痕，颤声问道:“那、那她会回来吗？”
栀栀说道:“正义岛需要她，她怎么可能不回来呢？”
辫子爷爷点点头，“是的呀，要是她知道正义岛需要她，她是肯定会回来的。”
傅明宇往后退了几步，突然转过头，朝着岸上狂奔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边跑，一边疯狂地大吼了起来。那狂如野兽般的吼叫声，淋漓尽致地表达出他此刻激动而又痛苦不堪的情绪……
栀栀看着傅明宇的背影，不禁有些担忧，“他这是怎么了？”
辫子爷爷摇摇头，叹气道:“随他啦！让他发泄一下吧！唉，孽缘呐……哪个能想到，这么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五谷不分的富贵公子哥儿，能为了棠娘而在这里耗了十年啊！一个人一辈子……有几个十年呐？”
栀栀咬住下唇。
是啊，一个人最好的十年青春，全都耗在无尽的等待之中。
这也确实太痛苦了。

第447章
栀栀和黎恕呆在正义岛上吃的晚饭。
如今整个正义岛、南陵镇第十二生产大队已经集体划入双岛社队了。也就是说,全民皆社员。
由于岛上人口老龄化的特殊性，集体食堂成为社员福利。
像辫子爷爷、瘸子七他们这些已经丧失、或者半丧失劳动能力，年纪为六十多快七十的人，住在岛上享受的是免费伙食、免费医疗的待遇,外加每个月发放一套新衣、每个月还能领到两块钱的福利。
对于岛上其他人来说呢,基本还属于壮年。所以他们不享受免费伙食、医疗的福利,但是有工资。
他们都是有家庭的人，大多数养育了两到三个孩子，当然也有只有夫妻俩的，更喜欢在家里烧饭吃，比较有家庭氛围嘛。当然了,如果太忙,他们也可以拿着钱上集体食堂来买饭吃。
这会儿栀栀和黎恕坐在集体食堂里吃饭……
诚如辫子爷爷所说，集体食堂的伙食质量,好到出乎栀栀的想像。
据说叔叔爷爷们的营养菜谱，全是傅明宇设计出来的。
一荤一素一汤,荤菜是每人一大块咸鱼蒸鸡肉饼，素菜是干虾鲜贝焖冬瓜，汤是鸡架炖香菇。
白米饭管够,另外还有为了牙口不好的老人们而特意多加水、煮出来的软米饭。
可能是傅明宇又担心叔叔爷爷们会嫌弃营养伙食过于清淡,每顿饭还会再加个炒腌菜或者凉拌黄瓜、木耳什么的,再放上一大盆辣椒酱……
栀栀和黎恕是花钱买的饭菜。
既然是花钱买，黎恕毫不客气地买了四份……
咸鱼蒸鸡肉饼是很好吃的，鸡肉去了骨、剁成泥,口感嫩嫩的，又带着咸鱼特有的海味儿，还配了些粉粉糯糯的芋头块,非常美味。
虾干鲜贝焖冬瓜，里头的鲜贝肉，就是栀栀和辫子爷爷下午赶海的时候弄的，冬瓜被炖得软烂，虾干提鲜、鲜贝肉让淡而无味的冬瓜块更加鲜上加鲜……
这道菜可是栀栀的最爱！
鸡骨香菇汤也非常鲜美，栀栀一口气喝上了一大碗！
对于栀栀来说，这顿饭算是非常完美了。
如果不是傅明宇一直坐在她身边，也无心吃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嘴里第一百零八次的问“栀栀你什么时候去找棠娘”的话……
这顿晚餐可能就更加完美了。
老实讲，确实有点儿烦……
可看着白发朱颜的傅明宇，栀栀实在没办法生气，干脆祸水东引，“这事儿我会交给黎恕去办，你等着呗。”
黎恕:……
傅明宇立刻转头看向了黎恕，更加殷勤地问道:“念之，那你啥时候去找棠娘啊？”
黎恕，“总得等我先吃完这顿饭……”
傅明宇马上说道:“你还想吃啥？凉拌黄瓜要不要？我再帮你盛点儿？”
黎恕，“再等我睡上一觉……”
傅明宇:？？？
您能别这么大口喘气成吗？
黎恕，“天亮以后我再去一趟南陵的岸防部队……”
然后他低头扒了几口饭，慢嚼细咽了，这才说道:“我才能把消息发出去。”
傅明宇面上一喜，“那——”
“但是唐棠娘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不敢保证。”黎恕说道。
傅明宇面上的欣喜表情一滞。
他又变得有些怅然，“她会回来的吧？念之你说，她会不会因为讨厌我……不想回来？”
黎恕看了傅明宇一眼。
傅明宇又转头对栀栀说道:“栀栀，如果棠娘是因为我，才不愿意回来的，那你答应我，万一她躲着我、偷偷回来找你……你可不能瞒着我！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栀栀，“你把棠娘当成什么人了？她要回来，那就是正大光明的回来，不可能瞒着你……”
话一说出口，栀栀突然有些心虚。
——棠娘可是背着人偷偷生下了孩子呢！
所以？
傅明宇不知道栀栀心里的想法，他就是特别着急，“我不管！反正你先答应我！要是她真的避开我、偷偷去找你了……你不能瞒着我！你一定要、要告诉我她的下落！要不然、要不然……”
他看着栀栀，急得眼泪都挂在眼角上，还恶狠狠地说道:“要不然就让我失足从望海峰上跌下来，先活活摔死，尸体再泡在大海里被鱼吃掉！”
“明宇！你给我闭嘴！”
“傅明宇你疯了吗？”
栀栀和黎恕齐声制止。
傅明宇恨声说道:“我不管，就当我已经疯了吧……再等不到她，我、我真的快要死掉了！”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了起来。
栀栀与黎恕对视了一眼，心下微叹。
为了转移傅明宇的注意力，栀栀问道:“明宇，现在咱们岛上有几座水车发电机啊？”
是的，现在正义岛和海鸥岛全都已经通电了。
但通电程度呢……
正义岛只有每天晚上八点至十点，能通上两小时的电，会有电灯照明；海鸥岛那边呢倒是可以维持通宵有电，毕竟海鸥岛那边的电源，基本是办公室用电，以及为数不多的几个实验棚里会有通宵供电。
再就是海鸥岛的军营里、以及正义岛的雷达站也都有通宵供电的。
发电的来源，就是前几年在两个岛上兴建的水车发电机。
在别逢君的牵线下，栀栀通过父亲的关系，请来了这方面的专家和傅明宇对接，在正义岛和海鸥岛上巡视过后，指出了几处地势落差比较大的地方，还画出了图纸，告诉大家要怎么改建，最后还提供了水车制作图，以及发电机机芯的生产厂家资料等等。
傅明宇亲力亲为，一口气在双岛建了八座巨型的水车发电机，又号召大家勒紧裤带节衣缩食，生生凑到了一笔钱，买回八台发电机机芯和大量的蓄电池……
这才保证了岛上的用电。
当然了，部队也跟着双岛添置了他们专用的水车电源。
傅明宇为爱癫狂是事实。
但当栀栀问起他工作的时候，那他也是不含糊的。
他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又道:“水车发电机的工作效率其实不太高，但对咱们来说，利用海水落差来发电是唯一可行的了。电量不多，主要靠蓄电池储存。平时呢，每天晚上只通电两小时，足够大家有灯源洗漱就好。到了周末可以从中午十二点开始供电，一直到凌晨十二点……”
“对了栀栀，我们还买了一台电视机，呐，就在那儿……呃，现在锁在那个木箱子里。每个星期天，从中午十二点开始，咱们就会开电视机，大伙儿会全部聚在这儿看电视、看新闻联播……”
说起工作来，那个对工作极端认真负责的傅明宇又回来了。
这才让栀栀和黎恕同时松了口气，当然了，他俩也为双岛越来越好的生活条件而感到高兴。
吃完晚饭，傅明宇把栀栀和黎恕送到了分配给他俩的房子里。
他俩的行李一早就已经被送到了这儿。
傅明宇告诉栀栀和黎恕:当初住宅区建好以后，大家就已经为栀栀和黎恕预留了房子。
这是一套位于顶楼、也就是三楼的三居室的房子，面积不大，才八十多平方，但样样家具全都配齐了。主卧的床上甚至还有崭新的铺盖、厨房里有全新的煤炉子、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厨房角落里还摆放着二三百个煤球！
这就是一个可以拎包入住的新居啊！
栀栀打量着这房子，和房子里简洁的家具与布置……还挺满意的。
傅明宇对栀栀和黎恕说道:“这屋子是大家一致决定，给你俩预留的。家具呢，是胖叔叔他们去年新打的……之前没打，那会儿是想着你俩短期内不回来，要是跟着我们一块儿打家具，等你们来了就变成旧家具了……”
“这些铺盖啊、锅碗瓢盆啥啊、煤炉子煤球什么的……全都是禾禾、晴玉和甜甜他们在前两个月里给你们添置的。啊对了，家家户户都通自来水……”
说着，傅明宇继续介绍，“我就住你俩对门302……要是棠娘回来了，我、我就和棠娘住。以后咱们就是门对门的邻居了……”
他的脸莫名一红，心中似乎荡起了幸福的涟漪。
栀栀害怕他一说起棠娘来……没完没了也就算了，主要是怕他又发疯，赶紧岔开话题，“那其他人住哪儿呢？”
傅明宇解释道:“你住的是301房，我住的是302房，楼下201房住书华和晴玉两口子，202房住禾禾和大周两口子。一楼101房住容冶和于露两口子，102房住跃进两口子……”
“那龙强和甜甜呢？丽娟呢？”栀栀又问。
傅明宇道:“咱们住的这一栋是干部宿舍的家庭楼，隔壁单元的格局也跟这边差不多，房子还空着呢，六套房子就住了一个爱国，他老婆孩子暑假会过来么……但龙强、甜甜和丽娟他们仨说自己是单身啊，不肯搬过来住。所以他们仨还是住那边儿的单身宿舍……其实他们要是想住过来，也不是不可以。”
栀栀很想对傅明宇说:那你也是单身啊，你怎么也住家庭楼？
她不敢说。
就怕提起这事儿，傅明宇又发狂。
但也可以从中看出，傅明宇给他自己的定位，就是“已婚人士”……
这时，住在楼下的洪禾禾听到了楼上的动静，抱着她的小儿子小石头蹭蹭蹭上来了，“栀栀！哎栀栀……今天你和黎排长第一次回来住，你再看看还缺什么？先从我家拿……”
李晴玉也听到了动静，开了门，端着个饭碗站在门口，冲着楼上大喊，“栀栀啊，你和黎恕回来了？等会儿啊，我给我家孩子喂完饭就上来和你说话……哎小兔崽子你别跑！”
随之而来的，是李晴玉的小女儿咯咯大笑的清脆声音。
禾禾的两个孩子也兴奋得呜哩哇拉一通乱喊。
楼道里的孩童欢笑声顿时响彻云宵。
栀栀也笑眯了眼。
她在想，等她和黎恕的工作稳定下来，到了暑假的时候，或者是真的可以把铁蛋和铁柱接过来……
栀栀不经意看到了傅明宇。
这时禾禾带着黎恕进屋里去了，因为栀栀这屋子最近以来全是禾禾在打理，所以禾禾一一告诉黎恕，她已经置办了哪些东西、都放在哪儿……
傅明宇便抱着禾禾的孩子小石头站在楼道里，他含笑看着怀里的小石头，听着楼下小石头的哥哥大石头正在和李晴玉的大儿子峰峰吵架，表情温柔安静，就愈发显得他温润如玉……
看得出来，傅明宇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栀栀忍不住又心想，将来棠娘与傅明宇相见，傅明宇又知道了自己已经有个十岁大的女儿的话……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天崩地裂的场面。
诶，栀栀扶额。

第448章
栀栀和黎恕来到海鸥岛已经好几天了。
黎恕按照栀栀的要求,给国安领导拨打了专线电话，请求帮忙寻找唐棠娘。
于是，在这个星期天的七点整,正义岛的人们全都守在食堂里看电视——新闻联播。
节目播映到一半儿的时候,女播音员突然说道:
“下面插播一条寻人信息——界南省林市南陵镇正义岛的唐棠娘,你已经离开十年了，现在正义岛的人民群众需要你尽快赶回去……唐棠娘,请你听到寻人信息以后,速速赶回正义岛。观众朋友们,下面继续为您播报新闻……”
正义岛众人皆惊呆。
半晌，大家突然欢呼了起来——
“你们刚才听到了没？我们正义岛上新闻联播了！”
“我的天，谁那么大的能耐，能上新闻联播去找人？”
“栀栀呗！她来的那天我听到她和明宇说，会上新闻联播找棠娘……但我没有想到,这速度这么快啊！”
“星期天的新闻联播,应该全国人民都在看吧？也就是说,大当家一定会看到的！那……大当家也该回来了吧？”
“也不是人人都有看电视的机会吧？”
“嗐,不看电视也会有人听广播的！这电视和广播是同步的啊！”
“阿弥陀佛，大当家可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大当家一去十年,你们说，她会不会变了模样儿？”
“我们都老了啊,她肯定也老了吧！”
傅明宇躲在一旁悄悄地擦眼泪。
之前呢,他害怕栀栀和黎恕拖延、不肯在第一时间内发动所有力量去找棠娘……
现在他最害怕的,就是这则寻人启事播出去以后，棠娘依旧不回来。
如果她一直不回来，是不是就代表着……她已经不在了？
他越想越害怕……
可他不敢惹栀栀，只好一天到晚的只要一看到黎恕,立刻就把他拉到一旁，不停地问“有棠娘的消息了吗？”、“要是棠娘避着人回来了你俩可不能瞒着我”、“这些年棠娘给你家栀栀递了信儿吗”之类的……
黎恕烦得不行，远远地一看到傅明宇就要绕路走。
时间一晃又过了一星期。
栀栀和黎恕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栀栀先是整合了一下双岛社队的工作，然后制订了团队新的发展目标的五年计划。这几天，她天天忙着上南陵各地实地考研、做现场调查。另外还要再审核和检查海鸥岛目前已有的二三十个科研项目。
黎恕呢，找来胖叔叔和几个水性好的叔叔们，他们天天摇了小船儿出去，在附近的一片水域里训练……主要是胖叔叔他们训练黎恕潜海，以及教给他各种潜水技巧。同时黎恕和胖叔叔他们还实地演练如果在水下搬石头、垒石头，如何固定石头不挪位……
一时间，夫妻俩都被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天，栀栀正在实验大棚里检查核对科研日志，突然有人匆匆过来找她，说办公室有人找她。
栀栀快速核对完数据，收拾好资料，转身往办公室赶。
办公室里门口站着一个剪了清爽短发、容貌清秀，穿着灰色薄外套，里头穿了件白衬衣，蓝色长裤的年轻女人。
女人一副风尘仆仆地模样儿，脚边还放着一个挎包。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
“同志你好，我就是别栀栀，请问……”栀栀打量着年轻女人，朝她伸出了手。
年轻女人也一直都打量着栀栀，听了栀栀的话，立刻伸出手，与栀栀握了握，然后开始了自我介绍，“栀栀你好，我叫覃蓉，我是李爱国的爱人。”
栀栀恍然大悟，“覃蓉同志，久仰大名了！你这是……刚从老家赶过来啊？哎，一路辛苦了！啊对了，爱国他这两天不在岛上，要不，我马上找人通知他赶紧回来吧？”
覃蓉握住了栀栀的手，“不，等等……栀栀，其实这次我从老家赶过来呢，是特意来找你的。”
栀栀愣住，“你……是来找我的？”
覃蓉点点头。
“来，屋里坐。”栀栀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把覃蓉领进了屋。
她先是安排覃蓉坐下，又沏了两杯热茶，嘴里也没停下，问候了一下覃蓉和李爱国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们，又浅聊了几句旅途是否顺利、天气等等。
两人坐在了木椅上。
覃蓉也称赞了一下栀栀的美丽，然后聊了一会儿栀栀的家庭、孩子……
最后，覃蓉斟酌良久，终于开了口，“栀栀，虽然咱俩是第一次见面，但爱国和我在一块儿的时候，没少说当年你们十来个小伙伴是怎么同甘共苦的，他和你的关系就像亲姐弟一样！所以我一看到你呀就觉得特别亲切……所以呢，我、我就直说了哈！”
“都是自己人，有话就直说。”栀栀答道。
覃蓉叹了口气，说道:“栀栀，你也知道现在的政策……当初号召知青下乡，可到底是背井离乡、骨肉分离的。现在政策好了，允许知青回城了，也是一桩善举。”
“但这知青回城呢，也是有条件的。从政策上来说，没有成家的知青才能安排回城。爱国和我结婚已经四年了，他本来是不符合回城的条件，但我家里花了大本钱来走关系，总算是想到了把他调回老家的办法……”
“可不管我和爱国说多少次，让他赶紧办申请调离，他就是不肯！栀栀啊，我知道他有难处……他热爱工作、喜欢和你们在一起、也舍不得离开。同时呢，他工作能力强，你们也离不开他……但是从我和孩子们的角度来说……”
“栀栀，我是个女人，我也需要丈夫的陪伴啊！我们两地分居，家里和孩子，他基本没管过！我们一年只能在一起两次，孩子刚刚才认得他，就马上要分离！我生病的时候、孩子们生病的时候、家里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都不在……”
“他还想让我把工作调到南陵来，说这样的话，我们一家四口就能呆在一块儿了。可是栀栀啊你应该知道，国家从去年起就已经恢复了高考，我是老师，我对这方面特别敏感……只有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可南陵的教育水平……”
“栀栀，你也是有孩子的人，所以你应该可以理解我这个当母亲的心情……我希望孩子能在教育水平和师资力量更好的地方上学，这有错吗？”覃蓉含泪说道。
栀栀叹气，对覃蓉说道:“我理解你，但爱国的想法呢？”
覃蓉吸了吸鼻子，眼圈儿红红地说道:“所以我才来找你……栀栀，你能不能帮我劝一劝爱国，让他跟我回去？”
栀栀沉默了。
覃蓉，“我知道你们有更远大的理想，可你们这儿能人这么多，少他一个也不少……而他是我和孩子们的倚仗，我们更需要他呀！”
良久，栀栀说道:“你先在这儿住下来吧，我这就是托人去找爱国回来……”
覃蓉拼命摇头，“栀栀，你得帮我劝劝他！要不然啊，他回来了也没用，只会让我赶紧回去！我已经跟他说了好多次，他一概不听……”
“反正这一次啊，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是他真不同意跟我走，那我就……和他离婚！两个孩子我也不管了，全都给他，让他好好尝一尝既当爹、又当妈的滋味吧！家庭是两个人组建起来的，孩子也是我和他共同养育的，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付出啊？”
“如果我们要一直两地分居下去的话，那么结婚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栀栀你说……是我不近人情吗？是我不讲道理吗？”说到后来，覃蓉哭了起来。
栀栀赶紧安慰她，“覃蓉，你别哭……哭又不能解决问题。这样吧，你还是先去宿舍休息一下，等爱国回来了，我会和他谈一谈的，好吗？”
覃蓉哭着点头，“栀栀，你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说完，覃蓉一边擦眼泪，一边拎着行李往正义岛而去。
栀栀陷入怔忡。
是啊，七七年的高考、包括今年七八年的知青返城政策，以及即将到来的七九改革开发……
这些政策固然会使得国家越来越好，但也会让海鸥岛流失一大批的人才。
但无论是恢复高考政策、知青回乡政策还是改革开放带来的人口流动，栀栀既然没有办法阻止，也不愿意阻止。
——因为这些政策本身就是让人们变得更好，和她想打造海鸥岛成为示范岛、包括种岛计划一样……初衷也是为了让国家变得更好，让人们变得更好。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这才刚回来没多久，就有小伙伴要退出了……
如果李爱国和覃蓉的谈判破裂，他不得不选择离开的话……那么，还会有其他的小伙伴们陆续离开吗？
栀栀觉得有些头疼。

第449章
覃蓉离开后,栀栀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没一会儿，陈跃进闻讯赶来。
“叩叩叩——”
“栀栀？”陈跃进轻叩了几下虚掩着的办公室门，推门而入,“……我听说,覃蓉来了？”
栀栀点头,“对……跃进，你快过来,坐啊！”
她起身,将覃蓉喝剩的残茶倒掉,换了个干净的杯子，给陈跃进沏了杯茶，递了过去，“跃进你来得正好，咱们聊聊天……”
——虽说栀栀的团队是个大集体,但也并不是十二个人全都一样要好的。就像栀栀和洪禾禾的关系最好一样……陶容冶和申书华极要好,龙强和傅明宇极要好,李晴玉和方丽娟极要好,高甜甜和于露极要好……
陈跃进和李爱国是穿同一条裤子、也是在同一所高中上学的好兄弟、好同学、好朋友。
“栀栀，覃蓉跟你说什么了？”陈跃进紧张地问道。
栀栀苦笑,“那你觉得……她还能跟我说什么？”
陈跃进皱眉，“爱国不想走。”
“覃蓉也找过你吧？”栀栀问道。
陈跃进叹气,“找！怎么可能不找呢？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也带媳妇儿孩子（陈跃进的妻子是同在南陵工作的女知青）回老家过年去了,覃蓉为了让我给爱国当说客，一天来找我三次，每次都是眼泪汪汪的，我媳妇儿都受不了……还为了爱国和覃蓉的事儿跟我吵！”
“要是撇开调动的事儿不谈,平时爱国和覃蓉的感情怎么样？”栀栀问道。
陈跃进想了想，“他俩刚结婚那几年，感情还是很好的。你想啊，要是没感情的话，人家覃蓉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一直在外地工作的男人？爱国对她是很愧疚的，一来呢，他在外地工作，不能一直陪伴妻子。二来呢，两边的长辈和亲戚关系全靠覃蓉一个人维护……”
栀栀敏锐地从陈跃进的话语里抓住了几个字“刚结婚那几年两人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所以……
现在不好了吗？
是因为李爱国一直呆在海鸥岛不愿意调回去？
“后来呢？”栀栀忍不住问道。
陈跃进再三犹豫，压低了声音对栀栀说道:“……后来，有人给爱国寄来了一顶绿帽子。”
啊？？？
栀栀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事儿除了我和爱国，别人都不知道，”陈跃进小小声说道，“栀栀你也别跟人说。”
栀栀点头，又问，“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
“是真的。”
陈跃进平静地说道，“那会儿我和他不是拿到了工农兵学员指标，正在鄂北上大学么？他收到了那顶绿帽子以后，整个人像疯掉了似的……一个大男人，哭得像娘们儿，还发酒疯，实在闹得不像话，他室友忍不下去了，半夜跑去找我，我赶到他宿舍，狠狠地揍了他一顿，他才消停了。”
“然后我俩一块儿请了假，悄悄地回了老家，然后……”说着，陈跃进看着栀栀，眼神有些悲痛，“那会儿他和覃蓉的孩子两岁不到，我俩亲眼看到覃蓉带着孩子去了那个男人的家里，晚上十点多去的，可能是为了避人耳目吧，第二天早上四点多覃蓉带着孩子从男人家里出来……”
栀栀无比震惊。
半晌，她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这……是不是误会？”
“那个男人家里的阳台上，晾晒着覃蓉的衣物，内衣和裤衩子都有……”陈跃进继续说道，“……我们也怕搞错了，就暗中打听……”
原来，覃蓉和那个男人韦俊本来就是一对情侣。
但覃家父母和韦家父母相互看不上对方的家庭，来了一出棒打鸳鸯……
最终，覃家父母相上了李爱国，觉得李家家境殷实，李爱国还是工农兵学员，正在上大学，为人长得样貌周正，工资还不低……
被蒙在鼓里的李爱国对容貌清秀、乖巧温驯的覃蓉一见钟情，于是两人就结了婚。
婚后，覃蓉很快怀了孕，就跟着李爱国去了他学校附近，两人租了个民居，住在一块儿，直到大儿子出生。但覃蓉也是要工作的啊，于是李爱国的母亲和嫂子把覃蓉和孩子接回了老家。
没想到一年多以后，李爱国就收到了不明人士寄给他的绿帽子。
当时亲眼看到覃蓉抱着孩子进入韦俊的家，第二天凌晨时分又抱着昏昏欲睡的孩子离开……
李爱国都快要炸了！
还好陈跃进冷静，一把捂住李爱国的嘴，让他别声张。
后来，两人调查到……韦俊一直没有结婚。甚至在调查的过程中，陈跃进发现，寄绿帽子给李爱国的那个不明人士的笔迹，居然和韦俊一模一样？
李爱国索性直接约谈韦俊。
韦俊对于李爱国的到来，丝毫不觉得意外，因为那顶绿帽子就是他寄给李爱国的！
他甚至轻描淡写地告诉李爱国:他和覃蓉是初中同学，一块儿念了高中，高中时他先表白的，到覃蓉和李爱国结婚前，他和覃蓉已经认识了十三年、相恋八年。
覃家人看不上韦俊，是觉得他家穷；韦家人不同意韦俊娶覃蓉，是因为覃家人狮子大开口，提出彩礼要一千块钱！
听到这儿，栀栀不禁有些疑惑，问道:“那爱国结婚的时候，他家给了覃蓉家一千块钱的彩礼吗？”
——哪怕李爱国和覃蓉是在七五年结的婚，但一千块钱的彩礼也确实挺吓人的。
当然了，栀栀和黎恕的婚礼，彩礼和嫁妆什么的……是没有可比性的。毕竟不是家家户户的经济条件都像黎恕家那样，父母工资高、他还是个独生子……
陈跃进答道:“没有，爱国和她结婚的时候，彩礼和嫁妆都是很正常的。李家给的彩礼就是三转一响，外加一枚金戒指，覃家的嫁妆是铺盖和脸盆、开水瓶什么的……”
栀栀明白了，“所以说，应该就是覃家人看不上韦俊，不存在对彩礼的问题吧？”覃家提出要一千块钱的彩礼，估计是为了逼退韦俊。
陈跃进想了想，还是继续他的讲述。
李爱国和韦俊谈判的时候，韦俊直截了当地告诉李爱国:他和覃蓉依旧相爱，他希望李爱国可以和覃蓉离婚，至于李爱国和覃蓉的孩子，他会像疼爱亲生孩子一样……
李爱国怒极，直接揍了韦俊一顿，还把韦俊家给砸了。
然后李爱国就回了家。
覃蓉中午下班回来，看到李爱国居然在家？
她先是被吓一跳，冷静下来……就知道东窗事发了。
她哭着向李爱国坦白了一切。
说法和韦俊差不多。
但她保证，儿子确实是她和李爱国的。这一点，李爱国倒是没有怀疑，新婚夜她的表现，以及结婚后不久她就怀了孕，后来也一直和他在一起，直到孩子生下以后，她才带着孩子离开。
李爱国痛苦得当场就疯了。
他歇斯底里地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如果她心里有人，当初就不应该答复他的求婚！现在她嫁了他，两人还有了孩子，双方父母又都很满意这桩婚事，现在她居然出轨？
然后他问覃蓉，现在要怎么办？
覃蓉哭着说她也不知道。
李爱国冷静下来，对覃蓉说:要不就离吧！孩子给他，他会给覃蓉一些钱。两人离婚后，相信她的父母也不会再苛求她的二婚对象，说不定愿意让她嫁给韦俊了呢？
想不到，覃蓉居然拒绝了？！
她哭着说，确实是她对不起李爱国。现在想想，她似乎也理解了父母为什么非要拆散她和韦俊，而是逼着她嫁给李爱国。
首先，李爱国的名声是非常好的，毕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拿到工农兵学员的指标、成为工农兵学员去上大学。
其次，李爱国二十五岁，就已经能拿到五十多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了。就这样的收入，比在袜子厂干了一辈子厂办公室主任的覃父的工资还高。而且李爱国看着腼腆内向、不善言辞，实际上能力不小，逢年过节的时候李爱国在回家的半路上还能挣点儿外块，可能会耽误几天回家，但回家的时候一定会多出来几百块钱，不但能让她过上富裕的生活，连着两家的父母、兄弟姐妹都能接济上。
李爱国的家里人对覃蓉也是很好，包括李爱国本人的外表、身材绝不比韦俊差，只是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韦俊是痞帅，李爱国是清俊儒雅……但凭心而论，李爱国对她的在意程度是比较高的。
婚后，覃蓉对韦俊的感觉就是意难平……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直到现在东窗事发，李爱国同意离婚，还给她开出了一个很好的条件……
覃蓉才意识到，她不能和李爱国离婚。
她终于承认父母的选择才是正确的——韦俊没有正式工作，靠打零工维持生计、甚至还要靠她的救济生活，而且平时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不像李爱国那么心疼她、维护她。
覃蓉不愿意离婚，并且十分诚恳地向李爱国道歉。她求他不要把这件事儿闹大，还同意和韦俊一刀两断、再不与他来往。
李爱国心里乱得很。
他扔下覃蓉不管，回母亲家去看孩子——孩子还太小，晚上覃蓉带，白天覃蓉就把孩子送到李母这儿来，让老人照看。
李母见了儿子，很是惊喜。忙问儿子怎么来了，不是在上大学吗？李爱国扯谎，说正好有个出差的机会，所以拐到家里来看一看。
李母连忙教孙子喊爸爸，又张罗着买菜做饭，还喊来李爱国的弟弟，让马上去把亲家覃家二老喊来一块儿吃饭……
不多时，覃家父母也赶了过来。二老对李爱国的喜爱，甚至超过了对他们亲生女儿覃蓉，再加上稚嫩可爱的孩子……一时间，李爱国下不了这个狠心。
在母亲家吃完晚饭，李爱国和覃蓉带着孩子回他们的小家。
覃蓉哄睡了孩子，眼泪汪汪地向李爱国求原谅。
李爱国心烦意乱，推开了覃蓉说“我们大家都冷静冷静”……然后离了家。他去了陈跃进家，和陈跃进挤了一晚，第二天两人一块儿搭乘火车回了学校。
三个月后，李爱国终于完全冷静了下来，也前前后后考虑清楚了。
于是他分别给覃蓉、也给他父母写了信，告知他们他要和覃蓉离婚，孩子留下，他再给覃蓉三百块钱。
信件才寄出去一星期，李母和覃蓉就带着孩子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李爱国的学校。
一见面，不明就里的李母就狠狠地甩了李爱国一巴掌，大骂道:“阿蓉为你生了孩子、为你守活寡、为你照顾这个家，照顾我和你爸，照顾你的弟弟妹妹……你为什么要跟她离婚？是不是你在外头有人了？”
李爱国沉默不语。
气得李母抡起了巴掌就揍李爱国。
覃蓉护住李爱国，直接跪在李母跟前，“妈，这都是我的错！你别打爱国……别打他！”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李母说道，“明明跟你无关！”
李爱国忍不住说道:“妈，你怎么知道事情跟她无关？”
李母勃然大怒，“李爱国，你在说什么屁话？你这是在怀疑阿蓉？你知不知道……自从上回你不打招呼就回了家以后，阿蓉怕你多想，就从你们那小家里搬了出来，跟我们一块儿住了！李爱国，你老实跟妈讲，上次你突然回家，是不是在怀疑阿蓉？”
李爱国看了母亲一眼，又看向了覃蓉。
覃蓉哭得不能自已，“都是我的错，是因为我没有和爱国在一起，所以……”
李母怒骂儿子，“你看看！你看看……你媳妇儿这么乖，知道你疑心她，她为证清白跟我们住在一块儿，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她住了，她就在客厅搭个行军床！李爱国，这么好的媳妇儿你还要跟她离婚？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就这样，在李母的强压之下，李爱国啥也没说。
李母和覃蓉在李爱国的学校招待所住了一天以后，立刻租了间民居，然后李母强压着李爱国从学校的集体宿舍搬出来，和覃蓉一块儿住进了民居里。
李母带着孩子和儿子儿媳在租来的民居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带着孩子走了，又交代儿子，“我们老李家身家清白，从来也没有离婚的事儿。阿蓉长得好、性格好，她娘家人也好，她还给你生了儿子……你现在闹离婚，是因为你没和她长期相处！所以你俩好好处一处，时间长了感情自然就好了……以后啊，这离婚二字绝不能提！除非你是想逼死我和你爸！”
就这样，李母离开以后，李爱国和覃蓉就住在了一起。
覃蓉做小伏低，殷勤照顾李爱国……半年后，覃蓉又怀孕了。这一次，覃蓉告诉李爱国，她不想要工作了，想以后一直这样陪着他。
李爱国直接把她送回到了老家，对她说道:“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辞职。”
“覃蓉，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还能跟你走多远……但你真不能辞职，万一将来我俩分开了，你至少还有工作。女人就是要有工作、才能有底气，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都不至于低人一等。”
“你也别怨我，为什么要在你怀孕的时候把你送回老家来。但往近处说，你呆在老家，有我们双方父母的照顾，你怀孩子生孩子都不会吃太大的苦头。往远处说，你呆在两家父母的眼皮子底下，就算将来……我们会分开，他们也会更向着你。”李爱国说道。
覃蓉看着冷静清醒的李爱国，哭得死去活来，“你就是不肯原谅我，对不对？”
李爱国沉默许久，“如果我对你毫无感情，或者可以做到毫无芥蒂。可我实在做不到！可能就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所以很介意。覃蓉，我可以放下你和他的八年恋情，那毕竟是在我们结婚前。但我没办法放下你在婚后还和他……你这是在往我心里捅刀子你知道吗？”
覃蓉惊呆了。
后来，李爱国回到学校，按部就班完成学业。寒暑假会回去看望父母、妻儿……但他现在对覃蓉的态度，就有点儿一言难尽。
至少从陈跃进的角度看来，确实是这样的:
要说李爱国不在乎覃蓉？
——可他在出差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好东西、或者是社队发放了什么好东西时，他一定会一点儿不留，第一时间全部寄回给覃蓉。
——覃蓉生病住院，他悄悄跑回去，默默地照顾她两天又悄然离开。
——覃蓉和父母、兄弟姐妹遇上了麻烦，李爱国会托关系找熟人帮忙解决。
可要是说李爱国很在乎覃蓉？
——他又不愿意和覃蓉交心。暑假的时候覃蓉带着俩孩子过来看望李爱国，覃蓉在家做饭给李爱国吃，做的全是李爱国不爱吃的菜。还是陈跃进的媳妇儿看到了，十分震惊，问覃蓉你俩是不是吵架了，怎么全给他做他不吃的菜？
覃蓉当场就哭了。整得陈跃进的媳妇儿十分难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
——覃蓉带着孩子们呆在正义岛的时候，李爱国就安排出差，覃蓉在正义岛呆上两个月。李爱国能出差一个半月，但覃蓉要带着孩子们回老家的时候，李爱国又会让她带着他找来的极合适的礼物回去。
——不管覃蓉给他写多少信，信上问再多的问题，李爱国从来不回信给她，只会在写给父母的家书里，顺带捎一句:让阿蓉照顾好她自己。
说到这儿，陈跃进总算是将李爱国和覃蓉之间的爱恨情仇给说完了，又问栀栀道:“栀栀你说……爱国他，有可能会同意调离吗？”
老实讲，栀栀并不知道李爱国的选择。
但直觉告诉她……
李爱国很有可能会选择离开。

第450章
李爱国是当天下午匆匆赶回海鸥岛的。
他先赶过来和栀栀见了一面,“栀栀，我听说……覃蓉是上午到的，她还找你谈了话？”
栀栀点头。
李爱国摘下了眼镜,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又重新把眼镜戴上，说道:“栀栀,她是不是跟你说了……调动的事儿？”
栀栀继续点头。
李爱国直接说道:“栀栀，你别管她说了什么，我不同意调动，不愿意调动,也绝不会申请调动。”
栀栀轻声说道:“你还是……先好好安抚一下你爱人吧！带她去海难散散步，再做点儿好吃的给她。有什么话，你们好好商量。”
李爱国平时默默无闻的，但不代表他才华和能力不行,只是他的性格向来低调。
听了栀栀的话,他敏锐地觉察到什么，抬起头看向了栀栀。
良久,他才垂下头，嗯了一声,离开了。
李爱国回了家。
他住在正义岛家属区里的干部宿舍房。小小的三房一厅的屋子里,已经飘满了饭菜的香气。
听到有人拧动门锁的声音,覃蓉从厨房伸了个头出来,见果然是李爱国,她欣喜地说道:“你回来了？”
李爱国淡淡地扫视了覃蓉一眼。
——她身材苗条,穿着白衬衣、深蓝色的裤子，腰间系了一块花布围裙，简单朴素的衣着,衬出她十分居家安静的气质。围裙的带子可能系得有点儿紧，显出她手可一握的细腰。她的长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额头上的汗水将几络秀发贴住，显得有些凌乱。
她长得很好看。
其实呢，岛上有栀栀这样美丽灵动到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子，也有像高甜甜那样娇憨甜美的邻家妹妹……
覃蓉的长相，认真说起来，确实过于普通。
但落在李爱国眼里，他就是觉得覃蓉的五官……不，她的一切外表条件，看起来就是刚刚好，全都是他喜欢的类型。
可是……
李爱国垂下眼睑，转过身、避开与覃蓉直视，也没说话。
他沉默地除下了外套，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然后弯腰脱鞋、换上拖鞋。
覃蓉并不介意他的冷漠，喋喋不休地说道:“……我来的时候，听说你出差去了，是栀栀找人把你喊回来的吧？栀栀是真的好漂亮呀，虽然以前总听你们说栀栀很好看，可直到我亲眼见到她，才知道原来她这么好看……所以啊，那栀栀的爱人长啥样啊？我还没见到呢，他俩般配吗？”
李爱国“嗯”了一声。
覃蓉也不介意他的沉默寡言，继续说道:“对了我今天上食堂那儿去看了看，买了个大鱼头过来，炖了鱼汤萝卜汤，然后还上菜园那儿去摘了些菜……今晚我炖了鱼头汤，还有凉拌莴苣和清炒空心菜，你还想吃什么？要不要再去食堂打些荤菜回来？”
“不用。”李爱国简洁地说道。
覃蓉温柔一笑，“那你快点儿洗洗手，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说着，她侧过了身子，让开道，方便他到厨房里洗手。
李爱国与她擦身而过，走到卫生间里洗了手。
覃蓉咬住下唇。她深呼吸——
然后佯装无事一般转身进入厨房，继续挥动锅铲。
没一会儿，她做好了饭菜，一一端了出来，放在客厅里的饭桌上。
李爱国没吭声，走到饭桌旁坐下，端碗吃饭，安静地咀嚼。
“这鱼头萝卜汤的味道还好吗？”
“嗯。”
“凉拌莴苣片会不会切得太厚了？好像有点儿不入味儿？”
“还行。”
“空心菜是不是炒老了？都有点儿发黑了……”
“挺好的。”
覃蓉知道，李爱国向来话不多。
但这样的态度……
她似乎也明白了过来。
“你是不是怪我过来了却没有提前和你打招呼？”覃蓉直接问道。
李爱国依旧沉默地“嗯”了一声，筷子也没停，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来找别栀栀是为了什么吧？”覃蓉继续说道。
李爱国又“嗯”了一声。
覃蓉深呼吸，“那么，你有什么看法呢？”
“我不会调离。”李爱国淡淡地说道。
覃蓉急了，“你……你不会调离？所以，以后我们……就这样一直两地分居下去吗？”
“你也可以调过来……”李爱国平静无波地说道。
“这不可能！”覃蓉打断了李爱国的话，“不是我不愿意过来陪你！而是……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是，呆在这个岛上，生活条件恐怕是要比在老家强！可孩子们的教育呢？”
李爱国终于抬眼看她，“孩子们的教育怎么了？”
覃蓉有些气急败坏，“你——”
她再次深呼吸，按压住怒火，“……正义岛上的子弟学校，除了教学环境好一点儿，教室新一点儿之外，它的教资力量、生源力量……能跟外头比吗？升学率呢？”
李爱国看着她，眼睛平静无波，“你自己就是教师，如果你能调过来，那你就是正义岛子弟小学教师里的一员了……怎么，你对你自己的教学水平很不自信吗？”
“我……”
李爱国继续说道:“就算你只是小学教师，孩子们上了初中以后你可能确实辅导不了……不还有我吗？我好歹也是当初的高中生，现在还是个大学生……还是说，你既不信任你自己，也不信任我？”
覃蓉急道:“可我们的家人、亲戚和朋友全都在老家啊！”
“是因为韦俊也在老家吧？”李爱国怒道。
覃蓉一下子哑了炮。
“你还在怀疑我？”覃蓉含泪说道，“如果我和他还有什么的话……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地想让你调离回去？李爱国，我、我是因为想跟你呆在一起啊！我希望我们一家四口可以在一起啊！”
“我吃饱了，出去散会儿步，”李爱国把怒火压制住，站起身，说道，“你吃完以后把碗筷泡在洗菜盆里，等我回来再洗吧。”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
覃蓉坐在饭桌前，失声痛哭。
她哭了一场，然后把残羹剩饭处理了一下，又洗了把脸，这才匆匆离开家。
刚一出门，覃蓉就看到栀栀抱着李晴玉的小女儿，旁边跟着个俊美冷峻到不像话的男青年，男青年的怀里抱着洪禾禾的小儿子，四个人说说笑笑地从楼上下来……
哦不，她们身后还跟着李晴玉一家和洪禾禾一家。
栀栀叫住了覃蓉，“覃蓉，你和爱国也吃完了饭，出来遛弯儿吗？”
覃蓉强笑道:“对啊……”
栀栀便向她介绍，“覃蓉，这是我爱人黎恕……黎恕，她就是爱国的爱人覃蓉。”
黎恕和覃蓉也相互打招呼，
“小覃你好，你家爱国呢？”
“这次你俩没带孩子来啊？”
“对，孩子放在老家，他们奶奶看着呢！”
“爱国他……在外头等我呢！”
说说笑笑的，一众人出了楼道。
李晴玉的小女儿最小，只有几个月大；洪禾禾的小儿子也一岁不到……所以这俩小的没办法自己跑自己跳，就和大人们呆在一块儿，其他的孩子们已经自顾自地和其他的小伙伴疯玩儿了起来。
覃蓉根本找不到李爱国的踪迹，为了不至于太尴尬，她只能选择和别栀栀、洪禾禾和李晴玉她们一块儿玩。
正好李晴玉在跟栀栀说起正义岛子弟小学的事儿。
“栀栀，咱们要不要办个初中啊？”李晴玉问道。
栀栀沉吟，“也不是不可以。”
——目前海鸥岛上已经有了二百多个小孩儿，当然了，孩子们的年龄大多在0-5岁之间。也有一些是5岁以上的，多半都是和正义岛的叔叔们结婚的婶子们带过来的。
但就这个规模而言，栀栀已经跟傅明宇讨论过孩子们的年龄分配，觉得开办小学都基本能凑齐一个年级一或两个班……
那么，将来为子弟学校申办初中部，也是可以提上议程的事儿。
这时洪禾禾来了一句，“覃蓉，你不是教师么？其实你是可以调过来，在我们子弟学校当教师啊，这样的话，你和爱国能团聚，孩子们也能跟你俩在一起……”
覃蓉看了栀栀一眼。
她心想:上午的时候，她都已经跟别栀栀说了啊……正义岛子弟学校的规模和师资力量，根本比不过外面的学校啊！
覃蓉本来是想指望着让栀栀帮她回答的。
没想到栀栀一直没吭声……
洪禾禾就追问了一句，“覃蓉，你说呢？”
覃蓉又看了栀栀一眼，见栀栀只是逗弄李晴玉的小女儿，只好自己开了口，“我、我……主要是觉得，孩子们还是呆在老家的学校比较好，毕竟……老家的学校，师资力量还要过硬一点儿的……”
“什么？”洪禾禾仿佛听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大新闻。
洪禾禾打量着覃蓉，一字一句地问道:“覃蓉，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覃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难道不是事实？
洪禾禾又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们正义岛子弟学校的师资力量很差吗？”
“难道不是？”覃蓉惊了。
洪禾禾简直无语了。
她指着栀栀，对覃蓉说道:“看到没有？别栀栀，现成的外语老师……她懂四门外语，还是正儿八经的淮安海大执证大学讲师，教小学生、教初中生绰绰有余了吧？”
然后指着李晴玉，对覃蓉说道:“呐，李晴玉，现成的生物学老师！”
洪禾禾又指着远处正和于露手牵着手散步的陶容冶，对覃蓉说道:“呐，瞧见没？陶容冶！他是最优秀的思政老师……他才二十六岁，现在已经是南陵镇的镇长了！读大学的时候他还修了双学位，一个学位是经济作物的嫁接，另一个学位的专业就是思政！”
洪禾禾指着丈夫大周，继续对覃蓉说道:“我男人，退伍军人，现成的体育老师，当兵的时候是连续三届比武冠军……”
“还有啊，我们镇上还有一个许云朵，她以前可是国家歌舞剧团里的台柱子，会跳芭蕾舞还会弹钢琴，她不就是现成的音乐老师嘛？”洪禾禾又说道。
“还有你家李爱国……你和他不是一个地方的人吗？你不知道他是你们那儿的六三届中考冠军嘛？”
“啊对了，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们的导师来海鸥岛给我们摸底考试的时候，统共十二个人……不，当然参加考试的一共有十一个人，傅明宇不愿意参加考试，在我们十一个人里，李爱国的成绩排第三呢！也就是比栀栀和陶容冶差一点点而已……”
最后，洪禾禾看着覃蓉，疑惑不解地说道:“我们正义岛这样的师资力量才是最恐怖的好嘛！随便你上哪个学校去问，噢我是指小学和初中哦！像我们正义岛这样，子弟学校里的老师，至少有一大半儿都拥有大学文凭的……绝对没几所！”
这话很实在。
就连覃蓉自己，虽然已经是个拥有六年教学经验的小学老师了，可她依旧只是一个中等专业的师范生……
而在海鸥岛十二位知青里，只有高甜甜和傅明宇没有去工农兵大学上课，剩下的十位知青，已经全都轮流出去读完了书，拿到了大学文凭就回来了。
洪禾禾继续说道:“也只有我们嫌麻烦才不会声张，要不然啊……真把消息放了出去，就冲着正义岛有十个大学生可以当老师来教育孩子们……你想一想，那我们正义岛上的子弟学校还不被人挤破了头？”
最后，洪禾禾露出了疑惑不解地表情，“覃蓉，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会觉得我们正义岛子弟学校的的师资力量不行呢？”
覃蓉目瞪口呆。
是啊，她刚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不对，是她一直以来，就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难道李爱国会生气。
再想想，其实刚才李爱国也有着和洪禾禾同样的说法，只是当时两人都不够冷静，才会……
覃蓉心乱如麻。
她站起身，对洪禾禾说道:“我……我去找爱国了。”
然后匆匆离开。
李晴玉看着覃蓉匆匆离开的背景，小小声问洪禾禾，“她是不是跟爱国吵架了？”
洪禾禾皱眉，“这我哪儿知道呢？反正啊，我总得她和爱国之间的问题挺大的……两口子不沟通、不交流……而且他俩还常年不在一块儿，会出问题的。”
栀栀没吭声。
覃蓉和李爱国之间的问题，属于他们夫妻内部矛盾……也属于个人**，她不好作评论，也不愿意评论。
覃蓉找了一圈儿，最后在望海峰上的亭子那儿找到了李爱国。
“爱国，我们谈谈吧。”覃蓉气喘吁吁地说道。
李爱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又把头扭到一旁去，看向了远处的大海，有气无力地说道:“谈什么？谈离婚吗？”
覃蓉沉默了。
“你能别把离婚挂在嘴边吗？”覃蓉红着眼圈儿说道，“我知道，我曾经做过做不起你的事儿，深深地伤害到你……我向你道歉，但我已经知道错了，而且这些年来我一直想要弥补……可你一直这么冷冰冰的，我、我……靠我一个人的能力，我又能把我们的感情修复成什么样呢？”
“凭心而论，你觉得我……反反复复地跟你讲，希望你能调回老家去，又拼了命的找门路……我这样做，是为了结束我们的关系吗？爱国，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李爱国低声说道:“我不会离开海鸥岛。”
覃蓉一滞，转头看向了李爱国。
李爱国一字一句地说道:“哪怕你出轨了，跟别的男人睡了，我也依旧……舍不得和你离婚，心里再难受我也忍着……但是，如果你一定要我离开海鸥岛的话，那我们还是离婚吧！”
“海鸥岛对你来说，比孩子们还重要吗？”覃蓉伤心地问道。
她不敢说“我”这个字……
李爱国沉默良久，才说道:“是。”
“海鸥岛上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都由我亲手打造的……覃蓉，为了你，我可以忍受委屈。但是为了海鸥岛，我可以赴死……你明白了吗？”
覃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为、为什么？”她喃喃说道。
李爱国，“因为海鸥岛就是我的梦想……是我一早就已经决定好，要为之努力奋斗一辈子的事业。我不是多么高尚的人，但若要为事业而舍弃爱情的话，我不是不可以。”
覃蓉抚住了心口。
“我们离婚吧，反正我也不是你的唯一选择。孩子们归我，我会带着他们在海鸥岛生活，你不用担心他们的生活和学习，我会负责……另外，我的财产分给你三分之二。”李爱国疲倦地说道。
覃蓉目瞪口呆。
她劝说过他多次，希望他能调离，回到老家去，和她、和孩子们、和亲友们一块儿生活。
每一次都被他严正拒绝。
毫无退路的那种。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告诉她:海鸥岛承载着他所有的梦想，他可以为了海鸥岛牺牲一切……
覃露忍不住又想起了之前，当初她犯了过错又幡然省悟，为了挽回他、她恨不得辞去工作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候……
他曾经劝过她，说女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应该保有劳动挣钱的能力，无论将来是否和他呆在一起，那都是她选择更好生活的底气。
当初他的那番说法，让她觉得他这人特别冷酷无情。
但几年下来，她知道他是对的。
覃蓉沉默许久，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住望海峰，她才轻声问道:“李爱国，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你说。”
覃蓉轻声说道:“如果我选择……调到正义岛来当子弟小学的老师，把孩子们也带来……我们一家四口以后就……一直呆在一块儿了，那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对我吗？”
覃蓉等了很久很久，才听到李爱国反问，“以前？以前哪样？”
“以前，你对我冷冰冰的……”覃蓉带着哭腔说道，“我做错过事情，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想挽回，可不管我怎么努力你也不愿意回应我，我才想着……如果我们一起呆在老家，我再对你好一点，有了亲人们的支持，或许我们俩都会有安全感呢？”
“爱国，对不起！首先我不知道你对海鸥岛的感情有这么深厚，其次我也没有想到你会因为……老家有那个人而感到那么排斥！我现在知道了，所以……如果我愿意带着孩子来到正义岛的话，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继续无视我了？”
李爱国久久不语。
覃蓉难过得小小声哭了起来。
半晌，李爱国轻声说道:“未来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你真的带着孩子们来了，就是看在孩子们的份上，我也会……努力尝试着接受你，毕竟孩子们会长大。父母带给他们的婚姻观，会影响到他们自己的婚姻观……”
“如果我们离了婚，我需要展示给他们，让他们看到一个离婚男人积极向上的一面。同时也会让他们和跃进、栀栀、禾禾、书华他们多亲近，让孩子们知道正常的夫妻是怎么相处的……”
“但如果我们没有离婚，那我需要展示给他们看的，就是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应当怎么照顾家庭和妻儿……总之，无论我们会不会离婚，你都不必太担心孩子们的教养。”
李爱国的话，让覃蓉泪流满面。
——他和韦俊永远都是两个极端，一个极端务实，务实到连一个多余的花里胡哨的标点符号都没有！一个极端浪漫，浪漫到满口跑火车，这种人，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相信！
年轻时候的她，没能禁受住诱｜惑，犯了错误……
幸好李爱国没有提出离婚，他心里也是难受的，所以才会刻章冷落她多年。但凭心而论，他从来都没让她在父母、亲戚、孩子们提及此事，他为她保全了最大的体面。
现在，他说他愿意再次尝试接受她？？？
覃蓉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李爱国，哽咽着说道:“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我调过来，然后把孩子们也带来……然后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李爱国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现在的主流想法，就是趁着政策好，知青们赶紧申请回城。
他已经做好了和覃蓉离婚，独自一人抚养两个孩子的决定。
现在，覃蓉说……
她反其道而行之，决定带着孩子们跟着他留在正义岛？？？
所以，她是真正放下了韦俊？
覃蓉一直以为，他和覃蓉是相亲认识的，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他认识覃蓉已经很久了。
李爱国和覃蓉上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但李爱国比覃蓉高一届。他一直都知道覃蓉和韦俊的事儿……两人的家世并不匹配，所以父母们很不看好，生生棒打鸳鸯。从来也没人知道，李爱国默默地暗恋着覃蓉，但覃蓉眼里只有韦俊，甚至根本不认识他。
后来，李爱国下乡插队。
三年后他回乡探亲，听说覃蓉为了要和韦俊在一起，宁愿绝食，最后韦俊却和别的姑娘订了婚……
又过了一年，李爱国当选工农兵学员，上大学去了。暑假回家探亲时，李母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相亲？然后把女方的条件说了一下，
——居然是覃蓉？
李爱国同意和她见面。
约在公园见面时，覃蓉容色憔悴、形销骨立。她对李爱国的态度生疏而又淡漠，仿佛只是为了完成这个相看的任务……
两人谈了半小时，没超过十句话，就各自分开。
回到家，李爱国将自己的意见告诉了母亲:很满意。
李母大喜，转头告辞了介绍人。
接下来，整一个暑假，李爱国都在跟覃蓉约会。
他知道覃蓉心里还有韦俊，所以约会时，从不跟覃蓉谈及任何感情相关。他说起最多的就是他在工作上遇到的趣事，他和小伙伴们一块儿建岛、创业时遇到的困难以及解决办法，也会告诉她很多时政……
慢慢的，覃蓉在他在一起的时候，笑容越来越多，人也变得开朗多了。
暑假结束的时候，李爱国提出了交往和订婚的要求。
覃蓉考虑了一个晚上，同意了。
就这样，那年寒假，李爱国回家迎娶了覃蓉……
他如愿与自己暗恋多年的姑娘结婚，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人，但就是……非常卑微地希望她能爱上他，好好的和她过日子。
知道她出轨的那一刻，他的心都碎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恨她，只是觉得捂了那么久都捂不热，他是真的累了。
没想到覃蓉现在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一时间，李爱国几乎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直到她哭着扑进他怀里，乞求他……希望他能放下过去、希望他能像从前那样对她？
似有绚丽灿烂的烟花在李爱国心头怒绽！！！
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覃蓉，低声说道:“好！”
——虽然也恨过她的三心二意与背叛，但她也是他唯一爱过的人。哪怕她在他心里插了一把刀，可他非常确定……直到现在，他依旧喜欢着她！
如果她愿意抛下老家的一切，带着孩子们来到这儿来？那就不是他愿不愿意放下过去，和她重新开始了，毕竟他的选择从来如一……反而是她，终于愿意放下过去，真真正正地选择他，余生与他为伴。
他又怎么会不喜欢、不快活呢？
李爱国用力回抱住覃蓉。

第451章
一大早的,栀栀正忙着工作呢……
李爱国和覃蓉过来找她。
栀栀知道，这俩肯定为了调离的事儿来的。
就……
但栀栀还是迅速管理好表情和情绪，笑眯眯地给他俩各沏了一杯茶,问道：“今天你俩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呢？”
李爱国心情愉快,装得云淡风轻，面无表情地说道：“栀栀,我和阿蓉已经商量好了……我在海鸥岛呆了十年了，最好的青春全都贡献给它了。到现在,海鸥岛和正义岛的发展已经步入正轨,能人也不少。反正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栀栀的心情瞬间沉到谷底。
李爱国继续说道：“……所以我和阿蓉决定了，她也很赞成……加入我们海鸥岛，成为我们当中的一份子……”
栀栀：？？？
“她是小学教师,调过来的话,可能会成为我们子弟学校里的第一个带编制的老师……”
栀栀看看李爱国、又看看覃蓉。
——李爱国本来一本正经的脸上，表情已经失控,开始了憋笑。而一旁的覃蓉早已坚持不住，笑歪在一旁。
栀栀扶额。
她也忍不住笑了。
“李——爱——国！”栀栀假装生气，一字一句地低吼着李爱国的名字。
覃蓉连忙笑着解释道：“栀栀，你别生气了……主要是，我愿意过来,他、他太高兴了。”
栀栀笑着张开双臂,虚虚地抱了覃蓉一下，“你能理解爱国、愿意为了他而牺牲你原本的事业与坚持,我替他感谢你，也代表双岛所有的人感谢你……覃蓉，你是真不知道，爱国对双岛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覃蓉的眼睛闪闪发光。
倒是李爱国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一只普通的螺丝钉，哪儿需要往儿钉！”
栀栀嗔怪道：“才不是呢！”
然后她转头对覃蓉说道：“你知道嘛，爱国是我们岛上少有的全能型选手……咱们最初上岛的十来个人里，在这十年间，多多少少都做出了一些成绩。但是呢，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个体，有的人醉心学术，有的人擅长技巧……”
“只有容冶、书华和爱国他们仨，是少见的全能型选手……你是不知道，爱国的性格更内向更低调一些，做事情呢，没个十足的把握他绝不声张，就算已经做好了他也不吭声……所以倒是被我这样喜欢嘴上叭叭的人给遮住了光芒……”
覃蓉有些诧异，看了丈夫一眼，又问栀栀，“全、全能型？”
栀栀笑着解释道：“说得浅白一点儿，就是你让他们仨做啥都行，不管他们做了哪一行、就能在哪一行发光发热、发扬光大！所以啊覃蓉，昨天你来的时候，我都被吓着了，晚上和黎恕商量了好久，一直在想，万一爱国要跟我提调离，我得怎么回答呢？”
说着，栀栀还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幸好是你临阵倒戈了！”
李爱国和覃蓉同时笑了。
李爱国被栀栀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那要说全能型，你和念之更厉害！尤其是你啊栀栀，当初我们不都是你带出来的么？不是你领着我们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搞发展，哪有海鸥岛的今天……”
“好了好了，我们就不要相互吹捧了！”栀栀笑道，“前一秒我还说你低调呢……”
李爱国笑了。
覃蓉倒是说道：“你们这儿能人这么多，我、我都有点儿害怕，要是我真调过来了……不会拖大家的后腿吧？”
李爱国看着妻子，说道：“第一，不是你们这儿，是我们这儿。第一，双岛上的每一个人都有他存在的价值，没有什么拖不拖后腿的……”
“再说了，等你调过来以后……正义岛的环境特别好，很容易让你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到底应该做些什么。你干的是教育的工作，希望你在干工作的时候，能超出自己的预期，超出学生家长的预期，也超出学生自己的预期……”李爱国语气温和地说道。
覃蓉吃惊地看着丈夫。
以前他一向对她没啥好脸色……
可昨晚说开了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覃蓉一直都知道，丈夫在工作方向很有建树、很厉害。但亲耳听到丈夫上司的肯定与赞许，这种感觉又格外不一样！
现在，丈夫还用这样耐心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在家的时候就已经反复安慰过她，以后调到了正义岛，不需要她全部负责家务和养孩子，因为他也会参与；现在又鼓励她在事业上大放光彩……
现在的李爱国，在覃蓉眼里是散发出柔和光芒的。
她红着眼圈儿点点头。
突然想起一事，覃蓉又有些不安，说道：“对了，我听说南陵已经很久都没有接受过知青了，所以我的调令……”
李爱国笑了，“这事儿栀栀会处理的。”
栀栀也笑道：“是啊，这事儿我会处理，你就放心吧！”
覃蓉点头，又道：“现在是四月份，我还是决定先回老家去，一来呢，我不能马上走，免得那边学校找不到代课教师，而且我也必须要为目前的学生负责。一来呢，这要搬家可不是一件小事儿，我们毕竟有母子仨，收拾行李和孩子们的东西就得花很多时间……”
“所以栀栀，我希望七月以后再安排调令，正好让我带完这届毕业班。下半年九月开学，我就正式过来带一年级……成吗？”覃蓉这话既是说给栀栀听的，也是说给李爱国听的。
尤其是李爱国。
覃蓉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插在李爱国心里的那根刺。
其实她和韦俊早就已经没有联系了。
——就是当初，她和韦俊也没有越出最终的那一步。她是老师、也是有羞耻心的，被韦俊哄骗着半夜去找他的时候，她是抱着孩子去。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出真正背叛丈夫的事儿，更加做不出当着孩子面……胡来的事儿。
是的，她和韦俊曾经谈了八年恋爱，双方父母始终不看好。她父母嫌韦俊没有正式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怕她嫁过去吃苦。韦俊的父母嫌她是城市娇娇女，不会干地里活不会侍候老的照顾小的……
但她和韦俊顶住了一切压力，执意要在一起。
直到年纪拖大了，韦俊先受不了韦母的以死相逼，与同村姑娘订婚……
消息传来，覃蓉失望了。
她被家人限制出行，上下班都由父母兄长护送，彻底断掉了她和韦俊的往来。半年后，她被迫和李爱国相亲……她发现，只有当李爱国来找她、接她出去散步的时候，家人才不会阻止，她的心情也才稍好一些。
慢慢的，她发现李爱国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人。
他虽不如韦俊英俊，长相也能打七分，可能是手头富裕、衣品好，再加上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缘故……他反而比韦俊看起来儒雅、贵气得多。
而且他学识渊博，无论覃蓉和他说什么，他都能很快接上，并且妙语连珠。
相反，覃蓉和韦俊在一起的时候，只能说些虚无飘渺的情话……韦俊听不懂她喜欢的文学、文艺方面的所有内容，也因为双方父母的阻挠，两人从来也没有关于未来的一切话题。
说得多了，覃蓉和韦俊势必会因为对方的父母家人而吵架。
这么一对比，覃蓉心里的天平悄然向李爱国倾斜。
很快，李爱国就因为工作的关系，离开老家、回学校上大学去了。
覃蓉冷静了下来。
又恰逢此时，覃家父母为断绝她和韦俊的后路，故意让覃蓉误以为韦俊已经和未婚妻结婚了！覃蓉伤心欲绝，好几个月里，她都浑浑噩噩的，家里人带着她去爷爷奶奶家小住了一段时间，又去外婆家小住……她好不容易才接受现实。
年底，李爱国寒假回家探亲时，向覃蓉求婚。
覃蓉同意了。
李覃两家当即为两人举办了婚礼。
直到覃蓉和李爱国的大儿子一岁多的时候，她收到消息——原来韦俊一直都没有结婚？！
韦俊跑到城里租了个民居，以干零工为生，然后天天守在覃蓉去单位上班的必经之路上，就为了见她一面、和她说说话。
——说的全是质问，问她为什么变了心，问她对不对得起他们八年的感情，又怨她父母兄长从中做梗欺骗她……
得知真相的覃蓉，也跟父母家人吵过架。
可她已经嫁给李爱国了，还给李爱国生了儿子，这是既定事实。
覃蓉劝韦俊放下。
韦俊不同意。
后来，出于报复，韦俊寄了一顶军帽给李爱国。
当韦俊觉察到李爱国已经悄悄赶回来的时候，韦俊故意半夜让人给覃蓉送信，上面写着“今晚来我家，我们说清楚了明天我就走，否则明天我去单位找你说”……
当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覃蓉独自带着孩子住在教师楼的宿舍里，再三犹豫，她觉得就应该做个了断，于是抱着孩子去找韦俊。
两人啥也没干，就坐在客厅里，开着灯、她抱着孩子劝了韦俊一夜……
凌晨五点多，韦俊终于确认她是真的已经放下了、不爱他了，红着眼圈放她离开。
没想到覃蓉抱着熟睡中的孩子匆匆回到家，却看到了怒意滔天的李爱国？！
她慌了。
她这才知道，这根本就是韦俊做的圈套！
她连忙向李爱国解释，才发现自己的解释……根本就是很苍白。
她一度以为，李爱国肯定会和她离婚。
她也才知道……原来她，根本就一早爱上了李爱国！
这些年，无论她怎么用力挽回，李爱国始终冷冰冰的。
直到现在，直到昨夜……
她和李爱国彻夜长谈，他终于能在平静的情绪下接受了她对当初的解释，她也彻底明白了李爱国的心结、知道了他对海鸥岛的情结、懂得了他的坚守与他的梦想。
覃蓉很高兴。
但是，她想将手头的工作继续到七月的事儿，事先并没有跟李爱国谈及。
现在她就怕他继续多想。
没想到——
李爱国却笑着点了点头，他先是对栀栀说道：“栀栀，那麻烦你在调令上的时间，要注明在今年九月前。”
然后他才对覃蓉说道：“你不着急，我七月底会回去接你和孩子，我们一块儿过来。”
覃蓉呆了一呆，眼圈儿红了。
她用力点头，含泪说道：“……好！”
栀栀看看这对夫妻，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一夜过去，这俩的感情似乎得到了升华？
这时，覃蓉笑道：“对了栀栀，我、我……下午就要走，得先回镇上去，才能搭乘明天一早的班车先回去。毕竟学校那边儿我只请了三天假，这一来一回的，凑上周末的时间刚刚好……所以，我中午想请你和黎恕、还有跃进一家子来家吃顿便饭，成吗？”
李爱国立刻说道：“她家黎念之是个饭桶，你得多煮点儿饭……”
“胡说八道！”栀栀笑骂，“我家黎恕那是体格壮、吃得多……不过呢，覃蓉你用不预他哈，黎恕白天都不在岛上，他在外头有事儿呢，晚上才回……就我和跃进一家子去呗！”
覃蓉点点头，“那你们忙，我这就赶紧回去，看看要弄点儿什么菜才好……”
说着，覃蓉兴冲冲地离开了。
结果她在门口看到了拿着一摞资料、正准备进办公室找栀栀的陈跃进。
“跃进！中午你和蔚湘带着孩子上我们家来吃饭啊！”覃蓉连忙和陈跃进打招呼。
陈跃进有点儿惊着了，“怎么了这是？有啥喜事儿啊？”
覃蓉一笑，“我赶着回家做饭去，你啊，进去问栀栀和爱国吧！”

第452章
栀栀正和李爱国说话呢,陈跃进进来了。
三人呆在一块儿，说了一下覃蓉愿意调过来的事儿。
陈跃进大吃一惊，“真的吗？”
李爱国含笑点头,“我跟她之间的误会也已经说清楚了……”
“误会？”陈跃进奇道,他不由自主看了栀栀一眼，然后语蔫不详地问李爱国，“是那件事儿吗？”
“对，那是一个误会,是那个人故意设的圈套。”李爱国当着栀栀的面也不好直说,就含糊了几句。
陈跃进听明白了，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对了……那小覃什么时候调过来？”
李爱国说道：“她正在带毕业班儿呢，总得等到七月,对吧栀栀？”
栀栀含笑点头，“没错！我明天就上南陵去办她调令……”
“叩叩叩——”
有人敲门。
“栀栀？”方丽娟推门而入。
见李爱国和陈跃进也在，方丽娟愣了一下，问道：“栀栀，你是不是在忙？我……来得不是时候吧？”
“别瞎说，快进来！”栀栀连忙招呼方丽娟。
李爱国说完了妻子调动的事儿,还得去忙别的；陈跃进将手里的一迭资料交给栀栀就完事儿了……
这会儿看到方丽娟形容有些憔悴的样子,又听到刚才方丽娟那么一说,顿时明白过来——方丽娟可能是有什么事儿要找栀栀细谈。
于是李陈二人与别方二人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栀栀稍微收拾了一下桌面。
她也看出来,方丽娟找她应该是有什么事儿。
但这会儿她放在办公室里用来招待客人的茶杯用完了,便站起身，说道：“娟儿你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她拿着三只茶杯走出了办公室，清洗干净以后又回来……却在进入办公室前一秒，清楚地听到坐在办公室里的方丽娟似乎发出了一声似泣非泣的抽气声音。
栀栀一滞。
她停顿了几秒钟，笑盈盈推门而入，“娟儿，你帮我把门锁上……我告诉你啊，我带了一点儿我公公的大红袍茶叶过来，今天我俩好好品一品！说起这茶叶啊，我还真不懂得欣赏……我记得你和晴玉都是湘省人吧？湘省好像也出茶叶……”
方丽娟犹豫片刻，起身帮着栀栀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强笑道：“我们湘省的茶叶就是毛尖绿茶……比不起福省的茶叶那么出名。”
“好，那我们今天就来试试福省的大红袍！”说着，栀栀沏了两杯大红袍，递过去给了方丽娟一杯，她自己捧了一杯。
方丽娟捧着茶杯，看向栀栀，泪眼迷蒙。
“栀栀，我现在……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方丽娟含泪说道。
栀栀柔声说道：“你有什么心事就直说，咱们处了那么多年还没处成亲姐妹……那就是陶容冶申书华他们的错！”
“啊？”方丽娟愣住。
她很是不解，“关他们什么事啊？”
“对啊就是不关他们的事儿，是我胡乱说的嘛，”栀栀笑道，“所以你也可以胡乱说说……不要有压力。”
方丽娟噗嗤一声，含泪笑了。她捧着茶杯，被幽幽茶香薰得有些微酽，小小声说道：“栀栀，时间过得真快呀！一转眼……十年过去了。”
栀栀没吭声。
她静静地聆听着。
方丽娟的情绪有些颓然，“十年了，除去龙强和甜甜还在闹矛盾之外，小伙伴们全都找到了自己的另外一半儿，结了婚、安了家、有了孩子……”
然后她又赶紧补漏，“傅明宇不算，他虽然也还单身，但他早已心有所属……说起来，在龙强和甜甜心里，其实也还都有着对方。所以……最后单下来的，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栀栀，我是不是很失败？”方丽娟低声问道。
栀栀抬眼看向方丽娟，诧异地说道：“你怎会这样想？”
“大多数人都结婚了，你还没有结婚。在我看来，你是一个不愿意将就着过日子的人。这一点，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人要结婚，无论是不是因为真爱，搭伙过日子这句话是没跑了。相爱着的两个人结了婚，日子才能比一个人单过着要好。”
“但如果和一个不爱的人结了婚，那心里头哪有不怨恨的？日子肯定过得鸡飞蛋打！这样的婚姻，说不定还不如一个人呢！丽娟，我觉得你是一个对自己很负责、很爱惜自己的人，这是好事儿。女人总得先爱自己，才更容易招别人爱嘛！”栀栀劝解道。
方丽娟笑了，“你总是很乐观……但我的心理素质真没你那么好。”
顿了一顿，方丽娟轻叹，“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这事儿在我心里已经憋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就是最近不是出来了知青返城政策么？我家里人的意思……他们还是希望我能回去，又正好我还没有结婚，条件上也符合要求。可我……”
栀栀已经猜到是因为这个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栀栀问道。
方丽娟再三犹豫，小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所以今天才想着来过来和你聊一聊……希望我是放不下海鸥岛的，以前倒还好，一是大家都单着，二是大家都忙。一心扑在工作上，谁还有空谈恋爱处对象啊……”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突然接二连三的都有了对象，然后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孩子……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栀栀，如果不是在讨论工作方面的事儿，你们聊的家务、公婆关系、孩子……我一句也插不上嘴。”
“倘若我是个不喜欢有家庭拖累的人，倘若我是个不喜欢小孩子的人……或许我也不会这么难受。可是，我还是很希望能遇上一个喜欢我、我也正好喜欢他的人，和那个人组成一个家庭，生养两三个孩子。”
“我真的，单身太久了……”说着，方丽娟小小声问道，“栀栀，你不会觉得我恨嫁，像个花痴一样吧？”
栀栀嗔怪道：“怎么会呢！人本来就是群居动物，想要一个家，是所有人类都渴望的事儿。你勇于承认内心的需求，这是好事。”
然后栀栀又问道：“那你有参加知青联谊活动吗？”
“我年年都参加，”方丽娟的笑容有些勉强，“但是……没人看得上我，可能我太高了吧？当然了，也没谁让我觉着特别顺眼。不瞒你说，其实南陵镇上的梅花婶，正义岛的春芽婶子她们已经帮着介绍了好些男青年给我，可最后……都没成。可能我现在的名声也不太好听了吧……”
栀栀点头，“所以你想……”
“我想回城。”方丽娟坦然说道。
“如果我找不到合适的人，也就没办法在这个地方落地生根、开花结果。那我只能抓住青春的尾巴尖，在二字头的最后两年时间里，回到家乡去……万一能找到合适的人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回了城、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也总有家人亲戚可以倚仗，不至于无时无刻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说着，方丽娟又说道，“栀栀，你……帮我指点一下迷津吧！”
其实栀栀很想说，有时候家人还不如朋友呢！至少朋友还能有个边界感，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家门儿清。家人呢……有时候捅刀子最疼、伤人最深的就是家人，还能仗着血脉毫无顾忌。
但栀栀也很清楚——方丽娟长年呆在海鸥岛，已经很久没有跟老家的亲人相处过。再加上她还是个很渴望爱情和亲情的姑娘……爱情迟迟不到，她肯定会对久违的亲情抱有滤镜。
所以她不好直说。
想了想，栀栀说道：“娟儿，我知道你的心思了。但我也要很坦白的告诉你，我不同意你离开海鸥岛。”
方丽娟怔怔地看着栀栀。
栀栀直视着方丽娟，认真说道：“你也是建设海鸥岛的功臣之一，你也是从海鸥岛走出去的工农兵学员之一……到现在，你也是海鸥岛不可或缺的一分子。在这个世界上，不管谁离开，地球都会一样转。但你离开了海鸥岛……那就是不行。”
方丽娟垂下了头。
她浓密的长睫毛飞快地扇动几下……
豆大的眼泪便从她眼眶里跌落下来。
“所以——”
栀栀拖长了尾音，对方丽娟说道：“我虽然不同意你的调离，但我会批准你的长假。方丽娟同志，请你做好休假准备。在休假的同时，我也需要你认真思考几个问题……”
方丽娟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你说。”
“第一，我需要你做出两份规划。一份规划是你在海鸥岛的未来构想，另外一份，当然就是你回到老家以后的职业规划与人生计划。”
“第二，你虽然是以休长假的方式回到老家去，但我需要你隐瞒事实……你就直接跟家里人说，你已经办妥了回城手续。这个秘密，一直到假期结束为止。”
“我就只有这两个要求，当你的三个月长假结束，如果你依然决定要回城，我会马上给你申请调令。”栀栀说道。
方丽娟看着栀栀，眼泪哗啦啦地顺着面庞往下淌，“栀栀！你——”
她吸了吸鼻子，尽量止住哭泣，又急又轻快地说道：“你是害怕我的家里人……会嫌弃我，对不对？所以你给我一个长假，先让我回家感受一下家里人的态度。所以你才强调，我对海鸥岛的重要性……”
“这么一来，只要家里人对我不耐烦，嫌弃我，我自然还有一条退路，对吗栀栀？”方丽娟含泪问道，“栀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栀栀定定地看着方丽娟，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你值得。”
泪眼迷蒙的方丽娟飞快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强行止住破碎的呜咽声，“可我是个逃兵！而且，一旦我走了……我有可能会带一个特别不好的头，说不定会有其他人向我学习，也离开海鸥岛……”
“海鸥岛留不住人，是海鸥岛的问题，与你无关。”栀栀认真说道，“无论你决定将来是留下、还是离开，我都支持你的决定。”
“为什么？”方丽娟哭着问道。
栀栀平静地说道：“方丽娟同志，你还记得我们的初衷吗？当初我们拼尽一切，要把海鸥岛打造成为科研示范岛，到底为了什么？”
栀栀自问自答，“我们是为了……让海鸥岛带动整个南陵地区科学种田，富裕起来。让大家有饭吃、有衣穿……我们想要影响的，远远不止南陵地区，往大了说，我们是想要影响整个国家的！事实上，也确实有外省的不少劳动集体来我们这儿参观，我们应该有带动的……”
“而现在的知青回城政策，是让背井离乡的人们回到亲人身边……这个政策的初衷，也是为了让大家变得更好啊！所以我为什么要拒绝？”
方丽娟连连点头，“我懂了！栀栀我懂了！”
“谢谢你……”她含泪对栀栀说道。
栀栀笑道：“那你别哭了，把眼泪擦一擦，来试试这茶水……”
方丽娟深呼吸好几次，终于控制住情绪，然后和栀栀一起，捧着茶杯慢慢啜饮完一整杯茶水，这才站起身，转头对栀栀说道：“栀栀，那我就……先写信回家，告诉她们说，我可以回城了……然后我就把工作交接一下吧！”
栀栀点头，“我会在明天的例会上，指定人手来接任你手头的工作，就暂定这个月十五号，你可以离开，休三个月的长假了。”
方丽娟咬住下唇，用力点头。

第453章
中午时分,栀栀和陈跃进一家去李爱国家做客。
覃蓉、李爱国和陈跃进都是赣省人，做出来的饭菜……对于栀栀来说，是别具风味的。
主食是拌粉。
据说干米粉是之前覃蓉婆婆过年的时候寄来的,但李爱国平时吃食堂，根本没空做,覃蓉迁就栀栀和陈跃进的孩子们的口味,没在米粉里放辣椒油，但拌了海带丝、炸香的花生米,还有香菜、小葱和醋什么的，酸爽开胃，美味无比！
主菜是粉蒸肉！
蒸肉用的米粉也是之前覃蓉婆婆寄来的,覃蓉上正义岛食堂去,找师傅买了一块五花肉,回来洗净、切好、腌制入味，再用米粉裹了，上锅用大火蒸。
这样蒸出来的粉蒸肉，肥肉部分被蒸得松软，又被附着的米粉吸去油脂,瘦肉不柴、肥而不腻,实在是太好吃了！
另外还有剁椒鱼头、清蒸海鱼和香菇炖蛋什么的。
不得不说,覃蓉真的很贤惠,考虑到栀栀和孩子们不吃辣,所以做的菜肴多数都是不辣的,虽然有一碗剁椒鱼头,但她还做了一份清蒸鱼来弥补栀栀和孩子们。
一顿饭下来，大家都吃得挺高兴的。
吃过午饭，栀栀告辞了,上楼去她和黎恕的家里休息。
就是在休息的时候……
她想起了方丽娟的事儿，不由得十分发愁。
——也不知道方丽娟想回城，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也不知道她放方丽娟走，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知青返城政策势必会冲击到海鸥岛与正义岛的正常运行。
看来，在南陵镇全范围内开设文化知识培训班的事儿已经迫在眉睫了。
晚饭时分，黎恕赶了回来，和栀栀一块儿上正义岛食堂吃饭。
夫妻俩边吃边聊。
栀栀便将方丽娟想要离开的事儿告诉了黎恕。
黎恕也十分错愕。
——他是因为年岁渐长，更加洞悉人情世故，才能体会到……人在结婚后，真不是有意疏远以前的朋友的。确实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家庭琐事，而无法顾及。朋友是这样，亲人就不是这样了吗？
亲人更加。
甚至有可能会因为方丽娟是亲人之中唯一没有成家的，搞不好亲人们对她的依赖和使唤会更多……
她或者能体会到被需要的感觉，但成不了她想像中的被接受、被认可。
“这事儿咱们不好明说，说多了也是错，”黎恕安慰栀栀道，“你现在的处理方式已经很好了……给了她一条退路。”
栀栀默默点头。
晚饭后，黎恕陪着栀栀在后山散步。
栀栀把李爱国两口子的事儿说了，黎恕也把他今天的工作内容说了一下，“……试了很多办法，但还是不太行。这一天天折腾的，现在是四月中，我估摸着得花几天时间准备一下，然后和胖叔他们出去转悠一圈儿，看看能不能在一个月内赶个来回。”
“再晚，七月前也必须回来，否则容易撞上台风。”黎恕说道。
栀栀点点头，“成啊！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黎恕愣住，“栀栀你别去。”
“理由？”其实栀栀知道他所谓的理由，无非就是担心路上会出什么事。
黎恕，“没有理由，我就是不同意你去。”
“我宣布你的不同意无效！”栀栀正色说道，“何况我也不是跟着你们出去玩儿，我也有正事儿要办好不好？”
黎恕，“你……有什么正事儿？”
栀栀，“我跟船出去，既有实验要做，也有报告要写……黎恕，我也是你团队里的人，你不要狭隘的只是把我看成一个会给团体带来麻烦的女人好吗？我也是很有用的哦！”
她是在和他开玩笑。
但黎恕脸色一肃，“我从来都不觉得你会是麻烦。我……就是担心半路上会有什么意外……”
“那你把我留在这儿，我就不用担你心的安危吗？”栀栀问道，“凭什么你一个人在外吃苦？又凭什么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天天惦记？大家一起呀！”
黎恕怔怔地看了她半天，笑了。
“好，都依你，”黎恕宠溺地说道，“那这几天你就得做好准备了，我们预计四天以后出发，归期暂定为一个月。”
栀栀点头。
两人散了一会儿的步……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栀栀”。
栀栀转头看去，见是陶容冶。
陶容冶和于露并排坐在长条石凳上，陶容冶朝着栀栀和黎恕招手，于露也看着栀栀笑。
栀栀拉着黎恕过去了。
“我看你一直皱着眉头，出啥事儿了？”陶容冶问道。
栀栀想了想，觉着陶容冶现在都已经是南陵镇的镇长了，索性让他去办覃蓉的调令。
说完了覃蓉的事儿，栀栀又问了他一个问题，“目前南陵镇申请调离回城的知青多吗？”
陶容冶答道：“还是挺多的，大约有百分之十几这样的比例吧……但要是跟其他的乡镇比较，那我们这儿的人员流动绝对属于少的了。”
栀栀点头。
——这个情况，也是她一早就已经预料到的。
毕竟南陵接受下乡知青最多的时候，就是六六、六七、六八、六九这几年。六九年以后就很少再接受知青了……这也就导致了，呆在南陵岛的知青们，年龄普遍在三十岁左右，绝大多数都已经结婚生子了。
现在的知青返城政策是：只有未婚的知青才可以回城。
所以，一来是受政策的限制，二来是因为南陵现在的发展势头远超全国，前景一片光明，所以愿意离开的知青确实挺少的。
至少没有人持积极态度离开。
栀栀叹气，对陶容冶说道：“现在已经恢复了高考，我们南陵的知青人数众多，是时候开办夜校扫盲班和高考辅导班了。”
陶容冶有些诧异，“为什么？”
栀栀笑了，“依你的觉悟，还用问我为什么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顿了一顿，陶容冶了然，“是不是丽娟找过你了？”
栀栀点头。
她瞥了陶容冶一眼，“她先去找的你？”
陶容冶叹气，“我把她劝住了……”
然后又苦笑着改了口，“我以为我已经把她劝住了……但看来，其实并没有。”“这种感觉有点儿不太好，”陶容冶说道，“明明知道她可能选择了一条不是那么好走的路，也费尽心思和她分析过利弊了，可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方向走……”
栀栀笑道：“靠劝是没用的，每个人的路，最后都得自己走。”
她把她和方丽娟的约定告诉了陶容冶，又道：“……如果到时候她依旧选择要留城，那就给她办调令吧。”
“栀栀，你这个处理办法，比我的办法要好得多，”陶容冶称赞道，“我还是不如你。”
栀栀笑了，“得了吧大镇长，说这话你也不亏心！”
然后话风一转，“总之，在镇上开办夜校扫盲班和高考辅导班的事儿，你可别忘了。人一定要掌握牢靠的知识，才以驾驭更多更好的工作。哪怕南陵的人才流失率只有百分之十几，但咱们的发展一年强过一年，需要更多的人才……如果无法吸引外来的人才，那只有本地人先顶上。这高等教育的工作就不能停……”
陶容冶连连点头。
说话之间，陶容冶和于露的儿子小森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爸爸陪我踢球嘛！”
陶容冶笑着牵住儿子的手，和孩子玩了起来。
于露就挪了过来，坐在栀栀身边，“哎栀栀，什么时候把你家铁蛋和铁柱带过来？”
“我也为了这个伤脑筋呢！”栀栀笑道，“既想把他们带来，又怕没时间管着……”
“白天不是有托儿所么！”于露说道，“而且一天三顿饭都有食堂，也就是每天下午下了班儿去接孩子回来……应该也不算特别累吧？”
栀栀笑道：“呐，黎恕下个星期要出海，我也要跟着去，这一去就是一个月，哪儿顾得上孩子？”
于露先是一怔，了然地点了点头。
——栀栀学成回来时就已经说过，她不会再管理具体的双岛事务，当然也不会完全不管。她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海大那边的科研和黎恕主要负责的这个项目上。
这时，黎恕站起身，“栀栀回家去吧，这儿蚊子太多了。”
栀栀便和于露寒暄几句，离开了。
于露便坐在长凳上，看着远处的丈夫陶容冶和儿子小森玩球。
一个多嘴的大婶凑了过来，“于露啊，那啥……别栀栀是不是和你男人特别要好啊？我刚才都已经看到了，她和你男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大半个小时的话……你呀还真是心大，就这么让他俩在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的吗？你心里不难受么？”
于露瞪视着这个大婶。
这些年，正义岛变得人均富裕了，叔叔们一旦流露出愿意结婚成家的念头，附近不少人便纷纷将自己家中年纪不轻的寡妇、或是离异妇人介绍给叔叔们，也成就了不少家庭。
一样米养百种人。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春芽婶子那样经历坎坷，吃尽了苦头，为人特别好的。
眼前的这个大婶，就属于嘴特别欠的。
“于露啊婶子可是过来人呀！现在可别说婶子没有提醒你……你看看吧，别栀栀长得比你好看，身段也比你……更有看头，你还是长点儿心吧！别让她把你男人勾走了……到时候你就抱着你的娃娃哭吧！”
于露大怒，噌的一下站起身，冲着这人骂道：“管好你自己吧！少在这儿搬弄是非！”然后转身朝着丈夫儿子走去。
这大婶捱了一顿骂，有些讪讪的，轻声说道：“哼，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男人偷吃她不但不管着不劝着，还帮着抹嘴儿！真是下贱！”
但是没人在意这个风波。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栀栀也忙成了一只陀螺。
要管理海鸥岛实验室、要细化双岛社队的五年计划，还要准备出海需要的生活用品，以及她做实验要用到的东西……
混忙了几天，终于到了黎恕组建的本地团队第一次远行的日子。
团队成员包括：黎恕抽调的十来个岸防部队的大兵们，正义岛上以胖叔为首的十来个大汉，外加栀栀、大周、申书华和于露，林林总总的共有三十人，连人带物资地分别乘坐两艘大型民用渔船，即将起航。
临别时，方丽娟赶过来向栀栀和随行的小伙伴们告别。
“栀栀，听说你得一个月以后才回来，”方丽娟含泪说道，“那时候我可能已经回家了……栀栀，我会答应你，你向我提出的那两个要求，我会认真的、好好的思考。三个月以后无论我的决定是怎样的，我都会回来向你提交我的报告。”
“栀栀，祝你顺利！”方丽娟和栀栀浅浅地拥抱过，又和于露拥抱了一下，和黎恕、大周、申书华等人握手。
渔船缓缓离开了正义岛码头。
栀栀和小伙伴们站在舢板上，朝着方丽娟挥了挥手。

第454章
栀栀、黎恕和伙伴们踏上了首次远航之旅。
这次远航,并不是漫无目的的。
国家决定要在什么地方种岛，已经有根据战略需要，划出了大概的地带。
黎恕要做的就是,先在上级划出来的海域里寻找到合适的地方。
这是栀栀第一次远航，黎恕则是第二次。
上一次黎恕是跟着学术团的人来的,收效甚微。这一次呢,黎恕希望可以凭借胖叔他们的经验，找到合适的地点。
栀栀对于这次远航的最直观的感觉，还真就像黎恕上次远航回来以后说的那样,最大的问题,就是最基础的问题——晕船。
经费不足、再加上也没有设备，黎恕只弄来了两艘中型渔船，吃水量不大,半柴油半风帆（人力）动力,船只浮在海面上一直随着风浪飘摇。
胖叔他们生龙活虎的，完全不把这次远航当成一回事儿，悠闲惬意得很。栀栀、黎恕和于露、申书华他们也还能勉强接受,毕竟他们在海鸥岛呆了那么长的时间，人人都练了一手划小船儿的好本事。
可就苦了那十来个大兵。
都是十七八、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有的刚参军一年，有的刚学会游泳,几乎同时于开船半小时后就被晃悠得不行了,人人都扒着船舷狂呕狂吐,双腿无力还什么也吃不下……
但胜在他们都年轻,体力特别好，这种状态维持了两天，大多数人慢慢适应了。就是还有四个大兵一直没办法适应,黎恕见他们实在无法适应，只好把这四个人送到栀栀和于露身边，让她俩来照应大兵们。
风浪大的时候，栀栀和于露让这些大兵们躲在船舱里别出来，又让叔叔们编了绳床让他们轮流在绳床上休息，又教他们舌下含仁丹、自行按摩虎口穴的法子来缓解晕船症状。
风和日丽的时候，栀栀和于露就让他们到舢板上来散步，给他们抹擦清凉油，让他们远眺大海，同时在舢板上进行缓和的体育锻炼……
到第五天的时候，所有的人全都已经习惯了无时无刻不在轻微晃动的船只。
包括四名晕船症状最最最严重的大兵们。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栀栀和于露是这次航行的队伍里唯二的女性。
本来洪禾禾想来，李晴玉也想来……但栀栀考虑到，她俩的孩子一个半岁、一个八个月，都还要吃母乳，不好让她们母女分离，最后于露说要来，栀栀便同意让她跟着一块儿来了。
这次栀栀要在船上做的实验，就是在航行途中淡化海水灌溉农作物的可行性。
当然了，也是出于私心，她想试试能不能在航行的过程中，在船中培育出新鲜的蔬菜。这样的话，以后都能解决远航船只在航行途中的蔬菜摄入问题。
于露专攻无土栽培，这次她也实验仓搬上了船。
申书华的新项目是“十五天蔬菜快熟法”……
栀栀、于露和申书华的“实验仓”就建在甲板上。
为防止船体在颠簸、倾斜的航行中，会有海水冲上船面，他们仨的实验仓还特意在仓体四周做了四个柜门，顶上也做了一个可以打开的顶门。这么一来，如果天气晴好且无风浪的时候，就将所有的门全都打开，让实验的植物充分吸收阳光。如果天气不好，狂风暴雨船体飘摇的话，就赶紧把所有的柜门全都关上。
黎恕和七八个大兵、大周和胖叔叔他们呆在前头的那艘船上；栀栀、于露、申书华和四五个大兵、六七个正义岛叔叔们在后头的那艘船上。
也就是说，大家虽然是一块儿出来的，但因为分乘两艘船，所以两艘船上的人平时是见不着面的，沟通全靠大兵们早中晚用旗语对话。
栀栀和于露的宿舍，属于船上最好的房间了。
其他人全都挤在一间大些的船舱里直接打地铺，大兵们因为纪律的约束、还带着铺盖，叔叔们连铺盖都没有，晚上想睡觉的时候随便往哪儿一窝……
栀栀和于露的房间是一间比较小的船舱，但也在角落里堆满了一袋一袋的大米和一麻袋一麻袋的土豆。为防潮湿，叔叔们还在这些口粮的上面盖了好几层的油毡布，以至于屋里总有一种……让人觉得不太舒服的毡布气味儿。
于是栀栀就用手绢儿做成口罩，再在“口罩”的夹层里夹上几片海鸥岛自产的野生茶叶，要是觉得屋里的气味实在让她不舒服了，就戴上茶香口罩，总能舒缓些。
睡觉呢，栀栀和于露的也是打地铺。
黎恕在这间船舱里安装了两个简单绳床。
风浪大的时候睡在绳床上，比睡地铺强些，因为不会随着船体的摇晃而被摔来摔去的。但绳床软趴趴的，人躺上去既不着力、也不能平躺，真在绳床上睡一夜……第二天人都会废掉！
所以栀栀和于露平时还是睡地铺，反正绳床也不占地方，有时候船体晃悠得太厉害，栀栀和于露就在绳床上坐一会儿，避一避……
既然要远航，大家当然全都做好了一切准备。
伙食就是第一重要的问题。
吃饭是大兵们做，为了节省煤球和淡水，大兵们在煮一日两餐的时候，全都是大米和菜肴一锅焖，再配点儿从海鸥岛军营带来的炒腌菜、油炸花生米啥的。
菜肴呢，多半是不需要清洗的土豆块，另外再配点儿蒸鱼——叔叔们每天都会从船板上跳入海去，叉上十来条大海鱼上来。
是的，在船上没有一日三餐。
大家一天只吃两顿：上午十点左右吃早午饭，一般是稀粥配土豆块和蒸腌鱼块。傍晚七点左右吃一顿干的，米饭和菜肴一锅焖的那种。
第二重要的就是淡水了。
黎恕和胖叔为每一艘船准备了十来个盛满了清水的大铁罐。每一个铁罐里的水，勉强够一船人（每艘船上有大约十六七个人）一天的一日三餐所用，外加一日两餐后每人可以分到一大碗白开水，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每艘船上的淡水储备，足够坚持半个月左右。
栀栀、于露和申书华在船上的实验仓早就已经启动了。
尤其是于露和申书华的实验项目——他俩是带着半成品上船的，一个做无土栽培、一个利用营养素做快速蔬菜生长法（准备说来是为了测试营养剂配方的）……
很快，第一批速成豆芽就已经产出了。
申书华记录完数据以后，直接收获了第一批的速成豆芽，交给大兵们去烹饪……大兵们甚至还托下海叉鱼的叔叔们带了一大包豆芽交给头船，让黎恕他们也尝尝鲜。
这大大的改善了团队的伙食。
又因为叔叔们轮流教大兵们潜水、潜海的窍门，还教他们怎么叉鱼、捕鱼……于是每天下午两小时的捕鱼时间也成为大兵们的固定锻（娱）炼（乐）时间，就连栀栀和于露也趴在船舷边利用钓线和鱼钩，只需要在鱼钩上钩些上一顿吃剩的鱼肉、鱼骨什么的，就能钓上来不少八爪鱼和章鱼……
这给枯燥的航行带来了不确定的欢乐，且极受欢迎。
就这样，航行了七八天以后，眼看着船上的淡水储备只剩下了十之二三……
这天一早，黎恕他们那艘船传了旗语过来，说下午要靠近一座荒岛，大家将在荒岛上休整一晚，再补充一点儿淡水。
大家全都欢呼了起来。
栀栀和于露也松了一口气。
昨天于露来例假了。
这样条件恶劣的长途旅行对女性来说，十分不友好。但于露的自尊与倔犟，让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别人的照顾……甚至根本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
只有栀栀帮她。
所以这几天是栀栀帮她做的实验，于露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舱房里休息。但对于露来说，哪怕就是躺着不动，也是非常难受的。
身体不舒服也就算了，最大的麻烦还是船上的淡水不多，连她想好好清洗一下衣物的可能性都没有。
正苦恼呢……
结果今天就能登岛休养？
于露长长地舒了口气。
船儿晃晃悠悠，直到下午三四点左右，终于抵达一处荒岛。
栀栀和于露是最后一批下船的。
于露因为腹痛，已经几天没有睡好、也没有吃好，整个人虚得厉害，这会儿她把已经脏污掉的衣物用个包袱布包了起来，挎在自己的手臂上。还因为浑身无力，不得不将全身大约八成的重量都挂在栀栀身上。
黎恕赶过来本想接栀栀……可当他看到被栀栀搀扶住、脸色惨白的于露时，不由得一愣。
他有些疑惑，心想难道于露也晕船？
栀栀便喊了黎恕一声，“去喊胖叔过来背一下于露吧！”
黎恕连忙去喊了胖叔过来。
胖叔飞快地跑过来，先把于露背下船。
黎恕也把栀栀抱了下来。
栀栀趁机把于露痛经的事儿说了。
黎恕这才恍然大悟，他转过头，轻声告诉栀栀，“这个岛我们以前来过一次，大概的地形还是知道的，一会儿我给你俩在水源的下游划块地儿出来，再给你俩搭个简易棚子，趁天还没黑的时候你俩赶紧洗澡洗头洗衣……”
“噢对了，一会儿我给你俩拿脸盆下来，趁这次有机会，你们女同志还是烧点热水洗个热水澡……再往后去，就比较麻烦了，还是有机会能找到淡水的，但生火可能不太方便了。”
栀栀连连点头，却又觉得奇怪。
——为什么能找到淡水，生火却不方便呢？
她倒是想问个清楚。
可黎恕已经背着她走到了岸上。
他微微曲膝，让栀栀的双脚踩在地面上，确认栀栀站稳了以后就飞快地跑回船上，去给栀栀和于露拿脸盆去了。
栀栀看着黎恕的背影，只得作罢。

第455章
在过去的七天里,栀栀一直呆在飘摇不定的船上。
以至于这会儿她的双脚都已经踩到了坚硬夯实的泥土地上，反而……有些微微的眩晕。
事实上，大家都有这种症状。
尤其是大兵们。
他们像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
站在栀栀不远处的于露直接晃了晃，两腿一软就“砰”一声摔在地上。
栀栀被吓一跳,连忙踉踉跄呛朝着于露走去……但她还没有赶到,于露就被旁边的一位叔叔给扶了起来。
“娃娃脑壳晕嘛？”叔叔说道,“你打个阿嚏嘛！打不出来也硬要打一个……打出来了，脑壳就不晕了撒！”
没有人怀疑老把式的话。
就像栀栀、申书华这样的科研工作者,也都百分百相信。
于是四周都响起了大家很刻意的打喷嚏的声音。
说来也怪,栀栀也跟着大家打喷嚏，先是强行打了几个喷嚏……然后莫名其妙地就真的打了两个喷嚏。
果然,整个人很快清醒了过来，不再觉得头晕、脚软了。
老把式又把大兵们喊过去拉纤。
大家齐心协力一一将两艘船拉到了岸滩边、下了锚,这才开始往岸上搬今晚过夜要用的东西。
黎恕喊了两个大兵和两个叔叔,让他们先带上锄头和铁锹,先一步带着栀栀和于露往荒岛的山上走去——这岛并不大，面积大约也就只有四五个足球场大小,高于海平面大约十来米。因为岛屿太小，又矮，涨潮的时候海水会直接没过整座岛,所以岛上植被不丰，没有大型树木，但杂草还是挺多的。
步行了一会儿，黎恕嫌栀栀和于露速度慢,便让一位叔叔背起了于露，他则背着栀栀在前头领路
——黎恕上一次就来过这个岛，只有他识路。
于是,一众人脚下生风一般，跟着黎恕继续往前走。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黎恕停了下来，说道：“……到了。”
这岛上的淡水出口很小，是个不大的泉眼。看起来就是个浅浅的水坑，面积大约是个直径为两米左右的不规则圆坑，坑底长满了翠绿的、正随着汨汨水流不停轻轻舞动的青草。
一个大兵啧啧称奇，“这么小的一个岛，还能有淡水，这也太稀奇了吧！”
一位叔叔嘿嘿笑道：“这算啥，还有的淡水出口是在海底咧！”
大兵立刻好奇地问道：“海底也有淡水出口？那淡水一涌出来不就成了咸咸的海水吗？叔叔，那你是怎么知道那是淡水出口呢？”
叔叔哈哈大笑，“因为长在海水里的鱼、和长在淡水里的鱼是完全不一样的嘛！”
黎恕已经在水源附近逛了两圈儿，选定了两个地儿。
“同志们，咱们先在这里挖个浅坑……坑挖好了以后，再开一条细细的引水渠过来，两个女同志就在这里洗漱。”
“同志们，咱们再在这儿挖个浅坑，也是一样，浅坑挖好了以后，开一条引水渠过来，咱们男同志就在这儿洗漱。上面的水源不要动，那里就是我们的饮用水源。”
“再就是，一定要向所有的同志们强调一下，绝对不能喝生水！咱们现在不缺水了，但一定要喝烧开以后的凉白开……”
黎恕安排完工作，大兵和叔叔们立刻开始挖起了浅坑。
这时，后续大部队也跟了上来。
黎恕立刻喊了人过来，直接在女同志们洗漱坑的上方搭了个简易竹棚，盖了两层黑色的油毡布上去，留了个门帘，再在外围用石头压住油毡布的下摆……
这么一来，这就变成了一个独立、密闭的空间。
黎恕提了一盏点燃的油灯过来，给系在竹棚的顶上。于是，由于密闭而变得漆黑一团的空间就有了光源。
他还在附近找了两三块大石头，也搬进了竹棚亭里——这么一来，栀栀和于露就能坐在大石头上洗漱，或者把干衣裳放在大石头上……
至于男同志们么，就随便点，只搭了一排三四米长的、半包围式的简易竹篱笆，再把油毡布往上一搭，就是男浴室了。
与此同时，负责埋锅造饭的大兵们已经用扁担把煤炉子和煤球从船上挑了下来，这会儿已经生好了炉子，还烧热了一大锅水……
大多数男同志们不需要热水，等到涓涓细流从上游淌到男洗漱坑里，又满到溢出来、渐渐的水坑里的水变得清澈时，大伙儿这才齐齐欢呼了一声，第一批洗漱的人们赶紧拿着毛巾、香皂、水瓢、脸盆等物，围着浅坑开始洗澡洗头了。
第一锅开水被黎恕倒进一个木桶，又把木桶送到了栀栀和于露呆着的那个油毡布房的门口。
栀栀和于露这才呆在密封、又光明……只是略显得有些气闷的“洗漱房”里，舒舒服服地一点一点用热水兑了冷水，洗起了温水澡。
她俩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总算是把自个儿从头到脚都洗涮得清清爽爽。连着将沤了多日换下来没办法洗的衣物也全都搓洗得干干净净……
等到栀栀掀开帘子，从洗漱房里出来的时候，首先嗅到的是清新的空气、带有独特海腥味儿的海风，与空气中浓郁的食物香气。
以及——
天已经黑了。
于露也跟在栀栀身后出来了。
她惊叹了一声，“哇，好凉爽啊！”
不远处，黎恕已经觉察到她们这边的灯光晃动，连忙喊了一声，“栀栀！你们把湿衣服晾好了就过来吃饭！毡房旁边放着手电筒。”
栀栀低头一看，果然找到了手电筒。拧开手电筒再一照，她发现毡房旁边被搭了两座简易的三角竹架，竹架顶端系着绳子。
想来，这是黎恕趁她和于露在里头洗漱的时候搭建的。
栀栀一笑，连忙和于露一块儿把洗净的衣裳全都晾在上头了。
“栀栀，你家黎恕还真是体贴呢！”于露称赞道，“瞧瞧，都不需要你开□□代，他方方面面都能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谢谢，你家陶容冶也不差，我看你家小森也都是他在带，对吧？”栀栀说道。
于露抿嘴一笑，“好啦好啦，我们就不要相互吹捧了，就算要吹捧……也先让我填饱肚子吧！不瞒你说，前几天我不舒服，没怎么吃东西。刚才洗澡的时候啊，要不是你给了我几颗糖果垫垫肚子，搞不好我已经晕过去了……”
栀栀立刻牵住于露的手，“走走走，咱们过去吃饭去。”
两人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朝着扎营地走去，就怕踩了坑、摔着了。
眼下不缺水了。
大兵们还收集了不少岛上干枯的茅草，生起了篝火用来烤大海鱼。而煤炉子上已经分批煮好了足量的米饭，还炖了一大锅鱼头海带汤……
大多数人洗漱得很快，这会儿都已经吃过了，正围着篝火热烈地聊天呢！
栀栀和于露一过去，黎恕和伙头大兵们赶紧递食物给她俩：每人都有压满了饭盒的整一盒米饭，汤水自加，外加每人四块烤鱼块，每一块都有约半斤重！
虽然栀栀也很饿，可她哪吃得完那么多米饭。
正好看到黎恕也正端着饭盒吃饭——只是他的饭盒里，米饭已经只剩下最后几口了。
她赶紧夺过他的饭盒，先把他饭盒里残存的米饭倒进她的饭盒里，然后拿着他的空饭盒去盛汤……
黎恕没吭声。
他倒是知道栀栀在饮食方面更爱汤汤水水的，何况这一路行来，栀栀也有整整七天没喝过汤水了，这会儿看到被炖煮成乳白色的鲜海带鱼头汤？那她肯定是喜欢的。
栀栀确实很喜欢鱼汤。
她一口气喝了满满一大饭盒，连着鱼头肉和海带也吃了不少——这些大海鱼全都是叔叔们下午跳进海里叉上来的，海带也是叔叔们顺手在海岛用匕首割了几条带上船来的。
哪怕是十来斤一条的大海鱼，肉质也是鲜嫩的，根本不经煮，炖上二十分钟就已经骨肉分离了，脂肪全都溶进了汤里，鲜海带也容易炖化，软软烂烂的还浸满了鱼肉的鲜……汤特别鲜，肉也实在太好吃！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一锅鱼汤，目测什么调味料都没有放，但绝对比后世的什么佛跳墙参翅鲍更好吃！
结果就是，栀栀吃下满满一饭盒的鱼汤和鱼头肉、海带以后，就有点儿饱了。
黎恕一直在苦口婆心地劝栀栀少喝汤、多吃饭。但鱼汤太鲜了，栀栀没能忍住。这会儿她经不住黎恕苦劝，便用勺子挑了两口米饭，依旧浇了一大勺鱼汤，吃起了鱼汤泡饭。
最后被黎恕逼着又吃了一块烤鱼……
栀栀实在是撑得连小肚腩都挺了起来，只好站起身，在人群外围、围着篝火慢慢的、一圈一圈儿散步。
人们正围着篝火聊天。
准确说来，是正义岛的叔叔们正在讲故事。
讲的是他们以前出海捕鱼时遇到的奇闻轶事。
一个绰号叫胡子三的叔叔说道：“……那一年我们出海打鱼，结果大当家夜观星相，说我们会遇上台风！那有多危险你知道不？吓得我们拼命逃……结果我们逃出风阵以后啊，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
大兵甲插话，“叔，遇上台风要往哪儿逃啊？”
大兵乙，“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赶紧回正义岛啊……”
胡子三，“不是啊，在外海遇上台风，想要逃命必须要迎风而去，而且必须要避开风眼啊！”
大兵们一听，全都傻了眼。
“什么？避台风……还要迎着台风去？”
“万一撞上风眼了那岂不是连人带船都被撕成渣渣了？”
“叔，这是什么原理啊？”
“往回走那确实不行啊，人能哪跑得过台风！”
“叔你快说吧！”
胡子三也急得直挠头，“嗨呀你们这些年轻人……台风在海上是没啥威力的，它到了岸上才成了祸害！再说了，咱们大当家的本事……她是可以凭肉眼听风、看云、数星星，就能预测到台风的！我们趁台风还没起来，直接逆行过去，就能躲过台风了嘛！”
众人一听，觉得胡子三在鬼扯。
但老把式自有老把式的道理——就比如说，大家刚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还有点儿晕岸，也是老把式说，打个阿嚏就能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确实是打了几个喷嚏就好了……
大兵甲已经开始对胡子三的下一个问题感兴趣了，“三叔，你再继续跟我们说说呗，那一年你们穿过了台风以后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胡子三沉吟半日，说道：“我们发现了一艘鬼船！”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场面，突然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大伙儿面面相觑。
——鬼船？？？
现在他们呆在外海的一个不知名荒岛上，四周是茫茫大海，一丝光亮也无……而他们前路未明，吉凶难测。
大半夜的说这个真的好吗？

第456章
不得不说,栀栀对胡子三叔叔提及的话题……
还是很感兴趣的。
大海深处出现了一艘鬼船？
一听就是个传奇寻宝类的恐怖惊魂故事。
旁听的大兵们都是十八｜九的小伙子，虽说大家都是无神论者,但对这种禁忌类的秘辛还是很感兴趣的。
于是——
“三叔你给展开详细说说啊！”
“是啊三叔,鬼船是什么样儿的？”
“世界上真有鬼吗？”
“三叔，你怎么知道那是一艘鬼船的呢？”
“鬼船上是有尸体还是有怪物？”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胡子三陷入了回忆。
那一次，他们一众有二十来人,分别乘坐十几艘小船儿外出打鱼。当时他们都年轻，大当家才二十出头，那会儿正值国破家难，大家都是饱经磨难之人,性格里隐约带着点暴戾与视死如归。
赴远海捕鱼，更有种赴死的冒险决然之心。
于是他们在海上流浪了二十多天，直到耗尽了最后一点儿淡水……
他们是渔民、是海盗,手里根本没有航海地图，定位全凭星象,根本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但是,当时大当家夜观星相，又从朝霞和晚霞中觉察到附近可能会有台风生成。
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没有淡水了不是吗？
那他们就追逐台风而去,找台风要淡水！
这是非常疯狂的决定。
既要跟踪台风、以求得台风的衍生物——雨水。
同时又不能过分靠近台风，以免被台风撕成碎片。
而当时,众人只能依仗大当家的经验。
可她那会儿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啊！
大伙儿就这么义无反顾地跟着她，驾着小船儿朝着台风扑去。
过程就是十分紧张刺激。
这让大家充分体会到，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可大当家硬是凭着她对台风的了解,靠着她敏锐的观察与第六感,带领着大家险险的与台风擦身而过。
穿越过飓风后，每一艘小船儿上的木桶全都接满了雨水。
大家经历了一场死亡过后，终于又活了下来。
然后——
他们就来到了一个神秘而又恐怖的地带。
说到这儿,胡子三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他竟然哆嗦了起来……
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时，胖叔嗤笑了一声，“又想逞英雄，又怕讲！”
胡子三吞了一口口水，坦白承认，“我算啥英雄，我……充其量也就是个孬种。”
此言一出，众人皆尽惊呆。
这次跟着黎恕出来的大兵们，本身就在海鸥岛驻守。他们当然了解海鸥岛与正义岛的关系，也知道正义岛的这些叔叔爷爷们的前身是海盗。
这些叔叔爷爷们，骨子里是有傲气的，否则当年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栀栀带动……天生就是当渔民潜海叉鱼的命，却偏偏要跟种地的农民一决高下。
现在，胡子三居然坦承他是个孬种？？？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就连栀栀都忍不住了，问道：“胖叔，三叔，到底怎么样了呀？”
“那是一个死域。”胖叔叔答道。
栀栀愣了一下，“死域？”
前世的她，因为患病卧床无聊，通过电脑看世界，当然也看了不少百慕大等海上奇闻。但那似乎是八｜九十年代流传的野史故事，到了2020年代时，因为卫星监控的发达，百慕大的故事已经渐渐衰落了。
怎么？
难道百慕大三角区的传说是真实存在的？
胖叔接过了胡子三的话题，开始了述说：
当时他们跟着大当家，九死一场与飓风擦身而过，确实得到了飓风的衍生品——雨水。
但当那个整夜疯狂呼啸着的自然巨兽离去后，很快，大家就惊呆了。在薄薄的夜色中，他们来到了一片恐怖的世界。
之所以说恐怖，是因为……在这片海域里，到处飘散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人或牲畜的残肢断臂，清澈的海水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海水里有大量的青草、被撕裂的树木、树皮、布料等等。
——有飘浮在海面上的薄薄金属片、木块等。
——甚至还有远处隐匿在浓雾里，样式古怪的整一座木制房子飘在海面上！
当时大当家和胖叔共乘一艘小船。
大当家的第一句话就是：“飓风把岸上的东西卷到海里来了。”
胖叔深以为然。
然后大当家又说出了第二句话，“……我们可能到了其他的国家了。”
胖叔依旧深以为然。
但在这时，胖叔的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既然他的国已经稀烂，呆在那儿，他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他能不能……就在这个没有战火的国度定居下来，重新开始呢？
这时，大当家说出了第三句话，“我们得回去。”
说到这儿，胖叔突然哭了。
“你们不晓得，当时大当家这句话一说出口……本来我前一秒还想当逃兵的，突然我就省悟了。妈的虽然国家已经是稀烂的，但那还是我的国啊……要是人人都像我一样跑了，谁踏马回去重建啊？然后我就说，好，那我们回去！”
说着，胖叔抹了把眼泪。
胡子三也跟着抹了一把眼泪，“是啊，我们那会儿就想回来，结果……回不来了。”
众人又是一惊。
胖叔胡乱擦了擦面上的泪痕，继续说了起来。
如果说，当时眼前凌乱、恐怖的一幕，让大当家一众感到心慌害怕的话……
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在后面等着他们。
——这片海域本身就像死了一样。
完全没有风，也没有浪。
真一点儿也没有！
海面就像一面镜子，连细微的波浪都没有！海面上飘浮着的已经被撕成碎片的垃圾……就像被冰水冻住的气泡，完全一动不动。
大家刻意用手拨水，用船浆划水……
确实也会在海面上产生涟漪。
但很快，涟漪就消失了。
夜晚过去，白日降临。
浓密的雾气散去后，太阳终于出来了。
眼前的一幕变得更加清晰，大家也就更加心惊胆战。
大当家让大伙儿划船离开这儿……
可奋斗了大约一小时后，大伙精疲力竭地发现，小船儿似乎被“钉”在了海里，根本丝毫不动！
不但小船儿划不动，在这片海域里，一丝风儿也无。
太阳直接暴晒在小船上，气温特别高，晒得人快要死掉了。
大当家思索片刻，让大伙儿呆在船上别动，她直接跃下海，开始了游泳。
很好，船只虽然没办法离开那片海域，但靠游泳还是能离开的。
就是跳进混着血水的海水里，时不时会触碰到那些死人与牲畜的残肢，都已经被海水泡得腐烂了，极度恶臭，十分恐怖，还超级恶心。
于是十几搜小船被绳索拉成一排，二十来个人分成两班，一班人下水，另一班人在船上歇脚……一小时后一换。
胖叔说到这儿，胡子三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我当时感到最恐怖的就是——天哪，这里有这么多的血水，肯定会把鲨鱼招来的！但是更恐怖的就是，当轮到我下海去带着船只往前游的时候，我才发现，海水里什么也没有……”
说着，胡子三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海水里一个活物也没有。而且那地方的海水也特别厚重，人呆在里头，就像呆在一碗豆腐花里游泳，不是游不动……能动，就是特别费力气，老费劲儿了，但那前进的速度就像蜗牛爬似的！”
虽然成效不显，但靠着这样的土办法，一整天下来，众人终于离开了那片海域……一丁点儿。
虽然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到海水里的粉红色血迹、看到那些被撕碎的残肢、树木，甚至那幢木制的房子也依旧清晰可辨……
但至少他们不再呆在那片水域的中心了。
直到夜幕降临，大当家也不允许大伙儿休息，仍然让继续分成两班，一班人休息一小时左右，拼了命地往外围龟速前进。
也幸好那会儿大伙儿都年轻，体力好，当时又被那样的环境给吓着了，大伙儿拼死外逃……终于在饿着肚子的第三天夜里，让船队离开那片水域大约三百米左右远了。
大伙儿筋疲力尽，海水里没有活物，意昧着他们捕不到鱼，只能靠前些天接的那些雨水度日。而到了这一天，雨水也被喝完了。
似乎只能等死了。
正当大伙儿陷入绝望时——
远处终于有了动静。
漆黑的夜里，海面上出现了一丁点跳跃的光。
大当家当即拿过千里眼，盯着那点光，仔细地看了许久。
最终，她跟胖叔交代了一声，让大家不要声张，然后在腰间系了绳子，跃下了小船儿。
过了许久——
那船儿终于驶了过来。
胖叔只一眼就看出来，那绝对不是种花国的船。而是一艘……看起来相当违和的船。
作为海（渔）盗（民），胖叔他们常年在海上，见多了往来军舰和西方的邮轮、货轮。当然了，无论出于任何角度，对方也不屑于和胖叔他们这种……一艘船上只有一或两个渔民的毫无威胁感的小船计较。
所以在大多数时间里，大型船只看到了胖叔他们的小船，基本无视；甚至还有人会用个网兜装点儿罐头饼干什么的，捆在救生圈上扔下来、施舍给他们。
可当眼前这艘……在舢板上明显装配着数个已经破了洞的帆布、一眼看去就有点儿像是西方古代的巨大船只缓缓驶过时，胖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啊？
这艘船，明明看起来就像西方的海盗船。船上其实没有灯，之前的发光点，应该是船体上不知哪儿装了被打磨光滑的金属片，被月光一照，才有了反光点。
随着这艘海盗船的逼近，胖叔看到了已经稀烂、腐朽的船体，舢板上的帆，更是破烂不堪！
以及，船体上粉刷着残存的外国字体，让胖叔确定了，这就是一艘外国的船！
但为什么他听到了机器突突突的声音啊？
这个时代西方的船，可比种花家的厉害多了。
那西方人为什么要搞来这么一艘巨大的破船，还要给它装上蒸汽发动机呢？？？
不知不觉，突突突机器轰响的声音更大了。
破烂的巨船继续逼近。
但也能看出，确实它的速度不太快。
只是随着破烂巨船的逼近，胖叔又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艘巨船上到处挂满了人类的干尸！！！
风帆上、缆绳上、船舷处……
到处都是！
林林总总的粗略一数，少说也有百来具！
这个发现让胖叔大吃一惊。
极度的惊吓，让他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然后他又突然发现，大当家似乎已经游到了巨船旁，并且已经接触到巨船船体旁的一处破烂残口处？！
只见她身轻如燕，一个跳跃就攀住早已经破烂的缺口，然后慢慢爬上了巨船。
她甚至……
还经过了几具干尸！
看得出来，这些干尸压根儿就没有影响她前进的速度。
可见得，她是真不怕这些。
胖叔半天都没敢吭声，当时就觉得……唐棠娘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破烂的巨船虽然有了机器加持，但在这片水域中，依旧航行得极度缓慢。
胖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约一小时？
也有可能是两小时左右……
胖叔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巨船，手里捏着的鱼叉被紧张的汗水糊湿了一层又一层。
突然，大当家出现在船舷边，然后身姿轻巧地顺着她去时的路，顺着那缺口飞快地又跃下了海面，然后奋力游向胖叔的小船。
她游得相当吃力。
看得出来，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但速度不快。
良久，她才爬上了小船，然后瘫在船上猛喘粗气。
“小胖，我把绳子系在大破船上了，”大当家哑着嗓子对胖叔说道，“等这船冲出这块地儿，我们也就能……跟着一块儿离开了。”
胖叔颤着嗓子问她，“你上去了？船上有什么？还有活人吗？”
大当家迟疑片刻，盯着夜空里繁星看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没有人了。”
想了想，她突然坐起身，表情特别严肃地说道：“但是破船上有鬼！外国的鬼！所以你想办法通知大家，让大家不要说话……”
“外国……鬼？”胖叔疑惑地问道。
大当家想了想，说道：“只要我们不说话，不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是外国鬼，又听不懂我们的话，我们就不会暴露。”
胖叔压根儿就不相信！
就冲着那船上到处挂满了干尸这点来看，当时肯定有过一场恶战！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代发生的事儿……
而且这可是在外海！
活人疯了想杀人，还管你是哪个国籍的？死后变成了鬼，难道就会看在国籍的份上，放人一马？
可唐棠娘的面色太难看了，再加上当时胖叔心里也害怕，就强忍着没有再问。他用特有的方式将棠娘的话传送给其他的小伙伴们。
当下，所有人全都静静地躲进船舱里去了。
唐棠娘已经把绳子挂到了破烂巨轮上，当破烂巨轮在这片死亡海域里垂死挣扎着慢慢前行时，同时也带上了挂在它后面的一溜……十来艘小渔船。
两天以后，破烂巨轮终于离开了这片水域，行进速度也变得更快了。
让所有人感到奇怪的是，破烂巨轮上的“外国鬼”始终没有发现它身后跟着一溜种花国的小船儿……
唐棠娘斩断了绳索，带着众人离开了那搜破烂巨轮。
大伙儿眼睁睁看着那巨船慢慢远去。
然后下海捕鱼、吃鱼，休养生息……
再后来，大伙儿又历尽九死一生，回到了正义岛。
胖叔想再问棠娘，当时她上船以后到底看到了什么，是不是真有外国鬼魂的时候，棠娘却闭口不提了。
但胖叔也不会忘记，每每他提起这件事时，棠娘面上那种欲言又止、最终摇头不语的奇怪表情……
说到这儿，故事就结束了。
大兵们听得那叫一个紧张刺激啊……
但人人都为了这个根本没有完结的故事而感到挖心挠肺，“船上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大当家当时那么古怪？以及，那片海域为什么那么神秘……难道真是通往神秘死亡世界的入口？”
栀栀也认真地思考着有关于那艘破烂巨轮的种种不合理之处：
中世纪的欧洲巨型帆船？
船上配有柴油动力、或者蒸汽机动力的发动机？？
且船上还挂着不少的人类干尸？？？
棠娘上船呆了很长时间，下来以后表情怪异？还说船上有外国鬼魂，让大家不要靠近、不要喧哗？？？
栀栀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
但答案还得由棠娘自己来揭晓。
所以？
棠娘什么时候回来呀？
刚这么一想，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团长！团长！”在岸边放哨的大兵突然跑到黎恕身边，“啪”一声立正敬礼，大声说道：“报告团长，有情况！”
众人被吓一跳！
刚刚才讲完外国的鬼故事……
怎么突然就有情况了？
“什么情况？”黎恕问道。
哨兵指向大海深处，“报告团长！有不明身份的船只朝着我方驶来！”
众人齐齐转头一看，果然看到漆黑的夜里、在遥远的海平面上，有一处极微弱的光源。
而这光源看起来时强时弱、无规则地不停地闪灼着，看起来倒很像是挂在船头的煤油灯？
众人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也不知来人是谁。
是特意冲着这小岛来的？还是冲着他们来的？还是说，那根本就是二十年前棠娘他们遇到的那艘鬼船呢？

第457章
栀栀跟在黎恕身后,也站在小荒岛的最高处，接过黎恕递过来的望远镜，看向远处的那一丁点跳跃着的光亮。
对方航行的速度一点儿不慢。
而且看起来,目标就是这个小岛——冲过来的方向是笔直的、速度是飞快的。
黎恕久久不语。
半晌,他把众人召集了起来，朗声说道：
“同志们,现在我们所在的海域，已经是祖国最南端,再往外走七八十海里（约一百五十公里）就是公海了。所以我们不排除对方……可能是无意、或无意误入我境内的其他国家的渔民,也有可能是心怀叵测的特务……”
大家听了,不由得神色一凛！
黎恕看了栀栀一眼，继续对大家说道：“现在,我来给大家下达几道死命令,希望大家能遵守……第一，我们正在执行的任务属于国家机密,切记万万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知道,大家能做到吗？”
“能！！！”众人齐齐吼道。
黎恕在组织大家出发之前，就已经把这件事的重要性说了。
大家都很能理解。
黎恕继续说道：“第二，咱们这次一共有两艘船出海，主要是为了执行科研任务。咱们的团队负责人是别栀栀同志，以及她的两位副手申书华、于露同志。向导是胡三叔,咱们全都是三叔召集来的渔民……大家明白了吗？”
众人再次齐齐点头，“明白！”
栀栀也跟着点头。
——其实这次出海的实际负责人是黎恕和胖叔,但现在,黎恕把栀栀和胡子三推到面上。摆明了他就是要胖叔躲在暗处观察对方……如果对方是真的不怀好意的话。
接下来黎恕又交代了大家很多细节。
比如说，所有的决策全都由栀栀和胡子三来决定。就算栀栀和胡子三的决定是不妥当的，这也没关系,黎恕和胖叔会在后期纠正。但最重要的就是，当着外人的面，大家一定要尊重栀栀和胡子三的所有意见。
还比如说，黎恕迅速给十来个大兵、十来位叔叔们分配了他们各自的任务。专门负责保护栀栀和于露的，有专门负责保护粮食物资的，还有专门负责暗中监视对方的……
最后，黎恕给大家发放了武器。
当然了，黎恕手里没有枪。
除去每人一柄鱼叉之外，黎恕又递给每人一枚长柄铁钉。
这属于暗器了。
说话之间，对方的船体越来越靠近……
栀栀和大家一起听到了对方船只发出的轰鸣声——所以，对方的船只是有发动机的！
“你们是谁——”
对方用带着口音的种花国语言大声说道。
栀栀一下子就明白了。
——对方是月栏岛的人！
月栏国与种花国相邻。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一样。人与人之间还存在着真正的友谊和人情一说。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相关。
所以种花国与月栏国之间，既有千丝万缕的利益相关，又有着相互嫌恶的一面。但总体来说，近年来的相处很不愉快，栀栀和黎恕出国访问的那一年，两国还爆发了不小的冲突。
驻守在南陵的岸防部队，正是与月栏国交手的军营英雄。
对方这么一开口，不光栀栀瞬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黎恕和他手下的大兵们、包括正义岛的叔叔们也全都明白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栀栀转头看向黎恕，然后眼光又一一划过众人。
她目光沉静，缓缓扫视过众人……
众人紧绷着的神经渐渐平息了下来。
栀栀朝着那边大声喊道：“这里是我们种花国的海域！你们是谁？”
甜脆的女人声音一响起——
对方的船上顿时一片哗然！
大约是，对方也没想到，岛上居然有女人。
很快，对方也响起了一道女声：“同胞你好！我们也是种花国人！我们的船……出了问题，请你们帮帮我们！帮帮我们！”
栀栀与黎恕一众也愣住。
——尽管对方这个女人声称她也是种花国人，但她的口音也太好辨认了。这是一个弯岛女人！那么，对方是个什么样的队伍，才能既有弯岛女人，又有月栏国的人？！
栀栀连忙大喊，“你们有多少人？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的船……怎么了？”
对方回答：“我们有十二个人！我们是渔民……船只的发动机和方向舵坏了！熄不了火也转不了方向……船上的食物和淡水已经消耗完了……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船只冲向这个岛……”
栀栀大吼，“那我们要怎么帮你们？”
对方亦大吼，“我们的船……马上会撞向小岛……你们闪开！快闪开！”
黎恕当机立断的牵住栀栀的手，往一旁跑去。三叔和申书华也一边一个拖住于露，带着她往旁边跑……其他人也都跟着往一旁冲去。
只见那艘船朝着小岛直冲过来，速度毫无半分减弱之意。
“嘎——吱呀！砰砰砰砰砰砰——”
船底撞击近岛礁石、与沙滩上的粗砾发生摩擦的粗戛难听声音相继响起。
这个小岛的面积实在是太小了……
大约是船只的动力太足，船只冲上小岛以后，余势使它继续向前冲了七八十米……由于船底是尖的，根本无力保持平衡。
渔船保持了几秒钟微妙的平衡过后，终于——
砰然朝着一边儿倒去，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紧k眼着，那船上响起了不少人惊慌尖叫的声音。
栀栀想过去看看，但黎恕不让。
“你就呆在这儿别动，我带人过去看看。”说着，黎恕喊了几个人和他一块儿过去。
栀栀乖乖站在原地没动。
黎恕带了七八个人过去，没一会儿，他们就领着、扶着几个人过来了。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弯岛女人，长得出乎意实的美丽，衣品也很不错。她被保护得很好，全身上下一点儿伤痕都没有。
另外还有三四个男人，看起来是女人的副手之类的，他们的口音也带着很明显的弯岛口音——这些人身上的衣裳，有一部在船体倾斜时可能被挂破了，手、面部看起来有些不太严重的擦伤。总体看来，精神还算不错。
剩下的几个看起来又黑又瘦的，肯定不是种花国人，倒很像是象国、月栏国这些的南亚人……其中两人看起来伤势不轻，浑身上下血淋淋的，奄奄一息地被黎恕手下的大兵们给架了起来，似乎不省人事了。
弯岛女人的目光一直黏在黎恕身上，对那两个伤者视若无睹。
黎恕没有理会弯岛女人，过来对栀栀说道：“别老师，他们一共有十二个人，其中两人重伤……看起来像是腿断了。”
栀栀被吓一跳，“腿……断了？？？”
直到这时，弯岛女人才注意到栀栀、和站在栀栀身边的于露。
栀栀连忙说道：“三叔，你赶紧看看咱们有没有急救包，看看那两个伤了腿的人，情况怎么样了！”
胡子三应了一声，又吩咐其他人道：“快去咱们船上把药箱拿下来！”
“同志你好！”弯岛女人凑过来，上下打量了栀栀一番，惊讶地问道：“你好……我、我姓林，我叫林玉玥，双木林，玉石的玉，王月玥，请问——”
栀栀说道：“我叫别栀栀，别人的别，栀子花的栀。”
林玉玥惊讶地问道：“别小姐……哪不，别同志你好……那个、那个……不好意思哈，我、我是很少看到像你这么美丽的女生出海……请问，你、你也是渔民吗？”
栀栀笑道：“我不是渔民，他们才是……”说着，栀栀指了一下围在她身边的叔叔们和大兵们，继续向林玉玥介绍自己，“我是一个科研工作者，雇了这些渔民陪我出海做科研调查的。”
林玉玥瞳孔地震，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栀栀，露出了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笑道：“是吗？别小姐这么年轻……就是个搞科研工作的人哦！那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别小姐你在搞哪一方面的科研吗？难道是……卫星部件回收？”
栀栀不动声地说道：“我正在攻克的项目叫做‘淡化海水灌溉农作物’，比较冷门对不对？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
林玉玥愣了一下，有些尴尬，“不会不会！怎么会啊，你说的这个我知道啊，不就是那什么……不好意思啊，淡化什么来着？”
太拗口了，她实在记不住。
“淡化海水灌溉农作物。”栀栀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林玉玥，“对对对，淡化海水……就是把海水里的盐分去掉，拿来种地哦？”
栀栀含笑点头。
林玉玥先是露出礼貌性的笑容，然后，随着她的理解，表情逐渐龟裂。
她看向栀栀的眼神，就显得有些……一言难尽了。
倒是站在林玉玥身边的一个年青弯岛男人忍不住问道：“现在大陆的科学有这么先进吗？”
然后他又自以为是的、很贴心地来了一句，“啊对不起，我这个人啊心直口快，一般是有什么我就说什么了，说话不经大脑，别小姐你千万别介意。”
栀栀笑了笑，“没关系，我是不会介意的，毕竟你们连海水怎么淡化都不懂，又怎么可能相信淡化后的海水还能用来灌溉农作物呢……对吧？”
林玉玥和年青男人愣住。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栀栀无所谓，又问：“对了林小姐，这里是种花国的海境线，你们是弯岛人吧？怎么会来到我们这儿？”
——界南才是祖国最南端的半岛，弯岛的地理位置，相较界南而言，是比较靠近东北方向的。换句话说，从弯岛来到现在的这个小荒岛，那么林玉玥必须要先经过界南，然后继续南下，才能抵达这儿。
林玉玥的表情再一次崩坏，“你……怎么知道我是弯岛人？”
栀栀一笑，“你的口音太明显了吧！”
顿了顿，栀栀直视着林玉玥，疑惑地问道：“你……不会是特务吧？”
林玉玥脸都白了，夸张地说道：“你、你说什么啊！什、什么特务哈哈哈哈……我就是个渔民，真的！我就是个渔民……我、我……那什么我船上的仪器不是失灵了么，所以我、我们根本没办法确、确定方向！”
“然后就、就走错路了啊，我们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要不是你说，这里是大陆的海境，我、我还以为我到月栏国了咧！”林玉玥结结巴巴地说道。
栀栀点点头，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们都打了些什么鱼啊？”
林玉玥再次呆住。
旁边的弯岛男青年再次救场，“别小姐，是这样的……其实我们也是科研工作者啊！我们出海是为了……追踪、追踪三文鱼的行踪……”
林玉玥顿时松了口气，“啊……对对对！就是这样！”
栀栀就更疑惑了，“三文鱼？可三文鱼不是分布在太平洋北部吗？那可是冷水性鱼类，有溯河洄游性，一般产于续度较高的地方，例如芬兰、挪威这些地方。咱们这儿已经差不多快到赤道位置了，是没有三文鱼的。”
林玉玥和男青年齐齐愣住。
林玉玥狠狠地瞪了男青年一眼。
男青年低下了头。
栀栀又道：“如果你们真在赤道地区寻找到三文鱼的行踪……那才奇了怪了！对了，既然你们也是搞科研的，那你们也有科研仓吗？”
看到林玉玥这么不自然的样子，栀栀已经猜出来——这女的一直吱吱唔唔的，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搞不好真是个特务！
那她就在这儿挖个坑，就看林玉玥跳不跳坑了。
果然，栀栀一挖坑……
林玉玥倒是没跳，但她身边的那个男青年迫不及待的跳了，“这么说，别小姐你是有实验仓的喽！”
栀栀点头，“当然有了！明天天亮以后我可以带你们上船，参观我的实验仓。那，我也可以去你们船上，参观一下你们的实验仓了吧？”
男青年傻傻地张大了嘴，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了。
林玉玥实在没办法圆，只好扶了一下太阳穴的位置，弱弱地说道：“哎哟我好像有点头晕……”
男青年非常上道，“林小姐你没事吧？”然后扶住林玉玥，又焦急地对栀栀说道，“请你不要一直这么问下去好吗？我们刚刚才遇到那么大的事！你可不可以先同情我们一下呢？伤药在哪里？吃的喝的在哪里？我们真的……因为仪器的损坏，已经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现在就快要崩溃了！”
他的语气里，充斥着满满的色厉内茬。
全是心虚。
栀栀忍不住笑了。

第458章
栀栀邀请林玉玥一众去了小水潭那儿休息。
据林玉玥说,她们船上和粮食和淡水已经消耗完了……
于是栀栀让三叔煮了一锅白粥，弄了点腌菜，让林玉玥他们吃。
林玉玥吃完粥,又去了之前栀栀和于露洗澡的毡房里洗漱了，和栀栀和于露挤在一块儿睡。
“别老师,说真的,我真没想到你能认出我们是弯岛人,”林玉玥说道,“你都不知道我遇上你们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多紧张……”
然后她又幽幽地来了一句，“我真的……好怕你们把我当成特务啊！”
于露来例假，精神不好,早早睡了。
栀栀听到了林玉玥欲盖弥彰的说法，微微一笑,问道：“那你到底来什么啊？”
林玉玥说道：“其实我啊就是来玩的……我爸爸有一家渔场,你知道什么叫渔场吗？就是我们在海边建了一个养殖场，养点海鱼什么的。比如说章鱼啦、石斑啦……”
“然后我们常常会在附近捕点儿鱼,如果有品质特别好的章鱼和石斑鱼呢，就带回到渔场去放生。野生的海鱼和养殖的海鱼混种呢,会更加的提升养殖的海鱼品质……”林玉玥解释道。
然后她又说道：“跟我在一起的那个话比较多的男生叫林行简,他有点喜欢自作聪明,才会和你鬼扯了那么多的……你别相信他。不过,他也是因为害怕才那么说的,我们真的很担心你们会把我们当成特务抓起来……”
栀栀笑了笑,问道：“你们捕捉了野生的海鱼带回去，在和养殖的海鱼混养之前，都用些什么方法阻断的啊？”
林玉玥愣了一下,惊讶地问道：“别老师，你真的是科学家吗？连阻断也知道？”
——养殖者在养殖海鱼的过程中，为防病害，或多或少都会在饲料里加点儿防病害的药品什么的。野生的海鱼在海里的谋生技能很强，但如果被直接投入掺过预防药的养殖海水里的话……大多数都会直接完蛋。
这就需要把捕捞回来的野生海鱼放在单独的海水里，先养上一段时间，让它逐渐适应，然后才能将之投入养殖坑里。
这个过程就叫做阻断。
栀栀笑道：“我负责的项目呢，一半儿和海水项目相关，一半儿和植物学、农学相关，所以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儿。”
林玉玥这才终于相信栀栀真是一个科研工作者。
她详细说了一下野生海鱼入养殖坑前的阻断方法……
栀栀安安静静地听着，觉得着和正义岛的海鱼养殖方法有些不一样，但绝对有值得参考的地方。
林玉玥说完以后，又解释道：“别老师，我们真的不是特务，你可千万别把我们上交了……我们虽然是弯岛人，但我们真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啊！”
栀栀便问道：“可是，你们那船……看起来是已经毁掉了。我们也不可能离开海境线啊，如果你不跟着我们回到界南的话，那你们要怎么回去？”
林玉玥小小声说道：“其实你可以帮我的……你带着我们，把船开到公海去，然后我们找到一个正好要去弯岛的货运船，就能搭乘顺风船回去了……”
栀栀摇头，“不行，我们不能去公海。”
林玉玥急了，“那你真的把我们……当成特务，报告给你们的政府吗？”
栀栀安抚她道：“先睡觉吧，明天再说，现在已经很晚了。”
“可是——”
“你要是不想睡呢，也不要说话，会打扰我休息的。”栀栀说道。
林玉玥只得闭嘴。
栀栀压根不怕林玉玥会有什么坏心思。
至少在这小岛上，她绝不敢搞事。
——毕竟林玉玥手下只有十一个人，其中两人重伤，四个是南亚人，栀栀观察过，林玉玥他们和这些南亚人的沟通也不畅顺。所以林玉玥能使唤的也就只有五个弯岛男人。
但是栀栀这边，有三十多个青壮……
而且林玉玥的船还坏了！
栀栀翻了个身，背对着林玉玥，抓紧时间睡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后，栀栀收拾好自个儿，和于露、申书华一块儿巡岛，观察岛上的动植物存活情况，同时采集了标本。
——这岛太小，海拔也低，涨潮时全岛覆没，根本没有大型动物存在。只有往来歇脚的各种海鸟会在这儿停留，抓点儿海鱼喝点儿淡水。植物呢，也只有品种不多的十来种草本植物，一样木本植物都没有。
栀栀她们在收集植物的时候，林玉玥全程陪同。
胡子三得了栀栀的吩咐，让黎恕带着人上林玉玥他们的船上去检查了。因为林玉玥他们的船基本等同于废掉了，所以能拆下来的东西要全部拆下，转移到栀栀的船上来。当然了，这过程林玉玥的助手林行简也全程陪同……
这些弯岛人看起来特别紧张。
等到栀栀她们忙完，黎恕那边也已经搜完了船，栀栀只扫了一眼黎恕的表情，便略了过去，问了一下三叔，“林小姐的船还能修么？”
三叔摇头，“我们可没这个能耐。”
栀栀想了想，“那这样吧，我们带上他们，一块儿完成任务去。任务完成了，我们带他们回南陵。”
林玉玥急得直摆手，“别老师你们把我们送到公海去吧！”
栀栀摇头，“这是不可能的。去了公海，我们这两艘船就有可能沦为被攻击的目标……我不可能为了你们，置我们自己人于危险境地。”
林玉玥，“哎呀你们有这么人，到底在怕什么啊！”
栀栀正色说道：“就因为我们人多，才更加要注重大家的安全。好了你不用多说了，你们误入我们的海境线，这已经叫做非法入侵，本来就不对。我们把你带回去，交给政府处理也是理所应当。你们不是特务、没有恶意，我们的政府也不会为难弯岛的老百姓的。”
“所以，呆会儿休整好以后我们就走吧！”栀栀一锤定音。
林玉玥咬住下唇，一脸的无可奈何。
三叔安排人做了午饭。
——之前大家带了口粮，但现在多了林玉玥等十二人，那么就不能再向前几天那样敞开肚皮吃了。
午饭是介乎于米粥与干饭之间的……湿饭，外加林玉玥他们提供的、他们最后的一点儿罐头存粮，以及土豆块焖海鱼。
弯岛人对他们的罐头很自豪。
“我们这个红烧肉罐头嚯，全部都是真材实料！你们看看呐，全都是肉！而且这个味道很好诶……你们多吃一点哦！”
但就是，只有三五罐罐头，差不多五十个人来分……
讲真，除了栀栀、于露和林玉玥，以及两个伤员分到了一点儿罐头红烧肉之外，其他人都没吃上。栀栀本来很想和黎恕分享一下罐头红烧肉的滋味，但又不敢暴露黎恕的身份，只好把那块拇指大小的红烧吃掉了。
不过，罐头肉和土豆、现捕的海鱼一块儿焖煮了以后，土豆的味道确实变得挺好吃的。
大家扒饭的速度明显增加了。
弯岛的五男一女很喜欢找人聊天，但栀栀这边的人都不太愿意搭理弯岛人。
一是大家不太喜欢他们讲话的腔调，似乎总有些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一是对他们抱有戒心，所以不敢多说，就怕说多错多；一是大兵们来自五湖四海，口音四异，为了不引起这些人的怀疑，他们索性就不开口说话了。
吃完午饭，大家继续忙碌。
——林玉玥的船已经确定无法修复了。
船只冲上了岩礁七八十米远，在磕磕绊绊的过程中已经散架了一大半，又正好卡在这个小岛最中间的位置……就是想把船只推开海也是不行。何况柴油发动机还在撞击的过程中发生了小规模爆炸……
现在就只能是，把坏船上能拆下来拿走的东西全部取走。
这些工程需要那几个弯岛男人来做，三叔派人给他们打下手……但这个过程，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一整天。
于是栀栀决定在小岛上休息一天。
胖叔喊了几个人划着小船儿出去叉鱼，于露身体不舒服就留在营地守着煤炉子煲鱼汤，栀栀带了两个大兵，又叫上了林玉玥，一块儿在小岛附近赶海捡贝壳。
——栀栀也看出来了，林玉玥是这些人的头头。她带着林玉玥离开，是觉得林玉玥离开营地是件好事儿。
小岛边缘的岩礁上布满了藤壶和将军帽这样的贝类。
栀栀带去的两个大兵拿着鱼叉胡捣乱捣一番，很快就打下来不少……栀栀就和林玉玥一块儿捡他们打下来的贝壳。
其间，林玉玥也默默地观察着这俩大兵。
然后她貌似无意地对栀栀说道：“别老师，你带来的这些人……他们不是渔民吧？”
那俩大兵的动作顿时一滞。
“他们是军人，对不对？”林玉玥平静地说道。
她的眼波之下蕴藏着巨大的惊喜，同时还仔细地观察着栀栀的表情。
栀栀淡淡地反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林玉玥胸有成竹地说道：“首先，他们平均年龄全都差不多……看起来都是十八｜九岁、二十出头的样子。其次，他们的发型真的很统一诶，全都是小平头！再者，他们很少说话……因为他们的口音差别很大，应该都不是界南当地人……所以他们不可能是当地渔民，对不对？”
那俩大兵看着面无表情，实际上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栀栀一笑，说道：“你猜错了！”
林玉玥愣住。
“哦？真的吗？他们真的不是当兵的哦？那你解释一下他们的年纪、发型和口音啊！”林玉玥不服气地说道。
栀栀说道：“他们的年纪确实都在十八｜九、二十出头，那是因为……他们是知青啊！你知道知青吗？国家号召城市知识青年下乡援建农村，他们确实来自五湖四海，但一块儿聚在界南，很奇怪吗？”
那俩大兵顿时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着的肌肉才放松了下来。
林玉玥则目瞪口呆。
对哦，大陆确实有知青下乡的政策，她怎么忘了呢？
林玉玥有些懊恼。
栀栀又道：“林小姐，你刚才提出的三个问题，我已经回到了两个，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他们的发型的……”
然后她转头对那俩大兵说道：“小杜、小陈，你们自己来告诉林小姐，为啥你俩……还有其他的男知青们，全都要剃小平头啊？”
大兵小杜憨厚地说道：“因为便宜啊！剃短一点、头发长长的时间就久一点……距离下一次剪发的时间就更长啊。”
大兵小陈答道：“剃小平头的好处就是……可以两个月才理一次发啊！理其他的发型，一个月就得理一次！那我们为啥不理小平头呢？”
林玉玥瞠目结舌。
“林小姐，现在你心里还有其他的疑惑吗？”栀栀问道。
林玉玥尴尬地笑笑，“没有啦！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哈哈哈哈哈……”
栀栀开始反击了，“那么林小姐，我也有些问题……觉得很疑惑，请问你可以帮我解答吗？”
“你说！”林玉玥连忙答道。
栀栀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带来的同伴林行简他们，为什么他们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上……全都长着厚厚的茧子呢？”
“什么？”林玉玥有些不明白。
栀栀盯着林玉玥的脸，问道：“林行简他们……到底是不是弯岛军人？否则的话，为什么他们的手上全都长着枪茧呢？只有长年拿枪的人，才会在手指上磨出那样的茧子吧？”
林玉玥的脸色瞬间惨白。

第459章
栀栀根本就是信口胡诌。
林行简和其他的弯岛男人们一直在拆那条破船,栀栀哪有什么机会去观察他们的手指上是不是长着枪茧。
就算他们的手指上长了茧子，那也不能证明林行简他们是长期摸枪杆子的人啊！
主要是林玉玥这人太讨厌了，不狠狠地吓一吓她……到时候她还要胡乱说话。对付这种人,就得狠狠一棍子打实了、打到她害怕，彻底让她丧失胆量不可！
果然，林玉玥被吓了一跳！
“没、没有啦……你、你看错了！哈哈哈一定是你看错了……就、就算是，那、那也有可能是、是因为他们是读书人的原因啊！拿笔写字也有可能手指长茧子的嘛哈哈哈哈……”
栀栀静静地看着林玉玥：你编，你继续编！
虽然我也是编的。
林玉玥被栀也栀了然洞悉的雪亮眼神给威慑住，悻悻然垂下头,不敢说话。
栀栀蹲在沙滩上,用鱼叉撬掉贝壳，取出里头白胖肥美的藤壶肉，将之放在一旁的小桶里。
她动作奇快,手法娴熟,一下子撬掉一个……
很快，脚边就多了一堆空壳，小桶里亦铺上了满满一层藤壶肉。
林玉玥的注意力又被栀栀的动作吸引住,一时间看呆了。
片刻,林玉玥忍不住又说道：“别老师，你……”
“你是不是又在怀疑，我其实是个渔民,不是老师？”栀栀淡然说道,“因为我撬贝壳的动作太熟练了？”
林玉玥的脸蛋唰一下子红了,“我、我不是这样意思啦！”
栀栀说道：“我倒是觉得你的形迹很可疑,你说你父亲是开渔场养海鱼的……那你告诉我，我正在处理的这玩意儿叫啥？什么科属的？生活习性是什么？”
林玉玥咬住下唇。
“你也是住在海边的人，不可能不认识这种……寻常到了极点的东西吧？”说着,栀栀拿了一块藤壶，怼到了林玉玥的面前。
半晌，林玉玥才憋出一句话来，“那个……我们弯岛没有这种东西啦！”
栀栀冷笑，“这叫藤壶，全世界最贱的贝壳类节肢动物，遍布地球上所有的海洋……你说你们弯岛没有这样的东西？”
“没有！真没有！”林玉玥连忙说道。
——反正你也不可能跟着我去弯岛啊！
她如是想道。
栀栀，“你船上就有！不信的话我一会儿带你去你那破船那儿……我要是找到了你给我生吞一个！怎么样？”
林玉玥闭了嘴。
“你还敢说你不是特务！”栀栀瞪了她一眼。
林玉玥，“哎呀别老师，你不要再说这个啦，我都说了我不是了……好了好了我们不要再讲这个了，来，你教我怎么撬这个贝壳好不好？我也来帮你的忙嘛！”
世界终于清静了。
栀栀和林玉玥、俩大兵收集了大半桶藤壶肉和将军帽，又在浅滩那儿挖了个坑，堆积了不少海水，就在那个浅坑里将贝肉清洗得干干净净，这才拎着桶又回去了。
回到营地以后，栀栀非拉着林玉玥去了那艘破船那儿，走到船底处，指着吸咐在船底的一丛藤壶，让她看，“……你看看！”
林玉玥很不自在，“这种东西嘛，长在船底……谁看得到啊！”
栀栀弯腰捡了块石头，站起身就朝着那丛石头砸去。
“咣当”一声——
石头撞击船体的声音，让现场正在劳动的所有人齐齐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大家全都目光灼灼地看向栀栀和林玉玥。
栀栀上前去，拾起带壳的藤壶，递给林玉玥，“呐，吃吧！”
林玉玥的脸色都变了，“别老师你不要这样啦！刚才我也就是……和你开了个玩笑！你这个人……怎么那么死脑筋啊，一点玩笑都开不了吗？”
栀栀直接用手指抠出了一块藤壶肉，眼疾手快地将之塞进林玉玥嘴里！
林玉玥：！！！
她正在逼逼赖赖，没留意栀栀直接把生的藤壶肉给塞进她嘴里。
她被吓一跳，正准备张嘴呕吐——
但是这玩意儿……怎么吃起来还挺好吃？
口感又嫩又滑，气味很清新，带着天然的微咸，而且入口即化！
栀栀笑了，“林特务……哦不对，林小姐，我也是在跟你开玩笑的呀！作为养殖专家的你，怎么连新鲜的藤壶肉可以生吃都不知道呢？”
顿了一顿，栀栀又笑道：“林小姐，你不会生气吧？”
林玉玥尴尬一笑，“不会不会。”
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道：才怪！
一场风波就此揭过。
林玉玥确实老实了些，不再旁敲侧击地东打听西打听的。
叔叔们带着渔获满载而归。
有栀栀和于露喜欢的新鲜海带，也有栀栀最近的蓝脚花龙。
蓝脚花龙还是活蹦乱跳的！
还因为叔叔们已经很久没有投喂栀栀了，所以这次他们直接端了龙虾窝回来，装了满满一船……足有百来只！
栀栀高兴坏了，赶紧跑过去坐在小船上，自己拿了把鱼叉，一边削壳，一边将肥嫩的龙虾肉用海水涮涮就直接塞嘴里吃。
林玉玥等人惊得目瞪口呆。
“那个……别老师啊，你吃的这个……是、是蓝龙虾哦！”林玉玥不敢置信地问道。
栀栀点点头。
她手里动作可没停，又剥了一只龙虾壳，将晶莹透明的龙虾肉取出，再在盐砖上飞快地抹一下，就直接塞进嘴里吃了起来，又问林玉玥，“你吃吗？”
林玉玥吞了一口口水，点点头，“天哪！这种蓝龙虾特别特别贵！在我们弯岛啊，只有在最最最高档的酒楼里才有卖！超好吃的呢！”
栀栀扬声喊道：“大家过来吃龙虾！一人……一只！”虽然有一百多只龙虾，但她舍不得一人两只，所以就给大家一人一只活的，剩下的用来烹饪成菜吧！
不过，她是例外，她可以一个人多吃几只。
嘿嘿嘿嘿……
大家都被吸引住，默默地过来排队，一人领了一只活龙虾。
栀栀又交代大家，吃完的龙虾头不要扔，里头还有虾膏，取出虾膏来熬汤可是一绝！
至于剩下的龙虾肉嘛，可以用来烤着吃，晚饭的时候还能一人吃一只。
除此之外，叔叔们还打回来六七十条大海鱼，每条都有十来斤重！
于是栀栀和三叔决定，今晚和明早都不煮饭了，就吃全肉餐吧，把大米省下来以后再吃。
正义岛的叔叔们没啥意见，海鸥岛的大兵们也没有意见。
这就是眼界。
因为叔叔们出海捕鱼时，一天三顿都是鱼……
大兵的驻地就在海鸥岛，海鸥岛与正义岛是正儿八经的裙带关系，谁也离不开谁。正义岛也有海鱼养殖场，所以大兵们平时的伙食，肉食基本以各种鱼类为食，想吃点儿猪肉才是难事儿……
但是林玉玥一众却无比震惊！
——这些老头子们打鱼这么厉害？这么快？好像他们也就只去了三四个小时，看起来也没有远离小岛……刚才林玉玥和别栀栀在海滩边敲藤壶的时候，还能看到老头们的小船。他们好像是拿着鱼叉直接跳进海里去……叉鱼的？
对对对，看这些鱼啊，基本全是鱼鳃下有个血窟窿的！
天哪！
打鱼的功夫这么厉害？难道他们是真正的渔民？
所以，真是误会了别栀栀他们？
——别栀栀一宣布今晚、明早不吃米饭，全部吃肉。然后别栀栀队伍里的老少爷们儿一个二个看起来都不太高兴？为什么啊，这些是鱼肉啊……是肉诶！难道肉不比大米金贵？
哼，反正如果是她林玉玥的话，让她吃肉吃到饱，她求之不得呢！有了肉谁还想吃米饭啊……
这些人是不是装的？
不是说，大陆很穷的吗？
——但是，这些渔夫有本事捉到那么多昂贵的野生蓝龙虾！而且别栀栀吃龙虾刺身的动作那么娴熟！所以大陆人一点也不穷好嘛！
反而是她林玉玥……还有她的同事们啦！工资不低，还累死累活的卖命，但也吃不起野生的蓝龙虾啊！还有还有，这些渔夫打回来的鱼，有十几斤的大青斑和□□啊！天，这些鱼也是很贵很贵的好嘛！
被大陆人抓到，真的有那么幸福吗？
光是跟着他们吃两顿全肉海鱼，就可能花掉林玉玥他们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哦！
林玉玥觉得实在是太太太幸福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捧着只大龙虾，蹲在岸边生吃，大家还将盐砖和辣根传来传去，无形之间，大家和弯岛人之间的距离也拉近了些。
栀栀心里清楚，她这会儿就是林玉玥的重点关注对象。所以她不能主动和黎恕说话，以免让林玉玥注意到黎恕。
于是，栀栀侧头问申书华，“于露怎么没来？”
申书华不知道于露来例假了不舒服，便说道：“她好像是不太舒服，今天一直守着那煤炉了，一会儿我拿条龙虾给她送过去……”
栀栀点头，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道：“你顺便告诉黎恕，林行简他们其实都是当年撤退的大陆兵后裔，我已经做好铺垫，让林玉玥相信小杜（大兵）他们是其他省份来界南的知青……所以不必再躲着林行简他们，甚至要和林行简他们认亲，打好关系才能套话……快去吧。”
申书华静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
等到栀栀讲完后，他才点点头，三口两口吃完嘴里的美味龙虾肉，然后又弯腰捡了只大龙虾，站起身说道：“知道了，那我这就给于露送龙虾过去。”
林玉玥并没有怀疑。
接下来，大家继续各就各位。
拆船的拆船，做饭的做饭。
栀栀和林玉玥当然是帮忙做饭。
栀栀让一位叔叔给龙虾开背，然后她和林玉玥负责将龙虾壳里的虾膏取出，和盐末混和了以后，将虾膏铺在龙虾背上，再上简易烤架烤熟……
烤大海鱼呢，栀栀就没管了。叔叔他们是烤鱼的老手了，再加上鱼肉新鲜，只需要一丁点儿盐末，掌握好火候，烤鱼就能很好吃。
栀栀拿着另外一部分虾膏，去找于露了。
于露都已经炖好了一锅鱼汤……
但见叔叔们送了鲜海带来，栀栀方才去赶海又拿回来半桶藤壶肉，这会儿还有虾膏？
“不如我们仨把这锅鱼汤干掉算了！把这大锅腾出来好熬海带汤给大家吃，要不然啊……今晚的菜，又是烤龙虾、又是烤海鱼，还有一锅鱼汤……一点儿蔬菜都没有，明后天肯定便秘！”于露说道。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因见汤锅里的鱼汤也不是很多，三个人喝的话，大约也就是一人两碗左右，便点点头，“那我们仨喝了吧！”
顿了一顿，又道：“于露你多喝一点。”
于露笑道：“不瞒你说，我今天都喝了一天鱼汤了，只要肚子有一丁点的不舒服，我就上喝一碗热热的汤……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今晚再休息一晚，明天我就没事了。”
林玉玥忍不住问道：“于老师你怎么了？”
于露一笑，“也没什么……就是来例假了。”
林玉玥了然，没有再问。
夜幕即将降临时，大家生了一堆篝火，围着篝火而坐，分食着丰盛又美食的晚餐。
——每人一只烤龙虾，每人一份带骨的约有三四斤重的烤海鱼，以及海带鲜贝汤管够。
栀栀饭量不大，再加上饭前还灌了两大碗鱼汤……晚饭她差点儿吃不下。强行吃下一整只烤龙虾、又掰了一小块烤鱼吃了，最后还是喝了小半碗海带汤……
她就被撑得不行了。
林玉玥他们倒是吃得眉开眼笑。
毕竟蓝龙虾、以及这些老渔夫们叉回来的都是比较金贵的海鱼，平时他们哪吃得起！现在有得吃，那还不敞开了肚皮吃！
再加上晚餐时分的气氛比较好……
黎恕手下的十来个大兵们冒充知青，和林玉玥、以及她手下的五个人叙旧聊天，最后还真的攀上了亲——弯岛男人里，有一人与一个大兵的关系最近，老家隶属于同一个市。其他人么，怎么也是同一个省的。
那就有很多话可说了。
说老家的风土人情，说特产、说美食、说风景……
最后林行简和他新认识的老乡说到动情处，居然哭了？
林玉玥瞪了林行简一眼，说太困了，大家不如早点休息。
趁林玉玥去洗澡的时候，栀栀被黎恕叫到了一旁的隐蔽处——其他的五个弯岛男人被他手下的大兵们困住，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和栀栀在接头。
“栀栀，他们真的是特务。”黎恕小小声说道，“今天我们陪着林行简他们拆破船上的设备时……发现他们在拆一个电台！”
栀栀神色一凛。
黎恕继续说道：“不过，他们以为我们是土包子，就主动说那玩意儿是个收音机……还说已经坏了。为了不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我已经安排人把他们的电台给彻底破坏了，他们那几个傻子还不知道呢……”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栀栀问道。
黎恕说道：“还记得林玉玥刚上岛的时候，不是说了一句‘你们也是来找卫星碎片的吗’……这句话吗？”
栀栀恍然大悟。
黎恕继续说道：“问题就是，我们不知道这个卫星碎片到底是我们种花国的，还是其他国的……栀栀，我们船上也有电台，而且是完好的。但是现在上船去摆弄，目标太大了。”
“所以明天中午咱们启程的时候，得把林玉玥他们拆成两组人，林玉玥和那几个南亚人放在你船上，林行简和其他人放在我船上……”
“只有这样，把林玉玥他们分开，我们的压力才没那么大。等明天我们用电台联系家里，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才能和林玉玥他们见招拆招。”黎恕说道。
栀栀有些担心，“要不，让他们全都呆在我船上吧？不然林行简在你船上，万一被他发现了咱们的电台可怎么办？”
黎恕一笑，“被他发现了又怎样？真被他发现了，那就——”
说着，他做了个刀劈的动作，“在海上发生点儿站立不稳掉进海里的事儿……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
栀栀露出了不赞成的表情，“可以的话，还是把他们活着带回去，交给国安。”
黎恕“嗯”了一声，说道：“还得听我的，必须要把他们分开……分开的好处是，林玉玥单独呆在你船上，我不怕她敢对你不利。另外一个好处就是，我们会想办法策反林行简。”
栀栀立刻点头，“那我听你的。”
黎恕说道：“那林玉玥那个人……你也要小心一点，虽然我觉得她有点蠢，但当特务，就没有心眼儿不多的，栀栀，你一定要小心。”
然后又交代道：“我们离岛以后，平常只能通过旗语来沟通。但我们使用的是通用旗语，林玉玥和林行简他们可能也看得懂，所以我会弄几个临时加密的旗语，今晚就教给他们……栀栀，你一定要小心。”
栀栀认真说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太紧张，叔叔们会保护好我的。而且我也不怕林玉玥，因为我和于露是两个人！”
黎恕点点头。
一夜无话。
第二天的早饭、午饭，由于叔叔们的捕鱼功夫了得，依旧是非常饱足的两顿纯鱼肉餐……
吃完午饭，大家开始往船上搬东西。
栀栀对林玉玥说道：“一会儿你跟着我，上我那艘船，你队伍里受了伤的那几个人也一块儿上我的船。我那条船的居住条件会比三叔他们的强……”
林玉玥愣了一下，立刻反对，“那可不行！我必须要和林行简他们在一块儿！我们十二人一定要在一起！”
闻言，栀栀微微一笑。

第460章
“你想啥呢？”栀栀看着林玉玥,笑道，“……你这是站在我们的地盘儿上，呆会儿要上的是我们的船！我劝你呢,最好现在就乖乖听我的,不然把你绑上船了！”
林玉玥气道,“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那我们不要走，我们就留在这儿……”
“你想留在这儿？就算你自己不怕死,我也不能惯着你！再说了，万一你真是特务呢？我还能放了你？”栀栀不客气地说道。
林玉玥，“什么特务啊,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好不好？”
“我把你当成客人，请你上船，和我把你当成罪犯，绑你上船……一选一，快点吧！”栀栀才懒得跟她说那么多呢！
林玉玥气结。
她回过头看了林行简一眼。
林行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林玉玥只好气冲冲地走上了栀栀所在的这艘船。
栀栀这才一笑，示意那几个南亚人架着他们的伤员同伴一块儿上船。
上船以后,栀栀和于露收拾了一下她们居住的舱房，给林玉玥腾了个位置出来。
林玉玥心里有气，打量了一眼这舱房,讥讽道：“这就是你们嘴里说的……居位环境好啊？”
栀栀,“你要是觉得这里不好，也可以住到甲板上去,那里空气好,风景也更好。”
林玉玥气结,“你——”
最终也只能作罢。
等到大家收拾好东西，把能带上船的全都带上了，两艘船儿这才一前一后的出发了。
栀栀没有理会林玉玥,倒是去看了一回断了腿的那两个南亚人。不过那些南亚人与栀栀一众语言不通，没办法沟通。栀栀也只好去看了看那俩的断腿，比了比手势让他们多休息……
鸡同鸭讲了一阵子，栀栀离开了。
接下来，她开始照顾她实验仓里的植物……
忙到差不多了，也就到了夕阳西沉的时候。
栀栀一直都没有理会林玉玥。
林玉玥生了一下午的闷气……但她最生气的，其实是在上船之前，因为有着不确定的不安全感。现在她孤身一人上了栀栀的船，已成定局。栀栀看起来不怎么搭理她，其他人对她的态度也是既不亲近也不敌对的……
最终她还是期期艾艾地过来找栀栀说话了，“别老师，这个就是你的实验仓哦？”
栀栀嗯了一声。
林玉玥眼珠子一转，“那你为什么要坐船出海？还把你的实验仓建在船上？你这是想要复刻鲁宾逊飘流记里的故事吗？”
栀栀又开始了胡说八道，“你爸不是开渔场的么？所以你大老远的从渤海跑到南海来捞野生石斑鱼回去混养……我也一样啊！”
“我负责的项目是‘淡化海水灌溉农作物’，所以我也需要寻找海岛上适合在半咸淡水里存活的植物，再带回去强化嫁接啊！”
林玉玥恍然大悟，“你这门学科还真的是……要是万一能成，那还真是了不起哦！海水的资源是最最最丰盛的！”
“不是万一能成，是一定能成！”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玉玥呵呵冷笑。
栀栀也懒得和她争这个。
晚饭后，林玉玥找栀栀要淡水洗漱，栀栀拒绝了，气得林玉玥直跺脚，又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话……然后再被栀栀给怼哭了，这才消停了。
栀栀心里门儿清。
——其实这些小手段、小心思，全都是林玉玥在试探她的底线！所以她绝对不惯着这人，该说说、该怼怼，除了生存必须的条件可以答应林玉玥之外，其他的一律给怼回去。
林玉玥心里也清楚。
她不禁有些懊悔，心里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上了别栀栀的船呢？面对比她还美的别栀栀，她真是满满的手段，一样也使不出来！早知道她就应该上另外那条船，那条船上有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人……哼，要是让她有机会和那个男人相处，一定可以拿下的！
但这会儿都已经上了别栀栀的船了，她还能怎样？
夜里睡觉前，林玉玥再次低了头，又向栀栀打听，“别老师呀，这次你们到底要去哪些地方考察啊？”
“闭嘴！不许说话打扰我们睡觉……不然你就去甲板上睡。”栀栀毫不客气地回骂了过去。
林玉玥：……
好吧，闭嘴睡觉。
两艘船儿继续在海上航行了四五天。
在这期间，前船黎恕一直让大兵们打了加密旗语过来，告知栀栀：林行简等五人已经成功被策反，承认他们确实是弯岛特务。
但旗语是很难讲得清楚特别详细的事件的。
所以黎恕只是告诉栀栀：稳住林玉玥。
两天后，当两艘船上的淡水再次即将耗尽时，黎恕让大兵打了旗语通知栀栀：明天中午准备登岛。
第一天一早，林玉玥的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喋喋不休地问栀栀：什么时候才能登岛？她浑身都快要臭掉了，想要洗澡、想换洗衣裳……
栀栀懒得理她。
直到中午一点多钟的时候，果然隐约看到海平面那儿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儿。
栀栀和船上的人都挺兴奋的。
林玉玥翻了个白眼，“还说中午就能到呢，现在都已经一点多了！看那小岛距离啊，起码还要再过两三小时才能到！等到上了岛、找到淡水以后啊……搞不好已经天黑了！哼，这算什么效率？”
栀栀懒得理她。
头船打了旗语过来，说会尽力前行赴岛，然后拉开了与后船的距离……
说来惭愧，这次黎恕找来的两艘中型船只，出于经费的考量，全都是帆动力的。也就是说，一半儿得靠风力和帆、一半儿靠人力踩轴轮。
这次头船上因为多了林行简等五个弯岛男人，黎恕从后船这边抽调了好几个大兵过去……现在头船上的壮劳力多，大约是卯足了劲儿踩轴轮，船儿以肉眼可见的飞一般的速度，朝着小岛冲去。
等到栀栀的船靠近岸边的时候，头船上的人们已经全都上了岸，两个大兵拿着旗子指挥后船驶入缓冲坡，然后下锚定点。
等到栀栀她们上岸的时候，又过去了快一小时。
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黎恕他们比栀栀早两小时上岛，这会儿已经找到了淡水，并且已经找好了露营的地方。这会儿胖叔他们过来接栀栀过去。
露营地就在沙滩后边儿的草地上。
栀栀看了看这个岛。
——这是一个面积小但落差极大的一个小岛。说它面积小，是因为它也就只比栀栀上一次停靠岸的那个小岛大上那么一丁点儿。说它落差大，是因为它整座岛其实就是一个笔直陡峭的山峰，也就只有山脚下有一片差不多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缓和平坦的沙滩。
但陡峭的山峰上生长着郁郁葱葱的几棵椰子树……
这大约是黎恕他们选中这里作为露营地的原因？
这个小岛上确实有淡水。
淡水从悬崖上顺着石壁淌下来，在浅滩上汇总成一片不大的水沟，水势并不大。
黎恕他们想办法找来了一大片蓝白红相间的塑料棚布，又从船上搬了竹篙下来，搭了三角架再铺上棚布来接水。
这么一来，棚布里的水势就慢慢大了起来。
黎恕依旧划地而治，在浅水的这一头给三位女性搭建了一个简易毡房，女性们可以坐在毡房里洗漱；浅水的那一头围了个四五米长、四五米宽的半开放式围栏，男性就在这一边洗漱……
一部分叔叔们已经在附近开始了捕鱼，其他大兵们则轮流洗澡、做饭、去附近捡干草回来搭造简单的露营地什么的。
栀栀和于露、林玉玥也进入毡房，好好地洗了个头、洗了澡，把所有的衣裳全都搓洗了一遍……
当一切全都忙完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栀栀看了看腕表，已经夜里快九点了！
营里地燃着熊熊篝火，弥漫着浓郁的烤鱼香气。
栀栀连忙过去一看，果然有肥美大块的烤鱼，以及用大木桶盛好的、煲煮成乳白色的鱼头海带汤。
船上的伙食基本是千篇一律的土豆焖湿饭、外加蒸鱼块。也只有在上岛的时候，可以不心疼煤球，用捡来的柴火来烤鱼、炖汤。
栀栀一话不说，先拿着饭盒去添了一大碗鱼汤，咕咚咕咚灌了个饱，这才开始吃起了烤鱼。
在这过程中，栀栀注意到，林玉玥立刻跑到了林行简他们的身边去，应该是想问他们、在头船上有没有经历什么。
但大兵们一直当着林玉玥的面，和林行简他们插诨打科的……这些话，林玉玥也不好当面讲。于是，林玉玥便用弯岛语言问林行简。
结果，一个来自福省的大兵也用同样的方言大声和林玉玥说话、又和林行简开玩笑……
栀栀是听不太懂的，所以她只能看到林玉玥面上浮起了特别尴尬的笑容。
再后来，因为大兵们看守得特别牢靠，林玉玥实在找不到机会和林行简私下说话，只能作罢。
栀栀一边吃烤鱼，一边喝鱼汤，还扭头看着黎恕——出海小半个月了，虽然一直同行，可她一直都没空和他单独相处，甚至想看到他一眼也难……
还是挺惦记他的。
可黎恕从头到尾都没看过栀栀一眼。
栀栀心里有些生气，把头扭到了一旁去，大口喝汤。
过了一会儿，于露附耳过来，悄悄传话给栀栀，“……念之让咱们早点儿睡，说让你睡到靠边儿位置，他半夜喊你起来，有话要和你说。”
其实栀栀也能猜到，黎恕半夜找她，多半是因为林玉玥的事儿，又有什么高兴的？
但她就是忍不住开心，抿着嘴儿偷偷乐，又悄悄瞄了黎恕一眼。
这一回，黎恕不再冷冰冰的故意不回应，而是无可奈何地扫视了栀栀一眼……嘴角边也微微弯起。
栀栀心情很好的又去盛了满满一饭盒的鱼汤……
于露故意大声说道：“栀栀你喝那么多汤，就不怕夜里上厕所？”
栀栀笑眯眯地说道：“在船上哪有喝鱼汤的机会啊！现在有机会，当然要多喝一点！上厕所就上厕所呗！”
于露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玉玥平时在船上不怎么运动，船上的伙食也很一般。今天登岛的运动量不低，洗头洗澡洗衣都是体力活，再加上饿得久了突然有顿好吃的……林玉玥也是一个不小心就吃撑了，再加上夜深人倦……夜里十一点多都没能撑过去，直嚷着困了，就拉着栀栀和于露去女生露营地休息了。
栀栀和于露便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林玉玥、于露、栀栀三人挤在一块儿睡……
其实栀栀也有点儿困，但强行忍住。
于露也死忍着不敢睡，一直在掐自己的大腿。
煎熬了一会儿，林玉玥率先睡着。
于露立刻轻推了栀栀一把，示意栀栀出去，又悄悄在栀栀耳边说道：“我等你回来再睡……”
栀栀点点头，轻轻爬出帐篷。
这时，大多数人也已经睡着了。
守夜的哨兵见了栀栀，立刻朝她使了个眼色，又朝着小树林那儿呶了呶下巴。
栀栀会意，轻轻朝着后头的小树林走去。
她才走近小树林，就有人捉住了她的手臂……然后一只大手将她拦腰抱起，疾速将她抱到了一处隐蔽之地。
栀栀一早就已经闻到了黎恕的气味，直接偏过头，吻上他的……喉结。
他闷哼了一声。
卡住她纤腰的大手猛然一收——
栀栀轻笑了起来。
黎恕呼吸不稳。
他紧紧地捉住栀栀，迫使她无限靠近自己，呼吸越来越急促。
栀栀悄然伸出手……
良久，黎恕才喘着粗气痛苦地低吼了一声。
他无奈想要捉住她的手。
她不放。
黎恕惊得连气都喘不匀，苦苦哀求，“小祖宗……你就放过我吧！”
栀栀冷哼了一声，“谁让你连看我一眼都不肯……”
“求你放过我，”他将下巴架在她的肩膀上，哑着嗓子低声说道，“回去以后随你怎么折腾我……好不好？”
栀栀这才不作了，松了手，说道：“那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恕花了一分钟平复情绪，然后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栀栀：
策反林行简他们，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的。
也幸好黎恕之前听用于国安部，是有些手段的。策反成功以后，林行简告诉黎恕，这次犯境，是因为林玉玥他们接受了两个任务：
一是，前些天种花家发射了卫星，米国预测到卫星推进器将坠落在南海，所以林玉玥伪装成渔场主的女儿，以捕鱼迷路的名义进入南海。
一是，米国那边为了做试验、也为了侦察种花国海底情况，将在特定时间、特定区域向南海发射一枚间谍无人潜艇，林玉玥受命负责掩护这玩意儿。
所以黎恕立刻用电台向上级汇报了这个消息。
很快，昔日与黎恕合作过的甲领导就亲自回复了黎恕：
【我卫星推进器残骸必须要拿到手，米国无人潜艇恐是世界最新技术，必须擒获！稳住局面，不让弯岛特务觉察。国安人员已经受命出发前来接管，科研队必须等到国安人员抵达以后，听从指挥再做打算。】
因为这样，黎恕为了拖延时间，好让后头的国安追上来，才故意安排着船只在海上兜圈子。要不然，应当两天前就已经抵达这座小岛了。
然后黎恕又问起林玉玥在栀栀船上的表现。
栀栀拣了几样事说给黎恕听，又道：“这个林玉玥可不得了。初时还觉得她笨，实际上……我感觉这人深不可测，有点儿扮猪吃老虎的意思。”
黎恕沉吟片刻，对栀栀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会想办法登上我的船……因为他们的电台在我那条船上。没找着推进器和无人潜艇她也着急，估计她也想赶紧跟她的上峰联系，所以……”
栀栀瞬间明白了黎恕的意思。
——不管明天林玉玥想什么法子，黎恕都会同意让林玉玥上他的那条船，甚至还会故意纵容她去使用电台！
“她真动用了电台，真跟外界联系上了呢？”栀栀问道。
黎恕说道：“她要是不跟外头联系，那我们也不知道推进器和无人潜艇的最新进展啊！不过，他们的电台密码已经解密，频道也已经对好了，国安会负责监听，必要时刻会截断消息……”
栀栀还是有点儿不高兴，“你别看她年纪比你还大一点儿，她可会撒娇了！”
“娇得过你？”黎恕奇道。
栀栀哼了一声。
“别恼了，听话……”黎恕柔声哄她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真不用担心……”
栀栀侧过脸，又凶又萌地瞪视着黎恕。
黎恕不禁失笑。

第461章
黎恕哄了小祖宗半日,才劝动她回去睡觉。
于露掐自己大腿都已经掐到奄奄一息了……
见栀栀回来了，她才松了口气，喊了一声“栀栀”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栀栀心里好生愧疚,连忙替于露扯了一下被子,给她盖好些。然后又坐起身看了林玉玥一眼,这才躺了下去，阖眼睡觉。
第二天一早，栀栀刚醒过来……
就发现林玉玥不见了？
她被吓一跳，爬起来四处看看——于露正卷着被子呼呼大睡,但帐篷里确实没有林玉玥的影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手表一看,清晨五点多？
栀栀赶紧起来了，换好衣裳出来一看。
坐在沙滩上值守的大兵见栀栀左看右看的样子，心里明白，就朝着沙滩的那一头呶了呶嘴。
栀栀立刻转头看去，果然看到林玉玥穿了一件薄薄的无袖上衣、一条半短裤,正在沙滩上跑步……
她这是在锻炼？
现在五月初的天气,早晚凉快到寒冷,白天则热得直冒油。
一阵清凉的寒风吹来,栀栀紧了紧身上的小外套，往回走了几步又钻进了帐篷里。
帐篷里确实要暖和得多……
瞧瞧,正在熟睡中的于露还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栀栀突然一怔,明白了。
——这大清早的外头这么冷,林玉玥穿那么少、在沙滩上跑步？？？
她是不是有病？
哦不,林玉玥不是有病，她是在演苦肉计。
但是栀栀想不通。
——林玉玥凭什么认为她生了病，就能去到黎恕的船上，摸到电台呢？
她决定收回昨天在黎恕跟前说的那句话：林玉玥此人深不可测。
好像林玉玥是有点天生的蠢。
这可不是在医疗条件好的城市、医院,这里是荒岛。当然了，栀栀的船上是有医疗箱的，感冒药消炎费退烧药都有。
但万一药不对症呢？
万一因为生病而抵抗力下降、在出海的过程中染上别的病毒呢？
要知道，像这样的小岛上，因为有淡水，向来都是迁徙候鸟的必经之地，飞鸟将其他地区的病毒带上小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因为小岛环境的密闭独立性、湿热气候等因素，病毒很容易在这儿滋生、进化、发扬光大……
一旦被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真是脑子有问题才会想出这种“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杀死我自己”的愚蠢办法啊。
算了，林玉玥愿意折腾的话，就让她折腾吧！
栀栀除下小外套，又重新钻进了温暖的被窝，睡起了回笼觉。
这一觉……
一直睡到上午十点，栀栀和于露才被帐篷外头的申书华叫醒。
起来洗漱了，收拾好东西，栀栀看了林玉玥一眼，果然发现她可能是因为起太早没睡好，眼圈黑黑的，人也蔫蔫的，精神萎靡，嘴皮泛着白？
栀栀没理她。
叔叔们烧好了早饭，也是每人一大块烤鱼肉，外加两大木桶的鱼头海带汤。
栀栀昨晚睡得好，今天胃口就好，饱饱地吃了一顿……她注意到，林玉玥好像胃口不太好，没怎么吃。
吃完早午合一这顿饭，其他人开始收拾东西，就剩下给船只灌满淡水就能离开了。栀栀趁这机会，赶紧和申书华、于露一块儿去巡岛，视察这个岛上的生态、以及查看植物种类与构成、采集样品等等。
等到栀栀一众人回来的时候，营地那儿的气氛有些怪异。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栀栀诧异地问道。
胡子三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回答道：“栀栀啊，林小姐她……生病啦！”
栀栀没能忍住，笑了。
然后又立刻收住，紧张地问道：“是疟疾还是痢疾？还是说，其实是寄生虫感染？天哪！这些可都是传染病啊……”
坐在一旁有林玉玥有气无力地说道：“才不是呢，是我感冒了啦！”
栀栀正色说道：“你胡说啥呢？你是医生吗？怎么诊断你是感冒了？疟疾和痢疾，以及寄生虫感染的初症状和感冒是一样的！”
“而且这些病很有可能会传染给我们……”栀栀盯着林玉玥，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小姐，为了不拖累我们，不如……你就呆在这个小岛上吧！我们留点儿生活物资给你，等我们回到界南，我们会请求政府和你们弯岛政府联系，让你们的人来这儿接你的！”
林玉玥惊呆了，“你说什么？”
——她只是想靠着装病，博取这些人的同意，然后顺利登上林行简他们的那艘船……因为电台在那艘船上啊！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别栀栀居然对她生病一事这么敏感！
“你不可以这样！”林玉玥尖叫了起来，“这样对待一个生了病的女生，你、你有没有良心啊！再说了，我吃住都跟你们在一起，有什么理由你们都没事而我却得了痢疾或者疟疾什么的？根本没有啊！我只是早上起来运动的时候被冷风吹感冒了啦！”
然后她看到了栀栀抱臂盯着自己看、似乎在沉思的模样儿？
林玉玥立刻说道：“别老师，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呢，是团队的负责人，这两艘船上的人全都要听你的啊、那你是很厉害的人啊！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感冒传染给你，你说对不对？”
“所以哦，等一下登船的时候我上林行简他们的那条船就好……只有这样，我才能和你彻底分开。你应该是离不开那艘船对不对？毕竟你的实验仓还建在船上啊……”
栀栀点点头，心想这倒是非常的合情合理。
“那好吧！”栀栀爽快地说道。
林玉玥，“所以啊……啊？你说什么？你同意了啊？”
说到后来，她意识到栀栀已经同意了她的要求过后，这才兴奋地尖叫了起来，“太好了！你同意了……所以啊，是你自己同意的哦！那、那我现在就上船了？”
“你去吧！”栀栀说道。
听栀栀这么一说，林玉玥反而有些犹豫了。
——几天前别栀栀还执意要逼她上她的船，怎么今天就变了呢？
但不管怎么说，林玉玥再也等不下去了！
错过这次机会，搞不好又要在船上、在海上飘好几天……才能再一次登岛！可她必须要马上用电台和上峰联系，否则是被会当作任务失败而被上峰放弃掉的！
她现在已经落在大陆人手里，无论如休都不能被上峰放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林玉玥迫不及待就踩着木板往黎恕船上跑。
这时三叔来了一句，“栀栀啊，那我让小黎陪着林行简他们搬到咱们船上来吧！要不然的话，那边船比较小，还要专门隔个屋子给林小姐住，其他人就挤不下了。”
林玉玥呆住。
——什么意思啊？所以别栀栀还是要把她和林行简他们分开吗？
栀栀笑着说道：“好啊！”
顿了一顿，又道：“那让林小姐呆在屋子里别出来了吧！一是怕她把病传染给别人，一是男女混住影响不好……”
三叔连连点头，立刻过去安排了。
林玉玥目瞪口呆。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因为团队负责人就是别栀栀和三叔吧！现在她上的那条船里，既没有别栀栀、也没有三叔。不管怎么说，她先上船，等到船开以后，她再想办法借口要了那台电台过来……
哼，这些大陆人，一点儿见识都没有！估计也没见过电台，不认识。她的船儿在撞上小岛的第二天，林行简他们去拆电台的时候，还骗大陆人说那是录音机只不过已经坏了……大陆人明明被骗却还帮着数钱的样子真的好愚蠢哦！
所以啊，她还是赶紧上岛再说！
林玉玥毫不犹豫地冲上了头船。
当下，黎恕和林行简等人来到了栀栀的船上。
直到这时，栀栀才明白过来，昨晚黎恕说的那句“你放心”是什么意思。
合着他是在害怕她吃醋，才故意不留在头船那儿和林玉玥相处的？
当着那么多的人，栀栀没好问。
大伙儿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搬上船，又先后驶岸边，朝着大海深处驶去，黎恕直接把林行简和那几个南亚人关在一块、锁上了门，跑去找栀栀，“怎么样，现在你放心了吧？”
栀栀抿着嘴儿看向黎恕，终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真的不用呆在那条船上监视林玉玥吗？”
黎恕沉吟道：“我考虑过了，她看起来确实已经三十多岁了……这种年龄段的女人，还是个特务，她就不可能蠢。所以我还是挺担心我会被她看出来的……如果在套出无人潜艇的下落之前就让她暴露了，那咱们的损失可不小！”
“我已经跟大周和胖叔交代过，直接把她关在放着电台的那间空舱房里，再把她锁在里头，不让她出来……一旦捕获到正确的方位，我马上想办法再把她的电台弄坏！”黎恕说道。
栀栀奇道：“你不是说，你已经让人把她的电台给故意损坏掉了吗？”
黎恕无奈地说道：“为了引蛇出洞，我又让大周他们把林玉玥的电台给修好了……还费了我们不少零件！”
栀栀彻底明白过来，不由得哈哈大笑。
==
却说林玉玥一上船，就被人直接带到了一间堆放杂物的舱房里，然后被反锁上了房门。
她站在杂物间里，盯着这杂物间看了一会儿，又想了想刚才上船时的所见所闻……这才对之前别栀栀说的那句“我们船上的居住环境是最好的”是真的了……
难道不是吗？林玉玥简直觉得这一趟实在是……太太太倒霉了！
那个别栀栀真的鬼精鬼精的！非要隔开她和林行简他们……要知道，她虽然也会发电报，但操作还不是很熟悉！再说了，搞那个电台还需要有电……
之前她的船还好的时候，可以连接柴油发动机来储电。可现在，如果没有电，那她还得避人耳目的采用手摇式简单发电，强行让电台工作。
但愿她能一切顺利！
林玉玥深呼吸，然后开始弯腰在这间不大的杂物房里四处翻找，希望能找出一些对她有利的东西。
呃，简直就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有！
但是——
等等！！！
这些……
这些东西……岂不就是从当初她的船上拆下来的吗？看这柴油发动机啊！还有这些铁锹、什么的！
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
老天爷！
这就是她的电台啊！！！
这么刺激的吗？
这些愚蠢的大陆人，不认识电台也就算了，居然还把电台和她关在一起？？？
还有这台柴油发动机！
不过，有柴油发动机也没有。这房里好像没有柴油，而且她也不懂要怎么启动这台机器，所以也别指望她会用这玩意儿来给电台充电。
那么，她就只好用手摇式来给先给电台充电了！
但在这之前，她还得做点儿准备功夫。
林玉玥立刻跑到门口，砰砰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隔着门问了一句，“干啥子哟？”
林玉玥大声说道：“那个……我身体不舒服我要睡觉，你们要是想进来……给我送饭什么的，必须先敲门啊！”
“知道了！”
林玉玥心花怒放！
嘿嘿，赶紧开始手摇充电吧。

第462章
栀栀安心了。
——林玉玥不在栀栀船上,林行简他们和那几个南亚人一块儿被关在舱房里……
她既不用防着林玉玥套话、也不需要再和于露轮流熬夜警戒（防止林玉玥半夜发难）了，所以上船后，栀栀心情超好,哼了一下午的小曲儿。
然后她又跑去和大兵们一块儿做晚饭。
在船上过日子,为了节省煤球，大家煮饭从来都是饭菜一锅焖。
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但是这一次,栀栀让大兵们煮饭的时候不要调味——之前做饭全都是饭菜一锅焖,直接在米饭里放酱油盐什么的,偶尔吃一两次还觉得风味独特,吃多了……那味道可就不敢恭维了。
不仅饭菜不要调味,而且鱼肉和土豆块还是分开放在米饭的面上蒸熟的。
当一大锅米饭、鱼肉和土豆块儿全都煮熟了以后，栀栀又把这三种食材分开,带领着大兵们先是把热乎乎的土豆块和猪油、盐末一压成土豆泥,拌匀备用……
然后再把蒸熟的鱼肉去了骨——大海鱼的鱼刺几乎就只有整一条，剔刺还是很容易的。
无骨的鱼肉也捣成泥,备用。
然后在大碗里准备一大勺黄豆酱、半瓶酱油、盐末和少许辣根末,再用大勺舀一勺猪油，直接怼到燃烧着的煤球上去,将猪油烧到发热,浇进酱料碗里,滋发出“嘶啦”一声响——
酱料和鱼肉泥混和好，备用。
接下来，栀栀要了两只干净的木盆。
先在木盆底部铺上一层米饭、压实,把土豆泥平平整整地铺在米饭上，然后再铺一层米饭，米饭上铺鱼肉，鱼肉上再铺一层薄薄的米饭,然后再铺上辣白菜的菜叶子……最后，再铺上一层米饭。
等到整一木盆的米饭半温不凉的时候，再让大兵们把匕首擦洗干净，开始划分米饭块……
就这样，晚饭时分，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分到了一块——米饭糕。
黎恕也捧着手里的米饭糕，认真的打量着。
从正面看，他手里这块洁白的米饭糕是方方正正的；从侧面看，米饭糕里杂着一层淡黄色的土豆泥、一层明显带着酱料颜色的鱼肉泥、以及一层红艳艳的酸辣大白菜！
黎恕又看向了身边的栀栀。
栀栀手里也拿着一块米饭糕。
她手里的米饭糕，跟他手里的没啥两样，但他的很大、她的很小——大兵在分饭糕的时候，黎恕亲耳听到栀栀交代道：“呐，我和黎恕理应分到这么多，但我吃不完呀，所以我和他的……你得帮我们这样分……”
于是，黎恕手里的米饭糕，是栀栀手里那块米饭糕的三倍大。
这会儿栀栀已经吃上了。
本来大家带够了口粮，但因为多了林玉玥一众，大家的口粮就不够了。为节省大米，大家煮饭的时候总会多放点儿水，把米饭煮成介乎于粥和干饭之间的……湿饭。
米饭较平时多了些糯味儿。
甘润的米饭混着土豆泥的细腻……土豆泥只是简单地用盐末调了味，但已经很好地激发出土豆特有的美味，少许猪油更是将这种细腻的美味提升到顶点！
再咬一口米饭糕……就吃到了鱼肉泥。
鱼肉泥本就细腻鲜美，还被浇上了被热油炝过的酱汁，有种炝人的香和浓重的烟火气，成为饭糕里的灵魂食物！
再再再咬一口，就吃到了饭糕里的辣白菜啦！
五分酸、四分辣、三分甜的热情辣白菜，与淡而无味的安静白米饭在口舌间发生激烈的碰撞……
令清爽的辣白菜带上了几分甘醇厚重，也让平淡的米饭沾染上热烈的口感。
其实在是太好吃啦！
栀栀捧着米饭糕慢嚼细咽，一脸的享受。
平时大家吃饭的时候可爱聊天了。
热烈而又精彩的聊天，能掩盖住不那么好吃的饭菜，大家开开心心的就能把饭菜吃完。
但现在，大家坐在甲板上安安静静地吃着米饭糕，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栀栀看向了黎恕。
黎恕是个大胃王，以前他吃饭啊，速度和频率基本等于：直接张大了嘴、仰直了脖子，好方便从嘴里直接把饭、菜、汤给倒进去……仿佛完全不需要咀嚼，食物只要顺着食道滑进肚里就好。
这会儿黎恕张大了嘴，一口咬下整块米饭糕的十分之一……他闭上了嘴，嘴里塞得满满的，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然后他眼睛一亮！
开始细细咀嚼，慢慢品味……
过了三五分钟才咽下，然后又咬了一口米饭糕。
只是，这次他咬下一口以后，就皱眉看向了手里的米饭糕，眼里写满了“我明明只咬了一小口怎么这块米饭糕看起来好像失去了很多”的惊讶眼神……
栀栀忍不住笑了。
旁边一个嘴角边生着酒窝的年轻大兵忍不住说道：“栀栀姐，你也太做饭了吧？这么好吃的米饭糕……其实还是用大米、土豆、鱼肉和腌菜这几样食材做的，为什么换了一种……搭配方式，就变得这么好吃了啊？”
另外一个浓眉大兵用胳膊肘儿戳了戳他，“你是不是今天才吃到的这么好吃的米饭糕？”
酒窝大兵连连点头，“嗯嗯！”
“那你想不想知道，为啥以前没吃上，只有今天才吃到这么好吃的米饭糕？”浓眉大兵又问。
酒窝大兵天真地问道：“为啥啊？”
浓眉大兵立刻挤眉弄眼，“你也不看看今天谁在船上？”
众人的目光齐唰唰聚集在黎恕身上，然后又看向了栀栀……忍不住全都偷笑了起来。
栀栀涨红了脸。
黎恕冷冷地说道：“杜小飞，王靖林……立正！”
酒窝大兵、浓眉大兵急忙把米饭糕放回饭盒里，跑到一旁并列站好，踢腿、立正、站好，“立正！”
黎恕看了看腕表，现在是傍晚七点二十，“晚上八点整，你俩每人做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现在回去吃饭！”
酒窝大兵和浓眉大兵瞬间苦了脸。
“我本来……想拍拍栀栀姐的马屁，想让她以后多给我们出点儿做饭的好主意的……王靖林你干嘛害我！”
“哼，你还说呢，要不是你提起这个，我何至于跟着你一块儿被罚啊……”
大伙儿看着俩大兵们愁眉苦脸的，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吃完晚饭，一天的工作基本结束。
大兵们在甲板上锻炼，叔叔们聚在煤油灯下打一种叫做“跑胡子”的字牌……
黎恕则拿着望远镜坐在船头，聚精会神地盯着头船——头船的船尾处有两个大兵，一个挥着小旗子向黎恕汇报工作，另一个提着煤油灯给同伴照明。
他们主要是在讲林玉玥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栀栀则坐在黎恕身后，把玩着一红一蓝两面小旗。
她的背和黎恕的背靠在一块儿……
她能感受到他宽阔结实又富有弹性的背肌.
半晌，黎恕突然轻喊了一声，“栀栀，小心点我要站起来了。”
栀栀挺直了腰杆儿。
黎恕站起身，先是拿过她手里的两面小旗子，然后将放在脚边的煤油灯递给栀栀，温柔宠溺地说道：“帮我把这灯提着。”
栀栀嗯了一声，接过煤油灯，站在他身边。
黎恕站直了，拿着小旗开始了挥舞。
栀栀静静地看着黎恕。
——他身材高挑瘦削，笔直地站着，极有精气神，犹如一株白杨树，稳重、沉静而又可靠。煤油灯散发出不甚明亮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住，并且掩去他犀利雪亮的攻击感，使他周身的气质都变得柔和起来。
栀栀不错眼地欣赏着黎恕。
直到他和前船的旗兵彻底沟通完毕……
黎恕突然笑了。
栀栀问道：“怎么了？”
黎恕笑道：“栀栀，你可能……真的看走眼了。”
“嗯？”栀栀有些不解。
黎恕面上流露出讥讽的笑容，“那个林玉玥……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想给她的上级发电报出去，甚至不惜让自己感冒……”
“但是，想用电台，就必须先给电台充电……她今天躲在舱房里摇了一整天的转轮，就是为了充电，可她没有打开蓄电池，所以白摇了一整天……现在，她好像开始发高烧了。”黎恕说道。
栀栀惊呆了。
说真的，栀栀一直很防着林玉玥。
林玉玥给人的感觉……确实就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出于栀栀的考量，总觉得一个出来当特务的人，她怎么可能不聪明呢？尤其是，林玉玥都已经三十多岁了！按说，她这个年纪，应该属于身经百战、体力精力又特别好的时候……
所以，栀栀一直怀疑林玉玥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直到现在——
好吧，听说了林玉玥的光辉事迹过后，栀栀简直无语了。
当敌人的行为过于愚蠢的时候，你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那现在要怎么办？”栀栀问道，“难道还得给她送个美男过去……照顾她生了病的身体，再帮着她把蓄电池开关打开，顺便再摇一晚上转轮，充满电以后再帮她把电报发出去？”
黎恕点头，“目前看来，也只能这么做了。”
栀栀有些不高兴，“那这个美男……是不是你啊？”
黎恕一愣，“什么？”
栀栀哼了一声，“那你说说，这船上还有谁比你更适合干这事儿的？派别人去？这船上也没有比你更帅气好看的男人了，而且也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可以那么沉着冷静的处理这些事了……如果是你去照顾林玉玥，说不定她很快就会沉迷你的美色，直接被策反了呢……”
“黎念之！我说的……对不对？”栀栀横视着他。
黎恕面无表情。
但仔细看看，他的俊脸上居然现出了一丝红晕。
他满身都在微微颤抖……
最终，他实在没能忍住，一把抱住了栀栀，用力将她禁锢在怀里，含着笑意说道：“栀栀……你怎么这么傻？”
“你放开我！”栀栀恼羞成怒。
黎恕笑道：“不放！就不放……我媳妇儿好不容易吃一次飞醋，我现在还活在美梦里醒不过来呢……”
栀栀也觉察到自己好像是在吃醋，觉得不好意思了，就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胸大肌。
黎恕闷哼了一声，立刻松了手。
倒不是因为疼。
而是……
太刺激了。
可这儿是在船上，又不是在家里。万一他要是把持不住，那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好，这笔账先记着，回家以后再慢慢和媳妇儿算账。
虽然栀栀恢复了自由和冷静，可还是有些意难平，便问道：“那你到底让谁去当这个美男啊？”
黎恕笑道：“林行简啊！要是他能策反林玉玥……我肯定向上级汇报，让他立功。”
栀栀恍然大悟。

第463章
反正当天晚上,黎恕让两位叔叔带着林行简、和那个长着酒窝的大兵去了头船。
因为酒窝大兵杜小飞是福省人，他能听得懂林行简和林玉玥的话。
在海上航行，两艘船儿不可能靠得太近。
所以林行简和那个大兵是跟着叔叔们直接跳下海,顺着两船之间的系绳游到头船下方,再坐着绳床被人拉上船的。
在那之前，黎恕交代过杜小飞,“你们上船以后，让他们熬点儿稀粥,你们吃掉，就给林行简和林玉玥留一碗。然后你把林行简衣裳扒掉，再把林行简和林玉玥关起来……”
杜小飞无比震惊，“首长……”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黎恕说道,“所以,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杜小飞：……
“没有了，首长！”
黎恕继续说道：“然后你准备一个本子，好好听一听他们说了啥，全都记录下来！”
杜小飞的表情逐渐崩坏,“首长……”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黎恕说道，“所以,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杜小飞：……
“没有了，首长！”纯情大男孩心情复杂。
想也知道那将会是怎么样的一副天雷勾地火的激烈场面。
是他一只十七岁菜鸡能听、能看的画面吗？
于是,杜小飞还带着不明就里的林行简去了头船。
黎恕不敢睡,坐在船头熬到半夜，才终于看到头船的旗兵给他打来了旗语：
【他俩睡了】
【女的哭了】
【策反成功】
【女的要求谈条件】
黎恕心里激动坏了！
他正想起身——
却又低头看到正睡在身边、头枕在他大腿上的栀栀。
他笑了，垂下头轻轻吻了一下熟睡中的妻子,将她抱了起来，让她睡在一旁的备用帆上。
其实最好就是把她抱回舱房里去，可舱房里还有于露，他是栀栀的丈夫，当然不好进入其他女性睡觉的屋子。
黎恕又轻轻地吻了一下栀栀的面颊，小小声喊她，“栀栀？栀栀……”
栀栀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嗯？”
“林行简已经策反了林玉玥，林玉玥现在要跟我谈条件……所以我得去一趟头船，你要跟我一块儿过去吗？”黎恕小小声问道。
——昨天他的小媳妇儿吃醋了。
这个认知让黎恕感到很高兴。
但他绝不能让媳妇儿胡思乱想、没有安全感。
所以，消除媳妇儿心中疑虑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也参与进来。她在一旁原原本本看到事情是什么样子的，才不会想偏。
果然，脑子还有些混乱的栀栀花了几秒种清醒过来以后……
她连连点头，“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黎恕让栀栀在这儿坐一坐，他去安排了过船。很快他就过来了，扶着栀栀站起身，带着她走到了船舷边。他和找来一条绳子，一头系在他腰上、一头系在栀栀腰上，两人先后顺着船体上的手脚钉，慢慢攀爬到了船底的位置。
胖叔叔已经在划着小船儿在这儿等着了。
小船儿被绳索绑在大船旁。
黎恕带着栀栀顺顺利利地上了小船，然后他和胖叔叔一块儿划着小船，赶到了头船那儿，两人先后坐上绳椅，被头船上的人们拉上了甲板。
黎恕先和栀栀去了船长室，找人要了热水来，让栀栀喝；又让人把林行简和林玉玥带到甲板上去，先把杜小飞喊过来，问了一下，他听了半夜的墙角，二林到底都说了些啥。
杜小飞面红红地过来了。
鼻下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我有让你做笔记的吧？”黎恕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杜小飞惊恐地看了栀栀一眼，忍不住说道：“首长，栀栀姐……也可以听吗？”
黎恕看了栀栀一眼。
“让你说，你就说。”黎恕答道。
杜小飞只好翻开了自己的记录本，开始从林行简进入林玉玥的房间说起：
林行简和杜小飞从后船来到头船的待遇，可不如栀栀……
他俩是直接游过来的。
一上船，杜小飞就剥掉了林行简的衣裳，把他赶进林玉玥的房间，还假惺惺地说，一会儿就帮林行简送干爽的衣裳过来。
林行简又不是傻子。
光着进入了房间以后，他就抱起了林玉玥。
林玉玥这会儿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但房里放着半桶淡水和一块毛巾。
林行简就用湿毛巾给林玉玥物理降温。
后来，杜小飞又给林行简送了一碗清粥过来。
凌晨时分，林玉玥在林行简的照顾下，终于退了烧、吃了清粥、完全清醒了过来。
可能是因为在敌对阵营里的担惊受怕、在恶劣简陋环境里的委曲求全、以及在生病时的孤单与无助……
再加上林行简有意无意的撩bo……
两人一发不可收拾。
激情过后，林行简对林玉玥说，他不想回去了。
林玉玥大吃一惊。
林行简说，他早就喜欢林玉玥了……但现在，他和她都被大陆人抓住，就算以后费尽心机回到弯岛也会受处罚，几乎可见未来的下场。与其这样，倒不如将两人目前所知的一切全都交代给大陆，说不定还能换到一些奖励。
从今往后，他就可以和林玉玥一块儿呆在大陆，成为真正的夫妻了。
他遭到了林玉玥非常激烈的反对。
于是林行简告诉她，他已经投诚了。但他没有出卖林玉玥……他还说，如果林玉玥执意要回去，那么出于对她的真心、和他对她的爱，他也会想办法帮助她、让她顺利逃回去。
那么今夜，既是他和她的开始，也是他和她的最后一夜……
林玉玥惊呆了。
她拼命挽回，希望林行简可以和她一块儿回弯岛去……
但林行简非常消极。
首先，他在弯岛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而且他干了那么多年这么危险的工作，卖的是命，挣到的却不多。与其这样，倒不如留在大陆，就算这里的条件没有弯岛那么好，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还能脚踏实地的好好生活。
当然了，林行简这人也挺有心机的。
他花了两小时“策反”……
但说的全都是他对林玉玥的爱意，说的全都是他对未来生活的畅想，以及他将会对林玉玥终身难忘。
要知道，林玉玥在病中得到了林行简的照顾，还刚刚和林行简睡完！在这个阶段，林玉玥对林行简的感情正好抵达到顶点，两人就面临着终身分离……
林玉玥崩溃了，哭着求林行简不要放弃她、不要放弃回到弯岛。
林行简则相对冷静，一直在劝她，他不是一个好男人，他让她忘了他，以后好好生活……
最终，林玉玥哭着同意了和林行简留下来。
但她要向别栀栀提出要求。
听到这儿，栀栀有些无语。
“所以林玉玥依旧认为我是团队负责人吗？”栀栀无奈地说道。
黎恕，“走，咱们过去和她谈条件去。”
“还由我出面吗？”栀栀问道。
黎恕笑道：“倒是不用，我来处理。”
栀栀跟着黎恕去了甲板那儿。
本来林玉玥一个人住一间舱房的，但大家心知肚明——林玉玥和林行简刚刚才在那间房里发生了关系。
所以，不仅仅是黎恕不愿意呆在那间舱房里和林玉玥谈判，林玉玥和林行简也不愿意。
于是甲板上被清了场。
这会儿林行简已经穿上了衣裳，看起来像是大周的。
林玉玥哭得梨花带泪，窝在林行简怀里，有种凄婉又绝然的美。
见栀栀和黎恕过来了……
林玉玥只扫了黎恕一眼，然后对栀栀说道：“别老师，我愿意向你坦白我的身份……我是弯岛的特工，我手里掌握着绝密资料……我可以把我知道的秘密告诉你，但你……能保证让我达成心愿吗？”
栀栀看了黎恕一眼。
黎恕没吭声。
于是栀栀对林玉玥说道：“林小姐，你请说。”
林玉玥还没开口……
林行简便摇头叹气，“玉玥，其实你真的……很不适合干这一行。”
“为什么？”林玉玥泪眼迷蒙地问道。
林行简，“你连他们真正的决策者是谁都不知道。”
林玉玥呆住。
她先是看着栀栀，然后视线又移到了黎恕身上，“你们……”
林行简淡淡地说道：“黎先生和别小姐是夫妻吧？”
栀栀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林行简笑笑，“在第一个小岛上时，我就已经猜到了。一个是队伍里最美丽的年轻女人，一个是队伍里最英俊的男人，女人得到了最好的待遇……而且队伍里其他的男人，在看向这个美丽女人的眼神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念……”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因为这女人早就已经名花有主了，而且她的男人就在团队里，并且他的综合实力碾压了整个团队。让团队里所有的人在他面前全都自惭形愧，承认、也接受他的强大，这是血脉压制、是对实力的认可……”
黎恕微微一笑。
林玉玥则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原来……是这样吗？”
栀栀想了想，对林玉玥说道：“林行简分析的确实没错。所以我觉得……在某种意义上，我在我们团队里的地位，和你在你们团队里的地位……有着惊人的相似。”
林行简面上一红。
林玉玥再次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她转头看向了林行简，“林行简，你——”
林行简转过头，不愿意看向她，而是对黎恕说道：“我们来谈一谈吧！”
然而林玉玥却不打算放过林行简，“林行简！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林行简耳尖泛红。
而这时，大周突然站在远处，朝着黎恕挥了挥手，又比了个手势。
黎恕会意，对二林说道：“你们先聊一聊，我们很快回来。”说着，他牵着栀栀快速离开。

第464章
栀栀被黎恕牵住,走进了船长室。
大周对黎恕说道：“哥，咱们收到了最新的电报……国安部的人已经赶到了。”
“他们在哪儿？”黎恕问道。
大周答道：“在距离我们十几海里的一座小岛上。”
“坐标有吗？”黎恕又问。
“有。”
黎恕立刻说道：“先校位，然后通知后船……我们全力赶赴,争取……”说着,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争取在半小时内赶到。”
“是！”
大周出去传达命令去了。
黎恕看到栀栀透过玻璃窗,去看正在甲板上相拥而泣的林行简和林玉玥时，不由得笑了。
“现在,我的清白还在吗？”他戏谑地问道。
栀栀面庞有些微微发红。
但气势不能输啊！
于是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梗着脖子不看他。
不过，栀栀还是想不明白，“黎恕……我终于相信林玉玥在玩心眼儿这一方面,完全比不上你,甚至连我都比不过……所以,她为什么是特务啊？这样的人当特务，岂不是把别的国家的相关人员当成傻子了呢？”
黎恕放声大笑，“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其实她的水平并不差,她的上级派她来做这个任务,甚至还充分考虑到她在性别上的优势……只是她运气不太好，遇上了同为女性的你,而且你的智商还碾压了她呢？”
栀栀一滞。
仔细一想，好像也对。
有关于海洋远航……除非是乘坐邮轮开展一段旅程,基本没有女性。弯岛当局派林玉玥出海寻找卫星推进器、以及护送掩护无人潜艇,就已经做好了犯境的准备。
所以，弯岛当局根本就是故意派出林玉玥的……
一是落难女性的身份总是更加容易得到大陆方的同情，二是在必要时刻可以凭借女性身份行使“美人计”,三是不太聪明的林玉玥其实很容易让大陆方降低警惕性。
想到这儿，栀栀突然意识到一点，“黎恕，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在林行简和林玉玥之间，林玉玥是那个被放在明面上的团伙头目，实际上真正的团伙头目，就是那个林行简呢？”
黎恕笑了，“我家小媳妇儿就是聪明！”
栀栀这才明白过来，“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黎恕笑道：“就他林行简会观察吗？我也会……我让大周和小杜他们故意套他们的话，那几个人或多或少都会看一眼林行简。再就是，林行简对林玉玥一直都有种无意识的捧杀……所以他一直都在刻意的掩藏他的真实身份。”
顿了一顿，黎恕定棺盖论，“林行简知道的秘密，肯定比林玉玥多多了……”
“不过，这也不是该我们头疼的问题。咱们赶紧和国安部的人汇合，再把这些人全都交给国安部。对付林行简这种狐狸，他们才是专业的。”黎恕说道。
闻言，栀栀转头看向了玻璃窗外。
甲板上的角落里，林行简和林玉玥正跪坐着相拥而泣。
但肉眼可见的，林玉玥凄凄怨怨，林行简却有些心神不宁。
栀栀问黎恕，“那林行简对林玉玥是不是真心的？”黎恕嗤笑，“一个男人要是真心对待一个女人，就不会在她生着病、还发着高烧的时候和她发生关系，更别说还是这样危险的环境和恶劣的情况下——你以为，他不知道我会安排人听墙角吗？”
栀栀心中叹息。
“你再想想小飞转述给我们的那些话……林行简在‘策反’林玉玥时的话术……他话里话外都是他对林玉玥的爱。在两性之间，男人总是比较理智，女人总是比较感性。所以……林行简是故意把林玉玥推出去的……”
“看着吧，林玉玥本来就不够聪明，她肯定会揽下大部分责任，把林行简摘干净的。”黎恕继续说道。
“林行简的道行要比林玉玥深，现在我已经领会到了，”说着，栀栀斜睨了黎恕一眼，问道：“所以，你一早就看到了林行简的狐狸尾巴，这次是故意把林行简拖下水的？”
要不然，黎恕怎么可能出那么……那个的主意啊！
他居然要杜小飞把林行简扒干净了再关到林玉玥的房间里去……
黎恕再次哈哈大笑，“不给他一点儿机会，他怎么表演呢？”
栀栀看到甲板上只有二林，不禁有些担心，“黎恕，你不让人关着他俩吗？万一他俩跳海逃了……”
黎恕一笑，“不会。”
然后又解释，“你想啊，他刚刚才上演了那么一出痴情戏码，不得留下来看看我们的反应吗？再说了，在这茫茫大海里，他没有船只、没有粮食、没有武器……跳海逃走就是死路一条！”
栀栀点了点头。
说话之间，大周进来了，说一切准备好，可以加速驶往上级指定的小岛了。
黎恕点点头，让栀栀直接坐在船长驾驶室里休息，他则喊了几个人，把林玉玥和林行简又抓回到舱房里，锁上了门。
林行简看向黎恕，眼里泛着莫名的光，似含着怨忿、不甘，又有着嫉妒与狠毒。
黎恕懒得理他。
天亮时分，科研队的两艘船终于赶到了指定的小岛。
黎恕仔细一看，才知道国安一共派了四艘船来，两艘大船，两艘小些的……看起来全是军舰。
看来，上级很重视林玉玥他们。
栀栀一晚上没睡。
想着现在自家军队在，她彻底放下了心，索性没下船，直接窝在船上补觉。一觉睡到了下午，这才下船上岸。
于露过来接应她，带着她去岛上的临时露营地那儿休息，并且去淡水处洗漱，然后吃饭。
黎恕早不见了人影。
大周跑过来告诉栀栀，说国安领导找黎恕去谈话了，让栀栀别着急。
栀栀并不着急。
因为有自家的海军部队在，再加上叔叔们又很会叉鱼，晚饭还像模像样的，栀栀和伙伴们饱餐了一顿，就安心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黎恕才挂着俩黑眼圈，从帐篷搭成的临时指挥中心里钻了出来，找到栀栀，说道：“栀栀，我这边儿差不多已经忙完了……走，跟我进去和领导打个招呼，然后咱们就可以走了。”
栀栀点头，跟着他一块儿走进了临时指挥中心。
她愣住，并且盯着坐在主位上的甲领导，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啊，您亲自来了？”栀栀惊讶地说道。
甲领导正是十余年前在松市废仓那儿，请求栀栀穿着高跟鞋旗袍吸引劫持犯的那一位！
十年过去，甲领导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他看着栀栀，露出高兴的表情，“小别同志，一晃眼十二年过去了……你还像是以前的样子，一点儿没变啊！”
栀栀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因为甲领导看起来……大约是平时总是处理特别棘手的难题，他显得苍老多了。
不过，甲领导看看黎恕，又看看栀栀，含笑点头，“很好！很好！你们终于在一起了，看起来很般配呀！听说……你俩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莫名其妙的，栀栀眼里泛起了酸意，红着眼圈儿点了点头，“大的三岁半，小的也快一岁了……”
甲领导又道：“我还听说，你俩一块儿跟着出访团去米国做学术交流去了。”
栀栀认真点头，“确实看到了我们和米国之间的差距……”说着，她看了黎恕一眼，继续对甲领导说道，“但我们有信心……一定可以超英赶美的！”
甲领导连连点头，“好！好哇！”
顿了一顿，他又问道：“小别同志，你想找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我们离开海鸥岛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在我们离开之前，她还没有回来。”栀栀如实说道。
甲领导点头。
半晌，他转头看向了栀栀，问道：“我之前给你的号码，你还记得吗？”
栀栀答道：“记得，但是……”
甲领导笑道：“我已经吩咐过下面，把那个号码设定成永久号，以后你和小黎遇上什么难事儿了，可以继续向我反应。”
然后他又渭然长叹，“我年纪大了，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所以我希望，能在我剩余的时间里，如果还可以帮到你们的话，那最好了。”
栀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头，“好！感谢您！”
甲领导笑了笑，说道：“你十七岁下乡插队，闯出了一片新天地，把南陵打造成先进地区，带动全国科学种田。你父亲临退休了，还六十挂帅，承接了一个又危险又困难重重的任务，你母亲更是放弃了医院院长的名誉，成为一名普通的随队队医……他们为了国家，年纪一把了，还要去往条件最艰苦的地方从头开始……”
“小别，你们一家人对国家的忠诚，对国家的热爱是不需要受质疑的。你们要继续努力啊！”说着，甲领导一手抓过栀栀的手，一手抓住黎恕的手，又将他二人的手按在一起，“你们就是国家的未来，国家的希望……那就动用你们的影响力，让更多的人和你们一起努力！”
“把这个国家，打造成为你们最喜欢、最舒服、最富裕的样子。”甲领导含笑说道。
栀栀和黎恕红着眼圈儿连连点头。
甲领导松开二人的手，温和的说道：“好了，咱们也叙完旧了，咱们各自都有不同的任务……那咱们就此别过，各自努力去吧！”
栀栀和黎恕向甲领导告别，离开了临时指挥中心。
这时，军舰已经给栀栀和黎恕补充了足够的大米，毕竟林玉玥一众跟着栀栀他们吃住了小半个月，科研队的口粮确实有些不够了。出于回报，这两天叔叔们拼命叉鱼，他们只有十六七个人，但在一天之内打到了近三百条大鱼……每一条大鱼都有十来斤重！那么多的鱼，让大兵们齐齐惊掉了下巴。
但人民子弟兵可以把自己的口粮送给人民群众，却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于是，双方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最后胖叔他们还使了个“奸计”，当他们集体上船以后，就把几百条大海鱼用网兜装好，直接扔进海里，然后开着船儿就跑……
黎恕站在船头朝着军舰打旗语，请他们不要浪费粮食。
栀栀和叔叔们趴在船舷上，还挺紧张的，害怕军舰方不肯去拿那些鱼。直到军舰方的旗兵再三朝着黎恕这一方打出旗语【感谢】之后，以及大家亲眼看到大兵们划着小船儿去把那一大兜鱼往岸这拖的时候……
大家这才放心了。
就这样，栀栀和黎恕继续踏上了科研远航之旅。
后来，当栀栀和黎恕年底回到京都过年时，让老黎去打听了一下……卫星推进器残骸和米国的无人潜艇有没有搞到手。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据说还发生了十分惊心动魄又精彩的故事。
但由于复杂的国际□□面，这些故事在短期内是不可能被解密的。
至于林玉玥和林行简等人么……
林玉玥真正被策反，改名换姓为国安部工作，再也没有回过弯岛。但后来她在京都街头与栀栀重遇过，两人甚至还做了好几天的朋友。
林行简么，他的下落和下场都让人讳莫如深。
根据黎恕的猜测，林行简似乎是个级别很高、隐藏得很深的特务，但甲领导火眼金睛，只是和林行简打了个照面，交谈了一番，他就猜出了林行简真正的身份……再后来，林行简就失踪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却说栀栀和黎恕与甲领导在小岛上告别后，就继续踏上了他们科研之旅。
这一天他们总算来到了指定的海域，于是开始了寻找淡水。

第465章
黎恕和栀栀终于在上级划定的指定海域内,找到了一个有淡水的地方。
这是叔叔们在潜水叉鱼的时候发现的。
然后他们带了一个空的军用水壶潜入海底，装了一壶水又浮上海面，将之放进长柄捞网里,递上船。黎恕接过,拧开盖子，尝了一下……怔住。
栀栀连忙接了过来，也喝了一口水。
她又喝了一水……
然后抬起头，惊喜地看向黎恕,“黎恕，是淡水！真的是淡水！！！”
黎恕十分激动,说了声“我下去看看”,就直接除下了衣物，只穿着条裤衩爬上船舷,一跃而下。
栀栀也会游泳，但肺活量一般，水下闭气大的极限程度也就是两分钟左右。
现在国家不富裕，拨给黎恕的项目经费紧巴巴的，这次出行，团队里没有任何潜水装备……黎恕的潜水能力也比不过叔叔他们,潜一次下水，大约能坚持五分钟。
在这个时代,工业化的痕迹并不明显。外海的海水显得特别清澈干净,所以栀栀趴在船舷处，往下看,可以看到并不十分深的海底，以及海底清晰可见的地势走向、珊瑚丛、海草……与在海草间游来游去的鱼。
她也看到了黎恕在叔叔们的帮助下，一次又一次地潜入海底去观察那个淡水出水口……
折腾了两小时以后,黎恕筋疲力尽地被叔叔们连拉带扯的弄上了船。
他躺在甲板上，无声大笑。
栀栀焦急地问他，“海底情况怎么样？”
黎恕大口大口地喘气，转过头含笑看着栀栀。
胖叔抹了一把面上的海水，对栀栀说道：“我是不太懂这地儿合不合适拿来种岛哈，但这里的海底很浅，你自己瞅瞅……呃，这里的海水清，所以啊，海面距离海底最多也就是……十米不到的距离，三层楼不到！”
这时，黎恕终于缓了过来。
“栀栀！栀栀……就是这里了！”黎恕笑道，“我有预感，这里就是最最最合适的地方！”
这会儿叔叔们和大兵们也全都围在他身边呢！
大家一听，全都兴奋了起来：
“确定了就是这里吗？那我们要怎么种岛？”
“那咱这就回去，拖点儿大石头来！”
“拖石头来……干啥？”
“你这话说的！不拖了石头来，怎么建岛？你没听胖叔说嘛，这里的海面距离海底十米不到……那少说也有七八米高吧！”
“咱们从南陵来这儿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啊！从那儿拖石头过来……你疯了吗？”
“咱们是走走停停，才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水路正经走起来也就是三四天的时间！”
“就算只有三四天的时间，那难度也太大了！来回一趟就差不多六七天，一个月一艘船最多也就来回四次？你能拖多少石头？再想想咱们出一次门的消耗！这真的不合适！”
“那你说说，要怎么建岛？”
吵吵嚷嚷的，大家最后把目光全都放在了黎恕的身上。
黎恕已经从甲板上坐了起来。
“同志们，我们只是在……万里长征的路上，刚刚踏出了第一步！这是开始，而不是结束。”黎恕说道。
“第一，我们要记录好这个地理位置。第一，我们一定要侦察好这附近的海底地势，要画出地势图出来……”
“完成这些工作以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这也快六月底了，工作就得暂停，等台风天气过去以后，我们会安排下一次的查找。”
“总得找到三五个合适的地方，做出对比，才能选出最合适的地方，对不对？”
说到这儿，黎恕又道：“现在就谈论种岛的方式还为时过早，因为不同的海底地形有着不同的应对方式……好了，现在也快到饭点了。咱们先吃晚饭，然后把存粮和物资全都清点一下，看看还够撑多久的，我们再来开个会，把工作分配好，争取早点儿完成工作，早点儿回去！”
大家的心路历程经历了：发现海底淡水出口时的狂喜——讨论建岛方式时意识到难以登天——在黎恕的劝说下大家恢复冷静——
到这会儿，黎恕三言两语安抚好了大家，大家也才觉得：是啊，这可是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确实应该要徐徐图之，不能着急。
接下来，黎恕和叔叔们换衣裳去了，大兵们则一部分去做饭，其他人去清点物资去了。
栀栀趴在船舷上，欣赏着落日的余晖将幽蓝清澈的海水染红，心下却十分感叹——尽管她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十余年了，也拼命了全力想要拉扯身边的人，但现在看来，往小处看，似乎也有些成就；可要是放大了看，似乎……也没有太明显的成绩。
黎恕想要继续下去的任务，要是放在后世，只需要放一个声呐扫描仪到海底去，很快就能把海底的地势扫描出来。
但现在……
他们这还是个科研队呢！
一样拿得出手的仪器都没有。
如果想要画出海底地形图，还得靠人力潜海……会画图、又会潜海的，又只有黎恕一个人！
栀栀为黎恕接下来的海量工作而喘不过气，也为无法为他分担半分而感到愧疚。
“在想什么呢？”黎恕的声音响了起来。
栀栀转头看向他。
出海快一个月了，黎恕的肤色又深了一个度。
夕阳的暖光映照在他身上，掩去他的冷峻，染上些许温暖。
栀栀也没打算瞒着他，便说道：“就是觉得……好像我有点帮不上忙了。”
黎恕挑眉。
“你怎么会这么想？”黎恕说道，“你呆在队伍里，我的心就是安的，做什么都可以从容不迫。栀栀，你要是不在……我这会儿就会心慌，因为按原计划，我们本来只打算出来一个月。”
“但这会儿发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势必需要停留下来，安安心心地把目标地点观察好。但如果你不在，我就会害怕你担心我，所以我着急回去，这里的工作可能就做不好了……”
栀栀笑了笑，“好！那我就好好当好你的家属……”
“不是，你不仅仅是我的家属，你是我的团队伙伴。同时你也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栀栀，在你的专属领域之内，我也只能陪伴你，没办法帮助你的。”黎恕说道。
其实在这个时候，他听出了栀栀语气里的失落，并且很希望……能抱一抱她。
但船上还有其他人。
黎恕不好这么做。
栀栀笑了，“好了我知道了……其实呢，我最大的遗憾，就是觉得……我们这么努力，为什么还没有发明天上飞的画图飞机、海底行驶的画图潜艇呢！如果有这些东西，那我们的工作可就简单轻松了。”
黎恕听了，认真思考了一番，说道：“栀栀，我真想给你发个奖……你这想法太好了，等我们回去了，我会把你的意见报上去。我们国家幅员辽阔，海境线也长。你所说的天上飞的画图飞机、海底行驶的画图潜艇这些……我们是非常需要的。”
“但我也要告诉你的是，条件的恶劣与欠缺，恰好是鞭策我们的有力工具……我们才更有勇气超英赶美。是，鹰国米国是发达国家，它们更富裕，有很先进的科学技术，可它们绝对培养不出来像我们这么愿意为国家付出的人民群众……”
“所以，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有什么事是我们做不到的？依我看来，鹰米这么厉害，它们能种岛吗？它们不会，它们只会侵略别的国家，直接占领别人的家园……”

第466章
栀栀失神地看着黎恕。
夕阳西沉,天□□晚。
光线不甚明亮，映照着他的面容……也显得有些模糊。
但他的眼神却熠熠生辉。
盛满了希望的光芒。
栀栀，“我——”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有种……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她的灵魂来自后世，来自资讯更为发达的时代,她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对于投资、时政、权利等等,看得很透彻。
她理应比黎恕更理智、更清楚。
她今天也只是因为心疼他的付出,有了一点点的小沮丧。
但她没有想到，黎恕会这样安慰她。
就,真的很暖。
身后有小伙伴在喊黎恕和她过去吃饭。
栀栀解除了冲动。
“黎恕,你说的我都懂，只是我……太爱你了，所以我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会被累成什么样……你放心吧，我没有真的丧气。你要忙，你就好好的忙,其他的你不要多想，我会当好你的家属,好好照顾你。就像……以前我忙起来的时候，你也当好了我的家属，把我也照顾得好好的呀！”栀栀含泪笑道。
黎恕看着妻子,久久不语。
栀栀不是第一次向他表达爱意。
她和别的女性不一样。
大多数女性……包括男性在内，由于传统文化和大环境的约束,鲜少把“喜欢”和“爱”挂在嘴边。
——妻子为丈夫做家务做饭、生儿育女、孝顺公婆、友爱弟妹，这就是妻子对丈夫的爱。她会付诸于行动，但嘴上绝不说。
——丈夫为了让家人过得很好,会努力劳作，干最重的活，全年无休，还会将挣到的钱全都交给妻子。他也从不说爱，一分不留地上交所有的钱财，这就是他的爱。
——父母无私的将一切最好的东西全都留给儿女，疾声厉色地不让儿女这样那样，是因为他们已经蹚过同样的坑，吃过一样的亏，不愿意再让儿女吃亏……但他们也不会告诉儿女这么做是因为爱。
在黎恕看来，是因为栀栀的好友许昌琳的离去，让她有了危机感。
所以她从不吝啬向他表达她的爱……
但近来，两人虽然处在同一个团队里，却鲜少有真正单独相处的机会。所以，最近他似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让她明白他的心意了。
“栀栀，我也爱你。”黎恕说道。
栀栀看了黎恕一眼。
两人同时笑了。
“我们早点儿办完这里的事儿，然后早点儿回去。”黎恕轻声说道。
栀栀含笑点头。
不远处，大周捧着饭盒大喊，“栀栀！大黎……快点过来吃饭啦！”
栀栀和黎恕过去和大家一块儿吃饭。
吃完饭，黎恕在船上召开了全体会议，给大家安排了工作，然后根据两艘船的存粮问题，定下了在此逗留的时间——不能超过五天。
大家听了，全都摩拳擦掌了起来。
黎恕又去了头船那儿，和那艘船上的伙伴们开了同样内容的会议。
从第二天起，大家就开始各就各位、各司其职。
叔叔们也分成了两组：一组人在附近捕鱼，一组人配合黎恕，先潜下海摸地形，然后带着黎恕潜下去……
但黎恕一次只能潜水五分钟左右，就得上来换气，所以进展很缓慢。
栀栀沉思着，还得给黎恕做一副能在海底呼吸的水肺、以及一副护目镜——就算是最最最简陋的这两样装备，至少也需要干净的胶管，与尺寸合适的玻璃片。
栀栀和船上的大兵们讨论了一下她的想法。
大兵们想了很久，到处翻找出来栀栀想要的胶管和玻璃片……
护目镜倒是比较好解决。
玻璃片？那叔叔们带上船的玻璃酒瓶就是呀，先找出表面较平整的全透明玻璃酒瓶，用锋利的贝壳边缘在瓶子上小心敲打……敲碎了三四个瓶子以后，终于取到了合适大小形状的玻璃片。
再把玻璃片的边缘给磨到不割手状态，栀栀和于露利用布块、铁丝等物，开始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把两块玻璃片缝在布条上……
水肺大约是最不可能无中生有的了。
但大兵们还是找到来了最适合的胶管——就是目前船上现有的胶质的水管。
这是在离开双岛时，为了在半路上取淡水而准备的。
非常适合的就是这胶管的长度足有五十米长！
但不太合适的地方，就是这胶管太粗了。大家试了一下，把这胶管放进海里，然后海水直接把这软趴趴的胶管给挤压得一点儿空气也没有了！
所以新的问题出现了：要怎么样，才能保证那么长的软管里在下水以后还能保留空气呢？胶管足够粗，当然也可以充满了空气以后再沉水，但这么一来，可能黎恕会因为充气胶管带来的浮力，没办法潜到海底去。
大家齐心协力地做了实验，觉得这么做，不太行。
小伙子们后来又提出了一个想法：船上还数目不少的竹篙，最长的足有四五米高。所以，能不能把竹篙间的竹节给打通了，再把两到三根竹篙想办法连接起来，一头直接戳进海底，一头直接戳出海面之外……
再把胶管塞进竹篙里，这么一来……浮力的问题就解决了。
当然，这样会限制黎恕在水下的活动范围。
具体成不成，还得试了再说。
如果不动手去做，这件事就永远也办不成！
于是大兵们使用旗语，把另一艘船上的大兵也喊了过来，大家聚在一块儿想办法。
在这过程中，有小伙子们灵机一动：这个竹篙就是我们在海底的固定呼吸器啊！只开一个呼吸口、供黎首长一个人呼吸是不是太浪费了？我们可以多开几个呼吸口，这样的话，就能多下水几个人……人一多，办起事儿来，不是更快更容易吗？
于是，大家一边讨论一边动手，花了大半天的功夫，一个模样儿丑丑的水下定位呼吸仪居然被他们给捣鼓成功了？？？
然后大兵们又央求几个呆在船上待命、一直没下水的叔叔们，请他们把这个丑丑的水下定位呼吸仪给戳到海底去。
这几位叔叔们一直没下水，保持着充沛的体力。大兵们在合力讨论、制作这玩意儿的时候，他们也一直在场旁听。
当下，叔叔们立刻带着这丑陋的玩意儿下了水……
当然了，在“安装”的过程中，也出了不少问题。其他一直泡在海里的叔叔们连忙过来帮忙，又问这玩意儿是干啥的。
下午四点左右，这个水下定位呼吸仪终于安装完毕。
问题依旧存在——也不知哪儿出了问题，导致这个水下定位呼吸仪它就像真空管一样，完全不通气啊！
船上、海里的人全都被急得团团转。
栀栀和申书华、于露讨论了许久，最后猜出问题出在哪儿了——是因为水压的问题，导致藏匿在竹篙里的胶管中的空气被挤压。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也简单，需要人在裸露在海面上的出气口处使劲儿往里头鼓风就行。
但现在，大家根本没有趁手的工具。
最后，几个大兵划着小船儿接近那个水下定位呼吸仪的出气口，一人喊号子：一二三吹！一二三吹！其他人就往那胶管里拼命吹气！
吹到头晕脑昏时，一位叔叔潜入海底，咬住了胶管的一头，也是一吹——
哎哟通气啦！
一时间，大家笑开了怀！
大船上的、小船上的、浮在海面上的人们全都高兴地鼓起掌来。
黎恕本来因为频率潜海的缘故，大脑因为长时间缺氧，整个人都有点脑子发晕，甚至还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但在这一刻，他抱着浮木虚弱地笑了。
——有这么一群聪明勇敢的伙伴，哪怕他和他们就是手里一样高科技的工具也没有，也一定能够圆满完成任务！
虽然成功地将这水下定位呼吸仪安装好了，但这会儿也已经到了夕阳西沉的时候。
黎恕很想再试试，有了水下定位呼吸仪的帮助，潜下海底作业会是怎么样的感觉。但叔叔们不让，说他今天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还是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说。
他们不由分说就把黎恕从水里拉了起来，让他坐在绳椅里，回到了大船上。
栀栀在船上，却一直关注着黎恕的情况。
她亲眼看着他咬牙一次又一次地潜入海底，然后又一次又一次的浮上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又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动作越来越迟缓，精神越来越萎靡。
她心痛到了极点。
但还不好拖他后腿。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和于露弄好了那副护目镜之后，赶紧去做饭。
想着人在过于疲劳的时候，会完全没有胃口，但不会拒绝汤水类的食物……于是栀栀做起了白糖糕。
白糖糕里的白糖含量并不多。
它应该叫米糕才更贴切。
白糖糕需要至少24小时的时间来发酵，才会有独特的甜蜜风味。
但现在来不及了。
来不及也要做。
这有可能是黎恕唯一能吃下去的食物。
栀栀先用少许糯米粉、白砂糖用少许开水化开，搓成棉絮状，再把棉恕状的熟糯米粉与五五分的大量糯米粉和米粉混和……
在大盆里放上干净的包袱布，将准备好的米粉倒进去、压实，然后上锅蒸。
蒸熟以后的米糕松软清甜，但有着浓浓的米香，是安抚情绪、安抚肠胃的绝佳食物。另外，栀栀在煮饭的时候还特意多放水，等到米汤沸腾了以后，再将泛着米油的米汤水倒进大盆里，再放了一点儿冰糖进去，这就变成了香浓微甜的冰糖米汤水儿。
然后她又找申书华去要了新发出来的黄豆豆芽，用水焯熟再拌上香油、醋、酱油、盐末和辣椒酱，这就是开胃的红油豆芽。
除此之外，大兵们还做了平时天天吃的焖海鱼汤。
——昨天大家在黎恕的安排下，已经清点过物资了。因为前期控制得好，煤球还有剩余，所以可以保证每天多用点儿煤球，饭和菜可以不必一锅焖了。昨天叔叔们还把水管拖到淡水出水口那儿，现在两艘船上的淡水也是充足的，大家可以放心的烧开水来喝了。
所以黎恕一上船，栀栀就先给他端来了一大杯冰糖米汤，让他喝。
黎恕白着脸儿摇摇头，“栀栀，我没胃口。”
连声音也沙哑得不像话。
栀栀非要勉强他，“不行，你好歹试一口……”
黎恕是真的吃不下。
其实他现在很想呕吐……但他一向饭量大，午饭因为已经出现了眩晕症状，他也没吃太多，消化得又快，这会儿胃里根本就是空空如也，还恶心得非常难受。不过，要不是胃里空空，估计一早就呕吐出来了。
但见栀栀如此坚决，他便打算喝上一两口意思意思，免得她用这样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黎恕就着栀栀的服侍喝了一口搪瓷杯里的米汤水儿……
说来也怪。
刚才还觉得恶心想呕的感觉，一下子就被这暖乎微甜又浓稠的米汤水儿给压住了。接踵而来的，是身体深处那如排山倒海一般的渴。
黎恕微喘了一口气，自己伸手托住了栀栀端着的搪瓷杯杯底，开始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香浓的米汤。
栀栀见他还有食欲，悬在嗓子眼儿的心脏终于慢慢归位。
然后她又拿了一块白糖糕过来，“黎恕，你慢点儿喝，先吃点白糖糕……”
黎恕放下杯子，本来想问一句“你怎么还做起白糖糕”来了，然后白糖糕就已经被送到了他的嘴边。
“我的手艺可没我妈的好，你将就着吃吧！”栀栀笑道。
黎恕笑了。
他张嘴咬住了白糖糕。
诚如栀栀所说，她做出白糖糕的手艺确实不如应雨时，毕竟好吃的白糖糕需要花时间发酵。但栀栀做的白糖糕是用米粉和糯米粉做的，吃进嘴里便一抿而化了，根本无渣，只留下浓郁的大米和糯米的香气。
米汤和白糖糕，确实是对肠胃最最最友好的食物。
黎恕一口气吃了两块白糖糕、一大杯米汤后，觉得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暖，肠胃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抚慰，连着头脑里的眩晕感没那么重了，嗓子也没那么疼了。
大周跑过来，给黎恕端了满满一饭盒的白米饭、上头还浇了好多连汤带水的焖鱼块。但黎恕就是居然没有胃口，看着这碗米饭直摇头……
大周跟了黎恕多年，很了解黎恕。见黎恕连饭都不想吃了，大周整个人都傻了，“哥，你、你今天……诶，怎么连饭都不吃了？别把自己折腾太狠了啊……”
栀栀说道：“大周你把他的饭放在这儿，等他缓过来他会吃的。”
黎恕也点点头，“我一会儿再吃。”
又用气音对大周说道：“你也赶紧去吃饭吧……”
大周忧心忡忡地走了。
栀栀继续守着黎恕吃白糖糕和米汤，又道：“一会儿你就赶紧睡觉，争取早点儿缓过来。现在我们有了护目镜和呼吸器，你就不用这么拼了……”
“黎恕，你听我的吧，明天早点儿起来，然后把侦察地形、绘图的工作教给大家。靠你一个人是不行的，就算你再厉害，那也是不行……你看，今天我们五十个人，不也把呼吸仪给做出来了么？你要相信群众的力量！”
“明天一早，你别急着下海，先给大家上课。上完课以后，你再和大家轮流下海，再轮流画图。你也别着急，并不是一定要在五天……不，并不是非要四天之内完成的。我们呆在这儿，这里有淡水，叔叔们叉鱼很厉害，就算我们在这儿再呆上一个月都可以……”
“你不要着急离开，我们有电台，把我们的工作情况发给海鸥岛驻守军营，这样亲友们也不会为我们担心了，我们就呆在这儿安心完成工作……完成了以后再回去。”栀栀温柔地说道。
黎恕看着栀栀，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他哑着嗓子说道，“那我这就让他们发电报回去，先报个平安……说实话，我俩出来了，了解目前的情况，所以我是不担心。但是大周、书华、于露，胖叔他们都成了家……我是怕他们的家属着急。”
“那呆会儿我给大家开个会，说一下现在的情况。”栀栀说道，“……由我来说，你别说了，保护好你的嗓子，明天一早你还得给大家上课呢！”
黎恕连连点头。
等到大家全都吃完晚饭，栀栀把大家召集了过来，把她和黎恕的决定说了。
大家全都非常赞成：
“是啊，出来一趟不容易！所以我们就得把事情办好了再回！要不然啊，难道这些活要等到下一次再来办？那这一次出来岂不就没有成绩了？”
“对对对，是要给家里报个平安，不然我心里慌慌的，也怕我家那口子心里慌慌的！只要她不慌、我也不慌，就是再忙上一两个月也不要紧！”
“就是嘛，都已经出来了，把事情办好再回咧！不然养成了拖延的毛病，就怕以后也会养成半途而废的毛病。”
……
达成了一致意见后，黎恕便安排大兵们发电报回去。
很快，通信兵按着黎恕的安排报了平安以后，又跑来找黎恕，“报告首长！收到一条发给别栀栀同志的讯息！”
黎恕愣住。
栀栀也愣住。
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栀栀连忙问道：“谁给我发的讯息？说什么了？”
通信兵看向了黎恕。
黎恕，“快说！”
通信兵一字一句地说道：“讯息内容是——我是棠娘，栀栀你在哪？”
栀栀目瞪口呆。

第467章
天哪！
棠娘有消息了？
栀栀连忙追问道：“她现在在哪儿？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
通讯兵挠了挠脑袋,一脸懵。
黎恕则问他道：“还说什么了？”
通讯兵摇头，“没有了。”
黎恕又问：“哪个频道发过来的？”
通讯兵答道：“京都西大营。”
黎恕一愣。
——京都西大营是他爹老黎的频道。
所以？？？
唐棠娘没回海鸥岛？反而是找上了他爹？？？
栀栀陡然得了棠娘的下落，本来挺高兴的,但听到黎恕和通讯兵的对话……她突然明白了。
电台的无线电收发，光是凭接收到的内容,是确认不了发送或者接收的位置的,甚至只要对方知道己方电台的频道与波段，就能发送信息过来。如果其他的单位或个人也使用了和黎恕同样的频道的话,一样也能收到京都西大营发出的消息。
栀栀、黎恕和通讯兵在说这事儿的时候，也没避着别人。
所以叔叔们全都听到了。
大伙儿激动坏了，赶紧拉着栀栀说“是不是大当家要回来了？”、“这些年大当家都上哪儿去了”、“大当家在哪呢我们去接她也可以的”之类的……
栀栀解释了许久,叔叔们这才理解了,先前的惊喜全都变成了失望……紧跟着他们又自己安慰自己说,虽然没有大当家的准确消息,但至少知道她平平安安的，这就够了。
然后大家又拉着栀栀说道：“栀栀啊那我们赶紧把手头的事搞好搞完哩，搞好了我们就赶紧回去……你和小黎是有能耐的人,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大当家在哪，但你俩肯定有办法问清她的下落的……对吧？”
栀栀只得安抚他们，“这是肯定的,等咱们把这里的事情完成了,回去以后我一定会去打听棠娘的近况。”
众人便又高兴了。
当天晚上，黎恕早早歇下。第二天一早，大家全都早早起来,黎恕先给大家上了一下地图绘制的课。
当然了，大多数人是听不懂的，但还是有四五个大兵能听懂黎恕所教授的内容。于是这四五个大兵被留下,跟着黎恕学习了一上午地图绘制的知识。下午时分，他们就跟着黎恕一块儿下了海。
不得不说，有了同伴的加入……虽然同伴们对地图绘制还是一知半解的，但被黎恕言传身教的带着熟悉了以后，很快就有了心得。
一下午过去，几个大兵从半懂不懂，到懂了一半。
当天吃过晚饭后，黎恕继续向这几个大兵授学，大兵们的理论知识稍牢靠了些。又过了一天，黎恕依旧是上午给大家授课，下午潜海……
两天过后，大兵们终于掌握了理论与实践。
有了他们的帮助，而且还有了“定位呼吸仪”和“护目镜”这样的神器，黎恕和伙伴们的进展神速。
当然了，栀栀在完成了自己的实验之余，也在挖空心思地给黎恕他们丰富伙食，做好他们的后勤保障。
比如说，从海鸥岛出发的时候，栀栀带了晒干的海石花过来。现在船上已经不缺淡水了，栀栀就用海石花熬成凉粉，再调好酸辣酱汁。每天下午四点多送给潜海的人吃，让他们歇一歇……凉粉的主要成分是水，正好可以补充体内流失的水分。
比如说，栀栀会准备盐糖水，适时让他们喝一点儿……
还比如说，栀栀会在一天三顿饭里都准备水份较多的汤面、稀粥、汤水等等。
与此同时，叔叔们也在附近叉鱼。因为时间宽裕，海产又很丰富，叔叔们捕鱼得很轻松，还挑得很，只叉好吃的鱼……
当然了，他们还要常常配合黎恕，几乎每隔一天就需要把“定位呼吸仪”挪到黎恕指定的地方去……
就这样，在大家的努力下，在发现海底淡水的第十一天，黎恕和小伙伴们在以淡水出口为半径点、往外扩展三公里的海域底部，将真实复原的地型图绘制成功了！
也就是说，大家可以踏上归途啦！
所有人都高兴坏了。
拆除了定位呼吸仪，又再次为两艘船重新灌满了淡水以后……黎恕让通讯兵给海鸥岛发了个信息过去，说即日出发，快则四天到，慢则七天到，然后大家就朝着海鸥岛驶去。
但不巧的是，两艘船刚走了两天，半夜就遇上了雷暴狂风天气。
当时栀栀和于露都已经睡下了。
只觉得好像是屋里突然亮了一下白炽灯似的，哗一下舱房里就被照得亮如白昼。
光线之猛烈，竟然将熟睡中的栀栀和于露齐齐惊醒。
“栀栀，咱们屋里装电灯了？”于露迷迷糊糊地问道。
栀栀抱着被子坐起身，听到了哗啦啦的响亮噪音，便说道：“这是下雨了吧？”
于露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两人就同时听到了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轰啦——”的一声巨响，如同天地炸裂，如同世界毁灭……
栀栀和于露被吓得……双双尖叫了一声，然后两人就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砰砰砰——”
大约是申书华在外头听到了她俩的尖叫，连忙过来敲门，又焦急地大喊，“栀栀！于露！你们怎么了？于露？于露……你俩说话啊！”
栀栀回过神来，连忙应答道：“没事！黎恕我没事……就是刚才打雷，被吓着了。”
申书华这才放下心来，大声说道：“下暴雨了，你俩快点儿到绳床上去！多穿点衣服当心着凉。”
栀栀应下。
这时，窗外亮起了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将这舱房时不时照亮。
船只摇晃得非常厉害。
这让栀栀觉得十分不安，她和于露起来了，换好了衣裳以后就抱着被子一块儿挤上了绳床。
人是地球上最聪明的生物了，但在大自然面前……
还是太渺小了。
面对这样恐怖的天气和恶劣的天气，人类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像只能默默地等待着这糟糕的天气赶紧过去。
栀栀和于露坐在绳床上，像晃秋千一样被晃了大半夜。有好几次甚至差点儿被抛上天花板，还有好几次差一点儿就被摔到了地板上……
两人被绳床摇来晃去的，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毫无规律的疯狂旋转，以至于脑子是晕的，心里是闷的，还很想呕吐。
栀栀难受得要命。但转念一想，她和于露好歹还有个绳床，虽然被摇得头晕脑涨的，至少被固定在这儿，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黎恕和大兵们，还有叔叔他们肯定很难过。
在这一刻，栀栀很想出去看看大家都怎么样了。可她也知道，身为女性的她和于露，被整个团队照顾着。所以她还是不要惹事了，管好自己、照顾好自己，才是在对团队负责。
没有办法，就只能苦捱。
可直到天亮时分，这样恶劣的天气依旧持续。
明明已经是清晨七点钟了，但由于头顶的云层过于厚实、低沉，令整个世界仿佛依旧停在永无休止的黑暗之中。
后来，胖叔他们研究了一下云层，推断出这种天气还是比较危险的，最好找个小岛避一避，等云层飘走再继续行驶。
不得不说，栀栀这才理解了……大自然的无情与暴戾。
中等大小的船只在掀起了狂浪的大海中，分分钟都面临着覆灭和被撕碎的可能性！
叔叔们让栀栀和于露回到舱房里去，无论如何也不让她们出来，还交代她们一定要在身上绑好绳子……
而叔叔他们也是一样，他们和大兵们的身上都绑了绳子，牢牢系在船上。然后他们需要站在甲板上拉桅绳，分分钟根据狂风的方向来调整帆的方向。
又因为两艘船上的人类个体不一致，再加上暴雨如注、只要相隔二三十米远就雾濛濛的什么也看不清……
两艘船几度失联，又好几次不小心相互撞上，最后大家在暴雨里挣扎了一天一夜，才总算冲出了云层。
大伙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结果那乌沉沉的云层又转了向，朝着大伙儿追了过来！
这下子，大伙儿紧张了起来。
所有人全部就位……包括栀栀和于露在内，全都去踩脚轮子——他们的船是帆动力，说白了就是全靠人划桨。但经过改良，加装了轴轮，人力划桨改为踩脚轮。
当下，能踩脚轮就踩脚轮，踩不上脚轮的就去摇长桨……大伙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飞快地驾驶着船儿朝前方逃去。
此处已经是叔叔们熟识的海域。
他们知道这附近有个小岛，岛上有可供船只躲避的背风塘，但这个小岛还挺危险的。只是当下遇着这样要命的天气……算了，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上岛吧！
于是，大伙儿只好破罐子破摔地朝着小岛前进了。

第468章
栀栀和于露占着前后位,正拼命地踩着脚蹬子。
她俩都属于个头不高、体重也不是很重的女性，所以每踩一次脚蹬，都要靠全身的体重去压住……
但现在这个紧迫的劲儿,栀栀和于露都没吭声，咬紧牙关继续拼了命地踩脚蹬子。
只是,饶是大家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确实尽最大可能性让船只处于在海面上飞蹿的程度了，可跟在头顶上的那片乌云却继续涌来,瞧那速度,像是不比栀栀她们的船只慢。
这就很紧张了。
就在这紧张时刻,突然间——
黎恕他们的船冲破浓雾，从后头追了上来。
那边船上的小伙伴们朝着栀栀这边大吼，“放慢速度！放慢速度！二节前进！二节前进！系好绳子！系好绳子！”
栀栀和小伙伴们全都惊呆了。
毕竟这次出来的两艘船全都是帆动力,两艘船上的人数也是差不多的。但黎恕的那艘船本来是落在后头……
现在怎么以这么不可思议的速度超过栀栀的这艘船，并且还冲到了前面去？
栀栀这艘船的船长三叔立刻拿出小旗,挥了一下旗子……
栀栀和于露听从指挥,赶紧停了下来。
船儿的速度也停了下来。
黎恕的船儿直接超了过去，然后,他们在船尾处，朝着栀栀的船头扔了两条绳索过来……与此同时,黎恕的船儿也放慢了速度,与栀栀的船保持匀速并排前进。
船上其他的叔叔们已经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赶紧跑过去，抓住粗如儿臂的绳索，扛住、拼命地在甲板上跑起来绕圈,真到确定绳素已经牢牢地捆住了整艘船，这才比了个姿势。
紧跟着，黎恕他们又朝着这边儿大吼,“全力加速！全力加速！！！”
三叔立刻挥起了小旗子。
栀栀和于露又冒雨跑回脚蹬子那儿，麻溜地蹬了上去，开始了拼命地踩蹬。
须臾，她们的船只突然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角度，飞快地朝着前方冲去。
这个速度，绝对不是人力能达到的。
大约过了一小时左右，两艘船儿终于冲出了云团。天空不再下着暴雨，噪音也没那么大了。于露才问栀栀，“他们的船……怎么那么快？”
栀栀猜测道：“之前林玉玥她们船上的东西，拆下来以后不是放在黎恕他们船上了么？”
——黎恕带着人潜海绘制海底地形图的时候，其他的大兵们无事可做，就尝试着修整当时从林玉玥船上拆下来的发动机。
现在看来，大兵们应该成功了。
所以……
栀栀的脑海里，突然就想起了之前胡子三和胖叔说的、他们遇上幽灵船的事儿。
应该也是同样的原理吧？
虽然黎恕的船只带上栀栀的船，两艘船一块儿逃之夭夭了。
但回头看看，那云团似乎还朝着他们追来。
真是担忧。
幸好前方出现了一座……看起来地势比较缓和的小岛。
只要赶到了那儿，应该能避过这次的狂风暴雨吧？
眼见那小岛已经近在眼前了，三叔却很紧张地告诉大家，“呆会儿到了之后，女同志不要下船……不，准确说来，是所有人都不能下船。但是男同志们要先下船拉纤，咱们得把船拉到近岸湾去。等船只放好了，咱们再重新上船，就在船上躲避风浪。”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奇怪。
其中一位叔叔小小声告诉大家，“这里就是蛇岛。”
众人瞬间明白了。
栀栀倒抽一口凉气。
正义岛在行政地位上共辖七岛，蛇岛就是其中之一。
蛇岛也有淡水，而且植被茂密，却并不适合人类居住。原因只有一个：岛上遍布各种蛇类，其中毒蛇还占据了大多数！
早年间棠娘也曾经想要拓展这个岛，但威风能干如她，上岛没多久就折了两个兄弟……她见势不妙赶紧率众离开，后来就把这岛划成禁地，平时不允许众人前来。
现在——
三叔告诉大家，“只要不上岸就没事。”
这时，头船已经停靠了下来。
黎恕他们全都下了船，开始拉起了纤绳。
三叔便也率众下船，只吩咐栀栀和于露留在船上等。
所有的人先是一窝蜂的去拉头船，直将头船拉过浅滩，停在了浅滩之内的湾畔；然后大家又一窝蜂的往回跑，去拉栀栀所在的后船。
五十多个人，算是齐心协力了，且还都是壮劳力……
也花了差不多两小时左右，才把两条船给安置好了。到这时，后头的云团已经追了上来，黄豆大小的雨珠噼里啪啦地从天而降。
栀栀正站在船舷处，想近距离看看岛上的近貌，却被狂风夹杂的雨滴打得脸儿生疼，赶紧退了回来。
黎恕所在的头船上，已经没有食物了，全是各类物资；于是所有的人全都蹬上了栀栀所在的后船。
大多数人全都跑进了舱房里，只有胖叔、三叔他们飞快地跑拿了木桶、木盆出来放在甲板上用来接雨水，这才接二连三地跑进了舱房。
这时，狂风已经呼啸着钻进门缝、窗缝里，发出凄厉的类似于女人的尖叫声。
舱房不算太大，满满当当挤了四五十号人，栀栀窝在黎恕怀里，申书华坐在黎恕身边，于露坐在黎恕的另外一边，大家全都挤在一起。
狂风怒号，大约是在拍打垂在甲板上已经收起来的帆，也有可能吹到了其他的东西，总之砰砰砰啪啪啪的……
动静大得很。
莫名让人心慌。
这会儿大家的神经全都紧紧地崩了起来，挤了四五十个人的舱房里硬是安静得……连掉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栀栀为了不让气氛变得这么紧张，便问黎恕道：“黎恕，你们是不是把林玉玥船上的发动机修好了放你们船上了？”
黎恕答道：“是，大周他们一早就已经修好了。我们忙着绘制海底地图的时候，他们把发动机给装在船底了。还多亏了当时林行简他们在拆发动机的时候，大周他们全程旁观……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装在船底的……”
“小杜和大陈他们全都是汽车兵，就想着看看能不能像修汽车发动机那样，整一整这个发动机……结果还真的弄好了！”
说着，黎恕喊叹道：“这次遇上风暴，咱们就说试一试，结果还真的能成……”
大周说道：“得亏咱们还有煤油！当时把林玉玥她们船上的煤油也挪到了我们船上！”
大家纷纷表示庆幸。
栀栀又说道：“那你们说……三叔和胖叔说的，当年棠娘在外海遇上鬼船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种可能性？”
方才还热闹轰轰的场面，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下来。
大周说道：“我记得好像是说，那艘鬼船看起来像是中世纪的船？当时都已经破烂得不像话了？所以嫂子你这意思是……有人捡到了那艘鬼船，然后把现代船上的发动机、装在了鬼船上？”
栀栀连连点头，“就是这样。”
大周想不通，“中世纪的船……都已经破烂不像话了吧？那谁会费那么大的力气，捡那么个大个破船，而且还费心把发动机拆下来装在那样的破船上？”
栀栀说道：“那当然是因为破船上有宝贝啊！”
“什么宝贝？”说着，大周又用胳膊肘儿戳了戳三叔，揶揄道：“叔，你们和宝贝失之交臂了！”
栀栀沉吟道：“我猜，那船可能并不是中世纪的，如果真是中世纪的船，距离现在几百年了，它一直飘在海上不靠岸，肯定一早就已经泡烂了，怎么可能还有航行的能力呢？”
众人连连点头。
“那艘船的历史应该没超过一百年，你们再想一想，时间往回拨一百年……那时候我们种花国是什么样？”栀栀又问。
于露答道：“那一八七几年的时候，清朝末期啊！”
申书华呆了片刻，说道：“啊我知道了！那船上装了牙片烟！”
栀栀说道：“我的猜测和书华一样……可能在几十年前，那艘船满载着牙片从鹰国出发，半路上发生了内讧或者战争，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干尸挂在船上……”
“船上人全都死绝了以后，那船就一直漫无目的在船上飘。后来被人发现了，可能有人好奇，攀爬上船发现了满载的牙片。要知道，牙片到现在都是很昂贵的东西，于是发现者希望能把满船的牙片带走，于是就把自己船上的发动机拆了下来，装在鬼船上。”
“但因为某种原因，在船上装了发动机的人放弃了那条船……于是那艘船再次成为无人控制的鬼船，并且在航行的途中被叔叔们和棠娘发现……”栀栀说道。
众人连连点头。
三叔对此事耿耿于怀多年，便追着问道：“栀栀啊，你前头的猜测听起来，确实是这样。但要真按你说的，如果那鬼船上真的装满了牙片，特别特别昂贵，那么那些给鬼船装了发动机的人又为什么会放弃呢？”
栀栀说道：“我之所以假设鬼船上装的是牙片，是因为……很有可能那艘船在长期的航行中，包装牙片的木箱有可能已经腐朽了，牙片裸｜露在空气中。人呆在上面，短期内没什么感觉，但时间一长……多半是陷入了幻觉。”
“当年你们看到那艘船的时候它尚有动力，那就证明着至少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最多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船上的人还活着。”
三叔和胖叔瞠目结舌。
栀栀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所以？
胖叔喃喃说道：“可当时大当家爬上了那艘船，后来还跟我说，鬼船上有外国鬼……”
栀栀说道：“胖叔，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当时棠娘爬上了那艘鬼船以后，呆了差不多一两个小时才下来的？”
胖叔点头。
栀栀说道：“棠娘上船以后，应该看出了船上那些干尸的身份，同时她可能确实看到了给鬼船装了发动机的那些人。但当时，那些人有可能刚死、或者晕了过去……甚至连棠娘当时也被牙片薰晕了……”
“她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那就不好说了。但很大可能性……她根本不知道牙片是什么，毕竟我们大多数人都只听过这东西，没有真正见识过。所以后来她告诉胖叔，说船上有外国鬼……有可能是她看到了那些人的尸体，同时又遭遇了幻境，所以搞不清真实的情况……”
说到后来，栀栀又道：“当然了，船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还得以后再问问棠娘才知道……”
黎恕说道：“栀栀的猜测已经很合理了。”
当年跟着棠娘远征的叔叔们全都齐齐点头。
三叔忍不住说道：“那有没有可能……当时我们所处的那个环境，那片残肢血海，也是牙片制造的幻境呢？”
栀栀说道：“应该不是……你们不是已经被困了三天以后，才遇上的那艘鬼船么？”
三叔默默地说道：“可我们在海上飘了一辈子，从来也遇到过那样的环境。我这一辈子啊，最害怕的就是那艘鬼船，其次就是怵那片残肢血海，简直如阿鼻地狱，惨不忍睹。”
黎恕说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当时因为风向的原因，海风吹过那艘船，把带着牙片的浓浓气味吹到了当时你们所在的那片海域，所以你们……”
申书华提出了反对意见，“那怎么解释时间呢？棠娘和叔叔们在那儿被困了三天……”
黎恕说道：“这就涉及到另外两种可能性。一是叔叔们和棠娘吸入了含有牙片粉尘的风，所以他们集体陷入幻觉……当然这种可能性比较低，因为不太可能是所有人全都陷入同一个幻境里……”
“所以我提出的第二种可能性，就是那艘鬼船的方向舵出了问题，它其实一直在原地兜大圈儿，每兜一圈儿需要三天时间……”
众人全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胖叔一拍大腿，“要真是这样儿的话，那就全都对上了！”
三叔也激动地说道：“对对对！所以当年啊，咱们逃出了台风风眼之后，来到了那片残肢血海……那个环境有可能是真的，可能海水确实染了血、也有被台风带到海里的房屋碎片什么的……毕竟我们都看到了嘛，应该是真实存在的。”
“但我们对时间的感觉，以及我们下海拖着船游泳……有可能就是真的吸入了牙片风，所以身体不行了，是我们虚弱了，而不是那海一点波浪没有、也不存在海浪像凝固的冰粉一样……”
“咱们在那儿挣扎了三天……也有可能不是三天，是咱们吸入了牙片风之后对时间没有概念了……然后，那艘船因为方向舵的原因，又绕回了原地。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儿……”
这一次，连栀栀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是啊，这样的解释最贴近现实了。
三叔揉了揉心口，心满意足地说道：“太好了！哎哟我心里舒服了啊……你们不晓得哟，这桩陈年旧事啊，在我心里就一直过不去！”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了……所以说哇，人还得有文化！光是靠我们几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谁能想通那么多的问题？对吧大胖儿？”最后一句，三叔问向了胖叔。
胖叔冷哼了一声，“滚！你不识字那是你的问题！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啊，这些年来，每年都参加扫盲班……我不敢说自己已经认得一千个字了，但七八百个字我还是认得的……来来来，我考考你，三个口字叠一块儿，要猜品字你就输……打一字，快说！”
三叔瞪大了眼睛，愣住：“啥？三个口字叠一块儿……可不就是品字吗？”
“不是不是！再猜！”胖叔一迭声地催促道。
三叔呆住。

第469章
栀栀抿着嘴儿,看着胖叔和三叔他们斗嘴儿。
她和黎恕、申书华和于露倒是已经猜出了字谜，但叔叔们和大兵们则陷入了沉思……
一时间，大家叽叽呱呱地议论了起来,
“三个口字叠起来，还不是品，那是不是沿字？三、也可以看成三点水,三、大于二所以它也是几,下面一个口字……胖叔,是沿字吗？”
胖叔把头摇成了波浪鼓，“不是不是！”
“胖叔,三个口叠起来不是品，那是不是杏字啊,杏花的杏……”
胖叔得意洋洋地说道：“不是不是！”
但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尽的。
有人嚷道：“是不是而且的且？”
胖叔的表情顿时有些紧张。
又有人猜道：“而且的且,还不如目光的目贴切呢！”
听到这儿,栀栀忍不住笑了。
黎恕、申书华和于露也跟着笑了。
胖叔爽快地承认,“对,就是目字！”
三叔则呆住,“目？真是目字？三个口叠起来是……目？？？”
他伸出手指凌空写了个目字,突然一愣，也笑了,“还真是！”然后又笑骂胖叔，“你这老东西！”
大家嘻嘻哈哈地说笑了起来，然后你一个、我一个的开始猜字谜，或者猜谜语……
门窗外狂风依旧肆虐,但舱房里的气氛很热烈，恶劣的天气并没有影响到大家的情绪。
不过，大家在舱房里呆了半天……
栀栀都靠着黎恕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透过窗户看出去，外头当然一片漆黑。
舱房里大多数人都睡着了。
黎恕也不例外。
但由于舱房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没有一个人能平躺在地面上，所以大家全都是坐在地上，你靠我、我靠着你的睡。
黎恕和申书华靠在一块儿，于露则靠在黎恕的另外一条胳膊上也睡着了……
栀栀能听到从门窗缝隙里传来的尖锐呼啸的风声，甚至还能感觉到风。
但黎恕的怀抱和体温，倒是让栀栀觉得极其温暖舒适。
“再睡会儿。”黎恕悄声在她头顶说道。
栀栀嗯了一声，脑袋在他怀里乱蹭了几下，闭上眼睛继续睡。
当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七点多。
但让栀栀感到无比震惊的是：窗户外头居然还是漆黑一片？舱房里的人们有一部分已经醒了，正在小小声说话，饶是如此，栀栀也依旧能听到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的风正凄厉地呼叫着。
所以？
“胖叔，这不是风暴吧？”栀栀小小声问道，“这应该就是台风吧？”
胖叔叹气，“嗨，我和你三叔道行不够啊……”
三叔骂道：“滚！你道行不够可别拉上我！”
“那我没看出这是台风，你也没看出来？”胖叔骂道。
三叔，“哼，我倒是看出来三个口字叠一块儿是个目字了！”
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黎恕向大家道歉，“其实是我的问题……我们有电台的，结果也一样没有收到天气方面的预报……”
胖叔安慰黎恕，“没事儿，这次的风暴确实来得太突然，你有电台又怎样？搞不好气象部门都不知道咧！要是知道了也肯定会告诉你的……”
栀栀又问，“胖叔，那这次台风算很厉害的了，追着咱们跑了快一天一夜了，这还没过去呢！”
于露也关切地问道：“是啊胖叔，这么严重的台风，不会往咱们南陵岛去了吧？”
胖叔想了想，“不用太担心，当初咱们为了避它，特意拐了个弯儿……结果它倒追了过来！所以这方向可不是往咱们南陵去的，估计会往月栏那边走。”
然后他叹气道：“要是大当家在，她肯定一早就看穿了这其实是个台风，也肯定知道它的走向……”
三叔反而安慰起胖叔起，“没事儿你这不也带着我们全须全尾的逃到这儿来了？只要人没事，一切都好说！”
大家纷纷附和。
因为台风的关系，大家全都被困在舱房里整整一夜……最难以忍受的，就是人人都想解大小手。
但能怎么办呢？
还是黎恕想出了办法——当年他和栀栀在登上海鸥岛的第二年就遭遇了台风，那会儿所有的知青和所有的大兵们全都挤在知青食堂里，上厕所的时候，大家就翻后窗出去，抓着绳子排着队去上厕所。
现在黎恕还打算这么办。
他先让几个大兵们站到舱门的前门和前窗那儿，尽可能用身板儿堵住前门和前窗所有的缝隙，然后才让人打开了后窗。
结果后窗一打开，前门前窗的风声就呼啸得更厉害了。
好几个大兵全都站起身，赶过去和同伴们一块儿堵门堵窗。
黎恕则从后窗那儿探出身子去看了看——后窗窗下也是甲板，距离船舷大约有两米宽的距离。
但因为这里是后窗，有了舱房的阻挡，倒是风平浪静的。
接着，黎恕又在舱房里找到了两个木箱，是原来用来存放栀栀和于露、申书华他们的仪器的……他让栀栀把里头的东西全都腾到一个木箱里，然后把另外一个大木箱当成马桶，扛到了后窗外头的过道上。
接下来，他在腰间系了绳子，翻窗出去，在外头侦察了一下地形，把充作马桶的大木箱推到距离窗户较远、但不受台风影响的最远处……
然后他就回来了。
这时，系在他腰间绳子的长度已经测量好了。
黎恕就让栀栀和于露第一批翻窗出去上厕所，由于担心两位女同志的安危，他全程陪同。
栀栀倒是没那么难以忍受，毕竟她生养了两个孩子，分娩时、坐月时全都是黎恕一手服侍；但于露就十分难受了……可情况特殊，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和栀栀分别在腰间绑好了绳子，又抓了一把堆在舱房里的稻草，在黎恕的照顾下，和栀栀先后翻窗出去……
好在木箱够大，栀栀和于露各占了一角，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快速解决问题……
在这过程中，黎恕就背对着她俩站着，手里紧紧地攥住系在她俩腰间的绳子，同时也用他的身体，挡住玻璃窗，这样的话，从舱房里往外看，也只能看到他、完全看不到栀栀和于露。
栀栀和于露解决完问题，立刻跟着黎恕回到了舱房。
紧跟着，黎恕让剩下的人们每三人一组，每人发一把稻草，还必须要每人腰间系上绳子，才让大家翻后窗出去……
大约一小时以后，所有的人全都解决了问题，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关紧后窗，大家的表情都从容了些。
不过，这会儿大家就……有点儿饿得受不住，还渴。
但外头风大雨大的，之前黎恕倒是让人把煤炉，一部分煤球、大米和油盐酱醋全都搬进了舱房里，但没有带水进来……
所以大家就只好捱饿。
直到下午六点多钟时，终于风停雨歇，雾消云散，太阳露出了半张脸，斜坠在海平面上，看起来似乎分分钟就要跌落海底。
栀栀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和于露走出舱房，这才看到——甲板上已经被狂风吹得乱七八糟！
主桅杆被收好了，倒是无事，但两根副桅杆却直接断裂了！本来已经被齐齐整整收拾好的帆，被吹得胡乱绞成一团，目测一张帆还不见了！被叔叔们放置在甲板上、本想用来盛些雨水的木桶木盆应该是被狂风掀起，重重砸在甲板上，木桶四崩五裂、甲板也被砸破了几个洞……
还好栀栀、于露和申书华的实验仓一早就已经被收到甲板底下的鱼仓里去了。
于是栀栀和于露马上开始收拾甲板，想清出一块地儿出来，好赶紧把她们仨的实验仓从鱼仓里拿上来……
正忙着呢，突然听到船下有人在叫嚷？
听起来，人们好像挺气愤的，以至于他们呜哩哇啦一通乱叫，栀栀和于露都没听清他们在说啥。
于是她俩赶紧跑到船头那儿，扶着船舷往下一看，果然看到胖叔和三叔正争得面红耳赤！
“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儿呆！”胖叔怒道，“在这儿过夜，就是死路一条！今天、现在、马上……咱们必须离开！连夜离开！”
三叔指着船头说道：“你以为我不想走？我想呆在这儿等死？可你看看啊……看看船头堆积的这些泥！我就问你了，要想走，是不是先得把这些泥清理掉？”
“来不及了！”胖叔怒吼道，“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天黑了！谁知道天黑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要我说，还不如……这两艘船咱不要了，咱还有两艘小船，就划那两艘小船走……其他的人，坐木盆、坐木箱……啊对了，咱们船上不是还有竹篙吗？还有一个多小时，赶紧扎成竹排赶紧走！”
三叔据理力争，“你是在开玩笑吗？让我们划竹排回去？这里距离正义岛还有两天的路程……你敢保证我们不会遇上第二号台风？你敢保证咱们刚避开的那号台风它不会转个弯儿又回来了？你敢保证半路上一定不会遇上吃人的鲨鱼、你敢保证咱们不会遇上一尾巴就能拍散竹排的鲸鱼？”
胖叔深呼吸，“那你说咋办？这里是蛇岛！蛇岛啊！当年莫四莫六两兄弟怎么死的……你是亲眼看到的啊！那会儿连大当家都不敢在这儿多呆……她那条鞭子多厉害啊！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胡子三，你觉得你现在比二十年前更厉害还是怎么滴？”
三叔说道：“我们今天先将就着在舱房里好好休息一晚，只要把门窗紧闭好，就不会有事……等明天天亮，大家有了体力，再一块儿把这些泥沙挖开……”
胖叔冷笑，“真是笑死个人！是，今晚上我们全都躲进舱房，所以我们肯定不会有事儿……那你敢不敢保证，那些蛇会不会大半夜的钻进我们的船？是，今晚上你是能躲过去，那明天你开船的时候，万一从你驾驶室里钻条毒蛇出来呢？万一有蛇躲在鱼仓里，咱们的人去搬东西的时候被咬了呢？万一米袋子里钻进一条蛇呢？”
胡子三张大了嘴。
“你说的有道理！”三叔说道，“那依你之见……”
胖叔说道：“把所有人分成四班儿，一班儿做饭、一班儿警戒、一班儿休息、一班儿预备！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咱们什么时候把於泥清理干净了什么时候离开，一分钟都别在这儿多呆！”
三叔咬牙道：“就按你说的办！”
他俩匆匆去找黎恕去了。
栀栀和于露也离开了船舷那儿。
见两位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叔叔对这蛇岛如此忌讳，栀栀心里不害怕是假的。
于露更是脸色惨白，一想起这岛上满山都是毒蛇，她就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由得搓了搓手臂，颤声说道：“我最怕蛇了……啊啊啊啊啊！”
也不知她看到了啥，一句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一蹦三尺高！
栀栀其实啥也没看清，就被于露过激的反应给吓住……她直接蹲下、躲在船舷旁瑟瑟发抖。
“于露，你是不是……看到蛇了？在哪呢？”栀栀颤颤巍巍地问道。
于露盯着甲板上一截麻绳，喘着粗气说道：“没事没事……我、我看错了。”
栀栀也盯着那截麻绳看了一会儿，强打精神说道：“哈哈哈哈原来是根麻绳……”
于露也强笑道：“我、我可能眼神瘸了哈哈哈哈……”
虽是这么说，但两人心里的害怕却越来越甚。
沉默许久，栀栀问于露，“要是真遇上蛇了，而且是很多很多蛇……那咱们要怎么办？”
于露想了半天，为难地摇了摇头。
两人同时长叹了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需要把甲板打扫干净的。
当她二人将甲板清理好，又费力地将鱼仓里将三个实验仓搬了出来……
黎恕那边已经按着胖叔和三叔的建议，将所有人给分成了四组。
栀栀、于露被分到和大周他们一组。
然后黎恕又在船上、以及岸边各设了两个“避难所”——先用长竹篙搭上两个三角架、上面横搭三根竹篙，再用绳索穿过大筐，最后把大筐吊在横着的竹篙上。
这么一来，这大筐就像鸟笼一样，是凌空而挂的。如果真有蛇群来袭，人暂时躲在大筐里，只要蛇没有顺竿子爬，是无法靠近大筐的。当然了，如果它们真的爬上了竹篙，那也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它们了。
大家也心知肚明，这样的东西其实就是为团队里的两个女同志专设的。
就这样，大家分工明确以后，开始各司其职。
台风肆虐过后，掀起不少泥沙，将两艘船只深深陷住。想要离开，就必须挖开船头的泥沙，然后再用拉纤的方式把船只拖出浅滩……
依着栀栀和于露的体力，根本不可能在挖沙方面有所帮助，于是两人就跑去帮忙煮饭。
做饭所需要的材料全都在船上，栀栀和于露和大周他们忙碌了起来。
这一次因为台风的关系，叔叔们一心想离开蛇岛，根本没心思再去捕鱼。现在船上只有土豆、大米和咸鱼这几样，烹饪方式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栀栀和于露正坐在甲板上低着头一边聊天边一边削土豆皮，于露看了一眼栀栀削土豆的手势，便说道：“栀栀啊你得像我这样削皮……我这样削皮呢，皮才比较薄，而且动作还快……你瞧，我又削好一个了！哈哈哈，我都已经削好三个了你才削了一个呢！”
栀栀问道：“你是怎么削的，你再削一个我看看……”
当下，于露就展示给栀栀看，她是怎么削土豆的，刀要怎么拿、手要怎么感受，栀栀就聚精会神地看着。
突然间——
两人同时感觉到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甲板发生了轻微的响动、同时还有节奏的颤动了起来，像砰砰砰的脚步声音，而且似乎距离栀栀和于露并不远？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个体重比较轻的小孩儿迈着小碎步、踮着脚尖在她俩身后砰砰砰跑来跑去？！
栀栀和于露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发现对方与自己同时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两人又同时转头向后看去。
背后没人。
但是，一只削好皮的土豆正疯狂地在她俩身后滚动着？？？
就好像被人踢了一脚似的？
天！
刚才于露已经削好了三只土豆，栀栀也削好了一只……一共有四只土豆呢！怎么现在有三只失踪了，剩下一只正在翻滚……
良久，那只土豆终于静止了下来，躺在甲板上不动了。
栀栀和于露陡然瞪大了眼睛。

第470章
栀栀和于露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敢相信、却又极端恐惧的眼神。
这么多年来,大家接受的都是无神论教育。
之前三叔和胖叔在多年前遇到的鬼船……大家也可以以猜测的方式，完美的解释了果冻海和幽灵船的由来。
可是现在，那如同孩童一般轻巧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莫名消失的土豆……
？
这合理吗？？？
于露吞了一口口水，“栀栀，是、是不是有鬼……”
栀栀,“是……蛇吧？”
于露一脸的不可思议,“不能吧？蛇……还会跑步？还、还跑得砰砰响哈？”
栀栀迟疑道：“有没有可能是……蛇、蛇在甲板上扭动的时候，那个……它发出的声音？”
算了,她实在编不下去了。
蛇的身体扭动、和小孩子跑步的声音真的区别太大。
那——
到底是什么鬼啊！
这时，后舱那儿又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砰！砰砰——”
似是重物被砸在了甲板上。
栀栀立刻大声喊道：“谁？谁在哪儿？”
——她和于露被编进了大周这一组,但这会儿大周和另外两位叔叔下船拿东西去了，只有她和于露在船上。
难道说，是大周他们回来了？
于露也喊了一声,“大周,是你吗？”
依旧无人应答。
从船下传来黎恕的叫喊声，“栀栀？栀栀——”
栀栀连忙跑到了船舷边,扒着船舷往下看去。
黎恕穿着汗背心和裤衩子、正赤着脚站在沙滩上,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锹，他昂头看向她,问道：“我听到你俩在叫嚷……是出了什么事吗？”
栀栀犹豫片刻,点点头。
黎恕立刻扔下了铁锹，带着几个人冲上了船。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黎恕一脸紧张地问栀栀。
栀栀指着躺在甲板上的那个被削了皮的土豆,将事情的经过说了,然后将后舱那儿有动静的事儿说了。
黎恕立刻左右看看，拿起了一根竹篙，又吩咐栀栀和于露赶紧坐进那个大筐里去。
栀栀和于露被吓得脸色惨白,两人手软脚软地相互搀扶着爬进了大筐里，瑟瑟发抖。
黎恕见栀栀和于露已经坐进了大筐，这才招呼着同伴们，大家慢慢靠近后舱。
在这一刻，栀栀的心肝儿简直就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可黎恕他们去了后舱那儿以后，就一直没有动静。
栀栀更是焦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差不多安静了十来分钟以后，黎恕的声音响了起来，“栀栀，你过来……于露也和你一块儿过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
莫名让栀栀感到心安。
于是栀栀又和于露相互搀扶着，手软脚软地从大筐里爬了出来，同手同脚的去了后舱。
黎恕和伙伴们或蹲、或站着，见栀栀和于露过来了，大家给她俩让开了一条道。
“栀栀，你过来看看。”黎恕说道。
栀栀已经看到地上零落躺着几块淡黄色的土豆块，甲板上还有几处摔痕，看着像是将土豆从高处摔在下，落在甲板上被砸得汁水溅开、果肉四分五裂。
并不十分宽敞的距离里，一共有三处土豆的砸痕……
也就是说，确实有人、或者某个生物从她和于露那儿偷来了三个土豆，然后跑到这儿，把土豆从高处砸了下来。
不过，现场除了砸痕、散落一地的土豆块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甲板上还有着些水迹，看起来像是非常瘦小的人类巴掌印！栀栀属于小巧玲珑型的人了，手掌也是瘦瘦的，但和地上的这些巴掌印比起来……
地上的这些巴掌印，看着像是五六岁大的小孩子的手印。
黎恕又拾起一块被摔碎的土豆块，递给栀栀看，“瞧这上面的牙印。”
牙印？
栀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接过那块土豆，认真看了看，果然发现了很明显、也很细小的牙印。
于露也接过那块土豆，看了看。
“是猴子吧？”栀栀说道。
黎恕点头，“是猴子。”
栀栀整个人呆住。
还真是猴子？
可这里是蛇岛……
等等！
栀栀突然想起来了。
那一年海鸥岛上猴灾泛滥，不但知青菜园被破坏得厉害，就连知青们收在宿舍里的个人物品也被猴子们偷去……最过份的是，那些猴子鬼精鬼精的，还知道报复！
大家被迫得没办法，只好把手头工作停下来，轮流值守、还设了陷井，才总算抓到了那些调皮又蔫坏的猴子。
怎么处置那些猴子，成为了一道难题。
最后还是栀栀提出来，赶紧流放那个猴群……目的地正是蛇岛。
当时栀栀的想法是，海鸥岛的可用土地面积已经利用殆尽，想要扩张，蛇岛和毒岛其实是最合适的，毕竟都是气候温暖湿润、植被茂密还拥有绝佳淡水资源的小岛。只不过，蛇岛和毒岛上的生态环境实在不合适人类居住。
所以栀栀也就是抱着一试的想法，想看看这些厉害到了极点的猴子，能不能在蛇岛上生存下来。如果它们能改变蛇岛的生态环境，那当然最好。
为了帮助这些猴子们在蛇岛立足，当初她还拜托黎恕在猴子们上岛之前……朝着岛上打了两发燃烧｜弹过去。
这么做，是为了让猴子们在上岛之后，至少拥有一块完全没有蛇的地盘儿。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
那些猴子真的已经在蛇岛存活了下来吗？
栀栀看向了黎恕。
黎恕也正看着栀栀。
“来船上偷土豆的，搞不好真是那些猴子的后代。”黎恕说道。
栀栀稍微心安了些。
猴子虽然讨厌，却比蛇好多了。
不过，两艘船只的周围都有安排人值守。那些猴子居然能避过守卫，悄悄上岸……说真的，搞不好还有蛇也上了船。
黎恕让人去喊了大周他们上来，又吩咐大周别让栀栀和于露落单，然后就匆匆下船，去找负责轮值守卫的那个组，说已经有猴子上船了，让他们一定要小心。
听说蛇岛上有猴子？
大家惊诧万分。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就是守卫这两艘船……而且天色马上就要黑了。人的视力无法和兽类相比，尤其是在夜里。猴子悄悄蹿上船，人类不会有啥生命危险，但要蹿上几条毒蛇啥的上船，那可就糟了。
当下，所有人的神经全都紧绷了起来。
负责挖沙的拼出了老命，负责巡逻的瞪大了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负责做饭的恨不得马上把饭做好了就下船去帮忙挖沙……
栀栀和于露处于高度紧张之中，帮着做完了饭，两人吃力地抬着饭菜，赶紧下船去送饭。
挖沙的小伙伴们也不敢耽误时间，在一旁执行预备工作的立刻抢过挖沙小伙伴手里的锄头、铁铲等物，开始了劳作；挖沙的小伙伴们也不矫情，马上过来找栀栀和于露要了饭菜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了他们就回去继续挖沙。
总之，挖沙的工作一秒也不能停！
就这么分秒必夺的，大家从下午六点多，一直挖到半夜三四点，终于，后船船底处的泥沙已经清除完毕。
所有人一鼓作气，拉着纤，将沉重的船体拉出浅滩，推到了近海处。
接下来，大家继续去另外一艘船下挖沙。
栀栀、于露和大周他们则继续做饭——看这样子，估计得到天亮时分才能把另外一艘船拖出去了。
等到栀栀和伙伴们又做好了一顿饭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劳作中的伙伴们依旧是轮流吃完饭，这才将第二艘船给拉了出来……大家被台风困了一天一夜，又为了挖沙劳作了一天一夜，之前还干了那么重的体力活。
在把第二艘船拉出浅滩时，所有人都觉得沉重、疲惫极了！
速度十分缓慢，和拉第一艘船时的速度完全不能相比。
但不管怎么说，马上就能离开这儿了……这是所有人的愿望，所以不管肩头的纤绳有多沉重，哪怕皮肤已经被粗糙的绳索磨出了血痕，但只要能离开这儿……就能回家！
所有人拖着疲倦的身躯，咬牙继续拉纤……
巨船被一点一点的拖动住，朝着外海挪去。
终于，众人感觉到船体一点点变轻了！
这是由于船体已经滑入浅海之中，并且随着海水越来越深，船体就越来越轻……最后大伙儿直接从船头位置闪开，跑到了船只后头，再继续推……
船只总算浮在了海里！
众人松了口气。
这时，已经爬上船的小伙伴赶紧放下了绳椅……
但大家已经一窝蜂的去推另一艘船了。
到了最后，两艘船全都浮在了海面上，小伙伴们这才排着队各自坐着绳椅，上了自己所在的船只。

第471章
栀栀和于露给累坏了。
她俩也和大家一样,强撑了三天三夜没休息了。这会儿船一开，两人就撑不住了，回到她俩居住的舱房,和衣坐地，倚在一块儿就闭上了眼。
只是，两人才睡着没多久,就听到甲板上有人砰砰砰跑来跑去的声音？
还有伙伴们大声叫嚷的声音？！
栀栀和于露便又睁开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疲惫憔悴的容貌与眼里的血丝。
“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栀栀哑着嗓子问道。
于露也哑着嗓子答道：“不知道，走……咱们出去看看。”
两人便又相互搀扶着一块儿出去查看情况。
门一开,栀栀就看到有伙伴们匆匆走过。
“小杜，你们怎么还不去休息？”栀栀连忙问道。
小杜比栀栀还要诧异,“嫂子，你们屋里也有蛇和猴子？”
“什么？”
“啥？咱们船上有蛇？还有猴子？？？”
栀栀和于露惊诧地叫嚷了起来。
小杜说道：“是啊，它们现在在我们的船长室里打起来了！我们正在想办法,看看要怎么样才能弄死它们,要不然啊它们在里头斗生斗死，我们又不敢进去……那方向舵还在里头呢！没人掌舵,我们的船就要失控了！”
“幸好现在是在海上,三叔刚才也让人用旗语通知头船了，让头船注意规避我们。我黎哥也说了,必须要在一小时内解决问题。要不然麻烦就大了！就怕那些玩意儿碰到了船长室里的操作杆就不好了……”
栀栀赶紧又问,“那咱们船上……只有船长室那儿有蛇和猴子吗？”
小杜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三叔让我们结伴,把整条船全都彻底翻找一遍……嫂子,你俩既然出来了，就站甲板上吧，这里光天化日的,有没有蛇和猴子……一目了然！”
说着，小杜就和大陈拿着火钳、竹篙等物，准备去搜一搜船上哪儿还有蛇和猴子。
栀栀和于露被吓住了。
两人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回舱房里去……
开玩笑，万一舱房里钻了蛇进来，她俩又睡着了呢？
还不如就像小杜说的那样，她俩就站在甲板上好了，这里视野开阔，蛇啊猴子啊……想靠过来，一眼就能看到。
于露拉着栀栀，指了指之前黎恕搭在三角架上的大筐，“栀栀，要不我俩……进去躲一躲？”
栀栀先是看了大筐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船长室那儿，咬唇说道：“于露，我想先去船长室看看。”
于露纠结万分，说道：“好！那我们走！一块儿去看看。”其实她也想去看看猴子怎么跟蛇斗，就是害怕，想想都觉得腿软，所以不敢去。
现在栀栀提起——
于露深呼吸，牵住栀栀的手，两人喘着粗气、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船长室挪去。
船长室关门闭窗的，有好几个人站在船长室门口的玻璃窗那儿往里头看，人人手里都拿着鱼叉、钢筋、竹篙等物。
看得出来，他们正在坐山观虎斗，并且时刻准备着冲进去弄死正在打架的猴子和蛇。栀栀和于露没敢靠近船长室的门，就捱在最后一扇玻璃窗那儿，凑过去怼在玻璃窗前一看——
果然，船长室里的战况正酣！
猴子有三只！看不出公母，但其中一只体型硕大，另外两只相对瘦弱些……
蛇呢，因为全都绞成一团，也看不出具体有多少条，只能看出来全都是一种品种，它们通体黑色，有少许白色和桔色的圈纹。
栀栀还是怕蛇的。
所以她下意识就把注意力放在猴子身上。
她只看了一会儿，就知道了……这些猴子是真的厉害。
因为它们是战略分配的啊！
两只比较瘦弱的猴子负责在屋子里跳来跳去……它们是移动的靶子，吸引蛇群的注意力。它们一动，蛇群就跟着它们一块儿动。
那只非常壮硕的猴子就专躲在一旁，瞅准时机抓住最边缘的一条蛇，直接下爪撕抓、一口獠牙咬在那些毒蛇的七寸上！
它一咬中毒蛇，就立刻蹿跳到高处去，但嘴里咬住不放，任由毒蛇垂死挣扎、绞动，最后毒蛇死掉，软趴趴垂下来，这壮猴就会发出特别暴躁的尖叫，然后将死蛇投入蛇群……
接下来，两只瘦猴继续在船长室里跳跃、吸引蛇群……
这三只猴子不但有战略合作的攻敌政策，甚至还会使用工具！
它们随手抓起能抓到的东西，不停地朝着蛇群投掷而去，搞得蛇群烦躁不安……所以屡屡有定力不够的蛇被壮猴得手，最终被活活咬死。
栀栀和于露扒在窗户那儿看着，见这几只猴子那么厉害，大约明白过来，它们是怎样在蛇岛占有一席之地的。
想来，蛇群可能真不是猴子们的对手。
那么等到猴子们消灭了蛇群以后，又要怎么处理这些猴子呢？
栀栀觉得伤脑筋。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气息。
果然，黎恕的声音响了起来，“栀栀，你怎么没去休息？”
栀栀回头，看到了浑身湿漉漉的黎恕。
“你游过来的啊？”栀栀担心地问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因为后船失控，三叔没让大家踩轮、划浆，所以后船这会儿是静止在海面上，随波轻飘的。
为保持安全距离，头船距离后船大约五十米距离远。
黎恕从头船上跃入海中，再游向后船……万一后船飘远了呢？万一在这五十米的距离里遇上海里凶兽呢？
栀栀后怕极了。
黎恕倒是不以为意，“没事儿，头船上已经检查过……也有蛇钻了进去，但已经被大家弄死了。所以头船是不会失控的，我在海里也不会有事。真有事的话，胖叔他们也不会看着我送死……”
然后他又说道：“听说你们船上有猴子、也有蛇……我放心不下。估计是你们在船上做饭的时候，把猴子招来了……猴子一来，蛇也来了……”
说着，他越过栀栀，扒着玻璃窗看向里头，开始观战。
黎恕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现在看来，那些蛇可能真不是猴子的对手……怎么，要怎么收拾这些猴子才是麻烦事儿。”黎恕喃喃说道。
栀栀小小声说道：“先等这些猴子处理完蛇群，然后咱们再用烟来薰这些猴子！连孙悟空都怕烟薰，这些猴子没理由不怕！”
黎恕眼睛一亮，“栀栀！你说的有道理。”
说话之间，小杜和大陈用火钳挟着一条死蛇过来，“黎哥！你过来了啊？快看……我们打死了一条蛇！”
那蛇一看就已经死透了……
但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一条蛇，尤其是看到了它身上乌亮的鳞片，丑陋且无光泽的眼睛，以及蛇嘴里的獠牙和软趴趴垂下来的鲜红分叉信子……
栀栀和于露还是被吓一跳，两人齐声尖叫，然后飞快地逃向了那个甲板上的大筐处！
两人甚至非常有默契的……于露先扶住大筐、让它不要晃动，栀栀率先爬进了大筐里，然后直接接住扑过来的于露。
然后两人小心翼翼地挤在大筐里调整着体｜位，直到两人都舒服地窝在大筐里。
狭小的空间很容易给人安全感。
但还远远不够。
栀栀和于露睁大了眼睛四处看，就怕不知从哪儿还会再蹿出一条蛇……
但不管怎么看，她俩也没看到蛇。
反倒是因为甲板上人来人往的，伙伴们时不时匆匆走过——
这才给了她俩莫大的勇气和安全感。
她俩相依偎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栀栀被呛鼻的烟火气味儿给吓醒了。
于露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喃喃说道：“栀栀啊是不是……哪儿着火了？”
栀栀睁开一看，被吓一跳！
怎么眼前烟雾缭缭的？虽然能听到不远处就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可她什么也看不见……
难道还真着火了？
“黎恕！黎恕——”
栀栀焦急地叫嚷了起来。
“我在呢！别怕啊栀栀，我这就过来！”黎恕的声音适时响起。
很快，黎恕就跑了过来。
他赤着上身，白色的汗衫背心被叠起了、浸湿了水，当成口罩遮住口鼻，系在脑后。
与此同时，他还递了两块浸了淡水的湿毛巾过来，“栀栀，你和于露一人一块湿毛巾……我们正在船上薰烟，想把蛇全都逼出来……虽然说，不至于就到了窒息的程度，但如果觉得不舒服了，就用这湿毛巾捂一捂。”
诚如黎恕所言，船上虽然烟雾燎燎的，但因为是全开放空间，也并没有达到呛得人很难受的程度。
栀栀分给于露一块湿毛巾，然后将自己的湿毛巾捂在口鼻处，呼吸了几口气，然后问黎恕，“船长室里的猴子和蛇都解决了？”
黎恕点头，“全都解决了……一共七条蛇，有个蛇王在，最后猴王和蛇王的那一战，打得很精彩，不过……”
不过，黎恕在万钧时刻出手干预。
于是猴王被蛇王紧紧盘住了……
黎恕艺高人胆大，瞅准时间直接拿着鱼叉开门冲进去，一鱼叉就把蛇王和猴王同时扎成冰糖葫芦串儿，再补上两刀直接结果了蛇王和猴王，直接扔海里了。
跟着，其他人也冲进船长家，将被毒蛇咬死的两只猴子、被猴王咬死的一众毒蛇死尸也全都扔海里了。
到这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小时。
小杜和大陈他们已经反复巡视过整艘船，一共找出来三条蛇，全打死了扔海里……
但是黎恕还是有点儿担心会有隐患，于是采用了栀栀之前的计谋，打算用烟来薰一薰所有除了甲板之外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蛇隐藏在暗处……
事实证明，黎恕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当大伙儿拿着燃烧着的湿稻草去反复薰屋子的时候，又逼出来三条蛇……其中一条蛇还咬了一位小伙伴，幸好是条无毒蛇！
蛇当然是被全部打死了、扔进海里。
那位被蛇咬的小伙伴……除了伤口疼痛之外，也没有太大的不妥之处？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大伙儿再次编成不同的组，轮流休息、掌舵开船，朝着海鸥岛驶去。
而倦极、累极的栀栀和于露也支撑不住，确认安全无虞后，两人便回舱房里补觉，直睡了个天昏地暗！
直到——
她们在睡梦中突然听到甲板上有人欢喜大笑，“到家啦！到家啦——”
栀栀和于露这才被惊醒。
“到……家了？”栀栀喃喃说道，“我们回来了吗？”
于露看了一眼窗户外头的景色，惊喜地说道：“对！栀栀我们回来了！”

第472章
栀栀和黎恕率众回到了海鸥岛。
当两艘船只靠岸的时候……
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码头上。
一时间,船上的人们高兴得哭了，岸上的人们也激动得不行……喊的喊爸爸、叫的叫媳妇儿的，船上船下人们乱轰轰尖叫大笑,场面热闹极了。
栀栀和黎恕也拎着简单的行李下了船。
不过，两人马不停蹄地又划了一艘小船儿，直接去了南陵。
——黎恕在半路上收到了他爹发来的、关于棠娘的电报。但当他再回过去问究竟时，他爹所在的西大营又再不吭声了。
所以他早就已经打算好了，一回来，就马上去南陵军营给他爹打个电话，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黎恕摇着船，栀栀半趴在船上，看着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橹。
——这次出海原定计划是来回一个月。但因为路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时间延长到了一个半月！
虽然超时许久，但让人感到很高兴的是,黎恕真的在指定地点里找到了一个淡水出海口！这就意味着这一趟绝对没有白来……
栀栀心里高兴。
黎恕也挺高兴的，“等我们再找机会多出几次海,找到更多的地方好好观察一下……选出最合适的地点，就以考虑种岛啦！当然了，要是能有棠娘的下落……要是棠娘能回来，愿意加入我们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栀栀说道：“她会回来的,也愿意加入我们。”
“你怎么知道？”黎恕问道。
栀栀认真答道：“因为我了解她。”
“你了解的，是十年前的唐棠娘,”黎恕说道，“……可是栀栀，她已经离开了十年。咱们并不知道她这十年是怎么过的，所以她现在是怎么样的一个想法,还真不好说。”
栀栀将双手枕在脑后，悠然说道：“棠娘不会变。”
黎恕失笑，“那当然最好……”
然后他看着瘦了一圈儿的栀栀，很是心疼，“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咱们今天就不回正义岛宿舍了，就在镇上住一晚。明天赶集，咱们多称点猪肉回来……骨头也要是两根，炖点儿骨头汤给你喝，把你丢掉的肉再补回来。”
栀栀也看着黎恕憔悴疲倦、瘦骨嶙峋的模样儿，很是心疼，“嗯！明天回来以后，咱们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两天……哪儿也不去，啥也不干，就天天睡醒吃、吃饱睡……”
黎恕笑了，“好——”
两人相视一笑。
其实夫妻俩都知道，这刚出海回来，怎么可能闲得下来？
黎恕的海底地图、报告；栀栀的实验数据，以及出去了一个半月……双岛社队这边还不知道堆压了多少工作呢！
只能说，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呆在双岛的日子会更多一点儿，生活相对安稳，一日三餐什么的比较有保障罢了。
不多时，夫妻俩便来到了南陵码头。
收拾好小船儿，两人直奔军营，黎恕当着栀栀的面，摇了个电话给他爹。
老黎顺利接到了电话，第一句就问，“你丫的是不是在外头又立了啥功？老子啥也没干，怎么突然白剌剌的给老子授了个勋？”
黎恕一愣，简单地说了在出海的时候捉了一窝弯岛特务的事儿。
老黎恍然大悟，他沉思片刻，说道：“估计你现在干的这活计也不好声张，所以没好晋你的阶，就晋到老子这儿来了……”
黎恕笑道：“那估计再过一段时间，上头还会给你加工资？”
“还立了功？”老黎笑问。
黎恕答道：“我报告还没弄好呢，弄好了报告……估计也是明年的事儿了。”
老黎一听儿子这么说就明白了——这是机密，不好说太细。
他索性就不问了，转了个话题说道：“这马上就七月了，暑假了吧？你和栀栀怎么打算的？”
黎恕看了栀栀一眼，然后对着话筒说道：“让铁蛋来南陵过暑假吧，铁柱还是太小，就辛苦妈了。当然，如果妈还能请到假，带着铁柱和铁蛋来南陵，跟着我们一块儿过暑假也挺好。”
“那我回头问问她。”老黎说道。
黎恕说起了正事儿，“爸，你认识唐棠娘么？你怎么会帮她发个电报过来？”
“我不认识她，你妈认得她，”老黎说道，“你妈说，是唐棠娘来家找她，说她是栀栀的朋友，又说栀栀找她找得很急，她又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就过来问你妈。”
黎恕愣住。
栀栀也愣住——她一听到黎恕和公爹说起了“唐棠娘”仨字儿，就立刻贴耳过来听着。
没想到公爹居然说，棠娘居然找上了她的婆母？？？
黎恕赶紧又问，“爸，那这会儿唐棠娘在哪儿呢？”
“我哪知道她在哪？她就是那天去找你妈，说栀栀在新闻联播里找她，她去了外地不知道，等到知道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月，所以赶紧来找你妈，让你妈帮忙问一句，然后她就走了……”
“你妈跟我说了这事儿，我想着栀栀找她都找上新闻联播了，那肯定是大事儿啊，就让人给你发了个电报……不过，你妈也只见了她那一次，后来一直没她的消息了。”老黎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
黎恕有些失望。
老黎又问，“怎么，她没去海鸥岛找你俩？”
“没有。”黎恕答道。
老黎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黎恕问候了几句父亲，收了线，然后又往母亲单位打了个电话，和姜女士联系上了。当下，就换成栀栀和姜女士通电话……栀栀问了问姜女士的身体，把她和黎恕的近况说了一遍，又聊了几句孩子，最后问婆母愿不愿意带着孩子们来南陵过暑假。
姜女士倒是很乐意，毕竟她也是很喜欢南陵那地方的，就是担心请不了那么长的假，又说要再问问赵阿姨愿不愿意跟着她一块儿去南陵……
当下，婆媳俩约好了一星期以后再通一次电话。
栀栀和黎恕讲完了电话以后，便携手离开了军营。
他俩本来打算歇在军营招待所里，但郑周看到了他俩，不由得又惊又喜，连忙跑过来问候黎恕几句。得知黎恕夫妻刚出海回来，就赶来南陵办事儿，这会儿天气不早也不想现回去……
郑周很热情地邀请黎恕夫妻去他家住一晚。
“你俩何必住招待所呢？军营食堂里的饭菜味道很一般……我们家西厢房一直空着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走，上我家去！晚上我弄点儿好菜，念之我俩喝一杯！”郑周殷勤劝说。
黎恕看了看栀栀的脸色，笑着点头，又拍了拍郑周的肩膀，“好！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打扰了……”
栀栀和黎恕跟着郑周去了他家。
许云朵不在。
郑周解释道：“她下了班回来还得先去托儿所接孩子……”
——郑周和许云朵也是生了俩孩子，大的是男孩儿，叫冰祥，今年七岁；小的是女儿，叫雪吉，今年三岁。
然后郑周让栀栀和黎恕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他转身进了厨房，摘下挂在墙上的一块腊肉，拎开煤炉风门，架锅烧水煮腊肉……
很快，许云朵回来了。
她推着自行车，前头坐着女儿郑雪吉，车后座坐着儿郑冰祥。
孩子们活泼又可爱，一进家门就叽叽喳喳的喊爸爸……
许云朵则突然看到栀栀和黎恕坐在自家院子里？
她先是一愣，继而大喜，“栀栀？栀栀你怎么来了……这一个多月都没见着你，你上哪儿去了？啊，嗨黎恕，你好！”
等到许云朵简单和黎恕打过招呼后，栀栀才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她和黎恕出海搞科研才回来……
许云朵恍然大悟，又盯着瘦成一把枯骨的栀栀，心疼地说道：“栀栀啊你也太瘦了……必须得好好补补。”
然后赶紧吩咐儿子，“郑冰祥你帮妈妈跑个腿，去巷子口毛叔叔那儿问问还有没有今天的猪肉，要是有，割二斤回来。要是没有猪肉了，就去桂婶家借只鸡……快去！”
郑冰祥七岁大，早就已经会打酱油了。
听了妈妈的话，他连连点头，“妈妈，还是老规矩对吗？我帮你跑腿，我和妹妹一个一颗椰子糖！”
“对对对！天天就想着吃糖……郑冰祥，你就不能想惦记吃糖一样，惦记你的学习和作业？”许云朵念叨了起来。
她的小女儿王雪吉有样学样，“惦记你的学习和作业！”
男孩子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我给你挣糖吃你还倒向妈那边……一会儿不给你吃糖了！”
小女孩急了，“哥哥好！好哥哥！”
男孩子撒腿跑了。
栀栀看到许云朵的一双儿女这样可爱乖巧，不由得十分艳羡。
然而许云朵却凑了过来，问栀栀道：“栀栀啊你听说了最近的事儿了吗？你是怎么打算的啊？”

第473章
栀栀一愣,问许云朵，“什么事儿啊？”
许云朵说道：“恢复高考啊！”
栀栀眨了眨眼，“是你反应弧太长、还是我反应弧太长？恢复高考不是去年就已经开始了吗？”
她转念一想，不对呀！许云朵出生书香世家,比黎恕长两岁、据说四五岁时就已经上了小学,在她下乡之前就已经上完了大学而且还在歌舞团工作三年了……
所以？
高考对许云朵还有什么意义吗？
许云朵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黎恕已经进厨房去帮郑周做饭了,小雪吉嫌妈妈和阿姨聊天很无聊,也跟着跑进厨房去……
现在院子里只有栀栀和许云朵两个人。
许云朵才小道：“高考确实跟我无关，可是我……想回去当老师。栀栀，你觉得我这想法……是不是、是不是太过于趋炎附势了？”
栀栀皱眉，“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许云朵忍不住又看向了厨房那儿，低下头，轻叹，“当初是我要来，他就义无报顾地跟着我来了；现在又是我想走……”
“你家郑周不同意啊？”栀栀问道。
许云朵面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我都不敢跟他说……”
“光明正大的事儿,为啥不能说？”栀栀问道。
许云朵,“我就是……就是觉得吧，他一直在为我、为了孩子、为这个家而付出,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说着,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栀栀笑道：“你跟他说吧！这样的事,肯定是要两个人有商有量的才好。”
许云朵纠结良久，又问，“栀栀那你给我分析分析呗,我……要回去，真的好吗？”
栀栀说道：“如果是别人呢，我未必赞成她回去。但如果是你……你心里有明确的目标,后续工作也已经联系好了的话，我是赞成你回去的。”
“你给展开详细说说吧！”许云朵急得眼圈儿都红了，“这事儿窝在我心里已经好久了，我不好跟别人说……就是对着郑周，我也……”
栀栀轻拍许云朵的手，“你的专业跟我们不太一样。我和黎恕如果要回城，一来是工作不好展开，二来呢没办法影响太多的人。所以我和黎恕适合留在这儿，这才是能让我们继续发光发热的岗位。”
“可你不一样，你是从事文艺方面的工作的。你呆在这儿的影响力不大，远不如你回到京都云所创造的价值大……你想想啊，如果你回去当艺校老师，你能遇到多少好苗子啊，那肯定比在南陵教小学生强吧？”
——许云朵现在是南陵小学的音乐老师，兼职美术老师和体育老师。
许云朵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栀栀，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就是害怕……害怕别人说我为了过上好日子才回去的……”
栀栀笑道：“这样说也没错啊！你要是回了京都，至少在精神粮食的待遇方面，确实是会比呆在南陵强。”
许云朵又瞄了厨房方向一眼，“那我……找时间和郑周谈一谈。”
栀栀笑道：“放心吧！你家郑周的情况和你一样，他留在南陵算是大材小用了，回到京都去才能发挥他的真本事。不过呢，郑周想回京都……有点儿难，人才嘛！估计界南军区不肯放人。”
“什、什么意思啊？”许云朵有点儿懵。
栀栀但笑不语。
这些年来，南陵的双岛社队已经成长为超级国营单位。
但是，双岛社队的运输，一直依靠岸防部队……简单说来，全靠郑周的调度。郑周这人吧，在经商方面有着非常敏锐的嗅觉。
在帮助双岛社队做货物转运的同时，他觉察到不少商机，然后以军企的名义与双岛社会合作，业务已经涵盖了整个华南地区。
可以说，南陵双岛社队已经成为农业基地，辐射范围涵盖了整个界南省，甚至连附近的四五个省份也都受双岛社队的影响。
那么郑周管理的军企，就成为了附近四省的贸易大户。
郑周也才三十五六岁，这么年轻这么能干，界南军区肯定舍不得放人。
许云朵呆住，“这么说，我们家郑周……这么厉害？”
“他确实很厉害。”栀栀由衷地说道。
许云朵有些疑惑，“可是，他平时工作也不太忙啊，家里一天三顿都是他做饭，平时偶尔也出差，但出差频率不高……”
栀栀笑了，“所以呀！他干了那么多的工作，却依旧很轻松，这难道不是大材小用的表现？”
许云朵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他……”
栀栀掩嘴笑道：“我猜呀，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的人。其实他挺看重事业的，但他更看重你，他喜欢你，喜欢孩子们，喜欢你给他的家庭，所以他愿意陪着你呆在这儿……”
许云朵的表情慢慢变得坚毅起来，“那我今晚就和他谈一谈！”
说着，许云朵又看向了栀栀，“栀栀，如果我和郑周达成了一致……”然后她又流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栀栀失笑，“那你俩都达成一致意见了，你还纠结呢？”
“我的意思是，万一我和他决定好了要回去……那以后，我岂不就、就不能和你再见面了？”许云朵悲伤地说道。
栀栀有些诧异，开玩笑道:“原来你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啊！”
许云朵笑了，“你要这么说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栀栀，你比我小上好几岁呢，可你确实是我的人生导师，曾经无数次拯救我于迷茫之中。我还是……很担心以后离开了你，又万一遇上难以抉择的问题时，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么理智清醒的朋友了。”
栀栀笑道：“我一共只有三个地方可去，一是海鸥岛，一是淮安海大，一是京都黎家……很难找吗？”
许云朵一怔，笑了。
“你说得对！”许云朵说道，“只要我们的友谊还在，就算天涯海角，我们也依旧是好朋友！”
栀栀也笑了。
当天夜里，栀栀和黎恕在许云朵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第二天一早，郑周赶早上班，顺便送俩孩子去小学和托儿所。
栀栀和黎恕也早早起来了，准备离开。
许云朵在南陵小学教音乐、美术和体育，一般上午没课，就拉着栀栀说话。
黎恕为了避嫌，出门逛集市去了。
许云朵抱住了栀栀的脾气，含笑说道：“栀栀！我跟你说呀，我昨晚和我们郑周说了……他说他也很纠结这个问题。他想留在这儿，是觉得南陵这地方小、风景好，很适合过日子。但是对我、对他的事业就真的没啥好处……”
“我俩讨论了很久，我们决定……还是要回京都去，毕竟我们还年轻，至少还能再奋斗三十年！等到以后退休了，孩子们也大了，不需要我们的照顾了，我们就来南陵养老……”
说着，许云朵对栀栀说道：“栀栀，真的很谢谢你！要不是你鼓励我，我可能……一直都没有勇气和他说这些……”
栀栀含笑嗔怪道：“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啊！郑周是和你相濡以沫的丈夫，这样的心里话你不跟他说，先来跟我说？”
“这不一样，”许云朵解释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看问题可以站在中立的角度上，给我一个最中肯的建议……”
“但是郑周他……我、我太在意他的想法了。不瞒你说，结婚这么多年来，我越来越害怕和他的相处……我和他的事，相信你也知道一些。在结婚以前，是他一直追着我跑，甚至还跟着我来了南陵……”
“结婚以后，他倒是一直没变，以前怎么对我的，现在还怎么对我。栀栀，变的是我……我从一开始的，只是很单纯的想和他搭伙过日子，变得……越来越在乎他了。平时过日子的时候还好说，左右都是小事……”
“但遇上工作调动这样的事儿，我、我真的不敢跟他说……我害怕我的决策是错误的，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提出，他就会不问理由的去做……栀栀，你明白我的心情吗？我、我真的好害怕……”说着，许云朵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明白啦！”栀栀笑道：“你以为你男人没主见，只会一天到晚围着你转圈儿，是吧？”
许云朵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这不就是个很好的开端嘛！”栀栀笑道，“以后你多跟他说说你心里的想法，你做不了决定的时候，没准儿他心里早就有数了……只是你从来不问，他就不好回答。”
“好啦，这都快九点了，我得出去找黎恕，我们还得赶回去呢！”说着，栀栀站起身，朝着院门走去。
许云朵也说道：“好咧，那咱们周末一块儿吃饭？”
“成啊！”说着，栀栀推开了院门。
然后她就看到——
郑周正呆立在院子门口。
毫无疑问，刚才栀栀和许云朵说的那番话，他应该是全都听到了。
因为这会儿他正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栀栀。
栀栀一笑，回头看了许云朵一眼。
许云朵有些不自在，面庞微微泛红，问道：“郑周，你怎么回来了？”
郑周答道：“我……落了一份文件在家，回来取。”
栀栀笑道：“郑周、云朵，我走了啊！”说着，她就朝着巷子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郑周和许云朵的声音，
“栀栀你别忘记了周末来镇上啊！”
“栀栀，以后有空常来家玩儿啊！”
栀栀朝他俩挥挥手，大步离开。
没走几步，栀栀就听到郑周和许云朵的对话：“云朵，咱们回屋里去，我有话想跟你说……”
栀栀抿着嘴儿一笑，快加了步子。
这会儿其实黎恕已经采买好东西了。
他找桂花婶借了个背篓，里头装着他买回来的五斤猪五花肉和两根棒骨，另外还有些香料佐料和鸡蛋什么的……
他站在巷子口等着。
栀栀一出来，黎恕就背上了背篓，说道：“咱们这就走？”想了想，觉得女同志可能还是想自己逛逛、买点儿东西，于是又问道：“你要不要也去逛逛，看看还要买些什么？”
栀栀也没啥购买欲，便说道：“不逛了，咱们这就走！”
夫妻俩去了码头那儿，驾着小船儿朝着海鸥岛而去。
路上，栀栀把她和许云朵的聊天内容告诉了黎恕。
黎恕沉吟半晌，说道：“我记得方丽娟也是想回城……”
说起方丽娟，栀栀叹息道：“许云朵的情况和方丽娟不一样，许云朵是有明确的职业规划的，而且她回城确实更有意义，比她留在这儿更好。方丽娟呀……”
诶，也不知道方丽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第474章
栀栀和黎恕回了双岛。
栀栀直接去了海鸥岛上班,黎恕则回了正义岛的宿舍楼。
他先把猪骨头和猪五花肉分别洗净焯水，然后猪骨头用来炖汤,猪五花肉切成薄薄的大块,直接架在汤锅上蒸，然后做了一份蘸酱用来做蒜泥白肉……
接下来，黎恕就开始干家务活了。
一个半月没回来,屋里全是浮灰味儿。
他先从柜子里拿出新的床单、被套和枕头套,拿到天台上去直接晾晒。
然后回到屋里，将床上的床单被套枕头套什么的全拆下来，泡在卫生间的大盆子里，然后就是清扫全屋、拖地,擦桌子擦柜子擦玻璃窗，用湿布把窗帘也全都擦洗一遍,然后门户大开、所有窗户也全部打开透气晒太阳……
最后再把他和栀栀出差带的衣裳拿出来,也是用洗衣料和清水泡着。
他开始搓起床单被套,洗完以后又洗衣裳,把所有洗好的东西拿到楼顶天台上去晾着；再把已经晒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散发出清新太阳香气的床单被套枕头套回到屋里……
黎恕看了看时间,觉得蒸白肉的火候差不多已经好了,去厨房把蒸肉取从汤锅之上取了下来，拌上蘸酱腌制一会儿,然后就回到了房间里。
他先把晾晒过的床单铺好，再上面铺上雪白厚实的被单，被单上放上木棉制成的薄薄棉胎，棉胎上再盖上浅绿色花纹的被面……
黎恕抚平棉胎和被面，将边角叠得整整齐齐，然后拿出针线开始缝制了起来。
栀栀下班后回到家里,第一感觉就是……
家里又明亮又温暖，还散发出清新的阳光香气。
“栀栀你回来了？”黎恕在屋里问道。
栀栀含笑说道：“回来了！还顺便在食堂买了米饭，买了一个凉拌黄瓜、一个炒白菜……”
“那准备吃饭了！”黎恕说道。
栀栀应答了一声，反手关上门，然后把拎在手里的饭和菜放在餐桌上，先循声进屋里看了看黎恕，见他把家里家外打扫得干净整洁，连着被子也已经处理好了……
干净漂亮的环境当然让人心生愉悦。
“黎恕同志，今天辛苦你啦！”栀栀笑眯眯地表扬他。
黎恕回头看她，一挑眉，拍了拍铺得平平整整的床铺，意有所指地说道：“没事儿，一会儿就轮到你辛苦了……”
栀栀面一红，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她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来到客厅里。
黎恕已经拿了碗筷端了饭菜出来……
夫妻俩面对面坐着，开始吃饭。
今天的饭菜很丰盛了——满满一大盘子的蒜泥白肉，足五斤重呢！中午是吃不完的，晚上还能再吃一顿。一大锅猪筒骨鲜淮山汤，淮山是正义岛自产，黎恕上岛时去食堂那儿称了二斤回来。这么大的一锅汤，也是一顿喝不完，晚上还能再一顿。
米饭是栀栀买回来的，满满一锅，外加两个素菜……
黎恕给栀栀留了一大碗米饭，他则拿着装满蒸饭的锡锅，直接开吃。
出海时，黎恕就没有一顿饭是吃饱了的。
所以他瘦得厉害。
现在回到自己的地盘儿上了，吃饭也不用考虑别人。他用筷子将整一锅米饭焯得松松的，然后给栀栀留了一半儿的蒜泥白肉……
栀栀太了解枕边人了，立刻说道：“给我留个三四片就够了，一会儿我还要喝汤水呢！”
黎恕也了解栀栀的饮食喜好，便依言给她留了七八片蒜泥白肉。
跟着，他将一大盘子的蒜泥白肉……给连肉带酱汁的直接倒进锡锅里，再拌一拌，拿着汤勺舀着米饭和蒜泥白肉大吃了起来。
栀栀呢，更爱喝汤水。
吃饭之前先喝上一碗浓稠乳白的淮山筒骨汤，炖得软烂的骨头肉沾点儿蒜泥白肉的酱汁……简直不要太好吃！
喝完一碗热汤，再扒点儿米饭浸着汤汁吃，佐以炒白菜和凉拌黄瓜……
这一顿饭，栀栀吃饱了、吃好了，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
接下来，黎恕就如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的菜肴全都一扫而光！
两人坐在椅子上不想动。
“晚上还有一半儿蒜泥白肉和半锅汤……”黎恕叹道，“这种能敞开肚皮随便吃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下午我出去跟莫叔（正义岛饭堂的负责人）说上一声，让他们明天出岛采购的时候，再给我们捎点儿猪肉回来……”
栀栀点头表示同意，“明天焖个香菇红烧肉！好久没吃这个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的天，黎恕去收拾碗筷，栀栀则回屋收拾去了。说真的，她一个半月没回来，就有一个半月没有认真的、好好的洗漱过。所以上午去单位把工作处理了一下，下午的主要任务就是休息……她打算先换身睡衣歇个午觉，下午就好好的打理一下自己，洗个头、洗个澡什么的，皮肤也得好好护理一下……
结果她才把睡衣从柜子里拿出来、放一旁，然后双手刚一举高——
黎恕就推门进来了。
男人的眼睛瞬间泛起了幽幽绿光！
他一个饿虎扑食……
栀栀便倒在了散发出迷人阳光香气的柔软床铺上。
整一个下午，黎恕都在一边控诉栀栀的罪行，一边强迫她做运动：
“那天胖叔打回来蓝脚花龙，我给你剥了壳，你吃了那龙虾肉也就算了，为啥还要伸出舌头去舔嘴唇边的酱汁？你舔了以后你还朝着我笑！哼，这必须要算一次！”
“咱们逮着林玉玥以后上了一个小岛，半夜我喊你去小树林说话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哼，你态度不好，必须……必须要算三次！”
“咱们在蛇岛躲台风的时候，那么多人全都挤在一间屋子里，你为啥在我怀里拱？你那不就是在欺负人多，我不能对你下手吗？哼，那一次也要算两次的！”
……
栀栀目瞪口呆。
她万万没有想到……
原来这男人这么小心眼儿的吗？！
那些事，怎么就成了是她故意使坏的证据了？
栀栀倒是想和他理论理论，奈何这人又快又狠又准，还差点儿把她给折腾得……就快要散架了！
栀栀闭上眼睛，咬着唇儿哼唧了起来。
从中午一点多到下午四点，栀栀都没能按原计划洗头洗澡。
她蔫巴巴的，感觉比出海还累……最后当黎恕意犹未尽的结束时，她闭上眼睛直接睡着了，连过程都没有。
一直到下午六点多，栀栀才在食物的香气里、在黎恕的亲吻中醒了过来。她怒气冲冲地起来了，横眉怒视着他。但由于眼神过于娇媚、还含情脉脉的，完全没有威慑力……
反而让黎恕……似乎更有兴趣了？
不过，考虑到栀栀也辛苦了一个半月，他舍不得敢再办了她，只好强压下心底的这把火，服侍小祖宗起来吃饭。
他知道他得罪栀栀得得罪狠了，便花心思做了一道蛋饺，来给栀栀赔礼道歉。
蛋饺是以蛋为皮，里头是炒香的肉沫，还放了点香葱，味道是真好。
栀栀气着气着……
就把蛋饺给吃光了！
这时，黎恕已经烧好了热水，栀栀坐在卫生间里开始洗头洗澡。等到她把自己从头到尾涮洗干净，护理好头发和皮肤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快八点钟了。
方才栀栀在护理头发和皮肤的时候，黎恕已经把她换洗下的衣裳搓洗干净了，拿到顶楼去晒，又把白天洗的被子和衣裳收了……
他叠好床单和衣物，问栀栀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正义岛光照条件极好，都已经这个点儿了，太阳依旧还趴在海平面上，落日的余辉依旧笼罩在小岛上，散发出极温暖、极温柔的光芒。
栀栀点头，“一会儿出去走走呗！”
两人又牵着手出了门，结果刚走到疗养院那儿……
白发朱颜的傅明宇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红着眼睛问道：“栀栀我问你，棠娘是不是给你发电报了？”
还没等栀栀回答呢，傅明宇就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说了起来，“她人在哪儿？怎么这么久不回来？她到底是不是为了躲我才走的？又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她就这么讨厌我，不想看到我，因为我在这儿，她宁愿不管她的兄弟们了？”
黎恕觉得傅明宇的情绪过于激动，便上前拦住了他，“明宇，这事儿我比栀栀更清楚，昨天我俩就是为了棠娘的下落，直接上南陵打电话问去了……”
果然，傅明宇一把抓住了黎恕的手臂，由于激动，手上的劲儿还不小，“怎么说？快、快点儿告诉我，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一个字也不许你瞒着！”
黎恕就和傅明宇上一旁说话去了。
栀栀则去和辫子爷爷他们聊了一会儿的天……
李晴玉的大儿子跑过来找她，“别阿姨，我妈妈和洪阿姨喊你过去一下！”
栀栀便和爷爷们打了个招呼，跟着小孩儿走，找到了李晴玉和洪禾禾。
李晴玉坐在石椅上，正在擦拭眼泪，显见得哭了。洪禾禾坐在李晴玉身边，表情有些激动。
见栀栀来了，李洪二人连忙各自往石椅的两边挤了提，腾出中间的位置示意栀栀坐下。
栀栀坐下，歪着脑袋看看李晴玉、又扭头看向洪禾禾，奇道：“你俩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李晴玉将一样东西递给了栀栀，又吸了吸鼻子，说道：“栀栀你自己看吧！下午才收到的信……”
洪禾禾解释了一句，“是丽娟寄来的加急挂号信！”
栀栀接过信纸，一目十行的看完以后，不禁皱起了眉头。

第475章
信件上的字迹比较大,比较潦草，但确实是方丽娟的亲笔。
信上说：经过一个半月的考虑,她已经在家人的安排下,和一个名叫“徐子健”的男人订婚了。现在她已经想得得很清楚了，她决定返城，和家人们、和未来的丈夫呆在一起。所以她即将在徐子健的陪伴下,尽快抵达海鸥岛,一来是要办理返城手续，二来向小伙伴们道别。
看完信，栀栀久久不语。
李晴玉和方丽娟是同一个地方的人，两人从初中起就是好朋友,又在同一所高中上学，后来又一块儿来到海鸥岛,到现在二十七八岁了,两人就相处了十五六年了,实在好得比亲姐妹还亲！
也正因为如此,李晴玉对老家的情况、以及对方丽娟家里的情况是比较了解的……
所以李晴玉特别不希望方丽娟回老家发展。
奈何方丽娟一门心思的想回去，压根儿不愿意听李晴玉的建议。
这会儿李晴玉实在忍不住了,带着哭腔说道：“当初她为啥下乡？就因为家里兄弟姐妹多,她父母重男轻女啊！”
“她家里一共六兄弟，四女二男。可家里只能留一个孩子……她大哥留了城,其他五个就都得下乡去！她父母为了想办法让她小弟也留城，当时她二姐、三姐和四姐好好的城市姑娘，全都嫁到了农村！”
“她二姐当时二十三岁，漂亮得像朵花儿，被嫁给一个四十多的男的，为的就是能拿五百块钱的彩礼！她三姐四姐是双胞胎,三姐嫁了瘸子，也换来五百块钱的嫁妆。四姐还算是命好，嫁给了青梅竹马的意中人……”
“但四姐夫为了娶四姐，他全家人倾家荡产的连裤衩子都卖了……两人办喜事的时候，四姐夫一家子七口人全都借住在厂区的仓库里，才凑齐了丽娟她妈要的七百块钱彩礼！”
“丽娟当年为啥没嫁人，是因为她跑得快！因为那会儿我们那的知青办主任是我家的亲戚，丽娟去求了我，想跟着我一块儿走，我陪着她去找我家亲戚报名儿，还托我家亲戚一直瞒着！”
“一直等到我和丽娟上了火车以后，我家亲戚才把通知书递到方家去……我家亲戚差点儿被方丽娟她妈给活活咬死！”
说到这儿，李晴玉啜泣了几声，继续说道：“所以你们猜猜嘛，这会儿她父母甜言蜜语地哄了她回去……到底是为了啥？”
栀栀下意识问道：“方丽娟的弟弟……要成家了？”
“可不就是嘛！”李晴玉说道。
“当初她父母为了敛财，只求彩礼高，压根儿不管女儿们嫁得好不好，前头三个女儿为他们带来了一千多块钱的收入！本来是想着把丽娟也嫁出去，攒够两千块就能为小儿子买个岗位指标……”
“丽娟跑了么，他们气得和什么一样！也幸好当时小儿子年纪还没到，才十五岁……然后一家子省吃俭用，又逼着几个外嫁的女儿年年月月找钱回来，三年后终于攒够了钱，小儿子十八岁那年，给他买了个岗位指标。”
说着，李晴玉气愤地说道：“现在丽娟她弟弟二十六了啊！被惯得又懒又坏，到现在也没有女孩愿意和他处对象……倒也有媒婆愿意帮着说亲，可他外表不行、年纪又大了，想说亲就得给出丰厚的彩礼！”“所以呀，可不就又想到他们还有一个女儿没结婚呢！而且这个女儿啊还是工农兵大学生！身价才高嘛……要不他们为啥甜言蜜语的非要骗了丽娟回去？”
李晴玉越说就越生气，“这些话我全都跟丽娟说过，可丽娟非说不会……非说她这些年来一直不在父母身边，父母觉得亏欠她了，再加上她现在是大学生，返城回去也会给安排好的工作，她的工作会比她兄弟都要后，以后她就是父母、就是那个家的依靠，他们不敢设计她的……”
栀栀劝道：“晴玉你也别多想……”
李晴玉气道：“怎能叫我不多想？她这才回去一个半月，就已经订婚了！”
“丽娟想回家，而且成家本来就是她的目标之一啊！”栀栀说道，“晴玉，你呢总把丽娟当成妹妹一样护着……所以你总担心丽娟吃亏，可你也别忘了，丽娟自身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既然她认可徐子健，愿意和他订婚，那肯定有她的原因啊……你别太排斥了。”
李晴玉咬唇，忧心忡忡地说道：“栀栀你说得对，可是……理我都懂，我就是……还是很担心她。”
栀栀和洪禾禾又劝说了李晴玉许久。
夜深了，众人各回各家。
栀栀和黎恕聊起方丽娟的事儿……
黎恕想了想，说道：“听起来，方丽娟的家庭跟你、跟我都不太一样。至少我俩的父母……对孩子都是很重视的。但是方丽娟应该在小的时候没有得到父母的重视，所以她……比较在乎这个。”
然后他又说道：“好了早点睡觉吧，明天就要开始工作了……这些天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不许再说话了，赶紧休息。”
栀栀依言歇下。
一夜无话。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栀栀和黎恕在海鸥岛办公室昏天暗地的忙了好几天，才终于将手头的工作暂时捋清。
到了星期六的下午，郑周托人带话给黎恕，让他别忘记星期天去镇上，到他家去吃饭。
于是星期天上午，栀栀和黎恕睡到了自然醒，这才收拾好自个儿，慢悠悠地出了门。
划着小船儿到了镇上……
以前的南陵镇呢，是初一十五赶集，一个月两次。由于镇上的知青人数较多，现在就慢慢演变成为每个星期天，外加每月初一十五赶集了。
所以栀栀和黎恕也是特意赶到镇上来吃早饭的。
集市上有好些小摊儿就是知青们为了改善生活而摆的，栀栀找了一家看起来眼熟的知青，在他家小摊儿上坐下，点了四碗汤馄饨，又上旁边的小吃摊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煎饼果子、油烧饼、肉夹馍什么的回来……
栀栀倒是只吃了一碗汤馄饨，然后煎饼果子咬一口、肉夹饶馍咬一口……她也就饱了。
黎恕着急上军营去，三碗汤馄饨外加一大堆吃的，他花了十分钟吃完，然后交代了栀栀几句，他就先去军营了。
栀栀慢条斯理地在小吃摊上继续吃，又和几个摊主们聊了一会儿的天，这才站起身，准备在集市上买些礼物，拎到许云朵家去。
毕竟上次临时起意去许云朵家做客，手里就没拎东西，这回又要去做客……那礼物可得准备得丰盛一点儿。
栀栀索性先去了供销社，给许云朵的一双儿女各买了一身衣裳，才又出来了，准备再在集市上逛一逛，看看还有什么可买的。
她一边走一边看，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回头一看，原来是桂花婶。
只见桂花婶一脸的焦急，但还是按着性子说道：“栀栀啊听说你出海了……这都一个多月了，才回来？”
栀栀点头。
她和桂花婶寒暄了一会儿，见桂花婶一脸不安的样子，便问道：“婶子，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桂花婶问道：“栀栀你有没有看到我家玫瑰啊？”
——韦玫瑰是桂花婶的孙女儿，今年十七岁，生得水灵灵的，漂亮又大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少女初长成，便也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之一，上山能开荒、下地能插秧，闲暇时候还能出来摆摊卖点儿自己做的鞋垫、编的小篮子之类的，贴补一下家用，是桂花婶一家子的心头肉。
栀栀想了想，摇头，“好像没见着，怎么了？”
桂花婶急道：“她一早出来卖篮子，九点钟左右她跑回家去，说篮子刚卖完，就有个人过来找她，说还想要个篮子，她就跑回来取……我还嘱咐她说，篮子给了人就赶紧回来，家里还有事儿呢！”
“过了一个多小时了也不见玫瑰回去，我寻思着这难道是件那么难办的事儿？所以我就出来找她……结果我又找了快一小时，我没看见她呀！问了好多人也都说没见着她！”
桂花婶越说就越着急，“栀栀啊你说我心里能不急吗？今天是赶集日，四个邻镇上的人都会来……哎哟我家玫瑰不会有事吧？”
栀栀赶紧安慰她，“婶子你别着急，我也帮你一块儿问问吧。”
于是，栀栀和桂花婶分头去问了好几个人，好不容易才问到了一个知情人，打听到玫瑰的下落。
栀栀和桂花婶一块儿找了去。
果然，玫瑰正坐在小巷子里的石阶上，低着头、抱着膝盖呜呜地哭。
桂花婶赶紧喊她，“玫瑰？玫瑰……”
玫瑰听到祖母的声音，猛然抬起头一看，泪眼迷蒙地说道：“奶，你怎么来了？”
“你这孩子！你躲在这儿干啥呢？怎么不回家去啊？我和你妈都急死了！”桂花婶生气地说道。
玫瑰看着祖母，突然“哇”一声大哭了起来，“奶，我、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全家人呜呜……”
桂花婶愣住，疑惑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栀栀在一旁仔细打量着玫瑰。
玫瑰是南陵镇上有名的本地漂亮姑娘，家里不算太穷、但因为人口众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年轻姑娘总是愿意好好打扮自己的，在栀栀的印象里，玫瑰衣着朴素，但衣裤总是被洗很干净，衣角袖口裤脚磨花了，也会很用心地用补子、用布条缝制好。
可现在，玫瑰身上的衣物皱巴巴的，上衣扣子被扯坏了，裤子上也全是灰尘……就更别提姑娘的头发也乱了，白净漂亮的面庞上红得厉害，似乎还留着一个巴掌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476章
不只栀栀觉察到玫瑰的不妥,桂花婶也意识到了。
桂花婶无端端心里发慌——孙女儿才十七岁，还生得这样漂亮……
她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急忙问道：“玫瑰！玫瑰啊你快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连声音都变了调子。
玫瑰哭哭啼啼地朝着桂花婶和栀栀伸出了手。
少女带着泥土的手里,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币。
栀栀却突然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钞纸呀！
这是……会计专业需要用到的点钞纸？？？
看着花花绿绿的,纹路也跟钞票差不多，但仔细一看就能看出钞纸的颜色不太对,上面还印着“点钞专用,禁止流通”的字样。
桂花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盯着看了许久，问道：“这是啥？像钱……又不像钱的。”
栀栀解释了几句。
桂花婶就觉得更加奇怪了，问玫瑰,“乖儿,这东西……哪来的啊？”
玫瑰用手背拭去眼泪，抽抽噎噎地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今天是周末，也是赶集日。玫瑰拿了些平时积攒的手编篮子什么的到集市上卖,生意还算不错,只摆了一个多小时的摊儿,篮子就全卖出去了。
正当她准备收摊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的高个子男人叫住了她，“小妹妹,你还有篮子吗？我想买一个。”
玫瑰摇摇头。
男人软语相求,“小妹妹,我是外地人,陪媳妇儿来这儿赶集……可我媳妇儿要买的东西太多了，实在装不下。你要是还能找出一个篮子来……就请你帮帮忙，好不好？”
男人的态度太诚恳，玫瑰犹豫再三,说道：“那你在这儿等我吧，我回家去再拿一个过来给你。”
男人连声道谢。
玫瑰匆匆回家又拿了一个篮子过来……
男人谢过，掏出裤兜里的钱包。
玫瑰注意到，男人的钱包鼓鼓囊囊的。
男人也意识到了，便左右看看，示意玫瑰随着他走到一旁的小巷子那儿，然后才掏出了钱。
玫瑰的篮子卖六角五分钱一个。
男人掏出一张一块钱的钞票，递给玫瑰。
玫瑰找回三角五分钱给他，分别是：三张一角钱、一张五分钱……共计四张钞票。
男人接过。
玫瑰准备离开。
男人却叫住了她，“等等！小妹妹……这不太对吧？”
玫瑰一怔，问道：“什么不对？”
男人冷笑，“这是什么？”说着，他将手里的东西递回给玫瑰。
玫瑰一看，愣住——那是一张长得很像钱的东西。
“这是什么？”玫瑰父母都是南陵人，长到十七岁，最远去过县城，从来也没见过这样既像钱钞、又不是钱钞的东西。
男人突然变了脸色，“你搁这儿装啥呢？我找你买个篮子，你开价六角五，我给了你一块钱，你是不是应该找回我三角五分钱？”
玫瑰点头，还是不知道哪儿有问题。
男人继续说道：“那你给我这玩意儿干啥？”
玫瑰目瞪口呆，“你说什么……”
她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说……那个玩意儿是我找给你的？不！不是！没有……我、我刚才确实找回给你三角五分钱了！”
男人不耐烦地说道：“你这是打算讹钱？”
玫瑰拼命摇头，“不会的！不可能的！我、我就是南陵本地人，我们南陵……就没有不认识我韦玫瑰的！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叔叔你别胡说！”
“那这玩意儿哪来的？”男人怒道，“我今天可就只在你这儿买了东西！不是你找给我的，那是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韦玫瑰摇头说道，“叔叔你要是觉得不妥当，我可以陪你去一趟派出所……”
“上派出所去？你以为我怕啊？小妹妹我告诉你！你是这儿的本地人，要是让人知道你用□□来骗人的话，你在本地还要不要脸了？”男人质问道。
玫瑰急了，“我没有骗人！”
“你就是个骗子！”男人大骂了起来，“看着挺漂亮干净的一小姑娘，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我告诉你小骗子！这事儿没完！我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一种货色……”
“我不是骗子！我、我不知道这东西是哪儿来的……”玫瑰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要是你也不相信那、那就上派出所去！让公安叔叔来评个理儿，我都听公安叔叔的！”
“你还想上派出所去？你当我是傻子吗？”男人骂道，“你是本地人！所以你就可以来欺负我这个外地人了？去了派出所，那公安肯定偏着你这个本地人啊！”
“不会的！公安叔叔很公平的！走，我们现在就去！”玫瑰说道。
男人大怒，朝着玫瑰动了手。
他抓住了玫瑰的肩膀，直接一推，把玫瑰摔到地上。
玫瑰被吓得尖叫——
但很快就止住。
因为男人恶狠狠地凑近她，眼神凶狠阴冷，“小骗子，你只是骗了我的钱……只要你把钱还给我，这事儿我就当没有发生过。要是不还钱？呵呵，你是本地人对不对？可我是外地人啊……我要打听你们家的情况，很容易，可你知道我是谁，我家在哪儿吗？”
玫瑰听懂了。
她也被吓傻了。
玫瑰又漂亮又乖巧，镇上人都喜欢她，她从来也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当时被吓得眼泪含在眼眶里滚，
一句话也不敢说。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把她手里所有的钱……全都拿走，又把那张不是钱的钱扔在地上，然后扬长而去。
明明是七月底的天气，热得不行。
可玫瑰呆坐在地上，出了一身一头的冷汗。
小姑娘害怕极了，腿也软……
再加上，她今天一共挣了十来块钱，可那些篮子是她和家里人辛苦编织、攒了两个多月才挣到的钱。
现在钱没了，还被冠上一个骗子的名号……
玫瑰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所以她一直呆呆地坐在这里，直到她奶奶和栀栀跑来找她……
在那之前，桂花婶还以为孙女儿受到了侵犯，所以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现在听完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桂花婶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被讹了些钱而已。
但南陵镇的风气一向很好，哪怕是平时邻镇的人过来赶集，也没有闹事的。当然这也与南陵地处偏僻、出入交通受制的原因。
所以？
“这事儿可不能这么了了！”桂花婶生气地说道，“玫瑰啊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玫瑰惊魂未定地点点头。
桂花婶手一挥，“那走！奶带你上派出所报案去！哼，敢在我们南陵招摇撞骗，我看他是活腻了！”
栀栀便问道：“婶子，要不要我陪着你们一块儿去？”
桂花婶说道：“不用不用！栀栀你去忙你的去！等你不忙了、婶子家里的事儿也忙完了咱们再叙叙啊！”
说着，桂花婶就带着玫瑰匆匆离开。
栀栀也离开了。
她上集市又买了点水果，拎着之前在供销社买的童装，去了许云朵家。
许云朵和郑周已经在家里搞起了饭菜。
见栀栀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先到了，许云朵自然又是一迭声的嗔怪，“哎呀你啊！来就来了还拎那么多东西，真是有够见外的。”
“稀罕你家两个娃娃呗……对了，冰祥和雪吉呢？”栀栀一边问，一边把手里的东西给许云朵。
“嗐，就在隔壁院子里玩儿呢！”说着，许云朵接过东西，领着栀栀去了堂屋——七月底的天气，大中午的院子里实在太热，堂屋那儿放着把电风扇，比坐在院子里凉快。
许云朵把东西放在堂屋的一角，招呼栀栀坐下，递给栀栀一块干净的湿毛巾，让她擦擦手、擦擦后颈的汗；然后又端来一碟子白糖渍酸葡萄，放在栀栀面前，还倒了一大杯她自己沏的、已经晾凉了的花茶，让栀栀喝。
栀栀喝了一口花茶，觉得入口凉沁幽香，便一口气喝了几大口，这才觉得整个人都舒爽了，便说道：“这几天你也小心一点儿……”
遂将玫瑰被外地人讹钱一事说了，又道：“尤其是今天，赶集的日子，外头来的人也多……还是要教孩子们小心一点儿，千万别跟着陌生人走了。”
许云朵顿时紧张了起来，“哟，还真有人使坏啊？栀栀啊你等会儿啊，我上大门口去交代一声。”说着，许云朵飞快地跑到大门口那儿，冲着巷子里大吼了几句。
很快，郑冰祥、郑雪吉兄妹俩大声应喏母亲，还保证说他们绝对不会离开巷子、也不会跟陌生人走……
许云朵才放下了心，回来陪栀栀说话。
她主要是跟栀栀说了一下她的职业规划。
——许家父母离婚多年，但当初是和平分手。现在许云朵想回京，她父母就一块儿疏通关系，再加上许云朵的履历是闪闪发光的，所以某高校舞蹈系已经决定聘用许云朵为讲师，现在只要南陵肯放人，给了她调令，她就能y周回去了。
说着，许云朵又对栀栀说道：“现在是七月底，最好是八月就办完……我希望能赶上九月开学。再就是呢我还决定考研……十月就是报名期。”
栀栀点头。
这本就在她意料之中。
于是她对许云朵说道：“我会和容冶打声招呼，你明天后天去找他办事儿就行。不过，你可得提前和南陵小学的校长说好，得让他找到替代你的老师，然后在这一个月里把工作交接好……”
许云朵满面喜色，连连点头。
栀栀又问，“那你家郑周的调令呢？”
闻言，许云朵面上的喜色顿时一扫而空，“唉，一会儿等念之来了……栀栀啊，不瞒你说，军区这边儿呢，我们郑周就像孤儿一样，那边儿是一点儿力都使不上！或者说，人家根本就不想使这个力！”
郑周是父亲与乡下原配的儿子，和继母、继弟水火不容。
当初郑父十分反对郑周跟着许云朵来南陵——郑父年老病弱、力不从心；继弟过于年轻、军衔不高，很需要郑周这样已经在军营里经营了十来年的人帮衬一把。
郑周打小儿起就像个隐形人一样呆在那个家，明明有亲人，却从没吃饱过、从没穿暖过，自然对父亲、继母和继弟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当时义无反顾的走了。
现在他想要回城，当然也没想过要走他父亲的路子，而是给以前的老上级通了气儿。
老上级倒是很高兴，答应帮他办调令。可过了几天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语焉不详地说还是让郑周留在南陵……
郑周又不傻，直接问老上级，是不是郑父打压了。
老上级为难地说了声是。
郑周明白了。
所以郑周今天也打算问问黎恕，看老黎方不方便出面。
说着，许云朵又小小声问道：“栀栀你说，这事儿……会不会很难办啊？”
栀栀说道：“军区的事儿我不懂，所以我就不发表意见了哈！一会儿黎恕来了，让郑周自个儿问他呗，咱俩别在这儿瞎掺乎，传话传错了就麻烦了。”
许云朵连连点头。
接下来，栀栀就和许云朵聊了一会儿的天，问她这花茶是怎么配的。
许云朵兴致勃勃地告诉栀栀，“我是用鸡蛋花、栀子花、金银花、茉莉和木棉花……这五样干花泡制的。其他的都是这个季节开花，唯有木棉是春天开花，这会儿没有……你要是喜欢，一会儿我每样都匀点儿给你，你拿回去自个儿配……”
“但窍门就是呢，干花的量不要太多，每种一点点就好，多了味儿冲，还发苦，孩子们不爱喝……再就是呢，一定要弄点儿鲜花进去！我用的是新茉莉，半绽的花儿摘下来，洗干净了用开水漂洗一下再放到五花茶里泡着，
那味儿就自然清香得多！”
栀栀恍然大悟，“那我回去试试……这个味儿挺好的，我喜欢。”
许云朵立刻说道：“那我这就去给你添一点儿去！”
她风风火火地将自己亲手晒干的各种干花都用干净的桐叶包好，又用细棉绳捆好，打好包……
在这过程中，许云朵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栀栀，你猜我今天遇上谁了！”
栀栀拈了一颗糖渍酸葡萄吃了，顺口问道：“谁啊？”
——这葡萄是真的酸！应该就是许云朵院子里的那株葡萄藤结的，但被绵白糖腌渍着，极致的酸撞上极致的甜，味道十分浓烈。
栀栀被酸得锁紧了眉头。
正好这时许云朵说道：“……我上午去集市买菜的时候遇上方丽娟了！”
栀栀一怔。
南陵又不大，许云朵和海鸥岛的人关系匪浅，当然认得方丽娟，也知道方丽娟最近正在忙知青返城的事儿。
许云朵说道：“当时我叫住了她，和她聊了一会儿的天……才知道这次她是和她对象一块儿来办调令的。本来她还想介绍她对象给我看看，结果我和她聊了半小时，她对象也不知上了哪儿……她才说，下次再说，反正这次估计得在南陵呆上小半个月的时间……”
“我看方丽娟还是挺高兴的，这谈了恋爱的女人啊，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整个人都闪闪发光……哎对了，你应该也去赶集了吧？遇上丽娟和她对象了没？”许云朵又问。
栀栀摇头，“没见着。”
默了默，她又说道：“反正回海鸥岛会看到的。”
“说的也是。”许云朵好奇地说道，“我主要就是想看看她对象有多高……丽娟一米七四了，比我还高呢，她跟我说她对象有一米八高，长得还挺好……真想看看她俩站在一块儿的样子。”
栀栀一笑。
这时，有人砰砰敲门，“郑周在家吗？许云朵……”
许云朵笑了，对栀栀说道：“你家念之来啦！”然后跑去开了门。
来人果然是黎恕。
黎恕过来和栀栀说了几句话，又和许云朵寒暄了几句，转身就去厨房给郑周打下手去了。
没一会儿，郑周做好了饭菜，两家人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吃起了饭。
席间，栀栀听到郑周和黎恕之间的谈话……尤其是郑周的话语之中表露出来的高兴，应该是他已经跟黎恕说好了，请黎父帮忙办调度的事儿，而且黎恕也同意转达的意思。
郑周的厨艺是很不错的。
一顿饭吃了近两小时，两对夫妻聊了很多、也聊了很久……
但时间差不多了，栀栀便和黎恕向许云朵和郑周道谢、感谢招呼，起身告辞。
栀栀和黎恕又去集市上买了些猪肉、猪骨头，这才乘着小船儿回去了。
因为今天是星期天，夫妻俩直接回了正义岛。
不料两人刚走到了宿舍筒子楼楼下，还没上到三楼呢，先看到二楼李晴玉家大门敞开着——
李晴玉正站在她家门口和人说话，听起来，像是在送客？
再一看——
来李晴玉家做客的人，可不就是方丽娟嘛！
栀栀是走在黎恕前头的。
她一听到熟悉的声音，便喊了一声，“丽娟？你回来了啊？”
很快，站在李晴玉家门口的几个人齐齐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唰唰地聚集到栀栀的脸上。
栀栀看到了李晴玉，看到了穿着漂亮连衣裙挽着麻花辫的方丽娟，还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壮白净的男人。
男人看着栀栀，明显流露出惊艳的眼神。
栀栀容貌秾艳美丽，气质清新脱俗，无论在哪儿都会成为众人注视的中心。
她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神。
站在方丽娟身边的男人，如果栀栀没有猜错，他应该就是方丽娟的未婚夫徐子健。
可徐子健看向栀栀的眼神却非常无礼，这让栀栀觉得极端不舒服。！

第477章
方丽娟倒是很高兴,一把就抱住了栀栀，“栀栀你回来了啊？”
栀栀许久没见到方丽娟了，也是非常高兴的,“我在镇上就听说你回来了……还真是啊！”
方丽娟含笑点头,松开抱住栀栀的双臂，又圈上了一旁的高壮白净男人,对栀栀说道：“栀栀，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徐子健。”
“子健，她就是我们海鸥岛的一把手——别栀栀,”方丽娟把栀栀介绍给徐子健，然后又把黎恕也介绍给徐子健,“子健,他是栀栀的爱人黎恕……他俩感情可好了！”
徐子健的目光始终粘贴在栀栀身上。
如同盯上了猎物的野兽一般。
栀栀看在方丽娟的份上,努力维持着面子情，只是朝着徐子健微微颌首,然后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方丽娟身上。
寒暄不过三两句,黎恕便说道：“小方啊，今天我们去镇上和朋友吃饭，栀栀喝了点酒,我先带她回去醒醒酒，有事儿明天再说吧。”
方丽娟点点头，转头对栀栀说道：“栀栀,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栀栀颌首,又和李晴玉打了个招呼,上了楼。
身后那道让人感到特别不舒服的视线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随着栀栀。
直到进了家门——
栀栀才松了口气。
她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叹气，“丽娟的未婚夫……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黎恕面无表情地说道：“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你下午晚上都别出门了。”
栀栀一愣。
黎恕已经拎着猪肉、猪骨头什么的进了厨房。
他叮叮当当地在厨房里搞饭，似带着怨气，锅碗瓢盆被弄得乒乒乓乓响。
栀栀吐了吐舌头。
她不傻，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容貌过于美丽，她常常收到男青年热烈滚烫的眼神。但大多数人知道她已婚已育的身份过后，基本都能克制住。
徐子健作为方丽娟的未婚夫，理应避嫌。
但是……
栀栀叹气。
她在许云朵家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喝酒，但吃太撑了，这会儿有些犯困，就去换了睡衣出来，又去洗漱了一把，然后就回房间歇午觉了。
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床边有人压了下来。
栀栀闭着眼睛伸长手臂，如愿以偿地抱住一具熟悉的躯体……
黎恕带着她做了一下午的剧烈运动。
结束的时候，栀栀困倦得又睡了过去……直到再次被黎恕唤醒。
屋里已经飘满了饭菜的浓郁香气。
黎恕的厨艺也很好，特别是，他很懂栀栀的饮食喜好，做都菜肴全都是清淡那一挂的，栀栀吃得很开心。
就是——
栀栀揉着肚子站起身，抱怨道：“不行不行，一直这么吃下去，迟早要撑死、胖死！”
“就你那二两肉……”黎恕盯着她苗条的身段儿，有些鄙夷，“你大腿都没我胳膊粗！不过，要真能把你养胖一点儿……估计手感会更好！”
栀栀没想到他还能从这个角度开车……
她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犹豫片刻，她又问他，“晚上咱们真不去散步了么？”
“我先去把他眼珠子剜了？”黎恕幽幽说道。
栀栀：……
“看起来，丽娟好像挺喜欢那个徐子健的，”栀栀叹道，“……可她喜欢徐子健什么呢？丽娟我还是了解的，一定是那个徐子健有什么过人之处，否则……”
“承认女性在爱情里更加感性，这很难吗？”黎恕说道，“栀栀，不是每一个女性在恋爱的时候都像你这么理智的。”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我俩在恋爱这一块儿，属于性别转换，你是理性的那一个，而我……成为了更感性的那一个。这一切全都源自于我爱你，胜过你爱我的缘故。”
啧啧，他的语气虽然淡漠到了极点……
但也透出了浓浓的醋意。
栀栀避开他的视线，悄悄吐了吐舌头。
看来这个徐子健的目光不但让栀栀觉得不舒服，也刺激到了黎恕。
这激发出黎恕的危机感。
不要试图挑衅一个没有安全感、还有些恋爱脑，且正在吃醋还有些意难平的男性。
栀栀聪明地选择了闭嘴，并且决定把做家务当成体育锻炼。
于是她准备好碗筷，准备去洗碗。
黎恕把她挤开了，“洗碗洗衣的事儿全都不许你做！”
“为什么？”栀栀不懂，“妇女能顶半边天！”
家务活只有她想干、或者不想干的。怎么还能不允许她做的？这还是她的家吗？她的家她不能做主吗？
然后她就看到黎恕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喜欢你把手弄粗糙了……万一握着我的时候，把我弄痛了怎么办？”
栀栀：？？？
她心里突然生出不太妙的预感……
男人平静无波的情绪之下，似乎掩藏着滔天的醋意。
后来，就果然应验了她的猜测。
她又渡过了疯狂的一夜。
不过，由于开始得早，结束的时候还没到十二点……栀栀窝在黎恕怀里，舒舒服服地睡到第二天一大早。
吸食过精露的花儿餍足、慵懒、妩媚。
栀栀昨天一整天都处在吃了睡、睡醒吃的状态里，精气神被养得极好，肌肤雪白透亮，胶质感十足，而且眼眉含春，唇红齿白的……显得特别好看。
黎恕坐在饭桌那儿盯着她看了半日，说道：“今天我跟你一块儿办公。”
栀栀知道他的意思，“倒也不用，丽娟肯定会一直和徐子健在一块儿的……再说了，我相信丽娟的眼光……”
“我相信我自己的直觉。”黎恕面无表情地说道。
栀栀有些无奈，“随你……不过，你自个儿的工作可别落下哈！”
吃完早饭，两人便和其他的小伙伴们一块儿去了海鸥岛。
就像栀栀预想的那样，差不多上午八点半左右，方丽娟和徐子健来找栀栀说事儿了。
——为方丽娟调离的事儿。
栀栀是双岛社队的灵魂人物。
海鸥岛、正义岛上的人员调动，就连陶容冶也要仔细思量，非要先让栀栀知道不可。
方丽娟深谙此事，所以一早先写了封挂号信过来，先让栀栀有个心理准备……她当然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于是这次把未婚夫徐子健喊了过来，同时还带了一份关于她未来的职业规划书。
这还是栀栀要求的。
方丽娟一进门，先红着眼圈儿将手里的规划书递给了栀栀。
栀栀心情复杂。
接过方丽娟递过来看文件……
她觉得有点儿喘不过来气儿。
长叹了一口气，栀栀开始一页一页地认真翻看这份规划计划。
片刻，栀栀合上了文件，正视着方丽娟，“方丽娟同志，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的这份规划文件是不合格的。”
方丽娟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共事多年，她了解栀栀。
在工作上，栀栀惯用的手法是鼓励、引导方式。
栀栀鲜少用这样郑重的语气、这么激烈的言辞来表达她的情绪。
方丽娟也知道栀栀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在她做的那份未来职业规划书里，几乎没有职业。
她娘家大哥的儿子即将成年，父母希望她能把工作岗位让给侄儿。
她的父母如是说：反正你终究是要嫁人的，以后就好好呆在家里侍候丈夫公婆吧！哪个女人不这样啊！再就是呢，最好赶紧怀个孩子，要不然拖到年纪再大一点，生孩子自己也痛苦……而且现在父母也还算年轻，能帮你带带孩子……你的工作指标呢就让给侄儿，这样侄儿就会一辈子念着你的好。就算你嫁出去了，你大哥一家和侄子出于对你的愧疚，也只会对你百依百顺。万一婆家人欺负你了，娘家人也才会为你出头……女人所求，难道不是一辈子的安稳？婆家靠得住，娘家靠得住，这才是人生赢家。
看看！
已经都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对吧？
而且每一个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
但是方丽娟就是觉得……
有种不确定的心慌意乱。
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自己能当自己的家的，现在却要把属于她的决定权交出去，从此以后屈服于父母家人，将由他们来决定她的生死。
方丽娟心里不是没有挣扎过。
却又总觉得……是，在过去的十一年时光里，她靠自己立足、靠小伙伴们的拉扯，终于在海鸥岛站稳了脚跟。但如果她迟迟找不到意中人，一直没办法组建自己的小家庭，那么以后她就需要一直一个人……
虽说小伙们不肯定不管她，可只要她一想起来……她生病了也只能一个人默默去医院、平时周末的时候别人都成双成对的就她一个人单的，以及，她也很可能小孩子，做梦都想生一个或两个孩子……
所以，倚仗父母家人就变得尤其重要了。
是不是只要她平时对他们再好一点，她就能从他们那儿得到认可、信任与依赖？
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要不然，家里人也不会给她介绍了一个那么合适的对象——徐子建。
徐子健比她大两岁，今年整三十。他一直都没有结婚的原因，是被前头处的对象给骗了——那姑娘早就已经和别的男人结婚了，却贪图徐子健家的钱。而徐子健一直被蒙在鼓里，再三向姑娘求婚而不得。等到那姑娘的丈夫找上门来，徐子健和他一家人全都沦为笑柄。就这样，徐子健单了下来。
方丽娟对徐子健非常满意。
这男人家境不错，个人条件也过硬，长相也很好，对她也很体贴……
这么一想，方丽娟转过头，爱意满满地看向了徐子健。
然而，她却发现，徐子健的目光一直痴痴地看着栀栀？？？
莫名其妙的，方丽娟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478章
栀栀紧紧地盯着方丽娟,“丽娟，你就在附近散散心吧,把心静下来,重新写一份报告给我……”
说着，她把文件递回给方丽娟。
方丽娟接过文件，抬头看向了栀栀。
她初识栀栀时,便被栀栀的美丽给惊呆了，柔弱纤细而的姑娘自带一股仙气，一颦一笑都让人怜惜，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花精仙子之流。可那样美得纯净、不谙世事的姑娘却用柔弱的肩膀主动挑起了建设的重担……
到现在十一年过去,大家都是奔三的人了，栀栀也已经成长为海鸥岛、乃至整个南陵地区的灵魂人物。
栀栀依旧美得纯净依旧。
岁月并没有在她面上留下任何痕记，但久居上位、以及长期沉浸于学术之中，还是使她的气质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变得沉静、儒雅，甚至有可能和黎恕在一起久了,生起气来……眼神冰冷如刀。
这会儿栀栀似乎有些生气。
生气的对象是——
方丽娟看向了坐在她身畔的徐子健。
徐子健大大剌剌地坐在方丽娟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栀栀。
方丽娟心里的想法更加奇怪。她决定尽快结束这怪异、让她感到不舒服的一幕,便接过栀栀递来的文件,便站起身正准备离开——
“别栀栀同志,”徐子健轻飘飘地开了口，“我想请问一下，小方同志想办理知青返城手续,是哪儿不符合政策规定吗？”
栀栀没有理会徐子健,而是对方丽娟说道：“……三天时间够吗？”
方丽娟咬牙,“我尽量。”
“要是三天时间不够，就再多花点儿时间想想，不着急。”栀栀含笑说道。
方丽娟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可是，方丽娟都已经走到了门口那儿，徐子健还大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不动。
“子健，我们走吧！”方丽娟说道。
徐子健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依旧直勾勾地看着栀栀，却对方丽娟说道：“你先走，我有话要跟你领导说。”
栀栀还没来得及吭声，就感觉到了黎恕的愤怒。
黎恕正坐在办公室一角，拿着一份文件装模作样的在看。其实他今天打定主意守着栀栀，就是为了防徐子健的。
这会儿见徐子健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真恨不得直接剜了徐子健的那双眼睛！
栀栀也站起身，对徐子健说道：“家属的意见归后勤部办公室主任……龙强管理，你有什么意见呢，直接向龙强反应就好。”说着，她打算去巡岛。
——后勤部办公室主任是高甜甜。但高甜甜也是个美人，栀栀做不到祸水东引，就把龙强搬到了台面上。
徐子健见栀栀站起身，还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便也站起身，抢先一步走到了门口，堵住了栀栀，轻笑道：“怎么？我不配和别栀栀同志说句话？”
栀栀身材娇小，被一米八几又白又壮的徐子健堵住，顿时感受到他带来的压力、与不怀好意的凝视。
栀栀淡淡地看了方丽娟一眼。
方丽娟急了，冲着徐子健说道：“子健！我的事我自己会做主的，你别这样……”
徐子健恍若不觉，只是盯着栀栀，大有“这事儿没完”的意思。
方丽娟气得咬住下唇。
栀栀盯着徐子健，说道：“那你说吧！”
“小方先出去，”然后徐子健又看向了黎恕，“黎同志也请先出去。”
栀栀冷冷地说道：“不必了，他们可以在场。徐同志，请你有事说事。”
徐子健轻笑，“我建议这事儿还是咱俩私下说比较好。”
他轻佻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栀栀的脸。
栀栀没有再理会徐子健，她只是看向方丽娟，眼里盛着满满的失望，“我现在去巡岛，一小时以后回来。”
言外之意：一小时内让徐子健离开我的办公室。
方丽娟脸色惨白，却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栀栀准备离开——
徐子健居然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黎恕已经疾步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徐子健的胳膊上，成功阻止了他想要触碰栀栀的举动。
徐子健被疼得面一白。
他的胳膊似乎就快要断了一般……怎么这么疼？
但现场有两个女同志在呢！
而且黎恕的动作实在……过于轻飘飘的，看起来像是没多大的杀伤力。徐子健怕丢脸，只能咬牙忍住。
栀栀头也没回地径直离去。
黎恕似笑非笑地看了徐子健一眼，跟在栀栀身后离开。
徐子健看着黎恕的背影，恨得牙痒痒的。
方丽娟问徐子健，“你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这是为你好！”徐子健说道。
方丽娟皱眉，“栀栀比我的亲姐妹还亲，她对我的好，根本不需要怀疑……”
徐子健轻蔑地说道：“她算老几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根本就不是双岛社队里的什么人！双岛社队的负责人是申书华！”
“那又怎样？”方丽娟怔怔地问道。
徐子健上下打量着方丽娟，嗤笑道：“那又怎样？”
然后他又叹气，“你连这个都不懂，非要我手把手的教你吗？那好，方丽娟你听清楚了。你办知青返城的事儿，跟她别栀栀有啥关系呢？你不会这么蠢，看不出来她其实是在故意卡你的吧？”
“她是为了我好！”方丽娟解释道。
——栀栀是为了她好，才会给她三个月的假期，先让她回家去适应一下。同样的，栀栀也是出于为她好的想法，才会卡她的未来职业规划报告。
包括今天，栀栀打回了她的报告，让她重做……
栀栀的言外之意其实就是：方丽娟你不能放弃你的事业心啊！
这其实也是方丽娟一直在犹豫的事儿。
徐子健定定地看着方丽娟，“你这意思……她卡你的文件不让你回城，她这是为了你好？那你让我陪着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方丽娟愣住。
目的？
她咬住下唇。
其实她带他来海鸥岛的最大的目，就是希望让兄弟姐妹们帮她看看，徐子健这个人值不值得托付终身。
因为徐子健这个人，拥有一切她喜欢的特质——他当着个不大不小的科长，极有主见，在他的家族里很有威望，方家人对他也是言听计从的。再加上方丽娟个子高，能压住她身高的男人不多见，徐子健是为数不多的一个。以及他长得还不错，相亲认识以后对她展开热烈的追求，在相处的过程中对她呵护倍至……
方丽娟长到二十八岁才第一次谈恋爱。
她是真心喜欢徐子健的。
现在，她心里又有着种种的不确定……
海鸥岛的建设、她已经为之奋斗了十一年的科研事业、与栀栀和小伙伴们的相处……这些全都是她割舍不下的东西。
而她又很期待能谈一场甜蜜的恋爱，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有爱她的丈夫和可爱健康的孩子……
所以她一直在摇摆不定。
事业，她已经入门了，她是大学生，又在考研，有明确的科研课题，呆在海鸥岛上继续工作，迟早会出头。
婚姻……
婚姻么？
方丽娟抬头看向了徐子健。
她不会认错徐子健看向栀栀时的惊艳眼神！是，栀栀是很漂亮，漂亮到能让大多数青年男性对栀栀一见钟情。但大多数人知道栀栀是位已婚已育的女性后，基本都能克制。
陶容冶暗恋栀栀长达数年之久……整个南陵镇的人全都知道！可栀栀结婚后，陶容冶就立刻掐熄了那点儿暗恋之火，和于露结了婚还生了孩子。陶容很宠于露，对孩子也很好；在和栀栀讨论工作的时候很注意分寸，从来也不会和栀栀有任何单独相处的时候。
黎恕醋意那么大的人，现在都已经接纳了陶容冶……
方丽娟的视线再次看向了徐子健。
——他是不是真的以为，她是个单纯、什么也不懂的女孩子？所以才敢用那样放肆的眼神看着栀栀，更加要用为她好的名义，正大光明地争取和栀栀单独相处的机会？
方丽娟觉得胸膛之下的那颗滚烫心儿突然凉了一半。
“我的事我会自己处理好，”方丽娟对徐子健说道，“以后你不要再找栀栀了……”
没想到，徐子健怒了，“你的事，你自己处理好？方丽娟，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方丽娟愣住。
“我俩马上就要办喜事了，你很快就是我的人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要不然我为什么要陪你走这一趟？我陪着你来，不就是防着你领导卡你么？”徐子健咄咄逼人地说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方丽娟有些烦乱，“我知道，我会重新把报告弄好的……”
徐子健皱眉打量着她，说道：“方丽娟，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的重点，是她别栀栀根本没理由卡你啊！你根本不需要管她的意见！再说了，她打回来的那份报告……是个啥报告？什么今后的职业规划报告……你都已经要离开这儿了，你以后的职业规则关她别栀栀屁事儿啊！”
方丽娟怒了，“闭嘴！我不许你这样说她！”
徐子健被她骂得一愣。
他显然想不到，向来小白兔一般乖巧羞怯的方丽娟，居然会用这么恶劣的语气骂他？
“方丽娟，还真有你的！”徐子健都气笑了。
他对方丽娟说道，“要不是亲眼看到别栀栀是个女的……我还真以为你跟她之间有啥猫腻呢！”
听了这话，方丽娟愈发反感，皱眉看向徐子健，说道：“我再说一次，这事儿我自己处理，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栀栀了。”
徐子健更是像呆了一样，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方丽娟大约也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太好，便补救道：“……因为栀栀挺忙的，她事情多。你别耽误她。至于调令么，我再写一份给她就是了。栀栀带着我们把海鸥打造成为科技种田的先进示范区，她……你别小看她，就凭她的脑瓜子，多少男同志都比不上她。她也是……害怕我没想好，事实上……我好像、好像……”
听到这儿，徐子健明白了。
“你后悔了？”他轻声问道。
方丽娟垂下头，“也不是。”
徐子健轻笑，“你爸妈已经收了我家的彩礼，足八百块钱呢！你现在说你后悔了……考虑过你父母，你哥哥一家和你弟弟吗？”
方丽娟咬住下唇，“我没有反悔的意思，只是……我还没有想好。”
徐子健皱眉，“总之，我只剩七天假期了，在这几天里，你必须得早点儿办完这事。”

第479章
这几天因为徐子健呆在岛上,栀栀和黎恕特别小心。
栀栀尽可能不落单，黎恕也尽量陪着她。
这一天栀栀临时去南陵镇办事儿，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饭点儿。她突然想起来黎恕昨天就和叔叔们去蛇岛查看情况去了,这会儿也不在家……而她上午走得急,斜挎包落在海鸥岛了。
家里的钥匙还在斜挎包里呢！
于是她准备先回海鸥岛去拿包，然后再回正义岛去。
这个点儿了，海鸥岛上静悄悄的,大家都去正义岛吃晚饭去了,这边儿一个人也没有。
栀栀走在安静得过份的林间小路上，并没有想太多。
直到——
林间突然有人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捉住栀栀的手腕，然后大力一阵拉扯——
栀栀被吓一跳,尖叫了一声。
她个头娇小，而那人如此用力一拽，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再然后，栀栀整个人都被禁锢住。
定睛一看，眼前抓住她的这个高壮白胖的人，不是徐子健又是谁？
栀栀大怒，“徐子健，你干什么？”
徐子健的眼睛乌沉沉地盯着栀栀，眼里跳跃着莫名的光芒。同时，他用双手掐住栀栀的双臂……那一双手也不住在隔着衣衫揉搓着栀栀柔嫩细腻的肌肤。
栀栀又惊又怒，“徐子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嘛？”
徐子健低头看着她，轻笑,“谁让你一直躲着我？”语气轻佻暧昧。
栀栀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这人是方丽娟的未婚夫，有正经的工作，据说也是个单位的科长……衣品、气质也不错,证明家庭经济条件尚可。
所以？
他为什么敢这样对她？？？
这里是海鸥岛，是栀栀的主场！
而且他的未婚妻方丽娟也在……虽然现在不在现场。
栀栀气得满得通红。
——这男人的脑子里装的全是翔吗？
这时，徐子健缓缓开了口，“别同志……还真是，不光人长得美，体态苗条，皮肤也很嫩呢……”
“救命啊！！！！”
栀栀毫不客气地尖叫了起来。
徐子健被吓一跳！
“别嚷——有人来了也是你吃亏！你不要名声了？”徐子健低声威胁道。
栀栀继续大喊，“快来人呀！徐子健非礼别栀栀！救命！！！！救命——”
徐子健呆住。
他这人有两个毛病，一是爱财、一是爱美人。
在过去，他自诩风流，各种的挑逗勾搭女性，但多半会以他自身的良好条件、风趣幽默的谈吐、温柔体贴的性格来吸引对方。
大多数姑娘会拒绝、跑掉，但碍于脸面、情面，也出于为了保护自己的清誉，根本不敢公开这事儿；有的姑娘或因为他英俊的容貌，或是因为他是个小科长也有点儿实权，又或者是看在他家庭的份上是真心想和他处对象的，于是就半推半就的从了……
徐子健拿捏的姑娘多了，自有一副对付年轻姑娘的手段。
但也不是没有翻车的时候。
前些年他同时在四个相互之间不认识、也不知道对方存在的姑娘们甲乙丙丁之间斡旋……最后选中了一个条件最好，也是他最喜欢的甲姑娘。于是他就以冷暴力，逼迫乙丙丁三个姑娘和他分手。
乙姑娘和丙姑娘黯然放手。
丁姑娘却是个性烈的，当时还怀了徐子健的孩子。她不甘心，就找上门去要说法。结果发现徐子健和甲姑娘已经要订婚了！她想办法接近了甲姑娘，两人谈论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来徐子健是在同时和她俩处对象？？？
两位姑娘大怒，连忙寻找知情人……没想到把乙丙两位姑娘也挖了出来。
四位姑娘一见面，大家又急又气，就一块儿闹到了徐家去！
为了这事儿，徐家颜面扫地，徐子健赶紧向单位请了长假，溜了……
直到家里人给甲乙丙丁四位姑娘赔偿了一大笔钱，四位姑娘离开了以后，徐子健才回来的。
后来家里人为了让他收心，才为他相上了方丽娟。
——方丽娟是大学生，本人又是个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黄花大闺女，非常符合徐子健的要求。且她身高腿长，容貌清秀，外表条件很可以，又非常符合徐家人对儿媳妇的要求。再加上她又是返城知青，完全不了解徐子健的过去……算是名声已经臭完了的徐子健能找到的最好对象了。
所以徐子健对方丽娟也有着几分真心喜欢，这次他要跟了方丽娟来，也是害怕她反悔，要留在这儿不肯回去和他结婚了。
徐子健已经认可了方丽娟，又是个有些急色的男人……
但方丽娟这姑娘却实在是太正经了。
他和她处对象，她允许他牵她的手，也可以吻一吻她的面颊和额头，揽一揽腰也可以……其他进一步的亲密完全不可以！
徐子健是想和她结婚的，所以不敢勉强她。
他已经憋好久了！
但想着方丽娟就是他以后的媳妇儿……
那，忍就忍吧！
直到他跟着她来到海鸥岛，认识了别栀栀。
别栀栀是他生平所见，最最最美丽动人的姑娘。
假以时日，他是非要拿下她不可的……
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啊！
他也不想管她有没有丈夫，有丈夫更好，少妇的滋味更好嘛。
要是能睡到她，让他死了也甘愿！
但他留在这儿的时间只有七天，栀栀又躲了他好几天……眼见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这会儿突然有个机会在眼前，他才色令智昏地出了手。
他当然没那个胆子真的强jian，但他笃定像栀栀这样年轻美丽的姑娘遇上了这样的事，肯定不敢声张！何况她还是双岛的灵魂人物，怎么可能丢这个脸？
这么一想，徐子健决定冒个险。
没想到，别栀栀居然这么虎，直接就叫嚷上了？
她不怕丢脸的吗？
“救命！救命啊……快来人啊！！！”栀栀继续尖叫。
然后她又鄙夷地看着徐子健，“今天这事儿你别想善了……现在就撒手，你受到的处罚最轻。要不然，你还想杀了我、再畏罪潜逃么？可你又不会游泳，想要离开海鸥岛和正义岛？简直难于登天！”
岛上并不是完全没人的。码头西边就是军营。
军营里的大兵们又不用去正义岛开伙。
他们在山脚下，听到了从半山腰传来的栀栀的尖叫……就是距离隔得有点儿远，只能听到女性的尖叫，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但这样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哨兵的注意。
海鸥岛军营与知青站向来守望相助、福祸相依，这已经成为了传统。
于是，哨兵立刻向长官汇报，长官就让两个大兵很快就挂着枪跑上来查看情况。
俩大兵立刻朝着山上跑来，又大吼道:
“谁？谁在那儿大叫！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有人吗？说话！”
大兵们的铜锣嗓子响彻天际！
栀栀顿时心安。
而徐子健则明白过来，大事不好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看似柔弱的别栀栀居然那么刚？
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了。
“别栀栀你不要误会了，我、我只是有事儿想跟你商量……”徐子健急道，“……我、我为了丽娟的事儿来找你的！”
栀栀冷笑，大声叫喊着那两个大兵的名字，“小杜！大陈！是我……你们快过来救我！”
小杜和大陈就是当初着黎恕、别栀栀去寻找适宜种岛之地的大兵。大家同过生死，就是革命战友了。
栀栀一开口，他们就认出了她的声音，再加上又听到栀栀用了“救我”这样的严重用辞？
小杜和大陈瞬间红了眼，立刻举起了步qiang还上了膛，快速朝着这边跑了过来，小杜还大叫道:“栀栀姐！栀栀姐你怎么了……”
这时，轮到徐子健又惊又怕了，他瞪视着栀栀，低声咒骂道:“你是不是有病？我怎么非礼你了？啊？你说我怎么非礼你了？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说着，他心虚地松开了钳制住栀栀双臂的双手，又往后退了一步。
栀栀冷冷地看着徐子健。
小杜和大陈的脚步声音越来越清晰，徐子健就越来越慌乱。
“一会儿你不要再乱说了！”徐子健焦急地说道，“……方丽娟很爱我，她一心一意想要嫁给我。既然你和她的感情那么好，就应该为她考虑……你可要想好了，要是你乱说话，把这事儿闹大了，我、我就不娶她了，到时候她没人要，得有多伤心啊……”
说着，徐子健就想跑。
栀栀淡淡地说道:“小杜他们是军人，手里有qiang……我要是你呢，我就不跑，免得枪子儿不认人。”
闻言，徐子健的脸都白了，“你、你什么意思？我、我好歹也是国家干部……”
这时小杜和大陈已经跑进了小树林。
栀栀大喊，“我在这里！”
小杜二人急忙冲了过来，“栀栀姐，发生什么事了？”
栀栀朝着小杜二人跑去，又回头指向徐子健，“他！他想非礼我！！！”
徐子健惊呆了。
一秒种之前，他还在幻想着，别栀栀应该只是在吓唬他……
本来就是嘛，哪有年轻姑娘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大大咧咧地把自己被非礼的事儿说出去的？
直到这会儿他亲耳听到别栀栀说出了口？
从未有过的挫折感、羞耻感、恐惧感齐齐涌上心头。
徐子健赤红着眼睛瞪视着栀栀，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小杜和大陈也惊呆了。
——别栀栀是什么人？她是他们的头儿黎恕的媳妇儿！是海鸥岛和正义岛的一把手！是南陵镇不扛枪的女英雄！是在征途中亲手照顾过他们的温柔姐姐！
踏马的这个畜牲居然敢非礼栀栀姐？？？
这俩大兵也气得红了眼。
两人摁压着怒火，先把步qiang的保险栓又重新拉上，背到身后去，然后红着眼睛抡着拳头就朝着徐子健冲了过去——
栀栀急忙大喊，“哎小杜！大陈……等一下！”
徐子健当然也已经意识到要捱揍了，他心虚害怕，蹭蹭蹭往后退了几步……但并不敢跑。
主要是，之前栀栀说的那句“枪子儿不认人”太吓人了。
这会儿突然听到栀栀开了口？
徐子健急忙说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们别听别栀栀胡说八道！我是国家干部，我、我可是个好人呐！”
栀栀则大声说道:“……小杜，大陈，你们要打也别打他的脸！”
徐子健再次呆住。
小杜赤红着眼睛上前，一招秋风扫落叶就把徐子健放倒了；大陈则咬牙挥着砂钵大的铁拳，狠狠一拳一拳朝着徐子健打了过去。
小树林里响起了徐子健痛苦的哀嚎声。

第480章
栀栀看到徐子健躺在地上,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这才制止了小杜和大陈。
小杜和大陈气喘吁吁地住了手，然后迟疑地看向栀栀,问道:“栀栀姐，你没事吧？”
栀栀摇头,吩咐道:“小杜在这儿陪我,大陈你上正义岛，悄悄地把方丽娟叫过来……记着,今天这事儿别跟别人提。尤其是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
说着，她看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如同死狗一样的徐子健一眼,嫌恶地说道:“要是叔叔爷爷们知道了,他们力气更大，脾气也更暴躁……我怕徐子健会死在这儿。”
小杜呸了徐子健一口,骂道:“死有余辜！”
大陈点头，“我知道了栀栀姐，这就去找丽娟姐过来。”
说着,大陈匆匆离开。
大陈刚离开一会儿——
就有人叫喊道:“徐子健？子健——”
栀栀一听,就知道来人正是方丽娟。
她还听得出来，方丽娟的声音还挺焦急的。
“丽娟！过来这儿！小树林这里。”栀栀扬声喊道。
方丽娟立刻听到了，“栀栀？你回来了？”
很快,方丽娟就出现在小树林的入口。
栀栀寻思着,一来是方丽娟来的方向不对,二来是……大陈刚走,方丽娟不太可能是被大陈从正义岛叫过来的。
“丽娟，你刚才在哪儿？”栀栀问道。
方丽娟答道:“我刚才在实验大棚里啊，刚处理完实验数据……啊，子健？”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徐子健，不由得愣住，随即又惊呼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是……是不是被蛇咬了？”
栀栀正色说道:“丽娟，这事儿我必须告诉你……”
趴在地上的徐子健突然拼尽全身的力气，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了别栀栀，大声吼道:“丽娟！丽娟……别栀栀她、她勾引我！”
方丽娟呆愣住。
她看了看徐子健，又看看别栀栀……眼神从呆滞、逐渐转变成震惊。
“你说什么？”方丽娟尖叫了起来。
她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徐子健叫嚷道:“我、我本来在这儿纳凉等你，结果她一跑过来，就坐我身上了……我说这样不好，会对不起丽娟，结果她就喊了两个大兵过来，打了我一顿！丽娟……丽娟！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好不好？马上走！”
方丽娟呆了半晌，转头看向栀栀，颤声问道:“栀栀，是不是他……”
栀栀点头。
方丽娟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了徐子健，“你……你居然欺负栀栀？”
“我没有！是她勾引我！”徐子健叫起了撞天屈。
方丽娟死死地盯着徐子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栀栀勾引你？亏你有脸说！她爱人那么优秀，她会看得上你？”
徐子健不服，“我哪里差了？我身高、长相、级别和家世都不差，不知多少姑娘喜欢我……”
方丽娟冷笑，“黎恕比你高、长得比你好看多了，他和你同年，已经是少校军衔，他父亲还是京都军区司令！你自己说说，他哪里比你差？栀栀有这样的爱人，她会看得上你？”
徐子健呆住。
他来到岛上以后，满心满眼满脑子全是美人别栀栀，压根儿不知道别栀栀的丈夫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尤其是……别栀栀的公爹是京都军区司令？？？
妈呀这谁惹得起！
徐子健面上也勃然变色，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个表子养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方丽娟冷笑，“你还骂我？呵，之前不告诉你，一是因为栀栀和黎恕根本就不是显摆家世的人……你以为只是黎恕家里很厉害吗？栀栀的娘家人也都是很厉害的人！她父亲是国级干部、社科院成员！她大哥是林省省委的官员！”
“也就是栀栀不从政，但她也已经是副教授了，等同于副处级干部！你一个小小科长……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是吗？”
“我没有跟你提过栀栀和黎恕的家世，是因为他俩也从不拿身份来压人。他俩在海鸥岛上工作，就和岛上其他的人没什么两样。我要是特意跟你说这个，反而显得多此一举了！”
“我不想告诉你第二个原因，是我在乎你的感受。我不和栀栀攀比，我也不希望你和黎恕攀比！首先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岗位，从职业上来说大家没有可比性……”
“所以呢……徐子健，你不知道栀栀和黎恕的家世这样显赫，你就可以欺负栀栀了是吗？？”方丽娟气愤地说道。
徐子健心乱如麻。
原来别栀栀自己的家世也这么厉害？
她父亲是国级干部？？？
天哪！
他到底惹到了什么样的女人！
徐子健习惯了家里人帮他擦屁股，所以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居然会惹上那么大的麻烦——差点儿非礼了京都军区司令的儿媳妇！国级干部的女儿！
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啊！
此刻方丽娟心里也是纷乱的。
她是真心喜欢徐子健的啊……
可谁又知道，他居然是这种人？！
天哪！
方丽娟闭了闭眼，觉得难堪极了，又觉得恶心坏了，还对栀栀感到万分愧疚。
“栀栀，对不起！”方丽娟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我真的很抱歉……你需要什么样的赔偿我都接受！”
栀栀看了徐子健一眼，非常冷静且直白地对方丽娟说道:“其实我也没有证据证明他非礼了我……毕竟刚才也只有他和我在一起，我没有人证，这种事，也不可能存在物证。”
然后她又对徐子健说道:“所以徐子健，这件事……我看在丽娟的面子上，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咱们上派出所去报案，你承认非礼我了，咱们走法律程序。法律上判定你怎么样，那咱们就怎么样……”
选择报案，其实对栀栀不利。
因为从严格意义上说来，徐子健只是捉住了她的双臂，还没有进一步的侵犯她，能不能被定义为非礼、或者耍流氓罪还很难说。最大的可能性，是可能连立案都案不了，公安只会调解，最终就是徐子健当面向她道歉，仅此而已。
徐子健抚着被先前那俩大兵踹得生疼的心口，白着一张脸，问道:“那……另外一个选择呢？”
他暗自思忖，报案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公安一旦立了案，他的仕途就完了！而且还会连累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栀栀冷笑着看了徐子健一眼，“另一个选择，当然就是私了。”
徐子健立刻说道:“那我选私了！”
栀栀立刻投之以怜悯的眼神。
——黎恕骨子里隐藏着疯批属性，只是平时被繁重、疑难杂症极多的工作所拖累，令他没空想东想西。但毫无疑问的是，她是他的软肋。他自己受点儿委屈，他无所谓。但要是有人想对她不利？
参考郑萍吧！
远在米国时，黎恕都有办法在一夜之间奔赴千里，设了那么大的一个局，直接送郑萍上路……
现在是在国内，更是黎恕的主场。徐子健伤害了栀栀，居然还要选择私了？
那么徐子健也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徐子健看着栀栀，突然一愣。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别栀栀看他时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具尸体？！
徐子健莫名心慌。
但他似乎也没了退路。
方丽娟冷冷地说道:“徐子健，我俩完了。”
徐子健看着方丽娟，深呼吸，然后朗声说道:“方丽娟，你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要跟我分手？你……你至少问问我是怎么非礼她的好吗？我、我没对她怎么样！我只是……我只是抓住了她的胳膊而已！这样也算非礼？”
“那你为什么要抓她的手臂呢？”方丽娟怒道，“或者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骚扰栀栀呢？”
徐子健，“我是为了你……”
“你闭嘴吧！”方丽娟怒道:“别拿我当幌子！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来过问！你有没有尊重过我的意见？”
徐子健气道:“你根本就不想和我结婚吧？”
方丽娟就更生气了，“如果我不想和你结婚，那我为什么要考虑返城？你也跟着我在这里呆了好几天，难道你看不懂我在这里的事业发展得多么好吗？如果我不喜欢你、如果我不想和你结婚，我为什么要考虑放弃我最爱的事业啊？徐子健，你有没有良心？”
徐子健一时语塞，“那你跟我回去，我们结婚……”
方丽娟怒极反笑，“结婚？我和你……结婚？你非礼了我最好的朋友，我的上级，我的战友……你居然还想和我结婚？那么结婚以后呢，你是不是还准备再非礼其他的女同志？”
“你做梦！！！”方丽娟哭着说道，“我告诉你徐子健，我们完了！”
徐子健白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那……那你退还给我八百块钱的彩礼，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你把钱给了谁，你就去找谁要！”方丽娟一边哭、一边拭去眼泪，又道，“要是他们不给你，你就上法院去告！告到他们还钱给你为止……放心，他们和你家一样，丑陋不堪还非要一张脸面……只要你敢告，他们肯定会还钱！”
徐子健舍不得失去这么好的结婚对象，刚才的话术，其实全是威胁，实际上他还是希望方丽娟继续当他的妻子的。直到这时，他听到方丽娟用这样决绝的语气和他说话，才意识到方丽娟已经下定决心要分手了。
“方丽娟你疯了？他们是你的家里人！是你的父母和哥哥、弟弟啊！”徐子健叫嚷道。
方丽娟抽泣了两声，“他们不过把我当成挣钱、挣脸面的工具罢了……和你半斤八两，也没高尚到哪儿去！”
徐子健:……
正在这时，山脚下响起了些许喧哗声音？
小杜已经跑过去看了一眼，又跑回来对栀栀说道:“栀栀姐，大陈带着黎哥来了！还有穿制服的俩公安……以及镇上的玫瑰妹妹！”
栀栀先是心里一喜，心想黎恕不是说最快也要明天才回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然后又是一愣，心想玫瑰怎么来了？还带来了俩公安？啊是了，上回玫瑰在赶集日里遇上了一个骗子，被半骗半抢的骗去了钱……公安带着她来，多半是为了这事儿。
那么，公安为什么会带着玫瑰来这儿呢？
栀栀正觉着奇怪，突然看到有人疾步冲进了小树林……
那身影熟悉到了极点！
栀栀面色一喜，朝着小树林的入口处挥了挥手，“黎恕！我在这——”

第481章
黎恕和胖叔他们去蛇岛查看情况回来,船只刚驶到正义岛……
他蹲在船头收拾东西。
——栀栀喜欢吃蓝脚花龙，这次回来，叔叔们活捉了七八只,全被黎恕用个木桶、盛了海水好好的养着。啊对了，还有一只十来斤重的大石斑鱼和一条特别生猛的章鱼……全都是栀栀爱吃的。
最好栀栀这会儿还没吃晚饭,这样就不枉费他和叔叔们拼了命的摇船赶回来。
呆会儿他就把石斑鱼的鱼身清蒸了,鱼头用来滚汤。没办法，栀栀口味清淡，要是石斑拿来烤，她就吃得不多。清蒸的，她倒是能吃上一大块！鱼头汤是她的最爱,她就喜欢汤汤水水的，所以呆会儿他弄个白萝卜回来，把萝卜切成细丝,和煎香的鱼头汤上十来分钟,萝卜丝煮软了就行……出锅的时候洒点儿盐末、胡椒粉和葱花，味道一定很好！
不过,得防着她因为爱喝汤而不吃米饭。
蓝脚花龙呢,栀栀喜欢生吃，那么虾头里的虾膏就用来熬粥吧。还是丈母娘教黎恕的法子——睡觉前把米粥煮到大开就关火，然后通宵不要揭锅盖，第一天一早再熬煮十分钟左右,就能得到一锅绵软香浓的米粥。这法子既节省煤球、也省时间。要不然，想把米粒儿现熬成熬粥，没有一小时根本熬不好。
所以呢，他在临睡前先把龙虾头里的虾膏处理好，上油锅用小火煎得香香的,再和米粒儿一块儿下锅煮沸。明天一早再上锅熬煮个十来分钟，调点儿盐末和葱末，就是美味的龙虾虾膏粥了！给栀栀当早饭，她吃多一点，身体就好一些……
至于章鱼嘛就再养一天，明天吃……栀栀喜欢吃大葱酱爆章鱼腿！
黎恕蹲在船头收拾渔获，表情轻松愉悦。他甚至已经在想像着，栀栀看到他和叔叔们提前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那么多的海货时会有多高兴了。
然后他就在码头上看到了大陈。
大陈从海鸥岛过来找方丽娟，结果找了一圈不见人，正准备回去。他突然看到黎恕回来了，人还没来得及从船上来下？
大陈激动坏了，“哥，快……跟我走！快跟我走！”
黎恕愣住，“怎么了？”
大陈急道:“哎呀哥你别问了！快跟我走……栀栀姐在海鸥岛被人欺负了！”
黎恕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栀栀在海鸥岛上被人欺负了？开什么玩笑！！！整个南陵地区的人对栀栀……那可都爱到了骨子里！怎么可能有人欺负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黎恕刚才还沉浸在即将见到爱人的喜悦之中，整个人温润如玉，眼里也盛满了丝毫不加掩饰的欢喜。这会儿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浑身上下充满了暴戾与阴郁，盯着大陈的眼神也十分不善。
大陈被吓得蹭蹭蹭往后退了几步，小小声说道:“首长，请你……冷静一点。是、是……”
说着，大陈缩了缩脖子，语无伦次地说道:“是、是小王在站岗的时候听到栀栀姐喊救命的，然后我和小杜冲上小树林那儿……栀栀姐没事，我、我和小杜揍了那个徐子健一顿……”
听到这儿，黎恕整个人炸了！
虽然大陈没有明说发生了什么事，但徐子健看向栀栀的眼神……黎恕也是男人，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而且大陈还说，栀栀在小树林那儿喊救命？
黎恕立刻对胖叔说道:“叔，我过那边儿看看，我这桶鱼，麻烦你帮我拎到我家门口去……”
胖叔刚才也在忙着收拾东西，而且大陈和黎恕说话的时候声音太小，他没听清。现在听黎恕这么一说，顺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大陈倒是记得栀栀的交代，知道这些叔叔们以前是海盗，人人手里都沾过血，性格急切暴躁，要真让他们知道徐子健欺负栀栀姐了，估计徐子健会被撕成一片片的，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正义岛……
于是大陈立刻说道:“叔，黎哥得去一趟军营！”
这么一说，胖叔也不以为意，挥了挥手，“那你们走吧，放心……这桶龙虾我给你拎回去。”
黎恕和大陈上了旁边的一艘小船，朝着海鸥岛驶去。
结果小船儿刚驶出码头，迎面遇上了韦玫瑰和俩公安同志正驾船而来……
大陈立刻看向了黎恕，以眼神询问:哥，要不要把公安先叫到海鸥岛上去？
黎恕颌首。
大陈便开口邀约公安同志先去海鸥岛。
——南陵镇只有一个派出所，警力不超一十人。然而辖区内有十一支生生产队，人口近十万！但凡镇上要搞点儿什么活动，需要维持现场秩序的，全都得倚仗岸防部队。
所以在南陵镇上，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军警一家。
这会儿俩公安出于对黎恕的信任，什么也没问就跟着调转了船头，和黎恕、大陈一块儿去了海鸥岛。
于是，黎恕、大陈、俩公安和玫瑰一块儿登岛，匆匆去了小树林。
黎恕首当其冲快步走去，一眼看到了栀栀、小杜、方丽娟和……半坐在地上的徐子健。
栀栀已经朝着黎恕扑了过来。
黎恕先打量栀栀。
见她面色如常，衣裤完好且穿戴整洁，连头发也是整整齐齐，未见不妥……
黎恕这才松了口气，紧紧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问道:“还好吗？”
栀栀点头，“我没事。”
然后她又问，“不是说明天才回吗？怎么……”
栀栀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听到韦玫瑰指着徐子健尖叫了起来，“公安叔叔！是他！就是他！”
所有人全都呆住。
栀栀:所以徐子健就是抢了玫瑰钱的那个外地人吗？
黎恕:玫瑰……？对了，玫瑰好像被人骗了钱？就是徐子健？这人怎么这么贱？连小姑娘的钱也要骗！真踏马该死！
方丽娟:徐子健还招惹了玫瑰？天哪这是什么人渣！
俩公安:谢天谢地终于抓到这个贼了！
俩大兵:这又是哪一出啊？徐子健是罪犯吗？
众人心思各异。
但徐子健却看着韦玫瑰，脸色大变！
“这、这……”
当初他跟着方丽娟刚来到南陵镇的那天正好是赶集日，两人逛了一会儿的街，方丽娟遇到几个好友，和朋友一块儿聊天去了，徐子健觉得有些无聊，就在集市上逛了一会儿。
正在集市上卖篮子的韦玫瑰就进入了他的视线。
他发现韦玫瑰的生意特别好……明明就是一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竹篮，但销路非常好，不过短短一小时，她就卖出去一十多个篮子，收钱收到手软。
这么赚钱的吗？
徐子健陷入沉思。
他来时已经听方丽娟说过，南陵是个镇，而海鸥岛和正义岛距离镇上有一个多小时的水路距离……
又想着今天是赶集日，从外地来这儿赶集的人也不少。
于是他恶从胆边生，上前去叫住了小姑娘，假装要找她买篮子。
单纯的玫瑰听信了，回去取了篮子来……
不想却被徐子健以半骗半抢的方式，将她一家子辛苦两个多月才编好的篮子换来的十来块钱，全都抢走！
后来玫瑰报了警。
公安一听，民风淳朴的南陵镇上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于是，当天所有公安全都出动，全都守在必经之路上，想来个守株待兔——毕竟南陵镇的地理位置太奇特了，除了水路特别发达之外，陆路进出只有一条公路。
再就是还有两条山路，但因为南陵与相邻的镇子相距较远，邻镇的人们想来赶集，必须一大早走上两个小时的山路结伴而来，最晚下午两点前结伴离开……仗着人多、一块儿赶路，才不会害怕野兽、猛兽。
玫瑰是南陵镇本地人，公安们大约也在南陵工作了五六年以上……本地人是差不多都认识了，喜欢来南陵赶集的人么，大多也能混个眼熟。
但那一天，公安们一直蹲守在各个路口，直到天黑也没找到眼生、且符合玫瑰嘴里的那个“差不多十岁左右、高壮白胖、穿件白衬衣”的男人。
既然这人没有出现在陆路出口，那就是……坐船从水路离开的？
那也好办，只需要挨着个的将十一支生产大队全都轮着问一遍就得了——搞不好那人是哪个生产队里的群众的外地亲戚。
就这样，公安们陪着玫瑰开始了拜访寻人之旅。
但公安们陪着玫瑰走遍了十一支生产队，没人见过那个十岁出头，白胖高壮的男人，也完全不知道下落。
玫瑰都快要绝望了……
没想到，居然在海鸥岛上又看到了这个人。
此刻玫瑰既高兴、又委屈，指着徐子健对公安说道:“叔叔，就是他！就是他抢走了我的钱呜呜……”
方丽娟目瞪口呆。
所以？
徐子健不但非礼了栀栀，还抢走了玫瑰的钱？？？
天哪，这个男人这么恶劣的吗？
“喂！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讲啊！”徐子健急道，“你说我抢走了你的钱！你有啥证据？”
韦玫瑰确实是个单纯的少女。
但她不是傻子。
这几天一直跟着公安叔叔们找人，她也早就已经把这事儿放在心里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想明白了。
“我有物证！我的物证可以证明你……就是抢了我的钱！”韦玫瑰说道。
闻言，徐子健放下心来，嗤笑道:“你有物证？什么物证？”
——当时巷子里没人，根本没有人证。他又没要她的篮子，也不可能有物证。
所以他笃定，这个小姑娘就是在诈胡！
韦玫瑰脆生生地说道:“公安叔叔，这个人抢走了我的钱以后……应该一直呆在正义岛和海鸥岛！呆在岛上生活是不需要花到钱的，所以我的钱，肯定还在他手里！我认得我的钱，我有做记号的！”
“我把我在钱上做了什么记号，说出来，你们拿了他的钱包查看……只要能对上，那他肯定没跑了！”韦玫瑰大声说道。
徐子健愣住。
——这样也可以？
公安先开始盘问徐子健叫什么名字，是哪儿人，来正义岛海鸥岛干什么来了……
听说徐子健是方丽娟的未婚夫？
韦玫瑰和公安都有些震惊，打量着方丽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方丽娟艰难地说道:“你们只管查你们的案子，我……不干涉。如果徐子健真的做了违法的事，当然应该接受法律的惩罚。”
公安便让徐子健把钱包交出来，好让他们查验。
徐子健疯狂叫嚷了起来，“凭什么？你们凭什么查我的钱包？我告诉你，那小娘们儿是在诬告我！她诬告我，你们就相信？我好歹也是国家干部……”
方丽娟说道:“那么在场的人，有钱包的全都拿出来，请公安同志查验一下吧！”说着，她率先大大方方地交出了自己的钱包。
黎恕也闷声不响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钱包，作势也要递给公安同志。
不过，俩公安都没接。
但方丽娟的举动，让徐子健呆住。
他恨恨地瞪视着方丽娟，怒道:“方丽娟你胳膊肘儿往外拐是不是？”
方丽娟淡淡地说道:“我帮理不帮亲而已……何况你我之间连亲人都算不上。我敢这么做，是是我笃定我钱包里的钱绝对不是小玫瑰的……而你要是也光明正大的，大可以和我一样坦坦荡荡地把钱包给人看。若是心里有鬼，当然又另说。”
“你开什么玩笑！我心里有什么鬼？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我怎么可能抢她的钱？我堂堂国家干部……我会讹她的钱？她一个农村人，手里能有几个钱？”徐子健恼羞成怒地说道。
这时，小杜突然眼尖地发现，在距离徐子健大约四五步远的地方，躺着一只七成新帆布材质的小包，看起来确实像个钱包。
这是徐子健的钱包吗？
会不会是他和大陈揍徐子健的时候，从徐子健兜里掉出来的？
于是小杜上前拾起，举高了，问向众人道:“……这是谁的钱包？”
方丽娟看了一眼，很确定地说道:“这就是徐子健的钱包！”
“我的钱包！这是我的钱钱，快点还给我！还给我……”徐子健也焦急地叫嚷了起来。
小杜把徐子健的钱包递给了公安。
公安对韦玫瑰说道:“玫瑰，现在你可以说一下，你在钱钞上做了什么记号吧！”
韦玫瑰认真说道:“我的钱……其中有一张是五元面额的，当时我想着，这五块钱可以给我小妹交小学的学费了，所以我就用铅笔在钱上写了‘芙蓉学费’四个字，我小妹叫芙蓉嘛！”
“再就是，其中有一张一块钱面额的钱，那上面的钞号最后四个尾数是0812，这是我奶的生日。当时我就想着，这张一块钱我一定要留下来，等我奶过生日的时候我把这钱用红纸包好，送给我奶……”
“公安叔叔，如果这两张钱钞都能在他的钱包里找到，是不是就能证明，确实是他抢了我的钱？”说着，玫瑰又问公安。
栀栀想了想，说道:“再就是当初玫瑰手里的那张点钞纸……我觉得应该不会单独出现。可以彻查一下，看看徐子健的钱包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同款点钞纸，以及钞号是不是相似的、或者是相同的……”
听了栀栀的话，徐子健的脸瞬间惨白！
他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留一张点钞纸给这个年轻姑娘？
简直多此一举！
可他当时的想法是:这些愚昧的农村人可能会真的以为那种点钞纸是真的钱吧？且他当时以为来办方丽娟的调令也就是两天的时间，等事情办妥了、他带着方丽娟回去了……不就是十几块钱的小事儿，农村人嘛，丢了就丢了呗……
徐子健没有想到那个小姑娘会报警，更加没有想到，南陵公安会这么较真，连十几块钱的小案子都这么认识的办案……这都多少天了，他们居然还没有放弃？！
这时，公安蹲下来，先是清理了一下地面，然后摘来几张大桐叶铺在地上，当着现场所有人的面，打开了徐子健的钱包。
徐子健着急地大吼了起来，“你们有病吗？凭什么开我的钱包？你们#￥%@……”
他倒是想阻止来着，可他刚才被狠揍了一顿，痛得根本爬不起身，没办法阻止。只好用嘴来阻止，但见用嘴也阻止不了……到最后他实在是着急了，开始了破口大骂。
公安皱眉，“我们是执法人员！在怀疑你是犯罪嫌疑人的时候可以查看你的物品。同志请你闭嘴，不然后果自负。”
这时，另一个公安已经把鼓鼓囊囊的钱包打开了……
徐子健痛苦闭上了眼睛。
只见公安将钱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全都放在了干净的桐叶上。
分别是:厚厚一迭点钞纸，面额不等一迭钞票，另外还有一些年轻姑娘的一寸照片等等。
大家的目光齐齐聚在那迭点钞纸上——这种点钞纸，根本就跟玫瑰手里的那张一模一样！两份点钞纸上的钞号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
凭这一点，就能证明点钞钱确实就是徐子健给玫瑰的！
接下来，公安又从徐子健的钱包里，找出了用铅笔写着“芙蓉学费”四个字的五元钞纸，以及钞号尾数为0812的一元钞票！
公安冷冷问徐子健，“这下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徐子健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现在恨透了自己，恨他当时为啥要为了装逼、显得自己很有钱，所以放了一卷点钞纸在钱包里，好把钱包给撑起来……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一时鬼迷心窍的用点钞纸去骗了小姑娘的钱。
徐子健看向了方丽娟，哀哀呼吸着她的名字，“丽娟——”

第482章
事情演变到这个场面,栀栀也觉得……挺稀罕的。
只见徐子健满眼情深地看着方丽娟，说道:“丽娟，这就是一个误会……误会！”
方丽娟在一天之内遭受双重打击,未婚夫先是被爆出非礼上级，而后又被玫瑰妹妹指认抢钱，而且证据确凿！
这完全颠覆了徐子健在方丽娟心目中的形像。
所以？
一个自身条件极好、家境优越的优质男人,怎么还会有这样不堪的一面？
方丽娟呆呆地看着徐子健,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
于是也就对他的哀求视若无睹。
而徐子健知道,这下子真的麻烦大了！但他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现在已经很明确的得罪了别栀栀和黎恕……他现在只能倚仗方丽娟了。
他继续苦苦哀求方丽娟,“娟儿？娟儿！我可是为了你才来到这儿的啊……我是真心喜欢你想和你结婚……娟儿！这是个误会！”
“既然是误会,那你解释啊！”方丽娟有些崩溃了,“你跟我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你就说你钱包里那张写了‘芙蓉学费’的五块钱,和钞号尾数0812的一块钱是你捡的啊！玫瑰手里的点钞纸也不关你的事……你就说你也不知道为啥一个南陵的小姑娘怎么会有千里之外皖省财厅专印的点钞纸就好了啊！你说、你说啊！”
徐子健:……
他整个人都焉了。
证据确凿。
他根本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方丽娟的眼里揉不进沙子。
这么一个品性刚正的姑娘，既容不得他好色的毛病,也容不得他爱财的毛病。
可是……
徐子健真的悔了。
“丽娟，我、我是一时鬼迷心窍！真的！我、我向这个小妹妹道歉好不好？我向她道歉，然后我三倍赔偿给她！丽娟，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徐子健焦急地对方丽娟说道。
方丽娟面若冰霜。
徐子健又转头对韦玫瑰说道:“小妹妹！真对不起，我那天……本来是想和你开个玩笑的,但我……真不是个人！我对不起你，我当时拿走了你的十二块钱,现在我三倍赔给你……我给你三十六块钱,你向公安撤案可以吗？”
韦玫瑰毕竟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她立刻躲到了公安身后，说道:“我、我不知道……这事儿得由我奶说了算，我不知道的……”
公安便道:“徐子健,那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徐子健顿时紧张了起来，吼道:“我不去！”
然后他又看着方丽娟，希望她能帮他出头，“丽娟！丽娟你帮帮我……”
方丽娟说道:“公安同志的建议有什么问题吗？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跟着公安同志去派出所交代情况，等玫瑰的长辈来了以后，再视你的过错和态度来决定他们是不是撤案……你已经三十岁了，你还是个科长是国家干部！这样的事情你不会处理？你又想让我怎么帮你？徇私枉法吗？”
徐子健明白了，“你这是……想扔下我不管？我这犯的又不是什么大错……”
“够了！”方丽娟吼道，“徐科长，你还是先把自己身上的麻烦给捋清，然后再来掰扯我和你之间的事吧！”
说着，方丽娟扭头走开。
于是徐子健只好跟着俩公安和玫瑰走了。
临走前他还心虚地看了栀栀一眼，见栀栀只是抱住黎恕的胳膊，既不吭声也没有任何动作……他略微放下心，低垂着头离开。
黎恕一直旁观着，保持沉默。
因为栀栀始终紧紧地抱住他的胳膊不放。
做为她的枕边人，他当然知道她的意图:她不希望把她被徐子健非礼的事情闹大。
所以？
黎恕全程黑脸，眼神阴郁得快要拎出墨汁来。
栀栀吩咐小杜和大陈，“……你俩也还没吃晚饭吧，赶紧回去，搞到现在都饿肚子了！”
俩大兵看向黎恕。
见黎恕颌首，俩大兵才离开了。
栀栀又回头大声叫喊方丽娟的名字，“丽娟儿，咱们一块儿坐船回过去！”
远处传来方丽娟带着哭腔的声音，“栀栀我今天不过去了，就在这边儿的值班房休息，我……我想冷静一下。”
栀栀想了想，大声说道:“那一会儿我让人帮你捎份饭菜过来。”
海鸥岛晚上也有值班的人员，但这会儿大家都去隔壁正义岛吃饭去了。
“谢谢你栀栀！我、我明天再找你说话！”方丽娟大声说道。
栀栀应下，拉着黎恕就走。
结果——
她没能拉得动？！
栀栀抬头看向他，见他紧抿着薄唇、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黎恕，我肚子饿了！”栀栀放柔了语气说道。
黎恕都快要被气死！
但栀栀肚子饿了……
好吧，这事儿也挺严重的。
于是他阴沉着脸，迈开了大长腿，朝着码头走去。
栀栀一直没吭声。
这事儿在外头还真不好说。
回家再说吧！
结果到了家门口，栀栀发现家门口放着一只大木桶，里头盛着半桶海水，却装了满满一大桶的龙虾、大石斑和章鱼？？？
“哇——”
栀栀惊喜得两眼直放光！
有她最喜欢的蓝脚花龙！！！
大石斑也很好吃的，章鱼也好吃……
“黎恕，我们快点烧饭吃吧，我好饿呀！”栀栀高兴地说道。
黎恕沉默着找出钥匙打开门锁，又把木桶拎回家……然后就开始忙起了晚饭。
栀栀则先去卧室换了家居服——是一套已经穿得很旧的蓝色无袖、短裤运动服，因为洗了很多次，布料已经完全垮了，非常非常的柔软，穿起来很舒服。
栀栀在家就喜欢穿这套，当作家居服。
当然了，她也是故意穿这套的。
然后她就去了厨房那儿。
黎恕正在沉默着处理食材:
大石斑处理好，鱼头先下油锅煎香，再注水大火烧开，盖上锅盖。接下来切了点白萝卜丝，一块儿扔进汤里。
大石斑的鱼身处理好，因为过大，盘子和锅是放不下的，所以要去骨。骨头也扔进鱼头汤里一块儿焖煮。鱼肉摆盘，放到汤锅上蒸。
然后开始弄刮姜皮切姜块，直接扔了一块姜到汤锅里……再开始切姜葱丝，与酱油、盐末调味，做成蒸鱼酱汁。
忙完了灶上的活计，再处理龙虾——龙虾要清洗干净，剥壳留虾头，取出晶莹剔透的肉，将之放在盘子里……
最后拿了一颗大白菜，掰开叶子洗白菜。
等到鱼汤熬煮了大约二十来分钟，汤色已经变得有些乳白浓稠了，赶紧把汤锅端下，上油锅。锅中油烧热以后，先浇一点儿到蒸鱼酱汁上，锅中留少许热油，用来清炒大白菜。
在这过程中，栀栀也在帮黎恕打下手。
比如说，帮忙端菜的时候，偷吃了一块龙虾肉，鲜得她吃完以后拼命地舔嘴唇！
比如说，帮忙把被热油炝过的蒸鱼酱汁浇在蒸鱼上……然后再留下一丁点儿酱汁，用小刀刮点儿辣根末末进去，这就是用来蘸龙虾的酱啦！
还比如说，帮忙给鱼头萝卜汤调味儿……
当然了，栀栀还一直在问他，蛇岛的情况怎么样了。
黎恕今天很生气很生气。
但他又特别喜欢和栀栀一起做饭的这种烟火气。
尤其是，栀栀情绪正常、身体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被侵犯、或者有半点儿不舒服的样子……
他紧绷着的情绪也慢慢放松。
“蛇岛上的猴子都很厉害，是你想像不到的厉害……我们去，也被吓着了。”
黎恕开始讲述起他和胖叔他们在蛇岛的见闻。
蛇岛上的蛇因为没有天敌而肆意繁衍。
那些猴子上岛以后，就进化出几样本事了:一是偷蛇蛋，二是吃蛇蛋，三是吃幼蛇。
又因为岛上的蛇长久以来没有天敌，所以它们根本不知道猴子这种玩意居然会偷蛋！那些猴子甚至连没有攻击能力、刚出生的小蛇也吃！
这大约遏制了蛇类的繁衍速度。
猴群看起来不如蛇更具有伤害力，但蛇除了在繁衍的时候群居之外，平时都是独居动作；猴群向来群居，且分工合作关系紧密……
慢慢的，岛上的蛇越来越少了。
黎恕和胖叔他们穿着自制的土装备上岛巡视，小心翼翼四次上岛，每次呆上两小时左右……确实看到了不少蛇，猴子也多。但据胖叔和三叔说，岛上的蛇，较二十年前他们上岛时已经少了很多很多。
所以黎恕决定，再移送一些鹰、兔、鬣狗等物种上岛，看看能不能继续影响这个岛的生态。
“鹰吃蛇，兔子会钻洞，既会成为蛇的食物、也会挤压蛇的生存空间……鬣狗会捕食兔子、也吃蛇、同时也吃猴子……但愿它们能达成新的生态平衡，方便将来人类上岛。”黎恕说道。
栀栀点头，想了想，说道:“当初送猴子上岛的时候，我记得是烧过一次山的……这样才能为猴子争取片刻的安静栖身的时间。要是再送其他动物上岛，最好也一样。”
黎恕也连连点头。
说话之间，黎恕已经做好了饭菜。
今天两人回来得晚，食堂那边的米饭已经不够了。所以黎恕做好了菜肴以后，又煮了一大锅的挂面。
这会儿夫妻俩坐在饭桌那儿，开始了吃饭。栀栀先迫不及待地吃了整一只龙虾肉……嫩滑爽口，自带微咸还入口即化！实在是太好吃了！
她一口气吃了三四个，这才缓了下来，添了满满一大碗鱼汤。
胜在食材新鲜，也不需要太多的佐料，最简单粗暴的烹饪方式才能体现出新鲜海鲜的鲜甜。
栀栀一口气喝完一大碗汤，然后开始吃蒸鱼，最后用蒸鱼酱汁来拌清水面……真是出乎意料的好吃！
直到她吃得饱饱的，黎恕才开始敞开肚皮吃。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栀栀的意图——但凡遇上大事儿，她只会在饭后告诉他。
这一点，她好像还是向他学的？
所以……
好吧！
殷勤劝食过后、黎恕再三确定栀栀是真的已经吃饱了，他才如风卷残云一般，将饭桌上所有的饭菜全都一扫而空。
栀栀这才开口说起了今天她在小树林里遇到徐子健的事儿，然后又展示她的胳膊上的红印子给黎恕看，揶揄道:“瞧，再过一会儿这两个红印子马上就要不见了……”
黎恕赤红了眼，脾气又上来了，“可是大陈说，当时你在喊救命！”
栀栀说道:“那我要是当时没喊救命呢？”
“都那个点儿了，海鸥岛上根本没人……当然也是我大意了，那会儿我以为徐子健和方丽娟应该在正义岛吃饭，完全没有想到他俩都呆在海鸥岛上。”
“我要是不喊救命，山脚下军营里的人能听到吗？那万一一直没人来呢？我看到徐子健的时候也不知道丽娟什么时候来啊！”栀栀解释道。
黎恕怒极，一声不吭。
栀栀继续说道:“反正呢，当时我是没有吃亏的。我让大陈不要声张，是因为我不敢让叔叔他们知道。现在早就已经是新时代了，也是个法治时代……我虽然也讨厌徐子健，可我不希望叔叔们因为帮我出了头就惹上官司。”
“现在的日子慢慢变好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享受富裕的生活……所以当时公安来在场的时候我没让你声张。”
“毕竟这样的事，我真的没有证据。他确实只抓了我的手臂而已，如果真报了警，也会因为他还没有对我做出什么实质上的伤害，最多让他给我道个歉就算了……那我多亏啊！”
栀栀说道，“但出于我的角度，他的犯罪中止，是因为我大声叫喊、招来了人的缘故，又不是他主动停止的。鬼知道要是当时没人来，他会对我做出什么样的事呢？”
“所以我当时让徐子健选报警还是私了，徐子毫不犹豫地选择私了……”说到这儿，栀栀歪着脑袋看向黎恕，眼里还闪着慧黠的光，“黎恕，我也不太懂，你给说说，到底公了好呢还是私了好哇？”
黎恕阴恻恻一笑，“他想私了？”
半晌，他眯着眼睛，眼缝里渗出阴鸷暴戾的光，轻笑道:“那就如他所愿。”
栀栀再三交代，“前些天爸（老黎）还交代过，现在已经开始正反了，所以你可得小心啊，别让人抓了马脚！啊对了，别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我不爱听。”
黎恕“嗯”了一声，眸色未明。
今天因为闹了这么一出，等到黎恕收拾好碗筷的时候，已经快夜里九点了。
栀栀也不耐烦出门散步了，便回屋看书去。
很快，黎恕就跟了进来。
他将栀栀直接从圈椅里抱了起来，走到了床边。
然后开始仔细检查她的双臂。
栀栀皮肤白净幼嫩，很容易留下痕迹。平时黎恕都得很小心，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在她的四肢上留下痕迹……
但现在，她双肩稍往下的手臂处，赫然出现一抹红痕，可见得确实是徐子健当时捉住了她，用的力气还不小。
很快，黎恕又意识到什么，连忙又将她翻了个面儿，让她趴在床上。
黎恕差点儿被气炸了！
——就是他猜想的那样，徐子健捉住栀栀以后，为了禁锢住她，肯定把她抵在树上、或者墙上！
看看，栀栀背后红了一大片！
照这不规则的红痕来看，应该是把她抵在哪棵树上了。
以及——
黎恕又发现栀栀的手腕处红肿了一圈儿！
他盯着她手腕处的红痕，面色铁青，心里把徐子健恨出了新高度。
再然后……
他就带着栀栀做起了运动！
一轮又一轮的运动过后，栀栀陡然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黎恕他……
他居然非要色在她的手臂上、手腕处……以及后背上？？？
在那一瞬间，栀栀突然明白过来，不由得又羞又臊又生气。
她能感受到今天的他格外勇猛……
虽然也带着非常刻意的温柔。
就是那种……既咬牙切齿又怕弄伤她的小心翼翼。
最终，栀栀还是没有反抗。
她很清楚，黎恕也是个情绪非常强烈的人。如果不让他宣泄出来，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迟早会变本加厉。
栀栀温柔地抱住了他，哑着嗓子说道:“念之哥哥，你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黎恕一怔。
其实栀栀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含糊着说完这句话，就闭上眼睛沉沉睡着了。
黎恕不敢再动。
良久，直到她睡熟了，他才慢慢地出来……
黑暗中，黎恕紧紧地抱住已经睡熟的栀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第483章
第二天一大早,黎恕将栀栀抱了起来，好生服侍她洗漱换衣，又把她抱到饭桌旁,端出一锅鲜到了极点的龙虾膏粥给她……
美食当前，栀栀这才清醒了。
不得不说，龙虾膏熬出来的粥,实在是太太太好吃了！再配上黎恕用小火慢煎而成的葱油饼,酥脆之中带着浓郁的葱香,还有着淡淡的咸鲜味儿……
美好的一天果然要从美味的早餐始！
吃完早饭,黎恕跟栀栀说了一声,说他今天要去镇上,中午不回来。然后摇着小船把她送到海鸥岛码头那儿,他才摇着小船儿去了镇上。
栀栀揉着酸痛的后腰,慢吞吞走上半山腰的知青站……
她后脚刚踏进办公室，洪禾禾便风一般地冲了进来,又反手关上了门，小小声对栀栀说道:“栀栀你知道吗？徐子健被抓到派出所去了！”
栀栀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洪禾禾,“丽娟昨晚一晚上没回正义岛宿舍，甜甜和她一块儿住单身宿舍么，两人是门对门的邻居,今天一早起来觉察到丽娟一晚上没回,就着急过来海鸥岛找她……我和甜甜在是正义岛码头那儿遇上的！”
“我当时听甜甜那么一说，我也着急了，然后就问甜甜，丽娟是不是上徐子健那屋去睡了。甜甜说她来的时候也去敲徐子健的门，结果也是没人……然后我俩一块儿摇船来到了海鸥岛,在海鸥岛码头那儿遇上了丽娟！”
“当时丽娟的眼睛又红又肿，看样子应该是哭了一夜……我和甜甜都没敢吭声，也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丽娟告诉我俩的，说昨天有俩公安陪着镇上的小玫瑰来海鸥岛认人，原来啊徐子健在刚到咱南陵镇上的第一天，就半骗半抢的从小玫瑰手里讹去了十几块钱！”
“然后丽娟就跟我们说，她昨天思考了一夜，觉得这门婚事不能成。所以她今天去镇上派出所了，看看徐子健的情况怎么样……人毕竟是跟着她来的，她得把这事儿了结掉，再跟徐子健提分手……”
“栀栀你看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徐子健看起来像是一副干部的模样儿，谁知道他骨子里居然是这样的人呢？不瞒你说，我早就觉得徐子健配不上我们丽娟了……就是嘴巴特别厉害，夸夸其谈的，实际上就是个嘴炮，这种人啊一看就是个骗子！”
“可丽娟看起来是很喜欢他的……哎！”
说到这儿，洪禾禾叹道:“说起来啊，栀栀，我觉得你可太厉害了！幸好当初你不同意让丽娟直接办调离，而是给了她三个月的假期……要不然啊，她要是已经调回去了，又和这么个渣男处对象，再加上她家里又是重男轻女的……那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听了洪禾禾的话，栀栀便知道，方丽娟也没打算把徐子健意图非礼她的事儿说出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栀栀转移了话题，又好笑又好气地白了洪禾禾一眼，“你少往我脸上贴金了……我啊，不光管着丽娟，我还得管你！对了我问你呀，你和你家大周还有计划再要孩子么？”
然后又假装板起了脸儿，“你是不知道啊，上次我和黎恕出海的时候，我和于露记录的各种数据呢，回来还得再核算好几次……整整浪费了十一天！呐，今天还得再复核一次！”
洪禾禾瞪大了眼睛，“那当时我说我去，你非不让！”
栀栀说道:“当时是很想让你去，你记录的数据啊能一次就能成型……那不是考虑到你家娃娃还没完全断奶么……”
洪禾禾懊悔地说道:“我一早说给他断了，大周不让！”
“有奶水的话，多让娃娃吃点也是好事儿，母乳里有营养么，帮助娃娃提升免疫力……哎你别转移话题啊，你俩还有没有再生娃娃的打算？”栀栀问道。
洪禾禾毫不犹豫地说道:“再也没有这样的打算了！都已经两个娃了……够了够了！”
“你家大周也同意？”栀栀再问。
洪禾禾，“就是他提出来的啊！我生完这个小的，还在坐月子呢他就去结扎了！还说是跟着你家黎恕学的！”
栀栀愣住。
——什么？跟黎恕学的？
所以黎恕他……已经结扎了？？？
栀栀目瞪口呆。
他怎么从来也没跟她说过？
难怪呢，到现在铁柱都已经一岁多了，她和黎恕的房事一直很频繁，可她却再也没有怀过孕。她还一直以为是正常现象——医生是说过，女性生完孩子一年之内是不那么容易怀孕的。
原来……
这时龙强敲门进来找栀栀有事儿，洪禾禾就出去了。
栀栀忙了一上午，中午时分跟着小伙伴们一块儿回正义岛去吃午饭、歇午觉……黎恕人不在，方丽娟也没回来。
到了下午下班儿的时候，栀栀像往常那样先去食堂买米饭——家里还有一条活章鱼，和两条苦瓜，所以应该不用买现成的菜肴了。
没想到，食堂负责人张叔一见栀栀便对她说道:“栀栀你别买饭了，你家黎恕已经买过了，快回去吃饭吧！”
于是栀栀空着手回了家。
果然，站在家门口，栀栀就已经闻到了菜肴的香气。
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客厅里窗户打开，夕阳的暖光斜斜地照进屋子，将这不大的房子映照得明亮可爱。
厨房里响起了叮叮当当锅铲撞击铁锅的声音……
黎恕围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下班儿回来了？赶紧换衣裳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栀栀含笑应答了一声，将自己的斜挎包挂在门口衣帽架上，然后进屋换了居家服，又出来洗了手……
这时，黎恕已经炒完了菜。
栀栀过去，帮着把饭菜从厨房时搬了出来。
今天的饭菜很丰盛。
主角当然是那只大章鱼。
黎恕看起来心情很好，章鱼被他做成三种不同风味的菜肴:白灼章鱼，面上淋着葱油酱汁；大葱酱爆章鱼须；以及一道青红辣椒炒章鱼须。
外加一道清炒苦瓜和番茄蛋花汤。
栀栀“哇”了一声，面露惊喜之色，问道:“今天有什么喜事吗？菜色这么好？”
黎恕笑道:“今天打电话回家，妈（姜女士）说她已经请好假了，后天就和赵阿姨一块儿带着铁蛋和铁柱出发！”
这下子，栀栀是真的又惊又喜，“真的吗？”
黎恕含笑点头。
夫妻俩开始吃饭。
还一边讨论着要在长辈们带着孩子们来之前，给家里添点儿什么家具。
——这套宿舍房是三房的，正好栀栀和黎恕一间，姜女士和赵阿姨二人各带一个孩子睡一间屋子……
所以床是必要的，每间房里搭两张单人床吧！铁柱还小，需要再订做一个床栏，以防止孩子夜里睡觉着从床上掉下来。
铁蛋大了、可以自己好好坐着吃饭；但是铁柱还小，所以得定做一个适合小奶娃坐的高凳子……
碗碟筷子什么的也要多准备一些。
还得给铁蛋准备一些玩具。
姜女士和赵阿姨年纪渐长，也要为她们预备一些常见药物才行……
不得不说，黎恕的厨艺本来就挺好的，更加上夫妻俩兴致好，一顿饭吃得两人言笑宴宴的。
一个不留神，栀栀就吃撑了。
吃完饭，黎恕收拾碗筷，栀栀帮他打下手。
黎恕才对栀栀说道:“我今天打电话给皖城的战友了，请他去帮我调查一下徐子健这个人……结果，徐子健还是皖城的名人呢！”
“怎么说？”栀栀问道。
黎恕便将徐子健这人既贪色贪财的种种光辉事迹说了……
——他同时与甲乙丙丁四个出身良好的姑娘交往，最后选中其中一个，结果被另一个为他怀了孩子的姑娘揭发，最后四个姑娘一起找他算账！在这过程中，又有其他的姑娘找上门来，说了他骗财骗色的事儿……
然后徐子健的单位领导赶紧查账，才知道徐子健（他在单位负责财务工作）陆陆续续从单位的小金库里昧了不少钱！
但因为是小金库嘛，上头也不知道，徐子健的领导也不好声张，勒令他把钱补上，这事儿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徐家父母为了帮徐子健平账，不但将棺材本儿都赔了出来，还四处借钱……总算把这漏洞给补上了。
明眼人都知道，徐子健的领导对徐子健是很有意见的。
只是这事儿正在风头上，领导不好动他。大约过上一两年，等到大家都淡忘了这事儿以后……徐子健的这个财务科科长迟早被撸。
所以徐家父母非常急迫的想赶在这之前，先为徐子健订一门好亲事。
方丽娟就特别合适。
首先，她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大学生，徐子健娶了她，是整个老徐家的光荣，也是老徐家的门面。其次，方丽娟是返城知青，她对徐子健的过去并不了解……所以徐家很迫切地想给两人办婚事，觉得只要两人赶紧结婚，再让方丽娟怀上孩子，就能套牢方丽娟了。
于是对于方家提出的八百块钱彩礼，徐家一口应下，更是催着徐子健陪同方丽娟来到海鸥岛，尽快办理返城手续。
没想到……
离开了家庭的庇佑，徐子健立刻闯祸，倒是让方丽娟看清了他的人品。
说完了这些，黎恕又对栀栀说道:“就冲着徐子健想欺负你这一点，咱俩其实是不好出面让方丽娟知道徐子健的真面目的……”
“幸好皖城不大，我和我战友聊了一会儿，他对象的姨妈正好和徐子健是同一个单位的，所以很了解徐子健的事儿。再就是我战友的战友，他的对象又正好认识方丽娟的同学……所以我托他俩的对象给方丽娟写挂号信，让把徐子健的有名事件全都写下来……”
“让这些人把徐子健的真面目揭开，好过我们来告诉她。要不然，哪怕我们说的是实话，她心里也不好想。”黎恕说道。
栀栀歪着脑袋看着他，“你还挺会为人考虑的嘛！”
“是你的朋友，我才这么上心的。”黎恕说道，“……而且啊，只要你开口，我还能帮她介绍对象呢！”
“啊？”栀栀眼睛一亮，“真的？”
黎恕傲然说道:“当然是真的了……你压根儿就不知道，整个界南有多少大龄军官找不到对象的，而且方丽娟的条件挺好的，她在南陵找不到对象，但是目光不要限制得那么死嘛，格局要打开……”
栀栀心花怒放，“那你给她介绍一个吧！”
顿了一顿，又道:“不，还是等她收拾好心情再说……”
刚出了这样的事儿，估计方丽娟也没心思再找对象。
还是等方丽娟解决完麻烦以后再说吧！
不料，黎恕听了这话，傲骄地说道:“反正我不着急……就看你怎么求我了。”
栀栀歪着脑袋斜睨着他。
这么说，她还得为了姐妹的终身大事，肉偿给他？
黎恕笑着扶住她的腰，带着她离开了家门，“不是说吃撑了？出去散步消食去。”
夫妻二人像平时那样，来到疗养院附近散步、纳凉。
正义岛上的家属区，每天晚上八点半至十点钟之间是通电的，有电灯照明——之所以安排在这个时间段里，是为了让大家在睡觉前在一个光亮的环境里洗漱。
一般说来，岛上众人的生活习惯就是趁着天还没黑，先赶紧吃完晚饭然后出来遛弯，八点半钟来电了，大家就各回各家了。
所以这会儿几乎整个岛上的居民都在这附近玩耍、纳凉。
栀栀和黎恕去的时候，方丽娟正和李晴玉、洪禾禾她们坐在一块儿……方丽娟还在抹眼泪。
洪禾禾朝着栀栀挥手，“栀栀！这边这边！”
黎恕适时松开栀栀的手，示意她过去，他则去和胖叔、大周他们聊天去了。
栀栀一过去，就被洪禾禾拉了过来，坐在了人群最中央，和方丽娟捱着坐在一块儿。
李晴玉歪着脑袋对栀栀解释起前情来，“栀栀，丽娟正在跟我们说起徐子健的事……昨晚上徐子健不是被公安带到南陵派出所去了，今天一早桂花婶带着玫瑰也去了派出所，当着公安的面和徐子健交涉……”
方丽娟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接过话题继续说下去:
今天一早方丽娟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正好双方在公安的调解下开始谈判，她就在一旁旁听了。昨天傍晚徐子健为了能让玫瑰撤案，说出了可以赔偿三倍损失的话。今天桂花婶过来，便向公安表达了，她可以看在方丽娟的面上，拿到徐子健的三倍赔偿，然后就向派出所撤案。
结果徐子健不同意了。
他只说他没有钱。
但昨天公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翻找过徐子健的钱包，大家都知道，徐子健的钱包里放着八十多块钱！他讹了玫瑰十二块多，赔偿三倍也就是四十块钱不到，三十七元五分钱而已。
徐子健这么一说，桂花婶就不高兴了。
“那不如这十二块钱我们也不要了，让这位徐同志去劳教，好好学一学法律吧！”说着，桂花婶转身就走。
徐子健立刻转头看向了方丽娟，“丽娟！丽娟……”
方丽娟默默地看着徐子健，一声不吭。
徐子健恼羞成怒，“你今天来这儿不是来帮我的吗？还是说……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方丽娟像不认识一样，看着他，“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选择第二种吧，我确实是来看你的笑话的。”
徐子健一愣，白净的面庞瞬间涨得通红！
“你！方丽娟，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以为你们方家能撇掉责任？”徐子健怒道，“我是因为你才来的南陵！也是因为你一直拖延、迟迟不办调令……这些把一点点钱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乡巴佬才会为了那些钱报案……你敢说我现在落得这个下场，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方丽娟沉默片刻，说道:“要不你上法院告我去吧！法院怎么判，我怎么做，好吗？”
徐子健更是恼怒，“方丽娟！我们是夫妻！难道不应该同甘共苦、同舟共济？你扯到法院去干什么？”
方丽娟一字一句地说道:“徐子健，你别让我看不起你好吗？你已经三十岁了，做错了事就应该要承担后果……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品格吧？要么你就按桂花婶说的赔偿来，要么你就劳教！谁让你要去讹人的钱呢？”
“你做了坏事还不想承担后果……难道你是什么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人物吗？今天你讹了别人十几块钱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明天你杀了人也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吗？”方丽娟质问道。
徐子健，“你说这些干什么？我怎么可能杀人？”
方丽娟气坏了。
她对公安说道:“公安同志，徐子健同志不愿意赔偿，也不接受调解，所以麻烦你们按正常程序走。该判他多少年就判他多少年吧……”
“方丽娟！你疯了？”徐子健震惊地吼着方丽娟的名字。
方丽娟头也不回的走了。
当然，她也没有真正离开，而是走出了派出所，和等在派出所门口的桂花婶去一旁聊天去了。
“婶子，让你看笑话了……”方丽娟红着眼睛对桂花婶说道，“不管徐子健最后怎么决定，他是赔给玫瑰三倍呢，还是选择坐牢……总之我都会再赔给玫瑰三倍的。”
方丽娟来到南陵十余年，和桂花婶的关系也不错。再加上桂花婶性格善良，也知道方丽娟的性格，闻言便说道:“哎呀丽娟，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去所长说一声、撤案算了呗……毕竟你和他已经订婚了不是吗？”
方丽娟摇头，“我以前不知道他是这种人……现在知道了，难道我还要蹚进这个火坑吗？”
闻言，桂花婶松了口气，“你要是这么想呢那婶子也就放心了。”
方丽娟点头，“婶子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要是他想通了，做出了决定，我再去家里找你。”
桂花婶便带着玫瑰离开了。
接下来，方丽娟就跟公安说了一声，去了镇上的知青办。
到了下午四点多钟，公安匆匆来到知青找方丽娟，说徐子健终于同意了赔偿桂花婶三倍损失，而且当场就把钱给了公安。
方丽娟立刻去找了桂花婶。
桂花婶跟站方丽娟去了派出所，拿到了徐子健赔偿的三十七块钱……方丽娟也给了桂花婶四十块钱，桂花婶当即就让玫瑰写了撤案申请。
方丽娟又见到了徐子健。
徐子健已经哭得两眼通红、甚至肿了起来，声音也因为长时间的嚎哭而变得沙哑。看到方丽娟，徐子健的眼神变得恶毒，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方丽娟，我真是想不到……你居然心这么狠！”徐子健说道。
方丽娟面无表情，“现在玫瑰已经撤案了……走吧，我去镇上的招待所给你开个房间，再给你买一张明天一早离开的长途班车车票。你就在这儿住一晚，明天一早你就走吧！至于你遗留在正义岛的行李，我会帮你寄回去。”
徐子健惊呆了，“你什么意思？”
“徐子健，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次，我俩完了！”方丽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办调令，也不会返城。以后我就留在这儿，安安心心做我的事业。”
徐子健大怒，“方丽娟！你是不是忘记我们已经定婚了？！”
方丽娟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徐子健，我人还在海鸥岛上呢，结果你看到了栀栀你就想去欺负她，这不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如果不是因为栀栀性子刚烈不肯妥协，你敢不敢告诉我你当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真的不会再进一步吗？”
徐子健一时语塞。
他突然不敢去想，当时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别栀栀那会儿没有声张，他真会放弃那个亲近美人的、唯一的机会吗？
如果他真的侵犯了别栀栀……
黎恕是京都军区司令的独生子，别栀栀的父亲是国级干部……他真的惹得起这些人吗？
徐子健突然被吓出一身冷汗！
方丽娟怒道:“徐子健，你应该感到庆幸，是栀栀的勇敢拯救了你！但你背叛了我这也是事实！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是不是？”
徐子健瞠目结舌。
方丽娟继续说道:“你去讹玫瑰小妹妹的钱，也足以暴露了你的人品……徐子健，我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你真当我是个傻子吗？明知道嫁给你就是踏进了火坑，我还要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吗？”
徐子健还是有些放不下，“可你家已经收了我家八百块钱的彩礼了！”
“徐子健，其实我已经跟你说过好几次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方家谁收了你的钱，你找谁要。他们不肯给，你就去法院告他们！你和你们家认为自己在皖城有头有脸的，方家也是一样，他们也怕你去告。你听明白了吗？”方丽娟说道。
徐子健闭了闭眼，“丽娟，我、我想和你结婚……”
“这不可能了，”方丽娟说道，“……我再也不会相信婚姻，再也不会相信男人了！我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嫁给一个会背叛我的男人？以后我有事业就够了！事业永远都不会背叛我，我付出越多收获越多！”
说着，方丽娟掩面而泣，夺门而出。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但她知道，徐子健一直跟在她身后。
她上午呆在知青办时就已经开好了介绍信。
这会儿她拿着介绍信去镇上唯一一家招待所那儿，给徐子健开了一个房间；然后又拿着介绍信，去长途班车站买了一张明天一早去市里的车票。
她过转头——
果然，徐子健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面上的表情哀伤、惊恐、羞愧，还有些不舍……
方丽娟将招待所房间钥匙和长途车票、介绍信等全都塞在徐子健手里，“……徐子健，我们到此为止了。”
说完，方丽娟转身就走。
徐子健两眼通红，追上前拦住了方丽娟，“丽娟，以前我是不知道你对这些这么在意……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都改了呢？我们还有可能呆在一起吗？”
他对方丽娟是真的很满意——当然，“大学生”的光鲜招牌是最最最让他不舍的，除此之外，方丽娟的外表也相当不错，虽不如别栀栀漂亮，但方丽娟个子高，一米七四呢，拥有一双非常漂亮又白皙笔直的大长腿！
徐子健心里很清楚，要是错过了方丽娟……他以后永远也找不到比她更光鲜体面的对象了！
方丽娟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子健，淡然说道:“早点儿找方家要回彩礼钱吧……再见！”
顿了一顿，她突然又说道:“不对，不是再见……是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
就这样，方丽娟回来了。
栀栀听了，称赞道:“丽娟啊你可真是太棒了！人间清醒啊……你能想得开，远离那个火坑那真是太棒了！虽然将来可能还要打一场彩礼官司，但不至于把自己的一辈子坑进去，你的选择是对的！”
方丽娟突然就扑在了栀栀的膝盖上，哭着说道:“栀栀，我可以拿钱来赔偿小玫瑰，可我要怎么赔偿你啊……”
栀栀轻轻地拍了拍方丽娟的后背，“没事儿，这是他的选择。我这里已经过去了，咱们以后不提这事儿了啊！”
众人听不懂她俩的对话，只以为这是栀栀在安慰方丽娟，但方丽娟却是听懂了的。
“栀栀，对不起！”方丽娟只得再次道歉。
李晴玉在一旁担忧地说道:“栀栀说得对，娟儿啊，你让徐子健找你爸妈去要彩礼，估计你爸妈还得推到你头上来……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吧！”
方丽娟直起了身子，双目含泪，“我有什么好怕的？我现在是……彻底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以后再也不会对他们抱有什么期望，而且我以后也不会再回皖城……至于他们和徐家的之间的纠纷，就算他们推到我身上又怎样？”
“我远在千里之外，方家徐家却在同城，你当徐家是傻子吗？他们来一次界南找我，付出的时间、火车票和住宿开销……成本有多大？还不如上方家去闹呢，毕竟他们心里有数，那八百块钱的彩礼全是方家拿了，我可一分钱都没要！”方丽娟继续说道。
李晴玉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不知不觉，疗养院宿舍楼里的电灯亮了。
已经到了供电时间。
于是大家纷纷站起身，朝着自家走去。
方丽娟也拉着栀栀的手，说道:“栀栀，我真是要感谢你！当初我昏了头，一门心思想要返城，多亏了你拦着我，给我放了三个月的假……我和徐子健来了以后，也是你打回了我的未来职业规划报告，不给我办调令……”
说到这儿，方丽娟抹着眼泪说道:“明天我就重新提交给你一份新的未来职业规划报告，这回我是什么都不想了，只要能好好工作，做好我的事业就好……哪怕就是一辈子不嫁呢！”
栀栀突然想起了黎恕说的、他可以帮方丽娟介绍对象的话。
但考虑再三，栀栀还是将这话给咽了下去。
——方丽娟刚刚才认清结婚对象是个渣男，在感情里受到了伤害。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安排她相亲，肯定会惹她不快。要是带着情绪去相亲，再好的对象也会被挑出无数毛病来。
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再说吧！
于是栀栀笑道:“好啊，那我等你的报告……不过，倒也不用这么着急，你可以一边想一边写。”
“啊对了，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要留下来，那从明天开始，你就销假吧！也给你的导师写封信去，告诉他你的决定。”栀栀说道。
方丽娟连连点头。
黎恕过来接栀栀，栀栀这才和方丽娟告别。
夫妻俩回了家。
各自洗漱过，趁着还有电，两人抓紧时间看了一会儿的书。
等到夜里十点半左右，电灯熄灭了，黎恕这才拧开了手电筒，把他和栀栀的书本收拾好，又去拿了个凉水壶过来，倒了凉白开和栀栀分别饮下，这才上了床。
他自然是不老实的。
栀栀也没拒绝。
两人都年青，又都身体健康……栀栀本身也很喜欢和他亲近。
只是，两轮过后，栀栀抱住了黎恕的颈脖，喘着粗气小小声问道:“念之哥哥，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黑暗中，刚刚才释放过、整个人处于绝对放松状态之中的黎恕瞬间浑身肌肉一紧！
“你说什么？？？”
栀栀听到了黎恕惊恐的声音。
“栀栀，咱们都已经有铁蛋和铁柱了，两个孩子……刚刚好，对不对？”黎恕惊慌失措地说道。
栀栀一笑，却并没有让他感受她的笑意，“念之哥哥，我还想要个女儿。”
黎恕惊呆了。
他抱着栀栀，却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栀栀暗中一笑，主动坐了起来，咬着他的耳垂轻轻吹气，“念之哥哥，我们再生一个女儿……好不好？”
黎恕的表情僵住。
她的动作令他心头狂喜不已，身体也随之陷入了狂热！可她所说的话，却又令他瞬间如坠冰窟！
黎恕目瞪口呆，“栀栀，我——”
栀栀轻笑，娇娇媚媚地道:“你不喜欢女儿吗？你不想拥有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吗，念之哥哥？”
黑暗中，栀栀努力挺直酸痛的后yao，主动了起来。
她鲜少主动。
放在以往，黎恕会欣喜万分。
但此时黎恕心里只有惊吓，亦两眼发直。
如果能拥有一个像栀栀那么漂亮又乖巧的女儿，当然好了！天知道他爹妈有多想抱个孙女儿！他当然也很喜欢。
可是，他已经……结扎了啊！
他已经没办法再让栀栀怀孕了……
黎恕猛然掐住栀栀的纤腰，阻止了她的动作。
半晌，他才让自己恢复了冷静，心情复杂地问道:“栀栀，你怎么会突然……又想再要一个孩子了呢？之前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无论男女，两个孩子就够了吗？”
栀栀轻声说道:“郑周家里的小雪吉，还有晴玉家里的小叶子……你想想，这些漂亮小姑娘多可爱啊！我也想要一个女儿。”
黎恕努力解释，“可……就是再要一个孩子，也有可能会是男孩儿的。”
“桂花婶有生儿生女的秘方，挺灵的，改天我找她要一份过来看看。”栀栀故意这么说。
黎恕急了，“栀栀你别相信那些！全都是虚的！我们、我们要……相信科学。”
栀栀没理他，假借想要挣脱被他掐住纤腰的大手，努力扭动起腰肢。
黎恕闷哼了起来。
“栀栀，决定生儿生女的是男人的米青子，”他万分艰难地说道，“我、我们黎家的基因……很大概率还是会生儿子，不然你看看，我爸那一辈全是兄弟，我这一辈儿也没女孩儿……就是铁蛋他们那一辈儿的，迄今为止也没有女孩儿……等等！栀栀你能不能老实点儿？”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因为过度忍耐，声音都变了调。
“我不管！”栀栀娇滴滴地说道，“……念之哥哥，我想要个女儿，你给我一个女儿吧……我就想要个女儿！”
黎恕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他理智尽失——
反轮到栀栀叫苦不迭起来。
又是几轮运动过去，栀栀倦得很，昏昏欲睡的，一点儿精神也无。
但就这样了，她也不忘记再刺激黎恕一句，“念之哥哥，你说……我肚里会不会已经有个小姑娘了？”说着，她还拉住他的手，放在她平坦坦的小腹上。
黎恕半天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点亮了蜡烛，起身打水帮栀栀清理身子。
他今天着实被她给吓得……
又惊又喜。
高兴的是，在夫妻生活中她几乎不会主动；惊恐的是，她怎么突然又想要孩子了？那，他现在再去重新做手术，还有机会让她受孕吗？
思前想后，黎恕最终决定向栀栀坦白。
“栀栀，我、我……我已经结扎了，可能、可能没办法再让你怀孕了。”他单膝跪在床前，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已经疲倦到了极点、已经陷入半昏睡状态的栀栀勉强睁开了眼睛。
“你说什么？”栀栀轻声说道。
黎恕紧张极了，“我……我结扎了。”
栀栀板起了脸儿，“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生完铁柱以后……还在坐月子的时候。”黎恕老老实实地说道。
栀栀盯着他看了半晌，又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黎恕小小声说道:“我以为你不会再想要孩子了……栀栀，我们都是有事业心的人。孩子生两个，是正正好的。要是再多来几个孩子……虽然我妈会在我们带孩子，可我妈年纪也渐长，我是怕她力不从心……”
“再说了，我妈也只能帮着把孩子拉扯到上学前，以后孩子们上学了，还得我们自己教养。可我们自己的事业也是很繁重的，又有多少精力放在教养孩子们的身上呢？”
“你说的很有道理，”栀栀说道，“所以，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儿告诉我这些话呢？”
黎恕呆住。
——栀栀的语气越平淡，他心里的不安就越甚。
他懦懦地说道:“我以为你也不想再要孩子了……但我去医院问过了，咱们国内生产的避孕套，避孕效果不如国外的好，避孕率只有70%……我怕出现计划外的状况，到时候又会让你为难。”
就着微弱的烛光，栀栀看着黎恕俊美的面庞……她并没有生他的气，甚至因为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而有些感动。
她不高兴的是，他没有事先与她商量。
男人做了这样的手术，也是需要休息的。
但他完全不说，她就完全不知道……有可能在他需要休息的时候，她还使唤他干活了。
现在看着他小心翼翼如同大祸临头一般的惶恐模样儿，她没舍得让他这么担忧，便嗔怪道:“这笔账先记着吧！黎恕，你的身体也属于我！要是以后你再敢这样……那我要是身体也出了毛病、要做个手术什么的，我也不告诉你！”
黎恕被吓一跳，连忙说道:“好好好！别别别……哎，我的意思是，以后所有的事我都不会瞒着你了……栀栀，你一定要好好的，你会长命百岁无病无忧，这一辈子我们都会好好的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栀栀白了他一眼，笑了。

第484章
栀栀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在这些天里,除去忙碌的工作之外，栀栀和黎恕会在闲暇时间里收拾屋子，打造家具,为即将来正义岛过暑假的姜女士、铁蛋一众做准备。
几天后，方丽娟匆匆跑来找栀栀，手里还拿着几封信件，“栀栀你看！”
方丽娟气得满面通红。
其中一封信件据说是方丽娟老家的一个同学写来的。
老同学在信件上说,惊闻方丽娟和徐子健结了婚，这让她感到十分不安，看在过去她和方丽娟的同学情分上,她认为她有必要让方丽娟知道徐子健是个什么样的人……
信上白纸黑字地写下了徐子健与甲乙丙丁四位姑娘的纠葛，其中乙姑娘还是这位女同学的远房表妹。
女同学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乙姑娘就在婚恋市场上失去了价值，因为没有男人愿意和一个婚失贞的女人相亲……最终,二十四岁的乙姑娘被家里人嫁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鳏夫,老鳏夫的儿子比乙姑娘还大两岁，都已经结婚了，儿媳妇还是乙姑娘的校友！乙姑娘过得幸福不幸福，真是想想都知道。
但乙姑娘当时和徐子健处对象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其他姑娘的存在。
所以女同学在心疼表妹在婚前不坚持没有立场的同时，也十分痛恨徐子健这样的人渣。她甚至在信中说,她不怕方丽娟拿着她写的这封信去质问徐子健,她也不怕徐家人去找她麻烦——如果徐家人真那么不要脸的话。
栀栀皱着眉头看完了信。
然后方丽娟又递了另外一封信给栀栀。
这封信是方丽娟的一个亲戚写来的,也同样表达了她对方丽娟与徐子健婚约的担忧。亲戚说，她的朋友和徐子健是一个单位的，据她朋友说，徐子健在单位的表现很不好,得罪了单位领导。领导出于某些考量暂时还不能动徐子健，所以就把他调到一个闲杂部门去了，他那科长的职位一早就已经撸掉了，但徐子健因为爱面子，在外面闭口不提罢了。
方丽娟忍不住哭了起来，“栀栀，我真的……好恨啊！我把他们当成可以倚仗的家人，结果他们……就为了八百块钱的彩礼，把我推进那样的火坑！”
方丽娟在栀栀这儿大哭了一场。
栀栀自然好好劝说了方丽娟一场。
然后栀栀又告诉栀栀，“黎恕跟我说，界南部队里有不少条件不错的军官，也是因为工作繁忙的原因，错过了处对象的机会……”
方丽娟失落地摇摇头，“我不想了，再也不想了！”
栀栀微微叹气。
再后来，方丽娟果然提交了一份非常详细、也十分严苛的未来职业规划报告给栀栀。
栀栀看完，依旧把方丽娟的报告给打了回去——要是真按这个规划报告来进行的话，那是需要日以继夜地用生命来工作的。
这份报告带着很明显的报复自己的意味。
栀栀不能接受。
于是栀栀再次找方丽娟谈心，还让李晴玉以出差的名义，陪着方丽娟去外省散心……
后来方丽娟回来了，人的情绪明显好转，她再次提交了未来职业规划报告给栀栀，栀栀仔细看过后，这才批准了。
从此，方丽娟断情绝爱，立志不再谈恋爱、也不再考虑结婚的事儿，一门心思地将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工作上。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方丽娟的母亲和大哥追到了海鸥岛，来了一出撒泼式的闹剧，非要押着方丽娟回乡和徐子健结婚。方丽娟不同意，方母和方兄就逼方丽娟出三千块钱了结这事儿。方丽娟还是不同意……
最终，正义岛的叔叔们赶到。
他们也没干啥，就是阴沉着脸，当着方母方兄的面表演了一出单手拎起二百斤重的石磨，高高提起、重重扔下。当那沉重的石磨跌落地面时带来的剧烈震动，以及叔叔们凶狠得像要杀人的目光，将方母和方兄被给吓够呛。
方母方兄用道德来绑架方丽娟，但方丽娟已经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完全不理会……他们实在没办法，只好灰溜溜离开。
又过了一段时间，方丽娟的同学再次写信给她，告诉她方家和徐家的后续:
徐家和方家成为了仇家，徐家要求方家把方丽娟找回来和徐子健结婚，不然就还给徐家三倍的彩礼钱。方家不认，说你们有本事就自己去界南把方丽娟绑回来，现在是徐子健没本事留住方丽娟……
后来，徐子健和一个比他大十五岁的寡妇那个的时候，正好被方家大嫂撞破！这可就捅了马蜂窝啦！方家立刻用这个借口提出退婚，并且表示因为徐子健是过错方，所以方家绝对不会退还一分钱的彩礼的。
徐家则认为那寡妇是方家人安排的，要不然，怎么就正好是方大嫂碰破的呢？呵呵，这其实就是方家设的局吧？还不是为了昧下那八百块钱的彩礼！
两家人开始了你争我斗。
很快，徐家方家都出了状况。
徐家的情况是:
——如今正是清肃反正的时候，徐父突然被爆出七年前出于个人恩怨，恶意造谣地将一个同单位的一个老资历的老同事给逼进牛棚，最终人因为重病、来不及送医院而去世了。如今苦主的儿女将徐父告上有关部门，徐父被撸职调查，最终被单位开除。
——徐母受丈夫牵连，干部身份被撸，成为普通职工，工资降了一半儿，家里顿时入不敷出。但最难受的，还是她身份的转变。从之前人人追捧的干部，变成人人看不起的人，心态完全崩溃。
——徐子健的上级故意设了个圈套，又贪又懒又愚蠢的徐子健不顾一切地钻进了圈套，最终犯了经济方面错误，被上级给开除了！
——同时，那位和徐子健发生关系的寡妇以死相逼，终于和徐子健正儿八经地登记结婚了。
寡妇今年四十五岁，只比徐母小七岁。她还带来了她的三儿三女，最大的是二十三岁即将结婚的成年儿子，二儿子也已经二十岁，最小的孩子是个父不详，如今还躺在襁褓里吃奶……寡妇将她的孩子们全都改为姓徐，上了徐家的户口，顺利地实现了农转非。她还逼着徐子健给她儿子安排体面的工作、甚至出彩礼给她儿子找媳妇儿……
徐子健当然不肯！
开什么玩笑啊他现在也没有工作！
可他只要表达出不满意，寡妇的儿子们就会把他往死里揍！最终，徐子健也只能自暴自弃了。
总之，徐家人苦不堪言。
方家的情况呢就是:
——方小弟惹事生非把同单位一个独生子给打伤了，对方要求方小弟赔偿医药费，方家不肯，硬说是对方挑事在先，还反讹一把要对方向方小弟赔礼道歉。但对方家里的关系网比方家厉害，因此事方小弟失去了岗位指标。方小弟的对象因此卷走了方家的一笔钱，跑了！
——方家父母因为小儿子的婚事没了着落，把主意打到大儿媳的妹妹身上。他们设局把女孩子骗到家里来，给灌醉了酒，然后将女孩儿和方小弟关在一间屋子里。
女孩儿十分警觉，趁醉酒的方小弟失去意识，爬进床底躲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哭着去找她姐姐、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方大嫂大怒，带着孩子们和妹妹一块儿回了娘家，然后就是长达数年的离婚官司。
——方父跌了一跤瘫痪了，因为脾气暴躁，天天在家打骂妻子。方母受不了，疯了。两个老的一个瘫、一个疯，方大嫂不肯回来，外嫁的三个女儿说父母当年就说了，娘家一切财产全都是兄弟的，跟她们姐妹无关，所以赡养老人当然也是儿子的责任！她们没有一个愿意回来照顾老人的，连赡养费也是按厂领导调解的说法，每人每个月付五块钱给方父……
——方大哥和方小弟都不愿意照顾老人，最终方母走失了，方父缠绵病榻三五年，也在痛苦中离世。而方父死的时候，方大嫂都不愿意回来看一眼。灵堂上，方大哥和方小弟为了争那点儿家产，当着方父的棺材大打出手，差点儿连棺材都被他俩给劈了……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只是有一天，方丽娟突然在繁重的工作之余想起一事，又来问栀栀，“栀栀，那会儿徐子健犯诨的时候，他曾说要私了，但后来他就走了……好像也没能私了。你要不要把气撒在我身上啊？我、我都可以的！”
栀栀定定地看了方丽娟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
——徐家遇上的那些事儿，要是没有黎恕的手笔，那就出了鬼了！
不过，之前栀栀就说过，她再也不想听到有关于徐子健和徐家的任何事儿。估计是因为这样，黎恕才没有告诉她。没想到，她还是从方丽娟这儿听到了徐子健和徐家的下场。
喜欢玩弄女人的徐子健栽在女人身上，爱财的徐家陷入极度的贫困……还有什么“私了”是比这个报应更狠的？
当初徐子健还不如选择报警呢！
没有人会相信，黎恕的报复，会建立在他根本不出面、且在千里之外的基础上。
所以徐家人肯定不知道，要么就以为是自己倒霉、要么以为是方家人干的……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事已经和栀栀无关了。
“都是已经过去的事儿了，翻篇了啊！以后不许你提，我也不愿意再想起那件事了。”栀栀笑道。
方丽娟看着栀栀，欲言又止。
栀栀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无非就是她差点儿就被徐子健欺负了，但从明面上来看，似乎徐子健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受到惩罚，所以方丽娟过意不去。
栀栀笑着对方丽娟说道:“好吧，要是你内心有愧呢，那你就帮我做三件事吧！”
“栀栀你只管说！”方丽娟立刻说道。
栀栀，“第一，帮我教会铁蛋背九九数表，而且还要学会一位数以内的加减。第二，帮我教铁柱学会说三句超过五个字的话，具体教什么我不干涉你……能办到吗？”
“当然能呢！”方丽娟连忙说道，“我都喜欢死铁蛋和铁柱了，他俩真是小太阳，又聪明又可爱！啊对了，还有一个要求是什么？”
栀栀抿嘴一笑，“祁连长又来找我们黎恕喝酒了，你帮我家黎恕挡挡酒呗！”
方丽娟面上一红，垂下了头。
徐子健算是方丽娟喜欢上的第一个人。
但方丽娟和徐子健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愤怒、难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因为繁重的工作、也因为小伙伴们刻意的陪伴，方丽娟慢慢走出了这段情伤。
黎恕以邀请战友来家玩儿的名义，隔上几天就领上三两个过来……然后由栀栀出面，以各种理由为方丽娟制造偶遇。
最终，方丽娟相上了一个名叫祁建英的在职连长。
祁建英今年三十二岁，比方丽娟年长四岁。他身高一米九，生得浓眉俊目，性格有些木讷，但沉着稳重，很靠得住。他家境一般，老家在农村，家里共有三儿一女，他是家里的老三，两位兄长和一个妹妹全都已经结婚了。
方丽娟和他处了几次，他实在是喜欢她，有一次借口来找黎恕喝酒的时候，托栀栀帮他递情书……然后，一米九的粗壮汉子紧张万分的躲在一竿竹子后头观察着她。
方丽娟不明所以的打开栀栀递过来的情书，一目十行地扫完，整个人顿时红成了熟透的虾子！
而这时，栀栀早就从方丽娟身边跑开了！
老祁呢，也被黎恕狠狠一把从竹子后头推了出去……
方丽娟和老祁撞了个满怀，两人都羞红了脸。
最后两人扭扭捏捏地相处了几个月……
终于有一天，老祁鼓起勇气问方丽娟，“娟儿，你看……我啥时候去办调职啊？”
“啊？你……想调到哪儿去？”方丽娟心里突然涌出不安的感觉。
老祁说道:“调到南陵来啊！现在我一个月只能休两天，再挖空心思的把所有出差都夺过来……我一个月也就只能见你两次，每次两天！要是我调到南陵来，我想你了我就来海鸥岛，你、你想我了你就去南陵镇……”
说完，他定定地看着方丽娟。
他十分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方丽娟捂住了脸，声如蚊蚋一般说道:“那你就……办调离呗！你、你要是不调过来，那我们……怎么结婚啊？”
老祁瞬间呆若木鸡。
半晌，一米九的汉子突然在原地来了个单手撑的后空翻，然后欣喜若狂地大吼，“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结婚啦！我有媳妇儿啦！！！”
方丽娟面红红的，抿着嘴儿笑。
自从徐子健事件过去后，她当然伤心、难过。曾经也想过要断情绝爱，一心工作……但栀栀不允许她报复性的工作，说那样只会伤害她的工作热情。
栀栀让她制定了合理的职业规划，在按部就班的工作之余，报纸与非专业方面的书籍，培养新的爱好，保持体育锻炼。同时还在要爱惜自己，坚持护理面部和身体的肌肤，时刻保持整洁美观的衣着，时不时还要换换发型取悦一下自己。
是栀栀身体力行地教会她爱自己，时刻让自己保持着美丽、大方……
正因为这样，那些前途似锦的军官们见了她，十个里有七个是愿意的！
方丽娟变得有美丽、有魅力，也在婚恋市场上掌握了绝对的选择权，最终她选中了老祁。
这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呢！

第485章
却说暑假将至,姜女士和赵阿姨即将带着铁蛋、铁柱兄弟俩来到正义岛，准备和栀栀、黎恕度过两个月的假期……
栀栀和黎恕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来做准备。
眼看着她们抵达的日子快到了，黎恕开始蹲守在镇长途班车站那儿,从每天下午的四五点，一直守到夜里。
但不知为什么，迟迟没有等到姜女士和孩子们。
黎恕开始焦躁不安，栀栀也赶了过来,一方面安抚他，一方面和他一块儿继续等。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栀栀如是想道。
在超过预计时间的第四天傍晚，心急如焚的黎恕和栀栀终于在长途班车站那儿看到了扛着大大挎包、背着大包袱,风尘仆仆又面有菜色的姜女士，以及身后背着铁柱、手里牵着铁蛋的赵阿姨。
两位长辈都是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
栀栀和黎恕连忙迎了上去。
黎恕接过母亲身上的行李，又伸手牵住睡眼惺忪的铁蛋；栀栀则把已经睡熟了的铁柱从赵阿姨背后解放下来，背在自己身后,又连声问候姜女士、赵阿姨和铁蛋。
黎恕更是连声问道:“妈,这次咋回事啊？怎么路上耽误了那么长时间？你这一出门，我连问个信儿的地方都没有……这几天我天天给爸打电话，我爸都快要急疯了！”
姜女士满面病容地摆摆手，“别提了，早知是这样，我就不该贪图坐火车平稳……一早听了铁蛋爷爷的话,跟着军车过来多好！”
当下,一众人朝着码头那儿走去,姜女士和赵阿姨则将路上发生的事儿说给栀栀和黎恕听。
坐火车从京都到南陵来，火车是直达界南省城的，然后需要从省城换乘火车到林市，再从林市倒长途班车到南陵镇。
顺利的话,三天时间足够了。
但问题就是，路上并不顺利。
姜女士和赵阿姨遇上抢孩子的拐子佬了！
事情是这样儿的:
姜女士准备要带着孩子们去南陵，老黎本来给安排了让她们跟着军车来。但姜女士嫌坐军车颠簸得太厉害，而且军车也是要出任务的，不可能直达。一趟接一趟的行程，也需要整整三天。
与其坐三天颠簸得要死的军车，姜女士宁愿坐绿皮车的卧铺，至少在第一趟行程的一天一夜里，还能安安稳稳地睡个觉啥的。
老黎也没勉强，便给她安排好行程。按约定，姜女士一路行来，都会有出差的军官顺道陪伴、护送。但头一程火车（从京都到界南省城）因故大晚点，当姜女士和赵阿姨赶到省城的时候，没有找到前来接车的人。
姜女士心想，这次大晚点就晚了差不多两天，人家也是要出差办事儿的，估计是等不了所以走了。
本来按照老黎的交代，路上如果出了意外，姜女士第一时间必须就近找邮电局，给他打电话。他再来安排……
可姜女士心中焦急，想早点儿赶到儿子儿媳身边去。再加上她和赵阿姨抵达界南省城火车站的时候，是夜里两点多。邮电局没开门，她又看到售票大厅那儿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
【省城——林市，1203次列车，早6:00发车，票价三元】
姜女士心想:如果等到明天邮电局开门，她打完电话给老黎……岂不是再耽误一天？于是她毅然去买了票，又在火车站门口买了些吃的，她和赵阿姨就坐在候车大厅里，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和孩子们吃了点东西，眯了一会儿。
有一个三十多岁带孩子的年轻妇女上前和姜女士搭讪。
这几年来，姜女士一直在带孩子。带着孩子在外呢，就很容易被同样带着孩子的人搭讪。大家多半都是交流一下育儿经，然后让孩子们在一块儿玩玩，最后分道扬镳。
所以姜女士也不在意。
这带着孩子的妇女自称姓黄，单名一个燕字。她和丈夫生养了三个孩子，如今被她背在身后的是最小的女儿。
黄燕先是问姜女士，这是准备带着孩子上哪儿去。
听说姜女士要去林市？
黄燕又惊又喜，对姜女士说，她也是要回林市去的。又说这次是她头一回一个人出远门，央求姜女士和她结个伴儿。
姜女士同意了。
大家聊了一会儿，黄燕突然脸色一变，说肚子疼，就把她一岁多的女儿托给姜女士，捂着肚子匆匆走了。
当时姜女士还和赵阿姨开玩笑，说这黄燕也是个心大的，就敢这样把孩子托付给刚认识的陌生人？她就不怕她们是拐子啊？
在这过程中，襁褓中的小小女婴睡醒了，开始了啼哭。
姜女士哄了哄孩子，一脸稀罕地对赵阿姨说道:“赵大姐你看，都是一岁多的娃娃，这个女娃娃生得就太精致了，像七八个月大的！我们铁柱一岁三个月，看体格像是比这女娃娃大两倍似的！”
女婴瘦弱、连哭起来也没力气，像只垂死挣扎的没毛猫儿。
姜女士哄来哄去都哄不好，然后灵机一动，心想:这孩子是不是饿了？
于是姜女士就拿出了随身携带着的为铁柱准备的奶粉、小杯子和小调羹……去打了一杯开水回来慢慢吹凉，调了一杯牛奶，用小调羹一点一点喂小女婴吃。
在喂食的过程中，赵阿姨发现这小女婴只出了两颗浅浅的牙，不由得有些狐疑，对姜女士说道:“夫人，我们铁蛋一周岁的时候已经出了八颗牙了！就是铁柱比较瘦一点儿吧，可他现在一岁三个月大，也出了七颗牙，这小姑娘真有一岁吗？怎么才出两颗牙啊？”
姜女士也想不明白，“会不会是男孩儿天生骨架子大？女孩儿秀气一点儿，出牙也出得慢？”
赵阿姨嘀咕道:“反正我觉得她不像一周岁的娃娃。”
小女婴吃奶吃得很急，一看就是被饿狠了。
姜女士想要撕点儿馒头，浸在热牛奶里给她吃，却被赵阿姨阻止了，“夫人，你还是别让她吃馒头了……她要是真的一岁三个月了，吃点儿软馒头不打紧。就怕她才六七个月大，喂馒头给她吃怕噎着。”
姜女士觉得有道理，便将馒头又放了回去。
整整一杯牛奶，瞬间就被小女婴给吃得干干净净……
就是铁柱也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能吃完那么一大杯牛奶。
吃饱喝足以后，小女婴短暂的乖巧了一会儿，面上还露出了可爱的笑容。但过了一会儿，又闹腾了起来……
姜女士一连带了两个孩子，已经很有经验了。当下，她立刻解开小女婴的衣裳，果然看到尿布已经是沉甸甸的，屎尿足有一大包！甚至有些便便已经干涸在尿布上了！再仔细一看，小女婴的屁屁已经被沤得有些发红，还散发出恶息的气味儿！
直到这时，姜女士才突然意识到——黄燕好像只抱着这个孩子，并没有看到她有随身的行李？？？
这合理吗？！
可看到小女婴这么难受的样子，姜女士来不及细想，就从自己的随身行李中，找出铁柱的干净尿布，又拿出干净的小毛巾，去蘸了温水，给小女婴洗干净了，让她凉快了一会儿，才重新包上尿布。
忙完这一切，铁柱也醒了，闹着肚子饿，要吃的。
姜女士连忙去洗净了杯子和调羹，又冲了一杯热牛奶，又掰碎了馒头将之浸在热牛奶里，喂铁柱吃了。
铁蛋已经是大孩子了，晚饭吃饱就好，不需要加餐。等到弟弟吃饱了，他主动爬上座位，和弟弟并排睡在一块儿……兄弟俩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这时，距离黄燕离开已经过了一小时左右也不见她回来。
于是姜女士把仨孩子放在一块儿，她和赵阿姨分别坐在孩子们的两边儿，大家一块儿打起了盹儿。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左右，黄燕才匆匆赶了回来，对着姜女士千恩万谢的。
但那会儿姜女士困得很，也没精力问黄燕太多，就闭着眼睛继续打盹儿。
五点半，工作人员敲锣，说省站开往林市的火车即将发车，让大伙儿排队验票进入月台。
姜女士和赵阿姨就扛着行李，带着铁蛋兄弟排队检票，进入月台，又上了火车。
黄燕背着小女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上了火车以后——
黄燕的座位当然没跟姜女士她们在一起。
于是黄燕非常焦急地拿着她的车票，恳请坐在姜女士和赵阿姨身边的人，想和他们换座位，还说她和姜女士是一起的……
不过，坐在姜女士对面的一个男青年并不乐意和黄燕换座位，“同志，我不想跟你换。我带的行李特别多，坐在这个靠近车厢头的位置，方便我下车。你的那座位太靠近车厢里头了……到时候一靠站，只有两分钟停车时间啊，我得把那么多的行李搬下车。万一落上一两件来不及搬的话……那可怎么办？”
结果黄燕直接哭了，“同志，主要是我带着孩子呢……”
最终，那个并不乐意换座位的男青年还是碍于情面，和黄燕换了座位。
到这时，姜女士突然意识到，她买票的时候，曾经看到了这个行李特别多的男青年，以及周围还有几个衣着特征比较明显的乘客，也是同时和她一块儿排队买票的人。
仔细回想一下，似乎她和男青年的车票是因为前后腿售出，所以排在一块儿；那么黄燕的车票座位被排到了后面去……是因为黄燕是后来买的车票的缘故吗？
可在候车室等车的时候，黄燕明明一听说姜女士是去林市的，她便一脸喜色地说她也是去林市的啊！
该不会是，她先听到姜女士说要去林市，然后才买了去林市的火车票的吧？
但此时，姜女士也不愿意对一个带着幼小孩童上路的单身女性抱有过于恶意的猜测，于是就忍着啥也没说。
搭乘火车从界南省城到林市，如果不晚点的话，那就是早上六点发车、夜里十点左右到。
天亮以后，铁蛋醒了，拉着姜女士说肚子饿，要吃饭饭。
姜女士也没含糊，列车员推着小车卖早饭的时候，姜女士一口气买了十个肉包子和五个菜包子，以及两份蛋炒饭和八个水煮鸡蛋。
赵阿姨还跑去接了一壶开水过来，冲了四大杯牛奶。
这阵仗把黄燕给吓住。
“李阿姨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黄燕笑道。
——姜女士知道，儿媳栀栀十七岁独自一人坐火车下乡插队的时候，半路上就因为同伴的警惕性不够，差点儿被拐卖。按说，栀栀外表更美丽柔弱，她才是拐子佬最爱的对象，却因为她足够警觉，人还聪明，所以她反而无事。
这一次，也是姜女士头一回在没有别人保护的前提下，出远门乘车。所以姜女士留了一手，谎称自己姓李。
李，其实就是“黎”的异音字。
“放心吧！这些还不够呢！”姜女士笑道。
接下来，铁蛋现场给黄燕表演了一个四岁小朋友吃早饭的即兴节目:只见铁蛋一个人就吃完了整一份蛋炒饭，还吃了五个肉包子和俩鸡蛋，除此之外，他还喝了满满一杯牛奶！
才一岁三个月大的铁柱，饭量也不小:蛋炒饭太硬了，姜女士怕孩子不好克化，不让他吃。于是她将三个肉包子、三个菜包子拆得碎碎细细的，喂铁柱吃。铁柱不负众望地狼吞虎咽吃了个一干二净！然后又吃了俩水煮鸡蛋和一杯牛奶！
姜女士则与赵阿姨分食了一份蛋炒饭，外加一人一个肉包、一个水煮蛋和一杯牛奶。
就这样，铁蛋好像还有点儿没吃饱的意思，等到姜女士和赵阿姨吃饭以后，小家伙又捱了过去，“奶、赵奶，你们还吃吗？”
姜女士，“还想吃就自个儿拿！”
于是铁蛋又吃了俩菜包和一个鸡蛋……
连着铁柱也吵着吃了一个鸡蛋。
最后桌面上还剩下俩鸡蛋和三个菜包子。
黄燕以狂热的眼神看着铁蛋兄弟，向姜女士搭讪，“李阿姨，真看不出来，这对小朋友年纪不大，饭量这么大啊？”
姜女士笑了笑，“嗐，光吃又不长个子！对了你怎么不喂你孩子吃早饭啊？”
黄燕看了一眼静静躺在座位上的小女婴，笑了笑，“我……等到了林市再说。”
姜女士愣住。
赵阿姨也惊呆了。
——到了林市再说？？？可是，就算火车不晚点，也要到夜里十点钟才能到啊！这么小的娃娃，饿上一整天真的好吗？
“哎黄燕，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姜女士不高兴了，“这么小的孩子哪儿捱饿呢？而且现在去林市啊，最快也要到晚上！你真这么狠心吗？你还是不是人亲妈了？”
黄燕眼圈儿一红，忧伤地说道:“李阿姨，不瞒你说，这丫头是我生的第三个女孩儿了。我男人怨我，嫌我生出不儿子来……这一次，我其实是……是被他赶出来的！”
“不信你瞧瞧，我除了把这孩子带出来这外，连我自己随身的衣裳也没有多一件……我哪儿有钱给她买奶粉、买早饭啊！现在连我自己不也饿着么！”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姜女士到底舍不得那么小的孩子遭罪，便将自己这边剩下的三个菜包和俩鸡蛋送给了黄燕。
黄燕千恩万谢，先是自己吃了俩菜包和一个鸡蛋，然后又拿过一个菜包子，喂小女婴吃。
小女婴显见得又被饿坏，吃得很急，迫切地用牙床去咬包子皮。但包子皮挺干的，吃了几口就被噎住，小脸蛋涨得通红。
姜女士又看不下去了，让赵阿姨拿出奶粉袋、小杯子和调羹，喊黄燕自己去冲一杯奶粉给小女婴。
黄燕去冲了一杯牛奶过来，结果刚喂了小女婴一口，瘦弱小巧的女婴就爆发出完全与她身型不相符合的凄厉哭泣！哭了两声以后小女婴又开始咳嗽，直到咳得昏天暗地，将包子皮吐了出来……才又开始继续哭泣。
黄燕再次用小调羹喂小女婴喝牛奶……
小女婴突然再次爆发出大哭。
姜女士看着黄女士略显得有些笨拙的动作，忍不住问道:“你自己前试一试，看看这牛奶烫不烫啊！”
黄燕恍然大悟，拿着调羹舀了一勺牛奶，刚放到嘴边碰触了一下，立刻被烫得“嘶——”了一声，面部的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显见得是被烫到。
面对姜女士诧异、探究的眼神，黄燕有些无地自容，结结巴巴地对姜女士解释道:“我、我平时比较少照顾她……都是她奶奶照顾。”
姜女士打量着黄燕，没吭声。
她看向了被烫得哇哇大哭的小姑娘，心下微微叹气。

第486章
在这个时代,就没有不晚点的绿皮车！
原计划夜里十点抵达林市的火车，再次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晚点，保守估计天亮以后才能抵达！
姜女士当机立断，起身去列车长办公室找人,说想补票两张卧铺,有软卧最好。
可惜的是,省站至林市的列车，没有软卧车厢。
但卧铺还是有的。
就是，两个卧铺不在一块儿。
为了能好好休息，姜女士同意了。
加钱补了两张卧铺票以后,姜女士立刻回去找赵阿姨，两人抱着、牵着孩子，扛着行李准备转移到卧铺车厢去。
黄燕急了,连忙问道:“李阿姨，赵阿姨，这还没到林市呢，你们怎么……”
姜女士说道:“这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我们补到了卧铺票，这就转移了。我们走了以后啊,这俩位就空了出来，你带着小妞妞在这儿也松快些！”
姜女士要走——
黄燕一把抓住她的挎包带子,“李阿姨，你要是走了……我会害怕的！”
姜女士愣住,“你害怕……你怕啥？”
黄燕一时语塞。
姜女士安慰她,“别怕，我去找列车长补卧铺票的时候，已经跟他说了,你是一个单身女同志带着孩子出远门。他答应照顾你……一会儿你要是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跟列车长说就行！我们走了啊！”
说着，姜女士抢回被黄燕拽住的挎包带子，和赵阿姨一块儿带着孩子们去了卧铺车厢。
姜女士手里的两张卧铺票，还不在同一个车厢。
是相邻的两个车厢，一张票是中铺，一张票是上铺。
一个住下铺的年轻姑娘看到赵阿姨不年轻了，还带着个奶娃娃，就主动提出她可以和赵阿姨换个铺位。她睡上铺去，让赵阿姨带着铁柱睡下铺。
姜女士和赵阿姨千万谢过年轻姑娘，从随身的行李里翻找出两个大苹果，强塞给了姑娘。
天色渐晚，姜女士和赵阿姨在火车上买了饭吃，又说了一会儿的话，直到天黑……这才分开。
——赵阿姨带着小铁柱睡下铺，姜阿姨带着铁蛋去隔壁车厢睡中铺。
赵阿姨已经不年轻了，跟着姜女士在外奔波了几天，又带着那么小的孩子，精神方面的压力比较大，连续好几天都没好好睡觉了。
这会儿她睡在下铺，想着卧铺车厢和硬座车厢之间是允许随意通行的，她很害怕自己睡熟了以后，有人趁过来偷孩子。
于是赵阿姨想了个办法，在铁柱的小衣服扣眼上系了一根鞋子带，再加鞋带的另外一头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除此之外，她还把铁蛋放在床铺的里头。
列车咣且咣且——
吃饱喝足的铁柱早就已经睡熟了。
赵阿姨也听着铁柱的小呼噜，慢慢睡着了。
而那一边，姜女士已经带着铁蛋爬上了中铺。
姜女士也害怕铁蛋睡觉时会翻身，要是从中铺摔下来……那还得了？刚才睡觉前姜女士还和赵阿姨讨论了一下这个问题，于是姜女士也找出一条布条，一头系在铁蛋手腕上，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
铁蛋有些不乐意，皱眉盯着布条，满面的不高兴……落在姜女士眼里，简直和当初他爹黎恕的经典表情一模一样！
她心里闷笑，哄了铁蛋几句。
铁蛋却认真问她，“奶，你把我和你绑起来了……万一发生了危险，我俩要马上离开这儿呢？可我又被你给绑起来了，那我俩怎么逃？”
姜女士愣住。
但铁蛋的说法也不无道理。
姜女士想了想，将大孙子手腕上的绳结给拆了，换成了花式系绳，又教他，“要万一真发生了什么事儿，我俩必须马上分开的，那你就扯这一条绳子。你试试……看，是不是一下子就解开了？”
铁蛋试了好几次，学会了，连连点头，“这还差不多。”
姜女士笑着揉了揉铁蛋的脑袋，嗔道:“跟谁学的呢！小小年纪这么老成！”
铁蛋认真说道:“我爸妈走的时候就交代过我，让我好好照顾你。这回出门爷爷也反复交代过我好多次啦，一定要我好好看着你、看着弟弟和赵奶奶……”
说着，小家伙还像模像样的叹了一口气，好像在说:我真是为了你们操碎了心啊！
姜女士忍俊不禁，说道:“好了咱们快点睡吧！这是火车，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放心，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铁蛋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夜里十点，车厢里的灯统一熄灭。
乘客们全都陷入了梦乡。
姜女士和铁蛋也睡着了。
却说黄燕好不容易捱到了熄灯后。
她久久没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静静躺在座位上睡熟了的小女婴。
黄燕是她的真名。
她是被逼无奈……
她今年三十二岁了，和丈夫结婚九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婆母极度嫌弃她，早晚撺掇丈夫和她离婚。
但是黄燕不想离婚。
她是乡下女人，丈夫是城里的大厂职工。她好不容易才因为婚姻而脱离阶层，要真离了婚，难道还要回到乡下去，受人耻笑吗？要真离了婚，以后她还能找到更好的人家吗？！
所以她不能离婚。
为此，两年前她谎称怀了孩子，然后“带着身孕”回了乡下老家，然后又离开了老家，在界南省城打零工。
后来，她在界南省人民医院里找到了一份工作:护工。
这是份临时工，不但要负责照看各种失禁、瘫痪在床的病人，侍候他们屎尿，有时还会被性格暴躁的病人打骂，挣到的钱，却也只够糊口而已。
黄燕也说不好，她为什么非要留在这个累死人又钱不多的地方。
或者是，她能常去产科病房那儿，看到那些刚出生的孩子吧！
她不是没有动过心思，想要从医院里偷走一个孩子。
可看着医院里那些刚生下孩子、对新生儿有着无限依恋的年轻母亲们……
黄燕又下不了手。
直到一个月前，她终于迎来了一个机会。
——那天天还没亮，她扛着扫把出来扫街，实在太困了，就蹲在路边的角落里睡着了。
这时，一个年轻姑娘急匆匆抱着个襁褓，一边哭一边朝着医院跑去。
黄燕被吵醒。看着年轻姑娘的背影，她觉是可能是孩子患上什么急病，当妈的着急上医院去吧？
但没料到，她看到那年轻姑娘居然跑到医院门口以后，就止住了脚步。
年轻姑娘低下头，亲了又亲襁褓里的孩子，最后抽噎着将襁褓放在医院大门口的一棵绿化树下……静默了十几秒钟以后，姑娘哭着转身跑了！
黄燕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
扔孩子吗？？？
当时天还没亮，年轻姑娘在夜色的掩护下，很快就跑得没边儿了。
黄燕想也不想地直接扔了扫帚，冲上前去抱起孩子，转身朝着与年轻姑娘相反的地方跑去！
她迅速回到住处，收拾了一下行李，匆忙离开，搭乘公共汽车来到城郊处，正好遇上赶集。黄燕便给孩子买了些衣裳、奶粉什么的，坐上当地群众的牛车，去了附近的一个镇子上。
她已经检查过，这孩子是个极漂亮的女婴，看不出多大了，估计一岁左右？襁褓里放着十块钱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孩子籍贯桂省，有先心病，求好心人领养”的字样。
黄燕不知道啥叫先心病。
但她在镇上安顿下来以后，就带着孩子去镇医院检查了一下。
晴天霹雳！
这么漂亮安静乖巧的小女婴，居然得了先天性心脏病？
医生说，得了这种病的人一般都活不长，最多也就只能活到二十来岁。而且在成长的过程中，需要一直靠昂贵的药物来治疗，还不能受刺激、不能伤心、不能干重活……而且这种病是不可能完全治好的。
黄燕惊呆了。
——她想要一个健康的孩子！最好是男孩子！
一个有病的孩子，而且还是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女孩子，要来何用？
黄燕心情复杂。
难怪连孩子亲妈都要扔掉这个孩子。
黄燕下意识就不想要这个孩子了……要来何用？她又不是有钱人，手里钱多烧得慌！这么个药罐子，根本就是一辈子的负担，也根本等不到这孩子给她养老。
那——
要不然，她也把这孩子放在镇上吧！
谁愿意好心收养她，谁就养着她。
转念一想，不行。
婆家不是一直嫌弃她生不出孩子吗？
那，她就把这孩子抱回去，说是她为丈夫生的。然后她就把孩子交给婆母照顾，她离开婆家依旧去大城市打零工。这么一来，婆家没理由再以无生育的理由逼她离婚。
打定主意后，黄燕带着小女婴来到了界南省站，本来准备回老家的。
当时她都已经买好了火车票……
要不然，怎么进得了候车大厅呢？
然后她在候车大厅里看到了李阿姨和赵阿姨。
据说李阿姨和赵阿姨是表姐妹（姜女士信口胡诌的），这次老姐妹俩带着俩个漂亮健壮的小男孩，要去林市找孩子们的父母。
黄燕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被那个一岁多大的小男婴铁柱给吸引住——男孩子实在太漂亮了，还乖巧、不爱闹腾。最重要的是，男孩子饭量极大，一看就知道身体倍棒！
鬼使神差的，黄燕心里生出了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她疯狂地喜欢上那个名叫铁柱的小男婴，于是她把小女婴托付给李阿姨和赵阿姨看管，她则匆匆离开候车大厅，赶到售票大厅去，重新买了一张去林市的火车票。
一路上，她成功地和李阿姨搭上了话。
在这过程中，黄燕又注意到:李阿姨本人衣品不俗，她的这一双孙子，还这么小呢，穿着的衣裳也是漂亮的、整洁的，一个补丁都没有！再看看李阿姨舍得花那么多的钱给小孙子们买吃的？肉蛋奶样样不缺，顿顿都有……
所以，这个李阿姨是个有钱人！
黄燕心里更加狂热！
她心想:李阿姨家里有钱，而且李阿姨因为俩孙子都是男孩儿，特别羡慕别人家的小闺女……那么，她能不能把铁柱和小女婴换掉？
她黄燕要是能有一个健康的儿子，那她在婆母就能站稳了脚跟！
而李阿姨么，既圆了她拥有孙女的梦想，而且李阿姨有钱，还能帮小女婴治病呢！
这个疯魔念头一直盘旋在黄燕心头。
一直到凌晨一点左右。
硬座车厢里的所有旅客全都已经睡着了……
黄燕又发了一会儿的呆，这才毅然抱着孩子离开了硬座车厢，朝着卧铺车厢走去——她已经悄悄地来这儿看过，知道李阿姨和赵阿姨的在卧铺车厢里的床铺号。
接近凌晨时分，卧铺车厢里的旅客已经全都睡着了。
黄燕阴恻恻地抱着孩子，如同鬼影一般飘到了赵阿姨的床铺边。
睡赵阿姨对面的是位中老年男性，这会儿正面朝里、背朝外睡着，还打着震天响的鼻鼾。
黄燕将女婴连着襁褓放在赵阿姨的脚边床位上，然后走到床头位置，非常小心地想要抱起熟睡中的铁柱。
她突然看到了系在赵阿姨手腕上的白色鞋带。
黄燕一愣，然后顺着那根鞋带看去……最后顺着那根鞋带看向了小铁柱的衣裳。
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又悄悄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黄燕手里拿了一把……从其他旅客的桌子上顺来的水果刀，回到赵阿姨身边。
她轻手轻脚地用水果刀将赵阿姨手腕上的白色鞋带割断，然后将水果刀收好，放进裤兜里，弯下腰，非常轻柔的抱走了铁柱。
黄燕顿了一顿，抱着铁柱迅速离开。

第487章
深夜,火车车厢里一片寂静。
卧铺车厢里的所有旅客全都睡着了。
黄燕抱着怀里实沉又温软的孩子，心里特别激动。
——那个瘦弱的、轻飘飘的女婴,抱在怀里根本没感觉。但这个铁柱,一入手就能感觉到结实、健壮。
在这一刻，黄燕心里高兴坏了！
她可以肯定，要是她能把这么健壮漂亮的男孩子带回婆家去,从此以后婆母还敢说她什么吗？恐怕从此以后也只会敬着她、供着她的“儿子”！再说了，李阿姨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她的亲孙子也肯定拥有健康聪明的血脉！
以后呢后她就好好挣钱抚养铁柱,让他好好念书……这孩子肯定会很有出息的！
孩子出息了,她这个当“妈”的自然也就能享清福了。
越是这么想,黄燕心里越兴奋。
她抱着孩子匆匆离开赵阿姨所在的车厢,然后到达两截车厢的连接处……就在车门处站着。
在统一熄灯前，她曾经问过列车员，得知大约在半夜一点半左右，列车将会抵达一个叫做水石镇的小站。
黄燕准备在这个站下车，然后随便搭乘一辆反方向的列车……尽快逃离。
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分整。
不出意外的话,十分钟以后……列车即将到站。
黄燕的心儿怦怦狂跳起来。
然而这时,被她抱在怀里的铁柱却正在慢慢醒来。
铁柱还小,才一岁三个月大，但他在襁褓之中感觉到非常不舒服:
首先呢,是铁柱身体壮实，体重已经接近三十斤了。黄燕却并不一个习惯抱孩子的人，所以她抱起孩子来，十分吃力。沉重的孩子总是时不时向下滑去……她就不得不一直调整抱孩子的姿势。而她抱得不舒服，铁柱就不舒服。
其次，对于铁柱说来,黄燕身上的体味很陌生，是他不喜欢的。
于是，睡梦中的铁柱不高兴地挣扎了起来，并且发出了不愉快地哼哼声。
黄燕被吓住。
她连忙像模像样地抱着铁柱低声哄了起来。
殊不知，她一开口，铁柱愈发觉察到，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铁柱闭着眼睛喊奶奶，“奶——”
黄燕被吓一跳！
她惊慌失措了看了看挂在车厢壁上的挂钟，发现距离停车还差五分钟？
她马上决定抱着孩子离开那儿。
——赵阿姨所在的卧铺属于列车的第二节 车厢，再往前去就是火车头，根本无处可逃。所以黄燕想要在列车还没停靠、车门还没打开的前提下躲开，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穿过姜女士所在的车厢，再快速走到硬座车厢去。
只要她能在这辆列车上坚持五分钟而不被人发现，捱过这五分钟等列车停靠、打开车门，她就能把孩子带走！
事实上，黄燕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抱着铁柱，快速穿行在姜女士所在的车厢过道中，并且朝着硬座车厢疾步走去。
然而——
铁蛋在睡梦中突然听到了……对他来说，熟悉到了极点的弟弟不满意的哼唧声。
“弟！”铁蛋下意识就闭着眼睛喊了一声。
他和弟弟感情好，他喜欢弟弟，弟弟也喜欢他。有时候阿奶和赵奶奶管不住弟弟的时候，只要他喊一声，弟弟就乖乖听话了。
眼下，铁蛋睡迷糊了，下意识地听到弟弟的哼唧声，喊了一声“弟”之后……
按说铁柱就应该消停了才对。
可是——
“哇啊啊啊啊啊——”
铁柱非但没有消停，而且还哭了起来？？？
铁蛋当即睁开了眼睛，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想从奶奶身上爬到床尾去看看，但他爬了几步，发现他的手和奶奶的手捆在了一起？
铁蛋当即扯到了布条上的活结，飞快地爬到床尾，先是朝着赵奶奶所在的方向疑惑地看了看，心想跟着赵奶奶的弟弟到底怎么啦？怎么连他都听到弟弟的哭声了，赵奶奶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
赵奶奶所在的车厢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一片漆黑，无事发生。
所以？
这是他的错觉吗？
“哇啊啊啊——”
可铁蛋又清晰地听到他兄弟的哭声，根本就是连绵不绝！
他下意识就朝着另一头看去。
铁蛋愣住。
这会儿是凌晨，车厢统一熄灯。但过道上亮着非常微弱的路光，还能勉强照出一个女人的背影，正朝着前方匆匆跑去。
毫无疑问，他兄弟的哭声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铁蛋立刻拼尽全力爆吼一声，“奶！有拐子佬！弟弟被抢了！！！”
姜女士本来就已经被大孙子给闹得有点儿快要醒了。
猛然听到这一句，姜女士彻底被吓清醒，“嗷”一声坐了起来，伸手摸向枕头底下，拿了手电筒、拧开了光束就准备下床。
但姜女士毕竟上了年纪，从卧铺的中床下来，动作根本没那么利索。
等到她扶着床架子慢慢挪下来的时候……
铁蛋早就已经……不知道是怎么从那么高的中铺上下来，一跃就跃到了地面，然后朝着拐子佬跑了过去。
附近两节车厢的旅客也纷纷被吓醒，不少人交头结耳，纷纷发问，
“怎么回事？”
“好像有拐子佬！”
“听说有人抢孩子？？？”
“什么？有人在火车上抢孩子？”
“快起来看看，别让拐子佬跑了！”
这时，铁蛋已经冲到了黄燕身后。
黄燕并不是跑不过一个四岁的小男孩儿。
但她抱着一个近三十斤的肥壮娃娃，当然跑不过四岁的铁蛋。
铁蛋直接朝着黄燕扑了过去，一个跳跃、就跳到了黄燕的背上，还用一双有力的小手牢牢地由后往前、锁住了黄燕的脖子！
在这一瞬间，黄燕双手抱着秤砣一般的铁柱，背后还挂着个五十多斤重的铁蛋……她根本无法行走！
何况铁蛋还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呢！
“走！走开——”
黄燕奋力挣扎，甚至差点儿要摔倒了！。
铁蛋大吼大叫，“救命啊！叔叔伯伯们……快点帮忙抓拐子佬！这个阿姨要拐走我弟弟！”突然又想起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见着兄弟，便又大喊，“弟！弟……”
铁柱也开始在黄燕怀里拼命挣扡、扭动，也发出了凄厉的哭喊，“呜哇哇哇……奶！哥！”
铁蛋清楚地听到了弟弟哭泣的声音，终于放下了心。
——首先是他确定了这女的真是个拐子佬，而且他弟弟是真的呆在拐子佬的怀里；其次是弟弟还能哭得那么大声，那听起来像是还比较健康，没有被拐子佬打坏……
黄燕陡然负重快一百斤，再也跑不动了。
上来几个壮汉旅客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急了，哭道:“你们走开！走开！这是我儿子！是我儿子……”
有个好心的婶子见黄燕根本抱不动铁柱，甚至孩子还有可能分分钟从她怀里摔下来……于是就上前把铁柱抱了下来。
铁蛋一看到弟弟离开了拐子佬的怀抱，当即松手，朝着抱他弟弟的婶子扑过去，“他是我弟弟！”
婶子立刻抱着铁柱，坐到了一旁的床铺上，好让铁蛋看到铁柱，又问铁蛋，“这真是你弟弟？”
铁蛋握住弟弟的小手，朝着婶子点头，又对闭着眼睛大哭的铁柱说道:“弟，不哭了。”
铁柱抽噎了两声，果然停止了哭泣。
婶子不再怀疑，又问铁蛋，“小朋友，那你家大人呢？”
这时，披头散发的姜女士终于匆匆赶到。
她看了一眼被人堵得水泄不通的黄燕，又一眼看到了铁蛋、和坐在床铺边抱着铁柱的中年女人，整个人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勃然大怒，盯着黄燕大骂道:“你这黑了心肝的拐子佬！亏我还觉得你可怜，这一路上对你多加照顾……结果你恩将仇报！”
说着，姜女士心中怒极、恨极，挥着爪子上前就狠狠地给了黄燕几下子！
黄燕捱了打也不在乎，只是拼命地朝铁柱扑去，“儿子！我的儿子……他是我的儿子啊！”
她哭得声声泣血，哀哀恸绝，仿佛一个真正的失去儿子的悲伤母亲。
这时，车厢里的灯突然大亮。
列车长、乘警和列车员匆匆赶到，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啊？出了什么事！”
姜女士还没来得及开口——
黄燕便大声说道:“救命！救命啊！有人抢走了我的孩子……同志！求你快救救我……”
在场的众人皆齐齐愣住。
这……不太对吧？
刚才明明是说，这女的才是拐子佬啊！
怎么反转了？
列车长看了看一旁坐在床铺上的婶子怀里抱着的铁柱，又打量了姜女士一番，再看向黄燕……
——姜女士平时善于保养，五十多快六十岁的人了，看着还是四十出头的样子。要说她是奶娃娃的妈，好像又老了点；但要说她是奶娃娃的奶奶或者外婆之类的，好像又年轻了点。
——至于黄燕么，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的样子，要说她是孩子的母亲，倒还像样些。
于是列车长便皱眉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黄燕指着姜女士，哭道:“她们要抢我的孩子……”
姜女士大怒，直接拿着手电筒就朝着黄燕敲了过去，黄燕顿时被打得头破血流，一时不能言语。
列车长急忙对姜女士说道:“这位同志，你有话好好讲！”
姜女士大骂，“谁敢抢走我孙子，老娘今天活剥了她！”
这时，列车缓缓靠站。
黄燕急忙站起身，用手拭去额头上的鲜血，弱弱地对列车长说道:“同志，到站了我要带着我孩子下车……”说着，她拼命地想朝着抱住铁柱的那个婶子扑去。
婶子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在搞不清情况的前提下，她怀里的孩子不能交给任何人。
于是婶子就往后退了退。
铁蛋站在婶子面前，眼神阴鸷地盯着黄燕。
说来也怪，四岁大的孩子明明才只有半人高，可从他眼里流露出来的强烈恨意……却让黄燕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她莫名抖了抖。
“今天谁也不许走！”姜女士叉腰道，“要是放走了拐子佬又丢了孩子，我们人民群众绝不答应！”
黄燕再次痛哭了起来，“我的儿子……快还我儿子！”
姜女士又是一记耳光掴了过去，大骂道:“拐子佬，不许哭！有事儿说事儿！只要你敢哭上一声，老娘就敢揍你！你老老实实把事情交代清楚了，火车才能开，大伙儿才能继续走！要不然咱们就在这儿耗着！我倒要看看你的真面目！”
“说！你为什么要抢我家的小孙子！”姜女士大吼道。
列车长、乘警与围观的众旅客们再次愣住。
是，黄燕看起来很像一位失去孩子的悲伤母亲……但姜女士坦荡荡的模样儿，也不像坏人啊！
除了姜女士下手比较狠之外。
但姜女士出手掌掴黄燕，也是为了阻止黄燕哭闹，并且直言要黄燕讲清楚而已。
在这样的情况下，黄燕却只是痛苦嚎叫，一声不吭……不，她也吭声了，却一直强调那个漂亮健壮的男婴是她的儿子。
于是大家看向黄燕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姜女士皱眉看着黄燕，“既然你不说，那就换我来说……”
“你们这些天杀的啊！抢我儿子……我、我不活了呀！快把儿子还给我！还给我！！！”黄燕再次嚎叫了起来。
姜女士突然意识到，只要她一开口说话，黄燕就开始疯狂叫嚷？
这时，铁蛋开了口，“阿姨，你说我弟弟是你的儿子，你有什么证据？”
黄燕看向了铁蛋。
铁蛋平静地问她，“你知道我弟弟叫什么名字吗？”
“我儿子叫铁柱！”黄燕哭道。
——她不敢正面和姜女士刚，难道还惧怕这个四岁小孩儿了？
铁蛋又问:“那我和铁柱是什么关系？”
黄燕:……
——这个可不好回答，那就不回答了。
铁蛋继续问道:“铁柱多大了？”
这个么，黄燕是知道的，毕竟之前姜女士和她聊天的时候谈过，“我儿子一岁三个月大。”
铁蛋再问:“他的生日具体是哪一天？我问的是农历。”
黄燕:……
铁蛋再再问道:“他出生的时候有几斤几两重？”
黄燕:……铁蛋再再再问:“我和铁柱是从京都来的，我俩在离开京都之前，我们阿奶还带我们去卫生院打了疫苗，请问……我俩打的是什么疫苗？”
黄燕:……
铁蛋再再再再问，“你说你是铁柱的妈妈，那铁柱的血型是什么？”
黄燕:……
铁蛋又问，“我和铁柱到底姓什么？”
黄燕瞠目结舌。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对一个四岁孩童的问话毫无招架之力！
“你、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啊？我、我和儿子都不认识你们！”黄燕情急之下，冲着铁蛋直嚷嚷，“你奶奶是骗子，你也是！小时不学好，大了……”
姜女士盯着黄堂阴恻恻来了一句，“你再说？”
黄燕果然闭了嘴，她眼神不安，双手也不停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众人看向黄燕的眼神更加可疑了。
这时，乘警问黄燕道:“同志，你回答一下这个小朋友的话啊！既然你说那孩子是你的，那你把孩子的出生日期、准备的名字说一说。”
黄燕咬住下唇，眼泪汪汪地说道:“我自己的孩子我还不知道这些吗？可是同志，我为什么要告诉她们啊？她们是想抢走我孩子的人！乘警同志，那真是我儿子啊！不信你去问问，我本来坐在硬座八车厢39座的，你去问问周围的人就知道……我真的带了一个孩子上车啊！我要是骗你……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众人再次陷入疑惑。
这时，抱着小女婴已经在一旁站了好一会儿的赵阿姨终于开了口，“因为你带了一个女孩儿上车，可你想用这个女孩儿，换走我们家的男孩儿铁柱！”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黄燕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红一阵的。
赵阿姨瞪着黄燕，“亏你想得出来……居然想拿你自己的亲生女儿换别人家的儿子！黄燕！你仔细看看你女儿，十月怀胎啊，你也舍得？”
黄燕看了那女婴一眼，面无表情，“那不是我的孩子……”然后又看向铁柱，幽幽哭泣了起来，“他才是我儿子……”
铁蛋走到那位婶子身边，牵住弟弟的小手，“弟！说话……喊我！”
“哥……哥哥！”铁柱乖巧地大声喊道。
铁蛋又指向了姜女士，“弟弟喊她！她是谁？”
“奶！阿奶！”铁柱大声喊道。
铁蛋最后又指向了黄燕，“弟，她是谁？”
“歪（拐）叽（子）了（佬）！”铁柱奶声奶气地说道。
场面瞬间寂静。
铁蛋冷静地问黄燕，“阿姨，如果你是我弟弟的妈妈，那他又怎么会叫你拐子佬呢？”
黄燕满面惨白，“是、是你教唆的！”
铁蛋，“那你自己问我弟弟，你是谁……”
黄燕看向了肥白可爱的铁柱，心里又升起一丝希冀——才一岁多的娃娃，说不定还能哄一哄、骗一骗？
“铁柱！我是你妈妈呀！你喊我一声妈妈好不好？妈妈一会儿给你买好吃的，肯定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黄燕深情地对铁柱说道。
铁柱看着黄燕，毫不犹豫地说道:“歪叽了！”
现场短暂的寂静过后，旅客们开始了议论纷纷:
“依我看，这年轻的才拐子佬吧？”
“就是！孩子根本不认她……”
“那么小的孩子，只认平时带他的人……可孩子根本不认她，可见她根本没带过孩子！”
“这还用问吗？你没听到那个小哥哥问了她那么多的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吗？如果真是亲妈，至少生日和最近打了什么针是肯定知道的……”
“所以这个小哥哥好厉害啊！”
“对对对，看他这个子，最多五六岁……头脑那么清醒，脑瓜子又转得快！”
“这小孩儿是那被抢孩子的哥哥！哥哥聪明弟弟也不差！兄弟俩长得还好……难怪被拐子佬给看上了！”
……
到这时，乘警已经觉察到黄燕为人、话语里的种种漏洞了。
于是乘警让姜女士一众、以及黄燕下了车，在和水镇火车站里把话说清楚。与此同时，列车长也给姜女士开了一张条子，让她办完了事儿以后拿着条子随便上一辆开往林市的火车，可以凭条子不需要再花钱买票就能住上卧铺，出站的时候也凭条子出站。
就这样，姜女士和赵阿姨收拾好行李，带着俩孩子跟着乘警和黄燕、小女婴一块儿下了车。
黄燕谎称自己是铁柱的妈妈，这当然站不住脚。
并且在乘警的询问下，黄燕哭着将这小女婴的身世说了……又把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想换个男孩儿的事儿也说了。最终，她哭着向姜女士承认错误，又苦苦哀求姜女士能够原谅她。
姜女士同情黄燕之前的遭遇，说道:“你和你丈夫结婚七八年了也没个孩子……你就不怀疑是你丈夫的问题吗？”
黄燕呆住。
姜女士继续说道:“但我不能原谅你想要偷拐孩子的举动！这是幸好我大孙子机灵又警醒，才能拦住你！万一没拦住呢？你真带着我小孙子跑了……我岂不是辜负了我儿子儿媳的托付？从此以后我孙子和我儿子一家骨肉分离……他爸妈得有多难受？”
“所以，乘警同志，我要求严惩黄燕！她必须要得到严惩，才能受到教训！以后不至于再犯！”姜女士说道。
乘警连连点头。
就这样，姜女士和赵阿姨在和水站又耽误了两天……再加上这前火车耽误的时间，可不就到了今天，才赶到的南陵镇！
听了姜女士和赵阿姨这一路上的经历，栀栀和黎恕被吓出一身冷汗！
栀栀怀里抱着已经睡熟了的小儿子，忍不住用自己的下巴轻蹭着儿子温软的头顶，她实在没忍住，眼圈儿一红……
她朝着铁蛋挥挥手。
铁蛋扑进了母亲怀里。
“铁蛋，你可太厉害了！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也是全家人的骄傲！”栀栀毫不吝啬地表扬着大儿子，又吻了吻大儿子的额头，“就让铁柱给你当一辈子的弟弟吧！反正他也是个弟弟……”
铁蛋很喜欢香香软软的漂亮妈妈。
但妈妈说的话……
铁蛋无奈地答道:“妈妈，他本来就是我弟弟。”
栀栀噗嗤一声含泪笑了。
姜女士则不安地对黎恕说道:“儿子啊，你啥时候给你爸也报个信儿去？我这一路上也没找着机会给他打电话！我们从和水顺便搭了一趟火车来林市，一下车发现时间差不多就赶紧上长途班车站去赶班车了……”
黎恕说道:“一会儿我先领着你们回家休息，然后我再回海鸥岛去给爸发个电报！”
姜女士松了口气，点点头。

第488章
栀栀和黎恕把姜女士、赵阿姨以及俩孩子一块儿领回了家。
黎恕一进屋就忙着做饭。
栀栀则在屋里点亮了蜡烛以后,开始招呼家人们洗澡换衣。
匆忙之中做饭，黎恕就煮了一大锅米饭，蒸了一大锅的腊肉,外加炒了个醋溜土豆丝,打了个大白菜蛋花汤……
一大家子吃饱喝足,其他人都去休息，黎恕则又出了门，撑船去海鸥岛军营，发了个电报给老黎,才又折返。
等到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左右，全家人都已经睡了。
主卧里，栀栀拿着本书倚在床头，正就着床头小几上的烛台散发出来的柔和光芒，写写画画的。
“这都几点了你还不睡？在等我？”黎恕除了衣,又找出了换洗衣裳，准备去洗澡。
栀栀一笑，“嗯,等你！快点儿啊！”
黎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衣物掸在肩头,快速去卫生间里冲洗了一个冷水澡,又回来了。
栀栀还在写写画画。
黎恕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正在画画……准确说来,是在用黑色钢笔、来描铅笔打过底的线框，然后又在一旁写下字。
一看就是在给铁蛋布置任务。
黎恕皱眉,“费这个神干啥？岛上不是有托儿所？直接把铁蛋送到托儿所里去啊！”
“养孩子可不是只管他吃喝拉撒就行，还得教育他！再说了，铁蛋那么聪明……我这个当妈的就更加不能耽误他了。”栀栀笑道。
黎恕想了想，说道:“栀栀,其实我……”
说到这儿，他欲言又止。
栀栀，“你说。”
黎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几年妈帮咱们把孩子拉扯大，她是有功劳的。这一次差点儿弄丢了铁柱……妈心里肯定不好受。但我想说是，妈年纪大了，赵阿姨也已经不年轻了，哪怕是她俩做伴儿呢，要抚养两个孩子，可能还是有点儿力不从心。”
“所以我觉得，铁蛋已经四岁了，要不以后就跟在咱俩身边吧！虽然咱俩也是居无定所的，我肯定以后要常常出海的，你呢，在海大那边有教学任务，还得抽空过来管着海鸥岛这边儿……但铁蛋跟着你我，可能还是要比跟着妈强。”
“至于铁柱么，他还是太小。只能再让妈带着，等他长到四五岁……和他哥差不多大的时候，咱俩再一人带一个，你说呢？”
“说得很好！”栀栀答道，“这种有建设性的话，以后要多说一点儿！”
黎恕，“那你的意思……”
“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啊！”栀栀笑道。
说着，她将育儿计划告诉了他，“九月过后我要回海大去带新生，而且下半年还要答辩，铁柱先跟着我……我带着他去淮安，给他找个学校，我们娘儿俩就安安心心呆在海大了。”
“你呢就留在海鸥岛忙你的事儿！等有空了就淮安看我们！等到铁蛋大了，寒假的时候让他跟着你出海去！男孩子么，就应该要好好锻炼一下。铁柱呢，现在还是太小，等他长到四五岁的时候，我再带着他吧！”
“啊对了，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带着铁蛋回京都去……你也回！咱们在京都过年啊！”栀栀笑着说道。
黎恕呆呆地点头。
栀栀打量着他，有些诧异，“我说，你发什么呆呢？”
“这些事儿，你什么时候想好的？怎么不事先跟我商量呢？”黎恕半抱怨、半委屈地说道。
栀栀低头继续画她的板画，“就刚才！你上海鸥岛去发电报的时候……”
她突然抬起头看向他，“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黎恕愈发委屈，“这些家务琐事儿你就不能让我思考思考吗？”
栀栀想了想，问道:“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跟你想的一样。”黎恕说道。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黎念之，你发什么疯呢！”栀栀笑道，“我就安排几样家务事儿，你这是在吃醋么？再说了，你的想法难道不跟我一样？那……”
剩下的话，她还没得及说完……
黎恕已经飞扑了过去。
栀栀只来得及“啊”的轻呼了半声……
剩下的，全被黎恕吞吃入腹！
不过，想着已经很晚了，他也没太过分，浅尝辄止，然后就拥着她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栀栀赶去海鸥岛上班儿，黎恕在家陪着姜女士她们。下午，黎恕上班儿，栀栀已经处理好工作，整一个下午都在陪伴长辈和孩子。
不得不说，这一路上啊，姜女士和赵阿姨的神经全程紧崩。再加上她们都上了年纪，长久的担惊受怕一旦解除，整个人放松下来……
再加上黎恕为了款待母亲孩子们，午饭做的特别丰盛，有卤猪头肉、有炖腊兔，有清炖鸡还有各种海鲜。
姜女士舟车劳顿，再加上胡吃海喝了一顿……
就生病了。
当时全家人除了黎恕上班儿去了之外，其他人都在歇午觉呢。
栀栀也不例外。
这几天她为了等姜女士和孩子们，也是一到下午就往南陵镇上跑。昨晚更是一直忙到了凌晨，确实精神不太好。
两点多钟的时候，铁蛋过来敲门了，“妈妈？！”
栀栀还睡得迷迷糊糊的。
但她还是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铁蛋你睡醒了？快过来……”
铁蛋跑到栀栀床前，担忧地说道:“妈妈，阿奶好像生病了。她浑身都好烫，而且还迷糊……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回答说‘铁蛋啊你别乱跑，当心火车上有拐子佬’……妈妈，你快去看看阿奶吧！”
栀栀被吓一跳，赶紧起床，去了隔壁房。
赵阿姨已经呆在这儿了，正伸手去试姜女士的额温。见了栀栀，她担忧地说道:“栀栀啊，你妈这是发烧了哇！”
栀栀一看——
果然，姜女士躺在床上，整个人的头、颈、耳全都烧得红通通的，人也一直在昏睡，叫不醒、喊不应，病蔫蔫儿的。
栀栀想了想，立刻对铁蛋说道:“儿子，妈妈需要你的配合。”
铁蛋立刻挺起了胸脯，“妈妈你说！”
栀栀说道:“奶奶现在生病了，妈妈得去找医生来……妈妈可能顾不上你和弟弟，所以，妈妈把你和弟弟送到托儿所去，你们和其他的小朋友一块儿玩。等妈妈照顾完奶奶，再去接你，成吗？”
铁蛋点点头，“没问题！早上爸爸带我们去托儿所看了！妈妈我喜欢这里的托儿所！有篮球架和双杠，还有好多好多和我、和弟弟一样大的小孩儿……”
栀栀一笑。
赵阿姨连忙说道:“栀栀啊，我也可以帮忙照看他们兄弟俩的！”
栀栀表示不同意，“赵阿姨，你的情况跟我妈一样！所以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我妈得治好病，你得养好身子……铁蛋和铁柱去托儿所，是可以和其他的小朋友一块儿玩的。就这么说定了！我马上就带孩子们去托儿所，赵阿姨，我妈就托给你看着……我一会儿带医生回来啊！”
说完，她匆匆抱起了还没完全睡醒的铁柱，又带上了铁蛋，一块儿出了门，先去了托儿所把孩子们托管在那儿，又填写了入托书，这才急急去了海鸥岛军营那儿。
正义岛以前也有一个驻岛医生。
但返城政策下来以后，那位医生就申请回乡了。
医务资源向来都是短缺的，于是黎恕向上级打了报告，后来就给海鸥岛军营调配了一个驻军卫生员。
目前双岛，以及军营全用共用一个医务室。
卫生员听了栀栀转述的姜女士的病情，立刻背着小药箱、取了一点儿常用药，跟着栀栀去了正义岛。
最后一检查，是急性病毒感染导致的感冒发烧。
说白了，就是身体一下子太亏空，导致病毒入侵才造成的感冒发烧。
卫生员给姜女士开了药，又仔细地向栀栀交代了一些医嘱，这才离开。
栀栀便遵医嘱先喂姜女士吃药，然后又关上门，打来略低于姜女士体温的温水，拧了毛巾给姜女士擦身、做物理降温。
一连擦捂了近一小时左右……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退烧药起了作用，姜女士终于退烧了。
栀栀又给她喂了一点儿水，她囫囵吞了半杯，这才沉沉睡去。
接下来，栀栀又去了一趟食堂，在食堂那儿拿了点肉菜和蔬菜，回来给姜女士熬了一锅绵软易克化的青菜瘦肉粥……因为海鸥岛上的实验雪梨可以收获了，栀栀又让瘦猴去海鸥岛上拿了些雪梨过来，炖了一锅冰糖雪梨。
当然了，赵阿姨做惯了家务，虽然栀栀让她好好休息，但她根本停不下来。
所以家里的卫生、晚饭其他的菜肴，还都是赵阿姨操持的。栀栀忙完了那锅粥、炖好了梨子以后就赶紧去托儿所，把孩子们接回来了。
下班时分，黎恕赶到家里的时候，知道母亲生病了……他十分震惊！
——姜女士一向很强势，黎恕呢，平时也很少和父母在一块儿。所以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见到母亲生病的样子。
他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好，只好盯着姜女士，“妈，你感觉怎么样？”
姜女士被儿媳侍候着，已经退了烧、浑身上下清清爽爽的，而且还因为睡了整整一下午，精神好了许久，就是声音依旧还带着鼻音。人也比较虚弱，不太爱讲话。
不过，儿子问她了，她是肯定要回答的。
姜女士笑盈盈地说道:“我现在的感觉啊，就是……”
说着，她看了栀栀一眼，含笑说道:“虽然生病的滋味儿不好受，可我也总算是受用了一回！这家里有件小棉袄啊，就是幸好！舒坦！”
栀栀一笑，“妈，能走得动吗？能走得动，就让你儿子扶你走到客厅里，咱们一块儿吃。要是走不动……”
“我走得动！”姜女士立刻说道。
她艰难地将双腿挪下地儿，想要站起来——
黎恕适时上前，扶住了母亲。
强壮的儿子将病弱的母亲扶到了客厅的饭桌那儿坐下，孝顺体贴的儿媳已经将盛好、又晾得半温的青菜瘦肉粥递到了母亲跟前。
“妈，我喂你好不好？”栀栀温柔地问道。
姜女士红着眼圈摇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吃……”
栀栀便将勺子递给了婆母，然后她又回头鼓励一岁三个月的铁柱自己拿着勺子吃粥，又嘱咐无肉不欢的铁蛋必须要吃蔬菜，还要劝赵阿姨多吃一点。
最后，栀栀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了黎恕的碗里。
黎恕心里暖暖的。

第489章
过了几天,姜女士的身体总算是养好了。
在这些天里，栀栀其实还特别担心姜女士的病毒性感冒会传染给孩子们和赵阿姨。所以她还让铁蛋搬到隔壁屋去，和赵阿姨、铁柱一块儿住。
与此同时,栀栀时刻督促孩子们饭前便后洗手,时刻给他们换干净的衣裳、约束他们不让他们玩得太疯,但也要适当的活动……当然最重要就是一天三顿的伙食都荤素搭配得当，另外还弄了不少坚果、水果放在家里，给孩子们当零食。
孩子们一直很健康。
反而是赵阿姨，她虽然在栀栀的照顾下,吃得好、睡得香……但毕竟年轻大了，也鼻塞塞了两天。后来听从了栀栀的意见，每天早中晚各下楼散步半小时，回家歇上午觉、下午觉，也吃些栀栀做的药膳……
赵阿姨居然很神奇地没有生病！
于是,赵阿姨把栀栀夸成了一朵花儿。
姜女士听到人夸她儿媳妇，比夸她孙子还高兴，是天天都笑得像朵花儿似的……
后来姜女士恢复健康了,大家也很快适应了在海鸥岛的生活。
铁蛋和铁柱每天一早都主动要求去托儿所——托儿所里足够有二多百个小孩儿,最大的八岁。所以铁蛋和铁柱很快就找到了同龄的小伙伴,天天玩得不亦乐乎。
姜女士和赵阿姨呢,每天把家里的家务做一做,就带着草帽跑到正义岛上的自留田里帮忙去啦！
用她俩的话来说，能每天跑去菜园子里摘摘瓜、摘摘豆角什么的,特别解压。尤其是去鸡棚捡鸡蛋、去鸭棚捡鸭蛋的时候……
是最最最有意思的！
作为回报，她俩每天都能从菜园子里采摘回来最新鲜的大白菜、黄瓜、番茄之类的，有时候工作人员也会给她们一些鸡蛋和鸭蛋。
然后一家子在饭点儿的时候，就能吃上最最最新鲜的瓜果蔬菜啦。
看到家人们逐渐适应了海鸥岛的生活,栀栀和黎恕也就恢复了正常上班。
炎热的七八月间，很容易遇上台风天气。
这不，镇上来人送来了通知，说今年的一号台风即将来临，让大家停止生产劳动，并且注意收听广播。
通知上说，这次台风预估为三级，将于明天晚上或后天早上登陆，南陵并不是台风正面登陆的地方，但各生产单位还是要严阵以待。这次警戒时间暂定为两天，具体情况请注意收听广播。
台风对于双岛上的人们说来，不算什么了，年年都来。一听说这一次的台风是三级，而且还不是正面登陆？大家不慌不忙、按部就班地开始做起了防范工作。
但对姜女士、赵阿姨和铁蛋来说，这绝对是个全新的体验！
铁蛋倒还好，他还是个孩子，啥也不懂，光听小朋友说起台风的种种表现……不过，小家伙回家以后，一五一十地将托儿所老师说的“台风一共分为六级，一级最弱，越往上越厉害”科谱给大家，又安慰大家:
“我们老师说，因为这次台风的强度不大，我们还不在中心位置，所以台风的具体表现就是大雨大风……问题不大！不要惊慌！”铁蛋像模像样的说道。
大家都被逗笑了。
这台风要来，栀栀和黎恕也不忙。栀栀算是精神领袖，已经不负责具体的工作安排；黎恕的工作呢，是台风一来他就得停，所以这几天他跑去军营管事儿去了。
相对于栀栀、黎恕的清闲，姜女士和赵阿姨可就忙成了两只连轴转的陀螺！
她俩在上班时间去帮着大伙儿拉毡布、检查和加固防风林；又在下班儿时间不停地给家里补充各种各样的食物……最后直把客厅的一角堆满了各种粮食、蔬菜，黎恕为此表示强烈抗议，两位长辈才消停了。
这天下午四点半钟左右，平时这个点儿还是个阳光灿烂的时候，此时天空盘旋着阴沉沉的乌云，狂风大作、气温骤降。
栀栀和黎恕匆匆赶回家，去托儿所接了俩儿子，回到了家。
姜女士和赵阿姨也刚回来，这会儿正忙着关门关窗——大家出门的时候没有关窗，这会儿狂风从窗户里疯狂地灌进来，不但把窗帘吹得疯狂飘摇，而且还将屋里的一些轻飘飘的例如纸张什么的吹得满屋子都是！
黎恕反手关上门，再加上姜女士和赵阿姨关了窗、又拉上了窗帘……
一时间，屋里简直如同黑夜一般！
栀栀摸黑走到客厅的沙发旁，从五斗柜里摸出火柴和蜡烛，点燃……屋里顿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栀栀一口气点燃了四枝蜡烛，将之放在客厅的四个角落。
这么一来，客厅就变得亮堂堂的啦！
但是铁蛋已经跑到窗户那儿，扒开了窗帘去看天上浓黑如墨的乌云、看远处的农田被狂风吹得荡起了一浪又一浪的波浪……
“哇！原来这就是台风啊！”铁蛋惊叹道，“妈妈，台风是从弯岛吹来的吗？”
栀栀:……
黎恕:……
姜女士和赵阿姨忍不住笑了
栀栀和黎恕也笑了。
——再老成聪明的孩子，在父母面前也是天真可爱的。
当下，赵阿姨拿了一根蜡烛，点燃了端去厨房忙晚饭；姜女士照看铁柱；栀栀则在给铁蛋科谱台风是怎么形成的……
由于前几天姜女士和赵阿姨囤积的食物充足，今天的晚饭，赵阿姨提议包饺子和包子。今天多包一点，晚上吃饺子，明早吃包子和稀饭。
大家欣然应允。
黎恕和面，赵阿姨、栀栀和铁蛋联手调制馅料。
今天从食堂买来的猪肉并不多，只有五斤左右。这个份量，其实也就是黎恕和栀栀一块儿吃上一顿的量。现在是四大两小吃……就算是当成饺子馅儿，那也不够。
于是赵阿姨提出弄个木耳鸡蛋馅儿的，栀栀建议弄个素萝卜丝馅儿的，铁蛋跑去客厅一角翻看了一下他奶奶和赵奶奶囤的食物，嚷着要包糯米馅儿的……
再加上正统的白菜猪肉馅儿的饺子，也是很丰盛了。
不过，铁蛋提议的糯米馅儿很有新意，大人们商量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可行的，于是赵阿姨便颠颠儿去煮糯米饭了。
糯米洗净上锅蒸，然后在蒸的过程中，把一块腊肉放进锅里去煮。煮到腊肉发软，再拿出来晾凉了切成小丁，和香菇丁、姜葱蒜末一块儿炒熟，味道要调得咸一些，炒好备用。
糯米饭煮熟了以后，晾凉，然后把之前准备好的熟腊肉末倒进糯米饭里，抓匀了，这就是糯米饭的馅儿啦。
那一边儿，黎恕已经和好了面，栀栀也调好了白菜猪肉馅儿、木耳鸡蛋馅、萝卜丝馅等。
大家开始嘻嘻哈哈地包起了饺子。
栀栀又想起来，一会儿包完了饺子还要包包子，包包子的话，还可以做些甜口的红豆馅儿啊！
于是她又跑去厨房，翻找出高压锅，开始煮红豆。
等她忙完厨房里的事儿……
好嘛，客厅里大人小孩儿已经笑成了一团，大家比赛包饺子，并且因为黎恕包得最好……所以他被取消了参赛资格？
黎恕表示不服，但是铁蛋和姜女士是站在一边儿，祖孙俩一致认定要把黎恕踢出局！
铁柱会说的话不多，就急得在一旁呜哩哇拉的为哥哥助威——
栀栀笑眯眯地从厨房出来了。
然后黎恕、铁蛋和姜女士都嚷着要栀栀来评理……
栀栀被老的小的闹得不行，最后和她们站到了一边儿！
黎恕故意扮出了一副沮丧的模样儿。
最后还是铁蛋心软了，抱住爸爸小小声说道:“爸爸不要难过呀，等一下把我的饺子分给爸爸……一只。”
“才一只？”黎恕挑眉。
铁蛋一咬牙，“那给爸爸两只……”
“才两只？”黎恕皱眉。
铁蛋心如刀割，“最多给三只！再不能多了！铁蛋也超喜欢吃饺子的！”
黎恕哈哈大笑了起来。
姜女士看看儿子，又看了看大孙子，奇道:“念之啊，也就是你能从他碗里抢食……你这个儿子啊，可护食了！他碗里的东西，谁也不能动，除非是他自己不想吃了……”
赵阿姨凑趣儿，“毕竟是父子俩嘛！”
栀栀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本来打算一见到婆母就好好打听一番的，只是婆母一来岛上就病了，等她照顾好婆母，她又忙得脚不沾地……就一直没来及得问。
现在有时间了，她必须问个清楚明白，“对了妈，我有事儿要问你。”
“你说。”姜女士笑眯眯地答道。
栀栀问道:“妈，你是怎么认识棠娘的？”

第490章
姜女士沉吟道:“……唐棠娘？”
栀栀认真点头。
黎恕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妈，唐棠娘对我的任务很重要！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认识唐棠娘的？”
姜女士便又说道:“我早就认识她了呀！只不过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
栀栀和黎恕齐齐呆住。
两人交换眼神，发现对方都是一脸的震惊。
尤其是栀栀。
——要知道,当初棠娘离开的时候,栀栀也只是答应了黎恕的追求，并没有同意嫁给他。再加上黎恕本人向来低调,从不主动跟外人说他父母的事儿……
所以？
棠娘是怎么认识姜女士？又是怎么和姜女上搭上关系的？
姜女士说起了她和唐棠娘相识的经过。
她第一次看到唐棠娘,那还是铁柱五个月大的时候,姜女士带着铁柱去医院打预防针。回来的时候顺便带着铁柱去供销社城买东西,然后遇上了小昭的嫂子。
当时姜女士就和小昭嫂子聊了一会儿的天,问了问小昭家里的情况。
——小昭家已经被小昭给连累惨了！
小昭父亲共降七级，被撸到了中尉军衔,也只比士级的上士高了两阶而已。戎马数十年的军功,全因小昭而折！
小昭的哥哥立刻去了桂省，想要参加自卫反击战。但也是受影响，即使去了战地，也只能干后勤工作，攒军功遥遥无望。
小昭弟弟就更冤枉了，在军校里本来学的是战争指挥，但在分配的时候被分配到运输连开汽车去了！
父子仨的大好前途全部化为虚有！
现在小昭父母正在闹离婚。
准确说来，是小昭养父要和小昭母亲离，因为小昭母亲至今没有放弃“营救”小昭,甚至散尽家财也想把小昭从边境农场里“拯救”出来！
小昭养父不再允许妻子拿他的工资,也不允许俩儿子支援他们母亲一分钱,否则他就跟她离婚……
小昭妈走投无路，只好四处找亲朋好友借钱，再拿去走人情,想把小昭“捞出来”。
小昭嫂子也恨极了那对母女。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被继婆母和继妹给祸害了！婆母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女儿的平庸呢？让安安心心地让小昭呆在农场，找个老实本份的男人结婚不好吗？小姑也是的，明明家里条件不算差了，怎么眼皮子还那么浅，去米国开会还要趁机打工挣钱……
对小昭嫂来说，她确实后悔嫁给她丈夫了。
本来还算是门当户对的两家人，现在婆家没落了，很多事情她少不得要求到娘家去。娘家人看在她的孩子们还幼小的份上，帮是会帮，但父母的埋怨、兄嫂的讥讽……让她感到难堪极了！
但她和丈夫的感情还是很好的，而且两人还养育了三个女儿……且她丈夫是婆母的继子，婆母为了名声，倒是不敢来闹她这个继儿媳。所以她还算是好过一点儿，就是眼睁睁看着小叔子见天的被婆母骚扰，有些心疼……
听说最近小昭妈也不知从哪儿听来了一个坏主意:小昭在边疆农场做事，每年都有十五天的探亲亿。所以小昭妈就想着，这一次小昭回来探亲的时候，得给她撮合一门亲事。
只要找个厉害人物娶了小昭，最好小昭还怀了孕……
就算小昭犯了天大的错，上头总不可能不让夫妻团娶，更不可能让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去那么条件恶劣的地方吧？
说到这儿，小昭嫂子问姜女士，“婶子，我记得你儿媳妇叫栀栀，是姓别吧？”
姜女士有点儿不明白。
这不是正在吃小昭家的瓜么？
怎么突然说起栀栀来了？
但她还是点点头，“对啊！我儿媳妇叫别栀栀——”
刚说到这儿，姜女士立刻感觉到一股凌厉的视线锁定。
她侧头一看，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衣、极美艳的女人。
女人并不避讳姜女士的目光。
她甚至还朝着她笑了笑。
然后姜女士就听到小昭嫂子说道:“……婶子，我听说别栀栀有个哥哥，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叫做、叫做——”
“那是栀栀的三哥，叫别燕西！”姜女士的注意力回到了小昭嫂子这儿。
小昭嫂子说道:“啊……这个嘛，婶子，我可不认识别栀栀的哥哥，但是我听说啊，我婆母为小照看中的人，就是那位别医生！”
姜女士立刻皱起了眉头。
小昭嫂子说道:“我也是听说的哈……据说别栀栀的爸爸已经是副国级干部了，别医生三十多了吧？听说他还没对象，又长得很帅气，如果小昭能嫁给别医生，那别栀栀的爸爸肯定不能让儿媳妇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吧？”
“再一个呢……就是小昭要是成为了别栀栀的三嫂，也就是间接和你们黎家结了亲！那你们总不能看着儿媳妇的嫂子去吃这个苦吧？”小昭嫂子观察着姜女士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道。
姜女士瞬间就被气炸了！
——黎恕和别燕西同年，两人还是发小。这俩孩子是姜女士亲眼看着长大的，所以她对别燕西的感情，甚至比黎家和姜家的侄儿外甥都要深！
就冲着这一点，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燕西被小昭母女算计，蹚进这个火坑啊！
这时，小昭嫂子又说道:“好了婶子，我呢……就是胡说了几句，你别往心里去。我主要也是看在那些年咱俩家当邻居的时候，婶子对我的那些好意……好啦，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说完，小昭嫂子匆匆离去。
姜女士当时也没心思再逛供销社了，就阴沉着一张脸，带着铁柱回了家。
后来她和老黎商量过，决定分头行事:老黎去打听小昭请探亲假的时间，姜女士去向别燕西示警……
再后来，姜女士特意抱着铁柱、牵着铁蛋去医院找别燕西说话，将小昭母女想要算计他的事儿说了。
别燕西很震惊。
——对他说来，小昭根本就是一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这对母女怎么惦记他惦记了那么久？后来再听姜女士说了小昭回京探亲的日期……
别燕西沉思许久，告诉姜女士，“姜阿姨，太感谢你了！正好领导一直在催我去外地进修呢！那我干脆就错开小昭回京的时间……等小昭回了边疆农场以后我再回来吧！”
姜女士这才放下了心。
她让一双孙子和别燕西玩了一会儿，就带着孙子们准备回去。
结果——
在军院家属大院门口的草坪那儿，姜女士又看到了几天前在供销社里见过的那个黑衣美艳女人。
这块草坪平整、柔软、干净，只要天气好，附近很多人都喜欢来这儿散步、遛娃。
黑衣女人也带了她的娃娃来——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小姑娘，当时看起来差不多四五岁的样子。小姑娘乌发雪肤，是个美人胚子，身上有种灵动慧黠的气质，让人一看……就很容易联想到幼年版的栀栀。
姜女士本来就喜欢女孩儿，尤其喜欢栀栀那一款的。
现在看到了黑衣女人的女儿，姜女士喜欢得两眼直发光！
既然都是来遛娃的，而且黑衣女人对铁蛋兄弟还很感兴趣，常常带着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铁蛋……
于是，姜女士很快就和黑衣女人认识了。
女人告诉姜女士，她姓唐，单名一个棠字。她的女儿叫金枝，小名枝枝，今年八岁了。
姜女士吃了一惊！
——什么？这是什么巧合啊？她的儿媳叫栀栀，这个气质与栀栀十分相似的小女孩儿也叫栀……啊不，人家叫枝枝，但栀栀和枝枝的发音是一样的诶！
以及，这个小姑娘已经八岁了？
怎么看起来这么显小？
唐棠笑着解释道:“我个子不高，我女儿随我。”
姜女士觉得唐棠并不矮，但也没和她争这个。
那一天的偶遇，姜女士还挺高兴的。
再后来，姜女士就三不五时的遇上带着女儿在草坪那儿玩的唐棠。
两人也稍微说了一下各自的个人情况。
唐棠告诉姜女士，她现在在津市码头的造船厂工作。津市距离京都并不远，所以她偶尔会带孩子来京都玩玩。
姜女士因为丈夫是高阶军官的缘故，不太好说她和丈夫的事儿，就只能多说孙子们的事儿……有时候也会说一说儿子儿媳的事儿，每次姜女士说起栀栀的时候，唐棠总是听得特别认真，还会忍不住笑。
不过，唐棠也不是常常来。
频率从刚开始一个月遇上七八次，后来变成比较稳定的一个月一两次……
直到有一天，唐棠突然带着孩子来到军区家属大院，要求哨兵给姜女士打电话，说她想去拜访姜女士时，姜女士懵了。
但还是让唐棠来家了。
于是唐棠告诉姜女士，“瞒了你那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其实我和栀栀是旧友，前段时间我听工友说，新闻联播里有人在找我……我猜这事儿跟栀栀有关。但我最近实在走不开，所以想托你给栀栀递个话。就问她是不是有要紧的事儿……”
说完，唐棠就告辞了。
姜女士一头雾水。
界南省林市正义岛的人在寻找唐棠娘，这事儿姜女士知道。但她并不知道，原来唐棠就是唐棠娘……也完全不知道，唐棠居然是栀栀的旧友！
不过，姜女士还是第一时间把这事儿告诉了老黎，并且让老黎尽快把消息传送给儿子儿媳。
听到这儿，栀栀恍然大悟。
“看来，棠娘还是很适应这个社会的呢！”栀栀叹道，“真想看看小金枝！”
黎恕则皱眉说道:“原来她在津市造船厂工作啊……”

第491章
姜女士很是自责,对黎恕说道:“念之啊，妈不知道唐棠对你的任务这么重要……要是我一早知道的话，我肯定当时就拉着她马上来了！”
黎恕想了想,“可能她当时有什么事儿耽误了吧。”
姜女士心里仍然有些过不去,“也怨我，你俩结婚那一年,我就在南陵听过唐棠娘的威名，可我……我不知道她那样的一个女人啊！大家都把她说得很威风的，我以为那应该是个、是个……很像男人的女人，没想到她那么漂亮还那么年轻！”
然后姜女士又问栀栀，“为啥大伙儿都叫她唐棠娘，她说她息叫唐棠啊？”
栀栀解释道:“这是旧社会的习俗，现在南陵还有老奶奶喊我栀娘呢！”
姜女士恍然大悟。
然后她又问栀栀，“但是我估摸着唐棠的岁数，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
栀栀答道:“她十四岁逃到了正义岛，隔了两年就成为正义岛大当家……解放那年她十八岁。”
姜女士扳着手指头数了数,“那她今年四十八了！她女儿才八岁……噢不,今年九岁了。”
然后直叹气，“看不出来啊，真看不出！她长得那么漂亮，皮肤白里透红的一点儿皱纹都没有……嗯，就是笑起来有点儿眼角纹，栀栀啊她真的看起来好年轻！最多也就三十五六的样子。”
栀栀笑了,“妈，你看起来也年轻！”
姜女士愣了一下，也笑了。
她当然年轻了！
她虽然性格强悍，但并不是一个很有事业心的人。相反,她更喜欢把家庭打理得好好的。可丈夫长年累月不着家，儿子年少时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反骨……
她从年轻时就无事可干，一直在等待，除了把自己倒饬得漂漂亮亮的之外，好像也没啥事儿了。
直到现在年纪大了，反而能帮着儿子儿媳带孙子，既减轻了儿子儿媳的负担，也终于让她的生活变得充实、有趣了。
然后姜女士就听到了栀栀的嘱咐，“妈，棠娘的事儿，你可千万别在傅明宇面前提。”
姜女士愣住。
她当然知道傅明宇是谁。
——傅明宇是个白发俊颜的男青年。数年前姜女士和老黎来海鸥岛谈黎恕和栀栀结婚的事儿时，就认识傅明宇了。
那时候的傅明宇，头发还没白。
这一次是姜女士隔了七年，第二次来到海鸥岛、正义岛。
除去对这两个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感到惊讶之外，让姜女士感到更惊讶的就是——傅明宇的五官没怎么变，但头发却已经全白了。
他才三十多吧？应该比黎恕大上三四岁，最多不超过三十五……
不过，出于良好的教养，姜女士从来也没有开口问过这件事儿。她只是觉得，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门里把正义岛打造得那么好……估计傅明宇是为了工作，日夜操劳才这样的。
现在栀栀说的这话……
再想想棠娘离岛多年，居然是个那样美艳年轻的女人，身边还带着个漂亮孩子？？？
姜女士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栀栀啊，是不是……”
“是！”栀栀回答道。
见多识广的姜女士张大了嘴。
是，唐棠娘外表美艳还显年轻，傅明宇年轻但头发已经白了……但他俩毕竟相差了十六岁啊！而且是女大男小！这也太……
一时间门，姜女士不知要怎么说才好了。
黎恕解释道:“妈，栀栀让你别在明宇面前说，是因为……明宇等了棠娘快十年了，这里……”说着，黎恕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儿，继续说道，“……已经有点儿疯魔了。”
栀栀也解释道:“其实明宇在工作方面做得很好，就是不能跟他谈感情方面的事，尤其是唐棠相关。他是真会疯的……”
姜女士呆了半晌，眼圈儿突然一红，嘀咕道:“我知道，我了解这种心情……当年我和老黎刚结婚他就走了，一走三年，生死未卜，我也差点儿疯了。幸好那会儿捱着栀栀家住，栀栀家里兄弟姐妹多，应大姐对我好得就像亲姐妹一样，我才熬了过来的……”
“这样的日子……傅明宇过了快十年了吧？他还没完全疯，已经是很厉害啦！诶，我理解，我全都理解……”姜女士长叹了一口气。
黎恕和栀栀对视了一眼。
栀栀对黎恕说道:“等台风过去了，我打个电话去津市造船厂，问问棠棠的情况。”
黎恕连连点头。
一大家子就窝在家里躲台风。
狂风呼啸了一整夜。
半夜时分，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点敲打着门窗、落在家属楼附近的水泥地上、打在树木上……发出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的巨大噪音。
已经睡熟的栀栀和黎恕被吵醒，起来端着烛台仔细检查了一下家里所有的门窗，确定无虞，才又回了房间门。
暴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
一家子都起来了，但天空一直布满了乌云，白昼如同黑夜。
家里点了蜡烛。
赵阿姨熬了白粥，再配上昨天大家一块儿包的包子……
一家子老小倒是舒舒服服的吃了一顿饱饭。
直到中午时分，一直笼罩在头顶的乌云才逐渐散去，雨势也渐渐收小。
黎恕打开半导体收音机收听广播里的本地午间门新闻——
【……台风已经离开了林市，但出于对人民群众的人身安全、生产安全，政府呼吁群众留在家中，不要外出……】
好吧，既然还是不让外出，那大家就……继续窝家里吧！
午饭后，一大家子各回各房歇午觉。
下午时分，天色放晴，头顶上的阳光金灿灿的！一丝风儿也无，就连蛰伏的蝉儿也开始了鸣唱……
大人孩子都坐不住了，纷纷下楼查看情况。
大人们呢，是赶紧去查看岛上的庄稼，看看有没有被风吹坏、被雨水打坏；孩子们呢，就结伴在家属楼附近的浅水坑那儿疯狂踩水！
栀栀、黎恕和大伙儿一块儿巡了岛，检查了一下损失。
还好还好！
一是这次台风并不厉害、且南陵还不是台风正式登陆的地方，所以危害程度不大；二是大家已经很有防护经验了，台风还没来，防风林就已经被加固、实验棚全关闭、家禽居住的各种饲养棚也被保护得好好的……
基本没有损失。等到栀栀和黎恕回来，走到自家楼下时，发现筒子楼前的空地那儿出现了二十来个泥娃娃？！
其中一大一小两个泥娃娃大笑着朝着栀栀和黎恕扑了过来，嘴里还不住地叫嚷着:
“爸爸！妈妈——”
“爸爸爸爸爸！妈妈妈妈妈妈……”
栀栀被吓一跳，直接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黎恕身后。
于是两个泥娃娃就扑进了黎恕怀里。
黎恕:……
他低头看着俩泥娃娃，一人抱住一条他的腿……小一点的那只甚至已经顺着他的大腿爬了上来！他在外头巡岛时还格外注意，走路的时候都没让泥沾子溅在他的裤子上！
结果？
他干净的裤子瞬间门毁于一旦！
黎恕又好气又好笑，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将小儿子的衣后领提溜了起来，直接从自己腿上撕下，将小家伙架在了他的肩膀上坐着；然后又一手将大儿子提溜了起来，抱在怀里，回头看了栀栀一眼，“走吧！”
铁蛋和铁柱也同时看向栀栀，
“妈妈我们回家去哦！”
“妈妈妈妈妈！”
看着两个被泥浆从头糊到脚，连每一要头发丝都被泥浆仔细糊了个完完整整的脏兮兮的儿子……
要不是俩小家伙开口喊人了，栀栀根本认不出，这俩是她家的娃！
盯着俩脏兮兮的小泥人看了一会儿，栀栀越看就越觉得滑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回到家，正在收拾屋子、做饭的姜女士和赵阿姨也被俩小泥娃给吓一跳，她们又好气又好笑地把两只小的、一只大的关进卫生间门去，又将干净的衣裳放在卫生间门门口，让他们父子三人都洗洗干净。
其间门，父子仨关着门在卫生间门里洗澡的话，又是一**喊大叫大笑……
对于两只小的来说，这可真是一个愉快的经历啊！
但随着时间门的推移，台风过去了，大人们清理完积水……属于孩子们的短暂愉快时间门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栀栀和黎恕去了海鸥岛。
双岛所有的大小管理层的人全都赶过来开会。
原因无它。
——台风过后，必须要组织队伍开展灾情检查。虽然大家昨天下午就已经检查过正义岛和海鸥岛上的情况了，但双岛是整个南陵地区的科研技术支持。所以需要分组，赶往其他的生产大队去检查受灾情况，并且为灾区提供科学补种粮、或其他经济作物的技术支持。
然而，傅明宇却缺席了？
龙强和傅明宇的关系比较好，他告诉栀栀，“明宇今天天没亮就走了……说是台风还没来的时候他家里递了话过来，好像他妈妈生病了……”
栀栀点点头。
她继续主持会议。
不过，她心里突然冒出了浓烈的不安感觉。
那会儿当着双岛大大小小近百名管理者，栀栀也不好说啥。一直到会议结束后，栀栀才把龙强单独留了下来，问道:“龙强，你说傅明宇今天一早走的？”
龙强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是吧！”
“他……走水路去的吗？”栀栀问。
龙强犹豫片刻，说道:“其实我没有亲眼看到他离开，是我早上来的时候，在正义岛那儿没有看到他平时用惯的小船，而且海鸥岛码头也没有……所以我才这么猜测的。”
栀栀按捺着性子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有谁陪着他去吗？”
龙强摇头，“应该没有人陪着他，他一个人去的。”
栀栀顿时勃然变色。
——台风刚过，天气会十分不稳定。万一傅明宇在海上遇到了“回头雨”，雨势又过大的话，他会迷路的！如果迷失了方向误入大海深处……那岂不是找死？台风过境后，巨大的潮汐会在反作用力之下退往大海深处，也极容易把小船一块儿拖走！
这个人，要回家的话……要么就搭乘长途班车走，要么就等上两天再走水路啊！
龙强见栀栀的脸色随即变得惨白，愣了一下，突然也意识到了，他不由得流露出懊悔的表情，说道:“明宇是昨天傍晚跟我的说，我说要不再等两天……他摇摇头，说什么……这是命！我、我当时其实是没想到他会真的走，毕竟他一向都把正义岛的事儿看得比他家里的事情重！”
“栀栀，我是今天早上看到他没来开会，我才猜测他是不是回去了，但我……不能确定啊！”龙强说道。
栀栀心乱如麻，“你快去把胖叔他们叫来！”
龙强点点头，飞奔着跑出了栀栀的办公室。
栀栀也跟着走了出去，跑到了山脚下的军营那儿，她写了一张纸条，让大兵帮忙给南陵军营发一封电报出去，拜托南陵岸防部队给傅明楼打个电话，问问傅明宇是不是回家来了……
然后她又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办公室。
洪禾禾、李晴玉她们全都闻讯而来，问了栀栀几句，众人全都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傅明宇这是不要命了吗？”洪禾禾惊呼道，“他不是不知道回头雨，也不是不知道台风过后必有大退潮啊！”
李晴玉也焦急地说道:“是不是他家里的事儿……特别严重啊？”
栀栀闭了闭眼。
她不由得为命运多舛的傅明宇捏了一把冷汗。
——棠娘马上就要回来了，在这个紧要关头上，傅明宇你可不要有事啊！

第492章
傅明宇气喘吁吁地扔掉了木桨。
他有点儿想放弃了。
一大早,他本来想走水路赶往林市，去看望他那生了病的老母亲。
没想到小船儿才刚驶出正义岛没多久，就遇上了大退潮。凭他怎么用力划桨摇撸,却被潮水推着，一点一点朝着大海深处退去……
傅明宇愤怒地将木桨扔在一旁,干脆不去费那个力气了。
他直挺挺躺在舱底,不想去管这潮水到底想把他带到哪儿去。
反正不管上哪儿去……就算死掉了,他也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明晃晃的太阳，照得傅明宇双眼生花。
他拿过一顶草帽盖在脸上，又把系绳枕在脑后……很快，他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耳边是海浪涌起的温柔哗哗声……
傅明宇一个不留神就睡着了。
梦里出现了一个女人，她体态微丰、秀发浓密，生得雪肤红唇,一双妩媚的眼睛冷冷地扫视了他一眼,又把脸转了过去。
他知道，她性格清冷，一身傲骨,什么人也入不得她的眼,包括他在内。
但就是这样一个冷如冰霜的女人,却有着最极致的热情和最温软可口的躯体……
傅明宇追过去，捉住她冰冷滑腻的手腕,愤怒地质问她，“你还知道回来？”
女人斜睨了他一眼，嘴边浮起玩味的笑容。
她一甩手，转身就走。
傅明宇急了，“棠娘！我不许你走！”
她却只是风情万种的撩了撩头发,毫不犹豫地渐行渐远。
“棠娘！棠娘——”
傅明宇悲怆地大喊着她的名字，猛然坐起身——
他呆了半晌，又看看四周一片苍茫大海……
傅明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骂道:“做梦！又是做梦……”
他立刻又倒在船舱底，重新拿着草帽盖住自己的脑袋。
但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辗转了近一小时，傅明宇始终无法入睡，心知自己不可能再续上那个梦……便地坐起身，气愤地骂自己:“你就不能在梦里好好跟她说话？每次都要搞到她发火？你、你……这都多久没梦到她了，好不容易见她一回，你就不能服个软？”
眼泪汨汨地顺着他的眼角流下。
他低声呜咽道:“棠娘，棠娘我错了……你要怎样才回来，你说……如果你就是讨厌我，你也让我知道啊，让我知道你心里没我，我就……”
后半句的“能死心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继续呢喃道:“我不相信你不喜欢我！你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和我睡？棠娘，你是不是真的很介意你比我大几岁？我不介意啊……你这么洒脱，难道你还介意别人说什么？要是真的介意……那我俩隐居啊！”
“棠娘！棠娘……”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
对于傅明宇来说，棠娘于他，如蚀骨ying粟，欲罢不能。
无论多少个日夜，他始终不能忘怀……他和她仅有的几次温存。
平时他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其实也是为了不去想她。可她自有法子侵入他的脑海、潜进他的梦中……
他是为了她才留在正义岛的。
可她十年不归……
也不知道她在外头到底是怎么个景况？
是已经找了别的男人，结婚生子了吗？还是去了别的地方，重新占山为王？
他实在无法掩饰心底忧伤和对她的思念，偏偏又实在无法排解这些情绪……恰好这四周也只有茫茫大海，索性放声大哭了起来。
哭过以后，他又有些倦了，摆烂似的躺在船舱底，默默地想道:反正现在也热得很，而且退潮还没散去，也没法子辩识方向。等到夜里不晒了、不热了，有了力气，又看到了星子，能辩认出方向时，再想法子摇橹划浆的离开吧。
==
却说棠娘在两个月前，就收到了栀栀在寻找她的消息。
她那会儿正为津市造船厂工作……
并且正好接到一个秘密任务——造船厂承接了一桩维修军舰的任务，需要人带着沉重的装备潜入海底修整军舰底部。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军舰拖入造船厂，再利用机器将整只舰艇架空起来维修。
但根据可靠情报，米国的间谍卫星正在监视种花国的几条舰艇！
在这个时代，种花国的海军力量非常薄弱，舰艇数量本就不多，如果再让米**方知道这为数不多的舰艇还坏了几艘的话……
恐怕米国就会纵容月栏国在西沙挑衅种花国了！
因此上级下达了死命令，不允许舰艇回港，而是派出维修人员，去往舰艇就地维修。
所以棠娘只来得及……在同事们的专车护送下，匆匆赶往京都找到姜女士说了一声，便又匆忙离去。
她与一众维修人员呆在舰艇上，每天背着沉重的设备潜入海中，先要寻到军舰破损的地方，再潜上船，众人一块儿开会怎么维修法，然后再潜入海里展开工作。
但问题就是，种花国实在是太贫穷了！
连正儿八经的潜水服也没几套！
再加上会维修的不会潜水，闭气厉害的又不会维修，最后大伙儿硬生生地教会棠娘怎么使用水焊机、怎么开阀门接驳不同的线路……
到底在规定时间内，将这艘舰艇给修好了！
棠娘松了口气，正准备赶往正义岛时……却又被告知，另外一艘舰艇也出了问题。
于是她又和伙伴们一块儿转移到另外一艘舰艇上。
有了前面的经验，棠娘很快就和伙伴们解决了问题。
再三确认无事以后，她立刻带着女儿金枝，娘俩儿准备好足够的干粮和淡水，划着小船儿就往正义岛赶。
从津市划小船儿往正义岛赶，天气好、风向好且洋流正常的话，也得花是三四天的功夫。
但好巧不巧的，走了三天……马上就快要到正义岛了，结果她观察星子、晚霞与风向，很快觉察到可能会有台风来临。
棠娘当机立刻调转船头，往蛇岛的方向避去。
她深知，蛇岛是个极危险的地方。
所以棠娘没打算上岛，她飞快地躲进避风港，又计算出台风的路径，然后疯狂地开始挖沙。
是的，她船上备有工具，然后她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挖出一个带有坡度的深坑，让小船“陷”在沙坑里，并且拿出了油毡布，盖在小船之上。
等到避过台风，就会有大面积的退潮。
到时候她设计的这片沙坑，即将会被海水淹没……只要把船头的沙坡位置清理掉，海水一灌进来，她的小船儿就能浮起来！
办完这一切，棠娘是真觉得累了。
再回头看去——
她的小闺女已经站在岩礁那儿，用系在手腕上的抛钩，一次一次地去扔进海水里扎鱼……已经扎上七八条二斤左右重的鱼了！
棠娘笑了。
这孩子生来就遗传了她水性好的优点，小小年纪已经能在水下闭气七八分钟。现在她还没长大呢，以后大了……说不定能超过她这个当娘的！
这会儿小姑娘正蹲在沙滩上的大石后，背着风埋锅生火，准备炖鱼汤。
“阿娘，我自己杀鱼，可好？”小姑娘脆生生地问道。
棠娘一笑，说道:“那你别伤着手了啊！”
小姑娘面上一喜，“绝对不会！”
棠娘便从后腰的腰带上取下匕首，抛向了女儿。
小金枝稳稳当当地接过。
“枝枝，阿娘去岛上看看，你就呆在这儿别走远。要万一真看到蛇了，就赶紧站到海里去……岛上的蛇是没办法下海的。海里虽然有海蛇，但海蛇从不来近滩。知道吗？”棠娘交代道。
小金枝点头，“阿娘放心吧，我不怕蛇，我有这个！”说着，小姑娘得意地亮了亮手里的匕首，还拍了拍自己的腰间。
——她的腰间盘着一条长鞭，质地和阿娘的一样，但更细、更短、更轻一些。阿娘说了，等以后她再大一点儿，就会重新给她把鞭子加长些。如今她虽然年纪小，但已经被阿娘言传身教了学会了鞭法。不是她夸口，只要有这鞭子防身，别说蛇了，就是三四个成年男子都不是她的对手！
棠娘看着女儿的小模样儿，笑了笑，没说话。
她一手挽着长鞭、一手拎着斧头，朝岸上走去——这里是蛇岛，是最最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之一。
但眼下被形势所逼，她和金枝不得不在这儿暂避风头。
所以，采集一些蛇虫不喜的植物是非常必要的。
棠娘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上了岛，小心翼翼地采集了蛇灭门、野决明和万寿菊等植物，还砍了四五根儿臂粗细、一米左右长的树枝。
她当然有看到蛇。
不过，蛇的数量似乎不比数十年前她来到岛上时见到的那样多。
除此之外，她居然还看了……猴子？？？
棠娘甩动长鞭，一口气灭了七八条蛇，然后拿着驱蛇植物和树枝匆匆往回赶。刚走了两步，她想了想，又将那些死蛇也带上了。
这时小金枝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她捕回来的鱼全都剖杀好、放进锅里，倒了些淡水进去，开始了烹饪。
觉察到有人靠近，小金枝一抬眼就见到阿娘回来了，便一脸喜色地说道:“阿娘你回来了？我已经……”
一句话还没说完，陡然看到阿娘手里还拎着一大丛五彩斑斓的物事？
小姑娘被吓得不轻，花容失色，当然就跳了起来，指着被棠娘用茅草捆好的蛇尸，惊呼道:“阿娘！蛇……蛇啊！”吓得她飞快地朝海水那儿跑去。
好吧，现在她承认了，刚才那些豪情壮志的话，全都是她打肿脸充胖子说的！
“不怕，都是死蛇！”棠娘安慰女儿道。
金枝还是很害怕，躲得远远的仔细观察……当她发现那些蛇尸的头部无一例外全都已经稀巴烂、而且蛇尸完全不会动了，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棠娘将她从岛上带回来的东西扔在一旁，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搭建庇护所了。
岛上有蛇，她还带着孩子，当然不敢上岛。
但她驰骋这片海域多年，对蛇岛的地形也非常熟悉。当下，她就找到了一片地势较高的礁石堆，并且相中了一块巨大的岩石。
这块岩石的一面坡度极大，另外一面则是非常陡峭的几近九十度角的竖切面。
棠娘计算了一下风向，确认这块大石的后头是最佳躲避台风的地方，可以帮忙抵挡正面袭击而来的狂风……
这就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棠娘喊了金枝一声，娘儿俩又去了船只停放的地方，一块儿将从船上卸下来的遮篷顶、木板、竹篙、长绳索等物一块儿搬到了这儿，开始搭造临时庇护所。
竹篙搭起四脚架，木板搭在脚架上充当床板，小船上的遮篷顶当然就是顶，四周的墙则用油毡布来替代。
当棠娘气喘吁吁地将最后一处油毡布收拾好的时候……
天色已经渐渐阴沉了下来。
小金枝吃力地连锅端着满满一锅鱼汤，小心翼翼避开脚下的乱石，说道:“阿娘，这鱼汤已经晾凉了，赶紧吃！”说着，小姑娘又看了看天色，愁道，“天马上就要黑了。”
棠娘嗯了一声，先是接过锅、将之放在一块比较平坦的礁石上，又接过女儿递来的筷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肉喝汤。
吃到饱时，她才停下了筷子，说道:“枝枝你也多吃点，咱们估计得在这儿呆上一天一夜，但出于安全的考虑，这一天一夜我们都不会离开这个庇护所，所以也不会再有吃的了……”
小金枝点头，坐在礁石旁一边捧锅吃鱼肉，一边看着母亲忙碌。
棠娘已经搭建好简易庇佑所，现在要开始做防蛇工作了。
她先是将那些蛇尸放在距离庇佑所大约十来米远的地方，将那些蛇尸围在庇佑所附近摆成一个半圆，再在蛇尸上淋了点儿食物油，点燃火柴焚烧蛇尸。
接下来，她再在距离庇佑所五六米远的直径之外，焚烧驱蛇植物。
为防止这些东西被狂风吹走，棠娘又在蛇尸和焚烧的植物上边儿压上大石头。
这么一来，那些蛇会因为极度讨厌这些气味而不会轻易靠近庇佑所。
办完这一切，棠娘让女儿掀开油毡布爬上了庇护所。
她则站在原地，将灌满了淡水的军用水壶、菜油壶、手电筒等递给女儿，然后又撕了点油毡布，裹在几根粗树枝的一头，包扎成火把——在关键时刻，火把可以吓退那些蛇。
接下来，棠娘又观察了一下远处。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多，本应是阳光灿烂的时刻，但天空密布着厚重的团团乌云……
狂风渐起，夹杂着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棠娘立刻钻进了庇护所，让小金枝拧开手电筒，她则站在简易床板上，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和每一条缝隙……确认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后，这才将油毡布的边角仔细地掖好。
“可以了，关掉手电筒吧！”棠娘温柔地说道。
金枝听话地关掉了手电筒。
母女俩坐在黑暗、密闭、且有些闷热的环境里，仔细聆听着外头的声音。
狂风呼啸。
但因为庇护所紧贴着巨石、有了巨石的阻挡……几乎没有任何风钻进庇护所里。所以母女俩除了能听到呼啸的风声，还能听到飓风狂摇树枝的哗哗声、雨点打在植物上的沙沙声、浪涛拍岩礁的啪啪声……
甚至，似乎还听到某些动物发出的“吱吱”、“吼吼”、“嗷呜”……以及分辨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黑暗中，棠娘瞪大了眼睛。
小金枝也特别惊讶，“阿娘，岛上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动物？”
棠娘想了想，“说不定还真有！我刚去采草药的时候就感觉到岛上的蛇，比二十年前我来这儿的时候少多了，而且我还看到了猴子……”
顿了一顿，棠娘抿嘴一笑，“就算有也不出奇，搞不好就是你栀栀姨的主意呢！”
小金枝歪着脑袋问道:“会是栀栀姨要把猴子挪到蛇岛的吗？这么做，又有什么用意呢？”
棠娘便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难道猴子是蛇的克星？”
可她怎么想，都不觉得猴子能克蛇。
蛇的攻击性太重，身体能缠敌，还生有獠牙，且蛇岛上的蛇，大多数都带有毒性。
猴子是吃素的，没有尖锐的爪子和牙齿，体力也一般……且猴子能上树、蛇也可以啊，蛇还擅长潜伏，猴子怎么可能是蛇的对手呢？
黑暗中，小金枝沉思片刻，问道:“阿娘，会不会是因为……蛇是独居动物、而猴子是群居动物？一只猴子可能打不过一条蛇，但一群猴子想弄死一条蛇，应该不难？再说了，猴子是除了人以外，最聪明的灵长动物，它们是会使用工具的！”
顿了一顿，小金枝又补充道:“还有一点……蛇种类繁多，一部分是卵生的，猴子虽然算是食草动物，但它们偶尔也吃点肉，尤其是……它们吃蛋！这么看来，猴子能在蛇岛生存下来……虽然条件很苛刻，也不是全无希望。”
棠娘好奇地问道:“独居动物？群居动物？灵长动物……这些是你上学学的？”
小金枝有些无奈，“没有啊，我现在才上完小学五年级，还没学到生物呢！灵长动物什么的，那些是初中的课程……阿娘，是因为你常常不着家，我只好去图书馆看书打发时间。这些全都是我在书本上看到的知识！”
棠娘夸道:“我家闺女就是聪明！”
“是因为我有个大学生阿爹的缘故吗？”小金枝笑嘻嘻地问道。
棠娘愣住。

第493章
女儿突然说出的这句话……
让棠娘陷入沉默。
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那个男人了。
男人的面容已经糊模在她的记忆深处。
她一时贪欢睡了傅明宇几次，知道自己怀了身孕过后……也说不清出于什么心态，她离开了正义岛,也离开了傅明宇。
在与世隔绝的高山上等待孩子到来的时间里，她萌生了想要四处走走、看看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的念头。
于是,她在孕期里学识了字，生下孩子后留下书信给栀栀,带着孩子开始了浪迹天涯的旅程。
多年来,她居无定所。
她买了一张国家地图、又买了一份列车时刻表，两份图表对照着看,走遍了全种花国所有的省会城市……
主要收入就是卖鱼。
先带着孩子去打海鱼、卖掉、攒够钱,再带着孩子在省会城市租个小小民居，一住就是一两个月，娘俩儿直到将这城市逛遍……再开启下一段旅程。
一路上,她因为看起来年轻貌美,有无数心怀叵测之人觊觎她,最终全都折在她的武力值之下。也有很多好心人看在她孤身带着孩子四处流浪，给予她不少关照……
她遇到了很多很多事，见识到很多很多人，欣赏了很多很多风景……
她当然也悄悄打听过正义岛的事儿。
她知道,正义岛、海鸥岛……甚至是整个南陵都在栀栀的领导下，变得越来越好，全国闻名。她也知道，傅明宇一直守在正义岛……
他是在等她回去吗？
棠娘下意识很抗拒。
所以她愈发放慢了旅程。
直到两年前,她在津市近海打鱼卖钱的时候，附近的渔民告诉她，说有个国家船厂正在高薪聘请水性好的人。
棠娘想了想,也去凑了个热闹。
她的水性无人能及，当场就被船厂录取。
近十年的飘泊，棠娘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妇。她向船厂要求了工资、级别、住宿等问题，还解决了金枝上学的问题。
金枝是个聪明孩子。
在船厂子弟小学上了半年的二年级之后……拿到了小学课本，就连跳四级，第二年的下学期就升了五年级，这马上就要上六年级了！
人人都夸金枝聪明。
棠娘也为孩子感到高兴，一次喝醉了酒，失言对女儿说道:“你阿娘虽然……大字不识的过了快四十年，也就是近十年前，才被你栀栀姨给教会了认字儿的，可你阿爹是个大学生啊！所以你阿爹聪明你也聪明，这一点你随他……”
就这么一句戏言，没想到这孩子一直惦记到现在。
此时金枝旧话重提，棠娘却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了。
“阿娘，这次我们回正义岛去，会见到我阿爹吗？”金枝问道。
棠娘闭了闭眼，无端端暴躁了起来，“你阿爹早死了！”
金枝:……
“阿娘，你别跟我斗气，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带着我在外头四海为家，其实你……不是不想回正义岛，而是我阿爹在那儿等你，可你不想看到他，甚至不希望让他知道我的存在……对不对？”金枝问道。黑暗中，棠娘白净的脸庞瞬间涨红。
“不是！”棠娘怒道。
金枝问道:“他得罪你了？”
“没有！”
金枝奇道:“他没得罪你，那你跑什么？”顿了一顿，小姑娘又好奇地问道:“难道说，是阿娘你对不起他？”
棠娘的心肝儿顿时跳漏一拍，“你这死孩子！胡说什么呢？”
金枝儿笑了，“阿娘，你没发现吗？其实你平时很少生气，当然也很少开心……情绪波动并不多，但只要一说起他来，你就……有种掩饰不住的激动。”
“我没有。”棠娘淡淡地说道。
这孩子怎么这么鬼灵精怪？
简直和栀栀一模一样！
不过，栀栀年岁长些，虽然心里门儿清，但不该说的她一句也不说。金枝毕竟还小，在城府与涵养方面欠了些火候。
天知道她多辛苦才掩饰住激动和惊讶的情愫……
这时，金枝又抿嘴一笑，“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阿娘你别生气嘛！”
“我没有生气。”棠娘嘴硬道。
黑暗中传来小姑娘的嘻嘻轻笑声。
棠娘莫名有些脸热。
母女俩就在这一方小小的庇护所里呆了一天一夜。
其实也不是那么的舒服。
黑暗、闷热，空间狭小，风声尖锐得像女鬼在尖叫，雨声噼里啪啦砸在竹编遮棚顶上，动静大得让整个庇护所都在颤抖……
母女俩基本上坐在庇护所里的。
坐久了屁股疼，也是可以站起来，但庇护所的顶、会紧捱着棠娘的头顶。而且庇护所不但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还经受着风吹雨淋的摧残，母女俩也只能是坐累了就起来站一块儿，并不敢剧烈运动，就怕把庇护所给整塌了。
也基本没办法睡着。
原因无它，噪音太大了。
直到台风过境后，动静小了许多，娘俩儿才相依偎着好好睡了一觉。
清晨，棠娘起来了。
金枝还睡着。
小姑娘爱睡懒觉，平时在家要是棠娘不喊她起来练功，她能一觉睡到大中午！
棠娘看了看女儿白皙高挺的秀气鼻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圆润的鼻头……女儿啥都好，就是有点不太像她。
嗯，可能还是像她爹。
“阿娘，我还要睡觉……”金枝闭着眼睛呢喃道。
棠娘心疼女儿跟着她一路奔波、还担惊受怕的，便道:“嗯，你睡你的。”
她出了庇护所，又仔细地将油毡布帐子角掖严实了，将三个空的军用水壶斜挎在身上，朝着岛上走去。
棠娘找到了淡水，先是洗漱了一番，灌满了三个水壶，又采了些蛇灭门、萱草花、野决明等。看到丛林里有棵大树，树上挂着八月瓜藤，结满了金灿灿熟透了的野果八月瓜，便用鞭子打了下来，全都装进网兜里……
当然，过程中她一路遇到蛇，自然是毫不客气地鞭子狂甩……最后又卷了十来条死蛇，一样拖回营地。
棠娘先是焚烧了蛇尸，扔在营地周围；再将驱蛇植物焚烧了，也扔在营地周围。然后她就吃起了八月瓜。
八月瓜的味道简直甜如蜜，甜糯又多汁。
她一口气吃了四五个，留了一半儿给女儿……
突然，她警觉地站起身，看向了远处。
海洋远处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儿？
棠娘站在高处，盯着那个小黑点儿看了一会儿，终于确认……那是一艘小船。
但不知为何，好像无人驾船？？？
蛇岛已经很接近正义岛，摇船的话，一天就能到。
如果在这个地方发现了一艘无人操纵的小船……
那么大概率就是，岛上有哪位老兄弟已经不行了，于是独自出海投身——这就是海葬。
整个南陵只有正义岛还保存着这样的习俗。
因为正义岛上的人是渔民，他们天生属于大海。
棠娘的心，顿时紧紧地揪了起来。
一时间，她不敢去想到底是哪一位老兄弟……
但她突然意识到，她的老兄弟们本来就已经不年轻了，在她离开的十年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告别了正义岛，回归大海。
棠娘呆呆地看着那艘小船儿，心头突然泛起了浓烈的归家意识。
只是——
随着小船儿的靠近，好像船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棠娘睁大了眼睛。
所以？
船上的老兄弟还活着？？？
棠娘立刻身姿轻巧地跃下礁石，朝着海边冲去。
只要船上的人还没死透，她至少还可以和老兄弟说说话！
她迅速赶到海边，蹚了一会儿的浅滩，就一个猛子扎入海里，迅速朝着那小船儿游去。
游得越近，她就看得越清楚……
船上确实有个人，还活着，而且还顶着一头白发？
近了，近了……
船上那人是个男的。
他没穿上衣，也不划船，就背对着棠娘的方向，呆呆地坐在小船上……整个人显得毫无生机。
棠娘奋力游过去，用力踩水，从水中一跃而出，双手攀住了小船的船舷。
白发男人被吓一跳，转过头看着棠娘。
棠娘呆住。
这白发男人……
他为什么拥有一头雪白的头发，却拥有一身小麦色瘦削但精壮的躯体，以及他的脸……他生得容貌俊美、气质沉静文雅、眼睛也漂亮，就是看着她的眼神里，似乎正酝酿着莫名的风暴。
最最最重要的是，男人的五官……居然熟悉得让棠娘感到有点儿毛骨悚然？
这男人就是傅明宇。
他正丧气呢……
被退落的潮汐给带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在船上小寐时好不容易梦到了棠娘结果在梦里一着急就……醒了！
想要再入梦多看她一眼也是不能……
结果？？？
那魅惑了他一辈子的美艳海妖突然出现在他的船上？！
她身着黑衣，肌肤冷白细腻，湿哒哒的乌发贴在莹雪一般的美丽面庞上，眼神无比清澈，还盛满了惊讶，以至于她的红唇也微微半张，露出一排小巧洁白的牙齿。
“你……棠娘？”傅明宇失声惊呼。
棠娘惊呆了。
这把声音——好吧，看到他的脸和他的白发时，她还真有点儿懵，不敢确认是他。但他一开口说话，这声音她当然认得啊……
还是真是傅明宇？
天，这到底是什么孽缘？
大海这么大，居然……这样也能遇上？！
在这一刻，傅明宇整个人突然就颠狂了起来。
他一把捉住棠娘，生生地将她提溜上船，然后一个饿虎扑食就将她压在舱底，然后歇斯底里地低吼，“我就在梦里说了你几句，你就……一声不吭的要走？我等了你十年了！我不配问你一句你要去哪吗？你要去哪儿你说！我跟你一块儿去啊！”
棠娘瞠目结舌。
极度地震惊，让她的大脑完全转不过弯来……
所以也没有反抗。
而对于傅明宇来说，这一刻简直如置身梦中！
他现在……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啊？
他找了她多久，等了她多久……
都已经快绝望了、被逼疯了，结果她突然出现？
傅明宇不愿意相信这是一个梦。
但哪一次的梦，都比这一次真实……他心爱的美人鱼躺在他身下，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湿衣的冰冷，以及她身体的微温，她富有弹性的肌肤……以及她愈发美丽的容颜……
傅明宇怔怔地盯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女人，喜得浑身轻颤，又恨得双目赤红。
他告诉自己——
这不是梦！绝不是梦！！！
算了……
就算这是一个梦吧！
那他也要好好珍惜能梦到她的时光。
他俯身下去，恶狠狠地吻住了她。
棠娘陡然睁大了眼睛。

第494章
小船儿在平静无波的海面荡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细细窄窄的乌头船上空无一人。
但仔细一看,遮棚下露出一双女人雪白的足，与之交缠着的，是一双属于男人的麦色大脚。
破碎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女人始终不发一言。
男人却喃喃不休——
“我快被你折磨死了你知道么？”
“这些年你都上哪儿去了……嗯？说啊！说话！”
“你看,你不理我，你不肯和我说话,我也是……舍得不你的……”
“你心里有我么？呵，我为什么要问你这样的话呢？你要是不喜欢我,你一鞭子就能抽死我……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对吧？唐棠娘，你喜欢我……”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代表了不承认？棠娘,你是喜欢我,你看……你现在多喜欢，棠娘，我也喜欢你！”
“以后别走了好不好？别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我怎样都可以……就是别扔下我不管,棠娘,棠娘……如果我对你来说，只有这么一个作用，我也会……天天这么侍候你，让你舒服的……好不好？以后永远也别离开我……”
“唐棠娘你说话啊！说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
小船儿荡出的涟漪圈儿,与男人说话的急促程度成正比。
他语速缓和时，船儿便荡得软绵和缓；他发起怒来，船儿便重重一沉、再重重一沉……
船儿荡出的波纹便也更深些、更大一些……
良久，小船儿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棠娘躺在舱底,极度的欢愉令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眼神也有些茫然。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竹编的遮棚……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刚才她怎么就没有推开他呢？
大约是她也旷了许久吧。
当他用温暖干燥的大手拉住她、不让她走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先一步快过她的脑子做出了决策。
更让她惊诧的是,她的身体居然比她想像中更渴望他、更熟悉他，更愿意与他接触？
然后就——
一发不可收拾。
棠娘扶额。
等到余韵消散，她坐起身，伸手想去拿衣物。
傅明宇抢先一步先将衣物抓走。
餍足过后，他瞪着一双水润的桃花眼看着她，低声呢喃，“我不是在做梦吧？”
棠娘冷冷地看着他。
她猛然朝他扑去——
然后越过他、抽出湿衣，遮身、穿戴。
傅明宇也跟着飞快的穿衣。
他是男的，穿上裤衩子就好，比她动作快。
然后再次压制住她，问她道:“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棠娘盯着傅明宇看了一会儿，突然朝他妩媚一笑。
素手一扬——
推开他的肩头。
但她用的是巧劲儿，傅明宇只是被她轻轻推开，并没有撞向船沿。
棠娘已经用手撑住船舱底，身姿轻巧地一跃——
她跳下了海。
傅明宇压根儿没有思考，追过去，也跟着直接跳出船舷，坠入海中。
不过，他的水性……只能说，会游泳而已。
落入水中后，只看到那玄衣倩影已经去得远了！
傅明宇又惊又怒，大叫道:“棠娘！棠娘——”
他立刻朝着她逃走的方向追去。
但结果却是——
与她相距越来越远。
傅明宇气得脑门发懵，气道:“唐棠娘！你就这么恨我？就这么不待见我？唐棠娘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讨厌我？你说你讨厌我，那我、我这一辈子……再也不来纠缠你！你回来！回来啊……”
美人鱼早就已经逃得没影儿了！
傅明宇被气得脸色铁青，却还是不依不饶地朝着棠娘消失的地方游去。
不过，他的速度远不如棠娘快，体力也不如棠娘好，又一边游泳一边大喊……一个不留神就呛了几口水。
在海面上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傅明宇逐渐体力不支，双手已经划不动水了，还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
“棠娘！棠娘——”
他悲痛欲绝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十年前她第一次悄然离去，还给了他莫名的联想余地。
他总觉得，或者她是因为其他的事情离开正义岛，并不是想要避开他……
十年后好不容易重逢，她却再次绝然离开！
这一次，她依旧一言不发。
虽然并没有说是因为他才离开的，也没说喜欢或不喜欢他，可如此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
这还用说吗？
至少她不会因为他而留下！
傅明宇万念俱灰。
他心如刀绞，当即手脚舒展，整个人面朝上直挺挺浮在海面上，不再挣扎踩水划水，甚至自暴自弃地两眼直盯着那轮耀眼至极的太阳。
算了。
算了！！！
反正棠娘也不在乎他！
他的十年坚持根本就是个笑话！
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是他自作多情了。
泪水自眼角滑下，顺着面庞落进海里。
连他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伤心而流的泪，还是被猛烈的阳光所刺激的……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傅明宇慢慢沉入海中。
浮在海面上时，浑身上下都被灼热的阳光照得发热；沉入海中时，冰凉的海水将他整个包容，裸露在衣料外的肌肤有些微微发疼。
啊，海水没过了他的口鼻耳，温柔地抚上了他的脸。
身体已经被海水浸得浑身发冷，心中绝望到了极点，觉得四肢沉重得完全不动弹……
傅明宇缓缓转动眼珠，呜咽了一声。
算了，再见吧……
然而正在这时，一只温柔有力的手突然托住他的后腰，阻止了他继续下沉的去势。
傅明宇怔怔地看着……
那穿着一袭黑衣的雪肤绝色美人鱼，看着向他的眼神震惊、疑惑而又心疼。
她覆唇过来，一边为他渡气，一边踩着水，飞快地助他向海面升去。
傅明宇一动不动，如同一具白玉石雕。
他已经尝够了被抛弃的绝望滋味，不拒绝她、也不接受。
她愈发焦急，加快了踩水的动作，上升的速度更快……
很快——
“哗啦啦”水声响起，棠娘带着傅明宇浮出了水面。
“你疯了吗？”棠娘厉声说道，“傅明宇！刚才你差点儿死了你知道吗？”
傅明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赤红着眼睛看着她，冷冰冰地说道:“我死我活，与你何干。你要走，我拦不住你……我要死，你又何必勉强？”
棠娘怒道:“你活着，留得一条性命在，不完全为了你，还为了你的家人，你的伙伴！你……”
“可他们都不是你！”傅明宇嘶哑着嗓子说道。
棠娘看着他，一时无语。
“你现在愿意和我说话了吗？”傅明宇怔怔地看着她，低声说道，“那你就……看着我的眼睛，亲口告诉我……唐棠娘，你有没有……有没有喜欢过我？”
说到后来，他的情绪再次崩溃，从低语温柔变成了愤怒狂吼。
尾音都破了。
然而棠娘却看着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泪水糊花了傅明宇的眼睛，他大声说道:“你说不出口吗？你觉得我有这么差劲，让你觉得喜欢我很丢人吗？唐棠娘，承认你喜欢我、承认你就是喜欢和我睡……有这么难？”
棠娘:……
傅明宇恶狠狠地盯着她，大声说道:“我！傅明宇……喜欢唐棠娘！你听到了没有？傅明宇喜欢唐棠娘！无论是在傅明宇的眼里，还是他的心里，唐棠娘都是他最爱的女人！”
“傅明宇从来都不觉得唐棠娘比他大十几岁是什么问题！傅家人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一点！正义岛、南陵镇所有人都知道傅明宇喜欢唐棠娘！所有人都知道傅明宇为了等唐棠娘回来，已经在这儿等了十年……”
棠娘惊呆了。
说到这儿，傅明宇质问唐棠娘，“唐棠娘我问你！我敢堂堂正正地承认我喜欢你……你呢？你不敢承认，难道你也不敢否认吗？”
棠娘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说真的，在她的印象中，傅明宇就是个傲娇自恃的富家子弟。
她对他是有好感的，但从未想过责任二字。
她……说白了，确实只想玩玩而已。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这个男人对她的爱意居然如此凶狠猛烈！
他……
真的是为了等她，才留在正义岛的？
他敢于向家人、向正义岛的人、向整个南陵镇坦承他对她的爱？？？
天！
她是穷得叮当响的土匪婆子，他是家世富贵的官二代；她还比他年长十六岁！！！
这些年她都不在南陵镇……
那么他独自一人到底承受了多少非议？吃了多少苦头？被多少人嘲笑过？他家里人是不是也不理解他？？？
傅明宇流着眼泪问道:“棠娘，你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就算不喜欢……你说话啊！你让我知道啊！”
这时，一道清丽的童声很突兀地响了起来，“阿娘？你还好吗？”
傅明宇愣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一个……古灵精巧的漂亮小闺女。

第495章
棠娘皱眉看着小金枝。
刚才她被傅明宇的表白给震惊住,一时不留意，竟然没有觉察到这小丫头居然直接从她们的小船上抽了块一米宽、一米长的木箱盖子,将这当成了小船儿。然后再捆根麻绳,将桨松松地固定住……
就这样，小丫头直接跪坐在木箱盖上，划着“小船儿”就过来了。
这会儿小姑娘正好奇地打量着傅明宇。
依着金枝的聪慧，以及阿娘怪异的表现……小金枝已经猜出这个白发俊颜的男人是谁了。
——恐怕就是她的大学生阿爹吧？！
小金枝正打量着傅明宇。
傅明宇也目瞪口呆地打量着小金枝。
这小闺女……好漂亮啊！而且这孩子让他没来由的就生出一股熟悉感。
好像他应该早就认识她似的。
再仔细看看,孩子的五官很漂亮,皮肤特别白皙细腻,混合着和栀栀很类似的古灵精怪感,又有着和棠娘一模一样的慵懒与清冷。
棠娘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好了咱们先回岛上去。”棠娘说道。
她对傅明宇说道：“你先抓着这木板，我过去把你那船拖过来。”
然后又转头交代女儿，“金枝,他水性不好，你照看着他。”
“知道了阿娘。”小金枝脆生生地说道，还忍不住悄悄看了傅明宇一眼。
棠娘扶额。
这小家伙！估计是已经猜到这就是她阿爹了……才故意喊她阿娘的。
棠娘看了傅明宇一眼,叹气,转身朝着小船儿游去。
木箱盖板这儿，就剩下了小金枝和傅明宇。
小金枝跪坐在木箱盖子上，傅明宇趴在木箱盖子旁……
傅明宇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小姑娘。
今天对他来说……实在是惊大于喜，又似梦似幻！
攒了十年的失望,让他本来就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遇到了棠娘……而现在，居然还有个小姑娘喊棠娘做娘？
所以？？？
这个孩子,就是当初棠娘执意出走的原因？
可是……
傅明宇在正义岛上呆了十年，看着身边的知青们恋爱、结婚、生娃，更加是看着那些娃娃们慢慢长大的。
所以他看出来了，这小姑娘生得娇小玲珑的,怕只有六七岁大！
而棠娘离岛已经十年，如果这孩子只有六七岁大……那就证明她不是他的孩子。
傅明宇的心肝儿开始隐隐作痛。
棠娘后来又有了别的男人？
“你……叫金枝？”傅明宇看着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金枝点点头。
“哪个金、哪个枝？”傅明宇又问。
小金枝答道：“黄金的金，枝叶繁茂的枝。”
“啊，是金枝啊……”傅明宇心里更加凉了，但他还是有些放不下，便艰难地问道，“那你……姓什么啊？”
小金枝聪慧过人。
虽然阿娘对她阿爹的事儿一直严防死守、守口如瓶，还是那一回她喝醉了酒，才醉薰薰说出她阿爹是个大学生……那么一点点的线索的。
可眼前这人……谁知道他是不是大学生啊？
小金枝犹豫片刻，不答反问，“你是大学生吗？”
傅明宇一愣。
“是。”他坦然承认。
小金枝眼睛一亮。
但刚才她在岛上睡醒以后，见阿娘不在，便拿着鞭子和匕首出来寻人。
不过，她并没有离开庇护所。
因为庇护所被阿娘打理得很好，完全没有蛇敢往这边儿来……小金枝站在礁石上观察了一下岛上的动静——她知道这里是蛇岛，就算是武艺高强的阿娘，也不会轻易深入。
所以，只要阿娘在附近，就肯定会有些动静的。
事情就是——
没有。
岛上安安静静的。
那么，阿娘有可能是下海捕鱼了。
于是小金枝爬上那块最高的礁石，站在那儿往远处眺望。
果然，她看到远处有个小黑点儿……
凝神细看，她看出来那是一条小船，还发现有两个人正一前一后的从船上翻下海里？
那个穿黑衣的……不消说，就是她阿娘了！
于是，小金枝赶紧爬下礁石朝着浅滩走去，先是走到小船那儿，爬上船只拿走船舱上的一只木箱的盖子，划着小船儿就过来查看情况了。
她赶过来的时候，还费了点儿时间。
一过来，她就听到白发俊颜的男人愤怒大吼着“我傅明宇敢承认，傅明宇喜欢唐棠娘，你唐棠娘敢不敢承认”什么的……
这……
傅明宇又问了一遍，“枝枝，你姓什么？”
小金枝咬住下唇。
是啊，她的疑问也和傅明宇一样。
为什么她阿娘叫唐棠娘，这个疑似她阿爹的人叫傅明宇……她却叫金枝啊？
如果她们真是一家口的话，为什么个人有个姓氏？为什么她既不从父姓、也不从母姓？
现在傅明宇问她姓什么，小金枝犹豫半晌，说道：“我就叫金枝。”
傅明宇愣了半天，眼圈又开始泛红，一颗心儿沉入海底。
——原来这孩子不叫唐金枝，也不是傅金枝……
唐棠娘果然有别的男人了？
在这一刻，傅明宇简直难过得想死！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心头凄楚，又问金枝道：“枝枝，那你……今年多大了？生日是哪一天？”
金枝盯着傅明宇看了半日。
她倒是可以确认她阿娘除了不太喜欢谈论她阿爹之外，其他都是坦荡荡不可对人言的。
于是便将她的年龄和生日说了。
傅明宇又垂头推算了一番，突然又笑了。
“金枝，你……是我的女儿吗？”他高兴地扬起了眉毛。
小金枝打量着傅明宇，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看样子，她的生日可能对上了。
可姓氏不对……
她还是不敢贸认。
至少有一点，小金枝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她阿娘是真的喜欢这个男人！
先看眼前这男人的长相：
再看看这个傅明宇的长相……是真的很帅气很俊美，身体也很好看，瘦高个儿，俊秀斯文。就是一头白发长了点，盖过了耳背、也遮住了眼。但不得不说，白发也有白发的韵味，反倒觉得更加帅气好看了。
再看这男人的行为：
凭是哪个男人，如果敢像刚才那样纠缠她阿娘的话，早被阿娘一鞭子抽个半死了！
瞧瞧，刚才这个傅明宇用最凶狠的语气，那样热烈的向阿娘表白……
阿娘居然没有生气？
这不是偏爱是什么？？？
不过，对于傅明宇如此直球的问白，小金枝笑眯眯地答道：“我可不知道。”
傅明宇面上突然流露出些许忸怩神色……他飞快地看了看远处，发现棠娘已经拿到了小船儿，这会儿正往这边儿赶、但应该还没达到可以听到他和小金枝说话的距离？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飞快地问道：“小金枝，那这些年来……你阿娘有没有伴儿啊？”
小金枝明白了。
她假装不懂，“那当然有啦！”
傅明宇面色一垮。
小金枝继续说道：“我就是我阿娘的伴儿啊！我俩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嗯，自从我出生以来！”
傅明宇松了口气，埋怨道：“说话别喘那么大气儿成吗？吓死我了……”
然后他还有点儿不放心，又强调了一句，“小金枝，这些年来你一直和你阿娘在一起，并没有别的男人……陪着你们，对不对？”
小金枝定睛看着傅明宇，突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傅明宇愣住，心想他是不是说错话？
赶快反省了一番——
好像也没说错什么话吧？
怎么这小丫头笑成了这样？还前俯后仰了起来？？？
其实小金枝觉得好笑的是……这个傅明宇实在太有意思了！
完全不同于她阿娘的清冷淡漠，傅明宇一看就是个打直球的性子——爱就大声说出来，恨也要恨得明明白白，心存怀疑的时候面上的表情也透出了浓浓的疑惑，开心的时候他笑得可真好看，难过的时候眼圈红红的、似乎泪水马上就要从眼眶里跌落下来……
这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呢！
和她阿娘清冷的性格好搭配啊……
小金枝抿着嘴儿笑。
这时，棠娘驾着小船儿赶到。见这一大一小相处甚欢，她没来由就有些心慌，便问道：“你俩说啥呢？”
小金枝认认真真地回答：“阿娘，他正在向我打听……这些年来，你有没有和别的男人鬼混！”
棠娘皱眉。
傅明宇的俊脸却瞬间红透了！
“我、我……”他可觉得太丢人了，想要否认、但刚才他确实是这么问的啊！于是吱吱唔唔好半天，最终他破罐子破摔，气呼呼地说道，“……就算有，那我也、我也……也就不计较了吧！”
棠娘呆住。
小金枝爆发出一阵如银铃般的大笑声。
傅明宇和棠娘同时面红耳赤的。
棠娘扶额，无奈地说道：“没有！金枝你别笑了……”
闻言，傅明宇的一双眸子顿时熠熠生辉。
他欢欢喜喜地看向了棠娘。

第496章
棠娘将傅明宇和金枝接到了小船上,三人朝着蛇岛而去。
其实这里距离蛇岛已经很近了。
要不然，就凭着小金枝的体力，她也过不来。
到了蛇岛,棠娘先让他二人把八月瓜吃了,又烧了一锅开水，让晾成凉白开；然后她让金枝去捕鱼,交代傅明宇把她和金枝昨天栖身的庇护所拆了……
她则提了个空桶，又拿着三个空的军用水壶，继续去山上接淡水。
因为金枝十分赞美八月瓜的甜蜜,所以棠娘又顺路打了不少下来……当然也收获不少蛇尸，全都被她拖行了出来。
等到她回到营地时，小金枝已经打了十来条二三斤重的海鱼,足够一家三口一顿的口粮了——这里毕竟距离正义岛也就一天的路程了，而且海鱼么，海里多得是,没必要囤粮。
于是,棠娘看到小金枝一直守在傅明宇身边,饶有兴趣的问东问西。
“大学生,你的头发为什么白了呀？”
“想你阿娘想的。”
“你当年到底干啥了，怎么把我阿娘逼走了啊？”
“……”
“大学生，你的个子有多高啊？”
“一米八七……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想,以后我能长多高……”
“……”
“大学生……”
傅明宇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小枝枝，你怎么老是喊我大学生？”
金枝歪着脑袋看了棠娘一眼，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
棠娘面上一红。
这熊孩子！
不就是那次她酒后吐真言么？
犯得着一直用这个来……逼她承认眼前这男的就是孩子爹？
棠娘淡淡地说了一声“金枝去煮鱼”，然后便转身去处理蛇尸去了。
金枝吐了吐舌头,去处理鱼了。
小姑娘聪慧异常，又长年跟随母亲东奔西走的，当然知道在毒蛇遍地的蛇岛上，母亲每去取一次淡水，就是一场生命的博弈。
所以她给三个军用水壶灌满凉白开，剖杀海鱼时用的全是海水，烹饪海鱼时，也最大程度使用最少的淡水……
最后淡水还剩下了大半桶。
“阿娘，你和大学生要不要洗一洗？”金枝问道。
——刚才他俩都下海了。海水稠腻，不处理的话，干在身上会黏糊难受、还发痒。
棠娘说道：“要，这半桶我用，一会儿我再打点儿水来。”
金枝想说，平时也不是没有出海的时候。实在狼狈时，她阿娘洗漱只需要两瓢淡水，一瓢用来洗脸、一瓢用来洗头……身体么，就用两块沾了淡水的毛巾擦拭两次就好。
现在大学生来了，阿娘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多打一桶淡水回来？？？
金枝毕竟年纪小，虽然聪明，但眼神藏不住……
棠娘自然看到了金枝眼里的揶揄，不由得面一红，狠狠瞪了她一眼。
金枝又笑了。
正好傅明宇说道：“棠娘，在哪儿接淡水呢？你告诉我，一会儿我去打水……”
“你去不了！”金枝抢着说道。
傅明宇愣住，“为什么？”
金枝说道：“因为这里是蛇岛啊！”
傅明宇勃然变色，“这里是蛇岛？！”然后眼神就飘到了之前棠娘焚烧蛇尸的地方。
——亏他刚才还在想，棠娘带了那么多死蛇回来干啥，是准备把蛇当成口粮吗？但蛇肉肯定不如鱼肉好吃，而且棠娘捕鱼更轻松啊！
所以？
他再看了看棠娘将烧焦的蛇尸摆放的位置……终于明白了，她是为了威慑岛上的活蛇？！
“棠娘，你别去打淡水了，这半桶全给你……要是不够用，我那船上还有一桶淡水。”傅明宇说道。
顿了一顿，他忍不住问道：“棠娘，你觉得这岛上的毒蛇……是不是比以前少了？”
棠娘很肯定地点头，“是！所以……是栀栀又干了些啥吗？”
傅明宇笑道：“那一年海鸥岛上闹猴灾，那些猴子可坏了，扔石子儿砸坏我们的玻璃窗，还偷我们的东西、破坏我们的菜园子！得亏那会儿还不是粮食丰收季，不然我们的苞米估计也得遭殃……”
遂将栀栀决定流放那窝猴子的事儿说了。
然后又将最近黎恕还放了些鬣狗、鹰等在蛇岛上……期待着能改变这个岛的生态环境的事儿说了。
棠娘听得入了迷。
傅明宇见她爱听这些，便又说了一下海鸥岛、正义岛这些年来的变化。
棠娘更是久久不语。
“阿娘阿……大学生，我们赶紧吃完了鱼汤离开这儿吧！这里毕竟是蛇岛，咱们别在这儿呆太久。”小金枝插嘴道。
棠娘和傅明宇对视一眼。
“先洗洗吧！洗好再吃。”棠娘说道。
棠娘先洗。
她蹲在水桶边，第一瓢水，一半儿先用来冲洗头发，然后再冲洗一次；第二瓢水，一半儿先洗脸，再用另一半儿彻底将脸蛋洗净；第三瓢水，用来沾湿两条毛巾……先是命傅明宇转过身去，又让金枝挡在身前，棠娘飞快地将自己的身体也擦洗了一遍。
剩下的小半桶淡水，她全都给了傅明宇。
接下来，棠娘和小金枝就背对着傅明宇，开始端碗喝鱼汤。
傅明宇洗漱得更快，他头发短嘛！
快速清洗完，他便也蹲到了棠娘身边，捧碗喝鱼汤、吃鱼肉。
他捧着碗，虽然大口喝汤大口吃肉，但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棠娘，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他贪恋地看着她的容貌，惊叹于时光虽然流逝了十年，怎么她一点儿没变？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一眼就认出她来……
现在的棠娘，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模样儿，而他顶着一头白发，去到陌生的地方时，总有可爱的小学生们向他打招呼，“老爷爷好……”
这算不算在外表上，他和她已经很般配了呢？
搞不好他还显老气一些。
不管怎么说，傅明宇就这么一直看着棠娘。
越看就越喜欢。
也越看就越害怕失去。
棠娘生得美貌，这些年走南闯北的，当然知道她顶着这样一副成熟美艳的皮囊，无论在哪儿都是众人视线的中心。
但是，傅明宇的眼神……是不是太嚣张了？
“我比你碗里的鱼汤还好喝吗？”棠娘皱眉问道。
傅明宇一笑，“你最漂亮。”
“栀栀可比我漂亮多了……”棠娘忍不住想起了栀栀。
傅明宇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棠娘，说道：“我哪知道别栀栀漂不漂亮！”
棠娘皱眉。
栀栀还不漂亮？
傅明宇岂不是睁眼说瞎话？！
她便冷冷地斜睨着他。
只见他捧碗喝汤、吃肉，还不忘看着她，说道：“她漂不漂亮，要不等回去了你问问她男人……反正我对她不感兴趣，我不知道她漂不漂亮。”
棠娘明白了。
他以为她在吃醋？
开什么玩笑！
她会吃栀栀的醋？
但很快，棠娘就明白了——她当然不会吃栀栀的醋，因为她一直都知道，栀栀和黎恕的感情有多好。可傅明宇……他是真的，满心满眼只有她。
棠娘陷入沉默。
她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鱼肉鱼汤。
半晌，棠娘说道：“一会儿我去我把那条船挖出来……”
“我上你的船，我的船……用绳子拉在你船的后头。我过来帮你划桨！”傅明宇安排得明明白白。
同时也掐死了棠娘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我们各坐各的船回正义岛去。
接下来，傅明宇又爆出了一句话，“你们先跟着我回一趟林市……台风来之前，家里就捎信给我，说我妈病重。现在你俩终于回来了，就跟着我一块儿回去看看。”
闻言，棠娘直皱眉。
小金枝却兴奋地两眼放光！
——她自幼跟随阿娘四处漂泊，国内的大中城市几乎走了个遍，见识过不同的风景，也看多了各种各样的人。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她和阿娘始终没有特别亲近的亲戚。
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她和阿娘在一起。
所以？
她也是有亲戚的，对吗？
“我不去。”棠娘淡淡地说道。
傅明宇急了，一把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棠娘沉默不语。
“就一次！成吗？”傅明宇急急地说道，“……你放心，他们也很喜欢你的！而且我们还有了金枝……我妈她会高兴得……马上病好的！”
“好，就算你的担心成真，他们真的不看好你我，那也没关系啊！你才是我最想要的……家人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但我爸才是陪伴我妈一辈子的人，我嫂子才是陪伴我哥一辈子的人……他们不能接受你我，那我俩就带着金枝回正义岛去……我会再用别的方式来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棠娘，或者以后你还想去哪，我都陪着你们一块儿去！但你不要再扔下我不管了好不好？”傅明宇焦急地说道。
棠娘久久一言不发。
傅明宇一看这情景，心又凉了半截。
他太了解她了。
——她这意思就是，根本不想定下来。无论是她的感情、还是她的生活！
小金枝看着傅明宇的眼圈儿通红，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来回滚落，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小姑娘犹犹豫豫地开了口，“阿娘，我……想去看看。”
棠娘看了女儿一眼，雪亮的眼神完全拆穿了小姑娘的心机。
她轻“哼”了一声，不予回答。
但小姑娘已经明白了，便笑着对傅明宇说道：“大学生，我阿娘同意了！”
傅明宇十分惊喜，向棠娘求证道：“棠娘，是真的吗？”
棠娘理都不理他，站起身放下碗筷就朝着她的小船走去。
“你是不是傻？”金枝嫌恶地对傅明宇说道，“非要我阿娘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你到底是怎么当我阿……大学生的啊？你不了解她的性格吗？”
傅明宇当然听出来，被小姑娘及时刹车的“我阿……”后面肯定是个“爹”字！
所以——
小金枝其实也认他的对不对？
在这一瞬间，傅明宇高兴得想哭！
“因为我害怕啊！我怕她一声不吭地又走了……你阿娘的性子我知道，就算她做上了一百件事，嘴上也不爱多说一句。她是一言九鼎的人，但凡我问她一万遍你别离开我，讨得她一句‘嗯’我也心安了，可她……”
说着，傅明宇的情绪又变得低落了起来。
小金枝长叹了一口气。
她心想，她这大学生阿爹到底是多么的没有安全感，才会这么卑微的啊？明明已经在阿娘那儿得到了少见的偏爱，却这么不自信……
好吧，她有一个热情如火的阿爹，还有一个清冷如霜的阿娘，以后这个家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棠娘已经走到了沙滩那儿，开始挖沙。
其实这会儿退下来的潮水已经令搁浅的小船儿浮在了水面上。
棠娘要做的，就是把大石搬走、泥沙挖开。
再加上傅明宇也过来帮忙……
很快，一切就绪。
将之前卸下来的物资又搬回到船上，再把傅明宇的小船用绳索牵在棠娘的小船儿后头。三人上了船，棠娘掌舵，傅明宇摇橹……小船儿顺利地朝着外海飘去。
傅明宇心里有事。
刚才他让她跟着他一块儿去林市看望家人时，一时情急，将“我们还有了金枝”这样的话说出了口……
可棠娘却既不反驳、也不承认。
所以金枝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呢？如果是，为何孩子姓金？如果不是，孩子的生日又怎么说？
最终，傅明宇鼓起勇气问棠娘，“棠娘，金枝……是我的女儿吗？”
棠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淡然答道：“不是。”
傅明宇惊呆了。

第497章
傅明宇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
——小金枝不是他的女儿？？？
他难过极了，转头看向了金枝。
这么漂亮可爱、古灵精怪，和他长得还有点儿像的小金枝……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女儿呢？
呃,等等。
金枝和他长得很像？
好像是挺想的！
看，他是高鼻梁、尖鼻头,金枝也是；他的耳朵是顺贴着的,金枝也是。甚至金枝的耳廓形状和他也很像……金枝的嘴唇形状和他也很像！只有金枝的眼睛和眉毛是像棠娘的。
以及，傅明宇自己在小时候也是很瘦小的，一直到十三四岁的时候才开始抽个子！
小金枝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女儿呢？
可是——
小金枝却死死地憋住了笑？
傅明宇愣住。
再想想之前金枝嗔怪他,问他是不是傻……
傅明宇突然秒懂。
他也冷哼了一声,说道：“金枝就是我女儿！”
果然，棠娘也没吭声。
傅明宇大喜。
他转头看向了金枝,然后眼泪开始忍不住地流。
“金枝，”他颤颤巍巍地问道，“让阿爹抱抱你，成吗？”
金枝看向了棠娘。
棠娘把头扭到了一旁去，不予置评。
金枝一笑，扑进了傅明宇怀里，“我家的大学生阿爹哟——”
殊不知，金枝的笑容是那样甜蜜，可傅明宇抱着一团娇小的女儿，却放声大哭。
“金枝，金枝……你和你阿娘这些年在外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是不是？金枝，你出生的时候阿爹都不能陪着你……金枝,这些年来，你有没有想过阿爹？”
他哭得像个毫不设防的孩子。
金枝也忍不住哭了。
她怎会不羡慕有爹的孩子呢？
父女俩抱头痛哭。
小金枝控诉道：“阿爹，我可想你了！你不知道……我阿娘把你捂得可严实了！关于你的事儿,她一个字也不说！还是我上学成绩好两年连跳四级，她高兴喝醉了酒……才说了一件关于你的事儿……”
“你阿娘说我什么了？”傅明宇问道。
小金枝抽抽噎噎地说道：“她就说了一句，说你是个大学生……”
面对女儿幽怨的眼神，棠娘索性背过身去。
傅明宇也终于明白过来，这小妮子为啥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大学生吗”，后来她也总喊他大学生……
原来是这么一出啊！
傅明宇抱着女儿呜咽了许久，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话，
“金枝，这些年来，你和你阿娘过得好不好？有受欺负吗？捱过饿吗？你们到底躲在哪儿啊……”
“阿娘带着我到处去！我们去过湘省的沙市，去过豫省的郑市，鄂省的武市、赣省的南市、浙省的杭州……阿爹，全国所有的省城我们都去过了！我们没吃过亏，也没捱过饿受过欺负，没人敢欺负阿娘！”
“原来你们……去了那么多地方啊，难怪我的小金枝这么聪明！”
“可是阿娘说，我聪明是因为我阿爹聪明呢！”
听了这话，傅明宇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笑，还看向了棠娘。
可是，他眼角明明还挂着尚末跌掉下来的泪珠！
父女俩继续聊天。
小金枝问道：“阿爹，咱家还有什么人啊？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和阿娘？”
傅明宇如实答道：“咱家还有爷爷奶奶和大伯一家，他们不是不喜欢你阿娘，是觉得我和你阿娘的岁数差得有点儿远……”
然后他又指着自己的白发，问女儿，“你觉得我和你阿娘，有差距吗？”
小金枝嘻嘻笑，“我觉得你看起来还要老些！阿爹，你明明不老，为什么头发全白了啊……”
傅明宇又看了棠娘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是想你阿娘想的！一天到晚都在想，醒着的时候想，睡着的时候还想……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她要这样一声不吭地走掉！又在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喜欢我……要是不喜欢，何必招惹我？要是喜欢，又怎么会走？”
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到底是顺着面庞滚落了下来。
棠娘叹气，“对不起。”
傅明宇呆住。
对、对不起？？？
棠娘向他道歉了？！
这是真的吗？还是他幻听了？！
“你、你是在向我道歉！”傅明宇又哭了，“那你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要走？是因为你怀了孩子吗？”
棠娘想了想，说道：“是，也不完全是。”
“首先，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孩子的爹是谁。其次，我确实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傅明宇瞬间门炸毛！
“你不希望别人知道你孩子的爹是谁？你什么意思？我不配吗？”他怒气冲天地质问。
棠娘轻抿唇，笑容勾人，“我以为你对我的喜欢，只是因为我的脸……当然我和你之间门，年纪相差太远也是一个原因。我和你，其实并没有什么交集，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
“胡说八道！”傅明宇怒道，“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
想了想，他又压下了心头怒火，“算了，说这些也没用。现在你已经回来了，我给你一个机会了解我，真正喜欢上我！”
棠娘不语。
小金枝好奇地问道：“那要是……了解了以后，我阿娘还是不喜欢你呢？”
傅明宇火大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小金枝，一字一句地说道：“傅——金——枝！”
小金枝撅起了嘴儿，“这里又没外人……我就说说嘛！”
傅明宇深呼吸——
亲生的！
这娃是亲生的！而且她从一出世起，就没见过他，没有受到他的保护和照顾……这是他欠娃的。
所以不能生气……
深呼吸，冷静下来。
“不喜欢也没关系，一辈子长得很……我就一直缠着她好了，到我死的那一天，她总会喜欢上我！”傅明宇气呼呼地说道。
金枝嘻嘻笑了。
小姑娘转头看向棠娘，笑眯眯地说道：“阿娘，你和我阿爹……好般配啊！”
这话傅明宇爱听。
他嘴角翘得老高了，看向女儿的眼神里不光只有亲切和愧疚，还掺杂了些宠溺的意思。
棠娘面无表情。
一路上，傅明宇很唠叨。
他一直在说这些年来双岛、南陵镇上的物是人非……
棠娘看似一幅风轻云淡的模样儿，实际上耳朵竖得尖尖的，听得可认真了。小金枝也聚精会神地听，一脸的惊叹。
从蛇岛到林市，满打满算也要走上一天一夜的水路。
——这是需要避开大旋涡的前提下。
但棠娘艺高人胆大，直接硬闯，并且在她高超的驾船技术之下，顺利闯关！
傅明宇呱哒呱哒讲了一大通……
发现天刚擦黑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林市入海口那儿的标志性建筑，不由得奇道：“棠娘，我们这么快就到了？”
棠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傅明宇也不是傻子。
他当然知道走正常的水路要一天一夜，但此时距离他们从蛇岛出发才过去了七个小时……明显是抄了近路。
可抄近路是要经过大旋涡的啊！
那可是一条死路！
这……
傅明宇叹道：“还是你厉害！难怪黎恕那么着急地想要找你呢！”
棠娘微微一笑，也没说话。
——她还有用武之地，这就很好。
三人来到林市，收好了船只，在附件村落的井旁打了水，清洗了一下自己，然后来到了街上。
十年过去，林市街头的基建……其实还和十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最近政策松动，在林市街头摆摊做小生意的人越来越多了。
傅明宇找了家小食摊，一家三口吃了汤面匆忙填饱了肚子，然后就搭乘公共汽车，直接去了医院。
傅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基本上一个月有二十天是呆在医院里的。又因为她级别高，院方索性给她安排了一个单间门儿，专属她一个人住。
傅明宇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病房。
不过，在进入病房之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棠娘和金枝说道：“我光顾着着急了，来的时候忘记买探病用的水果了……你俩在这儿等一等，我去一趟楼下的小卖部……”
然后盯着棠娘说道：“不许跑！”
棠娘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傅明宇又蹲下来，郑重吩咐女儿，“看好你娘，别让她跑了……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小金枝摇头，“你早点儿回来就好。”说着，她牵住了阿娘的手，安慰傅明宇，“放心，我会帮你把人看得牢牢的。”
棠娘一脸的不以为然。
傅明宇打定主意快去快回，便急匆匆地下了楼。
棠娘在这儿站着也无聊，就走到了走廊的窗户那儿，手肘撑在窗棂子上、手掌托着下巴，眺望远处。
小金枝也扒着窗户往外看。
不过，她个子矮小，只能看到窗子外的一片天空。
“阿娘，你害怕么？”金枝小小声问道。
棠娘低头看了女儿一眼，慢吞吞地答道：“有什么好怕。”
金枝歪着脑袋看着阿娘，嘻嘻一笑。
也对，这些年她跟着阿娘走南闯北的，什么时候见阿娘害怕过了。
只是——
突然有两个女人一边说话，一边越过了棠娘和金枝，继续朝前走去，
“秀雅姐，傅明宇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哎，我也不知道……这家伙真是的！”
棠娘和金枝一怔。
娘俩儿立刻不再说话，而是打量了起这两个女人来。
被称为“秀雅姐”的女人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戴不俗；另一个姑娘年轻些，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长袖白衬衣和蓝色及膝百褶裙，白棉袜和黑皮鞋。
年轻姑娘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长发，还戴了个格子布的发箍，看起来清纯漂亮，文静秀雅。
“秀雅姐，其实傅明宇和我的感情已经很稳定了，你们之前也应该一早就已经知道……所以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你们是不是……看不上我的家庭啊？”年轻姑娘凄怨地说道。
秀雅姐愁眉深锁，安慰姑娘，“你别多心，我们家最开明不过。绝对没有看不起你家庭的意思……这次老太太找理由把明宇叫回来，也是想帮你俩一把的意思，如果你俩能早点儿结婚……”
“秀雅姐，要是你们能早点儿帮着把我弟弟的事儿办了，我嫁给明宇不是迟早的事吗？”年轻姑娘咬着下唇忧伤地说道。
秀雅姐叹气，“咱们先去见老太太去，走吧！”
棠娘盯着这两个女人的背影，直到她们进入了病房。
——棠娘并不认识那个年轻姑娘，但认识那位秀雅姐，其实她就是傅明宇的大嫂，周秀雅。
所以呢？
这其实是一场骗局？
傅老太太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她是想撮合傅明宇和那个年轻姑娘，故意谎称自己重病？
棠娘不由自主地转身就走。
可是，她的手儿却被人牢牢牵住。
低头一看——
是小金枝牵住了她的手。
“阿娘，咱不慌着走，等阿爹回来再说！”小姑娘铿锵有力地说道。
棠娘轻笑，“没必要了。”

第498章
傅明宇拎着一袋水果,匆匆上了楼。
走廊上没有棠娘和金枝的影子。
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被遗弃的恐慌涌上心头……
他想也不想，拎着水果就冲进了他妈的病房。
病房里有三个人：傅老太太、傅大嫂和刘燕燕。
傅老太太正拉着刘燕燕的手，苦口婆心地说道：“……燕燕啊没事儿,这事儿你别担心！包在我身上！我是傅明宇的妈，他能对我怎么样？他敢对我怎么样？你就放心吧……现在你要做的呢，就是静下心来好好追求明宇,只要他愿意和你结婚……”
一语未了——
病房里的三个人发现了突然闯进来的傅明宇。
傅老太太瞬间哑了炮。
傅大嫂目瞪口呆，刘燕燕瞠目结舌。
“明宇啊，你怎么……没敲门就进来了？”傅老太太颤颤巍巍地问道。
傅明宇快急死了,瞪着一双赤红的眼,质问道：“妈,我老婆孩子呢？”
“啥？”傅老太太傻了。
傅明宇拎在手里的一兜水果跌落一地！
他转身就跑,还疯狂大喊道：“金枝！金枝……”
傅明宇一出门——
傅老太太立刻松开了握住刘燕燕的手，麻溜地爬上病床,躺下、又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她睁眼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又重新坐起身，问长媳，“秀雅啊,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听到明宇说，他有老婆孩子了……”
周秀雅也是半天回不过神来，“妈，我好像做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梦……”
“我家明宇他……有老婆孩子了？”傅老太太喃喃说道。
站在一旁的刘燕燕面色铁青。
却说傅明宇冲出病房以后,四周转头看。
医院住院病房的结构，大多都是一栋楼、两头都是楼梯的结构。他刚才是从另外一边的楼梯上来的，没见着棠娘和金枝。
所以？
她俩有可能是从走廊尽头的另一端楼梯那儿走了！
傅明宇立刻冲了过去。
他还大叫着金枝的名字，“金枝！小金枝你在哪？”
他很清楚,如果他喊的是棠娘的名字——
哪怕她就站在距离他不超过三米远的地方，也绝不会吭声，只会冷冷地看着他，最后默默转身离开。
所以他把希望全都放在了金枝的身上。
幸好！
金枝的声音很快就响了起来，“阿爹——我们在这里！”
傅明宇一愣，随即大喜！
他循声跑了过去，然后在楼梯间找到了娘俩儿。
傅明宇冲上前一把捉住了棠娘的手腕，这才略松了一口气，说道：“你俩躲在这儿干什么？”
“阿娘想逃跑！”小金枝立刻告状。
闻言，傅明宇握住棠娘手腕的力量陡然加重，急道：“这又是为了什么？”
棠娘垂首不语。
小金枝则大声说道：“我和阿娘都听到了，有个女的是你的对象！而且这次是你妈妈把你骗来的……应该就是为了让你和那女的结婚！”傅明宇被气得浑身发抖。
他刚才已经去过母亲的病房——为了寻找棠娘和金枝。
当时他在病房里就看到母亲拉着刘燕燕的手……
只是，他太着急了，也没留意母亲和刘燕燕在说些什么。
现在听了小金枝的话——
傅明宇怒从中来！
他一手牵着棠娘，一手牵着小金枝，带着她们大步流星地朝着病房走去。
金枝人矮腿短，被阿爹给带着……不得不一溜小跑。
傅明宇停下脚步，单手将女儿抱了起来，左手仍牵着棠娘，朝着病房走去。
走到病房前——
棠娘顿住了脚步。
傅明宇意识到她的挣扎，也停下了脚步，看向她，“你从来也没有相信过我，对吗？”
棠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喜欢说话，那呆会儿你就别说话，一切有我。棠娘，过了今天……如果你还是实在是无法接受我的话，我不强求你，你跟我说一声就好，好不好？”他低声乞求。
傅明宇拉着棠娘，对小金枝说道：“金枝，敲三下房门。”
小金枝依言伸手敲了三下房门。
“进来！”傅老太太的声音响了起来。
傅明宇又示意小金枝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
傅老太太躺在病床上，一脸的虚弱。
傅大嫂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刘燕燕站在床尾处……
三个女人的视线紧紧地盯着……被傅明宇抱在怀里的小女孩，以及被傅明宇紧紧牵住的棠娘。
傅老太太噌的一下子就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傅大嫂也瞪视着棠娘……
好半天，傅大嫂终于回过神来，惊呼道：“棠娘？棠娘……还真是你啊！我的天哪，你、你终于回来了！”
然后她一下子就哭了，“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遂转头对傅老太太说道，“妈！棠娘回来了！是棠娘回来了……”
不料，老太太直勾勾地盯着棠娘，突然身子一晃，两眼一翻白就倒在了床上。
这下子，大家慌成了一团。
“妈？妈你怎么了……”
“大嫂你快去喊医生来！”
“傅伯母你这是怎么了？”
“阿爹，快让我阿娘掐奶奶一把！”
棠娘已经上前，伸手揉了揉傅老太太面上的几处穴位。
很快，傅老太太便幽幽醒转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棠娘！
老太太一下子就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捉住棠娘的另一只手，嘴巴一张，立刻就嚎哭了起来，“儿媳妇！！！呜呜我的儿媳妇……呜呜我的儿媳妇回来了哇……天可怜见！”
棠娘：？？？
她的一只手被傅明宇牢牢捉住，另一只手被傅老太太捉住……
这场面就很滑稽。
然后傅老太太又焦急地问傅明宇，“明宇啊你们啥时候办喜事儿？只要你俩结了婚，就是让我马上死了我也能……安心闭眼了哇！”
棠娘：！！！
接下来，老太太的注意力又被金枝吸引住。小金枝被傅明宇抱在怀里，一大一小的脸，基本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于是，傅老太太和傅大嫂惊诧地看看傅明宇、又看看小金枝……
小金枝的脸，岂不就是傅明宇的稚嫩|女版？？？
瞧这一模一样的额头！还有他俩的鼻子！他俩的耳朵！以及，这父女俩的嘴巴型状也是一模一样的！！！
老太太眼睛一翻白，身子软绵绵地又倒在了床上！
棠娘只好又按压了几下老太太的穴道。
老太太悠悠醒转。
她看着小金枝，哭道：“明宇啊，她是不是……”
“是！”傅明宇说着，把小金枝递过去，让她坐在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低头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也抬头看着老太太，用稚嫩清脆的声音问道：“阿爹，她就是我的奶奶吗？”
老太太的心儿被甜化了，她一把抱住小金枝，大哭了起来，“我的心肝儿宝贝哟！这些年，你娘把你藏哪儿去了……”
傅大嫂一边拭眼泪，一边问棠娘，“棠娘，这孩子……就是当年你要离开的原因吗？”
棠娘沉默不语。
傅明宇眼红红地看着棠娘，也抿着嘴不说话。
傅大嫂就明白了。
再看看小叔子紧紧地攥着棠娘的手，一刻也不肯分开——
以及棠娘始终面无表情……
傅大嫂心里门儿清！
估计是她小叔子不知上哪儿寻找到了棠娘母女，但看起来，棠娘还是不愿意。
傅大嫂哭着对棠娘说道，“棠娘啊，你知不知道明宇为你付出了多少……当初的事儿，确实家里不太同意，这是事实我们也不否认，但那会儿……一是我们不了解你，二是我们也不了解明宇的决心……”
“棠娘，明宇为了你，几乎是凭一己之力跟所有人对抗！你自个儿想一想，他昭告全天下，他非你不可……可你那会儿都已经走了！根本没人知道你去了哪儿……他不就沦为了笑柄吗？”
“可那么多年过来了，他还是非你不可！你看看他的头发啊……他因为想你，担心你，才三十多呢头发就全白了！棠娘，这次你回来了，是不是以后就……不走了？”傅大嫂含泪问道。
棠娘沉默不语。
她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儿。
因为她既要帮黎恕的忙，也要回津市造船厂去工作……
棠娘的沉默，成为了无声的拒绝。
傅大嫂看得分明，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心乱如麻。
傅明宇也绝望了！
——现在她都已经知道了他家里人对他和她的意见，怎么……她还是不肯？
“没关系，”傅明宇颤着嗓子说道，“你要是不想留在这儿，那……以后你想去哪儿，我、我和小金枝都跟着你去。”
他紧紧地盯着她，眼圈微红，语气也卑微到了极点。
棠娘咬住下唇，“傅明宇——”
一直呆在病房里的刘燕燕实在忍不住了。
她有些恼羞成怒。
于是她瞪视着棠娘，冷冷地说道：“你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土匪婆吧？”
病房里顿时寂静无声。棠娘也转过头，看向了这个年轻俏丽的姑娘。
刘燕燕说道：“听说你和明宇哥的年纪差了快二十岁？那岂不就是……你都已经嫁人了，明宇哥才出生？啧啧啧，明宇哥今年都已经三十三了，那你岂不是已经五十多了？”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被傅老太太抱在怀里的小金枝，鄙夷地说道：“孩子这么小，又是在外头生的，谁知道到底是谁的种？万一……明宇哥，你可千万别被骗了！”
说到这儿，刘燕燕就打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刘燕燕想说的是什么。
傅明宇怒不可遏地指着刘燕燕，质问他妈，“妈你把这玩意儿弄到这儿来干啥？”
刘燕燕呆住。
她算是傅明宇的青梅，两人一起儿长大，傅明宇对她的态度一向不怎么样，但他对别的姑娘态度更差。相比之下，他对她还算是不错的，偶尔回家的时候遇上她了，还能点点头说上几句话打个招呼……
但事实却是，傅明宇为了表决心，从不跟未婚女青年有任何交际和往来。他之所以愿意和刘燕燕说上几句话，是因为刘燕燕已经结婚了。
后来刘燕燕的弟弟讹了她丈夫一大笔钱、还把她婆家给拖进了火坑……她丈夫一怒之下和她离了婚。而傅明宇回家探亲时并不知道刘燕燕已经离了婚，还像往常那样和刘燕燕打招呼……
这一幕落在傅家人眼里，他们都觉得傅明宇和刘燕燕有戏。
于是傅老太太旁敲侧击地问了刘燕燕几句。
刘燕燕立刻明白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被离婚以后，居然还有这么好的机遇！傅明宇是什么人？黄金单身汉啊！他出身好，长得也帅气，就是……年少时不懂事，和个土匪婆混在一起。
再一个，刘燕燕的弟弟现在还因为诈骗案而被关在派出所等待调查呢！
她们刘家现在真的很需要傅家的权力……
因为这样，本来沦为弃妇、被父母看不起的刘燕燕，一下子就被父母给当成宝贝供了起来。全家人都把最好的食物、最好的衣料全都堆在刘燕燕身上，就盼着刘燕燕能和傅明宇早点儿结婚，然后把刘弟弟给捞出来。
刘燕燕便暗示傅家：只要傅家能帮忙搞定她弟弟的事儿，她就愿意和傅明宇结婚。
傅老太太狠狠地心动了。她是真的很害怕在自己临死前，小儿子还是孤身一人……但小儿子的狠绝，她也是见识过了，于是她就想着，还是先称病先把小儿子骗过来，再好好问一次。如果儿子真喜欢刘燕燕，那就定下来。如果儿子不喜欢刘燕燕，她也趁早死心。
于是才来了这么一出。
这会儿刘燕燕被傅明宇如此不客气的下脸子，她瞬间惊呆了，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委屈地说道：“明宇哥，你、你……我是好心提醒你不要被骗了啊！你怎么这样啊！”
傅明宇盯着她，“人丑就别作怪！有点儿自知之明最重要！快滚……不然把你赶出去！”
刘燕燕的俏脸瞬间惨白。
在她离婚后，傅明宇是唯一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男人，又是她的竹马……她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想不到，他居然说她丑？而且还当着那个老女人的面？？？
刘燕燕气得想哭。
这些年来，虽然刘家因为她弟弟原因，日渐式微，但与市委大院里的各家还保持着最基本的表面融洽关系。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么不客气的喝斥，而且这个人还是唯一一个能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男人……
刘燕燕又慌又怕又难堪，但也不敢回嘴，最后只得含泪恨恨地瞪视着棠娘，骂了一声“你臭不要脸”，便抹着眼泪跑了。
棠娘看着姑娘的背影，一脸的迷茫。
——又不是她骂的刘燕燕，是傅明宇骂的。所以刘燕燕这什么这么恨她？

第499章
刘燕燕离开以后,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棠娘依旧成为屋内众人的视线聚焦点。
她看向了金枝。
小金枝立刻麻溜地滑下床，走到棠娘身边，伸手牵住了她阿娘。
棠娘淡淡地说道：“我们走了。”
她转身就走。
傅明宇立刻说道：“好,我们走。”
傅老太太呆住，随即又回过神来，连忙大喊道：“等等！等等……明宇啊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明宇？明宇……”
但三人已经离开了病房。
傅老太太急忙对长媳说道：“秀雅，快！快去拦着他们！”
傅大嫂没法子，只好追了出去,“明宇！”
她拉住了傅明宇。
傅明宇说道：“金枝，你和你阿娘在楼下等我。”
金枝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傅明宇十分不安,皱眉说道：“大嫂,你又怎么了？”
傅大嫂急道：“明宇啊，刚才妈的意思……你也听到了,既然棠娘回来了,那……你俩什么时候办喜事儿呢？总得跟我们说一声啊！”
“那是我和棠娘的事，你们别管了。”傅明宇说道。
傅大嫂，“你说什么胡话？我们怎么能不管呢？”
傅明宇怒视着嫂子，没说话。
傅大嫂明白,小叔子是在生气刘燕燕的事。只是出于他对自己这个嫂子的尊重,才没有像当面怼刘燕燕那样直接开口。
但傅大嫂也没办法啊,婆母就在后头看着呢！
她只好说道：“明宇,我知道为了刚才刘燕燕的事儿,你心里不快活。可那也是因为……你心里有事儿你从来也不跟我们说！我们看到你对刘燕燕确实不一般，还以为……所以妈找了个理由把你叫回来，其实也只是想问问你的意思。你是真不喜欢刘燕燕，难道我们还能摁着你的头,逼你和刘燕燕结婚吗？”
“我喜欢棠娘，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们……嫂子，你们真的尊重过我吗？”傅明宇问道。
傅大嫂，“明宇啊你说这话就剜心了！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
“傅明宇！”傅老太太的声音响了起来。
傅明宇转头，看到母亲站在病房门口，面色铁青地看着他。
傅老太太问道：“傅明宇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的……要和唐棠娘结婚？”
“是。”傅明宇毫不犹豫地答道。
傅老太太怒道：“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她多大年纪了？她快五十了吧？女人一过三十就老得快，何况她已经快五十了！明宇啊，我太理解这种病痛的感觉了……她会没办法给你做饭、帮你洗衣裳、照顾你和家庭，甚至还要吃好多好多药……”
“明宇，你想要的婚姻，就是和一个老人生活一起生活？就是为了服侍她养老？明宇，你还年轻啊！”傅老太太痛心疾首地说道。
傅明宇平静地答道：“妈，你说得没错儿，棠娘确实快五十了……可我并不觉得她有多老。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婚姻法可没有规定必须是妻子给丈夫洗衣做饭，如果她真的生了病，我当然会照顾她。就算她没有生病，我也会为她做很多很多的事，因为我爱她，照顾她会成为我特别高兴的事！”
“妈，你也是个女人，你也已经活到七十多岁了……假设棠娘只能活到七十岁，那我和她……不也还有一十年的好日子能过吗？我已经等了她十年，想了她十年，我很肯定我自己的想法，我绝对不会后悔和她结婚……”
顿了一顿，傅明宇继续说道：“只是她现在还没有同意嫁给我，我还需要再好好表现……妈，在过去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以为我们已经和解了，我以为你已经认可了棠娘。如果你不认可……”
“我当初认可她，是因为我不想失去我的儿子！”傅老太太打断了儿子话，脸色一片灰败，“……明宇啊，你也已经是三十多的人了，我以为你成熟了，会理智清醒一点儿！可现在看来……”
“这十年以来，家里给你介绍了多少家世清白的漂亮姑娘，你一个也不要？为什么你非要唐棠娘不可？为什么你心里只有情情爱爱……你不要前途了？甚至……连父母家人都不要了吗？”傅老太太悲痛地说道。
傅明宇淡淡地说道：“当初是你们用绳子捆着我，把我押到海鸥岛的。”
傅老太太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半晌，老太太才伤心地说道：“明宇你知道吗？这件事，是我和你爸爸这一辈子最最最最后悔的事！”
傅明宇，“倒也不是，你们只是忿忿不平，为什么我没有按你们要求的路子来走……为什么我就不能像大哥一样，主动走上你们铺好的路，为什么我不像大哥一样对你们言听计从……”
“但我是一个独立的人啊！我只是不想喜欢你喜欢的东西而已……妈，你能放我一马吗？”傅明宇问道。
傅老太太泣道：“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傅明宇叹气，“算了，说多无益，以后我的事儿你们不要再管了！我走了。”他转身离开
傅大嫂急道：“哎明宇！你慌什么走啊，咱们把话说清楚……”
傅明宇已经去得远了。
傅大嫂叹气，准备转身回房，结果看到婆母含泪抚着心口，脸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被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去扶住婆母，“妈！妈！”然后她连忙大喊，“护士！医生……快来人啊！”
傅明宇匆匆下了楼，果然看到小金枝正拉着棠娘的手，娘俩儿正站在花基那儿。
“我来晚了，”傅明宇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平静一点儿，“棠娘，金枝……我们走吧！”
小金枝仰头看着他，“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傅明宇一滞，他看向了棠娘。
“我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是因为……我、我其实也挺失望的。明明之前，她们已经说过会理解我、尊重我的想法。但现在看来，她们可能更需要一个听话的儿子。”
说着，傅明宇轻声说道：“棠娘，我们走吧！”
棠娘没动，侧头看着他。
他苦笑，“你不愿意留下，我也不愿意……我们一块儿走吧。”
棠娘静静地看着他，久久不语。
良久，棠娘才点头，“走吧！”
一家三口便又坐上了小船儿，往正义岛而去。
傅明宇带着娘俩儿直接去找栀栀。
栀栀惊呆了。
棠娘倒是很高兴，看着栀栀，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你和原来一样，基本没怎么变……就是感觉有点变，少了几分古灵精怪，多了些成熟稳重。”
栀栀眼圈儿红了，“你也是。”
看着一如十年前美艳无双的棠娘，栀栀第一反应就是：原来小龙女是真实存在的！
否则，哪有人会在十年间……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十年啊！
整整十年过去了，棠娘容貌依旧，就连冷艳的气质也不曾变过半分。
这就是上天给予她最大的优待？
再看看小金枝……
栀栀一下子就喜欢上这样漂亮又灵动的小女孩了。
“小金枝！”栀栀一下子就抱住了小姑娘，笑问：“你终于回到海鸥岛了！怎么样？海鸥岛跟你想像中的样子……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小金枝笑嘻嘻地答道：“那可就太不一样啦！我都没有看到溶洞……也没见着正义堂！海鸥岛……太现代化啦！跟我梦里的不太一样！”
栀栀被她逗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溶洞和正义堂在隔壁的正义岛上，一会儿我陪着你和你阿娘一块儿过去……”
棠娘归来的消息，如同一枚重磅炸｜弹，炸得双岛简直沸腾了！
这既在情理之中，又让人感到十分意外！
尤其是——
她还带了个小闺女回来！
没人有心思工作，全都一窝蜂的驾着小船儿来到了海鸥岛，想在第一时间里看一看棠娘。
叔叔爷爷们看着棠娘……
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们全都呜呜地哭了。
可看到了水灵灵的漂亮小闺女时，他们又高兴地大笑……
一时间，知青站里挤满了人，还充斥着叔叔爷爷们粗嘎大笑和呜呜哭声。
棠娘也十分激动。
其实她也已经做好了……受人嘲笑的心理准备。
因为小金枝的存在。
但是，老兄弟们……居然没有一个人问起小金枝的爹是谁。他们就是很高兴，把小金枝称为小小当家，问她上学没有，问她会不会游泳，闭气时间有多长，会不会使鞭子……
他们丝毫不掩饰对小金枝的喜爱与承认！
本来棠娘还想和栀栀讨论一下黎恕的项目……
可栀栀却说道：“黎恕和胖叔他们出海了，等他回来咱们再一块儿讨论工作吧。现在先不忙，棠棠，我先带你在海鸥岛上转一转，一会儿我再和你一块儿去正义岛。”
然后栀栀又吩咐傅明宇先去把他这几天落下的工作给补回来，还安排其他的叔叔爷爷们回去……最后宣布，今晚在食堂举办晚宴。
傅明宇兴高采烈地先一步去了正义岛——确实应该把这几天落下的工作补上。同时，这些年来，他每天都会亲自打扫正义堂。但今天棠娘回来了，他得再好好打扫一遍……
栀栀则领着棠娘母女逛岛。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栀栀问道。
棠娘含笑点头。
栀栀盯着棠娘看了一会儿，也笑了。就看棠娘现在这状态，肯定过得好。
也对，棠娘当然是有本事让她和小金枝过得很好的，无论何时何地。
尤其是，知道棠娘在津市造船厂工作以后，黎恕去打听了一下，回来告诉栀栀，棠娘已经在造船厂分到了大房子，住得舒服。她和造船厂签的工作合同还是特殊级别的，据说是一年累计工作一百天的那种……
“知道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栀栀又嗔怪道，“就是这么久也不来看我，我会有一点点不开心。”
棠娘歉意一笑，说道：“其实我去淮安海大见过你……”
栀栀愣住。
“不过，远远地看到小胖（胖叔）他们，我那会儿又……还没想好，所以我就没现身，就远远看了你一眼。那会儿你应该怀着你老大，肚子大大的，面上的笑容也挺甜的，一看就知道你过得挺好……”棠娘解释道。
栀栀则埋怨道：“你倒是见着我了，我却连你的衣角都没摸着！”
棠娘笑得眼儿弯弯，“是我的不是，夜里吃筵席的时候我自罚三杯……”
顿了一顿，她又纠正道：“酒肉不碰面，那改日再罚。”
栀栀白了她一眼。
接下来，栀栀又牵着小金枝，带着棠娘去了正义岛。
海鸥岛以前是荒岛，啥也没有。棠娘走的时候，海鸥岛上也就只有知青站和几座实验棚……到现在，海鸥岛的定位就是实验岛，生活区不大，依旧集中在知青站，只是作为值班人员的休息处。
但正义岛上的变化就太太太大了！
以前的正义岛，除了正义堂之外，没有别的建筑。棠娘离岛之前，也就多了个集体食堂，食堂后头又搭建了一个公共厕所，仅此而已。
现在？
正义岛上有一片家属区，住的全是双岛职工。原来岛上的近一百五六十位叔叔爷爷们，大多数都结了婚，拖儿带女的住在家属区里；十年间去世了一十几位爷爷们，还有七八十个没有结婚的叔叔爷爷们住在疗养院的集体宿舍里……
疗养院是岛上最气派、最豪华的房子，每一个房间宽敞明亮，花园郁郁葱葱；家属区里最好的房子是托儿所、子弟学校……以前一个建设得非常标准的篮球场，以及一个围着篮球场的环型跑道。
另外，岛上还修建了望海亭、环山小径等休闲娱乐设施。
除此之外，正义岛上还有大片的被划块种植的良田，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棠娘无比震惊。
她看向栀栀，由衷地说道：“我就知道，有你在啊，一切都会好好的。”
栀栀笑道：“摸着良心说一句哈……你现在看到的正义岛，是傅明宇带着大家一砖一瓦亲手打造出来的，我只是起了个决策的作用，动动嘴皮说了几句话，是他踏踏实实地把大家的所有空想全都梦想成真……”
然后她又盯着棠娘，意有所指地说道：“你猜猜，他一个官一代、富家公子哥儿，他留在这岛上拼死拼活的干，到底动力源自何处？”
棠娘抿紧地嘴唇。
栀栀叹气，又道：“棠棠你知道吗？傅明宇为了你……不仅仅打造出这么优秀的正义岛，他还四处奔走，让大家保护海洋。不让从河流排污……”“这些年来，他还划着小船儿逆流进入入海口，一路观察，如果真被他发现有什么厂子把生产污水直接排进海里，他先写信给对方领导，劝他们想办法做排污处理……但大多数人是不理会他的。”
“过一段时间他会再回头去检查，如果厂子压根儿不改善，他就直接上法院去告！他自己研究环境保护法，自己出庭……还真的打赢了几场官司，让好几家厂子停工整顿！可厂子一停工，涉及到多少人没饭吃？棠娘，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他入骨……”
“有一次他划船儿进入河道的时候，被人猜出了他的身份，因为害怕傅明宇去告他所在的厂子，就先下手为强痛打了他一顿……那次他真的差点儿死了，奄奄一息地回来，休养了两三个月才好……再后来，他还要出门去查看的时候，叔叔们不敢再让他一个人了，会派上一两个人陪着他……”
说到这儿，栀栀对棠娘说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吗？”
棠娘静静地看着栀栀。
栀栀说道：“他亲口告诉我的，说你就像条美人鱼，你那么喜欢大海，一天也离不开……可他又不知道你在哪儿，所以他要为你守护这片大海……他把正义岛建设得那么漂亮，是为了让你拥有一个美丽的家。他天天和人打保护海洋环境的官司，也是为了你让你拥有一片干净的海水，让你健康地在海里游来游去……”
棠娘陷入怔忡。
栀栀继续说道：“棠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傅明宇也是。当初我答应你，不把你怀孩子的事儿告诉他……然后你带着孩子走了，留下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些年为了找你、为了你建设正义岛、为了保护海洋……我看着他越来越疯魔，我心里也很不好受。”
“棠棠，你还会考虑一下他吗？”栀栀问道。
棠娘抿嘴不言。
一直安安静静的小金枝突然说道：“栀栀姨，我奶奶她们好像……不是很赞成我阿爹阿娘的婚事。”
栀栀一怔。
怎么？
小金枝又是怎么知道傅家人的态度？
栀栀赶紧问了几句，才知道——大约是怕麻烦，傅明宇和棠娘只说他们是在蛇岛附近遇上的，并没有说她们娘俩儿还跟着傅明宇去了林市人民医院……
栀栀又仔细问了问当时在医院里发生的事。
由于长年听到阿娘对栀栀的信任与思念，小姑娘对栀栀也有着天然的信任，便一五一十的说了。
栀栀想了想，看着棠娘，突然一笑，“棠棠，这些年来……你也很想念他吧？”
棠娘面无表情地说道：“别胡说，我根本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快忘了。”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傅明宇是个恋爱脑，你也是！”
棠娘挑眉。
小金枝好奇地问道：“栀栀姨，啥叫恋爱脑？”
栀栀笑道：“就是爱情至上主义啊！你阿娘带着你跑了，光剩下你阿爹一个人……他那么废寝忘食的努力工作，全凭对你阿娘的爱……换个角度来说，就算你阿娘跑了，不在这儿，只他还爱着你阿娘，你阿娘也没说不爱他，那他还能活下去。”
“可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你阿娘不爱他……”
说到这儿，栀栀叹气，“对你阿爹来说，没有了爱情，他就会失去全世界，甚至会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棠娘心烦意乱地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栀栀看了棠娘一眼，又对小金枝说道：“不光你阿爹是个恋爱脑，你阿娘也是！”
“我才不是！”棠娘当即反对。
栀栀笑了。
小金枝却很感兴趣，“栀栀姨，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说话之间，栀栀已经领着棠娘母女俩来到了正义堂门口。
正义堂已经有百余年的历史了，是之前棠娘的旧居。
这些年来，傅明宇每天都会过来打扫卫生，一年至少两三次的修葺……使得这座古建筑显得依旧辉宏大气，是一座古典但又被维护得特别好的屋子。
此刻，正义堂大门敞开，傅明宇围着个围裙正好从里头一脚跨出来——
“棠娘，你们回来了？”傅明宇高兴地问道。
棠娘没吭声，也没理他。
栀栀对小金枝说道：“这里就是你阿娘以前住的屋子……你想不想进去看看？”
小金枝当然很想很想了，就努力点头。
“那你和你阿娘快进去洗漱一下吧！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好好休息，晚上咱们一块儿吃饭，岛上还有很多小朋友，栀栀姨家也有两个弟弟，大的叫铁蛋，四岁了，小的那个还小……到时候你们可以一块玩。”栀栀含笑说道。
傅明宇也说道：“对对对，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快跟我进来！”
棠娘依旧没理会傅明宇，抬腿走进了正义堂。
傅明宇也不在意，笑眯眯地抱起小金枝，又教小金枝和栀栀打招呼，“快跟你栀栀姨说晚上见！”
“栀栀姨晚上见！”小金枝乖巧地说道，还朝着栀栀挥了挥手。
栀栀也笑盈盈地和小金枝挥了挥手。

第500章
送走了栀栀,傅明宇抱着小金枝进了正义堂，又反手把门关住。
正义堂是一幢四进的院子。
傅明宇先是扬声喊道：“棠娘，我已经给你放了热水,你先洗澡洗头！”
他当然得不到棠娘的回应。
不过，傅明宇这会儿心情特别好，就抱着女儿，领着她一进一进地参观这幢屋子。
“你阿娘武艺高超，以前这儿摆着一溜武器,平白放着都生锈了，我就把那些武器全都挪到那边儿的空屋子里去了……那些玩意儿还得用心打理,每年都要打蜡、磨光,还挺费功夫的……”
“武器搬走了这儿就空了出来……以前这边儿呢晒了好多咸鱼,现在也不用晒咸鱼了，咱们正义岛上早就已经消灭了饥饿,所以这么大的一块地儿,我弄了个秋千架出来……想着你阿娘可能会喜欢。”
“可我不知道你阿娘背着我生下了你，以后阿爹会再在这儿弄些你喜欢的……小金枝，告诉阿爹，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说着,傅明宇温柔地看着小金枝。
小金枝犹豫再三,小小声答道：“我想有个家。”
傅明宇愣住。
小金枝伸出小短手环住父亲的脖子,忧心忡忡地问道：“阿爹,我们还会分开吗？”
“不会！”傅明宇斩钉截铁地说道。
小金枝的情绪有些低落,“我能感觉到，奶奶并不喜欢我和阿娘，那她会不会……不同意你和我阿娘在一起？”
“是我和你阿娘结婚，又不是你阿奶和你阿娘结婚……她干涉不了我。”傅明宇柔声安慰女儿道,“再说了，以后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你们娘俩儿不用和你阿奶打交道，就算需要打交道，那不还有我吗？”
小金枝又说道：“可是我阿娘在津市造船厂工作，签了合同一年至少要给他们干一百天的活计呢！”
傅明宇干脆利落地说道：“没事儿，以后你阿娘要去津市工作的时候，我陪着你俩一块儿去。”
小金枝面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阿爹，那你能不能再搭一个秋千呀？我想和阿娘一块儿荡秋千！”
傅明宇心情激荡，一口应下，“没问题！”
顿了一顿，傅明宇略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对女儿说道：“小金枝，你阿娘把你藏起来了，我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不能陪伴着你出生、不能侍候你阿娘坐月子、不能帮你换洗尿布、不能喂你吃饭、教你说话认字儿……”
说着说着，傅明宇的眼圈儿又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所以我这个爹……当得很不称职，也没有经验。以后呢，要是阿爹哪儿做得不好，你得开口说……千万别像你阿娘，一声不吭就走了……”
小金枝嘻嘻一笑，“阿爹放心吧，我会帮你看着阿娘的！”
却说棠娘进入自己的房间时，被愣住了。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却与她之前独居时又完全不同——不但被收拾得纤尘不染，却又处处充满了生活气息。
之前的窗户全是糊纸的，现在的窗户改成了彩色花玻璃，还加上了防蚊的纱窗和遮风的窗帘。
旧式的大衣橱看起来毫无破败感，看得出重新漆过，边边角角也很完整。多年前被她不小心破坏掉的一处小把手已经被修补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痕迹。
打开大衣橱，里头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衣物。
叠得整整齐齐的各色衣料子的边襟衫、对扣衫……都是她过去常穿的样式，颜色也多按她喜欢的黑、灰、蓝、小暗花等。同时也有颜色鲜亮的各种小配饰，例如丝巾、腰带等，还有一些颜色特别娇嫩的布料，可能是他也不知道拿来干啥好，索性就直接把布料给叠好了放在一旁。
衣橱里甚至还有崭新的女式文胸、底裤，各种颜色的女式棉袜、玻璃丝袜等等……
在衣橱的最下方，还放着十来双完全不同款式的女式鞋子：有手工制作的土棉布黑色布鞋，有塑料凉鞋，皮质的凉鞋，有黑色羊皮皮鞋，有解放鞋，还有回力运动鞋……连拖鞋都有两双，一双塑料的一双棉拖。
全都是崭新的！
棠娘盯着大衣橱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又整整齐齐的……
久久一言不发。
她从中找出了换洗衣裳，匆匆去了浴室。
这屋子是旧式的。
她的卧室就是正房，正房里摆有一张拔步床（即自带厢式的大床），拔步床的两边，各有两间小耳房。放在旧社会，这两间小耳房，一个是男主人的舆洗室，一个是女主人的舆洗室，一般上厕所洗澡都在里头。
棠娘看了看，发现两间耳房只是保持了外观，里头早就已经被改装成为……一间浴室、一间厕所。
浴室里铺着青石地砖，摆着一只大型的木制浴桶，桶里已经盛了热水，桶底有个塞子，应该是泡完澡以后拔掉塞子就能放水，塞子之下的地面处有条小石槽，洗澡水应该就是从这儿流出去耳房的后门去。
棠娘又打开后门看了看。
后门处放着一只极大的木托盘，托盘上整齐垒放着二三百只煤球；门的另外一旁放着煤炉、煤炉上加着烧水壶，距离煤炉稍远的地方还放着一只极大的陶瓷水缸，一根金属水管从后山蜿蜒下来，一点一点滴入大水缸。
棠娘的面上莫名其妙就染上了笑意。
关上门，她准备洗澡。
大浴桶旁放着个三层木架，最上头的一层放着洗发香波、护发素、洁面露、香皂，还有一柄木梳、一把圆头梳；第二层放着粉红色、天蓝色两块毛巾；最下面一层是空着的。
棠娘想了想，将干净的换洗衣裳放在了第三层，这才除了衣、跨进浴桶。
泡澡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把自己全身上下洗涮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最后再穿上质地极柔软的宽松棉质衣裳……这种感觉就更加舒服了。
她披散着一头湿发走出浴室。
傅明宇已经站在屋里等着了。
一见到她，他很高兴，嘴儿弯弯的，眼睛亮得出彩！
他好像又发现了什么，赶紧从柜子里抽出两条新毛巾朝她快步走来。
“头发怎么不擦干？”他低声说道，然后将一条毛巾垫在她的肩上，又拉着她、让她坐在窗前的椅子那儿，他拿着另一条干毛巾帮她搓头发。
“会痛吗？要不要再轻一点儿？”他小小声问道。
棠娘没吭声。
傅明宇笑了笑，也不介意她不说话，自顾自地说道：“我让小金枝住在东厢房里，也已经帮她放好了洗澡水，她说她自己会洗头洗澡……我、我想着她也已经九岁了，虽然个头矮小，可我这个当爹的还是得避嫌，所以就让她自己洗了。”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这些年来，我只要有时间去市里，就给你带一两件衣裳或者鞋子回来，都放在衣橱里，你刚才……都看到了吧？”
棠娘依旧不说话。
傅明宇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衣裳样式……而且我一个男的，我、我也不是很会挑，所以每年给你添两件边襟衣，再添两件成衣……你看看喜欢什么，我再多给你买……”
然后他又和她商量道：“不过，我是真没料到小金枝的事儿，所以我……一点儿准备也没有。今晚上黎恕他们会回来，明天你们应该会开会吧？那你们忙工作，我带着小金枝去一趟市里，给她添点儿东西……市里的供销社多，选择的余地也更多，好不好？”
“随你。”棠娘淡淡地说道。
“阿爹！阿娘！”金枝的声音响了起来。
傅明宇和棠娘齐齐转头一看——
小姑娘也已经洗过头、洗过澡，还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不过，傅明宇没有准备女儿的衣物，这会儿金枝穿的是傅明宇为棠娘准备的一件短袖衫……腰间系了条丝巾，像穿了件大号的连衣裙。
傅明宇立刻说道：“金枝快过来！”
金枝过来了。
傅明宇把女儿抱到棠娘怀里，也给女儿擦头发。
金枝年纪小，爱呱噪，傅明宇也话多……父女俩叽叽呱呱地聊着天，棠娘一直沉默不语，但从表情看来，显然很放松。
傅明宇帮着母女俩搓干了头发，又道：“现在才下午四点，你俩歇个觉吧，晚上有得热闹的。”
歇午觉？
多么新鲜的一个词儿。
从事脑力劳动的知青们会这么干，因为只有歇过午觉，整一个下午才能精力充沛的继续干活；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基本不会歇午觉，因为放松过后，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下午就没力气再干活了。
不过，棠娘没有拒绝，金枝也已经快快地点头，还邀请傅明宇一起，“阿爹，那我们一起歇午觉？”
傅明宇愣住。
棠娘也有片刻呆滞。
“我睡中间可以吗？阿娘睡里头，阿爹睡外头！”金枝已经快活地叫嚷了起来。
傅明宇激动地看着棠娘。
棠娘依旧一声不吭，但起身朝着拔步床走去。
不过，拔步床上只有两个枕头。
棠娘除了鞋，上床。
金枝也蹦着跳着跑在母亲身后……
小姑娘爬上床以后，对傅明宇说道：“阿爹，还缺一个枕头。”
傅明宇人都懵了。
自打与棠娘重逢后，他一直觉得自己活在梦里。这两天终于慢慢接受了，对未来也有了憧憬……但他没有预想过，进展会这么快啊！
一家三口睡在一张床上？？？
“阿爹，你上隔壁屋去再拿一个枕头来呀！”小金枝看着自家大学生阿爹面上的奇怪表情，忍不住催促他。
傅明宇便浑浑噩噩地走出屋子，去女儿屋里拿了一只枕头，又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棠娘和金枝都已经上床躺好了。
棠娘面朝里侧卧着，一手平放于腰线之上，一手枕在面庞旁；金枝平躺着，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乱转。
傅明宇小心翼翼把枕头摆上床，然后又小心翼翼上了床，修长瘦削的身体只敢捱住床沿一点点的地方。
小金枝问道：“阿爹，晚上我一个人睡一个屋，你和阿娘睡这个屋，对吗？”
傅明宇满面通红，却被吓得一个字都不敢说。
小金枝又问道：“阿爹，我看到码头那儿停着好多好多小船啊！而且我还看到，有好多小船儿都摞起来放，堆得高高的……阿爹，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一艘小船？”
这个问题，傅明宇还是敢于回答的，“倒也不是，成了家的，基本上每家都有船，出行方便么，其他的爷爷们年岁大了，不常出海，他们的船儿也属于大家，谁有急事要驾船出岛的，记得拿回来就是了……”
“阿爹，那我阿娘的船在哪呢？”
“就在码头放着呢，黑色的那一艘，当时你不是还问我那艘小船是不是岛上最最气派的……”
“啊，原来就是那一艘啊！阿爹，我什么能拥有属于我自己的小船呀？”
“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到一米六高的时候，阿爹亲手给你造一艘小船好吗？”
“好诶好诶！对了阿爹，你会舞鞭子吗？”
“我……”
棠娘突然说话了，“金枝闭嘴！睡觉！”
金枝俏皮朝着傅明宇吐舌头，赶紧闭上了眼睛。
傅明宇含笑看着古灵精怪的女儿，满眼怜爱。
金枝毕竟是个小孩子，闭上眼睛坚持了一会儿，呼吸很快就放得平缓而又绵长。
傅明宇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目光忍不住又飘到了棠娘身上。
棠娘一直没有改变过睡姿。
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但能拥有这一刻……
傅明宇觉得，哪怕是现在就让他去死，他也觉得人生圆满了。
他有点儿舍不得闭上眼。
可小金枝发出的香甜绵长呼吸声……实在让他幸福感爆棚，他不知不觉跟上节奏，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倒是棠娘根本睡不着。
她面朝里，背对着父女俩，没一会儿就听到了父女俩均匀悠长的呼吸声，知道他俩睡着了。
估摸着过了半小时左右，她才轻轻地转过身，打量着这对父女。
高度相似的两张脸上都带着微微的笑意，看起来恬淡而又满足。
在这一刻，棠娘忍不住也承认……这宽敞明亮的屋子，整洁漂亮的家具，一个爱做家务有责任心的男人，一个天真可爱又聪明的孩子……
这是她从不曾拥有过、也没有体验过的生活。
但似乎……幸福甜蜜得让她心生向往。
这时，睡在两人中间的小金枝突然翻了个身……整个人彻底横了过来。
小姑娘的脑袋搁在父亲的胸膛上，一双精瘦的小脚丫大大咧咧地跨上了母亲的小腹。
傅明宇立时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棠娘正睁着一双勾人摄魂的漂亮杏眼瞪视着他？
傅明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第501章
棠娘定定地盯着傅明宇看了一会儿。
说真的,她也觉得与他的重逢……实在是太梦幻、太不可思议了。
大海那么大，偏偏她和他都到了蛇岛附近。
让她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她和他一见面，就……
真是荒唐、惊艳又刺激。
棠娘也一直疑心自己活在梦里。
经过两天的沉淀……
她终于接受了事实。
一切都是真的。
当初炙热如火的少年郎,已经成长为从容沉静的成熟男人。
也不对。
老去的只是他的头发而已。
事实上,他肌体有力,正属于男人最好的时候……
同时，他又还保持着少年的羞涩感。
就比如现在吧,他看着她笑，面庞泛红，纯白如雪的发丝俏皮地垂在他额头上……衬得他俊美的五容有种妖异的美感。
让人怦然心动。
棠娘并不知道,她看向傅明宇的眼神已经染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欲色。
落在傅明宇眼里——
他也看到了慵懒而又绝美的爱人。
身体自然而然起了反应。
再加上小金枝先前说了一句“阿爹晚上你和阿娘睡这个屋”……
傅明宇脑子里灵光一闪：
——棠娘爱酒，也正好这些年来，他知道她爱酒,但他不怎么爱喝酒,也不会辩识什么酒好,倒是当初随口问过栀栀一句，然后听她说可以多囤一点儿茅台酒。于是他几乎每个月都会囤上两三瓶，这些年来，隔壁的空屋子里的地窖那儿，已经囤积了三四百瓶茅台酒了。
他可千万不让能她知道这个秘密！
首先是喝酒须克制，千万不能让她酗酒。
其次,在现阶段她还没有完全接受她的情况下，他用酒灌醉她……也是一种情趣吧？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思，却又全都没有表露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棠娘叫醒了女儿，一家三口起身换了衣裳，去了食堂那儿。
双岛上大部分人已经等在这儿了。
辫子爷爷拉着棠娘的手，嚎啕大哭，“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我们还是命好……还能活到你来！胡大、胡二和独眼龙他们……年纪大了熬不过去，没等着你回来他们就……喂大鱼去了哇！”
棠娘眼圈儿一红。
她性格清冷，生老病死又是正常轮回，虽然也难过，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辫子爷爷倒也知晓，并没有指望棠娘说些什么出来。
他指着傅明宇，对棠娘说道：“这些年你不在岛上，我们这些老兄弟……可全都指着他啊！棠娘啊，你瞅瞅我们这屋子……起得多好哇！现在我们基本上都是两个老家伙住一个屋，每个老家伙都有床，明宇怕我们睡不好，养了猪笼草来驱蚊……”
“每一层楼都有厕所，他又怕我们这些老家伙脚下没力会摔伤，厕所里的每个坑位都装了扶手，实在行动不便的，再做一把屁股可以镂空的椅子！上厕所都比过去舒服！”
“吃饭就更加不用说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属于‘退休’的，吃住全免！他们年轻一点的，来食堂吃饭是要花钱买的！我们吃得还特别特别好，顿顿都有肉有米饭！外面很多人羡慕我们的！”
棠娘看了傅明宇一眼。
傅明宇咧着嘴笑。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向棠娘说道：
“棠娘你还不晓得吧？明宇在每年的三月一号，都会去镇上的医院，把医生请来给我们做体检，哪个人有什么毛病，全都写一个本子里，然后个个月帮我们拿点药回来……”
“那食堂里也会配合给我们做养生的药膳！棠娘你晓得吧原来吃章鱼可以治肝病！水母头可以治哮喘！海带治缺钙……”
“棠娘，我们老了但我们个个月还有退休工资拿……一个月五块钱！比不得他们做工的，但我们包吃包住包看病，一个月还能领五块钱……真的很好很好了！”
……
棠娘不爱说话，但大家说的这些，还是让她十分高兴。
她笑得眼儿弯弯，神采飞扬。
这时辫子爷爷又说道：“棠娘啊，你说说看，明宇好不好啊？”
棠娘看了傅明宇一眼，没吭声。
辫子爷爷又道：“我倚老卖老的说一句……以前的事全都已经过去了，结婚嘛很正常！你不要有什么心理包袱……我跟你讲，我们正义岛上所有的原班人马，都看好小傅！就连南陵镇上的人，也都看重他！”
“既看重他年纪轻轻放下一切，来正义岛无私地帮助我们这些老家伙，又看重他情深意重……你看看他、看看他啊！这多好的人才啊，长得俊、个子高，性格好还体贴……可他就是死心塌地的守着你……”
“棠娘啊，我是要跟你说一句，你这一走十年，还带了个小娃娃回来……你和小傅好了，我们都替你高兴。要是你还是看不上小傅，小傅怕是要疯……我们老兄弟也不答应！”
棠娘又看了傅明宇一眼。
傅明宇也正看着她，一声不吭。
但眼里全是希冀。
棠娘转头问道：“栀栀和黎恕还没来？”
自有旁人作答。
傅明宇失落地垂下了头。
没一会儿，栀栀和黎恕也带着孩子们来了。
其他的知青们也陆续拖儿带女的赶到。
场面瞬间又热闹了起来。
接下来，棠娘就和黎恕聊了起来。
听说黎恕的任务，就是在南海指定海域里种出一个岛来……
棠娘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怎么可能？
不过，她性格内敛沉静，倒是没有急着否认。仔细想想……再仔细想想，她觉得这事儿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这会是一个相当大的工程。
没有十年八年，不付出大力气……根本不可能成功。
别看棠娘性格内敛，但作为解放前的海盗首领，她骨子里当然也有着冒险精神。否则当实就不会带着才三四个月大的女儿，周游全国了。
棠娘当即点头，“可以一试。”
然后她又对黎恕说道：“明天你把海域图给我看看，先让我知道地方在哪儿，然后你可以马上安排一次出海，我们先去一趟你说的那个地方看看……放心，有我在，不用担心天气和补给。但是船不要安排太大、人也别太多，队伍太大了人太多了我顾不过来。”
黎恕大喜，连连点头。
接下来，大家开始享用丰盛的晚宴。
这些年以来，棠娘带着女儿在陆地城市生活，一年之中也只有在缺钱的时候会出海打鱼卖钱，她和小金枝吃海鲜的机会并不多……
再加上叔叔们知道棠娘回来了，特别高兴，一部分人划着小船儿去养殖场取最新鲜的各种海鱼，一部分人现划船去近海打来最新鲜的野生海鱼！
所以今天的这一顿宴席主要以海鲜为主。
用大木盆盛着的姜葱炒梭子蟹，排成一溜的烤马鲛，清蒸大石斑……外加从养殖场拿回来的蒸蓉粉丝蒸生蚝，白灼竹节虾，粗如儿臂的椒盐皮皮虾，豆豉辣椒炒文蛤，油炸秋刀鱼、带鱼……
当然了，还有烤鸡、咸鱼蒸猪五花肉、芋荷紫苏焖鸭块……这些菜。
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
还是栀栀劝离的，“各位叔叔爷爷们，虽然今天大家都很快活，可棠娘和小金枝今天才回来……小金枝还小，这一路长途跋涉的，小姑娘哪受得起？反正棠娘也不会很快就走，咱们还有时间再聚……今天就散了吧！”
大家看到小金枝确实在一直不停地揉眼睛、打呵欠，这才依依不舍地散了。
傅明宇将女儿抱在怀里，和棠娘一块儿回到了正义堂。
小金枝窝在父亲怀里都已经睡了一觉了。
到了正义堂，小姑娘迷迷糊糊地说道：“阿爹，岛上有电吗？”
“有，但电力不够，每天晚上只有两小时左右有电灯照明，小金枝赶紧再去洗个澡，好不好？”傅明宇问道。
小金枝点点头。
傅明宇赶紧去给女儿调洗澡水，又给找出换洗衣裳，摆在女儿的浴室门口。
跟着，他才去酒窖那儿拿了一瓶茅台酒……
想了想，他去拿了个搪瓷杯，倒了四分之一瓶酒在杯子里，把剩下的半瓶又收回酒窖里；再用个小碟子装了点儿今天他从食堂那儿顺回来的油炸花生米，一块儿端到了棠娘屋里……
嗯，他和棠娘的屋里。
这会儿棠娘应该也在浴室里洗澡。
她不在屋里，浴室紧闭着门，还传来了哗哗水声。
接下来，傅明宇走到女儿房间门口等了一会儿，听到了动静，才问女儿，“小金枝，洗好澡换好衣裳了吗？”
“阿爹我已经换好衣裳上床啦！”小金枝叫嚷道。
傅明宇这才推门而入。
小金枝的自力能力很高，已经上床躺好了。
傅明宇去浴室看了一眼，孩子自己放掉了浴桶里的水，连着她自己的衣裳裤子袜子也全都洗好了……但应该是不知道哪往晾晒，就全都铺放在浴桶上。
傅明宇笑了，“小金枝真能干，还会洗衣裳了！”
小金枝得意地说道：“都是阿娘教我的！我在津市船厂子弟学校上学的时候，好多同学也不会自己洗衣裳，知道我会，他们的家长才让他们自己学着洗的！”
傅明宇拿了个脸盆，把女儿洗好的衣裳放进盆里，端着盆走到到孩子床前，把她的拖鞋头朝外放在床前，又把蚊帐放了下来，帐子角掖进铺盖底下，这才说道：“早点儿睡，明天阿爹带你去市里买东西，好不好？”
“就我和阿爹去吗？”小金枝欣喜地问道。
傅明宇笑道：“对，就我俩去。”
“那阿爹可以给我买辣椒棒棒糖吗？”
即使隔着帐子在，傅明宇也能看到女儿面上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虽然不知道辣椒棒棒糖是什么，但傅明宇的心儿已经被甜化了……便点头应允，“好！阿爹给你买！”
小金枝欢呼了一声。
隔壁屋里传来棠娘悠长隐约的低喝，“金枝！不许说话，快点睡觉！”
小金枝吐了吐舌头，“阿爹我睡啦！要是我阿娘要赶你走……你就把我叫起来，我会向阿娘撒娇，让她留下你的！”
傅明宇表情凝重，认真点头。
然后实在没能忍住……
笑了。
不过，端着脸盆走到房间门口，为女儿熄了灯、关上门——
傅明宇的心儿突然变得七上八下。
趁着外头的月光，他把女儿的衣裳晾在院子里的晾衣架上，然后深呼吸，朝着正屋走去。
站在正屋门口，他深呼吸，再深呼吸——
终是鼓起勇气进了屋。
屋里亮着温暖的桔色灯光，将古色古香的摆设映照得朦朦胧胧。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美人懒惰地坐躺在美人榻上，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秀气，正端着搪瓷杯慢吞吞啜饮。
傅明宇看到棠娘穿着件微敞口的白底小红花无袖睡裙，那衣料的白，衬得她的肤色更加润白，又将她平时的冷艳拭去几分，染上几分绯色。
她也正歪着头，看向了他。
她突然一笑，举杯问他，“这酒……哪来的？怎么……这么香？”
傅明宇见她没有要赶走他的意思，心下稍定。
他朝她走了过去，看了一眼杯子里的酒。
大约还剩下一半儿的样子。
他笑了。
——棠娘爱喝酒，但她的酒量也确实不行。才喝这么一点儿酒，她说起话来就带上了咬舌音。
“这酒很香吗？”傅明宇没话找话，“我尝尝……”
说着，他想要拿过杯子，浅尝一口。
棠娘却不肯撒手。
她一把揪过他的衣领子，用力将他一拽——
两人变成了面对面。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凑过去，吻上。
半晌，她轻笑着问道：“香么？”
傅明宇喘着粗气欺上前去，顿时反客为主。

第502章
第一天一早,棠娘和傅明宇都起晚了。
小金枝拼命敲他俩的门，“阿爹！阿娘……你们在屋里吗？在吗？阿爹！阿娘！哎呀你们是不是扔下我不管，跑出去了啊……”
屋里，抱成一团的棠娘和傅明宇被生生吓醒。
两人赶紧坐起身——
薄被滑落。
两人均看到对方身上斑痕密布的红痕……
再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满面满心的又尴尬又羞涩又心动。
小金枝在外头急得快哭了,“阿爹！阿娘……你们上哪儿去了？”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
棠娘急了,一脚踹向傅明宇,低骂道：“还不快出去看看！”然后又高声喊道：“金枝别闹！先去院里玩一会儿！”
金枝这才松了口气，又埋怨道：“你俩干啥呀,太阳照屁股也不出门，还关着门……哼！”
小姑娘走了。
傅明宇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到处找他的裤衩子，最后赤足跳下地,终于在地上找着了，捡起来一看……好嘛，裤衩子已经被撕成了两片。
他拿着破烂的裤衩子，想起昨晚激烈的战况，忍不住回头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秀发正在穿文胸。
蓬松的头发遮住她的双颊,甚至还有一缕碎发俏皮地立在她的头顶，仿佛一撮呆毛。
再加上她可能是真的有点儿着急了,红艳艳的嘴儿气鼓鼓地嘟着……
竟然透出几分幼稚可爱。
傅明宇笑了。
他光着月定、走到大衣橱前,拉开门,从一个小得可怜的小角落里，抽出了一条他的裤衩子,快速穿戴好了，走到浴室去梳洗。
他毕竟是男人，穿衣更快，洗漱也快，等他收拾好自个儿的时候……棠娘已经去了隔壁的卫生间洗漱。
傅明宇快速花了点时间把屋子收拾好。
啥都好收拾,就是……棠娘的床单潮潮的，湿迹还挺大，且混着酒香与石楠花的香气，让人面红耳赤、想入非非。
最终，傅明宇还是把快手快脚地把床单换了下来，扔进浴室里去，想着先用水泡着，等他抽空再来洗，然后他又把房间里的窗户全开了，好透透气……
他快步离开了房间，又看了看腕表。
傅明宇突然愣住。
——什么？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小金枝正不高兴的蹲在院子里，看到阿爹来了，忍不住说道：“阿爹！你和我阿娘在屋里干啥呢？早饭都已经凉透了！”
傅明宇一惊。
再一看，堂屋里的饭桌上果然摆满了食物。
有一大钵白粥，一篮子馒头包子什么的，一看就是食堂出品。
“枝枝，你上食堂去买早饭了？”傅明宇问道，“你拿得动吗？”
金枝答道：“我遇到黎叔叔（黎恕）了，他帮我拎到正义堂门口的……”然后又好奇地问道：“阿爹，你和我阿娘关着门在里屋干啥？”
傅明宇一时语塞。
小金枝，“我早上出去买早饭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门栓是从里头锁上的，所以我知道你俩没出去！可是……我阿娘从来不睡懒觉的！她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来练功……”
傅明宇俊脸通红。
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最后灵机一动，转移了话题，“真的？可是你阿娘当初没离开正义岛的时候，她从不早起，都是睡到中午才起……”
“为什么呀？”小金枝有些疑惑。
傅明宇解释道：“因为她以前都是下午天快黑才出去打鱼，凌晨才回来……”
小金枝恍然大悟，然后又问，“所以她昨天没去打鱼啊，为啥你俩还那么晚起来？”
傅明宇：……
好嘛，这话题又绕了回来？！
这时棠娘终于收拾好，从里屋出来了。
她穿了件玄色滚姜黄边的包布扣对襟衫，腰间系了块姜黄底色小红花的丝巾做成的腰带，头发随便用发绳绑了下，挽了个乱蓬蓬的发髻，簪了一枝简洁的木簪。
美人睡晚，面带春痕。
傅明宇看着她……眼神痴痴的。
棠娘径直走到饭桌前、坐下，先端碗盛粥喝了两口，再抓过包子咬了两口……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丝毫不受顿阻。
傅明宇赶紧招呼女儿，“你也快吃！以后要是我们起晚了你就先吃，可不能再这么一直饿着肚子了。”
小金枝心里还是迈不过这道坎，仰着小脸儿看向她阿娘，“阿娘，你今天怎么睡懒觉了？”
傅明宇坐在一旁，再次涨红了脸。
他都不敢看棠娘了，只好低下头给女儿盛了一碗粥，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棠娘淡淡地对女儿说道：“你要是这么闲得慌呢，天之内把第层的鞭法给我练熟了，要不然……你自个儿一个人去蛇岛呆上两天吧。”
“什么？天之内把第层的鞭法练熟？”小金枝气得哇哇叫，“阿娘你欺负人！”
傅明宇也急了，“那可不行，蛇岛可不能去，不能去！”
棠娘没理父女俩，她下两下吃完早饭，拎着她的鞭子便扬长而去。
——她得赶紧去海鸥岛和黎恕栀栀她们开会！
傅明宇看着小金枝。
小金枝也看着她阿爹。
两人默默地吃早饭。
吃完早饭，傅明宇收拾完碗筷，问女儿，“你在家练鞭子吗？还是跟着我去市里买东西？”
小金枝一咬牙，“去市里！”
“那你鞭子不练啦？”
“在船上练呗！”
于是父女俩也收拾收拾，一块儿出了门。
临行前，小金枝让傅明宇抱了两根直径在一十厘米左右，长度约一米左右的树桩子上船，说她要用这俩树桩子来练鞭法。
当下，傅明宇一边划船，一边看着女儿扎着马步站在船上，拿着她那根……略细、略短于棠娘的鞭子，一下、又一下的抽着树桩子。
还像模像样的。
中间休息的时候，傅明宇看了一下女儿的鞭子。
——鞭子是用掺着金属线的皮子制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当然了，棠娘的那根鞭子重约一十斤左右，鞭尖镶着金属倒钩，是能杀人的武器；小金枝的鞭子整体娇小很多，可能因为怕误伤人，鞭尖处被棠娘镶了个木制圆球，圆球外头还包了一层用皮子缝制起来的棉套。
傅明宇掂量了一下女儿鞭子，估计也有六七斤重的样子。
“累么？”傅明宇问道。
小金枝点头，“累的呀！但是阿娘说了，世上也只有她一个人会使这鞭子了，要是我不学，以后就没有传人了。”
“阿爹，我还是挺喜欢练这个的，你知道吗？阿娘为了让我壮胆，大半夜的特意找了一伙流氓，我们娘俩儿先是跟了他们一路，找到了一个偏僻地儿，然后阿娘就把我一个人留在那儿，她躲起来了……”
“哼哼，我一个人，就用我这条鞭子……把这木球拆了，对方六个男的都是大人，我阿娘都没出手，我自己一个人应付了！”小金枝自豪地说道。
傅明宇吃惊地张大了嘴。
小金枝赶紧解释道：“阿爹你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啊，我又没杀人！我就是用鞭子把他们全都抽了一遍，抽得他们遍体鳞伤！可他们连报警都不敢！一来呢，他们本来就是怀着歹意的坏人，一来嘛……谁相信六个大人打不过一个小孩儿啊！”
“回去我得和你阿娘好好说道说道！”傅明宇是真生气了，“你还是个小姑娘呢，这么危险的事儿，就是大人也不能这么干！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懂不懂？”
小金枝歪着脑袋着着她家的大学生阿爹。
傅明宇是太心疼自家小闺女了，一路上唠唠叨叨地给女儿灌输思想：你要是在外头吃了亏，先不忙着自个儿出面报复，因为你还小啊，一是你还没有报复的能力、一是你有父母在，理应让父母帮你处理……
其实小金枝已经被阿娘带着，是个非常独立的小姑娘了。
但阿爹这么啰嗦，话里话外都透出了对她的关心……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小金枝笑眯眯的。
父女俩赶到了林市。
傅明宇带着女儿坐着公共汽车辗转逛了好几个供销社，给女儿买了不少小女孩儿的内衣内裤，上衣长裤、短袖短裤，还买了好几条裙子，以及运动服，各种鞋子，甚至连漂亮的头绳也买了好多，另外看到了漂亮的花布，也忍不住买了好多，准备带回去请岛上的婶子们帮小金枝缝纫裙子穿……
在逛供销社的时候，眼看着到了饭点儿，傅明宇又带着孩子在街头找了家干净的小摊贩，一人吃了一碗汤馄饨……
父女俩一直逛到中午两点多，傅明宇终于采买完毕，小金枝也如愿吃上她心心念念的红辣椒棒棒糖。
那玩儿其实就是棒棒糖，只是被染上大红的颜色做、成红辣椒的样子而已。
傅明宇把买来的东西打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包袱，背在身上。他低头看着拿着红辣椒棒棒糖舔得正开心的女儿，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玩意儿就这么好吃？”傅明宇好笑问道。
小金枝眉开眼笑，“阿娘听人说，小孩子吃糖吃多了会蛀牙……这种红辣椒棒棒糖是最最最大的棒棒糖，所以她从来都不准我吃，怕我蛀牙。”
傅明宇勃然变色，“什么？会长蛀牙？”
他后悔了！
就不该给这小家伙买红辣椒棒棒糖的！
小金枝聪明着呐！
一看到阿爹一脸的焦急，恨不过冲过来抢走她的棒棒糖时——
小姑娘已经咯咯笑着跑开了！
父女俩玩了一会儿你追我赶的游戏……
傅明宇才停了下来，又把女儿喊了过来，“小金枝，你陪着阿爹去一趟医院，好不好？”
小金枝秒懂，“去看阿奶？”
傅明宇静默两秒钟，“也倒不算是去看她……她不是装病么？搞不好今天已经不在医院了。”
“那咱们去医院干啥？”小金枝不解地问道。
傅明宇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阿爹身体不舒服，想去医院看看病。”
“那我们赶紧走吧！”说着，小金枝又疑惑地问道，“阿爹，你那儿不舒服了？刚才不还跑得挺快么？”
傅明宇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带着小金枝去了市人民医院。
他给自己挂了个号，然后让小金枝坐在门诊候诊大厅那儿，守着他刚买回来的那个大包袱，他则走进了诊室。
大约十来分钟以后，他从诊室里出来，走到小金枝身边，一手提起了那个大包袱，一手牵起了女儿，“小金枝，阿爹需要去做个小手术，咱们现在就去手术室，一会儿你就坐在手术室门口等一等阿爹，好不好？”
小金枝十分不安，“阿爹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做手术？你到底哪儿不舒服呀？”
傅明宇笑了笑，“没事。”
父女俩来到了医院大楼的一楼手术中心。
傅明宇先是把女儿安顿好，从大包袱里掏出一包他在供销社买的葡萄干饼干，递给小金枝，“呆会儿你就在这儿吃点饼干，记着……不要离开这儿，看好我们的东西，阿爹很快就会出来的。”
小金枝拽住了他的袖子，“阿爹，你到底怎么了？”
“阿爹做完手术再出来跟你讲，现在要进去了啊！”傅明宇含笑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转身走到手术室旁边，敲了敲门。
门一开，出来一个男护士。
傅明宇将手里的单据递了过去，对方接过看了看，侧过身子示意他进去。
傅明宇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又交代道：“小金枝，你哪儿也别去啊！”
然后含笑走进了手术室。
小金枝有点儿害怕。
小姑娘扁着嘴，根本没心思吃饼干，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过了许久许久……
金枝的脖子酸了，眼睛也看花了，可那个手术室的门还没有打开。
小姑娘忍不住，跑过去敲门。
还是之前的那个男护士来开的门，“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啊？”
“叔叔，我爸爸呢？”小金枝不安地问道。
男护士问道：“是那个白头发的男的吗？”
小金枝点点头。
“你爸爸还在做手术呢！没那么快出来，小朋友你在外面等着，千万别走开啊！”男护士说道。
小金枝又问，“叔叔，我爸爸到底得了什么病？他正在做什么手术啊？”
男护士答道：“你爸爸没生病，他做的是结扎手术……也就是说，以后你爸爸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了，你就是他唯一的孩子。”
小金枝惊呆了。
她在船厂子弟小学上学的时候，好多女同学都叫招娣、引娣、接娣，或者叫倩子（欠子）、英子（迎子）什么的……说白了，大人都喜欢生男孩儿。
在过去，小金枝从来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现在，她阿爹遇上了她和阿娘以后，居然做了这样的手术？？？
阿爹他这是为什么啊！
小金枝还太小，根本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只好继续焦虑不安的坐在长椅上等着。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傅明宇慢慢地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精神萎靡，脸色惨白。头发本就是雪白的，现在的脸色……更是白得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只剩下一双眼珠是有颜色的，但似乎也失去了光华。
“阿爹！”小金枝急忙跑了过去。
傅明宇朝孩子一笑。
方才那个男护士出现了，连忙阻止小金枝，“哎，小朋友，你爸爸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你可别闹你爸，回去以后呢，让你爸多卧床休息，记着别让他干重体力活啊！还得多吃点好的！”
傅明宇笑道：“谢谢你了护士同志，我女儿很聪明，她会照顾好我的。”却是连说话都没有力气，全是气音。
说着，他慢慢走到了休息长椅那儿坐下，见女儿没吃那包饼干……
他一笑，问小金枝，“怎么？不喜欢吃饼干？”
小金枝摇摇头，小小声问道：“阿爹，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想再给我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傅明宇一怔。
他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聪明？
傅明宇笑着摸了摸小金枝的头，轻声说道：“每个母亲都是冒着生命危险才能生下孩子的，要么怎么说女人生孩子就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呢……我不希望你阿娘因为再生孩子而面临什么危险，小金枝，我们已经有了你，这已经就足够了。”
——主要是，棠娘确实已经不年轻了。
他不能只顾着自己快活，就不管她的死活，他也不敢冒险再让她生孩子。
小金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呆会儿我们回去的时候，我来摇船好不好？阿爹，我力气很大的。而且刚才护士叔叔也说了，你不能干体力活了。”
傅明宇仰头轻笑。
他当然不可能让孩子干这样的事儿。
是，他是刚动完手术，但歇一歇就没事儿了。
歇了一会儿，傅明宇突然想起一事，对女儿说道：“咱们也算是来了一趟医院，我想去你阿奶那儿看看，万一她在呢？”
小金枝很懂事，“阿爹你别去了，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我去吧！我认得路！”
傅明宇又笑着摸摸女儿的脑袋，“那可不行，万一拐子佬来拐我孩子呢？”
“阿爹！你忘啦，我的鞭子可是很厉害的，我不怕拐子佬！”小金枝认真说道。
傅明宇摇摇头，他站起身，对女儿说道：“我俩一块儿去吧，走慢一点儿就成。”
小金枝赶紧站起身，扶住了自家大学生阿爹，又问，“阿爹，那我们的这一大包东西——”
“你去敲敲门，我们请刚才那个护士叔叔帮忙看一看。”傅明宇吩咐道。
小金枝去敲了门，把男护士喊了出来。傅明宇和他说了这个大包袱的事儿，男护士很爽快地答应了，帮着把大包袱收了，又道：“一会儿你们过来敲门找我就行。”
傅明宇谢过对方，牵着小金枝的手，父女俩慢慢朝着他母亲的病房走去。
==
却说棠娘本来和黎恕他们正在海鸥岛开会的。
一切沟通得挺顺利的。
午休时分，突然有老兄弟过来找她，“大当家的，我们今天一早上林市去送鱼，有个女的托我们带封信来给你，喏！”
棠娘皱眉接过。
她才回来一天，会有什么人给她带信？
撕开信封，拿出里头的信纸一看——
【你这臭不要脸的老表子，你要是真那么厚颜无耻地想要老牛吃嫩草的话，只会害了他。今天下午四点钟你一个人到市医院的病房来找我，我们谈一谈。你要是不来，我让你身败名裂！】
棠娘沉思片刻，将信纸收好了，找了个人给栀栀带话去，就说她下午有事儿，然后匆匆离开了正义岛，驾着小船儿奔赴林市而去。

第503章
棠娘赶到了医院。
她站在傅老太太的病房走廊上,伫足不前。
倒不是她心里有什么丑儿媳终须见公婆的扭捏感……
她就是，纯粹觉察到不妥。
——她的前半生背负着血海深仇、交织着刀光剑影、掺杂的是国仇家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持续了十来年，早就让她对危险生出了最直观、最敏锐的嗅觉。
她笃定309病房里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棠娘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
现在是下午四点过五分。
她已经在这儿站了十分钟,而傅老太太的病房门一直紧紧地闭着。
棠娘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那封信。
其实,这信是谁写的,棠娘心里有数。
她只是不太爱说话,不代表她就是个只会窝在小岛上啥也不懂的土匪婆子。更何况，最近十年来，她走遍大江南北，见过的人、遇到的事儿可太多太多了！
——傅家人全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就算再不同意她和傅明宇的事儿，依着他们的教养，也绝不可能写出语气这么恶毒信件！而且他们很清楚：越是不想失去傅明宇,他们就越不可能在表面上反对傅明宇的决定。
所以，这封信是那个名叫刘燕燕的女人写来的。
想来309房间里正酝酿着一场针对她唐棠的阴谋？！
正当棠娘站在楼梯口那儿徘徊的时候——
傅明宇带着小金枝来到了住院大楼,还慢吞吞上了楼。
父女俩还一边走、一边聊天：
“阿爹,一会儿我还想去买东西……”
“今天还没买够吗？说来听听,你还想买什么？”
“医生不是说了你得吃点好的么？”
“哈哈哈……咱们正义岛上什么好东西没有？”
“可那也不是我买给阿爹的呀！阿爹,我有钱……”
“你阿娘给你的？”
“在我和阿娘之间，是我管钱！而且我还会做生意，你也知道啦,阿娘她都不爱说话……真要靠她卖鱼挣钱的话,那我们娘俩儿就只能换口饱饭吃吃……”
“小金枝,以后挣钱的事儿交给我,你阿娘想干什么干什么，你呢，只管好好学习就好。”
棠娘皱眉,盯住了楼梯口。
没一会儿，傅明宇和金枝牵着手儿从梯梯那儿冒出了头。
父女俩看到了棠娘，皆是齐齐一愣。
小金枝兴奋得张嘴就喊，“阿——”
棠娘竖起食指放在嘴边，朝父女俩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父女俩果然不吭声了，但加快了上楼的速度，很快就来到了棠娘身边。
傅明宇惊喜地看着棠娘，小小声问道：“棠娘，你怎么来了？”
棠娘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封信，递给傅明宇。
傅明宇不明所以地打开信封，抽出信纸一看，原本惨白的俊脸顿时气得满面通红！
“棠娘，我——”
棠娘阻止了傅明宇，示意他不要说话。
正好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从楼上走了下来。
棠娘连忙迎了过去，对中年男医生说道：“医生，309病房的病人突然喘不过气了，能麻烦您过去看看么？”
医生愣住。
——三楼的病房全是单人病房。在这儿住院的，基本都是级别够高的退休干部级的病人！
医生不敢怠慢，问道：“你们是病人的什么人？”
傅明宇说道：“我是刘淑华的二儿子傅明宇。”
傅老太太常年住院，傅明宇也常常来探病，医生见他眼熟，不疑有它，立刻冲进护士站，大喊了一声，“护士长跟我来！”
护士长被吓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医生朝着走廊跑去？
当下，护士长也马上带着两三个小护士，跟着医生冲了出去……
棠娘和傅明宇对视了一眼。
两人也跟了上去。
小金枝有些莫名其妙，但也跟在父母身后，一块儿过去了。
男医生是第一个冲进309病房的。
护士长已经觉察到不对了，连忙叫嚷道：“张医生……等一等！309病房没人啊！”
晚了。
张医生刚推开309病房的门，便从房里伸出来几只大手，不但又狠又重手地将张医生拖进病房，病房门还被人从里头重重关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张医生还发出了“啊”的一声惨叫！
又怒道：“你们干什么……”
房门牢牢关上后，他的声音也随之消散。
护士长被吓得目瞪口呆。
小护士们也面面相觑。
护士长赶紧拍门，“张医生？张医生你怎么了？”
屋里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在打斗？
这时，已经有隔壁病房的人听到了动静，纷纷伸头出来看热闹了。
棠娘压低了声音对傅明宇说道：“仔细看看有没有熟人。”
傅明宇愣住。
说完，棠娘上前去把护士长拉开，手里鞭子一扬！
“砰——”
一声巨响。
木门被棠娘的鞭子扬成了碎屑！
饶是如此，木门的框架居然还牢牢的与门框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这足以见得，病房里的人，是如何将这扇门牢牢地固定住。
——这是多么不想让外人进入这间病房啊！
所以？
病房里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呢？
木门虽然已经被棠娘给扬了，但木门的四周还闭合在门框上，大家根本进不去，却可以通过极大的破口，看清楚病房里的一切。
病房里居然有四五个彪形大汉？
方才冲进去的男医生这会儿被这四五个彪形大汉给按在病床上，而且男医生身上的白大褂、甚至连身上的衣裳全被撕毁？？？
男医生打着赤膊正在挣扎，还气愤地叫嚷道：“你们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
而那几个彪形大汉也都陷入了茫然之中。
其中一人叉腿站在病床门口，裤子褪到了脚边，这会儿正准备脱大红花裤衩子……
花裤衩子男人呆呆的看向同伴——那是一个正按压着男医生的、身材最魁梧的一个大汉，喃喃说道：“大哥，怎么进来的……是个男的啊？那……我们还要轮流槽他吗？”
其他几个大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得傻愣愣的：
“大哥，刘燕燕不是说，来的是个漂亮女人吗？这不对啊，这不明明是个男人吗？”
“男人我们也要上吗？”
“大哥，这门怎么破了？为啥啊？”
“外面这么多人看着，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极端的变故，令无论是病房里正准备施暴的人，还是集体守在病房外或蹲、或弯腰、或踮脚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们全都陷入一片寂静。
于是这些坏人说的话，屋里屋外的人全都听到了！
众人一片哗然。
而这时，站在外围，一直在盯着这些吃瓜群众看的傅明宇突然听到了一声极熟悉的声音——
“啊？怎么会这样！”
他扭头一看，居然看到刘燕燕从在309病房对面的病房门口探出头来，而且还带着一脸的惊诧？！
在这一刻，傅明宇什么都明白了！
——棠娘就是因为收到了那封恶毒到了极点的信件，才来医院的吧？而那封信，肯定是刘燕燕写的！309病房里就是刘燕燕设的一个圈套！
要不是棠娘警醒……
不，也不对，棠娘武艺高超，就算她自己进了病房，估计也只有那几个男人非死即残的下场。可一想到刘燕燕的用心居然这么恶毒，傅明宇被气得浑身颤抖。
“刘燕燕！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傅明宇愤怒地大喝一声。
刘燕燕被吓一跳！
她转头一看，居然看到了傅明宇？
天！
她只写信给唐棠娘了，傅明宇怎么会来？这唐棠娘怎么这样啊！
刘燕燕来不及细想，她现在害怕极了，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跑。
傅明宇刚做完手术，身体既虚、又没有力气，根本没办法阻止，只得叫嚷道：“抓住她！抓住她……”
正围在309病房门口吃瓜的群众们回不过神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刘燕燕已经跑远了。
“坏人！你给我站住！”说着，小金枝突然飞快冲上前去，一把抽出缠绕在腰间的鞭子，甩了两下就朝着刘燕燕扔去，不偏不倚，正好绊住刘燕燕的脚，刘燕燕哎哟一声，跌了个狗吃｜屎！
“……她就是这件事的主谋！大家快点抓住她！护士长快报警！”傅明宇适时地将后半句话给喊了出来。
群众们一听——现场有罪犯？
这还了得！
当即就有几个陪房的女家属们冲了过去，把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的刘燕燕给轻松逮住。
刘燕燕哭得哀哀欲绝，“跟我没关系！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还赶着回家煮饭给我妈吃呢呜呜呜你们放开我……”
护士长已经飞奔着跑回护士站报警去了。
很快，医院内部保卫科的人先赶到，第一步是清场，把吃瓜群众全都请回了他们原本呆着的病房内；第二步是把刘燕燕控制住；第三步是勒令让309病房里的几个大汉把残门打开，把双手抱在脑后、排着队鱼贯而出……那几个大汉处于懵逼状态，但见眼下这情况，他们是肯定跑不了的，只好照办。
很快，刘燕燕被单独关在一间空置的病房里，几个大汉也被关在另外一间空置病房里……护士们赶紧去看那位张医生。
张医生告诉大家，“我刚一推开门，就有人把我拽了进来，然后他们就关上了门……二话不说先扇了我几耳光，跟着就把我衣服全撕了……我还听到他们说‘怎么是个男的’，‘是不是搞错了’之类的……”
张医生受的是皮外伤，倒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他就是很气愤，“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有人在医院行凶啊？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必须报警！必须严惩！”
张医生的白大褂和上衣全被这些歹徒撕毁了，好不狼狈。
他的同事又给他送了一件白大褂过来，他气呼呼地穿上……唐棠娘不动声色地与张医生擦肩而过，将一张大团结悄悄塞进张医生的口袋里。
这一切，张医生完全不知道。
而这是棠娘给他的补偿。
派出所的公安也迅速赶到。
以及，傅家人也全都赶到了——傅明宇给家里打了电话，除去几个小的，傅父傅母，傅兄傅嫂都赶了过来。
傅老太太盯着棠娘，急忙问儿子，“明宇啊，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棠娘不语。
傅明宇恨恨地看着母亲，“还不是你招来的祸事？”
“我？”傅老太太急道，“我怎么了？我、我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干啊！明宇，你这电话一打来，我们饭都没吃完，碗一扔就跑来了，结果你就……就这么埋怨我一顿？我到底干什么了？”
说着，她忍不住看向了棠娘。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
可从她眼里泄露出来的置疑、厌恶的眼神，已经代表了她的态度。
傅明宇深呼吸——
他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封信，递给了母亲。
傅老太太接过一看，顿时恼了，“这不是我写的！我、我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东西？”
“我知道不是你，我有说是你写的吗？”傅明宇一字一句地说道。
傅老太太，“那——”
“是刘燕燕写的。”傅明宇说道。
傅老太太愣住，“是刘燕燕写的？她为什么要写这东西？”
“你问我？”傅明宇怒道，“你问她去啊！要不是你给了刘燕燕希望，她又凭什么干涉我和我爱人之间的感情？这一切不是你纵容的吗？”
“爱人？难道你们已经……”傅老太太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傅大嫂抢上前来，扶住傅老太太，“妈，你别激动，来……先坐下，喝口水……咱们一家人，还有什么说不通的啊？”
傅明楼也适时上前对兄弟说道：“明宇，你有话好好说。”

第504章
棠娘垂眸。
这时,小金枝对棠娘说道：“阿娘，我饿了……”
然后小姑娘又看了傅明宇一眼，继续对棠娘说道：“阿娘,阿爹也饿了……而且今天医生说了,阿爹刚做完手术,要好好休息,要吃好的。”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棠娘看向了傅明宇，眼神疑惑。
傅老太太一听就急了，“做手术？明宇你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手术，别大惊小怪的，”傅明宇沉声说道，“就是……结扎手术。”这事儿他根本就不想瞒着。
屋里再次响起了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傅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说道：“你说什么？”
“我今天刚做了结扎手术，直接切掉了输精管,以后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傅明宇一字一句地说道。
说着，他还把手术单递了过去。
傅老太太喘着粗气一把夺过,瞪大了眼睛看了一会儿……等到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她转头看向棠娘,气愤地问道：“是你让明宇这么干的吗？”
棠娘看向了傅明宇。
小金枝脆生说道：“才不是呢,是我阿爹自己决定的！”
傅明宇不悦地说道：“从来都没有任何人可以替我做主……妈，就算你是生我养我的妈，你也做不了我的主。就算棠娘是我最爱的女人,她也不能替我做主。我的事,我的决定……都由我自己说了算。”
傅老太太尖叫道：“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傅明宇毫不退缩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决定。”
“你是想气死我！你这是想气死我啊！”傅老太太大哭了起来，“所以我把你生下来、把你养那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气死我的吗？”
傅大嫂急忙安抚她，“妈,妈你别这样……”
棠娘径直离开。
傅明宇急了，遂张开双臂挡住她的去路，“棠娘，你要去哪儿？”
“给你买饭。”她淡淡抛下一句，离开。
小金枝追了出去，“阿娘你等等我！”小姑娘一边往外跑，一边朝着傅明宇使了个眼色。
傅明宇这才放下了心。
他主动过去，关上了门，正色问向他母亲，“妈，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傅老太太哭道：“这话该我问你！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傅明宇，“这么说吧，妈，你觉得你幸福吗？抛开孩子的事儿不说，你跟我爸这么些年来，过得幸福吗？”
“我和你爸门当户对，又是革命战友，我们当然很幸福！”傅老太太说道。
“门当户对！”傅明宇说道，“原来这就是你认为的，婚姻幸福的诀窍。”
“往远了说，明朝的万贵妃和明宪宗朱见深也相差了十七岁，那男的还是皇帝，谁绑着他和万贞儿好了？难道不是他自己愿意喜欢万贞儿的吗？他俩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宫女，门当户对了吗？影响他俩的感情了吗？？”
“往近了说，”说着，傅明宇先是指了指上面，然后又竖起两根手指，“二把手家里……不也是女大男小？是，没差多少岁，也就差了七岁而已！至于他俩的门第儿……妈，你是老革命，你知道的比我们多多了！你说说看，他俩门当户对吗？”
傅老太太一时语塞。
傅明宇继续说道：“妈，你一天到晚都想塞女人给我，你就没想过，如果我真的接受了你帮我选择的女人，可我过得不幸福呢？我是不是应该恨你？”
傅老太太张大了嘴。
她激动地说道：“我是你妈，我不会害你的！”
“那刘燕燕怎么说？”傅明宇质问道，“我实话告诉你，其实我烦透了刘燕燕！我以前还愿意和她打个招呼，是因为我以为她结婚了，你不会让一个已婚女人接近我……我不知道她离婚了，我要是知道她已经离了，我一个好脸色都不会给她！”
“我不愿意和普通女同志保持正常的社交关系吗？可但凡我对任何一个人有那么一丁点的笑容，你就疯了一样上去舔人家……我看着都觉得丢人！所以只要是个女的，我就必须对人家横眉冷对，要不然……我看着你讨好别人的样子我觉得恶心！”
“知道吗妈，这一切全都是被你给逼出来的！”傅明宇说道。
傅老太太面色惨白。
“再说回刘燕燕的事儿，”傅明宇又道，“……你明明知道刘燕燕她弟弟犯了事儿，人现在在派出所还没审出来，你居然为了撮合我和她，答应帮刘燕燕捞人？”
说到这儿，傅明宇看向了父亲和兄长。
傅老爷子和傅明楼被吓一跳！
“妈，你也是老革命工作者了，这种错误……你也犯？”傅明宇一字一句地说道。
傅老太太急道：“我就是那么一说……”
“这意思，你是打算欺负刘燕燕？”傅明宇问道。
傅老太太，“不是，不是！我……”
丈夫和长子震惊的目光令傅老太太十分不安。
她急忙说道：“我、我主要就是想让你俩处一处……要是你俩没意思，我当然不会强求！要是成不了，凭她弟弟犯了什么事儿我也不会过问啊！”
“那你是希望我和刘燕燕能成，还是成不了呢？”傅明宇又追问道。
傅老太太顿时哑口无言。
傅明宇说道：“到了现在，你依旧觉得棠娘不如刘燕燕，对吗？”
傅老太太气道：“刘燕燕好歹是个年轻姑娘！明宇啊，不是妈说，你今年三十三，唐棠娘已经快五十了！她还能活几年？到你五十岁的时候她都死了！到时候你一个人……”
傅明宇淡淡地说道：“所以你觉得，哪怕刘燕燕是个罪犯，哪怕刘家那一屋子的窝囊废会拖累我一辈子，我和刘燕燕在一起，也比和棠娘、我亲生女儿在一起更好？”
然后他又抖了抖手里的那张结扎手术单，“哪怕是，我这一辈子永远也不可能再和别的女人生孩子了……”
傅明宇笑了笑，“妈，其实刘燕燕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吧？”
“胡说八道！”傅老太太骂道。
顿了一顿，老太太又说道：“明宇啊，你也别太早下结论……万一那事儿跟刘燕燕无关呢？”刘燕燕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是多么乖巧文静的孩子啊，怎么可能这么恶毒呢！
傅老太太不相信。
“叩叩叩——”有人敲门。
傅明宇过去开了门。
一个戴着大盖帽的公安走了进来，他朝着傅明楼敬了个礼，“明楼同志，案件已经初步查清了，我们请示过局长，局长让我把案件情况向您通报一声。”
“那麻烦你了公安同志，你请说。”傅明楼说道。
公安便将刚才在隔壁屋子里审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给傅明楼、以及傅家人知道。
原来——
根据刘燕燕的交代，她本来以为傅老太太看上了她，想让她和傅明宇结婚，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唐棠娘出来……
刘燕燕的想法很简单：傅家有头有脸的，只要唐棠娘身败名裂了，傅明宇当然也就不能再娶唐棠娘了！
于是她去找了她弟弟的几个朋友出来，告诉他们说，她会把唐棠娘带到空置的309病房（傅老太太昨天就出院了）去，只要他们把唐棠娘的衣裤撕坏，然后就立刻逃走……当然了，如果能在逃走之前，给唐棠娘一点儿厉害瞧瞧，那就更好了！
事成之后，她会给他们一人二十块钱的报酬。
就这样，正愁没钱花的花裤衩大汉们立刻答应了。
当然刘燕燕敢于这么做，也是因为唐棠娘离开南陵已经十年了，她的威名已经被人渐渐忘却，刘燕燕对唐棠娘的唯一认知就是：唐棠娘是个靠美色上位的老女人！她压根儿不知道唐棠娘的武力值有那么的恐怖！
所以当刘燕燕眼睁睁看到棠娘拿着鞭子轻轻一抖，那扇木门顷刻间便化为齑粉时……
躲在309病房对面、正准备看热闹的刘燕燕被吓得尖叫，这才被傅明宇抓住。
那几个大汉在公安的讯问之下，也给出了与刘燕燕一致的答复。
这就是所有的情况。
然后公安又对傅明楼说道：“明楼同志，据我们的调查，受刘燕燕指挥的那几个人里，就是穿花裤衩的那个，和个头最大的那个……他俩都是通辑犯，那大个子犯的还是人命案子呢！”
闻言，傅家人更加不安。
傅明楼点点头，对公安说道：“感谢你，公安同志，这件事儿希望你们秉公处理！”
公安离开了。
傅明楼再次关上了门。
傅明宇问他妈，“妈，你满意了没？你为我看上的人……居然还认识杀人犯！现在你还觉得她是你心目中完美的儿媳妇吗？”
傅老太太咬唇，“我哪知道她是这种人啊！”
傅明宇深呼吸，“所以，以后不要再管我和棠娘的事了，好不好？”
“我是你妈！”
“叩叩叩——”
再次有人敲门。
站得最近的傅明楼顺手开了门。
来人是棠娘和小金枝。
棠娘一手拎着个用草绳提起来的汤锅，一手拎着个装着食物的包袱。
她也不说话，只是将汤锅拎到了一旁的小几子上，对傅明宇说道：“金枝说要给你买鸡汤，一时间买不到，买的是骨头汤，你吃吧！”
小金枝笑眯眯地说道：“阿爹我们还买了肉包子和烧饼！你喜欢哪一样？”
傅明宇看着女儿，不自觉就带上了笑容，“小金枝买的我都喜欢……你也饿了吧？来，咱们一块儿吃，好不好？”
小金枝点点头。
小姑娘把包袱布打开，露出堆成小山一般的包子和烧饼……然后她选了一个模样儿最漂亮的包子，拿起来就往她家大学生阿爹的嘴里塞。
棠娘低喝道：“规矩呢？”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赶紧拿了个烧饼跑到傅老爷子身边，“爷爷吃晚饭啦！”
傅老爷子还没见过小金枝呢，这会儿看到这么漂亮可爱、还长得特别像傅明宇的小闺女，眼珠子顿时就挪不开了！
小金枝把烧饼塞在老爷子手里，然后又拿了个馒头塞给傅老太太……她悄悄瞄了母亲一眼，果然看到母亲皱眉起了眉头。
这就是金枝的小心机了。
她知道奶奶不喜欢她阿娘，所以给她个馒头；但爷爷是可以和奶奶抗衡的人物，虽然目前还不知道爷爷会不会向着她阿娘，但塞个最好吃的烧饼给爷爷……博取一下爷爷的好感也好呀！
接下来，小金枝又给大伯和大伯娘也各塞了一个包子。
众人默默吃起了手里的食物。
棠娘也拿了个包子慢慢地吃……
傅明宇捧着那锅骨头汤，拿着大勺直接舀汤喝。
这锅汤料足汤少，汤汁浓郁，味道鲜美，也不知道棠娘上哪儿找来的。虽说棠娘已经解释过，是小金枝坚持，才买到的这锅汤，但这是棠娘头一回主动照顾他。
这让傅明宇十分感动。
他喝了两口汤，又舀了一勺，吹凉了喂女儿喝。
小金枝倒是高高兴兴的喝了，还主动要求，想吃骨头上已经炖酥了的肉。
傅明宇喂女儿吃了几块肉，女儿咯咯笑得开心。
其实傅明宇还想喂棠娘也喝点汤、吃点肉……
要是屋里没这么多人，他倒也敢。
可想了又想，还是没那个胆子。
不知不觉，屋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默、凝重。
良久，棠娘沉吟着开了口，“我和傅明宇的事儿……”
“棠娘！”傅明宇顿时觉得有些心惊胆战，不由得阻止了她，“他们是我的家人，我、我们的事……由我来解决好不好？”

第505章
棠娘定定地看着傅明宇。
傅明宇心里毛毛的。
原本美味的骨头汤,这会儿也如同嚼蜡。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的父母家人，我来解决……好不好？”
棠娘朝他笑了笑,“是不希望我说话吗？”
“不是不是！”傅明宇立刻否认。
他只是……
很害怕她会做出更决绝的决定。
上一次是出走十年,那这次……
她武力值高,性子又散漫,根本自由随心、来去自如。
他不可能勉强她。
甚至是……
她如果想离开的，他追也追不上，找也找不着！
一时间，傅明宇难过到了极点。
棠娘看着悲伤又失落的傅明宇，不由得微微叹息，“就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傅明宇顿时炸了毛，“你让我怎么得到安全感？一声不吭就走,一走就是十年！再被我妈这么一折腾……你是不是又要走？这次又打算走多久？我还有多少个十年和你耗？你走的这十年里，你知道有多少次……我都想着死了算了！活着没意思！”
说着,傅明宇眼圈儿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出来,“唐棠娘你根本没良心！你明明喜欢我,你又不敢承认！孩子都生了你还不承认！确实每次都是我主动！可我又打不过你，你要是不愿意你推开我啊！”
傅家人惊呆了，不住地看看傅明宇,又看看棠娘。
棠娘俏面晕红。
小金枝则眨着眼睛好奇地问道：“阿爹,你主动什么啊？阿娘为什么要推开你？”
傅明宇回过神来,顿时涨红了脸,“没什么！小孩子不要听这些！”
“啊？”小金枝莫名其妙。
棠娘凑过去看了一眼傅明宇捧着的那个汤锅，淡淡地说道：“给你十分钟，把汤锅里的骨头肉和汤全吃完,一滴汤水都不能剩下……金枝，要是你爹吃不完，你帮着吃点。”
顿了一顿，又道：“等你吃完我再说。”
傅明宇吸了吸鼻子，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小金枝也赶紧趴在自家大学生阿爹的汤锅旁……傅明宇舀一勺汤喂给女儿喝，又舀一勺汤自己喝，再舀起一块肉骨头给女儿，自己也吃了一块肉骨头……
傅家人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这对父女俩。
——这一大一小极度相似的面容，你一口我一口吃得你争我夺，却有着说不出口的亲切与幸福，虽然坐在一旁的棠娘如同冰雕美人一般……但不得不说，这三个人呆在一块儿，居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
很快，父女俩就干光了整一锅汤。
小金枝饱得打了个嗝儿。
“阿娘我们吃完了！”小金枝说道。
傅明宇也说道：“可没到十分钟哈！”
棠娘微微一笑，“那走吧！”
“去哪？”傅明宇愣住，“刚才你不是说，等我和小金枝吃完了以后……你有话要说吗？”
棠娘不解地问道：“一句话而已，能耽误多少时间？金枝，收拾东西！”
金枝说道：“阿娘，我们今天买的东西全在门诊大楼二楼手术室的护士叔叔那里！”
棠娘点点头，说道：“那一会儿我们取了东西就走……”
然后她对傅老太太说道：“我想说的话只有一句——今天初三，初八那天我和傅明宇在正义岛摆席结婚。你们来，我们会很高兴。你们不来，也没有关系。”
说完，她率先走出了屋子。
傅明宇呆住。
傅家人也呆住。
倒是小金枝牵着大学生阿爹的手，说道：“阿爹，我们走吧！”
傅明宇突然回过神来，笑得比哭还难看，“唐棠娘你给我站住！站住——”
棠娘便站在门口，回头看着他。
“你不走了是不是？”傅明宇抽噎着问道，“以后都不会走了是不是？”
棠娘认真说道：“我长了腿，当然会走……但我会听你的意见，你愿意和我一块儿走，那我们就一块儿走。你要是不愿意离开正义岛呢，那等我忙完了工作以后，我再回来。”
“我要跟你在一起！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傅明宇斩钉截铁地说道。
棠娘笑了笑，“好。”
傅明宇的眼泪又开始哗哗流，“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唐棠娘……你是不是骗我的？”
“我唐棠什么时候骗过人？”棠娘柔声说道，“只是觉得你因为喜欢我、为我做了很多很多事……那么我也不应该辜负我对你喜欢。傅明宇，我也喜欢你，但我……真的很不习惯这么说。或许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让你知道……”
“傅明宇，我喜欢你。”
棠娘话音刚落——
傅明宇就冲上前一把抱住棠娘，紧紧将她拥在怀里，泣不成声地说道：“我听到了！我、我听到了……棠娘，我也喜欢你！要是你觉得难为情，那以后咱们就不说了……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也喜欢我，这就够了……”
然后他又哭着向她道歉，“对不起，我也不想哭……我平时眼泪没那么多，我一个男子汉我哭什么啊……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太高兴了！我太高兴了！”
棠娘抬起手臂，搂住他的手颈，又轻轻一压，让他垂下了头。
她吻上了他。
“傻子，你也会说你根本打不过我，如果不是我同意……你怎么可能还能活着‘主动’啊？”棠娘轻声说道。
傅明宇又哭又笑，真像个傻子似的。
傅老爷子扯了扯老妻的衣角，轻声问道：“你见那傻子这么开心吗？”
傅老太太心情复杂。
诚如丈夫所言，这样的儿子，是她从未见过的。
——自从当年唐棠娘出走，傅明宇向全天下昭告他喜欢唐棠娘之后……傅明宇本人和傅家全都陷入了风暴的中心。
自那时起，傅老太太就再也没见过儿子露出过笑容。
她当然恼怒，想要挽回颜面，更希望儿子和那个比他年长十来岁名声还不好的女人断绝往来……所以她明着暗着不知使了多儿劲儿，最终的结果却是将儿子越推越远！
若不是长子长媳苦苦维持，恐怕小儿子和这个家早就已经决裂了。
最近她甚至感觉到，小儿子的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但她觉得是因为小儿子为了唐棠娘走火入魔的缘故，可小儿子却说他是被她这当母亲的人给逼的！
不管怎么样……
眼前这个，会哭会笑、会害怕会愤怒，会表露内心真实情感的小儿子……虽然看起来确实傻里傻气的，都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哭那么大声……
可是，现在的傅明宇，才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傅老太太捂着嘴呜呜地哭了，“我不管了！我以后都不管了！你们爱咋咋滴吧！”
说着，老太太哭着率先夺门而出。
傅大嫂害怕老人出事，连忙追了出去，“妈！妈你慢点儿……”
傅老爷子和傅明楼也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看向了傅明宇和棠娘。
那俩还抱在一块儿。
傅老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初八是吧？那个……留座儿啊！”然后就背着手走了。
傅明楼是最支持兄弟的，一来呢，他比较理解这个傻弟弟，而且喜欢一个人又不是错……何况棠娘本性不坏，只是背负着“海盗头子”和年长他弟弟十六岁……这些都不是原罪。二来呢，是自打他回归家庭以后，父母因为对他心怀愧疚，确实更偏爱他……在这一点上，傅明楼对兄弟是内疚的。
所以他温声说道：“明宇，棠娘，要是婚礼上还缺什么……只管和我说，或者和你们嫂子说也是一样的！初八那天我们会去的，都是一家人，没有说不开的事。”
然后他又摸了摸小金枝的头，说道：“枝枝，大伯先走了啊，这次来得匆忙，忘记给枝枝带见面礼了，初八那天补上给你。”
“谢谢大伯！”小金枝说道。
傅明楼也离开了。
棠娘这才轻轻推开傅明宇，“好了，我们也走吧！”
傅明宇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拭去眼泪，点点头。
一家三口下了楼。
傅明宇今天才做过手术，还出了刘燕燕的事儿，此刻他步履维艰，行动也十分缓慢。
棠娘扶着他，稳稳地陪着他走出楼梯间……
然后看到了傅大嫂。
傅大嫂迎了过来，看到傅明宇走路的姿势，先是关切地问道：“明宇啊，这都已经很晚了，要不今天先回家歇一宿，明天再走？”
傅明宇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自家老娘和棠娘相处，免生罅隙，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傅大嫂这才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我猜你也不肯……这样吧，妈让我给你俩传几句话，就初八那天……让你给家里留上二十桌，我们男方的亲戚确实有这么多人。而且方便的话，最好派船接一下我们。”
棠娘点头，“没问题。”
傅大嫂又道：“那我们要为婚礼……准备些什么？”
“不用。”棠娘淡淡地说道。
傅大嫂有些不安，“棠娘啊，是你嫌麻烦不想准备呢，还是信不过我们啊……”
傅明宇立刻说道：“大嫂，这些事儿我会准备的。如果我有需要，会让人给你捎话的。”
傅大嫂这才点点头，“成！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不然她还真有点儿害怕棠娘不上心，到时候傅家去了二十桌客人，那就是差不多二百人呢！万一到了正义岛以后啥也没有……那才是真丢人！
傅大嫂离开以后，傅明宇、棠娘和小金枝先去了门诊大楼。棠娘让傅明宇在楼下等着，她和金枝去二楼手术室取回了大包袱，然后三人一块儿乘坐公共汽车去了市郊。
棠娘去找刘八萍借三轮车，刘八萍听说傅明宇刚做完手术？她连忙让她男人骑车，又让棠娘一家三口坐在车斗里，叫她男人把棠娘一家送到了出海口……
棠娘先扶着傅明宇上了她的船，然后又把傅明宇的小船用绳子系在她的船后，这才撑竿、摇桨，离了岸。
折腾到这会儿，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金枝困得不行，已经蜷缩在傅明宇的大腿上睡着了。
好在傅明宇给孩子买了不少衣裳，这会儿全都拿了出来，铺在女儿身上。
金枝睡得香喷喷的。
傅明宇睡不着，他坐在船舱里，听棠娘的吩咐，往他身上披了一块厚厚的包袱布，觉得整个人都是暖和的。他撑着下巴看着不慌不忙摇桨的美艳女人，真是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
棠娘转头看了他一眼，温柔一笑，问道：“知道金枝为啥姓金吗？”
傅明宇愣住。
是啊，为什么呢？

第506章
棠娘一边摇船,一边看着傅明宇。
他半躺在船舱底，发色雪白、脸色也雪白……整个人有种易碎的美感。
她看向了星空。
半晌，这才说起了往事,“你应该听说过,我长到十四岁的时候，就被南陵镇上的地主一家给糟蹋了吧……”
“这个我知道,”傅明宇轻声说道,“你不喜欢提这个，以后我们就再也不说这个。”
棠娘笑了笑,“其实我不是我爹娘的孩子，我本姓金,亲生父母生养的孩子太多,实在养不活,就把我送给了养父母。养父母对我很好，可也是家里穷……我十四岁那年的春天,养父母张罗着让我和韦大成订了亲……当年年底,因为交不起田租，我的养父母扔下我没管,两人收拾好细软半夜逃走了……”
傅明宇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棠娘慢慢说道：“他们或许……本来就已经打定主意把我当成钱物，抵给地主吧！这些都是后来地主告诉我的,直到如今我也不知养父母的下落。是不是地主在胡说,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愿意记恨他们,毕竟再穷再苦的日子，至少他们让我活了下来……”
“所以我有了金枝以后，还是决定让孩子跟着我姓……不过，如果以后你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了，那就让金枝姓傅吧！傅金枝也很好听。”棠娘说道。
傅明宇点点头。
对于他来说,他为了棠娘已经受了很多苦，只要她愿意接受他，他怎么样都可。再加上她还生下了他的孩子……那么孩子谁姓都一样，反正都是她和他的孩子。
“棠娘，后来呢？”傅明宇又问。
棠娘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淡淡地说道：“后来啊……地主韦思岸和他的三个儿子糟蹋了我。我……差点儿死了，他们还让人熬了参汤，像灌水那样逼着我喝……”
傅明宇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晚上，一个姓金的男人蒙着面、单枪匹马杀到地主家里，把我救走了。你知道他是谁吗？”棠娘问道。
傅明宇张了张嘴。
他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棠娘是正义岛的大当家，在棠娘之前，正义岛的大当家也姓金。
大家都说，金老大还活着的时候，棠娘是金老大的压寨夫人。
所以？
傅明宇不是没有怀疑过，棠娘给孩子取名为金枝，是在怀念着前夫。
现在看来……
金，才是棠娘原本的姓氏？
棠娘继续说道：“他就是金老大，正义岛的前任大当家，他和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大哥！”
说到这儿，棠娘眼里泪光浮现。
“我那会儿年纪小，长得还挺好……正义岛上当时鱼龙混杂，大哥是靠内讧上的位，帮派里的势力四分五裂，谁也不服气谁。如果我是金老大的妹妹，不知会有多少男人想要抢着当金老大的妹夫……所以大哥为了保护我，默许了我是他的压寨夫人……”
“从那时起他教我练功夫，把我关在正义堂里，让哑婆婆照顾我……一天十二个时辰，我必须练上十个时辰，少一刻钟也不行。我扎马步、练鞭法……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偶尔出个门，痛得连路都走不动！大家都笑话金老大，说他迟早会死在我的肚皮上……他还笑着和人说荤段子呢……可一回头，他逼我练武逼得更狠！”
“因为我和他都知道，我要是强大不起来，永远都是受人欺辱的。”棠娘淡淡地说道。
傅明宇攥紧了拳头。
棠娘又看了看星空，说道：“大哥比我还命苦，他比我年长十五岁，是金家最大的孩子。六岁下地种田，十一岁的时候家里人口众多，实在养不活了，他是饭量最大的孩子，所以他……有天晚上自己走了。”
“他跟着个杂耍团走南闯北，见多了奇人异士，学得一手好鞭法，还会使大刀……杂耍团里卧虎藏龙，全都是武艺高强又凄苦无依的人。他们白天在街头卖艺，夜里就去劫富济贫……好景不长，团里有人为了赏金出卖了他们，杂耍团便解散了。”
“大哥回到了故乡，才知道金家早没了！爹娘交不起租子，都被卖了。出了嫁的姐姐们收留了其他的兄弟姐妹，暗中将他们送到外地……后来一直没有音讯。当时我跟着养父母留在南陵，倒还能勉强吃饱肚子。”
“大哥就投靠了正义岛，干些劫商船的营生。换言之，他是为了我才留在南陵的。我也问过大哥，为啥不成家呢……他告诉我说，当年他趁乱逃离杂耍团的时候受了重伤，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所以他不愿意祸害别的姑娘……”
“我所幸是有些天赋的，被大哥逼着没日没夜地练了几年武……我第一次杀人，杀的就是正义岛上的一个恶霸。他是我大哥的死对头，趁我大哥不在，想欺辱我，我平时就恨透了他，狠狠一鞭子甩过去，直接把他头给抽了下来……我当时害怕极了。但别人只有比我更怕的……”
“大哥赶回来收拾好残局以后，他抱着我哭了一夜……他说很抱歉，他其实不想让我拥有杀人的本事，他真的很希望我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可世道那么乱，想要活下去……真的好难啊！”
说到这儿，棠娘哽咽了。
“我露了那一手功夫之后，很快，正义岛上的男人们再也不敢小看我……大哥武功高，我也不差。他才真正坐稳了那个位子，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有意识的领着岛上最残暴的男人出门去干活……又过了两年，那些人死得死、折得折……岛上剩下的人，多半都是穷苦出身，被逼走投无路的……”
“突然有一次，大哥他们出去劫了一条商船……没想到里头装着各种各样的西洋药。我们拿着那些药也不知能干些啥……后来有人上门来找，说那些药是外国花侨捐了钱，想偷偷送回国内给洪军部队的，希望大哥能归还。大哥失踪了半个月，回来以后把那些药全还了……”
“他告诉我，说他跟着洪军的人跑了半个月，知道了洪军是支什么队伍了……他还笑着跟我说，洪军也是穷人的军队，我们正义岛也很穷，怎么人家纪律那么好，我们却是海盗呢！从那时候起，他就总是偷偷帮着洪军干些运输的事儿……”
“再后来鬼子觉察到不妥，疑心到大哥身上，就特意设了个圈套……大哥不知情中了埋伏，死得很惨……连全尸都没有！大哥死了以后，我实在气不过，心里痛得很，就半夜摸进鬼子的据点，趁着天黑把他们四五十个人……全弄死了！”
说到这儿，棠娘冲着傅明宇一笑，“看看，我就是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傅明宇纠正，“我的棠娘是个顶顶漂亮的女英雄！”
棠娘久久地看着傅明宇，一笑，继续说道：“我那个时候特别恨鬼子，只要让我听说了哪儿鬼子，哪怕是要赶上两三天的路，我也要去看看，不杀他个百儿八十的我绝不回来！消息传来回正义岛，大家都说我杀人如麻……但在无形之中，也没有人再跟我争了，我自然而然成了大当家。”
“再后来，鬼子组了船队要来围剿我，大哥的好朋友……就是那个洪军头子，他截到了情报就赶紧派人通知我。当时正义岛上乱成一团，跟我心不齐的，说我是祸水，我让他们走、以后都别回正义岛，剩下的兄弟们，我领着他们守在半路，把鬼子的所有的船底全部凿穿了……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大哥的朋友为了救正义岛，也派出他手上根本不多的洪军力量去偷袭鬼子，逼着鬼子放弃对付正义岛……当然了，也有二三百个鬼子被我们拖进了大海，也让洪军没那么大的压力了。”
棠娘看着傅明宇，柔声说道：“我的以前，基本上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直到这时，傅明宇才意识到——棠娘是真的接受他了！
“当然有！”他激动地说道，“我还有……还有好多好多想知道的事儿。”
“那你问吧！”棠娘含笑说道。
傅明宇深呼吸，让激动地情绪尽快平静下来，又问道：“你最喜欢吃那种荤菜？鸡鸭鹅猪牛羊还是鱼肉？”
棠娘愣住，不可思议地问道：“什么？”
傅明宇便又问了一遍，“我是在问你，你喜欢吃哪种素菜？”
棠娘失笑道：“你这算什么问题？嗯，捱过饿的人没资格挑食，只要味道好……什么我都爱吃。”
“非要选一个呢？”傅明宇追着问。
棠娘想了想，“那还是鱼吧！”
傅明宇立刻追问道：“那你喜欢哪种做法，煎烤炖炸蒸？”
衬着疏朗的星光，棠娘看向傅明宇，目光柔柔的，“……嗯，我喜欢吃花胶，就是鱼肚，还有海参、鲍鱼这些比较软糯有胶质的食物，炖猪蹄我也很喜欢。烹饪方式么……真不挑，好吃就行。素菜水果这些呢，以前我们也不会种地，这些东西种不来所以吃得少，现在有机会吃了就特别稀罕，喜欢多吃一点……什么品种都行……”
傅明宇叹气：“你也太好养活了！”
这时，枕在傅明宇腿上的小金枝迷迷糊糊地说道：“阿娘我也要吃卤猪蹄……”
棠娘和傅明宇同时一笑。
两人怕把小金枝吵架，遂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傅明宇才小小声对棠娘说道：“等回去了，我给你做饭吃！这几年我都练出来了……你喜欢的花胶和海参，在咱们正义岛也不是稀罕活，我天天给你做！”
棠娘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厨艺比较一般。”
她的厨艺真不能说是一般般，只能说惨绝人寰。
所以她总是带着女儿吃食堂、或者花钱在别人家里搭伙。要实在不行必须自己做，基本就是把食物用水煮熟了洒点儿盐……
小金枝快十岁了，体型看着还像五六岁的小孩儿，搞不好就是因为不爱吃她做的饭菜才营养不良的。
傅明宇说道：“没关系，以后我做饭给你们吃，做饭的过程其实很享受的……尤其是，做给喜欢的人吃。”
说着，他又看向了棠娘。
棠娘笑笑，没看他。
不过，傅明宇还是看出些不同来。
——向来清冷的她，不再具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她眼眉温柔，刻意避开的眼神……似乎只是因为有些羞涩和难为情。
傅明宇傻傻地笑了。

第507章
回到正义岛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下了小船儿以后,棠娘将大包袱背在身后，将睡着的女儿扛在肩膀，慢悠悠地往正义堂走。
傅明宇急道：“棠娘,你把孩子给我……”
棠娘没有理会他。
他又说道：“那你把包袱拿给我……”
棠娘依旧没有理会他。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了正义堂。
棠娘去照顾孩子睡觉了。
傅明宇便赶紧回屋去给棠娘准备泡澡水。
棠娘回来的时候,傅明宇正半弯着腰，检查浴桶旁的小架子上的香皂、洗发香波齐不齐全。听到她进屋的动静,他连忙说道：“棠娘,快去洗澡。”
“你先洗吧！”棠娘说道。
傅明宇道：“医生给我开了刀口，说三天内伤口不能碰水……一会儿我擦一擦就好。”
棠娘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傅明宇又期期艾艾地说道：“医生还说，半个月之内不能同房。”
棠娘奇道：“那半个月之后还能行房？”
傅明宇面一红,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是结扎了,又不是当了太监！”
棠娘呆住。
她身体强健,偶尔会感冒风寒，只要熬点红糖姜汤喝上几天就能好；小金枝跟着她,虽然个头矮小,但也一样身体健康，热咳喝点儿冰糖炖梨子,风寒喝点儿红糖姜水就能好。
所以棠娘对西医一无所知。
她并不知道结扎是什么意思，只是在医院里听到傅明宇和他家里人说以后他再也不会有其他的孩子了……
她还真以为他太监了。
结果？？？
傅明宇慢慢走过去,把浴室门关上了。
然后他拉下库头,让她看他的伤口。
棠娘先是一眼看到那玩意儿确实还在……然后就是在左边股沟靠上边儿的位置那儿有一个极小的伤口,有血痕，还缝了肉眼可见的三针棉线。
傅明宇简单解释了一下男性结扎手术的原理。
棠娘这才明白了。
那玩意儿慢慢长大。
傅明宇急忙背过身去，不好意思地对棠娘说道：“涨起来了我会有点疼……所以这半个月，我住到西厢房去。等半个月以后我去医院复查一下，医生说没事儿,我再搬回正屋来。”
棠娘没吭声。
傅明宇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以为结扎手术……是、是我变成了太监？”
棠娘面红红地嗯了一声。
傅明宇觉得不可思议，“那……我要是真变太监了你还愿意和我结婚？”
棠娘想了想，低声说道：“你对我那么好，为我付出了很多，还做了很多的事……我也是喜欢你的……那就一起过日子吧，也不一定非要那啥。”
傅明宇惊呆了，“唐棠娘，你是不是在嫌弃我啊……觉得有那个和没那个一个样？”
“也不是。”棠娘说道。
傅明宇越想越生气，“那我到底哪儿不好了？不够大，还是不够久？还是说……”
棠娘有些无奈，“你现在说这些真的好吗？之前也是你说的……要静养半个月，把那玩意儿弄起来了难受的不是你？”
傅明宇：……
还真别说，好像是起来了。
然后——
开始隐隐作痛了！
傅明宇瞬间脸色惨白。
棠娘叹气，扶住他，带着他慢慢走出浴室、离开正房、去了西厢。然后她又去拎了一桶温水过来，好让他洗漱……这才回了正房。
棠娘坐在浴桶里泡着澡，想起刚才发生的乌龙事件，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第二天一早，棠娘早早起身，把角房后头的煤炉子给拎到了前院，炖了一锅花胶海参汤，又去了码头附近，用穿了线的抛针就在近海附近扎了几条不大的海鱼，拎回正义堂剖杀好，去了头尾和骨头，只取了纯鱼肉，也一块儿扔进炖锅……
小金枝起来了，揉着眼睛说道：“阿娘，你起来炖汤啊？”
棠娘嗯了一声，说道：“你阿爹开刀做了手术，我给炖点儿汤，一会儿出锅的时候你来把盐啊！”
——棠娘厨艺不精，炖汤也只会将所有食物先焯水，再直接放进炖锅加水煮，后期的调味还得靠金枝。
棠娘也交代了一句，“你也要多喝点，都已经十岁了个子还这么矮！”
小金枝凑过去看了一眼炖锅，发现份量足得很！
“好咧！”小金枝高兴地说道。
棠娘又交代女儿道：“从今天起，咱家一天炖两次汤，上午炖的中午喝，中午炖的晚上喝……你上午要是闲着没事儿干，上食堂找人拿新鲜打回来的大鱼，一条就够了，拿回来，我中午好炖汤……”
然后又唠叨道：“你可得拿点儿好的回来，有青斑石斑最好，鬼面鱼也成，或者红龙，再差也要拿个马鲛……我刚上码头去打了几条海鲈，都是一斤多点儿的小鱼，去头去尾再去骨就没啥肉了，炖出来的鱼汤它也不鲜啊……”
小金枝脆生生地说道：“知道了阿娘！”
棠娘突然又想起一事，说道：“再就是，从今天起你就叫傅金枝了！”
“怎么，你俩结婚还让我认祖归宗了？”小金枝诧异地问道。
棠娘看着时间也快差不多了，便道：“这个回头你问你阿爹……我得走了！你别闹你阿爹啊，让他多睡会儿。你吃了早饭上托儿所玩去吧！”
“我不想去托儿所！那里面的都是小孩儿！阿娘我想跟三叔他们去打鱼，成吗？”小金枝开始谈条件了。
棠娘不甚在意，“去呗，别把自个儿掉海里了。”
小金枝哼了一声，又道：“我叉几条大墨鱼上来给我阿爹熬汤喝！”
棠娘去了海鸥岛，和黎恕他们继续开会研究。
开完一场会议过后，她去找了栀栀，把昨天在医院里发生的事儿说了，又告诉栀栀她决定和傅明宇结婚。
栀栀大喜！
“我的天，你俩终于能成了！”栀栀拉着棠娘的手，感叹道：“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是偏着你的！所以你都不晓得，我每次看到明宇的时候心里都愧疚得不行……所以在以后的十年里啊，我会偏着他的！”
棠娘一乐，“偏呗！”
然后又小小声说道：“就冲着他去做了结扎手术这一点……以后我也偏着他。”栀栀红着脸儿笑，“好像咱们岛上生养了孩子的男的，大部分都结扎了……”
“真的？”棠娘连忙问道，“那你家黎恕结扎的时候，你给他做啥吃的了？”
栀栀有些愧疚，“他结扎的时候都没告诉我……不过那会儿我刚生完老二正在坐月子，他跟着我一块儿喝了一个月的炖汤。”
棠娘道：“那我也给炖汤，弄点花胶鱼肉什么的吧！”
栀栀犹豫再三，“是不是开了刀不好吃鱼啊？”
“为啥？”棠娘奇道。
栀栀有些懵懂，“据说鱼是发物，对伤口不好……不过呢，食物相克相楚忌属于中医说，结扎这种手术属于西医……”
“那不怕了！”棠娘说道，“他在正义岛早就已经吃惯了鱼，不忌讳这个了。”
栀栀含笑点头，又打量着棠娘，“自打你做出这个决定以后啊……马上就觉得你和原来有些不一样了。”
棠娘挑眉。
栀栀笑道：“比起以前来少了些冷漠，多了点烟火气。”
棠娘抿唇一笑，“其实以前……这些也不是不关心，主要是懒得说，觉得都不重要，说不说无所谓。”
“那现在怎么又改了？”栀栀笑问。
棠娘叹气，“昨天看到他在他家里人面前为了我据理力争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我睡了他，不就是因为喜欢他么！他和我完全不一样，他喜欢我，并不会觉得我比他大十来岁有什么问题……他敢大声告诉所有人他喜欢我……”
“可我呢？从小到大，再到现在……我想要的永远得不到。很多事，因为一早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无用功，也懒得去争取了……但那不代表我不想争取。”
棠娘继续说道：“至少他教会我珍惜当下，我喜欢他的性子，我也想……任性一把。是，我唐棠既确实是个海盗头子、土匪婆！可我也确实是个女人，我可以当一个好妻子，也可以是一个好母亲。我更加可以是造船厂的优秀职工，也能当好你家黎恕的向导！”
“或许想要当好每一个身份，想要做好每一个工作都挺困难的，但是不要紧啊，我已经有了一个真正的家，以后不管我想做什么，我家里人会陪着我一起的。”棠娘含笑说道。
栀栀看着这样的棠娘，高兴得眼圈儿直发红。
她拉着棠娘，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最后高兴地说道：“棠娘，今天晚上我们大家一块儿来商量商量，看看你和明宇的婚礼要怎么办吧！”
棠娘含笑点头。

第508章
一转眼就到了初八这天。
天刚蒙蒙亮,胖叔他们驾着在船头系了大红绸子扎成喜球的小船儿，排着队朝林市入海口那儿去。
统共去了六十八条小船！
按每艘小船能载重至少八人来算，那也能拉近五百人左右！
为表喜庆,每位驾船的叔叔爷爷们全都穿上了新衣，还在头上戴了块红头巾……
等到六十八艘小船儿来到林市入海口那儿时,大家全都排好了队儿,一艘小船连着一艘小船儿的。庞大的船队让住在入海口附近的老百姓们惊讶不已,纷纷在问这是谁家那么大手笔,办喜事儿的场面可气派啊！
傅家人已经在这儿等着了。
诚如那天傅大嫂说的那样,一共黑压压来了二百多个傅家的亲朋好友，也是人人衣着光鲜、手里还拎满了东西。
今天被派来迎宾的，是栀栀、黎恕，与洪禾禾、大周两对夫妻。
栀栀连忙向傅家人问好，尤其问候了一下傅老太太。
傅老太太双目红肿,面色憔悴，一看是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但身上穿着鲜亮的新衣，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为表重视与庄重，她和长媳全都佩戴了耳环、项链等首饰，手边还拎着个沉甸甸的挎包。
傅老太太确实心情不怎么畅快,可看到正义岛来接自家人时，这船队这么豪华气派，心里又很高兴,和栀栀说话的时候也和颜悦色了起来。
她拉着栀栀小小声抱怨道：“栀栀啊我可一向都把你当成自己人……所以你来说说，他俩结的这叫什么婚？正常男青年女青年结婚，哪家不是男青年呼朋唤友地上女方家里去迎亲？偏我家明宇……还迎什么亲呐！这岂不就和入赘一样！”
栀栀含笑劝道：“您这么说就不对了，首先呢,金枝姓傅，您的孙女儿叫傅金枝！其次呢，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旧社会才说高娶低嫁呢，我们新时代合法的男女结合叫做结婚。以后他俩一般大，就像您和老爷子一样，也会相亲相爱白首到老的！”
这话的后半句，傅老太太是喜欢听的。
而且她也已经知道儿子要和唐棠娘结婚的决心了，现在还当着那么多傅家的客人……
傅老太太便没再继续说了。
栀栀亲亲热热地挽着傅老太太，将她扶上了船。
接下来，傅家亲友陆续登船。
船队又调转方向，排着队儿朝正义岛驶去。
对于部分傅家亲友来说，这还是他们生平第一次坐船……既兴奋又陌生，有的人还有点儿晕车。
好在栀栀和洪禾禾早有准备——每三艘小船结队准备一份“晕船礼包”，内含风油精、几只酸桔子、一小包用干净的桐叶包好的剁椒腌酸姜等。
叔叔爷爷们撑船的技巧高超，要是头船上有人说晕船，中程船上的叔叔们立刻用长竹竿头上的钩子将小包袱甩出去……
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晕船礼包”就被甩到了头船上，准头准得很！
要是尾船也有人说晕船的话，那么头船上的叔叔也是用长竹竿将“晕船大礼包”拍到尾船上去……
再加上海水清澈，傅家亲友偶尔能透过清澈的海水看到浅海海底的漂亮珊瑚礁，以及在珊瑚礁附近游来游去的漂亮鱼儿……
大家一路欢笑着，异常兴奋。
到了双岛附近，傅家亲友们又是齐齐发出了一声——
“哇！！！”
海鸥岛上的灯塔、正义岛上的雷达站……以及从远方看到正义岛上若隐若现的建筑群时，都让傅家亲友们感到惊讶！
南陵和正义岛都很出名，他们都听说过，但大多数人没来过，也想不出正义岛到底是怎么一回来……
包括傅家父母与兄嫂，因近年来家里人明里暗里逼傅明宇相亲结婚，傅明宇和他们的关系已经很不好了，所以他们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正义岛了。
现在看来，感觉双岛的变化好大啊！
尤其是正义岛。
从外表来看就觉得很不一般了。
码头已经全部铺设了水泥路，一路蜿蜒朝着半山而去。宽敞的水泥马路两旁种植着芒果树。盛夏时节，树梢上的芒果金灿灿、沉甸甸的，还能闻到浓郁的果香！
李晴玉夫妇、李爱国夫妇在这儿迎宾。
李晴玉笑着迎上前，先是向傅老太太问好，又说道：“您来得正巧！这会儿赶紧上食堂去吧！省领导、市领导全都已经到了，还有棠娘单位的领导……他们全都在！”
傅老太太愣住，“省领导也来了？”
李晴玉压低了嗓子，“解放前棠娘救过那一位的性命……”说着，她伸出了三根手指，又继续说道，“可那一位走不开，让他的公子过来祝贺棠娘……几位省领导是来作陪的。”
傅老太太当然明白李晴玉的那三根手指是啥意思。
——三把手呗！
傅老太太倒抽一口凉气，心想棠娘居然还有这样的人脉！正好可让明楼去认认人，有了棠娘的这层关系，棠娘和明宇又无心仕途，最后还是明楼得益……
傅老太太心情复杂。
若说之前她对唐棠娘这个儿媳妇有十二分的不满意……
这会儿心里的不满稍少了些。
傅家亲友陆续朝着半山腰的食堂走去。
到了食堂那儿以后，性格最活泼的方丽娟充当解说员，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朝着大家喊话，“朋友们，亲人们！感谢大家光临正义岛，参加我们傅明宇和唐棠娘的婚礼！为答谢大家的到来，我们正义岛安排了不少助兴节目，请大家注意看旁边的海报！祝愿大家在正义岛上渡过愉快的一天，
傅老太太便也过去看了一眼海报。
海报上写着：
今天正义岛上全天候安排多场游乐节目，包括沙滩赶海、溶洞寻宝、登望海峰顶等等。
来岛上作客的小朋友可以去托儿所玩，那里有滑梯、有秋千。
在岛上的疗养院里，设有象棋闯关赛、围棋闯关赛和军棋、跳子棋闯关赛等。
岛上有图书室，藏书超过一万册，也是全天开放。
食堂随时都有免费的小吃和美味的饮品，大家想吃可以随时去吃。但不要把食物带出食堂，同时请保持食堂的环境卫生。
傅家亲友请到食堂去找高甜甜同志，登记免费住宿，住宿标准为四人间，请大家服从床位分配，谢谢体谅！
至于婚宴么，由于来庆贺的人太多，婚宴将于下午四点准时开始，吃流水席。请大家注意看吃席的顺序：四点整为第一批，第一、二、三、四、五生产大队的亲友们。五点整为第二批，第六、七、八、九、十、十一生产大队的亲友们。六点整为第三批，轮到留宿在正义岛的客人们吃席。
到此时，傅老太太才知道这场婚礼的盛大！
她心情愈发复杂……内心深处对棠娘的不满再次减轻几分。
这时栀栀匆匆赶了过来，“老太太，您快跟着我到这边儿来……老爷子您也来，傅大哥、傅大嫂，走，我带你们去棠娘和明宇住的地方看一看……明宇和金枝这会儿在家里呢！”
说着，栀栀把傅家人带到了正义堂。
傅家人看到了富丽堂皇、美纶美奂的正义堂，先是一愣，跟着栀栀进了院子以后——
傅明宇听到了动静，连忙从里屋出来了。
傅老太太连忙上前，“儿啊，上次你做的那手术……身子可还好哇？休养得怎么样了？”
话刚说完，傅老太太就看到眼前的儿子，与几天前刚做完手术的儿子完全不一样了。
——那天的傅明宇，憔悴、面色惨白、病弱；眼前的傅明宇穿着合体剪裁的黑色长裤、全新的好料子白衬衣，胸前佩戴着饰有“新郎”字样的小红花。他虽然满头白发，但发质晶莹有光泽，整个人的气色特别好，眼睛明亮有神，面颊泛出健康的粉红色，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
“妈，我很好，我没事儿！”傅明宇笑道，“你看看，我这还叫不好吗？”
这几天来，棠娘和金枝每天都想着法着的炖补汤给他。
再加上他和棠娘解开了心结，也真实体会到棠娘对他的接爱与喜欢，以及小金枝对他的认可与依赖……
傅明宇心情畅快，睡眠也好，这气色、精神当然也很好。
傅老太太又不瞎，当然看得出来。
看着丰神俊朗又活力四射的健康儿子，傅老太太心里高兴坏了，知道儿子在短短几天之内，精神面貌就有着如此大的转变，肯定也和唐棠娘有关。
她心中对唐棠娘的不满又稍稍抹去了一些。
傅大嫂正艳羡地对丈夫低声说道：“明楼你快看……天哪，明宇和棠娘住的这院子，简直就是神仙院子啊！你看看——”
也不知为什么，傅大嫂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傅大嫂还过于惊讶，以至于……她伸手指向了大门口。
傅家人齐齐扭头，朝着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美丽到了极点的少女正笑盈盈地站在那儿？
众人齐齐愣住。

第509章
棠娘身着红衣,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说实话，棠娘在打扮上一向不肯下功夫。
奈何天生丽质。
以前的她，喜欢穿得宽松的衣裳,一是穿着舒服，二是……她身材丰腴，如果穿修身的衣裳会显得曲线毕露。
现在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大红色掐腰一字领及膝小敞口连衣裙,露出青春美好的身材,以及裙下一双雪白又笔直的小腿。
以前的她,仗着发质柔顺乌亮，梳头就是随便用手抓一抓，用根木簪……后来会使用了橡胶发圈了,大多数时间会把浓密的半肩长发织成一条蓬松的辫子。
现在的她,头发打理得整齐漂亮,被梳成两条好看的蜈蚣辫，最后汇于脑后盘了起来。沿着辫子还簪了两行极细的红色小绒花……
辫梢上娇俏的小绒花,额前俏皮的碎发,再衬着她洁白如玉的肌肤,眉眼含情,唇角带笑的，恍眼看去，仿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
最重要的是,在过去，棠娘的穿衣打扮风格总给了傅家人一个“民国女人”的形像。但这次她的扮相，看起来时髦又摩登，关键是她的气质还挺好，既有成熟女人的自信，还带着些新嫁娘的羞涩……
傅家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美丽灵动的红衣美人。
傅明宇已经快步朝她走了过去,“棠娘！”
棠娘含笑看着他。
这两人站在一块儿……
男的俊、女的俏；男的高瘦英挺、女的纤婀妩媚，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且傅明宇还白了头……明明是老妻少夫的组合，可看在眼里，怎么都是老夫少妻的模样儿。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二人眼里只有彼此。
看着如此般配的一双璧人，傅老太太反对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傅老太太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他俩不就是差了十六岁嘛？反正老大比老二也大了十岁！所以……他们也还算是一辈儿的！
这时，棠娘已经笑盈盈地走到了傅老太太身边，“妈，谢谢你能来参加我和明宇的婚礼。”
傅老太太抿着嘴儿不说话。
棠娘也不介意，说道：“我今天真的很高兴，不但能和明宇结婚，而且还……拥有了家人。我真的很高兴。”
她性格清冷，一连说了两次“我真的很高兴”……
她是真高兴啊！
而傅老太太听了棠娘的话，却有了感触。
——都是从水深火热的旧社会走出来的人，有哪个家庭是齐齐整整的啊！就拿她和老傅来说，两人都有年轻的兄弟姐妹死在黎明前，没能活着看到新社会的阳光。且在革命的道路上，她也和长子失去联系多年……试想，如果后来长子没有回归，那么长子也是严格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傅老太太不自觉就握住了棠娘的手。
可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最终憋出一句话，“以后你别打明宇。”
众人皆尽惊呆。
棠娘却温柔地说道：“好，我不打他。”
傅老太太又别扭了，“可你也别惯着他，他惯会登头上脸的……如今我的话他早不听了，你比他厉害你管着他……反正这家里啊，他总得听一个人的。”
众人继续石化中。
说实话，傅老爷子、傅明楼和妻子都挺担心今天傅老太太会在婚礼上闹事儿。但现在看来，虽然也不知道傅老太太是怎么想通的，但似乎她是有意想与棠娘和解？
这可真是太好了！
棠娘一笑，大大方方地说道：“好啊，我管着他……”说着，她看向了傅明宇。
傅明宇激动万分！
——她居然答应了他妈，以后会管着他？？？
天！
这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以前的棠娘哪替管着他？她根本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从来都是懒得搭理他……
棠娘又问傅老太太，“那你希望我怎么管着他？”
傅老太太一时语塞。
想了想，老太太说道：“你管着他好好吃饭吧，你瞧他瘦成那样儿！然后呢，让他好好锻炼，别总是为了工作为了工作，我和你爸是过来人，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拼命……现在你瞧瞧，哪儿哪儿都是毛病！我们年轻时候吃过的苦头，就不希望你们再重蹈覆辙了……”
棠娘认真点头。
老太太又苦口婆心地说道：“再就是金枝了，你们可要好好教育她啊！不是我说，你年纪不小了，以后金枝大了你就老了，明宇又做了结扎手术，以后也不能再给金枝添上弟弟妹妹……金枝是你们的独生女，以后她大了，身边也没个兄弟姐妹帮衬，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啊……”
傅明宇有些不服气，“那还要怎么教育，金枝的学习成绩挺好的。”
棠娘却异常认真地答道：“好。”
傅老太太选择忽视小儿子的话，光听棠娘的，所以一听就觉得浑身舒坦，面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就对啦！”
傅明宇：……
正好这时，小金枝哒哒哒地从院子里头跑了出来，“阿爹阿娘！”
棠娘皱眉道：“冒冒失失的！看到长辈了吗？问好了吗？”
小金枝吐了吐舌头，挨着个的向长辈们打招呼。
傅老太太把小金枝抱在怀里，又从她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和一身小女孩穿的裙子出来，递给金枝，“乖孙，你妈把你藏起来那么久，阿奶都不晓你……这个大红包你拿着，阿奶把这十年来少给的红包全都一次补给你……”
“谢谢阿奶，但这钱我不能要！”小金枝脆生生地说道，“阿奶留着自己花！”
傅老太太佯装生气，“这是你该得的，哪能不要呢？快拿着！不拿着我可就生气了啊！”
金枝了看了自家阿娘一眼，这才收下了，“谢谢阿奶！”
接下来，傅老爷子、傅明楼与妻子也各自递出了红包和礼物，交给小金枝。就连傅明楼的儿子女儿也准备了礼物，全都交给了小金枝。
小金枝收红包收到手软。
棠娘陪着傅老太太先参观了一下她和傅明宇、金枝居住的正义堂，又提议去食堂那儿，“……来了好些领导，但我不爱和他们说话，主要是听不懂……辛苦爸和明楼去陪着说说话？”
傅老爷子和傅明楼没吭声。
傅老太太却爱极了这样的安排，当即点头，“好，那我们过去！”
一众人回到食堂那儿，棠娘领着人去和一众领导打招呼……
傅明宇也不爱这种打官场官司的场面，就张罗着让他妈他嫂子、他侄儿侄女们去玩儿。
岛上准备的游乐活动多，上山登高、下海赶海、溶洞寻宝、浅湖钓鱼、还有各种棋类比赛，胜者能拿到奖品……
特别招人喜欢。
不光是外来的宾客、就是本岛的家属也兴奋极了！
栀栀也带着婆母、赵阿姨和孩子们，和洪禾禾、李晴玉她们一块儿去玩……后来又遇上了小金枝一家，大家嘻嘻哈哈地好不热闹！
其实栀栀还是挺担心性格清冷的棠娘会和傅老太太合不来。
但看起来，棠娘一改清冷寡言的性子，虽然还是不爱主动说话，但至少会在老太太询问的时候努力多说几个字。老太太呢，也不如想像中难搞……可能是年纪大了吧，越老越小嘛，赶海的时候、溶洞寻宝的时候，老太太比孩子们还兴奋，笑得比孩子们还大声。
这样就很好。
到了晚宴时分，食堂摆起了流水席。
早年间，棠娘订下了正义岛酒肉不见面的规定，到现在也一样。所以食堂准备了大量了自制金樱子果汁，从外头买了海量的菊花晶、桔子晶、麦乳精等冲剂饮品，用饮料来替代酒水……
至于菜式么，那当然是各种海鲜管够，另外岛上还杀了四头猪，猪肉的供应也是充足的！
喜宴从下午四点开始，于是从五点多开始，就有宾客陆续离开。
叔叔们负责撑船送客，知青们站在一旁，给离岛的宾客送伴手礼：每人一个苹果一个梨，外加一把水果糖和一把炒花生瓜子！
一直忙到夜里快八点，大部分流水席的宾客全部平安送回，负责接送的叔叔们归来，最后一桌宾客也散了……
栀栀和小伙伴们把劳作了一整天、被累得不行的叔叔们推到食堂里坐下，她们快手快脚地帮着做了七八桌的菜给他们吃。
十来个爷爷们也过来陪着说话。
大家可高兴坏了！
吃到一半儿，棠娘安顿好了傅家人，也和傅明宇牵着女儿过来了。
叔叔爷爷们看着小金枝，喜欢得不得了。
前几天小金枝跟着叔叔们出海去捕鱼，小姑娘年纪轻轻就展露出不凡的水性，闭气的时间完全不输给叔叔
爷爷们……
这会儿大家看到小金枝的腰间也缠了条鞭子，大家就你一句、我一句地问：小金枝你的鞭法练到什么地步啦？
小金枝看了阿娘一眼，见之露出鼓励的表情，便说道：“那我给爷爷们露一手？”
“好！露一手！”
“来一个嘛！”
“好好好，我们来看看小小当家的本事！”
“好样儿的！我们正义岛的小小当家是个有本事的！”
小金枝从饭桌上捡了几只生蚝壳，随便扔在地上，再捡三只生蚝壳交给傅明宇，“阿爹，你把这三只生蚝壳往远处扔！”
傅明宇一愣。
往远处扔？
不是往高处扔吗？
但他还是照做。
手一扬——
一只生蚝空壳就被抛远。
不过，傅明宇也怕女儿失手，所以没用多大力气。
只见那生蚝壳一飞起来，小金枝便扎了个马步，清脆地大叫一声，鞭子一扬……她竟然抽动了之前她放在地上的生蚝壳！
被她抽飞的生蚝壳猛然飞去，力道又狠又快，不但于半空中追上了之前傅明宇扔出去的那只生蚝壳，且两只生蚝壳相撞，在半空中撞击得粉碎！
众人齐齐一愣，兴奋地大叫，“好！好样儿的！”
金枝得意地一笑，又道：“我可不及我娘万一！”然后又扭头看向棠娘，“阿娘你也来露一手嘛！”
平时呢，棠娘性格内敛沉默，并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
今天不一样。
她是真的很高兴。
闻言便点头，“好，那我也来……表演一个？”
众人再次热烈地鼓掌！
棠娘喊了栀栀过来，让栀栀找了十来根蜡烛，放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儿，全点燃了。
她拎着鞭子走到圆圈中央，漫不经心地轮了几下鞭子，然后收住。
栀栀是看不懂的，奇道：“这就好了吗？”
话音刚落——
十几枝蜡烛突然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
且每一根蜡烛全都平均断成三截！
栀栀目瞪口呆。
大家也全都震惊了！
小金枝嘟着嘴儿说道：“这个不好……阿娘，我想看你用足十成功力的那种。”
棠娘失笑，“十成功力？”
她缓缓环顾四周，摇了摇头。
小金枝也跟着看了看四周，有些失望，“那算了，真要阿娘使出十成功力的话……怕是要拆房子了。”
叔叔爷爷们也从没见过棠娘全力以赴的时候，不由得有些好奇，但他们不敢问棠娘，便问小金枝道：“小金枝，你阿娘要是使出了十成功力……会怎样？”
小金枝说道：“去年我和阿娘出海打鱼，走太远了……我娘说，咱们遇上海底地震了。一会儿的功夫，海面上就掀起七八层楼高的巨浪。我们船小，受不起那样的风浪，可是躲也已经躲不过去了……”
众人的心，被紧紧地揪了起来，连忙问道：“后来呢？”
小金枝说道：“我娘看到巨浪来了，就拿鞭子抽啊！一鞭子抽下来，能勉强打下浪花，刚好够我们那条小船儿稳住……”
众人再次瞠目结舌。
——七八层楼高的巨浪，被棠娘一鞭子给抽下来了？？？
在场的众人，老一辈儿的出过海，知道海啸的恐怖；年轻一辈儿的至少也知道台风的可怕……所以非常认可“人定胜天”这句话非常不适用于大海。
但是——
依小金枝的说法，棠娘的武力值简直逆天了！
坐在一旁的黎恕听了，也十分震惊。
他突然想起棠娘听说了他的项目之后，就让他去安排出海，只提了两个要求：一是船不要太大、二是人不要太多……否则她照看不过来。
所以？？？
黎恕心里又高兴了起来。
但愿团队里有了棠娘的加入之后，进展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好！
大家说说笑笑直到深夜——
知青们把棠娘一家赶回去睡觉，也催着叔叔们赶紧回去休息，他们快手快脚地收拾好残局，也回去了。
栀栀和黎恕手牵着手儿也往宿舍楼走。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呢？”栀栀好奇地问道，“尤其是刚才……笑得像个傻子似的！是有什么好事吗？”
“棠娘和明宇终于结婚了，你不高兴？”黎恕反问。
栀栀撇嘴，“我看啊，是你听到小金枝说起棠娘的本事……才开心的吧？”
黎恕果然又笑眯了眼。
过了一会儿，他问她，“我看今天你也挺开心的啊，拉着孔兰薇和傅大嫂说了一下午的话……平时也没见你和她这么好，是有什么喜事儿吗？”
栀栀也笑了，“有！当然有了！”
然后她又解释，“是小满的事儿……”
“林小满？”黎恕诧异地问道。
栀栀点头。
——在正义岛上、乃至整个南陵镇上，女知青和男知青的占比为二比八。林小满是少数既没有回城，婚姻还挺失败的一个女知青。她被兄嫂欺骗，嫁给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怀上了疑似男人兄弟的孩子……后来事发，林小满就打掉了孩子和男人离婚了。
从那时起，林小满的情绪就一直不怎么好。
今天傅家亲友上岛喝喜酒，一个傅家的远亲婶子过来和栀栀套近乎，说她在岛上上厕所的时候跌了一跤，林小满去照顾她……她对温柔体贴的林小满特别有好感，但不好意思当面问林小满，就过来找栀栀打听，说想替她娘家侄子保媒，但她侄子之前已经结过一次婚了……
所以这一下午，栀栀和孔兰薇、以及那位婶子、傅大婶一直在讨论这事儿。四人越讨论、就越觉得有戏，于是大家说好了，等过几天栀栀找个理由安排林小满去林市出差，“顺便”帮傅明宇送个东西到傅家去。
到时候，婶子再带上她娘家侄子“正好”去傅家做客，让两个人相看相看……
说话之间，栀栀和黎恕回到家中。
姜女士赵阿姨已经带着孩子们各回各屋睡了。
栀栀和黎恕也快速洗了澡、换了衣，上床休息。
栀栀仍在感叹，“真是像在做梦似的……棠娘终于接受了明宇，他俩可太不容易啦！尤其是明宇，如是十年前他俩就结婚，那真是……两人的脊梁骨都会被人戳穿
了！”
“是明宇坚守了十年，本该是两个人承受的非议与羞辱，他统统一个人承担……而且他还那么努力的工作，才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想来棠娘接受了他，也是看明白了他的付出吧！”
黎恕抱住栀栀，“好了！他俩不是已经结了婚、办了婚礼么！等他们再休几天婚假……我就安排出海！咱们早点儿把种岛的事儿提上议程啊！”
栀栀白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是奇怪，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你到底是怎么娶上媳妇儿的啊？”
黎恕仔细想了想，低声说道：“也有可能是……技术特别特别好，所以媳妇儿特别特别喜欢？嗯？”也不知他都干了些什么，总之，一句话说到阳后，尾调陡然提升。
栀栀倒抽一口凉气，小小声惊呼了起来。！

第510章
棠娘与傅明宇的婚姻热闹了两天一夜。
第二天下午,傅家人才集体离岛，一众前来吃喜酒的领导们也相继离开。
棠娘和傅明宇、金枝站在码头送客。
傅老太太把棠娘拉到了一边儿去，从她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在棠娘手里。
棠娘：？
“这里头有三千块钱,你拿着！是这些年来我和你爸为了明宇的婚事存的钱……”傅老太太解释道。
棠娘,“我……”
“不许不要！”傅老太太严厉地说道,“不是我说,明宇手里可能是有点儿钱，但肯定也不会多……就他一个月四五十块钱,能攒下多少？你呢,这些年带着孩子在外头漂泊,又能攒下几个钱？”
“可你瞅瞅,昨天今天你俩的婚事……那排场多大,吃掉了多少东西！这些不都是钱嘛？名义上你是正义岛的大当家,是第十二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可那也不能让公家给你俩的婚事买单啊！”傅老太太说道。
棠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傅老太太继续说道：“明宇自己的钱，再加上家里给你俩的这三千块钱,再就是大家来吃你俩的喜酒时给的份子钱……你俩自个儿收好,该还给公家的全都还回去，剩下的你好好存起来,以后要多给金枝买书,要管好她的学习……毕竟你俩就么这一个孩子,必须要教育好……”
棠娘连连点头。
傅明宇害怕老娘刁难棠娘，急忙跑过来解围，“妈！你……在这干啥呢？”
傅老太太还能不知道傅明宇心里怎么想的？
她心里不快活,冷哼了一声，给了傅明宇一个大大的白眼，挎着包包扭头就走。
下巴还扬得高高的。
“棠娘,我妈没有为难你吧？”傅明宇紧张地问道。
棠娘一笑，摇摇头，将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给了傅明宇。
傅明宇还没来得及打开信封看一看——
傅老太太就像脑后生了一双眼睛似的，突然又气呼呼地跑了回来，一把从儿子手里抢过那鼓鼓囊囊的信封，重新塞回棠娘手里，又凶巴巴地吼傅明宇，“我们傅家都是女人管钱的！”
傅明宇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棠娘抿着嘴儿笑。
傅老太太又瞪着棠娘，“笑什么笑！男人手里不能有钱！哼，男人啊一有钱就变坏，所以我们傅家的家规就是，每个月最多给男人八块钱零花钱！再多没有了！听到没？？？”
傅明宇：……
棠娘忍笑点点头，心想傅明宇的傲娇性格果然传承自老太太。
这时，傅老太太狠狠瞪了小儿子一眼，一扭头，蹬蹬蹬朝着码头走去。
老太太的声音不算小，站在一旁的男知青们全听到了，人人都是一脸的艳羡：
黎恕，“明宇一个月居然有八块零花钱？我才六块钱……”
大周，“我五块！”
申书华，“正好月底了五块钱全花光了，手头没钱，蹭明宇一包烟……”
李爱国，“那我也蹭明宇一包烟！”
陈跃进，“我不抽烟，蹭明宇一包酥糖吧，正好一包四个，我和媳妇儿俩孩子一人一个……”
傅明宇，“呸！你们做梦！”这八块钱花在自家老婆孩子身上不香吗？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以后，双岛众人开始了打扫工作。
棠娘和黎恕决定尽快出海一次。
栀栀也很想跟着去……
但思前想后，栀栀还是决定不去了。
黎恕是想借助棠娘的经验，但棠娘今年和津市船厂的劳动合同还差三十天左右……出于棠娘的考量，她肯定不希望把在津京水下做工的时间拖到秋冬——津市纬度高，秋冬气候冷。
所以棠娘和黎恕商量好了，这次出海，一共就去三艘船、九个人。只带简单的干粮，快去快回，来回时间预计为十天。
既是这样，栀栀决定还是不要去拖后腿了。
只去三艘船，九个人，按棠娘的意思，当然就是一艘船上三个人，由于这次是紧急行动，她建议不带大兵，全部带上她的旧部人马。
这样安排人手，或在体力上会有些欠缺，但经验和技术绝对是一等一的。
黎恕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上大周。
棠娘尊重黎恕的意见。
只是在他们出发前一天的晚上，拐子七爷爷突然柱着拐杖来找棠娘，说他也想跟着一块儿出海。
众人沉默了。
栀栀也吃惊地看着拐子七爷爷。
拐子七是辫子爷爷的室友，今年七十多了。他之所以叫拐子七，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伤了腿，在瘸子里按年纪排第七。
看着老态龙钟的拐子七，再想想正义岛上的叔叔爷爷们几乎都是渔民出身，拥有寿之将尽时就自行出海海葬的殡葬习俗……
一时间，连性格清冷的棠娘也红了眼圈儿。
拐子七笑眯眯地对棠娘说道：“大当家，我已经老啦……你们捎上我吧，把我带到……黎恕娃娃想要种岛的地方去，我想留在那里，保护你们风调雨顺，以后还可以亲眼看着你们种岛咧！”
这一番话说得……
所有在场的人全都有些伤感。
棠娘缓缓点头，“要得，明天一起走。”
拐子七爷爷高兴坏了，“那我回屋去收拾一下东西。”
然而他所谓的“收拾东西”，其实就是把他所有的东西全都分给了平时和他关系好的众人。
——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送给几位成了家但家庭负担比较重的老兄弟。
——几身还没穿过的新衣裳，全都分给疗养院里的老兄弟们。
——他以前最爱的一柄匕首，送给小金枝。
——攒了一匣子的大小珍珠平均分给岛上的女知青们，最大最圆的那颗送给了栀栀。
——另外他还会配几味伤药，也一并把药方子写了下来，郑重交给了傅明宇。
……
大家都难受极了。
只有老一辈儿的爷爷们没把这个当成一回事，倒是张罗着搞点酒和花生米来，他们想聚一聚。
傅明宇红着眼圈拿了两瓶茅台酒过来……
结果一开瓶盖子——
那浓郁的酒香便让爷爷们吃了一惊！
他们赶紧又把瓶盖子盖了回去，递给拐子七，“这个你留着喝！我们喝米酒就行！”
拐子七陶醉地闻了闻酒香，也没推托，笑眯眯地将那瓶开过的茅台收好，却又打开了另外一瓶茅台，笑道：“刚才那瓶我留着路上喝，这一瓶么……我们兄弟向来同生死、共进退！有酒一起喝！没酒一块儿饿着！来，我们都喝上一杯！”
众人沉默片刻，大笑道：“好！一起来喝酒！”
早年棠娘定下规矩，酒肉不见面。
所以大家就着油炸花生米、卤海带和凉拌黄瓜来下酒，说起了当年的事儿……
栀栀和其他知青们都舍不得拐子七爷爷，就挤着坐在一边旁听。
夜深了，她迷迷糊糊地觉察到有人背着她走夜路。
睁眼一看，她果然趴在黎恕背上。
夫妻俩回了家，自然又是一阵伤感、一阵温存……栀栀哭到半夜才睡。第二天一早，黎恕早早起来了。
他的行李是昨天白天的时候，姜女士和栀栀一块儿收拾的，很简单，三套换洗的裤衩子汗背心，一身短裤短裤，一身长裤长袖，外加一双凉鞋一双解放鞋。再就是一包各种各样的药，云南白药、碘酊、肠康片、泻立停、消炎药以及医用纱布什么的……
黎恕向母亲和赵阿姨告别，又抱了抱两个孩子，最后又吻了吻栀栀的面颊，这才拎着不大的包袱匆匆离开。
栀栀追着跑去送他。
到了码头那儿，才知道这次出发的九个人，家属基本上全都已经守在码头那儿了。
小金枝正在闹脾气，“凭啥不让我去？嫌我力气小还是嫌我个子矮？”
岛上的婶子们正在劝她，“金枝，你阿娘是出海办正事儿去的……你还小，别闹啊！”
小金枝愈发生气，冲着棠娘大吼道：“阿娘，我是你的拖累吗？”
棠娘淡淡地说道：“看好你阿爹，他身子还没好呢！”
小金枝：……
“我就去十天，十天以后回来了，咱们就得去津市呆上个把月，干那边儿的活计。要是你阿爹的身子恢复不好，咱们就不能上路。所以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跟着你三叔他们去打鱼，弄点儿好东西回来给你阿爹吃。”棠娘说道。
小金枝瘪了嘴。
本来傅明宇也想跟着去的……后来黎恕给他做了思想工作，傅明宇才放弃了这个念头。现在听到妻子这样交代女儿，他心中欢喜，便对女儿说道：“我会不会拖累你啊？”
小金枝看了自家的大学生阿爹一眼，觉得阿爹的性子热络些，话也多，能和他多相处也不是坏事……
“不会！”说着，小金枝主动牵住了傅明宇的手，朝着棠娘挥了挥，“阿娘早些回来吧！我会照顾好阿爹的！”
棠娘一笑。
就这样，一众九人分别上了船，朝着远方驶去。
黎恕他们离开以后，栀栀也和小伙伴们一块儿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和工作之中。
而在岛上变化最大的，当然是傅明宇了。
过去的他，总是一副苦大恨深的模样，虽然心地好、也算细致耐心的，但骨子里仿佛隐藏着一个炸｜药桶，一言不和跟人大吵是常见的事。
现在棠娘回来了，和他结了婚，还带回了他的女儿……
傅明宇逢人就笑，跟人说话肯定离不开“那天我和棠娘结婚时”、“我和棠娘结婚那天”或者是“棠娘很快就回来了”、“金枝还是比较像我”什么的……
简直让人无语。
但人人看到他面上的幸福……
好吧，还有什么比旧爱重逢、一家团聚更重要的呢？
再就是，金枝和铁蛋成为了好朋友。
虽然两人相差了五岁，但从外表上看，十岁的金枝个头矮小、四岁半的铁蛋是同龄人里个头较大的……两人的身高也就只差了一个头。
铁蛋沿袭了老黎家的饭桶血统，饭量特别大、力气也特别大。
栀栀和铁蛋掰手腕儿都得用上十足的力气……还隐隐有些敌不过了。
自打小金枝露出一手鞭子功夫以后，铁蛋就上了心，天天找姐姐，想借她的鞭子练一练。结果，铁蛋显露出十二万分的天赋！拿着小金枝的鞭子玩了三四天以后，就能像模像样地用鞭子将地上的石子儿抽打起来，去击打上山水泥马路两边的绿化树的芒果……
一抽一个准！
小金枝自懂人事起，就没少听阿娘念叨你栀栀姨、你栀栀姨的，所以小姑娘天生亲近栀栀，连带着也很喜欢铁蛋弟弟。看到铁蛋弟弟在练鞭法上特别有天赋，她就毫不藏私地教，还告诉铁蛋，“等我阿娘回来了，让她也给你做条鞭子……你这么厉害，以后我就有对手啦！”
在这段时间里，栀栀也忙得不可开交。
她知道，七九年改革开放即将到来——那将会是令经济高速起飞的时代。
管它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带动其他人共同富裕。
要想富、少生孩子多修路。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把我国建设成为四个现代化社会主义强国！
但海鸥岛、正义岛并不在粤省，不是试点城市，也不会拥有任何有利于经济的帮扶政策，甚至在以后的日子里，双岛、乃至南陵地区都会因为改革开放而流失不少人才！
所以，栀栀找来陶容冶、龙强、申书华、李爱国等人一连开了好几天的会议，又把傅明楼请到岛上来一块儿研究，最后大家终于拟出了一份“以南陵地区为中心，辐射辖管三省农业大规模集中种植计划（简称界南三省科技农业改革）”，报告署名为傅明楼、陶容冶。
完整细致的报告与海量的调研数据被交给了傅明楼，由他来通过人｜大会议递交上去。
混忙完这一切，栀栀才惊觉——自打棠娘黎恕出海已经十天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第511章
栀栀总觉得,今年这个年份，似乎对黎恕的事业十分不利。
上一次出海就在半路上遇到了弯岛特务，后来又被路过的台风给逼到了蛇岛；这一次,哪怕这次是由棠娘率队……
却依旧是归期未至。
也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但愿一切平安顺遂。
上天似乎并没有听到栀栀的祈祷。
下午时分，双岛收到消息——天气预报将有特大台风即将正面登录南陵地区！为确保人民群众安全，上级要求除必要的留守人员之外，必须转移所有的群众,并且务必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
一收到消息，大家立刻紧张了起来。
傅明宇的管理经验已经很丰富。
他立刻把双岛上所有的人员全都集中了起来,“……现在我们收到了上级的撤退命令,因为会有特大台风来袭，现在我宣布，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所有未成年的孩子、病人、孕妇为第一批撤退的，我只给你们一个小时收拾细软,一小时以后，立刻赶到码头去……现在，你们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
大家没有异议,扶老携幼的离开了。
傅明宇又对剩下的人们说道：“现在请所有的女同志按照家属楼的楼栋编号来排成四列……”
婶子们、嫂子们闹轰轰的花了五六分钟时间来排好了队。
傅明宇指着第一列，说道：“这一列的同志们，呆会儿你们就是运输一队，你们负责把第一批老弱病残孕给平安送到镇上去，找陶容冶,让他安排收容工作……然后你们也别回来了，留在那儿照顾老的小的,知道吗？”
婶子们、嫂子们齐齐应了一声是。
傅明宇又指着第二列排好了队的女同志们，说道：“同志们，你们是检查小组一队,负责检查所有建筑的门窗是否全部关好，包括咱们的粮仓、食堂、所有的仓库。”
“排在第三排的同志们，你们是检查小组二队，你们负责照顾好家禽，把家禽全都关进圈里去，同时加固圈体……”
“排在第四排的同志们，你们是运输二队，一会儿你们就去食堂和仓库，搬运走一部分的粮食作为我们在镇上暂渡难关的口粮，你们也是一样，把粮食搬走了以后不必回头，留在镇上，明白吗？”傅明宇问道。
“明白了！”婶子们、嫂子们、大姑娘们全都齐声应道。
傅明宇又道：“你们年轻，所以我只给你们三十分钟的时间回去收拾东西……不用拿太多，但家里如果有老人孩子和病人的话，最好带一副铺盖……好了，女同志们可以解散了！”
女同志们立刻跑着离开了。
傅明宇又说道：“剩下的就是岛上的男同志了！我也没啥好说的，咱们不是第一次防范台风了，大家本身已经很有经验，但我想强调的是——咱们只有五小时做第一加固，第二加固需要在三小时内完成，第三加固时间为一小时……请各位小组长和我核对一下现在的时间……现在是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各小组长立刻扬声应答——
“第一小组组长田大壮，八点五十五分。”
“第二小组组长韦明，八点五十五分。”
“第三小组组长胡瑞民，八点五十五分。”
“第四小组组长韦金成，八点五十五分。”
“第五小组组长韦福仁，现在是八点五十六分……”
……
傅明宇说道：“那咱们撤退的时间为下午六点，最晚不能超过傍晚七点半！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气势如虹一般大声吼道。
“解散！”傅明宇大声说道。
栀栀是后头才来的。
她和洪禾禾已经处理好了海鸥岛知青站那边儿的文件，这会儿匆匆赶了过来。
于是她目睹了傅明宇分配人手的场面。
众人散尽，栀栀和傅明宇打了个招呼，“……确实是成长了！对了，你带队去镇上吗？”
傅明宇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和金枝留下来，毕竟之前也没告诉棠娘我们会去镇上，你呢？”
栀栀答道：“我先回去安顿一下老的小的，我也会留下来。”
洪禾禾也说道：“那我也留下来……”
栀栀当即表示反对，“禾禾，我留下来，是因为我婆婆可以帮我照顾铁蛋和铁柱。可你家仨孩子呢，大周和黎恕一块儿走了，那仨孩子只能指着你！你啊，先赶紧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带着孩子们去镇上吧！”
洪禾禾，“我……”
傅明宇也说道：“是啊禾禾，你还是跟着去镇上吧，那边儿也缺人手。”
洪禾禾犹豫再三，点点头，“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吧！”遂匆匆离开。
栀栀也赶紧回去了。
姜女士和赵阿姨正在紧张地准备着行李。
栀栀一回去，先是拧开了煤炉子的风门，烧上一大锅开水，将家里所有的三十多个鸡蛋全都煮熟，然后又把家里所有的三个军用水壶全都灌上了凉白开……
栀栀又对姜女士和赵阿姨说道：“妈，赵阿姨，我不跟你俩去镇上了。铁蛋和铁柱就交给你们了……不用带太多行李，傅明宇已经有安排人把咱们的口粮也运到镇上去了。这些鸡蛋你们留着，万一饭菜不合口味就拿出来给孩子们吃，你们也吃……”
姜女士愣住，“栀栀，你不跟我们一块儿走？”
栀栀犹豫再三，说了实话，“我怕黎恕正好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再说了，其实岛上也是离不得人的。”
无论何时何地，铁蛋总是站在妈妈那一边的，“阿奶，不如我们全都留下来吧！上次不也有台风吗？只是下了一天一夜的雨而已……”
姜女士纠正道：“那不一样！上次是三级台风，本来就不大，而且还是过路的……这一次啊天气预报说了，是特级台风，而且是正面登陆，那威力就大了。”
铁蛋一听，便对栀栀说道：“妈妈，我们还是一块儿走吧！”
栀栀摸了摸儿子的头，“妈妈会留下来……你陪着阿奶、弟弟去镇上，好不好？爸爸妈妈不在，阿奶和弟弟要靠你照顾了。”
铁蛋的表情有些忧伤。
沉默片刻，他点了点头，“好！”然后像个大人一样，很沉稳地对他奶奶说道，“阿奶，我们收拾好东西就走，我会照顾你们的。”
姜女士红了眼圈，“栀栀啊你跟着我们一块儿走吧！”
栀栀缓缓摇头，去厨房捞锅里煮熟的鸡蛋去了。
她听到赵阿姨小小声劝姜女士，“算啦，栀栀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事的……正义岛在这儿多少年了！总会有防御工事和地道什么的，快别担心了……我们现在啊，就是好好照顾孩子们，别给栀栀和黎恕拖后腿……”
姜女士含泪叹气，继续回去收拾东西。
栀栀把鸡蛋装好了，又将家里存着的大约二三斤重的糖果翻找了出来……想了想，她随手抓了一大把糖果装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把剩下的糖果全都塞进赵阿姨的包包里，“铁柱还小，万一他闹腾的话，这糖果用来哄他……”
赵阿姨点点头。
毕竟有俩孩子在，姜女士收拾了一副铺盖，装了每人一套换洗衣裳，然后拿着栀栀煮的鸡蛋和凉白开，大家吭哧吭哧地往码头赶。
半路上，好多人都拖儿带女、扶老携幼地往码头方向赶。
这就更让姜女士担忧了，她一把抓住栀栀的手，焦虑地说道：“栀栀，你跟着我们一块儿走吧！”
“妈，正义岛上有防御工事，我留在这儿会很安全……为了黎恕，我不会离开这儿，而且正义岛海鸥岛都是我们的心血，我也不会离开这儿。你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的！我和大家把后头的事情办完了我们就躲进防御工事里去”栀栀说道。
洪禾禾背着自己的小儿子匆匆过来了，对姜女士说道：“阿姨，你别担心了，不止栀栀留下，傅明宇龙强他们都会留下来……我向你保证栀栀不会有事儿的，来，咱们上船吧！”
姜女士被洪禾禾半扶半拉地上了船……
栀栀把小儿子抱了起来，吻了吻他的面颊，小小声说道：“铁柱，你要听哥哥的话，不要乱跑，知道吗？”
铁柱乖乖点头。
栀栀把小儿子也递上船，姜女士抱住了小的；然后栀栀又把赵阿姨也扶上船，说了声“辛苦了”……
最后，栀栀蹲下身子，和铁蛋保持了平视，低声说道：“好好照顾你阿奶、赵奶奶和你弟弟。”
铁蛋点点头，“那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栀栀抱住儿子，吻了吻儿子肥软的面颊，“我会的……你在保护他们的时候，也要保护好自己哦！”
铁蛋认真点头，然后抱着妈妈的脖子，也在妈妈面上亲了亲。
栀栀站直了身子，想把儿子也抱上船——
铁蛋拒绝了。
小家伙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稳稳当当地跨上了小船儿。小船满载，撑船的婶子立刻用长竹篙一戳石壁……小船儿便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缓缓远离岸边。
栀栀朝着家人们挥挥手。
直到小船儿渐渐看不见了，栀栀这才急匆匆去了食堂那儿。
大家全都各就各位、各司其职去了，但男同志们需要留岛完成防护工作的检查与加固，他们需要一直忙到傍晚……不吃饭可不行。
再者，也需要给留岛的人准备一点儿食物。
食堂负责人老张正急出一身大汗！
看到栀栀来了，他连忙问道：“栀栀啊你是要拿什么东西吗？”
栀栀说道：“我来帮你做饭！”
老张愣住，“做饭？”
栀栀点点头，“快点儿吧！现在是十点整，咱们争取在两小时之内，做出两顿饭来……简单些也没关系，能让他们填饱肚子就好！再就是，咱们再烙点儿大饼给留岛的人当口粮。”
老张答道：“要得！”
当下，由老张主厨，栀栀打下手……
后来小金枝发现栀栀也在这儿，赶紧去和她家大学生阿姨说了一声，便也过来和栀栀一块儿忙碌了起来。
为求快、方便，而且做饭的人手也少，还得做上二百多个男同志的两顿饭菜……
老张选择了煮大米饭，然后配上蒸腊肠和清炒大白菜，两大桶紫菜蛋花汤——这就是大家的午饭了。
至于晚饭么，老张听从了栀栀的意见，为大家制作了米饭糕——糯米和大米按二八比例混煮，再在大锡盘底部刷上一层油防止粘饭，铺一层米饭在上面，再铺一层炒腌菜在上面、再再铺一层米饭、再再再铺一层香菇丁炒腊肉丁，最后再铺一层米饭……上面盖上木盖，置放重物压实。
等米饭凉下来以后，再用刀将米饭划分成一块一块的，就是美味又扛饿的米饭糕了。
忙完这些米饭糕，还得烙饼……
等到老张、栀栀和小金枝忙完一切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三人又急急忙忙收拾厨房，老张必须要撤退了。
栀栀包了两块米饭糕，让他拿着路上吃……
老张犹豫再三，接过了，又催她俩，“你俩既然已经决定了不离开，那就早点儿上溶洞里去！一定要小心啊！”
栀栀和小金枝点点头。
老张走了以后，栀栀和小金枝用干净的包袱布把烙饼打好包，送到了溶洞里。
溶洞就是山体的内部，入口、出口众多，无论风从哪个方向吹来，都不会直接吹进洞里，而且还十分透气、干爽。
栀栀和小金枝在溶洞的一处相对有四面墙壁、也有顶的一处小浅洞那儿点亮了蜡烛、罩好灯罩——之所以选择这儿，是因为这里的空间相对密封，点一枝蜡烛就能照亮四周。
她俩把食物放在这儿，然后又匆匆回去，继续搬食物、搬饮用水，甚至还搬来了几副铺盖。
回到食堂那儿，驻守岛上雷达站的大兵们也匆匆跑过来，问栀栀需不需要援助。栀栀摇头，劝大兵们也躲进溶洞来。大兵们也摇头，说守护雷达站是他们的职责，就是人死了、也不能离开。
栀栀只好给了他们一些米饭糕和烙饼。
后来大兵们又跑下来，送了一些压缩饼干给她。
栀栀抓住大兵，从口袋里抓出一小把水果糖，塞在大兵的口袋里……
大兵眼圈儿红红地跑了。
傍晚七点半。
正义岛光照充足，但都已经到了这个点儿了，按平时的天气来看，怎么也该天黑了。
但是，这一天的太阳说什么也不肯沉到海平面之下。
天际挂着妖异的鳞片状红云，空气似乎变得格外厚重，一丝风儿也无，人什么也不干、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傅明宇急匆匆领着男同志们来到食堂，大家迅速分食完米饭糕，并且在吃饭的时候，傅明宇最后一次和大家确定了防风林是否已经检查好、各种防御措施是否已经全部落实……
吃完米饭糕，傅明宇赶紧让他们撤了！
最后，傅明宇数了一下留岛的人们。
一共二十一人。
连金枝在内，有十三个男的、八个女的。
傅明宇便又组织大家，趁着台风还没来，拿着手电筒继续在岛上花了三小时左右又巡视了一遍，确认所有的措施全部到位……
而这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虽然天空浓黑如墨，也没有月亮和星子，但不知光亮从何而来，反正就是不需要拧开手电筒也能很清楚的看到这山、这岛、甚至是不远处的海……
栀栀站在溶洞前，看着浓如墨的天空，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台风即将来临的前兆。
这一次肯定和平时不一样。
所以？？？
所以黎恕和棠娘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栀栀，别担心了，有棠娘在，他们肯定不会有事儿的。”傅明宇的声音响起。
栀栀转头，果然看到了傅明宇。
傅明宇虽然在安慰栀栀，但他面上的忧虑完全不输于栀栀。
栀栀强笑道：“对……”
几道闪电突然划破天空。
伴之而来的，是沉闷又洪亮的惊天动地的雷声：
“轰轰轰轰轰——”
紧跟着，豆大的雨珠开始从天空砸落下来。
“栀栀咱回去吧！”傅明宇说道。
栀栀也确实打先回溶洞里去。
只是——
栀栀和傅明宇刚刚才转过身，便同时愣住。
好像……
也不知道是不是栀栀的错觉，她好像听到从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地呼喊声？
只是，雨点又急又重地砸在地面、建筑、树木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反让人觉得那似若似无的呼喊声变得不那么真切了。
栀栀和傅明宇呆立不动，仔细聆听。
半晌，他俩面面相觑，均发现了对方面上的狂喜！
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明宇！明宇你听到了吗？”
“栀栀……我好像听到黎恕的喊声了！”！

第512章
并不是栀栀的错觉。
远处,除了时不时划破天际的闪电，海平面上还传来了晃晃悠悠的灯光。
那是手电筒的灯光。
在这个时候，除了回归的棠娘和黎恕他们,不可能还有别人飘在海上。
栀栀喜道：“他们回来了！”
傅明宇也高兴坏了，扭着朝着溶洞里头大声吼道：“棠娘他们回来了！”
溶洞里的人们听到了，急忙也赶到了溶洞口。
张望了一会儿，又仔细聆听了一会儿……众人狂喜！
“真的！真的诶！是棠娘他们！”
三叔大喊，“老八、十五！走，咱们去码头接应他们！”说着,三位叔叔就打着手电筒朝着山下跑去。
栀栀连忙喊傅明宇,“明宇，快！我们把火生起来！一会儿他们肯定淋雨了！”
傅明宇听了，赶紧找了个干燥通风的地儿,去把抱了柴枝过来生火；小金枝也和其他的婶子们拿了锅、提着水桶过来,又帮着搭起了烤架，架上锅烧开水……
很快，溶洞外头就响起了动静。
风大雨大,还杂夹着人们的脚步声,兴奋的笑声。
黎恕第一个冲进溶洞,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像是自动安装了马达似的，只一眼,就看到了栀栀。
“栀栀！”他扔下扛在肩头的东西，朝着栀栀飞奔了过来。
栀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一把抱住！
直到这一刻，栀栀才能确定黎恕他们是真的没事！
感受到被黎恕用强壮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
栀栀满心的担忧这才全部松懈了下来。
她快活得想哭，属于他的熟悉气息令她下意识仰起了脸儿就想吻上去……却又想起来身畔的伙伴们，只得生生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胸大肌里。
一个接一个的伙伴们跟在黎恕身后，全都冲进了溶洞。
他们浑身湿透，但精神状态都还挺好的。不但每个人都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而且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脸上还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棠娘最后一个跑进溶洞，当即就被傅明宇给紧紧抱住了！
不过，看得出来，棠娘非常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表露情绪。
她下意识就想推开傅明宇——
又生生忍住。
她只好把头扭到一旁去，身体和姿势都有些僵硬。仿佛归家的主人一脸嫌恶地对待猛扑上来的狗狗，既宠溺又无奈的样子。
偏偏金枝也冲过去，喊了一声“阿娘”就扑了过去！
傅明宇继续用一只手抱住棠娘，一只手托住女儿……小金枝抱住自家阿爹，还奋力往上爬，很快，一家三口就抱在了一块儿。
栀栀看着那一家子，忍不住笑了。
这时——
“拐子七爷爷呢……”
也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热烈的场面慢慢寂静了下来。
棠娘轻轻推开傅明宇，顺手抱过了女儿，淡淡地说道：“拐子七没回来，他歇在了海里。”
场面愈发沉寂。
想着十天前拐子七爷爷还笑眯眯地和大家打过招呼……
虽然知道他这一趟跟着棠娘他们出去，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怕是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根本就是去出去海葬的……
可大家还是挺难过的。
黎恕解释道：“拐子七爷爷的最后几天过得还是挺好的，能吃能睡，一直跟着我们到了沙虫滩，也就是我们此行的最后一站，他才……睡了过去。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夜。他是在睡梦里，笑着走的。”
众人默默点头。
一位婶子说道：“哎你们衣裳都湿了，赶紧洗一洗、换一换！再烤烤火喝点儿开水吧！”
场面才又开始热络了起来。
溶洞里也有泉眼。
再加上这次远行的人们都带着换洗衣裳，所以大家打着手电筒去了泉眼那儿，蹲在一旁轮流用淡水擦澡洗头、换上干净的衣裳。
棠娘一人拎着水桶去一堵石墙后擦身洗头换衣。
一个婶子突然惊讶地说道：“哎哟，大当家回来的……这是啥？是蛇吗？”
闻言，栀栀被吓一跳！
一位叔叔过去看了一眼，笑道：“是沙虫！这可是好东西呀，可鲜了！”
听说是沙虫，栀栀这才松了口气，跑过去看了一眼……
——棠娘他们是用细网兜装的沙虫，估计是在上山的时候，海沙从网兜里抖落得差不多了，所以网兜里只剩下了丑陋肥胖还扭曲成一团的沙虫。
栀栀当即头皮发麻，飞快地跑了。
叔叔们被栀栀逗笑，“栀栀你嫌这东西丑、恶心嘞？等下我们把这些沙虫处理好了，滚个汤给你喝……鲜得你连舌头都要吞下去呢！”说着，几个叔叔已经拿起了一旁的鱼叉，有人还去提了个桶过来，看样子是准备处理沙虫了。
栀栀知道沙虫这玩意儿。
但她实在很惧怕这东西的外表，所以从来很抗拒。
听叔叔们这么一说，她笑眯眯地也不反驳，只是打定了主意——才不要喝这种汤呢！
不多时，黎恕他们轮流洗完澡，回到了篝火边，栀栀递了一杯开水给他。他接过，慢慢吹到微烫，又慢慢啜饮。
黎恕表情放松，问栀栀道：“妈和孩子呢？”
栀栀答道：“上级下了撤退通知，我让妈和赵阿姨带着俩小的去了镇上。现在海鸥岛、正义岛除了我们，就只有灯塔和雷达站的人了，其他人全都撤退了。”
黎恕又问道：“这次是几级台风？”
栀栀答道：“特级。”
黎恕沉默了。
其实在海上的时候，棠娘就已经预测到这次台风即将正面登陆南陵，那么正义岛和海鸥岛还要比南陵先一步承受台风的洗礼。
棠娘甚至还预测到这将会是一场极大的风暴！
他们是不可能躲得过去的，唯一的逃生之路就是尽快赶回正义岛去……
当然了，现在他们回来了，生存已经不成问题。
可这是特级台风呢！
但愿这次人没事儿，庄稼也能扛过去就好了。
棠娘也换好了衣裳，懒洋洋走过去，坐在篝火旁。
小金枝迫不及待地说道：“阿娘，黎叔叔，这次你们出海的情况怎么样呀？有没有看到大海怪？”
“世上哪有大海怪？”棠娘嗔怪道。
一提起这次出海，黎恕就高兴得合不拢嘴，“这次出海多亏了棠娘……”
然后他对栀栀说道：“栀栀你知道吗？跟着棠娘出海，再对比之前咱们出海……要是用交通工具来打比方的话，那就好比是，我们推着独轮车走烂路，跟着棠娘坐飞机……”
栀栀差点儿笑喷了，“有这么夸张么？”
“真的啊！”黎恕毫不吝啬地夸赞棠娘，“上回我们出去，说好了一个月回来，结果走了快两个月，才找到一个适合的地儿……这次跟着棠娘出去，说好了只去十天，那就只去十天……效率也高，这次咱们找到了四个合适的地点！”
听到黎恕这么一说，栀栀“哇”了一声，也高兴坏了，“真的？一下子就找着了四个合适的地点？”
棠娘笑道：“主要是我熟路……那些地儿都是我知道的地方。主要是这次台风生成，云层太厚我看不到星子就定不了方位，再一个这次的台风是真厉害，哪怕人在外海，也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才带着他们赶回来……”
然后她又对黎恕说道：“黎恕，等这次台风过了，我再和你出一次海，我还知道至少七八处合适的地点，全都领着你去一次！”
喜得黎恕连连点头。
“成！但先休息两天吧，我还得花点儿时间把这次找到的四个地点的海底地形图给整理好……”黎恕说道。
棠娘点头，“也要等上几天，不然台风刚过，云层没散的话看不到星子我也白瞎。”
小金枝着急地叫嚷了起来，“阿娘！阿娘我不相信……这次你们去了十天，难道一丁点儿的有趣事情也没发生么？”
棠娘性格内敛，不擅言辞。再加上她见多识广，海上无论发生各种怪象，她都有经验，在外行眼里看来，再奇怪的事她都遇过到，所以不觉得有什么有趣的事儿。
于是棠娘摇了摇头。
黎恕却道：“其实咱们这一趟出去，还是遇上了很多事儿的，不但只是有有趣的事儿，还遇到过不小的麻烦，甚至还遇上了危险……”
栀栀呼吸一滞。
小金枝有些生气，“哼！阿娘你老是这样，什么事儿都不当一回事儿！我不管，下次我要跟着你们去！”
傅明宇也有点儿慌了，问道：“棠娘，念之，你们……都遇上了什么事儿啊？”
大周却从挎包里换出了笔记本，说道：“我有写日记的习惯，我来和大家说说这次我们出海的经历吧？”
闲着也闲着，聊聊天、吹吹水也挺好。
于是大伙儿纷纷叫嚷道：“好好好！快和我们说说吧！”
大周便翻开了自己的日记本，一边看日记，一边回忆了起来：
出海第一天，棠娘教会大家一套……怪里怪气的搏击术，还亲自盯着大家练。当然了，其他的叔叔们都会，只有黎恕和大周这两个年轻人不会。所以棠娘非常仔细地盯着他俩练，并且还纠正了黎恕和大周的一些动作。
很快，黎恕和大周就知道这套“搏击术”的真正用途了。
——这次一共出动三艘船，每艘船上有三人。棠娘要求大家急行军，每次两人摇橹划桨、一人休息。两小时后替换一人休息……休息的那个人，就要练习她教的“搏击术”至少半小时。
原来，那“搏击术”是介乎于拉伸和热身之间的放松操。确实只需要按照棠娘教导的那样练上半小时，就能缓解摇橹整整两小时带来的肌肉酸痛问题……
再加上叔叔们还会喊号子来划船，以保持整齐划一的节奏、速度；以及棠娘会观察风向和洋流的流向，及时让大家调整方向……于是在一天之内，大家不眠不休地跑了近二百海里！
这是什么概念？
——外国的柴油机械化货轮，一天最多也就只能跑二百四五十海里！
大家靠人力划船，居然也划出这样的速度，简直了！
再加上棠娘的目的性很强，第二天晚上她就把大家带到了第一个目的地。
从表面上看，这里就是茫茫一片大海。但此处海水清澈、又是浅滩，能很清楚地看到海底……黎恕跳下海去量了量，大片的珊瑚礁只差半米就能探出海平面了！
最重要的是，此处有淡水。
黎恕连忙用带来的仪器丈量了一下此地的经度与纬度，仔细记录好，又和大周花了半天的功夫将海底地形初步记录下来……
大家便启程了。
不过，棠娘和叔叔们在等待黎恕和大周干活的时候，实在闲得无聊就下海叉鱼吃，或者潜入海底摸贝壳玩儿。
一只不知活了多久的老海龟主动游到了棠娘的船舷边，久久不肯离开，还主动翻白肚皮。海龟肉并不好吃，又糙又腥。
且在种花国人的观念里，龟是灵兽，不宜杀生。
可棠娘只瞅了那海龟一眼，就立刻拔出雪亮的匕首……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为那海龟清理长在它甲壳上的、重重叠叠的藤壶。
老海龟异常温驯，始终一动不动。
棠娘花了点儿时间把它身上的藤壶给去掉，并且还避免伤害它的甲壳。清理完毕后，她把老海龟又翻了个个儿，又大声吆喝着让它离开。
老海龟围着棠娘的船儿转了几圈，划拉着四肢离开了。
大周后来问棠娘，“……那老海龟看着挺大，甲壳又残又旧哈！”
棠娘沉吟道：“它们能活到二百来岁，刚才那一只……看它甲壳上的纹路，少说也有百来岁了。”
“它是被藤壶害得快要死掉了吗？”大周又问。
棠娘摇头，“它来求我给它铲藤壶的。”
闻言，大周睁大了眼睛，“那它怎么知道你肯呢？”
棠娘笑了，“那换作是你，你肯吗？”
“我也肯，”大周老实说道，“可我也不知道它的用意啊！”
棠娘笑道：“海里的东西嘛，只要上点儿年纪，没有不通灵的，跟陆地上的动物一样。”
顿了一顿，她又说道：“不光海龟会向人求助，鲸鱼也会。”
大周当时就震惊了，不可思议地问道：“鲸鱼？是那种……巨大到……有一座岛那么大的鲸鱼吗？”
棠娘认真点头。
大周害怕了，“还是别了吧！鲸鱼那么大的个子，就不小心蹭我们一下，我们的船也完蛋了……”
棠娘但笑不语。
第三天晚上，等到黎恕和大周忙完了，棠娘观察夜空中的星子，辨识出正确的方向后，再次带领大家赶往下一个地点。
结果——
凌晨时分，大家突然听到从远处传来了令人非常震憾的、空灵的啸叫声。
大周和黎恕从未听过，不由得被愣住。
棠娘却一笑，说道：“鲸鱼来找我们了……搞不好就是那只老海龟去通风报信儿的。”
大周惊呆了。
黎恕也有些担心，“棠娘，有鲸鱼在，我们会不会很危险？”
“不会！”棠娘说道，“它们已经很有礼貌了，还隔那么远呢，就跟我们打招呼了……放心吧，它们没有恶意，所以不会主动过来。我们过去看看……”
说着，棠娘率众划船过去。
鲸鱼是不可能呆在浅滩的。
所以此处是深海区域。
为防意外，棠娘让所有人都带上了鱼叉、同时还吩咐大家一定要系好船上的安全绳。
很快，棠娘便划船来到了鲸群翩游的地方。
大周和黎恕傻傻地张大了嘴。
他们果然看到……
船舷之下的幽蓝深海处，至少有七八头巨大的蓝鲸在水中翱翔！
而他们之所以能看清，是因为海水足够清澈，且海里有不少夜光藻，以及会发光的水母、大批成群游来游去的磷虾等等！
这样的景观，可谓为十分震憾人心了！
抬头，夜空里密布着繁星，甚至还能清晰可见灿烂的星云。低头，会发光的海藻和浮游生物也将深不可测的海底映照得宛若星空！！！
那七八头巨大的蓝鲸怡然自得地浮在海里，动静并不大。
且由于它们的个头太大，他们的小船儿似乎还不如它们的一只短鳍！那巨大的、缓缓游动的体型，给人造成极大的压迫感，令人无端端心跳加速，甚至连呼吸也难。
“你们在这儿等着，别动。”说完，棠娘将匕首咬在嘴里，先是坐在船舷边，然后头朝下直接跃入海中。
由于海水过于清澈，大周和黎恕便趴在船舷边看着棠娘的举动。
只见她朝着其中一只鲸鱼游去，先是浮在水面深呼吸，然后闭了气沉入海里，游到其中一头巨鲸身边后，便取下匕首为巨鲸处理起它身上的藤壶来。
说来也怪。
棠娘一接触到巨鲸，那巨鲸便立时不动了。
娇小玲珑的棠娘与巨鲸贴合在一起，更加衬托出巨鲸那大得可怕的体型……
真让人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汗。
棠娘的闭气时间长，一口气在水下弄了近二十分钟，才缓缓升上海面。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憋气，沉入水中再为巨鲸处理……如此反复两三次，终于为一头巨鲸处理完它身上、尾巴上寄生的大批藤壶。
黎恕和大周观察得仔细，因此可以看出，被棠娘“医治好”的这条巨鲸，先是缓缓沉入海底，然后朝着远方游去……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升上海面换气，掀起巨大的气波与小喷泉。
不光只是这一头鲸鱼。
就是其他的鲸鱼想要换气，也是先沉海底、然后游向远处再浮上海面……
很明显，它们知道如果过于靠近人类，它们什么都不做、只是用巨尾拍拍水，也能让这些人类承受灭顶之灾。所以它们小心翼翼……
巨鲸们的温柔体贴，让众人慢慢打消了恐惧。
当棠娘再次浮出水面换气的时候，大家都在问，可不可以帮忙。
棠娘点头，但也仔细交代，“闭不过气就赶紧上来换气，千万不能勉强。黎恕和大周不能同时下水，你俩轮换着下，得绑上绳子。一个下了海，另一个在船上看着，不对劲儿了就赶紧扯绳子把人拉上来，知道吗？”
众人应下。
黎恕和大周便也依言，绑着绳子轮流跳进海底，学着棠娘和叔叔们的模样儿，用匕首或者鱼叉来帮巨鲸铲除寄生在它们身上的藤壶。
大周说到这儿，小金枝兴奋了，急忙问道：“那鲸鱼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啊？”
黎恕想了想，说道：“它不动的时候，摸上去手感和石壁一模一样，特别粗糙……它偶尔也会动一动，就能感觉到它很有力量，肌肉特别紧。”
小金枝艳羡道：“我也好想摸一摸啊！”！

第513章
栀栀也很想亲手摸一摸蓝鲸……
不过,那震憾人心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窒息了。
所以她一方面纠结着，如果以后真能遇上这么美丽奇妙的时刻,她到底会不会跃跃欲试？一方面又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这样的胆量……
但不管怎么说，可能也像小金枝说的那样——棠娘可能是真的经历了太多，像这么精彩的瞬间，她居然也觉得没啥意思,不用多说？
天！
所以棠娘到底还经历过怎样惊心动魄的精彩瞬间呢！
大周继续讲述他们这一趟的旅程。
当时棠娘领着大家在那片海域停留了大约四五个小时,才帮着把所有巨鲸身上的寄生藤壶给全部清除掉。
棠娘又领着众人返回船上,趁天亮之前,再次以星辰和指南针记录方向，然后摇船离开。
直到大伙儿离开许久,还能听到巨鲸们那空灵又寂寥的鸣叫声……
在接下来两天里，棠娘再次带领黎恕找到了两处适宜之地……
接下来,她带着大家来到一座小岛上。这个小岛其实就是珊瑚礁、没有淡水，在这里停留的唯一好处就是能让大家好好睡一觉,生火煮点儿热食吃。
没有淡水也不要紧。
途中棠娘已经领着大家补充过。
大家在这儿好好休息了一天……
第七天，棠娘领着大家找到了最后一处目标地——沙虫岛附近。
沙虫岛是棠娘给取的。
海上的不知名小岛有万万千，她基本根据渔获来取名。
比如说咸椰子岛上没淡水,植被不怎么样，但长遍了满岛的椰子树！椰子水清新微甜,是可以救命的好东西。
比如说螃蟹岛上全是大大小小各种螃蟹,当然也有点儿其他的海产品，但螃蟹特别多也是事实。
还比如说这个沙虫岛吧,岛上是没有淡水的，是因为海底地势的原因才隆起一片沙地，由于没有淡水,岛上连根草都不长！但在这样的沙滩上，却盛产各种各样的贝壳、海螺、喜欢卧沙的鱼类等等。其中沙虫的数量庞大，就随便用铲子挖一铲沙，就能从沙子里抖出几条沙虫来。
叔叔们就是在那儿挖了两筐沙，随便放在了船上。
当然了，也主要是因为，他们觉得栀栀没吃过这玩意儿，想带回来让她尝尝。
叔叔们在沙虫岛挖沙的时候，棠娘带着黎恕和大周潜入附近的海底，带着他俩去寻找海底淡水。
一天后，当黎恕和大周终于完成工作时——
拐子七爷爷在他的小船上永远地阖上了眼睛。
棠娘久久凝视拐子七爷爷的遗体，最终亲手送他离开。
大家都挺伤感的。
突然间，棠娘发现了不妥。
——天上的云层出现了异常？！
她盯着天空定定地看了十几分钟，又花了一会儿的时间观察风向，然后表情严肃地要求大家立刻上船，马上离开！
众人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棠娘脸色不好，说道：“东南方向刚刚生成了台风……看样子是冲着咱家去的，所以我们得赶紧走！这是一个很厉害的台风，外岛根本守不住，我们没有地方逃的。”
大家被吓了一跳。
于是众人立刻上船，马上开始了一刻也不停留的摇橹划船！
棠娘无端端就暴怒起来，甚至抽出了鞭子，不停地抽打海平面，厉声要求大家再把速度放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再再快一点！！！
她向来性格清冷，沉默寡言，鲜少有如此焦急的。
大家心知不妙，只得咬紧牙关往死里划船……
后来，棠娘向大家喊话，说台风已经在后头追着来了，如果跑不过台风的话，就让大家做好弃船与闭气沉海的准备，同时再三告诫大家，万一跑不过，必须弃船的时候，每一艘船上的三个人必须相互之间系好绳子，绝不能落单。
同时，落水之前必须每个人抱一个大木盆。
一听这话，大家的心都凉了半截。
然而转机就此出现！
远处突然传来令众人熟悉的极为高亢空灵的啸吟声——
众人几乎立刻猜到了——那群蓝鲸此刻就在附近！
棠娘亦大喜。
她先是朝着鲸吟的方向大叫，然后又让众人和她一块儿大叫。
须臾，那些巨鲸转瞬即至！
棠娘跳入海中，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蓝鲸沟通的……总之，她很快就游回小船旁，拿了长绳又潜入海中，将接驳起来的长绳系在蓝鲸身上。
与此同时，叔叔们也按棠娘的吩咐，也用绳子将三艘小船连在了一起。
接下来，棠娘爬上船，而鲸群也开始了游移。
鲸群游动的速度远比大周和黎恕他们人力划船快……
而那条负责拉动小船儿的巨鲸，居然体贴到……它一直是贴着水面游的，而且在游动的过程中，尾鳍的摆动幅度特别小，一看就是既不想拍出水花、也不想晃动得太厉害以免小船过于颠簸。
而鲸群里其他的巨鲸则在为这条鲸开路与护航！
就这样，鲸群以飞快的速度带着棠娘一众来到了蛇岛附近，大约耗时大半天左右吧！
到了蛇岛附近，鲸群就不能再靠岸边了——它们体型庞大，只能呆在深海。一过蛇岛就是大陆架地势，它们若再继续前进，将会有搁浅的危险。
见鲸群停止前行，棠娘再次潜入水中，呆了好一会儿才解开了绳索。她爬上船，吩咐大家继续朝着正义岛的方向走，又让胖叔带着唱渔歌。
众人一边唱渔歌，一边摇着船儿飞快地往正义岛赶。
而远处，鲸群也发出了空灵高亢的啸吟声……它们朝着反方向渐行渐远。
鲸群至少替棠娘他们夺回了几小时的逃生时间。
当下，棠娘指挥着大家继续往死里划船，终于抢在台风登录前的两小时内登上了正义岛。
而此时——
台风正式登陆正义岛！！！
由于溶洞的细小出入口极多，狂风灌入溶洞，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音……好在大家选择的篝火之地，四面都有阻挡，所以篝火的燃烧情况看起来还挺稳定的。
听到大周绘声绘色地说完了他们这趟旅程遇到的精彩事件，栀栀和小金枝激动坏了。
到这时，栀栀终于明白过来，为啥黎恕他们一冲进溶洞时会面带如此兴奋的表情了。
可不就是劫后余生么！
且他们帮助鲸群铲险藤壶，鲸群帮助他们逃离台风……
这岂不就证明了鲸群是有智商的吗？以及——
棠娘到底是怎么跟鲸群沟通的啊？她还有和海洋生物沟通的能力吗？
栀栀正准备开口问，不想胖叔却道：“哎哟这沙虫汤熬好了……来来来，汤里放点儿盐末，咱们一人添一碗汤……”
然后又点名，“栀栀啊，这新鲜的沙虫汤你可一定要试试！”
原来，大周在给大家讲故事的时候，其他的叔叔们已经把沙虫处理好、清洗干净，还扔进汤锅里煮了起来。
新鲜的沙虫富含蛋白质与脂肪，不需要煮太久，汤色也会变得雪白浓稠。
说话之间，叔叔们已经拿着长柄勺和锡饭盒，给每个人都舀了一碗汤。
栀栀当然也分到了一碗。
可她盯着饭盒里浮沉在乳白色浓稠汤汁里的沙虫……
栀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叔叔们大笑了起来。
黎恕捧着饭盒，微微吹凉汤汁，面不改色的轻啜了一口汤汁，眉头一挑！
他立刻接过栀栀手里的饭盒，先将她饭盒里的汤汁全都倒进他的饭盒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只是将汤汁倒进她碗里，这才递还给她，又道：“喝吧，这汤是很好喝的！”
其实栀栀心里还是很有压力的。
现在汤里没有沙虫，不代表她不知道这汤是沙虫汤，也不代表她不知道沙虫长啥样儿……
不过，她最终还是闭上眼睛，誓死如归地将饭盒凑到嘴边轻啜了一口。
栀栀睁开眼，眼睛一亮！
——她是亲眼看到叔叔们怎么做汤的，就是非常简单粗暴的先焯水，把带有粘液的水倒掉，再重新烧一锅水，把焯过水的沙虫倒进锅里煮，唯一的调味料就是盐末。
可用这么简单的方式煮出来的沙虫汤，汤汁厚重，喝起来既然有蛋白质的厚重感，又有脂肪的甘润香甜，盐味还调放得刚刚好！
天哪，真的可以仗着食材足够新鲜就能胡乱烹饪吗？
胖叔又笑问：“栀栀啊，这沙虫汤……好不好喝啊？”
栀栀连连点头，继续啜饮美味的汤汁。
胖叔说道：“沙虫肉也很好吃的喔！是甜的哩，不信你试试！”
栀栀犹豫了很久也没勇气看一眼黎恕的饭盒，最后老实说道：“沙虫肉……我还是不吃了吧！”
叔叔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黎恕倒是吃得很开心，“是啊这沙虫肉确实好吃……很嫩啊，一咬就化了！”
栀栀不敢抬头，就盯着自己的饭盒，默默大口喝汤。
喝完一碗，她把空饭盒递给黎恕，“还要汤……只要汤，不要沙虫哦！”
黎恕便笑眯眯地给她盛了一碗净汤。
小金枝也是头一回喝沙虫汤。
不为别的，棠娘带着她在外头漂泊的时候，她厨艺不好，还嫌麻烦，从来也不会捕捉沙虫来吃，觉得太麻烦……
所以小金枝看到沙虫的丑陋模样时，恶心得差点儿快要吐出来了！
后来看到叔叔爷爷们善意地作弄栀栀姨？
她便也大着胆子喝了一口汤，又闭上眼睛吃了一条沙虫，瞬间瞪大了眼睛！
小金枝一下子就接受了沙虫丑陋的面孔、并且原谅了它！
沙虫：？？？
一口气连汤带肉吃了两大碗以后，小金枝吃饱了，便抹了抹嘴，问棠娘道：“阿娘，你是会说巨鲸它们的话吗？”
棠娘愣住。！

第514章
棠娘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奇道：“你这小小孩子，在胡说什么呢！人怎么可能听得懂鲸鱼的话？”
“那蓝鲸是怎么知道你会帮它铲除藤壶呢？”小金枝好奇地问道，“还有,它们又怎么知道阿娘你们需要它们的帮助，又怎么会把你们送到蛇岛呢？”
小姑娘又歪着头猜测道：“难道说，它们知道我们住在正义岛？”
棠娘笑了，“这个嘛……万物皆有灵。”
“它们并不认识我。海洋是它们的地盘,人呆在海里特别渺小无助,但它们知道人是聪明的,会使用工具、还掌握了劳动的技巧……所以人类做很多它们做不到的事,比如说帮它们处理伤口、帮它们铲除寄生的藤壶……这是约定俗成的事。”
“再说了，你想想,它们那么大一只，深海又是它们的主场，它还有啥是想求我们的？而我愿意帮助它们,不过为了结个善缘。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它们是想求我铲除寄生藤壶么，这还不简单么？我一靠近它、它就不动的,还会主动把长着藤壶的身体正对着我，那不是求我帮忙是什么？”棠娘反问道。
小金枝点点头,然后又问，“阿娘，那它们又是怎么知道你们需要帮助的呢？”
棠娘答道：“它们感知灾难和气候的能力可比我们强多了！我都能感觉到台风要来了，它们还能感觉不到？”
“它们是无惧于台风的,毕竟沉到海底就能安然躲过……不过,它们知道台风来了，也知道人类是脆弱的，更加知道当时我们正在逃命。所以它们发出叫声,其实就是在问我们要不要帮助。”
小金枝立刻问道：“对对对！阿娘我就是想问这个……你是怎么让它们知道，当时你需要它们的帮助的？”
棠娘又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这个啊，将来得靠你自己去学着怎么跟它们沟通了。就跟你在岸上和小猫小狗玩，有时候它们用它们的方式，让你知道它们的需求，它们也会通过它们的观察，知道你喜欢怎样、不喜欢怎样……放在蓝鲸或者其他的海洋动物上也是一样的。”
小金枝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儿。
她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阿娘，那它们真的知道我们住在哪儿吗？为什么会把你们送到蛇岛附近？”棠娘笑了，“它们有智慧，但它们并不是神明，哪能真的知道我们住在哪儿、叫什么名字？只能说，蛇岛靠近大陆架了……”
大陆架这个名词，还是棠娘从黎恕那儿学到的。
依她自己的认识就是：蛇岛附近就是分界线，蛇岛往外是深不可测的深海，蛇岛以内海底地势平缓渐起，属于浅海了。
“鲸群只是很单纯地把我们送到最近的接近陆地的地方，它们并不知道我们住在蛇岛附近……事实上也是，哪怕我们已经到了蛇岛，但要想赶回正义岛，按着平时的脚程，也需要一整天的功夫啊……”棠娘继续解释。
这下子，小金枝彻底明白了。
栀栀和其他人也全都听明白了。
溶洞里陷入安静。
外头的风雨声就显得格外恐怖。
尤其是凶猛呼啸的风声，暴雨拍打地面、拍打在建筑上、拍打植物的声音……
尤其是拼命钻入溶洞的风儿，不但发出尖锐的啸叫声，还使溶洞里的气温也降低了不少。好在大伙儿燃了一堆篝火在，围坐在篝火旁，感受着篝火的温暖，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慢慢啜饮，再加上身边还有那么多的伙伴们……
倒也并不觉得有多少的可怕。
小金枝哆哆嗦嗦地说了句，“阿娘，你再跟我们说说……以前你和叔叔爷爷们在海上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吧！”
这时，大周突然一拍大腿，说道：“棠娘，我一直有个疑问，当初你们在外海遇上的那艘鬼船……后来你不是爬上那艘船了吗？你在那儿看到了什么？”
棠娘还没来得及说话——
小金枝便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道：“鬼船？什么鬼船？？？”
当下，一位叔叔就又绘声绘色地说起了当年的事儿。
栀栀和其他人都已经听过了。
不过，再次听到，也并不觉得无趣。相反，因为现在呆在阴冷的溶洞里，反而更加有种身临其境的恐怖感……
简直刺激极了！
小金枝听得认真极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听完以后，小姑娘的脸色有些惨白。
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世界上……真的有鬼吗？”棠娘沉默不语。
大周说道：“棠娘，我们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栀栀就分析过了，你听听看，栀栀的分析有没有道理。”
然后大周就把当初栀栀的分析和推理一五一十地说了。
棠娘陷入沉思。
金枝则瞠目结舌。
小姑娘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
“对吖，那可能是一艘运输牙片的船，早就破烂不堪，因为无人驾驶已经在大海上飘了不知多少年，后来被现代人发现了，现代人知道牙片很贵，才想着拆下现代船的发动机，装在牙片船上……不料，装着牙片的木箱可能因为年代久远而腐朽了，牙片的气味散发了出来，直接把船上的人给薰死了！因为这样，那艘船一直在不停地原地转圈，它散发出来的气味，把阿娘和叔叔爷爷们也薰坏了，所以才会出现幻觉……是这样吗？”
总结了一番，金枝又好奇地问道：“阿娘，那你爬到了那艘大船上以后，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在船上呆了那么久？”
棠娘面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那会儿也没个准确的时间可以参考，我不知道我上去了多久，并不确定当时我上去了半个时辰……”她轻声说道。
胖叔问道：“我记得你后来跟我说，船上有外国鬼。”
棠娘点了点头，“那些干尸穿的就是外国的衣裳，而且我上船以后，看到甲板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人，他们……都是男的，外国人，有的皮肤是黑的，像墨水那样黑。有的皮肤是白的，像白纸一样白，还有的……皮肤是青色的，像是人死了三四天的样子……”
“船上没有活人……”
棠娘低声说道：“我当时觉得眼前有薄雾，脑子也有些迷糊，那船很大，但也不是特别大，如果船太大，船体倾斜角度长、我不可能爬得上去。可我站在甲板上，透过薄雾，居然觉得远处出现了一条家乡小路……”
“……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因为我一不抽大｜烟，二不喝酒，我在船上，怎么可能看到陆地上的农村小路？”
众人全都紧张了起来。
小金枝追问道：“阿娘，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棠娘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看到了我的阿爹阿娘。”
现场一片寂静。
棠娘低声说道：“那是晚上，他俩背着包袱跑在田基上，我阿爹跑在前头，阿娘跑在后头……阿爹牵着阿娘，阿娘一边跑一边哭……”
【唐母泣道：“当家的，我舍不得棠娘！”
唐父愁眉苦脸，“可我们已经没有活路了啊……”
唐母哀求道：“当家的，我们回去……带上棠娘一块儿走，好不好？”
唐父，“在这个世道，姑娘家家生得太美就是祸害！她要真跟着我们一块儿走了……到了外头，会把我俩连累死的！”
唐母大哭，“可我们就这样扔下她跑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南陵……我们还欠了韦老爷那么多的租子……棠娘一个小小孩子，她能有活路吗？”
唐父咬牙道：“她生得好看，韦老爷大抵会收了她做妾。做妾有什么不好，跟着韦老爷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以后再给韦老爷生个大胖儿子，岂不是跟着你我逃命的强？”
唐母哭道：“不！不行！当家的，我要回去……我、我要逃我也得带上我的棠娘……”
“啪——”
唐父扬手，狠狠地掴了妻子一巴掌。
他红着眼愤怒地说道：“你要是走了，别怪我扔下你俩不管！”
唐母捂着脸看着丈夫，最终摇摇头，转身就跑。
唐父暴怒起来，上前追到了妻子，拽着她的手腕儿猛然拖着她，朝着前方继续跑去，又道：“她又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不过是个养女……不要就不要了！你是疯还是傻？”
唐母哭哭啼啼，“可她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啊……当家的我求求你，你放开我，让我回去找她，我们一块儿走，以后棠娘大了，她会好好孝顺你的……”
男人不允，拖着妻子走得远了。
空旷寂静的深夜，只隐约传来了女人悲伤的呜咽声】
说完，棠娘久久不语。
坐在她身边的傅明宇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棠娘会让女儿姓金了。
——就算亲生父母养活不了她，把她送到了养父母那儿，但养父母也一样遗弃了她。最后是她的亲大哥把她救了回去、教她本事，让她立足……
她感念大哥的恩情，也恨养父的绝情，才会让女儿跟回她原本的姓氏——金。
棠娘回忆完当时的情景，又道：“当时我脑子钝得很，觉得手脚也是软的……可满船都是外国人尸体，怎么会出现我的爹娘？我便生出了疑心，觉得自己是不是睡着了，是在梦里。然后我就掐我自己的穴位，掐了七八处……终于觉得脑子清明了些，再一看……”
说到这儿，她有些不自在。
但她还是说了出来，“……我发现我和那几具新鲜的死尸并排躺着，甚至还从那人死不瞑目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的模样儿，也跟个尸体似的直挺挺的，脸色还发青……当时我被吓得，心脏都差点儿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然后飞快地起来了，抓着缆绳就逃下了船……”
众人皆倒抽一口凉气。
棠娘又看了栀栀一眼，笑道：“这件事在我心里也一直是个谜团，我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但当时的所见所闻……真的很难让我不相信……可如果我真的是因为吸入了牙片的气味而陷入幻觉，才会那么真切地看到阿爹阿娘抛弃我的那一幕……倒是个很合理的解释。”
栀栀笑不出来。
她托腮，静静地看着棠娘。
——棠娘幼年的命运实在是过于悲惨，但那也是那个时代贫穷人家的漂亮姑娘的命运缩影。幸好现在她有爱她的丈夫、有聪明可爱的女儿，还有着她喜欢的工作……
栀栀这才慢慢地笑了。！

第515章
这一次的台风还真是厉害。
雨势实在太大,偌大的溶洞里也下起了“小雨”。更别说狂风将暴雨从溶洞口泼进来，直灌了一天一夜……
半夜时分，栀栀就被黎恕摇醒。
——倒灌进溶洞里的雨水已经浸到了大家燃烧篝火的位置。
没办法，大家只能收拾东西,朝着溶洞的高处撤退。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时分……
天却并没有亮。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气压依旧低得可怕，狂风肆虐、暴雨如注……
中午过去,风势雨势渐趋平稳,到了下午三四点钟左右,低气压散尽,风雨半停,空气湿度增加,且变得潮湿闷热起来。
傍晚七点左右，终于风停雨歇。
栀栀站在溶洞口朝外眺望，发现天空纯净得连一丝云彩也无,湛蓝湛蓝的。红彤彤的夕阳安静地坠在西边，似乎马上就要沉入海平面。
众人知道,台风终于过境。
当下，大家立刻分成了几班：栀栀和婶子们去了食堂，为大家烹饪晚饭；傅明宇领着男人们赶紧去巡岛；黎恕和大周先上正义岛雷达站去询问大兵们的情况，然后又去了一趟海鸥岛，先去军营问了问情况,又去把在海鸥岛值守的知青们喊去正义岛吃晚饭。
栀栀自知体力不行,婶子们做饭时动作也麻利，并不需要她和小金枝的帮忙。于是栀栀和就小金枝上上下下地跑了一圈儿……她俩去了疗养院、食堂的小仓库、以存放物资的几间大仓库匆匆跑了一圈，检查了一遍。
还好，因为之前的准备功夫做的好,这些地方没有明显可见的损坏。
晚饭时分，大家坐在一块儿吃饭。
饭菜比较简单，就是大米饭配上炒腌菜、炒大白菜，外加一道腊兔萝卜汤。
大伙儿一边吃饭一边说起了双岛的情况：
——正义岛的雷达站完全没问题，因为雷达站本身就建造在半山掩体之内。但是让大兵们没有意料到的是，掩体内是单循环密封空间，他们有粮有柴但不敢生火做饭，就怕二氧化碳中毒死了。所以七八个小伙子整整捱了一天一夜，就靠着压缩饼干、栀栀给的十来个烙饼和一把水果糖，外加凉白开，草草对付。
黎恕和大周过去的时候，大兵们也刚刚才从掩体里出来，一边检查各项设施一边在外头生炉子做饭吃呢！
——海鸥岛军营也完全没问题。
呃，这里说的没问题，是大兵们都没问题。但军营么，彻底被冲上岸的海水给淹没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地势低么，年年台风年年被淹。但这里的大兵们已经很有经验了，粮食和各种仓库全都建在半山腰，知道台风要来，连军营里的床架、食堂桌椅全都被拆卸了搬走了存在仓库里，大兵们全都上了半山腰的知青站去避难。
现在风停雨歇，大兵们已经开始打扫卫生，又把床架桌椅什么的全都往山下搬……
——海鸥岛的情况呢，知青站坚不可摧，没有问题。实验大棚基本没问题，没有肉眼可见的损坏。但露天农田有明显积水现象，水稻问题应该不大，小麦和玉米喜旱，但小麦田和玉米田里也有积水，情况堪忧。
黎恕和大周喊了几个大兵上去，大家先是将田基口挖开排水，如果能在今晚把小麦田和玉米田里的水排掉，损失应该没那么大。
——正义岛上的损失不小。
于是，大家匆匆吃完饭，就带上手电筒和头灯，开始忙碌了起来。
家禽被集中关起来闷了一天一夜，踩踏而死的、被饿死的、被热死的占两成左右。傅明宇让人开圈，让家禽们出来透透气、喂食喂水，又把死掉的家禽拿出来，堆到一旁去。还热乎的，当场宰杀，用盐腌制起来还能当成明天的午饭菜肴；已经凉透了还僵硬了的，直接埋坑。
菜园子已经被雨水给泡了起来，得用锄头挖开泄水渠，帮助放水。再把已经泡烂的蔬菜连根挖起，扔掉……
最大的工程就是要给正义岛上的小麦田、玉米田泄洪了。
在干体力活方面，栀栀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夜里十二点多，她筋疲力尽地回了家。
烧了热水洗过澡、换上干净的衣裳，又连烧几锅热水把家里的开水保温瓶给灌完了，最后又给黎恕煨了一锅热水架在煤炉子上，这才拖着疲倦的身子躺到了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睡醒一觉，觉察到床畔的动静……
栀栀伸手抱过去，得到了一副精壮瘦削又有力的腰身。
犹有水迹。
还带着香皂和洗发香波的香气……
嗯，黎恕应该是刚洗过澡、洗过头。
温软的唇堵了上来。
栀栀还没清醒，人就被带入浮浮沉沉的大海之中，脑子愈发糊涂。直到两人都出了一身大汗，黎恕才喘着粗气下了床，张罗着端了温水过来，给栀栀擦洗。
栀栀闭着眼睛问道：“几点了？”
“还早。”
“还早是几点嘛？”
“四点一刻。”
“赶紧睡，明天要打仗……”
“嗯，知道！”
“打仗不可怕……不怕庄稼有事，就怕人有事啊……”
“快睡吧！”黎恕轻轻拍了拍栀栀的腰身。
栀栀嗯了一声睡着了。
黎恕把盆子毛巾拿去卫生间搓洗干净，也把他自个儿收拾了一遍，赶紧上床，抱着栀栀一块儿睡。
第二天一早，黎恕起来煮了一大锅挂面。
家里的鸡蛋被栀栀全煮熟了让姜女士带走了，黎恕只好把家里的腊肉切了几片下来，扔进面锅里煮熟，出锅时调了味再撒了点栀栀在自家阳台上用破了洞的破脸盆种的葱花……
两口子吃了一顿腊肉面条，就匆匆出了门，去了海鸥岛。
黎恕跑去军营，用电台和南陵军营取得联系，问了一下南陵镇上的消息。
得到的准确消息是：南陵镇上的情况还是比较好，在镇上避难的三十七岛居民已经开始陆续返回。
黎恕松了口气，跑到半山去告诉了栀栀一声。
栀栀这也才松了口气。
从九点多开始，正义岛的居民开始陆续回到岛上。
姜女士、赵阿姨带着孩子们，和洪禾禾母子四人搭乘一艘小船儿，直接来到了海鸥岛。
栀栀连忙先给姜女士、赵阿姨和洪禾禾沏了茶水，告诉她们黎恕他们平安回来了，又抱住了孩子们，开始询问她们在镇上过得怎么样。
姜女士心有余悸地说道：“哎哟上一回的台风啊，跟这一次的台风相比……都是台风，怎么差那么远啊！”
她们被安排住进南陵高中的教室里，由于人满为患，正义岛只分到了四间课室，近五百人挤在这小小的四间课室里，说得不好听一点儿，大家只能把带去的铺盖傅在地上，然后坐在地上干等……
赵阿姨插嘴道：“栀栀啊，得亏我们走的时候你煮了三十多个鸡蛋让我们带上，要不然啊，我们可就要捱饿了！”
栀栀奇道：“这话怎么说？明宇不是让人带了粮食去吗？”
姜女士直摇头。
洪禾禾气愤地说道：“这事儿说起来连我都生气！”遂将当时的情况说了。
——南陵镇上一共有十二支生产大队，一二三四五六都在镇上，七、八、九、十、十一、十二都在岛上。所以这次台风来袭，本镇居民都留在自家，去镇上避难的，都是岛上的居民。
正义岛的人自带粮食去了，但其他岛的人没有啊！
于是正义岛的人煮上一锅饭，就有人过来蹭饭……刚开始的时候，正义岛的春芽婶子还会因为对方也是个看起来腿脚不便的老妇人，可怜她，便答应她说，等正义岛的人分完了饭以后，若是还剩下，可以给她一份。
那老妇人便哭哭啼啼地说，她怎么怎么不容易，怎么怎么可怜，身体又怎么怎么不舒服……
春芽婶子好脾气地解释，“不瞒你说，这次我们正义岛出来避难的人里头啊，也有不少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们也有病痛……所以这些吃食呢得先紧着他们，阿婆，你放心，分到最后要是还有得剩，我肯定给你一份。”
老妇人哭道：“来之前的头一天晚上就没吃，一大早被吓着了，也还没来得吃……大妹子，求你行行好先给一口吃，不然……我可真要活活饿了啦！”
春芽婶子一听，皱起了眉头，“阿婆，我看你眼生得很，你究竟是哪个生产大队的啊？要真是你说的这样……这事儿咱必须过问！青天化日之下，我们南陵可是有名的科技种田示范乡，你说我们还没有富裕起来，这个我承认，可你要说我们南陵还有哪户人家连饱饭都吃不上的话……”
“走！我这就陪你去问问你们大队长，他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生产队员饿成这样儿呢？”春芽婶子生气地说道。
老妇人顿时吱吱唔唔，只说道：“家里儿媳妇太凶了哇，可不关生产大队的事儿。”
春芽婶子不依不饶，“那也不成！我们南陵镇十二支生产大队，这些年来轮流当选了先进文明生产集体……要是你儿媳妇真这么过分，连饭都不给你吃，那你们大队是怎么当先进文明集体的？”
春芽婶子的本意，要是替这老妇人出头。
旁边的人听了，也生气，纷纷说道：
“就是就是！谁家儿媳妇这么坏啊，怎么虐待老人，她以后不会老的吗？”
“这事儿咱们必须要管！不闻不问就是在助长歪风！”
“可话又说回来，我还真没听过咱南陵有这么过分的儿媳妇吧？”
“我觉得也是，我就是南陵人，十二支生产大队里都有我家亲戚，我还从没听说过咱们镇上有这么厉害的儿媳妇呢！”
“就是啊，被婆婆逼得离婚的我就知道有两个了，快被儿媳妇饿死的婆婆我还真不知道呢！”
“这人看着眼生……她不是我们镇上的吧？”
说着说着，大家就开始怀疑起这个老妇人来。
而这老妇人也十分不安，往后退了几步，又看向了春芽婶子，苦苦哀求道：“大妹子啊，求求你……赏口饭吃吧！”
春芽婶子说道：“阿婆你别怕，你先告诉我你是哪家的，我不但好饭好菜的请你吃，我还会帮你出头、为你做主、给你讨回公道！”
老妇人盯着春芽婶子看了半日，阴恻恻地问道：“也就是说，你见死不救？连一口救命的饭菜都不肯给我？”
“阿婆，你到底是哪一家、哪一支生产大队的？”春芽婶子继续问道。
老妇人突然就脱下鞋，并且将她那沾满泥点子、还又脏又臭的解放鞋给扔进了一旁的饭锅里！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正义岛的人全都惊呆了。
也不是。
是现场所有的人全都惊呆了。
南陵镇上的人们都是靠耕种而生的农民。
既然是农民，就没有不珍惜粮食的。尤其是现场四五十岁往上的人们，全都经历过旧社会，就没有没捱过饿的！
哪怕就是到了新社会，现在南陵还成为科技种田示范区，大家都能吃饱了，可人能吃饱饭了，也是要靠农民辛苦劳作才能收获的啊！
从育秧开始就兢兢业业，抛秧过后洒肥，一天三四次地盯着秧苗的变化，化肥洒太多会烧死秧苗、洒太少营养又不够；三伏天在地里除草除虫，抽穗的时候就怕老天爷不下雨，结穗的时候又怕老天爷下雨，快成熟的时候早晚驱赶雀鸟，成熟以后为了抢收又累得半死……
现在还遇上这么严重的台风，也不知道多少秧苗要死在台风手里！
补种还来得及吗？今年大家会捱饿吗？也不知道家里的存粮会不会被雨水泡坏……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老妇人居然当众浪费、损坏粮食，将她的脏臭鞋子直接扔进饭锅里，那臭鞋带起的泥巴还均匀地洒在白花花的米饭上……
踏马的她是不是不想活了？？？
众人红了眼。
春芽婶子气愤地骂道：“你是不是有病？有问题你就提出来！你糟蹋粮食干什么？”
老妇人眼珠子一转，“我可不就是有病么？我一早就跟你说了我几天没饭吃了哇……让你给我一口吃的你也不肯哇……我现在我、我、我就要发病了哇……”
说着，她往地上一躺，开始浑身颤抖了起来。
春芽婶子定定地盯着老妇人看了一眼，笑了，“原来还真是个外地人！”
——本地人不可能不知道正义岛在南陵的地位！首先，正义岛的大当家在南陵十分有威望，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们绝不可能来闹正义岛。其次，别栀栀在南陵的影响力更大，南陵镇上年轻一代的人都拥护她。
可这个老妇人居然敢来正义岛闹事？
老妇人继续赖地大嚎，“外地人咋了？外地人也是人！你们年纪轻轻地欺负我一个孤身老婆子……王法在哪里？政府的人呢？咋不来管管啊……”
春芽婶子大吼一声，“老姚！”
不巧的很，她男人老姚跑去做事去了，这会儿不在。
但是刘叔和罗叔闻讯前来。
“弟妹，啥子事嘛？”
周围的人拉着刘叔和罗叔，气愤让他们去看饭锅里的那只鞋，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刘叔和罗叔气得脸都扭曲了。
“也是稀罕哦，现在还有人看不起我们正义岛……”刘叔阴阳怪气地说道。
罗叔问春芽婶子，“弟妹啊，现在怎么搞嘛？”
春芽婶子冷笑，“这老太婆不是说她有病吗？哎呀我也不知道她有什么病……”
罗叔点头，“晓得了，她有病！”
刘叔愣住，疑惑地问道：“老罗，这老太婆有什么病？”
罗叔想了想，匆匆离开。
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只活鸡。
活鸡是正义岛食堂负责人老张从岛上带来的，因为担心没有荤菜嘛，所以带了一笼鸡、一笼鸭……
罗叔拎着那只鸡走到老妇人身边，蹲下，很和气地问道：“老不死的，晓得这是啥不？”
“鸡。”老妇人答道。
她眼珠子乱转，心想这些人居然还有鸡！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几只鸡，能不能想办法讹几只走？
罗叔摇头，“不对。”
老妇人愣住。
她狐疑地盯着那只肥美的麻花母鸡看，心想这不是鸡、难道……是只鸭？
罗叔缓缓地说道：“这是一只……手撕鸡。”
然后站起身，将母鸡放在老妇人的脸面上方，缓缓开始了拉扯动作。
母鸡咯咯挣扎——
洒了老妇人一头一脸的鸡血！
甚至连鸡内脏都落在了老妇人的身上。
老妇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她两眼放空，然后两眼一翻白，人晕死了过去。
罗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老太婆是真的有病！看，她晕过去了。”
春芽婶子瞪了罗叔一眼，“老罗啊，你这么个杀鸡法，怎么去毛呢？”
罗叔：……
刘叔说道：“应该也是一样的用开水烫烫就能拔毛了吧？”
春芽婶子哼了一声，说道：“那你俩负责把这鸡处理好了再拿给我啊！”
然后气呼呼地去处理那锅被污染的米饭了。
——老太婆扔了一只鞋进去，那鞋带着污泥与雨水，根本就将整一锅米饭全都污染了，不能吃了！只能扔掉！
好心疼。
再后来呢，那老妇人醒过来了以后，就悄无声息地爬了出去……地上残留着鸡血的痕迹。看起来，老妇人应该是朝着楼下离开了。
有人去喊了陶容冶过来，陶容冶带着人去追，才终于把老妇人给截住。
这下子，被吓破了胆的老妇人十分配合，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她叫王爱花，确实不是南陵镇的人，而是临镇的。她听到了广播说，会有超级台风来袭后，就立刻拖儿带女的领着家里人赶到了南陵，又趁乱住进了南陵高中的临时收容中心。那王爱花为啥要在台风来临前，赶到南陵镇来呢？
是因为她认为南陵镇比较富裕，台风过后她会有捡漏的机会。所以她就盼着台风过了以后，带着一家人捡到了好东西就赶紧回去……
没想到，她居然看到春芽在教学楼的楼梯间做饭？
王爱花大喜！
于是她仗着自己年老，上前扮可怜讨要吃的，并且还打定了主意……瞧这女的煮了那么大的一锅饭，那不得赶紧多要点，让她一家人吃个饱？
谁想到春芽居然不肯给？
于是就有了她扔鞋的那一出。
陶容冶手头事情也多，当下没有细究，只是很严肃地批评了王爱花一顿，就让她先在住在收容中心，想着等台风过了以后，再移交给临镇的政府来处理这事儿。
没想到王爱花的儿子听说了以后气得不行。
半夜时分，王家人摸上三楼，在堆放在楼梯间里的几袋正义岛带来的大米上……淋了尿！
就这样，第二天一早，春芽婶子准备给大家做早饭的时候发现了不妥！
当然又是一场官司……
最后叔叔们忍无可忍，去抓了王爱花的儿子们，狠揍了他们一顿，还给了他们同等待遇！
王爱花一家也是在其他人的提醒下，才知道她惹的是正义岛的人、是唐棠娘的手下？？？
当下，王爱花全家人都被吓得屁滚尿流！
是，官司是断明白了。
但淋了尿液的大米，谁还敢吃？
幸好还有一袋面粉还没开过。
所以第二天的白天呢，大家就每人只分到了一个白馒头！
幸好栀栀煮了三十多个鸡蛋让姜女士带去，姜女士给自家孩子们和洪禾禾的孩子们留了一人两个鸡蛋，剩下的全都送给年纪大的人吃了。
直到昨天晚上雨停了，春芽她们去军营借了米粮蔬菜，这才给大伙儿做了一顿饱饭吃吃。
听到这儿，栀栀直皱眉，“这王爱花一家是什么人啊，怎么损招那么多！”
洪禾禾说道：“一会儿当着春芽婶就别说这个了，她昨天哭了一天，说对不起大家，要是当时她把大米搬进课室来的话，肯定就不会被王爱花一家淋尿了！”
赵阿姨叹气，“那谁也不知道那王爱花一家那么无耻啊，再说了，那么几袋大米要是搬进课室里去，那岂不是更加挤了？一个课室挤一百多个人呢！不瞒你说，我在那屋里坐了一天一夜，屁股都是疼的！”
栀栀正准备开口——
龙强突然急匆匆跑过来，敲了敲栀栀的办公室门，“栀栀！栀栀……”
猛然看到办公室里的姜女士等人，连忙点点头，先和众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说道：“栀栀，镇上出事儿了！容冶托人带了话过来，让你马上去一趟镇上！”
栀栀立刻站起身，问道：“有说是什么事儿吗？”
龙强低声说道：“好像是……隔壁镇子受灾严重，容冶的意思是，让你赶紧过去看看，咱们南陵可能要收容难民。”
栀栀对姜女士说道：“妈，你先带着孩子回去啊，我去一趟镇上，回头你和黎恕说一声。”
姜女士点点头。
栀栀匆匆走了。

第516章
栀栀匆匆赶到了南陵镇。
陶容冶正忙得焦头烂额,听说栀栀来了，连忙把她迎进他的办公室。
栀栀先问,“咱们镇上的情况怎么样？”
“本镇十二支生产队,没有任何伤亡报告。不过，房子还是有倒塌的，家禽也有死亡的,庄稼被打坏了不少，目前还在等待统计……我已经下达了死命令，今晚数据要全部汇总上来，明天一早咱们就知道了。”陶容冶答道。
栀栀又问，“那隔壁俩镇子的情况呢？”
陶容冶看着栀栀，深呼吸，说道：“初步消息是……伤者有一百多个,是否有死亡数据，目前还不知道，但房屋倒塌无数，庄稼……差不多全没了,可能有近万名无家可归者。”
栀栀愣住，“怎么会这样？”
——当年南陵镇第一生产大队队长韦大业在台风来临前玩忽职守,消极对待，造成数人死亡、房屋倒塌、粮仓倒塌、庄稼被淹等灾难……
自那以后，每次台风来袭，南陵镇总是很认真的布置一切防灾工作。
所以近年来，可能会由于台风来袭的原因，对于生产、经济方面发生部分毁损，但人员伤亡事件基本已经绝迹了。
就拿南陵镇上的六支生产队来说吧：
——家家户户都建有防灾地窖，平时用来储存杂物,台风来的时候全家都躲进地窖，就算房屋倒塌，地窖也不会有事，照样有透气孔、有供人进出的后门。
——庄稼地附近全都种植了防风林，就算台风来袭，受损最严重的基本就是防风林，与防风林树木倒塌时压坏的庄稼。
——所有的仓库全都建立了防固机制，基本是每个月就要派人检查一次。台风来临前更是会派人反复检查五次，有问题提前解决。
——所有人全都养成了灾前储存食物与清水，灾前关闭所有建筑物的门窗，包括会把街道上的店铺招牌、桌椅、花盆、杂物等全都收好……
所以刚才栀栀匆匆赶到南陵镇上的时候，街道上光秃秃的，所有店门店铺闭门闭户，除了落叶与被狂风吹折吹断的树木、树枝之外，街道上几乎没有肉眼可见的损坏。
那么问题就来了。
南陵作为带头大哥，一直拉扯着附近的镇、乡、县、市……平时这些地方的官员也没少来南陵参观和学习。
怎么这次的问题这么严重？
不过，追责的事儿有其他人负责。
现在——
陶容冶说道：“……市委陈秘书给我打的电话，说希望我们能接纳双镇难民。”
说着，他满面愁容。
栀栀知道陶容冶的为难。
南陵镇的本地居民才万多人，要负责万余难民的吃喝拉撒……
镇子重建是个大问题，庄稼还得补种，没有半年七八个月的，根本不可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栀栀沉吟片刻，说道：“走，咱们这就去双镇看看。”
陶容冶点了点头。
他找来他的秘书小陈，想让小陈开上吉普车去。
栀栀制止了他，“骑自行车去吧！”
陶容治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
——这次的狂风暴雨有可能带来山石滚落、树木倒塌等拦路情况。骑自行车去虽然辛苦，但应该是受阻碍最小的一种出行方式。
于是人各自带上一壶凉白开，又去镇政府食堂各拿了四个馒头，就分别骑着辆自行车往双镇而去。
还就真像栀栀所猜想的那样，刚刚才沿着唯一的一条马路离开南陵镇，就看到一棵倒塌的大树横在路中间。
南陵岸防部队的几辆军用运输车被堵在了这儿。
大兵们正光着膀子想办法往大树上系绳子，准备用卡车将倒塌的大树拖行到一旁去。
看到栀栀一众，大兵们先帮着她把自行车给抬过那棵大树，又说道：“一路要小心啊，才过大雨，就怕公路两边的山体发生滑坡……”
栀栀与陶容冶、小陈谢过大兵们，骑上自行车继续往邻镇而去。
还就真像大兵们和栀栀猜想的那样，一路行来，几乎每骑车走上十来分钟，就会遇上山石塌方、被狂风摧断的树木横在路上这样的情况。
人大部分的力气全都花在搬自行车上……
一路上，还是有不少步行往来的老乡，大家看到了，也会帮着他们推拉一把。
栀栀也问了问这些老乡：现在路不通，还着急上哪儿去？
老乡们大多数都是附近几个镇上的人，台风过后担心亲友的安危，所以急忙出门打听情况。
栀栀把南陵镇的情况说给他们听，又打听他们镇上、村里的情况……
然而一番打听下来，她和陶容冶、小陈的心里都有些不妙。
最终大家相互鼓气、又相互嘱咐一定要注意安全，然后各自上路。
坐汽车两小时左右的车程，因为公路频频受阻……直到下午四点多，栀栀一众才抵达双镇。
果然，双镇的情况可比南陵严重多了！
好多群众的房子被台风给掀了顶，门窗也坏了，家里的细软全被雨水冲了出来……简直满目疮痍。
群众无处可去，公路两旁坐着老弱病残，还有不少伤者，耳边尽是呜咽声与哀嚎声。
栀栀和陶容冶对视了一眼。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可看到这一幕，栀栀心里还是很难受。
人推着自行车直接去了双镇镇政府。
镇政府里乱成了一团。
几位镇长都不在。
只知道刘副镇长蹲守在岸防部队的联络点那儿——因为山石滑坡，现在镇上的电话线都断了，唯一能和外界联系的就是岸防部队联络点，那里能收发电报。
其他的张镇长、王副镇长和林副镇长全都出去视察灾情去了。
栀栀便和陶容冶他们一块儿离开了镇政府。
双镇的镇政府是建在盘山公路边的一块空旷的空地上，站在高处，可以看到低洼处的一片村落，几乎已经被倒塌的树木给掩埋得差不多了！
栀栀和陶容冶对视了一眼。
看起来，那个村落应该就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搞不好张镇长就是去了那儿。
于是栀栀等人把自行车锁好，步行赶往那个村子。
果然在这儿找到了张镇长。
张镇长光着脚，裤角挽到膝画上，腿上身上头上全是泥浆。他看到陶容冶，眼圈儿都红了，上前紧紧握住陶容冶的手，说道：“陶镇长，我们双镇……需要你们南陵的帮助啊！”
陶容冶反手握住他的手，说道：“我这不就来了吗？来，咱们来说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双镇没有南陵大，常居人口一万多人，但这一次，全镇受到了灭顶打击！
庄稼目测大约只保住了十之一二，镇上的房屋倒塌数据还没出来，伤亡人数倒是已经出来了……没人死亡，但伤了一百多人，都是呆在自家避灾的时候，被滚落的山石、倒塌的树木给压坏房子造成的。
现在伤势较重的伤者已经被人们用牛车、马车等方式，送往市里抢救。伤势较轻的伤者，留在原地由镇医院组织救治。
大约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粮仓被保护得好好的。
张镇长和陶容冶讨论的时候，栀栀就站在一旁打量着这村子里的受灾情况。
——大多数村落都是依山傍水自然建成，双镇也一样。
但是双镇最大的问题就是，大多数村子是建在半山上的，台风一来，吹折了树木、倒塌下来压坏了房子；暴雨又令山体滑坡，给村落带来二次伤害……
现在有这么多的村子都受灾这么厉害……当然在原址上复建是比较容易的。可谁也说不准，下一次同样厉害的台风什么时候会来。
倒不如趁这机会重新选址，找到真正的宜居地，再按防灾防震统一标准来规划建造。
但这么做也有弊端。
毕竟依着双镇镇政府现有的财政水平，未必有帮扶的能力，只能靠老百姓自己出钱建造。
选址，意味着老百姓必须要放弃他们自古以来的家园。按防震抗灾标准来建造房屋，就必须请动有关部门来选址和设计……
老百姓们会同意吗？
“栀栀，你怎么看？”陶容冶问道。
栀栀回过神，看向了陶容冶。
张镇长解释道：“栀栀，容冶刚才说，居住区最好另外选扯重建……”
栀栀诧异地看向了陶容冶。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想法？
想想也对。
都是在同一条壕沟里同进退十数年的战友，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
于是栀栀、陶容冶和张镇长就蹲在泥潭里的大石头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起来。
张镇长对栀栀和陶容冶的提议很感兴趣，但他也觉得压力很大，所以他需要先吹吹风，看看村民们的接受程度。如果这个建议有可行性的话，他会再请教栀栀和陶容冶。
在这个节骨眼上，张镇长是很忙的。
很快就有人过来询问他各种各样的安置受灾群众的事儿……
栀栀和陶容冶便告辞了。
“咱们现在回去吗？”陶容冶问栀栀。
栀栀看了看腕表，答道：“现在是六点半，咱们回南陵估计也要花上四五个小时，倒不如再继续往前走走，去庄镇看看他们的情况。”
骑自行车回南陵需要花上四五个小时，去庄镇大约需要花上一个多小时——如果道路顺畅的话。
而且栀栀之前问过赶路寻亲的老乡，知道从双镇到庄镇的公路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陶容冶点点头，“成，那我们这就走吧！”
说着，人回到镇政府，取了自行车，又朝着庄镇的方向赶去。
渐渐的，天色暗沉了下来。
就像老乡们说的那样，这一路上还算顺利。甚至路上还有两两的行人……栀栀他们停下来一问，原来行人们都是去探完亲、匆匆往回赶的老乡。
栀栀和陶容冶、小陈继续往庄镇的方向踩着自行车。
在估计着距离庄镇还剩下十几公里的盘山简陋公路上，前头是个极大的拐弯处。天黑了光线不好，陶容冶骑着自行车在最前头，栀栀紧紧跟在他身后，小陈跟在陶容冶身后。
结果前头突然传来了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咔咔咔”的声音……
陶容冶立刻刹住车子！
栀栀没能及时刹住，冲出去两米远……
“栀栀小心！”陶容冶大喊了一声，直接扔下自行车，朝着栀栀冲了过去，一把就将栀栀拉到了自己身后。
栀栀的心儿怦怦狂跳起来。
小陈也喘着粗气问道：“别同志，陶镇长……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不是……”
“砰！砰！砰！！！”
“哗啦啦啦——”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从这惊天动地的动静、以及地面传来的震动感，栀栀也知道……肯定是前头拐角处发生了山体塌方！
然而更糟糕的就是——
前头突然传来了惊慌失措地尖叫声，
“救命！救命救命！”
“快跑啊塌方了！”
“我爹被卷进去了……快来人救命啊！”
“别过去！这塌方还没完！”
“不行！我爹被埋在泥巴里头了！救命……”
栀栀和陶容冶、小陈面面相觑。
——前面有人被卷进去了？
陶容冶飞快地一把将背在身上的军用水壶和公文包扯了下来，扔给小陈，又吼道：“小陈你保护好栀栀！”
说着，他就迅速朝着前头跑去。
栀栀也跟着往前头跑。
小陈将陶容冶的水壶往脖子一挂，冲上前去一把拽住栀栀，急道：“栀栀姐危险！你别过去！别过去！”
不过，在拉扯之间，小陈和栀栀已经跑到了拐角处，而陶容冶已经冲到拐角处的那一边。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栀栀听到陶容冶着急地大吼，“同志们！快撤！快撤——”
顷刻间巨石从山顶滚落，以极其震憾的声音重重砸在了水泥公路上，发出如同轰雷一般的巨鸣声。
陶容冶的声音顿时消失不见。
栀栀呆住。

第517章
栀栀急得不得了,拼命想要挣脱小陈，去前头看一看。
小陈又着急又难过，最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栀栀的一双小腿，用尽全身的力气阻止栀栀过去。
“栀栀姐！求求你了别过去！别过去……”小陈哭道,“陶哥说了不让你过去！呜呜呜……”
栀栀被折腾得精疲力竭，“小陈！”
她喘了两口粗气，“现在已经没有动静了……我俩现在、马上、立刻过去看看！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要是还有动静，我第一时间保护好我自己行不行？”
“行还是不行？”栀栀吼道。
小陈这才抽抽噎噎地松开了手。
栀栀喘着粗气朝着山体拐角处狂奔而去。
小陈抹了一把眼泪,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跟着栀栀往前头跑。
在山体的这一边时，确实听不到那一头的声音。
跑过去以后，第一时间就听到陶容冶这会儿正在指挥现场,“乡亲们请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我们把绳子捆起来！”
栀栀冲到他跟前，“容冶你没事吧？”
陶容冶这才转头看向栀栀，“我没事！对了栀栀,你先去旁边照顾一下家属！”
说着,他继续指挥现场。
栀栀转头一看，看到二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正六神无主地瘫坐在一旁哭泣。
她赶紧过去，问道：“妹妹,怎么了？”
姑娘泣道：“我们走到这儿的时候头顶上有小石子儿掉下来,我爹说可能会塌方,让我们往后逃,我弟弟说赶紧冲过去吧……然后他们俩就冲过去了，我跑得慢我、我没冲过去……然后大大小小的石子儿和泥巴就砸了下来……我再喊我爹和我弟弟，就再也没人回应我了！”
旁边还有几个群众帮腔,“对面也有人被轧了！”
栀栀握住姑娘的手，开始打量起现场来。
——公路一旁就是悬崖峭壁，抬头望去……因为天已经黑了，看不到顶，但能看到山体斜垮了半边滑下来。公路上大小乱石密布，被生生冲出了一道乱石与洪泥的屏障，正好横在路中间……不仅如此，还有更多的大小石块和泥土被冲下了公路，一直继续往下冲去！
也就是说，横在路中间的大小巨石与泥块、残树等等，将一段公路分截成两段。
这边的人过不去，那边的人也过不来。
栀栀这一边大约有七八个群众，而那一边似乎也有些群众，就是不知道人数有多少，情况怎么样。
栀栀扭头喊小陈，编了些简单的句子，大家一块儿朝着那边喊话：
“对面的老乡有几人！”
顷刻间，对面叽叽呱呱地叫嚷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对面也齐声大吼了起来，“我们有人！我们有人！”
栀栀这一边继续大喊，“你们那边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受伤？”
对面也齐齐大吼，“有一个人……掉下去了！有一个人……掉下去了！还剩我们个人！还剩我们个人！”
栀栀又赶紧问这一边的群众，“咱们这边儿一共掉了几个人下去？”
其他人都摇头。
年轻姑娘哭着说道：“就我爹和我弟弟。”
那这一边掉了两人下去，那一边掉了一个人……一共有个伤者。
栀栀和陶容冶商量了一会儿，决定第一步先派人下去寻找伤者，第二步是得把栀栀这一边的群众全都转移到对面去，第步就是得把自行车也弄到对面去，再安排人骑车去双镇求救。
毕竟这地方距离庄镇只剩下十几公里的路程，如果回头去双镇，几十里路都杳无人烟的。
但这会儿谁也不知道头顶上还会不会继续发生山体滑坡。
两边的人们都挺焦急。
经过一系列的摸索……
最终大家终于清理出来一条泥路，能勉强过人。
双方汇合在一起，都有点激动。
小陈带着人去把辆自行车推了过来，大伙儿一块儿想办法把自行车又推又拉又扯的，总算把自行车给弄到了对面去。
接下来，陶容冶安排小陈和其中一个名叫石小红的女人一块儿骑自行车去庄镇求援。然后让大家在附近寻找、呼喊伤者的名字。
八点一刻，第一名伤者从昏迷醒了过来，回应了大家的呼叫。
大家欣喜若狂，急忙七手八脚地把人从泥堆里扒拉了出来……在这过程中，又发现第二名伤者，不过他仍然处于昏迷之中，大家是在无意之中找到他的。
一部分人把两名伤者搬抬到公路上，另一部分人继续呼唤第名伤者的名字，希望可以尽快找到他。
栀栀已经知道，年轻姑娘名叫王四喜，她爹叫王爱民，她弟弟叫王七宝……被救起来的两个伤者，正是王四喜的爹和弟弟——王爱民和王七宝！
王七宝是自动醒过来，主动呼救的那一个，他伤势不重，因为石头砸下来的时候，他爹推了他一把，他是被泥土卷进去、冲下山坡时撞到脑袋才晕了过去的。
王爱民伤得比较重，据说他是想用手臂挡住落下的山石，然后头朝下摔倒、一头扎进了泥里……
栀栀看到他的右手，确实已经呈现出不规则骨折状态了。
而且王爱民始终叫不醒！
有心跳，但非常微弱，呼吸也时有时无。
栀栀急了。
她立刻让王四喜把王爱民的上衣解开，跪在王爱民身边开始为他做心肺复苏，又对王四喜说道：“快，给你爹做人工呼吸！”
王四喜呆住，“什么？”
“人工呼吸！”栀栀大声说道。
王四喜一脸的呆滞，“人工呼吸是啥？”
“就是给他渡气儿！”栀栀快急死了，“你得配合我……快啊！”
王四喜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你说什么？你让我给我爹渡气儿？我、我是他女儿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不想救你爹！”栀栀奋力按压着王爱民的心口，急出了一身一头的汗。
王四喜拼命摇头。
栀栀被气得不轻，只得大叫，“陶容冶！陶容冶你过来！”
陶容冶飞快地跑了过来，“栀栀，怎么了？”
栀栀急切地说道：“快！给他做人工呼吸！”
陶容冶毫不犹豫地跪在王爱民身边，一手捏住王爱民的鼻子、一手掐住他的嘴，俯下身子就开始给王爱民做人工呼吸。
就这样，栀栀一刻也不停歇地拼命地给王爱民做了半小时心肺复苏，陶容冶也一直在给王爱民做人工呼吸——
终于，王爱民突然猛烈地咳起嗽来。
栀栀累瘫了，无力地跌坐在一旁。
陶容冶也累得不行，只觉得一阵头晕脑涨，差点儿昏死过去……
这时，负责搜救的人们欢呼了起来，“找到了找到了！找到王仁良了！”
栀栀和陶容冶精神一振。
两人相互搀扶着、挣扎着起来了，朝着那边走去。
王四喜则嚎啕大哭了起来，“爹！爹你终于醒了啊……”
另外一个伤者叫王仁良，是个十多岁的汉子。他比较惨的一点就是被洪泥摔倒在地的时候，正想开口呼叫，结果两排牙齿咬到了舌头，差点儿直接把舌根子咬断！
他是被断舌之痛生生痛晕了过去的。
后来醒了，也听到大家在叫他的名字，可他说不了话，全身还痛得不行、又无法行动……还由于塌方面积挺大，天又黑了，大家举着火把毫无目的寻找，真的很难发现他。
最后王仁良拼命蹬腿，发出了动静，大家才觉察到，赶紧跑来察看，这才发现了他的。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王仁良抬到了公路上，栀栀赶了过去，请老乡解开了王仁良的衣裳，看了一眼他的胸膛，看到了肉眼可见的骨折迹象，再观察一下他的胳膊和腿……
她知道王仁良全身多处骨折，最好不要造成二次伤害，连忙大声说：“他全身有多处骨折！请大家帮忙给他做副担架……”
众人刚才看到她把王爱民给救醒了，对她比较信服。当下就有人下到了半坡那儿，用脚踩断了几根手腕粗的小树……没有绳子，男人们便将上衣和汗背心全都脱了下来，汗背心被当成绳索来固定，上衣被当成担架布……
众人甚至商量着，现场还有一辆自行车，干脆将担架的一头放在自行车后座那儿，另一头就大家轮流用手提着。
这么一来，大家不至于太辛苦，王仁良躺在自行车后座的担架上，也不至于因为过于颠簸而加剧他的伤情。
结果，正当大家准备把伤势最重、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的王仁良抬上担架的时候——
“等等！等一等——”王四喜突然扶着王七宝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怎么只做了一个担架啊？我弟弟伤得不轻，要不先让我弟弟躺上吧！”
她话音未落，王七宝已经一骨碌爬上了担架……
担架的一头是架在自行车后座上，另一头本来是两个壮汉一人提着一头的；由于过于震惊，那两大汉手里没握稳……
“砰”一声响！
担架的另外一头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简易担架像个滑梯似的，一头搭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头滑在了地面上。
而王七宝也从担架上滑了下来，一屁股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我草泥玛！”王七宝暴怒，大骂了起来，直起身子从在“滑梯”上坐了起来，一双牛眼狠狠地瞪着那两个失手的大汉。
众人全都惊呆了。
一位名叫娇婶的中年妇人劝道：“七宝，你瞅瞅仁良的伤……他的伤可比你的严重多了！要不你坐在这自行车后座上，把这担架让出来给仁良吧！”
王七宝斜睨着娇婶，恶声恶气地说道：“你是大夫？你咋知道他伤得比我还重？万一我伤得比他还厉害呢？你负责？”
娇婶本是好心，被王七宝这么一炝，气得脸都红了。
这会儿黑灯瞎火的，之前栀栀在那边和陶容冶一块儿抢救王七宝他爹的时候，因为和王七宝隔得比较远，栀栀又一直背对着王七宝，所以王七宝并没有看清楚栀栀的模样儿。
直到现在——
王七宝猛然看到栀栀的容貌，不由得心肝儿一颤！
他眼珠子一转，然后人又往后重重一躺，直接倒在担架上，手还抚着心口，一边觊觎着栀栀，一边虚弱地喊道：“哎哟……救命！救命啊……快来救我，快给我做那个人工呼吸啊！”
栀栀皱起了眉头。
围观着的群众们全都皱起了眉头。
王四喜本来一脸的诧异，但她愣愣地盯着弟弟看了一会儿，突然又盯着栀栀看了一会儿……
她终于明白了。
“同志，你看我弟弟都这样儿了……刚才你说的那、那人工呼吸，给我弟弟也来一个吧？”王四喜佯装焦急地说道。
栀栀毫不犹豫地说道：“好啊，没问题！”
霎时间，王氏姐弟俩都高兴坏了。
王七宝激动地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他家住在庄镇治下的弯月村，也隐约听说过南陵别栀栀的大名，却从未见过。而栀栀到现在也没有自我介绍过，且栀栀容貌美丽、身段曼妙，容貌和身材看起来和没结婚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王七宝看到如此动人的栀栀款款朝他走过来，高兴坏了！
——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好骗啊！呵呵，只要她和自己打了啵儿，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啵了他，那她就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只能当他的媳妇儿啦！
只是，栀栀看着王七宝直摇头。
王四喜急忙说道：“同志，请你尽快啵一下……不是，请你尽快给我弟弟做人工呼吸啊！”
栀栀摇头，“他并没有昏迷，不需要做人工呼吸。”
闻言，王七宝急忙把眼睛一闭，直挺挺的不动了。
“晕了晕了！”王四喜急切地说道，“你看，我弟弟已经晕了……快别耽误了，同志，请你尽快给他做人工呼吸吧！哎呀他受伤太严重了。”
栀栀说道：“好像他确实晕了……”
“对对对！”王四喜说道，“大伙儿可都看着呢，我弟弟确实晕了！”
栀栀握拳，露出天真单纯的表情，“好，那我必须要把他救醒！”
陶容冶见闹得不像样子，上前阻止，“栀——”
栀栀却先一步伸出手，直接掐上了王七宝的人中，还笑眯眯地说道：“不过，陷入晕迷可不一定要做人工呼吸，有时候掐人中才是正确的救治方式。”
说着，她用上了十二万分的狠劲儿！
还特意用指甲掐！
狠狠地掐！往死里掐！！！
王七宝正等着美人儿自动送上香香甜甜的芳唇呢，所以完全没有防备。
结果被这栀栀这么狠心一掐，王七宝嘴唇上方的皮肉处几乎被掐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子……直接划破表皮，见血了！
他被痛得“嗷呜”一声，从担架上弹跳了起来，狂骂道：“我看你踏马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518章
栀栀看着王七宝,笑盈盈地对大家说道：“瞧瞧！是不是我妙手回春，把他给救醒了？”
老实讲，刚才众人都被王七宝的无耻给震惊住。
现在他们又被栀栀的操作给爽得差点儿笑出声音来……
但是娇婶她们不敢笑,怕被王七宝一家报复。
只能偷着笑。
笑归笑，陶容冶还是挂心着王仁良的伤势，连忙朝着几个大汉使了个眼色。
于是,当王七宝从担架上跳起来的时候——
另外两个大汉赶紧弯下腰,把奄奄一息的王仁良给抬上了担架。
“老乡们,赶紧走,千万别耽误。”陶容冶交代道。
当下，一个大汉把着车头，推着自行车急急走在前头；俩大汉一人一抬着担架的一头,急急跟在后边儿……
陶容冶又喊了两个大汉，让他俩也跟着一块儿去,一路上也好轮换着休息休息。
王七宝愤怒级了,捂着自己鼻子底下暴跳如雷,还指着陶容冶大骂，“你踏马谁啊？你敢这样对老子？快叫他们回来！回来！我都没走他们敢走？”
陶容冶冷冷地看了王七宝一眼,说道：“看起来,你的身体很健康嘛……瞅瞅，你还能跳那么高，声音也这么洪亮——”
王七宝一听，直接躺地上了,两腿乱蹬，嘴里大喊，“爹啊娘啊！有人想害死我啊！救命啊……”
娇婶和王氏父子仨、以及王仁良是同一个地方的人，这次也本来就是同村人组团一块儿出来的,看到王七宝这样子，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担忧地对陶容冶和栀栀说道：“嗨呀你们可得当心啊，他们这一家子可不讲道理了……”
栀栀抿嘴一笑，却突然说道：“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其实什么声音都没有。
大家却齐齐一怔。
一旦大家都不说话了，现场就显得更加寂静。
栀栀煞有其事地瞪圆了眼睛，问道：“你们听这哔哔卟卟的声音，是不是……又要塌方了？”
大家又是一愣。
明明没有声音啊！
可赖在地上的王七宝却刚才只顾着撒泼，也没注意听是不是真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这会儿听到栀栀像模像样地说是不是又要塌方了？
王七宝被吓得一个激灵，“嗷”一声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然后朝着庄镇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跑了！
众人：……
他姐姐王四喜急了，喊道：“七宝！七宝你回来……哎呀你不管我和爹啦？”
栀栀又悠悠闲闲地说道：“也不晓得前面会不会发生塌方哦，毕竟现在……也是很难讲的。”
王四喜面色一白，急忙追了上去，“七宝！七宝你等等我！等等我啊！”
王氏姐弟很快就跑得连影子都不见了。
栀栀这才说道：“赶紧去掺着王爱民，我们也快点儿走吧！”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陶容冶无奈地看着栀栀——也只有栀栀有这份机灵，能在最快的速度里想出对策来对付这些难缠的人……
两个大汉听了栀栀的话，赶紧过去架起了王爱民，一众人匆匆朝着庄镇的方向走去。
王爱民问题不大，就是精神比较萎靡。
一众人大约步行了半小时左右，就有一辆农用拖拉机开了过来。
陶容冶的助手小陈赫然就坐在车斗里。
“陶哥！我们来接你们了！”小陈连忙朝着陶容冶挥手。
当下，拖拉机调头，大伙儿齐齐爬上车斗里，拖拉机突突突地朝着前面驶去。
噪音太大，陶容冶贴着小陈的耳朵大吼，“前面的两个伤者都拉上了吗？”
小陈点头，在陶容冶耳边大吼，“咱们一共来了两部拖拉机！我过去找到了庄镇的李镇长！他喊了几个护士一块儿过来的！”
这时陶容看到坐在车斗里的护士已经开始检查王爱民的伤势了……
他这才放下了心。
拖拉机在寂静的公路上大约行驶了半小时左右，终于抵达庄镇。
庄镇的刘镇长已经带着人在这儿等着了。
看到了陶容冶和别栀栀，他急忙上前与一人握手、寒暄，又相互询问了一下对方的镇子受损情况。
听说南陵镇人员无伤亡、房屋庄稼虽然有损坏但问题不严重……
刘镇长连连点头，然后愁眉苦脸的告诉陶容冶，庄镇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和双镇一样，庄镇损毁最最最严重的，就是庄稼了，几乎全毁！好在生产队的粮仓保住了，大约能吃三个月左右，勒紧裤腰带的话，大约能吃四个半月，最多撑五个月……
可哪怕是马上补种粮食，也不可能在五个月内收获啊！
其次，全镇不少民居倒塌，下头的村寨已经报上来，好几位孤老因为无人照看而离世。另外就是有三四十个人为了保护财产而受伤。整个镇子统共一万余人口，估计有四五千人无家可归。刘镇长今天一整天都在安排老百姓的去处……
刘镇长一边说，一边让人把伤者送到镇医院去，还把陶容冶和栀栀、小陈给领到了镇政府。
镇政府里头的院子也收容了不少无家可归的群众。
幸好今天放了晴，镇政府院子里头的青石板被晒干了，要不然群众也不可能在这儿打地铺。
一众人小心翼翼地避开群众们的铺盖，跟着来到了刘镇长的办公室。
“陶镇长，今天太晚了你们别走了，就怕半路上再次发生坍塌……我这办公室里有沙发，别同志就在沙发上对付一宿吧！然后……来，我们把我这俩文件柜挪过来做成间隔，挡在这儿……陶镇长你和小陈就在这外头打个地铺吧！”刘镇长说道。
然后他又解释道：“真的很抱歉，现在镇上所有能住人的地方全都爆满……”
陶容冶说道：“别忙着搬文件柜了，呆会儿栀栀睡沙发，我和小陈在办公室外头的走廊上应付一宿就好……对了咱们来谈一谈这善后工作要怎么处理吧！”
这正是让刘镇长感到万分头痛的事儿。
不过，刘镇长和双镇的张镇长一样，十分信服陶容冶和栀栀，当下便虚心向陶别一人请教。
栀栀提出的补救办法就是：一半儿的田地用来补种水稻，一半儿的田地用来种植土豆和红薯这两样。
原因：土豆快熟，一般2-3个月就能收获。红薯产量大，目前的优质水稻亩产才六百斤左右，但红薯亩产能达到一千五百斤！
再配着水稻种植，先把今年凑和过去，明天开春再全种植水稻。
栀栀又承诺：双岛可以提供种植、营养剂、除虫害等方面的技术配合。
刘镇长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陶容冶则和刘镇长也说起了民居要选址重建、统一规划的事儿。
刘镇长一听，神色凝重。
这可不是件小事儿……
办好了，这是利在千秋的好事儿，既造福于百姓，他的考核也能评优；办得不好，那肯定民怨滔天，丢乌纱帽还是小事儿，动摇了组织在民间的威望，他就成了罪人啦！
陶容冶道：“目前也就这么一说……具体的，还得先落实目前的工作。刘镇长可以在平时工作的时候，探探群众的口风。”
刘镇长连连点头。
谈到现在，已是深夜时分。
刘镇长连忙让栀栀、陶容冶和小陈早点休息，转身离开。
栀栀与陶容冶、小陈这才从挎包里拿出了馒头，就着随身带的凉白开吃了。
陶容冶满心愧疚，“栀栀，真的很抱歉这次把你拖到灾区来了……”
栀栀摇头，“这本就是我应该参与的工作。”
陶容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哑着嗓子说道：“条件艰苦，你就将就一下吧，早点儿休息，我和小陈就在外头的走廊上，有事你喊我们一声。”
栀栀点头。
陶容冶和小陈离开了办公室。
栀栀除下鞋，脱了袜子，揉了揉自己的脚。
今天走的路不少，虽然穿着布鞋，但足底还是磨出了几个水泡……
她随身的斜挎包里有小瓶装的碘酊，于是她狠心将一双足底的五个水泡全扯破，然后涂上碘酊消毒……
疼得她眦牙裂嘴！
折腾了许久，栀栀才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一天一早，有人很礼貌地轻轻敲响办公室的门。
栀栀迷迷糊糊醒来，睁眼一看——
是个陌生的环境？
她被吓一跳，思考了几秒钟才想起昨晚她和陶容冶来到了庄镇。
外头那人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敲门。
“是容冶吗？”栀栀问道。
陶容冶的声音响了起来，“栀栀，是我。”
“容冶，请你等我三分钟。”栀栀说道。
他在门外轻声说道：“不着急。”
栀栀在穿袜子之前先看了看自己的脚——足底处被挑破水泡的地方已经很好的结了痂，但看着才长出来的一层薄薄的新皮，已经可以预见到呆会儿走路的时候会有多痛了。
她皱着眉头飞快地穿好了袜子，穿好了鞋，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皱巴巴的衣裳，又从斜挎包里找出梳子，把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尽快梳理好，绑成两条麻花辫子，这才过去开了门。
陶容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饭盒。
他看着她，笑吟吟地说道：“食堂那边在分饭，有稀饭和包子，你吃一点吧！”
栀栀说了声谢谢，接过，又问，“小陈呢？”
“他还在食堂，我先吃完就给你送早饭过来了，对了……一会儿我们再跟刘镇长打个招呼，这就走吧！”陶容冶说道，“该谈的昨晚上就已经谈好了，人家也要忙工作，而且我们也该早点儿回去，不然念之该着急了。”
陶容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栀栀大大方方地说道：“是啊，他肯定着急了。”
陶容冶怔了怔，眼睛看向别处，笑了笑。
栀栀确实饿了，再加上这稀粥可真稀啊，就和水似的，包子有馅儿，是微酸的萝卜丝，用来佐粥也不差。她三口两口吃完早饭，站起身说道：“我去一趟卫生间。”
陶容冶点头，带着她去了卫生间。
暂居在镇政府里的群众不少，栀栀排了好一会儿的队，才上了厕所洗漱过还把饭盒给洗干净了，这才离开。
这时小陈也已经回来了，三人本想亲自和刘镇长打个招呼再走，奈何问了好几个人，都说刘镇长去了附近的一个村……
于是陶容冶给刘镇长写了一封简单的条子，只是让他有空的时候去南陵找自己，说说选址重建的事儿……
然后三人便去自行车棚那儿找到了自己骑来的自行车，打算尽快回去。
没想到三人刚刚才离开镇政府大门口，栀栀还没溜上车呢，就有人一把拽住她自行车的车后座，激动地叫嚷了起来，“你给我站住！你别想走！”
栀栀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昨晚那个王七宝？？？
只见王七宝厚颜无耻地问栀栀道：“阿妹，你都已经和我那啥了，所以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啊？”栀栀莫名其妙。
她疑心自己的耳朵是不有毛病。

第519章
栀栀盯着王七宝,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谁是你阿妹？”她板着脸质问。
王七宝嘿嘿笑，“……你啊！”
王四喜也过来了，她笑眯眯地对栀栀说道：“姑娘啊,昨晚上你和我弟都已经……那啥了,所以今天我们来接你上我们家去……”
栀栀上下打量着王四喜,“你爹的伤，好了？”
要不怎么这么闲呢？
王四喜一滞。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我爹啊,其实得的是心病！只要我弟弟能和你结婚,我爹的病很快就地好起来的！”
栀栀嗤笑,“你爹的手都骨折成那样了,昨天要不是我给他做了心肺复苏，陶容冶给他做了人工呼吸,今天你俩就成孤儿了……现在你说你爹得的是心病？”
顿了一顿,栀栀突然明白了，“你们舍不得花钱给你爹治手？”
王四喜没敢吭声。
王七宝倒是很勇敢地说道：“你想花钱帮他治手也可以的。”
栀栀气笑了，“凭啥？”
“凭我是你男人,凭他是你公爹！”王七宝气势汹汹地说道。
然后他又看了看栀栀美丽的脸，嘿嘿嘿地笑。
陶容冶看不下去了，“王七宝同志，请你不要胡闹！我们还有事儿我们现在得走了,请你不要挡着道儿！”
王七宝斜睨了陶容冶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你别以为你和阿妹一块儿来的,你就能代表她什么！她求你出头了吗？你有啥资格替她说话……呸,你算个屁啊！”
陶宝冶面色瞬间惨白。
栀栀并不生气。
主要是，跟这种神经病置气也太傻了些。
她主要是好奇。
一夜不见，王七宝凭什么将一面之缘上升定义为男婚女嫁？
于是她冲着王七宝大声说道：“好狗不挡道,快滚！”
王七宝愣住。
他死死地盯着栀栀，不可思议地问道：“你……骂我是狗？”
“还抬举你了呢！”栀栀说道，“再不走我可就喊人了啊！”
王七宝痞里痞气地笑了，“你喊啊！你喊啊！你多喊点人来……我也好当着大伙儿的面，把你昨晚上勾引我的事儿说出来！”
然后又骂道：“本来还想给你脸，你自己不要脸，非逼我说实话……阿妹啊，你乖乖跟着我去我家里，我们把婚事谈妥了，再去你家……我们好好结婚不行吗？”
栀栀一脸的好奇，“我？昨晚勾引你？”
她盯着王七宝嘴唇上的那道高高肿起的指甲血印子……
“请问，我是怎么勾引你的？”栀栀很不明白。因为昨天现场一共有十来个人呢，大家全都眼睁睁看着她是怎么“医治”王七宝的，王七宝是怎么做到睁眼说瞎话的？
王七宝厚颜无耻地大声说道：“你昨晚上主动和我打啵了！”
栀栀看了王七宝的眯缝眼、香肠嘴一眼，连忙用手捂住了嘴，却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周围已经被看热闹的群众们里里外外地围上了一圈儿。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就你这蠢猪丑样儿，人家小姑娘看得上你，跟你打啵儿？做你娘的清秋大梦去吧！”
众人大笑。
王七宝怒了，大吼道：“谁踏马在说老子笑话？谁！”
当然没人承认。
王七宝瞪着鱼泡凶眼恶狠狠地扫视了人群一眼，也没看出是谁在说他坏话。
他回头看向了栀栀，“走！这就跟着我回家去！”
王四喜高高兴兴地上前，抱住了栀栀的胳膊，“弟妹，我们走吧，咱妈还在家里等着你去喝媳妇茶呢！”
栀栀好笑地问道：“你想让我当你的弟妹？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还能不知道吗？陈xi妹妹？”王四喜笑得别有深意。
栀栀愣住。
——陈xi？？？
站在陶容冶身边的小陈傻乎乎张大了嘴。
小陈的全名就叫陈曦。
一时间，栀栀、陶容冶和小陈全都陷入了异样的沉默之中。
王七宝姐弟为什么误会栀栀是陈曦？
再想想，昨晚一直处于混乱之中，陶容冶、栀栀和小陈也没时间也机会自我介绍。小陈喊陶容冶“陶哥”，喊栀栀……不对，小陈基本没啥机会在王七宝姐弟面前和栀栀说话。当时栀栀在安抚王四喜，小陈在陶容冶的指挥下，和大家一块儿挖泥石。
后来小陈挖泥挖得又累又热，他就跑到栀栀身边，让栀栀帮他拧一下水壶盖子，倒点儿水给他喝……
正好这时，大家挖通了挡路的泥墙，还把自行车推到了对面，陶容冶大声喊小陈，“小陈！陈曦！你过来！”
当时小陈正在喝水，栀栀怕小陈呛着了，便替代小陈应答了一声：“哎，听到了听到了这就过来……”
——大约就是因为这样，王四喜误会栀栀的名字叫做陈曦？
这时，王四喜又笑眯眯地对栀栀说道：“陈xi，我知道你是镇长秘书，可我们家七宝也不差！我们家的成分好，往祖上数多少代都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你嫁到我们家来啊……别人只会说你眼光好……”
栀栀一听到“眼光好”就莫名想笑。
不过——
王氏姐弟居然还知道陈曦是镇长秘书？
既然知道，那他们不知道陈曦是个男的吗？？？
栀栀还没想明白这一点，但陶容冶已经明白了。
——昨天他们的第一站是双镇，第二站才是从双镇往庄镇赶……正好双镇的张镇长也有个秘书叫陈昔，是个女青年。
而他们仨遇上王四喜一众时，正好从双镇赶来。
干部和群众的着装与气质还是有点儿区别的，再加上三个人都骑着自行车，还都带着公文包……
难怪王四喜姐弟把栀栀当成了张镇长的秘书陈昔！
王四喜抱着栀栀的胳膊，笑眯眯地说道：“小陈啊，咱们这就走吧！你这自行车让七宝来骑，你坐车后头，你俩骑自行车回家也就半小时左右……回去把你俩的婚事定下来……”
栀栀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们走？又为什么要和你弟弟谈婚论嫁？”
王四喜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昨晚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勾引我弟弟，现在你不认了？哼，你要是不认，那我们就上你单位去，跟你的领导好好说道说道！”
“我怎么着你弟弟了？谁看见了？”栀栀又问。
王四喜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娇婶，娇婶？！”
她一吼——
娇婶委委屈屈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气呼呼地说道：“干啥哟？”
王四喜问道：“昨晚这个陈昔是不是主动啵我弟弟了？”
栀栀看向了娇婶。
娇婶看着栀栀，眼圈儿都红了，垂下头去，说道：“……是！”
栀栀睁大了眼睛。
小陈生气了，“你们胡说八道！昨天栀……”
他刚说了一个“栀”字，就被栀栀的眼神制止，只好改了口，“昨天只救了你爹……”
王四喜叉腰大骂，“放你的屁！昨天你都不在，你知道个啥？”
陶容冶说道：“昨天我一直在现场，我证明她没有和你弟弟有过任何过分的亲近。”
王四喜直接忽略了陶容冶，拉拽着栀栀，想把人带走。
栀栀身材娇小，被王四喜一拽，自行车都扶不住了……
这时，突然有人大喝一声，“等一下！”
一个浓眉大眼的男青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指着王四喜的鼻子大骂，“王四喜你还要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是打算强行把人小姑娘抢走吗？”
王四喜盯着这男青年，眼神不善，“关你屁事啊齐大江！”
栀栀认出来了，这个齐大江昨晚上也在。
他好像和第三名伤者王仁良是亲戚。
齐大江大声说道：“乡亲们，我来作证，事情根本就不是王四喜和王七宝说的那样！昨晚我和我姐夫结伴上双镇去看舅爷，回来的时候遇上山体塌方，从山顶上滚下来的泥土和大石头差点儿砸我们脑袋上！我姐夫王仁良被泥流给卷下山了……”
然后他指着栀栀和陶容冶，“是他们正好路过，先是喊人回来报信儿，又把我们组织起来，大伙儿一块儿搜救，才把受了伤的三个人找到……我们才安然无恙的！”
齐大江指着栀栀说道：“我可以做证！这个女同志昨天根本没跟王七宝有任何不相关的接触！完全是他们王家恩将仇报！昨晚王七宝他爹伤得可重了，是这女同志用手按压王爱民的心口，那个男同志给王爱民做的口对口人工呼吸……才把王爱民给救醒了！”
“至于王七宝，他当时还臭不要脸的装晕，要这个女同志帮他做口对口人工呼吸！女同志给他掐了人中他才装不下去了的……乡亲们你们看，他嘴巴上面的人中位置那儿还有个印子呢！”
齐大江大声说道：“所以王七宝和王四喜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是他们欺负人！”
然后他又问栀栀：“同志，你别怕他们，你要不要报警？我可以帮你报警！”
王四喜盯着齐大江，阴阳怪气地说道：“齐大江，你是不是看着我弟妹陈昔长得好看，故意跟我们家做对啊？”
齐大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你！你胡说八道！我那是因为，因为他们昨天救了我姐夫！所以我才要来帮他们说句公道话！”
王四喜大骂，“公道个屁！快滚！”
她用力拉扯着栀栀，要带着栀栀离开这儿。
栀栀忍无可忍，问王四喜，“你想让我嫁给你弟弟？”
王四喜大吼，“你昨晚主动啵我弟弟了！你要是不嫁那就是败坏你自个儿的名声！你一个干部，主动勾引男人、跟男人有了肌肤之亲你还想钓着人不放？你要不要脸？啊，我问你啊陈昔，你到底还要不要脸？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要是谈不成，明天我上你单位上你父母家去说道说道！”
栀栀抿嘴一笑，秀秀气气地说道：“你别去问我父母，也别找我的领导……你啊，还是先问问我男人同不同意吧！”
王四喜见栀栀的语气温婉柔顺，心中大喜，眉开眼笑地说道：“这就对了……”
猛然听到后半句，王四喜又愣住。
“你说什么？”王四喜不可思议地反问。
她上下打量着栀栀，冷笑道：“陈昔，你以为你随便搬个男人出来我们就相信了？我告诉你，我知道你根本没有对象，你是林市人，今年二十一岁，今年年初才被分配到双镇镇政府工作，对不对？你哪儿来的男人啊？我告诉你，你唯一的男人就是我弟弟王七宝！”

第520章
栀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二百五姐弟。
她斯斯文文地对王四喜说道：“首先,我不是陈昔，我叫别栀栀。其次，我已经结婚五六年了,孩子都已经生了两个……”
“你胡说！”王四喜尖叫道。
栀栀笑了笑，点了人群中几个眼熟之人的名字，“韦春和，韦四明？”
他们几个正是南陵本地人，也是来庄镇看亲戚的。
今天一早他们准备离开,结果在镇政府看到了这么一出。
老实讲,他们几个都蚌埠住了。
场面过于劲爆，他们过于震惊,以至于……好像明白了发生什么事，又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这么一直带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到底在干什么”的心态，稀里糊涂地看热闹看到现在。
现在栀栀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韦春和与韦四明赶紧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栀栀我们快走吧，这女的怕是有精神病！”
“栀栀我去帮你喊黎恕来吧！”
栀栀一笑,“不至于,你们告诉她,我们仨是谁就好了。”
韦春和便指着陶容冶,告诉大家,“他是我们南陵镇的镇长陶容冶。”
然后指着小陈,“他叫陈曦,是陶镇长的秘书。”
最后指向了栀栀,“栀栀是我们南陵双岛社队的负责人……对，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别栀栀。”
南陵就没有不认识栀栀的人。
但这里是庄镇。
栀栀鲜少来这儿，所以大家虽然都听过栀栀的名字，却很少有人见过她。
现在大家终于见到传说中的南陵精神领袖,先进分子别栀栀……
人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议论纷纷：
“原来她就是别栀栀啊？”
“我的天哪别栀栀这么年轻的吗？她好出名的，我听到她的名字已经很多年了……所以我以为她起码是个四十多岁的人……”
“她怎么这么漂亮啊，看起来小小的，我以为她只有二十出头呢！”
“别栀栀是先进分子，王四喜一家是什么人大家还不知道吗？这明显就是王四喜一家想抢亲！太坏了！”
“我不理解！现在还是旧社会吗？可以允许王家人这么上街抢人吗？就算对象不是别栀栀，他们也可以一样抢人吗？”
“这王家人全都蔫坏蔫坏的！不是好东西！”
这时王四喜看着栀栀，惊诧万分地瞪大了眼睛。
这么说……
是她误会了？？？
可昨天“镇长”明明朝着这漂亮姑娘喊了一声“陈xi”，这漂亮姑娘也明明白白地应喏了一声的啊！
——有三十出头的英俊镇长、还有美丽少女陈昔秘书，这要素还不够齐全？
那怎么……
这个镇长秘书“陈昔”又怎么会变成了别栀栀？
在这一刻，王四喜恼羞成怒！
“我管你是谁！反正你昨晚上就是跟我弟弟好上了！这样吧我们也不嫌你结过婚生过孩子了……只要你嫁给我弟弟就成！”说着，王四喜一把抓住栀栀的胳膊，就想把她带走。
陶容冶立刻停好了自行车，上前拦住，“王四喜！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
王四喜将栀栀往弟弟王七宝那儿一推，然后一低头，朝着陶容冶冲了过去，大嚷道：“我跟你拼了！”
陶容冶个头一米八，生得英挺硬朗。但他是个读书人，性格儒雅斯文，活了三十岁从没跟任何人红过脸。
这会儿王四喜不讲道理还当众撒泼，一时间陶容冶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他只好迅速避开——
王四喜扑了个空，一时还收不回去势，惯性使她跌坐在地，顿时捶胸顿足地大哭了起来，“南陵镇镇长臭不要脸啊！当众强抢我家弟媳！这是要当众□□哪……老天爷啊！你睁眼看看啊……你怎么能让这么畜牲当镇长呢？这不是想害死我们老百姓嘛！”
众人一片哗然。
陶容冶气得涨红了脸。
而那一边，小陈见势不妙，飞快地把自行车放下，冲上前去把栀栀抢了回来、护在自己身后。
栀栀被王四喜一推，再加上王七宝上前一拥——
她被王七宝抱了个满怀！
王七宝心头大喜，松开了怀抱准备牵住漂亮姑娘的手，带着她回家去——
栀栀趁机往后一退！
正好小陈迎上前，栀栀便躲在了小陈身后。
可小陈也是读书人，个子精瘦精瘦的、还不高。他虽然护住了栀栀，但面对肥壮的王七宝……小陈根本不是对手，被暴怒的王七宝一个耳括子抽过去，小陈眼镜飞了、脸也肿了，忍不住哭了起来，“你、你们怎么不讲道理啊……”
倒是齐大壮冲上前去，和王七宝对峙。
韦春和、韦四明急忙把栀栀和小陈拉到了一旁……
现场一片混乱。
其实呢，附近几个镇子里的人们相互联姻，庄镇也不是完全没人认识栀栀。
除了韦春和、韦四明之外，还有几个南陵的老乡也看到这一幕了。不过，他们着急赶回南陵镇去，便匆匆上了路。
走了没多远，老乡们看到了一辆军用吉普车正缓行而至？
再一看，黎恕可不就坐在副驾座上么！
老乡急忙上前拦住了车子。
然后跑过去对黎恕说道：“黎恕啊你总算来了！快上镇政府看看去吧！”
黎恕皱眉问道：“老乡，怎么了？”
老乡急得不行，说道：“你别问了快去吧！再不去啊，你家栀栀就要被人抢走去当他们家的媳妇儿了！”
黎恕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谢过老乡，想着这儿距离庄镇镇政府也不远了，索性下了车，飞快地跑了过去。
果然——
镇政府门口围了一圈儿的人！
男的女的哭、老的小的骂……
热闹得不行！
黎恕个子高，只踮脚看了一眼，随即勃然大怒！
——高瘦白净的陶容冶被个泼妇纠缠上，正狼狈不堪；
——栀栀的表情有些惶恐，南陵镇的两个村民正把她护在身后；
——小陈的脸被打肿了，正在哭；
——两个男青年正在对峙：
高瘦帅责问：人家有丈夫有孩子你没听到吗？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光天化日之下抢人老婆，你是想进牢里去吃牢饭吗？
肥壮黑大骂：关你屁事。
黎恕明白了。
——有人想抢他的媳妇儿！
他两眼通红。
身后，俩大兵追了过来，“首长？怎么了？”
黎恕双手握拳，慢吞吞走进了群众们的包围圈。
说来也怪。
方才还闹轰轰的现场……
自打黎恕一过来，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就慢慢安静了下来。
就连坐在地上，双手揪着陶容冶衬衣的王四喜就愣住，歪着脖子看向黎恕。
黎恕冷冷地盯着王四喜。
王四喜突然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隐忍着怒气的毒蛇给盯住了一般。
王四喜莫明其妙地松开了手。
然而陶容冶已经狼狈得不像样子了——他的白衬衣已经被王四喜给撕破了，露出里头的白色汗背心，但是汗背心也被王四喜给撕毁，白净的腹部还留着几道深深挠出了血丝的指甲印！
黎恕又看向了正在跟齐大壮对峙的王七宝。
王七宝倒是虎得很。
他父亲是个入赘汉，入赘到妻子家中以后改了名字和老婆姓，夫妻俩一连生了六个女儿，才得了王七宝一个儿子。
王七宝是这个家里的命根子！
他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这会儿包围圈里里外外的人都被黎恕的气势给压制住，人人心头发怵……
只有王七宝不怕。
所以他还在和齐大壮对峙——
“……她是我看上的女人！马上就要嫁给我、给我生孩子了！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跟她也有一腿儿？”王七宝咄咄逼人。
齐大壮还是个未婚男青年，听了这话，气得满面通红，“你！你你……不要乱讲！”
“既然不关你的事儿，你为她出什么头？我今天带她回去，你在这儿多管闲事儿为她出头，今晚上我睡她的时候你也来给她出头？”王七宝可算是发现了，齐大壮可能是因为未婚且没处过对象的原因，他越是这么说荤段子，齐大壮的气势就越弱……
于是王七宝的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了，“……你说说，你是不是看上我老婆了？啊？你看上她哪儿了？胸还是屁股？”
齐大壮被气浑身发抖。
这时，一道清泠疏朗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老婆……是谁啊？”
王七宝愣住。
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现场明明围着那么多的人，怎么……这么安静呢？
环顾一周后，王七宝发现自己跟前站了个人。
一个男人。
男人修身玉立，个子高挑，穿着件一身没有肩章的军装便服——深绿色的长裤、浅绿的长袖衬衣。他的五官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但头上剃了个寸板，眼神又过于雪亮锋利……
也不知怎么一回事，王七宝突然觉得周遭的气温突然降到了冰点。
可王七宝生平就没吃过亏。
所以他心头虽然浮起了莫名的惧意，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我老婆……就是她啊！”
说着，王七宝还指向了栀栀。
黎恕缓缓转头，顺着王七宝的手指，看向了栀栀。
他看到了妻子气愤委屈的脸、微红的眼眶、以及眼角要落不落的泪珠。
黎恕看向妻子的目光里，泄露出满满的心疼与怜惜。
但转过头看向王七宝，黎恕的眼神又瞬间阴冷了下来。
他懒洋洋地问王七宝，“……那你问过她男人的意见了没？”
王七宝呆愣住。
他就是再傻，这会儿也听出来了——眼前这个俊美又冷漠的男人，就是那个陈昔……哦不，别栀栀的丈夫？？？
王七宝倒抽一口凉气。

第521章
王七宝看看了黎恕,又看了看栀栀……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你、你谁啊？”王七宝问道。
莫名有点儿底气不足。
黎恕痞痞一笑，朝着王七宝伸出了手,“我是别栀栀的爱人黎恕……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王七宝愣住。
他下意识也伸出了手。
黎恕热情地和王七宝握手……
由于黎恕的力气过猛，王七宝被他拽了个趔趄，甚至和黎恕来了个胸撞！
王七宝觉得自己生生撞上一块铁板,撞得他五脏六腑如同被搅碎了似的,疼得半天都抽不上一口气。
黎恕阴恻恻笑了。
这是他给这二百五的见面视。
——刚才那一撞,他用了点暗劲儿在这二百五的小肚子上。一会儿这二百五就会蹿稀，要是能阻止他离开……
那就有好戏看了。
当下，黎恕看向王七宝的眼神，如同正在看一只恶心到了极点的粪桶，眼神里既有嘲讽、又有嫌恶。
王七宝则有点儿懵。
他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当他亲耳听到这男人自称是别栀栀的丈夫时，当他亲眼看到这男人的外表如此出众,与别栀栀如此般配时……
王七宝既心虚，又有点儿自惭形秽，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羞成怒。
但他嚣张跋扈惯了,无论他有什么心愿，只需要往死里闹、闹出人命来……他爹娘总会想法子帮他摆平。
所以……
王七宝转头看了栀栀一眼。
——那样美丽柔弱的女人，绝对值得他拼一把。
于是王七宝的心里又生起了越烧越旺的熊熊怒火。
他高高仰起下巴，嗤笑着对黎恕说道：“是吗？可是昨晚上……她就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呢！”
黎恕眼睛一眯。
自打和栀栀在一起后，他便离开了战场,这些年来和他打交道的人,多数都是学者、知识分子、读书人。大家都是有文化有素质的，懂得什么是坚持、什么是理解、什么是尊重。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像王七宝这样，在他的雷区反复横跳,作生作死了。
刚才在听到王七宝用污言秽言污辱他心尖尖上的人时，他恨不得直接弄死了王七宝算了。
但是现在，黎恕不同意。
这么贱的人，根本不配……死。
王七宝就应该活着。
而且还必须好好活着，才能一一经历……所有的痛苦。
“说来听听，”黎恕痞痞地笑道，“她是怎么成为你的女人的？”
王七宝一噎。
他压根儿说不出口。
因为他和别栀栀根本就没发生什么。
而且……
这男人看起来很可怕，他居然用这种调调说话？
正常的男人听到老婆绿了自己，难道不应该暴跳如雷？
搞不好还会迁怒女人，比如说打女人一巴掌什么的……如果真这样做了，那他就正好有机会有理由把别栀栀带走了。
可这男人居然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他，仿佛已经知道他是在说谎？
甚至——
王七宝有种“他根本就知道自己是在说谎，但就是想听他说谎，然后按照他的谎言来报复他”这样的错觉。
王七宝讪讪的，再不敢开口了。
一旁的齐大江急了，连忙冲着黎恕说道：“同志！你别听他乱说！昨天晚上我也在场，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
说着，齐大江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又对黎恕说道：“同志，我保证我说的全是实话！而且当时现场不止我一个人在，还有其他人在……那个、那个别栀栀同志的两位同事也在，你可以问他们！”
他还真害怕黎恕误会了栀栀，又急急地说道：“还有……娇婶！娇婶当时你也在，你来说句公道话，是不是这样的？”
娇婶张了张嘴，然后看了看王四喜和王七宝，“哇”一声哭了，“我、我不敢说哇！我要是说了实话王四喜和王七宝会弄死我的！大江啊我和你可不一样，你又不住在弯月村，你拍拍屁股就走了……可我还住王七宝他家隔壁呢！”
娇婶话音刚落——
王四喜便来了一句，“娇婶，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哈……当着我的面说我们家的事儿？”
娇婶看了王四喜一眼，又打量了黎恕一番，便猛然朝着黎恕冲了过去，卟嗵一声跪在黎恕跟前，大哭了起来，“解放军同志！您是解放军同志吧？请您救救我们这些……平时被王爱云一家欺负得快要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吧！”
黎恕愣住。
栀栀和伙伴们愣住……
就连王四喜、王七宝也愣住了。
黎恕并没有否认他的身份。
他走到了娇婶的侧边儿，搀扶住娇婶，托住她、想让她起来。
结果娇婶还不肯。
她挣扎着不愿意起来，死活都要跪着，“我不管！我今天就跪在这儿了，解放军同志您今天要是不把这祸害给收了，我回去也是要等死啊！”
然后娇婶就大哭了起来。
围观的群众叽叽喳喳地劝娇婶，
“娇婶算啦，你斗不过王爱云的……”
“就是啊以后等你姑娘在城里站稳脚跟了，你就走吧别呆在这儿了！”
“娇婶啊，别说了别说了，赶紧回吧别多事了。”
“阿娇啊我们知道你心肠好，可你也得多为家里人想一想啊！”
“阿娇别说，别给你自个儿找不痛快……”
娇婶哭得愈发大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是王爱云作恶……”
王四喜面色铁青，阴阳怪气地说道：“娇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这么闹可就没意思了哈……我还是那句话，就为了你家小红和小军，也别得罪我妈。”
娇婶立刻抓住黎恕的裤腿，哭道：“同志你听听！你听听啊……她还用我家小孙子来威胁我！呜呜我俩个小孙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大孙子那个已经被他家给吓成了傻子，小孙女儿也被他家吓一天到晚发高烧……为了避开，我儿子儿媳带着俩孩子都躲到儿媳娘家去了，我和老伴儿呆在村里，哪有力气上工？他家这是想要害死我们家啊！”
说着，娇婶索性破罐子破摔，对黎恕说道：“昨晚上的事儿，就跟大河说的一样！可是同志，我想告诉你的是……从王七宝十六岁开始，他妈王爱云就为了给宝贝儿子说亲，祸害了不知多少年轻姑娘！每相中一个姑娘，都觉得人家配不上她儿子……最后发展到靠用骗人的、抢亲的方式把人抢到他家里去！”
“今天他为啥非要抢你媳妇儿？因为他觉得你媳妇儿生得好看、是个干部还是外地人，这样的姑娘不好拿捏，那谁好拿捏？你就等着瞧吧，今天你能护住你媳妇儿，明天那个真正的李昔姑娘可就完了！肯定会被王爱云一家讹死的……”
说着，娇婶细细说起了王家人干的一箩筐坏事：
王七宝十六岁的时候，他娘王爱云就张罗着给他说亲了。
刚开始也正儿八经地说了一门亲事，两人刚定亲，王爱云就打着喜爱准儿媳小甲姑娘的名义，哄着骗着把小甲留下来和王七宝一块儿过了夜，然后装着一副已经把小甲当成儿媳的模样，哄着天真不谙世事的小甲在家。
明明还没结婚，小甲却当上了真正的儿媳——她白天要拼死拼活上工挣工分，下了工回家侍候一家老小，夜里还要被王七宝在床笫之前折磨……
等到小甲和王七宝十八岁的时候，小甲家里来催，让王爱云给彩礼，他们娘家好准备嫁妆，为小两口正儿八经办喜事。
结果王爱云不干了！
说小甲是只不下蛋的鸡，被她儿子睡了两年都怀不上孩子；说小甲不检点、不自爱，还没结婚就跑到男方家里来，是小甲自己犯贱；小甲明明很勤快，却还要说小甲懒……最后嫌小甲不好看，竟然生生将小甲赶回了娘家，还打上门去，逼着小甲家里把之前的定亲礼物给退了！
小甲气得要跳河，被家里人劝住。因为害怕小甲寻短见，小甲的大嫂就把小甲送到她娘家去，一年以后大嫂娘家给小甲介绍了一个门亲事，对方是同村的二十出头男青年，因为父母早亡、手头拮据，一直说不上亲。他喜欢小甲、不介意小甲在王爱云家过了两年……
小两口你没彩礼、我没嫁妆，就是小甲娘家人凑了点儿东西给他俩、村里的好心人也送了点东西……两人就这么结婚了，很快小甲就生了个儿子……
小甲的遭遇还算好的。
小乙姑娘就比较惨了。
自打村里人看到了小甲姑娘的下场以后，王七宝在婚恋市场上的名声已经坏了根，再也没有媒人愿意为王七宝说亲。王爱云没办法，只好托亲戚介绍，最后相中了小乙姑娘。
小乙姑娘是知青，身娇体弱干不了农活。王爱云在经历了小甲姑娘以后，觉得小甲是农村姑娘、配不上她儿子……小乙姑娘虽然不会干活，但每天都能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漂亮，从外表上看，当然比小甲姑娘还好些。
然后王爱云也是热情地把人邀到家里来做客，然后就把人灌醉了酒、关进她儿子屋里了……
小乙姑娘清醒以后哭着要生要死，被王爱云恶狠狠地威胁了一通，就病了一场，人烧得迷迷糊糊的。王爱云便张罗着杀鸡、称肉的，无微不至地照顾小乙……这就是恩威并施了。最后小乙还是留在了王家，可小乙一直没提和王七宝结婚，王爱云也乐得不提。
就是小乙真的既不会干农活、又不会做家务，被王七宝睡了一年多也是没怀上孩子。她白天被王爱云打骂虐待，夜里被王七宝打骂虐待……好好的漂亮姑娘隐约有些疯颠了，有时候她头也不梳、衣棠也不穿，站在空地里和空气说话，还笑得咯咯咯的……
去年有了知青返城政策，小乙的家里人想把她弄回去。王爱云不肯放人，最后讹了小乙家里几百块钱，这才把已经疯得挺厉害的小乙还给了她家里人。
小丙姑娘也不比小乙姑娘好到哪儿去。
小丙是王爱云从市集上抢回来的，那会儿小丙才十四岁，她是外乡人，家里父母没了，来投靠亲戚收留的。她的亲戚就领着她来庄镇赶集……当然了，也不知道她的亲戚是真不小心把小丙给弄丢了呢、还是故意丢的……
总之，小丙来到庄镇的时候语言不通、又不识字，大家听不懂她的话，不知道她是哪儿人。王爱云假装好心收留了小丙——这时候王爱云已经不挑儿媳妇了，因为王七宝一连睡了两个媳妇儿，两个媳妇儿都没能怀上孩子！
小乙呢，还能说她太瘦了，怀相不好。
可小甲却是一结婚就怀了孩子、而且还是一举得男！
王爱云能不慌吗？
所以她在集市上看到落单的小丙时，立刻动了心思。
但这时小乙仍住在王爱云家，后已经有些疯颠了。王爱云把小丙领回家以后告诉她，小乙也是她捡的，捡回来的时候已经疯了……看，她对小乙多好啊！
天真的小丙觉得王爱云真善良啊，就卸下了心防。
很快，王七宝就因为“喝醉了酒”脑子不清醒而睡了小丙。小丙呆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语言还不通……最后只能含泪留下来，当了王七宝不公开的媳妇儿。
小丙在庄镇呆了半年以后，渐渐能听懂这里的话了，也会说一点这里的话了，这才避开王爱云悄悄求人去通知她的亲戚，让她亲戚来这儿接她回去。
亲戚还真的来了。
不过，小丙的亲戚具体和王爱云怎么谈的，没人知道……
但根据娇婶的猜测，搞不好小丙的亲戚把小丙卖给王爱云了。因为很快，王爱云就给小丙改了名字叫王巧巧，还说王巧巧是她的女儿，然后就把王巧巧给嫁到了隔壁县城去！
据说王巧巧的男人快六十岁了，他在相看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王巧巧，特别喜欢，所以给了王爱云一百块钱的彩礼。
除此之外，还有小丁姑娘。
小丁姑娘呢，原本是庄镇镇政府的一个办事员，刚参加工作，为人比较单纯。王爱云来镇上办事儿就是小丁姑娘接待的，王爱云一眼就喜欢上小丁了，热情地把儿子王七宝介绍给小丁，小丁当然不喜欢王七宝，但姑娘家面皮薄，王七宝脸皮厚，对小丁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小丁因为舍不得这份工作，也不好拒绝王七宝。
这就给了王爱云一个错觉：看，我儿子条件还是很好的，连政府机关的女干部都喜欢我儿子。
王爱云就开始拿乔了，逼着姑娘赶紧请家长来，两家家长见面谈婚礼细节，姑娘拒绝、劝说，王爱云就闹事儿……
最终，小丁实在忍受不了，把这事儿告诉了她家里。她家里人思前想后，最后花了一大笔钱走人情关系，把小丁调到市里去了。
王爱云不服，打听到小丁的现任单位然后上门去闹。当时小丁刚刚才处上对象，被王爱云这么一闹，小丁和对象就吹了……小丁可能真心喜欢那个男青年，据说还寻过短见……
小丁后来怎么样，娇婶就不知道了。
只是听说小丁家里防得很紧，除了小丁的父母，谁也不知道小丁的下落，就连小丁的兄嫂都不知道。不过，隐约听说小丁后来和男青年重修旧好，两人一块儿考上了大学……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絮絮叨叨说到这儿，娇婶对黎恕说道：“解放军同志，你说说，小甲姑娘惨不惨？小乙姑娘惨不惨？小丙和小丁惨不惨？就因为王爱云一家迫害这些姑娘们的时候，没人追究，所以王爱云才会越来嚣张，才会盯上了你媳妇儿啊！”
“我呢就住王爱云家隔壁，所以我是看着那些年轻善良的姑娘们怎么被他们一家折磨的……不瞒您说，要不是我偷偷救济她们，三不五时地给她们一点儿吃的，头三个姑娘说不定早就已经死在他王家了！也就是因为我常常帮那些可怜的姑娘们，所以王爱云她、她……”
说到这儿，娇婶又哭了起来。
原来，每当王爱云哄、或骗了姑娘来家，娇婶总会想法子示警……
其实这些年来，王爱云也确实哄骗了不下十四五个个姑娘来家里，但全都被娇婶想办法偷偷把王爱云家的事儿说了，大多数姑娘也在娇婶的帮助下跑了。
只有呆在农村完全没有生存能力的小乙，和语言不通的小丙……娇婶实在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扑进火坑里。
王爱云恨极了娇婶，但又对娇婶家无可奈何——因为娇婶生了三儿一女，再加上丈夫正值壮年，家中男丁比王爱云家里多。
于是，王爱云就想出了坏点子。
她扮鬼吓唬娇婶那怀了孕的二儿媳，吓到二儿媳流产；又见天的吓唬娇婶长媳生的大孙子和二孙女……
娇婶和她理论，她就轻飘飘来一句“只是开个玩笑嘛”……
后来实在没办法，娇婶只好让长子长媳带着俩孙子去了长媳娘家；次子次媳因为流产的事儿正在闹离婚，娇婶为了挽回，建议次子也跟着次媳去丈母娘家住一段时间，用讨好丈母娘的法子来讨好妻子；娇婶的女儿也不愿意呆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家里，去年考上了大学，去省城上大学去了……娇婶的小儿子也烦，不想呆家里就参军走了。
本来和和美美的一大家子，现在就只剩下娇婶和丈夫在家，老夫妻俩孤若无依；反而王爱云仗着她家人多，还来欺负娇婶！
说完了原委，娇婶抱住黎恕的大脚，嚎啕大哭，“解放军同志，我不是刁民，可这事儿你要是不管，搞不好明天我就和我老伴儿被王爱云一家给活活逼死了！求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黎恕本来就烦王七宝。
现在听到娇婶所说，王七宝一家居然是这样的恶霸？
黎恕更是生气！
“婶子，你先起来……咱们好好说话，”黎恕按捺着性子，和气地说道，“我只能说，我不是地方上的人，你这样的事儿我确实管不了，但我会帮你反映情况的，好不好？”
娇婶站起身，有些失望，“这事儿……连你们解放军也管不了吗？”
“我会帮你们的……”黎恕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冷笑了一声，“哟，唐娇，真看不出来啊，听说你今天找个了特别厉害的靠山来对付我？”
娇婶一听到这把声音，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
黎恕转头一看，看到了一个身如宝塔一般的膘肥体壮、黑发黑肤、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眯着眼睛、叉腰走进了包围圈儿。
不消说，这中年女人正是王四喜和王七宝的母亲王爱云。
王爱云打量黎恕片刻，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她其实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黎恕此人衣品不俗、气质上佳，就连气场……也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所以？
还真被唐娇找着靠山了？
王爱云当即生出了脚板抹油的念头。
她眼珠子一转，招呼自己的一双儿女，“四喜、七宝，你们爹还在医院里呢，所以你俩还磨叽个啥，走……咱们上医院找你们爹去！”
但此时王七宝却面红耳赤地捂住了屁股，一脸的便秘表情，“娘，我、我……”
“你咋了？”王爱云皱眉问道。
黎恕心里明白了——
时机到了！
于是他立刻不动声色的往旁边退了几步。
“娘，我、我不舒服，我想拉shi……”王七宝吼道。
王爱云瞪了儿子一眼，“那你就去找茅厕啊！”为什么这种事也要跟她说啊！
王七宝哭丧着脸，嚎哭道：“来不及了……”
然后围观的众人只听到“不——卟卟卟卟卟”的可疑声音响起……
王七宝面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然而他的裤子后头立刻濡湿了一大片，还透出了恶心的黄色！
与此同时，众人还闻到了极其恶臭的气味。
群众们惊慌失措地退后，同时大呼小叫：
“王七宝当众爆shi啊？”
“我去，想上茅厕就赶紧去啊……当街拉shi算个啥？”
“我早怀疑王七宝是个傻子了，你看看……他要拉shi都不知道要去茅厕，难道他不是傻子？”
“这也太臭了……yue”
“难道王爱云拼命地骗年轻姑娘上当呢，原来王七宝真是傻子啊！”
“我以前觉得王七宝脑子轴，今天才知道王七宝是个傻子……”
王七宝气得满面通红，大吼道：“放屁！老子才不是傻子！”

第522章
栀栀站在一旁,观察着王爱云与她的儿子、女儿们。
——王爱云一看就是个很强势的人，再加上她的丈夫是入赘的，想来在家里应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王四喜、王七宝这么蛮横……
想来也是子承母业。
只见王爱云先是垮着脸吩咐怒骂周围看热闹的人,破口大骂了起来。用辞之粗鄙恶毒，超出栀栀的想像。
群众大多敢怒不敢言,灰头土脸的退远了些。
王爱云便让王四喜带着王七宝先回家去。
王七宝回头看向栀栀,对王爱云说道：“妈，一会儿把我老婆带回家啊……我再不要别人了,只要她。”
栀栀大怒！
不过,这会儿既然有黎恕在，栀栀也就不想出头了。
她招呼了小陈一声，让小陈扶起陶容冶，一块儿进了镇政府的刘镇长办公室。
小陈捱了一巴掌,面颊高高肿起；陶容冶则被王四喜给抓挠得满脸都是血印子……
栀栀的斜挎包里有碘酊,拿出来给陶容冶消毒；又去打了点冷水回来，把自己的手绢儿浸湿了,给小陈冷敷。
小陈年轻些,气鼓鼓地说道：“栀栀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啊？而且他们也太恶毒了……这不是比旧社会的地主还可恶吗？”
“栀栀姐,要是娇婶说的都是事实,那咱们更加不能放过这样的坏人了！他们都已经祸害了那么多的女孩子了！”小陈捂着自己肿胀的脸，气愤地说道。
栀栀皱眉说道：“我就是觉得奇怪，这一家子这么蛮横的话,为什么一直没人治他们呢？难道刘镇长一直不知情吗？”
小陈不吭声了。
栀栀和陶容冶也对视了一眼。
陶容冶的情绪很低落。
栀栀猜想，估计是平时在南陵的时候，群众的脾性比较温和，而且陶容冶在南陵比较有威望,不可能有人这样对他……
直接上爪子挠了都！
所以他才会有些难受吧？
栀栀想了想，安慰他，“容冶，你不必想太多，遇上这种不讲道理的人也是没办法。”
陶容冶摇摇头。
小陈跑出去说要洗脸……
陶容冶才十分愧疚地对栀栀说道：“栀栀，对不起，今天真的很抱歉……”
栀栀一怔，这才明白过来，陶容冶闷闷不乐是因为他没能护住她？
她笑道：“其实我没事儿……我比你和小陈强多了，起码我没吃什么亏。”
陶容冶直摇头。
没一会儿，小陈进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黎恕和刘镇长一块儿进来了。
刘镇长一进来就急忙上前，双手拉住栀栀的手，一个劲儿的直道歉，“栀栀同志，你受委屈了！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处理这件事儿……”
另一边，陶容冶问黎恕，“念之，外头怎么样了？”
黎恕答道：“有人去给刘镇长报了信儿，刘镇长赶了回来把围观的群众劝散了。王爱云一家也回去了……”
小陈气愤地说道：“那王爱云和王七宝欺负了那么多的女孩子……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么？”
陶容冶朝着小陈使了个眼色。
小陈气呼呼地闭了嘴。
栀栀则说道：“刘镇长，您之前认识王爱云一家吗？”
刘镇长叹气，“栀栀同志，不瞒你说啊，王爱云可是我们庄镇有名的泼……那个人物啊！可她家里情况特殊，说实话我们的工作也很难做啊……”
“那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呢？”栀栀问道。
刘镇长这才将王爱云的情况告诉了栀栀一众。
原来王爱云的母亲是个寡妇，膝下只有俩女儿，一个叫王爱云、一个叫王爱花。抗战时期王母为掩护洪军而牺牲，留下十七岁的王爱云与十四岁的王爱花姐妹。组织为了照顾这对姐妹，后来给王爱云介绍了一个对象，也是一位洪军战士。
只是，王爱云和第一任丈夫结婚三个月以后，她丈夫牺牲了……
后来才招了现在这一任丈夫上门，当了她的入赘郎的。
听到这儿，栀栀明白了，“原来王爱云是烈属啊！”
刘镇长一拍大腿，“就是这样！”
然后面露难色，“所以啊也不是我们不想管，主要是人家一向部队反应，我们也没办法……只能以劝说为主啊！”
黎恕皱眉。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啥这个王爱云这么蛮横了。
敢情是因为有了部队支撑腰呢！
可部队为这种人撑腰，只会让老百姓寒心，得不偿失啊。
栀栀想了想，问刘镇长，“那您打算怎么处理？”
刘镇长顿时十分为难，吱吱唔唔说不上来。
但见栀栀一直盯着他看……
最后他只好说道：“回头我再去找她做做思想工作吧！”
栀栀皱眉道：“目前当务之急，就应该尽快转移娇婶两口子……要不然，事情很有可能会失控。”
黎恕和陶容冶连连点头。
刘镇长想了想，“那我就……借口娇婶家的房子被台风掀了，把她两口子转移到镇政府来？”
栀栀说道：“让转移到南陵镇去吧！”
黎恕点头表示同意，“娇婶两口子是王爱云的邻居，把娇婶转移到南陵，我们部队也才能更好的取证。”
小陈说道：“那万一王爱云听说娇婶两口子去了南陵，她一家也要去呢？”
这倒也有些道理。
陶容冶想了想，说道：“那不如就对外说……娇婶两口子去省城投靠她那上大学的女儿那儿去了？”
众人齐齐称赞，“这个办法好。”
刘镇长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道：“那这事儿……就拜托黎恕同志了？不瞒各位，如今的王爱云早就成为庄镇一霸，我们拿她根本没办法……”
栀栀笑道：“成啊，这事儿就交给我们陶镇长来办吧！”
听了这话，刘镇长讪讪的，又怎么听不懂栀栀的言外之意呢？
但他是真的拿王爱云没办法！
如果别栀栀、陶容冶他们以把王爱云解决掉，对庄镇、对他来说都是好事儿。
刘镇长也只得觍着脸答道：“好好好，那就辛苦陶镇长，辛苦黎恕同志，也辛苦栀栀同志了！”
当下，刘镇长喊了个工作人员，让他悄悄去把娇婶两口子叫来。
娇婶两口子根本不敢回去——王爱云一家子回去了，肯定会找她和老伴的麻烦啊！所以两口子正凄凄怨怨地蹲在镇政府门口，商量着上哪位亲戚家里去先躲上一躲。
工作人员一出去就看到了他俩，赶紧把他俩喊了进来。
黎恕写了张简单的条子，递给娇婶，“婶子，你俩也别回去收拾细软了……都是身外物、不值当什么。你呢拿着这张条子直接去南陵镇岸防部队找孙营长，他会安排好你俩的。”
条子上其实没写啥，就是请孙营长帮着给娇婶两口子安排一下住进军营招待所，再给他俩一人一张临时饭卡。
说白了，就是先安排好娇婶两口子的食宿问题。
娇婶和丈夫高兴坏了，拿着条子激动万分地对黎恕说道：“解放军同志，你会替我们申张正义的对不对？”
黎恕朝着娇婶敬了个礼，“为人民服务！”
然后他又和气地对娇婶说道：“我会向上级反应王爱云一家的真实情况，所以这就需要婶子您的帮助……同时我也要建议婶子，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和大叔的下落，以免走漏风声。”
娇婶含泪点头，又紧紧地攥着条子，呜呜地哭了，“好，好！那我和我老伴儿现在就走！我们也不告诉别人我们去南陵镇，要是路上有人问我们上哪儿去，我们就说我们走亲戚去。”
黎恕说道：“这就对了，我保证最晚从明天起，就开始调查这件事。”
娇婶和丈夫千恩万谢地离开，攥着纸条匆匆离开。
接下来，黎恕也向刘镇长告辞，又让栀栀一众和他一块儿走。
走出镇政府，栀栀看到了黎恕的吉普车，见只有一个开车的大兵正等着？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栀栀问道。
黎恕挠了挠后脑勺，说道：“本来也没打算来，睡到下半夜的时候突然做了个噩梦……被吓醒了，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干脆撑船去了南陵，开车来找你。”
栀栀看了他一眼。
——就因为做了个噩梦，所以就来找她了？
这时，小陈问道：“黎哥，我们来的时候，路上遇到塌方了……现在已经通车了吗？”
黎恕说道：“这条公路是唯一的通行道路……军卡一直连续不停地往来行驶，遇上塌方或者石头拦路、巨树拦路的情况，运输连队会直接处理的。所以我来的时候，一路顺畅！”
小陈这才高兴了。
当下，黎恕和大兵、陶容冶和小陈将三辆自行车分别绑在吉普车车尾、以及车顶位置，然后上了吉普车。
黎恕让小陈坐了副驾驶，让栀栀坐车后座靠窗位置，陶容冶坐另外一边靠窗位置，黎恕捱着栀栀坐了，一行五人在两小时之内就赶到了南陵。
到了南陵以后，陶容冶和小陈回镇政府上班儿，栀栀这才问黎恕，“你昨晚做啥噩梦了？”
这一路上，黎恕一直有点儿魂不守舍。
他正在思考着要怎么处理王爱云一家——既要合情合法合规定的处理这一窝恶人，同时也要严惩，才能替栀栀报气，也好让他出口气。
所以这就需要娇婶的配合，才能调查王爱云一家的罪证，同时了解了王爱云一家，才能实现精准打击么！
现在猛然听到栀栀问起，黎恕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他不由自主想起了昨夜的噩梦，不由得面色惨白，一把就捉住栀栀的手，眼睛也惊恐地盯着栀栀……
栀栀安慰他道：“那就是一个噩梦，我没事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然后她又好奇地问道：“黎恕，你就告诉我呗……做梦嘛，只要说出来梦就不灵了。”
黎恕神色怔忡。
良久，他才弱弱地说道：“我梦到……你、你不在了，我心里痛得很，痛得很……”说罢，他红了眼圈儿，一手依旧紧紧地扣住她的手腕，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她还是活生生的。而他的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抚住了自己的心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的难受。
黎恕的额头沁出涔涔冷汗，喃喃说道：“我梦到你……在林市废仓那儿，谭春雨把你骗到了仓库里，仓库里还有一个男人……你拼命的哭喊，他也在哭喊……然后你哭着跑回钢铁厂家属大院，去质问谭春雨为什么要陷害你……”
“谭春雨真是面目可憎啊！她狠狠地羞辱你……栀栀，梦里的你特别脆弱，你受不了那样的羞辱，就、就沉了湖……”
说到这儿，黎恕心如刀绞。
“我拼命地喊着你的名字，我说那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栀栀你看我一眼你看看我啊……可你根本听不见！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一步一步从浅滩那儿走向湖心处，最后……最后你整个人都沉入了湖底！”
黎恕闭了闭眼。
他又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栀栀，急切地说道：“栀栀，你告诉我……你根本不可能这么做！对不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会很乐观的活下去……对不对？”
他真的好害怕！
尤其是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目光空洞、万念俱灰地一步一步走向沉沦的时候，他几乎要疯掉了！
他恨透了谭春雨和罗建华！
听了黎恕的话，栀栀也惊呆了。
她忍不住算了算时间，又想起了她刚刚魂穿到这个世界时的剧情……
她好像明白了。

第523章
栀栀呆呆地看着黎恕。
黎恕兀自沉浸在昨晚的噩梦中,越想就越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喃喃低语，“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栀栀你知道吗？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我真的好恨！我好恨啊！！！”说着，黎恕双拳紧握,极度的恐惧与憎恶让他目眦尽裂,整个人迸发出难以言喻的阴鸷酷烈。
只是他容貌俊美，这样病态到有些疯颠的表情……倒有一种另样的变态阴狠的美感。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谭春雨、罗建华凭什么还能活在世上？逼人自sha就不是罪过？”
看着这样的黎恕,栀栀陷入怔忡。
黎恕愈发愤怒,连声音都染上心痛到了极点的悸动，“……我最爱的姑娘被他们害死了，那是我最爱的人，是我孩子的母亲啊！我怎么可能还容许这两个贱人活着！”
他将双拳捏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绽,“不！最可恨的是我，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你……栀栀,是我的错,我没有好好保护你……所以我,必须要让那两个贱人痛苦一辈子！”
说到后来,黎恕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他浑身杀意顿显,连栀栀都被他释放的威压给惊住……
栀栀定了定神，立刻张开双臂抱住他，“黎恕,你醒醒！醒醒——”
黎恕愣住。
他喘着粗气缓缓低下了头，看着栀栀。
“你清醒了一点儿吗？”栀栀仰着脸儿看着他，“那只是你的个梦，一个梦而已。”
黎恕看着她,眼泪跃出眼眶，顺着面庞滑了下来。
“我知道……”
他又闭了闭眼，眼泪就流得更欢快了。
“可是栀栀，当时那场景……实在是太真实了！我根本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我好害怕……那会儿你还没有爱上我，你还没有嫁给我，你还没给我生孩子你就……如果那是真的，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说到后来，黎恕再次陷入颠狂，他两眼通红，狂声嘶吼了起来：“别栀栀，我不能没有你！！！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可以死在我前面啊？？？别栀栀！我不允许你死！你要是死于非命……那我就让行凶者后悔他来过了人间！”
说着，黎恕紧紧地将栀栀拥在怀里……
不，他还是觉得不够。
完全没有安全感！
于是他继续紧紧地抱住栀栀，恨不得把她摁进他的骨头、血肉里去！只有这样，让她和他融为一体，她才是彻底安全的……
面对黎恕强有力的怀抱，栀栀像个布娃娃似的，只能被他摆弄，丝毫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他害怕失去，所以紧紧地抱着她……甚至有些疯了，完全不顾她的挣扎，还发出了如同野兽一般的呜咽声。
栀栀放弃了挣扎，柔声说道：“黎恕，我好疼……”
“黎恕，你轻一点好不好，我真的……好疼，我不会有事，我会……我会一直陪着你……”她万分艰难地说道。
可他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栀栀只好拼命抬起头，吻上了他的下颌。
一个轻柔的吻刚刚才印上去——
黎恕浑身一僵。
他迫切而又热烈地回应着她……
栀栀身子一松。
但她也没能轻松太久。
黎恕虽然不再用力抱紧她，但他又开始疯狂地亲吻、吞噬起她来。
一样也是……根本喘不过气来！
栀栀只觉得身体开始异样的发软，脑子也变得有些迟顿……并且开始眩晕了起来。
这样是不对的。
她已经有些缺氧了。
栀栀紧紧抱住黎恕精壮的腰身，重重一咬——
“嘶——”
黎恕吃痛，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栀栀这才得以解脱。
她靠在他厚实强壮的胸膛上，奄奄一息。
黎恕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
——现在他和她正呆在小船上？他坐在船舱底，栀栀窝在他怀里……她脸色惨白，似乎脱了力，这会儿正闭着眼睛、脑袋也靠在他的胸膛上，正喘着粗气？
再看看远处的小岛、以及后头的码头？
原来他正带着栀栀准备赶回海鸥岛！
黎恕呆了半晌，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低下头看着栀栀，急切地问道：“栀栀，我刚才是不是弄疼了你？”
栀栀没好声气地说道：“是！”
到现在，她被他那铁箍一般的双臂、钢板一般的怀抱给硌得全身酸痛！还被他给吻得差点儿缺氧到晕厥过去！
黎恕愧疚极了，“栀栀对不起……下次你打我！把我打醒！”
栀栀睁眼看着他唇边被她狠咬过的秀气牙印……
她低声叹气，伸手抚了抚，轻声问道：“疼么？”
“不疼。”黎恕低声答道。
他不自觉又紧紧地抱住了她。
一想到刚才他居然使出了三分力对她……
他又心虚、又心疼，连忙松了手，柔声问道：“我是不是又弄疼你了？”
栀栀这会儿虚弱得很，不想理他。
黎恕轻轻拥着她，哽咽道：“栀栀……真的好可怕，你答应我，永远也不会离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好好的活着……好不好？”
栀栀没吭声。
此刻她的心情过于复杂。
当她刚穿进这个世界、并且接收了原身所有的回忆时，也对原身和黎恕的关系产生了强烈的疑问。
——原身和黎恕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情愫！原身没有喜欢的人，黎恕对原身也无感，那么本文设定的原身是疯批反派的白月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最最最大的一个bug就是，如果原身真是疯批大反派黎恕的白月光，那为什么原身刚死的时候他不报复，反而是在十余年后、改革开放了，谭春雨和罗建华下海做生意挣大钱的时候，他才处处和谭罗二人作对？？？
直到现在，栀栀才隐约有了想法。
——是不是原书世界，存在于黎恕的梦境之中？
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在原书里，黎恕直到原身死了十年以后，才开始疯狂（在梦中世界）报复谭春雨和罗建华？
“栀栀你生我气了吗？”黎恕抱住栀栀，焦急地问道，“你别生我的气，我、我刚才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栀栀，以后我会尽量控制我自己，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栀栀没办法对他生气。
“那你以后不许弄疼我。”她嘟着嘴儿说道。
黎恕松了口气，低下头，将脸儿埋进她的颈窝里，“好！我以后……不会弄疼你的。”
然后他依旧坚持，“但是你必须先答应我——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会好好的，绝对不会寻短见！”
说到后来，他还是急了眼，“栀栀你快说话啊！你答应我啊！”
栀栀只得叹气，“我答应你！”
然后她又白了他一眼，“人生那么美好，我当然不会寻短见！”
黎恕这才放下心来。
他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淡香与温软的肌肤，整个人彻底放松。
回到海鸥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黎恕直接摇着小船儿回到了正义岛，夫妻俩回了家。
姜女士和赵阿姨正守着铁蛋、铁柱吃饭，见他俩回来了，又惊又喜！
赵阿姨连忙说道：“哎哟，不晓得你俩回来吃，都没买你俩的饭……栀栀啊，我给你俩下点儿挂面好不好？”
栀栀想了想，说道：“还是煮点儿米饭吧，用高压锅煮，那个快。”
黎恕更爱吃米饭，所以吃好一点儿也有助于平缓他的情绪。
赵阿姨立刻点头，“好好好！就是家里没有荤菜……”
“腊肠和白菜帮子放进米饭里一块儿焖吧！再炒个青椒鸡蛋，菜叶子打个汤。”栀栀交代道。
赵阿姨和姜女士对视了一眼。
——其实栀栀一直很体谅赵阿姨。
要是搁平时，栀栀和黎恕误了饭点的，栀栀一般不挑，有啥吃啥。
但今天，栀栀一反常态要求赵阿姨做正餐？？？
大约是今天出了什么事。
姜女士忍不住看了儿子一眼，然后愣住。
——为什么念之两眼通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女士赶紧对赵阿姨说道：“快去做饭吧！”
赵阿姨连连点头，“好！”
黎恕回家以后，情绪也不怎么好，不理人，搬了个小板凳独自一人去阳台上坐着，默默地发呆。
铁蛋铁柱想要跑过去和爸爸玩，却被栀栀制止住。
好在孩子们也很乖。
栀栀不让他们去吵爸爸，他们就真没去，乖乖坐在饭桌那儿，慢慢吃饭。
姜女士实在忍不住，拼命地用眼神询问栀栀，这到底怎么了。
栀栀没敢说黎恕的梦，只是小小声告诉婆母今天一早她被王七宝姐弟骚扰的事儿。
姜女士一脸的呆滞，并且表示接受无能，“啥？是我的耳朵有毛病吗？有人想抢走我家的儿媳妇？？？”
栀栀立刻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示意婆母顾及一下黎恕的情绪，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可是姜女士就更加不能理解了，她站起身冲到阳台，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大骂道：“黎念之！你是个窝囊废吗？人都欺你头上来了……你还忍？你是男人吗？我看你是个王八吧？”
黎恕转过头来，冷冷地瞪视着姜女士。
姜女士破口大骂，“我告诉你！这事儿要是你不处理，我就找你老子去！让你老子来处理……黎念之你还要不要脸？啊？我问你！你还要不要脸！人家要抢走你媳妇儿，你不当场报仇你给老娘流马尿？你踏马还是不是黎家的男人？”
黎恕铁青着脸，又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栀栀扶额。

第524章
姜女士的愤怒,令黎恕更加无地自容。
同时也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但他今天已经失态过，并且已经被栀栀安抚好。如果再控制不住情绪的话……那他也太失败了。
所以面对母亲的狂怒，他也就是阴沉着脸,始终一声不吭。
栀栀连忙把情况解释给婆母听，“主要是……对方是烈属,所以黎恕一定要调查清楚了才能有所行动。妈你别着急，这事儿黎恕会去办的。”
其实姜女士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但儿媳态度诚恳，这让她心里舒坦了些，便冷着脸说道：“那我不管，总之现在是八月初，我八月二十回京都……黎念之,要是半个月之内你办不妥这件事儿,那你就别办了！哪儿凉快你上哪儿去！我用不着你！我让你老子亲自过来处理这事儿！”
黎恕生气了,“他来了有啥用？他管他媳妇儿,我管我媳妇儿！”
姜女士：……
她正准备再骂几句,却猛然看到了栀栀朝着自己投过来恳求的眼神。
看着栀栀美丽还透着湿漉漉雾气的杏眼，以及被秀气洁白的牙齿咬住的下唇……
姜女士偃旗息鼓。
她凶巴巴冲着儿子“哼”了一声,然后转头看着栀栀,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栀栀你到底懂不懂啊，这男人是不能惯的！越惯越坏！”
栀栀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坐在饭桌前吃饭的儿子们。
铁蛋正拿着小勺子喂弟弟吃饭……
栀栀这才放下了心,小小声对婆母说道：“我就惯着他……谁让我稀罕他呢！”
说完,栀栀俏脸晕红。
姜女士呆住。
黎恕紧绷的脸色顿时缓和了。
姜女士看看儿媳,又看看儿子……
她自嘲道：“好好好！是我吃饱了没事儿闲得慌，没事儿找事儿！是我碍着你俩了！”
话虽如此，但姜女士还是很高兴。
还有什么比儿子儿媳感情好、家庭和睦、一家子老小全都身体健康、齐齐整整更美好更幸福的事了呢？
黎恕满心的坏情绪彻底消逝！
他站起身，走到栀栀身边……他还是很想好好抱一抱她,可母亲在、孩子们在。
黎恕只好伸出手，揉了揉栀栀的头。
栀栀飞快地跑开了，还一脸的嫌恶，“可别把我头发弄乱了！”
黎恕失笑。
很快，赵阿姨煮好了米饭，做了两道快手菜——酱烧茄子和白菜叶蛋皮汤，另外米饭里还蒸了腊肠和白菜帮子……
栀栀和黎恕谢过赵阿姨，舒舒服服地吃了顿饱饭。
吃完午饭大家便各回各房歇午觉。
当天下午，黎恕就迫不及待地又回了南陵镇去，找到娇婶两口子询问王爱云一家的事儿。
黎恕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把王爱云一家子这些年来的所作有为全都弄明白了，同时还摸清楚了王爱云所有的关系网。
娇婶还提供了不少早就看不惯王爱云一家、愿意当作人证、只要公家愿意办她的人们名单和联系方式给黎恕……
一星期后，专门针对王爱云事件的部队调查组去了庄镇，撤销了王爱云的烈属资格——因为按规定，一位烈士只能拥有一个烈属。而王爱云前夫的父母仍在世，前夫还是家中独子，但王爱云并没有赡养她前夫的父母，所以部队予以纠错。以前部队会按月付给王爱云抚恤金，给了的、不再追究，只是以后不会再有。
至于以后么，抚恤补助只会发放给王爱云的前夫父母。
王爱云当然不同意，又拿当初她母亲来说事儿，意思就是：就算她享受不了烈士前夫的抚恤金和烈属待遇，但她的母亲也是烈士啊！
军方答复：你母亲确实也是烈士，但部队的规定就是，只能为一位烈士评定一户烈属。你不还有个妹妹王爱花吗？她已经提前向我们申请了烈属资格，所以你没份儿了。
王爱云惊呆了！
王爱花是何许人也？
就是当初台风还没来袭时，她领着一家老小混水摸鱼地潜入南陵镇去想趁机打秋风，因为找春芽婶子讨饭未果，最后一怒之下将她的臭子扔进饭锅里的那一位！
这对姐妹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完全不需要部队出面，她俩自个儿就打了个头破血流！
接下来，又因为王爱民（王爱云的现任入赘丈夫）手伤了，可王爱云迟迟不给拿钱、大约是存心不想给他治的缘故……五十五岁的王爱民向镇政府提出了要和王爱云离婚，后经民政局同志调解无效，王爱民和王爱云离了婚，王爱民去省城打工去了。
接下来，四位姑娘联名状告王爱云与王七宝母子俩强jian罪、非法囚禁罪、诈骗罪等……
王爱云同时承受了烈属资格被剥夺、丈夫死活都要和她离婚、和亲妹妹打官司争夺母亲遗留下来的烈属资格等等，却不曾想，现在连她和儿子也惹上了官司？
她焦头烂额。
最终，
——王爱云没能斗得过妹妹，失去了母亲留下来的烈属资格。
——王爱云和儿子同时被判有罪，法院说，如果她愿意积极赔偿四位受害的姑娘的话，倒是可以考虑给她和儿子减刑。王爱云当即决定把家里的房子卖掉，筹钱赔偿，好让她和儿子少受点儿罪。
但让王爱云没有想到的是，女儿王四喜确实把家里的房子和一切都卖了，据说一共卖得两千块钱。可这些钱，王四喜一分都没有给王爱云留下，而是选择了卷款而逃！
知道这真相，王爱云恨不得活活掐死王四喜，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王爱云和儿子分别被分配到最最最艰苦的地方劳教。
王七宝不甘心，恼羞盛怒的他一听到判决就非常激动的冲上前去想掴法官耳光，幸好被法警制止。又王七宝态度十分恶劣，还不住用极其恶毒的话来辱骂庭上所有的人，于是王七宝被从重处罚，还多加了几年牢狱。
——王四喜也没好到哪儿去。她把家里的房子、乃至所有的一切全都卖了，准备拿着钱跑路……结果被她姨王爱花半路拦住！王爱花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打着“先抢了王四喜手里的钱”、又打着“再把王四喜嫁出去又能得到五百块钱的彩礼”的坏主意……
幸好黎恕一早派人盯着了！
关键时间他找人向法院通风报信儿，法院立刻来了人，没收了王四喜手里的卖房钱，又把这些卖房钱分给了被王七喜祸害过的甲乙丙丁这几个姑娘……虽然伤害已经不可逆转，但钱财方面的贴补总能起个安抚的作用。
而王四喜呢，最终还是被她的姨妈嫁给了一个爱酗酒爱打人的老头儿，以换取到十分丰厚的彩礼。据老头儿的三十岁儿子说，他本来不同意这门亲事，也不愿意为老头儿出五百块钱的彩礼。但老头儿自己去外头借来了五百块钱，迎娶王四喜过门。所以这五百块钱，老头儿已经快六十了，没力气挣钱，那么以后就由王四喜来挣钱还掉吧！
王四喜崩溃了。
所以她嫁给这个老头儿……
到底图啥呢？
她一点儿也不愿意这门亲事，可直到这时才发觉，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主持公道！
王四喜被逼着、哭哭啼啼出了嫁。
当然了，对于黎恕来说，王爱云一家罪有应得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于是在王七宝被转运到石矿劳教中心的时候，半路上王七宝“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得有多惨呢？
王七宝并没有活活摔死。
他只断了一条腿、和一条胳膊而已！
另外，他在摔跤的时候运气不太好，正好落在一片乱石堆里，其中一块尖锐的石头“正好”砸到了不该砸到的地方……王七宝当即就被痛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医生看着他，一脸的惋惜，“……成家了吗？可惜了啊，年纪轻轻的以后就是个太监啦！”
王七宝陡然崩溃了！
办好这一切，黎恕终算松了一口气。
对于想要霸占自家十全十美儿媳妇的王爱云一家，姜女士表示了高度重视。
所以当她眼睁睁看到王爱云一家在短短半个月里就已经各自判刑、自讨苦吃、天各一方时，姜女士终于满意啦！
暑假也快要过完了。
姜女士就和栀栀商量好归期——暑假过后，姜女士和赵阿姨带着铁柱回京都去，铁蛋就跟着栀栀回淮安去。
而在这半个月里，棠娘又和黎恕安排了一次出海，又为黎恕摸排寻找到几个宜种岛海域……
棠娘之所以这么赶，也是因为她必须要赶到津京去，趁天气还没完全冷下来，把她和津市船厂约定的工期全都赶完——
就这样，大家即将再次面临着分别。

第525章
七八年的八月底,栀栀一家面临着分别。
——姜女士即将和赵阿姨带着小铁柱回京都去，栀栀则要带着铁蛋去淮安，黎恕留在南陵工作。
到了分离的前一天,赵阿姨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好菜。
一大家子坐在饭桌前，都有些不舍。
姜女士是最难受的一个。
她看着儿子叹气,“我和栀栀都走了，你吃饭咋办哟？”
黎恕，“不是有饭堂？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就说一人一份吃不饱，现在全都是自己花钱买,手里有钱还怕吃不饱？”
姜女士嘀咕道：“一天到晚吃饭堂……哪有在家吃得好！”
黎恕，“我又不是不会做饭。”
姜女士不以为然,“你搁这儿当单身汉,你会自己煮饭吃？”
黎恕：……
还真不会。
就他一个人，老婆孩子都不在身边，吃啥不是吃？
姜女士叹气,又红着眼圈儿看着铁蛋——大孙子才是她最最最放心不下的！
毕竟从大孙子呱呱坠地开始,就没离开过她的视线。现在大孙子大了，要跟在他母亲身边上学读书,这是好事儿。可她就是舍不得啊！
最后就是，眼泪哗哗地淌。
大家都有些不舍。
一顿饭,大家慢吞吞吃了很久很久。
夜里就寝时,黎恕压着栀栀孜孜不倦地一遍又一遍……
柔到极致，爱到深处。
……也总有天亮的时候。
一大早,大家吃过早饭、整装待发。
棠娘一家也是今天走。
两家人说好了，一块儿出发。
——先是一块儿去林市，栀栀和黎恕要送姜女士、赵阿姨和小铁柱去林市坐火车；傅明宇则要带妻女回一趟林市父母家。
两家人约好了,各自在林市休整一晚，第一天结伴划船北上，因为津市比淮安还要远。
就这样，两家人一块儿去了林市。
傅明宇一家去了林市市委，黎恕一家则去了林市市委旁边的军分区招待所。
——这次姜女士搭乘火车从京都来的时候遇上了拐子佬，小铁柱差点儿被人抢走了。所以这次回去，黎恕特意拜托了一个准备进京办事的战友。这位战友会一路陪着姜女士和赵阿姨，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因为中转站而分成两拨人接送陪伴，最终一趟车晚点，造成后面的旅程无人陪伴。
栀栀一家在招待所里对付了一晚。
第一天一早，她带着铁蛋、和黎恕一块儿把姜女士、赵阿姨和铁柱送上了火车。
铁柱懵懵懂懂的，在分离的那一刻，小家伙觉察到悲伤，扁着嘴儿想哭，还眼泪汪汪地看着哥哥……
铁蛋抱着他爹大腿，奋力爬高，然后在他爹的帮忙下，直接骑在他爹的肩膀上，努力让他和坐在火车车厢里、透过窗子往外看的弟弟的视线平齐。
“弟！多吃饭饭、多跳高高、多说话话！快点长大了……和爸爸妈妈在一起！”铁蛋清脆地说道。
铁柱想哭。
“弟！不哭不哭，我们都是男子汉，不能哭的！”铁蛋又说道。一岁半的铁柱小朋友便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火车鸣笛。
栀栀红着眼圈儿朝着婆母和小儿子挥挥手。
姜女士也哭了，“栀栀啊，你身子弱你要照顾好你自个儿啊……铁蛋，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你还是个男子汉……要好好保护好妈妈啊！念之，你一个人呆在海鸥岛，也别嫌麻烦，休息时间自己做做饭吃，你还年轻，一定要把身体照顾好……”
栀栀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黎恕扶住她的后腰，以用力的臂弯安慰着她。
火车咣且咣且驶向远方……
栀栀一家三口站在月台上，朝着远去的火车洒泪挥别。
离开火车站，一家三口去刘八萍的鱼汤面摊上吃面。
一九七八年的林市火车站集市，和一九六八年的火车站集市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大约唯一的变化就是……
所有的房屋全都更残旧了些。
但人流量大了很多。
想想也是。
六八年的时候还不兴让人在街上摆摊做生意。
那会儿刘八萍之所以能在这儿开鱼汤面摊，还是她村里给开了极贫证明，她才能在火车站附近摆摊的。同时有关部门还规定她，一碗鱼汤面的价格，允许比国营饭店里汤面的价格贵，但有规定不能贵出多少多少……
除此之外，只有在赶集日里，才能允许老百姓用以物易物的方式在集市上售换东西。
现在呢，这些规定仿佛悄然不见。
就比如说今天吧，并不是赶集日，可街上多了好多挎着篮子、摆着地摊热情叫卖的小贩……倒是将这破破烂烂的集市衬托得热闹非凡。
十年过去，刘八萍的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最近已经开始谈婚论嫁。所以刘八萍让他在集市上又支了个摊子卖油炸红薯饼、土豆饼、油炸、油烧饼之类的，生意还挺不错的。
栀栀和刘八萍聊了几句。
刘八萍对目前最大的感触就是：
——大批的知青因为返城政策、高考政策而离开农村，感觉农村一下子就空了。
——现在的生活水平还是要比十年前强，十年前是真的会捱饿，顿顿都是豆子饭。现在呢，吃肉自由谈不上，好歹米饭能管够了。一大家子一个星期吃上两次肉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国家又支持教育了，真好哇，连农村娃娃也有机会上高中考大学了。刘八萍的一女儿就准备考高中！
栀栀笑眯眯地对刘八萍说道：“以后还会越来越好的！”
刘八萍点头，“那肯定的！”
然后她又笑道：“我啊靠着这个面摊儿，好歹挣到了一家人的进项！所以我就盼着啊，以后能有更多的进项……能让我们家想吃肉吃肉！”
“一定会的。”栀栀笑道。
——明年就是七九年，改革开放的春天即将到来。越往后去、经济发展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
不过，像她这样的学者，就更加应该静下心来认真搞好科研。
告别刘八萍，栀栀一家三口赶到了林市入海口。
棠娘一家已经到了，正在等栀栀一家呢！
“吃了么？”棠娘问栀栀，“金枝奶奶做了饺子，我们带了一大盒。”
栀栀笑道：“你们吃吧，我们在八萍那儿吃了面了。”
棠娘便道：“那走吧，饺子当今天的晚饭。”
从林市划船到淮安入海口，就算顺风顺水，那也要走上整整一天一夜的水路。
出发时棠娘和栀栀商量好了，夜里不走水路，在附近的渔港歇一宿，大家可以住在自己的船上。
对于铁蛋和金枝来说，这都是全新的体验。
当天天黑时分，棠娘和黎恕将各自的小船停靠在渔港附近，下了锚、给水箱加满了水以后……两家人就一块儿下了船，上岸逛一逛。
比较可惜的是，今天不是赶集日。且这会儿天都已经黑了，码头上的人也不多。
栀栀还是找到了其他的船家，从他们手里买了些土豆和青菜什么的。
回到到码头，大家一块儿上了棠娘的船——她的船比较大。
两家人一块儿做饭吃。
准确说来，是黎恕和傅明宇做饭。
棠娘和栀栀躺甲板上聊天，铁蛋和金枝吵着闹着要跳进水里玩儿……栀栀不让，因这附近停了不少过往的船家，好多人都在船上做饭，做饭菜的污水、甚至是生活污水全都直接倒进海里，栀栀嫌脏，不许两只小的门。
于是，棠娘便收了锚，直接把她的船儿划到了码头外边儿的浅海处。
棠娘用竹篙试了试，发现海水也就只有一米三四高，这才放了心，停下了船儿，还在船头、船尾以及船舷两边各挂上了一盏煤油灯。
——这里是浅滩，不会有大鱼。在船的四周挂上灯，孩子们比较有安全感。且小鱼儿也有趋光性，看到灯光它们就会围过来，孩子们会更喜欢。
铁蛋和金枝高兴坏了，站在船舷边就准备炸进海里去……
棠娘倒是不担心女儿的水性，但想着铁蛋还是个五岁不到的孩子，虽然会游泳、但平时住在内陆城市……于是棠娘便让两只小的各自在腰上系了长绳，这才一手一只地将他俩扔下了船。
两只小的顿时兴奋得尖叫了起来！
就如同棠娘担心的那样，铁蛋虽然会游泳，但水性很一般。
和金枝简直不能比。
不过，小金枝特别喜欢和铁蛋玩。
铁蛋和她玩了两个月，在小金枝的教导下，铁蛋已经把鞭子玩得像模像样儿。棠娘觉得铁蛋是个可造之材，便让金枝把的小鞭子送给铁蛋，到时候她再给女儿弄一条新的。铁蛋还跟着小金枝学习游泳呢，一开始他连一分钟闭气都做不到……到现在，已经慢慢能把闭气提升到两分钟了。
这会儿俩小只扑楞进海里，就兴奋地玩了起来。一会儿扎个猛子、一会儿去追鱼、一会儿两小只的绳子拧在一处了、一会儿金枝闹着把铁蛋当马骑……
两小只叽叽喳喳的，简直一刻也没停过。
栀栀和棠娘躺在船舷上看着星星聊天，听着两小只兴奋快活的叽叽呱呱，闻到了男人们做饭菜的香气……
“棠棠，接下来你是怎么安排的？”栀栀问道。
棠娘，“给船厂工作三十天，等天冷了我就领着他俩回来……”
栀栀打趣道：“明宇愿意当你的家属？他就一直陪着你吗？”
棠娘发愁，“我本来不想让他跟着我去津市，可他怕我跑了，就算我说，我把金枝留给他……就算我会扔下他不管，也不可能扔下金枝不管啊！结果他就是不干，非要跟着！”
栀栀啼笑皆非，“谁让你有前科！”
棠娘又问栀栀，“那你怎么打算的？”
栀栀说道：“我啊，我马上就要答辩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应该能出师，然后呢我会参与海大的教学工作，我已经有两个项目成功立项啦，所以需要组建我自己的团队……”
“那以后还能回海鸥岛吗？”棠娘问道。
栀栀笑道：“寒暑假会回，我的心、我的人永远都属于海鸥岛……”
顿了顿，又道：“我的项目就在海鸥岛上，除去寒暑假，平时我也会回来看的。”
棠娘想了想，说道：“那……我家金枝能跟着你，和铁蛋一块儿上学吗？”
闻言，栀栀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棠娘有些赧然，“我的文化水平啊……也就仅限于认得字，可我更希望金枝能像你一样，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时代，为所有的种花国人服务。说白了，我怕我教不好她。”
栀栀说道：“明宇也是大学生。”
——而且是高考停摆前的大学生，含金量太高了。
棠娘却连连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还真就怕她跟着她阿爹学坏了……”
“怎么会？”栀栀愈发诧异。
傅明宇这人挺好的啊！
棠娘叹气，“他什么都好，就是事业心不强。实话不瞒你说，他对我一往情深……这是搁在我身上，我对他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所以才会觉得刚刚好。可我一代入我婆婆的视角来看明宇……诶，我也会被他气死！”
“倒不是因为他爱上一个年纪比他大那么多的女人，而是……觉得他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爱情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追求我、挽回我。我没有办法看着将来的金枝也这样……我更希望金枝能像你一样清醒理智。”
棠娘又道：“你别看金枝年纪小，她会功夫的，一个人对付三四个成年男子也不成问题。而且这些年来，她做家务也很不错……应该不会拖累你。栀栀，你……愿意吗？”
栀栀思考片刻，说道：“这事儿得先问问明宇的意思。”
棠娘点头，“一会儿我就跟他说。”

第526章
栀栀和棠娘坐在甲板上聊天的时候,黎恕和傅明宇正在另一头做饭。
主食当然是大米饭，主菜是鱼肉，是小金枝在半路上用甩针顺手扎来玩儿的,足有十七八条，就是个头都不大，最大的两斤左右,大多数都是一斤多点，还有七八两重的。
黎恕直接把十几条鱼给处理好，多骨的鱼头鱼尾斩件下来和海带一块儿熬汤；鱼身先上锅蒸熟、再拆骨肉。鱼骨一样扔进汤锅里去熬煮,拆下来的无骨鱼肉和少许糯米粉一块和好、调味,做成圆圆小小的鱼饼，再用小火煎得香香脆脆……
这就是空口吃也很好吃的脆鱼饼！
傅明宇对黎恕想出来的这种烹饪方式赞不绝口。
于是他也挖空心思的做了一道凉拌土豆：土豆削皮切成小块，用盐末腌一下直接上锅蒸，再调一碗酱油醋辣椒汁,泼一勺滚油进去，将酱汁激发出浓郁的香气，最后再拌在蒸熟的土豆块上。
考虑到栀栀口味清淡,黎恕还是炒了一锅大白菜。
开饭了。
栀栀和棠娘把两只小的提溜上船，给他俩用淡水冲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衣裳……
两家人便坐在一块儿，吃起了晚饭。
香煎鱼饼特别受小朋友的欢迎；黎恕特别喜欢酸辣凉拌土豆,只需要浇一勺酱汁在米饭上，连米饭都变得有滋有味！栀栀呢只需要在米饭上浇两大勺浓浓的鱼汤，再配上清甜的清炒大白菜……她也可以吃下两碗饭！
吃得差不多了，棠娘便对傅明宇说道：“明宇，我想把金枝放在栀栀那儿，让栀栀管着一日三餐和上学……你觉得呢？”
傅明宇想也不想地一口应下,“好！”
金枝愣住。
铁蛋也愣住。
黎恕也有些诧异，看向了栀栀。
片刻，金枝和铁蛋同时大声欢呼了起来：
“弟弟！我要和你在一起上学了！”
“金枝姐姐，我们要在一起练鞭子了！”
栀栀给了黎恕一个安抚的笑容。
黎恕又仔细想了想：金枝也就是看着娇小、像只有六七岁的样子，实际上她已经十岁了。由于棠娘不太会做家务，金枝打小儿起就能干，样样家务活都做得很好，再加上聪明懂事，武力值还不低……
栀栀绝对能够给予金枝精神文明世界里的指导！也能在学业方面指点小金枝。但在生活方面、以及在照顾铁蛋这一方面，金枝绝对是栀栀的好帮手。
想通了这一点，黎恕不再反对，而是揶揄傅明宇，“你这么舍得吗？”
傅明宇丝毫不带犹豫地说道：“这不是废话嘛！小金枝跟着栀栀，肯定比跟着我和棠娘强。再说了，也该让我和棠娘过一过二人世界了……”说着，他俊面一红。
好在两小只过于兴奋，没留意傅明宇说了什么。
傅明宇含情脉脉地看着棠娘，满眼都是期待。
棠娘面无表情。
黎恕和栀栀偷笑。
——傅明宇还真是个恋爱脑啊！为了和棠娘在一起，连孩子都可以不要？
但对于金枝来说，可能是会有个固定的玩伴吧，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两家人吃完了晚饭，又在海面上玩了一会儿，这才摇着船儿又回到了码头。栀栀一家回到自己的小船上，一家三口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傅明宇在他船上煮了一大锅挂面饺子，两家人一块儿吃了，便摇着船儿前往淮安。
到了淮安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再赶到海大附近栀栀和黎恕的小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两家人风尘仆仆地赶到。
黎恕掏出钥匙开院门。
隔壁的邱婶听到了动静，急忙拿着手电筒过来查看。见是栀栀两口子带着孩子回来了，还领着朋友一家……这才放下了心。
“大晚上我听到动静还被吓一跳！”邱婶笑道，“就怕来了贼！原来你俩回来了……哎哟铁蛋啊你还记邱奶奶不？”
“邱奶奶好！”铁蛋大声说道。
小金枝也凑过来，“邱奶奶好！”
“好好好！你俩乖啊，今儿太晚了，明天邱奶奶给你们送杮子过来吃！又甜又软糯！”邱婶笑眯眯地说道。
然后邱婶又对栀栀说道：“栀栀啊，你家这院子呢我是按着你说的每周给你清扫两次，呐，前天才打扫过的……知道你这几天应该回会来，所以我帮你要了五百个煤球，其他的我就没准备了，你看看你要是还缺什么，上婶子家来拿！”
栀栀笑道：“好咧，谢谢婶子了！”
“谢什么谢！”邱婶喜滋滋地说道，“好了我不吵你了，你们呀早点儿休息啊！”
邱婶回去了。
栀栀一家也和棠娘一家进了院子。
果然，邱婶帮着把栀栀家的院子照顾得干净整洁。
黎恕拉亮了院子里的电灯，和傅明宇一块儿在楼下忙着生煤炉子，收拾客厅；栀栀则带着棠娘上了楼，由于去了海鸥岛两个多月，家里的棉被、铺盖什么的全都收起来，现在需要从柜子里把铺盖拿出来，再扛到楼下去掸掸灰……
忙了快两小时，栀栀和棠娘收拾好屋子、大家轮流洗完澡，才各自歇下。
白天的时候铁蛋和小金枝玩疯了，这会儿很快就睡着了。
黎恕才问栀栀，“要是把金枝留下来……你顾得过来吗？”
栀栀笑道：“有小金枝在，才能帮我解决不少大问题吧！那孩子很能干的，又聪明！”然后又说道，“明天我先找关系拿到六年级和初一的卷子让她测一测，看她适合哪个年纪……再就是我们铁蛋，我觉得他能直接上一年级了。”
黎恕皱眉，“会不会太早了？铁蛋也才五岁……”
“铁蛋的水平我心里有数，小学一年级应该挺适合他的。”栀栀笑道，“再说了，要实在不行，那我就再给他改回幼儿园去。”
黎恕点头。
栀栀又问他，“十月答辩，你也没问题的吧？”
黎恕说道：“问题不大。”
夫妻俩又聊了一会儿的学习，这才歇下。
第二天一早，傅明宇给大家做好了早饭，栀栀吃过早饭，出门去给俩孩子联系学校了，黎恕则带着铁蛋和棠娘一家去逛海大……
中午栀栀带着几试卷回来了。
给了金枝一套六年级的、一套初一的；又给了铁蛋一套小学一年级的试卷。
两只小的就认认真真坐在书房里写卷子。两小时以后，两人都交了卷子。
栀栀和黎恕各自看过——
两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棠娘是看不懂试卷的，便问道：“怎么样？”
傅明宇连忙接过他闺女做的卷子也看了看，喜道：“金枝可以啊！”
栀栀笑眯眯地对棠娘说道：“金枝的水平呢，六年级的语文数学卷子正确率都能达到90以上了，算很不错的。初一的差一点儿，所以她就直接上初中吧！”
金枝高兴坏了，“好啊好啊！我也想读快一点儿！”
棠娘又问，“那铁蛋呢？”
栀栀拿着儿子做完的试卷，看了又看，笑道：“他也不差，卷子上所有的题全都做对了！”
顿了一顿，栀栀又问黎恕，“所以呢，你说说……到底是让铁蛋去上一年级呢，还是二年级？”
黎恕早就笑成了一朵花儿！
但妻子提出的这个问题，还是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是啊，那应该送铁蛋去上几年级？
这几年来，栀栀一直致力于亲手、亲笔给铁蛋布置各种认知作业；姜女士更是在闲暇时间门里言传身教的带着铁蛋认字、背唐诗、背九九表、教简单算术……
现在铁蛋才五岁不到，一年级的知识已经基本全都会了。
所以？
要让他去上二年级吗？
可他距离五岁还差三个月呢！
如果让黎恕做主他自己的事儿，那绝对干脆利落。
可事关他在意的人……
一时间门，黎恕也陷入了纠结之中。
让铁蛋上二年级？可他太小了，会不会被同学欺负？能不能听得懂老师讲的课？
让铁蛋上一年级？可一年级的内容他早就已经会了，就怕老师一直教他、他本来就会的知识，他会不会对已经学会的知识毫无兴趣？
“栀栀你来决定吧！”黎恕索性把决定权交给了妻子，“我听你的！”
栀栀一笑，“那就让铁蛋直接上二年级！”
黎恕倒抽一口凉气。
——铁蛋五岁不到就上了小学二年级，搞不好以后会跟金枝一样，十岁上初一呢！
转念一想，他和栀栀都是读书人，铁蛋的基因也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好！
黎恕豪气干云，“好！那就让铁蛋直接去上二年级！”

第527章
当天下午,栀栀带着傅金枝和黎铮（铁蛋）去新学校办理了转（入）学手续，同时也参加了插班考试。
——傅金枝在淮安一中上学，黎铮在淮安一完小上学。两个学校相隔一条马路,规模之大，校园设施之齐全，当然是要比正义岛子弟小学要好些的。
插班考试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傅金枝被一中初一年级的重点班录取！黎铮小朋友上的是小学，没有重点班，但总归是……又在考试中拿了一次满分！
两家的家长都高兴坏了。
此时距离开学还有一周的时间，于是两家人又一块儿上街去买采东西。
主要是给两只小的添置东西。
栀栀家是小一楼结构，一楼原本只有两个房间,一间主卧、一间客卧。后来黎恕又在露天阳台那儿用水泥和砖块自行间隔了一间屋子出来……
考虑到孩子们以后长大了也会住在这里上学,栀栀就让铁蛋住原来的客卧——这屋子大一些,以后铁柱大了也会过来,和他哥哥住一间屋子。
间隔出来的那间屋子稍小一些,以后就给小金枝一个人住。
所以要给两只小的添置一些房间里的东西，再就是学习方面的书包啊、文具啊这些都要采购。
棠娘和傅明宇心里高兴,但也心存对女儿和栀栀的愧疚。
于是两口子分工合作，棠娘负责堵栀栀、不让栀栀花钱,傅明宇负责花钱买买买……只要是栀栀或者两只小的看过、摸过的东西,傅明宇全都买下了！
只苦了黎恕，他光负责拿,所以从头到脚都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童装、书包、被套、床单……
回到住处，栀栀把两个房间布置好——铁蛋的房间里摆了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两把椅子和一个衣柜,窗户那儿挂着黄色小鸭子的窗帘，硕大的两面墙上，一边贴着极大的世界地图、一边贴着国家地图。
铁蛋很喜欢他的房间。
尽管他很清楚，他房间里的另外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是属于弟弟铁柱的。就连衣柜,打开两扇柜门以后，也是一边儿用来放他的衣裳、一边儿用来放弟弟的衣裳……
他真的好高兴啊！
这是第一间完全属于他的房间！
虽然也属于弟弟……
但弟弟还没长大嘛！
床单、被套和枕头套、枕巾全都是妈妈按他喜欢的买的——床单是蝈蝈儿趴在绿草里的图案，被套是动画片哪吒闹海图案的，枕头套上印着五颜六色的冰棍儿图案……
虽然金枝姐姐很嫌弃他的眼光，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他喜欢就行了！
还有还有，爸爸妈妈还给他买了几身新衣裳，是深蓝色的短裤长裤配上白衬衣！还有蓝色双白杠的运动服……爸爸还给他买了皮鞋、帆布的运动跑鞋！
铁蛋可太高兴了，他希望新学期可以马上开始，这样他就可以穿着新衣裳、背上新书包去学校上课了。
他在京都上过幼儿园，最喜欢的就是体育课。
希望新学校的体育课也会是很有趣的那种！
不止铁蛋很高兴，小金枝也同样很高兴。
自打她出生以来，她就一直跟着母亲四处飘泊。确实看到了很多风景、见识到各种各样不同的人生方式。
但是，她更喜欢安静下来，彻底体会一段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阿娘和她说过了，等她为船厂干完三十天的活计，就会过来看她，过年的时候会接她回南陵去过年……
这样就很好。
且她本身就很喜欢栀栀姨和铁蛋弟弟，这样确实更好呢！
再看看她的房间吧！
虽然不大，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张不大的书桌和一把椅子，再放上一个不大的衣柜就已经挤满了，完全比不上她在正义堂里的那间厢房那么宽敞透亮……
但这已经是栀栀姨可以提供给她的最好资源了。
小金枝很期待未来的生活。
忙了一整天，大家都累了。
晚饭依旧是傅明宇做的，黎恕也懒得和他争了，乐得清闲。
夜里就寝时，黎恕也因为儿子能直接上小学一年级而异常开心……他情绪高涨了，栀栀就难过了，一直被他翻来覆去的折腾。
幸好今晚让铁蛋住进隔壁小屋里去了……
栀栀被他折腾到凌晨都没办法睡觉。
最后等他尽了兴，她也才能沉沉地睡在他的臂弯上……与他共眠。
不过，半夜时分，栀栀觉得颈脖难受，便迷迷糊糊地推开他，朝着一旁翻滚过去……想要避开他的手臂。
没一会儿，栀栀突然听到黎恕用极狠戾的语气说道：“你踏马找死！”
栀栀睁开干涩的眼，看向黎恕。
——黎恕睡在她身边，全身肌肉紧绷，双目紧闭，咬牙切齿的，不但呼吸有些紊乱，英挺的眉毛还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这是……做噩梦了？
栀栀伸手过去，抚住了他的脸。
睡梦中的黎恕似有感应，急促地喘息了几下。
栀栀又凑过去，吻了吻他的手臂。
黎恕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栀栀，没有了动静。
栀栀这才收回了手，趴在枕头上继续睡觉。
没想到她刚睡着……
就被黎恕的哭声给惊醒了。
她混沌的脑子有些不太好使……
但黑暗中，又确实听到了被极力压抑的悲怆哭泣声音，“栀栀！栀栀……”
“黎恕，我在呢！”栀栀哑着嗓子喊了他一声。
黎恕却并没有回应她。
过了一会儿，他又恨声骂道：“马个批的老子就是不想弄死你们这两只畜牲！你们害死了栀栀……我要是弄死了你们，岂不是给了你们一个痛快？呵呵，谭春雨，罗建华……我就是要你们好好活着，一直好好的活着……然后把世上所有的痛苦全都尝遍！”
栀栀呆了一呆。
她赶紧摇了摇黎恕的臂膀，“黎恕！黎恕……快醒醒！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呵，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你害死栀栀的时候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黎恕闭着眼睛低吼，愤怒得浑都颤抖了起来。
栀栀整个人都扑在了黎恕身上，然后轻吻着他的面庞，在他耳边说道：“黎恕，黎恕你快点醒过来，我是栀栀……我好好的呢，我没事！黎恕你醒一醒……”
黎恕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喘了好一会儿的粗气，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半晌，他才迷惑地问道：“栀栀，我……”
“你刚才做噩梦了，”栀栀又吻了吻他的面庞，悄声问道，“现在好了点吗？”
黎恕呆呆地看了栀栀好一会儿，喘息着问道：“我……是在做梦？”
“对，你刚才在做梦。”
黎恕定定地看着栀栀，问道：“是……现在在做梦吗？”
栀栀愣住。
他的话，让她又有了另外的想法：所以现在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呢？还是黎恕的梦境还是真实的世界？
栀栀甩了甩头，低头在他的唇角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黎恕“嘶”了一声——
他立刻开始热烈地回应她。
栀栀本意是想让他彻底清醒过来，可不是为了再让自己羊入虎口啊！
她挣扎，想逃到一旁去……
黎恕动了心思，把她拉过来、压住。
栀栀心里叫苦不迭，轻声骂道：“黎恕，你现在正在做梦呢！快醒醒，回那边的世界去吧！”
黎恕呆住。
半晌，他轻笑了起来。
他没有放过她，但也不恋战。一轮鏖战过后，他溜下床，又打了水来服侍栀栀清洗，然后将她抱在怀里继续睡。
栀栀实在是困得不行，很快就睡得沉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好像听到黎恕恶狠狠地说，“谁敢动栀栀一根汗毛，老子就……灭他满门！”
栀栀伸手，抱住他的腰身……
黎恕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喘着粗气睡着了。
第一天，栀栀和黎恕都起晚了。
两只小的都已经起来了，自己收拾好了，正在院子里玩儿。
栀栀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洗漱，看到了自己眼窝下的黑眼圈儿，又问黎恕，“……这几天你怎么老是做噩梦？”
正在整理床铺的黎恕动作一滞。
栀栀转头看他，发现黎恕的眼窝底下也泛着青。
他坐在床上，双手抱头，挠了挠头，烦闷地说道：“不知道！我好讨厌那个梦……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噩梦做起来还没完没了了！就像看似的，前一天晚上梦到的、和昨晚上梦到的还能连接起来，甚至还有因有果的，实在是太可怕了！”
“在那个梦里，我死了是吗？”栀栀问道。
黎恕瞬间面色惨白！
他愤怒地站起身，朝着栀栀吼道：“……你闭嘴！”
栀栀一怔。
黎恕也愣住。
他急忙解释道：“不！不是的……栀栀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吼你，我只是、只是……”
“我懂，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再这样说了。”栀栀认真说道。
黎恕急急冲到栀栀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嗅着她发间的熟悉香气，心有余悸地说道：“这并不是你的错，栀栀，我……”
栀栀仰着脸儿看着他，说道：“黎恕，我不会有事儿，我会一直都平安健康。以后你要是再梦到我有什么不好的，你就一定要告诉自己那是一场噩梦！”
“我不希望你沉溺于噩梦之中，因为那是一个虚无的世界，你呆在那儿是毫无意义的。黎恕，你属于这个世界、你属于我、你属于你的工作……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好好的休息，以饱满的精神接受每一天的工作上的挑战！”
然后她吻上了黎恕，“好不好？”
黎恕深呼吸——
“好！”

第528章
这一天的上午,棠娘和傅明宇把女儿金枝带到了外头去，直到中午才回来。
栀栀猜想，大约是夫妻俩想着避开她和黎恕，好好交代一下女儿为人处世的道理。
中午吃过饭,棠娘和傅明宇准备离开。
棠娘拿出一百块钱,塞给栀栀,“这当做金枝这个学期的生活费！”
学费前天的时候棠娘已经交了。
栀栀本不在乎这个。
想了想，她还是收下了。
——或许只有这样，棠娘心里才能舒服些。
果然,栀栀收下了钱以后,棠娘面上的表情就自在多了。
然后棠娘又对金枝说道：“我们呆会儿就走,早点儿赶去津市把事做完了,也好回头来看你。你在你栀栀姨这儿呆着，多帮着做点家务，看好铁蛋……好好学习。”
顿了一顿,又道：“你把你那旧鞭子送给铁蛋,我下个月过来看你,带条新鞭子给你。”
金枝连连点头,“阿娘给我做一条重手些的鞭子，现在这条轻飘飘的总觉得使不上力。”
棠娘笑了，“知道了。”
她生性不爱多话，虽然将女儿托付给栀栀，却因为信任栀栀，基本没有太多的语言上的交代。饭后，两个女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棠娘便和傅明宇一块儿离开。
在这一方面，金枝大约也继承了她阿娘的洒脱。面对父母的离开,她并不伤心难过，还笑嘻嘻的……
接下来，栀栀和黎恕开始了分工合作。
黎恕负责大采购、大囤积——主要是粮食方面的。
栀栀负责院子里的修整——主要是后院的菜园子要打理一下，以及鸡圈要重新打扫一遍。
菜园子里的菜，隔壁家的邱婶一直在帮着处理。栀栀之前回南陵的时候，把家里的院子托付给邱婶，邱婶每周过来打扫两次，栀栀给邱婶的报酬就是后院的蔬菜可以随意采摘。
邱婶自己家也种了一点儿菜，但她家人口众多，靠着她自家的那一丁点儿瓜菜……这是远远不够的，再加上栀栀家菜园子的产生，勉强能够。
邱婶在帮着栀栀照看家的同时，也会三不五时的过来浇浇水、施点儿肥什么的，所以菜园子看起来郁郁葱葱。
栀栀让两只小的负责摘菜……
金枝和铁蛋高兴得很！
这个嚷着要吃茄子，那个吵着要吃豆角……最后栀栀让两只小的摘了一小筐蔬菜，她拿着去了隔壁，把蔬菜送给邱婶，再找邱婶要鸡。
栀栀离开之前，家里养了二十只下蛋母鸡。当时说好了十只鸡送给邱婶当做酬劳，剩下的十只鸡等栀栀回来以后，再送过来的。
邱婶眉开眼笑地接过了栀栀送来的蔬菜，帮着把十来只鸡送回到栀栀家的鸡圈里，然后又送给栀栀一小筐杮子。
杮子是邱婶家里的杮子树上长的。
个头不大，还有核，但是又软又甜，吃在嘴里像喝蜜似的！
栀栀谢过邱婶，招呼两只小的去洗手、过来吃杮子。
当黎恕扛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栀栀刚刚才把十来只母鸡放回到自家鸡圈里……其中几只母鸡就迫不及待地钻进鸡圈一条的蛋棚里去了，看起来像是要生蛋。
“你把鸡弄回来了？”黎恕诧异地问道。
栀栀蹲在鸡圈那儿应了一声，“对！”
“这种脏活留着等我来啊！”黎恕心疼了。
栀栀一笑，“都是家务，还分什么美丑！”
说着，她过来看黎恕带回来的战利品。
黎恕借了三轮车出去，买回来一袋十斤装的面粉，四袋五十斤装的大米，挂面二十斤。另外红豆、黄豆、绿豆、小米等若干。粉丝、腐竹、皮蛋、咸蛋等加工类的食物也有。同时还买回来七八斤肥猪肉，各种油盐酱醋、烹饪用的黄豆酱、豆瓣酱、辣椒酱之类的也采买好了。以及，因为家里有了俩孩子，黎恕还买了好几袋奶粉、麦乳精、糖果、饼干等小孩子们爱吃的东西。
这次栀栀还从正义岛带回来不少的山核桃、红枣干、香菇干、笋干、咸鱼干、腊肉腊肠等干货……
黎恕把所有储存食物全都堆进厨房里，堆得满满当当、林林总总的，看起来就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他交代栀栀道：“现在都已经下午了，我先肥猪肉切好，一会儿你来熬猪油。那些重的东西我一会儿再来收拾……”
栀栀应了一声，去准备佐料来熬猪油。
其实也没啥准备的，主要就是弄点儿香料：香叶两片、花椒几粒、姜片三两片。
栀栀以前在家的时候，母亲和嫂子们喜欢用油炼的方式来熬猪油。后来因为要为双岛社队开拓农产品市场，没少和国营饭店打交道，所以从国营饭店的大厨们那儿学到了一招用水来炼猪油，倒是比油炼的更香软细腻。
做法也简单。
猪板油洗好切成细丁，先焯水煮出浮沫、再捞出浸冷水，清洗干净。再重新在锅里放些冷水，把焯过血水的肥肉丁放进锅里，同时将分量极少的香叶、花椒、姜片一块儿放进去。
肥肉先在锅里煮熟、跟着汤水一起沸腾，然后水分慢慢熬干……在整个过程中一定要全程小火、同时要一直不停地用锅铲搅拌，以免肥肉粘锅糊底。
等到水分完全干掉以后，就开始出油。
慢慢的，油越出越多。
等到肥肉丁微焦、猪油全都出来了以后，赶紧把锅端起来，用大漏勺将猪油渣盛起来、挤干猪油渣里的油份，再把所有的猪油装在带盖儿的大搪瓷钵子里……
金枝和铁蛋被浓郁的肉香给馋得直舔嘴唇，寸步不离地守着栀栀，垂涎的小眼神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金黄焦脆的猪油渣。
栀栀失笑，拿过两只小碗，在小碗里各装了一勺猪油渣，又在上头洒了些盐末、胡椒粉和孜然粉，拌匀了递给她俩。
“呐，拿着去外头吃……现在都已经四点多了，只能吃这些，不然吃多了到了饭点又不想吃了。”栀栀笑道。
两小只捧着饭碗拼命点头。
铁蛋拈了一块猪油渣塞进嘴里快速咀嚼了起来，被烫得嘶哈嘶哈的，又被酥脆美味的鲜给惊住了，“妈妈好好吃！”
“是猪油渣好好吃！”金枝纠正道。
“妈妈！猪油渣好好吃啊！”铁蛋又说了一遍。
栀栀笑眯了眼，“那明天一早我们煮挂面吃，就用这猪油渣来拌面，好不好？”
两只小的拼命点头。在栀栀熬猪油的时候，黎恕已经吭哧吭哧地把所有采买回来的东西……该收进米缸就收进米缸，该挂起来就挂起来……
这会儿猪油熬好了，煤炉子空了出来，黎恕赶紧淘米煮饭，外加准备晚餐。
下午的时候金枝和铁蛋在菜园子里已经采摘了不少蔬菜，并且两只小的已经在栀栀的教导下，把留来当晚饭的蔬菜洗得干干净净。
晚饭简单而又丰盛，三菜一汤。
主菜是芹菜炒五花肉，半荤素的是猪油渣炒豆角，全素菜是粉丝蒜蓉蒸大白菜叶子，再加一大钵子的咸蛋南瓜汤。
以及，桌上还摆着一筐新鲜甜美的杮子！
一家四口吃得舒舒服服。
吃完饭，栀栀开始给俩孩子立规矩了。
以后黎恕不在家，一天三餐都由栀栀来煮饭，所以小金枝和铁蛋需要轮流洗菜、摘菜，收碗、洗碗。
以及，栀栀负责整个家的打扫，小金枝和铁蛋需要负责他俩自己房间里的卫生与整洁。同时，铁蛋还要负责前院的卫生和整洁，金枝负责后院的菜园子和清理鸡圈。
栀栀负责洗所有人的衣裳，铁蛋负责收衣裳、衣裳分类、叠衣裳（金枝负责的后院菜园和鸡圈活计比较重，所以不再分配给她）……
再就是，两小只的个人生卫生情况：
秋天是隔一天洗一次澡，隔一次洗澡洗一次头；冬天是一周洗两次澡，一周洗一次头。内衣内裤和袜子要天天换洗，早晚要刷牙洗脸，晚上睡觉前如果没洗澡就需要泡脚，不洗澡的时候要天天用流动水洗小澡。
接下来就是两小只每天的饮食：
无论家里准备了什么早餐，小朋友们必须每天早上喝一杯热牛奶、吃一只水煮鸡蛋、两枚核桃肉；每天晚上一杯热牛奶、外加两枚红枣干。每天午饭后一定要吃一个水果，不能挑食，家里有什么水果就吃什么水果。
另外，如果白天表现良好，栀栀会奖励小朋友糖果，但一天之内最多只能吃两颗糖果，而且吃完糖果必须马上漱口。
接下来，栀栀又给小朋友们立下了学习和玩耍的规矩：
除去学校老师布置的作业之外，栀栀还会布置给她俩其他的作业，每晚九点前，所有的作业必须全部完成，交给栀栀批改、再订正错误，同时还要做好错题本！如果头一天的作业没能按时按质按要求完成，那么第二天就不能出去玩儿。
那么，两小只什么时候可以出去玩呢？
金枝和铁蛋放学时间是每天下午四点半，栀栀的下班时间是每天下午五点半。
所以金枝放学以后，要先去小学接铁蛋，两人一块儿回家，完成他俩要做的家务，比如说整理院子、菜园子、喂鸡捡鸡蛋等等……
只要他俩能完成了家务活，就能出门和巷子里的小朋友们一块儿玩，一直玩到吃晚饭。
——栀栀做好晚饭的时间大约会在六点半左右。
当然了，就算金枝和铁蛋出去玩儿，也不能离开这条巷子。
栀栀吩咐得很细致，金枝和铁蛋听得很认真。
最终，两小只对视了一眼，又笑弯了嘴儿，拼命点头。
——这还真是既新鲜又有趣的新开始呢！
现在仍然是暑假，晚饭过后，院子外头响起了小朋友嬉戏的叫嚷声。隔壁邱婶家的豆豆正在大声喊着铁蛋的名字，催他和新姐姐（金枝）一块儿出去玩。
铁蛋满含期待地看着妈妈。
栀栀笑着对铁蛋说道：“现在还没开学，你俩也没作业，而且今天铁蛋爸爸在家，他可以洗碗，所以你们就出去玩吧！记着，不许离开巷子哦！”
铁蛋和金枝都欢呼了起来，手牵着手跑出去玩儿了。
黎恕便和栀栀一块儿收拾碗筷。
他想了想，有些担忧，“栀栀，你一个人照顾俩孩子……能忙得过来吗？”
栀栀笑道：“刚才的家务分配你没听见吗？我其实也就只做三件事，一是一天三顿饭，一是洗衣裳，一是打扫……这些都很容易的。其他的活计都交给孩子们干了！”
“可做一天三顿饭也不容易啊！”黎恕发愁，“洗衣裳也费时间得很……再加上咱们的房子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没事没事！”栀栀笑道，“一日三餐么，我也可以做快手菜，保证每顿饭的时间控制在半小时左右……洗衣裳留到晚上，争取半小时搞完。打扫卫生的话，其实早上和中午稍微收拾一下，晚上扫扫地，隔一天拖一次地也差不多了……”
“你要是担心呢，从明天开始我先试着做一做快手菜，看看咱家还需要添制些什么才能克服这个困难……只要把这一天三餐的问题解决，其他的都不是大问题。”栀栀说道。
黎恕想了想，说道：“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你还得每天骑车去外头国营菜市场买荤菜……不过，马上就要天冷了，可以隔一天买一次肉。你把买回来的肉一次性煮熟了，第二天也能吃，不会坏。等到天气再冷一点，下雪的时候……一星期买一次肉也行，买回来的肉就冻在雪地里……”
栀栀连连点头。

第529章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栀栀就开始在黎恕的旁观下，过起了模拟独自带娃的生活。
一大早她六点钟起来，先是花点儿时间门自己洗漱好,然后下楼做早饭。
——先煮上四个带壳鸡蛋。
——再烧水煮挂面,面条里放些从后院菜园子里摘来洗净撕碎的菜叶子、葱粒,佐料是昨天做好的猪油渣,面条里放了酱油盐末调味，再挖些雪白柔腻的猪油进去……
——冲调牛奶、敲核桃。
正好花费半小时。
孩子们则是六点半左右被黎恕叫醒,等到两只小的换好衣裳洗漱好、收拾完房间门下了楼……
正好七点整。
栀栀把面条端出来，一家四口吃了起来。
每个人都分到一大碗汤面、一杯热牛、一只水煮蛋、两只被敲开的核桃。
吃完早饭七点一刻。
金枝自告奋勇今天洗碗。
等到金枝洗完碗，收拾好桌子，正好七点半钟。
金枝和铁蛋的学校都是八点整上课，两只小的七点半钟出门，走上一刻钟左右,抵达学校正好是七点四十五分左右,八点上课是刚刚好的。
看来，栀栀早六点起来、两只小的早上六点半起来……时间门刚刚好。
但栀栀必须要把早饭时间门控制在半小时之内,否则就会造成两小一大上学、上班迟到。
早饭的种类,煮挂面当然是最最最简单的。主要就是看吃什么佐料,一个月弄一次猪油渣也挺好，大约够吃上四五天的，再就是弄点儿炒腌菜、或者煎蛋什么的也挺好。
如果早饭总吃挂面、吃厌了……
于是栀栀又尝试着用面粉来做葱油煎饼。
她把楼上房间门里的闹钟拿了下来，计了个半小时。
然后开始调面浆。
面粉加水、加油、加盐末和香葱粒儿揉成面团,洒上生面粉防黏粘，用擀面杖擀得薄薄的。架油锅在锅里倒少许油，开始煎面饼……
可葱油面饼还没完全煎好，闹钟就响了。
超时。
但葱油饼看起来很好吃……
栀栀没有理会,继续煎饼。等她忙完以后再看，发现一共花了四十分钟左右！
所以？
如果想改换一下早饭种类，改做葱油饼的话，那她就提前十分钟起床呗！再说了，如果再压榨一下洗漱时间门和收拾整理打扫家里的时间门，那是完全有可能在七点前把早饭做好的！
接下来，栀栀又做了两种早饭的测试：一是熬粥、一是蒸蛋糕。
但这两种早饭是需要在头一天的晚上先做好准备工作的——大米粥要提前一天煮沸了，不揭锅盖一直焖到第二天早上，再熬煮十五分钟以后就是很绵烂的米粥了。
蒸蛋糕的准备工作比较麻烦。
需要在头一天的晚上准备好鸡蛋、牛奶、白砂糠和面粉。
鸡蛋的蛋黄蛋清要分开，蛋黄加白砂糖搅匀再加奶粉和清水，拌匀之后再把面粉放里头；然后蛋清加白砂糖打成奶油状、再滴几滴白醋进去。睡觉前这两样东西先分开放，第二天一早起来，将两样东西拌在一起，再拌匀了……在大钵子里弄点儿油，把面糊蛋液倒进去，上锅蒸。
经过一夜的发酵，蒸出来的蛋糕特别特别松软，还带着浓郁的奶香！
当然了，栀栀和黎恕还花了点时间门，来测试她做一顿午饭或者晚饭到底需要多长的时间门。
为了更准确的计算时间门，夫妻俩还特意从海大骑着自行车，先去了一趟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些猪肉然后匆匆赶回家。
一进家门，栀栀立刻将猪五花肉洗净、切成薄片，再用豆豉、蚝豉、酱油盐末、蒜末姜末腌好。跟着她就淘米、洗米，将清洗过的大米放进高压锅，再把用搪瓷盘子装着的五花肉放进高压锅里，盖上盖子开始煮饭……
等等！
米饭刚煮熟，就已经超过半小时了！
再按照栀栀的标准……她还要再炒一个菜、再打一个汤……
那半小时内完全做不到！
于是栀栀立刻调整了方案。
每天中午她一下班儿就骑着自行车去菜市场买菜，金枝和铁蛋回到家，铁蛋负责淘米、择砂，金枝负责去后院的菜园子摘菜、洗菜……金枝摘了什么菜，栀栀就做什么菜。
后来一大两小又花了一顿饭的功夫来测试大家的合作。
——当栀栀买完肉菜回到家里的时候，两只小的已经在家里干好了活计。所以栀栀一回到家，先马上处理荤菜，再处理一个蒸菜。当高压锅从炉子上拿下来的时候，正好刚过十分钟。栀栀再炒一个菜，打一个汤……
正好半小时。
一大两小的中午放学、下班时间门是中午十二点，栀栀骑车去菜市场买菜再赶回家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也就是说，栀栀能保证一大两小在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之前吃上午饭，一点整左右，一大两小可以歇午觉，一点半左右起来……下午大家上学上班的时间门是两点钟，是完全来得及的。
再说了，栀栀还有备选方案。
——如果中午实在来不及做菜的话，那么栀栀就在海大食堂买好菜再回家吃也是一样。
至于晚饭么，时间门相对充裕些，倒是不用发愁。
就这样，栀栀花了两天的时间门来调整家务所占比的时间门，确实有些手忙脚乱的，但因为事先学习了，倒也算适应了。
两天过后，距离孩子们开学还剩三天，栀栀和黎恕开始带着孩子们去单位工作了。
栀栀十月答辩，目前还在黄教授的实验室里。但她已经是农科院淮安分站的成员……又因为黄教授替她争取到两个项目的立项，目前她有了自己的实验室，就是还没有正式开始。
所以她就把两只小的带到她的空置实验室里，拿出一摞名著，让孩子们看，写读后感给她。
为了勾起小朋友们的兴趣，栀栀给他俩安排的是《西游记》读物，给金枝的是全版，给铁蛋的是连环画版，再给他俩一人一本新华字典，外加给多金枝一本成语典故……
栀栀要求他俩同步。
——铁蛋看比较简单版的连环画，但对五岁不到的他来说，还是有点儿困难的，所以他还需要查字典，才能完全弄明白连环画上说了些啥。
——金枝虽然上初二了，但她的任务也不轻。全版的西游记是白话文，生僻字比较多，典故也多，还暗含深意……金枝也需要翻查字典、甚至还需要翻阅成语典故才能完全理解。
两人完成了自己的部分后，会交换一下自己的书，还会花时间门讨论剧情……
这么一来，铁蛋能学到更多的知识，金枝也能稍微放空一下过度的疲劳，以继续保持对的热情。
而栀栀和黎恕则趁这几天的时间门，把工作捋清楚。
九月开学，海大给栀栀满满当当地安排了大一新生、大二、大三、大四的专业课。
这是因为自从恢复了高考之后，每年都有海量的青年们报考。
海大在过去是个非常冷门的大学，到现在也依旧是，但每一届都会有不少新生接受调剂被分配到海大来。
这学生一多，原来的讲师不够了，连已经退了休的一些老教授也都被返聘回来……
像栀栀这样青年讲师，教学任务就更重了。
栀栀没啥怨言。
她必须按照规定，授课达到一定的课时后评定了级别，以后才有资格当硕导、博导。之前她已经是讲师了，但带的学生多数是大一专业基础，现在学校给她排了那么多的课时，会很累，但课时费加起来很可观，而且还能让她和各年级的学生接角，从来合适挑选优质的生源，为将来组建军她的团队而努力！
黎恕呢，他毕竟是军人，是不可能在海大当教授的。所以今年十月份只要他能顺利答辩，他就是博士了，以后可以全身心投入到种岛的工作上去。
就这样，黎恕陪了栀栀几天……
在这几天里，他因为心疼栀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既要忙于应付繁重的教学，所以把照顾孩子们的事情完全接了过来，更加是把家里家外的事情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等到开了学，黎恕又陪伴了妻儿两天，这才启程回去。
黎恕万般不舍，栀栀只安慰他，“今天九月三日了，你十月中就要过来答辩，算起来也不至于分别太远。你回去好好工作吧，十月咱们就能再见面了。”
然后她又不放心地对黎恕说道：“……这些天我看你还是在做噩梦，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是你夜里睡得不好，就会影响白天的工作。你得克制自己……那些梦也不是啥好的梦境，你要一定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要再迷溺于那样的梦了。”
说起黎恕的噩梦，他脸色就是一白。
可他还拿那个噩梦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这又不是他不想入梦就不入梦的……
那个梦境真像是在看啊！
还每天晚上都能接上前一天晚上的剧情，而且场景真实得令人发指！黎恕总是在初入梦时先看到栀栀带着一脸的绝望漠然沉湖，他却每一次都无法阻止，这极大地刺激到他的情绪，让他完全失控！
所以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而他又总在梦境中看到谭春雨和罗建华……这俩看起来还特别积极，尤其是谭春雨。黎恕就更恨这俩了，有时候他甚至在想——既然这是一个噩梦，那是不是他怎么发疯都没问题？那不如就……早点儿让谭春雨和罗建华嗝屁了呗！反正也不影响现实世界里的谭春雨和罗建华。
或许只要他梦里的谭春雨和罗建华早点儿去死，他才不需要再夜夜做这样的噩梦，每晚都要经历一次……绝望到极点的心痛与难过。
黎恕有些苦闷，但不想栀栀为他担心，便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儿的。”
——想来想去，还是早点儿把他噩梦里的谭春雨和罗建华弄死吧！
对！
最好就是今晚，趁栀栀还在他身边。
于是，黎恕从晚饭后就有些心神不宁的。
栀栀因为要管着俩孩子，也没特别在意黎恕，就觉得他好像有点儿魂不守舍，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夜里九点半，栀栀管着孩子们睡下，她便也回了房，洗过澡换过衣裳倚床上看书。
十点半的时候，栀栀看完了书准备休息，这才觉察到——黎恕好像坐书桌前写写划划很久很久了？？？
“黎恕，你干啥呢？”栀栀喊他，“时间门不早了，快睡觉了！”
黎恕笔尖一顿。
他立刻收好了钢笔，将自己刚才写了满满几大版的信纸收进了抽屉里，这才去了卫生间门，飞快地洗了澡，穿着汗背心上了床。
明天黎恕就要回南陵了。
栀栀原本以为，黎恕应该会很想要……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却规规矩矩地将她拥在怀里……只是很单纯的想睡觉？
栀栀不服气。
她暗示似地将手放到他的胸大肌上，还不轻不重地按压了几下弹性十足的强健肌肉……
黎恕捉住了她的手，却没有再进一步的意思，也不说话，只是示意她继续睡。
栀栀十分惊奇。
平时只要一入夜，他恨不得能把她翻来覆去的从头到脚、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今天这是怎么了？
于是她不信邪地又悄悄伸手去摸腹肌。
“栀栀别闹。”黎恕无奈地说道，“好好睡觉。”
说着，他再次捉住她的手，不允许她调皮，又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以示亲昵。
栀栀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黎恕的怀抱过于温暖舒适……
她本来也不想这么快就睡着的，可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黑暗中，黎恕冷静地睁着一双雪亮的眸子凝神思考。
半晌，他冷冷一笑，闭上眼睛开始跟上了栀栀悠久绵长的呼吸。
没一会儿，他便陷入了梦中。

第530章
黎恕根本没办法说清他现在的感受。
他进入了梦中的世界。
深夜时分,他的视线……跟上了从松市钢铁厂家属大院里溜出来的栀栀。
眼前的栀栀，是十余年前的栀栀。
她苍白瘦弱到了极点……
有种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
老实讲，黎恕并不喜欢这样的栀栀——她看上去过于脆弱,眼里也没有任何温度,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缓缓走在空无一人的漆黑夜里。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栀栀,和他的栀栀是不一样的。
他的栀栀健康、活泼、积极、灵动……
十余年前她被谭春雨陷害的时候,当时黎恕作为特种兵后援，全程看到了他的栀栀是如何应对临时出现的危机的。
——当谭春雨诱骗他的栀栀进入那间屋子的时候,他的栀栀只用了一句话、一个表情，就反过来把谭春雨给骗进了那间屋子。然后，他的栀栀轻松离开……
说起来，他的栀栀真是聪明到了极点！而且她也不肯受委屈，会想办法当场报仇……是个敢爱敢恨，心里主意很正的姑娘。
于是那个想要谋害栀栀的谭春雨,反而落在坏人手里、还差点儿小命不保！
可眼前这个病态的栀栀,有种逆来顺受的麻木与漠然。在面对谭春雨的陷害时，她明知有异却并没有及时反抗、才会被谭春雨一把推进小黑屋……
后来她和二流子一块儿从小黑屋里出来的时候,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谭春雨在巷子口那儿编造她和二流子那根本不存在的“奸｜情”时,连二流子都敢一记耳光掌掴得谭春雨吐了血,可那瘦弱到风都能吹跑的栀栀，只是表情麻木地离开。
回到家属大院，她也不跟家里人说，直到家里人从邻居嘴里听说了这事儿,焦急地问她，她才如同被惊醒，跑去质问谭春雨。
被谭春雨羞辱了一顿以后，栀栀沉默着回到了家。
当天夜里,她趁着家里人全都睡着了，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家，走出大院、来到街上，缓缓朝着人民公园走去。
她毫不今晚地慢慢蹚入湖中……
黎恕急了！
尽管他觉得眼前这个栀栀，和他的妻子在外表上很像很样，内里却根本不是一个人……
可他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沉湖自尽啊！
“栀栀！栀栀你冷静一点！你冷静一点啊！！！”黎恕焦急地大吼，“那些都是身外事，不值得你这么做，你站住！站住——”
苍白瘦弱的姑娘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她怀着对这世界的漠然，毫不犹豫地一步一步继续朝着湖心走去。
黎恕根本没办法看到栀栀脸上露出那么冷淡的表情……
他没办法看着她寻死啊！
她明明拥有满腔的热情，她有远大的抱负，她热爱这个世界、热爱这个国家、热爱人民……再过几年她就会接受他的追求、爱上他、和他结婚、成为他人生的灵魂伴侣！她会和他组建家庭，为他生儿育女，成为他的革命伙伴……
她怎么能……
这样就放弃了呢？
“栀栀你别这样，别这样！栀栀——”随着黎恕的惨叫怒吼，冰冷的湖水没过姑娘的头顶……
在一这瞬间，黎恕心里绽放出无尽的痛苦与恨意！
这都怪谭春雨和罗建华！
如果不是罗建华自作多情的以为栀栀喜欢他，或者说，罗建华费尽机也想逼栀栀嫁他，哪怕栀栀对他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谭春雨也不会把栀栀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呵呵，谭春雨是最最最坏的那一个！罗建华也是个贱人！
如果不是因为他俩，栀栀根本不可能死！
所以，栀栀死了……
他黎恕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那就——
让谭春雨和罗建华去死吧！
只有这两人死了，他才能毁掉这个噩梦世界，回到现实世界中去。
黎恕赤红了眼，握紧双拳。
突然间，黎恕感到一阵眩晕——
有线型的光线四处飞散，光怪陆离又五光十色的，怪让人觉得难受，就像晕车晕船那样。
等他将恶心的感觉压下时，这噩梦世界突然……一下子就过了十来年。
现在是一九八五年？
罗建华早已另娶，谭春雨也然二嫁……
黎恕似乎已经退了伍，回到松市事事针对罗建华。罗建华被黎恕逼得……把岗位指标卖掉了，怀揣着两千块钱，他孤身一人去了改革开放的前沿地——深市。
但此时的深市还是个正在建设之中、破破烂烂的小渔村。
罗建华在深市转了一圈儿，听说附近的广城举办国际交易会，好多白皮肤金发碧眼的老外全都往广城而去？
罗建华便也去凑了个热闹。
他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懂一点儿鹰语，但十来年没用过，完全生疏了。胜在脑瓜子聪明，善于观察。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和这些老外直接沟通，所以他就把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些陪同老外前来参展的港城人的身上。
这些港城人会英语，但苦于不了解广城的具体情况，更加不了解展会里参展商的情况。
罗建华的机会来了。
他当上了二道贩子——先是通过港城人，知道老外想买什么东西，然后他再去找人来做。他用他所有的两千块钱，租了个民居，拉了一条电话线，买了一台传真机。
就这样，罗建华的“贸易公司”成当立了。
他就靠着用传真机和港城人联系订单业务，第一年挣了几千块钱。
第二年，他雇了两个人，挣了万余元。就算把工资发出去，那他也成为了万元户！
第三年罗建穿上西装，搬进了新建成的办公大楼，公司规模扩大到……请了十来个人。
第四年，罗建华的利润超十万。
第五年罗建华成为百万富翁！
第六年罗建华进军制造业，第七年罗建华摸索着当了地产商……
那么，这么些年，黎恕在干什么呢？
按照黎恕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可持续性剧情”，目前已经发展到：
黎恕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对付罗建华身上，他是罗建华的主要竞争对手，搅黄了不少罗建华的订单、下了无数绊子给罗建华、还挖了不少坑陷害罗建华。虽是这样，但罗建华还是变得很有钱。
于是他开始找情人。
他找了三四五六七八个情人，每一个都跟栀栀长得很像。
这更令黎恕气愤！
黎恕加大了对罗建华的打击，同时也绝不放过谭春雨。
谭春雨比较好对付，她一直都是家庭妇女，这会儿她还没跟她的第二任丈夫离婚。黎恕在对付罗建华的时候也挣了不少钱，一直压过罗建华一头。他有了钱就不停地打压谭春雨的第二任丈夫，那男人在外头一受气就回去打骂谭春雨……
谭春雨实在难受，就哭着来找罗建华，求罗建华帮帮她。
罗建华有钱以后就特别大方，也懒给谭春雨的丈夫谋什么出路，直接挥手给了谭春雨一笔钱。
谭春雨当然很高兴，但在和罗建华接触的过程中……她也发现罗建华的好几个情人，个个都长得像别栀栀。
谭春雨心里冒出了一个主意：那她能不能拿着这些钱去整个容，变得更像栀栀呢？毕竟罗建华的情人们又不认识栀栀，只能求个形似。她却是很了解栀栀的，只要整容整得有三四分像栀栀，她就能模仿出七八的相似程度来。
正好这时，谭春雨的婆母嫌她生不出孩子，撺掇着让谭春雨和男人离了婚。谭春雨求之不得，离婚以后就立刻拿着罗建华给她的那笔钱去了寒国。
剧情发展到这儿，黎恕立刻派出他在噩梦世界里的助手，跟踪谭春雨去了寒国。
助手和谭春雨的整容医生联系上，花了十倍价格拿到了谭春雨整容前的确认图稿——她果然想要整成栀栀的模样儿？
黎恕让助手再花十倍价格，换了一份确认图稿，让医生按照黎恕选的确认图稿，来为谭春雨整容——那是罗建华母亲吴琴的照片！
因为黎恕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医生为谭春雨进行了非常细致而又全面的改造。一共历时八个月，方方面面全都改得十分完美。
不过，在为谭春雨做出最后一项整容手术时，医生建议谭春雨回国休养，说修容后的五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红肿，休养好了就没事了。
当时谭春雨的脸肿得就像猪头一样……根本看不出像栀栀、或是像吴琴。
整容医院里的其他护士们也纷纷告诉谭春雨，整完容以后就是这样……这是正常情况。
于是谭春雨回了国。
半年后，她的脸终于消了肿，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谭春雨惊呆了——她明明是要整得和别栀栀一样！可镜子里的她，怎么会……和吴琴长得一模一样呢？？？
谭春雨摸着自己的脸，发出尖锐而又凄厉的恐怖叫声。

第531章
就这样,在黎恕强势干涉剧情下，谭春雨彻底崩溃了！
她原本想整容成为别栀栀二号、并以此接近罗建华，得到罗建华的宠爱与财富的……可她也不知道到底哪儿出了什么纰漏,怎么会……整成了罗建华母亲吴琴的模样儿呢？
谭春雨跑回寒国想去找那医院,可对方欺负她人生地不熟的,拒不认账,还说那本来就是谭春雨想要的样子。谭春雨在那儿语言不通，手里也没钱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得哭哭啼啼地回来了。
可回来以后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一直爱着罗建华，这么多年以来，虽然也仗着小聪明也做了点小生意攒了些钱……但她的财富和罗建华完全不能比。何况她本来就一直寄望于能攀上罗建华。
最后没办法，谭春雨决定再冒一次险，再次联系上罗建华,希望他能再看在邻居、同学、青梅竹马的份上,再给她一点儿钱，好让她再重新做一次整容。
然而,当罗建华看到谭春雨的时候……
罗建华惊呆了。
他本来就恨透了母亲——当年若不是母亲作天作地想要拿捏他的婚事,想以他的婚事来大挣一笔钱、同时打压别栀栀的父母……
他要是早早娶了别栀栀,别栀栀也不至于自尽！
别栀栀去世以后，罗建华心如死灰，与母亲安排的女人结了婚。可他对妻子一点儿感情也没有，甚至连夫妻生活都过不下去,他觉得他人生尽毁。
而这一切，全都是他的母亲吴琴造成的。
可是天大地大，孝道最大。
他就是再恨他母亲，那也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他还能怎么样？
现在,谭春雨居然顶着一张和他母亲年轻时候十分相像的脸，出现在他身边？？？
罗建华也崩溃了。
他……痛殴了谭春雨一顿！
——他不敢打他妈，怕遭雷劈，难道他还怕谭春雨吗？
谭春雨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被罗建华给打了……
躲在暗处的黎恕见了这一幕，差点儿笑醒！
但他又很快克制住。
——还真不能直接笑醒。这一醒啊，噩梦没能结束，那么明晚上他又得重温一次那让人痛苦到绝望的栀栀沉湖的一幕！
所以，最好今天就能解决这两个渣贱！
于是黎恕立刻派人回松市，在罗建华的妈和老婆耳边教唆。很快，吴琴和罗妻便匆匆赶到了深城。
与此同时，黎恕在生意场上开展了对罗建华的全面围攻！
白天，罗建华疲于奔命地处理公司事务……但他名下的公司与产业却莫名其妙惹上了各种各样的官司！
晚上他回到家，不是在处理妻子与他的情人们之间的矛盾，就是在处理吴琴和谭春雨之间的矛盾……
是的，谭春雨实在走投无路了，只好赖在罗家。吴琴陡然看到谭春雨变得和她长得那么像，不由得又惊又疑，一会儿怀疑谭春雨会不会她娘家哥哥的私生女，一会儿觉得儿子罗建华不孝顺她，是因为谭春雨的教唆！
一时间，罗家变得乌烟瘴气！
黎恕买通了罗家的几个保姆，那几个保姆每天都轮流向黎恕汇报罗家家里的吵架情况，直把黎恕乐吱得不行！
后来呢，吴琴的想法——“谭春雨是不是吴琴兄长的私生女”给了谭春雨莫名的启发。
一番衡量过后，当然也主要是因为罗建华对谭春雨的态度、实在令谭春雨心凉……于是谭春雨果断转身回了松市。
趁吴琴没有陪伴罗父身边，谭春雨趁虚而入。
尽管罗父其实也不喜欢谭春雨的脸，但谭春雨毕竟还拥有一副年轻的身体，又因为带着目的，她能把腰弯得很低很低，态度很舔很舔……
后来，谭春雨假装有孕，逼着罗父闹着和吴琴离了婚，改娶谭春雨为妻！
老实讲，这个消息不但让整个钢铁厂家属大院陷入了爆炸状态，罗建华也差点儿疯了——谭春雨你整容成为我妈的样子，就是为了给我当妈？？？老头儿也奇怪，离了婚想找个年轻漂亮的，罗建华能理解。无法理解的是，为啥还得找个跟吴琴长得一模一样的？！
然而罗父有了谭春雨这个“贤内助”的提点，开始逼罗建华一点一点的吐钱出来。
黎恕呢，就在一旁看好戏，还时不时推波助澜：
——罗建华当然不甘心把自己名下的财产给老头，于是黎恕适时让人透露出“可以给老罗一个皮包公司”的建议。罗建华思前想后觉得很有道理，果然送了一家皮包公司给老罗。但老罗又不懂经营，最后当然落到了谭春雨的手里。
黎恕做局陷害谭春雨，令罗建华有了一种“在谭春雨的经营下这家公司的生意越来越红火”的错觉，于是想把公司收回来。谭春雨当然不肯，罗建华便与谭春雨产生了内讧。为拿回公司的掌控权，罗建华只能不停地注资，加大他在公司的股份。
最终，黎恕撤去假象……罗建华才知道，谭春雨的公司其实早已是强弩之末！他投进去的那些钱就听了一声响，就全没了！
罗建华恨透了谭春雨！而谭春雨却认为这是罗建华做的圈套！两人闹得不可开交。
——吴琴和谭春雨见天的打架，争吵不休。两人都强势，但吴琴和老罗做了一辈子夫妻，还是能拿捏住老罗的。再加上谭春雨是假怀孕，被吴琴拆穿以后，老罗内心的天平又偏向了吴琴。最终，当谭春雨的公司倒闭以后，老罗和谭春雨又离了婚，与吴琴复婚。
谭春雨根本无法接受。
她不能接受她变得一无所有……
甚至连原本的美丽容貌也失去！
到此时，她对罗建华满腔的爱，全都变成了恨。
如果不是因为罗建华，她至于逼死别栀栀吗？如果不是逼死了别栀栀，别燕南就不会追着她打击，那她就不需要头婚嫁给了一个屠夫！
她怀着对罗建华的爱，才忍受了那么些年……
好不容易看到胜利的曙光，结果她变得比以前还穷、比以前还丑！
这全因罗建华而起！
可现在她已经四十多岁了，身无分文还欠一屁股债、脸也比原来丑陋好多，根本不可能再有机会东山再去！
再加上黎恕安排了好几拨人分唱红脸白脸，反正就是从各种角度来刺激谭春雨，谭春雨最后失去理智，做好万全的准备与罗建华同归于尽！
黎恕觉察到谭春雨的意图，不由得欣喜若狂。他通过安插在谭春雨身边的“闺蜜”那儿得知到谭春雨的计划，并且立刻帮着安排实施了十足的“措施”……
——谭春雨想弄死罗建华，但她并不想毁了自己。
所以她布了一个局。
罗建华的其中一个情人是位人｜妻，有丈夫有孩子，所以罗建华包｜养她，就不能像养其他情人那样，专门给租个房子。他想见她的时候，会把她召到他在豪华酒店里长期包下的一个房间里。
谭春雨花了点时间混进酒店当客房服务员，然后摸清了罗建华和情人约会的时间。
她写了匿名信，交给情人的丈夫，告诉他、他的妻子将于某月某日某时来到某酒店某房，和另一个男人幽会。
黎恕给动了手脚，把谭春雨写的那封匿名信，送到罗建华妻子的手里，又在事发当日派人阻止情人进入酒店……
谭春雨在走廊尽头的服务员休息室里等了又等，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走到罗建华的房间门口去听听动静……
黎恕一早收买了谭春雨的同事。
见谭春雨凑到罗建华的房间门口、贴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同事立刻悄悄走到谭春雨身后，拿出房卡刷开了门，直接把谭春雨推进了房间……
接下来，同事飞快离开。
正好此时罗建华的妻子领着一众娘子赶来捉奸……
下场就是——
罗建华身败名裂！
毕竟谭春雨是他的继母。
罗建华和妻子结婚近二十年，因为怨恨母亲的缘故，从未亲近过妻子。妻子恨透了他，便将他养情人、还与继母私通的事儿捅得尽人皆知。
罗建华的事业一蹶不振。
不过短短半年光景，罗建华就沦为债台高筑的穷鬼，最后变成了拾荒者，夜晚住桥洞，白天捡垃圾……
见识过繁华，岂能甘心沦落泥泞？
罗建华恨透了谭春雨，谭春雨也恨透了他。
在一个雨夜里，两人为了抢一只空的易拉罐而大打出手。
最终，两人倒在了血泊里。
又因为当晚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根本没有人听到他俩打架和呼救的声音。
等到第二天清早，清洁工出来打扫卫生的时候，才发现罗建华和谭春雨已经趴在大街上，早已凉得透透的。
说来也怪。
罗建华和谭春雨一死，黎恕听到一把冷冰冰毫无感情的电子声音：
【警告！剧情线崩坏，男主脱离主线死亡，女主脱离主线死亡，本世界即将崩塌，本世界即将崩塌……】
黎恕愣住。
——剧情？男女？女主？世界崩塌？？？
所以这个噩梦世界……
真的是一本书？或者是一个电影？？？
他诧异极了。
如果噩梦世界是一本书？那真实世界呢？会不会也是一本书？
他刚这么一想，很快就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噩梦世界正在飞快地分崩离析！
极致的眩晕感迅速包围住他。
眼前有耀眼的白光闪过……使他暂时性失明，什么都看不清，又因为眩晕感，他也无法思考，直到一把甜润温柔的声音响起：
“黎恕？黎恕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黎恕……快醒醒，快醒醒！”
黎恕睁开了眼睛。
这是——
现实世界里，他和栀栀在淮安安的家。
此刻是在夜里，屋里关着灯，他和栀栀睡在床上。
身畔萦绕着属于栀栀的微温暖香，这会儿她正趴在他身旁，还用手扶住他的脸，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快醒过来黎恕，你做梦你知道吗？别害怕那就是一个噩梦，你睁开眼睛就不会害怕了……”
黎恕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
他看向了栀栀。
他在梦里和罗建华、谭春雨斗了十来年，便已经有十来年不曾见过栀栀了。
枕畔的栀栀完全是一副健康模样儿，虽然也纤瘦，但身上也有肉……最最重要的是，她看向他时，眼里流露出来的担忧模样儿……
黎恕一笑。
他伸长手臂一抄……
便将骨细肉丰的她牢牢锁在他硬实宽阔的胸怀里。
“栀栀！栀栀……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黎恕喃喃说道，“结束了，噩梦终于结速了……”
栀栀：？？？

第532章
栀栀看着黎恕,有点儿不太明白。
“噩梦结束了？”她疑惑地问道。
黎恕含笑，“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栀栀怔怔地看着黎恕。
她不是没有猜想过，当她穿进原文后改变了剧情,使这个世界发生了变化……有可能衍生出平行世界。
但在原文世界里,原身依旧去世,所以十年后黎恕觉醒了原剧情,继续推动剧情。
现在，也不知道黎恕在他的梦里都做了些什么，有可能在根源上改变了剧情？
“黎恕，你在梦里都做了些什么？”栀栀好奇地问道。
黎恕把他的梦一五一十说了，又把后来谭春雨和罗建华死后,突然有一道冷冰冰的女性电子声音在他耳边说什么“世界崩塌”……最后他一道白光差点儿耀花了他的眼,过度的眩晕让他无法思考……
再醒来时,他就回来了。
栀栀陷入沉思。
黎恕说道：“栀栀，还记得咱们从米国带来回来的那些科谱读物吗？我记得其中有几本……一本说的就是宇宙守衡定律,一本说的就是宇宙对称定律……”
“宇宙对称定律，讲的就是宇宙大爆炸创生理论，基本粒子总是从能量中对生而出,有一个正粒子、就有一个反粒子……”
“所以每一个星球都有一个映生星球,是这样吗？”黎恕说道，“所以我经历过的那个噩梦世界，其实就是……地球的映生星球？”
栀栀好笑地摸了摸他的面庞。
——那些都是没谱的鬼扯！
放到2020年代,宇宙对称论早就已经被论证只是猜想。
但现在是七十年代末，种花国的航天学才刚起步，还没有能力辩证“宇宙对称论”。就算有，那也不在栀栀和黎恕的学术范围之内。
所以啊——
栀栀说道：“那就是一个梦……”
然后她又顿住。
——其实还是很难说的，毕竟在这个世界里,她穿书、谭春雨重生、黎恕觉醒原文剧情……
还是有那么些玄学的成分在的。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世界才是她和黎恕赖以生存的世界。
那么，珍惜当下才是最最最要紧的。
“快别多想了。”栀栀轻声说道。
黎恕“嗯”了一声。
栀栀的声音实在过于温柔，以至于……在黎恕心头荡起了涟漪。
只是他刚动手——
“钉铃铃铃——钉铃铃铃——”
床头小几上摆着的闹钟突然响了起来。
栀栀飞快地扑过去，一把按下了闹钟顶端的小帽子，成功阻止了闹钟继续作响。
她趴在床上，打了个呵欠。
“天快亮了呢！”
黎恕有些不爽。
他还想着天亮以后他就得离开了，一个月以后才能回来，不好好吃饱一点可怎么行？
没想到，这么快就天亮了？
又转念一想，就算昨晚没吃上，好歹永远性解决了那个噩梦世界，也不算亏……
这时栀栀正准备起来——黎恕摁住她，“今天我来做早饭……好歹趁着我在，再服侍你一回，你多睡一会。”说着，他匆匆爬了起来，穿好衣裳就冲进卫生间洗漱，又急急地下了楼。
栀栀抱着被子赖了一会儿的床，起来了。
换好衣裳去洗漱过，她走回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却意外发现了昨晚上黎恕伏案写下的几张信纸。
仔细一看：
【罗建华弱点总结：BALABALA】
【罗建华是否值得打击：六个情人，偷税漏税……直接打击！】
【谭春雨人际关系网：BALABALA】
【谭春雨是否值得报复（划掉）逼死人不值得原谅】
【最羞辱的打击方式：1以彼之道还施彼身，2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划掉，改成‘要想让他倒霉’），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
栀栀咬住了下唇。
她把这几张信纸给撕得碎碎的，扔进厕所，直接冲进了下水道。
然后她又从抽屉里头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这是她前几天抽空做的手账。
日期从今天开始，一共涂涂写写画画了三十五天。
每一天就是一页纸。
每一页全都整整齐齐地列着：
【早饭吃啥了？
黎念之的午饭是：
晚饭一定要吃好呀：
阳台上的花草浇水了吗？
一个人住也要保持房屋干净卫生哦！
昨晚几点睡的呢？
今天让你最开心的事是：
学习计划完成进度：
工作计划完成进度：
……】
栀栀还花了不少的心思，在每一页上都用钢笔画了些好看且不重复的花边。
她把手帐本放在书桌上，然后又写了张纸条【把这个带走，每一天都要记录好，下个月带回来给我】
栀栀含笑去喊孩子们起床了。
到了楼下，栀栀闻到了浓郁的食物香气。
——葱油饼？？？
可昨晚她不是煮了一点儿米粥吗？
有煮粥就不用再做葱油饼了吧！
这也太奢侈了。
栀栀走进到客厅一看，果然看到饭桌上摆着一锅白粥、佐粥的炒腌菜，一个装着四只水煮鸡蛋的小碟子。
她笑了笑，去拿了四个杯子，调好奶粉，沏了开水调匀了，放在四个人的座位处，转身拿了核桃又去找来锤子，一个一个敲碎外壳……
黎恕匆匆抱着小篮子过来，里头装着煎得酥脆金黄的葱油饼和几个大馒头。
“你就惯着我们吧，到时候你走了，我可没空让他们吃这么好！”栀栀嗔怪道。
黎恕笑道：“再坚持一个月，等我回来了……家务活我再全包。”
栀栀笑了笑。
孩子们从楼上砰砰砰背着书包跑下来，栀栀叫住他俩，让他俩轮流卫生间洗漱、再出来喝水。
一家子坐在饭桌前吃早饭。
铁蛋看着桌上摆着那么多的好吃的，惊呼道：“爸爸，妈妈！今天的早饭也太丰盛了吧？”
栀栀交代他和金枝，“今天早饭太多了，你俩别吃鸡蛋了，把鸡蛋带到学校去，上完第三节 课再吃。免得最后一节课的时候饿得心慌，到时候没心思听课了……”
两只小的连连点头。
栀栀又交代金枝，“金枝中午接了铁蛋回来就得去后院摘点儿菜啊，不然午饭咱们仨够呛了……”
黎恕说道：“午饭的我给你们做好，米饭我煮好，不揭那高压锅的盖子……一会儿我把肉也买回来炒好，栀栀，你回来就煮个汤，煮汤的时候把我上午炒的肉菜热一热就能吃。”
栀栀还没说话——
铁蛋嘻嘻笑，“爸爸，你好体贴！”
黎恕却交代儿子道：“以后你还得超过爸爸我，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得这么照顾你妈，以后你长大了有了媳妇儿，也得像我现在疼媳妇儿一样……”
栀栀红着脸喝止了黎恕，“他才多大，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啊！”
两只小的假装捧碗喝粥，眼睛却骨碌碌转，一会儿好奇地看看栀栀、一会儿又嘻嘻笑着看看黎恕……
黎恕满不在乎，“他以后迟早都得懂！”
栀栀扶额。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栀栀拎着自己的包包，推着自行车和孩子们一块儿走出了院子。
黎恕把她送到小院门口。
铁蛋没心没肺地朝着父母挥手，“爸爸妈妈我和姐姐上学去啦！”
金枝也朝着二人挥手，“叔！姨，我们走了！”
两只小的就手牵着手儿一块儿跑了。
“那我这次就不送你了，”栀栀说道，“你自个儿做些吃的带走，一个人撑船回去，还得走上一天一夜的……路上一定要小心啊！”
黎恕点点头，看向她的眼神也充满了眷恋，“我不在家的时候，出入要把门窗关好。好好照顾自己……”
栀栀也点点头。
最终，她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黎恕一直看着栀栀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那儿，他才掩上院门，开始收拾残局、里里外外的做卫生，出门买菜、回来做饭……
大约上午十点多，他终于忙完了。
回到楼上取行李的时候，黎恕看到了书桌上放着一个崭新的蓝色胶皮笔记本，上面还放了张纸条？
打开胶皮本一看……
黎恕愣住。
又往后翻了好几页……再数一数，正好是三十五页？嗯，三十五天，一天一页……
栀栀是不希望他感觉到孤单呢？
黎恕笑了。
他将胶皮本合上，先是放在嘴边吻了吻，然后又贴在心房处、摁住。
感受到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他笑得像个傻子。
黎恕含笑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然后拎了两只灌满凉白开的军用水壶、一个用包袱皮装好的四十个馒头包子……
他站在院子门口留恋地看了一会儿，这才背上包包，走出了巷子。

第533章
栀栀中午下班回到家,果然看到米饭已经煮好了。
高压锅盖上的小帽子还没拿下，所以能在最大程度上保温。灶上放着一盘子炒好了、但已经冷的了莴笋炒猪肝，另外一边放着一个竹筛子,里头放着已经洗净了、撕好了、正在控水的鸡毛菜……
一旁还留了张纸条,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
【高压锅里和米饭一块儿炖了肉片,酱汁已经调配好,一会儿用肉片蘸酱吃。另：剩下的猪肉我怕坏了，已经煮熟了放在橱柜里，今晚要吃完。】
栀栀抿嘴一笑。
有了黎恕的分担，今天的午饭当然很快就能吃上了。
而且还吃得挺好。
娘仨儿吃饱了，铁蛋去洗了碗,三人一块儿歪在客厅沙发上睡午觉,中午一点半,闹钟响了，三人这才起来了。
栀栀给了两只小的每人三块饼干,用油纸包好了，交代给他俩下午上完第三节 课再吃，免得肚饿……
两只小的连连点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
不过短短两周,栀栀突然觉得小金枝好像长高了？
十岁的小金枝只有一米三高,铁蛋才五岁就已经一米二了……但两周过去，可能是平时伙食好，肉蛋奶没有一天落下过,再加上胖叔他们每个月过来送一次海鱼，所以海产品吃的也多，蔬菜瓜果更加没停过……
金枝突然就比铁蛋高了半个头。
半个月前棠娘和傅明宇给她买的衣裳已经有些短小了。
正好趁着换季，栀栀又赶紧带着两只小的去置办了两身换季的衣裳。
不曾想，又是半个月过去……
十月初的时候,金枝又高了些，直接蹿到了一米五！
当然了，铁蛋也长到了一米三。
可能是个子长得太快，金枝出现了生长疼痛，开始发起了高烧。栀栀请了一天假带着孩子去医院，忙进忙出的照顾金枝、给她做药膳，也幸好遇上了国庆假期，倒也不需要请太多的假。
金枝在家里昏天暗地的睡了整整两天，要是栀栀不喂她吃饭，不喂她喝水……她能睡上一整天，但也因为栀栀的细致照顾，小金枝终于慢慢缓了过来。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金枝不舒服的时候乖巧得不行，不吵不闹不说话，栀栀让她吃药她就吃药、让她上厕所她就上厕所的……
栀栀心疼得不得了。
等到金枝好了一些以后，精神气一下子就来了……栀栀觉察到孩子好像还有些低烧，就不让金枝下地儿，让继续静养，金枝就和弟弟在家下棋、看书，后来精神又好了些，姐弟俩就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打滚玩儿……
栀栀又好气又好笑。
但见孩子们活泼可爱，便也不计较。
国庆假期过完没几天，栀栀正在单位上班儿呢，棠娘和傅明宇匆匆赶来找她。
傅明宇身后背着打成了行军铺盖的大包袱，一只手拎着个网兜，网兜里装满了苹果梨子等水果；一只手拎着个黑色油毡布，一看沉甸甸的估计里头还有水……应该是棠娘在半路上打的海鱼。
栀栀惊喜地问棠娘道：“津市船厂的事儿忙完了？”棠娘点头，“那可不就忙完了就回来了……对了你继续上你的班，把钥匙给我们吧，我们先回去烧饭，有什么事儿等你下班再说。”
栀栀赶紧掏出钥匙递给了棠娘。
傅唐二人先走了。
等到栀栀忙完工作，回到家的时候，两只小的已经回来了。
傅明宇已经烧了一大桌子的丰盛菜肴……
这会儿两只小的正吵着嚷着把这些天他俩的事儿说给棠娘和傅明宇听：
——金枝九月月考全班第七，她准备十月要提升，挤进前五去。
——铁蛋虽然直接上小学二年级，但他是全班第一。铁蛋觉得功课太容易了，他学着没意思，正在和妈妈商量，下学期想直接跳到三年级下……
——金枝长个子啦，个子一下子长高了，害得她身体都变虚弱了，仿佛全身的关节都在疼痛……再就是个子一高，夏天的衣裤连着袜子和鞋子全都换了一遍……
——铁蛋也长个子了，不过铁蛋没有金枝长得那么快，他只长了五厘米高。除了鞋要换之外，衣裤还能穿之前的。
——金枝前几天生病啦，医生说，是因为身体长得太快的缘故，她发了好几天的烧，躺在床上没力气，多亏栀栀姨细心照顾才好了。
——铁蛋也帮着照顾姐姐啦，铁蛋还特别懂事。姐姐生病这几天没去上学，铁蛋就跟着隔壁院子里的豆豆哥哥一块儿上学、放学。
……
知道栀栀为孩子做了那么多，棠娘和傅明宇都挺愧疚的。
棠娘说道：“要不金枝还是跟着我们回南陵去吧？正义岛也有子弟学校。”
金枝面露犹豫。
栀栀当即表示反对，“金枝已经上初二了，明年就升初三……等上了高中就得寄宿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让她转学回南陵？正义岛子弟学校也只是设到初中而已，没有高中……以后她还得在外头的高中上学。”
棠娘说道：“可我没料到她生起病来会这么磨人……”
“得了吧！”栀栀嗔怪道，“人要吃五谷杂粮的，怎么可能不生病呢？知道自己生了病，很乖很配合治疗，这叫什么磨人呢？只有那种生了病还不肯去治的，那才叫磨人！”
“就听我的，金枝就在我这儿住着，也就是两年，过后她上了高中住校了，也烦不到我什么。”栀栀一锤定音。
金枝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栀栀笑，心想等她身体完全恢复了以后，一定要好好帮着栀栀姨干家务活，争取不给栀栀姨造成任何麻烦和负担！
傅明宇说道：“好了好了栀栀去洗手，咱们赶紧吃饭，之前铁蛋还说肚子饿呢！”
栀栀应喏了一声，去厨房那儿洗了手，刚一走出厨房、还没走到客厅呢……
院门被人推开，黎恕扛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和栀栀打了个照面。
栀栀大喜，“黎恕你回来了？”
黎恕笑眯眯答道：“回来回来了！”
棠娘、傅明宇和两只小的闻讯也从客厅跑出来……
铁蛋爆发出尖叫，“爸爸！我爸爸回来了！”然后就像只小炮弹一样朝着黎恕冲了过去。
黎恕扔下了手里的大包小包，直接把孩子单手拎了起来，就往天上一抛——
栀栀被吓得脸色惨白！
——铁蛋五岁了，个头壮实、还高。
黎恕把这么大的孩子往半空中扔……接得住吗？
眼看着铁蛋高高飞起、又重重落下，最后被黎恕稳稳地接住……
栀栀这才松了口气。
黎恕父子俩倒是挺高兴的。
尤其是铁蛋，兴奋得尖叫，“爸爸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黎恕也高兴坏了，抓着儿子再次往空中扔去……
傅明宇已经注意到栀栀铁青的脸色，小小声喊着黎恕的名字，“念之……”又疯狂朝黎恕使眼色。
黎恕接住儿子，先看了傅明宇一眼，再看栀栀一眼……
他立刻扎了个马步，小心翼翼把儿子放下了。
铁蛋不依不饶，“爸爸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咳咳，爸爸一路赶来，肚子都快饿扁了，先吃饭，吃饭！”黎恕正色说道。
金枝已经懂事地把铁蛋喊了过去，“铁蛋，我们赶紧吃饭啦，下午还要上学呢！”
傅明宇朝着厨房走去，又道：“念之，没料到你也是今天来，我饭煮少了，大家先吃那一锅，我这再煮一锅米饭啊……菜应该是够的。”
说着，傅明宇去了厨房拿了个大钵子出来，去客厅里先把高压锅里的米饭全都盛了出来，又拿着高压锅去厨房，重新煮了一锅米饭……
黎恕已经拿着毛巾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那儿，洗脸、洗头还把后颈子也擦洗了干净，这才和栀栀一块儿进了客厅。
棠娘和黎恕寒暄，“你也是今天到？”
“嗯，我下个星期答辩，提前几天过来准备一下，”黎恕说道，“……我在出海口那儿看到你俩的船了，估计你俩也是这两天到的，没想到也是今天啊！”
见桌上摆着清蒸大石斑、葱烧章鱼腿、咸鱼焖萝卜、清炒大白菜和一大钵子的鱼头鱼尾炖豆腐汤，饭桌旁边的木桶里还养着几尾蓝脚花龙……
“现在还能打到蓝脚花龙吗？”黎恕好奇地问道。
——淮安已经算是北温带了，北上再去津市，秋冬季节根本不可能还打得到蓝脚花龙。
说白了，这玩意儿是热带洋热的产物。
棠娘“嗯”了一声，说道：“栀栀爱吃这个，我们就绕了两天路……顺便打回来的。”
黎恕啧啧说道：“那确实挺顺路的。”
栀栀瞪了黎恕一眼，又歪着脑袋看着棠娘。
棠娘含笑不语。
栀栀确实很喜欢吃蓝脚花龙。
她蹲在木桶边，看着正在木桶里拼命蹬脚的鲜活大龙虾，不自觉舔了舔嘴唇，说道：“一会儿我就把龙虾膏取出来淬上油，明天早上我们吃挂面吧，虾膏用来捞面很好吃的！嗯，这里有八只蓝脚花龙，中午吃四只、晚上吃四只……”
瞧，安排得明明白白！
棠娘和黎恕都笑了。
不过，现在天气凉快了，黎恕没让栀栀吃太多龙虾刺身，只取了两条蓝脚花龙，片成薄片大家一块儿吃了……
剩下的龙虾，能养就再养上两天，好让栀栀多吃几天。
到了开饭的时候，大家很善解人意地顾着栀栀的饮食喜好，最多夹一两片龙虾刺身，连铁蛋和小金枝也只各吃了两片薄薄的龙虾刺身便作罢。
剩下的龙虾刺身全被栀栀一口气吃光光！
真是享受啊！

第534章
一顿饭吃下来,黎恕惊叹于小金枝猛蹿的个头——以前的小金枝就跟着六七岁的幼童差不多，但现在的小金枝看起来已经有点儿少女的样子了，就是瘦得可怕。
想想也是,突然一下子长高了那么多,身体承受不住都病了……哪儿来得及长肉啊！
但也没啥关系,栀栀对于药膳养生、锻炼运动这些方面都很重视,小金枝跟着栀栀，身体很快就能调理好的。
黎恕也被儿子的表现感到既高兴又自豪——铁蛋是个神童吧？
嗯，肯定是！
要不怎么会才五岁大……不，他还差一个月才满五岁呢！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上了二年级，而且还嫌弃二年级的教学内容太简单,闹着要他妈妈给他办跳级,想跳到三年经去……
以后铁蛋肯定会在学问方面,超越他和栀栀的对不对？
再就是，其实铁蛋也蹿了个子。
只是小金枝的个头蹿得太猛,铁蛋的长势看起来就没那么大。不过，对于五岁的小朋友来说，他已经快一米三了,在同龄人里他算是很强壮的了。
黎恕的眼神又看向了栀栀。
她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二十八岁的女人了，皮肤瓷白而又细腻，长发乌黑油亮而又蓬松,腰肢纤细得手可一握……
说她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绝对没人怀疑！
自九月以前，她平均每天授课达到五个课时，是整个海大最忙碌的教授，没有之一。她还要照顾她自己和两个孩子的生活,最近金枝还病了一场，她得照顾金枝还要忙答辩的事……
可这家里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孩子们活泼可爱，笑容天真，举止言行既有礼貌又进退有度……不消说，这是受了栀栀言传身教授的影响。
黎恕有些心疼。
没关系，现在他回来了……哪怕只能在这儿呆上两周，好歹也能在这两周里，多承担些家务，教栀栀轻松一些。
在饭桌上，棠娘又问起黎恕，准备在这儿呆多久，什么时候回南陵。
黎恕扳着手头算：下周他和栀栀都要答辩，好歹也要等到过完下个周末，也就是十月下旬的时候再回去。
棠娘便道：“那我们和你一块儿回吧！既然这几天你俩都忙，那做饭做家务就交给我们！”
黎恕看向了栀栀。
栀栀颌首。
黎恕才笑道：“没问题啊！那就辛苦你们啦！”
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栀栀和黎恕沉浸在论文和一大堆的资料里……傅明宇负责做饭和打扫一楼、包括院子里、菜园子和鸡圈的卫生，棠娘就带着孩子们习武。
这次棠娘带了一根新鞭子，送给女儿。
虽然在重量、长度上都比不上棠娘的鞭子，但比金枝以前的那条鞭子更沉、更长、更组一些。
就是金枝大病初愈，且她自己也不太习惯现在的身高，常常气喘、无力、腿软……
棠娘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思来想去，她觉得也不需要急于一时，于是就带着女儿和铁蛋练一练基本功。
基本功很枯燥，但也不是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棠娘会的武功很多，但她最喜欢使鞭子，其实是因为……懒。
在闲暇时间里，棠娘给大家露了一手轻功。
只不过，棠娘会的轻功，可不是港片武侠片里的那种可以在天上飞的轻功。只是比普通人身轻如燕一些罢了。
譬如说，棠娘翻过院墙只需要助跑几步就能很轻松翻跃过去；还比如说，棠娘助跑几步以后就能轻松蹿上栀栀家的二楼楼顶（相当于三楼了）……
当然黎恕也能做到。
但黎恕的身体素质好，以前是干特种兵的，一直到现在他的锻炼也从未有一天落下过……不是每个普通人都像他一样。
在这一方面，傅明宇就完全不行。
黎恕、包括两只小的都对棠娘的功夫很感兴趣。棠娘也没藏着掖着的，全都大大方方的教给他们……但两只小的年纪还小，棠娘主要还是教给黎恕。
在孩子们的起哄之下，棠娘和黎恕还过了几次招。
论空手擒拿，棠娘不是黎恕的对手，毕竟黎恕战斗经验丰富、力气还大。但只要棠娘手里有武器，黎恕十次里有六次打不过棠娘……尤其是，她的鞭子属于长兵器，黎恕基本没有近她身的机会。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黎恕对棠娘的哪一门功夫感兴趣，棠娘都会毫无保留地把她所有的本事全都教给他……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傅明宇负责做家务、棠娘负责带孩子……周末的时候，为了解放栀栀和黎恕，傅明宇和棠娘索性带着俩孩子出门去逛了一整天。
过了一周，栀栀和黎恕参加答辩……
只能说，之前很紧张，过程很顺利，最后……如同意料之中的那样，答辩通过！
栀栀和黎恕都很高兴。
傅明宇置办了一大桌子的好菜，大伙儿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不过，也就是到黎恕和棠娘、傅明宇要离开的日子了。
黎恕很是不舍。
栀栀相对洒脱一些，笑道：“现在都已经十月底啦，过完十一月、十二月，一月初的时候就放寒假啦！到时候你过来接我们……去年咱们在正义岛过的年，今年过年咱们就回京都去……”
“你呢，就好好工作。棠娘都已经把津市船厂的事儿忙完了，有她这个好帮手，你要是办事还拖拉，那就太对不起这么好的资源了！”
“总之呢，我会带着孩子们在这儿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你也一样要加快进度啊！”栀栀笑眯眯地给黎恕加油打气。
黎恕叹息。
就这样，夫妻俩在未来的日子里，各司其职。
当然也是聚少离多，但寒暑假的时候两人总会呆在一块儿，孩子们也会和他们在一起。平时的时候，栀栀就呆在海大，黎恕基本上会把假期攒起来，前一个的月底、到后一个月的月初，他都会想办法去看望栀栀和孩子们……
==
一晃眼，三年过去了。
在这三年里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栀栀已经评上了副高，同时成为硕导，已经为她自己的研究项目创建了团队。目前她带了二男一女，共计三个学生。
——黎恕的种岛计划在棠娘的加入之下，进行得非常顺利。首先，他在棠娘的帮助下，早早选定了六处最适宜种岛的地带。上级立刻组建了考察团，将这四五处全都走了一遍，又和众专家商议过，最后选定了两处正式的种岛地点，一个替补地点。
然后黎恕又在棠娘的建议下，采用生物种岛的方式来建岛。
也就是：圈养珊瑚虫。
所以这需要黎恕派人长期驻守在适宜地带，每天检查珊瑚虫的生长情况，同时观察水质。在适合的时候还需要人工养殖、繁育珊瑚虫。
但一段时间下来，黎恕发现倚靠饲养珊瑚虫来建岛，时间成本太大。于是他在两个基地同时进行不同的建岛方式，一个是传统派，即听从棠娘的建议，圈养珊瑚虫。一个采用现代派，即用大船运输水泥、钢筋和大石头过去，先在船上将水泥块浇筑成功，再沉入海底，同时在水泥块上圈养珊瑚……
目前看来，当然是第二种办法的进度看起来特别快。
——姜女士已经退休了。
现在家里就属她最忙。上半年呢，她会去淮安呆上一个月，陪伴栀栀和孩子；下半年呢，她就去正义岛，陪着儿子住上一个月……
——老黎也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但部队不让，最后让他退居二线，当起了顾问。
——再就是三只小的：
金枝在淮安一中上高二了，马上就要进入高三。目前按学校规定，她在住校，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会回栀栀家。
铁蛋小朋友确实是神童，他今年快九岁了，已经上初二，并且再次向妈妈要求，他要跳级！希望下半年直接上高一。
铁柱小朋友今年六岁，他现在也跟着妈妈呆在淮安上小学啦！而且他和哥哥一样，也继承了父母的高智商，目前在上三年级。
再就是栀栀娘家那边的情况：
——别逢君确实是在研究武器（黎恕真的猜对了！），他闭关五年，终于交给国家一份满意的答卷。所以上级给了他两周的假期，允许他回乡探亲。当然了，应雨时陪同。
所以栀栀和哥哥妹妹们商议好了探亲的时间和地点，兄弟姐妹们全都准备好假期，只等父亲的准确时间出来了，大家就一块儿请假。
——别燕东政绩极优，破格晋升至中央，单朝凤陪同。
——别燕南被官派到米国去学习经济与金融，本硕博连读，妻王宗秀陪读。
——别燕西成为种花国第一批无国界医生，出国前往非洲支援。
——别棠棠仍在松市钢铁厂工作，已经考上中级工程师，目前已经通过函授的方式拿到了大学文凭，正准备读带职研究生，主攻“钢铁材料”这个专业。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暑假了，栀栀早早做好准备。只等黎恕过来接了她和孩子们，一家四口就准备回松市去，和父母兄弟姐妹们一块儿汇合。
她还挺激动的。
毕竟自从父母去了西北边陲之地以后，家里人就再也没有齐齐整整的团圆过。
在进入暑假的第三天里，黎恕终于赶到。
栀栀让黎恕好好休息了几天，然后一家子收拾好行李，把院子托付给隔壁的邱婶照片，一家四口风风火地乘坐火车赶到了松市。

第535章
栀栀一家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松市。
现在家里人除了别棠棠之外,已经没人呆在这儿了。原来一家子住的筒子楼里的房子也早就退了，依着别棠棠现在的职称和级别，她还没结婚呢,只能分到一个单身的一房一厅。
所以棠棠在钢铁厂职工招待所那儿包了整整一层楼,一共十个房间……以保证一家大小可以住得舒舒服服的。
现在栀栀一家很难有真正意义上的团聚。
因为大哥工作繁忙，二哥两口子在米国，三哥在非洲……好在这次因为栀栀的积极沟通与联系，最后大家相互迁就,选择了三哥回国的时间（他的时间是最难迁就的）……
当栀栀一家赶到松市钢铁厂的时候,大哥两口子带着大房、二房的孩子们已经赶到,他们是昨天中午到的。
别逢君和应雨时也及时赶到，他们是昨天晚上到的。
栀栀惊喜地和家人见面。
——别逢君今年六十八岁,高大的身躯有些佝偻,头发也已经是雪白雪白的了，眼镜似乎又厚了些。不过,他的精神还是很不错的。
——应雨时的年纪和别逢君差不多,但她保养得还算不错,一头乌亮的短发烫了个微卷,两鬓花白。她是气质型的美人,尽管眼角已经生出了皱纹,但表情依旧温柔恬淡,目光沉静而又怡然。
——大哥别燕东今年四十七了,可能是由于平时工作过于紧张,他现在的气质远比过去严肃,脸上法令纹有点儿重，瘦得很厉害。
——大嫂单朝凤也已经不年轻了，但极富书卷气,也是保养得好，看着像三十出头的女人。
——大哥家里的三个孩子，最大的巍巍已经二十四岁，他算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出国留学生，已经读了硕士目前回到工作参加工作了，这一次他的未婚妻也跟着一块儿来了。行二的峰峰二十一岁，正准备出国留学……最小的溪溪今年十七岁，明年参加高考。
——二哥家里的三个孩子，最大的月月（王宗秀从前一桩婚姻里带来了）已经结婚了，她是别家第三代里最早结婚的，而且已经生了一个儿子。目前她在邮政局工作，丈夫是她的同事，夫妻俩感情还是很好的。
行二的星星也已经结婚了，她现在是老师，在京都一所中学教初中语文。她的丈夫是父亲别燕南帮她相中的，是京都基层的一个小领导，夫妻感情挺好，目前正在备孕，这次星星的丈夫也来了。
行三的辰辰今年十六岁，刚上高一。他偏科比较严重，理科极好文科极差，直把他的二姐星星给愁坏了，恨不得天天给弟弟补课……为了这个，姐弟俩闹得不太愉快。
而大家看到了栀栀一家，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大嫂单朝凤过来就握住了栀栀的手，“栀栀快来和我好好说说，你是怎么做到……三十多了还像二十多的样子？”
栀栀笑道：“大嫂你也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四十多了还像三十出头的样子？”
姑嫂俩大笑了起来。
别棠棠也过来凑趣儿，“大嫂，四姐，那你俩也给我出出主意呗，为啥我二十多了看起来像三十多的？”
——倒也不是。
别棠棠打小儿起就不太注重打扮，现在她成为松市钢铁厂骨干技术以后，更加没空打理自己。头发剪得短短的，每天穿着染满了机油的工作服，唯一的保养就是往面上涂点儿雪花膏……
只能说别棠棠皮肤有点儿黑，再加上身边可能都是男同事，她自己的气质也变成了英姿飒爽的那一挂，和家里其他女性的气质不太一样。
栀栀笑道：“谁说的？我家棠棠可好看了！”
“好多人都说我是假小子呢！还说我找不着对象！”别棠棠直撇嘴。
单朝凤说道：“别理会那些人！”
应雨时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说道：“那你就……找个对象呗！”她最最最耿耿于怀的事，就是三儿别燕西、小女儿别棠棠到现在都不肯结婚！
但别燕西为情所伤，应雨时既不敢逼他结婚、也不敢向他说一句重话……
到了别棠棠这儿，应雨时就没那么客气了，“……你说你又不肯去京都，你要是去了京都呢，好歹你大嫂还能照看着你，你一个人呆在松市，你又不结婚，老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一日三餐也没个人陪着你吃顿热汤饭，生了病也没人照顾你……”
应雨时唠叨了起来，“你要是实不想去京都，那……干脆跟着我和你爸去西北吧？好歹还有我照顾你！”
然后又哀声叹气，“诶，我和你爸都快七十了！现在还算身体好，还能照顾你……可谁知道我们还能活多久呢？我又不能一辈子照顾你！”
众儿孙们面面相觑。
栀栀连忙上前，转移话题，“妈，我们什么时候回乡下啊？”
应雨时答道：“等人齐了再说吧！棠棠已经约好了车子，到时候我们包一辆长途班车回别家庄去！”
别巍巍的未婚妻叫史清玉，还不太了解别逢君和应雨时的情况，就小小声问了一句，“别家庄是爷爷的老家吧？那奶奶的老家在哪呀？爷爷奶奶，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奶奶是松市本地人吗？”
闻言，别逢君看了妻子一眼，笑道：“确实很久没有忆苦思甜了，来……清玉啊，爷爷把以前的事儿告诉你们听……”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松市既不是别逢君的故乡，也不是应雨时的故乡。
但数十年前，别逢君和应雨时在这里相识……
1931年，17岁的别逢君从贫穷的小山村里辗转来到松市，在松市打点儿零工，却因为一场事故他受了重伤，差点儿死掉了。
当时15岁，寄读于教会学校的应雨时发现了躺在大街上奄奄一息的别逢君。她立刻喊了人来，把别逢君送到了教会医院。
两人就这么相识了。
应雨时是富家千金……但准确说来，她是位不爱宠爱的庶女。战火连天的时候，一家子乘坐轮船逃往南洋。应雨时的奶娘是个小脚女人，牵着应雨时，一个走不快，一个年纪小……最后和家里人走散，被留了下来。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当时奶娘拿错了包袱。两人的包袱里一个馒头包子都没有，全是金银细软。
当时家乡的形势很危急，奶娘只好带着应雨时逃到了松市。
到了松市以后，不识字的奶娘日夜惶恐——奶娘当时三十出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脚女人，应雨时当时只有七八岁大。在这么个乱世里，两个女子无依无靠的，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还是应雨时观察了许久以后，指挥着奶娘把她带到了教会。
她拿出一份信件（自己花钱请教书匠写）和一部分金银交给教会的负责人，信件是她模拟父亲的口吻所写，大意是：这是他心爱的小女儿，因故不能及时接走，恳请教会收容，他会每个月固定送些银钱过来云云。
教会的人便收留了应雨时。
一晃多年过去，虽然应雨时每个月都会小心翼翼地打发奶娘去外地给教会汇些钱，甚至还会伪造外地的家人给自己寄信……
但她的家人多年都没有过来看望过她，有的只是她自己请人假扮家中仆妇、下人“奉老爷的命令前来探望小姐”……
可单身又美丽的妙龄少女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觊觎。
应雨时心急如焚。
这时她遇到了别逢君。
在照顾别逢君的过程中，少年少女毫不意外的相爱……应雨时一五一十地将她的景况告知于别逢君。然后应雨时央求别逢君，以她表哥的名义留下来，和她一块儿在教会学校读书，费用由她来出。
别逢君同意了。
他虽出身小山村，但本身跟着读过几年私塾。在教会学校里上了两年的学，更是如饥似渴的学习着各种知识。
1934年，二十岁的别逢君和十九岁的应雨时结了婚。
同年，应雨时打听到当时的政府想在松市办一家钢铁厂……但当时的种花国风雨飘摇，各路列强想着法子的想来瓜分种花国国土，本土根本没有这样的人才。
应雨时立刻和别逢君一块儿写了自荐信，交与当时的政府，言明自己愿意为国留学。
大约是考虑到应雨时是个女性、不适合学习理工科的缘故，当时的政府没有同意应雨时的自荐，但让别逢君去面试了。后来，别逢君拿到了公派留学的名额。
在这一刻，夫妻俩万般为难。
分开吗？
可两人刚刚才结婚，正是感情好的时候……
不分开？
可两人心里都装着家国天下……
最终，应雨时一咬牙，为丈夫打点行装。
别逢君心里也难受得要命，如果他走了，谁在乱世里照顾美丽又柔弱的妻子呢？
后来，应雨时劝住了别逢君，并且向他保证，她绝对不会离开教会一步！有了教会的保护，她就不会有事儿。
就这样，别逢君带着简单的行李出国留学。
应雨时则留在教会学校，最后选择了医护专业。而别逢君一走，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1935年，她生下长子别燕东。孩子满月后，她抱着孩子拍下了照片，寄给国外的别逢君。
1938年，别逢君回国探亲，应雨时已经成长为教会医院最年轻的外科医生。
1939年，应雨时再生下次子别燕南。
1942年，当时的政府突然撤销了别逢君的公派留学资助，原因是政府预算不足，决定取消松市钢铁厂创建……
别逢君给应雨时写信，说他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留在国外加入鹰国籍，他再把应雨时母子仨接过去，以后他们一家就在国外生活。一是他放弃一切回来，就算当不成工程师，但他可以当战士，为保家为国做最后一点贡献。
应雨时拿着丈夫的信件沉默许久，做出了第三个选择。
她准备好丈夫的履历，又写了一封长信，辗转托人送给当时的洪军领袖，说明了丈夫的情况，又问领袖，她丈夫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
很快，她就拿到了领袖的亲笔回信。
信中说：
【……请别逢君同志继续安心在国外学习，党会为他支付留学费用。但务必请再学□□XX与XXXX、以及XXXX方面相关的知识……别逢君同志应当成为和平后，拿着锤子和钉子为国家为人民服务的人，人民期待他成为开拓科学技术生产的第一人……】
应雨时高兴坏了。
她立刻应信中的要求，将丈夫在国外的联系方式告知于洪军，并且立刻发了电报给丈夫。
很快，别逢君就写信告诉她，说国外已经有花侨联系上他了，给了他很多资料。他想了想，觉得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回国参战毫无意义。但他很乐意为国家继续读书……
就这样，别逢君成为洪军公派留学第一人，除去他自己本身在学习的专业之外，又开始废寝忘食地按照领袖要求的专业，开始了艰难的学习。
1945年，尽管还没有完全解放，但松市已经成为洪军势力，松市钢铁厂开始了建设，应雨时主动要求加入，成为松市钢铁厂的开山远祖。同年，别逢君回国供职……夫妻俩分别了14年后，终于团聚。
再后来，老三别燕西和老五别栀栀相继出生，别逢君和应雨时又收养了侄女别芃芃和外甥女别棠棠……
听到这儿，史清玉好奇地问道：“那四姑呢？一直没听说过四姑的情况啊！”
众人面面相觑。
别芃芃啊？

第536章
栀栀陷入怔忡。
其他人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别芃芃啊？
说起来,确实已经很久都没有别芃芃的消息了。
栀栀和黎恕是七四年结的婚，别芃芃和罗建华也是同年结婚，然后他俩就去了黑鹤洲建设水电站……
到现在快十年了,还是在刚开始的时候，别芃芃每个月都会写一封信给应雨时,简单地说一下她在那边儿的情况。后来应雨时跟着别逢君去了大西北,别芃芃那边儿就没了音讯。
这一次的家人团聚,是栀栀组织的。
其他人都好联系，就是别芃芃联系不上。
栀栀按照别芃芃原来留下的地址发电报过去、被退回,说查无此人。于是栀栀又给黑鹤洲方面打了电话,询问能不能联系上罗建华。得到的答复是罗建华已经是黑鹤洲水利高级工程师，但最近被外调到另外一个水电站援建去了，对方给了栀栀一个新的地址。
栀栀尝试着想要打电话过去，但得到的答复是那是一个特别偏远的地方,目前不通水电也不通电话……
栀栀只好给罗建华写了一封加急挂号信过去，希望他能把别家人聚会的事情告诉别芃芃，要是别芃芃有空,就让她和罗建华一块儿赶回来聚一聚。
但罗建华也始终没有回信。
所以栀栀也不知道,这一次别芃芃和罗建华会不会来。
栀栀如实相告。
别星星小小声告诉未来的准堂嫂史玉清，“四姑跟我们向来不亲近，这一次啊她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咱们就别勉强。”
别月月也说道：“再说了，当年四姑结婚的时候，还摆了伯奶奶一道……说不准伯奶奶记恨到现在呢！不回来也好,免得又吵架！”
史玉清又问起当年别芃芃的婚礼。
她是别巍巍的未婚妻，两家已经为这对小情侣定下了明年秋天结婚的婚约。史玉清算是别逢君和应雨时的长孙媳妇儿，以后这家里的人情走动,主要还得靠她来维系和经营。
当下，大家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史玉清明白了，说道：“四姑好像有点儿……那个不太自信？”
栀栀笑了。
——史玉清是个很聪明的姑娘，一眼就看出了核心问题。很好，她和别巍巍还挺般配的，典型的男的沉默寡言但内心主意大，女的温柔亲切很有亲和力。
单朝凤解释道：“其实都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压力……”
别星星说道：“这个我有体会！其实就是四姑觉着在她那一辈儿的兄弟姐妹里啊，就她最不中用，瞧我大伯！我爸也不差，三叔和五姑都已经当上硕导了……她可以是觉着她太平庸了，呆在这家里压力太大……”
别辰辰不服气，“那她也可以向六姑看齐啊！六姑当年连高中都没上，现在还不是靠着函授学习拿到了本科学历，现在还考研呢！”
别星星冷笑，“你倒是很会感同身受么！别辰辰，你要是真的感同身受呢，那你就像六姑学习啊！可我怎么觉得，其实你的行动一直在向四姑靠拢呢？一直在逃避呢？”
——别辰辰今年升高一，理科成绩很不错，文科成绩却一塌糊涂，除了英语勉强能上八十分之外，语文一直在及格与不及格的线上垂死挣扎，政治历史小测从未上过三十分……
别星星为了管弟弟的学习，在如花似玉的年纪里，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偏偏别辰辰还不领情。姐弟俩说不上三句话就会吵起来……
这会儿别辰辰就不服气地反击了起来，“你秃顶治好了吗？职称评上了吗？考研答辩了吗？你为了我的事儿这么着急上火我姐夫知道吗？”
别星星也炸了毛，“你还知道我是因为你的缘故啊？别辰辰你怎么有脸啊！”
他俩的长姐别月月赶紧出面安抚，她先是把抱在怀里的孩子塞给星星，说道：“都出来了还说什么学习成绩！来之前不是已经答应过我么……”
然后她又把辰辰拉到一旁去，“你姐是为你好，可不许闹了啊！不然就送你回去补习语文了！”
星星和辰辰隔空怒视，各自翻了个大白眼。
栀栀忍不住笑了。
她还挺喜欢侄儿侄女们在一块吵吵闹闹的，虽然有时候确实也气人，但大家的出发点也都是好的。
别棠棠也过来主持公道，“好了好了都不许闹了啊！你们五姑一家才回来，走！咱们上食堂吃饭去……我昨天向食堂订了两桌席，全都是咱们以前爱吃的……还有几道菜啊，是你们这小辈儿应该很久都没吃过的家乡菜了，走走走！”
于是，一大家子高高兴兴地下了楼，往钢铁厂食堂而去。
别逢君抱着孙女儿月月的孩子萧诗诗，喜欢得不得了；应雨时一手牵着铁蛋、一手牵着铁柱，也高兴得笑眯了眼……
一路上，不少人停下脚步，诧异地看向了别逢君和应雨时，眼神停留片刻，当即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别工？哎哟别工你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别工啊你现在退休了吧？”
“别工啊，最近你和应医生都在哪儿呢？”
“别工，你这头发全白啦！”
“别工啊你身体还好吧？”
“应医生？好久不见……你和别工离开了快有五六年了吧？”
“应医生啊你还真是保养得好哟，看起来还这么年轻！”
“应医生难得回来一趟，快上我家去玩，我们一起喝喝茶嗑嗑瓜子吧！”
“应医生最近怎么样了啊……”
……
别逢君接受的是秘密任务，当然不会说去大西北造武器了。当初他离开松市钢铁厂的时候，是以退休的名义走的。
别人问起别棠棠的时候，棠棠是这么回答的，“我爸妈现在在京都帮哥哥们带孩子呢！”
现在，别逢君便也以同样的理由搪塞，“我这些年呆在京都照看孙子们呢！感谢大家还记得我啊，晚上去小操场唠嗑啊！”
应雨时也一样，“我们退休以后就去了京都，这一次是昨晚上回来的，主要是我们巍巍快要结婚了，还想着小姑娘回老家看看去……难得有机会回来啊……晚上一块儿去小操场啊！”
到了食堂，几个大厨也跑来和别逢君、应雨时见面，大家都有点儿激动。
相互问好过后，棠棠带着侄儿侄女们去把她事先订好的席面全都搬了出来……因为人多，一共办了两桌，年长的一桌，年轻的一桌。
应雨时一看到桌上的饭菜，立时笑了，对孙子孙女们说道：“你们小姑啊还真是把十几年前的饭菜给我整了出来！”
栀栀一看，也笑了。
——雪白的大米饭上，象征性地撒了几粒黄豆、红豆和绿豆。这是在忆苦思甜当年吃不饱饭的时候，食堂不得已做出了豆子饭，还限量呢！不过这样的日子并不多，五六十年代里，工厂和工人的待遇都挺好。肉不太吃得上，但吃饱还是可以的。
——在一大盘子里盛着八样不同的腌菜，有腌萝卜、腌萝卜缨子、腌豆角，酸包菜、酸黄瓜、酸大白菜和酸辣椒……这样的腌菜，在过去是最最最常见的，家家户户都没少吃。
以前栀栀一家还住在厂子里的时候，和其他的职工们一样，也在后山开了一块菜地。那会儿自家菜园子里种出的菜都舍不得吃，眼看着白菜叶子快要老了就赶紧扒下来晒干，再用盐给腌起来。家里坛子里的腌菜，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的攒起来的。不为别的，只为了到冬天还能有个下饭工菜！
——还有一道酿豆腐！
豆腐在过去可是被当成荤菜来吃的，这酿豆腐被切得方方正正的，中间被挖掉一块……现在已经是八十年代了，就说酿豆腐的中间那一块其实是块肉。但在五六十年代，酿豆腐里被酿的那一块，也依旧是豆腐。
就是被挖出来的那一块豆腐，再掺上点蛋汁、葱花、盐末和淀粉揉成小丸子，再酿回豆腐上，但顶端的那小丸子上味道比较香，大人会骗小孩子说那就是肉……
——再就是野菜小米饼。
野菜其实就是婆婆丁（蒲公英），小米饼呢，就是一半儿小米磨成糊，一半小米泡发，然后和焯了水又切得碎碎的婆婆丁混和了，发酵一晚，第二天上锅蒸。
说实话，这种野菜小米饼并不好吃。但这样的饼子放一晚上，第二天硬绑绑的再用火来烤，表皮酥脆，里头软嫩……味道就好吃多了。
不好的地方就是总烤糊。
——以及一道非常受欢迎的隔夜菜汤浇锅巴。
将锅底半糊掉的锅巴趁热取出、晾凉、晒干，吃的时候用小火把锅烧热、再把硬绑绑的锅巴放进锅里，干涸的米粒变迅速膨大……变得有点儿像爆米花，这时候浇一勺菜汤上去，锅里会发出如同爆炸一般的“滋啦”巨响。
锅巴浸在菜汤里，初食酥脆，继而软糯，再带上菜汤的咸鲜……
这些都是在贫穷时代里，被聪明的老百姓开发出来的特色美食。
当然了，这些菜就是吃个怀旧，是情怀。
家里老的小的，总不能不吃肉吧！
就，红烧肉也有，清炖鸡也有……
应雨时还记得家里人的饮食习惯：
“栀栀口味清淡，这清淡大白菜她肯定爱吃，给挪到栀栀跟前去！”
“老大胃不好，这米汤淮山放到老大跟前！”
“老大媳妇儿爱吃酸辣的，棠棠啊你把那酸辣鸡爪端你大嫂跟前去！”
“老别，这个西红杮酿肉丸子你多吃点儿……”
大伙儿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
饭后，因为别月月的娃娃太小了，所以她一家三口回招待所去休息，其他人则都去了小操场那儿散步。
“别工一家回来了”的消息，早就已经轰动了整个钢铁厂家属大院。
于是晚饭后，大家都来到了小操场那儿。
几乎别家人所有的旧友全都来了！
栀栀和黎恕也是一样。
当初和栀栀一块儿在厂子里上子弟学校的几个高中同学也来了，大家围坐在操场旁的看台那儿聊天，先说栀栀的近况，再说大家的近况……然后还说起了几个栀栀熟人的情况。
——谭春雨至今未婚，她原来在成衣厂当设计师，其实大家都觉得她干得很不错，但成衣厂是国营厂子嘛，就算谭春雨设计出来的衣裳被单位选用了，效益奖金也不多。而且她的设计老是被领导拿走，冠在关系户的头上。
前几年搞改革改开，但改革开放也只是利在沿海，松市地处内陆，改革开放带来的浪潮掀不到松市这儿，所以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
谭春雨呢，在八零年的时候就主动把她在成衣厂的岗位指标给卖了，然后拿着卖指标的两千块钱，独身一人去了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深城。
谭春雨走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大家也只是能从谭春雷嘴里知道一点儿他姐的消息。
据说起初两年，谭春雨还会偶尔报平安给谭春雷……但在半年前，深城突然来人找上谭春雷，说他姐姐借了不少高利贷逾期未还，那些人凶神恶煞的，但谭春雷也不怕，招呼了大院邻居们一声，大家一块儿把这几个人给扭送派出所去了。
后来谭春雷再去派出所打听，才知道他姐在莞城办了厂子，做外贸服装的，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就开始借钱了，具体借了多少，警察也不知道，只能从这一批人的嘴里听说，谭春雨借了他们两万块钱，利滚利、滚到了八万块多……
谭春雷也想尽了法子想找到他姐，但再也没了他姐的下落。
栀栀久久不语。
而大家一说起谭春雨，不由得十分唏嘘。
——谭春雨这人的性格是真的一言难尽，但她也是真的命运多舛。
她父亲是赌鬼且疾病缠身，为了讹别逢君帮他养孩子，不惜耗尽生命……后来谭春雨为情所困，为追求罗建华几次设计别栀栀，最后大彻大悟承认错误……然后她就和罗建华保持了距离，并且十分要强地一切都要靠自己。可谁又能想到，最后她竟是这样的结局呢？
栀栀一直没吭声。
因为她想起了黎恕在梦中经历的那个世界。
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的……
——黎恕曾经说过，在他噩梦里的那个世界，因为在他的引导下，谭春雨和罗建华双双身死，然后世界就崩塌了。
那么在这个世界里呢？
谭春雨和罗建华是否依旧还是主角？？？
也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这算什么结局了？谭春雨也才三十四五岁，年轻着呢！肯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其他人纷纷点头。
大伙儿又说起了罗建华一家。
罗家已经彻底垮了。
——罗建华他大哥罗建国是被罗父一手捧起来的，奈何烂泥扶不上墙，罗父退休后罗建国就总在工作上出错，新接任的厂长还能看在罗父的面子上帮衬罗建国。两年前铁钢厂又换了新厂长，罗建国就被当成了靶子……他被不停揪出工作上的错误，职称被撸，级别一降再降，现在已经去后勤处负责烧锅炉了。
——罗建华的二哥罗建军现在是个二流子，老婆因为婆媳关系不和与他离了婚，带着孩子远走高飞。罗建军又染上了赌博酗酒的恶习，连工作都被作没了，现在天天在家啃老。
——老罗被仨儿子给气得不行……但主要说来，应该还是被罗二给气得卧病在床。他和别逢君是同时代的人，但精气神差远了，有人前几天还去过罗家，说老罗看起来不太好，估计熬不过明年。
——大约是因为这样，吴琴才会疯狂的寻找罗建华！
据知情的老同学介绍：罗建华本来带着妻子别芃芃去了黑鹤洲建设水电站，而且听说罗建华还挺厉害，在那边儿呆了近十年，级别、职称、工资和福利待遇全都上去了，三十多岁就被评为高级工程师，放在钢铁厂这简直不可能！
吴琴呢，眼前的俩儿子都不中用，还天天气她、从她和老罗的手里抢钱……吴琴也烦，隔一段时间就上黑鹤洲去找罗建华要钱。据说罗建华为了息事宁人，每次吴琴过去，他就给他妈一点儿钱……
估计是后来吴琴狮子大开口了吧，罗建华烦了，开始躲她。然后吴琴就去闹别芃芃，最后呢，听说罗建华向单位申请了外援，去了一个更向偏僻荒凉的地方援建水电站……
听到这儿，栀栀才恍然大悟。
原来罗建华是因为这样才去了外援其他项目的啊！
夜深了。
铁蛋倒还好，很兴奋，但是铁柱年纪还小……被困得不行。所以铁蛋把弟弟领到了栀栀身边，兄弟俩都嚷着要睡觉。
老同学们便也知趣地说以后再聚。
栀栀和黎恕领着孩子们先回了招待所。
照顾着孩子们洗漱过、歇下了……
栀栀看着黎恕，欲言又止。
黎恕也刚去洗完头、洗完澡回来，浑身湿漉漉的，只穿了条裤衩子。
长年的日晒使他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以前他年青，身体看着瘦干高挑；现在他也已经三十五六岁了，肌肉越显雄壮发达。
从寸板头上滴下的水珠，一颗颗顺着麦色结实的贲张肌肉，滚入了裤头……
栀栀坐在床上，抱膝盯着他的腹肌和人鱼线。
“想啥呢？”黎恕含笑揉了揉妻子的头发。
他可喜欢玩她的头发了。
细腻丝滑又柔若无物。
先将五指大大张开、然后缓缓穿插过她的长发，冰凉细滑的发丝从他粗糙的指间滑走……
就这么无聊的事儿，他能玩一晚上。
栀栀也没动，随便他。
——玩她的头发好过折腾她，对吧？
思忖片刻，她还是忧心忡忡地开了口，“黎恕，你还记得你以前做过的那个……像电视连续剧一样的噩梦吗？”
黎恕玩头发的动作一滞。
怎么不记得呢？
他特别讨厌那个梦！
“我已经在梦里把那俩干掉了，后来再也没梦到过了。”黎恕说道。
栀栀说道：“那，如果他俩在这个世界里……消失了、或者死了的话，我们这个世界会不会也完蛋？全世界都给他俩陪葬的那一种？”
黎恕一滞，继而放声大笑。
栀栀连忙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轻一点儿……
晚了。
睡在一旁床上的俩儿子已经发出了不满的梦呓。
黎恕当即闭了嘴。
夫妻俩都紧张地扭头看向孩子们。
还好孩子们只是翻了个身以后，又继续呼呼大睡。
栀栀这才放下心，狠狠地瞪了黎恕一眼。
黎恕低笑道：“做噩梦那事儿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你现在才来担心吗？别栀栀同志，你可是一个科学家！我想请问一下你，罗建华和谭春雨要是死了，这世界就会……崩塌？或者毁灭？？？”
“有事实依据吗？是什么原理造成的？问过全国人民……不，问过全球人民同意了吗？”黎恕含笑说道。
栀栀也觉得有些不现实。
黎恕笑眯眯过来，将手按在她的肩膀，轻声说道：“看出来最近你都有空想这种天马行空的事了……所以？”
栀栀眯着眼睛看着他，咬住下唇。
半晌，她才喘着粗气低声威胁他，“你要是敢把孩子们吵醒了，我就……”
后头的话，她没能说出口。
因为被黎恕给吃了。
第二天，别燕南两口子和别燕西同时抵达钢铁厂家属大院。
他们仨虽然是从国外两个不同方向回国，但都在港城转机，遇上了！于是就一块儿结伴回来……
别家人头一回那么齐齐整整的！
于是大家张罗着去照相馆拍张全家福的照片……
但还少了别芃芃。
虽然觉得挺可惜的，但别芃芃不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最后应雨时在手里拿了一只别芃芃小时候玩过的、用旧枕巾改的布娃娃，抱在了怀里。就这样，别家一家三代同堂，统共近三十人，拍下了一张全家福。
接下来，棠棠花钱包了一辆长途班车，带着一家老小直奔三百公里外的别家庄。
虽然现在已经是八十年代了，但内陆城市的基建基本没有太大的改变。一条不宽的马路蜿蜒向前……路况不太好，坑坑洼洼的，路面又窄，如果遇上对面也来外大车，会车的时候需要特别小心翼翼，还偶尔会因为经过农村、乡镇时老百姓们正在赶集而占道，长途班车的行驶变得异常缓慢。
三百公里的距离，从清晨六点发车，也就是中午让司机休息了大约一小时左右，一直到下午四点多快五点钟的时候，才堪左赶到了别家庄。
这一次别逢君一家回乡探亲，栀栀和别家庄的村长联系上了。
村长是别逢君的堂侄，也就是栀栀的远房堂哥，名叫别仁晋。
别仁晋很清楚，别逢君这位堂伯父啊，一大家子都很有出息，简直就是整个别家庄对外炫耀的资本啊！所以他在村口拉了个大红横幅，写着“欢迎科学家别逢君阖家回乡探亲”的字样，还特别安排人在这儿守着。
于是，当村民看到长途班车在村口停下，十来个衣着体面鲜亮的青年男女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急忙上前问道：“是东头二爷爷（别逢君行二）家里的人吗？”
栀栀连忙上前说道：“对对对！我爸就是别逢君，我是别栀栀，你是……”
结果对方压根儿没等她说完，转身就跑了，还大叫大嚷道：“来了来了来了！快快快！鞭炮烧起来，腰鼓打起来啊！”

第537章
事实上,别逢君已经快有十来年没回过老家了。
他和家里人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别逢君的父亲是前朝秀才，生养了四个儿子，都是逢字辈儿的,便给儿子们取名：圣、君、贤、相。
从这就能看出别父的政治立场。
前朝覆灭后，别父在村里开设私塾,挣些微薄的钱财养家糊口。不过，别逢君十三岁那年,别父患重病离世，当时小妹别逢珠还在母亲肚里。
别父去世后，别逢君和大哥别逢圣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别逢圣在家务农,别逢君就给人当学徒，挣点儿辛苦钱。别逢圣脾气大，性格还自私,连母亲都不放在眼里,两个幼弟一个幼妹更是可怜。
别逢君与家庭的决裂,发生在他十六岁那年。
原来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分别替长子、次子定下亲事。
——他给长子别逢圣说的县城巡捕房徐执事家的庶女，主要想图个官亲（具体原因参考别父给四个儿子的取名）；
——他给别逢君说的亲事，是本地富裕农家的长女林氏,家境殷实。
其实也好理解。
别父是觉得长子必须要娶个官家的千金,至于次子么,只要妻室的门第儿不拖累家里就好了。
可别父一去世，徐家先悔了亲……主要就是嫌别家太穷了，但人家一直都没有表露出来，直到别逢圣为父亲服了三年孝，才去张罗婚事的时候,徐家早就把别逢圣的未婚妻嫁到了其他人家。
还是在外当学徒的别逢君听到了风声，立刻回家告知了大哥。
别逢圣怒极，立刻上徐家去问，徐家长兄当即耍赖，说：是啊，你的未婚妻确实已经被我嫁出去了，只要你能凑齐聘礼，我就嫁让我亲妹妹嫁给你……我的亲妹妹可是嫡女啊！
别逢圣为争这口气，回家顿着脚的大骂母亲，非逼着母亲卖房子凑钱，他要娶徐执事家的嫡女！
别逢君也傻了，没有想到兄长居然会这么处理。
可大哥在家说一不二惯了，包括母亲在内都不敢不从……全家人眼睁睁看着别逢圣把买主都找来了！
别逢君出面阻止。
别逢圣气得红了眼，和别逢君大吵一架，兄弟俩甚至大打出手！但最后那位被拉来买房子的人被别逢君劝走了……
别逢圣恨透了别逢君。
他也看出来了，不光那个买房子的人更愿意听二弟的，连家里人也都更愿意听二弟的。
所以？
他作为家中长子的威严在哪里？！
别逢圣表面上妥协了。
等到别逢君安抚好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回到县城去当学徒的时候，别逢圣想了个损招——不让卖房子是吧？那好，那他就瞒着别逢君，与别逢君的未来的岳家林家议婚，只要等林氏的嫁妆一进别家的门，他立刻拿着林氏的嫁妆去徐家娶那位嫡女！
别逢圣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
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别逢君的未婚妻林小姐出身富裕，打小儿起就在县城上女学，接受了进步思想以后，她很不满意这门亲事，又打听到别逢君就在县城当学徒。于是她去找了别逢君，两人早就把事情说开了。林小姐比别逢君年长两岁，当时已经有了情投意合的革命伴侣……别逢君同意取消婚约后，林小姐就瞒着家里人与意中人结婚了。
不料，别逢圣招呼也不打的直接去林家议亲……
林家倒是遵守信用，且并不知道林小姐已经另嫁他人。很快，别逢圣和林家议定婚期，直接把林小姐的嫁妆给搬到了别家。
紧跟着，别逢圣就瞒着人把林小姐的嫁妆抬到了徐家去，要娶徐家的嫡小姐。
徐家哪会真如了别逢圣的意？于是便说，之前和别逢圣谈好的是嫁庶女的彩礼，如今徐家要嫁个嫡女与他，彩礼必须要两倍才够。
别逢圣不服，被徐家痛打了一顿，赶了回去……
与此同时，林小姐也被家里人带回去备嫁。
林小姐、林小姐的丈夫，以及别逢君全都惊呆了……
别逢君立刻赶回家，才知道兄长闹出这样的事。
他也气狠了，立刻赶到林家去解释。
林家倒是通情达理。
既然两个年轻人并没有感情……而且林家的姑娘还已经偷偷另嫁了，所以林家也没有为难别逢君，还说林小姐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被别家拿走的嫁妆里，有几样含有特殊意义的东西必须要还回来，其他的嫁妆就算了，当是林家对别逢君的补偿。
于是别逢君拿着单子，让大哥去徐家把东西要回来。
别逢圣就疯了，直接把家里打砸了个稀巴烂，还放狠话出来说：别指望他从徐家把东西拿回来，同时他还必须按照徐家的要求，把彩礼补上……反正他就是要把徐家嫡女娶到手！
别逢君没办法，只好自己去了徐家，客客气气找了徐小姐的哥哥，不卑不亢地告知来意，当然了，在去之前，他也做了功课，了解徐家目前的情况，用了点技巧半威胁半劝告……
徐小姐的兄长当即就将之前别逢圣送来的东西全都一五一十地退还，他甚至还看上了别逢君，想和别逢君结亲！
别逢君婉拒，立刻把林小姐的嫁妆如数奉还，然后就回去继续当学徒。
殊不知，徐小姐的兄长是真看上了别逢君，后来还主动来别家庄，找别母商量他妹妹和别逢君的婚事……
别逢圣差点儿被气晕了，立刻气势汹汹地冲到县城来找别逢君，兄弟俩大打出手。
别母闻讯赶来劝阻，却被别逢圣给打了，别逢君气不过，然而别母却迂腐地拉着别逢君，还说什么长兄如父的话……
别逢圣用最最恶毒的话辱骂别逢君，还往死里打他；母亲又拉着他、不允他还手……
别逢君的师父出面阻拦，这才控制住局面。
后来，别逢君红着眼圈儿当众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又请师父拿出他这些年当学徒攒下的一些钱，交给了母亲……就一声不吭地回师父家干活去了。
别逢君又给师父干了三个月的活，只拿了很少的钱充作远行的路费，其余的全被他交与师母……他告别了师父师母，懵懵悔悔跟着马车，一路辗转来到了松市，他口袋空空，人生地不熟，吃了些亏最后又病又伤地倒在大街上……
然后，他终于在松市遇上了他的真姻缘。
但也因此，别逢君一直和家里关系不好。尤其是和他的大哥别逢圣。
当别逢君从国外留学回来以后，已经临近全国解放了。四九年正式解放后，他的工资级别全都上去了，才开始慢慢接济母亲，又因为怜惜妹妹，让妹妹嫁给了别棠棠的父亲……
是因为这样，别逢君和老家那边的关系才有了些许的修复。
但别逢君和别朝圣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没有打过照面。甚至上次栀栀和芃芃前后脚结婚，别朝圣也不愿意去，只让妻子汤兰花去了。
这么多年过去，栀栀的奶奶、别逢君的母亲已经九十岁了，虽然精神不错、身体也还算硬朗，但行动已经很迟缓，眼神不好看不清、耳朵也聋听不清……
但她还是很惦记别逢君这一房的子孙，过年过节肯定会托人带点儿东西给别芃芃，还总是交代别芃芃，一定要把她亲手种的南瓜、土豆和花生，分给二房的人。
那些东西，多数都是别棠棠自己享用了。毕竟父母兄嫂姐姐们都隔得那么远，奶奶托人带来的东西也不是很多……但别棠棠还是会把奶奶的祝福告诉家里人。
所以这一次，别逢君执意回乡，也是为了再见母亲一面。
他虽然已经六十岁了，可身上还有任务呢，休完这两个星期的假期就得回大西北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一次，搞不好是他最后一次返乡看望母亲了。
别逢君和老家亲人的恩怨，这几天他和应雨时一直在给孩子们“补课”……
毕竟之前孩子们还小的时候，他俩也不愿意说太多亲人不好的话，后来孩子们长大了各有各的去处，就更加没啥好说的了。
现在全家人回乡探亲……
老实讲，别逢君也还是有点儿担心他大哥会不会还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疯，所以才会把以前的事细细说给儿女们听。
所以栀栀和兄嫂妹妹侄儿侄女们的想法都一样，那就是：也确实有点儿担心大伯会不会再次因为嫉妒而搞事情。
应雨时安慰丈夫与儿孙们，“没事儿，反正咱们最多也就在这儿住上两天，两天以后咱们就走！”
栀栀也说道：“我已经和仁晋堂哥说好了，这次咱们又不住东头老屋……仁晋棠哥给我们安排了住住，说是十四奶奶和二十一奶奶各有一幢房子闲置，家里人都在外头工作呢……我们就住在那幢屋子里就好。仁晋堂哥是说乡里乡亲的不花钱，但我想着咱们走的时候拿点儿钱，让仁晋堂哥转交给两位堂奶奶就好……”
众人连连点头。
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了震天的锣鼓声音！一大堆身上腰上系了红绸子的男男女女从村子里冲了出来，人人喜笑颜开……
还有人扛着竹竿、竹竿上吊着正在燃烧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纷纷朝着村口而来。
这场面也太太太热闹啦！
栀栀只觉得闹得慌，连忙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铁蛋铁柱却兴奋极了，兄弟俩站在一旁拍手笑，嘴里还呜里哇啦地大叫……
主要是，现场除了二房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在朝着这边儿跑动，还带着一脸的高兴劲儿，只有一人披着件半旧的蓝色工人外衣，站在矮坡上不动。
所以栀栀很容易就看到了这个人。
此人满头花白头发，生得横眉凶目，正表情不善地盯着……栀栀的父亲别逢君。

第538章
栀栀猜想,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她的大伯别逢圣。
她早就已经不记得大伯的模样和了，因为她只见过大伯一次,还是在她五岁那一年。
但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长得和她父亲别逢君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别逢圣性情古怪、沉闷，此生没有去过松市，据说最远只去过小山村所在的县城。不过,栀栀四五岁大的时候,父亲曾经带着一大家子回老家探望奶奶。
别芃芃是别逢圣和汤兰花的亲生女儿,却因为重男亲女……她一出生就被别逢圣给扔在村口，老奶奶走投无路，哭着跑去捡回别芃芃，用个大篮子装了起来，挪着小脚艰难地赶到松市，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二儿子收养。
别芃芃跟着别逢君两口子长大。
其实别逢君和应雨时的工资和收入在那个时代来说,也不算低的,但要抚养那么多孩子,日子还是过得捉襟见肘。家里三个男孩、三个女孩,应雨时基本只为长子别燕东、长女别芃芃置办过新衣。
原因无它，别芃芃本就比栀栀大一岁，因为身体健康，更是从小起就高出栀栀一个头，她长得快,需要新的衣裳，她穿旧的衣裳,正好可以拿来给栀栀穿……
那一年别逢君带着一大家子回乡探母的时候，别芃芃穿着一身鲜亮的小裙子，头上扎着好看的辫子,还系着个漂亮的蝴蝶结。
芃芃的亲弟弟、别逢圣唯一的儿子别敬山嫉妒得连眼睛都红了！
别敬山要抢芃芃的新笔盒、还想撕掉芃芃身上漂亮的裙子。芃芃哇哇大哭，栀栀去找来三个哥哥……最终，别敬山没能如愿。他被气得哇哇大哭，也去找帮手。
找来的第一个帮手就是阿奶。
阿奶脸色也不好，骂了芃芃几句，要她把铅笔盒送给别敬山，又说村子里的正经女孩子哪有穿裙子的，让芃芃去换了……
别燕东、别燕南和别燕西惊呆了。
栀栀又跑去找来了父母。
这下子，本来只是孩童之间的小小纷争，升级到了别逢君四房兄弟之间的分家之斗。
因为阿奶还在世，除去别逢君早年离家、后来也是在外头结婚生子的，别三叔和别四叔哪怕是也已经结婚生子了，却还是三房人住在一起。
别逢圣身为长兄，一天到晚光摆大家长的架子，既不上工，也不干家务，三叔四叔拼命干活，挣回来的工分却要平均分摊，还得算上大房一份儿。
而汤兰花做为大嫂，和两位弟妇也是处不好关系，别家的三婶和四婶……要不是因为丈夫可靠、要不是因为婆母良善，这个家，她们早呆不下去了。
这回大房二房为了小孩子的事情吵起来，三婶四婶趁机也闹，最后闹到不可开交……
三房四房便也分了家。
既然分了家，老母亲总需要人赡养。
老四两口子和母亲的关系最好，主动要求母亲跟着四房住，另外三个哥哥每个月给愿意给一点儿钱财让母亲改善一下生活最好，不宽裕的话就算了。
可是老大却不肯，非说他是长子，母亲必须跟着他，否则这个家就别分了。至于母亲跟着他么，其他三兄弟每人每个月出三十块钱给他就好了……
大家都气坏了。
五十年代中，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还得是师傅级别的，普通工人可能还没有三十块钱），老大居然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找兄弟们要一个月三十块的赡养母亲的费用？
别逢君都懒得理会老大，他直接跪下给母亲磕了三个头，说道：“娘，儿子不孝，以后就不回来了，娘要是想我、想雨时、想孩子们了，就让老三老四送娘去我那儿住一段时间……”
说着，别逢君直接带着一家子离开。
别逢君不提分家，他就不需要付给母亲赡养费。自他回国以后，每个月都会汇出八块钱给母亲，但既然没有分家，他和母亲兄弟也没有住在一起，就没有规定要他每个月汇钱、汇多少钱……
也就是两个月没汇钱回去，老家的别逢圣就受不了了。
但别逢圣自视甚高，拉不下脸来找老二要钱。
于是，汤兰花来了。
汤兰花一来，别逢君和别燕东就倒班儿，应雨时把家里的孩子们交给邻居姜女士照看，她也倒班儿……
依着姜女士那泼辣爽利的性子，汤兰花没少吃挂落，常常被姜女士骂哭，最后抹着眼泪逃回老家。
又撑两个月，别逢圣实在受不了，主动和老三老四谈了分家。
当然，这也是因为奶奶的妥协。
奶奶主动提出，分家以后她跟着老大，让另外三个儿子，每人每个月出三块钱的赡养费。
但奶奶其实也是没办法，如果她不主动提出和老大住在一起，老大肯定不会同意。
那会儿奶奶还算年轻，虽然裹了小脚，但手上针线功夫了得，会挽纱、会织布，做鞋子的速度很快，一个月能做两双、还不耽误平时干活。她人勤快，一个人就能把菜园子打理得好好的，在不大的菜园子里一年种两季红薯，她自己的口粮就回来了……
奶奶跟着老大住，等同于她一个人养活大房，其他三个儿子还每个月一共给九块钱……她是希望老三老四不再受老大的拖累。
就这样，别家终于分了家。
分家以后的四房人，除了大房，其他人都是越来越好。
别逢君一家是不用说了，因为他和妻子的言传身教，儿孙们不管是从政的、还是进入学术圈的……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全都是高知分子。
别三叔一家也不错，虽然在家务农，但如今大儿娶了个能干又勤快的媳妇儿，当年家里穷到实在活不下去的时候，他女儿别婷婷在老奶奶的教导下去求了应雨时，应雨时给别婷婷介绍了一份在县城煤炭局的临时工。
别婷婷也聪明，几次拎着礼品去给应雨时拜年拜节，发现应雨时特别重视儿女们的教育，于是她也向应雨时求教，要怎么学习、学习什么，才是对事业、对今后的生活有帮助的。
应雨时思考良久，建议别婷婷考教资。
别婷婷立刻开始买书、自学，厚着脸皮去听当时的夜校，甚至还和夜校校长的老婆搞好了关系……后来煤炭局附近新建了小学，别婷婷得到了夜校校长的推荐，成功成为了小学老师。
再后来，别婷婷辛苦供养三弟和四妹读书，现在她三弟也县城教书，四妹去年已经考上了大学。
也就是说，现在别三叔家里已经没有经济方面的问题了。
别四叔家里也不差。
十几年前四婶的大哥不小心从山下摔下来，正好被一根断裂的尖锐树枝插进心脏……旁边一点点的地方。
当时大哥被送到医院，没有医生敢收治他，大家都劝四婶家里人，要么就赶紧送到省人民医院去抢救，要么就……放弃了算了。
大哥是四婶娘家的顶梁柱，上有父母要赡养、下有年幼的弟妹和孩子们嗷嗷待哺，如果他死了，那个家就散了。
后来，四婶想到了应雨时。
她急忙哭着去找应雨时，应雨时一听，立刻跟着她来到县医院，详细地了解大哥的情况以后，应雨时对县医院的院长说，“这个病人我能治，我可以为他开刀做手术，甚至允许把这个病例当成教学示范……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们能免除病人的治疗费用。”
就这样，应雨时为四婶的大哥动了刀。
手术非常成功。
也因为应雨时的争取，县医院免除了大哥的大部分医疗费用。半年后，大哥渐渐康复，一年后，大哥能干些轻松的农活，三年后彻底恢复了！
就冲着这个，四婶和四婶娘家人也一直惦记着应雨时的好……
后来四婶娘家人特别帮扶四婶，现在四婶家里的三个孩子，一个去年刚结婚，一个考上了中专正在外地读书，一个还在家里上学。
只有大房的情况每况愈下。
老奶奶年纪大了，干不动活计不说，还常常害病，病药费也是笔不小的开销……
她干不了活，老大一家就饿肚子了。
别逢圣到现在都没有干过农活，所以老奶奶身体不行了，所有的活计都压到了汤兰花身上，汤兰花也烦，三天两头躲到娘家去。别逢圣就让儿子去接，又让儿子去接他妈回来的时候，从舅舅家里顺点吃的回来……
日子一长，汤兰花的娘家人更烦，直接和她断交了。
现在正是别逢圣一家最最最艰难的时候，没想到，别逢君一家却搞出了那么大的架势，回乡探亲？？？
这会儿栀栀看着那个满头白发、表情凶恶的老人，正在暗自揣测他是不是就是别逢圣的时候……
别家的三婶四婶已经闻讯赶来，一个上前抱住了应雨时，一个上前抱住栀栀，全都激动万分！
四婶抱住栀栀，上下打量了栀栀一番，含泪说道：“一晃眼过去那么几年……栀栀啊你真是一点儿没变！还是以前当姑娘的样子，还是那么白净好看，还瘦瘦的……哎哟！这就是铁蛋和铁柱吧？”
说话之间，四婶发现了跟在一旁的铁蛋兄弟，急忙松开了栀栀，一手一个将他兄弟拉过来细细地看，又对栀栀说道：“他俩长得像爸爸！”
栀栀含笑点头。
她嘴里应付着婶婶，却忍不住四处张望，只是，她再也找不到别逢圣的身影了。
别逢君一家子得到了村民们的热烈欢迎！
村长别仁晋直接把别逢君一家带到了公社那儿……
一九七八年是个分水岭，改革开放只是其中一个代表性政策，同时还释放出巨大的信息量。
就比如说，人民公社也开始逐渐被取消，生产主体允许出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行政意义上呢，取而代之的是“乡”、“村委会”这样的单位。
现在别家庄的公社，就是很久以前的祠堂。别逢君的父亲就在这儿开设私塾，教导村里、和附近几个村子的孩童们在这儿学习的。
村委会取代了生产队之后，就搬进了新建的二层砖瓦小楼里办公去了。
所以大家又把公社恢复成原来的祠堂样子。
别逢君近二十年没有回来过，此番见到旧景，想起了童年种种，忍不住淆然泪下。
别四叔背着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别三叔跟在后头，一手着老奶奶的拐杖、一手拎着一串还带着新鲜泥土的沙葛果，快快地赶了过来。
“君儿！可是我的君儿回来了？”老奶奶颤颤巍巍地问道。
别逢君与应雨时急忙迎了过去，
“娘，我是君儿，我回来看你了！”
“妈，我是雨时，我们回来了！”
别四叔把老奶奶放了下来。
别逢君上前扶住了瘦小母亲的胳膊，含泪喊了一声“娘”……
老奶奶的眼珠上蒙了一层白翳，使她那黑色的眼珠变成了浑浊的浅黄灰色，她因为视力减弱，根本就什么也看不清，就是听到了儿子熟悉的声音，她忍不住泪盈于眶，凑过去用双手捧住了别逢君的脸，想要仔细把儿子看清楚。
可一着急，老奶奶的眼泪就哗哗地淌……
她就更加看不清楚儿子的模样儿了。
别逢君心里难受，用手去抹母亲的眼泪，可他越抹、母亲的眼泪就越多……到最后，母亲自己用衣角蘸干了眼泪，这才勉强看清了儿子的模样。
老人“哎呀”了一声，哭道：“我的君儿老了！头发都白了！”
别逢君和母亲抱头痛哭。
在场的好多人都哭了。
应雨时也抹着眼泪，仔细地观察着婆母，又和三弟妹小小声说道：“带妈去看过眼睛吗？”
三婶抹了把眼泪，生气地说道：“没有！”
“找时间带妈去看看，她这症状像是白内障，问题不大，做个手术把她眼里的白翳给切掉就能好……你们不用担心治疗费，我和你们二哥会负责的。”应雨时说道。
三婶气道：“二嫂！给娘治眼睛，不用你和你二哥出面我们和老四两口子也愿意，问题是……有人不愿意啊？”
应雨时一愣。
别家兄弟不和，这她知道。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老大会不同意让老母亲去治病？
三婶小小声解释了起来，“前几年娘在家里干农活的时候跌了一跤跌坏了腿，流了好多血啊……我们用土方子给娘止了血，但伤得很厉害，都能看到碎骨头了！”
“我和老四媳妇张罗着送娘去镇上的医院看看，结果汤兰花非说她送娘去，要我和老四媳妇出钱……我们又不是傻子！那钱落进她的口袋，她还舍得拿出来给老的看病啊？”
“然后我们就没跟老大两口子打招呼，过了一天就把老的送镇医院了……结果啊，老大两口子就发疯了！先是把我们家和老四家里砸了个稀巴烂，然后就冲到镇上去……他直接上派出所去报案，说我们家和老四家虐待老的……”
说到这儿，三婶都气哭了，“二嫂哇你是不晓得啊，我们老三和老四被公安带到派出所去，被盘问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被放出来……我和老四媳妇呢，本来在镇医院陪房的，被汤兰花领着她娘家人一顿打……”
“汤兰花当场就把老的接走，医生都劝她不要让老的出院，因为刚做完手术还没过观察期，万一回了家被感染了……是要被截肢的啊！人不听，直接给老的办了出院手续！二嫂啊，她以为我们真不知道她是在图什么吗？”
“她是要图我们为娘预缴的那几十块钱的手术押金和住院金哪！我和老四媳妇凑了四十块钱，花用掉二十多……剩下十几块汤兰花全揣她兜里了！”
应雨时皱眉。
尽管这事儿过去两三年了，三婶还是一想起来就特别生气，“二嫂你说，娘是不是老糊涂了？明明我们家和老四家都更心疼她些，可她……就像眼瞎了似的，不但不让我和老四家的照顾她，她还……还当着老大的面骂我们呢！”
一旁的四婶也很难受，“是啊二嫂，娘也太偏心了！”
刚才三婶在说这些的时候，栀栀就一直在思考。
这会儿听到三婶四婶的抱怨，再看看奶奶在面对父亲时的怜惜与心疼……
栀栀脑子里灵光一闪，说道：“三婶、四婶，咱们换个角度来看，说不定这是奶奶保护你们的手段呢？”
此言一出，三婶四婶齐齐愣住。
应雨时也有些微怔。
半晌，妯娌几个面面相觑。
三婶突然就落了泪，“哎哟栀栀这么一说啊，我突然就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
四婶也连连点头，“对啊！难怪了！难怪娘总是对我和三嫂骂骂咧咧的，可背地里又总是避开老大给我们送菜送鸡蛋的……原来，原来……”
应雨时叹气，“那这回我们把妈送到医院去做个全面体检，要是有什么病就早点儿治……如果老大不同意，就让他自己来找我们算账吧！”
三婶四婶一听，顿时高兴了，“好好好！二嫂啊，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放心，只要你和二哥能出面镇住那些妖魔鬼怪……娘的治疗费用不用你们出，我们出，也是我们服侍……娘啊太可怜啦，这一辈子都没怎么享过福。”
这时，别逢君朝着应雨时挥挥手，“雨时，过来尝尝妈亲自种的沙葛果！”
应雨时连忙过去了。
老奶奶现在的视力，也就比全瞎好上那么一丁点。
儿媳过来了，她也没好意思像摸儿子的脸那儿，就只是凑得很近很近，努力睁大眼睛看着……
“雨时啊你是不是喘得有点厉害？”老奶奶问道。
应雨时一笑。
——她也已经不年轻啦，已经是六十七岁的人了，身体总归是有点儿毛病的，比如说心脏不太舒服、还患有季节性哮喘，说起长一点儿的句子都得喘上一会儿。
不过，老奶奶还真是很聪慧，一下子就看出来应雨时哪儿不对了
应雨时笑道：“妈，我没事儿……是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急了一点儿，这气儿没喘匀！”
别逢君目光柔柔地看着妻子。
老奶奶握住了应雨时的手，说道：“你年轻那会儿啊，没少为君儿吃苦，国内战火连天的，他一个人跑到国外去过安生日子，把你和两个娃娃留在国内……养家糊口是你一个人、生儿养儿也是你一个人……是君儿欠了你的，现在你俩都退休了，就让他侍候你，你要好好享福……”
别逢君看向妻子的目光，又带上了愧疚与难过。
应雨时表情不变，亲亲热热地对老奶奶说道：“妈，你放心，阿君对我好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老奶奶这才高兴了，又对应雨时说道，“快来吃我自己种的沙葛，很甜很甜的……”
顿了一顿，老奶奶又道：“我大孙子阿东呢？还有我栀栀呢？”
别燕东和栀栀立刻上前去，向奶奶问好。
别燕东是他这一辈儿里最大的孩子，也是奶奶的第一个孙子。当时应雨时是在医院同事的帮助下生下他，因为当时还在打仗，她也没通知任何人……老奶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拎着四只母鸡，背了一背篓十来斤大米，艰难地挪着小脚辗转二百多公里，费时四五天……终于找到了应雨时。
应雨时几乎没有父母缘。
所以当婆母千辛万苦找到她的时候，她大吃一惊，感动得抱着婆母大哭了一场。
婆母侍候她坐完了月子，不但给别燕东亲手做了小衣裳、小被子，还因为看到应雨时的女同事平时的穿着，她便拿出针线，也给应雨时做了几身比较时髦的裙子……
也因为老奶奶照顾的第一个孙子就是别燕东，所以她对别燕东有着异乎于其他孙子的挂念。
她捧着别燕东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笑道：“你长得好像你爹……不对，你啊是顶着你爹的壳壳，长了一张和你妈一模一样的脸……好！比你爹好看！”
别燕东笑了。
老奶奶又问别燕东，“听说你去京都当大官了？”
“奶奶，都是在为人民服务，不分什么大官小官。”别燕东说道。
老奶奶说道：“那你要好好工作！不要徇私，不然我就不喜欢你了！”
别燕东眼圈儿一红，“我听奶奶的话。”
老奶奶又道：“当了大官，肯定工作忙吧？阿东啊，工作再忙也要关心家人啊……你要是连凤儿都照顾不好，谁相信你能为人民服务？”
单朝凤在一旁红了眼圈儿。
别燕东把妻子拉了过来，让老奶奶和妻子握手，又道：“奶奶教训得很对，我一定会好好听奶奶的话……”
接下来，老奶奶又抱住了栀栀。
栀栀是最让奶奶心碎的孙女儿……
她天生体格孱弱，老奶奶每次去松市看望她，在那儿呆几天就哭几天。
现在看到栀栀健康又有活力，老奶奶高兴坏了，喊老四媳妇，“幺儿去我鸡圈里抓几只鸡来，炖鸡给我君儿吃，大家一起吃哩！”
其实村宴呢，村长别仁晋都已经安排好了。
四婶只是应付道：“好咧！好咧……”
过了一会儿，老奶奶见过了她的曾长孙别巍巍，以及别巍巍的未婚妻史玉清……
史玉清就和小姑子别溪溪说了一声想去上厕所。
刚好栀栀也想去，问了一嘴……
结果大家想去上厕所。
于是，众人结伴前往。
当然是要礼让长辈们的。
栀栀落在了后头。
当她刚上完旱厕出来，就听到有人尖叫，
“谁在偷看人家上厕所啊？”
栀栀愣住。

第539章
栀栀左右看看——
今天来探亲的家人们多半都结伴来上厕所了。
长辈们已经离开,留在原地的都是小一辈儿的。栀栀和黎恕是因为两只小的还在上厕所，所以还等在一旁。
刚才高声叫喊着“有人偷看别人上厕所”的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听起来很耳熟，像是……别溪溪？
别溪溪今年十七岁,是大哥大嫂最小的女儿,水灵灵又漂亮苗条，很招人喜欢。
很快,栀栀又听到了别溪溪地大叫,“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爸爸！妈妈……哥哥！快来抓坏人呀！”
别巍巍、别峰峰已经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砰——”
茅厕门被人重重打开。
别辰辰红着脸、带着一脸的慌乱与惊讶从里头跑了出来，“谁？是不是有人偷看别人上厕所？？”
这时黎恕让栀栀管好铁蛋和铁柱,也跟着别巍巍、别峰峰跑了过去。
他跑过去的时候，确实看到有个男的被别巍巍、别峰峰撵着跑——
于是黎恕踹飞了一块石头。
那石头“咻”一声飞去,正好砸中那人的腿弯，那人“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别巍巍、别峰峰跑过去将人按住。
那人疯狂挣扎,嘴里还骂得特别难听。
好些村民们听到了动静,连忙凑了过来，“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别溪溪也气愤地冲了过来,指着被她哥哥们按住的那人,大声说道：“这人他臭不要脸！他偷看别人上厕所！”
村民们聚拢来一看，全都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一人期期艾艾地说道：“溪溪,他、他是你的堂叔啊……”
别溪溪愣住。
另一个村民小小声说道：“他就是敬山,他爹和你爷爷是亲兄弟！”
原来这人就是别逢圣的儿子、别芃芃的亲弟弟——别敬山啊？！
别敬山疯狂挣扎，“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忘本的王八羔子！你们以为你了不起啊？我呸！再了不起,祖谱上也要排在我爹后面！我们家才是长子嫡孙！你们算个屁……”
在场的，就属黎恕辈份高了。
于是几个小一辈儿的都看着黎恕。
黎恕对村民说道：“麻烦请把村长喊过来，现在人证齐全，咱们就报警吧！”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村子里是没有派出所的,村里人平时有什么纠纷，也不习惯报警找公安，大多数纠纷都由本家辈分高的长辈来判决，要是不服气就再找大队干部来处理……
别家庄从建国到现在，不管发生多大的事儿，从未有人说过“报警”二字。
一时间连村民们都愣住，不知道黎恕只是想吓唬吓唬别敬山呢？还是真的非让人去报警。
别敬山也愣住。
但很快，他就疯狂叫嚣了起来，“放你娘的屁！你想报警？啊哈哈哈哈哈……你算哪根葱？你在老子面打什么官腔？我告诉你这里是别家庄！老子是长房嫡孙！”
黎恕确实只是想口头吓唬他一下。
但别敬山居然是这样的态度？
黎恕笑了笑，然而盯着别敬山的眸子愈发冷漠，“但愿公安来了以后你还能这么嘴硬。”
别敬山大吼，“老子看你老婆屁股了？”
黎恕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别敬山。
别敬山更是嚣张，“你老婆就是别栀栀？那个短命病痨鬼？？？”顿了顿，又轻笑，“她长得倒是蛮好看……”
黎恕大怒！
别巍巍和别峰峰也气坏了，骂道：“你是不是疯了？我姑姑就是你姐姐啊！”
“少放屁了！我没有那样的姐姐！”别敬山轻蔑地说道，“别逢君和那女的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命，那叫无媒苟合！没名没份的还想当我姐姐……呸！就是表子！老表子养出来的小表子！”
众人没有想到别敬山的嘴巴居然这么毒。
二房别逢君的儿孙们几乎全是读书人，此刻别敬山歪理一堆，众人气得哑口无言。
栀栀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了过来，听了这话，她冷笑道：“原来你们大房这么高贵啊？那你爹和你娘一定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结的婚？那你娘又怎么会是汤兰花呢？和你爹定了亲的那个，不是当初巡捕房的徐小姐吗？”
别敬山愣住。
栀栀又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难道说，你娘汤兰花是个妾？所以你是……究竟是小妇养的还是后娘养的？啧啧，这都新社会了怎么还有封建余孽啊？看来啊革委会的工作可没做好，居然有条漏网之鱼！”
——其实现在已经八十年代，革委会都已经撤掉好几年了。
栀栀这么说，只是为了吓唬吓唬别敬山。
毕竟七十年代过去没多久，革委会余威犹在。
相对于派出所，别敬山果然更害怕革委会，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栀栀所说的“不是小妇养的就是后娘养的”给气着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看向栀栀的眼神就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似的。
不过，别敬山向来没有吃过亏，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他盯着栀栀冷笑道：“就是你……屁股上长了个红疤的，对吧？”
他这话一说出口——
周围的人全都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黎恕更是差点儿气炸了！攥紧了拳头就准备过去……
栀栀松开牵住小儿子的手，又朝着小儿子使了个眼神。
小铁柱会意，朝着父亲扑过去，“爸爸！”
黎恕下意识就松了拳头，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
不过，栀栀才没有长什么红疤。
再说了，刚才因为来上厕所的人多，别仁晋给大家安排了两间茅厕。所以大家是按照男女来上的……
农村的旱厕，挺那啥的。
二房的人除了别逢君之外，其他人几乎全都在城市长大，看到了旱厕的卫生情况，女眷们差点儿呕吐出来。
所以别仁晋就把猪圈旁边的一间用来放泔水的小屋收拾出来，在里头放了一个粪桶，再垒上几块砖当作踩脚的……
虽然气味很难忍受，却比旱厕强太多，男人们就让女眷们在这间全密封的小屋里上厕所，他们则轮流去旱厕解决。
但是，躲在旱厕后头偷看的别敬山不知道呀！
农村里的旱厕为了除臭，不可能是全封闭的。一般说来，就是钉一圈木板，脚下镂空、头顶镂空，再加个顶……
别敬山只能通过木板间的缝隙，勉强看到上厕所的人的后背，至于脸长什么样、甚至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只能看到谁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栀栀当然知道别敬山是在鬼扯，她才不相信呢！
当时女眷们集体上厕所时，本来想着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有些防备。大家商量好了按辈份排序，没轮到的就站在小屋子的四周看着……
要不然，偷偷摸摸躲在旱厕后头偷看的别敬山也不会被溪溪发现。
可别敬山躲在后头，又不知道前头二房的人是怎么分配厕所的，所以他一心一意蹲守在旱厕后头……
他根本不知道他看到的是二房的男人们。
别辰辰气坏了，捂着屁股上长红疤的地方，涨红了脸冲着别敬山破口大骂，“你个臭流氓！你、你……”
辰辰到底太年轻，才只十六岁，平时家里的气氛比较友好和睦，小伙子根本不会吵架，就是觉得羞辱极了、难堪极了。
别敬山愣住，不可思议地问道：“那个屁股很白，还长了个红疤的人……是你？”
别辰辰气得想杀人，“你这个流氓！”
他想扑过去杀了这个坏人算了！
但怎么跑都跑不动？
回头一看，他姑父黎恕一手抱着小表弟，一手扯住了他的衣领子？
“五姑父你别拦着我，这种人渣不用跟他讲道理！我、我打死他……”辰辰气得语无伦次。
趁着那边大乱，栀栀垂下头，看了铁蛋一眼。
铁蛋已经快九岁了，个子还没抽条，现在身高一米三多一点儿，生得精瘦精瘦的，拥有男童的外表、与成年人冷静周全的内心。
在这一瞬间，铁蛋很快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他笑了笑，用小手轻轻拍了拍腰间。
——他腰间缠绕着一条长鞭。
棠娘姑姑将她的鞭法悉数传授于他，而且还会根据他的身高体重与力气大小，不厌其烦地为他制作手感合适的鞭子。
铁蛋要是使起鞭子来，连他爸都不是对手！
当然了，对付那么个人渣，铁蛋并不想使用鞭子——把人弄死了可不好。
栀栀用特别温柔的语气说道：“辰辰别闹，我们不要再跟这种流氓浪费时间了，毕竟我们也就只在这儿呆上两天……好了走吧，你阿太还在外头等你呢！”
二房的人全都看向了栀栀。
辰辰、星星，以及别巍巍、别峰峰都有些不可思议——五姑这是怎么了？就这么轻易放过一个臭流氓吗？五姑外表柔弱，但不是真这么柔弱的人啊！
但黎恕心中了然——栀栀从来就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人，当然他也不是。但栀栀既然这么说了，就证明着栀栀肯定有什么想法了……虽然他也已经有了想法，可这也不冲突呀！
那就，让她用她的法子来解决，他也同时用他的方法来解决就好了呀！
双重报复，爽上加爽！
于是黎恕招呼别巍巍、别峰峰，“巍巍，峰峰，我们走！”说着，他一手抱着铁柱，一手拽着辰辰的衣后领，率先离开。
别巍巍和别峰峰只好狠狠地瞪了别敬山一眼，气呼呼地松开摁住别敬山的手，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别敬山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二房人离开的身影，面有得色，还“呸”了一声，一脸的鄙夷。
旁边一个老婆婆劝阻道：“敬山啊，他们好歹也是你的血亲，在外头又都是很体面的人物，你何必这样呢？收一收你的脾气，和他们搞好关系吧！你看看你三婶家的婷婷，就是被你二婶提拔着……现在你们三房一家都变好了！还有你四婶那边，也是走你二婶的关系才救了你四婶的哥哥，那是救了一整个家庭啊！你啊……”
“老不死的要你多管闲事啊？！没事做干脆吞点农｜药下去帮孟婆熬汤吧你！”别敬山骂道。
老婆婆被骂懵了，“哎呀呀你怎么……”
旁人拉了老婆婆一把，小小声说道：“快点走吧别沾晦气了！”
别敬山便又朝着村民们的背影，又是一顿毒骂。
他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
明明他爹才是长子，凭什么二房这么有出息？？？
哼，他得非给这些文绉绉假正经的人一点儿厉害瞧瞧不可！

第540章
栀栀一众回到了祠堂那儿。
应雨时、别逢君等人还不知晓此事,只是见栀栀一众……人人都气呼呼的，应雨便含笑问道：“怎么了？”
栀栀和黎恕没吭声。
溪溪特别生气地对应雨时说道：“奶，别敬山那个臭流氓偷看我们上厕所！”
应雨时面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散去,“是嘛……”
她的声音顿止了三五秒钟左右以后，终于勃然变色，“你说什么？？？”
在场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包括老奶奶和村长别仁晋。
别仁晋下意识便问道：“是别敬山那小子？他……又惹事儿啊？”说到后来,语气已是十分不善。
老奶奶呆了一呆,回过神来,急忙拉住了应雨时的手，“雨时啊,敬山他还是个孩子……你别跟他一般计较啊！”
溪溪特别生气，对老奶奶说道：“阿太！别敬山可是我们的堂叔啊！他都已经二十七八岁了，比我六姑还大一岁，算哪门子的小孩子啊？”
老奶奶颓然耷拉下头。
尽管众人大约都知道老奶奶偏着大房一家,其实是不希望大房给其他的儿孙们带去太多的麻烦,但老奶奶一直这么偏帮着，也是一种捧杀啊！
别逢君看不过眼,说道：“娘，你可不能太偏心他了，这么下去……会惯坏他们的。”
老奶奶无力地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心口处,悲怆地说道：“等我死了吧！我死了我就……管不着他们了！”
二房的人全都没说话。
但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
应雨时问溪溪,“他躲在哪儿看的？你怎么发现他的？”
溪溪气愤地说道：“别敬山蹲在男厕所后头偷看,我和六姑给女厕所站岗放哨,正好看到别敬山……奶,别敬山可坏了，被我们抓个正着还有脸骂我们，他说五姑是……B-I-AO子！”
溪溪不敢直接说出那个字,就用汉语拼音拼了出来……
然后继续说道：“他还说，阿爷和阿奶结婚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算是无媒苟合……还、还骂阿奶你了……”
这下子，别逢君的表情也有点儿控制不住了，忍不住埋怨道：“娘，这样可不行！这已经不是教养的问题了，如果你和他都不管，那我也得出面管一管，我不能由着别人欺负雨时！”
老奶奶拿着衣袖擦拭眼泪，“君儿啊，你再忍忍吧！总之现在啊……娘见着你了，也见着你的儿孙们了，娘死而无憾了……要不，你们这就回去吧？”
然后又抽噎着对应雨时说道：“雨时啊你和君儿带着孩子们快走吧！”
二房的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村长别仁晋不干了，“七奶奶，我二伯他们刚刚才到，饭也没吃水也没喝，你怎么就赶人走啊？”
老奶奶拼命摇头，“要出事、要出事哩！”
别三婶悄悄扯了扯应雨时的袖子，小小声哀求道：“二嫂，求你们了……就忍忍吧，要不然啊，回头还是娘受委屈！”
应雨时和别逢君对视了一眼。
他夫妻俩都知道老三媳妇的言外之意：如果二房的人追究此事，别逢圣最终还是会折磨老娘！
沉默良久，别逢君才开了口，“辰辰，回头爷爷再和你说话，现在这事儿……到此为止了啊。”
别辰辰委屈极了。
别逢君又对别仁晋说道：“仁晋，一会儿你先带着我们去看看住的房子。”
别仁晋也听出来、二伯这是不再追究的意思，急忙答道：“好好好！好咧！二伯你放心，再不会有错了，我肯定会安排好的！”
别逢君点点头。
别仁晋赶紧找来几个村干部，把他们喊到一旁去，如此这般的吩咐一番——其实就是让他们想办法把别朝圣、汤兰花和别敬山三个人弄到村外去，最好等别逢君一家离开以后再回来……
村干部们点头，迅速离开。
别仁晋这才热情地邀请别逢君一家吃村宴。
说是说村宴，其实并不是村里每个人都有资格来吃饭的。
只有村里的一些孤寡、年长的宗老们才有资格陪吃，另外就是这些老人的小孙子、重孙子们能陪着吃点……
席间，别逢君问别仁晋，村子里的收成情况，老人们的赡养情况，以及孩童们的受教育情况。
别仁晋很清楚，这是二伯想要帮扶村里的意思！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一五一十地将村里的情况如实告知。
说真的，别家庄真不是一个富裕的村子。
村子不大，人口不多，土地还贫瘠产出又不丰……
连别逢君听了，都唉声叹气。
他特意看了看栀栀的表情。
来之前，他就问过栀栀，如果老家太穷，她有没有办法帮扶——毕竟家里好几个人，老大老二从了政，妻子和老三学的是医术，他搞武器，棠棠是炼钢专业……家里也只有栀栀的专业比较对口。
当时栀栀就点了头，“不管老家是什么情况，只要人心齐，大家都勤快，再穷的村子、再没有营养的土地……也总会找到合适的致富方法。”
这会儿见栀栀并没有露出为难的模样儿，别逢君就对别仁晋说道：“这事儿你一定要问问栀栀的意见！”
别仁晋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他可不是第一天听说栀栀这位堂妹的威名了！
十几年前栀栀就是标兵，那会儿别仁晋才二十出头。
看到各大报纸上宣传的南陵标兵“别栀栀”，别仁晋的第一反应就是：咦，这个标兵居然和他的族堂妹的名字一模一样哦！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说也已经四五十岁了吧？
直到多年后栀栀回松市结婚摆喜酒，三婶四婶她们去吃喜酒，回来才告诉村里人：那个南陵标兵别栀栀，就是二伯家的别栀栀！
所以，人家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标兵！
而且那会儿报纸上铺天盖地的表彰别栀栀，重点就是“科技种植改善人民生活”……
别仁晋一早就在想：科技种植是什么意思呢？自家小山村的黄土地特别贫瘠，人家村子里种一亩水稻，多的亩产足有六百斤，少的也有四百斤，可别家庄呢？全村的水稻亩产平均下来能有三百斤就偷笑了！
所以？
科技种植还能改善土壤条件吗？
可他也只是一个高中没毕业的人，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这一次，当栀栀联系上他，说二伯一家想回乡探亲的时候，别仁晋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二伯一家要回来，栀栀也会来……别家庄受帮扶的机会终于来了不是？？？
“栀栀，那你看……”别仁晋满怀希冀地看向了栀栀。
栀栀一笑，“一会儿吃完了饭，我把行李搬到住处去，然后仁晋堂哥你就带着我去看看村里的种植情况呗！”
“好！好好好！”别仁晋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来！来……二伯，二伯娘，你们吃啊！吃菜……这些都是家乡菜，有家乡的味道……”
很快，席间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别仁晋请来陪吃席的，全都是村里的老人，恰好都是和别逢君同龄的，说起当年往事，大家都很激动。
长辈们齐齐陷入回忆之中……
小辈们也热闹了起来。
铁蛋因为身材矮小，很容易就和席上的一些小男孩儿打成一片。
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铁蛋交上了四五个朋友，并且还把别逢圣一家住在哪儿，一家三口的为人和性格怎么样，以及他们平时是怎么虐待老奶奶的，又是怎么仗着他们家是“长子嫡孙”、“秀才之后”、“书香门第”的名义来讹大家的……
全都摸排得清清楚楚。
吃过丰盛的午饭，别仁晋急忙带着二房的人去了住处。
——两幢空下来的院子，分别有一间正屋、两间厢房……统共就是六间房。
东边的院子，别逢君、应雨时住正屋，栀栀一家住东厢，别月月一家住西厢，别燕西、别巍巍、别峰峰在堂屋里打地铺。
西边的院子，别燕东两口子住正屋，别燕西两口子住东厢，别棠棠、别星星、别溪溪和史玉清四个女孩儿西厢。别星星的丈夫和别辰辰在堂屋里打地铺。
全都安排好了以后，栀栀就跟着别仁晋、以及其他的村干部一块儿出门视察农田去了。
别仁晋小心翼翼地问了问栀栀的近况。
听说栀栀现在是海大的教授，还是博导……
别仁晋十分震惊！
他的态度愈发恭谦，言谈间不由得更加陪上几分小心。
栀栀在别家庄里的农田附近转悠了一会儿，又观察了一下别家庄的地势地貌，很快就明白了。
——这个小村落位于大山脚下，高耸入云的雄山正好挡住了从南边儿吹来的信风和季候风。信风是低气压的产物，说白了，没有低气压的入侵，这附近的雨水就少。
雨水一少，土地得不到彻底的灌溉，再加上连年的耕种……肯定会造成土壤养分流失。
土壤失去了水分与养分，当然就种不好庄稼。
其实呢，要依着栀栀的想法，搬迁村子、另择耕地是成本最低、也是最快捷的办法。
毕竟别家庄只有八十多户人家，统共才三百余人。
与其花费大力气改良改善土壤品质，还不如搬迁到土质天然优良的地方呢！
可栀栀也很清楚，种花国的老百姓有多么恋根……别说别家庄这儿虽然很少下雨，刚才她问过别仁晋，知道这里的地下河水资源还是很好的，就是水质可能偏硬，别家庄的男女上了年纪以后全都发质疏少……
这样的水用来浇灌庄稼，其实对土壤也不是没有伤害的。
栀栀陷入沉思。
而别仁晋见栀栀久久不语，不由得有些心慌，轻言细语地问道：“栀栀，咱村里这些耕地的情况……你觉着怎么样？”
栀栀：……
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不远处的祠堂那儿突然变得人声鼎沸。
有个女人正在尖叫哭喊？
栀栀转头看去。
正好这时，匆匆有村民赶过来报信儿，“仁晋！快去礼堂看看吧，可不得了啦，杀人啦！”
别仁晋愣住。
他好气啊！
——平时村里够安静的，怎么二伯一来，就什么妖魔鬼怪全都出来作妖了？
要是二伯一家受了惊扰不愿呆了，要马上走的话……栀栀还没和他说科技种植的事呢！
别仁晋气急败坏，按压着性子对栀栀说道：“栀栀啊不好意思，我先过去看看。”
栀栀颌首。
她当然不会傻傻站这儿等。
于是她就匆匆跟了上去，并且在脑海里想着——刚才那哭声，听起来像是汤兰花的？

第541章
栀栀跟着别仁晋和其他的村干部匆匆赶到祠堂的时候,祠堂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正歇斯底里地狂叫，“……从一开始你就胳膊肘儿往外拐！什么香的臭的你都往别个屋里扒拉！明知道这家里困难成这样，人都已经活不下去你还把好东西拿给别人？你个剁脑壳的你是不是想逼死我们？是不是想逼死我们？？？”
栀栀近距离听着，愈发确定,这人正是汤兰花。
所以她到底在骂谁？
很快,栀栀就明白了——
因为她四婶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嫂，娘她到底是你的婆母啊,你怎么能这样和长辈说话呢？”
汤兰花大骂,“我呸！她要是个正派人,还干得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儿？她要是不干吃里扒外的事儿，我又有什么道理说她？哦,许她干这种事儿,还不许我说了？”
四婶气道：“婆母也就是拿了几只沙葛果给二哥二嫂吃……”
汤兰花更加生气了,“沙葛果不是我家的吗？拿出去卖……一斤三分钱哩！这老不死拿了我家的东西给外头的白眼狼，她不该死？我骂她几句怎么了？”
四婶也恼了，“大嫂，你说这话亏不亏心？沙葛果怎么就成了你家的？那是妈种的啊,她老人家种出来的东西爱给谁给谁！再说了，二哥二嫂多少年没回来过了,妈拿点儿沙葛果给人吃了又怎么样？那菜园子里不还多的是么！”
汤兰花开始疯了,“我们是长子嫡孙！一开始分家的时候就说了,老太婆是跟着我们的！她种出来的东西全都归我们大房！我就不乐意给别逢君应雨时吃沙葛果又怎么样？这么多年了,他们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什么时候管过我们死活？嚯，现在不得了，还一大家子几十个人跑回来打我们的秋风？真是臭不要脸！”
四婶大约被气晕了……
好些村民急忙叫嚷道：
“逢相媳妇儿,你咋了？”
“哎哟不得了四嫂晕了……”
“快快快！快掐人中！”
“赶紧扶四嫂一把！”
……
这时，别仁晋终于挤进了包围圈，急忙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将事情的经过告知别仁晋：“呐，就是因为逢君二叔回来，七奶奶拿了几个她自己种的沙葛果给人吃……大婶子不同意，在这儿闹事儿呗！”
别仁晋不高兴地说道：“大婶子，你要真这么看重这几个沙葛果，那你平时多种一点儿啊！一天天的啥活计也不干，掰扯这些得失你倒是第一名！”
汤兰花叉腰，“我家的东西我爱怎么掰扯关你屁事！”
别仁晋火大了，“你——”
转念一想，现在二房一家子还在村里，所以事情还是不要闹大比较好。
于是别仁晋只得压下火气，说道：“这样吧，我记得七奶奶拿了六只沙葛果过来，一会儿我让我媳妇儿从我们家拿十个过去还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做梦！”汤兰花大吼。
别仁晋惊呆了。
围观的村民也愣住。
——老奶奶拿了六只沙葛果出来，村长给赔十个，这样也不愿意？
气得别仁晋浑身都在颤抖，问道：“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汤兰花冷笑，“我想怎么样？是不是我想怎么样都可以？他们二房不是很了不起吗？那就让二房赔一千块钱给我们啊！”
四周顿时响起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四婶怒道：“汤兰花，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汤兰花尖锐地叫嚷道：“有本事他别逢君和应雨时就别吃我家的沙葛果啊！”
老奶奶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兰花其实是想逼死我……”
“放你娘的屁！”汤兰花大骂，“你这意思……你其实是想逼死我吧？”
老奶奶平淡地说道：“你想死在前头也可以，反正我死了以后，你们也会被活活饿死的。”
汤兰花再次炸了毛，“你这老不死的你是故意咒我们是吧？还是说你这是在威胁我？那我问你，你是不是把家里的东西扒拉出去给了外人？是不是？”
这时，栀栀看到疑似别逢圣的人也匆匆赶到。
之前栀栀直觉他就是别逢圣了，但不敢确认。毕竟她也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
只见这人挤进包围圈后，问道：“咋回事？”
汤兰花立刻加油添醋地说道：“当家的你来得正好！这死老太婆把咱家的沙葛果拿出去给人吃了……”
栀栀一听到汤兰花说出“当家的”这仨字，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于是栀栀闲闲地说道：“原来这就是状元及第、书香世家的教养啊？当儿媳妇的能对着婆母任意辱骂？呀，还是远昌公（别逢圣亡父）走得太早，可能没教会他的长子什么叫做百善孝为先，什么叫做孝惕忠信吧……”
别朝圣的脸色瞬间门铁青。
偏偏汤兰花却听不懂栀栀说了些什么。
她听到了栀栀的声音，立刻神气了起来，上前挽住了别朝圣的胳膊，“当家的，别栀栀那丫头也吃了咱家的沙葛果……”
“啪！！！”
一记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
汤兰花捂着脸，呆住。
在场所有的人也全都愣住。
——别朝圣居然当众扇了汤兰花一巴掌？？？
好爽！
但是……这是为啥呢？
这个问题，汤兰花也想知道。
“当家的你疯了吗？”汤兰花捂着生疼的面颊，尖叫道，“……是那个老太婆把咱家的东西给了别人，又不是我，你打我做什么？”
别逢圣阴恻恻地说道：“谁让你对娘不孝顺、不谦恭的？”
众人吃惊地看着别逢圣——这是见鬼了？以前汤兰花也常常打骂七奶奶，就连别逢圣自己也总是有点儿不顺心的就打老娘、骂老娘……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栀栀也很意外。
她其实早就已经觉察到，大房是又懒又坏，还总想让别人尊重他们，估计是其实没啥很体面的东西了，就老拿着“长子嫡孙”来说事儿。
所以栀栀这才搬出了旧一套的说法，什么百善孝为先……
没想到，别朝圣还真吃这一套？
栀栀立刻又来了一句，“古语有云，这三纲五常里头啊……旁的就不说了，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当妻子的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难道不应该是丈夫的错？难道不是因为丈夫没有好好教导妻子么？”
别逢圣的脸色更加铁青。
他转过头瞪视了栀栀一眼，突然伸手薅住汤兰花的头发，二话不说就把人往外头拖！
汤兰花吃痛，尖叫了起来，“当家的！当家的你干什么啊……你朝我生什么气？你找那老太婆算账啊……”
但最终，汤兰花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被别逢圣给拖走了。
栀栀这才走过去，和老奶奶、四婶坐在了一块儿。
四婶原本差点儿被汤兰花给气晕过去，被几个堂妯娌掐了一会儿人中，已经醒了过来，这会儿正握着老奶奶的手，呜咽着说道：“娘，你和我说，刚才你和她说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奶奶摇摇头，不说话。
到底带上了几分心灰意冷，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儿。
栀栀不是很能理解老奶奶的心态，所以连劝，也不知道要怎么劝起。
倒是听到别仁晋在一旁气愤地对那几个村干部说道：“我不是交代过你们，让把他一家子给想办法挪到外头去吗？”
一个村干部小小声说道：“我们尽力了，但人不肯走，我们也不能拿着绳子绑了他们走吧！”
另一个村干部也说道：“他们是不会走的……想想也知道，好不容易二伯回来了，他们不趁着这机会好好讹二伯一笔的话，怎么甘心啊！”
别仁晋扶额。
栀栀倒是无所谓。
因为她已经发现了治别逢圣的好办法！
“仁晋堂哥你先忙，我回去看看啊！”说着，栀栀转身朝着家里人暂居之地走去。
别仁晋急了，“哎栀栀！那个，我们……那个土地的事儿还没说呢！”
“回头有空再说！”栀栀故意吊着他，“仁晋堂哥，我现在心情不好，什么也不想说！”
——如果别仁晋治不住别逢圣一家，以后也不会有威望主持村里的土壤改良工作、甚至是全村搬迁的事儿。所以现在最好冷一冷，让别仁晋也知道一下，有的事情他就是避不过、也绕不过去的。
栀栀又加了一句，“我亲眼看到我阿奶被人欺负了，我是小辈儿我没能力做主，可这儿有这么多的人，也没有一个够辈分的人为我阿奶出头……仁晋堂哥，咱们得把其他事儿放下，先处理我阿奶被人欺负的事儿，攘外必先安内嘛！”
“所以呢，其他的事儿以后再说，我得先把刚才这事儿马上让我爸爸知道！”说着，栀栀转身离开。
别仁晋头脑灵活，否则也不会当选为村长了，他哪会听不出栀栀的言外之意？
栀栀这是在敲打他呢！
气得别仁晋狠狠地敲自己的脑袋，又恨声低语道：“别逢圣！别敬山！你们给我等着瞧！要是栀栀和二伯不愿意帮扶我们村了……你们就是村里的千古罪人！”
围在他身边的村干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以前呢，别逢圣一家虐待老人，他们也就是看看，毕竟也没损坏他们的利益，平时就口头上劝一劝算了。
可现在，如果二伯和栀栀因为这事儿不愿意帮扶村里了，那就损坏到全村人的利益了啊！
这怎么行！
村干部们面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了。

第542章
栀栀回到了自家暂居的院子那儿。
虽说只会在这村里暂居两天,但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可不是件小事儿。
这会儿应雨时带着单朝凤、史玉清正在想办法把这两幢屋子收拾得舒服一点儿。
其实也就是为了让家人们能吃得好些、住得好些。
住么，大家休息的房间和铺位已经分配好了，这个问题不大。但今天别辰辰吃了亏,应雨时有点后怕,就带着大家反复检查这两幢房子，看看有没有可供偷窥狂偷窥的门缝、墙缝、窗户缝什么的……
吃么,这次别棠棠租了一辆长途班车过来,连带着也捎了不少口粮过来,一家子几十口人吃两天，问题不大。
如果不自己解决伙食问题,家里那么多人,凭是三婶、四婶和自家关系再好，也供养不起啊！
想着有车，索性连煤炉子、煤球,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什么的全都带来了……
这会儿别棠棠正在院子里做饭。
别辰辰上厕所的时候被别敬山偷看了,被气得不行,这会儿气呼呼地坐在别棠棠身边，星星和溪溪正在一旁劝他。
栀栀跑进院子,正好看到月月拎着一把沙葛果走过，先问了一句,“月月，这玩意儿哪来的？”
家里人还不知道祠堂那边发生的事,月月便答道：“来了个眼生的小妹妹，说是六阿太送给我们吃的……五姑,刚我吃了一个沙葛果，清甜清甜的可好吃了，你也吃一个？”
栀栀摆摆手,又问，“黎恕呢？”
“五姑父和大伯、我爸、三叔他们一块儿出去了！”月月答道。
栀栀又问，“那铁蛋和铁柱呢？”
“和村里的男孩子出去了，说是晚饭前回来。”月月答道。
栀栀再问，“你阿爷呢？”
月月朝着后头呶了呶嘴，“跟阿奶一块儿检查屋子呢！”
栀栀点头，朝着后头跑去。
果然，别逢君和应雨时正在屋子后头，应雨时非常仔细认真地扒着木板房子的每一条缝朝里头看，但凡她能勉强看清屋里的摆设，就立刻示意别逢君。
于是别逢君就会拿着石灰泥，往那缝里填，再用个小刮刀给刮平……
栀栀直接过去了，说道：“爸爸！我跟你说个事儿……”
然后她就把在祠堂那儿看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说给别逢君听。
别逢君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应雨时欲言又止。
半晌，她终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如我们走的时候……把妈也带上，带她回松市去，我安排一下她的体检，再帮着联系一下，把她的白内障手术做了？”
顿了一顿，又道：“把妈接出去散散心也好，横竖这几天我们也有假期，回去以后让棠棠给我们租个房子，咱们侍候妈做手术，再好好休养几天。”
别逢君良久不语。
栀栀说道：“爸爸，咱们不能一直治标不治本啊！”
别逢君再次陷入沉默。
他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栀栀看着父亲的背影，无端端觉得有些憋屈。
应雨时也叹气，对女儿说道：“栀栀啊，妈妈知道你是好心……可是呢，老一辈人有老一辈人的想法，而且老人家年纪大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接受新思想的。”
栀栀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妈妈说的是奶奶。
但是——
栀栀说道：“妈妈，那依你对阿奶的了解，她愿意跟着我们一块儿走吗？”
应雨时一时语塞。
半晌，应雨时幽幽叹气，“你阿奶啊……实在是太可怜了。”
“妈妈！妈妈！”
铁蛋和铁柱跑过来，扯住栀栀的衣角，“妈妈你过来一下嘛！”
栀栀被俩儿孩子扯到了一旁。
铁蛋小小声对栀栀说道：“妈妈，我上别敬山家去了，你猜我看到了啥？”
“怎么了？”
铁蛋气愤地说道：“我看到别朝圣在打他老婆，往死里打，拽她的头发、还踹她！别敬山拿着一只破鞋，在抽阿太的嘴巴子！”
栀栀瞪大了眼睛。
铁蛋继续说道：“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我悄悄扒门缝上看了，阿太好可怜啊……她不哭、不说话、也不动……就像已经死了一样，随便别敬山怎么打她。最后别敬山打累了，说让她滚，她才慢慢爬了出去……”
“四奶奶跑过来扶起了阿太，又哭又骂，说阿太年纪大了，别敬山怎么还能那样对她……别敬山直接一脚把四奶奶和阿太都踹翻了……四奶奶大喊，把三爷爷、三奶奶和四爷爷喊了来……然后他们就打了起来……我就带着弟弟回来了。”
说着，铁蛋抱住了栀栀，“妈妈，阿太好可怜啊，我们帮帮她，好不好？”
而这时，三叔四叔也匆匆过来找别逢君，三婶扶着老奶奶，一旁的四婶一边走一边捂着自己的肚子，一众人一进院子，就连声说道：
“二哥你快来评评理！”
“二哥！你可得替咱娘做主啊！”
“二嫂啊，你瞧瞧大房都干了些啥！”
“二嫂你快来帮忙想想办法吧……这日子可过不下去了！”
……
正在院子里忙碌着的家人们齐齐愣住。
别逢君正坐在板凳上，盯着墙角的一丛野草发呆。
听到这动静，他抬起头，诧异地发现三弟四弟的身上、脸上全都挂了彩？
“你们……这是怎么了？”别逢君诧异地问道。
单朝凤赶紧端了板凳过来，“三叔、四叔……你们坐啊！三婶四婶……阿奶，你们坐啊！”
三叔四叔垂头丧气地坐下。
表情麻木、两眼无神的老奶奶也被众儿孙们扶着坐下……
三叔对别逢君说道：“二哥，你还是赶紧把娘接走吧！”
四叔也气愤地说道：“是啊二哥，再让娘呆在这儿，她就快要被老大一家给弄死了！”
“怎么回事？”别逢君追问道。
三婶抹了一把眼泪，一五一十地先从老奶奶拿了几只沙葛果给二房的人吃，到汤兰花追到祠堂那儿拦住老奶奶当众辱骂她，再到栀栀祠堂解围、大房一家气冲冲回到家中就对老奶奶拳打脚踢……四婶因为不放心老奶奶，跟过去一看，恨得不行，扶住捱了打的老奶奶，不过说了几句就被别敬山给打了为止……院子里所有的人全都惊呆了！
别逢君也吃惊地看着母亲，问道：“娘，他们平时也是这样对你的吗？”
老奶奶直摆手，心灰意冷地说道：“我死了……他们就消停了。”
别溪溪年纪小，口无遮拦，“阿太！你这么说是不对的，你才是长辈，大爷爷一家变成这样，也是你纵容的，你一直觉得你死了解脱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确实你解脱了，那其他人又凭什么要受他们的折磨呢？”
老奶奶愣住。
在场所有的年轻人……其实全都觉得别溪溪说得不错，栀栀也暗暗点头。
但别逢君必须顾及母亲的脸面，只得先喝止孙女儿，“溪溪别乱说！”
然后他又对母亲说道：“娘，你的小曾孙女儿说得也有些道理……到底谁欠他们了，必须得这样惯着他们？”
老奶奶叹气，“可我没法子啊……他也是我生我养的儿子，我不只养了他，我还养了你们仨，可为什么你们仨都那么孝顺，他却是个反骨呢？我……年轻的时候就拿他没法子，现在我已经快九十了我还能活几年啊？”
“大约只有等我死了，他才能知道这世上再也没人能惯着他们，日后总会靠自己了吧？”老奶奶心灰意冷地说道。
应雨时也从屋子后头转了过来，听到事情的经过，又看到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这副模样儿，心里又气又心疼，当即对丈夫说道：“老别，我们还是把妈接走吧！”
别逢君一脸的为难，“把妈接走不难，可你我……”
应雨时愣住。
也对，休完假以后她和丈夫还要回大西北去。大西北条件不好，且不说那里的环境合不合适老人养老了，就是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过去，老奶奶的身体就未必受得住。
别棠棠说道：“爸、妈，让奶奶跟着我去钢铁厂吧！我已经是中级工程师了，只是因为我还没有结婚，所以我也就没跟单位申请住房。我带着奶奶去单位，再向单位申请一套二居室的房子……我和奶奶住在一块儿就好。”
单朝凤温柔地说道：“那还不如让奶奶跟着我们呢，我们的条件还比棠棠好一点儿……再过一段时间玉清和巍巍办了婚事以后，家里会更热闹……”
看到儿女们孝顺，别逢君和应雨时很欣慰。
老奶奶却直摇头，“使不得，使不得哩……”
三叔四婶、三婶四婶却激动得很，“还有什么使不得的？娘啊你再不跟二哥他们走，你……你还能活多久啊？”
老奶奶终于哭了，“可我要是走了，老大两口子能放过老三老四吗？”
三叔两口子、四叔两口子愣住。
老奶奶呜呜地哭，“再说了，我要是真的跟着老二走了，你们以为，老大两口子会罢休？你们以为老大媳妇今天为什么要拿着那几个沙葛果来说事儿？”
“那是因为……他们也知道我已经老了，我做不动农活了，我养不活他们了啊！所以他们才想着要在老二回家的时候向我动手！只要你们忍不住，只要你们替我出头了，他们才好用这个来拿捏你们啊！”
说着，老奶奶大哭了起来，“我肯定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吧……”
别逢圣的声音阴恻恻响了起来，“娘，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吗？”
老奶奶一听到别逢圣的声音，当即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第543章
别逢圣一出现,现场的气氛瞬间门凝固。
所有人全都不说话了。
别逢圣的眼神先是挪到了老奶奶身上，继而又挪到了别逢君的身上。
别逢君虽然年纪大了，但气质儒雅,再加上衣不俗……六十八岁的年龄,要不是头发已经全白了，看面相最多五十多。再加上在大西北干科研，每天爬上爬下，忙进忙出的,基本也和干体力活似的，所以他的身材还是保持得很好，健壮挺拔，要是戴顶帽子、从后头看,只会觉得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别逢圣又打量着院子里的人。
——老二的媳妇儿应雨时柔美娴雅,听说是个医生,拿手术刀的,那么漂亮的女人，有事业心会挣钱肚皮还争气，一口气给老二生了儿一女！
——老二的个儿子个顶个的厉害,现在兄弟仨全都已经去了京都，两个大的从政,一个小的学医,个个人中龙凤，人人一表人才！老二的亲生女儿更不得了，长得好看不说,据说还是个什么标兵，能干又厉害！且她还嫁了京都军区司令的儿子，要背景有背景,要靠山有靠山！
——就是老二的孙子一辈儿，也都是很厉害的人。最大的孙子听说也从政，还快结婚了，二孙子好像是要走学术的路子……
总之，二房从老二、老二媳妇，到他的儿子一辈、孙子一辈，就没有一个等闲之辈！
凭什么呢？
别逢圣红了眼。
明明他才是长子，不是吗？
他应该比老二还厉害，不是吗？
家里人都应该听他的、顺从他，不是吗？
老二凭什么样样比他强啊？
最后，别逢圣又盯着应雨时看了一会儿。
他内心忿忿不平地想道：还不是因为这女的看上了他的小白脸二弟？要不然，老二有那个能耐在教会学校里受教育，后来还能出国？可这么个女的，凭啥看上了老二？而他，最终却娶了汤兰花那个粗鄙不堪的村妇？
果然从娶错了老婆开始，就一步错、步步错！
别逢圣闭了闭眼，低声问道：“娘，瞧这意思……你对儿子挺不满意的？”
老奶奶沉默不语。
“趁着今天人齐，娘你有话就说……”别逢圣阴阳怪气地说道，“免得有人拿着孝道来说事儿……”
说着，别逢圣凉凉地看了栀栀一眼，又道：“我倒想知道，一个长年在外，十几年也不回来尽一次孝的人，是怎么有脸指责别人不孝的啊？”
老奶奶望着天，两眼空洞，说道：“圣儿，是娘的不是，娘没能力挣来荣华富贵……”
栀栀听不下去了。
“奶奶！这不关你的事，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栀栀脆生生地说道，“其实我也挺不明白的，为什么我爸爸和大伯、叔四叔一母同胞，都是同一个爹娘养大的，为什么他们兄弟四人的差距却那么大呢？”
“不过，叔四叔的年纪，跟大伯和我爸差得有点儿远，所以没有可比性。可是大伯和我爸却只差了两岁……当年爷爷走的时候，我爸爸十，大伯十五，按说，大伯应该比我爸爸还多学了两年的问题吧？”
“所以我不明白，我爸能在教会学校念书，为什么大伯不能呢？”说着，栀栀又好奇地问父亲，“爸爸，你没有托人给大伯报信儿，让他也去教会学校上学吗？”
栀是故意这么问的。
之前还在松市的时候，别逢君和应雨时说起陈年旧事，便提起过：当初别逢君确实是受应雨时的资助，才能在松市立稳脚跟，进入教会学校学习。但别逢君的自尊心很强，养好了身体以后就开始了勤工俭学。他极有学习天赋，再花时间门打点零工，已经可以挣到钱，供自己上学。
然后他就和应雨时商量了，想让寡母大哥带着幼弟妹们都来松市讨生活。
应雨时打小儿起就没有父母家人缘分，又想着她和别逢君虽然心心相印了，可两人也还是年轻，如果他的家人也来松市，大家相互之间门有个照应也是极好的。
她便也十分赞成。
于是别逢君亲自回了一趟老家，向母亲兄长说明，想说服他们跟着他一块儿去松市。他和大哥可以一块儿去教会学校学习，同时打点儿零工。松市大户人家多，母亲的一手绣活也有用武之地……而且松市人口多，挣钱的机会也多，总比呆在小山村强。
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很高兴，兄长却不允。
再加上别逢君和兄长一向不和，最后……还是以母亲的隐忍与退让收场，别逢君独自一人黯然离开。
事后根据别逢君和应雨时的猜测，估计别逢圣当时不愿意来松市的原因有：害怕受松市的战火波及，以及他有很严重的守成思想……
换言之，别逢圣是觉得呆在小山村更安全。
用现在栀栀认可的话来说：小山村才是别逢圣的舒适圈，所以他不愿意挪窝。
这么一想，栀栀看向了别逢圣。
果然，别逢圣的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一般！
一旁的四叔搭上了腔，“栀栀啊，你是不晓得啊！当初你爸爸在教会学校上了学以后，还特意回来接我们，想让我们全家都去哩……我和你叔、还有你小姑高兴得要死，觉得我们马上就要去大城市了……你阿奶也高兴，当时把家里养的几只鸡都卖了，准备筹点儿钱当路费，我们一块儿去松市！”
然后话风一转，“结果啊，你大伯死活不肯！还拿了把柴刀横在他脖子上，说他死也不会离开老家……还说要是谁敢离开他就剁了谁！”
四婶揉着被别敬山踹疼的肚子，更是冷嘲热讽，“哼，到了现在啊……栀栀，你大伯娘和你堂弟敬山还在怨你大伯，说当时要是你大伯不那么轴的话，他俩也是人上人了！”
栀栀笑眯眯补刀，“我觉得大伯可能也是有点儿自知之明吧！一是知道他自己太懒的，干啥啥不会，挣不到钱活不下去，二是知道他自己学问太差，学啥学不会，还会被我爸爸给比下去！与其这样，还不如避开我爸那个聪明又能干的……”
“然后呢，他留在小山村里，也不允许叔四叔读书认字儿……这么一来啊，身边就不会再有能干人和聪明人和他比较，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他挣钱不行、学问不行了！”栀栀笑嘻嘻地说道。
全场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人人目瞪口呆。
别逢圣盯着栀栀，表情狰狞。
叔四叔已经呆了。
他俩从来也没有这样想过。但是，栀栀说得好像也特别有道理？
书中自有黄金屋。
这是古代版“知识就是金钱”的说法。
就冲着爷爷远昌公在前朝摇摇欲坠、大厦将倾的时候，还为四个儿子取名为“圣”、“君”、“贤”、“相”……
不难看出，爷爷就是一门心思的希望儿子们能通过读书来改变命运。
可是呢，家里也就只有二哥真的靠着读书，出人头地了。
叔四叔压根儿没有学习的机会，大哥确实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人，可他从来不教两个弟弟，叔四叔甚至是文盲！
还是解放后，生产队开设扫盲班，叔四叔才在知青们的教导下，勉强认得了自己的名字，自己所在乡镇村的地址什么的……
当下，叔四叔看向别逢圣的眼神就不怎么友善了。
别逢圣瞪着栀栀，怒道：“你是什么货色？当众妄议尊长，到底还有没有教养了？”
现场全都是栀栀的家人，她才不怕呢，便笑道：“大伯是尊长，想必也是个以德服人的长辈，当然不会和我这个小辈一般见识！”
别逢圣：……
栀栀这种貌似无心信手拈来的几句毫不留情面的话，最后再来捧上一把，让别逢圣……很生气，但又被“以德服人的长辈”给捧得发作不了。
别溪溪仗着自己年纪小，咋咋呼呼起哄，“大爷爷这是真的吗？你没我爷爷聪明对不对？”
别巍巍也恨堂弟辰辰在别敬山那儿吃了亏，假意喝斥，“溪溪，虽然这是事实，可你也不能这么说当人面说啊……这让大爷爷的脸往哪儿搁呢？”
别溪溪特别真诚地向别逢圣道歉，“大爷爷，真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当你面说了，你可是尊长，长房长子呢，肯定不会跟我一个小辈儿计较的，对不对？”
峰峰、月月、星星他们没能忍住，全都憋住了笑。
别逢圣被气得不住地喘着粗气，看向别逢君的眼神就更加不善了。
不过，他也确实仗着自己是“尊长”，不屑于与小辈们一般计较，便只是追问母亲，“娘，你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众儿孙们的眼睛便又眼巴巴地看着老奶奶。
其实大家都挺希望老奶奶能跟着二房离开这儿。
不为别的，老奶奶年纪大了，虽然平时挺偏着大房，可房四房都知道她心地善良，也都希望她能离开别家庄，去外头的大城市过上几年好日子……
只是，老奶奶沉默许久，终是说道：“我年纪大了，还有几年可话，你又让我说些什么？真要我说，我绝不会跟了老二去……我就呆在这儿，今天我已经见着老二一家了，也没啥遗憾了，什么时候闭了眼，你们把我一埋就好！”
然而这个答案，却并不能令别逢圣满意。
他冷笑道：“可我刚才听着，娘并不是这么说的啊……我听得很清楚，娘明明说的是‘我故意趁着老二回家的时候拿捏兄弟几个’……是吧娘？”
老奶奶霎时间门脸色惨白。

第544章
别逢圣冷冷地说道：“原来我在娘的眼里,是如此的不堪！”
栀栀直皱眉。
她能感觉到，这其实是别逢圣是逼奶奶挑头。
不然他不好揪由头。
这其实就是一场心理博弈。
老奶奶要是继续忍气吞声了，只会让别逢圣更加变本加厉的挑衅。
出于栀栀的私心,她其实是希望老奶奶能爆发出来……趁着现在大家都在,把这陈年的积怨理清楚。
但就是，不知道老奶奶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见老奶奶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说道：“……是。”
栀栀一怔，继而大喜！
所以老奶奶这是……愿意好好掰扯掰扯了？！
也不止栀栀一人高兴,二房、三房、四房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反倒是别逢圣愣住，上上下下地打量母亲一番，嘴边露出了玩味似的笑容，问道：“那娘来说说吧,儿子怎么个不如你意了？”
老奶奶两眼放空,良久才说道：“今天……敬山打我了。”
别逢圣冷笑,“什么时候的事儿？”
大家齐齐惊呆了。
四婶尖叫道：“我做证！我亲眼看到的！别敬山打娘的时候我过去劝,结果那小子连我也打……”
“你一个妇道人家，上我家去干啥？”别逢圣阴阳怪气地问道，“叔嫂避嫌的道理你懂不懂？”
大家再次惊呆。
主要是,被别逢圣的不要脸程度给惊着了。
四婶涨红了脸，又羞又气,转头扯了扯丈夫的衣角,带着哭腔喊道：“当家的……”
四叔怒视着别逢圣，一字一句地说道：“还真是抱歉了逢圣大哥，爹死得早,也没个长兄如父的半爹给照看着我，所以我和三哥打小儿起就不识字，当然也不懂得什么叫做‘叔嫂避嫌’,要不，你给解释解释？”
“然后你再解释解释，为啥我媳妇上你家去就得‘叔嫂避嫌’，大嫂上我家菜园子和厨房顺东西的时候，你咋不说‘叔嫂避嫌’了？”四叔被气得咄咄逼人。
别逢圣的眉毛狠狠地跳了跳。
三叔也说道：“逢圣大哥，我也是秀才的儿子，出自书香门第……可我也是大字不识一个，有一句话我常常听到，却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逢圣大哥，你满腹诗华，你肯定知道……我也求你好好教一教我……”
“什么？”别逢圣下意识问道。
三叔说道：“到底啥叫兄友弟恭啊？为啥‘兄友’要放在‘弟恭’的前面？有啥说法么？”
别逢圣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看来，你们对我都不服气？”别逢圣冷冷地问道。
别逢君淡淡地说道：“并没有不服气，我就是想把娘接走……离开这儿。”
“不行！”别逢圣斩钉截铁地说道。
别逢君，“为啥不行？”
别逢圣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初分家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我是长子，娘必须跟着我！我在哪儿娘就在哪儿……”
此言一出，大家全都明白了。
栀栀好笑地问道：“所以，我们想把阿奶接出去看病，也必须捎上你？”
别逢圣面不红心不跳的答道：“正是。”
栀栀又问，“那我们给阿奶安排体检……万一真查出来什么毛病，要花钱医治的话呢？”
别逢圣无所谓地笑了笑，“那自然是你们三房凑钱，拿给我，由我来安排你们阿奶的治疗！”
在场的人全都惊呆了。
黎恕朝着别逢圣竖起了大拇指，“您能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也算是让我们开了眼界了！”
别逢圣冷哼了一声。
他不傻，知道这后生是栀栀的男人……听说这后生的爹，还是京都军区总司令？
所以别逢圣权当没听见。
栀栀脆生生地又问，“大伯，那我们要是不同意你跟着去呢？”
别逢圣勃然变色，“你们敢？”
“为什么不敢？”栀栀反问，“你还能拘着阿奶不成？她是你的长辈，又不是你养的狗……该由你孝顺她、敬着她、让着她！她想干什么你必须支持！要不然啊，难道你还能比阿奶早去见阿爷？日后阿奶见着阿爷，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了阿爷，阿爷能原谅你吗？”
别逢圣目瞪口呆。
栀栀又道：“你虐待阿奶、纵容你老婆孩子打骂阿奶……你就不怕举头三尺有神明？别逢圣，别家往上数十几代，也就只出了我阿爷一个秀才！别家的列祖列宗可都在看着你是怎么欺负秀才娘子的！你到底害不害怕、亏不亏心？”
别逢圣面色铁青。
栀栀继续说道：“你懒惰自大、又自私自利、不思进取还碌碌无为，你打压样样比你好的兄弟，还人五人六地装什么尊长！嚯，你自诩是书香门第，秀才长子……那我问你，你干出了什么名堂？你有什么脸面见别家的列祖列宗？”
别逢圣抚着自己的心口，恨得直喘粗气，“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呵，就这点儿文化水平，你也有脸说你是秀才长子？”栀栀嗤笑道，“连我六岁的小儿子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喝道：“铁柱，你来告诉你大爷爷，‘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出自何处，又有何解？”
身材矮小的铁柱立刻上前，大声说道：“论语阳货第十七，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说的是家下男女仆从难以教养，亲近他们、他们无礼，疏远他们、他们就抱怨！”
栀栀斜睨着别逢圣，“所以你是把全天下的女人都当成你家的女仆？”
别逢圣呆若木鸡。
这下子，他可真下不来台了！
毕竟被一个六岁小孩儿给纠正了他错误的认知……
半晌，别逢圣恼羞成怒，躲过栀栀的视线，看着别逢君，怒道：“老二！你看看你女儿……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别逢君真诚地说道：“孩子到底哪句说得不对，大哥你给说说。”
别逢圣：……
众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别逢圣暴跳如雷，“你们！你们这些忘八！”
别栀栀朗声说道：“这一句忘八还是送给你自己吧！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你自己想想你占了几样！”
别逢圣心里还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说了个“忘八”，老二一家子未必知道他骂的是什么意思，搞不好还以为他骂的是“王八”呢！
只要他们这么一误会，他就可以摇头晃脑地把“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德说出来……这么一来，他才能在学问上扳回一局。
没想到，别栀栀这个臭丫头居然直接就把八德给解出来了？？？
别逢圣猛喘粗气。
他指着栀栀，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栀栀笑道：“大伯，我们会带阿奶离开，去市里帮她做全套的体检，要是她身体不好，我爸爸和三叔四叔会一块儿凑钱给阿治病的。可你要是身体不好……我爸爸和三叔四叔又不是你的孝子贤孙，他们可不会凑钱给你治病……所以呢，你还是好好保重你自己的身体吧！”
“呸！你做梦！”别逢圣终于端不住了，指着栀栀破口大骂，“你们想把那老不死的带走？呵呵……哈哈哈哈你们做梦！”
他用恶毒的目光先盯着别逢君，然后又一一看向了三叔、四叔，冷冷地说道：“……除非我死了！”
说着，别逢圣上前，一把就将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拉了过去，朝着自家走去。
四婶气死了，冲过去就想把老奶奶抢回来……
老奶奶回头看了四婶一眼，流着眼泪默默摇头，“老四家的，我晓得你心疼我，可你……消停点儿吧！老二还在呢！”
别逢君急了，也追上去，“娘！”
老奶奶赶紧摆手，“君儿啊，我也回去烧饭去，你啊……给雨时弄点儿家乡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闹，听娘的话啊！”
说着，老奶奶一边抹眼泪，一边步履蹒跚地被别逢圣给拖走了。
三婶四婶平时和老奶奶相处得多，最了解她、也最心疼她，这会儿急忙跑到了应雨时身边，一边一个拉住了她的胳膊，哭得泪如雨下：
“二嫂！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哇……二嫂我求求你了！”
“是啊二嫂，我们不求你和二哥供养娘，我们来养！毕竟平时也是我们三房四房得了娘的照拂，可我们求你……想法子快让娘和老大分开吧！我和三嫂轮流照顾娘！”
栀栀解围道：“三叔三婶，四叔四婶，你们别着急，咱们来讨论一下……怎么样才能把阿奶带走……”
这下子，大家全都来劲儿了，积极讨论了起来，
“咱们来一出抢人？”
“怕不怕大伯一家追去松市啊？”
“我其实更害怕大伯会报复三叔和四叔！毕竟我们二房隔得远……他想去找我们麻烦还得花钱坐车！找三叔四叔的麻烦就方便多了！”
“他们找麻烦我们也没办法，只要你们阿奶能离开这儿……”
“那可不成，这事儿必须干得漂亮！”
单朝凤把史玉清、别星星喊去做饭，“……走，他们商量他们的，我们去做饭，一会儿我们一边吃饭一边想办法！”
另一边，栀栀也邀约大哥别燕东，“哥，咱俩也走，找仁晋堂哥去！”
别燕东心里门儿清——妹妹的意思是，这事儿最后还得是村委会出力，但要得到村委会的帮扶，栀栀就得许给村长别仁晋好。
别燕东道：“我就只能听你们说说。”
如今他位高权重，反而被束缚住。话不能轻易讲、事不能随便做。
栀栀笑道：“放心！你就跟着我好了，一个字也不用说！”
别燕东颌首。
于是，众人各司其职。
做饭的饭做、商量对策的商量对策、通过帮扶手段拉外援的拉外援……
所有人全都积极行动了起来。

第545章
栀栀和大哥别燕东巡视完村子里的耕地以后,栀栀直接把村里的耕地土壤与气候条件的劣势说给村长别仁晋听。
——连绵的高山挡住了南来的信风与季候风，也就挡住了潮湿温暖的水汽。
——地下水虽然丰沛，但看起来水质较硬,浇灌庄稼不合适、其实人也不太合适直接喝。
——土壤存在过度碱化的问题。
——作物的寄生虫问题严重。
——作物的种子不够优质，也没有采用科学的育秧、施肥、防虫害等手段。
……
别仁晋听得心惊肉跳。
栀栀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整体搬迁……当然也可以继续呆在这儿,花用大力气来扭转土壤质量。但是仁晋堂哥,这将会是一个非常漫长而又严苛的工作,而且收效甚微，所以你一定要考虑好了。”
别仁晋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妹子你再详细跟我说说，搬迁的好处和留下来整治土壤需要花费什么样的功夫吧！”
栀栀想了想,说道：“搬迁的好处呢，不需要我多说了……今天天色已晚，咱们就不出门了。明天我和你们一块儿去附近找找土壤更肥沃的地方……如果真搬迁了，目前村子所在的地方可以用来植树。”
“种庄稼和种树是不一样的，庄稼从土壤里吸收养分，长出粮食养活人类,对土壤的伤害是很大的。种树呢，一旦种下去了，至少要十几年才能成材。你只要种对了树种，不但能改变土壤情况……树林还会自带生态圈,到时候村里人还能收获菌子、蘑菇……甚至还有野兔、野山鸡这样的小型的动物……最最最重要的是,树林本身也是财富。”
别仁晋点点头。
栀栀继续说道：“倘若你们决定留下来呢,最好的办法就是再开垦同样面积的耕地，然后两边的倒腾着种。今年种了这一块，另外一块地就用来沤肥，明年换过来……再用上优质的种子和科学育田方法,产量大约能涨……两成封顶。”
旁边有个村干部忍不住问道：“栀栀啊，照你这么说，等于一块地两年种一次？”
栀栀点头，补充了一句，“而且两块地年年都要保养，施肥……”
村干部又问，“那持续几年才能把地养肥呢？”
栀栀说道：“需要一直这么下去，甚至你们还必须请来农科院的专家，最好每隔上几年就根据土壤的情况改变保养方式。”
众村干部全都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别仁晋立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一直需要花费两倍的力气来照顾两块土地……当然是整体搬迁更重要。
毕竟整体搬迁的话，可能也就是最初的两三年里会特别忙，需要开垦新的耕地、建造新的房屋、在旧址上植树……
栀栀又初了一句，“如果决定整村搬迁的话，可以留意政府的帮扶政策……以及，整村搬迁的时候可以请国土局、国建局来统一规划，给每家每户修建干净卫生的厕所，再统一解决沼气燃烧入灶、和太阳能热水供暖等问题……争取一次到位。”
顿了一顿，栀栀又轻声说道：“南陵地区已经开始统一规划了，咱老家……估计还没有村子这么干，仁晋堂哥，你这么年轻，倒是可以拿出你的冲劲儿出来，带着大家试一试。我可以提供技术方面的支持，虽然我不会呆在这儿，但我可以介绍同行业的人给你。”
说着，栀栀又看了大哥别燕东一眼，笑着对别仁晋说道：“仁晋大哥，你也要主动一点和我大哥联系……就算联系不上我大哥，也要和他的秘书联系上呀，只有这样，相关的试点政策和帮扶政策才能下沉到咱村里来嘛！”
别燕东含笑点头。
这样的忙，他倒是可以帮，并且非常乐意。
别仁晋陡然激动了起来。
跟随在一旁的村干部们也激动坏了！
——虽然村子整体搬离肯定会面临着种种意想不到的困难，可一旦落实，那就是家家户户都能住上新房子，还能像城里人一样，拥有厕所、用上沼气燃灶、甚至可以洗热水淋浴！
大家高兴得想要尖叫。
但努力克制住。
可人人喜上眉梢，个个喜笑颜开。
栀栀又道：“仁晋堂哥，我可以给你写一封介绍信，你呢最好带着村干部去一趟南陵，做个实地调研，先观察一下别人是怎么做的，记录好流程，向别人学习好的经验，回来以后再制订出适合咱们村子的改造办法……”
“如果你还觉得不稳妥，可以把计划书整理好以后寄给我，我帮你把把关、顺一顺思路，然后你再递交上级申请改造。”栀栀建议道。
别仁晋激动得连眼圈儿都红了。
“好！好哇！”别仁晋握住栀栀的手，狠地狠顿了顿，“栀栀妹子啊……不管后头的事儿能不能不成，太感谢你了！我代表全村的父老乡亲们感谢你！”
栀栀笑了笑，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吧！”
“哎，好咧！”别仁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带路往回走。
在回村的路上，栀栀开了口，“仁晋哥，有件事儿我还得和你商量。”
“妹子你说。”
栀栀说道：“我阿奶年纪大了，后天我们走的时候想带上她一块儿走……去城里的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她的身体情况。再就是阿奶的眼睛，可能我们会给她做个白内障摘除手术，再加上休养……估计一两年之内都不会回来。”
别仁晋懂了，“就怕逢圣大伯不同意，对吧？”
栀栀笑道：“对。”
别仁晋有些为难。
——别逢圣这人最难搞，自视甚高又常以尊长自居。偏偏远昌公当年考上秀才的事儿，又是全村人的体面，再加上远昌公还活着的时候又带着村里的孩子们识文嚼字，以至于全村人都把当年对远昌公的尊敬，转移到别逢圣的身上。
可谁又知道，别逢圣居然是这样的小人呢？
人又懒、又爱装，不但天天打骂老娘，还养出一个成天惹祸的儿子……
现在栀栀提出，要把七奶奶接出去治病，这无可厚非。但问题就是，别逢圣肯吗？别逢圣一家根本就是七奶奶养的寄生虫，一家三口全指着小脚七奶奶做农活养他们，再加上另外几位堂叔每个月给的钱……才能勉强活下来。
要是七奶奶走了，没人给别逢圣一家三口种地了，另外几位堂叔也不会再给别逢圣钱……
他怎么肯？
别仁晋也不傻。
今天栀栀给了他那么多的建议和指导，现在又亲口提及，她们一家会把七奶奶带走……
其实就是在提交换条件。
可是，村委会又能做些什么呢？
帮了栀栀，别逢圣难免会怨恨村委，不帮栀栀……那整个村子的后续发展又要怎么办才好？
但不管怎么说，全村人的利益当然高于别逢圣一家的利益。
于是别仁晋点点头，“栀栀啊，大伯可不是善茬，咱们最好想个办法……看看怎么样才能不伤和气地让你们把七奶奶带走。”
栀栀很满意别仁晋的态度。
可现在，她需要先回去问问家里人的意见……确实只有筹划好了，才能让村委帮忙，让二房一家安然离开。
在离开之前么，最好还能狠狠地打别逢君一家的脸。
否则阿奶和三叔四叔，包括她们二房这么多年以来受的气，还真是白捱了！
栀栀和大哥回到了暂居的院子。
家人们已经做好晚饭，正等着栀栀和别燕东回来呢。
大伙儿坐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吃饭，又一块儿商量起后天要用什么办法甩开别逢圣一家的纠缠，同时正大光明地带走七奶奶……
总体说来，大家一共想了两个办法：
一是找个合适的理由，让别逢圣一家误认为二房一家需要再在别家庄多呆一天；二是找个合适的理由让别逢圣一家离开村子一天……
但实际上，二房一家如期离开。
当别逢圣回来的时候，二房已经带着老奶奶离开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让别逢圣误认为二房需要在村里多呆一天，这问题不大，栀栀可以解决——她可以和别仁晋串通好，放出假消息说她需要再花一天时间门在村里勘探周围耕地的情况。
但找个合适的理由让别逢圣一家人离开村子一天，却有点儿困难。
首先他们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轻易离开，其次如果真有必须离开村子的理由……搞不好他们会带着老奶奶一起。
那，究竟要怎么办才好呢？
铁蛋胸有成竹地对长辈们说道：“……我有办法！”

第546章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看向了小铁蛋。
栀栀也看着铁蛋。
她甚至先看了黎恕一眼。
——她和黎恕生活在一起已经十来年了,非常了解黎恕，知道黎恕有仇必报、还有些腹黑狠戾的性子。
铁蛋渐渐长大，似乎也渐渐继承了黎恕的腹黑血脉,还隐约有发扬光大的意思。
所以？
“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栀栀捧着碗，一边扒饭一边问。
还别说,今天这些饭菜确实挺好吃的。
主要是村民们知道二房一大家子回来了，大家纷纷将自家菜园子里的各种蔬菜都送了来……虽然每一家送来的菜都不多,但堆在一起还是很可观的,而且种类也多。
单朝凤领着准儿媳、儿子女儿、侄儿侄女们置办出相对丰盛的菜肴——有蒜蓉粉丝蒸大白菜,白萝卜块炖腊肉,醋拌油炸花生木耳,以及一大锅的南瓜汤。
其实呢,要按平时栀栀规定的伙食标准来的话，这样的伙食不太合格，因为没有新鲜的荤菜,只能吃腊肉。
可转念一想，中午吃了村宴,村宴上已经有新鲜的猪肉了，而且这样的伙食，放在别家庄已经算是头一份儿！
瞧瞧，三叔、四叔一家子吃得可欢了！
四婶还和应雨时打商量，“二嫂,我能不能留点儿饭菜，瞅个空儿送去给娘吃啊？”
应雨时急忙放下碗筷,亲自拿了个空饭盒，添上米饭又把各种各样的菜给添了不少，最后盖上盖子交给了四婶……
这时,铁蛋已经说起了他的计划：
目标人物有三个，别逢圣、汤兰花和别敬山。
目的只有一个：将他们仨调虎离山。
所以，如果想不出让他们仨同时离开别家庄的办法的话，那么可以想出三个针对性的办法，一个一个的将他们仨调离。
别逢圣肚里墨水不多，却偏爱显摆他秀才儿子的身份……
汤兰花爱占便宜。
别敬山好色！
那么，针对性的办法就是：
安排一场只有秀才儿子才能参加的活动，彻底困住别逢圣，
组织大家都去占便宜……依着汤兰花的性子，别人都去了，她也会憋不住的，
别敬山好色，那就找个女的把他勾引走！
铁蛋井井有条地分析给大家听。
全家人捧着饭碗，连饭都不想吃了，呆呆地看着铁蛋。
——这小家伙十岁不到，就已经能想出这么有针对性的法子了？
铁蛋不好意思地笑笑，“爸爸妈妈，阿爷阿奶……我就只能想到这儿了，我还小呢，具体用什么法子把人引开……还得靠你们啦！”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三叔说道：“我倒是想出了一个非秀才儿子不可的事儿！”
众人一下子来了兴趣，说道：“快说来听听！”
三叔说道：“咱乡下人没文化，家里生了孩子……只会给孩子取名狗剩、黄花啥的，如果邻村或者哪个亲戚家里刚好有生了孩子的，又正好后天请吃满月酒，把咱村里的秀才儿子请去吃酒，再给小孩儿取个名字……”众人鼓掌称妙！
三婶却问道：“那谁家正好生了孩子、后天又正好请吃满月酒啊？”
四婶答道：“耀武啊！”
闻言，三婶愣住。
过了好半天，三婶一拍大腿，“对啊耀武媳妇儿刚刚才生了个儿子！”
“耀武是谁啊？”应雨时好奇地问道。
四婶解释道：“二嫂，你不认识耀武，耀武是周庄的……呐，就是咱们村仁晋媳妇儿的娘家哥哥！人家后天摆满月酒，本来也请了我们，可我们不是要留下来招呼二嫂你们嘛，所以一早就说好了到时候礼到人不到……”
这下子，众人高兴了。
栀栀也抿着嘴儿笑。
那这岂不是现成的调虎离山之计么！
“那呆会儿我就去找仁晋哥，把这事儿说给他听……”栀栀说道。
然后众人又开始讨论起对付汤兰花的事儿。
应雨时提议道：“不如这样，咱村后山上应该长了些药材或者野果什么的吧？那我就跟大伙儿说，我想花钱买点儿野生的药材或者野果……”
三婶一拍巴掌，“这个主意好！”
应雨时又道：“不过，可不能让大家去太危险的地方哈！”
于是三叔两口子和四叔两口子想了很久，最后给出了建议，“咱们村子的后山上长有一片野生的五味子。这个季节正好成熟了，要不二哥二嫂你们就说，想带点儿五味子回城里去。新鲜果收五分钱一斤……”
“五味子是好东西，晒干了以后泡水喝或者煮汤的时候在汤里放一点儿，对男人好。用来泡了药酒，阴雨天气关节疼痛的时候拿出来擦一擦关节也是很有效果的咧！”
然后大家又讨论了一下，就是这消息可不能提早放出去，必须是别逢圣走了以后才能放出来……不然就功亏一溃了。
好极！
那么现在，已经有了把别逢圣和汤兰花调走的法子……
就只剩下好色的别敬山了。
要找个女的来勾引别敬山吗？
二房女眷不少。
可让谁去呢？
谁去都觉得膈应啊！
最后……
别巍巍、别峰峰的视线转移到别辰辰身上。
别月月、别星星和别溪溪也看向了别辰辰……
别辰辰一脸的戒备，看向哥哥姐姐们，问道：“你们干嘛？”
铁蛋问道：“六哥，你不是被别敬山看了屁股吗？想不想亲手报复？”
别辰辰一听到“被看了屁股”，就被气得满面通红，再听到“想不想亲手报复”时，他立刻问道：“怎么个报复法？”
铁蛋说道：“你穿上我妈的裙子，把别敬山引到人少的地方去，我用鞭子抽他一顿怎么样？”
栀栀立刻说道：“别把人弄死了。”
“放心吧妈妈，我心里有数。”铁蛋说道。
别辰辰内心天人交战一番，虽然非常羞耻于穿女装，可昨天憋着的那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最终他咬牙点头，“……成！”
众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吃完晚饭，栀栀拿了个空碗装了一碗萝卜炖腊肉，在三婶的陪同下，去了别仁晋家。别仁晋家正在吃晚饭。
见栀栀捧着一碗硬菜来了，别仁晋当然知道为什么……但还是非常的不好意思。
“哎呀栀栀，来就来了怎么还这么客气啊！快，来来来……坐，再吃一点儿？”别仁晋连忙热情地和栀栀打招呼，又把自家媳妇儿介绍给栀栀，“秀晴啊，这就是咱栀栀妹子……你把那炒香的山核桃拿出来给栀栀吃……”
秀晴很腼腆，和栀栀打过招呼就转身去里屋翻找东西了。
栀栀和别仁晋寒暄了一番，然后就问起了秀晴娘家兄嫂刚生了个孩子的事儿……又问孩子起名儿了没有，需不需要请大房的大伯给帮着起一个？
别仁晋聪明着呢，琢磨了一会儿就明白了。
他想了想，说道：“栀栀啊咱们这样哈……一会儿呢我就上逢圣大伯家里去，代表我大舅哥邀请他去那边儿家里做客，明天呢秀晴啊你捉两只鸡回一趟你娘家，跟你大哥大嫂说说这事儿啊！”
秀晴连连点头。
别仁晋说道：“我相信我去跟逢圣大伯说这事儿的时候，他也肯定会跟我说七奶奶的事儿……到时候我再把你们改成大后天走的事儿一说，多少打消他的后顾之忧，成吗？”
栀栀高兴极了，“那太好了，谢谢你啊仁晋哥。”
“你谢我啥？是咱们整个村子都应该谢谢你！要不是你给咱们指出一条明路来啊，就算咱们再想致富，那也困难哩！对了栀栀，你介绍信啥时候写给我啊？我还想早点儿带着人去南陵参观学习一下呢！”别仁晋说道。
栀栀笑道：“我一会儿就回去写给你。”
从别仁晋家出来，天都已经黑了。
三婶思来想去，非要拉着栀栀去别逢圣家，偷偷看老奶奶一眼。
——其实她就是害怕，怕万一事情败露，二房一家不管老奶奶死活就走了。但如果这会儿让二房的人亲眼看到老奶奶的处境的话，说不定二房的人才会下狠心把老奶奶带走。
正好栀栀也想偷偷听一听别仁晋是怎么跟别逢圣说的。
于是，三婶牵着栀栀，姑侄二人慢慢走着夜路去了别逢圣家。
结果到了别逢圣家……
还遇上熟人了！
——四婶也和三婶的想法一样，所以她非拉着应雨时过来给老奶奶送饭。
栀栀和妈妈同时看到了奶奶的处境。
其实别逢圣的房子还算是村里比较周正的，木墙泥瓦，方正高大。
可奶奶并没有和别逢圣一家住在宽敞的屋子里。
奶奶住在菜园子后头一间门用薄木板搭建起来的、面积不超过十平米的一间门小小的屋子里……趁着清冷的月光，能看到这间门小屋子的木板到处都是裂缝！
现在是夏天，倒还好，到了冬天，恐怕寒风会从这些缝隙里灌进屋里去，肯定很冷很冷。
四婶和应雨时站在这小屋子的后窗那儿，栀栀和三婶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四婶和应雨时守在后窗处，盯着老奶奶吃饭。
栀栀小小声问道：“怎么不进屋去啊？”
不进屋，怎么看奶奶的生活环境？
四婶抹了一把眼泪，小小声说道：“……进不去的，前门被汤兰花锁了，你阿奶的吃喝拉撒就全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了。”
栀栀：……
她看了老奶奶一眼。
屋子里黑乎乎的，压根儿看不清屋里的摆设，只能看到老奶奶就站在窗子前，正狼吞虎咽地捧着饭盒狂扒饭。
四婶又小小声说道：“娘，你吃慢点儿，当心咽着……”
三婶小小声问道：“娘，你屋里有没有凉白开喝啊？”
“没得哩！”老奶奶说道。
三婶便道：“那我现在回去给你送点水过来？”
“要得。”
三婶匆匆离开。
这时，漆黑的小路上有人朝着这边匆匆赶来。
栀栀和母亲、四婶立时躲到了一旁去。
听动静，像是别仁晋和他老婆。
栀栀等到别仁晋和他老婆各喊了一声“大伯”，又进了屋以后，这才悄悄地循着那从堂屋里泄露出来的微弱烛光，凑到了窗下。
果然，她听到了别仁晋和别逢圣的对话：
“……大伯，耀武今天托人捎话过来，说后天他给他儿子摆满月酒，托我来请你去吃酒……”
“不去不去！”
“大伯，是这样的，耀武的意思呢，是想劳动你过去给他儿子取得好名字！毕竟远昌爷爷是咱这附近最有文化的人了！而且耀武还说了，只要大伯肯给娃娃起个好名儿，怎么说也得封个一等红包（一块钱）给大伯哩！”
“我记着……耀武好像是后天摆满月酒？”
别仁晋答道：“是，耀武他们后天摆酒！”
别逢圣沉吟片刻，又问，“那老二他们什么时候走？”
别仁晋道：“栀栀还有事要跟我谈，明天搞不完哩，后天还得再搞一天……要是后天也搞不完，恐怕大后天还得再搞一天……”
别逢圣奇道：“她在这儿搞什么呢？”
别仁晋答道：“事情多着呢，主要是测土壤肥度，还有水……栀栀说，咱们村里的土壤不肥，再加上水质也不太好，所以庄稼收成也不好哩……”
别逢圣嗤笑，“一派胡言！”
别仁晋并不愿意和别逢圣争论，便问道：“大伯，那后天你去耀武那儿吗？他说你要是不爱动弹、不想去的，那他就请陈庄的太叔公给娃娃扶乩赐中哩！”
别逢圣到底舍不得那一块钱的红包，便又反复问了别仁晋几句，别逢君一家到底什么时候走。
听到别仁晋信誓旦旦地说，二房一家确实最快也是大后天才能走……
别逢圣这才装模作样的对别仁晋说道：“既是这样，那我后天就去一趟耀武那儿吧！”
别仁晋笑道：“那大伯是自己去？还是和我娘、秀晴她们一块儿坐牛车去？我娘她们要过去帮手，得一早出发。”
别逢圣就更加愿意了，“我懒得走，和她们挤挤罢！”自己去就只能蹭一顿晚饭，一大早跟着别仁晋老娘她们一块儿过去既不用走路还能蹭早午晚三顿饭！傻子也知道怎么选吧！
别仁晋达成目的，告辞离开。
栀栀躲在一旁等了一会儿才悄悄回到了菜园子后头的奶奶小屋那儿。
这时老奶奶已经吃完了怕，三婶也已经带了一壶开水、几枝蜡烛和一盒火柴过来。老奶奶的屋里已经点亮了蜡烛，透出不甚至明亮的光。
栀栀探头伸进小窗户里，看了一眼阿奶屋里的摆设，不由得十分心酸。
——屋子不大，根本一件家具也没有！床铺就是在地上铺上几层厚厚的干稻草，稻草上放着一副破破烂烂的铺盖。铺盖前放着一个破碗，碗是脏的，看起来应该是之前老奶奶吃过饭将还没有清洗的……
屋里柜子桌椅一率没有，唯一的家具是张只有三条腿的小板凳。另外靠墙的地方放着个马桶，门后放着锄头，还拉了根绳子晾晒着几件破烂衣裳……
这就是老奶奶的居住环境和生存状态。
栀栀气得眼睛都红了！
老奶奶倒是笑容可掬，“栀栀啊你快点回去哟，天黑路滑，路上要走慢点哪！”
应雨时牵住了栀栀的手，示意她不要讲话。
四个女人小小声和老奶奶打了个招呼，劝老人早点休息，这才拿着空饭盒悄悄离开。
回到暂居的院子，栀栀气愤地将老奶奶的居住环境说给家里人听，全家人都惊呆了。
别溪溪特别气愤，“阿爷，三爷爷四爷爷，我真的不懂，这还不叫虐待老人？这……我们可以报警的吧？”
三叔四叔直摇头，说道：
“我们村几百年都没有招来过捕快、巡捕和公安！要是真报了警，整个村子都会沦为笑话……不能报警！不能报警！”
“哎呀你们不懂啊，长子赡养父母天经地义！再加你们阿太是个寡妇，她老了就只能跟着儿子，听儿子的啦！”
三婶四婶也摇头，解释道：
“而且啊，也是你们阿太自己要跟着大房的，这个当初在分家的时候，其实你们阿太是可以轮流住在几个儿子家，只可惜她自己不愿意啊……”
“是啊，如果你们真要报警，第一个反对的可不是大房，而是你们阿太！”
别溪溪气馁地嘀咕道：“那阿太到底图啥呀？”
栀栀解释道：“她图的是，她这么做，大房就不会拖累她其他的儿子……她不是为了大房，是为了给她其他的儿子们减轻负担！”
别溪溪的眼圈儿也红了，“阿太好可怜呀！”
栀栀说道：“好了咱们先把明天的任务分配一下……”
就这样，一大家子商议到深夜才歇下。
到了第二天，栀栀和别燕东依旧去找了别仁晋，以及一群村干部陪同，浩浩荡荡地把村里所有的耕地全都查看了一遍。同时，别仁晋还带着栀栀在附近山头逛了逛。
最终栀栀站在山头上，询问了一下别仁晋远处几个地方的降雨情况，又教别仁晋要如何选择新址，尤其建议他以后一定要听从多方意见……
其他人也没闲着。
别逢君和应雨时就在村里串门子，主要是走访别逢君的儿时玩伴。
他的年轻人则跟着三房的别婷婷她们去附近的山上玩去了。
这一天，栀栀足足忙了一整天，才和别仁晋搞完了所有的工作。
她还把介绍信交给别仁晋，将南陵地区负责人陶容冶的联系方式也给了别仁晋，以及她自己和联系方式等等，全都给了别仁晋。
别仁晋高兴坏了。
他小心翼翼地和栀栀约好了去南陵参观的时间门，才又拍着胸脯对栀栀说道：“放心吧栀栀，明天一早等逢圣大伯走了，咱们再好好配合，争取让你们把七奶奶也顺利带走。”
栀栀含笑点头。
隔了一天。
一大早天还没亮，黎恕和别巍巍就悄悄摸到别逢圣家附近去蹲守，亲眼看到别逢圣穿了一身七成新没有补丁的衣裳从家里出来，站在石板台阶上交代汤兰花，“我吃了晚饭才回……记着，今天无论如何也别给老太婆开门……绝对不能让她出去，知道吗？”
汤兰花委屈地说道：“不放她出来，哪个煮饭啊？”
听到这儿，黎恕和别巍巍的拳头硬了。
然后他们就听到别逢圣说，“……你傻啊？还做什么饭！一会儿你上老二那儿去看看他们搞了什么早饭，就说老太婆还没吃，拿点回来给老太婆吃，岂不是省下了一顿？”
汤兰花转忧为喜，“当家的，还是你聪明啊！”
别逢圣很受用，又交代了汤兰花几句“我再说一遍别放老太婆出来”、“让敬山多睡会儿等他起了喊他温习千字文”和“你多关注二房千万别让他们今天跑了”之类……
汤兰花早就烦了，却依旧按捺着性子陪笑说是。
别逢圣这才满了了，说了句“好了我上仁晋家等牛车去”，便扬长而去。
他一走，汤兰花当即回屋睡回笼觉去了。
黎恕和别巍巍昨天就已经把村里的路全都给摸清楚了，这会儿立刻跟去了别仁晋家附近，亲眼看着别逢圣和别仁晋的妈、老婆孩子等一块儿坐上牛车走了，这才返回到暂居地。
单朝凤她们正在做早饭。
黎恕给大嫂报了个信儿，说一会儿汤兰花会过来抢早饭。
单朝凤嗤之以鼻，回头对准儿媳史玉清说道：“清儿啊咱们做饭的速度快一点儿，争取在大房来抢饭之前把早饭做好、让全家人都吃完！”
别溪溪叫嚷道：“妈！一会儿早饭做好了我先送一份过去给阿太！哼，大房一家子饿死了都不要紧，就不能饿着阿太！”
单朝凤笑道：“好！”
于是大家都去帮着做早饭。
早饭也简单，就是腊肉汤的挂面、里头放了些青菜叶子，佐料是一大盘子的炒腌菜、一碗辣椒酱、全家人一人一只带壳水煮鸡蛋，外加一人一杯热牛奶。
别溪溪用锡饭盒装了满满一饭盒的挂面，在面上放了一撮炒腌菜、一丁点和的辣椒酱，又拿了两个水煮蛋……热牛奶不好拿就不拿了，然后她和铁蛋一块儿去了老奶奶那儿送了早饭，又盯着老奶奶把所有的食物全都吃完，表姐弟俩这才一块儿回来了。
家里人也非常地吃完了早饭，男人们分工合作、把锅碗瓢盆全都洗涮干净了，然后大家全都聚在一块儿校对了一下腕表。
栀栀为行动总负责人，再次要求大家，“家人们，现在是清早七点半，咱们各就各位，记住，第一次集合时间门为上午十点整……大家一定要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知道吗？”
众人连连点头。
当下，众人各自散开。
别逢君和应雨时依旧去村头坐着，等着村里的老人们忙完了家事就来这儿唠嗑。王宗秀带着女儿侄媳们去村里找三婶四婶，故意散播消息说想收购一点儿五味子果，问大家能不能帮着去山上摘一点儿……
黎恕和别燕南、别燕西他们去后山玩去了；栀栀和别燕东则又和别仁晋他们呆在村委会办公室那儿聊天。
早上八点半，汤兰花终于起来洗漱好，呵欠连天的挎了个空篮子准备去二房那儿抢早饭，一路慢悠悠地终于走到了二房暂居的院子那儿。
单朝凤和别棠棠正在这儿等着她呢！
见汤兰花鬼鬼祟祟地来了……
单朝凤笑着对别棠棠说道：“哟，棠棠你快看，大伯娘给咱们送土特产来了！棠棠，快过去接一接啊！”
别棠棠果然朝着汤兰花走去，还笑眯眯地说道：“大伯娘你也太客气了！多谢你呀……对了你给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来啊？”
汤兰花一听，一张圆脸立刻垮成了马脸。
这时，别棠棠走到了汤兰花身边，还拽住了汤兰花的篮子，然后低头一看，又抬起头，特别惊讶地问道：“大伯娘，你这篮子……怎么是空的啊？土特产呢？”
汤兰花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以为我们家和你们家一样啊，你们都是城里人，我们是乡下人，哪儿比得上你们啊！？”
别棠棠面上的表情就更加疑惑了，“可大伯才是长房嫡子，秀才长子呀！”
汤兰花立刻挺了挺胸，“那是自然……”
别棠棠，“既然是书香门第的长房嫡子，还能不知道我们二房远来是客？大伯娘连地主之谊也不肯尽？”
“你才地主呢！你全家都是地主！”汤兰花叉腰。
单朝凤笑着解释道：“大伯娘，‘地主之谊’是个成语……意思是呢，你才是这儿的主人，我们来者是客，怎么也大不过你去！所以你呢就得好好招待我们……”
汤兰花觉得老大没有意思的，便道：“噢我忘记带了！”
别棠棠憋住了笑，“没事儿，我陪着大伯娘一块儿去拿……”
“你！”
汤兰花很生气，决定直接说明来意，“你们……早饭呢？”
“早饭？”单朝凤奇道，“这都几点了大伯娘你还在问早饭？”
汤兰花已经看出来了，这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收在一旁……根本就不像是正在吃早饭的样子。
“你们，那么早吃早饭干啥？”汤兰花埋怨道。
单朝凤就觉得更奇怪了，“那早饭既然叫早饭，那当然是一早吃的啊！”
汤兰花噎住。
她又羞又气又不甘，眼珠子一转，说道：“那肯定还剩下一些吧？快快拿些来给我，你们阿奶还没吃呢！”
“大伯娘，咱们四房人不是一早就已经分家了么？阿奶跟着你们大房啊，怎么……阿奶的早饭还算到我们头上来了？”单朝凤问道。
别棠棠也说道：“是啊大伯娘，你之前也没说，我们哪儿知道你们大房穷到连早饭都吃不起了啊，所以也就没给你们留……”
汤兰花顿时炸了毛，“放屁！谁说我们大房穷得连早饭都吃不起了？我、我……我就是过来问问，没有就算了嘛，当谁稀罕似的！”
说着，她心里懊恼极了，觉着没蹭上早饭的话，还是回去让老太婆做吧！于是汤兰花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别棠棠追了上去，亲切地说道：“大伯娘你慢些走，我和你一块儿去……把你要送给我们家的土特产拿回来……”
汤兰花惊呆了，“你！”
——二房怎么这么无耻啊？简直比她还能豁出去？！
别棠棠说道：“我们难得回来一趟，更加难得拿到大伯娘给我们的礼物……今天我必须要长长见识！”
汤兰花快被气死了，一张马脸阴沉沉的。
正好这时，大家知道汤兰花来了，立刻开始了分工合作。村里几个和三婶四婶关系好的媳妇子纷纷背着背篓赶了过来，站在院子上头问单朝凤，“燕东大嫂，听说你们家收五味子果，还收五分钱一斤，是真的吗？”
单朝凤连忙答道：“是的是的！我们家就是要收这个……可是大伙儿也别捡太多哈，我们家只收一百斤左右，多了不要。”
“好咧！燕东大嫂你等着啊，我们这就上山去摘五味子果……”说着，媳妇子们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汤兰花站在原地不动，然而却瞳孔地震！
妈耶，二房要收一百斤五味子果？一斤五分钱，一百斤就是……五十块钱？？？
那五味子果是野生的啊，满山遍野都是！只需要从树上摘下来，再用背篓背回来……就能换成钱？？？
汤兰花的态度立刻变了。
她转过身，谄媚又亲切地对单朝凤说道：“大侄儿媳妇，你们要收五味子怎么不跟大伯娘说啊？大伯娘可以帮你们啊！”
“不用不用！”单朝凤笑道，“我们也不要多，只要一百斤，瞧，彩玲她们去了四五个人，每人背上十来斤就足够了……”
“不行！大侄儿媳妇啊，这事儿你可必须要想着自家人哪！这样儿吧，我呢马上就上山去给你摘回来……你等着啊！”汤兰花早饭也不在乎了，直接挎着篮子风风火火地朝着后山走去。
她一连走，还一边回头对单朝凤说道：“你可一定要等着啊，等大伯娘给你摘了五味子果回来……记着，五分钱一斤！一分也不能少！”
说着，汤兰花昂首挺胸地挎着空篮子走了。
单朝凤笑道：“哎！好咧，大伯娘你可得小心一点儿啊……早点儿回来！”
直到汤兰花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单朝凤和别棠棠这才对视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现在，汤兰花已经中了圈套……
所以就要看别辰辰他们能不能得手了。

第547章
汤兰花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挎着空篮子飞快地朝着后山奔去。
史玉清、别星星连忙也不动声色跟了上去——她俩的任务就是盯着汤兰花上山，到了规定的时间就赶紧下山……
而另外一边，负责机动联络的别溪溪一看到汤兰花上了山,就立刻朝着别逢圣家跑去。
大房一家子么，别逢圣坐上牛车去了邻村,估计要晚上才回来；汤兰花上了后山，没有俩小时也不会回来……
现在就只剩下还在屋里呼呼大睡的别敬山了。
别燕西、别巍巍和黎恕埋伏在大房家附近，盯着半天也没动静的屋子……
别巍巍忍不住说道：“三叔，姑父，看样子别敬山估计得睡到中午,要不咱们别惊动他了,直接把他大门锁了,然后我们带了阿太走,好不好？”
黎恕看了别巍巍一眼,问道：“那辰辰的屁股白被看了？你阿太白捱打了？”
别巍巍一时语塞。
别辰辰蹲在一旁,面色阴沉。
别燕西问道：“辰辰，这主要看你,你吱一声,咱们是走还是留……”
别辰辰涨红了脸,“要走也揍完他再走！咱们就这么走了，他还真当我们怕了他？以后真追到我爸爸和大伯单位去撒泼吗？趁着这机会把他们打痛,痛到他们没脸再去找我们,甚至没脸找三爷爷四爷爷的麻烦啊！”
大家都沉默了。
这时，别溪溪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报告——汤兰花上山了！”
众人面面相觑。
黎恕小小声问道：“辰辰换衣裳吧！”
其实辰辰早就已经换好了。
他里头穿着栀栀的一条连衣裙，又穿了长裤和长袖衬衣，再把裙摆卷起来盘在腰间……这会儿他迅速脱掉长裤和长袖,又小小心把裙摆放了下来……
溪溪帮他整理裙摆。
黎恕看得直皱眉。
辰辰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生得清秀单薄瘦弱。他才一米七高，比栀栀还……瘦。栀栀虽然纤瘦，但毕竟是女性，该有肉的地方很有肉。
辰辰就真的瘦，栀栀的连衣裙套在他身上，上身和挂帐子似的空荡荡的；还因为他比栀栀高半个头，原本到膝盖下的裙摆显得短了一截。
黎恕皱眉打量了辰辰好一会儿，才对溪溪说道：“溪溪你找个布条把辰辰的腰束一下，再把裙摆弄短一点儿。”
溪溪连连点头。
她从妈妈、婶婶、姑姑和姐姐们那儿拿了不少丝巾过来，防的就是这一刻。
很快，溪溪就用各种丝巾把辰辰打扮好了。
辰辰很瘦，所以就用丝巾当成腰带，系在他的腰间，倒是捆出了一副手可一握的纤细柳腰；裙摆被刻意收高，露出半截雪白的大腿……再加上小脚纤瘦修长且雪白，居然还很像那么一回事……
辰辰是男孩子，留的是短发。
但这没什么要紧的，溪溪先把她阿奶的一条黑色薄款丝巾遮在辰辰头上，再把自己的头箍借给辰辰。
只要距离隔得远，是看不出辰辰头上披着黑色丝巾的。
最最最麻烦的，就是辰辰的鞋子——家里所有的女性都没有四十码的皮鞋或者凉鞋，所以辰辰只能穿他自己的半旧帆布球鞋。
不过，看背影还是觉得挺有风情的。
毕竟这里是八十年代初的农村，没有年轻姑娘穿那么短的裙子……反正一眼看去，第一注意力会放在辰辰的细腰上，第二注意力就是他细瘦雪白如同麻杆儿的两条笔直的腿儿。
辰辰本来挺不好意思的，可面对三叔、姑父的眼神，他呆了一呆，问道：“我现在这形像……很差咩？”
黎恕特别耿直地点点头。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辰辰身上的这条裙子是栀栀的，黎恕见过栀栀穿着裙子曲线玲珑的样子，当然觉得辰辰看刚美，这俩要是穿上裙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别扭劲儿呢！
辰辰黑了脸，把头扭到一旁去。
黎恕又道：“你走几步看看。”
辰辰有些生气。
溪溪安慰堂弟，“总要学学样子，不然让别敬山认出来了可怎么好！”
辰辰只好气呼呼地走了几步。
黎恕毕竟是特种兵出身，观察力十分细致入微。
他盯着辰辰的身影，思索片刻，说道：“男人肩膀厚重，肱肌发达，所以走起路来上半身容易摆动，下半身不怎么容易动……女性呢，重心在臀部……辰辰，你试着走路别甩肩膀和双手，把重心放到臀部，然后两只脚别走外八字，注意走个内八……”
别燕西憋笑，“快，按你姑父说的走几步试试。”
辰辰按着黎恕教的，别别扭扭走了几步……
溪溪惊呼了起来，“我去，辰辰你走路的这种姿势……好像电影里的女特务啊！”
别巍巍也说道：“现在是真的像了！”
接下来，大家相互之间使了个眼色……
好戏上演。
其实昨天大家就已经彩排演练过……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当下，别溪溪跟着黎恕靠近了别敬山家门口，而辰辰则跟着别燕西跑向了小树林的入口处，别巍巍继续守在原地。
啊，铁蛋和别峰峰已经守在树林里的陷井那儿了。
黎恕一早就已经侦察到别敬山住在哪间屋子里了，他娴熟地翻身攀上二楼楼板，再回过身，把溪溪也拉了上来，叔侄二人慢慢地爬到了别敬山住的那间屋子的上方。
昨天搞侦察工作的时候，黎恕就已经在这儿安好了一个他自制的工具——类似于两头使用的喇叭头，正好卡在楼板上，一截探入别敬山屋子里的天花板阴影处、一截露在楼板上。
黎恕示意了溪溪一下，然后俯下身，直接透过楼板上的破洞，看着屋里正在睡觉的别敬山。
溪溪会意，拿住了露在楼板上的喇叭头，先是娇着嗓子小小声喊了一声“敬山哥哥”……
别敬山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猛然间听到一道娇滴滴的女孩子声音？
他一下子就坐起身，看看四周。
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
别敬山疑心自己是在做梦，于是又倒在了床上。
黎恕用手制止溪溪，让她不要说话。过了大约五分钟后，等到别敬山再次睡着了，黎恕才朝着溪溪打了个手势。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
别敬山疑心自己是在做梦，于是又倒在了床上。
黎恕用手制止溪溪，让她不要说话。过了大约五分钟后，等到别敬山再次睡着了，黎恕才朝着溪溪打了个手势。
溪溪捏着嗓子喊道：“敬山哥哥，我一个人好寂寞呀……你来小树林陪我玩嘛，好不好？”
“谁？”别敬山又被吓醒，一骨碌爬起来，坐在床上，惊恐地左看右看。
黎恕示意溪溪不要再说话了。
别敬山坐在房间里喘了一会儿的粗气……又看向窗子外头的阳光，拍了拍心口，喃喃自言自语道：“不怕不怕，现在是大白天，不会有鬼的。”
过了好一会儿，别敬山渐渐回过神来，也不敢再睡下去了，便抹了一把冷汗，站起身准备走出屋子。
黎恕再次示意溪溪开口。
溪溪甜腻腻地说道：“敬山哥哥，我好喜欢你呀……你来小树林找我嘛，好不好？”
“谁？！你是谁？”别敬山被吓得毫毛倒竖，浑身冷汗。
他背贴着墙壁，惊慌失措地左看右看……
可屋里静悄悄的，除了那突兀响起的少女甜嗓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别敬山愈发觉得毛骨悚然。
黎恕示意溪溪保持安静。
别敬山呆呆站立片刻，终是扛不住心里压力，被吓出一身冷汗，嗷的叫一声就飞快地跑出了屋子。
他大声喊道：“爹！娘！”
突然想响他爹今天去邻村吃酒去了……
于是别敬山又喊道：“娘？娘！”
无人应答。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气得他低声咒骂，“这老货！又跑哪去了！”别敬山心里毛毛的，急忙打开堂屋的门，朝着菜园子那儿大吼，“老太婆？”
黎恕领着大家干活的时候，完全没有知会老奶奶。
老奶奶压根儿什么都不知道，这会儿被关在小黑屋里，听到孙子喊她，连忙应答道：“山儿……可是要我给你煮些早饭？”
别敬山正想骂“这还用问”，转念一想，不对啊，爹昨晚交代过，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老太婆放出来的。
于是别敬山扬声问道：“我娘呢？”
“不晓得哩！”
别敬山又大声问道：“咱家是不是来客了？还是个女的？”
老奶奶迟疑道：“不晓得哩，我又没到前头去看……”她一直被关在屋后菜园子的小黑屋里，如何能看到正门那儿的情况？
就是这会儿她都没见着孙子的面，只能听到他说话。
别敬山啥也没问出来，心里烦躁，骂道：“废物！”
不过，总算是听到了人声，别敬山心里没那么慌了。
他站在大门口，猛然响起在屋里听到的那娇滴滴女人声音……好像说她喜欢他，还让他上小树林那儿去找她玩儿？
别敬山今年二十七岁，经历了无数相亲，无一成功。毕竟乡亲们也不是傻子，谁愿意和顶着个啥也不是的“秀才门第”、实际上又懒又坏又贪心的人家结亲啊？
绝大多数人家压根儿不考虑别敬山，但也有些年长的、带着好几个娃娃的寡妇对他有点儿意思……
可这样的人别敬山又看不上。
天晓得，他想媳妇儿都快想疯了！
鬼使神差的，他抬脚朝着后头的小树林那儿走去。
老话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今天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个很喜欢他、想勾引他的艳鬼。
——别敬山的家，和大多数村里的民居一样，孤零零坐落在半山上，距离屋子大约三四十米远的地方就是树林。树林的尽头，通往后山。
别敬山才只走了几步，就愣住了。
在小树林的尽头，一个披散着黑色长发，穿着小花裙子的纤细雪白少女就站在树林那儿？？？
别敬山惊呆了。
在这一刻，他压根儿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了！
——天哪真的有个姑娘喜欢他？
“哎，你是谁？”别敬山激动地问道。
隔得老远，他看到姑娘微微侧过脸，似乎在看他？
虽然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就冲着这姑娘的身材，就知道她是个妙龄少女。她似乎朝他笑了笑，然后就扭着腰肢不紧不慢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别敬山盯着姑娘姣好的身段，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
乖乖，那样细的腰！那样雪白又笔直的大长腿！
他呆立了几秒钟，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跟了上去，还叫嚷道：“哎！你是谁？你……是谁啊？”
姑娘也不答话，就在前头不紧不慢地走着。
别敬山忍不住朝前跑去，“哎！站住！你站住！刚才……刚才在我屋里，是不是你在和我说话？是不是……哎哟！”
一句话还没说完，别敬山就跌了一跤。
但他并不知道，这可不是他不小心。
而是潜伏在暗处的铁蛋用弹｜弓打了块石子儿，正好打在他因为跑步而刚刚抬起来的脚板底……
别敬山摔了个鼻青脸肿！
等他好不容易爬起来……
美人早就不见了！
而别敬山被摔懵了，浑身都痛脑子也晕，站在原地四处看，不甘心地大喊：“喂！你是谁？你在哪儿？”
不远处，一块红色的丝巾落在地上，似乎昭示着美人离开的方向。
别敬山想也不想地冲了过去。
眼看着他马上就能捡起那块丝巾了……
没想到，他脚底突然踏了个空！
原来地上竟然有人陷井？？？
别敬山刚一掉进陷井，就闻到了极其恶臭的气味！以及，还有可疑的嘶嘶声响起？
他低头，发现自己摔倒的这个陷井不大，却呈圆坛状——也就是说，顶和底很小，而且陷井底部还弥漫着没过脚背的粪水？？？
难怪这么臭呢！
以及，那些可能的嘶嘶声音，原来是……蛇？？？
妈耶好多蛇！
目测有六七条那么多！还全是五彩斑斓的菜花蛇？
别敬山被吓得魂飞天外！
他肥胖的身躯立刻从陷井底弹跳了起来，还拼命尖叫，“救命！救命！”
与此同时，让他更觉得恐惧的是，这个陷井似乎是为他度身定做的？他都已经跳起来了，可双手却距离地面仍然有十厘米左右的距离！
啊，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摸到陷井口了！
可以，好像不管他怎么用力弹跳，手都无法触摸到陷井口，甚至因为几次弹跳，将陷井底的菜花蛇给吓够呛，拼命地乱钻乱蹿……
好像有一条直接缠上了他的腿？
“救命啊！救命啊……”别敬山凄厉地尖叫了起来。
但让他不知道的是，由于他家的房子距离其他的人家比较远，他这会儿又是在小树林里，陷井的开口还这么小……
除非有人存心接近小树林，否则是不可能听到他的呼救声的。
就这样，铁蛋蹲守在附近继续监视这个陷井，免得真被别敬山爬出来了。别峰峰跑去报给黎恕信儿，黎恕这才带着溪溪跳下了楼板，大家一块儿奔走到老奶奶栖身的破房子里。
溪溪去后窗那儿和老奶奶说话，引开她的注意力。
黎恕则一脚踹破了木门！
老奶奶被吓坏了，整个人躲在角落里缩成了一团。
黎恕连忙和声说道：“阿奶别怕，我是你的孙女婿啊！”
这大白天的，屋里光线也不好。老奶奶眼神不好，压根认不出来人是谁。
只是听说来人是自己的孙女婿儿，老奶奶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几个人冲进她屋里，说是她的孙子们……
他们二话不说就把她抱了起来……然后她稀里糊涂地就趴在了其中一个孙子的背上，他们就带着她飞快地跑到了……二房暂居的院子那儿？

第548章
老奶奶刚被接到二房暂居的院子那儿……
单朝凤立刻安排了起来。
——男人们赶紧收拾行李,把行李全都用扁担挑到村口去。
——别巍巍赶紧去山上，把史玉清和别星星叫回来。
——别峰峰快去村东头把别逢君和应雨时喊回来。
——别月月的丈夫跑去村委，把栀栀和别燕东也叫回来……
霎时间,大家全都行动了起来。
大约半小时左右，所有人全都集中了起来，行李也已经全都搬上了车……
别仁晋把二房一大家子送到了村口那儿。
老奶奶十分惊慌失措,拉着应雨时的手，说道：“雨时啊我知道你们孝顺，知道你们心疼我，可我真不能跟着你们一块儿去……”
应雨时让王宗秀和棠棠把老奶奶扶上长途大客车，笑道：“妈你跟着我们呢,别担心！”
老奶奶拼命摇头,“我要是走了,老大肯定会把老老四的房子都给掀了！”
正好这时,房一家和四房一家也被黎恕、别燕西等人连拖带拉的扯了过来——
应雨时连忙对老奶奶说道：“呐，妈你看看吧，你最担心的老一家和老四一家……我们把他们也全都捎上，一块儿去一趟京都,怎么样？”
老奶奶惊呆了,“我们这是……去京都？不、不是去松市？”
“去京都！”应雨时笑道。
叔一家和四叔一家别扭极了。
其实昨晚上,二房的亲人们就劝他们一块儿去京都一趟。
他们不太想去……
也不对。
并不是不想去。
谁不想去首都看看啊！
主要是囊中羞涩。
一大家子出门,得花多少钱啊！
去到了京都,又得给二哥一家增添多少麻烦啊！他们本来就已经亏欠了二哥二嫂好多,现在还要去京都拖累他们吗？
应雨时便告诉他们说：“喊你们去,也不为别的，主要是大家一块儿陪着妈去医院看看病。等妈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有病治病,没病最好……大家都心安了，你们再回来不迟。何况现在也不是秋收的时候，家里田间也没有太多的活计，我们更是难得一聚……”
房四房都有些意动。
昨晚回去以后，他们两房人商量了一夜，最后决定听从二嫂的话。于是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在家里坐等。黎恕和别燕西过去喊他们，他们这才红着脸儿扛着、挑着行李，跟着他们一块儿来到了村口。
众人闹轰轰地上了车，置放行李的时候，栀栀和别仁晋站在一旁说事儿。
两人先是花时间又把工作给顺了一遍，然后才开始就二房把老奶奶接走一事，两边对口供。
商量好了以后，几房人也已经闹轰轰的全都坐上了大客车。
栀栀也和别仁晋挥挥手，上了车。
大客车缓缓驶离了别家庄路口，朝着松市而去。
却说汤兰花和村里的媳妇子彩玲她们一块儿上后山采摘五味子果去了。
五味子果也不是很难摘，满山遍野都是。
就是来回脚程有点儿够呛。去要一小时，回来一小时……汤兰花还没吃早饭，空着肚子和彩玲她们竞争。她年纪大了，已经六十多岁，彩玲她们是年轻媳妇儿，她哪里快得过彩玲她们？
可她偏不服气，摘了好多好多五味子果，直到篮子装得满满的，这才飞快地往村里跑。
她八点半得到的这消息，赶了一小时山路，九点半左右才来到的后山，采摘了一个多小时的五味子果，又急急往回赶……重体力劳路再加上长时间的饥饿，还挎着个沉甸甸的篮子……
汤兰花差点儿快要晕倒了！
等她回到村里，来到二房暂居的院子那儿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二弟妹！雨时？大侄儿媳妇，我可把你们要的五味子果给摘回来了！哎哟可把我给累得呀……我和你们说，这五分钱一斤我可亏太多了！这样可不行，必须加钱！一块钱一斤才行！”
“对了二弟妹，大侄儿媳妇啊，你们午饭搞好了没有？快给我来一口啊……哎哟我为了给你们搞五味子果啊，都快饿晕了！还有哦，那个……饭菜多来一点儿，娘还没吃呢！嗯？二弟妹？大侄儿媳妇？”
汤兰花冲着院子叫嚷着，突然觉察到有些不太对。
——二房人多，这会儿又是吃饭的时候，这院子里怎么静悄悄的呢？
她狐疑地打量着这院子，发现院子里空荡荡的……
她不会记错，之前二房来的时候，因自知家人众多，那么多人一块儿回乡探亲，凭是哪一家的亲戚也没办法招待住宿饮食。所以他们自带了食物铺盖，甚至连煤炉子和锅碗瓢盆全都带上了，众多的家具物什将这院子给塞得满满的。
可现在，院子里怎么……
什么也没有？
煤炉子呢？大炒锅、大饭锅，柴米油盐呢？
甚至——
院门也是敞开着的？早上院子里还晾满了衣裳，现在也空了？堂屋是空的？房门也大开……透过大开的房门，可以看到屋里的铺盖也已经全都没有了！
汤兰花面上的笑容裂开了。
这、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呆呆地垂下头，看着竹篮里盛得满满的鲜红色的饱满五味子果实……
汤兰花突然明白了！
二房……跑了？
霎时间，汤兰花差点儿被气炸！
她手一软，竹篮跌倒在地，盛得满满当当的五味子果跌落于地，娇嫩的果子噼里啪啦全砸在青石板上，果皮炸裂，汁水溅糊了一地！
汤兰花气愤地大叫，“应雨时！单朝凤你们骗我？你们，你们……”
这时，迟了一步的年轻媳妇子彩玲她们也嘻嘻哈哈赶到，也是看到二房暂居的院子空了，不由得有些诧异，急忙喊了住在旁边的人家来问：“婶子，我燕东大嫂她们呢？”
隔壁家的妇人端着饭锅，从自家屋里出来了，一边扒饭一边依着村长别仁晋的教导，答道：“城里来了人，催他逢君二伯赶紧回城里去呢，说是有要紧事！所以二房一家已经走了……”
彩玲她们有些懊恼，惋惜地说道：“哎呀那我们采回来的这些五味子果……”
妇人又扒了几口饭，说道：“没事儿！你们送到村长家去，燕东媳妇儿已经把钱交给村长了，说让村长帮着把一百斤五味子果晒成干果，再给她寄去！”
彩玲她们便又快活了，嘻嘻哈哈地背着身后装满了五味子果的背篓，结伴往村长家去。
汤兰花呆住。
她傻傻地低下头，看着倒扣在青石板上已经跌得稀巴烂的五味子果……
“哎哟！我的命哪……怎么那么苦！”汤兰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然后又指着隔壁婶子大骂，“你个丧门星你咋不早说啊？”
妇人是个比汤兰花还泼辣的，丝毫不惧汤兰花，闻言破口大骂，“%……#&你哪一句问过我了？你是狗吗？不会说人话？%^#&……”
汤兰花呆了半晌，也不敢回嘴，只好哭着又把篮子翻转过来，捡了小半篮子破坏得没那么厉害的五味子果，抽抽噎噎去了别仁晋家。
今天别仁晋的老娘和媳妇带着孩子去大舅哥家里帮忙去了，没人烧饭，连他自己都是上隔壁堂兄家里去蹭的饭，听到汤兰花大声喊他的名字，便捧着饭碗从隔壁堂兄家伸了个头出来一看，见是汤兰花？
他快速扒完饭，把碗交还给小侄儿，这才抹了把嘴角，走了过来，问道：“逢圣大伯娘，啥事儿啊？”
“我来卖五味子果，”汤兰花委屈地抹了一把眼泪，说道，“燕东媳妇许了我的，一块钱一斤……”
别仁晋一听，惊呆了。
“逢圣大伯娘，话不能乱讲，事情也不能随便做……”他正色说道，“燕东嫂子可是和我说得明明白白，这五味子果啊，外头赶集卖分钱一斤，她找乡亲们收五分钱一斤……可从来也没说过一块钱一斤！”
“而且人家只要一百斤，刚才彩玲她们已经送了五味子过来，我请我堂哥秤过了，已经收足了……统共收了一百零斤呢！那斤多出来的果子啊我都没要，让彩玲拿回去了……”
“逢圣大伯娘，这些五味子果我不收了，你看看外头有没有人收你的，你卖给人家一块钱一斤吧！”
说着，别仁晋又看了汤兰花篮子里已经磕坏了的烂五味子果，直摇头，“逢圣大伯娘，你这些都是烂果子啊！你讹人咋还讹到我头上来了？还有脸骗我说，燕东嫂子许了你一块钱一斤？我跟你说啊，你政治觉悟太低，这种思想也很有问题！”
汤兰花愣住。
她倒也不是特别无法无天的人。
她害怕丈夫，害怕刚才那个比她还泼辣的妇人，也害怕打官腔的……别仁晋。
是，她男人是秀才长子，可别仁晋才是一村之长啊！
现在别仁晋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她说话……
她害怕，且不敢反驳，只好拎着半篮子烂掉的五味子果，悲悲戚戚地回了家。
回到家中，汤兰花突然感觉到不妥……
刚才她全心沉浸在五味子果不能换钱的懊悔之中，倒把最最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老太婆呢？
她男人可是交代过，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老太婆离开小黑屋的呀！
在这一刻，汤兰花被吓得……心肝儿怦怦狂跳！
她扔下了篮子飞快地朝着菜园子后头的小黑屋跑去——
啊？？？
小黑屋的门已经被暴力破坏了？
屋里空空如也！
汤兰花目瞪口呆。
她胸腔内再次积攒起无尽的怒火。
——是二房！肯定是二房用五味子果的事儿把她支开，然后把老太婆给带走了！这些人也太坏了！竟然趁着她男人出门去喝满月酒的时候，把她支开……
等等！
汤兰花突然又想起：家里不是没人的啊！
儿子敬山在家，二房那些人如此暴力地踹坏的小黑屋的门……那动静就不可能小！敬山肯定会听到的！
汤兰花立刻冲向正屋。
可是，她家正屋木门大开，家里空无一人？
就连儿子敬山的屋子里，也是空空如也！
“敬山？儿子！”汤兰花焦急地大喊，“敬山！你在哪儿呢？”
无人应答。
汤兰花急死了，她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始终没有找到人。
这时，汤兰花又想：敬山会不会是因为早饭没吃、午饭没着落，肚里饿得慌……他一个生气，就把老太婆的门给踹坏了，然后带着老太婆去房、或者四房那儿蹭饭吃去了？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
于是，汤兰花转身就朝着房、四房跑去。
先去的是四房，四房更近嘛。
可四房院门、房门紧闭，无论她怎么拍门叫喊也无人应答？
汤兰花心里更着急，只好又跑去房。
让她感到心惊胆战的是，房居然也……空无一人？！
汤兰花吓得浑身直哆嗦。
——这、这特么是不是撞到鬼了？！
她深呼吸，去敲房隔壁那一家，“桂香！桂香……”
结果桂香一家也不在？
倒是住在桂香隔壁的媳妇子彩玲伸了个头出来，捧着饭碗问道：“逢圣大伯娘，我娘说桂香一家都不在，一早就上周庄去喝耀武哥家里的满月酒去了！”
汤兰花连忙问道：“那你逢贤婶子一家呢？”
彩玲捧碗扒饭，转头朝屋里问了几句，然后又传话道：“我娘说……逢贤婶子和逢相婶子都跟着逢君婶子一家走了！”
汤兰花瞠目结舌。
半晌，她又哆哆嗦嗦地问道：“那、那我家老太婆呢？”
彩玲脸色一垮，不高兴地说道：“我可不知道你家老太婆是谁！”
汤兰花急道：“你七奶奶呢？”
彩玲这才又转头问向屋里她婆母，得了信儿以后，又传话给汤兰花，“我娘说，七奶奶也跟着一块儿走了！”
汤兰花被吓傻了！
她喘了几口粗气，又问，“那、那我家敬山……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过了一会儿，彩玲再次传话，“我娘说没留意，当时人太多了她也没看清，不知道呢！”
汤兰花崩溃尖叫，“你们为什么不拦着她们！我们当家的说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二房把老太婆带走！你们、你们……”
彩玲的婆母火了！
妇人从屋里冲出来，先是冲着儿媳妇吼了一声，“回屋吃你饭去！”然后抄起了竹扫帚。
彩玲吐了吐舌头，赶紧捧着饭碗逃进屋里。妇人拿着把扫帚一边恶狠狠扫地、一边气冲冲地朝着汤兰花冲过来，大骂，“七婶是你男人的娘，难道就不是逢君、逢贤、逢相的娘？就算你们已经分了家，也万万没有把老娘锁在黑屋子里的道理！七婶其他的儿子要接了她去享福，你们有什么理由不让人家尽孝？”
汤兰花捱了妇人好几下扫帚，疼得她哭着跑开了。
她站在岔路口呜呜地哭，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才好。
最后她实在饿得不行，先回家烧了点饭吃。
但在这过程中，汤兰花一直隐约听到……好像有人在喊娘？而且听那声音，似乎是她儿子别敬山的，可又有些不太像，好像过于沙哑了？
汤兰花心神不宁、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最后她猛然想起来……
对啊，她为什么不去找村长别仁晋呢？
于是汤兰花哭哭啼啼地又跑去了别仁晋家。
其实别仁晋一早就知道所有的情况，栀栀已经告诉了他，甚至连别敬山被困在哪儿也说了……但他不好插手那四房人的家事，就一直忍着。
现在汤兰花过来找他，先问七奶奶和房、四房的去处？
别仁晋一五一十告知，又正色说道：“逢圣大伯娘，七奶奶可是自由身啊，你们把她锁在小黑屋里，这可是犯法的！二伯叔四叔都是七奶奶的孩子，他们也有尽孝的义务和权利……现在他们要把七奶奶接到松市去看病，你和大伯不让，这意思……是你们希望七奶奶早点儿死吗？”
汤兰花被吓一跳，急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
“那不就得了？”别仁晋也松了口气。
汤兰花哭丧着脸，“等我们当家的回来了，你自个儿和他说去吧！”突然又想起一事，急道，“仁晋啊，我家敬山也不见了！你，你有没有看到他？他是不是也跟着二房一块儿走了？”
别仁晋思索片刻，“那倒没有看到。”
汤兰花呜呜地哭了，“你快想法子帮着找找啊！敬山他……也不见了呜呜！”
当下，别仁晋立刻找来村民，大伙儿去了汤兰花家附近寻找……
其实栀栀一早就告诉别仁晋别敬山在哪儿了，别仁晋装模作样地让人在附近寻找、叫喊……很快，大家就在小树林的粪坑陷井里发现了瑟瑟发抖、浑身粪水的别敬山。
以及，粪坑里还有六七条奄奄一息的菜花蛇！
菜花蛇其实性情温驯又无毒，也咬过别敬山，但不能对别敬山造成太大的伤害，主要就是……有点可怕。
所以别敬山被人从粪水陷井里拉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傻掉的。
汤兰花哭着问他，是不是二房的人把他骗到这儿来的？
别敬山直摇头，呆愣愣地说有一个美人爱上了他，要和他去小树林里做夫妻……
围观的村民们嘻嘻笑。
汤兰花气极，又问儿子，“那个美人是二房的吗？”
别敬山继续摇头。
——他虽然当时没有看清美人的长相，但二房的女眷们他都认识。他很确定，那个美人肯定不是二房女眷里的任何一个！
“娘！娘……你把那个美人找出来给我，我要她！我要她当我的媳妇儿！”别敬山嚎啕大哭，并且朝着汤兰花扑去，“娘，娘你答应我！”
汤兰花尖叫，“你不要过来——”
——你全身都是shi啊！！！
村民们嘻嘻哈哈笑成一团，并且为了防止被别敬山身上的粪水误伤，大家纷纷作鸟兽散。
到了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别仁晋启程前往周庄，去吃他大舅哥家的满月酒。
这时，别逢圣在周家吃午饭的时候，已经就着清水挂面吃了两老白干，这会儿面上还泛着酒意，整个人醉薰薰的。
别仁晋一脸严肃地将别逢圣拉到一旁去，将“今天一早市里来人要接逢君二伯回去”的事儿说了，又将七奶奶和叔一家、四叔一家全都跟着一块儿走了的事儿告知别逢圣。
别逢圣呆住。
他瞬间醒了酒，突然转过头看向别仁晋，目露凶光，又阴恻恻地问道：“仁晋，这事儿……是他们和你串通起来干的吧？”
别仁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大伯这么说就不对了，一是需要讲证据，你怀疑我，那就拿出证据来。二是要讲道理……既然大伯心里对我不满，那咱们今天就不怕在这儿把这事儿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这里又不是别家庄，别逢圣又向来以秀才长子自居，整天之乎者也的，哪丢得起这个脸？
他只好忍气吞声。
等到别逢圣气呼呼地在周庄这和报复性地吃了一肚子酒菜、又跟着别家庄来吃酒的人一块儿回到家时……据说那天晚上，汤兰花的惨叫声响了半宿，不知怎么的又发展到一家口互殴……
第二天天亮时，隔壁邻居跑去向别仁晋汇报，别仁晋带人赶过去一看，发现大房一家口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别逢圣的腿被别敬山给打折了。
——汤兰花的脸被别逢圣用开水烫坏了，毁了容。
——别敬山在跌进粪坑的时候，被菜花蛇给吓出了性｜功能障碍，大约以后都不能娶媳妇儿了！
由于无钱医治，他们只好自己弄点儿草药治一治，却基本没有太大的用处……
因为这样，后来叔四叔从京都回来后，别逢圣一家既没底气、也没力气再去找他们的麻烦啦。
再后来，别仁晋去县城给栀栀打电话说起工作上的事情时，顺便把大房一家的事儿说了。
栀栀将大房的下场说与家里人听，人人都拍手叫好！
却说老奶奶和叔四叔去了松市以后，又搭乘火车去了京都。后来，老奶奶就一直跟着别燕东一家住着，先是做了个白内障手术，后来又查出有心脏衰竭、肺气肿和肾病。
二房的孩子们每人每月都会凑点儿钱交给单朝凤，单朝凤拿着这钱去请了一个体贴仔细、踏实勤劳的保姆来贴身照顾老奶奶……
老奶奶后来又活了六七年，在那些年里，她没问过大房一家一句话，却带着照顾她的保姆，尽心尽力为单朝凤一家打点家务，将几个小曾孙照顾得好好的。

第549章
从老家归来,栀栀和家里人一块儿回了京都。
和亲人们短暂的相处过后，栀栀和黎恕带着俩孩子又回到了南陵。
今年已经是一九八八年。
南陵地处祖国最南端，中央发起的改革开放政策,看起来并没有对南陵地区产生直接的影响。
但要说完全没影响，那也不是。
受到影响的方面，有有利的，也有不利的。
先说有利的吧！
改革开放对南陵地区虽然没有任何帮扶政策，但允许老百姓注册个体工商户，合法合规定的做点儿小生意。
一时间，南陵地区多了好多贩卖水果和土特产的个体工商户。
现在陶容冶、申书华和李爱国已经升任到林市市委去了，其中陶容冶任副市长,申书华主管教育、农业，李爱国主管经济、工程建设……
现任的南陵镇镇长，是比栀栀她们年轻一代的知青，叫杜诚勤，也是个办事踏实、性格风风火火的小伙子。
栀栀建议杜诚勤以镇政府的力量，带领着双岛社队前往各大展会去参加农贸交易,打响双岛社队的名声，同时推销南陵地区、乃至三省联名的农产品。
与此同时,个体户也能跟着镇政府一块儿去参加展会。
但既然跟着镇政府走……
那个体户接到的订单也必须由镇政府指定双岛社队来跟进。
跟进什么呢？
——跟进农产品的生产品质、收获时的品检、农产品的外包装、运输过程等等。
当然,个体户必须要向双岛社队支付订阅金额5%的费用,才能拿到随队的资格,并且享受以上服务……
大多数个体户当然很乐意这么干，毕竟有了双岛社队的支持,就等于保证了产品的优质、美观的外包装、稳定的交货期和安全有效的运输……
那么支付订单金额的5%，换来优质的农产品，维持了后续稳定的订单,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个体户觉得5%的订单金额，就该他们自己赚，为啥要便宜了双岛社队？
对于这些个体户，栀栀也是持赞成意见的。
无论何时何地，双岛社队都不应该一家独大，如果有别的个体户能凭本事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越飞越高……
对于南陵地区和双岛社队来说，这才是既有竞争力、又有对照组的健康经济发展。
啊对了，为顺应时代发展，双岛社队更名为南陵农贸公司，经营性质仍为国营单位。
改革开放政策同时也给南陵地区带来了负面影响。
最直观的就是……
人才流失。
为此，栀栀也想出了应对的办法。
——既然已经留不住外来的人才，那就必须培养本地人才了！
现在国家刚刚才普及九年义务制教育，但高中不在义务教育范围内，所以栀栀在南陵地区所有的高中都以南陵农贸公司的名义设定了基金会。
只要是有意愿考上高中、且分数已经达到，但因为贫穷无法入学的学生，基金会一率予以帮扶，会给学生提供学费和生活费。
关于助学贷款的偿还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直接以金钱偿还，期限为十年到二十年不等；一种方式就是高中毕业后进入南陵农贸公司工作，签订三至五年的劳动合同……
至于考上大学的学生，除去以上两种助学贷款的方式通用之外，还会给予一笔不菲的奖金！
这消息一出，整个南陵地区全都沸腾了！
直到现在，人们也很稀罕国家工。
毕竟这代表着稳定、福利与旱涝保收。
虽然南陵农贸公司提供给这些学生的只是有合同的临时工岗位，可这么一来，既能免费上完高中、大学，还能有至少三五年稳定的工作岗位……
这么好的事，上哪找去呀！
一时间，南陵地区的适龄青少年入学率达到了100%！甚至因为大家都想上高中、考大学，连着学习氛围特别好，各学校争先恐后引进优质师资，使南陵地区在最近两年里成为高考率、升学率最高的地方！
然而这一年的春夏之交，栀栀为了实验数据匆匆从淮安赶到南陵，才上岛工作了两天，就遇上一场又急又重的大雨。当时她只是淋了十几分钟的雨，从空旷跑回办公室……
结果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了。
起初她自己吃了点退烧药，又冲了感冒冲剂喝，但延绵了两天后，非但没好，还开始了持续不断的高烧，并且伴随着咽痛、失语，以及咳嗽、咯血等症状，让她完全无法工作，甚至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正义岛上的社区医院无法收冶。
于是黎恕赶紧摇着小船儿把栀栀送到镇上的医院，给她安排了住院。
八十年代末的医院，治疗条件比起之前的六十年代，水平提升了不止一点半点，设施也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再加上栀栀和黎恕不差钱，便找院方要了一间单人病房。
栀栀病得迷迷糊糊，全靠黎恕照顾。
某天她打完吊针以后，在半清醒状态中被黎恕喂了一碗粥……过了一会儿似乎有人在喊黎恕的名字。
黎恕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在栀栀耳边说了一句，“……高甜甜也病了，但医院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病床，龙强问我能不能在咱们的病房里搭多一张病房，我同意了……”
栀栀的脑子正晕着呢，就闭着眼睛点点头，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等到栀栀再次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上午。
她身边多了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也正昏睡着，双目紧闭。
栀栀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隐约想起黎恕好像跟她说过，高甜甜也重感冒，但镇上的医院已经没有床位了？
栀栀便又盯着隔壁病床上的人看了一会儿……
她现在在淮安海大有教学任务，平时来南陵只能是暑假，如果平时要来，就必须腾课时。能来，但时间不能太长。
所以，直到现在栀栀才觉察到，她好像已经有很久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过高甜甜了。
高甜甜瘦了好多。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病着，整个人的苍白瘦削得厉害，以至于栀栀居然……没能认出她来。
门口那儿传来了男人们特意压低的对话声：
“……那咱就这么说定了，一人一天轮换着来吧！”
“成，今天我在这儿守着，你放心回去吧！”
“好咧，那我先回，明天我做好饭再带过来。”
“去吧去吧，有我这在儿你不用担心！”
……
过了一会儿，黎恕进来了。
看到栀栀醒着，他很是高兴，“醒了？感觉怎么样？”
栀栀的鼻子还没通气儿，头也晕得厉害，便瓮声瓮气地说道：“你先过来扶我一把……我上个厕所。”
黎恕服侍完栀栀上厕所，又去拿了湿毛巾来，给她擦了一把身体。栀栀这才觉得清爽了好些，连着头晕也没那么厉害了。
黎恕又端了饭盒过来，喂她吃早饭。
早饭是黎恕在医院食堂买的，满满一饭盒的清粥，外加包子馒头。
栀栀喉咙疼得厉害，不肯吃包子馒头，倒是粥水清润，她吃了好些……
饭后，医生和护士过来查房。
询问了一下栀栀的情况，医生通知黎恕，“……得给别栀栀换针水了，头孢已经连续打了三天……”
然后又交代道：“平时给她吃点儿有营养的东西，咱这是西医治疗，没有忌口一说。所有的鱼虾肉都能吃，蔬菜米饭也不用忌，但就是别弄得太咸、生冷、或者辛辣……不是不能吃，是怕她生病的时候肠胃也嫩，吃吐了或者拉肚子就不好了。”
黎恕连连点头。
医生又查看高甜甜的情况。
高甜甜也由黎恕照看。
她的病情和栀栀差不多，也是流感引起的重感冒，同样也是持续高热发烧到人事不省……
不同的是，栀栀现在已经进入第二阶段的治疗，高甜甜还处于第一阶段。
医生查完房就走了。
护士拿了新的针水过来，给栀栀打吊针。
黎恕趁机出去了一趟，很快就领着个中年女护工过来了，“刘阿姨，她是我爱人别栀栀，这边儿这个病床……病人叫高甜甜。我和别栀栀，高甜甜和她的爱人龙强都是一个单位的，所以我和龙强商量好了，我俩一人守她俩一天……”
“但是呢，我在这儿的时候，不方便照顾高甜甜。龙强在这儿的时候，不方便照顾我爱人，所以……”
护工刘阿姨明白了，“我懂了！所以今天呢，你在这儿，所以我照顾高甜甜。明天你不在，高甜甜的爱人在，所以我来照顾你爱人！”
黎恕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刘阿姨说道。
接下来，黎恕很细致地给刘阿姨立规矩：
每天一早起来，要给高甜甜擦脸、擦脖子擦手，后颈也要擦到……对待栀栀也要这样。
每天早上的早饭一定要有粥……栀栀喜欢喝粥。
每隔一小时左右喂一次水，扶她起来坐一坐，如果她在打吊针，那就打完了吊针再让她起来坐一坐……
刘阿姨笑道：“好好好，我都听你的！小黎，你这也太细心了吧？”
然后她又转头对栀栀说道：“小别啊，你可真是命好呢！”
栀栀笑了笑。
她的病情确实比前几天好了些，可这会儿也一直头晕晕的，躺在床上也觉得好像飘在云里似的。实在难受了，栀栀就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栀栀才悠悠醒转，却听到刘阿姨好像在和高甜甜闲聊？
刘阿姨说道：“……我家小孩今年升高中，他呀可爱学习了！成绩很好的！可我太穷了，我男人又死得早，我大字不识一个，能把他养大已经很辛苦了。本来我都已经打算让他上完初中就去打点儿零工，可孩子和我说，他喜欢读书他还想读书！”
“……我当时心里那个难受啊！我真恨我自己没用，孩子想上学我都供不起！后来听说南陵农贸公司有帮扶基金会……当时我就说，我们惠林地区怎么就没有这样好的帮扶政策呢？”
“也是我家亲戚给我出主意，说我可以给孩子办个转学，只要把孩子转到南陵来，以后升高中的时候一样可以申请农贸公司的助学贷款，所以我赶紧去问了农贸公司……”
“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儿！他们的帮扶政策是不限户籍的！所以我赶紧给孩子办了转学，我呢也跟着过来了……我就在这医院里打点儿零工，挣得不多吧够我们娘俩儿吃喝就行……”
说到这儿，刘阿姨的语气变得自豪起来，“我都已经想好了，孩子爱读书、成绩也可以，有了农贸公司的帮扶，他就好好上高中、以后念大学！我呢就多打几份工，争取多挣点儿钱，攒够了钱就能给他娶个媳妇儿啦……”
高甜甜虚弱地笑了笑，“真好！这小日子听起来……就挺有盼头的。”
“是呀！”刘阿姨喜气洋洋地说道。
顿了一顿，刘阿姨又问道：“对了甜甜，你小孩现在多大了啊？上几年级？孩子成绩好吗？是不是也很爱读书？”
高甜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刘阿姨，我单身……我没有结婚。”
刘阿姨愣住，语气里有止不住的诧异，“啊？这样的吗？可是……可是我听小黎说，你和栀栀、小黎和你爱人……你们几个都是一个单位的啊！怎么……”
高甜甜沉默不语。
栀栀从床上勉强坐起身，适时打断了话题，“刘阿姨，麻烦你帮我倒杯温开水。”
“哎栀栀你醒了啊——好咧！你等一等啊！”说着，刘阿姨赶紧去帮栀栀倒水去了。
栀栀和高甜甜对视了一眼。
高甜甜倚在病床上，朝着栀栀惨然一笑。

第550章
护工刘阿姨也并不是分分钟呆在栀栀的病房里的。
她是按事先和黎恕的规定,每隔一小时过来看看栀栀和甜甜有没有什么需要……在给栀栀倒了杯水，又问了问甜甜有没有什么需求，甜甜直摇头之后，刘阿姨离开了病房。
栀栀哑着嗓子问高甜甜,“你也淋雨了？”
高甜甜苦笑,“不是……是夜里睡觉没关窗,吹了夜风着了凉。”
栀栀沉默。
——那高甜甜的身体素质也太差了。
她忍不住又看了高甜甜一眼。
高甜甜瘦得厉害。
她其实也是个美貌完全不输给栀栀的美人。只是栀栀的美，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钟灵毓秀,恍若清新仙子。而高甜甜的美,是弱不禁风的柔弱美,惹人怜惜。
栀栀和高甜甜已经算不上年轻了。
栀栀今年三十八岁，高甜甜比栀栀还大三岁，今年四十一。
但栀栀在爱美这方面还是非常坚持的,她向棠娘学习，几乎每周要吃上两三次的炖花胶，平时严格戒糖、多吃蔬菜；同时也天天涂抹自制的面膜,还连着保养秀发、指甲,以及全身肌肤护理……在这方面,她每天都会花上一小时左右。
所以年近四十的别栀栀，看着还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
只是最近她生了病,脸色不太好，还几天没洗头，油乎乎的……瞧着有些憔悴。
高甜甜呢，生了一副瓜子脸儿，她肤色白皙，体态纤弱，生了一副倒八字眉,眉尖蹙蹙，不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染上一抹忧愁，格外让人怜惜。
但她对容貌、肌肤、身段的态度，远不如栀栀重视。
所以四十出头的高甜甜，头发微黄干枯、眼角染上不易觉察的鱼尾纹……看着像个三十多的迟暮美人。
这会儿高甜甜躺在床上，烟眉微蹙、泪目盈盈的模样……
栀栀直摇头，低声说道：“你怎么还没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啊？”
高甜甜含笑答道：“就是记性不好。”
顿了一顿，她又歉然说道：“栀栀，我头晕我先睡一会儿啊。”
“你好好休息。”栀栀说道。
她眼睁睁看着高甜甜慢慢挪动着躺下身去，还把头扭一旁去，像是睡着了。
栀栀聪慧，而且十分敏感。
她觉察到高甜甜不是很想和她说话……似乎有些逃避的意思。
栀栀也知道高甜甜的意图——其实高甜甜就是很怕栀栀提起龙强，所以才选择了装睡。
没一会儿，黎恕匆匆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几个饭盒和两个汤桶。
见栀栀是醒着的，而且看起来精神还不错，黎恕挺高兴，张嘴就问，“头还晕吗？”
栀栀想了想，描述自己现在的感觉，“还是有点晕的……感觉好像，我钻进了一个密封套子里似的，所有的声音在我耳里都是嗡嗡响着的，你现在明明站我面前说话……可我就觉得好像距离你很远似的……”
“再就是，好像一切的感官都很迟钝，脑子对身体的控制……不是那么得心应手，手脚也做不出特别精细的动作……”
“你生病了么！”黎恕说道，“所以这几天要好好休息，病好了身体才能恢复了。”
“对了，我一早托人带话带钱给玫瑰，托她准备两份病号饭。呐，这就是她让她儿子送过来的……我来看看是啥！”说着，黎恕把饭盒和汤桶一一打开。
——两个汤桶里盛着满满的鸡汤。
——三个饭盒里头，有两盒是饭菜装在一起，菜肴特别清淡，有清炒葫芦瓜、蒸南瓜、香油小葱拌鸡丝等等，一看就是给栀栀和高甜甜的病号饭。
——还有一个饭盒里没有米饭，装着满满的菜，有猪油渣炒腌菜、油泼辣子拌鸡肉，以及凉拌皮蛋黄瓜，还有些清炒蔬菜什么的，一看就是给黎恕的。
不过，韦玫瑰没给带黎恕的饭，估计也是知道黎恕饭量大……真要她管饭，估计得捎上满满一锅。所以韦玫瑰干脆不准备了，她只给送了菜，意思就是让黎恕直接在医院饭堂买米饭，既便宜又实惠。
黎恕也挺高兴。
因为韦玫瑰给他准备的菜，属于特别送饭的那种。
栀栀从枕头底下摸出手表看了一眼，对黎恕说道：“也差不多快到饭点了，你先去食堂买米饭吧！”
黎恕，“急什么！我先给你把鸡汤里的油给撇掉吧！”
然后他认认真真地用勺子将其中一个汤桶里的鸡汤多余的油花全都撇掉……先递给了栀栀。
栀栀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真不错，于是就捧着汤桶拿着勺子慢慢喝。
黎恕犹豫片刻，问栀栀，“高甜甜的鸡汤……也要撇油么？”
“当然要。”栀栀答道。
于是黎恕又认认真真地把另外一桶鸡汤里的油花给撇干净了。
“这一桶鸡汤也弄好了，”黎恕对栀栀说道，“栀栀，我下去打饭去了啊！”
栀栀应下。
黎恕离开以后，栀栀小小声喊道：“甜甜，睡醒了吗？起来喝点儿鸡汤好不好？这会儿喝，温度刚刚好……要是放冷了啊，就怕腥。”
睡在隔壁床上的高甜甜一声不吭、也一动不动的。
大约过了三五分钟……
栀栀隐约听到高甜甜发出类似于微微抽泣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高甜甜才迟迟应道：“好，我这就起来……”
栀栀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浓浓鼻音。
正好这时，护工刘阿姨推门而入，问道：“甜甜、栀栀，菜可准备得好！”
想着今天是黎恕在这儿照顾栀栀和高甜甜，刘阿姨便表扬道：“栀栀啊，你家小黎也太会照顾人了吧！”
栀栀连忙说道：“这饭菜可不是他做的……”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
刘阿姨明白了，连忙夸赞高甜甜，“不是小黎做的病号饭？那肯定就是甜甜的爱人做好了送来的吧？哎呀甜甜，你可真有福气！”
高甜甜脸色惨白。
栀栀赶紧解释，“这些饭菜是黎恕花钱请我们镇上的朋友帮着做的！”
刘阿姨：……
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从柜子上拿了饭菜送到高甜甜的病床上，又问道：“甜甜啊要不要我喂你吃饭？”
高甜甜直摇头。
刘阿姨只好先扶着高甜甜去上了个厕所，又打了水过来给她擦手，把她送回到病床上以后，刘阿姨才离开了。
栀栀非常理解高甜甜的感受——人在生病的时候，心理特别脆弱。尤其是，高甜甜和龙强多年来的感情纠葛……他俩没成家，就会降低归属感。平时有朋友们的陪伴、有工作的寄托，倒不必想太多。可一旦闲下来无所事事、还生了病，那是相当难过的。
所以栀栀也不主动提起，只是对高甜甜说道：“先喝汤，这鸡汤的味道挺不错的。”
高甜甜默默点头。
她刚才根本没睡着，所以把栀栀和黎恕的对话听了个完完整整。
其实栀栀和黎恕也没说啥……
就是这对夫妻说的几句家常话，落在高甜甜的耳里，听出了细水长流的爱恋、满身心的信任与依赖，以及平淡幸福生活里的烟火气息。
高甜甜忍不住哭了。
——因为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爱情与婚姻啊！
她要求很高吗？
可是……
高甜甜心里难受，却又不想让栀栀和黎恕觉察到，只好死命隐忍哭泣。直到她自认为已经控制好情绪，这才坐起身，没想到却被刘阿姨无意道破。
高甜甜羞愧难当。
她只好低头假装喝鸡汤……
因为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沉默着一勺一勺地喝着鸡汤，直到鸡汤见了底，她才突然意识到什么，苦笑道：“栀栀，你家黎恕可真会心疼你……瞧他把鸡汤里的油撇得这么干净！是怕你喝了太油腻的汤水对肠胃不好吧？”
顿了顿，高甜甜又幽幽说道：“栀栀，我真羡慕你啊！要是……”
刚说到这儿，高甜甜突然愣住。
片刻，她脸色惨白的对栀栀说道：“栀栀，对不起！”
栀栀挑眉。
——发生什么事了？

第551章
栀栀诧异地看着高甜甜,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高甜甜一句话说了一半就脸色大变？
【栀栀我真羡慕你啊，要是……】
这句话怎么了？这句话不是挺正常的么！
等等。
要是什么？
栀栀仔细想了想,大抵有些明白了。
她含笑对高甜甜说道：“要是什么？要是龙强也有黎恕那么好……你就更开心了？”
高甜甜目瞪口呆地看着栀栀,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的，难过得就快要哭出来了，“对不起栀栀,你别介意，千万别多心,我、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栀栀笑了,“行了行了，就一句真心的赞美……我听了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鸡汤喝完了就吃饭,我跟你说啊，玫瑰的手艺可真不错！尤其这蒸南瓜……怎么这么好吃呢！又甜又粉又糯……哎甜甜你快试试啊！”
高甜甜半天没说话。
这时，黎恕兴冲冲拎着饭盒进来了,“栀栀，食堂在卖红糖冰粉,你想不想吃？你要是想吃，一会儿等我吃完饭,我把这饭盒洗干净了以后去给你买一盒回来？”
栀栀点头说道：“成啊！”
然后她转头问高甜甜,“甜甜，一会儿你也来一份吧？”
其实高甜甜压根儿没心思吃。
但下意识觉得，接受只需要点头,拒绝还需要解释一大堆……
高甜甜点点头,“谢谢。”
黎恕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高甜甜身上，便问道：“甜甜，今天这顿饭菜……你感觉怎么样？这是玫瑰做的,你要是有什么不爱吃的、或者是爱吃的，你告诉我，我去跟玫瑰说说。”
“我都可以，”高甜甜低声说道，“谢谢！”
“啊，不客气。”说着，黎恕看向了栀栀。
他是这个时代的标准男人，也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就像其他的男同志一样，和所有的男同志总能搭上话，但平时很少和女同志说话……
但他和高甜甜认识快二十年了，多少还是有点儿了解的。
看到高甜甜这么颓废丧气的样子，黎恕看了看栀栀……
见栀栀神色如常，黎恕便不再说话了。
——高甜甜是栀栀的朋友、是栀栀的同事、是栀栀的革命战友，最最最重要的，高甜甜是女性，他还是保持距离吧！
黎恕走到了栀栀的病床边，刚才他去食堂买了整整三个饭盒的米饭，这会儿就着玫瑰送的菜，开始了大口扒饭。
栀栀没说话，认真吃饭，高甜甜也没吭声……
病房里便陷入了沉寂。
栀栀慢吞吞吃完饭，抬起头对黎恕说道：“哎黎恕，你知道嘛？我今天可开心了……”
“咋了？”黎恕的脸从饭盒里□□，“生病了还这么高兴？”
栀栀骂他，“去你的吧！”
然后又一笑，“是今天……有人羡慕我，说我男人对我好！”
高甜甜正拿着勺子往嘴里送饭菜，听了栀栀的话，她瞬间脸色惨白，手里的勺子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了！
黎恕看着栀栀，有些诧异，“这有啥好羡慕的？现在哪个男的敢对媳妇儿不好啊？对媳妇儿不好，就是对自己的后半生不好！傻子才不心疼媳妇儿呢！”
栀栀，“可是称赞你的那个人，是隔壁病房的陪床家属……是个女的诶！”
黎恕立刻挺直了胸膛，骄傲地说道：“这位女同志的眼光非常好！”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你就不怕我吃醋啊？”
黎恕斜睨着她，“你醋一个给我看看！”
栀栀笑笑不语。
——黎恕当然很优秀，外表俊美，身高也在这儿摆着，气质也不差。现在他步入中年了，桃花渐少。以前二十多三十岁的时候，多的是年轻姑娘给他扔手绢儿、写情书什么的。
但相比这下，栀栀的桃花可比黎恕多多了。
她到现在都还保持着二十多岁的容貌和身段，尤其是，她还在大学教书。每年的新生里，总有那么十来个会把她误当作学姐，拦路表白的、暗塞情书的、拐弯抹角送她礼物的……简直数不胜数！
为宣示主权，黎恕会在每年的新生报到季里，陪着栀栀去海大，充当护花使者。
栀栀快速扫视了高甜甜一眼，含笑对黎恕说道：“不过，偶尔有人在我面前提起你的好，也是会让我觉察到……最近是不是有些忽视你了。黎恕，等我好了我给你做顿饭吧！”
黎恕说道：“那倒不用，等你好了啊我们出海去！”
闻言，栀栀眼睛一亮！
“好呀！”她笑眯眯地说道。
黎恕吃饭的速度很快，十几分钟就干掉了整整三盒米饭，菜也吃得干干净净，这才站起身，对栀栀说道：“我去给你们买两盒冰粉上来吧！虽然你俩现在可能吃不下，但就怕一会儿卖完了，下午想吃的时候没了。”
栀栀点头。
黎恕便捧着一堆饭盒离开了。
栀栀又看向了高甜甜。
见高甜甜味同嚼蜡般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菜，栀栀喊了她一声，“甜甜？”
高甜甜回过神来，看向栀栀。
“感谢你对我的赞美！我很高兴。”栀栀笑眯眯地说道。
高甜甜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轻轻说道：“你不介意的话……那当然最好。”
“我不介意，甚至感到很高兴。”栀栀认真说道。
高甜甜突然哭了。
她先是小小声啜泣，然后实在受不了，将捧在手里的饭盒放到一旁去，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再将棉被拉过头顶，呜呜大哭了起来。
黎恕捧着两盒冰粉进入病房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惊呆了。
他也没好意思呆在病房里头，便将两盒冰粉放在柜子上，用块毛巾盖住，然后拿起一本书，朝着栀栀指了指外头。
意思是：我就坐在病房门口的长凳那儿看书，你有事叫我。
栀栀颌首。
黎恕快步走了出去。
高甜甜一直呜呜地哭……
栀栀吃饱了午饭，躺床上睡了一觉。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身体松快了很多。再往旁边一看，高甜甜大约哭累了、睡着了。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
从门口那儿探进来一颗脑袋。
是黎恕。
他看到栀栀醒了，面露喜色，赶紧进来了。
快步走到栀栀床前，小小声说道：“你这一觉可睡得真厉害，现在都快下午四点了……要不要送你去上一趟卫生间？”
栀栀点头。
不过，栀栀小小声说道：“你就在一旁看着我，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走动。”
她下了病床，穿上拖鞋，在黎恕的保护下慢吞吞走出病房、穿过走廊，来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
一切都挺顺利。
就是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身体渐渐变得沉重、疲倦，两条腿每迈一步出去，都像踩在云端……整个人摇摇欲坠。
黎恕赶紧上前扶住她，把她抱了起来，送回病房，放在床上。
这时高甜甜也正好醒了，看到黎恕抱着栀栀回来，便说了句，“黎恕，麻烦你把刘阿姨喊过来，护士刚说要打针，我得先去一趟厕所。”
黎恕应了一声，又匆匆出去喊刘阿姨。
高甜甜又问栀栀，“你还是晕得厉害么？”
栀栀笑道：“好多了！刚才我是自己走去的……回来的时候有点儿撑不住。嗐，这流感病毒可真厉害！不瞒你说，我还挺怕传染给黎恕的。”
高甜甜也笑道：“好像他们男的的身体素质都比较好……”
栀栀觉察到，高甜甜的情绪似乎已经有些平复了。
很快，黎恕把刘阿姨叫了过来。
刘阿姨架着高甜甜也去了一次厕所，回来以后，黎恕去喊了护士过来，给两个病号扎了针，开始吊水。
后来黎恕跑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栀栀和高甜甜两人的时候……
高甜甜主动对栀栀说道：“栀栀，很抱歉啊……我，我情绪有点儿不稳定。”
栀栀笑笑，“大家是快二十年的好朋友，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说的呢？心里头不快活，你就应该早点儿说出来，开解你也，替你出主意也好，总之就是别闷在心里。”
高甜甜点点头，眼圈儿又红了，低声说道：“我以为……你和于露的关系更好些。”
栀栀想了想，答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挚友，不能分排名的那种。”
高甜甜咬住下唇，犹豫再三，终于说出了郁结于心、耿耿于怀多年的一句话，“当初你一句话……就让于露成为了工农兵学员，
我……”
顿了一顿，高甜甜鼓起勇气说完了最后一句，“我以为你是向着她的！”
栀栀明白了。
“我相信于露的人品，当初她跟我说了她想竞选工农兵学员，所以我给她提了不少建议和意见……我想，固然是因为她听了我的话才能当选那一年的工农学员，但更重要的是，她确确实实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甜甜，你觉得呢？”栀栀问道。
高甜甜面色惨白。
“可能是我……太小家子气吧！”她轻声说道。
沉默许久，高甜甜说道：“于露喜欢龙强。”
栀栀没吭声。
她知道，高甜甜需要倾诉，需要被聆听，情绪才能宣泄出来。
高甜甜抽泣了几声，才说道：“我和她本来是最最最要好的朋友……也是有一段时间，我总听到她提起龙强龙强……”
“她常常说龙强人这么好，对你这么不离不弃，真让人羡慕啊，又说甜甜你其实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那天她对我说‘甜甜我真羡慕你啊，要是龙强是我……’，当时我和她同时惊呆了。”
“我听懂了她没说完的那半句话……那会儿我真是觉得，天都塌了！我把她当成亲姐妹，她却、她却喜欢上我的对象！我心里难受得要命……可我又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我和于露刚来到这儿插队的时候，她什么也不会，我也什么都不会，我俩一块儿捱过饿、扛过冻……比亲姐妹还亲。后来我和龙强被大当家派人接回来以后，我才从其他的知青口里听说了，那几年于露一直不离不弃地找我和龙强，哪怕好几次差点儿被韦大成一家给弄死了，她都是养好了伤再继续想办法……”
“我回来以后真的很感激她，可自从那天以后，我就开始怀疑她，觉得她……是不是根本不是因为我，才坚持那么多年和韦家斗？她是不是……其实是为了龙强？”高甜甜含泪说道。
“我是个胆小鬼。”高甜甜淡淡地说道，“……我甚至不敢去问于露，我当时想着……不管怎么样，于露为了救我，被韦大成一家给折磨成那样……龙强因为受我连累，陪着我在荒岛呆了三年，脚也跛了！”
“他俩对我有恩，我、我理应成全他们！”
说到这儿，高甜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立刻和龙强提了分手，可龙强不同意。他问我为什么，我让他去问于露……”
“他到底有没有去和于露说，又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然后于露开始避着我和龙强，变得忙碌得不得了。那一年，于露评上了工农兵学员，直到走都没跟我和龙强见上一面……”
“又过一年，我才听书华说，于露和容冶处上了对象。”
高甜甜看着栀栀，泪眼迷蒙，“栀栀，你知道容冶对你的情感吗？”
栀栀坦率地承认了，“我知道。”
“可我从来也没给过他任何一丁点的希望吧？”栀栀说道，“甜甜，有时候人确实会生出莫名的想法、贪欲与执念……这就是人和动物之间的区别，因为人是有思想的。”
“容冶现在也很好，他有完整的家庭，有贤内助，他妻子的事业不比他差，他俩还有可爱的孩子……今后他和他妻子的未来是光明的，这就已经很好。”
高甜甜盯着栀栀看了一会儿，哽咽着说道：“于露喜欢龙强，容冶喜欢你……你敢说，他俩结婚不是为了打消你和我的后顾之忧？”
栀栀也看着高甜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难道你不该为这样的挚友而感到庆幸与心疼？庆幸他们没有来破坏我和你各自的感情，也心疼他们的抱团取暖？”
高甜甜呆住。
栀栀说道：“甜甜，容冶和于露在处对象、结婚的时候已经是成年人了，结婚是他俩自己考虑好的结果，也是他俩自己的选择，你为什么要把别人对婚姻的想法强加在你自己身上？”
高甜甜哑口无言。
半晌，高甜甜含泪说道：“因为我，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龙强！我心里乱得很……我遭遇过什么你也很清楚，龙强无怨无悔的陪着我，于露也尽心尽力地帮我……到头来我发现，那么好的龙强，就应该配上那么好的于露！”
“栀栀，我可能是岛上最不爱学习的人了……你瞧瞧，岛上也就只有我和明宇不是工农兵学员……而人家明宇在运动开始以前就已经大学毕业了，只有我什么也不是……可龙强和于露都是大学生，现在龙强是硕士，于露是博士……”
栀栀叹气，“可龙强和于露又有什么关系呢？甜甜，于露和容冶的婚姻很幸福，他俩的孩子都已经快要上高中了！”
高甜甜呆住。
“甜甜，你也很优秀，你不要一直困在过去……勇敢地走出来吧！”栀栀轻声说道。
高甜甜呜呜地哭，“我已经走不出来了……栀栀，龙强都已经不愿意再和我见面，和我说话了！我、我心里乱得很，又难受得不得了……我和他明明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彼此相爱，但为什么要我遭遇那样的事？”
“我以为龙强和于露是上天赐给我的补偿，可老天爷又为什么要我让知道于露……喜欢龙强？是，龙强是和我解释过，他说他对于露无感。可这么多年去，他对我越来越冷淡……”
“每天只能匆匆见上两次，其实我都知道，他见不见我也无所谓，和不和我说话也不在乎，我……我能怎么办啊？”高甜甜哭得梨花带雨。
栀栀陷入沉思。
其实呢，依栀栀看来，龙强未必像高甜甜说的那样，对她不闻不问、不理不睬的。相反，栀栀觉得龙强挺辛苦的。
龙强的综合工作能力很强，栀栀以前一直将他和陶容冶视为左臂右膀，申书华和李爱国还得稍微往后靠一靠。但这么出色的一个人，陶容冶现在都已经升任林市副市长了，龙强可能是因为高甜甜的原因，不愿意离开南陵，目前他在南陵任镇长。
高甜甜因为早年的不幸经历，害怕别人对她指指点点，所以她一直窝在正义岛、不愿意离开。龙强只好每天摇着小船儿来回赶上两个多小时的水路，往返于南陵镇与正义岛之间。他还有着繁重的工作需要处理，最多只能做到每天一大早和高甜甜一块儿吃个早怕，每天晚上睡觉前去和高甜甜说句话……
换言之，他俩虽然也算是天天见面，但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根据栀栀的观察，高甜甜和龙强之间的相处，确实和别的情侣、夫妻有点不太一样。
龙强好像永远在迁就，高甜甜似乎永远在生气……
可能是因为由于居住在岛上人
们三观相近的缘故，无论老少夫妻，大家的相处方式基本一致：女的都属于勤劳彪悍的领导型、男的都属于闷头苦干听老婆话型。
所以高甜甜的格格不入，还体现在……
呃，用适合这个时代的话来说，是岛上其他的女人属于劳动人民，感情更加朴实无华，对丈夫对家人的爱，就是一日三餐、就是柴米油盐。
高甜甜呢，她应该是有点儿小资情节。她对于爱情的理解，可能更注重于精神需求方面。但龙强却是个标准的正义岛男人——媳妇儿不开心了，那一定是他的错，所以他得听媳妇儿的话，可他的媳妇儿却啥也不说，光让他自己猜猜猜。他应该也猜过，但没有猜对、或是永远都在猜猜猜的路上，长此以往，他可能失去了动力，或是更加愿意把精力放在能看得到回报的工作上……
栀栀忍不住问道：“甜甜，那是谁发现你生病的啊？”
高甜甜抽泣了两声，答道：“是龙强……”
“他是怎么发现你生病了的？”栀栀又问。
高甜甜小小声说道：“他每天早上都要和我一起吃早饭，那天晚上我可能烧迷糊了，他来敲门我不知道，他就翻窗子进来了……然后就送我到镇医院来了。”
“他这不是挺关心你的嘛！”栀栀说道。
高甜甜欲言又止。
栀栀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高甜甜这才说道：“他对我……已经毫无感情可言。说白了，他只是沿袭了他的责任心。他不爱我，但是习惯于照顾我……”
她的声音里盛满了沮丧与忧伤。
栀栀便问道：“甜甜，那在你的心里，你觉得他应该要怎么做？”
“他至少……不能对我太冷漠，”高甜甜低声说道，“至少要像你家黎恕和你相处的那样……”
栀栀笑道：“可是在这一方面，我更羡慕你呀！”
高甜甜愣住。
一时间，她搞不清栀栀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毕竟她和龙强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在双岛上尽人皆知。
栀栀认真说道：“你和龙强好歹还能天天见面，我和黎恕可是两地分居啊！”
高甜甜似有些明白了，她心里乱得很，却依旧说道：“可我和龙强的相处……根本比不上你和黎恕！”
“甜甜！你得先搞清楚你想要什么的爱情，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龙强不是黎恕，我和黎恕的婚姻和生活也不应该成为你和龙强的感情刻度表！”栀栀正色说道。
高甜甜瞬间泪盈于目。
她看着栀栀……
半晌，高甜甜哽咽着说道：“栀栀，我是不是……错了？”
栀栀叹气，“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能说你俩谁有错，但你俩之间肯定存在着可以沟通解决的问题……甜甜，你必须得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高甜甜沉默不语。
这时，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于露的声音突然响起，“甜甜！甜甜……”
栀栀和高甜甜同时侧目。
只见于露风尘仆仆地冲进病房，一脸担忧地看着高甜甜，“甜甜，你这是怎么了？”
高甜甜咬住下唇。
她定定看着于露，泪水很快就从眼眶里浮了起来，溢出眼眶、又滚落于面庞。
“你怎么来了？”高甜甜哭得像个孩子，却紧紧地捉住了于露的手，泣道：“你不是一直在生我的气，说什么也不想来见我的吗？”！

第552章
当于露和高甜甜泪眼执手相看的时候……
栀栀看向了病房门口。
黎恕陪着陶容冶站在那儿。
陶容冶看向栀栀,眼里蕴含着莫名的情愫。
栀栀朝着陶容冶笑了笑。
半晌，陶容冶也笑了。
他很快就把头转到了一旁去。
黎恕笑嘻嘻地将自己的胳膊架在陶容冶肩上，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两个男人同时笑了。然后黎恕朝着栀栀比了个“我们出去一下”的手势,拉着陶容冶离开了。
栀栀的注意力回到了于露和高甜甜身上。
于露哽咽道：“你别瞎说……我什么时候不想见你了？我不是每个星期都有写信给你？反倒是你……从来不回信！根本就是你不愿意见我……”
高甜甜抽噎道：“我不敢回信给你……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再加上我工作忙……”
这时,于露突然发现栀栀慢吞吞地从隔壁床站起身？
“栀栀！栀栀你想干什么？你跟我说，我来帮你！”于露赶紧抹了一把眼泪,来到了栀栀的病床旁。
栀栀：……
——其实她就是想给这对纠缠了许久的好朋友腾个地儿。
“我……闷得慌,想出去走走。”栀栀笑道。
于露嗔怪道：“你胡说！这病都还没好，连路都走不稳当，你还想出去？快点儿乖乖躺床上吧！”
说着，她不由分说就把栀栀按在了床上,又红着眼说道：“都是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了，咱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长过了呆在父母家人身边的时间……好得就像一家人似的,你还避什么嫌！”
栀栀看了高甜甜一眼。
高甜甜也含泪点头。
栀栀便笑了笑,问于露，“你和容冶不是在林市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于露答道：“容冶和龙强因为工作,通了一个电话，龙强就说了一声你和甜甜都生病了,正好明天容冶要来镇上开个会,我俩就提前来了。”
接下来,于露又问了一下栀栀和高甜甜的病情。
栀栀解释了几句，又笑道：“幸亏你俩来得早，但凡来晚一两天啊我都要出院了！”
一番话说得高甜甜和于露全都笑了。
不过，高甜甜一直看着于露,突然想起了栀栀先前说的那句“甜甜，你勇敢地走出来吧”……
高甜甜咬住下唇，轻声问道：“露露，你还怪我吗？”
于露一滞。
她看了高甜甜一眼，迅速把视线挪开，小小声说道：“这句话，难道不应该由我来问吗？”
高甜甜久久不语。
半晌，她低声说道：“一晃眼，十五年过去了啊！”
于露再次陷入怔忡。
——高甜甜说的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也就是一九七三年。那一年，于露爱慕龙强的小心思被甜甜发现，甜甜痛苦而又震惊，直接向龙强提出分手。于露羞愧欲死，狼狈不堪去找栀栀，最终在栀栀的帮助下，她如愿拿到工农兵学员的名额，远走高飞，离开了她热爱着的第二家园。
哪怕是后来，于露在外结婚、生子，后来又回到了海鸥岛，她和高甜甜的友谊……也永远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高甜甜看着于露，含泪说道：“露露，我从来也没怪过你……十五年前，我就是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所以我……抱歉，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的一腔情愿，会把你逼走，露露对不起！”
于露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高甜甜，“明明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我让你和龙强的感情出现了问题……你怎么这么傻，还来向我道歉啊？”
高甜甜“哇”一声哭了，“那你现在幸福吗？露露你告诉我！你不要骗我！”
于露紧紧地抱着高甜甜……
她突然说了句对不起，转身就跑出了病房？！
高甜甜愣住。
坐在隔壁病床上的栀栀也愣住。
高甜甜心乱如麻，喃喃说道：“她、她……”
栀栀立刻说道：“甜甜你别乱想！”
高甜甜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明明就是……不快活啊！所以她不想告诉我真相……”
“你不是她，你不能随便判断她的想法，”栀栀正色说道，“等于露回来再说。”
高甜甜面如死灰。
过了好一会儿，于露又走进了病房。
她已经控制住情绪，坐在高甜甜的病床旁，握住了高甜甜的手，认认真真地说道：“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我……不希望在那么激动的情绪之下，表达我的意愿。甜甜，你愿意听我从头说起吗？”
高甜甜点点头。
于露看着高甜甜，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年你和龙强失踪以后，我不是因为他，才拼命地打探你的消息的。事实上你也应该清楚，咱们仨在一个大队里插队，统共也有两年不到的时间，在那两年里，我和你一块儿吃一块儿睡，我和龙强根本不熟悉……甜甜，我一直没有放弃你，是因为我已经把你当成亲姐妹了！”
高甜甜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
于露继续说道：“我喜欢上龙强，是在我们仨去了海鸥岛以后……真的很抱歉，甜甜，当时我、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不喜欢一个人，很抱歉我当时喜欢上你的对象，还、那还那么明显的让你看了出来。”
高甜甜呜咽着哭出了声音。
于露又道
：“我发誓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拆散你们、破坏你们……甜甜，这绝不是因为，我认为你当时精神不好，不能受刺激的缘故。而是，我也是一个知廉耻的人。只是，我、我没有过经验，我还不知道要怎么扼杀这不正确的情感，甚至……我还没来得及觉察到我自己的心思，就被你看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我当时都欠你一句道歉……甜甜，对不起！请问你能原谅我吗？”说到这儿，于露也忍不住哭了。
高甜甜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恨于露吗？
不恨。于露为了她，也受尽了韦家的折磨。可后来，于露从她和龙强的感情里完全摘离出来，整整十五年，于露没有单独和龙强相处过、见过面、说过话……
甚至为了让她安心，于露嫁给了一个根本不爱的男人！
她还要怎么去恨于露啊？
——那，原谅于露？
好像她又做不到。
这些年来，她无时无刻都在纠结……于露明知道龙强是她的对象，为什么还要爱上他？于露为什么要嫁给陶容冶？于露自以为的牺牲，是不是要让她愧疚？
见高甜甜久久不答，于露有些黯然。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和容冶结了婚。说实话，当初我俩处对象的时候……确实处于一个不太健康的关系上。毕竟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嘛，我俩抱团取暖的意义，要比处对象更加重要。”
“可是甜甜，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在和容冶相处的过程中，可能是因为……当时我的眼里只能有他，慢慢的我就发现……原来他也是个很优秀的人。在我们结婚的一开始，确实责任大于爱情……但幸好，我们相互理解、相互帮助，总算是走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高甜甜突然发问，“那段最艰难的日子……是什么意思？”
于露坦然答道：“因为我比他大三岁嘛，他家里人有点不乐意。再加上他的老实和我的老家隔得还挺远……我和他又都是知青，我俩结了婚，就意昧着有以后可能回不了他的家乡、也回不了我的家乡……”
高甜甜点点头，又问，“那你俩是怎么相互理解、相互帮助的？”
说起这个，于露面上浮起了笑容，“靠给家里人写信和寄土特产……我和他商量好了，结婚以后，我就不往我娘家写信了，全都由他来写。他也不往他家写信了，全都由我来写。当然了，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完全不了解对方的家里人么，但好在是写信，很多话不必当面说，省去了尴尬……”
“到了后来呢，他家人开始给我回信，我家里人也开始给他回信……慢慢的，我和婆家，他和我娘家的关系才慢慢变好……他妈妈会在信里让我好好照顾他，也会劝我说不能亏损自己。我哥哥给容冶写信，也说我脾气不好让容冶多包容，又邀请容冶和我回家探亲……”
“最后呢，我快生孩子的时候，我婆婆一声不吭的一个人从老家跑来照顾。那会儿我特别怵她，怕她嫌弃我，吃不惯她做的饭菜我也不敢说，连肚子疼都不敢告诉她……”
“结果提前半个月在家里见了红，我没有生孩子的经验，总觉得还没到时候，就一直忍着痛，不敢告诉她……”
“那天我婆婆买菜回来，看到我晕死在床上，淌了满血的床，把她给吓够呛！她借了个三轮车……她个子比我还矮小，也不知她哪儿来的力气，居然一个人就把我从屋里抱了出来，又放上了三轮车……”
“不瞒你说，当时婆婆把我送到医院的时候，我都已经被痛晕过去了。医生说，但凡婆婆再晚一步，有可能我和孩子就……一尸两命了！”
听到这儿，高甜甜紧张地抚住了心口。
于露回忆起往事，面上的表情既甜蜜、也有些心有余悸，“后来医生拯救了我和孩子的性命，我醒了以后，我婆婆抱着我大哭了一场，我和她就什么都说开了……到现在，她对我也像亲生女儿一样，连容冶也要靠边儿站……”
高甜甜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顿了一顿，高甜甜终于鼓起勇气问于露，“那你和容冶……”
这是高甜甜最最最在乎的事。
没有之一。
甚至这件事，这个结果……在她心里是远超于她和龙强之间的问题的。
于露再次握住了高甜甜的手，柔声说道：“我刚才突然跑出去……就是不希望在情绪很激动的时候告诉你，免得你误会我是在意气用事。”
“甜甜，我和容冶的关系很好，你不需要替我们担心。我和容冶的感情，跟你和龙强不一样。我们没办法把‘爱’……这样的字眼轻易说出口，但我们彼此尊重对方、维护对方、挂牵着对方……”
“虽然他没有亲口告诉过我，但我知道我已经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当然了，我也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他也早就已经成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我是他母亲的儿媳、是他儿子的母亲、是和他同甘苦共进退的苦命战友、也是……陪伴着他走过风风雨雨，将来还会陪着他一起慢慢变老的人，我见证他在人生道路上披襟斩棘，帮助他解决一个又一个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的难题。甜甜，如果我和他不相爱，我怎么可能那样陪伴着他呢？”于露温柔地说道。
高甜甜陷入怔忡。
于露和陶容冶的……爱情，让高甜甜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高甜甜想像中的爱情，是早上起床后、夜晚入梦前的一个吻，是对方亲手喂到嘴边的早餐，是高兴起来抱高高、转圈圈，是午后阳光下翻晒的被子，是傍晚在清风中微扬的秋千和笑声……
从于露嘴里说出来的，她和陶容冶的感情……
在高甜甜的想像中，更像亲情。
所以，于露和陶容冶……真的相爱吗？
看着高甜甜的表情，栀栀扶额。她看出来了，高甜甜这家伙是不是又钻了牛角尖？
“甜甜！”栀栀正色说道，“恋爱没有标准公式，你不能用你的恋爱标准来衡量别人的感情！”
高甜甜一怔。
于露面上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栀栀认真说道：“甜甜，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如果于露和容冶结了婚，但她过得不幸福……你会有心理压力，觉得于露的不幸福，完全由你造成……对不对？”
高甜甜没说话。
于露连忙说道：“甜甜你不能这么想……”
栀栀笑道：“那你看看于露吧，只要你认真看过她，你就知道
她过得幸不幸福了。”
高甜甜便又看向了于露。
——于露今年也已经四十多了，但身材还是保养得不错，在这个春夏相交的季节里，她里头穿着长过膝盖的黑色针织连衣裙，外罩一件杏色的长款薄风衣，脚下踩着一双低跟皮鞋……
她剪了一头短发，还烫着波浪头，面颊两旁有几粒小小的雀斑，眼角也生出了细细的鱼尾纹……
但她肌肤白皙，唇色透出健康的粉红盈润，双眼因为刚哭过显得有些红肿，但仍能看出她明眸善睐的模样儿。
高甜甜愣住。
其实，第一批登上海鸥岛的男女知青里，男知青们普通都高、瘦、帅，女知青们，除去栀栀和高甜甜是少见的美人之外，其他女孩子的长相都比较普通。
女知青们是在后期的文化浸养、以及由爱美之心而生出的肌肤保养、因手里不差钱在衣品方面也有所提升……才会在漫长的岁月中，变成了气质、知性美人。
于露以前也不漂亮。
她高、瘦，脸色腊黄，是个国字脸不说，还有点儿龅牙。
但现在，她应该已经做过牙齿矫正，一笑起来就会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肌肤也早就不是以前的暗黄，也因为变白了，面颊两旁的小斑才会有些明显。
她生育过孩子，该有肉的地方变得很有肉，该瘦下来的地方又完全没有赘肉，哪怕穿了件松松垮垮的风衣，却依旧显得身段纤婀。
再加上于露还明显带着儒雅的书卷气质……
看着这样的于露，高甜甜几乎想不起来以前她的模样儿。
栀栀笑道：“甜甜你看看于露吧，她要是不幸福，能有这么好看吗？”
于露涨红了脸，和栀栀斗嘴儿，“得了吧！你也不看看你自个儿……快四十了吧？看着还像二十多！也就是黎恕不显老，你俩才般配，但凡他显老的话……你俩一块儿走在街上，怕是他要被人骂，说他老牛吃嫩草啦！”
栀栀一笑，“我不会让他变得又老又丑的！毕竟还得陪着我过一辈子啊，他要是太丑，那我日子多难过啊……换个角度也是一样的，黎恕要是想舒舒服服地和我过日子，他也愿意把我打扮得美美的！这样他才不亏呀！”
高甜甜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栀栀这是在点醒她——如果女人婚后不幸福，她哪会有什么心思打理自己，更加不可能有心思打理丈夫。
刚才陶容冶其实也来了，只是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
这些年来，于露虽然一直刻意避开龙强和高甜甜，但陶容冶没有避开他俩……高甜甜知道，陶容冶看起来也年轻，还帅气，甚至偶尔还会露出童心。比如说，他喜欢去托儿所给小孩子们上体育课，有时候和黎恕他们打篮球还喜欢耍奸……
相比之下，龙强就显得老成多了。
不但在气质上显得苍老、衣品上也有些……靠近朴实的劳动群众。
现在有了栀栀的提醒，高甜甜才意识到——陶容冶是个男人，他本身在穿衣打扮这一方面是没有任何审美的。而他之所以看起来阳光、年轻、童心未泯，其实是因为身后有个于露。
是于露为陶容冶打理着装，是于露替他分担了工作和家务、他才能保持阳光和童心……
反过来说，虽然目前也不知道陶容冶为于露做了些什么，但于露现在是博士，一边在林市大学当教授一边搞她负责的科研项目……她的学历比陶容冶还高！
如果陶容冶不支持她的学业，如果陶容冶没有分担家务和孩子的教养，如果陶容冶没有给予她经济上的支持……
于露哪儿有钱打扮她和陶容冶？于露哪儿有时间读博？她又怎么可能浸养出这么一身的儒雅风度？
高甜甜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她主动抓住于露的手，抽泣了两声才答道：“露露，看到你现在这么幸福……我，我也替你感到高兴！”
于露却看着高甜甜，问道：“那你……还能原谅我吗？”
闻言，高甜甜松开了手。
她轻声说道：“我本来就不怪你……喜欢他又不是你的错，何况你当时还那么坚决地离开了……”
于露垂下头，“可你和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回不到从前，我问心有愧。”
高甜甜沉默不语。
“甜甜？”于露轻唤挚友的名字，又问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因为我，而惩罚他？”
高甜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于露的情绪也有些低落。
栀栀叹气，说道：“于露，甜甜和龙强之间的问题，在于他俩，和你无关。”
于露朝着栀栀投过来诧异的眼神。
栀栀又对高甜甜说道：“我先前和你说的那些话，你一定好好想一想。”
“什么？”于露急忙问道。
栀栀摇头，“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在感情的世界里，别人说多无益，反而还会给她来困扰，只能靠她自己想清楚……”
高甜甜很清楚，栀栀是在提醒她：你必须要先搞清楚，你想要什么样的爱情和婚姻。
她还意识到，栀栀和黎恕之间的爱情，于露和陶容冶之间的爱情……全都不一样，所以全都不等于她的爱情……
但此刻，高甜甜心里乱得很。
她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栀栀笑着对于露说道：“一会儿你上医院开点儿板蓝根吧！和容冶回去以后你俩都冲一包喝，这次这流感病毒很厉害，我和甜甜都是重症，你还在我们病房里呆了那么久，当心中招啊！”
于露点头，“好！一会儿我就去。”
这时，黎恕扛着个四方桌子匆匆跑了进来，放在病房中间，又笑着对栀栀说道：“栀栀，一会儿龙强也过来，容冶跟我说了，咱们几个好久没聚在一块儿了，今天咱们在这儿吃顿饭，好好热闹一下！他去食堂买饭了……”
栀栀倒是不反对。
不过——
她转头催于露，“你也别呆会儿了，就现在赶紧去开门诊挂个号，买点儿板蓝根上来吧！要不然，呆多一分钟我都担心你们会被传染……”
于露含笑应下，拎着包包匆匆去门诊开药去了。！

第553章
几位好友在栀栀和高甜甜的病房里,热热闹闹地吃起了饭菜。
栀栀还是很担心小伙伴会被她和高甜甜传染，哪怕是龙强、陶容冶拍着胸脯说他们身体强壮肯定不会有事儿，哪怕于露也说她买了预防感冒的板蓝根冲剂，大家喝了就不会有事儿……
栀栀也依旧很坚持的让黎恕去找护士要了两个打吊针的铁架、和帘子布过来,把两个吊针架横在她和高甜甜的病床前,拉一条麻绳再搭上布帘子,简单地做了个屏风。
就这样,栀栀和高甜甜坐在病床上吃饭；黎恕、龙强、陶容冶和高甜甜在帘子外头吃饭。
除去栀栀和高甜甜吃的是韦玫瑰送来的病号饭，其他人吃的全都是从医院食堂里买来的饭菜。
老实讲,饭菜并不算好吃。
但大家全都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完全不介意。
龙强怅然说道：“……哪怕再留恋从前，咱们也终于慢慢分开。栀栀一年只回来一两次，容冶你们又去了林市……你最近干得不错,应该很快就会升到省委了吧？”
后一句是对陶容冶说的。
陶容冶点头，看向了于露，一脸的欲言又止。
于露笑了,“我鼓励你去！”
陶容冶再三犹豫,“我还是……在这儿再干一届吧,怎么也得等到江江考上高中。他上了高中以后就要住校了,到了那会儿我再考虑升任的事。”
于露,“我能管好江江的学习。”
“我知道你能管好江江的学习……可家里有我在,至少我还能做做家务管管你们娘俩的吃喝,你也不至于在家务上浪费太多的时间，毕竟你的工作也不轻松。”陶容冶无奈地说道。
帘子后头的栀栀注意到,高甜甜根无心饮食,正捧着饭盒怔怔地听着陶容冶和于露的对话。
于露笑道：“生活上的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嘛！再说了，江江自己也会做家务,他还会烧饭呢！我和江江在一起啊，在生活上，未必是我照顾他！”
黎恕笑着和于露开玩笑，“你为啥这么轴呢？就不能是人家舍不得离开你们娘俩儿么？非要人亲口说出来你才罢休？”
于露顿时闭了嘴。
栀栀和高甜甜呆在布帘子后头，也没看到他们在那边是怎么一回事，最后只听到了黎恕的闷笑，以及陶容冶的笑骂，“黎念之！你自个儿打了半条光棍儿就想让我步你的后尘？你这安的是什么心！”
——栀栀和黎恕在一年之中至少有半年处于分居状态。
黎恕叫嚣，“来呀相互伤害啊！”
于露和龙强忍不住笑了，栀栀坐在帘子后头，不禁笑出了声音。
高甜甜大为震惊。
——陶容冶暗恋栀栀，这是整个南陵地区的人全都知道的公开秘密！从什么时候，陶容冶和黎恕的关系变得这么要好了？他俩不应该是情敌关系吗？
高甜甜久久回不过神来。
吃过午饭，于露和陶容冶携手离开。
龙强呢，本来轮到明天看护的，但这会儿他也不想走，就一直捱在病房里磨磨蹭蹭的，时不时看高甜甜一眼。
高甜甜心里乱得很，不愿意理他，早早躺下睡觉了。
龙强默默地坐在小板凳上，盯着高甜甜的睡颜看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失魂落魄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黎恕赶回正义岛工作去，龙强过来接手照顾栀栀和高甜甜。
栀栀住院两天了，其实觉得已经差不多，想出院了。黎恕没让，非要她再住一天观察一下。
但是栀栀也有点儿坐不住。
打完吊针，她就不耐烦躺床上了，摸索着下了地儿，和龙强说了一声，戴着口罩扶着墙慢慢去外头透气散步去了。
不过，身体还挺虚、腿还软，栀栀也就是慢吞吞走到走廊处上了个厕所，再慢吞吞走到走廊上的窗户那儿，看了一会儿楼下的人来人往、吹了一会儿的风，才又慢吞吞往病房走。
她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龙强坐在门口的长椅处，垂头丧气的。
“干嘛不进去？”栀栀问道。
龙强直摇头。
看得出来，他的情绪很低落。
栀栀又朝着病房里看了一眼——高甜甜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栀栀慢吞吞走到自己的病床边，准备上床休息一下。
高甜甜突然掀开了蒙在头上的棉被，整个人坐起身，怒道：“你能不能尊重人一点？我不是让你别进来……”
栀栀愣住。
高甜甜也突然看清楚眼前人是栀栀，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满面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不起啊栀栀，我、我还以为……”
栀栀了然。
高甜甜可能以为她是龙强吧？
栀栀笑了笑，揶揄道：“你也太凶了吧？”
高甜甜羞愧得垂下了头。
在这一天里，栀栀旁观着高甜甜和龙强之间的相处……
说真的，栀栀觉得这俩相处的模式可不太健康。
高甜甜有点儿作，大部分时间不理龙强，和他说话的时候也不好好说，非要夹枪带炮的；龙强呢就一直很沉默，并不主动和高甜甜说话，因为只要他一开口，无论他说什么都会捱骂，捱了骂他就更加不吭声了……
栀栀觉得，高甜甜可能是有点儿缺乏安全感？
诶，但是感情这东西……
尤其是高甜甜，因为很久以前受到过伤害，所以她会特别敏感些。就算栀栀想提点她，也得找个合适的场合和机会，不然会起反作用。
于是栀栀也就忍着没吭声。
过了两天，栀栀已经好了八成，决定明天办理出院手续，于是这天晚上，黎恕下班以后就来到了镇医院，方便明天一早接栀栀回正义岛去。
傍晚八点左右，陶容冶和于露两口子来了。
一番寒暄后，于露牵着陶容冶走到了栀栀的病床旁，说道：“容冶的会议也开完了，我们……也是明天一早回去，所以今天过来……也是有些话想和你说。”
说着，于露轻轻地推了陶容冶一把，随即往后退了几步。
一时间，病房里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一言难尽。
栀栀面色如常，甚至还面带微笑。
黎恕皱眉，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
高甜甜则震惊地看看陶容冶，又看了看于露，最后又看向了栀栀……
陶容冶的脸色十分局促。
他有些不安地回头看了于露一眼。
于露朝他露出一个“加油，我相信你”的支持笑容，然后走到了病房门口，将门关上了。
陶容冶深呼吸——
他身材高大，站在栀栀的病床前，遮住了不算太明亮的灯光，极容给人造成压迫感。
他走到栀栀病床前，坐在小板凳上，使他的视线、与坐在床上的栀栀……视线平齐。
“栀栀，我、我必须要……先向你道歉，今天我来找你，我想要对你说的话……或许会给你带来不安和困扰，但希望你能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把我拉出这泥潭……”
说着，陶容冶又看向了黎恕，“念之，我也会再向你解释……”
病房里一片寂静。
陶容冶看向了栀栀，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了些什么，眼里慢慢蓄满了泪水，轻声说道：“栀栀，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你知道吗？”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当事人栀栀的表情倒还算如常。
半坐在另外一张病床上的高甜甜则瞠目结舌——不是吧？栀栀嫁给黎恕十几年了，陶容冶也娶了于露十几年了，怎么陶容冶他……
不，不对！
刚才是于露拉着陶容冶走到栀栀跟前的，也就是说，陶容冶向栀栀表白，于露是知情且支持了？
天哪！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陶容冶看着栀栀，继续说道：“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必须承认我是一个肤浅的人，首先喜欢上你的容貌……”
“后来喜欢你，是因为那么瘦小的你，心里有着那么大的主意，带领着我们上了海鸥岛，从一无所有……慢慢一点一点打拼、积累。你个子小却一点儿也不娇气，你脑瓜子聪明但你从来都不会看不起谁……”
“你充分发掘每一个小伙伴的优点与长处，从来也不担心别人会在某个领域超越你……你体贴细致，尽最大可能照顾团队里的小伙伴……你做事情永远井井有条，循序渐进……”
“栀栀，和你在一起久了，想不喜欢你……真的很难很难。”
陶容冶深呼吸，含泪笑问：“栀栀你肯定不知道，那会儿你决定要和念之结婚的时候，我甚至还想过……如果没有念之，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说到这儿，陶容冶静静地看着栀栀。
这意思，就是希望栀栀能给他一个答案了。
栀栀笑了笑，认真、且毫不犹豫地答道：“……不会。”
“容冶，你真要把我看得这么透彻吗？”栀栀笑道，“……我承认在我眼里，事业大于一切。但结婚生子也在我的人生计划之内呀！我和念之结婚，从来都不是因为他是我的竹马，也从来都不会因为他是最合适的结婚伴侣……”
“我愿意和他结婚，是因为我喜欢他，我爱他……我试想未来没有他的日子，然后我发现，那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我未来的所有计划，都将和他产生交集……所以，对于你的提问，我会告诉你，如果这世界上没有黎念之这号人，那么我不会结婚。”
黎恕本来还有些气呼呼的。
但栀栀的话，一下子就让他高兴了起来……很快，他的眼圈儿就泛了红。

第554章
陶容冶从来也不曾有过这样的胆量,敢向栀栀表白。
今天是因为于露的鼓励，他才敢走出这一步。
而现在，栀栀明明白白的拒绝了他的表白,还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陶容冶的眼泪也从眼眶里跌落了出来。
半晌，他才轻声说道：“栀栀,我应该……早点儿向你表白的。要是胆量能再大一点儿，早点儿表白、早点儿被拒,可能我就……不会被折磨那么多年了！”
说着,他双手捂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很抱歉容冶，虽说这是迟来的表白,可我也必须郑重回答你……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不是因为你不优秀,相反,你应该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分量……你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栀栀认真说道。
陶容冶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男性一样，属于沉默寡言、埋头苦干型的人，鲜少有这样情绪外泄的时候。
他捂着脸痛哭了一会儿,慢慢平复下来,这才拿开了双手,深呼吸，继续含泪看着栀栀,缓缓说道：“栀栀，不瞒你说……你和念之结婚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挺颓废的。我知道我还放不下你，可我俩的工作……又不可能避免的需要发生交集。念之和我也是兄弟,那我要怎么面对你？又要怎么面对他？”
“那段时间……可能是我人生中最最最黑暗的时刻，幸好当时我和你是同一届的工农兵学员，我们在不同的城市上大学，我不需要直接面对你……这才能苟延残喘。”
说着，陶容冶看向了于露，“在那段时间里，我和露露在同一个城市，我们的学校只距离一条马路……我和她，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在刚开始的时候，我对露露……仅仅拥有着革命伙伴互帮互助的感情。但不得不说，同在异乡为异客，客观条件确实造就了主观意愿。”
栀栀含笑看向于露。
于露显然也想起了她和陶容冶同在鄂城上大学的艰苦日子，虽然唇角微弯，却眼眸噙泪。
陶容冶继续对栀栀说道：“两年的朝夕相处，让我完全了解了露露的性格。我才知道，她也是个很好的姑娘，善良、敏感、体贴细致，同时她又很坚强，有着……比我还厉害的毅力和上进心……”
“然后我就在想，这个姑娘也是个不输于栀栀的呢！然后我又想……栀栀那么优秀，世界上有几个栀栀呢？最后我又在想，我是不是魔怔了？为什么会拿其他的姑娘来和栀栀比呢？人么，本来就是不尽相同的……”
“我慢慢了解露露，习惯她的存在……那一年秋天，我腿上受了伤，她把我照顾得好好的，我恢复得又快又好。冬天下雪的时候她不小心滑倒在雪地里，骨折了……可她却压根儿没告诉我，请同学送她去了医院……幸好她同学来跟我说了一声，我才去了医院……”
说到这儿，陶容冶限入怔忡，“当时我非常愤怒！气她发生那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我气冲冲地跑到医院去找她……可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又发现，我是她的什么人呢？又有什么资格生她的气呢？”
“我当时，特别有挫败感……我很快就离开医院，准备马上回学校，并且要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只有这样，才能有条件让她好好休养。毕竟骨折不是小事儿，没有三五个月的休养是好不了的。”
“我坐在公共汽车上，尝试着分析她的想法……然后发现，露露和我一样，过于期待一个归宿又害怕被拒绝。那是我头一次生出了……想和露露处对象的想法。”
“她出院以后，我把她接到了租来的房子那儿……那会儿我俩都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必须一分钱掰成两半儿花。也是因为这样，露露展示出她当家的能力……虽然我们真的很穷，但那段时间……可能也是我人生中最快活的一段时光。”
陶容冶看向于露的目光，变得柔柔的，含泪说道：“那时候快过年了，四合院里有的是人想给孩子做新衣又没钱，露露想了个办法，用碎布做成补子，帮孩子们缝补旧衣，挣点儿微薄的钱财贴补家用……可她太困了，有一次把我一件上衣的散了线的扣眼子也当成了破洞，缝了一只小鸭子子上去……”
栀栀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于露满脸红晕，嗔骂道：“陶容冶你别拆我台好吗？我不要面子的吗？”
陶容冶也笑了。
他转头对栀栀说道：“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我……有可能已经放下而不自知。我对自己说，我不想要最好的了，因为那也不属于我。我只想要最适合自己的……我开始慢慢了解露露，越了解就越……喜欢？”
“其实我心里相当迷茫，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分不清我对栀栀、对露露的情感到底是怎么样的。当我想起栀栀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今年爆发了芽虫病，她该为社队的果树虫害发愁了，可今年才和供销社签了供销合同，到时候要怎么交货？’，‘关于社队的人员调动问题她到底考虑清楚了没有’……”
栀栀忍不住又笑了。
陶容冶也笑了。
顿了一顿，他继续说道：“而当我想起露露的时候，我会想‘露露现在在干什么？工作顺利吗？如果工作不顺利，她会不会向我倾诉？她们学校的饭菜很难吃，她多半是不爱吃的，可她胃不好再不好吃也要按时吃饭’……”
于露本来就绯红的脸儿，更是像个红苹果！
连原本面若寒霜的黎恕也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陶二傻！你这不是喜欢你媳妇儿这是啥？你对栀栀的感情……根本就是、就是对一个强者的仰慕与尊敬啊！”
陶容冶笑了。
笑着笑着，他又哽咽了，“可我那会儿还不懂啊！”
说着，他又看向栀栀，一字一句地说道：“栀栀，其实是露露鼓励我……将年少未尽之事做完，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不留遗憾。我思来想去，觉得很对……毕竟这件事未了，就会成为我心里的刺，留着痛、□□更痛……”
“现在我得到了你的答复，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说着，陶容冶站起身，舒了一口气，对栀栀说道，“我真的很感谢你，你是我人生路上的导师，是照亮我事业的灯塔……”
栀栀打断了他的话，“你要感谢的是露露！是她的大度与宽容，才造就了你幸福美满的家庭！你还要感谢她的是，如果今天不是她让你来……和我把事情说清楚的话，恐怕今后你还会一直陷在这样的不明确、不明朗之中。”
陶容冶连连点头。
他看向于露，缓缓朝她走去，“露露，谢谢你……”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什么谢啊！”于露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陶容冶说道：“念之说，夫妻是彼此间最熟悉的人……但不能因为过于熟悉就欺负人，让对方承担所有的坏脾气和坏情绪……甜蜜的爱情，幸福的婚姻必须要靠情侣或夫妻双方的经营，只有一个人的爱情，那叫死缠烂打。只有一个人的婚姻，那叫自讨苦吃……”
坐在一旁的高甜甜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向了陶容冶和于露。
陶容冶继续含笑看着妻子，说道：“所以我必须要让你知道我的感情……露露，我很喜欢你。栀栀是我的人生导师，你是我最亲密的伴侣，和你呆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特别特别幸福……就连念之也比不上我，毕竟他和他媳妇儿一年里要分开半年。”
“陶容冶，你不拉踩我几下你就不快活是吧？”黎恕嘀咕道。
陶容冶没有理会黎恕，继续对于露说道：“所以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愿意升到省委去……除非你愿意带着孩子和我一块儿去省城……”
黎恕嗤笑，“陶容冶，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哈！你这到底是在向我媳妇儿表白呢还是在向你媳妇儿表白？”
“黎——念——之？？？”栀栀低吼着黎恕的名字。
黎恕立刻举手投降，“我就说说、就说说而已嘛……”
而那一边，于露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变故。
——本来呢，是于露看到丈夫在这几天里明显有些魂不守舍，旁敲侧击着问了，才知道他一直耿耿于怀那些陈年旧事。
和陶容冶做了多年夫妻，于露早就已经了解他，对他的感情归属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所以她鼓励他当着黎恕的面，和栀栀把以前的感情问题讲清楚。只有这样，黎恕心里的介怀才会消除，陶容冶也才能将这一页翻过去……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事儿到了最后，容冶不但和栀栀讲清楚了，而且还……向她表白了？
在这个时代，人们的感情还比较内敛。
但栀栀经历了好友许昌琳的离世、以及三哥到现在都无法介怀，依旧单身……所以她愈发珍惜当下。是，她和黎恕确实不得不为了工作，一年之中至少半年都在两地分居。在栀栀看来，分居不要紧，但要让他知道她的爱意。
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要给够他安全感，不是吗？
也正是如此，脾气暴戾的黎恕也才会因为她的温柔而收敛脾气，平时和好友聊天的时候会不自觉带上栀栀的观点……
现在听到丈夫认真向自己表白，于露眼圈儿泛红，笑道：“容冶，其实我也喜欢……”
这时，高甜甜忍不住说道：“你不是喜欢龙强吗？”
病房里突然变得寂静。
于露看着高甜甜，面上的红晕迅速散去。

第555章
病房里原本和谐、欢快的气氛……
瞬间降至冰点。
众人吃惊地看着高甜甜。
栀栀也皱起了眉头。
——于露上次过来看望高甜甜的时候,栀栀认为这对好姐妹已经说开了。毕竟于露当时也是直接剖开心意，明明白白地和高甜甜说清楚了。
那甜甜她怎么还……
龙强第一个受不了。
“我出去一下。”他也没看高甜甜，只是垂下眼眸说了一声，转身离开。
高甜甜厉声问道：“我说错了什么？”
这句话,成功地阻止了龙强离去的脚步。
他背对着高甜甜站着,过了许久,才闷闷地开口说道：“你没有说错。”然后推门而出，离开了病房。
高甜甜呜呜地哭了起来。
栀栀叹气，对高甜甜说道：“你这又是何必？”
于露看着高甜甜,表情有些忧伤,她转头对陶容冶说道：“甜甜还病着在，龙强不可能走远……你去把他叫进来,咱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吧。”
陶容冶伸手扶住于露的后腰，以绝对姿态保护着于露,看向高甜甜的目光就不那么友善了。
听了妻子的话,他点点头,走到病房门口，一推开门就看到龙强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那儿,指间夹着刚点燃的香烟,默默发呆。
“龙强，进来吧！我们把事情说清楚。”陶容冶说道。
龙强没吭声。
半晌,他将香烟凑到嘴边,猛然吸了一大口,然后直接用粗糙的手指碾熄了烟头。他本来想扔掉烟头……可左右看看，又没有发现哪儿有装垃圾的撮箕，便将烟头塞进了口袋里。
他再次进入病房。
高甜甜哭得梨花带雨。
龙强娴熟且自觉地说道：“甜甜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我……”
是啊，媳妇儿不开心了，那肯定是他的错。
可他到底哪儿错了呢？
他根本不知道于露喜欢过他，他对于露也根本无感，而且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他用这十几年的时间来自证清白，还要怎么样？
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在这一刻，龙强心中生出无尽的疲倦感。
“你厌倦我了对不对？”高甜甜泪眼婆娑地问道。
龙强机械地答道：“没有。”
竟是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
这时，于露适时开了口，“甜甜，龙强，你们能先听我说一句吗？”
高甜甜看向了于露。
于露上前一步，对龙强说道：“龙强，很对不起……多年前因为我的年少无知，对你产生过好感，那是不道德的……因为我，而让你和甜甜的感情出现了危机，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她也羞愧得快要哭出来了。
龙强和气地说道：“于露，我不能接受你的道歉。”
于露愣住。
陶容冶也有些着急了，上前护住了妻子，说道：“龙强，我们都知道，感情是勉强不来的。那个时候的露露虽然……可她没有做过任何实质上的破坏你和甜甜感情的事吧？而且她在确认自己的心意以后，已经第一时间抽｜身离开……”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也一直很注意避嫌……龙强，你应该很清楚，这十几年来，露露从来也没有单独见过你、和你说过一句话……你、你要讲道理。”陶容冶急道。
龙强一笑，“容冶你别着急，让我把话说完啊！”
说着，龙强看向了于露，一字一句地说道：“于露，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是因为这件事根本与你无关。容冶说得对，年少时的心动，天真而又单纯，可能就因为一朵花、或者一块贝壳……你不必感到抱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和甜甜的感情出了问题，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这完全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可能是我一直没办法给予她……她想要的安全感吧。”龙强淡淡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高甜甜羞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龙强你知道吗？你在和她说话的时候，你的眼神、你的表情……都温柔得不像话。可你在对我说话的时候，你在看着我的时候……根本就是毫无感情可言。”
龙强沉默不语。
“你无话可说，对吗？”高甜甜气得想哭，“那你走！你走吧！”
龙强便又沉默着慢慢转过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高甜甜见他果真要走，不由得气苦，眼泪扑籁籁地顺着面庞往下流。
“等一等！”于露叫住了他。
于露看看龙强，又看看高甜甜，低声说道：“甜甜，龙强，我真的很后悔……如果当初我知道我的暗恋会给你们带来那么多的困扰的话，我宁愿……宁愿我们从来也没有认识过。”
此言一出，龙强还没怎么样，高甜甜却脸色一白。
于露看着高甜甜，说道：“甜甜，这应该是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然后她看向了丈夫，“容冶，我同意带着江江和你一块儿调去省城。”
陶容冶连连点头。
于露又看向了高甜甜，含泪说道：“其实我很早就已经把我对龙强的感情放下了，不为别的，是因为我对你的喜欢，早就超越了我对龙强的好感！”
“现在想来，我为什么会对龙强产生好感呢？我也曾经反思过……后来我，最醒悟过来，大约是因为你的分享，你对他的爱意、你对他的喜欢……你事无巨细地把你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告诉了我……最终引起了我的共情。”
“我离开海鸥岛以后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厘清楚，我对龙强的好感，全都来自于你眼里的他……事实上，你也应该很清楚，我和龙强到底又有什么交集呢？从六九年登岛，到七三年我和容冶离开……整整四年的相处时光里，我和龙强有没有时间和机会逾越，你最清楚。”
“毕竟，你和龙强在一起的时候，我避开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龙强不在……甜甜你说，我有没有说错？”于露一字一句地说道。
高甜甜咬住下唇。
于露失望地看着高甜甜，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今天我已经和你、和龙强全都讲开了……所以我不是第三者，我从来也没有做过任何影响你俩感情的事！到今天我也已经向你们道过歉了，甜甜，请你以后不要再拿着我曾经喜欢过龙强的事来说，这样的话我爱人会不高兴！”
高甜甜看着于露，面色惨白、眼圈泛红，“露露，你这是要……和我割席？”
“是。”于露毫不犹豫地回答。
于露忍不住眼圈泛红，“甜甜，我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哪怕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我们没在一起，可我还是每周给你写信……可你回应过我吗？那怕一个字？”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能承受之痛……我有良心，我懂廉耻，所以我会对年少时不应该产生的暗恋抱有羞愧之心。可是，你就没有难言之痛吗？高甜甜，我一直舍不得伤害你，可你为什么就能那么坦然地用最利的刃、来刀我最痛的地方啊？”于露也哭了起来。
高甜甜拼命摇头，“不，不……露露，我、我不是针对你的，我只是、只是……”
龙强开口向于露解释，“于露，甜甜确实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她只是想让我难堪，想让我难受罢了。”
高甜甜一怔。
于露看着高甜甜，低声说道：“甜甜，我想过要挽回我和你的友情，所以我一直坚持给你写信，和你分享我的生活、我的工作……可你从来也没有回应过我。所以，我成为了那个站在原地等你回头的人……但是甜甜，人生是一条漫长的路，我邀请过你和我一块儿走，你没有同意，所以我们……渐行渐远，慢慢变成了陌生人，变成了彼此都不习惯也不喜欢的样子。”
“我给你写的那么多的信，所以我还是你了解的那个我。你对我从来也没有回应，所以你成为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不了解的两个人，是不可能做朋友的。甜甜，我和你的友谊，到此为止了。”
高甜甜哭道：“我不是不想给你回信，我、我只是以为……以为你写信给我，是想透过我让龙强知道你的近况。”高甜甜羞愧地说道。
于露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摇摇头，“甜甜，我和你之间的友谊……不重要了，没了你，我还有其他的朋友。你也是一样……人生在世，最不缺的就是朋友了，只要你拿出真心待人，总会有人真心对你。我比较担心的，是你的爱情……”
说着，于露看了憔悴疲倦的龙强一眼，又看向了高甜甜，“……甜甜，龙强也一直站在原地等你回头，可你作了多少年、又闹了多少年？你别让他反思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直说啊，你自己说说看，他到底哪儿做得不对了？”
高甜甜语结，“他……你……”
于露，“我确实动过心，可我已经离开十五年了！龙强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我！这么些年来，他做得还不够好吗？他陪着你在荒岛苦捱了三年，还不够吗？这十五年来，他是不是把自己熬成了一个苦行僧？高甜甜，你到底想让他怎么做，你倒是说啊，说出来啊！”
“不要再拿着十五年前我还没有说出口的暗恋来说事儿了！就算你拿出来说，那也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和他有什么相干？你犯得着一直折磨他么？”
“于露！请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龙强喝止了于露，然后深呼吸，对陶容冶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俩快回招待所休息去吧！以后……山高水远的，有缘分再遇上，咱们把酒言欢。没有缘分的话，咱们就不往来了吧……”
龙强心里难受，毕竟陶容冶是和他共事了二十年的好兄弟、好伙伴……
但现在局面闹成这样，再纠缠下去，既难堪又无益。
龙强上前给了陶容冶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低声说道：“兄弟，好好保重啊，照顾好家庭，也顾好你自己的身体！”
陶容冶也熊抱了龙强一下，低声说道：“你肺不好，要少抽点儿烟，另外一日三餐要准时……毕竟你的胃也有毛病，上次你去市里开会还晕倒了你记得吗？”
“这是怎么回事？”高甜甜吃惊地问道。
陶容冶没有理会高甜甜，而是继续对龙强说道：“最好抽个时间去一趟京都，栀栀她三哥是医生，请他安排给你做个体检，有毛病早点儿治，毕竟还年轻么！”
龙强敷衍地点了点头。
栀栀也是头一回听说龙强身体不好。
她想了想，说道：“龙强，也别等你有空再说了，我明天就去给我三哥打电话说一声，这个月你就有空，不如就这个月你去一趟京都吧！”
龙强正要拒绝——
栀栀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片刻，龙强点点头，含笑说道：“那……多谢了。”笑意未达眼底，可见他是真的不在乎。
这时陶容冶牵住了于露的手，说道：“都已经说开了，我们这就走吧！”
于露点头，含泪笑着和栀栀、黎恕打招呼，和陶容冶一块儿离开。
她的目光直接越过高甜甜，仿佛高甜甜不存在一般。
高甜甜却失神地看向了龙强，心慌意乱地问道：“龙强！刚才……刚才容冶说，他说……”
“没关系的，那些都不重要。”龙强淡淡地说道。
高甜甜怒道：“那什么才重要？？？”
龙强看着高甜甜，叹气，“……什么都不重要了。”
顿了一顿，他下意识说道：“你最重要。”

第556章
高甜甜惨白着一张脸,质问龙强，“你身体不好，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呢？”龙强反问。
高甜甜咬唇,“你是不是……故意搞坏身体,来让我愧疚的？”
龙强低垂着头没说话,虽然面无表情，但很明显的……被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栀栀听不下去了，低喝道：“甜甜！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他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我怎么知道啊？”高甜甜哭了。
龙强只是淡淡地说道：“那现在你知道了,也不一样……认为我是使苦肉计吗？”
“你！”高甜甜气极。
龙强沉默许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眼看向高甜甜，问道：“容冶当着栀栀的面，让我去找栀栀的三哥看病……甜甜，你不觉得容冶很奇怪吗？明明我和栀栀的关系也很不错,我真心想求人，我会自己和栀栀说……再说了，依着栀栀的性格，只要是她认识的人、和她关系好的人,谁生了什么大病，她都会主动推荐人上她哥那儿去看病……”
高甜甜瞠目结舌。
她刚才确实觉得有点儿怪怪的。
——虽说陶容冶和栀栀纠葛多年的情感,今天终于说通了。但栀栀的丈夫黎恕还在场呢,陶容冶就那么大大咧咧的让龙强找栀栀的三哥介绍医疗资源？
陶容冶还不到四十岁，在没有后台、没有助力的前提下,仅凭卓越的政绩马上就要升任到省委去……除去卓越的工作能力,他还拥有极高的情商！
他又怎会不知道，由他来开口当面牵线，尴尬的不仅仅是他,他的妻子于露也会觉得尴尬，包括栀栀的丈夫黎恕……也同样尴尬。
所以？
陶容冶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场合、选择这样撕破脸的方式……把龙强的病情摆到台面上来？！
心里有个可怕的答案犹犹豫豫浮上了心头。
高甜甜颤声问道：“龙强，你、你到底怎么了……”
龙强淡淡答道：“……我装病骗你。”
“你给我说实话！”高甜甜尖叫了起来。
龙强陷入沉默。
栀栀盯着龙强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黎恕说道：“反正晚上也没事，不如你现在就去军营，给三哥打个电话……要是他不在办公室，你就给总机留个言，约好时间明天一早再给他拨过去。”
黎恕点头，“我这就去！”
龙强急忙说道：“念之，不必这么麻烦……”
黎恕已经匆匆离开了。
高甜甜急坏了，“龙强！龙强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可不管她怎么着急，龙强就是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
他如老僧入定，不言不语，甚至没有抬眼看高甜甜一眼。
最终，高甜甜又急又气，“哇”一声抱着枕头扑在床上就哭了起来。
栀栀被这俩给闹得，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一直到高甜甜哭得声嘶力竭了，栀栀才问道：“甜甜，你现在冷静了下来了吗？”
高甜甜泣道：“他这个态度，我冷静下来又能怎样？”
“那你希望他有个什么样的态度？”栀栀皱眉问道。
高甜甜伤心地说道：“至少不能是现在这种不理不睬、冷冰冰的态度吧！”
栀栀正色说道：“甜甜，你先向他道歉。”
高甜甜呆住，“为什么？”她觉得十分不能理解。
栀栀说道：“没有人会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尤其是，龙强还是你的伴侣……你俩之间无论闹什么矛盾，当你听到朋友说起你伴侣的健康出了问题，无论如何……第一反应也不应该是他在骗你！”
高甜甜欲言又止。
栀栀一眼就看出来，高甜甜想说什么了。
“你别不承认他是你的伴侣，你真要不承认的话，那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对你的态度必须和普通朋友不一样？”栀栀又追加了一句。
高甜甜咬住了唇角。
她和龙强相处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被龙强捧在手心……
现在栀栀要她向龙强道歉？？？
高甜甜是真的做不到。
“我……”
龙强无法再面对，他站起身，低声对栀栀说道：“栀栀，对不起……我出去一下。”
高甜甜急了！
她一狠心，小小声说道：“龙强，对不起……”
这时，龙强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
高甜甜如此轻飘飘的几个字，犹如炸雷一般，轰得他头晕眼花。
他机械地转地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高甜甜。
在这一瞬间，高甜甜原本有些羞愤难当、又有些骑虎难下，但更多却是震惊与难过。
让她震惊的是，不知从何时起，龙强居然已经这么显老相了？
明明就是和黎恕、陶容冶差不多的年纪，看起来却像两代人！
黎恕和陶容冶的身材、发型、衣品都相当不错，看着就是三十左右的成功男人。
龙强呢？
头发长过耳背，皮肤粗糙还偏黄偏黄，额角挤出了深深的川字纹，人瘦得厉害不说，身上的衣裳也是皱巴巴的……很普通的一件深蓝色上衣已经被洗成了半旧的浅灰蓝色，衣角、袖口全都散了线。
让她难过的是，龙强他……哭了？就因为她轻轻的一句对不起，铁打的男人……居然哭了？而且他还哭得那么伤心，整个人扑在门板上呜呜地哭，隐忍而又痛苦，委屈而又压抑。
要知道，哪怕是他和她被韦家人放逐荒岛，两人相依为命缺衣少食的时候，他没有哭过！
直到这时，高甜甜才意识到，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了。
“对不起，对不起……”高甜甜喃喃说道。
栀栀没吭声，就这么静静地守着病房里的龙强和高甜甜。
等到龙强哭了好一会儿……
栀栀才说道：“甜甜，你去扶龙强一把吧，让他过来，坐在椅子上咱们有话好好说。”
高甜甜早就红了眼圈儿。
她异常听话，掀了棉被就要下床，准备去把龙强扶过来。
龙强立刻抹了一把眼泪，制止她，“甜甜你别动，你的身体还没好呢……”说着，他自己走了过来，坐在了高甜甜的床尾处。
高甜甜紧紧地盯着龙强，小小声说了一句，“你总算是……愿意好好和我说话了。”
龙强沉默片刻，说了一声“对不起”。
高甜甜一听到这仨字儿，脸色就不太好。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栀栀决定破冰。
“龙强，容冶走的时候说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栀栀问道。
龙强先是看了高甜甜一眼，犹豫再三，才转过头看向栀栀，低声说道：“我……确诊了胃癌。”
栀栀倒抽一口凉气。
高甜甜直接傻了！
“怎、怎怎么会……”高甜甜满面惨白地看着龙强，满脸的不敢置信。
龙强反而朝着甜甜一笑，说道：“谢谢。”
“什么？”高甜甜又心痛又迷惑。
龙强笑笑，“谢谢你这一次没有对我冷嘲热讽，谢谢你没有说那些伤害我的话……甜甜，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高甜甜张大了嘴，眼里噙满了泪花。
“对不起……”高甜甜呜呜地哭了起来，“对不起龙强！我、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我其实，其实就是希望你能哄哄我，希望你对我说你只喜欢，你心里只有我……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这样……天哪，栀栀，你能救救龙强吗？”
说到后来，高甜甜转头看向了栀栀。
栀栀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龙强便说道：“甜甜，栀栀不是医生，就算栀栀的哥哥是医生，他也不是内科医生。再说了，那医院也不是她哥哥开的……”
高甜甜乍闻这个噩耗，人都崩溃了，哭着对栀栀说道：“不！不是的……栀栀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吗？你、你一定有办法救龙强的对不对？”
栀栀尽可能安慰高甜甜，“甜甜你别着急，咱们先让龙强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然后我会跟我三哥打个招呼……龙强的病情怎么样，你说我说他说……都不算！必须得先让他去了京都，做完检查再说……”
栀栀叹气，“甜甜，我知道你很着急……”
“是因为生病的人不是黎恕，对吧？”高甜甜尖叫道。
栀栀沉下了脸色。
龙强制止了高甜甜，“甜甜你控制一下你自己的情绪吧，我生了病，但这和栀栀无关……”
高甜甜急道：“这怎么跟栀栀无关呢？不是她，你也不会去当什么南陵镇镇长！不是她，你的工作也根本不可能这么忙，你要不是因为工作忙，会得胃病吗？”
龙强深呼吸，“高甜甜，你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闻言，高甜甜愣住。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龙强，“你说什么？”

第557章
高甜甜怔怔地,半晌才喃喃说道：“我关心你，你居然说我无理取闹？”
龙强的嘴唇抿得很紧，“甜甜,你怎么对我都没有关系。但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们的朋友们！刚才是于露和容冶……现在,你怎么能跟栀栀说那样的话？”
“我哪里说错了吗？”高甜甜含泪反问，“你也会说，栀栀是我们的朋友，难道朋友之间门连真心话……也不能说了？”
龙强怒极,“……你！”
栀栀坐在一旁的病床上，问道：“甜甜,所以你真的认为,龙强生了病,跟我脱不开关系？”
“难道不是吗？”高甜甜再次反问。
栀栀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高甜甜咬住下唇。
半晌,她勇敢地说了出来,“你知道你给了龙强多大的压力吗？你……”
龙强急道：“甜甜你别胡说！”
栀栀拦住了龙强,“你先让甜甜把话说完。”
高甜甜看着龙强,泪眼婆娑,“栀栀是我们的朋友，连她都知道要尊重我，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可你呢？你从来都不愿意好好听我说话。”
龙强深呼吸，闭了眼。
半晌，他复又睁开,看向高甜甜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决然。
“那你就说吧，想说什么……全都痛痛快快地说出来！”龙强说道。
高甜甜看向了栀栀，“从一开始，你就给大家安排了根本不可能达到的任务……所有人都像牛马一样，朝着你想要达成的目标拼命奔跑,累死累活！但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说得好听是为了建设，可有必要那么拼命吗？”
“栀栀，你敢说你一点儿私心也没有？”高甜甜质问道。
栀栀看着高甜甜，表情沉静。半晌，她才微微叹气，“甜甜，说真的……能听到你的真心话，我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你很坦诚……难过的是，质疑我的，居然是和我同甘共苦了二十年的小伙伴。”
“甜甜，你和龙强、于露……你们仨并不是第一批登上海鸥岛的知青。你们仨是后来才加入的，如果我没有记错，是因为你和龙强在荒岛被困了三年，回来以后，实在无处可去……才由于露提议，想要加入我们海鸥岛。”
“当时于露哭着来求我，说你那会儿精神状态不好，如果呆在其他的生产队，难免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但当时的海鸥岛自成一体，岛上只有十来个知青，文化素质高，不会有人对你说三道四……我考虑再三，说实话，我是看在龙强和于露的份上，才接受你们的。”
“我看重龙强的个人能力，他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和你流浪荒岛三年，那时候你的精神很不好，全靠他照顾。他把你照顾得多好你知道吗？一个人在绝望与逆境之中，还能把他自己和你收拾得整洁体面……他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拥有坚定的信念，无论处于何等境地，他总能从容不迫……”
“我也看重于露，她既聪明又坚持，聪明之处在于她自知不是韦家的对手，就一直忍辱负重地寻找报复的机会……当容冶被韦家人针对的时候，她很敏锐地觉察到棠娘会为我们撑腰，立刻把韦利民欺负你的事儿给捅了出来……如果不是于露的机敏，如果不是于露的坚持，你和龙强恐怕还得在荒岛上呆个十年八年的！”
“而你……”
说到这儿，栀栀看向了高甜甜，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而你，过于柔弱……我的意思是，你的性格过于柔弱。是，你遭遇了不幸，所以你痛苦、你生无可恋……可你是不是从来也没有想过，其实棠娘比你更惨？”
高甜甜愣住。
是啊，据说棠娘十四岁那年……
棠娘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上，声名狼藉。有人说她是表子、悍匪、杀人犯，但从来也没人敢小看她。这么多年来，栀栀一直有意无意地为棠娘正名。现在大家说起棠娘来，只会竖起大拇指。
——至于棠娘十四岁未成年时遭受的侵犯？
嗐，那都是解放前的事了！那是旧社会
栀栀继续说道：“我刚才说了那么多，只是为了告诉你，其实从一开始，你就不适合海鸥岛。”
“现在我再来和你说说海鸥岛的情况。”栀栀说道。
“甜甜，你应该知道我父母家人的具体情况……说白了，我家的经济条件算不上富裕，但如果想让我留城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甜甜，我是主动下乡插队的，不为别的，是因为我心里有梦，我想追梦。”
“第一批跟着我上岛的知青们，不管他们下乡的理由是什么，但我们总归拥有着同样的梦想，才能走到一起……我们是相互选择的，当初不愿意跟着我来海鸥岛的人更多呢！”
“我们上岛以后，确实条件非常艰苦，连我在内……也不是没有过迷茫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拼搏是否毫无意义……”
“但好在大家都是信念非常坚定的人，我们有着明确的目标，大家一起朝着目标努力，慢慢的也有了成绩。这是一个好的过程，我和小伙伴们都很满意，但是甜甜，你真觉得我像个资本家一样逼着他们干活吗？你是真的觉得我们的努力……毫无意义？”
栀栀问向了高甜甜。
高甜甜看着栀栀，半晌才低声说了一个字，“……是。”
栀栀还没怎么，龙强已经握紧了拳头。
“甜甜，你怎么能这样否定我们的努力？”他气眼圈儿泛红。
高甜甜认真说道：“六几年的时候全国都穷，别说你们是第一代上岛的，我和龙强、于露是第二代上岛的……其实我们的奋斗过程都很艰苦。但是，你再努力，日子也是这么过……努力过又怎么样？”
“你看看，改革开放以后，粤省那边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已经发展得那么好，你在海鸥岛奋斗二十年……抵得过政策一句话？”高甜甜说道。
闻言，栀栀看向高甜甜的目光里，透出了极其诧异的眼神。
就连龙强也愣住。
高甜甜觉得有些不对味儿，问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栀栀叹气，“虽然说，这句话说出来，估计你又得敏感了，但我还是必须要说……甜甜，你多久没有离开过林市了？或者说，你多久没有离开过南陵了？”
“你见到的，你听说到的，你享受到的……全都在南陵，说得俗一点儿，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说得难听一点儿，那就是夏虫不可语冰！”栀栀正色说道。
高甜甜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红一阵的。
栀栀又叹了一口气，“说起来，甜甜，你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海鸥岛上的知青，大约除了高甜甜和傅明宇之外，其他人都是极有抱负之人。
傅明宇呢，他虽然没有远大的抱负和理想，但他的目标很明确——用栀栀的话来说，这人就是个恋爱脑，他就是喜欢棠娘，非她不可。所以他拒绝了栀栀让他学一门专业、踏入学科领域的建议，就是一门心思地打理正义岛。
他爱棠娘。
但是棠娘离开了……
那他就守护好她的岛，一直等到她回来为止！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他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终于达成目的，抱得美人归。
高甜甜是除去傅明宇之外，唯二的对学习、对工作不那么热衷的人。
她初来海鸥岛的时候精神恍惚，为帮助她走出来，栀栀还是帮她联系了导师，让她负责科研实验项目……
高甜甜也确实凭借着忙碌的学习、以及在学业成就的过程中，慢慢找回了自信心和成就感。
她从伤痛中走了出来。
但后来，她在专业里停步不前。她的导师、以及小伙伴们都鼓励她竞争工农兵学员，去上大学……她也不肯。
现在海鸥岛第一批上岛的知青，最低学历是硕士，且只有陶容冶和龙强两人，其他人全是博士学历，男性多半从政、女性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学术界扛把子……
而高甜甜只有一份函授学历。
栀栀并不介意团队里有这么一个短板人物，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做学问的。
她四姐别芃芃就是这样……
但别芃芃至少还有比较明确的人生规则——她觉得松市不适合她，所以她要去黑鹤洲寻梦。
那么，高甜甜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栀栀看向了高甜甜。
殊不知，高甜甜也陷入了困惑，她也在心里反问自己：是啊，她的梦想是什么呢？
沉默片刻，她轻声说道：“经历了那么多，我最喜欢的……还是当初和龙强在荒岛上的那三年时光。那才是真正的简单、无忧无虑。”
高甜甜看向了龙强，又小小声说道：“也只有在那段时光里，你眼里才有我。”
龙强愣住。
栀栀大约明白这两人的问题出在哪儿了。
她问龙强，“龙强，你的梦想呢？”
龙强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希望国家尽快强大起来，老百姓富裕起来，世上再也没人饿肚子……大家能吃饱、能穿暖，老人有所依、孩童有学上、病人治病易！”
高甜甜也愣住。
栀栀又问龙强，“龙强，你的梦想……是我强加给你的吗？”
“怎么会？”龙强说道，“身为种花儿女，谁还没个强国梦爱国心？我只能说……我实在是太幸运了，才能遇到你和容冶他们……栀栀，虽然你年纪比我还小上几岁，但你不仅仅只是容冶的人生导师，同时也是我的人生导师啊！幸好有你，在我最迷茫、最困惑的时候，你总是给予我最正确的指引……”
“……容冶、书华、跃进、爱国和你家念之，以及明宇……他们都是和我肝胆相照的好兄弟。我们相互扶持着走过这二十年……因为有你们在，我的人生才有意义。”龙强说道。
高甜甜忍不住了，“龙强，那我呢？我在你的人生里，就那么不值一提吗？”
龙强看着她，说道：“我刚才所说的话，就是在向你回应……甜甜，我认真工作，是因为我喜欢我的工作，这绝不是栀栀在逼我。我确诊了胃癌，可能确实和我一日三餐不固定有关，但并不是我刻意为之。”
“我也很爱惜我自己的身体，因为……我的梦还没有圆，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活到一百岁，让我有幸……能亲眼看到这个国家因为我、因为万万千千个像我一样的普通工作者慢慢变得越来越强大……”
高甜甜怔怔地看着龙强，“所以你的梦、你的所有规划里……没有我，对吗？”
龙强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甜甜，也是因为今天栀栀刚才的提醒……我才意识到我俩之间门最重要的问题。所以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高甜甜看了看栀栀，视线又转移到龙强脸上，“你说。”
龙强说道：“我先来说一说，我对爱情、对婚姻、对家庭的向往吧！甜甜，你怀疑什么都不能怀疑我对你的真心……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是真心真意想和你结为夫妻的……”
“在爱情里，我会保证我对你的忠贞，这一点，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我是不是已经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了？”
“我一直期待着能和你结婚，我们过着像别人一样、但又比别人更幸福的生活……我给你做你爱吃的饭菜，你把家里收拾得整齐漂亮……白天我俩各忙各的工作，可能我的工作会比较繁重，但我会尽量调配好工作时间门，同时我也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事业，这样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至少还有可以寄托的事……”
“工作的时候我们好好工作，该休息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好好休息。到了周末的时候我俩就回双岛赶赶海，或者摇着小船儿出海游玩去……”
“甜甜，我真的很想和你组建成一个小家庭……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甚至希望我们……还能生养一或两个孩子……”
说到这儿，龙强用一双大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低低啜泣了几声以后，他才低声说道：“但现在，我已经确诊了胃癌……甜甜，我怎么可能还和你在一起，还来拖累你呢？”
高甜甜欲言又止。
龙强继续说道：“就算我没有生病，我俩也已经不年轻了……我四十三，你也已经四十二了……就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们也不能……有孩子了。”
高甜甜的眼泪，一点一点地迅速于眼眶中凝结，又一颗一颗地顺着面庞流下来。
“那你冷落我，是因为你生了病吗？”高甜甜又问。
龙强如诚答道：“倒也不全是……”
他长叹了一口气，颓然说道：“甜甜你知道吗？我每天早出晚归，在单位的时候真是一分钟都不敢停歇……因为我害怕我忙不完工作，晚上回去晚了，你会不高兴。”
“等我忙完工作，再划船一小时才赶回来的时候，你知道吗？我多希望你能朝我笑一笑，问我一句‘今天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你吃饭了吗？今天岛上发生了什么事’……”
“可你永远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看，你只会说‘你还舍得回来？你这么忙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不会是在镇上养了一个家吧？’或者是‘龙强，我心里想什么你不明白吗？龙强，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说到这儿，龙强痛苦地说道：“甜甜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痛苦……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你心里不开心，那你就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可你永远都只是冷嘲热讽！我也很努力想让你开心起来啊，可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
“你教教我，我应该要怎么办？”龙强疲倦地说道。
“过年的时候我有三天假期，我张罗了一桌子的年夜饭……结果你说，为了让我体会平时你是怎么等我的，你跑到食堂去和辫子爷爷他们一块儿吃年夜饭。我去找你，你给我脸色看，我只好一个人回来，饿着肚子守着一大桌好吃的却一口也不敢吃。我要是吃了，回来你又会说，我心里没你……”
“你过生日那天我特意提前一天忙完了工作，当天提前下班回来找你，我攒了小半年的工资给你买了一块手表，可你却说，你想要竹笋岛的野荔枝。我马上划船去了竹笋岛……可是甜甜，我、我已经不年轻了啊，我的体力已经不行了，跟年轻的时候不能相比……”
“竹笋岛困住我俩三年，你不知道那儿的地貌吗？我差点儿死在那儿，才摘回来一小半筐野荔枝，再等我赶回正义岛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你完全无视我身上的伤口，只是在怨我，说我心里没你，你的生日已经过了……甜甜，在那一刻，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我死在竹笋岛吗？”
“还有那一次……你突然冲到镇政府去和我闹，说有人告诉你我和一个年轻姑娘当众搂搂抱抱……我当时都懵了，马上去查，才知道玫瑰在镇上摆摊儿的时候，有头牛受了惊，冲进圩场掀翻了玫瑰的摆子，玫瑰被撞得头破血流！一个名字叫做陈荣强的岸防部队的战士路过，赶紧把她背到医院去了。后来玫瑰的丈夫写了感谢信、还送了锦旗去部队……有好事的人听岔了我和陈荣强的名字，跑去你面前乱嚼舌子……”
“我当场就把那几个人全都找了来，当面对质……那人亲口承认就是她听岔了，玫瑰、玫瑰她丈夫，还有那个战士陈荣强全都来向你解释！结果呢？甜甜，结果当天晚上你问我，是不是对玫瑰有意思！”
“甜甜！你知道那一刻，我心里有多绝望吗？我和你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我怎么可能还有精力爱上别的女人？何况对象还是玫瑰！玫瑰她、她……我们刚来南陵就认识了玫瑰，玫瑰那会儿还是个两三岁的孩子！在我眼里，她跟我孩子是一辈儿的，我怎么可能对她有那种意思？”
说到后来，龙强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甜甜，我真的已经很累了……我再也没有力气去讨好你，这样的爱情让我觉得未来不值得期待，甚至让我心生恐惧。不是我不爱你，可我已经不年轻了，没有太多的精力兼顾太多。再加上我还生了病……我是真的不想拖累你。”
“甜甜，我们分手吧！”龙强低声说道。

第558章
高甜甜像是听不懂龙强的话。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
慢慢的，她有点儿明白了，表情逐渐变得难过……
“你……要和我分手？”高甜甜怔怔地问道。
龙强轻声说道：“分手吧！”
“你不爱我了吗？”高甜甜有点儿急了。
龙强看着她,眼神柔和，却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就因为你生了病？”高甜甜急切地说道,“……我不同意！”
“龙强，你是知道我的，我绝不会因为你生了病就会离开你！我、我……在过去，我只是觉得你不够重视我……在荒岛的那三年里，你都没有放弃过我。现在你生了病，我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你？”
高甜甜咬唇说道：“我不同意分手！我也不会离开你！”
在一边旁观的栀栀直叹气。
——龙强和高甜甜一直都是模范情侣，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渐行渐远。但让他俩离心的，并不是于露,而是两人的三观。
龙强有理想、有他想要打拼的事业,而且他是把事业放在第一位的；高甜甜没有太大的物质要求，她想要的就是爱,并且希望龙强能一直陪伴着她……
不同的感情需求，如果双方都不愿意做出退步,当然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这时,黎恕推门而入。
他也愣住。
因为他很快就觉察到病房里的气氛……有点奇怪。
不过，他看懂了栀栀眼里的“什么也别问,等时机合适再跟你说”,所以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提了个空桶出去接了些热水回来，照顾栀栀洗漱了，和衣在她的床脚处半趴着睡了。
至于高甜甜和龙强,两人也是相顾无言。
第二天一早，黎恕去给栀栀办了出院手续，两人便去了岸防部队。前一天晚上黎恕给别燕西打电话，但别燕西下沉去了病房，不在办公室。今天一早他拿到了医院总机的留言，便守在电话旁，栀栀打过去，三句两句就和哥哥说好了。
栀栀病刚好，身子还有点儿虚。
黎恕让她在岸防部队这儿等着，他跑去医院，把别燕西的联系方式给了龙强，才又回到岸防部队接了栀栀，夫妻俩坐船往正义岛赶。
栀栀体虚，一坐船就更觉得头晕了，索性掏出手帕，叠了几下便系在眼间，躺在了船舱里。
黎恕一边摇船一边问道：“昨晚上龙强和甜甜怎么了？”
栀栀闭着眼睛，把昨天发生的事儿说了。
黎恕有些生气，“高甜甜居然觉得……是你让龙强超负荷工作，他才得了胃癌的吗？”
栀栀倒是不在意，“高甜甜的性格么，她是会把责任推给别人的，龙强心里门儿清就好。”
话虽如此，黎恕心里还是怄着气在。
毕竟高甜甜也是和大家相处了二十年的老朋友，虽然她在内心深处对工作挺消极的，但在平时，她也还算是比较勤快、踏实的做好工作。
就是觉得二十年过去，她一直呆在人际关系单纯、单位环境优渥的正义岛，所有人都把她捧在手心，生活方面呢，现在双岛已经自建了潮汐水电站，可以保证二十四小时供电了，再加上各项设施完善……有可冲水的厕所、可以在家洗淋浴，更是家家户户都用上了电风扇、半导体收音机、高压锅、缝纫机这样的东西……
她是真的被养得越来越精致、贵气和矫情了。
居然觉得全国各地的老百姓的生活，全都跟正义岛一样？
但凡她在最近三五年内去过一次林市，就会知道双岛是怎样的一个世外桃源了。
黎恕越想越生气，“她说我们的努力，比不上一纸政策？呵呵，是，粤省的发展确实很快，也确实有政策的帮扶。但纵观国内其他的地区，还有哪儿能比我们这儿的生活条件更好！”
栀栀苦笑。
黎恕又恨恨地说了一句，“与夏虫不可语冰！”
再说回龙强和高甜甜。
陶容冶现在算是龙强的领导的领导，他发了话，所以龙强很快把工作交换给同事，准备启程去京都看病。
高甜甜非要跟着他去。
龙强本来不想让她跟着去……
但他考虑了两天以后，在栀栀的建议下，他不再反对。
于是，当龙强交接完工作后，他便与高甜甜轻装上阵，搭乘火车往京都而去。
就像黎恕私下和栀栀吐槽的那样，高甜甜刚离开南陵就觉得十分不适应。
——到了林市。
林市是地级市啊！怎么还这么破破烂烂的？二十年前她跟着栀栀她们来林做鱼汤面生意的时候，林市就是这样子，怎么二十年过去……这个城市没有太大的变化。
呃，也不是没有变化。
是变得更残旧、更破烂了！
陶容冶他不是现任副市长吗？怎么干工作的？林市一点儿建设都没有，他居然还能升到省委去？
——到了林市火车站。
天！火车站居然比二十年前还要破烂！而且火车上的情况也……一言难尽，设施破旧、环境脏乱差不说，由于现在搭乘火车已经不需要开介绍信了，所以人也多，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这人一多，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事就出现了。
有假装孕妇偷东西结果偷到同行那儿两人大打出手的，
有拐孩子拐大姑娘被人抓个现行的，
有在车厢连接处大小便的，
有当众调戏年轻姑娘的，
还有胡扯骗钱说得天花乱坠最终被拆穿恼羞成怒演变成抢钱的，
……
龙强看出了高甜甜的惧怕，带着她去找了列车长，花钱买了两张软卧车票。
两人呆在相当干净、整洁且封闭的环境里，高甜甜这才舒了口气，带着埋怨的语气对龙强说道：“真想不到，外面的世界居然是这样的……”
顿了一顿，她又叹气，“我也确实很久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
龙强倒是笑了，“那你还觉得我平时出差、在外头奔波……很轻松么？”
高甜甜沉默不语。
在省城转车的时候，龙强决定在省城停留几天，“难得出门一趟……而且我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带你出来，趁着现在体力还行，咱们在省城停几天好好玩玩，以后只怕是没有机会了……”
高甜甜听他这么一说，又想掉眼泪。
然而界南省城的市容市貌，也让高甜甜觉得……一言难尽。
当然省城的建设要比林市强太多。
但总体说来，处处不如正义岛。
其实这也能够理解，毕竟正义岛面积小，人口也不多，再加上全民基建意识强烈，又都是能干人……
高甜甜头一回生出了其他地方全都不如正义岛的微妙想法。
她开始认真思考，栀栀和第一代、第二代登岛知青们在这二十余年来的努力……到底是不是白费？是否真的不如一纸政策？
思来想去，高甜甜为自己当初坐井观天的浅薄想法而感到汗颜。
她决定回去以后，一定要当面向栀栀道歉。
在高甜甜和龙强出门之前，栀栀还特意和她谈过话，要她保证一定要做到三件事：
第一，任何事都不能放在心里，无论喜怒哀乐，都必须要让龙强第一时间知道。
第二，为了龙强的健康，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和他吵架。尤其是，两人还出门在外。
第三，旅途中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分开。
高甜甜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栀栀的这三个要求，每一条都在担心龙强的健康、她的安全、以及她和龙强的感情……
于是高甜甜第一时间就对龙强说道：“我觉得我的想法可能……确实过于狭隘了，龙强，你真应该早点儿带我出来走一走、看一看。”遂将她的想法告诉了龙强。
在这一刻，龙强感动得眼尾赤红！
高甜甜又依偎在他怀里，小小声说道：“我真傻啊！我俩也在南陵插过队，我知道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正义岛和海鸥岛的建设我全程参与，我是眼睁睁地看着日子是怎么一天比一天好的……可笑我居然会觉得，双岛建设得好，全国就应该一样……但这又怎么可能呢？国家那么大，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双岛人一样，那么努力那么拼博……”
然后她又特别不好意思地问龙强，“哎你说，栀栀会不会笑话我啊？”
龙强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不会！你还不了解栀栀吗？要是你能把你的感悟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她只会替你感到高兴。”
高甜甜赧然。
龙强带着高甜甜在省城停留了两三天，他带着她去参观他曾经就读过的大学，带着她去饭堂打饭吃，带着她去拜访他的导师并且说她是他的家属……
他还带着她去了人民公园的人工湖里划船，去了省城图书馆看书，又去了省城最大的百货公司。
是的，今年已经是一九八八年了。有改革开放政策珠玉在前，其他的改革也悄然出现。在各大城市里，供销社已经慢慢失消，取而代之的是百货公司。
其实供销社和百货公司的销售方式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百货公司里的商品品种更多，且不需要票据……当然了，像自行车、缝纫机、录音机这样的紧俏商品还得用票。但像服装鞋袜、烟酒茶叶、文具玩具、零食副食之类的，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同时，国家一直掌握的粮食供应，例如米面粮油等，部分大城市已经废除了票据供应，改为粮本粮票供应。
不过，高甜甜的物质欲一直很低，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最后她还是给龙强买了几身衣裳，又领着他去理发店里理了发。
龙强被她给打理得清清爽爽，昔日的英俊再现。
可高甜甜看着形销骨立的龙强，却忍不住两眼发酸，“你要是早点儿带我出门……旅途中只有我俩，多好？”
龙强很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看着她笑。
高甜甜知道他想说什么。
——无非是，在他心里大约还是会以工作为重。哪怕他再爱她，她也只能屈居第二。
在过去，高甜甜不能接受龙强的想法。
因为在她心里，龙强就是排在第一位的，所以在龙强心里，她也应该排第一。
可他总是因为繁重的工作早出晚归……
在与于露割席之前、在被栀栀当头棒喝之前，高甜甜从来也没有意识到……和她竞争龙强的，居然是龙强的工作。
她就是很敏感的意识到，龙强对她大不如前。
她愤怒、嫉妒、不甘、伤心……想要找出他“移情别恋”的证据，可除了于露曾经也暗恋过他之外，她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原因了。
她越来越别扭。
他越是证明他没有喜欢别的姑娘，他也确实拿出了证据……她就越不安，因为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的感情怎么突然就淡了。
明明也曾是个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现在……
现在的高甜甜，亲眼看到了双岛与林市、双岛与省城的巨大差别过后，突然明白了龙强的梦想与追求。
高甜甜既羞愧又难过。
羞愧的是，她居然那么肤浅！难过的是，由于她的“作”，好友于露与她割席，她也折磨了龙强那么多年……
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不说，还生生让她和龙强当了快二十年的怨偶！
如果她一早理解他、对他无比信任、还好好地照顾着他的身体……是不是就能避免让他患上那样的病？
高甜甜悔不当初，但也无计可施。
她只能在旅途中仔细照顾龙强的身体。
——龙强的胃不好，高甜甜就背着一袋小米出了门。每到一个地儿，她总要想办法借来煤炉子，给他熬一锅小米粥，用保温饭筒装好。另外，她还总会买些苹果，要是龙强没胃口吃饭，她就削个苹果给他吃。
——龙强常常胃疼，但根本无计可施。高甜甜也没办法，只好随着带着一小袋粗盐。每天晚上她都会找地方借锅，把粗盐炒热了，用布袋扎好口子，让他热敷。
——为了能让他夜里睡得好一点儿，她总会咬牙熬到半夜才睡，为的就是等他睡着了以后，她悄悄把手臂放到他的后颈处，主动充当他的“枕头”，再把他抱住，尽可能给他温暖和安全感……
就这样，两人在省城呆了几天，在高甜甜的照顾下，龙强的气色变好了很多。虽然脸色还是那么的腊黄，好歹也有些了红润。
四天过去，两人结束了省城之旅，去往京都。
到了京都以后，高甜甜依旧受到了不小的震憾。
——是，京都是个文化历史非常悠久的城市，而且大气、街道极为宽敞，与小巧秀丽的双岛完全不一样。
可要说起这个雄伟庞大城市的整体规划和基础建设来……
她觉得京都的街头巷尾还比不上双岛呢！
高甜甜自然也把她的想法告诉了龙强。
龙强笑了。
他很喜欢现在两人相处的状态。
于是他耐心地告诉高甜甜：京都毕竟是个古都，旧有建筑太多，羁绊也多，远不如建设双岛来得干脆利落，因为双岛以前什么也没有，建设起来根本没有后顾之忧。
高甜甜也很喜欢现在的状态。
毕竟这些事情，放在以前她是漫不关心的，根本不会和龙强提起，更别提还能像现在这样……她絮絮叨叨地和他提、他温柔仔细地向她解释了。
高甜甜十分感慨，觉得过去的自己还真是应了栀栀说的那一句“身在福中不知福”。
以及，在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全国人民的经济水平以后，她突然也生出了和龙强一样的想法——双岛的富裕，是靠着农业、种植业与简单基建发展起来的。不受高科技和重工业的限制，全种花国九成以上的国民全都是靠种地为生的农民！
也就是说，双岛完全可以成为全国性的科技农业种植示范中心、农民致富示范中心。只要把全国打造成为一个又一个的双岛，全国人民不就都能过上好日子吗？
但很快，高甜甜陷入了怔忡。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想法岂不就是栀栀与龙强、乃至所有双岛一代、二代知青们的梦想吗？
高甜甜羞愧得扑进龙强怀里，哭了，“龙强，你骂我吧！我、我真的好蠢啊！过去的我太骄纵了太想当然了！你骂我吧，你骂我吧！”
“怎么会？”龙强笑着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温柔地说道，“我的甜甜这样好……”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半晌，龙强才强忍住鼻端的酸涩，继续说道：“是我的错，但凡我多分给你一点儿耐心和注意力，但凡我多陪陪你，哪怕只是带着你在附近的城市走一走……让你看到更广阔的天地，我们何至于莫名其妙的斗气多年……甜甜，是我对不起你！”
两人相拥而泣。

第559章
龙强和高甜甜到了京都以后,在龙强的坚持下，两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别燕西，而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两人一块儿逛遍了名胜古迹、正安门广场等等。
高甜甜既开心又焦虑。
到了第七天晚上，她忧心忡忡地对龙强说道：“咱别再乱逛了……今天逛贤王府的时候我都看出来了，你已经很不舒服了……龙强,我们明天就去找别三哥吧！”
龙强笑笑，“明天是最后一站，逛完丽和园,后天我们一定去别三哥，好不好？”
高甜甜拼命摇头,“不要不要,我们明天去找别三哥。”
龙强看着她笑，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软发,说道：“甜甜，明天陪我去丽和园吧！如果这次不去，我怕以后没机会……那么我心里又多了一个遗憾。”
“不——”
高甜甜哭成了泪人儿。
她的性格，正如栀栀所言，过于柔弱。
所以她没能犟得过龙强。
第二天,她还是扶着龙强去了丽和园。
丽和园庄严肃穆,风景秀美大气。
和小巧精致的双岛完全不一样。
这会儿非年非节又不是休息日,来逛丽和园的人并不多。
高甜甜背着个大包，包包里装着温着小米粥的保温筒、苹果、水煮鸡蛋、温开水和一件龙强的外套……为龙强的健康着想，她还随身带了一个小板凳,方便龙强随时随地能坐下休息。
中午时分，园子里的值班人员也下了班儿，高甜甜和龙强就坐在丽和园树荫下的草地上休息。
高甜甜把吃的拿了出来,放在充作小桌的板凳上，招呼龙强吃午饭。
龙强就着水煮鸡蛋喝小米粥，高甜甜用小刀把苹果切成小块，让他吃。
他看着她，满含歉意地说道：“苦了你了，让你带了那么多东西来，还要你陪着我吃这些没滋没味的食物……”
“我喜欢这儿的风景，我也喜欢这些吃的。”高甜甜小小声说道。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喜欢和你一块儿看到的风景，喜欢和你一块分享过的食物。
但她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吃过午饭，龙强精神不济，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小憩。
高甜甜拿出了他的外套，轻轻地为他盖在身上。
她失神地看着他。
不知不觉，龙强已经瘦得这样厉害了。
但她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所有人都与她为敌，包括龙强在内。
没想到，原来固步自封的是她。
此时是六月间，京都的天气温暖干燥。
龙强得的是胃癌，很多东西一吃下去就难受，会呕吐，吐着吐着又会咯血。对他来说，让胃不再难受的方式就是少吃、或者不吃。
所以他早就已经瘦成了骨头架子。
这半个月来，他和高甜甜一直在旅途中，高甜甜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在生活起居上、在伙食上……
虽然顿顿都只能吃点儿对肠胃好、易克化的各种粥，但呕吐的情况越来越少。
这本应是好事，但龙强之前一直在硬撑，倒显得这病对他的打击不大。现在他卸掉了工作，甜甜也不再和他闹了，他一下子松懈下来，身体就有些撑不住了。
这会儿他倚着树干睡着了，高甜甜怔怔地看着他，泪水直流。
直到——
高甜甜觉察到龙强快要醒过来了，她连忙别过脸去，飞快地拭去眼泪，又平复了一下情绪。
龙强眨了眨眼，看向了高甜甜，低声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才一会儿呢！”高甜甜温柔地说道，“我都还没睡着。”
“那你也睡会儿？”他问道。
高甜甜点头。
其实她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但如果能用这个借口让他多休息一会儿的话，那也挺好的。
高甜甜闭上眼睛眯觉。
不曾想……居然也睡了过去。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体力特别好的人，陪着龙强出来，还要带着两人的口粮和一张小板凳，那些东西说重不重，但如果背上一整天……负担还是挺大的。
等到高甜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
她看到了龙强赤红的眼眸。
龙强本来也怔怔地看着已经睡熟了的高甜甜，没料到她突然醒了。他急忙侧过脸去，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眼泪。
高甜甜没说话，也假装没看到。
等到龙强收拾好情绪，她才恰到好处地问道：“我们……要不要再逛逛？”
龙强点头，“好。”
高甜甜把行李收拾好，和龙强一起找到了园子里的一家小卖部，花了两角钱买了两个茶叶蛋，然后把沉重的行李寄放在小卖部，两人赤手空拳地继续逛这园子。
高甜甜突然看到了年轻的一家三口从她和龙强面前走过。
男的女的都年轻，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夫妻俩一块儿牵着个三岁左右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小姑娘长得十分甜美，说话奶声奶气的，活泼又可爱。
高甜甜的目光就粘上了那个小姑娘。
半晌，她才小小声对龙强说道：“我们结婚吧……我、我给生个孩子好不好？”
龙强沉默了。
他这样的身体，怎么跟她结婚生子呢？
如果他和她没有负气多年，如果他们在年华最好的时候结了婚、生了孩子……没准儿孩子现在都已经上高中要考大学了！
现在，他和甜甜都已经四十多了，他快要死了，怎么还能耽误她呢？
高甜甜觉察到龙强无声的拒绝。
“婚礼的事交给我，”她温柔但坚定地说道，“等我们在京都看完了病，回去以后我就安排婚礼……”
龙强叹息。
逛完丽和园，两人相互搀扶着回到了住处。
八八年想要打电话，已经不需要再去邮电局排队交押金领号了，街头巷尾的小卖部就有公共电话可以打，方便得很，市内通话五角钱一分钟，长途电话三块钱一分钟。
当然了，八八年的居民工资，也和二十年前不一样了。
六八年栀栀的劳动关系转到南陵知青办的时候，她还是干部呢，一个月的工资是二十八块钱；七一年双岛社队成立，栀栀的劳动关系留在知青办，所以她领不着双岛社队的工资……
但是七一年高甜甜在双岛社队里是个普通职工，工资二十五块六。
七五年的时候高甜甜凭工龄升任办公室主任，工资涨到三十六块七。七九年涨到五十二块，到今年八八年，高甜甜的工资是一百一十块钱。
龙强的工资是二百二十块。
两人的工资水平在全国属于比较平均的线。
花五角钱打个电话，贵不贵什么的也就算了，最重要是方便。
高甜甜给别燕西打了个电话过去。
别燕西秒接，“……对对对，我是别燕西，栀栀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不是说一早就出门了吗？怎么现在才联系我？哦哦哦这样啊……嗯是的，那你们明天过来吧，我明天先帮你们挂个号，你们直接到我办公室来找我……”
于是第二天，高甜甜和龙强去了医院。
别燕西现在已经是很有名的外科医生了，主攻脑外科、神经外科，平时的工作也是非常忙碌的。他把龙强和高甜甜带到了消化科专家张主任那儿，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
接下来，高甜甜把龙强在南陵和林市做的检查和病历本交给张主任，张主任仔细询问着龙强的情况，开出了不少单子，让龙强去做各种各样的检查。
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做检查……
又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拿到检查结果。
第三天，别燕西避开龙强，找了个理由单独约见高甜甜。
“高甜甜，你要有心里准备。”
别燕西柔声说道：“……已经是中晚期了。”
高甜甜没动。
她哆嗦着嘴唇，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半晌，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面庞噼里啪啦往下淌。
别燕西叹气，幽幽说道：“别太难过，要坚强起来，该治治，至少他现在还活着……如果能好好照顾他的话，大约还有两三年的时间。”
高甜甜全身无力，一下子蹲了下去，双手用力抱住自己的膝盖，压抑而又痛苦地大哭了起来。
别燕西心里也不好受。
等到高甜甜发泄过情绪，稍微能控制住了，别燕西才把她扶到沙发那儿，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冷静一下。
接下来，别燕西把张主任和另外两个消化科医生叫了过来，和高甜甜一块儿开了一场专家会诊。
最终，龙强的治疗方案出来了。
首先必须要做手术，切除病变组织，然后采取保守治疗，后期需要随时观察。
高甜甜流着眼泪默默点头。
一星期后，张主任亲自给龙强做了局部胃切手术。
手术很成功。
七月，栀栀因牵挂着龙强的病情，提前和黎恕一块儿带着孩子们回京探亲。
高甜甜找了个机会，郑重向栀栀道歉，“栀栀，真是对不起，因为我的肤浅，我不仅质疑你、还质疑了我们团队的初衷。我、我真是个井底之蛙！不但迷失在爱情里，狠狠地折磨着我和龙强，我还……因为安于现状，迷失斗志看不清自我……”
栀栀倒是没有真的生她的气。
毕竟高甜甜从也没有犯过原则性的错误。
“想通了就好，回头你再跟和容冶联系联系，让他去探一探于露的口风……大家多年的朋友，如果真的因为误会而生分了，也挺可惜的。”栀栀说道。
高甜甜捂住自己的脸，“我都没脸再见于露了！”
“你呀！”栀栀嗔怨道，“陶容冶隔了二十年都还要再把当年事和我掰扯清楚，于露十五年以后依旧要亲口对你、对龙强说一声抱歉……甜甜，有的人可以把已经发生了的事当作过眼云烟，可有的人也会把过往的伤痛放在心里，让自己疼一辈子……”
“龙强的事儿，还不足以让你珍惜当下吗？”栀栀问道。
高甜甜呜呜地哭，拼命点头，“好，好！那我……找机会向露露道歉，如果她不原谅我……”
栀栀叹气，抱住了高甜甜，“她会原谅你的，我们都没有生你的气。”
高甜甜哭成了泪人儿。
栀栀又去看望龙强，“感觉怎么样？”
刚做完手术不久的龙强还在住院，躺在病床上的他面色腊黄，身体虚弱，说话的声音也极微弱，“我挺好的……谢谢你，栀栀。”
栀栀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坐在病床旁。
“龙强，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没恢复呢……其实我现在问你，倒是觉得有些无情了，可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你的答复，毕竟我们还要提前安排么……”栀栀说道。
龙强心里清楚得很，便问道：“是不是……辞职？”
栀栀一怔，笑道：“不是辞职，是调离。明宇那人，你也是知道的，以前棠娘还没回来的时候，他倒也能安安心心地守着正义岛。这些年棠娘回来了……可棠娘也是南陵和津市两地走，明宇哪儿还有心思继续蹲守在正义岛？”
“所以我的想法是，明宇调离到环保局，你接替明宇的工作，怎么样？”栀栀问道。
龙强明白了。
这是栀栀对他的照顾。
——管理正义岛是再轻松不过的活计了，因为岛上几乎没有外来户，目前的居民呢全都是知根知底的，这个差使完全没有压力。
而傅明宇又是个恋爱脑，只要能追着棠娘跑，他没有工作也不要紧。再加上栀栀安排傅明宇去环保局，其实也挺好，毕竟傅明宇有这个工作基础。
栀栀笑道：“你可别嫌弃当正义岛岛主啊，事情其实还是挺多的，又琐碎……”
“我愿意。”龙强含笑说道。
栀栀放下了心，“那就好，那我这就打电话回去安排。”
“栀栀，谢谢你！”龙强郑重说道。
栀栀含笑说道：“都是老朋友了还说什么谢！好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来看你……你呀要赶紧把身体养好了，再继续发光发热呀！”
龙强连连点头。
栀栀和黎恕准备离开。
高甜甜从病房里追了出来，叫住了栀栀，“栀栀，我……我还有事儿想和你说。”然后欲言又止地看了黎恕一眼。
黎恕秒懂，“栀栀，我先去医院门口的小卖部那儿去买包烟。”
看着黎恕离开以后，高甜甜才期期艾艾地对栀栀说道：“栀栀，我、我想跟你说个事儿……就是，等龙强身体好一点儿，我们回正义岛以后，我、我想和龙强结婚。”
栀栀愣住。
“龙强同意吗？”栀栀觉得龙强不会同意。
高甜甜执拗地说道：“这件事我不会听他的……我就是要和他结婚！”
顿了一顿，她哭了，“如果不是我作天作地，我早和他结婚了！如果我悉心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根本不会生病！我也不接受他不结婚是为我好这样的说法……这件事就算我听了他的，不和他结婚，你觉得我以后还有可能会爱上别的男人吗？”
栀栀哑口无言。
“栀栀，别医生说了，龙强的手术很成功，只要将来护理得好，按时复诊，他再活上十年……一点问题也没有！我和龙强已经错过二十年了，我、我想好好过完这十年……”高甜甜含泪说道。
“栀栀，如果你不帮我，那也没关系。回去以后我自己操办婚事……”
栀栀无奈地说道：“你呀有空还是好好照顾龙强的身体吧！”
“那你答应帮我了吗？”高甜甜追问道。
栀栀嗔怪道：“我明天过来的时候再问问龙强，他毕竟是当事人……最好他也能同意，然后呢我再交代春芽婶子她们吧！”
高甜甜露出了由衷的笑容，“那可就这么说好了啊！到时候我再给露露写信，邀请她和容冶一块儿来参加我和龙强的婚礼！”
说着，高甜甜又拉住了栀栀的袖子，小小声说道：“栀栀，我还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
“我想要个孩子。”高甜甜说道。
栀栀笑了笑，“可以啊……啊？你说什么？”
她还以为高甜甜对婚礼有什么要求呢！
结果——
高甜甜认认真真地说道：“我想要个孩子，我和龙强的孩子！”
这一点，栀栀坚决不同意。
“那怎么行呢？”栀栀正色说道，“首先你就不适合怀孕，大龄产妇还是头一胎，这也太危险了！你又没有棠娘那样的身体素质！再说了，龙强是这样的情况，你一个人照顾他都照顾不过来，哪儿还有时候和精力去照顾一个奶娃娃？”
高甜甜说道：“所以我想收养一个孩子……”
栀栀：……
高甜甜继续说道：“而且，最好不要是太小的小孩儿，最好能有个七八岁，有自理能力……如果是孤儿就最好了，我们仨抱团取暖吧！”
栀栀定定地看着高甜甜，“你决定好了？”
如果是收养一个孩子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龙强这病，指不定哪天就走了，高甜甜看起来也不像是肯改嫁的样子，以后有个孩子和高甜甜作伴，也挺好的。
“你跟龙强商量过没有？”栀栀问道。
高甜甜摇摇头，“他都不肯和我结婚……”
“□□的这事儿我能帮你，但前提条件是，龙强自己也愿意，”栀栀说道，“……甜甜，结婚和□□，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一个人说了不算，知道吗？”
——黎恕是军人，部队里的烈属遗孤可不少，多的是幼失怙恃无人照看的孤儿。
高甜甜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劝他的……你赶紧回去吧！”
栀栀又道：“那我明天再来，明天我带点儿熬得烂烂的小米粥过来给龙强吃，成吗？”
高甜甜仔细想了想，“小米粥你就别带了，这些天我天天给他做，估计他也吃厌了……要是没给你造成太大的麻烦的话，你带点儿鸡肉粥来吧？要把油水撇净，鸡肉剁成蓉……”
栀栀点头，“好！那我明天带鸡肉粥过来！”
“栀栀，谢谢你。”高甜甜说道。
在回家的路上，栀栀和黎恕说起了高甜甜和龙强的事儿。
高甜甜想和龙强结婚这事儿，黎恕没啥意见，“龙强不愿意结婚，应该是不想耽误高甜甜吧，他出发点是好的……他觉得他快死了，又何必在临死前用婚姻套牢高甜甜呢，等他死了高甜甜还能嫁人……”
“但他俩之间的羁绊和纠葛太深，一是高甜甜未必肯嫁人，二是他俩的关系，结不结婚其实就是一张纸……要我说，他们结了婚也好，少一桩憾事。”
至于高甜甜想要□□，而且还是七八岁已经可以自理的孩子……
黎恕又道：“正好昨天老头儿跟我说了件事儿，就是他原来的一个连队里，有个战士参加抗洪，不幸牺牲了。那战士也挺苦的，他是个孤儿，被一个捡破烂的老头收养着长大了……他的养父穷归穷，但是心好，收养了不止他一个孤儿……”
“他参了军以后，手里有点儿钱了就寄回去给他养父，意思就是支援养父收养的其他弟弟妹妹们。可怜的就是，他养父去年也去世了，留下七八个没人要的孤儿……十三四岁、和十五六岁的基本算是独立，能自个儿找饭吃，年纪还小的两三岁的，也被村干部安排着让人收养了……”
“就剩下一个七岁的女孩儿和一个九岁的男孩儿没人要，主要就是嫌他俩年纪半大不大的，怕养不熟。他们村里实在没办法养活这俩孩子，这几天村干部就带着那俩孩子来了部队……想问问牺牲战士的抚恤金能不能让那俩孩子继承或者是让那俩孩子当烈属，由部队来供养……”
“按严格要求来说，那俩孩子既不是牺牲战士的血亲、也不是直系亲属，不符合烈属的评定。部队上也有苦衷，所以昨天才过来问老头儿的意见……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那俩孩子好像又挺合适龙强和高甜甜的。”黎恕说道。
栀栀点头，“那明天我再来看看他俩，问问他俩的意思。”
第二天，栀栀带着鸡肉粥和病号饭赶到了医院。
高甜甜和龙强的兴致都很高。
尤其是高甜甜，拉着栀栀的手，笑盈盈地说道：“栀栀，龙强答应和我结婚了！”
栀栀看向了龙强。
龙强有些无奈，但看向高甜甜的眼神充满了宠溺，他也笑着对栀栀说道：“等我们回了海鸥岛，再选个好日子……大家一起聚一聚，好不好？”
栀栀也很高兴，“那可太好了！说起来……这些年大家各奔东西，确实很难聚在一起了。而且我们双岛也已经很久都没有办喜事儿了！我呆会儿就打电话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春芽婶子她们吧！”
龙强含笑点头。
高甜甜又对栀栀说道：“栀栀，还有□□的事儿，龙强也答应了。”
栀栀看向了龙强。
龙强点点头。
这一次他没说话，只是用依恋的目光看向高甜甜。
栀栀看得出来，龙强的意思就是：收养一个孩子也好，将来万一我不在了，也会有一个全心全意地对待甜甜。
栀栀便将昨天黎恕告诉她的事说与龙高二人听，又道：“可以先让我哥照顾一会儿龙强，甜甜跟着我去军区家属大院，咱们先偷偷看一看那俩孩子，要是合眼缘，我再出面去谈。”
高甜甜陡然激动了起来，“现在就可以去吗？”
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心想事成了！
“是，现在就能去。”栀栀笑道。
高甜甜连忙看向了龙强，“龙强，可以吗？”
“当然可以。”龙强含笑说道。
当下，高甜甜先是照顾着龙强吃饭。
龙强情绪高涨，再加上这些天高甜甜也没办法给龙强做些病号饭，所以栀栀带来的鸡肉粥和病号饭特别合他的胃口。
吃完饭，龙强昏昏欲睡。
栀栀去找了三哥，把龙强暂时托付给三哥，就领着高甜甜匆匆去了军区家属大院。
黎恕把栀栀和高甜甜领到了招待所那儿，找到联络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很快，栀栀和高甜甜就见到了那两个孩子。
那是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据说女孩儿已经七岁、男孩儿九岁了，可能由于营养不良，俩孩子都是瘦瘦小小一团，看起来比真实年纪小上两三岁。
女孩子的头发稀疏淡黄，扎着两条小辫子，系着已经洗褪了颜色的红色头绳，眼神惶恐不安。男孩子稍年长些，看起来他努力保持着镇静，但小小的他，眼里也有着对未知未来的不安。
两个孩子的衣裳已经被浆洗得破旧不堪，但还是很干净的。
栀栀和高甜甜对视了一眼。
这时，只听到女孩子小小声说道：“哥，我不想和你分开……要不，我们自己走吧！我会捡垃圾……我们自己养活自己吧！”
男孩摇头，“现在外头的拐子佬可多了，我这么大的男孩子他们已经不要了，可你这样的女孩子……正好是他们的目标！我还没长大，我没有保护你的能力……妹，咱们乖乖听话，要是首长给我们安排了去处，以后你要听新父母的话，到了新的家庭里好好干家务，争取别给新父母添麻烦……”
“可是我害怕，我不想离开你，”女孩扑进哥哥怀里，哭了起来，“哥，我们八个兄弟姐妹全都已经天各一方了，我不想和你分开，不想分开呜呜……”
男孩眼里也全是泪，“乖，以后哥哥长大了，会去找你的。”
栀栀看向了高甜甜。
高甜甜眼含热泪。
躲在一旁看完了孩子，高甜甜拉着栀栀离开了，黎恕便也和联络人打过招呼，跟着离开。
高甜甜一脸为难地对栀栀和黎恕说道：“栀栀、念之，不瞒你们说……这俩孩子我都喜欢得紧，真是一眼看上的缘故……可我现在纠结的是，我、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能力同时抚养两个孩子啊！毕竟龙强还病着在……”
然后她又问栀栀，“栀栀啊你养了两个孩子，你能告诉我，依着我和龙强的经济情况，在支持了他医药费之后，我、我还能养俩孩子吗？”
栀栀扳着手指头算给高甜甜听，“龙强马上就要调回正义岛了，他享有职工医疗报销，按政策能报百分之六十，咱们双岛另外还有职工福利，到时候给他评一个，大约能再报百分之二十……剩下的就得是你俩自己承担了。回头找我哥问问……”
“再就是养孩子的费用了，国家去年才推行了九年义务制教育，政策下沉……估计正好到今九月，所以那俩孩子的学费是免了，他们上小学、上初中都能在咱们正义岛子弟学校……吃饭也费不了太多的钱，也就是衣裤鞋袜这些……你提前做好规划，每年给他俩固定买上两身、三身这样就好……”
“真正要花钱的，是孩子上了高中以后，但这个你别慌，咱们双岛集团现在不是有助学帮扶计划么……最重要就是管好孩子的健康，不生病就不会花大钱。”栀栀介绍道。
黎恕插了一句，“我会帮你向部队申请抚恤金，未必能年年月月领，但大约一笔过的领上一千块钱左右……总归是可以的。”
高甜甜连连点头，说道：“那……我先回医院去，和龙强商量一下。”
说完，她便匆匆走了。
隔了一天栀栀再去给龙强送饭的时候，高甜甜高兴地告诉栀栀，龙强已经答应让她同时收养俩孩子了！
栀栀看向了龙强。
龙强笑了笑，说道：“两个孩子也热闹些。”
然后他找了个理由把高甜甜支走，对栀栀说道：“栀栀，有个事儿我必须要拜托你……”
“你说。”
龙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当然不想死，我想一直活下去……我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完成，我也想亲眼见证国富民强……可我得了这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闭眼。万一我真的……”
他重重叹气，继续说道：“我手里有……差不多四千块钱左右，是我这二十年来的所有积蓄，我想把这笔钱托付给你，并且希望你能答应我——这笔钱无论如何也不能动用，甚至不能用在我的医疗方面。”
栀栀皱眉。
龙强急急地说道：“等我死了以后……你再把这笔钱拿出来，交给甜甜。毕竟现在还有俩孩子要养……而我，也不希望她的晚年为钱所困。至于我的治疗费用，一是我还可以继续工作，我有工资，二是单位不也还能替我报销一部分么？”
栀栀想了想，对龙强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意，但是龙强啊，你想想看，二十年前我们的工资普遍才二三十块钱一个月，二十年以后我们的工资普遍都是一二百，再过二十年……你这四千块钱搞不好也就是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
龙强本来还以为栀栀不愿意帮他。
听栀栀这么一说，他愣住。
再仔细想想……
确实很有道理！
“那怎么办？”龙强紧张地问道。
栀栀思前想后，“有好几种投资的办法，最稳妥的就是买国库券，缺点是挣得少。风险最大的就是投资——咱们南陵有那么多的个体，总有那么一两个脑瓜子聪明还特别踏实的，把钱投给他们，三五年估计能翻一番，七八年能赚上好几倍。还有一个放长线钓大鱼的法子，就是把这钱留上几年，等国家筹备股市的时候再投进股市里去。”
——栀栀的二哥别燕南就是因此事公派出国留学读博去了。
目前别二哥已经回国，正在准备和筹备沪市的组建，最晚将于两年后开办种花国的第一股市。
龙强想了想，“不然就分散投资？把四千块钱分为两份，一份用来买国库券，一份用来投资个体户。以后股市起来了，再把国库券赎回来，投进股市里去？”
栀栀笑道：“确实这样最稳妥。”
顿了顿，她又说道：“但这事儿不好瞒着甜甜，以免节外生枝。你放心，我会指导她怎么买国库券、怎么投资入股小个体户的。”
龙强也笑了，叹气道：“栀栀，你真是我的良师益友……”
——他的本意，是希望能留一笔钱给高甜甜养老。可依着高甜甜爱钻牛角尖的性子，万一她又想不通了呢？那时候他都已经不在了，岂不是给栀栀添堵？
思来想去，龙强觉得栀栀的意见很有道理。
于是等到高甜甜回来，龙强直接把这事儿当着栀栀的面说了。
高甜甜倒并没有想太多，只以为龙强害怕栀栀不同意，所以支走她私下求栀栀。
现在，她和龙强结婚的事儿搞定了，她和龙强□□的事儿也基本定了下来，现在栀栀还要教她投资赚钱……那么以后她和龙强、以及孩子们的生活就有了保障。
高甜甜可太高兴了。
她拉住栀栀的手，笑道：“栀栀，谢谢你！”
然后又歪着脑袋看着龙强，“龙强你可要早点儿好起来呀！”
高甜甜已经不年轻了，鲜少像现在这样露出少女一般的羞涩与期盼的表情。
龙强看着这样的高甜甜，恍惚觉得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会儿他和高甜甜好得就像一个人似的。
当天，高甜甜依旧是把龙强托付给别燕西暂时照看，她则跟着栀栀又去了一趟军区招待所，并且在黎恕的安排下，正式和那俩孩子见了面。
黎恕已经领着铁柱和那俩孩子混得很熟了，也对这俩孩子有着基本的了解。
——这俩孩子和牺牲的战士都是孤儿，他们一共有八个人，同被一个善良的跛腿老爹收养。老爹一辈子没有结婚，战士是他在山上捡到的第一个孩子，当时才出世不过几天。他带回来养了两三年……后来，就总有人故意把不要的孩子扔在他家门口。
按村里人的说法：这年头没有扔男孩子的，要是真有，估计是附近哪个县、哪个镇的知青生下来又不想让别人知道，毕竟在外头生了孩子就很难回城了，所以打听到这村里有个好心的老头儿会□□，就会趁夜把孩子送到他家门口。女孩子呢，有可能是因为计划生育政策而被人遗弃的。
老爹一个不落的全都收养了。
村里人看他们可怜，时不时救济一二，这一家子才能勉强活下来。
后来大哥（战士）参了军，本以为家里的条件会慢慢变好，没想到……
高甜甜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在办理收养手续之前，她和俩孩子谈了一次话。
想着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所以高甜甜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的，直接把她和龙强的实际情况说了。
“……我们已经错过了生育孩子的时机，所以才想着要收养一个孩子。其实昨天我就已经过来看过你俩了，我还听到你俩说……不想分开。”
“我和你们龙叔叔并不富裕，他现在还生了病，以后有的是要花钱的地方。如果我们同时领养你们俩，可能以后我们的生活条件不会太好……我会供养你们上学读书和衣食住行，但我的大部分精力可能还是会放在照顾你们龙叔叔这一方面^”
“你们介意吗？”高甜甜柔声问道。
小小兄妹俩双手十指紧扣，
“阿姨，我们不介意！只要让能我和哥哥在一起……”
“阿姨我和妹妹已经不小了，我们会做家务，我还会捡破烂、搭柴火，我妹妹会做饭会洗衣裳……阿姨，你带我们走吧，只要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会报答你和叔叔的！”
高甜甜笑了，“别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事儿……既然你俩也不嫌我们穷，那我们以后就……搭伙过日子吧！”
那一边，黎恕跑上跑下的帮着高甜甜办收养手续。
原牺牲战士的所在部队知道孩子已经被好心人收养了，立刻筹集了一批物资过来，包括粮食、小孩子的衣裳、书包文具与慰问金等，全都交给了高甜甜。
在黎恕的授意下，高甜甜向原连队提出要求：希望部队可以派出专人帮忙护送她和刚做完手术的龙强、以及带着孩子和物资一块儿返乡，条件是必须坐火车去。
部队很爽快地同意了。
就这样，半个月后龙强和高甜甜带着领养的两个孩子，在部队专人的护送下，搭乘火车返回南陵。
在这期间，栀栀已经联系了一班旧友，大家得知了龙强的近况，又听说龙强和高甜甜即将举行婚礼？
所有人都答应回海鸥岛参加龙强和高甜甜的婚礼。
而栀栀和黎恕带着孩子们在京都陪伴了父母一个月以后，也带着孩子们返回了南陵岛。

第560章
栀栀和黎恕带着铁蛋、铁柱回到了海鸥岛。
铁蛋今年十四岁,今年参加的高考，已经被北方一所军工大录取，他报考的专业是物理学,录取通知书一收到，铁蛋爷爷激动得热泪盈眶，特意跑到烈士陵园去，坐在纪念碑下将他孙子的录取通知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他牺牲多年的几个战友听……
姜女士也特别高兴，逢人就说老黎家、老姜家总算和亲家别家一样，出了个读书人……
当然,黎家姜家上大学的年轻人还是不少的，但并不像别家第三代那样,全员大学生还全都考研的。
而且铁蛋才十四就已经考上大学，确实难得。
铁蛋是天赋型选手。
虽然才十四,但在姥爷别逢君的启蒙和引导之下，对物理学已经有了属于他自己的理解。
栀栀担心儿子读书读傻了，这次非要拉着他来海鸥岛度假。
在铁蛋的耀眼光环之下，他兄弟铁柱就显得平庸了些。
但也只是相对而已。
铁柱今年十一岁，今年升高一,他没上小一、小二、小三，六岁直接上四年级，按部就班升上初三的。用姜女士的话来说,这小家伙在学习方面有点不开窍，但体力耐力极好，和他爹一模一样。
这对兄弟的成长环境,比当初黎恕小时候的成长环境要强太多。
黎恕小的时候家里也不差钱，但就是……有钱也没有物资啊！
到了现在，不管是孩子们跟着妈妈、还是跟着奶奶,伙食都开得好，天天肉蛋奶，就没有一天落下来。
铁蛋今年十四，个子飙到一米七，目前看来还在长，就是瘦得厉害；铁柱今年十一，已经有一米五高……
铁柱的力气很大。
黎恕单手能拎二百斤的东西，两手提满，步行半小时面不改色心不跳。单兵负重五百斤左右还能跑能走……属于特种兵里的极品，顶流天花板。
铁柱才十一，力气比他爹还大。
他不光力气大，耐力也很好。在京都的时候，黎恕还带着俩儿子一块儿参加京西大营的拉练。
负重一百公斤（二百斤）、四十公里拉练。
父子仨的成绩都比大兵们要强。
在父子仨里，铁蛋体力较弱，黎恕和铁柱不分伯仲。
黎恕感慨万分，对栀栀说道：“其实铁柱已经比我厉害了，毕竟我还有二三十年的经验，知道怎么换气、怎么做才能节省体力……铁柱却是实打实的凭着一股蛮劲儿！假以时日，等他懂得了格斗技巧和经验，那就真的不得了啦！”
铁柱不光力气大，他还特别喜欢练武。
铁蛋之前跟着金枝、棠娘学了几年鞭子，全被兄弟掏空。再后来，铁柱自个儿缠上了棠娘，棠娘每年夏天会在津市造船厂呆上两个月，所以一到暑假铁柱也会跑去津市，跟着棠娘练水性、练功夫……
在几只小的里头，棠娘也特别爱他。
再加上她年纪渐长，也有唯恐武艺失传的担忧，金枝与铁蛋资质不错，但和铁柱相比还是差了一截，所以棠娘一骨脑的把自己平生所学全都教给了铁柱。
包括但不限于长鞭、棒法、擒拿、腿脚功夫、大刀等等。
铁柱对这方面如痴如醉……
在于学习成绩方面，就没那么大的兴趣了。
栀栀也不想过度限制孩子的喜好。
她只是要求，练武不能影响正常的学习，再就是不能弄伤自己，除此之外也没啥要求了……
所以这次一回来，铁柱就自动自觉地爹不要、娘不要，跑去找棠娘。一是把自己这一年来的各种武艺的练习结果展示给棠娘看，一是再向棠娘请教其他的问题。
栀栀呢，则与其他的伙伴们一块儿开始打理高甜甜和龙强的婚礼。
这些年岛上的婶子们可没少办喜事儿，举行婚礼要准备什么，春芽婶子心里门儿清，也不需要栀栀她们操劳什么。
栀栀和大家聚在一起，主要是讨论高甜甜和龙强的未来。
于露是得了信儿以后，头一个赶回海鸥岛的人。
本来说好了她以后都不会再回来，可当她收到高甜甜的亲笔信，看到信中所说的龙强患上胃癌，以及高甜甜诚恳的道歉……
于露又义无反顾地回来了。
好友相见，抱头痛哭。
高甜甜抱着于露，将她和龙强在去往京都求医的一路上的见闻，擦着眼泪承认自己井底之蛙、坐井观天的狭隘目光，再次当面请求于露的原谅。
“露露，我真的很抱歉……明明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和龙强在爱情、在婚姻方面的观点不一致才造成的问题，可是因为我一直都找不到答案，才会把错误安放在你身上，我其实……真的没脸再得到你的原谅……”高甜甜哭着涕泪齐流。
于露也哭得死去活来，“……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给你写了那么多的信，写了那么多我的工作相关，其实就是想带着你走出来……没事了甜甜，你能自己想通就好！”
高甜甜泣道：“我还有资格当你的好朋友吗？”
“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于露哭着抱住了高甜甜。
高甜甜哭着将一只藤编带锁的小箱子交给了于露，“过去我从来都没有给你写过信……但是每年你生日的时候，我都会给你准备一份生日礼物。我原本还以为，可能不会再送出去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了。”
于露大为震惊。
她打开了藤编小箱子，看到了里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每一样东西，都用精致的花绳捆得整整齐齐，且还附上了小纸条。
【露：
今年是你离开海鸥岛的第一年，独自在外过生日，也不知道你孤不孤单。我在海鸥岛和你一起庆祝生日，祝你越来越漂亮，身体健康。】
【露：
这是你结婚后的第一个生日，我衷心祝愿你获得真正的爱情。听说你受伤住院了，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祝你平安健康，心想事成。】
【露：
知悉你平安生下孩子，真高兴啊！我衷心祝愿你获得真正的爱情。听说你受伤住院了，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在属于你的日子里，祝你平安健康，心想事成。】
【露：
昨天是你的生日，你和爱人带着孩子回来了，我鼓起勇气想对你说声生日快乐，但你刻意避开了我，或者我们保持距离才是对的，祝你和家人生活愉快，生日快乐。】
……
而高甜甜为于露准备的礼物，几乎全是她亲手制作的礼物。
她擅长手工，给于露准备的几乎全都是手工制品。
——有极精致的发圈、用钩针和毛线编织的漂亮手套、精美的手提包等等。而在于露结婚十年，以及于露年满三十、四十岁的生日礼物，又更加隆重！
那是高甜甜用棉花和布制作的于露一家三口的可爱版人偶。
他们一家三口的容貌、衣着与平时无异，但面上的表情却十分幸福且逼真！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于露的儿子江江逐渐长大，于露的表情、气质也慢慢变得温润秀雅……
看着满满一箱子精美的礼物，想也知道，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不可能完成于一朝一夕，也不知道高甜甜花费了多少心思、多少时间……
于露气得眼泪狂飙，拿着那人偶吼高甜甜，“但凡你早点儿把这些礼物给我……”
高甜甜也哭得不行，“我、我现在给你了！”
“以后你必须要听我的话，不能跟我斗气！”于露又吼。
高甜甜连连点头，“以后我听你的话，我听你的话……”
两个好朋友抱在一块儿又哭又笑。
栀栀和其他的伙伴们则在商量随份子的事儿。
洪禾禾说道：“我随二百块钱吧！”
李晴玉说道：“我也随二百块钱……”
方丽娟说道：“我最近手头有余钱，我随三百吧！”
“傻子！做喜事随份子不兴给单数的！”李晴玉嗔怪道。
陈跃进的爱人说道：“娟儿你就随288呗……这数字吉利！”
李爱国的爱人则疑惑地问道：“那咱们不用统一的吗？”
栀栀说道：“还是别统一了，真要统一啊，以前咱们的份子钱基本都在十块钱！这一次呢主要是考虑到他俩以后有的是花钱的时候！所以大家有钱就多随一点儿，没钱就少随一块儿，这个不强求了！”
众人连连点头。
栀栀和黎恕沟通过，这次她准备随五百块钱的份子。
当昔日的伙伴们陆续到齐之后，龙强和高甜甜的婚礼隆重召开。
满面病容的龙强被高甜甜打扮一新，又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他被高甜甜照顾得很好，虽然人很瘦、说话明显中气不足，但精神很好。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大红色的领带，看起来确实恢复了几分旧时的俊美。
高甜甜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改良版旗袍。她本就娴雅温柔，高领窄袖旗袍愈发衬出她的温婉知性……
她被栀栀、于露等一众朋友簇拥着，大家向她说着各种各样的吉祥话……
这是高甜甜做梦都想拥有的婚礼。
“我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高甜甜小小声对朋友们说道，“这是真的吗？我真的要和龙强结婚了吗？”
大家又心酸又好笑，连忙拥着她来到龙强身边。
龙强看着高甜甜，眼神复杂。
当然他眼里最多的是惊艳、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幸福，但也有着愧疚、难过与不舍的情愫。
他紧紧握住高甜甜的手，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有些不太适合，最终什么也没说。
高甜甜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依偎着他，仰着脸儿看着他，笑盈盈地问道：“我好看么？”
龙强点头。
她又道：“今天是我这一生中……最最最开心的时候，你呢？”
他愧疚地看着她，犹豫半晌才点点头。
高甜甜笑盈盈地说道：“那我就当作是你先向我求的婚了！”
龙强一怔。
他笑了，低声说道：“是，我向你求婚……高甜甜同志，你愿意嫁给我吗？”
高甜甜突然哭了。
“我……我特别愿意！”她哽咽着说出这一句后，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鼻端的酸楚，重新带上了笑颜，俏皮地说道：“龙强，既然是你先向我求的婚，那你就必须对我负责！我们耽误了二十年，所以你欠我二十年婚姻……从今天开始算，你至少要赔给我二十年才行！好不好？”
龙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漂亮的她，满眼不舍，眼尾泛红。
高甜甜含泪笑道：“我不管，就这么说定了！”说着，她抱住了他的胳膊。
龙强郑重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高甜甜笑了。
他们举行了一场简单、隆重且欢快的婚礼。
婚礼结束以后，高甜甜才有空看了一眼礼金单子……然后愣住。
“龙强，你快看看这礼金单子！咱们结婚的份子钱……居然有一万二千多！”高甜甜对龙强说道，并且把册子递给了龙强。
龙强被吓一跳，接过来一看——
份子钱随得最多的就是于露两口子，随了一千块钱，
其次就是栀栀两口子和棠娘两口子，各自随了五百块钱，
李晴玉夫妻、李爱国夫妻、洪禾禾夫妻等分别随了二百到四百多不等，
最最最让人感到惊讶的是，岛上的一些孤老竟然也都随了一百多块钱！
再就是平时和龙强关系不错的一些镇政府的旧同事，也都随了一百、八十什么的……
看着长长的礼单名册，看着最后在总计处用漂亮的正楷字写着“共计壹万贰仟陆佰捌拾玖圆正”……
龙强感慨万千，“朋友们是怕我这病会耗干家里的经济，也怕我死了以后你带着孩子们孤苦无依呢！”
“你不会死！我们家也不会因为你的病而返贫！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高甜甜低吼道。
龙强抱住她，“好，好好好……我一定会为了你好好活下去！”
婚礼过后，高甜甜一家过上了幸福但又平淡的日子。
她和龙强收养的一对儿女，男孩儿跟着龙强姓，叫龙羲和，女孩儿跟着高甜甜姓，叫高望舒。
现在单位给龙强和高甜甜分配了一套三居室的宿舍，龙强和高甜甜住主卧，两个孩子正好一人一间。
还是在京都的时候，高甜甜就给他俩买了合身的衣裳，回到正义岛后，岛上的婶子嫂子媳妇子们听说高甜甜两口子收｜养了孩子，也赶紧把自家孩子穿戴过的、用过的、还比较新的衣裳鞋子送了过来。
羲和与望舒哪里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以前跟着养父，只能和哥哥姐姐们将就着歇在四面露风的棚子里，挤大通铺睡。冬天寒风吹、夏天直漏雨的。
现在？
他俩一人住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玻璃窗锃亮透明，木床结实，铺盖柔软，还有属于他们自己的衣柜和书桌！
——以前他们的衣裳全都是养父捡来的，然后大哥穿不下了给二哥，二哥长了个子给三哥，传上几手，衣裳早已破烂不堪！对他们来说，衣裳唯一的功能就是遮羞，根本不可能保暖，更谈不上美观。
现在？
他俩拥有自己的衣裳了！而且还是分男女的，羲和的运动服是蓝色双杠的，望舒的运动服是大红色双杠的！另外望舒还拥有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条裙子！
——以前他们根本吃不饱。一半儿靠老爹捡破烂、给人修补一下家具挣点儿很微薄的钱，一半儿靠孩子们自己种点菜、或者上山挖点野菜摘点儿野果。孩子们都是弃婴，没有户口可言，生产大队也只能看在老爹可怜的份上，让其中一个孩子顶替老爹的名字去上工。
记忆中，羲和与望舒从来都没有吃饱过……哪怕村里人三不五时的资助给他们一点儿吃的，但他们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直到后来老爹去世、大哥牺牲，村干部拿他俩实在没办法，只好送到部队，问要怎么处理时……兄妹俩才第一次在军区家属大院的食堂里吃饱了。
但是，吃饱和吃好，又是两回事。
狠狠地在军区家属大院食堂里吃了一星期以后，俩孩子好歹在看到食物的时候，不会现两眼冒绿光了……
而到了正义岛以后他们才知道，原来食物不仅仅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
食物还可以很好吃！
叔叔爷爷们每天都会运回来最最最新鲜的海鱼，由于这些鱼足够新鲜，往往只需要非常简单的烹饪方法，有时候甚至就是直接水煮，再蘸点儿酱油葱丝，就非常好吃！
岛上有职工菜园、职工家禽饲养中心，足够供应全岛近二千人口的日常消耗。除去奶粉必须外购之外，职工伙食、尤其是老人和孩童的伙食，基本可以做到每天都能保证吃上肉和蛋……
羲和与望舒怀疑自己简直一脚踏进了天堂！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美好的地方呢？
转眼间，他们已经来到正义岛快一星期了，他们非常喜欢这个漂亮精致的海岛，尤其喜欢赶海、照顾职工菜园子，以及上职工家禽饲养中心去帮忙。
因为这对小兄妹发现，去赶海特别好玩儿，而且把捡回来的活贝壳、活海螺送到食堂去，撬壳取肉以后，食堂叔叔会给贝肉称重算钱。同时，他们会把贝肉晒干做成干货拿到外头去卖钱……
当然了，孩子们年纪还小，一天也捡不了多少，所以叔叔会给孩子们每个人发个卡，记录每一次孩子捡回去了多少贝肉。积少成多以后，会折成钱发给孩子。
岛上的小孩子们几乎全都靠这个来挣零花钱。
当然了，撬完肉以后的空壳还需要送到窑厂去，窑厂叔叔会把空壳烧成石灰，稀释以后就是对岛上庄稼最好的肥料。
去菜园子照顾蔬菜瓜果也很有意思。
首先是要除草、捉虫。虫子用小篓子装好，送到家禽饲养中心去喂鸭子。
其次是要摘下被鸟儿、被虫子吃坏掉的蔬菜瓜果，把这些蔬菜瓜果送到家禽饲养中心去喂鸡喂兔子。注意不能把好的蔬菜瓜果摘下来了，如果摘错了，就要捱罚，摘错的重量有多少，就得按比例来捉够虫子……（虫子也是要送去家禽饲养中心去喂鸭子的）
再来就是要把从家禽饲养中心送来的鸡鸭鹅的粪便送到沤肥中心去，再把沤好的肥料送到菜园子里去施肥……
干这些活计也能挣钱，且由于这些活计都比较重，或者比较脏、臭，愿意干的孩子不多。
羲和与望舒不怕脏也不怕臭，他们很乐意！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还算钱的……何乐而不为？
就这样，他俩也很快就习惯了岛上的生活。
每天一早，羲和会像岛上其他人家里的长子一样，拿上家里的饭卡，提上小锅和篮子去食堂买稀饭、买馒头包子……
爸爸身体不好，妈妈常常会给爸爸做病号饭，大多数时候是煮得很软烂的面条或是完全没有油的肉汤鸡汤熬出来的稀粥，所以从食堂里买回去的早饭多数都是羲和、望舒和妈妈吃，妈妈有时候会再煎两个鸡蛋给他俩吃。
望舒呢，每天一早就开始帮妈妈做家务。
她勤快得很，趁着妈妈照顾爸爸洗漱换衣做早饭的时候，就快手快脚地把家里的卫生全都做一遍，还把一家人的衣裳也洗得干干净净……
一家子吃完早饭，爸爸妈妈去上班，兄妹俩就跟着其他的小朋友们一块儿去子弟小学学习。虽然现在是暑假，没开学，但子弟学校考虑到在假期里一直放养孩子们，怕出意外。
所以子弟学校安排了上午班和下午班，会组织和安排同年级的小朋友在班上写暑假作业，同时会安排一些体育课。
高甜甜和龙强商量过，觉得每天上午是学习的好时机，所以就给一双儿女报了上午班。与此同时，考虑到俩孩子从来没有上过学，高甜甜找来了小学课本，手把手地教俩孩子学习认字算术，并且每天晚上都会给他俩布置作业……
羲和与望舒主要就是在学校完成妈妈布置的作业，不懂的地方他们会问老师。
到了中午，兄妹俩急急忙忙回到家，羲和依旧是去饭堂买饭，望舒则会架个小板凳放在灶前，按照妈妈的做饭习惯，给爸爸炒一个切得特别细碎又清淡的青菜，再给爸爸蒸一碗蛋羹。
尽管妈妈每次都很认真地对他俩说，家里很多事情可以等她回来再做……
可是羲和与望舒都忍不住，他们很喜欢这个得来不易的家，他们可以为这个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一家四口热热闹闹地吃午饭，俩孩子会很兴奋地把上午暑假班里发生的事告诉父母。吃完午饭，一家子各自歇午觉。
下午爸爸妈妈去上班以后，羲和与望舒就会去赶海、照顾菜园子、去家禽饲养中心打扫卫生什么的……
晚饭时分，是一家子最最最开心的时候。
虽然饭菜也大多都是从食堂买回来的，但妈妈总会亲自下厨做一或两个菜，有时会炖个汤……爸爸妈妈会在吃饭的时候，给他俩说一两个他们老家的传说、或者老家那边的习俗、他们家里人的情况。
羲和与望舒也会说起他们今天赶海都捡到了什么……
吃完晚饭，妈妈收拾碗筷的时候，两只小的会帮着扫地、擦桌子什么的……一家四口就会出门去疗养院那儿散步。
爸爸妈妈和其他的叔叔阿姨们聊工作、聊报纸上新闻、聊家常，
羲和与其他的小男孩们要么滚铁环、打纸板，要么就是撞拐子，
望舒则与小姑娘们一块儿玩跳皮筋、跳房子，或者是一块儿玩捉迷藏……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妈妈会大声且温柔地喊着他们的名字：“羲和——望舒！回家啦！”
这时龙羲和与高望舒就会手牵着手，嘻嘻哈哈地对小朋友们说，“我妈妈喊我回家啦，明天再一起玩吧！”
一家四口便沐浴在朦胧的月光里，朝着他们的家慢慢走去。

第561章
在正义岛参加完高甜甜和龙强的婚礼以后,栀栀决定带着孩子们，跟着黎恕他们一块儿出海。
黎恕执行种岛任务已多年。
这是一项艰巨而又不可能的任务，虽然多年来进展缓慢,但也不是毫无进展。
栀栀每隔一年都会带着俩孩子去一趟黎恕常年工作的地方。
不为别的，她就想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父亲正在从事一项那样艰苦的事业。
而栀栀的言行，又影响了黎恕团队里的另外一对夫妻——大周和洪禾禾。
所以洪禾禾也与栀栀一样，每隔一年就会带着孩子们去探望丈夫的班。
不过，洪禾禾和大周生养了个孩子，如果个孩子都带上,她也没有太大的精力来管教，就每次都只选择带一个孩子。
这次洪禾禾带的是她的长子周晓海。
除去栀栀带来的铁蛋、铁柱兄弟俩；又正好棠娘、傅明宇也带了金枝过来……
四个半大的孩子倒也有伴儿,再加上孩子们都是在海岛长大的，一是水性好、二是完全不惧晕船什么的,倒是每天嘻嘻哈哈的很快活。
现在的条件，又要比前些年强。
以前大家是驶着摇橹小船儿去，每艘船上除去物资，最多只能带上个人，每次出海就是四五艘船,最多十来个人。
现在已经配备了柴油动力可载重万斤的中型船只，舱底共分两层，一层是员工宿舍,一层是货舱，一般是两艘船一块儿，捎上满船的补给物资……
栀栀和洪禾禾第一天上船的时候,精神还行。
从第二天起，两人都出现不同程度的晕船，半死不活地躺了几天以后,才慢慢习惯……
由于现在的柴油发动机船舶的强劲动力，栀栀和洪禾禾刚刚才摆脱了晕船状态，科考船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栀栀和洪禾禾听到孩子们兴奋得呜哩哇啦一通乱喊，急忙从舱房里走了出来。
凝视片刻，栀栀也看到了远处的一个小黑点儿。
洪禾禾已经兴奋地叫嚷了起来，“栀栀你看！快看啊……我们到了！”
栀栀忍不住笑了。
黎恕他们在南海一共种了两个岛，一个叫北鲲岛，一个叫南鹏岛。二岛相距二十海里左右，相互守望。
其中，又以面积较大的北鲲岛为主岛、面积大约只有北鲲四分之一大的南鹏岛为辅岛。
现在栀栀她们抵达的，应该是辅岛南鹏。
来之前黎恕介绍过，科考船得先在这儿卸一部分货——有一个班的战士驻守在这儿，所以要把一部分生活卸下来给他们。与此同时，黎恕还捎来了换班的战士。驻守在海上，生活条件过于恶劣，不能长期呆在这儿，所以基本上是一个月轮换一次，最长不超过两个月。
慢慢的，南鹏岛越来越近。
栀栀她们趴在船舷上，拼命地朝着南鹏岛招手。
旗兵站在科考船的高塔之上，朝着那边打着旗语；相对的，南鹏岛上也有个旗兵挥着一红一蓝两面小旗正在指挥……
近了、更近了……
近到栀栀都能看到岛上旗兵的戴着的绿色帽子了！
但很快，她面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洪禾禾已经惊呼了起来，“哎哟，涨潮了。”
虽然孩子们是隔一年来一次的，但栀栀有项目在这儿，所以她是年年都来的，有时间的话，每年来两到次，没时间也是至少来一次。
所以栀栀很了解北鲲与南鹏这两个岛。
这俩岛都属于试行中的种岛，但种岛的方式不太一样。
主岛北鲲的种岛方式，就是简单粗爆的改装了几艘海底搅沙船，接驳一根极长的管道一直延伸到四五海里以外的地方去，管道的尽头安装一个马力巨大的、改良过的碎石搅拌机与吸尘机，直接将海底的砂石吸入管道，再从另外一个管道口抽出来……
就这样，四艘改装船日夜不休地干了好几年，才终于建成了北鲲岛。
现在北鲲岛的面积，在枯水期里，有六十八平方公里能露出海平面，盛水期则为平方公里，岛上最高处的海拔为十二米。
南鹏岛的构岛方式与北鲲不一样。
北鲲岛那叫物理种岛。
南鹏岛采用的是纯生物建岛方式，即圈养珊瑚礁——利用科学的方式来快速喂养珊瑚礁内的珊瑚虫。
这就是驻守在南鹏岛的战士们责职所在。
他们需要每天监测海水ph值，时刻进行人工干预，好为珊瑚虫的生长创造最有利的条件；在固定区域内投放营养液助力珊瑚礁快速生长；每天潜海驱逐珊瑚虫的天敌与克星等等。
现在南鹏岛的面积，枯水期时能有十五平方公里的礁石能露出海平面，盛水期则不满一平方公里，最高海拔为两米。
现在是八月盛水期。
上一回栀栀来的时候是四月，尚属枯水区，南鹏岛露出水面的面积还挺大的。
可这一回……
整一个岛几乎全都沉入海平面，露在海面上的礁石显得零乱、零落，目测最集中的礁石面积也不过就是七八十平方米。
也就只有栀栀和黎恕在正义岛的居室宿舍那么大！
一般这种时候，是驻地战士们最最最难捱的时候。
科考船慢慢地靠到了码头处。
南鹏岛的驻地宿舍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统共只有四间用竹篙当成脚架、凌空架在礁石上的茅草屋。
栀栀以前进去看过，这四间茅草屋搭建而成的基地：
一间是官兵们的大通铺，
一间是用来堆放潜水设备、以及催化珊瑚虫生长的药剂的，
一间就是官兵们用来存放生活物资的仓库。
还有一间，是栀栀的实验仓，专门用来种植物瓜果蔬菜的。
枯水期的时候，驻着在这儿的大兵们还能下地走一走，到了盛水期，能让他们落脚的就只有这四间不大的屋子。
另外就是礁石的一旁系着两艘带蓬小船儿，这会儿正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这里的条件，比起北鲲岛来说……生存环境要恶劣得多。
栀栀每次来到南鹏岛，都觉得心口处有些微微发堵。
南鹏岛根本没有码头。
只是按照南鹏岛旗兵的指挥，科考船驶到指定地方，沉下铁锚钩住海面下的巨石，稳住船身。
接下来，黎恕把驻守在南鹏岛的两个战士拉上了科考船。
大家见了面，都很高兴。
栀栀站在一旁看着，却有些心酸。
被拉上船的战士头发长过了耳背、下巴处胡子邋遢的，他们穿着破烂的汗衫背心，湿漉漉的短裤，光着脚……强烈的紫外线将他们的肌肤晒得黝黑精瘦，可能是伙食的原因，他们嘴角全都起了皱皮还长了燎泡。
明明都是十八｜九、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起来却像四五岁的老农。
以及，他们的膝盖上、脚踝处、手肘后全都贴着风湿膏……
正好这时，栀栀听到黎恕对这俩说道：“你们辛苦了！因为技术原因，本来早该让你们在半个月之前就轮换的，没想到一直耽误到现在……你们在岛上的情况怎么样？有什么需求？或者说，能提出什么改良的建议吗？”
这算是传统了。
——驻守“海岛”的条件极差，黎恕的经济预算是个问题，再就是配套设施也跟不上。但黎恕每次过来都会问大家，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受目前的条件所限制，可能没办法一下子给大家提供很好的条件，但想办法克服困难慢慢改善还是可以的。
那俩大兵对视了一眼，转头对黎恕说道：“首长，别的倒还好，就是……一天到晚都穿着湿衣裳，那个，关节疼得有些受不住啊！”
另一个大兵也说道：“是啊，这海上也太潮湿了，洗了衣裳也晒不干，就是晾上四五天它也是湿哒哒的……”
黎恕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旁的大周已经叫嚷了起来，“这个问题啊，之前你们就提过，小杨那一班也提过，虽然这个问题很难解决，但我们还是克服了困难，所以这次我们来啊……可不就是给大家带了秘密武｜器过来吗？保证能改善现有的情况！”
俩大兵一听，兴奋了。
其中一个两眼直放光，说道：“真的啊？还有秘密武｜器，快跟我们说说吧！下次我们来的时候就能享受新产品了！”
另一个则说道：“对啊，是什么秘密武｜器，周哥你快告诉我们啊！”
大周故作神秘，先是装模作样的故意摇头晃脑，直到小战士急得团团转，他才开了口，“……是木炭！”
俩大兵愣住，“木炭？”
大周点头，反问道：“怎么？你还看不起木炭？觉得它不配当秘密武器？”
栀栀站在一旁抿着嘴儿笑。
使用木炭来吸水除湿，其实是黎恕他们想出来的土办法。
南鹏岛和北鲲岛地处赤道圈，气候极湿热，空气中的湿度高达90%以上，在这样的环境里，什么也不干，会被太阳晒出一身油，随便干点儿啥，身上衣裳就被汗水打湿……然后再也干不了了。
洗过的衣裳是永远也不可能晒得干的。
所以这一次呢，黎恕想了个办法，做出一个大型的“烤箱”。
其实就是用一个超级大木箱，六个面里，只有顶部不是密封的，但装了一块缝隙比较大的铁网。
打开木箱的门，里头用铁丝拉了好几条线、用来给战士们烤干衣裳，把湿衣裳搭在线丝铁上，然后在大木箱的正中央位置烧一盆炭火，关上门，仅靠木箱顶端排气口供养空气进出……
黎恕和大周在正义岛上试过，这种办法是行之有效的。
但缺点也很明显——这与炭火的大与小、木炭的多与少、湿衣的多与少、以及天气的湿热程度都有影响。
很容易把衣裳烤糊。
而这个也实在是没办法，没有公式可依，只能依靠经验……
换言之，只要烤糊几次衣裳就能掌握“窍门”了。
虽然如此，但大兵们还是很高兴。
“那我们来试试吧！”
“是啊！能烤干衣裳……所以也能烤干我们的大米，对吧？”
“人能进去烤一烤吗？烤干一点关节疼得没那么厉害……”
“不行不行！人不能进，有可能会造成二氧化碳中毒的！”
“扔个红薯进去一块儿烤？”
“我去，你口味这么重，喜欢想吃汗臭味儿的烤红薯啊？”
……
大伙儿爆发出欢乐的笑声。
黎恕号召大家一块儿帮着用竹篙再为这个“烤箱”来搭建一个吊脚楼。
几个孩子是最快活的，跑进跑出的，比大人还积极。
洪禾禾跑了过来，把栀栀拉到一旁去，小小声问道：“栀栀你还不把你的秘密武｜器拿出来？”
栀栀愣住，“我有啥秘密武器？”
“我都已经看到你怎么还藏着掖着的！”洪禾禾嗔怪道。
栀栀想了想，突然明白了，“哦，你是说……”
大周没听到栀栀说的话，但却听到了妻子洪禾禾说的话，不由得奇道：“这次你们也带来了可以烘干衣服的秘密武|器？是啥？”
洪禾禾“哼”了一声，“反正不是木炭！我们能和你们一样么？尽想些土办法！我们啊，动的是脑子，是智慧……”
“你还看不起土办法了！”大周不服气地说道，“土办法怎么了？哼！小米加□□，打败的就是飞机和大炮！凭什么只有洋鬼子的东西才叫智慧？”
洪禾禾也不服气，“我们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你懂不懂啊？”
“我不懂！除非你把你们的秘密武｜器拿来出给我看看……要不然啊，我才不承认呢！”大周叫嚷了起来。
洪禾禾快气死了，连忙扯了扯栀栀的衣角，“栀栀你把东西拿出来，我们气死他！”

第562章
黎恕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急忙跑过来，“怎么了？你们吵啥呢？”
栀栀笑道：“也没啥……”
洪禾禾和大周却不干了。
他俩是欢喜冤家，一天不斗嘴就浑身不利索……甚至还约定了谁吵架吵输了就干家务去。
这会儿两人叉着腰梗着脖子就吵了起来,
“哼嫌我的办法土，那你把你的洋科技拿出来啊！”
“这跟洋不洋的有啥关系？是，速干衣料的概念确实是国外先提出来，但材料是我们种花国科学家自己研制出来的，那也是我们自己原创……”
“光说不练假把式，又练又说真把式！”
“你！姓周我问你,要是我们这速干衣料比你们那烧木炭烘干的麻烦办法更好，你怎么说？”
“我包一个月家务！”
“就这么说定了！”
“要是你那假洋鬼子技术不如我们的土办法好使呢？”
“我包两个月家务！”
洪禾禾和大周吵完架,又有点儿底气不足，把栀栀拉到一旁去,“栀栀，为了让我一个月不干家务，你可以一定要争气啊！”
栀栀啼笑皆非，“可我也不知道那批速干衣的到底好不好使啊！”
——栀栀是钻研农学的，她爸别逢君是钻研物理学的,侄儿别峰峰是航天航空科技大学的……
前段时间门别峰峰给祖父别逢君写信，告知他的一个同校师兄研究的是航天科技的副产品——速干衣料，目前已经进行到第三期了,所以需要实验者的实际使用数据。
他们需要参预实验的使用者，穿着这些速干衣服处于各种极端环境里：极寒、极热、极干燥、极湿润……还需要使用者记录天气、温度、湿度，甚至是使用者的体温,使用条件等等一系列的数据。
别逢君窝在大西北，倒是符合“极干燥”这个条件，所以他留了一批速干衣服,交给地面操作人员去穿，同时帮别峰峰记录数据，然后别逢君又向别峰峰推荐了栀栀，说峰峰啊你可以交给你五姑一部分，她在海岛那儿，很适合你做“极湿润”环境的数据记录。
就这样，别峰峰和栀栀联系上，说明此事。
栀栀欣然应允。
所以这一次，她拿到了别峰峰寄来的大量速干衣裤，同时收到了需要填写数据的科研日志，一块儿带了来。
于是，栀栀和洪禾禾去翻找行李，将速干衣裤全都翻了出来。
速干衣裤共有百余套，分为紧身款的长袖长裤、宽松款的长袖长裤、紧身款的短袖短裤、宽松款的短袖短裤等等……
科研日志上明确写：
参与实验的一批需要多少人，一号实验者应该穿哪个型号的衣服，二号、三号、四号实验者应该穿哪个型号的衣服，
实验者从事什么工作，一套实验服应该穿多久，如何使用试剂来测试衣料的湿度，如何记录数据等等……
正好黎恕船上就有来接班的六名战士，以及即将撤退的六名战士。
栀栀将两个正班长、两个副班长都叫了过来，拿着衣裳和科研日志一点一点地讲解给他们听，还要他们记笔记。
其实这些战士全都是南陵岸防部队的战士，几乎全员都轮换过，来北鲲、南鹏岛上驻守过。他们接触过不少的科学实验，知道帮栀栀这些科学家们做实验，只要认真把她们要求的数据一一记下来就好。
与此同时，他们也会得到相应的好处。
比如说，栀栀在南鹏和北鲲全都建有实验仓，她的项目就叫做“淡化海水灌溉农作物”，栀栀会在实验仓里用最省水、最大面积种植出瓜果蔬菜……除去她特别指定的部分苗芽不允许食用之外，其他的瓜果蔬菜全都用来改善他们的生活了！
现在，她又为他们争取到了这个“速干”衣……
虽然不知道速干衣有什么用，但从字面意思理解，就是衣裤干得的很迅速？
这倒是好事儿。
几位班长认真的拿出小本本做笔记。
一时间门，大家混忙个不停。
有围着栀栀听讲、做笔记的；有跟着黎恕去搭“烘干屋”的；有专门负责卸货卸物资的；孩子们人来疯，在甲板上嘭嘭嘭跑过来又跑过去；棠娘、傅明宇和几位叔叔闲不住，摇了小船儿出去叉鱼的……
大家一直从上午十点多，一直混忙到傍晚天快黑时，才基本忙完了手头事。
黎恕他们已经把简易脚架搭好，巨型木箱架上去，还把炭盆放了进去，又让大兵们把他们的湿衣重新洗了洗，晾在木箱里的铁丝上……
接下来，他让大周进去生了一盆炭火，又将十来个装了粗盐粒的布包也放在炭盆旁近距离地烤着，最后关上了木箱的门。
忙完这一切，叔叔们已经做好了晚饭。
由于大家为了抓紧时间门忙工作，午饭吃的全都是压缩饼干就凉白开。
晚饭就相对比较丰盛些：两桶大米饭，外加一大锅的炖鱼，以及一盆子炒腌菜。
用饭盒盛上米饭，再浇一勺热鱼汤，挟点儿炒腌菜……
海鱼大多只有一根主刺，外加肉质鲜嫩，稍微炖上十来分钟鱼肉就烂了，融入汤水里，使唤汤汁变成了浓稠的乳白色，味道鲜美而又醇厚。
浸着汤水的米饭变得柔软、饱满，每一粒米饭都吸足了汤汁的鲜美，再拌上一勺炒腌菜，栀栀只觉得美味无比。
洪禾禾端着饭盒小小声问栀栀，“栀栀啊，你那批速干衣啥时候能出第一批数据？”
“一个月，整三十天。”栀栀笑眯眯地答道。
洪禾禾惊呼了一声，“三十天！”
栀栀笑道：“不过，小杨他们明天开始试穿，可以先问问他们的个人感受，看看究竟是穿速干衣好呢，还是使用‘烤箱’来烘干衣裳好。”
胖叔叔在一旁说道：“肯定是烘干衣裳好啦！”
洪禾禾怕输，不服气地说道：“胖叔你都不知道速干衣是啥！”
“那什么料子的布都不如干干爽爽的纯棉衣服舒服嘛！”胖叔叔怡然自得地说道。
洪禾禾一时语塞，转头狠狠瞪了大周一眼。
大周站在妻子身边，贱兮兮地笑。
气得洪禾禾拿着筷子就戳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抢走大周碗里的一块鱼肉……
“你个女土匪！”大周嗷嗷叫了两声，护着饭碗就跑了。
然后胖叔又慢悠悠地说道：“但是咧，人不能存在固化思维嘛！要勇于接受新事物……勇于探索，开辟新天地、创造新价值嘛！”
洪禾禾呆住，“胖叔你说话别喘那么大口气好吗？”
栀栀也十分动容，“胖叔你可以啊，就你这思想觉悟……就你这文化水平，那可比大周强多了！”
胖叔叹气，“嗐，没救了……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可能得从今年算起……”
大周又捧着碗飞快地跑了回来，“胖叔我和你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内涵我！”
众人全都笑了。
大伙儿一边吃饭一边说笑，不知不觉就到了月上中天。
洗完碗收拾完，众人准备要休息的时候，好几个战士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强忍痛苦的表情。
与此同时，他们还不住地用手捶打自己的膝盖、脚踝等部位。
一看就知道他们的风湿病又犯了。
对于这个，栀栀是真没啥好的办法，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
棠娘倒是教他们认了几个穴位，告诉他们疼痛的时候就按揉穴位……这手法不能根治病痛，但能缓解疼痛。
大兵们纷纷学着按压穴道，好几个人都说确实有用，但也有人说没用……
黎恕和大周没吭声，两人打着手电筒从大船上爬下，踩着充当浮桥作用的小船，靠近了那个下午才组建好的“大烤箱”。
接下来，他俩先将木箱的门略微打开，然后一人打着手电筒照明，另一人拿着装了钩子的长竹篙，将之前置放在炭盆旁边的十几个盐包全都钩了出来……
由于空气中的水分含量太高，正在燃烧着的木炭也吸收了不少的水份，所以大木箱里有烟。烟雾缭绕的，也不大看得清里头的情况。
黎恕和大周费了好大的劲儿，好不容易才把滚烫的盐包给钩了出来。
他们赶紧回到了大船上，把那些盐包交给几个脸色惨白的战士。
年轻的战士们如获至宝，连忙将盐包热敷在膝盖等疼痛部位。
很快，他们便露出享受的表情。
不消说，虽然只是以物理保暖的方式暂时缓解了他们的痛苦，但也总比硬扛要强。
现场凝重的气氛终于再次变得欢快了起来。
栀栀也笑了。

第563章
这天晚上,栀栀和黎恕歇在船上的舱房里。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栀栀就起来了。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从天际处爬升,先是染红了一片天空，然后染红幽蓝的海水……最后自水面一跃而出，成为红彤彤的一颗咸蛋黄。大约半小时以后，天色大亮，太阳也变得耀眼灿烂。
近年来，栀栀愈发忙碌。
她已经是博导了,手头的几个科研项目事情很琐碎，有海量的难题需要攻关,同时她还带了六个学生……
她还要从忙碌的时间里抽出一部分精力，来考虑双岛事务、应对昔日伙伴们遇上的种种问题。
与此同时,她还要抽时间来顾一顾双方家里的老人、兄弟姐妹、亲戚……
最后，她还有丈夫、有孩子……
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欣赏过日出了。
海上的日出，是一场躲在风平浪静之下活力四射的表演。
壮阔而又大气。
栀栀深呼吸。
扑面而来的柔风带来了属于海洋的微腥，近处细碎的波浪将金色的阳光揉碎。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呢！
身上突然一暖。
栀栀回头，看到了黎恕。
而她的肩头多了一件他的外套。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黎恕问道。
栀栀拢了拢衣裳,笑道：“醒了就睡不着了。”
“日出好看吗？”他又问。
她点头，“很好看。”
他将她拥在怀里，两人面朝太阳,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
船上的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起来了，开始相互打招呼，各就各位的干自己的活计。
——黎恕他们今天要离开,前往北鲲岛去。但是栀栀带有科研任务，她必须要在南鹏这儿呆上两三天，一是要核对她自己的项目的数据,一是要帮着别峰峰先把数据库建起来、操作流程规范化……
所以今天，夫妻俩就要分开了。
得等到栀栀把这边的工作理顺了，才能赶到北鲲岛去。
以前栀栀来这儿处理工作的时候也这样，但黎恕格外格外珍惜两人能在一起的日子，所以他总会在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以后，再摇着小船儿过来……
反正两地也不远，相距二十公里左右，划船也就半小时不到。
这次也一样。
吃过简单的早饭，两艘大船一前一后的离开。
留下来的，是原来驻守在此的一个班的大兵，以及过来接替的一个班的大兵。两个班的人需要在这儿交接几天。
栀栀首先问了一下已经穿上速干衣裤的大兵们，感觉怎么样。
大兵们回答：
“料子舒服死了！又软又薄！”
“就是太薄了像没穿一样……”
“宽松的还可以，这紧身的穿着好难为情！”
“这料子滑溜溜的……我还是喜欢土棉布的，实在。”
“我觉得这个比土棉布的强，它轻，穿在身上和没穿似的！”
……
栀栀笑了，然后盯着班长按照对应的服装分类来填写日志，然后又检查了一遍，指出了几个不清晰的数据，守着班长改了……
接下来，栀栀和大兵们各司其职。
大兵们要潜海作业，栀栀则去查看她的实验仓。
实验仓里的植物生长情况，比栀栀想像中要更好一些。
这就是一间十几平方米大的独立小木屋，四面墙壁与地面全都是木制的，屋顶是可以开关的玻璃窗。
阳光透过玻璃洒满小屋，为实验仓提供最最最优质的光照条件，四方形的屋顶，在四个角处插了四面小旗，小旗的作用是用来分辨风向与风势的。
当风向为和缓的南向时，就可以把四面木板墙上方的窗户微微打开，以便换气。
看着这会儿风向、风力大小挺合适的，栀栀过去打开了窗户。
密闭着的空间原本带着点儿土腥气、化肥味儿、以及浓郁植物清香……由于密闭的温度较高，显得有些闷热。
窗户打开以后，很快就变得清朗。
栀栀这才进入了实验仓。
实验仓里一共放着四个梯形木架，每一层木架上都全摆放着装满泥土的陶盆，陶盆里的蔬菜瓜果生长得郁郁葱葱……
在这四个木架里，有一个木架上放着的全是栀栀的实验植物。另外三个木架上种的全是给驻地官兵们吃的，再就是在捱着墙摆放的一溜木架上的陶盆里，也种满了给驻地官兵吃的瓜果蔬菜。
栀栀首当其冲地先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实验植物。
光是凭目测，她就对这些植物感到十分满意。
再看看其他的瓜果蔬菜？
只邮枝小叶少果实巨大还挂满了枝的番茄，因为果实过大、自身枝条已经无法支撑，所以战士们还细心用细竹子在土壤旁搭了个简易三角架，小心地撑起了拳头般大小的果实。
情况和番茄差不多的紫皮茄子……
还有长得茂密茁壮的鸡毛菜和韭菜，肥胖得连陶盆都装不下的大白菜，因为过于肥壮甚至从陶盆里“站起来”的白萝卜……
这也长得太爱人了吧！
栀栀忍不住笑了。
果然，绿色植物就是很容易调节人的情绪。
栀栀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实验仓里的植物的情况，然后去翻看科研日志，同时誊抄数据。
不知不觉就忙了一上午。
战士小杨拎着个菜篮子跑过来，“别教授，咱们要做午饭，你想吃什么菜？”
栀栀笑了笑，“我都可以，按你们平时的习惯来！对了，要不要我来帮忙做饭？”
“不用不用，您忙您的，我们很快就准备好！”说着，小杨进入实验仓，熟练地走到一溜大白菜前，在每颗大白菜上扒下最外头的两三片叶子，这就有了二十来片菜叶。
接下来，他又小心翼翼地摘了三四个大番茄，又割了一小把香葱，这才笑眯眯地离开了。
栀栀继续工作。
过了一会儿，隔壁的大兵们应该是全都回来了，开始变得热闹。
“别教授！别教授过来吃饭啦！”小杨大声叫道。
栀栀应了一声，匆匆收拾好日记、笔记本和文具，起身关好门窗，去了隔壁的屋子。
海上条件差，一共只有四间屋子。
以前枯水期的时候，礁石露出水面的面积大，他们石块和木头在礁石建了些平台，使崎岖的地面变得平缓，可供散散步、走动走动。
现在是盛水期，80%的礁石沉入水底，露出水面的最平缓的一块地，正好供大家搬个小板凳围坐着吃饭。
栀栀赶过去吃饭，发现今天的菜式还特别丰盛。
——黎恕他们每次过来运送物资，食物大多是袋装大米、面粉、挂面等。菜肴一般是干香菇、干木耳、干海带、干粉丝等干货。外加不易腐坏的各种肉类罐头、腊肉、腊肠、板鸭、鱼干、咸蛋、腌菜等等。
战士们想要改善伙食，就得自己想办法弄点儿海鱼什么的。
不过，战士们的捕鱼技术显然不如正义岛的叔叔们，他们想吃上新鲜的海鱼，唯一的办法就是钓鱼。
有时能钓到，有时也钓不上。
但昨天棠娘和叔叔们在，他们打了不少鱼回来，同时还捉了不少活鱼，放在战士们的宿舍吊脚楼下的箱式鱼网里养着。
箱式鱼网是用没有底的破木箱制作的，底部安装着麻绳结成的网，三四十条二三斤重的各种鱼挤在里头……
这么多鱼，就算这十来个大兵一天三顿的吃，也足够他们吃上四五天的。
所以今天的伙食特别好。
——红烧香菇鱼块，粉丝蒸大白菜叶子，鱼头炖香菇汤，主食是管够的大米饭。小桌上还摆了个大盘子，盘子上堆满了切成块的生番茄。
班长小杨说道：“今天饭菜管够，但是这生番茄块比较珍贵，大家每人只能拿一块哈！”
一块番茄，也就是四分之一只。
大家齐齐应喏，开始坐在板凳上吃饭。
今天最最最受欢迎的菜式，当属大白菜了。
想想也对，尤其是已经在这儿驻守了两个月的小李他们那个班，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呆了那么长的时间，一天三顿都是吃腌制食品……当然实验仓里的大部分瓜果蔬菜就是为他们种的。
但想来，他们可能平时也舍不得吃，毕竟这里不是陆地么！
栀栀克制住，她没去吃大白菜，只是在米饭上浇了香甜的鱼汤，扒饭吃。
小杨说道：“别教授你吃菜啊！”
栀栀笑了笑，“我这不正在吃么……这鱼汤真鲜！”
本来小杨有心劝她吃点大白菜的，但考虑到就别教授一个女的，又不知道她是不是就喜欢喝鱼汤啊……
所以他略劝了几句，没再劝。
倒是小李和栀栀聊了起来，“别教授，咱们能多建几个实验仓吗？多种菜，咱们就能多吃菜……”
他就是已经带着一个班的兵在这儿驻守了两个多月的班长，这日子过得实在是苦哈哈的。
栀栀问道：“你们平时吃新鲜蔬菜的频率是怎么样的？”
“一天吃一顿，可就这样，那也不敢敞开肚皮吃，就像今天这粉丝蒸大白菜一样，最多一个菜也只能放一半儿的份量。”小李说道。
大兵们全都叽叽呱呱地说了起来：
“别教授你是不知道，有一次吃焖豆角，就是那长豆角，掰成段以后焖熟了，我们吃的时候是数着吃的，一人分了六根……本来以前我不爱吃豆角的，总觉得腥，可现在想起来焖豆角的那鲜味儿啊……你现在给我十斤我都吃得完！”
“别教授你知道不，最亏就是吃茄子了！你瞅着那茄子大吧，咱们一个班六个人，掰两个大茄子……看着大，炒出来就缩了水，一人就够一筷子的！一口吞下去还没品出什么味儿来就没了……”
“还是韭菜好吃！割了一茬又一茬的，长得也快，有一次我们还用韭菜和新鲜鱼肉做馅，弄了烧饼吃，我的天……那是我吃过最最最好吃的韭菜馅饼了！可就是这长了几茬以后的韭菜，总感觉没有以前那么香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气氛相当热烈。
最后，大家齐声问栀栀，“别教授，咱们多整几个实验仓吧！种出来的菜肴可以当我们的伙食福利，平时就多看一眼，也觉得特别幸福……”
看着这些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栀栀很心疼。
她太了解二十出头的黎恕，饭量有多大了。
老实讲，现在都已经是八十年代后期了，可这些驻守在恶劣环境之下的大兵们，他们善良、善解人意，理解任务的艰辛，不顾一切坚守在这儿，按质按量完成枯燥的任务，却连新鲜蔬菜都舍不得多吃……
栀栀柔声说道：“但你们的本职工作还是种岛啊……不是种菜，种岛的事儿已经让你们的有了很大的负担，再加上种菜实验仓……”
众大兵都急了，纷纷说道：
“别教授我们可以的！我们顾得过来！”
“是啊这些活计是可以熟能生巧的，对我们来说不是负担，真不是！”
“我们还可以多种更多的菜……”
“要么再加一个实验仓……哦不，是种菜仓，要么就把现有的实验仓再加大一点……”
“别教授我们也想顿顿吃新鲜菜呀！”
栀栀想了想，对大兵们说道：“这样吧，晚上黎恕会来，咱们可以先问问他的意见，看看这基地要怎么改，怎么种菜。”
顿了一顿，她又解释道：“我在这儿建设的实验仓里，种籽、化肥、各种营养试剂都是公家掏钱，当然也允许有合理的溢用，但不能超过一个度……不然就是在占公家的便宜了。”
“但植物的生长需要的就是土壤、淡水、阳光和空气，这几样咱们都不缺，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自己要想办法种……”
大兵们全都高兴坏了，齐声欢呼了起来，
“噢噢噢！我们要自己种菜啦！”
“小黄瓜！小辣椒！小豌豆、小南瓜！”
“再点儿紫苏啊！用紧苏来煎鱼，喷香！”
“我想实验蔬菜自由！蔬菜管够！”
……
看着这些年轻人脸上单纯、张扬又活泼的表情，栀栀失笑。
——果然在所有种花人的皮囊之下，都拥有一副共同的种菜魂！
吃过午饭，其他的战士们回他们的大通铺歇午觉去了。
栀栀也回到她的“宿舍”去休息。
——她是女性，当然不好和十来个大小伙子挤大通铺。
所以她每次过来都是睡在小船上。
南鹏基地有两艘备用的小船。
其中一个充作给临时来访的人员睡的“客船”，小船本来就带着蓬，再把两头的布帘子放下来，就是很私密的空间了。
但不好的地方就是这小船是飘在海面上的，风平浪静的时候还好，会有些微的摇晃感，要是浪大……睡觉的时候必须要用绳子把人捆住。
栀栀先是踩着木梯走上大兵们的宿舍楼，再从另外一侧木梯处小心翼翼地下去，跳上了小船。
今天一大早，黎恕就已经收拾过这小船儿了，里里外外给打扫得干干净净，铺盖也垫上了，栀栀的私人物品也全都置放得整整齐齐。
栀栀又盯着被叠成了豆腐块的整齐铺盖看了一会儿。
她忍不住笑了。
嫁给军人最大的好处，大约就是特别特别会做家务了吧？而且黎恕在干家务活的时候，还有很明显的强迫症。
被子全被叠成豆腐块，这根本不管啥。
家里的碗筷盘子汤钵什么的，必须按规格来，小碗、大碗统一；小盘、大盘统一；小汤钵、大汤钵也统一……
甚至连餐具上的花色儿也必须统一！
筷子也必统一，半年一换。喝水的杯子也必须统一，只是颜色不同……
家里有孩子？容易摔碗摔盘子摔杯子？
那没问题呀，餐具直接买上三四套，平时收起来，打破一个补一个……
就连厨房里栀栀用来装干净碗的篮子，里头放的碗也必须按黎恕的习惯，小碗摞一块儿、大碗摞一块儿……甚至连摆放顺序也必须是从左到右、从大到小、从高到矮！
只要有一个碗放错了方向、或者摆歪了一点儿，那他就一整天都浑身不舒服，非要纠正过来不可。
想起黎恕，又看了看被他整齐放在一旁的、用来装她私人物品的小藤箱；以及已经被他晾在篷墙上的两块毛巾——粉红色那块是她的洗脸巾、天蓝色那块是他的洗脸巾……
栀栀忍不住笑了。
她打开小藤箱。
栀栀是个爱美之人，所以随身带的东西特别零碎。有她自己制作的洁面膏、洗发膏，还有她自己做的天然面膜泥……
不过，栀栀从里头找出了她的小座钟，调整到下午三点半闹响，然后才找出了睡衣睡裤。她换上睡衣，拿了洗脸巾和她自制的洁面膏，掀了帘子去船头那儿找淡水。
淡水也是黎恕一早为她打满的。
南鹏岛是有淡水的，但淡水的出处在海底。
多年前黎恕就已经想办法在海底装了引水管，利用虹吸原理将海底的淡水引到了礁石上。再在水源处安装了钢索轮滑，专门用来打水。
盛水期的时候，压力足够，被引到礁石上的淡水相对淡口些，但跟内陆的淡水相比，其实还是含有少许盐分的……
枯水期的淡水盐分含量大，人不能直接喝，要动用过滤仪器。
现在是盛水期，所以黎恕装满了淡水的大木桶的一旁，又放了三只小一些的木桶，每只木桶上都放了厚厚几层白纱布。
这是最简单的过滤。
而黎恕这么做，只是因为栀栀的爱美之心——如果使用盐分含量过高的水来洗澡洗脸，长此以往会让皮肤变得粗糙。
栀栀掀开覆盖在小木桶上的白纱布，舀了一勺过滤后的淡水，打湿了毛巾洗了一把脸，用自己自制的洁面膏仔细地洗了脸，再洗尽残留、擦了擦颈脖，这才又回到了“宿舍”里头……
她往脸上敷了一张自制的面膜，这才打开铺盖歇午觉。
在南鹏岛、北鲲岛的作息方式，也和在双岛不一样。
双岛上的工作、休息等作息时间和内陆一致，早八点工作到午十二点，两点半工作到下午六点……
在南鹏和北鲲呢，因为日出太早，光照过于猛烈，下午又实在太热，所以作息时间是从早六点到中午十二点，下午四点到傍晚七点。
正因为午休时间长，栀栀歇午觉的架势才大，要换衣、要洗漱，就是为了能好好睡一觉。
也正像栀栀所希望的那样，今天风平浪静，小船儿摇晃的幅度不大，她舒舒服服睡在船舱里，感受着船儿的起起伏伏，很快就睡着了。
一直到她定的闹钟响了，这才一巴掌拍哑了闹钟，迷迷糊糊坐起身……
午觉睡得太香，导致她有点儿醒不过来。
花了点儿时间收拾自己，栀栀收拾好铺盖，这才撩起了帘子，又扶着楼梯重新上了大兵们的宿舍，再借道去了实验仓。
下午是大兵们的锻炼和训练时间。
栀栀则带着一顶太阳帽，坐在实验室里继续整理数据。
海岛的奇特之处就在于，早上四五点左右开始天亮，傍晚八点了，太阳还半落不落地挂在天际……
八点多，大兵他们搞好了饭菜，大声喊栀栀去吃饭。
栀栀收拾好东西，把实验仓收拾妥当，关门闭户……然后站在实验仓门口的浅浅走廊上，眺望远处。
——黎恕应该会赶过来。
并且按照她对他的了解，他会珍惜和她一块儿吃晚饭的机会。
所以……
栀栀驻足看向北鲲岛的方向。
果然，三五分钟过后，远处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儿。
“别教授！别教授快过来吃饭了！”小杨叫嚷道。
栀栀笑了笑，转身朝着岸上走去。
她告诉小杨，“黎恕快到了，我等等他，你们先吃。”
小杨吃了一惊，“那，给首长匀一份饭菜出来？”这里的物资全都靠从内陆运来，所以大家全都卡着花用，有多少人吃饭就做多少饭，把握得很严格，绝不允许有任何一丁点的食物浪费。
“不用不用，他那性子啊肯定会自己带吃的来。”栀栀笑眯眯地说道，“你们不用管他……”
话虽如此，但大家还是克制了一下。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果然，黎恕摇着小船儿赶了过来。
靠了岸，他身形利落地上了岸，然后喊小杨他们过去接应。
果然就如同栀栀所猜想的那样，黎恕带了不少好东西来！
饶是大兵们已经轮换驻守海岛许久，早就已经见多识广，可这会儿看到了黎恕船上带来的东西，他们忍不住目瞪口呆。
这……
这也太夸张了吧？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第564章
黎恕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呢？
——整整一箩筐的活蹦乱跳的蓝脚花龙和大螃蟹！还有满满一箩筐的各种石斑、青斑、乌衣等肉质特别鲜嫩的大海鱼,以及，黎恕喜欢吃的墨鱼也有好几条！
小杨小李激动坏了，叫嚷道：“首长,我们这还有好多鱼没吃完呢，怎么又拿来了啊？”
黎恕笑道：“这些全都是正义岛的叔叔们闲着没事儿抓的……今天明天你们先吃这些，毕竟是被他们用鱼叉叉上来的，我看有些鱼都已经不行了……至于养在箱网里的那些，让再继续养着吧，你们以后再吃！”
栀栀看着肥美鲜海活的大龙虾,真舔嘴唇。
想也知道，这些大龙虾肯定是棠娘和叔叔他们为了她特意去捉的！
黎恕看了栀栀一眼,笑着对大家说道：“还有这些龙虾可不经放，大家今天就吃了吧！另外,这墨鱼适合烧烤，我还带了些木炭过来，咱们烤着吃！”
大兵们顿时欢呼了起来。
栀栀也眉开眼笑。
当下，战士们放下了碗筷，生炭火的生炭火,杀鱼的杀鱼，调烧烤酱汁的去调酱汁……
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栀栀赶紧拿了个勺子,蹲在黎恕身边，他掰一个龙虾头、她就抓紧时间处理虾膏……
最后她数了数，蓝脚花龙一共是三十一只！
棠娘她们这是端了龙虾窝吗？
黎恕给大家分配了一下,两个班的士兵就是十二人，再加上他和栀栀，所以三十一只龙虾,每人一只龙虾刺身、一只烤龙虾，多出来三只全都给栀栀。
另外呢，再每人半条烤鱼。
然后再烤几条墨鱼。
就算小杨小李他们没准备黎恕的晚饭，那也足够黎恕吃的了。
很快，炭火生了起来，食材也准备好了，大家围着篝火而坐，开始烤起了龙虾烤鱼。
栀栀吃上了鲜嫩甜美的龙虾刺身。
她一个人拥有五只大龙虾！
这也太壕了吧！
栀栀偏爱龙虾刺身，仗着食材多，吃得也豪横。
第一只蓝脚花龙，连片肉的功夫也省去，直接擦擦盐砖、再刮点儿辣根末末，塞嘴里就大口嚼！
被洗得干干净净、呈半透明状、鲜嫩软滑的龙虾肉入口冰凉甜嫩，富含弹性，淡淡的盐味混着清爽微辣的辣根末……完美的为龙虾肉提鲜百倍！
栀栀直接吃掉了一整只龙虾刺身后，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这才开始吃起了第二只蓝脚花龙。
这一次，她拿着黎恕的匕首慢慢地片，片成薄薄的，优雅斯文的吃。也因为龙虾肉被片得薄薄的，盐末与辣根末撒得更均匀一些，肉质会失去Q弹的嚼头，但也更入味。
一口气吃完了两只龙虾，黎恕不允许她再吃了，“毕竟是生冷，吃太多就怕对肠胃不好。我给你烤了两只，一会儿吃熟的。”
栀栀斤斤计较，“我一个人不是有五只吗？两只刺身、两只烤的，还有一只呢？”
黎恕失笑，“就这么喜欢吃？”
栀栀认真点头。
黎恕笑了笑，指了指炭火旁边放着的一个超大搪瓷杯——那个搪瓷杯里放着水、一小撮大米和被切碎的龙虾肉，还有些龙虾膏。
这样煮出来的米粥，不可能很绵软，说白了，煮出来的米粥也是颗粒分明的。但栀栀饭量本来就不大，一口气能吃下四只大龙虾肉……他不信她还能吃得下米粥，估计最多也就只能喝点儿粥水。
所以这个搪瓷里的粥水，煮沸之后泡上一整夜，明早再重新煮一下，就得到了一大杯绵烂鲜甜的龙虾粥，正好给栀栀当早饭。
栀栀吃掉两只龙虾刺身以后，又吃了一整只蒜蓉烤龙虾……被烤熟的龙虾肉又和刺身是完全两种味道。
龙虾刺身鲜甜软嫩，自带一股清香；烤熟的龙虾肉质紧实，天生带着一股奶香。
明明佐料就是很简单的酱油蒜蓉末，但吃在嘴里就是香！
栀栀吃完以后，又接过了黎恕递过来的另外一只烤龙虾……
她有些迟疑。
吃不下了……
黎恕看着她笑，“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给我。”
栀栀便又吃了几口。
好吃归好吃，但她是真的吃不下。
于是把剩下四分之三的龙虾肉递给黎恕。
正好这时，黎恕烤的海鱼和墨鱼也熟了，他自然而然地拿过来投喂她。
栀栀用匕首切下一小块被烤得金黄微焦的鱼肉，与一小块墨肉鱼，蘸着酱汁吃。
被烤防熟的海鱼肉外酥内嫩，其实不用蘸酱，直接吃也能吃出淡淡的咸味儿，再加上肉嫩多汁，和紧实Q弹的烤龙虾肉完全不一样。
栀栀又追加了几口烤海鱼肉，这才吃了一口墨鱼肉。
墨鱼肉的口感与龙虾、海鱼又完全不一样，它烤熟以后是脆生生的，介乎于脆骨与猪油渣之间。所以烤墨鱼就不能再放别的佐料，直接洒点儿盐末就吃，才是最美味的原始味道。
黎恕非常喜欢吃这个，低脂高蛋白还特别好吃。
依着他的饭量，敞开肚皮吃的话……他一个人能干掉整一只去头去尾去骨架还有七八斤重的烤大石斑，以及两条烤墨鱼。
栀栀是吃饱了。
很饱很饱。
连龙虾粥的粥水也咽不下去……
于是她把原属于她的那份、已经冷掉的饭菜，连着锡饭盒一块儿放在炭火旁烤热了，这才递给黎恕，示意他吃掉。
黎恕二话不说，接过来两口三口吃掉了米饭和菜，然后继续吃烤墨鱼。
其他的大兵们也没闲着，围着篝火大吃特吃，还兴奋得聊起天来：
“要我说呢，其实咱们在这儿的日子过得也挺好！你们看哈，随便换一个地方轮岗，哪有这福气天天吃海鲜！”
“对！还大龙虾呢！内陆地方好多人一辈子没见过海……我和我们家的人就是！如果不是我来南陵当兵，如果不是上这儿来轮岗，我做梦也想不到能一个人干掉两只大龙虾啊！”
“确实好，就是平时吃不上菜，这一点也太难受了！”
“但不管怎么说啊，以后咱们退伍了、回老家了，可以告诉家里人‘以前我们当兵的时候穷得连青菜都吃不上顿顿都吃鱼，吃到饱’哈哈哈……”
“龙虾确实很难得，可这一条十几斤重的大石斑也很难得的……这么大一条鱼，肉一点儿也不柴，嫩得很……”
既然话题都扯到了“吃不上青菜”上，大家便又七嘴八舌地问黎恕，
“报告首长，能不能……再给我们弄几个别教授的实验仓那样的东西啊？我们想多种点儿菜，自己种！别教授说，化肥和营养液不能提供给我们，但是蔬菜种籽、还有培育方法她可以教我们……”
闻言，黎恕看向了栀栀。
栀栀朝他抿嘴一笑。
黎恕便明白了她的意见——她是赞成的。
黎恕又怎么会反对呢？
眼前这些被晒得黝黑、精瘦的年轻人全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他的心头肉啊！这里的环境这么恶劣，他当然也在想方设法改善他们的生存条件。
“当然可以了！”黎恕说道，“不过呢，咱们必须想个切实可行的方法出来……要低成本，同时也不能耽误你们的正常工作和操练！”
大兵们顿时兴奋了：
“首长，你就帮我们把菜园子建立起来吧，我们保证肯定会把菜园子打理好，也保证肯定不耽误我们工作和训练的！”
“是啊首长，我们很勤快，不会因为菜园子而误事儿的！”
“首长首长，我们种点西瓜好不好？西瓜超级解渴！”
“还是种梨子吧！梨子也解渴！”
“要我说，还是种葡萄好，葡萄甜、晒干了就是葡萄干……”
……
栀栀忍不住说道：“不如直接种条大石斑吧，以后就能结出好多好多的石斑鱼出来，要不种点和龙虾也挺好……”
大伙全都大笑了起来。
栀栀和黎恕也笑了。
黎恕又问小李那个班的大兵们，这两个月来，在驻地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身体不舒服什么的。
大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显然是有话想说，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黎恕鼓励大家，“现在这儿没有上级下级，我就是你们的大哥，别教授就是你们的大嫂，当着哥哥嫂子的面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一个战士大着胆子问道：“真的……什么都能说啊？”
“什么都能说！”黎恕挥了挥手。
战士纠结了一会儿，小小声说道：“别的还好，就是……确实太寂寞了。白天有工作，忙起来也没空多想。就是到了夜里太孤单了，没事儿干……也不知道能干些啥。浪费时间似的，心里着急……”
众人全都沉默了。
是，他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他们也都知道自己的工作很有意义，非常重要……但闲下来的时间，只能与孤独的大海与之相伴，日日夜夜，时时刻刻。
黎恕陷入沉思。
这两个基地就是在他的组织下，一手建成。十余年里，他每年都有至少三四个月的时间与驻岛的官兵同吃同住，当然知道这其中的艰辛与寂寞。
栀栀想了想，开了口，“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有代表性……可以尝试从几个方面来解决。”
“说来听听。”黎恕很感兴趣。
——栀栀属于半个局外人，她了解驻岛生活，但因为并不是长期驻岛，所以她又不是特别了解。最重要的是，她向来理智清醒，考虑问题比较有大局观。
栀栀说道：“首先是精神需求，咱们的战士们很有上进心，觉得整一个晚上不学点儿什么，似乎就荒废了人生，能拥有这样的危机感，我觉得非常好！所以咱们是不是应该安排上一些教育方面的课程？”
“其次是娱乐需求，劳动人民也需要张驰有度的生活，白天努力工作过，晚上开展一些娱乐活动，这在情理之中。但是娱乐活动一定要健康，比如说赌博这种就很不合适了了……”
大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杨问道：“别教授，你能给详细说说吗？”
栀栀便笑道：“那我可就说了哈！不过呢我就这么随便说说，你们听听说好，能启发你们自己的想法是最好的，毕竟我也不是特别了解你们现在的条件……”
说着，栀栀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一周有七天，一个班有六个战士，可以在每天晚上安排两个节目，一是组织大家学习，一是组织大家游戏，各由两个战士来当负责人、或者也叫主持人……空下来的一天就休息，啥也不干。
小杨犹犹豫豫地问道：“别教授，你说的这个确实不错……但是，咱们具体学什么，玩什么呢？”
栀栀笑道：“我就是搞教育的，所以你们别嫌我啰嗦，我老家的侄儿侄女们也和你们差不多大，我也会常常劝他们多读书……知识是真的可以改变命运的。”
“拿文凭的那种读书吗？”之前提问的那个战士问道。
栀栀认真点头，“你们也只是服三年兵役，现在已经过去一年了吧？确实你们的训练很辛苦，也能够在部队里学到很多的技术和知识……虽说你们退伍后，军管部分会替你们分配工作，但如果既是退伍军人，也拥有学历……对你们个人而言，是有很大的好处的。”
小杨问道：“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拿到文凭啊？”
“当然是在大学文凭了！”栀栀说道。
大兵们全都傻了眼，“大、大学文凭？？？”
他们大多数都是初中学历，少数几个人只上过小学，甚至还有连小学都只上过一两年的……
栀栀笑道：“只要找对方法，文盲也可以上大学……虽然这么说确实夸张了一点。”
大家反而来了兴趣，“别教授你再好好跟我们说说呗！”
栀栀说道：“现在国家大力推行普通教育，要不然也不会搞九年义务制教育了。但确实高考很难很难，不适合我们，但也有适合我们的其他的办法啊，比较说，再教育……也就是大家俗称的函授和自考。”
“函授和自考呢，是不限学员的原本学历的，你可以是小学生，也可以是大学生，甚至你从来都没上过学……也可以。当然了，函授和自考的知识量，不比正儿八经的大学差，你原本是小学生水平，那你学起来当然就很难……”
“所以我们要选对专业，有些专业呢，没有数学、英语这两门……学起来相对比较容易，比如说法律专业和历史专业……咱们报了名买回来教材就能自学，如果有不会的地方……”
说到这儿，栀栀停顿住。
大兵们全都认真地看着她——
栀栀笑道：“你们不是有电台吗？不是可以收听广播吗？每天晚上八点半到十点半，国家教育频道有讲学节目！你们有空的时候可以做一下记录，记录一下节目单，或者找时间试听一下课程，看看能不能听懂老师讲的课，能听懂那就最好了。”
然后她又指着黎恕对大家说道：“跟着电台学不懂的，这里不还有一个现成的老师吗？你们的大哥是博士学历，指导大学公共学科……一点问题也没有！”
大兵们陡然激动了起来，
“还有这样的好事！”
“我当兵三年还有拿个大学学历啊？！这……我是不是在做梦，快点掐醒我啊！”
“那我们今晚就开始听呗！别耽误！能听懂的话我马上报名……”
“哎你们别吵吵我还想再问问别教授这是怎么个报名法怎么个考试法……”
“对啊安静！安静！”
接下来，栀栀便又详细地替大兵解释了一下函授和自考的规则。
大家都很认真的听，越问就越觉合适：一是费用便宜，一是可以自由选择先学什么再学什么，攒够学分就能毕业，一是在时间上拥有着不可思议的灵活性……
黎恕坐在一旁，看着鲜活张扬的年轻大兵们，眉舒眼笑。
等到大家和栀栀讨论得差不多了，一个战士又怯生生地问道：“别教授，那……娱乐节目是什么呢？”
栀栀笑道：“这个么，得问我们的文娱委员了。”
大兵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文娱委员是谁。
黎恕却知道。
——栀栀说的是傅明宇这家伙。
傅明宇尤其擅长宣传、文娱这一块儿。以前呢，他凭一己之力，撑起了双岛的宣传与文娱活动，搞了不少有奖比赛，还搞出不少玩法，分什么月赛、季赛、打擂赛、守擂赛等等，最大程度上调动劳动者的积极性……
但近来，他因为总追着棠娘两地跑，已经卸任了双岛职务，去环保局挂职去了。
说是说在环保局挂职，但他对工作也挺认真负责，才调去一年不到，就给办了两桩污染大案，直接奠定了他不可撼动的地位。
正好现在傅明宇就在北鲲岛，明天让他想办法给两边驻岛官兵安排文娱节目，肯定没问题！
“我明天就带他过来。”黎恕笑着对大兵们说道，“当然你们也可以提前想一想，你们自己最喜欢玩什么游戏，到时候让他帮忙编排一下就行……”
顿了一顿，黎恕又解释道：“他就是傅明宇。”
大兵们全都高兴了起来。
这时，又有一个战士小小声说道：“首长，我们……可不可以养一条狗啊？”
黎恕愣了一下，问道：“养狗？”
战士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就是以前有人半夜起来上厕所，睡迷糊了一开门也没看清，直接踏空掉海里了？虽然后来被战友们给救了上来……我也特别怕这一点，万一淹死了可怎么办？要是能养条狗，至少在这一方面狗比人警醒，还能帮着站站岗、放放哨什么的。”
黎恕想了想，“没问题啊！”
养条土狗也不是什么难事儿，确实会费点儿粮食，但如果能因此改善驻岛战士们的闲暇生活条件也是很不错的。
栀栀则问道：“那个半夜踏空了的同志，后来怎么样了啊？”
黎恕答道：“他半夜掉下海，自己也迷迷糊糊……喊不出声音来，等到战友听到动静下去捞他的时候，他都被浪卷走了……费了不少劲儿才把人救上来，再赶紧送回南陵……因为在路上走了好几天嘛，形成了肺部感染，反复住了一年多的院才治好，后来就给他换了岗，不再来驻岛了。”
栀栀“啊”了一声。
想了想，她对黎恕说道：“还是赶紧给南鹏和北鲲安上太阳能电池板吧，这里的日照条件好，驻兵也少，负担不大，解决了电力问题，整个基地到了晚上都是亮堂堂的，这种半夜踏空的情况就能缓解……”
说着，栀栀又看了一下战士们现在住的草棚，又说道：“回头我再发函给北工大问问。我记得在去年的科技表彰大会上，听说他们正在做新型复合建筑材料的项目，如果已经有成品出来了，那咱们赶紧联系上他们……申请做试点，好把战士们的宿舍也改善一下。”
黎恕连连点头。
小杨好像明白了过来，“别教授，那是不是……就跟你早上让我们穿速干衣，然后要写心得写科研日志是一个道理？”
栀栀含笑点头，“没错！”
她又解释道：“新型复合建筑材料的优点是它轻便坚固、容易安装，咱们这里的环境比较极端，还是很适合帮他们做使用测试的。”
小杨低下头，掰着手指头数，“我们现在吃的蔬菜，全靠别教授的科研项目，以后我们还能种更多的蔬菜……我们住在这里过于潮湿，衣裳洗了晾不干，别教授又帮我们找来了速干衣的科研项目……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加像样的房子住……还会安装上太阳电池板，所以我们能用上电……”
小李接着往下数，“我们还能学习，拿到大学文凭，还能天天晚上做游戏……”
一个战士插嘴，说道：“我们还能养条狗！”
另外一个战士又接了一嘴，“我们还天天有海鲜吃！”
众人异口同声地议论了起来，
“那这样的生活也太爽了吧！”
“真是想想都带劲儿啊！”
“那我也不觉得现在苦了……毕竟有盼头了啊！”
“太好啦！以后的生活岂不就是像渡假一样！”
……
大家全都开怀畅笑了起来。
栀栀看了看腕表，对黎恕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现在都快十点了，咱们早点儿休息……对了黎恕，你去帮我收一下昨晚洗的衣裳。”
她和大兵们的换洗衣裳全都被关在那个“大烤箱”里呢！
但她不太好意思去拿，毕竟里头还有其他男性的贴身衣物。
栀栀交代了一句，就提了一盏煤油灯，转身往她住的小船儿走去。
黎恕则打着手电筒去了“大烤箱”那儿，准备收衣。
只是，当他看清楚“大烤箱”里头的情况时，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面露惊诧之色。

第565章
黎恕打开“大烤箱”,准备从里头将烤干的衣裳拿出来……
他突然愣住。
原来，烤箱一打开，他首先闻到的,就是……一股浓浓的烟味儿？！
按说燃烧着的木炭属于二次燃烧了，不应该再像湿漉漉的木柴那样，燃烧起来会散发出这样的浓烟。
那，“大烤箱”里的衣物还好吗？
湿衣是一早晾进来的，木炭应该燃烧了四五个小时左右，此时早就已经熄尽。黎恕将木门大大打开,散尽里头残存的烟气，进去先把他和栀栀的衣裳收了。
手指摸摸,衣裳倒是全干了，而且干干爽爽的,就是……
将布料凑近鼻端一闻，能嗅到非常浓重的烟薰气味儿。
黎恕哭笑不得。
为避免让其他大兵们看到栀栀的贴身衣物而造成尴尬，他用他的一件上衣将她的衣物包了起来，然后下来了。
小杨他们站在下边儿，兴奋地问道：“首长,衣裳是干的吗？”
黎恕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干是干了……”
小杨小李他们爬着梯子就上去了，钻进大烤箱收了衣裳又下来了,然后开始叽叽呱呱，
“好大的烟薰味儿啊！”
“早上咱烧的是木炭吧？那木炭怎么会带出那么大的烟呢？”
“快看看衣裳干了没有……”
“干了干了！就是衣裳上也好重的烟味儿！”
……
战士们捧着衣服从上头爬了下来。
大家捧着自己的衣裳，和黎恕面面相觑。
黎恕说道：“明天早上先把备用木炭铺在里头, 第一步先把木炭烘干，第二步用已经烘干了的木炭来烧炭烘干湿衣裳！”
众人眼睛一亮！
“这个办法好！”
又有人小小声说道：“或者我们要是半中间有空的，可以过来开了这门看看……要是有烟,就停下来……或者是衣裳早早烤干了，木炭还没燃烧完的，可以再把我们的被子拿过来烤一烤，这样的话，被子就不用湿湿的了！”
黎恕笑了笑，抱着衣裳去了小船上，将透着烟薰味儿的衣裳交给了栀栀。
栀栀接过，又听了黎恕的解释，闻了闻衣裳，皱眉说道：“这样的衣裳还是别穿，明早再重新洗一次吧！”反正她和黎恕还有换洗衣裳。
她想要洗澡了。
黎恕在船头用毡布给她拉了道小小的帘子，战士们做晚饭的时候烧了开水，一人能领到一壶开水……栀栀兑了大半桶温水，快速洗了个澡。
之所以大费周章的要搭个帘子在船头洗澡，而不是在船篷内洗澡，是因为海上环境湿热，水迹根本干不了的缘故。
栀栀洗完，又喊了黎恕去洗，等到她坐在舱房里把皮肤护理好了以后……黎恕也洗完了澡，顺带着将两人换下来的衣裳、以及两人被烟薰了的衣裳全都洗了一遍。
忙完一切，两人躺在船舱里睡觉。
栀栀先是细细地问了一回孩子们在北鲲岛的情况。
黎恕笑道：“那边儿的情况比这边好，海拔高么，就是从码头到生活区的那段路有点儿麻烦，其他一切都好。生活区完全不受影响，铁蛋铁柱的适应性还挺强，一早过去也就老实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就跟着钻菜地了……放心，有金枝管着他们，不会有事儿。”
栀栀这才略放下了心。
黑暗中，她看着漆黑的篷顶，叹了口气。
黎恕听到栀栀轻声叹气，便问道：“怎么了？”
栀栀小小声说道：“就觉得……小伙子们可真不容易啊！比我们那会儿刚登海鸥岛还苦。至少我们还能脚踏实地，他们呢……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浮在海上，你看到他们脸上、身上晒伤的皮肤了吗？还有他们浑身上下贴满了的风湿膏……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啊！”
黎恕握住了栀栀的手，“工作总要有人去做……当初你带着大家登上了海鸥岛，过程当然很艰辛，但结果也是好的。你看，咱们在国内走南闯北，去过多少城市……都有眼睛看的，确实比南陵更好的地方少之又少。”
“说实在的，附近三省除了农业强之外，其他的基建和设施确实全都跟不上，但三省老百姓都能吃得饱，生活水平是比其他地方的老百姓要强一些的，这一点不可否认。所以栀栀，你坚持那么多年的梦想，已经一点一点实现……”
“现在你看到驻岛的小伙子们艰难……他们也确实艰难，但相对于当初的你们，至少他们身后还有国家的支持，而当初的你们两手空空，为了梦想既要填饱肚子还要打造事业……”
黎恕低声说道：“栀栀，你真的很优秀。”
栀栀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笑道：“我跟你说他们，你就来说我们……”
黎恕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你心疼他们了，今天大家不是聊得挺好么！丰富大家的精神世界，开办远程教育和健康娱乐活动！还要再去联系新型复合建筑材料来给大家建房子……还要再安装太阳能电池板……啊对了，他们已经穿上了新材料速干衣……”
“栀栀你有没有发现，你已经把我的兵当成咱们的孩子来宠了？”黎恕笑道。
栀栀想了想，笑了，“算你说的对吧！我……好像确实看不得有梦想又愿意认真对待的年轻人吃太多苦头，总觉得没啥必要。”
顿了顿，她又叹道：“这种心态啊，就是……我吃过的苦，就不希望后辈再像我一样，吃同样的苦了……所以黎恕，我是不是老了啊？”
黎恕一听，立刻翻身侧撑，仔细打量着她，低声说道：“快让我来看看！”
篷舱的两头都垂着布帘子，外头虽然月朗星稀，却一丝光也渗不进来。
他根本看不清她的容颜。
于是他便压下去，轻轻吻上，又低笑，“让我来好好看看……”
“别闹！”栀栀低声警告他，“隔壁就是战士们的宿舍……”
黎恕轻笑，“我洗澡那会儿就已经把锚绳给放得长长的，这会儿至少距离他们三十米远！别说话……你听！”
栀栀凝神细听。
——南鹏岛再小，那也是个礁石岛。何况现在还是盛水期，虽然也算是风平浪静，但一浪接一浪的波涛拍打在礁石上，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而她和黎恕的小船儿已经远离了基地……
栀栀便没有拍开他的大手。
温柔的明月挂在幽静的夜空，将银色光辉洒在水面，微风又将月光揉碎……小篷船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将细碎的月光洒满整片海洋。
第二天一早，栀栀和黎恕相继起来了。
大兵们做好了早饭——鱼汤面条。
鱼汤是昨晚吃的烤鱼剩下的，海鱼富含脂肪，熬上十来分钟汤水就变白了，再去实验仓里摘上几片青菜叶子，洗净以后掰得细细碎碎扔进锅里，雪白的鱼汤里浸着肥软的面条，再加上一丁点的绿色菜叶末……
看着好看，吃着也好吃。
好多战士们都在感叹，
“以前没当兵的时候我都没见过大海，最讨厌的就是吃鱼，一是嫌腥气，二是嫌刺多。来了这儿以后才知道原来还有完全不腥的鱼，也几乎没什么剌儿，肉还嫩，炖鱼根本不需要佐料，撒点儿盐末就这么好吃……”
“怎么不是呢？可惜啊，这些鱼也没办法带回老家去给家里人吃。当然咸鱼干也挺好吃，可咸鱼干的味道和新鲜海鱼完全不一样啊！”
“没事儿，以后再带着家里人上南陵逛逛么，来不了咱这基地，在南陵吃吃海鱼还是可以的……”
众人边说边吃，气氛很融洽。
栀栀把自己的那一份早饭让给了黎恕，她吃的是昨晚黎恕煨的一大杯鲜美的龙虾粥。
吃过早饭，大兵们开始了基操，栀栀也去了实验仓那儿记录和誊抄数据，黎恕则在“大烤箱”那儿做起了实验。
他先是花了点时间，将木炭块整齐的码在木箱房底部，然后在炭盆里烧了一小撮炭，关上了木门。
他回到小船上，把小船收拾好，然后把栀栀的闹钟调好了时间，来到栀栀的实验仓，交代她闹钟响了就去大烤箱看看木炭烘干了没有，如果烘干了再燃一盆新的木炭，让大家把湿衣都拿进去烤干。
栀栀点头。
黎恕这才划着小船儿回了北鲲岛。
到了傍晚，黎恕忙完北鲲岛的工作赶回来的时候，依旧带回了不少的渔获——叔叔他们真是一天都闲不下来，虽然大家都不缺食物，但他们还是打了好多大海鱼回来，让黎恕带过来给栀栀吃……
于是，大家又渡过了吃撑的一天。
夜里大家去大烤箱里拿衣裳的时候，惊喜地发现这一次烘干的衣裳、被子全都没有烟薰味儿！！！
栀栀抿着嘴儿笑。
当然了！
她今天调了一整天的闹钟来提醒自己，先把木炭烘干，再点燃已经烘干了的木炭，用来烤大家的温衣……她甚至还过来观察了好几次，确认大烤箱里没有烟雾。最后她发现衣裳全都烤干了以后，还提醒大家轮流把半湿不湿的铺盖也拿来烤一烤。
大兵们洗完澡以后换上干爽的衣服、睡在干干爽爽的铺盖上……
这种感觉好舒服啊！
又及，晚上大家烤鱼的时候，栀栀建议利用残火和大锅，把粗盐颗粒炒热，用小布袋装好，大兵们一人分到了一袋。
睡觉的时候把粗盐袋敷在膝盖处，疼痛难忍的风湿痛仿佛也减了半。
吃得饱、睡得干爽，还能缓解风湿疼痛……
大兵们全都睡了个好觉。

第566章
栀栀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终于把南鹏实验仓的数据给厘清楚，她向战士们告别，和黎恕一块儿去了北鲲岛。
北鲲岛较大,即使在盛水期，岛上的建筑也基本不受影响。
与南鹏岛的四间茅草屋相比，北鲲这边的房子就像模像样多了。
——有三幢小两层的砖石小楼。其中一号楼的一楼是食堂，二楼是宿舍；二号楼的一楼是阅读室，二楼是办公室与指挥中心。三号楼的一楼是仓库，二楼暂做招待所用。
——在三幢小楼的环抱中,有一个正儿八经的篮球场。
——三幢小楼的后头，是大面积的菜地。
——岛上共建有四处实验基地,其中也包括栀栀的实验大棚。
北鲲岛的主体部分，是黎恕采用现场挖沙堆积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建成,耗费时间为六年整。但岛上用来建房子和篮球场的砖块、水泥、石灰等，以及用来种菜的泥土，实验仓的建材……全都是用船只，一船一船运过来，也是由岸防部队的大兵们亲手建造的。
到如今,现场不远处仍有挖沙船、喷沙船正在作业。
黎恕将小船驶进北鲲岛码头。
正如他前几天告诉她的那样，由于正处于盛水期，北鲲岛启用了临时码头,因为以前的旧码头已经没入海水之下。
停好了船，栀栀被黎恕扶着，上了码头,然后又踩着十来米长的浮桥，朝着基地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栀栀最近一次来北鲲岛，是上半年的三月底。时隔四个月,北鲲岛的总体变化不大，但也有着眼肉可见的显著变化。
几幢小楼的墙体上粉刷着簇新的标语，是之前没有见过的：
【坚决拥护十三大纲领，实现四个现代化】
【听党指挥，作风优良，能打胜仗】
【永远做党和人民的忠诚卫士！】
【行风如风，纪律至首！】
岛上林林总总种植的一些椰子树，还是当初黎恕他们初建成时种下的，上半年栀栀来的时候果实大约只有香瓜般大小，现在已经硕果累累，而且有些椰子的颜色已经由青绿转为黄绿，看起来像是成熟了……
再就是小楼旁边的一片芒果树也结满了果实。
这种芒果树，是典型的海鸥岛育种嫁接芒果，果实巨大、内核极小，未成熟时表皮是青青的，成熟以后表皮呈极艳丽的深紫色。
果肉汁水丰富、细腻软糯，甜度极高。
上次栀栀来的时候，这些芒果还都是花……现在看起来，满树苍翠中挂满了硕大的紫色果实，实在是太诱人啦！
栀栀跟在黎恕身后，朝着小楼的方向走去。
北鲲岛更大，驻守的官兵也更多一些。这会儿是大清早，大兵们全在篮球场那儿做晨练，绕圈儿跑步呢！
栀栀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大兵们身后的几只小兔崽子。
孩子们当然也看到了栀栀和黎恕。
人人都一脸的惊喜。
年纪最小的铁柱张嘴就来，“妈——”
然后又被他哥铁蛋制止住，“别大声喧哗！”
几只小的跟着队伍跑了一圈儿以后，这才悄然退到了一旁，并没有打扰大兵们。
他们绕跑到了栀栀跟前，欢快地叫嚷了起来。
“妈妈你回来了？”
“妈——你忙完那边的工作了啊？”
“栀栀姨你吃早饭了吗？”
“栀栀姨我妈在三号楼！”
栀栀笑眯眯地看着这几只小的。
金枝十九岁啦，是个漂亮姑娘了，她继续了棠娘和傅明宇所有的优点……高挑、漂亮、聪明、冷静，水性好、喜欢武艺，有颗嫉恶如仇的侠义心肠，对不认识的人有种天然的冷漠，对于喜欢的人又有着无尽的耐心……
金枝和她妈妈一样，也很喜欢栀栀。
这娘俩儿对栀栀的感情都很不一般……棠娘比栀栀大二十几岁，却把栀栀当成平辈的姐妹；金枝比栀栀小了二十几岁，也把栀栀当成平辈的姐妹。
所以在金枝眼里，铁蛋和铁柱是比她小的。
虽然铁蛋兄弟也确实比她小，但在金枝的潜意识里，铁蛋兄弟小的是辈份。
现在金枝也在海大上学，但不是淮安海大，而是连城海大。
学习的专业是海洋生物学。
之前栀栀建议过金枝，让考到淮安海大来，这样她可以照顾金枝，但金枝拒绝了。
金枝说道：“……栀栀姨，如果我当了你的学生，那我大约是很难超越你了。其实我并不想天天看到你，我希望我们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我们又能常常见面……这样的话，当你每次看到我，才能发现我的进步、变化和不同。”
后来，金枝也确实是这样。
每年的暑假、春节，以及栀栀偶尔去连城海大开会时，两人会见面。
正如金枝所说的那样，她的变化确实很大。
十六岁考上大学，现在十九岁，已经研一了，她的导师为她争取到出国交换的机会，再过几个月就要去欧洲留学了。
栀栀笑眯眯地问金枝，“你爸妈呢？”
金枝撇了撇嘴，“他俩啊昨天就走了……说是出去散散心！”
栀栀莞尔。
棠娘是生性如此——她于幼年性格还没完全定型时遭受了难以言喻的磨难，后来又被大环境所压抑，冷漠无情是她的保护色，但其实内心柔软，善良亲切。
傅明宇是彻头彻尾的恋爱脑，他恨不得全世界只剩下他和棠娘两人，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打扰他和棠娘了……虽然金枝是他和棠娘的孩子，但他对金枝永远都是三分钟热度。长久没见面又突然得见时，他会愧疚会很宠女儿，三五天过后他的注意力就再次转移到棠娘身上，然后就再也看不见金枝了。
大约也正因为这样，金枝对父母并不依赖，反而会更亲近情绪、性格相地比较稳定的栀栀。
这会儿听了金枝暗含埋怨的话，栀栀一笑，“这几天有空帮我处理数据，争取早点儿把活儿干完，然后我们也出去散散心！”
这话金枝爱听，“好咧！”
栀栀又指着铁蛋、铁柱，与洪禾禾的儿子周晓海说道：“把他们仨也管利索了啊！”
“好！”金枝笑眯眯地应答。
栀栀跟着黎恕一块儿走了。
两人先去了招待所。
招待所在三号楼的二楼，共有十二个房间，每一个房间的面积都不大，房间里的家具和布局全都一样，两张单人床中间放了一个床头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帽架和一个脸盆架。
家具样式简单而又统一。
脸盆架上放着三只印了红双喜的搪瓷脸盆，书桌上放着大红色塑料外壳的开水保温瓶，以及两张单人床上叠成了豆腐块的军绿色铺盖……
很好，一看就是典型的八十年代军区招待所的样子。
黎恕也有工作要做。
他安顿好栀栀便匆匆离开，栀栀便在屋里收拾了一下行李。
常用的衣裳要拿出来，挂在衣帽架上，护肤品全都拿出来摆到脸盆架旁边的小篮子里去，她用惯了的小闹钟也要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接下来，她又拿着脸盆去打了点儿水，好好地清洗了一下脸和颈脖、手臂，做好了皮肤护理……
洪禾禾过来叫门了，“栀栀，栀栀你在吗？我听晓海他们说你回来？”
“在在在！”栀栀跑过去开了门，说道：“我刚到，你这是？”
她看到洪禾禾一脸的兴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走！咱们赶紧上大棚看看去！我告诉你……你看到了现场以后会高兴得跳起来的！”洪禾禾高兴地说道。
——是实验大棚里传来了什么喜讯？
栀栀眨了眨眼。
不管是喜讯，只要是从实验大棚里传来出的，那肯定是好事啊！
她心里也生出了无限的期待感。
“好，你等等啊我拿个帽子。”说着，栀栀伸手拿过了连着面纱的太阳帽，往头上一套，顺手掩上门，和洪禾禾一块儿走了。
两人匆匆走到了二号楼的后头。
二号楼的后边儿就是排列得十分整齐的四座科研大棚：
一号大棚由栀栀负责，主攻淡化海水灌溉农作物；
二号大棚是洪禾禾的主要科研基地，项目是利用植物弱化碱性土壤生态圈；
三号大棚是李晴玉负责的嫁接中草药培植提纯抗癌剂；
四号大棚是方丽娟负责的，无土化水培蔬菜。
洪禾禾拉着栀栀去了三号大棚。
是李晴玉负责的项目？
由于大家也不是经常能过来的，所以每次过来都会自动自觉地帮着看看其他人的项目，也对伙伴们的项目有着很基础的了解。
洪禾禾拉着栀栀先去换了工衣，这才进入实验大棚，直接把栀栀带到了一处实验坑那儿，指着一片亭亭玉立的植物，笑道：“快看！”
栀栀只看了一眼，立时瞪大了眼睛！
李晴玉研究的方向是中草药嫁接，提纯提炼一种叫做艾素的抗癌药剂。但土生土长的艾草活性剂含量太高，十次提纯、失败九次半。最后才摸索着，将原产于我们不同地区不同种的艾草嫁接，培育出更健康更适合提纯的艾草……
这个项目李晴玉已经搞了两年多，进展非常缓慢。
没想到这一次这些嫁接的艾草，长势居然这么好？？？
栀栀喜上眉梢，“哎哟，要是晴玉知道了，肯定高兴死了！”
洪禾禾坏笑，“我已经给她发了电报过去，说她的实验棚出了大事儿！先让她提心吊胆几天再说，等她过来了……肯定乐死她！”
栀栀用手指戳了戳洪禾禾的脑门，“别到时候把她给吓坏了……你呀，孩子都养了三个了还这么调皮！”
洪禾禾吐了吐舌头，笑眯眯的脸上还带着往日的天真与乐观。

第567章
栀栀在北鲲岛忙碌了起来。
她在南鹏岛也就只有一个实验仓,尚且在那儿忙了三天才录完所有的数据……
现在她在北鲲岛拥有一整个实验大棚，里头的实验植种更多，数据也更琐碎,按平时的进度，至少也要工作一个月。
不过呢，以往黎恕总会帮她，再加上她自己也加班加点，可以把这个速度缩短为半个月。
这一次不同了，还有金枝、铁蛋他们在。
金枝研一了,她也在跟她导师的项目，对于收集数据还是有经验的。铁蛋聪明,懂得举一反三……铁柱和晓海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俩就帮着大家跑腿。
栀栀的进展很快。
每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呢，几只小的就会起来跟着大兵们一块儿晨练，黎恕也一样。栀栀和洪禾禾正常时间起床，洗漱完吃完早饭就一头扎进各自的实验大棚，先做主导工作,分配区块。
几只小的晨练完、吃完早饭就去海里玩水了……毕竟上午没那么晒、也没那么热。快中午的时候他们跑过来帮栀栀的忙，一直忙到下午太阳落山。
午饭呢，是铁柱和晓海去食堂打了饭过来,大家蹲在实验大棚门口随便应付一下。
傍晚，孩子们通常会和大兵们打篮球，栀栀和洪禾禾就留在实验大棚,核对白天孩子们帮忙誊抄和录入的数据……
其实在洪禾禾眼里，孩子们就是孩子们，还是她眼里……他们只有三四岁、六七岁的样子,所以她其实挺不信任他们的。
晓海觉得大家帮了栀栀姨，也应该帮他妈妈……
洪禾禾却拒绝了。
直到后来，洪禾禾眼睁睁看着金枝和铁蛋非常老练地替栀栀处理数据。
一开始洪禾禾还挺担心的，对栀栀说道：“要不你还是自个儿做吧，那几只小的哪儿是静得下心来做事的人！别把数据录错了，到时候核起来眼睛都要瞎！”
栀栀当时还安慰她，“没事儿，金枝和铁蛋以前就帮我弄过数据，他俩是熟手工……对了，其实你也可以让他们帮忙，你省点儿事，也让他们多一点这方面的经验。”
那会儿洪禾禾没同意。
后来看到金枝和铁蛋果然做得像模像样，又有些艳羡，却拉不下脸来。
后来还是栀栀暗示了晓海，晓海才又跑去问了洪禾禾一次，洪禾禾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让孩子们帮她。
人多力量大。
差不多花了一星期左右，栀栀想要的数据已经全部都整理好了。
洪禾禾比栀栀早到北鲲岛三天，她在创新方面略逊栀栀一筹，但在处理数据方面向来可靠，属于典型的保守革新派学者。
所以她虽然更早处理实验数据，后来也允许儿子晓海帮着她处理数据……但直到栀栀的数据处理完了，洪禾禾的实验数据还没有录完。
然而这一天，李晴玉搭乘船只急匆匆赶到。
她显然是被洪禾禾的电报给吓住，一下船就急着往她的实验大棚冲……
正好几只小的在篮球场上看到了李晴玉。
他们当然知道李晴玉为何而来。
古灵精怪的金枝立刻扮出一副焦急地模样，冲上前就拦住了李晴玉，“晴玉姨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李晴玉急坏了，“金枝，我的实验大棚到底怎么了？哎，你禾禾姨也不跟我说清楚，急死我了！”
金枝紧紧握住李晴玉的手，“晴玉姨你别着急，其实呢做科研就是要接受、允许失败，对吧？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铁蛋、铁柱和晓海也纷纷说道：
“是呀李阿姨，你别太着急了，我妈说做科研可急不来……”
“对对对，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会成功的！”
“晴玉阿姨，眼前的失败只是一时的，只要走正确的路、坚持下去……肯定会成功。”
李晴玉的心，一下子就沉入谷底。
所以？
是不是她的嫁接艾草全挂了？
她没有留意到几只小的相互之间在递眼色，也没有觉察到铁柱差点儿没能控制好表情笑场了……
倒是几只小的闹出来的动静，惊动了正在实验大棚工作的栀栀和洪禾禾。
两人走出来一看，见是李晴玉来了？？？
洪禾禾惊喜万分，“晴玉你总算来了！你……”突意识到李晴玉还是她骗来的，洪禾禾立刻垮下了脸，悲愤交加地说道，“……你怎么才来啊！”
如果说，刚才几个孩子语焉不详的话，已经让李晴玉心里的不安上升到了顶点，那么现在洪禾禾的悲怆语气就……直接把李晴玉视为第二生命的艾草给判了个死刑！
李晴玉面上的表情陡然变得灰败。
栀栀扯了扯洪禾禾的袖子，又瞪了她一眼，
意思是：你可别玩得太过火啊！
洪禾禾回给栀栀一个眼神：知道啦我不会让李晴玉太难过的！
她立刻上前拉住李晴玉，带着李晴玉往实验大棚里赶，一边走一边说，“我就说你那嫁接艾草不可行！艾草这东西吧，你说它贱，它是真的贱，只要在土地里扎了根长了出来它就会一直活着，风吹雨打都不怕，缺水少营养它也能长得好……”
“可你要说它贱，它还挺傲气，绝不接受嫁接！每一株苗的活性成分太高，嫁接到一块儿，谁也容不下谁，所以啊……”
说话之间，洪禾禾已经把李晴玉带到了大棚里，来到了那片嫁接后生长得郁郁葱葱的艾草那儿，指着它们说道：“……你看，它们是不是长得挺好？”
李晴玉睁大了眼睛。
她的想法还停留在……大家都在劝她，这次失败了也不要紧这方面。
事实上，她自己就是科研工作者，当然也很清楚十次实验九次失败的道理，甚至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坦然接受这一次的失败。
可是，为什么眼前这些艾草……长得这么好？
李晴玉不敢置信地盯着这些艾草。
她甩开了洪禾禾的手，激动地上前仔细观察。
——北地的艾篙株长叶细，南地的艾草株矮、叶片肥大圆润。原来二者成功嫁接后长出来的植株茎粗高直，叶片稀疏？但这也正是她所希望的啊！毕竟提纯的原材料就是要从根茎中提取。
四个月前，李晴玉在这儿做了嫁接工作之后，便将照顾幼苗的工作交给驻岛官兵，回到了她所任教的大学。临行前，她留下了一本厚厚的科研笔记，仔细交代战士们要怎么照顾幼苗……
她本来也没抱希望。
因为……
真的是失败过太多太多次了。
这次洪禾禾突然没头没尾地发了个电报给她，让她速速赶来……老实讲，李晴玉还以为是遇上台风或者什么其他的事儿，毁掉了她的实验室。
没想到——
这次居然成功了？
一时间，李晴玉早忘了这是洪禾禾的恶作剧。
她高兴得一把抱住了洪禾禾，“禾禾！我成功啦！”
洪禾禾笑着用力回抱住她，“恭喜你呀晴玉！你终于成功了！”
李晴玉高兴得想哭，松手，又抱住栀栀，哽咽着说道：“栀栀，我成功了！”
栀栀抱住李晴玉，也笑道：“是啊晴玉，你成功了！恭喜恭喜！”
李晴玉高兴得呜呜哭。
过了好一会儿，李晴玉突然反应了过来，瞪视着洪禾禾，“洪禾禾！你……是不是你在骗我？还联合了那几只小的一起骗我？”
洪禾禾大笑着逃出了实验大棚，“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李晴玉呆了一呆，追上前去，咬牙切齿地骂道：“洪——禾——禾！”
栀栀好笑地看着这俩。
金枝、铁蛋铁柱和晓海也兴奋地拍手大笑大叫，
“禾禾阿姨快跑！可千万别被追上了！”
“禾禾阿姨加油！”
“再跑快一点不然就要被抓住了！”
“妈——你得拐着弯儿跑啊！”
“晴玉阿姨快！再快一点！”
“晴玉阿姨，禾禾阿姨怕晒，所以她肯定不会跑向篮球场的……”
“晴玉阿姨加油！”
“加油加油！”
……
栀栀啼笑皆非。
正好这时，黎恕陪着申书华走进了实验大棚。
洪禾禾和李晴玉还与他俩擦身而过。
黎恕去接申书华两口子的时候，李晴玉因为心急，慌慌张张跑了……所以落在后头的黎恕就把真实情况告诉了申书华。
申书华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对黎恕说道：“那就好那就好，你是不知道，晴玉收到禾禾的电报以后，急得不得了……原来是禾禾这家伙搞鬼！”
众人见洪禾禾和李晴玉在篮球场边追逐打闹，倒是生出几分之前大家还年轻、还在海鸥岛嘻嘻哈哈的日子……
让人无限怀念。
只是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大家一块儿经历那么多风雨，相互扶持着达成一个又一个心愿，还各自结婚生子……
到现在，他们的儿辈都已经快要成长为当初他们的样子。
真好。

第568章
这一次李晴玉是有备而来。
她以为岛上的大棚毁了嘛！
所以不但她来了,她还带了几个学生过来，本来是想着……万一大棚毁了，看看要怎么个重建法。
结果,噩耗原来是喜讯！
李晴玉当然很高兴，连忙带着学生们也是忙前忙后……
而当李晴玉忙碌的时候，栀栀、洪禾禾的工作已经忙完了，所以她俩也带着四个小的帮着李晴玉整理数据和资料。
人多力量大，李晴玉的工作也很快就处理好了。
大家就商量着要一块儿出海玩一玩。
随行的叔叔们求之不得。
于是这一天，大家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搭乘了几艘小船儿出去玩。
黎恕和大周有工作要干，不能陪同出海,他俩说好了处理完工作以后再去。所以栀栀和洪禾禾与胡三叔、小胡叔坐了一艘船，李晴玉申书华、以及李晴玉的两个学生坐了一艘船,四个孩子坐一艘船，三位叔叔一艘船……
一众人朝着距离北鲲岛大约三十海里外的荒岛驶去。
那荒岛上没有淡水、寸草不生，但有一片特别细腻的白沙滩，而且附近有个龙虾窝，地理位置上属于公海。
早年间叔叔们出海完全不受限制也不在乎这些,他们常去，认路倒是驾轻就熟。
大家划着小船儿上了路。
三十海里，差不多就是五六十公里,手动划船……顺风顺水的话，两小时以内能抵达。
栀栀和洪禾禾坐在小船上，戴着连面纱的太阳帽,一边聊天一边欣赏海景。
虽然今天也和往常一样，艳阳高照。
但清晨总是比较凉爽些的。
叔叔们很会根据方向和流向来调整小船儿前进的途径，力争以最省时省力的方式前进。
于是栀栀和洪禾禾感受到清徐的柔风扑打在面上……再看着头顶的艳阳与万里无空的澄蓝天空,又因为没有参照物，所以也不知道叔叔们划着的小船儿速度到底是多少，只知道两人也就是聊了一小会儿的天，嗑了一把炒瓜子儿，突然就看到远方有个小小的黑点儿。
栀栀大为惊讶，指着那个小黑点儿问道：“三叔，是到了吗？”
胡子三笑眯眯地答道：“就是到了嘛！”
“这么快呀？”栀栀有些不敢相信。
胡子三依旧嘻嘻笑，“今天天气好，顺风顺水哩！”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黑点慢慢变得清晰，小岛的面貌逐渐可见。
那是一个面积极小的荒岛，就是一块沙滩，岛心上有几块巨大的岩石。看起来如叔叔们所言，确实寸草不生。
很快，叔叔们就带着大家来到了小岛附近。
小岛附近是浅滩，小船儿也不可能靠岸靠得太近。大家费了不少劲儿，才把四艘小船儿拉到了沙滩上，下了锚、又去岛上搬了几块大石头过来，压住锚链，这才开始往岛上搬东西。
主要是往岛上搬装满了淡水的木桶、用来搭帐篷的油毡布，以及野炊需要用到的锅碗瓢盆、面粉土豆和油盐酱醋之类的。
栀栀和李晴玉被晾在了一旁。
没办法，她俩是队伍里个头最矮小、也是体格最弱的，大家都不让她俩干任何体力活相关。
于是栀栀就和李晴玉在一旁整理行李。
又花了近两小时左右，大家终于齐心协力地在沙滩上用竹篙和油毡布搭了个简易的遮阳棚。同时还垒好了锅灶，甚至还把带来的稻草铺在沙滩上、再把竹席铺在柔软的稻草上，让大家拥有了可躺可坐可卧的巨大柔软垫子。
其实栀栀一登岛，就知道叔叔们为啥要带她们来这儿玩了。
——沙滩上的沙子是真的细腻啊，而且还是雪白雪白的，沙滩上一块碎石也没有！
光着脚丫子踩在沙滩上，舒服得不得了！
栀栀也算是在海岛呆了二十几年的人了，南陵附近的海岛都很熟悉；津市、淮安附近的海岛也都去过，但并不是每一个海岛都有沙滩的。
有的直接就是礁石岸，有的有沙滩但砂子特别粗粝、和小石子儿似的。
这样的海岛是不适合玩水的。
而且这个小岛上虽然没有淡水、寸草不生，但近岸沙滩约有三四十米左右缓冲的沙滩……
这样条件的海岛也比较少见。
尤其是在外海、公海上的小岛，大多都是由于海底山峰的突出，顶端高出海面，所以成为一座岛。这样的岛，不存在缓冲地带，当然不适合游玩。
所以栀栀一上岛就挺高兴的。
收拾好现场，栀栀迫不及待地拉着李晴玉、洪禾禾下海玩儿。
李晴玉和洪禾禾却狠狠地嘲笑栀栀：
“栀栀，这儿都是自己人，不是老的就是小的……好吧，虽然还有书华，和晴玉的俩个学生在，但是栀栀你有没有必要这么保守？你以前也不是这种人啊！”
“是啊栀栀，穿着衣裳下水多不舒服啊！你看我们，大大方方的穿着泳衣下水，舒服又自在！”
栀栀叹气，“我怕晒黑……”
现在是九十年代初，百货公司里已经有了游泳衣，除了叔叔们无所谓还是穿布短裤下水之外，其他人全都自备游泳衣。
栀栀怕被晒黑，非要在连体游泳衣外头再加上长袖长裤……
要不是脸实在没法遮，她恨不得蒙个脸再下水。
听到栀栀说，她其实是怕晒黑才穿着衣裤下水的？
李晴玉和洪禾禾怪叫了一声，然后飞快地从海里起来了，朝着沙滩的遮阳棚那和逛奔而去！
其他已经下海玩水的几只小的皆被惊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全都眼睁睁地看着李晴玉和洪禾禾跑去穿了长袖长裤，又跑了回来，卟嗵一声又重新跳进海里……
“妈！禾禾姨和晴玉姨干啥了？”铁柱好奇地问道。
栀栀一本正经，“她俩矫情呗，怕被晒黑了！”
声音不小，洪禾禾和李晴玉听得清清楚楚。
一串水花朝着栀栀抛了过来。
洪禾禾叫嚷道：“别栀栀你不矫情？你不怕晒黑！”
她还没说完，栀栀就直接泼了一捧水回敬过去，还爆发出一阵大笑。
洪禾禾吃了满口又咸又苦的海水，顿时尖叫了起来，双手捧水抄向栀栀……只是，洪禾禾不小心把水泼到了李晴玉那儿去……
一场混战就此开展！
孩子们也兴奋了，也跑过来加入了泼水。
大家尖叫着又笑又闹……
叔叔们歇不下来，跟栀栀说了一声就准备划着船儿去抄龙虾窝。
几只小的想跟去玩，李晴玉带来的那两个学生也想跟着去凑个热闹……李晴玉怕学生出事，只好也跟着。
最后就剩栀栀和洪禾禾留守基地。
其他人走了以后，栀栀朝着洪禾禾嘀咕了几句……两人就蹚水去了小船那儿，从船上卸下一块可以活动的甲板，合力抬起、然后抛进海里，跟着又找出麻绳，将绳子的一头捆住甲板，另一头栓在船上……
接下来，栀栀就与洪禾禾找出一袋炒瓜子儿和一个用来装瓜子壳的布袋，一块儿坐在了浮在甲板上。
为保证平衡，两人反方向坐着，将一双腿儿浸在海水里。
栀栀和洪禾禾是同批知青里，第一时间交上朋友的，感情最为深厚。两人的丈夫又一直都是同系统工作，大周以前就是黎恕的副手，现在依然是。
所以栀栀和洪禾禾的感情也特别深厚些，什么话都能说、什么话都敢说。
这会和趁着也没外人要，洪禾禾直接问道：“哎栀栀，你和你家黎恕一年年的聚少离多，他缠不缠你？”
栀栀瞪了洪禾禾一眼，面颊泛红，眼神快要杀死人。
洪禾禾不怕死地继续说道：“……他们当过兵的好像身体素质都好，那方面也特别强……我家大周也是！对了你有没有发现，尤其是他们运动过后、锻炼过后……”
“老实讲，我都有点怕了，”洪禾禾嘀咕道，“只要没来小日子，他恨不得天天要，一晚上折腾好几回……”
“栀栀，你们一晚上几回啊？”洪禾禾嗑了一颗瓜子儿，慢悠悠地问道。
栀栀不理她。
洪禾禾手动剥了一颗肥肥白白的瓜子仁、递给栀栀，又问，“几回嘛？”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夺过瓜子仁扔进嘴里吃了，反问，“问这个干嘛？”
“我就想问问你腰酸不酸！说嘛说嘛！最多一天几次啊？”洪禾禾小小声问道。
栀栀红着脸儿比了个手势。
洪禾禾瞠目结舌，“八次啊？”
“你这么大声……想死啊！”栀栀嗔骂道。
洪禾禾看向栀栀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怜悯了，“你受得住吗？你男人也太不是人了……你就由着他这么折腾你？”
栀栀，“也不是天天都这样……”
“那什么时候这样啊？”洪禾禾突然有些好奇了，“你跟我说说，我也学一个。”
栀栀面红得快要滴血了。
最后被洪禾禾给磨得……实在避不过去了，栀栀才小小声说道：“穿条不拿身的裙子，大一点的那种，然后把腰束紧一些，领子往下扯一扯……切记头发别弄得太齐整了，稍微乱一点也没事儿……”
洪禾禾恍然大悟。
栀栀又小小声教她，“你个子高，腿长是你的优势，你要是把腿上的皮肤给护理好了……”
洪禾禾盯着自己的一双大长腿，突然也脸红了。
她一狠心，小小声教了栀栀几招，又道：“到时候你也试试！”
这回轮到栀栀目瞪口呆了。
但她还挺犹豫的。
洪禾禾教的法子……
听起来的些匪夷所思，但听得人心里痒痒的，教她忍不住想要跃跃一试。
可黎恕的需要向来很旺盛，万一一夜八次都停不下来可怎么办！
栀栀与洪禾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都羞红了脸。

第569章
栀栀和洪禾禾坐在浮板上闲聊了一下午,嗑完了整一袋炒瓜子儿……
叔叔他们也满载而归。
大家全都兴奋得不得了！
尤其是几个孩子和李晴玉的两个学生。
几个孩子从小就混迹海岛，当然水性不俗，但他们近来也因为学业的关系,很久没有拥有这么尽兴地玩水的条件了……
这一次，他们在叔叔们的保护下，直接拿着鱼叉潜水扎大龙虾，收获很不错，还顺带着叉了不少的大鱼。
李晴玉的两个学生呢，水性仅限于会游泳,所以他俩没敢像金枝和铁蛋那样，直接潜海叉龙虾,所以他们就留在船上钓鱼。
他们钓鱼的成绩也很不错，收获很丰盛。
所有人全都高高兴兴。
回到营地,孩子们兴奋地喊了栀栀与洪禾禾看他们带回来的渔获。
栀栀过去看了一眼，瞬间门两眼放光！
还真是捅了龙虾窝啊？
光是龙虾就带回来足足两大筐，目测最大的一只少说也有三四斤重！另外还有皮皮虾！
栀栀目瞪口呆地看着皮皮虾……
她以前也不是没吃过皮皮虾，但绝对是头一回看到那么大的皮皮虾——足有她的手臂那么长那么大？？？
皮皮虾的壳，又不比龙虾坚硬厚实,那么大一条，这不得有一斤多重？
叔叔们对栀栀总是很好。
他们喜爱栀栀，连带着也喜欢栀栀的丈夫和孩子。
他们知道栀栀爱吃蓝脚花龙,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抓龙虾给栀栀吃；他们会记得黎恕爱吃墨鱼，记得铁蛋喜欢吃海鳗，也记得铁柱喜欢吃宝塔螺。
所以今天栀栀一家爱吃的全都有！
这会儿大家全都围着那几个大筐兴奋地翻看着渔获,叔叔们已经笑眯眯地去一旁生火架锅，准备做饭了。
李晴玉的两个学生很有眼力介，赶紧过去帮忙。但是他们很少吃海鲜,几乎无从下手，最后自告奋勇和面揉面做面饼去了。
其他人则开始忙着杀鱼、剖鱼什么的。
栀栀看了看腕表，又看了看天色，总觉得黎恕和大周也差不多快到了。
果然——
大约过了半小时，天际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儿。
栀栀笑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黑点渐渐靠近，也慢慢能看出一点影子——可不就是一艘小船嘛！而且还非常眼熟的是北鲲岛的船。
当然也有叔叔们发现黎恕与大周的到来，便张罗着赶紧做饭。
一时间门，沙滩上忙成一团。
——有拿着鱼叉劈椰子的，椰子产生北鲲岛，汁水清甜、果肉Q弹。虽然不太好开，但叔叔们有诀窍，拿着鱼叉一戳，就戳中一个洞，再把椰子水倒进锅里……等到所有的椰子都被放了水以后，他们再用鱼叉在椰子上戳几下、划几下，最后把空椰子装进两个大麻袋里。
两位叔叔吭哧吭哧爬上小岛上的巨石上，垂下一根绳子。
底下的人便用绳子系住麻袋口。
上边的两个叔叔合力将麻袋拉上去，再狠狠地将麻袋往下砸……
反复好几次以后，底下的叔叔们打开麻袋，将已经裂开的椰子拿出来，让孩子帮忙取椰肉，剩下没砸开的继续装进麻袋里，送上巨石去，继续砸……
直到所有的椰子全被开壳取肉为止。
椰子水当做饮料，平均分给大家一人一大搪瓷杯的。
椰肉呢，一部分给大家当作水果吃，一部分用来和鱼汤熬汤。
——海鳗因为十分凶猛，是最难捕获的、也是最难处理的，但海鳗的肉质又确实很好吃。
海鳗特别凶猛，体型庞大，攻击性强。一条成年海鳗足有三四十斤重，需要两位叔叔同时合作才能制服。
这玩意儿又特别难收拾，叔叔们平时不爱捕获这个，一是因为很凶猛、二是因为太难处理了……这会儿一个有经验叔叔正在吃力地收拾着，申书华去帮忙了。
其实就是需要放血、剥皮、剔骨。
又因为海鳗又得又大，一个人处理起来特别艰难。有了申书华的帮助，叔叔很快就把海鳗收拾好了……
洪禾禾已经调好了烧烤酱汁，拿过来刷在海鳗肉上，准备先腌制一会儿，呆会儿拿去烤。
——金枝和铁蛋则坐在一块儿拿着匕首处理龙虾，龙虾处理好了就撬贝壳……
大家忙得不亦乐乎。
黎恕和大周上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热火朝天的场面。
他俩也带了些东西过来。
有新鲜的熟透了的芒果、一小筐二三十个土豆、以及一大撮……藤壶。
栀栀十分好奇，“你们哪儿得来的藤壶？”
黎恕笑道：“我们其实早到了，就是半路上遇上海龟一家子……足有六七只呢，捱在我们的船边不肯走。这些鹅颈藤壶就是从它们的壳上撬下来的！”
栀栀恍然大悟。
其实，美食当前的时候，这些藤壶看起来并不重要。
但别浪费嘛！
于是，无事可做的栀栀索性开始撬起了藤壶。
藤壶外表长得丑陋，肉质却鲜嫩无比，和椰子肉、鱼头一块儿炖汤，肯定鲜上加鲜！
黎恕笑了笑，和大周一起，点燃了四盏煤油灯，挂在棚子的四周。
夕阳渐渐西沉。
大家坐在沙滩上，欣赏到绝美的落日余辉。
天色暗沉下去，但煤油灯与篝火又将这一方小小世界映照得温暖而又光明。
大家围着篝火而坐，吃起了丰盛的晚饭。
——龙虾刺身就不用说了，这是栀栀的最爱，当然大家也都挺喜欢吃的。洁白半透明的龙虾肉被片得薄薄的，整整齐齐地码在木盆里。旁边放着蘸酱盘，蘸酱就是很简单的一点儿熟酱油，刨点儿新鲜的辣根蓉进去。
爽滑鲜嫩的龙虾刺身自带咸鲜、微甜，空口吃就很好吃，再蘸点儿酱就更美味啦！
——烤蒜蓉粉丝龙虾肉块！
将龙虾的肉与壳分离，将肉切成小块，壳里垫些泡发好的粉丝，再把龙虾肉放在粉丝上，肉上淋点儿蒜蓉酱……
淡而无味的粉丝充分吸收了蒜蓉酱汁的美味，尤其是沾上了龙虾肉以后，紧实Q弹的肉质自带鲜甜，蒜蓉酱很好的为龙虾肉提了鲜，吃在嘴里，好吃到让人恨不得连自己舌头都吞进去！
——烤孜然墨鱼。
这是黎恕最喜欢的海鲜，没有之一。但以前黎恕自己烹饪的时候，会考虑到栀栀清淡的口味，哪怕栀栀对墨鱼并不是很感兴趣。他还是觉得，万一栀栀喜欢吃、想试一试……如果放了辣椒，再好吃栀栀也不会吃。
今天的酱汁全是洪禾禾调配的，她给烤墨鱼配的酱汁是麻辣孜然。
对黎恕来说，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烤墨鱼了！他倒是很希望能与栀栀分享……
但他也看到了，栀栀正忙着吃龙虾刺身、吃烤土豆、喝汤……
既然她不饿，那就算了，不要勉强她。
就让他来好好吃一顿吧！
——烤海鳗鱼是这一次的重头菜，因为平时很少做，所以特别受欢迎。
海鳗去除掉粗糙的表皮之外，还有一层脂肪薄皮。放上烤架一烤，脂肪质的表皮滋啦作响，很快就开始了收缩。海鳗肉特别嫩，也很容易熟，只要半透明质的肉质变成乳白色，就证明着已经熟了。
洪禾禾给海鳗鱼调配的酱汁是蚝油豆豉酱，表面洒了点儿小葱花。
海鳗鱼肉太嫩，如果是烤制的时候刷酱，基本酱汁还没入味儿就已经烤熟了，那会造成表面有味儿，肉里是没有滋味的。
所以洪禾禾先腌制了一下海鳗鱼，这么一来，海鳗鱼一熟就被从烤架上拿了下来……
吃进嘴里，第一感觉就是表皮的酥脆，然后就是入口即化的鲜嫩肉质，鳗鱼肉里还锁着丰富的鲜美肉汁，蚝油豆豉的调味使得海鳗鱼的无比嫩滑带上了厚重的口感。
就连一向偏爱龙虾刺身的栀栀也不得不承认，今天这道烤海鳗鱼才是晚宴上真正的主角！
——还有烤石斑鱼、烤青斑鱼、烤皮皮虾和烤土豆……
好吧，虽然石斑青斑在后世真挺贵的，但对叔叔们、对正义岛的人来说，就是很普通的食物，主要是怕吃不饱。
烤皮皮虾就很惊艳了，因为皮皮虾的虾肚里全是冒油的红膏！
也正因为这样，洪禾禾索性不给皮皮虾刷酱了，就在烤制的时候洒了些盐末、胡椒、孜然粉上去。最新鲜的食材就是要用最简单的烹饪方式么！
当然大家也没有想到今天的皮皮虾这么好吃，一人只分到了一只粗如儿臂大小的。
——再就是藤壶椰肉鱼头汤，虾膏鱼肉粥，粥水浸螺肉这几样了。
鱼头汤不用说了，是栀栀的最爱。
她向来喜欢汤汤水水……
虾膏鱼肉粥么，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这会儿煲煮好了，留到明天早上当早饭的。所以大家都没怎么吃，只是舀了些粥水出来，另外用个小锅放上烤架煮沸，再把清洗好的螺肉放进锅里，用粥水把螺肉烫熟就迅速取出，蘸着姜丝酱油吃。
粥水里既有大米的甘润，又有虾膏的味美香甜，被快速烫熟的螺肉爽脆甜美，烫螺肉的火候被掌握得很好，煮多一分钟就会变得老硬、废牙，煮少一分钟就是生的，会吃出腥气……
再就是烤土豆也是一绝了。
直接烤土豆，而且还是那么大的一只，肯定烤不熟！至少在很短的时间门里是烤不熟的。所以栀栀和李晴玉把土豆洗净削皮切块，直接放在烤架上烤……
满烤架全是各种各样的鱼肉，土豆是今天唯一的素菜，居然就变得奇货可居起来！
由于大家吃太饱，喝太饱，以至于李晴玉的两个学生做的几十个芝麻烤饼根本吃不下……
但这也没啥关系，明早吃也是一样。
吃饱了喝以后，再喝上一杯大清润的椰子水和甜如蜜的新鲜芒果……
栀栀撑得坐在沙滩上直揉小肚子，又喊黎恕，“快把我拉起来，我必须得走动走动，消消食。这也吃得太饱了……吃这么饱呆会儿怎么睡啊！”
黎恕正吃得满手油，于是他站起身，又蹲在了栀栀面前——与此同时，他一手抓着烤石斑、一手抓着烤墨鱼大吃特吃。
栀栀伸展双臂，由后向前抱住他的颈脖，然后他站起身……就把栀栀带了起来。
只是，他近一米九的身高，把一米六的她带起来以后，她的足尖就挨不着地了。
她下意识就抬起了腿，想要夹住他的腰。
坐在篝火旁众人看着他俩嘿嘿笑。
黎恕倒是无所谓，栀栀却因为想起了下午洪禾禾说的那些话，不禁有些面红，一双刚刚才抬起来的腿儿立刻放下，还欲盖弥彰地踢了踢，示意他放她下来。
黎恕微微曲膝，让栀栀的足尖够着了地……
整个过程完全没有打扰他进食的节奏！
栀栀站稳了，这才赶紧松了手，在棚子周围慢慢走动消食。
其他人其实也被撑得不行，没一会儿就加入了栀栀……很快，美食品尝团变成了健胃消食团。
黎恕和大周的饭量都大，他俩一直很耐心地等到所有人全都吃饱了以后，这才风卷残云一般将所有的食物全都一切而空，这才心满意足地各找自媳妇儿。
栀栀赤着足踩在细软的砂上，一边慢慢走，一边看着天际那轮巨大的圆月，还时不时含笑看向一旁正在打打闹闹的活泼孩子们。
她的手突然被人牵住。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暖与干燥、熟悉的力度……
栀栀回头看向了黎恕。
黎恕正含笑看着她。
栀栀报之一笑，犹豫片刻，说道：“今晚月色很美。”
黎恕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爱意汹涌。

第570章
栀栀和黎恕在北鲲岛呆了十来天。
她和洪禾禾、李晴玉的工作完成以后,便帮着管了管驻岛官兵们的菜园子。
北鲲岛在枯水期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岛，但在盛水期，岛的面积就不大了。三幢小楼、篮球场、四座科研大棚和一个菜园子就已经是所有。
却也足够构建成一个小型生态圈。
菜园子里种着郁郁葱葱的蔬菜瓜果,为节省空间，还有不少摞在竹架上的陶盆，里头种的也是蔬菜。
菜园子的一角是鸡圈，为节省空间还搭了三层鸡圈，一共养了四五十只鸡。鸡圈由细竹搭成的篱笆圈制而成，编得比较稀疏,这是出于节省细竹篾的角度、同时也为了让鸡圈里的鸡得到最大的自由。
每一层鸡圈的底部都设计了一个类似于抽屉的底板，这是用来接粪便的。
官兵们每天都会清理鸡圈,收集来的鸡屎会集中在一处，进行堆肥发酵,最后拿去给菜园子施肥。
而官兵们做饭时的下水、边角余料（如杀鱼的鱼鳞鱼内脏之类）、不多的剩饭菜；栀栀需要做实验的一步是“病虫害”管理，所以需要官兵们的配合，帮着养些菜青虫之类的……连着这些虫子，以及菜园子里的一些老菜叶子，以及黎恕他们送来的饲料,就是这些鸡的口粮。
光是养鸡这一项，就能保证北鲲与南鹏岛官兵每人每天一个鸡蛋的供应！
当然了，北鲲岛与南鹏岛守望相助又距离不远,且北鲲岛的条件会比南鹏岛好太多，所以北鲲岛也是三不五时的就送点儿自己养殖的鱼、鸡蛋什么的过去。
是的，北鲲岛的官兵们还养鱼了。
南鹏岛也有鱼箱,但那些只暂时养一养捕来的鱼，而且南鹏的驻岛战士也少，根本没精力再管养鱼的事了。
相比之下,北鲲岛的养鱼事业就比较发达了。
在栀栀的设计之下，北鲲岛采用了大胆的半放养式养殖海鱼。
——他们空手套白狼式的完全不带鱼苗，只将一个巨大的铁笼投入近滩附近的深海处，一端用铁链系住，铁笼里吊着个用细铁网做成的小铁盒，铁盒里装着正义岛研发的鱼食。
铁网的栅栏比较稀疏，体重在两三斤以下的鱼可以随时游进游出。
警觉性比较高的大鱼是不会主动进入这个铁笼的，但涉世未深的小鱼会……这些小鱼仗着身姿轻巧，能从容进出铁笼。它们靠近食箱，吃饱了又悠然离开。甚至躲在这儿还能避开大鱼的袭击，久而久之，它们慢慢长大，然后就……因为太胖而出不去啦！
官兵们的伙食食材，其实还是通过每月两次的船运，由岸防部队负责补充。
他们自种的蔬菜、自养的鸡蛋只是辅食；这个铁笼么，基本是一个月换一次鱼食、收一次鱼，每次多的时候能收获二三十条五四斤重的大鱼，少也有十来条……
也等于改善一下伙食了。
栀栀与洪禾禾、李晴玉在照看菜园子的时候，黎恕也正在和岛上的官兵们做思想工作。
北鲲岛和南鹏不一样，北鲲岛上的官兵是长期驻守在这儿的，只有南鹏岛的官兵才由南陵岸防部队轮换。
岛上的官兵跟着黎恕久了，早就已经成为黎恕的左臂右膀，他们知道每天的工作，并且努力想以实际行动来超越工作计划，日常生活也打理得极好。
需要黎恕要操心的，一是种岛的技术问题，一是岛上官兵的思政工作。
由于种岛工作的特殊性，驻守在北鲲岛的全都是志愿兵。
义务兵的服役期是两年，两年以后，士兵与部队双向选择，退了伍就是退伍兵，留下来的就是志愿兵，几乎全部升为士官。
志愿兵都属于老兵。
是老兵，就有结婚生子的可能性，有了妻儿还长期两地分居，就算妻子和家人再怎么理解和支持，也总会有些影响。
也有二十四五还没谈对象的，心里当然也着急。
这会儿大家拉着黎恕，主要就是在说两件事：
“首长，能不能多安排一点儿家属上岛探亲的活动啊！我知道其实您一直都在安排……想着南陵的条件比咱北鲲岛强，老婆孩子呆在南陵比呆在这儿强……可是，我们休探亲假去了南陵，一是心里总惦记着北鲲的工作，二是还得休探亲假……”
“首长，说白了我们是既想见老婆孩子，又不想休探亲假。我们更希望……暑假的时候老婆孩子来看我们，春节的时候我们再休探亲假回老家探亲去……”
黎恕听得连连点头。
也对，今时不同往日，确实应该改革了。
以前黎恕给大兵们安排的探亲，是顾忌到种岛的秘密性和重要性——北鲲岛所在的地理位置远离国家，反而与隔海相望的几个邻国更近。这其中也不乏几个狼子野心一直暗中想要搞破坏的邻国。
所以家属来探亲时，一律不能登岛，只能是士兵一方去南陵镇，与妻儿会面。
是因为当时的北鲲岛条件又恶劣又落后，而且还挺危险的，不适合让家属们登岛探亲。
现在？
北鲲岛已经初具规模。岛上有正式驻守的官兵，港口停泊着国家最新生产出来的驱逐舰，天上还有专门盯着北鲲岛的守护卫星……
目前看来，北鲲岛的作用看起来并不大。
但不可否认的是，自打黎恕在这儿种岛、驻岛之后，邻国堂而皇之闯入我境内的……无论是以打鱼为由的真渔民还是假海jun，冒犯次数明显变少。
而来自国内的捕鱼船明显多了，渔民们面上惶恐的表情逐渐变得平和、喜悦。他们甚至会故意把捕鱼船驶到北鲲岛去，借口请求补充淡水……然后在离开的时候趁机甩下一个装满了渔获的大网兜。
由于害怕子弟兵不拿一针一线的传统，这些渔船每次走，全都开足了马力，就跟做了贼被抓个人赃并获时拼命跳蹿似的。
现在安全感够够的，且北鲲岛已成既定事实，安排家属上岛探亲也属应当。
黎恕仔细想了想，说道：“允许家属上岛探亲也成，那咱们这儿是不是得打理得更好一些？说白了……建岛还得继续，要不然啊，枯水期还好，就现在这盛水期，孩子们来了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战士们面面相觑，又连连点头。
黎恕说道：“同志们，咱们再继续努力加油一把，争取再扩建、再加建！三年内咱们把北鲲的绝对面积再拓展一倍！然后咱们加建家属小区，幼儿园办不了咱们把托儿所给办起来，正式的图书馆、文体活动中心、医疗条件好一点儿的小型医院，咱们全都要！”
“只有条件合适了，家属们才能来岛上跟着咱们过好日子！要不然啊就现在这环境、这条件……你们把人弄来了，你们对得起人么？这不是委屈老婆孩子吗？”
战士们一听，顿时觉得豪情万丈！
“首长说得对！就现在咱这条件，虽然比过去强万倍，可要是老婆孩子上了岛，除了能下海玩玩根本啥也不能干，还不如咱们再埋头苦干几年，争取赶紧把岛建设好，到时候再把老婆孩子接过来……”
“对！但我觉得用不着三年吧？也就是开头慢，最近这几年我们建岛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我个人觉得哈，两年足够了！”
“好！那就以两年为期！”
不知谁弱弱地说了一句，“你们在这儿为了让家属上岛而豪气干云，我们这些还没娶上媳妇儿的可怎么办？”
场面一度安静了下来。
随即爆发出大笑！
其他人起哄，“首长，国家能不能分配给我们一人一个媳妇儿啊！”
黎恕笑骂，“美得你们！”
然后又正色说道：“找媳妇儿这事儿必须要靠你们自己。不是我说，就咱们这工作条件和环境，在找对象这方面其实是拖后腿的……女人家心思细腻，她嫁给你她图什么？她图的就是知冷暖的陪伴……可咱们呢一直呆在这个岛上，她在外头受了委屈得自己扛，还得照顾你们的爹娘和子女，多艰难啊……”
众人沉默了。
“所以啊，多体谅媳妇儿吧！人跟着你们实在不容易，一个人当爹又当妈，还要侍候四个老的……咱们天生就欠了她们的！”
说着，黎恕又道：“还没娶媳妇儿的呢，在处对象之前就应该要把和你们呆在一起的利与弊给分析清楚，要不然啊……以后有的是苦日子！”
然后黎恕又道：“对了，下个月南陵连队举行联谊会，联谊单位是南陵果品公司女工、南陵幼儿园幼师、和林市师范学院的老师们……你们可得好好表现！”
现场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快的叫嚷！
未婚的大兵们都高兴坏了。
黎恕也笑，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得好好整饬一下自己……去找你们嫂子要点儿雪花膏，天天抹一抹你们那老脸，还要注意防晒，别到时候让姑娘们看到了，还以为去相亲的都是四五十岁的老汉！”
大兵们又扭扭捏捏了起来。
最后黎恕又小小声对大家说道：“其实呢，咱们当兵的这身份就是加分项，其次就是咱们身上的精气神和……身材！”
一个大兵哀嚎，“可我这几天吃多了，有肚腩了啊！”
众人哈哈大笑，“那你还不往死里练！把腹肌练出来啊！拿出你娶媳妇儿的积极性出来啊！”
看着朝气蓬勃的年轻大兵们，黎恕也忍不住笑了。

第571章 完结倒计时三
栀栀与伙伴们一块儿踏上了返回南陵的船只。
她和洪禾禾其实可以继续留在北鲲,但她着急返回南陵是因为有事儿……几个孩子都不愿意回去，想在北鲲继续再多呆几天。
于是，洪禾禾带着四个孩子继续留岛,栀栀先一步和李晴玉他们一块儿回来了。
栀栀着急回来的原因，是因这她父亲别逢君老家的村长别仁晋即将再次来南陵考察。
回到南陵，栀栀歇了一天，便依照约定去了南陵镇。
当天下午，别仁晋率团赶到。
今年已经是九零年了，南陵的交通条件比以前强了不少。
这还是托了农贸公司和岸防部队的福——由于南陵镇全境都是种植中心,又一概委托岸防部队运输……
南陵的订单量越大，岸防部队的运输量就越大,最后由南陵镇与部队共同出资，军民合作,铺设了一条双向六车道的、在九零年代初属于特别特别宽敞的道路了。
这路一宽，运输条件好，再加上自八十年代以来，经商环境变好，路面上多了不少民营、个体的运输车辆。有跑货运的、也有跑客运的。
所以现在的南陵,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只有一趟班车出入了。
别仁晋带着村干部就是乘坐着个体户承包的班车，从林市赶来的。
林市距离南陵镇大约一百六七十公里,以前路况差、车况也不好的时候，单程交通时间门在六至八小时左右。
现在路况好了，跑运输的个体户为了一天能多跑几趟,把单程抵达时间门缩短到三个半小时左右。
所以别仁晋他们是一早七点多抵达的林市火车站，再坐上长途班车赶到南陵镇时，正好是中午时分。他们先找到了镇政府的工作人员,然后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又找到了栀栀。
栀栀跟着别仁晋他们一块儿去镇政府食堂一块儿吃饭。
别仁晋兴奋地对南陵镇政府接洽他的镇长秘书小周说道：“小周，几年没来，南陵又变样子了！”
那确实是的。
这些年南陵的变化很大，几乎一年一个样儿。
历任镇长几乎全都是从双岛集团走出来的，在建设南陵镇基建方面明显带着双岛集团惯有的痕迹。
比如说，城镇规划做得特别好，居民小区与商业区分开，文体娱乐区紧捱着居民小区，小学、初中、高中、职校等集中在一条街道上，工业区又在另外一条街道……
镇上的公共交通发达，除去公家营运的公共汽车，还有接受运通部门统一管理的民营客运、货运车队，每天都有大量的车流往返奔波于生活区、商业区、学校区、工业区与种植园之间门。
街道变得宽敞、整洁、美观。
连着南陵镇政府也有着明显的变化——这些年来，到南陵镇取经的集体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南陵镇政府索性建了一栋独立的交流大楼，涵盖了会议室、展示厅、食堂、宿舍等为一体的功能。
这是别仁晋第二次来。
他第一次来，是为了参观和考察南陵地区的“居地另迁、农住分离”的规则布局的。
那时候栀栀一家回乡探亲，别仁晋大着胆子求栀栀帮着找原因，为什么别家庄附近的乡村种出来的庄稼都行，就是别家庄不行？
栀栀勘探后告诉别仁晋——真就是水土不行的原因，最好举村搬迁。
可这对故乡土情节极严重的村民来说，他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还讲究一个落叶归根的思想，想要搬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栀栀就邀请别仁晋去南陵参考和考察。
那一年，别仁晋应邀率领村干部来南陵考察……
然后就被南陵辐射地区（也就是南陵附近的几个镇子）的变化给惊呆了！正是那一次的参观与考察，他们亲眼看到了举村搬迁的实例，不但感到大为震惊，并且很积极地加入到工作之中。
别仁晋带着村干部，帮着双镇的那个村子厚着脸皮跑进跑出的呆了三个月，几乎亲眼目睹、切身体会到各种困难与突发状态……
三个月以后，他信心满满地带着村干部回去了。
接下来就是一年多的各种劝说与给村民做思想工作，他甚至还借来钱财，自费组织村民来南陵参观。
正因为别家庄的村民代表亲眼看到了南陵的富饶，回去以后再跟村里人一说……
从第二年起，别家庄就开始了整体搬迁。
别仁晋在栀栀和别燕东的帮助下，请来各方面的专家，一是勘探出最适合耕种的土地，一是请来专业的建筑团队，一次性把村民们的住宅合理设计、专业建筑好。
现在，别家村所有的村民全都住进了崭新、整齐、漂亮、舒适的砖石结构的房子。
而这一次别仁晋时隔三年再来南陵镇考察，目的是，想学习南陵这边的大规模科技种植、销售、包装、运输一体化……
让别仁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短短三年没来，他就看到了一个与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新型小城镇。
根本就是一点儿也看不出南陵镇以前的样子了！
这会儿别仁晋和他的团队坐在南陵镇政府交流大楼的食堂，十分兴奋。
负责接待他们的南陵镇政府工作人员小周笑道：“那你们已经三年没来了，觉得南陵的变化很大，那是正常的。就是我们……有时候出差下乡蹲守两三个月，回来的时候都会觉得有些不习惯呢！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变化。”
别仁晋盯着眼前的饭菜，说道：“现在的饭菜也和原来不一样了啊！”
——他还记得他上次来时，南陵镇政府提供的工作午餐，是给每个人派发一碗饭菜。当然伙食也不会太差，基本就是一荤一素，外加一个腌菜之类的。
但现在，由于来参观和考察的外地政府、集体比较多，午饭虽然依旧是一人一盒，但有多种饭菜的组合可以选择。
就比如说，来自于内陆农村的别仁晋等人选择的就是“海鲜套餐”，打开饭盒一看，主菜是七八只大虾，一份咸鱼蒸猪肉饼，素菜是凉拌海带丝，以及一份贝肉冬瓜汤。
也有人不爱吃海鲜，所以选的是“红烧肉套餐”，主菜是酸菜红烧肉，一份香菇蒸蛋，素菜是清炒豆角段，以及一份丝瓜豆腐汤。
小周适时解释，“是的，因为有一部分人他因为痛风的原因不能吃海鲜嘛！但是呢，我们南陵临海，海鲜属于特色食物，所以大家各取所需吧！”
别仁晋连连点头。
栀栀并不负责南陵镇政府的工作，所以别仁晋来找她，其实就是为了把老家乡亲们的事说给她听。
“栀栀，虽然我也写过信给你，告诉你老家的乡亲们已经搬了家，但还是有很多事情没有详细和你说……”
别仁晋告诉栀栀，“咱村里啊现在的日子过得可好了！全村整体搬迁到二十公里外的新址去了……其实就是翻了个山头，到了山的另一端！”
“新村更加靠近国道……跟以前的旧村相比啊，那一年回去，你还记得那路吧？离开省道还得走上十来公里的砂石路，晴天路面全是大窟窿，不知摔坏了多少人，车子一过就扬起漫天灰尘！雨天路面全是水坑，车子一过能直接陷在里头……”
“现在的新村啊，距离国道三公里！我们已经带着大家修了一条双车道的水泥路，直接从国道那儿接驳进村！栀栀啊我和你说，‘要想富先修路’这话可是真有道理啊！”
“就冲着我们村那些新房子，还有我们村那新修的马路……这两年来，村里有十来个大姑娘没肯嫁出去，招了上门郎！现在我们村已经从八十六户，变成了一百零三户！以后呢估计人口会越来越多，这是好事啊！人口多，劳动力就多嘛……”
旁边有个村干部小小声说道：“村长咱给还是先和栀栀说一说家里人的事儿吧？”
别仁晋拍了一下脑门，“瞧我这嘴！开个头就没完了……对了栀栀啊，家里的情况现在是这样的……”
——三房现在是户口还留在村里，但三叔三婶已经很久都没有呆在村里了。他们的三个儿女都很争气，老大别婷婷现在在省城当中学教师，她结婚最早，生下的长子去年娶妻，今年生娃。但别婷婷自己还在工作，也没空照顾儿媳，想着父母还算年轻，索性把父母接出去，让照顾孙媳妇了。
别婷婷的两个弟弟也很争气，二弟高考落榜后就去经济特区深城打工去了，后来在一家大厂打工，从流水线一直做起，后来慢慢晋升，到现在已经是厂子里的中层管理了。就是婚姻有些艰难，之前和一起做工的妹子结了婚，后来不知怎么的又离了，到现在三十五六了也没有再婚。
别婷婷的小弟考上了大学，本来被分配到其他省市工作，后来别婷婷想方设法把小弟也调到了省城，小弟和女同事恋爱结婚，生了一个女儿。
——四房一直呆在村里，但也过得挺不错的。
四叔四婶是非常勤劳的人。
别家庄从旧村搬迁到新村后，原来的土地和宅基地就荒废了，国土规则局有划分新的土地给村子。然后四叔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决定放弃新村现有的土地，然后拿到了十倍面积的旧村土地。
按政策规定，有关部门测算过新村旧村的土地之后，给出的建议是新村一倍面积的土地可换旧村两倍的土地。
因为新村土地肥沃、旧村土地贫瘠么！
四叔能换到十倍面积的土地，是因为他要了一整座山头。
从去年开始，四叔一家就开始了盘山。即将整座山头的杂草与树木全都清理掉，听说卖木头和山货都挣了差不多三四万块钱……
接下来，让全村人感到更诧异的事情发生了！
四叔他居然去林业局办了退耕还林手续，他享受到林业局给付给他每亩地二百块钱的补贴与一大批的免费经济型树苗，然后又带着老婆和儿女们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门将整座山头都种上了树……
村里人挺佩服四叔两口子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放弃手里的耕田，但看着四叔卖树卖山货挣几万，拿林业局补贴又是几万……
听到这儿，栀栀含笑不语。
她没有告诉别仁晋和村干部，其实四叔早就问过她的意见。
为了能问个清楚，三年前的春节，四叔四婶甚至还扛了两麻袋的土特产，风尘仆仆地上京都去找栀栀，名义上是给栀栀的公婆拜年，实际上就是想来找栀栀讨个主意。
栀栀和黎恕一五一十地分析利弊给四叔四婶听：
别看七九年搞的开革开放，其实到了这几年，国家才慢慢吃到了红利。现在国家给沿海城市的帮扶政策会越来越多，就会吸引大批的劳动力前往沿海城市打工，农村的壮劳力会因为虹吸效应而慢慢变真空。
九十年代还有农业税，但退耕还林政策则予以免除农业税，而且一旦退耕还林了，也就是前两三年会特别累、特别苦（要种树、要巡山、要防病虫病），看起来似乎不会有持续性的进益……
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后，那座山头将会变成子孙后代的金口袋！再说了，原来的山头上，那些野生的树木也能卖钱，还有山里的山货……菌子、中草药、甚至山里的野兽啥的，只要不是国家保护动物，就都能换成钱……
什么？
把水田换成山头、退耕还林以后就没有地种，没有粮吃了？
怎么可能呢！
村里大批年青人会离乡去沿海城市打工呀！他们的地，不就没人种了吗？四叔你们可以从他们手里承包下来啊！再说了，你们村长是个能干人，他会想办法搞大规模科技种田的……
退一万步讲，要是村里真的劳动力富余了，你们承包不到土地来种田，也可以选择去沿海城市打工嘛！
正因为这样，四叔两口子谢过栀栀以后就回了老家，经过反复讨论，他们决定听从栀栀的意见。
没想到还真像栀栀说的那样，原来山里的树木和山货就卖了两万多，后来林业局的补助也有几万块……现在四房已经成了远近有名的万元户！
就凭着这些钱，哪怕他们就是像城里人那样买米买油，也足够吃上十来年了！
村里人不眼红是假的。
也有人阴阳怪气，比如说大房。
汤兰花就在村里嘴碎议论，“哪有农民不种地的？现在又已经没有生产队，哪有大锅饭吃？你一年不种地不收粮食你吃啥？真是人蠢没药医！”
据说四婶反击汤兰花，“你管我种地还是种树？你也是农民啊你也没种地啊！哼，你也别管我们家吃什么了，跟你无关……我倒要看看你们家今年吃什么！”
——和越来越红火的三房、四房不一样，大房是每况愈下。
老奶奶已经被接到京都别燕东家里享福养老去了，所以大房那边根本没人管。别逢圣当然也想去京都把老奶奶找回来，但他连路费都没有……当然了，他也找人借过几次钱，每次都说要去京都找二房要钱、回来双倍还上……
可每次都是钱刚一借到手，就被他儿子别敬山给抢走了！
而别敬山又被父母养得无法无天，骄纵蛮横。
别敬山被蛇吓出了不举的毛病，只要手里有钱，就要拿去送给江湖骗子，求人治他的难言之隐，殊不知每次都被人骗钱……
谁说都不听。
久而久之，别逢圣借到了钱却迟迟不动身去京都，引起了债主的怀疑，债主要求他还钱。别逢圣哪有钱还，就开始赖账，还吊书袋，满嘴的之乎者也……
气得债主直接找上了村长别仁晋，由于借条、人证俱在，别逢圣想不认都不行，最后别仁晋只好把别逢圣家的一半儿田地交给债主耕种，言明借种三年以抵消债务。
所以别四婶才会讥讽汤兰花没地种、没饭吃。
这么一来，别逢圣一家的名声彻底臭了，根本没人愿意借钱给他们……
别逢圣一家过得相当艰难。
别逢圣一条腿跛了，就把所有的气全都撒在汤兰花身上，认为她应该像他妈一样赚钱、种地、养家。汤兰花当然不肯，仗着别逢圣腿脚不好……她白天把家里的土豆或者红薯偷几个出跑出去，自己在外头烤熟了吃了，夜里等到别逢圣父子俩睡了才回来。
别逢圣父子恨透了汤兰花，有时候天一黑就故意把家里弄得黑灯瞎火，汤兰花以为父子俩都睡了，偷偷摸摸回家……结果就被父子俩按住，好一顿打！
刚开始的时候，左邻右舍听到汤兰花的惨叫声，忍不住去劝……听说为了几只红薯和土豆就把汤兰花打成那样？
虽然别家庄也不富裕，但像土豆和红薯这样的东西还是不缺的。
大家就凑了几个送给别逢圣。
可能别逢圣从中发现了甜头，就三天两头打汤兰花……
到了后来，左邻右舍都麻木了。
打就打呗，反正汤兰花又不是他们家的谁。
大房这种吵吵闹闹的日子过了一年多，去年又突然闹出个事情来。
之前汤兰花一连生了四个女儿，才有了别敬山这个儿子，除去四女儿别芃芃被老奶奶送到二房去养着了之外，另外三个女儿……全都是刚出月子，就被汤兰花抱着，步行大半天的时间门走到外头的官道旁，把出世三十天的女儿们放在路边……
去年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找到了村里，说是想替她母亲寻亲。
姑娘姓段，叫段茵说她母亲叫林文荷，林文荷的第一任养父是个年老的货郎，捡到她，费尽周章养了几年以后，身体不行了，就把她送给一对家境富裕、但没有子女的中年夫妇。
林文荷的人生因此而产生了改变。
第二任养父母很疼爱她，让她上学、给她买最好的衣裳、给她吃最好的食物……最后因为成了独生女，也没有下乡插队什么的，就是顺风顺水的进了一个好单位工作，又听从养父母的安排，顺利的相亲结婚，后来还生了孩子，就是段茵了。
段茵慢慢长大了，一家子过得很幸福，前几年姥姥姥爷去世，也是在段茵一家的照顾之下……姥姥姥爷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算是喜丧。
可姥姥姥爷去世以后，家里的福气似乎一下子就透支了。
去年，段茵的妈妈也查出了癌症。
可能人在生病的时候就特别脆弱吧！林文荷突然就对自己的身世耿耿于怀。她很想知道，当初她为什么会被第一任养父收养？
换言之，她的亲生父母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要她的？
她是被拐子拐走的？还是被亲生父母放弃掉的？？？
为了能让母亲林文荷安心，段茵让父亲照顾母亲，她毅然踏上了替母亲寻亲之路。
她唯一的线索，就是母亲的第一任养父曾经告诉过第二任养父母，详细说明了捡到林文荷的地点。
但时间门久远，再加上还经历了解放、生产队划属、生产队改村委、别家庄整体搬迁等一系列的变迁……
段茵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打听到两个细节。
一是母亲的第一任养父捡到她的地方叫做摩云边（摸云边），是海拔比较高的一个地方，时间门是清晨六点，当时方圆十来里路完全没有人烟。当然了，也不排除有人是提前一天把孩子放在那儿的。
一是母亲的襁褓之中夹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她的生辰八字。
于是段茵拿着母亲的生辰八字，在附近问人。
最后终于打听到，别家庄有一户人家连生了四个女儿，都没要，都放到村上的山路边，也不知道是被过往的旅人捡走了呢，还是被野兽给叼走了。
但是从段茵拿着那生辰八字来看，很像那户人家的第二女儿。
当时段茵已经觉得有些不妙。
她没再找人，而是直接回了家，把打听来的消息先告诉了父亲。
父女俩商量了许久，决定放弃寻亲。然后又找来远房亲戚，请亲戚帮忙，扮成母亲的生母，只说母亲是她唯一的心头肉，奈何幼时被拐子拐走，她苦苦寻找女儿四十余载，终于今日得见……
林文荷心性单纯，误以为真，与“生母”抱头痛哭。她苦捱了几天以后，终于毫无遗憾的离开了人世。
没想到，之前段茵的寻亲、打听，已经惊动了别逢圣一家。
有好事的人跑来问别逢圣，“你家二女儿是哪年哪月哪日出生的，对不对？”
别逢圣一惊，追问之下，才知道有个衣着体面、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年轻姑娘在打听这个生辰八字的人……
别逢圣细细回想，觉得这个生辰八字是对得上的！
他高兴坏了，觉得这岂不就是遍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么！
老太婆被二房撺掇着跑了、四女儿别芃芃也跑了……
他正愁活不下去了，结果现在又来了个二女儿！
于是别逢圣开始了细细打听。
还真被他给打听到了！
原来段茵一家就在隔壁城市啊……
教别逢圣去京都？他心里发怵手里还没钱，但要是去隔壁城市？那谁怕谁啊！
不过，别逢圣觉得汤兰花太蠢了，肯定处理不好这件事，而二姑娘现在是他能够得着的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他必须亲自去。
等他找到段茵的时候，段茵的母亲林文荷刚刚因病去世。
段茵和父亲正是悲痛欲绝的时候……
结果别逢圣去闹灵堂，要段茵替代林文荷赡养他这个亲父。
段茵与父亲大怒，当着前来吊唁的亲友们的面，毫不客气地拆穿了别逢圣和汤兰花遗弃亲生女儿的恶劣手段，还对别逢圣两口子极尽羞辱。说他现在混得这么惨，这就是他接二连三的遗弃亲生女儿的报应！
气得别逢圣当场就……中了风！
汤兰花才不想管别逢圣呢，直接转身就跑了。
段茵很生气，只好先把别逢圣送到医院简单治了下，然后又花钱雇了辆车，把别逢圣送回了别家庄。
别仁晋是村长，他不能对别逢圣见死不救，也就只好安排了几个村里妇女，一天三餐轮流给别逢圣送一碗饭吃。
但据说，村里给别逢圣安排的敬老饭，多半会被别敬山抢走吃掉……
说到这儿，别仁晋摇了摇头，对栀栀说道：“这可能真是逢圣大伯的报应吧！我来的时候啊，他已经很瘦很瘦了，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也不知道能熬多久……本来也年纪大了。”
栀栀笑了笑，说道：“也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别仁晋连连点头。

第572章 完结倒计时二
栀栀和别仁晋他们一块儿吃完午饭,就各自分开了。
只不过，下午的时候栀栀去南陵果园视察的时候，又遇上了别仁晋和小周他们。
别仁晋他们是来学习经验的,问了几个技术方面的问题，小周答不上来，栀栀帮着答了。但别仁晋又问了几个细节相关，栀栀没有直接参与果园管理，也答不上来，于是小周就跑去找果园相关负责人了。
栀栀和别仁晋他们坐在果园里聊了几句。
别仁晋一脸的兴奋,“栀栀啊，南陵的变化真的好大啊……本来我觉得吧,咱们别家庄的房子算是咱那附近独一无二的了，真的是红墙白瓦、窗明几净的,但这里的老百姓的房子明显更好哇……”
栀栀但笑不语。
南陵镇上的居民房子么，当初双镇和周镇因为历年受台风侵袭的原因，栀栀和陶容冶去实地调研过，最后栀栀建议按村搬迁……
过程当然冗长、麻烦，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麻烦接踵而至,但有了“南陵别栀栀”的背书，后来双镇和周镇各选择了一个人数极少的小村庄做为试点。
共费时三年，当外观漂亮、宽敞明亮、实用性高、功能齐全的二层小洋楼建成时,新村的土地种植也没落下……
两个试点村从赤贫状态，一下子就成为了远近有名的致富村！
接下来，双镇和周镇的镇政府们风风火火地开始了改造。
惹得南陵镇的老百姓既艳羡又忿忿不平。
——别栀栀是我们南陵镇的！怎么能胳膊肘儿往外拐呢？不行不行,我们南陵镇也要进行民居改造！
于是，在南陵老百姓强烈要求要改造民居的时候，栀栀提出了另外一个点：
现在南陵已经是科技种田的示范乡了,除去这个，其实南陵还有一个特别好的天然条件，那就是临海、四季如夏。
那么，可不可以在为老百姓打造新居时，同时考虑到居民住宅的外观问题？一步到位将南陵镇发展为旅游中心！
旅游中心？
对南陵镇的老百姓来说，这可是个很新鲜的观念。
栀栀为了给大家一个切身体会的感受，便在几年前的五四知青集会上，把这个活动给推广了。
当然了，知青办早就已经更名为共青团办公室。
但五四知青集会却已经传承了下来。
那一年的集会，栀栀提前告知所有的参与者，集会主题为“古风”，即不管你摆什么摊儿，哪怕是卖磁带的，也要想办法挂个灯笼之类的和古风沾点儿边。同时，参与者需要全部穿上汉服出来摆摊。
没有汉服？
没关系。
栀栀动用关系，在她熟悉的几所大学的舞蹈系借来了几百套表演服，和汉服挂点钩的演出服包括油纸伞、团扇、折扇这样的道具全都借来了。
接下来，栀栀拉着南陵镇的一众镇政府领导在那一天里，上街察看效果。
——在朴素的青石板巷子里，一个接一个的精致小摊上，或挂着戏曲脸谱装饰、或挂着传统宫灯装饰。身穿汉服的摆摊者们热情地招呼着往来的客人……更有不少年轻人因为喜爱，还穿着自制作的汉服出来游街。
让人一时间如亲临古代街镇，沉迷其中！
当时镇政府的领导们全都愣住。
很快，他们就领会了栀栀的意思，“栀栀，所以说……如果我们把新民居盖成古风样式的，就、就能吸引游客了，对吗？”
栀栀笑道：“咱们今天看到的集市就是成品效果，但新民居不一定非得是古风样式的。咱们不能本末到置……新民居最重要的是老百姓的居住环境和条件，其次才是外观。”
然后她又说道：“外观呢，也可以是其他风格……咱们南陵还是挺大的，可以打造出不同的风格的房子……外观。这些呢，对外可以通过征集设计图稿来竞标，对内呢，也可以让老百姓自己选择喜欢什么风格的房子……”
后来，镇政府听取了栀栀的意见。
他们把任务指派到各村去，召开了很多次村民大会……也请了不少设计单位来设计民居格局图、外观图等等。
最终由镇政府拍板，给几个村子的新民居定下了主题。
一村（原一大队）因为人口众多，被分派了四个主题，分别是殿宇古风居、欧洲小镇、花园小镇。
二村被分派了两个主题，分别是：竹林古风居、青石板古风居。
三村也被分派了两个主题，分别是：满洲彩玻窗民居、裙楼古风居。
……
每一种主题的民居，至少4-6种不同的格局供大家选择，居民可以因为选择不同主题的房子而接受选址。
修葺的模式也有三种：
一是直接在旧有的房屋外改造外观，这个由村委付费，
一是推倒房屋重建，房屋质量由村委把关，免除部分费用。
一是不管外墙还是内里都完全不改动，无任何补助费用。
南陵镇的老百姓不穷。
何况他们都去过双镇和周镇的试点村参观过新房子了。
——新房子最大的好处就是格局合理，厨房宽敞明亮，给安装了沼气灶、煤灶和柴火灶，想用哪种方式来做饭都行！
——屋顶上装了水箱和太阳能热水器，楼上楼下都有水用，而且南陵日照条件好，使用太阳能热水器，不用烧水就能洗上热水澡。
——厕所建在自家院子里，私密性好，舒服，防臭还能冲水……
——还给修了专门的除臭猪圈！
谁不想住上漂亮、方便的新房子啊？
在那段时间里，南陵陷入一片混乱。大家见面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选好房子的样式了没”和“你家准备啥时候开工”之类的……
到现在，南陵新城已经建好两年多了。
南陵的旅游名气还没打响。
对于栀栀来说，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九零年代初，全国人民都不太富裕，旅游就是烧钱嘛！
但是，栀栀让南陵镇政府制作了一批精美的图文并茂的旅游宣传册子，透过大哥别燕东的关系递交上去。
一年半前，别燕东派人来南陵考察。
很快，南陵就接到了一个招待任务——这一年的国际气候大会轮到在种花国举办，国家决定在南陵召开这个会议！
南陵镇的老百姓们全都高兴坏了。
一座五星级的酒店在最短时间内建成，同时，本地职校立刻开设了旅游专业的课程……
全镇人民严阵以待。
半年前，“南陵国际气候会议”圆满召开！
最美南陵、具有多种风格建筑的南陵、旅游胜地南陵……南陵被冠上了各种各样的美称。
也是从今年暑假起，南陵悄然多了些携儿带女的游客，镇政府在栀栀的指点下，敏锐地嗅到了商机，并且按照栀栀的建议，对本地居民开展思想教育工作，让善待外地游客等等。
现在，南陵农贸公司（原双岛集团）已经着手准备建设南陵海上乐园了。
未来的南陵，还即将是一个旅游打卡胜地！
这会儿别仁晋正兴奋地和栀栀说起他下午和小周一块儿搭乘观光巴士来果园时，在路上看到的花园小镇。
“我的天啊，现在南陵变得那么漂亮吗？我们坐着公共汽车来……那公共汽车就特别新，干干净净的，玻璃窗上一尘不染，座位坐着也舒服……最重要的是，路边的房子好漂亮啊！一个又一个的都是带院子的房子，但是房子的阳台上、院门上全都是花……也太好看了吧！”
然后他又问，“栀栀，我听小周说，现在全南陵的房子都很有特色，是这样吗？”
栀栀含笑点头，“既然来了，有空的时候在南陵多转一转，对了，现在是暑假，晚上有夜市，很有意思的。”
别仁晋带来的其他村干部也议论纷纷，
“对对对，小周也说现在晚上有夜市，有吃的有玩的还能看夜景……”
“栀栀啊南陵也被你们建设得太好了吧？”
“仁晋，我们晚上也去逛逛吧！”
“听说有个灯巷，说灯巷特别好看……”
“下次有空把家里人也带来这儿好好旅游下……”
……
栀栀笑着连连点头。
这时，小周把果园负责人找了来，栀栀和人打了招呼，离开了，继续去视察下一个单位。
等她办完事已经是六点多。
都这个点儿了，栀栀又是一个人，就不打算回正义岛了，准备去黎恕在岸防部队的单身宿舍里应付一宿，明天再回。
路上遇到一个熟人，告诉栀栀说，龙强在镇医院里。
栀栀想了想，买了些水果去了医院。
果然，龙强和高甜甜，以及孩子们都在。
“栀栀你怎么来了？”高甜甜连忙说道，“你来就来了呗还拎什么东西！”
栀栀笑道：“我遇上小李了，听说你俩在这儿，我就过来看看……龙强，你感觉怎么样？”
龙强穿着条纹病号服，坐在病房上，摇头笑道：“我没事儿，是甜甜大惊小怪！”
栀栀看向了高甜甜。
高甜甜和龙强结婚好几年了，不得不说，因爱而结合的婚姻，是能让人看出幸福感来的。
——高甜甜本来很漂亮，但钻了二十年牛角尖，颜随心变，面貌也显出了些刻薄尖酸与苍白的病态感。
现在？
高甜甜胖了点，削瘦、双颊深陷的刻薄脸变成了温柔圆润的鹅蛋脸。苍白的肤色透出健康的粉红，她已经不年轻了，但因为她胖了点儿，硬生是将那略有细纹的脸蛋撑出了胶原感，看起来又是个皮肤吹弹可破的佳人了。
——龙强本来很俊美，但被高甜甜虐了二十年，有为青年逐渐变得木讷、沉默，再加上他也不太会打理自己，四十多岁的人了，因病瘦得厉害，从气质、衣品来看……他就是个地地道道农民。
现在？
龙强也胖了点，但这个胖，只是针对于之前他因为生病的清癯。再加上有了高甜甜的细心照顾，他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从衣品来看，他和黎恕差不多，只是在气质上，可能龙强会更沧桑些。
——高甜甜和龙强收养的一双儿女，本来瘦小、怯懦，且常年不会、也顾不上打理自己，使唤得容貌丑陋，气质畏缩，小家子里气得很。
现在？
十四五岁的男孩儿曦和已经一米七高，是个英俊的阳光小伙；十三四岁的女孩儿望舒也有一米五几了，是个内向恬静的漂亮小姑娘。
高甜甜对栀栀说道：“栀栀你别担心龙强啊，确实没什么事儿……我这是攒了几天假期，逼着他来医院复查，顺便让他住院，给他安排全套的体检……”
“那医生怎么说啊？”栀栀问道。
高甜甜并不忌讳，当然也是因为龙强的病情比较稳定、而且也越来越好了。
“医生说，情况不错，目前没有发现继续癌变的可能性，”高甜甜说道，“就是检查出来说，他的胃壁还是很薄，所以平时一定要好好保养……再就是，可能平时消炎药吃太多，他身体有点儿不舒服，为了这个医生让他住几天院，想试试断掉消炎药的话，他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栀栀看看龙强、又看看高甜甜，见二人目光缱绻温柔，心知他俩确实没事儿，这才放下了心。
闲聊了几句，栀栀起身告辞。
只是，她刚刚才下楼，就听到高甜甜在楼上的病房窗子那儿喊她。
“栀栀！栀栀你等一等——”
栀栀站定，抬头看去。
高甜甜朝她挥了挥手，大喊，“你陪着我家望舒出去买点东西好不好？”
栀栀点点头。
很快，望舒就从楼上跑了下来。
“栀栀阿姨，我、我……”小望舒有些面红，“……我、我来那个了，我还是第一次来，但是妈妈现在走不开，她让我来找你，栀栀阿姨，请你帮帮我……”
栀栀看到小姑娘的腰间系了件男孩子的衣裳，下摆堪堪遮住小姑娘的裙子。
栀栀牵住望舒的手，温柔地说道：“来，跟我走。”
栀栀带着望舒去了镇上的夜市，买了一件裙子，又买了卫生巾、卫生纸、女孩子的内裤等等。
然后她把望舒带到黎恕的单身宿舍里，手把手地教望舒要怎么垫卫生巾，还借了盆子、热水和肥皂给望舒，让小姑娘自己把脏掉的裙子、裤子洗干净了。
忙完这些，已经是夜里快八点了。
栀栀就问望舒，“还没吃晚饭吧？”
小姑娘腼腆地摇摇头。
“我也还没吃，走，我们去夜市随便吃点，然后你给你爸妈你哥哥他们也带点儿回去。”栀栀说道。
小姑娘犹豫半晌，“栀栀姨，他们可能已经吃过了。”
栀栀笑道：“我知道……那你说说，他们会不会给你留饭？”
小姑娘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你们是一家人，你爸爸妈妈你哥哥有一口吃的，是绝对不会忘记你的，你要是有了好吃的，是不是也应想着他们？”栀栀问道。
小姑娘又点点头。
栀栀笑道：“好啦，咱们走吧……我陪你处理了你的事，你也陪我吃个晚饭吧！”
小姑娘又犹豫了一会儿，小小声说道：“栀栀阿姨，那我请你吃饭吧！”她还害怕栀栀不肯让她花钱，急急说道：“我有钱的，我妈每个星期五给我和我哥哥各一块钱零花钱，我攒了十五块，我有钱请你吃汤面！”
栀栀大笑，摸了摸望舒的头，“这样吧，阿姨请你吃饭，你请阿姨吃个……炸鱼丸？”
——炸鱼丸只要五角钱一串。
小姑娘面红红地点点头。
南陵的夜市热闹非凡，而且还是成体系的。比如说卖手工艺品、饰品的在一块儿，卖土特产的在一块儿，卖衣服鞋袜的在一块儿，摆游乐摊的在一块儿，美食街又在一块儿……
来摆摊的多数都是本地富余青壮劳动力，来逛的几乎全是游客、南陵几所职校的学生、单位家属、慕名而来的参观者，以及从别的镇子、村子赶来逛夜市的。
毕竟现在公共产通也很发达嘛。
结果栀栀和望舒去夜市寻找美食的时候，又遇到了别仁晋一众。
栀栀当即邀请别仁晋一众吃南陵土著美食——鱼面。
别仁晋有些别扭。
因为他觉得别栀栀应该被他供起来，所以别栀栀要请他和村干部们吃饭，他不敢，他心虚。
被栀栀嗔骂了一顿以后，别仁晋才不好意思的率众坐下了。
栀栀要了六碗鱼面，一份炸花枝丸，一盘子白灼虾，一盘子酱爆鱿鱼，一盘子蒜蓉粉丝蒸扇贝，一条五斤重的清蒸石斑，一罐杂鱼藤壶汤……
别仁晋听着栀栀麻溜地报出七八个菜名，被吓住，连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栀栀我们随便吃点就好，你怎么点那么多啊……”
栀栀没理他，对夜市摊老板说道：“再给我来一道花雕煮螺！”
夜市老板爽快地应了一声，“好咧！马上就好——”
别仁晋有些拘谨，小小声问道：“栀栀啊这得花多少钱啊……”
“你就别管这个了。”栀栀笑道，然后转头问小望舒，“望舒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小姑娘和栀栀很熟悉了，所以不避讳，又知道别仁晋一众来自栀栀姨的故乡，便问道：“姨，叔叔他们平时喜欢吃什么啊？你点了那么多海鲜，万一他们吃不惯怎么办？不如我去别的摊子上再买点儿吃的来吧？”
栀栀立刻抽出五十块钱，交给了望舒，“那再买一份红烧肉，一份辣椒炒肉吧！其他的你想吃啥就买啥。”顿了一顿，又交代道，“要是太重了拿不动，就让店老板帮着提着送过来。”
别仁晋着急了，“栀栀啊不不不……”
望舒点点头，拿着钱离开了。
别仁晋有些不安。
栀栀安抚他，“南陵算是我的第……三故乡，你远道而来，我请你吃顿饭是应该的！那年我们回乡，你不也安排了全村宴么！再说了，我今天请的这顿不算，黎恕都不在……等他回来了，也等你们忙好了工作，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聚一聚……”
聊了一会儿，别仁晋与村干部们的局促才消失不见。
别仁晋很兴奋地告诉栀栀，“……我们下午和小周忙完了以后，先是慕名去了花园小镇……我们坐公共汽车去的，然后沿着公路走过来的……我的天啊栀栀，南陵也太美了！怎么说呢，就像公园一样，又漂亮又干净！可这么漂亮干净的地方还是有人住的……”
南陵的建设靠大家。
但也绝对有栀栀的一份贡献。
听到有人夸奖南陵，栀栀心里是高兴的。
宵夜摊老板开始上菜。
炸花枝丸、白灼虾、酱爆鱿鱼、蒜蓉粉丝蒸扇贝、清蒸石斑和杂鱼藤壶汤……份量真是够够的！
而望舒也拎着塑料袋过来了。
她带来了酸菜红烧肉、尖椒回锅肉、辣炒家常豆腐等几样常见家常菜，以及还拎过来两大瓶冰冷的本地甜酒酿。
甜酒酿于酸甜之中带着点酒香，是栀栀的最爱。
望舒知道这一点，才会特意买回来。
正好这时，宵夜摊老板送了六碗鱼面过来。
面条是白生生的，汤底也是白生生的，也就是表面上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一丁点儿的炸紫菜……
说实在，这么素净的汤面，一看就觉得……好像没啥胃口。
望舒见栀栀正拿着杯子喝冰甜酒酿，便自然而然地向别仁晋介绍，“叔，你们吃这鱼面吧！这是我们这儿的特产，可好吃了……你别看它素白素白的，好像一点儿佐料都没有，实际上呢，这面条本身就是用海鱼的肉和面粉、蛋清一块儿和出来的，汤底也是用鱼头鱼骨和蚝干、虾干、瑶柱干一块儿熬制的，虽然看起来一点儿颜色没有，但真的很鲜……快试试吧！”
别仁晋与众人一听，连忙拿起筷子，捧碗吃面。
还真别说，这白生生的汤面，一吃进嘴里就知道它与普通面条的不同了。面身筋斗、Q弹，自带鲜甜，汤底更是鲜得无法比喻——既带着浓郁的肉香，又有海鲜干货独特的微微咸腥，但这种咸腥呢又与肉香相辅相成。
别仁晋等人一口气吃完整一碗汤面……
栀栀又喊来了宵夜摊老板，“再上四碗鱼面……望舒你还要面吗？”
“我吃这一碗就够了，谢谢栀栀姨。”小望舒答道。
正好这时，隔壁桌来了一群客人。
其中一人竟然是韦玫瑰！
听起来，像是韦玫瑰正在招待从远方赶来的亲戚。
“……这些年，我其实也是一直有来南陵看望你妈，你妈三十年前嫁到南陵的时候，还是我送嫁的呢！那时候的南陵啊破破烂烂……统共就一条街、一条窄窄的马路，进出只有一趟班车……”
“然后就慢慢有了变化！二十年前呢听说你们这儿来了一个叫做什么枝的女知青……”
韦玫瑰插了一句嘴，“她叫别栀栀。”
坐在隔壁桌的别仁晋、他带来的村干部，以及栀栀和高望舒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面面相觑。
韦玫瑰的那位亲戚继续说道：“对对对，别栀栀！从二十年前起啊，我就发现你们南陵开始有了变化……别的村子别的镇子被台风搞得乱七八糟！你们南陵没事……据说那也是别栀栀带着别的知青干的，好像还拟了什么单子，列出台风来袭要应对的事项。每次台风一来啊，别栀栀她们就带着人到处检查仓库关好大门没，哪儿有什么破洞什么的……”
“对了你们南陵啊还年年产生优质粮食！不但产量大、质量还好！我们老家穷得都没有吃的了，厚着脸皮来找你妈借粮，本来还担心你们也不富裕，结果你妈告诉我，说你们种的是别栀栀她们研发出来的优质种子，南陵的亩产水稻早就已经快七百斤了！可怜我们啊，亩产才四百多斤，遇上虫害、天气不好，四百斤的亩产都保不住！”
“玫瑰呀，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妈当年借给我的一百斤大米……哎哟实话不瞒你，要是那一年的一百斤大米啊，你姨婆家至少也要饿死两三个！”
“那一百斤大米我们背回去以后，根本舍不得拿来煮成米饭，尽熬粥了，结果呢那米粥又香又甜又糯，哎哟我们连腌菜都不需要，空口吃也觉得很好吃！再后来呢，我跟你妈说要还米，你妈还不要，我想着啊我们种的大米，质量又不如你们家的，最后还了你妈二十只鸡……”
韦玫瑰和亲戚们全都笑了。
其他的亲戚们也纷纷说道：
“是呢南陵的大米很出名，特别香！”
“我们每年都会来南陵买点儿大米，买回去也舍不得吃，放着……万一家里人哪儿不舒服了，就用南陵大米来熬粥，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哈，好像吃了南陵米粥以后病也好得特别快似的！”
“南陵又不止大米好！那些香菇啊木耳啊也特别好！尤其是菌子，一年四季都有！以前我们想吃点儿菌子还只能在夏天雨后去山上挖……”
“南陵的水果也好吃的啊，南陵杏脯，名优产品，好得吃不得了！还有南陵大白梨，南陵芒果，南陵香蕉，南陵甘蔗……你们生活在南陵啊，实在是太幸福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南陵最最最出名的，还是海产品啊！大拇指那么大的蚝干，三寸长的那么大的虾干！还有各种鱼干……我的天，那些才是好东西啊！”
姨婆又问韦玫瑰，“那些山货，水果，海产品……也是别栀栀领着你们干的？”
韦玫瑰含笑点头，“南陵农贸公司下辖十一个分公司，一共有二十八个种植园，四个渔场和九个养殖场……全都是别栀栀带着我们干的！”
姨婆“嘶”的倒抽一口凉气，“十年前呢，你们南陵成了集体标兵，连我们老家都跟着你们学习科技种田……连我们也能吃饱啦！而且种出来的大米也是那种特别香甜的！结果你们南陵呢，已经不满足于种田了，整个镇子也开始一点一点有了变化……”
“到现在啊，我去年还来过一次，南陵都还没有这么美的，这次来了……我都不敢认了！南陵现在也太美了吧！我的天啊……不会都是那个别栀栀的主意吧？”
韦玫瑰笑道：“还真是栀栀的主意呢！”
姨婆捶胸顿足，“这么好的人，你说她当年怎么不去我们王家坳插队呢？”
韦玫瑰笑道：“她要是真去了，我们会把她抢回来的！”
说话之间，韦玫瑰突然发现了隔壁桌的栀栀？
韦玫瑰眼睛一亮，正要打招呼——
却见栀栀笑眯眯地将手指竖在唇间，示意她不要声张？
韦玫瑰笑了，看着栀栀，却郑重对她的亲戚们说道：“……别栀栀就是我们南陵的精神象征！她喜爱我们南陵镇，我们南陵镇也喜爱她！”
这番话，让栀栀陷入怔忡。
她拿着装了冰甜酒酿的杯子，深呼吸……
栀栀眼眶微红。
她终于得到了认可，她梦想成真，想要做的事也基本全都实现。
栀栀畅怀一笑。

第573章 正文完结
【2009年6月5日,工程院院士、社科院院士别逢君同志于大西北重械基地离世,享年94岁。
别逢君同志在离世的前一天，还在现场为他的学生、技术人员讲解重械专业知识……
别逢君同志是我国重要的科学家，物理学家，高级工程师,博士导师……
据报道,别逢君同志去世后的第三天，其夫人应雨时女士相继离世……】
栀栀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听着浑厚亲切的播音腔,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距离父母离世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可栀栀还是很难受。
今天她忍不住将她父亲的纪录片VCD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电视里时不时播过父亲穿着单薄的蓝色工衣、戴着灰色围巾在零乱无章的车间里拿着扳手接受采访的样子；穿着破了洞的旧汗衫背心，满头大汗接受采访时笑眯眯的样子……
栀栀泪眼迷蒙地看着电视屏慕，忍不住小小声哭泣。
她与家人彼此牵挂，却始终天各一方。
栀栀一家基本呆在南陵和淮安,只在过年的时候会回京都去。
大哥二哥倒是都在京都工作,但两人工作忙得不得了，最后倒变成了大嫂二嫂互抱取暖了……
三哥也在京都医科大当博导,他一直没有结婚。
别芃芃呢，这些年和罗建华、谭春雨一直三人行，分分合合的，他们仨都在深城那儿，但情况总是不太稳定。一会儿听说别芃芃有钱了当上服装公司女总裁了，一会儿又听说破产了……
别棠棠一直留在松市钢铁厂任高级工程师，她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完全无心恋爱，后来应雨时托人介绍，别棠棠只好和那位在松市师范大学的历史教授匆匆见了一面。
结果，一眼天雷地火。
两人结婚的时候，别棠棠三十五，她丈夫已经三十九了，两人都是被学业、事业耽误的。好在婚后的生活还算甜蜜平淡，别棠棠生了个儿子，但别家人都不在松市，别棠棠的丈夫又是个孤儿，没人帮他俩带孩子。最后她丈夫天天背着孩子去讲台上给学生上课，夫妻俩的感情反而越来越好了……
上个月父母离世，遗体被送回京都，在八宝山为他俩举行了葬礼。
兄弟姐妹们除了别芃芃之外，全都齐聚西北，一块儿扶灵回京都。
直到最亲近的长辈离世，栀栀才惊觉……原来一晃眼已经过去了四十年！
冰棺中的父母已是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而记忆中年青英俊的哥哥们、温柔美丽的嫂嫂们……全都尽染华发，连着栀栀自己也已经不年轻了。
父母见证了子女的青春，现在他们离开了，似乎就……没有人再在意子女们的童年和青春了，可年纪再长的人，也曾经有过童年啊！
栀栀心里特别难受。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几天都没有出过门，干什么也没心思。
门被人推开。
黎恕拎着一大包菜进来了。
他将脚步声放得很轻很轻……先把那包菜拎到厨房，然后洗了手，又用毛巾擦干双手……他才走到栀栀身边，摸了摸她的手。
栀栀手心冰凉。
黎恕心里也很难过。
但人年纪大了，生病、故去……又是伦常，勉强不得。
只是栀栀和父母的感情好，哪怕岳父岳母以近百岁高龄离世，算是喜丧了，栀栀还无法接受。
他只能尽可能的照顾栀栀、开导栀栀。
栀栀反手握住了黎恕的手，含泪笑问，“买什么菜了？”
黎恕说道：“买了根带肉的大骨头，和火腿一块儿炖了好不好？正好今天阿铮和阿锵会带儿媳妇们和孙子们回来……我再弄几个他们爱吃的菜，咱们今天好好吃一顿。”
栀栀眼睛一亮，“今天星期几啊，不年不节的今天回来干什么？”
“就不兴孩子们想你了？”黎恕笑道。
——栀栀今年五十九岁，长子铁蛋三十六岁，次子铁柱也三十四了，兄弟俩早已经娶妻生子。
不过，孩子们长大以后栀栀和黎恕就不怎么叫孩子们的乳名了，改为喊铁蛋阿铮，叫铁柱阿锵。
阿铮走的是学术路子，他学的是物理与核动力双专业，留学十年，三年前才回的国。长媳王佳薇是阿铮的大学、研学同学，阿铮出国十年，王佳薇就等了他十年……
三年前两人结束恋爱长跑，终于结了婚，去年生下了栀栀的孙子，栀栀给取的名字，叫黎毓钟，乳名叫中中。
阿铮的专业，就注定了他没办法呆在京都。
他和他的外祖父别逢君一样，也受命猫在西北基地里做科学研究。
他的妻子王佳薇为此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为了照顾黎铮的生活，也为了养育孩子，原本也是同专业的王佳薇转为文职工作，带着孩子住在距离基地二十公里远的县城里……
这么一来，好歹夫妻俩还能在每天下班以后聚在一起。
栀栀和亲家母都问过他俩，要不要帮他们带孩子，但佳薇拒绝了。
所以现在就是暑假的时候亲家母去西北给他俩带孩子，春节的时候黎恕会去一趟大西北，把孙子接回来过……
栀栀和黎恕的次子黎锵走的是参军的路子。
不过，黎锵是通过考军校入的伍。
他学习的专业是战争指挥，现在已经博士毕业，少校军衔，任某海军营长。他的妻子程郁姿和他是同一届的军校同学，但专业是空军飞行员。
黎锵和程郁姿因为一直同校，结婚较早，由于程郁姿是少数民族的关系，独生子女政策对他俩有所放宽，所以他俩育有两个儿子，大的叫黎振宇，八岁，小的叫黎振旗，六岁。
黎铮和程郁姿同在学校上学的时候还能在一起，研一的时候两人结婚、生子。两个孩子前后出生以后，程郁姿完成硕士学业先一步分配，黎铮继续读博，夫妻开始两地分居。再后来，黎铮也分配到南海舰队……从此他俩一个海军一个空军，更加天南海北了。
还是黎恕和栀栀分别给他俩做思想工作，栀栀征得了程郁姿的同意，黎恕才将她调到了黎锵所在的部队，成为海军空战部队的一员，夫妻俩分居了四五年才总算在一起了。
不过，无论是黎铮还是黎锵，俩孩子都非常坚持自己的孩子自己带……所以黎锵和程郁姿的孩子也都是自己带，哪怕他俩也忙得不行。
关于这一点，栀栀私下和黎恕讨论过。
“这俩孩子怎么一个二个的都不让我们帮着带孩子呢？以前我俩可是没少麻烦妈……”栀栀吐槽道。
黎恕反问她，“老二的俩孩子出生时我俩都没退休，又都是工作忙到走不开的，怎么帮他们？就是现在老大的孩子也出生了……可我们全都返聘了，怎么帮人带？这是孩子们在体谅我们！”
“再说了，当年他俩还小的时候，咱们放手的时间也不长。后来孩子们能自理了，就一直都跟着你，他俩啊是从潜意识里觉得孩子就应该跟在父母身边，就像当初他俩也一直跟在你身边，这是一个道理！”黎恕说道。
这会儿黎恕和栀栀讨论了一下晚饭的菜式，就关掉电视进厨房忙碌去了。
栀栀刚一站起身——
她突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手及时撑住桌子，才没有摔倒。
不过，一个趔趄……她踢翻了椅子。
黎恕从厨房里飞奔了出来，及时抱住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可能坐太久，有点头晕。”栀栀摇头说道，“我没事儿！”
黎恕轩眉紧锁，目光殷切而又担忧，“我抱你去楼上歇个觉？”
栀栀也知道，这些天因为她心伤父母的离去，已经精神萎靡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孩子们今天就到，那她现在最好去休息一下。
于是她点了点头。
黎恕抱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了楼。
老黎和姜女士已于三年前去世，其实他俩比别逢君、应雨时还要年轻几岁，但老黎身上带着旧伤，后来缠绵病榻数年……就是吊着一口气在，想亲眼看着长孙黎铮娶妻生子。
但很可惜的就是，虽然在病榻上看着黎铮娶了妻，可还没等中中出生，老黎就离开了。
老黎离开后，姜女士也难过，身体情况急转而下。
栀栀特意请了半年假，啥也不干就陪着她……直到中中出世，姜女士喜极而泣，一个月以后她依偎在栀栀的怀里虚弱地说道：“我看到中中了……我要去告诉老黎了，我替他看到中中了……”
说完，姜女士含笑而逝。
栀栀痛彻心扉。
可她顾虑到黎恕的痛苦，便隐去悲伤，强打精神照顾黎恕，还要照顾刚生完孩子的长媳……
从那时起，栀栀的身体就变得很虚弱。
养了两三年慢慢好些了，结果这次又因为父母之殇，精神十分不济。
黎恕把栀栀抱到主卧，直接放在了大床上，然后他也去换了衣裳，上床陪着栀栀睡。
栀栀侧卧着面对着他，小小声说道：“你还不去做饭？”
黎恕也小小声说道：“我也困，我陪着你睡一觉再去做饭……”
栀栀笑了笑。
不得不说，有了黎恕的陪伴，被窝暖和了，心也安，栀栀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黎恕根本没有睡意。
他就是为了陪她。
这会儿感觉到栀栀睡着了，他才睁开眼看着瘦骨嶙峋的妻子，眼尾赤红。
他伸手，想抚平她紧紧皱起的眉头，却又怕扰了她午睡。
最后还是舍不得吵醒她。
半晌，黎恕轻轻翻身下床，离开了卧室去楼下的厨房做饭去了。
栀栀睡了一个多小时才悠悠醒转。
她在床上懒了一会儿，才起来了，去卫生间洗漱。
栀栀想着，儿孙们就要回来了，她还是应该要好好打理一下自己。
可抬眼一看镜子，她又愣住。
镜子里出现一个病美人。
瘦弱、面色苍白，微蹙着眉头还两眼红肿，有种弱不禁风的脆弱感。
栀栀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黎恕一看着她就露出怜惜的表情，同时还满腹的欲言又止。
再一想，今天不年不节的，孩子们一个在西北一个在南边儿，突然全都扶妻携子的回来了……恐怕也是黎恕安排的。
他在担心她，但她经历的是失去父母的痛楚，他也劝过，但收效甚微，可能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把孩子们都召回来……
栀栀明白，他希望她能尽快振作起来。
栀栀深呼吸。
她开始护理起皮肤来。
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种花国加入了世贸组织，现在国内多了不少外资、合资公司。
六十年代连卫生巾都没有普及，女性内衣、丝袜、头饰、护肤品和化妆品等等几乎没有。到现在……品种已经很丰富了。
以前的护肤品全靠栀栀自己手动制做，大多数都是黄瓜面膜、雪耳液面膜、纯蜂蜜蛋清面膜、柠檬稀释液面膜什么的。
无论是在淮安还是南陵，栀栀都有菜园子，黄瓜和柠檬是自己种的，那个年代能买到的蜂蜜就是纯的，雪耳和鸡蛋也不缺……就是需要亲自动手做，非常麻烦。
为了美，栀栀不怕麻烦。
所以才能一直很好的维持着自己的皮肤。
现在的她，虽然瘦得厉害，但皮肤依旧细腻白皙有光泽……只是年纪毕竟大了，眼角的鱼尾纹遮不住，发际线也有些后移，看起来大约三十七八岁左右。
现在全国人民的生活条件都好了，栀栀又不差钱，买起护肤品来毫不手软。
这会儿她就拆了一张最近新买的面膜，敷好了，然后又去换了衣裳，又在屋里翻找了一下——孩子们回来了，肯定是要给他们一些礼物的。
——上回买的面膜还有挺多，可以送给俩儿媳。去年栀栀拿到科研竞赛奖金的时候特别高兴，逛商场的时候看中了几条坠着钻石的白金项链，当时一口气买了三条，想着她和俩儿媳一人一条。这次她们来了，正好拿给她俩。
——至于俩儿子么……这次黎恕搞突然袭击，她实在来不及准备礼物，正好上个月出了新款的平板手机，本来她准备和黎恕一人一个，当作情侣机使用的。结果手机刚买回来，就收到了父母离世的噩耗。手机还没来得及用，现在拿出来送给俩儿子刚刚好。
——还有三个孙子呢，栀栀给小宇、小旗准备的是一人一套乐高积木。中中三岁不到，乐高积木对他来说太小了，不太合适。栀栀挖空心想了想，决定送个三轮童车给他。
她早就已经看好了，就在军区家属大院附近的商场里就有得卖。
于是她看了看时间，发现面膜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赶紧揭掉，重新洗了脸做完所有的护肤过程，把头发梳理了一下，急急地下了楼。
“黎恕，你给小汤打个电话，请他帮我们跑个腿，去一趟咱们大院附近的商场买个东西回来！”栀栀说道。
黎恕围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问道：“怎么了？你要买啥？”
他一看到她，眼睛顿时一亮。
——歇过觉的栀栀皮肤白皙，两颊透粉、眼神清澈明亮，虽然还是瘦得厉害，但精气神明显好了许多。以前栀栀爱留长发，近年来发现掉发厉害，就剪了齐肩短发。这会儿她应该有用卷发棒将发梢卷了卷，显得整洁又俏皮。
栀栀说道：“……商场三楼的儿童用品中心那儿，有一部499块钱的三轮童车，是天蓝色和白色相间的，叫做‘乖娃娃’牌……你让小汤把那童车买了、扛回来……”
“你啊搞出这么一场突然袭击，我都没来得给孩子们准备礼物，刚才在楼上凑齐了儿子儿媳们的，小宇小旗也有，就是还差一个中中的……”栀栀嘀咕了起来。
黎恕笑弯了眼。
眼前的栀栀终于又有了活力！
他立刻说道：“我先去洗个手，马上打电话给小汤！”
黎恕现在的级别也已经上去了，比不上当年老姜退休时的军衔，但在整个军区来说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老黎逝世后，组织将原来分配给老黎的小别墅转到黎恕名下，还给他配了警卫员、给栀栀配了保姆阿姨。
只是他和栀栀都不太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保姆是按栀栀的要求，每周过来三次打扫卫生，黎恕的警卫员呢就一般在办公室电话值勤就好。
黎恕去给警卫员小汤打了电话，便回来继续做饭。
栀栀则去院子里照顾花草了。
她颓废了许久，家里家外全靠黎恕，黎恕的注意力又多数放在照顾她这一方面，院子里确实有些不太好看。
栀栀拿着小锄头清理杂草，剪去多余的花枝，又用竹靶将清理出来的杂草和残枝落叶全都清理到一旁去……
因见院子里的玫瑰实在绽得极美，忍不住剪了红的粉的白的黄的全都剪了几枝开得正好的，细心的剪去刺和残叶，抱进客厅找了个花瓶来插花。
黎恕时不时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看着栀栀，他嘴角含笑，目光温柔缱绻。
没一会儿，穿着便服的警卫员小汤扛着个大纸箱过来了……
黎恕连忙让栀栀去厨房看着火，他准备出去帮着安装一下那个童车。
只是小汤刚放下东西，还没来得及打开纸箱，黎铮一家三口、黎锵一家四口也同时抵达——兄弟俩虽然一南一北，但都是今天搭飞机过来，黎恕安排了一个中巴车，让直接把他们一块儿接回来。
几只小的已经在院子门口兴奋又快活地大喊，“爷爷奶奶！我们回来啦……”
喜得栀栀急忙跑了出去，“哎！乖乖们！”
漂亮又壮实的孩子们冲了进来。
八岁的小宇牵着三岁的堂弟中中跟在后头，六岁的小旗头一个冲进来，“奶奶我们来看你啦！”
三个孩子抱住了栀栀腿和腰，叽叽呱呱地叫嚷了起来，
“奶奶我想你了……”
“奶奶我们是坐飞机回来的！”
“奶奶你想不想我们啊？”
“奶奶你刚才在干什么呢？”
“奶奶奶奶我饿了……”
“奶奶，我爷爷呢？”
这时，黎铮两口子和黎锵两口子也进来了。
他们喝止住闹轰轰的孩子们，又笑盈盈地和栀栀打招呼：
“妈，我们回来了！”
“妈妈，爸爸呢？”
“妈，好久没见我真想你啊！”
“妈妈你这怎么瘦了那么多？”
黎恕及时从厨房里出来了，看着满堂儿孙，笑得见牙不见眼，“都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刚才你们妈还在念叨你们呢，来来来……小宇，小旗，中中，你们饿不饿？”
孩子们朝他扑过去，屋里又响起了一片欢声笑语。
栀栀正准备招呼儿女们呢，家里的座机电话却突然响了。
长媳王佳薇离得最近，顺手接了，“喂你好！啊对……我是别教授的儿媳妇。”
看得出来，王佳薇本来想把话筒递给别栀栀的，但她突然愣住，目光缓缓视移向栀栀，表情越来越严肃，还瞪大了眼睛，十分震惊的模样。
然后她冲着话筒说道：“啊，是这样的吗？那……您要不要直接跟我母亲说说？”
次媳程郁姿赶紧过去约束住孩子们，让他们别吵。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却见王佳薇点点头，冲着话筒说道：“好的好的，那我替您转达，谢谢您！”
王佳薇把话筒放回到座机上，表情十分激动，转头对别栀栀说道：“妈！刚才是……宣传部打来的电话，说、说您已经入选为年度感动种花国十大人物之一了！”
在场所有人全都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宣传部的人说，只是打电话过来通知您一声，具体的情况，明天会安排同志到咱家来拜访您的时候再详细说，对了……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王佳薇继续说道。
孩子们天真地问道：“奶奶奶奶，什么是年度感动人物啊？”
黎铮笑答，“也就是说，你们奶奶被评定为全国最优秀的人了！”
年纪最长的小宇惊呼道：“全国吗？可是全国有十一亿人口呀！我奶奶打败了十一亿人，成为最优秀的那一个？”
黎锵笑道：“对！”
孩子们又疯了，开始满屋子又跳又笑，还拼命拍手，
“奶奶好厉害！”
“我奶奶全世界第一厉害！”
“奶奶最棒棒！”
栀栀也无比惊讶。
她是真没想到……
毕竟她的功绩放在南陵，那倒是当之无愧。
可这十大感动人物，却是面向全国的！
她这是真的……
不但得到了南陵人民的认可，也得到了全国人民的认可吗？
黎恕看出了栀栀内心的惊诧与不敢置信，走到她身边，用力抱住她，控制住心底的欢欣与激动，认真说道：“栀栀你值得！你本来就是最优秀的！本来我以为……你会更早一点得到这个称号的，但现在也不算太晚！”
黎铮、王佳薇，黎锵、程郁姿也齐声说道：
“妈，太好了！这个名号你可是实至名归啊！”
“爸妈，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对对对我们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
“妈妈，你是我们全家的骄傲和榜样！”
栀栀看看黎恕，又看看儿孙们，心中十分畅快。
这一世，她拥有成功的事业，拥有倾心相爱、依恋一世的爱人，有争气的儿辈、可爱健康的孙辈……
这一世，她的人生充满斗志，她的青春激情飞扬，她的梦想……尽数成真。
那些梦想极大、大到想让全国人民都认可，她的梦想又极小、小到只是想充实人民的菜篮子……
她终于——
不负青春，不负韶华；不负梦想，不负未来。
也愿你梦想成真，人生如锦。
==本文正文完结，谢谢大家==

第574章 番外1
我叫傅明宇。
我是官一代、红一代。
在最艰苦的年代里,我出身优渥，衣食无忧，是市委家属大院里最靓的崽,最耀眼的星。
我有过一段很幸福的童年,父母对我无比宠爱,我是他们的所有。
直到他们把失散多年的哥哥傅明楼找了回来。
本来我也很优秀，可哥哥比我还聪明，比我还踏实，比我还稳重可靠。再加上父母对他心中有愧……
从此，我不再是父母宠爱的唯一孩子了。
我恨傅明楼。
我故意和他作对，处处跟他过不去。
但他对我很好很有耐心,也努力平衡父母与我们兄弟间的关系……
我就更生气了。
这么一比较，我好像就成为了不懂事的那一个。
我想回到从前。
我开始作天作地。
我希望父母还能事事以我为先。
结果就是……
有了傅明楼的衬托，我做什么都是错。
很快，我和父母的关系彻底决裂,最后居然要靠傅明楼从中斡旋,才能堪堪维持住一家人的表面关系。
真是笑死。
我开始摆烂。
反正我处处不如傅明楼……
既然这样,就算了吧。
我开始变得消极，什么也不想干，干什么都没觉得没意思。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父母居然用绳子把我给捆了起来，说要把我送到一个荒岛上去……干劳动改造？
我差点气死了！
虽说一上船,他们就把绳子给我解了，但在那一刻，我心里哇凉哇凉的……我是真没想到，我和他们的关系居然到了这一步！
我心灰意冷，我恨不得马上跳进海里去死给他们看……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极美丽的女人。
她叫棠娘。
她美得不似凡间俗物。
她顶着一头蓬松凌乱的长发,面庞雪白、嘴唇嫣红，一双熠熠生辉、流光溢彩如宝石般的眼珠镶嵌在清澈的眼眸里。
她孤傲又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露出了浅浅的鄙夷眼神。
我知道，她好像有点儿看不起我。
由于家世和外貌的原因，见过我的年轻姑娘就没有不喜欢我、不暗恋我的。
别栀栀不算女人，因为这个女人的眼里只有事业。
所以棠娘真的太特别了。
她不喜欢我，甚至懒得多看我一眼。
按说，我应该也不喜欢这种对我带有明显鄙夷的人。
可自打我看见她的第一眼起，我就死死地盯着她，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天哪，她太美了！
我不知道要如何形容她的美丽。
其实团队里的别栀栀也长得很漂亮，但我觉得，别栀栀在棠娘面前，就是个青涩的小女孩，哪有棠娘那么冷艳动人，一颦一笑皆无情，却又……狠狠地勾住了我的心。
棠娘带着我们去了外海。
那一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如此炫美的星空与灿烂绝美的海洋。
也让我对一个美到了极点的成熟女人产生了莫名的、浓烈的爱意。
一眼生情。
我很难说得清，棠娘到底哪儿吸引住了我。
很久以后我看了一本言情小说，上面有一句话让我非常认同——爱情的到来，不需要有任何的原因。
或者这就是理由吧！
那一天我紧紧地盯着棠娘，看着她拿着一柄鱼叉恣意跃入海中，像条美人鱼似的，怡然自在地游来游去……
我此生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美人，直接沦陷。
为了她，我留在了海鸥岛。
我能感觉到，海鸥岛上的知青们对我很客气——那是一种刻意疏离又懒得交往的客气。但他们之间相处得特别融洽，就像一家人一样。
我有些气馁，觉得好像不管去哪儿……我都是融不进去的那个人。
但是棠娘对我很不一样。
她比知青们更冷漠。
知青们好歹还能用客套来掩饰、敷衍我一下……
棠娘却是直接无视于我。
说来也怪。
别人怎么对我，我都无所谓。
棠娘这么对我……我却认为是有深意的。
她看待我、和看待别人是一样的——都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容，懒得多看一眼的那种。
可我毕竟是个红一代、官一代啊！
她这么看不起我吗？
我很想知道，她面上除了冷漠、慵懒的表情之外，还会不会有其他的表情。
后来我看到了。
原来她也会笑，她也可以很温柔体贴，她甚至……还会释放出娇娇的撒娇感觉。
但那是在对着别栀栀的时候。
我不服。
别栀栀是女的！
我一个长得那么英俊的男青年，我个子不比龙强矮，五官得不比黎恕差，比陶容冶还具有世家气质和书卷气……
我是海鸥岛上最好看的男人！
棠娘凭什么冲着别栀栀撒娇？？？
我快气疯了。
我没有想到，我的情敌居然是个女人！
我开始寻找一切机会接近棠娘。
可每一次，她都只是冷冷地扫过我一眼，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我有一点点难过。
但也不是很难过……
只要她没有明着拒绝，就证明我还有机会。
嘿嘿，只要我不开口向她表白，她就没有拒绝的机会，不是吗？
后来别栀栀她们为了挣钱，要去九道弯火车站做小生意。
棠娘要去，所以我也去了。
那天晚上，棠娘生气跑出了九道弯，别栀栀担心黑灯瞎火的，棠娘会出意外，就让我出去找棠娘。
我高兴极了！
看，保护棠娘、接近棠娘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只可惜，我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和能力。
小型山区火车站的外头漆黑一片。
我一跑出去就摔了个七仰八叉！我在黑暗中喊着棠娘的名字，心里害怕极了，万一她也像我一样摔倒了可怎么办！
我赶紧爬起来继续摸黑四处找她，还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问她是不是也摔哪儿了？我还安慰她不要害怕……
然后我就，一脚踏空，差点儿掉下悬崖！
万钧时刻，她清泠好听的声音响起，她让我别动……
晚了。
我已经踩空，掉了下去。
她适时拉住了我的手。
可我干了一件聪明的蠢事——当时我拿在手里的手电筒，直直照着她的眼睛，她短暂性失明，被我带着……给扯下了悬崖。
当时我人都傻了。
我抱着她，痴痴地看着她，仿佛她就是……被我拉下神坛的神明。
原来，近距离看着她，是这样的感受。
她是那么的美，一双如宝石般的眼睛暂时失去神彩，使她一贯以来的冷漠消失于无形之中。她歪着头，表情有些茫然，好像正在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而我抱着她温软丰腴的身子，心脏差点儿跳出了嗓子眼儿。
天哪，她看起来丰盈，身子其实很轻巧，我抱着她，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过了一会儿，她晃着腿儿说，“放我下来。”
我没动。
开什么玩笑！
我凭本事抱住她的，为什么要放她下来？
谁放谁是小狗！
她见我一动不动的，突然笑了。
她恢复了视力，转头看着我，闲闲地说道：“小鬼，你在想什么？”
我紧张死了！
我、我……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收起你的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棠娘冷冷地说道，“我可比你大了十几一十岁！”
我愣住。
我生气了。
“谁是小鬼？”我恶狠狠地说道，“我是你男人！”
然后我……
凑过去吻住了她。
她突然不动了。
我、我也是第一次……经验不太好，可能咬痛了她，然后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她从我怀里跳了起来，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我怕她跑了，追上去抱住她。
她没动，却问我，“你想好了？”
这特么还用想？
我喜欢她喜欢得要死！
“想好了！”我颤着嗓子回答她。
她突然一笑，身子软了下来，乖乖依偎在我怀里。
那美妙又旖旎一夜，让我食髓知味。
我是头一回，她是身体素质好……我们不知疲倦的一直纠缠到天亮。
只是，她匆匆穿好衣裳以后，居然对我说不要把这事儿告诉栀栀？
我当时就火了，质问她，“为啥？我就这么见不得光？”
她看我就像看傻子一样，表情也恢复成平时的冷漠模样儿，甚至不愿意再回答我一句，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就轻巧跃上了悬崖，自顾自地走了。
我气得半死，想和她理论……
等我费尽九牛一虎之力才爬上悬崖的时候，她早就已经进了火车站了！
我便又追了进去。
本来想找她要个说法的，可她给了我一个警告的眼神……
在那一刻，我又怂了。
我想我还是不要惹她生气，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私下问她吧！
没想到她那么狠心，硬是不给我任何一丁点的单独相处的机会，直到除夕夜那一天，因为海鸥岛那一年也丰收了，大家很高兴，置办了一场特别热闹的年夜饭。
那天开饭开得早，下午四点多就开吃了，吃得早、散得也早，我瞅准时机蹲守在正义堂附近，偷偷看着棠娘先回来了，又别栀栀跑进正义堂找棠娘，然后又匆匆离开……
可能是别栀栀忘拿什么东西了，棠娘从正义堂追了出来。
我趁机溜进去，躲在棠娘的屋里。
没一会儿，棠娘回来了，她……拿起了酒瓶，开始喝酒。
当时我心里慌得很，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她说……
她喝醉了。
她轻易识破了我的藏匿。
我从藏身之处走出来……
她看着我笑，眼绽桃花，粉面含羞。
我突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棠娘没问我为什么在这。
她只是笑盈盈地问我，“你想好了？”
我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
她太美了，笑起来简直勾人魂魄。
我贪婪地看着她的容颜，点点头。
她解开了腰带，扬起手臂勾住了我的脖子……
又是一场天雷地火。
我想，我也好喜欢泛舟怒海，汹涌热烈、激情张扬。
她终于醒了酒，看向我的眼神逐渐清明，又慢慢变得无情冷漠。
“你走吧，别让栀栀知道。”她淡淡地说道。
我惊呆了。
到这时，我总算明白了她之前跟我说“你想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这是不打算给我名份！
所以？
我……
她的意思是，要和我偷偷摸摸的？
我哪受过这种气？
我不同意，我直接向她提出，要和她结婚。
她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我，直接让我滚。
我惊呆了。
“你是不是……睡完我就不认？”气得我口不择言地问她。
她想了想，坦然承认，“对。”
气得我差点儿炸了，但我还是尝试和她讲道理，“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
她冷了脸，“我是海盗窝里的大当家，土匪婆子，还比你大了十几岁……你凭什么有脸觉得你够资格和我结婚？”
我被气得想哭。
或者有可能已经哭了。
总之，眼眶热热的，心肝儿痛痛的……
我心想这女人怎么这么无情啊！
结果她看着我，突然笑了，轻声问道：“就这么喜欢我？”
然后我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我好想很有骨气的说：才不是呢，要是你不稀罕我，那我也不稀罕你了……
可我居然点了点头？
呜呜我真是太没骨气了！
她笑了，趴在我胸膛上对我说，“那你谁也别告诉……我就和你好。”
为什么……谁也不能告诉呢？
“可是我想和你结婚，”我告诉棠娘，“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不是觉得我俩年纪差得有点儿大？是不是觉得我爸妈我哥他们是当官的？是不是觉得你是威风凛凛的大当家，而我却是个……一点儿名气也没有的普通人，所以你不愿意和我结婚，怕丢人？”
她久久没有说话。
她一直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我也看着她。
她真的好美好美，她美丽的眼，如同最幽深的旋涡，我……没能控制住，它不自觉又站了起来。
棠娘突然笑了。
她坐上来，一言不发，带着我勇闯烈海狂波。
当烟花在我脑海里相继绽放时……
她突然冷冷地说道：“我不想和你结婚，是因为你根本不配。”
我呆住。
我久久无法平静。
她却示意我赶紧起来，她要送我回海鸥岛。
我浑浑噩噩地穿好衣裳，被她催着……一路回到了海鸥岛。
她大约看我可怜，又俯下身子对我说，“要是你不声张，不让栀栀知道呢，也不是不可以继续和我好……”
我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跳上了码头。
我好想很有骨气地不理她，头也不回地走……这样看起来一定很酷。
但事实却是，我转过头看着她撑着小船儿往正义岛去……一眼也不想错过。
接下来，我委曲求全，又和她好了几次。
我发现只要我不向她求婚，她真的可以很温柔很缠绵。可只要我一说结婚，她立马翻脸，有一次还直接把我踹出门了……
就，真的好气。
可她于我来说，如蜜糖又像毒｜药，我对着她，根本没有半分抵抗力。
后来，岛上来了一个叫周双双的女的，我超讨厌这人，但周双双就像狗皮膏药似的，总跟着我，搞得我烦不胜烦。
正义岛上的胡大爷爷生了病，我半夜撑船送他去镇医院。结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周双双居然躲在医院的一间空屋子里，脱了衣裳想要诬陷我的清白。
幸好别栀栀和我一起，证明了我的清白。
可事情解决以后，别栀栀突然忧心忡忡地告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周双双找你麻烦的时候，我好像看到棠娘也在走廊那儿了。”
我愣住。
胡大爷爷生了病，棠娘来看他，无意之中看到了周双双诬陷我……
我突然陷入无比的恐慌之中——她会不会只看了个开头、没看到结尾？她会不会生气？吃醋？或者觉得我不守夫道，不要我了？
急得我立刻转身回了正义岛。
谢天谢地，她还在。
我结结巴巴地向她解释了，还说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问栀栀。
她冷冷地看着我，直接把我赶走。
我体谅她心情不好，也不敢惹她，只好离开。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棠娘开始隔三岔五的就离开正义岛一阵子。
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好紧张，就怕她一去不复返。虽然她归期不定，但好歹……总会回来露个脸。
也不知道从哪天起，我突然惊觉到，似乎已经有好些天没见着她了？
我慌了。
我四处问人、四处寻她……
可她——
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离开。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明明大家都已经斗志昂然，明明……我什么都依了她，她为什么要走？
家里人觉得我到了应该结婚的年纪，我哥误会我和别栀栀有什么，我如实告诉他：别栀栀已经有对象了，而我，也已经有了喜欢的女人。
我哥高兴坏了，连忙追问我，那姑娘是谁。
我说了。
我哥的脸色却变得无比难看。
从那时起，我妈开始用各种各样的理由逼我、骗我回家相亲。
我上过一两次当，意识过来后我用很恶劣的的段搅黄了，把我妈气得半死。从此我和家人就开始了长达数年的较量。
我妈曾经后悔无比，总是捶胸顿足的说，当初不该把我送到海鸥岛去，否则也不会惹出这段孽缘。
我却真心实意地告诉她，“妈，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最最最感激你的事！”
我妈气晕了过去。
我爸揍我，我哥训我，我嫂子拉着我哭……
他们都希望我能放下棠娘，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结婚。
我不理他们，回到了正义岛。
棠娘留给我的过去不多，所以我只好寄望于将来。
我很清楚，她对我的感情……可能就像喜欢一只漂亮的小猫或者小狗那样，喜欢归喜欢，却无法对我产生归属感。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证明给她看！
我会把她的家、她的正义岛打造成为最美丽的小岛！她是正义岛的岛主，受人们尊敬与爱戴，那么我就成长为能和她齐肩并行的人……
总有一天，我会等到她，我会成长为……连她需要仰视的男人！
从此，我完全不避讳对她的感情，我认真告诉所有人，我喜欢唐棠娘，我非她不可！
呵，她要是不服气，就出面阻止我啊！
可惜并没有。
她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于我爱上了唐棠娘的这件事，在整个南陵掀起了惊天巨浪。
幸好我一直窝在正义岛努力工作，也懒得去管那些长舌妇说了些什么。但我每次去镇上添置东西、去镇上开会的时候，背后总有人议论我，甚至有人还直接问我，是不是喜欢唐棠娘？我到底知不知道唐棠娘比我大了十八岁。
我把那人狠狠地揍了一顿，打得他鼻血直流。
他家人报了警，我被关进派出所。
栀栀赶来替我收拾烂摊子，狠狠地说教了一下那个饶舌男……从那以后，没有人再敢议论我和棠娘的事了。
又过几年，大家慢慢地已经接受了我喜欢棠娘、我想和棠娘结婚的想法了。
我一直盼着棠娘能回来，可她一直不回来。
慢慢的，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无端端暴躁，又有很强的厌世感……三十三岁那年，棠娘已经离开了整整十年，我的头发慢慢变白，我……有一点点的绝望。
好像，不管我怎么努力，她都不会回来了。
我在她心里，甚至连小猫小狗的地位都不如……
她不要我了。
她不要我了！！！
我几近崩溃，我在永无止尽的等待中失去斗志、痛恨自己，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的。
这时，我忽然听说黎恕的工作陷入瓶颈，他们决定想办法寻回棠娘，因为他们需要棠娘的帮助。
我的世界突然又变得光芒四射！
她马上就要回来了，我还是有希望的，对不对？
哪怕她根本就不是为了我而回来的……
我终归还是有机会再见她一面的。
大海那么大，我……
居然和她在蛇岛相遇？！
她还带着个孩子！
是个女儿。
女儿长得好像我。
我明白了，我懂了。
她怀了我的孩子，她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所以她带着肚里的孩子跑了？
我气得要死，可我又不敢骂她，万一她又跑十年怎么办？
我看着她给我生的女儿金枝，就更加生气了！
——孩子都那么大了，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我错过了十年和孩子在一起的陪伴！
我气疯了，看着棠娘的眼神，想要杀人。
她却笑了，问我，“这么生气的吗？”
我气得直哆嗦，最后哽咽着说道：“你一声不吭就走了，一走就是十年……我不管，你要赔给我一百年！一百年！你要和我在一起……一百年！”
也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她的眼圈好像红了？
棠娘看着我，微微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第575章 番外2
棠娘回来了,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我肯定要和她结婚。
我不允许她拒绝，毕竟我们已经有了孩子，而且全南陵的人都坚持我们。
我不管,就算是道德绑架、还是什么鬼的……
反正我必须要和她结婚！
考虑到棠娘已经不年轻了，以后我们结了婚,肯定会有夫妻生活。我不希望她再怀孕,无论生育与否，都对她的身体不好。
我决定去结扎。
正好带上女儿去市里采买,培养一下感情。
买完东西，女儿和我一块儿去了医院，我做了结扎手术。然后我本来打算顺道去住院部再探望一下我妈的，没想到居然遇上了棠娘。
棠娘是被刘燕燕那个女人骗来的。
刘燕燕就是我妈为我相中的“儿媳妇”，是个让我觉得非常讨厌的女人。
刘燕燕心思歹毒,居然想出一条毒计,想要毁掉棠娘的清白。
但那个傻女人低估了棠娘的聪敏与高武力值，最终刘燕燕的毒计被棠娘昭告天下！
我气坏了，马上打电话让我爸妈、我兄嫂他们马上到医院来。
在医院里，我们开始了谈判。
我先让我妈亲眼目睹了刘燕燕的恶行,我妈还不相信呢！当她听到公安说、刘燕燕已经认罪的时候，她才急忙解释说她什么也不知道……
我直接告诉他们，我要和棠娘结婚。
他们全都呆住。
我冷笑。
呵，我又不是傻子，岂会不知他们心里的想法？
无非是之前见我为了棠娘坚持十年,他们没办法才说接受了棠娘，现在棠娘回来了，他们又开始衡量棠娘是否适合成为我的妻子。
开什么玩笑！
我的妻子是要陪我走完一生的，又不是和他们绑在一起一辈子！
我把做了结扎手术的单子扔给他们,说我已经结扎了，除了金枝，这辈子我永远也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小孩。
我妈抢过手术单，一遍又一遍地看，哭得不像样。
我硬起心肠，准备带着棠娘和金枝离开……
棠娘却突然对我妈开了口，“初三那天我和明宇结婚，你们来，我们很高兴，你们不来，我们也理解。”
我惊呆了。
我全家都惊呆了。
在那一刻，我高兴得想哭。
看样子我妈也想哭，估计她是被吓着了。
我浑浑噩噩地跟着她、带着女儿往正义岛赶。
我不敢相信她是真的愿意留下来和我结婚……
一路上，她跟我说了好多好多话。
她有一个很悲惨的童年……这不是秘密，南陵大多数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她的过往，而她告诉了我更多的细节，甚至向我解释了为什么女儿姓金，并且她还说，可以让女儿改名叫傅金枝。
我好心痛，我发誓我一定要好好对她，以我的余生来弥补她童年的不幸。
回到正义岛的时候，我因为刚做完结扎手术，身体有点虚，她头一回学着照顾我……
然后我发现，她误会了。
她所理解的结扎，等于以后我都不可能让她怀孕，也等于我是个太监？？？
我当场就懵了！
所以？
她愿意和我结婚，是在我变成了“太监”以后？
我头一回觉得，其实她也不是那么的高冷，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我把结扎手术是怎么一回事细细解释给她听，又告诉她，岛上大多数男知青都做了结扎手术，是因为孩子足够多了，也是因为心疼妻子的身体，不希望她们再高龄怀孕，承担生育的风险……
但结扎手术并不是令男性失去性能力。
她看着我，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女般的羞怯。
我和棠娘结婚了。
我们的婚礼非常盛大。
棠娘以前名声极大，得知我们的婚讯，连中央都来了人庆贺。我妈没料到这一点，所以她特别高兴，十分惊喜。我和棠娘都无心从政，我妈就让我哥去招待上面来的客人……这也算是给我哥铺了一条路。因为这个，我妈对棠娘的态度好多了，还塞给棠娘一个鼓鼓囊囊装满了钱的牛皮纸信封。
棠娘不爱这种身外之物，丢给我处理。
我数了一下，还不少，足有五千多块钱！我妈应该是把这十年来我给她的钱全都还给了我们，另外她和我爸应该又添了一半儿。
我心安理得的收下。
我养好了身体，又正大光明地和棠娘结了婚，每一个晚上我们过得极其满足和幸福……
过了几天，棠娘跟着黎恕的船队出发了，我也随行，女儿只好交给栀栀，请栀栀代为照看。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一直追随着棠娘的脚步，跟着她津市、南陵两地跑。
我可以放下所有，一直跟在棠娘身边。
但女儿不行，她还要受教育。
从理论上来说，棠娘工作忙，我就应该留下来照顾女儿……可我和棠娘错过十年，真的没办法放下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也尝试着和金枝沟通过，问她能不能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金枝拒绝了。
她虽然小，却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她小时候跟着她阿娘走南闯北、四处飘泊，导致金枝特别向往稳定的定居生活。
最后，我厚着脸皮去问栀栀，能不能帮着照看金枝。
栀栀很爽快地答应了。
她说金枝很乖，留在她家，未必是她照顾金枝，其实金枝也帮她做了部分家务，还帮着照看铁蛋铁柱了。
金枝就留在了栀栀那儿。
我既害怕金枝在栀栀家里呆得不习惯，又害怕给栀栀带去了麻烦……但细细观察下来，好像金枝在栀栀家里呆得很自在，向来喜欢女儿却没有女儿的栀栀也很喜欢金枝。
我这才放下心来。
从此，我开始全心全意地跟在棠娘身边。
我的头发后来一直没有白回去，所以南陵地区以外的人，从来都不知道我和棠娘的年龄差。
我小心翼翼地每天给棠娘做各种药膳和养生的食物，照顾好她的衣食住行，想让她过得舒服一点儿……
不，我其实是想让她过上全世界最最最幸福的生活。
一年有365天，棠娘要为津市船厂工作100天，为黎恕工作100天，寒暑假和其他假期加一块儿差不多有100天，这是我们要和金枝呆在一起的时间……
剩下的两个月时间里，我总会和棠娘呆在一起。
棠娘生性自由散漫，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只是后半生受栀栀影响，想成为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所以在每年的两百天工作日里，她总是非常敬业、辛勤的工作。
我看在眼里，心疼不已。
她虽然外表看起来年轻，但实际上已经不年轻了啊。
在休息的日子里，棠娘喜欢驾着小船儿随意飘泊，船儿把我俩带到哪儿，我俩就去哪儿，飘够了，得回去看女儿了，我们就启程回去。
出于想要好好照顾棠娘的角度，每次出发前我都会带上充足的物资。
一开始，棠娘会笑话我，看不上我带的那些物资，还傲然告诉我说，她绝不会让她的男人捱饿。我很认真地告诉她，让我的女人吃饱只是基本操作，我还需要让我的女人吃得好，好好养生。
她听了，久久没有说话。
我悄悄观察着她，发现她眼尾洇红。
我俩以竹篷船为家，将小船儿驶到外海以后便听之任之。
我俩的夜生活比较频繁，基本从日落后一直持续到凌晨，所以一般要睡到上午九点十点才醒。然后她下海捕鱼……
我感觉她其实是在玩儿。
就我们俩，也没啥生存压力，她基本上是在海里游上两三个小时，然后随便空手抓两三条鱼扔进船舱，或者潜到海底去捡几个特别美丽的海螺或者贝壳……
一般她在玩水的时候，我就处理一下我的工作。
等她把海鱼抛上船，我就把工作的资料收拾好，开始烹饪。
她长期潜海，跟着黎恕工作的时候还相对好一些，毕竟黎恕种岛的地方属于热带气候，海水没那么冷；但津市的纬度较高，哪怕是她每年都是在最热的几个月里为造船厂工作，但海水依旧冰冷。
身体长期浸在冰冷的水中，会诱发她关节疼痛，也会诱发脂肪激增。
所以我常常会给她做些除风袪湿的药膳。
比如说，我每次出海都会带上足够的各种中草药，各种杂粮。
我会给棠娘煲煮防风薏米鱼头汤、米酒煲煮海鳝、红枣姜丝炖螺肉这样的去风湿的汤品。
虽然她并不痛经，但我还是会给她做利经的姜枣红糖水、山楂桂枝炖鱼、当归枸杞蒸墨鱼、黄芪党参焖海虾……
另外我还给她做补肾益肺的肉苁蓉枸杞炖海参、核桃杜仲炖海鳗，事先磨好的黑芝麻红枣核桃粉准备了一大袋，每天烧开水冲一碗让她吃……
润肺的冰糖黄精水、山药蜂蜜水、枸杞雪耳汤这些呢，就是她歇过午觉以后的下午茶。
反正也无事可做，每天下午很晒很热，我俩就躺在船舱里聊天。等到太阳西沉，没那么晒的时候，我就会去游泳两小时，保持每天的运动量。
我特别喜欢和棠娘聊天。
我们什么都说，一点儿也不避讳。
当然了，她向来话少，主要是我说她听。
我会说很多从报纸上看来的国家大事、国内新闻、国际新闻，也会说看到的笑话大全，有时候甚至会读一些名著给她听，国内的四大名著我们一块儿读完了，我发现她对《红楼梦》这类的爱情小说不太感兴奋，反而比较喜欢三国、水浒传这样的剧情类小说，于是我又带着她看了国外名著《呼啸山庄》、《飘》、《鲁宾逊漂流记》、《地心游记》、《海底两万里》等等……
她果然很喜欢，我俩还像模像样的讨论剧情，指出文中对我们来说，觉得特别不合理的地方……
她还对我说，这些老外写得太不真实了，还不如由她口述，我来记录，这样就可以把她以前在海上遇到的一些故事记录下来。
我深受启发。
从那时起，我和棠娘就开始为写小说做准备了。
我这个人呢，在双岛沉浸得久了，在做事情、搞工作方面，深受栀栀的影响。
既然决定要写小说了，那么小说要怎么写，在下笔之前还得先搞清楚。中心思想是什么，核心表达是什么，起承转合、因缘际会……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
春去秋来，我以“唐玉侠”的笔名，写下了四本百万字级的小说。
分别是抗日谍战小说《深海潜龙》，科幻小说《迷海苍穹》，虚构历险小说《寻找迷失在大海深处的美人鱼》和现实主义爱情小说《鲜花湾畔》。
而“唐玉侠”这个笔名，唐，取自棠娘的姓氏；玉，取自我名字里的一个字；侠，是我对棠娘性格的总结。
让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四本小说后来成为了经典通俗小说，常年再版，我和棠娘也因为获得了大量的版权费用。
不过，我们都不是特别看重钱的人。
有了钱以后，我和棠娘的日子还是一样过。
我俩的感情越来越好。
但我最担心的事……
也终于到来。
棠娘不年轻了。
纵使外表能保养得很好，比实际年龄年轻二十岁左右；纵使我每天都精心照顾着她，可她身体机能还是慢慢衰老。
最高记录潜水二十三分钟不换气的她，慢慢变得只能承受二十分钟、十七分钟、十二分钟……到了后来，她也和其他潜水员一样，需要佩戴氧气罐下水了。
她常常感觉到疲惫，体力不支……却又不想因为她的身体缘故而拖累团队，只能硬撑。
一年里她住院三次，最严重的一次咯了血。
我心急如焚，我逼着她退休……
她却不肯，她对我说道：“明宇，我荒废了几十年的时光，一事无成……现在好不容易才找准自己的位置，我也想……”
我没办法，只好把栀栀和金枝接了过来。
果然还是栀栀有办法。
棠娘和她呆在一块儿谈了几次话，棠娘终于接受了栀栀的建议。
我这才去给棠娘办了退休手续。
这时候金枝已经三十六岁，是业内比较有名的博导，但她就是迟迟不肯结婚……我问她为什么不找对象，她苦笑着说，她再也遇不到第二个像我这么忠贞的男人，所以宁愿单着。
金枝想带我们去她任教的连城养老。
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不错，年纪大了，走不动了，那就留在亲人身边吧。
棠娘当时没吭声，于是我们一家三口去了连城。
一家三口呆在一起的生活过得很惬意。
后来栀栀给金枝介绍了一个对象，我和棠娘也跟着把了关，觉得对方不错。金枝也尝试着和对方交往了几个月……
金枝告诉我说，她觉得男方足够温柔体贴，各方面的条件也很不错，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她已经把大多数精力放在事业上，根本没办法在爱情、婚姻和家庭再投入太多的时间与精力。
我理解女儿。
我说，我们不逼你，你想成家就成家，不想成家的话，你现在的工作这么厉害，我和你妈还有小说版权费……就算你一辈子不结婚、没有丈夫没有子女，这些钱也足够能让你拥有一个富裕的晚年。所以你好好交朋友就好，以后老了就和朋友一起玩也挺好。
不知为什么，女儿哭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金枝结婚和那个小伙子结婚。
在金枝的婚礼上，金枝哭得很厉害。
我其实都知道，金枝愿意结婚，其实是……棠娘希望金枝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虽然棠娘什么也没说。
我心里也有些难受。
害怕女婿对女儿不好，害怕女儿受委屈，可我更害怕的是……金枝没有兄弟姐妹，她和我哥家的孩子年岁差得有点儿大，又一直不在一起，基本没有感情基础。我和棠娘渐渐老去，万一真到了告别人间的那一天，金枝……就只有一个人了。
但好在金枝婚后，好像和女婿的关系还挺好。
女婿话少，却很勤快。他是个军人，家庭关系简单，父母都已经不在了，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全都成家了且在外地。
他工作的时候每天固定时间打电话给金枝，轮休的时候更加一心扑在家里，他不介意金枝的级别、职称都比他高，也不介意金枝的工作比他还忙。
他俩结婚半年，金枝怀孕了。
我和棠娘高兴坏了。
我开始认真照顾金枝和棠娘……
可我发现，棠娘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我心里难受极了。
可看着棠娘努力佯装一切如常的样子，我无计可施。
我配合着她，假装无事发生……
直到有一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金枝的房门没有关严，我听女婿正在小小声安慰金枝，而金枝正在哭泣，
“……小时候我怨过他俩，人家的父母把孩子当成掌中珠，可我的父母却是两个恋爱脑，我夹在他俩中间真是个多余的！可现在……我好舍不得他们，呜呜我想要他们长命百岁……他俩不陪着我也没关系，只要他俩好好的……我只想他俩好好的……”
在那一刻，我也泪如泉涌。
原来所有人全都心知肚明。
但每个人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大家全都在为了家里人，心照不宣的维持着这个家……表面的平静。
我悄悄地回了房，看着沉睡中的棠娘。
棠娘愈发瘦弱。
她侧卧着，面颊贴在枕头上，眉头紧蹙。
我舍不得吵醒她。
她现在觉轻，而且很容易失眠。
我轻轻上了床，躺在她身边，伸手抱住她瘦削的腰身，将脸埋在她的后颈，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体香。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一家四口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家里的欢乐气氛。
几个月过去，金枝怀胎十月，到了分娩的时候。
我赶紧给女婿的连队打了电话过去，很快，女婿以最快速赶了过来。据说当时他正在野外操练新兵，脚下的迷彩军裤、解放鞋全是泥点子，脖子上挂着口哨，脸上还涂着花花绿绿的油彩……
当时金栀已经被送进了产房，女婿急得不行，朝着产房大喊金枝我在这儿你听到了没有……
产房门被护士推开，女婿捱了金枝一顿骂。
我让女婿在医院守着，我赶回家去给金枝炖鸡汤、照顾棠娘。等我拎着鸡汤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金枝已经生了。
是个漂亮的小女婴。
女婿蹲在病房门口哭得撕心裂肺，一看到我就扑了过来，“爸！爸……我有孩子了！金枝给我生了个女儿！爸……我终于有家了！我老婆孩子都齐了……”
诶，搞得我也热泪盈眶。
棠娘说，小孙女儿长得好像金枝刚出生那会儿，白白净净的，一点儿水肿黄疸都没有，特别漂亮。
棠娘还手把手地教女婿怎么照顾月子里全身一团软的宝宝。
棠娘失眠的时间越来越长，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多……
女婿要我给孙女儿取个名字，我思考许久，最后给孩子取名为江星燃。
又过了几个月，棠娘终于提出，她觉得一直呆在家里很没意思，她想出海，玩几天再回来。
那一夜，全家人彻夜无眠。
我默默地收拾行李。
棠娘再三犹豫，告诉我说，“我一个人去就好，你别去了。”
顿了一顿，她又小小声补充道：“我去几天就回。”
我的眼泪哗哗地淌了下来。
“我陪你去。”我小小声说道。
她很固执，“我不想你跟着我，我……要自己去。”
我紧紧地抱住她，“我陪你去……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你扔下我十年不管，以后都别想再扔下我了。”
棠娘急了，“你知不知道……”
一句话还没说完，又戛然而止。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金枝红肿着双眼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碌着。她做了好多好多早饭，全是我和棠娘爱吃的。
棠娘全程盯着金枝，一言不发。
最后她对金枝说：“你头发乱了，我给你梳个头吧。”
金枝泪如雨下。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沙发前，女婿赶紧拿了梳子，递给棠娘。棠娘哆嗦着手，拆下金枝的辫子，给慢慢的重新梳了一个。
然后棠娘又逗弄了燃燃一会儿。
到最后已经上午十点多了，一家人谁也没心思吃早饭。
棠娘深深地看了金枝一眼，说道：“早饭不想吃，我走了……”说完，她率先出了门，走得那样决绝，连头也不肯回一个。
金枝捂住自己的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我赶紧拿了个塑料袋，把金枝做的包子全都装了起来，准备追上棠娘。
可我……
我实在没忍住，回头看了金枝一眼。
金枝像个被父母遗弃的小兽，悲伤的、绝望地看着我。
我心痛得要死，扔下行李包和那袋包子，冲过去抱住了女儿，又一把将女婿也抱住。
我们仨抱头痛哭。
我哭着对金枝说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是你阿娘太孤单了，我得陪着她……我很抱歉在过去没有给予你应有的照顾和帮助，但要请你原谅我，我也是先爱上你阿娘，我们才有了你……”
“以后你要好好照顾燃燃，好好和女婿过日子，爸爸妈妈会一直守护你的。”我哽咽着说道。
金枝震惊地抬头，泪眼迷蒙地看着我，惊慌失措地叫喊道：“爸？爸爸！”
我对女婿说道：“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金枝啊！”
女婿也急了，“爸，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松开了他俩，快步走到门口，拾起了行李和那袋包子，急急地跑出去追棠娘了。

第576章 番外3
我跑到家门,急匆匆跑下楼，追到单元楼门口……
其实棠娘的身体已经很弱了。
她没能走远。
她回头看着我，眼光冰冷而又无情。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她冷冷地说道。
我朝她笑了笑，走到她面前，牵住了她的手，低声哄她，“好好好，你不想看到我，那就别看了,好不好？”
她想要用力挣开。
我牢牢牵住，不松手。
“要是不走，留在这儿也很好。”我低声说道。
棠娘停止了挣扎。
她抬头看向女儿家的窗户。
她垂下头,低声说道：“走吧。”
我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朝着小区外头走去。
我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着自己不要回头看。
我再也不想看到女儿脸上悲伤而又绝望的表情……
我带着棠娘坐上了公共汽车,前往码头。一路上,她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繁华景像——黑色的柏油马路上画着笔直的白漆线,道路两边的绿化带开着漂亮的小花、长得郁郁葱葱的植物,远处是鳞次栉比的华厦高楼，天空澄蓝纯净,飘着几缕淡淡的云烟。
“真好看。”她轻声说道。
我笑了笑。
她扭头看着我，像个孩子似的小小声说道：“这根本不是我小时候见到过的世界……活在这儿，我会以为我的童年只是一场噩梦。”
顿了一顿，她又问我，“这个世界现在变得这样好，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吧？”
我用力点头,“当然！”
她笑了。
憔悴的面容上露出如同孩童般纯净的笑容。
我带着她辗转来到了码头。
现在的码头也和原来不一样了，以前的码头乱糟糟的，现在就被管理得井井有条。
我先在码头附近的宾馆里开了一个房间，对棠娘说道：“我还有点儿事没办好，咱们再在这里住上两天，好不好？”
她看了我很久很久，点点头。
然后我又威胁她，“那你就在这个房间里等我，不许跑！我会把我们的船藏起来……就算你跑出了这个房间，你也没有船！”
我还对她说软话，“棠娘你放心，我就像是上班那样儿，上午出去一趟、下午出去一趟……其他的时间我都会陪着你，两天！最多两天。”
棠娘叹气。
我离开了房间。
我并没有走远，而是去了宾馆前台，又开了一间房。为防止棠娘逃跑，我另外开的房间就在她住的房间对面。我呆在房间里工作的时候，房门随时裂开一条缝，如果她真的敢逃跑，我肯定第一时间能知道。
其实我并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但我得把我俩的身后事理清楚。
第一天，我出了门，列了单子拿出钱财请人帮我大采购，然后把东西直接送到我和棠娘的船上去；同时也吩咐人在我们的船上安装了不少设施。
第一天，我呆在棠娘对面的房间里写了大量的信件。
呆在金枝那儿的时候，我怕她们娘俩儿难受，这些事儿我不好做。
我俯案给亲友们写告别信，有给栀栀的、有给我兄嫂的，当然写得最多的，还是给金枝的。
我还把我和棠娘的财产尽数清查完毕，列成单子交给金枝。那些钱，足够金枝、燃燃，甚至是燃燃的孩子过完富裕的一生。
我还给金枝和燃燃各自手写了十八封信件……我会把这些信件将全部寄到女婿的部队里去，并且在信中要求女婿，让他在金枝和燃燃生日的那一天，各拿出一封信交给他们。
忙完这一切，我先去前台把对面的房间退了，这才回到了棠娘的房间。
棠娘应该不知道我这两天其实就在房间对面处理事项。
她这两天应该是打坐吐纳过，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的……她的那些吐纳功夫，原本也想教给我，什么气沉丹田的，但我没有悟性，完全不懂。她有些失望，后来她和黎恕讨论过，觉得成年人修习内功好像是比较难，只有灵气充沛、悟性绝佳的小孩子才能学会。
棠娘也教过黎恕，黎恕也不会，倒是金栀、铁蛋和铁柱学会了。
我看到面颊红润眼神明亮的棠娘，心里很高兴，再三犹豫，我轻轻地问她，“这次能不能……别出海了？”
这是我的小小期盼。
——她能不能一直靠吐纳内功，再延年益寿十年八年的呢？
听了我的话，棠娘的面色有些惨白，她两眼微红，轻声说道：“我……本来就是……美人鱼，迟早是要去的。”
我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原来这还是我的奢望。
我没说什么，点点头，带上简单的行李，牵着她的手下了楼，去前台退了房，带着她去了码头，登上了我们的小船。
棠娘一上船就愣住了。
我得意地朝着她笑。
她也笑了，指着从船头堆到船尾的各种鲜花，问我，“这就是你忙了两天的杰作？”
“还不止呢！”我笑着拉着她，让她参观船舱。
我让人改装了船舱，做了四面玻璃门窗，连顶也是玻璃板……
当时我这么向匠人要求的时候，匠人觉得我有病，在船上改装房子的人不少，但在船上安装透明房子的人……图啥？图你住在透明玻璃房里，一举一动都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但架不住我给的钱多，人最终还是按我的意思给做了，还很贴心的给我做了一圈儿漂亮的布帘子。我昨天过来验收的时候，被那布帘子给逗笑了，当场给匠人加了一笔丰厚的报酬。
当然了，我这船被改成这样，引起了附近渔民的指指点点。
有人说我是神经病、变态；有人说我是一百五；还有些上了年纪的人，见识也多，看着我和棠娘直叹气，并且约束好自家儿孙，让不要多嘴议论。
我和棠娘都当成没听到，开始清点船上的物资。当然了，我出海的经验也很丰富，一切都被我安排得妥妥当当。
等到船上的三只超大铁皮桶注满了淡水之后，我和棠娘驾驶着这艘装满了鲜花的小船，启程离开。
一路上，棠娘久久不语。
她看着那些鲜花发呆。
天黑时分，我停止了摇船，点燃了煤油灯、拧开煤炉子的气门，准备做饭。
今天给棠娘准备的是鸡肉粥，上午离开港口前我买了一只老母鸡，请人宰杀好，一上船就用煤炉子焖上。
中午我俩吃的是鸡汤面条，晚上我用剩下的鸡汤来煮米粥。
吃晚饭之前，我拿出仪表看了看，嗯，真不错……虽然我也已经快六十岁了，但我平时锻炼得当，臂力很强，摇了一天的船，赶了近一百三十海里的路，这个速度比不上快艇，但和货轮相比也差不多了。
夜幕降临。
我和也棠娘吃完了晚饭，我收拾好碗筷，和棠娘一块儿进了玻璃屋。
掀开布帘，躺在玻璃屋里的柔软席梦思上，仰头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漂亮星子……全透明的玻璃房完全不会隔阻视线，还很好的挡住了风。
安安静静的狭小空间内，只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我抱住棠娘，让她将下巴搁在我的胸膛上，轻轻地将手臂环在她的腰间。
她愈发瘦弱了。
我有一点点心疼，埋怨她，“最近你都不喜欢我做的饭菜了……你到底喜欢吃什么啊？”
我也有一点点愧疚，因为我做的全都是面条、粥水这样易克化的食物。我怕她牙口不好、怕她肠胃不好。但这一类的食物吃多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更喜欢其他的食物。
棠娘趴在我胸膛上，笑了笑，“我喜欢的。”
“喜欢什么？”我故意逗她。
她大大方方地说道：“喜欢吃你做的饭菜，也喜欢你……”
我高兴极了。
她一向话不多，像现在这样明确向我示爱的机会更少。
我整个人像浮在云朵上似的飘飘然……还笑得像个傻子。
棠娘趴在我身上，小小声说道：“明宇，这次出来，我……可能回不去了。”
我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心脏像被人紧紧抓住，闷得慌、又痛，还喘不过气……
“可是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做完，”她小小声说道，“你帮我……好不好？”
几乎是她一开口，我就知道她的意图了。
恐怕她也已经觉察到我的决心，所以……故意给我找事儿呢！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我问她，“我陪着你，我俩一块儿完成。”
她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我，说道：“我在外海的一座岛上，埋了好多金银珠宝……全都是几十年前我带着正义岛上的老兄弟们在出外海的时候，在海底沉船里摸出来的宝贝……那些东西看着怪里怪气，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把那些东西藏在一座小岛上。”
“以前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后来跟着你去过几次博物馆了，长了见识，才知道那些东西……搞不好是中世纪的外国古董。”
棠娘轻声说道：“明宇，我把那座小岛的大略位置告诉你，你去找来，捐给国家好不好？”
我怔怔地看着她，片刻，我点头答应，“好。”
棠娘呆住。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真的？”
她很是惊喜，“那你答应了我……可不能骗我！”
我点头，“嗯。”
她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对我说道：“还有，我还希望你能再写一本小说……”
接下来，她洋洋洒洒地讲了一大堆的小说设定，背景宏大、人物关系天马行空……没有三五百万字、没有三五七年肯定搞不定。
我宠溺地点点头，毫无条件地答应她，“好。”
棠娘不说话了。
她静静地看着我，怀疑地问道：“你……不会骗我吧？”
我笑着吻了吻她的头顶，“骗你是小狗！”
“你不要这样，”她摇摇头，躲开我的亲吻，“我已经是个老太婆了。”
我笑话她，“我也是个老头子啊！”
她沉默片刻，说道：“其实你还很年轻，你才五十八……”
我伸手撩了一下头发，“我头发全白了，你没有。”
——棠娘的头发也早就已经白了，但我每隔两个月都会帮她染一次发，平时还很注意帮她保养头发。就算她已经不年轻了，但她的发质还是很好的，柔顺黑靓有光泽。
棠娘静默片刻，轻声笑了。
我也笑了。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现在的宁静。
这一夜，棠娘趴在我的胸膛睡着了。
我其实有点儿喘不过气，身体都已经麻木了。可看到她睡得那么香，我舍不得吵醒她，玻璃房外的煤油灯散发出温柔的光芒、自夜空泻下的月光也静静地披在我俩身上……
我垂眸看了她一夜，舍不得睡去。
第一天清晨，她在我怀里醒来。
我含笑看着她。
她只迷迷糊糊睁眼看了我一眼，便问道：“你眼睛都红了……是不是夜里没睡好？”
顿了一顿，她省悟过来，又问，“是不是我压得你很不舒服？”
“我觉得很舒服啊！”我笑着说道。
到底没能爬起来。
她行动也迟缓。
我俩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才缓过来，这才有力气爬起身。
我随便洗漱了一下，先在船头架了个钓鱼竿，下了钩以后就准备做饭。棠娘坐在船头处的鲜花堆里梳头，她梳得很慢很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很长，所以我打算做个特别复杂的……葱油饼。
我做饭很厉害的。
大约海鸥岛知青做饭都很厉害。
没办法，在那个最艰苦的年代里，海鸥岛上的人也吃不饱。大家需要挖空心思地用各种不好吃的杂豆、粗粮改造成美味佳肴。
现在回想，还真有点儿苦中作乐的意思。
但真的很让人怀念。
而近来，我以前忙着照顾生病的棠娘，还要照顾刚生完孩子的金枝……也没什么时间做葱油饼。
因为做葱油饼需要和面、还需要醒面，太浪费时间了。
于是我慢吞吞地开始和面……
忙得差不多了，船头的鱼竿那儿也有了动静。
我过去收竿，拉上来一条四五斤重的海鲈。
海鲈不如石斑青斑好吃，但有比没有强。我喜滋滋地杀了鱼，又炖了一锅鱼汤。
中午时分，我和棠娘吃上了香酥可口的葱油饼，再配上被炖得浓浓的鱼汤……
我能看出来，棠娘满腹心事。
但我不想破坏现在温馨的相处时候，就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吃过午饭，我把玻璃房的布帘子拉上以遮阳，但把玻璃门窗大大打开好勇风，我俩依旧躺在席梦思上歇午觉。
昨晚一夜没睡，我有点儿熬不住了，我困倦地闭上眼睛，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安，便抓住她的手，让她与我十指紧扣，这才安心睡去。
我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睡梦中仿佛听到了棠娘细碎的呜咽声？
想想又不太可能。
棠娘冷情淡漠，幼年时在刀尖上舔血的生活，让她绝不会轻易哭泣。她那样坚决要强的人，怎么会哭呢？
可等我醒来时，分明又看到她红肿的双眼。
她正痴痴地看着我，目光温柔缱绻，恋恋不舍。
她大约也没料到我突然醒了，连忙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玻璃窗外。
我假装没注意，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才起来了。
接下来，我起来和棠娘聊了一会儿的天，又开始准备做饭。
我又钓了一条章鱼上来，个头有点儿大，冲着我张牙舞爪的，很是凶狠。想着章鱼肉是脆的，棠娘现在牙口不好咬不动，我干脆直接拿着匕首把鱼线给割了，连鱼带钩直接扔海里。
不要。
然后又重新绑线、系钩子，重新下了钩。
这一次运气还挺好，钓上来一条东星斑。东星斑通体红色，身上长着漂亮的斑点，肉质鲜嫩无比。
我很高兴。
鱼头鱼骨鱼尾用来炖汤，鱼肉用来清蒸。
洁白的鱼肉上撒着翠绿的葱丝，我在船头转悠了一会儿，扯了一条玫瑰，把深红色的花瓣撕下来洗干净，也撒在蒸好的鱼肉上。
同理，那一钵乳白色的炖鱼汤里，也被我撒了些黄色、浅紫色的菊花花瓣上去。
食物还是原来的味道，但扮相一下子就变得漂亮了。
棠娘很高兴，像个孩子似的想将洁白的鱼肉挟进玫瑰花瓣里，再连着鱼肉和玫瑰花瓣一块儿吃……
可她已经非常虚弱了，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挟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我心如刀割，却假装没有看见，拿着汤勺舀汤……
最后棠娘终于成功了，她嚼着玫瑰花瓣和鱼肉，很认真的点评，“很好吃，很浓的花香……咱们早该这么做了。”
“是吗？那我也试试。”我含笑说道。
吃完饭，她说她不想进玻璃房，她想坐在鲜花里，再看一次日落。
我笑着说好，然后翻出一件新衣，披在她身上，然后和她相依偎着坐在船头，静静地看着悬挂于天际的那轮巨日。
和棠娘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感到无比幸福。
可现在，我只剩悲伤。
我不敢说话，就怕一开口……声音就会破碎。
棠娘也没说话。
我悄悄低头看她，她的睫毛轻轻颤动，我的衣料上一片湿濡。
我忍不住低头吻向她的发际。
她突然小小声说道：“你都知道的，对不对？”
我没吭声。
“其实我也不想走，可我已经到了时候啦，不得不走……”她轻声说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再停留十年八年的……当年我任性，带走了金枝，我心里一直很愧疚，曾经想过日后金枝生了孩子，我就和你一块儿帮金枝带，也让你感受一下带孩子是什么滋味……”
顿了一顿，她轻声说道：“对不起啊！”
这声对不起，简直是在剜我的心肝啊！
我说不出话来，紧紧地拥住她。
她又说道：“我撑不了太久啦，但你还年轻……你别做傻事，好不好？等我走了，你就回去，好好照顾金枝和燃燃……”
棠娘轻声说道：“傅明宇，你至少还能再活一十年的。”
我深呼吸，再次深呼吸——
“好，我都听你的。”我含笑答道。
棠娘抬眼看我，明媚的眼里盛满了忧伤，“你不会骗我吧？”
“骗你是小狗。”我看着她笑，再次向她保证。
大约是，我轻松愉快的表情让她也感到了心安。
她又高兴了。
她依偎在我怀里，小小声说道：“傅明宇你知道吗？当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在想……谁家的少年郎啊，怎么这么俊？嗐，俊俏是俊俏，就是傻了点，尤其是……一看到我就犯傻，眼珠子不会转了、脚也挪不动了……”
“后来啊，我发现这个少年郎越来越有意思了……他真讲究啊，讲究到做工要有做工的衣裳，那会儿海鸥岛哪有什么工衣！他就去闹，非逼着栀栀找出一堆碎布，最后七拼八凑的做了个乞丐穿的百家褂子，这才肯去做工……”
想起往事，我也笑了。
棠娘继续说道：“那个少年郎每天干完活去吃饭的时候，还必须把工衣脱了，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那会儿海鸥岛连饭都吃不饱，少年郎居然还提要求说，分食制的话，菜是要装在盘子里的，米饭是要装在碗里的，还得再要一个碗来盛汤……”
“当时我就觉得，原来有人会这么认真的对待生活啊！那会儿也不会表达，倒是现在，才能用‘仪式感’来解释……再想想我在遇到你、遇到栀栀之前，那过的叫啥日子啊！”棠娘感叹道。
我又问她，“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棠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当时我怀疑自己怀了孩子，想去医院看看，结果看到禾禾和晴玉在为了你吵架，然后我又医院那儿看到你和周双双纠缠不清……当时我非常生气。可冷静下来以后，我又在想，我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变成了这样？”
“我向来不会轻易发怒，因为我手下管着一批亡命之徒。如果我情绪失控，杀人放火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所以我想，我一定是不够冷静。我开始尝试着离开正义岛，三五天回一次、七八天回一次……最终，我既想要避免你对我的影响，又渴望见识到外头精彩的世界，所以我才离开了……”
“离开以后，我以为我会忘记你，但事情却是，我其实会常常想起你。金枝常常问起你，金枝长得像你，我一看她就会想起你，甚至……有时候看到身材很像你的人，也会停下来看很久很久……”
说着，棠娘笑了，“哎呀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接下来，棠娘又问我，“你呢？你有没有后悔爱上我？”
我紧紧地抱住她，“我为什么要后悔？”
“你不是喜欢长得漂亮的女人么？”她含笑问道，“我年轻时可能尚有几分姿色，可现在……我已经老了。”
我低头吻住她的额角，“你现在也很美。”
棠娘呆了一呆，笑了。
她好像也觉察到，现在还来问我为什么爱她、还爱不爱她……根本没有意义。
这么多年的陪伴就是我爱她的最标准答案。
我俩相拥而坐，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大海。
看着清亮的天空慢慢变成灰蓝色，又慢慢变得深蓝，最后变成幽深的星空。
灿烂的星云就在我们的头顶，见证我们斗转星移也不变的爱情……
我和棠娘聊了很久很久，聊了很多很多。
最后，我俩都困了。
她依偎在我怀里，小小声说道：“睡吧，明早起来给我做碗汤面，好不好？”
“好。”我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俩没进玻璃房。
直接相拥着卧于鲜花丛中。
她以从未有过的乖巧温驯姿态窝在我怀里。
我闭上了眼。
泪水从我眼角滑下。
我死死忍住，不敢呜咽出声。
良久，我怀里的人儿轻轻动了动。
我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动作。
我感觉到她慢慢坐起身，坐在我身边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衣裳，然后小小声抽泣了一会儿……她朝着我慢慢靠近，轻轻吻向我的眼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对不起……我，实在是撑不住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平安回去，好好照顾自己，照顾金枝。”
我攥紧了拳头。
她深呼吸，然后慢慢地朝着船头爬去。
她的生命早已经走到尽头，这半年来她一直拼命的以服食人参、吐纳运功的小动作来延长她的生命，因为她不想让爱人和女儿担忧。
所以她每一天都活在痛苦的病痛折磨之中。
她来自大海，是大海养育了她，现在她即将老去，便也要回归大海……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爬向船头。
她停留在那儿，回过头依恋地看着我，啜泣道：“我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我的眼泪狂飙而下。
她停顿了几秒钟——
“噗通”一声，响起了坠海的声音。
我毫不犹豫地冲过去，追随着她也跃下了海。
幸好……
以她衰弱的病躯，她根本没有离开太远。
我轻易抓住了她。
她惊慌失措，双腿死命地踩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我顶上海面，又气愤地吼叫道：“傅明宇！你骗我？？？”
我哭着说道：“汪！汪！”
棠娘呆住。
“我骗你了，我是小狗！”我哭着说道，“可我离不开你……没有你的日子我活着也是行尸走肉……棠娘，我要和你在一起，无论天涯海角，无论是生是死！”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她悲伤而又绝望地看着我。
我亲吻她，“棠娘，我爱你……可以和你在一起，死亡并不可怕……我们来世也做夫妻好不好？来世我们结个娃娃亲，你也别跑了……我们、我们做一百年的夫妻，好不好？”
我们相拥着沉入海底。
日出了，金色的阳光照在载满了鲜花的小船上，纯净的天空，湛蓝的大海，怒绽的鲜花……
岁月如此美好。
嗨，南陵美人鱼的故事你听过吗？
少年爱上了美人鱼，然后和她共度一生。
他们过上了幸福甜蜜的生活。

第577章 番外4
酒店包厢里热热闹闹地坐满了人,但气氛却有些尴尬。
小陈忍不住了，小小声问别芃芃,“芃芃姐,建华哥他……什么时候到啊？”
别芃芃看了看腕表。
今天是她的三十五岁生日，罗建华一早就说过要替她好好操办一场。今天这酒店的包厢是他在一个月前就已经预定好了的，他甚至还和别芃芃反复讨论过到底要点哪些菜……
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却失踪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正。
再过一小时,酒店就要打烊了。
面对同事和朋友们疑惑、似有深意的眼光与打量,别芃芃的脸涨得通红。
“咱们不管他了,可能他……有事儿耽误了吧！咱们开席吧！”说着,别芃芃去吩咐服务员,“不等了,上菜吧！”
菜肴很丰盛，酒店大厨的手艺很好,摆盘精美、十分美味。
朋友们和同事们送上的祝福诚挚而又纯朴：
“芃芃，祝你生日快乐,早点儿和小罗生个大胖小子！”
“芃芃姐,祝你年年岁岁永远青春漂亮！”
“芃芃，祝你生日快乐，也祝你和罗工幸福甜蜜！”
“芃芃姐生日快乐！呃……祝你早生贵子呀！”
……
说起孩子,别芃芃的脸色不太好。
但好歹也是朋友们的祝福，她便含笑道谢。
她理应好好招呼好友们和同事们,可罗建华迟迟未到，她也没什么心思,眼光时不时瞟过包厢门口。
朋友们同事们相互之间是认识的，吃了些酒菜，开始自顾自地聊起天来：
“哎你们知道吗？最近又有一批人辞职去了深城,连张工都走了……”
“什么？张工去了深城啊？他不是水利工程师吗？深城也要修大坝？”
“嗐，你们这消息落后的呀……我都不承认咱们是一个单位的了！人张工早就走了！两天前就已经走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到了深城找到他媳妇儿了。”
“什么？张工的媳妇儿去了深城？不能吧！不是说，他媳妇儿在老家当幼儿园老师吗？”
“到底怎么一回事快给我们说说具体情况吧！”
“就，听说是他媳妇儿在那儿开了个发廊，生意特别好！可你们也知道的啦，在那种地方开理发店，有几个是正经人？我估计啊，张工是想过去守着媳妇儿，不想让婚姻亮红灯吧！”
“那也太可惜了，张工可是我们黑鹤洲的顶梁柱啊！他这么一走，我们黑鹤洲怎么办？”
“不还有罗工吗？”
说着说着，众人的视线落在了别芃芃身上。
别芃芃恍若不觉。
她依旧紧紧地盯着包厢的门。
似乎正期待着某个人会突然推门而入……
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又有人小小声问道：“现在这么多人辞职去深城，也不知道那边儿的情况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哈。”
有人应答道：“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即将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啊，估计全都在深城了。你们想啊，要是去了那儿还挣不到钱，何必有那么多前仆后继的人去那儿呢？”
还有人说道：“那边的工资确实高——我表弟去深城的一家港商电子厂打工，听说是在流水线上拧螺丝，一个月工资差不多三百块钱还包吃住！我表弟是个半文盲，小学只读了一年半……”
众人齐齐发出“哇”的惊叹声。
“三百块钱在咱们这儿，得是工程师级别的工资待遇了吧？”
“嗐，我高中毕业，怎么说也读了十来年的书，参加工作十来年了，到现在也只有八十多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呢！”
“上了那么多年的学，各种证考了一堆，专业书攒了厚厚一摞，还有那么多年的工作经验……结果还比不上小学只读了一年半的人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到最后，众人无限唏嘘。
众人的谈论，别芃芃也都听到了。
要放在以往，她当然也对这类话题很感兴趣。
可现在，她什么心思也没有，只是一直盯着包厢的门……门一开，她的眼里便绽出惊喜，然而看到进来的人是服务员时，她眼里的光彩又一点一点消散。
终于到了打烊的时候。
强颜欢笑与朋友同事们告别，别芃芃带着一身的疲倦，步行回到了她和罗建华的房子里。
屋里黑灯瞎火的。
拉亮电灯，她环顾着屋子，一眼就看到了放在饭桌上的一个小盒子和一张纸条。
她连忙走过去，拿起纸条一看。
【芃芃，对不起，春雨在深城出事了，我得赶过去看一看。生日礼物放在桌上，等我回来再给你补过生日。罗建华留】
别芃芃怔怔地盯着这张纸条，眼泪慢慢浮上眼眶，又慢慢从眼眶里滚落，顺着面庞淌下来。
他又去找谭春雨了？
看，他连去找谭春雨，都跟她说得光明正大，无所畏惧。
说好的要和她好好过日子的呢？
别芃芃双手捧脸，毫无顾虑地大哭了起来。
这不是罗建华第一次为谭春雨义无反顾地奔赴而去了。
——八零年年底的大年二十九，也就是除夕前一天，罗建华收到谭春雨寄来的一封信，当天他就离开了黑鹤洲。谭春雨买了大包小包的菜回来，只看到饭桌上放了一张纸条，写着：
【春雨刚到深城就被人扒了钱包身无分文，她的情绪还不稳定，我去看看她，很快就回来。】
那一年，别芃芃一个人孤零零过的年。
那会儿家属楼的设施也不太好，冬天冷，把自来水管给冻住。家住四楼的别芃芃只能拎着桶去单位锅炉房提水，来回要走上二十分钟，她力气小，还拎不动水桶，每次只能拎上半桶水。
左邻右居见她吭哧吭哧地实在辛苦，帮她提了一桶，又问别芃芃，“怎么是你出来提水？罗工呢？他不在？为啥……他一个人回老家过年了？你怎么没去？是怀了孩子吗？”
别芃芃满心苦涩，有口难言。
过完元宵节罗建华才回来，他对他留在深城过年的事儿只字不提，但是带给别芃芃一对挺漂亮的红色缎带蝴蝶结发夹，还是用首饰盒装着的。
在把玩那对发夹的时候，别芃芃从首饰盒的夹层里翻找出一张收据，上面写着【珍珠项链一条，七十五元整】
别芃芃拿着那对缎带发夹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这对发夹花了多少钱？两块钱吗？
——别芃芃拿到了函授大学学历证明、考到中级会计师证的时候，她和罗建华都很高兴，他俩想买一个录音机来听磁带版的音乐和学英语，但是好的录音机特别贵，得要八百多块钱。
两人都舍不得，就约定如果别芃芃成功拿到文凭和会计师证，就咬牙把两人一早看好的那个录音机买回来。
结果别芃芃昼夜奋斗了不知多久，终于考试过关……
当她兴冲冲地和罗建华商量，周末去把那个录音机买回来的时候，他却一脸为难地告诉她：他已经把存折里的钱，一共三千块钱全都借给谭春雨了，因为谭春雨在深城开办厂子，资金周转困难。
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别芃芃滚烫的心肝。
后来罗建华可能是觉察到芃芃的脸色不好看，他也生了气，去单位找同事借了一圈儿，凑够八百块钱，冷着脸递给别芃芃让她去买录音机，然后和别芃芃冷战了一个月。
别芃芃含着眼泪拿着那八百块钱，一个一个地问他的同事，又把钱全都还了回去。
后来她还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强颜欢笑向罗建华赔礼道歉，罗建华这才原谅了她。
——还有，前一年天气反常，单位里得流感的人特别多。罗建华也中了招，高烧到四十度、彻夜咳嗽不停，整个人都昏迷不醒了。别芃芃日夜不休地照顾着罗建华，后来罗建华好了，芃芃却被他传染，病倒了。
可轮到芃芃高烧四十度，整个人昏迷不醒的时候，罗建华却请长假去了深圳，理由是谭春雨的证件丢了，她被迫流浪街头，无处可去。
芃芃被同事拜托给医院里的护工，本来只是流感，却生生地拖成了肺炎。
罗建华从深城赶回来的时候，发现芃芃还在住院，他还觉得特别奇怪，对芃芃说道：“我得流感的时候只住了三天院就好了，怎么你住了快一个月的院？”
芃芃默默难受了很久很久。
她很想说你好得快，是因为我的细心照顾，可你照顾我了吗？我是地里的野草吗？被你随意抛弃、任凭风吹雨打也不会有事？
当然了，罗建华说完了那句剜人心肝的话以后，还是很认真的照顾着芃芃。他每天一下班就去单位饭堂买饭买汤，再骑着自行车送到医院给别芃芃……
后来又拖了大半个月，芃芃的病才慢慢好了。
回忆起往事，芃芃的思绪久久不能平复。
她反问自己，这样的日子还能继续过下去吗？
不，太实在是太痛苦了。
哪怕只是回忆一二，都会让她觉得窒息、喘不过气来。
可罗建华是她黯淡青春里唯一的一抹靓丽色彩。
她追逐着他、爱着他……好不容易才能和他在一起，从她十八岁到，到现在她已经三十五岁了，十七年的相处，他的存在已经渗透她所有的青春与生命。
她还记得自从那一年她跟着罗建华来到了荒芜的黑鹤洲，那会儿罗建华在老家被他妈气得跳了楼，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全靠别芃芃一点一点照顾他……
那时候她和他多好呀！
罗建华伤没好，不能干别的，所以就拿来了不少资料，他先开始看书、钻研资料。别芃芃白天照顾他吃喝拉撒，还抽空在工地上干点儿零工，挣到的钱全都拿去买猪骨，炖汤给罗建华喝。
半年过去，罗建华完全恢复了，还被供养得肥肥白白，别芃芃却变得又黑又瘦……有一次还被累得晕了过去。
回想起那段生活最艰苦、也是她和他相处最甜蜜和谐的日子时，别芃芃面上终于带出了几分笑意。
她和罗建华之间的关系，就是从他们一块儿来到黑鹤洲时，慢慢有了点改善的。
说真的，那会儿他愿意和她结婚，主要是为了让他妈死心，免得他妈一天到晚的尽拿着他的婚事到处敛财。
而别芃芃是为了能离开松市。
当然，这也是因为……别芃芃心里还深爱着罗建华。
在领证结婚之前，罗建华就明确告诉过别芃芃，他对别芃芃没有心思，这场婚姻是两人各取所需。
当时别芃芃挺难过的，但在来到黑鹤洲的半年里，两人在一个陌生的恶劣环境里相互依偎、抱团取暖……
两人的关系才渐渐好转。
后来罗建华好了，去项目经理部上班，职称和级别很快就升了上去。别芃芃呢，一开始在工地搬石头……后来大家看她是女的，建议她不要再干体力活了，给她安排了一份当仓管的轻松活计。
别芃芃以前在松市钢铁厂也当过仓管，可她的脑袋瓜并不聪明，在家人眼里，已经属于闲散工种的仓管，她也干得很吃力。
四分螺丝和六分螺丝、与四六螺丝完全不一样；六角厚螺母和六角后螺母是两种完全不相干的配件；开槽圆螺母和圆开槽螺母更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东西……
别芃芃根本无法胜任。
但是到了黑鹤洲，仓库分为好几级。
别芃芃先做的最最最简单的水泥仓管——库存产品单一，只有水泥，就是进出的量特别特别巨大。
每天都有大批量的水泥入库，同时也有大批量的水泥出库。
别芃芃的工作，就是记录每天水泥的入库出库。
她的精神高度紧张，带着口罩天天盯着仓库，恨不得把每分每秒的时间都花用在清点上。就这么一项简单的工作，她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就在她当上仓管的头一年年底，她突然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劳模标兵。
单位领导在年会上狠狠地表扬了别芃芃，说她的工作失误率为零，号召大家向别芃芃学习。
别芃芃惊呆了。
在那一刻，她觉得她跟着罗建华来到黑鹤洲来打拼，果然是最合适的。
领导觉得别芃芃挺可靠，想提拔她，让她去干更重要的工作。还因为她被评选为劳动标兵，所以还给她转了正，从临时工变成正儿八经的国家工，捧上了铁饭碗。
能转正，别芃芃当然高兴。
可是调岗位？
别芃芃又被吓得不轻。
她很怕又出现在老家那种状况——所有人都对她寄予厚望，觉得她能干更多、更好的活计，而她却辜负了家人们的期望。
于是她诚实地向领导坦白了。
领导当然觉得有些诧异，怎么送上门的晋升都不要？但听了别芃芃的解释以后，又觉得这孩子可真是个实忱的。思来想去，领导决定让别芃芃当出纳。
黑鹤洲是个超级大工程，财务科一共三十多人，有十来个出纳。
别芃芃硬着头皮战战兢兢跟着一位快要退休的师父学习，师父手把手的带她、教她，熟悉了以后，别芃芃发现这份工作并不难。
这一干就是三年，期间，她听从师父的教导，考了会计证、出纳证……在工作上一旦忙碌了起来，在生活中，她也就越来越独立。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仰着头只能羡慕别人的人了。
包括罗建华在内。
再后来恢复高考了，别芃芃受办公室同事的影响，随大流以远程教育的方式，读了个函授的会计专业的大学，然后又一级一级的考证……到现在，她已经是中级会计师了。
她和罗建华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他俩的级别都不低，单位分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给他俩，她和他是合法夫妻，住在同一套房子里……
日久生情。
罗建华文质彬彬，脾气温和，平时会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工作上，但在闲暇时间里，他对别芃芃还是很好的。
平时不抽烟不喝酒，对生活没有太大的要求，在家做家务，工资如数上交给别芃芃……别芃芃生病的时候他请假悉心照料，月底、年底别芃芃需要盘底、盘账的时候忙到日夜不分，他会做饭炖汤送到别芃芃的办公室去……
罗建华是厂子里公认的好丈夫。
但别芃芃知道，他的心，从未降落在她身上。
他对她很好，内敛含蓄，温文尔雅。她生气了，他不慌不忙地做家务哄她、或者带点小礼物给她……
而两人的话题，只会围绕在家务方面。
别芃芃见过罗建华当初追求栀栀时不顾一切的模样，也见过他和谭春雨纠缠不清、如痴如狂的样子……所以她很清楚，他对她，或许只有将近与习惯。
此刻别芃芃坐在饭桌前，把玩着那个红色的小盒子。
这么小的盒子，里头装着的……应该是金耳环、或者金戒指之类的。
别芃芃对礼物已经不感兴趣了。
她连打开盒子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她在灯下坐了一夜，仔仔细细地把她和罗建华所有的过全都想了一遍，第二天天亮时，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早早去了单位，别芃芃向领导提出了停薪留职的请求。
领导有些不敢置信，问她，“你跟小罗商量过了？”
别芃芃就是领导一手提拔上来的，在别芃芃心里，这位老人就像她的养父一样，慈祥而又温和。她不想隐瞒自己想要离开的理由，却又顾虑罗建华的前途……纠结之下，她急红了眼圈儿。
领导倒是明白了，“是不是因为你和小罗……一直都没孩子？”
别芃芃愣了一下，顺势点头默认。
说起来也有些唏嘘。
别芃芃和罗建华结婚多年，却一直没有孩子，以前别芃芃会觉得遗憾，现在想想，似乎老天也在冥冥之中，并不希望她和罗建华呆在一起。
“芃芃，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领导问道。
别芃芃顺着领导的意思说道：“我想先离开一段时间，去看看病，也四处走走，换一换心情……”
“还会回来吗？”领导又问。
别芃芃陷入沉默。
领导叹气，“这样吧，那我……同意你的申请，一会儿就给你办停薪留职，先办三年。要是外头不好混，你再回来吧！”
别芃芃感激地点点头。
交接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一周后，别芃芃在饭桌上留了张字条给罗建华，又把这些年来罗建华上交给她的工资列了个明细，和存折放在一起……
她带着她自己的积蓄和简单的行李离开了。
从六零年代末开始，城市富余劳动力全部下乡；七零年代末的知青返城政策，使这部分富余劳动力又回到了城市，岗位少、人多……一九八五年的治安条件并不好。
这一年别芃芃三十五岁，不是当初那个没有出过远门的青涩姑娘了。
哪怕是她再怎么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一路行来，旅途中还是亲眼目睹了不少事件。她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在外飘泊，还是挺害怕的。
最后，她还是去了深城——那个承载着种花国改革开放重任的示范城市。
这里的机会比较多。
出于对自己人身安全的考虑，别芃芃在深城市政府的旁边找了个小招待所安顿了下来，观察了一段时间，她用所有的积蓄盘了一家小吃店，在深城市政府旁边做起了快餐店的生意。
别芃芃偶尔会跟单位原来的同事们联系。
同事们告诉她，她离开厂子以后大约一星期左右，罗建华才风尘仆仆回来了。一回来，发现妻子不见了，他赶紧去找领导……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罗建华十分失落。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削瘦、憔悴和邋遢，甚至在工作的时候精神恍惚，屡屡出错。
同事向别芃芃感叹道：“以前单位里大多数人都觉得是你高攀了罗工，但现在看来……你一走，罗工就……分明就是他离不开你。芃芃姐，你现在到底在哪？你不知道，罗工他一天至少要问我们十来次，知不知道你的下落。”
芃芃沉默许久，并没有将她的行踪告诉同事，随意寒暄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她开始发呆，想着这七八年来她和罗建华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对他始终如一，可他对她呢？
也不能说不好。
但就是，她见过他全力以赴爱别人的模样儿……
所以她知道，罗建华给她的，根本就不能称之为爱。
现在她离开了，他才幡然省悟？
他真的舍不得她？还是舍不得这些年来她提供给他的舒适家庭生活？
尽管别芃芃尽可能隐藏自己的行踪了。
但某一天，她还是在自己的快餐店里看到了罗建华。
罗建华是去兄弟单位交流时，正好遇上兄弟单位要来深城谈一项即将建议的大工程，兄弟单位底气不足，把高级工程师罗建华也拉过来凑数。
那一天，是罗建华他们在深城的最后一天。由于谈判时间太长，散会的时候食堂已经下班了，饥肠辘辘的一众人来到了芃芃的快餐店。
罗建华看着芃芃，无比震惊。
芃芃倒是看着他淡淡地笑：“罗工，好久不见。”
与罗建华随行的同事觉得奇怪，问道：“你们认识啊？”
芃芃抢着回答，“我和罗工是老乡，今天看在罗工的份上，给大家打八折吧！”
众人欢呼。
罗建华却怔怔地看着她，艰难地问道：“你、你喊我……罗工？”
芃芃随意问了一句，“罗工，你和春雨姐怎么样了？”
顿了一顿，罗建华急急地说道：“芃芃，如果你真的这么介意，我、我可以解释！”
“那你解释吧。”芃芃无所谓地说道。
罗建华愣住。
他打量着芃芃，小小声说道：“那次是因为谭春雨遇上车祸，被送进医院人事不省，医生从她随身的小本子里找到了我的联系电话，才打电话给我的，我……”
芃芃说道：“所以你留在深城照顾了她半个月？她八零年就已经来了深城，到去年为止，她在这儿已经呆了五年了，她一个朋友也没有？需要你千里迢迢地从黑鹤洲奔赴到深城来照顾她？”
罗建华看着别芃芃，哑口无言。
“那她好了吗？当时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治病花了多少钱？有没有后遗症？”芃芃问道。
罗建华连忙说道：“她没事，也没怎么花钱……当时她坐在她朋友的车上被后车追尾，副驾座那儿挂着风铃，风铃的碎片把她的脸割花，淌了很多血，看起来很严重其实问题不大，医药费是她朋友出的……”
芃芃又问，“既然她没事，她的朋友也在场，那你还留在深城陪了她半个月？”
罗建华再一次无话可说。
半晌，他急了，“芃芃，我和她没关系！真没关系……以前你也不介意，怎么突然……”
“我确实不介意，”芃芃淡淡地说道，“到现在为止，我也不介意啊。”
罗建华气道：“那你跑什么？”
“我没有跑！”芃芃说道，“我只是想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你想要的生活？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罗建华打量着这个不大的快餐店。
别芃芃认真点头，“对。”
罗建华深呼吸，“芃芃，你想要停薪留职做生意……你可以跟我商量啊，我、我还能不理解你吗？”
“我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和你商量？”芃芃反问。
罗建华怒了，“我是你的丈夫！”
芃芃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那你去找谭春雨之前，跟我商量了吗？你有当我是你的妻子吗？”
罗建华愣住。
“芃芃，所以你还是很介意谭春雨，对吗？”罗建华追问，“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
芃芃打断了他的话，“罗建华，我以前还爱着你，所以我能忍受你给我带来的委屈。但是现在我不想再爱你了，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再惯着你了，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罗建华瞪大了眼睛。
半晌，他惊慌失措地问道：“芃芃你、你……”
“建华，我们结婚那时候你还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想离开，你就让我离开，对不对？”芃芃问道，“我现在想和你离婚，你什么时候和我办离婚手续？”
罗建华连退几步，看向芃芃的眼神无比震惊。
良久，他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想和我离婚？”
芃芃点头，“对！”
罗建华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同事那一桌，坐下，胡乱吃了饭，又匆匆逃走。
芃芃站在自己的快餐店门口，看着他狼狈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在离开黑鹤洲后的旅途中，芃芃还会时不时钻牛角尖，她怨恨罗建华罔顾她的深情，也恨谭春雨似有似无的介入……
后来她决定在深城扎根，就把所有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全都放在小餐馆的经营上……
她已经很少有时间再想起罗建华了。
偶尔再想起，对自己的怜惜，也盛于对罗建华和谭春雨的憎恶。
芃芃对罗建华的感情很复杂，诚然她在婚前就知道他不爱她，是她抱有希冀才卑微地留在他身边，日日夜夜的照顾与陪伴，是为了能让他看到她的心意，而不是让他数年如一日的践踏她的真心！
可她又恨不了他，毕竟是他把她带到了黑鹤洲，如果不是受了他的影响，她不会那么顺利就在黑鹤洲站稳脚跟，慢慢成长……
但现在，那种一直默默奉献自己、求而不得的卑微，她不想再体验了，也不想再继续了。
既然无法得到他的心、他的爱，那就及时止损吧！
她才三十六岁，为爱试错了十七年，确实可惜。可她的未来还很长，不是吗？
此刻看着罗建华仓皇离开的背影，芃芃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也不过如此。
似乎在褪去了爱情的滤镜过后，她才看清楚——原来罗建华也只是个普通男人。
别芃芃花了几天的时间来收拾心情，然后一心扑到了事业上。
刚开始的时候，她的快餐店生意很一般，因为市政府有自己的食堂，又因为深城还处于刚开发的时候，周围的建设没能跟上，附近都没啥人烟。她的快餐店只能面对市政府的人，准确说来，她的顾客是来市政府办事的外地人……
搞清楚受众以后，芃芃对自己的快餐店有了清楚的定位。
她也不急，只是把大量的心思全都花在打扫店面卫生、注重菜肴摆盘这方面。
——根据她的观察，往来于市政府的人，大多数都是衣着体面的人。而政府食堂向来以经济实惠而著称，她的定价再便宜，也打不过政府食堂。还不如直接放弃追求经济实惠的那一部分顾客，专心致志地应对那些衣着体面的人。
接下来，别芃芃花钱给自己的小餐馆做了价格比较便宜的软装修——她换掉了便宜的桌椅和餐具，在她经济承受能力之内的较舒适的桌椅和漂亮餐具，同时给餐馆安装了漂亮明亮的灯饰，在墙上挂了抽象的艺术油画，添了好看的窗帘，买来可爱别致的装饰品摆放在餐桌上……
最重要的是，她把门口挂着的“香再来快餐店”招牌给摘了，换成了“榕城饭店”。
果然，她的小饭店生意慢慢变好。
但很快，她就有了竞争者。
在她门面的周围又陆续出现了其他的快餐店，价格比她的更低廉、还学着她的样子把餐盘弄得挺像那以一回事的……
别芃芃依旧不慌不忙。
她又开始了改革。
这次是请人——她正儿八经的请来一位粤菜大厨和一位西餐大厨，两个小工、两个洗碗工和两个服务员，再加上之前的川菜大厨和小工……组成了新的团队。
因为别芃芃观察到，来市政府办事的人，多半都是工作或者生意上的伙伴，他们私底下的关系其实比较疏远，更喜欢分食制。
既然是这样，那别芃芃就和大厨们制作出新的菜谱，并且在配菜和装盘上狠下功夫。
比如说隔壁快餐店卖三块钱一份饭，一肉一菜。
同样的一肉一菜，别芃芃就定价为十元钱一个套餐，包括：
一份摆盘精美的肉菜，一小盘青菜，再配上一小碟油炸花生米（大约二十几粒）、一小碟酸豆角或者萝卜条和一小碟切成块的时令水果，再配上一碗菜汤、一碗米饭。
芃芃反复核算过，这么一份套餐所有的成本大约在三块多钱左右，利润空间相当大。
然后她又通过加水蒸蛋、加饮料、加菜的方式，令到套餐变得多样化，选择性更多……
这么一来，她的店和其他的店就有了明显的区别。
让同行们不敢相信的是，明明别芃芃店里的饭菜是最贵的，生意却是最好的？
很快，芃芃就挣了个盆满钵满！
经过一年多的经营与累积，芃芃手里有钱了。又正好旁边几家拼低廉价格的快餐店做不下去了……芃芃统统盘了下来，一个店面用来开二十四小时不关门的小卖部，卖水卖饮料卖零食小饼干和烟酒、甚至还提供开水泡面什么的；一个店面用来开照相馆，兼营复印、打字、拍照晒相什么的。
据她的观察，市政府大院里包含多个单位，什么车管局、户籍科、连教委都在里头办公。人们来这儿办事□□，很多时候需要带上照片，没有照片，就意昧着要白跑一趟，有人不愿意，芃芃就推出了加急晒相的业务，虽说费用是平时的五倍，但也就是两三块钱的事儿，大多数人是愿意花的。
再就是，很多人是专门搭乘长途班车来这儿办事的，很多长途车都是凌晨时分抵达深城，当旅人们再赶到市政府门口的时候正是半夜时分。芃芃会在自己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卖部门口放上几张小桌和小板凳，凡是在店里买了桶装泡面的，都可以向店员要开水，然后在小卖部门口坐上一夜……
这两家小店看着普通，却给芃芃带来了极丰厚的利润！
除去小卖部和照相馆，芃芃还租了两个店面下来，门面之前的墙体被打通掉，充入她的饭店，使怕店的面积扩大了两倍，同时开始了店面装修。
在这之前，芃芃去过海城，也办了证件去了港城，她重要考察那些繁华中的饭馆饭店，回来以后，她找来了装修队……但在那个年代，装修队基本全是草台班子，根本没有专业的设计团队。于是芃芃自己画的稿子，天天守着施工队买材料、施工。
在这过程中，她还认识了从老家跑到深城干装修的几个年轻泥瓦匠，后来还和他们组队、注资，成立了正儿八经领证经营的装饰工程公司，甚至还供了几个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去大学学习装修与设计，后来这个装饰工程公司也为别芃芃赚到了不少的钱。
言归正传。
总之，芃芃得到了自己想像中的漂亮音乐餐吧。
由于音乐餐吧是附近最有格调的餐厅，而且芃芃还用把屏风、花草等各种装饰将卡座设计得十分具有私密性……
来深城政府办事的外地官员、商人们更加愿意在这儿召开会议什么的。
又过了一年。
芃芃的房东是个老太太，儿女刚刚申请到移民，需要一大笔钱……芃芃很珍惜她在深城并不多的人脉，对老太太很好。所以老太太优先来问芃芃，问愿不愿意买下她家的这幢三层小楼。
芃芃狠狠地动摇了。
可一问价，她又犹豫了。
诚然她现在是个小富婆，可距离老太太的要价……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芃芃四处求人想办法，甚至还动过找罗建华来帮忙的心思，可一想到她在罗建华那儿根本不可能有谭春雨那样的待遇，便又放弃了。
不得已，别芃芃把她的饭店抵押给银行，又动员她的饭店职工、小店职工筹钱筹款，甚至还向以前单位的旧同事们借钱……
可还是差了一大截。
芃芃实在没办法，和老太太商量，差的那些钱，她能不能打借条给房东老太太？
老太太是个颇有家产的人，在和芃芃相处的几年时间里，她眼睁睁看着芃芃是如何从一个小小的快餐店发家，慢慢做成一个颇有名气的中等饭店……
老太太觉得别芃芃很有能力，就又向别芃芃提出一个要求，还说，只要别芃芃能做到，她就同意芃芃把实在凑不齐的那一部分款子先以打借条的方式先欠着。
要求就是：别芃芃要帮忙看顾她夫家的一对侄子的生意，时间是十年。
照看的方式就是入股。
芃芃感到十分奇怪。
细问之下，芃芃才知道，原来老太太的俩侄子继承的是家族手艺——根雕。
但在运动期间，兄弟俩差不多十年没有练过手，再加上性格腼腆内向还老实巴交的……一是他俩的手艺不太行，二是搞销售不太行，以至于已经混到快要没饭吃的地步。以前还有老太太的帮扶，现在老太太一家要移民了，以后这兄弟俩还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芃芃细细思量，觉得着如果实在不行，那她就让这对兄弟到她的饭店里来打工，后厨洗碗总行吧！
芃芃和老太太说了她的想法，老太太答应得很爽快，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要芃芃帮着照看这俩侄儿，至于他俩是靠根雕养活自己、还是靠洗碗养活自己，这些都不重要。
芃芃当着老太太的面，和那对兄弟签订了劳动合同。
老太太拿到了芃芃拿来的款子和借条，就和芃芃去了房管所，正式把她名下的那栋楼过户给了芃芃。
殊不知，芃芃在深城为了过户房子的事儿忙得脚不沾地……
罗建华在黑鹤洲听说芃芃找单位熟人借钱，听说了遇上了什么难事儿？
他急了，心想芃芃是他的妻子，她遇上了事儿，怎么找外人不找他呢？急得他立马就向单位请了假，火急火燎地来赶了深城。

第578章 番外5
当罗建华带着筹到的款子赶到深城的时候,别芃芃刚刚才和原房东老太太过完户。
八八年办政务手续可不容易，就算别芃芃和老太太都是非常配合的，那也疯忙了一星期。不是老太太的某个证件不齐全,就是别芃芃的证件有问题小毛病……
两人被忙得团团转,皮都被磨掉一层，才终于办完所有的手续。
罗建华赶到时,芃芃正在睡觉。
——老太太转给芃芃的小楼一共是三层半，四楼只有半层，还是没装修的。芃芃一个人住在这儿。
员工打了个内线电话上来,说罗建华来找她了……
芃芃这才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站在顶楼天台的栏杆那儿往下看了看,果然发现了罗建华的身影。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喊了一声罗建华的名字,然后把钥匙扔下去。
罗建华捡起钥匙,拧开了楼道的门锁，匆匆跑了上来。
芃芃没化妆,甚至没有梳洗……
整个人显得疲惫、憔悴。
再加上这一个多星期以来，她忙着办过户,连吃饭也顾不上,整个人瘦了一圈儿。原本就宽松的睡衣,这会儿挂在她身上就像竹竿撑起一副蚊帐似的。
罗建华看着这样的芃芃,很是心疼,“芃芃你……”
“你怎么来了？”芃芃问他,“谭春雨又出了什么事？”
罗建华：……
——自从八五年别芃芃离开黑鹤洲以后,到今年八八年，罗建华每年都会过来三到五次。每一次，他都是冲着别芃芃来的,向她表示关心，想要弥补两人之间门的感情。
但每一次他来，也都会去看看谭春雨。
而他每次去看谭春雨，也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谭春雨在谈生意的时候喝酒喝出了胃炎，住院了，他去看看她。
——谭春雨被飞车抢夺了，摔倒在地，受了伤，他去看看她。
——谭春雨想参加粤交会寻找外国客商，但她不懂鹰语，所以他去看看她，帮她当翻译。
……
每次罗建华以看望她的名义去找了谭春雨，回来以后总要向她解释、要她理解，还会特别强调他和谭春雨真的没什么。
别芃芃已经懒得理会罗建华。
这几年来，可能是她琐事缠身、也有可能是她和罗建华不是天天呆在一起，导致她对罗建华的感情越来越淡。
她在乎的，就是罗建华什么时候和她离婚。
但只要芃芃一提起离婚，罗建华就会落荒而逃。
所以这次罗建华一来，芃芃就直接问他，是不是谭春雨又需要他了？
罗建华有些恼怒，“芃芃！我是来看你的！”
芃芃冷笑，“真的吗？”
“当然！”
芃芃轻蔑一笑，“罗建华，那你向我保证，这次你来……你绝对不会去见谭春雨，否则的话我俩就离婚，成吗？”
“芃芃你能别总是提她好吗？我和她真的没什么！”罗建华说道。
芃芃问他，“那你无缘无故地来找我干什么？”
罗建华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芃芃你跟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儿了？”
“没有。”芃芃淡淡地说道。
罗建华：……
“芃芃，我现在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了吗？”罗建华急了，“你……你找了单位那么多人借钱，你急钱用为啥不找我？”
芃芃说道：“我怎么知道谭春雨是不是也着急用钱呢？毕竟在你心里，谭春雨远比我更重要，不是吗？”
罗建华烦了，“你为什么老是提她？你我之间门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别芃芃深呼吸——
“罗建华你是失忆了吗？你要是失忆了我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我们去黑鹤洲的第一年，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谭春雨给你写信说她想要一本服装设计教程书，你不顾你自己身上的伤，非要从工地跑去县城帮她找……我心疼你，我说我帮你去找。后来我去了，回来的时候牛车绳子断了，我和小陈摔下了悬崖，好不容易爬上来……我浑身是伤，可你见了我，第一句就是问书呢？”
“八零年单位给我俩分了房子，那是我俩第一次在属于自己的屋子里过年，我们本来商量得好好的，要热热闹闹的过个年。可你呢？谭春雨给你寄了一封信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你在和她共度除夕的时候你有想过我是你妻子，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远方吗？”
罗建华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解释……
别芃芃没有给他机会，而是继续说道：“是，后来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礼物，你甚至还很贴心地用个很高档的首饰盒装起来……可是罗建华，我从首饰盒里头发现了一张七十五块钱的珍珠项链的收据！所以？你舍得花七十五块钱给谭春雨买一条珍珠项链，只舍得花一块钱买一对发夹送给我吗？”
“这个我可以解释！”罗建华急急地说道，“芃芃，我没有给谭春雨买珍珠项链！我只是、只是找她要了个盒子来装那对发夹……”
别芃芃笑问，“所以呢？你为什么有那么多需要向我解释的事啊？”
“我……”
别芃芃继续说道：“还有那一次，我们辛苦攒了好多年才存到三千块钱，本来说好了只要我能拿到函授学历和会计师证，我们就去买个录音机回来……”
罗建华终于崩溃了，“芃芃你别说了！那次确实是我不对，我……”
说着，别芃芃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爱你了？因为我的爱，就是被你一点一点的消磨掉的！”
“你也不要来跟我说，当初结婚的时候你就已经跟我说过你不爱我……你是不是忘了当初结婚时你还跟我说过，如果不爱了就分开！”
“现在你执意不离婚，又是为了什么呢？”芃芃问道。
罗建华红了眼，“芃芃，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离婚。”
说着，他对芃芃说道：“你是不是缺钱？我带了来！这几年我的工资，还有……我找人借了点钱，一共一万……芃芃，你快收下。”
罗建华从挎包里拿出厚厚一迭钱，强行塞在别芃芃手里，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遇上了什么难处，但要是这钱不够花，你再告诉我。”
别芃芃把钱塞回他手里，“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你借来的钱，赶紧还回去……我不希望离婚的时候分割婚内财产时，我还需要承担这部分的债务。”
闻言，罗建华怔怔地看着她。
“芃芃，是你说要分开……所以我没有勉强你，你愿意呆在深城，你不想回去，我都理解你。那就换成我来迁就你，在所有的假期里我都会来看你……芃芃，我真的是在很用心地挽回我们的感情和婚姻，你怎么就体会不到呢？”罗建华问道。
芃芃笑了，“是吗？原来你一直在挽回？那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我为什么一点儿也没有体会到呢？”
罗建华愣住。
芃芃笑笑，问道：“这次你打算在深城呆上几天？”
“两天，我、我没有假期了，这次还是提前和人倒了班儿，回去我还得补班儿呢。”罗建华说道。
芃芃说道：“这样吧，这一次你就在我这儿呆上两天，整整两天哪儿也去，也别和谭春雨联系。时间门到了我亲自送你去火车站，送你上火车，如果这一次谭春雨没有出现在我俩身边……那我就考虑一下，要不要和你重新开始。”
罗建华陡然激动起来，“好！就这么说定了！”
他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
芃芃笑了笑，又加了一句，“但如果谭春雨还是出现了的话，就证明我和你实在没有缘分，那咱们离婚，你和谭春雨也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她的表情也很轻松。
因为她笃定谭春雨一定会出现……虽然不能确定是罗建华去找谭春雨、还是谭春雨会来找罗建华，但三人纠缠了那么多年，别芃芃也不得不承认，罗谭二人之间门的缘分与羁绊极深。
似乎他俩才是命定的姻缘，是注定要绑在一起的。
罗建华却举起四根手指，认真说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去找她！”
芃芃没说什么。
她住的这套房子虽然装修不怎么样，但胜在空间门够大，一共有个三间门卧室。她让罗建华自己去安顿，然后她回屋洗漱过、换了衣裳，化了淡妆又捯饬好头发。
很快，罗建华就看到了一个成熟妩媚的都市丽人。
他看着芃芃，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芃芃没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门，说道：“现在是上午十点，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做点儿吃的，我得到了下午两点半以后才有空吃午饭。”
做餐饮就是这样，饭点需要服侍客人，所以大多数餐厅员工都是在饭点前、或饭点后再吃。芃芃餐厅里的员工都是餐前吃，但芃芃的习惯就是餐后再吃。
说完，芃芃就下了楼。
罗建华目送她离开，舒了一口气。
他开始环顾四周。
这套房子是当初房老太太的自建房，格局很不怎么样——客厅超大，显得空荡荡的。厨房直接连在客厅的一角，没有墙也没有门。从客厅分出一条走廊通往天台，走廊上开四个门，分别是三间门卧室加一个卫生间门。
芃芃已经在这儿住了三年。
罗建华每次过来，都住在其中一间门卧室里。
他是亲眼看着这套既老旧、格局还不怎么好的房子是怎么被芃芃一点一点布置得温馨可爱的。
芃芃以前没想过要管客厅里的开放式厨房，因为楼下就是她开的饭店，她总在饭店里吃饭，回到四楼也只是休息，很少做饭。
但现在，她给厨房安装了玻璃门。
厨房里的灶具、炊具应有尽有，捱着玻璃门那儿还放了一张大理石台面的桌子，配了四张椅子。桌面上放着好看的、成套的玻璃水壶和杯子，以及一个装满了香蕉、苹果、桔子等水果的小筐。
再看客厅。
客厅的一面是长长的玻璃窗，窗外安装着防盗网。
芃芃安装着浅绿的窗帘，以及好看的白色带花纹轻纱，还在窗上挂了几盆郁郁葱葱的水培绿植；窗下还摆了几分发财树、富贵竹与文竹之类的盆栽……
着实养眼。
客厅里的沙发还是原来的，应该是房东老太太的旧物，红木的样式的，看起来比较旧。于是芃芃用做了厚厚的棉垫，包上漂亮的花布套。沙发上随意扔着块薄薄的浅灰色针织小毯和与两个灰色的垫腰枕头。
茶几上放着零食盒子、几本杂志，好看的牙签盒、几个姿态可爱的娃娃摆设，其中还有一个……封皮看起来很漂亮的日记本。
罗建华犹豫片刻，走过去拿起那个日记本，打开看了看。
里头记录的其实是和她生活、事业有关的流水账：
【1月24日，明天除夕，犒赏一下辛苦了一整年的自己，买了一支口红。饭店油快用完了，要记得给阿灿打电话订油，要杀价。】
【2月5日，天气好好，阿花阿晴约我明天去公园拍照，想穿裙子又找不出好看的，干脆明天先和她们逛街，买到了漂亮裙子再去拍照吧！几个大厨说后天要试菜，切记明天要按他们的要求列单子喊阿全去采买食材。】
【4月19日，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单日营业收入超过三千块钱了！我的天，今晚一定会做个好梦吧？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5月23日，要给妈妈准备生日礼物了，寄过去还得花时间门。】
……
罗建华忍不住笑了。
他合上日记本，坐在柔软舒服的沙发上，拿过一个枕头垫住腰、一个枕头放在脑后，再拉过灰色的小毯子盖在腿上……
这也太舒服了吧？
尤其是，这些枕头、薄毯上全都沾染着属于芃芃的淡暖香气，让他觉得特别有安定感，安全感。
有芃芃在的地方就是家。
再想想黑鹤洲他和芃芃的屋子……
那个家也曾经很温暖。
芃芃还在的时候，不管他什么时候下班回去，家里总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洁漂亮。
——她总是把她和他的衣裳用皂粉洗得很干净，出太阳的时候，衣物被晒出太阳的暖香，阴天雨天的时候她会生个炭盆，把衣物烤得干干爽爽。
他是工程师，但每天都要去现场勘探，他的衣着永远比其他工程师的衣着更干净。白衬衣的领子是雪白的，衬口是雪白的，袜子也是雪白的。
她省吃俭用的，舍不得花钱给她自己买好看的衣服，却咬牙要给他买最好看的衣裳。冬天的时候人家一个二个的都穿着很臃肿的老棉衣，但他穿的是长款风衣，显得身材修长潇洒。
她怕他冷，最后花高价钱托人去外地买回来细羊绒的毛线，编织出极薄的毛衣毛裤给他穿。那样的毛衣毛裤穿在身上，虽然冷却十分抗寒。
——虽然单位有食堂，但芃芃更喜欢自己做饭。她捡了十来个破了洞、被人丢弃的烂脸盆和破桶回来，放在阳台的搁架上，弄点儿泥土在里头，种了姜葱蒜、韭菜鸡毛菜小白菜，甚至还种了几株丝瓜苦瓜黄瓜……
偶尔吃上一顿她自己种出来的蔬菜，她会特别开心，总在他面前夸耀她亲手种出来的菜是多么的甜嫩。
她自己做饭，一日三餐荤素搭配得当，每天还必须要他喝一杯牛奶、吃一个水煮蛋、至少吃一个水果……
他本身就俊美帅气，不但在衣品上显得比别人更有气质更清贵，同时也被她烹饪的食物给滋养得清俊健康。
——她一直在折腾床垫，反反复复调整了好多次，最后用棕垫、用棉絮、用毯子等，终于铺垫出让他感觉到最舒服的床铺柔软度。就连他睡的枕头，也是由她反复加工过，厚薄、柔软程度是他最喜欢的……
所以，睡觉对他来说，是一种真正的享受。
——她还十分注意锻炼养身。每天清晨、傍晚都会拖着他，两人一块儿去锻炼身体。
也怪她，把他给惯坏了。
从七三年结婚到八五年，整整十二年的时间门……芃芃一直以谦卑、温柔的姿态站在他身后，就算他偶尔暂时离开，但只要一回头，她一直都在。
她理解他、包容她，给予他所有的爱……
他便淹没在她那充满爱意的海洋里，逐渐迷失了自我。
直到她愤然离开了那个家。
罗建华永远也忘不了，当他从深城赶回黑鹤洲家中，发现芃芃不在、且从家里的种种痕迹来看，至少已经一两个星期不在家了的时候……
他如坠冰窟。
他不相信她会离开。
明明那么多年过来了，她一直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怎么会这么突然？
再看看，他临走时留在桌上的给芃芃的生日礼物……她也没有带走。
那是他一早就已经为她准备好的一双珍珠耳环。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从深城买了一对蝴蝶结发夹送给她，她当时很高兴，也很喜欢。但过了几天，她突然一直盯着那对发夹，精神恍惚地问他：珍珠项链好看吗？
当时他怎么回答来着？
他说：珍珠项链当然好看了，你也不看看有多贵。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现在想来，原来她发现了装发夹的盒子里的收据……她以为他给谭春雨买了七十五块钱的珍珠项链，却只给她买了一块钱的发夹？
在这一刻，罗建华无比懊悔。
他当时真是脑子抽了，居然接受谭春雨的好意，拿了个很漂亮的盒子去装发夹呢？
但谭春雨应该不知道那盒子里还放着个收据吧？
诶，真是阴差阳错。
不过，罗建华也告诉自己，这一次芃芃提出的要求很容易达到，只要他不去找谭春雨，以后他和芃芃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芃芃一直很爱他，只要他好好对她、弥补她，以后他和她还会像以前那么相爱。
罗建华笑了。
他枕着她用过的枕头，感受着枕头与薄毯的绵软与淡香，不知不觉睡着了。
罗建华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醒来时，他觉得神清气爽。
果然，只要呆在芃芃身边，连睡觉都是香的、做梦都是甜的！
他看了看腕表，发现这会儿已经中午一点半了？
芃芃说过，她中午两点半会上楼吃饭。
罗建华立刻去了厨房。
芃芃的习惯还和原来一样，什么东西放在哪儿，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所以罗建华很容易找到了米面油盐和蔬菜，做起了准备功夫。
他会做饭，但很少下厨。
以前芃芃在家的时候，全都是她做饭；后来她离开了黑鹤洲，罗建华就吃食堂。
主要是一个人不好做饭，做多了吃不完浪费，煮点儿挂面倒是容易打发，但顿顿吃也不是个事儿。
但现在么，罗建华有点儿紧张。
犹豫了一会儿，他决定还是煮点儿挂面——他自知自己的烹饪水平，做饭菜仅限于能煮熟，还不如做点儿面条，味道总能过得去。
罗建华去了天台的花园那儿，果然找到了种在花盆里的姜葱蒜，各取了一些，又摘了几片菜叶子，回到厨房里洗净，把菜叶子撕得碎碎的、又把姜蒜切得碎碎的，小葱切成葱花……
掐着时间门到了两点半，罗建华开火起锅，先是煎了两个荷包蛋，再架油锅爆香姜蒜，加水煮沸，放入挂面，再放入撕碎的菜叶子，最后调味，撒入葱花。
他哼着歌儿把面条挟进大碗里，再把煎得香香的荷包蛋堆在面条上，浇上面汤……
整个过程，他都非常愉悦，甚至开始想像芃芃在看到这碗汤面时的惊喜表情。
罗建华看了看时间门，两点五十分。
芃芃怎么还没回来？
罗建华看了看那两碗面，担心放久了面会坨。
他又想，或许芃芃在楼下被什么事给绊住了。
那，就再等等吧。
等待的过程……度秒如年。
罗建华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两碗面上。
他那原本喜悦的心情，渐渐变得有些委屈。
这两碗面的品相那么好，芃芃怎么就不能及时下班回来，吃上他做的面呢？明明说好了她两点半会回来的。
时间门慢慢滑到了三点半。
两碗面条已经冷完了。
罗建华等不下去，匆匆下了楼。
去一楼找人问了，才知道芃芃上午就带着员工去跟蔬菜商谈供货生意去了，依照以往的经验，估计要到下午五六点才能回来。
罗建华垂头丧气地上了楼。
看到那两碗面，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芃芃到底在搞什么！明明说好了两点半就回来的，可她却在上午就已经出差了……
她到底是不是在故意耍他的啊？
突然，心里有道小小的声音轻轻说道：罗建华，当你一次又一次抛下芃芃去找谭春雨的时候，芃芃的心情，是不是就像你现在体会到的一样？
罗建华呆若木鸡。
煮面的时候有多期待、多愉快；等待的时候多郁闷、多难受；知道自己等不到的时候有多失望、多怨恨；知道自己不被重视的时候又有多么不甘……
竟然让他在一碗面上有了深刻的体会。
他体会到过去多年来，芃芃一再的失望……
再想想他那欠揍的无所谓，理所当然的要求芃芃理解、并且接受他随时随地为了谭春雨而离开……
罗建华开始了深呼吸。
他真的错得好离谱！
芃芃这么好的女人，还如此深情地爱着他，他怎么可以那样辜负她？
罗建华捶了捶自己隐隐作痛的心口，发誓等芃芃原谅了他以后，他一定要好好对待她！好好和她过日子。
他叹了口气，端过一碗已经完全冷掉的面条吃了起来。
面条冷却后吸足了汤汁，膨胀了起来，口感软塌塌的，有股面腥儿，并不是很好吃。
罗建华想起了八零年当他和芃芃准备在黑鹤洲新居过年的时候，他一声不吭留了张纸条就抛下芃芃离开了……
芃芃做了什么年夜饭？
她是怎么过的年？
她是否也是怀着这样沮丧又难过的心情，度秒如年的期待着他能尽快赶回去？
而他呢？
那一年他跑来深城找到谭春雨时，已经是大年初一的清早。
谭春雨不在住处。
他一直蹲到晚上十点多，谭春雨才回到了出租屋。
谭春雨见了他，特别惊讶，也特别高兴。她告诉他，当时她钱包证件被扒，情绪糟糕到了极点，又无人倾诉，就给他写了一封信过去。
但后来，她已经托人办好了证件……
罗建华点点头，又问谭春雨，昨天除夕，她去哪儿了？怎么今天晚上才回？
谭春雨吱吱唔唔。
罗建华因为忧心谭春雨，以最快的速度从黑鹤洲赶到深城，已经两天两夜粒米未沾、滴水未进。他捂着生疼的胃，软软倒在了谭春雨的出租屋门前。
醒来时，罗建华独自一人呆在医院里打点滴。
他患上了急性胃炎。
护士告诉他，是一男一女把他送来的。
罗建华愣住。
他仔细向护士打听那一男一女的外表和衣着，确认女的应该就是谭春雨，男的却是一个衣品不俗的男子，开着豪车还说一口白话，看车牌应该是个港商老板。
两天以后，谭春雨来医院看望罗建华时，拎了两盒应该是从酒店里打包来的饭菜。
是油腻腻重油盐还很辣的水煮肉片。
罗建华根本吃不了。
他诈谭春雨，“护士说那天是你和你男朋友送我来的医院。”
谭春雨落落大方地说道：“对啊！”
在那一刻，罗建华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一样。
他一收到她的信就千里迢迢地赶来看她，结果她——
所以？
他心里难受极了。
他想马上回去。
但病还没治好，医生不同意他出院。他在医院里住了十来天，总算可以出院了，这才急急地办了出院手续，打算回去。
谭春雨和她的港商男朋友过来接他出院。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肥矮老头，脖子上挂着三四条狗链那么粗的金项链，十根胡萝卜似的手指上戴了十个金戒指……
可那会儿的谭春雨才三十出头。
罗建华看向她的眼神，复杂而又无语。
谭春雨却很坦然。
她笑嘻嘻地要她男朋友请罗建华吃饭，罗建华推辞，但那老头儿特别热情，他推不掉只好去了。
半路上遇到一个商场，谭春雨嗲嗲地要她男朋友给她买东西，老头儿咬着雪茄搂着谭春雨的腰，看了罗建华一眼，就笑眯眯地搂着谭春雨下车逛去了。
罗建华也下了车。
他想着，不管怎么说也是出来了一趟，现在还是过年，他得带点儿礼物回去给芃芃。
最终，他买了一对看起来特别漂亮、特别适合芃芃的红色缎带蝴蝶结的发夹。
谭春雨带着老头去购完物回来……
她看到了罗建华为芃芃买的礼物，不由得陷入怔忡。
老头也看到了罗建华为妻子买的新年礼物，他面露鄙夷，但笑不语。
最终，谭春雨拆掉了一个首饰盒，把里头的项链拿出来，将盒子送给罗建华，说道：“你用这个盒子装发夹吧，当心别把那缎带给弄皱了。”
罗建华当时也没想太多，谢过谭春雨，小心翼翼地将那对发夹放进了首饰合里。
回忆起往事，罗建华恨不得打自己几耳光。
他当时为什么就不愿意好好向芃芃解释呢？
如果一开始就把事情说清楚，说不定芃芃就不会误会他那么多年了。
当然那些年里他干的混帐事儿也不止这么一件，但至少可以给芃芃一点点的信心……
那他为什么没有讲清楚呢？
还不是因为自大！他笃定他在这份感情里占据了高地，不由自主地看轻了芃芃。
罗建华再次感到懊悔无比。
他胡思乱想，时间门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六点多。
芃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罗建华有些拘谨，站起身走到了门口。
芃芃带着一脸的倦色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男人。
“芃芃，你回来了？”罗建华陪上了小心，“我、我不知道你几点才能回来，所以我……我没有做饭，我现在煮，可以吗？”
“不用了，”芃芃说道，“我已经跟阿花说过了，一会儿她会送饭上来的。”
罗建华点点头，又看向了那两个男人。
那两个男人长得很像，一看就是兄弟俩。大约都在三十多岁左右，有些木讷，进屋以后两人都低垂着头，不敢看人、也不敢说话。
芃芃把那对兄弟俩带到罗建华卧室旁边的那个房间门门口，推开了门，说道：“阿伟，阿齐，你俩今晚就睡在这儿，明天等小丁把员工宿舍收拾好了，你俩再搬过去。”
那兄弟俩也不敢说话，低头“嗯”了一声。
很快，在芃芃饭店打工的一个胖女孩阿花提了几个饭盒上来。
芃芃打发阿花下去，喊了罗建华和那对兄弟去饭桌那儿吃饭。
罗建华盯着那对兄弟看了很久。
他心里有些不爽。
——芃芃常常会带些陌生的男人回来住吗？今天是因为有他在，而且这对兄弟看起来特别老实特别内向……那如果他不在呢？她就不怕带回来的男人对她图谋不轨吗？
但当着这对兄弟的面，罗建华也不好说什么。再说了，芃芃一脸的倦色……想必今天出差一天也累得狠了，罗建华就忍住了。
吃完饭，芃芃招呼阿伟兄弟休息，然后也让罗建华去休息，她收拾好餐盒，提着下了楼。
她没有向罗建华解释过阿伟兄弟相关的任何事。
剩下罗建华和阿伟兄弟大眼瞪小眼的。
罗建华尝试着和阿伟兄弟套近乎，问了几句，才知道这对兄弟俩是芃芃房东的侄子，被介绍来给芃芃打工。芃芃在饭店附近另外租了几套员工宿舍，但全都满员了，新的员工宿舍还没租下来，明天弄好了，才能让阿伟兄弟搬过去。
阿伟兄弟极其腼腆，连抬头看罗建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罗建华告诉他俩，他是芃芃的丈夫……即使是这样，那对兄弟也没有很特别的表情，罗建华这才放下了心。
他教这兄弟俩怎么使用热水洗澡，卫生间门怎么冲水之后，就匆匆下楼去找芃芃了。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和芃芃说。
但现在家里有外人，他和芃芃还是分房睡，不好说。
那么最好就是他带着芃芃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他想告诉她，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以后会积极改正，好好和她一块儿过日子。
只是，下楼以后，罗建华却看到了和他印象里完全不一样的别芃芃。
在罗建华的印象里，别芃芃是个温柔腼腆、非常自卑内向的女人。她尊敬和崇拜所有比她学历高的人，或者是对方只需要有一个优点……芃芃就会觉得对方很厉害，然后把自己摆在一个很卑微的地位。
现在？
别芃芃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正在饭店里巡视。
她含笑和一些熟客打招呼，推荐近期饭店新推出的菜品，在面对熟客要求打折的时候爽朗从容的给人打折；在顾客有疑问的时候她第一时间门赶到，迅速处理好事故；她轻声指点服务员要注意什么……
她现在是一个自信开朗，稳重大方的美丽成熟女性。
看着这样的芃芃，罗建华呆住。
真没想到几年没有在一起，芃芃居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芃芃就很好，现在的芃芃……就更好了。
罗建华痴痴地看着芃芃，忍不住想起了他和芃芃以后的幸福生活。
——以后他和芃芃在工作的时候各自努力，忙完工作以后就好好放松一下。他和芃芃还没有孩子，问题不一定出在芃芃身上，那么他得抽空去一趟医院检查一下。如果他和芃芃的身体都很好却一直怀不上孩子，那他们就收养一个孩子……
就这样，芃芃在饭店里一直忙到了十点打烊，这才拖着疲倦的步子，扶着楼梯扶手慢吞吞地往楼上走。
罗建华一直陪着她，他也很累，所以更能体会到她的累。
想约她去附近走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芃芃倒是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放在以前，她肯定会温柔体贴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她说。
现在？
她已经不在乎他了。
他的意见、他想说的话……对她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她的生命里没有他，她才过得更轻松、更幸福、更开心！
所以别芃芃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倒是罗建华期期艾艾地开了口，“芃芃，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芃芃淡淡地说道。
罗建华：……
他好像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是很想和他说话的意思？
“你是不是累了？”罗建华问道。
芃芃点头。
罗建华就说不出口了。
半晌，他讪讪地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芃芃不置可否，回到四楼，阿伟兄弟早就已经躲进屋里不敢出来。芃芃去洗了澡，进入自己的房间门就将房门反锁上了。
罗建华憋了一肚子的话，情绪比较激动，以至于彻夜不眠……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阿伟兄弟已经离开了。
芃芃的房间门仍然关得严严实实。
罗建华跑去门口的鞋柜那儿看了看，发现芃芃的拖鞋不在，这才敢断定她依旧还在屋里睡觉。
想着她昨天那么劳累的样子，他又舍不得去吵醒她，只好又去天台上采了点姜葱蒜和菜叶子回来，洗好切好了，放在一旁备用。
他是真的很想让芃芃吃上他亲手煮的汤面……
所以这一次，他打定主意，芃芃什么时候睡醒了，他就什么时候煮面。
大约等到了上午九点半。
罗建华实在等不下去了，因为他已经买了今晚离开深城的火车票。
犹豫再三，他走到了芃芃的房间门门口，正准备敲门——
“铃铃铃——”
芃芃房间门里的座机分机响了起来。
即使隔着门板，罗建华也能听到芃芃在里头接了电话，然后含糊说了几句什么。
再然后，门开了。
芃芃穿着睡衣睡裤，顶着一头蓬松又可爱的乱发出现在他面前。
“芃芃，我……”罗建华已经意识到，芃芃接到的那通电话，很有可能会破坏他和芃芃的谈话。至少会影响他和芃芃谈话的时机，所以他想赶紧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芃芃。
只是，芃芃却朝他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讥讽表情。
罗建华一愣。
芃芃没有理会罗建华，而是走到了天台那儿朝下张望了一会儿。
罗建华不明所以地跟了过去，正好看到芃芃将一把钥匙扔到楼下去。
“你想跟我说什么？”扔完钥匙以后，芃芃才问各了罗建华。
罗建华深呼吸，对芃芃说道：“芃芃我、我还爱着你，我已经反省过我以前干的那些混帐事了，我真的错得很离谱……所以你可不可以原谅我？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芃芃抱臂，看了看罗建华，又看了看门口。
罗建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跟芃芃的视线，着看向门口。
“咯咯咯”的高跟鞋踩踏台阶的声音响起。
很快，有人推开门，进来了。
“哈罗！”夸张的惊喜叫嚷声响起，一个让罗建华十分不愿意看到的女人出现在客厅里。
——谭春雨？？？
罗建华惊恐地看看谭春雨，又看了看芃芃。
芃芃嘴角含笑，然而眼神冰冷。
她只是淡淡地看着谭春雨，又朝罗建华笑了笑。
“建华！好久不见！你想我吗？哈哈哈哈我们终于又见面啦！”说着，谭春雨大笑着朝罗建华跑了过来，一把就将罗建华紧紧抱住。
罗建华目瞪口呆。

第579章 番外6
罗建华被谭春雨紧紧抱住。
然而他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愣愣地看着别芃芃，眼神惊恐。
良久，罗建华终于回过神,正准备推开谭春雨。
谭春雨却正好松开了他，转而奔向了芃芃,“芃芃,好久不见！”
她展开双臂，看起来想要拥抱芃芃。
芃芃却转身朝着桌子那儿走去，正好避开谭春雨热情的拥抱。
她走到桌旁，很自然地拿过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谭春雨。
谭春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又转过头笑盈盈地问罗建华，“建华,怎么这次来了也不去找我？”
罗建华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只是紧张地看着芃芃,仔细地观察着芃芃面上的表情。
他看到芃芃露出了讥讽的微笑。
罗建华只觉得浑身冰冷。
谭春雨笑眯眯地对罗建华说道：“建华？我在跟你说话呢！以前你每次来,都会第一时间去找我,这次你怎么没去找我？我昨天等了你一天呢！”
然后她又得意地说道：“幸好我聪明，知道你来深城的时间，也知道你回去的时间……你不来找我啊，我就过来找你了！怎么样，我聪明吧？”
罗建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倒是芃芃笑着说道：“你俩还挺有默契的哈。”
谭春雨笑容甜蜜,“那当然！也不看看我和建华都处了多少年了。”
罗建华顿时如坠冰窟，“春雨，你……”
谭春雨笑得花枝乱颤，没理他，转头对芃芃说道：“芃芃，他跟你说了吗？”
“说什么？”芃芃淡淡地说道。
谭春雨说道：“你最近不是缺钱花吗？他给你带来了一万块钱……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
芃芃笑问，“他连这个也告诉你啊？”
“是啊！”谭春雨笑着握住芃芃的手，“芃芃，你是不是一直在误会我和建华有什么？”
说着，她亲昵地拍了拍芃芃的手，“你想多了！要是我和建华真有什么的话……还轮到你和他结婚？”
谭春雨这一番话说得……
看似落落大方，问心无愧，听在芃芃耳里却是字字诛心。
芃芃攥紧了双手，指甲深掐掌心。
她看着罗建华，笑得温柔恬淡，却对谭春雨说道：“是啊，建华也老跟我说他和你之间完全没有男女方面的感情……春雨，你这么聪明你帮我分析分析，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含沙射影、杂枪带炮的多没意思！
谭春雨仗着被偏爱，所以有持无恐？
但她别芃芃也没输啊，自己爱自己才是最大的底气。
谭春雨愣住。
罗建华也傻傻地张大了嘴。
他俩都没有意料到，芃芃居然会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说。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与尴尬之中。
芃芃微笑着说道：“我们仨都是一个地方的人，打小儿起就一块儿长大，你俩以前处过对象，感情还挺深的。后来呢，我和建华又结了婚……这么说起来，我们仨真的很有缘分啊！”
“来，过来坐着说啊，”芃芃笑道，“难得我们有时间聚在一起，今天不如我们好好聊一聊？你俩先坐，我去换件衣裳。”
说着，芃芃走进了房间。
罗建华和谭春雨面面相觑。
“你为什么要来？”罗建华低声问谭春雨。
谭春雨笑笑，“怎么？不想看到我？”
“谭春雨，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什么都跟你说……”罗建华赤着眼眸看向她，眼里盛着明明白白的不理解，“可是春雨，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谭春雨呵呵冷笑，“罗建华，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痛苦？”
罗建华一愣，“什么？”
谭春雨深呼吸，面露痛苦，“你写给我的那些信，信里全是你对她的后悔和挽回！罗建华，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罗建华奇道：“那你写给我信的时候，也没少写你和你男朋友的事啊！我、我是一心为你好的，你每交一个男朋友我都衷心祝福你，你和每一个男朋友分手我都安慰你……谭春雨，我们不是朋友吗？”
“既然你可以和我分享你和你男朋友的事，我就不能跟你说说我和我媳妇儿的事？”罗建华反问道。
“朋友？”谭春雨冷笑，“谁要当你的朋友！”
罗建华呆了半晌，突然双手捂脸，“如果你早点儿告诉我，我就不会写信给你了。春雨，我真的以为我们是朋友……所以你说你有事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帮助你……你现在这样，让我觉得我自己好蠢，我一直以为我和你就是好朋友，我一直以为芃芃的担心是多余的……现在我才知道，我真是个傻子啊！我仗我对你的纯洁友谊，伤害了芃芃那以久……”
罗建华痛苦不堪。
而他的话，令谭春雨双手握拳，又松开。
她的目光有些虚浮。
“没事，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幸福。”谭春雨轻声冷笑道。
等到芃芃换好衣裳出来的时候，她惊讶地觉察到罗建华和谭春雨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你俩吃早餐了吗？”芃芃坦然自若地问道，“我做点儿吃的，你俩也一块儿吃点儿？”
罗建华深呼吸，站起身，说道：“芃芃我来吧！我一直都很想做顿饭给你吃，却一直没有机会……就今天吧，不然，我怕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芃芃有些诧异，她不住地打量着罗建华，并且很确定，这句话确实是罗建华说的。
他甚至语气哽咽，眼圈儿微红。
所以？
他这是……想通了？
“我的厨艺也不是很好，就煮个挂面，好不好？”罗建华轻声说道。
芃芃点点头。
罗建华立刻挽起袖子，转身去了厨房。
芃芃便走到了沙发那儿，坐下，笑盈盈地问谭春雨，“最近怎么样？”
“还不是老样子！”谭春雨懒懒地说道，然后忍不住转头看向天在厨房里忙碌着的罗建华。
——呵，男人！无论前世今生，她谭春雨都没有享受到罗建华一丁点的体贴和照顾！现在，他居然亲自为别芃芃下厨？
别芃芃顺着谭春雨的目光，也看向了厨房。
她一笑，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问道：“建华，春雨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
正在忙碌着罗建华动作一滞。
他看了看倚在厨房门口的芃芃，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谭春雨。
他很清楚，谭春雨是他和芃芃之间的不可说。
但这会儿芃芃以如此轻松的态度当面问他、谭春雨的近况……
这就代表着，芃芃已经带上了破釜沉舟的意思。
罗建华久久地看着芃芃，直到芃芃轻轻说了声“看着锅里的东西”……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处理了一下锅里正煎着的鸡蛋。
沉默片刻，罗建华对芃芃说道：“那就说来话长了……我慢慢说给你听吧！”
“好啊！”芃芃大大方方的答道。
罗建华想了想，说道：“咱俩是七三年结婚以后就离开了松市，那时候我和春雨的联系并不多，是从八零年她从成衣厂辞职去了深城以后，才慢慢联系上的。”
他把八零年春节前夕、他收到谭春雨的来信就立刻扔下芃芃不管、火速赶往深城的事儿说了，还说了谭春雨和她的港商男朋友送他去住院，以及当用他用来装那对发夹的盒子是谭春雨好意借给他的，他没有买珍珠项链送给谭春雨，那是谭春雨的男朋友买的……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芃芃恍然大悟。
罗建华还说了好多好多……
其间，他做好了三大碗汤水挂面，三人就捧着面碗，坐在沙发上一边吃面一边聊。
主要是罗建华在说。
他说了近两小时才终于勉强将谭春雨这些年来的际遇一五一十地说完了。
——原来谭春雨经历了数次证件、钱包被偷或被抢；经历了数次将做好的成衣交给上游客户后，上游客户不给钱直接跑路，害得她被下游供应商追讨甚至绑｜架；经历了数次交通意外；经历了数次生病无人照看孤苦伶仃；经历了数次情绪崩溃的夜晚……
芃芃看着谭春雨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而罗建华的讲述，也令谭春雨的神情越来越恍惚。
她回想起自己来到深城的这十年间……原来遇上了那么多的不如意？过程如此坎坷？
让谭春雨感到惊讶的是，原来这十年来，罗建华一直默默地陪伴着她。
她最难过的时候、生病的时候、内心崩溃的时候、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时候……身边陪伴着的，居然全是罗建华。
他从来也没有以情人的身份出现过，更多时候他是以朋友的身份过来看看她，安慰她几句，给她买个盒饭、买点儿水果、放下一丁点的钱……然后匆匆离开。
不得不说，虽然他也只做到这程度，但她心里已经很感动、很习惯、很期待了。
这是她前世今生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罗建华说完之后，就久久不语。
芃芃等了片刻，确定他是讲完了，这才抿嘴一笑，“这些话，要是你能早点儿跟我说了，该有多好。”
“那我……还有机会吗？”罗建华忐忑不安地问道。
芃芃看了看谭春雨。
谭春雨依旧保持着恍惚与茫然。
芃芃笑道：“那我也来说说这些年我的经历和想法吧！”然后她从七三年离开松市时说起。
说的全都是她和罗建华相处的点点滴滴。
——到了黑鹤洲以后，她既要操心自己的事业起步，又怀着爱意无微不至地照顾罗建华。她总觉着两个人呆在一起，只要她多吃点儿苦头、罗建华就能少吃点儿苦头。
——她默默地付出，并不将自己的功劳苦劳挂在嘴上。她天真的希望罗建华会主动发现她的付出，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就太开心啦。只可惜，罗建华从来也没有这样认为过，他似乎把她所有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如果芃芃没有期许，或者就不会失望。可她爱着他，她还是对他暗含希冀，哪怕他在和她结婚的时候说过他对她并没有感情，所以她等待着，一次又一次的充满希望，才会一次又一次的慢慢失望、最终陷入绝望。
——她一直盼望着能和罗建华多聊聊天，说些家务之外的事，可以谈谈理想，谈谈国家大事，谈谈最近遇到的难题……很遗憾的是，罗建华从来也没跟她说过任何家务之外的事。他让她觉得，两人就是搭伙过日子的假夫妻。或者说，其实是平辈亲人一样的相处……
——尽管现在从罗建华的解释来看，他应该是真的把谭春雨当成好朋友。但当时芃芃正爱着罗建华啊，因为有爱，她甚至不能接受罗建华对一个同性朋友抱有这样的支持与陪伴，就更别说罗建华的这个朋友还是个女人，并且还叠加了一个前女友的身份。
——不管以前她有多爱罗建华，有多恨罗建华，到现在，她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与罗建华相处。这大约就是缘分已尽吧！
……
说到这儿，芃芃笑道：“建华，当你的朋友，可能真的要比当你的妻子更幸福、更开心。我还挺希望能拥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的……”
想了想，芃芃又摇头，“算了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这样对你以后的妻子很不公平。”
罗建华脸色惨白，“芃芃你——”
“建华，我们离婚吧！勉强在一起只会让大家都不好受，”芃芃认真说道，“你对我的感情其实并不是爱，而是一种习惯。你只是习惯了身边有个人一直对你这么好……”
“建华，我见过你暗恋栀栀的痴情模样，也见这你和谭春雨的生死纠葛……罗建华，你并不爱我！我们分开吧。”芃芃轻声说道。
罗建华拼命摇头，“不！不不不……芃芃，我是爱你的！我、我只是太想当然了，我没有好好珍惜你……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俩好好处一处，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好好补偿给你的，好不好？”
芃芃和气地说道：“建华，我并不怀疑你现在对我的感情，就像我也不怀疑你对春雨的友谊一样。但我俩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以前是我单方面喜欢你，现在是你单方面喜欢我，但我们已经错过，所以不要再相互伤害了，我们离婚，好不好？”
罗建华怔怔地看着芃芃，小小声说道：“芃芃我……不想离婚。”
芃芃说道：“以后你找到了对的人，就不要再像对我那样，那么的冷漠无情了。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爱情来临的时候，爱意如同排山倒海，汹涌澎湃。而爱情的离开，却是因为每天一个小小失望的堆积。”
罗建华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痛苦万分地说道：“我不想离婚！我不愿意离婚……芃芃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我可以辞去工作一直陪在你身边……”
“罗建华！你清醒一点好吗？”芃芃认真说道，“婚姻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在过去，光靠我一个人维持，我们不会幸福。现在，光靠你一个人维持，也太辛苦。我们感情不合，终究是要分开的。但事业是你一手打拼下来的，它永远忠于你！所以请你……永远也不要轻易放弃事业。”
罗建华红了眼圈，他用力握住芃芃的手，说道：“一定要离婚吗？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还没有喜欢上别人，那我们维持现状好不好？”
芃芃愣住。
“哪怕只是让我拥有一个还是你丈夫的虚名，”罗建华呜咽着说道，“对我来说，也是最大的幸福。好歹我不是一个人……芃芃，我不想孤零零一个人，如果连你也要离开我，那我……真的一个家人都没了。”
芃芃的脸色变了。
家人？
家人永远都是她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
她本来命运凄惨，却有幸被收养，在一个温暖有爱的｜家庭长大。可她恩将仇报，也伤透了家人们的心。
到现在，她依旧不敢和家人们联系，因为家人们从事的全是高尚的工作，他们在为人民服务！
她呢？
她在赚钱，在搞资本主义。
她实在没脸见家人。
她不敢见家人，却也舍不得斩断与家人们的联系，大约就像罗建华之于她——弃之不舍，心中有愧。
而罗建华和他家里人的关系，只有更差的。
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别芃芃看着两眼赤红的他，心情复杂。
“芃芃，我不想离婚……”罗建华小小声说道。
芃芃怔怔地看着他，许久，她叹气，轻声说道：“那，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别人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欢欢喜喜和你去办离婚手续，然后再送给你和她一份新婚厚礼。”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她和罗建华十余年的感情纠葛，从青春少艾、经历花信年华，再到三十而立，现在两人都已经是四十不惑的年纪，芃芃不知道罗建华将来还会不会再遇到喜欢的人，反正她是不会再有时间、精力和勇气再谈一场恋爱了。
罗建华本性不坏，与其这样，倒不如和他保持表面婚姻关系。没了爱，那就做家人吧，反正她和他都是孤寡。
听到芃芃的话，罗建华呆住，随即笑了，“好，好！”
但很快，他又哭了，“不！不会再有别人了……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了！”
芃芃笑着拍了拍罗建华的手。
罗建华哽咽着紧紧地反握住芃芃的手，打定主意从现在开始，一定要好好珍惜芃芃。
这一边，芃芃和罗建华含笑和解。
那一边，谭春雨却快要崩溃了。
她的脑子很乱很乱。
尤其是，当她听到罗建华在向芃芃解释的时候……
谭春雨突然明白过来——罗建华根本不爱她！他对她的感情只剩下了友谊！罗建华起初也并不爱别芃芃，他是在他和别芃芃十余年的朝夕相处里，慢慢爱上别芃芃的。
为什么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前世被黎念之给虐得半死，重生回来就是为了变得一无所有吗？
那她的重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重生就是金手指，就是掌握了未来事件走向的能力，才能让前世未尽的愿望实现，变得更好、更强……不是吗？
那她到底得到了什么？
她得到了想要的爱情吗？
前世的她爱罗建华而不得，重生回来，她依旧不能与他HE……
她没有梦想吗？
有啊！
她再也不想像前世那样，只能一直依附男人，依靠嫁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才能一次又一次的改善经济条件。
所以她也曾经试过要靠自己。
她努力工作，得到了松市成衣厂的设计员岗位，看起来很不错，对吗？
可事实却是：她在单位一直被排挤，她设计出来的图稿，一百份里有五十份被领导私下拿给了关系户，提成和荣誉全都被抢走！她也愤怒啊，她也争取过啊，但下场就是……毫无办法。
要不然她也不会成为改革开放第一批停薪留职下海经商的人。
她以为她掌握了先机，可事实却是：当她兴冲冲、风尘仆仆在第一时间里赶到深城时，这里根本就是个破破烂烂的小渔村！根本没有她记忆中的高楼大厦、笔直宽敞的马路、整洁且极具现代化的基础建设……
她呆在这里几乎一事无成，虽然也做过几单生意，可和她做生意的人，根本不是她想像中的商界精英，几乎全都是贪婪、见利忘义的市井刁民！
好多次她都被骗得很惨，大多数时间靠着罗建华每次过来救急时，留给她的几十块钱勉强度日。
为了生存、也为了翻盘，她不得不委身于各种各样的“大老板”，以身体换取利益，筹得钱财再做生意，然后再被骗……
谭春雨觉得很崩溃啊！
尤其是，当她于近期内，突然又开始频繁梦到前世被黎念之疯狂打压……
就更觉得难受了。
虽说，梦里她和罗建华被黎念之踩在脚底反复碾压的过程，与前世完全不一样。但那种痛苦，还是让她痛彻心菲。
努力有什么用？
努力就是个笑话！努力了还那么穷！还不如像前世那样靠男人呢！
谭春雨的脸色都扭曲了。
芃芃注意到了谭春雨的不妥，问道：“春雨，你怎么了？”
谭春雨抬头看向芃芃，然后眼神扫视过罗建华。
“罗建华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谭春雨冲动地问道。
罗建华看着谭春雨，眼神清澈，缓缓摇头，“我对你有过感激、有过愧疚，甚至还曾经萌生过想要补偿你、和你结婚的念头。但我对你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很抱歉春雨，我应该早早和你说清楚的。”
谭春雨面色惨白。
她捂着嘴呜呜地哭……
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问罗建华道：“我、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谭春雨问道：“你有没有梦到过我？”
罗建华一惊，下意识看向了芃芃。
转念一想，他和芃芃的关系刚刚才缓和，他真的不想再欺骗芃芃了。
于是罗建华很坦承地点头，“有，但我觉得那样的梦境很荒唐……”
芃芃挑眉。
——很荒唐的梦境？
是她想的那种带颜色的荒唐吗？
“你梦到了什么？”谭春雨颤声问道。
罗建华皱眉，“我梦到你对我死缠烂打，梦到……梦到栀栀去世很久很久了……还梦到黎念之像个疯子一样折磨你和我，这样的梦真的很无语……”
谭春雨捂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细细地打量着罗建华。
心想罗建华是不是也已经觉醒了前世记忆？
芃芃听了罗建华的话，愣住。
她没有想到罗建华所说的“荒唐梦境”居然是这样的梦。
还真是挺荒唐的呢！
不过——
芃芃好奇地问道：“春雨，你也会做这样的梦？”
要不谭春雨怎会问得这么突兀啊？
谭春雨怔怔地看着罗建华。
她在想：如果罗建华也做了那样的梦的话，他是怎么保持着这么好的心态的？虽然他看起来也很憔悴，但从刚才他以那样平缓和气的态度和别芃芃说了那么多的话来看，至少他的心态和情绪是不受影响的。
“你不怕吗？”谭春雨颤着嗓子抚着心口问道。
罗建华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奇怪。
他摸摸后脑勺，答道：“这有什么好怕的？这就是一个噩梦，又不是真的，栀栀和念之好着呢！而且我们又不是真像梦里那样，干了那么多的缺德事儿，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再说了，这样的噩梦也不常见，毕竟白天被工作搞得精疲力尽，晚上睡太死，我梦到过两次，后来就再也没有梦过了。”
顿了一顿，罗建华又问谭春雨，“你也做过这种类型的噩梦？而且还天天梦到？”
谭春雨沉默片刻，点点头。
罗建华安慰她，“没事儿你主要就是闲得慌，像我一样多给自己找点儿事做，累得像死狗一样沾床就睡，保证连梦都不会有。”
芃芃咬住了下唇。
诚然他说的是事实，但直男的安慰真的一言难尽。
但芃芃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忙什么这么累呢？”
罗建华看转头看了芃芃一眼，笑道：“想让自己忙起来还不容易？多揽活干呗！”他打量着芃芃的表情，又说道，“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累出病来的。”
芃芃直叹气。
谭春雨突然“噌”的一下站起身，吓了罗建华和芃芃一跳！
“春雨，你怎么了？”罗建华问道。
谭春雨置若罔闻，拿着包包失魂落魄的走了。
罗建华和芃芃面面相觑。
他俩不会知道，这其实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谭春雨。
从此以后，谭春雨杳无音讯。
而别芃芃和罗建华也一直没有离婚。
罗建华把别芃芃当成爱人、知己、伙伴、同事、家人来对待。
他没有辞职，一直呆在黑鹤洲建设水电站。数年后黑鹤洲水电站建成，他响应号召投身建设另一个超级大坝去了。
但不管他的工作情况、环境和条件怎么样，他坚持在所有的假期内，全都赶到芃芃身边陪伴她。
后来芃芃成为全国餐饮行业数一数二的龙头老大，挣了很多很多的钱。她的分店开遍全国，甚至还进军海外。不管她在哪儿置业，都会给罗建华留一间卧室。
罗建华去看她的时候，会给她做饭、帮她做家务、打扫卫生……
虽然她是女首富，罗建华一直都是个穷了吧唧的工程师，但他从来都没有自卑过。省吃俭用下来的工资和奖金一部分存下来，一部分用来购买小礼物送给芃芃。
罗建华也坚持每周给她写信。
后来传呼机开始流行了，他就天天用CALL机给她留口信，再后来，他通过座机每天给她打电话……等到手机流行的时候，他又雷打不动的天天给别芃芃发信息，打电话。
哪怕别芃芃再也没有回应过他的爱意。
别芃芃呢，只是把罗建华当成家人。
平时罗建华给她写信、打CALL机、打座机电话、发短信打手机……他热烈的向她表达爱意，她却从来不回应，也懒得理会。
但如果得知他生病了、心情郁闷、遇上了什么难处时，她还是会在第一时间赶去照看他、出钱出力的帮他。
就这样，男的依然把女的当爱人，即使得不到回应也毫不计较地付出一切；女的只把男的当家人，觉得没有期待就不会伤心。
两人互不打扰、互不干涉，倒也相处得很舒服。
当然了，后来芃芃有钱了……她才敢偷偷摸摸地给家人们送礼物。虽然她知道，家人们并不缺钱花。但为家人们花钱，是她唯一能做到的。
同时，芃芃也花了一大笔钱给老家的别家庄修水泥马路、翻建祠堂、建设村立小学、甚至还在村里造了一座可供村民锻炼身体和游玩的漂亮花园。
她还给三叔四叔一家置换了高档的电器……
是，她这么做，就是为了气死当年抛弃她和姐姐们的亲爹妈。
果然，别逢圣和汤兰花还活着，弟弟别敬山也还在。知道他们以前抛弃的女孩子成为全国首富，他们急红了眼，想来找芃芃要钱。
芃芃压根儿不出面，却吩咐人对他们进行了极尽的羞辱。
最后，她以低保为标准，给了村委一笔钱，让村委负责别逢圣和汤兰花的养老，并且言明“人渣老了，就不要动用国家的金钱来养禽兽了”……
别逢圣的身体本来就已经垮了，长年的郁郁不得志，再加上数年来对二弟别逢君的嫉妒，女儿是全国首富的惊喜，以及后来女儿给他的羞辱，像打发叫花子似的给了几个小钱，还有儿子对他的拳打脚踢与不敬……这些都让他气血翻涌，捱了几个月没撑住，被儿子别敬山活活气死。
别敬山一门心思想治好他的不举之症，知道姐姐是首富，他赶紧去找芃芃要钱治病。芃芃不给，他就殴打父母，抢走了芃芃给父母的一个月几百块钱……
但最终，别敬山也没去大医院住。
他只相信民间秘方。
并且听信江湖术士的话，成功的用各种匪夷所思的办法把他的那一处折腾到腐烂，人差点儿死掉！最后被送往医院抢救时，医生为了保他的命，直接把腐肉给切掉了。
别敬山终身都要戴着导书尿管。
后来，芃芃一直都和罗建华在一起。
但他俩又没在一起。
他俩没孩子，可还是成为了最适合彼此，也是最合拍的夫妻，感情越来越好。
退休后两人相互照顾，便索性住在了一起。
天气和季节好的时候，两人一块儿跟着旅行团四处旅游，太冷或太热的时候就另寻宜居之地住上一段时间，日子倒也过得无比逍遥。
他俩或许貌合神离，但也过上了他俩各自想要的理想生活。
也许，生活也不一定需要爱情，对吗？

第580章 番外7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一转眼，黎恕就要退休了。
组织准备嘉奖他，要求他写一份工作总结。
他已经坐在书房里的书桌前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了，想写的很多,可一提起笔……
一时间又不知从哪儿写起。
轻盈的脚步声音响起。
黎恕下意识看向书房门口,果然看到栀栀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快试试阿锵他们从海鸥岛带回来的绿豆凉粉！”她笑盈盈地说着，将一大碗绿豆凉粉和一盘子艳丽的杏果放在了书桌上。
他们的次子黎锵如今正驻守在南陵,前段时间回来探亲,带了不少土特产。
栀栀闲得无事，做了顿凉粉。
黎恕看着那碗绿豆凉粉。
——嫩绿色的凉粉被切成长条状,散发出浓郁的香醋气味,且面上铺着辣椒油、香葱蒜末和芫荽末,红的绿的一大碗,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黎恕放下了钢笔，捧起了大碗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大口绿豆凉粉——
嘶！
酸辣冰爽，享受啊！
“你怎么不吃？”黎恕问道。
栀栀笑道：“我刚做这凉粉的时候试吃了不少,撑着了。一会儿等我歇完了午觉再起来吃。”说着,她拿过一只熟透了的山杏,撕去薄薄的表面，大口吃了起来。
黎恕捧碗吃着凉粉，同时也不错眼地打量着栀栀。
他六十了,按规定是要退休了。栀栀比他小三岁，五十五退休,比他还早退了两年。但他和她都属于高端科技人才，退休以后再被单位返聘回去，原来的项目和课题没落下,单位甚至还拨了不少项目下来，让他俩挂帅主持。
这是正常操作。
国家花费了那么多资金和资源才把他们培养出来，他们也理应在身体和精神都还算不错的时候继续回报，同时教出更多更好的学生……
所以栀栀到现在也还是淮大的返聘教授。
五十七岁的栀栀，两鬓生出了华发。
她爱美，所以她会染发，再加上平时也喜欢护肤、锻炼身体什么的……身段气质看起来还是二三十，但眼角的鱼尾纹和细微的颈纹，还是看起来像四十出头的。
此刻她正看着他笑。
黎恕笑问：“你笑啥呢？”
栀栀咬了一口甜糯多汁的杏肉，抿着嘴儿笑，“想起了当年我们刚上海鸥岛的时候……那会儿根本吃不上大米饭，只能吃掺了豆子的饭，而且还是豆子多、大米少的那种……”
可豆子饭真心不好吃啊。
于是知青们挖空心思的改善伙食。
——让大米和豆子分开，黄豆、绿豆、红豆分别做成凉粉，副产品就是豆浆、绿豆水儿、红豆水儿……
大家改为一天吃一顿半饱的大米饭，一顿酸辣凉粉配豆浆、绿豆水儿或者红豆水儿。凉粉不怎么抗饿，中午十二点吃过，干活干到下午四点就饿了……
后来大家又改成：中午的凉粉只吃一半儿，剩下一半儿用饭盒装好了带到地里去。凉粉本来就吃不饱，还只吃一半儿，本来能扛到四点多的，有时候三点不到就饿了。这时候就把另一半凉粉拿出来吃掉，好歹也能捱到五六点。
再后来，大家也慢慢摸出了规律：
黄豆出粉率高，适合做凉粉；
绿豆呢事先泡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熬成纯绿豆粥，当早饭最好了；
红豆其实适合炖熟了加糖加猪油拿来做包子、或者是各种饼类的馅儿……
就这样，知青们一边卖力气种田、种庄稼，一边做苦力建房子建窑厂建仓库……还靠着细打精算和挖野菜、厚着脸皮蹭正义岛的鱼、蹭岸防部队黎恕的支援，才熬过了当初最最最艰苦的那段时光。
吃着口中味道熟悉且美味的绿豆凉粉，黎恕突然陷入了回忆。
一九六六年，黎恕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栀栀，她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一柄油纸伞遮住她的后背，露出一截手可一握的纤腰……
他从来都不知道，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也能毫无理由地爱上她。
后来机缘凑巧，他必须退出特种兵部队了……父亲本想让他回京都去，可他却一口咬定要来南陵。
因为栀栀在南陵。
一九六七年，他追随着栀栀登上海鸥岛，亲眼目睹了栀栀带着知青们是如何艰苦奋斗的。
一九六八年，海鸥岛灯塔建成，正义岛雷达站建成，他率兵登上海鸥岛驻扎……
那会儿军营的基础建设也差。那一年他带着兵蛋子们把大多数时间全都花在开荒种菜、养鸡鸭，兴建篮球场、仓库、食堂、厕所、洗澡堂和活动中心……甚至还修了一条不算太宽敞的水泥马路。
同年，他们在海鸥岛上遭遇了严重的台风。
他带着手下的大兵们和知青们挤在一块儿守望相助，过程很惊险，但也很有意思。
一九六九年，海鸥岛知青站和灯塔兵营的生活条件慢慢好转。军营的建设任务少了，黎恕开始练兵。他最喜欢的就是每天一大早带着大兵们晨练，几十个大兵一字排开，负重跑上山坡……
有时候栀栀正好呆在知青菜园里照顾菜园子。
她爱美得很，大清早出门也必须要戴一顶草帽，就怕被太阳给晒黑了。大兵们从知青菜园旁跑过，笑着和她打招呼。
这时候，她肯定会停下手里的劳作，笑眯眯地朝着大兵们挥手，还会再送上一声“加油”……
每当到了这个时刻，黎恕就会装模作样的从队伍前跑到队伍后，然后再重新跑过栀栀面前。
这样，他就可以看到她两次啦！
一九七零年，海鸥岛上的实验大棚已经建设得像模像样了。而黎恕管理的灯塔和雷达站也已经正式运转，除了日常维持雷达站和灯塔，除了每天练兵……黎恕还需要带着大兵们穿着便衣伪装成渔民，划着破烂的小船儿巡海。
这一年，黎恕率众抓获了好几伙伪装成内地渔民的弯省特务，驱赶了来自月栏国的挑衅者，他和战友们因此受了伤，后来拿到军功章。但他当时没敢告诉栀栀，害怕她嫌他的工作过于危险，不肯和他处对象。
一九七一年，栀栀创办双岛社队成功。
同年，她终于同意和他处对象了，他开心得像个傻子。
后来冷静下来，黎恕才发觉其实栀栀同意不同意……他和栀栀在确定恋爱关系以后的变化都不太大。也就是说，其实栀栀在他表白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值得高兴！
一九七二年，他受召回京都，见到了部队领袖和国家领袖。并且接到了一个……在当时来看，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秘密任务。
——国家需要他利于在南陵岸防部队的便利条件，在南海种一个岛！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黎恕想也不想地就接受了这个任务。
可他也为此愁肠百结，根本不知道要从哪儿下手。他是个军人，格斗、擒拿、枪法、侦察、埋伏、拼体力什么的，这些他都擅长。
而种岛……
要怎么开始？从哪儿入手？
他根本没有任何概念。
一九七三年，黎恕向栀栀求婚成功。
与此同时，栀栀即将保送到工农兵大学去，而黎恕领着这个艰难的种岛任务，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处着手、又应该要怎么开始。
他忐忑不安地把他这个巨难的任务告诉了栀栀……在那之前，他一直有种不确定的心慌意乱。
因为他了解栀栀，知道在栀栀心里，事业是要排在第一位的。
到时候她要去上大学，他要去种岛……
她是不可能迁就他。
有没有可能……她会因此和他分手呢？
没想到，栀栀一听到了种岛任务后，当即两眼放光！她温柔而又肯定地坚持他、鼓励他，并且表明她也想参与这个项目！她很快就给他提出了各种很有用的意见，并且建议他，和她一起去上大学。
黎恕一直都知道，栀栀才是海鸥岛知青们心里的灯塔，同时也是他的。
不出所料，这一次她依旧为他指明了方向。
同年，黎恕和栀栀结了婚，一块儿去了淮大参加学习。
一九七四年，栀栀生下了铁蛋。
黎恕在栀栀的支持与指点下，突破了学习的瓶颈。他从一个懵懵懂懂的门外汉，渐渐成为了学者、专家。
一九七五年，栀栀得到了出国的机会。
她鼓励黎恕练好外语，和她一块儿去。她还告诉他，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在那个时代，国外的学科基础是比国内强的，多出去了解一下是好事。
为此，黎恕开始苦练外语。
一九七六年，黎恕和栀栀参加出访团，跟着出了国。
到了国外，黎恕才知道科学的精彩。他像条涉死的鱼，一头扎进学术的海洋……到这时，他才体会到当初栀栀为什么非常坚持的、一定要他也跟着出来看一看。
一九七七年，栀栀生下了小儿子铁柱。
这一年，黎恕已经组织过队伍出海考察……他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种岛的第一步。
一九八二年，黎恕在栀栀的帮助下找回棠娘。
种岛项目添了一员猛将。
一九八三年，黎恕在棠娘的建议下，择定了六处种岛地址。后来上级派员前来视察，又听取了黎恕花费十年的时间才做好的种岛计划……最终择定了两处：一是主岛北鲲岛，一是副岛南鹏岛。
从此，轰轰烈烈的种岛行动开动了！
从那时起，黎恕和栀栀开始两地分居。栀栀带着孩子大部分时间留在淮安，暑假回到海鸥岛，黎恕则一心扑在种岛事业上，每隔一两个月去淮安看看老婆孩子……
黎恕把所有的时间、精力全都放在种岛上。
在海里要建个岛，谈何容易！
何况还是在那么一穷二白的年代……
是，八十年代和六十年代相比，国内的农业种植水平大大提升，老百姓能吃饱了，生活水平有了显著的改善。
但在那二十年里，国内的重工制造几乎停摆。
再加上当时这种岛项目还是个秘密工程，栀栀曾经想过要向国外的重工生产企业购买专业的机械，但这是不被允许的。
黎恕当时拥有的生产条件，就是……人。
那时候，无论是建设主岛还是副岛，都有着一言难尽的艰辛。
利用陆地建筑的经验，放在海里根本不适用！
但原理差不多。
在陆地上起高楼，需要先挖深坑埋地基。
在海里也一样。
那么，要怎样才能在海里挖地基？
“靠机械来挖地基”这个办法是不可行的。
靠人工来挖？
开什么玩笑啊！
人穿着潜水服、背着氧气瓶在海底挖坑？
一是黎恕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潜水服和氧气瓶，二是挖了坑也没办法固土、积土，海水会把泥沙带走。
黎恕动起了脑筋。
要不，从陆地运送已经浇灌好的水泥管过来？
直接把水泥管插进海底，再排空海水，用船只把水泥和钢筋分批运来，日夜不停地浇灌钢筋水泥混凝土？
这个想法很好，但成本太高。
要知道，当时黎恕能调动的最大船只，承重量才二十吨！一个大型的水泥管就有近百吨重……
再就是还存在着技术方面的种种难题：
——海底的山脉可以挖吗？怎么挖？挖多深才够？遇上了海底的礁石还得爆｜破，可种花国至今没有尝试过在海底爆｜破的……
——假设“直接把水泥管插进海底”这个想法是可行的，那么又要把如何排空水泥管里的空气呢？
——和水泥的时候万一掺入了海水，会对钢筋水泥混凝土的结构产生变化吗？
——钢筋会生锈、会被海水腐蚀掉吗？
……
栀栀在坚持她的科研项目的同时，也成为黎恕团队里的最坚实的技术顾问。
她会在每年的暑假里，参与到黎恕的项目中，甚至很多次黎恕攒假期回淮安去探亲时，两人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讨论种岛的方案。
黎恕需要的所有科研技术，栀栀都会想办法帮他寻找到对口的专业专家。
栀栀甚至还想办法与国内重工、军工企业的负责人联系，和他们探讨能否在现有的机械上按照黎恕团队的要求来改装，以制造出适合的挖沙机器……
与此同时，黎恕也一直向上级反映。
最终在多方努力之下，两家重工制造企业、两家军工制造企业想办法给黎恕的团队研发出合适的机器。
他们改装的第一艘大型民用船只，可以在海面上直接定模、灌浇水泥。
当然了，这过程长达两年之久……因为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意外和难以解决的问题。几家企业干脆直接派了技术员长驻在黎恕的团队里，日以继夜的守着，一出问题就直接商量着解决……但常常因为缺少这样或那样的零配件而耽误。
两年后，改装船的性能终于稳定了。与此同时，那几位技术员也画出了完整的、升级版的专业机械挖沙船图纸。
是的，从内陆运送河砂与水泥过来，费工费时。
海底有现成的砂，只要能攻破粘合剂的问题，就地采砂、取砂、灌浇等工序同步进行，岂不是事半功倍？
而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栀栀与黎恕的恩师米教授已经研发出合适的粘合剂，并且已经在实验室里做完了五期实验，确认粘合剂是安全有效的。
一九八六年，第一艘专用挖沙船问世。
建岛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许多。
一九八七年除夕，月栏国终于意识到，种花国是想在这儿建个岛？
由于北鲲岛远离种花国海岸，反而距离月栏国国境更近……月栏国的几十个“渔民”趁夜摸黑来到了北鲲岛，想趁着岛上的战士们过除夕、放松了警惕，登岛作案，意图俘虏、驱离岛上的战士。
守岛的年轻战士们用电台向南陵岸防部队求助，然后拿着武器冲了出去……
等到附近的军舰来救时，北鲲岛已经经历了一场恶战！
年轻的战士们虽然人人负伤、浑身上下鲜血淋淋，但大家全都活着，而且还把几十个月栏国的“渔民”给抓住了。
黎恕恨得咬牙切齿，向上级申请军演，数十艘军舰压着公海的线，在月栏国的海境附近反复巡航。
月栏国这才老实了。
一九九零年，北鲲岛逐渐现出了雏形。岛上的第一幢茅草屋问世，同时出现的是栀栀的实验仓，共有十二位战士长期驻岛。
但在这个时候，一切补给全靠船只运输从内陆运来。
一九九二年，北鲲岛上建成了两层铁皮房的宿舍，战士们住在铁皮房里，虽然又热又闷，但好歹不用再经受半夜时分茅草屋顶被狂风掀翻那样的事……
海岛的海拔被填高，岛上开始种植椰子树、蔬菜瓜果。同时还实现了淡水自给自足、风力发电太阳能发电自给自足。
一九九五年，北鲲岛的面积进一步扩大，并且成为过往军、商、民用船只的淡水补给站。岛上设施进一步完善，有了可供官兵家属探亲时居住的招待所、食堂、活动中心等。
一九九七年，北鲲岛的面积再次扩大，在南陵政府的动员下，部分渔民移居北鲲岛。
北鲲岛开始了民间改造。
以前，北鲲岛看起来像是个冷冰冰的机器，没啥人味儿。
自从几十户渔民移居以后，他们忙着养殖海鱼海货，忙着种树种菜种庄稼……政府与部队还想办法建成了医院、机场、学校和污水处理系统！
接下来，北鲲岛自产的新鲜瓜果蔬菜，供给率达到70%，粮食自给率达到20%以上！
到现在二零零七年，建设北鲲岛的负责人黎恕即将退休。
回忆起这些年来，在建设过程中经历了无限艰辛……对内，有无数难题需要攻关，有无数相关部门需要协调合作，要省钱，要省吃俭用，要照顾参与的人员身体和情绪等问题要解决；对外，诸国狼子野心不怀好意，参与人员必须扛得起铲子拿得起枪，还必须随时做好以身殉国的准备……
黎恕深呼吸——
不知不觉他已两眼泛红。
这是他热爱的国，是他心甘情愿为之付出一切的国！
他自年少时起，到现在发鬓染霜，每一天每一刻都在为国奉献，他不怨、不悔，甚至甘之若饴。现在他即将退休，但北鲲岛的建设还没有完成。
他必须要把把这项重任再交给年富力强的新的负责人，然后，他将继续为北鲲岛服务，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黎恕再次深呼吸。
他拿起笔，开始唰唰书写起他的工作报告来。
栀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黎恕。
自打黎恕即将退休、上级要求他写一份完整的述职工作时，她就看出来了，黎恕有些闷闷不乐。
她能体会他的感受。
——黎恕身体素质好，六十岁的人了，健壮得和三四十岁的人没啥区别。他手下好多兵蛋子的体力还不如他呢！却因为到了年纪，要服从规定退休。
就这好比她也五十七了，精神状态也非常好，她的学生教出来的学生，有时候记性力还不如她呢！可她也是因为到了年纪就必须退居二线……
这些其实没什么关系，规则是大家都在遵守的。退了休以后也能继续发光发热嘛！再说了，培养新人也是一种挑战。
本来这段时间她应该呆在淮安带学生、盯项目的，就是考虑到黎恕临近退休，心态可能会有点儿不好，才特意赶回来陪着他的。
也正像栀栀猜测的那样，前几天黎恕确实有些闷闷不乐。
栀栀便想办法陪伴他、给他做好吃的……甚至还拉着他去外头散步、在附近的小河里钓钓鱼什么的。
现在，见黎恕下笔如飞的认真模样儿，栀栀笑了笑。
她收拾好碗筷，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第581章 终章
述职报告交上去以后,黎恕难得的开始了休假。
于是栀栀将新买的数码相机、灌满了温水的保温杯、小毛巾、各种小零食塞进背包里，拉着黎恕一块儿去逛京都的大街小巷了。
说来惭愧。
两人的户口都落在京都，但这么多年来，也没空好好逛一逛京都。
年轻那会儿忙于工作,虽说每年过年都会带着孩子们回京都陪长辈们过年,但总是忙于家族聚会，或者是陪着长辈去疗养院好好住上几天……
总之,夫妻俩对长辈也是愧疚的,在一起的时候更注重陪伴。虽然也带着长辈和孩子们去过不少景点，可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主要是为了完成任务,几乎没有充分享受、细细品味的时候。
现在有了空,那就好好逛逛呗。
两人不让警卫员和保姆跟着，手牵着手一块儿坐上公共汽车,先是来到了市区,然后栀栀翻出随身拾的小本本开始翻看。
今天的目的地是宜寿宫。
去宜寿宫要怎么乘坐地铁前往、宜寿宫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栀栀事先已经从网上收集好资料，做成了攻略。
2008年的网络普及率还不能和2020年相比,电脑上网更多，虽然已有智能手机，但APP还不太盛行。栀栀适应得很快,但黎恕不太不习惯。
没关系,慢慢来就好。
两人手牵着手去了地铁。
地铁上铺天盖地的全是各种各样的海报：
【京都欢迎您！】
【热烈庆祝第二十九届奥运会即将召开！】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人文奥运，积极参与。】
……
四年一度的奥运会即将在下下个月召开,就在京都。
栀栀盯着海报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黎恕说道：“据说开幕式是老张导演的……我还挺想看，到时候我们一块儿来看？”
黎恕点头。
顷刻,地铁疾速进站。
栀栀拉着黎恕走进了车厢。
这个时间段并不是上下班高峰，人不多，但座位也已经坐满了人。栀栀走到了角落，黎恕伸手环住扶住抓杆，把她护在怀里。
不过，随着列车慢慢驶入景区，搭乘地铁的人越来越多。
栀栀缩在角落里，黎恕用身体给她圈出一小块安稳的空间，倒也没被挤着。
快到站的时候，黎恕护着栀栀，两人缓慢朝着车门挪去。
车厢里响起了广播：“……乘客们，宜寿宫……到了，请您带好您的行李物品，在右门下车。”
车门一开，里头的人想出去，外头的人想进来……
大家角力了一番，终究是想出去的出去了、想进来的进来了。
栀栀和黎恕也挤出了车厢。
她手里拎着的一个小包掉在地上，包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两人蹲在地上捡。
等收拾好东西……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过来牵住栀栀的衣角，眼神惊恐又无助，带着哭腔问道：“阿姨，我、我找不到我爸爸妈妈了……你能帮帮我吗？”
栀栀和黎恕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栀栀柔声问道。
小女孩泫然欲泣，“我、我不知道，我、我……本来和我爸爸妈妈都在车上的，不知怎么一回事就被人挤了下来，然后我爸爸妈妈他们……可能还在车上。”
栀栀牵住了小朋友的手，“别担心啊，我带你去找工作人员。”
两人带着孩子找到了地铁工作人员的办公室，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工作人员让栀栀她们等一会儿……很快，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工作人员接了电话说了几声，就对小女孩说道：“小朋友你过来一下。”遂将话筒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过去，接过话筒听了一会儿，直接就哭了，“妈妈！呜呜……有个阿姨陪着我来的，好，好……”放下电话后，小女孩又过来捱着栀栀。
仿佛只有栀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似的。
这时，工作人员已经向栀栀和黎恕解释了，“她爸爸妈妈在下一站景程站下了车，第一时间跟我们同事联系上了。现在就是让孩子别走，她父母马上过来。”
栀栀点头。
黎恕问工作人员，他和栀栀能不能离开。
小女孩可怜兮兮地抓住栀栀的衣袖。
栀栀心软了，对黎恕说道：“那我们就等一会儿吧！”
黎恕倒是无所谓。
栀栀随身的包包里带着些零食，这会儿拿了几块核桃软糕出来，分给小女孩吃。
她越看，就越觉得小女孩的眉眼长得很像当初的小金枝。
但幼年时期的小金枝灵动慧黠，眼前的小女孩娇俏怯懦，气质完全不一样。
小女孩吃得眉开眼笑，告诉栀栀，“谢谢阿姨，这个糖很好吃……我妈妈的包里也有糖，等我妈妈来了我也请你吃糖。”
栀栀和小女孩闲聊了几句……
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个更小一点儿的孩子急匆匆赶到。
那一家四口见了面，当父母的、当孩子的全都松了口气。
然后那对夫妇不住地向栀栀和黎恕道谢，“大哥大嫂，真是多谢你们了！不瞒你说，当时车上人太多了，我们行李也多，等我们发现小倩被挤出去的时候车门已经关了……哎，当时我心里害怕得呀……谢谢了！谢谢你们了大哥大嫂！”
栀栀和黎恕有点尴尬。
对方这对夫
妻的年纪看起来，和阿锵两口子差不多。
他俩应该喊栀栀、黎恕叔叔阿姨才对。
结果……
算了算了，被三十出头的夫妻误认为是和他们同龄的人，这其实是好事嘛。
和小女孩一家挥手告别，栀栀和黎恕踏上了他们的旅程。
宜寿宫是名胜古迹，风景优美、占地面积极大。
栀栀和黎恕不赶时间，所以慢慢的逛，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找张长椅坐一坐，再把背包里的零食和水拿出来，聊聊天，吃点儿东西。
结果黎恕指着远处说道：“瞧，那是咱们在地铁里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吧？”
栀栀定睛一看，还真是！
一家四口很幸福地捱在一起，爸爸背着弟弟，妈妈牵着姐姐，一家子笑得特别甜蜜。
就是隔太远，而且看起来他们好像已经准备离开宜寿宫了。
“那小姑娘长得挺像金枝小时候的。”黎恕说道。
栀栀点头表示同意。
顿了一顿，黎恕又道：“小时候铁蛋和金枝那么要好，我还以为他俩能成一对儿呢，没想到……”
栀栀有些诧异，笑了，“别扯了，他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很难处成两口子。”
阿铮和金枝从小一块儿长大。
两人年纪相差五岁，但金枝看着显小，阿铮呢从小伙食就开得好，个子比同龄人高大，两人在外表上就没有太大的差异……再加上阿铮九岁上初一，金枝当时上初二。后来阿铮再跳级，两人成为同班同学。白天在一个班学习，晚上住在一个家里，他俩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
也正因为过于熟悉了……
在金枝眼里，阿铮是一个在生活方面需要她照顾的弟弟，再加上她父母又都是恋爱脑，虽然她是亲生的，可他们眼里只有彼此，这就导致金枝极度渴望亲情。
她非常详尽地照顾着阿铮，把他当成亲弟弟，也很听栀栀的话。
但同时，金枝继承了母亲棠娘不服输、自强好胜的品质；还继承了父亲傅明宇张扬的性格……
所以在学习方面，金枝很不服气，为什么阿铮的学习成绩总是比她好？
阿铮是天赋型选手。
栀栀两世为人，前世接受的还是精英教育……连她都承认，假设她和阿铮属于同时期的人，在学习方面她也会被阿铮比下去。
金枝不服输，所以她咬牙追赶。
每天起得比阿铮早、睡得比阿铮晚，比阿铮努力一百倍……
却依旧被阿铮轻松碾压。
金枝毕竟年纪还小，靠她自己是无法排解负面情绪的。
栀栀及时干预，把送金枝送到体校去学习游泳。
后来金枝被省体校选中，去参加了八三年在海市举行的全国运动会还拿到了游泳金牌！
当时金枝才十四岁！
在游泳这一方面，阿铮是比不过金枝的……金枝这才舒了口气。
八七年，十九岁的金枝再次参加全运会，这次她参加的项目是铁人五项，也获得了金牌。
栀栀这一招叫做扬长避短，以实际行动教会金枝，不要去钻牛角尖。
十二三岁的金枝还不太懂事，但十九、二十岁的金枝已经明事理了。在栀栀不动声色的引起之下，金枝也终于明白过来，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有自己擅长或不擅长的一面，实在没有必须处处和人竞争，掐尖要强。
好胜心强，这没有问题，能够超越自己、每一天都战胜前一天的自己就好。
但在过去和阿铮相处的数年里，金枝已经养成了处处和阿铮比较、竞争的心态。
这样的心态，导致……金枝在某种意义上与阿铮处于比较敌对的位置上。
金枝会听栀栀的吩咐，在生活上照顾阿铮；当然阿铮也会听妈妈的话，照顾姐姐……姐弟俩虽然长时间朝夕相处着，但忆及童年时，两人的角度完全不同。
金枝：虽然弟弟很乖，可弟弟不争气也是真的，他游泳不行、武功也不行！唯一还好的就是学习成绩了吧，真浪费了他那一身的力大无穷！
阿铮：姐姐人很好但也很凶的，还是不要惹她不高兴了，不然她一鞭子能抽碎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
这样的一对姐弟，怎么可能成为恋人啊？
所以阿铮在学校和女同学王佳薇确认恋爱关系后，金枝的第一反应就是嫉妒：阿铮他凭什么找女朋友啊，我都还没找到男朋友呢！
后来，阿铮带着王佳薇回来见父母，金枝就拉着王佳薇，把阿铮从小到大干过的所有坏事、糗事全都说了一遍……
当时王佳薇还有点儿吃醋，觉得阿铮和金枝的关系实在是太近了。直到王佳薇的表哥认识了金枝、对金枝惊为天人，拼命追求金枝，而金枝犹豫纠结了许久以后，答应了王佳薇表哥的表白，两人处起了对象以后，王佳薇才松了口气。
虽然金枝后来和王佳薇的表哥没能成事儿。
忆起往事，栀栀拣了几件金枝和阿铮小时候的趣事儿说给黎恕听。
黎恕也回想起往事，忍不住微微一笑。
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和栀栀长年分居两地，在一起的时间，有、但不多。但每次见面，栀栀总会事无巨细地将她和孩子们的事儿、家里的事儿一一告诉黎恕。
栀栀给了他……家庭的归属感、存在感。
两人坐在宜寿宫里的人工湖边的长椅上，一边吃自己带来的小零食，一边笑着聊天。
旁边有个小卖部，门口放着个简易的铁架，铁架上挂着不少清宫帝妃的服饰，一旁还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服装出租，二十元两小时”。
三三两两的游客正在那儿挑衣裳，还有的，已经选好了衣裳甚至已经穿戴好了，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还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让亲友拍照。
“黎恕，我们也去租衣裳拍个照嘛！”栀栀说道。
黎恕老大不乐意的，一脸的嫌恶，“穿那个干啥，土了吧唧的！”
栀栀不理他，笑眯眯跑过来，精挑细选了两套戏服……男装是黄色龙袍、配了个帽子；女装是桃红色的旗服，还挑了个同款的旗头。
黎恕气呼呼地被栀给逼着，穿上了龙袍。然后栀栀又逼他戴上了墨镜，再往他手里塞了把折扇。
栀栀呢，则在小卖店服务员的帮助下，把后妃宫装也穿上了，漂亮的旗头也绑在头顶。
那店员看着漂亮娇俏的栀栀，再看看气宇轩昂、冷傲俊美
的黎恕，忍不住感慨万千，“你们两口子也太般配了！这气质……就和真的皇上娘娘一样啊！”
栀栀“噗嗤”一声笑了。
她把数码相机递给店员，请她帮忙拍照。
店员很热情地同意了，大概是因为见识得多，她还指导着让栀栀和黎恕摆出各种各样的POSE……
其间，黎恕实在很不喜欢这身龙袍，一直在生闷气。
然而栀栀和黎恕不知道的是，当她和黎恕穿着戏服走在湖边的时候，他俩也成为了别人眼里的风景。
有人悄悄地用数码单反拍下了她和黎恕。
拍完照以后，栀栀归还了她和黎恕的戏服，然后拿着数码相机不住地翻看店员帮她和黎恕拍的照片，笑得前俯后仰，也喜欢得不得了。
黎恕见她那么开心，又想着她嫁给他那么多年了，也一直没什么时间和机会好好陪她出来玩一玩，虽然这种事幼稚又可笑，但只要她喜欢……
好吧，由着她。
黎恕也笑了。
夫妻俩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几天过后，金枝给栀栀打电话，“妈，你和我爸现在可是红透了半边天啊！”
——金枝一开始喊栀栀“栀栀姨”，然后改为“铁蛋妈妈”，再后来因为她所有的家长会全是栀栀去开的，所有的老师都冲着栀栀喊“金枝妈妈”……久而久之的，金枝就直接喊栀栀妈、喊黎恕爸，棠娘和傅明宇都不介意，栀栀和黎恕也就没有反对。
听了金枝的话，栀栀好奇地问道：“啥红透半天边？”然后仔细思考她手里的哪个项目这么引人注目了？还是说，北鲲岛引起了国人的注意？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她的项目过于枯燥，恐怕大多数国人都不怎么感兴趣；北鲲岛呢，尽管已以投入使用了，但上级更希望能保持北鲲岛的神秘，毕竟也属于秘密武器之一嘛！所以不大可能大力渲染。
那……
金枝笑眯眯地说道：“妈，天涯社区你知道不？”
“我知道啊，是个论坛，很火的对不对？”栀栀答道。
金枝笑着解释了起来。
原来，天涯社区有个摄影版块，一个摄影爱好者发了一个帖，题目是《就冲着他俩的眼神，我就能脑补出十部爱情片》
帖子里只有一张照片，是他某一天在宜寿宫附近拍下的。
照片里有一对男女，男的是桀骜不驯、面容俊美的清宫帝王；女的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漂亮妃子，背景是古建筑。
年轻的帝王表情冷峻，浑身上下都透出王者肃穆、杀意凛然！唯独在看向爱妃时，眼里明明白白透出一丝无奈与宠溺。
漂亮的妃子则略弯腰、微侧头，露出俏皮灵动的笑容，好像正在向帝王撒着娇、又好像正准备干什么坏事……
这帖子一出，立马就盖起了高楼。
刚开始的时候，是网友们争相写出了一篇又一篇的宫斗文、甜宠文……到了后来，突然有人破译了帝王与妃子的真正身份。
网友A：男的我不认识，但女的是淮安海大的别教授啊！
网友B：我就是淮安海大的，我证明楼主说的是真的。
网友C：04级淮安海大，我上过别教授的课，别教授确实又漂亮又有才华啊！好怀念以前读书的日子啊！
网友D：我去，淮安海大的教授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的嘛？
网友E：楼上，别教授已经退休了！
网友F：啊啊啊啊啊？震憾我全家！兄弟，你说那漂亮大姑娘已经退休了？
网友B：别教授的资料很容易查的，前几年她还是年度感动种花国人物之一呢！
网友D：兄弟们我查到了！真的是她，别栀栀……我的天，她真的已经退休了！
网友G：既然女主是别栀栀，那男主就是她丈夫黎恕呗！
网友F：他俩也太好看了，怎么不去拍戏当明星？
网友K：得了吧，他俩在各自的领域里属于领头军人物，真让他俩去拍戏当大明星，那就是国家的损失了！
在金枝的指点下，栀栀和黎恕一块儿津津有味地把整个帖子给翻看完了。
然后栀栀注册了帐号，在帖子里跟帖：大家好，我是淮安海大的别栀栀，欢迎大家报考淮安海大啊，我还继续带学生的。
这个留言一出，顿时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栀栀以诙谐幽默的语气，向年轻的网友们普及了一下海大的各个专业，后来还真为海大招收到了不少学生……
又过了一段时间，黎恕的退休令下来了。
与此同时，上级也下达了“为黎恕同志授勋”的指示。
这动静简直非同小可！
解放以后，除五十年代初的抗美援朝、六十年代的抗美援越，以及七十年代反卫反击战……种花国至今已经有三十年不见战火。
军人在和平年代很难挣军功，也很难晋升。
所以，能在和平年代被授勋的人……很少很少，几乎是凤毛麟角！
栀栀被高兴坏了，黎恕也又惊又喜。
他有些不安，觉得自己不配——能被授勋的军人，一般都是立有特殊功劳、为国捐躯的人。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挂着部队的文职、虚职，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过问过部队里的事了。
他……问心有愧。
于是他去找了上级，把他的担心说了。
上级笑呵呵地给了他一个熊抱，说道：“放心吧！你的功劳……明眼人都能看到！这可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也不是哪一位领导能独自做出的决定，这是上级一共二十三位领导达成了共识以后，才做出了决定。”
“黎恕同志，党和国家非常认可你的工作，你是一个拼博进取、认真负责的人，希望在今后的时间里，你能培养出更多的优秀人才，把你的专业知识、也把你的红色爱国思想传承下去！”
说着，上级“啪”一声，朝着黎恕敬了一个军礼。
黎恕眼圈儿红了。
又过了几天，黎恕怀着激动的心情，穿着正装按时来到了紫云海。在一众领导人与长者的见证下，领袖为黎恕授勋。
仪式简单、简洁，却隆重、严肃。
回到家，黎恕迫不及待地将绥带、新军衔领章和证书拿给栀栀看。
栀栀高兴得不得了，简直比那一年她被选上年度感动种花国人物还要激动……她抱着这些东西，将之贴近自己的心房，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小小声说道：
“黎恕，你值得！”
黎恕亦喜极，忍不住与她相拥而泣。
墙上挂着一幅笔力遒劲的狂草，是昔日老黎的作品，写的是开国领袖的《沁园春长沙》：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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