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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鸾星你快回头
作者：盈兮
内容简介
 天性凉薄的玄门少主被一个小姑娘缠上了，小姑娘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顺带一天表白八百遍。 掐指一算，这姑娘竟然还是他的红鸾星。 少主不堪其扰，甩手扔给红鸾星一本武功秘籍。 我不喜欢武功差的女人。 这是在给她机会？明说嘛。 红鸾星大喜过望，踌躇满志，奋发图强。 几年之后，终成武林第一高手。 她还是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然而，却迟迟没提喜欢他的事。 少主久等无果，忍不住提醒：你已经是武功天下第一。 红鸾星：啊，谢谢你当年送我的武功秘籍，武功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少主： 恨不得打死当年的自己。 红鸾星，你快回头，你家少主等你表白呢。 简介：这大约是一个女主倒追一半，不追了，男主追悔莫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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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不经
清晨，九幽教总坛。
“昨天深夜，有人私闯鹿公子宅院，意图不明，幸好被人及时发现，并未酿成大祸。贼人虽逃脱，但可以确定就是我教中人。”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花寻酒。
花寻酒恼怒不已：“都瞅我干什么？不是我，昨天我早早就睡下了，根本就没出门。”
众人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神无声痛斥：你装，你再装。除了花寻酒这个小断袖，谁还会干出这种奇葩的事情。
夜黑风高的夜，如狼似虎的小断袖，高洁如谪仙的鹿公子。
这还用说，肯定是小断袖终于耐不住寂寞，对高岭之花鹿公子伸出了罪恶之手。众人看向鹿照初的目光中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同情。
鹿公子此时垂眸静坐，薄唇微抿，一言不发，十足的受害者模样。
长得太出挑，就是原罪。
花寻酒有些急：“你们别冤枉好人，真的不是我。”
她虽然平日里为了追求鹿公子做了不少出格的事儿，但是毕竟还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底线矜持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
教主蓝尧轻咳一声，摆手示意大家肃静，转而温声询问鹿照初。
“鹿公子，劳烦你说一下，可有看清那贼人的长相？”
众人不由瞪大眼睛，看向当事人。
鹿照初捧着氤氲水雾的白瓷茶杯，手指白皙修长，芝兰玉树，坐在光影之间，美若神祗，甚是清贵高华。
他微微抬眸，目光清冷：“夜色太暗，不曾看清。”
声音清越，比祭祀时演奏的古乐都好听。
花寻酒心底嗷呜一声，哪还有心思关心别的，喜欢的恨不得在地上打几个滚。人好看，说话也好听，天下间怎么有这么完美的人儿呀。
旁人却无不失望。
怎么能够没看清呢？即便真没看清，也能算一卦的嘛。要知道鹿公子此人精通玄门之术，只要算上一卦，天下间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
好事者看热闹不嫌事大，追问道：“不知道那贼人进了鹿公子院子，都做了些什么？”
鹿公子却紧抿薄唇，似乎并不打算回答，深墨清冷的瞳眸里，寂静如青灯古佛，不沾俗世，不染尘埃。
下属竹签忍不住代答：“我们发现那贼子的时候，他正站在墙角，撒尿。”
撒尿？？？
众人看向花寻酒的目光不禁微妙了起来。
知道她变态，却不知这么变态。
“小断袖，你来跟我们说说呗，怎么就想起来半夜跑到人家鹿公子院子撒了泡尿？哥们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操作。”
大家似乎认定贼人就是花寻酒。
花寻酒有心解释，说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站着撒尿，然而眼下她又女扮男装。
“你们别乱说，真的不是我。沈三石可以给我作证，他跟我住一个院子的，我要是半夜出门，他肯定最先知道。”
然而，花寻酒显然错估了沈三石的无耻程度。
“别扯我，我睡的沉，这事儿我可做不了证。”沈三石眯着狐狸眼，手中玉骨白绸衫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众人哈哈大笑。
简直越描越黑，花寻酒又气又恼，涨的满脸通红。她这回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这可怎么办呀？
“行了。”
一声清越的喝止，寒水漱石一般，声音虽不大，却掷地有声。
花寻酒诧异的望向出声的鹿照初。
只见鹿公子不轻不重的把手中的白瓷茶碗放在桌子上，茶碗与碗托相碰，发出一声清脆响声，他漫不经心的抬眸。
“到此为止吧。”
原本狂笑的众人立刻哑了声，鹿公子发了话，谁敢触他霉头。
虽然鹿照初隐瞒了身份，可会玄门术数，还姓鹿，但凡有点江湖常识的，都能猜到鹿照初的身份。
玄门少主，谁敢惹？
怕不是嫌自己不够倒霉。
花寻酒有些呆，鹿照初这是在维护她，还是单纯不想再提此事呀？
教主蓝尧带领教众看了一场好戏，神清气爽，心满意足。既然鹿照初都开了口，他便适可而止的宣布了散会。
鹿照初似乎有些疲倦，起身先走了，花寻酒兀自发了会儿呆，才起身追了出去。
“你等等。”她快跑几步追了上去。
鹿照初驻足，修皙清俊的立在道旁，目光微凉。
花寻酒只看了一眼，便痴了，翩翩浊世佳公子，胜过世间万千颜色，无论是看多少次，她都不自觉的沉迷于鹿照初的美色当中。
鹿照初微微蹙眉：“什么事？”
花寻酒这才醒神，她小声“啊”了一下，脸刷的一下通红，后知后觉的有些羞涩。
“我，那啥，我是想跟你说，昨天真的不是我，我那么喜欢你，肯定不会对你做那种不好的事情。”
去他院子撒尿？她怕不是疯了才会做那种事。
鹿照初淡然点头，脸上无波无澜，似乎不是很关心这件事。
“知道了。”
“你信我说的话是吧？”
鹿照初淡淡的“嗯”了一下。
花寻酒眼睛就像是被点亮一般，瞬间雀跃不已。
她不管不顾的伸手勾住鹿照初的衣角，轻轻的扯拽。
“我就知道你会信我，你那么聪明，肯定不会像别人那样误会我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昨夜闯入你院子里的无耻之徒给揪出来，给你出气。”
鹿照初微垂眼帘，轻轻拂开花寻酒的手，把自己的衣袖拽了回来。
“别动手动脚的。”
花寻酒撇撇嘴：“我都没动你手。”
扑哧一声轻笑从两人背后传来，回头一看，原来是沈三石。
沈三石抬起玉骨扇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花寻酒的脑袋。
“这般没羞没臊的，还好意思说昨夜不是你？我可听说很多动物都有用尿液标记地盘的本能，痴男怨女作出什么奇怪的事情，都不足为奇呀。”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所周知，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鹿少主一眼，花寻酒就尾随人家过来加入九幽教，虽然鹿少主多次当众拒绝，但是她依旧贼心不死、纠缠不休。
求而不得，寤寐思服，半夜跑到人家的地盘撒一泡尿标记一下似乎变得那么顺理成章。
花寻酒登时满脸通红，又羞又怒，就不能略过撒尿这个话题吗？
好想掐死沈三石这个惹事精。
沈三石得意的笑，三分慵懒七分狡黠，看向花寻酒的视线充满挑衅，就好像在故意挑逗着花寻酒跟他吵架一般。
出人意料的是，还未等花寻酒开口，鹿照初率先出了声。
“沈堂主，我观你印堂发黑，小心祸从口出。”
清越的声音平平淡淡，却仿佛千斤重物压了下来。
沈三石得意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玄门少主嘴里的话是随便说说的吗？他说你印堂发黑，你就肯定会倒霉，即便你不倒霉，他都能给你说倒霉了，玄学就是这么任性。
沈堂主有些蛋疼。
鹿照初转身离去，花寻酒瞪了沈三石一眼，赶紧匆匆追了上去。
她一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满怀少女的娇羞。
“你是不是在吓唬沈三石呀？我怎么觉得他没有印堂发黑，反而红光满面呢。可你为什么要吓唬他，是因为我吗？”
“不要自作多情，跟你没关系。”他冷然否认。
花寻酒笑嘻嘻的点点头，也不在乎。
“现在不是也没关系呀，以后会的，我相信，只要我继续努力，将来总有一天，你肯定会站出来维护我的。”
他一直都很高冷，能像今天这样替她说一句话，就足够她高兴好几天的。
鹿照初也不吭声。
他这个人，说好听一些就是超凡脱俗，说的通俗一点就是不近人情。
之前，也就是她找他算命之前，他对她还算是彬彬有礼，自从算了命，他就开始对她冷言冷语，也不知道到底算出了什么。
“你是不是算出我命中克你才不喜欢我的呀？我知道你们玄门中人都信命，可我听说天命这种东西是可以改的，你不能因为我命不好，就否定我这个人呀。”
鹿照初忽的停住脚步，整个人似乎都笼罩着一层寒气。
花寻酒有些心虚，问道：“我说错了吗？”
鹿照初垂眸看她，眼中晦暗不明，好像寒潭幽深，不经意间，却又似乎流露出一丝丝向命运妥协的无奈。
“天命，不可违。”他说。
“还有，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感情。”
花寻酒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内心的小雀跃跟长了翅膀一样飞走了。纵使被拒绝无数次，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你多少委婉点不行吗？”
“不行。”
明明声音那么好听，怎么说出来的话就这么让人伤心呀？
花寻酒委屈的嘟着嘴，闷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呀？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
鹿照初愣了一下，说道：“那是你的事情。”
忒无情。
两人伫立在原地好半天，静默无声，唯有山风吹得树叶沙沙。
“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花寻酒低着头，喏喏的说。
鹿照初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清隽挺拔，出尘脱俗，濯濯如春日柳。
花寻酒痴痴的望着鹿照初的背影，心里又是酸涩又是眷恋，少女的心思九曲十八弯，滋味五味具全。
“人都走远了，还看？”
花寻酒转身一瞧，是沈三石，气得她眼睛瞪的滴溜圆，反身一脚就揣在了他的小腿上。

玄门少主
沈三石嗷呜一声。
“你谋杀呀？”
“我挠死你这个落井下石的臭狐狸。”花寻酒嚷着就要动手跟沈三石拼命。
说起来都是辛酸泪，两个人一个院子住了这么久，平日里都是好兄弟讲义气，到了追男人的时候他不帮忙也就算了，他还拆台，简直丧心病狂。
沈三石连连躲避。
“诶，诶诶，打两下就行了，别太过分，又不是我对你无情，你别把怨气撒在我身上。我说我睡得沉，这也是实事求是嘛。”
狗屁的实事求是，他就是想看她在鹿照初那里吃瘪罢了。
两人一个追，一个躲，累得气喘吁吁。
直到右护法杨明晔走了过来，花寻酒才住了手。
杨明晔是个不苟言笑的青年，在他们这个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小教派里，杨明晔以三十二岁高龄稳稳的坐在老大哥的位置上，顶级和事佬。
他走到花寻酒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十分语重心长。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在本教找，年轻人，要把视线放的远一些。”
沈三石附和：“可不是呢，你说你招惹谁不好，非得招惹鹿照初，你又不是不知道玄门中人天性凉薄，个个万年不化的大冰块，你跟他较什么劲？”
花寻酒瞪了沈三石一眼：“我不招惹他，去招惹你吗？”
此话一出，吓得沈三石蹭的一下跳起来，瞬间跑出三丈外：“别，还是鹿少主比较适合你，他虽冷了点，你热不就行了。”
呵呵。
山风轻拂脸颊，别样的忧伤。
再次被拒绝的花寻酒站在总坛主道上，兀自春伤秋悲，来来回回的教众，无不怜悯的拍拍她肩膀，假模假样的安慰一番。
“真爱无敌，不分性别，同性也有真爱在，别气馁。”
“坚持就是胜利，鹿公子也不是铁石心肠，肯定会被你感动的。”
“追男人要有耐心，我们看好你哟。”
半边肩膀都给他们拍麻了，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家伙们，竟装大尾巴狼。他们以为事情这样就这么结束了吗？并不。
她非得揪出夜袭鹿照初的那个贼人不可。
“咱们山顶上总共就这么几个人，我就不信一个一个的盘问，揪不出那贼人来。”
沈三石啪的一下合上扇子，点头道：“好，就先从白堂开始吧。”
他是白堂堂主。
说起来，九幽教虽是个成立不到三年的小教派，人数也不足百人，但是麻雀虽小五脏具全。
大体来看，可以分为三堂两司，外加左右护法。
三堂，白堂、红堂、青堂，分别负责财政管理工作、外派营运工作、后勤保障工作。两司，药行司和赏罚司，顾名思义，分别负责治病救人和评判赏罚。
至于左右护法，统观全局，教主的左右手。
除此之外，还有个特殊的存在，那就是鹿照初。
他不属于三堂两司的任何一个部门，平日里也只给人问卜吉凶，好像一直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加入九幽，可这并不妨碍九幽教教众把他当神祗。
鹿照初是谁，那可是玄门少主。
玄门之主，江湖人光是听听，都会肃然起敬的身份。
这可不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称呼，这个称呼的背后，代表的是无边的神秘和强大。
玄门中人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琴棋书画，甚至农田水利、经济兵略等亦无一不晓，无一不精。
作为玄门少主，鹿照初显然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就像是一汪寒潭，深不见底，虽表面平静无波，却让人望而生畏。
花寻酒可能是那个唯一看不出寒潭之深的人，她只看到了寒潭表面的绿波微微，便一往无前，一脚踏了进去。
“你到底看上了鹿照初什么？又冷又闷，多无趣。”沈三石忍不住发问。
“天之骄子嘛，高傲冷淡些多正常。我喜欢他，就不会在乎他冷不冷、闷不闷，即便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我看着也会心生欢喜。”
沈三石听的直撇嘴：“你可真肉麻。”
在沈三石眼中，花寻酒虽长得细皮嫩肉跟个小姑娘似的，性格也是天真烂漫，可到底是个男孩子。设身处地想一下，若花寻酒整天追着他表白，呃，一身鸡皮疙瘩。
“小花，听话，还是喜欢个女人吧，你这样，不太好。”
花寻酒暗暗翻白眼，她要真的喜欢女人，那才是不太好呢。只是喜欢鹿照初，似乎也没有比喜欢个女人好到哪里去，同样艰难。
一想到他的拒绝，就丧的不行，她哪里不好呀？
“臭鹿，要不是看在你好看的份上，我肯定就生气啦。”
相隔不到千米之外的总坛另外一边，鹿照初冷不丁连打几个喷嚏。
竹签赶紧拿来丹药，伺候鹿照初服下。
初春时节，微风袭暖，鹿照初坐在窗前书桌旁，望着窗外春景，一时有些怅然。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万事难全。玄门中人，天生聪慧，后天又习得通天彻地之能，于才智上几乎登峰造极。可有得有失，与强大才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病弱的身子。
惊才绝艳的背后往往是慧极必伤。
“少主要不歇息一下，明日再默写也不迟。”竹签劝道。
“无碍，你先下去吧。”
鹿照初提起云纹狼毫笔，却迟迟没有落笔，一贯清明的双眸此时有些晦暗不明。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方手敛衣袖，皓腕低垂，开始落笔。一本已经已经失传于江湖的武功秘籍，就这样自他笔尖流出。
花寻酒跟沈三石两个只用了一下午的功夫，就把总坛搅合的鸡飞狗跳。
两人当真是一个不落的去盘问了总坛里的每一个人。
在白堂、青堂还好，别人还能配合他们。红堂的人就没那么好说话了，那可是一群能动手就绝不动口的暴力分子。
一言不合，双方就打了起来。
沈三石这种损友，一见有危险比谁溜的都快，花寻酒武功也是稀松平常，从红堂里逃出来着实费了一番力气。
这一下午，不仅没调查出夜闯宅院的贼人来，反而挨了一顿打。
甭提多郁闷。
等花寻酒回到自己院子，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她虽觉得脸上疼，也没来得及上药，赶忙匆匆拿上一瓶清肺止咳丸，去看鹿照初。
自来到九幽教，她每天早中晚各去看鹿照初那里一趟，被沈三石戏称为请安。
鹿照初正对着棋谱摆惨局，屋子里光线有些暗，他穿着一袭雪色衣衫，斜倚在榻上，慵懒闲适，见她来，微微抬眸。
就这随意一瞥，便看到了一对乌眼青。
花寻酒眼眶四周乌青乌青的两个圈，跟熊猫一样，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
“眼睛怎么弄的？”他问。
花寻酒有些窘，讪讪道：“没事，不小心撞到门上了。”
一听就是在骗人，还是不走心那种骗。
鹿照初不轻不重的把手中棋谱往桌上一扔，冷然道：“你可真会撞，你再撞一下给我看看？”
花寻酒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鹿照初不高兴了，赶忙殷勤的倒一杯热茶，小心翼翼的端过去讨好。
“我错了，不是撞的，是下午去红堂，正赶上魏音尘出任务回来，被他给打的。”委屈巴巴。
“你去红堂干什么？”
花寻酒免不得老老实实的把下午如何去红堂调查盘问，又是如何被红堂的魏音尘打成乌眼青，沈三石又是如何不够朋友，扔下她跑掉的事情，都交代了个清楚。
光是听着，就很热闹。
鹿照初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一丝不悦。
“活该。”
花寻酒委屈的耷拉着脑袋，有些伤心，不安慰就算了，还说她活该，忒无情。
话一出口，鹿照初自己都愣了，他素日里对人虽算不得宽和，但是客气是有的，只在面对花寻酒的时候，总是很恶劣。
可让他拉下脸道歉，也肯定是不能的。
两人静默相对半天，鹿照初才开口道：“茶凉了。”
“啊，我去重新沏。”
花寻酒瞬间就忘记了伤心，匆匆忙忙就去沏茶。
她一直都是这样，情绪来得快走的也快，说好听是想得开，说不好听就是没心没肺，要不然也不会被拒绝这么多次依旧这般契而不舍。

福兮祸兮
鹿照初看着花寻酒忙忙碌碌的身影，心里有些烦躁。
他怎么也预料不到，牵动自己红鸾星动的，竟会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天真懵懂，甚至有些傻乎乎的小姑娘。
真真造化弄人。
“给，这回是热的了，你尝尝，看合不合口。”
花寻酒谄媚兮兮的把白瓷茶碗端到他跟前，讨好的咧嘴一笑。
她皮肤很白，晶莹剔透，吹弹可破，容貌虽尚有几分稚嫩，却也是极好看的，不难猜出，几年之后，等她容貌长开，定是倾国倾城的佳人。
只是，乌青的眼眶，在雪白的肌肤的衬托下，显得有几分可怖。
虽然不喜欢花寻酒，但是毕竟这是牵动他红鸾星动的人，看她被打成这样，鹿照初心里难免郁结难消。
“魏音尘为什么打你？”
花寻酒撇撇嘴：“不为什么，就是单纯看我不顺眼。”
魏音尘和花寻酒的恩怨情仇追忆一下可以从她入教第一天开始，交好交恶那都是轰轰烈烈，纵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鹿少主，也都清清楚楚。
想到那些，鹿照初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你走吧，我要休息。”
花寻酒一愣：“时候还早，你再让我多陪你待一会儿好不好？我还想多跟你说几句呢。”
鹿照初却有几分不耐烦：“你想说我就想听？”
花寻酒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然而想到自己就这么出去，他的气指定还不消，便不管三七二十一，赶忙道歉。
“我错了，真的错了。”
鹿照初曲指轻叩桌面，眉梢微挑，意味不明的瞥了她一眼。
“你倒是说说，错哪儿了？”
花寻酒被问的一愣，她哪里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今天她整个下午都没来烦他，晚上过来，也一直都是好言好语的。
难不成……
“啊，我知道啦，肯定是你不喜欢我沏的茶。”
鹿照初眼神都带上了冰碴子：”出去。“
“我说错了？”花寻酒心虚的偷觑鹿照初，小心说道：“你告诉我错哪儿了，我改还不成？”
鹿照初不答，只眼神幽深的看着她，看着看着，他喉咙一痒，咳嗽了起来，一声紧似一声，浑身都在颤抖，每一下都像是咳在人心尖尖上一样。
“出、去。”
“你别生气，我出去就是，你，你好好休息。”
花寻酒哪敢多留，一边应声，一边快步往外走，生怕再惹他不高兴。
莫名其妙的轰出来，她都不知道为什么。
鹿公子的贴身侍从竹签看过不去，小声安慰：“少主默了一下午的书，许是累了。”
天知道为什么平日里对人疏离有礼的少主唯独对花小公子这般态度恶劣。
花寻酒委屈的撇撇嘴，长长的眼睫毛眨巴眨巴的，看上去有几分可怜。她也不吱声，默默从怀中取出来一个碧绿的翡翠小药瓶。
“止咳的，每日一粒。”
说罢，把药瓶往竹签手里一塞，沮丧的走了。
背影都是小委屈。
竹签进门的时候，他家少主正伏在桌旁喘息，胸口起伏不定，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仿佛年代久远的工笔画。
“花小公子给少主的药。”
“放下罢。”
竹签忙把药瓶轻轻放在桌上，悄无声息迅速转身出门。
他家少主怕不是要被花小公子给气死。
夜，寂静如水。
花寻酒依旧不知道鹿照初到底为什么生气。
不过好在她是个豁达的女孩子，委屈一会儿，就又精神饱满。
福兮祸兮，也不一定呢。
鹿照初这个人，向来清冷孤高，跟谁都疏离有礼，唯独对她脾气差，这未尝不是一种另眼相待，是好事情。
爱情嘛，还不得考验一下？如果连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还追什么男人？
如此一想，瞬间豁然开朗。
花寻酒洗漱一番，给眼圈四周抹上伤药，美美的睡了一觉，梦里鹿照初对她轻轻一笑，好像天地万物都失去了颜色。
第二天一大早，她照样屁颠屁颠的顶了两只熊猫眼去请安。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九幽教总坛建在山顶，此时，已经四月中旬，这里的桃花才次第开放，花寻酒特意折了几枝开的热烈的巴巴的给鹿少主送去。
却不曾想，直接吃了个闭门羹，竹签把她拦在了门外。
“我家少主说了，花小公子脸上的伤好之前，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诶呀，那至少得十来天。”
花寻酒蹙眉看着手中的桃花枝，郁闷了一下，问道：“你家少主现在在哪儿？”
竹签没说话，眼神却下意识的往书房的窗口瞄了一眼。
小轩窗里，树影婆娑处，鹿照初正在临窗写字，斑驳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让他仿如仙人一般圣洁无暇。
看到心上人，花寻酒兴奋大喊：“喂，我带来了桃花给你，你让我进去一下呗。”
悦耳清脆的声音隔着满园春色飘入窗户里。
窗内的年轻公子专心致志的默写着书籍，头都没抬一下，春华烂漫，春意甚浓，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花寻酒摸了摸鼻子，自觉没趣。
清冷贵公子什么的，果真是好高傲呢。然而作为一个追求者，除了默默付出，苦苦守候，还能怎么样？
“那好吧，不进去也成，桃花你要好好养着，别扔呀，扔桃花兆头可不太好。”
花寻酒转身把桃花递给了竹签，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花插在他家少主的桌头，必须让她的爱盛开在他左右。
末了，还特意追加一句。
“他如果提前想我，一定记得来叫我呀。”
想她？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竹签年长鹿照初几岁，可以说是看着他家少主长大的，从小到大，他还从没见少主想过谁。
薄情薄幸玄门人，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又滞留了片刻，花寻酒方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大约是遭受冷遇习惯了，她如今脸皮颇厚，心态也颇好，对鹿照初的期待更是降到了最低。虽一大早吃了个闭门羹，竟也不觉得怎么样。
人走院静。
鹿照初手下一顿，抬头望去，只有空空春景，漫漫蓝天。
竹签把桃花装瓶放在了鹿照初的书桌上。逃之夭夭，灼灼其华，略带苦涩的清香随风飘来，沁人心脾。
鹿照初看着灼灼桃花，有些失神。
他的容貌微妙的介于清冷脱俗和秀丽绮靡之间，此时因为眼神幽深，更偏向后者。
花朵再娇艳，枯萎也不过几日光景。
春华易逝，不由让人触景伤情。
十九岁，原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可他，却如同离开枝头的花儿一样，表面光鲜，却丝毫感受不到生命的盎然，这些日子他身子一直不太好，经常浑身乏力，疲惫不堪。
这也是他为什么把花寻酒拒之门外的原因。
他虽不忌惮把最糟糕的情绪展露给她，可他却很忌讳把最糟糕的身体状况展露在她面前。
花寻酒加入九幽教本就是为了接近鹿照初，如今鹿照初不见她，便干脆闭门不出，静心研究起补气养神丹药来。
一想到她家少主大人因为她进献的丹药而减轻痛苦，她就满足的想要满地打滚。
心意什么的，果然要给喜欢的人，才会愉悦。
这一闭关就是好几天。
这一日，她的丹药刚刚出炉，沈三石就上了门。
“一连三四天都不见你出门，我还以为你走火入魔死翘翘了呢。”
花寻酒一看到沈三石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就是真的死翘翘，烂在这屋子里，也不用你这种不仗义的家伙给我收尸。”
当日在红堂，他明明看到魏音尘回来却不提醒她，害得她被魏音尘逮了正着，直接打成乌眼青，如今他竟还有脸来见她。
沈三石挑眉，脸皮厚到无所畏惧。
“魏音尘又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顶多打你两下解解气。这事儿追根到底还是怨你自己，谁叫你当初有眼不识泰山，去调戏人家来着。”
花寻酒白了他一眼，不想接这个茬，更不想搭理沈三石。
沈三石这个人，就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又奸诈又狡猾，最是会颠倒黑白、混淆视听，在坑人这件事上从未让人失望过。
“行了，别生气了，今儿小翠家的新酒开窖，我请你喝两杯，就当陪不是了成吗？”
“不去。”非常冷淡。
沈三石也不劝，而是气定神闲道：“真不去？我可听说魏音尘一会儿要出任务。”
花寻酒嗷的一声：“那你不早说？！”
魏音尘这个人很是记仇，自从跟花寻酒发生了点小误会之后，就一直视花寻酒为不共戴天的仇人。每次出任务之前，他都要到花寻酒的院子来找补一番，两人的身手又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花寻酒次次吃亏。
往日也就算了，如今鹿少主发了话，须得她脸上没伤才会相见，她可不敢冒险。
要知道，魏音尘这小肚鸡肠的男人最喜欢打她的脸。
无巧不成书。
花寻酒跟沈三石两个刚出门，一转弯，正好迎面碰上了魏音尘。
真真冤家路窄。

内功心法
魏音尘外号“小玉郎”，自古以来，堪比玉者，必定是姿容秀美之人，魏音尘的容貌，用艳若桃李、雌雄莫辨来形容也不为过。
当初花寻酒就曾误以为他是女扮男装，这才引出了今日的苦难。
花寻酒一见魏音尘，低头转身就要跑。
不曾想，魏音尘那边竟也是如此。
这可真是天上下红雨，头一回。往日魏音尘看到花寻酒那可都是迎面追上就是打，不打她个鼻青脸肿誓不罢休的。
沈三石意识到有好戏看，大喊一声。
“小玉郎，跑那么快干嘛？小花花想你的紧。”
魏音尘脚下一顿。
沈三石啪的一声展开扇子扔了出去，扇子快速旋转着飞出，直袭魏音尘后脑勺，逼得魏音尘不得不抬头面对。
电光石火之间，花寻酒和沈三石看清了魏音尘的脸，两人差点没惊掉下巴。
小玉郎的脸，还是俊俏的脸，白里透红，水眸含情，只不过，是不是缺了点什么，眉毛呢？
只见原本黑漆漆两条秀眉的位置上此时光秃秃一片，绝世美男子缺了两条眉毛，活脱脱就一深山老妖怪，甭提多怪异。
魏音尘被两人看的有些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老子有血光之灾，剃个眉毛挡挡灾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血光之灾？啥血光之灾还必须得剃眉毛？简直荒诞。
沈三石眼珠一转，问道：“鹿公子说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
沈三石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花寻酒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什么时候玄学避祸竟然要剃眉毛？不过花寻酒对鹿照初盲目崇拜，甭说是剃眉毛，就是剃光头，她都会觉得好神奇呀。
魏音尘一看到花寻酒这张呆呆的脸，心里跟吞了只苍蝇似的，甭提多不舒服。
“你是不是很想笑？”
花寻酒一愣：“没呀。”
“是吗？”
魏音尘眼波一横，恶劣的心思上来，猛的欺身上前，逼问道：“你不是说我好看，现在还好看吗？”
花寻酒想都没想就点头。
“好看，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回答。
想当初花寻酒在街上偶遇鹿照初，便巴巴的跟他来到九幽教，成为了九幽教中一员。然而，鹿照初是一朵高岭之花，花寻酒见一面都难。
空闲时间太多，花寻酒便交了一个好朋友。
这个好朋友不是旁人，正是魏音尘。
说起这个，不得不说一下九幽教的阳盛阴衰。
九幽没女人，一个都没有，九幽教众除了祸乱江湖就只会想女人。
在这种大环境下，魏音尘就仿佛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甭提多特殊。
他说话轻声细语，从不讲荤段子，长相也是十分秀美，平日里小菱花镜不离手，爱美至极，就连名字，也偏阴柔。
诸多因素加起来，花寻酒直接断定人家就是女扮男装，相处起来便心照不宣起来。
两个人日常就是逛街、互吹、悄悄话。
一般美人对自己的容貌都有迷之自信，魏音尘也是如此，几乎每天都问花寻酒一遍：“我美不美？”
花寻酒还能怎么说，当然是美美美，你是天下间最美的美人。
虽然后来两人决裂，但是习惯并不能更改。
果不其然，魏音尘听到花寻酒依旧如往日那般夸赞，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醉心浅笑，似乎往日恩怨都已消弥不见。
花寻酒不由松了口气，想着这顿打大约是不用挨了。
然而，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沈三石似笑非笑调侃：“小花花，朝三暮四可不是个好习惯哟。”
“我没有朝三暮四。”
花寻酒转过头去，却不曾想竟然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鹿少主。她脑袋嗡的一下，谁能告诉她，鹿照初是什么时候来的？
花雾云阴处，鹿照初正长身玉立在那里，目光冷冷的看着她。
明明是平视，生生被他看出来睥睨之感。
她刚刚是不是说了魏音尘好看？现在收回来还来不来得及？
“我我我，我那啥，我刚刚……”花寻酒大脑一片空白，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解释，活脱脱就一偷腥被抓的典型代表。
鹿照初面上冷如冰霜，眼神不善。
果然，喜欢什么的，不过是小女孩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如何能当真？
“你跟我来。”他冷声道。
花寻酒一愣，她本以为鹿照初会冷冷的走掉，对这种事情不屑一顾，没想到他竟然叫她走，这是忽然开窍了吗？
“啊，你等等我。”
花寻酒赶忙追过去。
魏音尘张了张口，却并未出声，他望着花寻酒狗腿的背影，秀美的面容有些阴郁。
前脚还口口声声说他好看，转头就跟别人跑，她可真……
关键是，他竟然比不上一个臭算命的？！
沈三石轻摇他那把玉骨白绸扇，完全是置身事外看好戏的模样，狡猾奸诈的仿佛是得了道的狐狸精。
一路上，鹿照初一言不发，花寻酒心虚，也不敢作声。
鹿照初的院子在总坛的最高处，背靠悬崖，俯瞰总坛，名叫听松，因院子四周一片松林得名，微风习习，松香飘然而来。
此时将近中午，阳光璀璨，室内很明亮。
两人走进书房。
鹿照初站定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目光悠远。
“我不喜欢武功差的女孩子。”他忽然说。
花寻酒愣了一下，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这是在拒绝她吗？一定是因为她次次被魏音尘打太丢人了，他才会这么说的吧。
她低垂着眼帘，喏喏的小声开口：“我虽然现在武功差了些，但是我可以学，我很聪明的。”
话里话外都充满着小心翼翼。
鹿照初眉心微蹙。
一个人怎么会喜欢另外一个人到这种地步？他是凉薄之人，万事不挂于心，根本无法理解她的执着，即便她引得他红鸾星动。
他明白的是自古情深不寿，更何况是对他这种无情人动情。
斩断情丝，于她才是更好的选择。
“想学武功？给你。”鹿照初貌似随手的从桌上拣起一本书，扔给了花寻酒，正是他没日没夜默写了十来天的那本。
“这是什么？”
封面一片空白，花寻酒随意翻了两下，似乎是武功秘籍？
“打根基的内功心法。”鹿照初简短言说，语调冷清，神情自若，让人无从怀疑他话中的真实度。
“内功心法？”
花寻酒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灵光乍现，眼前一亮。
他先是说不喜欢武功差的女人，随后又扔给她一本内功心法，这莫不是想让她练好武功之后，再来跟他表白。
“你，这是在给我机会吗？”
鹿照初眸光潋滟，反问：“你说呢？”
竟是默认了。
花寻酒傻眼了都，幸福来的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反应过来，她几近慌乱的去抓住他的衣角，云锦质地丝滑，在手中如水如沙，她激动又小心的勾着，有些语无伦次。
“那啥，不就是武功嘛，完全没问题。我其实很有天赋的，你别看我现在武功不好，那是因为我没好好学，我爹一直说我骨骼清奇十分适合练武，你等着，我一定会废寝忘食的学习，早日成为武林高手，跟你双宿双飞。”
这般豪言壮志，似乎也只有这样明快的女孩子能说得出。
鹿照初面色却一暗：“你都不问问这本功法容不容易练？需要多久才能练成？”
花寻酒此时正是色令智昏，哪有心思管这些，被鹿照初一提醒，方才想起来。
“呀，我都忘记了问，这本心经很难练吗？需要多久才能练成呀？不会等到我七老八十的时候才会有点建树吧，那到时候咱们再成亲是不是有点晚呀？”
鹿照初蹙眉，似乎不是很喜欢听到“成亲”这样的字眼。
“以你的资质，如果努力的话，三年便可，后面我还会给你其他的功法。”
“三年？”
花寻酒心中一喜。
三年之后，他就会喜欢她了吗？

骨骼清奇
“那真的太好啦，不过你得答应我，在我成为武林高手之前，你不要去喜欢别人。我一定会很努力的学习，三年之后，你来喜欢我好不好？”
“到时候再说。”
只怕，到时候，她已不再喜欢他。
清心诀，可以打通任督二脉，令武功精进一日千里，然而却也会让所习之人平和心境，清心寡欲。一般修习这门武功的人，最终大多都会看破红尘，断情绝爱。
这也是为何他会在万千内功心法之中选择了这一本的缘故。
凉薄之人，从不需要一个深爱他的伴侣。
他醉心玄门术数，根本不可能给花寻酒她想要的感情，与其让她尝尽求而不得的痛苦，还不如现在就断了这个执念。
“到时候再说是怎么说？不行，你必须现在就答应我。”
她轻轻的摇晃着他的衣袖，软软糯糯的央求着，声音像是刚出炉的桂花糕。
鹿照初眸中的光明明灭灭，整个人都处于半明半昧之间。
眼前的少女如此俏丽，又如此天真无邪，回想起两个人这半年来相处的一点一滴，终究还是有些心软。
“如果到时候，你还需要，我会陪你一生一世。”
宿命如此，他是玄门少主，向来信命。
花寻酒大喜过望，心里炸开花一样，没有注意“陪”和“爱”之间，其实隔着千山万水。
生怕他反悔，她赶忙拉过他的胳膊，勾住他的小拇指。
“就这么说定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手勾着大手，像是同心结。
他们两个，一个在憧憬着未来，一个在断送着情爱，两个人虽然达成共识，可目的却南辕北辙，终将越走越远。
花寻酒迫不及待的打开武功秘籍，只见字体秀丽却不失刚劲，非常好看。
竟然是他亲手抄写的。
“你放心，我一定会勤加练习，绝对绝对不会辜负你这番心血。等我不再是武功差的女孩子了，你就不能不喜欢我啦。”
少女羞涩着，毫无保留的表白着心迹，骄阳一样炙热。
骄阳炙烤下，让人恹恹的，有种苦闷的艳丽，鹿照初不知为何，胸中涌上一丝莫名烦躁。
玄门中人，可以算尽天下事，唯独算不明白自己。
他亦不知今日之决定，是对还是错。
花寻酒抱着武功秘籍走出鹿照初的院子，脚步都是飘飘然。
她自从半年前跟着鹿照初来到九幽，除了被拒绝还是被拒绝，有时候他拒绝的委婉点她都能当情话听，像现在这般直白的给她承诺，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露。
花寻酒回去之后，立刻全情投入到刻苦钻研武学的事业当中。
这一钻研不要紧，竟是十几天都没出门。
平日里花寻酒最爱到处转悠，数她最活跃，小开心果一个，如今人影都看不到，众人无不好奇出了什么事儿。
“不会是真被鹿公子给伤到心了吧？”
“不能，上次她从鹿公子院子里出来，红光满面的，应该是遇到喜事了。”
“喜事？难不成鹿公子从了？”震惊。
“不会吧？！”
众人七嘴八舌，也没个定论，最终决定去沈三石那儿探点口风，毕竟这货跟花寻酒一个院子，而且狐狸一样精明。
沈三石轻摇绸扇，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从是不可能从的，不过讨些好处，应该是有的。”
别看鹿照初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于人情上，他可是差花寻酒十万八千里，两个人纠缠，最后指不定谁吃亏。
众人似懂非懂。
花寻酒闭关，自然不能来鹿照初这里请安。
听松院一时寂静的可怕。
转眼间，已经到了五月，院中槐树上蝉鸣阵阵，这聒噪越发衬得人声寥寥。
鹿照初手中握着一本书，坐在槐树下，虽然视线在书上，却半天也没有翻一页，眼神有些直，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入定一般。
清风拂过，吹得纸张掀起哗啦作响，他方醒过神，伸手压住。
“她在忙什么？”
竹签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她是谁，忙答：“听别人说，花小公子这十几日都闭门不出，饭菜都是厨娘送去的，想来是在练什么丹药。”
显然，竹签不知道他家少主跟花寻酒的背后约定，只当花寻酒是闭关炼药。
鹿照初面色沉沉，一言不发。
开始两天她没来烦他，他只觉得耳根清净，可连续十几天都不来，他反倒有些不习惯。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心里空落落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瞅着就到了五月中旬。
此时已经暮春时节，山上翠意浓浓，野花漫山飘香。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花寻酒出关了，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换了身美美的衣裳窜来听松院。
鹿照初正在树下看书，这些日子他经常如此，屋子太静，他竟有些不适应。花寻酒刚一进门，他就抬起了头，好像已经等了很久一样。
正在蹑手蹑脚躲猫猫的花寻酒直起腰来，呲牙一笑。
“被你发现啦。”
鹿照初见到花寻酒的身影，心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不过欢喜太淡，转瞬即逝。
花寻酒几步跑到鹿照初跟前，笑意盈盈。
“你猜猜我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
“不知道。”
他清清淡淡的，眼皮也不抬一下，仿佛不是很关心。
花寻酒也不在意，嘿嘿的笑着，迫不及待的跟他分享进步的喜悦。
“我在练武，就是你给我的那本武功秘籍，一直都很辛苦很辛苦的练，你肯定猜不到我已经成功突破了第一层。”
鹿照初神色一滞，怎么会如此迅速？
要知道清心诀入门十分困难，修习大半年都突破不了第一层的大有人在。
“手伸过来。”他说。
“你还不信我？”
花寻酒一边嘟囔着，一边听话的伸手递到他跟前。
鹿照初微微皱眉，她的手腕太过白嫩纤细，不盈一握，根本就不像是个男子，若是被有心人看到，指不定会怀疑些什么。
他心里想着，却没多说什么，修长的手指搭在了她的腕上。
一股充盈的气正有力循环在经脉之间，她竟真的突破了清心诀的第一层。这本该是令人欣喜的事情，不知为何，他却心下一沉。
花寻酒见鹿照初愣怔当场，笑得更欢了。
“这门武功真的好难，比我以前学的都难，不过好在我聪明，还不赶紧夸夸我？”
鹿照初眼睛有些直，显然没把花寻酒的话听进去。
眼前的状况完全出乎意料。
如果是这个进度，花寻酒根本用不了三年，两年便可彻底习透清心诀，到时候她便当真是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花寻酒见鹿照初迟迟不吱声，有些不满。
“诶，不要这么吝啬吧？我都为你辛辛苦苦闭关练武一个月了，你怎么连一句夸奖的话都不说？”
“你很厉害。”他心不在焉的随口敷衍。
花寻酒也不在意，嘿嘿的笑：“那你打算奖励我些什么？我可是为你练武的。”
鹿照初眼神复杂：“你想要什么奖励？”
花寻酒假装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方才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奖励。
“我想摸摸你的手。”像是生怕他会不答应，她赶忙说：“我不贪心，最多摸个三五下，绝对不多摸。”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鹿照初的手格外好看，骨骼分明、修长白皙，她每次看到心里都痒痒的，恨不得自己就是他手中的茶碗，甚至碗中的一滴水或者一片茶都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会被他捧在手心里。
应该不会太久吧。
她想。

心头一颤
鹿照初头一次听到这般荒诞的奖励。
不过，如果奖励是从花寻酒嘴里提出的，便就没那么奇怪了。
她总是做一些很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比如说去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她爬到他院中的槐树顶，取了最顶上一抔雪，巴巴的送到他面前，当宝贝一样。
很多事情原本以为没有记在心上，却不经意在心上留了痕迹，仿佛雪泥鸿爪。
鹿照初神色郁郁，半天，方才冷冷开口。
“只能摸一下。”
花寻酒嗷呜一声，兴奋的原地蹦了一个高。
“啊啊啊啊，你竟然同意啦，我都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你竟然同意啦。”
“那就别摸了。”他作势就要抽回手。
“别别别，你都已经答应了，可不能反悔。”
花寻酒伸手向前想要阻止，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没碰他，生怕白白浪费掉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都说了，只能摸一下呢。
鹿照初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薄唇抿成了一条线，眸色变了又变。
“摸吧。”他伸出手。
花寻酒眨巴眨巴眼睛，却没动，而是语调软软的请求。
“你能不能把两只手摊开，捧在一起呀？”
鹿照初疑惑，却还是耐着性子，把双手捧在了一起。
花寻酒笑了，嘴角酒窝像是盛了蜜一样甜。
“你真好。”
说话间，她忽的探身上前，把自己的下巴搭在了他的掌心。
巴掌大的小脸白皙清秀，圆润的下巴细腻柔软，他的指尖抵着她的下颌，像是触电一般，浑身麻酥酥的，一时竟忘记了撤回。
“看，我被你捧在手心里啦。”她欢快的说。
鹿照初瞬间僵住，一动未动，双手托着她的下巴，仿佛是荷叶拖着露珠。
花寻酒感觉浑身都是暖融融的，嗅着他掌心淡淡的墨香，她满足的直想打滚。人呀，就是得有梦想，一不小心就实现了呢。
怕他恼，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迅速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指尖，轻快的站起身来。
“谢谢款待，我很满足。”
蜻蜓点水的一吻，吻在指尖，却触动了心头，鹿照初向来平淡无波的心湖像是被点了一下，荡起一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这感觉陌生极了。
好半天，他才愣愣的把手撤回，攥紧又松开。
花寻酒笑嘻嘻的看着她，眼睛月牙一样，亮晶晶的，雪青色的绣袍在微风吹动下翻飞，像极了盛开的鸢尾花。
鬼使神差的，鹿照初问了一句。
“你便是这般作弄魏音尘的？”
“啊？”花寻酒一愣，话题转的太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会忽然提起他？我没作弄过他呀，之前跟他的事情纯属意外。”
鹿照初抿了抿嘴，没有作声。
他心里有事，不痛快，便又把花寻酒直接轰了出去。
花寻酒挠挠头，也不在意，反正被轰习惯了，今天能亲到手指已经是意外之喜，只要他不是真的动肝火就好。
她很害怕鹿照初真生气的。
花寻酒是粗中有细的性格，表面大大咧咧，心里比谁都透亮。
得窥天道，必遭天谴。
玄门中人，每次占卜都是以消耗自身健康为代价的，像鹿照初这种从小就学习占卜易数的，向来体弱，是禁不得大动肝火的。
这也是为何只要两人起冲突，她就不分清红皂白立马道歉的缘故。
她向来很顾及他的感受，只是他没察觉罢了。高贵的身份和出众的能力注定鹿少主这辈子不会也不用去揣度别人的内心。
从听松院出去，花寻酒直接被沈三石一伙人给揪住了。
他们几个听说花寻酒出关，跟约好了似的跑过来看热闹。
说白了都是闲的，九幽教里又没个姑娘，一群大老爷们窝在一起，除了打牌喝酒就是睡大教，根本没啥消遣，花寻酒这点破事儿简直为九幽贡献了最大的饭后谈资。
红堂的大块头殷鹏率先凑到花寻酒跟前，他壮的跟个黑猩猩似的，往花寻酒身边一站，仿佛能装下两个花寻酒。
“听说老弟上个月小花园偷腥被抓，前任后任齐聚首，一时鸡飞狗跳后院起火，从此闭关不出，是与不是？”
啥？？？
花寻酒脑袋嗡嗡的，她不过闭关一个月，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我跟沈三石打算出去喝酒，恰好碰上了魏音尘和鹿照初而已，我总不能带着沈公子去偷腥吧，哥哥们，造谣麻烦认真点，沈公子就不配有姓名吗？”
忽然被点名，沈三石噗哧笑出声，一派的风流倜傥。
“我一路人甲，有没有姓名都不影响剧情发展。”
还路人甲，他怎么不路人戊己庚辛壬癸呢？奸商不愧是奸商，教主让他掌管教中财务大全真是物尽其用。
“花花就别顾左右言他了。”右护法杨明晔稳重而不失大方的提议。
“你先跟我们说说，你到底是如何想的。究竟是准备跟小玉郎重修旧好，还是打算继续荼毒鹿公子？”
花寻酒翻了个白眼，这群长嘴汉子，八卦起来真是让人无奈。
“我跟魏音尘压根没好过，谈何重修旧好呀？看我被打的还不够惨吗？我这乌眼青才刚好。”
众人嘿嘿一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
“我们不提，小玉郎就能放过你吗？话说起来，你当初到底怎么小玉郎了，让他对你如此恨之入骨？”
“没怎样，都是误会。”
花寻酒绝口不提跟魏音尘误会的前因后果。
作为一个女孩子，她要守住自己最后那一丢丢矜持。
旁人又问：“你跟鹿少主有点进展没？”
花寻酒叹气道：“能有啥进展？鹿公子那么冷艳高贵不可侵犯，就刚刚，我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他给轰了出来，连原因都不晓得。”
几位老哥哥看着花寻酒，一脸同情。
平日里见鹿照初挺温和知礼的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跟花寻酒发脾气，肯定是小断袖忒变态，做得太过分了。
众人心里这么想，话到嘴边却不能这么说。
“老弟呀，你节哀顺变，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多几次嘛，没什么大不了的，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区区一个鹿公子，肯定难逃老弟手心。”
花寻酒假装面露伤心，一声长叹。
“天若有情天亦老，此情说便说不得。”
真是男默女泪的伤感。
“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走着，哥几个请你去喝酒，咱们一醉解千愁。”众人非要拉她去山下小翠儿家饭馆喝两杯，不去都不成。
花寻酒默默腹诽，说啥安慰她，不过是借她的由头去给小翠儿捧场罢了。
盛情难却，推脱不成，众人勾肩搭背，携手下山。
山下农忙的妇人远远瞧见，不由嘀咕：山上这群光棍汉天天啥也不干，就知道喝酒，哪儿来的钱呢？
疑惑。

小花老弟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鹿照初把花寻酒赶出去之后，心情依旧没得到缓解。
他没料到花寻酒竟然会如此迅速的突破了清心诀第一层。
事情已经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他也不知道自己冒然把清心诀给了花寻酒会不会为她的命格增添变数。
他很想给花寻酒占卜一卦，可问题是，他根本就算不出。
算命之人算不出自己的命。
花寻酒作为他未来的伴侣，跟他的命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命运交织，连带她的命，他也算不出。
当初他之所以确定是花寻酒引得他红鸾星动，就是因为拿着她的生辰八字，除了能看出她性别之外，别的一概都算不出。
当时又正逢他红鸾星动，不用猜，花寻酒都是她未来伴侣。
原本天命如此，不认也得认。
他给她清心诀，也是想着两个人以后可以做一对相敬如宾的普通夫妻，却不曾想，千算万算没算到花寻酒竟然是个练武奇才。
向来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的鹿少主第一次看走了眼，事情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鹿照初问：“最近邱雪青是不是要进京？”
竹签点头，答道：“下月十五皇室举行祭祀大典，少主不去，就得邱姑娘去。”
鹿照初沉吟片刻。
“让她提前出发几日，先来一趟这里。”
“是，属下这就去办。”
竹签有些纳闷，少主叫邱姑娘过来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借邱姑娘让花寻酒那个小断袖死心？
费解。
此时，花寻酒和沈三石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山下小翠家的饭馆。
九幽教总坛所在的这座山叫瑶山，据说三年前，正在寻找地盘建功立业的有志青年蓝尧一听这山的名字跟他的名字是一个音，跑到山头转了一圈，立刻拍板把九幽教总坛定在了此处。
瑶山这地儿是好地儿，山好水好风景好。
只有一点不好，就是忒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最近的城镇都要五六十里路。
山下也只有一个不到三十户的杏花村。
九幽教这群大老爷们甭说找女人，便是找个喝酒吃饭的馆子都难，方圆几里，只有小翠儿家这一家饭馆，开在官道旁，赚过往客商的银子。
客商银子赚没赚到且先不说，九幽教的银子，倒是被他们赚去不少。
说多了都是辛酸泪。
谁让九幽没女人呢，大家都指望着每天看一眼小翠儿来维持对女人热情呢，要不然哪天一不小心跟花寻酒似的，断了袖，那可就惨了。
众人刚落座，小翠儿便笑着迎了上来。
芙蓉面柳叶眉，好一个清秀佳人，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清新爽利。
瞬间把九幽这群光棍汉看傻了眼。
村花不愧是村花。
小翠儿跟众人打过招呼，随后笑着对花寻酒说：“许久都不见花小公子过来，可是又忙着炼药？”
花寻酒忙回：“没有，这次是练功。”
小翠温柔浅笑，说道：“难怪见花小公子比往日更精神，想来是武功精进了不少。”
花寻酒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随便闲聊几句，忽然闻到一股肉香，众人趴着窗户往外一看，只见酒馆外面支着一口大锅，锅里正炖着肉，香气扑鼻。
“真香，这是炖的什么肉？”
小翠笑着推荐说：“是小店新推出的一款特色菜，红烧羊小腿，几位要不要尝尝？”
殷鹏点头，瓮声瓮气的说道：“行呀，先来一锅。”
小翠垂眸浅笑，告了退。
真真是个温柔可心的佳人。
“要是小翠儿能加入我教就好了。”花寻酒感叹。
众人没接这个话茬，因为知道这事儿不可能。别看九幽教不大，入教要求却是非常严格，要么在某个领域取得突出成绩，要么就是家里非常有钱，像小翠儿这种非江湖人士九幽根本不可能收。
花寻酒当初为了进九幽，也是砸了三千两银子的，想想就心疼。
“你们都是怎么加入的我教。”花寻酒好奇道。
殷鹏喝了一碗清酒，说道：“知道当初咱们总坛建设之初的设计图是谁画的不？”
“总坛设计图是你画的？”
花寻酒不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想不到殷鹏看着挺莽汉的，竟然还会那么一手精细的建筑活儿，人不可貌相呀。
殷鹏摇摇头：“图是墨鸢画的，我只负责把他抓来。”
“……”
众人陆陆续续的说了自己如何加入的九幽，原因真真千奇百怪。有妙手神偷，眨眼之间能开锁的，有剑术高超的大侠，更有祖上三代常驻翰林院的落第秀才。
不说不知道，一说九幽教还真是卧虎藏龙之地。
“沈堂主呢？当初是怎么入教的？”
沈三石眉梢微挑，笑道：“我当时只跟教主说了一句话。”
众人好奇：“什么话？”
沈三石气定神闲道：“江南有粮行三百多家，其中二百零三家是我们沈家的。”
“卧槽……”
众人目瞪口呆，沈家，江南，这货竟然是江南首富沈家的那根独苗苗，真人不露相啊。土豪，我们来做朋友好不好？
花寻酒听罢却是翻了个白眼。
“你们听他瞎扯吧，沈家那根独苗正在京城太学读书，怎么可能是他？”
“你知道的还挺多。”沈三石眉梢一挑，笑道：“只不过，天下姓沈的都是一家，我说是我们沈家的，有错吗？”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沈三石在拉虎皮扯大旗，借人家江南首富的大名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他可真厚颜无耻。
仔细想想这货也不可能是江南沈家那根独苗，就沈三石这抠样，怎么可能是首富之子？平日里让他请一顿酒喝都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冷静之后，众人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诶？不对呀，小花花，你是怎么知道沈家那根独苗在太学读书的？”
花寻酒愣了一下，猛的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忙打马虎眼，言辞闪烁道：“我以前去过江南，茶楼里偶然听到的。”
众人半信半疑。
沈三石听后哈哈大笑：“逗死我了。”
花寻酒瞪了沈三石一眼，忙岔开话题，问道：“你们知道鹿照初是为什么来我教的吗？他一玄门少主，窝在这里，有点奇怪呀。”
范昀接话道：“我听左护法说，是为了散心。”
鹿照初跟左护法薛央私交很好，当初鹿照初来九幽教，就是薛央引荐的。
“你们有人见过玄门的邱雪青吗？”
“你说那冷美人啊，以前武林大会上见过一次，只远远的看了一眼，长得那叫一漂亮，跟仙女儿似的。”
“她跟鹿公子可称得上青梅竹马，只咱们鹿公子不懂风情，白瞎了一棵好白菜。”
青梅竹马这个词容易让人产生些什么桃色联想。
众人意味深长的看向花寻酒。
花寻酒白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青梅竹马咋啦，谁还没有个青梅竹马咋滴？他们俩是义兄妹，不可能有什么的。”
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她早就听过邱雪青的名字，此情此景再听到这个名字，不免酸溜溜。邱雪青竟然比她早认识鹿照初十来年，真讨厌。
众人哈哈大笑，挤眉弄眼，还想再调侃花寻酒几句。
恰逢此时，小翠端着炖好的小羊腿过来，众人忙起身帮忙，一动一乱之间，这个话题就被遮过去了，只留花寻酒独自郁闷。
啃着小羊腿，喝着小酒，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花寻酒被邱雪青的名字恶心了一下，不免多喝了两杯，虽未喝醉，却上了脸。
沈三石随意一瞥，心跳漏了半拍。
只见她面色坨红，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呆滞，蹲在路边斜歪脑袋盯着茂密的青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上去十分良善可欺。
醒过神来，沈公子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盯着她看了许久，尴尬的轻咳两声。
“你还能走吗？”
花寻酒仰着脖子，呆呆的摇头：“不能，你背我？”
沈三石几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立刻发觉不对劲，他这要是背着花寻酒回去，指不定三角恋就得传成四角恋，可不能趟这趟浑水。
他眼珠一转，喊道：“殷鹏，你小花老弟喝醉了，过来背她一下。”
殷鹏正跟小翠儿说话，哪有功夫管他小花老弟。
“小翠儿这儿还有一堆柴火没劈呢，我帮她劈完柴火再回去，你们先走，小花老弟就交给你了。”
重色忘友。
沈三石又把视线落在杨明晔等人身上。
杨明晔是个沉稳的老大哥，他老神在在的走上前拍了拍沈三石的肩膀。
“沈堂主，背花花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教中庶务繁多，我等先行一步。”
说罢，一群人不用吩咐，呼啦啦就走啦，甭提多整齐。

心里拔凉
向来算计别人的沈三石生平第一次被别人算计了。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沈三石皱着眉头为难半天，才清了清嗓子，义正严辞的声明。
“先说好，我背你完全是出于同院情谊，并不是对你有意思，希望你把友情和爱情分开，我们以后还是好兄弟。”
花寻酒瞪大了眼睛眨巴眨巴。
“你放心，我看不上你，你比我家鹿公子差远啦。”
啥？沈三石以为自己幻听了，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噎的不行，他终于明白为啥魏音尘要揍她，简直欠揍。
沈公子啪的一声合上白绸玉骨扇，塞到腰间。
“我可真谢谢你看不上。”
“不用谢。”
花寻酒从善如流的站起来，走到沈三石身后，一个蹦高窜上他的背，双手环上了他脖子，差点没勒死他。
沈三石下意识挎住她的腿，刚想说她谋杀，却被她的体重惊了一下。
这也太轻了吧？明明个子不矮，怎么会如此轻飘飘？这小细腿八成还不如殷鹏的胳膊粗，身子也软软的，根本就不像个男孩子。
沈三石疑惑：“你天天大鱼大肉的吃，肉都长哪儿去了？比正常小姑娘还瘦。”
花寻酒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瞄了眼自己的胸，确定裹的严严实实，瞬间底气十足：“我年纪这么小，当然只长个子不长肉，你这是少见多怪。”
“原是这样。”
沈三石想着花寻酒前些日子才刚过十六岁的生日，确实年纪不大，竟信了。
花寻酒暗暗舒了口气，想着以后还是得多注意些，别哪天真被人发现是女扮男装就不好了，她可不想成为总坛里的另类。
“咱们先别急着回去，小翠儿那儿帮我煮了份羊肉粥，我得拎回去给我家鹿公子当夜宵。”
沈三石忍不住嘲讽：“你还真孝顺。”
花寻酒叹了口气，拍了拍沈三石的肩膀。
“你呀，甭酸，像你这种凡人是肯定无法体会我这种痴情种子的良苦用心的，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就能理解我啦。”
沈三石撇撇嘴，没搭茬。
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理解这种良苦用心，毕竟没有她那么变态。
夜幕四合，昏鸦归巢，山中树影花草一片朦胧。
沈公子风流天成，背着一个人走在夜色中依旧是风流俊美，虽然嘴上嫌弃的不行，倒是也没扔下她。
“你小心点，别把粥洒我身上。”
花寻酒翻了个白眼，哼声道：“我仔细着呢，洒你身上倒是不要紧，我家鹿公子没得粥喝就不好了。”
沈三石恨不得掐死花寻酒。
花寻酒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趴在他背上，竟然歌性大发，连唱好几首山歌民谣，句句不在调上，折磨的音律极好的沈公子痛不欲生。
末了，到了总坛，她还死勒沈公子的脖子不放，大喊大叫，非逼着他把自己背到鹿照初的门口。
路过的九幽教众无不憋笑。
沈三石最怕的就是被别人看到他跟花寻酒扯在一起，本想趁着月色偷偷溜回院子，这下可好，全总坛人都知道是他把花寻酒背回来的。
知道的以为他善良，不知道的还指不定怎么编造谣言。
花寻酒还往他伤口上撒盐：“我都说了看不上你，你瞎担心什么？”
“你闭嘴。”
沈三石几乎是蒙着羞耻心把花寻酒背到鹿照初大门口的，深谙造谣之道的他已经预感到了明日一早的新闻标题：沈公子夜背小断袖，新欢旧爱难敌小四。
想想就令人头疼。
站在听松院门口，沈三石抬头望苍穹，不禁感叹命运之无常，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小花花，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今天晚上就去睡了鹿公子。”
花寻酒目瞪口呆：“为啥？”
沈三石幽幽道：“你睡了他，明天一早的新闻标题就会变成：小断袖深夜偷袭，鹿公子痛失贞操。就不会有人在意我有没有背你。”
花寻酒嫌弃的直撇嘴：“咦……你可真变态。”
被一个小变态说变态是什么感受，沈公子总算是体会到了。
花寻酒利落的从沈三石背上爬下来，把装粥坛子的小竹篮放在一旁，小声道：“我一会儿假装酩酊大醉，你把我往竹签身上一推就赶紧走。”
“你这又是为什么？”
花寻酒轻叹：“我若是醒着，根本就进不去这个门。”
鹿公子说过，戌时之后不许她登门，前阵子又发生了“撒尿事件”，她更不敢尝试翻墙，只得出此下策。
沈三石不禁露出鄙夷的目光：“为了得到鹿公子，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花寻酒摆摆手示意他安静，走上前，大力的叩了几下门环。
“叩—叩叩——”
不一会儿的功夫，门内就传来脚步声，花寻酒赶忙往沈三石身上一靠，迅速装成一副酒醉不醒的样子。
竹签打开门，看清来人，一愣。
“这是……”
“她喝醉了，人我给你家公子送来了，让他看着办。”
说话间，沈三石像是甩包裹一样把假装醉酒的花寻酒往竹签怀里一推，转身就走，动作干净利落，很是冷酷无情。
竹签赶忙搀扶住花寻酒，整个人都懵了，喝醉了干嘛送到他们这儿来？
“沈堂主，你等等啊沈堂主。”
这不喊还好，一喊，沈三石顿时脚下健步如飞。
沈三石一边跑一边懊恼，他先前一定是疯了才会为花寻酒片刻失神，果然，长时间不接触的女人，连看眉清目秀的小断袖都顺眼不少，这可真是令人沮丧的事实。
竹签双手直愣愣的扶着花寻酒，避嫌的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眼下情况，着实让人为难。
虽然他个人很同情花寻酒这种追求真爱而不得的苦闷心情，然而，他也不能因为同情花寻酒，就把自家少主送出去舍身饲虎吧。
这可如何是好？
正为难之际，背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鹿照初踩着月色走了出来，他穿了一件云锦常服，看样子已经收拾妥当准备休息。
鹿照初轻哼一声，宛如江南初春清晨的薄雾一般淡漠清浅。
“还装？想被扔出去？”
花寻酒诶呀一声：“又被你发现啦。”
她嘻嘻一笑，站直了身子，浑然没有被戳破的尴尬，拎起地上的小竹篮，赶紧谄媚的讨好：“我专门过来给你送宵夜的，特别鲜美的羊肉粥，足足煮了近一个时辰，闻着都觉得香。”
动作一气呵成，扶着她的竹签都惊呆了。
鹿照初却似乎并不领情：“我晚上不吃东西。”
“啊，这样呀。”
花寻酒有些失望，觉得他没吃到红烧小羊腿就已经很遗憾了，若是连一口羊肉粥都不吃，就更遗憾了，便说：“那就尝一口？尝一口应该问题不大吧。”
鹿照初却似乎连这一口都不想尝。
“你带回去吧，我不吃。”
花寻酒不甘心的问：“一口都不行吗？”
鹿照初没吱声，生人勿近的模样已经表明了态度。这时忽然刮来一阵凉风，吹得他身上的衣衫贴在身上，看上去有些单薄。
花寻酒放弃了。
“算了，不吃就不吃吧，夜里凉，别冻着你，快回去吧。”
月光皎皎之中，落寞倾泻而下。
鹿照初微微蹙眉，却没动。
花寻酒赶忙扯起一脸笑，催促道：“快回去吧。”
鹿照初看着花寻酒脸上强挤出来的笑，眉头皱的更深，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他轻声嗯了一声：“你也回去吧。”
花寻酒点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洒脱欢快些：”嗯嗯，你先进门，我这就走。“
鹿照初微微侧着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嘱咐了一句。
“好好练武。”
花寻酒愣愣点头：“好。”
鹿照初转身便进了门，竹签随后把门关上，两扇朱红大门合实，吱哟一声，铜环鸣响，有一种别样的清脆。
花寻酒呆呆的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脸上的笑容凝滞，心里又酸又涩。
到底还是个小女孩，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大晚上被喜欢的人关在门外，还是说不出的委屈。
他特意出来，难道只是为了打发她走的吗？
早上他同意给她奖励，而且被她亲了一下也没有黑脸，她还以为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喜欢她的。
现在看来，这个多多少少，真是个很玄妙的东西。
夜风一吹，酒气烟消云散，花寻酒脑子清醒不少，心里拔凉，直叹自己被进步冲昏了头脑，这么贸贸然过来打扰他，真的失礼极了。
酒壮怂人胆，大约说的就是她。
人家邱雪青就肯定不会这样没眼力价。
这样一想，花寻酒心里越发酸溜溜，可能人的心理在晚上的时候都更脆弱，各种复杂情绪纷至沓来。
“待着没事干嘛过来给他送粥呀？我这不是自找没趣儿嘛。”
她看着盛粥的小竹篮，沮丧不已。
沈三石肯定在等着看她热闹呢，她若是就这么原封未动的把羊肉粥拎回去，还不得被他笑死。
回去是不能回去的，先待会儿再说吧。
兀自坐了一会儿，花寻酒决定亲自动口消灭证据。
“你不吃，我自己吃，才不会浪费呢。”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盛粥的坛子取出来放在地上，找到勺子，掀开坛盖。
一股肉糜香气扑面而来，还热乎着。
粥很美味，花寻酒却没有什么食欲，她机械的往嘴里一口一口的送，面上愁云不散。
再这样下去，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心意被践踏的滋味忒销魂。
就好像把一颗心捧到人家跟前，被人扎了一下，她还得笑着说，你针法好棒呀。
想得入神，竟也没注意到脚步声，背后大门吱哟一声打开，茫茫月色下，年轻公子裹着白鹤氅衣走了出来。
“你果然还没走。”
花寻酒舀粥的动作一僵，抬头惊讶的看向鹿照初，顿时有一种偷腥被抓的错觉。

在劫难逃
鹿照初扫了一眼坛子，坛底只剩下薄薄一层粥。
花寻酒忙说：“那啥，你不是不吃嘛，我怕浪费。”她有些局促不安，赶忙站起身来，扫了扫身上的土。
“你怎么又出来了？”
鹿照初轻抿薄唇，反问：“我若不出来，你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坐一宿？”
“不是，我只是喝了些酒，头有些晕，想多坐一会儿再回去。”
花寻酒慌乱的解释，生怕被他误会她在对月惆怅啥的，那样会显得忒卑微，她虽然追求他，却也是大大方方的追，绝不是小可怜虫。
虽然她刚刚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喝粥的样子确实跟个小可怜虫似的。
鹿照初微微蹙眉，一个女孩子跟人喝酒，还敢喝醉，她胆子倒是不小。
“跟沈三石一起？”
花寻酒“嗯”了一声，赶忙迅速承认错误：“不过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觉得小翠儿家这次酿的酒很好，贪杯多喝了两杯。”
又撒了个小谎，明明是被邱雪青给烦到了。
鹿照初静默不语，花寻酒不敢吱声，一时四野只有松涛阵阵。
半天，他问：“还晕吗？”
声音清清冷冷的，不像是关心人。
花寻酒以为他是想赶自己走，连忙摇头：“不晕了，一点都不晕了，我这就走。”
她赶忙转身匆匆把盛粥的一套家伙什收拾好，挎上小竹篮就要跑，忒丢人，送温暖被人家拒之门外，顾影自怜还被人逮了个正着，这叫什么事儿？
“站住。”
花寻酒脚下一顿：“还有事儿？”
月光下，他一袭白鹤氅衣，伫立在空茫天地间，疏朗清和，仿佛云中仙。
“你为什么喜欢我？”
“嗯？”花寻酒被问的一愣：“没有为什么呀，就是喜欢，打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喜欢，大约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鹿照初轻呵一声：“你走罢。”
花寻酒见他不悦，便知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有些难过。难道喜欢一个人就必须得有理由吗？还是说，当一个人不喜欢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无论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我喜欢你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困扰呀？”她闷闷的发问。
鹿照初缄默不语，何止是困扰，简直让他烦恼。红鸾星动，彻底搅乱了他生活中的所有平静，现在他每天都得分一份心神去想她的事情。
不回答便是默认？
花寻酒鼻子一酸，连忙使劲眨巴眨巴眼睛才把泪意压住。
“好，我知道啦。”
她匆匆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辛辛苦苦追求这么久，自己的喜欢却变成了人家的困扰，简直狼狈。
鹿照初静静站在朱红的大门前，头上皓月当空，脚下石阶层层，他不由紧了紧手中握着的装有解酒丹的玉瓶，终究是没送出去。
不送也好，省得被她误会他对她有意思。
一声轻叹。
花寻酒回去之后一番伤心难过自我安慰自不必说。
自那日后，花寻酒又闭关了。
总坛里的人听说这件事无不啧啧称奇，要知道花寻酒这个娃平日里最是爱玩爱闹爱蹦跶，这出关一日又闭关，简直跟开玩笑似的。
“难道是情场失意，武场得意？”
“失意？小花花情场可不失意吧，前有小玉郎，后有鹿公子，现在再来一个沈堂主，简直桃花朵朵遍地开。”
被点名的沈三石整个人都很阴郁。
自从花寻酒闭关之后，他果不其然的成为了传说中的小四，几乎每天都要被人拎出来溜一圈，甭提多悲催。
好在，不久之后，到了年中集会，众人都忙了起来。
九幽教自创教之初，便定下六月初为年中集会，分散在外的教众都要回来进行工作总结，可谓是九幽一年之中最隆重的日子。
都回来，魏音尘自然也回来了。
魏音尘刚一回来，就找到了沈三石。
沈三石大呼不好，他以为魏音尘是把他当成小四上门彰显正室威仪的，却不曾想，魏音尘只是给了他一株回春草。
“你给我这东西干什么？”
魏音尘有些别扭，说道：“我出任务的时候正好路过云梦沼泽，听说这东西很珍贵，可以入药，便顺手采回来一株，看看你们白堂用不用得上。”
沈三石犯起了嘀咕。
他们白堂是掌管教中财政大权的，怎么会用到药草？有用也是药行司有用呀。而且，魏音尘此次出任务的地点是洛阳，根本就不路过云梦沼泽吧？他这个路顺的，可真偏。
不过，沈三石是多聪明的人，眼珠儿一转，便猜到了魏音尘的意图。
“我们白堂是用不到的，不过，小花花最近在炼丹药，她可能会用到，你要是不介意，我送去给她。”
果不其然，魏音尘高傲的表示：“既然给了你，你便爱给谁就给谁。”
沈三石挑眉，他原本以为魏音尘是恨透了花寻酒的，如今看来却似乎并不是这样。
难不成，是又爱又恨？
花寻酒赶在五月最后一天出了关。
她那日跟鹿照初分别，又伤心又羞愧，觉得自己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闭关起来。
原本她是想练丹药的，后又想起鹿照初嘱咐她要好好练武，便修习起了清心诀第二层。
只是她心烦意乱，脑子里总想着鹿照初，虽闭关十几日，却并未有大进展，这拖拖拉拉的，竟一晃到了年中集会的日子。
花寻酒这边一出关，沈三石就跟长着狗鼻子似的上了门。
“你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惊喜。”
“你能给我带什么惊……我的天呀，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回春草，你怎么会有回春草？”
回春草长在沼泽深处，周围野兽环伺，要想得到一株回春草堪比登天。
沈三石嘴角含笑：“别人送的，我用不上，送给你吧。”
“你朋友真大方。”花寻酒赶忙小心翼翼的接过沈三石手中保存良好的回春草，谢了又谢：“我给鹿公子炼的丹药就缺这一味，都找了小半年了。”
沈三石扑哧笑出声，觉得有意思极了。
魏音尘冒着生命危险采来的回春草，不想却要给情敌做嫁衣裳，有点微妙。
沈三石问：“你猜我那大方的朋友是谁啊。”
花寻酒见他这么问，不免好奇：“我认识？咱们教的？”
沈三石微微一笑：“魏音尘。”
花寻酒登时愣在当场。
她忽的想起来，之前她跟魏音尘还没绝裂的时候，曾跟他偶然提起过自己打算炼一种丹药，独缺一株回春草，非常苦恼。
本来随口一提，不想他竟然记的牢靠，还特意取了给她送来。
花寻酒愣了半天，喃喃道：“他不是讨厌我的嘛。”
因为是年中集会，总坛一下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人，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欢喜的不行。
花寻酒和沈三石在院子里凑局打麻将，荒废半日自不必说。
与此同时，听松院内。
鹿照初正在会见左护法薛央。
薛央年初接了个任务，一出去就是四个多月，这会儿才第一次回来，他刚一回到总坛，便满耳都是小断袖与鹿公子的奇闻奇事，休整一番，他赶忙跑到当事人这儿询问情况。
“听说你被人性骚扰，是不是真的？”
“胡说八道什么。”
薛央“诶”了一声：“不是吗？我怎么听说你被人家睡了呢？”
“……”
鹿照初知道总坛的流言蜚语很多，没想到竟然传的如此离奇。
薛央见鹿照初面露不悦之色，便知俩人没睡，不过肯定也不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作为鹿照初少有的几个好友之一，薛央对鹿照初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若是鹿照初跟花寻酒一点什么都没有的话，谣言传成这样，鹿照初肯定连大门都不会让花寻酒进。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花花爱玩爱闹也就罢了，你也纵容她玩闹，这也太夷所思了吧。”
鹿照初紧蹙眉头：“一言难尽。”
“你还真的好男色啊？”
薛央震惊之余，又难免感叹理应如此。鹿照初对邱雪青那般美丽又聪慧的女人都能视而不见，不是断袖是什么？
只是，鹿照初跟花寻酒，这个搭配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你怎么就看上小花花了呢？”
鹿照初不想细说，只简短说：“在劫难逃。”
薛央离开，竹签赶忙进门禀报。
“花小公子上午出关了。”说到上午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特意强调了一下。
鹿照初抬头往外望了一眼，但见窗外天边云霞红彤彤一片，此时已是傍晚时分。
她出关竟然没第一时间过来看他。
“教主有事派给她？”
竹签老实陈述：“没有，花小公子刚一出关便跟沈堂主凑了局在院子打麻将，一直到现在也没出来。”
“这样啊。”
鹿照初愣了片刻，呆呆的望着天边彩云一点点变暗，嗓子一痒，咳嗽了起来。
他咳的厉害，全身都在抖动，仿佛是把心肝肺都咳出来一样，看着很吓人。
竹签赶紧去取药，却发现已经吃完了，忙说：“止咳的药吃完了，少主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去花小公子那儿取。”
鹿照初只是咳，一声接着一声，根本说不出话来。
竹签匆匆出门，赶忙去花寻酒那里。
还未等靠近院墙，便听到院内传来麻将声和阵阵欢笑。花寻酒惯常人缘不错，沈三石更是个人精，他们二人攒聚打麻将，自然来了不少人，有在桌上打的，有围观的，十分热闹。
竹签到的时候，花寻酒刚胡了一个十三幺，赚得盆满钵溢。
花寻酒看到到竹签，不免一愣。
“你怎么来了？”
“我家少主咳嗽的厉害，公子上次送过去的止咳药可还有？”
听说鹿照初咳嗽，花寻酒赶忙扔下麻将牌起身去取药。
沈三石不动声色，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这边刚出关，那边就咳嗽断药，可真巧。
众人一边说笑一边洗牌。
花寻酒匆忙取了药便想跟竹签过去看看鹿照初。
两人之间的尴尬，经过十几天，也淡了。
他其实只是拒绝她，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花寻酒自己心里承受不住崩了而已。追根到底，还是喜欢，喜欢一个人，便对他的过错都很宽容。
她要走，别人却不同意。
“赢了钱就想跑？小花花，做人可不能这么不厚道。”
“可不是，我这儿还等着翻盘呢，你可不能借着由头开溜。”
“鹿公子咳嗽是老毛病，药带过去就行呗。”
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弄的花寻酒非留下不可。
花寻酒没法，想着之前在听松院门外他说的那一席话，他确实不一定想见她，便把止咳药交给竹签，让他自己回去。
竹签隐隐觉得自己该叫上花寻酒，不过花寻酒不去，他也没办法，便独自走了。
沈三石狠狠拍了花寻酒一下：“愣什么呢，该你摸牌了。”
“少拿你晦气的手碰我，我今儿手气超棒的。”
“是我点炮厉害好吧。”
沈三石无所谓的挑眉，只要花寻酒不去看鹿照初就好。
他是替花寻酒有些不值，泥人都有三分气性，花寻酒连泥人都不如，吃了多少的憋屈，还这么上赶着，是不是犯贱？
这边麻将打的热闹，那边竹签也回到了听松院。
鹿照初看到竹签一个人回来，眉心微蹙：“她呢？”
“沈堂主不放人，说花小公子赢了钱。”
鹿照初片刻失神，窗外灰扑扑的，他因为刚刚咳嗽过的缘故，苍白的面上有一丝病态的潮红，看上去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很好。
第二天，我教教众要聚餐。
鹿照初半宿没睡，一大早整个人都恹恹的。
“少主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要不聚餐就别过去了吧。”竹签建议。
“无妨。”
说着没事，又咳嗽了几声。
半宿没睡，能保持现在这般，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他这身子原本要比现在差很多，自从花寻酒来到他身边，一直精细的照顾调养，今年咳嗽显然比往年少很多。
鹿照初吃过药，看着园中景象，轻微叹息。
“春景终将凋零。”
花寻酒日上三竿才起床，她昨夜打麻将打到后半夜。
起来之后，赶忙收拾妥当，往聚餐的院子赶，等她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大略扫了一眼，没看到鹿照初，却看到了魏音尘。
跟魏音尘四目相对，花寻酒心里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那株回春草。
她不太确定魏音尘是什么意思，毕竟这货情绪不太稳定，容易前一秒风和日丽，后一秒电闪雷鸣。
她犹豫了一下，冒着被打的危险，走到了魏音尘的跟前。
“那啥，回春草，谢谢。”
魏音尘微微抬着下巴，一脸的冷艳高贵。
“我丢给沈三石的，他愿意给你是他的事儿，跟我没关系。”
花寻酒熟知魏音尘性子，知道他是在口是心非，便更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毕竟两个人以前关系是真的很好。
其实完全没必要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那件事，很对不起，你相信我，我真的真的一点亵渎你的意思都没有，当时之所以那样，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你，你别再记恨我了好不好？”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魏音尘登时红了脸，咬牙切齿。
“下意识？你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你怎么不去下意识别人，你非得下意识我？”
花寻酒想解释，又不敢说自己当时把他当成了女扮男装的姑娘，魏音尘最讨厌别人说他像姑娘。
她垂头丧气：“那你说怎么办？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事儿总得翻篇不是？”
“翻不了篇。”魏音尘依旧得理不饶人：“别以为道歉就没事，老子只要一天气没消，就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两人站在一旁嘀咕，鹿照初走进了院子。
鹿少主一眼就看到了花寻酒。
已经大半个月没看到她，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公共场合。他视线一转，落在跟她窃窃私语的那人，不想竟是魏音尘。
他们俩什么时候和好的？
薛央走远远瞧见，走上前来，好死不死来了一句。
“听说魏音尘独自一人闯云梦沼泽，只为了一株回春草。”
鹿少主默不作声，谁关心他干什么。
“你猜他要那回春草干嘛？”
也不等鹿照初回答，薛央嘿嘿笑道：“我今儿早上一打听，果然，那株草落到了花寻酒的手里，啧啧，看不出来，小玉郎还挺多情的。”
鹿照初微微回眸，一脸冰霜，冷的人退避三舍那种。
“知道杨修是怎么死的吗？”
薛央愣愣摇头，没听说过江湖上最近死了哪个叫杨修的大侠啊。
鹿照初冷道：“死于话多。”

艳如胭脂
花寻酒又跟魏音尘说了不少好话，他却依旧郁结难消，并且誓死不肯原谅她。花寻酒也没办法，只得从长计议。
两人刚分开，花寻酒一抬头，正好看到鹿照初。
鹿照初今日脸色分外苍白，独自立于一株花繁叶茂的合欢树下，人看上去冰雕玉琢一般，美丽却也脆弱。
花寻酒赶忙跑上前，关切道：“你咳嗽怎么样？有没有好些？”
昨日不来，今日口头关心，显得很敷衍。
“死不了。”他说。
鹿照初被薛央刚刚一番话搞得心情并不很愉快，对花寻酒态度自然好不了。更何况，他从不吝于在她面前表现自己的坏脾气。
花寻酒撇撇嘴，心道还好她昨天没过去讨嫌，看他这幅模样，应该是不太想看到她的。
“你没事儿就好。那什么，我之前闭关的时候又新炼了些丹药，昨天忘记给你带过去了，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让人送来？她以前可是巴不得有这种机会的，每次送个药都要在他那里赖很长时间才肯走。
鹿照初脱口而出：“你很忙？”
花寻酒不忙，然而有了那晚被拒之门外的经历后，她需要更多些时间在无人的角落，默默修复一下自己内心的小创伤。
“我就不过去了，一直烦你，也怪不好意思的。”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人听着分外的不舒服，这不像她平日的作风，难不成，清心诀已经对她造成了影响？
“把手伸出来。”
花寻酒忙说：“你不用检查，我还没突破第二层，你给的那个心法有点难，我可能得再需要一些时间，你稍等我几天。”
鹿照初抿了抿嘴，半天没作声。
正此时，沈三石走进门，他见花寻酒又在鹿照初跟前晃荡，不免觉得碍眼，上前狠狠敲了花寻酒一扇子。
“你果然先过来了，怎么不叫我一声？害我差点就睡过头错过聚餐。”
花寻酒嘿了一声，白了他一眼：“我为啥要叫你？我又不是你老妈子。”
沈三石忍不住啧啧两声：“还有没有同院情了？就你这样，小心你下次喝醉我不背你回来。”
“你爱背不背，当我稀罕呀？”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吵了起来，像是一对欢喜冤家。
花寻酒在鹿照初面前就从不会这样轻松，她喜欢他，便害怕自己不讨他喜欢，做事之前总会瞻前顾后，就显得很拘谨。
鹿照初冷冷的瞥了一眼花寻酒，说了声“你们聊”，便转身走了。
“你等……”
花寻酒本来想追，可一想这大庭广众的，又是年中集会，人多嘴杂，她这一追不要紧，明天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来，便把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看着鹿照初的背影，想着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看着他的背影，花寻酒不免暗叹自己芳心错付无情郎。
“你说，我怎么做才能让他对我有那么一丢丢的喜欢呢？”
沈三石嘴角下压，叹气道：“你要是个小姑娘，什么都不用做，他也会喜欢你。”
花寻酒无奈，说的好像她不是小姑娘似的。
虽然从未跟鹿照初坦白过，但是花寻酒猜测鹿照初应该是知道她是个小姑娘的。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教主蓝尧乌七八糟的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大概意思就是大家这一年都辛苦了，吃好喝好。
花寻酒跟沈三石两个坐在一起。
鹿照初在蓝尧那桌。
中间隔着很远。
薛央坐在鹿照初旁边，见他面色不好，再看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有说有笑，顿觉对比异常惨烈。
“要不把小花花叫来？”
鹿照初不咸不淡的瞄了他一眼，反问：“你很闲？”
薛央吓得连连摇头，上次鹿照初问他这话的时候，直接给他弄了现在这个任务，四个月，他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鹿照初漫不经心的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梨花白，低头浅啜，清酒入喉，顿觉辛辣无比。
花寻酒虽然跟沈三石说笑，但是视线一直都在往鹿照初这边瞄，看到他喝酒，惊的她立刻站了起来，他是不要命了吗？
“干什么呢？”
沈三石猜到花寻酒意图，忙拉住她，说道：“鹿公子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喝两杯酒罢了，也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
花寻酒慌道：“不是，那酒不是一般酒，是梨花白，太烈，他身子受不住，一口都不能沾。”
沈三石挑眉：“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他……”
花寻酒一时语塞，却也醍醐灌顶。
她既不是他的专属医师，又非他的什么人，只是喜欢他，确实是没啥实质性的关系，众目睽睽之下她跑过去对他说“诶，你别喝酒啦，我好喜欢你”，逻辑不通不说，还显得自己特傻。
沈三石轻笑，拉她坐下，动作优雅的倒了杯酒，慢条斯理的推到她跟前。
“想明白了？别那么上赶着，人家不吃你那套。”
花寻酒不忿：“我看他挺吃的呀。”
“都是错觉。”
花寻酒耷拉着脑袋，有些蔫。
道理她都懂，可她还是担心他。
鹿照初不会喝酒，玄门中人很少有人饮酒，因为酒不仅仅对身体不好，而且，最是容易影响人的判断，容易让人心智迷失。
三杯下肚，整个胸口像是火在烧一样。
薛央忍不住劝道：“你快别喝了，酒不是好东西，喝多了回头身体吃不消。”
酒劲有些上头，鹿照初余光扫了一眼花寻酒，轻嗤：“酒还真不是个好东西。”
一语双关。
花寻酒别过脸不去看鹿照初，眼不见心为净吧。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
难得相聚，众人把酒言欢，大多都醉了，有划拳的，有唠嗑的，还有切磋武艺的，更有躺在树底下睡大觉的，真真千姿百态。
太阳渐向西行，和风微暖，合欢树上，粉红的绒花随风摇曳。
鹿照初喝了三杯烈酒梨花白，此时早就面色微红。虽然神色镇定，眼底却露出了一丝迷茫之色，他果然是喝不得酒的。
花寻酒化悲痛为食欲，吃了不少东西。
沈三石悠哉悠哉的扇着他那把白绸玉骨扇，瞄着情绪悲愤的花寻酒，莫名的觉得自己有些像拆人姻缘的王母娘娘。
就在这时，薛央走了过来。
“小花花，你过来，我这有点事儿让你帮忙。”
花寻酒连忙起身：“什么事儿？”
薛央是鹿照初少有的朋友之一，爱屋及乌，就连对薛央，花寻酒都忍不住讨好，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咱们到旁边说。”
两人走到合欢树后，避开沈三石，薛央才压低声音开口。
”别说哥哥不给你机会，看见没，鹿公子醉了，你去把他送回去。“
花寻酒都惊呆了，这位薛公子心真大，他就不怕她色令智昏对醉酒的鹿公子做点什么？不知道她是小断袖吗？
薛央见花寻酒不吱声，皱眉道：“你不愿意？”
“啊，没有，愿意，我这就去。”花寻酒忙转身过去。
“你先等等。”
花寻酒忙问：“还有什么吩咐？”
薛护法好哥们一样搂住花寻酒的肩膀，贼兮兮说道：“竹签我先借走使唤一下，你自己一个人带鹿公子回去，记住，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花寻酒眨巴眨巴眼，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好，我会照顾好鹿公子的。”
薛央满意点头，松开她，笑道：“行呀，你赶紧去吧。”
这会儿众人都喝的七倒八歪的，胡乱的坐着，也没人关心他们这边的情况，花寻酒忙趁乱把鹿照初扶了起来。
鹿照初见有人碰他，下意识的躲避，定睛一看是花寻酒，更是紧蹙眉头。
“竹签呢？”
花寻酒老老实实道：“被薛护法叫过去做事了，薛护法让我送你回去。”
薛央果然是很闲。
鹿照初犹豫了一下，虽然不是很情愿，却还是扶上了花寻酒的肩膀。毕竟两个人也是牵动红鸾星动的关系，也犯不着搞到不相往来的地步。
两个人悄悄的出了门。
沈三石摇着扇子远远旁观，脸上似笑非笑。
这两个人，一个在热情似火，一个冷若冰霜，不知深底的，远远看上去，郎才女貌，竟觉得这二人意外的相配。
可惜呀可惜，鹿公子是那个郎，小花花却不是那个女。
目送二人离去，他视线一转，好巧不巧，正看到对面月季丛旁的魏音尘也正目光幽深的看着离去的二人。
沈三石浅笑，看样子，他这个小四虽名不符其实，可对面的前任却不一定了。
花寻酒扶着鹿照初出门，一阵凉风袭来，只觉得对方沉的快把她肩膀都压塌了。
鹿公子虽然有些醉，却也还意识清醒，就好像故意让她辛苦一样。
花寻酒也是个心大的，这种情况之下，她竟还有心思想鹿照初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好像是兰花的香气，他养了不少株兰花。
“你为什么要喝酒呀？对你身体不好的。”她憋了这么久，终于是当他面说了出来。
就在花寻酒以为对方不屑回答之际，便听他说：“想尝，从没尝过。”
花寻酒来了兴致：“你是不是没尝过恋爱，要不要也尝试一下？”
“你想的美。”
鹿照初哼了一声，视线落在她的雪白的脖颈上，上面散落着几丝碎发，一扫一扫的，看着都觉得痒。
花寻酒讨了个没趣儿，这一路上，便也再没吱声。
成功把鹿照初送回，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花寻酒把鹿照初安排在软塌上，又跑去沏茶，动作利落，照顾周到，却不知道为何，鹿照初总觉得有一丝丝别扭。
细想，原来是太安静了。
往日，她若遇到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定是会找一切可能跟他搭话的，喋喋不休的像只小喜鹊。
今日，他不吱声，她竟也跟着不吱声。
鹿照初茫然的看着她，脑袋有些迟钝，脱口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花寻酒愣愣回头，微微诧异。
“啊？你想让我说什么呀？”
他也不知自己想听什么，只是两个人之间如此安静，并不该。他原以为自己是很讨厌她叽叽喳喳的，可事实上，她真的安静下来，才是真的讨人厌。
花寻酒忙说：“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夜里手脚冰凉嘛，我特意寻了暖玉香炉，回头给你送来。”
鹿照初并没在意这暖玉香炉是多珍贵，反而问：“谁送来？”
花寻酒想着暖玉香炉是她家的传家宝，她从她娘手里抠出来也是费了不少劲，还是亲自送过来妥当。
“我自己送来。”
听她说亲自送来，鹿照初嘴角轻微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因为这个淡的不能再淡的笑，他周身寒冷就好像江南冬日绿草上的雪，瞬间消融，春回大地一般。
花寻酒登时愣在当场，她还是第一次看鹿照初笑。

全是错觉
花寻酒觉得自己恋爱了。
回到自己院子之后依旧是激动不已，迫不及待的想找个人分享一下内心的喜悦，沈三石荣幸获得了这次机会。
“我的春天到了。”她笑的样子傻兮兮的，像是一只餍足的仓鼠。
沈三石震惊：“你把鹿公子睡了？”
花寻酒羞得满脸通红，嗔怪道：“说什么呢？”
沈三石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没睡你怎么知道春天到了？还是说，鹿公子明确同意了你的表白，或者说拉手、亲嘴儿？”
脑补一下画面，顿时打了个寒颤。
他虽然平日里调侃花寻酒，但是也只是调侃而已，从未想过花寻酒真跟鹿照初在一起的，毕竟花寻酒断袖，鹿公子却很正直。
花寻酒忍不住当胸给了沈三石一记小拳拳。
“你烦死啦，就不能想点纯洁的东西。”
沈三石假装被砸的很疼，捂着胸口连连点头：“好好好，纯洁，你到底怎么纯洁的认定鹿公子给你带来了春天？”
花寻酒娇羞的别过脸，小声道：“他对我笑了。”
“还有呢？”沈三石瞪大眼睛等下文。
花寻酒眨巴眨巴眼睛，一派懵懂天真：“没别的了呀，后来他就睡着了，我在旁边坐了一下午，然后就回来啦。”
沈三石目瞪口呆，就这？？？
瞬间心头涌上千言万语，他却觉得哪一句对花寻酒来说都太深奥了。
好半天，他方才沉痛开口。
“花呀，你这平日里到底是被他虐成什么样，才会让你觉得他笑一下都看到了春天。”
花寻酒见他不相信，赶忙急急的争辩：“不是，我能感觉到，虽然很难描述，但是我能肯定他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沈三石默了默：“你开心就好。”
花寻酒也不在意，私以为这是沈三石在羡慕嫉妒恨，毕竟她拥抱了真爱而他还是光棍汉。
整个晚上，小花花都沉浸在喜悦之中不可自拔。
虽然先前鹿照初承诺过只要她成为武功高手便给她机会，但是她总是觉得很虚无飘渺。
女孩子的直觉很灵敏的，她的直觉告诉她，鹿照初并不是因为喜欢她才答应的给她机会，所以虽然欢喜，却也不敢特别当真。
可现在不一样啦，他都对他笑了，鹿照初那样清冷孤高之人，岂是随随便便对人笑的？
只要一想到他清清淡淡的笑，她心窝窝就是一暖。
第二天，清晨。
花寻酒美滋滋的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打算出门去她家宿醉的鹿公子跟前献殷勤，不想腿还没迈出门，就被殷鹏堵了个正着。
“小花老弟要出门呀，那咱们快别耽误时间，你赶紧过来给哥哥签个字。”
殷鹏跟熊一样魁梧着迈步走进屋，把手中卷着的白布往桌子上一铺，拎出来根炭笔塞到了花寻酒手中。
花寻酒：“这啥呀？”
“请愿书，让教主放宽女性入教条件的。你说说，就咱们那个入教条件，放眼整个江湖，有几个小姑娘能符合的？”
其实关于招收女性入教这事儿，一直都存在着呼声。
昨天的宴会是个导.火索，众人饮酒取乐、推杯换盏间，放眼望去全是大老爷们，心态瞬间崩了。就连武当山都有两个美貌的小道姑，唯独我教连个姑娘都没有，简直嘲讽。
众人一番探讨，最后把症结祸根归到了教主蓝尧的身上。
这事儿全怨教主。
要不是教主把入教的条件定的那么苛刻，小姑娘能被拒之门外？
于是众人便找上蓝尧，言辞恳切的表明了迫切需要女性来中和一下我教快冲出天际的阳刚之气的强烈欲望，哪知道蓝尧不仅不同意，还嘲讽他们不务正业。
这还得了？
群情激愤之下，众人不知道从哪个旮旯扯出来一块白布，纷纷签上大名，强烈要求教主放低对女性入教条件，为女性入教大开方便之门。
花寻酒和鹿照初走的早，错过了这事儿。
这不，殷鹏一大早跑来让花寻酒补签。
花寻酒粗略的扫了一眼，没扫到沈三石的名字，便问：“沈三石没签？”
“他说等你签了他再签。”
“那行，我叫他一起过来签。”
为了跟我教教众站在统一战线上，花寻酒果断跑到隔壁，从被窝里拉出企图蒙混过关的沈三石一起签下了大名，死也得拉着个垫背的。
沈三石直道花寻酒阴险。
今年我教财政危机，他们白堂预算超标，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跟着瞎起哄，指定得被教主揪住小辫子开批.斗大会不可。
签完之后，花寻酒问：“还有谁没签？”
殷鹏想了下，说道：“底下的都签了，上头的，除了几个神出鬼没的，你俩签了之后，就只差左右护法和鹿公子。”
左右护法是教主的拥趸，鹿公子从不关心这些杂事。
花寻酒诧异的是魏音尘竟然签了，要知道这货向来特立独行，而且对女人似乎并不像别人那般热衷。
殷鹏见花寻酒在魏音尘的名字上盯了半天，便多嘴提了一句。
“魏音尘说他最近眼光大约出了毛病，需要美丽的姑娘重塑一下审美。”
听闻此话，沈三石噗嗤笑出声。
花寻酒心里怪怪的。
殷鹏拿着签名，又动起了鹿照初的脑筋，像签名请愿这种事情，当然是份量越重的人签名越管用，鹿公子在我教的地位可是超凡脱俗的。
“小花老弟，你出门是去看鹿公子吧？咱们一起啊，一会儿你帮忙劝劝鹿公子。”
花寻酒微微汗颜：“你就不怕我去了会适得其反？”
“怎么会？老弟你就别装了，别以为哥哥们忙着搞请愿，就没注意到你偷偷把酒醉不醒的鹿公子带走单独共处一室整下午的事情。哥哥说一句自己人才说的话，人都是你的了，你害怕他不听你的？”
啥人是她的？很容易引起误会的好吧，花寻酒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哥哥你别乱说。”
“诶呀，咱哥们也就背后说说，你害什么羞？你老实告诉哥哥，鹿公子贞操在否？”
花寻酒窘迫的不行：“求不造谣。”
沈三石本来在悠哉悠哉的旁观，视线落在花寻酒羞得通红的脸，笑容一滞，心里感觉有些怪怪的，恍惚间他竟觉得小花花宛如姑娘一般甜美。
殷鹏连拉带拽的把花寻酒拖出了门。
今日是个大雾天。
山顶云雾缭绕，总坛仿佛仙境一般。
花寻酒和殷鹏两个进了听松院，直奔鹿照初的会客厅。
鹿照初正半阖着眼养神，也没束发，只一根丝带系着，单手撑在榻上，满头青丝倾泻而下，明寐之间，有一种颓然的美感。
花寻酒心中一跳，无论多少次看到他，她都觉得惊艳。
鹿照初微微抬眸，琥珀色的眸子落在花寻酒身上，有一丝丝复杂。
“有事？”
殷鹏忙把签名白布往花寻酒怀里一塞，连人带布推到鹿照初跟前。
花寻酒忙说：“这里有一个签名，关于放低姑娘入教条件的，我们都签过了，就差你，你方便的话，就签一下呗。”
鹿照初撑着额头，从容问道：“我为什么要签？”
花寻酒略想了一下，甜甜微笑。
“因为我想让你签？”
她眼睛亮晶晶的，略带几分大胆调皮，大约是昨天鹿少主那一笑给了她勇气，让她有些得意忘形，不经意间暗搓搓的伸出了小爪子。
不想，却被鹿少主瞬间打了脸，不留情面的那种。
“你让我签，我就要签？”
花寻酒眨巴眨巴眼睛，这态度不对劲呀，此时不是应该甜甜蜜蜜的纵容她的小任性吗？怎么又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呀？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她干笑两声，掩饰住尴尬，赶忙把自己刚刚窜出头的小任性按住，斟酌了一下，才复又说道：“大家都签了，你要不也签一下吧。”
鹿照初没吱声，丝毫没有要签的意思。
一时间，气氛便僵在了那里。
殷鹏跟座小山一样立在门口，紧张的直冒冷汗，鹿少主浑身散发的生人勿近气场太过强大凛冽，让人莫名有压迫感。
“那啥，要不你们先商量着，我去墨鸢那瞅瞅。”
说罢，殷鹏便要走。
鹿照初扫了一眼一动不动的花寻酒：“你还有事？”
赶客的意思很明显。
花寻酒愣愣摇头，又赶忙点了点头。
殷鹏先走了，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两个人。
花寻酒跟个小鹌鹑一样立在一旁，脑子飞速运转，可还是想不明白为啥鹿照初会对她冷淡，明明他昨天还对她笑的。
鹿照初眉心微蹙，不轻不重的揉着太阳穴，对她不闻不问。
花寻酒主动请缨说：“我帮你揉揉吧。”
“不用。”
他果断拒绝，说道：“男女授受不亲。”
花寻酒被拒绝习惯倒也无所谓，好在她想起自己怀里揣着暖玉香炉，忙屁颠颠的取出来，轻轻放在他旁边的小桌上。
“这个给你，睡觉的时候握在手心，会促进血液循环，手脚就不会冰凉啦。”
“谢谢。”疏离又客套。
花寻酒撇撇嘴，昨儿还问谁送来呢？今儿却这样冷淡，他这到底是怎么了呀？难道是酒后失态，醒来之后别扭了？
“那好吧，你休息，我先走了。”
见他面色不太好，想来是宿醉难受，花寻酒也便不好再打扰。
鹿照初自然也不会留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花寻酒总觉得今天的鹿照初好像比之前冷漠不少，而且似乎在刻意疏远她，仿佛一夕之间回到了他给她算命的那天。
不应该呀，昨天还对她笑来着，她安慰自己想多了。
鹿照初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越发觉得头疼，修长白皙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与面色相映。昨日是他失策，没料到自己只喝三杯便醉了。
看她现在模样，想来应是误会了。
很恼人。
沈三石正打算出门去听听八卦，见花寻酒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免好奇。
“又被鹿公子轰出来了？昨儿你不还说自己春天到了吗，怎么，春脖子就这么短？”
花寻酒眼含笑意：“大约是遭遇了倒春寒吧。”
沈三石噗嗤一声，他是真搞不懂花寻酒哪儿来的那么多自信，人家对她笑一下，她就认定人家喜欢他，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鹿公子只是习惯她围着他转而已吧。
“你呀，一遇到鹿照初的事儿就犯傻。”
“我愿意。”
花寻酒轻轻一笑，自信依旧。
今天按计划原本是要开工作报告会议的，却因为女性入教问题全员罢工没开成。吃过午饭，殷鹏牵头，众人跑到蓝尧门前静坐，进行抗议。
“我们要姑娘，我们不当光棍汉。”
“坚决维护教众权益，坚决反对一言堂。”
“降低姑娘入教条件，增加姑娘入教名额，为姑娘入教大开方便之门。”
众人喊着口号，拉着横幅，煞有介事，活脱脱就一群聚众闹事的反教分子。
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没参加，只远远的找了棵大树，在树荫底下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沈三石挑事，不怀好意的问花寻酒：“你就不怕真让他们争取成功，回头招来一堆女的，把你家鹿公子抢走？”
花寻酒喝着凉茶摇头。
“第一，他们成功不了；第二，我家鹿公子是谁都能撩的动的吗？”
沈三石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我就服你这自信满满的样儿。”
教主蓝尧显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竟然能在这种声讨浪潮之中安安稳稳的睡了个午觉，过了晌午他才姗姗出来。
“你们这是要造反？”

柳暗花明
“我们不是造反，我们只是争取正当权益。”
蓝尧气定神闲的点头。
“好，你们说要降低姑娘入教条件是吧，你们有没有想过人家姑娘愿不愿意降低条件？凭什么人家入教条件就要比你们低，你们这是歧视姑娘是绣花枕头吗？”
教主不愧是教主，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唬的众人一愣一愣的。
“我们没有歧视姑娘，我们是爱护她们。”
蓝尧义正严辞道：“既然爱护，就更应该平等对待，公平公正对待每个教徒，是我教的优良传统。”
建教不到三年，狗屁的优良传统。
沈三石心有戚戚焉，简直对蓝尧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看见没，知道我教这么多能人异士是怎么被诓骗过来还倒赞助好几千两入教费的了吧？就蓝尧这张嘴，忽悠人都不带打草稿的。”
花寻酒忍不住笑出声，她竟觉得蓝尧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然而，只花寻酒一个人觉得有道理没有用，别人不这么认为，众人七嘴八舌的反驳，一言以蔽之就是要姑娘，没姑娘没动力。
蓝尧舌战群雄，丝毫不落下风，最后竟逼得众人说出话来。
别看我教教众口才不行，性子却很烈，被蓝尧怼的无言以对，依旧很刚的撂狠话说只要蓝尧不同意，他们就一直静坐罢工。
蓝尧能怎么办，当然随便他们继续坐了。
花寻酒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想回去睡觉，沈三石死拉着他不放。
“别走呀，这事儿没完，一会儿还有热闹看。”
“不行，我困了，得先回去补一觉。”
沈三石当然不放她回去，一个人看热闹忒孤单：“你别走，我让人拿毯子过来给你铺上，你就在这儿睡，树下多凉快啊。”
花寻酒想了下：“你得给我扇扇子。”
“好嘞，我还能赶蚊子呢。”
沈三石应声，忙吩咐属下过去把东西搬过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属下就把凉席、枕头、毛毯一套都拿了过来，手脚利落的给花寻酒搭了个睡觉的地儿。
花寻酒犯困，招呼着沈三石给她扇风，躺下不会儿就睡着了。
沈三石拿着他那把白绸玉骨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半天，方醒过神来。
“嘿，我这是图什么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鹿照初因为第一次宿醉的缘故，头跟炸裂一样疼，早上把花寻酒冷出去之后，午饭只吃了两口便歇了，醒来之后脑袋终于好了很多。
“签名那个是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竹签忙把前因后果都细说一遍，末了，他又说：“中午吃过饭，殷鹏他们带着一群人过去教主门口静坐，花小公子也过去了。”
她可真会管闲事。
鹿照初沉思片刻，说道：“咱们也去看看。”
竹签有些搞不懂他家少主的心思，明明早上那会儿死活不签字，现在怎么又有心思主动过去去看？要知道他家少主往常最不关心这种闲事的。
午后的太阳很毒，炙烤着大地，大地都是烫的。
鹿照初身子弱，怕晒，特意撑了一把红色油纸伞方才出门。
众人远远看着鹿照初走来，不禁有些呆，只见他一身玉色锦衣，手握青竹伞骨由远及近，仿佛是画中仙一般俊逸。
难怪小断袖会看上他。
大家看鹿公子来，一个个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来迎接。
鹿照初视线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并没有发现花寻酒，眉心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竹签见状，忙小声提醒：“花小公子在那边。”
鹿照初顺着竹签所指转头望过去，但见合欢树下，一袭凉席上，花寻酒正睡的香甜，她身边，沈三石正曲腿给她赶蚊子。
四目对视，沈三石挑眉一笑，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鹿照初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冷了几分。
竹签明显觉得他家公子周围气场冷了几个度，明明是最热的时候，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正这时候，杨明晔走上前，问：“鹿公子是来找教主的？”
鹿照初从容不迫的收回视线，面色几乎瞬间恢复如常，轻轻嗯了一下。
“蓝尧在里面？”
“在，鹿公子跟我来。”
杨明晔忙前方带路，要知道鹿公子平常一般都不太插手教中事务，如今这个空当过来，肯定是有要紧话要说。
众人望着鹿照初，一个个的呆若木鸡。
这事儿连鹿公子都惊动了？
最诧异的还要数殷鹏，殷鹏早上跟花寻酒一起去鹿照初那里要签名，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了，原本以为鹿照初是绝不会插手这种小事的，不曾想竟然把这尊大佛请了出来。
范昀这酸秀才见此情形，不禁摇头晃脑吟了一句酸诗。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殷鹏一记小拳拳就捶了过去：“欺负老子是文盲？”
众人眼巴巴盯着门口，把希望都寄托到了鹿照初身上。他们自己虽然静坐，但其实心明镜应该是没的结果，鹿公子过来，那就不一定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鹿照初走了出来。
众人纷纷围上前。
“鹿公子刚刚可是跟教主说了招姑娘入教的事儿？”
鹿照初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一会儿教主会跟你们详谈。”
众人眼前一亮，这就是有门，果然，还是鹿公子面子大，众人七嘴八舌的道谢，鹿照初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便告辞了。
有伶俐的好事者兴奋之余咂摸出些别的东西来，讨了个巧。
“鹿公子既然出来了，喝杯茶再走吧。”
“不用。”
径直就走，视线都没往花寻酒身上飘的那种径直。
竹签往树下瞄了眼，花寻酒依旧睡的昏天暗地，这边这么吵闹都没吵醒她，真是好睡眠。
众人不禁替花寻酒捏了把汗。
“小花花这回怕是要完。”
竟然敢对玄门少主始乱终弃，胆子是真的肥。
沈三石雷打不动的扇着扇子，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大家正七嘴八舌的说着总坛这桩风月案，蓝尧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右护法杨明晔，众人立刻肃静了下来。
蓝尧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经过我的认真考虑，再结合鹿公子的提议，决定对女性入教条件进行修改。修改主要建立在不降低已有标准的情况下，针对女性另设几个特殊标准，坚决贯彻只招收优秀人才的政策，绝不允许滥竽充数之辈混入我教。”
群众代表发言人范昀问道：“特殊标准是？”
“比如绣工天下闻名或者别的其他方面有突出能力的，这个需要结合具体情况来看。”
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众人一听，这标准没毛病，我教是个优秀的教，虽然需要女孩子中和阳气，却也不能是个女的就行。
“好，我们同意。”
花寻酒是被一声欢呼给惊醒的。
她睡眼朦胧的坐起来一看，众人正雀跃不已，一个个都跟过了年似的。
“教主同意了？”
沈三石点头：“同意了。”
花寻酒有些迷糊，刚睡醒有些发懵，教主怎么可能同意？别看蓝尧平日里看上去好说话，其实是非常的刚愎自用的一个人，宛如一个暴君。
“教主怎么同意的？”她问。
沈三石努努嘴，含糊道：“唔，暴君偶尔也会纳谏。”
“是这样啊。”花寻酒刚睡醒，反应有些迟钝，慢吞吞的揉了揉脑袋。
沈三石看着花寻酒，只见凉席在她白皙的小脸上压出的痕迹红艳艳，头发被她揉的有些松散，毛茸茸的有几分迷糊可爱。
好想揉一揉。
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花寻酒气得嗷嗷直叫：“臭狐狸，你是疯了吗？”
沈三石挑眉，笑而不语，贱兮兮的。
至于鹿照初过来的事情，沈三石没提，花寻酒当然也不知道。
晚上，为了庆祝抗议成功，红堂那帮人出钱摆了几桌酒席，吃过晚饭，又凑在一起搓了半宿麻将，荒废度日自不必说。
第二天，花寻酒一直睡到近中午才起床。
收拾收拾，也来不及吃饭，赶忙去给她家鹿少主请安。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子，只要不是真的伤筋动骨，便依旧百折不挠的继续示好。
只是没想到今日鹿照初比昨天态度还要冷。
“你若没事，就请回吧。”
都用“请”字了？她到底是又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呀？
昨天她从他这里离开之后就被沈三石拎去看热闹，后来在大树底下睡了一觉，接着就是吃饭喝酒打麻将，根本就没再见到他。
“没事我就不能跟你说说话吗？”
花寻酒小声提醒：“你是不是忘记之前答应过我以后要跟我在一起的事情了，我们还拉钩了的。”
“那是在你成为武林高手之后。”
鹿照初手中握着三枚铜钱，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着，态度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花寻酒感觉鹿照初似乎有些情绪，可这情绪她又摸不准。
“你是不是害怕跟我谈情说爱耽误我修习武功呀？你不用担心的，我可以一心二用，而且有你在，我会有更多的动力好好练武的。”
“从未这样想过。”
既然不是害怕耽误她练武，那为什么会忽然就不笑了呢？还是说他害羞了，可鹿少主害羞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男人心，特别是聪慧到鹿照初这份上的男人心更难猜。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嘛，我猜不到，你直接告诉我多好。”
鹿照初把铜钱收入手中，微微抬眸：“除了围着我转，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做？”
这就扎心了。
花寻酒一时间哑口无言，她其实有很多事情要做的，炼药，看书学习，跟沈三石他们玩，都很多事情的，可她不想把时间都用在那些事情上，她想多跟他待一会。
她害怕他整日闷在屋子里会无聊。
“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你要是不高兴，我可以隔天来的。”
“你可以不用来。”
花寻酒微微蹙眉，好半天，诚恳说道：“可是，我不来，你会想我的呀。”

路遇登徒
沈三石有一句话没说错，那就是花寻酒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自信。
自信着自信着，就被轰了出来。
鹿公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不通人情那种，气极了除了撂狠话就只会轰人，跟花寻酒这种混不吝比起来，道行还差太远。
花寻酒却觉得这样的鹿公子反而很有趣，有烟火气，像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
“我还是觉得他喜欢我。”
沈三石一记白眼扔过去：“醒醒。”
《关于“放宽女性入教条件”的试行条例》很快就颁布了出来，范昀起草，杨明晔负责宣传解读。
有了这个书面文件，我教教众立刻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眼瞅着九幽光棍汉们的春天就要到了。
花寻酒却对此兴致缺缺，自从经历过跟魏音尘交好然后绝交的过程，她对交朋友这件事已然绝望，也不指望能够跟新来的姑娘打成一片。
爱来不来吧。
反正她的目标很明确，摘下鹿公子这朵高岭之花是她的毕生追求。
解决了光棍汉们的诉求，我教年中总结工作终于得以继续进行。
当天下午，便召开了全体工作报告会议。
会议主题是围绕一个“钱”字展开的，大致就是我教没钱，急需发家致富，至于如何发家致富，颁布了几条政令。
其中一条便是在山下官道上设关卡，收过客商的保护费。
有人质疑此令是否合法。
蓝尧说：“律法是给小老百姓制定的，不是给我们江湖中人制定的，江湖中人就该有江湖中人的放荡不羁，最初的原始积累有几个是白的？”
成功说服众人。
花寻酒被安排去守关卡，薛央做主决定的。
说起来这个，薛央就很气，那天他让花寻酒把鹿照初送回去，还特意支开竹签，为的就是给两个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她倒好，干坐了一下午，真行。
“官大一级压死人。”
沈三石假模假样的表达了下同情。
花寻酒其实觉得还好，正好找点事做，堵住鹿公子说她无所事事的嘴。
然而，事情远没有她想的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大早，花寻酒吃过早饭，悠哉悠哉的走马上任，谁知道，刚到关卡，就看到身姿颀长的魏音尘正静静伫立在那里。
喵喵喵？
谁能告诉她为啥子魏音尘会跟她一起共事，薛央这么狗的吗？
魏音尘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到了她。
花寻酒赶忙满脸堆笑，上前打招呼：“诶，原来你也在这里呀，要是知道你在这儿，我就早点过来了。”
魏音尘连眼睫毛都不相信花寻酒的鬼话。
“你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收起你那谄媚样。”
花寻酒嘿嘿一笑，傻兮兮道：“你今天也很好看，红色特别衬你肤色，你以后可以尝试多穿红色的衣服。”
魏音尘白了她一眼。
他们关系还好的时候，魏音尘曾跟她提过他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在家里总是前呼后拥、肥马轻裘的，特别没意思，他加入九幽完全是为了体验人间疾苦。
教主八成是接收到了他这个朴实的愿望，才总给他派任务吧。
“你去闯云梦沼泽没有受伤吧？”花寻酒搭话问。
魏音尘精致的面容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花寻酒还会关心他，不过随即面色如常，骄傲的冷哼一声。
“区区云梦沼泽，还难不倒我。”
“哦，也是，那就好。”
魏音尘的武功在教中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然见远远走来一马队，活儿来了。
来人有二三十人，长长的队伍，前头两个人骑着高头大马，一个肥头大耳的年轻公子，一个尖嘴猴腮中年道士，身后拉着几辆蒙着黑布的大车。
看样子是笔大买卖。
魏音尘和花寻酒两个是第一天营业，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属下上去就把人给拦下了。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九幽教在此设障，你们快快留下钱财，否则就别想从此处过。”
花寻酒忙把昨天晚上刚应急背下的黑话说了出来。
却不想，那高头大马上肥头大耳的公子听罢，不仅没害怕，还撑着下巴淫.笑了起来。
“什么山沟沟的土包子，连你爷爷都敢拦，知道爷爷是谁吗？算了，瞧这细皮嫩肉的，看着就招人疼，跟爷爷回去，让爷爷好好伺候伺候你的小屁股。”
花寻酒眨巴眨巴眼睛，劫道而已，干嘛要打她屁股？她又不是小孩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的魏音尘就跟一只隼一样，嗖地一下就飞了出去，直奔那肥公子便过去。
“找死。”
魏音尘的武器是一把软剑，他平常不用，今日竟在出手的瞬间就抽了出来，想是气急。
肥公子显然没料到魏音尘出手竟如此迅速，满脸错愕，忘记躲避。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魏音尘的剑尖距离肥公子脑袋不到一尺距离的时候，他身后的中年道士忽的出手扬起手中拂尘，气势恢宏的拦下了魏音尘的剑势。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就甩拂尘这一下，便能看出这个道士不是个好惹的。
肥公子吓够呛，惊魂未定，嗷嗷大喊：“王道长，快替本公子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回头让我爹赏你。”
王道士得令，瞬间跟魏音尘缠斗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飞尘扬沙，一时气氛十分凝重凶险。
打着打着，花寻酒心惊起来，魏音尘的功夫在我教那是数一数二的，就是在江湖中也是排得上号的，可跟这个王道士打起来，却丝毫不占上风。
这么打下去，魏音尘怕是要吃亏。
眼见情况不对，花寻酒赶忙放信号弹求助我教教众，随即一沾衣袖，加入了打斗之中。
却说另外一边。
鹿照初从早上开始眼皮就直跳，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算了一卦，却什么都没算出，他料想应该是花寻酒的事情，便派竹签去叫花寻酒过来一趟，哪知道花寻酒已经下山。
放心不下这个事儿，鹿少主又去找了薛央，想让花寻酒赶紧回来，别去山下守关卡。
薛央还笑他太过儿女情长。
就在这个空当，山下传来了求救的信号弹，鹿照初大呼不好。
“快，她出事了。”
薛央哪里知道会这么寸，本来只是想给花寻酒一个小教训，不想她刚一出门就碰到硬茬子，薛央也顾不上太多，赶忙叫人往山下赶。
鹿照初紧随其后。
花寻酒的武功还是半吊子，虽然修习了清心诀，然而只练到第一层，根本不起作用，好在她身上各种毒.药暗器比较多，一时扰乱了不少那道士的招式，让魏音尘轻松不少。
肥公子一看花寻酒下场，他也不甘寂寞下了场，好在他武功不高。
“小美人，这么用力干什么，哥哥好疼呢。”
花寻酒终于咂摸出了点东西来，这胖子竟然调戏她，二话不说扔出去一排金针，那胖子是个菜瓜，躲避不及，应声而倒。
王道士见状，迅速转变招式，直袭花寻酒，由于招式太过迅速，花寻酒根本躲不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魏音尘飞身挡在了花寻酒跟前，拂尘直接打在他的肩上，魏音尘闷哼一声，反手一剑，逼得道士后退两步。
此时，薛央带着人跑了过来。
“老道，休要猖狂。”
薛央话音刚落，我教教众呼啦啦就跟一群老母鸡似的扑了过来，瞬间跟肥公子那一群人打斗起来。
花寻酒空下手来，忙上前查看魏音尘的伤势。
“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有没有伤到骨头？”
魏音尘肩膀火辣辣的疼，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事，只是皮肉伤。”为了让她相信，还特意忍痛甩了两下胳膊。
花寻酒不放心：“真的没问题吗？刚刚道士那一下不轻，你让我看看好吧。”
魏音尘有些不耐烦：“没事，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他可不想被花寻酒误会他为了救她甚至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顾不上，虽然刚刚他确实这样做了。
花寻酒心里担心，却也不敢再表现出来，魏音尘似乎不太想跟她扯上关系。
我教都是高手，肥公子那一行人，只有老道一个人厉害，只一刻钟的功夫，肥公子一伙人便被打的丢盔卸甲。
老道见情况不妙，撂下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贫道再来讨教。”
拽起地上的肥公子，脚尖踩地施展轻功，眨眼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薛央惊叹：“好厉害的功夫。”
杨明晔点头，有些担忧：“咱们怕是惹上麻烦了。”
众人见花寻酒和魏音尘两个只受了些皮外伤，便只关心两句，去检查刚刚截获的物资了，虽然他们原本并没想截获。
五个大车，车上装着笼子，笼子蒙着黑布，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啥玩意，还搞得挺神秘。”
殷鹏率先走上前，跟熊掌一样的大手拽住黑布往下一拉，瞬间露出了底下笼子的全貌，众人定睛一看，大惊失色。
这笼子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昏迷不醒的年轻姑娘。
大家把别的车上黑布也扯下来，发现里面全都是姑娘。
这下可是把众人给惊住了。
昨儿他们还在姑娘的事情抗争，今天老天爷就听到了他们的心声，直接给他们送来五大车，二三十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殷鹏傻眼道：“诶呀我的老天爷，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姑娘躺在我跟前。”
说的好像谁见过似的。
众人震惊之余，不禁犯起了嘀咕，也不知道那肥公子到底是何人，又是从何处弄来这么多的姑娘，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等这些姑娘醒来之后再问，当务之急把她们安顿好。
弄到山上去又不合适，毕竟山上一群光棍汉，众人一合计，决定把姑娘送到小翠儿那里去。
“你们送去吧，我先回去了。”魏音尘肩膀疼，便先行告辞。
花寻酒忙说：“我也跟你回去，给你检查检查伤。”
听闻此言，魏音尘不禁回想起当初花寻酒也是说要给他检查伤，然后，就发生了那样不可逆转的事情。
“呵，还想拿这个借口骗我？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这辈子都甭想再近我的身。”
“别跟着我，小心我打你。”
说罢，扬长而去。
花寻酒也是很无奈，她在魏音尘心中这辈子怕都是个臭不要脸的流氓，算了，还是等一会儿回去，找伤药给他送过去吧。
就在此时，鹿少主姗姗来迟。
鹿照初不会武功，虽然他聪明的脑瓜里装着千万本这世上最精妙的武学经典，可他本人却丝毫武功都不会，因为不会轻功，他从山上下来比别人多用了一半的时间。
花寻酒见他匆匆赶来，都惊呆了。
“你怎么会下来？”
鹿照初径直走到她跟前：“你没事吧？”
花寻酒愣愣摇头。
鹿照初松了口气，他是拼着一口气下的山，此时早就胸闷气短，见她没事，他赶忙撑在一旁的树干上喘息。
刚刚见她放求救信号弹，向来万事不挂于心的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说有什么是比原本打算孤身一人忽然红鸾星动更打击人的，那可能就是刚刚接受自己红鸾星动之后立刻成鳏夫吧。
花寻酒静静地看着他苍白的额头上沁出薄薄的汗，好像累的快要虚脱的样子，鼻子一酸。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干嘛要关心我。”
鹿照初平复了下气息，方说：“你别误会，我只是……”
还未等他这句话说完，花寻酒忽的走上前，环上了他的腰。

正面交锋
鹿照初神色一冽，指尖一颤，可很快又恢复了冷静，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花寻酒，他抿着薄唇冷声：“松手。“
“我不！“
花寻酒依旧勒紧不撒手，又是委屈，又是感动，又有一点后怕，各种复杂心情一股脑的宣泄出来，刹那间情难自抑。
“嗯，你再让我抱一会儿。”
对方的无赖让鹿照初眉峰高耸，身上的气息愈发冷了些。
花寻酒哽着嗓子：“刚刚都快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小命难保了呢。“
闻言，鹿照初周身的冷漠收了几分，想要推她的手也跟着一顿，她虽然看上去挺不管不顾的，其实对他十分有分寸，很少做出逾矩的事情，刚刚变故，一定是把她吓坏了。
罢了，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就当作是安慰她了。
花寻酒又抱了鹿照初一会儿就松开了。
“谢谢你。”她脸红扑扑的，刚才一激动就抱上去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鹿照初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众人。
早就震惊得呆若如木鸡的众人立刻回魂，赶忙转头假装各忙各的，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他们刚刚暂时失明了呢。
鹿少主有些别扭，别看平日里拒绝花寻酒的时候特别义正严辞，但每次遇到花寻酒偷袭他这种事情都很无可奈何。
这主要还是因为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鹿少主霞明玉映、惊才绝艳，永远高高在上，一般姑娘见了他，只会觉得高洁神圣，凛然不可侵犯，谁会产生碰一碰的想法？
只有花寻酒，总想碰一碰他，开始只是勾一勾衣角，后来碰碰手，如今倒好，竟然变本加厉的连腰都给抱了。
头疼。
真是玄幻的一天。
我教教众个个宛如鹌鹑一样，默默的处理战场，眼神都不敢飘，生怕鹿少主反应过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咱们回去吧。”花寻酒说。
鹿照初不吱声，面目冷峻，身姿挺拔，转身自顾自先走了，花寻酒赶忙跟众人告了声退，追了过去。
他们一走，我教众人炸开了锅。
“卧槽，鹿公子，这是从了吗？？？”
“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这样的画面，简直吓死个人。”
“鹿公子不会杀人灭口吧？”
怕怕的。
山中微风柔柔，路旁青草芬芳。
鹿照初走的不快，这不是他故意要等花寻酒，完全是身体素质不行，走不快，竹签很有眼力架的躲的远远的。
“你以后要是都像今天这样就好了。”花寻酒由衷感叹。
鹿照初丢给花寻酒一个凉飕飕的眼神，花寻酒看的后背直发冷，她竟然一不小心对他有了点期望，真是过错。
“袭击你们的人自报家门没有？”他问。
花寻酒摇头，忙说：“就一个胖子和一老道士，那胖子也就二十出头，武功很平常，老道士很厉害，魏音尘都打不过他。”
鹿照初微微蹙眉，江湖中魏音尘打不过的道士可不多，筛选一下，排除几个绝对不可能的，应该是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
“你还记得那道士所用招式吗？”
“记得一些。”
鹿照初站定，让花寻酒耍给他看，花寻酒回忆了一下，把那道士袭击她那一招演示了出来，也就六七分像，鹿照初却看懂了。
“这招叫隔山打牛，是阴山道人的绝学。”
花寻酒大惊：“就是那个欺师灭祖，霸占师娘的阴山道人？”
“应该就是他。两年前，阴山道人出关，投奔了白虎门，你说的那个胖子，大概是白虎门门主的小儿子，钱有德。”
“我的天，你光是凭一招，就能知道这么多呀。”
花寻酒震惊不已，明明大家都长着一个脑袋，为啥鹿照初的脑袋里就装了这么多东西。
鹿照初不语，玄门中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是说说的。
花寻酒崇拜之余，又暗自觉得自己眼光真好，她还有一事不明，便直接张口就问了。
“为什么那胖子说要打我小屁股之后，魏音尘会那么生气呀？”
鹿照初：“嗯？”
花寻酒学着那胖子的模样，一脸淫.笑的看着鹿照初重复说：“瞧你这细皮嫩肉的，看着就招人疼，跟爷爷回去，让爷爷好好伺候伺候你的小屁股。”
鹿照初顿时黑了脸。
“闭嘴。”
“啊？”
“这话以后不许再说。”
花寻酒不解：“为啥呀？我还不知道为啥要打屁股呢。”
鹿照初一时喉咙哽住，太阳穴直突，脸色冷的像是寒冬腊月的雪，耳根却染上一抹暗红，这绯色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
花寻酒眼尖发现，惊讶不已。
“你耳朵红了，你耳朵为什么红了呀？是不是累了，咱们歇一歇吧。”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闭嘴。”鹿照初甩袖向前，完全不想搭理她。
钱有德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简直找死。
末了花寻酒也不明白为啥不能提屁股，大家都有个屁股呀，为什么就不能提呢？还是说必须文雅一点的提，臀部？腚？两股上端与腰相连的部分？
唔，贵公子什么的忌讳可真多。
花寻酒坚持把鹿照初送到了听松院门口，却并没有要求进去坐。
“你进去吧，我还得去看看魏音尘，他刚刚替我挡了那老道的一拂尘，我总感觉他伤得不轻。”
鹿照初进门的脚步一顿：“他替你挡了一道？”
花寻酒点头：“要不是他，我肯定受伤了，可他不让我检查他的伤，我有点放心不下，他要是因为我留下什么旧伤，我得多过意不去呀。”
鹿照初垂眸，以后花寻酒必然是他的妻，如今花寻酒欠了魏音尘的人情，也相当于他欠的。
他不动声色道：“我这里有一颗大还丹。”
“啊，大还丹，能治疗一切内伤的灵丹妙药。”花寻酒有些心动，偷觑着鹿照初的表情，小声问道：“可不可以，送给我呀？”
“好。”鹿照初似乎觉得自己答应的太痛快，又说：“就当是暖玉香炉的谢礼。”
花寻酒连连点头。
“谢谢你呀，魏音尘吃了这个肯定就不会留下暗伤了，你人可真好。那我这就跟你进去拿上丹药，给魏音尘送去。”
鹿照初轻嗤一声：“你送的他肯吃？”
花寻酒眨巴眨巴眼睛，觉得鹿照初说的好有道理呀。
“也对哟，还是你送吧。那我就先不过去了，等明天他好一些我再去看吧。”
鹿照初扭头就进了门。
花寻酒看着鹿照初的背影，眼睛笑眯眯的成了一条缝，她家鹿公子可真有教友爱，外冷内热的一塌糊涂，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人长得好看心灵也这么美。
鹿照初回到院子，立刻修书一封。
“断绝跟四门的所有来往，封杀白虎门。”
他可以欺负她，别人却不能。
随后，鹿照初又让竹签找出大还丹，亲自带着出了门，却没急着去魏音尘那里，而是绕路去了一趟药行司。
药行司构造不同别的堂口，一司之中，干活的总共就俩人。
一个是花寻酒，另外一个是花寻酒的顶头上司空青。
空青常年宅在室内搞研究，平常都不怎么露面，也不大卖人面子，不过鹿少主的面子，他却是不得不卖的。
鹿少主拉上空青就前往魏音尘那里。
空青蓬头垢面的背着小药箱跟在鹿照初身后，诧异的不行。
“你啥时候跟魏音尘关系这么好的？”
见鹿照初不吱声，他又说：“我手下还有个花寻酒，你怎么不去找她？”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空青与世隔绝太久，一时竟有些懵，总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这可真是醉心学术最大的悲哀。
魏音尘没料到鹿照初会带着空青过来。
他伤的很重，骨头都裂开了，疼得满头大汗，自己搞了半天没搞好，他正琢磨着去哪儿找个大夫呢，鹿照初就送上了门。
很奇怪，毕竟他跟鹿照初的关系，怎么说呢，并不很和谐。
鹿照初说明来意，他就更诧异了。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
鹿公子一派的淡漠高冷：“先看伤。”
空青得令，赶忙动手。
魏音尘虽然诧异，但是他也不是为难自己的人，伤的这么重，若不及时医治，怕真的留下暗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一时间，室内安静的可怕。
只有魏音尘细细的忍痛的声音。
空青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一边给魏音尘正骨上药，一边犯嘀咕，总觉得气氛很微妙。
处理完伤，鹿照初取出了大还丹递给空青。
空青看了一眼，震惊不已：“大还丹？？？”
这种疗伤圣药，就是半残的人都能给抢救回来，魏音尘这点伤，怕是用不到大还丹吧？
魏音尘秀美的面容闪过一丝阴郁。
“无功不受禄，鹿公子与我的交情，似乎还没到这个份上。”
同意让空青治伤，那是因为空青是药行司司长，有义务帮他治伤，可鹿照初送这么贵重的大还丹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毕竟两人之间没交情。
魏音尘是个聪明人，略微想一下，便联想到了花寻酒。
这就很尴尬了。
鹿照初微微抿唇：“花寻酒求我帮忙，我只是代劳。”
魏音尘神色更阴郁了。
如果是鹿照初主动帮忙，那只能说明鹿照初是在向情敌宣示主权，可如果是花寻酒求鹿照初过来，那就说明花寻酒把鹿照初当成自己人，把他当外人。
“呵，那我倒是却之不恭了，虽然不是有意救她，但是到底是救了，总得收点酬金不是。”
说话间，他直接把大还丹往嘴里一扔，赌气的咽了下去。
鹿照初见他吃下，便淡然道：“告辞。”
魏音尘冷哼一声：“既然同意帮忙，那便好人做到底，看好她，别再让她出现在我跟前，省得给我添堵。”
鹿照初面色一冷，原想不理会，却不知道为何，脱口而出：“我尽量。”
气得魏音尘差点昏过去。
空青背着小药箱站在一旁，暗自感叹自己真的是宅太久，竟然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而且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费解。
却说另外一边。
花寻酒从听松院回去之后，忙处理了下自己的伤，她虽然不像魏音尘伤得那般重，却也受了点皮肉伤。
刚处理好，沈三石便过来敲门了。
“真是糟糕，我这才补了一觉的功夫，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你没伤到吧？”
沈三石昨晚上跟红堂堂主曲风鸣两个对帐到后半夜，今天日上三竿才起床，刚一起床，便听人说花寻酒第一天上任便踢在了钢板上，赶忙过来关心询问。
花寻酒摇摇头：“没啥事，就受了点皮外伤，连皮都没破。”
“那就好，那群人什么来头？”
花寻酒便把从鹿照初那里听到的都说给了沈三石听。
沈三石听到阴山道人的名号，难得面露嫌弃。
“那死老道贼变态，据说研究一种十分邪门的功夫，采阴补阳，没少祸害了小姑娘，特别恶心。”
“对对对，他们是弄了一堆小姑娘，五大车呢，足足有二三十个，都被咱们给截下了。”
沈三石眼前一亮：“有姑娘？那我得瞅瞅去。”
他嘴里说的急切，却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贱兮兮的八卦。
“听说魏音尘英雄救美来着，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小玉郎重修旧好呀？我瞧着鹿公子冷冰冰的十分无趣，竟不如小玉郎有意思。”
花寻酒白了他一眼：“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吗？”
“你跟鹿公子又没啥，谈不上朝三暮四，反正他抵死不从，你干脆换棵树吊着，小玉郎人不错的。”
“我瞧着你还不错呢，要不换成你？”
沈三石连连摆手：“得得得，当我没说。”
他嘴里说着看姑娘去，转头又跑回屋子睡大觉去了，这个人向来如此，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是一码事。
我教教众把那群昏迷的姑娘安排在了小翠儿家，又让殷鹏带人留守。
第二天，那群姑娘就醒了。
蓝尧特意派了杨明晔过去询问详情，其实也不用问，肯定是被掳来的。
昨晚大家商量半宿，按照鹿公子所提供的信息，他们又扩大范围搜索了详细资料，觉得这次是真的惹上了大麻烦。
阴山道人独创的这门采阴补阳功法十分邪门霸道，以前他一个人练也就罢了，如今他投靠了白虎门，显然是拉上了白虎门那一对胖父子一起练，否则也不会抓那么多的姑娘。
问题是，白虎门是名门正派。
白虎门与青龙门、朱雀门、玄武门并称四门，这四门同气连枝，荣辱与共，在燕城这地儿势力非常大，而且名望也不小。
如今他们劫了白虎门的道，白虎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就会上门报复。
他们九幽教不过一个建教不到三年的小教派，跟白虎门这样的大门派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
面对如此困境，蓝尧竟然一点都不虚。
“虽然对方是强敌，但是我们也不能示弱，咱们要时刻谨记自己是个有实力的小教派，只要我们众志成城，定能抵御外敌。”
接下来，蓝尧话音一转，看向鹿照初。
“鹿公子，你辛苦一下，抵御外敌的事情，就全拜托给你了。”
沈三石这辈子没服过谁，他就服蓝尧，贱的没底线。
不过这事儿，还非得交给鹿照初不可。
我教教众基本是各司其职，每人都有一门能拿出手的本事，比如说蓝尧擅长忽悠人，沈三石擅长财务管理，杨明晔擅长人际关系，可抵御外敌这种事儿，他们做不来，这已经超出了某一方面很厉害的范畴，这得兼顾全局。
想了一圈，这事儿除了鹿照初，还真没人能胜任。
鹿照初其实可以不接这个活，认真说起来，他其实算不上是我教一员，犯不着跟我教共存亡，不过他接下了。
花寻酒星星眼感慨：“我就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美人。”
鹿照初要是听了这话，怕是得撂挑子不干。
杨明晔下山去询问姑娘具体详情，我教一众人都跟着过去了。
毕竟我教这群光棍汉也是许久没看过除了小翠儿之外的姑娘了，虽然知道这些姑娘可能是问清楚来历就得给人送回去，还是去过过眼瘾。
殷鹏叫沈三石一起过去，沈三石没动弹，要回去补觉。
花寻酒也没去，她准备过去看看魏音尘。
不过去看魏音尘之前，她肯定要先去鹿照初那里请安。
花寻酒抱了人家一下，为了留住莫须有的气味晚上都没洗澡，并且十分变态的把白日里穿过的那件衣服整整齐齐的叠好收藏，来纪念自己的第一次拥抱。
鹿照初却依旧是老样子，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不过，只要肯放她进门，花寻酒就笃定自己有攻下高地的那一天，迷一样的自信。
鹿照初说：“这几日你别下山。”
“为什么？”
能有为什么，他眼皮直跳，为什么？
鹿照初不想多说，怕她误会，毕竟他平日里冷冷淡淡的，花寻酒都能觉得他情根深种。
“没有为什么，你若不听话，咱们约定的事情就作废。”
花寻酒撇嘴，就知道吓唬她。
“我听话还不行，不过你得奖励我？”
“奖励？”
“对呀，我都这么听话了，还不得有奖励？我也不过分，只不过是……”
花寻酒的视线落在鹿照初的唇上。
这是想碰他的唇？鹿照初清隽白皙的脸上刹那闪过一丝不自然，她可真敢想，摸完手还想动他的唇。
“放弃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花寻酒诶了一声：“想跟你一起吃一顿饭怎么就乱七八糟了？”
“还有，你的唇上沾到了一点茶末。”她善意的提醒。
鹿照初冷声：“出去。”

杀伐果断
花寻酒再次灰溜溜被赶出听松院，依旧不知为何，然而她也不在乎。
毕竟高冷贵公子的心思也不是一般什么人都摸清楚的。
做人嘛，不求甚解更轻松些。
从听松院出来，花寻酒拐了个弯就去了红堂看魏音尘。
魏音尘院中有一棵梨树，结的大白梨特别甜，去年梨子成熟的时候，她跟魏音尘两个正蜜里调油，半棵树的梨子都被她一个人承包了。
今年，她只希望梨子成熟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和好如初了吧。
然而现实却是，魏音尘的记仇程度可能要让两个人和好的进程无限延后。
“怎么？鹿照初没跟你说吗？”他面沉如水。
花寻酒：“说什么？“
魏音尘躺在床上，凤眼微眯，虽然身受重伤，然则气势丝毫不减，仿佛分分钟可以出手揍她。
“让你别再在我面前晃悠，碍我的眼。“
花寻酒默了一默，觉得魏音尘虚张声势的样子，像极了纸老虎。
昨天空青都跟她说了，若非魏音尘内力深厚，那一下能废掉他的一条手臂。花寻酒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感动之余，又觉得很遗憾，明明两个人可以是好朋友的。
“你不要这样故作凶巴巴，我知道你其实没那么讨厌我的。”
魏音尘闻听此言，仿佛是被踩到了痛脚，恶狠狠的瞪了花寻酒一眼：“呵，我不讨厌你？你怕不是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对待我的，我疯了才会不讨厌你。”
花寻酒十分无奈。
这事儿说起来得追忆到年初的时候。
魏音尘出任务受了挺重的伤，腹部留下一条疤痕。
当时坚定认为魏音尘是女孩子的花寻酒就特别上心，觉得女孩子身上留了那么长的疤痕着实有碍观瞻，便想着给他弄掉。
伤在腹部，去疤痕肯定要脱光衣服。
花寻酒只看了一眼，便惊呆了。
女孩子的胸怎么可以如此瘪？而且，为什么有喉结？
“你是男孩子？”
“你这话问的，我不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不成？”
花寻酒当时大脑一片空白，虽然看到喉结和平胸，可她依旧无法相信这个眉目精致到几近秀美的魏音尘竟然是个男孩子。
她甚至还跟他睡过一张床。
震惊、怀疑、不能相信。
各种复杂情绪作用下，她的手下意识的拽住他的裤子，往下一拉，想要彻底确认。
魏音尘嗷呜一声，从此，仇深似海。
花寻酒几次三番想就此事作出解释，然而，魏音尘断定了她是故意接近，然后伺机非礼他，即使当时花寻酒因为紧张并未成功将裤子拉下，也压根没看清，但他依旧深感自己贞操已毁。
这对于苛刻、追求完美、自恋的魏音尘来说，简直生平第一大耻辱。
花寻酒叹息一声。
“我都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呀，那个纯属误会，我当时下意识的拽了一下，根本不是有意的，我发誓，我绝对绝对没有对你有非分之想。”
“呵，你过来。”
魏音尘半躺在床上，双瞳剪水，宛如冬雪琉璃，眼波流转间，一袭流风回雪。
这是要打她吧？花寻酒心中叹息，虽然不想挨打，却还是慢吞吞凑过去，好像一只雪地小鹌鹑。
“你轻点，别打眼睛。”
如果打她能让他高兴些的话，那就让他打两下吧，毕竟他把自己搞成这样，都是因为她。
魏音尘猛地扬起手，花寻酒下意识的紧闭双眼。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却迟迟没有落在脸上，花寻酒小心睁眼一看，发现魏音尘的手停在了的脸侧，只距离她的脸一指的距离，秀丽修长的手微微拢着，仿佛虚托着她的脸。
“不打吗？”她小声问。
魏音尘冷哼一声，化掌为钳，两个指头像是螃蟹钳子一样狠狠的捏住了花寻酒的小脸蛋，花寻酒的小脸瞬间被拉扯了起来。
“唔，疼，别掐呀，紫了，紫了。”
魏音尘哼声，肆意的拉扯她的脸变形，骄傲的像是孔雀：“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让别人给老子送大还丹。”
花寻酒都懵了，他生气难道不是因为她之前扒他裤子的事儿吗？
正此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沈三石摇着他那把破扇子慢悠悠的走进了门。
“你俩这是和好了？”
魏音尘不屑冷嗤，松开钳在花寻酒脸上的手，不悦的看了一眼沈三石。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和好的？”
沈三石挑眉：“两只眼睛。”
花寻酒讪笑，问沈三石：“你来干什么？”
沈三石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打着扇骨，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空青刚刚找你，没找到，便过来问我，我猜你不是在鹿公子那里，就是在小玉郎这里，这不，我去鹿公子那里没瞧见你，就来小玉郎这里瞅瞅，你果真在。”
这话说的花寻酒像是个左右逢源的大老爷一般。
花寻酒问：“司长找我什么事儿？”
沈三石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你们药行司的事情。”
空青平日里不常找她，找她就一定是有正经事，花寻酒便也没多待，跟魏音尘说让他好好养伤就先走了。
花寻酒这边匆匆离去，沈三石却没急着离开。
魏音尘：“沈堂主不走吗？”
沈三石嘴角上扬，意味深长道：“你这般不直接，可是没办法赢的。”
魏音尘微微沉默，双眸微敛，假装不懂。
“我赢什么？”
沈三石笑的一脸狡黠：“你听没听过一只天鹅的故事？”
不等魏音尘回答，沈三石接着说：“从前呀，有一只美丽的天鹅，他看上了池塘里的一只癞蛤.蟆，然而天鹅却如此高傲，死不承认自己看上了这只癞蛤.蟆，终于有一天，那只癞蛤.蟆被别的天鹅叼走，这只天鹅才追悔莫及，却为时已晚。”
这故事，倒是有趣。
魏音尘不动声色，凤目微敛，似笑非笑，眉宇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绮靡。
“那你又是什么？第三只天鹅？”
沈三石挑眉，浑不在意的潇洒：“为什么非得是天鹅？一个池塘里就不能有别的癞蛤.蟆吗？”
两个人打了一阵哑谜，似乎说了很多，却似乎什么都没说，人精和人精之间，是没办法正常交流的。
却说另外一边。
花寻酒回到药行司，发现不仅有空青在，鹿照初也在。
“你怎么在这儿呀？你不是部署防御去了吗？”
鹿照初的视线在花寻酒的脸上一扫而过，只见她白皙的脸上大大的两个青紫指印，非常突兀，他淡漠别开视线，假装没看到。
“有事情要交给你们药行司做。”
“什么事儿呀？”花寻酒连忙狗腿的上前献媚说：“你尽管说，我一定会快速利落的办好，绝对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鹿照初只不冷不淡的“嗯”了一下。
“空青说你那里屯了一批软骨散。”
花寻酒微微蹙眉，软骨散？她最近没做过。
空青提醒：“年初的时候做的。”
“啊，我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批，之前魏音尘说要用，我给他弄好了，然后……”花寻酒挠了挠脑袋，支吾道：“后来他就没用，我就屯起来了，差点忘记。”
之所以没用，是因为俩人闹掰了。
鹿照初似乎并不在乎她跟魏音尘的那点破事，神色如常的吩咐她说：“把那些软骨散都送到墨鸢那儿去。”
“嗯？送到墨鸢那儿干嘛？”
“你只管送。”
花寻酒老老实实“哦”了一下。
鹿照初的视线在花寻酒的脸上徘徊许久，双眸神色变了又变，终于，微微抿唇，装作不经意的冷声发问：“脸，怎么弄的？”
花寻酒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脸，想起刚刚魏音尘掐她那一下，有些沮丧。
“魏音尘掐的。”
“你……”
鹿照初面色微凉，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微微沉默，他道了声“告辞”，转身便走，似乎多留一秒都会更心塞。
花寻酒望着鹿照初芝兰玉树的背影，咂巴一下嘴，感慨曰：“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不仅人美心善，他还杀伐果断。”
“对你不上心就是杀伐果断？”
花寻酒死鸭子嘴硬：“男人要以事业为重。”
空青愣愣的看着花寻酒，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自己这个唯一的下属。
花寻酒语调轻快，眼眸却有些暗淡，虽然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内心还是有些失落，毕竟是吧，他确实不太关心她。
却不想，鹿照初脚步一顿，转身又折返回来。
“诶？还有事？”
鹿少主冷冷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扔给她一个小玉瓶，面色沉沉，什么都没说，转身又走了。
花寻酒打开瓶盖，低头一闻。
“玉肌膏。”
对脸伤有奇效的药膏。

欲拒还迎
众人加班加点的布置防御，却依旧没有绝了八卦的心思。
先是魏音尘英雄救美，后有小断袖当众一抱，如今鹿公子态度暧昧不明，这三角恋在我教传的沸沸扬扬。
薛央百忙之中抽出来一个空当，跑来鹿少主跟前转悠。
“我听说小花花一大早跑去魏音尘那边，两个人互诉衷肠，已经和好如初了呢。”
“他们和好不了。”
薛央惊讶：“为什么呀？”
鹿少主不冷不热的说道：“魏音尘与她命里犯冲。”
虽然算不出花寻酒的命运，但作为玄门少主，拿着两人的生辰八字，犯不犯冲这事儿他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薛央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忍不住给鹿照初泼冷水。
“命这种东西，变幻无常，魏音尘跟小花花命里犯冲，大不了就是不会有结局，但是也不能说明两个人不会有过程啊。”
鹿照初倏尔抬眸，清隽的面容有片刻呆滞。
诚如薛央所说，他能算到的只是结局，过程中，花寻酒可以喜欢他，也可以喜欢别人，毕竟婚姻的缔结不一定要以互相爱慕为前提。
不过这个念头转瞬即逝，花寻酒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鹿照初微垂眼眸，似乎并没把薛央的话放在心上。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若是闲，便去墨鸢那一趟，让他把软骨散装进他那些会飞的木鸢上，明早一并带到山门处。”
薛央顿时一惊：“明天早上白虎门的人就能到？”
“最迟中午。”
“好，我这就去墨鸢那边。”
有正事做，薛央也不含糊，只临走前，忍不住叨逼叨说了句：“我刚刚说的话，你得往心里去，别等着花儿真的飞走了，再去追悔莫及。”
鹿照初随意“嗯”了一下，也没在意。
薛央耸耸肩，总觉得自家好友早晚要栽在这副什么都不在意的凉薄性子上。
不行，既然劝不了好友，他必须找个机会敲打敲打花寻酒去，别是追到一半不追了，回头他好友不上不下的，多难受。
出了听松院，薛大护法转了个弯，先去青堂给墨鸢传话。
说起来这个墨鸢，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当初殷鹏为了入教把墨鸢逮来画设计图，却不想，设计图画完，墨鸢直接赖在我教不走了，原因是教主没给他润笔费。
蓝尧是个吝啬鬼，怎么可能给墨鸢润笔费，再说，机关墨家的少主，润笔费是小数目吗？
从那之后，墨鸢便以债主的身份入住我教，还莫名其妙的成了青堂的堂主。
薛央刚到，便看到来给墨鸢送软骨散的花寻酒正从青堂出来，倒是省的他专门去找她了，他直接把花寻酒叫到一边，进行敲打。
“我瞧着你最近对鹿公子不太上心呢，是不是想要始乱终弃啊？”
花寻酒一脸懵，薛央叫她就为这事儿？她忍不住小声提醒。
“那啥，薛护法，我还没追到呢，根本没法始乱终弃。”
“谁管你那么多？你一日追他，你就得一生都追他，否则，嘿嘿嘿，你晓得我分筋错骨手练到第八层了吧？”
薛央狗的无所畏惧。
花寻酒：“……好，我知道了。”
这简直强买强卖嘛，花寻酒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听薛央的意思，她不追鹿照初都不行？可薛央为什么支持她追呀？而且她真的没打算放弃追呀。
费解。
薛央扫了一眼花寻酒，还是不明白鹿照初为啥会看上她。
“既然知道，还不赶紧瞅瞅他去？教主把护教如此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他脑子吃得消，身体吃得消吗？”
“啊，可不是呢。”花寻酒暗道自己大意了，竟然没注意到这个。
“谢谢薛护法提醒，我这就过去。”
“去吧。”
薛央看着花寻酒的背影，满意的点点头，还算是有些眼力架。
其实薛央虽然平日里各种插科打诨，却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他这么极力撮合鹿照初和花寻酒，完全是因为看出了些门道。
鹿照初不是随随便便的人，他既然明确说跟花寻酒扯不清，那便是有扯不清的原因。
作为鹿公子的好友，薛大护法当然是无条件支持。
花寻酒到听松院的时候，鹿少主正在书房跟红堂堂主曲风鸣谈事情，花寻酒进了屋，轻手轻脚的给两个人一人斟了一杯茶，颇为乖巧。
曲风鸣是个有眼力架的，赶忙把要紧的事儿说完，便匆匆告辞了。
剩下两人，花寻酒乖巧顿失，一溜烟的窜到鹿照初跟前。
“你猜猜我干什么来的？”
鹿照初神色淡淡：“不知道。”
他的视线落在花寻酒的脸上，眉头不自觉的蹙了一下，那两个指头印子忒碍眼，容易让他想到捏这印子的人。
即便是命里犯冲，两人还是纠缠不断吗？
花寻酒嘻嘻一笑：“我来逗你开心的。”
鹿照初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些倦意，随口问：“怎么逗？”
“你看我。”花寻酒赶忙用两个小拇指勾着嘴角做了个鬼脸，一张白里透粉的小脸，顿时被她揉扯的变了形。
鹿照初微微抬眸：“不好笑。”
“那这样呢？”花寻酒又把舌头长长的伸出来，扮演吊死鬼。
“还是不好笑。”
花寻酒又换了几个小招数，鹿照初依旧说不好笑，她索性直接问：“那你觉得怎样才好笑呀？你告诉我，我想逗你笑，你笑起来可好看呢。”
鹿照初看着花寻酒急于讨好他的样子，轻轻一叹。
“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这是他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花寻酒依旧不知道正确答案，上次他问过她之后，她查了很多的资料，问了好几个人，也都没个方向。
“哪有为什么呀？你这么好，我就是很喜欢呀。”
鹿照初这次没有轻嗤，而是眼帘微垂，意味不明的问：“会一直喜欢？”
“会呀，我肯定一直喜欢你。”
好半天，鹿照初浅浅低头啜了一口清茶。
“我是不是很凶？”
花寻酒歪着脑袋想了下，实话实说道：“唔，你偶尔会对我凶，你对别人都很好的，唯独对我凶。”
“我以后尽量不对你凶。”
他其实不该把对命运的安排的不平，泄愤在她身上。
花寻酒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还挺喜欢你对我凶的，你肯定是把我当自己人才会对我凶，你不用顾忌我的，你高兴最重要，反正我也不会生气。”
鹿照初心像是被点了一下。
他生来就是玄门少主，很多人崇拜、敬仰、甚至敬畏他，都把他看成是神一样的存在，却很少有人真的关注他会不会高兴，好像他天生是没有喜怒哀乐的人一样。
哪有什么天性凉薄，无非是日积月累的寂寞。
花寻酒轻声问：“那你现在开心一点没？”
鹿照初神色有些缓和，垂眸道：“有一点。”
花寻酒非常高兴，这还是鹿照初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跟她谈谈心，而且他说有一点开心，简直是开天辟地的壮举。

速战速决
果然不出鹿公子所料，第二天早上，白虎门二百多人便来围攻我教总坛。
领头的是钱有德的大哥，钱有才，同样是个大胖子。
“土包子们都听着，你们打伤我二弟，抢劫我派财物，老子今天就踏平你们小山头，为武林除害，还不赶紧快快出来受死？”
“受你奶奶个腿。”
话音刚落，我教红堂高手齐齐列阵，手持弓.弩，开始放箭。
我教在人数上远远比不上白虎门这些人，自然不会出去硬拼，而是采用远攻的方式进行防御，先来一波扫射再说。
钱有才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种连阵都不叫，上来就开打的奇葩。
要不是有阴山道人护驾，钱有才的小命怕都得交代在这儿。
我教的弓.弩都是经过改良之后的，比寻常弓.弩射的更远，杀伤力也更大，嗖嗖嗖飞出去，白虎门的队伍瞬间倒了一排。
一阵乱射，逼得白虎门生生后退一百多米。
“这群土包子什么来头？”钱有才有些慌。
“不知道，不过大公子尽管放心，只要有贫道在，定不会让大公子吃亏。”
阴山道人信誓旦旦的保证。
然而，还未等他们喘口气，便听到空中一阵细微的响动，众人抬头一看，不知何时，飞来一群小木鸢，绕着他们上空飞翔，暖风习习，花香阵阵。
“不好，是迷香。”
然而，已经来不及，话音刚落，白虎门好多人都中了招，纷纷倒地。
鹿照初一挥手，红堂众人仿佛下山猛虎一般狠狠扑向人群。
只不到两刻钟的功夫，就把白虎门的人伤了大半，阴山道长自恃武艺高强，奈何需要护着钱有才被处处掣肘，竟也没有占到便宜。
蓝尧领着一众人站在半山腰上的开阔之地，看着我教教众跟收高粱似的收割人头，通体舒畅。
“鹿公子不愧是鹿公子。”
白虎门众人显然没料到小小一个土山头，竟然卧虎藏龙，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残兵败将仓忙后退，自乱阵脚。
鹿照初站在高处，微微抿唇，神情肃穆，杀意四溢。
“去拦住他们，除掉阴山道人。”
薛央得令，忙带着我教第一剑客落无尘冲了上去。
花寻酒原本以为鹿照初只是威慑一下对方，让对方知道我教的厉害从此不敢侵犯而已，现在看来，鹿公子的胃口似乎远远不止于此。
沈三石微微浅笑：“我教这回怕是要出名。”
一个不足百人的小教派，正面刚了燕地最大的门派白虎门，无论输赢，都是江湖一奇景。
蓝尧倒是乐见其成，省下一笔宣传费，美滋滋。
众人远远望下去。
只见薛央和落无尘两个如燕子疾飞，穿过人群，直奔阴山道人和钱有才而去。
薛央是少林俗家弟子，武功博而稳，有他打掩护，落无尘的高超剑法得到了极致的发挥，刹那之间，便给了阴山道人迎头一击。
然而，显然阴山道人也是个狠人。
他在我教两大高手夹击之下，竟然还有精力回护钱有才。
杨明晔感慨：“这老道的功夫真奇怪，竟有些刀枪不入的意思。”
沈三石不屑笑道：“邪门歪道罢了。”
江湖之中，凡是被称为邪门歪道的功夫，都不是正正经经的修练而成，多是攫取他人功法或是采阴补阳，无论哪种都是害人利己的勾当。
只是，诚然邪门功夫可以让自身修为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却也在修炼之初便埋下了隐患。
鹿照初静静地看着山下，眼睛一直盯着阴山道人，好半天，蓦的面色一缓。
“他的命门在曲骨穴。”
沈三石眉梢微挑：“我去会会他。”
曲骨穴在腹下，非常隐秘的部位，直接攻击怕是很困难，不过，对于暗器打的很好的沈三石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等一下。”
鹿照初叫住沈三石：“把你暗器给我。”
沈三石也没多问，迅速展开白绸玉骨扇，从中取出几枚柳叶镖递给鹿照初。
鹿照初接过镖，转身叫来花寻酒。
“把手腕露出来。”
花寻酒赶忙听话的把袖子拉开，露出雪白的一截小臂，嫩白的皮肤下布满青色血管，美丽纤细的像是工艺品。
“干什么呀？”
鹿照初说：“我需要一点你的血。”
花寻酒愣了一下：“啊，好呀，那你割吧。”
她赶忙转过头去，虽然嘴上答应的痛快，可心里却有些害怕，她是易伤体质，伤口愈合非常困难，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让自己破皮的。
事情紧急，鹿照初也没做他想，赶忙搭上她的手腕。
花寻酒身子下意识的偏了一下，头一次跟鹿照初有身体接触，却想逃离。
鹿照初问：“怎么了？”
花寻酒笑着摇摇头，隐隐有些勉强。
沈三石发现花寻酒神色有异，想起来平日里她最是怕血怕疼，心下一软，吊儿郎当的把自己胳膊递了过去。
“不就是点血，用我的吧。”
“不用。”
鹿照初手下一用力，柳叶镖割在了花寻酒的腕上，顿时，鲜红的血染红了镖刃。
花寻酒只觉得手腕冰凉，头皮发麻。
沈三石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
鹿照初生怕再拖下去薛央和落无尘顶不住，也没顾上别的，快速把几枚柳叶镖镖刃染上血递还给沈三石。
“速战速决。”
花寻酒觉得自己像一大块毛血旺，有点气闷。
沈三石接了镖，扫了一眼花寻酒，转身便走，多一眼都不想看。她就是活该，看上谁不好，看上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家伙，活该被放血。
鹿照初干脆利落的从怀中取出金创药洒在花寻酒伤口上，用一方雪白丝绸帕随意一系。
“没事了。”
花寻酒睫毛颤了颤，呆呆的“嗯”了一下，收回手，拢了拢袖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鹿照初看着花寻酒低垂的头和微微泛白的嘴唇，蹙眉，她这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后退，她在怕他？因为他在她手腕割了一个小口子？
却说另外一边。
薛央和落无尘两个已经有些吃力，这阴山道人的功法忒邪门，让人招架不住。
沈三石一袭白衣翩然而至，白绸玉骨扇猛地攻向阴山道人，手腕一转，扇骨缠上拂尘韧丝，另外一只手迅速甩出三枚柳叶镖，直奔阴山道人曲骨穴而去。
同时，落无尘和薛央两个进行左右包抄。
阴山道人左支右绌，并没把沈三石这几枚小小柳叶镖放在眼里，毕竟他的命门是他全身阳气最盛的地方，仿佛罩着金钟罩，柳叶镖打过来，根本不可能刺穿。
却不曾想，柳叶镖上沾了花寻酒的血。
至阴至纯的处子血是阴山道人练功的引子，却也是催命符。
阴山道人只觉得身下一凉，柳叶镖直插在他的命门上，真气顿时像流水一般顺着命门汩汩流出，变故猝不及防，他惊讶之余暗道不好，仓皇逃窜。
然而，为时已晚。
落无尘扬起手中宝剑，直接当胸刺来，噗的一声，剑尖没入血肉，直插心脏。
这一切只发生在刹那间。
阴山道人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几个小毛孩子，竟然打败了他。
“你们……”一口鲜血喷出。
阴山道人脑袋一歪，带着不甘一命呜呼。
半山腰上围观的众人见阴山道人倒地，这才舒了口气。
白虎门众人一见阴山道人死了，也都泄了气，四处逃窜，钱有才更是吓得尿了裤子，毕竟他敢如此嚣张，完全因为有个武艺高强的阴山道人护驾，如今阴山道人已死，他怕是要完。
鹿照初下意识回头去看花寻酒，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走的离他远远的，中间隔着好几个人。
她面色冷冷，视线亦没有粘在他身上。
这很反常，她平日里总是笑吟吟地看他，目光直白的让人别扭。
鹿公子不禁握紧了手中三枚铜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薛央迅速带人清理战场，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把钱有才拎到了蓝尧的身前。
钱有才啪唧一下跪在了地上。
“大侠饶命，爷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太岁头上动了土，爷爷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小人吧，小人的爹一定会好好孝敬各位大王的。”
这位白虎门少主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
蓝尧心中早有决断，却又觉得这一番退敌鹿照初功劳最大，便客气的征询了下他的意见。
“鹿公子觉得该如何处置？”
鹿照初淡然道：“我累了，教主无需问我。”
说罢，便转身走了。
花寻酒站在原地，下意识的垂首，手拢衣袖，一动没动。
鹿照初走的极慢，好半天也没见花寻酒追来，他袖下的手紧了又紧。
她平日里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他不该割她的手腕？
沈三石从战场回来，便看到花寻酒跟个木桩子似的站在那儿，想到刚刚鹿照初放她血的事情，心里有些不舒服，狠狠的敲了一下她脑瓜壳。
“还傻愣着干嘛？走吧。”
花寻酒愣愣问：“去哪儿？”
沈三石叹气：“回去呀，伤口不包扎的吗？”
说罢，沈三石没好气的牵着花寻酒胳膊，迈着大步便往回走，花寻酒愣愣的任由沈三石牵着，整个人都有些丧丧的。
鹿照初走了很远，还是不见人追，忍不住回头，正好看着花寻酒像是小媳妇一样被沈三石牵走的画面。
他眉头紧蹙。
不知为何，想起薛央的话。
别等着花儿飞走了，你才追悔莫及。
沈三石匆匆把花寻酒拉回两人的院子，赶紧找到伤药，然而打开她手上系着的丝巾，却发现伤口早就已经止住了血。
鹿照初看似随便的撒了点药，其实是最上好的金创药。
花寻酒闷闷说：“早就没事了。”
“没事儿你还哭丧着个脸？以前你又不是没被他伤害过，怎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花寻酒撇撇嘴：“我挺失望的。”
沈三石嘿了一声：“小祖宗，谢天谢地你可终于对他失望了，我求求你换棵树吊着好吧，看着就心烦。”
花寻酒摇摇头：“不是，我是对自己失望。”
“嗯？”
“你说我追了他这么久，喜欢他这么多，到最后他划破我手腕的时候手都不顿一下，更别谈知不知道我伤口愈合困难这种事儿了，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叹了口气，花寻酒沮丧道：“就连魏音尘打我，都知道别给我打流血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架不住很多小事情积攒在一起，心态就崩了。
沈三石刚要说话，便听到门外有细微的响声，有人在外边？他狐狸眼微眯，整个人都散发着暗黑的气质。
“这样啊，那如果你先认识的是小玉郎，会不会现在追的就是小玉郎了？”
花寻酒不知道，她在大街上惊鸿一瞥，正好看到鹿照初，从此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很奇妙，她也不知道如果换成是别人会怎样。
“大概吧。”她含糊说。
一袭凉风过，云卷又云舒。
门外，跟着过来的鹿公子原本是想跟花寻酒解释一下为何单单割了她手腕，却不曾想正好听到这番言论。
他轻轻苦笑，转身离去。

重色轻友
花寻酒决定闭关，大有躲避现实的意思。
沈三石听了，只说了一句：“那些白虎门掠来的姑娘可还没送走呢，你就不怕姑娘们看上鹿公子，给你抢走？”
“他要是真的那么容易被抢走，我早把他抢走了。”
无奈的很。
然而，花寻酒终究是没能闭关成。
因为当天晚上，一场大火，差点没把我教众人给烧成烤乳猪。
这事儿得往前说一下。
我教教众跟白虎门一阵酣战，干掉了阴山道人，并且生擒了白虎门少主钱有才，大获全胜之后，面临一个后期处理工作。
这个就很考验我教的外事能力了。
白虎门再怎么狗也是燕城最大的门派，更何况它的背后还有另外三门。
我教目前属于初级发展阶段，不太适合跟这种树大根深的大门派结死仇，这也是为何鹿公子只叫薛央除掉阴山道人，而没让他顺便杀了钱有才的缘故。
鹿公子能想到这些，蓝尧当然也想得到。
所以蓝尧把钱有才教训了一顿，逼他签下一张十万两银子的欠条之后，放了。
钱有才死里逃生，带着残兵败将屁滚尿流的往回跑，不想回去的途中遇到了玄武门的门主桂安。
这个桂安长得是一表人材，却实打实是个坏痞子，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他见钱有才栽了个大跟头，问清楚情况之后，主动请缨要帮钱有才一雪前耻。
“别的不说，姑娘得先抢回来吧。”
“怎么抢？冲进人家总坛去抢人？”钱有才都被打蔫了，一想到九幽那帮狠人和那十万两银子的欠条就头疼。
“姑娘根本就没在山上，在山下的村子里。”
钱有才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桂安说起这个来又是得意又暗道自己运气好。
这事儿还得从那批姑娘说起，我教截获姑娘之后，就直接把她们安排在了小翠儿家里，还派了殷鹏过去保护。
因为要应对白虎门，一时也没有空出人手来送她们回家。
这群姑娘早已成惊弓之鸟，再加上我教这帮光棍汉来来回回的把人家当猴看，最终竟致使她们误以为我教这帮男人不怀好意。
其中有个叫小红的姑娘，胆大，趁着人不注意就跑了出来。
她又不知道回家的路，一个小姑娘家沿着官道乱跑一通，直接让出来猎艳的桂安给撞上了，倒是真成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小红胆大却不硬气，被桂安一吓唬，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我教截获的那群姑娘的藏身地瞬间暴露。
当天晚上，桂安飞鸽传书，从玄武门总坛调来一百多属下，又运来好几十桶植物油，趁着天黑在瑶山底下放了一把火。
我教这边虽然做了防御，却怎么也没想到敌人狗成这样。
当天晚上正好刮起了东南风，小火变大火，从山根底下直接往上蔓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扑灭火势。
晨光熹微，蓝尧灰头土脸的望着半山灰烬，仿佛一只落了毛的野鸡。
“鹿公子，你快瞅瞅，咱们山上的风水是不是给烧坏了，门前那两棵迎客松都他喵的烧秃噜皮了。”
鹿照初相当淡然：“无碍，这山上风水本来就一般。”
扎心啦。
就这个空当，殷鹏匆匆跑来，说小翠儿连同小翠儿家的那帮姑娘被劫走了，他们几个弟兄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这可真是雪上加霜。
别人还没怎样，花寻酒先跳了出来。
“他们应该还没走远，我带人去追。”
小翠儿平时对她可好呢，没事儿就给她补个衣服，送点牛肉干啥的，她可不能让小翠儿那么好的姑娘落在坏人的手里。
沈三石忍不住给花寻酒泼冷水。
“你追上也打不过人家，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花寻酒知道是这么回事，可心里着急，沮丧的垂头，小声嘟囔：“可小翠儿是姑娘家，不能等咱们从长计议的。”
鹿照初瞥了她一眼，没吱声，转而问殷鹏。
“劫走她们的都是些什么人？应该不全是白虎门的人吧。”
白虎门的人被他们打的落花流水，这会儿是残兵败将，即便搬救兵，也得两天，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集结人手干脆落的进行反击。
殷鹏略微回想一下，穿着打扮确实不像是白虎门的人。
“我想起来了，他们的兵器上有乌龟。”
鹿照初了然，笃定道：“是玄武门的人。”
殷鹏连连点头：“对对对，他们带着人往北边去了，可不是玄武门的方向嘛。”
这事儿，有些扎手。
蓝尧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他本想息事宁人，毕竟创业初级阶段得苟着发育，不曾想，别人并不想让他们苟。
“鹿公子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鹿照初也没推脱，直接说：“整合人马，攻打玄武门。”
这其实不是明智的选择，一个不足百人的小教派，上门挑人家上千人的大门派，怎么看怎么像以卵击石。
然而，我教教众却个个热血沸腾，誓要跟玄武门决生死。
玄武门要是只劫走那些姑娘也就罢了，可他们劫走了小翠儿——我教光棍汉们唯一的光，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蓝尧瞬间拍板：“成，就这么办。”
于是，攻打玄武门这个伟大而艰巨的任务当然又落在了无所不能的鹿公子身上。
我教几乎是倾巢出动。
花寻酒本来因为鹿照初放她血的事情对自己很失望，决定闭关冷静一下，不想现实逼迫她不得不跟着鹿照初一起去攻打玄武门。
而且因为不会骑马，她又不得不跟鹿照初两个坐在同一辆马车上。
面面相对，花寻酒腰杆子笔直，一声不吭。
她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时时提醒她被放了血的事实，外加上昨天沈三石给她做了不少的思想工作，她觉得作为女孩子多少需要点矜持。
鹿照初却是有些不习惯，整天叨逼叨的人忽然安静，怪别扭。
两个人之间相处，一直都是花寻酒主导，以至于她不说话，鹿公子也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好半天，他才假装漫不经心的问。
“今天不逗我开心了？”
花寻酒正襟危坐：“不逗，反正你也不会开心。”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小姑娘也是有脾气的，只是为了追到他，偷偷把脾气都藏起来罢了。
鹿照初遭遇冷遇这还是第一次，酸酸涩涩的感觉，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到她昨日说的那个“大概吧”，心里有些不舒服。
犹豫半晌，鹿少主淡淡地开了口。
“我不知道你伤口愈合困难的事情。”
花寻酒鼻子一酸，委屈从心口涌上来，垂下眼帘的样子就好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
虽说是她先喜欢的他，也是她先追的他，可是如今听到他说不知道自己的事情，花寻酒心里还是难受。
“那你现在怎么知道了？”她抬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鹿照初并不想说昨天他在门外偶然听到，好像故意偷听一样，便没接话。
花寻酒见他不吱声，气得不行，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就是感觉好气哟，好半天，她气鼓鼓的说道：“我决定不喜欢你了！”
鹿照初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眯起眼，不喜欢他了？
“对，不喜欢你一刻钟。”
“嗯？”
花寻酒一本正经道：“一秒太短，一个时辰太长，一刻钟正合适用来不喜欢你。”
而且，她只能做到一刻钟不喜欢他。
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只是有些萌芽，就是从一秒一刻开始的。
鹿照初默不作声，薄唇紧抿，微微垂着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花寻酒心里一遍遍默念：我在不喜欢他。然后，故作冷漠的转过头，小胳膊搭在窗口，下巴戳在胳膊肘上看外面的花花草草，马车颠簸，她的小脑袋一摇一晃的。
两人这一路竟真的再没说一句话。
玄武门是四门当中距离我教最近的一个门派，只半天的路程就到了，到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我教教众并未在附近城镇停留，而是直接插入玄武门后方的山里。
众人下马，准备休整一番，夜袭玄武门。
花寻酒拗着一股劲，紧闭双唇，保持沉默，跟鹿公子冷战了起来，反正两个人之间交流都是她在叨逼叨，只要她不出声，冷战就会正式打响。
从车上蹦下来，她一抬头，就看到鹿公子正站在一旁望天。
公子容貌昳丽，身姿秀如青竹，立于旷野青草之上，比山间清风还要疏朗。
花寻酒昂首挺胸、面不改色的从鹿公子身边路过，决定无视他，凭什么他可以无视她，她就不能无视他。
然而，刚走到鹿公子身旁，便听他轻轻叹息，清清冷冷出声。
“一刻钟到了。”
花寻酒脚步一顿：“嗯？”
鹿照初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没吱声，漫步而去。
花寻酒愣愣的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这啥意思？
玄武门所在地群山环绕，地势险峻不说，更是机关重重，好在来之前鹿公子早就拿到了玄武门的布防图，这就不得不说一下鹿公子的未雨绸缪，早在跟白虎门起冲突那天，他就派出人去搞了四门的详细资料，以防万一。
玄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是吹的，三天不到，差点没把四门的祖坟都扒出来了。
鹿照初有条不紊的分配着任务。
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默默的蹲在一旁啃馍馍。
沈三石瞅着花寻酒看鹿照初的眼神，便知道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要闭关静静的某人又心志不坚了，这货一点原则都没有。
“还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花寻酒赶忙擦了一把嘴，意识到沈三石逗她，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忍不住跟他分享自己的小喜悦。
“你有没有觉得鹿公子工作的时候特别迷人？”
沈三石白了她一眼：“你当我是变态？”
像是感受到了投来的热情目光，鹿照初转过身，往花寻酒和鹿照初这边扫了一眼，花寻酒立刻扔下馍馍和沈三石跑了过去。
“你忙完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呀？”
鹿照初淡淡说：“不吃。”
“不吃可不行，会饿坏的，我偷偷带了桂花糕，你先吃两块垫一下。”
不远处蹲在地上啃馍馍的沈三石立刻就酸了，这他喵的也忒重色轻友了吧，有桂花糕不先给他来一块？还是不是好朋友，他以后要是再管她，他就是狗。

乱吃东西
天色渐黑，昏鸦归巢。
我教教众都换上了行动方便的夜行服，准备夜袭玄武门。
玄武门规模其实算不得大，是四门当中规模最小的。
只不过，门派虽小，机关却是天下一绝。
这里有一座七宝楼，里面机关遍布，构造精巧，据说从未有人硬闯七宝楼还活着出来的。
原本这七宝楼是玄武门办公的地方，最是庄严肃穆，可自从半年前桂安接替他过世的爹成为新门主之后，这七宝楼就成了金屋藏娇的地方。
桂安这次抢了姑娘也是直接带入了七宝楼。
我教探子打探到，七宝楼里这会儿正大张旗鼓的摆酒席，据说今儿晚上桂安要把这二十几个姑娘一起纳为小妾。
沈三石啧啧道：“他也不怕闪了腰。”
花寻酒深以为然的点头：“就是腰没事，肾也吃不消呀。”
鹿公子微微抬眸，看向花寻酒的眼神十分之不友善。
她倒是真把自己当男的。
我教总共来了五十多人，这五十几人分成两拨，一拨是闯楼的，一拨是在外接应的，两拨人数大约一半一半。
花寻酒是闯楼那拨的，跟沈三石一起，负责捣毁七宝楼的毒烟机关。
七宝楼最厉害之处就在于这个毒烟机关，一旦启动，整个楼里都会毒烟弥漫，这种毒烟又只对外人起作用，很难缠。
好在鹿公子已经搞到了这七宝楼的设计图，捣毁机关似乎不难。
沈三石因为没吃到桂花糕本是打算跟花寻酒绝交一天的，然而眼下条件不太允许，绝交只能暂缓执行。
“一会儿你老老实实跟在我身后，千万别乱跑。”
花寻酒说：“我能保护自己。”
沈三石一个白眼飞过去，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要不是必须得带个百毒不侵的活人去破坏机关，他根本就不带她玩。
临行前，鹿照初递给沈三石几枚火雷。
“安全第一。”
沈三石挑眉，这是跟谁说呢？
花寻酒傻乎乎的安慰鹿照初：“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们，虽然我武功不咋地，但是狐狸厉害呀，他能保护我的。”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鹿照初清隽的面上，神色越发的不好看。
沈三石敲了花寻酒一下，含笑道：“走了。”
花寻酒赶忙冲着鹿照初挥手再见，屁颠屁颠的追上沈三石。
鹿公子眸色深深，脸色有几分苍白。
刚刚他给花寻酒算了一个平安卦，果然一如既往的什么都没算出来，他心中不安，便给每个去闯楼的人都算了一卦，着实耗了不少精气神，现在头都是晕的。
所幸，算出的结果都是万事大吉。
今晚七宝楼的防备分外松懈，桂安以前虽荒唐，却还没干出一晚上纳二十五个妾这种荒唐事来，他这一荒唐不要紧，属下人也跟着起哄吃喜酒，就连门口守门的小哥都喝的微醺。
我教众人混进去简直没费吹灰之力。
桂安正跟一众狐朋狗友吹嘘自己昨日火烧九幽教的伟大壮举。
“你们没看到那火多大，冲天，那帮小崽子这会儿肯定都吓得哭爹喊娘呢。”
众人哈哈大笑，笑罢，有人提了一嘴。
“我爹说九幽那帮人来头不小，让我少招惹他们，没想到你老哥竟然烧了他们老窝，牛，是真的牛。”
桂安有些洋洋得意，他爹活着的时候也说过。
不过他不信邪，别人都不敢惹，就他敢惹，这叫能耐。
“来来来，干杯，今儿哥几个喝个痛快，就住在我这，本门主还从小兔崽子手里抢来二十多个姑娘呢，弟兄们不用客气，随便睡。”
“仗义。”
众人不怀好意的桀桀笑着，十分恶心。
花寻酒听了，恨不得上前结果了这帮人，这都是些什么王八蛋，说起做坏事就跟家常便饭似的，往常肯定没少干。
沈三石暗暗摇头，示意让她别冲动，杀桂安是薛央的任务，他们还得去捣毁机关。
正这时来了一队巡逻兵，两人忙躲开。
花寻酒疑惑道：“怎么没看到钱有才那胖子？”
“估计是给吓破了胆，回老窝了吧。”
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按照地图摸到机关操控室，没想到操控室门口只有两人把守，这有点不对劲，这么重要的地方只有两人看守？还是两个小喽啰。
两个守卫正在抱怨。
“都下去喝酒了，就只留下咱俩在这儿看着，真欺负人。”
“快别说了，老门主这一走，咱们这儿就跟变了个样似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以前守操作室，最少都得七八个人。”
花寻酒和沈三石对视一眼，确定过眼神，是他们要找的地儿。
沈三石迅速飞身上前，干脆利落的敲晕了两个守卫。
两人分工合作，沈三石在外面望风，花寻酒进去操作，不到一刻钟，就完事了。
这事儿之所以交给花寻酒来做，主要是因为捣毁机关的时候会反向喷出毒烟，唯有花寻酒百毒不侵，无所畏惧。
做完这些，两人正准备下楼跟杨明晔会合，忽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阵心惊胆战，沈三石赶忙稳住心神，环视四周，看到了一个天窗，他们现在在顶楼，上面就是楼顶，那里应该没人。
“上去。”
沈三石一个口型，花寻酒立刻会意，两人顺着天窗就爬到了楼顶。
楼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不一会就消失了。
他们没有被发现。
危机解除，两人这才开始打量顶楼的布置。楼顶是开阔的一片，摆着各种各样的盆栽，花草树木都有，旁边还放着一把藤椅。
花寻酒“咦”了一声：“你看这啥果子呀，怎么这么红？”
她身前的是一棵一人多高的盆栽，上面挂着一颗小孩拳头大小的红果子，红的娇艳欲滴，果子成熟的芬芳十分诱人，看着就好吃。
花寻酒顺手摘了下来。
沈三石见她要往嘴里塞，连忙制止：“你知道是什么呀？就往嘴里塞。”
“没事的，我百毒不侵，吃什么果子都毒不死我，我就尝尝什么味。”女孩子对好看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花寻酒咬了一小口，只觉得一阵清香在舌尖绽放，酸酸甜甜的。
连连点头：“好吃。”
说是尝尝味，不一会儿就把整颗果子吃的干干净净，似乎还有些没吃够，又去树上找了一圈，实在找不到第二个果子才作罢。
沈三石噗嗤笑出声，忍不住用扇子敲了她一下。
“你呀，没心没肺。”
两人也没在这里多待，观察周围没人，赶忙离开这里去事先约好的地点跟杨明晔集合。
此时，杨明晔也已经找到了那些姑娘的关押地。
那群姑娘都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哪里见识过这些，一个个的早就吓得慌了神，只知道哭，好几个吓得连路都走不了。
倒是小翠儿，一直都安安静静地，见到杨明晔来，还笑了。
“我就知道你们得来。”
搞得杨明晔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事儿明明是我教连累到了小翠儿。
正此时，花寻酒跟沈三石跑了过来。
杨明晔忙问：“你们那边怎么样？”
“很顺利。”除了花寻酒偷了人家一颗果子吃。
沈三石和杨明晔又商量了一下离开路线，花寻酒帮着小翠儿把站不起来的姑娘扶起来，众人小心翼翼的避过巡逻士兵，倒也顺利。
他们刚到门口，便听到楼上有人大喊：“快来人呀，快来人呀，门主遇刺啦。”
薛央得手了。
一时间，七宝楼内炸开了锅。
杨明晔护送姑娘们先离开，沈三石和花寻酒留下负责断后。
两方瞬间交手，守卫跟流水一样向他们这边涌来，花寻酒赶忙气运丹田，调动内力，拎起宝剑就去迎敌，打着打着，不知为何丹田越来越热，不到一刻钟，竟然像是火烧一样。
“狐狸狐狸，不好啦。”她大喊。
沈三石一惊，赶忙退守到花寻酒身边：“怎么了？”
花寻酒慌道：“我丹田都快炸了，浑身冒火，难受。”
难不成是刚刚搞机关的时候中了毒？
“你先退后。”沈三石神色难得严肃起来，白绸玉骨扇啪地展开，手下招式瞬间变得凌厉，刹那功夫，便清退了周围一圈的敌人。
他连忙搂着花寻酒往外跑。
花寻酒此时只感觉五内沸腾，真气四溢，七孔冒火，要死了一样。
这时候，楼上噼里啪啦一阵响，薛央带人把酒坛子砸在墙上，点了火。
薛央一行人刚刚早在各处都藏了火雷，火雷遇火就炸，不一会儿的功夫，七宝楼到处都是火光。
鹿公子来了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片刻功夫，七宝楼一片火海，燕地赫赫有名的玄武门，就此灭门。

正室风范
“我是不是快死了？”
花寻酒只觉得自己丹田一股火，体内的真气就跟沸腾了似的翻滚，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一样。
鹿照初手指搭在花寻酒腕上，面色越来越凝重。
“你刚刚是不是吃了什么？”
还没等花寻酒回答，沈三石赶忙说：“果子，一个红色的果子，整棵树上就结了那一颗。”
鹿照初面色越发不好：“是朱羞果。”
“朱羞果！？”
别人不知道朱羞果是什么，花寻酒自己却知道，这个东西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圣果，只吃一颗便能增长十年功力的那种，她之前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谁成想在楼顶不起眼的角落，竟然有这东西。
花寻酒哀嚎：“吾命休矣。”
她武功根基太薄，别人吃了朱羞果会增加功力，她吃就只会送命。
“行了，别嚎了。”沈三石本来就着急，被花寻酒一嚎心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赶忙问鹿照初：“有没有法子医治？”
鹿照初沉声说：“先回总坛。”
这边留下一部分人处理玄武门后续事情，鹿照初赶忙带着花寻酒往回赶，沈三石随行，一路快马加鞭。
花寻酒躺在马车里难受的直哼哼。
“我是真的快死了吧？”
“谁能想到我竟然会被一颗果子给害死，说好的百毒不侵呢，我好冤呀。”
“呜呜，我还没追到你我就要死了，我不甘心，死不瞑目，你可怜可怜我，在我死之前，跟我说一声喜欢好不好呀？”
鹿照初被她吵的不行，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朱羞果虽然霸道，但是性热，正好跟花寻酒所练的清心诀犯冲，只要她继续修习清心诀，便能把朱羞果的功效炼化。
花寻酒却完全不相信，哼唧唧。
“你不用骗我，不想说喜欢我就算了，临死之前就这么点愿望你都不满足我，真是枉费了我对你一腔深情。”
鹿照初叹气，无奈道：“你死不了。”
“不可能，我现在浑身发烫，跟个火炉似的，保不齐一会儿就炸了，呜呜，你快离我远点吧，别溅你一身血。”
鹿公子被她吵的脑袋嗡嗡的，本来之前他给教友算卦耗费了太多的精气神，现在还得应付花寻酒的吵闹，面色白的跟纸似的。
“你先坐起来。”
“不，我躺着，我要舒舒服服的躺着炸。”
花寻酒觉得自己快死了，根本无需端着，干脆破罐子破摔好了，反正她无论再怎么小心翼翼的讨好，他依旧不喜欢她。
鹿公子耐着性子解释半天，头疼的厉害：“你先起来练功，练功就死不了。”
花寻酒：“不信。”
鹿照初实在没办法，只得伸出手：“我拉你起来。”
“好嘞。”
修长白皙的手摆在眼前，花寻酒想都没想就拉住了，她就是色令智昏本昏，无论到什么时候都忘记不了讨鹿公子的便宜。
鹿照初稍微一用力，便把花寻酒拉了起来。
“我给你念口诀，你按照我说的运行真气。”
摸着鹿公子小手，花寻酒呆呆点头：“好啊。”
美色当前，她当然什么都答应，看着鹿公子俊俏的脸，连丹田的灼热都弱了几分，唔，他要是一直对她这样温柔就好啦。
鹿照初揉了揉太阳穴，叹气。
“别看我，坐好，平心静气，抛除杂念。”
“好吧。”
花寻酒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她身体太过难受，刚刚闹了一通，真气更是翻江倒海的反扑过来，她不得不专心致志的调动内力压制四溢的真气。
马车颠簸着，车内唯有鹿公子清和的声音不疾不徐的时不时响起。
花寻酒是个练武奇才，鹿公子又是个行走的武功秘籍，他们两个在一起，只这一路的功夫，清心诀就隐隐有突破第二层的意思。
等回到总坛，花寻酒的丹田处的灼热感终于得到了缓解。
虽然稍微得到缓解，但是也不能代表她彻底没事，鹿照初和沈三石两个直接把她送到了空青那里，让空青给把把脉。
空青给花寻酒把脉的时候一言不发，面色十分古怪。
沈三石吓坏了。
“她不会要玩完吧？不是说百毒不侵的吗？”情绪有些激动。
空青忙摇头：“没什么大事，她体内的内功心法正好是阴性，可以克制住朱羞果的热性，只要她提升内功，回头我再帮她扎几针疏通一下经脉，就能解除痛苦。”
这倒是跟鹿公子的诊断如出一辙。
沈三石松了口气，转头瞪了花寻酒一眼。
“这回吃苦头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吃东西。”
花寻酒不服：“再遇到好吃的，我还吃。”
“吃货。”沈三石见她还有气力跟自己拌嘴，忍不住轻笑出声，用手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脑瓜壳。
动作有些亲昵。
空青下意识的扫了一眼鹿公子。
他觉得自己如今已经无法面对眼前的状况了。
作为一个技术宅，他每日埋头在药房当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本来以为早就跟外面的世界脱节了呢，却不曾想，他竟然比外面那些八卦群众都早一步看到了事情的真相。
花寻酒竟然他喵的是个姑娘，吓死个人。
问题是，沈三石和鹿公子知道花寻酒是姑娘吗？他要不要告诉他们？
纠结。
正想着呢，鹿照初叫了他一声。
“空青，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好。”
两个人出去后，室内只剩下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沈三石有些犯嘀咕：“有什么事儿还不能当着咱俩面说的？”
花寻酒心虚，视线躲闪了一下。
“唔，谁知道呢，鹿公子不一直都是这么神神秘秘的吗？”
沈三石深以为然的点头：“此话有理。”
鹿公子特意叫空青出去，当然是想让他帮忙隐瞒花寻酒是女子这事儿，虽然花寻酒本人没吱声，但是女扮男装，肯定是不希望别人知道的。
这一番操作，顿时让空青觉得鹿公子正室范儿十足。
花寻酒体内刚压制住的真气没一会儿又沸腾了，她忙运功压制那股灼热感，可也只是扬汤止沸，浑身上下真气还是乱窜。
为今之计，只得修练内功。
花寻酒其实是不太想修炼武功的。
虽然鹿公子提出了只要她成为武林高手之后，两个人就在一起。
可她不想那样做。
就好像戏文里说的，大户人家的小姐跟书生互相爱慕，小姐总爱跟书生说：待你他日高中之日，便是你我二人成亲之时。
那么问题来了，小姐要嫁给的是成为状元的书生，还是书生本身？
起初她听到鹿照初提条件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是满心欢喜的，可冷静下来，她还是觉得不该如此。
她想跟鹿照初在一起，但是必须是那种无条件的在一起，而不是满足什么之后再在一起。
这大约出于一个小姑娘莫名其妙的骄傲吧。
花寻酒其实是个挺执拗的人，认死理，她想要的是纯粹到没有一丝丝杂质的感情，所以行为处事便朝着最纯粹的方向走。
即便人家鹿公子根本没想那么多，她还是要坚持自我。
这也是为何她练完功法第一层之后，迟迟没有突破第二层的缘故。
因为她本人对练武就不上心。
不过这一切都被她的贪嘴给打破了。
一颗朱羞果让她不得不练武。
都是教训。
晚些时候，空青给花寻酒用金针梳理一番气血，花寻酒感觉体内的气顺了不少，趁着这个劲儿，她连夜修习清心诀，只用了一夜的功夫，就突破了第二层。
她爹说的果然没错，她就是个练武奇才。
鹿照初第二天早上去药行司见花寻酒，得到这个消息，心中莫名涌上一丝紧张，下意识的观察她看他的眼神。
清心诀是能够让人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
花寻酒经过一夜的苦练，一大早有些蔫蔫的，她想睡觉，可真气时窜时不窜的，也睡不着，难熬的很，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鹿照初抿了抿嘴，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唔，丹田终于没有那么难受了，昨天感觉要炸了一样呢，不过还是有些难受，睡不着。”
“用我陪你吗？”他试探着发问。
花寻酒摇摇头：“算了，不用你陪，你昨天也够奔波劳累的，今天好好歇歇吧。”
她竟然连便宜都不占了。
鹿照初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白了几分，本来就血色不多的脸瞬间血色全无，白的像是他院中槐树顶上冬日的雪。
他有些愣怔，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半天。
“你，有没有觉得……”他欲言又止。
“什么？”
鹿照初轻轻摇头：“没什么，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好吧，你也好好休息。”
花寻酒懒懒的点头，几缕发丝掉落，都冒油了，昨天晚上为了练功她都没有洗澡，现在又脏又臭的，真是让人沮丧。
鹿照初转身离去，霜色衣摆翩然，步履却似乎有些迟滞。
夏日的清晨是明媚的。
总坛在山顶，总是不少风，漫不经心的撩动着松枝。
鹿照初脚步不停的走回听松院，走到门口，他忽的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花寻酒给他送粥那晚坐的地方。
他有些悲哀的想：她以后怕是不会再来送粥了吧。

美人出浴
鹿照初走了不一会儿的功夫，魏音尘就来了。
魏音尘之前因为被阴山道人扫了一拂尘，便一直在休养，今天一大早起来，才听说花寻酒出了事儿，赶忙跑过来看。
见花寻酒没事，他又开始嫌弃。
“你都快臭死了。”
花寻酒怄的不行：“是吧，我昨天都没洗澡。”
小玉郎这人最是爱干净，总爱嫌弃别人，他的东西别人都不许碰，花寻酒到现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睡过小玉郎的床。
嘴上说着她臭死啦，魏音尘却也没急着走。
“你的伤，真的没事？”他别扭的问道。
“没事儿的，就是得提升内功疏导真气，很累，不过据说可以提高十来年的内力，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魏音尘哼声：“算什么因祸得福？你又不喜欢练武。”
两个人关系好的时候，魏音尘不是没督促过花寻酒练武，可花寻酒是个随意的性子，怕苦怕累，不是很喜欢练。
花寻酒撇撇嘴：“没办法呀，谁让我贪嘴呢。”
魏音尘盯着花寻酒，忆起往昔岁月，一时感慨万千，她怎么就是个断袖呢，为什么就不能是个正常的男人呢。
花寻酒身上难受，虽见魏音尘有心事，却也没心思说些讨巧的话哄他。
倒是魏音尘，看她嘴唇发干，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人有很多种死法，渴死也是一种。”
明明好心，就是不好好说话。
花寻酒噗嗤笑出声，魏音尘这个人总是这样，嘴巴毒的厉害，心却意外的柔软，总之就是很别扭的一个人。
“谢谢你呀。”她端起水喝了。
“不用谢，我只是见不得死人。”
正这时候，沈三石带着殷鹏他们几个走了进来。
众人看了看花寻酒，又看了看小玉郎，眼睛贼亮，宛如撞破奸情现场。
魏音尘被众人不怀好意的视线盯的恼羞成怒，冷哼一声，招呼也不打转身便走，路过沈三石的时候恶狠狠的给了沈三石一记白眼，这是还记恨着天鹅和癞蛤.蟆的事呢。
沈三石挑眉，丝毫不当一回事儿，脸皮厚到无所畏惧。
魏音尘一走，众人炸了锅一样。
“你跟小玉郎这是要重归就好的节奏吗？”
“那鹿公子咋个办呀？你之前不是还抱人家嘛。”
“你不会是想脚踩这两只船吧？你也不怕翻到阴沟里去。”
我教两大难相处之人，一个鹿公子，太冷，另外一个小玉郎，太特立独行，花寻酒也是牛气的不行，两个她都沾了一沾。
“哥哥们，你们别问了好不啦，行行好先出去玩，我这朱羞果他喵的还没搞定呢。”
花寻酒被这些人吵的脑瓜壳疼，装病才把他们打发走。
临走之前，沈三石悠哉悠哉的度步到花寻酒跟前，贱兮兮的来了一句。
“我还是觉得小玉郎更适合你。”
“你可以滚了。”
呼啦啦一群人来，呼啦啦又一群人走，室内终于安静下来，花寻酒还是睡不着，只得继续修习武功，说来也奇怪，突破第二层之后，她再运功，竟觉得心明气清，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鹿公子给的武功秘籍，果然厉害。
沈三石和众人从花寻酒这里离开，直接去了山下。
昨日我教众人把那些姑娘从玄武门抢回来，深感是个麻烦，决定今天都给送走，沈三石他们无所事事，便过去看看，顺带给小翠儿送点慰问。
他们刚到，就有属下报告说有个姑娘不走，非要加入我教。
殷鹏有些兴趣：“哟，我教这是要进新人？赶紧把人带过来看看。”
沈三石挑挑眉，不置可否。
不一会儿的功夫，带过来一姑娘，穿着胭脂红色的上衣，长得小家碧玉的模样，不丑，但也算不上好看。
“叫什么名字？”
“小红。”
众人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仔细一想，这姑娘不正是出事儿那天跑出去，然后被桂安碰上，把姑娘们的藏身地暴露的那个嘛。
本来热情高涨的众人，立刻冷静了下来。
沈三石不动声色，问道：“说说吧，怎么想起来加入我教的。”
小红仰着头，说道：“我家家教甚严，我被抢出来这么多天，回去之后肯定难嫁人，倒不如落草为寇，后半生逍遥快活。”
落草为寇？
不得不说，这个姑娘的胆子是真大。
沈三石似笑非笑，又问：“那你都会些什么东西？”
“我会做家务，还会女红，不过我不是过来给你们做家务女红的，我识字的，还读过两年私塾，我也想像你们一样，想杀谁就杀谁。我听说你们山头到现在还一个姑娘都没有呢，我愿意当这第一个。”
一副大义凌然慷慨就义的模样，说的好像我教就缺她这个姑奶奶似的。
沈三石眉梢微挑，狐狸眼闪烁着狡黠的光，一看就是要冒坏水。
“识字挺好，那我考你一下，滇王与汉使者言曰：“汉孰与我大？”，及夜郎侯亦然。这个典故在后世演变成一个成语，知道是什么吗？”
小红被问得一脸懵，她哪里知道这个。
范昀忍不住抢答：“这个我知道，是夜郎自大。”
众人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沈三石吩咐属下：“这个姑娘你们就别专门派人去送了，她自己长着腿，能跑能颠还识字，不劳咱们费心。”
“是。”
小红顿时惊慌失措，大喊。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加入了还不成，你们得送我回去，要不然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在路上出事儿怎么办？”
沈三石嗤笑：“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罢，带着众人走了，完全不想再看她第二眼。
就连殷鹏这个平日里最爱向姑娘献殷勤的都不打算看小红第二眼，这人和人真的不同，有小翠儿那样温柔甜美的，就有小红这种不识抬举的。
众人把姑娘这边的事情安排好，就赶紧回山上商量如何抵御外敌了。
我教众人不可能天真的以为一夕之间灭掉玄武门之后，另外三门会善罢甘休。
四门同气连枝，更何况，我教灭掉玄武门之后，俨然就成了这一片的老大，另外三门虽然离得远，但是保不齐哪天我教心血来潮也跑去干掉他们，特别是白虎门，得罪了我教，还想独善其身？
所以，干掉玄武门之后，我们这边赶紧加班加点的做防御，准备迎接另外三门的讨伐。
就在这个空当，鹿公子病倒了。
鹿公子最近一直忙于庶务，先是奔波去攻打玄武门，连着算了二十几卦，后又因为花寻酒的事情，整夜都睡不着，人直接撑不住就倒下了。
空青过去给把了脉，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开些温补的药。
鹿照初属于先天不足型，后又学习易数，更是消耗健康，本来这一年来在山上闲居，又加上花寻酒细心照顾，养了些精气神。
没想到，这一番折腾，直接给折腾没了。
薛央得了信儿，赶忙过去探望。
“你说这教主也是，什么事儿都交给你，看看，给累病了吧。”
“不关蓝尧的事，是我主动接下来的。”
鹿照初这个性子也是古怪，外冷内热，表面看上去比谁都冷淡，遇到事比谁都当仁不让，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还是接下来任务。
薛央也不知道说啥好，他见鹿照初神色郁郁，似乎不仅仅是身子不舒服，眼珠一转。
“你是在担心小花花吧？她不是没事嘛。”
鹿照初轻轻叹息，花寻酒确实没事，而且清心诀眼瞅着就要突破第三层。
然而，一切似乎都顺着他原定的方向在进行，却不知道为何，他有些心慌，似乎顺利的让他措手不及。
“你说，感情一事，定是一以贯之的吧？”
这话可把薛央问住了，他一少林寺弟子，虽然俗家的，但也不妨碍他没恋爱过。
“这个，这个我也没有经历过，不过小时候我小表妹说过喜欢我来着，后来我去少林寺学武，她家里给她订了一门婚事，她就再没提过这事。”
薛央问：“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个，小花花不是真要对你始乱终弃吧？”
“没有。”
鹿照初心里有些乱，他一直都是活的很明白的人，唯有在花寻酒这件事上，不仅什么都算不出来，就连做决定都是瞻前顾后。
都快不像他了。
花寻酒这边昏天暗地的又练了两天功夫，终于是把体内的朱羞果带来的那部分功效给炼化了，同时她的清心诀成功突破第三层。
三天不眠不休的练功，让她跟个山顶洞人似的。
功成之后，倒头大睡就是一天一夜。
醒来之后，她差点没被自己熏死，啥都不干先洗澡。
她仰躺在洗澡盆里，浸泡在温热的水当中，好像所有的疲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舒服的眯着眼睛，享受的不行。
就在这个功夫，门“吱哟”一声开了。
“你这插着门干什么呢？”是沈三石。
花寻酒吓得心跳漏了半拍：“你站住，别进来，我洗澡呢。”
“洗个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说着话，沈三石就不管不顾的往里走。
这会儿再穿衣服已经来不及，花寻酒急中生智，立刻转身趴在澡盆边缘，扯过澡巾铺在水面上，能多挡一块是一块。
“还插门，得亏过跟神偷学……”
沈三石脚步一滞，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氤氲水雾中，花寻酒趴在澡盆边缘，胳膊白的跟一截脆藕一般，一头半湿不湿的黑发散在光洁白皙的背上，微微抬着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媚，好像不谙世事的妖精。
花寻酒被他看的心慌。
“看个屁的看，没看过大男人洗澡呀？”
沈三石这才回神。
他忙错开视线，下意识舔了下唇，略微不自然的笑道：“看不出来，你皮肤还挺白的，都快赶上小姑娘了。”
花寻酒白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你看过人家小姑娘的背似的。”
沈三石挑眉，这个他还真没看过。
花寻酒问：“你来干什么呀？”

鸿门宴会
沈三石说：“邱雪青来了。”
“谁？”
“就鹿公子那个青梅竹马。”
我教严阵以待的等待三门讨伐等了好几天，没想到三门没等到，先来了一位娇客。
邱雪青这个月月底要去京城主持祭祀大典，鹿照初之前就捎信过去让她去京城之前，先来九幽一趟。
自从把清心诀给了花寻酒，他就一直于心不安，很害怕自己的行为会影响到她的命格。
因为放心不下这事，这才想起来找别人过来帮忙算一下吉凶，玄门之中，除去鹿家父子二人，易数最厉害的便是邱雪青。
花寻酒补觉这一天的功夫，邱雪青就到了。
沈三石匆匆忙忙跑进来，就是想跟花寻酒说这个事情，没想到正好撞破她洗澡。
花寻酒心里非常不舒服。
邱雪青是她的假想敌，虽未见过面，但是每次一想到邱雪青的名字，她都忍不住的恶心一下，更何况如今人家都已经登门。
“她现在在哪儿呢？”
“听松院呗，咱们总坛一群大老爷们，在哪儿都不合适，当然得在听松院。”
花寻酒默了一默，忐忑问道：“她，长得如何吗？好看吗？”
沈三石下意识的把邱雪青跟眼前的花寻酒对比了一下，他竟然觉得花寻酒要比邱雪青好看，这可真他喵的诡异。
“咳，还行吧，我没仔细看。”
花寻酒撇撇嘴，觉得臭狐狸的审美可以忽略不计。
沈三石又忍不住多看了花寻酒几眼，只觉得她眉目如画，肤白如雪，唔，怪怪的，好半天，水都有些凉了，他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花寻酒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我该穿衣服了。”
“你穿啊，我又没挡着不让你穿。”
花寻酒怎么可能当着沈三石的面穿衣服，可赶沈三石出去又显得很心虚，思虑再三，她一脸沉痛的看着沈三石。
“狐狸，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是断袖？正常男的怎么会喜欢看别的男人穿衣服呀？”
沈三石似是有些被戳中心事，恼怒道：“呵呵，我断也不断你。”
转身便走，一秒不多留。
与此同时，鹿照初正在跟邱雪青说话。
“义兄久久不归，义夫义母着实想念，他们特意托我带话过来，说义兄即便没时间回去，也要常常写信才是。”
“嗯，知道了。”
邱雪青笑：“这一年多不见，义兄还是如往日般寡言少语。”
算起来，从她七岁那年第一眼见到鹿照初，到现在，也将近十年了，这十年间，她跟鹿照初之间的对话，真是少得可怜。
这次鹿照初主动叫她过来，着实让她很惊讶。
“不知道义兄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叫你来，是要给一个人相面。”
鹿公子没傻到把花寻酒生辰八字给邱雪青的地步，毕竟拿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他不会让花寻酒担那样的风险。
虽然看手相和面相不及推演命数精准，但也已经足够。
他只要大约了解一下花寻酒人生中哪里有重大的波折也就罢了，其他的不强求。
邱雪青是多聪明的人，一听鹿照初这话，心念一动。
鹿照初的易数比她厉害的多，却专门叫她过来，还只是相面，看样子，要相面的这人定是与他有莫大联系。
邱雪青猛地瞳孔收缩，问道：“义兄莫不是红鸾星动了？”
鹿照初垂眸不语，默认了此事。
邱雪青美丽的脸上神色一滞，微微愣怔，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常。
“那倒是要恭喜义兄了呢。”
邱雪青是鹿照初父亲好友的女儿，十年前邱家遭难，一门当中唯余邱雪青一人，被鹿照初的父亲收为义女，跟鹿照初算得上青梅竹马。
如今听到鹿照初红鸾星动，她微微怅然，却也无可奈何。
她想，鹿照初这样薄情薄幸之人，即便是红鸾星动，也应该不会把那姑娘放在心上的。
正想着，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
邱雪青望去，只见走进一少年郎，那少年眉目清秀，肤白如雪，眸中宛如含着一泓秋水，明亮璀璨，难得的好颜色。
这是何人？
鹿照初见花寻酒进门，心中不自觉轻快。
那日他得知花寻酒突破清心诀第二层，心下怅然，匆匆离去。回来之后再想，清心诀总共十层，她如今才刚突破第二层，影响应该是不大的。
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花寻酒今日着了一身男装，湖蓝色，上面绣着玉色翠竹叶，样式简单，却是最金贵的云锦，低调奢华，显然是精心打扮一番才过来的。
她看了邱雪青一眼，却是松了一口气。
假想敌，容易把对方想的太完美，见了面，却发现也不过如此。
邱雪青无疑是美丽的，可她的美丽也仅仅是美丽而已，花寻酒周围人的容貌都太过出色，就连她自己也不差，所以看邱雪青，也只觉得是个美人。
邱雪青浅笑问：“这位是？”
“花寻酒。”鹿照初也没细介绍，自从花寻酒进门，他就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不过却没看出什么来，便问：“第几层了？”
花寻酒收回落在邱雪青身上的视线，嘿嘿一笑。
“三层，第四层没能突破。”
这几日鹿照初一直病恹恹的，也没过去看花寻酒，忽然听到她又突破一层，虽然在意料之中，心里难免咯噔一下。
“你过来。”
花寻酒屁颠屁颠的跑到鹿照初跟前，老老实实的伸出手。
鹿照初视线落在她腕上，正好看到那日被他划破的伤口，已经过去四天，伤口才刚刚愈合，在白嫩的肌肤的衬托下，越显可怖。
难怪她会伤心。
“换一只手。”他命令。
花寻酒撇撇嘴，换了一只手。
她体内的气越发的强了，然而这强却不是江河那种横冲直闯的强，而是如同大海一般，表面无波，却暗流涌动。
鹿照初不动声色的收回手。
花寻酒笑嘻嘻的凑上前，拉他的衣袖，笑问：“我是不是超厉害的，你又得给我奖励了吧。”
见她还是一如既往，鹿照初松了口气。
“不许闹。”
花寻酒倒是也没吱声，直接去勾他的手，没勾到，还被鹿照初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旁边的邱雪青却是看呆了，虽然鹿照初看似冷淡，却不自觉的在纵容着，她还从未见过鹿照初跟哪个人这般随意相处的，便是他父母，他都不亲近。
这就是红鸾星动的力量？
嫉妒就像是藤蔓一般疯长，勒着心脏越来越紧，让人窒息。
鹿照初本来想让邱雪青立刻给花寻酒相面的，然而花寻酒刚到不一会儿，蓝尧便带着一帮人过来了，这件事只能稍微延后。
我教没女人，忽然来了邱雪青这么一大美女，群众自然是夹道欢迎。
为了迎接邱雪青过来做客，晚上还特意大操大办的摆起了宴席。
沈三石难免要给花寻酒泼冷水。
“你瞅瞅人家，你再瞅瞅你，你觉得有邱雪青对比着，你能追得上鹿公子吗？”
花寻酒有些不高兴：“邱雪青比我好吗？我不觉得。”
沈三石咂舌：“她比你好不好我不知道，可她是女的我却知道。”
花寻酒默默腹诽：我也是女的，你眼睛瞎你才不知道。
然而，终究是有些介意的，花寻酒故意在鹿照初跟前又是牵衣角又是勾手的，无非是想表现给邱雪青看自己和鹿照初是有多要好。
说白了，还是有些不自信。
晚宴是薛央安排的座位，这货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特意把鹿照初、花寻酒、沈三石、邱雪青安排在了一桌，若非小玉郎有事没来，他怕是也得把小玉郎安排在这桌。
邱雪青是个落落大方的，至少表面是。
她热情的跟花寻酒攀谈：“花小公子今年多大了？我看着你十分面善，竟觉得像是相识很久一般。”
花寻酒虽然不喜欢邱雪青，却也礼貌性地回答：“十六岁。”
邱雪青清雅浅笑：“那我要年长你一岁，你可得叫我一声姐姐。”
这个“姐姐”，要是在后宫里头那可是“我比你品级高”的代名词，叫你一声“妹妹”，就宛如问候你祖宗一般。
眼下虽然不在后宫里头，然而这声“姐姐”，花寻酒可不想叫。
鹿公子淡淡的瞥了邱雪青一眼，冷声开口。
“她有亲姐姐。”言外之意，你又算是哪门子姐姐。
邱雪青面上笑容一滞。
沈三石笑着打了个圆场：“邱姑娘别介意，我们花花只爱认小哥哥，不喜欢小姐姐，你甭对她热情，没用。”
说完挤眉弄眼。
众人知道沈狐狸这是在嘲笑花寻酒断袖，心领神会，哈哈大笑。
把邱雪青众人笑得一脸懵，干笑两声。
殷鹏笑问：“小花花，你真的有亲姐姐呀？多大呀？长得好看不，有你好看不？”
花寻酒喝了一杯清酒，憨声应道：“比我大两岁，长得可好看呢，不过你就别想啦，她喜欢小白脸那挂的，你太壮了。”
殷鹏唉声叹气，不明白这年头的姑娘为啥都喜欢小白脸那挂，明明他壮的很有安全感。
沈三石却心念一动。
他怀疑自己对花寻酒感觉怪怪的是因为花寻酒的长相正好符合他审美，如果看到长得跟小花花容貌相似的姐姐呢？他是不是也会这样？
看来，有必要见一见这个姐姐。
今天的厨房许是知道我教来了一位美丽的姑娘，竟然鲜少的做了油焖大虾这种硬菜。
花寻酒吃了一个，觉得味道不错，就顺手给鹿照初夹了一个放碗里。
“你尝尝这个，好好吃。”
鹿照初看了一眼，没吱声。
邱雪青却开了口：“花小公子怕是不了解我义兄，他吃不得虾的，会长红疹子，花小公子留着自己吃罢。”
花寻酒正用筷子夹第二只，忽然听到这话，手一顿，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我都不知道。”
邱雪青大度表示：“不知者无罪。”
鹿照初白净的面沉沉如水，离愠怒只一线之遥。
沈三石挑眉轻笑，动作优雅的把花寻酒没夹起来的这只虾夹到她碗里。
“你呀，手欠的毛病就不知道改改，人家鹿公子又不是没长着手，你乱给人夹什么菜？还拿你自己用的筷子给人夹，人家不嫌你脏啊？”
说完，他转过头去，冲端菜的侍从喊道：“麻烦给鹿公子换一碗米饭。”
花寻酒不服：“你给我夹菜的筷子，也是你用过的。”
沈三石挑眉一笑，天然风流。
“咱俩谁跟谁，你能嫌弃我吗？”

讨价还价
花寻酒不嫌弃沈三石, 鹿照初却嫌弃。
鹿公子趁着沈三石说话的功夫, 已经不动声色的把花寻酒夹给他的那只虾剥好, 转手放到她的碗里。
“多吃饭, 少说话。”
“啊？我没怎么说话呀？”花寻酒有点懵。
沈三石挑眉。
邱雪青脸上的笑容一僵。鹿照初的话明着对花寻酒说, 可这顿饭, 谁的话最多，自己心里还没点数？
花寻酒想到鹿照初吃虾会长红疹子, 手上沾了虾味儿真的没问题吗？
“诶呀, 你赶紧去洗洗手, 可别不注意沾到嘴里。”
鹿照初却不在意：“没那么娇气。”
这可真是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邱雪青瞬间如芒在背。
花寻酒不放心鹿照初，赶忙催促着鹿照初去洗手，鹿照初无奈, 只能站起身来。路过邱雪青身边的时候，他似有似无扫了邱雪青一眼, 目光冰凉如水, 警告意味十足，邱雪青只觉得浑身发寒。
围观看好戏的众人, 有些看不明白这是什么走势, 完全目瞪口呆。
花寻酒看着碗中那个虾仁, 欢喜的不行，这还是她家鹿公子第一次给她夹菜呢，美滋滋。
沈三石瞧着花寻酒这傻笑的样心中就不痛快, 伸出筷子抢了鹿照初给她剥好的虾仁放进了嘴里，嚼的很大声。
“喂，臭狐狸，你快吐出来，那是鹿公子给我剥的。”
“你又不吃，我帮你吃啊。”
“我那是舍不得吃！”
沈三石眉梢一挑，呵了一声：“你这种皮糙肉厚的，吃虾就得连壳带肉的一起吃，这种吃法不适合你。”
花寻酒气得够呛，伸手一巴掌扇过去，她才不皮糙肉厚。
看了一场好戏的蓝尧轻笑出声，打了个圆场：“来来来，都多吃菜，今儿菜做的不错，邱姑娘别客气，当成自家就好。”
“好的，饭菜很美味，谢谢教主款待。”
邱雪青勉强笑了下，默默的用筷子戳着碗中的米饭，面上冷静，内心早就翻江倒海。她十分懊恼自己做的太明显，有些不知该如何收场。
鹿照初洗手回来，便看到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正斗嘴，很是投入。
真奇怪，明明花寻酒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而且每天都在向他表白，可事实上，花寻酒跟他一天说的话都比不得跟沈三石这么一会儿工夫说的多。
如果喜欢便是这样，那“喜欢”可真的是让人费解的东西。
吃过饭，鹿照初便先走了。
邱雪青想要去追，却被殷鹏缠住问东问西的，一时也没脱开身。
花寻酒眼尖，赶忙迈腿追了过去。
“我都不知道你不能吃虾的。”她小碎步跟在他身后，小声的道歉。
“现在知道也不晚。”
鹿照初自顾自的走着，步履轻缓，似乎知道对方一定会追上来一样，只是，这样的意味不明充满着飘忽不定之感，很迷蒙。
清瘦的身影行走在晚霞余晖之中，有几分孤单落寞。
花寻酒心情有些低落，小声嘀咕：“上次我给你去送羊肉粥，你都没吃，是不是就是因为不能吃？这么想想，诶呀，真的是不应该，以后我真的不能再给你送吃的东西了。”
鹿照初脚下一顿，停住了脚步。
“你说什么？”
花寻酒不明所以，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以后不再给你送吃的了，怎么了？”
“呵。”几乎瞬间，鹿照初就变了脸色。
“你今天不送吃的，以后是不是还打算不送别的？”
花寻酒一脸懵：“没有呀，只是不送吃的，我送的东西你吃坏了怎么办？我都不知道你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这就是她的喜欢？她了解他怕都不如了解沈三石多吧。
鹿照初轻嗤：“如果不了解的事情就干脆不去做，那你喜欢我干什么？”
干脆喜欢别人好了，比较起来，她应该更了解沈三石。
花寻酒更懵了，眼睛瞪大看他，像个小傻子一样，她刚刚似乎并没说什么了不得的话吧。
“我喜欢你跟要不要给你送吃的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每次给你送吃的你也都不吃呀，我不送的话，咱们不都省事嘛。”
送不送那是她的态度，吃不吃那是他的态度，能一样吗？
鹿照初心里堵得慌，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可明明他心怀坦荡，不该为这点小事计较，这样的斤斤计较倒是跟他往日的万事不关心相悖。
“所以……如果我拒绝，你就会不去做，对吗？”
“怎么可能？你拒绝我那么多次，我不还是照样喜欢你嘛，我只是不再给你送吃的而已，你也知道我贪嘴，看到好吃的就想带给你吃，你又忌口太多吃不了，我一直这样胡乱给你东西，就显得很不好，也是给你增加负担呀。”
鹿照初一哽，原来，在她心中，他一直都是如此不近人情，不好伺候的吗？
清风在两个人身侧萦绕，有些缠绵又有些萧瑟，花寻酒低垂着头，有些委屈又有些自暴自弃，明明他就是很嫌弃她，她不送了，大家岂不是干净。
半天，鹿照初才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我回头给你写个单子。”
“嗯？”
“我的喜好，写给你。”
花寻酒不敢置信的眨巴眨巴眼睛，心中像是炸开了花，眉眼都飞扬了起来。
“啊，真的吗？你真的要写给我呀，我的天，简直难以置信，那我以后就可以天天带你爱吃的东西给你，再也不用担心送错啦。”
叽叽喳喳的围着他转，跟得了一座金山似的。
鹿照初也不再搭理她，转身快步离去。
花寻酒心里美滋滋的，如果她有一条尾巴现在指定是在摇呀摇的，喜欢的人给自己哪怕一丢丢的回应，都高兴的要到天上去啦。
她也不管鹿公子搭不搭理他，一路跟在鹿公子身后，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一直把人送到听松院，看着他进门，才转身离去。
鹿照初心里憋着一口气，回到听松院就直接进了书房，一言不发的把自己的喜欢和不喜欢都写了下来，转头就叫竹签送去给花寻酒。
此时已经月落西山，透过窗户，望着天边红彤彤的晚霞。
他情绪渐渐平稳，一时有些呆楞，猛然发觉不对劲，他刚刚听到她说不再给他送吃的那一瞬间，为什么情绪波动那么大？
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邱雪青很晚才回来，她被殷鹏缠住说了好半天的话。
回来之后，邱雪青忙不迭的跑到鹿照初跟前苦苦道歉，无非是她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但是确实说了不该说的话，很抱歉之类的话。
鹿公子一言不发的听完，只说了一句话。
“不要让我对你失去信任，邱姑娘。”
冷漠又充满威胁。
这声“邱姑娘”，像是一盆凉水泼下来，透心凉。
这不仅仅显示出鹿照初跟邱雪青关系的疏远，还让邱雪青瞬间想到自己姓邱，只不过是被玄门收留的孤儿，生死不过是玄门少主一句话的事儿。
“我知道了。”她悲戚的说。
两人正说着话，去给花寻酒送单子的竹签回来了。
“花小公子说她一定会牢牢的背下单子上的每个细节，还夸少主字写的好看。”
说罢，竹签又递上来一个信笺，说道：“花小公子还让属下给少主带了一封回信，说是她也把自己喜欢的不喜欢的都写下来了，让少主一定要立刻就看。”
鹿照初素手展开信笺，只见上面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我喜欢你。
第二行：我不喜欢你不喜欢我。
字体有些俏皮，正好与他递过去的单子对应，只不过他写的是食物。
“乱七八糟。”他这样评价。
然而，看着看着，鹿公子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清浅的笑，一扫脸上阴霾，仿如光风霁月一般。
邱雪青都看傻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鹿照初这般笑过。
“义兄，可是喜欢那位姑娘？”她小心翼翼地发问。
“不是，只是觉得有意思。”他脱口否认。
这种否认几乎是惯性行为，就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你若问她，中意情郎否？她一定嘴上说着不中意，却是羞红了脸。
却不曾想，这事儿也是寸，他话音刚落，一抬头，就看到了花寻酒。
花寻酒尴尬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说起来也是赶巧，她刚刚让竹签把信带过来，忽然想起来还有别的事儿没说，便追了过来，哪知道她刚走到门口，就正好听到了鹿公子和邱雪青这最后两句对话。
虽然被他无数次拒绝，可在当着邱雪青的面，他这么急急的否认，就像是一记耳光扇过来，脸火辣辣的疼。
她慌乱想逃，不曾想竟意外撞开了书房的门。
门“吱哟”一声，就这样，她慌乱逃窜的身影就这样窘迫的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下，弱小无助又可怜。
“大家都在呀。”
花寻酒干巴巴的打了声招呼，想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鹿照初心里一慌，身形无意识的微晃了一下。
她都听到了？他下意识的想解释一句，然而，怎么解释？说他没有不喜欢她？还是说他喜欢她？千言万语哽在嗓子眼，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说起。
花寻酒看了鹿照初一眼，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却也不得强颜欢笑，干笑两声。
“那啥，我过来就是问问，邱姑娘今晚住在哪儿？需不需要去我那里住。”她是女孩子，鹿照初知道，邱雪青应该也是知道的。
邱雪青笑笑：“谢过花小公子挂心，我今晚就住在义兄这边，不去打扰了。”
花寻酒呆呆的点头，脸色灰白。
“哦，也是，你们是义兄妹，倒是我多事了，告辞。”
鼻子一酸，转身就走，一秒都不想多待。
平日里她总喋喋不休的跟沈三石说鹿照初多喜欢她，沈三石每次都说她做梦，她还不信，现在看来，她可能真的是做梦。
鹿照初看着花寻酒瘦瘦小小的失落背影，心像是被扎了一下。
“你站住。”
花寻酒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停下。
她仰着脸大步往前走，只当没听见，害怕自己回头的一瞬间眼泪掉下来，才不能在邱雪青面前掉眼泪，丢人。
鹿照初下意识的往前追了两步，骤然停住了脚步。
他追上去说什么？
鹿公子被人捧习惯了，被家里人捧，被周围人捧，被花寻酒捧，捧得他站在高台之上下不来，眼前这种状况，并非在他能够处理的事务范围内。
“义兄。”
鹿照初冷声：“出去。”
邱雪青吓得一哆嗦，赶忙掉头转身出门。
玄门少主何时竟如此喜怒形于色？想不到那个姑娘，对他影响竟如此大，嫉妒的同时，邱雪青不禁为鹿照初担心，玄门中人，不该动心的。
花寻酒一路红着眼睛跑回自己院子，被沈三石撞了个正着。
沈三石一看她这委屈样儿，就知道她又被鹿照初欺负了。
“又怎么了？刚刚不是还欢天喜地抱着一张白纸在院子里蹦跶，跟个二傻子似的？这才多大的功夫，就颓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花寻酒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他，他说他不喜欢我，呜呜，他不喜欢我。”
沈三石就奇了怪了，这有什么值得哭的：“这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吗？他不是一直都不喜欢你的吗？”
“不是的。”花寻酒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反驳。
“他刚刚都还把列着自己喜好的单子给我，他，他转头竟然说不喜欢我。”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甭提多委屈。
沈三石嫌弃的不行，送单子也只能说明鹿照初喜欢被人追，也不一定说喜欢她。
“行了，就你这蠢样还学人家追男人，真不到该说你什么，赶紧洗把脸，你这样让他看到，他更不喜欢你。”
花寻酒撇着嘴，泪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我就是不哭，他也不喜欢我。”
沈三石看着她泪眼婆娑，哭的跟小花猫似的，心里忽然一阵烦躁：“你不哭他至少不讨厌你，你这么哭哭啼啼的，让他看到，指定得讨厌你。”
“真的吗？”
“真的，谁喜欢整天哭哭啼啼的人？”
“那，那好吧，我不哭。”
说是不哭，也只是止住了哭声，泪珠不受控制的顺着白嫩的脸颊往下流，抽噎声细细弱弱的可怜极了，湿漉漉的眼睛瞪的很大。
“我是不是真的很讨厌吗？”
沈三石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嗯，很讨厌。”
“我其实也不是经常这样子的，我只是有点伤心。”花寻酒悄悄抹了把眼泪，有几分庆幸，庆幸自己离开的及时，没有在鹿照初和邱雪青跟前丢脸，她长舒一口气，仰起脸。
“我不哭，我才不要被人讨厌呢，我要美美的。”
说完，一溜烟赶紧跑回去洗漱装扮，像是生怕被鹿照初看到她这副蠢样子一样。
明明鹿公子很少主动过来找她的。
本来已经打了一肚子腹稿，准备长篇大论一番的沈三石就这样被晾晒在了原地，上不来下不去的，心里堵的跟什么似的。
“你就是活该，活该你被虐，还是虐得轻。”
花寻酒一边洗脸一边掉眼泪，很难过。她不明白鹿照初为什么那么着急否认，她头脑比较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忽冷忽热。
他一定是一点都不喜欢她，才那样着急否认的吧。
温热的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一点点晕染开，悲伤那么大。
不过说来也奇怪，明明是那么大悲伤，她却不像以前那么伤心，虽然也很难过，她胸中郁气散的却很快，以前要是遇到这种事情，她能伤心好几天。
洗漱装扮好，郁气都已经散了大半，虽然还有点悲伤，却也好多了。
天色渐黑，今晚月色甚好。
花寻酒拎上两坛子好酒，拉着沈三石在院中小酌。
她心中苦闷，不免多喝两杯，直接倒在院中木榻上睡着了，安安静静地乖巧的不行，月光下，越发显得她纯净无垢，美如白玉。
“你说你要是女的，还怕鹿公子不喜欢你？”
沈狐狸不无遗憾地叹息。
一杯清酒下去，几番惆怅难以言说。
与此同时，鹿照初推开窗户，望着当空明月，迟迟没有睡意。
心若静湖，平起微澜。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自己以为没有的或者是被封存的感情，是在不知不觉之中，被一件一件的小事情击败的，只等一朝，倾泻而出。
这边小儿女心思波澜四起，那边三门的人也上门讨发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便喧闹了起来。
三大门主聚齐，带了有四五百人，声势十分浩大，燕地第一大联盟的称号不是随便吹吹的。他们把九幽教围的水泄不通，然而，却也只是围着，并没有直接跟九幽教正面起冲突。
蓝尧决定去会一会他们。
虽然九幽教不惧正面刚，但是对方人多势众，正面刚，我方不知道得损失多少人力物力，蓝尧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
于是，当天上午，双方互通消息之后，决定坐下来谈一谈。
蓝尧带了左右护法一起，邱雪青跟着过去当了个中间人。
和谈到下午才结束。
一番交涉下来，最终大家决定用更加文明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即比武决胜负。
对方出三个人，我方出三个人，进行三场比武，三局两胜。
若是我方赢了，对方退兵，玄武门之事，他们就此不再追究；如果他们赢了，我教就得退出燕地，另换地盘，从此再不找三门的麻烦。
据说，邱雪青为和谈成功做了不少贡献。
花寻酒心里酸溜溜。鹿照初在邱雪青面前否认喜欢她这件事不仅仅是让她跟鹿照初之间直接降到了冰点，更是让她忌惮邱雪青。
沈三石趁机刺激她。
“这位邱姑娘江湖人称女诸葛，是个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女人。除非鹿公子眼瞎，否则他绝不可能不选邱雪青选你。花儿呀，不行咱们还是考虑下小玉郎吧。”
“你是不是想看我被魏音尘打死？打死我你就耳根清净了是吧？”
花寻酒心里正不痛快，沈三石还往她伤口上撒盐，但凡她武功再高点，指定会动手掐死这只臭狐狸。
沈三石十分不理解花寻酒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挑眉。
“行了你，小玉郎打你，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多在你脸上招呼几下意思意思就得了，看着伤挺重，其实连皮都没破一点，你呀，就是不知好歹。”
好像真的是这样。
花寻酒沉默，闭口不谈魏音尘，每次一说到他，都会联想到扒裤子那事，显得她很不矜持。
沈三石陪花寻酒玩了一会儿，就去做白堂干正事了，毕竟他大小也是个堂主。花寻酒一个人无聊，跑去议事厅看热闹。
她刚一进门，便看到了鹿照初。邱雪青也在，就站在鹿照初身边。
花寻酒一脚踏进来，浑身一僵，可再转身出去又显得有点刻意，索性直接走进门，昂首挺胸的拐了个弯，若无其事的去找不远处的杨明晔唠嗑。
她不太想搭理鹿照初，忽冷忽热的，真的有点吃不消。
鹿照初在花寻酒进门的一刹那就看到了她，见她没搭理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线红唇越发衬得面色苍白，脆弱的像是冰花一样，至少表面是。
昨天他大半宿没睡。
这不是他第一次当着花寻酒的面拒绝她，可不知为何，最近越发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甚至说了个“不喜欢”，都懊恼的半宿睡不着觉。
人生中第一次有了茫然的感觉，好像生活的平衡被打破了一样。
邱雪青见鹿照初走神，忙关心：“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
鹿照初摇摇头：“没事。”
花寻酒听到了这边的对话，眼神闪了一下，却也假装没听见，就像是小孩子赌气一样。反正他又不喜欢她，反正也有人关心他。
他身体不舒服才不需要她管呢。
鹿照初见花寻酒一动不动，心中微微苦涩，越发觉得一切不受控制，花寻酒不受控制，他自己更不受控制。
花寻酒故作轻松的跟杨明晔扯闲。
“三门来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直接攻打咱们呀？比武决胜负，咱们似乎占了便宜。”
“他们呀，赶鸭子上架来的，谁都不愿意出头。想想也是，咱们一夕之间灭了玄武门，这事儿对他们威慑力太大。可他们又是同气连枝，不来讨伐一下说不过去，这才过来闹一闹，其实他们也不想打。”
花寻酒“哦”了一声，心不在焉的顺着杨明晔的话追问。
“那派谁过去比武定下来没有？”
杨明晔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鹿照初几人：“这不，他们正商量呢。”
花寻酒下意识的看过去，发现鹿照初也正在看她，四目相对，她紧张的心头一跳，然而，转瞬间，她余光看到了邱雪青，那一跳又变成了一酸。
好讨厌，她最讨厌跟别人争了。
这屋子的空气都是让人压抑的，她不想多待，跟杨明晔告了声辞，转身走了。
鹿照初望着她的背影，愣了半天，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花寻酒心情不好，拐了个弯，独自跑去花园散心。
魏音尘找到她的时候，她正一个人没精打采的站在花园的角落抽打柳树枝，有一下没一下的，好像柳树跟她有仇一样。
“你不是挺厉害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花寻酒一看是他，越发自暴自弃：“唔，你也知道呀，我一直都是这副鬼样子。”
魏音尘就很恼火，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玩耍的时候，花寻酒就经常为了鹿照初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如今还这样，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就非他不可吗？”
花寻酒闷闷道：“做人要有始有终。”
魏音尘白净的面上闪过一丝懊恼，想不搭理她，又控制不住的搭理她。
“你有这个功夫在这里自暴自弃，都不如像之前一样，直接上去扒了鹿照初的裤子，反正他又不会武功。”
他就是被扒了裤子之后，一直都过不去这个坎，一想到她就心情复杂。
花寻酒闷闷摇头：“不要，那样不礼貌。”
魏音尘怒了：“知道不礼貌，你还扒我裤子？”
那是个意外。
“花寻酒。”一声冷呵。
花寻酒一回头，就看到了鹿照初。
也不知道他是何时过来的，正长身玉立在距离她不到五丈的地方，想来是把她跟魏音尘的对话听了个透。
有些慌，不过立刻又镇静了下来。他都可以不喜欢她，她为什么就不能扒别人裤子？
花寻酒赌气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什么事儿？”
鹿公子被问住了，清隽的面容上难以掩饰的愣怔，什么事儿？往常这种情况，她不是早该笑着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解释道歉了吗？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他有一瞬间的颓败。
原来，她不主动走过来，他竟不知该怎么走过去。这样的认知让人心慌，太阳穴直突突。
花寻酒犹豫了一下，方才走了过去。
魏音尘看着花寻酒又被叫了过去，心里烦躁的不行，气得他转身就走。
他不知道自己巴巴的跑过来到底是为了个啥。鬼知道他为什么一听说鹿照初的青梅竹马来到教中，第一反应竟然是花寻酒肯定会很伤心，脚不听使唤的就走到了这里。
简直犯贱。
鹿照初和花寻酒两个走到一块空旷之地的合欢树下，一个玉树临风，一个窈窕清丽，头上的枝叶沙沙作响，两个人站在一起，画面十分和谐。
“你跟魏音尘……”
花寻酒抢答：“是误会。”
虽然她还在生气他说不喜欢她，但是却不想让他误会。
鹿照初虽然心里很诡异的不舒服，然而此时也不是说这些事儿的时候，他抿了抿唇，郑重道：“昨天的事情，是我无心之语，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请”字都用上啦？
花寻酒低着头，心里微酸，闷闷问道：“你这是在道歉吗？”
鹿照初眼神闪躲：“你怎么理解都行。”
花寻酒鼻子一酸，眼圈瞬间红了，差点掉出眼泪来，委屈就跟冒泡泡一样网上蹿。
他要是不主动过来解释，她还能离他远点，躲起来慢慢调节情绪，他这一过来，搞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口头道歉我不接受。”她瓮声瓮气的说。
鹿照初有些头疼：“那你想怎么办？”
花寻酒梗着脖子，倔强的问：“你知道我其实也是会伤心难过的吧？”
鹿照初微微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她微红的眼上，瘦削的身姿站的笔直，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线，缄默不语，整个人都似乎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无措。
花寻酒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强求了，自己也是矫情，本来他不喜欢她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不过，他既然来道歉，那就应该有些道歉的诚意。
“你抱我一下，摸摸我的头，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不行。”打死他也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换一样。”
花寻酒随口道：“要不然，你就改口说喜欢我。”
这个更不能，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不可能张口就说，那样两个人以后更没法相处。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理你了。”花寻酒梗着脖子，定定的看着他，大有他不妥协她就坚决不低头的气势：“这次是一直不理你，很久很久。”

斗胆一试
“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
“我是认真……”
还未等她话说完, 鹿照初跨步上前抚上了她的秀发。
他比她高大半个头, 微微垂首, 白皙修长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墨色秀发, 就像是摸着小动物, 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花寻酒愣了一下, 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提醒：“你不能光摸我头, 你得抱着我。”
“小姑娘不能提那样的要求。”
“那我抱你行吗？”
“不行。”
“你好爱说不行呀。”
花寻酒咧嘴失笑, 嘴角小梨涡有点可爱。
这样的态度缓和, 终于让鹿照初松了口气, 他这一天都是魂不守舍的。
只不过，有些事情，并不是你道歉我原谅就能和好如初的。
就好像是在木板上钉钉子，钉子拔出来了, 可洞留下了，当钉子少的时候, 拔出来影响不大, 可当钉子多了，再拔出来, 木板容易漏风。
花寻酒这块木板是很结实, 但也架不住总被钉钉子。
太容易原谅, 未尝不是一种失望。
我教最终决定派出的三人是落无尘、薛央和沈三石。
落无尘的剑法厉害，薛央的根基稳，沈三石纯属凑数, 反正三局两胜，沈三石出场的几率并不是很大。其实这事儿按道理应该魏音尘来，毕竟魏音尘的武功在我教数一数二，然而魏音尘肩伤未愈，只能沈三石顶上。
花寻酒趁机嘲讽沈三石：“我觉得你要是跟那个钱有才对战，你准能赢。”
沈三石的功夫，怎么说呢，有些华而不实，耍起来特别好看，白绸玉骨扇满场旋飞，他一袭白衣翩然，场上数他最靓丽，但是如果真的遇到近身格斗高手，就容易吃亏。
“我要是输了，你倒是可以上场去救我。”狐狸反唇相讥。
他觉得花寻酒武功还比不上他，没脸说他。
花寻酒却认为自己有必要强调一下：“我可是吃了朱羞果的人，现在的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你现在的内功都不一定比得上我。”
沈三石沉默。
际遇这种东西没得比，早知道他也贪嘴了。
比武是第二天进行的。
六月的天，阳光明媚，冷暖适宜。
比武地点是在山下的一片空旷之地，四野除了树木就是蔓草。昨日下午，两方人马迅速规整出了这一片空地，搬了几把椅子过来，弄了个临时的比武场。
鹿照初坐在蓝尧身边。
花寻酒跟沈三石找了个阴凉的地儿站着。
不一会儿的功夫，魏音尘也来了，他虽然不能参战，不过热闹却不错过。
沈三石看着魏音尘过来，又忍不住撺掇花寻酒。
“正好鹿公子不喜欢你，你转头去喜欢喜欢小玉郎试试，你瞧瞧小玉郎，肩宽腰窄屁股翘，不比鹿公子那病秧子强得多。”
花寻酒白了他一眼：“别瞎说，我跟鹿公子和好了。”
沈三石便也不多言，只觉得花寻酒是瞎了才会看不到魏音尘的好，他直勾勾的看着魏音尘，怎么看，怎么觉得好。
魏音尘察觉有人盯着他，转头一看，便见沈三石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心中不快，甩手扔出两枚飞镖，直奔沈三石而来。
沈三石漫不经心的抬手用指头接住飞镖，笑着摇头。
“小玉郎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这脾气，啧啧。”
花寻酒扫了他一眼：“你自找的。”
对面三门每门派出一人。
青龙门派出的是一个壮汉，比殷鹏还魁梧，光着膀子，身上全是肌肉疙瘩，一看就是外家功夫很厉害。
阴山道人死后，白虎门想来没有什么高手，竟然派出了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朱雀门更有意思，派出来一个老妇人。
花寻酒纳闷：“他们这是什么阵容，我怎么有点看不懂呢？”
沈三石最乐意看花寻酒这种无知劲儿。
“江湖四大忌，和尚道士小孩女人，这四种人最好别招惹，你别看表面上是那个壮汉厉害，保不齐高手就是那个小女孩。”
花寻酒撇嘴：“一会儿你对阵哪个？不会是那小女孩吧。”
“不，我对阵那个老妇人。”沈三石有些得意。
那老妇人看起来已经年过花甲，白发苍苍，拄着个拐棍，走路慢吞吞的，好像一阵风都能给刮倒一样。
“你是真……”
厚颜无耻到突破天际。
敌我两方进行了礼貌性的客气交流之后，比武正式开始。
第一场比试是薛央对战那壮汉，薛央赢的毫无悬念，那壮汉外家功夫虽然厉害，但是跟少林童子功的薛央比起来差太远。
沈三石总结：童子鸡不容小觑。
说的好像他不是童子鸡一样。
第二场比试是落无尘对阵那个小女孩。
落无尘的剑法不说是在九幽教，便是在江湖上，应该也能算上一号，否则阴山道人也不会那么轻易死在他的剑下。
对面的小女孩似乎也不是善茬，浑身透着股子邪性，长得天真无邪，眼睛却并不清澈，她没有亮出兵器。
两人都不是废话的人，连姓名都没有互道，直接交上了手。
落无尘长剑如虹，潇洒自不必说。
打着打着，围观群众都觉出些不对味来，对面的小女孩好像是在耍着落无尘玩，每一次都是故意等落无尘的剑锋到了眼前，她才嗖的一下躲避，身形如鬼魅一般。
鹿照初微微蹙眉，这小女孩的功夫竟然是失传已久的魅影。
练习这种功夫需得从小把筋骨拆开重塑，过程非常痛苦，也不知道她师父是何人。
落无尘怕是要输。
果不其然，十几招之后，小女孩迅速躬身向前，手腕一转，匕首别在了落无尘的腰部，落无尘直接输了。
群众哗然，毕竟那可是落无尘。
花寻酒也是大惊，没想到还真被狐狸说中了，这小姑娘真的不容小觑。
影儿的胜利瞬间鼓舞了对方的士气，钱有才哈哈大笑，鼓掌称好。
“影儿，干得好，回来吧。”
回去？回去继续当他们的走狗吗？只见那叫影儿的小姑娘身形一闪走到落无尘跟前，歪着脑袋对他天真一笑，十分娇憨无邪。
“我听说是你杀了阴山那个贼老道，唔，那你带我走吧。”
“……”
这是什么走向？
众人竟然从落无尘常年面无表情的冰块脸上看出了龟裂的趋势，这变故猝不及防，大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影儿确实环顾一周，朗声道：“我叫方影儿，是塞北飞鹰方大鹏的女儿。”
众人一惊，没想到呀，这小姑娘竟然是阴山道人师父的女儿。
阴山道人之所以恶臭江湖，便是因为弑师父夺师母，还把师父的女儿收成徒弟，自小折磨，这位影儿小姑娘，便是阴山道人师父的女儿。
如今阴山道人被落无尘所杀，这位影儿姑娘在白虎门待着就很尴尬，便搞了个阵前投敌。
花寻酒善心大动，一路小跑到蓝尧跟前。
“教主，收了吧，小姑娘怪可怜的，咱们教中还没有女孩子，让她开个先河也好呀。你看她武功如此高强，完全符合我教的入教标准。”
鹿照初不咸不淡的瞥了她一眼。
她倒是真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男孩子。
蓝尧有些为难，阵前收人，宛如啪啪打白虎门的脸。
“这事儿……”
还未等蓝尧的拒绝的话说出来，鹿公子清清冷冷的开口搭腔道：“这小姑娘原本也不能算是白虎门的人。”
蓝尧恍然大悟。
对呀，阴山道人都不算白虎门的人，更何况阴山道人的徒弟，想到此处，立刻站起身理直气壮的上去跟对面要人。
花寻酒有些感激鹿照初替她说话。
“谢谢呀。”
鹿照初也没吱声。
邱雪青默默的站在一旁，把一切看在眼中，心中的嫉妒就像小火苗一样蹭蹭蹭的往上窜。
原来，他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蓝尧便跟对面协商好了，对方虽然千般不愿，却也不得不放人。这事儿架不住影儿自己愿意，他们又不敢跟我教正面刚。
特别是钱有才，屁都不敢放一个，欠着我教十万两银呢，心里还没点数？
不过人是要过来了，但是这场判定为对方赢，于是现在局面就变成了敌我双方各赢一局。
沈三石不得不上场。
“你站的近一点，我让你真正见识见识什么叫如舞蹈般绚丽的功夫。”这货觉得自己应对老妇人应该是绰绰有余，有些得意洋洋。
花寻酒被他拉着站在比武场边上，要求近距离观摩，直翻白眼。
对面的老妇人有点风烛残年的架势，步履蹒跚。
这一老一少对面而站，形成鲜明对比。
双方互道姓名，立刻就动起手来。
老妇人的武器就是她那根拐，出招并不是很快，中规中矩，虽然在老年人行列里算得上不错的功夫，可跟年轻力壮的沈三石比起来，就差得远了。
两方一交手，众人便松了口气，沈三石躺着都能赢。
然而，就是躺着都能赢的沈三石，差点没被人给弄死。
打着打着，沈三石手下的动作便慢了下来，白绸玉骨扇原本是以轻灵见长，应该是迅速收割的那种，然而他的扇子飞的越来越慢，甭说收割，便是碰都碰不到那老妇人。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众人都在犯嘀咕之际，那老妇人迅速出手，伸出两指头直戳沈三石的眼睛。
“小心。”
众人都离得远，根本来不及救人。离得最近的是被沈三石强行拉过来看他绚烂武功的花寻酒，可众所周知，花寻酒的功夫，那也是一言难尽。
说时迟那时快，花寻酒二话没说，迅速扔出几枚金针射向老妇人的手。
老妇人害怕针上有毒，连忙躲开。一击没得手，老妇人面露凶光，迅速甩出来一拐杖，打算连花寻酒一起收割。
花寻酒反手又扔出一排金针。
飞身上去拉着精神混沌的沈三石往后窜了三丈开外。
老妇人还要追击。
鹿照初迅速站起身来，冷声呵道：“朱雀门号称是名门正派，怎么竟使用摄心术这种邪门歪道的功夫？”
原来是能控制人心神的摄心术。
众人刚刚只觉得沈三石动作越来越慢，却不想他竟然是中了摄心术。
花寻酒非常生气，用摄心术这种邪门歪道的武功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挖了狐狸的眼睛，今天这事儿便不能善罢甘休。
“婆婆武功高强，晚辈想要讨教几招，不知道行不行？”
沈三石刚清醒一点，就听到这话，眼睛翻白，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疯了？”
台下的鹿照初更是心一揪，他许久都没发现这老妇人在用摄心术，可见其摄心术已经臻于化境，花寻酒那点功夫，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鹿照初沉声对蓝尧说：“咱们认输吧。”
蓝尧当然也知道花寻酒不行，再说其实沈三石已经输了，本来这第三局就是我们输了。
然而，就在我教这边准备认输之际，对面却不让了。
刚刚蓝尧逼着白虎门让出影儿，简直啪啪打人家脸，这会儿老妇人无敌状态，他们当然也要借机打九幽的脸。
朱雀门门主暗暗递给老妇人一个眼色。
老妇人立刻说：“小娃娃有胆色，老身斗胆，就教你几招。”
“婆婆稍等。”
花寻酒迅速把沈三石扶到一边。
沈三石满头大汗，脑袋嗡嗡的：“那老太婆可厉害，你别去送死。”
对方明显是想杀个九幽教的人打他们的脸，没杀成沈三石，花寻酒倒是凑上去了。

小有所成
“没事, 我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找个屁啊, 我缺那点场子？你别自不量力, 小命要紧。”沈三石头晕眼花,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这个傻兮兮不知天高地厚的花寻酒。
就在此时, 魏音尘飞身上场, 抽出腰间软剑，冲着对面的老妇人一抱拳。
“前辈武功高深, 晚辈想先向前辈讨教几招。”
“魏音尘, 你回来。”
花寻酒怎么可能让魏音尘替自己上去, 他肩伤未愈, 是真的想废了那条胳膊吗？
不想对面竟然也不同意。
老妇人桀桀笑道：“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既然刚刚那位小哥先提出来的，老身便要先与她打上一场，你这后生若想请教, 需得之后才行。”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花寻酒的武功不好，但是却似乎是九幽教中很有人气的人物。
若杀了她, 定能狠狠打击到九幽教的士气。
场面一时间凝重起来, 对方明显想要了花寻酒的命，偏偏花寻酒还往人家设好的套子里钻, 眼下已成困局, 根本没法化解。
鹿照初眉峰高耸, 面色凝重，他出声把花寻酒叫到身边。
“真的想打？”
花寻酒坚定的点头，肯定道：“想打。”
鹿照初抿了抿嘴, 又问：“即便命丧于此也没关系？”
花寻酒又点了点头，带着一股子近乎于执拗的少年意气。
鹿照初便不再多说，转而跟她分析起老妇人的武功路数来。
“她的厉害之处在于摄心术，武功路数却很平常，体力也相对较弱，你与她交手，只要稳住心神，不要胡思乱想，别被她扰乱心神，她便拿你没办法。”
鹿照初又问：“你用什么武器？”
花寻酒愣愣道：“剑。”
剑对拐杖，是有优势的，老妇人明显武功一般，只摄心术厉害。
“好，平心静气，戒急戒躁。”他嘱咐。
鹿照初这几日身子就不好，又因为跟花寻酒闹别扭没休息好，刚跟花寻酒和好，又被她这一番操作惊吓一番，脸色白的跟纸似的，就连唇色都有些淡了几分。
花寻酒微微疑惑：“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阻止你就能不去？”
花寻酒沉默。
鹿照初知道花寻酒就是一副执拗的性子，她执意要做的事情，没人能阻止，便也不去费那个口舌。
“打不过就跑，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还从来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想来是很担心她。
花寻酒咧嘴灿然一笑，安慰他：“我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鹿照初淡淡的“嗯”了一下。
怎么可能不担心？然而事已至此，她既然非得要去，他便不能死死拦着，更不能表现出不信任，即便她这是在为别的男人强出头。
花寻酒转身上场，却发现自己没带佩剑，便冲人群喊了一声。
“谁把佩剑借我用用？”
别人还没吱声，魏音尘先把剑扔了过来，小玉郎肥马轻裘的富家公子身份可不是说说的，用的剑上都镶着鸽子蛋一样大小的宝石。
“我这把剑还从来没有败绩，你要是敢输，老子弄死你。”他恶狠狠的威胁。
花寻酒嘿嘿傻笑，小魏这个人吧，心总比嘴软，他的宝剑别人甭说碰，看两眼他都不乐意，如今借给她，也对得起他们往日的情分了。
“那我可不客气啦。”
对面似乎等得不耐烦，大喊道：“你们还有完没完？”
花寻酒提起剑，就飞身下了场，她肃然看着对面老妇人，心中信念十分坚定，那就是必须干掉这个老妇人，竟然敢挖狐狸的眼睛，太恶毒。
沈三石呜呼哀哉，觉得这次自己真的把花寻酒害惨啦，头更晕了。
两方互道姓名，立刻就交起了手。
花寻酒一出手，众人便是一惊，她这剑法不一般呀。
高手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她起手用的便是她家家传的万花剑法，之前花寻酒也只是记住了招式，没内功发挥不出威力来，如今不同，她清心诀已经第三层，又有朱羞果的涵养，起手便是剑势。
众人只觉得剑花缭绕，一片肃杀。
“小花花这剑法，我怎么觉得眼熟呢？”
魏音尘说：“是万花剑法。”
“卧槽，天下第一剑的那个万花剑？”
众人目瞪口呆。
鹿照初早在花寻酒上场之际便起身走到了武场跟前，手中紧紧的攥着三枚铜钱，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场中，眸光晦暗不明。
众人看到的是剑花，而他看到的是磅礴的内力。
花寻酒周身气场仿佛是菩提静树，风吹不动，万般空寂。
原来，清心诀第三层，便有如此大的威力。
鹿照初喉咙微动，他在担心花寻酒安危的同时，也猛地意识到，也许清心诀早就已经对她产生了影响，只是他没发觉。
花寻酒白净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扬起宝剑就袭向老妇人。
那老妇人不慌不忙，只是躲避，却不还击，她嘴角含着笑，面容竟然越来越慈祥起来，她在不动声色的施展摄心术。
然而，很快，老妇人就发现自己打错了算盘。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老妇人赫然发现摄心术竟然对花寻酒不起作用。
这就不得不提一下摄心术这门功法，摄心术的厉害之处在于把人内心深处的七情六欲放大，从而影响到人的神志，越是七情六欲深重之人，越是容易被摄心术所惑。
花寻酒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心思简单纯净，无甚贪嗔痴恨，唯一执念是鹿照初，那也是爱。
所以，这摄心术本来对她影响就不大。
更何况她修习的是平心静气的清心诀，这更是摄心术的天然克星。
打着打着，老妇人开始心惊起来，她对敌全靠摄心术，武功一般，身体素质也比不得年轻人，如今摄心术不管用，她跟花寻酒硬碰硬，很吃力。
三门门主更是面面相觑，心中大骇，噤若寒蝉。
他们要是没看错，这后生用的竟然是天下第一庄柴家庄的家传剑法万花剑法，这后生莫不是柴家的少主？
柴家，可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花寻酒瞅准机会，迅速出手，剑如游龙一般，几乎瞬间就到了老妇人跟前，老妇人忙用拐杖去挡，然而魏音尘的剑是软剑，拐杖虽然挡住了剑身，剑尖却一弯，直接扫向老妇人脖子，切在了颈动脉上。
噗的一声。
顿时鲜血如注，老妇人下意识的捂住伤口，然而血如涌泉，越流越多，顺着指缝汩汩淌下，片刻功夫，她轰然倒地。
四周鸦雀无声。
半天，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好，小花干得好。”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花寻酒手持宝剑，呆呆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妇人，有些发傻，就这么死了？她凭着一股子执拗动的手，事情结束，却有些恍惚，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后知后觉的有点害怕。
鹿照初赶忙上前，不动声色的挡住她看老妇人的视线。
“没受伤吧？”
花寻酒愣愣的摇头。
鹿照初松了口气：“走，回去吧。”
花寻酒被鹿照初牵着离开了武场，路过魏音尘的时候，她抬手把剑还给他。
“谢谢你，剑很锋利，也很好看。”
“嗯，赢了就好。”魏音尘见她没事，便也没多说，反正有鹿公子在她身边，她肯定也不需要人关心。
沈三石亦是如此想。
鹿照初带着花寻酒先行离开了，众人留下来处理接下来的事宜。
邱雪青想要跟过去，可仅剩的那点理智让她停住了脚步，可是，脚步停得住，可心却管不住，嫉妒这条毒蛇不断啃噬着她的心，让她非常难受。
花寻酒有点腿软，走起路来虚飘飘的。
鹿照初见状，把胳膊递了过去。
花寻酒愣了一下，小手撑在了他的胳膊上，嗅着他身上似有似无的兰花香，半天，情绪方才稳定下来。
“我刚刚有点被吓到了。”花寻酒有些尴尬的笑。
“现在好了？”
“好多了。”
“那就好。”
两人缓步静默着走了半天，闻着碧草清香，听着翠山鸟鸣，一时间谁都没说话，花寻酒是惊魂未定，鹿照初是心事重重。
半天，鹿公子方才开口问。
“你调动内力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唔，就是心中一片澄明，好像周围的人声都安静了下来，树叶声、鸟声反而更清晰了，胸口很舒坦。”
鹿照初眼帘下意识低垂，原本他以为，这应该是突破五层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刚刚你跟老妇人对视的时候，想到了什么？”
花寻酒眨巴眨巴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想到了你。”
鹿照初顺着她的话不动声色问：“想我什么？”
说到这个，花寻酒就有点沮丧。
“想到你一次次拒绝我的画面，你拒绝的话不停的在我耳边重复，我就很难过，不过后来真气上涌，就冲散了这些。”
鹿照初脚下一顿。
山风飒飒，吹得他身上的玉色锦衣紧紧的贴在身上，他不受控制的一颤，只觉得周身寒冷。
三门中人这会儿早就吓破了胆。
虽然他们之前就知道九幽教是卧虎藏龙之地，却不曾想竟然如此卧虎藏龙，本来鹿照初看出老妇人用摄心术，他们就已经很震惊了，后面花寻酒又使出了万花剑法，这简直吓人。
第三轮的结果判定，当然是算九幽教赢了。
三门这次也是背的不行，影儿临阵倒戈，老妇人当场被诛，损失相当惨重。
一句话总结：赔了夫人又折兵。
九幽教教众情绪也是很复杂。
他们本以为武功垫底的小花花，竟然如此厉害，以后再也不能讽刺她武功差了，生活又丧失了一项乐趣。
还有就是影儿的事情。
前阵子为了要女性入教的事情又是签名又是静坐的，搞得声势十分浩大，最后好不容易取得了胜利，想着终于可以摆脱光棍生涯。
谁成想，第一个入教的女性竟然他喵的是影儿——一个十岁的女娃娃。
这哪儿说理去？
有了影儿这个开头，天晓得后面我教还能招来些什么奇形怪状的姑娘。
不过胜利总是值得庆贺的。
中午摆了庆功宴。
沈三石这货中了摄心术，吐了一场方才恢复了点精气神，中午身残志坚的过来参加宴会，还特意把花寻酒拉到一旁说悄悄话。
“我还以为你这次小命指定得交代在那儿，连你的身后事我都想好了。”
花寻酒想到戏文里的一些情节，兴致盎然道：“你想殉情吗？”
沈三石撇着嘴直摇头。
“咱俩兄弟情，我殉情好说不好听。”
花寻酒不由好奇：“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我的身后事？”
“你不是死吊在鹿公子这颗歪脖子树上不下来嘛，估计死了也得死不瞑目，就琢磨着，怎么都得让你跟鹿公子团聚一下。”
“所以……你要送他下去跟我团聚吗？”花寻酒很怀疑沈三石能不能顺利搞死鹿照初。
“不不不，搞死鹿公子太困难。”沈三石摇头晃脑道：“我打算自你死后好好养生，一定要死在鹿公子后面，然后偷偷搞到他的骨灰，给你弄个冥婚。”
花寻酒气得脑瓜仁疼：“狐狸呀，我真是多余救你。”
鹿照初看着花寻酒，眸光幽深。
花寻酒的功法升级太快，一切已经不在他能掌控范围。
他希望花寻酒能够静心练武，然而，却并不意味着他想看到花寻酒摒弃情爱，一心向武，他需要的是一种微妙的平衡，过犹不及。
用过午饭，鹿照初把花寻酒叫去听松院，等在那里的还有邱雪青。
“你把手给邱姑娘看看。”他说。
花寻酒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手递给邱雪青，反正鹿照初肯定不会害她，这她知道。
邱雪青规规矩矩的给花寻酒看了看面相，又看了看手相。
然后，没吱声。
花寻酒好奇：“邱姑娘，你看出什么来没有？”
邱雪青看了一眼鹿照初。
鹿照初对花寻酒说：“你先回去。”
花寻酒有些不乐意，明明是给她算命，为什么不让她知道结果呀？玄门的人都是这么神秘的吗？上次也是，鹿照初看了她的生辰八字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是脾气不好。
这次他会不会脾气又变得很不好吧？
腹诽了一大堆，她还是乖乖的回去了，谁让鹿公子开了口呢。她就是这么没出息，总把鹿公子的话当圣旨。
花寻酒走后。
邱雪青才神色凝重的问：“义兄，是不是插手了她的命数？”

因果缘由
鹿照初手指轻叩桌面, 微微抿唇。
“什么意思？”
“我观花小公子手相, 发现她命中新添变数与感情线交叉, 像是凭空生出来一般, 不像是命中该有的变数, 这才大胆猜测是否是义兄插手的缘故。”
邱雪青这话说的委婉, 但其实大概可以确定这事儿与鹿照初有关。
鹿照初一言不发，清俊的面上满是愣怔之色, 半天。
“好, 我知道了, 你出去吧。”
邱雪青不敢多言, 安安静静地离开，独留鹿照初一人静默不语。
花寻酒刚一回到自己院子，便看到沈三石和一堆人正围坐在院中凉棚下的木榻上，喝着凉茶唠着小嗑, 甭提多热闹。
殷鹏勾着花寻酒的肩膀就把她拽到了人堆儿里。
“小花老弟，刚刚人多我们也没来得及问, 说说呗, 你跟洛阳柴家什么关系？怎么连人家家传的万花剑你都会。”
花寻酒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唔, 没啥关系, 就表亲。”
沈三石一口凉茶喷出来, 直接喷到了花寻酒身上。
花寻酒嗷的一声：“死狐狸，你不恶心我能死吗？”
“能疯。”
众人见花寻酒含糊其辞，便也没有过多去问, 九幽教入教门槛太高，以至于教中人的来历都是千奇百怪，一般大家也就是调侃两句，并不深究。
倒是花寻酒救了沈三石这个梗，他们可以玩一年。
“沈公子，人家小花花救了你，你不以身相许也就算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要不要脸？”
沈三石狐狸眼微眯，有几分不怀好意。
“我敢许，她敢要吗？”
花寻酒笑着说：“我有什么不敢要的。”
众人起哄：“诶哟，小花花都这么说了，沈公子你不做出点实际行动可不行。正好趁着咱们大家伙儿都在，给你们做个见证。”
“见证嘛……”沈三石笑着笑着，忽然面上一惊，瞪大眼睛冲着花寻酒背后喊了一声。
“鹿公子，你怎么来了？”
花寻酒本来还在幸灾乐祸的傻笑，这一下差点没吓得跪下，忙不迭的道歉：“我错了，我乱说的，我……”
然后转头一看，啥都没有，沈三石在逗她。
“死狐狸，看我不掐死你。”
众人哈哈大笑。
沈三石大难不死，晚上竟然大出血，叫几个关系好的在自家院子里摆了一桌酒席，当然，也有感谢花寻酒救命之恩的意思。
“要不要我帮你把鹿公子请过来，你们温存一下？”沈三石问。
花寻酒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你确定温存这个词儿是这么用的？而且，你不是整天别让我吊在鹿公子这棵歪脖子树上嘛。”
沈三石混不在意的摆摆手：“今天是个例外，今儿我高兴。”
“算了吧，他不喜欢热闹。”
鹿公子很少参加这种小型聚会，再说跟他们这拨人算不得熟。
沈三石再接再厉：“那小玉郎呢？我把小玉郎叫过来如何？”
花寻酒琢磨了一下：“这个可行。”
魏音尘今天借给她宝剑用，她想感谢，可是单独请他吃饭保不齐会被误会是要耍流氓，倒不如直接叫出来一起吃个饭。
沈三石立刻派人过去请了魏音尘，不成想向来特立独行的小玉郎，一请人就来了。
魏音尘来这儿当然不是为了吃饭，他一来就把花寻酒单独叫到一旁。
“你今天用的是什么内功？”
花寻酒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魏音尘家学渊源，虽然比不上鹿照初那般博学多才，见识却也有一些，今日他见花寻酒运功之时，隐隐有道家武学根基，便有些诧异。
要知道，他们关系好的时候，花寻酒的功法还是一些入门的崆峒内功。
短短几个月的工夫，她竟改换内功，并且进步如此神速，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她修习的是旁门左道，旁门左道最是容易走火入魔。
小玉郎虽然嘴上喊打喊杀的，但其实超担心花寻酒会误入歧途。
然而，心里这么想，他嘴上可不这么说。
“你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让你说你就说，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练了旁门左道的功夫？”
“旁门左道？”花寻酒犹豫了一下，挠头说道：“呃，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练的什么功夫，是鹿照初给的秘籍，应该不是旁门左道吧。”
一听是鹿照初，魏音尘面色不太好，秀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丝嫌弃。
他们几个人之间都是有鄙视链的，鹿照初一直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沈三石嫌弃他，魏音尘也嫌弃他，都是因为花寻酒总被他欺负。
不过，魏音尘觉得鹿照初人虽不怎么样，但应该不会害花寻酒。
“呵，你之前不是死活都不练武，现在怎么练了？”重色轻友。
花寻酒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有些心虚：“这不都是朱羞果给闹的嘛。”
正此时，沈三石慢悠慢悠的溜达过来。
“饭都上桌了，你们二位这悄悄话还没完？”
魏音尘说：“我不是来吃饭的。”
花寻酒叫他：“吃点呗，来都来了，狐狸难得大出血一次，白吃白不吃呀。”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贪吃？”
小玉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走，路过沈三石的时候，一个白眼丢过去，魏音尘是站在鄙视链顶端的男人，他不仅嫌弃鹿照初，他还嫌弃沈三石。
沈三石啧啧两声。
“小玉郎这人是不错，就是太不知情知趣，你要是跟他在一起，以后也是有的受。”
担忧关怀之情宛如一个老母亲。
花寻酒白了他一眼，不打算搭理，光棍汉一个，也敢天天给人当感情策划，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
这顿小宴可以说是宾主尽欢，和乐融融。
一直闹腾到半夜才散。
范昀这酸秀才又喝醉了，他一喝醉就他喵的背古诗词，一会儿是“凄凄惨惨戚戚”，一会儿又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整个一人格分裂。
花寻酒怕他半路上出点什么岔子，便起身给送了回去。
这货拉着花寻酒的手就哭呀，哭他家祖上三代都是翰林院院士，就他一个人落了第，全家人看他的眼神宛如看文盲。
“我五岁通四书，七岁通五经，我能是文盲吗？”
“你学富五车，你看着点脚下。”
一路悲悲切切。
花寻酒好不容易把他送回去，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月色很好，好大一轮明月挂在天上。
花寻酒漫步在寂静的夜中，忽然听到几声琴音，她眼睛一亮。
这琴声是从她家鹿公子院子传来的，而且琴声清凉如水，一看就是他家鹿公子在弹，这么晚了还弹琴，鹿公子好兴致呀。
花寻酒二话没说，翻墙而入。
月光皎皎，鹿照初坐在空旷的庭院中，他一袭雪色绸衣，端坐在案前，一阵清风过，花瓣纷飞落在琴案上，他素手调琴，仿若谪仙。
花寻酒驻足不前，不敢出声，唯恐惊了天上人。
一曲方歇，他微微抬眸。
花寻酒凑上前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琴音冷冷，却又无尽缠绵，似乎有心事。
是不是因为给她算命的事情？上次也是，自从给她算过命之后，他就怪怪的，本来是挺淡漠清冷、疏离有礼的人，自那之后总对她发脾气。
“没有。”他说。
花寻酒跨步上前半蹲在他身前，乖的不行。
“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跟我说呀，我愿意听你说话的，说什么都行。”
这样的体贴，倒越发显得他平日所作所为太恶劣。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低声问。
“我喜欢你呀，当然要对你好，唔，我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最好的东西吗？
鹿照初伸出手，忍不住抚上她的头顶，修长的指尖在她发间划过，细腻的如同轻抚着花瓣，有些痴。
花寻酒惊讶不已，仰起脖子，只觉得一阵酒香袭来，味道不重，却也足以让人醉。
“你喝醉了？”
“大概。”语调轻缓柔腻，尾音微微上扬，听得人浑身麻酥酥的。
他收回手，漫不经心的拨弄两声琴弦，白皙的面上晕染着醉后坨红，卸掉了冰冷的外壳，稚子一般纯净无邪。
就仿佛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
他独自一人站在熙熙攘攘的街上，明明是清冷脱俗、生人勿近的模样，却让她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花寻酒心里痒痒的。
“我扶你进去吧。”
“好。”
花寻酒把他扶进屋子。
鹿照初侧身倚在榻上，雪色衣衫散落四周，他半阖双眼，黑鸦色的睫羽在眼底留下一抹阴影，面上红晕冲淡了清冷。
花寻酒下意识的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他的脸色总是略显苍白，唇色也淡淡的，就好像捂不热一样。
纤细白嫩的小手缓缓的上前，慢慢移到他的脸侧，最后堪堪停住，并没有摸上，只距离摸上细微的一点点距离。
她害怕了。
倒不是怕自己怎么样，而是怕他明日酒醒过来会别扭，毕竟之前此类事情发生过。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再次伸出罪恶的小手，花寻酒赶忙撤。
“你，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骤然起身，逃也似的离开。
鹿照初瞪着眼睛，愣愣的看着门口，只觉得没有别被摸到的脸火辣辣的疼，漫天嘲讽扑面而来，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佛有因果，道有缘由。
他当初给她清心诀，看似是细微的不能再细微的事情，却早已为他后来埋下了巨大隐患。
不过，这真的是他想要的么？鹿照初闭上眼睛，微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叹息。

万物皆空
邱雪青第二天便准备离开。
她这个月月底还要去京城主持祭天大典, 来九幽教也不过是受鹿照初所托来给花寻酒相面。既然已经给花寻酒相过面, 便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九幽教众人当然要举行一下欢送仪式。
别人都还好, 只殷鹏这家伙, 好容易有个姑娘来, 他还没有过够眼瘾就要走, 着实忧伤，自然又是缠着邱雪青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堆。
众人一直把邱雪青送到山下方回。
花寻酒没有出现在送别的队伍中, 众人也没在意。
邱雪青骑着马刚行了一里路, 还未等出九幽教的地界, 便看到花寻酒等在路旁, 她微微诧异，勒马停下，翻身下来。
“花小公子是在等我？”
花寻酒上前拱手：“我在此处已经等候邱姑娘多时，有些事情想请教邱姑娘。”
邱雪青也是冰雪聪明的人, 一点就透，她微微一笑。
“花小公子想知道当日算命结果？”
花寻酒点头：“虽然很冒昧, 但是希望邱姑娘可以告诉我。”
邱雪青对花寻酒的感觉很复杂, 一方面，她是羡慕嫉妒恨, 鹿少主从小到大, 从未对女孩子像对花寻酒这般上心, 另外一方面，她又有一丝丝同情，心悦鹿少主这条路非寻常人能走。
“我义兄可知道花小公子下山？”
花寻酒笑着摇头：“他不知道, 我也不会让他知道。”
邱雪青被鹿照初警告过，有些投鼠忌器，如今听花寻酒说不会把此事告诉鹿照初，她便又打起了算盘。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妨跟你说些实话。”
“邱姑娘请讲。”
邱雪青眼珠一转，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玄门中人命运大多不好，于姻缘子嗣上更是福缘浅薄吧。”
“知道。”可她不在乎这些，她可以好好学习医术，好好给鹿照初治病的。
邱雪青微微停顿。
“每个人命中福分是有定数的，用完就没了，我义兄在易数上已是登峰造极，便必须舍弃七情六欲方能保平安，不可再强求姻缘上的福分，通俗来讲，就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花寻酒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虽知道玄门中人福缘浅薄，却不知还有这么一说。
“所以呢？”
“所以，他不能动真情，除非他不要命了。”邱雪青面色凝重的说道：“此次我来就是要为你推算这个，你跟他纠缠太多，如今已经为他命中埋下隐患，以后必将劫难重重。”
邱雪青前面说的话都是真的，只这最后一句半真半假。
谎言最高明的地方便是如此，说一堆真话，只把一句假话掺杂在其中，让人无从分辨。
花寻酒顿时就愣在了当场：“我真的克他呀？”
她以为自己只是简简单单的喜欢鹿照初，只求鹿照初也简简单单的喜欢她，却没想到竟然如此的复杂。
想到之前鹿照初忽远忽近的态度，一时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多谢邱姑娘能够告诉我这些。”
邱雪青笑：“不用谢，你只要别把咱俩今天说的话告诉我义兄就好，否则我会很麻烦。”
“好，我不告诉。”
目送邱雪青离去，花寻酒愣愣的站了半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办。
难怪鹿照初当初给看过她的生辰八字之后就是那般的脾气差，想来是看出她是个祸害，才冷眼相对的吧。
唔，还真是被她不幸言中了呢。
花寻酒站在原地半天，方才苦笑一下，转身垂头丧气的回了总坛，心中茫然一片，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鹿照初。
沈三石见花寻酒没精打采的，以为她又被鹿照初给欺负了呢。
“今儿他又是怎么拒绝你的，你说说看，也让我长长见识。”
“他没拒绝我。”
沈三石诧异的不行：“那你这是怎么了？”
花寻酒忽然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问道：“我以前看过一个话本子里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你说邱雪青算是漂亮的女人吧？”
“哟，你去见邱雪青脸，她骗你什么？”
花寻酒没吱声。
她有些信不过邱雪青，虽然觉得邱雪青说的有些道理，但是她不愿意相信，她走了一路，想了一路，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祸害。
如果鹿照初真的不能动感情，又怎么会跟她定下她成为武林高手两人就在一起的约定？
还整天督促她好好练武。
沈三石见花寻酒恍恍惚惚的，不免追问：“她不会是骗你说她跟鹿公子情投意合吧？那肯定是骗鬼的话。我瞧着鹿公子就是活该一辈子打光棍的货色，听说他们玄门门主有不少打了一辈子光棍的。”
花寻酒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纳闷：“打一辈子光棍，哪来的继承人呀？”
“从旁系过继的呗，薄情薄幸玄门人，真不是随便说说的，花儿呀，现在换棵树还来得及。”
花寻酒点头：“我看行，就换你吧。”
沈三石立刻站直了身子，端的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言辞恳切道：“我觉得，鹿公子还能拯救一下，至少他长得不错。”
自那日之后，花寻酒连着七八天没有去看鹿照初。
连晨昏定省的请安都免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鹿照初，她害怕邱雪青说的是真的，如果鹿照初真的不能动情怎么办？那她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就意味着只能得到他的人却得不到他的心？
这就有点纠结了，她好贪婪的，又想要人又想要心。
花寻酒为了躲鹿照初，便主动揽下了种树这个活儿。
前阵子玄武门偷袭我教，烧了半片山头，整个瑶山光秃秃的十分不好看，急需修复。
蓝尧一声令下，全教上下开始植树造林，花寻酒揽下这活儿之后，每天早出晚归，晒的跟个黑煤球似的。
沈三石是个得道的狐狸，狡猾的不行，自然是看出了些门道。
然而他才不会乱说话，他巴不得花寻酒可以放弃鹿照初这棵歪脖子树，搞搞种树事业也是好事情，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嘛。
花寻酒放出豪言：“我要承包整个山头。”
然而，还没等她承包完整个山头，鹿照初先找上了门。
几日不见，鹿公子看上去又清瘦了一圈，烈日阳光下，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远远走来，倒有几分体不胜衣之态。
沈三石调侃：“独守空闺半个月的寂寞公子来了。”
花寻酒恨不得上眼皮夹下眼皮夹死他。
鹿照初走到花寻酒跟前，抿着唇直勾勾的看她，竟让人觉得几日不见，他眼中清愁如同青烟一般徐徐而来，眼底越发朦胧。
花寻酒站在他跟前有些手足无措。
“这么烈的太阳，你出来干什么？身子才刚好一些，别被晒坏了。”下意识的关心。
鹿照初轻轻“嗯”了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啊，好。”
两个躲开众人，找了棵大树，站定下来，此时正是阳光灿烂之时，青翠的树叶被骄阳炙烤着，散发着微苦的清香。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花寻酒看着鹿照初，看着他清俊的面容，看着他眼中痴痴的自己，就这一刹那，好像所有的纠结都解开了一样。
她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很喜欢。喜欢他就够了，纠结个什么劲儿？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花寻酒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被晒的黝黑的缘故，越发显得花寻酒明眸善睐，整个人都生机勃勃的，璀璨耀眼。
越发衬托得鹿照初面色惨白。
鹿照初问：“什么话？”
花寻酒微微犹豫，仰着小脸问道：“我听沈三石说，你们玄门中人很多都是不娶妻生子的，你是不是也有这个打算？”
鹿照初默然，他曾经确实有过这个打算。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他以病弱之躯学的通天彻地之能，本就是强求，若再于情爱上纠缠，定会遭到天道反噬。
只是没想到，会红鸾星动罢了。
花寻酒见他沉默，心坠了一坠，看来，邱雪青的话也未必都是假的。
“那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是不是不需要感情很浓烈的呀？”她问。
鹿照初眼皮一跳，她怎么会忽然问到这个问题？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虽然心有疑虑，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
“好了，你别说。”
花寻酒忽然就不想知道答案了。
如果他注定不能动感情，那她就假装不动真情就是，即便他爱她不深，可岁月长久，只要能够陪伴在他左右也是好的。鹿公子就像是一朵长在山巅的雪莲，洁白无瑕，美丽动人，让人忍不住的去采撷，哪怕是跌了个粉身碎骨。
再说，他都已经承诺过只要她成为武林高手，两个人就在一起的，不是吗？
就在这时，鹿照初微不可闻的轻叹。
“你最近还在练武吗？”
花寻酒一惊，愣愣道：“在练。”
“别练了。”他说。
花寻酒脑袋嗡的一下，浑身发麻，呆了半天，问：“为什么？”
鹿照初原本是想，给花寻酒清心诀，可以平和心境，因为命数不改，她以后注定是他的妻，到时候她要是爱他甚深，而他不能回应，这对她太残忍，更何况，他福薄缘浅，并非长命之人。
出于一种妥帖的安置，这才会冒然插手她的命数。
却不曾想竟为她命数之中埋下如此变数，实在不应该。
“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不该强迫你做事，你有你自己的人生，而我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处风景，看看便罢，不要流连。”
他这几天静思下来，越发觉得自己不对，她虽然是他将来的伴侣，但首先是个独立的个体，他不该剥夺她自主选择的权利。
好在如今为时未晚，他还可以及时收手。
可这话在花寻酒这里却又变成了另外一番解读。
花寻酒眼圈微红，执拗的看着他，问：“你是想要毁约吗？”
鹿照初垂头：“很抱歉。”
他之前约定的太过儿戏，天道自然，以后便顺其自然吧。
花寻酒以为自己会哭会闹，但是其实没有，只是觉得脑袋空空，心也空空，万物皆空，唯有自己的心跳声一声紧似一声。
呵，她甚至想，即便他没有那么喜欢她，她也愿意跟他在一起。
真是，卑微至极。
“好，我知道了。”她平静的说。

踏上征程
“还有别的事儿吗？”她问。
“没了。”
“那我种树去了。”
说罢, 转身便走。
鹿照初望着花寻酒的背影, 不知道怎么的, 忽然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太过冷静, 往日若是遇到这种事儿, 她早就该闹了。
“你站住。”他叫道。
花寻酒转头，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他站在树下, 手中拢着竹骨伞柄, 甚是清贵高华, 一如初见。
鹿照初抿了抿嘴：“你不送我回去？”
往常两人若是在外面见面，她都会坚持送他回去的，有些不伦不类，开始他还觉得别扭, 送着送着倒也习惯了，不送反而别扭。
花寻酒喉咙发梗, 眼睫毛颤了颤：“不了, 你自己回去吧。”
鹿照初面色灰败了几分，他张了张口, 却没出声。
花寻酒转身走了。
他呆呆的望着, 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沈三石远远看着花寻酒走过来, 诧异不已，平常若是遇到这种情况，花寻酒早屁颠屁颠的跟着人家身后, 叽叽喳喳的把人送到听松院门口，还得看着人进门不可。
“你怎么没去送鹿公子？”
花寻酒面色暗淡，哂笑道：“他又不是小孩子。”
沈三石挑眉，这是闹翻了？
好事儿呀。
花寻酒一言不发的拎起来镐头就开始刨坑，就跟地上有金子似的，小胳膊抡的十分起劲，吭哧吭哧的一点不知道累，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是汗流满面。
分明什么都没说，却让人平白感受到一股决绝的意思。
鹿照初心中一直很不安，大约是出于一个玄门少主天生直觉，中午饭也没吃两口。
下午的时候，薛央过来探病。
“你这脸色比前些日子还要差，怎么了这是？”
鹿照初微微蹙眉，疑惑的指着自己胸口：“这里，像是有口气憋着，不上不下。”
真是不食人间烟火鹿公子，比他这个少林寺俗家弟子还不通情爱。
薛央叹气：“是不是一想起来小花花就更憋？”
鹿照初略一思忖，微微点头。
薛央真是拿自己这个好友没办法，他无奈道：“你这明显是对人家小花花动了心，别怪兄弟没提醒你，你再这么抻着，等小花花飞走了，你可别后悔。”
动心？天性凉薄的玄门少主动心，这怎么可能？
鹿照初愣怔当场。
既望的月亮分外的圆。
鹿公子迟迟没有睡意，裹着白鹤氅衣立在院中，似是观月，却并未抬头，只望着庭中槐树静静发呆。
竹签上前劝道：“夜凉，少主进屋吧。”
鹿照初惯常清明的双眸满是茫然，月光下的面容更显苍白。
他喃喃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也不知道是在问竹签，还是在问他自己。
花寻酒自从鹿照初分别之后，就吭哧吭哧的刨了一下午坑，整个人都累虚脱了，回去之后躺在院中的木榻上，微风徐徐，她一眨不眨的望着苍穹，眼神空洞。
一直躺到明月挂在枝头。
沈三石不放心，出来看了几次，看一次她还在，又看一次她还在。
看到最后，沈狐狸也是给吓到了。
“小花，你没事儿吧？”
花寻酒小脸煞白，本来光彩四溢的眼神像是熄火了一样，空洞的跟他对望了半天，方才慢吞吞的坐起身来。
“他不要我了。”
沈三石皱眉：“他？谁呀，鹿照初？”
花寻酒是个什么人沈三石最清楚，遇到高兴的就笑，遇到伤心的就哭，喜怒从来都挂在脸上，像现在这般毫无生气的样子，让人又心惊又心疼。
“他跟你说什么了？”
花寻酒沉默了一下，方才闷声说：“他说以后再不管我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是风景，我是过客。”
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就像是个被抛弃了的小动物。
“狗屁的风景过客，就欺负你喜欢他。”
沈三石气的不行：“只有你不要他的份儿，哪有他不要你的份儿？回头哥哥帮你找个比他更好看的跟你断袖，你也不是非他不可，他除了长得好看点之外，还有什么好的？”
他还聪明，还让她求而不得。
花寻酒心里默默反驳着，却没吱声，只觉得无穷无尽的委屈，她那么喜欢他，他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她呢。
为了让他能够喜欢她，她都收起来小爪子，对他好的不能再好了。
她在家里也是小公主的。
想到这些，花寻酒眼圈一红，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就是那种无声无息的掉落，却挠人心尖的可怜。
半天，她仰起小脸。
“狐狸，我不好吗？”
眼睛含着眼泪，嘴唇细微的颤抖着，可怜的让人都不忍心说她一点点不好的话。
“你很好，特别好，没有一点点不好。”
难得沈三石没打击她，花寻酒却越发的伤心，一点点抱着腿蜷缩成一团，小声哽咽道：“我都这么好了，他怎么还不喜欢我呀？”
沈三石咬牙道：“那是他瞎了眼。”
他眼睛那么好看，怎么会瞎呢，一定是她不够好吧，终究还是缘分不到。
月光下，少女无声落泪，明明没有大喊大叫，却让人能感受到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悲伤，入骨相思，化作清泪。
“我大概是强求了吧。”
一声叹息。
与此同时，总坛另外一个角落的鹿照初也是对月一声轻叹。
他大概是做错了吧。
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弥补。
然而，世事多变。
那晚之后，鹿照初就发起了高烧，折腾了两三天，空青过来诊治，说是思虑过重，需得静心休养。
期间，花寻酒一次也没有过来。
这很不对劲，花寻酒最是担心他的身体，往常多咳嗽两声，她都担心的不行，如今他病成这般模样，没道理不过来瞅瞅。
鹿照初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便想病好之后再过去解释一番。
哪知道，他这次病的厉害，一直拖了三四天，等他拖着刚有些起色的身体来到花寻酒门前的时候，却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
门上上了锁。
鹿照初站在门前，盯着那把锁，明明是烈日当头，却蓦然浑身发冷。
竹签喏喏解释说：“花小公子跟沈堂主出任务去了，就是少主找花小公子谈话的第二天，少主病着，属下便没有禀报。”
鹿照初脸上血色全无，耳边一声炸雷，一阵阵的耳鸣，眼前发黑。
花寻酒从不出任务的。
“我才不去呢，我若出去，谁陪着你？”
她清脆悦耳的声音犹如在耳畔，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鹿照初哑着声音问：“她去了何处？”
“这个不知，听人说，花小公子本是要回家的，沈堂主不让，非拉着她去做任务，花小公子这才一时没有离教。”
回家，离教？
鹿照初身形晃了晃。
她这是打算彻底放弃他吧。
花寻酒从来都是执拗的人，她执着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她放弃的时候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
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
鹿照初本来病情就是刚刚有点起色，惊闻这个消息，面无血色，腿有些撑不住，扶住墙壁才不至于让自己跌倒。
“去问，问她去哪里了。”
“属下先送少主回去，随后便去问。”
“去问，立刻。”声音微颤，清越不再，难以掩饰的慌乱。
竹签一刻都不敢耽搁，赶忙动身去薛央那里打听。
鹿照初撑在花寻酒门前的墙上，大脑一片混乱，回想起两个人最后的对话，心像是被狠狠的攥了一把，生疼。
他该察觉的，她那样喜怒形于色的性子，那般安静，定是伤透了心的。
她不会是不回来了吧？
她若是不回来……他该如何？
总坛，仿佛一下就空了，寂静的只剩下树叶的沙沙声。
花寻酒那晚在月下哭了一场，一宿没睡，脑子翻来覆去的想了很多她跟鹿照初之间的事儿，越发觉得心中苦涩。
她不禁问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想要的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如果追求变得卑微，那这追求便没有继续的必要。
她喜欢他，很喜欢，可在她喜欢他之前，更爱她自己，她绝不允许自己变成小可怜。
既然两人关系走到一个死胡同，那倒是不如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安静下来认真思考一下这段关系，不行也就不再强求。
花寻酒从来都是个聪明的姑娘，只是女孩子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很容易迷失自己。
回想起来，真是桩桩件件都是伤心泪。
她想暂时离开总坛，回家去待一段时间。
哪知道她刚把这个打算告诉给沈三石，就立刻遭到了强烈的反对。
“你行不行呀？竟然要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咱们如此深厚的友情，忒没出息。回头人家说起你来还不得说：小花花被鹿公子拒绝的狠了，羞的躲到家里不敢出来见人。诶，想想就丢人。你若想静静，出去做个任务就是，还犯得着回家躲着去？”
花寻酒本是心灰意冷，丧到不行，却不曾想竟被沈三石的话给打动了。
情场失意已经够惨了，再被人嘲笑，岂不是惨上加惨？
她人虽然不大，却也是爱面子的，想了想，还是不能自暴自弃的被人看扁，于是便挑了一个看着简单却很繁琐的任务接了下来。
沈三石怕她情绪不稳定出事儿，也一同跟了过去。
这事儿办的干脆利落，从决定到施行前后只用了半天的功夫。
于是，鹿照初再来看，早已是人去楼空。
山中当真寂寞。
鹿公子一个人愣愣盯着门上的那把锁许久，就好像那锁不是锁在门上，而是锁在花寻酒心上一般，心又闷又空，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把棉花。
从这空空院落走回自己的听松院，一路上，着实想了不少。
很多以为自己并未上心的小细节，就好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小尖尖扎的心刺痒刺痒的。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花寻酒时候的情形。
那时候，他与竹签走丢，独自一人站在街头上，有点茫然。
花寻酒就跑了过来。
她那时候脸上婴儿肥比现在还厉害，肉嘟嘟的，眼睛水灵灵的，凑上前小心的问他：“小哥哥，你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
她眨巴眨巴眼睛，透着股子机灵。
“那，小哥哥，你可以帮助我一下吗？”
“什么？”
鹿少主向来高贵冷艳，别的女孩子就是心里喜欢他，也只是远远的观望着，从来没有像花寻酒这般冒失上前的。
彼时，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搭讪。
花寻酒天真的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我刚刚看到小哥哥的一刹那，心就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唔，大概是病了，病的很重，十分需要小哥哥你的帮助呢。”
“嗯？”
“小哥哥你家在何方，年方几何，可曾婚配呀？”
“……”
于是，他便被赖上了。
后来鹿照初黑了脸，纠正了无数次，才把这个“小哥哥”从花寻酒嘴边去掉。
旧日事情，如今想起，心中酸涩不已。
鹿公子本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却因为花寻酒这么横冲直撞的闯入生活，而变得红尘气息十分浓郁。
不是件好事，他若是一直都是仙人，倒是省了很多麻烦。
鹿照初浑浑噩噩的回到听松院，发了许久的呆。
竹签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他家少主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手中紧紧的握着暖玉香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花小公子是去了京城，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鹿照初沉默半天，问：“什么任务？”
竹签忙把花寻酒这次任务的内容讲了个仔细。
花寻酒这次的任务是寻人。
京城里有个郡主，偶然间救下了一个受了伤的少年侠客，两人日日相处，郡主不禁对少年侠客芳心暗许。
然而，好景不长。
少年侠客伤好之后便离开了，走的是无声无息。
郡主虽派了人去寻，然而朝廷和江湖毕竟不是一条路，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于是就寻上了九幽教，下了这单生意，非得要找到这少年侠客不可。
寻人一事儿，当真是繁琐的很，时间可长可短，不过用来散散心却是最好不过的。
花寻酒大约就是出于这个考虑，选择了这个任务。
鹿照初静静的听完，越发沉默。
竹签忙说：“属下特意问过薛公子，他说此事定是没有危险的，只是那少年侠客身份有些复杂，寻找起来有些困难，花小公子怕是会归期不定。”
归期不定？
鹿照初修长的手指一下紧似一下的捻着暖玉香炉，眸光凝滞，就像是冬日寒潭，无波无澜。
“下去吧。”
竹签蔫蔫退下，总觉得他家少主这模样，像是动了心。
这许多时日下来，竹签就是再笨，也看出了花寻酒并非男子，这事儿越发的难办，他家少主从小到大就没跟姑娘认真相处过，这一番别扭下来，可别是把花小公子给气跑了呀。
他家少主的身子可受不住。
却说另外一边。
花寻酒离开九幽教，可心情并不轻松。
这一路上，也是想了很多，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想起来了，越发觉得自己真的脸皮超厚的。
人家不喜欢她倒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她这样死皮赖脸忒不知趣。
只不过，依旧有些不甘心，总是不停的问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呢？为什么就不能稍微松动一些？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呢？
小姑娘家家的，总还是希望得到一份惊天动地的爱情。
沈三石见她神色郁郁，免不得要说些逗趣儿的话。
“花儿呀，以后咱们别情情爱爱的，多浪费时间，咱们就一心搞事业，你要是把追求鹿公子那个劲头用在闯荡江湖上，还怕干不出一番事业？”
花寻酒虽然伤心，然而终究是忍不了沈三石这么臭不要脸。
一个白眼送过去。
“我缺那点事业吗？”

还有一事
如果可以, 花寻酒愿意把鹿照初当成她唯一的追求。
然而对方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无奈之下也只得投身到这种无聊的事业当中, 与其说是发奋图强想要干出一番事业, 倒不如说让自己忙起来, 假装自己不是个失恋的人。
委托他们这次任务的是清和郡主, 皇帝的亲外甥女。
清和郡主父母已经过世, 如今她一个人住在诺大的公主府中，可以说是京城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她要找的少年侠客叫锦凤, 还特意亲手画了画像送过来。
画上少年侠客意气风发, 栩栩如生, 可见作画之人是如何的喜爱这画中人。
花寻酒拿着画像, 虽未见到郡主，也未见少年侠客，却有些感同身受。她完全能够想象到那种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的心情, 毕竟是过来人。
她现在九幽教的床头挂着的都是鹿照初的字，她耍赖要到的。
上书二字：红豆。
小女儿的心思昭然若揭。
只是写字的人似乎并未懂得她这份良苦用心。
夏日的傍晚, 有些暖洋洋的。
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来到京城正事儿没干, 先跑到最大的酒楼胡吃海喝了一顿，沈三石请客, 说是为了抚慰一下花寻酒脆弱的小心脏。
这一路上, 花寻酒一直都丧的不行, 本来叽叽喳喳一小姑娘，几乎都没怎么说话。
平日里没少被沈三石嘲讽的饭量都小了不少。
沈三石看在眼里，有些心疼。
其实在沈三石眼里, 花寻酒喜欢鹿照初这事儿就像是小孩子对某一件玩具的钟爱，因为得不到，所以执拗，如果真的得手，保不齐转手就能扔。
不过这事儿具体怎样没人能说得清。
沈狐狸自己都是连人家姑娘手都没拉过的光棍汉，想法不太具有权威。
“瞧瞧，这小脸都瘦了一圈，再来块排骨。”
“你想撑死我直说。”
沈三石诶哟一声，装作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撑死你，我哪儿敢呀？我这还指望你能跟我一起做任务呢，把你撑死，谁来救我。”
花寻酒虽然个人很是伤心难过，但却也是个认真负责的小姑娘，正事儿是不能耽搁的。
“那个叫锦凤的少年侠客，背景调查清楚没？”
“清楚。”
沈三石浅啜一口清茶，不紧不慢的介绍。
“是清风阁里的一个杀手，在清风阁里能排进前五吧，性子十分放荡不羁，三个月前接了命令来京城杀朝中一个大臣，着了道，被清和郡主救了。”
花寻酒听过这个清风阁，是新崛起的一个杀手组织，什么脏活儿都敢接。
这锦凤怕不是个好人。
“你说清和郡主找锦凤干嘛呢？她那么有钱有势，据说长得也是国色天香，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呀？”
沈三石反问：“你也啥都不缺，你找鹿照初干什么？”
这可是戳到了少女的伤心处，花寻酒瘪嘴，瞬间情绪低落，并不接这个茬。
沈三石见花寻酒又要垂头丧气，深觉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把话题又往正事儿上引。
“你猜那锦凤现在在哪儿呢？”
花寻酒问：“在哪儿？”
“还在京城，他要杀的那个大臣没杀成，一事儿半会儿还离不开，肯定还得继续刺杀，咱们只要去那大臣家里蹲着，准能蹲到他。”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蹲呀？”
“今天晚上。”
花寻酒这还是第一次出任务，虽然只是找人，但是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新鲜，倒是把小儿女的悲伤情绪收敛了不少。
沈三石和花寻酒两个找了客栈先住下，坐在楼头喝茶等天黑暂且不表。
却说总坛那边。
鹿公子自那日得知花寻酒离开，病情又加重了，缠绵病榻许久，屋子里全是药味，就连他养的那几盆兰花，都染上了药香。
空青每天都过来给他把脉，却也是无可奈何。
鹿公子的病症属于先天不足型的，只能静养滋补，药吃太多反而于身体无益。
“思虑过重，睡眠不足，脾胃不调，气血空虚，鹿公子，你这可不行，照这样下去，你非得把自己熬干不成。”
鹿照初也只是咳，断断续续道：“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六月的天，说风就是雨。
九幽教总坛是在山顶，长年累月的雨雪风霜，一到夏天，雨就下个不停，明明花寻酒在的时候还整天阳光灿烂的。
湿气顺着门窗进来，屋子里越发的阴沉。
鹿照初身子略微好点，听着雨打翠叶，闲来无事，起身去廊下煮茶。
他爱喝茉莉花茶，这于茶道之上似乎俗了，毕竟茉莉天香遮了茶本来的清苦，少了些精行俭德的品性。
然而，俗与雅，本来就是个很微妙的东西。
花寻酒曾说：“俗雅得分人，同样的事情，别人也许是俗，若是你，都雅。”
他想到此处，不由嘴角上扬，再一想，人不在，这抹浅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人日日相见之时，他其实并未觉得怎样，这忽的分开，倒是让他静下心来想了很多之前没想过的事情，雪泥鸿爪一般的细微事情。
花寻酒其实是个相当有分寸的姑娘。
她虽然整天追着他表白，却从不逾矩，很顾及他的情绪，对他的照顾也是润物无声，让他觉得舒服。
不知不觉中，每个角落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手中的茶是她炒的新茶，腰间玉佩上的穗子是她亲手打的，甚至煮茶用的炭，都是被她换过的银霜炭。
鹿照初自小锦衣玉食，向来被照顾的极好，寻常物什他都不会放在眼中。
花寻酒能让他觉得熨贴，也是着实下了一番功夫的。
清茶倒入青绿色越瓷碗中，越发显得茶水碧绿清新。
就在这时，竹签走了过来。
“属下已经打听清楚，清和郡主要找的那个少年侠客就在京城，花小公子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人，不日便能回来。”
鹿照初素手捧起茶碗，色泽青绿的越瓷茶碗被白皙的手托着，煞是好看。
“好，知道了。”
竹签却没急着下去，又说：“还有一事。”
“什么事？”
“魏音尘前阵子也去了京城。”
鹿照初眸光微敛：“他去京城为何？”
“好像是家里的事情，这个属下也不太明了，魏音尘的身份少主一直不让属下查，属下不敢贸然行事。”
鹿照初犹豫了一下，吩咐：“去查一下魏音尘。”
“属下这就去办。”竹签得令，转身就去办。
“等等。”鹿照初抿了抿唇：“还是算了。”
知道的太多，并非好事。
煮茶本来是想平心静气，却不想心思越发浮躁了起来，凉风阵阵，炉中清茶雾气随风缭绕，凌乱细碎。
他起身，掏出三枚铜钱，连算了两个平安卦。
一个是给沈三石，另外一个是给魏音尘。
沈三石大吉，魏音尘大凶。
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摸黑潜入了那大臣的府邸。
这户人家姓方，门厅巍峨，一看就是个官位不低的，然而他们只是想蹲锦凤，对这户方姓大臣了解不多，好像是个侍郎。
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蹲在人家房顶，一蹲就是两个时辰。
“你说锦凤今天会来吗？”
“谁知道呢，等着吧，不来就当是赏月观花了。”
花寻酒一忍再忍，忍不住说：“今天是阴天，根本赏不成月，一会儿别是要下雨。”
老天爷就像是听到花寻酒这话似的，她话音刚落，就听着瓦片上啪嗒啪嗒的掉起了小雨滴，他们俩也是很无奈。
两个人以前没做过任务，一点防备都没有。
花寻酒建议：“要不咱先回去吧。”
“可行。”
一拍即合。
然而，就在两人刚要准备起身之际，便看到苍穹黑幕之下，一黑衣人冒雨而来，看身形十有八九是锦凤。
沈三石“嘘”了一声，又赶紧窝了回去。
花寻酒小声问：“咱们要阻止他进去吗？”
沈三石看了一下对方的武功，再掂量了一下花寻酒跟他的实力，立刻放弃了这个打算，还是苟着比较容易。
“别动弹，观望一下。”
雨越下越大，两个人惨兮兮的扒在房上，眼瞅着锦凤进了院子。
沈三石想了下，展开白绸玉骨扇遮在了花寻酒脑袋上。
“别再给浇傻了。”
花寻酒接过扇子，白了他一眼：“你别咒我。”
沈三石挑眉。
她可终于是有点精气神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锦凤已经落在了院中，就在他落入院中的一刹那，原本静悄悄的院子忽然涌上来一堆人，各个手拿兵器。
锦凤中了埋伏。
花寻酒和沈三石对视一眼，深感此事麻烦了。
救还是不救，这可真是个问题。
就在此时，从阴影处走出来一个姿容秀美的年轻公子，一身锦绣衣裳，腰缠玉带，头戴金冠，端的富贵逼人。
花寻酒定睛一看，顿时大惊。
“魏音尘！他怎么会在这儿？”

寻生死蛊
魏音尘手中握着匕首, 往那黑衣人的面上一挑, 面具应声而落, 面具之下, 赫然是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庞, 当真是锦凤。
“呵, 还不死心？”
锦凤冷笑：“杀不了方田恒那狗贼是我没本事，既然落在你们手里, 我无话可说, 要杀要剐, 悉听尊便。”
“想死？”魏音尘不屑轻笑, 手腕一转，收回匕首：“没那么容易，带去密室。”
端的一派杀伐果断世家公子的模样。
花寻酒有些按耐不住：“咱们赶紧下去跟魏音尘说说呀，别让他真把锦凤弄死, 回头咱们没法跟清和郡主交代呀。”
沈三石摇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小玉郎的事情, 咱们不能插手。”
“为什么呀？”
沈狐狸眸光闪烁, 却也没过多解释，而是迂回问道：“咱们是跟小玉郎的情谊重要还是任务重要？”
“当然是跟魏音尘的情谊重要。”
“那不就得了, 走吧。”
花寻酒很懵, 虽然跟魏音尘的情谊比做任务重要, 然而任务也不能不做呀，下去问问具体情况再定夺不是更好吗？
“咱们不下去打个招呼？”
“你蹲人房顶，还浇成了落汤鸡, 这样乱七八糟的下去打招呼合适吗？咱俩这么贸然下去，保不齐就会被人误以为是跟锦凤一伙儿的。走吧走吧，回头咱们从正门再拜访也不迟。”
唔，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花寻酒比较好忽悠，也没多想，被沈三石一忽悠便跟着走了。
沈三石心中却是一时百转千回。
魏音尘此时出现在这里，明显是为了个人的事情，他对魏音尘的身份也不太清楚，只是隐约知道是朝廷那一挂的。
朝廷一路，他们九幽教向来不沾，还是别惹事为妙。
花寻酒心里虽然疑惑，却是十分信任沈三石，便也二话没说就跟着他回了客栈。
被大雨淋了一场，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
沈三石看了一眼花寻酒，只见她湿答答的衣服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头发淌下，小脸冻得煞白，抱着胳膊，可怜可爱。
心里怪怪的。
他喵的这年头的男孩子为啥子都这么……招人疼呢。
花寻酒冻得打了个哆嗦：“我先回去洗澡。”
“嗯，早点睡，明天一早咱们去分舵问问情况。”
“问什么？”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锦凤去刺杀朝廷大臣未成功，却正好被清和郡主救了，这事儿未免太巧，我怀疑清和郡主之前就认识锦凤。”
沈三石害怕这事儿跟朝廷扯上关系，到时候九幽教摘不清。
真是深谋远虑，再没比他狡猾的。
花寻酒也没吱声，她一般不想那么多，有沈三石这个猴精的，她跟在屁股后面就行。
只是魏音尘出现在方府的事情让她很纳闷，这魏音尘到底是跟方姓大官家是什么关系？他倒是说过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难道他是官家人？
费解。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两人跑去九幽教京城分舵去询问锦凤的详情资料，想知道他在成为清风阁杀手之前的经历。
却不想分舵这边竟然也是一无所知，这就很尴尬了。
“要不这样，你给鹿少主写封信，让他帮你查查呗。”狗头军师沈三石这样建议。
花寻酒眼睫毛都是拒绝：“不要。”
“为啥呀？你平时对他那么好，关键时候用用他，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勾搭不成男男关系，也能当好兄弟的嘛。”
花寻酒不由低下头：“我才不想跟他当好兄弟。”
却说另外一边。
鹿公子又是半宿不曾合眼。
他心中想着花寻酒，手中铜钱晃动，不信邪的连算十几卦，依旧都是卦象不显。
很恼火。
玄门中人早就习惯卦象知一切，然而对花寻酒，他就是什么都算不出来，好像是被蒙上了眼睛，瞎子一样，莫名的烦躁。
这样的一无所知，让人很惶恐。
想了一夜，一大早，他终于有了决断。
“去查一下苗疆蛊王的行踪，我需要一对生死蛊。”
生死蛊顾名思义，有生死相随的意思。生死蛊分母蛊和子蛊，若身种母蛊的人受伤，子蛊便能感知到，并且替母蛊承担一部分伤害，若母蛊身死，子蛊也就一命呜呼了。
这原本是用来对敌的，不想后来被有情人用来约定生死。
鹿照初要找生死蛊，显然不是用来对敌。
竹签心中惊骇，忙说：“少主不可，少主身子本来就不好，若再种下子蛊，以后花小公子受伤，少主如何能承受得住？少主若想知道花小公子安危，大可以派人跟着，不必这般伤害自己。”
鹿照初却一意孤行：“让你去你就去，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竹签急的不行，执意抗命不去。
“少主，这真的不行，少主身子本来就好不容易调养到现在这样，经不起折腾，若是花小公子知道，定也不会让少主这般做的。”
不提花寻酒还好，一提她，更是火上浇油。
鹿照初一时动了气，咳嗽个不停，他这许多日子生病，身体清减了不少，咳嗽之间，浑身都在打颤，看着十分单薄。
“你不去，便也不用再跟着我，我吩咐别人就是。”
“少主……”
竹签没办法，只得硬着头去办事，总觉得这事儿越来越糟，就他家少主这个身子，甭说给人扛伤害，便是好好的都经常卧病不起。
这可如何是好？
一时屋子里只剩下鹿照初一个人。
他撑着额头，脸上因为咳嗽而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唇色淡而又淡，越发显得凉薄无情，只是这次，他无情的对象是他自己。
带着一种自虐的意味。
本来就是他的自以为是为她命中埋下变数，倘若种下生死蛊，她当真出事，他也能为她分担一二，只当是一种赎罪。
更何况，他实在是无法忍受自己对她一无所知的感觉。
会让他觉得自己是被放弃。
自那日在房顶上眼睁睁看着锦凤被魏音尘带走，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的任务便一直没有进展。他们俩在京城中逛荡两日，只查到锦凤如今还在魏音尘手里，活着，其余一概不知。
“要不咱们别做这任务了，总觉得不太容易的样子。”花寻酒有些气馁。
沈三石虽然也很想放弃，然而他却不能那么做，毕竟白堂今年是否能够补预算的亏空全靠清和郡主呢。
“你知道清和郡主开出来的是什么价码吗？”
花寻酒问：“什么？”
“一万两黄金。”
花寻酒倒吸一口凉气，好羡慕怎么办？她也想当这么阔气的女人。
放弃是不能放弃的，可继续下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直接找魏音尘？那肯定不行，情况都没摸清，谁知道魏音尘什么立场，就这么贸然上门找人，保不齐就会让对方为难。
就在两人两眼一抹黑的时候，分舵的人送来了一封密信。
是鹿照初送来的。
里面详尽的写着关于对锦凤身份的调查结果。
这锦凤，原本姓吕，是大将军吕万江的儿子，早年跟清和郡主青梅竹马，后来新皇登基，吕万江因为意图谋反而获罪，一门被诛，唯有锦凤流落到了江湖。
十年后，卷土重来。
锦凤所刺杀的方大人，正是当年负责督办吕万江谋反案的主审官。
整个就是一落难公子复仇记。
信是鹿公子亲手写的，正文全是正事儿，只末尾写了一句：一切安好，望珍重。
也不知道是跟谁报平安，又是希望谁珍重。
花寻酒手里捧着信，看着鹿照初秀丽却不失风骨的字体，一时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真真百感交集。
沈三石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花儿呀，你说你这一走，鹿公子是不是连肠子都悔青了？想想也是，你平日里头不是做小伏低的讨好，就是鞍前马后的伺候，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该有几分动心。”
花寻酒收起信，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所以，你是在劝我原谅他吗？”
沈三石挑眉一笑：“并不是，我只是在提醒你，喜欢你追和喜欢你是两码事，望你知。”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花寻酒心里头闷。
虽然见不到人，午夜梦回，总还是会想起他，有些恍恍惚惚的，似梦似醒，清醒过来，想起来他对自己的绝情，又是一阵心伤，这么一番下来，十分催人心肝。
算了，不想他，办正事，再也不想他。
“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三石沉思片刻，说道：“这样吧，下午你去找魏音尘，我去找清和郡主，探探口风。”
花寻酒一脸懵：“啥意思？”
“你是不是被鹿公子欺负傻了？还能干什么，你去魏音尘那边，当然是问问他能不能给锦凤留个活口，哪怕给弄残废了也成，我去清和郡主那里主要是问问她养不养残废。”
锦凤刺杀方大人这事儿怎么看都是没命的买卖，魏音尘肯留他一口气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事情也是这个事情，只不过有一点尚存异议。
“为什么不是我去清和郡主那里，你去找魏音尘？”
沈三石噗嗤笑出声，鬼都能看出来小玉郎对花寻酒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然而他才不会点明。
“听说清和郡主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这种与美人相见的机会，我当然是当仁不让。”
“呵呵。”
说的好像他是万花丛中过一般。
两个人兵分两路，立刻着手行动。
花寻酒并没有直接去方府找魏音尘，而是在京城找了一家店牌上有金锁的当铺，走进去，掏出魏音尘曾经送给她的玉佩。
据魏音尘所说，这块玉佩是他家的信物。
那伙计一见玉佩，果然，立刻恭恭敬敬地把她引到后院，端上上好的碧螺春招待。
花寻酒只等了约莫两刻钟，魏音尘便风风火火的来了。
小玉郎在九幽教的时候，穿着打扮就已经是很奢靡，不想来到京城中越发是穷奢极欲，头戴白玉冠，腰间琉璃穗，阳光照射下，身上金丝绣牡丹流光溢彩。
花寻酒笑：“你今儿这一身也好看。”
小玉郎美眸微瞪，十分嫌弃她这种不走心的夸赞。
“你怎么会来京城？”
花寻酒笑：“来做任务呀。”
“你做什么任务？谁派你来做任务的？蓝尧？蓝尧疯了，竟然派你出来，咱们总坛是没人了还是怎么样？”噼里啪啦跟爆豆子一样。
花寻酒忙说：“不是，是我自己主动过来的。”
魏音尘多聪明的人，微微沉吟，道：“又是因为那个臭算命的。”
除了那个臭算命的，还有谁能让花寻酒躲出来。
花寻酒黯然，没吱声。
“你就是活该，记吃不记打。”
魏音尘也没多提，这事儿无解，花寻酒这傻孩子脑袋一根筋，他以前也没少说过她，可有什么用，还不是照样一条道走到黑。
“行了，别哭丧着脸，跟谁欠你一座金山似的。我晚上没事，带你到处去逛逛。”
“好吧。”
花寻酒想了想，点点头。
魏音尘家里是京城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但是听他口气，应该是挺富裕的，既然来了，让他尽一尽东道主之谊也挺好。
三日后便是祭祀大典，京城里到张灯结彩。
京都的繁华自然不是别处不能比，太平盛世，连宵禁都没有。

大户人家
晚饭两人是在一家比较有特色的酒楼用的。
魏音尘知道花寻酒爱吃什么, 点的菜自然都是她爱吃的, 花寻酒吃了不少, 酒足饭饱之后, 撑的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看在京城的酒楼这么好吃的份上, 我决定以后就定居在京城了。”
一个饱嗝。
魏音尘特别嫌弃她没好见识, 白了她一眼。
“就这？你去我家随便挑一个厨子出来，八大菜系随便说, 绝对比这家做的好吃, 就这点手艺, 也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果然是大户人家魏公子。
花寻酒鄙吝之心顿生, 立刻眯眯眼，不由自主的讨好。
“真的呀，那我以后去你家蹭饭好不好？”
八大菜系，想想就很美妙。
“瞧你这点出息。”魏音尘嘴上嫌弃的不行, 却顺手倒了杯茶给她消食：“你这次来京城是做什么任务？”
花寻酒喝了口茶：“找人呀。”
“找什么人？”
“就被你抓了的那个锦凤。”
魏音尘秀眉微蹙：“你怎么知道锦凤被我抓了？”
花寻酒也没隐瞒，直接明明白白的交代。
“就那天嘛, 我们追踪锦凤, 就追到了方家，然后就看到你把锦凤抓了。本来是想下去跟你打个招呼的, 后来想想你可能不方便, 就没去。”
听闻此话, 魏音尘略一愣，反应过来，微微有些愠怒。
“所以, 你今天特意找我，就只是为了那个刺客的事情？”越说越是咬牙切齿。
不是为了锦凤还能为了什么？
花寻酒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惹到他，赶忙解释：“啊，那啥，也是想过来看看你，因为知道锦凤在你手里，就想着能不能顺便通融一下，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的。”
小玉郎这个人长得也好，武功也好，就是脾气不太好，动不动就上手，有点吓人。
魏音尘看着吓得缩了脖子的花寻酒，不自觉有些气闷。
“我是鬼吗？至于把你吓成这样？”
“你怎么可能是鬼，哪有长得像你这么好看的鬼呀。”
小玉郎这才顺了些气。
“什么人要寻锦凤？”
花寻酒赶忙说：“清和郡主呀，她给的银子特别多，教主本来不想接这个单子的，因为锦凤背后的清风阁好像比较麻烦，然而最终还是像金钱低了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倒是也巧了。
“说白了，你接下这个任务，还不是为了躲那臭算命的？竟然弄出来这些名头，冠冕堂皇。”
“呃，本来我也想找点事做的。”她含糊了过去，转而问道：“那啥，你能不能给锦凤留一个活口啊？只剩一口气都成，残废了也没关系的那种。”
魏音尘面色不善。
花寻酒见小玉郎迟迟不作声，小心问：“不可以吗？”
“留他一命也不是不可以。”魏音尘略停顿了一下，说道：“锦凤是个小角色，要不要他的命倒是无关
紧要，只是我需要用他引出他身后的清风阁。”
“清风阁？”
魏音尘本不想说，然而见花寻酒瞪大了眼睛似乎很好奇的样子，不自觉就脱口。
“清风阁行事处处针对我祖父，我此次回京就是打算把他们连根拔起，锦凤是个鱼饵，所以，我也不能保证最后这个鱼饵还能不能存活。”
花寻酒本想问问他祖父是谁，可又一想，是人家家事，不好随便问，便打住了。
“既然是这样，你留锦凤一个活口，我帮你一起铲掉清风阁，就当是交换，成吗？”
“不用你。”这事儿太危险。
“诶呀，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最近功法又上了一个台阶，自保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保不齐还能帮你点小忙呢。”
“那也不用你，等我用完锦凤，就把他交给你，你别冒险。”
花寻酒撇嘴，又小瞧她的实力，她现在内功心法隐隐已经有突破第四层的迹象，一般小毛贼在她手下根本过不去几招的。
不过既然魏音尘不同意她跟着，她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先等等。
又说了一会儿正事，暮色渐黑，街上挂起了花灯，灯火通明一片，夜色中的京城笼罩在一片浓浓暖意之中。
两人离开酒楼，漫步在灯火辉煌的街上，一个丰神俊秀，一个天真青稚，都是顶尖的长相，在人群中颇为亮眼，引得好多姑娘频频回头。
魏音尘见花寻酒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花灯，便停下来。
“老板，把那个给我。”
老板忙拿了荷花灯递过来，热情道：“二位公子真真人中龙凤。”
花寻酒眼神一直盯着灯，也没在意，小玉郎却是心念一动，看向花寻酒的目光有些复杂，若她是个女孩子，定也是极好的。
他转手把花灯塞进花寻酒手里。
花寻酒笑嘻嘻谢道：“真好看，谢谢呀。”
小玉郎傲娇哼声：“别误会，我只是看不得穷人。”
好好的话就是不能好好的说。
两人提着花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行走在京都暖意的长街上，仿佛回到最初相识。
魏音尘亲自把花寻酒送到客栈楼下，路有尽头，人有分别。
“谢谢你哈。”花寻酒晃了晃手中的花灯，然后又恍然大悟般的追加：“还有锦凤的事情，拜托你了。”
魏音尘有些不耐烦：“少跟你客气，我是第一天认识你？赶紧滚。”
“好吧，我滚了。”
花寻酒耸耸肩，走了。
小玉郎望着花寻酒的背影，再想到自己是九代单传的独苗苗，真是……
正此时，他忽的敏锐察觉到背后像是有人在盯着他，回身查看，只看到街角急匆匆躲起来的人。
清风阁的人竟追到这里了？
花寻酒十分喜爱这个荷花灯，粉嫩嫩的花瓣就跟真的一样，她一边走在楼梯上，一边忍不住的多瞅两眼，刚上了楼，就撞上了好整以暇的沈三石。
沈三石瞄了一眼荷花灯，阴阳怪气的打趣了一句。
“哟哟哟，连花灯都送上了。”
花寻酒白了他一眼：“你要是喜欢我也送你一个。”
沈三石啧啧两声，却也没多说什么，他最是会察言观色，调侃从来适可而止。
闲扯两句，两人忙进屋谈正事。
先是互通了一下今天下午的情况，花寻酒这边的情况三言两语就说明白了，魏音尘做事从来干脆利落的。
沈三石这边就比较有意思。
清和郡主一口咬定了之前完全不认识锦凤，沈三石暗示了几遍，她依旧坚持不认识，却把酬金增加了一倍，最后扔出来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看来这位郡主对锦凤是真爱。
花寻酒好奇：“清和郡主长得好看不？”
沈三石咂了一下，似是回忆般的点头：“倾国倾城、花容月貌。”
狐狸说长得好看，那应该是真好看。
花寻酒来了精神，似是终于找到了反击沈三石的点。
“是呀，那你可以努力勾搭一下，你要是把清和郡主勾搭到手，咱们也不用做任务了，你也不用整天为堵白堂的窟窿犯愁了。”
沈三石微微抬眸，摆出一副贞洁烈男的模样。
“她休想，我可是卖艺不卖身。”
“哎哟诶哟，你可真坚贞。”
沈三石瞥了眼笑的像个二百五似的花寻酒，心情略复杂。
他觉得自己可能病了，明明清和郡主是那般花容月貌、落落大方，完全符合他审美，可他偏偏却内心毫无波澜，甚至不想跟她多待。
真是奇了个怪。
他不会真的断袖了吧，这怎么可能？
千里之外的九幽教总坛。
鹿照初因为给魏音尘卜了一个凶卦，内心一直隐隐不安。
此次去京城，花寻酒必然跟魏音尘见面，如此，魏音尘的凶兆就有可能会成为花寻酒的凶兆，真真是忧思难断。
“锦凤的行踪可调查清楚了？”
竹签忙说：“已经调查清楚，他落在了魏音尘的手里。”
鹿照初眉心紧蹙，执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倒是真让他猜中了。
半天，他又问：“夜莺去到她身边没有？”
竹签说：“应该还没有，信才刚刚送过去，怎么也得一天的功夫。”
鹿照初也没吱声。
夜莺是玄门培养出的暗门高手，武功高强，善于隐蔽，在玄门之中也是排得上的，之前她一直都蛰伏在京城之中，鹿照初派她去保护花寻酒，也是以防万一。
“少主若是真的担心花小公子，直接写封信叫她回来就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鹿照初怅然叹息：“我叫她，她就能回来？”
她做事情从来执拗，从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这个别人，也包括他。
竹签见自家少主这一天天的担惊受怕，身子越发虚弱，忍不住劝了两句。
“这次花小公子回来，少主就别再为难她了，真有什么事说开便是，哪有这么闹别扭的，外面花花世界，花小公子若是出去看花了眼，以后可不会再这么花心思在少主身上了。”
鹿照初眸光微敛。
不会花心思在他身上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放弃？她那么执拗的人，还没得到，一定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
一定。

遭遇埋伏
夜晚, 天空一轮明月挂在天际, 白惨惨的。
花寻酒睡不着, 推开窗户, 站在楼上, 可以看到每家每户门口的红色灯笼微微晃动, 灯火细碎的明亮。
展开手中的信笺，借着月光, 清晰可见最后一行字：一切安好, 望珍重。
字字风骨, 字字戳心。
她总觉得鹿照初是有一点点喜欢她的, 否则她也不能凭着一腔热血一往无前，可也正是这一点点喜欢，让她尝尽了从云端跌落的失重感。
唔，也许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吧。
第二天, 沈三石和花寻酒两个便开始查魏音尘和清风阁的事情。
虽然魏音尘答应花寻酒等用完锦凤就给她送来，可让九幽教白白拿人好处, 也是于心不安, 于是花寻酒跟沈三石两个便准备查查清风阁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看能不能帮上忙。
不到一天的功夫, 两人便把清风阁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这个清风阁倒是有些意思, 收留这么多的罪臣子女, 无声无息的潜伏十多年，一朝崛起，直接搅得朝堂人人自危, 大手笔呀。”
花寻酒也深有此感：“这么看，清风阁的志向应该不在江湖，似乎是冲着朝堂这块来的。”
沈三石手中拿着清风阁这一年的行动清单，狐狸眼微眯，洞若观火。
“与其说是冲着朝廷，倒不如说是冲着那位蔡首辅。你看看他们近一年的这些行动，虽然表面看上去是针对朝廷命官的家仇私怨，可若是细究就会发现，这些朝廷命官大多都是蔡首辅那一派的。”
花寻酒心中似有所感，魏音尘说清风阁一直针对他祖父，难不成，魏音尘跟蔡首辅是有关系的？那位蔡首辅可是只手遮天的人物，魏音尘在他手下做事？
沈三石自顾自的说了半天，转头一看，发现花寻酒愣愣的跟只呆头鹅似的。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啊？没有啊，我只是在想，这样看来清风阁实力应该不容小觑，魏音尘去收拾他们，能有多大的胜算呀？”
沈三石似笑非笑的摇头：“这个可说不准，魏音尘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魏音尘的真正实力从未展露出来，他混江湖，也仅仅是富家子弟游戏人间罢了。
花寻酒有些迷信沈三石，听他说魏音尘能应付，便放心了。
“那我们现在该做点什么？”
“等呗，魏音尘已经抓住了锦凤，肯定要从他口中挖出来清风阁老巢所在。三日后就是祭祀大典，魏音尘一定会选在那之前对清风阁下手，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了，他那边一有动静，咱们就立马跟过去。”
“厉害。”
花寻酒立刻竖起大拇指，对沈狐狸的周到安排十分称赞。
果然不出沈三石所料，第二天，魏音尘就动手了。
之前魏音尘说要用锦凤这只鱼饵钩出来后面的大鱼，如此看来，鱼饵似乎是发挥了作用。
清风阁的秘密据点就在京城郊区的一个山庄之中，当天夜里，魏音尘带着一百多名好手直接打上了人家的老巢。
沈三石和花寻酒两个悄悄跟在魏音尘大部队之后。
夜黑风高，树影重重。
天上云遮月，地上夜行人。
不一会儿，各路人马都集结在了山庄外面，一百多人，无声无息的潜伏在山庄外面，诡异的平静，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山庄依山而建，四周全是树木，皎皎月色之下，寂静无声。
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躲在一棵参天古树上，她眼皮直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感觉不太对。”
沈三石问：“怎么了？”
花寻酒小声道：“太安静了，有些不正常，连鸟声都没有。”
沈三石侧耳细听，果真万籁俱寂，耳畔唯有风声，安静的诡异，他不禁扫了花寻酒一眼，没想到关键时候，她洞察力还挺强。
“一会儿不要贸然行事，看看再说。”
另外一边，小玉郎一身锦衣华服，丰神俊秀，立于漆黑的夜月之下，分外显眼。
魏音尘一挥手，一众下属就跟鹞子一样纷纷翻身上墙，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都进了院子。
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虽然坐在高处，但因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只能看出他们大致路线，唯有魏音尘的身影十分醒目，毕竟一身白衣服反光。
“他也太不知道收敛了，穿这么身衣服来搞夜袭，招摇过头了呀。”花寻酒表示十分不赞同。
沈三石啧啧两声：“心疼了？”
花寻酒一个白眼丢过去让他自行体会。
沈三石来了兴致，侧身道：“说真的，虽然我个人觉得小玉郎人不错，不过还是不太建议你找他断袖。”
这可是稀罕，他不是一直怂恿她跟小玉郎好的吗？
花寻酒忙问：“怎么说？”
“小玉郎这儿的水太深，你太单纯，不好跟他闲扯。像搞断袖这种事儿吧，最好是只谈风月，像鹿公子、小玉郎这种，其实都不太适合，你倒不如去京城里的兰亭里找个小倌。”
“兰亭？哪儿呀？”
“京城里最大的相公馆啊，你没听说过？不应该啊，断袖怎么可能没听过兰亭？”
沈三石斜了花寻酒一眼，仿佛是在嘲弄她作为一个小断袖竟然如此不尽职尽责。
花寻酒微微汗颜，她本来也不是断袖。
“呃，你别给我灌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虽然喜欢男孩子，但是我只喜欢鹿照初一个男孩子，休想引我误入歧途。”
沈三石忍不住翻白眼，这个时候还不忘鹿公子，真是无药可救。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哭的那么伤心。
两人说话的功夫，山庄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望过去，只见山庄灯火通明，乱箭四射，短兵相接，魏音尘一行人就仿佛是活靶子一样暴露在院子的空地上，只片刻功夫，魏音尘的人就倒了一地。
情况十分不妙。
“卧槽，小玉郎中埋伏了？！”
花寻酒脑子里片刻空白，反应过来，慌道：“你不是说他能应付，怎么会这样？咱们赶紧下去救他吧。”
别看魏音尘表面上整天对她喊打喊杀，但是背地里却一直在帮她，她心里明镜似的，如今魏音尘遇险，她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沈三石似乎也没预料到眼前这种情形发生，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冷静分析起来。
“你先别慌，就咱们俩，这样硬闯进去根本无济于事，魏音尘武功高强，应该能够冲出来，咱们准备一下，在外围接应。”
花寻酒担心：“可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就是有伤，也能逃出来。咱们要做的是帮他逃走，一会儿你带魏音尘先走，我在后面打掩护，以我的飞镖为令。”
“啊，好。”
两人便也不吱声，屏气凝神趴在树干上，紧密关注着下面局势。
另外一边，魏音尘十分吃力的应对着漫天如雨箭矢，只着一会儿的功夫，围在他身边保护的属下已经死伤过半。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中了计。
抓住锦凤并且成功从他口中抠出清风阁老巢位置所在，这一切未免太过顺利。回头一看，应该是他们早就设计好的，锦凤故意被他抓住，为的就是把他引入此处，来个瓮中捉鳖。
是他贪功求快，大意了。
清风阁的人似乎也忌惮魏音尘武功高强，并没有正面上，一直在用机关、弩箭远程攻击消耗他的体力。
这些机关明显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很克他的剑法。
而且他当初为了救花寻酒，挡了阴山道人一拂尘，肩膀受了重伤，虽然已经养了两个多月，但是依旧未痊愈，剑的威力根本发挥不出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护着他的属下一个个倒下，危险紧迫而来，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要折在这儿。
魏音尘瞅准时机，赶忙飞身上墙。
然而就在他的脚刚刚落在墙头刹那，墙上机关启动，竖起一排利刃，魏音尘赶忙纵身向上，就在此时暗处窜出来一个用刀高手，魏音尘躲避不及，直接被对方的大刀扫到了小腿，虽然避开了要害，却也伤得不轻，几乎瞬间，腿上血流如注。
花寻酒心里咯噔一下，还未等脑子反应过来，身子已经飞了出去。
沈三石赶忙紧跟过去。
魏音尘与那大刀高手片刻功夫已经交手了二十几招，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在月色下翻转，带着一种肃然的杀意。
纠缠之间，魏音尘雪白的裤腿上已经全是血，他脚步稍有凝滞，腹部又被扫了一刀。
对方手下丝毫不留情，迅速出手，似乎要直取魏音尘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花寻酒匆匆赶来，迅速扔出一排金针，打断大刀高手的进攻，沈三石紧随其后，甩出白绸玉骨扇格开大刀，紧接着扔出一排柳叶飞镖，逼得大刀高手连连后退。
小玉郎立在月光之下，发丝凌乱，血染白裳，狼狈之中竟然有些颓然美态。
他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一看来人，又惊又喜，松气的同时一口血喷了出来。
花寻酒赶忙扶住魏音尘。
“你没事吧？”
“不是不让你跟来吗？”即便到了这种生死时候，口是心非小玉郎依旧死撑着绝不认输。
花寻酒扫了一眼他已经被血浸透的腹部，也是无奈：“我不跟来，你就得交代在这儿，别废话了，赶紧撤吧。”
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魏音尘伤势严重，沈三石那边已经跟大刀高手交上了手，然而沈三石的武功跟人家悬殊太大，估计也顶不住多大一会儿，花寻酒赶忙搀扶着魏音尘后退。
魏音尘也知道此时情况危急，便也不多说，任由花寻酒扶着撤退。
然而，他们刚走了没有几步，便被七个年轻的剑客拦住了去路，年轻剑客穿着清风阁的统一服饰，各个杀气满满。
魏音尘眉头紧蹙，推开花寻酒：“你先走，别管我。”

气到吐血
花寻酒当然不能丢下魏音尘就跑, 魏音尘自然也不会让花寻酒以身犯险。
正在争执之际, 远处迅速飞来一道黑影。
黑影出手极快, 二话没说就冲进了清风阁那几个年轻的剑客之中, 出招便杀了一个人, 动作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片刻功夫便解决掉了清风阁那几个拦路的。
“还不快走？”黑影出声，听声音是个年轻姑娘。
花寻酒这才反应过来这姑娘是来救自己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 又是为什么给他们解围, 但是对方显然是在帮助自己, 肯定是友非敌。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来不及多说多想，匆匆道谢，花寻酒赶忙扶着魏音尘撤退。
另外一边，沈三石早就已经落了下风, 死撑着给他们逃走拖时间呢，他余光看着花寻酒和魏音尘已经逃脱, 也不恋战, 赶紧扔了一阵飞镖雨，趁乱逃走。
他喵的, 他这么拼命到底为啥子嘛, 魏音尘反正也不会感激他。
黑影姑娘见众人都逃脱, 扔了一颗霹雳弹，眨眼间也不见了踪影。
就这样，几个人奇迹般的从清风阁设下的天罗地网当中逃脱了。清风阁的人自然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又派出追兵在后面穷追不舍。
山中万籁俱寂，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花寻酒和魏音尘两个借着月色，跌跌撞撞的出了敌人的包围圈。
魏音尘的伤十分严重，又失血过多，此时已经是面色苍白，满头冷汗，脚步虚浮。
他沙哑着声音问：“你不认识刚刚那个人？”
“哪个？”花寻酒忙着逃命，脑袋有点迟钝，反应过来魏音尘在说救他们的那个姑娘，果断摇头：“不认识，我在京城没熟人，除了你。”
“你认识我一个比别人认识好几百个都有用。”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标榜自己，也是厉害。
花寻酒暗暗翻了个白眼。
魏音尘心里却是有些不舒服，他伤口虽疼的厉害，脑袋却清醒的很，若是他没有看错，刚刚救他们的姑娘用的应该是玄门的独门轻功飞羽。
玄门的人，定然是臭算命的派来保护花寻酒的。
不知道为何，魏音尘心里着实不是滋味，那种不是滋味甚至比他身上的伤还要强烈。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此时，九幽教总坛。
鹿照初望着天上明月，虚拢着手，苍白的面容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虽然把夜莺派去保护花寻酒，然而心中那份不安却丝毫没有减轻。
不知道为何，他想起了以前的一件小事。
那时候他刚刚算出花寻酒是牵动他红鸾星动之人，他第一反应是拒绝，毕竟之前他的人生规划之中并不包括一个妻子。
他借由一件小事发脾气，把花寻酒赶出门，并且说了类似于不想看到她之类绝情的话。
态度十分恶劣。
那种恶劣大约是出于一种不惮于把最差劲的一面摆给她看，似乎是有意吓跑她，又似乎想让她知道他其实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他沉浸在自己那种复杂的情绪之中不能自拔，竟也没注意到花寻酒连着半个多月都没登门。
再次看到花寻酒的时候，她已经跟魏音尘成了“好朋友”。
从那之后，她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终于不再每时每刻都惦记着怎么偷偷溜进他的院门只为多看他一眼，也不再胡搅蛮缠的陪着他，按道理说应该是让人松一口气的事情，可事实上，并没有。
不知为何，他生了场大病，平生未有的严重，缠绵病榻许久，咳嗽没断过。
后来花寻酒跟魏音尘闹掰，他的病竟然也奇异的好了。
如今再回想当初的事情，竟然有一种错位的真实，就好像昨天的事儿今天也会发生一样。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可就是有很多人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月色冰凉如水，皎皎月色洒在肌肤上，有一种沁人的冷，那种冷仿佛是透过肌肤深入骨髓。
花寻酒护着魏音尘很快逃出山庄的势力范围，沈三石没多大一会儿就追赶了上来。
“他怎么样？”
花寻酒说：“失血过多，伤口上还有毒，急需救治。”
沈三石扫了一眼浑身跟个血人似的魏音尘，有些犯难，城门已关，想要进城得等到天亮，可看魏音尘的伤情，不能等到天亮。
魏音尘虚弱的扫了一眼沈三石，猜到了这狐狸想什么。
“我腰间有块金牌，拿着它去敲城门。”
花寻酒赶忙按照他的指示取来金牌，只见那金牌厚重华丽，上面刻着鲤鱼跃龙门的图，冷眼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拿着这个就能开城门？”表示怀疑。
魏音尘虚弱点头：“能。”
沈三石狐狸眼微眯，如此看来，魏音尘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厉害一些，他不慌不忙的把白绸玉骨扇一合，插在腰间。
“事不宜迟，小花，你去前面引路，我来背小玉郎。”
花寻酒点头，忽然想到魏音尘身上还中着毒，忙叫住沈三石。
“等等，我给他喝点东西。”说话间，她抽出一把匕首划破了自己手腕，递到魏音尘嘴边：“快，喝两口。”
魏音尘：“……”
沈三石：“……”
两脸懵逼。
“愣着干嘛呢？赶紧喝。”花寻酒赶忙催促说：“刀上涂了嗜血，剧毒，你已经中了毒，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要了你的命，我的血能解百毒。”
这态度，宛如请对方喝两杯。
魏音尘看着花寻酒流着血的皓腕，眉头紧蹙，十分为难。
他为难倒不是说害怕伤害花寻酒什么的，而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小玉郎，他从不吃生食，这种直接喝血的行为，让他莫名的想到茹毛饮血这个词。
犹豫半天，咽了口唾沫，他还是没办法下嘴。
沈三石生怕后面追兵追来，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相劝。
“不就是两口血，趁热喝，就当吃毛血旺了。”
这不说还好，这一说，恶心的魏音尘头皮直发麻：“我从不吃毛血旺。”优雅的男人绝不沾毛血旺这种不优雅的食物。
矫情的要死。
沈三石忍不住揶揄：“您可真高贵。”
花寻酒幽幽的看着魏音尘：“所以，你要为了拒绝吃毛血旺而送命吗？”
“……”
吃或者不吃，这真是个问题。
犹豫再三，小玉郎还是屈服了，他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大义凌然的扯过花寻酒的小细胳膊，紧紧闭着眼睛嘬了两口，仿佛是在吞毒.药，真真生平从未有过之窘态。
沈三石站在一旁，忍不住扶额，心中暗笑不止。
半天，花寻酒觉得自己伤口有点木。
“行了行了，嘬两口就成，你还想把我的血吸干不成？”
魏音尘这才抬起头来，月光下，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染了血的唇红艳艳的，他容貌本就阴柔苍白，此时更显清丽绝艳，让人一眼望过去，心跳漏了半拍。
沈三石微微挑眉。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喝血？”小玉郎有些恼羞成怒。
沈三石哈哈大笑：“这个我还真没看过。”
魏音尘白了沈三石一眼，然后从怀中撤出一块雪白的绸帕，态度凶巴巴，但是动作轻柔的扯过花寻酒的小胳膊，给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别回头伤口烂了给我赖上。”
“……”
好好的话就是不能好好的说。
“放心，赖不上你。”花寻酒没好气的回了句，动作利落的把手往回一抽，自顾自走了。
魏音尘手心忽的一凉，忍不住攥了攥手，心底竟然产生了那么一丢丢不易察觉的失落，直到沈三石落过来背他才回过神，真他喵的诡异至极。
沈三石打趣他：“你这是看什么呢？都呆了。”
“用不着你管。”
“嘿，我背你倒是背出毛病了。”
“没求着你背。”
“得得，当我没说。”沈三石其实也不想背魏音尘，然而花寻酒那小身板，不像是能背得起魏音尘的样子，也只能他纡尊降贵。
花寻酒自顾自的走在前面，并不想搭理那两个人，鬼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那么幼稚。
三个人一路匆匆回城。
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把魏音尘送回府便也没多留，毕竟魏音尘已经喝了花寻酒的血，毒已经解的差不多，需要休息，他们也没必要留在那里。
两人漫步在三更天的大街上，空旷，寂静。
“刚刚出手帮咱们的那个姑娘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花寻酒有些困，蔫蔫的摇头：“我不认识她。”
沈三石也没多说什么，不过聪明如沈狐狸，其实已经猜到了大概，只是没想到鹿公子表面上看上去冷冷淡淡的，背地里竟如此关心她。
然而这种事情，沈狐狸一般都不会点明，他巴不得看热闹。
沈三石话音一转，说道：“咱们这回可是真真的救了小玉郎一命，回头再跟他要锦凤可就理所当然了。”
花寻酒脚步一顿：“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诡异吗？”
“你也察觉到了？”
花寻酒点头道：“魏音尘不是个不谨慎的人，却这么容易着了道，肯定是那个锦凤捣的鬼，咱们这样去跟他要锦凤，他肯定会很为难。”
沈三石用扇骨戳着额头，漫不经心的轻笑。
“你倒是处处为小玉郎着想。”
“呃，大家都是朋友嘛。”
仅仅是朋友吗？傻子都能看出来小玉郎对小花花不一般吧。
“我其实有个事情一直都没想明白，就是，假如你先认识的不是鹿公子，而是小玉郎，你会不会喜欢上的就是小玉郎了？”
“这个呀，我也不知道。”
花寻酒是真不知道，没有发生的事情，她一般不去做假设。
然而，这话传到鹿照初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模样。
诚如沈三石猜到的那般，今日出手帮他们的正是鹿照初派来保护花寻酒的暗卫夜莺，夜莺帮花寻酒一行人逃脱之后，便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保护。
他们这边发生的事情，说的话，自然一点都不差落在了夜莺这里，也一点不差的汇报给了鹿公子。
鹿公子看着夜莺送来的信，迟迟没作声，手却越攥越紧。
这不就是他要的吗？
半天，胸口一闷，这许多时日憋在心里的种种情绪瞬间翻涌，喉咙腥甜，一口鲜血吐在白纸上，血晕染开了笔墨。
“少主。”

命数天定
邱雪青曾经说过, 玄门中人最好不要动情, 其实并非空话。
卜筮者通常会用量化的斤两来衡量命数, 生辰八字都被赋予重量, 生下来命有几两几钱, 这一生便是几两几钱, 恒久不变。
因为命数天定，所以往往得到了这个就注定会失去那个,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鹿照初既然选择易数卜筮、窥探天机这条路, 注定要抛却情爱, 否则就会顾此失彼。如今他频频插手花寻酒命数, 遭天道反噬也是迟早的事儿。
这一口血，其实算是示警。
鹿公子吐血这事儿不久就在总坛传开了。
众人听说，相继过来探望。
别人还好，殷鹏这个一根筋的大嘴巴不知轻重, 当着鹿公子的面就扯着嗓子喊。
“咋又吐血了呢？小花花要是知道指定得心疼死，赶紧给她送个信儿就说鹿公子病重了, 她指定得连夜赶回来, 什么任务不任务的，沈狐狸一个人就能搞定, 有没有小花花都一样。”
这话一出, 众人都住了嘴, 睿智聪明的酸秀才范昀暗暗摇头，疯狂给殷鹏使眼色。
果不其然，听了这话, 鹿公子本就苍白的面越发苍白，清丽如细雪的面容上，红唇浓稠的艳丽，仿佛是滴血一般，眼底的落寞倾泻而出。
殷鹏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众人噤若寒蝉，也不敢多说，赶忙起身告了辞。
出了听松院的大门，范昀方才责备殷鹏：“你这不是给鹿公子添堵吗？小花这次走的这么匆忙，连招呼都没打一声，肯定是因为鹿公子。鹿公子吐血十有八九也是因为她，你这么大咧咧的一说，鹿公子心里能好受？”
“诶呀，我忘了这个茬，你们说鹿公子想什么呢，他这是对小花花是个什么态度？”
旁人具是摇头，鹿公子平日里凉着一张脸，跟谁都疏离有礼，高岭之花，大家不敢亲近他自然也不了解，更猜不到他是怎么个想法。
只不过，小花花的努力似乎也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至少提到小花花，鹿公子脸色刷白。
众人一离开，听松院内又冷清了下来，唯有院中树叶沙沙，鸟鸣阵阵。
竹签试探着问：“要不，属下给花小公子送个信儿？”
“不用，她也该回来了。”锦凤如今被魏音尘牢牢控制在手中，或生或死，都将有个结论。等处理了锦凤，她的任务便也完成了，任务完成便也该回来了。
鹿照初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抹淡影。
其实他应该庆幸的，她跟魏音尘闯了清风阁分舵，还能安然无恙的出来，已经实属万幸，明明魏音尘的卦是大凶之象。
只是不知为何，胸口闷的厉害。
鹿照初睁开水眸，安静握着暖玉香炉，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不自觉的望向京城方向。
只希望，不要再出岔子才是。
相隔千山万水，终究是放心不下。
与此同时，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也正在为锦凤的事情发愁。
只要锦凤不放弃报仇的心，那对于魏音尘而言就是个威胁，即便他残废，也可以利用清和郡主的势力进行报复，清和郡主虽然没什么权势，但她有钱，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
沈三石虽然等着清和郡主的金子堵窟窿，却也不会为了钱让小玉郎置身危险当中。
于是，二人一商量，决定实在不行就放弃这个任务。
却不想，两人刚决定下来，魏音尘就派了管家过来。管家进门第一件事，就送上了一瓶上好的金创药给花寻酒。
“我家公子说了，让花小公子赶紧涂上，别留下疤痕，他是最不喜欢欠别人恩情的。”
花寻酒赶忙接过来：“替我谢过你家公子。”
沈三石饶有兴趣地微微挑眉。
魏音尘自己差点被人开肠破肚，刚清醒过来首先惦记的却是花寻酒手腕上那点伤，这样一看，倒是个多情的种子，只不过，对小花这种一根筋的多情，注定是要伤了他那颗少男心。
那仆人又说：“我家公子还问花小公子有没有使人失忆的药？”
失忆的药？
沈三石和花寻酒对视一眼，瞬间领会到了魏音尘的意思。锦凤若是失忆，那前尘往事便一概都记不得，自然也就不会再想着寻仇，这倒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有的，稍等，我这就取来。”
花寻酒忙回屋取了药给仆人，那仆人领了药便走了，非常规矩，连一口茶都没喝。
仆人走后。
花寻酒愣愣的呆了半天，回头问沈三石：“你说，清和郡主愿意接受一个失忆的竹马吗？”毕竟两人的情分都是靠着往日情分在维持。
沈三石轻嗤一声：“她连残废都肯养，何况一个失忆的人。”
像清和郡主这般痴情的女子却也不多。说来也奇怪，清和郡主不过是跟锦凤在年少时候订过婚，两人分别这么多年，按道理说，不应该如此情深意笃。
花寻酒不解，沈三石却似乎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能为什么，当然是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残缺的永远是最美的。毕竟，人啊，容易犯贱。这事儿你应该门儿清呀。”
沈三石漫不经心的旋转白绸玉骨扇，意有所指的瞥了花寻酒一眼。
花寻酒被戳到痛处，有些不忿：“你别阴阳怪气的。”
沈三石噗嗤笑出声：“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却要掏心掏肺的自我感动，到底是喜欢那个人还是喜欢喜欢那个人的感觉，分得清吗？”
这话像是一盆滚烫的水，劈头盖脸浇过来。
花寻酒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心虚。是啊，她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喜欢他的感觉？她怕是自己都分不清，如今的她就像是一只咬了鱼钩的鱼，只知道咬住，根本挣不脱。
可是，为什么挣不脱呢？明明那钩儿是直的。
有些事情是不能细想的，比如说感情，细想容易使人清醒，人若是清醒了，那于感情一事上便丝毫乐趣都没有了。
第二天就是祭祀大典，普天同庆，此时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络绎不绝，热闹极了。
天家在这日是去东陵祭祀祖先，祈求雨水丰收。
平民也有平民的庆祝方式，房前屋后到处都插挂着新鲜的花卉，家家户户大门都粉刷一新，空气中散发着油漆的浓浓清苦味道。
街道上小商小贩大声的吆喝着，各种平日里见不到的小吃都摆在路边上。
“竟然有粽子糖。”
“公子来点粽子糖吗？香甜可口，送情人最好，感情甜如糖。”
花寻酒站定在粽子糖摊铺前，看着那些琥珀一样剔透的小糖果，有点小迷糊。沈三石以为她想吃，立刻掏出碎银子买了二斤，动作之快，让花寻酒来不及阻拦。
“要是早知道你爱吃这个，我让家里人专门送过来些就是，我家那儿的粽子糖才最正宗。”
沈三石家在江南，江南的粽子糖，最是甘润芬芳。
花寻酒却怅然摇了摇头：“我不爱吃，是鹿公子爱吃。”
沈三石脸色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跟吞了只苍蝇似的，看着自己刚刚塞进花寻酒怀里的糖包，心塞的不行，怎么这么手欠？他没好气的白了花寻酒一眼。
“所以，你这是打算散散心，回去就原谅他吗？”
花寻酒抿了抿嘴：“我也不知道。”
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事情，如果真的跟邱雪青说的那样，她命中克鹿照初，那她确实不应该再去接近他。如果喜欢一个人会给他带来无边的麻烦，那倒不如把这份喜欢收起来、藏起来。
显然，在得到他和让他幸福之间，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让他幸福。
可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
“狐狸，你说我如果不喜欢他，他是不是就会更舒坦些，就是，在没有认识我之前，他是不是过的比现在自在呀？”
花寻酒满眼期冀的看着沈三石，心里矛盾极了，害怕是，又害怕不是。
街上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沈三石却觉得自己眼中根本盛不下如此京都繁华，只面前这人一双澄澈见底的眼睛紧紧锁住了自己。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转头望向天上那轮皎皎明月。
“仙人就应该生活在琼楼玉宇之中，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不食人间烟火，而不是沾染这凡间的红尘气。”
花寻酒嘴一瘪，瞬间耷拉下小脑袋，喃喃附和：“是呢，他是仙人。”
粽子糖在手，有些扎。
与此同时，鹿照初也拿到了生死蛊。
鹿公子自从那日吐了一口血，便一直卧病在床，药石不断，他如今吃的药总比饭要多。
生死蛊需要用鲜血喂养，他虽身体虚弱，却也不得不在花寻酒回来之前用自己的鲜血养着这蛊。艳红色的血液从腕上流淌出，与莹白如玉的手腕交相辉映，艳绝凄美。
夜深了，越发寂静，寂静的让人难以忍受。
血气萦绕的寂静中，不觉入骨相思。那些有人在耳边絮絮叨叨的日子，细碎又温暖，仿佛夜晚都是热闹的。人生就是这样，一个人若一直活在静水寒潭当中，便也不觉得闷，可若是有一只飞鸟曾经来过，那便再也忍受不了这无边孤寂。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那只飞鸟，却知道自己离不开那飞鸟。
“查一下魏音尘。”他吩咐竹签。
“属下这就去办。”
竹签一边退下，一边纳闷，少主几次想要查魏音尘都忍下了，这次怎么下定决心要查魏音尘？难不成，真的是被魏音尘刺激到了？
鹿照初看着器皿中的两只蛊虫因为吸血而变得通体红润饱满，愣了半天。
生死蛊，生死相随。
呵。
他单手撑起额头，任由血液顺着皓腕的坡度流淌成了一条线，开始是嫣红嫣红的，风一吹，便成了浓烈的暗红，浓烈的仿佛是经年酒酿，醉人心脾。

转瞬即逝
花寻酒最近一直想去探望一下魏音尘, 然而去了两次都正好碰上朝廷的官员在拜见, 便没看成。沈三石后来也不让她再去, 毕竟九幽教是江湖人, 而魏音尘是朝廷的, 井水不犯河水, 不能在明面上牵扯。
过了两日，魏音尘便派人把锦凤送了过来。
此时的锦凤早已经没有那日刺杀方大人时候的满腔仇恨, 而是变成了一张白纸一样的人物, 眼睛干净的仿佛孩童, 是真的彻底失忆了。
花寻酒问过来送人的管家：“你家公子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无碍, 只需要静养便是。公子让我转告二位，如果二位没有别的事情，还请尽快离开京城，最近京城不太平。”
不太平是显而易见的, 前几日的祭祀大典上忽然涌进一批蒙面刺客，闹得人仰马翻。
皇帝倒是没怎么样, 内阁首辅蔡元真却差点被刺客一剑封喉, 好在关键时候被暗卫拦下。
不过经此一事，京城便开始戒严, 平常人难出城, 为此, 魏音尘还特地让管家给他们带来了两张通关文牒。
沈三石和花寻酒自然不能辜负魏音尘一番美意，当天下午就把锦凤送去了清和郡主那里。
清和郡主看到锦凤的一刹那，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看你, 最后还不是得回来。”一语未落，温热泪珠儿便不受控制的顺着粉颊滚落，连声音都是呜咽哽咽的。
锦凤却只是呆呆的看着她：“你是谁呀？”
看着眼前一幕，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心酸。
如果千辛万苦只是这样一个结局，那这千辛万苦到底是因为爱，还是仅仅就是执念作祟？一番纠缠，最后陪伴你身边的，还是当年那个春日暖阳中回眸一笑的少年吗？
花寻酒有些茫然，又似乎豁然开朗。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默不作声，看上去有些情绪低落。
沈三石看出些门道，安慰她说：“人生中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也不单单只是情爱，你看你最初出来闯荡江湖，肯定也不是为了纠缠某个人吧。人就是这样，走着走着就忘了初心。”
“初心吗？”
她当初从家里出来也是怀着满腔热血要闯荡江湖当女侠的。
不过刚出家门口就遇到了鹿照初，从此之后便一直围着他转，早就没了初心。倒是不知不觉中就把自己搞成了一个整天沉迷在情情爱爱之中的小可怜。
花寻酒安静了半天，轻声开口。
“咱们还是尽快离开京城吧，离开之前，我想去看一眼魏音尘。”
沈三石努了努嘴：“魏音尘最近怕是养伤都养不安生，我前日让人去调查祭祀大典刺杀的事儿，今儿终于有了眉目，你猜这次是哪拨人动的手？”
“清风阁吧。”放着皇帝不刺杀，却刺杀内阁首辅，像极了清风阁行事。
“正是清风阁，看样子这个清风阁还真是不遗余力的针对蔡首辅，小玉郎这次没有除掉清风阁，以后怕是还需要费些力气。”
花寻酒没吱声，心中却模糊感觉魏音尘似乎跟这位蔡首辅有些关系，之前魏音尘说过，清风阁一直在针对他的祖父，只是不知道他的祖父是否就是这位蔡首辅。若说是祖孙，怎么魏音尘姓魏，而蔡首辅姓蔡？
与此同时，鹿照初也拿到了魏音尘的资料。
鹿照初看着竹签递上来的情报，久久没有作声，只眸色更深沉了些。
竹签疑惑：“津门魏家世代管理运河漕运，向来不参与官场争斗，而且族中姻亲都是平民百姓，怎么这一代的家主竟然娶了蔡首辅的女儿？”
鹿照初淡淡道：“情之所至。”
二十年前，津门魏家的年轻家主为了娶这位蔡小姐，差点被家族除名，后来他以雷霆手段清理全族的反对派方才站稳脚跟，自那之后，津门魏家家主便视门中长老如无物，只手遮天。
没想到魏音尘竟然是他们的儿子。
可魏音尘如果是这样的身份地位，他又为何留下锦凤一命？
要知道，无论是官场还是江湖都讲究斩草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后患无穷。虽然表面上看上去锦凤已经失忆不会掀起风浪，但是后续发展谁能知道怎样。
魏家少主虽然很少在江湖中露面，关于他的传闻却不少。人们都说，他的雷霆手段，远胜其父。
可正是这样的人，却为了让花寻酒完成任务而放走仇人，留下隐患。
鹿照初精致的眉毛微蹙，干净的手指轻轻笼着白瓷茶碗，容颜在氤氲水汽中有些朦胧。
如今魏音尘尚且不知花寻酒是女子就肯为了她做到这般，他日若是知道她是女子，那岂不是……
竹签只觉得自家少主眼神更冷了几分。
花寻酒在离开京城之前，去了一趟魏音尘的府上，这次见到了魏音尘。
想来之前几次不见，应该也是故意为之。
花寻酒和沈三石明白小玉郎有难处，自然能够体谅。
魏音尘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个大概，但是最近的一系列事情确实也让他烦的不行。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蔡首辅的外孙，其实并不如外人想的那般风光自在。
但是看到花寻酒，魏音尘嘴角还是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花寻酒说：“这次的事情，谢谢啦。”
被忽然感谢，傲娇小玉郎有些别扭：“有什么好谢的？都是随手帮忙。再说，你不也救了我一次，扯平了。”
花寻酒知道他这个人口是心非，也没多说什么，从怀中取出来一个小玉瓶递给他。
“这里面有三十颗冬雪玉灵丸，你拿着。我瞧着你最近总是受伤，怕是流年不利，希望可以帮到你。”
魏音尘都惊住了，讶然道：“药王谷的疗伤圣药冬雪玉灵丸，你怎么会有这么多？”
花寻酒支吾道：“就家里有关系嘛。”
她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关于她家，只要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清楚，如魏音尘知道她的家世，一不小心就可能暴露她女扮男装的事情。
魏音尘也没多问，不过大致也猜到了。
毕竟花寻酒曾经用过柴家的家传剑法万花剑，如今又拿出这么多的药王谷疗伤圣药。
即便不是天下第一庄柴家庄的少主，也跟柴家有关系。
“本来还想带你在京城逛逛，尽一份地主之谊，现在倒好，哪儿都没去成。”
花寻酒说：“不会啊，那天的灯就很好看。”
魏音尘看着花寻酒，心中总有叹息，总觉得有那么点遗憾，而遗憾出自何处，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
秀美的面容微黯。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忽然来人通报。
“庆阳公主驾到。”
魏音尘一听到这个名号，秀眉不自觉蹙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深深的嫌弃，这种嫌弃不同于往日对花寻酒的那种夹杂着纵容的嫌弃，而是真的嫌弃。
花寻酒见他有客，便起身告辞。
魏音尘却拉着她坐下：“无关紧要的人，管她干嘛？咱们说咱们的。”他转而吩咐仆从：“去打发了她，就说我不在。”
花寻酒有些惊讶：“那是公主呀，你也敢这么怠慢。”
魏音尘鼻翼翕动，不屑道：“她若不是公主，老子早弄死她。长得都没老子好看，还敢窥伺老子的美貌，脸真大。”
花寻酒扑哧笑出声：“所以，你是要找个比你还要好看的夫人吗？那可有点困难。”
这话小玉郎爱听。
只不知为何，魏音尘忍不住想，若眼前这人是女子，便是不如他好看，他也认了，毕竟人生嘛，吃亏是福。
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办完正事就离开了京城。
因为这次出来本就是为了散心，他们也没急着回九幽教，而是把这一路上有名的山水都看了个遍，耽搁了许多时日。
沈三石美其名曰：任务之外的额外奖励。
鹿照初早就得到了花寻酒正往回赶的消息，想着不日便能相见，便也不敢再折腾自己这副身子，每日早睡早起，定时定点吃饭，喝了不少补气养血的汤药。
然而，三日过去，五日过去，十日过去。
她依旧没有回来。
“少主，进屋吧，夜深了，外面太冷。”
鹿照初失神的看着院外，院子里新添的灯笼把四周照的明亮，仿佛是特意为某个不速之客准备，然而那不速之客却迟迟未登门。
“京城到这里只有五日的路程，快些走，三日便可。”他似是自言自语。
竹签不忍告诉自家少主其实是花寻酒在外面玩欢脱了，只含糊道：“许是路上耽搁了。”
鹿照初也不吱声，只是越发安静。
清瘦的身姿站在灯笼下，仿佛是雪后青树，透着股子干净和凉意，似乎可以经受住任何雨雪风霜，却又似乎脆弱的转瞬即逝。

细微之处
花寻酒在外面逛了半个多月方才回了九幽教。
九幽教众人终于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把花寻酒和沈三石给盼回来了。见到他们俩, 大家眼睛都亮了几分, 迫不及待的诉说相思之情。
“你们可是回来了, 总坛没了你俩, 就跟缺了一半儿人似的。”
旁人也跟着附和：“可不嘛, 喝酒都没滋没味的, 今儿专门给你们办了庆功宴，咱们可得把之前没喝的酒都补回来, 不醉不归哈。”
一时间小院里盛满了欢声笑语。
花寻酒许久未见这些人, 也是十分想念, 赶忙添了个花。
“成呀, 劳烦各位哥哥挂念，正好我这里藏着几坛上好的汾酒，今儿趁着大伙儿高兴，拿出来给大家品尝品尝。”
“那敢情好。”
众人也不用仆从动手, 一溜烟跟着花寻酒下地窖去搬酒。
沈三石懒懒的瘫在椅子上不动弹，只悠哉悠哉的摇扇子, 眉宇间有几分漫不经心。
他以为花寻酒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定是去鹿公子那儿请安呢, 却不想花寻酒竟连提都没提这个茬，便是旁人说起鹿公子, 她也不动声色的把话岔开, 似乎打定主意要避谈鹿公子一般。
如此, 甚好。
被伤了心之后，倒是有些长进。
这边正如火如荼的准备庆功宴，听松院那边也得到了花寻酒回来的消息。
竹签一溜烟的跑回来跟他家少主通风报信。
他家少主最近一个月来, 每日都出神的看着院门，一坐就是一整天，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是在等人，如今人回来了，终于是了了一桩心事。
听闻花寻酒回来，鹿照初面上依旧清冷淡漠，然而，清瞳却明亮了几分。
“去把前阵子从汀州弄回来的肉脯拿出来。”
竹签愣了一下：“少主要吃肉脯？”
少主平日最不喜这种重口咸腥的东西的。
不对，这肯定是给花小公子准备的，花小公子最爱吃肉食。难怪前阵子少主特意派人去汀州采办肉脯，原来是为花小公子，真是煞费苦心。
想到此处，竹签不禁心中一喜，他家少主可终于上点心了。
“少主稍等，属下这就去准备。”
夏日的岚峰，阳光微暖，微风和煦，再没有比此时更舒爽的天气。
鹿照初坐在院中槐树下，身上雪白衣衫轻柔的散在藤椅上，不染尘埃，听着绿叶簌簌声响，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像是初春柳梢的浅绿，似有似无。
没多大功夫，竹签就把肉脯摆盘放在了桌子上。
孤零零一盘肉脯放在诺大一张桌子上十分突兀，一看就是专门给某人准备的，太刻意。
“再摆些别的来。”
竹签立刻心领神会，赶忙又把平日待客用的果脯糕点还有他家少主喜欢吃的粽子糖等一应小吃零食摆盘放在桌子上。
鹿照初扫了一眼，这才满意。
说到粽子糖，难免让人想起来一件趣事。
鹿少主平日看起来清冷高贵，不太像是喜欢甜食的人，但是事实上他就是喜欢吃甜食，尤爱粽子糖，真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个小癖好被花寻酒知道之后，自然是要借机投其所好。
她煞费苦心，冥想几天几夜，终于想到了可以充分利用这个小癖好讨好他的方法。
那就是是药丸上裹糖衣。
就跟裹冰糖葫芦似的，裹一层糖衣还不算，她还在糖外面撒芝麻粒、果脯碎之类的东西，活脱脱把药丸给弄成了糖果球。
有一次薛央嗓子难受，从他这里拿了一颗药丸，面色怪异极了，直道他活的比小娘子都精细。
却不知，哪是他精细，不过是别人对他比对小娘子还精细罢了。
很细微的小事情，但是却是一片雪花落在了冰封的心湖上，只听到湖面“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缝，细纹慢慢扩散到整个湖面，让无边的冰封分崩离析。
只是当时十分排斥命定姻缘这件事，不曾在意罢了。
如今想想，倒是难以明说的心悸。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花寻酒依旧没有过来看鹿照初。
竹签心里着急，嘴上却安慰道：“花小公子肯定要吃了午饭才过来，少主先进屋吃饭吧。”
“我不饿。”浅淡的否认之后，鹿照初薄唇微抿，又垂眸道：“也不是在等她。”
竹签也不点明，只说：“少主还是吃些东西吧，正午天又热，少主身子受不住。”他家公子最近又是生病又是养生死蛊，身子虚弱的不行。
鹿照初却依旧说：“没事，你先退下吧。”
竹签也不好深劝，只能陪着等。
花寻酒此时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摆席，跟几个玩的好的喝得正欢。因为是花寻酒第一次执行任务，并且圆满完成，众人自然是一番友好的鼓励、热情的夸奖，当然也不乏调侃之声。
“你这刚回来就被我们拉来喝酒，冷落了你家鹿公子不好吧？”
花寻酒痛快干了一杯，摇头畅快道：“兄弟如手足，男人如衣裳，不管了。”
众人哈哈大笑：“好兄弟，来来来，再来一杯。”
沈三石微微挑眉，优雅淡然的浅酌一杯。
花寻酒说的大气，其实还是心虚，她离开总坛就是因为跟鹿照初对峙，然后自己心态崩了，虽然外面逛荡一个多月，可她似乎并没有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鹿照初，于是，索性破罐子破摔先跟好兄弟们喝一顿酒再说。
倒是让鹿照初平白苦等。
不知不觉，又一个多时辰过去。
他们这边的局也散了，人们纷纷离去，仆从收拾完残羹冷炙、空杯半盏也都退了下去。
院子静悄悄的，热闹过后的寂静最是容易勾起人的心事。
花寻酒躺在院中木榻上，凉风习习，吹的面上十分舒服，她呆呆的望着天际云卷云舒，刻意被压下的情绪翻江倒海的涌上来。
轻声叹气，还是有点委屈呢。
明明都说好了的，等她成为武林高手，他们就在一起，明明她都已经在努力的练功了，为什么要反悔呢？要反悔，等她成为武林高手之后再反悔也成呀，这么着急干嘛？好吝啬啊，连个念想都不给她。
花寻酒越想越委屈，醉后坨红的小脸皱成一团，小嘴儿瘪的不行。
半天，她忽的爬起来，回屋拎上一包粽子糖急匆匆的就出了门，直奔听松院，她得去讨个说法，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被他嫌弃。
与此同时，鹿少主已经在树下枯坐了两个半时辰。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他脸上那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一点点浅淡，最后，好像被风一吹，就散了，只剩下凉薄无情。
向来算无遗漏的鹿少主，似乎失算了。
一刻钟过去，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花寻酒依旧没有过来。
竹签嗫嚅道：“属下这去叫花小公子，她肯定是有事儿耽搁了。”
“不用。”鹿照初也不说话，只撑着额头，神色恹恹。
若是她想来，不用叫她也会贴过来，以前，她从来都是主动过来的，即便是两个人生了气，她也会半夜敲他窗户叫他一起赏月，她也会把好吃的好玩的一股脑送过来，只要她想，就没有什么可以绊住她。
她不来，只是因为她不想来。
其实，她完成任务，却在外面游历这么久才肯回来，他就应该意识到，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围着他转了。
到底是如何一步步到了这个田地的？
虽然明知她可能不会来，他依旧抱着一丝期盼坐在树下，没有离开。大约人都是心存侥幸的吧，仙人也不外如是。
花寻酒意难平，趁着酒劲打算去找鹿照初要说法，晕乎乎的拎着粽子糖就往听松院走。
走到半路，碰到了殷鹏。
殷鹏正指挥着仆从推装满西瓜的小车，看样子是在给各处送冰镇西瓜解暑。他见花寻酒走过来，兴致盎然的窜上前八卦。
“小花花你手里拿的啥呀？”
花寻酒下意识的回答：“粽子糖。”
殷鹏看了眼不远处的听松院，瞬间了然：“你这是去鹿公子那儿吧。”
“嗯，我有事找他。”她随意应道。
“你找他能有什么事儿，肯定就是去讨好人家呗。别人还说你这次伤心之后肯定不再搭理鹿公子了，我就说不可能，就你这软性子，鹿公子无论做了啥你都会原谅他。”
花寻酒向前的顿住了脚，虽烈日当头，却蓦然一身冷汗，酒醒了大半。她这是在干嘛？
她又打算去讨好他吗？
此番她若再去，那不是还跟以前一样，两个人又回到之前的状态：她全心全意的付出，对方却丝毫回应没有，她的心意全都跟打水漂似的。
花寻酒看着粽子糖包苦笑一声。
什么讨说法？讨说法不过是自己在为去见他而找借口罢了，哪个去讨说法的还不忘带礼物？真是自欺欺人。
殷鹏丝毫不觉花寻酒有异，絮絮叨叨的又说了几句。
“你快去鹿公子那儿吧，不妨碍你去献殷勤了。我这儿还得去送冰镇西瓜，这大中午的，午觉刚睡了一半就给我拎起来送瓜，偷个懒都不行。”
殷鹏带人推车走远，花寻酒却定在了原地。
烈日当头，灼得人皮肤刺痒。
她低垂着头，委屈巴巴的站在那里，四周空旷，小小的身子看起来分外可怜。
“小花哥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呀？日头这么毒，怎么不找个阴凉避一避？”
花寻酒转头一看，原来是影儿，上次在跟三门对战中，花寻酒替她说过好话，影儿阵前加入九幽后，经常过来找花寻酒玩。
“是你呀。”
影儿扫了一眼花寻酒手里的包着粽子糖的纸包。
“小花哥哥这是要去哪儿呀？啊，我知道了，是不是去找鹿公子呀，我听他们说，你可喜欢鹿公子呢，你这刚刚从外面回来，肯定是给鹿公子带了礼物。”
“……”
连个小孩子都知道的吗？
花寻酒默了默，抬手把糖包塞进了影儿怀里。
“我哪儿都不去。这是粽子糖，很甜的，你拿回去吃吧。”
却说另外一边，殷鹏挨门挨院的送了冰镇西瓜，最后留下两个，自己亲自抱着送到鹿少主的听松院。
他心里痒痒的不行。
凡人对看热闹这种事儿都有一种迷之向往，毕竟总坛就这点风月趣闻，小花花这会儿指定在听松院，热闹不看白不看。
听松院的大门是虚掩的。
殷鹏用胳膊肘一推，就推开了。
“咣当”一声。
鹿照初听见开门声，手一抖，倾了手边香茗，半盏茶水泼在了身上瞬间湿了衣衫，他略显慌乱的站起身来，也顾不得身上茶水，眸光定在门口。
片刻，大门敞开，露出了殷鹏的身影。
如果说鹿公子眼里点着一盏灯，那么在看到殷鹏的一刹那，那盏灯呼啦一下瞬间熄灭。
殷鹏两只手一手抱着一个大西瓜，无辜的站在门口，被鹿公子蹙然变冷的目光盯的一阵心虚，嘴巴都有些发颤。
“那啥，我是过来送瓜的。”
微风习习，鹿公子站在树下，雪色绸衣纷飞，清贵雅致的如同谪仙，凉薄之姿似是比往日更甚，让人迎面一股凉风，背后一冷。
殷鹏视线一瞟，看到桌子上摆了粽子糖，恍然大悟，看来小花花来过了。
“诶呀，小花花怎么这么快就走了？都不多待一会儿。”
鹿照初冷声问：“你说什么？”
殷鹏解释说：“刚刚我看到小花花拎着一包粽子糖正往这儿来，本来以为她还在这里，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
鹿照初秀美紧蹙。
她要来送粽子糖？她根本没来过。
竹签赶忙问：“你什么时候看到她的？她没来过呀。”
“两刻钟之前的事儿了。”殷鹏疑惑的“诶”了一声，转而又轻松说道：“诶呀，说不准路上碰上谁多说了几句耽搁了呢，估计一会儿就到。”
花寻酒刚回总坛，谁碰到她都会过来攀谈两句，耽搁一会儿是十分有可能的。
竹签也觉得这个可能十分大，不觉松了口气。花小公子还想着给少主送糖，看来花小公子还是心疼他家少主的。
“少主先换身衣服吧。”衣服都被茶水浸湿了。
“不用。”
鹿照初微微低眸，透过树叶的斑驳光影洒在雪白长衣间，映着清冷的眸子，美色自成，风华惊艳如天边的流云。
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似乎生怕因为换衣而让恰好赶来的人久等。
明明之前，他从不害怕让她等的。
以前花寻酒找他，若是遇见他午休，便也只能在外面等他睡醒才能进来，动辄半个时辰。
如今一会儿都不敢让她等，大约是此一时彼一时，他已经模糊意识到自己早在不经意间挥霍掉了对方对他的无限纵容吧。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猝不及防
鹿照初选择等花寻酒来找, 而非主动去找她, 是因为他笃定她会来找他。
这种笃定大约是来源于花寻酒对他的偏爱, 让他有恃无恐。被偏爱的人就是容易犯这样的错误, 觉得自己被偏爱, 便会一直被偏爱下去。
殊不知, 月色尚有阴晴圆缺。
鹿照初从天光亮白的上午一直枯坐到暮色降临的夜晚，却连那人人影都不曾看到。
竹签开始还会宽慰他说花小公子等等就来, 小半天过去人依旧没有来, 吓得他也不敢吱声, 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月上枝头, 星星挂满天空，等的人依旧没来。
鹿照初才轻嗤一声：“呵。”
清隽白皙的面上像是蒙着一层霜，落寞倾泻而下。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仿佛在这短短气声中透出了无尽的悲凉。
“走吧。”
“少主打算去哪里？”
能去哪里, 当然是去看那个让他等了一天的人，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鹿照初站起身来, 因为坐的太久, 差点跌倒。
竹签赶忙搀扶住，劝说：“要不等明天再去？天色不早了, 少主早些歇息吧。”
鹿照初却是仰望明月, 缓缓摇头。
总觉得事情过了今天, 便不再是今天的模样，大约是出于一个玄门少主的迷之预感。
月色清辉洒在地上，为大地笼上一层朦胧的光, 偶有浮云遮月，万物苍茫，行走在半明半昧的月色之中，心情亦是半明半昧。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花寻酒的院子外。
鹿照初刚准备进门，就看到空青背着个小药箱从里面出来，空青看到鹿照初明显一愣。
“鹿公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
鹿照初视线在空青身后的院门上一扫，面色一沉，不答反问：“谁受伤了？”
“没人受伤，是我那个属下，花寻酒。”
“她怎么了？”声音急切。
“她没怎样，只是……”空青叹了口气，说道：“鹿公子见多识广，可听闻过清心诀这门功法，是道家的一门功法。”
听到“清心诀”这三个字，鹿照初只觉得喉咙一痒，狠咳几声，平复之后才哑着嗓子开口。
“她功法突破了？”
“可不是嘛。”
空青一听这话，便知鹿照初清楚此事，便也没再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今天下午她忽然真气沸腾，体内奇经八脉真气沸腾，只片刻功夫，功法就突破了一层，傍晚时候，又突破了一层。”
连破两层，花寻酒现在身负清心诀五层心法。
也正是因为到了五层，功法特征明显，真气空灵之气四溢，空青才反应过来花寻酒的功法是清心诀。之前他根本没注意，毕竟这门功法早就失传，若非亲眼看到，空青都不敢相信有人能练成。
突变猝不及防。
这个消息就仿佛是一个惊雷响在耳边，铺天盖地的恐慌迎面而来。
“怎么会这样？”他都已经跟她说过不要再继续练下去，她怎么不听话？
“鹿公子难道不知？这门功法若是心思复杂之人练习，不过是平心静气，涵养心性，但若是心思纯净之人练习，便容易突破极限迅速提升功力，随着功力的提升，心境也会越发平和，而心境平和又促进功法提升，形成循环。”
鹿照初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花寻酒对他有执念，有所求，不可能做到心境淡薄，便不可能这么容易突破，这也是为什么他敢把清心诀给她的缘故。
见鹿照初不信，空青解释说：“应该是有所悟，放下了执念，否则不可能这么快突破。”
清心诀本就是道家高深武学，与道家精神一脉相承，道家讲究悟道，悟到了，便像是飞升一般，一夕之间脱胎换骨。
顿悟，放下？
鹿照初身形一晃，险些没站住。他本就枯坐一天，又惊闻这样的消息，面色顿时白如纸色，像是冬日枝头的枯花，说不出的颓然凄苦。
不知何处来一口气，哽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浑身都是闷的。
“怎么会这样？”他紧阖双眼，面色黯淡。
他后悔了，生平第一次。
他应该主动过来找她的，他应该过来看看的，而不是在原地干等，若他来，她是不是就不会如此轻易的放下执念，有胸中那口郁气在，她便不可能连续突破两层清心诀。
鹿照初只觉得脑瓜仁痛极，白皙的手握成拳用力抵在额头，却丝毫无法抑制喷薄而出的疼。
佛有因果，道有缘由。
一片雪花雪山崩。
大道千条，殊途同归，他当初想让花寻酒放下执念，不再纠缠于他，多么质朴的愿望，如今就这么轻易的实现了。
可是，为什么这么难过？
鹿照初紧紧的攥着手中三枚铜钱，半天，才压着嗓子问：“若现在停止练功，还来得及吗？”
“这怕是不能，如今已经到了五层，功法影响心境，心境又促进功法，相辅相成，停不下来。”空青不由摇头叹气：“也不知道这花寻酒怎么想的，怎么想起来练这样灭绝人性的内功？才这么小的年纪，真要是清心寡欲，这以后还如何嫁……”
说到这里，空青停住没继续说下去，他虽通过诊脉知道花寻酒是女孩子，但是也不好明说。
这话像是一根根钢针扎过来，每一根都足以让人痛彻心扉。
鹿照初胸中发闷，他大口大口的喘气，每呼吸一下都觉全身毛孔都是疼的。许久，蓦然抬头，决然问道：“若是散了这一身功法呢？”
空青却只是摇头：“这个怕是也不行，可能会危及性命。”
一句话封死了所有的退路，鹿照初仿佛是被瞬间抽干了力气，脑袋一片空白。
空青不知花寻酒和鹿照初之间的纠葛，不过见鹿公子这般，想来应该是极担心花寻酒身体的，犹豫了一下，方开口告知。
“花寻酒武功突破太快，身体怕是承受不住，唯有玄门的焰火石才能压制住这股寒气。”
鹿照初快速点头，想都没想就应声：“好，我回去取。”
焰火石至阳之物，若非玄门主人，根本带不走。
空青方才犹豫，也是因为这个。鹿少主不久前才吐过血，如今身子十分虚弱，根本经受不住长途奔波，这一趟下来，怕是要去掉半条命。
然而，不说的话，花寻酒这边怕是不妙。
跟空青谈过话，鹿照初方才进门。
沈三石正在院中独坐，见鹿照初来，面色一黯，随即哂笑起来：“鹿少主倒是稀客。”
鹿照初也没多说，推开了花寻酒的房门。
沈三石哂笑，心里烦躁，转身进了屋，眼不见心不烦。
这似乎还是鹿照初第一次进花寻酒房间。他不来，一方面，他不是爱闲逛的人；另外一方面，也顾忌她是女孩子，不好随便进人家闺房。
花寻酒的屋子有些单调，没有多余装饰，很干净，跟他的房间比起来似乎有些简朴。
她讨好他的时候精细，对自己却似乎并不十分讲究。
花寻酒正坐在榻上运功，听见有人进门，抬眸一看，便见到了鹿照初。
公子墨发白衣，清冷疏朗，宛如山间明月，又似江上清风，看着他，就仿佛是置身风景绝美的仙境之中，心旷神怡。
一个多月不见，他又清减不少。
花寻酒愣愣的看着他：“你怎么来了？你是专门来看我的？”
鹿照初也没吱声，而是走到塌前站定，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通过眼睛看到往日的热切，然而遗憾的是，只有少女双眸如秋水潋滟，纯澈无垢。
虽然意料之中，然而心中却是一记阵痛。
“把手给我。”他冷冷说。
花寻酒像往常一样听话的把手腕递过去，见他穿的单薄，她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下意识关心：“你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
关心的话根本不用思考，脱口而出，已成习惯。
“不冷。”
“怎么会不冷呢？”她下意识的想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去抓他的手，伸到一半，似乎想到什么，又讪讪的小心翼翼缩了回来。
不能乱摸。
鹿照初余光看到她这个小动作，秀眉紧蹙，喉咙滚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最后却只问了一句：“你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大感觉，就气更顺了些，武功精进了不少，嗯，我果然是个练武奇才。”苦笑。
鹿照初手指搭在她雪白的腕上，抿了抿嘴，没吱声。
肌肤的亲密接触，让手腕那方寸间酥酥麻麻。
花寻酒低头，贝齿轻咬嘴唇，半天，故作轻松的仰头看鹿照初：“那个，我不是故意要好好练武的，就是忽然真气暴走，没办法，你不要误会。”
鹿照初斜眼看她：“误会什么？”
花寻酒干笑两声，掩饰尴尬：“就是咱俩之前约定的事情嘛，我知道已经作废了。”
鹿照初眸色渐深，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
“若你想……”
“我不想，我没想。”花寻酒急匆匆的打断，像是被踩到了痛脚一般。
鹿照初瞥了她一眼。
花寻酒心虚的耷拉下小脑袋，瘪着嘴不说话，跟只小鹌鹑似的。
她不敢听鹿照初说下去，生怕自己听到哪怕一点点希望。她这么贪心，但凡给她点希望，她肯定还会像以前那样咬住不放的。可是，不能，既然已经决定让他好好的，就不能再让他为难。
少女低垂着头，细碎掉落的秀发柔顺的掖在耳后，衬得耳朵越发精致小巧。
鹿照初定定的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没能出声。
清越的声音像是结了冰，哑了。
最后的最后，也只是干巴巴的说了一声：“你别再生气了。”

固守本心
“我没有生气啊。
“真的？”
“当然是真的。”花寻酒特别真诚的点头, 眼神甭提多真挚：“唔, 之前是有点生气的, 不过现在心里特别舒坦, 一点都不气。”
不仅不气, 而且胸中清明, 所有郁气都不见了。
鹿照初不禁眸色一暗，指尖微微颤抖, 他指尖下的脉搏澎湃有力却又沉稳浩荡, 流向丹田, 好像一条条江河汇入大海。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腕, 垂眸，鸦羽一般的睫毛遮住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
“武功突破之前，发生过什么，你当时在想什么？”
“之前吗？”花寻酒皱眉认真想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 她本来是打算去给鹿照初送粽子糖，然后半路上跟殷鹏说了两句搞得自己心情很不好, 后来, 她把糖随手塞给影儿，就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躺在院子里的木榻上, 回想过去的一幕幕, 各种情绪纷至沓来, 酒气未散，难过的不行。
接着，没多久沈三石便回来了。
他们中午小聚刚散了场, 沈三石便被教主叫过去询问这次任务情况，去了大约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顺便给花寻酒捎回来一封信。
信是花寻酒亲哥写给她的，之前就送来了，因为花寻酒一直外出未归，便压在了教主那里。
一听是哥哥的信，花寻酒赶忙迫不及待的打开。
当初花寻酒立志闯荡江湖，家里人都反对，父母自不用说，担心她在外面吃苦受累被欺负，姐姐觉得她缺心眼会被骗，唯有哥哥一个人支持她出来，也是哥哥偷偷把她送出来，并且一路陪伴左右。
直到后来，她遇到鹿照初，非要屁颠屁颠的跟着人家加入九幽教，哥哥才回去，如今算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年多。
哥哥信中除了说些家里的事情，询问她近况，还特意关心一句。
“酒儿之前立志要成为一代女侠，笑傲江湖，如今完成几分？哥哥很期待。”
几分？她一分都没完成……
花寻酒瞬间绷不住就泪奔了。
一年多的时间，都被她用来围着鹿照初这棵歪脖子树转了，啥快意江湖儿女梦，早就抛诸脑后，宛如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
沈狐狸问她初心，哥哥问她的梦想，无疑是一盆盆凉水泼下来。
透心凉。
这一哭，可把沈三石给看懵了，他还以为她家里出啥事儿了呢，又急又慌，可又不好直接拿她的家书看，只能手忙脚乱的安慰。
“你怎么了？大男人你哭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我帮你解决。”
“我，我想家了……”
涕泪横流中，就好像把所有的委屈和郁闷都倾泻出来，所有的郁气都散了。
也正是在这一刹那她松开了一直紧咬住不放的直钩。
如果非得用一个词形容，大约是：迷途知返。
过程十分曲折，心里十分辛酸，花寻酒自然不会跟鹿照初说这些。
小花花向来如此，无论背后多伤心、多难过，在鹿照初跟前都是一副乐观开朗、积极向上的模样，这是小女孩的倔强坚强。
毕竟爱慕他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如果他回应，那就皆大欢喜，若是得不到回应，便也不能给对方压力，感情绑架这种事太恶心，她不会做。
花寻酒想了片刻，咧嘴一笑，有些傻兮兮的。
“没发生什么大事儿，就是我哥哥给我写信，询问我武功有没有长进，还问我何时能成为一代女侠，显而易见，这些事情距离我还都太遥远。后来不知为何，体内真气就不受控制的乱窜，没想到稍作调息，武功就突破了瓶颈。”
说完，花寻酒兀自瘪嘴，叹道：“大约是真气被我的毫无长进给刺激到了吧，忽然崛起。”
似乎很是轻描淡写，然而鹿照初却深知不是那么回事。如今种种，起因皆是他，酿成这样的后果，实属意料之外。可大错已经铸成，没得回头路走，只能亡羊补牢。
好在清心诀要旨在于通气活络，使人情绪散的快，而不是真的不产生感情。
“你……”
鹿照初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花寻酒却“诶呀”一声。
他急问：“怎么了？”
“呃，真气又压不住了，又得调息。”
说话间，花寻酒赶忙盘腿坐下运功，刹那间感觉寒冷笼罩周身，明明是最热的夏天，却仿佛置身冰窖，从内向外的冷。
鹿照初垂眸看她，心中也不知何滋味。
少女紧阖双眼，长长的睫羽在眼底留下一抹浅影，白嫩的肌肤上，绒毛细微可见，小巧的五官精致，脸上还有一点未褪干净的婴儿肥，有点乖。
这还是鹿照初第一次这么细细的打量她。
不知以后，少女眼睑下的双眸是否还能像往常一样对他露出一往情深的模样。
花寻酒约莫不知不觉调息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听到几声压抑的咳嗽声，睁眼一瞧，竟然发现鹿照初依旧站在原地。
“你怎么还没走？”
鹿照初心中一涩：“还没道别。”
往常道别，她恨不得跟他说个地老天荒，如今虽有清心诀作祟，她至少也该嘱咐他两句，类似于“快点回去，夜里凉”、“你早点休息，别太晚睡”，这种话吧。
其实也不是她该不该说，只是忽然他有些想听罢了。
花寻酒有点懵，为了道别，就这样干等了她小半个时辰？
“你身子最近很好吗？”她问。
“还可以。”
花寻酒便也没多说，想着有空青在，应该出不来大乱子。
她才刚回来，自然还不知道鹿照初吐血这事，她虽然向空青打听过鹿照初的病情，空青却没说实话。毕竟之前鹿照初已经跟空青打过招呼，不许他把自己病情说给花寻酒听。
“我送你吧。”
“好。”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朦胧，远方树影婆娑。
花寻酒体内的真气时不时的窜出来一下，搞的她有些心力交瘁，便也没精力说什么讨巧的话。不知为何，好多她本来恨不得一股脑说给鹿照初听的话，似乎也没了说的欲.望。
她不吱声，鹿少主自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路无话。
到了听松院门口，鹿照初却没急着进去，而是转身看她，敛着雪色衣袖，手紧了紧。
“你说会一直喜欢我，还作数吗？”
石破天惊的一问。
花寻酒一愣：“你问这个干嘛？”
他纤长的睫毛微颤，追问：“会一直喜欢吗？”
“喜欢啊，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回答的丝毫犹豫都没有，就仿佛没过心一样。像是标准答案，又像是因为说过无数遍而产生的惯性。小时候学习算术，背诵乘法口诀，别人问：三八得几？脱口而出二十四。
花寻酒嘴里说着喜欢他，然而内心却没什么波动。
即使有微微一点酥.麻，也瞬间消融。
鹿照初却丝毫未察觉，得到肯定回答，好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嘴角勾起一抹安心浅笑，艳绝清冷的脸，深潭冰化，冬雪初融。
“固守本心，即便内功心法到了十层，你依旧是你。”
花寻酒“嗯？”了一声，十分不解，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鹿照初手敛衣袖，垂眸抿唇道：“内功越高，心性越是容易被影响，只有固守本心，你才不会被功法左右。”
花寻酒似懂非懂，然而还是应了一声：“好。”
鹿照初眸中荡起一丝淡淡的轻松。
少年人承诺最爱说“永远”、“一直”、“一辈子”，却不知人生如棋，棋局瞬息万变。
鹿照初生来就是玄门少主，与生具来的尊贵，正是因为这样的尊贵，让他什么都来得太容易，便理所当然的以为，即便遇到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这样的错觉，终究是只能让问题表面解决。
夜色如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鹿照初便启程回玄门取焰火石。
花寻酒这边也是被真气折磨的不行，也没心思想其他的事情。好的时候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可只要真气窜上来，呼出的气都是冷的，手掌丝丝往外冒冷气。
沈三石特别狗，见她如此，专门搬来几个大西瓜。
“来来来，花儿，把手放西瓜上。”
“干啥？”
“冰镇西瓜啊，你这门功法不错，以后全教的冰镇西瓜都指望你了。”
“……”好想掐死他怎么办？
旁人听到沈三石的宣扬，都知道花寻酒能制冷，一个个的突破下限，樱桃、葡萄、大白梨一股脑的往花寻酒身边送。
影儿更过分，甚至把自己没吃完的鸡腿儿都交给花寻酒让她冻。
花寻酒扫了一眼有秩序的排着队等她冰镇瓜果梨桃的教众，气得牙痒痒。
“沈狐狸，你等我好了，弄死你。”
沈三石悠哉悠哉的翘着二郎腿，一边捏着冰镇葡萄往嘴里塞，一边混不在意的应声。
“别这么说，你得谢谢我，要不是我，你能成为我教最欢迎的人？你是不知道，现在全教上下，只要一提到你，没有谁不是一脸向往。”
夏日对冰的向往。
花寻酒气到差点走火入魔。
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过了几天，花寻酒终于忍不住紧闭院门、拒不接客。
这一日，她刚压□□内的那股寒气，正准备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沈三石这个碍眼的又跑了过来，花寻酒头皮发麻，生怕他又冒什么坏水。
“你别拿那种警惕的眼神看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你不可怕，你坏。”
沈三石挑眉：“我就当你夸我聪明。”
花寻酒白了他一眼，完全不想搭理他，华山论贱他肯定第一。
沈三石却兴致盎然的跟花寻酒扯起了闲篇：“你猜我刚才去教主那儿转悠，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
“不猜。”
“年轻人需要有些好奇心。算了，还是直接跟你说说吧，小玉郎最近遇到麻烦了。”
花寻酒眉毛紧蹙：“他怎么了？”
沈三石贼兮兮道：“他非礼了人家小姑娘。”
？？？
这不是扯呢嘛。

千里之行
“你确定是魏音尘非礼了人家小姑娘, 而不是小姑娘非礼了魏音尘？”
“诶, 别说,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默契啊。”
沈三石听到这个消息, 也是像花寻酒一样, 以为听错了，然而, 江湖上确确实实在传魏音尘非礼了富贵楼的大小姐林馨月。
富贵楼是一座楼, 天下第一楼, 做的是交易拍卖的生意。
二十年前, 一座孤楼立孤岛，富贵楼像是凭空一般出现在东海孤岛之上，楼里机关密布，收藏着天下间最珍贵的奇珍异宝。
楼主林敬予,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是个谜一样的人物, 却富贵滔天。
林敬予只有一个独生女林馨月, 据说这位林大小姐年方十八，美若天仙且能力非凡, 小小年纪就已经接手了富贵楼的生意。
天晓得魏音尘怎么会跟这位林大小姐扯上关系, 还是这种桃色关系。
小玉郎向来注重自己清白, 这下可毁了。
花寻酒叹气道：“魏音尘今年八成是流年不利，什么糟心事儿都能惹上。”
完全能想象得到魏音尘面对流言时的暴躁。
“之前鹿公子让他剃眉毛避灾八成还真不是戏弄他。”
沈三石有些幸灾乐祸，如今三人成虎, 这事儿无论真假，他怕是都会沾一身腥。
“富贵楼现在满世界重金悬赏要捉他，而且明确说要活捉，也不晓得那林大小姐活捉他干嘛，当压寨夫人吗？”
小玉郎的美貌是担得起一声“压寨夫人”的。
花寻酒知他调侃，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他回总坛了吗？”
“没呀，不晓得跑到哪个山沟洼洼躲起来了。”
富贵楼有钱有势，即便小玉郎身份高贵、武功高强，可惹到富贵楼，也会泥潭深陷难以脱身，如今江湖上追捕他的人多如牛毛，不躲怕是不行。
花寻酒担心道：“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魏音尘不是那样的人。”
“这还用你觉得，小玉郎这铁定是被人碰瓷了。我听说最近富贵楼这潭深水很是暗流涌动，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儿，教主也在让人关注着呢。”
九幽教虽小，却一直走在江湖资讯最前沿。
不过，蓝尧特意让人关注，应该是想插一手，毕竟富贵楼的买卖，只要是经手，便不是一个小数目。
空青下午过来给花寻酒诊脉，照常问她感觉如何。
花寻酒老实回答：“还是老样子，虽然我已经努力炼化了很多内力，但感觉没有什么大作用，不知为何，内力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经脉有些受不住。”
空青也猜到了是这样，否则也不会让鹿照初去取火焰石。
“你先别急着炼化，等等吧。”
花寻酒问：“等什么？”
当然是等鹿照初把火焰石拿来，但是因为之前鹿公子告诫过空青，不许把这件事告诉给花寻酒，所以他也不好多说，支吾道：“我这里有个法子，只是，尚缺一味药引，你须得等两日。”
花寻酒不疑有他，便也没多说，反而询问起了鹿照初的情况。
“鹿公子那边怎么样？伤寒好一点了吗？”
自那日两人分别之后便再没有见面，空青说鹿公子染了风寒需要静养，花寻酒这边也是水深火热的，便一直没有去看。
“好多了，还得继续静养。”空青含糊道。
花寻酒想着有空青在，鹿照初应该没事，便也放心了下来。
空青离开之前，花寻酒好似不经意的多问了一句。
“堂主，我听说有一种药草，名叫丹罂，生长在火山喷发后留下的溶洞之中，常年不见阳光，却能开出世间最艳丽的花，花朵实之，可重塑筋骨，是不是真的？”
空青一愣，转头瞪大了眼睛看花寻酒，仿佛重新认识她一般。
“丹罂你都知道？”若非医学世家，不可能知道。
花寻酒也不管对方诧异，追问：“丹罂既然能够重塑筋骨，那肯定也能造血养气，如果鹿公子吃了，是否能够根除病症呀？”
鹿照初的病症根源在于先天不足，这种先天不足，说白了就是各个器官运作都动力不足。
丹罂，可以重塑。
空青沉吟道：“按道理说是可以的，不过……”
话音一转，他又说道：“这丹罂只生长在活火山附近，并且只在火山喷发前的一刻才开花，四十多年前，霹雳门为了拿到一株丹罂，门派的半数弟子都折在了火山喷发中，这其中还包括他们的少门主，当时的武林第一高手。”
花寻酒却咧嘴一笑：“可是最后他们拿到了，说明丹罂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江湖志记载，霹雳门门主筋脉尽断，其子以命采丹罂，门主靠丹罂获重生，此后重整霹雳门，光耀门楣，直到寿终正寝。
空青打量了花寻酒一眼：“你不会是在打丹罂的主意吧？”
花寻酒嘿嘿一笑：“我就随便问问。”
没过两日，鹿照初便取回了火焰石。玄门距离九幽教虽算不得远，但是只用七日便走一个来回，看样子是日夜兼程。
与之一起回来的还有邱雪青。
邱雪青之前去京城主持祭祀大典遇到刺杀，奋勇保护皇上，因而立下大功，皇上特赐郡主封号，最近很是风光。
此次邱雪青前来，是奉了鹿照初他爹的命令来护送鹿照初的。
花寻酒听到邱雪青又来九幽，心底闪过一丝烦躁，不过那烦躁刚一冒头，一股浩然之气瞬间凝结于胸，流水般荡清了这股郁闷。
“我还是不喜欢邱雪青。”她说。
沈三石挑眉：“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嘛，我懂。不过依我看，你的情敌可不太像是邱雪青。”
“什么意思？”
“鹿公子要是能看上邱雪青，还轮得到你胡闹？”
倒也是，认识那么多年都没在一起，那在一起的几率可以说为零。
与此同时，听松院内。
火焰石用箱子装着放在桌上，只有一块砚台般大小，通体火红。别看石头不大，却使得室内温度明显高于气温，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它的热，距离一米远的距离，就灼热的让人没法再靠近。
空青看着这块传闻中放入冷泉中可以瞬间变温泉的石头，有些痴迷。
“这就是传说中的火焰石，当真神奇。”
鹿照初苍白着脸，似乎有些倦怠，看来这一路的舟车劳顿，实在是让他吃不消，整个人都很颓然，有一种苦闷的艳丽。
“东西我就交给你了，花寻酒那边，劳烦你。”
空青忙说不麻烦，有了火焰石，便是再多的寒气也能被吸收，只是难免要提醒鹿照初。
“花寻酒现在体内的寒气太盛，若把这火焰石给她，可能之后这火焰石便会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若是鹿公子……”
“我知道，给她。”
鹿照初回答的干脆，一旁的邱雪青却着急道：“义兄，还请三思。”
虽然知道东西已经千里迢迢的运来，鹿照初是铁了心给花寻酒，但是邱雪青依旧自不量力的上千劝阻了一句，她是真的不想鹿照初出事。
鹿照初却只是疲惫的揉着太阳穴，对空青说：“劳烦。”
空青有些纳闷，按理说邱雪青不该如此反应剧烈，毕竟焰火石虽然珍贵，但是对于财大气粗的玄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然而，救人要紧，空青也没多问，直接让人搬了火焰石去花寻酒那里。
邱雪青无力阻止，更坚定了心中花寻酒就是个祸害的印象。
“若没了火焰石，义兄最后的希望便也没了。”
鹿照初说：“生死有命，你已经完成任务，回去吧。”
“可是……”邱雪青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为了个女人竟能做到这般地步，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冷漠的少年吗？眼神却不经意闪现过一丝恶毒，娇美的面容些微扭曲。
花寻酒得知自己获救，有些微的高兴。
为什么说是些微呢，因为她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差点没救。她一直以为自己没什么大问题，内力不受控制只是小问题，像上次吃了朱羞果一般，炼化了就成呗，时间长短的问题。
哪里想得到会这么严重。
当然，沈三石也不知道问题有这么严重，要不然也不会拉着花寻酒的小手冰镇西瓜。
空青跟花寻酒两个独处的时候，难免感慨。
“鹿公子千里迢迢跑回玄门给你取来这块焰火石，一来一回，只用了七日的时间，如此看来，倒是对你情深意重。”
花寻酒讶然：“他亲自取的？”
空青没好气的说道：“若不是玄门少主亲自出面，谁能带得来？”
花寻酒小脸上的所有表情全被呆滞取代，他竟然亲自跑回去给她取石头。为什么呀？他不是不喜欢她的吗？
“这么远，七天，他身体没问题吧？”
“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他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你还得继续调息。不过这一路舟车劳顿，确实也够他受的。”
花寻酒鼻子一酸，又委屈又难受，心里闷的慌，眼圈眨眼就红了。
然而，还未等泪珠凝聚，胸中的情绪便被一股不知哪里涌上的一股强大清气给冲淡了。这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她眨巴眨巴眼睛，感觉不对劲儿，她身体是不是出毛病了？
“堂主，我最近总觉得自己感情似乎变淡了，高兴、生气都不像以前那么强烈，是不是跟这功法有关系呀？”
空青一惊，反问：“你不知道清心诀能使人清心寡欲？”
花寻酒一脸懵。
“清心诀？什么是清心诀呀？我修习的功法叫清心诀吗？”
空青整个人都惊了，难不成花寻酒压根不知道自己修习的功法是清心诀？那她怎么会修习这门功法？谁让她修习的？
卧槽，不会是鹿公子吧？！
空青心里咯噔一下，这种爆炸性的机密不该是他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技术宅应该承受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随口说的。你，你这个功法可以让人平心静气。”
“这样呀。”
花寻酒也没放在心上，反正功法是鹿照初给的，她完全信任鹿照初，自然不会怀疑。平心静气，应该是让她戒骄戒躁吧。
她之前追他追的确实有点紧。

戛然而止
花寻酒拿到火焰石之后, 赶忙练功, 小命要紧。
却说另外一边。
薛央最近出了个抓采花贼的任务, 扮女装在闺房蹲了大半个月, 如今终于完成任务回了总坛, 回到总坛第一件事, 当然是去探望自己的好朋友鹿照初。
“听说你吐血了，怎么回事儿, 是不是花寻酒又欺负你了？”
花寻酒无辜被扣一顶大帽子。
“没有。”
鹿照初轻拢玉色衣袖, 衬得一双白皙的手宛如精雕细琢, 他微微抬眸, 眼底的清冷被氤氲的茫然冲淡了几分。
“我似乎做错了。”清越的声音微微迟缓。
薛央不解：“做错什么？”
鹿照初垂眸思索半天，睫毛微颤：“很多。”
说完这两个字，他埋下了头。
不该在算出她是自己命定伴侣之后抵触她，不该让她练清心诀, 不该随意给她承诺又轻易毁约，不该是这副讨厌人的性子。
如此看来, 他似乎并不值得被喜欢。
薛央知道鹿照初中意花寻酒, 否则肯定不是这副模样，只是好友生来孤僻清冷, 人生第一次面对感情的事怕是会弄巧成拙。
少林寺外家弟子叹了口气, 用仅有的一点理论知识劝慰好友。
“我瞧着花寻酒对你挺好的, 你要是喜欢她，就坦诚些，人和人之间相处, 贵在真诚。即便你做错了，按照花寻酒那种不拘小节的性子，也肯定会原谅你的。”
“这次不一样。”
薛央想了下，认真道：“用行动证明啊，做总比说来的实在。”
鹿照初半信半疑：“可以吗？”
“当然可以。”薛央肯定的点头，看上去十分可靠。
鹿照初认真思索，觉得薛央言之有理。
两个感情空白的小伙伴，一个敢教，一个也敢信。
花寻酒闭关三天，终于是把体内的那股横冲直闯的内力镇压住了。
这天一大早。
沈三石正在睡懒觉，忽听外面“轰隆”一声，吓得他手忙脚乱爬起来就往外跑，出去一看，发现花寻酒正一脸懵的站在院子中央，她面前是碎的四分五裂的水缸。
“一大早的你砸水缸干啥？吓死我了，还以为墨鸢的火.药库炸了呢。”抹一把莫须有的冷汗。
花寻酒呆呆道：“不是砸的，我就轻轻一碰。”
“小花花，你可真行，把砸说成碰，真是清新脱俗的说法呢，你好厉害呢。”沈三石穿着一身亵衣，鞋也没穿，头发乱糟糟的，浑身上下散发着起床气。
花寻酒也很无辜。
“我说的是真的，我刚刚想试一试功力如何，就稍微运了下功，用了不到一成功力，搅了下水，水缸就碎了。”
“你内力都吸收了？全部。”
花寻酒点头。
沈三石狐狸眼微眯，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他赶忙回去穿了个鞋又出来。
他环顾一周，抬手一指：“看到那个石墩了没，你运五分力，拍一掌。”
花寻酒顺着沈三石所指望过去，看到四个石墩，椅子那么高，有水桶般粗细，是他们平常用来坐的。
“不好吧，咱们院子里就这四个石墩，碎一个的话，以后打麻将可就得三缺一。”
沈三石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碎了我补上。”
花寻酒这才放心。
她提手运气，只觉得一股股清泉般纯澈的内力从身体的各个部分汇聚到掌心，她抬手用力向石墩一拍，只听到一声细微的碎响。
石墩像是沙子做的一般，顷刻间碎成了粉末。
“……”
“……”
两脸呆滞。
许久，沈三石方找回自己的声音：“花儿，你以后有资格跟我一起出任务了。”
说的好像以前她没资格一般。
花寻酒保住小命之后第一件事当然是要去感谢鹿照初，要不是鹿照初千里迢迢的取了火焰石过来，她的小命怕是得交代在这里。
更何况焰火石的热量被她炼化之后，已经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这世间只有一块焰火石。
然而，正在花寻酒准备把之前炼好的药装瓶带给鹿照初之际，邱雪青来了。邱雪青一身雪白的流仙裙，十分典雅大方。
花寻酒皱眉：“邱姑娘？”
邱雪青笑，笑意未达眼底：“我来找你，很意外吗？”
“意外啊，咱俩又不熟，你有什么事儿吗？”
邱雪青不是个废话的人，跟花寻酒更是用不着废话，两个人本来就互相看不上，单独相处，自然也不用虚与委蛇。
“我之前跟你说过，你若跟他纠缠太多，会给他带来无穷祸患，你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花寻酒听她话中有话，面色一凛：“你什么意思？”
邱雪青直接问：“丹罂，你应该听过吧。”
“自然听过。”
“既然听过丹罂，你难到不知，焰火石可以培育丹罂？”
焰火石培育丹罂？这简直闻所未闻。
邱雪青不等花寻酒反应，接着说：“这些年玄门一直在寻找丹罂，然而虽找到几株，却无法在火山喷发的刹那带出盛开的花朵，反而折了很多人进去。五年前，门主几经周折才从高人那里得知，若用焰火石培育丹罂，尚有开花可能。三年前，玄门寻来焰火石培育丹罂，重复实验很多次，今年年初，才有一株发芽。”
花寻酒听到此处，脑袋轰的一下，眼前一黑。
果不其然，邱雪青恨道：“丹罂的开花周期是一年，还有半年，那株丹罂就可以开花。”
接下来，不用邱雪青说花寻酒也知道了。
鹿照初却在这个关键时候，选择把焰火石带来给她，那丹罂没了焰火石培育必定枯萎，鹿照初断了自己的生路。
如今焰火石已毁，那可是天下唯一的一块焰火石。
花寻酒只觉得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攥了一把，疼的忘记了呼吸，平时粉嫩的小脸此时一点血丝都没有，煞白，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为什么会这样，他怎么会这么做？
翻江倒海的情绪涌上心头，甚至清心诀产生的清明之气都无法冲散这股情绪。
“你若真的喜欢我义兄，就请你离他远点，除了带给他灾难，你对他而言什么好处都没有，就连你的喜欢，也是一文不值。”
邱雪青离去之前说了这样的话。
她果然是祸害吗？
花寻酒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个下午，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
鹿照初自然是不知道邱雪青这些行径的，他之前就撵过邱雪青走，然而邱雪青却说找蓝尧有事，执意留下，他便没管她，自然也没再相见。
他整个心绪都被花寻酒给占据了，听了薛央的劝说，心中亦有计较。
亡羊补牢，犹未迟也，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真诚，既然她注定是他的伴侣，那么过程和结果，他都要。
“去把肉脯取来。”他吩咐竹签。
竹签犯嘀咕，上次白等了一天那事儿记忆犹新，到现在心有戚戚焉。
“花小公子才刚刚出关，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今天不一定来，不如属下先准备着，等她来了再摆上。”劝的很委婉。
“她今天一定会来。”
鹿照初身形修长，淡然而立，眉目间光风霁月，似一节漂亮的修竹，精致而冷清。
竹签虽然心有疑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那日的规格又摆了一遍。
邱雪青远远瞧见，漠然冷哼，转身离去。
她来不来又有什么区别？
竹签看着满桌子的零食，再联想到自家少主不顾自身安危的把火焰石交付给花寻酒，着实有些心疼。
“少主为何会把花小公子的生命看的比自己还重要？”
鹿照初淡而又淡的回道：“没有为什么，如果她是我，也会这样做。”
竹签尤记得当日少主跟门主之间的对话。
门主作为一个父亲，自然不是断送自己儿子最后的生存机会，若火焰石只是一件宝物便也罢了，关键是，那是救命的东西。
“给我一个充足的理由，否则你带不走火焰石。”
少主只说了一句话，也像现在这样淡而坚定：“她比我的命重要。”
然后，门主便什么都没说。
花寻酒是晚间时候过来的，月明星稀。
鹿照初许久不见人来，取了琴轻抚，他的手极漂亮，指尖弹奏出的曲子如流水般轻缓，独幽琴音色飘渺，仿佛可见潇湘水云。
见她来，琴声戛然而止。
“你来了。”
花寻酒闷声“嗯”了一下，缓步走到他身前，垂手立在那里，瘪着嘴看他，眼睛不经意流露出感情，有些小女儿态。
“焰火石，谢谢你。”
鹿照初浅淡道：“不用谢。”
花寻酒心里憋着很多话想跟他说，然而，说出来太沉重。
鹿照初的身体状况如何，再没有比花寻酒明白的，如果有丹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没有丹罂，他便是好好养着，也活不过三十岁。
无论是因为什么，这份赠予都太过贵重。
鹿照初站起身，招呼花寻酒在坐下，说：“你爱吃的肉脯。”
花寻酒心不在焉的捡起来一块，嚼了起来，肉脯味道鲜美醇厚、咸甜适中，可花寻酒却没有品尝的心思，只含糊的说：“好吃。”
鹿照初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垂下眼睫，鸦羽一般纤长的睫毛在眼底透出淡影。
他轻声问：“那日，你要给我送粽子糖，为什么没来？”
“路上碰到了影儿，送给她了。”
“为什么？”
“因为小孩子才吃糖。”
鹿照初当然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是他看着女孩乖乖的坐在那里，叼着肉脯一角似乎很苦恼的样子，便也没追问。
“你以后还会给我送粽子糖？”
花寻酒瞪着水汪汪大眼睛，连连点头：“会的，你想要什么都会给你的。”
鹿照初嘴角微微上扬，清风朗月般的眸子荡起一抹笑意，仿佛流云划过，轻松愉悦，整个人都变得温暖起来。
“我其实也喜……”
“我们以后就做朋友吧。”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花寻酒却先一步把话说完。
四目对视，一时间，夜寂静的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种生死蛊
“你说什么？”声音微颤。
“我说我们以后就只是做朋友吧, 之前是我太冒失, 给你带来很多困扰, 很抱歉。以后, 我不会再那么冒失了, 你也不用喜欢我。”
喜欢一个人太难过, 更何况他天生就不该喜欢人。
鹿照初像是被定在当场，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来, 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花寻酒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气短：“难道你连朋友都不想跟我做？”
鹿照初只觉得一股滔天怒意涌上心头, 紧随怒意而来的还有莫大悲哀。原来在她心中, 他竟然是这样的人，喜欢，她就可以随意撩拨，不喜欢, 就可以随意抛弃，朋友？天命伴侣如何做朋友？
向来平静的心此时暗潮涌动, 面上越发冷峻。
锐利精致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到难言之隐，然而, 什么都没看到, 只看到了真诚、坦然。
他不死心, 追问：“你说过一直喜欢我。”
“我喜欢你啊，我若是不喜欢你，便不会跟你做朋友了。”
这话仿佛是压倒骆驼的一根稻草。
原来, 喜欢，是可以分为很多种的，有爱人的喜欢，也有朋友的喜欢。
花寻酒怕他误会，赶忙解释：“我知道自己之前做了很多让你觉得为难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那样子了，我是太喜欢你，才总是做傻事，以后我会注意分寸的。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只要你吩咐，我什么都肯为你做。”
见鬼的分寸。
鹿照初喉咙滚动，声音暗哑：“你现在说这个，难道不觉得太晚了吗？”
花寻酒噤声，好像是有点晚。
可是她还是坚持把两个人的关系止步于此，这样，他就不会再受伤害了。
鹿照初垂眸不语，整个人都脆弱苍白的仿佛是晨间清霜，似乎顷刻间就会逝去，单薄的身姿在苍茫的月色中十分孤寂。
“你当真什么都肯为我做？”
花寻酒连连点头：“是的，只要我能做得到。”
鹿照初深吸一口气，转头吩咐竹签：“去把生死蛊取来。”
竹签心里虽然不情愿，但却也没办法，只得去取。不一会儿的功夫，竹签取来了那对鹿照初用鲜血养了许久的生死蛊。
两只蛊分别放在两个盒子里，被养的很好，通体红润，生命力旺盛。
“生死蛊，生死相随，母蛊若死，子蛊必亡。如今，我便把子蛊给你，我若是死了，你也陪我死，做得到吗？”
“做得到。”声音干脆，一点犹豫都没有。
鹿照初似是不甘：“为了朋友，你可以生死相随？”
花寻酒认真想了下，若是沈三石因为救她而放弃自己活命的机会，那她应该也会愧疚的恨不得自己死去。
想到此处，她点了点头：“是的。”
鹿照初闭了闭眸子，再睁开，深墨眸子里已是一片波澜不惊。
他抬手，修长白皙的手，把装有母蛊的那个盒子拾起来，檀木盒子有几分厚重，纤细的手指似是有些不堪重负，他缓缓把盒子推到花寻酒跟前。
“即如此，便这样罢。”
花寻酒不疑有他，急于表现自己，根本没分辨哪个是子蛊哪个是母蛊，直接咬破自己食指放入盒子。
蛊虫嗅到血腥气，慢慢蠕动靠近，顺着指尖钻进了血管当中。
鹿照初确定花寻酒弄好，才划破手指把子蛊引入体内。
做完这些，鹿照初似是松了口气。
花寻酒小心偷觑对方神色：“你，看上去不是很高兴，是我惹你不高兴吗？唔，你不要不高兴，我其实想你每天都能够开开心心的。”
“你希望我一直开心？”
花寻酒点头如捣蒜，乖巧的不像样子。
鹿照初见了，一声叹息自唇瓣溢出，似是无奈，又似是纵容宠溺。
“你以后还会逗我开心？”
“会呀，会呀，我可会逗人开心呢。”说完，她又小声补了句：“不过逗你开心，困难了些。”
“其实，很容易。”薄唇微抿。
花寻酒咧嘴轻笑，嘴角梨涡若隐若现：“我以后会加倍努力的。”
因为种下生死蛊，多少让花寻酒心里的愧疚感少了一些，来之前，她整个人郁闷的恨不得立刻原地爆炸才好。
她眸光坚定，暗暗发誓，一定会给他再找来一株丹罂不可。
找不来，她就陪他去死。
却不知道，鹿照初开始就骗了她，她的是母蛊，他的才是子蛊。
圆满解决事情之后，花寻酒把之前炼好的丹药，还有自己手抄本的笑话大全一股脑的都给了鹿照初，嘱咐他好好休息，这才放心回去。
花寻酒走后，鹿照初眸光一暗，啪的一掌拍在琴上。
独幽琴嗡鸣作响，锋利的琴弦瞬间切破掌心，鲜血顺着琴弦滴落，染红了琴弦。
“少主，你的手。”
鹿照初面色一冷：“去把邱雪青叫来。”
按照花寻酒的性子，知道他特意给她取来焰火石，只可能感动，而不是跑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便是有清心诀作祟，也不过是感情淡，而非如此绝情。
她会如此，只有一种解释，那便是有人跟她说了丹罂的事情。
鹿照初智才天纵，若是猜不出是邱雪青，便也担不起玄门少主的身份。
不一会儿的功夫，邱雪青款款而来，她一身雪白衣裳，娇美的面上满是坦然，倒是端得有几分气定神闲，看来是有心理准备。
“义兄特意找我来，想必猜到了，没错，是我。”聪明人之间说话，从不绕弯子。
鹿照初嗤笑出声：“你倒承认的痛快，下去罢。”
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玷污自己的眼睛。
邱雪青却没挪脚，她痴痴看着眼前人，他是那么完美无瑕，龙章凤姿，家世清贵，能力非凡，是她从小目光追逐的对象，是神祇一般的存在。
他就应该永远站在高台上，而不是沾染肮脏的凡尘气息。
“义兄无论怎么惩罚我，我都毫无怨言，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现在是，将来也是。她配不上义兄，这世间没人配得上义兄。”
鹿照初垂眸看着掌心血痕，冷漠道：“你话太多。”
而且，已经越界，便留不得。
其实邱雪青若不是最近被封了一个郡主，也不敢去跟花寻酒乱说话。人就是这样，兴头上容易丧失判断，做出有悖常理的事情来。
第二天，邱雪青便离开了九幽教。
花寻酒也开始着手寻找丹罂，感情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命要紧。
不过，单单她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只能拜托别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宠她的哥哥，赶忙写了封信让人送过去。
有天下第一庄柴家庄出手，找一株丹罂并非难事。
难的是如何在火山喷发刹那把丹罂花朵带出来，这就需要绝顶轻功，天下间，能有这般轻功的人，一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
然而，武功达到如此境界的人，肯定都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人物，自然不会冒这个险。
没办法，花寻酒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大约是一掌拍碎石墩给了她自信。
于是，花寻酒闭关了。
鹿照初过来找花寻酒，便被沈三石堵在了门外。
沈三石吊儿郎当的执扇挡在鹿照初跟前，虽然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漫不经心，但是态度却是十分的强硬，坚决不让鹿照初踏进一步。
“鹿公子这么着急进去，难道是急着跟小花花断袖？”
“沈堂主，慎言。”
“既然不是断袖，小花花好不容易想通了要好好发展事业，鹿公子你就别再来分她的心了。”
“此事与你无关，让开。”
沈三石正了正神色，难得严肃：“鹿公子，小花花年纪还小，她胡闹也便罢了，你是个心智成熟的大人，不该让她误入歧途，断袖，终究算不得正途。”
鹿照初眉头紧蹙，眸色深沉。
他懒的跟沈三石解释，更何况，花寻酒本是女子，他更担心的是清心诀。
如今花寻酒五层清心诀已经是这般模样，若是再突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他不能再让她继续练下去，得阻止。
然而，沈三石着实难缠。
无论说什么他就是不动弹，无赖的让人抓狂。
鹿公子又素来不会与人打交道，碰上这种无赖，根本就是束手无策。
于是，鹿公子找到了薛央。
好朋友难得找自己帮忙，薛央当然义不容辞。薛护法一刻没耽误，当天，果断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跟教主提出建议，给沈三石分配了外派任务。
只要沈三石离开总坛，那便一切好说。
沈三石接到任务，笑得有些轻佻：“鹿公子，这是开窍了？”
“狐狸，你说啥呢？任务而已，跟鹿公子有啥关系？”被派来送任务单的殷鹏一脸懵。
“没什么，你去跟蓝尧说，这个任务太无趣，我不接。如果让我出任务，那便把富贵楼的那个给我。”
殷鹏疑惑：“富贵楼哪个？”
沈三石淡淡吐出三个字：“藏宝图。”
江湖传闻富贵楼有一份藏宝图，所藏有的财富是富贵楼本身的千百倍。这个消息一经放出，便引起了江湖各路人马的觊觎。
这半年来，富贵楼频频遭到偷袭。
就在前几日，富贵楼忽然向全江湖发布消息，说要举办一场比试，邀请有志之士前来争雄，以藏宝图作彩头。
九幽教当然要派人参加，只是，九幽是个小教派，并不打算争藏宝图，就是去看看热闹。
不知为何，沈三石挑了这个任务。
听说沈三石要接下这个任务，蓝尧特意过来一趟，两个人在院中谈了许久，最后，蓝尧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沈三石。
鹿照初再来之时，沈三石已经离去。
同时，带走了花寻酒。

好的很呢
沈狐狸自从回到总坛, 就盘算着怎么再把花寻酒带走, 毕竟, 小花花只要是跟鹿公子在一块, 就容易犯糊涂做傻事。
他实在不忍再看花寻酒在一棵歪脖子树荡秋千。
至于如何带走小花花, 这难不倒奸诈狡猾的狐狸, 山人自有妙计。
沈三石从蓝尧那里接了任务，直接敲开花寻酒的门, 打断她的闭关, 说起了丹罂。
“小花花, 你可知, 当年霹雳门从火山溶洞里带出的丹罂不止一株？”
“你说什么？”
“当年，霹雳门少主拼尽全力，带出的丹罂不是一株，而是三株。一株用来给霹雳门门主治伤, 另外两株，被炼成了丹药藏了起来, 后来霹雳门没落, 丹药便失去了踪迹。前阵子，我听人说, 落在了富贵楼的手中。”
花寻酒听后又喜又惊：“你怎么知道的？”
说到这个沈狐狸有些得意, 很早之前, 沈三石就预料到花寻酒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治鹿照初，自然，便留意这世上有什么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丹圣草。
之前江湖上有人重金悬赏寻找丹罂, 他便留心上了。
果不其然，是花寻酒在找。
至于霹雳门当年那两株丹罂的事情，说来也巧，沈家在霹雳门繁盛之时，曾嫁过去一个姑娘，这就涉及到沈家内部的一些事情，总之，沈家对霹雳门当中的事情了如指掌。
沈家这些年也在追查那颗丹药的下落。
然而，霹雳门败落，丹药早就不知所踪。直到最近富贵楼风雨飘摇，有人漏出风，他们方才知道，丹药在富贵楼。
花寻酒如今疯狂练武，不难猜到，这傻孩子是打算自己动手取丹罂。
沈三石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送死。
“你甭管我怎么知道的，这事儿绝对千真万确。你用脚趾头想想，既然是摘花，你会只摘一朵？肯定是多摘几朵以防万一。”
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沈三石说话迷一样的让人信任，花寻酒当下就信了七八分。
既然富贵楼有丹罂，花寻酒自然迫不及待的要过去。
这事儿，沈三石谋划的十分周全，定下的十分迅速，两个人一合计就出发了。本来花寻酒是要去跟鹿照初道个别的。
毕竟，她放不下他。
沈三石却说：“被他知道你要去为他冒险寻药，保不齐就是九死一生，他肯定于心不安，若是病情加重，你就走不脱了。”
似乎说的非常有道理。
花寻酒在沈狐狸跟前，非常容易被哄骗，三言两语便被说服。
两人天还没亮就离开，自然让鹿公子扑了个空。
鹿公子看着再次紧闭的院门，本来筹划好好跟花寻酒沟通的计划落空，整个人都有些阴郁。
“好，好，好，好的很。”
连说几个好。
眼神的幽深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浓艳了几分，颓然气愤使他带上几分秀丽绮靡，说罢，他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颤抖，苍白脆弱。
呵，她竟然真的把他当成不需要特意道别的朋友。
好的很。
“去问问，这次她又去了何处。”他恨恨道，总不至于躲到天涯海角。
“属下这就去问，少主千万莫动肝火。”
此时此刻，鹿照初方才有了对方真的在把自己当朋友的意识，原本他以为，花寻酒即便说得出，也不一定做得到。
毕竟迷恋一个人，是会上瘾的。
花寻酒跟着沈三石两个一路不停往明州赶。
富贵楼在东海外一座叫做储夏的孤岛上，若要前往富贵楼，须得先去明州港口，那里有富贵楼的船，专门接送客人。
外人很难找到储夏岛。
九幽教这次虽然只是过去看热闹，但是人却带了不少。
除了沈三石和花寻酒，还有范昀、影儿、殷鹏，外加一墨鸢。
别人都比较容易解释，只是不知道墨鸢为何跟来。要知道墨鸢作为墨家少主，九幽教的头号债主，挂名青堂堂主，最爱做的事情是宅在自己的小木屋搞研究，十天半个月都不出门一次。
花寻酒问：“墨鸢不是号称死也要死在小木屋吗？你怎么把他弄出来的。”
沈三石悠哉悠哉的把玩着白绸玉骨扇，漫不经心的科普江湖常识。
“江湖之中，专门研究机关术的，总共有两家，墨家和公输家，两家针锋相对，争斗不休，以破解对方机关为自豪。这富贵楼的机关是公输家建造的，精妙绝伦，一经出世，便狠狠压了墨家一头，如今有机会破除公输家的机关术，墨鸢当然要来。”
“原来是这样。”花寻酒点头，细细琢磨又觉得不对：“咱们为什么要破除富贵楼的机关呀？”
沈三石被问的一愣，不过随机对答如流：“你要找的丹药那么珍贵，能藏在一般的地方吗？当然得需要专业人士破机关。”
似乎是这个道理，但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
花寻酒虽然隐隐觉得不对，但也没有深究，毕竟，她过来，只为丹药。
九幽教一行，路上行走小半个月，方才来到明州。
明州是个港口城市，商业十分发达，街道繁华，百姓富足。
众人在明州城停留了半日，影儿从来没有来过这么繁华的城市，见到什么都新奇，大家便耐心陪着她吃吃喝喝、玩玩买买。
沈三石全程付钱，竟也十分大方。
晚间，影儿偷偷跟花寻酒说：“小花哥哥，你们真好，我长这么大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花寻酒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有些心疼。
“可爱的小姑娘，就应该被宠着的。”
“不是的，只有你们才宠我的，你们都是好人，最好的就是小花哥哥。”影儿似乎感觉无以为报，有些苦恼，半天，忽然嘟起小嘴，啪唧亲了花寻酒一口，并做出郑重承诺：“小花哥哥，我长大以后要嫁给你。”
“……”
花寻酒被亲的尴尬不已：“唔，这个，恐怕不行。”
影儿有些沮丧，嘟着嘴撒娇：“我知道小花哥哥喜欢鹿公子，不过，我还小呀，可以等你的，哪天小花哥哥不喜欢鹿公子了，可以优先考虑我吗？”
可爱的不像样子。
花寻酒失笑出声：“好呀，那你要快快长大。”
“嗯，等我。”
花寻酒把影儿安排妥当，方才往自己房间走。她刚一拐个弯，就看到了一脸幸灾乐祸的沈狐狸，沈狐狸轻佻微笑。
“怎么？这是移情别恋，被小姑娘的纯真给俘获了？”
“你再乱说小心我掐死你。”之前让她冰镇西瓜的仇她还没报呢。
沈三石也不在意，笑嘻嘻的样子贱气十足。
“说真的，我瞧着影儿不错，你换个女孩子喜欢其实也不错。鹿公子、小玉郎什么的，哪里有影儿这么乖巧可爱。”
花寻酒斜眼看他，挑衅道：“沈狐狸，你这么关心我的情感归属问题，是不是看上我了？”
“开什么玩笑？咱们是好兄弟，我当然要关心。”
“不是最好。”
诶？什么叫不是最好？
烦躁。
第二日，九幽教众人便去了码头。
富贵楼的船非常显眼，庞大华贵，都有九成新，顶上漆着黄漆，船柱雕梁画凤，栩栩如生，整齐的排列在水面上，足足有十几艘。
富贵楼果然是富贵楼，当真富贵。
他们刚到，便有穿着整齐的富贵楼仆从迎上前招待。
九幽教递上名帖，仆从清点了一下人数，方引众人上了一艘船上。
此时船上已经有二十几个等候开船的江湖人士。
九幽教是刚刚成立的小教派，跟这些人自然没什么来往。他们上来，那些江湖人士也不过是看了一眼，便继续转过头闲聊去了。
“你们听说没有，玄门的邱雪青自立门户了。”
“那个女诸葛？她不是玄门内定的儿媳妇吗？怎么还自立门户呢？”
九幽教众人齐刷刷看向花寻酒。
花寻酒无奈扶额，走到哪儿都躲不开鹿照初。
那边人又继续说道：“说是封了一个劳什子郡主，玄门借着由头让她出去自立门户。明面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驱逐，谁不知道那个郡主的封号是朝廷想要拉拢玄门。”
“玄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难怪朝廷想要拉拢。”
“邱雪青就惨了，失去玄门庇护，她也不过是个孤女，那劳什子的郡主身份，也不过是个催命符，可叹红颜命运多舛。”
一声嗟叹。
花寻酒心下一突，驱逐邱雪青，是鹿照初的意思吧？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个拔高声音说道：“狗屁的玄门，不过是一群臭算命的。”
众人寻声看过去，只见上来一年轻公子。
公子头戴金冠，腰缠金带，手上还挂着一串金链子。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眼睛只有一条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暴戾气息。
那肥头公子视线一扫，扫到九幽教这几个人的座位，颐指气使。
“你们几个，去别地儿坐，本公子要坐这里。”
沈三石挑眉，刚要开口反驳，余光便见身边一个影子闪过，花寻酒一溜烟似的窜了出去。
肥头公子还未等看清人，便被花寻酒揪住了衣襟。
“你刚才说玄门什么？再说一遍。”
肥头公子见花寻酒身材矮小，便没放在眼中，不知死活的喊道：“我说玄门都是一群臭算命的，坑蒙拐骗，招摇撞骗，罪大恶极，怎么，要我再重复一遍？”
“呵，不用。”
话音刚落，花寻酒抬手，众人只听“嗷”的一声，肥头公子被她一掌拍下了船，“噗通”一声，落在了水里。
花寻酒站在船上，居高临下，一脸冷漠。

死里逃生
肥头公子少说有二百斤, 竟被一掌拍下船, 可见出手之人功力之高。
船上的人不由对九幽教这一行人另眼相看。
众人暗暗忖度, 也不知道这些年轻人是哪门哪派的人物, 如此陌生的面孔, 竟然有这般功力, 可见江湖当真长江后浪推前浪。
肥头公子在水里扑腾半天，才被手下打捞上来。
沈三石靠着栏杆望过去, 轻笑出声。
“不过是说一句玄门不好, 便把你气成这样, 你呀, 跟他们一般见识干嘛？”
“单纯想打人，不行吗？”
沈三石听出花寻酒话中带刺，也不去触霉头，笑呵呵的附和：“行行行, 当然行，不过是个不知轻重的胖子, 你便是弄死他, 也没人敢说什么。”
肥头公子落汤鸡一般被下人簇拥着回到船上，正好听到这句话, 气得火冒三丈。
“想弄死我, 就凭你们这几个小毛贼？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知道我爹娘是谁吗？”肥头公子趾高气扬道：“我爹娘就是赫赫有名的黑白双侠，你们今天动了本公子，我爹娘一定会弄死你们的。”
打不过就搬出来爹娘, 还真是威风呢。
而且，黑白双侠？
沈三石以扇遮面，扑哧笑出声，眼神当中全然不屑。
“小毛孩，奉劝你一句，还没断奶就别出来混，还有，即便吓唬人也搬出个威风些的来。你爹娘，一个黑寡妇，一个杀妻再娶，不过十几年过去，竟然也混了个大侠的名号，威风的紧呢。”
直戳人家痛处。
胖子一听，这还得了，立马就要跟沈三石动手。
沈三石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面色一沉，啪的一下合上扇子，争斗一触即发。
好在关键时候，富贵楼的管事及时出面制止，这才拦下了这场争斗。
那肥头公子似乎心有不甘，又叫骂了一通，却也似乎意识到自己实力比不过对面，便只能先老老实实的窝着。
九幽教的这些人本意低调，便也没跟他多计较。
花寻酒小脸煞白，还是有些气愤。
她气愤倒不是因为那个蠢肥，而是气自己，她刚一听到别人诋毁玄门，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出了手，过后想想，太冲动。
终究，还是爱屋及乌。
原本这只是个小插曲，却不曾想到，众人差点因为这个小插曲丧了命。
从明州到富贵楼所在的储夏岛要一天一宿，九幽教的几个都是内地人，惯常很少坐船，刚开始还好，坐了小半天，越来越晕。
就连殷鹏这个壮汉，都给折磨的面如白纸。
众人脑袋昏沉，只盼能早些到。
然而，夜里却出了乱子。
花寻酒刚闭眼小憩，就听一阵窸窣，睁眼一扫，便见没了那肥头公子的踪影，她心觉不对，赶忙推醒沈三石。
“怎么？”
“蠢肥那一行人没影儿了，他是不是要搞事情？”
沈三石环视一圈，果然没看到那蠢货。他登时没了睡意，赶忙站起身往海平面上眺望，果然见一艘小船飘飘荡荡的远去。
那是救生船。
那蠢肥竟然带着手下乘着救生船跑了。
“不好，都别睡了，快醒醒。”
话音刚落，便听噼里啪啦一阵爆炸，人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四处逃散，爆炸此起彼伏，不一会儿的功夫，大船就烧了起来。
船长大喊：“火太大，扑不灭，大家往水里跳吧。”
船上的人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的往海里跳。
九幽教这帮人顿时傻了眼。
武功高强的他们根本就不会水。
大火已经蔓延开，船帆都着了，桅杆被烧了半天，应声而断，差点砸到人。
殷鹏躁的不行，赶忙催促沈三石：“狐狸，你赶紧想办法，老子还不想折在这儿，老子连姑娘小手都他喵的还没碰过呢。”
沈三石也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要在陆地上啥都好说，在海上，多聪明也没用。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
花寻酒抱着吓坏的影儿，说道：“不行就跳吧，跳还能有一线生机。”
范昀摇头：“这又不是武侠小说，掉进去指定得淹死。”
墨鸢呆呆的看向远方，沉默。
跳，还是不跳，这成了一个问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不知道谁大喊一声：“啊，快看，船。”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海天一线之间驶来一艘大船，船上灯火通明，由远及近，简直像是救苦救难的神仙一样出现在了众人视线内。
大家赶忙挥舞能挥舞的东西求救。
大船越来越近，花寻酒定睛一看，甲板上的那个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卧槽，鹿公子。”殷鹏惊呼。
鹿照初穿着一身玉色锦衣，立于甲板，背景是华贵画舫，周身被深海幽暗笼罩，芝兰玉树的身影在夜色当中，干净又凛冽。
花寻酒简直忘了呼吸，他怎么会来？
沈三石心情却是有些复杂。一方面，获救了很喜悦，另外一方面，带走花寻酒的计划落空有些沮丧。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花寻酒身上，果然，这小傻子又呆了。
大船靠近，放下救生船，众人很快便被救上了鹿照初的船。
九幽教众人赶忙上前谢过鹿公子的救命之人，花寻酒混在人群，也没有靠近，似乎有些心虚，又似乎有些别的情绪。
鹿照初扫了眼宛如鹌鹑一般的花寻酒，清冷道：“过来。”
“啊，好。”
花寻酒赶忙没出息的小跑过去。
鹿照初走在前面，花寻酒缩着脖子跟在后面。
影儿有些担心，往沈三石身边靠了靠：“小花哥哥不会挨打吧？”
沈三石轻嗤：“鹿公子可舍不得打她。”
鹿照初所在的这艘船也是富贵楼的，不过，要比花寻酒他们之前的那艘更豪华，两层，上层有独立的小房间，室内装饰很豪华，像是一间客栈上房。
“这屋子不错啊。”花寻酒没话找话。
鹿照初也不吱声，只幽幽看着她，半天，方开口问：“为什么不辞而别？”
就知道逃不过。
花寻酒挠了挠头发：“这不是时间比较紧嘛，没来得及。”
又在敷衍他，鹿照初坐在椅子上，也不吱声，而是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斟一杯茶，白皙修长的手慢慢的研磨白瓷茶碗，轻慢平和，安静的仿佛一片岁月静好。
显然，经过这几天，鹿公子已经迅速冷静下来，并做了充足准备。
花寻酒看着他的动作，不由有些痴。
她好喜欢他手，特别好看，就仿佛是精雕细琢过一般，是这世间最美丽的艺术品。
鹿照初浅啜一口清茶，抬眸看她，嘴角嚼起一抹意味不明。
“真的要跟我做朋友？”
花寻酒呆呆点头：“是呀，咱们已经说好了的。”
鹿照初也不在意，气定神闲道：“若是朋友，便不能再摸我的手，也不能再摸其他的什么地方，哪里都不能摸，即便这样，你也要跟我做朋友？”
“……”
朋友，不能摸手的吗？
花寻酒十分纠结，甚至把刚刚死里逃生的心有余悸都给忘记了，只一心一意的在想，以后再不能摸他，简直丧失了生活乐趣。
小脸蹙成一团，别提多为难。
鹿照初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花寻酒的脸，眸中不自觉轻松，清隽的面上染上浅浅笑意。
花寻酒似乎有些不甘心，歪着小脑袋问道：“为什么朋友就不能摸手呀？我还摸过魏音尘呢，我还睡过他的床呢。”
“……”
“夸嚓”一声，茶碗和茶盖相碰，一声清脆，碗中滚烫香茗倾洒出来，浇在白皙的手上，烫的人一哆嗦。
花寻酒一惊，赶忙上前查看。
“你没事吧，怎么样？没烫到吧？我的天，都烫红了，这么好看的手，烫坏了可怎么办呀？”一阵着急。
鹿照初任由花寻酒握着自己的手，垂眸看她，纤长的睫毛像是羽扇，轻颤。
“你关心的，只是烫坏了不好看？”
为什么不是烫到了疼不疼？
花寻酒有些呆，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她又说错话了？她关心他有没有烫伤也是错儿？鹿公子的心，海底的针吧。
“我只是在担心你。”
她总是有能力可以轻而易举的牵动他的情绪，明明来之前想好了，要心平气和、循序渐进。
鹿照初定定的看着她，眸中暗流涌动：“你担心的，真的是我？”
还是担心他的一副皮囊。
他早就明白的，这世上哪里有什么一见钟情，无非就是见色起意。这也是为何他最开始很抵触花寻酒的原因，看上他的皮囊，他本能的认为很儿戏。
鹿公子轻轻把手从花寻酒手中抽出来，整个人似乎瞬间晴转多云，有些阴郁。
花寻酒不明白鹿照初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好像忽然就不开心了。
“我是不是又惹到你了？你说嘛，我都可以改的，你别不高兴，我知道自己不太会说话，经常惹你生气，我以后少说就是。”
“不要。”脱口而出，有些急促。
花寻酒：“嗯？”
鹿照初刹那间，眸色十分复杂：“还像以前一样，不要改变。”
花寻酒“哦”了一声，她见鹿照初面色似有缓和，赶忙抽出手帕蹲下.身给他擦拭洒了一身的茶水，小心细致，一如往昔。
“你怎么会过来？这么远，你身体受得住吗？”
鹿照初也不答，只深深凝视着她，眼底暗潮涌动：“你说呢？”
花寻酒想了下，问：“是代表玄门过来的？”
“……”
鹿照初别过脸，不想说话。
花寻酒暗忖，无论他为何而来，她都得对他好一点，要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没了丹罂。她又检查了下他手上的烫伤，确定不是很严重，方才站起身来，把手帕塞入袖中。
“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出去看看他们安顿的怎么样了，影儿刚刚吓坏了。”
“你……”
鹿照初欲言又止，什么时候，他竟连一个影儿都不如。他千里迢迢的赶过来，她甚至都没有关心一下他累不累，亦不愿与他多待。
花寻酒问：“还有事吗？”
鹿照初闭了闭眸子：“没有。”
花寻酒嘱咐一句“你早点休息”，便出了门。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一灯如豆，寂静萦绕，空气中似乎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往日赶都赶不走的人，现在竟也学会了主动走。
他是不是要夸一下她有进步？
鹿照初狠狠的攥了下手，手掌被茶水烫的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那片红在白皙的手上分外显眼，若是往常，她一定会给他涂药的。
眸色渐深，浓的仿佛这夜。
花寻酒从鹿照初这里离开，直接去了影儿那里。
花寻酒对影儿十分上心，大约是因为对方是个小妹妹。她之前在家里是老幺，在九幽教又是老幺，忽然角色换位，有些新奇。
影儿也很喜欢花寻酒，莫名的喜欢亲近她，一直拉着她研磨了许久。
直到把影儿哄睡，花寻酒方才出来透透气。
夜晚的海平面是静谧的，只有水声和风声，凭栏望，海天一线，繁星浩瀚，宇宙苍茫无穷，人在自然面前，宛如沧海一粟。
“你这不对劲儿呀，鹿公子在船上，你却不去献殷勤，反而出来吹冷风，转性了？”
听到沈三石的声音，花寻酒回过头，只见这妖孽穿了一身白，海风吹的猎猎声响，跟一只妖艳男鬼似的。
花寻酒深吸一口气：“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儿女私情什么的，早放下了。”
“诶哟喂，连鹿公子你都不垂涎，啧啧，就凭你这股子志气，以后怕是得称霸武林。”
“称霸武林就算了，扶危济困，行侠仗义，我还是要追求一下的。”
“不是吧，你这是真打算不要鹿公子了？”
花寻酒混不在意的摇头：“谈不上我不要吧，他本来就不属于我。之前的事情，只是年少无知，犯糊涂罢了。”
这话说的，似乎对，又似乎过于绝情。
沈三石有些不明白花寻酒为何会忽然这么说，是他错过了什么？还是说鹿公子和小花之间发生了什么？
楼上，一角玉色匆匆离去，匆忙的似乎有些狼狈。
花寻酒余光看到，叹了口气。

殊途同归
第二天, 大船到了储夏岛。
储夏岛岛如其名, 一年四季温暖如夏, 岛上奇花异草、奇珍异宝无数, 远离海外, 富贵至极, 可谓是人间天堂。
一路沉默的墨鸢看到富贵楼的刹那眼睛都亮了。
果然技术宅的世界没人能懂。
花寻酒偷偷跟沈三石嘀咕：“传闻储夏岛金砖铺地、琉璃做瓦，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一会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鹿公子见花寻酒又跟沈三石咬耳朵说悄悄话, 停住脚步。
他有些走不动, 这一路折腾, 便是正常人也有几分疲倦, 更何况他一个病人。
花寻酒余光下意识的寻找鹿照初的身影，见他落后几步，面色苍白的捂着胸，赶忙转身, 屁颠屁颠的跑去关心。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嗯。”
“胸口闷？”花寻酒有些后悔：“早知道你过来, 就多准备些丹药了, 现在我手头除了些金创药，其他什么都没有。”
鹿照初迈开脚步, 说：“富贵楼有药材。”
“好吧, 那等一会儿到了, 我再给你抓一副药调养一下，顺便把把脉。”
听到把脉，鹿公子脚下一顿。
若是把脉, 她肯定就会知道他的身体比之前虚弱不少。可是，有什么好隐瞒的呢？若是她知道，牵挂的会更多，有牵挂，对于抵御清心诀是有益无害的。
如此一想，倒也豁然开朗。
“看脚下，有石头。”他提醒。
“哦。”
沈三石远远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两个人倒是有趣，昨天晚上，花寻酒那一席话分明就是特意说给鹿照初说的，鹿照初听到了，却也假装没听到，有意思。
他们这一船人算是来的比较晚的，此时的储夏岛已经是人头攒动。
放眼望去，好多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侠，有自己来的，也有拖家带口的。花寻酒虽然自己是个渣渣，但是之前也跟着爹娘参加过不少大型聚会，混了个脸熟，发现好多掌门的年轻高徒都出现在了这里。
“怎么这么多人，他们都是为了藏宝图吗？”
鹿照初解答：“不全是，富贵楼的大小姐芳龄正茂。”
花寻酒咂巴咂巴，明白了。
这些人八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毕竟藏宝图这种东西就只有一份，能不能按照图找到宝藏那还得另说，富贵楼的财富却是摆在明面上的。
富贵楼楼主只有一个女儿，若娶了她，便是这富贵楼的姑爷，富贵滔天。
花寻酒忍不住调侃沈三石：“狐狸，你的机会来了，可以努力一下。”
沈三石慢悠悠的扇扇子，随口回击。
“机会是大家的，我有机会，你和鹿公子不是也有机会，也许人家林大小姐眼光高看不上我，单单看上鹿公子呢。”
还未等花寻酒反驳，鹿公子清冷回道：“我不缺钱。”
财大气粗鹿公子。
沈三石顿时觉得有点心塞。
他这个白堂堂主当的实在捉襟见肘，就差没卖身求包养，一般创业初级阶段小教派大多面临这样的困境，财政着实令人堪忧。
花寻酒却想到之前江湖盛传小玉郎非礼林大小姐的事情。
魏音尘是不是也是因为这藏宝图？
九幽一行人刚上岛，富贵楼楼主林敬予便亲自迎了出来，楼主五十多岁的样子，满面红光，十分富态，不过穿着却是低调奢华，并不张扬。
富贵楼楼主出来亲自迎接的，当然不是九幽这个小教派，而是这个小教派里的玄门少主。
楼主十分热情的跟鹿照初攀谈。
“世侄能够过来，真是意料之外，我跟你爹当年一别，已经十余年未曾相见，没想到眨眼间，你都长成大人了。”
鹿照初只说：“我亦听家父提及过楼主。”
富贵楼楼主一听到对方提起过自己，眼前一亮，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老朋友十几年没见，难得他还记得我，世侄既然来到我这偏僻小岛，可得多住些时日，小女年纪跟世侄相仿，你们定能相处愉快。”
“楼主客气。”
一番客气，楼主见鹿照初面有倦色，赶忙说：“世侄一路舟车劳顿，想必累的不轻，我这就让人带世侄先行过去休息，晚些时候我再亲自给世侄接风洗尘。”
“劳烦楼主。”
“不劳烦，不劳烦。”
那富贵楼楼主赶忙让人带鹿照初他们一行人进了富贵楼，一水的豪华套间。
这种待遇，是贵宾级别的。
花寻酒自小耳濡目染，于人情世故上有几分敏锐，她总觉得这位富贵楼楼主看鹿照初的眼神似乎太过于热切，一口一个世侄，是有所求？
沈三石先带着九幽教的人去休息，花寻酒换了身衣服自行去找鹿照初。
鹿照初是真的累的狠了，整个人卧在榻上，身上的玉色绸衣懒懒的散在，白皙的手撑在额头上，微微蹙眉，闭目养神。
花寻酒进门，他方睁开眼。
“过来。”他说。
花寻酒赶忙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半跪在塌前，讨好的抬头看他，水灵灵的大眼睛倒映着对方的影子，明光水亮：“你今天似乎分外好说话。”
“我往日不好说话？”
这种坑花寻酒从来不跳，她笑嘻嘻道：“往日也很好，就是话少一些，都很好。”
乖觉。
鹿照初揉了揉额头，似乎有些倦乏，不经意间，露出了一截小臂，常年不外露的小臂光洁的如同白瓷，漂亮又精致，只是，上面的一道疤痕着实引人注目。
花寻酒不由皱眉：“你受伤了？”
鹿照初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袖：“小伤。”
竹签见自家公子什么都闷着不说，心里着急，张口说：“还不是为了养那对生死蛊，花小公子回来之前，公子都是用自己血养着的。”
花寻酒心下一惊，生死蛊？
他竟然费了这么多心思养那蛊，就那么想她陪他死？可，他不是那样的人。
鹿照初见花寻酒沉思，眉心紧蹙，厉声呵斥竹签：“出去。”
竹签张了张嘴，气愤的转身出了门。
花寻酒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你不要多想。”
鹿照初不想把生死蛊的事情引出来，赶忙转移话题，问道：“你来富贵楼是因为什么？丹罂还是其他？”
“……”花寻酒都惊呆了，他怎么知道的。
“丹罂。”鹿照初肯定。
其实不难猜，沈三石能够把闭关的花寻酒带出来，条件肯定十分诱人，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是为了他，为了他，肯定是治病，便不难猜出是丹罂或者其他的灵丹妙药。
刚才他说丹罂，花寻酒明显瞳孔收缩一下，那就肯定是丹罂。
“富贵楼有丹罂？”
“不是丹罂，是丹罂制成的药丸，沈三石跟我说的。”
花寻酒二话没说，便把沈狐狸给卖了，事无巨细的前因后果都报告给了鹿照初。
毫无意外的，沈三石被鹿公子记恨上了。
鹿公子这种人，一般情况下，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但若是真惹到他，他便能把这个仇记到报复回来为止，很是率性，当然，也是常处于高位，受不得委屈。
听完花寻酒的话，他说：“你别冒险，我自己来。”
花寻酒回想了一下富贵楼楼主对鹿公子那个谄媚劲儿，觉得此事靠谱。
“你去问他要可以，不过，他若是提什么过分要求，你可不能答应。实在不行，我自取去，反正墨鸢就是专门过来破解机关的，我现在武功提高不少，拿一颗丹药应该不费事的。”
鹿照初很想提醒她，那不叫拿，那叫偷，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他们有多久没这么平平淡淡的说说话了，倒是有些怀念之前在总坛无所事事的日子，什么烦心事儿没有，每天总能有一个时辰在一起，说一些毫无意义的车轱辘话，心很安静。
鹿照初忍不住伸手轻柔抚摸花寻酒的头发。
花寻酒欣喜不已，问他：“那我以后还能摸你的手吗？”
话音刚落，鹿照初把手递了过去。
花寻酒赶忙把他骨骼分明的手握住，笑嘻嘻的抬头看他：“你不是说跟你做朋友不能摸你手，哪里都不准摸的吗？”
“你例外。”
“我喜欢这个例外。”她直白的说。
花寻酒又摸了几下小手便心满意足的回去了。原本她想给鹿照初诊脉的，但是鹿公子死活不同意，他坚称自己久病成医，无需再诊。
明明先前同意让她诊的，也不知他为何忽然改变主意。
花寻酒没多想，盘算着再给他弄点补药送过来，其实，她对眼下已经很满足了。
若是以后一直都这样平平安安的过下去也不错。他既然不喜欢谈情说爱，那便不谈也罢，两个人相处起来，也不一定要两情相悦的，自从她放下执念之后，便只想好好的陪伴他，至于其他，不奢求。
这也是为何她说要星辰大海的缘故。她不想让他以为，她对他仍旧心有贪婪。
玄门少主终究属于大道，她也可以追求自己的大道。
都有目标，便不会钻牛角尖。
晚上接风宴，众人依旧没有看到富贵楼的大小姐林馨月。据说这位大小姐出去办事，明日才会回来，而后日，便开始举行比试。
比试的形式尚未发布，很神秘，猜测很多，没有定论。
沈三石刚到富贵楼就跑去各处参观，回来跟花寻酒说，楼里的机关很精巧，而且守卫很多，分布十分规整，富贵楼安保措施很好。
却不曾想，就是这样的安保措施，也会出现问题。
当天晚上，富贵楼就遭了窃。

虎口脱险
半夜一阵喧闹, 众人只听“噗通”一声, 走出房门一看, 只见一楼大厅躺着一具尸体, 看样子是刚刚从顶楼摔下来的。
富贵楼共九层, 只有最顶层才藏着稀世珍宝。
贼人上了九楼, 还未等偷到东西，就惊动了守卫, 贼人被守卫逼的走投无路, 直接跳了楼, 富贵楼是中空结构, 从九楼一跃而下，便掉在了大厅。
人死的透透的。
殷鹏大咧咧道：“真是晦气，大半夜的还要看死人。”
人们窃窃私语，各怀心思。
不一会儿, 富贵楼迅速安排人处理了尸体。
管事的出来安抚了几句众人的情绪，富贵楼楼主并未出现。
楼内住的都是有些地位的江湖人, 见惯了大世面, 已然见怪不怪，不过, 气氛明显更凝重了一些。
花寻酒偷偷问沈三石：“他们是偷藏宝图吗？”
“不一定吧, 富贵楼里这么多宝贝, 说不定这贼想偷什么，保不齐就是有人想偷你的丹罂。”
花寻酒心里咯噔一下。
沈三石见花寻酒小脸煞白，哈哈大笑：“这你都信。”
花寻酒知道他在逗弄自己, 气得狠狠捶了他一拳，这狐狸真是坏透了。
两人正说着话，竹签跑了过来。
“花小公子，我家少主刚才受了惊吓，你能过去帮忙看看吗？”
“啊！我这就来。”
花寻酒赶忙撇下沈三石，麻溜的跑去鹿照初房间。
沈三石挑眉，似乎是看出了些眉目，这鹿公子怕是按耐不住了。
竹签说鹿照初是受了惊吓，但其实不是。鹿公子那个身子，本就虚弱，前阵子跑了一趟玄门，如今又是舟车劳顿，折腾的太过。
花寻酒过去的时候，鹿照初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纤长的睫羽在眼底一抹青影，越发衬得玉面苍白，整个人精致脆弱的仿佛琉璃灯，风稍微吹的狠了似乎都能吹碎了一般。
“你怎么样呀？”
鹿照初睁眼，便看到花寻酒一脸担心的站在床头。他下意识的撑着手臂坐起来，拢了拢衣袖，似乎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太多颓态。
“你怎么过来了？”
花寻酒搭手把他扶起，轻声说：“我过来看看你。”
她没提及他身体怎么样，害怕他心里不痛快，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极在意别人说他病弱，很奇怪的执拗。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花寻酒乖巧的坐在床沿，周身被鹿照初身上那股淡淡的兰香围绕，有些心猿意马，味道不重，似有似无，勾人。
“嗯，有人偷东西，被守卫发现，然后就跳了楼。”她心不在焉的回答。
“吓到了？”
“啊？哦，是有些吓人。”
花寻酒其实不害怕，但是鹿照初这么问，她下意识的就承认了。
果然，还是个小女孩儿呢。鹿照初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浅笑，缓缓伸手握住了花寻酒搭在床边的手。
花寻酒吓得一哆嗦。
他手心很干燥，大手包裹着小手，相映成辉，有些温暖。
“你，你，你干嘛呀？”花寻酒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以前她每次拉他小手都要费一些力气的，遇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被赶出去，没成想有朝一日还能见到他主动。
花寻酒都懵了，心悸动不已，大脑一片空白。
“你怎么能摸我手呢？”
鹿照初反问：“你不是也摸我？”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花寻酒也说不出来，她主动和他主动能一样吗？各种纷繁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欣喜、悸动、羞涩，揉成一团，乱如麻。
不过，这种情绪并没持续太久，片刻，丹田就生出一股强有力的清明之气，冲淡了几分。
鹿照初看到花寻酒纠结的小脸都快皱成一团，轻笑出声。
“我有些累。”尾音微微上翘，几分缱绻。
“那就休息呀。”
“不想睡。”他摇头。
花寻酒呆呆问：“那你想干嘛？”
想干嘛？大约就想这样安安静静地多跟她待一会儿，他大约能够理解花寻酒当时总是赖在他房间不离开时候的心情了，多待一会儿就很好。
大约是夜晚本身就带着缠绵的味道，平白惹相思。
“至贵者至简，是我太折腾。”他叹息。
“啊，我差点忘记，你先吃一颗冬雪玉灵丸。”
花寻酒抽出手，从怀中取出来一个小玉瓶，递过去。
手心一空，有些凉，让人怅然，鹿照初视线落在玉瓶上，却迟迟没接。
“怎么了？”花寻酒不解的看他。
鹿照初垂眸，睫羽轻颤：“你喂我。”
似乎不习惯这样的表达，话一脱口，他耳根先红了，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线，墨色清眸中仿佛荡起一波波涟漪。
花寻酒之前倒是经常耍无赖要给他喂药，可是无一例外的都被他无情拒绝了。
被拒绝的次数多，她便也不再尝试。
如今他竟然主动要求，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你不是不许我喂药吗？你还为这个跟我生过气，还把我轰出门。”
鹿照初垂眸：“现在许了。”
花寻酒有些慌，总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
“呃，你现在是清醒的，对吧？你别回头又恼我，我这次可没想占你便宜。”她有些不放心，投鼠忌器。
鹿照初神色黯然，闷声道：“不恼。”
他之前果然是很恶劣吧，竟把她吓成现在这样。
花寻酒松了一口气：“不恼就好。”
她赶忙倒出一颗冬雪玉灵丸，小心的拈着送到他唇边。
小女孩的手，不像鹿照初那般骨骼分明，白白嫩嫩的，纤细小巧，捏着翠色小药丸，很好看，鹿照初看着，一时愣神。
花寻酒小声催促：“你快张开嘴呀。”
鹿照初下意识的张嘴，花寻酒赶忙把药丸往他嘴里塞。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唇瓣，仿佛触碰到了心尖。
鹿照初片刻失神。
冬雪玉灵丸入口即化，满嘴清香。
花寻酒只觉得指尖酥酥.麻麻的，不由心跳加速，丹田的清明之气跟悸动相冲，很不舒服，胸口闷的厉害。她想揉一揉胸口，可下意识的不想让鹿照初知道自己难受，赶忙掩饰着站起身来。
“你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她刚想走，就被鹿照初抓住了手腕。
鹿照初抬眸看她，眸中波光潋滟：“答应我，后日的比试，你不要出手。”
“为什么？”
因为会被看出来。
清心诀五层，出手便是清风之气，那份清独一无二，很容易被认出。如今富贵楼高手云集，见识广博，若有人认出，花寻酒便会知道自己修炼的清心诀。
若是她知道他让她练习的是一门断情绝爱的心法，后果不堪设想。
“答应我，不要出手。”他手心收拢，攥的她手腕有些疼。
“好吧，反正我本来就是过来看热闹的。”
花寻酒随意的答应，也没多想，她胸口不舒服，急着离开。
鹿照初这才松手。
花寻酒匆匆走出鹿照初房门，才敢小心的揉胸口，好半天，那股闷疼才消失。她有些纳闷，难道是自己身体出了岔子？不能呀，她从小身体就很健康。
鹿公子又是一夜少眠。
第二日，沈三石邀请花寻酒一起去岛上巡视。
储夏岛上不仅仅有一座富贵楼，围绕富贵楼周边有好几条街，什么买卖都有，酒馆、餐馆、成衣铺、青楼，种类齐全，都是富贵楼的产业。
像是个独立的王国。
沈三石感叹：“我教要是有富贵楼百分之一的财富，就富的流油了。”
花寻酒点头附和：“千分之一也使得呀。”
两个人坐在小酒馆里，手中竹叶青甘洌，窗前花藤茂盛，阳光灿烂，偷得浮生半日闲。
哪知道，一壶清酒还未干，便有人找上门挑衅。
只听“咣当”一声，一个镶嵌宝石的剑柄戳在了桌面上，花寻酒和沈三石两个抬头一看，便见到一对中年夫妇。
女子穿白衣，男子穿黑衣。
两人皆是高颧骨、尖下巴，很有夫妻相，长得不丑，却目光狠戾，一看就不好相遇。
“就是你们欺负我儿子？”那女人问。
花寻酒瞪大了眼睛看沈三石，似乎在疑惑他们的儿子是谁。
沈三石却悠哉悠哉的扇着扇子，挑眉问：“黑白双侠？”
男子冷笑：“既然知道我们，还敢欺负我们儿子，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花寻酒恍然大悟，原来这对中年夫妇便是船上那个差点害得他们丢了性命的蠢肥的父母。
“你们讲点道理好不好？是你们的儿子炸了我们的船，害得我们差点丧生，他自己坐救生船跑了。我们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倒先找我们。”
那女人一听花寻酒这话，立刻面露凶光。
“牙尖嘴利，今天老娘就拔了你的牙，教训教训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话音刚落，女人便唰的一下抽出剑砍了过来。
沈三石早有准备，立刻扬手用扇子挡开剑势，顺势甩出三枚柳叶镖。
同时，花寻酒掀起了桌子。
黑衣中年男子挥剑砍向桌子，桌子应声劈成两半。
女子却躲避不及，被沈三石的一枚飞镖擦破了脸颊，她伸手往脸上一抹，抹到一手血，暴怒：“小杂种，敢动你姑奶奶，老娘要了你们的命。”
说罢，再次挥剑砍了过来。
花寻酒有些恼，提气运功，真气运到掌心，用了七八分力，一掌拍了过去。
众人只感觉面上清风扫过，万般空寂。
周围的茶杯、碗筷，飞了起来。
黑白双侠并没把花寻酒放在眼中，迎着清风就冲了上去。哪知道，这清风看上去轻柔缓慢，可到了眼前，却仿佛千斤压顶，让人喘不上气来，打在身上，犹如千万只飞刀刮过。
两人运气抵御，内力却像是被抽离一般，眨眼间，在风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啊”的一声，二人被掀出去五米开外。
黑白双侠倒地，吐血不止。
花寻酒呆在原地，似乎被自己吓到了。
周围人一时间噤若寒蝉，不禁暗暗叹服，一掌重伤黑白双侠，这是什么功力？
沈三石不以为意的挑眉，他扫了眼黑白双侠的狼狈模样，嗤笑出声，悠哉悠哉的漫步到两人跟前，居高临下。
“有你们这样的父母，难怪儿子又蠢又毒。”
嘲讽一句，他取出两枚柳叶镖，打算结束这二人的狗命。
黑白双侠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一号，横行霸道惯了，完全想不到会被一个小年轻的一掌拍的起不来，阴.沟里翻船。
“死也让我们死个明白，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沈三石冷哼：“你还不配知道。”
说话间，便扔出了两枚飞镖，分别直奔黑白双侠的颈动脉而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横空飞来一袭红绸。
“狐狸，小心。”
花寻酒迅速飞身拽住沈三石的胳膊，瞬间将他后拽三四米，堪堪躲开那袭红绸。红绸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边袭击沈三石，另一边挡住了沈三石扔出的两枚飞镖，救下了黑白双侠的命。
众人顺着红绸飞来方向望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一高挑年轻人。
一袭红衣，眉眼如画，双眸好像春水含情，嘴角嚼着笑，有些雌雄莫辨。
“储夏岛上，可不能杀人。”
音色虽然软缓，但是分明是个男子的声音。
这世间竟然有这般貌美的男子？
沈三石刚刚虎口脱险，忙定了定神色，拱手见礼：“想必，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红叶公子，久仰大名。”
“不敢当。”
红叶公子眉目一转，视线落在花寻酒身上，似乎十分感兴趣。
“这个小……公子，敢问，师承何门何派？”

赛事初见
“无门无派。”
红叶公子似是有些意外。无门无派, 竟然可以炼成上乘武学清心诀, 是天赋极高？亦或者是有高人指点？
他不动声色询问：“还未请教小公子尊姓大名。”
花寻酒看了一眼沈三石, 不见他阻止, 方说：“花寻酒。”
“花？不知药王谷……”
花寻酒赶忙打断：“公子问这么多干嘛？我还没问你呢, 你是何人？”
红叶公子轻笑：“富贵楼, 石红叶。”
石红叶？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沈三石见花寻酒面露疑惑，从旁介绍：“红叶公子是富贵楼楼主的义子, 三年前武林大会, 红叶公子一战成名。”
原来是他。
花寻酒恍然大悟, 眼前这个就是在武林大会上打女人的红叶公子。
“你挺厉害, 听说惊鸿仙子风若兰跟你打了一架，毁容不说，还直接出家当尼姑了。”
石红叶笑的妖娆：“太美的女人，我不喜欢。”
真是个变态。
地上的黑白双侠不甘寂寞, 喝道：“红叶公子既然来了，还请给我们主持个公道, 这两个小鬼不知道从何处窜出来, 竟然要在储夏岛杀我们。”
红叶公子似笑非笑：“你们二位上门挑衅，难道人家不还手？”
黑白双侠顿时哑口无言。
说白了, 这二位怕了, 在见识过花寻酒的功力之后, 再不敢妄动。
谁知道这两个小年轻是哪路神仙？
石红叶还想要邀请花寻酒和沈三石一起吃饭，被花寻酒拒绝了，她要回去看看顾鹿照初。富贵楼的大小姐林馨月已经回来, 楼主引荐他们见面。
看楼主的意思，大约是撮合他们，花寻酒有点心烦。
与此同时，鹿公子已经感知到了花寻酒在跟人动手，毕竟种下了生死蛊。
一旦花寻酒运功超过五成力，他就有所察觉。
这边他刚想派人去查看花寻酒那边出了什么事儿，花寻酒就已经回来了。
“林小姐长得好看吗？”她问。
鹿照初被问的一愣，老实说：“还行，我没仔细看。”
花寻酒也没深问，既然都准备当朋友，就不要横加干涉，她都已经搞的他没了丹罂，可不能再纠缠他了。
“你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还好。”鹿照初轻咳一声，低声询问：“你刚刚跟人交过手？”
花寻酒呆呆点头：“是呀，就之前那个炸船的那个胖子，他父母找上门来教训我们，我就出手教训了他们一下。”
鹿照初心里一坠，问：“在何处？”
“酒馆。”
果然，人多眼杂之处。
怕是已经被有心之人看到了吧。
想到此处，情绪激动，鹿照初喉咙痒，狠狠的咳嗽了起来，一声狠过一声，仿佛能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一般。
半天，方才平复，他问：“你与何人动手？”
“石红叶。”
鹿照初闭了闭眼，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以石红叶的功力和见识，应该是认出了花寻酒所用的是清心诀。
“我若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能不能原谅我？”
花寻酒纳闷：“什么事情？”
鹿照初沉默，眸子清寒，整个人精致脆弱，仿佛坠落尘埃。
半天，沉默不语。
什么都说不出，难道要说，他让她练了清心诀，断情绝爱的心法，他说不出口。
花寻酒微微蹙眉，对不起她的事儿？那大概只有一件。
“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
鹿照初神色复杂，他大概是有了喜欢的人。
花寻酒心下一沉，他果然是看上了富贵楼那位林小姐，略纠结，青涩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嘟嘴。
“没关系的，你喜欢别人也没关系，算不上对不起我。”故作大度。
“我喜欢别人，你不在乎？”
花寻酒抿了抿嘴：“唔，我们是朋友嘛，你要是真的有了喜欢的人，我会为你高兴。只不过，你身体不好，不要太喜欢，会对你不好。”
虽然很难过，但是，她还是希望他幸福。
鹿照初五脏六腑仿佛是错位一般绞疼，脊背僵硬，整个人紧绷如弓。
“我不会喜欢别人，永远也不会。”
花寻酒“嗯”了一声：“你不喜欢别人也好，你身体这般，不太适合耽于情爱，万事还是以身体健康为先。”
鹿公子眸色深沉，雪白衣袖下的手，紧紧的攥成一团。
他是不是该说谢谢她关心。
可能说什么，今天的局面，早在很早之前就是注定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他不想她耽于情爱，让她练习清心诀。如今，她反倒过来劝他不要耽于情爱，真是，错位的讽刺。眼前的一切，不过他一厢情愿粉饰的太平，粉尘之下，早已满是疮痍。
花寻酒叹气：“咱们得早点把丹罂弄到手，你这身体，经不起折腾。”
鹿照初却只剩木然，久久没作声。
沈三石回去之后，闭门跟墨鸢两个研究机关。
花寻酒当然不会以为他们想破机关单纯是为了让她拿到丹罂，沈狐狸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来富贵楼，肯定别有目的。
至于是什么，猜不到，也不想猜。
第二天，比试正式开始。
风和日丽，海风轻拂，舒爽宜人。
比试地点定在室外，一片空地，此时摆满了椅子。
鹿照初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人，他心思重，昨夜又是半宿没睡，今天早上头晕目眩，来到赛场的时候，已经很晚。
众人早就听闻玄门少主大驾光临，翘首期盼，终于是把人给盼到了。
鹿公子一身玉色绸衣，身姿挺秀，当真芝兰玉树，仿佛山涧明月，又似江上清风，见之忘俗，凌然高贵不可侵犯。
“玄门之主果真不俗，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这般姿容气度，天下少有。”
“也不知玄门少主为何纡尊降贵来到此处，不会也是为了藏宝图吧？”
“见识短浅，玄门富可敌国，人家可不缺钱。”
沈三石听到这话，酸了。
仇富怎么办？
花寻酒并未把昨天跟鹿公子的交谈放在心上，不得不说，清心诀真是好东西，让人心宽。
她暗自庆幸自己没跟鹿照初一起出来，这要是跟鹿照初站在一起，不说风姿被比下去，单单是这关注度，也是够让人吃不消的。
富贵楼楼主亲自迎过去，他的女儿林馨月陪伴左右。
林馨月还是最近第一次露面，她长得很美，浓烈张扬，好像是篱笆上的蔷薇，热烈浓艳，但也扎手。
她主动上前跟九幽教一行人打招呼，转而又跟鹿照初多说了几句。
“昨日跟世兄一番交谈，让馨月受益匪浅，若是可以，希望以后世兄还能指点馨月一二，馨月自当感激不尽。”
“姑娘言重。”冷冷淡淡。
花寻酒没心情听他们说话，拉着沈三石去找座位。
另外一边，刚刚赶来的石红叶，看到这一幕，面上笑容却是一顿。
一番客套，鹿照初便被富贵楼楼主请到了主席台上，第一轮比试，正式展开。
原本以为是比武。
千算万算，没想到第一轮比试竟然是比猜诗谜。
谜面：
古月照水水长流，红豆离离画内留。
日长夜断清愁许，碧波深处好泛舟。
打一地名。
这下可是把天下群雄给惹毛了，好好的一个比武大会，忽然比试文采，这谁受得了？欺负江湖中人是文盲吗？
林馨月大大方方地站出来安抚众人情绪。
“各位英豪莫怪，富贵楼之所以把这个拿出来，盖因此诗句就提在藏宝图背后，藏宝图未标地名，很难确认具体位置，想来这诗才是重要线索，如今拿出来供天下英豪赏阅，也是希望能够聚集大家智慧，破解谜题。”
这下更是一片哗然。
富贵楼这是啥意思，不是说以藏宝图为彩头，怎么还把诗大方的扔出来？
诗都出来了，藏宝图的吸引力岂不是直线下降。
沈三石却是暗叹富贵楼高明。
“若是富贵楼单单把藏宝图送给其中一个人，那旁人找不到这个人，便还会掉过头打富贵楼的主意，毕竟藏宝图最先保存在富贵楼，保不齐富贵楼有复本。”
可若是把重要诗句甩出来就不一样。
谜面一出，大家就会把关注点放在这诗句上，富贵楼彻底摘出来。
花寻酒不关注这些，倒是对谜题比较感兴趣。
“这个是字谜吗？”
“这种问题，得交给专业人士，秀才，你看出什么了没有？”
范昀摇了摇头：“第一句和第三句是字谜，湖和月，可第二句和第四句就很模糊。天底下那么多的湖，哪儿都能看到月，确定不了。”
沈三石轻摇折扇：“如此看来，这宝藏八成在水底。”
众人一时间也没个定论。
鹿照初垂眸轻拢衣袖，平静淡漠，一派出尘脱俗的模样，虽身处热闹，却不染尘嚣，好像有他自己的一片天地。
富贵楼楼主侧身问鹿照初：“世侄看出什么没有？”
鹿照初摇头：“看不出。”
楼主面上笑容不改，只是眼中疑惑更盛，他在疑惑鹿照初为何而来。虽然他给玄门下了帖子，但是从未奢望玄门中人会来，还是个少主。
难道玄门要趟这滩浑水？
花寻酒视线落在鹿照初身上，只见他静默垂眸，似乎什么都没放在心上。她难免想到之前他跟林馨月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郎才女貌，似乎也不错。
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得克服。
底下的一众武林人士经过一番探讨，纷纷亮出答案。
什么答案都有，千奇百怪，听上去就很不靠谱，大多胡诌，反而真的有眉目的都没开口。
好在，这场也不过是趣味赛，各门各派只要说出月湖，便都算是通过。
沈三石跟花寻酒嘀咕：“我总觉的，这富贵楼招天下群雄来此，定是别有所图，可我一时半会儿又想不明白。”
花寻酒漫不经心应声：“能干嘛？总不能都把我们弄死在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三石忽的茅塞顿开，海外孤岛，各门各派的高手都聚集此处，若是把他们都困住，江湖还不得掀起一场大风波。
“殷鹏，你去瞅瞅岸边的船还在不在？”沈狐狸小声吩咐。

不要离开
殷鹏赶忙动身去查看。
花寻酒惊呆：“富贵楼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吧。”
沈三石砸吧一下嘴：“谁说的准呢？人在江湖, 小心为妙。”
与此同时, 第二场比试正式开始。
第二场比试, 比的是武功, 每个门派按人数分配下来名额。
五选一的模式, 比如说, 你们门派来储夏岛五个人，就可以派出一名参战, 十个人就可以派出两个, 不到五个人的, 就派出一个。
按比例派出。
花寻酒听从鹿照初的话, 决定不出手。
沈三石纳闷：“鹿照初让你死，你是不是还得去死？你一个大男人，你能不能有点自己主见，这么大的盛事, 天下扬名的大好机会，你都不把握？”
花寻酒有些心虚, 小声嘟囔：“我也不是很想扬名。”
“德行。”沈三石怒其不争。
不一会儿功夫, 殷鹏就回来了。
“船还在，只不过, 我听那些船夫说暴风雨要来, 富贵楼的船自今日始不出海。”有猫腻。
“看来, 富贵楼是真的打算把我们困在此处一段时间。”沈三石不禁思索起来。
什么目的呢？
他们不会折在这儿吧。
刚产生这一想法，沈三石的目光掠过鹿照初，心下瞬间大安。玄门少主能掐会算, 顺应天命，不可能轻易折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跟着鹿照初，死应该是死不了的。
与此同时，鹿照初心有所感，下意识的给沈三石卜了一卦。
又是大吉。
沈三石的命格很奇特，次次都是大吉，向来淡漠的鹿公子，第一次有想主动问问人家生辰八字的欲.望。
富贵楼楼主见鹿照初在卜卦，不禁心头一热。
“当年，世侄的父亲曾给老夫卜过那么一卦，说老夫有三十年富贵，今年正好是第三十年，不知，可否请世侄也给老夫再卜一卦。”
鹿照初淡淡的收起铜钱，眉眼不动。
“既然父亲已经给楼主算过，楼主就不该再让我算，知道太多，折寿。”
这个是常识。
算卦这种事情，有一个很玄妙的理论。
卜卦者，算出什么，不吱声，便也只是卜卦者本身受伤害。但若是把结果告知问卜之人，这问卜之人便会被反噬，小则破财，大则害命。
这也是很多人从不问卜的缘故。
富贵楼楼主曾向鹿照初的父亲问卜过命运，如今再问卜，怕是不仅折寿那么简单。
显然，这个道理楼主也懂。
半天，富贵楼楼主叹了口气，说：“老夫已年过五旬，之后如何，倒是无关紧要，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女，不知小女是否有幸得世侄一卦？如若可以，富贵楼定当重谢。”
鹿照初犹豫了一下，垂眸思索片刻。
“听说富贵楼有丹罂丸。”
“世侄竟知道此事。”楼主面上惊讶过后，不过，随即满是遗憾：“不瞒世侄，原本确实是有的，只不过，月前遭了贼，被盗走了。”
这么巧？
鹿照初眉心微蹙：“何人盗走？”
“蔡首辅的手下，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江湖人称小玉郎，之前小女还差点被他羞辱。”
“……”
鹿照初垂眸静默不语。
魏音尘抢走丹罂，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谁。
不知为何，心头一阵不舒服。
既然富贵楼里已经没有丹罂，鹿照初也不可能白给林馨月算命，只不过碍于情面，顺手给她批了一线生机。
“林姑娘的姻缘，就在眼前，珍惜眼前人。”
眼前人？富贵楼楼主略微想了下，不由把视线落在了石红叶身上。
鹿照初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楼主对鹿照初自然感激不尽，能得玄门少主提点，这是莫大的机缘。
与此同时，九幽教这边也终于商议出了派出的代表。
花寻酒不参加比试，没办法，只得影儿上，原因是影儿年纪小，输了也不丢脸。
像这种赛事，天下群雄汇聚于此，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藏宝图，更多的是交流武学。各门各派的年轻人，都会借机展示本领，从而崭露头角。
比试的方式是擂台周边摆一圈花瓶，两人在十尺见方的擂台上比武，谁打碎花瓶谁就输。
因为是第一天的缘故，出手的没有高手。
反倒几家气定神闲看热闹的，才是有真本领的。
“瞧见那个穿的跟花蝴蝶似的男子没，他就是青城剑派的萧衣漫，江湖人送外号小美人，别看他不男不女的，武功高着呢。”
闲来无事，沈三石跟花寻酒一顿江湖知识科普。
“你再看那边，被一群姑娘围着的那个，对，就那一身素白，跟穿孝似的那个公子，他是唐门的，叫唐风波，他走到哪儿，那群姑娘就跟到哪儿，江湖人送外号糖糖，武功一般，毒术也一般，但是，非常不好惹，离他远点，你敢动他一根汗毛，那群姑娘敢挠死你。”
“还有那个蓝衣小和尚，是不是很乖很和善，比姑娘还姑娘？千万绕道走，他有厌男症，小心被他阉了。”
花寻酒掏出来一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沈三石普及知识，相当津津有味。
“武林当真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
“可不。”沈三石叹气，怜悯的摸了摸花寻酒的头发：“你这般不谙世事，真害怕哪天你一个人行走江湖被人吃干抹净。”
所以，他才时刻紧跟，生怕出事。
沈三石忽觉好像被人盯着，转头一看，原来是鹿公子，一记眼刀子飞来，鹿公子的目光跟淬了冰一般，十分不友善。
沈三石恍然察觉自己跟小花花的动作有些亲昵，不过沈狐狸是什么人，他会怕鹿照初？
像是故意气人一般，沈三石又摸了把花寻酒的小嫩脸。
别说，光滑无比，手感不错。
花寻酒被摸的不自在，侧头躲过去，恼道：“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干嘛？你是不是也被传染成变态了。”
沈三石迎头给了花寻酒一记爆栗子，十分瞧她不上。
“就你这副榆木疙瘩脑袋，活该你追不上人。”
这要是换了他去追鹿照初，早就三下五除二给拿下了，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儿？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兀自想了半天，浑身打了个冷哆嗦。
他疯了吗？
竟然思索怎么快速推倒鹿公子这种无聊的问题。
鹿照初此时面上早就凝了一层薄霜，本就是昳丽的容貌，越发绝美无双，阴涔涔的模样，少了些仙气儿，多了几分绮靡。
“少主可是不舒服。”竹签询问。
鹿公子淡淡“嗯”一下：“去，叫她过来。”
她还能是谁，指定是花寻酒。竹签赶忙屁颠屁颠的去叫花寻酒，鹿公子发话，花寻酒自然二话没说就跑过来。
她担心询问：“你哪儿不舒服？”
鹿照初也不吱声，随手指了指胸口，配上他苍白的脸色，十分让人信服。
花寻酒忙问：“需不需要回去休息？”
“回去。”
鹿照初跟富贵楼楼主简单告退，任由花寻酒扶着回了房间。
他们这一走不要紧，留下来的人无一不是惊叹万分，那个少年是谁？为什么跟玄门少主那么亲近？有生之年竟然可以看到玄门少主跟别人牵手的画面。
这也太玄幻了。
震惊。
这一群人当中，最淡定的反而是石红叶。
红叶公子修习的功法叫红袖刀，红绸为刀，至柔至刚。
这门武功，首先要对人的身体结构充分了解，小到穴位，大到骨骼，只有这样，才能更加精准的重伤敌人。
这也是为何石红叶能够一眼看出花寻酒是女子的缘故。
玄门少主如此在意这位花寻酒姑娘，想来应该是有宿世姻缘在身。
红叶公子下意识扫了眼沈三石，只见沈狐狸虽然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眸中笑意却明显敛了几分。
十分有意思。
花寻酒一路搀扶着鹿照初回去。
回到屋子，她安排鹿照初在软塌上躺下，又细心的在他腰下垫了个软垫，一切做的自然顺手，竟比竹签还要贴心。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慌。
谁知道眼下的局面还能维持多久，头上悬着的剑什么时候会落下？
少女缓缓而来，一杯清茶捧在手中，氤氲着雾气。
“你尝尝，我昨天喝了一盏，是今年的雨前龙井，很好喝。富贵楼果真是不愧富贵二字，待客用的都是上乘的东西。”
鹿照初接过清茶低头浅啜：“清香扑鼻。”
花寻酒咧嘴一笑：“是吧，我就说很好喝。”
少女的笑容是如此灿烂，光彩夺目，兼具这个年纪的璀璨和腼腆，整个人就像是一颗柔和的夜明珠，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发光。
鹿照初不禁灼的无法直视，错开眸子，抬手把茶碗放在一旁小茶几上。
“你刚才在跟沈三石说什么？”
说到这个，花寻酒很高兴：“狐狸跟我说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少女嘴巴一刻不停的转述着沈三石说给她的奇闻怪事，光是听着就非常生动有趣。
鹿照初听着听着，眼神有些涣散，只望着虚空，他的心已被清心诀带来的担忧占满。
花寻酒浑然不觉，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
“你说好笑不好笑，他还跟我说，那个小寒山的玄妙道姑，本来是不打算当道姑的，都是因为小寒山的伙食太好，才留了下来，你说她怎么不干脆拐走厨子呢？”
鹿照初喃喃说：“大约，是她不想再漂泊，给自己找的借口吧。”
花寻酒惊讶的瞪大眼睛：“诶？还可以这样解读的吗？”
鹿照初一只手随意的垂落在榻沿，玉色绸衣自由散落，整个人都散发着几分颓然之态，苍白、脆弱、无助，这些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纷至沓来。
花寻酒终于觉察不对，问：“你是不是嫌我吵？”
鹿照初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花寻酒还没反应过来，就跌在了他的身上。
她都惊呆了，半个身子压在他胸口，吓得一动不敢动，手撑在他胸口，眨巴眨巴眼睛，脑子懵的不行。
一时间有些恍惚，到底是他拽的？还是她扑过来的？
直到他环上她的腰身，她才后知后觉。
哦，是他拽的。
花寻酒吓得都不会说话，颤抖着问：“那个，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没事儿吧？”
“别动，让我抱一下。”
鹿照初收紧胳膊，紧紧的把她纳入怀中，好像要把她揉进骨血当中，可即便这样，心里空了的那个洞依旧堵不住。
恐慌像是寒气一样蔓延，浑身都是冷的。
花寻酒愣愣的被他抱在怀中，心扑通扑通直跳，头皮发麻，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念头，却无法捕捉到最关键的那个。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她听到对方喃喃：“不要离开我。”

随口瞎话
花寻酒都震懵了。
淡淡的兰花香气萦绕在四周, 让她的脑子反应有些迟缓, 半天, 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她呆呆回应：“我没想要离开你呀。”
鹿照初却痛苦的仿佛心肝脾肺都错了位一般, 精致如同一节漂亮青竹的手指收缩, 紧紧的搂着少女的纤腰。
“无论我做过什么, 你都不要离开我。”
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缱绻缠绵。
花寻酒心中悸动, 张口想说些安慰的话, 忽然, 心紧缩了一下, 胸口也跟着不舒服起来，浑身跟无数根针在扎一样疼。
刚升起的那点少女的小羞涩，疼的一干二净。
“我不会离开你的，咱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之间要相亲相爱。”
好朋友？
鹿照初猛的松开她，仿佛是受了莫大的刺激一般, 撑着少女的细弱肩膀, 凤眼微瞪，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你觉得好朋友可以这样？”
花寻酒心不在焉的应声：“好朋友, 确实不该, 你以后别这样了。”
鹿照初眼前一黑, 太阳穴直突突。
她以前巴不得他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清心诀，一定是因为清心诀她才这样的。
他颓然坐着，光影之间, 仿佛是开到荼蘼的花，带着一份决绝凄惨的绮丽。
很多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无法出口，此时，即便剖白内心，都显得那么拙劣，无论他做什么，都只是在为他曾经犯过的错误找借口。
是不是，她以后，都对他无所求？
她之前，至少是挂念他的外貌皮囊的。
花寻酒哪有心思想这些，她只感觉浑身难受，针扎的感觉一丝一毫都没得到缓解。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你……”
鹿照初伸手去抓她，然而，却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衣角在自己手中划走。
花寻酒匆匆离开，一刻不停。
直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才算舒坦了些，她觉得自己怪怪的。
若是往常遇到这种事儿，她高兴还来不及，现在却反而浑身难受，恨不得赶紧逃离，完全不是她的做派。
难道她真的不喜欢鹿照初了？
还是说，骗着骗着，连她自己都信了？
这可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她需要冷静一下。
沈三石从比武场回来，就看到了一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花寻酒。
“你这是怎么？”
花寻酒哭丧着脸，红着眼圈，委屈巴巴说：“狐狸，我完了，我可能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绝症。”
沈三石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清楚，哪里不舒服？”
花寻酒病恹恹的说：“我，我只要一激动，我浑身都不舒服，内力上涌不说，浑身都疼。”
沈三石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他之前光顾着高兴花寻酒武功突飞猛进，竟然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凡事都要循序渐进。
花寻酒这半年，功法一日千里，她这武功进步的也太快了些。
狐狸双眼微眯，心思瞬间转了几个弯，迫切询问：“花儿，跟哥哥说，你的功法哪儿来的？”
花寻酒说：“鹿公子给的。”
鹿照初给的，按理说不应该害花寻酒才对。
沈三石琢磨了一下，又问：“他有跟你说你练习的这门功法叫什么名字吗？”
花寻酒想了想：“清心诀。”
空青给她诊脉的时候，曾经提过一嘴，她记住了。
沈三石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扇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向来吊儿郎当的面上，第一次出现了空白的表情，整个人僵在原地。
清心诀？鹿照初竟给了她一门绝情绝爱的功法。
他怎么想的？
为了躲避一个人的追求，就可以随意去利用别人对他的信赖？
绝情绝爱，亏他想得出来。
紧接着，沈三石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花寻酒知道鹿照初让她练了一门绝情绝爱的功法，她得多伤心？
片刻，沈三石才复杂开口：“花儿，你知道这么功法会让你，嗯，淡薄心性吗？”
他挑选了一个中庸词汇。
花寻酒点了点头，一脸天真：“空青说，这个功法会让我清心寡欲。”
看来空青也挑选了个不那么刺耳的词汇。
事实上，清心诀是可以用断情绝爱来形容的。
曾有一女子，痴恋情郎，爱而不得，竟欲灭情郎满门，幸有高人阻止，并传授其清心诀。之后，女子功法大成，再见情郎，心如止水。
情郎后来幡然悔悟，试图唤女子回头，以自杀胁迫，亦不能改女子心智，情郎郁郁而终。
这个故事广为流传。
这也是清心诀闻名于世而最终失传的缘故。
没有哪个人希望自己绝情绝爱。
沈三石不信鹿照初不知道这个故事。
他知道，为何还要诓骗一无所知的小花花练习这门功法？
太自私。
怒气直冲天灵盖，沈三石撸起袖子就要去找鹿照初算账。
花寻酒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更不知道沈三石为什么忽然气得像是要杀人。
“狐狸，诶，你干嘛去？你还没说我的病怎么回事儿呢。”
“我去弄死鹿照初。”
“啊？狐狸，冷静，冷静呀。”
花寻酒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抱住沈三石的腰，死拖着不让他出门，鹿公子那副身子，身娇体弱的，哪经得起狐狸那一扇子。
“是他给我功法没错，可我练着还挺顺的，没有走火入魔。”
到现在还护着他，沈三石气的肝疼。
“你松手，你就傻吧，你个傻子。”
“我不傻，真的，内力很纯正，不是歪门邪道，除了情绪激动的时候不舒服之外，一点别的事儿都没有。再说我自愿练的，你找他干嘛？”
花寻酒越是这么说，沈三石越是恨鹿照初。
这么单纯善良可爱的孩子，他也忍心骗？丧心病狂简直。
沈三石恨的牙痒痒，咬牙切齿的说：“小花花，你但凡有点志气，就别再纠缠鹿照初。”
“我已经不纠缠他了，我一纠缠他，我就浑身难受，啥心思都没了，真的，你别去找他。”
“你说真的？”
“比真金还真，我现在根本没法跟他深接触。”
听了这一番话，沈三石脑袋飞速运转。
看花寻酒的样子，不像是完全断情绝爱的模样，凡是武功都得分人，别人断情绝爱，也许她不呢。
“你练到第几层？”他问。
“五层。”
沈三石沉吟，心道：看来这小傻子还有救。
“别再继续练了，什么破武功，你这种性子不适合修习这么功法。”
“这功法怎么了？”
沈狐狸眼珠一转，说道：“这门功法练到后期要吃素禁欲，你觉得你受得了吗？”
随口编瞎话。
架不住花寻酒迷之相信沈三石的忽悠，一听他这么说，整个人都呆住了，紧紧抱着沈三石腰的手都给吓的松开，愣怔半天。
红烧小猪蹄、清炖老母鸡、糖醋里脊、锅包肉、油焖大虾、佛跳墙……
这都是她的爱呀，完全无法割舍。
花寻酒咽了咽唾沫：“我听话，再不练了。”
沈三石很满意：“这就乖了，以后咱们还是吃喝玩乐为主，小小年纪，不能太上进。”
花寻酒深以为然：“嗯嗯，我再也不上进了。”
鹿照初纠结了半天的问题，不想就这样被沈狐狸轻轻松松解决。
所以说，鹿公子此人还是不够圆滑，脸皮儿也太薄，有少主包袱，对待花寻酒的时候，总是瞻前顾后，很多事便会弄巧成拙。
不过，经过此事，沈三石是彻底把鹿照初记恨上了。
欺骗花花，不可原谅。
白天鹿照初匆忙离席，自然引得一群人担心，晚间时候，林馨月专门过来探望鹿照初。
花寻酒看到了，本想过去围观一下，果断被沈三石给拦下了。
“人家说话，你去旁观，算怎么回事？”
花寻酒想了想，确实，虽然鹿照初抱了她一下，呃，这件事不能想，细想就浑身疼，总之，她不能把这件事当真。
之前，鹿照初也不是没有对她温柔相待过，还不是过后就翻脸不认人。
第二天，比试继续进行。
鹿公子脸色惨白惨白的，眼底还泛青，明显又是一夜少眠。
花寻酒看到，心想：昨儿忘记问他丹罂的事儿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跟楼主提。
今天的比试终于有些看点，有一支少女护卫队的唐风波今天出战，与之对战的不是别人，正是九幽教冷血无情的少女影儿。
影儿上阵之前，沈三石千叮咛万嘱咐。
“记得，一定要输，还要输的漂亮，不能让对方看出来你是故意输给他，要输的像是棋差一招的那种，懂吗？”
影儿不懂：“为什么呀？我可以打赢他，一成功力。”十足蔑视。
沈三石幽幽道：“你是想让我教被全武林少女追杀吗？”
好吧，有护草的了不起。
沈三石叹气，按道理说，这会儿让花寻酒上才是最对的，问题是，花寻酒一出手，有见识广的人就能认出来是清心诀，后果不堪设想。
唐风波已经飞身上台，一袭长剑如虹，白衣玉面，端的潇洒。
台下少女嗷嗷直叫。
影儿匆匆吃了根糖葫芦，方飞身上去。
糖糖的护卫队少女们怒了。
“你们哪个山沟沟来的小门小派，竟敢派出来一个娃娃跟我们糖糖对阵，看不起谁呢？信不信我们糖糖护卫队一口一个吐沫星淹死你们。”
与此同时，石红叶也是疑惑顿生，不由望向花寻酒。
为什么，派出的不是她？

真相大白
唐风波神态倨傲的表示：“我不跟小孩子动手, 胜之不武。”
这是看不起谁呢？
影儿瞬间被激怒, 顷刻将沈三石的嘱咐抛在了脑后。
“你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还敢瞧不起我？姑娘用一成功力, 准保打的你满地找牙。”
唐风波轻蔑睥睨：“小孩子不要大言不惭, 受了伤, 是一辈子的事。”
十足的火上浇油。
“绣花枕头废话倒不少，看招。”
说话间, 影儿一道魅影飞了过去, 快到肉眼难捕捉。
她今年才十岁, 又从小跟阴山道人那样的贼老道生活在一起, 不仅没有是非观念，还随心所欲。早就把沈三石的嘱咐抛诸脑后。
一听自己被小瞧，那还得了，非得让他们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不可。
唐风波小瞧影儿, 还在摆架子，刹那就被影儿拽住了腰带。
影儿小手灵动, 咔嗒解开唐风波的玉扣, 明显是想要唐风波出丑。
台下众人一看，不禁神色一凛。
外行看热闹, 内行看门道。
只这一招, 便让人看出, 影儿功力足以把唐风波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个九幽教什么来头。”有掌门问。
“三年前凭空出现在燕地的一个小门派，都是年轻人，不过来头却不小, 就连玄门少主都暂住此地，三个月前，九幽教更是一举铲平了燕地四门的玄武门。”
“他们就是那个一夜灭了玄武门的无名小教派？”
“就是他们，这个小女孩似乎还是他们几人当中，武功最平平的那个。”
台下哗然一片。
沈三石暗暗撑额，直念叨：“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我教再不会有少女加入了，名声顶风臭出八百里。”
花寻酒宽慰他说：“也许有女孩子想不开呢。”
还不如不安慰。
影儿有些得意，玩的尽兴，扯下人家腰带耍着玩不说，又顺手把唐风波的玉佩给拽走，仿佛一个逗弄良家妇女的小纨绔。
唐风波没了腰带的束缚，外衫散开，露出里面亵衣，狼狈的很。
糖糖护卫队怒了。
影儿正伸手扯他外衣，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破空声。
三枚透骨钉飞来。
“影儿，小心。”
影儿正玩的高兴，放松了警惕，哪里会料到场外飞来透骨钉，此时躲避已经来不及。
花寻酒心提到嗓子眼，哪还记得住鹿照初不让她出手的叮嘱，随手拿起手边的茶碗，泼出了碗中清茶。
茶水掠空而去，仿佛是透明丝绸一般，正跟透骨钉相撞，“叮”的一声脆响。
透骨钉被震成了几段。
台下鸦雀无声。
这么远的距离，一盏清茶竟能挡住气势十足的透骨钉，这得什么样的功力？
与此同时，鹿照初阖上眸子，面上一片绝望。
该来的总会来。
台下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是清心诀。”
一片哗然。
四十多年前，叱咤江湖的毒娘子，痴恋佛公子，差点搞得人家家破人亡，后来受青云道长的点化，修炼清心诀，自此断绝情爱，成为一代医仙的故事老一辈可都知道。
“清心诀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这少年小小年纪修习清心诀，这是多想不开。”
“断情绝爱啊。”
“就连毒娘子那般痴缠的女子，修炼了清心诀都断情绝爱，更何况这小娃娃。”
一石激起千层浪。
花寻酒满耳都是“断情绝爱”、“绝情绝爱”、“了断红尘”之类的字眼。
“狐狸，这是怎么回事？”她呆呆问。
沈三石暗道不好，他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变故，只能硬着头皮反驳：“你别听他们乱说，别人练可能断情绝爱，你这种天真烂漫的，大概是不会。”
大概？
花寻酒眼前一黑，身形晃了一下。
她脑子嗡的一下，猛的抬头看向远处的鹿照初。
这功法是他给的。
鹿照初此时就像是一座冰雕，垂眸盯着眼前一寸之地，面上丝毫血色都没有，白的透明，好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花寻酒心中大骇。
他知道清心诀会让人断情绝爱！
那还让她练？
想到曾经为了让她练这门功法，他竟然许诺只要她功成，两个人就在一起的事情，心绞着疼，他是知道她功成之日就是断情绝爱之时，才敢许诺的吧。
他就那么不喜欢她？不喜欢到舍弃他的光风霁月也要哄骗她绝情绝爱。
她就真的那么招人烦？
花寻酒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咔嚓”一声。
铺天盖地的疼，疼的哆嗦，也不知道是精神带来的，还是肉.体本身就疼，有些麻木。
黑白双侠趁机讽刺。
“我当是什么高深的武功，原来是旁门左道，便是打赢我二人又如何，小小年纪不学好，江湖一代不如一代。”
此时，有人认出了花寻酒的身份。
“那不是柴家庄的小公子吗？她怎么会修习清心诀？”
花寻酒自小出行便是男装打扮，以往也跟父母一起参加过不少的大型武林聚会，很多人认识她。
“柴家庄？柴家的武功博大精深，怎么不学本门功夫，反而学了这等旁门左道。”
“柴家夫妇都是性情中人，怎么舍得自家孩子修习断情绝爱的功法？”
“这孩子之前挺正常，怎么这么想不开。”
众人七嘴八舌，每一句都仿佛砸在当事人的心头。
花寻酒浑身僵硬，眼神涣散。
她爹娘、她哥哥姐姐都不知道呢，若是他们知道，肯定会心疼死的。
一片嘈杂。
花寻酒头晕目眩，耳边嗡嗡的。
忽然，富贵楼楼主仓皇大喊：“世侄，你怎么了？”
花寻酒抬头，鹿照初又呕出一口血。
鲜血沾在衣襟上，在玉色云锦上氤氲出了一朵血花，鹿照初苍白着脸，嘴角的血痕让他看上去平添别样绝望。
竹签一边搀扶着他，一边防止别人靠近。
“花小公子，你快过来帮忙。”
花寻酒恍若未闻，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沈三石合上扇子，垂手一旁，看来以后，不用他挑拨离间，花寻酒也不会再缠着鹿照初。
结果是他乐见其成，可终究心疼花寻酒。
他伸手揽住花寻酒肩膀，低声道：“我带你去转转。”
花寻酒呆呆的转身。
鹿照初视线一直没离开花寻酒，他眼睁睁看着花寻酒任由沈三石带走，胸中悲戚，凄然苦笑，又呕上一口血。
众人都吓坏了。
特别是富贵楼楼主。
玄门少主要是死在他的地盘上，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玄门还不得平了储夏岛？
又是叫大夫，又是安排软椅，一阵兵荒马乱。
鹿照初死死握着软椅边缘，紧阖双眼，纤长的睫毛像是倦极的蝴蝶垂落，素白的面上，冷清不再，只余死寂。
前因后果，终有一报。
若是她不肯原谅他，往后余生该如何度过？
慌乱散去之后，众人不禁暗自感叹，今天真是个热闹的日子。
柴家少主修炼清心诀，玄门少主吐了血。
明明大家都是江湖二代，他们怎么都这么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呢。
影儿作为这起争端的导火线，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只是想教训一下唐风波而已，为何会引出这么多的事情？早知道她输掉好了。
唐风波心情也略复杂，这么一闹，别人倒是没心思关心他被当众解腰带的事情了。
人声越来越小。
沈三石带着花寻酒来到海边，这一路上，花寻酒一字未语。
带着咸味的湿润海风吹在脸颊，清爽。
花寻酒被冷风一吹，才活过来一般，她望着蔚蓝大海，长长舒一口气，苦笑。
“我还说，他最近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原来，是愧疚啊。”
沈三石狐狸眼微眯，想狠狠的骂鹿照初一顿，生生压住。
“你得往好处想，现在才五层，若是停下练习，之后对你影响不大。你年纪小又心性单纯，练习这门功法，只会平心静气，是好事。”
这是他连夜调查的结果。
花寻酒其实在意的不是这些，她在意的是自己做了什么竟然逼得鹿照初这么对她。
半晌，她长叹一声。
“狐狸，你说的对，我就是犯贱。”
“别别别，感情一事上无贵贱之分，我之前那么说你，是怕你越陷越深。”
沈三石化身知心大哥哥，细心安慰：“你看你喜欢过他，过程经历很多，以后再遇到此类事情也有经验，是好事。”
“不会遇到了。”她低落的说。
“你不能因为一次失败，而放弃天下万千美男，比鹿照初好的多的是。”
花寻酒只是瘪着嘴摇头，小脸煞白。
沈三石于心不忍，难免又跟她说什么京城美男遍地走，各家小倌、花魁独领风骚之类的。
花寻酒不为所动。
沈三石豁出去，说：“你要非喜欢良家子，咱们可以再去江湖上找找，据我所知，有几家的公子也是清冷美人，哥哥帮你去掰弯他们。”
丧心病狂。
好在花寻酒不是真断袖。
“你不用劝我，其实，我也没有那么难过。”
“真的？”
花寻酒：“真的。”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伤心，甚至都哭不出来。上次，她被鹿照初一个“不喜欢”伤到，还会偷偷啜泣，可如今摸摸脸，干干净净，一滴泪都没有。
“狐狸你说，清心诀不会让我以后都哭不出来吧？”
沈三石赶忙说：“不会，我查了，要真的做到心如止水，须得大彻大悟，你阅历太浅，做不到。”
花寻酒不是毒娘子。
毒娘子身世坎坷，从未经历过人间温暖，佛公子宛如她的救赎，她除了佛公子别无牵挂，所以才那么执着。
花寻酒从小幸福，只遭遇了鹿照初这么点挫折，而且在沈三石看来，花寻酒没那么深情。
所以，此时放下，还有回头路。
花寻酒没再说什么，只是望着远方，眸中空空。
两人一直坐到傍晚才归。
鹿照初被抬回去之后就晕倒了，陷入深度昏迷当中。
富贵楼有名医坐诊，自然耽误不了鹿公子救治，只是鹿公子的身体，本就虚弱至极，之前过度操劳，如今又情绪激动，当真是半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竹签急的不行：“可有什么法子救助。”
大夫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身子虚弱是其次，最主要的是郁结于心，这郁闷不消，便是大罗神仙也无计可施。”
心病？
竹签一听这话，赶忙去找花寻酒。
花寻酒经受刺激又吹了海风，回去之后发起高烧，吞了两颗冬雪玉灵丸，早早的睡下了。
半夜，竹签上门，她的烧还没退。
竹签进门，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求求您救救我家少主，我家少主之前已经吐过一次血，后来又千里迢迢跑回玄门取焰火石，路上一刻都没歇，知道您来富贵楼，他怕您危险，赶忙追了过来，身子早就吃不消，如今再次吐血，大夫说，要是明天中午还醒不过来，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花寻酒眼前一黑。

风雨欲来
沈三石听到外面喧闹, 起来一问, 才知鹿照初病重。
他穿好衣服, 匆匆忙忙往鹿照初那边走, 走到一半, 猛的醒过神来, 赶忙掉过头去叫花寻酒，小情小爱先放在一旁, 人命关天。
若鹿照初死了, 保不齐小花花打击之下, 真的看破红尘。
“花儿, 快跟我去鹿照初那儿。”
“沈堂主。”
屋内，竹签还跪在地上。
花寻酒愣愣看向门口的沈三石，眼圈一红，颤声道：“狐狸, 我，我腿脚不听使唤。”
两人定睛一看, 才发现花寻酒的腿在哆嗦。
恐惧、慌张、无措, 各种情绪裹挟之下，她腿软的几乎站立不住。
沈三石赶忙上前扶住花寻酒。
竹签也匆忙起身。
两人一起动手, 把花寻酒搀扶着弄到了鹿照初的卧室。
鹿照初紧紧阖眼, 平躺在床上, 面容平和，呼吸很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了这口气。
花寻酒浑浑噩噩的走过去, 掀开鹿照初衣袖。
他皓腕低垂，上面因为喂养生死蛊而留下的一道血痕清晰可见。
手指搭上对方腕上。
这脉象怎会如此之弱？花寻酒心越来越凉，难以置信的又重新把了一次，依旧是虚而无力，重按亦如此。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问。
之前明明好好的，虽然绵软无力，到底是涓涓不断。
旁人不好说什么，竹签心知是自家少主折腾，沈三石惊讶于鹿照初竟真的有生死之忧，富贵楼一干人等，更是噤若寒蝉。
花寻酒跌坐在椅子上。
半天，方才深吸一口气，问旁边的富贵楼楼主：“楼里可有大还魂丹？”
“有有有，我这就让人去取。”
富贵楼楼主赶忙应声，他也是吓得不轻。
夜半时分，喧闹格外醒目，旁人听说玄门少主情况不好，无不叹息。
“玄门少主今年才不到二十岁，还未娶妻。”
“听人说，这位少主天生身子骨就不好，也不知道为何千里迢迢跑来富贵楼。”
“可不是，玄门向来不参与江湖中事。”
“玄门少主要是死在富贵楼的地界，江湖怕是要起纷争。”
花寻酒喂鹿照初吃下大还魂丹，想着无论如何，先把命吊住，他身子太虚，她什么都不敢给他喂，甚至冬雪玉灵丸都不行。
他这情况，就得靠他自己的意念醒来。
一番忙活，众人陆陆续续的回房休息，最后只剩下花寻酒和鹿照初两人。
夜静如水，灯影摇曳。
昏迷中的鹿照初褪去清冷淡漠，苍白漂亮干净，世界最美的颜色都敌不过他三分，绝美的容颜几近剔透。
花寻酒忍不住伸手，细嫩的小手抚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脸，有眷恋，也有怅然。
“别再睡了，醒过来吧。”
也不管对方听不听的到，她絮絮叨叨的小声呢喃。
“我该想到的，你这样的人，本就不该让我染指。是我太执着，贪恋你那一点点的好，最后酿成今天这样的祸事。”
“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
花寻酒归根到底是个善良的小姑娘，有骄傲，同时同理心很强，爱憎分明。
所以，出了现在的事情，她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过错。
这是教养所致，也是幸福涵养出来的宽厚。
“醒来吧，醒来我就原谅你哄我练清心诀的事，我一点都不计较，咱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我会加倍对你好的。”
她小声呢喃：“只是，大约不能再喜欢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对方的决心，鹿照初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好像蝴蝶振翅。
花寻酒沉浸在伤感之中，并未察觉。
唯有一声轻叹。
一夜忙碌，几家未眠。
第二天清晨，鹿照初仍然未醒。
沈三石去看望了一眼，见到花寻酒那悲伤的小模样，心里不痛快，他转头出去海边透透风。
昨天还是风和日丽，今日便是乌云密布，海风很凛冽，看来，富贵楼说最近有暴风雨，怕也不全是诓骗他们。
听着阵阵海浪拍打的声音，思绪万千。
正这时候，石红叶走了过来。
“红叶公子？”
沈三石心中疑惑，他来干什么？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石红叶是过来遛弯的。
石红叶是个聪明绝顶的人，这些年，富贵楼虽然明面上是林馨月在掌控，但其实多亏了石红叶的辅佐。
“沈公子此次前来，应该是想拿到那份名单吧？”石红叶开门见山道。
沈三石心中一凛，面上却笑得气定神闲：“红叶公子不必诈我，我来只是代表九幽教看热闹，不知道什么名单。”
“是不是都没关系。那份名单失窃了，一个多月前。”
沈三石不动声色：“哦？”
石红叶说：“现在大概已经交到了蔡首辅手中，我们大小姐追到京城，没能追回来。”
沈三石不置可否。
聪明人说话，从来是七分真，三分假。
石红叶似乎只是来告知一声，并不在乎沈三石相不相信。
“还有一事，我觉得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沈三石问：“何事？”
石红叶慢条斯理的拢了拢身上的红衣水袖。
“玄门主人曾给柴家夫妇卜卦，说他们必有两子一女，最后，却生下来两女一子，于是，柴家夫妇在小女儿出生之后，便对外宣称，生了个小公子。”
沈三石登时僵住。
柴家？花寻酒……
石红叶笑得志得意满，击退敌人，要从瓦解他们的内部开始。
火上浇油，乱上添乱。
花寻酒从昨夜一直没合眼。
她想了很多很多，脑子都有些混乱，后来，什么都不想，只想让鹿照初快些醒过来，窒息般的恐惧溢满了整个人整颗心。
鹿照初落到今天这步，全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为她取来焰火石，如果不是担心她千里迢迢的来到储夏岛，他根本就不会出事。
与生死相比，清心诀的事情，似乎微不足道。
鹿照初的气息虽然微弱，却没有到昏迷不醒的地步，他醒不来，十分有可能是他本身生存意志没有那么强烈。
影儿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赶忙过来询问有什么忙可以帮。
花寻酒说：“还需要一棵海兰花，我问过楼主，他说后面海边悬崖上有。”
海兰花长在悬崖缝隙当中，唯有影儿这种身材小，又轻功卓绝的，才可以轻松采到。
影儿自然义不容辞。
这边影儿和殷鹏刚出门打算去寻海兰花，就碰到跌跌撞撞跑回来的沈三石，沈三石行色匆匆，跟他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十分不一样。
殷鹏问：“你又咋滴了？走这么急。”
“没事。”沈三石也不接话，绕过他们就进了屋。
影儿目瞪口呆：“沈堂主怎么也不正常？”
沈三石匆匆走到门口，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方推门进去。花寻酒正痴痴的望着床上的鹿照初，小脸煞白，眼神呆滞。
花寻酒诧异：“狐狸，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三石俊脸泛青，一反常态的死死盯着花寻酒看。
只见她面容娇嫩，眼神清澈，虽然故意画粗了眉毛，却难掩秀气，长长的睫毛跟两把小扇子似的，扑闪扑闪的，明明就是小女儿的长相。
沈狐狸脑袋嗡的一下，之前心中的迷惑轰然倒塌，醍醐灌顶一般。
“你……”
他想问问她是不是女孩子，为什么连他都瞒着，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好朋友，等等。
然而，话到嘴边，沈三石话音一转，问：“他怎么样？”
“还是那样，脉搏太虚。”
花寻酒心急如焚，没看出来沈三石的异样，喃喃说：“狐狸，我好怕他醒不过来。”
先不谈情爱，即便一个陌生人，因为她而死去，她也会良心不安，终生难以释怀。更何况，这还是她喜欢过的人。
沈三石神色复杂的看着花寻酒，眼底惊涛骇浪，面上却是平淡无波。
他若无其事的摆出往常的样子。
“他但凡有点良心，就不会死。活着已经坑你如斯，要是死了，更是坑害你一辈子，这点道理他懂，肯定会醒来的。”
床上的人，手指轻微颤动，好像是蜻蜓振翅，幅度很小。
花寻酒沮丧的垂头，半阖眼帘。
整个人看上去弱小可怜，十分需要保护的样子。
沈三石握紧手中扇骨，狐狸眼微眯，内心复杂，他与她朝夕相处这么久，虽然屡屡觉得不对劲，竟然一点都没往女扮男装的方向想。
也不知道是花寻酒伪装的太好，还是他先入为主太严重。
白白担下狐狸名，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对，既然她是女扮男装，没道理鹿照初不知道啊。
玄门少主可是一眼能看到一个人前世今生的怪胎，他能分辨不出花寻酒是女子？
他既然知道花寻酒是女子，为何还要拒绝？
是真的不喜欢她？
清心诀又是怎么回事？鹿照初虽然混蛋，但也没混蛋到随便拎出一个人哄骗人家修炼清心诀的地步。
很多问题，错综复杂的充斥在脑海中，理不出头绪。
沈三石长吸一口气：“花儿，无论什么结果，都跟你没有关系，这不是的错。”
花寻酒只怔怔的。
正此时，墨鸢派人请沈三石过去。
沈三石又安慰花寻酒两句，方转身离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眼瞅着就快到中午，鹿照初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花寻酒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心里慌乱之际，暗暗发誓：若他能醒，她以后一定不再扰他清修，一定把他还给天道。
不知不觉，一滴清泪滴落在他白皙的手上。
她竟还有眼泪。
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在寂静的屋子当中似乎只剩下了抽泣声。
“别哭……”声音沙哑，清越不再，多了几分缠绵温柔。
鹿照初醒了。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花寻酒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不争气啜泣：“你快吓死我了。”
她手忙脚乱的给他把脉。
脉象虽弱，却源源不断，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花寻酒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赶忙又往他嘴里塞了两颗冬雪玉灵丸。
鹿照初疲倦又虚弱，纤长睫毛一直在轻颤，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本想抬手给她擦擦眼泪，手却不听使唤，刚抬一寸的距离，复又垂落下去。
“你一直在？”他轻声问。
花寻酒耷拉着小脸，委屈巴巴的点头：“嗯。”
鹿照初昏迷的时候恍惚听到耳边一直有声音在说话，内容记不得，只是，很温暖，像一座灯塔，在混沌之中引他回来。
他扯起一抹浅笑，苍白，伴随一声叹息。
“你不生我气？”
“不生，一点都不气。”
只要他还活着，她什么都不计较，这是誓言。
花寻酒怕他不信，赶忙解释：“我都问过狐狸了，狐狸说，我这种没心没肺的，练清心诀对我影响也没那么大，没关系的。”
鹿照初刚刚清醒过来，脑子不是很清楚，说这几句话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
“你不气就好。”他气声道。
花寻酒连连点头：“你脉象虽然还是虚弱，不过已经没有大碍，好好调养，用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鹿照初轻声“嗯”了一下，眼睛有些睁不开。
花寻酒说：“我去叫竹签大哥。”
鹿照初却蓦的睁开眼，紧紧的拽住她的手不松开，低语：“别走，陪陪我。”
可能是死里逃生的虚弱，让他身体和心理都脆弱了几分，卸掉了所有的防备，把最柔软的一面露给了她。
花寻酒哽了哽：“好，你睡吧。”
她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只是，自此之后，她再也不跟他扯情爱。
伤人伤己的东西，不碰也罢。

七步杀招
沈三石听闻鹿照初醒来, 算是松了口气。
有些感情就是那样, 可能没有多深, 但是却在你最难割舍的时候戛然而止, 那么, 往后余生, 你可能都走不出这段感情。
沈三石很怕鹿照初会成为花寻酒的心结。
好在，他醒了。
墨鸢问：“今晚咱们还动手吗？”
沈三石回过神来, 轻摇白绸玉骨扇。石红叶说那份名单已经被盗走, 是真的盗走还是假的盗走, 这还真不好说。
不过, 墨鸢想破机关，单纯兴趣爱好，便是不为名单，他也要破。
沈三石说：“等等吧, 你再多研究两天，也顺便想想拿点什么东西, 总不能白破一次。”
墨鸢琢磨了下：“没有。”
沈三石汗颜：“再想想, 富贵楼里什么都有，咋能没想要的呢。”
墨鸢确实没啥想要的, 不过再多研究两天倒是无妨。
沈三石却在想, 如果名单真的如石红叶所言, 是被盗走交给了蔡首辅，那应该是小玉郎动的手，他们朝廷的人, 要这份名单有什么用？
难不成，他还想让那些人效力？不大可能吧。
另外一边，鹿照初已经醒了。
他又睡了一个时辰，期间牢牢的抓着花寻酒的手，好像生怕她不信守承诺，中途走掉一般。
花寻酒半宿没睡，又有些高烧，整个人心力交瘁，坐着坐着，就睡着了，趴在床边，小小的一只，乖顺极了。
鹿照初醒来之后，静静地看着少女，眼中倾泻而出的，是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情愫。
花寻酒似有所觉，惊醒过来。
睁开眼，迷迷糊糊的就摸过他手腕把脉：“你感觉怎么样？”
鹿照初浅笑：“很好。”
他眼中全是温和平静，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情，像是冬雪消融后的溪水，干净纯澈。
“很累吧？”他问。
花寻酒胡乱摇头：“还好，你甭担心我，你好我就好。”
鹿照初眸中荡起一丝笑意。
很浅，很浅，仿佛是初春的嫩草，春意微微。
他叹息：“我原本想，你这般爱憎分明，一定会气我，没想到竟这般轻易的原谅。”
“不气。”她笑着说。
只要他能好好的活着，她哪里还会计较那些。
他此时唇色有些淡，近乎于粉，配上病态的苍白，整个人都脆弱到了极致，宛若琉璃，让人不忍责备。
鹿照初抿唇说：“即便让我再做一次选择，我还是会让你练清心诀。”
花寻酒浑身一震，眨巴眨巴眼睛，掩下自己的慌乱。
轻声问：“为什么？”
“我福缘浅薄，又逞强修习伏羲六十四卦，几乎耗尽所有气运。”他顿了顿，叹息道：“我没有几年活头。”
“丹罂……”
“即便有丹罂，也不过多活几年罢了。”
鹿照初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终究还是不想让她记恨太深。
花寻酒胸口闷的很，仿佛是塞了一把稻草。
他解释，倒不如不解释。
花寻酒低垂双眸，深吸一口气，抬头，故作轻松的咧嘴笑。
“你看你，把事情弄的这么复杂干嘛？你要是最开始便把这些苦衷都讲给我，我也不会那么执着喜欢你。”
笑得没心没肺，好像真的混不在意。
鹿照初眸光微动，轻声问：“你真的这么想？”
花寻酒怕他心里有负担，赶忙摆出一副自己根本没那么深情的模样。
“当然啦，我喜欢的是你这一类的男子，也不是非你不可。你要是跟我说你不能沾染情爱，我就去追别人了，保不齐现在已经追到手了呢。”
“你说什么？”鹿照初瞳孔微缩。
花寻酒挠挠头，歉意的嘿嘿笑，嘴角梨涡若隐若现。
“狐狸跟我讲，像你这样的清冷美人江湖里多的是，我可以慢慢挑选，等离开富贵楼，他就带我去邂逅。”
每个字都很容易理解，可放在一起，却让人眼前一黑。
鹿照初喘不气来。
“你说过只喜欢我。”他喃喃说。
花寻酒强颜欢笑道：“年少无知嘛，我还小，见识也少，就爱胡说八道。”
鹿照初魔怔一样，眼神空洞，绝美的容貌刹那失去所有光彩。
似乎，他终于得偿所愿。即便他此刻就死去，她顶多只是流下两滴泪，转眼就可以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真好，真的太好了。
他不甘心的问：“你是想让我好受，才故意这样说的，对不对？”
“不是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鹿照初猛的抓住对方细白的手腕，死死的抓住，仿佛用尽他身上所有的力气，那种无法宣泄的苦闷感觉让人崩溃。
花寻酒吃痛：“疼。”
鹿照初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怔怔松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颓然垂头。
他这是在做什么？他是怎么了？
花寻酒以为他是身体难受，赶忙动手给他顺气，小手轻轻抚过他的胸口，柔软温柔，细致的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
然而，他抬眸，却并未在她脸上看到一点点羞涩，反而是坦荡。
坦荡的仿佛是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病人。
没过多久，影儿就采回了海兰花。
花寻酒赶忙配药给鹿照初服食，因为药物有助眠的作用，鹿照初又睡着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才醒过来，花寻酒动手喂了他一碗粥。
沈三石觉得刺眼，转头就走，又气又烦又无奈。
知道花寻酒是女子之后，他似乎更难以接受鹿照初对待花寻酒的态度。之前，他只是同情可怜花寻酒，如今，除了这些，似乎还有些别的情绪。
某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鹿照初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富贵楼的比试进行，上午比试照常。
九幽教的人却并没有出席上午的比试。
不过下午却是不得不出席的，因为下午有九幽教的一场比试，众人整装出席，花寻酒安顿好鹿照初，也一起去了。
沈三石自从知道花寻酒是女子后，便也不敢勾肩搭背，倒是拘谨不少。
殷鹏大嗓门喊：“狐狸这是咋滴了？说话细声慢语的，跟捏着嗓子似的，是不是嗓子出毛病了？小花，你给他瞧瞧。”
沈三石狠狠一扇子砸过去：“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余光却在偷觑花寻酒。
花寻酒担忧不已：“狐狸，你真的没事？是不是也染上风寒了。”
沈三石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这事儿搁谁谁都不自然，谁会想到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忽然就变成了女娇娥呢。
“没有，倒是你，一宿都没睡，要不要去歇歇？”
“我没事，我教就这几个人，我若是再不来，总觉得有点光秃秃。”
墨鸢窝在室内搞研究，余下几人，范昀是个不会武功的书呆子，殷鹏空有力气没脑子，影儿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只有沈三石一个正常人。
花寻酒顿感责任心爆棚，觉得自己有必要出来支持下。
更何况，昨天她在众人面前暴露清心诀的事情，今日若不出来，好像她心虚似的。
她才不心虚，她练清心诀关他们屁事。
九幽教因为昨日的事情，一战成名，背地里不知道多少眼睛在盯着他们，见他们竟然照常参加比赛，一个个窃窃私语。
“柴家少主怎么会姓花？”
“随母姓，柴夫人是药王谷谷主，花神医。”
“柴家少主练清心诀，玄门少主吐血，俩人又都在九幽教，是有什么关系吧？”
“我听人说，好像是柴家那位看上玄门少主了。”
“啊？！俩男人，这不变态嘛。”
“玄门少主天性凉薄，柴家那位也是敢想。”
“柴家没个正常人。”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对这桩武林风月事儿颇为好奇。
人怕出名猪怕壮。
这不，九幽教的人刚一落座，便飞来一白髯老者，老者精神矍铄，眼露精光，一看就是个武林高手。
老者身后还跟着几个徒子徒孙，各个面露凶光，来者不善。
“就是你们这些小儿灭了玄武门？”老者发问。
沈三石拱手：“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老者傲然道：“高姓大名谈不上，江湖人看得起，称老夫一声七步叟。”
这七步叟不是旁人，正是玄武门前任已故门主的师父，九幽教灭了玄武门，七步叟肯定是给玄武门报仇的。
沈三石不动声色：“不知道前辈有何指教。”
“老夫是来给我那枉死的徒孙讨个公道，桂安虽是个不争气的，但他毕竟是我九华山的徒孙，你们杀了他，还灭了玄武门，便是不把我们九华山放在眼里。”
黑白双侠一看有人找九幽教麻烦，来劲了。
“对，九幽教太过嚣张，不把江湖人放在眼里，动辄灭人家满门，简直无法无天，老前辈今天就该为武林匡扶正义。”
影儿怒道：“他们四门不干好事，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被灭门活该。”
七步叟不屑道：“咱们江湖中人，谁手上没沾几条人命，桂安虽胡闹了些，但也轮不到你们灭他的门，废话别多说，动手吧。”
说话间，七步叟摆出阵势，想要打架。
原本他这样的老前辈不应该跟晚辈动手，跌份儿，但是，为了给徒子徒孙报仇，带人一起围攻九幽教众，就另当别论。
富贵楼大小姐林馨月见形势不好，想站出来劝和，却被石红叶拉住。
石红叶含笑摇头。
他要见识一下九幽教的真正实力。
殷鹏是个暴脾气，撸起袖子就要干：“你这糟老头子不讲理，要打架，老子奉陪到底。”
沈三石面上笑意未消，却谨慎的握紧了扇子。
他下意识递给花寻酒一个眼色，示意让她上。递完眼神，他方猛的想起来对方是女孩子，不该让她冒险，刚想叫住她，花寻酒已经飞了出去。
“晚辈斗胆向前辈讨教几招。”
七步叟打量着眼前的小娃娃，只觉得过分漂亮了些，没把她放在眼里，毕竟年纪太小。
“不要以为你是柴家人，老夫就手下留情。”
花寻酒拱手：“前辈不必客气。”
七步叟之所以叫七步叟，是说这个人可以七步之间杀人。
他出手便是杀招。
一记掌风劈砍过来，花寻酒堪堪躲过。
沈三石心下一惊，这老家伙武功奇高，而且打斗经验丰富，花寻酒怕不是他的对手。他赶忙侧身吩咐影儿：“你看着些，不行就出手。”
这几个人当中，除了花寻酒，影儿的武功最高，沈三石也只能打个外围。
影儿连连点头。
她也看出来了，那老头的武功跟他们不是一个水平线的。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沈三石看到了鹿照初。
鹿照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人群当中，鹤立鸡群，依旧是虚弱不堪的样子，强撑着站立，却仿佛一阵风都能刮倒。
他过来干什么？他不是才醒？还想病倒吗？
场中，花寻酒的步伐已经些许凌乱，清心诀的纯净之气能破解冗杂的招式，却破解不了硬功夫。
七步叟的功夫属于近战杀招，全是稳扎稳打练就。
花寻酒根本使不上巧劲。
转眼间，已经打了五十几招。
围观的人都已经惊呆了，众人只感觉台上的“少年”形如清风，动作流畅飘逸，仿佛是在无形漫步当中就轻易躲开了杀招。
这般功力，不出几年，必然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人物。
然而，花寻酒看似轻松，实则已经冒了一身冷汗。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这么近。
行差踏错都能送命，随着时间推移，七步叟已经渐渐掌握她的路数，再打下去，性命难保。
“七步踩七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每个星位对应不同招式，凝神观星位。”
鹿照初忽的出声。
七步叟脚下一顿，恨不得一掌拍死鹿照初，当众点出他武功的精妙之处，这等于断了他后路。
花寻酒醍醐灌顶，难怪她觉得这老者招式变化莫测，和着是七七四十九式。
鹿照初咳嗽了几声，继续道：“摇光主下盘，依次靠近，天玑之后上移，他下盘虽稳，但转移速度太慢，天玑处拦截。”
花寻酒瞅准时机，在七步叟走到天玑位置的时候，猛的拍出一掌。
这一掌用了花寻酒十成功力。
众人只觉一阵畅快清风扑面而来，乌云压顶的沉闷感都消失了。
七步叟被震得跌退几步，猛的喷出一口血。
“鹿家小儿，欺人太甚。”
花寻酒只随意扫了一眼七步叟，急匆匆的跑过去看鹿照初。
“你怎么出来了？”
鹿照初大病未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早就筋疲力尽。伏在一旁喘息，衣衫太薄，肩胛骨透过薄薄的青衫，依稀可见轮廓，三千发丝垂落，衬得人单薄。
花寻酒蹙眉，小心的抚摸着他的后背：“你才刚醒，就这么出来，还要不要命？”
“我……小心。”
花寻酒忽听身后传来破空声，是暗器。
以她的功力完全可以躲开，但是她若躲开，暗器势必要打在鹿照初身上，她想都没想，挡在了他身前。
一排飞镖打在身上，花寻酒闷哼一声。
鹿照初慌道：“你怎么样？”
“没毒，别担心。”
花寻酒笑着安慰他，嘴角却因为说话淌出一行鲜血。

趁虚而入
鹿照初瞳孔紧缩, 向来平和的心境竟涌上一丝杀意, 因为生死蛊的缘故, 他能感受到后背火辣辣的疼, 他扫向七步叟一等人。
目光阴涔涔, 森然道：“她若有事, 你们九华山就等着陪葬罢。”
话不多，却明明白白、掷地有声。
玄门少主的话, 从来不是空话。
七步叟也没料到自己徒弟会偷偷发暗器, 这种事情最是为江湖人所不齿, 更何况, 暗器打的还是柴家后人。
眼下，又得罪了玄门少主。
九华山怕是要遭到开山以来从未有过的最大危机。
围观江湖中人，各个噤若寒蝉，心道：看情形, 这玄门少主也不像是个无情之人。
沈三石和九幽其他几人匆匆赶了过来。
“小花花受伤了？”
“我没事。”
花寻酒扶住沈三石，把身上重量都压在沈三石身上, 十足的信任姿态, 跟刚刚小心翼翼的虚扶着鹿照初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鹿照初愣愣的伸着手，眸色变了又变。
花寻酒掏出一枚冬雪玉灵丸塞进嘴里, 调整内息, 松了口气。
她虽然被暗器打中, 却避开了要害，都是皮外伤。
不幸中的万幸。
沈三石皱眉：“我背你回去。”
“别别别，影儿一会儿还有场比试, 这边少不了你，我麻烦竹签大哥背我回去就成。”
花寻酒一个姑娘家，伤在后背，一脱衣服还不全都暴露。
沈三石脑子一转，便知道花寻酒怎么想的。
她既然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女儿身份，他自然也不会去主动揭穿，旁的不说，若是被小玉郎知道，那可就热闹了。
鹿照初只是沉默，无悲无喜，空寂如青灯。
最后，竹签背着花寻酒，和鹿照初一起回了楼中。
沈三石这边确实是脱不开身。
九幽教虽然不是很在乎名声，但是，既然来了，也不好就这么糊弄过去。
七步叟此时才是真正的进退两难，输掉比试已经是丢了面子，自己徒弟还发暗器重伤人家，这简直是把自己脸面扔在地上让人家踩。
然而，发暗器的是他最喜爱的小弟子，又是为他，他也不好责罚。
沈三石却不会因此善罢甘休。
“前辈交出徒弟，今日的事情算是了结，否则，自此之后，我九幽教教众便与你九华山为敌，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对杀一双。”
七步叟怒喝：“好大的口气。”
“前辈不妨试一试。”
此时，石红叶终于得体的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前辈高徒也是维护师父，好在花小公子并无大碍，两位不妨都各退一步，九华山向花小公子道歉，大家以和为贵。”
沈三石冷笑：“红叶公子现在站出来，不觉得晚了吗？”
这话就是明明白白的说，九幽教也把富贵楼拉进了黑名单里面。
石红叶没料到沈三石这么刚，一哽。
七步叟终究还是心存侥幸，死活不交出徒弟，于是，谈崩了。
沈三石狐狸眼微眯，杀意四现。
“如此，那便休怪我九幽教锱铢必较。”
旁人看了一出大戏，有出来和稀泥的，也有不敢吱声的，反正，经过此事，以后怕是没有哪个门派敢轻易招惹九幽教。
这位姓沈的公子如此嚣张，别是江南首富沈家那根独苗吧。
另外一边，鹿照初已经带着花寻酒回了房。
花寻酒坚持自己一个人处理伤口，便让竹签把她扶回了自己的房间。
鹿公子虽自己身体虚弱，但放心不下花寻酒，等在外面。
花寻酒调动内力汇聚在背后，瞬间将扎进肉里的暗器逼出，“叮”的一声，落在地上，同时，她背后伤口噗的冒出鲜血。
她咬牙把束胸解开，打算上药，然而，试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把药粉洒在背后。
“需不需要帮忙？”鹿照初在外等了许久，倏地想起花寻药那伤是在背上，斟酌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他一个男人进来帮忙？那岂不是要看到她的背？花寻酒大窘，连忙拒绝。
“不需要。”
然后伸长了手，去够背后伤口，却徒劳无功，反而疼的呲牙咧嘴，痛得使不上力气，整个人无力地趴了下来。
鹿照初听到声音，眉心紧蹙：“不要逞强，我进来了。”
花寻酒听到进来的脚步声，脸色一变，想要起身穿好衣服又扯到了伤口，痛得她又趴了回去，低下头龇牙咧嘴的。
鹿照初知道花寻酒情况特殊，他若是不进来帮忙，她自己根本无从下手，这里又都是男人，他不可能让别人进来帮忙。
进来以后，看到床上的景象后，鹿照初清冷的面容上多了一抹不自在。
花寻酒趴在床上，身上衣衫半褪，青竹色的绸衣堆在腰上，衬的肤白如雪，她垂着脑许久才侧头仰着脖子看他，像是自暴自弃般。
“行吧，那麻烦你帮我往背上撒点药。”
她双臂紧紧的贴在身体两侧，一动不敢动，从后面看过去，也只能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背。
女孩子的背，更纤细，肌骨如玉，血肉模糊更显狰狞。
鹿照初定神走到床前，紧蹙秀眉，心疼不已，修长的手指下意识轻点她的伤口周边。
花寻酒一哆嗦。
“为什么要挡在我身前？”
花寻酒生怕他多想，赶忙解释：“你不会武功，又大病未愈，暗器要是打在你身上，肯定要你半条命，我皮糙肉厚，没关系的。”
皮糙肉厚？明明细皮嫩肉。
好像是上好的绸缎，生生戳了几个血窟窿。
鹿照初沉默，浅薄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偶尔咳嗽两声。
他慢条斯理的动手处理她身上的伤口。
手指划过肌肤，微凉，好像有小蚂蚁爬过，痒痒的，让人心里麻酥酥，浑身起鸡皮疙瘩，花寻酒紧张的手心冒汗。
沙漏簌簌流淌，室内寂静的仿佛是能听到人的呼吸。
花寻酒把头埋在枕头里，像只鸵鸟。
金创药的散粉撒在伤口上，疼的人哆嗦，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不轻不重，无声安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说：“好了。”
花寻酒紧张的咽了咽唾沫，哑声说了句“谢谢”。
鹿照初迟疑道：“绷带……”
“绷带我自己缠就可以。”说的又快又急，好像生怕他要动手给她绑绷带一样。
鹿照初抿唇沉默，两个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花寻酒转过头一看，发现鹿照初竟在自己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玉色衣衫垂落，从容曼妙，他如霁月光风，疏朗清雅。
“你不出去？”她问。
“我有话想跟你说。”
四目对视，鹿照初垂眸，光华内敛。
“以后要是再发生这种事情，不准再挡在我身前。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花寻酒咂舌，条件反射道：“下次，我估计还会跟今天一样。”
语速飞快，落下才惊觉不对，花寻酒撞上鹿照初清亮的目光。
她只能尴尬地扭头替自己辩解：“我的意思是，为朋友受伤在所不惜，我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朋友在我面前受伤吧？不管是你，还是别人都一样的。”
“是么？”鹿照初目光依旧清亮，倏地起身，修长的身形已到了她身前。
因为他一直在这里，所以花寻酒并没有找到机会缠绷带，衣服也没来得及穿，现在他又离得这样近，眼神灼灼地看着她。
周遭的气息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既是如此，你为我受伤，想要什么补偿？”似乎怕她不明白，他补充：“要什么我都给。”
“……”
这话要是放在三个月前，花寻酒毫不犹豫的要他，然而时过境迁，她微微嘟唇，无意识的小动作。
半天，低落道：“没有。”
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气息凑近：“真的没有？”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几乎是脸贴着脸，花寻酒有些呼吸困难。
“呃，我什么都不缺，没什么想要的。”她讷讷说，紧张的睫毛轻颤，眼眸不敢跟对方对视，只掩饰般盯着床慢上的流苏。
“珍宝古玩，内功心法，或者是什么人，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他提醒道。
花寻酒垂眸，胡乱摇头。
鹿照初眸色几经变幻，并不打算放过她，又靠近半分。
“错过这次，可没有下回了，想清楚，嗯？”声音轻缓缱绻，尾音勾人心尖儿，仿佛蛊惑。
花寻酒脑袋有些发胀，鼻口充斥着都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像他的人一样，丝丝入骨，让人忽视不得。
“你离我远点，这样不舒服。”她别扭回避。
这样的反应很反常，反常到让人差点忘记，眼前的少女，曾经语笑嫣然的悄悄问，什么时候才可以亲一亲他。
鹿公子清冷微怔，玉色衣衫下修长手指微拢，眸色渐深，锁住的欲.望破天荒地弥漫开来。
未待花寻酒反应过来，眼前人一闪，鹿照初身形前倾，薄唇带着清冽的气息朝着花寻酒的唇瓣压了下来。
花寻酒一惊，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微凉的气息沾到她的嘴角。
柔软的触感仿佛一个闸口，放开了心中恶魔。
他偏头，吻住了她因紧张而微敞开的唇。
“唔。”
不重，却石破天惊。
花寻酒瞪眼，慌不择路地退，带动身上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旖旎心思给疼的无影无踪。
听她痛呼，鹿公子眉眼间克克制隐忍的低沉欲望尽退，上前替她查看。
花寻酒避开他的触碰。
“你躲什么？”鹿公子蹙眉。
当然是躲他，鬼知道他又是抽什么风，难道这就是折子戏里说的，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不是扯呢嘛。
“男女授受不亲，我虽然救了你，却不想要啥回报，你，你别这样作践自己。”
少女眼眸湿漉漉，小脸纠结的不行。
鹿照初只是沉默的看她，纤长鸦色睫毛轻微颤动，满面落寞，似乎在控诉对方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这是他第一次亲吻，对方却并不稀罕。
“如果，我是情不自禁呢？”他呢喃，不经意透着几分茫然。
情不自禁？
花寻酒瞪大眼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做的事情，要两情相悦才可以，难道你喜欢我？”
清隽的面容闪过一丝迷惑，修长的手指轻拢玉色绸衣。
他是喜欢花寻酒的吧？
然而问完后，花寻酒又觉得自己似在自取其辱，自己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忒尴尬，花寻酒现在身上衣服凌乱，也不敢乱动，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羞赧道：“你，你快出去吧，我要包扎伤口了。”
鹿照初盯着她的红唇看了一会儿，抿唇：“你先包扎伤口。”
待他出去后，花寻酒默默爬起来，暗暗拍胸，吓死个人。
鹿照初站在门口，微微仰头，身姿挺秀，芝兰玉树，霁月光风，整个人像是豁然开朗、拨云见日。
竹签过来请示：“少主，七步叟的人，如何处理？”
鹿照初淡然道：“做掉罢。”
当天晚上，七步叟的高徒，也就是暗算花寻酒的人，死在了自己的卧室。
鹿照初便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像沈三石那般谋定而后动，因为他所处的地位，让他有绝对的话语权，不受任何人掣肘，自然也不会吃丁点亏。
“传我命令，自今日起，玄门中人，不得与富贵楼中人相交。”
竹签纳闷：“富贵楼要出事？”
鹿照初只淡淡甩出四个字：“气数已尽。”
他父亲给富贵楼楼主批三十年富贵，那便是三十年，多一天都没有，更何况富贵楼楼主的钱财得来并非正途，反噬会越发厉害。
竹签点头，又多提醒了一句。
“沈堂主他们要找那份名单似乎落到了蔡首辅手中，看来，江湖必有一场浩劫。”
鹿照初垂眸不语。
富贵楼召开这场武林聚会，不正是为那场浩劫做准备？他算过天气，未来半个月都是暴雨期，他们被困在岛上，外面还不知道怎样翻天覆地。
不过，他并不是很关心，如今，他指尖下意识的碰了碰自己的唇，片刻失神。
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里到现在都仍激荡。
花寻酒却被亲的莫名其妙，虽然以前她很想亲亲他，最好亲的彻底，让他身上沾染自己的味道，可那都是以前。
如今，她只剩下为难。
天知道鹿公子又在抽什么风，他惯常喜怒无常，翻脸不认人的。她可不能再傻傻的当真，还是当没这回事儿最好。
沈三石从比武场回来，直奔花寻酒房间。
见花寻酒没事，便也放了心。
花寻酒闷了半天，好奇询问：“下午影儿跟谁比的武，赢了没有？”
一提这茬，沈三石愁云惨淡，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脑袋塞进去，躲避这万恶的世界。
影儿耷拉着脑袋站一旁，蔫了。
“小花哥哥，我好像又做错事儿了。”
花寻酒来了兴致，爬到床边，巴巴问：“说来听听。”
原来影儿的比赛对象，正是那个蓝衣小和尚。
“殷鹏大哥说小和尚那么乖，最适合当人家童养夫，我就问他，要不要跟我回去当童养夫，他说打赢了就跟我走。”
“所以呢？”
还未等影儿说，沈三石暴怒：“所以她就打断人家两根肋条，人家师父誓要跟我教拼命。”
花寻酒听罢，哈哈大笑。
扯的后背伤口直疼，都止不住笑。
沈三石无奈，头疼的不行：“你还笑，你知道那小和尚是谁的弟子吗？天机大师，十个七步叟都打不过一个天机大师啊，咱们把他徒弟打断两根肋骨，以后还怎么混？”
影儿也很无辜：“我没想到他那么弱。”
不是小和尚弱，是影儿太强。影儿从小重塑筋骨，跟正常人走的不是一个路数，清心诀五层的花寻酒跟她对阵，也不一定能赢。
反正无论怎样，肋骨已经断了。
沈三石从花寻酒这里要了两颗冬雪玉灵丸，让影儿带过去给小和尚赔礼道歉，煽风点火的殷鹏随行。
他们走后，屋子里只剩下沈三石和花寻酒两个。
沈三石见花寻酒伤口已经包扎好，难免问了句：“鹿照初帮你包扎的？”
花寻酒赶忙摇头，誓要撇清关系。
“不是，我自己弄的。”
沈三石视线落在花寻酒身上，气顺了不少。
之前他就觉得顺眼，还以为是因为长时间不接触女孩子导致的错觉，现在看来，花寻酒是真的符合他的审美。
这不知道她是女子还好，知道之后，难免就起了些别的心思。
沈三石兴致勃勃提议：“等咱们离开储夏岛，去一趟江南呗。”
花寻酒狐疑：“去江南干嘛？”
“当然去吃吃喝喝逛逛啊，我家在江南多多少少有些势力，到了那儿，你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包吃包住还包陪。”
花寻酒想了下，问：“江南的男子，好看吗？”
沈三石啪嗒一下合上扇子，眉眼带笑，挑眉问：“你觉得我好看吗？”

绘梦江南
“你好看也没用, 我以后不吃窝边草。”
“那就是好看了。”沈三石笑意更浓, 说道：“江南男子, 有我这般好看的, 不胜枚举, 毕竟有个秦淮河, 到时带你过去瞅瞅。”
狐狸悠哉悠哉的扇着扇子，气定神闲。
长得好看的没他有气质, 比他有气质的, 没他好看。
这么一想, 还是他比较合适。
花寻酒这种小单纯, 也就能糊弄糊弄鹿照初，跟沈狐狸比，道行还差太远。
“真的吗？早就听人说秦淮河畔都是美人，想去。”有点心动。
沈三石见花寻酒感兴趣, 来劲了。
“你不是喜欢那种清冷孤高不让人碰的男子嘛，很多清倌人都是这个调调, 秦淮河每年都选男花魁, 去年那个花魁，叫临江月的, 就属于这种, 到时候我出银子, 给你包个十天半个月的，保管你看个够。”
无形之中，把鹿照初跟清倌人摆在一起, 心机的不行。
花寻酒傻傻的听不出，还兀自感动，想着整天算计堵财政窟窿的沈堂主竟然要出血给她包清倌人，这是真朋友啊。
还有啥好说的，当然是：“去去去，出了储夏岛，咱们就去江南。”
“这就对了，江南还有桂花鸭，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各种淮扬名菜，好吃的不行。”
沈三石循循善诱，把江南描绘成人间天堂。
美人美食美景三重诱惑。
花寻酒早就馋的流口水，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江南去。
沈三石暗自得意，花寻酒不过是在大街上多看眼一眼鹿照初，便巴巴的跟过来加入九幽教，肯定是喜欢外貌啊。
天下绝色万千，等看遍了如玉容颜，便也知道内在美才是真的美。
鹿照初此时尚且不知又被沈三石摆了一道。
他本就是昏迷刚醒，大病未愈，又受了一顿惊吓，这一番折腾下来，身体又不是很好，缠绵病榻许久。
反倒是花寻酒，只是皮外伤，底子厚，没过两天又活蹦乱跳的了。
外面的比试中断了半日。
因为第二天下起了暴雨，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甭说比武，出行都困难。
众人窝在富贵楼内，无所事事，心有彷徨。
“怎么这么巧，咱们刚来三天不到，就下起了暴雨，这武还比不比？藏宝图怎么说。”
“说是明天继续，在楼内切磋。”
“为了助兴，富贵楼又拿出许多宝物，据说后面每一场都有彩头。”
“有彩头是好，不过困在这么个小岛上，着实让人心慌。”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沈三石有些庆幸没让墨鸢动手，否则破了机关，鱼龙混杂，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儿？眼下情形，他们八成要困在富贵楼些许日子。
不过有玄门少主在，沈三石笃定没事，很气定神闲的要来一副麻将。
然而，人手却不是很足。
影儿跑去看她的小童养夫，花寻酒要照顾鹿照初，墨鸢又是个只玩机关的技术宅，最后竟然只剩下范昀、殷鹏，三缺一。
人手不够，三个大男人只能喝茶听雨。
范昀叹道：“墨云拖雨过西楼，别人出双入对，我们却喝凉茶，悲哉。”
殷鹏糙汉柔情，叹息：“想小翠儿。”
沈三石不语，凭栏听雨，气定神闲的仿佛不打算撬墙角。
闲来无事，难免八卦，殷鹏戳了沈三石一下，问：“鹿公子是什么态度？他是不是打算从了小花啊？”
范昀摇头：“我瞧着不像，鹿公子人很正派。”
正因为鹿公子人正派，小花花又年少，别人知道他俩胡闹成不了真，所以九幽教众人才敢乱开玩笑。
沈三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鹿公子从不从有什么关系，小花也不会要他。”经历那么多跌宕起伏，小花花又不是傻子。
范昀有些担忧：“小花花不会真的断情绝爱吧？”
沈三石笃定：“不会。”
有他在，能让小花花断情绝爱？不可能的。
一阵风刮过，窗棱作响，萦绕着一种雨天别样的情思，清冷寂寞入骨。
范昀道：“送尽行人，花残春晚，又到君东去。”
三个光棍男人齐聚一堂，别样忧伤。
花寻酒跟七步叟交手，鹿公子逞强出去指点，本来就虚弱不堪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须得卧床静养，反倒花寻酒已经活蹦乱跳的，经常过来照顾他。
鹿照初本就是优待惯了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越发的喜欢跟她待在一起。
那个吻，过后两人默契的谁都没再提，仿佛约好了一般，但是不提，不代表忘记。
午夜梦回，总还惦念，雪泥鸿爪一般。
鹿照初斜卧软榻，万千青丝散落，恹恹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她，不自觉，面部柔和起来，氤氲出浅浅的温暖。
花寻酒正在剥橘子。
芊芊细手剥开皮，一股清香四溢，再细心的把白色的经络摘干净。
最后，捏着果肉递到他嘴边。
他张嘴，叼住软软的橘子果瓣，薄唇擦过她的指尖。
难得温馨静谧。
吃了一个橘子，他便不想吃了，摇摇头，他被照顾的太好，好到根本忘记了两人之间其实存在着很多隐患。
花寻酒小心询问：“想休息吗？”
鹿照初轻轻摇头，嗡声道：“你说说话。”太安静，不舒服。
“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
花寻酒想了下，随口问：“你去过江南吗？”
“小时候去过。”他心不在焉的回答。
很小的时候，后来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家里人便很少让他出门，就那样与世隔绝的过了十来年，后来终于忍不住，走出了金丝牢笼。
花寻酒来了兴致，凑上前问：“那你去过秦淮河吗？”
秦淮河？
鹿照初抬眸，清冷的面上有一丝不自然：“我不去那种地方。”
花寻酒有些遗憾：“我想去。”
“……”
想到沈三石描绘的秦淮河美景，她面上满是向往之色，絮絮叨叨的说：“听说秦淮河有很多很多的美人儿，男的女的都有，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鹿照初涩然，问：“去看美人？”
“是啊，我从家里出来，就是想多长长见识，其实闯荡江湖什么的都是其次，主要为了美食美景美人，诶呀，要不是……”
花寻酒停下没说，鹿照初却知道她想说什么。
要不是出门就碰到了最美的美人，他也不会被绊住脚。
他原本以为她不计较清心诀的事情，就意味着两人可以和好如初，然而，事实却是，她开始惦记江南的美人。
鹿公子指尖微顿，压下心中异样，垂眸低问：“看美人，然后呢？”
花寻酒想到沈三石的话，眼睛一亮，像是有小星星。
“狐狸说，有个叫临江月的清倌人，好厉害的，全城追捧，去年还被评为花魁，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水芙蓉，又美又清高，狐狸要出钱给我包个十天半个月的。”
鹿照初喉咙滚动，墨色瞳眸黯然，晦暗不明。
“你喜欢那样的人？”他哑声问。
花寻酒说：“不呀。”
话音刚落，她补充道：“我又没见过他，哪知道喜不喜欢。”
也就是说看到就可能喜欢了。
鹿照初喉咙发痒，咳嗽了起来，一下紧似一下，身上绸衣随着他的咳嗽声轻荡，体不胜衣，不一会儿面色潮红。
咳嗽过后，双耳嗡鸣。
他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少女轻灵的话语：“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你这么好看，我还去哪里找美人啊，跟我回家好不好？我要想一直看着你。”
甜言蜜语仿佛犹在耳畔，而她，已经开始惦记别的美人。
清心诀没让她清心寡欲，却让她对她情意浅薄起来，出乎意料的符合他之前的期盼。
看，她终于不再痴恋于他了呢。
花寻酒见他咳嗽的面色涨红，心疼的不行，轻轻的给他拍背，小声念叨：“你有没有跟楼主提丹罂啊？都好几天了。”
提到这个，便难免又牵出魏音尘那桩事儿。
鹿公子满心悲哀。
花寻酒嘟囔：“这事儿不能再拖，早点弄到，也能早点安心。”她来富贵楼就是为了丹罂啊。
鹿照初抬眸，死死的盯着她：“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明明都打算去看美人，明明不稀罕他亲，口口声声要做朋友，为什么对他无微不至？
花寻酒歪头：“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对你好，对你好也不行吗？”
他怎么可能说不行。
鹿照初伏在一旁，喘息片刻，纤长的睫毛自然低垂，在眼底透出一层浅影，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苦闷的艳丽。
“你还喜欢我吗？”他执拗的问。
“唔，没有那么喜欢了。”她不好直接说不喜欢，本来喜欢入骨的人，忽然就不喜欢，感觉说出来不是那么真。
鹿照初痛苦的阖眼：“既然想对我好，那就用你所有的力气对我好。”
那样，便也不会把心思放在别处。
心魔渐生。
似乎也是从这天开始，鹿照初越来越不放手，甚至到了需要花寻酒寸步不离的地步。
沈三石见了，只说：“手中沙，越抓紧，流的越快。”
花寻酒没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迁就鹿照初。
也许是女性天生更容易产生怜爱的心思，鹿照初病弱，还是个病美人，有种凄美绝艳的意味，让人忍不住去怜惜。
至于喜欢不喜欢的。
她私以为自己表现的已经很明显。她不想成为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小姑娘，即便已经决定不再纠缠他，那便尝试不喜欢他，至少表面上。
鹿照初每天看着花寻酒没心没肺的样子，越发沉默，日渐消瘦。
花寻酒放心不下，便让沈三石帮忙打听丹罂的事情，鹿照初那边一点信儿也没有。
沈三石一番探听，说：“你那个丹罂丸，怕是落在了小玉郎手里。”
“啊？！”
沈三石说：“上个月，小玉郎来了一趟富贵楼，弄的人仰马翻，抢走了不少东西，丹罂丸药也在其中。”
花寻酒疑惑：“魏音尘，他要那个东西什么用？”
当然是给情敌，小玉郎就是个痴情种。
沈三石当然不会说，讳莫如深。
他转移话题说道：“你最近小心些，那个七步叟死了徒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别被他钻了空子。”
“他徒弟又不是咱们杀的。”花寻酒天真道。
沈三石不想说话，真想撬开花寻酒这榆木脑袋看看里头装的啥，不是九幽教的人杀的，那肯定是鹿公子动的手。
鹿公子是为了谁？

主动出击
沈三石叹了口气, 再次转移话题, 问：“你现在情绪激动, 身上还疼吗？”
“好了很多, 小情绪都还好, 太激动还是疼, 我这两天夜里都在调息，有点成效。”
沈三石出主意, 说：“你去问问鹿公子,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反正功法是鹿照初让她练习的, 他肯定有办法, 若真没办法，实在愧对鹿公子脑子里装的那无数本武功秘籍。
花寻酒琢磨也是，大晚上颠颠跑去找鹿照初问，谁成想正赶上鹿照初在换衣服。
竹签也不拦着。
就让花寻酒那么大咧咧的推门进去。“啊……”花寻酒惊呼出声, 转过身去，小脸羞的通红：“我我我, 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 对不起，我现在就走。”
说着, 就要同手同脚的往外跑。
鹿照初被她喊的手一松, 衣衫松散落在地上, 美人骨，玉色雪色之间，第三种颜色。
“站住。”他蹙眉命令。
花寻酒吓得脚步顿住, 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转过身来。”
“不，我娘说了，不能随随便便看人家身子，看到就要负责的。”
鹿照初提醒：“你已经看到了。”
“……”
花寻酒大脑一片空白，他啥意思啊？是要让她负责吗？怎么可能？经过这么多事，她要是再看不出他不喜欢她，那她就是傻子。
“我不是故意的，不算。”
“过来。”他说。
他穿上衣服了吧？向来顺从惯了的，条件反射的转过身。然而，却见那人衣衫半敛，雪色衣衫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犹抱琵琶半遮面。
这比不穿衣服还让人脸红。
“你，你这样不好，你不能这样。”花寻酒吓得直结巴。
“怎么不好？”
“你这样，我会产生不好的想法，我不想对你负责，你也别给我看，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是不能这样的。”
颠三倒四。
不想负责吗？他偏要让她负责。
鹿照初迈动脚步，信步走来，雪色衣衫随着他的步伐轻荡，勾的人心尖乱颤。
“朋友之间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吗？”
“不是啊，你，你这样不合规矩，你快把衣服穿好。”
然而，这话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修长的手指抬起少女小巧的下巴，逼迫她看自己，果然，只有这样，她才会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你以前，不是经常夜袭，想要跟我睡吗？”
少女眼中像是有一层薄雾，潋滟着水光，心虚道：“我那时候不懂，后来狐狸跟我说，不能随随便便的跟别人睡。”
很久之前，沈狐狸知道她夜宿在了小玉郎的屋子。
第二天就对她进行了深刻的教育。
大致意思就是，像她这种性向不明的，最不应该跟人家随随便便同床共枕，即便她只是简简单单的睡觉，那也不行。
男女之间，要成亲才能睡，男男之间，要相爱才能睡。
沈狐狸的教育显然很成功，再加上小玉郎后期的暴力反馈，终于是让花寻酒明白，她就是再喜欢鹿照初，也不能跟他睡，更不能看光他。
更何况，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鹿照初。
鹿照初面色一暗，若是以前，她早扑上来张牙舞爪的要负责，恨不得摸摸这儿默默那儿，什么时候，竟然这般知礼起来。
少女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面庞，明明是有他，却似无他。
清冷克制仿佛瞬间瓦解，仙魔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堕落，便是万丈红尘，俯瞰，便是不食人间烟火。
他弯腰，哑声说：“亲也亲了，看也看了，还想跟我撇清关系？”
两人贴的太近，他呼吸的热气打在她的脸上，轻柔缱绻，仿佛是饱餐一顿的餍足。
花寻酒缓过神，赶忙推他，却不料推搡之间，原本就穿的不甚牢靠的雪色绸衣滑落肩头，勾在了肘弯处，欲落不落。
“……”
花寻酒顿时僵在原地。
“你想脱我衣服？”鹿照初眸中闪过一丝迷惑：“你直接跟我说，我可以脱。”
“不不不，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花寻酒慌了。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就是长了八百张嘴也说不清。
没脸见人啦。
“你，你，你早点休息，我先走啦。”花寻酒此时只想逃路，假装一切事情都跟她没关系，就像是一不小心打碎花瓶的小孩子。
鹿照猛地拽住了她纤细的皓腕。
“还想做不负责吗？”他固执的问，凤眸潋滟。
“不了不了。”
“那，还喜欢我吗？”问完，他又补充：“不是朋友的喜欢。”
“喜欢，喜欢。”
他说啥就是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鹿照初凤眼微眯，语调轻慢道：“回去好好想想你以前都跟我说过什么，你不记得，我可记得。”
“嗯嗯，我会想。”
鹿照初这才松开对方的手。
花寻酒满脸通红，低着头，宛如鹌鹑，嗖的一下就转身跑啦，身形之快，仿佛一个亡命之徒。
真怪异，明明她一个武功高强的少女，竟然会被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公子给抓的逃不脱，也是值得深思。
鹿照初缓缓拉起自己的衣裳，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竹签老神在在的站在门口，看到花寻酒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十分友好的打了声招呼，花寻酒含糊的应了一声，一溜烟就没影儿了。
他家少主可真是开窍了。
沈三石打发花寻酒去鹿照初那里问问清心诀的事情，自己去墨鸢那边商量事情，等商量完，已经时候不早，这才想起来去花寻酒那看看。
花寻酒头发乱糟糟的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很不对劲。
“你头发怎么弄的？”
花寻酒蔫蔫说：“在床上滚了几圈，头发散了。”
“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沈三石似是责备，又不自觉带了两分宠溺，转头从梳妆台上拿了梳子递给她：“梳一下。”
花寻酒赶忙接过梳子把头发拢了拢。
沈三石问：“鹿公子说明白怎么解除你身上的不舒服没？”
花寻酒梳头发的动作一顿，她差点忘记，自己去找鹿照初其实是想问问，怎么才能让她情绪激动的时候身体不那么难受。
“我忘了，呃，等回头再问吧。”
沈三石见花寻酒神色不太对，忙问：“他又欺负你？”
“……”如果那样算欺负的话。
花寻酒纠结极了，下意识咬住红唇，蹙眉。
“狐狸，你说，鹿公子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就是，可能我一直追在他身后，然后，忽然有一天，我不追他，他就有些受不了。”
这是她匆匆跑回来，羞的头埋棉被，差点没憋死自己，才想出来的理由。
“你也不傻嘛。”
沈三石挑眉：“你一直都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日久天长，早就给他养成了习惯，忽然离开，他肯定会不自在。不过我得提醒你，他可不是因为喜欢你才那样，换一个人，他也会如此。”
花寻酒立刻蔫了。
原来，鹿照初之所以那么对她，只是恼怒她不喜欢他，而不是他喜欢她。
明明已经决定好好当朋友，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沈狐狸深知鹿照初开了窍，八成是有所行动。他不禁有些心烦，要不是这场暴风雨，他早把花寻酒拐去江南了。
“鹿照初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忽然想到这些的？”
“他没说什么。”花寻酒垂眸躲避，有些心虚。他倒是没说什么，他只是做了点什么。
支支吾吾。
沈三石留了个心眼，也没再问。
从花寻酒房间里开，沈三石转身给影儿送过去一堆零食。
“影儿，你别整天围着你那个小童养夫转，有时间也多关心一下你小花哥哥，要不是因为你非要教训那个唐风波，你小花哥哥现在也不会这般深陷泥潭不是。”
影儿深以为然，童养夫和小花哥哥之间，果断选择小花哥哥。
于是，从那天开始，花寻酒倒是被影儿分去不少时间。
鹿照初心知沈三石在背后捣鬼，却也不动声色。花寻酒喜欢的是他的容止，出于一个玄门少主的自信，这世间比得上他的容止，怕是暂时还没有。
熟读鬼谷子、纵横之术的鹿少主，不再跟自己较劲之后，开始琢磨如何利用自身优势。
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哪有那么容易？
花寻酒之前表现的太过喜欢他，嘴里跟抹了蜜似的，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喜欢，那样无所顾忌的表达，让鹿照初产生错觉，自己会被永远偏爱。
因为暴雨而暂停的比试继续，是在一楼的大厅里。
花寻酒坐在沈三石身边，总感觉有人在看她，环视一圈，原来是鹿照初。
“……”
浑身不自在。
沈三石瞥了一眼鹿照初，伸手在花寻酒的小脸蛋上拍了拍。
“干嘛呢？坐立不安的。”
还未等花寻酒说什么，影儿惊叫道：“呀，是不是椅子上有刺儿扎屁股呀？小花哥哥你快站起来，我帮你瞅瞅。”
“……”
对面，蓝衣小和尚念叨一声“阿弥陀佛”。
今天第一场比试，竟然是那个胖子对阵花孔雀。
胖子名叫吕万贯，黑白双侠的独生子，就那个炸了船，自己坐救生船逃生，差点害死花寻酒他们一行人的蠢肥。
花孔雀名叫方宝儿，男性，贼鸡儿厉害，最爱干的活儿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还未开打，花孔雀先溜达到鹿照初身边。
“一千两，我帮你好好教训一下那胖子。”花孔雀开始谈生意。
鹿公子眉眼不动，波澜不惊，轻拢雪色衣袖。
“我给你三千两，打断他一双腿。”

针锋相对
花孔雀挑眉：“五千两, 我还能帮你要他半条命。”
“不必。”
黑白双侠俩小人, 真把他们逼急了, 保不齐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好吧, 以后有生意还找我哈, 我给你优惠。”
花孔雀对阵蠢肥, 赢他不过十招之内的事，然而, 为了假装的像一点, 到底是打了将近二十招才废了蠢肥的一双腿。
黑白双侠都快疯了, 然而能怎么样, 比武场上，刀剑无眼，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沈三石下意识扫了一眼鹿照初。
鹿公子只是低垂眼帘，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花寻酒却在走神, 根本没心思关注谁比武谁受伤，她在想鹿照初的话, 他让她想想之前都跟他说过什么, 那可海了去了。
“小哥哥，你真好看, 我能亲亲你吗？不能亲, 行吧, 摸摸总可以吧。”
“我想跟你睡，你身上味道好闻，跟你睡肯定很舒服。”
“我最喜欢你啦, 会永远永远喜欢你，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会喜欢你。”
……
唔，真的说了好多好多。
想起来都肉麻，她当时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生无可恋。
更无奈的是鹿照初不打算放过她，虽然她跟他说自己要去江南看美人儿，已经没有那么喜欢他，以后也不打算再追他，他却依然我行我素，丝毫不信。
那天在高压之下胡乱答应的话，也成了凭证。
花寻酒想跟他解释一下，自己那天其实是情势所迫，随口应下的。
然而，刚想解释，鹿公子就咳嗽，咳的厉害，面色病态潮红，眸中带着水光，然后，一眨不眨的看着你，问：“你想解释什么？”
这还怎么解释？
说一句重话都不忍，还解释个球球。
花寻酒开始躲鹿照初，能躲就躲。毕竟沈狐狸都说，他根本不是因为喜欢她才这样，只不过是不习惯她不追而已。
她要是还往前凑，岂不是跟个哈巴狗似的，呼之即来挥之则去。
然而，总还是有避无可避的时候。
吃过晚饭，沈三石催促她赶紧去找鹿照初问问清心诀那事儿，花寻酒担心自己身体，只得灰溜溜跑去找鹿照初。
外面瓢泼大雨就没停过，跟鹿照初单独在一起，花寻酒只觉得如坐针毡。
明明之前她最爱的就是跟他独处。
鹿公子问：“想什么呢？”
“啊，那什么，我想问问你，我现在情绪激动就浑身难受，这个是不是清心诀影响的？有什么办法缓解一下。”
“把手给我。”
花寻酒赶忙把手递过去，然而，当对方竹节一般漂亮的手指搭在自己腕上，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鹿照初疑惑道：“怎么了？”
清冷孤高贵公子，一身雪色衣衫，芝兰玉树，洁白无垢，仿若谪仙，然而，花寻酒脑子里却闪现的是他衣衫不整的样子。
“没什么。”心虚的低头，她现在根本无法直视他现在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
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凉，他垂眸，面上干净如同雪雕玉琢。
片刻，松开。
“武功突破太快，身体承受不住。等一下我再教你几句口诀，你按照那个练习，便能加快吸收暴涨的内力。”
“好啊，这次不会附带什么绝情绝爱的副作用吧？”她脱口而出。
鹿照初瞳孔微缩，疼的像是针扎一样。
花寻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我又没真的断情绝爱，虽然感情不那么浓烈，但也很好，因祸得福。”
怕他不信，她追加道：“你看，我现在都不像以前那样喜欢你啦。”
这话无异于往人家伤口上撒盐，虽然鹿公子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没有之前那么喜欢自己，可不说出来，总还有自欺欺人的余地。
原本以为他会冷脸，却不想，鹿照初笑了，笑的意味深长，浅浅笑意之下波涛暗涌。
“没那样喜欢，是怎样的喜欢？”
“说不上来。”
鹿照初也没追问，只是站起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玉手缓缓推开窗子，迎着水雾，眺望烟雨涳濛，静默许久。
“以后，我不会自作主张，更不会伤害你，你也不要否认之前的自己。”
“好。”花寻酒点头。
伤害不是一朝一夕，弥补，自然也不会一朝一夕。
好在，为时未晚。
沈三石发觉鹿照初最近对小花花十分主动，往常都是小花花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现在却是反过来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烦躁。
都怪这该死的暴风雨，要不然，他早就带小花花去江南了。
因为大雨缘故，富贵楼成了一个困兽场。
影儿又跟人打了两场，均是大获全胜，一时间，九幽教在江湖中声名鹊起。富贵楼楼主亲自请九幽教一行人吃饭。
鹿照初也在。
花寻酒十分别扭，自从那天看过鹿公子衣衫不整的样子之后，她总觉得有些无法直视他，偏偏他还总往前凑。
沈三石见花寻酒一直埋着头吃眼前的那盘豆角，忍不住给她夹菜。
“你这又是犯什么病？肉食的小东西。”
“我这是懂礼貌，伸长筷子到人家跟前多不好意思。”
沈三石噗嗤笑出声：“好好好，你不好意思，我好意思成不？想吃什么，我给你夹，那条大黄鱼做的不错，我再给你夹两筷子？”
花寻酒连连点头，乖的跟只小仓鼠似的。
沈三石忍不住轻笑，揪了揪她的耳朵，被花寻酒怒目而视侧身躲开，笑意更浓。
两人这一番互动，自然落在有心人眼中。
鹿照初手里捏着月光杯，月光杯晶莹剔透，杯中葡萄美酒轻轻晃动，他垂眸，视线似是看着酒杯，眼神却有些悠远，不知在想什么。
石红叶扫了一眼鹿照初，又看了看沈花二人。
“之前听闻沈堂主和花小公子两个人携手在京城办事，竟能从官府手中救人，如今亲眼见到二位，方知你们兄弟情深，难怪配合那么默契。”
沈三石觉得刺耳，兄弟？？？
装什么装，他知道花寻酒是女子，还是石红叶多嘴说的。
花寻酒笑呵呵，没心没肺道：“是呢，我跟狐狸关系很好的，我们是好朋友啊。”
鹿照初摇晃着美酒的玉手一顿。
林馨月余光看到，笑说：“沈堂主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花小公子，若非知道花小公子是男子，肯定会误会沈堂主喜欢花小公子的。”
沈三石挑眉：“没有误会，我就是喜欢小花花啊，花儿喜欢我吗？”
一个眼神递过去，敢说不喜欢，你就死定了。
花寻酒白他一眼，决定给他个面子：“喜欢喜欢，当然喜欢，谁不喜欢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沈堂主啊。”
桌上倏尔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林馨月笑笑，打了个圆场：“瞧瞧，我这一胡说，倒是弄出来个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这词儿跟钢针一样，刺激到了鹿公子的神经，所幸月光杯虽杯薄如纸，却坚硬无比，要不然，杯子怕是要碎。
“林小姐不要乱开玩笑，男子跟男子的情谊，怎能用两情相悦来形容？”
林馨月脸上笑容一顿。
沈三石却混不在意，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入杯中，杯体顿时生辉，光彩熠熠。
“无所谓，林小姐但说无妨，这要是说我跟别人，我怕是要恼，若是说我跟小花花，我却是乐意听的，毕竟小花花这般天真烂漫，谁不喜欢？”
“……”狐狸在说啥？
鹿照初素手将翠绿月光杯放在桌上。
“天真烂漫是招人喜欢，可也正是天真烂漫，才容易遭到有心之人挑唆。”
“挑唆这词儿用的不好，贬义啊。若是我教她做坏事，那才叫挑唆，我若是教她迷途知返，那可是大功德。”
“你又怎知是迷途知返，而不是半途而废。”鹿照初反唇相讥。
两人直接打起了机锋，针锋相对。
不知道为什么，桌上几个人竟然恍然闻到了火.药味。
花寻酒都懵了。
这俩人在说啥，狐狸不是一向都不爱跟鹿公子说话，怎么还吵起来呢？还有鹿公子，他向来懒怠与人逞口舌之快，除了她。
沈三石挑眉，伸出两个手指，钳住花寻酒的小脸蛋。
“瞅瞅你这小傻样，以后啊，还是多跟哥哥我混吧，省得再被人骗去练乱七八糟的武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花寻酒小脸蛋被拽的变了形，呜呜的直躲：“狐狸，你疯了吗？信不信我一掌拍死你？”
沈三石漫不经心轻笑：“你舍不得。”
花寻酒恼的推开他，揉了揉自己惨遭蹂.躏的小脸蛋，不耐烦的反手给了他一下，不轻不重，看在有心人眼里，就是打情骂俏。
鹿照初面沉如水。
富贵楼楼主了然的看着这帮小年轻，笑的跟弥勒佛似的。
“别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几位快尝尝我们富贵楼的手艺，我们这厨子做海鲜是一绝，吃过的人没说不好的。”
几个人连忙谢过楼主款待。
花寻酒爱吃海鲜，要不然之前也不会看到油焖大虾就往鹿照初碗里夹。
小女孩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很直白，巴不得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分享给喜欢的人，看上去很傻，但也正是这份傻最是打动人。
然而，此时的花寻酒再也不会讨嫌去夹虾给鹿照初。

清清白白
鹿少主视线视线落在油焖大虾上, 想来也是想到了当日在九幽教总坛时候的情形, 面色越发不佳。
沈三石却不再多说什么, 只管给花寻酒夹菜。
花寻酒光是埋头吃, 一方面是美食确实诱人；另外一方面,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鹿照初。
然而, 石红叶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我之前听闻花小公子对鹿少主情有独钟，可是当真有此事？”
“咳…咳咳…”花寻酒被呛的咳嗽不止。
沈三石挨着花寻酒, 忙给她倒了杯水推过去, 花寻酒扔掉手中生蚝, 喝了杯茶压压惊。
“那啥, 你们多别误会啊，我之前是有眼不识泰山看上了鹿公子，不过那都已经过去了，鹿公子这般芝兰玉树的人物, 不是一般人能染指的，我已经吃过教训, 以后绝对绝对不玷污鹿公子清誉, 大家以后都别乱说哈。”
小花花这是当众澄清？誓要跟鹿公子划清界限啊。
惊的殷鹏手里的筷子啪嗒落在了桌上，别人不知道, 他们九幽教这帮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小花花对鹿公子那可是情深不悔啊。
怎么还说放弃就放弃了呢？
众人齐齐看向鹿照初, 却见鹿照初凉凉一笑，低垂眼帘，并未言语, 玉面却白了几分。
这一顿饭，吃的，可谓是各怀心思。
用过饭，鹿照初率先站起身来，低声说：“跟我过来。”
花寻酒还在跟碗里的一只螃蟹作斗争，忽然听到他叫人，下意识丢掉手中螃蟹腿站起身来，这属于长期驯化结果，不过脑子的服从。
然而，她刚站起身来，沈三石阴阳怪气的开了口。
“干嘛呢？你是小哈巴吗？人家勾勾手，你就要跟人家走？老实的吃你的螃蟹。”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谁拿着刀逼着你？人家鹿公子又不是专门叫你，连个称谓都没有，鬼知道是不是叫狗。”
花寻酒成功被打入狗的行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鹿照初衣衫飘动，转身拉住花寻酒的小细胳膊就走，一句废话没说，不容置疑。
沈三石这狡猾奸诈狐狸自然不会上去直接抢人，但是这口气不能咽，口舌之快还是要逞的。他扯着嗓子在他们身后大喊：“花儿，快去快回，我先回去给你暖床。”
喊的花寻酒一个趔趄，头皮发麻。
鹿照初脚下生风，虽然依旧冷着脸，但是气场明显更强势了些，窗外海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玉色绸衣在夜色中仿佛盛开的昙花。
沈狐狸白绸玉骨扇啪的一声打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石红叶似笑非笑，练了清心诀，便是有情也变无情。
想想玄门少主以后的境遇，令人期待。
花寻酒一路被鹿照初拉手回房间。这一路走下来，多少江湖豪杰亲眼目睹，各个死死的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俩人怎么回事？不会真断袖了吧。”
“柴家那小公子断袖早有苗头，她十二三岁的时候，跟父母参加武林大会，看到玉面公子白如玉，死乞白赖的非得给人家当徒弟，还不就是看人家长得好看。”
“白如玉不是没徒弟吗？”
“柴家夫妇怎么可能让自家孩子拜一个采花贼当师父？给拦下了。”
“还有这茬？诶呀，这玄门少主比白如玉可是有过之无不及。”
“不然你以为柴小公子怎么会看上他？柴家一家子美人，柴小公子看上的必然也是美人。”
众人窃窃私语。
花寻酒的审美这件事，这真是一门家学。柴家人长得好看，历代柴家男子都霸占着江湖美男榜榜首，有爹爹和哥哥的容貌做参照，直接造成花寻酒眼光之高，要不也不会死乞白赖的追鹿照初。
鹿照初一路，一言未发。
开门，关门。
鹿照初拉住花寻酒，把她困在门与他之间，四目相对。
“你要跟我撇清关系？”
花寻酒喊冤：“没有啊，我是在还你清白。”
当天她被当众指出练习清心诀之后，他紧跟着就吐了血，江湖中有好事的人，便把两人之前的事情扒了个干净，茶余饭后全是取笑他们的。
鹿公子却似乎并不买账，他面色沉沉，恨的咬牙。
“我跟你，什么时候有过清白？只见一面，你便追着我不放，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你做了那么多，不就是想让我们之间不清白，现在才想起来撇清关系，岂不是太晚？”
花寻酒反驳：“我是追你来着，可你不是没同意嘛。”
鹿照初深吸一口气：“你还让我怎么同意？”
他若是拒绝，他就不会亲她，更不会衣衫不整的见她。难道在她眼中，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做无用功？
难道，他也喜欢她？不不，不会的。
花寻酒瞬间想了很多，想到清心诀，想到焰火石，想到邱雪青的话，想到鹿照初这次差点因为她丧命，怕了。
她小声嘟哝：“我追你是以前的事情，现在已经不打算追了。”
“你说什么？”
花寻酒抿唇：“无论你现在什么态度，我们都不会再在一起，我们之间就是清清白白的。”
这话就仿佛是火星落在木柴上，瞬间燃起了鹿公子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怒火，怒火烧光人的理智，他低头，狠狠的亲在了她的唇上。
清冷自持的人堕落，宛若琉璃盏落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响声，唯美的破碎，让人心悸。
细软绵长的一个吻。
花寻酒贴在门上，门上菱花硌的她后背生疼，鹿公子修长的手紧紧的扣着她的脖颈，迫使她不得不仰着头，几乎瞬间就被攫走了呼吸。
他这是干嘛？是说他们不清白吗？
花寻酒缓过神，眉心紧蹙，狠狠的推了鹿照初一把，不自觉用了几分力。
鹿公子那小身板，哪经得起这么推，直接给推一趔趄，撞在木门上，门跟他都颤了颤。
一时间，寂静的可怕。
她现在清心诀五层，随随便便一下都能要人半条命，更何况是杵在了他胸口。看着他扶门半天没动，她心咚咚直跳，仿佛要跳出胸膛。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她手忙脚乱的去查看，却被对方推开。
“不用你管。”
“你是不是受伤了？你给我看看。”
鹿照初死活给她看，贴着门框喘息，半天，才直起身子。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门，面色惨白，眼底满是受伤。
“你以前，连戳我一下都不忍心。”
在九幽教总坛的时候，他病情加重，需要用金针疏通血液，她一边扎针一边哭。
现在推他，竟然用了内力。
鹿照初垂眸不语，鸦黑的睫羽都透着受伤，许久，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气声当中透着悲凉，仿佛自嘲。
“果然，报应不爽。”
花寻酒心慌不已，急忙问：“你让我给你检查一下。”
“不需要。”
鹿照初清楚自己的身体的伤没那么严重，然而，心却不受控制的绞疼，一抽一抽的，痛彻心扉，每呼吸一下都是煎熬。
花寻酒慌道：“你别这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身体不好，别跟自己过不去。”
鹿照初强忍着疼痛，目光黯然，闷声道：“你走吧，让我静一静。”
“你让我给你检查一下，检查完我就走。”
“出去。”
花寻酒吓得一哆嗦，瞬间红了眼圈，她不敢再说什么，红着眼睛瘪着嘴看他，委屈的不行。
半天，她说：“是你先亲我的啊，我反击只是身体本能。”
鹿照初瞳孔微缩，无力感便袭全身。
他为什么亲她？他是疯了才亲她的吗？他还不是喜欢她，却又不知道怎么挽留，无计可施的恼羞成怒罢了。
“你……”
他叹气，什么都没说出来。
还能说什么呢？此时，他连说点什么的立场都没有。
鹿照初却死活不让花寻酒检查伤情，花寻酒没办法，只得出去找楼里的大夫，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不能耽搁。
一路走出，她狠狠的拍打自己的手撒气，恨它不听使唤推他。
明知道他身体不好，亲就亲嘛，干嘛推？
花寻酒刚一出门，鹿照初就瘫在了地上，他的身体本来虚弱不堪，哪里经得起花寻酒那一推，再加上情绪激动，顿时胸口气息翻涌，满嘴血腥味。
“少主，你怎么样？”竹签惊呆，一边扶起鹿照初，一边忙问：“花小公子呢？她人呢。”
他才刚离开多大功夫，他家少主怎么还受伤了呢？
鹿照初紧紧的闭着双眸，一言不发。
不一会儿的功夫，花寻酒便把富贵楼的大夫请到了，大夫匆匆进了鹿照初屋子。
花寻酒站在外面没敢进。
生怕鹿照初看到她会气得病情加重。
另外一边，沈三石刚跟石红叶不咸不淡的扯了两句，影儿就跑了过来，说她小花哥哥刚刚急匆匆的跑去找大夫。
花寻酒本身就是个大夫，她找大夫干嘛？
沈三石眼珠儿一转，瞬间猜测：“鹿公子出事了？”
影儿悄悄说：“小花哥哥把鹿公子给打了。”
沈三石：“啊？！”
“我刚听小花哥哥一直小声念叨‘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想推他’什么的，肯定是小花哥哥打伤的鹿公子。”
“……”
小花花舍得打鹿公子？那不是扯呢嘛。
沈三石觉得这件事玄幻的不行，赶紧过去查看。匆匆来到鹿照初房门口，就看到花寻酒在来回度步，焦急的不行。
“他怎么样？”
花寻酒呆呆摇头：“我不知道。”
“没事没事，不是你的错，肯定是他不好，别难过。”沈三石虚虚搂上花寻酒的肩膀，给她一个支撑。
正这时候，富贵楼的大夫和竹签走了出来。
竹签一看到沈三石搭在花寻酒肩膀上的爪子，先替自家少主吃了一碗干醋。
“花小公子，我家少主醒了，要见你，你快进去吧。”
花寻酒惊讶：“他愿意见我的吗？”
竹签和善的说：“我家少主最愿意的见到的就是花小公子。花小公子不要跟少主计较，少主不太精通人情世故，诸多不妥之处，还望花小公子海涵。”
花寻酒忙摇头，更觉得愧疚：“不是的，是我的错。”
竹签说：“我家少主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心里不太舒服，还得劳烦花小公子多宽慰两句。”
花寻酒推的那一下，若是常人，一点事都不会有，只不过鹿公子底子虚，才被花寻酒一个小姑娘给推的血气上涌。
“嗯嗯，我这就进去。”
沈三石挑眉，小花花又是澄清两人关系，又是弄伤了鹿公子，这是要决裂的架势？

疑点重重
鹿照初躺在床上, 面白如纸, 看到她进门, 身子没动, 睫毛却颤了颤。
少女小心翼翼的挪到他床前, 偷觑他神色, 发现他确实不像生气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说刚出口, 鹿照初微微蹙眉, 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差, 补救一般, 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花寻酒忙点头：“嗯嗯，我听赵大夫说了，你没事就好。”
鹿照初抿了抿唇：“你当真想跟我清清白白的？”
“清白不好吗？”
“以前觉得好, 现在，深恶痛绝。”
鹿照初轻轻叹息, 许下的期盼, 终于酿成了苦酒，难以下咽。
这事儿雪泥鸿爪一般, 像是有痕又似是无痕。不过, 凡事都有后遗症, 经过此事，花寻酒再不敢贴近鹿照初了。
总害怕自己会把他打碎，美人太脆弱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鹿照初却因为这件事清醒了不少。
在鹿公子原本的想法, 大约卖力讨好，利用容止优势，满足对方的一切愿望，便可使得对方回头，可真正实践起来，才发现，大错特错。
从来真心换真心，他也只能循序渐进。
鹿照初每天都去寻花寻酒，按时按点的行为堪比花寻酒之前的请安。
沈三石看不过去，堵住他，讥讽：“鹿公子，你这般纠缠小花花是怎么个意思？吊人家一年还不成，你还想吊人家一辈子？”
鹿照初蹙眉：“我纠缠与否，与你何干？”
沈三石悠哉悠哉的扇着扇子，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意味。
“以前也许没关系，现在却不一样了哈，我发现吧，我还挺喜欢小花花的，不介意的话，当个情敌如何？”
情敌？沈三石这是知道花寻酒是个女子？
鹿照初不动声色：“沈堂主，慎言。”
沈三石噗嗤一声：“男未婚，女未嫁，我喜欢她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雨声哗啦啦，打在房檐屋顶，淅沥沥。
这一声仿佛一记响雷。
鹿照初半天没吱声，雪色衣衫下的手攥紧：“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三石悠然道：“比不得鹿公子知道的久，若我早知道小花花是女子，也不会放任她被你挑挑拣拣。”
鹿照初想说，他们之间的事，并非挑拣那么简单。
然而，说什么都是借口，他只清清冷冷的提醒：“她对你并无男女之情，你这般心思，她会很为难。”
沈三石脸色一变，不过瞬间，多云转晴。
“我可以慢慢来，不着急，改弦易辙总得需要些时日，我不怕等。”
这话刺耳的紧，鹿照初凤眼微眯，不自觉生出几分烦躁，音调越发清泠：“她不是你的姻缘，不要白费功夫。”
这话让沈三石迷惑了。
知道花寻酒是女子之后，沈三石猜测鹿照初拒绝她的原因，觉得最大可能就是花寻酒并非鹿照初命定姻缘，毕竟玄门中人天生信命。
听鹿照初的话，却又似乎是命定姻缘，这作何解释？
鹿公子并未有过多解释，不过，沈三石知道花寻酒是女子这件事，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花寻酒接连几日躲在屋子里炼药，大有躲避他的意思。
一晃，他们已经来到岛上十三日。
人们的情绪越来越暴躁，一群武林大侠，本来恣意快活的不行，却都被困在一座楼里，这谁受的住？因为情绪暴躁，倒是滋生出许多事端来。
夜间，花寻酒正在屋内炼药，忽然闻到一阵迷香，百毒不侵的体质，自然不惧怕这些。
她好奇到底什么人偷袭，所以，故意装作被迷晕的样子。
不一会儿，进来三个人，看人影是两男一女。
“前辈，人已经迷晕，还是您亲自动手给令徒报仇吧。”
“窝囊废，连自己儿子被废掉一双腿都能忍。”
“前辈哪里的话，我们夫妻两个人微言轻，还得留着小命照顾儿子，您老武功高强，自然不怕他们的。”
原来这三个人，正是七步叟和黑白双侠夫妇。
这三人狼狈为奸，打算给花寻酒一些教训，然而，他们这边还未动手，就听房门应声而断。
鹿照初带人闯了进来。
这就难免要提一提鹿公子未卜先知之术，很早之前，鹿照初便让竹签安排人盯着这几个人，生怕他们惹事儿，今日终于是动了手。
“拿下。”
鹿公子一声令下，下属开始动手，他们手中拿着唐门最高端的武器，根本不用近身搏斗，就牢牢的牵制住了其人，没费多大力气便把三个狼狈为奸的东西拿下。
本来想大展身手的花寻酒愣愣的看着眼前情形，有些傻眼。
鹿照初走上前，伸手想要拉她起来，花寻酒却只是看了一眼那只骨骼分明的手，并没有去拉，而是自己站了起来。
鹿照初薄唇轻抿：“我没那么脆弱。”
“啊，没说你脆弱，我就是，嗯，自己能站起来，不用你拉我的。”花寻酒掩饰问：“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鹿公子轻咳一声，似有疲倦：“原本要睡，听到你这边有动静。”
“啊，谢谢你哈，你快回去休息吧。”
这种泾渭分明的态度，让半夜匆匆跑来救人的人心里略微失落，鹿照初一哽，面色在烛光的映照下越显苍白。
“你不用跟我道谢，也不用跟我客气。”
花寻酒摇摇头，认真的说：“不可以呀，做人要有礼貌。”
鹿照初微微蹙眉，他知道花寻酒在故意躲他，可他不知道怎么化解。
很多时候，高位上待久了，被捧的习惯，便会自然而然的沾染上一些骄矜，这跟本性无关，而是跟所处位置有关。
向来高高在上的人，放下身段讨好别人，难免折戟沉沙。
“你别躲我。”他干巴巴说。
花寻酒低头，心虚反驳：“没躲。”
鹿公子抿唇：“我也在一点一滴的学习，可能，过程会慢一些。”语调轻缓，柔和的仿佛春风轻叹。
花寻酒：“嗯？”
“之前的事情，我可能做的不好。”鹿照初示弱道：“不过，我在学着改进。”
花寻酒垂眸，因为这话，睫毛迅速颤动，心尖也跟着一颤。
这还是他第一次低头。
花寻酒喃喃说：“我也做的不是很好。”
第二天，七步叟和黑白双侠被诛杀的消息便传遍了整栋楼。
人们噤若寒蝉。
沈三石琢磨着，暴风雨怕是快要过去了，这两日的雨□□鸣俨然比之前弱了很多，想来用不了多久，便可以离开这个小破岛。
于是，想起来正事儿。
九幽教几个男人围坐在圆桌跟前。
墨鸢说：“富贵楼的地下构造有些不对劲，比正常足足高出一尺，这不合逻辑。”
“这个我去打听过，据说咱们来之前，富贵楼上下重新装修了一遍，地板全换成了新的，都是汉白玉的，真他喵的有钱。”
“那也不应该高出一尺啊。”沈三石疑惑，若有所思。
范昀脑筋一转，似有所悟：“你们说，会不会是富贵楼在地下埋了东西？”
殷鹏诧异：“不是有藏宝阁吗？怎么还往地下藏东西呢。”
沈三石摇头道：“就怕不是宝物。”
众人心中一凛，若是地下埋的不是宝物，而是炸.药呢？如今楼中的都是各门各派的有为之士，若是把他们弄死在这里，武林岂不是要遭遇浩劫。
问题是，富贵楼为何要那么做呢？
沈三石琢磨了一下，决定去找鹿照初，个人恩怨放一旁，玄门知道的东西应该会更多。
鹿照初这边刚跟花寻酒关系缓和，今日恰好邀请花寻酒过来跟他喝茶。
茶喝到一半，沈三石进了门。
明前龙井，最适合听着雨声细细品尝，沈三石自来熟的坐下，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浅啜一口，念叨：“不错。”
鹿照初平白被打扰，心情并不是很美妙：“沈堂主这个时间过来，有何贵干？”
最近沈三石已经开始明目张胆的撬墙角，鹿公子忍无可忍。
花寻酒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要是不出大事，沈三石压根就不会踏进鹿照初的屋，也不知道为啥他那么烦鹿照初。
沈三石便把关于他们发现的富贵楼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又道：“我来，主要是想问问，玄门可知道关于富贵楼的信息，这场暴雨太及时，就跟算准了似的。”
玄门中人，无一不知，无一不晓，虽然夸张，却也说明了一些事。
鹿照初略一沉吟，说：“富贵楼是在晋王叛乱之后崛起的。”
沈三石啧啧两声，瞬间明白了富贵楼的来历。
花寻酒却懵了，晋王叛乱，跟富贵楼崛起有什么关系啊？晋王不是谋反失败了吗？
鹿照初见花寻酒疑惑，解释说：“十八年前，新帝即位，晋王叛乱。晋王叛乱之前，曾经洗劫晋阳大户三百余家，金银财宝尽数充军，后来晋王迅速落败，这些金银珠宝也跟着凭空消失。”
“啊。”花寻酒恍然大悟：“富贵楼的钱，是那些金银珠宝。”
鹿照初点了点头：“富贵楼楼主正是当时晋王麾下的第一谋士。”

扰乱心神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晋王的财宝会落在富贵楼楼主的手里, 这位楼主当时应该是晋王团队中的二把手, 晋王失败之后, 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财宝自然落在他的手中。
“如果是这样, 富贵楼应该避祸江湖才对, 怎么会忽然这般高调召集武林大会？”
鹿照初说：“应该是有人发现了富贵楼的来历。”
沈三石想到一个多月前，小玉郎来了一次, 他感慨：“难怪名单会落在小玉郎手里。”
“什么名单啊？”花寻酒听的一头雾水。
鹿照初解释：“晋王手下曾有飞云三十六骑, 都是绝顶高手, 晋王叛乱之前, 曾把这三十六骑派入江湖挑起事端，叛乱失败之后，三十六骑失去踪迹，富贵楼手中握着这份名单, 各方都在找。”
花寻酒灵光一闪，问沈三石：“所以你来富贵楼, 就是要找那份名单？”
沈三石挑眉微笑：“最主要是陪你。”
鹿照初顿时冷了脸。
“沈堂主, 慎言。”
沈三石无所谓的笑笑：“问题是，现在富贵楼想干什么？富贵楼把天下群雄邀到此处, 不会是想把我们一锅端吧。”
“不会。”
鹿照初给沈三石卜卦, 又是个大吉, 有他在，估计大家是死不了。
沈三石却笃定玄门少主在这里，大家没事。
俩人都出于对情敌的信任, 气定神闲。
花寻酒戳着下巴，无意识的嘟嘴，想着自己本来是奔着丹罂而来，丹罂没弄到，竟然会卷入这么一场是非当中。
既然知道富贵楼没安好心，众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鹿照初说：“盯住那位林小姐即可，富贵楼楼主应是抱着必死之心，他唯一挂念的是他的独女，定然不会让她陪葬。”
沈三石赶忙让影儿去盯林馨月，同时，跟墨鸢一起琢磨怎么查看汉白玉底下到底埋的什么。
各司其职。
鹿照初闲暇下来，又开始动脑筋跟花寻酒修复关系，这事儿急不得慢不得，过缓错失良机，过急弄巧成拙，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儿，有些投鼠忌器。
石红叶会登门造访，这倒是有些让人意外。
“鹿公子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腐蚀白骨丹？”
“塞北毒翁的独门毒.药，吃下去之后，若无解药，十五日便会身体从外向内腐烂，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化为一堆白骨。”
石红叶面色一寒，问：“鹿公子可知，这天下间，除了塞北毒翁，谁还有此解药？”
“无人。”鹿照初问：“何人中了腐蚀白骨丹？”
“随口一问，无人中毒。”石红叶轻轻低笑，红衣妩媚，莫名竟有几分邪气，他转移话题说：“鹿公子这几日不好过吧。”
“何以见的？”
石红叶轻笑：“我修习的是红袖刀，一眼便能分辨出男女。”
鹿照初捧着茶碗的手一顿：“你告诉沈三石的？”
“算是吧，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免费送给鹿公子一句话：公子的君子道气太重，于情爱不是好事情。”
鹿照初面无表情：“所以，你就是这般没有君子道，利用林馨月的同情，倾覆这富贵楼？”
石红叶不意味鹿照初知道，无所谓轻笑：“富贵楼，十八年前就不该出现。”
鹿照初对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不感兴趣。
“雨停之后，我便会带花寻酒离开，你们做什么我不管，可若是伤她一根寒毛，便是天涯海角，我也会把林馨月挫骨扬灰。”
他声音冷冷淡淡，直接把威胁的对象定为林馨月，而非石红叶本身。
石红叶手中红绸勒紧，眸光亦寒。
鹿照初自然不把富贵楼放在眼中，他敢踏进储夏岛，自然早就给自己留下无数条退路，一个区区小岛，怎么可能困得住玄门少主？
不过，石红叶有一句话说的对，他是不该高高在上。
自那天起，鹿照初便更加平易近人起来，基本对花寻酒言听计从，花寻酒惊悚的不行。
沈三石气得跳脚，又无计可施。
花寻酒尽心尽力的照顾鹿照初，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不过，俨然没有那种对心上人的那种小心翼翼的窃喜。
又过了两日，雨停了。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海面一片平静，十几艘画舫整整齐齐排列在岸边。
与此同时，江湖人的比试也出了结果。
拔得头筹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武功很高，但是绝对不是顶级高的那一波。
想来其他门派也意识到的问题的不对。
藏宝图已非众人追逐对象。
因为雨停，众人相继准备告辞，富贵楼楼主特意在楼中举办送行宴，江湖中但凡能够叫出名号的，齐聚于此。
酒过三巡，富贵楼楼主还在给众人敬酒，宾主尽欢，影儿悄悄的走过来跟沈三石耳语。
“林小姐要跑路。”
沈三石挑眉：“走着，去看看。”
九幽教一行人起身，溜溜达达的往海边走去。
鹿照初也起身，不自觉的咳嗽了两声。花寻酒见了，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一会儿跟在我身后，别乱跑。”他说。
“啊？哦。”
与此同时，富贵楼楼主面露阴骘，一双鹰似的眼睛扫过九幽教一行人，转而吩咐身边人。
“无论谁拦下小姐，都是杀无赦。”
“是。”
楼中警觉心重的，发现九幽教的人竟然全体离席，疑窦丛生。
他们刚想站起来跟过去看看，忽的一阵酒香四溢，酒香似是能醉人，众人浑身一软，纷纷瘫在地上，提气运功，却发现丝毫力气都提不起来。
“十香软筋散？！林楼主，你要干什么？”
富贵楼楼主气定神闲的手拿酒壶，自斟自饮一杯，大声坦白。
“有人给我女儿喂下一颗腐蚀白骨丹，那人说，半个月之内，你们若有一人离去，便让我女儿痛苦而亡，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舍不得她死，林某愧对各位，先给各位陪个不是。”
一片哄然。
脾气暴躁的开始叫骂，有脑子的开始耐心劝说。
“到底什么人威胁楼主？咱们这么多武林高手在，还怕他们不成？”
“虽说腐蚀白骨丹唯有独门解药可解，但是咱们这么多人在，精通药理的不在少数，保不齐就有人能解毒，楼主先给我们解药。”
“楼主你可不能被威胁，若是我们都死了，那贼人还不得杀了你女儿灭口。”
众人七嘴八舌。
富贵楼楼主却不为所动，对叫骂、劝说、质问充耳不闻，反而叫人把这些江湖中人给绑了。
与此同时，九幽教一行人也到了岸边。
此时已经傍晚时分。
夕阳坠在海平面上，洒下红彤彤的光，让海平面都染上了一片红，远方海鸥低飞，海浪声一声紧跟一声，寂静空旷。
石红叶正抱着昏迷的林馨月准备上船，周围几个富贵楼的侍卫护送。
沈三石见人三分笑：“红叶公子这般急着离去，是不是有些不太合规矩，客人未走，主人却要离开，这叫什么事儿？”
石红叶眼中闪过一瞬惊慌，随即恢复如常。
“几位也要离开？真巧。”
沈三石不慌不忙说：“是呢，叨扰多时，也该回去了，不知我等可否有幸搭红叶公子一个便船？”
石红叶下意识扫了一眼怀中的林馨月，说道：“怕是不顺路，几位可以另找一艘画舫，富贵楼自当安排几位离去。”
鹿照初冷哼一声，道：“除了你身边那艘，怕是没有哪艘可以离开这座岛吧。”
石红叶明显慌张了几分。
殷鹏骂了句娘：“亏得我刚才还想随便选一艘船，立马离开这鸟岛，这要是真选了，我这身肥膘还不得喂了鱼？”
正此时，富贵楼楼主派出阻拦九幽教教众的侍卫也追到了岸边。
双方几乎是立刻就交上了手。
不得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富贵楼的打手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对方又人多势众，九幽教一行人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间竟打不过。
石红叶趁乱准备带昏迷的林馨月上船。
设三石大喝一声：“小花花，拦住他们。”
花寻酒一沾衣袖，冲了上去，鹿照初心下一慌。
“红袖刀不容小觑，你小心。”
红袖刀，刀刀致命，江湖第一刀，可以想象一下，一袭红袖，竟然可以霸占江湖第一刀的宝座，威力该有多大。
花寻酒曾经在酒馆惊鸿一瞥，见过石红叶出手，她心知自己跟石红叶对决，没有胜算。
好在，石红叶抱着林馨月。
石红叶躲闪不及，差点被花寻酒掌风伤到，他脚尖一点，飞上画舫，把林馨月放下，抽出腰间红绸就跟花寻酒打了起来。
花寻酒没带武器，有些吃亏，一时落了下风。
鹿照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战局，心提到了嗓子眼。花寻酒跟石红叶的身影在画舫边打斗，几次，花寻酒都差点被红绸扫下水，堪堪躲过。
生怕花寻酒会受伤，他开始说话干扰石红叶。
“红叶公子，身为晋王的儿子，却蝇营狗苟，利用别人对你的信任，搞得别人家破人亡，岂不是失了大丈夫气概。”
石红叶手下一顿。
鹿照初轻轻咳嗽两声，继续说。
“你大仇未报，今后注定颠沛流离，难不成要带林小姐四海漂泊？”
“林小姐身中腐蚀白骨丹，今日至少已是十三天，她若是不及时拿到解药，再过两天，便是神仙也无力回天，背后要挟你们的人，根本不会给你们解药。”
鹿照初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字不落的进入石红叶的耳朵里，扰乱了他的心神。
花寻酒终于不那么吃力。
石红叶忽的一个躲避，抽身收起了红绸，转身。
“鹿少主想要如何？”
鹿照初见花寻酒没事，松了口气，说：“揪出要挟你们的人，救武林同道于水火，从他们手中夺取解药。”
救人，是大功德，更何况是救这么多人。
玄门中人，遇到这种事情，责无旁贷。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想做点功德，扛天谴的时候也能更坚强一些。

剖白内心
威胁富贵楼的背后势力是清风阁。
清风阁给了富贵楼楼主一份名单, 要求富贵楼困住这些武林人士半个月, 半月之内若放走一人, 便要了林馨月的命。
清风阁的人如今就埋伏在附近的一座无名小岛上, 按照约定明天一早登陆储夏岛。
今天晚上, 石红叶准备带林馨月去跟清风阁的人会和, 清风阁会给他们解药，虽然信不过清风阁, 但是也别无他法。
却不曾想, 遇到了九幽教这些人。
玄门少主决定出手, 石红叶自然不会傻到去跟清风阁与虎谋皮。
花寻酒有些纳闷鹿照初为何会趟这一滩浑水, 鹿公子虽然外冷内热，但那都是对朋友，对待陌生人，可是宛如寒风般的冷酷无情。
鹿公子说：“岛上有三百余人, 若全部遇害，必是江湖浩劫。我若阻止浩劫, 便是功德一件。”
花寻酒疑惑：“功德有什么用？”
“功德可以化解凶祸。我每卜一卦, 便多一重凶祸，这些凶祸积攒到一定程度, 便会遭到天道反噬, 也就是天谴, 功德可以化解天谴。”
“啊，原来是这样。”花寻酒眼睛发亮，惊喜说道：“那以后你是不是只要多做好事, 身体就会变好？”
“没有那么容易。”
只有浩劫才会有这样的机缘，不是轻易能够碰到的。
一众人转头又回了富贵楼。
富贵楼楼主显然被吓到，毕竟他们有预料到石红叶会自动回来。
不过，这件事也很好解释，富贵楼楼主是聪明人，一听，便也立刻明白其中利弊。
鹿照初和花寻酒两人想要阻止浩劫，赚取功德。
沈三石等人虽然得知名单已经被小玉郎盗走，却依旧不死心，想从富贵楼楼主的口中抠出来些有用的关键信息，所以也没急着离开。
富贵楼楼主、石红叶这俩人想借九幽之力保住林馨月。
所以，虽然有一艘大船可以带着众人离开，但最终，谁都没有走。
惨的是那些被绑的江湖人，他们中了十香软筋散的毒，这种毒没有解药，一天一夜之后，自动解毒，问题是明天一早清风阁的人就要来。
鹿公子说：“清风阁的人，未必是想杀这些人。”
“为什么？”花寻酒问。
“若是想杀他们，直接让楼主动手便可，为何只让楼主用十香软骨散留下他们？”
花寻酒佩服的不行，总觉得鹿照初什么都懂的样子。
沈三石却还有一事不明：“楼主为何要在汉白玉底下埋炸.药？”
楼主沉声说：“若是他们肯给小女解药，我收到信号，便死而无憾，若是他们不给小女解药，明日，我便引爆炸.药跟他们同归于尽。”
拳拳爱女之心。
然而，这些倒霉的江湖人无论如何都会陪葬。
众人思索片刻，因为只剩下一艘船，无法运走三百多人，便直接把这些人绑到了楼中的大厅中，麻痹敌人，静观其变。
这一夜，富贵楼内灯火通明，众人做了充足的准备，静等清风阁的人过来。
第二天一早，清风阁的人来了。
来了五十几人。
为首的是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一身紫衣，看年纪应该有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她身边跟着一刀疤男和一个白发老翁，后面一水儿的少男少女。
花寻酒觉得那紫衣女子眼熟。
清风阁一行人并没有急着进楼，而是派人先进楼查看那些被绑的江湖人。
确定是真的中毒，紫衣女子轻笑出声：“楼主做的很好。”
富贵楼楼主赶忙趁机给女儿求解药，那紫衣女子也不含糊：“毒翁，给楼主解药。”
原来女子身后的白发老翁便是塞北毒翁。
躲在楼上偷看的花寻酒默默的往鹿照初身边凑了凑，昨日她听沈狐狸说，那塞北毒翁残忍好色，最爱对她这种唇红齿白的小可爱下手。
鹿照初察觉对方不安，下意识侧身给她让出一方天地。
小姑娘小小的一只，蜷缩在他身前，又娇又软，让人心旌摇曳。
鹿照初浑身一僵，喉咙滚了滚。
吃过解药的林馨月悠悠醒过来，富贵楼楼主松了口气，邀请清风阁一行人进楼，但是，紫衣女子却并未进来，显然是忌惮楼中机关。
警惕性很高。
花寻酒有些着急：“他们不进来怎么办啊？”
“无碍，只要他们进了岛，一切就都由不得他们。”
“可是，如果在室外的话，就很难下毒，他们人多势众，咱们打不过他们啊。”
花寻酒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然而，因为两人靠得很近，这个动作，让她身后的人浑身不自在，却又有苦难言。
“等等援兵就到。”他哑声说。
“诶？还有援兵的吗？怎么可能有援兵？暴风雨才刚停下来，根本就没办法送出信去。”
“我说有，肯定有。”
花寻酒好奇：“是你提前安排的吗？”
鹿照初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嗡声说：“你别乱动。”
花寻酒不好意思的吐舌：“哦，我话太多啦。”
鹿照初深吸一口气，没吱声。
楼下有已经开始交涉，紫衣女子提出条件，她不仅想要富贵楼的万贯家财，而且还打那份名单的主意，胃口十分大。
富贵楼楼主只给钱，却死死咬住说名单已经被抢走，自己记不得那份名单上的内容。
花寻酒小声问：“楼主为什么不说出名单内容啊？”
“那份名单上的人，都是他的旧识，而且，大多都已经成了江湖中有名有姓的人物，或一派之长，或一方大侠，他若是说出，就是杀身之祸。”
“那他还留着名单？”
“本来应该是想自保吧。”哪里会想到竟成了催命符。
花寻酒纳闷的问：“狐狸要那份名单干嘛？我教一个小教派，拿到也没什么用。”
鹿照初一默：“你不知沈三石身份？”
花寻酒傻兮兮问：“他不是白堂堂主吗？”
“是。”鹿照初并未多说。
少女身上似有似无的甜香萦绕四周，不免让人心中柔软。
鹿照初低头看着怀中少女，轻声道：“离开这里，你跟我回一趟玄门如何？”
“不要，我要去江南。”
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丝迟疑。
鹿照初心下一揪，抿唇说：“我陪你一起去江南，然后再去玄门。”
花寻酒有些别扭，猛然发觉两人似乎靠的太近，赶忙错开身子离他远一些。
“不用你陪，我想跟狐狸一起去玩。”
“为什么不用我？”声音微涩。
其实没有为什么，花寻酒觉得鹿照初其实是不明白他自己心意的，虽然一直在向自己示好。
他是不是只是不舒服她跟别人亲近，才会一反常态？毕竟以前都是她主动，只追着他跑，他是习惯这种被别人追的感觉，还是喜欢她这个人？
她不确定，也不敢去猜，就怕自己猜错了，猜到最后徒增伤心而已。与其如此，还不如无忧无虑地跟沈三石这个好兄弟逛一逛。
“咱俩玩不到一块。”她干巴巴的说。
这话无疑像是根针，戳破了眼前美好的假象，她一直都在迁就他的喜好，可总有不迁就的一天。
鹿照初哽了哽：“我可以尝试多了解你，跟你一起玩。”
花寻酒摇了摇头：“玩儿就要开心的玩，不能勉强，你太勉强会不开心的。”
无波无澜，没有生气，也不是意有所指，只是单纯叙述。
然而，却诛心。
鹿照初有些胸闷气短，沉声说：“没有勉强，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只要能够陪在你身边，无论是做什么都是开心的。”
“你喜欢我？”花寻酒直白问。
鹿照初被问住，嗓子像是塞了一把棉花，半天。
墨色深眸坚定，说：“喜欢。”
花寻酒并没有他预料的那般欢喜，反而皱起了秀气的眉头，似乎很纠结。他回答的太干脆，她怀疑他只是因为忽然失去被追的资格而不甘心。
她摇头，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嘿嘿一笑。
“你眼光真好，好多人喜欢我的。”
“……”
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很多时候，迟到的正确答案也变成了错误的。
花寻酒无数次追问他是不是喜欢她，他要么是无视，要么是回答不喜欢，等到真的想要说喜欢的时候，对方似乎已经不需要。
“你……”
“啊……”
楼下忽的传来一声尖叫。
两人探身往下看，只见石红叶的红绸四处纷飞，已经跟清风阁的人交上了手。
与此同时，沈三石他们也赶了回来。
花寻酒说：“我下去帮帮他们。”
“别去。”鹿照初拉住她的手，说：“别去，会有危险，等等看。”
“好吧。”
两方交手，最终，九幽教一行人和石红叶都退进富贵楼，富贵楼大门关闭，把清风阁的一行人阻挡在了门外。
紧接着，便有人想向紫衣女子报告，说他们的船被烧了。
清风阁五十几号人被困在了储夏岛。
他们赶忙去砸门，然而，刚一靠近，就被楼中的机关射成了筛子，墨鸢连夜加设的机关可不是闹着玩的。
花寻酒没心没肺的咯咯乐：“傻眼了吧。”
鹿照初神色复杂。
她怎么就那么容易高兴？
没一会儿，沈三石他们就上了楼。
“花儿，哥哥那一把火烧的高明吧？你是不知道，刚刚那女人，一听说船被烧了，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高明的紧。”花寻酒笑道：“我怎么瞅着领头那紫衣女子有些眼熟呢。”
“老熟人，清和郡主。”沈三石悠哉悠哉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身上的味道，是迷迭香的味道，那是一种海外才有的香料，我只在她身上闻到过。”
花寻酒讶然：“那锦凤的事情……”
沈三石摇了摇头：“不知道，天晓得是怎么回事，出去再查吧。”
鹿照初在一旁垂手听了半天，也没插话，这位清和郡主的信息他了解的不多，当时花寻酒做任务他有顺手查过，没发现异常，没想到竟然是跟清风阁有关系。
躲进富贵楼的众人心里踏实不少。
熬过今天白天，到了晚上，一楼的那些江湖人士就会苏醒。
到时候，清风阁的五十多人便也不足为惧。
清风阁的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开始疯狂的进攻，肆意破坏机关，开始还顾忌楼里的宝物和人，后来甚至企图用火攻毁楼，打算玉石俱焚。
所幸，富贵楼的机关本来就有防火的功能，更何况还有墨家少主动手改良。
楼中清醒的人不多，除去九幽教这几个，只剩下富贵楼的人。
富贵楼楼主父女和石红叶之间的气氛很微妙。
楼主也是在不久之前才知道石红叶的真实身份，藏宝图、富贵楼来历等等一系列消息都是石红叶一手放出去的，目的就是摧毁富贵楼。
然而，林馨月中意石红叶，楼主又深知自己气数已尽，所以，楼主瞒了下来。
只不过，终究是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林馨月左右为难，一方是她的父亲，另外一方，是青梅竹马的恋人，都是她爱的人，却互为敌人。
九幽教这几个人就比较闲。
花寻酒又跟沈三石凑在一起，俩人蹲在角落里烤红薯吃，甭提多逍遥自在，倒是把鹿照初冷在一旁。
沈三石问：“出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嗯？”
沈三石往鹿照初那边抬了抬下巴：“你还跟鹿照初纠缠不休啊？”
花寻酒努努嘴：“先把丹罂找到再说。”
沈三石啧啧两声，最近鹿公子态度转变极大，花寻酒怕是要被感动。想着花寻酒记吃不记打，她这性子也不知道随谁，又天真善良，又傻。
不过，似乎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品质才会吸引人。
若是真的锱铢必较，她怕是也不那么招人喜欢，大约宽和的人都更容易吸引人。
沈三石暗自摇头。
花寻酒刚说要找丹罂，下午便有人送来了丹罂。
下午时候，清风阁的援军先到了。
之前，清风阁的人在隔壁无名岛上驻扎，那里有一百多人，上午来的只有其中不到一半，等在无名岛上的人见他们迟迟未归，下午便寻了来。
因为猜到出事，这些人带的武器装备更加齐全，□□、火油，甚至还有炸.药。
他们要炸了富贵楼。
一听说要炸楼，大家都慌的不行。
墨鸢镇定安慰大家说：“富贵楼有防火层，即便他们炸了底下的三层，上面的四层也炸不到，大家暂时是安全的。”
“问题是那三百多武林同道还在一楼啊。”
“呃，大家自身难保，他们，咱们怕是无暇顾及。”
一阵沉默。
鹿照初紧蹙秀眉，说：“楼中不是有霹雳雷，咱们可以先下手为强。”
经过鹿公子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想起来楼中还有霹雳雷，他们只需从楼上向外扔霹雳雷，那些人一时间还不能靠近。
沈三石却说：“霹雳雷存货不多，撑不到晚上。”
鹿照初：“用不到晚上，就会来人。”
沈三石问：“你来之前安排了人接应？”
“我的人会来，别人也会跟过来。”鹿照初不等他问，继续说：“清风阁这么大动静，魏音尘不可能不关注。”
沈三石恍然大悟。
魏音尘视清风阁如同眼中钉、肉中刺，不可能放任清风阁搞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众人赶忙把霹雳雷搬到窗口。
果不其然，还未等楼上的霹雳雷扔完，便先来了一队人马，有二三十个，是鹿照初的手下。不一会儿，魏音尘也带人来了。
小玉郎还是一副锦衣玉带的装扮，秀丽精致，再加上阴柔模样，端的一朵人间富贵花。
呼啦啦带着二百多人，直接围了清风阁的人。
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屋内的众人齐刷刷出去会和，战斗力十足。
小玉郎这次可不像上次那般鲁莽，带的可是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各个都是好手，对上已经被霹雳雷猛袭一波的清风阁等人，优势尽显。
不到两刻钟，魏音尘便大获全胜，并生擒了穿着紫衣的清和郡主和她的两名副手。
沈三石上前调侃魏音尘：“我就猜到你得赶过来救你哥哥我。”
换来小玉郎一记白眼。
殷鹏扯着大嗓门喊：“他要救也是来救小花花，谁稀罕你这臭狐狸？”
魏音尘果不其然在看花寻酒，他美眸微瞪，上一眼下一眼打量花寻酒，见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鹿照初脸都是绿的。
魏音尘走到花寻酒跟前，说：“听人说，你最近武功大有精进？”
说完，小玉郎恨恨的扫了一眼鹿照初。
这事儿还得从二十多天前说起。
魏音尘从富贵楼打劫之后，便被林馨月扣上了一个登徒子的虚名，他也没办法在江湖里混，便先回了一趟九幽教，顺便把丹罂丸给花寻酒。
等回去之后，却发现花寻酒来了富贵楼。
他满耳都是花寻酒手冻西瓜、冰镇大白梨的趣事。
小玉郎家学渊源，瞬间就觉得不对劲，因为人体讲究阴阳平衡，她忽然阴气这么重，肯定是功法出岔子。
于是魏音尘赶忙去找了空青。
空青当然不会据实以报，支支吾吾的搪塞。
越是搪塞越是说明问题。小玉郎是什么人，他想知道的事情就肯定会不择手段的知道，一番折腾，他终于得知花寻酒竟然修习了清心诀。
这可把小玉郎给气坏了。
正巧，他也要收拾清风阁，便迅速的追来了富贵楼。
花寻酒听到魏音尘说她武功精进，难免想到清心诀的事儿，也是有点心虚。之前魏音尘就提醒过她，说武功进步太快，别是歪门邪道。
她弱弱说：“也没有精进太多把，就精进了一点点。”
魏音尘一个白眼丢过来，转而挑衅鹿公子：“鹿公子当真家学渊源，连清心诀这种邪门功夫都清楚，更难得的是，还敢给人练，真是不俗。”
鹿照初看了眼花寻酒，似乎是被刺痛到。
花寻酒赶忙打了个圆场：“那个，为首的那个女子好像是清和郡主，你快去审问一下吧。”
魏音尘鼻翼翕动，却没吱声。
因为还有正事要做，魏音尘没有过多说话，只是看鹿照初的眼神越发不善，践踏别人的心意上瘾吗？
鹿照初只是手敛衣袖，垂眸静默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音尘去审问清风阁的人。
富贵楼楼主为了感谢九幽教一行人，特意让石红叶带他们去库房随意挑选礼物。
沈三石是个见钱眼开的，果断带着九幽教一行人去了库房。
花寻酒只想要丹罂，库房里没有丹罂，她也就没心思过去，便留下来陪鹿照初了。她怕鹿照初多想，便多安慰了两句。
“我没有在意你让我练习清心诀的事情，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跟我回玄门，好吗？”
他又问了一边。
花寻酒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她善良归善良，但是却不是傻子，她跟鹿照初回玄门，那肯定是以未婚妻的身份，他们玄门从不轻易带外人回去，更何况还是女孩子。
邱雪青曾说过，她的存在，对鹿照初而言本身就是厄运，她不想再害他。
鹿照初嘴角下压，执着说：“玄门周围风景也很好。”
花寻酒垂头，小声拒绝：“我不喜欢自然风光，我比较喜欢人间繁华。”
“我也可以陪你看尽人间繁华。”鹿照初抿唇，坚定说：“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虽然不知道我能陪你多久，但是，只要我活着一天便陪你一天。”
有些话，现在不说，将来再说便会失效，就比方那个‘喜欢’，若是之前便说，也就没有今天的事情。
花寻酒不知道鹿照初是怎么想的，她却不想拖累他。
“不，我会害你的。”
“你怎么会害我？你是我的命定姻缘。”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花寻酒惊讶的瞪大眼睛，呆呆问：“你说什么？”
鹿照初轻叹一声：“你的出现，牵动我红鸾星动，我们是命定伴侣，你于我根本无害，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花寻酒眨巴眨巴眼睛，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明邱雪青说的是，是因为她的接近才导致鹿照初受到一系列的伤害，怎么会是命定情侣。
焰火石，也确实是因为她才会毁。
鹿照初无视花寻酒惊讶，紧紧的攥着手心。
“我害怕你耽于情爱，等我死后你接受不了，才会让你修习清心诀。本意是想让你过的更好，却不料给你牵扯出诸多烦恼，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够再给我一个机会，往后余生，我会为你而活。”
他已经为自己的不坦诚埋了太多隐患，他害怕自己再不坦诚，便再没机会了。
花寻酒都懵了：“怎么会这样？”
他拒绝她那么多次，最后却说，他们是命定情侣，他一切都是为她打算？
“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一切缘由皆因我自作主张，过错在我，如果可以，以后，我会慢慢补偿，你不要喜欢别人。”
鹿照初紧紧的握住对方的手，一口气说这么多，仿佛把心剖出来给她看。
花寻酒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她很纠结，除了意外之外，好像也有一丝惊喜，然而，更多的是遗憾。
“可是，怎么办啊？我没有之前那么喜欢你了，我都不想再搞一个金屋把你藏起来不给别人看了，我以前可想把你藏起来不给别人看呢。”
她不想对他说谎。
鹿照初心疼的一哆嗦，浑身仿佛有千千万万只小虫子在啃噬。
他哽了哽：“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做错事，我以后会好好表现，让你再重新燃起想把我一座金屋藏起来的心思。”
花寻酒委屈的抽了抽鼻子，好像之前的所有的委屈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可我就是想，我也没有金子啊。”
“我有，都给你。”
花寻酒想了想，又觉得很不对劲，明明自己想金屋藏他，怎么他还主动给金子呢，他岂不是自己藏自己。
算了，不能想那么多，女孩子就该大度一些。
“你是因为我让你红鸾星动，所以才会喜欢我？还是第一眼看到我就喜欢我？”她问。
鹿照初微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花寻酒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是个心思敏感的小姑娘，自然看出来鹿照初自己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是这样，就不要给自己徒增烦恼。
“我以后干什么你都陪我吗？”
“嗯，都陪你。”
花寻酒琢磨了下，说：“我想成为武功天下第一。”
“……”
鹿照初默了默，说：“清心诀不能再继续练，我还有好多武功秘籍，可以找到更适合你练习的，比清心诀更好。”
“能成为武功天下第一吗？”
“应该可以。”
花寻酒展颜轻笑，说：“嗯，那就等我武功天下第一之后，再谈咱们之间的事情吧。”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当时鹿照初曾经给花寻酒许诺，只要她武功高强，两个人就在一起，后来反悔，现在花寻酒却说，等她成为天下第一之后，再考虑两个人之间的问题。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花寻酒还是有些不确定，鹿照初到底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只是喜欢她追在身后的感觉，而且，红鸾星动什么的，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如果她不是她的红鸾星动，那他就不会喜欢她吗？
所以说，他喜欢的依然不是她这个人。
沈三石因为好奇富贵楼到底富贵成什么样，特意去库房长长见识。
哪知道长见识的功夫，鹿照初竟然出杀招。
他挑了一棵翡翠大白菜回来之后，明显感觉鹿照初和花寻酒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他悄悄把花寻酒叫到一旁询问。
“鹿照初跟你说啥了。”
花寻酒还不知道沈三石知道她是女孩子，犹豫了下，大概说：“他好想是想跟我好。”
沈三石嗷的一声：“你答应了？”
花寻酒摇摇头：“我说等我武功天下第一之后，再考虑这个问题，我还小。”
沈三石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他的小铁锹刚挥起来，对方就加固成了铜墙铁壁，这还怎么撬？不行，得换一钢锹才行。
“好马不吃回头草，你要不换一匹马试一试？”
他怂恿花寻酒：“江南还有个临江月等你呢，人家可是花魁，长得不一定比鹿照初差。”
“唔，花魁啊。”花寻酒有点犹豫。
鹿照初恰逢其时的赶过来，把花寻酒揪到一旁。
“沈堂主自己喜欢花魁也便罢了，她还小，不要把她带坏。”
沈三石嗷呜一声：“谁喜欢花魁？是小花花喜欢好吧。”
鹿照初转身，垂眸低问：“你很喜欢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花魁？你确定他长得真如传说中的那般好看，而不是难负盛名。”
花寻酒对手指：“我就是好奇。”
这要是两个人独处，鹿照初必然要追问她好奇什么，然而在沈三石面前，鹿公子要有正室风范。
“你好奇什么跟我说，我说过什么都可以陪你。”
花寻酒：“……”
沈三石的少男心，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他就刚离开一小会儿而已。
魏音尘那边已然审问好了清风阁的人，魏音尘动手，没有从敌人口中抠不出来的讯息，他扫了扫衣摆，雪白的衣服上赫然沾了几点血迹，他恼的转身又换了一身红衣。
沈三石问：“他们是为何而来？”
“清风阁的人打算给岛上的武林人士下毒，用毒.药控制他们，以达到威胁各门各派为他们做事的目的，没想到中间出了岔子。”
花寻酒好奇问：“那清和郡主也是清风阁的人？”
魏音尘扫了她一眼：“她是清风阁名义上的阁主，清风阁背后另有其人。”
他还想说，刚刚清和郡主已经自杀，话到嘴边给咽回去了，大约是害怕吓到她，他们不是一路人。
花寻酒点了点头。
楼中中了十香软筋散的江湖人士都还没醒。
富贵楼楼主的事情亟待解决，他下毒迷晕这些武林人士，即便没有造成伤亡，却也注定难逃追责。
楼主把女儿交给了石红叶，嘱托女儿很多话。
“三十年富贵我已经享受，前十二年是晋王给的，后十八年，是从晋王那里偷来的。当年，主公兵败，我卷款逃离，已是罪大恶极，今天无论落的什么下场，都是罪有应得。”
林馨月哭的跟个泪人似的：“爹，咱们离开这个地方，到一个无人的地方，隐姓埋名。”
“逃到天边也逃不过自己的心，这么多年，爹无时无刻不在忏悔，红叶是个好孩子，你跟他，我放心，这富贵楼，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石红叶最终什么都没说。
一众人等操劳一天，到了傍晚，才凑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吃过饭，魏音尘把花寻酒叫了出去。
鹿照初微微蹙眉，却没说什么。
沈三石看在眼中，难免要说风凉话：“小花花只是说要考虑一下，可没说跟鹿公子怎么样，她要是这辈子都成不了武功天下第一，你们这辈子都没可能。”
鹿照初越发不待见沈三石。
沈三石说着风凉话，却也心里不舒坦，鹿照初好歹是得了个承诺，他什么都没有。鬼知道花寻酒为什么就非得绕着鹿照初这冰坨子转。
魏音尘递给花寻酒一个锦盒。
“这是什么？”
“丹罂丸。”
花寻酒惊讶的瞪大眼睛，完全没有预料到魏音尘会把这东西给她。
“你是特意给我抢的？”她后知后觉。
魏音尘有些别扭，说：“顺手。”
这顺手顺的也太有针对性了，花寻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他，道谢显得轻薄，感动的不行不行的。
“谢谢你。”
“我给你这东西可不白给，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为什么不是三个？”
“为什么要是三个？”
“话本里说的啊，一般都是约定三个。”
“你少看点闲书吧，越看越傻。”
“……”好吧，她闭嘴。
魏音尘顿了顿，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你自此之后不许再让自己受委屈，别整天跟个小傻子似的追着人家跑，丢不丢人？”
花寻酒鼻子一酸：“嗯，好，我以后不再追着别人跑啦。”
魏音尘轻叹，看着她，就仿佛是看到了这世间最纯净的东西，不想让她沾染上这世间一点点灰暗，她是值得最好宠爱的。
只是，到底有缘无份。
花寻酒跟魏音尘回去，便看到了鹿照初。
鹿公子凭栏而坐，雪色衣衫飘动，整个人那仿佛随时会羽化成仙。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轻笑，方才有了几人烟火气。
“话说完了？”
“嗯。”
花寻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手中丹罂的事情，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是魏音尘为了她送给鹿照初丹罂，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诡异。
鹿公子却根本不用她解释，他问：“魏音尘把丹罂丸给你了？”
花寻酒一惊：“你怎么知道？”
鹿照初轻描淡写的说：“猜的，我回头亲自去谢他。”
花寻酒松了口气。
鹿照初表现的丝毫不在意，背地里却难过的紧，出了储夏岛，立刻就吩咐下去，玄门务必千百倍的把这个人情给还上，这是后话。
因为拿到了丹罂丸，花寻酒必然想着着手给鹿照初服下。
然而重塑筋脉这种事情万分凶险，她也不敢贸然动手，她得找个医术高超的人守着，想了想，这世间医术高超的，除了她娘，就只有她大师伯啦。
至于为什么把她娘除去，那是因为她不敢让他娘知道她跟鹿照初有关系，她娘早就给她姐姐提点过。
“江湖当中，哪家的公子你都可以动，千万别动玄门那个病秧子，那孩子确实家世显赫、样貌出众、心地善良，可都没用，他那病治不好，除非奇迹，否则注定短命。”
她姐姐听话的绕开了鹿照初，她却一头栽上来，都是命。
花寻酒想着她大师伯如今坐镇药王谷，便想着带鹿照初去一趟药王谷。
她把这个事情跟鹿照初说了，鹿公子当然欣然同意，只要不是去江南，去哪里都行，鬼知道那个临江月是不是长得真的很好看。
如果去药王谷，那就注定去不了江南了。
花寻酒只能超级抱歉的找到沈三石：“狐狸，我不能跟你去江南啦。”
“为什么啊？”
沈狐狸都惊呆了，他刚劝服自己说，反正花寻酒和鹿照初也没有私定终身，他的小铁锹还是可以挥一挥的，哪里想到再次戳到了铁板。
花寻酒便把前因后果都跟沈狐狸说了个大概。
沈三石深深觉得魏音尘这个人活该打一辈子光棍，处处为情敌着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喜欢的其实是鹿公子呢。
“我跟你一起去药王谷。”沈三石大度表示。
“不用的。”
“用的，一路上也有个照应，我可以帮你们打坏蛋。”
花寻酒皱眉：“可是你武功又不好，鹿公子又有那么多的侍卫跟着，根本用不到你打坏蛋。”
客观打击最是致命。
沈三石气得不行，然而，狐狸豁出去撬这个墙角，自然是百折不挠，坚决表示自己虽然武功不是很出众，但是一路上解解闷也是好的。
花寻酒说不过他，也便没继续说。
鹿照初一看到沈三石跟花寻酒在一起，便想到江南那个尚未谋面的男花魁，临江月。
就烦躁。
花寻酒回来，看到鹿照初整个人都很颓唐。
“沈三石又跟你提那个男花魁？”
“没啊。”
鹿照初张了张嘴，却没出声，似乎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小气，他不是小气的人。
花寻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鹿照初含混的“嗯”了一声。
花寻酒没听清，追问：“诶，你到底是不是吃醋啊？”
鹿照初冷冷清清瞥了她一眼，走了。
花寻酒愣愣站在原地，摇了摇头，瞎想什么呢，鹿公子这种仙人怎么可能会吃醋，吃醋的能是鹿公子吗？
鹿照初吃过饭之后就坚持要走。
因为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若是再待下去，那些武林同道就该醒了，定然又是一翻热闹，他素来喜静，不想沾染这些。
九幽教的人也表示要跟他一起走。
毕竟，接下来的剧情已经完全可以预料到，基本就是武林中人跟富贵楼的纠纷。他们若是留下来，便也只能接受武林中人对他们救命之恩的感激。
九幽教是个低调的小教派，不慕虚名。
魏音尘这边却要留下，他需要在这场纠纷中捞好处，毕竟他深陷的不仅仅江湖，还有朝堂。
影儿对她的小未婚夫有些恋恋不舍。
殷鹏大方表示：“你要实在舍不得，咱们就带他一起回去。”
反正小和尚和小和尚他师父都在昏迷，趁乱劫走什么的轻而易举。
影儿却摇摇头：“还是不了，小和尚说他很喜欢念经的，我带他走，他就不能念经了，这不好。”
花寻酒揉了揉她头发，说：“以后长大了再找他也不迟。”
“我长大了找他干嘛？我长大了还得嫁给小花哥哥呢。”
“……”
“你嫁不成她。”鹿公子难得插嘴。
“为什么啊？”
众人齐刷刷看向鹿照初，沈三石一派的看好戏模样，他知道花寻酒是女孩子，别人可不知道。
鹿照初清清淡淡开口：“因为她会跟我在一起。”
“……”
这是怎么回事？
殷鹏：“我滴个娘嘞。”
就连一向沉浸在技术世界无法自拔的墨鸢都忍不住多看鹿照初两眼，是鹿公子没错啊。
沈三石脸上笑容淡了淡。
花寻酒低垂着头，嘴角微微上扬，这还是他第一次承认。
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撩人心尖
被困储夏岛这半个月, 江湖发生了许多大事。
清风阁洗劫了好多江湖大门派。
九幽教因为地处偏远又尚未出名躲过了一劫, 然而, 沈三石的本家老巢似乎出现了问题, 家里人急着叫他回去一趟。
因此, 沈三石便也不能跟他们过去药王谷。
沈三石就很纳闷, 本家有事干嘛找他回去，十分怀疑有人故意为之, 大概率是鹿少主搞鬼。
然而, 沈三石也不在意。
在狐狸看来, 再给鹿照初一年时间, 他也解决不了跟小花花之间的问题。小花花现在别看对鹿公子很不错，也答应考虑给鹿公子一个机会，可这不代表他们之间就能和好如初。
如果放在以前，花寻酒得知鹿照初想跟她好, 还不得美上天，哪会像现在这么淡定？
所以说, 有些感觉如同东流之水, 过去之后便不再来。
花寻酒没想那么多，她单纯想带鹿照初回去治病, 无论是站在喜欢的角度, 还是站在朋友的角度, 她能帮到人，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帮。
最终，只有花寻酒和鹿照初两个人去了药王谷。
路上行了二十余日, 终于到了药王谷。
药王谷地处崇山峻岭之中。
早年间，花寻酒的大师伯出事，她娘曾经接替当过一阵药王谷谷主，后来她大师伯归来，他娘正好卸任嫁给他爹，如今药王谷谷主是她大师伯。
她大师伯叫蒲回春，人们都叫他蒲医仙。
蒲医仙四十刚出头，因为保养的好，一样望去，也只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叔侄两个一番热闹寒暄，蒲医仙才问：“这位是？”
鹿照初主动上前：“晚辈鹿照初，玄门中人，家父鹿晏。”
蒲医仙了然，玄门少主啊。
玄门少主和自家侄女在一起，这就很耐人寻味了，然而蒲回春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自然也不会大惊小怪。
询问对方来意，他立刻答应帮忙。
药王谷和玄门向来交好，玄门少主亲自上门，药王谷没有不帮的道理，更何况，还有自家侄女求情。
鹿照初自然是万分感激，花寻酒也是撒娇卖乖。
就这样，他们二人便在药王谷安顿了下来。
花寻酒算是半个主人，怕他无聊，晚间时候，跑到鹿照初房间陪他说话。
鹿公子问：“你大师伯刚刚叫你去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差不多问问我家里人的情况。”花寻酒眼神心虚的躲闪，刚刚，她大师伯跟她说，鹿照初这个病很难好，让她心里有点数。
这个有点数，自然就是别跟他扯出什么男女之情来。
可是，似乎有些为时过晚。
鹿公子这种心思剔透的，不用她回答，也能猜到对方说了什么，想到自己这个身体状况，遭人嫌弃也是意料之中。
他轻叹：“我之前本来是想无私些的，到最后，却还是这般自私。”
“你如何自私？”
“我想把你留在身边。”
“这就是自私吗？我之前还想把你藏起来不给人看呢，那我岂不是更自私？”
花寻酒努努嘴：“你不要想太多，想太多病不会好的。”
鹿照初抿唇不语，不想过多纠结。
若是为将来可能发生的悲剧而气馁，那眼前的美好便也不再，他失误过一次，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明日我便会服用丹罂，蒲医仙说过程会万分凶险，如果有什么意外，你……”
“哪会有什么意外？”
花寻酒匆忙打断了他的话，又急又快，忽然拔高的声调昭示着小女孩的恐慌。
“不会有意外，你会好好的。”
鹿照初垂眸轻叹，伸手握住她的手，动情说：“好，没意外。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喜欢，远比我以为的要多。”
花寻酒怯生生的低头：“嗯，好啊。”
鹿照初面色黯然，莫名想起少女欢欢喜喜的把小脸搭在他手心的时候，仿佛就在昨日。
“我知道你比不得之前喜欢我，如果我……你去喜欢别人我也会祝福。”他想说，如果他死后，她喜欢上别人，他也不会在意。
可是，这话一脱口，心就像是千万根针扎，疼。
“我不会喜欢上别人。”她闷声说。
“是吗？”
乍然欢喜，乍然惆怅。
雪色衣衫落拓，公子风姿特秀，他微微垂眸，嘴角微不可见的勾起浅笑。
“为什么？”
花寻酒蹙眉说：“找一个比你更好看的很困难。”
这答案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庆幸自己长得更好看，还是该惆怅对方喜欢的太肤浅，哎，还是小女孩的心性呢。
鹿照初也没在意，轻笑：“我会努力长得更好看些。”
“你现在就很好看，不需要更好看。”花寻酒公平公正评价。
“你可真是……”
第二天，鹿照初吃下了丹罂丸。
丹罂有重塑筋骨、重生血脉的功效，吃下丹罂，需要辅以金针走穴，还需药王谷的灵丹妙药提神醒脑，整个过程痛苦万分，而且要持续七天。
鹿照初疼的额头都是汗。
他本就是底子虚，经历这般痛苦，摧残磋磨的像是被风雪压枝的胭脂红梅。
花寻酒眼睁睁看着，却也无计可施。
“师伯，能不能给他吃些止痛药啊？这样疼下去，他会受不了的。”
蒲医仙却说：“贸然用药，不利于重塑血脉。”
“可……”
花寻酒急的不行，小脸皱成一团，原地打转。
“你过来。”鹿照初颤声叫她。
花寻酒赶忙巴巴的跑过去，看着床上虚弱的他，眼圈一红，他虽然在努力克制，可攥的发白的手和紧绷的身体，无一处不显示着对方的痛苦。
鹿照初笑着安慰她：“我没事，这些疼我能承受得住，以前有过比这严重的时候。”
花寻酒瘪着嘴，心疼的不行：“我抱抱你好吗？”
“嗯？”鹿照初疼的发懵，以为是幻听。
然而，下一刻，少女附身下来，小小的身子轻轻的抱住了他，扑面而来一阵少女的甜香，仿佛春天的梨花，洁白美丽，清香微微。
“抱抱就不疼了。”小手柔柔抚摸他后背脊骨，轻声慢语安慰。
他失笑：“嗯，不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仿佛疼痛真的减轻了不少。
公子苍白的面上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伸出手，把少女圈入怀中，全是满足，仿佛这一刻能够停留，他可以忍受任何痛苦。
蒲医仙无意中看到这样的情形，轻轻叹气。
出于私心，他是不愿意看到自己天真可爱的小侄女栽在这棵病秧子身上的，然而，世间种种，往往就是出人意料。
一晃五日过去。
前几天鹿照初也只是浑身疼，有花寻酒没日没夜的陪伴，倒是也不算难熬。
可从第五天，他开始浑身发痒，奇痒无比。
骨子里都是痒的，恨不得撕开你血肉去给骨头挠痒痒，纵然鹿公子意志力强大，也会忍不住去挠自己，没办法，也只能捆绑住他的手脚。
花寻酒一边红着眼圈，一边给他喂水。
鹿照初平生从未如此狼狈过，他不愿让花寻酒看到他这幅窘态，别过头，阖眼不去看她。
“喝点水，你本来就不吃东西，若是连水都不喝，熬不过去的。”
“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花寻酒委屈巴巴的端着水杯，小声说：“可我想陪你。”
鹿照初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她，可终究是没出口。他紧紧的闭着眸子，纤长的睫毛像是倦极了的蝴蝶，在素白的面上留下淡淡阴影。
“何必呢？我根本不值得你对我好。”
花寻酒心觉鹿照初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免不得一番解释。
“我小时候有个先生，他告诉我们说，一个人修身养性，成为优秀的人，那在别人眼中就是值得。否则，你对别人再好，自身却一塌糊涂，那这个好在别人眼中也是一文不值。”
“我姐姐说先生的想法太偏颇，我却暗自认同先生的观点。”
“你不要因为之前的事情而愧疚，因为你足够优秀，有任意挥霍的资本，所以我才会喜欢你，如果我觉得你不值得，早就抽身离开了。”
她从来都是一个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心里却通透的厉害的小女孩。
“可你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喜欢我。”他喃喃说。
许是身体上的折磨让他情感上也脆弱了几分，意外的，竟然染上了几分缠绵悱恻，他向来不会如此这般把软弱展示给别人看。
花寻酒咧嘴笑：“你一直拒绝我，我可伤心呢。一直都得不到，就有点灰心嘛。”
得不到？不见得吧。
鹿照初身上刺痒，难耐的动了动身子，肌肤和丝绸摩擦，稍微缓解了难过。
他紧蹙眉头，仿佛困兽。
花寻酒察觉，赶忙说：“你快别乱动，我给你搓一搓。”
说话间，花寻酒隔着雪白丝绸衣衫，细心动手的给他摩挲身子，一下一下的，轻柔缓慢，好像是在给猫儿顺毛一样。
少女的头发不经意的垂落，轻扫过他的面，撩人心尖。
“你给我解开。”他倏尔说。
因为怕他挠伤自己，蒲医仙吩咐花寻酒绑住他，青竹色的绸带绑在手腕上，虽然柔软，到底是因为他的动作勒的手腕发白。
花寻酒连连摇头：“不行的，我解开你就会忍不住挠自己的。”
“不会，给我解开。”

闯荡江湖
花寻酒想了下, 还是给他解开了绸带。
鹿公子一只手得了自由,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少女的小细胳膊, 五指并拢, 用力拉她倒在自己身上。
花寻酒一惊, 吓得赶忙伸手, 然而当手沾上他丝绸衣衫的一刹那，停下了。
她猛然想起美人太脆, 经不得推。
就这愣神的片刻功夫, 她就被对方扣住后颈, 亲在了唇上。
不同于之前蜻蜓点水的亲吻, 这次的亲，舌尖直接撬开了唇齿，他的口中还残存着一丝冬雪玉灵丸的味道，苦涩清香。
唇瓣被描摹, 花寻酒吓得屏住呼吸，眼睛瞪大, 小手抵在对方胸口, 一动未动。
细软绵长的一个吻。
结束之后，花寻酒半天没反应过来, 呆呆的, 小脸被对方修长白皙的手拖着, 腮边弧度恰好切合手心的弯度。
“这样算不算得到？”他嘶哑声音问道。
“……”
这是在反驳她之前说的得不到就灰心的话，这样的反驳让人无从置喙。
两个人贴的很近，近的能感受对方到肌肤的温度。
淡淡的兰花香味袭进口鼻, 大脑一片空白。
花寻酒心跳加速，呼吸也有些不受控制，好像感官都放大了无数倍，她眨巴眨巴眼睛，紧张的抿了抿唇，后知后觉，她唇上残留着他的味道。
鹿照初眸色一深，手掌摩挲她脸颊白嫩的肌肤。
“以后，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去喜欢别人。我终究是自私的，无法忍受你去喜欢别人，甚至连想到这种可能都会痛彻心扉。”
花寻酒垂头，弱弱反驳：“我没想啊。”
鹿公子提醒：“临江月。”
区区一个花魁，尚未谋面，就能被玄门少主记住姓名，也不知道什么造化。
花寻酒心虚不已，头晕脑胀，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不受控制。
“你吃醋啊？”她小声问。
“是，我吃醋，我没办法大度到给你思考的余地。我知道这样不好，可还是不想让你跟别人有瓜葛，你想怎样以后都可以来找我，我什么都可以跟你一起尝试。”
意外的坦白。
鹿照初一只手还被绸带绑在床边，骨子里的刺痒一刻都未停歇，然而这一切，都难以阻挡内心深处涌出的汹涌澎湃的感情。
一口气说完这些，他红了耳尖。
花寻酒睫毛轻颤，心里涌上一丝莫名的情绪，很陌生，缠绕在心头，麻酥酥。
她歪着脑袋想了下，忽然问：“我脱你衣服也可以吗？”
像是被吓到，鹿公子脸更红了。
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花寻酒嗷呜一声，兴奋不已：“我早就想研究一下男子身上穴位，我娘死活不同意，这下终于有对象了，你真好。”
“……”原来是为这个，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一丝失望。
鹿公子垂眸，抿唇不语。
“诶，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上还痒啊？哎呀，我大师伯说痒说明你恢复的很好，再过两天，就会好啦。”
“痒。”鼻音很重，缱绻温柔。
花寻酒怕他挠自己，小心商量：“还是绑上吧，还剩两天，两天之后就好了。”
鹿公子垂眸思忖片刻，露出光洁皓腕：“绑罢。”
见他这般配合，花寻酒眉眼弯弯，心情舒畅极了，难得染上几分少女的娇羞。她一边动手拉过他的手腕绑上竹青色的绸带，一边细心安慰他。
“你要是实在痒就跟我说，我帮你搓搓，别自己挠。”
“嗯，好。”
花寻酒从前很少照顾别人，觉得很新奇，照顾起人来像模像样的。
就好像小女孩找到了新的布娃娃一样。
两个人经过这些日子的单独相处，好像莫名其妙的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七天，很快就到了。
鹿照初身体恢复的很好，意外的好。就连蒲医仙都感叹，仿佛一个奇迹，像是穷途末路凭空出现一座索桥，冥冥之中的定数，枯树发新枝。
他自己，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血脉之中蓬勃的生命力。
最高兴的莫过于花寻酒。
“那以后他身体会不会就慢慢变好，不会再像以前那么虚弱啦？”
蒲医仙沉吟道：“比常人还是要体弱一些，不过，只要好生调养，应该会越来越好，只是，以后万不能再卜卦。”
卜卦一事，本就是折损寿数的行当。
鹿照初自然千恩万谢，寿数于他而言便是更多陪伴，他肯定会珍视。
花寻酒兴奋的不行，嗷嗷直叫：“一定是储夏岛救人的功德发挥了效力，以后你可得多行善事，也不许再卜卦啦。”
鹿照初忍不住戳了戳她的小嫩脸。
明明是因为她这个小福星。
鹿照初虽然身体恢复的很好，但还需留下来观察几日。他奇经八脉顺畅，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心态越发好，闲暇时间看谷中景色，别有一番风味。
这日，花寻酒出谷采购，蒲医仙沏一壶好茶跟鹿照初共品。
“鹿少主打算何时上门去向小酒父母提亲？”
鹿照初脊背一僵，抿唇道：“我何时过去都可以，只不过……小酒暂时还不能接受我，我们之间有约，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
两人之间的事情，得慢慢来。
蒲医仙也没过多询问，只笑说：“我那个妹夫，最是疼小酒，你八成要吃一些苦头。”
“没关系，都是应该的。”
鹿照初想到自己之前所作所为，只觉得将来无论遭受什么考验，都是咎由自取。
花寻酒在谷外逛荡一上午才跑回来，还特意给鹿照初买回来一包糖，就很普通的农家手工糖，她买来还跟鹿照初显摆。
“可好吃呢，虽然看着不是很好看，味道却意外的不错，你尝尝。”
塞了鹿照初一嘴，他含糊应声：“不错。”
花寻酒乐呵呵：“那你多吃两块。”
齁甜。
鹿照初也没吱声，只多喝了几口清茶压下这股甜，他说：“蒲医仙说我过两日就可以离开，你之后打算去哪儿？”
“我得闯荡江湖啊，你忘了啊，我可是要成为武功天下第一的。”
从富贵楼离开，来药王谷的一路，俩人也没闲着，鹿照初又给花寻酒默写了一本更适合她的内功心法，正好克制清心诀，最近花寻酒小有所成。
鹿照初手敛衣袖，轻声说：“我跟你一起。”
花寻酒蹙眉：“不要了吧，虽然你现在身体好了很多，可外面风餐露宿的，不适合你，你还是回去好生养着吧，我送你回去。”
鹿照初抬眸，意味不明问：“回哪里？”
“玄门或者总坛？”
“我不想回去。”
鹿照初手指不自然的瞬间收紧，他微微垂眸，声音有些低落：“我出来就是不想困在金丝笼里，你还想把我送回去当金丝雀？”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
“没有啊。”花寻酒连忙否认，慌道：“我只是怕你辛苦。”
“安逸和自由不能并存，我既然出来，就是选择自由。你如果怕我辛苦，就多照顾我一些，如果你嫌我麻烦，那就当我没说。”
这要是沈三石在身边，非得夸一夸鹿公子这一招以退为进。
花寻酒却是看不出的，她赶忙说：“不嫌弃，不嫌弃，只不过，我如果有事情要做，会不能陪在你身边。”
鹿照初轻笑，大方表示：“没关系，你可以去做你喜欢的事，只要我们一路同行就好。”
就这样，鹿公子获取了跟花寻酒一起闯荡江湖的资格。
竹签当然明白自家少主的小心思，责无旁贷的担起保驾护航的责任，江湖凶险，花小公子江湖阅历浅，确实不宜独行。
于是，又在药王谷停留两日，花寻酒便跟鹿照初出发去闯荡江湖。
闯荡江湖，无非是扬善除恶、替天行道。
花寻酒还是很想去江南看看，毕竟沈三石的江南梦绘的太过美好，鹿照初也没阻拦。于是，两个人便从药王谷出发，去往江南。
鹿公子不离手的三枚铜线被花寻酒收了去，买了三包子。
卜卦对他身体不好。
鹿照初当真从那日起便不再卜卦。
因为鹿公子身体缘故，他们这一路走走停停，却也干了不少侠义之事。
比如，把欺男霸女的恶霸吊在山神庙里三天三夜才通知家里人认领，吓得恶霸从此以后甭说欺男霸女，便是提到这四个字都颤抖。
还比如，资助卖身葬父的小白花几两银子，却遇到仙人跳，差点被小白花给赖上。
再比如，比武招亲的擂台上勇打武功高强的恶人，打完之后，人家姑娘芳心暗许，要不是鹿照初出面领人，花寻酒就直接被人给拉进洞房了。
这一路走来，看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事情，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人间真实。
细碎生动。
花寻酒也不知道自己对鹿照初什么感觉，顺其自然好了。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座叫清溪的小镇，名字很美，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却不是很美。三个月来，镇上接二连三有姑娘惨遭采花贼荼毒。
采花贼十分嚣张，每次上门采花之前，都会在人家大门口插上一束鲜花。
三天之内，准保采到这家的姑娘。
整个镇子人心惶惶，镇长忧心忡忡，特地发出告示，若是有人能够抓到这个采花贼，便奉上白银千两，全镇上下感激不尽。
之前来了几个江湖人抓贼，无一不被打退，显然这采花贼很厉害。
花寻酒很感兴趣，打算大显身手。
鹿照初却旧事重提，说起一桩往事：“听说，当年你还想拜白如玉为师。”
鹿公子手捧清茶，端的一副云淡风轻贵公子的模样。
花寻酒有些羞愧：“呃，我当时年纪还小，见识也短浅，看他长得好看，武功又漂亮，就想跟他一样，哪里知道他是个采花贼啊。”
“你就不怕这次是白如玉犯案？”
“不可能是他，白如玉每次犯案都会自报家门，这个没报。”
鹿公子抬头凝视她：“你倒是很了解。”
“这不是总算是有些缘分。”
花寻酒挠了挠头，虽然没拜白如玉为师，但总归还是会过关注一些，毕竟白如玉长得是真好看，你想啊，能让花寻酒一见钟情的男人，长相气度肯定非凡品。
也不知道哪句话惹到了鹿照初，当天晚上，鹿公子连饭都没吃几口。

心有期盼
花寻酒忙着调查采花贼的事情, 没注意到鹿公子的异常。
竹签看她的眼神, 活脱脱就是在看渣男。
这一路上, 花小公子在前方打怪物, 他家少主就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她不感激也就罢了, 多少关心一下啊。
不得不说，闯荡江湖这种事情, 若非家底雄厚千万别尝试。
第二天, 花寻酒匆匆吃了口饭, 又跑出去了。
竹签忍不住跟自家少主抱怨：“少主也不能再这么纵容下去, 小花公子若是玩的欢脱，哪还肯跟少主回玄门。”
鹿照初却只是淡淡说：“无碍，她年纪还小，玩心重是应该的。”
他家少主怎么就不担心呢？
鹿公子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也就嘴上大度，其实盯人盯的也很紧。这一路走来, 他何时让自己落下半分？
反倒是花寻酒, 整天傻兮兮的开心，也不知道真傻还是装傻。
花寻酒走访了几家遭了采花贼的人家, 吃了几个闭门羹, 大多数人家嫌丢人, 闭门不见，只有一户姓刘的员外接见了她。
刘员外情绪不太好，却也耐着性子细心介绍了具体情况。
花寻酒心中有了个大概。
两人正说着话, 忽然有仆人来报，说锦绣坊的云掌柜亲自过来，来送嫁衣的，想来对方还不知道刘员外家里发生的事情。
刘员外叹气：“这嫁衣便是送来也是用不上了。”
花寻酒想问的也都问完了，便起身跟刘员外告辞。她出去的时候，正跟锦绣坊的云掌柜撞见，云掌柜竟是个男子，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一身得体的装扮，眉目如画，长相风流，当真是一顶一的美男子。
花寻酒跟他点了个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反倒是对方，多看了她一眼。
花寻酒长相出众，便是粉团子的小时候，别人也喜欢多捏她小脸两下，被别人多看两眼，她习以为常，也没在意。
回去的时候，正好吃午饭。
鹿照初有些水土不服，休息了一天方才觉得好些。
“你都询问出些什么？”
花寻酒简单的跟鹿照初说了一下自己了解到的信息。
“刘员外说，出事的几个姑娘都在准备婚嫁，采花贼似乎只针对准备婚嫁的姑娘下手，为什么呢？好奇怪啊。”
鹿照初给她夹了块排骨，说：“准备婚嫁的女子对未来是憧憬的。”
花寻酒眉头紧蹙：“你是说，采花贼是要撕碎憧憬，打破幻想？那他也太坏了吧。”
“若是好人，便也不会当采花贼。”
“白如玉就没那么坏。”花寻酒下意识反驳。
鹿公子夹菜的手一顿，先有临江月，又来个白如玉，背后还有小玉郎、沈三石虎视眈眈，她的桃花还真是旺盛。
然而，正房就该有正房的气势和风度。
“明日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唔，明天就算了。明天我要去山上看看，镇长说他们在山上发现了采花贼的老巢。你身体不好，还是别去啦。”
鹿照初也没坚持，反而跟她说起了另外一桩事。
“过两天就是八月初八，我听掌柜的说清溪镇有灯会，很热闹，你能不能，空出来一天？”
花寻酒答应的很干脆：“好啊。”
玩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鹿照初松了口气，脸上清冷减了几分，又给她夹了块挑好刺的鱼腩肉。
花寻酒看着那块鱼腩肉有些呆。
她在家里吃饭，从来都吃不到鱼腩肉，他家的鱼腩肉都被她爹用来讨好她娘。她小时候就忿忿想，以后得嫁给一个能给她夹鱼腩肉的人。
如今倒是真的遇见了，却不知为何，心头竟涌上来一丝丝遗憾。
“别光顾着给我夹菜，你自己也吃啊。”
“你吃。”
鹿公子这还是第一次尝试着对人好，虽然毫无经验，胜在发自肺腑，竟也做的像模像样。感情便是这样，你付出一点，我付出一点，然后加深。
第二天，花寻酒跟着镇长一行人去山上查看采花贼的老巢。
受害姑娘都是被掳走的，根据她们提供的信息，可以确定是被掳到了一个山洞中，镇长带着人在山上搜寻好几天，才找到这个山洞。
山洞不大，却通风良好。
里面布置的很豪华，绣床软枕，华丽精致。
有猥琐的人不免啧啧称奇：“这淫贼还挺知道享受。”
花寻酒去里面转了一圈，在床上闻到了一些奇怪的香味，似乎像是熏香，可这种地方熏香？似乎又有些匪夷所思。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花寻酒一回头，原来是锦绣坊的云掌柜。
“云掌柜，你怎么也在这里？”
云掌柜温和笑道：“过来凑凑热闹，我整日跟针线打交道，顾客多是闺阁小姐，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尽力的地方。”
两人聊了起来，顺道一起下了山。
云掌柜是个健谈的，一路下来，相谈甚欢，一直到客栈门口才分别。
鹿公子这边刚处理了一些玄门内部的重要事务，正准备出门去接花寻酒，便眼睁睁看着花寻酒跟陌生男子一起。
“那人是谁？”
“锦绣坊的云掌柜，那天我在刘员外家正好碰到他去送嫁衣，今天又碰到了，好巧。”
“他……”
鹿照初抿了抿嘴，没吱声。
中午，鹿公子叫来竹签，吩咐说：“去调查一下那个云掌柜。”
那个人身上的气息不对。
很快，云掌柜的信息就汇总到了鹿照初这里。
云掌柜叫云锦，一年前来到清溪镇，开了一家绣坊，因为手艺精湛，迅速在清溪镇扬名，很多姑娘的嫁衣都是锦绣坊做到。
“就这些？”
“时间太仓促，一时间找不到更多他之前的信息。”
鹿公子直觉不对。
第二天，花寻酒又要出门，鹿照初以防万一，提出跟她一起同行。
两人一起出了门。
清溪镇很美，青山环绕，绿水盈盈，酒肆茶坊，人间烟火。
因为明天就是八月八日，传说中王母娘娘蟠桃会的日子，清溪镇十分热闹，各处张灯结彩，似乎采花贼的阴影并没有影响盛会的热闹。
鹿公子一身雪色衣衫，行动处宛若流风回雪，人间不可多见的清冷。
然而，清冷美人似乎也有心事，他貌似不经意提及：“传闻这日女孩子要送心上人桃子，寓意春日桃花，秋日得果。”
花寻酒心不在焉的应声：“是啊。”
鹿照初喉咙滚动，不免想到今年春天的时候，花寻酒巴巴的采了桃花给他送过去，还说扔桃花兆头不好，隔着重重花影，少女笑靥如花。
他倏尔驻足。
花寻酒疑惑：“怎么了？”
鹿照初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子，说：“那里有卖桃子的。”
花寻酒也没仔细听他之前说的话，见他坚持要，就去买了个桃子，用丝绸帕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包上，才递给他。
“呐，小心些，别沾上绒毛。”
“嗯，好。”
鹿公子白皙修长的手小心翼翼的捧着桃子，红了耳尖。
她还是喜欢他的。
花寻酒满脑子都是明天的八月八灯会，到时肯定会有好多姑娘要出门，最方便采花贼下手了，令人忧心。
她果然是个侠肝义胆的女侠。
当天下午，两个人闲来无事，坐在临街二楼喝茶，散漫看行人。这清溪镇很是富庶热闹，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听着各种吵闹声，心很安静。
片刻功夫，便有人上门来挑战。
人怕出名猪怕壮，周围武林人士听说花寻酒武功很厉害，自发的过来挑战。
鹿照初上下打量对方一眼，知道花寻酒能对付，便随便她出手。若是太难缠的，鹿公子直接派出暗卫清理掉。
可以说，非常护着了。
花寻酒再次轻松获胜，感觉闯荡江湖什么的，简直太简单了。
鹿照初说：“刚刚与你交手的是雷大锤，舞的那对大锤足足百斤重，上一届武林大会，他的江湖排名是第三十六。”
花寻酒眼睛一亮：“诶？我能够打败三十六了嘛，那我距离成为天下第一也不是太远了嘛。”
她也在期盼称为公共天下第一之后，跟他在一起吗？
鹿公子心念一动。
“你天赋高，成为武功天下第一用不了太久。”顿了顿，他说：“晚上你来我房间，我再教给你一套掌法。”
花寻酒高兴道：“好啊好啊，我现在对习武越来越感兴趣了。”
鹿照初就是个行走的武林秘籍，他的脑子里装着全天下最精妙的武功和最精妙武功的破解之道，跟练武奇才花寻酒在一起，简直珠联璧合。
“等你成为武功天下第一之后，别忘了对我的承诺。”
“嗯？”
鹿照初以为花寻酒是在害羞，抿了抿唇，也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等她玩够了，总还是会找他。
大约美貌给他自信。
花寻酒是个好学生，鹿照初也是个耐心的先生，两人只用了一个晚上，便把一套掌法的要诀领会了个大概。
跟鹿照初在一起的这阵子，花寻酒武功进步神速。
花寻酒现在看鹿照初的眼神都是亮晶晶，仿佛看着一本本武功秘籍。
鹿公子被盯的心花怒放，以为花寻酒对他又燃起了重新藏起来的欲.望呢，免不得更加卖力的教花寻酒武功。
她早日成为武功天下第一，他也能早日得偿所愿。

赶不走的
八月初八当晚, 灯火辉煌, 仿若白昼。
花寻酒之前曾跟父母在江湖闯荡, 这样的灯会也是见过的, 鹿公子却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景象, 很新奇, 毕竟之前都是不染尘埃。
人间烟火处，公子白衣胜雪, 谪仙一般。
两人闲逛片刻, 一会儿买个糖人, 一会儿去耍耍面具, 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玩的很欢快，最后，停在了河边。
河边有花灯, 许愿用的。
很多少男少女都买了花灯一起放。两人应景，一人点了一盏花灯, 放入河中, 随波逐流，花灯带着点点灯火越来越远。
双手合十, 阖眼许愿。
花寻酒睁开眼, 好奇问：“你许的什么愿望？”
鹿照初淡淡说：“许你一世平安喜乐。”
花寻酒心湖仿佛被点了一下, 泛起层层涟漪，她呆呆的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半天没回过神来。
鹿照初顺势问：“你许的什么？”
“我啊，我给家里人许愿的，希望家里人能够平平安安的。”
花寻酒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她的愿望当中并没有鹿照初，很不公平，他都替她许了呢。
鹿照初没吱声。
他的家里人大约是用不着他许愿的。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天性凉薄，鹿公子的家庭很枯燥。他的母亲自从生下他后身体便一直不好，他父亲把全部精力都用在照顾他母亲上，对他关心不多。
从小陪伴他的，只有书籍和卜卦之器。
无人关爱，又生来高贵。
最后，便养成了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到最后，以至于遇到喜欢的东西也抓不住，只会弄巧成拙。
花寻酒心里愧疚，补救一般提议：“我再专门给你放一个花灯吧。”
“没关系，我没有那么小气。”
“要的要的。”
花寻酒赶忙又点了一只荷叶灯。
“许什么呢？你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之后只要细心调养就会慢慢变得更好的。”
少女嘟嘟囔囔：“好难，玄门少主什么都不缺。”
鹿公子心念一动，说：“就许我得偿所愿罢。”
花寻酒疑惑的瞪大眼睛，得偿所愿？玄门少主能有什么愿望？
他不是一切都服从命运安排嘛。
公子手敛衣袖，轻轻把花灯推下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荷叶灯越来越远，难得认真，明明许愿这种事情很幼稚。
“好啦，灯飘了那么远，都看不见了，你一定能够得偿所愿的。”
鹿公子垂眸浅笑：“希望如此。”
两个人放完了花灯，又去观赏繁华夜景，行走在灯火阑珊处，细碎的温暖。
人头攒动，拥挤不堪。
鹿照初下意识的牵起少女的手。
花寻酒笑呵呵追忆起之前的事情来，她说：“你还记得咱们之前错过的那次灯会吗？”
鹿照初面上一哂，轻声说：“记得。”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彼时两个人刚认识还没多久，花寻酒死乞白赖的非要跟人家回九幽教，在回去的路上，路过一个小村寨。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季节，村寨举办祭天仪式，据说有灯会。
花寻酒那时刚出家门，玩心甚重，非拉着鹿照初想多留一天，撒娇卖乖，软糯央求，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了。
然而，鹿公子不为所动，灯会前一天他们就离开了。
花寻酒眉眼弯弯，笑说：“今天这个，就当把那次的补回来了吧，那个灯会，我后来惦记了好久，做梦还有梦到。”
鹿公子脚步一顿。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要是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这么喜欢她，他肯定会跟她去灯会。
当时多冷漠，如今多后悔。
“今后，你想去哪儿我都会陪你。”看尽世间繁华。
“嗯嗯，今天我就很开心。”
清溪镇真是个富庶的镇子，从这灯会的热闹程度就可见一斑。
人越来越多，花寻酒忽然觉得肩头被人撞了一下，被人挤的一个趔趄，松开了握着鹿照初的手，只一瞬间，中间就挤进来很多人，刹那隔开了两人。
花寻酒赶忙逆流去寻鹿照初，他身体不好，被人冲撞了，可如何是好？
“让一让，都让一让。”
“小酒。”
不一会儿功夫，两人的视线当中就没了对方的身影。
花寻酒被人流裹挟着前行，寸步难行，等到她从人流中挣脱出来，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陌生的街道，只有几个杂耍艺人在表演。
她着急的不行，转身就要去寻鹿照初，正此时，她看到了云掌柜。
“这么着急？是去寻人。”
花寻酒没功夫跟他打招呼，随意应声：“是啊，我朋友不见了，我得去找他。”
云掌柜问：“一个白衣公子？”
花寻酒脚步一顿：“对，就是白衣公子，长得特别好看，你怎么知道的？你看到他了？”
“刚刚我看你跟那人在一起，原本想过去跟你打招呼，奈何隔着太远，一转眼，就只剩下那白衣公子一人，他身边有手下护着，你别担心。”
“啊，真的吗？那真是太好啦。”
一定是竹签，刚刚竹签一直跟在鹿公子附近保护，她不见了，竹签肯定上去带他离开。
花寻酒松了口气。
得知鹿照初没事，她也没着急回去。
云掌柜问：“采花贼的事情，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有眉目没有啊？”
说到这个花寻酒就有些沮丧，她还什么都没调查出来，今天这样的日子，采花贼十有八九要出来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盯上哪家的姑娘。
花寻酒无力摇头：“采花贼好狡猾啊。”
云掌柜噗嗤笑出声：“贼嘛，若不狡猾一些，岂不是早就被抓到了。”
“是这个道理。”
花寻酒嘟囔：“你说，采花贼为什么要当采花贼呢？真搞不懂他，本领这么高，若真的喜欢漂亮女孩子，选个漂亮的娶亲不就是了，干嘛要到处害人啊。”
云掌柜轻笑：“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在救人？”
“救人？”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未出阁的女孩子都是如珠似玉，嫁了人便成了死鱼眼珠子。采花贼阻止她们嫁人，未尝不是为她们好。”
这话让花寻酒不禁皱起了眉头。
“一个女子，怎么好一概用出阁不出阁来区分珍贵与否？”
云掌柜轻笑：“可是，大概率，出了阁的女子，就会变得市侩、泼辣，沾染了男人的污秽气，一点都不可爱。”
“所以，采花贼专门挑筹备婚事的女子下手，可能是因为这个？”
花寻酒嘟囔：“采花贼是因为小时候被妇人祸害过，被少女救济过，才会这么简单粗躁的区别女子吗？”
云掌柜面上笑容一顿。
他有一双桃花眼，看人的时候总是笑意盈盈，让人分辨不出他的喜怒来，不过此时，明显，眼中兴趣更浓。
云掌柜眉眼弯弯：“不说这些扫兴的话。刚刚跟你在一起的是你什么人？”
“你说他啊，朋友吧……”
鹿公子不喜欢她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成是朋友。
花寻酒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跟鹿照初之间的关系，她曾经很喜欢他，现在应该也是喜欢的。
云掌柜满眼笑意，眼睛定定的对上花寻酒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温和，仿佛靡靡之音：“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你我虽然素昧平生，但是，有些话，最适合讲给陌生人听。”
莫名的让人信服。
花寻酒头有些晕，眼冒金光，脑袋不甚清明，好像是蛊惑了一般。
她喃喃问：“陌生人，什么都可以说的吗？”
云掌柜嘴角笑意更深，这笑意带着几分邪气，并不如往常他表现的那般温和。
“是呀，陌生人什么都可以说。比如，你们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们从药王谷来，要去江南。”花寻酒呆呆回答。
“为什么要留在清溪镇？”
“抓采花贼。”
云掌柜眸光幽深，定定的看着花寻酒的眼睛，提气运功，慢条斯理的再次询问。
“你和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都是什么身份？”
“我叫花寻酒……”
花寻酒神情混沌，痴痴的说话，仿佛痴儿，一股脑的把自己和鹿照初的身份信息都兜了出来，不受控制。
听到玄门少主、柴家后人的身份，云掌柜面色一凛，却也只是一瞬。
“最后一个问题，你跟玄门少主到底什么关系。”
花寻酒顿了顿，似乎纠结了一下，开口说：“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不过，有遗憾，在我最喜欢他的时候，他不喜欢我。”
原来是这样。
云掌柜轻笑，打了个响指，花寻酒这才回神。
“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你刚刚走神了。”
“啊，是这样啊，我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诶呀，我得先走了，我朋友找不到我肯定会很着急。”
云掌柜说：“再会。”
花寻酒跟云掌柜告辞，赶忙沿街往他们下榻的客栈走，刚走了没一会儿，就在街边的柳树下看到了鹿公子的身影。
不得不说，鹿公子身姿修长，气质非凡，无论何处，都是鹤立鸡群。
他问：“怎么才找来？”
“我刚刚碰到了云掌柜，说了两句话，耽搁啦。”
鹿照初微微蹙眉，刚刚跟花寻酒走散，他没有慌，毕竟以花寻酒目前的功力，江湖当中可以伤到她的，屈指可数。
所以，走散之后，他赶忙选了个显眼的地方等她来找。
没想到，花寻酒竟然碰到了云掌柜。
太多巧合，就是预谋。
鹿公子气定神闲问：“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花寻酒悄悄跟鹿照初说：“那个云掌柜说话好奇怪，他跟我说，采花贼采了那些姑娘，其实是在保护她们。”
“哦？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未出阁的女子是珠宝，嫁了人的女子是死鱼眼珠子。”
“胡说八道。”
“是吧，你也觉得他胡说八道对不对，歪理邪说简直。”
鹿照初蹙眉说：“你以后离他远点。”
鹿公子这种有七窍玲珑心的，已然猜出来大概，早派人去深挖这位云掌柜的身份，就等着拿到信息之后再做决策。他不明白的是，云掌柜为何会上赶着招惹花寻酒？
他难道看不出花寻酒身怀绝世武功？
静观其变吧。
鹿照初和花寻酒两个又到处转了转，等到月上中空之时方才回去。
晚上，花寻酒失眠了。
那位云掌柜所用的功夫不是别的，正是摄心术，这个她熟悉，之前跟三门比武，就有个老妇人用了这么功夫，那老妇人还想挖狐狸的眼睛。
那是她亲手杀的第一人。
花寻酒如今清心诀五层，怎么可能认不出摄心术。
然而，那云掌柜的摄心术出神入化，比那老妇人强了千百倍。她虽然知道自己被摄心术所困，但是，却无法抵挡，只能做到留下记忆。
所以，她记得自己的答案，那些都是她遵从本心的答案。
花寻酒一直回避去想她跟鹿照初之间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对鹿照初到底什么感情，被摄心术那么一问，竟然说出了心底真实的想法。
她意识到自己在求全责备。
她从来没有因为清心诀的事情生鹿照初的气，却一直因为之前没能得到他的喜欢而不甘。
小女孩的执拗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这么一想，她真的大错特错。她不该无视鹿照初的付出，回避两人的问题，更不该让鹿照初满世界的跟她跑，他身体才刚好一些，若是病情恶化，到时候，难过的还是她。
想了一夜。
第二天，花寻酒顶着黑眼圈主动找到鹿照初。
“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花寻酒抿了抿嘴，说：“你别再跟着我了，你回去吧。”
鹿照初倒茶的手一抖，随即恢复如常，故作镇定的放下茶壶，若无其事的素手把白瓷茶碗捧到她跟前。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唔，也不是忽然提起，就是，我知道你挺辛苦的，不想你再这样辛苦下去，你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说过……”
“我知道。”花寻酒打断他的话，说：“我知道你也想出来逛逛，可你跟我在一起，总还要为我的事情操一份心。”
鹿照初默了默，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无关。”
花寻酒也不知道该这么解释，瘪着嘴说：“我不是生气什么的，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回去好好养着。”
鹿照初脱口而出：“可你在外面。”
她若真的要等成为武功天下第一才收心回去，那他需要等多久？等待，他试过，花寻酒去京城那一个月，他没睡过一天完整觉。
更何况，事情瞬息万变，外面花花世界，若她真的被迷了眼……
他想都不敢想。
鹿照初深吸一口气，劝慰她说：“我身体没问题，你每天都给我把脉，知道我的身体没有虚弱到那个地步，至于水土不服，正常人都会遭遇。”
“我就没有水土不服。”
“那是你身体好。”
“……”
花寻酒静默不语，总觉得他们之间还是没能沟通好，她担心他身体，不想让他跟着她折腾，所以想让他回去，但是她自己却从未想过回去。
以前她总围着他转，转的失去自我，如今终于找到有意思的事做，她不想放弃。
人大约都是自私的。
两人正说着话，竹签匆匆来报，说镇子又发生了一起采花贼案。
就在灯会上，镇长的亲侄女被采花贼给掳走了。
竹签抱怨：“这采花贼也太嚣张了吧，这么多人在抓他，他还能在众人眼皮子地下犯案，这不是不把人放眼里嘛。”
鹿照初却问：“什么时候丢的？”
“镇长说，戌亥交接之时。”
鹿照初陷入沉思，戌亥交接之时，云掌柜正在灯会上猜灯谜，好多人都看着，他最后还赢了个头彩。
奇怪，难道还有同谋？
“我觉得有些奇怪，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花寻酒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云掌柜在灯会晚上用摄心术套她话的事情告诉给了鹿照初。并说自己其实是能抵御摄心术，只是一不小心找了道而已。
鹿公子一阵后怕。
他想让花寻酒别趟浑水，却也知道花寻酒这性子，肯定是管到底的。
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劝她：“你先别动手，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他的身份，再等一日，便能拿到他的具体信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好，我先不动手。”
两人争吵了一番，总归还是要继续过日子。
云掌柜却似乎很是有恃无恐，竟然还敢主动来客栈找花寻酒一起去看望最新受害者。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花寻酒自然答应下来。
鹿照初不放心，随行。
云掌柜趁着花寻酒不注意，阴阳怪气的讥讽鹿照初。
“公子身体不适，须得好生静养才是，这般逞强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依仗自己身体不好道德绑架呢。”
“我如何，关卿何事？倒是云掌柜，才见过几面，便这般热情，令人生疑。”
云掌柜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相识不在长短，投缘就好。”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嘲讽。
花寻酒回来，两人又齐齐收声。鹿公子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跟个采花贼有什么好计较？
三人很快见到了受害的女子。
受害女子不仅被侮辱，还被打的鼻青脸肿，这不是那采花贼的做派，采花贼很是怜香惜玉，这次的暴徒，是个恶棍。
看来，是有人模仿作案。
鹿公子把推测告诉给花寻酒，花寻酒赶忙转告给了镇长。
案件很快就破了，镇长的侄女是被家中的一个恶仆给侮辱的，那恶仆见色起意，趁乱作案。
好像事情到了一个死胡同。
更神奇的是，玄门竟然没有查到云掌柜的底细，这就奇怪了，玄门便知天下事，很少有漏掉的信息。
很快，事情便有了新的转机。
云掌柜邀请花寻酒一起吃酒，给出的理由是一见如故、痛饮三大白。
花寻酒答应了下来，鹿照初却不同意。
“会有危险。”
“我去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提前做好准备就没事，上次着道完全是因为提前没心理准备。”

不想负责
花寻酒最终拒绝掉了云掌柜的邀请, 因为鹿照初极力反对。
连玄门都调查不到的人, 太过危险。两人最终决定把这件事上报给武林盟, 这件事已非他们个人之力所能解决。
然而, 他们不惹事, 事却找上门。
当天深夜, 云掌柜竟然造访了花寻酒的客房。
花寻酒睡梦中听到动静，一睁眼, 就看到云掌柜出现在她床边, 悄无声息, 吓死个人。
“嘘, 别出声，如果你不想多添几条人命的话。”上来就是威胁。
花寻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你想干什么？”
月光皎皎，透过开着的窗洒进床前，云掌柜气定神闲找了把椅子坐下, 毫不见外。
“我准备离开清溪镇了，走之前, 唯一挂念的就是你, 跟我一起走呗。”
“啊？！”
云掌柜借着月光打量眼前少女，灵气逼人, 好看。
“你知道你现在所谓的闯荡江湖像什么吗？像是没有出窝的雏鸟, 叽叽喳喳, 却一路活着别人羽翼之下，未经风雨。”
“谁说的？我武功很厉害的。”
云掌柜无情嘲讽：“厉害的是你那个朋友吧。”
花寻酒一哽，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云掌柜盯着花寻酒的眼睛笑：“跟我走, 我会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江湖。”
花寻酒丝毫不为所动，反而问：“所以，你当真是采花贼？”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之前不是还要拜采花贼白如玉为师？我比白如玉厉害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跟我走，你玩的比现在开心。”
看来，这两日，他早就把花寻酒的身份摸了个清清楚楚，而花寻酒对他一无所知。
花寻酒执着问：“承认自己是采花贼有那么难吗？”
云掌柜笑笑，没吱声，默认了。
大概初生牛犊不怕虎，清心诀给了她信心，花寻酒二话不说就要跟云掌柜动手。反观云掌柜，开始气定神闲的使用摄心术。
花寻酒道：“摄心术对我没用，你少白费力气。”
云掌柜却丝毫不在意：“我知道，只不是……你运气试试。”
话音刚落，花寻酒就觉得不对劲起来，浑身燥热，手脚无力，完全是中毒的迹象，可问题是她是百毒不侵的体质。
她讶然：“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中毒？”
云掌柜笑道：“果然是小女孩，天真，春.药怎么能算得上是毒？它只会催生你的欲.望。”
料定她不会乖乖跟他走，所以，他下了春.药。
花寻酒没想到云掌柜竟然会卑鄙到这种程度，江湖人都说贼有三六九等，采花贼是下九流，今日一见，真是大开眼界。
然而，小花花也不是吃素的。
她快速吞下两颗冬雪玉灵丸，转而提起运功，清心诀五层的人，占有优势。
云掌柜气定神闲，显然他对自己的独门春.药很有信心，术业有专攻，采花贼的春.药，从来没有人可以抵御。
然而，电闪雷鸣之际，花寻酒忽的一掌拍过来。
用的是鹿照初最近教她的掌法。
这一掌，花寻酒用了十成功力，清心诀特有的清明之气扑面而来，云锦脸色大变，嗅到危险气息，赶忙侧身躲过，一声巨响，他刚刚坐过的椅子被掌风劈成两半。
云锦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却也被掌风扫到，噗的吐出一口血。
此时，也惊动了鹿照初的暗卫。
“我倒是小瞧了你。”云锦扫了一眼床上因为全力一击而十分狼狈，却满脸戒备的花寻酒，笑道：“今日我先行离去，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就传来了敲门声。
云锦见状，赶忙从窗口跳了出去，中途被赶来的暗卫截住，费了好大力气才逃脱。
“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鹿照初匆忙走了进来。
鹿公子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身雪白亵衣，脚下也只是踩着木屐。
“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都出去。”
花寻酒药性发作，难受的很。
她嘴里说着没事，可浑身都在打颤，小脸通红，说完话，赶忙裹紧了被子，把自己藏起来，仿佛小鸵鸟。
鹿照初不明就里，以为花寻酒是害怕被别人识破女子身份。
于是，便让属下出去，自己跑到跟前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你也出去。”
花寻酒窝在被窝里一动不动，手脚绵软无力，一波波的热从丹田上涌，灼的人浑身麻酥酥的，她死死的拽着被子，生怕被鹿照初瞧出端倪来。
好丢脸，亏得她之前还大言不惭的要去探云锦的底细，这在自己房间都能被暗算。
鹿照初见花寻酒不露脸，更着急了。
“你是不是受伤了？给我看看。”他开始扯花寻酒身上的被子。
一个扯一个拽，两个人纠缠半天，花寻酒被这一番动作撩的心浮气躁，脑子里也不自觉的闪现之前鹿照初衣衫半敛的模样，脑中天人交战。
明明都在刻意忘记这个事情，云锦就是个祸害。
正此时，忽的周身一凉，身上的被子被掀开，她抬眸，双瞳剪水，楚楚可怜。
他想干嘛？
灯下公子皎洁如神祗，干净的仿佛不染尘埃，满脸关心，口中说着关心的话，语调轻柔，缱绻爱意，看她的眼神也仿佛是在看这世间瑰宝。
花寻酒却只想扒开他的衣衫，撕碎他的清冷，看神仙堕落。
这么想，她也这么做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勾住他的脖子就把他放倒在了床上，鹿照初摔在软被上，头磕在了枕头上，不疼，却发懵。
花寻酒委屈巴巴说：“对不起。”
话音刚落，就亲在了他的唇上，学着他的样子，瞬间撬开他的唇齿。
鹿照初瞪大了眼睛，仰躺着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颊、鼻尖、唇畔都被光顾了一个遍，就连亵衣的带子也被扯开了，完全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样子。
他意识到不对劲，赶忙去推身上少女。
然而，鹿公子这副病弱身子，跟武功高强的花寻酒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怎么可能推的动，没办法，只能好言好语相劝。
“你冷静一点，我去给你找解药。”
“咱们还没成亲，这种事情，不该女孩子主动。”
“嘶，别咬。”
花寻酒脑袋犯迷糊，只觉得鹿照初是香的，凉快，只想去亲亲抱抱，更靠近一些。她一个少女，虽然学医，对情.事却也只是模糊知道个大概，真做出点什么，她也不会。
鹿公子却是个正常的男子，被她这么又亲又咬的，十分难挨。
开始极力抵抗，最后，半推半就。
“松开，让我来。”
然而，话音刚落，他脖子一疼，晕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鹿公子睁开眼睛，片刻迷茫。这不是他房间，这是花寻酒房间，记忆回颅。
赶忙转头查看，身边没人。
雪白的绸衣全是褶皱，凌乱不堪，身上到处是被亲咬过的痕迹。
竹签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家冰清玉洁的少主愣愣的坐在床上，长长睫毛微垂，遮住明眸，面上茫然一片，完全是一副惨遭蹂.躏的样子。
“她呢？”鹿公子冷声询问。
“五更天的时候，花小公子出了门，之后一直没回来。”
鹿照初紧蹙眉头。
这是做了错事想一走了之？她倒是会逃避。
竹签有些为难：“要不要属下去追？毕竟少主跟花小公子都……”
鹿照初头疼：“什么都没发生。”
她敲晕了他，之后应该也没对他怎么样，毕竟他自己的身体自己了解，有没有不一样他能感受得到，而且，花寻酒明显也没那个胆儿。
只不过，第一次同床共枕，第二天被扔在床上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烦躁。
花寻酒此时已经离清溪镇十里开外。
她没脸见人了。
她差点就玷污了鹿公子，她是个罪人，她竟然敢对高岭之花鹿公子下手，而且是做那种事情，简直罪无可恕。
虽然是中了药，但是她明明吞了冰雪玉灵丸，而且清心诀护体，忍忍就过去了。
可她竟然对鹿公子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啊，羞愧难当。
花寻酒坐在路边茶摊，要了一碗清茶，捧着脸懊恼的回想着昨天的事情，郁闷不已。
忽然，远方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很是豪华，一看就是有钱人。
她忍不住瞄了两眼。
正此时，马车里的一只手撩开车帘。
“人生何处不相逢？我正要去找你，这倒好，竟在这里碰上了。”
车里的不是旁人，正是沈三石。
沈三石被鹿公子算计着回了一趟家，被家中琐事缠身，足足一个来月，终于脱开身，赶忙火急火燎过来解救花寻酒，他可不能放任花寻酒跟鹿照初单独在一起。
“狐狸……”见到亲人啦。
“瞧瞧你这倒霉样子，又被欺负了？”
两人许久未见，狐朋狗友相聚，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花寻酒细致的把这些时日的遭遇都说了，沈三石也把最近江湖中发生的大事跟花寻酒说了不少。
花寻酒和鹿照初两个去药王谷之后。
小玉郎在富贵楼大放异彩，成功搭上了富贵楼这条线。
清风阁明面上的阁主清和郡主已死，还平白搭进去一百多人，实力大减，小玉郎已经在着手清算，清风阁怕是要完。
花寻酒疑惑：“锦凤跟清和郡主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俩是真爱，只不过，清风阁成员都是罪臣后代，便是真心，也没什么用，锦凤已经失忆，清和郡主若是活着，还能护他一时，如今死了，锦凤也活不成。”
花寻酒撇撇嘴，没吱声。
毕竟是她第一个任务对象，结局这么凄惨，有些难过。
沈三石问：“你怎么舍得离开鹿公子的？”
“……”
花寻酒有些心虚。
沈狐狸也没问，反而轻松道：“离开他也好，咱们继续逛江南去。”
花寻酒想着云掌柜的话，觉得自己在鹿照初身边，怕是永远要害他担惊受怕，自己永远也无法成长，这样分开一段时间也好。
于是，花寻酒便跟着沈三石俩人一起去了江南。
鹿照初再次见到花寻酒，已经是一个月之后，在秦淮河上。
花寻酒跟沈三石在一起，就是好兄弟讲义气，习惯使然，沈三石并不像鹿公子那样把花寻酒保护在羽翼之下，反而把她当成可靠的伙伴。
两人一路行来，沈三石倒是教给了她不少江湖的处事之道。
到了江南，沈三石兑现诺言，带她来包花魁。
花寻酒有些怂：“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我今天一大早就眼皮直跳，感觉不对劲。”
沈三石却直道她没出息：“怕什么，来都来了，有什么好怕的？不摸摸花魁小手，你好意思说自己来过秦淮河？”
狐狸是打定主意让花寻酒见识一下人间繁华，小女孩没见过世面，总容易钻牛角尖。
花寻酒本来十分拒绝，直到看到临江月，她惊呆了。
临江月真是个妙人。
撷天上皎月三分白，掬水中清水一杯凉，白衣胜雪，三千墨发柔顺，人间好颜色，冷眼一看，竟然真有鹿公子几分神韵。
沈三石见花寻酒看傻了，低笑：“鹿公子不让你碰，这个可以。”
花寻酒：“……”
鹿公子也是让碰的。
只是，碰了之后她付不起责任，所以跑了。
沈三石虽然叫来临江月，但是却不会让临江月跟花寻酒单独相处，他只想让花寻酒见见世面，也不是真的让花寻酒沉迷男色。
三个人坐在画舫外面喝酒。
临江月深谙与人相处之道，虽然话不多，却也不会冷场。
“江月不才，这许多年也见过不少人，如二位这般好颜色，倒是世间罕见。说来也怪，就在这一个月当中，我竟然接连见到了三个。”
沈三石来了兴致：“还有一个？”
“三天前，来了一位公子，谪仙一般的人物，只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走了，连话都没说。”
“……”
花寻酒心觉不妙，如坐针毡。
沈三石挑眉。
正此时，不远处的豪华画舫靠了过来，临江月抬头一看，讶然道：“真巧，正说着那位公子，那位公子就到了。”
花寻酒和沈三石齐齐看过去。
鹿公子一身青色衣衫，立于画舫之上，当真比这方山水更清秀几分。

冰山一角
鹿公子今日难得穿了翠竹色的衣衫, 衣服上的墨绿色竹叶点缀其间, 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白皙清隽, 风姿卓然。
四个人坐在了一个桌子上, 气氛很微妙。
之前花寻酒觉得临江月有几分鹿公子的神韵, 如今两人坐在一起, 却是完全不同。
这主要是因为气质。
长相其实各有千秋，差别不是太大的话, 很难说谁好谁坏, 但是气质优劣却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是底蕴, 很深的东西。
花寻酒扫了一眼鹿公子，再看临江月，便觉索然无味。蒹葭倚玉树，对比鲜明。
鹿公子忽的问：“好看吗？”
花寻酒赶忙收回落在临江月的身上的视线。
果断回答：“好看。”
鹿公子眸光微动：“怎么个好看法儿？”
花寻酒视线落在鹿公子身上, 见他一身青翠色衣衫，越发衬得人芝兰玉树, 脱口而出一句：“濯濯如春月柳。”
临江月, 春月柳，呵。
当着他的面夸别的男人, 她倒是有长进。
沈三石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醋味, 为了避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上来打了个圆场，笑问：“鹿公子怎么忽然来了江南？”
鹿照初意有所指的扫了眼花寻酒：“来找人负责。”
花寻酒噗的一口清酒喷出来，狠狠咳嗽两声, 满脸涨红，慌的不敢看人，心虚之情溢于言表。一看就是干了坏事跑路后的模样。
沈三石神色一变，负责？小花花睡了鹿公子？
鹿公子微抬眼帘，明眸扫了一眼花寻酒：“该负的责任躲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花寻酒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那天夜里的记忆就跟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刺痒。
“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临江月是个妙人，瞧这眼前的情形，瞬间明白了七八分，毕竟风月间行走的人，若是连这点风月事都瞧不出，便也太没眼力架。
他轻笑：“不知公子要负什么责？若是别的责任也便罢了，若是欠了情债，可是躲不过的。”
好巧不巧的，还真是情债。
花寻酒更加说不出口，简直无地自容。
鹿公子也不吱声，曲着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就仿佛是能敲在人的心上，端的气势逼人，很有玄门少主的风范。
这会儿沈三石却是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沈三石狐狸眼微眯，气定神闲的笑道：“这世间，只听说女子找男子负责的，哪里有男子上门找人负责的？这事儿啊，怎么看怎么像是碰瓷儿的。你说是不是啊，小花花。”
他刚刚被鹿照初突然打了个措手不及，冷静下来，才觉得这事不可能，花寻酒没那个胆子。
花寻酒眼前一亮。
狐狸说得对啊，她是女孩子啊，她负什么责？不就是亲亲嘛，他也亲她了的。
瞬间如释重负，腰杆都直了。
然而，下一刻，就被鹿公子打回了原形。
鹿公子说：“若是旁人便也罢了，只是，我门中人，向来洁身自好，无论是负责还是找人负责，都是理所应当，比不得沈堂主红颜遍天下。”
沈三石急了：“谁红颜遍天下？你别血口喷人。”
“沈堂主连去年的花魁是谁这种事都一清二楚，难道我说的不对？”
“我只是恰好知道。”
“恰好？我门中消息来源甚广，我却不知。”
鹿公子早就记恨沈三石，背着他挑唆，当着他的面挖墙脚，三番五次拐走人。忍无可忍，终于逮着机会，自然不会口下留人。
沈三石被噎的哑口无言。
鹿公子呛了沈三石几句，却依旧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美眸一转，目光不善的扫向花寻酒。
“既然来看花魁？可曾摸到人家的手，你不是向来喜欢好看的手。”
花寻酒呆呆摇头：“没有，还没来得及。”
这话一出，鹿公子面色倏尔冷了下来，清冷的玉面微沉。
“哦？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你是打算什么时候摸？除了摸手，是否还打算做点别的？”
比如亲亲抱抱什么的。
花寻酒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她刚刚光顾着发呆，如今再看鹿公子的冷面，总觉得她要是敢回答“是”，他就敢弄死她。
她干笑两声：“没打算干什么，就是看看。”
“是吗？不见得吧。”
“真的，我们这一壶酒还没喝完，你就过来了，想干点什么也没时间啊。”真诚无比。
这话说的，好像有时间就要干点什么一样。
鹿公子的脸，冷的像结了层冰。
沈三石挑眉轻笑，看到鹿照初吃瘪，他就放心了。
临江月暗道不好，眼前这位公子虽然看上去病弱冷淡，但他总觉得，惹恼他，可比惹恼另外两位要严重。
他赶忙解释：“这两位公子只是与江月一起赏景品酒，公子不要误会。”
花寻酒连连点头应和：“对啊对啊。”
这一解释，越抹越黑，花寻酒紧挨着临江月坐，两人画面很和谐，看着刺眼，不舒服。
沈三石眼见鹿公子面色越发难看，悠哉悠哉的打开扇子，只觉得水光潋滟，低树浅深，秦淮河景色别有一番风味。
虚与委蛇一番，鹿公子终于绷不住，拉着花寻酒回了自己的豪华画舫。
留下沈三石和临江月面面相觑。
沈三石习以为常，自斟自酌，悠闲却又无可奈何，临江月就更自在了，反正他拿了钱，不该他说话，他就老老实实的。
鹿公子拉着花寻酒进门，就把她抵在了门口。
少女湿漉漉的瞪大眼睛，完全一副无辜的模样，却也是她，害得他朝思暮想，牵肠挂肚，一口浊气哽在胸口，让他又气又怜。
“第几次了，不告而别？”
花寻酒认真思索了下，眨巴眨巴眼睛：“两次？还是三次。”
鹿照初面色微凉：“原来已经这么多次了。”
他紧紧的抿着唇，明明是清冷凉薄的模样，可却因为眼中喷涌的情意而多了红尘气息，两人离得太近，好像要亲到一样。
片刻，他问：“想好怎么给我交代没有？”
“交代？”
他眸色深沉，定定看她：“你做了那样的事，过后还跑掉，难道不该给我个说法？”
鹿照初这么直白的提及当天的事情，刺激的花寻酒面颊通红，又羞又臊。
“你，你别说这种话。我根本没把你怎么样，那都是个误会，我不想的，是你非得要凑上前，那是意外。”
“所以，你不打算负责？”声音清凉如水。
“呃……年轻人，需要拼搏，不能整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成为武功天下第一了吗？除暴安良了吗？都没有，那就别总想着儿女私情。”
花寻酒耷拉着小脑袋，小嘴巴拉巴拉把沈三石教育她的话往外说。
鹿照初都给气笑了。
“你好像说过，看光了就要负责的，那天你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呃……”
花寻酒说不出话来，完了，她要栽。
鹿照初步步紧逼：“那就先订婚，订婚不影响你成为武功天下第一，也不影响你除暴安良。”直接逼婚。
啥？订婚？
花寻酒惊的合不拢嘴：“我才十六岁。”
鹿照初点头：“我知道，及笄了。”
这跟及笄不及笄有什么关系？问题是，她现在觉得这样飘着挺好的，小姑娘家家的，着急成亲干嘛？是武功不好玩，还是江湖不好混？
总之，不想成亲。
花寻酒垂着头，不吱声，无声拒绝。
鹿照初好像不意外出现这种情况，他垂眸道：“不订亲也行，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去哪里都要告诉我，不许逃离。”
比起订亲来，这个条件简直过于轻松，花寻酒当然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
你看，先提出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条件，然后，不同意，好吧，那就再提出一个相对容易的，对方就一定会同意。
沈三石有些摸不清楚花寻酒是怎么想的，他虽然有心撬墙角，但是更珍惜花寻酒这个朋友。
于是，寻了个空子，他找到花寻酒。
“你还是喜欢鹿照初？”
花寻酒没出息的“嗯”了一声，她已经那样了鹿公子，不负责好像不太好，诶啊，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乱。
沈三石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他之前一直不想花寻酒跟鹿照初在一起，一方面，因为当时以为花寻酒是男子，另外一方面，鹿公子对她实在不上心。
如今，这两个方面都不存在。
他虽然手中有铁锹，但是，却也干不出毁她幸福的事情。
沈三石轻松笑道：“哪天不喜欢鹿照初了，跟哥哥说一声，哥哥给你找个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天天围着你转。”
花寻酒虽然不相信那人的存在，但是还是乐呵呵的应了声：“好啊。”
“别不信，就鹿照初这种犯过错误的待改造分子，比他好的多的是，别那么没见识，你啊，就是死心眼。”
“嗯嗯，我知道啦。”
沈三石有些怅然若失，好多事情，知道的太晚，他又太过君子。
当然，若是不择手段起来，他也比不过玄门少主。
遇到那种对手，算他倒霉。
不过，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看不惯某些人轻松得到，得给鹿照初找点麻烦才是。于是，沈狐狸暗搓搓的给小玉郎送了个信，把花寻酒是女子的事儿透了出去。
至于小玉郎怎么样，那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得意洋洋。
鹿照初和花寻酒在江南逗留了一段时间。毕竟江南好风光，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人间天堂不外如是。
沈三石作为东道主，自然是尽了一份地主之谊。
不过，奇怪的是，沈三石并没有把花寻酒他们往自己家里领，一直在外面安排。按理说到了家门口，应该去拜访一下的。
花寻酒纳闷。
鹿照初解释说：“他家情况复杂，他不想让咱们过去，也是为了咱们着想。”
花寻酒追问：“怎么复杂？”
鹿照初只轻轻吐露四个字：“百年沈家。”
百年沈家，江湖中最古老的一个家族。让人称奇的不是江湖势力多大，而是它的生存能力。最是趋利避害的一个家族，族中女子高嫁，男子高娶，朝代更迭也无法影响沈家的强盛。
能够做到百余年屹立不倒，除了家学渊源，更因利益至上。
花寻酒恍然大悟。
这种古老家族根系繁多，若是让沈家本家知道沈三石跟玄门少主、柴家后人交好，怕是会被有心人利用，显然，沈三石很珍惜这份纯洁的友谊。
于是，两人便也没多问。
如果说鹿公子此来江南有什么改变，那大约就是占有欲的疯狂加增。
之前，花寻酒一直追在他身后，好像他无论走在哪里，她都会追上来一样，如今换他来追她，那种惶恐不安从心底像水泡一样咕噜噜往上冒，密密匝匝。
钝刀子割肉其实更让人难受，因为前后对比惨烈，冷不丁的，他就会想，她会不会离开他？
毕竟，她没有之前那般喜欢他。
他们之间如今只有个模棱两可的承诺，可承诺，他也做过，最后还不是作废了。不自觉的就会疑心，她现在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只是可怜他？或者是他追的太紧她不好意思拒绝？
等等，仿佛隐藏在水面下的冰山，露出的永远是冰山一角。
紧随而至的便是疯狂的占有欲。
鹿公子向来是个淡漠冷清的人，表面云淡风轻，即便心里装了点什么，也不会表露出来，他气急了也不过冷着脸不说话罢了。
越是这样，苦闷越是压抑，最终发酵。
花寻酒更是玩的欢脱，根本想不到鹿公子心里那么多弯弯绕。
这样的表面平静，一直持续到魏音尘到来。
魏音尘在富贵楼大放异彩，后来又急着清算清风阁那群人，最后发现，清风阁背后的主人竟然是当今皇上。
他祖父，内阁首辅蔡元真，在朝中一手遮天。
皇上大约也是给气疯了，竟然悄无声息的用了十多年收留被蔡首辅搞垮的罪臣后代，在江湖中弄出来个清风阁。
这清风阁出来之后，在江湖中做下几桩恶事打幌子，便开始针对蔡首辅展开一轮轮的报复。
蔡首辅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除掉清风阁，这段时间，蔡首辅开始着手扶持小太子上位，大有彻底把持朝政的意思。
魏音尘自然要参与其中。
蔡首辅只有魏音尘他娘这一个女儿，不想后继无人，从小就把魏音尘要过去养在身边，魏音尘虽然姓魏，却是蔡首辅唯一的传人。
这边，魏音尘正如火如荼的准备推小太子上位，就收到了沈三石的密信。
密信只一行字：花寻酒是女子。
看到这个密信，魏音尘简直是醍醐灌顶，又哭又笑，难怪当时他会觉得羞赧，难怪他肯把床分给她一半，难怪……
于是，魏音尘抛下京城一切，果断跑来江南，见花寻酒。
小玉郎鲜衣怒马，风尘仆仆。

情敌见面
沈三石给花寻酒和鹿照初两个安排的别院里头有个湖, 连着院外活水, 十分清透, 花寻酒吃过晚饭, 跑到湖边吹凉风, 听着蛙鸣水声, 坐看天边日落，甭提多舒爽。
忽然,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花寻酒以为是鹿公子, 回头一看, 没想到竟然是魏音尘。
她站起身, 问：“诶？你怎么过来了。”
魏音尘一身锦衣玉带，身上缀着琉璃珠子，还是那副富贵逼人的打扮，却因为长途跋涉而微微凌乱, 阴柔的面庞上，满是晦涩难懂。
他脚步顿了顿, 走到花寻酒跟前, 居高临下的看她。
倏尔，眼圈一红。
“你是女子。”他咬牙说。
花寻酒惊讶的瞪大眼睛, 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刺激搞得一时间没发应过来, 可正是这样真实的反映, 佐证了小玉郎的话。
魏音尘忽的倾身把她纳入怀中，紧紧的抱住。
这……
花寻酒反应过来赶忙去推他，急道：“有话好好说, 你干嘛呀这是？”
魏音尘秀丽的容颜微黯，满是后怕，为自己的后知后觉，为自己的差点错过。他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庆幸又如此遗憾的时候。
“我喜欢你。”
“……”
这又是什么晴天霹雳？花寻酒彻底懵了。
小玉郎喃喃说：“我走了这一路，想了这一路，必须告诉，我喜欢你，无论男女，我都喜欢，很喜欢。”
她若是男子，他无力去承担两个人的未来，知道她是女子，他定要放手一搏。
花寻酒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怎么推他都不松开。
“可是……”
“我知道你喜欢鹿照初，但这不妨碍我喜欢你。”魏音尘匆匆打断她的话，他说：“若是没有那个误会，你跟我肯定会比跟鹿照初还要亲近。”
如果说小玉郎有什么憾事，那大约是在她扒他裤子的时候恼羞成怒。
人很多时候都是后知后觉，回头再想，他从小洁癖，却肯把床分她一半，甚至她咬过的苹果，他都不嫌弃的去吃完。
明明那时候就已经动了心。
他当时如果放任她扒了他裤子，按照花寻酒的性子，两个人的关系不可能止步于朋友。
花寻酒听着魏音尘的话，吓一跳，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既然千里迢迢过来，魏音尘打定主意抢人。
他松开花寻酒，双手撑在她的肩膀上，郑重其事道：“跟我在一起，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而且，我承诺一生只爱你一个，永不背叛。”
花寻酒眨巴眨巴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匆匆赶来的鹿公子，正好听到魏音尘的表白，每个字砸在心上，彻底搅乱了心神。
“小酒。”他匆匆喊道。
他甚至不敢等花寻酒回过神来，因为他没把握花寻酒是否动摇。之前的他做过太多的错事，根本经受不起任何波澜。
这一声惊吓到了一对野鸳鸯。
花寻酒嗓子眼里像是有一团棉花，梗着难受。她站在两个男子之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有些恍惚。
鹿照初上去拉花寻酒胳膊，却没拉动人。
“小酒，过来。”
魏音尘抓着花许久不放，扬唇讥笑：“过去？你有什么资格让她过去？践踏她的心意，哄骗她练清心诀，现在还当没事儿人一样重修旧好，真当她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小玉郎说的一切都是事实，直戳鹿公子软肋。
有恃无恐的人，依仗的无非是偏爱，可若是没了这份偏爱，他甚至比不得一般人。魏音尘的存在就宛如鹿公子心中一根刺，这根刺儿终于扎疼了他。
鹿照初死死看着花寻酒：“我没有轻视你，从来没有。”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人。
魏音尘讽刺：“人道是好马不吃回头草，人贵自知之明，鹿公子，既然已经放弃，就不要回头，也省得别人可怜你。”
这就扎心了。
鹿公子身形一晃，白皙的手却紧紧的抓着花寻酒的手腕，仿佛救命稻草。
他深知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全得看花寻酒态度。
花寻酒夹在两人之间，当真是……从未有过的尴尬，这种窘迫完全不该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承受的，左右为难。
“你们两个，能不能先松开我？”她小声询问。
然而，没有一个人松开。
魏音尘说：“我只问鹿公子一句，你还能活多少年？你能给她什么，难道就因为她曾经喜欢过你，你就霸着她不放？未免无耻。”
鹿公子冷声回敬一句：“我可以把余生给她，余生只为她一人而活。”
魏音尘就做不到这一点，他家大业大，注定活得艰难，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并非他今日承诺便可守诺一生的。
正因如此，魏音尘之前不敢招惹花寻酒。
魏音尘似乎还想说什么，花寻酒却没让他说出口，赶忙打了个圆场：“那啥，你一路舟车劳顿，还没吃饭吧，要不，先吃个饭？”
两人这才松开她。
花寻酒长长的舒了口气，头大。
鹿照初其实料到魏音尘会寻来，然而，他没有预料到是此时寻来。毕竟京城局势一触即发，按道理，魏音尘不该离开京城才对。
然而，他就是来了。就像当时，他为了让花寻酒完成任务而放掉锦凤一般，让人始料未及。
赤诚、炙热。
情敌大约是最了解情敌的，仿佛有气场，很久之前，花寻酒跟魏音尘成为好朋友的时候，他就有预感魏音尘有朝一日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果不其然。
沈三石来的时候，就感受到屋子里三人的诡异气氛，花寻酒噤若寒蝉。
他笑着答了声招呼：“诶，小玉郎，来的挺快啊。”
此话一出，鹿公子瞬间猜到是沈三石这个祸害通风报信，目光冷了几分，眼刀子飞过去，像是要凌迟了他一般。
沈三石只当没看见：“吃过饭了啊，诶啊，今天天色已晚，明儿我做东，一起吃一顿。”
“那就提前多谢沈公子款待了。”
魏音尘脸色却也不怎么好，他回想之前在富贵楼短暂的碰面，沈三石对花寻酒的态度明显就不对，显然那时候他就知道花寻酒是女子。
可他拖到现在才告诉他，是为什么？肯定是沈三石自己也打了小九九，只是没打成罢了。
花寻酒坐在俩人中间，快喘不过气来，见到沈三石进来，赶忙站起来跟狐狸打了个招呼，仿佛见到亲人。
“狐狸，你怎么知道魏音尘会来啊？”
沈三石张口就胡说八道：“他来公干，之前跟我打过招呼，关系到家里的事情。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插嘴。”
花寻酒撇撇嘴。
沈三石问魏音尘：“你准备在江南逗留多久啊？”
本来正垂眸不语的鹿公子也放下手中茶碗，微微抬眸，也望了过去。显然，他也关心魏音尘什么时候离开江南。
魏音尘扫了花寻酒一眼，说：“什么时候她肯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时候离开。”
鹿照初顿时面沉如水，拢在衣袖下的手下意识紧紧攥在一起。
沈三石微微挑眉。
花寻酒有些着急：“我听说最近京城局势很不好，清风阁还没有彻底铲除，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你，你确定要在这里滞留吗？”
魏音尘却并不在意自身处境危险。
他只说：“那你就早些答应我，早一日答应我，我便早一日回京城。”
“……”
当面撬墙角，鹿公子差不多快要气疯了。
花寻酒紧蹙眉头，还是很担心魏音尘，魏音尘的真实身份，她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是鹿公子亲口告诉她的。鹿公子描述魏音尘身份的时候，说的话也很巧妙。
“蔡首辅唯一的传人，今后定是权臣，更甚者，谋朝篡位也未可知。蔡首辅有意让他尚公主，以便能更加名正言顺的把持朝政，他本人不同意，可他这样的身份，注定身不由己。政治斗争历来如此，顺境时青云漫步，若是遇到逆境，便也不得不妥协。”
说完这些，鹿公子还颇为体贴的举了光武帝刘秀的事迹。
刘秀说什么娶妻当得阴丽华，最后还不是为了结盟又娶了郭圣通，政治场上没爱情，即便有，也会在争权夺利当中消磨掉。
花寻酒听了之后，只觉得魏音尘好惨。
刚感叹魏音尘好惨没几天，魏音尘便风尘仆仆的跑过来表白，也是怪巧。
沈三石颇为幸灾乐祸的看了一场好戏。
晚间，魏音尘和鹿照初两个先后找花寻酒单独谈话。
魏音尘自然不必说，肯定又是一番表忠心，发自肺腑的表白，再配上小玉郎雪雕玉琢的面庞，真的容易让人动心。
然而，花寻酒还是拒绝了。
“我虽然挺喜欢你的，但是似乎不是男女之情，最最关键的是，我不要当阴丽华。”
“什么阴丽华？”
花寻酒说：“我是江湖中人，我家的势力也是江湖势力，我父母肯定不会同意我嫁入朝廷的，咱俩没可能的。”
魏音尘：“我家也是江湖势力，津门魏家。”
花寻酒摇头：“你以后是要在朝廷大展身手的，到时候会有很多身不由己，总之，我们不能在一起。”
她都被阴丽华的悲惨遭遇给吓懵了。
花寻酒家里有祖训，历来都是一夫一妻，即便没有子嗣也不会休妻，大不了就是从旁系过继一个继承家业，所以，她肯定不会跟别人分享夫君。
然而，魏音尘却角度刁钻的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你已经考虑到我的家世，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其实是不反感嫁给我这个人的？”
花寻酒忙说：“不是啊，咱们是好朋友，我不能嫁给你的。”
魏音尘却恍若未闻，说：“这事儿不着急，你只要喜欢我便好，至于未来如何，你信我，我能作出的承诺，定能遵守。”
这都哪儿跟哪儿。
魏音尘刚离开，花寻酒正抓耳挠腮不知所措，鹿照初又来了。
鹿照初在魏音尘来江南之前，已经跟花寻酒说了无数的话，他此时再去说什么，就是累赘，聪明如他，自然也不会多说。
他只说：“东海有座桃花岛，很美，明年桃花盛开的时候，我想跟你一起去。”

三年之约
如果说前一天的事情是小菜, 那么第二天便是正餐。
沈三石尽地主之谊, 在秦淮河上摆了酒席, 招待小玉郎见识一下秦淮河美景, 当然, 小玉郎现在也没心思观景。
河岸两旁酒家香溢, 秋日寒津映日，波光粼粼。
沈三石打趣花寻酒：“要不要我再把临江月给你叫来？”
贱兮兮。
花寻酒一个白眼丢过去, 完全不想说话, 眼前这两位她都搞不定, 再来个临江月, 是要搞死她吗？
魏音尘疑惑：“谁是临江月？”
沈三石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个花魁，小花花看上人家啦。”
原本以为小玉郎要醋一下，却不曾想，小玉郎笑了, 笑的十分真诚。
“多看看野外风景也好，见多识广嘛。见识过错的, 便也知道什么是对的, 不走弯路，哪里知道哪条路是直的。”
鹿公子握着酒杯的手一顿, 没搭茬。
沈三石挑眉, 接话说：“也许弯路上的风景格外好也说不定。”意有所指。
魏音尘嗤笑：“弯路确实风景格外好, 各种奇葩，还能看到有眼无珠、薄幸无情之人，以后遇到此类人便也可绕道而行。”
鹿公子终于忍不住, 脱口而出四个字：“人无完人。”
他不是完人，他做了错事，并且为此付出了相当重的代价。说来矫情，他午夜梦回，都是少女手执桃花与她隔窗相望的场景。
懊悔，会把人折磨疯。
花寻酒撑着下巴，听了半天，这仨人说啥弯路直路呢。
沈三石轻摇白绸玉骨扇，表面一派的气定神闲，眼底却有不易察觉的落寞。
狐狸太聪明，毕竟是百年沈家的人，自小接受的教育让他很会审时度势，能够迅速权衡利弊，做到及时止损，最大的维系他们之间的情谊。
可，终究意难平。
沈三石对花寻酒说：“上次咱们来都没坐多大功夫就回去了，本来想请你听个曲儿，没来得及，今天正好过来，咱们去听个曲儿啊。”
花寻酒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鹿照初和魏音尘两个却没动弹，看样子，这两个人是有什么话想避开花寻酒说。
沈三石带着花寻酒刚一离开，这边的唇枪舌战直接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魏音尘说：“鹿公子吃下丹罂丸，恢复的很好，可据我所知，即便是丹罂重塑血脉筋骨，也不会彻底改变身体虚弱的事实，难道鹿公子想让小花照顾你一辈子。”
鹿公子轻笑，眼神望着一江秋水，眸光潋滟。
“有什么不行？她喜欢，我便让她照顾，她不喜欢，我也可以照顾她。”
魏音尘懒得跟鹿照初虚与委蛇，不耐烦道：“说吧，怎么样你才肯离开她？”
鹿照初反问：“那你呢，你怎么样才肯离开她？”
“鹿公子，何必挣扎？你该知道，即便你占得先机，只要我想，就没有我抢不到的人，我能抢来第一次，便能抢来第二次。”
若非他没看清自己的心意，恼羞成怒，现在哪里有鹿照初什么事儿。
鹿公子无视魏音尘的愤怒，轻拢衣袖，他今日穿着一身雪蓝色的衣衫，跟魏音尘暗红色的衣衫形成鲜明对比，柔软顺滑的丝绸从指尖划过，带着漫不经心。
“魏公子来这里，蔡首辅应该是不知。”他说。
魏音尘面色一凛，他来这里，确实还没来得及向祖父禀告，若是他祖父知道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京城，定是不同意的。
然而，嘴上却不甘道：“我祖父便是知道我来寻小花，也会支持。”
“是吗？”鹿公子轻笑一声，徐徐分析蔡首辅如今处境。
“淮南王打着清君侧的名头招兵买马，已成气候，用不了一个月，便会挥军北上，到时候，皇上一定会借机交出蔡首辅平息战事，蔡首辅尚未拿到京师近卫军的指挥权，到时拿什么抵抗？”
忽然谈起正事，魏音尘眉心紧簇：“西北军首将是我祖父一手扶持出来的。”
“若是西北军首将能来，蔡首辅便不会着急让你娶庆阳公主。庆阳公主不仅是公主，她的祖父手中还握着京师近卫军的指挥权。”
魏音尘不屑道：“没有京师近卫军的指挥权，我也可以保我祖父毫发无损。”
显然，靠出卖婚姻得来援助，他不屑做。
鹿公子当然知道小玉郎不会出卖婚姻，他只是让小玉郎明白自身处境。
“我猜，你应该是想在这之前推小太子上位，拿到虎符，到时便可调西北军回来。问题是，你就不怕西北军忽然调回京师，外族趁机入侵？还是说，你们已经跟外族签订了协议。”
魏音尘大惊：“你如何得知？”
玄门少主，便知天下事，他平日里虽然只是算算卦，却并不意味着他只会算卦。
鹿照初气定神闲道：“且不说外族豺狼虎豹，十分可能背信弃义。单说西北军对战淮南王的军队，有十足胜算吗？而且，两方交战，必定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你愿意看到？”
魏音尘不禁正色起来，坐直了身子。
鹿照初见自己的话魏音尘听进去了，话音一转，说道：“我可以兵不血刃的解决掉淮南王的叛乱，只要你离开花寻酒。”
“不可能。”魏音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鹿照初似乎并不意外是这样的答案，如果魏音尘真的轻松答应，他会为有这样一个情敌而感到失望。
“那这样，我帮你解决叛乱，你答应我，三年之内不见花寻酒，三年之后，一切随你。”
魏音尘沉默了。
兵不血刃的解决叛乱，诱惑太大，与之相比，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三石这边带着花寻酒去听曲儿，唱曲儿的是秦淮河上有名的歌姬，叫黄莺儿，声音空灵，婉转动听，当真如同出谷黄莺。
－采菱人语隔秋烟，波静如横练。
－入手风光莫流转，共留连，画船一笑春风面。
－江山信美，终非吾土，问何日是归年？
应时应景的一首小调。
一曲终了，让人意犹未尽。
花寻酒叹息：“不知不觉，竟然到了秋天，我都已经离开家一年多啦。”
“想回去看看？”
“暂时还不能回去，我若是敢回去，可能就得被禁足。”
沈三石轻笑出声，若是花寻酒父母真不想让她出来胡闹，她又怎么会嚣张任性的在外面这么久，说白了，还是父母纵容。
“那边那二位，你打算如何处理？”
花寻酒头疼道：“唔，不晓得啊，他们应该自己可以处理吧。”
沈三石挑眉，小花花当真小处糊涂，心里跟透明似的，这样的女孩子若非本人心地纯净、家世良好，实在难得。
“要不，你甩了那两个，跟哥哥呗。”
“嗯？？？”
花寻酒吓了一跳，狐狸在她眼中一直都是个损友，平时可以互相斗嘴，关键时候能够生死相托的那种。
沈三石见花寻酒这个反应，噗嗤笑出声，给了她一个爆栗子。
“你啊，想什么呢？我是说，干脆甩了他俩，咱俩携手继续闯荡江湖，你出武功、我出主意，肯定能横行无阻。”
花寻酒松了口气，摇头：“算了吧，也不能次次都逃跑。”
沈三石落寞浅笑，没吱声。
听过小曲儿，沈三石和花寻酒两个慢吞吞的跨画舫回去，此时的魏音尘和鹿照初二人，气氛很微妙，明显跟之前不同。
沈三石心下了然，挑眉问：“小玉郎何时启程回京？”
魏音尘看了花寻酒一眼，说：“明日。”
花寻酒下意识的看向鹿照初，只见鹿公子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半倚栏杆，江风吹的衣衫飘动，墨发纷飞，飘然若仙。
鹿公子回眸低问：“小曲儿好听吗？”
花寻酒说：“还行吧。”
几人各怀心事，在秦淮河上飘荡半晌，喝喝小酒，听听曲儿，却再也没有提正事儿，偷得浮生半日闲。
魏音尘显然是答应了鹿公子的条件，原因很简单，他也不想看到生灵涂炭。光靠他本人的力量，无法做到兵不血刃的退敌，搞不好到时候还得娶公主，有玄门少主帮忙，就不一样了。
至于花寻酒，三年之后，该是他的，还是他的。
鹿照初这边虽然一切顺利，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他本人似乎并不是很愉悦。在一段感情当中使用手段，是最下乘的做法，是走投无路之际的慌不择路。
这对于感情纯粹的鹿公子来说，是耻辱。
当天晚上，魏音尘找到了花寻酒。
两人站在后院湖边，月色苍茫之中，静静地看着对方，像极了一对儿璧人。
小玉郎别扭了一下，问道：“当时，你为什么想要扒我裤子？”
花寻酒吓得打了个哆嗦，她可没忘了魏音尘因为这事儿几次三番找她麻烦，乌眼青的事让人记忆犹新，赶忙说：“那件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魏音尘俊秀清雅的面上一红：“我没怪你，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花寻酒打量着魏音尘的模样，确实不像是生气的模样，这才稍微放心下来。
“我说了你别生气哈。”
“不生气。”
花寻酒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我想看一看你是不是男子，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女孩子，毕竟，你长得那么好看，名字也好听。”
魏音尘哭笑不得，亏得他那么久一直以为花寻酒是有预谋的觊觎他的美色。
想到应下三年之约，今后便难相见，秀美白皙的面微黯，略一沉吟，小玉郎悄悄贴近她耳边，说道：“现在，还想看吗？”
“……”
花寻酒以为自己幻听了。

难以释怀
看, 看什么看啊？！
魏音尘是疯了吗？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花寻酒惊讶的合不拢嘴, 整个人仿佛惊弓之鸟, 噤若寒蝉。
小玉郎追问：“真的不看吗？”
花寻酒吓得退后一步：“你别乱说话, 我当时不知道你是男子, 才下意识那样, 我根本没想看，一定都不想看。”
魏音尘也就是逗她, 难不成还真的要脱了裤子给她看？
小玉郎虽然想让花寻酒牢牢记住他, 但是却不会是用那样卑劣的手段。
他略一沉吟, 轻轻叹息：“我答应了鹿照初, 三年之内不见你，明日就离开，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直接把二人的约定告诉了花寻酒，无非是想告诉她, 三年之后，他会卷土重来, 如果她不是非鹿照初不可, 便等三年。
花寻酒微微皱眉，小脸十分纠结：“你这次遇到的麻烦很棘手吧。”
若非如此, 魏音尘不可能答应鹿照初。
魏音尘点头, 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女, 满腔柔情，过往快乐时光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少女笑靥如花, 总是那么阳光，仿佛可以照进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走之前，送我个礼物吧。”他深情说。
“你想要什么？”
“就要……”
魏音尘并未说出，而是直接弯腰低头，亲在了花寻酒的唇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花寻酒愣在当场，她保持着倾听的模样，微微仰着脖子，仿佛索吻一般。
月光下的少年，干净明亮。
蜻蜓点水的一个亲吻，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亲过之后，小玉郎先红了耳根。
魏音尘说：“亲过我，就不能忘了我。”
花寻酒眨巴眨巴眼，反应过来，嗓子眼里像是堵着棉花，梗着难受。沈三石曾经问过花寻酒，如果第一眼看到的是魏音尘，她追的会不会就是魏音尘。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不过，无论会否，魏音尘今天的一个青涩浅吻，注定花寻酒一生忘不了他。
鹿照初这边，正忙着安排事情，他既然答应魏音尘退敌，自然会全力以赴。因为事态紧急，虽然已经在淮南王的军队当中安插了人，有些具体事情还是需要他亲力亲为。
交代完事情，他转身去寻花寻酒，却被告知，花寻酒跟魏音尘一起在了后花园。
鹿公子微微蹙眉，抬腿就去后院。
他刚进月亮门，正好碰到花寻酒红着脸跌跌撞撞的往外跑，撞了个满怀。
月明当空的夜、即将分别的男女、红着脸的小花花，几个关键点交错在一起，让人心头一跳，鹿公子抿了抿唇，拉住花寻酒。
“跟我回去。”
话音刚落，一阵短兵相接的声音，后院忽然响起了打斗声。
魏音尘被人包围住了。
一群黑衣人，足足有二三十个，各个身手不凡，出手十分狠辣，这是奉命过来取魏音尘的命，好在魏音尘武功高强，一时间也没落下风。
鹿照初挥挥手，他的暗卫冲上去帮忙，他本人却拽住花寻酒，不让她过去。
“你松开啊，我要去帮忙，你别担心，我武功现在已经很厉害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却死拉着人不放：“不许去。”
这大约是鹿公子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任性。
干净的如同竹节的手却死死的抓着少女的手不放，仿佛，除非掰断他的手，否则，决不让她过去帮忙。
花寻酒讲了半天道理，他恍若未闻。
没办法，花寻酒只能跟鹿照初站在一边焦心的关注着后院的战况。
魏音尘武功很高，但是，来人显然接到的是死命令，打起来不管不顾，即便有鹿照初的暗卫帮忙，也渐渐落了下风。
花寻酒着急：“你快松开我，这样打下去，魏音尘会吃亏的。”
鹿照初就是要让魏音尘吃些苦头，更何况，这是沈三石的地盘，沈狐狸会放任小玉郎死在他的地盘上？肯定不会，用不了多久，就会来人帮忙，根本用不到花寻酒。
因为知道这个，鹿公子才死死的抓着花寻酒不放。
“我跟他，你只能选择一个，我的暗卫都在那边，你若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就不怕我遭人暗算？我手无寸铁。”
“不是还有竹签大哥嘛。”
鹿照初转头吩咐竹签：“你去帮忙。”
竹签领命，略作犹豫，迅速加入战局，这边只剩下花寻酒跟鹿照初两个人。
鹿公子清冷道：“现在呢？你还要扔下我一个人吗？”
“你这是干嘛啊？”
花寻酒哑口无言，她完全不明白鹿照初为什么坚持她陪在他身边，完全可以速战速决的问题，小玉郎千里迢迢过来找她，如果出事，她会愧疚。
她不想别人因为她而出意外，仅此而已。
鹿照初自然知道花寻酒如何想的，他只是不想看到花寻酒跟魏音尘并肩作战。
魏音尘这根刺已经从心底扎到了他嗓子眼。
果然如鹿公子所料，没多大功夫，沈三石布置在暗处的人都涌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了黑衣人。
魏音尘收起佩剑，跨步走到花寻酒跟鹿照初跟前。
他嗤笑一声：“鹿公子，你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让我不喜欢，记住你的话，三年之期一到，我必来娶人。”
鹿照初：“拭目以待。”
魏音尘决定连夜离开江南，京城事态有变，他必须回去解决。
花寻酒、鹿照初、沈三石一起把魏音尘送出了门，魏音尘看了花寻酒一眼，情深意重，再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鹿照初，厌恶至极，转身就走。
然而，小玉郎刚走了几步，猛地转过身来，抱住了花寻酒，贴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
“等我。”
还未等人反应过来，小玉郎松开花寻酒，翻身上马，打马离去。
鹿照初的脸早就绿了。
花寻酒也是很无奈，她已经明明白白的拒绝了魏音尘，而且说的非常果断，没有迟疑的那种，可魏音尘坚定认为她有厌弃鹿照初那天，迷之错觉。
魏音尘一路向北，心中想的是，三年，足够他站稳脚跟，为所欲为。
鹿照初却是一声冷笑，转身回门。
曲终人散。
二十天之后，淮南王以清君侧的名义领兵向京师进军，中途忽然罹患重病，死于半路，淮南王三子争权，军权分散，北上之师不攻自破。
与此同时，皇上重病，久治不愈，九岁太子开始监国。
这都是远离江湖的事情，江湖人也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只知道淮南王如火如荼的带军进京，又悄无声息的失败。
无人知道原因。
鹿公子自从魏音尘走后，便一直缠绵病榻，本来稍微好一些的身体，又变得虚弱不堪。
这事说起来，还是因为花寻酒。
当天送走魏音尘之后，鹿公子的脸比锅底还黑，但是，鹿公子是个盛怒之下越发冷静的人，他虽然气的心肝都颤，却并未当场发作，甚至没有责问。
花寻酒觉得不对劲，这不像鹿公子的作风。
接下来连续几天，鹿公子的表现就更迷惑了，他一切如常，仿佛魏音尘没来过一样。
花寻酒主动想跟他说一下那晚的事，他根本不听，好像不在乎一般。
没过几日，两人辞别沈三石，离开了江南，一路向北行。
路上他们遇到一个去塞北的马队，花寻酒听他们描绘塞北风光，很向往，就想去塞北看草原，她跟鹿照初说了一下这件事，同时提出，想一个人去。
此去长途跋涉，他身体也吃不消。
这件事就仿佛是个导火线，直接点燃了鹿公子之前的怒火。
鹿照初在自己房间喝的酩酊大醉，花寻酒去的时候，他就抱着酒坛子坐在地上，迷迷糊糊的，看清楚是她，抱住就不松手。
“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不怕吃苦，身体吃得消，我想跟你去。”
抛却清冷孤高，他不过凡人。
花寻酒却没答应，反而关心道：“你喝这么多酒，会不舒服的，地上凉，我扶你上床。”
一如既往的关心，可却从不正视他的感情。
鹿照初倏尔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哑了声，他苦笑一声。
“你就那么想逃离我？”
“不是逃离你，我只是想出去转转，之前一整年都在总坛，哪里都没去过，我想趁着现在有时间，去看看风景。”
可她之前明明说的是：“你就是天下最美的风景，我哪里也不去。”
她真的说了好多好多的甜言蜜语。
当时都是当孩子话听的，不料却声声刻在了心底，他都信了。
他痴痴道：“为什么不再说那些话呢？”
醉酒之后，似乎神志有些不清，好多平日里说不出口的、问不出的话，都说出了，问出了。
花寻酒问：“什么话？”
“说你喜欢我，说你离不开我。”他痴痴呢喃，仿佛魔障一般，茫然问：“我还是原来那个我，为什么你就不能像原来那样对我。”
才智超群的人，很多时候，是不懂人情世故的。
在她喜欢他的时候，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意，等她情意浅薄，他才情根深种，错位的时间，错位的感情，催人心肝。
鹿公子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样的憋屈，然而这憋屈又是他一手造成，恨都找不到对象。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他一边低低呢喃，一边紧紧抱住对方，无意识的蹭着少女肩窝，语调缓慢，声音缱绻。
“你怎么才能像以前那样喜欢我？我好难过。”

一捧莲子
鹿公子总是后知后觉。不仅对感情, 就是对追回感情这回事也是后知后觉。
大抵是花寻酒之前表现的太过喜欢他, 又对他说了太多的甜言蜜语, 导致鹿公子盲目自信, 觉得只要自己对她好, 满足她之前提出的请求, 她就能待他如初。
经过这么久，他终于发现一切都不可能。
他想要的回头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泡影, 一戳就破。
如果说魏音尘是根针, 不仅扎了他的心, 更戳破了他营造的, 貌似很和谐的假象。
鹿公子喝了太多酒，神志不甚清明，微微前倾，下巴搭在少女的肩上, 心中苦闷无处宣泄，仿佛近一些, 就能汲取到对方身上的温度一般。
“魏音尘亲你了。”他忽然说,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花寻酒猛然僵硬住了身子。
莫名的心虚, 明明她跟鹿照初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一个空口承诺, 可她还是心虚。
这样真实的反应，无疑是证明他猜对了。
鹿照初心像是被什么勒住了，紧紧的勒住, 血液不通，气息不顺，甚至忘记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一动不动。
痛彻心扉竟然是这般，痛苦一点点凌迟着自己的心。
花寻酒呆呆说：“不是我主动。”
似乎是在解释。
然而，不如不解释。他和她仅有的几次亲吻，也不是她主动，次次都是他主动，而且，她也并没有表现出很稀罕的样子。
难过铺天盖地的压榨着内心，他艰难的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涩。
“那我呢？你也从来不主动，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花寻酒回答：“喜欢。”
“多喜欢？比对魏音尘喜欢？还是比对普通人喜欢，如果之前你对我的喜欢有十分，现在可有五分？”
花寻酒紧紧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鹿照初的问题。
即便她回答有五分他也不会高兴吧，他想要的是十分，她做不到。
她不是不想喜欢他十分，而是，她好像没了那么多的热情，很奇怪，完全提不起劲儿来，以前喜欢他的时候，看到一株花儿、一棵草儿，都能联想到他。
碰到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想着给他弄回去，想讨他欢心，不求回报。
可现在，没有那样的精气神。
她虽然还是觉得他很好，很特别，却不会时时刻刻的想着他。
不知道是清心诀的原因，还是本身喜欢一个人时间太久了便会生厌。花寻酒也是第一次面对感情，其实也不甚明了。
所以，她才总想着先分开一段时间看看。
鹿照初显然不会同意分开，他太过没有安全感，谁知道分开会发生什么。之前她跟他明明好好的，就去了一趟京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固执的不去想自己伤她的那些行为，他没办法去想，那是往自己身上扎刀子。
花寻酒的沉默无疑是一盆冷水泼在鹿照初的头上，修长玉手从少女腰间滑落，雪蓝色衣衫垂落在地上，褶皱逶迤如同山峦。
鹿公子紧阖双眸，深吸一口气，抬手抱紧少女，仿佛要嵌入骨子里去。
他自暴自弃道：“无论喜欢几分，总归是喜欢的，让我陪着你，给我一个爱人的机会。”
玄门少主这辈子注定不会求人，然而，他触碰了感情。
花寻酒从未想过鹿照初会像今天这样，她以为，他会永远高高在上，忽然见他这般模样，她心有触动的同时，却也满腹犹疑。
“如果，我不是你的红鸾心动，你还会不会喜欢我呀？”
“会。”这次回答的没有迟疑。
鹿照初说：“我是真的爱你。”逆天而行不过是惨遭天谴，大不了一死了之，也不用受这零零碎碎的灼心之痛。
花寻酒嘴角梨涡若隐若现，追问：“那你现在有没有后悔给我清心诀啊？”
鹿照初手臂收紧，脸深深埋在少女柔弱的肩膀上。
他嗡声说：“早就后悔了。”
不一会儿功夫，肩膀濡湿了一片。
那天的事情，过后鹿公子记不太清，只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在床上，花寻酒已经离开，顺便清理走了酒坛子。
过后他问花寻酒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花寻酒说都是些胡话，她也没记太清。
鹿公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似乎有些遗憾，不知为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花寻酒终于同意他一起去塞北。
只不过，鹿公子那日喝了太多酒，又坐在地上太久，着了凉，身上一直都不太好，咳嗽不断，浑身虚弱无力。
花寻酒心疼他，迟迟没有启程。
闲暇时候，竹签忍不住跟花寻酒说：“我家少主不大会表达，心里其实是热忱的，他是真喜欢你。花小公子之前送的每一样礼物，少主都好生收着呢，就连春日送的花，干枯了都拿装锦盒藏好，他就是后知后觉了些。”
竹签还是习惯叫花寻酒小公子。
其实这话本不该竹签说，然而，鹿照初这个人吧，终究是性子太内敛。
这事儿要是放到魏音尘、沈三石任意一个人身上，都能利利索索的解决，最短时间搞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偏偏是鹿公子。
鹿公子虽然出身高贵，但是父母对他关爱太少，他从小孤单，连个玩伴都没有，根本不懂与人相处之道。
就拿花寻酒的事情来说。
他算出来花寻酒是他未来伴侣，而他终将寿命短，自然联想情深不寿。
却从来不知道，人的终点都是死亡，区别在于路上风景，有的人活了十几、二十几岁，人生璀璨夺目，有的人活了七老八十，还不是白白度过此生。
生命不该以长短论价值。
哪怕他只能活到三十岁，花寻酒定然也会在这十多年间好好爱他，而不是清心寡欲之后，与他多相处几十年。
相敬如宾的假想，只不过是没经历过爱情或者过尽千帆之后的将就。
好的婚姻，爱情是不可或缺的。
花寻酒听竹签的一番话，委屈的眼圈一红。
“他不是不喜欢我送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嘛。”东西送过去的时候，他很多时候连看都不看，更别提说喜欢不喜欢的话。
竹签也是无奈，他家少主实在不是个会表达的人。
“我家少主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是一回事，每次花小公子给他送礼物，他表面不说什么，背地里都要把玩很久。就拿那个暖玉香炉来说，少主一直都带在身上，因为害怕不小心摔碎，少主还特地找墨鸢公子给做了个机关。”
花寻酒惊讶的不行，暖玉香炉是她的家传宝，她送给鹿照初的时候，他就随便的收了起来。
过后，她还这件事伤心了一下。
总觉得自己的心意被践踏，自己的家传宝到了他手里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物件，跟她那些小心翼翼的小女儿心态一样。
到了今天她才知道，他其实是珍视的。
想到过往诸多事情，花寻酒鼻子一酸，小脑袋耷拉着，眼圈红红，心情复杂极了的。
竹签请求：“我们少主也在慢慢学着对花小公子好，他聪明，学的也快，花小公子慢慢的就会发现我们少主的好。”
花寻酒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大为触动。
既然那么早就很在乎她，为什么要折腾呢，一切顺其自然不就好了，他不是信命的嘛。
花寻酒心情复杂的去见鹿照初。
鹿公子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他总是能自己玩的很愉快。
花寻酒问：“你不无聊吗？”
鹿照初浅笑：“习惯了。”
“一个人怪没意思的，我陪你下一盘吧。”
鹿公子当然欣然同意。
花寻酒执白子，鹿照初执黑子，两个人一边下棋一边聊天，倒是难得这样清静，多久了，没有好好的坐下来静静地待上一会儿。
花寻酒好奇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鹿照初喉咙滚动：“一捧莲子。”
花寻酒回想一下，落子的手一顿，好早啊。
那会儿她刚跟他回到总坛，她听人说，山下有一片荷塘，莲子很好吃。于是便一大早跑去摘了一捧新鲜的莲子回来，送给鹿照初。
在花寻酒看来是很小的一件事。
可在鹿照初的眼中，少女手捧青嫩莲子，真诚讨好的笑容，让他怦然心动。
那时候，他们才刚刚认识不到一个月。
玄门少主虽然信命，但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认定某个人是他的伴侣。他却轻而易举的认定花寻酒是他未来伴侣，并且深信不疑。
如此轻易，不过因为，之前便动了心。
虽然闹了些脾气，但是，认真想来，也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小脾气，完全是对陌生领域的自然抵触。后来清心诀的事情，他初心是好的，只不过弄巧成拙。
这种事情无法评判对错，只能看结果。
结果就是他自作自受，花寻酒已然无法找到当初深深喜欢他时候的感觉。
鹿照初之前一直觉得花寻酒爱他浅薄，几次询问她喜欢他什么，不过是想得到一个喜欢他全部的答案，毕竟一见钟情很儿戏。
可是现在，鹿公子只奢望对方哪怕爱他容颜如痴。

回归总坛
最终, 两人也没去塞北。
花寻酒不想去了, 千里奔波, 鹿公子的身体受不住, 真折腾个好歹来, 她怕是这辈子都会过意不去, 而且，知道自己芳心并未错付无情郎之后, 她逃离的意愿不知不觉少了很多。
正在她犯愁怎么找个不去的理由糊弄他, 九幽教总坛送信来召集教众赶紧回去护教。
九幽教遭遇了灭教危机。
这事儿说起来, 要牵扯到一件有些久远的旧事。
春天的时候, 九幽教截获了白虎门的道，发现白虎门一门父子在阴山道长的带动下，修习采阴补阳的邪门功夫，遂杀了阴山道长, 救下少女，后来玄武门插进来一脚, 顺手灭了玄武门。
折腾一通, 引起争端的白虎门反倒是没什么事儿。
不过倒也实属正常。
江湖当中，这种事情倒也时有发生, 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好的坏的都很多, 九幽教毕竟是个小教派，也不能遇到坏人就铲除，大家都是要吃饭的。
坏就坏在那十万两的欠条上。
当时九幽教抓住白虎门少门主钱有才, 逼他签下十万两的欠条之后就把人给放了。
三门讨伐的时候，白虎门曾讨要过这个欠条，九幽教没给。
种树不花钱咋滴？
后来，教主蓝尧就派人去讨债，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然而，十万两，听起来就吓人，白虎门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来那么多银子。
白虎门慑于九幽教神威，不敢赖账，对九幽教分期付款的建议又暗自不服。
于是，白虎门想了个馊主意，联合另外两门，青龙门、朱雀门，在江湖中散布谣言，说富贵楼的那张藏宝图上所标注的藏宝地点，就是九幽教总坛瑶山。
这下可好，三人成虎，江湖人闻风而动，一拨又一拨的人往瑶山而来。
大家也不好意思直接说过来挖山取宝，就找了个正当理由，之前七步叟和黑白双侠死的莫名其妙，大家早就猜测是九幽教下黑手，于是，九华山牵头，准备带着众人上瑶山挑衅。
九幽教虽然是个小教派，但是非常刚，得知消息，立刻召集散落在江湖当中的教众回来。
大有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花寻酒接到密信，正好找了个借口不去塞北，鹿照初的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于是，两人一商量，直接回了总坛。
教主蓝尧正是焦头烂额，看到鹿照初，仿佛看到了救星。
玄门少主坐镇，他宛如找到了主心骨。
蓝尧悄悄把鹿照初拉到一旁，咬耳朵：“鹿公子，你跟我说实话，当初你选择留下来，是不是就因为看出山底下藏着宝呢？”
鹿公子淡然表示：“没有，这山的风水一般。”
蓝尧却是不信：“不是，那些江湖人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咱们这里确实有山啊水啊什么的。”
鹿公子：“不编的真一些，如何骗人？这山下没有宝物。”
教主很失落，原以为要发一笔横财，这下可好，飞来横祸，白高兴一场。
得知花寻酒回来，山上一群狐朋狗友上门叫她一起喝酒吃饭，自从上次在富贵楼一别，已经两个来月没见面，山上都从穿褂子变成穿棉袄了。
总坛设在山上就这一点不好，气温低，这才秋天，就已经冷的不像样子。
沈三石已经先一步回了总坛。
沈狐狸家里乱七八糟的一堆事，自从花寻酒跟鹿照初两个离开，他就忙的跟陀螺似的，刚忙完，就收到教主的召唤，赶忙往回赶。
花寻酒回来，最高兴的莫过于他，有的热闹看，有的玩。
“你跟鹿照初怎么样了？”
“还那样。”
“小玉郎呢？你要不要等小玉郎三年？”
“等个球球，我跟魏音尘啥事都没有，别乱说。”
沈三石撇撇嘴。
狐狸自从找准自己定位之后，心情便也舒朗了起来。做不成情侣那就做好兄弟，他比较潇洒，想得开，光这一点甩了小玉郎好几条街。
两人在一起说了会儿悄悄话，殷鹏窜了上来。
“我说小花老弟，你跟鹿公子到底是咋回事？鹿公子是从了吗？”
“呃……”
花寻酒也不知道该咋说，他俩之间现在不能光用从不从来分析。一方面，她自己也没弄明白；另外一方面，总坛里大家都是光棍，她可不想特立独行。
她矢口否认：“鹿公子冰清玉洁，短时间内，还是从不了的。”
殷鹏纳闷：“不对啊，那天离开富贵楼的时候，鹿公子明明说你以后要跟他在一起啊。”
还未等花寻酒说什么，沈三石啪的展开扇子，替她圆场。
“鹿公子那么说还不是替影儿着想，咱们小花花只喜欢小哥哥，影儿妹妹年纪还小，可别被小花花给耽误了。”
殷鹏琢磨了一下，是这么个理儿。
“鹿公子想的可真多，区区一个小花花还是耽误不了影儿的，影儿那个小童养夫上门了，我瞧着那小子不像是个好惹的。”
“谁？”
“就那小和尚，昨儿晚上过来的，说是化缘路过。”
路过，傻子才会信。
说完这话，殷鹏又是一阵长吁短叹，影儿作为九幽教第一个入教女性，大开历史先河，本来想着姑娘虽然年纪小，但养两年也是大姑娘，也算是有个姑娘镇宅。
哪想到小姑娘还未等长成大姑娘，便被人盯上了。
“唉，你说说，这仅有的一个小姑娘都被人惦记上，还让不让咱们这群大老爷们活？教主昨儿还说，为了避免图谋不轨之人趁机来我教捣乱，从今天开始，不招收新的教众。”
这样一来，就更没姑娘了。
沈三石挑眉，扫了眼花寻酒，这不是还有个漏网之鱼嘛。
花寻酒却混不在意，她从小女扮男装的，虽然知道自己是个女孩子，但是大多时候没有这个自觉，听着殷鹏的话，还附和：“等过了这阵，准得招新人，等等吧。”
殷鹏丧气道：“不指望了，走着，去小翠儿家喝酒，小翠儿至少是个姑娘。”
沈三石又叫上酸秀才范昀、右护法杨明晔，还有红堂几个玩的好的一起下山去小翠儿家喝酒。
杨明晔许久不见花寻酒，上来就问：“听说你把鹿公子给睡了？”
花寻酒一个跟头差点没栽到地上。
“哥哥，不是，你都听谁说的？这不是胡编乱造嘛。”
杨明晔嘿嘿笑道：“你别管谁说的，是不是真的？听说，人家鹿公子还跟着你满世界的跑，情根深种啊。”
花寻酒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哪有的事儿，哥哥们，别瞎说哈，鹿公子清誉要紧。”
死不承认。
杨明晔这个老大哥表面沉稳，每次八卦起来，他比谁都欢。
“鹿公子都跟在你身边那么久，清誉早没了。你俩以后要是真在一起，到底该算谁嫁给谁呢？你看，小花花追的鹿公子，按道理说，谁被动谁嫁人，可人家鹿公子可是玄门少主。”
“……”哥哥你想的真多。
沈三石噗嗤笑出声，想想鹿公子嫁人的场景，莫名喜感。
范昀认真的想了下：“这事儿真没经历过，男子跟男子成亲，圣贤书上也没教。”
众人齐齐翻白眼，范昀这酸秀才整天就知道装，他要不是看闲书看太多，他能进不了翰林院？他就是被那些野史杂谈给耽误的。
说说笑笑间，一行人来到了山下。
小翠儿依旧清秀可人，许久没见到花寻酒，免不得一阵寒暄。
众人要了只烤全羊，大口吃肉吃口喝酒，甭提多热闹。
与此同时，鹿公子又扑了个空。
鹿照初跟教主那边商量了一堆正事儿，忙完了，赶忙去找花寻酒，然后，便发现花寻酒的院子大门关着，一个人影都没有，问了一下，才知道是去了山下。
鹿公子知道他们聚餐，便也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听松院。
他刚回去，薛央就上门来寻。
薛央说：“要不是被小师叔绊住，我上午就来找你了。”
自从鹿照初去富贵楼找花寻酒之后，两人便再没见过，如今好友相见，有些迫不及待。
鹿照初：“你还有小师叔？”
薛央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就天机大师那个小徒弟，寂白小和尚，跟我师父同辈，可不就是我小师叔，鬼知道他怎么忽然过来，听说在富贵楼的时候跟影儿走的比较近。”
鹿照初了然，是那个蓝衣小和尚，原来叫寂白。
薛央摆摆手，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你怎么样？跟花寻酒，你俩怎么回事？我听人说，你满世界追着人家跑，这可是稀奇，以前都是她满世界追着你跑的。”
鹿照初嘴角微微上扬，说：“我在努力追她。”
薛央目瞪口呆。
鹿公子说：“我以前觉得，什么都来得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这世间每一样东西都是值得珍惜的，没有什么轻而易举。”
特别是女孩子的心意。
薛央听到鹿照初的话，努努嘴：“你这话，有些禅意。”
鹿照初清浅微笑，面容在白色狐裘的衬托下，清白如玉。虽然外表还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可眼中的情意却像是开在初春残雪里的嫩花。
他之前就是什么都得来的太容易，所以，便不知道珍惜。
尝过一次失去的滋味，今后会倍加珍视。
两人正说着话，花寻酒风风火火跑了进来：“你猜猜，我刚才打赢了谁。”

惨遭暴露
花寻酒进来一看, 薛央也在, 赶忙收敛。
“左护法在啊。”
薛央应了一声, 开始上下打量花寻酒, 只见她穿了一身雪青色衣衫, 头发梳得平顺, 脸颊白嫩，明眸善睐。
身材纤细, 个头不矮, 但也算不得高。
在男人堆儿里稍微矮点, 但是, 因为她年纪小的缘故，大家也没觉得矮。
最关键的是没喉结。
薛央心里有数，这怕不是个姑娘。正当他的视线往花寻酒胸口上扫的时候，鹿公子咳嗽了一声, 打断了他的扫视。
“你们聊，我先走了。”左护法很有眼力架的溜了。
等到薛央离开, 花寻酒一溜烟跑到鹿公子跟前：“你猜我刚刚打败了谁？”
“谁啊？”他递给她一块帕子, 指了指她额头。
花寻酒接过帕子，胡乱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得意道：“鲸鲨派的余老二, 狐狸说上次武林大会上, 他武功排名第七。”
最近这些日子鹿公子又教给花寻酒很多武功秘籍，她的武功又上了一层楼。
鹿照初笑：“距离第一不远了。”
然而，想到她即便真的成为武功天下第一, 也不会像当初那般喜欢他，脸上笑意淡了淡。
花寻酒美滋滋：“我真的是个练武奇才。”
鹿照初只宠溺的看着她，无限纵容，大抵是自信被击碎成渣渣之后，开始越发珍惜两个人平静安好在一起的时光，细碎的温暖最难得。
“鲸鲨派向来都不插手中原武林之事，他们怎么会来？”
花寻酒说：“这个我问了，是淮水帮请他们来帮忙的，传言不是说宝藏在湖底嘛，他们找了个水性好的探查。”
鹿公子眉心紧蹙：“淮水帮都来了，今日之后，便不会安生。”
花寻酒深以为然的点头：“忒不安生，饭都吃不好，他们还把小翠儿家的店给砸了，好在小翠儿没受伤，要不然可真是太讨厌了。”
他们刚刚一行人正在吃着烤全羊，淮水帮少帮主便带着长老和余老二就冲了进来。
进门便盛气凌人的询问小翠儿前方可是九幽教总坛瑶山。
一看就是过来寻宝的。
九幽教一行人就在酒馆里头，他们酒足饭饱，正好缺人练练手，问清楚对方是敌非友之后，立刻就动起了手。
对方也是硬茬子，一时间打的难舍难分。
花寻酒这个小姑娘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见到有个身材瘦小但十分精干灵活的汉子很厉害，便主动上前跟他交了手。
那汉子没把花寻酒这个小娃娃放在眼里，大意之下，被花寻酒一掌拍飞。
询问之下，才知对方是江湖排名第七的余老二。
花寻酒打败余老二这事儿很快就在教中传遍，众人都感慨，小花花不仅艳福不浅，而且武艺突飞猛进，跟着鹿公子就是不一样，不仅可以天天欣赏到世间少有的美色，还轻而易举的成了武林高手。
对此，小花花表示：有能耐你们也去勾搭鹿公子断袖试试。
众人纷纷退散。
自从回到总坛，花寻酒明显心情好了很多，毕竟周围都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喝喝酒、吹吹牛、搓搓麻将，消耗度日，堕落又快乐。
就连对鹿照初，她都好像更喜欢一些，毕竟之前她最喜欢他的时候，便是在总坛。
后面几日，接连不断的有各种门派过来拜山门。
九幽教在山下搭了个场子，教中几大高手守在山下，弄了个擂台。
想上山挖宝，可以，先打赢再说。
寻宝的武林中人只得耐下性子打擂，不敢贸然闯山。经过上次大火烧山之后，九幽教在山上做了隔离带，并且布置不少的机关暗器，墨鸢的小木鸢飞的到处都是。
鹿公子更绝，直接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擂台边上指点花寻酒。
最初他教花寻酒如何迅速破敌，后面便开始指点她怎么轻松打败对方而不让对方受伤。
打败和控制打败到什么程度，这是两个境界。
前来挑战的各门各派高手差点没气疯了，他喵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拜山门，反而是特意上门给花寻酒当陪练的，完全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很快，花寻酒就在鹿公子的指点下成功打败了上一届武林大会排名第三的小美人萧衣漫。
这本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然而鹿公子并不是很高兴。
因为魏音尘。
魏音尘虽然答应了鹿照初三年不见花寻酒，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三年之间就彻底不跟花寻酒往来，他频频写信过来，还派人送礼，怒刷存在感。
鹿公子表面云淡风轻贵公子，心里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为了庆贺花寻酒打败天下第三，沈三石特意为她组局庆贺，一众人喝的东倒西歪，等到月色茫茫之际，才各自散去。
秋日山中冷寂，层林尽染，秋风萧索。
花寻酒送走众人，回到房间，你看到床头上挂着的“红豆”二字在明灭灯光下秀丽婉转，心念一动，跑去找鹿照初。
鹿公子正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
“这么晚了，你还过来？”
“唔，就是忽然想来看看你，不行吗？”
“没有不行。”
花寻酒往他身边凑了凑，想看他在看什么书，鹿照初直接递给她，是一本散文杂记。她看了一眼，噗嗤笑出声。
鹿照初：“怎么了？”
花寻酒咯咯笑道：“你现在怎么这么好说话啊？”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早该轰人了。大半夜的跑过来找他，还凑过去看人家看什么书，怎么看都很无礼。
鹿照初问：“这样不好吗？”
他是认真询问，毕竟他也不知道花寻酒是不是就是喜欢他之前那幅故作冷淡的样子。
花寻酒笑的更欢：“挺好的啊，就是，好像一下翻身，有些不习惯。”
果然，他之前太恶劣了嘛。
鹿照初却也没说什么，他想到明日的比试，垂眸道：“明日崆峒派便会上门，据说，廖望峰也会来。”
廖望峰是上一届武林大会的第一。
花寻酒一旦赢了廖望峰，那便是当之无愧的武功天下第一，当然，世外高人除外。
“廖望峰来了也没什么啊。你之前已经跟我讲过崆峒的内功要诀了，我感觉，打败他们应该不成问题，你不要担心我。”
鹿公子轻抿薄唇，询问：“打赢了，然后呢？”
花寻酒欢喜道：“然后我就成了武功天下第一呀。”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鹿照初想问成了天下第一之后呢，然而终究没问，顺其自然吧。
花寻酒说：“武功真的太有意思了，我觉得，成了武功天下第一之后，也可以继续练习，武学永无止境。”
“……”不想说话。
两人正说着话，花寻酒忽然话音一顿。
她“嘘”了一声，竖起了耳朵，果然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声音，十分细微，声音在百米开外，要不是她武功高强，耳清目明，根本听不到。
“有东西进来，很多。”
说着话，花寻酒掏出来随身携带的驱毒粉绕着鹿照初坐着的软塌撒了一圈，转手又塞了两颗冬雪玉灵丸到他嘴里。
声音越来越近，鹿照初也听到了响声，蹙眉问：“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出去看看。”
鹿照初拉住她，片刻，又缓缓松开：“你注意安全。”
显然，他在尝试信任她。虽然他很想把她纳入羽翼之下保护起来，不让她经历一点风雨，但是那样，她不喜欢。
喜欢一个人，不该按照自己的方式一厢情愿的喜欢，而要顾及对方想要什么样的喜欢。
鹿公子悟性从来都很高。
“嗯，你坐在这里，别出去。”花寻酒应了一声出了门。
鹿照初秀美紧蹙，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花寻酒这一开门不要紧，只看了一眼，便头皮发麻。地上密密麻麻的爬行着蛇、蝎子、蜈蚣这一类的毒物，满地都是，密集的让人眼晕。
院外不远处传来阵阵笛声，应该是有人控制这些毒物进来。
竹签匆匆赶来，惊的“啊”了一声：“我的天啊，山上哪儿来的这么多毒物？”
“是苗疆驱毒术。”
花寻酒让竹签好生保护鹿照初，自己一个人施展轻功掠过满地毒物，寻着笛声出了门。笛声不远，就在山上，来人也是嚣张的很。
皎皎月光之下，一个苗疆少女坐在树上，吹着竹笛。
见花寻酒过来，她放下竹笛，直接询问她是不是明日要跟廖望峰比武，得到肯定答案，苗疆少女立马逼迫花寻酒放弃明天的比武。
花寻酒纳闷：“为什么要我放弃，你怕廖望峰会输给我？”
苗疆少女丢了个白眼过来：“他为了救我受伤了，否则十个你加起来也打不过他。算了，我跟你废什么话，你必须答应，否则，我就让这个山头寸草不生。”
“就凭你？”一声嗤笑。
花寻酒虽然一直都知道苗疆巫蛊之术很厉害，但是，武功高强到一定程度，是不惧怕这些雕虫小技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花寻酒不跟她废话，直接提起真气，打算教训一下这少女。
那苗疆少女却惊讶的“咦”了一声。
“你体内竟然有生死蛊。”
“是又如何？”难道她还想去杀了身种母蛊的鹿照初，从而搞死她吗？
不料，少女却说：“你身上的竟然是母蛊。”
“母蛊？？？”花寻酒心下大惊，刚提起的真气瞬间散了。怎么可能，鹿照初给她的时候明明说好了是子蛊，还说什么他死了她得陪着什么的。
苗疆少女见花寻酒不信，有些生气。
“我有蛊王，怎么会分不清母蛊还是子蛊？你的母蛊生命力旺盛，一看就是子蛊心甘情愿滋养。看在有人这么爱你的份上，我不为难你，只要你答应明日不跟廖望峰比武，我便不伤山上一人。”
花寻酒早就惊呆了，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苗疆少女不耐烦的催促：“你答不答应倒是给个话，磨磨蹭蹭，烦死人了。”
花寻酒本来是想教训一下这少女，此时却没有了争强斗狠的心思，而且，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她若是激怒这少女，少女一走了之，留下这满山毒物，想想就头皮发麻。
“好，我明日可以不跟他比武，但是，待他伤好，我还是会上门挑战的。”
“一言为定。”
“等等。”花寻酒叫住少女，说：“我还有个条件，你得告诉我如何解除这生死蛊。”
“你这个女人好麻烦，算了，告诉你好了。”
苗疆少女细致说了一遍解生死蛊的方法，方才离去。
花寻酒心情略复杂，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生死蛊，生死相随，她当初因为焰火石被毁断他生路，所以心甘情愿种子蛊跟他同生死。
多少因为这个少了几分愧疚。
却没想到，他只是让她心安罢了，事实上，他自己种的才是子蛊。
难怪几次三番，她只要动手他便提前知道，还有，那次她被七步叟的徒弟暗算，身中暗器，他脸色苍白的不像样子，亏得她还以为是旧伤未愈，原来是旧伤之上又添了新伤。
若不是这苗疆少女指出来，以后她若遇生命危机，他逞强为她分担痛苦，岂不是诛心。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花寻酒愣了片刻，秋风扫过，松涛阵阵，她打了个冷颤，赶忙回去。
鹿照初当真听话的没出屋子。
他身体不好，出去只会添麻烦，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教授她更多武功，这样，遇到危险的时候她才能自救。
虽然这么想着，却还是忍不住担心。总想着若他健健康康的就好了，也能帮上忙。
可是这世间事，终究不能十全十美。
他习惯性的去找三枚铜钱，却发现早就已经没了踪影，是了，他已经决定不再卜卦，他转手握住暖玉香炉，徐徐的温暖从手心传来，让人心安。
花寻酒回来的时候，便见鹿公子握着暖玉香炉在灯下发呆，有些痴。
见她进门，鹿公子匆匆站起身：“没受伤吧？”
“没有，我很好，刚刚过来的是个苗疆巫女，她过来只是威胁人，并未伤人。”
鹿照初这才松了口气。
花寻酒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小声的怯怯道：“那个苗疆少女手中有蛊王，她看出来我身上种有生死蛊。”
提到生死蛊，鹿照初眸光闪烁。
果然，花寻酒接着说：“你给我的是母蛊对不对，为什么啊？”
哪有什么为什么，很多时候，自己做错了事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哪怕有一丁点挽回的机会，也不会错过。
鹿照初垂眸不语，半天，才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行踪，想知道你是不是有危险。”
花寻酒心里五味杂陈。
灯下公子，纯净无垢，疏离清冷，不染凡尘，嘴上从来不说什么情真意切的话，却默默的为她谋划。无论是焰火石，还是后来千里迢迢跟去储夏岛，跟她一路去江南，他从来不说。
花寻酒闷声问：“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可能会让你送命？”
“知道。”鹿照初抬眸，定定看着她：“可是，我还是想为你做些什么，我能做的太少了。”
少到让人无措，慌不择路之下，总想牵扯上哪怕一点点关系。
花寻酒摇头，不是的，其实他做了很多。
不用说一直默默守护，即便是清心诀，也曾经救过她的命，当初她贪吃吃下朱羞果，若非体内有清心诀，早就交代了。
想到这些，鼻子一酸。
她还说不那么喜欢他，他肯定都伤心死了，小姑娘瞬间愧疚的不行。
“你不要这样说，你做的已经很多了。”
鹿照初只是苦笑：“我无论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之前做下的错事。”
清隽的面上满是落寞，破镜不会重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现在无论做什么，也不过是阻止两个人的裂痕更大，裂痕是真真摆在那儿的。
花寻酒不知道怎么说他才会信，有点着急。
她皱眉想了下，忽的上前一步，捧住鹿公子白皙的俊脸，弯腰低头，迅速啄了一下。
“这次是我主动的。”
鹿公子登时愣在当场，片刻，铺天盖地的欢喜，眸中一直弥漫的淡淡的愁云瞬间消散，露出湛蓝如洗的晴朗。
“你……”
“我滴个娘嘞……”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叫唤。
花寻酒转过头去一看，杨明晔、薛央、殷鹏齐齐站在门口，目瞪口呆，他们身后，还有一堆下属，足足二十来人。
“……”
现在晕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正文完结
杨明晔这个老大哥率先反应过来, 轻咳：“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此地无银三百两。
殷鹏不管不顾喊道：“怎么没看到,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的真真的, 右护法你可不能为了维护小花花张口说瞎话, 亲就是亲了。”
大义灭亲殷大侠, 虽然他跟小花花关系好, 但也决不容忍她轻薄鹿公子的行为。
冰清玉洁鹿少主岂是可以随便染指的？上去就亲，简直丧心病狂。
杨明晔也认为是花寻酒趁鹿公子不备下手, 可是, 一个大男人被另外一个男的强吻, 怎么看怎么丢脸, 得给鹿公子留面子。
唯有薛央沉默不语，仿佛看穿了一切的智者。
花寻酒扶额，面对二十多双眼睛，完全不想说话, 天知道为什么这么巧被撞见。
竹签都不知道拦一下的吗？
有苦难言，难道她要说鹿公子巴不得她亲, 鹿公子还要不要脸的, 而且，总坛一群光棍, 她要是率先有了伴儿, 别人还不得酸死。
众人均是一副看臭不要脸小断袖的眼光看向花寻酒, 痛心疾首。
正在此时，鹿公子徐徐开口：“我同意的。”
清清冷冷，悦耳动听。
“啊？！”
众人都惊呆了。
同意什么？同意小断袖亲他吗？
鹿公子不想花寻酒被误会, 然而，终究是脸皮薄，只说了个他同意的，便再说不出别的，耳垂红的像是能滴血，手敛衣袖，垂眸不语。
反倒是花寻酒脸皮厚，反正看都看到了，还能咋滴。
“行了，散了散了吧，鹿公子都不跟我不计较，哥哥们就当没看见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鹿公子这态度，是从了吗？我的天啊，竟然真的被小花花追到了，那可是高岭之花鹿公子。
薛央知道这其中弯弯绕，生怕好友尴尬，赶忙拉着一众人撤离。
出了大门口，杨明晔忍不住叹息：“之前就觉得这次俩人回来，气氛有些不对劲，没成想竟然这般不对，难以置信。”
殷鹏更是惊的发傻：“不是，他们不是闹着玩吗？”
全教上下都觉得花寻酒追鹿公子这事儿是儿戏，毕竟那可是芝兰玉树鹿公子。
这事儿玄幻的很。
虽然薛央下令让众人别乱传播此事，但是，九幽教哪有什么秘密，一个时辰不到，整个总坛上上下下都知道花寻酒把鹿公子给亲了。
版本很多，大致分为三版。
版本一：霸王硬上弓，小花花非礼了鹿公子。
版本二：欲拒还迎，鹿公子终于顶不住从了。
版本三：两情相悦，两人早就勾搭上了。
各个版本都能演绎出一款生动的小故事，总之，这件事顺利成为九幽教的饭后谈资。
花寻酒也怪别扭的，安抚了鹿照初两句赶紧溜了，被人撞破这种事情，就很羞耻，她那微薄的少女羞耻心终于蹦跶了一下。
鹿公子却是心安不少，心里的一颗石头落了地。
都被看到了，名分也该给了吧。
第二日，崆峒派联合几大门派上门挑战，这一波来的比较凶。
鹿公子一大早派竹签告诉花寻酒，昨晚找上门的苗疆少女是新一代的苗疆蛊王。苗疆蛊王可以自由操控蛇虫鼠蚁，武功算不得上高，但是非常难缠，为了总坛的卫生条件，让她别惹那少女。
花寻酒果断放弃招惹廖望峰。
想想满山到处爬虫子的场景，简直浑身起鸡皮疙瘩。
沈三石很快得知了花寻酒的壮举，笑着调侃她：“看不出来，就凭你这小傻子还能把鹿公子搞得服服帖帖，人不可貌相啊。”
花寻酒跟鹿公子的事例告诉大家，感情博弈当中智商没那么重要。
小花花挠挠头，含糊说：“呃，其实都是误会。”
沈三石只挑眉不语，看着她兜兜转转，最终得偿所愿，他心里也跟着宽慰了不少，大有吾家有女处长成的意思。
其实，她幸福比什么都好。
花寻酒跟沈三石两个一起往山下擂台走，这一路上，接连不断有人上前揶揄两句。
“花儿，跟我们说说呗，怎么就亲了人家鹿公子还没被打死的，也让我们也取取经哈。”
“鹿公子向来连衣服边都不让人碰，你这下可是厉害了。”
“老实说，你是不是之前跟鹿公子闯荡江湖的时候就把人家推了？”
花寻酒一个头两个大，这群人忒能八卦了。
鹿照初到的时候，就发现一圈人围着花寻酒，范昀那酸秀才挤眉弄眼的问花寻酒：“人你都亲了，接下来得考虑下谁嫁谁娶的问题了吧？”
鹿公子脚下一顿，对啊，他还没名分呢。
花寻酒无奈扶额：“哥哥们，求求你们别乱说啦，不就亲一下嘛，至于吗？”她都亲了好几次了呢。
“可了不得，亲一下都不算数，难不成还真要推了鹿公子才算数？”
“哪有的事儿。”
又要撇清关系？鹿公子面色不善的扫了花寻酒一眼。
众人看到鹿照初走过来，齐齐收了声，鹿公子浑身自带冰冷气场，让人退避三舍那种，也就花寻酒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敢去追鹿公子。
花寻酒看到鹿照初过来，联想到被撞破的尴尬，默默找了棵树，抱住。
蓝尧招呼着鹿公子赶紧落座，两边摆起了擂台。
崆峒派联合了华山派和嵩山派一起来的，这两派最近两年比较没落，大约也是想趁此机会发一笔横财，弄个翻身的机会。
廖望峰是个英朗帅气的剑客，长得很正派，跟昨天来威胁花寻酒的那个苗疆少女互为对照。
他并未出来迎战，直言受了伤。
倒是那苗疆少女多虑了。
出战的是华山派的一个年轻剑客，病弱之姿，弱柳扶风姿态。
殷鹏嘿了一声：“这人看起来比鹿公子还体弱。”
花寻酒上去给了他一记小拳拳，埋怨他乱说话，鹿公子十分忌讳别人说他病弱，就殷鹏这张大嘴巴不管不顾的。
鹿公子清清淡淡扫了一眼，没吱声。
那病弱剑客报上名，众人才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江湖第一剑客奚峦，落无尘作为九幽教第一剑客，自然要会一会这个高手，二人交手，一阵刀光剑影，最后落无尘惜败。
天下第一剑客，并非浪得虚名。
因为有言在先，华山派既然赢了，九幽教便放行江湖人去后山的湖里头挖宝。
说是湖，其实就是个大一点的水泡子。
这一切都在鹿公子的预料之中。
毕竟九幽教一直不让人进来，反而让人越坚信九幽教有宝藏，他们只要不放弃，九幽教便永无宁日，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拦住江湖人士几天，无非是告诉他们，九幽教有拦下他们的实力。
之所以放他们进来，也不过是图个安生。
若是这山下真有宝藏，鹿公子还不早就看出来了，瞎忙活。
那个深谙水性，却被花寻酒打败的江湖第七余老二，在水泡子里头泡了好几天，不仅什么都没找到，还被水里的寒气给冻成了伤寒。
江湖人在后山的水泡子旁边折腾好几天，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喵的九幽教根本就没有宝藏。
蓝尧顺势把抓捕到的白虎门几个小喽罗拎了出来，小喽罗交代说一切都是白虎门、朱雀门、青龙门这三门的计策，为的就是借江湖人的手铲平九幽教。
这还得了，被哄骗过来的各路人马白跑一趟，气势汹汹，回去路上，顺便光顾了三门。
三门挺惨的，据说差点没灭门。
教主蓝尧是个冷心肠，并未因此而对白虎门产生同情，依旧每个月派人去催债，白虎门需要继续偿还二十年，才能还清这十万两银子。
利滚利是闹着玩的呢？
经过此事，九幽教彻底在江湖中扬名立万。
花寻酒她哥给她写的信上通篇都是夸奖，说妹妹眼光好，随便加入一个教派，那都是出类拔萃的教派。
鬼知道她只是看中鹿公子美色罢了。
天气渐冷，花寻酒特意找墨鸢画了设计图，把鹿公子的室内重新装修，改成了椒房。花椒和泥涂壁，内嵌壁炉，室内温暖如春。
范昀摇头晃脑念了句：“桂殿嶔岑对玉楼，椒房窈窕连金屋。”
众人听后哈哈大笑。
花寻酒的脸皮已经堪比城墙，整天被人调侃，已然无所畏惧，倒是鹿公子脸皮薄，好在众人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调侃。
鹿公子的身子自入了冬便一直不太好，花寻酒也没下山。
然而，名分这事儿一直也没落实，每次但凡鹿照初把话题往那方面引，花寻酒都拉着他练武，说是要早日突飞猛进，打败天下第一。
鹿公子心里知道感情修复需要时间，然而还是着急。
毕竟，群狼环伺、虎视眈眈。
谪仙一般的鹿公子经常因为思考如何优雅又不失风度的催婚而陷入沉思，然而在外人看来，只觉得公子周身清冷，雪雕玉琢，人间绝色。
花寻酒在给鹿照初重新布置室内的时候，发现他特别宝贝一个金丝楠木箱子。
她想打开看看。
鹿公子竟然难得羞赧，死活不给她看，她软磨硬泡好久，鹿公子才掏出来钥匙打来小金锁。
里面好多个锦盒。
花寻酒一个一个打开，眼圈泛红。
都是她送给他的东西，有玉佩、吊坠、珍贵香料等贵重的物件，也有春日枯花、针脚难看的荷包、手工书签等经过她手的小玩意，每一件有意义的东西，他都珍藏了起来。
这样的细心，让人鼻子发酸。
“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子，你什么都不说，差点失去我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
鹿照初只是垂眸说：“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的。”
最终的最终，他最朴实的愿望还是希望她一生平安喜乐，她出生在好的家庭当中，从小便幸福，他希望她永远幸福。
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仍旧担心自己不能长久陪她，害怕她吃苦。
爱一个人深沉到极致，是恐惧别离。
鹿照初是后知后觉的，却也是本性通透，他以前心里喜欢花寻酒，却还是拒绝，这其中很多原因，身体不好、有恃无恐等等，这些其实都是次要的。
最关键的是，他喜欢的纯粹、爱的深沉，与他相比，花寻酒爱的确实浅薄。
小女孩的爱是真挚的，好像在燃烧热情，他不知道她的热情何时会燃尽，而他的喜欢却与日剧增，爱意越多，越是担惊受怕。
他每次看到花寻酒跟沈三石在一起插科打诨，都会想花寻酒到底喜欢他什么？
他认为自己很无趣。
后来，等到快要失去，方才想明白，无论是喜欢什么，他都不想放手，温暖人人贪恋，更何况他这般天性凉薄之人。
今年过年，花寻酒依旧没有回家，家里人也神奇的不管她。
他家好像向来如此，坚信儿孙自有儿孙福，虽然她父母担心她在外面吃苦受累，却也还是会放任她独自闯荡，之前不让她出门，完全是顾忌她年纪小，觉得可以晚两年再出来。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真的放任孩子混吃等死当米虫的，未免太过自私，毕竟靠山山倒，靠人人倒。
年夜饭，九幽教众人在一起吃的。
少年意气相投，总是恣意张扬，在最好的年华遇上最优秀的人，大家一起为青春抛洒热血，这便是对青春最好的祭奠。
花寻酒为自己在最好年华遇到最可爱的人而感到幸运。
除夕夜下了雪。
众人在院中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一群大老爷们玩的超愉快，虽然新的一年，又是没有姑娘的一年，但是完全不影响大家快乐。
放过烟花，花寻酒在众人贼兮兮的目光注视下送鹿照初回去。
脚踩在雪上，吱吱的响，簌簌落下的雪，打在红色的油纸伞上，有一种静谧的欢乐。
白雪映照下，万物都美。
花寻酒说：“刚刚放烟花的时候，大家都在许愿，你许的什么？”
鹿照初没回答，反而问：“你呢？”
花寻酒憧憬说：“我想吃更多的好吃的，去更多好玩的地方，见识更多有趣的人。”小女孩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鹿照初说：“我想跟你一起做这些。”
从此余生，如他所言，因她欢喜，因她忧愁。
秋冬，终于过去。
当初春的柳梢微绿，燕子归来，仿佛一夜之间，万物复苏，人们褪去厚厚的棉袄狐裘，换上薄衫，花寻酒的生日便到了。
春天出生的姑娘，仿佛身上带着朝气。
沈三石送给花寻酒一个吊坠，上面挂着一个狼牙，据说是他小时候杀狼的纪念品，狐狸顺便还标榜了一下自己小时候的丰功伟绩。
花寻酒颇为嫌弃，却好好的收藏起来。
鹿照初见了那狼牙，脸色变了变，却也没说什么。
小玉郎更是厉害，直接送了一大车礼物过来，各种吃的玩的用的，财大气粗的不行，搞得花寻酒很不好意思。
她之前曾特意给小玉郎去信。
信上诚恳请求让他别再送礼物了，明确表示自己还是喜欢鹿照初，她对魏音尘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希望他不要误会。
但是小玉郎依旧我行我素。
朝堂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总有心底一方净土，留给远方的少女。
人是需要念想的。
鹿照初心里不舒服，嘴上却什么都不说，正室风范可不是随便说说的。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魏音尘这根刺永远扎在他心里。
他送给花寻酒的礼物是一个手镯，特别漂亮，也是暗器。
早在一年前，他就拜托最厉害的武器大师给花寻酒打造这个手镯，彼时花寻酒武功还很低微，他怕她会遇到危险，无法自保。
花寻酒收到礼物，戴在腕上，乐呵呵的拉着鹿照初来到后山的半山腰。
七拐八拐的来到一颗山枣树跟前。
“人家说，如果想要什么愿望成真，就种一棵树，我当时就特别想跟你在一起，跑去问别人，什么树最容易活，别人告诉我说是山枣树，我就特意弄了一棵山枣树，找了这块地种下，细心的养了好久。”
人在迷茫的时候，总寄希望于神灵保佑。
她当时以为鹿照初不喜欢她，无计可施，竟干出来对山枣树许愿这样的傻事来，也是好笑。
不过好笑归好笑，终究是愿望成真。
她来还愿。
鹿照初想起来，那会儿花寻酒特意拉着他来后山，让他帮忙看一下哪块是风水宝地，确定之后，她高兴的不得了，原来是种树。
知道真相的他，心疼的心一哆嗦。
鹿公子说：“我也来种一棵。”
花寻酒惊讶的不行：“诶？你也许愿吗？你不觉得很傻吗？”
鹿公子向来信天信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早就知道命运天定，怎么会相信一棵山枣树可以许愿啊，这不是闹呢嘛。
然而，他真的派人弄来一棵山枣树，亲手种在了花寻酒那棵山枣树旁边。
“两棵树在一起，便不会孤单。”他说。
陪伴，永远是最长情的告白。
花寻酒从未干傻事，干傻事的是他，他都无法想象，如果花寻酒真的把清心诀修炼到十层，他会怎样。他会死的，肯定会。
他无比庆幸自己悬崖勒马。
桃花盛开的时候，鹿照初和花寻酒一起下山去了一趟他们初次见面的小镇。
正好是三月三女儿节。
这一日的男女会聚集在河边，谈情说爱。
花寻酒看着人家男男女女成双入对的，再看自己身上这身男装，有些不愉悦的跟鹿照初抱怨了起来。
“打我出生起，我娘就给我穿男装，说我是男子的命格，她也不知是听了谁的鬼话。”
鹿公子垂眸，不搭话，似有羞愧。
因为说那鬼话的不是旁人，正是他亲爹，玄门主人鹿晏。
他问：“你想穿女装？”
花寻酒摇了摇头：“没穿过，也谈不上喜欢，小时候曾经偷偷的穿过我姐姐的衣服，我姐姐超凶的，发现之后就是一顿暴打，那之后就不敢了。”
鹿照初轻笑，揉了揉她脑袋，她小时候一定很可爱。
花寻酒这话虽然随意说的，鹿公子却是牢牢的记在心上。第二天，便有人送来了一套女装，绣工十分了得，送来女装的同时，还来了一个老妇人给花寻酒上妆梳头。
鹿公子也从未见过花寻酒女装的模样，心有悸动。
他等在院中的桃花树下，濯濯如春月柳，本是万事不挂于心的薄情冷淡模样，却因为心有牵挂，而流露出少年的青涩。
春风袭过，粉色花瓣落在肩上、发上，雪白的衣服上，平添春色。
门吱呀一声打开。
鹿公子猛的抬头，呼吸一滞，只见门中走出来一少女，少女身穿藕荷色流仙裙，似乎不适应这身装扮，行动有些迟疑，怯生生看人，清丽妩媚，宛如画中人。
“很难看吗？”她胆怯发问。
鹿公子衣袖下的手紧了紧，摇头：“很好看。”
少女犹不信：“真的吗？你可别骗我。”
“真的好看。”
鹿公子看惯了她穿男装的样子，只觉得狡黠灵动，却从未有此刻这般冲击大，心灵从未有过的震荡，原来，她是如此美丽。
纵然向来不在乎外表的鹿公子，都惊叹于这份美丽。
那是上天的宠儿。
给花寻酒上妆的老妇人也说：“姑娘是真的好看，老婆子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像姑娘这般的美人儿。”
花寻酒咧嘴一笑，这才信了。
鹿照初对她太好，便是不好看，他也会说好看的。
老妇人还说：“这位公子也是人中翘楚，你们俩站在一块，就跟一对儿金童玉女似的。”
也不知道哪句话取悦了鹿公子，鹿公子转头就让人给老婆婆包了个大红包，玄门少主向来是财大气粗的不行。
俩人在去河边的路上，鹿公子频频看向花寻酒。
花寻酒嗔道：“你看我干吗？”
“好看。”
太诚实，搞得花寻酒很是不好意思，她从小就好看，很多人夸她，但是从未有人夸的她心跳加速。
两人来到河边，好多人姑娘、小伙子。
花寻酒虽然长得漂亮，但是到底是灵动的气质，鹿照初不然，整个就是个神仙下凡，不染红尘那种，跟此情此景格格不入。
惹得很多人看他们。
花寻酒哈哈大笑：“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嗯？”
“我感觉自己拐了神仙下凡。”
鹿公子认真反驳：“我不是神仙。”
这话说出口，可信度却是不高。今日的鹿公子穿了一身白衣，飘然若仙，行动处宛如流风回雪，要不是眼中溢出的情意，当真清冷似仙人。
花寻酒咯咯笑：“好吧好吧，不是神仙。那，凡人，你真好看。”
鹿公子失笑：“哪有说男子好看的。”
“可你就是很好看啊，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好看的不得了，心里想：这样的小哥哥，一定要捧在手心里的喜欢着才是。”
鹿照初牵住她的手，浅笑：“那你可得捧好了。”
她是他波澜不惊的生活当中最大的意外，也是他平生最大的幸事。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一年过去。
鹿照初和花寻酒两人游历了各处名山大川，见识了各种奇闻逸事，照顾鹿公子身体，两人行进的不是很急。
花寻酒开始越发的依赖鹿照初。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壶美酒，开始的时候是浓烈的，经过长时间静置，越来越香浓。
以前都是她追着他，只想着得到，而未曾做好得到之后的准备，经过一年时光，两人也渐渐的磨合出了合适的相处模式。
一成不变的，是花寻酒的天真，这大约是这段感情给她的最好回馈。
眼瞅着跟魏音尘的三年之期将近，鹿公子越发心焦，终于忍不住拉着花寻酒去崆峒挑战了天下第一的廖望峰。
经过鹿公子悉心指导的花寻酒，早已无人能敌，轻松打败廖望峰。
花寻酒成了当之无愧的第一。
鹿公子忍不住提醒：“你已经是武功天下第一。”
花寻酒说：“啊，多亏了你教我的武功秘籍，武功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
鹿公子忍无可忍，说道：“你不是说，成为武功天下第一之后就考虑咱们之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诶，咱俩？咱俩这样不是挺好嘛。”
“不好。”鹿公子目光幽深的看着她，轻轻吐露四个字：“没名没分。”
名不正言不顺，她再跑了怎么办？经过之前的一系列事情，鹿公子也是怕的不行。
花寻酒不想搭茬，她还没玩够呢。
耐不住鹿公子坚韧不拔的催婚，又软磨硬泡一年多，终于赶在跟魏音尘约定的时间之前，跟花寻酒成了亲。
魏音尘还是错过了，人生便是如此，得到和失去并存。
鹿公子逞强修习了伏羲六十四卦，对自身影响甚深，虽然后来做很几件大功德，却也只是寿数上有益，一直未有子嗣。
不过，鹿公子和花寻酒两个人都不在乎。
他们俩活的恣意，彼此已经觉得很充实，孩子倒是成了次要的。
两人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幸福一生，后人谈及，无不心向往之，成就了一段武林佳话。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