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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作者：永岁飘零
内容简介
 2331生了人类情感，是个残次品系统，在被销毁时出了意外，成了七十年代卫家的小闺女。 上有喜欢占小便宜，怼遍整个村的厉害奶奶，下有明明力大无穷，却楞是一桶水都提不起的娇弱妈。 她爷仗着因公瘸掉的腿横行村里 她叔是个恋爱脑，给别人养娃，还养得心甘情愿。 她姑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泼妇，嫁到夫家三年无出，还把夫家公婆给拿捏得死死的。 家里唯一还算正常的，就是她爸。 她爸是头老黄牛，除了挣工分，就是挣工分，脑袋一根筋整天被人忽悠，而忽悠他最凶的就是她妈。 哦，她还有两个哥哥。 一个精，一个憨。 精得精过了头，憨得憨成了呆。 2331：！！ 本统的新家庭成员，好像全都不大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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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76年，冬。
冷风呼呼，岁末天寒。
西南的冬天总是阴雨绵绵，就算偶尔放晴，空气中也透着刺骨湿冷。
良山大队，左河湾生产队的梯田上，一个头发枯黄，约莫四五岁的小丫头，吃力地背着个比她更小的女孩，踉跄着往村子里走去。
才走到村头，趁着冬日闲暇，清理生产队池塘淤泥的大人们，就发现了她们。
“玉华，你背上背的是谁，怎么还有血？”一声惊呼从潘玉华她妈的嘴里喊出。
从池塘里挑着一担淤泥，准备担去岸上积肥的张荷花，脸色惊变，放下担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池塘，慌忙跑向自家闺女。
“妈，卫子英被周大柱他们推进田里，还磕伤了脑袋。”潘玉华背着昏迷的女童，焦急道。
她背上的女童，看上去只有两三岁，满身都是泥浆，打了不少补丁的棉袄子全湿透了，还滴滴答答流着水。
不但如此，一张小脸还沾满了血。
血夹杂着水，滴的一路都是，看着触目惊心。偏小姑娘却没有哭，而是睁着双乌黑的眼睛，警惕又茫然地看着四周。
张荷花连忙把潘玉华背上的女童抱下来，扯着嗓子，就冲池塘里喊了一句。
“卫家二婶，快快快，你家英子伤到脑袋了。”
这会才下午两点过，生产队的人几乎都在池塘出工，张荷花一嗓子，顿时惊动了池塘里所有人。
卫家在良山大队是大姓，左河湾生产队这边，有好几户人家都姓卫，张荷花的喊声，让姓卫的人家，纷纷抬头往她这里看了过来。
“天杀的，哪个狗崽子，把我家小英子欺负成这样了。”
咒骂声突然嚎起。
池塘里顿时喧闹起来，卫老二媳妇和她小儿子，慌忙丢下手里的活，从池塘里跑了出来。
2331发愣间，就被一个干瘦女人抱进了怀里，至于她嘴里在说些什么，2331一句都没听懂……
2331现在很懵。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芯片被格式化之前，机械眼看到了一束光，等视线再汇集，眼前一切都变了，主脑意念中还多了一份记忆。
记忆很少，是位人类小幼崽的记忆。
这小幼崽很喜欢哭，翻开记忆，几乎每天都要哭几场，每次一哭，就会得到想到的东西。记忆中还有好多人，但大多都半生不熟，最熟悉的就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一对哥哥和一个总是抱她玩的叔叔。
而现在，这个将她抱过来人类女性，就是她记忆中的奶奶……
记忆虽不多，但作为系统，2331还是很快就分析出了，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统统……似乎，好像，穿越了！！！
穿越成了一个三岁人类小幼崽。
就在十几分钟前，这小幼崽被同村几个大孩子推进了田头，撞在了垒在田梗边的石头上，结束了人类脆弱的生命，而她这个本该被销毁的系统，不知因何原因，被装进了小幼崽的身体里。
2331原是星际研发出来，为人类服务的分析智能系统，有着庞大的数据库，生产出来没几天，就被检查出携带病毒，这病毒名叫人类情感，还没出厂，就被系统管理局送去销毁了。
销毁过程中，不知出了什么意外，再有感知，她竟出现在了数据库里，记载过的华国七十年代末，变成了一个名叫卫子英的人类崽崽。
“英子，英子，赶紧喊声奶。”
小系统这会儿满脸是血，眼睛因为想事情，茫然呆滞，落在旁人眼里，可不就一副摔傻了的失魂样儿。
她这样子，周桂哪能不担心。
小心翼翼地擦着孙女脸上的血，喊魂似的，一声高过一声。
“卫二奶奶，英子衣服全湿了，天冷，先把她湿衣服换下来，带去公社卫生所看看吧。”
身边，从田里将卫子英捞起来，并背回村子的潘玉华，看周桂急得慌了神，赶忙出声道。
潘玉华只比卫子英大一岁，四岁的小丫头遇事不慌，还能有条不紊提醒大人，这要放在平时，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但这会儿大伙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受伤的卫子英身上，没人注意到她这份不同。
“对，换衣服，永民，赶紧回去，给英子拿套干净的衣服过来。”周桂回过神，连忙喊身边的儿子回去拿衣服。
这卫永民是卫子英的叔叔，刚才听到张荷花说卫子英受伤，他和周桂是第一个从池塘里跑出来的。
听到老娘的话，卫永民应了一声，冲冲跑回了家。
左河湾生产队的池塘在村口，卫家在左河湾的石滩上，一来一回，卫永民花了好几分钟。而周桂也趁着他去取衣服这点时间，就近找了户人家，借了个地方，把卫子英身上的湿衣服脱了下来。
“英子，疼不，不怕，换了衣服，奶就带你去看医生。”
换衣服的过程，系统姑娘脑袋还在宕机中，一直呆呆傻傻，没有任何反应。
等到回过神来，都已经被周桂脱得光溜溜了。
“头，头痛。”
莫名其妙成了人类，装着系统内核的小姑娘，很诚实的把身体感觉，告诉了担心她的人类。
说完话，她就埋下头，以系统自生的意念，搜寻身体，想找找她的芯片和数据库还在不在。
找了一圈，系统姑娘发现，用以维持她主脑运转的芯片没了，数据库倒是还在，不过被封在左脑中，得重新开发。
系统姑娘：“……？？”
完了，芯片没了，本统这次，是真的成残缺系统了。
“不痛，不痛，奶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看了医生，就不痛了。”
小孙女终于有了反应，一直提着心的周桂，总算是松了口气。
弄清楚自己情况的系统姑娘，也彻底回过了神。
一回过神，呆呆板板的眼睛中，就映上了周桂担心的脸。
瞅着她脸上的情绪，系统姑娘登时有些忐忑起来。
虽然没被彻底销毁，统统很高兴，但是……被销毁的危机却没解除。
她可是携带人类情感病毒的系统，很清楚人类失去幼崽后，会有多极端。万一这些人发现，她不是他们的幼崽，迎接她的，肯定会是再次销毁。
不行，她得捂好自己系统的身份，不能让幼崽的家长发现。
周桂给孙女换好衣服，找这户人家借了个背篓，把卫子英装进背篓里。大冬天的，血液凝固的快，卫子英脸上的血虽然清洗干静，但脑袋上却还有伤口，得让医生瞅瞅，她才放心。
“英子，还记得把你推进田里的，都是哪几个龟儿子吗？”周桂颠了颠背篓，背上卫子英，咬牙切齿，问起了推她的几个小浑蛋。
刚才潘家闺女说，英子是被周大柱几个小王八蛋给推进田里的。
周大柱七岁，经常和他一起玩的就那几个，一群挨千刀的，敢欺负她孙女，当他们卫家没人还是怎么着。
“不，不怎么记得。”
周桂怒气涛涛的问声，把刚接受自己新身份的小系统，给吓了一跳，声音都有点发颤。
幼崽的奶奶好凶……
她一定不能暴露身份，不然，真有可能被二次销毁。
“不怕，有奶奶在，他们不敢再欺负你，回头奶让你大哥二哥，把他们打回来。”
小丫头清晰的颤声，让周桂知道她在害怕。变脸跟翻书似的，火气一蔫，脸上露出慈爱，放软声音哄道。
却不知，系统姑娘怕的就是她。
“卫二婶，小英子怎么样，伤得不严重吧？”
周桂背着卫子英，才走出到村口，池塘里上工的队员，就停下手里的事，看了过来。有几家和卫家关系近的，还担心的问了几句。
周桂是卫良峰的媳妇，卫良峰在卫家排行老二，左河弯村庄的都叫声周桂卫二婶子。周桂已经五十二，生了两儿一女，大儿子卫永华是个木匠，已经成家好几年，女儿在三年前嫁去了隔壁大队，家里就剩下小儿子卫永民还没谈媳妇。
而卫子英是她大儿子卫永华的闺女。
在卫子英前头，她还有一对双胞胎孙子，这对双胞胎比卫子英大五岁，被送去镇上学校读书了，这会儿不在村里。至于卫子英她爸妈卫永华和苏若楠，早在农忙完后，就被良山大队抽调去隔壁县建发电站了，要到腊月二十八才能回来。
“流了那么多血，能没事吗。”
周桂语气不好地说了一句，扯着嗓门冲池塘榕树边，一个没下塘的老头喊道：“老头子，我带英子去卫生所看看，你去问问，都是哪几个臭小子，把英子给推田里的。”
喊了一声自家男人，周桂就黑着脸，背上卫子英往镇上走去。
祖孙俩走了没两分钟，池塘边就响起几个小孩惨兮兮的哭声。
很显然，那几个手欠推人的小屁孩，被自家大人逮到了，这会儿正接受来自黄荆棍的教育。
良山大队离镇上有段路程，走一趟得花上一个小时，周桂虽背了个人，但腿脚利索，四五十分钟就抵达了卫生所。
卫生所医生听到卫子英伤了脑袋，还流了不少血，一检查，发现伤口在左边脑袋上。
伤口有些深，光包扎怕还处理不了这伤口，得缝上几针才行。
索性卫子英年纪小，医生也没什么顾忌，简单粗暴直接把一个头发茂密的小姑娘，给剃成了个小光头。
剃完头发，医生让周桂固定好小丫头，消毒完伤口和针，打了麻药，不等药效还没完全发挥，就在她脑袋上动起了手。
“……？？”
刚穿越过来，头一天做人的系统姑娘，就以亲身经历，总结出了人生第一个经验。
——穿白大褂的，都不是好人。
处理好伤口，医生又交待，让周桂仔细些，若是小丫头有恶心呕吐，或是头晕的现象，就赶紧带去市里检查一下。
医生语气很严肃，听得周桂心里打颤，迭声问了好几次，她孙女是不是摔傻了。
医生没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说得精养着，养好了，就一切都好，养不好会怎么样，医生没说。
他没说的话，可把周桂给吓得不轻。
出了卫生所，周桂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她侧头，往背篓里看了一眼，见遭了那么大一场罪，还乖乖巧巧，不哭不闹的孙女，顿时心疼得不行。
一咬牙，进了趟供销社，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
而被她背着的卫子英，直到嘴巴充满了奶糖味，才从这个年代的白大卦好恐怖的无限循环中，回过神来……

第2章
冬日的天，黑的比较早，周桂带卫子英去镇上看了趟医生，回来天就擦黑了。
山沟暮色沉沉，左河湾上工的人，已经准备收工。
周桂就是这个时候回到村子的，刚走到池塘口，卫永民就看到了她们。
“娘，你们回来了，英子怎么样，不严重吧？”
池塘附近，准备回家的村民，听到卫永民的话，纷纷停下脚步，往周桂这边看了过来。
“很严重，医生说得好好养着。”
走了这么久的路，周桂也累的不行，随便找了石墩子，把卫子英从背篓里抱出来，一双精明的眼睛快速在池塘边扫过。
“周柄贵，平时没见你多勤快，今儿倒是跟个牛似的，干起来就不知道收工了。”
找到要找的人，周桂脸一耷，瞥着装模作样，清洗筐子淤泥的周柄贵。
推自家孙女的小混球里，有个周大柱，这周柄贵就是周大柱的老子，小英子受伤，可能还落下了后遗症，这事，得和小混蛋的家长扯，才扯得清楚。
被点名的周柄贵，腰一僵，咂嘴舔唇，干笑着抬起脸：“二婶子，这是哪的话，这不走神，没注意到您吗。”
周炳贵这会儿是一点都不想听到周桂的声音。
刚才他晃眼看了一眼，卫家小丫头伤得好像很重，头发都剃光了，贴在头上的纱布都有巴掌大，也不知道摔了多大条口子。
这么重的伤，可别真出个好歹，不然……今儿，可真要大出血了。
那臭小子，先前那顿打，好像打轻了。
周炳贵心里打着小九九，另外几家也差不多，都在琢磨卫子英伤的有多重……
“呵呵，你耳朵被多大坨耳锅巴堵了，我这么大的声音，还叫不回你的神。”周桂嗤笑，知道周柄贵在躲他，但她偏不给他台阶下。
阴阳怪气地怼了句周柄贵，周桂老眼一转，落到池塘边的卫良忠身上。
“他大爷，你说，这事咋弄吧。咱英子今儿受了这么大一场罪，头上都缝了四针，他们想当啥事都没发生，我老婆子第一个不干。”
大伙一听卫子英脑袋缝了四针，都倒抽了口气。
四针……那得多大的伤口啊！
周桂口里喊的他大爷，很不巧，就是左河湾生产队的队长卫良忠，卫子英的亲大爷。
卫良忠拔了口旱烟，抖了抖长长的烟杆：“该怎么弄，就怎么弄。刚才去花了多少钱？算一算，咱不要周家多出一分，但也绝不能少一分。”
“不多一分，那可不行……”
“他大爷，医生说，她脑袋上的伤得好好养，养不好，要出大问题，咱家条件就那样，怎么好好养，这事，他们几家不但要出医药费，后期英子的花销，也得他们出。”
周桂一听只让周家出医药费，眼睛一瞪，登时不干了。
缝针才几块钱，她家英子这场罪难道白遭了不成，这账绝对不能这么算。
周柄贵一听，急了火，扯着嗓子干喊了一声：“婶子，这账哪能这么算。大柱几个不懂事，弄伤了英子，这医药费我们该出，但其它的费用，我可不认。”
开啥玩笑，医药费就算了，还想让他们出后面的费用，他们又不是冤大头。
周桂：“呵呵，合着我家英子就该遭罪了，她玩的好好的，要不是你们几家的混小子手欠，她会受伤，脑袋会挨几针……”
“不认？几个推人的狼崽子，老子问清楚了，钱老二，锅子头，朱老六……你们四家的娃推了英子，见英子脑袋出血，吓得一窝蜂全跑了，都没说下田把人捞起来或是喊大人，要不是潘家闺女正好撞见，今儿，你们几家出的就不是医药费了。”
周柄贵话刚落，池塘榕树下面，就走过来一个老头。
老头是个瘸子，左边少了半条腿。那没有腿的半边裤管，用一根麻绳紧紧系在了大腿上，他杵着一根发黑的木拐杖，一瘸一瘸，慢吞吞走到了池塘口。
他嘴里喊出的几个名字，就是下午推卫子英的那几个熊孩子的家长。
瘸腿老头是卫子英的爷爷，周桂去镇上，他也没闲着，把卫子英受伤的原因，弄了个一清二楚。
几个臭小子手欠推人，是因为英子玩的那个鲁班木狗玩具。
那玩具是他大儿子卫永华，抽空给英子做的，几块木头一交错，四四方方的木头就能变成一只小狗。英子中午出门玩，带了这玩具，结果却招了那群小浑球的眼。
这不，趁着没大人在，就动手抢，抢玩具的时候，还把英子给推到了田里。
好在英子命大，遇上了潘家闺女，不然就是淹死在水田里，他们都不知道。
池塘边，潘玉华听到卫良峰的话，认同地点了点头。
可不就是，上辈子英子虽然救回来了，但因救得太晚，在田梗上躺了小半天，受凉发烧，烧傻了……
痴痴傻傻活到八岁，又在自家猪圈后面，被一条毒蛇给咬了，这一咬就彻底没了。
周大柱几个今儿推了人，一窝蜂跑掉，看着只是小孩子害怕之下的无意之举，但却实实在在给卫家带来一场大灾难。
五年后，左河夏季涨水那段时间，卫子英突然不见了，她爸和她大哥去找她，结果却被水给淹没了，等大伙把她爸和哥哥打捞上来，回头就在猪圈后面的柴堆里发现了她。
大家发现她的时候，她手上紧紧抓着一条毒蛇。她是被毒蛇毒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没人知道。
一夜间，卫家连死三口人，卫二爷两口子受不住打击，没几年相继去了，而若楠姨则带着卫二哥回了娘家。
若是英子没傻，那她就不会去抓毒蛇玩，更不会中毒死在柴堆里，她爸和她大哥也不会因为去找她，掉进涨水的左河。
在大人眼中，小孩调皮是天性。
但调皮也得有个度，这过了，那就不叫调皮了。
这几家今儿出了血，回头才会狠下心收拾自家小孩子，只有吃了教训，这些小孩才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玉华，你咋了？”
一侧，察觉到闺女走神的张荷花，狐疑地瞥了过来。
潘玉华听到她妈的问声，眼睛一阖，闷声道：“没啥，就是担心英子，缝了四针，那得多痛啊。”
“谁知道呢，玉华，以后离周大柱他们远点，这群臭小子，半大年纪，没轻没重，可别被他们欺负去了。”张荷花感叹了一声，叮嘱自家闺女。
潘玉华嗯了一声，乌黑眼睛，时不时往周桂怀里抱着的卫子英看去。
这是她重生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
结局出现了变化，这无疑证明，有些事是可以改变的。
天气冷，卫英子被周桂裹的严严实实，只露了个小脸蛋在外面。她不哭不闹，乖巧坐在周桂怀里，潘玉华离她近，她仔细瞧着，她好像在看手上的那颗大白兔奶糖。
而且，不知道咋回事，潘玉华莫名有种，卫子英在支梭着耳朵，偷听大人谈话错觉。
另一边，正努力开发语言天赋的小系统，冷不丁察觉到一道打量目光。
她习惯性地转动眼珠子，分析这道打量而来的视线有没有危险。
但她现在是人，眼珠子不是以前那双能扫描的机械眼，转了几圈，别的感觉没有，就觉得眼皮子上，好像有几个小蚊子在飞。
小系统有点懵了。
眨了眨眼，才停下这傻不啦叽的动作，然后一歪头，圆溜溜的眼睛直接看了过去。
一望过去，便见那边潘玉华也在看她。
小系统楞了楞，随即咧嘴，冲潘玉华笑了笑。
这个小幼崽，统统认得。
就是她把她从田里捞出来的，还背着她走了好长一段路。
卫家人会养娃，家里三个小孩长得都白白净净，卫子英继承了她妈苏若楠的容貌，更是乖巧几分，两边嘴角外侧，一笑，就会生出两个梨涡。哪怕这会儿她剃光了头发，顶着一个小光头，看着也可可爱爱。
潘玉华看到卫子英灵动鲜明的笑脸，瞳光越发亮了几分。
英子没傻，太好了……
小系统瞅着潘玉华，有点迷糊，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冲救自己的好人笑完，就又埋下头，继续听大人们谈话。
听的时候，心里还暗戳戳琢磨着，她得怎么伪装成人类，才不会被发现……
从系统变成人类，跨越时空，跨越物种，转变着实大太，她有点不适应。
但再怎么不适应，不想被销毁，她都必须努力伪装成人类幼崽，融入这个新环境。
小系统有点发愁。
人类崽崽，一般都是怎么样的？
听话的、调皮的还是乖巧的？
资料库里好像有提过，人类最喜欢诚实又听话的孩子，要不，她以后就做个实诚崽崽，这样子，新家庭成员应该就都会喜欢她了吧！
没错，就这样，以后她就做一个实诚又听话的崽崽。
小系统确定好自己的目标，她新鲜出炉的爷爷奶奶，也极给力的给她讨到了补偿。
周桂和卫良峰虽然一个瘸一个瘦，但两人战力强，凭着两张嘴，愣是说得那几家无地自容，再加旁边有个唱白脸的卫良忠，四家最后商量，一家出三块钱，给小英子当营养费。
七十年代的农村，一家子人一年到头都挣不到几个钱，三块钱，都差不多够一家人半个月的收入了，出钱的几家肉疼得不行。
钱是好东西，周桂见这么轻易就让几家出钱了，眼睛一亮，觉得可以再让他们多出点。
医生可说了，她家英子得精养，十几块钱，哪够精养娃啊。
周桂嘴一张，想再让他们出点钱，卫良峰看出她的意思，支了个眼神给她。
今天能从他们身上薅出点钱就不错了，要得太多，这几家肯定不干，再吵下去，到手的钱怕都要飞。

第3章
天已彻底暗下，冬天，一到夜里就异常寒冷，呼吸都泛出了雾气。
闹到天黑，小系统被周桂带回了家。
卫家在左河湾村尾，靠近河岸百米上坡的一片石滩上。石滩处还有六七户人家，周家的屋子是用泥加稻梗建的，建的应该有些年了，屋顶的瓦都泛了青。院子后面，还有个用稻草和竹子搭建的猪圈屋。
卫家还有一个儿子没娶媳妇，一家八口全挤在六间房里。
到了家，周桂把卫子英抱进厨房，拿了根小板凳让她坐到土灶边，她自己则点上煤油灯，开始生火烧水煮饭。
左河湾还没通电，家家户户用的都是煤油做的油灯，光线照明有限，等灶中明火升起，略显昏暗的厨房才亮堂了起来。
小系统忐忑地坐在土灶前，一双小手仿佛做错事的学生，端端正正搁在小膝盖上，生怕自己暴露了身份，让卫家人知道自家幼崽换了芯子，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再次给她来个销毁……
想到会被二次销毁，小系统又宕机了。两眼发楞，像个木偶般呆呆盯着灶里的火。
“哎……”
腿脚不便，迟了一会儿才到家的卫良峰，踏进厨房，就瞅见愣神的孙女，他愁眉苦脸叹了口气。
烧好开水，准备喂卫子英吃药的周桂，瞥了眼他：“叹什么气，我看英子精神气不错，小孩子恢复快，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卫良峰歪了一眼自家婆娘：“前儿永民教英子数数，英子记性好，一天，就数到了一百，永民说咱英子以后肯定有出息，现在……哎，脑袋受伤了，也不知道那股聪明劲还在不在。”
“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周桂连呸几声，刮了他一眼，问：“说到永民，他人呢？”
“我又没栓在他裤腰带上，我咋知道他去哪了。”卫良峰把拐杖放到墙角，坐到灶台下，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然后把小板凳上的卫子英抱到腿上。
“英子，还疼不，可心痛爷爷，你可得快点好，好了，爷爷带你去镇上买包子吃。”
卫良峰是个老烟枪，抽得是自家地里种的水烟，一身烟味特别呛人，小系统刚被他抱进怀里，就觉得，她要被不知名的生化武器淹没了。
卫良峰不知道小孙女在嫌弃他。
自顾自地从裤兜里摸出个小袋子，然后从袋子取了一块自家烘的薯干递给她。
小系统没要他的薯干，小鼻子憋着气，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想从他腿上蹭下来。
可扭了几下，也没办法蹭下地，她小眉头一蹙，紧抿着小嘴巴，只能努力拉开与他的距离……
“咋了，这是不认得人了？”
卫良峰盯着小孙女，忙不迭问：“老婆子，卫生所的医生是怎么说的，我咋看着，英子好像不认得我了？”
“应该是被吓到了。”
周桂见状，以为卫子英没缓过劲来，还在害怕，赶忙把她从男人腿上抱过来。
抱过来了，还像哄婴儿那样，抖了几下。
终于远离了生化武器，小系统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脖子一扭，小爪子紧紧抓住周桂的衣服。
周桂拍拍她的小屁股：“英子，不怕，这是爷爷。”
一得解放，诚实的系统，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很严肃的道：“爷爷臭。”
臭得差点把统统给熏晕了。
“臭，哪臭了？”
被嫌弃的卫良峰，吸了两下鼻子，也没嗅出身上的臭味，心里纳闷：“没踩到狗屎啊……”
周桂甩了个眼刀子给他：“平时让你少抽点烟，你还嫌我唠叨，现在，活该被英子嫌弃。”
“英子，咱们不理他，先吃药，吃完了，奶给煮鸡蛋吃。”周桂把卫子英放到小板凳上，细心地喂她吃药。
小系统既然决定做个听话的乖小孩，那自然就不会拒绝吃药。
她盯着周桂手上的药丸子，然后郑重拿过来，果断、干脆，将几颗药混合着一把塞进了嘴里。
药入口，苦涩的味道，让第一次吃药的系统，开始怀疑统生了。
“……！！”好苦。
人类的药，太难吃了！！！
小系统眉心肉紧成一个小包包，鼓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赶忙抱着周桂手里的碗，猛灌了两口水……
穿越到古时候就是麻烦，星际时空，人类生病只需去休眠仓睡上一觉，就能恢复身体机能，可现在，她却得喝苦苦的药。
系统资料库对这个年代着重提过，说这年代物资缺乏，教育医疗都特别落后，稍微生场病，就能要人命。
嘶——
她就是幼崽……
还是生病中的幼崽。
不行，她现在已经不是系统，她是人类。人类脆弱，她要好好吃药吃饭，做个健健康康的幼崽。
周桂见孙女吃药，吃得那么乖，越发心疼了。
她抬头，眼晴透过厨房木门，看了眼和卫家相连的另一个院子，随即冷哼一声，捞起缝了不少补丁的围裙，擦了擦手，转身就出了厨房。
卫家有一个用不规则石头垒砌出来的院子，有半人高，两边都留了门，周桂还没走出院子，就看到隔壁院子外，有个女人背着一大背猪草，正准备进去。
现在是一九七六年，政策放宽了不少，家家户户都能养畜生了，只要是勤快的人家，家里头几乎都养了猪。虽然自家养的猪，有一头是集体的，但剩下的却是自己支配。
农村人，白天要去地里挣工分，这打割猪草的事，自然就留到了下工后。这不，天黑得都看不到路了，这隔壁家的女人，才慌慌忙忙弄了一背猪草回来。
周桂看着进院子的女人，眼睛一亮，朝女人喊了一声：“她二表婶，家里有鸡蛋不，给我一个，我给英子打碗蛋花汤。”
厨房里，卫英子听到她奶的话，乌溜溜的眼睛浮出一抹疑惑。
她歪头，瞅了眼门槛边的鸡窝，又看向昏暗中理所当然找别人要鸡蛋的奶奶，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英子要吃鸡蛋，关我什么事，你家又不是没喂鸡。”
背猪草回家的女人，是卫家拐弯抹角，不知道多远的亲戚，家里男人姓钱，大家都叫钱二媳妇。
钱二媳妇看到周桂就来气。
这老不要脸，才从她手上薅了三块钱过去，现在竟又打起了她家鸡蛋的主意。
周桂歪了她一眼：“怎么没关系了，我家英子今天遭的这场罪，可有你家二牛的份。医生说，英子得精养，懂什么叫精养不，就要仔细养，一天至少得吃两个鸡蛋，我找你要鸡蛋，其实也是在给你家减轻负担，英子养得好，不出啥意外，你们不就不用再继续掏钱了。”
厨房里，听到周桂话的卫子英，眼珠子有点迷茫了。
别把系统不当人，系统生产出来时，也是被打了讲道理的程序的。
她奶这种算法，好像不对，但话听着又确实有理。
周桂话一出口，钱二媳妇顿时觉得胸口痛。
“三块钱不够，合着还没完了？”
……这卫家是想干什么。
赖上他们不成？
周桂：“完什么完，英子伤的可是脑袋。医生说了，养得好，不晕不吐那就没问题，要是呕吐或是晕了，就得立即送去市里医院检查。”
“市里的医院，那可是烧钱的地方，你不会以为，十几块钱就够吧。”
钱二媳妇：“……？？？”
还真没完了。
她吸了口气，背着一大背猪草，往自家院子走。边走，边说：“要鸡蛋，也不能只我一家给吧，推英子的又不止我家二牛一个，再说了，我家又不是没赔钱。”
“可不就是这个理，我们两家离得近，我这才先来找你。等明儿，我就去周柄贵家，找周柄贵要鸡蛋，后天去锅子头家，大后天再去朱老六家，你们四家轮着来，一天一个鸡蛋。”
周桂自动屏蔽钱二媳妇后半句话，慢吞吞跟着她走进钱家院子，还顺手给钱二媳妇搭了把手，帮她把背上的猪草搁到地上。
帮完忙，不客气的直接走到钱家鸡窝里，摸了个鸡蛋出来。
周桂：“英子是我卫家的，也不指望真让你们养，在英子养伤这段时间，你们一家一个鸡蛋，我自家搭一个，差不多能补上来了。”
钱二媳妇：“……？？”
还真打了让他们给她养孙女的主意……
就没见过脸这么大的。偏她还不能说什么，因为这事，是他们理亏。
胸口痛……
周桂摸完鸡蛋，也不唠嗑了，拿着鸡蛋就回自家院子。
她前脚刚出钱家，钱二媳妇眼睛一瞪，顺手在扫把上扯了一根竹刷子，怒气冲冲跑进屋，对着自家小儿子就是一顿狂揍。
钱二牛下午在池塘边就被收拾过一顿，这会儿，第二顿打又来了。
钱二媳妇气得要死。
这臭小子太调皮了，家里都穷得要揭不开锅，还得花钱给他收拾烂摊子，三块钱啊，那都能买几斤肉了……
钱没了，一天还得给一个鸡蛋，真是气死她了。
没有一个小孩愿意站着挨打，钱二媳妇一动手，钱二牛撒腿开始逃，她妈举着细竹刷子撵着他跑，一直从自家院子，追撵到卫家院子。
小屁孩跑得再快，腿也没大人的腿长，时不时腿上就挨上一竹棍，疼得他哇哇叫……
听到幼崽哭声，本能觉得不对的系统卫子英，小脸一惊，迈着小短腿走到厨房门边，一撒眼，就看到了被打的钱二牛。
卫子英震惊：“……！！”
这个世界的成年人类，好恐怖，竟然连崽崽都打。
……这和她数据库里的记载不一样。
有关崽崽的数握，每一个都显示，幼崽是需要关爱呵护的，怎么换个世界，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他二表婶，二牛调皮，让他长个教训就成，可别打出个好歹，哎，今儿也是英子运气好，这要是潘家闺女没发现她，还不知道要出什么。”
卫子英惊神间，她那拿了别人鸡蛋的奶奶，还笑眯眯地冲院子坝喊了一声。
明明是劝人话，可语气就是有哪里不对。
就连卫子英这第一次做人的，都觉得，她奶怕不是在拱火。
别说，她奶一句话下去，钱二牛哭声顿时又大了几分。
卫子英瞅着她奶那双上挑的眼睛，总结出第二条做人守则。
统统是乖孩子，绝对不惹奶奶生气。

第4章
院子里的竹棍炒肉，还在噼里啪啦进行，回到家的周桂，心情不错，做起了一家子人的晚饭。
晚上是稀饭配玉米面饼子，再加一碟咸菜。
玉米面有些割喉，周桂看着摔了后，就一直乖得不像话的孙女，叹了口气，从面缸里抓一把白面，又给卫子英单独做了一碗面糊糊，把从钱二家摸来的鸡蛋，给打在了面糊糊里。
卫子英统生第一次吃到人类的食物，澄澈清亮的眼睛里，竟出现了一种周桂看不懂的东西。
周桂就觉得，被摔后的孙女，好像哪里不对。
不过就吃鸡蛋面糊，她怎么从她眼睛里，看出了拜菩萨的虔诚……
周桂：“……？？”
脑袋不会真摔出问题了吧。
“英子，头晕吗？”周桂老眼盯着卫子英，担心地问。
医生有说过，头晕或是呕吐就是出问题了，得送去市里医院检查。
卫子英慢吞吞咽掉嘴里的面糊糊：“不晕。”
周桂眨眨眼：“那你是在想什么？”
卫子英：“没有，我在吃饭。”
地里种出来的五谷，和母鸡生来的鸡蛋……
在星际，人类的食物多是以各种基因培育出来的，这种原生态的东西，只有对宇宙贡献极大的人类才有机会吃到。
但现在，她一个系统，竟吃到了有的人，一生都吃不到的谷物和鸡蛋。
统生值了……
嗯嗯嗯，其实，做人也不差。
周桂见孙女能正常回答她的问题，提着的心放了下去。
她转身，走到院坝里，扯着嗓门，冲左河湾沟子那边大喊了一声：“永民，死哪去了，吃饭了。”
卫永民没跟周桂他们一起回来，这会儿饭都做好了，却还没见着人，周桂有些不悦，这不，喊起了人。
喊了几声，也没人回应。
倒是卫家那对在镇上读书的双胎胞，踩着夜路回来了。卫家两兄弟一回来，周桂就让他们赶紧吃饭，自己也盛了碗稀饭，就着玉米饼子，吃了起来。
西南地区山高路远，几个大队联合在一起才修了一个学校。良山大队没有学校，离得最近的学校一个是镇上小学，要翻几座山，才能到达另一个小学。两边路程差不多，反而是镇上小学更方便走一些，所以，卫家便将两兄弟送去了镇上读书。
每天，这两兄弟光花路上的时间，就得两三个小时。夏天还好，可一到冬天，这对兄弟差不多就是摸黑在上学。也因为上学难，左河湾生产队这一片，上学的娃，双手双脚就能数完。
“奶，英子怎么了？”两兄弟一回来，第一眼，就瞅见了被剃成光头的妹妹。
光头就算了，头顶上竟还包了纱布，一看就是受了伤的。
大哥卫志勇第一个发现妹妹头上的伤，饭碗刚端起来，就放了下去，忙不迭跑到灶台处看妹妹。
周桂咬了口饼：“被周大柱和钱二牛几个小混蛋推田里了，伤到了头。”
卫志勇一听，眼睛猛得一鼓，：“王八羔子，敢推我妹，老子打死他。”
“你打谁呢，赶紧吃饭。”
卫志勇要打人的话刚出口，头上就挨了卫良峰一筷头。
“志勇，给英子出头是对的，但不许打人。打人要是能解决问题，还用得着你动手。”她自己就先动手抽那几个皮小子一顿了。
周桂也不赞成卫志勇打人。
虽然她也觉得那几个小混球该打，但就算打，也不能是他们家的人去打。
不然，他们就是有理，都要变成没理了。
卫志勇扶着被敲痛的脑袋，倔强地看着敲他的爷爷。
见他爷勾着眼睛在瞪他，他抿抿嘴，哼了一声，小声道：“不打就不打，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卫良峰瞅着大孙子不服气的横样，乐了：“小屁孩，你能有什么办法。”
卫志勇不想理敲他脑袋的爷爷，“反正我有办法就是。”
“妹，疼不。不怕，大哥等会儿就给你出气。”卫志勇哼哼两声，看着妹妹的小光头，就觉得眼睛犯痛。
可恶的周大柱、钱二牛，趁他和志辉上学不在家，就欺负他们妹妹，当他们兄弟不是人啊，回头看他怎么收拾他们。
卫志勇说完，蹲在卫子英身边，三两口喝完稀饭，又吃了一个饼就出了卫家。而什么话都没说，眼神一直心疼地黏在妹妹身上的卫志辉，见大哥走了出去，也赶忙跟了上去。
隔壁院子中。
钱家人回来的晚，钱二媳妇还没有做好饭，她男人钱老二这会儿正坐在大门口的石墩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水烟。
走到院子里的卫志勇，也不知道生了什么鬼主意，站在自家院子中央，冲钱老二说了句：“二表叔，你的烟斗真好看。”
“是吧，这是新买的，以前那根不知被我放哪里去了。”隔壁钱老二抬头，笑呵着回了一声。
卫志勇适时透出诧异：“啊，不见了。我上星期还看到二牛在河边，拿你的烟杆当剑，和大柱他们玩来着，怎么就不见了？”
钱老二微楞：“啥，拿我烟杆当剑玩？”
“对啊，二牛可厉害了，还能把烟杆耍成花。”卫志勇点头，还顺嘴夸了一句钱二牛。
“他厉害，他老子比他更厉害，黄荆棍都能挽成一朵花。”钱老二眼睛一瞪，拔了一口烟，猛地一下从石墩子上坐起来，冲着屋里大吼一句：“钱二牛，你给老子滚出来，你说，是不是你把我的烟杆给玩丢的。”
钱二牛刚被他妈揍了一顿，打嗝声还没消呢，又被钱老二给拉着削了一顿，哭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而只说了几句话，啥也没干的卫志勇，听到钱二牛哭爹喊娘的声音，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家。
“这小子，是跟谁学的？”
听到院子外面，大孙子与钱老二对话的卫良峰，有些诧异地问周桂。
周桂：“谁知道呢，反正不是跟我学的。”
一旁，卫子英水溜溜的眼睛一鼓：“……？？”
骗人，明明就是跟你学的。
刚才钱二牛被他妈打得那么惨，敢说和你没关系。
“哥，二牛被打得好惨。”长着一张和卫志勇差不多脸的卫志辉，听到隔壁二牛的哭声，有点心软的道。
卫志勇睨了他一眼：“他惨什么惨，咱妹脑袋受伤，头发都被剃没了，比他更惨。”
卫志辉眨眨眼，认真的想了想，点头附和：“可不就是，妹妹比他更惨。”
系统卫子英：“……？？”
统统的家人，好像哪里不正常！！！
今儿左河村揍孩子的人家有点多。
石滩上这边有人揍孩子，隔了个石滩的左河湾沟子里，也有不少人家在揍孩子。今儿，凡是出现在田梯那边的娃，就没一个能逃掉的，全挨了揍。
当然，潘玉华除外。
卫永民不知跑哪里去了，一直到卫子英洗完脸和脚上了床，他都没有回来。
小孩子瞌睡多，卫子英内核是系统，但身体却是人类小姑娘，脑袋又受了伤，到底没挨得住困，上床就睡了过去。
卫子英养伤，这一养就养到了年底。
这期间，周桂像薅羊毛似的，天天都要去别人家薅一个鸡蛋回来，给卫子英补身体。小孩子康复能力强，七八天过去，不但头上的伤好了，小脸蛋也被她奶喂得胖了一圈。
左河湾生产队已经完全停工，并在腊月十八这天，组织成员，把队里的任务猪送去了甘华镇收购站，然后便是等着腊月二十三分红。
卫家只养了两头猪，大的那头是任务猪，准备抬去收购站卖掉，另一头则打算等腊月二十八，卫永华两口子回来了再杀掉。
这年头，猪膘肥实一点，也只能卖上八九十块。勤快点的人家，家里一般都养了有两三头猪，除了任务猪，剩下的就是自己的，不管是杀还是卖，都由自己处理。
腊月二十三很快就到了，天公作美，阴了六七天的天气，今儿竟放了睛。
冬日阳光，酥酥暖暖。
石滩坝这边，早早就聚了不少村民过来，今年收成不错，大家迫不及待想知道今儿能分到多少钱。
石滩上也多了不少小孩子。
卫子英在养伤这段期间，也有了自己的小伙伴，那就是潘家的潘玉华。
潘玉华家在左河湾沟子里，距离石滩这边，有一两分钟的路。
潘玉华在卫子英受伤第二天，就拿了两个煮熟的鸡蛋，来了卫家，说是给卫子英补身体。
这个年代，物资稀缺，鸡蛋已经算是家里的好东西了，卫子英吃了潘玉华两个鸡蛋，周桂转身，就在自家自留地里，摘了几个桔子给潘玉华，并装了几个白面馒头，让潘玉华拿回去，给潘家老太太吃。这一来二去，两小姑娘关系就变得好了起来。
也许是穿越过来，第一个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卫子英很喜欢潘玉华。这不，出来石滩上看热闹，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潘玉华。
这是卫子英穿过来后，第一次出门，看哪，哪都新奇。
她现在就觉得，做人比做系统好。
虽然她也没做几天系统……
石滩坝的大树下，卫子英刚从潘玉华嘴里，弄清楚什么是分红，旁边就传来了道小孩嚣张的声音。
“喂，赔钱货，卫志勇呢，卫志勇在哪里，他敢偷偷给我爸告状，害我被打了好几顿，你叫他出来，我要和他单挑。”
最近这几天，凡是那日出现在梯田边的小孩，总会时不时挨一顿大人的揍。
揍了几天后，这群小屁孩总算是发现，他们被卫志勇给告黑状了。这不，有几个气不过的，就开始找正主算账了。但卫志勇贼滑头，从不落单，也不给他们下手的机会。
于是，这一拖再拖，就拖到腊月二十三这天。
卫子英还不大懂赔钱货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这不是个好话。
因为前些天晚上，她听到她家后面院子里的老太太撒泼，就在说什么赔钱货……
卫子英歪头，看着几步外聚过来的几个小男生，一本正经地怼回去：“你们才是赔钱货。”
“呵，还敢顶嘴，欠收拾了。”
有个男孩眼睁一鼓，像只猴子似的，咻地蹿到了卫子英跟前，手欠的，一把将卫子英头上戴的帽子给掀了。
卫子英受伤剃了头发，周桂担心冷到她，拆了旧衣服，给她缝了一顶小帽子。
这会儿帽子一被掀，卫子英还没长出头发的光脑袋，就暴露了出来。
她脑袋上的伤虽然愈合，但缝针的医生技术有限，拆了线后像条蜈蚣一样，趴在她左边脑袋上，帽子一被掀，那几个小男生就哄笑了起来。
“赔钱货成小光头了，丑死了。”
“哈哈，卫子英是没有头发的丑八怪。”
卫子英：“……！！！”
难怪大人们这么乐忠于打崽崽。
她也好想打崽崽，怎么办。
“吕和平，把帽子还给英子。”一旁的潘玉华，见卫子英帽子被拍了，赫地一下站起来，瞪眼大声道。
“潘玉华，要你多管闲事。”
“我就多管闲事了，怎么着，英子伤才刚好，要是帽子丢了，着凉又生病了，看卫二婆婆怎么收拾你们。”
这个叫吕和平的小屁孩，听到潘玉华搬出大人，哼了一声，随手把卫子英的帽子丢到地上，带着另几个不服气的跑了。
潘玉华哼了一声，把帽子捡起来，给英子带到头上：“英子，别听他们瞎说，等头发长出来，就不丑了。”
喜欢的小姐姐给自己出头，卫子很高兴。
粉嘟嘟的小嘴一咧，嘴角两边荡出小梨窝：“我本来就不丑，他们才丑。”
统统漂亮着呢。
她刚才晃眼扫了一下，整个石滩上，所有幼崽，就属她最好看。
就算成光头，她也是好看的光头。
“对，你是最漂亮的。”潘玉华被卫子英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给逗乐了，捏了捏她的小脸。
她这话可没算乱说。
小英子五官有几分像若楠姨，现在虽小，但五官却像洋娃娃般，很精致，长大了绝对比她妈妈还好看。她记得，四十年后，若楠姨也是一个漂亮知性的女子，而她二哥卫志辉，更是温文儒雅，宛如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般。
小英子是若楠姨的女儿，又怎会不好看。
可惜……
想到这里，潘玉华眉头一紧，目光下意识追向了跑远的吕和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道：“英子，以后离吕和平远一点，要是他单独叫你去玩，你可千万别去。”
吕和平……
吕家唯一的儿子，她记得，上辈子卫家出事前，曾有人看到吕和平和傻了的英子，在石滩上面的坟地里出现过。
那一年，英子八岁，吕和平十二岁。
希望是她多想了，不然……

第5章
潘玉华盯着跑远的吕和平，陷入了沉思。
有的人，天生就是坏种，坏得没有理由。
就比如，这个吕和平。
吕和平是沟子里吕家的独子，上辈子，潘玉华最初只觉得他比别的男孩子要调皮些，喜欢逗猫惹狗，其他并没什么。但随着年龄增大，潘玉华却觉得，这吕和平就是一个天生的坏种。
吕家有两房人，两房一共生了五个女儿，他大伯家三个姐姐，自己家两个姐姐，然而这些姐姐，在后面几年，全被吕家以嫁女儿的名义卖了。
每一个都卖了不少钱。
她听说吕家五姐妹嫁人这事，除了吕大姐是被吕家奶奶换钱嫁出去的，剩下几个，都和吕和平有点关系。
她们嫁的那几家，不是懒汉就是身体有问题，不然就是死了老婆，这些人家彩礼出得高，吕和平不知道怎么撺掇的吕家奶奶，就这样，几个闺女全没嫁好。
吕家五个闺女的彩礼，在吕家奶奶过世后，全落进了吕和平手里。
可他拿了卖姐姐的钱，却不做人事，见天去姐姐家打秋风。他三姐的男人死了，被婆家赶回来，吕和平一转身，忽悠他三姐南下打工。说是打工，但村里同样出去打工的人说，他三姐才不是打工，而是被吕和平卖去了一家夜总会。
后来，吕和平拿着这些钱，在城里买了房子，据说还娶了个城里的媳妇。而他几个姐姐，最后结局都不好。
吕家大姐疯了，二姐天天被男人家暴，三姐被卖到夜总会生死不知，四姐一个接一个生，早早耗干身体，零一年的时候得癌症去了，五姐跳江死了。
抛开吕家大姐，吕家另四姐妹一生悲剧，可以说是吕和平一手促成。
这种人，冷心冷肺，不是天生坏种是什么。
潘玉华想到上辈子吕和平长大后的行事作风，和卫家出事前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八岁的傻英子出事，可能还真和吕和平脱不了关系。
她记得很清楚，英子是在八二年，下放土地的前两个月死的，村子里面因为土地问题，好些人家关系都有点紧张。
土地就那么多，谁家不想要好的，卫二爷家和吕家也因为一块土地在闹矛盾。不过这矛盾，在卫家出事后就不了了之了，而那块两家都相中的地，最后，队里分给了卫永民卫二叔。
“玉华姐，你怎么了？”卫子英，看着走神的潘玉华，脆声问。
玉华姐姐有秘密哦。
明明是双小幼崽的眼睛，偶尔走神时，却会露出大人才有的神色。
这种神色，可是会让人怀疑的。
前儿他奶就说，玉华姐姐成熟得不像四岁的孩子。
是不是四岁的孩子，统统不知道，但统统是乖孩子，才不会去探听小姐姐的秘密。
潘玉华回神，抿嘴一笑：“没什么，就是在想点事，英子，记住姐姐刚才给你说的话，以后要是吕和平叫你去玩，你别去。”
“不去，我只和玉华姐玩。”卫子英郑重点头。
潘玉华被她认真的小模样逗乐了，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原来小英子小时候这么逗人喜欢，哎，若不是出了场意外，她长大了，绝对是不差。
小孩子打打闹闹，大人们忙着分红，今年收成好，又因着队里养了不少猪，总算下来，一工分能换四分三，十公分就有四毛三。
卫家扣除口粮和平时花销，到年底，全家一共才剩了一百零八块。
卫家这还算多的，因为卫家卫永华和苏若楠两个，可以挣外快。
卫永华是木匠，一手木工，十里八乡都没人赶的上，他这手木工，还是卫良峰用一条腿换来的。
十七八年前，几年大旱那会儿，卫良峰去参加几个公社的联手工程，河道建设，结果却在炸河渠时，被炸飞了一条腿。
卫良峰是家里顶梁柱，因公受伤，以后都没了劳动力，镇里领导一琢磨，干脆牵线搭钱，让他儿子卫永华去跟一个老木匠学木工，也好养家。卫永华心细手巧，这一学，还真把老木匠的一身本事，全学会了。
后来老木匠过世，他就成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那个。
而苏若楠则是下乡知青，高中毕业，打得一手好算盘。其实隔壁县建水电站要不要苏若楠都没关系，但耐不住卫永华想带媳妇一起去，哪怕在那边打打杂，那也是一份收入不是。
两口子在外出工，工钱和队里五五分，平时就算耽搁了地里的活，队里也会给他们算工分，因为，他们对队里是有贡献的。
他们出门做工，就不会吃家里的口粮，所以，卫家到年底剩下的钱比较多。
而其他人家就不一样了，左河湾一共三十几户人家，只有十八户有余钱，剩下的，多数刚刚抵平，其中有两家因为家里有人生病和孩子多，倒欠了队里十几块。
分红这种，小孩子们也就看个热闹，不多一会儿，一群小孩就全散了，东几个，西几个各玩各的。
撒欢去找小伙伴玩的卫志勇和卫志辉，玩够了总算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妹妹，于是，跑回石滩坝找卫子英，说带她去别的地方玩。
卫子英没意见，就是不想动腿，手一伸，就让卫志勇背她。
卫志勇已经八岁，背快三岁的卫子英完全不是问题。
村里最好玩的地方，就是河滩下的那一片竹林，那里的土地，还有很多沙子，小孩子们喜欢在那里做游戏。
卫志勇刚背上着卫子英，蹿入竹林里，就被找了他一个上午的吕和平给撞上了。
“卫志勇，你个龟儿子，可算是让我逮到了，你说，我爸打我，是不是和你有关。”
卫志勇才把卫子英从背上放下来，吕和平和同村几个小孩，就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卫子英有点怵吕和平。
这小崽崽讨厌，掀她帽帽，还凶得很，她不喜欢他。
一看吕和平走过，卫子英两手忽地按住头顶上的帽子，生怕他再掀她帽子，小短腿一挪，躲到了卫志勇身后。
“小妹，怎么了？”卫志勇察觉到妹妹的动作，问。
卫子英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小声道：“他掀我帽帽。”
卫志勇听到吕和平掀他妹子的帽子，眼珠子一瞪，手一握就想揍人。
刚想动手，冷不丁想起他奶说过的话，打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卫志勇眼睛微转，松开拳头，转身，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吕和平：“你挨你爸打，关我什么事。”
吕和平：“你敢说和你没关，前天傍晚，我看见你和我爸在自留地里说了一会儿话，你一走，他回来就打我。”
“前天傍晚，啊，我想起来了。”卫志勇一脸恍悟，道：“可是我也没说什么啊。”
“你们家自留地里的柑橘，又红又大的几个被摘了，你爸骂得好难听，都诅咒偷桔子的老祖宗了，我这不是好心提醒他一下吗。我要没记错，那桔子好像是三天前，你爬上去摘的吧。他骂来骂去，不是在骂自己吗？”
“我摘我家的东西，关你什么事。”吕和平拳头紧捏，特别想打人。
卫志勇：“是不关我啥事，我就好心，觉得你爸一直骂自己，不好。”
西南这边盛产柑橘，好些人家自留地里都种了一到两颗，到了冬天柑橘成熟挂果，一直挂到来年春天。
自留地里的东西，能自由分配，属于个人，每家都看得很重。因为这边柑橘多，收购站还专门有收柑橘的，庄子里的人闲下来后，都会将桔子摘下来，送去收购站换钱或是换票，只要不是私下贩卖，村里就不会管。
这柑橘，可是家家户户额外的收入，每家都看紧。
吕和平嘴馋，把自家柑橘给祸祸了不少，他爸发现后，还以为是遭了贼，站在自留地里就是一顿骂。
卫志勇这段时间一直在给自家妹子出气呢，哪会错过这机会，贼精贼精地跑上去，一副很好心的样子告诉吕和平他爸，柑橘是吕和平摘的。
他前脚说完话离开，后脚吕和平就被他爸逮到打了一顿。
偏他和吕家大人说话时，还被吕和平看了去，这不，吕和平就把挨打的账，算到了卫志勇身上。
可这账，也要卫志勇承认，它才算账。
卫志勇这会儿不但不认账，还想继续给妹妹出气，这讨厌鬼，竟敢掀他妹妹帽子，当他是死人啊。
“卫志勇，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我爸打我。”吕和平指着卫志勇，气得脸都憋红了。
他是小孩没错，但又不傻。
卫志勇明显就是故意给他爸告状，让他爸打他的。
卫志勇眼神古怪地瞅着吕和平：“我故意，我故意啥了，我又不是你，喜欢胡说八道。上次，你把二蛋大伯家的小奶狗丢水里了，二蛋大伯一问，你张嘴说，小狗是二蛋淹死的，害二蛋被他大伯吊起来，我看你才是故意的。”
“啥，我大伯家的狗，是吕和平淹死的？”被点名的二蛋，很不巧，就在吕和平身边。
也是来找卫志勇算账的。
因为他同样被卫志勇告黑状，吃了他妈一黄荆棍。
卫志勇点头：“对，就是他淹死的，我亲眼看到的。”
拱火的卫志勇还没完，眼睛一转，又落到另一个小孩身上：“磨子，你上次那背不见的猪草，也是被吕和平给抱走的……”
卫志勇说完，又连着点了三个人。
很不巧，这三个人现在都在吕和平身边。
一群约着找卫志勇算账的，结果在卫志勇几句话后，内讧了。
五个小孩子，有四个反水成了一派，袖子一撸，就和吕和平干起了架。
而拱火成功的卫志勇，深藏功与名，麻利地背上卫子英，快速往家里走。
哼，敢掀妹妹帽子，这就是下场。
而另一个当背景板的卫志辉，全程都处于懵逼状态。
他觉得他哥这样不对。
可是……好像又没有错。
因为，他哥哥没有撒谎，说的都是实话，甚至吕和平淹别人家狗的事，他也看见了。
而同样当背影板的卫子英，则眼睛都瞪直了。
大哥好厉害，把奶奶的精髓，全学到手了。奶奶拿别人家的鸡蛋，就是一边拿，一边一副她是好心的样子和主人家说话。
这会儿换成了大哥，也是告黑状，还理直气状，不但如此，还能几句话，就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奶奶和大哥，都和她前些天吃的黑芝麻汤圆，是一个品种的。外面白白嫩嫩，一口咬下去，里面全是黑。
统统算是看明白了，全家最正常的就是她和二哥了。
连他们那个长得好看的二叔，都有些不正常。

第6章
寒风冷凛。
分完红，生产队长卫忠良又向队里成员说了一下来年春耕的事，队员们就各自回家了。农村人的教育，向来都是棍子底下出孝子，卫志勇拱了火，跟个没事人一样带着弟弟妹妹回了家，而那几个和吕和平干架的小孩，却在之后，又被各家大人拧着耳朵，揍了一顿。
小孩的哭声，都从沟子那边，传到了石滩这里。
回到家，系统卫子英搬了根小板凳，小手撑着腮帮子，坐到屋檐下发起呆。
不，不是发呆。
她是在思考统生。
但耐何做人时间太短，想破了脑袋，都不知统生究竟会怎么样。
愁着小眉头，眼角余光一扫，看到自己白净净的手掌，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
身高不到一米……
她能干啥！！！！
算了，还是先好好吃饭，长大了再说吧。
院子外，从石滩坝回来，又麻利地去割了一背猪草的周桂，驼着背，背着一大背猪草进了院子。
一进院，撒眼一瞅，便见自家小孙女撑着小脑袋，眼神呆楞，像个洋娃娃似的看着天空。
那傻傻的模样，看得周桂眉头紧揪。
她侧头，视线跟着小孙女，往天空眯了一眼，然后愁着脸，把猪草背进了厨房。
卫家的任务猪卖了，但猪圈里还有一头猪，得喂到卫永华两口子回来才杀，所以这几天，周桂还得天天割猪草喂猪。
厨房里，腿脚不便的卫良峰正在煮午饭。
自从十七八年前，他腿伤了后，周桂一个人把外面的事全扛下，他就学会了做家务。
“老头子，你说咱英子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周桂将背篓搁下，问灶台前的卫良峰。
卫良峰切萝卜的动作一顿：“咋突然这么问，她头上的伤都拆线了，活蹦乱跳，上午还和潘家闺女一起出去玩了，哪会没好。”
周桂夹着稀疏的眉头：“哪好了，她怎么不哭了？”
“她不哭，不是很好吗？”卫良峰有点理解不了媳妇。
周桂斜了他一眼：“以前她一天三哭，性子跳脱，还有些霸道，只要是看上眼的就想抢到手，可现在你瞅瞅……不哭是很好，但怎么感觉不对呢，好像安静过头了。”
说到这里，周桂眼睛忽地一瞪：“不会真的留下什么后遗症了吧？”
“不至于吧。”卫良峰听周桂这么一说，忽的也觉得，孙女受伤后，好像是变得安静了。
特别是吃饭的时候，以前桌上有点好吃的，她都会抢得特别凶，但最近这几天……好像不抢食了，不但如此，还特别听话。
他和老太婆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叫她不乱跑，好好养伤，她就真的不乱跑了。从受伤到拆线，一次院子门都没踏出去过，整天坐在屋檐下面发呆。
这变化好像有点大。
“嘶——”想到这里，卫良峰抽了口气：“老婆子，赶紧弄饭吃，吃了带英子去市里做个检查，别真的摔傻了。”
肚子咕咕叫，正在闹饥荒的卫子英，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了她爷的话。
“爷，我没傻。”卫子英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爷爷。
统统才不可能傻。
等到以后她长大了，左脑开发出来，她只会比别人更聪明。因为，她的数据库融合进了左脑中，等着她慢慢开发呢。
卫良峰听到小孙女的声音，眼睛一勾，盯着扒着高高的门槛，想翻进厨房的卫子英，问：“十后面是多少？”
“十一。”卫子英。
卫良峰：“一百的前面是多少。”
“九十九。”
卫子英嘟嘟嘴，郑重声明：“爷，我真不傻。”
一问一答，卫良峰两口子提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周桂：“那小英子最近怎么总是在发呆呢？”
“思考人生，玉华姐说她要读书，以后当个有用的人，我在想，我以后要做个什么样的人……”
这确实是她最近在思考的问题。
成了人类，就该做人类的事，但恕统统见识浅薄，真不知人类的一生都是怎么样的。因为她只是分析各种数据的系统，并且还没正式出厂，就被销毁了。
周桂、卫良峰：“……？？”
思考什么来着？
呵呵，三岁都不到的小屁孩，还思考起人生来了。
两口子对视一笑，卫良峰：“好好吃饭，做个开开心心的人就成。”
卫子英：“我一定好好吃饭，长得高高壮壮。”
周桂被小丫头认真的小模样给逗得笑出了声，道：“让你大哥去自留地，叫你二叔回来吃饭。”
“好。”
卫子英乖乖点头，迈着小步子，颠颠跑去叫卫志勇。
在卫志勇两兄弟的房外瞅了一眼，见他们两在写作业，卫子英眨眨眼，没惊动他们，自己跑出院子，去石滩斜坡上的地里，喊卫永民回家吃饭。
卫永民在摘自留地里的桔子，明儿赶集，他准备送一担子桔子去收购站出售。
石滩坝这边，一共有六户人家，六户人家除了钱家和卫家是相邻的，其他四家的屋子，都是错落而建。其中，冯家院子最靠后，都快靠近斜坡边的地了。
卫子英背着小手，像个小大人似的，去喊他二叔吃饭，还没走到地儿，就见前方冯家院子的院墙外，贼头贼脑地扒了个男人。
这人背对着卫子英，个子不高，头发因为有些卷，看着乱蓬蓬的。他穿着一件青色衫衣，两只手吊在冯家一人高的院墙上，时不时伸一下脑袋，往院子里瞧。
左河湾一共才几十户人家，卫英子穿过来后虽没出过门，但对沟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脸熟，冯家院子外的这个人很眼生，看着就不是左河湾的村民。
最主要的是他的头发。
他们左河湾就没有一个男的，是那种自然卷的乱头发。
看见这个人，卫子英小脚一顿，下意识就觉得这人可能是个小偷。
果不其然，就在卫子英疑惑当头，那扒着院墙看了一会儿的男人，就翻墙跳进了冯家。
卫子英见他进了院子，眼睛一瞪，蹬着小短腿就往冯家跑。
这冯家老奶是个好人。
前几日她养伤，她还来看过她。
冯家奶奶的孙媳妇，两个多月前生了个儿子，家里特意买了一罐麦乳精，给坐月子的孙媳妇喝，她孙媳妇出月子后，还剩下了一些。知道她在养伤，老太太还兑了一碗给她端过来。
“冯奶奶，冯奶奶，你在家吗？”
一口气跑到冯家院子外，卫子英不敢进去，站在院门前，扯着嗓子冲着院子里大声喊。
冯家的院门是关着的，卫子英喊人的同时，小眼睛透过门缝，就见刚才扒在冯家院子外的卷发男人，抱着个东西，正准备翻墙出去。
许是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来冯家，准备翻墙的男人，眼里闪过惊乱，慌里慌张继续翻墙。
但他个子矮，手上又抱了个东西，这一次翻墙，不如进来时那么利索，蹬了两脚都没爬得上墙。
这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卫子英小嘴一张，喊冯家奶奶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声音一大，那翻墙男人怀中，登时响起了婴儿的哭声。
作为穿越来的分析系统，卫子英最擅长的就是分析，听到小幼崽子的哭声，小丫头瞳孔一睁，立即明白，爬冯家院子的男人，是个偷小孩的。
卫子英脑袋有点宕机，觉得自己撞上大事了。
大白天，鬼鬼祟祟翻墙进别人家，不是偷钱偷物，而是偷小幼崽……
——统统遇上大坏蛋了。
卫子英一想明白，乌溜溜的眼睛一瞪，拉开嗓门，又冲院子里大喊。
“冯家奶奶，你在家吗，你家乖宝哭了……”
不行，一定不能让这坏蛋把小崽崽偷走。
这冯家老奶有点耳聋，卫子英连着喊了五六声，她都没有听到，结果她家玄孙孙一哭，她却愣是听见了。
“乖宝，哭什么呢，不哭不哭，老太带你去找你妈……”
老太太嘴里念叨着哄娃的话，踩着小脚，巍巍颤颤地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话说一半，另一半还含在嘴里，就看到了墙角处，那个在奋力翻自家院墙的男人。
冯家老太太是老，又不是瞎，院子里多了个人，自家玄孙的哭声又是从这个人怀里传出来的，她能看不到。
“朱家大侄子，你抱我家乖宝干什么？”
冯家老太眼睛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嗓门陡然变高。那双走路有些不稳的腿，这会儿变得特别灵活，颠颠竟跑了过去。
老太太一开口，就叫出了这个男人的姓。
很显然，她认识这个人。
院门外的卫子英，这会儿眼睛正凝在男人身上，她看到，在老太太喊出‘朱家大侄子’这五个字时，男人眼底闪过一道凶光。
别问卫子英怎么知道。
她眼睛没毛病，善意与凶狠，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看到男人眼中升起的凶光，卫子英小心脏呼呼猛跳了起来。
这个人不安好心……

第7章
男人眼底的凶光，让卫子英紧张得不行。
眼珠子骨碌碌转，快速分析着眼前的事。
也就这会儿她是人，不是系统，不然按她眼珠转动的速度，芯片怕都要烧坏了。
冯家只有冯奶奶一个人在家，眼前情况对她们很不利。
一个老人，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再加上她这个三岁不到，连高点的门槛都翻不利索的，这坏人要是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三一起给……
嘶——好恐怖！
不行，统统不能怕。
对，一点都不怕，冷静，冷静……
冷没冷静的，卫子英自己都弄不清楚。
她只知道，得让坏人知道，这附近还有人，而且是大人。
卫子英下意识张嘴：“冯奶奶，你家有筐子吗，我二叔让我来找你借个筐子，去装桔子。”
耳聋的冯老太，这会终于不再耳聋了。
“有筐，有筐，好几个呢，都是大箩筐，你拿不动，去叫你二叔自己过来拿。”
冯老太听到小英子的话，浑沌老眼闪过一丝急切，转头，忙不迭冲院门外的卫子英道了一声。
“哦，那我让二叔自己来拿。”
卫子英脆脆地应了一声，装模作样跑到冯家房子后面，冲着斜坡上就喊。
“二叔，二叔……”幼稚的声音，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楞是传到了斜坡上卫家的自留地里。
“嗳，听到了。”
自留地里，正在摘桔子的卫兴民，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一听就离冯家不远。不止卫子英听到了，冯老太和姓朱的男人也听见到了他的声音。
这道回声，似是很让这个姓朱的忌惮。
“冯大娘，你家小孩子真可爱。”
朱姓男子犹豫了两秒，像个没事人一样，上前两步，把怀里的小孩还给了冯家奶奶。
冯家奶奶抱紧自家玄孙，心里狠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出了什么。
垂着头，哄了几声哭闹的玄孙，不动声色拉开与朱姓男人的距离：“都中午了，朱家大侄子怎么不去你姑家，倒是来我这里了。”
姓朱的男人搓搓手：“冯大娘，我这不是口渴了吗，刚好经过你家，就进来讨杯水喝。”
冯老太笑了笑，看不出神色，“缸里水多着，快喝吧，今儿队里分红，你姑姑肯定煮了好吃的，我就不留你了。”
朱姓男子讪讪一笑，转身，黑着一张脸，在院里的水缸里打了一勺水，喝了几口，向冯老太说了一句，就出了冯家。
这次，他是从院子正门走的，没再翻墙。
等他离开，冯老太悬在嗓门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去，老态的身躯冷不丁打了个颤。
另一边，卫子英喊完卫永民，就躲进了冯家屋檐下的柴堆里。
她支梭着耳朵，静静听着院子里的动手，一直到，从柴堆缝隙看到姓朱的男人走远，才顶着几根杂草，慌忙跑了出来。
“冯奶奶，冯奶奶……”
冯家院门这会儿又关了起来。
卫子英站在院门外，冲院子里的冯老太大喊。
“英子怎么回来了，你叔呢，你叔不来拿筐子了吗？”冯老太听到声音，抱着玄孙赶忙给卫子英开门。
刚才要不是小英子突然来借筐子，今儿，她和小孙孙怕要着了那姓朱的道。
她还没老到不会看事。
这姓朱的说来讨水喝，可院门关着，他是怎么进来的？
她去厨房做饭前，可是把乖宝哄睡了再去的。讨水喝，却没敲门，还进了孙子的房间，把乖宝抱了出来……
家里另几口人不在，若不是担心姓朱的对她和小孙孙下黑手，她肯定不会那么轻易让他走。
不行，等儿子孙子回来了，她一定要让他们去问问吕家老婆子，她娘家侄儿，到底是哪路人。
“不拿，我叔没要借筐子，冯奶奶，刚才那个人是从你家院墙翻进来的，等我追到门口，就看到他抱着乖宝，想翻墙走。”卫子英抬着小脑袋，比手画脚，把刚才看到的事，告诉了冯老太。
“小英子真机灵，你是故意说你叔要筐子的。”冯老太一楞，老眼里闪过惊奇。
这卫家小丫头好生机智。
看到姓朱的偷乖宝，却没冒然揭穿他，还急中生智把她叔抬了出来。若不是卫永民的声音适时传过来，让姓朱的心生忌惮，今儿，她这把老骨头肯定要遭殃。
被人夸奖，卫子英有点不好意思。
睁着大眼睛，问：“冯奶奶，坏人偷乖宝，咱们要不要叫人把他抓起来。”
刚才那个人坏得很，放走了，万一他去偷别的小崽崽怎么办？
“抓肯定是要抓。”
冯老太摸了摸卫子英的头，话说到一半，老眼忽然一睁，“小英子，你奶和爷在家吗。”
不行，这事不能等孙子、儿子回来再解决。
姓朱的偷小孩，被她撞破没得手，万一又把注意打到了别的人家头上，那另一个小孩……
想到这种可能，冯老太等不下去了。抱起小玄孙，叫了一声卫子英：“英子，走，我去一趟你家。”
卫子英哦了一声，小短腿一迈，跟着冯老太就往自家走去。卫家离冯家只有两根田梗的距离，一老一少走得快，一会儿就到了。
“冯大娘，走这么快，是要去哪啊？”
还没进卫家院子，隔壁扫院子的钱二媳妇，就问了起来。
冯老太是小脚，年纪又大，她走路一向不快，钱二媳妇嫁到左河湾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这小老太太走这么快，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声。
“钱二媳妇，你刚才有看到姓朱的去沟子那边吗？”冯老太看到钱二媳妇，急切问。
钱二媳妇疑惑：“姓朱的，谁啊？”
左河湾沟子那边也有两户姓朱的，钱二媳妇弄不清楚冯老太问的是谁。
冯老太着着，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你娘家东阳大队的朱标强，他有没有从你门前经过？”
“冯嫂子，这是咋了？”
卫家，听到冯老太声音的周桂从厨房里走出来，她倚在厨房门边，好奇地问冯老太。
“还能咋得，那黑心肝的趁我不注意，翻墙进我家院子，偷我家乖宝。要不是英子撞见了，出声喊我，我家乖宝就被偷走了。”
“啥，偷小孩子？”冯老太话一落，周桂和钱二媳妇登时震惊了。
“嗯嗯，我亲眼看到的。坏人翻墙偷乖宝，乖宝被我吓哭了，然后冯奶奶就从厨房出来了。”
身高有限，被冯老太挡了个严严实实的卫子英，从老太太身后走出来，板着小脸，又一次比手画脚，快速将自己看到的事，给讲了一遍。
“朱，朱标强，真进屋偷孩子了？”钱二媳妇震惊的回不过神。
冯老太心有余悸：“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我小孙孙都被他从屋里抱到院子了，不是偷小孩是干什么。”
“挨千刀的仙人板板，竟敢跑到我们左河湾来偷小孩，当我们左河湾没人吗，冯大嫂，朱标强人呢，他人去哪了？”
厨房里，听到有人偷小孩的卫良峰，杵着拐杖，大骂着走了出来。
而周桂则眼睛一瞪，赫得蹿出来，手一拧，把卫子英抱起来，抬手就往她的小屁股上，招呼了两巴掌。
“你胆儿怎么就这么大呢，遇上这种事，你咋还往前凑，出什么声，你该回来喊我们。”
周桂后怕得不行。
孙女撞破朱标强偷孩子，万一朱标强心毒，一把扭断她的脖子或是把她也一起抱走，她到时候找谁算账去。
周桂这话一出，可把冯老太尴尬得不行。
其实也不怪周桂这么教小孩子。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当时那情况，周桂不用想都知道有多危险。
院里院外老的老，少的少，这朱标强要真下手，他们就是被朱标强弄死在冯家，别人都不会知道。
别说出声大喊，他们赶去救。朱标强年轻力壮，一扁担，就能敲死冯大嫂和小孙女，声都不会让她们吱一下。
冯老太尴尬，但也没说什么，当时她也是这想的，不然也不会顺着卫子英的话，让卫子英去喊她叔了。
“我有喊人，我喊了二叔。”屁股挨了巴掌，卫子英有点委屈。
周桂也就是顺手打一下，见卫子英嘟嘴委屈，又赶忙拍拍她的背，安抚了几下。
“快，快，朱标强去沟子那边了，应该还没出村子。”被吓得不轻的钱二媳妇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倒抽一声，强行让自己镇定，赶忙道。
几分钟前，她出来倒水，看到有个人影像个蹿天猴似的，从石滩跑向河坝，进了沟子那边。
但离得太远，她没把人认得出来，这会儿冯老太一提朱标强，她可不就想起来了。
农村就是这样，十里八乡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就算不认识也眼熟，朱标强虽然是东阳大队的人，但大伙对他也不陌生，因为，他是吕和平奶奶的娘家侄子，小时候还曾在左河湾住过几个月，所以，在冯家时，冯老太才会一眼就认出他。
“那你还等啥，赶紧去沟子那边通知人啊。”周桂抱着卫子英，朝钱二媳妇大声喊。
这里就她最年轻，跑得最快，她光喊不动，难不成还让她或是老头子过去。
“二牛，二牛，快点出来，去你卫二奶家玩一会儿。”
有人跑进村里偷孩子，钱二媳妇不放心小儿子，喊了一声儿子，让卫家帮忙看着点，拔腿就往左河湾沟子跑。
卫良峰不放心，杵着拐杖，慢吞吞走了过去。
而周桂和冯老太也想去瞅瞅沟子那边的情况，把卫家和钱家的三个小子叫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沟子里。
这会儿正是中午，干活的人都收了工，准备回家吃饭，周桂和冯老太人还没走到沟子里，吕老婆子娘家侄子来左河湾偷孩子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偷孩子这种事，谁见了都不能容忍。
这几天正是大伙摘桔子送进收购站的时间，那些挑着担拮子回家的村民，听到消息，把装满桔子的箩筐原地一搁，抽出扁担，就凶狠狠地往吕家冲了去。

第8章
“吕婶子，朱标强在你家吧，让那龟儿子滚出来。”
朱标强是吕老婆子的娘家侄子，大伙下意识就觉得，朱标强这会儿肯定在吕家，所以，一到吕家，就问吕老婆子要人。
吕老婆子背有点驼，脸上长满了褶子。
有的人越老越慈祥，而有的人，则是越老越凶，吕老婆子属后者，瘦瘦小小的，皮肤黝黑，两边脸颊颧骨突出，看着就不好相于。
吕家还没分家，一家子两房人，六个孩子加五个大人全挤在一个院子里。
众人到时，吕老婆子正在打骂孙女。
好像是吕老二最小的闺女，把她给吕和平煎的鸡蛋给偷吃了。
吕家两房人才得一个儿子，吕和平简直就是吕老婆子的眼珠子，家里有点好的，大人小孩都不准动，得吕和平吃了，剩下的他们才能吃。谁要是敢没经她同意，就动吕和平的东西，她保准得骂上一天。
吕家两个儿媳妇，在她面前跟个鹌鹑似的，自已女儿挨打挨骂，也从没见她们吱个声。
仿佛，女儿就该被婆婆打似的。
吕老婆子重男轻女的事，在左河湾不是什么秘密，见她打骂孙女，大伙也见怪不怪。不过这会儿，大家没心思看她唱大戏，几个拎着扁担冲到吕家的男人，凶神恶煞朝院子里叫道。
“标强？”打人的吕老婆子，听到喊声，下意识回头望去。
当看到村里几个男人，手里都拿了扁担，她深凹的眼眶里，似有什么在转动。
不过她隐藏的很好，众人都没注意到。
“标强？标强在东阳大队，你们要找他，去东阳大队找就行，拿着扁担来我这里干啥？”吕老婆子耷着脸，不谑道。
“他没来你家？”院外，几个来堵朱标强的男人，够着脑袋，往吕家院子扫。
吕老婆子：“又没到正月走亲戚的时候，无缘无故，他来我这里干什么。”
“吕老婆子，快点开门，让我们进去。朱标强那狗日的，心肝涂了毒，竟跑去冯家偷小孩。我亲眼看到，他往咱沟子跑来了，他不在你家，能在谁家？”
钱二媳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挤开几个男人，扒到吕家院子前，嚷着让吕家开门。
吕老婆子一听钱二媳妇嚷出口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厉声道：“钱二媳妇，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想往我老朱家扣屎盆子，老娘可不干。”
钱二媳妇：“扣什么扣，当我闲得发慌啊，他偷孩子，被人家冯大娘撞见了，我还亲眼看到他进了沟子。”
吕老婆子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你忽悠谁呢，要撞见了，怎么不当场把他捉起来，还来我这里找人。”
吕家，听到老娘和人争吵，吕老大和吕老二也出来了。
一出来，看院外围聚过来这么多人，都惊了一惊，忙不迭问怎么回事。
当听说自家表弟来左河湾偷小孩，还被撞见了，吕老大和吕老二都懵了，赶忙解释：“朱标强真不在我们家。”
争执这会功夫，该来的人都来了，作为左河湾生产队的队长，卫良忠也来了吕家。
卫良忠拔了口水烟，板着脸，拿出生产队队长的威严：“朱标强有没有在你们家，等找过才知道，开门，让我们找一找。”
卫良忠是左河湾生产队的队长，干了快二十年，积威甚久，队里的人，都有点怵他。
说起来，卫良峰当年断掉的那条腿，还真为卫家争取到不少好处。
卫良峰当年腿被炸后，表现得大义凛然，从没去公社闹过，无声胜有声，大队和公社见他这般，更是觉得亏欠他，等到上一任老队长卸任后，直接就让他大哥当了左河湾的生产队队长。
明摆着，就是想让卫良忠多帮扶一下卫良峰。
卫良忠在左右湾积威已久，吕老婆子见他也来了，也不敢再关着门和外面的人吵，大骂了几声，不情不愿把门打开。
过来抓朱标强的人，进吕家找了一圈，房梁、床底，猪圈都找过，结果，却啥都没找到。
院外，周桂和冯老太也带着几小孩过来了。
冯老太刚踏进吕家，就质问起了吕老婆子：“吕家的，你老朱家到底是哪路人，你侄子大白天翻我家围墙，偷我家乖宝，他这是想干啥……”
吕老婆子心底一突，声音不自觉尖锐了几分：“我侄子怎么可能会偷你家小孩，肯定是你老眼昏花，看错人了。”
“我老朱家跟你无冤无仇，你心肠咋这么毒，往我老朱家扣这种盆子。”吕老婆子越说越来劲，深陷的眼睛，狠剜着冯老太，一副冯老太败坏她朱家名声，想要跟冯老太干架的趋势。
“看见你侄子可不止我一个，钱二媳妇看到了，小英子也看到了，这事，任你怎么狡辩都没用。”
吕老婆子眼角皱纹耷下：“卫家的小英子才多大啊，她能看懂什么，还有钱二媳妇……呵呵，钱二媳妇的话你也信，东阳大队那边，谁不知道她娘家和我老朱不合啊。”
“钱二媳妇，故意说偷小孩的是我家标强，你安了什么心。呸，你想冤枉我老朱家的，老娘撕了你。”
吕老婆子几句话，把冯家、钱家、卫家，三家全给内涵了。
被牵连的钱二媳妇，眼睛一瞪：“合着我们都瞎，就你鼻子上的两个框框镶了珠子。”
周桂皮笑肉不笑地睨着吕老婆子：“我家英子再小也是人，比某些不做人的畜生强。”
“我看你就和你那侄子一样，都是黑心肝的，两媳妇，你们还等什么，给我撕了这臭婆娘的嘴。”冯老太眼睛一瞪，转头冲身后喊人。
这会儿冯老太硬气得很，她儿子媳妇都来了，孙子孙媳也到了，再不像在冯家时，不敢声张。
冯家儿媳妇和孙媳妇也是听到风声，跑过来的，两婆媳心里恨的很，这会儿冯老太一发声，婆媳俩一撸袖子，就和吕老婆子扭在一起。
有媳妇的不止冯老太一个人，吕家婆子同样有媳妇，那两儿媳妇在自家男人一声吼后，赶忙上去帮忙。
倒是冯家和吕家的男人们没动。
不是他们不想动，而这会儿卫良忠在。男人动手，打起来，性质就变了。
做人没几天的系统，看着院子里扭打成一团的几个女人，整个都懵了。
……人类竟然可以这样打架。
进屋里抓朱标强的人，找了一圈，悻悻而归。
大伙面面相窥，都拿不准朱标强还在没在庄子里。
左河湾沟子四通八达，除了前方的左河，左右和后方都能进出，朱标强不在吕家，怕不是从另一条路逃了。
就在大伙疑惑之际，人群中，潘玉华突然冲她爸潘宏军说了一声：“爸，先前我在院子里，看到有个人，去了柄贵叔家。”
“柄贵？周柄贵？”
潘玉华的声音不小，虽然吕家吵吵闹闹，但也有几个大人听到了她的话。
“玉华，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潘宏军一把将闺女抱起来，问。
潘玉华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小脸贴在潘宏军的肩上：“就是爸爸挑桔子进屋的时候。”
“妈啊，我的乖乖哦，周柄贵家不也有个吃奶的。”一个女人猛拍了下大腿，惊说了一句。
众人闻言，顿时回神。
可不就是，周柄贵家也有个在吃奶的奶娃娃，这朱标强不会是没偷到冯家的孩子，转过头，去偷周家的吧。
卫良忠一听，烟杆都差点吓掉了。
他一转身，大步走出吕家，边走，边招呼队员：“快，快去柄贵家看看。”
而另一边，被潘宏军抱在怀里的潘玉华，看着奔向周家的众人，如释重负。
幼时记忆太遥远，重生回来，她只记得若楠姨一家的悲剧，倒是把村里另两家的事给忘了。
上辈子，也就是这个年未，冯、周家两家的孩子，大中午的在家里被人偷走了。
谁偷的，一直到她死都是个谜。
想到被偷的小孩，潘玉华那双本该天真的眼睛里，露出了与她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恨意。
世上所有的人贩子，都该死……
她上辈子一生悲剧，就是这些人贩子害的。
想到上辈子，潘玉华神情溢出痛苦。
潘玉华其实并不是潘家亲女，而是卫良忠去西口市办事，在西口市火车站捡到的，捡回来后，又被潘家要了去，因为，潘宏军和张荷花结婚好些年都没有孩子，两人迫切想要个孩子，甭管这孩子是男是女，他们都喜欢。
潘玉华的身世，在左河湾不是什么秘密，大伙都知道，因着潘家疼她，倒也没人在她面前乱嚼舌根。
上辈子，关于自己身世，她也是六岁后才知道的。
那时她妈生了场大病，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了，就把这事告诉她了。
其实身世不身世的都是其次，她之所以这么恨人贩子，是结婚生女之后。
因为，她的女儿，就是被人贩子拐走的。
男人为救人死了，留给她的女儿又被拐卖了，她潦倒落魄，寻寻觅觅二十几年，都没能找回女儿，最后还因揭发人贩子，被人贩子一刀捅死了。
在寻找女儿的路上，她遇上了卫家变故后，带着卫二哥回到盘洲的若楠姨。
若楠姨在她寻女路上，给了她很多帮助，也因这原因，她才会对卫家的悲剧这么深刻。
潘玉华从过往回忆中回过神来，目光看向周家那边。
另一边，卫子英小眼睛露出些古怪，暗戳戳打量潘玉华。
卫子英前生是分析系统，对情绪相当敏感。不，不能说是对情绪敏感，而是有分析微表情的能力。
刚才潘玉华出声后，小丫头就察觉到丢丢问题。
玉华姐的秘密，好像有些大哦。
她要没记错的话，潘伯伯挑桔子进屋那会儿，她和奶奶都已经到了沟子这边，她还和在屋檐下摘菜的玉华姐打了声招呼，而玉华姐，是和他们前后脚来的吕家。
周家在沟子拐弯角，视线有限，玉华姐人在潘家，是怎么看到坏人进周家的？
其实潘玉华还真没看到周家有进人，她刚才会那么说，都是猜测。
上辈子，周家和冯家是在同一天丢的孩子，这辈子事情虽然有些出入，但谁知道朱标强被撞破后，会不会胆大包天的，再去偷周家的孩子。

第9章
潘玉华的担心成真了。
吕家这边人刚散，周柄贵家里，就响起了他媳妇的嚎啕大哭声。
“娃他爹，三柱不见了，真被人偷了。”
“啥，真偷了？”
“狗日的朱标强，真偷小孩子！”
“弟妹，带几个人去，把吕老婆子看住，这事，肯定和她有关系。”
大伙还没走到周家，就先听到了周家媳妇的哭声。
这会儿，周家是不用去了。娃都不见了，那朱标强肯定是已经不在周家了。
卫良忠能在生产队队长的位子上坐那么久，脑袋可不傻。
一个冯家，一个周家，两家都是男娃娃，也都还没有断奶，还有便是，今天是他们左河湾分红的日子，大家都聚在一个地方，很容易忽略其他的东西。
朱标强选在今天来他们左河湾偷孩子，还目标明确的指着这两家人偷，肯定是有人给他递了消息。
整个左河湾，能给他递消息的，除了吕老婆子还能有谁。
队里出了这种坏心肠的人，卫良忠气得要死，黑着脸，让周桂带人去把吕老婆子看住。
“他大爷放心，我绝对会看好这死老婆子。”
农村人，真没几个傻的。
卫良忠让周桂去吕家，大伙瞬间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敢情这里面，还真有吕老婆子的事……
周桂这会儿手里抱着卫子英，要去吕家有些不方便，看了眼四周，顺手把卫子英塞给一个男的，指了指旁边的屋子：“他三爷，你就别掺和，把家里的几个娃看紧点。”
说着，一挽袖子，叫上几个媳妇，气势汹汹去了吕家。
被周桂喊三爷的，是卫良峰的亲弟弟卫良海，虽然已经是爷爷辈，但他其实不老，才四十六岁，却天生残疾，是个聋哑人。
卫良峰这一辈三兄弟，老大卫良忠，老二卫良峰，老三就是卫良海。卫良海四十多岁了，也没娶到媳妇，单独跟着卫家老太过，卫家老太比冯老太年纪还大，已经八十出头，卫良峰和卫良忠两家，每个月都会轮流送些口粮过来。
两家想着她年纪大，担心卫良海照顾不过来，几次将人背过去，但前脚刚把人背回家，后脚老太太就杵着根棍子颤颤抖抖走了，老太太不放心卫良海这个老儿子，死也要和他住一处，说卫良海又聋又哑，有她在，至少家里有个声音，进个贼啥的，她还能喊上一嗓子。
卫子英认得这个三爷。
前几日她养伤，这三爷还给提了十几个鸡蛋和一只熏兔子过去。
那熏兔子很好吃，卫子英到现在，还记得那味。
卫子英冲她三爷比了比手势：“三爷，我去看太奶，不抱。”
卫子英不大喜欢男的抱她。
村里面的男人，普遍喜欢抽水烟，身上的烟味特别熏人，卫子英现在连她爷都不让抱了，睡觉都要自己盖一床背子，不和爷奶挤一个被窝。
“啊啊啊——”
卫良海啊了几声，比手画脚，把卫志勇和卫志辉也给带去了自己家，一起带走的，还有钱二牛和潘玉华。
事紧情急，卫良忠等周桂几个女人走了后，赶忙对身边的人道：“永治，你去一趟东阳大队，把朱标强偷孩子的事，和那边大队长说一下，让他带人去朱家，先把朱家的人控制住。柄贵，带几个人，去后山找，一定要把朱标强那狗娘养的揪出来。”
卫良忠一听周家小孩没了，赶忙让自己大儿子去东阳大队，同时，让周柄贵带人进山搜人。
“剩下的人，都分开找找，朱标强应该没走远，不定还在左河湾里。找，找到了，打断他的腿。”卫良忠安排完，自己带了几个人，往左河湾另一条出村的路追了去。
偷小孩可不是小事，现在大伙都想快点把周家被偷的娃给找回来，整个左河湾的人，几乎都行动了起来，连腿脚不便的卫良峰和后面赶过来的卫永民都加入了找人的队伍中。
卫子英跟着卫良海去了他家，这是卫家的老宅子，卫良峰和卫良忠早年娶了媳妇，就搬出了老宅子，把几间老屋子留给了卫良海和老太太，屋子不大，只有四间房，看着还很陈旧，最左侧的那间土坯房，还垮掉了一些，现在那里堆了不少柴。
“啊啊啊——”
进了老宅，卫良海啊了几声，端了几根自己用竹子烧出来的竹凳，给五个小孩子坐，又从箩筐里挑了几个品相不大好的桔子给他们吃，然后进堂屋，把卫老太太扶出来，让她看着点几个孩子，别让他们乱跑。
卫老太眼神有些不大好使，瞅着院子里的孩子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其中有三个，是自己的玄孙孙。
卫老太：“志勇啊，刚才听到外面吵吵闹闹，是发生啥了？”
“老太，柄贵叔家的三柱，被坏人偷走了。”卫志勇走过去，把老太太扶到凳子上。
老太太一惊：“啥，被偷了，谁偷的，抓到人没？”
卫志勇：“没抓到人，说是吕老太他侄子偷的。”
“吕家，朱疯子的侄子？”卫老太一楞，呸了一声：“狗改不了吃屎，早晚要遭报应的。”
卫老太啐了一口，问：“是谁发现的？”
“我，老太，是我发现的。”
卫子英甩着小腿，颠颠跑到卫老太跟前，绘声绘色，将自己在冯家院子外发现朱标强的事，说给了老太太听。
“哎呦，我的个小乖乖哦，以后见到这种事，可别嚷出来，万一姓朱起了坏心，把你也弄走了，你奶不得哭死。”
“小英子，你撞破的他？”潘玉华震惊。
没想到，蝴蝶效应竟是出在小英子这里。
上辈子可没撞破这事，两家孩子被偷走，就再没找回来。
卫子英：“嗯，他坏，眼睛好凶。”
卫子英不敢说，在冯家的时候，朱标强明显起了歹心，要不是她急中生智，打断了他，冯奶奶和她都要完蛋。
“这种人，哪有不凶的。”
卫老太摸了摸卫子英的头，浑浊的眼睛里浮现隐隐担忧，道，“不怕，你大爷他们肯定能把他抓到。”
“啊啊啊——”一旁，正在削红薯，准备做午饭的卫良海，扯着喉咙啊了几声。
母子两生活这么多年，默契很足，卫老太一听他的语调，就猜到他想说什么。
卫老太叹口气，朝儿子比划了两下，“谁知道呢，等抓到才知道。”
卫志辉看了一眼卫良海，好奇问：“老太，三爷在说啥？”
卫老太：“你三爷问，偷孩子的人胆子怎么这么大，一家没偷到，又换第二家。”
“老太，我想上厕所。”
人有三急，卫子英从冯家出来后，就想嘘嘘，一直憋到现在，有点忍不住了。
卫老太：“玉华，带英子去后面的柴房上厕所。”
“好。”
潘玉华嗳了一声，牵着卫子英往左边有点塌了的土坯房走去。
老宅这边没猪圈，也没有茅坑，上厕所都是上在尿桶里，尿桶味重，卫良海把桶搁到柴房那边。
柴房这里堆了不少柴，都是卫良海得空去山里弄回来的。
家里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每年都要烧木柴取炭，备来冬天装火笼，给老太太取暖。
卫子英和潘玉华去上厕所，刚拐过屋檐，还没推开柴房的门，一个系统，一个重生的，就齐齐停了脚步。
因为，两人刚才似乎……好像听到了柴房里，有一声小孩的哭声。
这声音还没响开，就被什么东西给强行捂了下去。
卫子英乌溜溜的眼睛突兀变大，小嘴震惊地一下张开了。
小孩声……
难道坏人在三爷家柴房？
潘玉华一惊，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捂住卫子英的嘴，然后拖着她就急急忙忙往院子退去。
卫老太看到刚拐过弯，就又退回来的两个小姑娘，问：“咋了？”
卫子英薅开潘玉华捂在她嘴上的手，小跑到卫老太身边，垫着脚，紧张兮兮冲朝卫老太附耳：“老太，老太，坏人在柴房里。”

第10章
“老太，柴房里有小孩声，坏人肯定在里面。”
卫子英歪着脑袋，乌黑眼睛一直往柴房瞄，声音小得跟个蚊子似的，好在卫老太只眼花，不耳聋，不然，都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啥？”
卫老太听卫子英的话，脸上的皱纹都惊得抖了一抖。
浑浊的眼睛都被吓得散出了灵光，那双不大灵活的老腿，楞是被卫子英的话，给吓得赫地站了起来。
她转头，勾着老眼，瞥了眼柴房，又看了看卫子英和潘玉华。
我的乖乖哦……
还好这两丫头反应快，不然要遭殃。
卫老太还没老糊涂，惊过之后，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往卫良海挪去。
卫良海耳聋，但不眼瞎。
瞅见老娘满脸惊恐，就知道有情况。
他眼睛一鼓，赫然起身，提着手里的菜刀，两大步迈到卫老太身边。
卫老太见儿子过来，忙不迭一把揪住儿子。
抓得太用力，粗厚指甲竟在卫良海的手腕上掐了一个指甲印。
卫老太压住心底惊恐，疏稀眉头紧紧夹起，悄悄住柴房里指了一指。指完柴房，她一转手势，又指向卫子英和潘玉华，再然后，指向了院子外不远处的周家。
卫良海一看老娘的手势，猛地紧了紧手里的菜刀。
他咽了咽喉咙，啊了一声，板着暗黑的脸，往门外指了指。
两母子生活了几十年，天天都在无声交流，卫老太一见他比划的手势，担心地抓了他两下。
“啊啊啊——”卫良海有点急，拿着菜刀比了比，然后指着院子里的几个小孩子。
卫老太看了眼看家的三个玄孙，还有潘家和钱家的孩子，跺了跺老腿，压着担心，道：“志勇啊，带着妹妹和老太出去转转，看看外面抓到人没。”
卫志勇聪明，瞅见老太和三爷的动作，就猜了个大概。
而卫志辉和钱二牛就要憨一些了。两小的只觉得大家都怪怪的，一点问题都没察觉出来。
听到卫老太要出门，还吆喝了一声，一副特别想去看热闹的模样。
卫志勇熟稔地把卫子英背起来，然后喊了一声潘玉华，跟着老太太出了旧宅。
一出院子，老太太就不走了，神情一严，一拐杖拦住要跑的卫志辉和钱二牛，小声对卫志勇说：“志勇，快，快去找人，那该死的朱标强，藏到了你三爷的柴房里。”
潘玉华：“要快点，刚才我和英子听到了小孩的哭声，但小孩的嘴好像被捂住了。”
卫老太：“姓朱的这心肠可真毒，捂了小孩的嘴，也不怕把孩子弄死了。志勇，志辉，你们快去找人。”
卫志勇一听卫老太的话，放下小英子，拔腿就去找人。
潘玉华也没落后，忙不迭往吕家跑去，她妈张荷花就在吕家那边，赶过来要不了多少时间。
到了这会儿，卫志辉和钱二牛也反应过来了。
这两才是正常小孩的打开方式，听到偷小孩的人刚才就和他们在一个院子里，两娃子差点被吓哭了。
老宅里，卫良海把老娘和小孩支走，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了看手中的刀子，然后掉头，去屋檐边把箩筐上的扁担给抽出来，然后谨慎地，一步一步往柴房移了过去。
他脚步很轻，没弄出任何声动，到了柴房门前，一只手慢吞吞伸上去，想要把柴房的门推开。
手刚搁到房门上，似想到了什么，他忙不迭缩回手，然后提着扁担，快速绕过柴房，摸到另一边有些塌了的土坯墙上。
这塌了的土墙，有个大缺口，不但能看清柴房的情况，还能从这缺口爬进柴房。
卫浪海扒在缺口处，眯着眼睛往柴房里看，很快，他发现门边几捆松树柴后面有个人影，这人影是侧着身，半张脸阴沉沉地，紧紧瞥着柴房门，手还紧紧捂在怀中搂着的小袄子里。
卫良海瞥见这情况，就知道不能等了。
周家娃要是再捂下去，保准要被这姓朱的捂死，不行，得先让他松手。
卫良海着急，想了想，一蹬腿，爬上土墙缺口，准备翻进柴房。
柴房光线本就不大明亮，卫良海一爬上去，柴房就暗了下来。
朱标强一惊，猛地扭头往上头看了一眼。
一眼看过去，刚好就撞进了卫良海的眼睛里，他瞳孔骤缩，火急火燎掀翻藏身的干柴，跳过柴房里的障碍物，拉开门就跑。
跑的时候，手上抱的小孩，还被他顺手给丢进了的尿桶里。
“啊啊啊——”
卫良海慢了一步，等跳下墙，朱标强都已经跑进了宅院里，他扯着嗓子，本能地发出几声。
这声音叫得太急太大，听着都有些像歇斯底里了。
跳下墙的卫良海，先把尿桶里的小孩子捡起来，也不嫌脏，抱着就急吼吼冲去院子。
好在尿桶里的脏物不多，周家三柱也就袄子被打湿了一点，没被淹到。
但就算没淹到，这奶娃娃的情况也不大好。朱标强心狠手狠，担心小孩哭声惊动人，一直捂着他，这会儿，小孩被捂的脸都发紫了。
朱标强跑出柴房，本来想从院子里直接离开，不想抬眼一看，却见院门口竟堵了人。
他没瞅清楚门口站的是谁，慌不择路，就想翻院墙走。
“啊啊啊啊——”
卫良海这会儿也跑出来了，见这坏蛋想逃，他麻利地把周三柱给放到地上，提着扁担，气势汹汹往朱标强腿上打。
卫老太守在院子口，看哑巴儿子和朱标强打了起来，急得不行，一颤一颤，就想上去帮忙。
旁边，同样发现情况的卫子英，从地上捡了块石块捏在手里，大眼睛溜溜转，分快飞析着距离和力量，还有准头。
作为穿越来的分析系统，卫子英有着极强的精算能力，虽然比不上做系统那会儿，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看清楚院内的情况，她眼睛骤然一睁，小爪子一抛，想也没想，就将手里的石块投了出去。
她投的地方并不是朱标强这个人，而是距离墙角处的石槽子。
这石槽是卫良忠换下来的猪槽子，坏了一个角，丢了可惜，便搬来搁在老宅，让卫良海喂鸡用。石槽子很硬，卫子英丢出的石块，好巧不巧，刚好打到了石槽子的棱角上，这个点恰巧又是个折射点，石块一撞到槽子上，旋即就弹了飞出去。
飞出去的方向，刚好就是朱标强在的院墙边。
折射旋飞出去的石块，比起三岁不到的卫子英所投出去的力量，不知道大了多少。
“啊——”
一声痛呼，石块长了眼睛似的，啪地一下砸中了朱标强的后脑勺。
也不知这块飞出去的石头，到底有多大的力量，竟生生把朱标强的后脑勺，给砸出了血。
一旁，看着卫子英一翻神操作的卫老太，眼睛都直了。
她揉了揉浑浊的老眼，勾着脑袋，一脸惊讶地睨着卫子英，眼里喜得不行。
老卫家坟头冒青烟了。
乖乖哦，好聪明的小丫头……
卫子英对视线很敏感，丢完石头，就察觉到卫老太的眼神。
她脑袋一歪，狐疑地看向卫老太：“老太，你咋了？”
卫老太回神，嘴巴一咧，露了个无齿的笑：“没啥，英子，你砸，你继续砸，不过小心点，别砸到你三爷。”
说着，她拐杖一薅一薅，从墙缝里薅了几块石头到卫子英脚下。
院子里，朱标强脑袋吃疼，抱着头跳了两跳。
卫良海反应很快，一瞥见朱标强脑袋挨了石头，紧捏着扁担，就往他腿上敲了去。
“砰——”
一声巨响，朱标强杀猪似的嚎叫一声。
这朱标强是个狠人，吃痛的声音还没有传开，就生生被他吞回了喉咙里，然后干脆不跑了，凶神恶煞，伸手去抢卫良海的扁担。
不，倒也不是他不想跑，而是他跑不动。
他的腿遭了。
被卫良海全力的一扁担，给打断了。
卫良忠先前发话，说找到了，打断他的腿，这会儿他腿是真的断了。
断了腿，跑是跑不掉了，这会儿朱标强脑袋里就一个想法，卫哑巴敢断他腿，那他就要断他手……
疼痛让他丧失了理智，完全顾不上，会不会被左河湾的村民抓住了。
院门口，卫子英瞅着坏蛋和她三爷打成了一团，她小嘴巴紧紧一咬，瞅着手上剩下的石块，一鼓眼睛，忿忿地捡起脚边的石头，一块一块全丢了出去。
人是活的，石头是死的。
卫子英算得虽然准，但朱标强又不可能站着让她砸，除了第一块石头砸得比较准，后面几块石头，全砸歪了。
不是砸到朱标强的脚，就是砸到朱标强的背，反正没啥伤害。
但甭管伤害大不大，至少是帮了卫良海一把。
而看了全程的卫老太，又是欢喜，又是震惊……
这准头……找遍他们整个良山大队，怕都找不出来了。
嘶——
英子今年才三岁吧！
三岁就有这准头，她老卫家可能要出个了有本事的人了。
院子里的打斗还在持续，潘玉华这会儿也把人喊来了，那几个去吕家看着吕婆子的女人，听到朱标强在卫三爷家，还看什么吕婆子啊，全跑了过来。
女人们一来，就从敞开的院门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几个女人撸起袖子，拿板凳的拿板凳，拿绳子的拿绳子，一涌而上，冲进去和卫良海一起，把朱标强捆了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左河湾的这群土匪杀人了。”
朱标强刚被制服，那被女人们收拾了一顿的吕婆子，就一身狼狈的冲了进来。
刚进来，就看到满脸是血的朱标强，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这老婆子一拍大腿，不要脸的撒起泼来。
“是杀人了，柄贵家的三娃子，都被姓朱的给捂死了，朱疯子，偷人、捂死人的都是你娘家侄子，你要哭丧，等会儿去周家哭。”吕婆子撒泼声刚嚎起来，卫老太拐杖一薅，一棍子打到吕婆子的背上，愤怒道。

第11章
“啥……捂死了？”
本想先发制人，用撒泼打滚把这事混过去的吕婆子，嚎叫声戛然一顿，卡在了喉咙里。
她歪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卫老太。
被卫老太这话惊着的，还有在场其他人。大伙面面相窥，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没了……
半岁不到的周三柱被弄死了。
张荷花最先从震惊中激醒，她眼睛在院子里快速扫了一圈，看到屋檐槛下放着个碎花襁褓，两步跑上去，赶忙把小孩抱起来。
一抱起来，就嗅到了小孩身上那熏人的味道。
张荷花也不嫌孩子身上味重，轻轻拨开被袄，垂头一瞧，就见袄子里的小孩，耷着脑袋，闭着眼睛，一点生气都没有。
她心底一激，赶忙伸出根手指，在小娃娃的鼻子前试了试。直到浅弱的呼吸，打在手指尖上，她憋着那口气才松了出来。
张桂花一阵后怕，道：“还有点气，但不大好，脸都发紫了，怕是要不行了……”
“挨千万的，姓朱的，你良心被狗吃了吗，这么小的娃子，你都下得去手。”周桂听到张荷花的话，一把拎起朱标强的衣服，抬手就往他脸上煽了两巴掌。
“老娘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心这么黑的，打死个你龟儿子。”
“杀人偿命，周家小子没事最好，有事，朱标强……你就等着吃枪子吧。”
这会儿院子里都是女人，女人最是见不得这种事，这要换位想想，被捂死的是自家小孩……
不敢想……
一想，就有要掐死朱标强的冲动。
“啊啊啊——”一边，卫良海揉了两下被朱标强打中的胳膊，比手画脚，添油加醋啊了几声。
大伙不懂他说什么，卫老太成了现成的翻译：“老三说，他把三柱丢尿桶里了。”
几个女人一听，登时愤怒了。动口变成了动手，揪着朱标强，往死里锤了一顿。
吕老婆子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耷着老脸，跳脚嚷着说朱标强是冤枉的，不关朱标强的事。
在吕老婆子心里，周家小子又没真被偷走，就算是捂了一下，不还有气吗，所以，她又硬气了起来。
人赃俱获，这事，不是吕婆子吼得凶就能过的。
冯家婆媳听她的声音就烦，揍朱标强的时候，暗戳戳给了吕老婆子几巴掌。
朱标强头破了，腿断了，又被女人们暴打一顿，已成了一瘫烂泥，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而那些出去抓他的男人们，听到消息，也陆续赶了回来。
周柄贵家的一回来，抱着儿子哭得肝肠裂断，眼睛都哭红了，还是周桂和张荷花看不过去，叫她先给小孩换身衣服，赶紧去镇上卫生所看看，不定能救回来。
这小孩遭了这么大一场罪，这会是出气多，进气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而朱标强则被卫良忠喊人，拖去了镇上公安局，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吕婆子。
今儿这事，任吕婆子怎么狡辩都没用，大家已经在心里认定，她就是那个给朱标强递消息的人。
吕家两兄弟见自己老娘被带走，屁都不敢放一个，卫良忠带人前脚离开，后脚，就把大门关了起来。
这事还有得调查。
左河湾喧闹了一个中午，一直到下午两点过才恢复了平静，大家都心有余悸。而冯家则是被吓得最凶的，那朱标强一开始要偷的，可是自家的娃儿。要不是卫家英子和老太太反应快，今儿，被偷的就是乖宝。
吃过午饭，冯家就提了一篮子鸡蛋和一罐麦乳精送去了卫家，说是给卫子英补身体，实则，是感激卫子英。
周桂看冯家会来事，可高兴，都没推脱，直接收了人家的东西。
她就觉得，这是孙女该拿的。
朱标强能被抓住，自家孙女可是出了大力气，不管是在冯家还是他三爷那里，表现都是杠杠的，还知道拿石手帮他三爷打坏人。
她婆婆说了，朱标强头上破的那个洞，就是自家小英子给砸出来的。
年末，大家都没什么事。吃完午饭，见太阳不错，左河湾村民陆续聚到石滩坝，唠起了嗑，大伙嘴里说得最多的，就是朱标强。
偷孩子这种事，好些人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还一偷就偷两家，那能唠的就更多了。
“玉华姐，你说，朱标强是不是傻啊，他在冯家，就被我和冯奶奶撞破了，为啥后面他不逃，反而还调回头，去偷周大柱的弟弟。”
石滩上，又和潘玉华凑到一块的卫子英，白净小手搁在小火笼上，狐疑地问。
这个坏人，脑袋肯定有点问题，不然，怎会这个时候去偷第二个小孩。
莫不是以为，冯奶奶没看出他的意图？
潘玉华拿着针钱，手指灵活的正做着鞋垫。
“不知道，等会儿卫大爷他们回来了，咱们就知道了。”潘玉华埋着头，手指上的针，一抽一拉，熟稔的比大人还要快上几分。
卫子英看着专心干活的潘玉华，揪着小眉头想了想，然后站到潘玉华跟前，睁着水灵灵的眼睛，一派天真的道，“玉华姐，你慢点，别扎到手。”
小姐姐，秘密不暴露才叫秘密。
你这样……连统统这才做人没几天的，都能看出来，不收敛点，可是要出事的。
“哎呦，荷花，你可真会教孩子，玉华好像才四岁吧，瞅瞅，这针脚，真整齐。”拿着个鞋垫子，正和别人唠嗑的钱二媳妇，听到卫子英的话，扭头瞅了一眼，然后惊讶道。
张荷花抬头看了看闺女，笑呵呵道：“可不是我教的，她眼睛灵光，看我做了半天就会了，这做出来的鞋垫子，比我做的还要平整一些。”
一侧，听到大人们谈话的潘玉华，手上速度微微一顿，一副被夸得不好意思的样子，腼腆冲钱二媳妇笑了笑。
笑完后，她眼神微转，埋头继续做起了鞋垫。
钱二媳妇：“这是给你家那口子做的吧，才四岁就知道给大人做东西了，闺女就是好。”
“羡慕啥，你再生一个，不就有闺女了。”
“我倒是想生，也要怀得上啊。”
“你这么年轻，让你家钱二勤快点，还怕怀不上。”
卫子英：“……？？”
为啥话题变得这么快。
他们不是在说朱标强吗，怎么一会儿功夫，就扯到生崽子的事上了。
“小英子，给你……”
大人们说话的功夫，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忽地穿过人群，两步跑到卫子英身侧，没头没脑地往卫子英怀里塞了一把花生，还有一个烤熟的红薯。
卫子英有点木。
黑溜溜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给她东西的男孩，小男孩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薅了两下头发：“今天谢谢你，我听你老太说，是你和潘玉华先发现坏人的，你还把坏蛋脑袋砸了个窟窿。”
“不客气。”
知道别人为啥给自己东西了，卫子英学着她奶那样，没有任何推脱的收下东西，然后一本正经回了一句。
钱二媳妇：“今天英子可真机灵，在冯家那会儿，就是她先看到朱标强翻冯家院子的。”
“英子随我，心细。”周桂听到钱二媳妇夸自家孙女，乐呵呵一笑，道。
钱二媳妇翻了个白眼，呵呵干笑了一声。
随你……整个左河湾，就你最爱占别人便宜了。
小英子要是随你，就完了！
周桂笑完，眼睛睨着周大柱，唬着脸，道：“大柱，英子救了弟弟，你以后，可不能再欺负她。”
事情过去几天，但周桂还记得周大柱推卫子英的事，这不，趁着机会，赶紧卖人情。
周大柱有点怵周桂，局促道：“我，我再不欺负英子，以后谁要欺负她，我就打谁。”
“这才对嘛。”周桂对他的话很满意，点头笑了笑。
钱二媳妇看着周桂那模样，心里呸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刚才看你爸回来了吗，你三弟怎么样？”
她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周桂提英子受伤的事。英子这一场受伤，她家出了三块钱，还被顺了几个鸡蛋……
心疼死她了。
周大柱：“我爸说，三弟得住院，观察几天才知道情况。”
张荷花唏嘘：“没事就好，我中午抱三柱的时候，都差点以为他真被捂死了。”
太阳逐渐偏西，一到傍晚，寒意就生了起来。唠一个下午嗑，大伙也陆续端起板凳，准备回家了。就在众人快散之际，送人去公安局的卫良忠一行人，也回来了。
大伙在石滩坝唠嗑大半天，等着就是他，见他回来，纷纷撂下板凳，围过去，想问问他朱标强怎么样了。
连卫子英也好奇得紧，睁着乌黑的眼睛，一脸希翼地看着她大爷。
卫良忠没让众人失望，趁着这会儿大家都在，拔了口烟，给大伙说了一下朱标强的事，顺便开了个小会。
这朱标强偷小孩，是给西口市纺织厂的一对职工偷的。
牵头搭钱的是他大姐，他大姐就是在这家纺织厂上班。这纺织厂里有一对职工，结婚十几年都没孩子，前不久查出，是那家男的有问题，这辈子都生不了，于是，便想着抱个小孩子来养。
这家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朱标强她大姐有门路，于是主动找上门，想让她给他家弄个孩子，对方给出的价是三百块，要男孩，而且还必须是身体健康，不记事的男娃娃，最好是还在吃奶的。
对方先付了朱大姐一百块，说剩下的，等孩子进了他们家再付，并且还定了时限，小孩子必须在过年前给他们送去。
朱大姐拿了钱，就把这事交给了朱标强，让他去办。而朱标强之所以会来左河湾偷小孩，则是吕婆子提供的消息。
不过，吕婆子不承认。
在公安局，她坚称不知道朱家姐弟买卖小孩的事，只说，和朱标强聊天的时候，顺嘴提过一句冯家和周家。
公安局那边已经派人去了西口市。卫良忠在离开公安局前，多问了一句，公安局那边虽没给出明确答复，但意思却是，这种案子轻不了。

第12章
朱标强已经送去了公安局，后面会怎么定罪，那是公安局的事。
卫良忠给大伙稍透了一点信息，就让大家散了，人散后，卫良忠去了趟周柄贵家，让他明儿找两个人，跟他去一趟东阳大队。
朱标强在左河湾偷孩子，还被抓了个正着，这种事，他这个做队长的，自然要为队员出头。而且，周柄贵家三娃子情况不大好，得住院，这事是朱标强弄出来的，医药费什么的，得让他们朱家出。
交待完事，卫良忠回家吃了口饭，又踩着夜路，去了一趟良山大队村支书家，想让村支书明天和他们一起去东阳大队。左河湾只是一个生产小队，和别的大队对上，自然需要村支书和大队长出面，不然，他冒然过去容易吃亏。
次日，天公作美，又一次放了晴。
晨起初阳驱散山涧薄雾。
一大早，吃完早饭，卫子英就被周桂塞了个小背篓，让卫志勇兄弟带她，一起去后山割猪草。
今儿是腊月二十四，扫尘日，每家每户都会很忙，周桂没时间照看卫子英，所以，干脆让卫子英跟着兄弟俩上地里去。
穿过来几天，卫子英第一次正式出门干活。
卫子英很新奇。
手里拿着刀，背着个小背篓，颠颠跟在大哥、二哥身后。边走，大眼睛还边打量着她的新工具——刀！！
虽然记忆中这些东西都有，但第一次拿到手，前生为系统的崽崽还是很好奇的。
不，凡是第一次入眼的东西，她都好奇。
她手上的刀，有两个门牙大的缺口，黑黝黝的，还生了锈，卫子英都有点怀疑，这刀利不利，能不能割得上来猪草。
卫志勇和卫志辉对这一片很熟悉，出了家门，往石滩坝后面走了十几分钟，就来到了一处坡地上。
年末，冬春交替，西南的冬天并不萧条，反而因着即将开春的缘故，地上还萌发出了不少绿悠悠的小嫩草。到了地儿，卫志勇与卫志辉把背篓一搁，撩起袖子，就麻利地干起了活。
“小妹，你就别割了，把我和你二哥割好的猪草，抱到背篓里就成。”卫志勇蹲在地上，专挑坡上的青蒿割。
这些青蒿都才刚冲出地面，嫩悠悠的，看着特别好看。
卫志辉：“大哥，咱们快一点，等会别人来了，这片青蒿就要被抢了。”
卫子英有点没反应过来，大眼睛盯着地上的小绿芽，呆呆问：“猪草又不是人吃的，怎么还有人抢？”
卫志勇：“当然抢了，这青蒿煮熟了，猪最爱吃，吃得多长肉就快，大家都喜欢割这喂猪。”
“猪爱吃？”卫子英眨眨眼：“那我先割，等会儿割完了一起放背篓里去。”
家里那头猪是她奶的最爱，吃的喝的，伺候的比人还精细。前儿她奶还说，这几天喂好点，不定到杀的时候，还能多几斤肉。
为了那几斤肉，统统拼了。
卫子英蹲下身，蹙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卫家兄弟，就学会了怎么用刀。
她人小，手掌也不大，一巴掌都握不住刀柄，割起来磕磕碰碰，还险些划伤了手，这会儿卫子英特么庆幸，她奶给她的是把钝刀，今儿，但凡刀稍锋利一丢丢，她的小爪爪都得见红。
但就算如此，小丫头也做得很认真，速度虽慢，但她那个只比两哥哥屁股大一点的背篓，还是让她给填满了。
卫家兄弟速度更快，卫子英小背篓刚刚满上，两兄弟的背篓就挤挤压压，装了满满一背。
卫志勇本来想先回去一趟，不想正要走的时候，山坡下，几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也背着背篓上来了。
他一看，就知道这群人的目标，也是这一片地的青蒿，他眼睛一转，不走了：“志辉，等会再回去，你赶紧割，我去弄根绳子。”
说着，他抬眼四处瞅了一瞅，然后把刀柄插到裤腰上，走到坡上的一根棕树下，像只猴子似的，蹭蹭蹭爬上树，从上面砍了两张棕叶下来。
农村的娃，会的技术真的很多。
卫子英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她大哥，撕碎两扇棕叶，麻利打结弄出两根长长的绳子，绑到了背篓后面。
然后，他们的背篓突然间就升级了，能装的猪草比没绳子时，足足多了一大半。
而这时卫子英也终于见识到，抢猪草是怎么回事。
野草无主，那几个小孩一来，就麻利地抢了起来。似乎要是慢上一点，这地上的青蒿，就会被人巴拉完般。每个孩子，都想多往自己的背篓里捞一点。而这其中，手脚最麻利的，要属角落处，一个比卫志勇他们大一点的女孩。
这女孩是后面来的，她的背篓也是一群孩子中最大的，是成人用的背篓，只比她人矮一点点。
她很瘦，头发枯黄，通身没一丝幼崽该有的灵动，暮气沉沉的。连卫子英这做人没几天的，都能看出，她的身上仿佛压了什么东西。
她有些不合群，大家虽然在抢猪草，但都有说有笑，唯独她，独自占据一脚，自成一界。别的小孩也全都不往她那里凑，谁也不去找她说话。
卫子英觉得她有点怪怪的，乌黑的眼睛时不时往这个女孩身上瞄。
瞄着瞄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惊动到了对方，埋头干活的小女孩，忽地一下抬起了头。
她一抬头，卫子英就撞进了对方那双空洞又布满了仇恨的眼睛里。
卫子英被这双眼睛吓到了，脑袋宕机了一秒，然后咻得一下，躲到了卫志勇的背篓下。
“英子，你咋了？”
卫志勇刚把猪草拢好，便见自家小妹，跟个小老鼠一下，缩到背篓下面。
卫子英又往女孩身上偷瞄了一眼，小声问：“大哥，那个姐姐是谁？”
这个女孩，卫子英不认识，连脸熟都称不上，也就是说，这个女孩从来没在她的记忆中出现过。
左河湾村就这么大，这是卫子英第一次遇上不认识的人。
卫志勇眼睛往卫子英视线所看地方瞥了一眼，旋即一伸手，将卫子英的小脑袋扭过来。“那是吕和平的三姐，英子，以后看到她，离她远点。。”
卫子英：“为啥？”
吕和平的三姐，那不就是吕老婆子的孙女……
卫志勇把刀撇到背篓上，道：“还能为啥，她奶伙同别村的人，偷咱们这儿的孩子，咱们当然不和她玩。不止是她，以后凡是姓吕的，咱们都不和他们玩。”
卫子英小脸恍悟。
敢情大家孤立她，是因为吕老太啊……
恩恩，既然哥哥说不和她玩，那统统就不和她玩。
而且……这小姐姐，统统害怕。
小小年纪就恨意深深，仇恨甚至都把她的眼睛浸染，看着好别扭。
奇怪，一个没长大的幼崽，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恨？
谁惹到她了？
卫志辉听到大哥和小妹的对话，两条小眉毛一揪，道：“哥，做坏事的是她奶奶，又不是她，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好？”
“什么叫不好，昨儿晚上奶还交待过，叫咱们别和姓吕的处一块，你敢不听奶的话。”卫志勇眼睛一横，睨着卫志辉。
奶奶果然没说错，二弟就是个拎不清的，不行，以后得多看着一点才行。
卫子英戳了戳卫志辉的腰：“二哥，咱们要听奶奶的。”
卫子英虽然也觉得孤立别人不好，但是，幼崽就得听大人的话，奶奶才是他们家的老大……
不听奶奶的话，要挨骂。
严重了，甚至还不给饭吃。
前儿她养伤的时候，二叔就惹到了奶，被奶饿了一顿，她偷偷留了个红薯，奶发现了，还连她也一起骂了，晚上甚至都没鸡蛋花吃。
持反对意见的卫志辉，一听大哥和妹妹把奶奶搬了出来，忙不迭点头，“对，我得听奶奶的。”
“……？？”
卫子英看着前一句话，还说不好，结果眨个眼就变卦的二哥，懵了。
这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三兄妹小声嘀咕了几句，就背起猪草，离开了山坡。
卫子英背篓小，卫志勇只往背篓里塞了几把猪草，她背得轻轻松松，倒是卫志勇和卫志辉两兄弟，猪草的重量，超出了他们的负荷，回去比来时慢了许多。
卫子英走在哥哥俩后面，也不知咋的，她总觉得，背后好像有只眼睛在盯着她看。
这种感觉让卫子英很不舒服，仿佛有人在用眼神剥她的衣服，快要走下山坡时，这种眼神再无隐藏，打量的越发强烈。
卫子英小眉头皱啊皱，到底没忍住，顿住脚步，往山坡上看了一眼。
一眼望过去，便见半坡处，吕家三姐撑着一根柏树，定定地在看她。
距离有些远了，卫子英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她就是觉得，她看她的眼神饱含深意。
卫子英：“……？？”
这个小姐姐怎么回事，不会是因为她昨天揭穿朱标强，导致吕婆子被抓，记恨她吧？
卫志勇走着走着，发现妹妹没跟上，他弯着腰，往后瞅了一眼。
“哦！”卫子英侧回头，应了一声。
小短腿一迈，忙不迭跑到了两个哥哥前面，借着他们的身体，把自己挡住，不给山坡的吕家三丫头看。
“小妹，你咋了？”卫志勇觉得自家小妹有一点怪，疑惑问。
卫子英撇撇嘴，道：“二哥，后面吕家姐姐在看我。”
卫志勇侧头，往后斜了一眼，见吕家三丫头果真在看卫子英，蹙了蹙眉头，道：“别理她，咱们先回去。”
卫子英乖乖点头。
那位姐姐有点渗人，统统不喜欢。

第13章
太阳逐渐偏正，三兄妹回到家，周桂和卫良峰正在打扫家里卫生。
今儿是年末扫尘日，家里家外都得打扫干净，迎接新年。卫良峰腿脚不好使，爬上爬下全耐周桂一个人，他只能帮周桂打个下手。
院子里堆满了锅碗瓢盆，桌椅家具，仿佛一个家的东西，都被老两口给搬了出来，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隔壁钱家也是一样，他们比卫家更恐怖，连老衣柜都给搬到了院子里，钱二媳妇一个人又扫又刷，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钱二，他搭了个梯子爬上了房顶，在捡房顶上的瓦。
农村房子每年都得捡瓦，看看哪里有坏的或是碎的，挪挪瓦片补起来。这样到了来年雨季时，屋子才不会漏水。
卫家因着卫永华不在家，卫永民又没上过房，不会捡瓦，卫良峰见钱家今儿捡瓦，就想着让钱二帮忙也捡一下。
卫家的房顶，夏天漏水捡过一次，损坏的不多，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两家是邻居，钱二自是没有拒绝，一口便应了下。
今天整个左河湾都忙，家里那些沾了一年灰的东西，都得清洗出来。卫良峰坐在院子落角的石盆处，正在洗洗刷刷的卫良峰，见三兄妹回来，便又出声，支他们出去。
“志勇，倒了猪草，去自留地里，把你叔昨儿摘桔子，踩断的几根柑橘枝拖回来，能烧一顿。”
扫尘这种事，小孩能搭得上手的不多，还不如让他们去做别的事。
卫志勇倒完猪草，把兄妹三人的背篓叠起来，搁到屋檐下。
听到他爷提二叔，顺嘴问了一下：“爷，我叔呢。怎么不在家？”
“挑桔子去收购站了。”卫良峰头也没抬，说了一声。
“爷，老太过来了。”
卫良峰话落下，还没进院子的卫子英，刀一丢，迈着小腿就往石滩坝下面的竹林跑了去。
石难坝下方的竹林小径口，卫老太杵着拐杖，巍巍颤颤走了出来。
老太太已经八十多，是整个左河湾年纪最大的老人，她一步一步，走得特别吓人，看上去，仿佛打个抖就会摔倒一样，她自己从沟子那边走过就算了，手腕上，还挂了个竹篮子。
远远瞧见她的卫子英，瞅见她走路的姿势，心口就提了起来，急溜溜跑下去接她。
然而，她自己都才三岁，哪能接得了老太太，卫良峰听到卫子英的话，忙不迭叫人：“志勇、志辉，去接你老太。”
卫志勇和卫志辉应了一声，拔腿就跑出了院子。
“娘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有什么事，让三弟过来叫一声不就行了。”
围着围裙，拿着竹枝做的长扫把，忙着扫屋里蜘蛛网的周桂，听院子里男人的话，从堂屋里伸出脑袋，往石滩下方看了一眼。
“肯定是有啥事，不然，不会自己过来。”
卫良峰甩干手上的水渍，杵着拐杖，走到院门口，等卫老太。
这老太太这些年，因为年纪大的原因，越发不爱出门，一年到头，都来不了自己家几次，今儿过来，肯定是有事。
卫良峰在院门口等老娘，顺手把搁到院墙石墩上的烟杆拿过来，划了一根火柴，把烟抖里没抽完的烟点燃，拿着起来拔了两口。
“抽、抽、抽，老二，少抽点烟，兴平生产队那边，你三大爷就抽烟抽没的。”
半卷水烟还没抽完，卫老太就在三个玄孙的搀扶下，走进了卫家院子里。
“就闲时抽两口，我心里有数。”
院子里东西多，卫良峰担心老太太走不进去，灭了烟，去屋檐下拿了根板凳到院门口，让老太太坐。
“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有啥事吗？”周桂扫完房梁上的蜘蛛网，拍着身上的灰尘，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卫老太看了眼卫老二两口子，指了指卫志辉手上提的蓝子：“你家不是还没杀猪吗，前儿你大哥杀猪，给我送了块肉过去，英子脑袋受过伤，得多补补，你拿去弄给她吃。”
周桂一楞，狐疑瞅了卫老太一眼：“哪用得着吃你的，他大爷家杀猪后，给了我家两斤肉，有呢，不差。”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太太竟然主动送吃过来的了……
这老太太护三弟的很，还越老越小气。她的东西，除了老三，谁也甭想吃到她的，连她嘴里嚷着最喜欢的大孙子卫永军，都没捞到过一口。
今儿，真是神了奇了……抠门老太太，竟给他家送肉来了。
卫老太斜了一眼周桂，老脸一耷：“叫你拿着就拿着，哪来那么多话，我这是给英子吃的。”
这是她特意提来给小英子的。
昨儿小英子的表现，惊讶死她了。她泥巴埋到脖子，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机灵的闺女，这闺女还是自己小玄孙，她怎么能不喜欢。
她昨儿看得分明，英子眼睛会来事，老三能拖住那姓朱的，英子的石头，可是帮了大忙。
小小年纪，就分的清里外，懂得帮她三爷打坏人……
这块肉，她该吃。
周桂被老太太吼得莫名其妙，心里呵呵一声：“志勇，把篮子提到厨房去，中午奶给你们做肉。”
卫老太老眼一瞪：“给英子吃的。”
“咱家没吃独食的习惯。”周桂回了一句，懒得再理老太太，拿起墙角的扫把，开始清扫几家屋子。
卫老太睨了她一眼，转过头，浑浊双眼透出些担忧：“老二，最近这段时间，你们把家里几个孩子紧点。”
“娘，咋了？”
卫良峰又坐到了石盆边，捞起袖子，正准备继续洗东西，听老娘语气严肃，他诧异抬头。
卫老太稀疏眉头紧紧夹起：“昨儿朱标强被抓，说起来，跟你家脱不了关系，朱家邪性的很，有些人，咱惹上了就得防。”
卫良峰一惊：“娘，啥意思？”
卫子英蹲在卫老太的脚边，冷不丁听到卫老太的话，她大眼睛一抬，惊讶问：“老太，坏人还要偷小孩？”
“哎呦，老太的小乖乖哦，比你爷爷聪明。”卫老太听到卫子英的问话，脸上登上浮起惊喜。
就说这小玄孙聪明……
果然，瞅瞅，才三岁，竟听懂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比老二反应还快地，说出了她的担忧。
她老卫家的祖坟可能真的冒青烟了。
这丫头得好好养着，不定老卫家以后，就看她了……
人老成精，卫老太从昨儿卫子英去柴房遇上朱标强，到后面丢石头的各种表现中，下意识就认定了，卫子英是个聪明，而且还是那种万里挑一的聪明。
老人，就喜欢聪明乖巧的娃。
卫老太这会儿，是越看卫子英，越喜欢……
“他敢。他朱家不干人事，栽了跟斗，咋得，还想把气撒到我们身上不成。”这会儿卫良峰也反应过来了，他眼睛一横，大声道。
隔壁院子，听到卫良峰怒吼声的钱二媳妇，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诧异问：“咋了，朱标强都被抓去公安局了，难道这事还没完？”
钱二媳妇一问完，在场有一个算一个，眼睛齐刷刷看向了卫老太，连房顶上捡瓦的钱二和在堂屋里扫地的周桂，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几个小孩就更别说了，都想知道卫老太在卖什么关子。
卫老太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来了兴致，嘴一张，讲起了古。
“你们啊，也就晚出生，不知道那些事。咱们甘华镇，上了七八十的人，谁不知道朱家以前是干什么的，这家子在那个年头，就是咱甘华镇的人口贩子，坑蒙拐骗，祸害过不少人，邪乎的很，也就解放后才收了手，并且，还因为举报浑山那群棒老二洗白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朱家一窝子心黑手黑，可不是什么好人，早些时候这一家子干的缺德事，掰着手脚都数不完。
昨儿，朱标强栽在他们左河湾，听大儿子说，这事，连朱家嫁出去的女儿也有参与，以朱家那些年的作风，咬起来人，还真会让人防不住。
“啥，以前就是在干这缺德事？”钱二媳妇震惊了。
片刻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瞳孔一缩，猛地拍了拍大腿：“朱家在东阳大队日子那么好过，莫不就是卖别人发自己的家吧。”
朱家的日子是真比别人家强，家里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大女儿经人介绍嫁到了城里，小女儿被嫁出去的大女儿拉拔着，端上了铁饭碗，后来也嫁到了城里，大儿子是西口市某矿场的会计，唯有小儿子朱标强没赶的上，一直呆在乡下。
钱二媳妇记得在东阳大队当姑娘那会，家家都穷的揭不开锅，偏就朱家不但不愁吃，偶尔还能打上一顿牙祭。朱老婆对外说，那是她女儿女婿孝敬给她的，现在想想，屁的孝敬，那几年干旱，城里日子比乡下更难过，好多城里人都到乡下亲戚家打秋风，朱家那嫁出去的女儿，哪来的东西孝敬她。
丧尽天良的玩意，敢情他们是在喝别人的肉啊。
奇怪，这事以前她怎么没听老人们说起过？
卫老太：“谁知道呢，那个年代，朱家男人在外头走南闯北，对外说是挑货糊口饭，没家没业，连块地都没有，后来又因为棒老二立了功，慢慢的，大家就把他们以前干的勾当给忘记了，若不昨天姓朱的来偷娃子，老婆子都快忘记了这事。”
卫老太说完，老眼瞅着卫良峰：“老二，别看朱家现在安分下来了，但这一家子邪性的很，我听老大说，朱标强可能要吃抢子，朱老头统共就两儿子，这事，要是被他惦记上了，还真不知道他会做出点啥，几个娃看紧些，别等出事了再哭。”
“他敢……”卫良峰眉头一横，啐了一口：“现在可不是那些年，姓朱的要敢使坏，老子把他们全家都送进去。”
一边，卫子英小脑袋猛点，附和着她爷：“对，现在有公安叔叔，做了坏事是要被抓的。”
“呦，小英子还能听懂咱们在说什么啊。”钱二媳妇稀奇的很，三岁小丫头，竟能听懂大人们的谈话，还知道公安抓坏人。
卫子英小脑袋一歪，水灵的眼睛充满疑惑：“我为什么听不懂。”
“哈哈哈，看来是真的养好了，不用担心变傻了。”钱二媳妇哈哈打趣。
周桂：“那可不，多亏了你家的鸡蛋。嗳，她二表婶，你家鸡蛋养人，还有没，再给我一个打蛋花呗，你瞅瞅，咱家英子吃了你的鸡蛋，多聪明啊……这要继续吃下去，保不准，还能更聪明。”
钱二媳妇嘴角一抽：“呵呵，敢情我家鸡蛋还成神丹妙药了，吃鸡蛋要是能变聪明，我怎么没见我家二牛变聪明。”
周桂：“因人而异嘛。”
钱二媳妇：“……？？”
得了吧，马屁拍的再响，老娘都没鸡蛋给你。

第14章
卫子英看着斗嘴的奶奶和表婶，眉眼弯弯，觉得她们好有意思。
卫老太说完朱家的事，就歇了声。
卫良峰虽然嘴上说着朱家不敢乱来，但还是把老娘的话听了进去，琢磨着，要不要抽空去一趟公社，把朱家以前干的勾当给捅出来。
他因为断腿的事，公社领导对他很关照，若是真要弄朱家也不是没有办法。
就是有些麻烦。
毕竟老娘说的这些，都是旧账，没凭没据，光凭他一张嘴也不好弄。
这事，得和老大商量一下，先看看能不能找出朱家把柄。
若是能找到，那这事就好操作了。朱家如果真把这笔账算到了他家头上，到时，他只要把朱家干过的事，往公社一捅，朱家保准会被一锅端。
已快中午，卫良峰又洗刷了两根板凳，便让周桂先做饭。
卫老太没走，卫良峰让她吃了饭再回去，到时候，让几个孙子送她回沟子里。
虽然石滩坝离沟子不远，但老娘年纪大，腿脚比他这个少了一条腿的还不利索，路上万一摔倒了，那就麻烦了。
周桂生火做饭，卫子英三兄妹则去了自留地，捡那几根断掉的柑橘丫，柑橘枝丫多刺，卫志勇兄弟不敢让卫子英上手，两兄弟捡好断掉的树丫，便带着卫子英往回走。
卫子英妥妥就一个打酱油的，陪跑一趟。
从自留地里回来，路过冯家时，冯家的孙媳妇正好撞见了他们。她喊住卫子英，忙不迭回屋，挑了几个又红又大的桔子，塞进了卫子英的兜兜里。
卫子英昨儿喊破了朱标强，让她儿子没遭歹手。冯家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不喜欢卫子英的，没看周家那边，不过是晚了一步，周三柱就出事了吗。
她婆婆先前就去周家问过，听说周三柱情况不大好，说是什么脑袋缺氧太久，人是救回来了，但能不能像正常小孩那样长大，就不大好说了。
卫子英拿了别人的桔子，礼貌的向冯家媳妇说了一声谢，便甩着小胳膊，和两个哥哥一起回家了。
还没到家，卫子英就鼻尖的嗅到了厨房里传出的肉香味。
卫子英乌黑眼睛溜溜亮，咂巴咂巴嘴，小短腿跑出了新速度，咻的冲进厨房。
“奶，我们中午吃啥？”
三头身的个子，还没灶台高。
卫子英够着脑袋往锅里瞅了一眼，结果啥也没看到，她眼睛骨碌一转，搬了根板凳来垫脚，然后猛往锅里瞅。
铁锅里，切得薄薄的肉片，肥瘦兼宜，搭配着的豆瓣酱和蒜苗，正散发着馋人的香味。
“咋了，馋肉了。”
灶台下，烧火的卫老太，看着眼睛都要掉到锅里的小丫头，眼睛一转，耷着脸，瞥着炒菜的周桂：“老大不是给了你家两斤肉吗，怎得，没弄给孩子吃。”
“你也是，小英子脑袋受了伤，遭那么大一场罪，咋还不弄点好吃的给她补补。”
周桂：“……？？”
今儿老婆子有点奇怪。
什么时候，她竟关心起她家孩子了？
卫老太唬完媳妇，一转眼就变了脸：“别急，别急，今天肉管够，等会敞开肚子吃。”
卫子英小眼睛盯着锅里，很诚实地表达自己对肉的渴望：“老太，奶有煮肉吃，肉好吃，还想吃……”
穿越过来第二天，她奶就煮了一碗滑肉汤给她吃，那味道，她现在还记得。
又香、又滑，还嫩……隔了几天，都还在想那味道。
这个年代，油水不多，她这具小身体本能的馋肉，这种馋她控制不住，就是想吃。
“这还差不多。”卫老太听着媳妇有煮肉，点了点头，冲周桂道：“等会你们少夹几筷子，让英子多吃点。”
说到少夹几筷子，卫老太眼里就划过肉疼。
这肉，明明是她拿来英子吃的，怎么现在就成了大家一起吃了呢……
周桂：“……？？”
不对劲，今儿老娘中邪了。
她啥时候这么疼小英子了？
难不成，昨儿在三弟家时，发生了啥她不知道的事？
周桂奇怪得紧。
卫老太有啥心思，她其实啥心思都没有。
就觉得卫子英聪明，她喜欢她这股聪明的劲……
回锅肉很快就起了锅，周桂把肉装碗里，然后分了一小碟，让卫志辉给旧宅那边的他三爷端去，然后又煮了一大锅白水菜。
白水菜里没放一滴油，但她弄的辣子沾水里，却泼了小勺猪油进去。
沾水一进热油，登时泛起香味。
卫老太这次没说啥。在周桂给卫良海分的肉里，让她多放几块肥肉进去……
给她三儿子吃，老太太就一点都不心疼了。等卫志辉端肉离开时，她还让卫志辉给卫良海带个话，给他说，她今儿在这边吃。
到了吃午饭的点，去收购站的卫永民还没回来，周桂唠叨了几句，着他越来越不着调，给他留了点饭菜，一家子便吃了起来。
这年头，肉是桌上最难见的菜。
卫子英馋肉，但也就眼睛饿而已，没吃时，她觉得自己能干掉一碗肉，等真正动筷子后，半碗地瓜饭加几筷子肉，就填饱了肚子。
吃完午饭，三小的把卫老太送回沟子那边，然后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等周桂挑着两桶幔子被套去了河滩，卫志勇就喊上弟弟妹妹，背上背篓去了山里。
卫志勇和卫志辉虽然是双胞胎，但他是老大。在农村，只要是老大，那就得肩负起老大的责任，哪怕他只比卫志辉先出生几分钟，也跑不掉老大的命。
八岁的卫志辉还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卫志勇却已经知道主动帮家里分担活了。
下午进山，是去割牛草和队里换工分。
这割牛草的活，一般都是小孩子们在做，一背草两工分，却要耗时小半天，大人们有这小半天功夫，还不如做点别的。
还是早上割猪草的那个山坡，不过这次，卫志勇换个地方，进了坡上的小树林。
青蒿很苦，猪爱吃，但牛却不喜欢。要说起来，牛最爱吃的，还是林中的丝麻草。
丝麻草很锋利，一不小心就会划伤皮肤。割草的时候，卫志勇没让卫子英动手，而是先挖了一些丝麻草的根，拿去田里洗干净，给卫子英吃。
卫子英拿起一根白白胖胖的草茎，很自然的就往嘴里塞。
这东西，她认得。
记忆中，另一个卫子英就喜欢嚼这种草根。这种草根是甜的，嚼起来，就好像是在吃糖。
凡是甜的东西，卫子英都喜欢。
嚼了几根丝麻草，卫子英有点泛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等再睁开眼时，忽地便看到树林里，冲出来个人。
跑出来的是吕三丫。
她刚一冲出树林，似是没想到卫子英会在这里出现，神情一慌，咻得一下，把两只手藏到了身后。
卫子英被吕三丫惊了一惊，嚼草根的动作一顿，睁着大眼睛，呆呆地看向对方。
她看对方，对方这会儿也在看她。
吕三丫暗黄的脸颊上，浮着若有所思。
她定定地看着卫子英，那双比上午第一次见，稍好许多，但依旧不如普通小孩纯粹的眼睛里，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丝漠然，很复杂，莫名的让卫子英心里打鼓。
卫子英被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她小嘴张了张，想着要不喊她一声。
谁知声音还没发出去，吕三丫就收回视线，然后一转身，又跑进了林子里。
跑开的同时，藏在身后的手，也快速转到了身前，卫子英没瞧清楚她拿了什么，不过看她举动，却知道，她在藏东西。
虽然没看清楚，但卫子英却在她手肘上，看到一根指母粗的红黑绳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卫子英竟觉得，那缠在她纤细胳膊上的红绳子，似乎……在扭动。
卫子英眨眨眼，勾着乌黑大眼睛，仔细瞅向吕三丫。
片刻后，她确定自己没眼花，那根红黑相交的绳子，真的在动……
卫子英惊悚。
会动的绳子，红黑色……这怎么看着这么像记忆中的红蛇。
吕三丫抓了条红蛇？
“大哥，二哥……”
卫子英打了一个激灵，手中的丝麻草根，洒了一地，手忙脚乱站起来，迈着小短退，就往卫志辉兄弟两跑了去。
许是被吓到，喊人的嗓音都透出了颤抖。
明显不对劲的声音，把正割草的卫家兄弟惊动，两兄弟头一抬，赶忙看向卫子英。
视线一展开，两人也瞥见了跑入树林中的吕三丫的背影。
卫子英扑到最近的卫志辉腿边，一把揪着他的裤管，抬起惊恐的小脸蛋：“二哥，吕三丫姐姐，捉，捉了一红蛇。”
“啥？红蛇？吕三丫……”
红蛇这名字一出，卫志辉也被吓到了。
红蛇又称赤炼，微毒，是西南地区极为常见的蛇，也是一种肉蛇，农村娃，就没不认识这种蛇的。
抱着卫志辉大腿的卫子英，明显感觉到她二哥腿在打颤。
卫子英：“……？？？”
二哥不可靠。
没在二哥这里得到安慰，卫子英小嘴一瘪，换个腿抱。她小爪子一抓，揪住大哥卫志勇的裤腿：“大哥，我刚才看到三丫姐姐，胳膊上缠了一条红蛇。”
“不怕，英子是不是眼花了，现在是冬天，哪来的蛇。”卫志勇拍了拍卫子英的肩，安抚道。
冬天是蛇冬眠的季节，除非用烟熏，或是往蛇洞里灌水，不然蛇是不会出洞的。吕三丫胆子小，别说找蛇洞抓蛇，就是蛇从她身边爬过，她都不敢抓。
小妹肯定是看花眼了。
大哥就是大哥，比二哥可靠多了，一句话就安抚住了卫子英。
卫子英楞了楞，眨眨眼：“对哦，现在是冬天……难道是我看错了？”
卫志勇一笑：“肯定是看错了，冬天蛇都睡觉了，吕三丫哪抓得到。”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蛇。”卫子英吐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抚了一把额头。

第15章
虚惊一场，卫志勇安抚好妹子，继续割草。
左河湾生产队一共有六头牛，牛吃的草多，一天得吃好几多草。它们吃得越多，小孩子们能挣的工分就越多，有工分挣，卫志勇干劲十足，到了傍晚时，两兄弟的背篓都冒了好大一个尖。
要挣工分，那量就得足，不然队里会扣工分。所以这一次，卫家兄弟是真真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才将两背篓的草背了起来。
卫子英说是干活，其实就是一个打酱油的。
她那个只比屁股大一点的小背篓，两把草就能塞满，不顶啥用。她背着小背篓，胆颤心惊地看着前面的两个哥哥，心里复杂得不行。
嘶——
大哥，二哥还这么小，就使这么大的劲，以后，不会长不高吧。
她的数据库里有提过，人类幼崽小时候被重力压迫过度，是会影响骨骼发育的。
——哥哥们好苦啊。
做了几天人的卫子英，过了一开始的新鲜劲，其实也慢慢发现了这个年代的艰苦。
吃，吃得不算好。
穿，就更别说了。
全家人的衣服上，就没有一件不是打了补丁的。
根据记载，农村的这种苦日子，得到二三十年后才会稍有好转，而唯一能改变这种日子的，便是过些年去城里打工，或是读书走出农村。
卫子英有点惆怅了。
读书……哥哥们倒是在读书，但要凭着读书走出农村，那也是好多年后。
哎，还是太小了，她要大点，就好了。
卫子英心里感慨，背着尖尖一背草的卫志勇，走着走着，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地停下了脚步。
“老二，帮我把背篓接下来，我去看看。”卫志勇眼睛盯着左前方的一个坟疙瘩，对卫志辉道。
卫志辉不明所以，但他一向听卫志勇的话，扶着卫志勇的背篓，两兄弟合力，慢慢将一背草搁到了地上。
“你和小妹离远点。”放下了背篓，卫志勇回身，将卫志辉的背篓也放到地上，然后推了推他，让他把卫子英带远。
“大哥，咋了？”卫子英抬起小脸，疑惑地看着大哥。
“小妹，你刚才可能没眼花，吕三丫不定还真捉了条蛇。”卫志勇瞅着坟疙瘩一处，被火熏过的地方。
被熏的那地儿，是坟脚处，哪里有一个洞，看着就像蛇洞。卫志勇环顾了一下，从地上捡起根棍子，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他盯着蛇洞看了一会，拿起棍子就捅进了洞里。
离老远的卫子英和卫志辉够着脑袋，紧张地盯着他们大哥，生怕洞里突然爬出来条蛇，把卫志勇给咬了。
等了一会，也不见动静。卫志勇把木棍抽出来，丢到一边。
“这洞里没蛇，不过，有人熏过这个洞。”
卫志辉：“肯定是吕家三丫，她胆子好大。”
嘶——
他都不敢捉蛇，每次看到蛇，腿就动不了，这吕三丫竟敢熏洞捉蛇。
“三丫姐姐捉蛇干嘛？”卫子英迷糊，就算馋肉，也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捉蛇吧。
卫志勇：“不关我们的事，甭管她，天快黑了，先回家。”
吕三丫捉蛇，跟他们没啥关系，三兄妹奇怪了一下就背上牛草，往队里的牛棚走了去。等记工分的赵大勇把工分给记上，兄妹三就准备回家了。
在快要出沟子时，卫子英看到了潘玉华。
卫子英喜欢潘玉华，一见到人，就开心的喊了一声：“玉华姐姐，你在干啥。”
她一笑，嘴角两个梨涡就晕了开，看着愈发可爱了。
潘玉华手里挽着几根谷草，坐在院门前，埋头不知道在编什么东西。听到卫子英的声音，忙不迭抬头：“在打草鞋。”
“草鞋？”卫子英愣了愣，软乎乎的小脸上浮出夸张的佩服。
“玉华姐好厉害，还会打草鞋。”
卫子英甩在小背篓，颠颠跑到潘玉华身边，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稀奇地看着她手上半成品的草鞋。
潘玉华一笑，见卫子英好奇，顺嘴说：“要学吗，我教你，一双草鞋五分钱，学会了，咱们一起打草鞋去镇上卖，要是打的结实，一双可以卖到七分。”
草鞋是农民的消耗品，等到开春，放眼望去，大家穿的几乎都是草鞋。这年头虽然不允许投机倒把，挖公家墙角，但卖手工活，却是提倡的。
草鞋没啥成本，一把稻草就能做成。这种鞋，最难的是编织，想要编出一双结实耐穿的鞋，没那点手艺还真做不出来。
潘玉华重生回来，急切的想挣钱，带她妈去市里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因为再过两年，她妈就会突发疾病，瘫痪三年多。后来虽然能下床了，但行动却受了限，甚至都没能活到她结婚。
她妈会瘫痪，是因心脑血管的问题，她想带她去检查一下，趁着没严重，赶紧医治。
重生回来的潘玉华有很多事情想做，但耐何年纪太小，做什么都出格，想来想去，就只能做手工活。
前几日她拆了她爸一双草鞋，把草鞋每一根稻穗的长短与结扣，通通记了下来，试着做了两天，编废了十几双才找到了窍门，这不，闲下来时，便开始打起了草鞋。
她这操作，可看呆了左邻右舍。
她当时就是在院门口拆的草鞋，又做废了那么多双，大伙都看到了，这会儿哪怕她会打鞋了，大家也只感慨一句，说她聪明，手巧，倒是没往别的方向想。
“挣钱？”卫子英眼睛亮了，小脸上的佩服愈发明显。
哇，小姐姐好厉害。
都会挣钱了。
“想学。”卫子英小脑袋猛点。
学，学，学，她当然想学，学会了，她也能挣钱了。
潘玉华一笑：“明儿没事，你来我家，我教你。”
“谢谢玉华姐，那我明天过来需要带什么东西吗？”卫子英瞅着地上的谷草，琢磨着，她明儿过来，要不要带上一捆谷草。
潘玉华：“不用带啥，你过来就成。”
她刚才也就顺嘴一说，没想她还真感兴趣。不过小丫头年纪还小，能不能坐得住还难说，全当她过来玩吧。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来找你。”卫子英很高兴，蹦蹦跳跳，追上卫志勇兄弟。
三兄妹出了沟子，才走进到河滩竹林，便见他爷杵着拐杖，蹒跚着往石滩坝上面走。
三人喊了一声卫良峰，拔腿追上去。
“去交牛草了，怎么样，赵大勇没少算你们工分吧，要是少算了，给爷说，爷去找他。”卫良峰原地等了等几个孙子，等他们追上来，便问道。
小孩子不比大人，割牛草总是大半背篓，就背回来让计工分，赵大勇每次都会按倒出来的草体积算工分给孩子们，很多时候，都会少算半个工分或是一个工分。
卫良峰怕几个孩子吃亏，习惯性地问了问。
卫志勇摇头：“没，赵三叔一共算了我们四个工分。”
“爷，你去哪了？”卫子英跑到卫良峰身边，昂着脑袋，问这个时候才回家的爷爷。
卫良峰：“去了一趟你大爷家。”
卫子英眨眨眼，小脑袋一转，好奇问：“爷，大爷今天不是去东阳大队了吗，结果怎么样，朱家有没有赔偿柄贵叔家？”
“哎呦，小英子还关心这些。”卫良峰听到小孙女的问话，有点发乐。
卫子英点头，一本正经道：“关心，我也有参与打坏蛋的。”
“这些事，可不是你该关心的，走走走，回家了，再不回去，你奶又得吼了。”卫良峰一笑，没打算给孩子们说这些。
卫子英跟上去，软软绵绵地喊了一声：“爷爷……”
卫良峰不理她，单手抱起卫子英，把她塞进卫志勇的背篓里：“志勇，背带你妹妹回去。”
卫志勇嗯了一声，颠了颠背篓，就先爬上了石滩坝的石梯。而卫良峰则慢吞吞跟在他们身后，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在卫良忠那里打听到，有关朱家的消息。
今儿卫良忠带前上周柄贵，还有村支书几个，一起去了东阳大队。
东阳大队干部倒是好说话，知道自己大队的队员干了缺德事，毫不犹豫就带着卫良忠几个去了朱家。
但朱家就难缠了。
几个人一去，那朱老头和他婆娘就横了起来，还提着刀子要和卫良忠他们拼命，说他们左河湾冤枉朱标强，哭天喊地的说朱标强昨天只是来左河湾看他老姑而已，根本就没偷小孩。
朱家在东阳大队那边有不少亲戚，这些个亲戚信了朱老头和他婆娘的鬼话，差点把卫良忠和村支书他们扣了下来，连东阳大队的干部，都招呼不住他们。
要不是后来镇上公安去东阳大队调查情况，证实了朱标强偷小孩的事，卫忠良他们今儿怕还回不来。
周柄贵家的三柱，这次算是白遭罪了，因为朱家根本就不愿赔偿，朱家老两口浑得很，当着公安的面就敢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反正就是不赔钱。
听老大语气，朱老头很在乎朱标强，这朱标强若真吃了枪子，朱老头不定还真会做出点啥。
看来，他得防备着才行。

第16章
傍晚，寒意生起。
回到家，周桂在生火做饭，卫志勇兄弟撂下背篓，就和隔壁钱二牛一起上石坝玩陀螺去了，卫子英对陀螺不感兴趣，端了根小板凳，坐到灶台下烤火。
今儿晚饭是猪油拌面。
托老太太的福，中午那块肉很肥，炼了小半碗的猪油，周桂想着，反正年底分红了，粮食也下来了，这段时间家里不差粮，也就舍得做给孩子们吃了。
白水面快要起锅，周桂拿了五个大粗碗，分别在每个碗里放了小勺盐和少许酱油，再滴上几滴醋和剁碎的辣椒面，最后，又往碗里放了指甲大点的冻猪油，便将锅里翻腾的面条，捞进了碗里。
起锅后，再往里洒上点葱花，均匀一拌，猪油拌面独特的香味就出来了。
卫子英看着灶上的五个碗，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歪着头想了想，突兀道：“奶，少了一碗。”
家里明明六个人，但灶上却只有五碗面……
周桂：“没少，就五碗。”
卫子英眨眨眼：“奶，今晚谁没饭吃？”
周桂：“你叔。”
“对哦，叔呢，我今天都没看到二叔。”
上午她爷说二叔去镇上卖桔子，可这一卖就没了影，一直到下午他们上山，他都没有回来，别不是出啥事了吧。
“别管他，不回来，咱家还能省下点粮食。”周桂耷着脸，语气透着点愠怒。
卫子英：“……？？？”
完了，叔叔惹奶生气了，饭都不给留了。
说起来，二叔最近好奇怪。除了干活，都快成家里的隐形人了，饭点不着家的事，十天发生五次，也不知道他在忙啥。
不过……应该没干啥好事，不然不会每次晚归，奶奶都一副想揍他的模样。
周桂说不给卫永民留饭，就真不留，煮的恰恰好，连面汤都被卫志勇和卫志辉兄弟，洒点盐和葱花给喝完了。
猪油拌面简单不失美味，卫子英吸溜着吃了好大一碗，差点把自己给撑着了。
农村晚上没啥事，周桂照着煤油灯，在厨房把猪草剁了出来，卫子英则拎着个火笼子，坐在屋檐底下，支梭着耳朵，听她爷和隔壁钱老二唠嗑。
两人唠的不是别的，就是今儿她大爷他们在东阳大队发生的事，钱二觉得他们左河湾面子丢了，打上门，竟没讨到说法。卫良峰则担心朱家那边，会不会因为朱标强和他大姐两人被抓，暗地里搞他家……
两人隔着道院墙，一聊就聊到了八点过。小孩子瞌睡多，卫子英哈欠连天，听着听着眼皮就打起了架。周桂收拾好厨房，见卫子英小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蚀米似的，赶忙兑了点热水，给卫子英洗脸洗脚，然后把她抱进被窝里。
冬天的被窝，刚钻进去的时候有些沁凉，担心卫子英冷到，周桂躺在床上，给她暖了一下被窝。
直到卫子英睡熟了，她才又顶着寒意，起来忙活家里的事。
家里卫永华两口子不在家，卫良峰腿脚又不方便，里里外外全靠她撑着，每天都是天不见亮就起床，一直到所有人都睡了，她却还不能上床。
十点过的时候，卫永民回来了。
卫子英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她奶在堂屋里骂人，浑浑噩噩间，只听她奶在骂什么冤大头，说什么对方根本就没意思，是在吊着人玩，不然，怎么都收了他一年多的东西，却连他们卫家的门槛都没跨过。
她奶骂得很凶，但她叔却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声都没吱。
只在她奶说什么把人带回时，才在急切中回了一句，说是还不是时候。
卫子英听到她奶骂了一句没出息，瞌睡虫上头，卷翘的睫毛扇了几下，就又睡过去了。
翌日。
放晴了两天的天，夜里又淅淅沥沥下了一场雨。
这一下雨，气温就陡然降了几度，眼看着就要起霜，地里桔子到了不得不摘的时候。一早，周桂把卫子英送到沟子里，让卫老太帮忙看半天，她则喊上卫永民和卫志勇兄弟，去了地里，连卫良峰都拄着拐杖，去帮忙了。
卫家自留地里四棵柑橘树，卫永民摘了一天，也只摘完两棵，还有两棵树的果子没动，趁着这会雨停了，周桂想把桔子全摘了。不然等到打了霜，桔子水分和口感就会变差，到那时再来摘去卖，收购站就要压价了。
卫子英去了卫良海家，乖乖巧巧的帮卫老太喂了鸡，又和老太太没营养的说了一会儿话，便撒着欢去了潘家。
她和潘玉华约好了，今儿要去她家学打草鞋。
潘家和卫良海家同在沟子里，离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五户人家，卫子英到潘家时，潘家的大人也都出了门，只留了一个眼神不是很好的潘家奶奶，在家里帮潘玉华搓谷绳。
潘家情况有些特殊，和村里其他的人都不同。
潘奶奶是战乱那个年代，逃乱逃过来的。据说，潘玉华的亲爷爷在四几年的时候，被抓了壮丁，一去就再没回来，那会儿潘玉华她爸潘宏军，还在他娘的肚子里。
潘奶奶生下潘宏军，就自卖自身，卖给了甘华镇上的一个大地主，给那家小儿子当奶娘，解放后，地主家放出来很多人，潘奶奶最后被安排到了左河湾，嫁给了左河湾生产队一个姓潘的老光棍。
这个老光棍在二十几年前就死了，过后潘奶奶没再改嫁，就守着潘宏军过日子。
潘宏军其实不姓潘，真正姓啥就没人知道了。
不过改过姓后的潘宏军，倒是彻底融入了左河湾，没人再排斥过他，因为，他也算是承了老光棍的香火，逢年过节都会去给他养父上柱香。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总找苦命人，潘奶奶一个人，好不容易拉拔大儿子，并娶了媳妇，但潘宏军一次生病，被医生判定，这辈子都难有孩子。潘奶奶的眼睛，就是那会儿给哭糊的，后来卫良忠在西口市捡回潘玉华，潘奶奶便做主，让潘宏军两口子把孩子要过来养。
甭管男女，好好养，以后儿子媳妇总会有个依靠。
潘家奶奶是个很温和的人，眼睛虽有些不好，但卫子英走近后，还是看清楚了。
她乐呵呵喊了一声卫子英：“英子，来找玉华玩啊。”
卫子英甜甜的朝潘家奶奶问了声好，小屁股坐潘玉华身边：“我来和玉华姐学打草鞋。”
“英子也想学打草鞋啊，这可是个技术活。”潘家奶奶呵呵一笑，倒是没说什么。
打草鞋看着简单，但做起来，却是复杂得很。若真要这么简单，那大伙就都打草鞋去集上卖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也只会看，不大会编。
她家玉华就是聪明，竟还能自己琢磨出怎么编草鞋。
卫子英：“我慢慢学。”
潘家奶奶：“那你慢慢学，玉华看着点英子，我去喂鸡。”
潘玉华嗳了一声，顺手拿拎了几根谷草给卫子英：“打草鞋第一步，你得先学会搓草绳，草鞋就是用草绳编的。”
卫子英接过草绳，蹙着小眼睛，认真看潘玉华怎么用谷草搓绳。
她的内核是系统，不是真正的小孩，看了一会儿，就学会了，然后拿起修剪好的谷草，开始动手搓了起来。因为力气问题，她搓得很慢，潘玉华都在草绳上接了七根谷草了，她手上的谷草，却还有个小尾巴没有搓完。
慢工出细活，虽然很慢，但搓出来的草绳，品相看着却不差，特别均匀，打眼望去，竟没有一个节骨，而且还很结实。
潘玉华瞅着卫子英搓出来的绳子，有些惊讶。
没到她竟一教就会了。
眼瞅着她手中的谷草快要搓完，潘玉华停下手里的活，耐心地教卫子英怎么接谷草。
两个三四岁的小姑娘，一个教，一个学，有模有样，看呆了在院子里喂鸡的潘家奶奶。
潘玉华在教的时候，还抽空问了一下卫子英，她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卫子英：“奶奶说，要二十八那天才能回来，玉华姐，二十八那天我家要杀年猪，你来我家玩吧。”
“好啊，我也好久没有见过你妈了，我记得你妈很会用钩针，我想和她学钩针。”
“哇，玉华姐还要学钩针。”卫子英点小震惊。
玉华姐姐太能干了，会做鞋垫，打草鞋，现在竟还想学钩针……
“反正没事，先学着，以后说不定能用上。”潘玉华一笑，便不再说这个话题。
她只是顺口问一下若楠姨罢了，重生回来，她特别想见那个曾无私帮助过她的人。
她揭穿人贩子，被人贩子的同伙捅死在了胡同里，也不知她死后，若楠姨有没有受她牵联，被那群人贩子盯上了。毕竟那些年，她只和若楠姨走得近，人贩子若有心，肯定能查出若楠姨。
潘玉华心里想着另一个世界的事，眼神有些迷离，搓绳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卫子英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她刚走神，卫子英就察觉到了。
小丫头歪着头，古怪地瞅了瞅潘玉华。
玉华姐很关注这个身体的妈妈哦，而且……玉华姐的秘密，统统好像猜到了一点点。
嘶——
这个世界好像有点奇怪。
两个小姑娘因着某个原因，都有些走神了。却在这时，旁边拐弯处，忽地响起了卫老太焦急的喊声：“英子，英子，你在潘家吗？”
“老太，我在。”听到老太太急切的唤声，卫子英回神，忙不迭应了一声。
她声音刚落下，卫老太巍巍颤颤的身影，便从拐弯处走了过来。
“老婶子，怎么了？”
潘玉华她奶见卫老太杵着拐杖过来，甩了甩手上的鸡食，用围裙擦了两下手，赶忙迎上去。
“潘家的，你在家啊。”卫老太老眼里布起后怕，吁了口气，道：“潘家的，你家有没有进蛇？”
潘奶奶疑惑：“蛇，还没打开春雷，哪来什么蛇。”
卫老太：“可不就是，吕家也不知招了啥报应，刚才，跟吕家隔了一墙的钱大媳妇说，她喂猪的时候，看到几条红蛇，从吕家院子里爬了出来，她被吓了个半死，跑去吕家一看，发现吕家，除了五个丫头，吕老大、吕老二两口子，外加吕和平那小崽子，全被蛇咬了。”

第17章
卫老太说着话,不算灵活的老腿，竟跑出了一种百米冲刺的感觉，看得卫子英心惊胆战。
卫子英忙不迭丢开手上的稻草,跑过去扶着她。
“老太，你慢点。”扶了人，卫子英大眼睛担心的盯着卫老太。
卫老太布满褶子的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没事，老太利索着呢。”
“老婶子，吕家到底怎么回事,咋会有蛇跑进他们家,被咬的几个怎么样？”潘家奶奶心惊,端了根板凳让卫老太先坐下，够着脑袋往吕家那边觑。
卫老太：“不大清楚,我没敢靠近，只看到锅子头几个去打蛇了。”
潘家奶奶狐疑问：“一下子咬了五个人，还爬出来几条，吕家莫不是有蛇窝？”
卫老太啐了一口：“大冬天的,有蛇窝,蛇也不可能爬出来咬人。我看,肯定是朱疯子缺德事干太多了,遭报应了。”
卫老太嘴里的朱疯子就是被抓去公安局的吕婆子。这吕婆子有羊癫疯，时不时就会发作一下,卫老太不喜欢吕婆子，就给人家取了个外号。
“老婶子，你先坐坐,我过去瞅瞅。”潘家奶奶半虚着眼睛,又往吕家那边瞅了瞅。
吕家距离他们这几家都有点距离,潘家奶奶眼睛不大好使，看不清楚情况，只模模糊糊见那边聚了不少人，并还听到了声音。一个沟子的，就算前儿偷孩子的事让大家远了吕家，但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吕家五口人，被蛇咬了，还不搭手。
“去吧，去吧。”
卫老太挥挥手，让她去。反正，她是不会踏吕家的门。
朱疯子的侄儿偷了周家小孩，却跑进她家，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老三又聋又哑，就算弄出点声音，老三也发现不了……
不定啊，那姓朱的躲到她家，还打了让老三给他背锅的心思。
哼，甭管做这事的和吕家有没有关系，反正她就是迁怒，谁让吕老大和吕老二是朱标强的老表呢。
潘家奶奶嗯了一声，抬脚就出了门。
旁边，潘玉华和卫子英也停了手上的活，两双眼睛都在往吕家那边偷看。
潘玉华眼底狐疑。
上辈子，吕家可没有被蛇咬这事，可现在……
莫不是她忽略了什么？
潘玉华疑惑，卫子英也同样疑惑。昨儿她和大哥、二哥在坡上发现吕三丫熏洞捉蛇，今儿吕家人就被咬了，这是不是太巧合了点？
而且，出现在吕家的红蛇还不是一条，是好多条，莫不是咬人的蛇，都是吕三丫捉回去的。
嘶——她抓那么多红蛇放家里干嘛？
总感觉哪里不对。
“潘丫头，你这鞋打得不错，就是还差点火候，编的时候，线拉紧，耐穿些。”
两小的走神，卫老太拿起潘玉华打的草鞋看了看，夸奖道。
卫老太对吕家那边的事，是完全不感兴趣，她刚才听到钱大媳妇的喊声，急吼吼跑出来，是担心自家小玄孙被乱蹿的蛇咬到。
不然，她都懒得去说吕家的事。
卫老太的声音将走神的小姑娘唤回神，卫子英捡起被丢到一边的草绳，又搓了起来。
“恩，就是差点力气。”潘玉华笑笑道。
卫老太：“你年纪小，手劲肯定是大不了，打鞋的时候，多拉几次线，就差不多了。”
一旁，慢吞吞搓绳子的卫子英，瞅了瞅自家老太，踌躇了一下，小声道：“老太，我和哥哥昨儿看到吕三丫在山上熏洞捉蛇。”
“啥，吕三丫？”正说话的一老一少，声音戛然一止，齐齐转头看向了她。
卫子英板着小脸，点了点头：“嗯嗯，捉的就是红蛇。”
“莫不是咬人的蛇，是吕三丫捉回来的？”卫老太讷讷道。
说完，老太太默了默，稀疏眉头浮出疑惑，朝卫子英道：“英子，你在这里和你玉华姐玩，老太过去瞅瞅。”
“老太，我和你一起去。”卫子英见老太太要去吕家，小眼睛一亮，起身，也要跟去看看。
“你就别去了，保不准那边还有蛇。”卫老太拐杖颠了颠，制止住卫子英，转身慢吞吞往吕家走去。
等卫老太走远，潘玉华回神，问：“英子，你真看到吕三丫抓蛇了。”
卫子英：“嗯，看到了。”
潘玉华闻言，若有所思。
吕三丫……
吕家五姐妹，唯一一个结局不明的人。
吕三丫在吕家姐妹中虽然排第三，却是吕老大的二女儿，小时候看着干瘦，但女大十八变，长大后的她，是她们五姐妹中长得最水灵的一个。
上辈子，吕三丫嫁人不过一年，就死了男人，让婆家赶了回来。没多久就被吕和平以打工为借口，卖进了一家夜总会，从此之后，再没回过左河湾。
吕婆子重男轻女，这五姐妹在沟子里的存在感都不强，潘玉华对她们最深的印象，是她们整天都背着一个大背篓，不是在打柴割草，就是和大人们一起在地里挣工分。
长辈太强势，这几个女孩胆子比兔子还小，自卑懦弱，她们日子过得那么惨，很大程度和从小养成的性子有关。
但凡她们有一个懂得反抗，也不会全没好结局。
吕三丫胆小，她去捉蛇……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玉华姐，你在想啥？”
卫子英已经习惯了潘玉华走神，但还是忍不住地好奇问。
玉华姐不一样，她走神，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没啥。”潘玉华沉吟片刻，道：“英子，我们过去看看。”
吕三丫有些不对劲，她得去瞅瞅。
卫子英嗯了一声，想到吕三丫那双被仇恨占据的眼睛，小嘴翕了翕，琢磨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她。
她刚准备说，一抬头，便瞅到了潘玉华瞳底的凝思，她小脸一木，顿时歇了心思。
小姐姐很聪明，统统还是别多事，当个啥都不知道的崽崽就好。
两人放下手里的活，跟在卫老太身后，去了吕家。
吕家这会儿正热闹着，因为自家老表在村里偷小孩，吕家已经两天没开门，只家里的几个女娃，出门割过几背猪草。今儿要不是有蛇蹿进了屋，大人小孩都被咬了，这吕家大门怕还不会打开。
红蛇有毒，但只是微毒，只要发现及时，被咬后将毒血挤出来，再敷上驱毒的蛇草，一般就不会有事。
到底是一个沟子的，锅子头几个把吕家院子里的蛇弄死后，便去后山挖了一些蛇泡草和猫眼睛的根，捣烂后给吕家被咬的几个敷到了脚上。
敷好后，大伙也没散，七嘴八舌的议论起了这事。
“周柄贵，是不是你干的，偷你家三柱的是朱标强，又不是我们，你放蛇咬我们干什么，有本事，你去朱家放蛇啊。”吕家二媳妇，搂着同样被蛇咬的吕和平，恶狠狠地刮着院子外一脸幸灾乐祸的周柄贵。
西口市这边，红蛇比菜花蛇还常见，大家见怪不怪，都知道这蛇不怎么咬人，只有惹到它了，它才会伸嘴。
大冬天的，家里却蹿出来几条红蛇，长点心的，都知道这事不正常。吕二媳妇就觉得，这蛇，肯定是周柄贵报复他们，捉来丢到他们家的。
周柄贵被吕二媳妇的话，给弄得懵了两下，回过神后，勃然大怒，“老子放蛇？刘芳，说话得讲证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放蛇了，老子昨天从东阳大队回来，就去了老丈人家，刚刚才回村，你倒是说说，老子哪来的时间放蛇。”
说起这事，周柄贵就是气。
三柱被朱家那黑心肝的弄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朱家不陪钱，为了小儿子的命，他只得去找老丈人和大舅子，想让他们帮下忙。
今儿一早，那边凑了七十多块钱给他，他拿到钱回村，刚经过吕家门口就被扣了一口锅。
妈的，吕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除了你，还能有谁这么恨我们家。”刘芳认定蛇是周柄贵放的，红着眼睛，一副恨不得撕了周柄贵的模样。
周柄贵呸了一声，奚落道：“鬼知道是谁，你家婆子缺得事干得多，心肝都被毒沁过，你去公安局问问她，看她还得罪过谁。”
“周柄贵，你咋说话。”吕老二听到周柄贵说自家老娘，眼睛一瞪眼，大声喝道。
“我咋说话……”周柄贵呵呵一笑：“老子说的是人话，只有畜生才听不懂。得了，我可没功夫在这里和你们扯皮，吕大，吕二，你最好祈祷我家老三没事，不然，这事没完。”
“没完，老娘也和你没完，我要报警。”刘芳歇斯底里地冲周柄贵吼道。
“要报警，那就去报啊，冲老子吼什么吼。”周柄贵哼笑一声，转身便往自家走去。
他得回去把猪喂了，然后给医院里的媳妇送钱过去，才没时间和他们闹。
哼，朱家那边横，他弄不了他们，但吕家……
别说这事和吕家没关系，若不是吕家的死老婆子递消息给朱标强，他儿子能遭这罪。
卫子英和潘玉华来到吕家门口，刚好撞见气愤离开的周柄贵，两小姑娘喊了他一声，便安静地呆到了一边，够着脑袋往吕家院子里瞅。
院子里有四条被打死的蛇，吕家被咬的几个人，脚踝子上都包了药，那抢卫子英帽子的吕和平，似乎被吓到了，脸上再无卫子英见过的嚣张，他跟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地躲在他妈怀里。
吕老大夫妻则坐在屋檐下的板凳上，神情麻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吕家两房人，因为吕老婆子还活着，所以一直没有分家，大房三个女儿，分别是大丫、三丫和四丫。
二丫和五丫则是二房刘芳生的。吕家一家子都重男轻女，五个闺女至今都没有名字，大丫都十四岁了，大家都还大丫大丫的叫她。
院子里，吕大丫和二丫战战兢兢的在喂猪，喂鸡。吕三丫神情呆滞地站在厨房门口，她身后，是另两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这两小姑娘被吓得不轻，怯懦地缩在三丫身后。吕三丫似乎担心两个妹妹被吓出好歹，推了推她们，让她们躲到厨房里去。
吕三丫这会儿神情虽看不出什么，但卫子英和潘玉华却看到她，推了四丫和五丫后，眼神就落到院子里的红蛇尸体上的。
她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她，那双看着有些呆板的眼睛里，竟落着几分失望。
就是这份无意间留露出来的情绪，让观察她的卫子英和潘玉华，齐齐打了个颤。
……蛇，果然是她放的。
两人正心惊着，却见那边，吕三丫视线一转，一双眼睛仿佛沾了毒一样，憎恨地看了眼吕老二夫妻和吕和平，不但如此，连沉默的吕老大夫妻，也被她看了一眼。
观察着她的卫子英，被她眼中的恶意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赶忙挪到潘玉华身后。
潘玉华似乎也被吕三丫眼中的恨意惊了一下，卫子英都听到了她小声的抽气声。
卫子英揪着潘玉华的衣袖，小声道，“玉，玉华姐，吕三丫好吓人。”
“不怕，英子，以后离吕家人远点，走，咱们先回去。”
潘玉华说了一句，牵着卫子英的手，沉默了下去。
卫子英手被她捏的有点疼。
想提醒她，一侧眼，却看到了她眸底的思虑。她翕了翕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任由她牵着走。
潘玉华这会儿心思特别乱，总觉得这辈子有些东西变了。
刚才吕三丫眼中的憎恨太浓烈，绝不是现在的她该有的。
若她没猜错，吕丫头和她一样，怕是都重生了……而且，重生后的吕三丫，心思似乎很诡异，竟捉蛇来咬自家人。
她这是恨死了吕家吧，也不知道她上辈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个人虽然和她没什么关系，但观她行事，似乎是走上了极端，以后还是少靠近她的好。
回到潘家，潘玉华再次叮嘱卫子英：“英子，以后没事别去吕家，也别招惹吕三丫。”
“恩，我听玉华姐的。”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吕三丫那么奇怪，她才不会招惹她。
卫子英不清楚潘玉华在吕三丫身上发现了什么，她只知道，这个救过她的姐姐，不会害她，她听她的准没错。
潘玉华叮嘱完，又坐下来开始打草鞋。
吕三丫是不是重生，都和她没有关系，有那时间关注她，还不如多打几双草鞋回头拿去集市上卖。还有两年就改革开放了，她要快些积累本钱，然后说服爸爸，做那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卫子英学打草鞋头一天，就搓了半天谷草，搓得手心通红，十个手指都微微发颤。
她也是耐得住的，半天时间，除了去一趟厕所，小屁股楞是挪都没挪一下。
中午的时候，卫老太过来潘家，把卫子英接回了旧宅，让她中午就在这边吃饭。因为周桂他们摘完桔子，就直接挑去了镇上收购站，连卫良海也被卫良峰叫去帮忙送桔子。就是卫良峰这个腿脚不便的，今儿也没能放松，杵着拐杖，背了大半背篓桔子一起送去了镇上。
中午是老南瓜焖饭，又香又软，卫子英觉得特别好吃，楞生生干了两小碗饭。吃饭后，卫老太给卫子英生了个小火笼，让她烤烤手，自己则慢吞吞开始洗碗。
卫子英坐厨房门口，发了一会儿呆，眼珠子一转，突然问：“老太，吕家找到是谁放的蛇了吗？”
“没找着，我看啊，他们是找不到了。”卫老太讥笑一声：“作孽太多，报应来了。”
能找到才有鬼。
先前她看得分明，那吕三丫……呵呵，还真是报应。
吕老婆子怕是想都没想，她们家那一窝，竟出了个心肠这么歹毒的。
用蛇咬爹娘，她这是安的啥心。要使坏，怎么不等吕老婆子在的时候使坏……整天打骂她的，不是吕老婆子吗。
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想到这里，卫老太脱口道，道：“小英子，以后不许和吕家的几个丫头玩，特别是那吕三丫，见着了躲远点。”
这吕三丫有点邪乎，自家孩子，还是少和她凑一堆的好。
“恩，先前玉华姐也让我别和吕三丫玩。”
卫老太一笑：“潘家丫头很聪明，以后你就和她玩吧。”
卫老太就喜欢聪明的小孩，潘家闺女聪明，自家小英子也聪明，两个聪明的小姑娘天天处一起，保不准会更聪明。
“我也聪明。”卫子英点头附和，完了顺便夸夸自己。
卫老太乐了：“对，你们这几兄妹啊，就属你最聪明。”
一老一少说了一会儿话，卫子英就提着小火笼，又去了潘家。潘宏军和张荷花还是不在家，潘奶奶忙着家里的活，没管两个小丫头，卫子英继续她的搓绳任务，一下午过去，还真被她搓出来两个大大的谷绳球。
傍晚时间，送桔子去收购站的卫家人回来了，一回来，周桂就忙不迭过来接卫子英，卫子英和潘玉华挥挥手，约定明儿还来，便高高兴兴和她奶一起回家了。
而吕家那边，吵吵嚷嚷一天，都没出个结果，说要去报警的刘芳，到底也就嘴上说说，没敢真去报警。
猜到真相的卫老太和卫子英两个小姑娘，自始至终都没往外提过，蛇，是吕三丫带回去的。
腊月二十八，天空放晴。
去隔壁县建水电站的卫永华和苏若楠回来了，这两口子秋收完不久就出了门，一去就是两三个月，一直到过年前两天才回来。
左河湾这边有个习俗，凡是外出做工的人，要是去的久，回来都会带点瓜子，散给邻里小孩子吃。这不，卫永华两口子一回来，卫家顿时就热闹起来，滩上几户人家的小孩子，都来了卫家，连大人也过来凑起了热闹。
穿过半个月的卫子英，也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母。
今儿，本该是高兴的一天，但这会儿，卫子英却觉得哪儿不对。
堂屋里，卫子英瞳孔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脸泫然欲泣，控诉地瞥着钱二媳妇的亲妈，两眼转圈圈，懵得找不到边。
记忆中，妈妈是温柔的，香香的，特别好说话的。
可是现在……
“钱二表嫂，我哪对不起你，你家二牛刚出生哪会儿，你没奶，我饿着志勇他们兄弟，帮你奶孩子，我不过出门几天，你怎么就能放任他欺负我家英子呢。”
苏若楠压抑伤心：“英子这么小，万一脑袋真伤着了，怎么办？”
来凑热闹，顺便想嗑把瓜子的钱二媳妇，想都没想到，自己才跨进卫家门，迎接她的，就是苏若楠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钱二媳妇：“……？？”
哎呦，一段时间没见卫老大媳妇，她咋就缺心眼的，忘了卫家还有个比卫二婶子更难缠的呢。
这种难缠，还特么像个闷棍子，打得生痛，偏还不能置气。
因为，但凡她置气了，卫大媳妇保准会哭得更凶。
“那，那啥，我，我，若楠弟妹啊，你，你别哭，我已经打过二牛了。”
被一个娇俏大媳妇，拉着痛哭，钱二媳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窘迫得不行。
若哭的人是个泼妇，钱二媳妇还能横几句，把人怼回去。偏在她面前哭的这个，哭也是梨花带雨，温温柔柔，就算是生气，那声音都透着软绵。
她能怎么办……
钱二媳妇头痛。
她想溜，偏这会儿，她被苏若楠不轻不重抓着，溜不掉。
说也奇怪，这卫大媳妇明明娇得很，连桶水都捅不起，但这会儿却楞是把她抓得死紧，她竟还挣脱不掉。
苏若楠抽抽泣泣：“这不是打不打二牛的事，别人欺负英子就算了，可二牛不同，我奶了他一场，英子会说话就天天二牛哥前，二牛哥后的喊着，他咋就下得了手。”
苏若楠是真伤心。
她出门的时候，闺女还好好的，回来……却成了个丑光头。
这换谁，谁不伤心啊。
“臭小子，听到没有，你咋就能推英子呢！”钱二媳妇进退不得，没地方撒气，一回身，猛地一巴掌拍到钱二牛胳膊上。
二牛被他妈这巴掌，给打得有点懵。
捂着胳膊，要哭不哭地道：“妈，你已经打了我四次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不敢欺负英子。”
一旁，卫永华看着潸然泪下的媳妇，憨厚的脸上满是焦急。
他搓搓手，老实巴交地在母女跟前踱了个来回，那愁得皱起来的眉头，一看就知道有多焦心。
“若楠，英子没事，好着呢，你别哭。”
苏若楠瞋了眼自家男人：“没事，谁说没事了，英子头发没了，成了光头，脑袋上那么长条口子，这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被媳妇怼了一句，卫永华不开腔了，尴尬得冲钱二媳妇笑了笑。
在场要说最尴尬的，非钱二媳妇莫属。
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被卫二婶子顺了几个鸡蛋，永华媳妇这一哭，是想干啥。
莫不是，还想薅她家。
想到要出血，钱二媳妇这会儿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跑。
不然，又要当冤大头了。
想到这里，钱二媳妇手一伸，一把揪住钱二牛的耳朵：“若楠，那啥，嫂子我以前没教好二牛，我现在就回去教他。”
说着，也不等苏若楠回话，猛一用力，也就不知咋的，就挣脱了苏若楠的手，然后揪着自家儿子，灰溜溜地跑回了家。
而钱二牛……
本来是想到卫家，拿两把瓜子的，结果，瓜子没吃到，倒再一次成了他妈的伐子，又被收拾了一顿。
钱二媳妇走了，但苏若楠还在伤伤心心地哭，仿佛卫子英真的要变丑丫头似的，那哭声，收都收不住。
另几家来凑热闹的，一看苏若楠这架势，讪笑几声，纷纷退了出去。退出去后，不管是男人女人，都默默抚了一把额头。
卫家这大媳妇，太喜欢掉金豆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咋就哭得出来呢……
而自始至终都被苏若楠抱在怀里的卫子英，这会儿已经懵得找不到北了。
统统的妈妈……好像有点奇怪。
一旁，默不作声给卫永华两口子整理行李的周桂，见人都走了，睇了一眼媳妇：“若楠啊，别哭了，人都走了。”
哭得收不住声的苏若楠，一听婆婆的话，眼里的金豆子缓缓收敛起来。
她抬头往院外瞅了眼：“怎就走了呢，还没给几个小孩子瓜子呢。”
周桂翻了个白眼。
你都拉着人钱二媳妇哭了，谁还敢留下来吃你的瓜子啊。
不过走了也好，省了自家几把瓜子。
苏若楠收回视线，唉了一声，慢幽幽道：“娘，既然都走了，那你把瓜子收起来吧，留着等他们来拜年的时候，再给散出去。”
听着声音正常，连点鼻音都不带的亲妈，卫子英：“……？？”
总感觉哪里不对。
难道妈妈一进门，就闹这一出，只是……为了保住带回来的瓜子？
卫子英有点惊悚，大眼睛偷瞄向苏若楠，想瞅瞅这个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新妈妈鲜眉亮眼，肌肤白腻，说话时语调轻缓，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独有的绵言细语，眉宇间透着几分秀气，与卫子英见过的大多数女人都不同。
卫子英眨眨眼。
统统想多了，妈妈才不是那种人。
“娘，这是我和永华这几个月的工钱，你帮我收着。”
卫子英在打望苏若楠，苏若楠也在看卫子英。
她一脸心痛地看着卫子英头上的疤痕，看的时候，还顺手把这几个月在外的收入拿出来递给了周桂。
隔壁县城那边的发电站，只是一个小型的水利电站，他们夫妻去做工，包吃包住，工钱都省了下来，那边给卫永华开出的工钱是二十八块钱一个月，她因为是打杂的，一个月只有十三块钱，几个月的工资，除上交给队里的，他们还剩了几十块。
两口子挣的钱，其实给不给周桂都没啥，但苏若楠每次都会意思意思上交一下。
反正她知道，婆婆是不要这钱的。
果不其然，钱一递出去，周桂就推了回去：“自己收着，家里暂时不缺钱。”
周桂这一推，苏若楠胳膊就顺势收了回去，语速慢条斯理：“那我先收着，家里差什么了，妈记得给我说。”
周桂睨着一推就把钱装兜里的媳妇，心里呵呵，就知道她会这样。
这媳妇，别看她柔柔弱弱，一副好说话的很，但要比心眼，左河湾还没几个比得过她。
也不知道这个媳妇，当初是哪只眼睛出了问题，相中了老大这个木头疙瘩的。
说起来苏若楠这个儿媳妇，周桂至今都觉得很神奇。
苏若楠是下乡知青，高中毕业，文化人。本来她是住在凤平庄那边的知青院的，下乡才一个月，就来找自家老大打家具，结果，家具打完，知青就不是知青了，一个月不到就神奇的成了卫家媳妇。
当年，这新进门的媳妇，差点没愁死她。
这一看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性子好像也很软绵的，这种立不起来的媳妇娶进来，跟娶个活祖宗有啥区别。
老大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因为他爸的原因，从小就听话懂事，长到二十四五岁，才生了一次自己的心。他铁了心要娶她，她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认。
谁知道，媳妇进门，相处一段时间后，她惊奇发现，这媳妇还不是一般人。
那心眼多的，能把一家人全绕进去。
那句话咋说来着，笑里藏刀还是绵里藏针……说得就是她这种人。
不过，媳妇心眼多是多了点，但好在不难相处，只要不和她耍混，她还是很讲理的。至于不讲理会怎么样，呵呵……刚才就是她不讲理的时候。
苏若楠看着闺女头上的伤，眉头打结，忧心忡忡问：“妈，英子头上的伤，真没事吗？”
“真没啥大事，你娘俩说说话，我去烧水，等会锅子头该要来杀猪了。”周桂看着儿媳妇那双担忧的眼睛，莫名有点心虚。
老大两口子走的时候，可是把三个孩子交给她的，可现在……
呸呸呸，她心虚啥呢。
英子已经好了，除了脑袋上的头发没了外，活蹦乱跳，还被她养胖了一圈。
对，她没啥好心虚的。
烧水，杀猪，再不杀猪，都要没肉过年了。
一山还有一山高，周桂在左河湾就没怵过谁，但自从儿媳妇进门后，她就莫名其妙的有点怵媳妇了。
倒不是怕，而是……反正她这糙婆子，就是拿这个娇娇柔柔的媳妇没办法。她但凡说话凶一点，她委委屈屈盯着她，到嘴的狠话，还没放出去呢，她自己倒是理亏起来了。
周桂也不知道，自己在理亏个啥，反正就是重不得，轻不得……可难为死她这个当婆婆的。

第18章
周桂去了厨房,苏若楠看着卫子英头上的伤，心里贼不得劲。一旁，见不得媳妇伤心的卫永华,搓搓手，一把将卫子英抱过来，道：“媳妇,我去大伯家看看，今儿杀猪，我去请他们过来忙下忙。”
说罢,抱着卫子英,略点带落荒而逃的感觉,大步出了卫家。
而苏若楠看着离开的男人和躲到厨房的婆婆，再听听隔壁钱家传来的二牛哭声,脸上哪还有什么伤心啊，嘴边甚至还透出了点浅笑，她转身，开始收拾带回来的东西。
趁她不在,欺负她闺女,打一顿怎么能解气,打上十顿,都抵不英子头上的那条疤。
……行吧，这也是个睚眦必报的。
而且,还报得有点另类，那几个手欠的娃，遇上苏若楠和卫志勇这对母子,也够倒霉的。
倒霉的不止一个。
钱二牛的哭声还没落下去,来给卫家杀猪的锅子头儿子也哭了。
锅子头是良山大队的杀猪匠,整个大队的猪，都是他一个人杀。
他去别人家杀猪，主人家自然是要留顿饭的，这一顿饭又叫刨猪汤，周围邻居和一些叔伯们都会来帮忙，也顺便吃上一顿刨猪汤。锅子头来杀猪，想着卫家今儿伙食好，就把他儿子冯勇带上了。
冯勇和潘玉华一样大，说起来，十多天前卫子英受伤，还是这家伙引起的。一开始，就是他在和卫子英抢玩具，两小家伙争执，结果却引来了大的几个孩子，然后一群孩子推搡，卫子英个头小，没站稳，被推倒并撞伤了脑袋，还掉进了田里。
锅子头刚到卫家，还没进院子呢，就看到隔壁钱二媳妇在打孩子。
打孩子的理由，还是卫子英受伤。
锅子头尴尬了。
这个年代揍娃是家常便饭，大人尴尬，小孩倒霉，锅子头转过头，顺手在院子外面的一笼黄荆棍里，扯断一根，二话不说，对准儿子屁股就抽了下去。
屋子里，正想着怎么给闺女出气的苏若楠，这下子算是没了发挥机会。
被自家爸爸抱去沟子的卫子英，完全不知道，又一个小孩倒霉了。
她乖乖巧巧窝在卫永华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卫永华说着话，说话的同时，乌溜溜的眼睛，还暗搓搓打量着自己的新爸爸。
爸爸很结实，高高壮壮，皮肤黝黑，一张国字脸看着很憨厚，和左河湾大多数男人差不多，唯一不同的，便是爸爸不邋遢，身上干干净净没有臭味，不像其他男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异味。
他说话时，嘴边一直挂着笑，连眼睛都是笑的。
父女俩来到沟子里，卫永华先去了旧宅。到旧宅的时候，卫良海正用竹丝编织簸箕，看见卫永华过来，啊了几声，问她什么时候回家的。
卫永华比手划脚了几下，让卫良海去石滩那边杀猪。
卫良海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来意，然后挥挥手，让卫永华先回去，自己则拍了拍身上的竹屑渣，去了隔壁潘家。
俗话说侄子门前站，不算孤身汉，卫良海这情况，这辈子怕都不会有妻儿，在农村，像他这种光棍汉，老了就得侄子来养老。所以，卫良海对家里几个侄子都很好，不管是卫良峰家，还是卫良忠家，只要有事，他都跑得特别快，从来没推脱过。
最近这几天，因着卫子英天天去潘家学打鞋，年纪大，不大爱出门的卫老太，也爱去潘家了。这不，今儿卫子英都没过来，她自己一个人，都去了潘家，找潘家奶奶唠嗑。
卫永华通知完卫永海，便准备去卫良忠家，卫子英从他怀里蹭下来：“爸爸，我去叫玉华姐。”
今天她家有好吃的，怎么可以少了玉华姐姐。她可是老早就和玉华姐说了，今天要请她去自家玩的。
“我和你一起去。”卫永华听卫子英提起潘玉华，想了想，牵着卫子英，也去了潘家。
到了潘家，潘宏军和张荷花都在，卫永华和这两口子寒暄了几句，请他们一起过去吃泡猪汤，潘宏军两口子推搡了几句，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应下了。
在农村，刨猪汤也是有来有回的。
你请了别人，别人请你的时候，你才能去。潘家杀猪的时候，没请周桂两口子，所以这会儿卫永华让他们过去吃饭，两口子都有点尴尬。
不过两口子也知道，他们这是沾了闺女的光。
请完潘家人，卫永华又去了一趟卫良忠家。而卫子英一见到潘玉华，就把新鲜出炉的爸爸给忘了，跟在潘玉华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笑吟吟的和潘玉华说话。
“英子，我爸答应我，过完年就把我打的草鞋拿去镇上卖，你的要不要卖掉？”回卫家的路上，卫子英和潘玉华一前一后，慢吞吞往石滩上爬。
“啊，可以卖了？”听到卖鞋，卫子英小眉头一揪，有点小为难了：“我才打了三双，而且还打得丑丑的，可能卖不出去……”
几天过去，卫子英也学会了打草鞋。
眼晴会了，手也会了，但耐不住她力气小，打出来的鞋，比起潘玉华打的松了不少。
虽然看着像模像样，但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她打的那几双是劣质货。
潘玉华一笑：“没事，反正就凑个数，说不定卖出去了呢。”
潘玉华打了几天鞋，家里已经存下四十来双了，得拿去镇上卖一次，看看行情，然后再继续。
一双草鞋五分，四十多双也能卖两块。积少成多，等到明后年，她应该能存下两三百块钱，回头她再想想别的门路，看看还能不能多挣一点。
卫子英想了想：“那就一起卖吧。”
两小姑娘说着话，回到了卫家。她俩腿短，走得慢，回来时卫永华和潘宏军，还有锅子头他们都已经把猪给赶到了院坝上，准备着要杀了。
至于她二叔卫永民……
杀猪这种大事，他竟然还搞神出鬼没，不知道去了哪里。
卫子英觉得，她二叔今天，可能又要挨奶奶的骂了。
今儿卫家人多，卫子英穿越过来大半个月，总算是把自家人给认得差不多了。
卫家人不算多，但也不少。卫良峰有一个姐姐，两个兄弟。
姐姐嫁的得远，虽然也在甘华公社所属的大队，但西南山高路远，那个大队离良山这边，得走七个小时的路，只有逢年过节，这位外家的姑奶才会回来走动。一般情况，她很少回娘家。而卫良海无妻无子，但卫良忠下边人口就多了。
卫良忠有两子两女，全都成家了，两个女儿分别都嫁到了很远的山里。
这个年头，大家都喜欢把闺女往山里嫁。嫁山吃山，在农村人的心中，只有嫁进了大山，才不会饿肚子。
而不饿肚子，就是作为父母，能为女儿考虑得最好的。
卫良忠家，老大叫卫永治，是卫子英的大堂伯，媳妇是东阳大队的，叫周大红。卫永治有两个儿子，大的叫卫志飞，十八岁了，要谈媳妇了。小的叫卫志学，十四岁，身体不大好，长年病歪歪的极少出门，哪怕今天卫子英家杀猪，他都没过来，据说是前儿冻着了，躺下了，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而老二叫卫永凯，是西口市齿轮厂的工人，他这份工作是老丈人出的力，找别人买来的，而他的媳妇则是他的初中同学，叫陈舒敏。两人生了两儿一女，大儿子叫卫志武，十一岁，小二子叫卫志刚，和卫志勇两兄弟一样大，而女儿叫卫春玲，十三岁。
这一家很少回村，只有厂里放假或是孩子们放长假，才会回来。
今儿卫子英家杀猪，卫良忠一大家子都过来了。
厨房里，几个女人正在忙前忙后，烧水洗菜，院子外，小孩子们则打成一团。
卫子英一回来，就被冯勇给缠上了。
这小家伙还记得卫子英的那个木头玩具，缠着想让卫子英给他玩一会儿，一边，钱二牛也一脸垂涎，特别想看看卫子英的木玩具。
小孩子，不记仇，打打闹闹是常事。
钱二牛和冯勇都不记打，先前还被自己家大人抽了一顿，转过眼就忘记了让他们挨打的祸头子。
他们不记仇，但卫子英却是个记仇的系统，乌黑大眼睛睨着两个渴望的小男孩，就是不理他们。
潘玉华是个贴心小姐姐，看卫子英不乐意，唬着脸：“你们还想挨打是不是。”
四岁的小丫头，明明还没钱二牛和冯勇高，但她脸一板，别说，还真能唬住人。
钱二牛和冯勇蔫了。
卫子英小迷妹上线，睁着乌黑的大眼睛，一脸敬佩地道：“玉华姐姐好厉害。”
潘玉华一笑，啥也没说，转头，带着卫子英一起进了厨房。
一入厨房，潘玉华的目光就落到了忙碌的苏若楠身上。看着年轻了不知道多岁的苏若楠，潘玉华心底感慨万分。
若楠姨……
那个念着曾经的同村之情，几十后再遇，还不忘向她伸出援手好人。
那些年，她为了找被拐的女儿，四海为家，落魄潦倒，到了江省后，在一家商场遇上了她。她不过是凭着记忆中的那熟悉感，不确定的喊了一声若楠姨，她就认出了她，并把她带回家，给她安排工作，支持她寻找女儿。
那时候的若楠姨已近七十，明明应是安享晚年的岁数，然而却受她所累，到处为她奔波。
也就是那几年，她才知若楠姨始终没有办法释怀英子和卫叔叔还有卫大哥的死。
她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弥补这个遗憾。
好在她回来的及时，英子没傻，往后，也不会没心没眼的去抓毒蛇。
“玉华来了啊，姨姨谢谢你那天把英子背回来，来来，拿着吃。”
潘玉华一进屋，苏若楠就看到了她。
她一笑，忙不迭从围裙口袋里抓出一把糖，分给潘玉华和卫子英。
潘玉华甜甜一笑：“谢谢若楠姨。”
“妈妈，我帮你们剥蒜。”卫子英剥了一颗糖，放到嘴里，然后乖巧的要帮大人干活。
苏若楠顺手拿了一把蒜给两小姑娘，让她们到一边慢慢剥去。
而这时，坐在灶台下烧火的周大红，瞅着苏若楠的围裙口袋：“永华媳妇还有糖没，给我几颗，我甜甜嘴。”
“大嫂，咱家差你几颗糖吃了？”切菜的陈舒敏看着没皮没脸的周大红，鄙视道。
周大红睨着陈舒敏，阴阳怪气道：“咋了，我还吃不得永华媳妇的糖了。”
苏若楠懒得理周大红。
相处十来年了，这隔房大嫂是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她埋头，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和陈舒敏说起了话。
说的，还是前两三个月，发生在华国的大事。
一个厨房，三个妯娌，两个性子相投，说话细声细气的，谈得还是周大红不怎么懂的，那啥被粉碎了的四个人的帮。
陈舒敏委婉问苏若楠，有没有接到江省娘家那边的通知，明里暗里提醒着苏若楠，她可能有机会回城了。
苏若楠一笑，没说这个话题。
有没有接到都一样。她当年既然一下乡，就选了憨厚的卫永华嫁掉，就没想过还能回城。
回城，可不是那么好回的。
要能回去，她啥都不用做，大姐和爹娘自会为她想办法，不能回，她就是做的再多也是白做。
这些事，等政策下来了再说吧。
而且，她要回城，永华他们父子四人，她也是要带着一起回的，总不可能她回了江省，留男人和三个孩子在这边吧。
角落里，听到回城这个话题的潘玉华，眸子轻蹙，陷入了沉思。而卫子英的数据库里，也是有这段历史的，听二娘问妈妈回不回城，眼里闪过丢丢担心。
知青回城啊……
这个回城，可是留下过很多后遗症的。
妈妈是城里来的知青，也不知道她和哥哥们，会不会成为这个后遗症中的一份子……
苏若楠和陈舒敏两妯娌谈的话，周大红有些听不懂，她心里有点不得劲，歪了歪嘴，突然插话：“永华媳妇，你们过完年，还去隔壁县吗？”
“不去了，那边的活已经做完了。”苏若楠歇了和陈舒敏的谈话声，软绵绵地冲周大红道。
周大红眼睛一亮，赶忙道：“那敢情好，我娘家侄儿要娶媳妇，想打新家具，找了永华两个多月了，你们却一直不在家。开完年了，让永华帮我侄儿，打套家具吧。”
周大红嘴里说打家具，但说出来的话，听着却不是那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卫永华耽搁了她侄儿娶媳妇呢。
苏若楠切菜的动作一顿，掀眸睨着灶台下的周大红：“打家具啊，那料子都准备好了吗？”
“料子？”
周大红楞了楞，理所当然道：“新砍的料子得晾上大半年才能做家具，我大哥家没准备，你家猪圈楼上不是有好些料子吗，先拿着用呗。那些料子，我看放了两三年了，再不用怕都生虫了。”
苏若楠一听她这话，心里呵呵。
埋头，漫不经心道：“猪圈楼上的料子，是永华特意为永民准备的，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回头，你和我娘说吧。”
永民二十三了，娶媳妇也就这一两年的事。那些料子是他们两兄弟特意砍来晾着，以后打家具的，哪可能给她用。
“什么和我说？”
厨房门口，背了几个萝卜和两个白菜进屋的周桂，听到媳妇的话，问了一句。
陈舒敏叹了口气，瞥了眼自家大嫂，然后冲周桂道：“二婶，大嫂想找永华兄弟给娘家侄子打家具，那边没准备料子，大嫂说，你家猪圈楼上有现成的料子，想借来先用用。”
陈舒敏是极为看不上自家这个嫂子，这嫂子又蠢又没自知之明，还特别贪心。她和永凯之所以不怎么回左河湾，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
每次回来，她都会阴阳怪气，说什么他们两口子进城就享福，她和大哥却得在农村黄背朝天，还得养老人，话里话外，反正就是想让永凯把工资交回来。
永凯齿轮场的工作，是她爸花了四百多块，从一个老工人手上买来的岗位，公公婆婆都没让永凯交工资，她一个大嫂，哪来的脸敢让永凯交工资。
再说了，养老人……她确定两个老的是他们在养？
俩老的现在还利索，公爹又是生产队队长，她哪来的脸，说是她在养老人。还有，每个月，她和永凯都是给了两老人十块钱的。
自己常年不在村里，还以为她这作派见是不得她和永凯好，在家里给她耍脸，呵呵，合着还是她见识少了。
瞅瞅，人家这会儿，都把主意打到永华家了。
“啥，打家具？”
周桂砰地一下，把背篓搁到地上。
抬头，笑盈盈地瞥着周大红：“大红啊，说起家具这事，三年前，你大哥嫁女儿，那套陪嫁家具的工钱，什么时候结给永华啊？”
给她娘家打家具，呸，想得美。
上次打家具的工钱，三年过去还没结给永华，这第二遭又来了，当永华是她周家的免费劳工不成。
“一家人，不过耽搁点永华的时间，算什么工钱？”周大红听周桂提到工钱，楞了楞，脱口就道。
那理所当然的姿态，看得在场另三个女人，一阵无语。
敢情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给工钱啊。
以前不给工钱，这次更那啥，没工钱不算，还打起了别人家料子的主意。
“啥，三年前的工钱还没给？”
卫良忠媳妇张冬梅从自家端了个木盆过来，准备兑些盐水，去接猪血，一踏进厨房，便听到了几个人的谈话。
她一惊，双眼不可置信瞪向大媳妇，连名带姓地喊：“周大红，你大哥还没把工钱结给永华？”
“没啊，我大哥前年两提过一下，不过我给拒了，永华是自家兄弟，又不是外人，哪用得着算工钱。”周大红拔了一下灶里的火，没一点心虚的回了一句张冬梅。
“兄弟？”
周桂看她那模样，气笑了：“永华姓卫，莫不是你周家改姓了，啥时候，我老卫家的儿子，和你周家成兄弟了？”
三年前，她侄女嫁人打家具，要得急，桌椅板凳架子床，统共花了永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那段刚好是春种，永华忙得累死累活，还得摸黑赶工。结果呢，赶了那么久的工，却被她一个隔房大嫂，拿去做人情了。
凭啥呢？
凭她周大红脸大吗？
说起来，她也是爱占别人便宜，但占便宜也不是这么占得，捞进来十分，就得退出去五分。
她前段时间拿别人家的鸡蛋，哪次不是在地里薅了一把葱或是带了两个桔子去的。大伙最多也就心里骂两句，没看人钱二媳妇，被她薅急了，动手打娃，也没当面埋汰她吗。
真当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啊，更何况，是来占她的便宜。
呸，从来都只她周桂薅别人家的，这周大红敢来薅她，她不连本带利拿回来，她就不姓周。
周大红没想到周桂说话会这么直接，讪笑道：“二婶，咋这么说话呢。我们两家关系这么近，永华好意思收我大哥钱？我这推回去，还免了永华尴尬。”
周桂心里呵笑，睨着她：“我家永华有啥不好意思，他靠本事吃饭，尴尬什么了……不然，我们现在去你们村问问，看看该尴尬的是谁。”
苏若楠听到周大红这话，眉头皱了皱，放下菜刀，一副不懂就问的模样：“妈，我们和大嫂娘家走的很近吗，哎呀，都是我不好，嫁进来这么多年了，都还没去大嫂娘家走动过，这，这……”
“走动啥啊，别说你嫁进来没走动过，我也没和他们走动过，她嫁给永治快二十年了，她娘家就没上过我家门。”
苏若楠闻言，眼里适时透出恍然。
她转回头，慢吞吞道：“大嫂，这就是你不对了，我嫁进来的晚，你也不能骗我啊。明明都没走动过，哪来关系近啊。永华打你侄女那套嫁妆，人都给累瘦了十几斤，永华和永治大哥是一个爷爷的兄弟，你这做大嫂的，怎么能这么亏他。”
周大红也不知道是脸皮厚，还是就是这个性子，周桂两婆媳一打一唱说得这么明显，她竟然没听出她们的话外之音。
还在那里笑着说：“这不是怕麻烦你们吗，我娘家人要上门了，二婶你不还得煮顿饭，这多不好意思。”
周桂：“……？？”
想吃老娘的饭，本门没有。
苏若楠：“……？？”
就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
“周大红，初二你回娘家，和你大哥说说。亲兄弟明算账，十里八乡，凡是请永华打家具的，哪家没出工钱，别说是你娘家，就是我娘家，也得付工钱。”张冬梅看着连手怼周大红的两婆媳，脸火烧火烧地发烫。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这个媳妇，当初真是看走眼了。
明明没嫁进来时，说话做事都利索的很，谁知，嫁进来后，却是极度拎不清的。
分不清里外，喜欢补贴娘家，还自以为世上就她一个聪明人。
偏她这种行为，还只针对婆家人，出了卫家门，别人一和她横，她还连个屁都不敢放。
卫家又不欠周家什么，薅婆家的东西补贴娘家就算了，现在还把主意打到了隔房兄弟的头上，真是丢人现眼。若不是担心两个孙子没了娘会遭人笑话，她早就让永治和她离婚了。
周大红不干了，理直气状说：“那怎么成，我都推回去了，我哪好意思再问我大哥要。”
“你不好意思问你大哥要，就好意思给隔壁堂弟做主……你脑袋没问题吧。”张冬梅斜了眼周大红，唬着脸，一点都不给她面子。
“反正，我是没那脸问我大哥要工钱，二婶非要要钱，那你自己去问他要吧。”被婆婆加隔壁婶子一怼，周大红蔫了，扯了扯嘴，一副她们无理取闹的样子，埋头继续烧火。
屋里另四个女人，看着她这做派，一阵无语。
不但他们无语，连默默坐在角落剥蒜的卫子英和潘玉华也很无语。
卫子英是新奇，今儿，她竟发现，世上竟还有比她奶更那浑不济的人。而潘玉华则是完全没想到，卫家大娘私底下，竟是这副德性。
周桂呵呵，皮笑肉不笑地道：“行，那我自己去要。”
到时候她连本带利一起要回来，反正这事，理亏的又不是卫家，除非周家不要脸，不然，她说多少，他们就得给多少。
说完欠款的事，也不知周大红是心大，还是脸皮厚，又道：“那我侄子家具的事，就这么定了，过完年就开工吧，我侄儿媳妇六月份进门，我大侄子还等着这家具呢。”
“……？？？”卫子英眼睛眨了眨，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大娘这是缺心眼还是咋的？
三个人一起怼她，完了，她竟还能继续说家具的事？
她妈和她奶啥时候和她定下了打家具的事了。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陈舒敏，早就知道自家大嫂是个棒槌，但现在，她却觉得棒槌都是在夸她。
心里呵呵，提醒道：“大嫂，三年前的账还没结呢。”
“没结又不耽搁打家具。”周大红脸皮厚，仿佛没听出陈舒敏的言外之意，道。
周桂：“要打家具，好啊，叫你大哥自己来请永华，让永华去你大哥家做工，一天三顿你大哥包，永华给别人家打家具，是一块八一天，给你大哥打，算你大哥便宜点，一块五。”
要打家具，可以啊，正主上来请就成。才不能让永华像三年前那样，一声不吭，就把家具给他打齐，完了，还被人拿去做人情。
周大红一楞：“这么贵？”
周桂睨着她：“不然呢。”
这年头，木匠可抢手的很，出门打一天家具，工钱就能拿一块五到两块，当年，公社那边也就是考虑到木工很挣钱，才商量着送卫永华去学木工的。
这工钱还是甘华公社这偏僻的山沟沟，若是换到城里，工钱得有更多。
“那，那啥，我回头和我哥哥商量下，看他要不要打。”一听工钱要一块五一天，还得包三顿饭，周大红做不了主了。
这人也是神奇的很，能做婆家隔房叔子的主，却不能做娘家大哥的主，就没见过这么奇葩的。
陈舒敏看着周大红的作派，不咸不淡道：“大嫂，你对你娘家侄子可真好，你若能把对侄子的心，分一点点给志学，志学如今也不会这样。”
陈舒敏提起卫志学，屋里几个女的，顿时不吱声了。
而一直浑不济，一副听不懂人话的周大红，在陈舒敏提到小儿子卫志学时，神情终于有了丝丝变化。
她抬头，暗暗看了眼婆婆张冬梅。
见张冬梅黑了脸，赶忙垂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而周杜和苏若楠脸上，则浮起了唏嘘，看周大红的眼神也有了转变。
卫子英和潘玉华都不知道几个大人在卖什么关子，但两人不是普通小孩，一瞅就知道大人们有问题。
两人都忍不住翻开回忆，去找有关卫志学的记忆。
然而找了一圈，不管是卫子英还是潘玉华，竟都找不到多少有关卫志学的消息。
在卫子英的记忆里，卫志学这个堂哥，见天生病，很少出现在村里，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回。而在潘玉华的记忆里，卫志学则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甚至到了八三年，她再没听说过卫志学的任何消息。
潘玉华惊异。
一个长期生活在村里的人，怎么就突然之间无声无息，没了任何音迅呢。
这，不正常。

第19章
气氛有些古怪。
卫良忠家三个女人突然歇了声,周桂和苏若楠也不再说话，两婆媳对视了一眼，便垂下头继续干手里的活。
张冬梅楞楞地看了一眼周大红,什么话也没说，往大木盆里兑了些冷水，洒上一点盐,沉默地出了厨房。等她走后，苏若楠轻轻撞了一下陈舒敏，让她看周大红。
陈舒敏先前的话,也不知道触碰到这对婆媳哪一点,老的走了,年轻的眼睛也发了红，一副内疚伤心的样子。
陈舒敏撇撇嘴,全当没看到。
现在内疚，内疚给谁看呢。
算了，反正婆婆都没说什么，她一个弟媳妇说这些,倒是招人嫌了。
张冬梅端着接猪血的木盆去了石坝,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杀猪声。厨房气氛诡异,卫子英看不懂大人们葫芦里在卖啥药，把剥好的蒜放到菜板上,就想借看杀猪离开厨房。
刚和苏若楠说想去看杀猪，她和潘玉华就被拉住了，说小孩子不能看杀猪,会惊魂。
卫子英没走得掉,只能继续和潘玉华一起呆在一处,等到外面喊要水时，两小孩子才被放出厨房。她俩离开的时候，周大红眼睛还是红的，她木纳着脸，心思不知游离到了何处，眼睛无神地盯着灶洞里的火……
院子外，卫子英看着石坝那边忙碌的大人，和一群打闹的小孩，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问潘玉华：“玉华姐，为什么一提到志学哥，奶奶她们就怪怪的。”
“我也不知道。”潘玉华也奇怪的紧。
卫志学这么大个人，结果到了八三年，竟莫名其妙没了消息，这么大的事，村里却一直没有传出啥闲言碎语。
这不正常。
卫子英眼珠子诧异地盯在潘玉华身上。
……左河湾还有你也不知道的事？
卫子英心里揣着事，眼睛一转，落到了石滩坝上，刚看过去，心神就被锅子头神奇的操作给吸引了。
杀猪凳上的猪已经断气，只见锅子头拿着杀猪刀，在猪的后蹄子上划了一刀，旋即，拿根小软管插到猪蹄上的伤口处，然后对准管子吹起了气……
这气，还神诡异的……把猪给吹胀起来了。
卫子英懵圈了。
为什么要把猪吹胀？
这是啥原理……
卫家这头猪不算大，两百斤都不到，一开膛，所有人就忙了起来，厨房里几个女人也出来帮忙了，周大红难过了一会儿，又成了个棒槌，起哄让苏若楠把猪肚给炒了。
苏若楠和周桂都懒得理她，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中午的饭很丰盛，有酥肉、粉蒸肉、回锅肉、爆炒小肠、和一道用猪血、猪肝、排骨加白菜萝卜一锅煮出来的刨猪汤。
刨猪汤汤浓味鲜，看一眼，就让人垂涎欲滴。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一些别的素菜，反正七七八八，凑了一大桌。
今儿卫家人多，石滩坝这边六家人，除了隔壁钱家全来了外，另外五家，也各来了一个人并都带了孩子，统共坐了四桌。
三桌大人，一桌小孩。
小孩间的那点恩怨，经过一顿饭后，就烟消云散了。吃完饭，卫子英还和钱二牛与冯勇玩了一会儿，这两小孩也终于玩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木头小狗。
卫家神出鬼没的卫永民，在剃猪毛的时候也回来了。也不知道他先前都去了哪儿，回来后，神情有点不对劲，摊肉时，还不小心把几块肉给弄到了地上，被周桂好一顿削。
吃完饭，三桌大人唠嗑了一个多小时，几个媳妇帮忙着收拾好桌椅，就各自回了家。
张冬梅回去的时候，周桂让她带了两斤肉回去，前次他们家杀猪，也给了他家一块肉，说是给卫子英补身体的。
等人都走完了，周桂就开始心疼地分起肉来。
老太太、嫁出去的闺女，还有她娘家的老大哥和隔壁庄子的四姐……
虽然她也没少吃他们家的，可这不一样。
以前她是收，这次她是送……分出去的，可都是她的肉啊。
“老大媳妇，等会儿给你奶把这块肉提过去。”周桂满脸心痛，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块后腿肉给卫老太。
“一共才几块后腿肉，我都没沾到味呢，就少一块了。”
眼不见为净，周桂心疼地把提起来的那块后腿肉，砰地丢到旁边的簸箕里。看都不再看一眼，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把肉提回来。
“奶，不心痛，等我长大了，我天天煮后腿肉给你吃。”
卫子英小爪子提着那条让她很好奇的猪后腿，大眼睛眯着猪蹄子上的刀口，一边贴心地安慰她奶，一边研究锅子头把猪吹胀的奥秘。
看了一会儿，卫子英就知道咋回事了。
原来他吹的不是猪肉，而是猪皮。
把猪皮当气球一样吹，猪就发胀了，但卫子英还是没弄明白，为啥要把猪吹胀。
“哈哈，好，那奶等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乖孙孙的话安慰到了，周桂哈哈一笑，终于不那么心疼了，转身，又拿着刀在另一块肉上割了一刀。
这块肉比较瘦，没多少肥的，她准备等会叫老大给隔壁庄子她四姐送过去。
她娘家八兄妹，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落户在这甘华公社的，就剩下这个四姐和镇上的老大哥了，一年到头她也没什么可以给他们的，就每年杀猪的时候，送上一斤肉。
周桂是周家最小的女儿，在记忆中，那个年代比起现在来更难，至少现在还能糊口饭吃，饿不死。可小日子横行的那些年，到处战乱，居无定所，她是跟着大哥和四姐逃难，从北方逃到甘华镇，这一路上，是大哥和四姐讨饭把她养活的。
至于其他的家人，从离开北方老家后就散了，几十年过去，连个音讯都没有。
“天天后腿肉，地主家的老太太，都不见得吃的起。卫二婶子，你福气还在后头，等着享你家小英子的福吧。”隔壁院子，钱二媳妇出来倒水，恰好听到祖孙两的对话，乐呵呵的打趣了一声。
周桂骄傲：“那可不是。”
钱二媳妇倒完水，也没进屋，站在自家厨房门边，忽地压低声音：“二婶，今儿上午你忙，还不知道吧，周家三柱回来了。一回来，周柄贵就扛把锄头，把吕家的大门给砸了。”
周桂老眼一惊：“啥，砸门，莫不是周三柱不好了？”
能让周柄贵气得砸门的，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周三柱不好了。
一边，听到钱二媳妇话的卫子英，耳朵一支棱，散漫的大眼睛，咻地一下亮了起来。
入乡随俗。
卫子英现在是越来越把自己当个人了，一听钱二媳妇要说八卦，立即来了兴致，就差没搬根小板凳，磕上瓜子了……
正在用棕叶系肉的苏若楠，看着小眼睛熠熠发亮的闺女，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侧头，看了眼说话的婆婆和钱二媳妇，又眯着眼，看向目不转晴盯着钱二媳妇的闺女，觉得自己离开的这几个月，好像错过了什么。
钱二媳妇啐了一口：“可不就是不好了，我上午去沟子那边瞅过了，周家小儿子算是完了。”
“咋回事？”钱二媳妇的这话，让周桂心底心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卫子英嘶了一口气：“不会是缺氧，坏了脑袋吧？”
那天在旧宅她有看过周三柱，当时周三柱小脸就发了紫，一看是憋气太久导致的。也不知道朱标强捂了周三柱多久，那天她和玉华姐在柴房外听到的哭声，就有些虚弱，若她判断没错，周三柱哭声传出来之前，就已经被朱标强闷了一会儿了。
这么长时间，周三柱没被朱标强闷死，已经算是幸运。这崽崽虽然是找回来了，但结果却不好说。
“哎呀，我的个乖乖，小英子咋知道的？”钱二媳妇听到卫子英的话，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卫子英小脸一片天真：“吕家被蛇咬那天，柄贵叔说的啊。”
她可没说瞎话，虽然她没亲耳听到，但周柄贵从医院回来后，的确有人提过周三柱脑袋缺氧的事。
这话，她是从老太和潘奶奶的谈话中听来的。
脑袋严重缺氧的后遗症，不外乎就那几样，要嘛就是智力受损，反应迟钝，要嘛就是出现癫痫症状，或是别的身体症状，但后面两种只是一般缺氧才会出现的症状，钱二表婶一惊一乍，想必，周三柱应该是前者。
钱二媳妇一拍大腿：“可不就是坏了，造孽哦，我上午去看了下，眼睛都没啥神，傻呆呆的，柄贵媳妇哭得眼睛都肿了，三柱以后怕是完了。”
“妈，我和永华出门这段时间，村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啊？”听着钱二媳妇谈话的苏若楠，心惊不已。
她今天才回来，只知道闺女伤了脑袋，其它的还啥都没听说，听他们谈话，村里怕是发生了什么吓人的事。
苏若楠疑惑刚生起，钱二媳妇就忙不迭把左河湾最近发生的事说给她听，听完整个事件，苏若楠惊呆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周桂一脸唏嘘，咒骂道：“挨千刀的，好好的孩子，就这么被祸祸成傻子了，那朱标强真该死。”
这要换成自家孩子，她肯定要找朱家拼命。
“可不就是。”钱二媳妇叹了口气，感慨道：“等着瞧吧，吕家被砸只是个开始，柄贵媳妇生三柱伤了身子，医生说，以后都不能再生，三柱是柄贵最后的一个娃，这事，柄贵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肯定会找朱家算账。”
“朱家不会认账的，柄贵叔打不过，要吃亏。”卫子英小脑袋猛点，点完后，把自己分析出的结果，很诚实的说了出来。
没见那天大爷他们那么多人去朱家，都没闹出个结果吗。最初的那把火被朱家压了下去，想再翻账，不可能了，不定还要被朱家倒打一钉耙。
“二婶，你家英子了不得哦，竟还知道周柄贵要吃亏。”钱二媳妇一听，看卫子英的眼睛顿时生起了惊讶。
我的个乖乖哦。
这小丫头明年二月份才三岁吧，瞅瞅，竟能看出这些事了。她家的二牛七岁了，除了玩还啥都不懂。
这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真想把老二塞回去，重新生过。
“英子，你咱这么大胆呢，你那天咋就不躲躲。”
钱二媳妇正想着卫子英聪明，一边，苏若楠也终于从闺女撞破朱标强偷孩子的事中回过了神。
一回神，就猛地一下将卫子英搂到怀里，那双后怕的眼睛，在看了一眼女儿头上的小帽子后，轻轻阖了下去。
苏若楠这会儿后悔死了。
为了挣那点钱，把闺女丢在家，这才多久啊，闺女又是受伤，又是遇上偷孩子的。
她才三岁，三岁……
万一那朱标强起了歹心，把她抱走了，她去哪找回闺女。
苏若楠容貌柔美，垂眉阖眼间，眉宇似有一抹淡淡的忧郁。她这一垂头，可把同仇敌忾一起咒骂朱标强的周桂和钱二媳妇，吓得不行。
……这天没办法聊了。
周桂和钱二媳妇邻居快十七年了，虽然整天吵吵嚷嚷，但默契却是杠杠的。两人看苏若楠眉间忧色，以为她要哭，都有点心虚起来。
周桂觉得是自己没照看好小英子，才会让她撞上偷孩子这事。而钱二媳妇，下意识看了眼没心没肺在院子里玩陀螺的二牛，就觉大过年的，一天打两顿儿子……好像有点不好。
两人眼神都有点闪烁。
钱二媳妇眼晴瞄了眼山坡，忽然道：“二婶子，我要去山上割背草换工分，你要不要去。”
扛不住，还是走人吧。
这卫家媳妇啥都好，就是有点娇气，跟他们农村人不大一样……
脸都变色了，怕是要哭了。快三十岁的大媳妇，哭起来梨花带雨，连她这个女的，都觉得又好看又那啥啥啥……
恕她没文化，说不出那种感觉。
反正她一伤心，她就顶不住，还是躲远点吧。
“要，要，要，这闲着也是闲着，搞快点，不定还能挣上几个工分。”
周桂也很怵自家儿媳妇的这种神情，顺着钱二媳妇的话，麻利地丢下手里的菜刀，从屋檐下背起一个背篓，就打算出门。
哎哟，儿媳妇又要下金豆子，快点走，再不走，保不准要泼她一场。
“若楠啊，我割牛草去了，等会你记得把肉收进屋，然后给你奶把肉送过去。”离开前，周桂还不忘朝苏若楠交待一声。
苏若楠恩了一声，紧抱着卫子英，心底一片自责。
卫子英被她搂得有点窒息，在苏若楠怀里扭了扭，喊了她一声：“妈妈，我没事，好着呢，还帮三爷打坏蛋了。”
卫子英知道苏若楠在担心什么，大人紧张崽崽，不管是星际还是这个年代都是一样的，统统能理解。
“英子，等你满了三岁，我带你回去见见你外公。”苏若楠看着稚声稚气安慰自己的女儿，眉心忧色蓦然散开。
“啊？”卫子英有没点反应过来。
妈妈怎么突然说起外公了？
“我也有三四年没回去看过你外公外婆了，今年等你哥他们暑假了，我看看能不能抽出时间，带你们一起回去一趟。”苏若楠提到孩子们的外公，眼里透出某种卫子英看不懂的决断。
她摸了摸卫子英头上的小帽帽，盯着卫子英，严肃的道：“英子，抓坏人是好事，但你还小，保护好自己比抓坏人更重要，妈妈只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不希望你去当那打倒坏人的英雄。”
卫子英被苏若楠眼底的正经，给唬了一下。
这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妈妈，让她有些疑惑。她眨了眨眼，还是听话的点了一下头，“嗯，我听妈妈的，以后再遇上坏人，我喊大人。”
说罢，乌溜溜的眼睛在苏若楠身上看了一下，便埋了下去。
统统的妈妈，好像有点怪怪的。
得到卫子英的保证，苏若楠松了口气，笑了笑，放开卫子英，道：“一边玩去，妈妈收拾一下这里。”
说着，苏若楠撸起袖子，干起了活。
她利索的给所有猪肉都开了条口子，然后用棕树叶子全系起来，这系棕树叶，是西南这边的习惯，系好了，等隔两天肉淹好，提着这棕叶扣，挂到灶台上熏就成。
见肉差不多都放凉了，苏若楠又从堂屋里取出两个箩筐，摊上塑料膜，把要送出的几块肉放到一边，其它的则全装进了箩筐里，然后找来根扁担轻轻一挑，就挑着一担子猪肉进了屋。
卫子英看着一百多斤重的肉，就这么被她妈轻轻松松挑走，整个人都有点木。
她小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苏若楠的背，一会瞄瞄她的双腿，一会瞄瞄她的那不见任何弯曲的背，等大脑分析完某种数据后，卫子英惊悚了。
一百多斤肉，瘦瘦小小的妈妈，挑起来双腿竟然不见打颤。不但如此，连腰背都没变化……
这不科学！！！
她前儿有看村里最壮的男人，挑石头修池塘那边的堤坝，最多也就三百来斤，那三百斤还压弯了他的腰，但她妈妈……按她刚才分析得出来的结果，以她妈的力气，怕是四百斤都不会弯腰。
嘶——
不行，回头再观察观察，刚才肯定是她眼花了。
她这跟朵花一样娇弱的妈妈，肯定没那么大力气。
对，一定是眼花。
卫子英想观察她妈，耐何她妈却不给她机会。
从腊月二十八一直到正月初八，卫子英再没见过她干力气活，家里所有的力气活，全是她爸一个人干的，挑水、挑粪，她全没沾过手，不但如此，连她妈上山割背草，他爸都得去接。
卫子英有点迷惑，偷模着问她爸，妈妈又不会丢，为啥要去接，她爸说她妈力气小，连张桌子都搬不动，一背猪草，不得压弯她的腰啊。
卫子英懵逼：“……？？”
我妈力气小，谁说的？
一百多斤挑着都不见闪腰，哪里力气小了。
卫子英不信邪，又暗暗观察了一下，发现……家里觉得她妈力气小的，不只爸爸一个，连她奶和她爷，都认为妈妈没力气，凡是重一点的活，她爷就是瘸着腿做，都不让她妈沾手。
见鬼了，她妈嫁进卫家十年，是怎么让所有人都认为她力气小的？
在农村，当老大的总是吃亏的那个，哪怕家里人不偏心，也跑不掉老大的命。
这话说的就是卫永华这种人。
家里两兄弟，卫永民也已经成年，都二十三岁快说媳妇了，但卫永华一回来，就接过了他手上的所有活。而卫永民除了饭点会回家，其它时间他完全不着家，整天都神出鬼没的。
初三那天赶集，卫子英闹着要和潘玉华去集上卖草鞋，在集市上，她看她二叔在和一个年轻姑娘进了供销社，那姑娘穿着一件碎花袄子，梳着长长的辫子，唇红齿白，特别好看。她回来后，还悄悄把这事告诉了她奶。
她奶听后，啥也没说，盯着左河发了一下午的呆，当天晚上就把家里的钱一分为二，交了一半给苏若楠。
婆媳俩背着人，在堂屋里嘀咕了一个多小时，俩人说了什么，卫子英没听到，不过家里气氛却是从初三开始，变得有点不正常起来。
正月初八，卫永凯和陈舒敏明儿就要上班了，两口子走前，开了两桌，请卫良峰和卫良海两个叔叔过去吃饭，卫良海只一个人，但卫良峰这边却是全都过去了沟子里。
也是今天，卫子英终于见到了那位极少出现的卫志学堂哥。
卫志学的病还没有好全，提着个火笼子，强打精神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这椅子可靠背，上面还扑了一床厚实的棉被。
许是常年生病，卫子学看着很清瘦，两边脸颊没有一点肉，颧骨突出，眼窝特别深，被卫春玲抱在怀里的卫子英，第一次看到他，竟生出了种这个堂哥已油尽灯枯的错觉。
卫志学很安静，两家堂兄妹全处一屋，从始至终他都没说话，只浅笑着静静看着他们玩。观察仔细他的卫子英，从他眼里，看出了一种落寂与羡慕。
卫子英想，他应该是在羡慕他们有一副好身体吧。
他的眼神虽然清透，但溢出的情绪，却让卫子英有些不舒服。
卫子英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是堵堵的。除此之外，周大红对这位堂兄也是小心翼翼，连让他多穿件衣服，声音都不敢放大了，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讨好。
没错，就是讨好。
这不是一个妈妈对儿子该有的态度。
而卫志学则神情淡淡，只要他妈一靠近，他嘴边的笑就会顿时凝住，时刻透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而疏离，他还只是针对周大红一个人。
卫子英在她大爷家呆了一个上午，越看，越觉得大堂伯这一家有问题。
但这种问题，不是卫子英一个小丫头能去寻问深探的，她虽好奇，却没有多问，有一搭没一搭和卫春玲着说话，偶尔卫志学看过来时，她会冲她甜甜地笑一笑。
卫春玲是陈舒敏的大女儿，很爱笑，不但如此，似乎还有点喜欢投喂卫子英。卫良忠家杀猪早，腊肉腊肠都已经熏好，厨房那边的腊肠刚蒸好，她就悄悄去顺了几块来给卫子英吃。
卫子英被投喂得很开心。
这个姐姐她喜欢。
中午，卫家这边开始动筷子了，大伙才坐上桌，卫良忠家敞开的院子里，就急慌慌跑进来一人。
“卫大伯，快，快，柄贵家几兄弟和吕家两兄弟打起来了，你快点去瞅瞅。”桌上的菜还没动，住在吕家隔壁的钱大媳妇，就惊慌失色吼叫了起来。
这钱大媳妇是钱二媳妇的大嫂，两家虽然是兄弟，但情况和卫家差不多，一家住在沟子里，一家住在石滩那边。
钱大家和吕家是邻居，吕家稍出一点事，第一个发现的就是钱大家。
“啥，打起来了？”张冬梅一惊，问：“咋打起来的？”
钱大媳妇：“吕婆子回来，柄贵知道后，就叫上自家几个兄弟，上门讨说法，两家人一见面就打起来了。”
“那老虔婆不是被抓了吗，怎么回来了？公安咋就让这缺德玩意回来了呢。”卫老太夹着一块粉蒸肉，诧异问。
这问题，别说卫老太想知道，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大伙怎么都想不通，抓进去公安局的人，竟还能出来。
吕婆子出来了，那朱标强和他大姐呢，这两个是不是也能出来？
呸呸呸，这两人可是已经确定了偷孩子卖的，要是他们也能出来，那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钱大媳妇焦着额头，急迫道：“谁知道呢，卫大伯，你快去瞅瞅，晚了不定要出什么事。”
周柄贵三儿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没拿到一分医药费不说，孩子还傻了，周柄贵心里憋着口气呢，怎么会不找吕家算账。但这笔烂账也得吕家认，吕家不承认，可不就打起来。
“走吧，过去瞅瞅。”卫良忠拿起放在一边的水烟杆，拔腿就往吕家走去。
吕家这会儿闹得正凶。
院门再次被周柄贵几个兄弟砸烂，而吕婆子则哭天抢地坐在正屋屋檐下。
不久前还生龙活虎，追着自家孙女打的老婆子，这会儿一身邋遢，足足瘦了一圈。那满脸的褶子和突出的颧骨都深了好多，整个人看着愈发刻薄了。
“柄贵，别冲动，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快把人拉开。”
卫良忠刚到，便看到周柄贵挥着锄头，一副恨不得吃了吕老婆子的模样，想冲过上去打死她。
吕老大和吕老二两兄弟，一人抱住他的腰，一人拉着他举起的锄头，生生把他拦在了院子中央。
但气狠了的人，哪是那么容易拦住的，吕家兄弟一身狼狈，衣服都被撕破了好几处。卫良忠见状，赶忙喊了一声，卫永华，卫永治和卫永凯兄弟就冲上去，帮着拉住周柄贵。
“卫大伯，我儿子傻了，这老虔婆却回来了。”周柄贵眼睛通红，大声咆哮。
卫良忠见周柄贵暂时被制服住，暗暗松了口气，拔了口水烟，问吕老大：“吕大田，怎么回事，你娘怎么回来了？”
吕老大抚了一把额头的汗，喘了口气，眼睛在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身上转了一圈，道：“队长，我今早接到公安局那边的通知，让我去接我娘。警察说，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娘是故意给朱标强递消息的，算不上是同伙。但朱标强偷周三柱，确实和我娘无意间说的话有关系，所以关几天，就放了她。”
“没证据？”卫良忠抖了抖烟斗里的灰，眼睛犀利地看向吕老太。
公安办案是讲究证据，但这种，不是没有证据，就能狡辩的。
右河湾没有一个人相信，朱标强偷孩子和吕婆子没关系。而周柄贵就更不信了，自己小儿子被朱标强弄傻了，虽然祸头子是朱标强，但要真算起来，这祸却是吕婆子招来的。
要不是她告诉朱标强，自家有个半岁小孩，朱标强能那么快摸进他家里，趁媳妇不备把孩子抱走。
没证据三个字，让周柄贵气红了眼，扛起锄头又往吕婆子冲了过去。
“没证据，老子管你有没有证据，死老太婆，我儿子傻了，你也别想好过。”
“拉住他，拉住他。”
卫良忠见状，赶忙让人拦住周柄贵，苦口婆心劝道：“柄贵，别冲动，别冲动，吕婆子都这样子了，你这一锄头打下去，可是会要了她的命。到时候，你就是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你家还有大柱和二柱呢，三柱也要人照顾，你得为孩子们想想。”
周柄贵怒气上头，推搡间，也不知怎么着，锄头就打向了吕老二，还好吕老二闪得利索，锄头靶子差几公分，就落到了他脑袋上。
这一偏，吕老二的肩膀结结实实挨了一锄头。
卫良忠看着周柄贵那样子，担心真会人命，赶忙让人招呼住他，然后好说歹说，并答应他，明儿就去请良山大队的支书和大队长，和他一起去公社，让公社为他做主。
卫良峰也适时站出来：“柄贵，先忍忍，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公社。”
说起来，卫家两兄弟，卫良峰这个人比卫良忠更好用。毕竟，会社那边可是欠着他人情的，当年他腿断后，听了媳妇的话，没吵没闹，一副为组织受伤是件很荣幸的事，博得了公社领导的好感。
这好感，十七八年过去都还管用着。
公社逢年过节，都还会送一份慰问品来卫家，今年也送了，虽然东西不多，就两袋米花糖和一盒子桃片，但礼轻情意重，至少公社还记得他这个人。
他若出面找上公社，公社那边肯定会重视。
卫良峰搭话，周柄贵举起的锄头总算是松了下去。
周柄贵也是没办法，朱家在东阳大队，那边和朱家有关系的人太多，在东阳大队闹，闹到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他，所以，他只能闹吕家。
说他欺软怕硬，什么都好，但他必须为自家讨份公道。三柱在医院几天，一共花三百多块，这些钱里有一百七十多是他找人借的。这么多钱，他要还到何年何月才还得完，儿子已经傻了，救不回来，但这账，却怎么都要找个人来背。
朱家蛮横，死不认账，那他只能找上吕家。
吕老婆子不回来，他要打上门还找不到借口，毕竟这事，确实和吕老大兄弟没关系，但现在吕老婆子回来了，情况就不一样了，就算吕家两兄弟和这事没关系，他俩也得给他们的老娘背这口锅。

第20章
卫良峰开口,周柄贵总算是冷静了下来。大伙见状，都狠狠松了口气。
“柄贵，走,去你卫大伯家喝一杯，咱爷几个商量一下，这事到底怎么弄。”卫良峰见周柄贵放下锄头,杵起拐杖一瘸一瘸上前，也不管周贵柄愿不愿意，拽着他就往卫良忠家走。
离开前还向卫良忠使了个眼神。
两兄弟很有默契,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卫良忠就冲吕老大道：“大田,朱标强的事，虽然和你们兄弟没关系,但到底也是你老娘惹来的，你们兄弟两个要是不想吕和平哪天出点事，最好还是有点表示。”
“他敢。”吕老二听到卫良忠提吕和平，心里咯噔一跳,眼睛突然一瞪,恶狠狠地道。
吕和平是吕家唯一的儿子,两房就指望着这根苗苗呢,连吕老大这个伯父，在没有儿子的情况下,都把吕和平当成了眼珠子，连他自己亲生的三个闺女也得往后靠。
吕和平是这两人的逆鳞，同时也是他们的软肋。
卫良忠这话,无疑是在告诉他们,惹急了周柄贵,他可能会向吕和平下手。
卫良忠轻描淡写地瞥着吕老二：“他为什么不敢。他儿子都成那样了，你们兄弟不会以为他会咽下这口气吧。”
吕老二咬牙切牙道：“他要敢乱来，那就等着吃枪子吧。”
卫良忠抽了口烟，目光一转，意味深长地瞥着门槛边的吕婆子：“吃枪子，那也得有证据。你老娘不就是没有证据，才被放出来的吗。周柄贵要是有心，黑灯瞎火下，你们能什么证据。”
“你们俩兄弟可和柄贵比不得，他老三废了，可前头还有两个，但你们家却只有吕和平这一个，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卫良忠似是而非道。
周家和吕家都是左河湾的，卫良忠这个生产队长是最不希望看到队里成员不和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他就是不想也没办法，现在，他只能尽量化解两家矛盾。
但是吕家是什么德性，一个沟子这么多年，他心里门清。想让他们主动道歉，或是给柄贵赔钱，那是不可能的。
如今，他只能威胁……
用吕家那根小苗苗威胁这两兄弟。他们若是不想吕和平出事，必会主动低头，只要低头了，事情就好办了。
年前柄贵接三柱回来，他就去问过柄贵，问他有什么打算。柄贵给他说过实话，说孩子已经傻了，没办法改变，但孩子的医药费，却无论如何都得让朱家和吕家来出。
他也知道柄贵的难处。
柄贵今日之举，无非就是想要补偿。既然如此，那便让吕家出钱吧。
“他想要多少？”吕老大听出了卫良忠的弦外之音，他眉头夹成了一个包，问。
一个沟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事防不了，要是周柄贵真要对和平下手，和平可能真的会出事。他和老二赌不起，看来，只能赔钱了。
老娘也是，为什么要去掺和朱家的事，看吧，现在麻烦来了。
这不是坑他们兄弟吗？
“三柱光医药费就花了五百多……”卫良忠寻思着，说出一个数字。
他多说了两百块，周三柱还这么小，以后不定还要花钱，柄贵能多要到点钱也好。
“五百多，他怎么不去抢。”吕老二听到这个数字，眼睛一突，愤然大道。
吕老大搓搓手，赶忙接话：“卫大伯，太多了，我和老二就是砸锅卖铁，都凑不出这么多钱来。”
五百块，这是要他们的老命。
五百块这个数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一惊，大伙完全没想到，周三柱住院几天，竟花了这么多钱。
“找人借呗，三柱在医院花的钱，是我们几兄弟和柄贵媳妇娘家一起凑出来的，我们几家掏空了才这点钱。哎，还是太少了，医生说，三柱再治治可能会好，但我们实在是凑不出来了，这不，柄贵只能忍痛让三柱出院。”
周柄贵的三个兄弟，倒是知道周三柱到底花了多少钱，但既然卫家大伯都给柄贵搭起了戏台子，那这场戏，他们自然要帮柄贵演下去。
“啥，能医好？”
“能医好，那干啥不医，这可关系着三柱一辈子。”看热闹的几个媳妇，听三柱还能医好，忙不迭问。
周柄贵的大哥周柄毛，看着说话的几个媳妇，脸一愁，惭愧道，“老四倒是还想继续医，但医院太烧钱了，这才进去几天啊，就花了五百多，我们几家着实是凑不出来，所以只能对不起那孩子了……”
周柄毛脸上适时露出惭愧。
大伙一听，不说话了。
可不就是，几天就花了五百，要是想医好怕不得上千块，这可是笔大钱，谁家出得起。
卫良忠看向吕家兄弟：“我这只是代个话，还得你们自己去和柄贵商量，明天我们会去公社一趟，接下来，柄贵应该会找上朱家，若朱家那边出的钱多，你们自然就掏不了多少。”
“这次柄贵是真急红了眼，不安抚好，他恐怕还真能干出点啥，行了，都散了吧。”卫良忠把话完，提着烟袋子，转身离开了吕家。
院子不远处，看完整个全程的卫子英，也被卫春玲牵回了卫家。
离开前，卫子英侧头，乌溜溜地眼睛往吕家猪圈口瞥了瞥。
猪圈那方，吕大丫带着几个妹妹和吕和平全藏在那后面，这几个小孩被刚才那场冲突吓得不轻，都瑟瑟发抖不敢出来，只有吕三丫最靠前。
她木着一张脸，冷漠地看着院子中的一切，那双略有些空洞的眼睛，在看向吕婆子时，溢出了让人心惊的怨恨。
卫子英再次被她瞳底恨意吓到，心底微颤，连忙收回视线。
卫子英疑惑。
吕三丫到底是怎么回事，怎得这么恨吕家人？
卫子英这次却是真的看不透了，她抿了抿嘴，决定回头去问下潘玉华，看她知不知道吕三丫要闹啥。
吕家如今在左河湾，差不多就是一个瘟神的存在，谁也不沾上他们，要不是一个沟子的，担心他们出事，影响到左河湾的名声，沟子里就没人想管他们，卫良忠一走，大伙就七七八八散了。
回到卫良忠家，四代人齐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下午，卫永凯两口子就拾掇好，准备回西口市了。卫良忠等两口子走后，又带着周柄贵去找了一趟良山大队的支书，把吕老婆被放出来，还有周柄贵的诉求，给村支书说了一下。
几人从下午谈到晚上，也不知道谈出了什么结果。
今儿傍晚的时候，吕家那边又闹起来了，这次，左邻右舍都没人去掺合，全都站得远远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吕家两个儿媳妇咒骂吕婆子。
卫良忠说的五百块，把吕家两个儿媳妇给吓死了。五百块，这可是掏空他们两家家底，都填不上的窟窿。
吕家媳妇就觉得，家里这场灾难，是老虔婆招来的，要不是她，他们家现在哪会像现在这样，里外不是人。这两人从嫁进门，就一直被吕婆子打压，今儿终于爆发了。
吕老大和吕老二这听了老娘一辈子话的兄弟，这次不出声了，仿佛没有听到般，一直躲在房间里，都没来瞅一眼，就这么听着刚从公安局回来，身体虚弱的老娘，被自己婆娘骂。
吕家婆娘骂完吕老婆子，脸上竟都同时升出一种扭曲的表情。
这次，卫子英没再去看热闹。
莫名的，她觉得不能再靠近吕家。吕家明面上闹的人，全加起来，都抵不过暗生恨意，躲在角落里的吕三丫。她觉得，吕三丫若是爆发起来，肯定比吕婆子和她媳妇更惊心。
卫子英现在多了个爱好，就是在去卫良忠家和卫志学说说话。
但卫志学身体是真不怎么好，风吹不得，热不得，冷不得，卫子英去找他，十次有八次他都躺在床上。
这个堂兄，让卫子英有些心疼，但再心疼也耐不住她年纪小，左脑被锁，看不出他的问题。
卫子英心底感慨，希望这个堂兄，能熬到她开发出左脑，只要打开数据库，以未来星际的医疗手段，不定能医好他。
又陪卫志学说了会话，见他似有些泛困，卫子英不打扰他了，和他挥挥手，跑去找潘玉华玩。
也不能说是玩，她是去找她一起打草鞋的。
初三那天她和潘玉华一起去集市，三双鞋，一共卖了一毛五，从潘玉华手里接过钱的时候，卫子英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虽然这钱很少很少，少得只能买三个鸡蛋，但卫子英还是很高兴，因为，这是她凭自己的双手挣来的。
踏实。
一毛五，却愣生生让她生出了一种自豪，然后越发痴迷挣钱的这种感觉了。每天吃完早饭，她就准时跑到潘家报道，然后和潘玉华一起搓绳打草鞋，苏若楠和周桂都没管她，全当她是在玩闹。
知道卫子英打鞋卖钱了，苏若楠还给她缝了个小包包，让她把钱存着。
倒是卫志勇这当大哥的有点不得劲。
三岁的小妹都会挣钱了，他却啥也不会。
至于卫志辉……
这是一个没啥心眼的，根本就啥也没想，只乐呵呵的笑，还跟着卫子英一起自豪了大半天。
那傻乐的模样，看得卫子英一阵无语。
卫子英没存自己这一毛五，把其中一毛分给了卫志勇兄弟，让他们拿去买铅笔，并还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背着小爪子，告诉他们要好好读书。
奶声奶气的话，听得苏若楠和周桂哈哈大笑。
打草鞋不是长久之计，甘华镇就那么大，卖草鞋的不少，潘玉华去过一次市集之后，就开始研究起了别的挣钱法子。
卫子英不知道她在想啥，依旧每天准时来报道，现在，她已经能一天做两双草鞋了，也就是说，她每天都能挣一毛钱。
不，不是一毛，而是一毛零七分。因为她做的仔细，鞋是越打越结实，越打越像样，质量提高了，价格自然也就上涨了。
正月十五一过，左河湾生产队开工了。
一开工，大人们就开始忙了起来。也就是开工前一天，周家和朱、吕两家的这场纠纷，终于有了结果。
卫良峰初九那天，陪着周柄贵去了一趟公社，把周柄贵的难处和诉求给公社说了一下。
周家这事，其实正儿八经处理起来，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哪怕朱标强和他大姐已经被抓住，朱家也必须赔偿周家。只不过年前公社太忙，抽不出太多时间处理这件事，再加上周柄贵也没将这事捅到公社来，所以就暂时搁置了下去。
但现在却不一样，初八开工，公社领导上班第一天，就接到了省里下达的文件，要求各地方严查人口贩卖的事。
因为，就去年一年，省会盘州竟统计出两百八十几起拐卖人口案。这还是有人报案的情况下，做出的统计，那些没报案的，不知道还有多少。这么多拐卖案，引起省公安厅的重视，开年后，省里公安厅下达的第一个文件，就是严查人口拐卖。
朱标强这次算是撞到枪口上了，公社本来还在商讨，该如何判处他和他大姐，这会儿不用为难了，两人直接被西口市公安局给提走了。
周柄贵找上门，公社出了把力，派了几个人陪周柄贵去了趟朱家，普法加威胁，生生从朱家给咬出了五百块，也就是在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朱家那么有钱，有了这五百块，周柄贵总算是把借的钱还上了。
这其中，吕家两兄弟也出了一把子力。
吕家兄弟担心周柄贵在朱家讨不到钱，把主意打到他们兄弟身上，在双方协商前，暗戳戳给周柄贵透了一个底，说他们老舅家可有钱了，如果他老舅不愿给，那就去闹他们大表哥。
他们大表哥在西口市的矿场上班，朱标强偷孩子这事，若是闹去他单位，说不定会让他丢掉铁饭碗，他老舅肯定会更心疼。
果不其然，谈判桌上，朱老头两口子仍旧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反正说什么都不给钱，还因着一双儿女被抓，怨恨上了左河湾的一群人。
那油盐不进的蛮横态度，弄得好像他朱家才是那个受害者。
卫良忠让他耍了一个泼，然后不咸不淡，说即然朱家这么不讲理，那他就去找他们大儿子的领导说理。
朱老头一听卫良忠要去弄他大儿子，眼睛顿时浮现恶意，要不是有公安在一旁，这老头还不知道要干出点什么。
卫良忠悠闲的抽着烟，淡淡地看着他。
反正是一步都不退。
朱老头见他态度，破防了，咬牙切齿同意了给钱，但只答应给五百块，因为他也听说了，周三柱那死崽子，在医院花了五百。
吕家兄弟坑完朱老头，回到村里，就让吕大丫送了一只鸡和五十块钱去周家。周柄贵没有任何推脱，收了这他们的东西。
周柄贵这举动，无疑是在告诉吕家兄弟，他不会再纠着这事不放，更不会动他们的宝贝疙瘩吕和平。
两家人最后虽是化了干戈，但到底不如以前那般了，甚至都不再说话。
二月初，冬季的苍凉彻底退去，良山上葱翠欲滴，生机盎然。
春风徐徐，河岸竹柳沙沙摇曳。
靠近石滩坝的竹林石阶上，卫子英小手撑着小脑袋，双眼放空，瞅着竹林发起了呆。
两个多月过去，卫子英的头发冲出来四五厘米，头上那道狰狞伤疤已经完全看不到。新长出来的头发，又浓又密，苏若楠手巧，用四根橡皮筋，给她扎了四个小揪揪。头顶上的两个揪揪，因着不够长，直楞楞上冲着，就像两个毽子。
这一收拾，小丫头是越发可爱了。
眼睛纯黑，亮的犹如两颗黑珠子，巴掌大的小脸透着些婴儿肥，看着娇娇憨憨，谁见了都忍不住想捏两下。
卫子英坐在竹林下，大眼睛散漫，又思考起她的统生了。
大哥、二哥去上学了，她也有点想上学。
因为只有上学，接受外界各种讯息，她的左脑才能逐步开发出来。
她的数据库被封在了左脑里，如果左脑不开发，就算她是系统穿越的，这辈子也不会有大出息。农村太艰难，统统幸运做了一回人，才不要一直过这种苦日子，她想读书，她想挣钱，她想让奶奶天天吃后腿肉……
“英子，咋在这儿傻坐着，今儿怎么不去找玉华玩。”
卫子英走神间，竹林内，卫良峰杵着拐杖，嘴里不知吃着啥，牙齿咬得咔崩脆，慢悠悠走了过来。
“玉华姐没空，和潘奶奶上山弄柴去了。”卫子英听到她爷的声音，掀眼，软乎乎地回了一声。
就说农村苦吧，玉华姐姐才四岁多呢，就要进山打柴了。潘家还算疼崽崽的了，但玉华姐还是少不得要干活，等她再大一点，她也得天天干活。
统统不讨厌干活，但统统更想干脑力活，而不是体力活。
“爷，你喝酒了？”
卫子英心里叹气，起身，小短一迈，上前想扶卫良峰。刚靠近，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刺鼻味。
她小鼻子耸了耸，有点嫌弃地退开，水灵灵的眼睛严肃地盯着卫良峰：“爷，我奶说喝酒伤身，会生病。”
“你奶瞎说的。”
卫子英：“奶才没瞎说呢，去年我去拆线的时候，医生姨姨给另一个老爷爷说，他喝酒喝太多，肝都硬了。”
“肝硬还能活？”卫良峰被小孙女的话给唬了一唬，忙不迭道。
卫子英板着小脸：“医生姨姨是这么说的，还说啥肝硬了会坏，坏了，就完了。”
卫良峰心一紧，硬着脖子说：“你爷我可不是忽悠大的，喝酒哪会把肝喝硬啊。”
他只知道，喝酒喝死人的，还没听说过喝酒把肝喝硬的……
“我忽悠爷爷干啥，爷要不信，去问问奶，奶那天也听到了。”她是诚实的统统，才不屑忽悠人。
就算要忽悠，也是有理有据的忽悠。她头上伤口拆线那天，医生就和一个肝病患者说过这话。
酒精肝、肝硬化、肝癌，就是这么一步一步来的。爷爷本来就身体不好，多喝酒是真的不好。
“爷爷，你和谁喝酒了？那和你喝酒的人，肯定是想害你，咱以后不和他一块玩了。”卫子英憋了口气，又去扶卫良峰。
卫良峰没让她扶，他是腿脚不利索，又不是不会走。
轻轻拍开卫子英的手，卫良峰从兜里摸了一把炒熟的黄豆塞给卫子英：“没，我去东阳大队看我表舅公了，顺便和他小喝了两怀。”
这黄豆是农村很常见的下酒菜，小火入锅翻炒，不放油，直到黄豆表皮泛焦，熟透后，洒些盐起锅便成。
这炒出来的黄豆，又香又脆，牙口不好的老人一般都吃不了，但小孩却喜欢。
“东阳大队？”卫子英把炒黄豆装进兜里，小脸一侧，好奇地看向她爷。
她现在对东阳大队这几个字特别敏感，因为，那朱标强和他大姐的判决出来了，两人都要吃枪子，连那买小孩的一方，也被当成同伙判了刑。
现在这事，整个甘华镇都传得沸沸扬扬，十里八乡全知道了，因为公社把朱家姐弟犯的事，连同判决，一起通知了所有大队，让各大队村支书，给众人普法一下，别做那触犯法律的事。
她大爷前天傍晚，把左河湾所有人都聚到了石滩坝，给大伙开了一个会，反正那意思，就是谁要敢和那朱标强一样做缺德事，他决不容情，亲自把人扭送去公安局。
这个会一开，整个左河湾都拍手称快，只有吕家婆子大哭了一顿，指槡骂槐的骂到了大半夜，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惹到她两个儿媳妇了，三婆媳半夜还吵了一架。
吕家被压了十几年的两个儿媳妇，如今算是翻身做主了。
但有的人就算是腰杆硬了，有些东西也难以改变，吕家五个闺女，亲娘当家做主了，日子还是不见有好转。
朱家一下子死了两口人，卫子英特别想知道朱家的情况，但奈何人太小，所有讯息，都只能从大人们嘴里知道。
“恩，你老太有个表弟在那边，我过去看看他老人家，哎，看一次，少一次，也不知还能见几次面。”卫良峰点了点头，啥也没和卫子英说。
卫良峰去东阳大队看人是其次，打听消息才是主因。
老娘那天说的话，是他心底的一根刺，不得不防。朱家邪性，这一下子死两个，鬼知道朱老头会不会暗地里搞他们家，他得先防范起来，别事到临头了，自家还双眼一黑，啥都不知道。
不过这次过去，也不是毫无收获。
朱标强姐弟判决下来后，朱家就关门闭户，一点声动都没有。都说不叫的狗，咬人最狠，判决前朱家那对老的又凶又横，判了后却不吭声，指不定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呢。
晚上等永华回来，得和永华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应付这朱家。就是不知道，朱老头最后是把这笔账算到自家头上，还是冯家或是周家。
“你咋在竹林呢，你妈和你奶呢。”回石滩的路上，卫良峰抛开心底杂思，问道。
卫子英耷拉了一下小眉头：“姑姑回来了，她们说话，不让我听。”
卫良峰：“你姑来了，就把你追出来了，有她们这样当人妈，当人奶的吗？”
“对啊，对啊，好过份。”卫子英心里也有一丢丢委屈。
妈妈、奶奶赶她出门，好过份哦。
她是真委屈，自从年前听钱二媳妇说周三柱不好，她一口说出三柱脑袋坏后，她妈和她奶说话就开始避着她了。
她妈说，她太小，过早听这些不好。
她奶说，小孩子就得有小孩子的样，这些东西听太多，会移性。
卫子英不明白，为啥她就不能听这些了。她左耳进，右耳出，依旧时刻支棱着耳朵，偷听她们谈话，但偷听两次被抓后，她就不敢再偷听了。
因为，她奶说，再被她发现偷听，就一个月不煮肉给她吃。
……一个月不吃肉，会馋死统统的。为了吃肉，她只能忍着好奇心，不再去偷听他们说话。
其实，苏若楠和周桂也没啥心思，就是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家三岁的小丫头竟能听懂大人们谈话了，而且……听了后，反应还和别的小孩不同，她似乎对这些很感兴趣，不但不会忘记，还会有理有据地分析。
这一发现，可把这两媳妇惊呆了。
婆媳二人统一战线，决定要拍飞小丫头这喜欢听八卦的另类爱好。
她们可不想以后闺女长大了，成个八卦小能手。
“老婆子，你们关着门说啥呢，还把英子追到竹林里去，下面可是左河，也不怕她去玩水，掉河里去了。”走进院子，卫良峰还没看到人呢，就先朝半掩着的堂屋里埋怨了一句。
厚实的木门，随着卫良峰的声音响起，缓缓打开。
一个梳着大辫子，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衣的爽利女人，从门缝够出个脑袋，看了出来：“爸，你回来了，快进来，我们正说事呢。”
这女人是卫子英的姑姑，卫永红。今年二十七岁，嫁去良山大队下的凤平庄已经三年了，凤平庄离左河湾生产队不是很远，只有半个小时的脚程，初二那天，她还带男人回来过，这才刚过一个月，也不知啥事，一个人又回来了，而且还是选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回来。
“有事讲事，把小英子关外面做什么。”卫良峰瞥了眼亲闺女，牵着卫子英蹒跚着进了堂屋。
祖孙俩刚一进去，卫永红就忙不迭把门掩了上。
堂屋里，周桂满脸愤怒地在坐板凳上，进屋的卫子英，一抬头，就瞅见了她奶不寻常的神情。
卫子英诧异。
谁惹奶生气了，脸都气黑了，莫不家里有啥东西被人偷了？
而一旁，苏若楠也是满脸无奈，这无奈中，还掺杂着一丝卫子英看不明白的东西。
卫良峰说完卫永红，一转头就察觉到屋里压抑的气氛，他楞了楞，问：“老婆子，咋了，谁惹到你了？”
“谁惹到，除了你那好儿子，还能谁能这么气老娘。”
卫良峰不问还好，一问，登时扫到了台风尾，生气中的周桂，眼睛一抬，气怒地刮了一眼他。
“永民？”
卫良峰似乎从来就没想过，惹周桂生气会是卫永华，下意识就把卫永民定成了罪魁祸首。
在卫良峰心里，老大没那能耐能惹她老娘生气，而老婆子也更不可能生老大的气。老大话少，除了干活，就没有什么花花心思，一辈子，也就在娶儿媳妇的时候和他们犟过一回。
说起卫永华的性格，这其实和卫良峰两口子有着很大的关系。
当年卫良峰腿断，卫永华十一岁，就被迫去跟着那老木匠学手艺。那老木匠性子不大好，只会打压教徒，等到两口子发现卫永华越来越沉默时，已经晚了。
卫永华已经彻底不爱说话，只懂干活了。
在农村这种性子其实也没啥，在外人眼里卫永华就是老实人，可只有卫良峰他们这对做父母的，才会明白，以前活蹦乱跳的儿子，不知不觉间变成这样是何等感受。
好在现在成家立业，娶的媳妇虽然娇娇弱弱，但也是个会过日子的，两口子拧成一条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周桂揉了两下堵得慌的胸口：“不是他，还能有谁。”
“他又干了啥？”卫良峰一听惹祸的是卫永民，眉头一横，怒问。
问过了，眼神一扫，冷飕飕的睨向卫永红：“还有你，都忙起了，你不在凤平庄挣工分，跑回家来干啥。”
“干啥，还能干啥，当然是来和你们说老三的事。”卫永红翻了个白眼，顶了卫良峰一句，走到若苏楠的跟前，忧心忡忡问：“大嫂，那陈丽和你是一批来咱良山大队的，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不清楚，我下乡两个月，就从知青院搬了出来，这些年也很少去知青院走动，我不知道她如今的具体情况。”苏若楠摇摇头。
当年她下乡，极度不适应地里农活，所以，就启用了她爹给她安排的计划。
她离开江省前，她爹给她说，要是干不习惯农活，就找个傻一点的本地人嫁了，融进农村，只要成了那个地方的人，就不会有人敢欺负她，而且活也有人帮她干。也让她别担心嫁了人就回不了城的事，只说，要有机会，他会安排她回城。
嫁的人好呢，那就一起带回城，苏家不差女婿那口饭，要是不好，那她就一个人回城。
因为有父亲离开前的话，她当初才会在发现乡下日子不好过后，果断选择嫁人，而且还选了一个手艺人。
永华手艺好，就是和她一起回城了，也不愁没工作。
她当年嫁的太快，是真的不清楚知青院的事。不过卫永红嘴里的陈丽，她却是稍微知道一点点的。
苏若楠从过往回忆中回神，抬眸，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在场三人：“陈丽也是江省人，父母是纺织厂的职工，家里七兄妹，我只知道她想回城，不然也不会二十八岁了，还一直单着。”
卫良峰迷糊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三个在打什么哑谜？”
周桂：“还能怎么回事，永民那畜生，鬼迷心窍和女知青搅合在一起，还搞大了别人的肚子。”
“啥……”卫良峰震惊了。
周桂瞥了眼男人，喊了一声卫永红：“永红，你来给你爹说，老娘现在不想提他。”

第21章
周桂愤怒砸出来的话,不但卫良峰震惊，乖乖巧巧当背景板的卫子英同样被震得回不了神。
她小眼睛愕然大睁，瞪得都快成了两颗黑珠子,脑袋一歪，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桂。
……哇，二叔能耐了。竟不声不响,干出了这种事。
门口的扁担今儿保不准要断了，一起断的，可能还有她爷的拐杖。
二叔完蛋了！
“爹,咱老三,该打了。”
卫子英想着她二叔要挨打,卫永红一出声，也是先怂恿亲爹打人。她就觉得,她弟该吃顿打了，脸都丢到凤平庄了，害得她被隔壁媳妇冷嘲热讽，还在抓瞎。
今儿上午整个凤平庄的人,都知道了他干的事,也就左河湾和知青院隔的远,消息还没传过来,不然，还不知道要传出些什么闲话呢。
哎呦,老卫家的脸，都被这臭小子给丢完了。
“你再不说，信不信我先给你一顿。”卫良峰急得不行,坐在板凳上,拐杖对着卫永红一比,吓得她缩了缩脖子。
“又不是我干的事，凶我做什么。”
卫永红不忿地睨了眼她爹，道：“具体情况也不清楚，就是上午的时候，知青院的一个女知青，干活的时候累倒了，我们队长担心出事，找庄子里的赤脚医生给看了一下，发现她怀孕了。”
说起这事，卫永红就来气。
她早上没上工，隔壁媳妇中午兴冲冲地跑回来，对着她一阵阴阳怪气，结果却啥也没说，等她下午上工，发现大伙看她眼神不对，这才从别人嘴里打听出是怎么回事。
那个累倒的知青是陈丽，知青院的老知青，醒过来竟对外宣称，她肚子里揣的，是她弟卫永民的崽。
这消息，震得卫永红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她跑去知青院蹲守了一个下午，想问问那陈丽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陈丽却不在知青院，据说是去市里医院了，送她去的不是别人，正是应该在左河湾上工的卫永民。
左河湾到凤平庄的知青院有一段距离，也不知道是谁给永民递的消息。
卫永红蹲不下去了，干脆回娘家，想问问老娘，弟弟和陈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想，她娘一问三不知，只知道永民的确是和一个知青走的近，而且走近还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而是一年多了。
但这一年多，甭管老娘怎么问，永民屁都不打一个，更没说将人带回来。
“她下乡十年都不愿嫁，永民那冤大头送了她一年多东西，也不见她上门，这会儿，却突然闹出个怀孕，她这是想干什么？”周桂听完卫永红的话，两条眉毛一皱，若有所思道。
正月初三的时候，卫子英把在集上看到的事告诉她，她那时就隐隐有感，觉得永卫民谈的这个知青，有些不好。果然，这才多久啊，就闹出这种事。
这是想让人戳他们老卫家的脊梁骨还是怎么着。
年前的时候，她就问过永民，让永民带她回来，过了明路，他们让人去知青院提亲，结果永民说她不想这么快上门，还因为这原因，和她吵了一架。
可现在呢……
无名无份闹出个孩子，他们想干什么？
卫永红撇撇嘴：“我也觉得有点问题，按娘的说法，永民和她应该是处了一段时间了，要真有那啥，永民肯定巴不得把人娶回来，哪会藏着瞒着。”
在乡下这地方，女人名声很重要，陈丽莫不是就没考虑过这一点？
“若楠，你去地里把永华叫回来，我有事给他说。”卫良峰揪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朝苏若楠道。
苏若楠点头，出门去了梯田那边。
二月初，正是各种庄稼孕苗的时候，生产队的男人们这会儿都在梯田搭田梗、孕秧苗还有犁地，女人们则多数都在松土，准备接下来玉米播种和雨季红薯。
苏若楠离开，卫永红瞥着卫良峰两口子，愁眉苦脸道：“爹，娘，永民这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卫良峰掀开眼皮，不咸不淡地睨着她。
卫永红翻了个白眼：“陈丽肚子都大了，难不成还让她住在知青院？”
提到陈丽的肚子，卫永红心里就忒不是味。
一是气卫永民乱来，二是气陈丽。卫永民二十三岁，已到了谈媳妇的年纪，陈丽更是二十八了，都是成年人，若真有那意思，难不成爹娘还会不让进门。偷偷摸摸搞出这种事，也不怕别人的口水淹死他们。
特别是陈丽，她一个下乡知青，知不知道未婚怀孕，对她有多不利。
要是自家不要她，她的处境……
不用想，卫永红都能猜到结果会怎么样。
“住不住知青院的，得等他们回来再说，行了，天快黑了，你娘没煮饭，你回去吃吧。”卫良峰慢吞吞把裤腰带上的烟杆取出来，擦了根火柴，想吸口烟缓解一下，结果火柴刚燃起来，一抬眼，便见卫子英睁着双黑溜溜的眼睛一眼不眨的盯着他。
卫良峰老脸一木，楞了两秒，悻悻的把火柴灭掉，又把烟杆系回了裤腰上。
现在，他是完全不敢当着孙女的面抽烟了，一抽，孙女保准不和他亲。
“回来一趟，连口饭都不给我吃。”
卫永红盯着撵人的亲爹，怼了一句，转头冲周桂道：“算了，我先回去了，明儿再过来，晚上你们好好问问永民，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也不看卫良峰，转身就出了卫家院子。等她离开，老两口对看了一眼，愁眉各叹了口气。
屋里气氛沉寂，卫子英不敢吱声，乖巧坐在板凳上。过了十几分钟，苏若楠就把卫永华喊回来了。卫永华浓眉皱成了一条虫，回来的路上，苏若楠已经把事情给他说过了。
“爹，永民这事咋办？”卫永华愁眉不展，一回来就问。
“永华，你跑快一点，去镇上车站守着，要是看到永民和陈丽回来了，你立即把他们带回来。”卫良峰见大儿子回来，攒眉紧眼，赶忙把他打发去镇上，让他去拦人。
永民他们的事已经在凤平庄传开了，以永民那不怎么灵活的脑袋瓜子，肯定会傻不啦叽地送陈丽回知青院，那边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他们呢，回去了，肯定有得闹，不如先把人截来左河湾，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做打算。
哎，儿子都是债。
永民到底明不明白，他和陈丽未婚先孕，会有什么后果啊？
陈丽可是知青，她嫁了人怀孕生子还好，这没有嫁人就怀孕，知青办那边可是要过问的。
若是陈丽对他有心，不指认他便罢，但凡陈丽有一点不愿意，他就完了。
当爹的就是不一样，卫永红只想到陈丽怀孕，对陈丽的影响，而卫良峰却是想到更深的隐患。
“哦，好。”卫永华不知道他爹在想什么，焦头烂额地搓了搓手，赶忙去镇上。
“永华，等会儿看到陈丽，你给她说，等队里孕完了苗，我要回江省，你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她爹妈。”卫永华刚踏出门槛，身后，苏若楠蓦地出声喊住他。
卫永华不知道苏若楠为啥这么说，他只听到了一句，那就是媳妇要回江省，似乎还没有带他的意思。毕竟孕完苗，生产队就忙起来了，媳妇能去江省，他肯定是去不了。
卫永华转头，愣愣的盯着苏若楠：“你要回江省？”
他问得很快，也没隐藏自己语气，连卫子英都从他的问话里，听出了丢丢揪心。
苏若楠没解释，温柔地朝男人笑了笑：“回不回去再说吧，你按我的话，问一下陈丽便成。若是和她一起的除了永民还有其他人，那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问。”
苏若楠一笑，卫永华就陪着憨憨一笑，啥烦恼都没有了，忙不迭道：“哦，看到人了，我问她。”
“……？？”被撒了好大一口狗粮的卫子英。
爸爸没救了。
和父母生活了一个多月，卫子英这会儿已经完全把自家这对爸妈看透了。
她爸就是黏黏糊糊的人，超听她妈的话。她妈就是指着地上的石头，说那是一坨狗屎，他爸也会毫不犹豫地附和。会不会怀疑卫子英不知道，反正吧，爸爸妈妈的相处模式，恕她见识短，分析不出来。
卫良峰两口子对这倒是已经见怪不怪，等卫永华一走，老两口抬头，疑惑地瞅着苏若楠，想知道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老两口可不是卫永华那憨憨，自家儿媳妇是啥性子，他们心里门清。儿媳妇突然说这话，肯定另有用意。
都是千年狐狸，也别耍什么聊斋，周桂直接问：“若楠，陈丽是不是有啥不妥？”
苏若楠柳眉轻蹙，沉吟着分析：“不大清楚，只是顺口一说罢了。爹，娘，前儿我接到我爹的信，说上头政策有变，我们这些下乡的知青，可能有机会回城了，陈丽去年冬月的时候回过一趟江省，她肯定也知道这事。我和她同批来到良山大队，我家志勇都八九岁了，她却一直没嫁，她一心想回城呢，绝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闹出这些事。她回江省那半个月，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咱家永民这段时间不可能这么殷勤。”
有没有改变态度，苏若楠其实并不大清楚。
但有一点她却是可以肯定的，卫永民和陈丽关系升温，是在陈丽从江省回来之后。
从年前她和永华做完工回来，除了地里和吃饭的点，她几乎就见不到永民的身影，永民对陈丽这么殷勤，肯定是陈丽向他透露出了某种讯息。
这可不是精明的陈丽，能干出来的事。
“啊，回城？”正在为小儿子发愁的卫良峰和周桂，在苏若楠的话落下瞬间，顿时顾不上卫永民了。
卫子英也顾不上听她二爷八卦了，圆溜溜的眼睛，蓦然一睁，咻地看向亲妈。
她妈妈也有回城资格，这，这，回城政策一下来，她妈不会就回城了吧？
完了，她和大哥，二哥，要成没妈的孩子了。还有他爸，妈妈若回城，她爸怕不得伤心死。
“你，你要回城啊？”周桂讷讷地盯苏若楠，问。
回城这个话题，让卫良峰没忍住，把裤腰上的烟给点了起来。
两口子这会一个心思，都担心苏若楠要回城。毕竟她也是城里来的，城里的人都是铁饭碗，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比起黄背朝天的农村，不知道好了多少。
他们家条件放在良山大队还算不错，但比起城里来，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儿媳妇娇娇弱弱，嫁过来十年了，地里的活都还不是特别上手，有回城的机会，她哪会不回去啊。
“妈妈，你想回城？”卫子英管不上她爷抽烟的事了，睁着乌黑的眼睛问苏若楠。
二叔和知青在一起算啥，她妈回城才是大事。
嗯嗯嗯，统统不想做没妈的孩子。
苏若楠看着突然紧张起来的三人，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她宛然一笑：“娃都三个了，要回，也不能我一个人回去。再看吧，我爹说，我姐姐所在的厂正在筹办一个分厂，地址就在西口市，我爹的意思，是想把永华安排到新厂做技工，他见过永华的技术，只要技术过关，进厂不难，到时候我再去考一下工厂会计，不定我们都能进城。”
卫良峰抽烟的动作一顿：“所以，你就是回城，回的也不是江省，而是西口市？”
卫良峰一听是西口市，提在胸口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吓死他了，还以为儿媳妇要回江省呢。儿媳妇要走了，他儿子咋办。
不过，若只是西口市，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毕竟西口市离甘华镇不远，坐客车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路。听儿媳妇的意思，她这是想带着永华一起去呢。
永华这个憨憨，当初闹着要娶的媳妇，还真娶对了。瞅瞅，就是回城也想着他。
苏若楠：“我爹是这么打算的，不过这事还没影，咱们就当不知道，等我姐姐他们的厂筹办好了再说。爹，你可不能到处去宣扬。”
卫良峰拔了口烟，忙不迭点头：“不说，不说，我谁也不说。”
“若楠放心，他要是把不住他那张嘴，我削他。”周桂在一旁出声。然后又把话题转到了陈丽身上：“若楠，你是不是觉得陈丽有啥问题？”
苏若楠摇头：“有没有问题不知道，明儿上午，我去一趟邮政，给我姐打封电报，让她帮我打听一下。”
顿了顿，苏若楠又道：“永民的变化是陈丽从江省回来后开始的，爹你们放心吧，有刚才我那话，陈丽就算是有什么小心思，也不敢真害永民。”
苏若楠其实和卫良峰一样，都担心陈丽因着肚子里的孩子，胡乱咬卫永民。要是她说，她不是自愿，而是被迫的，那永民就成了耍流氓的，到时候，知青办肯定会插手。
“这一年，永民对她这么好，扒拉了家里这么多东西给她，希望她还有良点心吧。”周桂听完，无奈的叹了口气。
以前，她是巴不得永民能娶个知青，毕竟大儿媳妇就是知青，有心眼，还讲理，除了娇一点，就没啥不好的。要是再来个大儿媳妇这种媳妇，他老卫家怕就真的烧高香了。好媳妇旺三代，她也希望永民能找个好媳妇，但自从永民断断续续，和人走动了快一年，也不见那个闺女上门后，她隐隐就知道，永民看上的这个知青，怕是和大儿媳妇不一样。
初三那天，小英子说，在集上看到他叔和那个女知青了，两人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从供销社里出来，她坐在门口等了永民一个下午，就想瞅瞅，永民买了东西，会不会带些回家。结果她失望了，等了一个下午，他是空着手回来的，别说她这个老娘，连小英子这三岁的侄女，他都没给她带个糖回来。
这虽然只是一点小事，但小事看大事，永民的心，全被那个女知青勾去了，家里人也得往后靠。
其实男人的心在女人身上也没啥，最主要的是，那女人好不好。
大儿子心里也全是他媳妇，但大儿媳妇却是个心细，会来事的。永华那个憨憨想不到的事，大儿媳妇都能想到，当年这种情况，同样也在大儿子身上发生过，但大儿子却是提了一匹布回来，说是苏若楠给他们两老的，让他们做身新衣服。
瞅瞅，这就是有心和没心的区别。
都说儿好不如媳妇好，这话还真有理。
初三那天她瞅出点情况，当天晚上，她就把家里的钱一分为二，该给大儿子的那份，她全给儿媳妇了。永华两口子挣的钱虽然没上交，但别忘了，他们有上交工钱给生产队，生产队会算他们工分，这些工分是能换钱的，可不是永民一个人的。
“我先去做饭，若楠，你去自留地里，弄点牛皮菜回来。”
天色不早，再怎么担心卫永民，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周桂起身，跨过堂屋和厨房的门，开始洗米做饭。而苏若楠则背上背篓，去了石滩坝子后面的自留地。
牛皮菜是农村人最爱种的一种菜，这种菜人能吃，猪也能吃，开春后卫家又去收购站捉了三头小猪崽，这些牛皮菜，就是周桂特意种来喂小猪崽的。
“卫二婶，卫二婶，在家吗？”
苏若楠前脚去地里，后脚钱二媳妇就扛着锄头，收工回来了。还没进院子呢，就先朝卫家这边喊了两声。
“在，二表婶，你找我奶啥事啊？”
卫子英听完她二叔的事，就坐在堂屋门槛上发呆。她这会儿正在琢磨着，要不要去找潘玉华，问问有关她二叔的事。
她玉华姐可是个那啥，村里的事，不管发生的还是没发生的，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也许，她会知道，这个叫陈丽的知青，到底会不会成为她的二婶。
“我找你奶有点事。”钱二媳妇看了眼卫子英，急吼吼把背篓搁到院子里，然后甩着有点发福的身体，灵活地蹿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钱二媳妇就压底声音，朝周桂道：“二婶子，不好了，不好了，你家永民出事了。”
“啥，什么事？”周桂一听她提到卫永民，一个激醒，赶忙问。
糟糕，莫不是永民的事，传到左河湾了？
钱二媳妇贼头贼脑的往厨房门外瞥了一眼，急道：“二婶子，你还煮什么饭啊，赶紧的，你家永民把知青院那边的一个女知青，肚子搞大了。”
周桂眼睛一眯，问：“你咋知道的？”
钱二媳妇：“今天中午，凤平庄过来了个男知青，偷偷摸摸找上永民，说是那有个女知青怀孕了，还是永民的，让他带她去市医院检查，我挑水正好路过，听了一耳朵。下午我特意去割牛草，一割就割到凤平庄，就是去打听这事的，那男知青说的是真的，凤平庄那边，这会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知青办的干部都去了，还带了民兵，说要抓永民。”
“你去凤平庄了？”周桂一楞，没想到钱二媳妇竟还是个热心的，听到消息，竟会以割草为名，去过凤平庄了。
“他们抓永民，怎么不来咱左河湾，反而去凤平庄？”
钱二媳妇喘了口气，拿起水缸上搁着的水瓢，猛灌了口凉水，道：“我咋知道，二婶子，你们赶紧想办法，你别不信，这事可是我亲自去打听的，我回来的时候，听知青办的说，要是今天等不到卫永民和那个女知青回来，明天就来咱们这边。”

第22章
女知青未婚先孕,放在这个年代真不是小事。周桂一听知青办的出面了，额间顿时浮现焦急。
知青办怎得这么快就插手了，谁把事捅到知青办的？
钱二媳妇向来会察言观色,瞅到周桂的神情，似明白过来，她诧异问：“二婶子知道永民和那个知青的事？”
周桂听到钱二媳妇的问话,心眼一转，活像真有那么回事的模样，道：“咋不知道,他们都处了好久了,年前和年初,你没瞅到永民都不怎么着家吗，就是去陪陈丽了。”
这事,一定要过明路。
不能让知青办往永民头上扣口耍流氓的帽子。正常谈对象未婚先孕，大伙最多说道一段时间，但要成了耍流氓，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钱二媳妇傻楞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过了明路的啊,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当你家永民真犯了那事呢。”
刚听到消息那会儿,她正挑着两桶水，她瞅着永民急吼吼离开，一副去晚了,孩子就没了的模样,吓得她差点闪到了老腰。就说最近永民怪怪的,干活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敢情心思都在未来媳妇身上了啊。
不过，永民和那女的，也太那啥了。
还没结婚呢，就传出怀孕，也不怕被大家的口水淹死。
钱二媳妇顿了顿，抽了两下眉毛，一副自己人的模样，道：“既然他们都过明路了，那咋不娶进来，现在弄出这事，名声多不好听啊。”
“那不是陈丽不好意思吗，本来还定了过段时间就上门的，谁知道会弄出这种事。他二表婶，要是知青办的真上门了，你可得给咱永民做证，虽然两孩子犯了错，作风上有点不那啥，但咱永民可没耍流氓，正月初三那天，两人还约着去逛了街呢，集上看到的人可是很多。”
钱二媳妇盯着周桂看了两眼，道：“知青办管天管地，也管不着别人谈对象生娃，行了，到时候他们要真上门，我知道咋弄。不过，永民他们这事，做得真不讲究，回头，你说说永民吧，我先回去了。”
管他是不是正常谈对象呢。
既然周桂这么说，那她这么信就成。左河湾的谁不知道最近卫永民有点不正常啊，他这不正常，就是谈对象去了，没错，就是这样的。
他知青办就算是管上了天，也管不着卫家儿子的结婚大事。
钱二媳妇离开，周桂忧心忡忡地往厨房外瞅了一下，叹了口气，坐在灶台下发起了楞。卫子英扒在门口听了一耳朵，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撒腿往沟子里跑了去。
她得去玉华姐那里摸个底，瞅瞅陈丽到底会不会是自己的二婶，她二叔又会不会被抓。
沟子这边人多，如今虽然是播种时节，但还不是很忙，生产队的队员们收工了，三三两两围在沟子边的黄角树下唠嗑，连卫良海这个又聋又哑的，也在黄角树下凑了份热闹。
卫子英跑到沟子里，熟门熟路蹿进潘家。
潘玉华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砍猪草，见卫子英过来，忙不迭停下手里的活，疑惑问：“英子，怎么天都快黑了还过来。”
“奶奶他们有事，我来找玉华姐玩。”卫子英蹲到潘玉华的身边，小爪子撑着脑袋，乌黑眼睛定定盯着潘玉华的脸。
潘玉华被她盯得有点莫名其妙，狐疑问：“英子，你咋了？”
“玉华姐，我二叔谈对象了，还是个知青。”卫子英语气丧，小脸丧，似乎很反对她二叔谈对象。
潘玉华听到卫子英的话，微愣了一下，随即好笑地摇头：“咋了，担心你二叔娶了二婶就不疼你了。”
卫子英盯着潘玉华的眼睛，见她眸底蕴出了笑意，那悬着的心，忽地就平静了下去。
玉华姐没走神，看来二叔谈的这个对象，不会对卫家有什么影响。
统统晚上可以安心睡觉了。
“那倒没有，只是……”卫子英扭捏了一下，凑到潘玉华耳朵边，低声道：“未来二婶肚子里揣小宝宝了，奶奶他们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大人的事，你操心啥？”潘玉华听完，瞅小姑娘愁眉苦脸，似乎很担心的样子，赶忙转移话题：“明儿我要去集上卖鞋，你要不要去，这次鞋卖完，我就不打鞋了，草帽我已经学会了，接下来，我打算做草帽去卖。”
“啥，姐姐又有新技能了？”
二叔不会出事，卫子英登时不愁了，瞅着说要换种手工活做的潘玉华，佩服都快溢出了眼眶。
这个姐姐可真是多才多艺，草鞋才卖了一两个月，现在竟又想做别的了。
潘玉华笑道：“甘华镇就这么多人，草鞋太多，怕是卖不出去了，换别的做做。以后你打鞋，我做草帽，卖到夏天就不卖了，到了夏天，咱们卖别的。”
听到潘玉华还要卖别的东西，卫子英有点木了，讷讷问：“姐姐还想卖啥？”
“我前不久在自留地里孕了一些冰粉苗，过几天就可以栽种了，到时候我们在自留地的边边角角栽一些，等到夏天的时候，咱们去集上卖冰粉。”
“冰粉是啥？”卫子英蒙圈，完全不知道潘玉华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潘玉华：“一种夏天才能吃到的好东西，等有了冰粉籽子我做给你吃。”
卫子英摇头：“要卖钱的东西，我不能吃。”
虽然她也想试试她嘴里的冰粉，但这东西是拿来卖钱的，统统不能动。
哎，没对比就没伤害，明明她才是穿越的系统，但搞事业，却搞不过玉华姐。
瞅瞅，这一茬一茬的主意，统统都比不上。
“你能吃多少。”潘玉华点了点卫子英的小鼻子，道：“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吧，免得你奶找不到人，着急。”
“不用，玉华姐你忙，我自己回去。”从潘玉华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卫子英拍拍手，起身便准备回家了。
潘玉华没真的送她，看着慢悠悠离开的小丫头，瞳底的笑意逐渐被沉思代替。
卫二叔要娶妻了。
这个妻……
算了，这是卫二叔的事，她贸贸然去说一些还未发生的事，不定别人会把她当什么。
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有些事，不定卫二叔从一开始就知道，并还乐在其中呢，没见二十年后，卫二叔就算知道了真相，他也不愿意放弃吗。
潘玉华抛开卫永民的事，继续砍猪草。
卫子英踩着泛黑的天色，散漫地往家里走，路过河滩竹林时，她眼前余光一瞄，竟看到竹子那头有个隐隐绰绰的影子。
这个影子身高不高，有些消瘦。
影子似乎很急，手里提着一大把有点像胡萝卜叶子的东西，快速往沟子这边奔。卫子英眼神好，一瞅见这影子，就咻地一下蹲到竹笼子下，把小身板藏了起来。
奔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吕家三丫。
卫子英从正月初八后，就再没见过吕三丫了。快一个月没见，吕三丫的精神头，好像比以前好了一些，脸色不再如当初第一次看到时那般黯淡无光。眼睛中的阴霾，似也得到了某种释放，看着不再阴沉沉的。
但甭管怎么变，卫子英都有点怵她。
卫子英躲在竹笼中，瞅着吕三丫跑出竹林，等她走远后，她才一脸纳闷地从竹笼里站起来，然后歪头，揪着小眉头，若有所思地盯向吕三丫的背影。
片刻后，她阖下眼睛，小腿一迈，往吕三丫过来的方向走了去。
没走几步，卫子英就停下了双腿，然后弯身，从地上捡起了一株形似胡萝卜叶子，但却开了白花的草。
她乌黑眼睛盯着这株野草看了一会儿，旋即后退两步，拿着草和河滩边长的野草对比了一下，然后一脸疑惑，慢吞吞上了回家的石梯。
回到卫家，苏若楠也弄了一背牛皮菜回来了，这会儿正小声和在屋檐下砍猪草的钱二媳妇聊着天，看两人那神情，卫子英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是在说她二叔。
卫子英其实是很看不懂隔壁这位邻居的。
她奶他们都说，周大红是棒槌，但在卫子英看来，钱家的这位二表婶才是真正的棒槌。
她没有一天，不和她奶怼的，每次都还有点怼不赢，但怼完之后，又热心肠的很，就拿今天这事来说，这要换成其他人，她二叔的事怕不是早就在左河湾传开了，可落到钱二表婶这里，人家却好心的，楞是割草割到了凤平庄，去确定消息。
确定消息是真的，回来也没到处嚷，反而第一时间告诉她奶。
卫子英是真看不明白，这位表婶和她奶的关系。
卫子英这会儿没兴趣再听她二叔的小八卦了，玉华姐稳如磐石，听到消息连个表情都没有，那二叔肯定是不会有事，不但不会出事，那位叫陈丽的知青还有极有可能会成为她的婶子。
卫子英手里甩着野草，慢吞吞进厨房。
这会周桂已经把饭煮好，正在做下饭菜。
今晚是牛皮菜，这牛皮菜虽然是猪吃的东西，但其实营养价值很高，就是口感不怎么好，但这也只针对不会吃的人，周桂厨艺很好，知道炒出来不好吃，于是便准备凉拌牛皮菜。
在西南这边，只要是菜，就没有不能凉拌的。
周桂把牛皮菜叶柄上的筋丝抽掉，然后切成小段，放进沸水里煮上两三分钟，再捞起来晾干。等到菜完全散了热，拍些姜蒜沫，放点调味料，直接给凉拌了。
她才把菜凉拌好，一抬头，便瞅见卫子英拿着根野草，一颠一颠从门槛爬了进来。
农村的门槛特别高，都到了卫子英的胸口，她爬进屋，顺手就把手上的野草，丢进了猪草堆里。
“英子，别啥都往猪草里丢，捡出来，你拿的可不是猪草。”周桂瞅见卫子英丢的东西，忙出声道。
卫子英一楞，弯腰捡起来：“不是猪草？”
“猪也不是啥都吃的，别看这东西像胡萝卜，但它不是胡萝卜秧，这叫蛇床子，有毒的，猪不吃。”农村人，什么草有毒，什么草没毒，比起有些不靠谱的医生还清楚。
这蛇床子，就是闹饥荒，都没人敢去挖它吃。
这东西，吃多了可是要人命的。
“有毒？”卫子英大眼睛骤然一睁，瞅着手上的野草，惊讶道：“那吕三丫弄这东西回去干啥？”
吕三丫弄毒草……
统统好像又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上次她抓蛇，结果吕家五口被咬，这次她弄毒草……吕家该不会又有人要倒霉吧？
嘶……
这三丫到底和吕家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卫子英小眼睛微转，稚声问：“奶，吕三丫弄毒草回去，不会当胡萝卜秧吃掉吧。”
“吕老婆子眼瞎了，才会把蛇床子当胡萝卜秧吃。”周桂说着，从水缸里盛了几瓢水，倒进锅里温着，晚上的时候洗脚用。
“你爸和你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英子你先吃饭，吃了，玩一会就去睡觉。”
小孩子不耐饿，周桂说着，给卫子英盛了一碗地瓜饭，再往碗里夹了一些菜，让她先吃。
“嗯。”卫子英一笑，把蛇床子丢到地上，很爱干净地自己去水缸里打来水洗手，然后便端起饭碗，开始吃了起来。
肯定是统统想多了。
大家都认识蛇床子，吕三丫才不会傻得用蛇床子来做坏事。
卫子英坐到门槛边，挪动着腮帮子，一口气吃完一碗饭，然后就撑着了。
天已经完全黑下，但卫家几口人却还没回家，卫永华兄弟不见影，卫志勇这两读书的也没回来，等在家里的卫良峰三口人，都没心思吃饭，牵肠挂肚的时不时就往河滩那边望。卫子英吃完饭，和隔壁二牛一起玩了半个小时的纸飞机，就被她妈给拽回来，洗手洗脚，丢进了被窝。
卫子英从潘玉华那里探了底，知道自家二叔不会有事，脑袋搁到枕头上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次日，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
二四八月乱穿衣，西南这边，春季一下雨，温度就是极速下降，头一天卫子英还能穿着单衣单裤到处跑，天一亮，就又被她奶给裹上了小袄子。
因为下雨，和潘玉华约好的去集市，卫子英是没办法去了。
早上起来，哥哥们又去上学了，昨儿让一家子人担心的卫永民，也没在家。
不，不在家的人可多了，她爸妈不在，爷也不在，只有她奶在厨房里忙着煮猪草。
“奶，我爷他们呢？”卫子英扒在厨房门口，看着河滩下烟雾袅袅的河面，疑惑问。
周桂忙里忙外，抽空道了一句：“他们有事，英子，快过来吃饭，等会儿我送你去你老太那边，你在沟子里那边玩，奶要去集上一趟。”
“我二叔回来了吗？”卫子英瞅着一副没事的周桂，狐疑问。
昨晚她睡太早，还睡成了一只小猪猪，她爸有没有在甘华镇上截住二叔，她一概不知，她现在很好奇，她奶这会儿为啥这么稳得住。
“小孩家家的，管这些做啥，快吃饭。”周桂笑睨了眼卫子英，端了饭稀饭给她，便又忙起了自己的事。
吃完饭，卫子英就被她奶无情的送去了沟子里。今儿虽是赶集日，但因着天公不作美，下了雨，倒是有好多人都没上集。潘玉华和她爸雷打不动去了集上，卫子英没小伙伴可以玩了，坐在旧宅的屋檐下，认真的搓起了谷草。
一个多月过去了，谁也不会想到，卫子英这段时间已经靠卖鞋，挣了五块多了。
这年头，五块钱都快抵农村一家人，一个月的收入了。
自从卫子英掌握了打鞋的程序后，一天可以打上四双鞋子了。这些鞋子全是潘玉华帮她卖的，到现在，卫家人还只认为，卫子英打草鞋只是在闹着玩，毕竟她年纪太小，谁也没想过她会真的挣钱。
而卫子英也只第一次挣钱，告诉过家里大人，后面就再没提过，每次从潘玉华那里接过钱，她就往她妈妈给她弄的小钱袋里装，还是只进不出的那种。
卫子英呆在老宅专心搓谷草，这一搓，就把自家的事给抛到了脑后。
然而，有些事，该爆发还是得爆发。
还没到中午，左河湾对面不远处的石墩子桥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沟子这边走了过来。
沟子这里视线很广，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是开向左河的，这群人一过来，下雨没出工的人，几乎就都看到了他们。
来的人很陌生，除了凤平庄生产队的队长刘平阳和知青院的一个女知青大家眼熟，其他人，大伙一个都没见过。
这群人一来，就指名点姓要找卫良忠。
来的人一共有十几个，穿的很周正，长得也很精神，一看就和普通农民不一样，其中一个带队的，看上去还有几分领导威严。
别说，光看穿衣打扮，这群人还真有点唬人。
卫良忠今天没去赶集，这群人说要见他，他提着长长的烟杆，就直接站了出来：“你们是哪个公社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我们不是公社的，我们是西口市知青办的。”为首男人端着一张脸，眼睛审视着卫良忠。
卫良忠抽了口烟，仿佛没瞅出他神情，不明所以道：“知青办？知青办的来我们左河湾干啥，我左河湾又没有知青。”
良山大队的知青都集中在凤平庄，所以，卫良忠这话，是完全没毛病。
“卫队长，知青院说你们队里有人耍流氓，把一个女知青肚子弄大了，这不，知青办过来拿人。”刘平阳嘴上说正事，眼睛却似有若无的往一起过来的那个女知青身上瞄。
那啥，还是那句话，乡下人，十里八乡都沾亲带故，说句不好听的，卫家嫁去凤平庄的闺女，还是他没出五服的侄媳妇呢。
刘平阳虽然带着知青办的人来了左河湾，但却是打心眼不想管这事。
本来吧，这种事民不举，官不究，从卫永民在陈丽一出事，就急吼吼带人去检查来看，这两人怕早就是一对了。这种情况，他们只需要等着喝酒就行，但耐不住，队伍里出了个心思多的，有些事就是他不想，也得赶鸭子上架干。
“啥，耍流氓？”
卫良忠抽烟的动作一顿，一副很震惊的样子，眼睛怒然大睁：“刘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要人命的事。”
耍流氓这罪名一出，左河湾村民全都震惊了。
震惊的同时，还有些不相信。
他们队里没有知青，都是些知根知底的人，扒拉一圈，谁也不像那个会对人家女孩子耍流氓的人。
“那啥，是不是弄错了，咱队里怎么会出流氓？”
“可不就是，咱们队里一共三十几户，除了没成家的那几个小年轻，就只有良海兄弟是光棍，哪来的流氓。”
“呸呸呸，周大媳妇，说啥呢……”一边，同样出来看热闹的卫老太，一听周大媳妇提到三儿子，不干了，拐杖一挥，不轻不重往周大媳妇腿上敲了敲。
周大媳妇被敲，讪讪一笑，自打了一个嘴巴，忙不迭赔笑道：“那啥，老奶可别生气，我嘴滑，嘴滑。”
卫老太老眼一瞪，哼道：“嘴滑也不能说我家良海，这种事，是能随便说的。”
说了两句，大伙又把注意转到刘平阳身上。
这儿看热闹的人很多，乡下女人，嘴巴特别会来事，你一句，我一句，反正说来说去，就是他们左可湾不可能出流氓，这事，肯定是污蔑。
乡下人，平时吵吵嚷嚷，但队里真要遇上事了，平时只要不是生死大仇，都会放下成见一致对外。这是战乱那些年，每个村能立足，并生存下来的根本，这习惯，哪怕过了几十年，依旧没啥改变。
刘平阳被一群人说的头大，转身，看着一起跟来左河湾的女知青。
这女知青也不知道是年纪小，还是才下乡没多久，没眼力的竟完全没看出事情来，这会儿还抬头挺胸，一副满脸激昂的样子。
刘平阳瞥着她那股劲，心里呵呵，想也没想，就把锅给推了出去。
“王知青，你来说。你不是给知青办举报，说卫永民对陈丽耍流氓吗？正好，当着大伙的面，把事情原委说清楚，咱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不是一会儿揭发陈丽作风有问题，一会儿又告卫永民耍流氓吗，行吧，想告就告吧，正好，这左河湾的生产队队长，就是那卫永民的大伯，他倒想瞅瞅，这没事找事，把知青办都给招来的剃头，怎么告状。
刘平阳话一落，围观的人目光齐齐一转，全看向这个女知青。
“小姑娘，你啥意思，你说咱们卫永民耍流氓……呵呵，你咋不说，那个知青对卫永民耍流氓？”
“可不就是，胡说八道也得找对人。”
“我说，你这小姑娘啥心思，该不会是你看上了永民，被永民拒绝了，借着这事，想弄永民吧。”
“你这知青，心思咋这么坏呢？”
行吧，耍流氓的人名一出，大伙顿时就不信了。
开什么玩笑，就是自家男人对女知青起了耍流氓的心，卫永民都不可能耍流氓。
人家才二十三，高高大大，还长得特别好看。想嫁给她的姑娘，都从左河湾排到了镇上，这几年哪个庄的媒婆没给卫永民说过媒，人家说得都还是一等一的好姑娘，差了媒婆都不好意思上门。要不是卫永民没心思，周桂看到他没开窍，拒了媒人，这会儿啊，人家新媳妇孩子都抱上了。
就他这条件，还用得着去对知青耍流氓。
永民高中毕业，文化人，地里的活也是一把好手，人还老实本份，谁嫁给他都是福气。说是知青看上他，想嫁给他，他们不定还信一信，但要说他对知青耍流氓，打死他们，他们都不信。
“他就是耍流氓，我亲眼看到他进陈丽屋子的。”
小丫头脸皮薄，哪是这群老娘们的对手，姓王的知青，被一群女人你一句我一句怼的开不了口，脸上的激昂也熄了火。
“几位同志，容我说一句。”
卫良忠看着差不多了，上前一步，走到几个知青办的人面前，道：“同志，这事怕是一场误会。卫永民是我侄儿，你们说的那个陈丽我也知道，但我知道的，和你们知道的有点不一样。”
“哦，你也知道。”
知青办的领头人，这会儿也从众人的反应中看出一点名堂，他倒没急着下定论，而是看向卫良忠。
这些人常年和知青打交道，也处理过知青和当地居民的纠纷，自有一套处理手段，虽才刚到左河湾，还没展开调查，但他却觉得，这事怕是不像这个王知青举报的那样。
卫良忠：“我侄儿在和陈丽谈对象，正月初八那天，我们一家人吃饭，还在说，等过了二月，就把他们年轻人的事办了，不想这中间就出了这种事。”
话落，卫良忠一脸惭愧的样子，又道：“哎，也怪我们永民不懂事，倒是委屈陈丽。”
“这位女同事，你莫不是妒忌人家陈丽。人家这是正儿八经谈对象呢，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耍流氓，要真耍流氓，人家敢一起上街，敢一起进供销社吗。”
一旁，得了点信的钱二媳妇，适时站出来，对准那个姓王的女知青，就是一顿喷。
昨晚二婶子说，两人处了一年多了，她还有点不信，但现在看卫大伯的态度，怕卫家还真知道这两人的事。
既然是过了明路的，那他们村的人，就不容别人诋毁。
钱二媳妇话一出口，另几个媳妇也开始帮腔了，自己沟子里的人，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虽然她们啥也不知道，也觉得未婚先孕这事有些不讲究，但人家卫永民的亲大伯都说了，那这事肯定就是真的。
只有知道初八那天啥都没商量的卫老太稍愣了一下，然后立即反应过来，加入怼人的行列中。
“不好意思，我们只是接到王知青举报，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并没有其它的意思。”
知青办的人看着左河湾的队员，说得有鼻子有眼，仔细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好像这边的人，还都知道卫永民和陈丽在处对象，不知道的，怕就只有知青院和凤平庄那边。知青办的一番衡量后，便信了卫良忠的说辞。
“陈丽又不在，好坏都是由你们说，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陈丽是自愿的。”姓王的知青，觉得自己被冤枉了。
前不久，她明明瞅到卫永民进了陈丽屋，在里面呆了一个多小时，等他走后，她去陈丽屋里借东西，看到陈丽神情木纳地坐在床上，一看就是受了欺负。后来卫永民又去过几次知青院，每次他离开，陈丽神情都不对劲，仿佛压抑了什么般。
明明就是卫永民欺负陈丽，怎么这会儿，却成两人在谈对象了呢。
“王同志，这事确实是我家永民做的不地道，这不是知道陈丽怀孕了吗，两年轻人商量了一下，准备先领证，这会儿他们应该是去市里，打结婚证去了。”
结婚证三个字一出，知青办的人彻底明白，这只是一场误会，先前来时一副趾高气扬，这会儿却是真蔫了，一群人面面相觑，互看了一眼后忙不迭道起了喜。
不止他们道喜，左河湾的村民，也纷纷向卫家道喜，不过因着正主不在，道喜的对象变成了卫良忠。
就在这边气氛终于和睦后，沟子拐角处，吕二媳妇披头散发，脚步虚浮，摇摇欲坠的从那边跑了出来。
“卫，卫大伯，不，不好了，咱家，咱家被人投毒了。”

第23章
吕二媳妇一声投毒,刚消下去的紧张气氛，又崩了起来。一群围观的村民，脸上都浮起了不可置信。
而三头身的卫子英,眼睛都快瞪成了珠子。
她瞅着一脸病态的吕二媳妇，小嘴微张，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啥。
昨儿天快黑时,吕三丫带着一大把毒草回去，今儿吕家就有人中毒……
说这是巧合，她都不信。
吕三丫这是要干啥呢？
为啥一次又一次向自家人出手……
莫不是,她也和玉华姐一样,有点另类。
可再另类,也不必朝自家人下手啊？
“投毒？”
刚应付完知青办的卫良忠，悬在心口的那股子劲还没落下去,就又提了起来。
“卫队长，看来，你们左河湾治安有些不好啊。”知青办的领导端着脸，意味深长地道。
知青办的人也是要脸的,他们气势汹汹来拿人,结果到了左河湾,却发现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想的样子。虽然是场误会,但面子却是实打实的被削了，这不,一抓点错，立马就想把面子找回来。
虽然投毒这种事，不归知青办管,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就算管不着,嘴上也能批两句。
卫良忠抖了抖烟杆子，一脸受教的模样，道：“领导批评的是，这位领导，咱队里有事，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大步伐走向吕二媳妇。
这会儿，沟子里的人，已经搀扶住吕二媳妇，有几个村民还询问起了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投毒，这可是要吃牢饭的事，谁这么大胆子，去她家投毒了？
吕二媳妇情况很不好，面色煞白，眼窝深陷，看上去有气无力。
“吕二媳妇，到底是咋回事，谁投毒的，你家几口人中毒了？”卫良忠走到吕二媳妇身边，着急问。
问的时候，看吕二媳妇情况不大好，他又连忙在人群里喊了一声：“钱大，你跑一趟隔壁生产队，把他们队里的老大夫背过来，给吕家中毒的人瞅瞅。”
出了朱标强偷小孩的事，卫良忠其实很不待见吕家，但甭管待不待见，他管辖的生产队有人中毒，他这个做队长的就必须管。
钱大嗯了一声，赶忙转身往河对面奔去。
左河湾没大夫，但河对面的吴家平生产队，却有一个老中医，两个生产队就隔了一条河，声音大点对面都能听得到，跑快些，也就几分钟的事。
吕二媳妇被人扶着，双手摁着肚子，害怕道：“我，我也不知道是谁投的毒。”
卫良忠神情不大好，板着脸，“你都不知道谁投的毒，那瞎嚷什么，这万一是你们自己吃坏了肚子呢。”
吕二媳妇：“哪有大家一起吃坏肚子的，我家六口人，这会都肚子痛得厉害，我婆婆更是疼得晕过去了。”
“都肚子疼，别不是吃了啥不该吃的。家里没中毒的是哪几个，算了，先去你家看看吧。”卫良忠问了两句，让附近几个媳妇扶着吕二媳妇，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吕家，刘平阳和知青办下来的人对望了眼，也跟了上去，想瞅瞅究竟。
吕家院子里，吕婆子犹如一个死尸，直挺挺瘫在大门口，而吕家兄弟则抱着肚子，一脸隐忍的蹲在地上，至于吕大媳妇，这会儿正紧紧抱着吕和平这个侄儿，一边忍耐着身上的不适，一边哄着他。
吕家十一口人，就那五个姐妹不在家。
没到吕家前，卫良忠还当吕二媳妇夸大其辞，等到了后，一见他们情况，心口倏地就又悬了起来。
“大勇，大勇，快，快兑肥皂水，给他们灌下去。”卫良忠瞥着散落院子中的吕家人，脸都黑了。
还真是中毒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投毒还是他们自己吃错了东西。
希望只是吃错了东西，可千万别是人为，不然，他这个生产队队长，可能就要下台了。
“嗳，我这就去。”被卫良忠叫大勇的，是生产队计工分的，也是生产队的会计，他和卫良忠算是左河湾唯二的两个领导。
赵大勇也看出了事情不对，赶忙冲进吕家，拿起吕家石槽子边放的肥皂，端了一盆子水，开始兑起来。
“遭了，还真的中毒了。”
“哪个仙人板板心这么黑，竟敢投毒，想牢底坐穿吗？”
“瓜娃子心硬得很，六个人，这是要把吕家一锅端吗？”
“这别不是，得罪了人吧？”
“吕大丫他们姐们呢。”
“那几姊妹可能上山坡了，老婆子，带大红她们去山坡上找找。”旁边，忙着查看吕家情况的卫良忠，听人提到吕家姐妹，心一突，赶忙道。
吕家还有五个闺女，五个闺女这会儿都不在家，要是毒发在山坡上，那就麻烦了。
张冬梅听到男人的话，应了一声，叫上儿媳妇和另几个女人，忽忙跑去山坡找人。
院子里，赵大勇兑好了水，招呼了几个男人过来帮忙，一群人合力，把肥皂水灌进了吕家中毒的人肚子里。
肥皂水催吐，而且还催的特别快，肥皂水一下肚，吕家几口人就稀里哗啦的吐了起来。
催吐是最快缓解中毒症状的办法，吕家六口人一吐，肚子疼的症状顿时轻了下去。
这边刚催吐完，钱大就背着隔壁生产队的老大夫进了吕家。
这老大夫是真老，走路都费力，看起来比卫老太还要显老些，他一来，卫良忠就赶忙招呼人，让他帮忙瞅瞅，吕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老大夫有点本事，来了吕家，观察了一下吕家人的情况，又看了一下他们吐出来的脏物，然后沉眉问：“你们两个小时前，都吃了啥？”
吕二媳妇症状最轻，缓了一口气，道：“没吃啥，就吃了点稀饭配萝卜秧子。”
老大夫：“那萝卜秧子还有吗？”
吕二媳妇：“有，有，给几个丫头片子留了点，在桌上。”
老大夫：“拿来我瞅瞅。”
吕二媳妇这会儿中毒症状是缓解了，但肚子还是在隐隐发痛，她不想动，脸一歪，看着不远处的钱大媳妇。
钱大媳妇瞅着她那眼睛，翻个白眼，心里呸了一口，走进吕家堂屋，把八仙桌上放的菜端出来，递给了老大夫。
钱大媳妇心里忒不得劲。
她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和吕家做邻居，这一天天的，就他们家事多，上次集体被蛇咬的事，还没弄明白呢，今儿又集体中毒了。
别不是衰神附体了。
老大夫眯着浑浊老眼，仔细端详着大粗碗里还没吃完的菜，片刻后问：“吕家媳妇，你们这是误吃了蛇床子，才中了毒。”
“蛇床子？闵老爷子，你是说，我们肚子痛，是因为吃了蛇床子？”
吕家人震惊。
想都没想到，他们中毒，竟是吃错了东西。一家子人先前，还以为是被投了老鼠药来着。
院子外，站得老远的卫子英，听到老大夫的话后，乌黑眼睛蹙了蹙。
她小脑袋微垂，寻思了一会儿，便背起小手，一副小老太太的样子，往旧宅走了去。
果然啊，又是吕三丫……
吕三丫是有多恨吕家那几口人啊，不然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毒她们。
前头用蛇，现在用毒草……
算了，统统看不懂，还是不掺合了。
回去继续打鞋挣钱吧。
卫子英离开，这边，卫良忠抖着烟杆，端着脸道：“吕家的，你们是咋回事，蛇床子和胡萝卜秧都分不清楚了吗？这个季节的蛇床子，都在散花了，咋还能吃错？”
蛇床子又叫野胡萝卜和野茴香，一到春天，满山遍野都是，在未散花前，那苗子瞅着和胡萝卜秧子几乎一模一样，连味道都有些相近，很容易搅混。但若是散了花，那看着就完全不一样了，哪怕是不认识它的，都能一眼看出这玩意是野草。
蛇床子这种东西，根和叶都有毒，全身唯一没有毒的，就是它结出来的果。这果子还是味中药，有驱寒治湿疹的功效。
农村人，几乎就没有不认识它的。像他们左河湾，一到夏天蛇床子结果后，就会满山遍野去薅蛇床子的蛇粟子，然后晾干了送去收购站换钱。
钱大媳妇听到闵老大夫的诊断，不喜地歪了吕二媳妇一眼，“合着是你们自己不长心，吃错了东西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有人投毒呢。”
“可不就是，吕二媳妇你也是的，事情都没弄清楚就瞎嚷嚷，搞得我们左河湾好像都是坏人似的。”
“丢人都丢到外面去了。”
可不就是丢人丢大了，知青办的人还在呢。
还好只是场乌龙，今儿要是真有人投毒，他们生产队名声怕是要坏了，还一坏就坏到市里头。以后，队里就是想评个啥优秀标兵，怕都要成问题。
“行了，没啥大事，这两天去山上挖些蒲公英回来，多吃几顿，就能清了蛇床子的余毒。”
人老成精，闵老大夫听了几句，就知道左河湾的村民，都不待见这吕家，老人家没心情掺合左河湾的官司，诊断完后，就让钱大送他回去。
吕家人被朱标强偷孩子的事牵连，现在极不得人待见，除了自家亲戚，十里八乡谁都不愿意和他们走动，这闵老大夫也听说过这事，这会儿是一点都不想留在吕家，连吕家的板凳，他坐着都嫌烙屁股。
老人固执，一刻都不愿久留，才歇了口气的钱大，认命将人背起来，给送回了河对面。
老大夫前脚刚走，后脚张冬梅几个就把吕家五个丫头找回来了。
今儿上午一直下着毛毛雨，吕家五姐妹起床后一人啃了个喂小猪崽的地瓜，就背着背篓出了门，因着没吃别的东西，这五个倒是没中毒。五个女孩这会儿裤脚衣袖全打湿了，背篓里都装着草，刚回到家，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先前还一副虚弱无力的吕大媳妇和吕二媳妇，打了一顿。
这两婆娘打人是真打，心比那铁还硬，不知道的，怕还以为她们是这五个闺女的后妈呢。
不，就是给人当后妈的，也会做做样子，不敢这么揍人。
西南地区，重男轻女可是说是全国最轻的，大家虽然喜欢男娃，但女娃也照样喜欢，纵观整个左河湾，还没有一家像吕家这样，不把闺女当人看的。
被打的五个闺女，胆怯地站在原地，想跑又不敢跑。大丫年纪大一些，吃的棍子最多，而这其中，唯有吕三丫不闪不避，埋着头任由这两个女人的棍子落到自己身上。
这会儿没人注意到她，若是卫子英在这里，应就能发现，吕三丫垂下的脸上，那惊人的癫狂表情。
“说，昨天晚上的胡萝卜秧子，是谁拿回来的。鼻子上的两个洞是被戳瞎了还是怎么着，蛇床子和胡萝卜秧子都分不清了。”吕大媳妇狂揍了自家三个闺女一顿后，气喘吁吁盯着吕大丫和三丫，还有四丫。
“一群丫头片子，想毒死我们不成，今儿不许吃饭，饿上两顿，长长教训。”
众人看着两婆娘打闺女，心里都不是滋味，但却没人敢上前制止，连卫良忠这个生产队队长，脸上都一片冷漠，似乎见怪不怪。
不是大家不出声，而是这个时候谁要敢上前说她们，这两婆媳保准会混不吝的，让他们把这几个丫头领回去。
这种事，发生过好多次，久了，大家便也懒得再说了，只私下感慨五个丫头投错了胎，投进了吕家。
其实大伙是有些看不懂吕大媳妇的，要说吕二媳妇重男轻女，为了儿子打闺女吧他们还能理解一下，但吕大媳妇时不时打闺女是为了啥，而且很多时候，打闺女的借口还和吕二媳妇一样，都是为了吕和平。
说难听点，那吕和平又不是她儿子，为个侄子打闺女，有她这么当妈的吗？就算是没生儿子，想让侄子给自己养老，那也不必亏待自己亲闺女……
众人都觉得，吕大媳妇脑袋有问题。
吕家媳妇打闺女，大伙都懒得再看了，卫良忠招呼着知青办几个人出了吕家，其他人也各自散了去。倒是钱大媳妇有些不忍心，朝还在打人的两个婆娘说了句：“我说，你们两悠着点，五个闺女还要干活呢，打这么重，要是出了啥事，落下的活，让吕和平去干啊。”
“打一顿，能出啥事。”
“让和平干，想得美，就是腿断了，也得给老娘爬起来干活。”
两婆娘听到钱二媳妇提吕和平，别说，下手还真轻了些。
钱大媳妇见状，鄙视地瞥了两人一眼，叹着气，也出了吕家院子。
沟子前的黄角树下，卫良忠和知青办的人寒暄了几句，便将人送出了沟子，而那个姓王的知青，似乎很不满意这次的结果，张嘴，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似乎还想和知青办的人搬弄一下卫永民和陈丽的事。
刘平阳瞅她这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是一顿批，明里暗里在说王知青搬弄是非，害得知青办的几位同志劳师动众下乡，却没讨到好。
知青办几个脸有点挂不住，一出左河湾就灰溜溜的回了西口市。
送走人，卫良忠看着大伙都在，顺嘴叮嘱了一下生产队的成员，“开了春，地里的野菜都冲出来了，你们平时多注意一点，可别和吕家一样，吃到了啥要命的东西。”
周柄毛家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道：“当谁都和吕家一样，啥都让孩子们做啊，那几个闺女才多大，分不清胡萝卜秧和蛇床子，不是很正常吗。”
“把蛇床子当菜吃，老娘活了三十几岁第一次听说，缺德事做得太多，遭报应了，活该。”一旁，周柄贵媳妇抱着已经七八个月的三柱，往吕家方向啐了一口。
祸害遗千年，吕家那老虔婆，怎么就没被毒死了。
毒死了，她肯定会既往不咎，高高兴兴去吕家吃席，还会花几个钱，给买串鞭炮放一放。
周柄贵媳妇看着怀里呆呆傻傻的儿子，那是恨死了吕婆子。
就算公安那边说，吕婆子和朱标强偷小孩没关系，她也不信。直觉告诉她，她家三柱变成这样，和吕老婆子脱不了干系。
这死婆子，命咋就这么硬呢，呸……
卫良忠瞅着周柄贵媳妇脸色跟调色盘似的，知道她是恨上吕家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卫良忠是真不想队里再出点啥事，赶忙转移话题，道：“今儿永民的事，多谢大家帮忙了，过几天，良峰家新媳妇进门，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喝杯茶。”
“啥，真要办了？卫大伯，永民是啥时候和那知青处的，咱们咋都没听说过。”
没了吕家这一茬，大伙又把关注目标放到卫永民和陈丽身上。
先前虽然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给卫永民打包票，但事实上大伙全都是懵的，啥也不知道。
卫良忠若有其事，慢吞吞道：“两人都处了一年多了，只是一直没上门罢了，那闺女家里有些不同意，冬月的时候，还请假回去了一趟，就是为了说服家里人，好不容易她家人同意了，两小年轻却没把持的住，闹出这种事。”
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楞是没让人看出啥。
大伙一听，还当这两人是真过了家长这一关的，打趣了几句，便纷纷问卫良峰家什么时候给两人办酒。
卫良忠道：“在挑日子呢，这个月哪天日子好，就哪天吧。行了，散了散了，都中午了，回家做饭吧，下午男人们都去田里，趁着这两天把田梗给全搭出来，免得天放晴了，田漏水。”
卫良忠顿了顿，又道：“这段时间，队里的几头牛喂好点，要不几天，老牛们就得下田了，可不能让它们吃不饱。”
“卫大伯，你放心，咱们就亏了自己，也不能亏了老牛，下午我带几个媳妇去良山西侧那边薅野桑，老牛喜欢吃这个，那边有一片，保准老牛们吃得饱饱的。”钱二媳妇听到喂牛，忙不迭出声道。
牛可是生产队的劳力，这眼看着就要下田，不给它们喂出点膘来，哪来力气犁地啊。
卫良忠嗯了一声，和大伙打了声招呼，抽着水烟，扶着卫老太去了旧宅。
今儿真是多事的一天，这一茬一茬的，差点让他应付不下来。
老二家也真是，事到眼前才来找他商量。要不是昨晚永华截到了永民，陈丽也没乱嚷嚷，并答应了卫家的安排，这事，怕是还有得闹。
永民这臭小子，出息了，竟不声不响干出这种事，老卫家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卫良忠心里想着丢脸，左河湾的村民心里，可不也这么想。
反正就觉得，卫永民太哪啥了，还没结婚呢，就把人家女的肚子搞大了，以往对他的好感，这会儿突然间就没了，连同大家还没见过的陈丽，也被暗暗呸了几句。
俗话说的好，一个巴掌拍不响，卫永民猴急，那陈丽不也那啥。
不然咋就能弄出个孩子……
大伙心里面怎么样，卫良忠没心思去猜，到了旧宅，门一关，就赶忙把事情告诉了卫老太。
这事，他也是昨晚半夜才知道。
卫老太到现在还懵着呢，完全不知道卫永民这儿发生了啥，等听完卫良忠的话后，她哎哟一声，整个都差点摔到地上。
“造孽哦，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老婆子却没守好家里的后辈，让他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老大，咱老卫家脸丢光了。”
卫良忠一把扶住老太太：“娘，你稳着点，没事，这事过了，他俩是情投意和，知青办的人也走了，永民出不了事。”
卫老太缓了一会儿：“出不了事，也丢脸啊。老大，等永民回来了，你，你去告诉老二，给我打，打得他三天下不了床。”
卫老太是真生气。
卫良海才几岁她就守寡，一守就守了四十年。寡妇门前是非多，为了不让人说老卫家闲话，她是最看重自家名声的，如今临到老了，她守了半辈子的东西，却被个不孝子孙给弄没了，这简直是在挖她的心口子。
卫良忠见老太太气得不轻，忙不迭哄道：“行，打，到时候，我和老二一起打。”
“啊啊啊……”一旁，卫良海也黑着脸，比手画脚的啊了几声。
卫良海又聋又哑，但耐不住他聪明，先前知青办的人来左河湾，他就通过比手画脚，从众人那里打听到了个大概，知道自家侄子干坏事了，还把知青办招惹来了，所以这会儿他也想打人。
卫老太：“对，你们三兄弟一起打，打得他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
屋檐下，听着卫老太喊打的卫子英，觉得今儿他叔这一顿揍，怕是跑不掉了。
到了这会儿，卫子英也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难怪她奶早上的时候，一脸没啥事的样子，敢情昨夜他们趁她睡觉，就已经商量好对策了啊。
她爷和她爸，拿着大爷开的结婚证明，去公社盖章，她叔和未来二婶子则拿着这张证明，去市里办结婚证……只要结婚证一出，就算知青办的人真上门，也不敢抓她二叔。
而她二婶……
没见过人，卫子英不好评价。但是从一家子以最快速度把这事定性的样子，这位二婶，怕是心里还有点别的想法。
卫良忠安抚好老太太，抽着烟离开了老宅，卫老太心里不得劲，唉声叹气躺到了床上。
卫良海啊啊啊着安慰了一会老娘，就出来给卫子英做饭。
吃完午饭，卫家几口人还没回来，卫子英久等不到她奶来接她，干脆也不搓谷草了，甩着胳膊，跑去卫良忠家找卫志学说了会话，从卫志学那里拿了两颗糖，然后便去了潘家。
已经下午了，潘玉华和她爸早就从集上回来了，她想去瞅瞅她的草鞋有没有卖掉。
小丫头一蹦一跳从卫良忠家，还没走到潘家，就见前边吕三丫挑着一担子水，踩着一地稀泥，深一脚，浅一脚往从井口走了过来。
她肩上挑的是大人用的水桶，许是力气不够，桶里的水只装了一半，但就算一半，也将她瘦弱的身体，压得弯了下去。
“三丫姐姐。”
卫子英要去潘家，不可避免的撞上了吕三丫。
撞都撞上了，卫子英也不可能当看不到，只能硬着头皮喊了她一声。
她的声音软软绵绵，听上去有些怯意。
吕三丫听到卫子英的声音，脚步一顿，掀起眼看了看卫子英。看着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白净小女孩，吕三丫眼神恍惚了一下。
她楞了一会儿，挑起水，继续往吕家走去。
两人错身而过，卫子英第一次听到了吕三丫的声音：“好好活着，等着看那些人的报应。”
一句卫子英听不懂的话，从她嘴里低低沉沉响起。
这句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一种陈述，可莫名的，就是听得卫子英心里打突。
卫子英惊了惊，忙不迭侧回小脑袋：“三丫姐姐……”
这一次，吕三丫没再理卫子英，挑着一两桶水，笔直走去了吕家。
卫子英歪着小脑袋，乌黑眼睛困惑地盯着吕三丫瘦小的背影，良久后，她小嘴紧抿，沉思着慢吞吞去了潘家。
“英子，来了。”
潘玉华这会儿正端着个破了半边的碗，在往喂鸡的石槽子倒蚯蚓。看到蹙着小眉头，一脸若有所思的卫子英过来，她动作一顿，问。
“玉华姐。”心里揣着事的卫子英，听到声音，蓦然回神，然后小眼睛一亮，拔腿冲进了潘家院子。
潘玉华把破碗搁到槽子边：“走路都不看路，在想什么呢？”
卫子英瞅着石槽边吃虫子的鸡，踌躇了一会儿，道：“我刚才看到吕三丫了。”
潘玉华没应声，明亮的眼睛定定看着卫子英，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这段时间，她天天和小英子处一块，也算是摸到了小丫头的性子，别看她才三岁，但却有一套自己说话的技巧，做事也一板一眼的，要不是她的眼睛纯粹的不染一丝杂质，看着和懵懂稚童一模一样，她都要怀疑，她也是重生的了。
小英子真的很聪明，也很乖，上辈子，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痴傻的一面，谁也知道，没有痴傻的她，竟是这么一个惹人喜爱的孩子。
潘玉华心里颇多感慨，浅笑着静等卫子英后面的话。
“今天你去集上的时候，吕家那边好几口人都中毒了，误吃蛇床子中的毒。”卫子英说到这里，两条小眉毛揪成了一个结，心时犹豫着，有些事该不该告诉潘玉华。
她顿了顿，黑溜溜的眼睛蓦然抬起，定格在潘玉华脸上。
一看过去，便见到了潘玉华嘴边那抹浅浅的微笑，看到这笑瞬间，卫子英心思突然就定了。
说不上为啥，反正就是特别踏实。
卫子英小嘴一咧，脸颊荡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稚声道：“玉华姐，昨天傍晚，我看到三丫拎了好大一把蛇床子，从河滩跑过去。”
“三丫？”潘玉华嘴边的笑，在听到卫子英话刹那，顿时凝住了。
她头一侧，眸子落到不远处的吕家，脸上浮出若有所思。
“英子，以后尽量离三丫远点。”沉思片刻，潘玉华眼睛一暗，又一次叮嘱起了卫子英。
三丫肯定和她一样，有了别的际遇。
上辈子，三丫是吕家五姐妹中，唯一一个生死不知的，村里对她的最后消息，便是她被吕和平卖到了南方的夜总会。一个长得好看，性子懦弱的女人，流落到那种地方，她只要稍稍一想，便能想到她的结局。
从吕家那几口人又是被蛇咬，又是中毒的情况来看，三丫怕是也回来了，而且还是携带着浓浓的恨，从地狱里爬回来的。
她恨吕家那几个人，她能理解。但依她现在行事风格，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玉华姐，刚才三丫挑水从我身边经过，她说，让我好好活着，看某些人的报应。”卫子英这次没点头附和潘玉华的话，而是睁着大眼睛，紧紧盯着潘玉华。
“玉华姐，三丫为什么要这么说？”
潘玉华闻言，神情甫一惊，旋即淡淡一笑：“我怎么知道她为啥要这么说，对了，英子，这次你的草卖了二块一，你的鞋子打得紧实，都卖到七分一双了，三十双鞋，全卖完了。”
潘玉华适时转移话题，然后忙不迭进屋，去取卖鞋的钱。
背向卫子英时，她的眸底闪过一抹了然。三丫对英子说这些话，莫不上辈子，英子的死，真的和吕和平有关？
卫子英看着进屋的潘玉华，小眉头紧紧揪起。
玉华姐，吕三丫……嗯嗯嗯，这两人好像都知道啥统统不知道的事哦。
而且这些事，还是关乎着统统的大事。
“来，把钱放好，可别掉了。”
卫子英走神，很快潘玉华就拿着给她卖鞋的钱，从堂屋走了出来。
把钱塞给卫子英，见小丫头眉头打结，一副在琢磨啥的样子，潘玉华眼神微暗，出声道：“英子，我要去栽冰粉苗，你要不要去？”
“去，去，我家自留地上，还能栽几棵。”一听要栽那能卖钱的冰粉了，卫子英倏地回神，连忙道。
“那走吧，正好下过雨，土松，咱们不用费力气挖。”潘玉华把屋檐下的背篓背起来，顺手丢了把小锄头到背篓里，然后取了一把不大的刀给卫子英。
“野葱长起来了，等会咱看看能不能挖到点野葱。”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小眼睛露出垂涎：“奶说，野葱拌辣椒，特别好吃。”
潘玉华看到小丫头那一副贪吃的小模样，玩笑道：“炒腊肉更好吃……”
“那今天多挖一点，晚上让奶炒腊肉吃。”卫子英听到肉，眼睛更亮了。

第24章
两小姑娘笑乐着去了坡上,两家自留地离的不远，潘玉华挥着小锄头，把自己育好的冰粉苗子,规整栽了一排，然后又拿着小锄头，去卫家的自留地里,帮着卫子英种了几棵。
栽种完冰粉，两人便开始满山遍野找野葱。
野葱是好东西，山坡上挖野葱的小孩子特别多,两人走了两个山坡,都才挖到一点点。看着少得可怜的野葱,卫子英小脸沮丧，看来野葱炒肉是不可能了,拌辣椒倒还是可以。
下午两三点，天空又下起了小雨。一下雨，小孩们就一窝峰跑回了家。
卫子英本来还想再去沟子里，结果走过石滩子时,见自家院门开着,她爷这会儿正和滩子上的邻居,赵大爷说着话。
那赵大爷也不知说了啥,惹了她爷，她爷拐杖一举,比划着，就往赵大爷腿上敲去，赵大爷呵呵一笑,忙不迭躲了开。
“玉华姐,我爷他们回来了,我就不去沟子了，等会要是我三爷和老太问起，你给说一下。”卫子英把刀还给潘玉华，然后拎着一丢丢野葱，拔腿就往自家跑去。
“爷，爷，你回来了啊。”卫子英边跑，边脆生生的喊。
潘玉华看着撒欢着跑走的小丫头，好笑地摇了摇头。
“英子回来了，快进屋，这是去哪了，咋衣服袖子都打湿完了。”卫良峰瞅着奔过来的卫子英，忙不迭放下打人的拐杖，手一捞，想接住小孙女。
卫子英没敢让她爷抱，带点炫耀地把手上的野葱拿给她爷看：“我和玉华姐去挖野葱了。”
“卫瘸子，你家英子脑袋伤了一场，倒是变得乖巧。”一旁，没离开的赵大爷，瞅着伶俐乖巧的小丫头，有点羡慕的道。
这小闺女，是真变乖了。
以前吧，动不动就哭，走到哪都要她奶背着，还有点霸道，特别爱抢他小孙孙的东西，这受了伤后，别说去和自家小孙孙抢东西了，她都直接不去找自家孙孙玩了。
卫良峰听到赵大爷的话，皮笑肉不笑地怼道：“田那边垒好的石头还没用，在那放着呢，想让你孙子变聪明还不简单，直接去撞一撞，不就聪明了。”
死老头子，会不会说话。
啥叫受伤一场就变聪明了……
赵大爷一噎，睨着卫良峰：“吃火药了不成，小儿媳妇都要进门了，你这德性，再不改改，也不怕把儿媳妇得罪了，将来不给你养老。”
“爱养不养，老子不差那口吃的。滚滚滚，说这么多还不是想看我笑话，赵老头你悠着点，你家赵五也在谈媳妇了，这话啊，小心哪天我回给你。”卫良峰现在是一点都不想谈儿子媳妇的话题。
说起来就心口痛。
这都特么什么事啊……
他不过才回来一会儿，这附近几家全都上门了一趟，上门就算了，偏他们嘴里说着恭维的话，脸上的笑却扎心的很。
他现在看谁都觉得，他们是在看他家笑话。
“赵大爷，我养我爷。”卫子英瞅着气呼呼的爷爷，眼睛一转，脆声道。
姓赵的老头：“哎呦，三岁看到老，你家英子有孝心，瞅瞅，这都要给你养老了。”
卫良峰听到孙女的话，心里那口闷气，总算消了一下：“那是，咱家英子最有孝心。”
可不就是，养个儿子，二十好几了还只知道气他，孙女呢，才三岁就知道哄他开心，没对比没伤害，早知道，就不生那臭小子了。
卫良峰叹口气，懒得再和赵老头说话，牵着卫子英，蹒跚着进了屋。
“若楠，去给英子换件衣服，衣服打湿了。”一进门，卫良峰就朝正在扫地的苏若楠喊了一声。
“这是去哪了，咋全身都湿了。”苏若楠提着扫把，瞅了眼闺女，然后便忙不迭放下手里的活，抱起卫子英就往房间走去。
卫良峰：“和潘家闺女上坡挖野葱去了。”
“坡上到处都湿哒哒的，去挖什么野葱，这要再摔了，可咋办。”
屋里，苏若楠给卫子英换衣服，换着换着，却从她兜兜里摸出两块多钱来，看着闺女兜里的大款，苏若楠有点木：“英子，这钱拿来的？”
“打草鞋挣的。”卫子英从她妈手里把钱拿过来，郑重装进自己的小钱袋里。
苏若楠眼睛跟着闺女的动作，转到小钱袋上，问：“你存了多少了？”
不得了……
闺女竟还真的挣钱了。
挣得不是一毛两毛，而是一块两块……
看那个她一时兴起，给她缝的小钱袋鼓起来的程度，里面怕还真存了点钱。
“秘密，不能说，玉华姐姐说，这是咱们发家致富的本钱，我要多存点，以后给爷奶买吃的。”卫子英装好钱，把钱袋子放进自己的小木箱里。
这个小木箱是正月的时候，她缠着卫永华，让他给她做的，不是很大，里面装着卫志勇兄弟两个写完的作业本，还有他们俩读过的书。然后，便是她的钱了。
这些书，是她去哥哥们的房间收罗过来的，她没事的时候就翻开瞅瞅，想早一些开发自己的左脑。哥哥们疼她，以为她也想读书，每周末的时候，只要不上地，在家就是读书给她听。
她的记忆好像很好，好到只要看过一眼或是听过一遍，便能将知道的东西牢牢印在脑海中，现在，她已经能完完整整，把一年级上学期的语文课本完全背完了。
就是还不会写。
手太软了，握笔没多少力度，写出来歪歪扭扭，扎眼的很，写字方面还得慢慢练。
关于卫子英记忆好这一点，卫家人到现在还没一个发现，就是读书给她听的卫志勇两兄弟，也完全不知道，自家妹妹记忆这么好。
苏若楠对卫子英的小钱袋很好奇，眯着眼睛看了几眼木箱子：“你还怕你爷奶没吃的啊。”
“不怕。但是要吃好吃的，我可是答应了奶奶，以后天天让她吃后腿肉的，我不多存钱，奶哪吃得起。”卫子英跳下床，牵着苏若楠往堂屋里去：“等我长大，我也给爸爸妈妈吃。”
“小嘴是抹了蜜吗，怎么这么甜。”当妈的，哪个不喜欢听自家孩子说这种话，苏若楠心里高兴，笑眯眯地打趣闺女。
“哎，都说养儿子好，要我说，养儿子有啥好的，一天天的尽惹老娘生气，还是咱英子乖，不惹奶生气，还知道哄奶开心。”
卧室离堂屋只有一墙之隔，苏若楠给卫子英换衣服，并没有关门，母女俩的对话，堂屋里的周桂和卫良峰都听到了。
两老的心里和苏若楠一样，甜的不行。当然，这种甜里，还掺了点卫永民带来的苦。
“妈，你们在说啥？”说话间，院子外，卫永红挑着一担子东西，走进了院子。
她挑的东西似乎很重，天还不热，额头鼻子就全挂起了汗珠子，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相憨厚的男人。这个男人，就是卫永红的丈夫刘大山。
刘大山长得高高壮壮，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下地的。
“你们挑这么多瓦过来干什么？”卫良峰看着几个箩筐里的东西，疑惑地问上门的女儿和女婿。
卫永红把箩筐上的扁担抽来搁到墙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妈上午在集上不是说要给永民建房子吗，前年我们修房子的时候，剩下好些瓦，正好过来，就顺手带了些过来，家里剩下的应该还能装几担子，找个时间，让大哥和永民过去，一起弄过来吧。”
今儿集上的时候，卫永红遇上了周桂，也从自家老娘口中，知道了娘家这边的打算。
她娘给她说，永民娶的这个媳妇，还没进门，就闹成了这样，怕不是个好的。
一屋子两兄弟，还都有媳妇，牙齿还有磕到嘴的时候，不管陈丽好不好，她和你都准备分家。等陈丽进门，便着手给永民弄房子，然后他们搬出去。
分家不分家的，卫永红倒是没啥意见。反正她是嫁出去的闺女，该给她的，三年前嫁人那日，老娘就给她了。
不过分家也好，没瞅大伯和爹就是一结婚就分家过的吗，因着各过各的，没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两家感情反而更好一些。不像她婆家那边，头上的老人死不分家，软弱的婆婆被几个妯娌压了几十年，脸红了，情份也闹没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刘家那边的大戏，可比卫家精彩多了。
不过，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她啊，从婆婆不惜用最重的三转一响，来家里下聘，她就明白，那个家还得她去撑。
卫永红放下挑子，走进厨房，从缸里盛了半瓢水，咕噜几下就喝进了肚子里，喝完了，还给她男人给端了一些出来。挑着这么多瓦从凤平庄走到右河湾，可把这两口子累得不轻，刘大山喝完水，喊了一声卫良峰和周桂，就坐到了堂屋门口的石墩子上。
卫良峰见闺女竟把婆家的瓦，给弄到娘家来了，稀疏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咋这么不懂事，老亲家知道不。”卫良峰拐杖一挥，往卫永红的腿上戳了戳。
“我花钱买的东西，婆婆知不知道又怎么样。”被老子戳了两下，卫永红不爽了，理直气壮的怼了一句亲爹，踏进了堂屋。
那个新家，可是她一手操办出来的，她婆婆盼分家盼了半辈子，如今虽然头上没说分家，但他们这一家三口，却是搬出了老宅子。她婆婆努力半辈子的事，她给她办成了，她不知道有多开心，才不会管她的事。
坐在石墩子上的刘大山，看老丈人有点生气，搓搓手，道：“爹，没，没啥，我娘知道。还说，要建房的时候，让我过来帮忙。”
“大山啊，回头给你娘带句话，就说多谢她了。”卫良峰戳闺女，也只是戳给女婿看，刘大山一开口，他就不说女儿了。
两翁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堂屋里，卫永红左右看了一下，问：“永民还没回来？”
周桂：“还没。”
卫永红看了两眼自家老娘和大嫂，揪着眉，压低声音道，“娘，大嫂，你们进屋，我给你们说点事。”
说着，她便先一步进了老两口睡觉的屋。
苏若楠和周桂见她神情，对望了一眼，忙不迭起身跟了进去。卫子英也想知道她二叔的事，在房门关上前，小身板灵活的从门缝里拱了进去。
“英子，你进来干啥？”看着一眨眼就钻进屋的孙女，周桂手一挥，将她拎起来，就想把她关到门外。
卫子英蹬蹬小短腿，挣脱掉她奶的桎梏，咻地一下跑到卫永红的身边，伸出个脑袋，道：“奶，我也要听。”
“娘，英子还小，听不懂啥，就让她在屋里。”卫永红瞅着小侄女可爱的模样，一把抱起她，坐到床沿边。
周桂，苏若楠：“……？？”
听不懂啥？
呵呵，这小丫头鬼精的很，才没有她听不懂的事。
“娘，我从集上回家后，去向一个老知青打听了点消息，那老知青和大嫂一样，也是第一批下乡的知青，她说，陈丽在老家好像有个相好的，她没搬出知青院前，陈丽和那男的每个月都要通一次信，还说，那男人这些年一直在给陈丽寄东西，从来没间断过，直到去年八月份才停了下来，陈丽冬月回江省，好像就是长时间没接到那边的信，回去看情况的。”
“啥，有相好的？”
“她姑，这是真的？”
周桂和苏若楠一听到卫永红带来的消息，一起震惊了。
被卫永红抱在怀里的卫子英，也同样震惊得不行。
有相好……
还相好了十来年，下乡都没断联系，八月份联系一断，未来婶婶就回了一趟老家，再然后……就相中她叔了，还弄出个孩子？
跑不掉了，二叔妥妥就是一个备胎。
卫永红点头：“娘，永民这媳妇，你们多个心眼，我总感觉有点不靠谱。”
“娃都揣到肚子里了，不靠谱咱也没办法。”周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本来她对陈丽就没啥好感，现在，别说好感了，她都有点不想让永民娶她了，可偏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又闹得太大，知青办都插手了，这媳妇，是不娶也得娶。
周桂心口疼，觉得好膈应人，恨不得打死小儿子。
苏若楠倒是没说话，听完卫永红的话，她乌眉轻蹙，陷入了沉思中。
“若楠，你在想啥？”没听到儿媳妇发表意见，周桂一侧头，就看到了不知在想什么的苏若楠。
苏若楠回神，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在想陈丽和永民的事。”
陈丽有古怪，且，这古怪可能还不小，得等江省那边的消息传过来，她才能知道问题在那里。
周桂叹了口气：“分家吧，甭管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反正分了家，就各过各的，老娘眼不见心不烦。”
“永红，这事咱们自己知道就成，别到处嚷。他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说完话，周桂转身叮嘱卫永红。
卫永红斜了自家老娘一眼：“我脑袋又没打铁，这种事，也就自己人关着门说说。”
三个女人说完话，隔了一墙的院子外，钱二媳妇的调侃声，忽地响了起来：“哟，永民回来了，这是你媳妇啊，长得真好看。”
屋内，谈话的三人听到声音，对望一眼，倏地起身出了屋子。
卫子英费力的爬过门槛，也走了出去。院子里，卫永民带着一个女人站在那里，正尴尬的冲钱二媳妇在笑。
这个女人长得很好看，下乡这么多年，看着也不大像农村人。她内里穿着一件的确良白衫，外面套着一件毛衣，脚上是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天空下着毛毛雨，山路难走，也不知她是怎么走的，皮鞋上，楞是没有沾上一点泥。
她微垂着头，两个长长的麻花辫子垂落在胸前，似是在害羞。
“回来了，回来就进屋吧。英子二表婶，咱家进新客，就不招呼你了。”周桂站在屋檐下，老眼在陈丽身上望了几眼，然后目光一转，盯着钱二媳妇，就差没直说，让她少凑热闹了。
偏钱二媳妇这会儿没眼力了，呵呵一笑，还从自家院子里，走进了卫家：“新人入门，二婶子，我这第一个踏门的，怎么不散个喜糖吃。”
“急什么急，该给你喜糖的时候，自然会给。”看着没脸没皮的钱二媳妇，周桂怼了一句，然后心思一转，道：“钱二媳妇，新表弟妹进门，说起来，你这做表嫂的，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
钱二媳妇：“……你又还没请我吃席，我意思啥呢。”
周桂：“就是啊，我还没请吃席呢，你急吼吼问我要啥喜糖。”
“英子，去接你二婶进屋，老大媳妇，去给你弟妹煮碗糖水蛋。”怼完钱二媳妇，周桂瞥着没动的卫永民和陈丽，心里膈应的不行，偏这会儿，又不能拿扫把人给打出去，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将这个不喜的新媳妇给迎进了门。
“嗳，我这就去。”
苏若楠应了一声，便进了厨房。而卫子英则乖乖听她奶的话，爬出堂屋门槛，走到院子，牵起一声不吭的陈丽，往屋子里走。
“娘……”卫永民听到周桂的安排，眼里闪过欣喜，忙不迭喊了一声周桂。
周桂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卫永民的声音，眼睛一瞪，凶涛涛的剜了眼卫永民：“别喊老娘，你的事，等你大伯和三叔过来了，咱们再说。”
新进门的那个，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打不得，骂不得，但是儿子……
不打得他知道什么是规矩，她就跟他姓。
钱二媳妇这会儿眼睛终于亮了，发现卫家气氛好像没她想的那么好，咂巴两下嘴，讪讪一笑，找了个借口蹿回了自家院子。
周桂对着钱二媳妇暗啐了一口，转身，让卫永红陪陈丽，自己则忙前忙后，收拾新房。看着清清静静，没有一点新媳妇进门的喜庆屋子，周桂心里，仿佛堵了块石头般，忒不得劲。
收掇好新房，她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扯了扯嘴，勉强露出个笑脸，走出了房间。
这会儿，接到消息的卫良忠一家和卫良海也过来了，两个当叔伯的一来，各自给了陈丽一个新人礼，就伙同卫良峰，把卫永民给压到了堂屋里。
“永治，永华，把堂屋门关上，守好了，谁来也不许开门。”卫良忠手上烟杆，第一次离手，搁到了桌子上。
卫永治和卫永华看着要揍人的老爹和哑巴三叔，腿都有点打颤，两人同情地瞥了眼被他们三叔紧紧摁在板凳上的小弟、堂弟，然后默默照做，把堂屋门给关了起来。
房门一掩上，一旁，周桂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卫永民的头发，粗粝的手掌猛一抬，啪的一巴掌，甩在卫永民的脸上。
“卫永民，老娘十几年没打过你了，怎么着，以为长大了，翅膀就硬了不成，敢给老娘干出这种事。丢人现眼的玩意，是当我和你爹死了吗？”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愤怒的话，也从周桂嘴里低低吼了出来。
周桂这次，是真被卫永民气狠了，一巴掌下去，楞是把卫永民的脸都给打得肿了起来。
“英子他大爷，他爹脚不方便不方便，这顿打，就劳烦你这大伯了，打，狠狠打……”周桂喘着气，一把丢开卫永民，眼不见心不烦，抬脚就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新进门的陈丽似乎也知道卫家人可能会不喜欢她，她安安静静坐在灶台下，有一下没一下的烧着火，好在她和苏若楠也算认识，两人倒也不至于一句话都说不上。
周桂的骂声，隐隐传进厨房。烧火的陈丽动作一顿，抬头往堂屋那边瞅了去，刚瞅过去，就见周桂黑着一张脸，进了厨房。
陈丽似乎有些害怕周桂，视线一对上，就忙不迭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堂屋那边，也传来扁担打在肉上的啪啪声，和卫永民吃痛的叫声。
这声音，似乎把陈丽吓到了，脸颊刹时煞白，她抬头，欲言又止地看向苏若楠，似乎是想让苏若楠给被打的人说说话。
然而，苏若楠却没如她的意，一边洗菜，一边道：“陈丽，这顿打永民若不挨，那受罪的就是你。他皮糙肉厚，他受一顿，总比大家喷在你们身上的口水强。”
“可不就是，你现在有身子，又累倒过，别操心他，他爹他们下手知道轻重。”进了厨房的周桂，听到苏若楠的话，附和的点了点头。
可不就是这个理。
卫永挨一顿打，打过后，外人自会知道，两个小年轻闹出这种事，错的是永民，而不是陈丽。这个年代，虽然思想在逐步解放，但在农村，大家对女性的要求依旧还是那么苛刻。
甭管以后大家会怎么看陈丽，但有了永民吃的这顿扁担，大家再说起他们的事来，嘴上自少会留点口德，这样，也有利于陈丽以后在左河湾立足。
周桂是很不待见陈丽，但耐不住卫永民是她儿子，就算她再不喜欢，也想小两口能安安心心过下去。有时候，外人的话，是最能影响人感情的……
别说，这家子考虑的还真有理。
至少隔壁钱二媳妇，在听到卫永民的叫痛声后，知道卫家这是在打人。
相邻十几年，钱二媳妇最是清楚周桂和卫良峰有多疼孩子，能让这老两口狠下心揍人，想必，这事还真是卫永民的错。
钱二媳妇在卫子英眼里，就是个奇人。
这二表婶该说不说，反正挺神奇的，还没到天黑，整个左河湾就都知道卫永民挨揍了，而陈丽却屁事都没有，甚至还没进门，周桂就让大儿媳妇煮糖水蛋给她吃。
大伙听到卫家的这番举动，也和钱二媳妇一样，觉得这还没结婚就闹出个娃的事，怕犯错的一方，还真是卫永民……
毕竟，某些时候，女人是拒绝不了男人的。
卫永民挨打，真真是被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啥，挨打了，还乐呵呵的，脸上挂着的笑，看得卫子英都眼疼。
不过这一顿打，也不算白挨，自少老卫家没被别人的口水淹死，大家最多就调侃几句，反正不会当着面说得太难听。陈丽进门第二天，左河湾上下就都来了一趟卫家，看看新进门的媳妇。
卫家这娶新媳妇的酒，倒底是没有办成，一是忙起来了，二是卫老太不允许。
卫老太是个固执的老太太，她把不待见明晃晃摆在了脸上，卫永民伤好后，带陈丽去看老太太，老太太避而不见，甚至还把院子门给关了，不但如此，还再不来石滩子这边。
老太太年纪大了，谁能犟得过她，卫永民和陈丽进不了院子，在外面磕了个头就离开了。
周桂其实也不想办酒，这下好了，借着老太太的话，就真的不办了，回头各家各户发了点几个糖，便当娶了儿媳妇。
日子慢吞吞过，一晃就到了清明。
清明是雨季，水田里育的秧苗已经完全冲了芽，再过一段时间就得插秧了，不过插秧之前，还有另两件事得忙，那便栽种红薯和玉米。
田里的事小孩子们帮不上忙，但旱地里的活，却是没有一个小孩能跑得掉，连卫子英这个才三岁的小姑娘，都被带去了地里，帮大人们搬运玉米肥球。
这些肥球，是年前大伙清理池塘淤泥，积出来的肥泥捏的。大冬天的下池塘，为得可不就是来年的这一茬。
每个地方播种都不一样，西南这边种玉米，习惯了用肥泥捏出一个小孩拳头大的泥巴团子，然后用大手指摁出一个小窝，再在窝里，放上两棵玉米种子。
这样办法育出来的玉米苗，成活育比较高。
好是好，就是有点费人，栽得时候，得满山遍野运肥球。
栽种玉米这一天，整个左河湾有一个算一个全出动了，连卫老太都搬了根小板凳到育玉米的旱田里，坐着给搬远苗子的人装肥球。而卫子英则背上她那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背篓，跟在大一些的孩子身后，每次都能背上二十来个肥球球。
倒是苏若楠和陈丽没干这活，而是蹲在地里，把别人运过来的苗子，埋进挖好的窝里。这两一个是孕妇，一个对外是力气小的，连桶水都得不得的娇媳妇，只能干这种不出力气的活。
而男人们和那些想多挣几个工分的女人，则全去挑粪了……
卫子英背着小背篓，瞅着玉米地里，起身去搬个装满苗子的簸箕，都要被钱二媳妇一声大吼喝止住的妈妈，总有种眼瞎的感觉。
她妈到底是怎么给自己塑造的人设，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她娇得很，没力气……
年二十八那天，她明明看到她妈，挑上一百多斤腿都不见打颤的，难不成那天她眼花了？
不不不，统统才不可能眼花。
她明明就亲眼看到了。
卫子英翻了个白眼，没去揭穿她妈，继续帮着大人们运苗子。
下午的时候，那在那公安局过了个年的吕婆子，在家里窝了两三个月，终于也出门了。
农忙工分高，谁不指望着这几天多挣点工分啊，这老婆子出来了，大家倒也不奇怪。不过因着朱标强的事，大家都不怎么待见到他，栽玉米的时候，谁也不愿和她处一堆，都离得她老远，连运苗子的人，都不愿往她那里运送。
这老婆子似乎也不在意，趾高气扬呵斥自家的几个孙女，让她们给她运苗子。
吕家几个闺女，被压迫的时间太长，木木讷讷，任由吕婆子说骂，连挑肥的两个吕家媳妇，也没逃得掉，时不时就挨上一顿骂。
吕婆子前段时间被两个儿媳妇联手给磋磨几天，她也是个放得下脸的，在两个儿子跟前又哭又示软，没几天就把两儿子给笼络了过去，吕家两媳妇没当家几天，气焰再次被吕婆子给压下去。
卫子英不喜欢吕婆子，运苗的时候也跟别人一样，不往她那儿走，还隔着一片地呢，小丫头头哼哼哼，从另一侧绕到了别的地里。
刚走没多远，卫子英就察觉到，背后好像有一道视线在盯着她。
她歪头，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四处望了望，然后又背起背篓往前走，才走出去没几步，刚才那隐隐的打量视线，又一次凝聚在了她身后。
这一次，感觉比上一次更强烈些。
卫子小眉头一揪，再次停下脚步，侧头往回望。
一眼望过去，后边大片地里稀稀落落有不少人，除了吕婆子外，还有锅子头的媳妇和她儿子冯勇，连周柄贵几兄弟的媳妇，也在那个方向。
卫子英蹙眉，小嘴紧紧一抿，然后拔腿就往苏若楠那边跑去。
跑的路上，那只盯着她的眼睛，时不时就会离开一下，然后再次聚回来。
卫子英有点害怕，小跑到苏若楠的面前，就紧紧揪住她的衣服：“妈妈，后面有人在看我。”
“啥？”干了一天，苏若楠腰酸背痛，脑袋里全是玉米秧子，刚听到卫子英的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有坏人在看我。”卫子英小脸惊慌，乌黑眼睛眺望着那道视线传过来的方向，再次道。
“坏人？”这次，苏若楠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头一侧，目光跟着卫子英看的方向扫过去。
山坡上，全都是认得的人，一个陌生人都没有。
苏若楠收回视线，捋了捋沾到脸颊的头发，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在哪呢，我怎么没有看到？”
卫子英：“……？？”
妈妈不靠谱，她要知道，还会害怕得跑来找她啊。
苏若楠：“太阳有些毒，你可能是看错了，你别去背肥球了，村里面这么多人，不差你背的这点，到那边荫凉处歇一会儿，等会儿妈妈就带你回去。”
嗳，闺女太实在了。
虽然她大爷就说，小孩也要上山坡，但又没规定小孩子就得干活啊，她小胳膊小腿的做什么去运肥球，没瞅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在地里玩里泥巴吗？
卫子英听到她妈的话，木着小脸：“我们不是才出来一会儿吗？”
现在才三四点钏，她们好像才到山坡没多久吧，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苏若楠继续着手里的活：“你二婶大着肚子呢，哪能一直蹲着，等会儿我们一起送她回去。”
卫子英木！
二婶怀孕可以不干活，但这和妈妈有啥什么关系，她又没揣小宝宝。
旁边，正种玉米的陈丽，看着苏若楠理直气状，说要送她回去休息的话，心里已经完全麻木了。
这个女人，嫁人生子十年，依旧还和当初那样，娇娇滴滴，不见一丝变化。
她，还是这副样子。
想当年，她们被一起安排到了良山大队，第一次下地她也是这样，凡是累人的活，她都要找借口不干。
她们来时候，正好遇上收玉米，第一天干活，她就直挺挺晕倒在了地里，差点把凤平庄的生产队队长给吓死。
休息几天，又遇上了抢收稻子。
这次更严重，上一天工，累晕一天……叫人给她请大夫，还得废上一个人，刘阳平又是威胁又是哄，说不干活，就没口粮，结果前脚威胁的话放出去，后脚，江省那边，就寄来了足够她吃上两个月粮票。
刘平阳最后没办法，只能安排她晒谷子。
就是晒谷子，她也能晒出个中暑来。
就在刘平阳想着，要不要好好改造一下她时，呵，她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干净利落把自己嫁了。
下乡不到两个月就嫁人，这速度，惊呆了所有人。
她还以为，她嫁了人又融入农村十年，当初那套娇小姐的作派，怕是已经完全被磨没了。
不想共处一屋下，却蓦然发现，她还是那个她。
一身娇气不但没被磨平，反而还成了光明正大。刚才她可是瞅见了，隔壁好几个媳妇，在她要搬点肥球过来栽时，都一副担心她会把玉米苗子摔断的样子，急吼吼给她弄过来。
该说不说，有些人，命就是比别人好呢……

第25章
命好不好,那都是各人选的。选择不同，那自然结果就不同。
有些东西，不是羡慕,就能羡慕来的。
苏若楠敢这般做，那是因为她身后有着无论她做什么选择，都会为她考量的爹娘,江省的娘家，便是她最大的凭仗。然而陈丽却不行，陈丽家里兄妹太多,可以说,陈家根本就没考虑过她回城的事。
卫子英被苏若楠支去了黄荆树笼里,她个子小，一钻进去,就被树荫给挡了住，太阳再晒不到她。
躲在阴凉处，卫子英小手托着腮，乌黑眼睛留意起了刚才视线打望来的方向。
她可以肯定,先前真的有人在看她。
而且,那视线还阴测测的,让她打心底里发毛。
坡上没有外人,忙碌的全都是左河湾自己的人。卫子英揪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眼珠子一转,就将目光落到了吕婆子那边。
要说整个左河湾，谁会用这种眼神看她，除了吕婆子,她再想不出其他。毕竟,朱标强姐弟吃枪子,多少和她有点关系。
勾着小眼睛观察了一会儿，卫子英发现，这吕婆子在干活之余，竟还在暗戳戳打量背着孙子干活的冯家媳妇。
这冯家媳妇，就是差点被朱标强偷走的乖宝的奶奶，她叫郑娟，朱家姐弟吃枪子那天，她家男人和周柄贵还一起跑去西口市凑了热闹，回来后，两人慷慨花钱，买了串鞭炮来放。
吕婆子在栽玉米秧子的时候，眼睛不在是郑娟身上，便是在周柄贵媳妇身上，时不时，还会落到苏若楠和陈丽这边。
卫子英察觉到她打望的人后，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刚才看她的人，肯定是吕婆子。
这吕婆子要干啥，不会是惦记上她们几家了吧？
嘶——
不行，得告诉妈妈。
卫子英想着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苏若楠，那边吕婆子好像蹲累了，撑起老腿想要站起来。
可能是人老，站起来有点费力。偏她身边干活的四丫和五丫都没看见，两个丫头都没伸手扶她。
这好像惹到她了。
“死丫头片子，没长眼睛吗，还不快点来扶我一把。”
“榆木疙瘩，眼睛这么不会来事，还留着干嘛，戳瞎算了。”
吕婆子骂骂咧咧，指着四丫和五丫骂。
却在这时，吕家三丫驼着背，又背了一些玉米苗子过来。她手上还拿着把锄头，似乎是想背完这次，就和大人们一起去打窝。
刚走到吕婆子身边，瞅着被老婆子骂得都缩起了脖子的两个妹妹，她眼神微暗，顺手把锄头立到了吕婆子的背后，然后背着背篓继续往前走。
吕婆子在骂孙女，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把锄头，她一骂就骂了一分钟，这会儿功夫吕三丫已经背着苗子，走到了她妈吕大媳妇那边。等吕老婆子骂人骂爽后，一转身，脚一跨出去，就好巧不巧踩到了锄头上。
这一踩过去，前倾的锄头把子冷不丁，就猛地打了下来。
吕婆子再横，那也是个不大灵活的老婆子，锄把子一打来，她连躲都来不及，脑门上就吃了一棍。
“哎呦，哪个缺德玩意，在这里立把锄头，这是想敲死人吗？”一声痛呼响起，吕婆子抬手抚住被敲的额头，老眼一厉，张嘴就开始骂。
她这一骂，大伙可不就都发现了她的狼狈。
看着走个路还能踩到锄头，并敲中脑袋的老虔婆，附近栽苗子的人，嘴角猛抽了几下，理都不理她，埋头继续干活。
呸，这老巫婆肯定缺德事干多了，不修德，被瘟神找上她了。
自己把自己敲到，活该。
吕老婆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那搁锄头的人，呸了一声，骂骂咧咧下了山坡，似乎是想回村了。
黄荆树阴凉处，卫子英看着那边发生的事，小嘴微张，大眼睛来回在那把倒掉的锄头上，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吕三丫身上转动。
卫子英心里神奇的很。
她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为啥吕三丫又是放蛇，又是给那吕家几口人吃蛇床子，还没被发现的原因。
就像刚才，要不是她一直盯着吕婆子，谁会想到，那把敲吕婆子的锄头，是她放的啊……
卫子英在这里惊奇，那边，苏若楠干了会儿活，就不想干了，她抚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瞅了眼同样沾了不少汗的陈丽，眸子微转，嘴角微一上扬，往周桂那边喊道：“娘，陈丽好像有些累着，我送她回去吧，正好也到了该喂猪的点了。”
被迫累着的陈丽，听到苏若楠的话，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旋即，她眼睛一阖，真的一副累着了模样，坐到了地里。
附近几个干活的媳妇，听到这边的声音，都回头瞅了瞅。见陈丽都在坐着干活了，大家下意识就把苏若楠的话当了真。
周桂够着眼，看着两个‘累’到了的儿媳妇，心里怎么想的别人看不出来，嘴上却在说道：“回去吧，你等会儿喂了猪，也别来了，家里还有一堆衣服没洗，你去把衣服洗了吧。”
婆媳十来年，周桂哪会不知道苏若楠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对于儿媳妇一到干农活，就有各种借口这事，周桂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反正家里的活，也需要人打理。她干不来外面的活，干家里的活也一样，在这上面，周桂倒也看得很开。
至于陈丽……
周桂从头到尾对她，就没有任何指望。
因为，在她还没进门时，她和老头子就已经打了分家主意。
分家了，她和老头子跟着老大过，陈丽是懒也好，勤快也罢，都跟她没有关系，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嗳，那我们先回去了。”苏若楠听到周桂的话，眼角浮出笑意，喊了一声陈丽，两个女人带上卫子英，就离开了坡上。
回到家，苏若楠让陈丽去喂猪，她自己则带上卫子英，去了对面吴家平庄子的青?林里，然后麻利地割了小半背的马鞭草回来。
回来后，她烧了一锅水，把马鞭草仔仔细细清洗干净。
清洗完后，她又找了一个簸箕把这草晾着，然后收拾出一家人的脏衣服，带上卫子英，一起去了河滩，开始洗衣服。
“妈妈，刚才咱们弄回来的草，是干什么用的？”从头到尾跟在苏若楠身后的卫子英，全完看不懂她妈在干什么。
一堆野草，还得烧水来洗，这洗来有啥用。
“做曲子用，天快热了，煮些醪糟来放着，你爸和你奶下工回家，也能喝上一碗。”苏若楠利索地洗着衣服，一边洗，一边给卫子英解释。
一听到吃的，卫子英眼睛亮了：“什么叫醪糟，好喝吗？”
“好喝，不过你不能多喝，醪糟虽甜，但也醉人。”苏若楠看着闺女眼里的亮光，盈盈笑道。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嗯嗯，我不多喝，就尝尝味。”
“尝也不能多尝。”苏若楠点了点小丫头的鼻子，继续洗衣服。
就像周桂说的那样，苏若楠干不惯地里的活，但家里的事她却是把好手，她会的东西，有些连周桂都不会。这是她嫁进卫家后，跟着卫老太学的。
而作为卫老太儿媳妇的周桂和张冬梅，却都没机会学到老人家的手艺。
比如，做霉豆腐，腌豆食，还有麦酱……
“妈妈，我知道在坡上的时候，是谁在看我了。”卫子英蹲在她妈身边，洗着自己的小衣服，揪着眉头道。
“谁？”苏若楠动作微顿，问。
卫子英小嘴巴一抿，慎重道，“吕婆子，她不但在看我，还在看三柱她妈和乖宝她奶。”
“周柄贵媳妇和郑娟？”这两个名字，让苏若楠一瞬间警惕起来。
闺女和这两家，可以说是间接让朱标强落网的关键人物。娘家侄子侄女一起吃了枪子，莫不是吕婆子想给娘家他们出气……
卫子英：“嗯，妈妈，我感觉吕婆子要做坏事。”
“英子，这几天别去沟子里玩了。”苏若楠眸子一紧，看了眼闺女，然后加快了洗衣服的动作。
吕婆子一出来，就把目光盯在闺女和周家、冯家身上，怕还真起了别的心思，不行，晚上得男人和公爹商量一下。
前不久公公还向她和永华提过，让他们防着点朱家和吕婆子，说朱家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而吕婆子必也有心思。
朱家和吕婆子使坏，他们这些大人倒是不怕，但家里还有几个孩子呢，朱家都敢干出偷孩子的事，鬼知道那死了儿子和女儿的朱老头子，会不会把主意打到孩子们身上。
苏若楠洗着衣服，一洗就洗到了傍晚。把捶衣服的棒子插进木涌里，苏若楠挑上衣服，叫上卫子英就准备回家。
才走到河滩竹林处，便见上石滩坝的石阶处，一个头发苍白的老人，杵着根拐杖，费力的在往石滩上走。
老人走的是真费力，腿脚看上去比卫老太还要不利索，一个石阶，他楞是抬了好几下脚，才踩了上去。
“表叔公，你怎么过来了？”正要回家的苏若楠，瞅着上石梯子的老人，眼睛一惊，忙不迭放下肩上挑的桶，跑过去扶住老人。
这老人眼睛有点不好使，盯着苏若楠的脸看了好几眼，才认清楚人。
“永华媳妇啊，老了，老了，眼睛不行，差点没认出来。”
苏若楠扶着人，一步一步往石梯上走：“表叔公你过来，怎么不叫个人陪你一起来。”
这都七八十的人，就算要来左河湾看老太太，叫个孙子陪着不好吗，一个人过来，万一摔到了哪个沟沟里，摔出个好歹怎么办。
“等不及了，他们都在地里呢，等他们收工回来，不定得出事。”老人家撑着苏若楠的手，边走边道：“永华媳妇，你赶紧去坡里，把良峰和永华喊回来，早前，我瞥到朱家那嫁到你们左河湾的疯婆子回东阳大队了，这疯婆子关门，也不知道和朱老头说了什么，我看到朱老头离开了。”
“啥？”苏若楠微怔了一下，有些没听懂这老人的话。
老人：“良峰不是让我帮他盯着点朱家吗，我看朱老头子出门时，脸上的笑很渗人，他怕是要使坏。”
这一个人走来左河湾的老人不是别人，正是卫良峰曾经向卫子英提过一嘴的，卫老太那位住在东阳大队的老弟。
二月初，卫永民和陈丽事情爆出的那天，卫良峰曾去了一趟东阳大队，找这个老人喝过酒。那顿酒的效果杠杠的，瞅瞅，老人家竟都颠颠的，亲自给送消息过来了。
老人一提卫良峰，苏若楠眼睛一蹙，立即明白了过来。
“自从朱标强挨了枪子后，朱老头两口子就不咋出来走动，今儿突然出来，我瞅着，怕是没好事，叫你公公注意点。”
苏若楠心里有些不妙，扶着老人回到家：“表叔公，你先坐坐，我去坡上喊永华和爹。”
“陈丽，这是东阳大队的表叔公，你化碗糖水给表叔公喝，我去坡上一趟。”苏若楠端了根板凳，让老人家坐下，然后麻利地去了坡里。
才嫁进来的陈丽，不认得这个表叔公，笑了笑，去厨房化了碗糖精水给老人家，然后便开始烧火煮饭。
这个年头，白糖精贵的很，倒是这种糖精便宜，一两毛钱，就能买到一小包。这种糖精甜是甜，但却属于工业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但农村人，谁管对身体好不好啊，嘴巴里能偶尔吃到点甜味就不错了。
陈丽在厨房煮饭，似乎有些忙不过来，见卫子英坐在门槛上发呆，想了想，喊道：“英子，进来帮二婶烧火。”
“啊，我，我烧火。”正在想着事情的卫子英，听到陈丽的话，有点没反应过来。
让统统烧火……
可统统没烧过火啊！
算了，烧吧……
天天见爷和奶烧火，她眼睛已经会了，烧两次，应该就能熟悉了。
卫子英甩着小腿，翻过高高的门槛，小屁股坐到灶台下的板凳上，开始笨拙的烧起了火。第一次干这种活，卫子英烧火烧得很不好，一汪汪的浓烟，从灶口飞出来，没过一会儿整个厨房都飘起了白雾。
烟气熏人，熏得卫子英眼睛发涩。
偏小家伙还就犟上了，鼓着小腮帮，拿着笨重的火钳，一直在灶里拨弄。
“英子，你都三岁了，咋还不会烧火呢，把灶里的柴往两边拨弄开，别堵着灶心。”同样被熏得眼睛疼的陈丽，切菜的时候，抽空往灶下面看了一眼。
“这是干啥呢，烧房子啊。”
陈丽话刚落，厨房门口就响起了周桂的声音。
周桂瞅着都快被浓烟给淹没的厨房，咳嗽了几声，然后冷瞥着做饭的陈丽：“陈丽，英子火钳都拿不稳，你让她烧什么火。”
说着，周桂大步走到灶台下，取过卫子英手上的火钳，利索得往灶里拨弄了两下。
烧火也是讲技巧的，卫子英烧的时候，那火要死不活，就是旺不起来，这换到周桂手里，两下薅下去，火苗就噗嗤一声，变成了明火。
“没啊，就是忙不过来，让她照看下火。英子都三岁了，屋里的事也该学了，我这不是在教她吗。”陈丽不以为然，忙着手里的手，似乎一点都不认为让卫子英烧个火，有什么不对。
农村的小孩，哪家不是三四岁就开始学屋里的事的。
陈丽的话，让周桂心里有点不得劲，一把将卫子英抱开，愠恼问：“你三岁的时候，有帮你妈烧过火吗？”
灶台后面堆了那么干柴，让小孩子烧火，万一火星子蹿出灶，把搁一旁的柴给点着了，那还不得把屋子都烧上啊。
就算是农村的娃，没个五六岁，大人也不敢让他们烧火，就担心他们会烧到房子，这陈丽是什么意思，她和若楠都这当奶当妈的都不急，咋她倒是急起来了。
陈丽完全不知道周桂生气了：“那哪能一样啊，我家哥哥姐姐多，用不着我烧火。”
“合着你没烧过火，现在却让英子烧起来了，你不待见英子，直说就是。”周桂气怒地哼了一声：“我和她妈还活着呢，咱英子，用不着你来教。”
这明显带着情绪的话一出，陈丽这会儿终于发现，周桂生气了。
才进门的媳妇，刹那间局促起来，她尴尬一笑：“妈，我不是那意思，就是让她帮我看看火。”
周桂：“行了，有没有那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桂对陈丽有偏见，耐心自然的就不多，随着相处时间变长，这种情况愈发多了。这种不耐烦，一般都是出现在她对几个孩子的指手画脚上。
才进门多久啊，就开始发牢骚了。
说志勇和志辉花在上学路上的时间太多，都帮不了家里什么忙，别家七八岁的孩子，哪个每天不都要割上一背猪草的，就自家这两个，干活不见他们，只有吃饭的点才会看到人。
如此还不算，还说三岁的英子耐不住性子，见天往沟子那边跑。
她一个新进门的二婶，哪来那么多事。
几个孩子又没让她养，她和若楠都没说啥呢，她倒是管得宽了。
两婆媳厨房里的对话，很自然地传到了院子里，从山坡上回来的苏若楠两口子和卫良峰，都蹙着眉头往厨房里瞥了眼。苏若楠心里有些不舒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忽地想到公公婆婆的打算，便又歇了声，转身进厨房，把卫子英给喊了出来。
而卫良峰心里，则是考虑起了建房的事。
两兄弟已经成家，感情再好，也耐不住人心磋磨。瞅瞅，这才没多久，家里就隐隐在别苗头了。
算了，算了，该分就分吧。
他和大哥当年也是一结婚，就分的家，如今两家和和气气，比那些住一个屋檐底下的，不知好了多少倍，永华和永民也分吧，这样，以后他就是埋进了黄土里，他们啊，都还能是兄弟。
厨房气氛有些尴尬，卫良峰心里揣着事，和从东阳大队过来的表叔公说起了话。
当听表叔公带过来的消息，卫良峰和卫永华心里咯噔一跳，都和先前苏若楠一样，生出了不好的感觉。
“永华，你快，快去甘华镇接志勇他们。”卫良峰揪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似想到了什么，他眼睛赫然一睁，慌张喊卫永华。
刚才儿媳妇说了，吕婆子上山坡，眼睛跟个贼似的，一直在打量自家和周、冯两家。
现在表叔又来说，吕婆子去了东阳大队，朱家那边在吕婆子离开后就出了村，这姓朱的死老头，莫不想趁农忙报复他们几家。
说起来他们三家眼下就只有三个人不在村里，一个是周柄贵的儿子周大柱，另两个就是自己的孙子。
这三个孩子都去了学校，周大柱在几个大队联合建办的学校读书，来回得翻上两座山，而自家的两个孙子，则在镇上读书，路程也不近，这姓朱的若弄他们几家，就只有朝这三个孩子下手，不行，得快点……
屋檐下，把卫子英抱出厨房的苏若楠，听到公爹让男人去接双胞胎，刹那间明白过来什么，她眉梢忽地蹙起，把卫子英往地上一放，连忙道：“我和永华一起去。”
说着，她不等卫良峰再交待，拔腿就往河滩下走去。
“孩子他爹，你还等什么，快点。”苏若楠虽然是用走的，但速度却莫名的特别快，这才两句话功夫，她竟已快走到竹林。
“爹，我先去了。”
卫永华只是不爱说话，并不是傻，卫良峰紧张的神情，和媳妇一句话都没说就慌张离开的态度，让他知道事情的紧迫性。
他冲卫良峰说了一句，抬步就往苏若楠追去。
厨房里，听到卫良峰话的周桂，刚跨出厨房，就见自家儿媳妇的身影已经没进了竹林里，而她儿子，就这会儿正快跑着在追儿媳妇。
周桂：“……？？”
儿媳妇的速度，什么时候这么快，刚才还听到她的声音在门外，眨个眼，就看不到人影了。
被妈妈搁到地上的卫子英，也同样疑惑的很。
她妈的速度，好吓人哦……
她是怎么做到，十几步就蹿进竹林里的？
嗯嗯……统统的妈妈有问题，而且问题还大了。
夫妻两离开，传消息过来的老人，看着院子下面的左河，道：“朱老头子年轻那会儿，走街串巷，三教九流都有结识，大侄子，只有千日做贼，没得千日防贼的理，要是不能一下摁死这朱老头，以后，怕是有得烦了。”
卫良峰眉头紧揪：“表叔，等会我让永民去东阳大队那边，给表弟说一声，你今晚就别走了，咱爷几个喝两杯，你先坐坐，我去找一下我大哥。”
老人家的话，让卫良峰心里一突，旋即起身，去坡上找卫良忠。
这会儿已经到了下工的时候，坡上干活的村民都在收拾农具，准备回村了。卫良峰找到卫良忠，把自己的事给他说了一下。
“哥，咱不是一直找不到姓朱的把柄吗，这次他若真起了歪心思，咱们不如釜底抽薪，把这狗日的一下子摁死得了。”
卫良峰说完话，拔了口烟，恶狠狠地说道。
卫良忠沉着眼，瞅着动了真格的兄弟：“你有啥打算？”
卫良峰：“去瞅瞅吕疯子有没有在吕家，问问她出村没，她若是说没出村，那老表叔送过来的消息，恐怕就是真的，将计就计，让周柄贵带周家兄弟去浑山小学，再让永治带些人去甘华镇，两边行动，我就不信捉不了他现成。”
卫良峰在过年前得了卫老太的提醒过后，就一直在暗暗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把朱老头送去给朱标强做伴。但耐何，公安办案讲究证据，朱老头以前贩卖人口的事，都是旧账，想捉住他的尾巴太难了，但这次却不一样，只要能捉住他在干坏事，这鬼老头必然跑不掉。
卫良忠：“行，你先别声张，我来安排。”
说罢，卫良忠抖了两下烟斗，转身就往周柄贵四兄弟走了去。
他不知道怎么和周家四兄弟说的，这几兄弟听完他的话，脸上顿时愤怒一片，然后丢开手上的活，顺手把挑粪用的扁担抽出来提在手里，就往浑山奔了去。
周大柱上学的学校就在浑山，浑山以前是棒老二的窝，棒老二被消灭后，荒了一些年。直到几年前，几个大队看孩子们读书难，干脆一商量，把以前棒老二住的房子，给修整了一下，在那里弄了个小学。
浑山这地方，正好在几个大队的最中央，学校建立在这里，各大队的孩子上学，也就不会远得远，近得近了。
周家兄弟气势汹汹的离开，卫良忠又转道，走到吕大田兄弟旁，状似为难的说：“大田，你老娘去哪了？先前我看到她也上工了，这要计工分了，她咋不在了。要是人不在，大勇可不会给她算工分。”
“不知道啊！”吕大田听卫良忠问起老娘，够着眼睛四处看了一下。
“大丫，你有看到你奶吗？”吕大田看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回头问干完活，带着几个妹妹，准备去趁天黑再去割点猪草的吕大丫。
吕大丫摇头，怯怯说：“没瞧见。”
一旁，同样要去割猪草的三丫眼睛一转，突然开口：“我先前回去给猪喂食的时候，见奶出村了。”
卫良忠：“出村了？她几点走的，去哪了？”
吕三丫：“看方向，该是去舅公家了。”
“啥，还去东阳大队？”吕大田听老娘去了东阳大队，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
他们老吕家被朱标强害得这么惨，就差没被沟子里的人喊打了，老娘竟还要去和舅舅走动。
她就不怕再沾上点啥事？
“去了东阳大队啊，看来她应该是没做多少活，大勇，等会给吕婆子记两个工分就成。”卫良忠装作只是顺口询问的样子，问完就走了。
等走到自家婆娘张冬梅身边后，他压低声，冲张冬梅道：“孩子他娘，你现在回村去，看看吕婆子有没有在家，在家的话，问一下她，下午都干了啥。”
张冬梅不明所以：“咋了？”
卫良忠小声，将老表叔发现的事，给自家老婆子讲了一下。
张冬梅一听，整个都木了。
“这姓朱的是想干啥呢，当我老卫家没人吗？呸，她敢动我老卫家娃试试看，老娘削不死他。”张冬梅低低咒了一句，丢下手上的活，忙不迭就往沟子里跑去。
一回沟子，张冬梅就麻利地去了吕家。
吕家的院子是关掩着的，吕婆子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槽子边，双眼阴测测地耷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冬梅眼睛一转，往吕家院子里喊了一声：“吕婆子，你今天上工怎么只做了一会儿就走了，赵大勇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记工分。”
院子里，想事情的吕婆子听到张冬梅的声音，掀起老眼，往半掩的门外瞥了瞥，道：“老了，身体不利索，没干一会儿就累得不行，随便记吧。”
张冬梅闻言，侧着耳朵听了听，听吕家的猪叫的厉害，眼睛一亮，不经意问：“你家猪咋叫这么凶，是不是没喂啊，你在家咋也不喂喂，也不怕它们翻出猪圈，掉到茅坑里了，你下午去哪了？”
吕婆子：“能去哪，回来就躺了呗。三丫喂过猪，那死丫头可能没喂好，我去瞅瞅。”
张冬梅听屋里的话，眼睛愕然一睁，然后停止了追问，拔腿，慌里慌张就又往坡上跑。
完了，完了，朱家这一窝子心肝黑的龟儿子，这真把主意打到几个孩子身上了。
死老婆子，屁得个躺了，她明明就去了东阳大队，现在却说躺了。
这么喜欢躺，怎么不躺到棺材板里算了。
张冬梅心口紧悬。
老头子在坡上给她说的事，怕是真的。不然这吕家婆子干啥要撒谎，去东阳大队，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啥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
张冬梅心里紧张得不行，在坡上找到卫良忠，把吕婆子在撒谎的事，告诉了自家男人。
卫良忠揪着眉心，狠着抽了口水烟，想了一会儿，转身便去喊永治，让他赶紧去一趟镇上公安局，先报案。
天色已逐渐暗下，晚霞映落河面，河风吹拂，两岸柳絮飘飞。
坡上的人，已经全部收工回来。石滩上的卫家，卫子英站在院子外，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沟子那边出村的路。
卫家气氛有些沉寂，久久见不到人回来，卫子英小眉头揪出一个小包包，背着走回到院子里：“爷，大爷，妈妈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开春后，天就开始变长，冬天时卫志勇兄弟上学是踩夜路走，但到了现在，他们却能踩着天黑这个点，赶回家了。
前几天，大哥、二哥，就是这个时间点回家的，可是现在，不但他们没有回来，连去接他们的爸爸妈妈，也不见踪影，莫不是路上真出事了。
小孙女的问题，卫良峰回答不上来，他狠狠拔了口烟，眼里也浮起了担心。
他侧头，看了眼收工后，就来他这里一起等消息的卫良忠：“大哥，周柄贵几个兄弟回来了吗？”
卫良忠同样担心，道：“应该没回来，要是回来了，你大嫂子应该会过来喊我们。”
说吧，他顿了顿：“老二，你和永民去沟子，给老三说一下，让老三带永民去路上接。”
卫良峰嗯了一声，焦着眉，喊了一声卫永民，便去了沟子那边，想找卫良海帮忙。
卫家老一辈的三兄弟，要比胆大心细和聪明，卫良忠和卫良峰都比不过是聋哑人的卫良海，先前担心惊扰到卫老太，所以两兄弟一直都没去给卫良海说这事，但现在却不一样，天都黑了，儿子媳妇孙子全没回来，这一瞅，便知怕是遇上事了。
哪怕永治后头去报警了，但没接到确切的消息，他们依旧担心。
所以，得让卫良海和永民，去看看情况。
卫良峰到了卫良海家，因为事情复杂，比手画脚了两三分钟，才给卫良海了解清楚情况。
卫良海得知自家侄孙出事，想都没想，一转身跑去柴房提了把斧头，朝卫永民啊了几声，便急吼吼奔出了左河湾。
卫老太在屋里，并不清楚外面两个儿子在商量啥，只到几声啊啊声，等她拄着拐杖出来，三儿子已经跑远了。
“老二，你刚才在和老三说啥呢，他这是去哪了？”卫老太站在堂屋门前，够着不大好使的眼睛，往黑漆漆的院子外瞥了一眼。
“没啥，大哥刚才说，良山坡那边有几根很直的柏树，他想弄回来晾两年，等过了六十，就让永华给他做寿棺。永民和永治下工后就去砍树了，我这不是瞧着天黑了吗，想让良海也过去帮下忙。”卫良峰听到老娘的问声，抽了口烟，半真半假扯了个理由。
棺材又叫寿棺，有添寿的寓意。西口市这边，人未死就准备棺材，并不是什么忌讳的事。
好多人一旦过了六十，就会自发为自己预备棺材，有的为了做这口棺材，甚至还会在结婚后，就开始种树。
卫良峰也不算乱说，年前，卫良忠就给永华提过这事，这会儿正好拉出来当借口，免得卫老太继续追问。
“是该准备了，过两年，你也该准备。说到这个，回头等闲下来了，让永华过来，给我那口棺材上个漆，再补一层桐油。”老太太听后，指了指堂屋里，那副独属于她的棺材。
“嗯，好，等他闲了，我让他过来给弄弄。”卫良峰应下了这事，抽口烟：“娘，我先回去了，你吃了饭早点睡，山上有好几根料子呢，他们怕是没那么快回来。”
说着，卫良峰抬脚，便准备回石滩坝那边。
天已经彻底暗下，夜幕笼垂，几颗略显黯淡的星宿悬挂天空，卫良峰才走到竹林，便见左河湾和吴家平两个生产队中央的石墩子桥上，一道火光忽闪忽闪，在往左河弯这边移。
卫良峰见到火把，脚步突然一顿，想也没想，便一瘸一瘸的往石墩子桥走了过去。
刚走到过去，蹙眼一瞧，便见石桥上周柄毛脚步慌忙，急吼吼往沟子里奔。
“毛子，咋样，没接到大柱？”瞧见去接周大柱的周家四兄弟，只回来了周柄毛一个，卫良峰心里一个咯噔，暗叫一声不好。
完了，四兄弟出去，却只回来了一个，大柱怕是出事了。
“叔，快，快叫卫大伯帮个忙，通知一下沟子里的人，让大伙帮帮柄贵，去浑山找找大柱。”周柄毛一瞅见卫良峰，仿佛看到了救星般，忙不迭说道。
“你大伯在我家呢，快快，先去我家，路上给我说说，浑山那边发生了啥。”卫良峰闻言，急忙道。
周柄毛嗳一声，转道就往石滩子走去，垮出去几步后，见卫良峰没跟得上，又急忙退出来，一弯身，直接把卫良峰给背了起来。
“叔，我和柄贵几个去晚了，大柱在浑山侧面，被人丢下了山。”周柄毛大口喘气，焦急道。
卫良峰心里一突，惊愕道问：“啥，谁丢的，看清楚了吗？”
能这么清楚知道大柱是被丢下了山的，那想必，大柱被丢前，应该有人看到。
周柄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吴家平生产队吴伟的儿子瞧见了，我们赶去的时候，吴伟儿子在大柱被丢下山的地方哭，柄贵和柄棋，柄全，已经下山去找了，天黑，浑山侧面是以前棒老二抛尸体的地方，又高又陡，我担心他们找不到人，所以回来，想让村里的人帮帮忙，一起去找找。”
几个生产队，在浑山读书的小孩不多，隔壁生产队吴伟的儿子，恰好就和周大柱一个班，他们去接人的时候，吴伟儿子在树林小径上哭得稀里哗啦，等他们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大柱被人给丢下山了。
丢人的穿着一套绿色军大衣，头上带了个绿帽子，脸上蒙了块绿布。吴伟儿子说，当时他在回家路上的那块雷打石缝隙里撒尿，听到大柱惊呼，脑袋够出缝隙，就瞅到外面有个全身都绿的人，抱起大柱，然后猛地将他丢到了山下。
他当时吓傻了，一下直到那个绿色的人走远，他才恍恍惚惚回过神来，也好在吴伟儿子被吓到，没吱得出声，不然，浑山上遭殃的就是两个孩子了。
卫良峰听周大柱竟被丢到了以前土匪棒子抛尸体的地方，顿时咒骂了起来：“狗日的，姓朱的太歹毒了，才八岁大的孩子，他怎么就下得了手，他这是杀人，杀人……”

第26章
周柄毛眼睛冲血,咬牙切齿道：“朱家心太狠，叔，咱们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就这么放过朱老头。”
对孩子出手，这是周柄毛不能容忍的。
周、朱两家是结了死仇，但有什么恩怨对着大人来就成,敢朝家里孩子出手，他这次说什么都不会轻易饶过姓朱的。
卫良峰：“毛子，快,快,快去找良忠大伯,永治先前就去镇上报警了，等会你去甘华镇上瞅瞅我家情况怎么样,永华和她媳妇也去接志勇和志辉了，但到现在还没来，那边恐怕也出了事，可能还有公安在那边,你跑快些,说不定能半路遇上公安,你让公安派点人过来,一起找大柱。”
周柄毛嗳了一声，加快了速度。
周柄毛现在是心痛死自家四弟了,天降横祸，好好的一个家，生生被挨千刀的给祸害成了这样。三柱傻了,这辈子不定会怎么样,现在大柱又被丢下了山,那浑山侧面的峰很高，这么高丢下去，大柱怕是凶多吉少了。
无论如何，今晚一定要把大柱找到，过了今晚，哪怕他们再找到大柱，这小子，怕都已经……
想到活蹦乱跳的侄子，就这么没了，周柄毛的眼眶憋不住，泛起了红。
周柄毛背着卫良峰，很快就到了卫家，他气都没喘上一口，急慌慌把事给卫良忠说了一下。
卫良忠原是没想把事儿闹大的，毕竟，闹得太大，弄得队员们人心惶惶，明儿的活怕不得要耽搁，但现在却是不惊动大伙都不行了。卫良忠听完周柄毛的话，想也没想，起身就往沟子里走去。
静等着消息的周桂和卫子英，听说周大柱遭毒手了，心口忽地悬了起来。周桂瞳孔震惊，拔腿就跟着卫良忠一起去了沟子里，卫子英甩着小短腿，也赶紧往沟子那跑。
卫良峰也想去沟子那边，但家里有个老表叔，一家子都走了也不像话，便留下来招呼这个老表叔，而陈丽因着怀孕，周桂没敢让她去凑热闹。
安静的小村庄中，一道锣声锵锵锵快速度响起。
敲锣鼓的人，似乎是下了死力气，第一道锣声传开，就响彻了整个沟子。
已入夜，吃完晚饭，正准备洗脸洗脚上床的队员们，听到这忽然响起的锣声，除了老人小孩，几乎全顾不上自己的事，呼呼往黄角树那边奔了过去。
这锣声，是每个村子里，用来号召队员们的讯号，平时极少敲响，只有农忙时，天公不作美，打雷阵雨的时候，队长才会敲锣让大伙快些抢收粮食。
所以，锣一响起，就算没到抢收粮食的时候，大家也不敢大意，纷纷奔了出来，有的人甚至还是洗脚洗到一半，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子跑出来的。
事情紧急，卫良忠也没卖关子，见每家每户都来人了，直接道：“各位邻居，帮个忙，大家赶紧去浑山，帮柄贵找找大柱，周大柱被狗日的朱老头，给丢下浑山侧面那棒老二抛尸体的山下了，柄贵几兄弟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现在生死不知，还请大家看在一个沟子的份上，帮帮柄贵。”
卫良忠这话一出，大家顿时震惊了，好多人脑袋都没转得过来，只听明白，周大柱被人从山上丢下去了。
“朱家，哪个朱家，莫不是东阳大队那个朱家？”人群里，有反应快的，忙不迭出声。
卫良忠：“就是这个朱家。”
卫良忠一点头，同样因着锣鼓声，跑到黄角树下的吕大田，眼睛一瞪，不可置信道：“啥，又来左河湾搞事了，他这是多不待见我和老二，一次一次的，他是想害死我们不成，我们兄弟这当外甥的，哪对不起他。”
吕大田话一出，邻居看看他的眼神，登时有些古怪起来。
该说不说，人的情绪在某些时候是极为多变的。
刚才有人听到朱家又搞事，还指着人家周柄贵家弄，都有些迁怒吕家，毕竟周柄贵一家惨状，和吕家多少脱不了关系，但现在吕大田脱口而出的话，众人顿时又有点同情起来。
特么的，这是什么舅舅哦。
坑外甥，坑了一次又一次，摊上这种舅舅，吕家两兄弟也是悲催。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同情的时候，大伙弄明白卫良忠敲锣的原因，没有任何推脱，纷纷弄个了火把，带上家伙就往浑山赶了去。人命关天的事，连吕家兄弟都举起火把一起去了，周柄毛则在大家走后，急慌慌去了甘华镇。
而周柄贵的婆娘，知道自家大柱被人丢下了山，生生把自己哭晕了过去。
黄角树这边动静太大，卫老太拄着拐杖，颠着脚，也过来凑热闹了。刚一到，就瞅见张冬梅和周桂嘀嘀咕咕，一脸担心的小声说着话。
她眉头一皱：“两媳妇，咋回事呢？”
周桂和张冬梅听到老太太声音，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下，忙不迭回道：“娘，你的担心成了真，朱老头动了坏心思，周柄贵家的大柱，被丢到浑山下面了，大伙这会儿都去了浑山，帮忙着找人呢。”
“志勇和志辉呢，他们回来没？”人老成精，卫老太一听朱家真动手了，眼睛一瞪，赶忙着问。
周桂装做没啥事的样子，扯了个笑脸，忙不迭道：“早就回来了，天都没黑就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哎，周大柱才八岁，可别真出啥事，他要真出事了，柄贵媳妇怕是眼睛都得哭瞎……”
小儿子出意外傻了，现在大儿子又……
这朱家，真不是人。
张冬梅扶住老太太：“娘，外面乌漆嘛黑的，你出来做啥，走，我送你回去。”
卫老太以为自家孩子真没事，定了心，转身，跟着张冬梅一起回了老宅：“我这不是听到外面吵就出来看看吗，回去吧。”
老太太年纪大，周桂和张冬梅都不敢把真相告诉她，就防她听了后，有个啥万一。这糊弄过去后，周桂脸上的笑，戛然一顿，逐渐被担心替代了去。
自家儿子媳妇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志勇和志辉……
“二婶子，你家志勇和志辉，是不是还没回来？”旁边，张荷花看周桂眉头紧攒，狐疑着问。
周桂表现得太明显，晚上天太黑，卫老太眼神不好使，没看出她的笑有多勉强，但另几个没有一起浑山的媳妇，却是瞅了个明白。
另一侧，牵着卫子英的潘玉华听到她妈一问，眼睛一睁，担忧地看向卫子英：“英子，你哥哥他们……”
卫子英小脸一耷，粉嫩嫩的小嘴巴一瘪，要哭不哭的道：“哥哥到现在还没回来，爸爸妈妈去接他们了，可是爸妈也没回来。”
说着说着，卫子英眼珠子里就包起了水雾。
世上怎么就有这么坏的人呢。
是他们先干坏事在先，凭啥现在却要害哥哥他们……
呜呜呜，统统讨厌天下所有姓朱的。
行吧，这是迁怒了。
潘玉华见卫子英哭了，不敢再问，赶忙安抚道：“不哭，没事，若楠姨和卫大叔已经去接了，应该不会出啥事。”
“可毛子叔他们也去接大柱了，大柱还不是出事了。”卫子英吸着小鼻头，害怕又担心，就怕爸妈去晚了，哥哥们也和大柱一样，遭坏人给害了。
潘玉华小眉头紧紧揪起，道：“大柱他们放学是五点，大柱被害，肯定是在五点之后，浑山去镇上有段距离，他走不了那么快。”
潘玉华嘴上分析着，但心里却是很没底。
这些事，上辈子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她只知道志勇大哥最后是被水淹没的，而志辉二哥则一直活到她死，都健健康康。
但这只是个参考，这辈子的事情发展，在她重生回来，从田里背回英子后，就发生了变化。所以，她也不清楚，这次卫家兄弟会不会发生啥意外。
“对哦，我爸妈是五点左右去的镇上，坏蛋又不会飞，应该是没那么快赶到甘华镇。”
担心则乱，潘玉华话一出，眼泪汪汪的卫子英一楞，顿时收住了泪珠子。
可不就是，爸爸妈妈的速度，肯定会比坏蛋快，他们一定会先接到哥哥，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肯定是被啥事给耽搁了。
卫子英被潘玉华安抚住，那边周桂则没那么容易被安抚了，张荷花话一问，周桂眼眶顿时红了。
“回来啥啊，老大两口子去接他们，也一去就没了影，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啥，也没回来？”
“婶子你别急，没回来不定是被啥耽搁了，不然就算是报信，也该回来一个人，你看毛子不就先回来报信了。”
“锅子媳妇，郑娟，周大红……我们几个往镇上走走，不定能遇上他们。”张荷花喊了几个媳妇名字，这几个人，都是卫家关系比较亲近的，叫他们走一趟，最是合适。
“我也去。”一旁，一手扛锄头，一手提着把蒲公英草的卫志飞，突然开口。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挖蒲公英的季节，卫志学身体不好，每到春天，当哥的卫志飞都会满山遍野给他挖草药，这两天农忙，他白天没办法去挖，只能收工后，踩着天黑去坡上挖一些。
蒲公英是味中药，吴家平生产队的闵老大夫说过，偶尔用蒲公英炖汤喝一喝，对卫志学身体有好处。
卫志飞回来晚了，没赶上去浑山，这会儿听到要去找卫志勇兄弟，便自告奋勇也要跟着去。
张荷花嗯了一声，就地弄了几个火把，然后带着几个媳妇和卫志飞，急忙往甘华镇走了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村里的人等得焦急，然而，一直等到晚上九点，两边却都没消息传回来。
浑山那边找人，甚至还惊动了良山好几个生产队，吴家平生产队有人听到消息，也自发去浑山帮忙找人，可浑山林子太深，杂草比成人还高，去了那么多人，却始终没办法找到周大柱。
九点半。
村子池塘外的小径上，几支火把宛若夜下明灯，缓慢往左河湾沟子这边移了过来。
这火把一来，等在黄角树下的人，胸口蓦地紧了起来。
池塘外的那条小径，是左河湾去甘华镇的路，大家看到火把，登时知道有消息了。
周桂翘望着池塘口，而卫子英则有些等不及，干脆不等了，迈着小腿，急忙往池塘口迎了上去。周桂见小孙女跑了过去，也赶忙跟上。
昏暗光线下，大伙只见那边隐隐绰绰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是卫永华和卫良海，再之后便是苏若楠和卫永民还一群去接他们的人。除此之外，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穿着公安制服的警察。
卫永华和卫良海身上都背着个人，分别是那对在甘华镇上学的双胞胎兄弟。
这俩兄弟这会儿都狼狈得很，卫志勇身上的衣服好多地方都破了，特别是膝盖处，都破了碗大一个口，露出来的膝盖还流着些血，额头也青青紫紫，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
卫志辉倒是没有受伤，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惊恐，看着极为无助。
“这是咋了？”刚看清楚两兄弟的情况，周桂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没站得住。
周桂稳了稳身体，忙不迭上前。
卫子英没动，而是昂着小脑袋，仔细观察两个哥哥的情况。
“娘，没事，好着呢，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养两天就好。”看老娘担心，卫永华赶忙出声道。
“娘，公安同志要办案，咱们别耽搁事，边走边说。”苏若楠上前一步，挽住周桂的胳膊，然后再顺手把卫子英抱起来，继续往沟子走去。
周桂听到孙子只是轻伤，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下去，然后问：“到底怎么回事，怎得受伤了？”
苏若楠脸色冷沉如水，仿佛变了个人般，再不如以住温婉，道：“他俩放学回来，在河头庄那一段马路上，被人给抢上一辆货车……”
双胞胎兄弟这事，说来话长。
苏若楠和卫永华去接儿子，才走出到河头庄，就听那边庄子的人说，刚才有辆货车，在庄子边的马路上把一对双胞胎给抢上了车，然后往西口市去了。
两口子一听这话，顿时就觉得，被抢上车的双胞胎肯定是自家儿子。
一反应过来，苏若楠顺手在河头庄弄个了自行车，骑上去就往西口市追去。也是到了这会儿，卫永华才知道，原来自家媳妇竟还会骑车，不但会骑，那骑车的速度甚至都超过了前面的拖拉田车。
这车技，楞是看得卫永华目瞪口呆。
卫永华慢了一步，没跟得上媳妇，于是干脆跑去公社公安局，找公安局的同志帮忙。
公安接到报案后，取了公社唯一的那辆车，载着卫永华就往西口市追，两口子一前一后奔向西口市，最后在西口市渡江口处，追上了抢人的那辆大货车。
西口市是沿着长江而建的一座城市，如今这年头，还没什么所谓的渡江大桥，从甘华镇这方向入西口市，人、车、畜，都必须上船渡江，才能抵达西口市。
他们追上货车的时候，大货车就停在渡口处等着上船。停下来的这点时间，就这么让两波人给追上了。
其实说起来，他们能这么快追上这大货车，这中间还有卫志勇的原因。
卫志勇机警，被抓上车后没多久，在一个弯道降速的路口，找到机会跳了车。跳车后，他不放心卫志辉，于是抓住货车后尾的铁扛子，死不松手。
货车司机一开始还以为卫志勇逃掉了，不想走了一会儿，却在一个山道转弯口，从后视镜里瞥到了他。于是，司机便停下车去捉人，路上耽搁了几分钟，这不，就被骑自行车的苏若楠给追上了。
至于为啥一个女人，骑了四十多公里的路，脸不红气不喘，还能神奇地追上大货车，这是一个除了若苏楠，谁也解不开的谜。
开车抢卫志勇兄弟的，是个外地人，说是有人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抢对双胞胎去西口市的火车站，至于其他的，他一概不知。
不过，甭管他知不知道，这当街抢人的恶行却是怎么都跑不掉的，当场就被公安同志给扣住了。
在被扣押之前，这个货车司机还被苏若楠暴打了一顿。
货车司机高高壮壮，一身腱子肉，也不知咋得，楞是被发威了的苏若楠打得满头是包，公安给带上手铐的时候，他两条腿都被苏若楠给打断了。
卫永华看着把人打得爬不起来的媳妇，差点没敢上去认人。
想了好久，他都想不明白，为啥平时提桶水，都喊胳膊要断了的媳妇，是怎么把一个壮汉的腿给打断的。
卫志勇受了伤，在回甘华镇前，苏若楠担心他的伤势，带他去市医院检查过。
医院医生给他照了一个片子，说没有内伤，大多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而卫志辉则是一点伤都没有，之所以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完全是被吓的。
也因着在西口市耽搁了点时间，所以他们这边才会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
今儿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一行人恨死了姓朱的和吕婆子了。
去接人的张荷花几个，也从周柄毛嘴里知道，几个孩子今天遭的这场罪，又和吕家的老虔婆有关。大伙现在，都想赶紧回去，好好收拾一顿那老巫婆。
他妈的，吃里爬外的白眼狼。
明明是他们左河湾的人，却一次又一次联合外人，害他们沟子的娃，怎么着，当他沟子的人好欺负啊。
一群人回到沟子，周桂和几个媳妇袖子一撸，就气势汹汹地砸开了吕家的门。苏若楠没去吕家，而是带着三个孩子回了石滩子那边。卫永华几兄弟和卫良海，一回来，就又跟着周柄毛去了浑山，去帮周家找周大柱。
而跟着来左河湾的公安，则没有任何停顿，兵分三路，一路去了浑山，一路跟着周桂几个女人去了吕家，最后一路公安，则带着家伙去了东阳大队。
吕大田和吕二田两兄弟都不在家，他们也上浑山帮着找周大柱了。吕家这会儿就剩下吕婆子和两个媳妇，还有几个闺女。吕婆子不说，她本来就知道点情况，所以先前锣声响起时，她都没出来瞅一眼。
而吕大媳妇和刘芳却是知道外面情况的，这两人知道周大柱被朱家的给丢下山了，这会儿心里都害怕得不行。
生怕周柄贵又来讹诈吕家。
周家当初，可是讹了他们家五十块钱的。
两媳妇心里都绷了根弦，而这根弦，在周桂和几个公安上门刹那，咯噔一下，断了。
公安同志问啥，两媳妇就答啥，还主动把掩着门，躲在房里的吕婆子给薅了起来。
“死老太婆，吕大兄弟俩有你这种娘，简直倒了八辈子霉。你说说，你得有多看不得自己儿子好，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祸害他们啊，你要这么舍不得你那娘家，那干脆我们送你回去得了，你以后就在朱家过吧，别回咱吕家了。”
刘芳是气得要死，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落，她想都没想过，朱家今儿干的这事，竟又和这死老太婆有关系。
她们家好不容易才过了周三柱痴傻那一遭，趁着这农忙，又和沟子里的人熟络了起来，现在倒好……又被这死老婆子弄没了。
刘芳嘴里说着，都不用周桂几个女人出手，她自己就先打起了吕婆子一巴掌。
“媳妇打婆婆，天打雷劈哦。”吕婆子挨了刘芳一巴掌，顿时泼妇打滚，坐到地上又哭又嚎。
“就天打雷劈，也是你先挨，我又没心肝黑的做过啥缺德事，雷打也打不到我。”刘芳哼了一声，转头，冲周桂几个女人道：“卫家婶子，我婆婆就在这里，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刘芳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不管吕婆子了。
吕婆子听到刘芳的话，眼睛一瞪：“刘芳，你敢……”
刘芳理都懒得再理这个婆婆，抱起门角边被吓到的吕和平，麻利地跑进屋，然后砰得一声把门给摔了上。
她倒是走得干净，她生的二丫和五丫，却被她给丢到了外面。
刘芳不管吕婆子，吕大媳妇同样也不管她，眼不见为净，一关门，省了个清静。快十五岁的大丫见两个长辈都不管她们，胆怯地看向周桂几个。
自家孙子受伤，周桂心里气得狠，吕婆子一被儿媳妇给薅出屋，就撸起袖子跑上去，对准吕婆子的脸就是一顿狂扇。
吕大丫看着吕婆子挨打，有些不忍，踌躇了下，想上去把吕婆子救出来。
这人再不对，那也是她奶奶，她做孙女，没办法眼睁睁看她被人打。
旁边的吕三丫见吕大丫要上前，眸子一暗，一把将大丫拉拽住。大丫扭了几下，都没挣得脱三丫的桎梏，而四丫和五丫则是直接被吓得躲到了三丫身后。
周桂打人发泄，进来的公安也不可能真让她把人给打出个好歹来，见差不多了，不疾不徐呵斥了两声。
“丧尽天良的玩意哦，我一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你们就这么见不得我好，想弄我，呸，想得美。”
“公安同志，她们打人，打死人了。”
吕婆子嚎啕大叫，哭天抢地坐在地上，撒泼拍腿。
“打死……老娘倒是想打死你。不过，杀人是犯法的事，我这条命可比你这条贱命值钱，想来碰瓷老娘，也不看你配不配。”周桂打累了，气喘吁吁又踢了吕婆子一脚。
公安上前，取出手铐，咔嚓一声将吕婆铐起来。
“公安同志，你们啥意思，她们打人，你们不捉她，怎么倒是捉起来我了？”
公安：“吕婆子，别装傻冲楞，你做的事，我们都已经了解过了，你涉嫌伙同他们杀害周大柱并拐卖卫志勇和卫志辉，跟我们往公安局走一趟吧。”
“冤枉啊，杀人，杀什么人，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路都走不利索，去哪杀人……”吕婆子眼神微闪，狡辩道。
公安：“我也很想知道，你路都走不利索了，怎么还这么多心思呢。你是怎么用这么短的时间，来回了一趟东阳大队和左河湾的。”
“什么东阳大队，公安同志，你可不能冤枉人，我一直在家里，没有去过东阳大队。”
今下午，她是趁着大伙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候去的东阳大队，她走得很小心，一路上绝对没有人看到她，就连进东阳大队的时候，她都有仔细观望过，确定娘家那边村子没人，才进的村。
所以，吕婆子很自信，没人知道她去过东阳大队。
一旁，制止住大丫的吕三丫，听到吕婆子的话，倏然抬头，冷不丁出声：“奶骗人，下午我亲眼看她去了东阳大队。”
“吕三丫……”吕三丫的话，让自以为做得很谨慎的吕婆子声音陡然飙高。
她眼睛一瞪，一副恨不得吃了吕三丫的样子，狠狠剜着她。
在别人印象中，胆怯又懦弱的吕三丫，这会儿眼睛却是不闪不避，幽幽地回视着吕婆子。
那双乌黑的眼睛中，透着吕婆看不懂的灰暗，这种情绪被压得很深，仿佛一只地府恶犬，随时准备着吞噬她。
吕婆子被吕三丫那双平静的眼睛给吓了一跳，脊背莫名有些发凉。
她眼神闪躲，朝来抓人的公安，扯了个笑脸：“公安同志，死丫头片子乱说的，她才十一岁，她的话，不可信。”
吕婆子进过一次公安局，也不知是不是在里面练了胆，这说话行事愈发有一套了，甚至还知道要讲证据了。
不得不说，这吕婆子还是有几分胆识的。
上次她和朱标强一起被抓，最后因着证据不足被放了出来，眼下，她就觉得，只要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去过东阳大队，那今晚这事就和她没有关系。
可今儿，她却是注定逃不掉。
她去东阳大队，看到的，可不止吕三丫一个，卫家那住在东阳大队的老表叔，可也是盯到她了的。
两个人证，这次，她想狡辩都狡辩不了。
公安扣了人，打了一顿吕婆子的几个女人，又去了黄角树那边默默等人。
今儿，村里遭殃的可不止卫家兄弟，周家那被丢下山的孩子，到现在还没消息传回来，大伙哪能安得下心啊。
等消息，是最难熬的。
全村人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十二点过，墩子桥上，终于隐隐亮起了火把的光芒。
吴家平青?林拐角处，夜下的火把犹如一条长龙，从墩子桥的另一头快速移了过来，等候消息的人，一看到光，忙不迭的全迎了上去。
……周大柱找到了，但情况却不好。
他两条腿断了，被周家兄弟小心翼翼抬了回来。
担架上的孩子，脸上血和泥黏糊在一起，犹如一个破碎的娃娃，就那么静静地躺着。
周柄贵眼睛通红，一回来，都来不及向帮忙的人说声谢，就忙不迭和兄弟抬着周大柱去了甘华镇。
来拿人的公安也跟着周柄贵一起回了镇上。周大柱伤得太重，甘华镇上的卫生所没办法医治，只能去市里的医院。而现在是晚上，镇上没车去市里，只有公社有一辆车可以送人。
吵吵闹闹大半夜，左河湾终于安静了下来。
几个孩子虽然都出了意外，但到底是找回来了，众人脑门上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是松了下去。
但事情到底不算完美，一是周大柱伤得太重，二是公安没在朱家找到朱老头两口子。
这两口子从下午出了东阳大队后，就没了行踪，到现在大伙都不知道，推周大柱的人，到底是朱老头还是朱老头的媳妇……
找人、抓人的事，自有警察去做，这方面大伙就是想帮忙，都帮不上。倒是帮着去找人的吕大田兄弟，想都没想到，今儿这一出，竟又是他们老娘搞出来的事。
吕婆子被公安同志带走时，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嘴里喊着冤枉，就想让两儿子救她，然而这次，这两人却是一眼都没看她。
吕家两对夫妻，只是农村人，虽然重男轻女很让人看不上眼，但还没心狠到能谋人性命的程度。
两人现在不但不想救他们的老娘，心里甚至还在祈祷，这次抓走，就别再放她回来了。
哎，今儿这事，又是一笔说不清的糊涂账。
周大柱被人丢下山，谁能想到，最后找到周大柱的却是吕大田。
吕大田在浑山的时候，找人找得内急，就避开人，跑到一个石沟子缝想撒泡尿，结果这尿一撒进石沟子，沟子缝里就传来两声虚弱的哼哼声。
那沟子极为隐秘，大晚上的，极容易被忽视掉，要不是吕大田的这泡尿，今儿，他们怕还找不到周大柱。
另一边，苏若楠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家。
陈丽泛困，没等得住已经睡了下。卫良峰则一直在院子里等着，见回来的孙子一身是伤，他心口那叫一个疼哦，颠着身子，一瘸一瘸的赶紧给两个孙子煮了碗糖水鸡蛋。
卫志勇这一次，可是遭罪了，上门牙都给摔断了一颗，好在他是在换牙的年纪，上门牙还没换掉，摔断的那颗牙齿，还有长出来的机会。
卫子英也心疼死两个哥哥了，泪眼汪汪地守在两哥哥床边，见二哥恍恍惚惚，声音稍大一点，都能吓得他打抖，她赶忙跑回屋，把爸爸给她做的小玩具，一股脑全搬到了兄弟俩的房间，逗他们开心。
不但如此，还大方的把自己存的钱，一分为三，给了兄弟了俩一人六块。
系统也是有大毅力的。
打鞋四个月，她不知不觉已经存了快二十块了。
在小孩子眼里，二十块是笔巨款，卫志勇看着妹妹扒拉出来的钱，顿时感觉不到伤口疼了，卫志辉也不走神了，两兄弟一脸震惊地盯着手里被强塞进来的钱。
“小妹，你哪来这么多钱？”卫志勇门牙掉了，说话漏风，小妹差点叫成了‘小没’，他眼珠子不可置信地盯着卫子英，一脸的羡慕。
“自己挣的啊，我这段时间不都在跟着玉华姐打鞋吗，这些，就是卖鞋卖出来的钱。”
除了耗费点时间，没有成本的草鞋，那是稳赚不亏，再加上她人小，没啥地方需要花钱的，这不，有进无出的情况下，她就越攒越多了。
“打鞋，能卖这么多钱？”卫志辉有点不信。
卫子英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那是当然。”
“大哥，我也想打鞋。”卫志辉小眼睛迷茫，等回过神后，讷讷地道。
“那可不行，你们在读书，不能打鞋。读书才是最重要的，读了书，等长大后，才能挣更多的钱。等我能上学了，我也就不打鞋了。”卫子英一听二哥也要打鞋，忙不迭摇头拍飞他这个想法。
小孩子，是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的。
卫子英钱一给出去，两兄弟就从今儿这场惊吓中，脱离了出来。
苏若楠担心受惊的儿子晚上会害怕，抱着被子枕头走进他们屋，本打算今晚陪两个儿子睡觉，结果一踏进去，就发现，两儿子似乎……好像已经不用她陪了。
“妈妈，我今晚和哥哥睡。”卫子英瞅着她妈手里抱的被子，小短腿一迈，兴冲冲地去把自己的小被子抱来放兄弟俩的床上，然后让苏若楠给她洗脸洗脚，最后很乖地躺到了架子床的最里面。
“哥哥，睡觉。”上了床，卫子英躺得规规矩矩，喊卫志勇兄弟睡觉。
两兄弟累了一场，虽然害怕，但也抵不住困意袭脑，小声和卫子英说了一会儿话，便睡了过去。
这一晚，卫家几口人除了陈丽，就没一个睡好的，半夜三更总会突然被惊醒，然后披件衣服，来到卫志勇兄弟的房前听听动静。
屋里安安静静，一直到天亮，都没传出什么让他们睡不着的声音。
翌日，天空放晴。
公社和大队还有公安局的都来了左河湾，一是关心兄弟情况，二是来向大家取证。
说起来，取证最关键的人，还是东阳大队过来的老表叔，和十一二岁的吕三丫，因为只有这两人，瞅到了吕婆子去过东阳大队，而出事的三个孩子，也是老表叔传消息过来后，出事的……
警察们心里很好奇，这老表叔是怎么知道朱家要害孩子们的。
老表叔现在可得意了。
一副年轻人知道得少的模样，给各位领导科普了一下朱家的发家史，然后感慨道：“朱家心狠着呢，那年头，大家只看到他们帮忙铲除棒老二，但是啊，我年轻的时候，却见朱老头和浑山的棒老二一起喝过酒。以朱老头那性子，一儿一女栽在了左河湾，他又岂会忍气吞声，不干点啥。”
“他屁股一翘，我就知道是拉屎还是撒尿，他出门前，那渗人的笑，一看就有问题。”
老了还能管用，帮上这种忙，老表叔很高兴。公安局的同志从老表叔这里了解清楚情况，便走了。
他们前脚刚离开一会儿，后脚，在池塘对面山坡打柴的吕三丫，就甩掉背篓，往这群办案的公安追了去。
也不知道她和公安们说什么，当天傍晚，就有消息传出，朱家两老口被抓到了。
据说是在西口市区北山上，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抓到的，抓到他们的时候，这俩老东西手上竟有两千多块的现金，和一小箱子小金鱼……
这缴上来的东西，多得让公安同志们震惊。公安们连夜审讯，发现这两老东西，才是人口贩卖案中，正儿八经的漏网大鱼。
以前的事不提，自解放之后，经他们手的就有三十个妇女和十二个孩子，而这些被他们卖掉的人，卖去了哪，连他们自己都忘记了。还有便是那个在西口市渡口处被抓到的货车司机，这狗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收钱干活的人，这个司机就特么是一个人贩子。
他明面上是北方某钢铁厂的司机，背地里，却是专门开车，到西南这边来收货的。
而他们口中的货，就是那一个个被拐卖的人。
这是一起大案，撬开了朱老头的嘴，公安机关顿时重视起了这件案子，这案子被西口市公安厅接手了过去，最后结果怎么样，左河湾这边就不怎么清楚了。
只知道一个月后，朱家那在矿场上班的大儿子和儿媳妇工作丢了，两口子带着三个孩子想回东阳大队安顿，但因着这几个人的户口早就迁出了大队，是城市户口，东阳大队的村支书不接收他们，最后这一家子悻悻而去，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第27章
坏人落网,然而事情却没还完。
卫家两兄弟还好，卫志勇养了几天，身上的伤结了疤,就又生龙活虎了，而卫志辉被妹妹用六块钱砸晕后，同样也回了神,两兄弟都没啥大碍，但周大柱情况却很严重。
他足足住院了一个多月，才病秧秧的被周柄贵带了回来。
经过这一场,周家柄贵夫妻一夜间就老了,瘦得都脱了形,两口子都暮气沉沉，再没往日的欢笑,只因为周大柱的腿瘸了。
他左腿伤的太重，因为现在的技术问题，医院没办法完全医治，最终成了长短腿。这长短腿,以后能不能恢复到能走路,还得看大柱有没有那个毅力自己练。不但如此,受伤的内脏也是缝缝补补……
周大柱命是救回来了,但往后啊，对他却是个考验。
周大柱出院后,左河湾的村民自发上门，你家几个鸡蛋，我家半斤红糖,送了些东西过去,给周大柱补身体。公安局那边,也把从朱老头那里缴纳上来的两千块，送来给了周柄贵，一同送来的，还有四条小金鱼。
这是西口市公安局的领导们，开会商量做下的决定。
没办法，周家太惨了。
三个儿子，两个被朱家害了。一个傻，一个腿出了问题，还都是一辈子的事，这要都不补偿，叫周家怎么活。
三柱、大柱接连出事，周柄贵夫妻差点被压垮，还好周家几兄弟心齐，帮着周柄贵两口子撑了一段时间，再加上周柄贵还有二儿子，慢慢的也走出了这场阴霾。
周二柱比卫子英大半岁，哥哥弟弟出事，家逢巨变，小家伙开始变得懂事起来，天天背着个小背篓，和堂兄堂姐们一起上山，在山上摘到野地瓜啥的，自己也舍不得吃，总会小心翼翼的拿回去，给周大柱吃。
这野地瓜是农村很常见的一种水果，没成熟前是青的，成熟后却红通通的，还特别甜。
小孩们都爱吃，连大人们上山干活，下工后也会顺手刨一口袋，给家里的孩子带回去。
卫子英吃过几次后，也惦记上了野地瓜，跟着潘玉华满山遍野去摘野地瓜，在这期间，她俩还遇上过好几次周二柱。几次见到他，他都盯着刨出来的野地瓜留口水，但小家伙懂事，楞生生憋住了想吃的欲望，那小模样，看得卫子英和潘玉华都心疼。
春种已经结束，但农村人，一年三百六十几天，就没几天能闲下来的，庄稼种下去，还不得要施肥除草啊。
而卫家这边则是更忙。因为卫家在插秧完后，就动土，开始给卫永民夫妻弄房子了。
新房同样是在石滩这边，在冯家下面一块平地上，离卫家现在住的房子很近，最多半分钟就能走到。
这年代头，农村最常见的就是土坯房，连石头房都很少有人建，卫良峰和周桂也没那本钱给卫永民建石头房，所以只准备建四间土坯房就行。
起这种房子最费钱的是瓦和生活费，而不是石头和工钱。
农村人建房，都是你帮我，我帮你的换活，主人家要包一日三餐，而且还必须是好的。
石头，也就打地基的时候需要用到一些。地基石头这块，倒也还好，因为卫良忠就是一个打石匠，连卫良海也跟着他大哥学过打石头，有这两兄弟在，再加上左河湾这山沟沟，缺啥都缺不了石头，便也只耗了几天工，就把地基石弄出来了。
再然后，便是房梁和上顶的料了。
卫家有个十里八乡都出名的木匠，料子都不用进山砍，猪圈楼顶一扒拉，就足够建上一个大院子。
这段时间，队员们忙的时候，也会抽空过来卫家这边帮帮忙，帮着运下泥。因为建房的泥，是粘性比较强的黄土，这种土只有后山山坡才有，要得比较多，所以过来帮忙运泥的人也就多。
土坯房说着简单，但做起来也不容易，做墙面的土调好了，还得放到木质模具里，用夯锤大力锤压挤平，脱模后阴干才可以砌墙。
大人们各有各的事，没啥生产力的小孩这段时间却是特别得闲。
这日，卫子英坐在竹林里，一边打鞋，一边和卫志学说着话。
天气变暖和，卫志学也能出门了。能出门后，他就喜欢上了陪卫子英一起打鞋的事。卫子英编草鞋，他就帮她搓谷草。
因卫家在建房，院子里堆满了好多东西，院子被各种材料占据，没地儿给卫子英玩了，她就把自己打鞋的地方，给移到了竹林里。
竹林阴凉，还有河风，比起家里凉爽了许多。
“志学哥，我听大娘说，她在给志飞哥相看大嫂，咱们大嫂是哪里的？”
卫志飞今年已经十九岁了，这在农村，已经可以相看对象了。前儿，她听她奶在说，在西口市工作的永凯二伯，想把志飞哥带去他们厂，做临时工……然后她奶和她妈就悄悄说，周大红大娘想让志飞哥早些娶媳妇，没事就往东阳大队跑，说是相中了娘家那边的一个姑娘。
她奶和她妈说这话的时候，背着人，她支梭着耳朵，听了几句，也没听清楚大娘相中的是哪家姑娘。
这不，趁着现在没人，卫子英开始暗戳戳打听消息了。
卫志学听到卫子英提他娘，清瘦又苍白的脸孔，蓦地一顿，轻咳嗽了声：“不知道。”
卫子英听到他的咳嗽声，忙不迭把脚边的小水壶递给他。
谁知一抬头，却见卫志学神情有些不大好，卫子英大眼睛里透出担忧，忙问：“志学哥，你是不是感冒了，这里有风，不然我们回去吧。”
卫志学回神，接过卫子英手上的军用水壶，淡淡道：“没啥，就是口有点干。”
“那你多喝点水。”卫子英稚声道。
两个哥哥去上学了，玉华姐最近忙得很，都没时间和她玩。她倒是可以去旧宅找卫老太，但相隔岁数太多，一老一少玩不起来，倒是这个安静的堂兄，成了卫子英新鲜出炉的玩伴。
卫志飞娶媳妇这个话题，被卫志学一声咳嗽岔开，卫子英递完水壶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两兄妹又开启了沉浸式相处。
快到傍晚时，竹林里，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衣，皮带勒得很紧实的男人，背着个邮递员专用的挎包，从石墩子桥那边走了过来。
这个人才走到竹林，便见林子里竟有一大一少在打鞋，而且，看样子，打鞋的主力还是那个身高不到一米的小姑娘。
这邮递员很稀奇，笑呵呵盯兄妹两瞧了一会儿，然后上前：“小兄弟，石滩子上，哪户是苏若楠家啊？”
“叔叔，你找我妈妈啥事？”听到自己妈妈的名字，卫子英动作一顿，抬头，溜溜地盯着人家看。
“哟，看来还找对人了。小姑娘，这儿有封苏若楠同志的快件信，麻烦你带我去找一下你妈妈。”邮递员说着，从包里取出一叠信，找了找，找到苏若楠那封，道。
卫子英听到妈妈有信来，放下手里的活，拍拍手起身：“我妈在家，叔叔你跟我来。”
说着，卫子英便转身，带着邮递员往石滩上爬了去。
这个年代，信件分慢邮和快邮，然后便是最快的电报，但电报能打的字不多，除非是很急的事，一般很少有人会选择电报。
连快邮选择的人也很少，毕竟，选快邮就要多花钱。
慢件信，甘华镇的邮递员一般是不送的，毕竟甘华镇山高水远，邮递员送信，一天也送不了几封，都是收信者，趁着赶集日自己去邮局取，只有遇上快件和电报时，邮递员才会下乡送信。
“妈妈，邮递员叔叔给你送信来了。”
进了院子，卫子英朝在厨房里忙碌的苏若楠喊了一声。
苏若楠听到声音，捞起围裙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苏若楠接了信，进屋抓了一把花生给邮递员，然后把信锁进了卧室中的木柜里。
“妈妈，是不是外公和大姨给你的信啊？”卫子英抬着小脑袋，好奇地问苏若楠。
苏若楠笑了笑：“嗯，是的。去竹林把你志学哥叫上来喝醪糟水，等会，让你志学哥晚上就在这边吃饭，吃完饭，让他和他爸一起回去。”
附近邻居来帮忙建房，主人家每天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都得备些吃的，给帮忙建房的人填肚子。这醪糟汤圆就成了主家用来招待大伙必不可少的吃食。
大方点的人家，还要在醪糟汤圆水里加个鸡蛋。
苏若楠让卫志学来吃的，就是大人们吃剩下的醪糟汤圆。
一段时间过去，苏若楠的醪糟已经做好。做醪糟并不复杂，只要曲子够好，再煮锅糯米发酵两天就成。最后，把发酵的醪糟密封住，能存上不少时间。
“妈妈，我的呢，我也想喝醪糟水。”卫子英瞥着灶上的那碗醪糟汤圆，满眼垂涎。
苏若楠瞅着她那想吃的小模样，好笑地轻轻敲了敲她的头：“给你留着的，这碗是你的。”
说着，苏若楠从温着水的大铁锅里，端了个装着几个汤圆的碗出来。
“妈，为啥没有醪糟？”瞅着碗里的汤圆，卫子英小嘴一瘪，委屈巴巴的问。
她也想喝醪糟水。
醪糟水甜甜的，还带着点淡淡的酒味，不沾嘴，光闻闻就觉得香。
凭啥哥哥们都能喝醪糟水，就她喝不得了。
卫子英耸了耸小鼻子，就差没说妈妈偏心了。
“醪糟醉人，长大了再给你喝。”苏若楠被卫子英耸小鼻子的动作给逗乐了，眯眼一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不醉，不醉，妈妈骗人。”卫子英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摇了几下：“我上次喝就没醉。”
醪糟刚发酵出来那一天，她兑水喝过小半碗，虽然喝着有丢丢酒味，但她没喝醉。
“不醉也不给喝，去喊你志学哥吧。”
苏若楠说不给卫子英，就不给她喝，卫子英大眼睛幽怨瞅了她妈一眼，然后嘟着小嘴，哼哼翻出门槛，去竹林里喊卫志学。
她刚离开，肚子已经稍稍有些隆起的陈丽，便慢吞吞从还在建的新房那边，走了过去。
陈丽已经怀孕六个月了，没错，就是六个月，她是去年冬月怀上的，如今已是农历四月，再有几个月，这孩子就要出生了。卫良峰选在这个时候建房，就是打着等她生完孩子，坐了月子后，就分家让他们搬出去。
那时候差不多农忙完，地里活少，再忙也忙不到哪里去，就算是分家了，陈丽也能自己带孩子，不需要他们两个老的再操心了。
许是快要搬出去，不和婆婆住一个屋檐下了，陈丽满面春风，神情透着几分愉悦。
“大嫂，这是先前剩的那些汤圆吧，我肚子里这个吵着饿，我先吃点垫垫肚子。”陈丽进来厨房，就看到灶上还有两碗汤圆，以为是早前大伙吃剩下的，一进屋就想吃。
怀孕的人胃口大，换平时吃点也没啥。但这会儿，苏若楠却是不干的，这是她特意给小英子还有卫志学留的，连去读书的卫志勇双胞胎都没有，哪可能给她吃。
再说了，她先前又不是没吃。
“这是给志学和英子的，你先前不是吃过吗，再等会啊，都快傍晚了，那边收工就能开饭，要不了多久了。”苏若楠笑盈盈地看着陈丽，没说不给吃，但却又很坚定的表达了，这两碗汤圆她不能动。
“给英子和志学的啊，那算了吧，大嫂，我有点困，去床上眯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喊我下。”
听到是留给孩子的，陈丽尴尬一笑，手掌抬住隆起的肚子，就想回屋去躺着。
苏若楠没应声，埋头继续忙碌手上的事。
“躺、躺、躺，你怀的是龙崽子不成，怎么就比别人金贵这么多呢，上午睡到八点，中午还得睡一个半小时，这天还没黑，又要躺……哪家媳妇怀个孕，有你这么多事的。你就算是不想干重活，帮你大嫂烧两把火总行吧。为了给你们建房，你大嫂见天的在厨房里忙，连坐下来的机会没有。”
陈丽刚想回屋，外面，周桂就背着一大背柴回来了。
她侧着身，小心翼翼地进了厨房，然后砰得一身，把背着的背篓，摔到灶下面。
这一天四顿的煮，去年囤的柴都快烧完了，再不弄点回来，过几天算就没柴开火了。
想着自己五十几岁了，还得忙里偷空去打柴，可二儿媳妇却整天天的不是睡觉，就是去新房那边看人建房子……
想起这，周桂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娶的是啥媳妇哦。
以前觉得老大娶的是个活祖宗，现在才发现，老二娶的这个，才是真正的活祖宗。
人老大媳妇刚进门，就一手把家里活包了，所以，就算她不上地，她也从不说啥。都是女人，谁还不知道家里的活有多费人。可老二这个……呵呵，别说包了，就是去地里弄背猪草，都得她喊。
她要不喊，她就不会动。
建房那么忙，老大媳妇在煮饭的时候，还得抽空洗衣服弄猪草，她倒好，天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好像在乡下这些年，都是白呆的一样。
昨儿永华都在抱怨了。
说老大媳妇太累，吃饭都比平时少了。
“娘，我真的有点犯困。”婆婆一回来，就喷人，陈丽脸皮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平时她以犯困回屋，婆婆都没说啥，今儿却突然爆发了。
一爆发，说话就一点都不留情面。
偏她说的，她还没办法反驳，因为，她的确是啥也没干，嫁进卫家这三个月，比起十年前她还没下乡那会儿干的活还少。
她在乡下呆过十年，在凤平庄那会儿，她亲眼见过，女人哪怕是怀了孕，也是要下地干活的，但……嫁到卫家后，因着怀孕，她也就农忙那会儿上过地，帮着煮过几次饭，然后，便是扫扫地，喂喂猪……
全都是轻松活。
这日子，太舒心……
舒心得她都忘了，这是农村。
周桂唬着脸，盯着陈丽：“我和你大嫂都生过三个孩子，难道还不知道怀孕会犯困，陈丽，就算你是在城里头上班，怀孕了不也得干活，怎么得这落到咱农村，却娇得啥都不干了。行了，我不管你是什么心思，从明天开始，洗衣服和割猪草，还有喂猪的事你负责，不能啥都让你大嫂来做，没得这么欺负人的。”
陈丽没说话，埋头一言不发。
灶台后面，苏若楠瞅着被婆婆教训了一顿的陈丽，唇角勾勒出淡淡弧度。
看来永华是将前儿晚上她的抱怨，告诉婆婆了。
也好，免了她当这个坏人。
她可不是她陈丽的保姆，愿意做这些家务活，那是她心疼男人和婆婆，和她陈丽没任何关系。眼下家里在给他们两口子建房，家里的事突然多了一倍不止，她都快忙不过来了，偏她陈丽跟个闲人一样。
哼，当她没脾气还是咋的。
“娘，说啥呢，我咋就欺负大嫂了，我这不是……”突然被安排活，陈丽心里有些不快活，再加上周桂说话太直，让她觉得伤了面子，嘴一张，就想反驳。
但周桂才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话才说到一半，周桂便出声打断了她：“欺没欺负，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这么定了，一天时间那么多，洗衣，割草，就是磨也能磨出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若楠，你三叔说，他那里还有十几斤糯米，让你去拿过来煮醪糟。”周桂懒得再理陈丽，脸一转，朝苏若楠道。
“前儿煮的醪糟是快用完了，我正愁该去哪里弄呢，三叔这糯米来得及时。”苏若楠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娘，锅里饭快蒸好了，你帮我瞅着点火，我现在过去拿。”
周桂从水缸里打了小半瓢水，咕噜喝了几口：“嗯，你三叔一个人，用糯米的地方少，存了有十三斤，你把家里的饭米称个十三斤过去，不占你叔便宜。”
“嗳，我知道。”苏若楠说着，便去米缸里装米。
如今已到七七年，这两三年，日子比以前好过很多，虽然还是做不到敞到肚子吃，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得数着米过日子。
一旁，陈丽看周桂和苏若楠都不理她了，压了压眼角，从厨房一角叠起的背篓里取了一个出来，背起来就往坡上走了去。
坐到灶洞前，准备烧火的周桂，冷眼瞥着出门的陈丽，哼了一声：“惯得她了。”
提米出来的苏若楠，听着周桂的气话，啥也没说，笑着出了门。
另一边，喊上卫志学，慢吞吞回到院子的卫子英，瞅着背着背篓出门的二婶，抬头，有点恍惚地瞅了眼逐渐落下的太阳。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二婶竟背着背篓出门干活了……
回了家，卫子英见周桂回来了，甜甜地喊了她一声，然后就和卫志学一起吃起了汤圆。卫子英是个有心的系统，吃之前，还喂周桂吃了几个小汤圆。
孙女的举动，让周桂很暖心，从陈丽那里带来的一肚子气，顿时烟消云散，还乐呵呵把蒸来招待人的一只熏兔子腿，砍出来几块，让卫子英吃。
至于卫志学……
这个小少年很多东西都不能吃，熏过的东西，他不能入口，就在一边看卫子英吃。
天已经完全暗下，那边建房的人，一直到主人家喊吃饭才收了工。
到了吃饭点，去地里弄猪草的陈丽还没回来。回到家里的卫永民，问了一句老娘陈丽去哪了，得知人去坡里自留地薅猪草了，沾满了泥的衣服都来不及换下，就急吼吼去坡上接陈丽。
看着儿子那一脸挂心的样儿，周桂心里忒不滋味。
不就是去薅背猪草，紧张啥呢……
今儿因为垒墙面上房梁，来帮忙的人很多，两张八仙桌才把帮忙的人坐下，而卫家这个主人家，除了卫良峰在桌上陪人外，其他的人都没上桌，端着碗，随便吃了点就放了碗。
倒是卫子英在吃饭时候，被她姑爷刘大山抱进怀里，蹭了点桌上的好料。
刘大山住在凤平庄，因着过来帮小舅子建房子，已经有好些天没回家了。来到卫家，所有小孩子中，刘大山最喜欢的就是卫子英，只要不干活，准会抱起来逗一逗。那看卫子英的眼睛，都让卫永华怀疑，这妹夫是不是要把自家闺女，给抱回去养了。
卫永红和刘大山结婚三年多，却一直没有孩子，刘大山的娘想抱孙子，还让两人去医院检查过。检查的结果，就是两人都没问题，但偏就是怀不上。
这也就导致刘大山，看谁家孩子都眼热。
而现在，他最眼热的就是卫子英。
谁让卫子英嘴巴甜呢，每次见他，都软软绵绵的喊他一声姑爷，也不嫌弃他身上脏，只要他想抱她，她绝对会张开手让他抱。
他过来建房第二天，她竟让他抱，都不让老丈人抱，可喜死他了。
其实这倒也不怪卫子英，说起来，这个年代不抽烟的人真的很少，偏农村人舍不得买烟钱，就抽自己家种的旱烟解馋。旱烟那味，重得卫子英一直觉得那就是一种看不见的生化武器，要人命的很。
而这个姑爷好巧不巧，不沾烟还不沾酒，除了有点干活留下的汗味，那真真是比她小叔卫永民还好。
她宁愿姑爷抱她，都不愿她爷抱她。
人嘛都是这样，卫子英喜欢这个干净的姑爷，这做人家姑爷的刘大山，自然也就喜极了卫子英。
“爹，等房子建好了，让我带英子回去小住半个月吧。”
吃完饭，来帮忙的人陆续回去了，卫志学也跟着他爸卫永治回了沟子，刘大山抱着卫子英，坐在门槛上和卫良峰说话。
卫良峰放了碗，又抽起了他的老烟。
不过，老头知道卫子英不喜烟味，抽烟都离得她贼远。
刘大山话出去，卫良峰还没开口，摸黑锯木料的卫永华就吱了声：“你大嫂说，过段时间想带孩子们回江省去看看他们外公，怕是不能去你家了。”
敢情妹夫还真惦记上了小闺女啊。
不行，不行，闺女不能去……
妹妹和妹夫是很好，可妹夫奶奶那一家子却难缠得很，虽然现在他们小俩口自己建了房子带着姻伯娘搬出来了，但那啥，两家没隔太远，隔三岔五就有龃龉发生，闺女去了，不被妹夫那几个婶娘给吓到才怪。
刘大山抱着卫子英颠了颠：“这距离放暑假还有两个月呢，就小住半个月，不影响英子去江省。”
“姑爷，我不去，我还要打鞋挣钱。”卫子英听到姑爷想抢娃，眼睛溜溜一转，忙不迭道。
不去，不去，统统哪也不去。
统统要打鞋，要陪奶奶，要陪妈妈，才不要去姑爷家。
“哎呀，我家英子真勤快，家里有你爸妈挣钱，你打啥鞋啊。英子，真不去姑爷家吗，姑爷家院子里的两棵枇杷快熟了，你要去了，姑父给你打枇杷吃。”刘大山笑呵呵的瞅着小丫头，连哄带骗，就想过几天房子建好了，把人拐回家。
卫子英有点眼馋枇杷，咂巴咂巴小嘴，就想说，要不去住三天。
刚想着打个商量，一掀眼，就瞅到她爸睁着对眼睛，直勾勾的瞅着他。
卫子英到嘴的话，忽地一变：“还是不要了，爸爸好像舍不得我。”
卫永华：“……？？”
闺女要不要这么诚实。
刘大山听到小丫头说她爸，转眼一望……果然，自己的大舅子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瞅着怀里的小丫头来着。
刘大山：“……？？”
算了，不和他大舅子抢娃了，回头和媳妇努力一点，不定很快，他也有自己的娃。
“行吧，不去就不去吧，那等枇杷熟悉了，姑爷给你摘过来。”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谢谢姑爷。”
说着，卫子英在刘大山怀里扭了一下，蹭到地上，迈着小腿来到卫永华面前：“爸爸，咱家除了桔子，还有别的树吗？”
姑爷家有枇杷树，那自己家呢，自己家还有啥？
卫永华搓了搓手：“没了，不过没事，爸爸过两天就去给你种，你想吃啥。”
卫子英小眼睛亮晶晶：“樱桃，葡萄，李子，香蕉……”
卫子英一张嘴，就把自己知道的水果，一股脑给说了出来。
水果名太多，把一辈子都没出过西口市的卫永华给砸得头晕眼花。
一旁，卫良峰看着满眼呆滞，认真听小丫头说话的儿子，呵呵一笑：“老大，这可你承认英子的，回头，就把这些东西给种上吧。”
“爹，咱家就半亩自留地，种得下这些东西？”卫永华回神，诧异地盯着小闺女。
小闺女都没出过甘华镇，咋就念出了这么多水果？
别的还好，那芒果和龙眼是啥水果，他活了半辈子，听都没有听过，要去哪里给她弄。
卫良峰调侃道：“那我咋知道，反正是你答应的。”
卫永华木。
有点想拒绝闺女。
眼睛一垂，就瞅见闺女渴望的小脸，想了想道：“行，回头爸爸给你种上一些，过两年就能吃。”
管它是啥呢，自留地的土壁上，种根樱桃和枇杷还是可以的，而葡萄……自家院子这么大，搭个架子，就能种几窝。至于其它的，努力挣钱，以后买给孩子吃。
卫子英听到爸爸答应了，小嘴一扬，脸颊边荡出两个小梨涡，高兴地道：“谢谢爸爸。”
卫子英才不管啥时候能吃到水果，只要爸爸给她种了，她就能吃到了。
小丫头高兴了，甩着小腿跑去卫志勇兄弟的房间。
这会儿天已暗下，两兄弟正在点着煤油灯写字，卫子英跑进去，和两个哥哥分享了一下这个消息，又坐在旁边，眯着眼睛看兄弟两写了一会儿字，便准备去找妈妈洗脸洗脚了。
才费力的翻过哥哥房间的门槛，卫子英就听到了她奶，愠恼的声音：“卫永民，你是卫家大少爷啊，明儿房子就得上顶了，你哥和你姐夫摸黑着给你弄房子，你倒好，吃饱了就钻回房间，咋得，是不想要那房子是不，行啊，你不要，老娘修好了留着给志勇他们。”
和苏若楠一起忙前忙后，收拾好厨房的周桂，才出厨房，就又吼了起来。
这段时间家里事多，周桂忙着家里，又得忙着外面，从早上一直到晚上，脚就没有停下来。这不，火气也跟着上来了，卫永民这段时间，见天的被周桂吼。
吼得卫永民像只老鼠一样，见周桂就想躲。
“永民，我看咱妈，好像对我们意见很大。”房间里，倚在床边的陈丽，听着外面婆婆的声音，眉头紧夹，压低声音道。
陈丽是真感觉周桂越来越不待见她了，刚进门会儿还好，但是随着时间过去，婆婆说话越来越不客气，跟那刀子似的，每次都得划破脸面。
她也知道，她揣着孩子进门，婆婆肯定会有意见，但既然已经让永民娶她了，怎么不能像对大嫂那样，多包容她一下。等她生完肚子的孩子，她自然会把怀孕期间落下的事捡起来。
今儿，她当着大嫂的面，说她懒，啥都不干，这不是在削她的脸吗。
卫永民看着陈丽，眼神透着安抚：“没啥，今儿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咱娘不是那种人，这段时间的确是太忙了，大嫂忙得都瘦好多，你能帮搭把手也好。”
“我还怀着孩子呢。”陈丽一听，卫永民竟没站在她这边，生恼地睨了他一眼。
“我知道，我不是想早些搬出去，让你能舒坦些吗。也怪我，要我当初……早些搬出去吧，咱搬出去自己住，你也就没这么闹心了，别生气，肚子里还孩子呢。”卫永民见陈丽生气，赶忙伏低做小。
他其实知道，他和陈丽这么不体面的结婚，娘心里瞥着一口气，但是，错已经犯下，他啥也改变不了。娘愿意给他建房，让他和陈丽搬出去，他心里其实也是高兴的，只要搬出去，陈丽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陈丽听到卫永民提宝宝，眼神微阖，不再开口了。
外面周桂还在骂，卫永民稍又安抚了陈丽几句，便出了房间，和刘大山一把拉锯子锯料子。
卫家决定建房太突然，木料是现成的，但却得赶工，给弄成成品，所以这段时间，卫永华一直都要忙到很晚才收工，连隔壁钱二得空了，也会过来搭把手。
周桂见卫永民出房间了，便也歇了骂声，她掀眼，不是滋味地往卫永民两口子的房间门上瞥了一眼，又进了厨房。
“二婶子，不是我说，当你媳妇还真安逸，我要晚出生几年，我肯定来给你做媳妇。”厨房里，帮着卫家砍猪草的钱二媳子，瞅着那边关着门的房间，感慨道。
她这话，可没掺假。
两家相邻，她是最明白这隔壁婶子，是怎么待媳妇的。若楠就别说了，这些年她瞅着，二婶子对若楠比对永红还要上心几分。
但若楠值得啊。
长得好看，手脚又利索，还不像别的农村女人那样喜欢说人事非，除了干不了重活，哪哪都好。
但永民娶回来的这个……
呸，狐狸精。
脸蛋好看，但却是个懒婆娘，进门这么久了，就没见她洗过一次衣服。也不知道永民是哪只眼睛瞎了，才会看上她这么个懒货。
偏后娶的这个还没点自知之明，哼，想学若楠做那娇媳妇，也不看她有没有那个命。
等着瞧吧，等他们搬去新房子了，就知道，男人和女人过日子，可不只有娇就行的。永民要不是头上有个能干的哥，就他自己，呵呵……啥也不是。
“呸呸呸，钱二媳妇，你嘴巴把门了吗，说这话也不害臊。”生气中的周桂听到钱二媳妇的话，一个踉跄，差点没站得稳。
这傻媳妇说啥呢。
也不怕回去了，钱二收拾她。
钱二媳妇讪讪一笑：“没啥，不过就感慨一下而已。”
周桂潘了个白眼，嫌弃道：“大儿子都十四五岁，发这种牢骚干啥。再说，就你，我还不稀罕呢。”
“你当我稀罕啊，要和你处一屋，不得天天干一架。我这不是在说你对儿媳妇好吗？”钱二媳妇一边砍猪柴，一边和周桂怼。
把铁锅洗干净，倒掉脏水的苏若楠，笑看了一眼婆婆和隔壁表嫂，道：“妈，我去看看信，我爹给我寄信过来，今儿白天太忙，还没来得及看呢。”
周桂：“去吧，去吧，对了，志勇和志辉不是在山上挖了好多蒲公英吗，我都晒好了，回头你给亲家去信的时候，把那些给亲家寄过去，还有，我晒的金银花，你也给你爹寄去。”
“嗳，好勒。”苏若楠没和周桂客气。
娘家那边时不时就会寄东西过来，爹和大姐担心她日子不好过，粮票，肉票，布票啥的，补贴了她不少。这些东西，都用在了一大家子身上，所以，她是没一点担心，把家里的东西寄回娘家，婆婆会说什么。
应了一声，苏若楠便回房看信去了。
卫子英想让妈妈给她洗脸洗脚，然后上床睡觉的，这会儿听她妈要看外公寄来的信，小眼睛一亮，颠颠地跟了上去。
她也想去瞅瞅，外公在信上写了啥。
苏若楠没有阻止闺女进房。
在苏若楠的心里，卫子英还没正式上学，认得的字没几个，别说看信了，怕是连一家子的名字都写不完整，所了看信的时候，一点都没避讳卫子英。
却不知卫子英不是正常人，该认识的字，她都认得。
两母女点着煤油灯，坐在床沿边，一同看信。这封信是用钢笔写的，工整又好看，信很长，足足有六页，卫子英看懂了信上的每一个字，但连起来的意思，却有点让她看不懂了。
不但她没看得懂，苏若楠也有点没看懂。
苏若楠神情震惊，又重新把这封信看了三遍。三遍之后，苏若楠整个人顿时不好了。
当妈的因着信里的内容回不过神，卫子英也同样懵懵逼逼，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惊赫。
啥，啥，啥意思……
二婶她，她，她肚子里的崽，可、能、不、是、二、叔、的……
妈啊，二叔的头发被染色了，绿悠悠一片。
卫子英惊悚，小眼睛一抬，暗戳戳瞅了眼她妈。
见妈妈还在走神，她轻轻吐气，然后悄咪咪跑去了卫志勇兄弟的房间，一进去，小丫头也不洗脸洗脚了，脱掉鞋子，就钻进了哥哥们的被窝里。
嗯嗯嗯，统统才三岁，啥也没看到，也不知道……
对，就是啥都不知道。
统统困了，统统要睡觉。
卫子英能以睡觉躲过这事，但苏若楠这个大人，却是怎么躲都躲不掉。
二月初，卫永民和陈丽的事爆出来后，她就打电报回江省，想让她姐帮她查查陈丽的情况。可江省太大，有些事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查到，那封电报打回去都快三个月了，每次大姐和爹寄信过来，都没提过这事，她都快把这事给忘了，不想，现在却又接到了这么封信。
信上的内容，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陈丽，她，她在江省那边，竟和那个一直和她通信的男人，搞在了一起……

第28章
苏若楠今儿接到的这封信,其实是她姐夫沈军发过来的。
信上说，陈丽在去年冬月初回江省后，并没有回她自己家,而是去了江省船厂那边。
她回去的这半个月，都住在船厂旁边的招待所里，和她以前在江省的一个高中同学,一个屋住了半个月。这个高中同学是个男的，原是江省船厂人事办的主任，这位男同学在去年八月定了婚,未婚妻是船厂的会计,据说这位男同学的未来岳父,是船厂的副厂长。
陈丽回去后，和这男人偷偷模模在招待所里幽会了半个月。半个月后,男人的未婚妻也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去了一趟招待所，第二天，陈丽就灰溜溜的回了西口市。
两个女人在招待所里谈了些什么,没人清楚,但陈丽离开江省后,那男人头上的主任帽子被撸了,成了一个车间工人。
沈军的这封信虽然没明说什么，但只要不是情商为零的,都能从中看出，陈丽和这男同学之间，必是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成年男女,还本就心系对方,独处招待所半个月,怎么可能会干干净净。
再联想到陈丽从江省回来后，突然就对卫永民热情起来，热情得卫永民连家门开在那个方向都差点忘记了，再有便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冬月份揣上，到底哪一天怀上的，不清楚，但月份上却是冬月，这事经不得细猜，一猜，还有什么不明白。
陈丽这怕不是在拿卫永民当挡箭牌……
看完信，苏若楠有点为难了。
她捻着信，眉头紧夹，秀眸露出凝思。
这种事，卫子英能躲，但她这个成年人却是躲不掉。陈丽在江省的事，必须得让公婆知道。
偏这事却又不能出自她的嘴，不然，落在别人眼里，不定还以为是她在挑唆。
还有，永民那里。
他知不知道，陈丽在和他之前，曾有和别人私混过半个月？
苏若楠惆怅，拿着信徘徊了一下，最后，将信轻轻搁到了床头的桌子上。
她放下信，在原地站了小半会儿，然后转身，神态恢复正常，像个无事人一样，慢吞吞地出了房间。
这会儿，钱二媳妇已经帮着卫家砍完猪草，周桂也彻底做完了手里的事，两家人全聚在院子里，看卫永华指挥刘大山和卫永民锯料子。而钱二则在帮着他们搬料子。
夜已黑，两家却还很热闹。
苏若楠出了房间，站在堂屋门边什么也没说，如以往样，笑盈盈地看着大家说笑。
快九点了，苏若楠把洗脚的大木盆给放到屋檐底下：“永华，九点了，收工吧，明儿再干。”
“好嘞，上顶的料已经差不多够了，这就收工。”卫永华朝媳妇憨笑了一下，等刘大山和卫永民把最后一块料子锯好，就收了工。
“二表嫂，你家没烧热水吧，我家锅里温了不少，你提桶过来打一桶就成，别开火了。”苏若楠见他们收工，忙不迭朝钱二媳妇道。
就说苏若楠很会来事呢。
一桶热水，就愣是让帮忙干活的钱二两口子，心里暖得不行。
钱二媳妇嗳了一声，笑呵呵的回家提了个木桶过来，打了半桶水，就回了自己家。
要洗脚睡觉了，全家人都坐在屋檐下，周桂眼睛一扫，发现家里的小豆丁没影了。
“志勇，你妹呢？”周桂左右扫了几眼，都没瞧见人，忙不迭问卫志勇。
卫志勇：“在我们屋睡了，我没叫她。”
“她今晚咋睡这么早，还去你们屋睡了？”
周桂听到孙女睡了，还睡在孙子屋里，心里有点不得劲了。
哎，英子都好久没和她睡过了。
小孩子觉多。
卫子英本来躲进哥哥屋，等着屋外爆发大战来着，结果等啊等，外面都安安静静，等着等着，瞌睡虫爬上脑，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不，到洗脸洗脚的时候，就独独少了她。
“不知道，我和志辉做完作业，就瞅到她已经睡得打小呼噜了。”
卫志勇也奇怪，不久前他们受伤，英子陪他和志辉睡了两天，就把小枕头搬回了爸爸妈妈屋。
他连哄带骗，哄了好久，她都不愿再回来和他们睡。
说他和志辉睡觉老是挤她，她都梦到自己被挤成肉饼了，还赌气的说，再不和他们睡了。结果，今儿她却自己爬上了他们的床……
简直高兴死他了。
“奶，今晚就让我妹睡我们屋吧。”卫志勇洗完脚，瞅着蠢蠢欲动，想要进屋将妹妹抱走的周桂，眼珠子一转，道。
妹妹现在还小，兄弟妹还能睡一张床，等大点就不成了，所以不趁着现在抱妹妹睡，以后就没机会抱了。
和卫子英睡过两天，卫志勇发现，抱妹妹睡觉特别舒服，软软绵绵的，跟抱只小猫咪差不多。机会难得，才不能让奶奶抱走。
“啊，和你们睡觉。”
本来打算趁着孙女睡着了，去偷过来的周桂，瞅着大孙子那渴望的眼睛，楞了楞，悻悻地收回脚，道：“行吧，你们可别压着她。”
她也想抱孙女睡。
自从永华和若楠从隔壁县回来后，小孙女就再不去她被窝了，今儿好不容易找个到机会，但孙子却要和她抢。
都是老头子的错，让他少抽点烟，偏他管不住嘴。看着，现在英子嫌弃的，都不和他两一个被窝了。
卫志勇郑重点头，然后转头，唬脸盯着卫志辉：“志辉，听到没，奶说不能压到英子。”
啥都没看出来的卫志辉，瞅着卫子勇，小身板一挺保证道：“嗯，肯定不压到。”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妹妹睡觉是睡床里面，他睡的是床外面，中间才是大哥，他哪有压到过妹妹了。
“奶，你看，志辉说了，他不会压到妹妹。”卫志勇一见卫志辉点头，赶忙又道。
周桂木着脸，嗯了一声，转回身，把刘大山睡觉用的木板搁到堂屋中央，给女婿铺好床，便让大家休息了。
睡前，一家子还有说有笑，然而，关上门半个小时后，卫家就这锅看似平静的水，就沸腾起来了。
夜蝉鸣啼，田间的蛙叫声，犹如一首夜曲，充斥整个村落。
卧室里，干了一天活的卫永华，打个了哈欠，准备喝口水就躺下，他拿着装水的搪瓷杯，憨笑地看着苏若楠：“媳妇，今天江省那边有信过来吧，大姐和爸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让你和孩子们过去？”
“要我说，等志勇他们一放假就回去，玩上一个月，八月份回来，刚好赶上秋收农忙。”
苏若楠坐在床沿边，半阖着眼睛，漫不经心道：“回不回去再说吧，信在桌子上，你自己看吧。”
年初的时候，她是有打算带几个孩子回去一趟，可是现在，却是回不回去都不重要了。
她姐所在的家具厂，已经筹办的差不多，要不了多久，西口市这边就会招人，到时候，她姐要过来西口市忙一段时间，姐姐都来了，爹肯定也会来看她。
所以，回不回江省都不重要。
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卫永民的事，先让男人看信吧。
“你先瞅瞅信吧，看完后，你分析分析这事，该怎么办。”想到信中的内容，苏若楠不自觉揪起了眉。
“咋了？”卫永华瞅苏若楠神情不对，疑惑问。
苏若楠：“你自己看信就知道。”
卫永华觉得媳妇话里好像有事，放下搪瓷杯，忙不迭拿起桌上的信。
卫永华也是读过书的，虽然只读到小学四年级就因卫良峰断腿而辍学，但该认的字，他都认得，这封信虽然长，卫永华却没看多久。
看完信后，卫永华瞬间变成了傻子。
他眼神恍惚，讷讷地盯着苏若楠，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媳，媳妇……这，这信上，说的是真的？”卫永华惊悚，呆呆地看着苏若楠。
苏若楠起身，将他手上的信抽出来叠好，放到一旁：“事情是姐夫去查的，可信度百分百，你瞅瞅这事怎么办吧。”
苏若楠的姐夫，是江省公安厅治安管里局的，他调查出来的东西，绝不会有假，所以，陈丽必是真和那男的发生了什么。
苏若楠的娘家，说起来，还真不是一般两般。
苏若楠的爷爷，是清末朝廷的教头，祖传了一身拳脚功夫，清灭后，日本鬼子入侵，她爹苏步青就上了战场，一直到把国军追到海对面去，才正式退了下来，退回来时，腿少了一条，眼瞎一只。那些年头，整个华国都很乱，苏家老家那边一个人都没了，所以她爹便跟着她娘，安家在了江省。
苏若楠头上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她哥出生在三二年，正值动荡的年代，只在爹娘身边呆到六岁，就因部队转移，寄养在了当地老乡家里。等战事结束后，她爹娘去找他，当初寄养的人家说，她哥被国军抓壮丁给抓走了。
那一年，他哥刚刚十五岁。
她姐是三六年出生的，也曾寄养过人家，足足比她大了十二岁，而她，则是在解放头一年出生的。
她姐夫沈军是她爹战友的儿子，那对战友夫妻，在解放前两年死在了战场上，沈军的爹娘和苏家关系好，她爹就把沈军带在了身边，后来，沈军就成了她姐夫，说起来，苏若楠算是姐姐和姐夫共同照顾大的。
因为，她娘是医院的医生，见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没时间照顾她，而她爹，自己生活还得靠姐姐和姐夫搭手呢，哪能顾得了她。
她爹战功累累，组织领导对他们家很关照，在姐姐和姐夫到了能工作的年纪后，就给他们安排了工作，不然，她家日子也不会那么好过。
姐夫去了公安局，姐姐则进了家具长做了会计，如今，她姐已经是江省家具厂的会计部主任了。
卫永华这个乡下汉子，当初能被苏若楠相中，那真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这，这怎么办，爹和娘知道了，不得气出病啊。”卫永华搓着手，来回踱了踱，一双浓眉都皱成了虫子，显然是急得不行。
苏若楠：“永华，这事太大，你我都兜不住底，不能瞒着爹娘。”
“瞒是肯定不能瞒爹娘，但永民知道陈丽在江省的事吗？”卫永华走了一圈，想不出办法，抬头瞅向苏若楠。
苏若楠瞋了他一眼：“我哪知道，要不，你去问问他。”
“行，我去问问。”卫永华听她这一说，觉得这是个办法，一开门，就要去问卫永民。
苏若楠看他真要问卫永民，眸子轻轻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情况，你要如何，不知道情况，你又该如何？”苏若楠盯着开门的男人，赶忙加了一句。
“那，你说啥办？”开门开到一半的卫永华，动作戛然一顿，侧头问。
“你去找爹和娘商量。咱们只是兄嫂，永民二十好几了，这种事，咱们能管得了？”
“对对，找爹娘。”
刚才还担心老俩口会气到的卫永华，这会儿也管不上这么多了，把叠好的信捏在手里，忙不就往父母房间去。
早生气晚生气，都得气一场，还是先找两老的商量一下再说。
卫永华脑袋糊成了一团桨，敲响了老两口的门。
进屋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给老俩口说的，没过多久，老俩口的房间里，就响起了周桂的咆哮声。
“卫永民……”
乌漆嘛黑的石滩坝上，愤怒的吼声，把隔壁钱家都惊动了。
卫子英睡得正香呢，冷不丁听到她奶的吼声，一个激醒，下意识地坐了起来。
“完了，完了，奶知道了，咱家要烧起来了……”刚坐起来，小丫头眼睛都还没睁开，小嘴里就叨絮了起来。
“小妹，你咋了？”
还没完全睡着的卫志勇，也被周桂的声音给吓醒，刚清醒过来，啥都没弄明白，就听到了卫子英嘴里嚷的话。
卫子英眼神迷糊了一秒钟，就清澈了起来。她抿着嘴，眉头夹出个小包包，道：“奶奶生气了。”
卫志勇侧头，往屋子外瞅了眼：“我当然知道奶生气，你刚才说啥咱家要烧起来了，谁放火了，别不是做噩梦了吧。”
刚才他们奶声音这么大，长耳朵的都听得出来奶奶很生气。
“我还希望是做梦呢。”卫子英推了推两个哥哥：“咱叔放火了，哥，让让，我去瞧瞧奶。”
爷和奶已经五十好几，可经不得气，她得过去瞅瞅，好及时灭火。
卫志勇两兄弟一脸迷糊，完全不知道卫子英在说啥。
不过两兄弟也想去瞅瞅周桂那边的情况，两人下了床，卫志勇直接把卫子英背起来，然后三兄妹一起往周桂住的房间走去。
三兄妹出来晚了一步，刚踏出房间，朦朦胧胧间就看到他们叔，被他爷一拐杖给薅进了屋里。
紧接着，他们爸就麻利地把门给关了上，在房门彻底掩上前，他们还瞅见到，奶奶好像伸手了，再然后……就听到了一声轻脆的巴掌声。
隔着厚厚的木门，他们光听声音，就能听出，这一巴掌有多重。
三个小家伙，都被这巴掌声给吓到了。
卫志勇和卫志辉，更是被吓得动都不敢动。
他们觉得，事情可能大条了。
因为……奶奶动手打人了？
——好严重！！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奶动手打过人来着。
最多就是声音大点。
上次他们两兄弟在涨水天去河里抓鱼，奶奶也只吼过他们几嗓子，意思意思提了下扫把。但是现在他们娶了媳妇，都要当爹的叔，却被奶奶打了。
叔叔这是干了啥，怎么把奶奶气成这样……
这个问题，不光卫家兄弟不明白，睡在堂屋里的刘大山也不明白。
这个上门帮忙的女婿，这会儿也是惊得不行，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房间门，楞是回不过神来。
倒是晚了一步的苏若楠知道个中缘由，叫了声儿子和闺女：“这么晚了，出来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屋睡觉，明儿你们还得早起去上学呢。”
卫志勇呆呆转头，问苏若楠：“妈，咱叔怎么惹奶生气了？”
“大人的事，你们别管，回去睡觉。”苏若楠说着，目光盯在房门上，心里忒不是劲。
这陈丽干得都是啥事哦。
是把他们卫家当冤大头了还是怎么着，卫家男人在对待媳妇的问题，都有点拎不清，依永民的性子，恐怕就是知道了陈丽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也会……
哎，家里这段时间怕是不得消停了，婆婆最近恐怕有得烦了。
卫志勇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但耐何大人们当他们是孩子，觉得有些事，不能脏了他们的眼睛，别说看，问都不让他们问。
三小的被她妈撵回了屋，为防止他们出来看热闹，苏若楠还在他们的房上，给挂了一个铁锁。
“大嫂，永民怎么了？”堂屋里，昏暗的煤油灯噗嗤亮起。
刘大山有些局促地看着苏若楠，同样，走出房间的陈丽，也一脸询问地看着她。
这两都没闹明白，周桂为啥突然生这么大气。
苏若楠看了眼刘大山，笑了笑，然后视线直接越过陈丽，定在了周桂卧房门上。
屋内，周桂双眼冲血，狠狠地瞪着卫永民，刚才那一巴掌，似还没有解她的气，抬手又扇了卫永民一下。
“娘……”卫永民被周桂给打懵了，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周桂。
周桂压低着声音，忿忿道：“别叫我娘，我怀你那会儿，肯定是吃错了啥东西，不然，咋生出你这么个缺心眼的东西。”
“我问你，你和陈丽一起的时候，她，她……”
周桂说到这里，看了看自己男人和大儿子，有些话羞于说出口，干脆凑进了卫永民，低声问了一问。
问的是啥，除了卫永民，卫良峰和卫永华都没听到。
她的话一问出来，卫永民的耳朵尖就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娘咋问这个事，那肯定是的。”
说是的时候，卫永民语气还十分的笃定。
“是他妈个是。”卫永民的回答，让周桂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她吐了口浊气，又是一巴掌拍到卫永民的背上：“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糊涂蛋哦，你读书都读狗屁股里面去了吗，这种事，你竟然都分不清楚。”
“老大，老大，把信给他，让他自己看。”周桂现在不想跟这个倒霉儿子说话。
陈丽，陈丽……
狗日的陈丽，竟敢这么坑永民，怎得，以为扒上永民，她被野男人搞大肚子的事，别人就不知道了。
呸，这个娼妇，想让永民给她背锅，没门，她非撕了她不可。
周桂气得不行，一撸袖子，就要去找陈丽算账。
手刚搁到门闩上，身后，卫良峰和卫永华就急呼道：“永民，永民……”
周桂听到声音，一侧头，就见卫永民捏着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在住后倒。
她惊呼一声，双腿一滑，赶忙退回去，一把抓住要摔到地上的卫永民。
“老二，老二，别吓娘……”一捞到人，周桂焦急地赶忙喊。
而卫永民……
卫永民这会儿双眼涣散，眼前一片黑，脑袋里全是信上，陈丽和一个男人在招待所幽会的内容。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他心心念念这么久才娶进门的女人，竟，竟在答应和他交往前，还曾有过这些事。
“永民，永民，说话，别吓娘。”看着周桂这会儿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完全没想到，卫永民知道消息后，会是这种反应。
卫永民这会儿情况很不好，手攥得紧紧的，一张少年人的脸，因着忽来的消息，都变得有些扭曲了。
“娘，娘，让，让我缓缓。”
卫永民大口呼吸，缓了好久，才痛苦的出声。
儿子能开口说话了，周桂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刚才他那样子，真真是把周桂给吓死了，生怕他因为这个事，伤了心神，一蹶不振。
这种情，他们甘华镇上就有过两起。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跳河死了，女的疯疯颠颠，见到男人就扑。
儿子再气她，也是从她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再怎么样，她也不希望卫永民和那两个人一样。
“好，好，你缓缓。”
周桂这下子，是不敢再说啥了。
扶卫永民坐到床沿上，然后愁着眉心，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卫良峰抽着烟，也是攒眉愁眼，两口子神情都很难看。
他老卫家没做啥缺德事啊，咋就摊上这起子事呢。
还有那个陈丽，这么算计永民，她这是想干啥，想让他们老卫家给她养孩子吗？
屋内，因着卫永民忽来的变化，气氛顿时变得沉寂起来。
卫永民痛苦地抱着头，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会儿，这个才二十三岁的男人，却是忍不住哭了。
说起来，卫永民是真喜欢陈丽。
虽然陈丽比他大了五岁，但二十岁那年，他作为小舅子第一次去姐姐卫永红家的时，便将那跳着脚，打黄角树嫩芽吃的人，给印了在脑海中。
第一次见面，他脑里就崩出了想娶她的念头。
他观察了她两年，然后慢慢接近她，直到两年后，才开始正式向她表明心意。
她拒绝了，却又没有将话说的得太死，他以为他有希望，哪知等到希望来后，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她怎么可以这么骗他……
卫永民回想着和陈丽确定关系那日发生的事，越是深想下去，他心就越沉重。
这沉重里，还透着丝不甘。
因为，他已经从冬月发生的那件事上，想明白陈丽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了。
为什么要这么待他，他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要骗他。
卧室里的动静，到底是传到了堂屋外。
堂屋里守着的三个人，听到内里卫良峰和周桂几个的声音，都以为出了事，忙不迭跑到老两口的卧室前，拍起了门。
“永华，没事吧。”苏若楠焦急地盯着门，出声问。
卫永华怕媳妇担心，隔着门说了句：“没事。”
说着，卫永华垂眼，看着一息间颓废的弟弟。
哎，这都什么事哦……弟弟咋就眼瞎的，看中了陈丽这么个人。又不是所有知青都能和若楠比，现在这事，可难办了。
他和陈丽可是领了结婚证的，这个媳妇，可不是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娘，让我先和陈丽谈谈。”卫永民沉默许久，双眼紧紧一闭，闷声道。
“谈？”
周桂一听还要谈，手一抬，就想给他两巴掌，可瞅着他萎靡的模样，又怎么都打不下去了。
周桂把手放下：“你心里是个啥想法？”
卫永民抱头，痛苦道：“不知道，娘，你让我和她谈谈吧。”
儿子长大后，这还是周桂第一次瞧他有这种神情。
当娘的始终是犟不过儿子。
周桂还能怎么办，无奈叹了口气，坐到床沿边：“谈吧，你们谈吧。”
儿大不由娘。
儿子什么德性，她会不知道。
罢了罢了，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日子是他自己过，她这当娘的，又不可能给他撑一辈子。
屋里恢复了沉默，过了一会，卫永民才从床边坐起身，然后一步步去开了门。
木门吱呀打开，红着眼的卫永民，把外面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他一打开门，目光就定定地锁在了陈丽的脸上。
后面，忍着愤怒的周桂，一看到陈丽，心头那口窝囊气，彻底憋不下去了。不待卫永民动手，猛一冲过去，拽住陈丽的头发，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巴掌声啪的一下，响彻整个屋子。
陈丽身子一个踉跄，没站得住，就往地上坐了去。
在别人眼里，向来柔柔弱弱的苏若楠，这会儿却爆发出了让人惊异的速度，手一捞，楞生生将快要坐到地上的陈丽给拉了起来。
“娘，冷静，她肚子大着。”苏若楠把人给拽起来，就嫌弃的放了手。
要不是怕孩子掉了，这个女人反咬一口，她今儿说啥都不沾她的手。
周桂：“大着肚子，关我什么事，那又不是我卫家的种。”
周桂这话一出，啥也不知道的刘大山，顿时震惊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丽，然后又转头，同情地瞥向卫永民。
卫永民压抑着的情绪，被刘大山这同情的一眼，压断了最后的稻草，他如一只困兽，啊的叫了一声，抱着头蹲到了地上。
而陈丽也在周桂话吼出来后，整个都懵了。
她眼珠子里闪过惊慌，张嘴就来：“妈，你在说什么，你就这么看不上永民，非得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扣到别人头上吗。”
话一出口，陈丽顿时镇定了下来，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哭道：“我知道大着肚子进门，你不待见我，但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没永民，我肚子能大。”
“呵，陈丽，你当老卫家全家都是傻子，就你一个是聪明人吗。你确定你肚子里的野种，是永民的。你个娼妇，在江省被男人搞大肚子，现在却把这野种，扣到我家永民身上，呸，烂到到骨子里的玩意，咱老卫家不稀罕。”
周桂越说越生气，袖子一撸起来，就想再给陈丽几巴掌。
苏若楠见状，连忙再次伸手，拉住周桂：“娘，打不得，她肚子里的那块肉要是掉了，咱有理都变得没理了。”
陈丽一听周桂连她肚子里孩子是谁的都知道，脑袋忽地一片空白。
等明白怎么回事后，陈丽眼睛一抬，猛得看向苏若楠。
眼中透着质问。
似乎是在问苏若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她的事，家里最有可能知道的就是苏若楠，除了她，这消息是怎么都传不到左河湾来的。
是她，是她把她在江省发生的事，捅到卫家来的。
“陈丽，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若为难，堂堂正正告诉永民情况，今儿，也不会有这事。”苏若楠不闪不避，她淡淡睨着陈丽，冷漠道。
周桂看着盯着大儿媳妇的陈丽，一把将苏若楠拉到身后，然后啐了一口，狠瞪着陈丽：“你看什么看，你龌龊事都做了，还怕人知道。你也别说什么若楠多管闲事，这事，是我让若楠去查的。我老卫家虽然让进你了门，但老娘可不想娶个不知根底的儿媳妇。不调查清楚，鬼知我娶的是啥样的儿媳妇。陈丽，你不会以为嫁进来了，我就真啥也不管了吧，哪家娶媳妇，不先打听打听媳妇人品的。”
“陈丽，你和你肚子里的那个野种，我们卫家要不起，明儿，你和永民就去把离婚证打了吧，你爱咋，咋样，想脏我老卫家的门槛，没门。”
周桂指着陈丽骂了一场，那瞥在肚子里气，总算是稍缓了一下。缓了后，眼睛往抱头蹲在地上的卫永民看了一眼，便准备快刀斩乱麻，干脆直接的让他们离婚。
事情爆发，陈丽这会儿，就是想反咬一口，说卫永民耍流氓，玷污她都不成了。
陈丽眼里浮出惊慌。
她在江省那边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一旦让人知道了，不管是江省还是良山大队，就都没她的容身之地了，她只有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跳河了。
陈丽看着周桂那神情，知道她动了真格。
她眼一红，泪眼婆娑地看向卫永民：“永民，你说说话，你真不要我了吗，这事，我回头再向你解释，你给娘说一下，我不离婚，我既然都打定主意要跟你过日子，就没想过要离婚。你快跟娘说说，咱们不离婚，好吗。”
陈丽期期艾艾哭诉着。
却在这时，门外一阵敲门声，急切的响了起来。
“二婶子，你家怎么了，出啥事了。”门外，钱二媳妇披头散发，一脸焦急的喊门。
先前周桂那一声‘卫永民’差点把她吓得从床上滚下来，还没把灯点开呢，就又听到了永民的嘶吼声。
这边闹这么凶，钱二媳妇睡不着，于是就过来瞅瞅卫家这边发生了啥。
钱二媳妇的声音一响起，屋里几个人，顿时歇了声。
却在这时，抱着头做困兽之状的卫永民，红着双眼，赫地一下站起来，一声不吭，拉着陈丽就往他们那屋走去。
周桂看着儿子那样子，有些担心。
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到底是啥也没说得出来。
“二婶子，二婶子，开门啊，你们这是咋了。”门外，钱二媳妇的喊声，愈发催的急。
久久不见里面的人应声，钱二媳妇嗓门一张，就想喊钱老二过来砸门。
周桂太了解钱二媳妇了，知道这媳妇是个急性子，闭了闭眼，收起脸上的愤怒，朝外面道：“没啥事，刚才永民去喝水，把碗柜里的油碗给打到地上了，我生气着呢，你别来烦我。”
钱二媳妇：“一碗油，你吼这么大声干什么，吓死我了，行了，行了，别开门了，我回去了。”
被吓了一场的钱二媳妇，吁了口气，摇摇头，回了自己家。
她一离开，卫家这边，气氛顿时又变得古怪起来。
刘大山局促地搓着手，一会儿看看大舅子，一会儿看看老丈人，都不知该说啥了。
这都什么事哦……陈丽，她，她，太丢人了。
安静的堂屋里，周桂一脸颓废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一进去，她就木木讷讷地坐到了床沿边，浑浊的眼睛里还包着团雾水，心里不得劲得很。
大伙见她这样，都不敢吱声。
良久后，她深叹口气，有气无力地道：“睡吧睡吧明儿还要上房顶呢。赶紧把房顶上好，上好了，就立即打灶台。”
自己儿子是什么德性，周桂比谁都清楚，就永民那耳根子……哎，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周桂转眼，看着屋里大儿子，眼睛微红，道：“老大，你们都去睡吧。”
“娘，我陪陪你。”
今晚发生这种事，他哪睡得着啊。
见自家老娘这么伤心，他也不敢走，回身朝苏若楠说了句：“媳妇，你先去睡觉，我陪陪娘，晚点过来。”
苏若楠叹了口气，朝周桂道：“娘，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啊，管不了那么多。”
周桂：“若楠啊，你是个好的，娘知道你是个好的，你去睡吧，去睡吧。”
“嗳，你也别往心里去。”
说着，苏若楠转身，便准备回屋。
刚走两步，她心思一转，把挂在卫志勇他们房间的锁取下来，推开房间门，见三个排排坐在床沿边，睁着三双差不多桃花眼的孩子们。
外面动静那么大，孩子们怕也听到了，苏若楠有点无奈，叹了口气，道：“你们今晚去和爷奶睡，英子，晚上抱着你奶睡。”
“妈妈，我一定抱着奶奶睡觉。”卫子英郑重点头。
奶奶今晚肯定很生气，她要好好哄奶奶，哄好了，奶奶就不气了。
不得不说，母女就是母女。
苏若楠想着让孩子们转移婆婆的注意力，卫子英也暗戳戳准备哄奶奶开心。
“那快去吧，我给你们把被子抱过去。”苏若楠催促了一下三个孩子，着手便给他们收掇被子。
卫子英跳下床，甩着小短腿，回了一趟爹娘的屋，把她那个存钱袋装进小兜兜里，准备去哄她奶开心。
而屋子里，周桂却是无声的哭了。
“哎呦，老婆子，你别哭，他要真做那选择，反正也快分家了，咱们眼不见为净，不就行了。你别哭，可别哭，哭多了伤身子。”卫良峰本来还因为儿子这事，很犯愁来着。
结果一见自家老婆子哭了，拐杖都吓得丢掉了，一条腿一跳一跳，忙不迭跳到周桂身边。
他这不跳还好，一跳，冷不丁的就把周桂的泪珠子，给吓得缩回去了。
“你跳啥跳呢，要摔到了，怎么办。”男人一过来，周桂就动了手，啪地一巴掌拍到卫良峰的背上。
“利索着呢，摔不了。”卫良峰被媳妇打了，也不见生气，一屁股坐到床沿边，给周桂顺了顺气道：“你可别气着，咱家你是顶梁柱，你要气出个好歹来，咱家可就散了。”
“永华，你回屋去，我陪你娘就成。”卫良峰安慰了一下媳妇，转头让儿子离开。
卫永华瞅了瞅爹娘，见他娘刚才被他爹一吓，好像不那么伤心了，便也放下了心，准备回屋去。
刚出门，就见苏若楠抱着被子过来，他忙不迭上去帮忙。
“娘，几个孩子说害怕，晚上要和你睡，你看着他们点，我们就先回去了。”苏若楠让卫永华把被子放到床上，朝周桂说了一句，然后也不管周桂同不同意，拉着卫永民就回了屋。
“奶，我来了。”当妈的前脚刚走，后脚，两个孙子外加一个孙女，就拱进了屋。
周桂这会儿也顾不上生气了，盯了眼两个大孙子，又瞅了瞅刚好一米五宽的架子床，最后，眼晴往若苏若楠关上的房门瞥了眼，没好气的道：“就她会来事。”
“行了，志勇，你和志辉回去睡，我这床，可睡不下我们五个。”
床就这么大，多个英子刚刚好，要再加两孙子，那她和老头子还不得睡到踏板上啊。
卫志勇兄弟被支来支去，最后灰溜溜抱着自己的被子回了屋。
“奶，我挣钱了，给你，给你买糖吃。”卫子英是个很有心的系统，哄人那是一套一套的，一爬上床，就把自己小钱袋里的钱，全给倒了出。
“上次哥哥们受伤，我给了哥哥们一人六块，然后剩了八块，这段时间我又挣了三块，一共有十一块钱，全给奶买糖吃。”钱一倒出来，卫子英就毫不犹豫，全推给了周桂。
周桂被卫子英这番操作给惊呆了，特别是听到她算账后，整个人都有点回不过神来：“……多少？？”
“十一块，奶你别嫌少，我会继续挣钱，以后我给奶奶养老，奶奶不生气。”卫子英奶生奶气哄人。
周桂神奇地瞅着小孙女，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你给你哥他们多少来着？”
卫子英：“六块，一人六块。”
周桂转头，看着同样有点震惊的男人，呵呵一笑：“敢情咱家，英子才是抓钱能手啊。”
她一直以为孙女打鞋，是闹着玩的，不想，竟都不声不响挣了二十几块钱了。
打鞋有这么好挣钱吗？
没听说谁打鞋，发过家啊。
嘶——二十几块，这可都能抵城里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卫良峰噎了噎喉咙：“老婆子，瞅瞅，咱家英子出息了，出息的这个，咱们好好养，那不出息的咱丢了就是。”
周桂：“对，不管了，不管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老娘比他早死，以后他是好是歹，怎么也怨不到我们头上。”
经过卫子英的插科打诨，周桂心里的那口气，算是缓了下去，至少面上看着没那么愁了。
祖孙三人说了会话，便睡了下去。
今晚，对卫家来说注定是个难眠的夜。
周桂虽然没那么生气了，但依旧碾转难眠，卫永民那边就更别说了。
那边屋里，半夜的时候，还转出了陈丽压抑的哭声与卫永民低低的愤怒声，两人也不知在谈些什么，交谈声一直持续到半夜三点过，才停了下去。
这可把睡在堂屋里的刘大山给愁死了，因为，他两点过的时候，听到那屋有砸东西的声音响起。
他都担心卫永民太气愤，一失手，弄出人命来，一晚上他都提心吊胆，时不时就侧着耳朵，听听那屋的动静。
一直听到凌晨四点过，实在是抗不住了，刘大山才睡了过去。
翌日，天还未亮，苏若楠和周桂两婆媳，就摸黑起来开始煮饭。
再大的事，日子也要过。
那边房子还没上顶，甭管最后，卫永民和陈丽会怎么样，那屋也是要建的。昨儿收工的时候，就给来帮忙的邻居们说过了，今儿上顶，等会天亮了，帮忙的人就要来了，所以，两婆媳得早些起来，把饭煮出来。
天微微亮时，卫永民和陈丽也出了屋。
陈丽眼睛红肿，一脸憔悴，一看昨晚就哭得不少，卫永民神情也很颓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很犹豫，眼底似乎还压抑着什么。
两人踏出房门，陈丽在堂屋里踌躇不前，不敢过来厨房，卫永民看都没看她一眼，一个人进了厨房。
“娘……”卫永民满脸忧郁，又带着点恳求的看着周桂。
周桂在昨晚他们回房后，就差不多已经知道了结果。
这会儿见他这模样，她心里平静得很，连一点涟漪都没荡起，道：“你自己决定吧，我又不可能和你过一辈子。”
“我和你爹有孙子，不养别人的，你既然要留下她，以后她生孩子的事，我这里是绝不会管的。”周桂神情淡淡，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落到卫永民身上。
“娘，以后，我会好好教她的。”
卫永民埋着头。
他心里乱成了一团，他想离婚，但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陈丽去死。
陈丽说，江省那边的事，是她一时糊涂才犯下的事，她现在后悔了，她想好好和他过日子，她说，他若是不要她，那她就只有跳左河了。
看着陈丽哭得不成人形的样子，他硬起来的心，又犹豫了。
卫永民考虑了一晚上，才下了决定，就这样过吧。只要她真愿意好好和他过日子，她以前的事，他可以不去追究。
周桂：“教她，就你……呵呵，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教谁呢。”
好好的一个儿子，结果却……
罢了罢了，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二十多岁的人了，她懒得再管他。
堂屋里，听到厨房母子对话的陈丽，那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陈丽这事，说出去陈丽丢脸，但卫家也同样丢脸。一家子人都不想让外人看笑话，一个晚上，就有了结果。
房子继续建，一建好，都不待阴上一个月，花了两天时间，打好灶台，卫良峰和周桂便这么把家分了，分的时候，只给两人该有的口粮，和五块钱的起家本。
本来周桂还想着，这建房后，剩下的钱平分给两兄弟，但现在周桂被膈应到了。
除了五块必须要给他们的家本，她是一分都不愿意多掏，反正有粮食，没钱也能过，只要饿不死就成。
分家归分家，但却有谈好，从明年开始，卫永民每年都得给老两口养老钱和粮食。
这家分得利索得让人诧异。
连卫良忠都没弄明白，他们一家怎么这么快就分了。按说，就算要分，至少也等农忙完，陈丽生了孩子后不是。
而且分得还奇奇怪怪，竟就只给了五块钱。
兄弟家情况卫良忠很清楚，虽然当家人没啥劳力，但儿子媳妇能力强，就算再建个院子，也绰绰有余，绝不可能因为建房，就没了钱。
卫良忠奇怪，私下问了一下卫良峰。
卫良峰摇头叹气，倒是没有瞒他，吐苦水似的，把陈丽的事给卫良忠说了。
其实卫良峰生气的不是陈丽的事，而是那个没出息的儿子。
卫良忠听了原因，整个膈应的不行，顺手提起屋檐下的扁担，跑到新房子那边，关着门把卫永民给打了一顿。
陈丽大着肚子打不得，这个惹兄弟生气的侄子，他却可以随便揍。揍完了，还板着脸，说教了一顿陈丽。
被一个隔房的大伯说教，哪怕陈丽脸皮再厚，都绷不住了，只能埋头，沉默着受训。
卫永民处理的这事，是真真让卫良忠看不上，卫良忠也窝火得很，掉头就又去找卫良海吐口水。卫良海是聋哑人不假，但他聪明啊，看着大哥嘴巴一直张，一直张，还猛着抽烟，一脸气得不行的样子，比手画脚，啊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卫良海也生气了，才被卫良忠锤了一顿的卫永民，屁股还在痛着，又被卫良海给压给打了一顿。
而卫良峰看着自家三弟也提着扁担进了新房子那边，抽烟都抽得有味了些。
臭小子，老子腿不方便，打人没力气，你大伯和三叔总归是有力气的，这顿打，打得好……
有几家关系进来，本来就对这卫家分家就有怀疑，见卫良忠、卫良海都在打侄子，都跑过来问了几句，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桂脸烧得慌，又不能给别人说，自己儿子头绿了，懒得解释这么多，对外只说，早分家，早清静，免得以后兄弟阋墙。
大伙见周桂那神情，还以为是陈丽是个事儿妈，做了啥妖呢……
陈丽在左河湾这边本身名声就不好，现在周桂不给她脸了，她就真的啥也不是了。背地里，说她什么话的都有，而卫老太也在卫永民和陈丽分出去后，踏上了卫家的门。
老太太以实际行动表明，她有多不待见陈丽。

第29章
分家后,陈丽在卫家时有多悠闲，现在她就有多忙碌。
许也知道周桂这边不待见她，村里也在说她闲话,分出去后，她便成了一个隐形人，极少再出来走动,学着苏若楠那样，只负责家里的事，地上的活,大伙都没见她的影。
虽然带着陈丽分出来了,但卫永民心里始终不舒服,除了下地，在家里时,几乎不和陈丽说话。
外人看着，两人感情似乎没什么变化。可被撕裂过的伤口，哪怕愈合了，也会留下伤疤。有些东西,到底是发生了变化,只是这种变化暂时没人看出来罢了。
周桂懒得再管这两人,甚至在家里,也极少再提到他们，她面上看着虽没啥,家里人却都知道，她心里不得劲，堵着口气呢。
亲弟弟分家出去过,还只拿了五块钱,卫永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本来是想给卫永民打套家具的，但因着周桂心情不佳，他也不敢动工了。把猪圈楼上，以前换下来的陈旧家具收拾了一套出来，给卫永民搬过去就算完事。
而陈丽，也在事情爆发后，开始不和苏若楠说话了。在她那儿，她就觉得如今这局面，都是苏若楠多管闲事造成的。
苏若楠虽然也是从江省过来的知青，但她和陈丽不属一路人，陈丽恶心人的事，膈应着她呢，她不凑上来，苏若楠反倒是饭都要多吃一碗。
最近家里气氛有些冷，周桂心情明显变得不好，连卫子英兄妹三个小的，都不敢在家多提他们二叔。
周桂整天天的去地里，每当看到孤零零一个人在地里干活的卫永民，回家后总会发一会儿呆。
自己的儿子，哪有不心疼。
嘴上说着气话，但心里却疼得不行。
卫子英担心她奶憋出病，天天奶奶前奶奶后的，花了足足半个月，才把她奶给哄回了神。
她在这边哄奶奶，去了沟子那边，就换潘玉华哄她了。
潘玉华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在卫子英过来找她打鞋时，察觉到她有心事，不着痕迹一问，就问出了原因。
其实，也不能说是她问出来的，而是卫子英就没打算瞒她。
在卫子英这儿，潘玉华和别人不一样，她有着她独特的见解，给她说，不定能在她这里得到另一种意见。
但卫子英也没明说，总不可能大咧咧告诉别人，她叔被人给坑了，当了接盘侠吧。潘玉华因着有上辈子的经历，卫子英只提了一点，她就猜到了答案。
潘玉华猜到情况后，眼里浮出诧异。
孩子不是永民叔的事，可是二十年后才爆发出来的，当时这个孩子肾脏出了问题，需要换肾，永民叔去医院配型，结果却检查出，这个他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不是他亲生的。
那时，这事闹得挺大的，永民叔还以为孩子是在医院抱错了，想尽办法追查孩子的亲生父母，想让那边出面配型，救这孩子的命。
也因事情闹得太大，陈丽眼看瞒不住了，这才给永民叔吐露了真相。
知道真相后，永民叔沉寂几天，便坚持要医治这个孩子，说甭管是不是亲生的，但养了二十几年，他与孩子的父子情份是真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死掉。
为了给这个儿子治病，永民叔倾家荡产，最后还去江省那边找过卫志辉，想让卫志辉帮帮忙，卫志辉最后借了二十多万给他。
这个孩子的命，最后救回来了，永民叔和陈丽没有离婚，凑合着过在过。而被救回来的孩子，倒还算有良心，病好后，上班挣钱和永民叔一起还债。
在她死前的头一年，她回过西口市，曾见到永民叔在公园里和人下棋，身边陪着他的，就是陈丽现在怀的这个。
在陈丽和卫永民这件事上，潘玉华给不了卫子英什么意见，只能默默的听她说话。
毕竟，她不是当事人，也不清楚永民叔，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潘玉华不知，其实很多事，在她救下卫子英那一刹那，就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没有痕迹，却又实实在在影响着众人。
上一辈子，没有系统姑娘穿越，真正的卫子英傻了，苏若楠大受打击，全副心神都在放在了傻闺女身上。卫永民和陈丽的事爆出来时，她正带着卫子英在江省那边的医院做检查，希望能让闺女恢复正常，根本就没有心思管陈丽和卫永民的事。
没关注，自然不会去调查。
没有调查，又哪能知道陈丽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卫永民的。
不过，卫永民的性子的确很那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种事，要落到别的男人头上，怕是第一时间就会和陈丽离婚了，可到了他这里……陈丽一场哭诉，他竟就心软了。
日子逐渐往前推，夏季来临，天气越发炎热。卫子英现在也不编鞋子了，因为甘华镇这边，草鞋好像饱满了，最近这段时间草鞋都有点卖不出去。于是，小家伙跑去潘玉华那里偷师，准备和潘玉华一起学打草帽。
这草帽可比鞋子值钱，一个草帽都能卖到五毛钱，因为农村会这活的人不多。
潘玉华对卫子英是一点都不藏私，只要卫子英想学，她就教。
对卫子英，潘玉华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情感，上辈子，她和这个小姑娘没有交集，对她的认知，全是三十多后，再次遇上苏若楠后，从苏若楠那里听来的。
这辈子，真真切切接触后，她却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爱笑，又可爱的小姑娘。
所以，卫子英说想学打草帽，她没有任何藏私，就教了起来，而且还教得特别认真，不但如此，针钱和编织草帽的麦秸还都是她出。草帽工艺要比鞋子复杂，除了编织外，还得用上专业的针线，针线活有点废人，卫子英学了一周，手指扎了好多针眼，都没能做出一个草帽。
拿自己的身体来学活，可把在旁边看了个全程的卫老太和卫志学给心疼死了。
这一老一少，都喊卫子英不要学了，潘玉华也心疼的，都有些不想教了。
但卫子英是个有毅力的系统，虽然爪爪被扎得贼痛，但还是憋着那股子劲，坚持学了下去。
好在这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在卫子英歪歪扭扭做出第一个草帽子时，她和潘玉华春季种下去的冰粉，挂果并成熟了。
冰粉籽一成熟，潘玉华心里狠狠松了口气，果断把自己编草帽的那套工具端进屋藏起来，连拖带拉，把还想再做一个帽子的卫子英给拉起来，上坡去收冰粉籽。
冰粉籽脱下来了，但离赶集天却还有两天，这两天卫子英没去学做帽子，因为潘玉华告诉她，她这两天在预备上街卖冰粉的工具，不编帽子，也没时间教她。
卫子英听了，大眼睛里露出丢丢失望。
前儿，正好下过一场雨，坡上好多沙石坡都爬出螺蛳，卫子英见村里小孩子们都在抓螺蛳，她干脆也上坡捡螺蛳去。
家里喂了鸡鸭，平时这些鸡鸭也就吃点草，没啥粮食可以喂它们，但到了这个季节，小孩子们就会上山去找螺蛳喂它们，让它们吃好点，多下几个蛋。
卫家因着卫志勇兄弟在上学，这捡螺蛳的事，自然只能卫子英去干。而且这段时间，她还交了新朋友，和新朋友一起上山，那玩得她都不想回家了。
卫子英的新朋友，一个是锅子头家的冯勇，一个就是周柄贵家的周二柱。他们两个和潘玉华都差不多大，潘玉华内核是成年人，和小朋友们玩不到一块，但逐渐适应了这个年代的卫子英，却是能和真正的小孩一起玩。
卫子英和小伙伴上坡捡螺蛳，而她奶则被周大红给缠上了。
也不知道周大红哪来的脸，缠着费着，非让卫永华去她娘家，给她娘家侄子打家具。
周大红说的这事，从去年腊月二十八，一直说到现在，这都农历四五月了，但卫永华这儿却一直没有松口说要去。
倒也不是卫永华没松口，而是周桂不让卫永华去。
因为，周大红娘家那边就跟周大红一样，是个浑不济的，三年前的那笔账，春节的时候她亲自去要，结果那边抠抠搜搜只给了一半，剩下一半，说啥没钱，等有钱了再给。
啊呸，三年，十几块还挣不上来，鬼才信他们。
因为这，周桂是铁了心不让卫永华接周大红娘家那边的活。
前段时间，又是春播又是给卫永民建房，周桂便以抽不出时间为由，一直推到现在。本来她还以为，周家等不及，应该会请别的木匠把活做了，谁知这刚闲下来，周大红就又上门了。
这日，卫子英腰上挂着一个用竹子编制，看着像个小花瓶的竹篓，和冯勇还有周二柱捡完螺蛳回家，就见周大红又唱又念的在和她奶说话。
卫子背跨着小竹篓，一甩一甩跑回家，进院子前，冯勇把塞了一包红通通的刺泡儿给卫子英。
“谢谢。回头我给你玩具玩。”礼貌的系统，接到小伙伴塞来的野果，笑眯眯地道了个谢，然后拎起一个刺泡儿，塞进了嘴里。
酸酸甜甜，还带着点清香的刺泡，吃得卫子英眼睛都眯成了小月牙。
冯勇薅了薅头发，傻呵呵一乐，就和周二柱一起跑向了左路湾沟子。
院子里，正在缠着周桂，想让周桂叫卫永华去给娘家侄子打家具的周大红，瞅着院门口三个小家伙的互动，嘴一歪，呵笑道：“二婶，你家英子了不得哦，才三岁呢，就能从别人嘴里哄东西吃了，啧啧啧……”
“那可不是，小孩子眼睛亮，很会看人的，咱家英子好，他们自然喜欢。不像有些人啊，明明啥也不是，偏还把自己当回事，以为谁都喜欢她。”周桂被周大红缠烦了，话里带刺，听着涨耳朵的很。
偏周大红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能听得懂好坏，就是死皮赖脸不知收敛。
周大红脸上挂着笑：“是这个理，但话又说回来，人嘛又不是钱，哪能谁都喜欢啊。二婶，咱说正事，这还有两三个月，我侄儿媳妇就要进门了，你瞅瞅，永华兄弟啥时候有空，让他去给我侄儿打套家具吧。”
说着，周大红竖了竖大指姆：“永华兄弟的手艺，是这个，十里八乡谁家不想有套他打的家具啊。”
周桂：“打家具，可以啊，一码归一码，先把三年前的账给结了来，就十几块钱的事，拖了三年还欠一半不给，就这……谁敢再去给你哥做工啊。”
说来说去，周桂都只一句话，去给打家具没啥，但前提是得先把钱给了。
周大红愁着眉，一副为难的样子：“婶子，我哥手头上最近紧着，没子，要不，等下次一起给。”
周桂呵呵一笑，睨着周大红：“都没子了，还打肿脸充什么胖子，下次给……这话也就你才信。上次的都没给完呢，谁信他的下次。”
周大红一噎，脸皮厚的继续道：“二婶，咱俩家什么关系，别把话说那么难听嘛。”
“我虽然姓周，但和你周家可没啥关系，别没脸没皮的乱攀关系。”周桂不吃周大红这事，说起来，她是忒看不上周大红对娘家的态度。
要真需要的时候，救急一下是没啥，可周大红……明明都嫁到卫家快二十年了，但心里揣的啊，还是娘家那边。
太一言难尽了。
也就这些年她收敛了一些，不然，大嫂怕是真容不下她了。
周大红：“这话可没理了，咱都姓周，咋就没关系了呢，再说了，咱们没关系，我和永治还得喊你一声二婶呢，亲的哦，可不是像别人那样，随便喊喊的。”
隔壁坐在石脚盆上，偷闲做鞋垫的钱二媳妇，看着这一来一回的两个人，脸都乐开了花。
哎呦，十几年了，才知道，原来还有比二婶子脸皮更厚的啊。
惊喜大发现，只要脸皮够厚，就能怼得过二婶子，行，下次她就这么干。
一边，刚踏进院子的卫子英，也被她奶和周大红这一来一回的对话给砸懵了。
果然啊，她们左河湾的高手就是多。
懵了一下，卫子英就学那边钱二媳妇，搬了根小板凳，坐到屋檐下，小眼睛熠熠生亮，一边吃着刺泡，一边笑眯眯地看她奶和周大红说话。
周桂这会儿正和周大红怼得起劲呢，都没注意到自家小孙女，隐形爱好又上来了。
“永治喊我二婶，我应，你喊我二婶，呵呵……要不你和你婆子妈一样，喊我周桂吧，要是觉得连名带姓喊不出来，喊我大桂子也行，你这声二婶，我当不起。”周桂要被周大红气笑了。
这女人，到底哪来的底气，敢上门让永华去给她娘家打家具的。
瞅瞅说的这话……关系好就得去了，呸，才不去，给钱都不去。
晚上就和永华说，让他和若楠一起蹿乡去，看看哪家有活，去别人家做，免得留在家里，被周大红给惦记上。
“二婶，真没得商量？”周大红见周桂油盐不进，心里忒不是劲。
这还是亲婶子呢，不就让永华帮忙打下家具，却非得和她计较工钱。
周桂：“谁说没商量了，我这不就在和你商量，先把以前欠的账给结了，永华自然就会上门去给打家具。”
周大红：“……？？”
旁边，听到周桂话的钱二媳妇，噗嗤一声笑了：“大红啊，二婶子说得对，你哥上次的工钱还没结呢，这换谁，谁也不敢再去给你哥打家具。”
钱二媳妇一吱声，周大红好像找到了出气筒似得，脑袋一侧，呸了一声：“这儿有你啥事呢，要你多话了。”
周桂睨着周大红：“没规矩，那是你表嫂，你咋说话呢，也不怕把人给得罪了。”
说着，周桂话一转：“钱二媳妇，等会儿我要上山打点柴，你要不要去。”
钱二媳妇：“去，怎么不去。我上次看良山黄荆沟那边，有好多死树，早就想去砍了。”
周桂：“那成，咱们一起去吧。”
这对邻居默契得很，钱二媳妇瞅着被周大红缠得烦起来的周桂，一句话就配合了起来。她们这一说起来，可不就没了周大红插嘴的地儿了，周大红几次开口，想再把话拉到打家具的事上，周桂都一副没空搭理她的样子，把她晾在那儿。
周大红瞅着今儿这事怕是说不成了，跺了跺脚，转身就准备回沟子去。
走的时候，眼睛一瞄，瞄到卫子英坐在板凳上吃刺泡儿，她装模作样走过来，喊了卫子英一下，然后手一伸，很不要脸的，把卫子英放在板凳上的刺泡儿，给一下子抓了一大半。
她抓了还不算，还说了句：“刺泡儿太凉了，英子，这东西你不能多吃，大娘弄点回去，给你志学哥吃。”
她嘴上说着给志学吃，自己却拎起一颗，就往嘴巴里面丢。
这神奇操作，把卫子英看得一呆一呆。
她一个大人，在她奶那儿受了气，转回头，竟来抢她的东西，有这么给人做大娘的吗。
“奶，大娘抢我刺泡儿。”卫子英才不是受气包的性子，小嘴一瘪，就赶忙喊周桂。
周桂正和钱二媳妇说着良山上哪片柴多呢，冷不丁听到孙女的喊声，想也没想，捞起脚边的锤衣棒子，精准的就往周大红丢了去。
周大红又不傻，哪可能站着给周桂打啊，这婆娘吃着刺泡儿，脚跟抹了油一样，两下就跑出了院子。
走的时候还脸皮厚说了一句：“二婶太你也太小气了吧，不就吃两刺泡儿，竟还动手打人了，哎哎哎，你家这门，我看啊，我是登不起了。”
周桂提着棒子一路追出去，没追得上人，顺手在梯子处，捡了几个泥巴团子，对准周大红的后背，就是一阵猛丢。
先前锤衣服棒子没有丢中人，这会儿，泥巴却是把人打中了。
卫子英人小，看不到情况，只听到竹林梯子那儿，一阵吃痛的哎呀哎呀声传了上来。
周桂砸中人还不解气，扯着嗓门冲竹林下方大吼：“周大红，你下次别登老娘家的门，老娘这儿不欢迎你，看见你，我就碍眼。”
“你说说，这棒槌，到底长没长心眼，几十岁的人了，抢英子的刺泡儿，还有脸把志学拉出来当筏子，也就在我这院子里敢横一下，大嫂要听到这话，不得锤死她。”周桂气喘吁吁走进院子里，一边走，一边向钱二媳妇埋汰。
钱二媳妇从石盆子上跳下来，拿着鞋垫往屋里走：“浑不济的，遇上这种不长心的娘，志学、志飞也是倒霉。”
“可不就是，我前儿还听你卫大娘提，她在给志飞看媳妇，也不知她那没长珠子的眼睛，会挑中个什么媳妇。”
钱二媳妇一听十八岁的卫志飞要谈媳妇了，八卦劲上头，也不进屋了，站在门口问：“志飞才十八岁吧，是不是早了点，媳妇是哪家的，卫大娘能让周大红给志飞找媳妇？”
周桂把门边的背篓顺手背起来：“说是东阳大队那边的，还和你一样，都姓许。你卫大娘不相信她的眼光，这个暑假永凯两口子可能会回来，把志飞带去齿轮厂。等志飞在城里工作了，周大红应该就会暂时歇了给他说媳妇的心。”
钱二媳妇：“带走也好，要我说，永凯表弟要是能一起把志学也带走，那才好。”
说到卫志学那孩子，钱二媳妇心里就感慨得不行。
那是多乖的一个孩子啊，生生就被周大红这个不长心的娘给祸害成了这样子。
提到卫志学，周大桂心里也有点不得劲，叹了一声，道：“志学那孩子，身体那么差，哪敢让永凯带走啊，这万一到了城里，有个意外，永凯两口子生了百张嘴，都说不清。”
屋檐下，卫子英听到她奶和钱二媳妇的谈话，小耳朵忽得支棱起来，想听听究竟。
关于卫志学和周大红这对母子，她已经好奇好久了。
但偏大人们都支支吾吾，谁也没一次讲个明白，她从众人不多的神情中，唯一能分析出来的，便是志学哥那一身病，是周大红弄出来的。
她和志学哥玩的时候，有不着痕迹问过他生的是什么病。
但每次一问，志学哥就沉默了下去，啥也不说。
她还偷偷问过卫老太，卫老太每次都只叹气，同样也不说话。
人就是这样，大家越不想说的事，就越是引人好奇，卫子英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难得她奶主动提起这事，所以，这次，她一定要弄个清楚。
“也是这个理，带走了，没出事还好说，要真有个意外，永凯他们两口子，头上还不得长一脑袋的包。天还早，走吧，打背柴回来不定天还没黑。”
钱二媳妇叹了口气，进了屋，然后很快就背上背篓出来了。
卫子英听八卦，听到一半，心痒得不行，偏她奶她们又不说了。
她小眼睛透出失望，撇撇嘴，把竹篓里装的螺蛳用个袋子装上，然后甩着小短腿，也跟着周桂去了山上。
三人踏出门，才走到石墩子桥处，远远的，就瞧见在桥下石头处洗衣服的陈丽。
陈丽的肚子已经快七月了，隆起的肚子很大，因着肚子大，她洗衣服时弯腰都有些困难。
“陈丽，洗衣服啊。”钱二媳妇看见陈丽，远远就喊了一声。
关于陈丽肚子里孩子不是老卫家的这事，只有卫家自己人清楚，外人一概不知，连钱二媳妇这住得这么近的，也是啥都不知道。
卫家分家分这么快，所有的人都只当是周桂是不喜这个还没进门，就先大了肚子的媳妇，并没有往其它方面想。虽然大家都看不上陈丽，背地里也闲碎语说了不少，但当面却又是另一套。
陈丽听到喊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冲钱二媳妇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到周桂身上，道：“娘，上山啊。”
陈丽这声娘，膈应人的很，周桂胸口仿佛堵了块石头般，忒不得劲。
但再不喜她，她也是卫永民的媳妇，周桂眼不见为净，唬着脸嗯了一声，算是应了，然后牵着卫子英上了石桥，这期间，楞是一个眼神都没丢给陈丽。
钱二媳妇这会儿眼力劲上来了，瞅了眼走远的周桂，然后冲陈丽笑了笑，忙不迭追上去。
走过石桥，钱二媳妇到底没忍住心里的好奇，问：“二婶子，陈丽再不是，也是永民的媳妇，你这样，不怕等你和二叔老了，他们不养你们啊。”
周桂板着脸，道：“不指望她养，有若楠和永华呢，再不济，还有志勇志辉，就是让我家英子养我，也轮不到她来养我。”
钱二媳妇：“话不能说绝了不是，那万一呢，我说，生生气就好，她肚子里还揣着老卫家的孙孙呢，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钱二媳妇不提孙孙还好，一提，周桂心里更不得劲了：“她就怀了龙崽子，那也不是我的孙，我的孙孙，是咱家英子三兄妹。”
周桂的话，让钱二媳妇惊了。
妈呀，这陈丽到底是干了啥，竟让二婶子气得孙子都不认了。
“二婶子，她到底干了啥，让你这么生气？”
钱二媳妇心痒起来，但周桂这会儿却闭了嘴，不提这事了。卫子英跟在她奶身后，知道她奶生气了，赶忙转移话题，奶声奶气道：“奶，冯勇给我的刺泡儿被大娘抢了，刺泡好吃，我没吃够，还想吃。”
二表婶又开犯傻了，没瞅奶奶脸都黑了吗，再问下去，她奶不定要动手锤她了。
不得不说，周桂是疼孩子的，卫子英一提刺泡儿，她心里那股不爽刹那间就转移到了周大红身上：“英子不生气，等会儿到了山上，奶给你找刺泡儿，周大红个棒槌，回头奶去收拾她。”
“大娘说要给志学哥吃刺泡儿，奶，志学哥能吃吗，能吃咱就多摘点，送去给志学哥吃。”卫子英不声不响，把话题转到了卫志学的身上。
她跟钱二媳妇一样，钱二媳妇挠心挠肺想知道陈丽的事，她就抓心挠肝，想知道卫志学身上发生的事。
自己带的孩子，周桂哪会看不明白卫子英在想啥啊，一听她话，呵呵一笑：“这么想知道你志学哥的事啊。”
“嗯，很想知道，但奶不说。”被戳破了，卫子英也不害羞，反而点头道。
“想知道，问我不就得了呗。”跟在后面的钱二媳妇，很会找存在感，卫子英话一落，她就接了话。
卫子英小眼睛一亮：“那二表婶，你给我说说呗。”
钱二媳妇被卫子英这样子逗乐了，从后面一把将卫子英抱起来，干净利落地，一个反甩，把卫子英甩到身后背的背篓里：“又不是啥不能说的，大家不说，只是怕惹你大奶奶伤心。卫志学身体差，那是因为，周大红这个当娘的缺心眼，里外不分弄出来的。”
说到这里，钱二媳妇就感慨得不行。
活了半辈了，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当娘的。
说起来，周大红和她还有点亲戚关系，两人都是东阳大队的姑娘，她比周大红晚嫁过来几年，她大儿子只比志学大一岁，不过不在家，跟着学手艺的老师傅去了北方勘察什么地形去了。说起当年的事，钱二媳妇就唏嘘。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周大红娘家二哥的孩子来左河湾玩，那孩子比卫志学大了六岁，十岁的小男孩最是调皮，那会儿正是夏天，左河涨水，那孩子下河去洗澡，自己洗就算了，还把四岁的卫志学也给怂恿了去。
结果两个孩子都遭殃了，被一股水浪给冲走了。
周大红那个棒槌，担心娘家侄子在她这儿出了事，没办法给她二哥交待，救人的时候，她明明看到卫志学被水冲进了河边竹笼子里，却没吱声，反而让大家先救她侄儿。
她侄儿被冲得远，大伙费了一点劲才把她侄儿给捞起来，等她娘家侄儿上岸后，她才给大伙说，卫志学在竹笼子那边。
那时候，卫志学才四岁，虽然竹笼卡住了他，没被水冲走，但却喝了不少水，捞出河差点没救得回来。吴家平的闵大夫费了不力，才将孩子肚子里的水给弄出来。
闵大夫给两个孩子都开了药，但卫志学肺部进水了，还伤了根，吃药的同时，还另开了一副调养身体的药给卫志学。
生病吃药是天理，然而周大红却没当回事，觉得孩子醒了，应当就没啥事了，那会儿她娘家侄儿因着泡水太久，正在发烧，这没长心眼的女人，不想娘家二哥找她算账，就把闵大夫另外开来给卫志学调养身体的药，给娘家侄儿吃了。
最后，她娘家侄儿是没事了，活蹦乱跳回了东阳大队，但卫志学却因没极时调养身体，耽搁病情，越发严重了。
等到孩子病情爆发出来，差一点就没救得回来。后来去了市医院，卫志学命是救回来了，但因着亲娘的糊涂，落下了一身病根。
前些年还稍好一些，后面这几年，这孩子身子越来越瘦，脸也越来越苍白了。
大伙里心里其实都在猜，这孩子，怕是活一天是一天了，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成问题。
因为这事，卫良忠家也曾发生过一次很大的争执，张冬梅甚至都说出了要卫永治和周大红离婚的话，该说不说，周大红那一刻却变聪明了，她仗着卫志飞和卫志学年纪小，还不懂事，都不愿成为没妈孩子的心理，才得以留在了卫家。
但这些事，年纪小时不懂，长大了总会明白。
卫志学长大了，就清楚他这一身病是怎么造成的了，自然的，对周大红这个母亲，就生了怨气。而周大红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在对卫志学的事情上，总是小心翼翼的，怕触碰到卫志学某一根弦。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卫子英静静听着钱二媳妇说话，到最后，整个人都麻木了。
妈哦，原来大娘竟是个这么拎不清的。
志学哥摊上这种娘，好可怜啊……
呜呜呜，太可怜了，统统伤心了。
走在前面的周桂，听着卫良忠家的过往旧事，心里也感慨得不行，道：“当初大嫂就是相中她利索，还顾家这两点，才让媒人上门提亲的，谁知道，她顾家是顾家，但脑子好像被娘家那边给洗过，顾的却不是这个夫家，而是娘家。”
钱二媳妇：“我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子，当姑娘那会儿，她可是个利索人，谁见了不得夸上一句。可谁知道嫁人了，却这么拎不清，她当年要稍微有点心，志学那孩子也不会成这样。”
“大娘坏，我不喜欢。”卫子英瘪着嘴，觉得周大红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数据库中记载，人类的母亲都最伟大的，为了崽崽生命，哪怕割肉喂子都会毫不犹豫去做，怎么到了她大娘这里，却是先惦记着娘家的侄子。
难不成，别人的孩子会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
卫子英因为听到这个过往旧事，蔫了。
她现在是人，不再是系统，人心都是肉长的，会偏、会疼，这段时间她和卫志学处得很好，两人经常一起玩，她时常听到卫志学咳嗽，轻松的时候，只咳上一两声就停，严重的时候，她都怀疑，卫志哥是不是要把肺咳出来。
走路也是这样子，稍走快一点，就喘不过气来，热不得，冷不得，没一点点十四岁少年该有的活力。
这一切，都是这个不长心的大娘带来的，是这个大娘剥夺了志学哥应有的笑容。
卫子英心里有点堵，沉甸甸的，进了钱二媳妇说的那片黄荆沟树林，都还没回得过神。这个季节，是山里野果最多的时节，山上还有好多蘑菇，有的青?树下还长出了木耳，这要换做是平时，卫子英肯定高兴地撒欢跑去薅了，但现在，她却是没啥劲。
心里头一直揣着卫志学的事。
周桂和钱二媳妇找了个不算隐秘的地方，砍起了柴，卫子英则坐在地上，撑着脑袋，呆呆地看着天空，想着自己的事。
一个多小时后，周桂和钱二媳妇就各弄了一背柴，然后准备收工下山了，周桂还记得孙女要吃刺泡儿，打完柴后，钻进刺泡灌木丛里，顶着扎人的刺，给她摘了不少。
这刺包儿成熟后，看着红通通的，入口酸甜清香，特别好吃。钱二媳妇见周桂摘刺泡儿，也下场给钱二牛摘了一些，摘完后，两人背上柴带着卫子英下了山。
三人回家，还没走到石滩子那边呢，刚经过沟子，就见沟子黄角树下，站了一堆人。
男的女的都有，连她家那不咋出门的老太太，这会儿都满脸稀奇地在和人说着话。
农村人，就喜欢扎堆。
周桂和钱二媳妇见这边拢了这么多人，都没对眼，就默契地背着柴凑了过去，连卫子英这个心里装着她志学哥的，都被这聚起的人，给勾起了好奇心。
没办法，村里头这棵黄角树，就是大伙八卦的地儿。只要这里聚了人，保准就是村里有啥新鲜事发生了。
“啧啧啧，我看啊，这吕家肯定是被瘟神给缠上了，这一出一出的，比咱沟子里一年到头发生的稀奇事还多。”
“可不就是，猪拱人，老子活了六十岁都还第一次听说。”
“我刚才瞅着，吕家小子的脸怕是毁了，一张脸全是血，肉皮子都翻出来的。”
“我还看到骨头了呢，家猪什么时候这么凶了，能把人咬成这样？”
“还好吕大丫发现的快，不然，我看今儿吕和平不定要被那头猪拱死。”
“你们在说啥呢，吕家又怎么了？”
周桂和钱二媳妇把背篓搁到一个石墩子上，两人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好奇地走过去，而卫子英速度比她们更快，一到地儿就仗着人小，挤到了卫老太身边。
一挤过去，她就亮着眼睛，支棱起耳朵，饶有兴趣地听起了大人们说话。
卫老太听到儿媳妇问话，道：“吕老婆子缺德事做多了，报应来了，她家那根独苗苗，刚才被猪给拱了，一张脸都被咬得稀巴烂。”
“啥，猪拱人？”后来的周桂和钱二媳妇震惊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卫子英。
……猪咬人，猪圈里关的猪？
“对啊，你说奇怪不奇怪，关在猪圈里的猪，竟趁着人上厕所的时候，从猪圈里跳了出来，把人给咬了。”
“那吕家小子怎么样？”钱二媳妇问道。
卫老太：“还能怎么样，送医院了呗。”
卫子英听着大伙的说话，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对的地方，她说不上来，就觉得事情怕是没这么巧合，因为，吕家发生过的几次稀奇事，都没一次是真正的巧合。
每次事件，都和吕三丫脱不了关系。
想到这里，卫子英突然想起，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三丫了。
自从吕婆子被公安叔叔带走后，吕家就又关门闭户了，除了上工，村里几乎看不到吕家人走动。而吕家五个姐姐，更是早出晚归的，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莫不是，这背后又有吕三丫的手笔。
卫子英刚想到吕三丫，眼角一晃，便见那边吕家门口处，吕三丫背着一个背篓，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她要去的地方，似乎是村子后面的青?林。
这会儿，大伙注意力都在聊天上，没有注意到吕三丫出了吕家。卫子英瞅了眼说话的大人，小眼睛眯了眯，然后不声不响往人群外挤。
她人小，拱出人群时被大人们挡了视线，等出来时，前方已经没了三丫的身影。她蹙了蹙小眉头，想也没想，拔腿就往青?林里跑去，她想去瞅瞅，吕三丫要干什么。

第30章
幽僻的青??林里。
茂盛的枝丫将落日余晖,全部阻挡在了外面。
凉风轻拂，卫子英钻进林子，抬眼一瞧,便见前面有个影子往林子深处走了去。
卫子英乌黑的眼睛里浮起了疑惑，歪头寻思了一会儿，然后抿了抿嘴,还是继续跟了上去。
林子深处，吕三丫找了处土壤比较松的地方停了下来，她似乎知道身后有人,将背篓搁下后,并没有急着动,而是把背篓里的锄头取出来，捏在手里,屏气盯着隐隐有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等了一会儿，就瞥到那边树林拐出来的卫子英。
看到卫子英瞬间，她神情微楞，随即,脸上警惕一散,蹙着沉寂的双眼,盯着卫子英看了一会儿。
卫子英想都没想,自己一跑进来，竟就被抓了包。
刚拐过大树,一抬眼，视线就冷不丁撞进了吕三丫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她心口一突,小眼睛猛得睁了睁。
完了,被抓住了,怎么办，怎么办……
卫子英很慌。
就那么睁着小眼睛，讷讷地看着吕三丫。
偏这会儿吕三丫也盯着她，小丫头虽没察觉到啥不好的恶意，但就是不敢动。
吕三丫瞥着卫子英看了几眼，见她似乎在害怕，她收回视线，漠地转过身，拿起锄头就开始在原地挖了起来。
没挖几锄头，她脚下就出现了一个土坑，坑成形后，她挪一挪脚，用身子挡住卫子英的视线，将放在背篓最底部的，一些砍碎的蘑菇沫子，一股脑全倒进了坑里。
那边，不敢乱动的卫子英，视线虽受挡，但耐不住她是三头身，视线望过去，刚好就瞅到红红绿绿的碎蘑菇滚进了坑里。
卫子英小嘴微微一张，乌黑大眼睛闪过了明悟。
吕家的猪忽然发疯，跳出猪圈咬人，肯定和这些毒蘑菇有关。
三丫姐姐……
这，这，这又也太那啥了吧。
竟能想出用有毒的蘑菇，先毒疯猪，然后让猪去咬吕和平。
吕和平虽然讨厌，但也是她弟弟，她为啥要让猪去咬他。
还有上两次……
嘶——
恕统统见识短，看不明白。
卫子英揣着一肚子疑惑，定定地看着那边忙碌的吕三丫，吕三丫一声不吭，沉默的将毒蘑菇全埋了，然后原地开始薅起了柴。
这后山，其实没什么柴，有的都只是树上落下来的叶子，这种叶子不耐烧，满满一背，都不见得能煮好一顿饭，但青?叶用来引火却是很好。
吕三丫很快便弄好了柴，她依旧沉默，背上柴就往准备回村子。
卫子英这会儿还是没动，傻呆呆地瞅着吕三丫。
“天都要黑了，还不回家吗？”吕三丫背着柴，慢吞吞来到卫子英身边，开口道。
她的声音平平静静，与她给人的感觉那样，有些冷寂。
“回，我这就回。”卫子英心底打了个突，小脑袋一点，忙不迭道。
说完话，转身，迈着小短腿，就按原路往村子里走。
“看到了什么？”吕三丫背着柴，慢吞吞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突然出声问。
“啥也没看到。”听到身后冷沉沉的问声，卫子英头皮忽的麻了起来。
完了……
她撞到了三丫做坏事，三丫要开始算账了……
呜呜呜，好奇心害死猫，统统大意了。
“嗯，以后别一个人进林子，这林子里有毒蛇。”说到毒蛇两个字，吕三丫声音放低了几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掀眼，目光复杂地往卫子英背上瞥了瞥。
卫子英心神紧绷，感观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一察觉到吕三丫的视线聚在了背上，她脚都差点软得，迈不出去了。
奶奶救命……
统统以后再也不好奇了，再也不八卦……
老太和玉华姐说的果然是对的，她就不该靠近三丫，呜呜呜，完了。
吕三丫这么盯着她，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不要，统统还没做人几天呢，统统不要再被销毁。
脑补过头的卫子英，脑袋里都浮现出了被吕三丫咔嚓掉，然后抛尸树林的凄惨样儿了。
而沉默跟在卫子英身后的吕三丫，在说出毒蛇两个字后，也陷入了回忆中。
上辈子，这个丫头如今已经傻了，最后甚至还死了。
被蛇毒咬死的。
别人都说，她是傻得分不清事，才会去捉蛇玩，但……谁又知道，那条咬死她的毒蛇，是吕和平听了那老虔婆的话，特意带她去捉的。
这事，她也是在被婆家赶回来后，从老虔婆和吕和平的对话中听到的。
那是八七年，苏若楠和卫志辉清明回来给永华叔和志勇上坟，穿得很体面，还开着桑塔纳回来。
那年头，农村哪家要能存上千儿八百，就算是有钱人了，整个甘华镇，都没几家万元户，可离开左河湾的苏若楠母子，却开着小车回来了。
当时那老巫婆羡慕得很，看了热闹后，回家就和吕和平小声说话，说当初这一家子，怎么就没一起死呢。
上辈子的她，懦弱无能，听到了这些，除了害怕什么都不敢做。而也因为害怕，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被老巫婆听了去。吕和平那狼崽子，后来之所以会把她卖进那种肮脏的地方，就是担心她说漏嘴，想让她死在外面。
而那老巫婆知道了吕和平的打算，竟还点着头，说，反正都是赔钱货，卖去那种地方，还能多拿两个钱。
这就是她亲奶，和堂弟……
吕和平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她不会让他好死的，死太便宜他了，她要他活着，活得如一只地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凄凄惨惨一生。
想到上辈子的事，吕三丫眼里戾气逐渐攀升。
前面本来就在胡思乱想的卫子英，一感觉到身后人的情绪，本能过激，想也没想，拔腿就要跑。
但因着太紧张，刚跟出去，小脚脚就踢到了地上的一块石头。
小丫头身一个踉跄，砰得一个，脸朝下，摔了个结结实实。
一摔下去，卫子英就再也忍不住，大眼睛一睁，瘪嘴就哭了起来。
陷在回忆中的吕三丫，瞅着走路都能把自己摔倒的小丫头，木了一下，赶忙上去把人牵起来。
“走路要看路，给你刺泡吃，你别哭。”
刚把摔倒的人给弄起来，吕三丫就瞥见了卫子英眼里的胆怯，她还以为是她摔倒了，所以害怕，手一伸，从裤兜里面摸了把刺泡儿出来，塞给卫子英，然后生硬的道。
卫子英大眼睛里的水雾珠子，在瞥见吕三丫手里刺泡儿瞬间，就定格住了。
害怕也随之消散。
“……？？”卫子英有点懵。
三丫给她刺泡，难道没想杀人灭口。
卫子英眨了两下眼，小心翼翼瞅了瞅吕三丫。
见她神情很平和，并没有刚才她察觉到的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情绪，小丫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她伸出小爪子，把吕三丫手上的刺泡拿过来，稚声道：“谢谢三丫姐姐。”
吕三丫嘴边浮起一抹轻笑，揉了揉卫子英的头发：“走吧，再晚出树林，你奶找不到人，该担心了。”
卫子英嗯了一声，任由吕三丫牵着，往树林外走。
走的时候，她眼睛还时不时往吕三丫脸上瞅。
瞅完后，卫子英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三丫姐姐的眼睛，褪去一切不该有的东西，好漂亮。
微微上挑的眼角天生带笑，但这笑，似乎被生活压没了，只隐隐能见。
五官粗看不显眼，但若细细一看，便能看出，她的五官组合的特别有韵味。若不是她太瘦，皮肤也太暗黄，她绝对会是整个左河湾最好看的女孩。
比统统还好看。
这个发现让卫子英有些惊奇。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吕三丫的时候，她眼中充满了怨恨，那恨，将她整个人都浸染的阴恻恻的，哪怕不和她对视，光看背影，都特别渗人。
看过第一眼，就会让人下意识地避开她。
但是现在……
嗯嗯嗯，以前肯定是统统看走眼了，三丫姐姐看着，好像不是她以为的坏人。
她的坏，也许，可能，只是针对吕家人而已。
可三丫头姐姐姓吕啊，她为啥这么恨吕家的那几口人？
卫子英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走到回村的小径口，吕三丫松开了卫子英的小手，然后盯着小丫头看了一会儿，突然道：“英子，以后看到蛇，跑远一点，别往前凑，还有，别单独接近吕和平。”
说罢，她也不管卫子英听不听得懂她的话，转身就往吕家院子走去。
卫子英呆呆地看着离开的吕三丫，眸子里泛出凝思。
三丫姐姐叫她离蛇和吕和平远点，玉华姐姐也曾无数次叮嘱她，离蛇和吕和平远点……
好像她遇上蛇和吕和平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般，每次提起来，都极为慎重。玉华姐姐还担心她忘记，隔三岔五就会叮嘱一次。
两个姐姐都这么说，嗯嗯，统统好像明白了。
看来三丫姐姐真的不是坏人，起码对统统不坏。
算了，她是三岁小孩子，顾着自己就好，别人的事，她小胳膊小腿，也顾不过来，只希望三丫姐姐陷得别太深，奶奶说，夜路走多了，会撞见鬼的。
一次两次还能瞒住，多了，就会被人知道的。
卫子英小眉头紧紧揪起，心里想法升起来后，莫名的，觉得她好像变成坏系统了。
不然，咋就有这种想法呢？
她应该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奶奶才是，但是……现在，她又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三丫姐姐的事。
卫子英在这儿发呆，不远处，周桂脚步仓促，一脸担忧的从潘家院子里跑了出来，刚出来，就瞅见后山小径口站着的孙女。
看到小孙女刹那，她绷着的弦顿时一松，猛吐了口气。
总算是看到人了，整个村子找光，都没找到人，差点吓死她了。
周桂张嘴，冲卫子英喊：“英子，你去哪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卫子英听到周桂的喊声，思绪一散，连忙道：“奶，我没去哪啊，一直在这边玩。”
“玩啥呢，天都黑了，回家吧。”周桂笑了笑，冲卫子英招招手。
卫子英一笑，拔腿，颠颠地冲周桂跑了过去。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回到家的周桂开始做起了饭，今儿卫永华和苏若楠都不在家，两人去了凤平庄卫永红家，帮卫永红挖水沟去了。
卫永红和刘大山小两口自己建了房，从刘家老宅搬了出来，不和刘家上头的老太太住一处了。
当初搬家的时候，闹得有点凶，两口子说要把他们那个寡妇老母带出去，刘家的老太太不干，说她还活着呢，儿媳妇凭啥搬出去，就该在老宅伺候她。
要不是周桂嘴会来事，说刘家老人就是老了，动弹不得了，需要人伺候，也轮不一个守寡十几年的媳妇去伺候，除非是她跟前的几个儿子都死光了，那才轮到寡妇媳妇伺候她。
周桂为了让卫永红能从刘家那一大家子里分出去，没少在刘家唱大戏，到最后，刘大山的娘到底还是分了出来，跟着小两口过。
因着分家时，把刘家那一大家子得罪了，卫永红家有啥事，刘家那边都不会搭手，好在卫永红嫁得不远，有事要帮忙了，就过来左河湾，找娘家哥嫂帮忙。
前儿卫永红想在新房后面，挖条沟子出水用，免得一下雨，积水泡到地基，这几天地里没什么事，卫永华也没去蹿乡找活，正好闲着，一大早就喊上苏若楠，两口子一起去凤平庄，帮卫永红挖沟子。
卫永华是手艺人，农闲的时候，喜欢背着工具蹿乡干活，东走走，西问问，看看哪家需要打家具，或是哪个生产队需要修农具的。只要找到活，一天就能有一块多钱，运气好点，遇上个那种嫁人或是娶媳妇的，那一次就得干好几天，别看他是在乡下，真要算起来，他一天能挣的钱，不比城里工人少。
虽然这挣的钱，要交一部分给生产队，但也比乡下光种地的强。
卫永华有个习惯，那就是走到哪里，都要带上苏若楠。
为了不让苏若楠被主人家当闲人看，他私底下，还教了苏若楠用刨子、钻子和凿子，在这所有工艺中，苏若楠学的最好的，是上漆雕花。
大伙都知道苏若楠上漆雕花，雕刻出来的东西，活灵活现，比那画的还好看。所以，卫永华带着媳妇找活干这事，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俗话说的好，亲兄弟，打断腿还连着筋呢。卫永民早上的时候，看大哥大嫂去帮姐姐挖沟子，他在吃完早饭后，也扛着锄头去了凤平庄。
夜里九点的时候，卫永华两口子回来了，她们回来的太晚，卫子英已经睡下了，今晚卫子英被她哥哥一包子猫眼晴，外带一根斑竹的竹枪，给哄到了哥哥们的床上。
两口子回来的晚，按说，除了卫家，应该是没人知道才对，但谁知道，有的人心眼忒多，为了自己的事，甚至都能不睡觉，盯着卫家。
卫家堂屋里的煤油灯才点亮，周大红摸着黑，来到了石滩子这边。
卫永华和苏若楠这会儿正在一边洗脚，一边和周桂两口子谈卫永红家的事。
周桂膝下三个儿女，真要说出来，唯有卫永红的性子，像她和卫良峰，老大和老三，也不知道当初到底是哪里教错了，明明爹娘都精明得很，可偏儿子却都木木讷讷一根筋。
当初卫永红性子强，又会来事，到了结婚的年纪，上门来提亲的却没几个，好像都怕娶进门了，压不住这个媳妇般。
后来刘大山她妈上门，楞是拿出她这些年私藏的积蓄，风风光光把卫永红给娶进了门，来上门提亲的时候，刘大山她娘什么话都没说，只一句，一定要立得住。
好像她就是立不住，才会在那个家吃亏一样。
卫永红也没让这个婆婆失望，这才嫁过去几年，就生生把家给分了出来。
可住的近，有些东西就是分出来了也断不了。
这不，卫永红嫁过去三年没生，刘家老婆子又起幺蛾子，说让刘大山和卫永红把二房的孙子抱一个过去养。
而这会儿，卫永华和苏若楠，就是在向周桂说这事。
“刘家这心肝太毒的，想让咱妹子白给他们刘家养娃，啊呸，想得美，二婶子，这事你可别让永红妹子答应。”
屋子里几个人正说得起劲呢，周大红也不知道在堂屋外听了多少，冷不丁的插了句话。
外面乌漆嘛黑，谁也没想到，自家屋檐底下竟还有个人，她一出声，可把屋里几个人给吓得不行。
“周大红，你做贼啊，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我这儿干啥，来就算了，还偷偷模模的，你说，这万一我们把你当贼，一棒槌给敲死了，你冤不冤啊。”周桂捂着胸口，显然是被周大红给吓得不轻。
周大红：“二婶子你又不是奶，我这么大个人站这儿呢，难不成你还能认错。”
周大红嘴里的奶，说的是卫老太。
卫老太眼神不大好，看人模模糊糊，总是认错人，有时候天黑点，就直接认不出了，都能把人看成一棵树。
周大红拿卫老太打比喻，差点没气得周桂拎棍子打人。
周桂：“外面黑不啦叽的，你过来干啥呢。”
周大红嘿笑了一声，跨进堂屋：“这不是知道永华回来了吗，我来和她说说打家具的事。”
行啊，这女人简直就是一个奇葩。
白天还遭了周桂一顿喷，晚上竟又上门了。
这波操作，简直也是没谁了。
周桂唬着脸，没好气地道：“我家永华没空。”
一旁，苏若楠见婆婆脸色不对，忽得想起春节婆婆去东阳大队收账那事，这一想起来，就立即笑眯眯地配合道：“大嫂，我家永华是真没空，今儿在凤平庄那边，咱们接个活，要去隔壁镇子，给个闺女打嫁妆，定金都收了，明儿咱们就得去了。”
就说，一屋处了十几年，两婆妇的默契，那都是不对眼，就能发挥的。
白天周桂还想着，让儿子和儿媳妇找个借口去蹿乡，现在，苏若楠就配合上了。
“啥，收定金了。”周大红一木，讷讷道。
“这定金能退不，我大哥那边急着呢，还有两三个月，我侄儿媳妇就要进门了，当初媒婆就给那家姑娘说了，说我侄儿家有一套永华兄弟打的家具的，永华兄弟这要不能打，那我侄儿媳妇，不得没了啊。”
“没家具，你侄儿媳妇就没了……”周桂冷瞥着周大桂：“为啥，你不会又借咱家永华，承诺了别人什么吧。”
周大红一听，脸上顿时浮出尴尬：“也没承诺别人啥，永华不是自家兄弟吗，大哥家去提亲的时候，我就顺嘴一说，媳妇进门前，我会让永华兄弟帮忙打家具……”
周桂一听，呵呵笑了：“我就说，这几天你做什么天天缠上来呢，合着这事，还是出自你的嘴巴啊。滚滚滚，咱家永华可没那闲工夫，去给你做人情。”
周桂说着，倏地一下站起来，推推搡搡把周大红给推出了堂屋，周大红前脚跨出去，后脚，苏若楠就极有眼力，把大门给关了上。
关上了，还速度特别快，把门闩给扣了上去。
“二婶，二婶，帮帮忙嘛，永华兄弟这里不成，我回头还不得被我大哥骂死。”屋子外面，周大红焦急的拍着门。
“有多大本事，捞多大活，你自个儿应承的事，自己想办法去，你怕被你大哥骂死，怎么不怕被我骂死。”周桂被周大红的话，给气笑了，懒得再理她，招呼了一声儿子和儿媳妇，就进屋睡觉去了。
她这前脚刚进屋，后脚，在屋檐下吵吵嚷嚷的周大红，就哎呦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
只见隔壁钱二媳妇穿着件松松垮垮的单衣，跟着个怨灵一样站在屋门口，手上还捏着用来赶鸭子下河的竹杆子。
“大半夜的，你叫魂啊，再吵，信不信老娘再给一棍子。”钱二媳妇气得不成。
他妈的，她正和男人造闺女呢，这死女人就跑到这边瞎吼，吓得钱老二都缩了回去，呸，这死女人敢耽搁她生闺女，她和她没完。
周大红被钱二媳妇抽了一棍子，正想吼回去，一转头，朦朦胧胧下，就瞥到钱二媳妇像鬼似的在盯她。
周大红脊背一寒，啥话都没说得出来，捂着脸，一脸害怕地跑下了石滩子。
一直跑到沟子里头，她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妈啊，钱二媳妇鬼上身还是怎么着，刚才瞧着，咋这么吓人呢？
吵吵闹闹的一天，终于安静了下去。次日，天刚刚亮，卫永华两口子就出了门，去了隔壁镇。
昨儿晚上，苏若楠也没算骗周大红，她和卫永华的确接了活，去给隔壁镇的一个砖厂做桌椅。
这活做的时间有点长，不定等到农忙了，他们两口子都不会闲下来。
两口子前出门，后脚周大红又来了，不过这次，打发她的不再是周桂，而是隔壁的钱二媳妇。
钱二媳妇昨儿那把火还憋着呢，虽钱老二没出问题，但兴致都没被吓没了，哪还能造人啊，周大红一早就来嚷，算是嚷到炮台上，刚一开口，就被钱二媳妇喷的灰溜溜跑了。
周大红请不动永华，没办法，只能回娘家给她大哥实话实说，等中午她从东阳大队再回左河湾，眼睛都红红的，显然是没讨到好，不定在那边受了啥气。
又过了两天，到了赶集日，天才麻麻亮，卫子英就起床缠上了周桂，说要和潘玉华一起去集上卖冰粉。
昨儿下午，她和潘玉华搓冰粉，搓了两木桶镇在水井里，就等今儿拿去集上卖呢，红糖水张荷花都给熬出来了，并且说了，今儿张荷花陪她们一起上集。
张荷花和潘宏军很宠孩子，潘玉华干的这些事，在别的大人那儿，可能都会觉得是不务正业。但潘宏军两口子，却很支持潘玉华捣鼓这些，爱屋及乌，连带着，卫子英这个跟着潘玉华一起捣鼓的小丫头，他们也喜欢得不行。
潘宏军甚至还帮着卫子英卖了大半年的鞋。
周桂是知道孙女在捣鼓冰粉的事，自留地上那几窝冰粉苗子，还是她帮着打理的，不然，就卫子英这种下去，就撒手不再管了的，那几根苗苗能活得了。
她就觉得，孙女这是在瞎搞。
卖冰粉……呵呵，这不要钱就能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谁愿意买啊。
周桂不想打击卫子英，今儿也没啥事，见卫子英想上街，便收掇了一下，准备陪她一起去，卫良峰也想去瞅瞅小孙女是怎么卖冰粉的，拄着拐杖，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
一家人在沟子里和张荷花母女汇合，然后张荷花挑上那两桶镇好的冰粉，让周桂帮忙背上几个碗和一张小桌子，外加两三根小板凳，就去了集上。
他们出发的早，到了甘华镇太阳才爬上山。
潘玉华经常跟着她爸上街卖鞋卖帽子，知道哪个地儿最适合摆摊，她带着几个大人，七拐八拐，把地儿给定在了收购站和供销社的中央地段。
这是卫子英穿越过来大半年后，第四次来甘华镇，第一次是来镇上缝针，第二次是拆线，第三次就年初三那回，这第四回 再来，小丫头就跟那小老太太一样，一来就坐到了旁边的石墩子上，不动了。
那规规矩矩坐着的样子，把跟着来的周桂和卫良峰，看得一呆一呆，都不知道她这是咋了。
潘玉华看着卫子英这样，噗嗤一笑，转头对卫良峰和周桂道：“二爷，二奶，英子初三来赶集，被大家的背篓挤到了。”
周桂一听，脑子里顿时就放出小丫头被背篓挤得小脸皱巴巴的样子，也不知是哪里触到了她的笑点，她呵呵一笑，：“英子，你不会以为先找个地儿坐着，等会大伙就挤不到你了吧。”
“嗯，我都坐到边边上了，肯定挤不到我了。”卫子英点头。
周桂抽抽眉头，不想打击小孙女。
这赶集日，是大伙凑堆的日子，就算没啥要买的，也会上街来瞎逛一下，乡下人嘛，走到哪都少不得背篓，人多背篓多，别说边边角角，就是小丫头坐到了别人的大门前，也是有可能会挤到的。
“行吧，先坐着，等会儿要挤到了再说。”说着，周桂就帮着张荷花和潘玉华撑摊子。
等着她们把摊子撑起来，街上的行人，也陆续多了起来。
冰粉虽是西南这边独有的东西，但并不是什么稀缺玩意，大家夏天想吃冰粉，多是去山上薅点野冰粉，拿回来搓。
冰粉是没有味道的，洗出来后，看着跟果冻差不多，软软滑滑，一吸溜就能入喉，再配上点熬的红糖，味道清凉又爽口。
整条街上，卖冰粉的就卫子英他们这一家，大伙看见了都稀奇的不行。
因为，整条街都没有卖这东西的，而且这东西，还不算是不能卖的玩意。
潘玉华很会定价，五分钱一碗。
这年头，虽然大家都穷，但五分钱却还都掏得出来，当第一人，因为太热，口渴时买了一碗冰粉，后面冰粉就好卖了。
卖到最后，两桶冰粉竟然全卖完了。
卖完的时候还特别早，不到十一点，而一开始坐到石墩子上的卫子英，被过路人背篓撞来撞去，也坐不住，干脆甩着小胳膊，帮着潘玉华一起收钱。
老实话，今儿卖冰粉，周桂和张荷花是吃惊的。
在她们看来，这冰粉有啥好卖的，想吃了，去山面薅点野生的冰粉籽，搓一搓不就有了，不要钱就能吃的东西，谁要买啊。
结果……她们想都没想到，不但有人买，而且买的还特别多。
瞅瞅，两大桶呢，竟这么快就卖完了。
两个大人惊喜的不行，而卫子英和潘玉华，则数起了她们的小钱钱。
两姑娘为了方便数钱，收钱的时候，就把钱给弄得整整齐齐的，这会儿数起来，都快得不行。
数完后，卫子英小眼熠熠发亮，不可置信地说：“五块，我这儿有五块。”
哇，那两桶冰粉，竟这么耐卖，她手上就有五块，再加上玉华姐姐手里的，怕不得都有十来块了。
潘玉华：“六块八，一共十一块八，小英子，咱挣钱了……”
十一块八的数，直接砸得卫子英晕乎乎。
她忙活大半年，存款都才刚刚三十块，今儿半天不到，竟就挣了这么多。
虽然这钱还有一半是玉华姐的，但卫子英还是高兴得眯起了眼睛。
周桂和张荷花听到两闺女报出来的数，搬着手指头算了算，也惊呆了，一直到收摊，两个人都没能回过神。
“奶，奶，我要吃包子，包子。”收完摊，卫子英眼睛一转，就瞅到了旁边的一家包子店。
今天挣钱了，必须犒劳犒劳自己。
“行，你自己给钱。”周桂从震惊中回过神，稀疏眉头一扬，高兴道。
看来老太太和老头子还真没看错，他们老卫家啊，不定最后，英子才是那个最有出息的。
瞅瞅，这身高还没到她的屁股呢，挣的钱，就一次比一次多，自家孙女和潘家闺女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咋就这么厉害呢。
刚才他们算数，那么多钱，她两竟一次就数过来了，数完了，还能马上加出来。
她和张荷花两个，都要搬着指头算算，才能算出来呢。
卫子英得了周桂的话，眼睛弯弯眯起，甩着小胳膊就去买包子。
卫子英不习惯吃独食，买的时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还给潘玉华买了一个，全是肉包子，买回来她也没吃，准备提回家等晚上哥哥们放学回来了，再蒸热了吃。
买好包子，卫子英跟着周桂逛了一会儿街，然后就准备回家了。在回去前，周桂去供销社，称了一斤红糖。
这卖冰粉的摊子，是潘家闺女和孙女一起捣鼓出来的。周桂看张荷花刚才那意思，似乎是没想插手丫头们的事，既然潘家都不插手，那老卫家自然也不做那逗人嫌的事。不过，一码归一码，这次红糖是潘家熬，那等下个集市的时候，配冰粉的红糖，就得自家熬。
她看过小孙女的冰粉籽，要是量都和今儿一样，怕得卖上四五次才能卖完，回头，就一家出一次红糖，让小丫头们慢慢卖。
今儿赶集日，街上人多，因着甘华镇下的各个村，都还没通电，公社的广播喇叭还没办法传遍整个甘华镇，公社这边就习惯了趁赶集日，用广播喇叭，向各个生产大队，通知事情。
今天也一样，一个上午，公社的广播喇叭都在叫，提醒着大家注意给庄稼施肥，还有防虫。地里的事说话了，公社喇叭里，一阵音乐之后，突然传出了另一条通知。
这条通知一出，集上的人顿时沸腾了。
只因为，刚才那通知竟是让各生产大队，于六月初九这天组织队里的成员，到公社来观看人贩子判决执行的事。
甘华镇人贩子这事，从去年朱标强偷小孩后，就一直没有消下去。
原本大家也快忘了这事，可后来左河湾那边又出事了，朱家更是被一锅给端了，据说整个朱家，除了那在矿上上班的朱老大家，连朱家女婿都牵扯进了这个案子里。
后来这些人，都被公安抓了，但抓到人贩子后，却一直没有下文，不想这么久过去，公社竟又有消息了。
判决执行……
这是啥意思，难不成，朱老头没和他儿子女儿一样吃枪子，反而要在镇上公审。
太专业的术语，农村人听得懵懵懂懂。
倒是卫子英和潘玉华听明白了，执行，还是在公社执行……
这朱老头和吕婆子的判决怕是下来了，而且还是和朱标强姐弟一样的。
不过奇怪，为啥这次执行是公社，而不是在市里，朱标强姐弟当初就是直接在市里执行的，咋这次换地方了？

第31章
公社今儿这个通知,仿佛油锅里落进了一滴水，顿时沸腾开了。
因着通知没明说，执行的是啥,大家回去的路上，都在议论这个事。连周桂和张荷花在路上时，嘴里也在谈这事。
倒是卫良峰在回来前,跑去公社打听了点情况，他没掺合两个女人的话，一路都抽着烟,心情一看就很好。
死刑,果然是死刑。
朱家那黑心肝的,就该死刑，特么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当是战乱那些年啊，竟敢光天化日杀人。
呸，活该。
走了一个多小时，一行人就回到了左河湾。
一回去,沟子黄角树下,就又聚了不少人,显然大伙都已经知道了公社的通知,队员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这事。不过左河湾这边，说的最多的还是吕婆子。
毕竟,吕婆子是左河湾的人。大家就想知道，吕婆子这次儿会是个什么判法。
这年头，人们集体荣誉感特别强的,左河湾的人都觉得吕婆子该死,但心里又全都不希望他们左河湾出个被枪毙的坏人。
坐牢坐到死,听着都比这挨枪子的强。
这万一吕婆子被枪毙了，那他们左河湾就和隔壁东阳大队一样，出去都要矮人一头。
想到这儿，大伙心里就恨死了吕婆子，矛盾得很。
大伙心里矛盾，吕家就更矛盾了。
两三天过去，被猪咬的吕和平已经从卫生所回来了，他的脸毁了，至于毁成了什么样，因着一张脸都包着纱布，大丽嘉伙暂时还不知道，反正据吕家传出来的消息，这小子的脸是救不回来了。
吕老大和吕老二两兄弟现在愁得很，家里独苗苗脸烂了半边，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啊，他们吕家还指望着他传下去呢。
正愁眉苦展，今儿上集的人，又带回来他们老娘要被‘公审’消息，这使得这老兄弟更愁了，觉得吕家的脸都被丢光了。
说起来，也就他们自己还以为有脸，吕家见天的打几个闺女，那不把闺女当人看的毛病，早就让他们丢脸丢到了家。
吕家这几个大人，在村民们眼里，是真有毛病。
以前吕婆子在家，见天咒骂闺女，大伙还能以当爹娘的不敢忤逆老人，所以不帮腔，但现在是怎么回事，吕老婆子都被抓走这么长时间了，吕大媳妇和刘芳，却还在见天的打闺女。
只要一不如意，几个闺女就得要挨棒子。
吕和平脸被咬伤，没人知道是吕三丫干的，按说，就算生气，也是把那只咬人的猪给杀了，结果这四个大人舍不得杀猪，因为猪还没到出栏的时候，杀了也卖不上几个钱。他们憋着的气没地方撒，就全撒在了几个闺女身上。
吕大丫年纪最大，受气最多，这几个闺女没了吕婆子的磋磨，现在又落到了亲娘手上。
今儿挣钱了，卫子英全副心神都被钱给占据了，连听大人们说话都没兴趣了，一回来，就跟在潘玉华身后，蹿进了潘家，然后等着分钱。
十一块八，潘玉华直接把钱对半，分了五块九给卫子英，连自家出的红糖钱，都没有扣起来。
拿到一半的钱，卫子英可高兴了，大眼睛都快眯成了小月牙，拿着钱，摇着小脑袋又数了一次。
一天挣得都比上一月挣得多了，小丫头爽歪歪的，走路都有点飘。
潘玉华瞅着她这模样，好笑得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她算是看出来了，小英子就是个财迷，还是只进不出的那种。
分了钱，卫子英朝潘玉华挥挥手，然后脚步轻快的，蹦蹦跳跳回了石滩子那边……
回去后，就翻箱倒柜，把自己小木箱里的钱袋取出来，然后开始数自己的存款。
她数得可仔细了，数到最后，发现自己加上今儿卖冰粉的钱，竟都有三十八块了。
没就，就是三十八块。
本来她应该只有二十六块的，但上次她奶知道她给了哥哥们各六块钱后，第二天，就把哥哥们那儿的钱给收了，然后给她揣到了小钱袋里。
她奶收的时候，说两当哥的不给妹妹做榜样，连妹妹的钱都要。还说卫子英的钱，是她以后的嫁妆本，没瞅几个长辈都没拿吗？
卫志勇兄弟，被他们奶说的脸发红，拍着胸口保证，以后再不要妹妹的钱，他们也会给妹妹存嫁妆本……
时间慢吞吞过，期间卫子英又和潘玉华上街卖一次冰粉，六月初九这天就到了。
农历的六月初九，好巧不巧，正是阳历七月一号，镇上学校放暑假的日子，到了这天，各个生产队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能去公社的都去了。
卫家几口人，就卫子英和周桂没去。
周桂在卫良峰那里听了一耳朵，已经知道了朱家的结局，卫子英则是周桂不让她去的。周桂觉得小孩子，眼睛还是亮一些好，别去看那些东西。
果不其然，公社在开了一场批判大会后，告诫所有社员，别做那作奸犯科的事，当场就把朱家两个老东西和吕婆子给枪决了。
看过这场枪决的人，回来都唏嘘不已。
他们唏嘘的不是这几个被打死的人，而是他们犯下的事。
本来大伙只当贩卖人口的只有朱家那一窝子恶狼，但等到公社宣判后，大家才知道，原来，他们左河湾也住着一只恶鬼。
这只恶鬼隐藏的很好，这些年，大伙竟都没有看出来。
公社宣判时，把朱家和吕婆子的罪名说的明明白白，解放后这二三十年，朱家卖了好多人，据说，甘华镇另两个生产大队有两姑娘，就是被这姓朱的畜生给拐走的。
而这牵桥搭线的人，是吕婆子。
吕婆子在这场人口贩卖中，主要任务就是去摸点，特别是这种卖姑娘的事，都是先有买家，然后才找人的。
每次吕婆子看中了人，就会去通知朱家，有时候是朱标强出手把人弄走，有时候，则是朱老头两口子装弱，哄骗人家心善的姑娘，骗到没人的地方，让外省来提货的人下手。
这是一起性质极为恶劣的人口拐卖案，西口市这边联合外省两处公安，一共抓到了十几个人贩子，这十几个人贩子，没有什么主犯或是从犯的区别，全部都挨了枪子。
朱家两个老畜生和吕婆子被枪决后，当天中午，周柄贵家就响起了她媳妇的嚎啕大哭声。
这声音，听得人心里泛酸。卫良忠还提着二两酒，去周柄贵家坐了坐，陪着周柄贵喝了一杯。
周柄贵在酒桌上，也哭了。
哭得很茫然。
“卫大伯，我恨啊，朱家这是挖我的心啊，我好好两个儿子，就这么被他们给害了，他们就是全死了，也消了不我心头的恨。”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头，周柄贵哭得比起他媳妇，更揪人心。
“他们这么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可现在，一个脑袋傻了，一个走路都不稳，一辈子干不了重活，在乡下，干不了重活还怎么讨生活，这不是断他们活路吗。”
柄贵媳妇听着男人的话，也在一旁默默流泪。
卫良忠抽了口烟，瞅着都在流眼睛的两口子，又瞥坐在竹椅子上，已经能听懂大人说话的周大柱。
“大柱，想学手艺不。”卫良忠抖了抖烟斗，把烟斗里的烟灰抖出来，问。
竹椅上的大柱听到学手艺，赫地抬起了头。
一旁，为儿子伤心的周柄贵两口子，也倏地看向卫良忠。连局促的周二柱，都睁着希翼的眼睛看着卫良忠。
卫良忠被四双眼睛盯着，抽口烟，慢条斯理地说：“大柱的腿走路不利索，地里活是比不上人家，但讨生活的，又不是只有种地这一项。”
周柄贵：“大伯，你，你有啥主意，你说，我现在不敢求别的，只想以后我和孩子他娘走了，大柱三柱能求个生活，养活自己就好。”
卫良忠：“大柱是伤了腿，又不是伤了手，脑子也灵活，回头我去问问永华，看他要不要收徒弟。”
周柄贵和她媳妇一听让卫良忠竟是让周大柱跟着卫永华学木匠，眼睛顿时亮了。周大柱那双木讷的眼睛，也刹那恢复了明亮。
卫良忠：“我只是去说说，收不收，那就得看永华了，还有就是永华答应收大柱，大柱也得先能走路。医生不是说，走路得靠自己练吗，我看大柱回来后，就一直坐着，都没咋练过走路，这走不了路，就算是永华有心，怕也会收不了。”
周大柱听到卫良忠的话，赶忙道：“大爷，我练，我练，我一定会练，两个月，两个月后，我一定像以前那样走路。”
练，哪怕再疼，他也练。
周大柱八岁了，这在农村，已经能当半个大人用了。
他心里其实明白得很，不管他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走路，他这辈子都完了，所以，他自暴自弃，干脆也就不练了。
小孩子心思敏感，周围邻居过来探病，眼里露出的那种情绪，甚至都让他想过，直接跳进左河，一了百了算了。
但现在，周大柱却不这么想了。
因为，卫大爷给他指了一条路。
他还没有完全废，他还有用。
卫良忠看着终于开了口的周大柱，笑着点了点头：“不急，你动过手术，身体也没养得过来，慢慢练吧，只要双腿能恢复走路就成。”
说到这里，卫良忠眼一转，看向周柄贵：“柄贵，三柱是伤了脑袋，不是伤了手脚，好好养，永华要是真收了大柱，大柱学会后，肯定也是要走乡串镇的，木匠虽然是手艺人，但有时也会搬搬抬抬，把三柱教好点，以后就让他跟在大柱身边，做下重活，这样，也能在主人家家里讨口饭吃。”
卫良忠这话一出，周柄贵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口子心里阴霾，随着卫良忠这话一出，刹那间明亮了。
“大伯，谢谢你，谢谢你，只有你老人家，才会这么为咱家打算，我一定好好教三柱，三柱就算是个傻子，我也会把他教成个干干净净，不招人嫌的傻子。”
周柄贵激动地拉住卫良忠的手，打心眼里感激他。
卫良忠这主意，可是一下解决了他家两个儿子的问题。
就像他刚才说的，他不求别的，只求孩子们以后别饿死就好，若是大柱真学了永华兄弟的手艺，饿是肯定饿不死了，以后保不准还能因为这手艺，讨上媳妇。
成了家，有了子，他和媳妇就算是躺进棺材里，也能安心了。
三柱也是一样，只要他不招人嫌，从小就培养他听话勤快，让他多亲近大柱二柱，以后大柱二柱肯定不会不管他。
卫良忠点点头：“就是这个理，三柱勤快些，收拾干净一些，以后就是出门找活，也不会有人嫌他。行了，这事先别声张，队里想跟着永华学手艺的孩子很多，但永华一直没松口，我也不知道他那边同不同意，等我先和他说说，成了，你们就准备拜师礼，带大柱去拜师傅。”
农村人，手艺活也是有传承，不正儿八经拜师，永华就算是教，也只教点皮毛，只有磕头拜师了，永华才把自己那手绝活传出来。
“嗳，我听你的，不说，谁也不说。”
“嗯，那我那走了。”卫良忠把杯子里最后那口酒喝完，便出了周家。
周柄贵两口子，一直把他送出院子，再目送他进了自己家，才关上院子门进了屋。
许是看到了希望，那在周家头顶上萦绕了一两个月的阴霾，终于散了去，两口子脚步再不像以前那么沉重了。
“大柱，听到你大爷说的话了吧，你的腿，多练练吧。”周柄贵走到儿子身边，垂头看着儿子明显长短不一的腿。
“爸，我练，我一定练。”周大柱红着眼睛，冲周柄贵保证。
周柄贵看着懂事了不少的儿子，眼里欣慰的同时，又心酸得不行，“嗯，明儿爸给你做个趁手的拐杖，你拄着慢慢练。”
周大柱嗯了一声，重重点了点头。
周家这边看到希望，拨开乌云见明月，吕家那边，这会儿却是都愁得不行，因为，大队通知他们，让他们去给亲娘和舅舅、舅妈收尸。
这事，吕家兄弟打心底里不想去。
老娘被枪毙，脸面碎得，补都补不起来了，他们才不想去收尸，但耐不住村支书亲自来通知，他们不去都得去。銥嬅
当然，吕家泛愁的人里，不包括吕三丫。
吕三丫心情好着呢，中午的时候，还多吃了一碗饭，盛饭的时候，还指着白米饭往碗里装。
吕大媳妇见她这么没眼力，抬手就往吕三丫的背上打去。
吕三丫现在才不给他们打她的现会，一见她妈巴掌落下来，端着碗就跑开了。
“吃吃吃，吃不死你，没眼力劲的，没瞅家里正烦着呢，就知道吃。”
吕三丫坐到屋檐下，顺手把自己碗里的白米饭，拨弄了一些给四丫和五丫，难得心情好的，回了一次嘴：“我看你们都吃不下，那我就多吃一点啊，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
“你奶死了，你还吃得下去，你有没有良心。”刘芳瞅着平时屁都不打一个的吕三丫，砰地一下把筷子，拍到桌上，眼睛狠剜着吕三丫。
吕三丫仿佛没有瞅见她在气般，嘴边浮出个嘲讽的笑：“我瞅着她死了，你们挺高兴的，做啥都吃不下饭。”
吕大田听到闺女的顶嘴，眼睛一转，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吕三丫：“三丫，你在怎么说话呢。”
吕三丫看着盯过来的吕老大，阖下眼睛，不吱声了，埋头几下把碗里的饭吃完，然后搁下饭碗，背起背篓，就往院子外走。
“这死丫头怎么回事？”吕大媳妇看着脚步轻快，走出院子的三丫，疑惑地看向刘芳。
刘芳呸了一声：“还能怎么样，她奶死了，她高兴呗，白眼狼一个。”
吕大媳妇：“……？？”
死丫头，就算真高兴也别表现出来啊，这要被人瞅出来了，还不得说她闲话啊。
吕家两兄弟没说话，几口吃完饭，商量了一下，便带上锄头，背上背篓去了公社。
这两兄弟也是做得出来，收尸的时候，只给吕婆子收，朱家尸体这两说啥都不要，明着说，他们姓吕不姓朱，东阳大队那边，姓朱的多着呢，轮也轮不到他们来给姓朱的收尸。
两人把吕婆子的尸体带回来，都没进村，就在良山上挖个坑，然后带上两个媳妇，合力把早就给吕婆子做好的棺材，抬到良山上，把尸体一装，就给埋了。
埋的时候，连个坟包都没给垒。
看样子，这是不打算给吕婆子上香了。
已经进入暑假，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左河石墩子桥那里，多了不少在河里玩耍的小孩。
住在河边的，村子里孩子几乎都会凫水，就算是不会，大人们也会花心思把孩子教会。
离河这么近，谁也不能保证，孩子们会不会掉进河里，以防出万一，会凫水了，至少掉下去了，自己能爬起来。
卫子英对玩水没兴趣，她的兴趣依旧是挣钱。
家里就那几窝冰粉籽，这已卖了四次了，再洗一次来卖，今年就没得卖了。
明儿又是赶集日，卫子英又颠颠跑来沟子里，和潘玉华一起洗起了冰粉，现在两小姑娘对这熟悉的很，都不用大人帮忙，就能自己洗冰粉和熬红糖了。
洗好冰粉，卫子英拍拍手，准备回家去了。
才踏出潘家，一拐弯，就见那边的卫春玲，穿着一条碎花小裙子，笑盈盈地从老宅里走了出来。
“春玲姐，你回来了。”一看到卫春玲，卫子英脸上登时浮起了小梨涡。
“英子，几个月不见，你咋胖了呢。”卫春玲看到卫子英跑过来，手一张，就把小丫头给抱起来了。
卫春玲捏了捏了卫子英的脸，笑眯眯道：“走，去我那儿，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东西。”
“啥东西？”卫子英听到有东西，小眼睛咻地亮了。
“漂亮的小裙子，还有洋娃娃。”卫春玲抱着卫子英，转身就往家里走。
放暑假了，卫永凯和陈舒敏今儿也各请了一天假，带着志武、志刚还有春玲三姐弟回村了。
他们这次回来，一是送孩子回村里，让卫良忠两口子帮忙看着点，二就是准备带卫志飞去齿轮厂做工。
前不久，周大红见天在张冬梅耳朵旁，提东阳大队那边一个姓许的姑娘，看那意思，周大红是铁了心，想让志飞早些娶媳妇。
但卫良忠说过，卫永治这儿就指望着志飞出息，所以，不能让志飞早早娶媳妇，更不能娶周大红相中的媳妇。
张冬梅瞧着周大红那股子劲，怕是一半会打消不了，还亲自跑了一趟西口市，问卫永凯工作的事。
陈舒敏对婆家这边，倒也没啥意见，卫永治这一家，除了周大红外，其他几个人都不错，对帮卫志飞找工作这事，她没啥意见，还请了她爹出面，靠人情，给卫志飞找了份临时工的活。
虽然只是临时工，但做好，也不是没有机会转正，只要转正了，那志飞以后也是工人了。
还是那句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卫良忠家因着周大红，那也是矛盾重重，只是没摆到明面上来罢了。
到了家，卫春玲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翻出来，塞了不少给卫子英，有好看的洋娃娃，还有白白净净的确良小裙子。
除此之外，还给卫子英带了不少城里才买得到的小零食。
过年的时候，卫春玲抱过一场卫子英，就喜欢上了嘴甜，还爱笑的妹妹。回城里上学几个月，心里都还??惦记着卫子英，这趟回来，小姑娘大出血，用自己攒下来的零花钱，给卫子英买了不少小东西回来。
卫春铃好像是喜欢吃肉的的姑娘，大热天的，她竟还给卫子英带了一个熟的猪蹄子。
很不巧，卫子英也是喜欢吃肉的，一看到这个见都没见过的卤猪蹄子，眼睛顿时放光，坐在卫春玲的床沿边，一人一口，就把整个熟猪蹄子给吃完了。
这年头，猪蹄子就和猪下水一样，都便宜着。肉能卖上七毛钱一斤，但卤熟的猪蹄子，却只两毛就能买到一个。
吃完猪蹄子，卫子英就高高兴兴，带着自己的小礼物回家了。回去之前，还约卫春玲明天一起上集，卖冰粉。
卫春玲对小堂妹卖冰粉的事很感兴趣，忙不迭的就应了下来，第二天甚至都不用卫子英去喊她，她自己就收拾着跑到了潘玉华那里，等卫子英。
放了暑假，地里活又多了起来，大人们已经抽不出时间，陪卫子英和潘玉华卖冰粉了，今儿，就只有卫良峰一个闲人跟着他们上街。
连挑冰粉这事，都落到志勇和志辉身上，两兄弟一人背一桶，帮妹妹把冰粉背到了集上。
卫志勇和卫志辉是第一次出来卖东西，两兄弟又新鲜又紧张，卫志勇还好，这家伙是个社牛，瞅着卫子英和潘玉华卖了一会儿，就上手了。
上手后，他还学着隔壁卖包子的，喊卖了起来。
至于卫志辉……
若说卫志勇是社牛，那卫志辉就是社恐，往摊子面前一站，就跟个木桩子似的，连收钱，都收得战战兢兢。
倒是卫春玲在害羞了一会儿后，就放开了，帮着卫子英和潘玉华，一起卖冰粉。
卫良峰没打扰这几个孩子，把卫永华给他做的折叠小板凳，往旁边一搁，抽起烟，给几个孩子压阵。
今儿冰粉还是两桶，几个孩子忙前忙后，到十一点的时候，就将两桶冰粉卖完了，这期间，卫子英装了一大碗冰粉，配上红糖给给卫春玲吃，帮忙干活的两个哥哥也没落下，不过量没有卫春玲的多，只有小半碗。
但尽管是小半碗，两兄弟也吸溜吸溜，吃得很高兴。
到了十一点，卫子英照旧去买了几个包子，让大伙垫垫肚子，然后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
才把东西规整好，卫春玲一抬眼，就瞅到那边供销社门口，走出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踩着双带点跟的皮凉鞋的女人。
看到这个女人刹那，卫春玲稍微愣了愣，道：“英子，你妈也在集上啊？”
卫子英：“啥，没有啊，我妈在隔壁镇上干活呢。”
她爸她妈去给隔壁镇的砖厂打桌椅，这都去了好些天了，一直没有回家，哪可能在甘华镇上。
“那，那个人是谁？”卫春玲瞅着供销社门前的女人，有些不确定地问。
确实是不确定的。
这个女人，虽然穿着裙子，但看着却比若楠婶子要利落飒爽些，还有便是……嗯嗯嗯，晃眼了，这个女的好像比若楠婶子要大一些。
卫春玲不常在左河湾，虽然认得苏若楠，但毕竟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刚才她晃眼一看，还真把供销社里走出来的女子，看成了苏若楠。
卫子英听到堂姐的话，撒眼便跟着看过去，一瞅过去，她自己竟也差点看晃了。
要不是对妈妈太熟悉，她不定也要认错。
“哇，好像妈妈啊。”
小孩子都念妈，卫子英虽然是穿来的系统，但也免不了念妈妈。
看见这个女人刹那，卫子英就想妈妈了。
“咦，大姨。”另一边，听到妹妹声音的卫志勇，跟着她眼神一看过去，便认出了供销社门口，正在跟一个老乡说话的女人。
卫志勇惊了。
他们大姨不是在江省吗？
怎么跑到甘华镇来了。
卫志勇和卫志辉有跟苏若楠去过江省，认得他们大姨，说起来，家里也就只有卫子英没去过江省，因为她太小，苏若楠不敢带她坐火车，去年倒是能回去，但因着苏若楠两口子年二十八才回家，便也没去江省。
所以，卫子英对这个大姨，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印象虽然没有，但好感却是有的。
因为这几年月，她大姨经常给她妈寄东西，吃的用的，就没一样少的。
说句不好听的，苏若楠嫁到卫家十年，但真正养苏若楠的，还是娘家人，连带的她生的三个小孩，都受了苏家那边不少好处。
“爷，我大姨来了。”卫志勇认出那边的人，忙不迭回头，给卫良峰说。
卫良峰不认得苏若楠娘家那边的人，听到那个传说很有本事，在一个厂里当主任的亲家大姨来了，烟都差点给吓掉了。
“哪呢，哪呢？”卫良峰踉跄着站起来，睁着眼睛到处望。
卫志勇手往供销社一指：“在那儿。”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把大姨接过来。”卫良峰一烟杆敲到卫志勇肩上，让他赶紧去接人。
卫志勇哦了一声，拔腿就往供销社那边跑。
“大姨。”卫志勇走到供销社边，看着还在跟人说话的苏凌云，踌躇了一下，才喊道。
苏凌云也有两三年没见过卫志勇了，有点不认得人，虽然听到旁边有个孩子在喊大姨，但她却是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仍旧不着痕迹地在套一个老乡的话。
妹妹下乡十来年，还一下乡就嫁了人，虽然她每次回江省，都说卫家很好，但没亲耳听过，亲眼见过，她始终不放心。
这不，到了甘华镇后，她并没急着去良山大队下的左河弯，而是先找人打听打听卫家的情况。
一番打听之后，虽然有些不如意，倒也还能勉强接受。
听这老乡的话，妹妹在甘华镇还满有名声的，说是跟着妹夫学了雕花上漆，那雕花的手艺，十里八乡都有名，人也特别好，说是嫁到卫家十年，从来没和婆婆红过脸，勤快的很。
看到老乡竖着大指姆说妹妹勤快，苏凌云有些怀疑，老乡嘴里的妹妹，到底是不是她妹妹了？
她妹勤快吗？
要真勤快，就不会听她爸的馊主意，一下乡就嫁人了。她不懒得去烧蛇吃，就阿弥陀佛了。
苏凌云心里琢磨着妹子，旁边，喊了一声，没得回应的卫志勇，往前凑了两步，走到苏凌云跟前，昂着脑袋，又喊了一声：“大姨，你来，怎么不先给我们寄个信，我都差点没认出你。”
这一次，卫志勇的存在感找足了。
苏凌云盯着跟着这喊自己大姨的男孩瞅了几眼，有点不确定地喊：“志勇，还是志辉啊？”
妹妹前头两儿子是双胞胎，两家伙长着一张脸，她分不清楚。
“大姨，我是志勇。”卫志勇赶忙道。
苏凌云牵起卫志勇，笑盈盈地仔细看了看长高不少的侄子，高兴道：“你怎么在集上，你爸妈呢？”
卫志勇被牵得有点不好意思，薅了薅头发：“我爸妈去隔壁镇做活了，大姨，走，我爷在那边，咱们先回去。”
苏凌云：“嗳，好，等会，我拿点东西。”
“哎呦，卫家小子，这是你大姨啊？”那刚才和苏凌云聊天的女人，听到卫志勇喊人大姨，惊奇的道。
卫志勇点头：“嗯，我大姨。”
女人一拍大腿：“我就说咋看着有些像你妈呢，合着是一家人啊。”
卫志勇笑笑，不说话了。
“大嫂子，我是苏若楠的姐姐，这次出差正好来西口市，就过来看看她。”苏凌云笑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回供销社，把搁在供销社门边的两个蛇皮麻袋提了出来。
“还出差啊，了不得，了不得。”女人笑呵呵道了句，然后睁着眼睛，稀奇地盯着苏凌云看。
可不就是稀奇吗。
甘华镇这地儿，知青不少，也有好些知青嫁在了本地，但嫁是嫁了，娘家那边却没一个过来走动的。可今儿，卫家媳妇的娘家人，竟上门了。
刚才，还向她打听了不少卫家的事。
这卫家媳妇的娘家人，莫不是以为她在这边受委屈了？
卫志勇学了周桂和卫良峰的精髓，会来事的很，见苏凌云提了两个袋子，忙不迭要去帮她拿。
苏凌云让了让身子：“你别提，有些重，大姨提就成。”
卫志勇：“没事，我力气大着呢。”
苏凌云一听卫志勇力气大，顿了顿，便真将一个麻袋递给了他。
卫志勇笑了笑，伸手就提袋子。
结果……
没有结果，因为他根本就提不动。
不但没提上来，还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给弄倒了。
“咋了，提不动？你别提了，大姨提。”苏凌云见卫志勇提不动，楞了楞，乌黑眉头微蹙了一下，轻轻松松提上两个袋子，便让卫志勇带路。
卫志勇跟在身后，盯着一手一个袋子，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大姨，整个人都有懵。
那袋子那么重，他挪都没挪得动一下，大姨是怎么提上来的。
他妈说的果然没错，大姨好厉害。
要是大姨的力气能分一点点给他妈就好了，这样，他妈也不会连桶水都提不起来了。
卫志勇想着他妈的力气，方不知，他们妈妈，其实也是个力气大的来着。
只不过，没人知道而已。
卫志勇带着他们远道而来的大姨，回到了摊子边，卫良峰拄着拐杖，笑呵呵地上前：“娃他大姨，你可总算是来了，永华他们两口子，都念了你好久了。”
“卫叔，这不是忙嘛，一直说来看看你老人家，却始终不得闲，都这么多年了才上门，你老见谅啊。”苏凌云笑呵呵地朝卫良峰道。
都是老油条，这寒暄起来，不知道还以为这两人多熟呢。
事实上呢，他们今儿才是第一次见面。
两大人站在摊子边就问寒问暖，刚才还因传说中的大姨来了而惊喜的卫子英，这会儿，却是把眼睛放到了收购站门前，石墩子上坐着的一个女孩身上。
这个女孩看上去应该有七八岁了，身上穿着可爱的粉红小裙子，梳着个小马尾，脚上还穿着一双农村小孩绝对没穿过的小皮鞋。
她长得很好看，干干净净的，特别可爱。
偏就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这会儿，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角落里，正在数钱的潘玉华。
她看潘玉华的眼神，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有些惊慌，有些妒忌，甚至还有讨厌。
太复杂的眼神，让卫子英有些莫名其妙。
卫子英侧头，眼神往潘玉华身上瞅了瞅。
潘玉华这会儿正在算他们今儿挣了多少钱来着，刚才卫志勇去接苏凌云，都没能把她从数钱的状态中拉回神。
她头微微垂着，穿着一件农村小孩子常见的确良短袖，小巧的脸蛋上露着满足的笑，那微垂下的脖子上，带着一个木头雕刻的小葫芦。
这个葫芦卫子英知道。
因为潘玉华给她说过，这是她大爷从火车站把她捡回来时，就挂在她脖子上的东西，她说，这木葫芦，应该是亲生父母那边给她的。
卫子英看着和平时没啥区别的潘玉华，眼里闪过疑惑，搞不懂收购站那边的姐姐，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玉华姐姐。
她揪着小眉心，转眼，又往收购站看过去。
一眼望去，便见那边的小姑娘，被一男人抱起来，坐上了等在马路旁，一天两趟从甘华到西口市的汽车上。
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司机似乎是要准备出发了。
卫子英透过玻璃，瞥见车上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女孩，竟然还在看潘玉华。
“玉华姐，车上有漂亮的小姐姐，在看你……”卫子英想不明白怎么回事，抿了抿嘴，干脆把这事告诉了潘玉华。
潘玉华听到卫子英的声音，下意识抬头：“哪呢？”
卫子英眼睛一转，盯向汽车。
而这时，司机师傅已让售票员关上了车门，启动汽车，慢吞吞上了路。
车子一动，三头身的卫子英就看不到车里的情况了，只道：“在车子里。”

第32章
潘玉华听到卫子英的话,连忙转头看去，但同样的，她也是个三头身,个子太矮了，啥也没瞥到。
潘玉华没当回事，收回视线,道：“可能就是好奇想看看吧。”
卫子英听潘玉华这么一说，乌黑眼睛一眨，然后点了点头。
可能是她多想了。
玉华姐姐在数钱,那位看她的小姐姐,也许真只是好奇,她眼中溢出的情绪，不定是从别的地方带来的。
潘玉华说完,把今儿挣的钱收好，然后和卫子英排排站，抬头，和大家一起瞅向旁边寒暄个没完的大人。
两个大人热情完,苏凌云眉眼一转,目光落到站在一处的潘玉华和卫子英身上,看了一眼后,她眼睛就定在了卫子英脸上。
苏凌云嘴角一扬，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上前几步，伸手就将卫子抱了起来：“这就是英子吧，英子,我是大姨,小乖乖,叫声大姨听听。”
“大姨好。”
对着这个长得有几分像妈妈的大姨，第一眼见，卫子英就没感觉生疏，嘴角边荡出两个小梨涡，笑眯眯地喊了声大姨。
喊人时，她没有一点勉强，被苏凌云抱进怀里时，也不见任何怯意，这小模样，可把苏凌云高兴惨了。
若楠的孩子养的不差。
几个小的都大大方方，一个比一个拿得出手。
“卫叔，太阳有点毒了，要不咱们回去啊。”苏凌云摸了摸卫子英的头，转头朝卫良峰道。
卫良峰嗯了一声，招呼几个小家伙收东西。
卫春玲好奇地看了几眼自家堂妹的大姨，便伶俐地把小桌子和椅子给放进了背篓里。
卫志勇和卫志辉照样只背了木桶，而这些零零碎碎摆摊用的东西，则由卫良峰负责背，虽然他腿不方面，但这点东西还不算太重，他能背得动。
至于卫春玲，这姑娘是在城里长大的，从小就没干过重活，力气也就只能顶得上潘玉华，自然是光着手来，光着手回去。
苏凌云见卫良峰瘸着个腿，还要背这么多东西，想也没想，一手抱着卫子英，另一手轻轻一拎，直接把卫良峰要背的背篓给拽落到了地上。
“叔，你带路，我来背。”
说完，苏凌云不等卫良峰说话，把自己带来的两个蛇皮袋子，往背篓上一搁，手上还抱着卫子英呢，就蹲下身，把背篓给背了起来。
她背得轻轻松松，不见一丝吃力。
卫良峰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当苏凌云带来的两个包里，怕是没啥重东西，也就没放心上，呵呵一笑，拄着拐杖，就准备回家。
而知道点情况的卫志勇，眼睛神神奇奇地盯着苏凌云，楞是回不了神。
大姨的力气，好大啊……
这点力气，要是分点他妈，那就好了。
一群人回家，走到卖猪肉的摊前，卫良峰想着家里今儿有稀客来，便去找卖猪肉的老板，赊了两斤肉。
买猪肉得要肉票。卫良峰今儿上街，两个口袋都是空空的，一张票都没带，只能先赊账。
乡下镇上就是这样子，脸就是通行证，卖肉的老板，见赊账的是卫良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还切了两斤较好的腿肉给他。
卫家有个十里八乡出名的木匠，卖肉老板就没想过卫良峰会赖账。而且，他又不是没长眼睛，人卫良峰身后，还跟着一个一看就是城里头来的人呢。
买了肉，卫良峰便带着苏凌云和几个小孩慢吞吞往左河湾去，因为他走的慢，担心家里老婆子中午饭煮少了，还让同路回去，腿脚又快的熟人，给周桂带了话，说卫子英他们大姨来了，让周桂中午多煮点饭。
苏凌云看着卫良峰安排，发现妹妹的家公，也是个会来事的。
她没吱声，一路都在和英子说话。
主要问的，就是平时都她都干些什么，卫子英一点都不怕生，苏凌云问啥，她就答啥，流畅的语言组织能力，让四十出头的苏凌云惊讶得不行。
苏凌云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虽然看着是在和小丫头说话，但也没忽略卫志勇兄弟和卫春玲，几个小孩子她全照顾到了。谈话中，她知道了另两个女孩，一个是卫子英的堂姐，一个就是她妹妹信中提过，英子受伤时，从田梗上把小丫头背回来的潘家姑娘。
几人说说笑笑回到了左河湾，拜卫良峰让人带话的原因，这会儿整个左河湾的人，都知道苏若楠娘家人有来了。
这可是稀客啊……
远嫁来的媳妇，娘家能大老远过来走动，那意思就是人家不愿意与这边断亲，苏若楠就是嫁得再远，也是人家苏家闺女，左河湾不能欺负她，欺负她苏家是有人出头的。
沟子黄角树下，得到消息的人好多都聚在了那里，想瞅瞅苏若楠的大姐是个怎么样的人。
很快，卫良峰就带着苏凌云进了沟子，大伙一看苏凌云，眼睛登时回不过神来了。
大家在惊讶她和苏若楠长得像的同时，又有些局促。
因为，苏凌云的气质，一看就和她们这些农村人不一样。
大伙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就觉得他们的队长卫良忠，站在苏凌云身边，怕不都得短上一头。
城里人就是城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他们以前听苏若楠提过，说她姐好像是什么厂的主任来着，手上管了不少人，他姐夫还是个当官的，啧啧啧，管人的就是不一样，瞅她大开大合的步伐，整个良山大队怕都找不出一个能跟她比的人来。
“老二，这是英子他们大姨啊。”同样来看孙媳妇娘家人的卫老太，仗着年纪大，虚了一下下，就回过了神。
卫良峰见老娘也在黄角树这儿，忙不迭道：“娘，这是若楠她姐，来看若楠呢，你没吃饭吧，中午别煮了，喊上老三去咱们那边吃。”
“嗳，好，老三还没煮饭，我去叫他。”卫老太应了一声，然后老眼看向苏凌云：“孩子他大姨，这么远过来，辛苦了，你先去滩子那边，老婆子一会儿就过来。”
苏凌云大大方方一笑：“老太太客气了，你老人家慢点，我先过去，等会儿你来了，咱们一起说说话。”
说着，苏凌云转头，冲都在看他的村民笑了笑，便跟着卫良峰去了石滩子那边。
卫家有客人，卫春玲有些不好意思，到了沟子，便不想再去卫家了。卫子英见堂姐想溜，忙不迭拉住她的手，让她跟她一起回家。
今儿中午家里肯定有煮好吃的，春玲姐姐带了那么多东西给她，她要请春玲姐姐吃饭。
借花献佛的小丫头，还没长大呢，就在学大人们做事了。
卫春玲犟不过小妹妹，只得跟着一起去卫家蹭饭。
卫子英回头，又邀请潘玉华，但潘玉华却说啥都不去，只说家里有事，得空了再过去。
潘玉华对苏凌云并不陌生，上辈子最后几年，她是见过这个人的，不过那时候她都快八十岁了，早已退休，最后病逝于八十一岁那年。
在退休之前，她是一著名的爱国企业家，是做电子能源这块的，在能源那一块，国际上都没几个人能和她比。
这边，卫家几个人一走，看稀奇的人顿时聊开了。
“若楠大姐看着好生强势。咱公社的支村，看着好像都没有她这么厉害。”
“这是个厉害的。倒没想到，若楠娇娇弱弱，她姐却是这样……”
“我看力气也很大，她一个城里的，手上抱了个娃，还能背一背东西，这要放在咱农村，保准是个三八红旗手。”
“若楠她大姐这个时间点过来干啥？”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过来看看苏若楠吧。”
“若楠这姐姐对若楠可好了，我听周桂说，从江省那边寄过来的东西，好多都是这个大姐补贴给若楠的。”
大伙在黄角树下说了一会儿话，便散了开。卫老太回去叫上卫良海，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还把自己脑袋上那已经落得没多少的稀疏头发，给包了起来，一副要去见贵客的模样。
石滩那边，周桂也接到了话，知道今儿自家有稀客上门，早就在开始准备了。因为接到消息的时间太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还跑去沟子把张冬梅给喊过来帮忙了。
张冬梅来的时候，把自家熏在灶上的一只腊兔子给带了过来。
卫良峰家跟卫良忠和卫良海两家有点不同，因着卫永华经常在外，卫永民又不会放陷阱打野味，所以，他家的野味，不是卫良海给的，就是卫良忠让永治或是永飞给送来。
有了一只熏的兔子，周桂觉得还差点啥。
盯着灶上的腊肉看了一圈，把腊肠切了两截蒸着，然后忍着心疼，跑去河里，赶了一只鸭子回来，手起手落杀了只鸭。
杀完鸭子，又从酸菜坛子里，摸了个腌了不少时间的的酸萝卜出来，给炖了个酸萝卜鸭汤。
做完这些，她让张冬梅瞅着点灶台，自己提着蓝子，跑去自留地里，薅了一些自家种的菜，然后火急火燎的做饭。
卫子英几个还没进院子呢，老远闻到了卫家厨房传出来的阵阵香味。
这味道，是真香。
酸萝卜鸭汤的味，都随着风，飘到了竹林里面。
味道太诱人了，小丫头稳不住了，在苏凌云的怀里蹭了几下，让苏凌云放她下地。
苏凌云不知她想干啥，但瞅着都到家了，便也不抱她了，把她放到了地上。
双脚一着地，卫子英跟两个长辈说了一声，拉着卫春玲就紧吼吼往家里边跑。
“奶，我回来了。”才进院子，卫子英甜甜的声音，就响彻了起来。
厨房里，周桂和张冬梅正忙着呢，一听到卫子英的声音，就知道稀客到了，两妯娌对望了一眼，赶紧擦擦手迎了出去。
苏凌云的到来，对卫家这边来说真的是稀客。儿媳妇娘家人第一次登门，按西南这边的习俗，是得很重视的，所以周桂在家才会这般折腾。
周桂和张冬梅走出院子，先见到的是自家两个孙女，再然后，便看到卫良峰有说有笑，带着苏凌云走了上来。两妯娌正要迎上去，就见本该背在卫良峰身上的背篓，这会儿，却背在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身上。
两妯娌都觉得卫良峰太不会做事了。
张冬梅因着是大嫂，不好说什么，周桂就直接多了，把苏凌云迎进门后，趁着打水给苏凌云洗脸的时候，转身，狠掐了一把卫良峰的腰。
掐得卫良峰呲牙裂嘴，却是楞生生瘪着，不敢吱声。
很不巧，周桂掐人的时候，被守在锅边的卫子英给瞅了个正着。
卫子英有点木了。
呵呵，爷爷和奶奶，还真有‘童趣’啊。
“婶子，咱若楠这些年，多谢你照顾了。”屋檐下，洗去一脸热汗的苏凌云，拿着把蒲扇，扇着风，走进了厨房。
“哪有，哪有，我这老婆子，还得若楠照顾呢。”周桂笑着客客气气，赶忙道。
苏凌云没接周桂这话，只笑着在屋里看了一下，问：“婶子，我听他卫勇说，若楠和永华在隔壁镇干活，他们晚上回来吗？”
周桂一边炒菜，一边道：“隔壁镇离咱这边有点距离，怕是回不来，孩子们大姨，你多住几天，他们已经有几天没回来，若不出意外，明天或是后天就能回来。”
苏凌云听到妹妹要明后天才能回来，眉子微蹙了蹙，道：“婶子能找个人，去把他们叫回来吗，我今儿就来看看，忙着呢，明儿我就得走了。”
周桂微顿：“啊，这么快，你这才到呢，多住几天再走。”
张冬梅也吃惊。
这大老远的过来走亲戚，怎么也得住上个十天半月吧，咋才来一天，就要走了呢。
苏凌云嘴角轻扬，笑道：“工作太忙了，我只两天假，今儿一天，明儿一天，所以趁空过来看看若楠。”
周桂一听工作上的事，忽得想起苏若楠给她说过的，江省家具厂要在西口市办分厂的事。
她眼睛突兀一亮，提着锅铲，高兴问道：“她大姨，你这是，要到西口市来工作了？”
哎呦，她咋把这事给忘记了呢。
若楠说过，等家具厂落实了，永华就能去家具厂里上班了，她也会去那厂里考个会计，到时候，他们一家子就都是城里人，端铁饭碗了。
苏凌云没有回避，点了点头，淡笑道：“临时的，等这边上了正轨，我还得回江省。对了，婶子，过段时间，我爹要过来，到时候，可能要来左河湾叨扰一段时间。”
她在江省那边极力促成分厂的事，就是想把妹子一家给弄到城里去工作。
说起家具厂分厂这事，本来一开始，厂里是想把分厂地址选在省会盘州的，盘州离妹妹所在的甘华镇太远，厂子落成了，就算要招工，也不可能招到了西口市这边来。
所以，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甚至还动用了她爹娘的人脉，才将厂子落在了西口市。
西口市虽然只是个市级城市，但地理环境却与盘州那边相同，甚至交通比盘州还要方便一点，因为西口市依江而建，在长江上流，除了有个火车站外，还有一个长江渡口作为运输纽带。
“老亲家要来，好好，若楠一直就念叨着亲家呢，来了好，来了好……”周桂很高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麻利地把锅里炒的菜给装进碗里。
“大嫂，志飞下午有没有啥事。”装好菜，周桂看向灶台下烧火的张冬梅，问。
张冬梅：“没啥事，咋了？”
周桂：“若楠和永华在隔壁镇，还不知孩子们大姨来了，下午让志飞去喊他们一下。”
孩子们大姨还有事，不能耽搁太久，她时间这么急还抽空来自家，怕是有什么不得不当面给若楠说的，隔壁镇上的活停半天也没啥，还是先让儿子和媳妇回来再说。
“行，等会吃完饭，我就让志飞去隔壁镇。”张冬梅明白周桂的意思，笑了笑点头道。
这种事，要换以前，肯定是卫永民去喊卫永华两口子，但自从分家后，周桂便真不再和这个儿子亲近了。
有什么事，宁愿去麻烦卫良忠家的小子，也不会再喊他跑腿。就是有时候地里活多忙不过来，摸黑去挑水，也绝不开口让卫永民帮她挑。
她这做派，让村里的人看得一脸迷糊。
儿子就算分出去了，也不必这么生疏啊，咋周桂一夜间就对卫永民这么冷淡了呢。
好在卫永民还没棒槌到无可救药，知道老房子这边只有周桂一个劳力，隔三岔五就会来挑缸水，或是背捆柴过来。
不过分家那时，他的选择是真让周桂气进了心，反正说啥都不理他。
说话功夫，菜也起锅了。周桂让卫志勇去沟子把他们大爷喊过来，然后自己则开始往堂屋端菜。
这会儿，卫老太也过来了，一进屋，就招呼苏凌云上桌。
西南习俗，八仙桌的上方，只有自家老人才能坐，这是对老人的尊敬。但当家里有贵客来时，这个所谓的上方，则会由客人和老人一起坐。
苏凌云不大懂这边的习俗，上桌后，很自然的就想靠着几个孩子坐，卫老太见了，赶忙把苏凌云拉到自己身边，笑着脸，让苏凌云跟她坐。
今儿这顿招待苏凌云的菜，都能比得上年前那天卫家的伙食了。几个小孩，得了大人们发话后，便开始动筷吃起来。
桌上的酸萝卜鸭汤，成了卫子英的最爱。坐在桌上的大人，都是疼爱孩子的，鸭腿自然而然落进了卫子英的碗里。卫子英眼睛大，肚子小，总觉得自己能吃很多，结果，一个鸭腿，外加一碗鸭汤，就把她吃撑了。
吃完饭，张冬梅回沟子里，让志飞去隔壁镇喊卫永华夫妻，苏凌云则抱着卫子英睡了一会儿午觉，醒来后，就让卫子英给她带路，逛逛这个她妹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把左河湾都踩了个遍，天快黑时，卫永华夫妻就急吼吼地赶回来了。
“姐，你怎么要来，也不先给我来个信。”
卧房里，苏若楠坐在椅子上，一脸娇俏闺女般，看着苏凌云在那里铺床。
没错，就是苏凌云自己铺床。
周桂中午吃完饭，把装在柜子的竹席拿去河里清洗干净，晾了一个下午，就等着晚上给苏凌云铺床，结果她要铺床的时候，苏若楠回来了。
她一回来，就接了席子，说她去给苏凌云铺床，不想进屋后这铺床的换了一个人，换成了苏凌云自己的。
“太匆忙，写信不定信还没到，我就先到了，就干脆没告诉你，先过来了。”苏凌云把竹席弄好，坐到床上，然后笑眯眯地朝苏若楠招了招手。
苏若楠一笑，像个小迷妹似的，忙不迭抬起脚，坐到苏凌云身边。
“若楠，咱爹那里儿透出消息，说高考要恢复了，你要不要参加高考。”姐妹俩一坐下，苏凌云就立即进入正题。
她这趟亲自过来，就是想问问苏若楠要不要参加高考的。
虽然高考恢复这事，还没传出来，但稍微有点门路的，都知道高考要恢复了，并且就在这段时间。
“高考恢复？”苏若楠微震，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高考啊……
当年，她就是高考停下后的第一批高中毕业生，说没遗憾那是肯定的，但是现在……
“不考了，我下乡十年都没翻过书，学的东西全还给老师了，倒是姐姐教我的算盘，我还牢牢记得。”苏若楠释然一笑，慢吞吞道。
她都快三十岁了，儿子女儿生了三个，还考什么考。
“真不考了？”苏凌云看着妹妹的神情，便知，她似乎真的不想去考。
“我这次来，把高考材料都给你带来了，你要想考，抓紧时间复习一下，不是没有机会。”
妹妹当年就想上大学，但因时局原因，止步在了高中，好不容易等来机会，她不想妹妹有什么遗憾。
苏若楠眉眼舒展，神态自若：“不考了，读大学是我十六七岁时的梦想，但梦想是会变的，我现在啊，就想守着永华他们四父子，好好过日子。”
“那榆木疙瘩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放弃高考？”苏凌云有些不赞同妹妹的意思。
要过日子，也不必放弃高考啊。
听妹妹话里的意思，似乎妹夫和孩子们比高考更让她上心。
“没什么放弃不放弃，他好不好，我自己心里清楚就成。”苏若楠瞋了眼苏凌云。
永华是比不上姐夫出息，但他对她好，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好，就凭这一个好字，她就甘愿陪他过。而且，卫家这边虽然多了陈丽这糟心玩意，但抛开她，公婆也好相处，嫁进卫家这么多年，公婆是一个眼色都没给她看过。
这么舒心的日子，她还去折腾别的干什么，再说了，高考也不见得能考上不是，她现在，只想给永华和自己谋一份工作。有了工作，她这小家就真的没什么可以愁的了。
苏若楠心有成算，话锋一转，道：“姐，我不骗你，高考我可能是真没什么希望，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做那个梦。你这趟过来，是西口市的家具厂定下来了吧，是不是要开始招工了。”
苏凌云点了点头，看着苏若楠的眼晴，透出点心疼。
她娇生惯养的妹妹，错过了上大学的最好时间，早早结婚嫁人，如今……
罢了，既然妹妹已经有打算，那便这样吧。
有她看着，总归不会让她一辈子扎根在农村。
虽然大家都说农民好，但只有在农村呆过的，才会知道，黄背朝天，一天到晚都有干不完活的农民有多辛苦。
“嗯，落成了，七月二十六那天，工厂正式招工，第一批工人就是要有手艺的老师傅，你到时候记得让永华去，还有你，分厂的会计同样是向外招，到时候你也去。”
苏若楠：“厂里有员工住的地方吗？”
苏凌云：“那肯定有，厂子在西口市南山山脚，不是新建的，是西口市政府划给我们的，厂房和住的地方都是现成的，如果你和永华能一起进厂，那肯定是能分到房子。”
苏若楠：“嗯，二十六那天，我一定准时去。”
苏凌云说完高考的事，就把话题转到了三个孩子身上。按苏凌云的意思，妹妹和妹夫都要去城里，那孩子们最好也跟着去，上学方便些。
然而苏若楠却不是这么想的：“暂时不带孩子，英子年纪太小，等我和永华上班了，肯定是没多少时间照顾她，等她到了上学的年纪，再接去我们身边吧。”
她生的三个孩子，哪个不是在婆婆背上长的，所以，把孩子交给婆婆带，她没什么不能放心的。
苏凌云：“也成。你们刚去上班，家具厂没走上正轨前，也空不开手照顾孩子。”
两姐妹说了一会儿话，天就黑了。厨房里忙碌的周桂，让姐妹出来吃饭。
吃完饭后，结婚十年，苏若楠第一次抛弃卫永华，抱着自己的枕头，跑去和苏凌云挤一张床。
卫永华想都没想到，大姨子来了，老婆就不和他一个被窝了，不但媳妇不和他睡，小闺女今晚也不和他睡了，被他两哥，用两颗大白兔奶糖给哄走了。
苏凌云是个大忙人，在卫家呆了一天就离开了。走的时候，给苏若楠留了两百块钱。
没错，就是两百块。
这姐妹两年纪相差十二岁，苏若楠更是苏凌云一手带大的，说苏凌云是姐姐，但她做的事，却是母亲才该做的。就像这次苏若楠两口子的工作，也是她跑前跑后，各方调查，才把厂的地址给促成的。
而干这些事的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给下乡做知青的妹妹谋个出路，绝不能让她一辈子都呆在乡下。
除了这两百块，她来时带的两个大袋子，一袋子是高考资料，一袋子是给妹妹和孩子们的东西。
吃的穿的，什么都有。等她走后，帮着苏若楠收拾这些东西的周桂，都差点以为苏凌云是不是把家里的好东西，都给搬来了。
这个大姨带来的东西，让周桂这向来喜欢占人便宜的人，脸都有点红了。
总有种，自家儿媳妇，好像不是卫家在养，而是苏家养着的错觉。
日子慢吞吞往前推，苏若楠和卫永华已经结束了隔壁镇的工作，两口子在家闲了半个月，把家里给好好收拾了一下，卫永华还上房顶，捡了一次瓦，静等着七月二十六的到来。
而在这半个月中，卫良忠终于找到机会，向卫永华提起了周柄贵家的事。
这晚，爷几个让周桂用油梭了盘花生，拌上一勺子盐，一边喝酒，一边谈事。
卫良忠把自己的意思，给卫永华和卫良峰说了一下，然后抽着烟，等卫永华回复。
卫永华这会儿有些为难。
他马上就要去家具厂上班了，哪有时间带徒弟，这一去，一个月怕也回不来几次。
卫良忠见永华久久不吭声，还以为他不愿意。
他默了默，道：“永华，柄贵家难啊，他家现在看着还好，可一旦柄贵老了，大柱和三柱就真没法活了，二柱是个好的，但他一个人，负担不起大柱三柱两兄弟，大柱要能学点手艺，以后，他和三柱也能自立更生，不用啥都指望着二柱。”
“大伯，我不是这意思，就是，就是……”卫永华搓了搓手，眼睛一转，看向卫良峰。
这话，他接不了。
家具厂那边就要开工了，徒弟他能收，但收了后却没有时间教，这不是耽搁大柱吗。
卫良峰看儿子为难，抽了口烟，道：“大哥，这不是永华收不收徒的事，前不久若楠她大姐过来，其实是来给永华两口子安排工作的。他大姨子已经把时间都定好了，再过几天，永华和若楠就要去城里上工了，永华没时间教周大柱。”
“啊，工作？”卫良忠听到城里的工作，惊了一惊，问：“什么工作。”
问的时候，卫良忠心里震惊得不行。
这侄儿媳妇娘家可真有本事，安排工作，都给安排到西口市这边了。
“家具厂的木工，若楠则去考那家具厂的会计，他俩都有着落了，而且还是正式工，只要工作落实，他俩户口也会牵到家具厂去。”
卫良忠听后，楞了楞，随即高兴道：“好，好，去城里工作好，大柱这事肯定不成，回头我再想想办法，另外给大柱谋条路。”
侄子能去城里工作，端上铁饭碗，当大伯的自然高兴。
卫良忠也清楚，这个节骨眼上，周大柱肯定拜不了师，拜不了就拜不了吧，回头再想想，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适合他的。
一旁，听到几个男人说话的苏若楠，心思一转，道：“大伯，木匠这活，其实就是师傅领进门的事，你回去给柄贵两口子明说，永华会教大柱，但一个月只教两天，教会了木匠所有工具的使用方法，后面就得靠他自己琢磨了。”
周家确实困难，这做木匠也是一条出路。
一个沟子的里，别人都求到门上来了，总不可能真不管不顾。
苏若楠说完话，进了卧房，翻箱倒柜找出一本用铅笔画的册子出来。
“这册子，是我这些年跟在永华身边，自己画下来的，回头把这册子给大柱，只要大柱能把基本功都吃透，后面就算永华不教他，他也能找到活干。”
一旁，卫永华眼睛一亮，忙道：“对对，木匠基本功就是刨、锯、凿眼这三样，当初我是跟着师傅学了三年，都是在学这个，只要学会这三样，后面就不难了。大伯，你去和柄贵说说，要是一个月教两天，大柱还愿意学，那我就收他这个徒弟。”
做木匠不难，难得是天天推刨子，练基本功。
基本功这活没有啥技术，反正练就是了，就是有点费材料，基本功练好了，再教教他怎么打铆钉，与一些简单的花样设计，差不多就能出去接活了。
再说了，柄贵求的是一个谋生计的手艺，又不是和他当初一样。他当初被公社领导带着去拜师，他师傅要的是一个传承人，传承人和学手艺不同，那是真真不藏私的教，要求自然严格。
卫良忠：“行，我这就去问问。要是他愿意，我让他带人过来拜师。”
卫良忠说完话，也不喝酒了，抽着烟就去了周柄贵家。
周柄贵一直在等卫良忠这边的消息呢，见卫良忠来了，当即便知道有结果。
卫良忠把卫永华要去工作，没时间带徒弟的事给周柄贵说了说，还说，永华一个月，只能教周大柱两天，这两天还不定是什么时候，问周柄贵还让不让大柱学。
周柄贵哪有什么愿不愿意的，这可是儿子唯一的机会，别说一个月教两天，就是一天，他也得让大柱去学。
卫良忠见周柄贵没意见，点了点头，让他明儿带大柱去拜师。
周柄贵忙不迭应下，第二天就上街买了一刀肉，提了一只鸡，和一篮子鸡蛋，再背上周大柱就去了卫家。
周大柱已经在练习走路了，但现在还走不利索，只能让他爸爸背他。
到了卫家，几个大人寒暄了一会儿，卫永华就收了周柄贵提来的拜师礼，然后把自己以前用过木匠工具，整理了一套出来，送给了周大柱，并叮嘱他要好好练习。
距离二十六还有几天，卫永华趁着这几天功夫，教起了周大柱怎么用刨子和钻头这些工具。
周大柱腿不方便，但却可以坐着推刨子，用钻头在废弃的木头上钻孔。
经过一场灾难，周大柱懂事了，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难，学起来特别认真，一个有心学，一个有心教，虽然只几天功夫，这对新鲜出炉的师徒，倒也还相处的不错。

第33章
转眼,七月二十六就到。
这天，甘华镇公社发出了一份通知，说西口市新开了一家家具厂,新厂面向西口市所有人招工，主要招的木匠，还有搬运工,另外便是会计、后勤这些。
这份通知一下来，苏若楠两口子便光明正大的去了西口市。
他们上午去，当天下午便回来了。就像一开始苏凌云给他们安排好的那样,两人都被家具厂录取了,一个成了家具厂的木匠师傅,一个成了会计。
家具厂面向整个西口市招工，甘华镇这边只录取了三个人,除了苏若楠两口子，另一个也是木匠，不过是其它生产大队的。
两人被录取后，第一时间,便是回来开证明,准备把户口迁到家具厂去,正儿八经开始领公家粮。
左河湾这边,得到消息的人无不羡慕。
这是跳出农村，端铁饭碗了,以后不下地就有粮食领，有工资拿，这两口子,可算是出头了。
卫子英也很为爸爸妈妈高兴。
乌黑眼睛都笑成了一弯小月牙,像个小尾巴似的,一直跟在苏若楠身后，妈妈长，妈妈短的，帮着她妈收捡行李。
爸爸和妈妈走出了农村，那她和哥哥走出农村的日子也不远了，据她所知，好像快要改革开放了。她妈妈那聪明的脑袋，绝对不会错过这次机会，嗯嗯嗯，她家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统统高兴。
“妈妈，你和爸爸要多存钱，以后我和哥哥们都要去城里读书，要花好多好多钱，你们不多存一点，养不起我和哥哥。”为了以后的好日子，系统现在就开始叮嘱爸爸妈妈多存钱了。
至于为啥要多存钱……改革开放，机遇遍地，但机遇也得有本钱才能发展。
玉华姐姐最近对挣钱越来越上心了，她就是她掌握风向的标杆，跟着玉华姐姐走，绝对错不了……所以，爸爸妈妈一定要多存钱。
“英子，你要去城里，不陪奶了？”同样在帮忙收拾行李的周桂，听到卫子英的话，装着伤心的问。
卫子英小脑袋一侧，看向周桂。
瞅她奶好像有点伤心，她小嘴一张，忙不迭道：“要啊，奶奶，你不伤心，以后我读书也带着你。”
“哈哈哈，这小嘴巴哦，咋就这么能说呢。”周桂逗孩子玩，结果却被孩子给逗乐了。
一旁，苏若楠看着闺女和婆婆，她笑容一展，道：“娘，几个孩子就劳你看着了，等孩子们大点，我和永华也在城里安顿好了，有了房，咱家就全搬去城里。”
“嗳，好，好，你们安心上班，家里孩子我会看着。搬不搬以后再说，我还利索着呢，能做，等做不动了，再来跟着你。”
儿媳妇这句话，让周桂贴心得不成，呵呵一笑，继续收拾东西。
三辈人在屋里忙到夜里，总算是把行李收拾好了，晚上的时候，周桂一个人进了苏若楠他们的卧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用帕子包着的东西。
“若楠，这些钱你拿着，你们刚去城里安家，到处都得花钱，拿去放在身边，急用的时候也趁手。”
周桂把手上的帕子递给苏若楠。
其实家里的钱，正月初三那天晚上就分过一次。自家外面看着虽然大伙都差不多，但前些年大儿子蹿乡也挣了不少。一共有六七百块呢，年初那儿她就分了苏若楠三百多，这次建房子，瓦和生活费一共花了两百多，还剩下一百左右。
本来这些钱，她是准备着等建好房子，再分些给卫永民起家的，但卫永民分家前的选择，惹恼了她。
都指她心窝子戳了，她凭啥还要分他钱。
给那畜生花，还不如给大儿媳妇置城里的家。
“娘，不用，我手上有钱。”
苏若楠推搡了一下，把钱推了回去：“永华这几年挣的钱，我都攒着，都够我们在城里买个院子了，前儿我姐来也留了两百块给我，我这儿不差。”
周桂听到苏凌云留了钱，老眼一楞：“你姐……还给你留钱了？”
苏若楠点点头。
“她是她的，我这是我的，你拿着，家里孩子们你别担心，我会看好的。”周桂一听苏凌云竟留了两百多给苏若楠，心里不得劲起来，直接把钱搁到房间的衣柜上，转身就往外走。
她老卫家的媳妇，却得让苏家来养，这弄得，好像她家永华是个窝囊废，养不起媳妇似的。
怎就这么不爽呢。
走出房间，周桂眼一掀，就瞥到卫永华正在收拾他吃饭的家伙，她稀疏眉头紧紧一蹙，两步上前，啪地一巴掌拍到卫永华的背上。
“老大，去了城里，要勤快，争取拿最高的工资。”
大儿媳妇这还是苏家那边养着呢，不多挣钱养媳妇，以后媳妇一个不如意跑了，看他找谁哭去。
卫永华被他老娘打得发懵，转头，看向周桂：“娘，今儿一起去考试的就五个木匠师傅，我手艺最好，厂里给我开的工资不低。”
“高也得多挣点，不然，养不起媳妇孩子，你就丢脸丢到家了。”说着，周桂也不管儿子听没听懂，转身就回了屋。
卫永华一脸莫名奇妙，完全不知道他娘在发什么牢骚。
第二天，卫永华和苏若楠天不见亮就离开了家，等他们走后，周桂去给他们打扫房子，准备把被子幔子收下来洗了装好，一进去，就看到她昨儿给苏若楠的钱，还放在柜子上。
这一瞅，就是苏若楠特意给她留下来的。
周桂看着那钱，又不爽了。
但好在，这不爽没持续多久。
等去了地里，大伙一阵恭维，说她会养儿子，如今儿子和儿媳妇有出息，竟凭一身本事端上铁饭碗了，周桂又高兴了。
一天都乐呵呵的，见人就笑。
这事，她可不就高兴。
儿子和儿媳妇这都成了城里人，以后不愁吃喝了，等孩子们长大点，还能跟着去城里读书，哎呦，她老卫家可算是熬出头了。
周桂一高兴，大手一挥，给卫良峰一块钱，让他去打酒。而她，则炒了几个菜，准备庆祝一下。
周桂这儿是高兴，但有的人，却是很不高兴。
新房那边，大着肚子，已经快要生的陈丽，听说苏若楠和卫永华竟去城里工作了，整个人都散发着浓浓的酸味。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丽端着碗，看着埋头吃饭，连句话都没有的卫永民，意有所指的嘀咕了一句，道：“你娘也太偏心了，大哥去城里找工作，都没说通知你一声，你也是高中毕业，苏若楠能在新开的厂里当上会计，你去了，肯定也能成。”
说到苏若楠，陈丽心里越发不舒服。
大家都是知青，还嫁进同一个家，待遇怎么就这么天差地别。
那天，要不是苏若楠多管闲事，把她的事捅出来，惹得老两的生气了，不定现在城里那份会计的活，就是永民的。
嫁进来这段时间，陈丽也知道了卫良峰在公社那边多得脸，所以，在听到苏若楠两口子进城后，下意识就认为他们的工作，是卫良峰给谋来的。
这想法一生起，陈丽脑中就开始埋怨了起来。
她就觉得两个老人太偏心。
就算他们不喜欢她，那永民总归是他们的儿子吧，怎什么好事都只想着卫永华，自家永民，却是啥都捞不到。
学手艺挣钱的是卫永华，这如今，就是求人都要把卫永华弄去城里，两个儿子，好像永民就是捡来的似的。
落差太大的生活，让陈丽心底越发不平静。
没搬出来前，她在老房子那边，生活不知多惬意，就没差过一口吃的，可搬出来后……天天稀饭咸菜，连点肉沫子都见不到。
她养了鸡鸭，但这些鸡鸭却都才养没多久，还没开始下蛋，就更说吃肉了。
她倒是想让卫永民去割点肉回来，但分家时，那边就只给了五块钱，这五块钱，要不省着点花，不定到肚子卸货的时候，月子里连口吃的都没有。
“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
桌上，卫永民听到陈丽的抱怨，握筷子的手一紧，眼睛在陈丽身上凝了一会儿，几口喝掉碗里的稀饭，然后放下碗，走到屋前院子里，开始编制箩筐。
分家出来，总得有个生计，而那些年跟着三叔学的竹篾手艺，就成了他现在唯一能挣钱的活。但农村用竹篾编制的人太多，这东西不怎么值钱，还耗时间的很，一个月，能有三四对箩筐就算是高产，四对箩筐，也就只能卖上三四块钱。
卫永民手里拿着划竹子的柴刀，抬眼，往只有百米不到的老房子那边看了去。
一眼看过去，便见那边屋檐下，他爹抽着烟，乐呵呵地和钱二说着话，院子里，三个侄子在和隔壁钱二牛，在院子里戏耍追赶。
那边很热闹，就如以前他生活在那房子里一样，整天有声音响起，而响起的，都还是和和乐乐的欢笑声。
而自己这屋里响起的声音……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卫永民伸手，轻轻挡住了眼睛。
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为什么以前觉得爽朗又利索的陈丽，会是如此不堪。
没人给得了卫永民答案，卫永民在门口坐了一会，埋头开始编箩筐。
已入农历七月，眼瞅便要开始忙了，卫良忠通知大家，去把地里的红苕，翻上一翻，然后先收梯田田梗上的豆子，再然后便是翻红苕藤，和收玉米。
他这通知一下，整个村的人，顿时进入了忙碌状态。
盛夏，太阳毒辣，空气都翻腾着热浪，人不能顶着太阳晒太久，卫良忠重新安排了一下上工的时间，每天早上五点到十点，然后收工回家，下午四点过再出来，一直干到晚上八点。
卫子英年纪小，是不用去地里的，但耐不住周桂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小丫头就被她奶放在背篓里，带去坡上睡。
农忙这段时间，凡是家里有小孩子的，几乎都是这个操作。
自从朱标强在村子里偷过小孩后，所有人都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把小孩自个儿丢在家里了，就怕步了周家后尘。所以，能带上，都自己带上坡去。
山坳里，男人女人都手脚麻利地干起了活，快速翻着红苕藤子。
红苕要长得大，在它挂果期间，就得把它分出来的藤子掐断，以避免分出来的藤子再扎根地里抢养分。
种一节红苕，这腾红苕藤的活，就得干上两三次。
这段时间，地里活太多，连卫良峰和卫志勇他们这种小的和残的，都闲不下来。而卫永民这边，肚子已快八个月的陈丽，到了农忙时，再也没借口呆在家里了，挺着个大肚子，也下了地。
也不知道她是真累，还是怎么回事，才干一会儿，就坐到了一旁，一副很难受的样子扶住了肚子。
扶就算了，眼睛还时不时看看卫永民。
可卫永民这儿也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不想搭理她，一直埋着头在翻藤子。翻出来藤子，他用一根较长的藤子，捆成一把，准备等会儿背去给周桂喂猪。
他们新搬出来，还没有捉猪崽子，这喂猪用的藤子，他这里自然是用不到。
陈丽那期期艾艾的眼睛，可把附近几个干活的女人，给腻歪得不行。
冯勇他奶撞了撞郑娟：“郑娟，这永民媳妇，在东阳大队时不是说挺能干的嘛，我怎么瞅着，好像又是一个永华媳妇啊。”
这作派，可不是像极了苏若楠。
苏若楠嫁过来，跟着下地时也是这样，太阳大点，就会头晕，重活一落到她手里，百分百就会搞砸，怀孕后，更是沾都不沾地里的活了。
但若楠这个还能理解，毕竟人家是真娇，那小身板就连她这个老婆子看着都有点担心，风一大，是不是就会被吹走。而且当初卫永华娶苏若楠的时候，苏若楠那下乡两个月，就晕了十几场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良山大队。
所以，她娇弱一点，大家不觉得有啥，但陈丽这个……
这个知青可是下乡十年了的，据说，在东阳大队那边，都被提名过三八红旗手的，这咋到了他们左河湾就变了个人呢。
“肚子那么大了，可能是真累吧。”郑娟忙着手里的事，没往陈丽那边看，淡淡道。
“肚子大又咋了，你瞅坡上，朱老六家人的，肚子比她还大呢。”冯勇奶抽了抽眉头。
在乡下，大着肚子干活的女人多了去，就算真累了，坐一会儿回家就成，那坐在地上，幽幽怨怨盯着男人看是闹哪样。
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永民保不准就是被她这副模样，给勾去的。
哎，好好一个小伙，结果却娶了这么个不要脸的玩意儿，真真是……也不知道周桂是怎么忍下她的，这要是换成她，她非抽她两巴掌不成。
“别人家的事，你管啥呢，永民乐意，咱这些外人还能插手不成，没瞅周婶子和良峰叔都没管吗。”郑娟睨了眼冯勇他奶，道。
鬼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卫婶子对儿媳妇向来很好，但落到陈丽这里，卫婶子却是连孙子的面都不看了，房子一建好就把人赶了出去。分家那会儿，她可听钱二媳妇说了，婶子只分了五块给永民。
这撕破脸的做法，一瞅就是不喜这个儿媳妇，连带的，卫永民这个儿子她都讨厌起来了。
“我吃多了才去管她的事，周桂摊上这种儿媳妇也是倒霉。卫永民也是，以前瞅着还是个好的，可娶了媳妇后，我瞅着，也是个有了女人就忘了娘的狗东西。”冯勇奶被郑娟一顶，没了说话的兴趣，埋头继续干活。
另一边，周桂也看到了陈丽的作派，她老脸一耷，全当没瞅见，一边干活，一边和钱二媳妇唠叨。
旁边，被周桂放在背篓里睡觉的卫子英，翻了个身，卷翘睫毛微微扇了两下，就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湛蓝天空映入眼底，太阳已从东方爬了出来，西面天空，还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月亮。
卫子英一瞅天色，就知道她又被奶奶带到地里来了，她小爪子揉了揉眼睛，睡眼惺松的四处望了一下。见她奶在那边干活，她没吵没闹，站起来就想爬出背篓。
但背篓这东西搁在地里，是不能爬的，一爬，百分百分会翻倒。
才睡醒，卫子英脑袋瓜子还没清醒过来呢，手刚扒拉到背篓的边缘上，半边背篓受不住力，小小的身板连着背篓，一起扑到了地上。
要不是周桂心细，在背篓里弄了很大的毯子，把竹篾全部包往了，小丫头这一摔，保不准要把两颗门牙给磕没。
“奶……”这一摔，可把卫子英给摔醒了。
她揉着摔疼的下巴，可怜巴巴喊周桂。
“哎呦，我的乖乖哦，醒了咋不先喊奶，摔了吧，疼不疼啊。”周桂听到喊声，一转头，就瞅见倒下的背篓和抬着个小脸，要哭不哭的小孙女。
她老眼一睁，忙不迭丢开手上的活，小跑过去把卫子英给抱起来。
“奶，疼。”卫子英指着自己的下巴，撒娇说疼，周桂见状，赶忙伸手，轻轻的给她揉了揉。
揉完了，手在毯子底下翻了翻，从里面翻出个绿色的水壶，和一个没有剥壳的鸡蛋。
她揪开水壶盖子，让卫子英先喝口水：“蜂糖水，你老太从牙齿缝里给你扣出来的，好喝着，快喝。”
早上出来的时候，他们是喝了碗稀饭垫肚子的，唯有还在睡的卫子英，是啥都没吃，还睡着觉呢，就被带上了山坡。周桂担心她饿着，所以出来的时候，煮了个鸡蛋，兑了点蜂糖水装着，就等着她醒了，让她吃。
把水壶递出去，周桂转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开始给卫子英剥鸡蛋。
卫子英听到水壶里装的是蜂糖水，小眼睛一亮，下巴也不疼了，抱着水壶就喝了起来。
那有别于糖水的味道，好喝的让卫子英小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喝吧。”
剥鸡蛋的周桂，瞥着孙女脸上的神情，笑道：“也不知你哪入了你老太的眼，你老太啊，现在可稀罕你的很。”
说着这，周桂就神奇的很。
这半年，沟子里老太太好像是真把英子给惦记上心了。
吃的喝的，只要她有，她都会挪一点出来，让卫良海给小英子拿过来，拿过来后，还说只给英子吃，别人不许动，卫志勇和卫志辉都不能吃。
这老太太啊，她的东西，一辈子也就只有卫良海才能沾到嘴，可现在，自家小孙女竟把她的东西，给薅出来了。
“我长得好看，老太喜欢。”卫子英抱着水壶，笑眯眯地看着周桂。
周桂瞅着小丫头：“你平时，也是像哄奶奶开心这样，哄你老太吗？”
“我才没有哄过奶奶，奶奶冤枉人。”卫子英哼哼，抱着水壶，继续喝自己的蜂糖水。
周桂呵呵一笑，把剥好的鸡蛋塞给卫子英，自己则准备继续去干活：“我可没冤枉你，你这小嘴啊，就跟沾了蜜一样，背着我，不定是怎么哄你老太的。”
“怎么哄我的，英子可没哄过我。你背着我，在说我什么坏话。”
背后灵，背后灵，周桂这不过给剥个鸡蛋的功夫，说了卫老太两句，腿脚不灵活的老太太，就这么不声不响杵在她身后。
卫老太声音一出，甭管是低头喝水的卫子英，还是正想蹭起身去翻红苕藤的周桂，都被她给吓一掉。
两祖孙神情同步，诧异地看向站在他们身后的卫老太。
“娘，你可别冤枉我，我可没在你背后说你啥，我这是在和英子说，你稀罕她呢，哪有说你坏话。”周桂讪讪一笑，赶忙转移话题：“娘，你上坡来做啥呢，这又不是搬着跟板凳，坐着就能干的活，太阳快出来，你先回去吧。”
卫老太睨了周桂一眼，道：“咋得，这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干不了活了，所以坡上都不能来了。”
周桂：“……？？”
一旁，见自己奶奶被噎的卫子英，小眼睛骨碌碌一转，脸上荡出甜甜的小梨涡，齐手齐脚从站起来，然后牵着卫老太，稚声道：“老太，你是找三爷吗，三爷在另一边坡上呢，我去给你叫。”
“哎呦，还是咱家英子有眼力。”
卫子英嘴一张，卫老太唬着的脸，顿时就展开了。
她朝卫子英呵呵一笑，然后一转脸，跟翻书似的，又唬着脸瞥向了周桂：“这个大个人了，还没咱英子脑袋转得快。”
这小孙孙哦，真是太聪明了。
她老卫家啊，以后不定会在这个小孙孙手里换门庭呢。
周桂：“……？？”
不想和这老婆子说话。
卫老太说了一句：“你去喊一下你大嫂，良忠还有良海，今儿停上一天工，去老宅那边帮着煮顿饭。”
周桂听到卫老太的话，眼睛登时浮出迷糊：“咋了，这是大姐要回来了吗？”
卫良峰他们这辈，还有个姐姐，不过嫁得太远，这几年因着年纪大了，就连正月初二，都是时来时不来了。
周桂听到卫老太喊她和张冬梅去煮饭，还以为是大姐要回来了。
因为往年初二那天，大姐回来，这顿饭就是她和大嫂去老三那里煮，连带的，连卫永红他们初二回娘家，都是在老三那边吃饭。
卫老太：“又没过年过节，她回来干什么。是吴家平那边吴三婆子，还记得她去年提的那事吗，这事怕是要成了，人都来了，说今儿中午过来吃饭，相看一下。”
“吴三婆子？”周桂一楞。
楞过后，似想到了什么，眼睛里忽得浮起了亮光。
她搓了搓手，赶忙道：“人真来了，在哪呢？”
卫老太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到她们，低声道：“在吴三婆子家呢，吴三婆子刚才来沟子里，和我坐了一会儿，问我们还要不要相看，不相看，她就在吴家平那边问问，吴家平那边，可有好几个光棍来着。”
周桂听到这话，也不干活了，麻利地把翻出来的藤子，装进背篓里，然后背上背篓，道：“行，我这就去喊大哥和大嫂。英子，让你哥他们过来，扶你们老太回沟子里，奶奶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周桂一转身，忙不迭就往张冬梅和卫良忠他们那儿走去。
卫老太嘴里说的这事，周桂和张冬梅都知道是啥事。
这事，还得从去年说起来。
去年农忙那会儿，吴家平吴三婆子说要给卫良海说个媳妇。这个媳妇，是隔壁水河县的，也就是苏若楠他们去建水电店的那个县，是个死了男人，当时卫家这边听了，就说让人过来见见，这算算，从去年农忙到今年农忙，也是差不多一年。
本来因着人一直没有过来，卫家还以为没信了呢，没想到，这才入农忙，那媳妇竟然来了。
说起卫良海这事，不管是卫老太还是周桂和张冬梅，都是希望他能找一个人。
跟前有个知冷暖的人，哪怕和他一样又聋又哑也是好的。至少干完活回到家，也有个煮饭烧水的不是。虽然他们两家都不嫌他，但侄子终究是隔了一层，哪比得上自己屋里的。
卫良海这年纪和情况，找个没嫁过的姑娘肯定是不成，但找个要改嫁的寡妇却还是能成的，卫老太年纪大了，这些年心里装的，一直都是这事，但耐何却始终没有合适的。
那吴三婆子说的媳妇，是吴三婆表姐那边村子里的，四十岁，男人死了好多年了，有三个孩子。至于这三个孩子，会不会跟着这寡妇改嫁过来，去年的时候，吴婆子没说，所以，卫家这边也不清楚。
不过，按正常情况，这个三孩子最多只过来两个。
毕竟那媳妇都四十岁了，若是结婚的早，大的孩子怕都要二十岁，这么大个孩子，怎么着也不会跟着妈妈改嫁。但年纪小的，却不一定。
周桂在坡上找到张冬梅，这会儿张冬梅正耷着脸，不知道在说周大红什么。
而周大红则埋着头，麻利地翻着地里的红苕藤子。
周大红这人，性子虽奇葩的很，但手脚是真利索。
做啥事都快得很，快就算了，还做得很好，地里她翻过的藤子，晃眼看过去，地瓜叶子，竟整整齐齐全都朝着一个方向。
一个早上，别人只翻了小半块地，她这里，却是一大块地都要翻完了，从地里拔掉的杂草，还全都垒在一处，这垒好的草，等会一下工，她就能直接装进背篓里，背去牛棚那里换工公了。
在干活这块，哪怕周桂再看不上周大红，也没办法在这上面找她毛病。
周桂有时候就在想，她大嫂当初同意周大红留下，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大嫂。”周桂到了地儿，朝张冬梅招了招手。
张冬梅见周桂过来，冷着的脸稍缓了缓，放下手里的活，走向周桂。
“这是咋了。”周桂见张冬梅过来，瞥了眼周大红，压低声音问。
张冬梅叹了口气：“没啥，就是拎不清事。志飞去了城里，不和她相中的那个姑娘相看了，她这不是在闹吗，想让志飞回来相看，要是成了，就带着那姑娘一起去城里。”
说到这，张冬梅心里就气得不行。
志飞去城里工作，老二永凯都说了，只要干得好，回头就会想办法，把临时工给转成正式工。
这要转了正式工，那志飞以后的媳妇，肯定就不能是乡下的，不然两口子一个在乡下，一个在城里，还怎么过日子。
可这个犟媳妇就是不听。
说娶乡下的媳妇，也能一起进城。进了城，就是两个人工作，还能多挣份钱，为啥就一定得娶城里的姑娘。
周大红这话，一度让张冬梅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脑水还是豆腐渣。
真当城里的工作是大白菜了，要是进城就有工作，那大伙还在地里忙啥，全进城算了……
她怎就想得这么美呢。
因为这事，她现在还和她犟着呢。
“啥，这也能闹。”周桂觉得周大红有毛病，儿子去城里工作，这么好的事，她还闹啥呢。
附和了一句，周桂压低声音道：“大嫂，隔壁生产队吴三婆子，给老三介绍的媳妇来了，说今儿中午过来吃饭，老太太让咱们回去帮忙。”
“来了，那走走，咱们回去赶紧收掇一下。”张冬梅一听吴三婆子介绍的媳妇，顿时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眼里闪过欣喜，背上背篓就准备回去。
才跨出去两步，她又一转，走到卫良忠身边，让卫良忠给卫良海说一声，让他等会儿早点回家，收掇一下自己，别等人来了，却相不中他，那以后就真没媳妇了。
卫良海的终身大事，一直都是老卫家头痛的事。
如今终于有媳妇不嫌弃他又聋又哑，要来相看，卫良忠一听，哪还顾得上手上的事，那反应比周桂两个媳妇都要激动，蹭地一下站起身，拔腿就往卫良海走去。
他那根从来没有离过身的烟杆，因着起身太快，都落到红苕藤里了，他竟都没发现，显然，卫良海娶媳妇的事，比他那烟杆不知道重要了多少倍。
张冬梅看着男人急吼吼的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弯身把他落下的烟杆给捡起来，顺手甩到自己的背篓里，就和周桂一起回了家。
那边，卫良忠找到卫良海，比手画脚好一阵子，才让卫良海弄明白，有媳妇要来相看他了。
卫良海有点木。
啊啊啊着急了喊了好几声，手指一直往卫永治身上指，一会儿又往在坡上疯玩的志武、志刚还有帮着干活的春玲身上指。
那神情，瞅着似乎不是很愿意。
不过这会儿，卫良忠才不管他愿不愿意，踢了他一脚，让他赶紧回家。
卫良海有点委屈，隔着老远，又往侄儿和侄孙们身上又指了指，啊的声音倒是小了一些。
“春玲，太阳出来了，带志武、志刚和你们三爷一起回沟里去。”卫良海没看明白兄弟要说什么，踢完人，抬头，朝卫春玲喊了一声。
“嗳，好。”
卫永凯两口子上次回来，在家住了一晚，就带着志飞去了城里，三个孩子则留在了老家，让卫良忠两个老的帮忙看着一点。城里长大的娃，对地里的活很生疏，张冬梅虽然带着他们上地，但也没指望他们能干啥，只不过是一起撵来坡上，让他们玩一会儿罢了。
不过就是玩，也不能让他们在太阳底下玩太久，陈舒敏回城的时候，叮嘱了好几遍，别让三个孩子晒黑了，特别是春玲。
春玲是姑娘家，因着没怎么晒过，那皮肤比村里所有女孩都白，看着特别好看，这么好看的孙女，其实就算陈舒敏不叮嘱，张冬梅两口子都舍不得她晒黑。
春玲应了一声，叫上两个弟弟，然后跟着卫良海回了沟子里。
卫良忠瞅着不情不愿的三爷，难得迷糊了起来。
谈媳妇呢，三弟咋就不愿呢，难不成，还真想打一辈子光棍啊。
卫良忠有点泛愁，手往裤腰带上一摸，就想抽口烟解解愁，结果一捞，却啥都没捞到。
这烟杆子可是卫良忠快二十年都没离过手的东西，这玩意一掉，卫良忠活也不干了，闷着脸，满山坡找他的烟杆，结果找来找去，楞是没有找得到。
这可愁死他了。
那根烟杆子，是为卫永华当年学手艺出师后，亲手给他做的，当时一共做了两个，一个在卫良峰手上，一个在他手上，这是侄子孝敬给他的东西，这冷不丁不见了，卫良忠心里忒不得劲。
莫名的，有种娃丢了的感觉。
卫良忠在山坡上找烟杆，沟子里，周桂和张冬梅带着孩子们回来后，脚不沾地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扫院子的扫院子，擦桌子的擦桌子，连卫子英这个小豆丁，听到有人要来相看她三爷后，都闲不住了，拿着把小刀刀，把门槛上积年的小土疙瘩，给敲了个干干净净。
把门槛敲完还不算，又跑去垮了一角的柴房里，弄了一把小锄头，嘿咻嘿咻把院子里那些都被踩得泛了光的土疙瘩给铲了起来。
农村的院子多数没铺石板，那成本太高了，没几个铺得起，一般都是用泥筑的。泥虽打平了，看着光滑，但总会因着时间过去，生出一些土包疙瘩。
这种土疙瘩，每年腊月二十四除尘日那天，都会铲上一次，可再怎么铲都没用，来年还是为因为从外面带进来的泥，而再生出土疙瘩。
卫子英这会儿就觉得，这些疙瘩有点碍眼，既然要收拾，那就收拾干净。这样子，等新三奶奶来了，不定看着收拾得这么干净的院子，就真留下来了呢。
于是，周桂在前面扫，屁股后面的小尾巴，就在那嘿咻嘿咻铲。
等周桂扫完地，准备放下扫把去帮张冬梅煮饭了，一回头，就发现整个院子，都是新翻出来的泥巴。
“……？？”
周桂有点木。
勾着脖子，瞅着还在铲疙瘩的孙女，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周桂，老婆子在坡上那话还真没说错，你的眼力劲，还真比不咱小英子，瞅瞅小英子想得多周到，竟把土疙瘩都能铲平了。”卫老太拧着一把四季豆，坐在厨房门边，一边拆菜，一边打趣儿媳妇。
周桂看着，铲泥疙瘩竟还把自己铲出汗水的小丫头，哭笑不得，跺跺脚，又把扫把拿起来，来来回回又扫了一遍。
“你个小人精，心眼咋长的，怎就这么会来事呢。”

第34章
卫子英是真干累了。
小爪爪在额头上抚了一抚,学着她奶甩汗水那样，甩了一下小手：“我才不是小人精，我是在干活。”
周桂弯身,顺手把卫子英手上的小锄头取过来，放到一旁：“天热，动起来就更热,这点活，还用不着你来干，你帮你老太摘菜去。”
“嗯。”
卫子英瞥着被丢到一边的锄头,点了点头,颠颠跑到卫老太身边,和她一起摘菜。
这会儿功夫，卫春玲姐弟也回来了。
志武和志刚今年一个十一岁,一个八岁，正是半大孩子最调皮的时候，一回来，就拉着志勇志辉一起跑进了后山树林中,拿着网兜,捉起了知了。
而卫春玲则乖乖巧巧,都不用人喊,眼睛就来了事，坐下来帮卫老太一起摘菜。
“英子,咱家有客人来吗？”
卫春玲往天空中看了一眼，见太阳才爬上山，她奶和二奶奶就抛下手里的活,回来打扫起了老宅,这么正式,今儿是谁要上门啊？
卫子英大眼睛一眨，笑呵呵道：“咱要有三奶奶了。”
“三奶奶……”
卫春玲有点没反应得过来，等到回来的卫良海，提水洗个了头，还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小姑娘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她看了看卫子英，笑着继续看活。
十一点过，卫家老宅的烟囱里袅袅升起了浓烟，隔壁庄子的吴三婆子，也带着她说的那个媳妇，踏进了卫家。
这会儿卫家所有人都在，连卫永治和周大红两口子都过来，卫子英甚至还跑去，把天气热，身子又有些不爽利的卫志学也给叫了过来，让他凑凑人气，高兴一下。
全家人，除了卫永民和陈丽不在，能来的，都来了。
吴三婆子一到，做为大家长的卫老太，就乐呵呵的把人迎进了堂屋。
“吴三媳妇，你可算是来了，我眼睛都快盼穿了。”卫老大笑眯着眼坐在上方，她嘴里说着话，眼睛却落在跟着吴三婆子一起进门的大媳妇身上。
这个来看人的媳妇，长得很周正，浓眉大眼，一眼看过去还蛮好看的。就是皮肤有些腊黄，眼角也有了皱纹，粗糙的手一看就是常年下地的。
农村人嘛，要的就是下地。可不是谁都愿意娶苏若楠这种，下不了地的。
卫老太粗粗看了一点，心里就满意上了这个媳妇。
“这不是想着你们可以在坡上吗，我等你们下了工，才过来的。”吴三婆子笑着回了一句，然后把身边的女人拉过来：“卫婶子，这就是春兰。她也是个命苦的，前面那家容不下她，狠着磋磨，不然她孩子都那么大了，也不会想着改嫁……”
吴三婆子说话很有技巧，说一半留一半，让大伙自己去猜。
偏屋子里的人，还真就被她的话给勾起了好奇，都在想，这个来相看的春兰媳妇，不定是在那边受了什么委屈，不然咋会改嫁这么远呢。
这个年头，嫁人差不多都嫁在自己那片地儿，极少有嫁出市的，可这媳妇却是跑来这么远改嫁，想必是要和前头那家，彻底断了关系。
“吴三媳妇，咱老卫家可没有磋磨媳妇的习惯，春兰要进嫁过来了，别的不说，至少老婆子我不会找事。”
卫老太这话可不是乱说。
村里面要说对媳妇好，她老卫家敢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几辈人在婆媳关系上，都没出过啥问题。
“那是，我也就是看着您老家风好，才想着把春兰说过来的。”吴婆子恭维道。
“闺女，你知道咱家情况吧。”和吴婆子寒暄完，卫老太直接进入正题。
老三都四十好几了，也不会像小年轻相看媳妇那样，得看这看那，只要人勤快，没啥别的毛病，就能定下。
“知道，吴婶子有给我说过。”付春兰笑了笑，眼睛往卫良海身上瞄了瞄。
卫良海是卫老太的老来子，虽然四十多，但长得也不差，因着常年下地，身体还很强壮，今儿收拾了一下，别说，看着还有几分出挑。
付春兰打量完了人，又不着痕迹打望起了卫家的老房子。
卫家老房子很宽敞，屋子里家具齐全，收拾的干干净净，看着比别的光棍那邋邋遢遢的房子，整洁了很多。
付春兰看了一圈，眼底浮出满意，脸上也多了几分热情。
说实话，一开始吴家婶子说相看的是哑巴时，她心里是抵触的，要不是水河县那边，她实在是没地方安身，哪会改嫁这么远。
不过看过人后，付春兰心里那点别扭，便拂开了，然后便打量起了这个家。
她观察得很仔细，还坐在一角，和卫春玲小声说话的卫子英，她都有仔细看过，就想看看这家，到怎么像不像吴婆子说的那么和谐。
看过一家子人的相处，付春兰就越发满意了。
这个男人虽然是个哑巴，但哥嫂很似乎对他很上心，她第一次上门，便都齐齐来了，还帮忙煮饭，想必以后也不难相处。
付春兰满意了，但卫良海似乎却不咋满意。
他盯着付春兰看了几眼，然后就转头四处张望，望了一会儿，发现今儿上门的，只有这个女人和吴三婆子。
他眉头皱了皱，暗戳戳拉了一下卫良忠的衣服。
一家子兄弟，卫良忠哪会看不明白兄弟这是有事要问啊。
抽了口烟，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卫良海喊出了院子。
卫良忠已经找到他的烟杆了，在张冬梅背篓里找到的，找到后，第一件事就是往烟斗里，卷了一张烟叶，所以，这会儿他又抽起了烟。
卫良峰见大哥和兄弟都出去了，他一个大男人坐在这里有些突兀，也一瘸一瘸跟出了院子。
院子外，卫良海揪着眉心，比手画脚一直在啊。
他似乎有些急，手脚比得特别快，楞是把卫良峰和卫良忠两兄弟给看迷糊了，都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因着屋子里无聊，看过人就没了劲的卫子英，正牵着小堂姐，准备去找潘玉华玩，才走到院门口，就见她三爷急吼吼地指着她和卫春玲。
她乌黑眼睛一楞，忙不迭跑过去，稚声问：“三爷，你喊我啊？”
“啊啊啊啊——”卫良海一瞅到两个侄孙女，一弯身，就把大的小的全给抱进怀里，然后焦急的啊着。
这年头，没几个人学过正统的手语，和哑巴说话全靠猜。
亲近的人，因着熟悉对方的动作语言，连蒙带猜，大致都能猜出是什么意思。但这会儿，卫良海太急，楞是让自家两个哥哥都看不明白，他在说啥。
倒是被他抱得死紧的卫子英，从他勒在她小短腿上的力量中，蒙出了点啥。
卫子英眨眨眼，小胳膊一伸，亲昵吊在卫良海的脖子上：“三爷喜欢和我春玲姐，我也喜欢三爷。”
说到喜欢的时候，卫子英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和卫春玲，然后小手指掐了个喜欢的意思。
卫良海一看到卫子英小手掐出的动作，忙不迭点头，然后也跟着掐出了个喜欢手势。
“你喜欢英子和春玲，跟你谈媳妇有啥关系。”卫良忠看不明白自家三弟了，烟杆指指两闺女，又指了指院子里。
“啊啊啊啊——”卫良海急得很，偷模看了一眼付春兰，两只手各拍了一下卫子英和卫春玲，然后比起了三根手指头。
卫子英分析能力上线，瞅着她三爷的三个指头，充当起了翻译。
“三爷说，里面的人有三个孩子。”
系统上线，翻译特别精准。卫良海啊了半天，想表达的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卫良忠和卫良峰一听卫子英的话，眼神一转，齐齐睨在卫良海身上。
片刻后，卫良峰比手画脚：“你是嫌她三个孩子太多了？”
“啊啊啊……”卫浪海看懂了他二哥的意思，点了点头，把卫春玲放到地上，拿着手在嘴边比划了一下。
卫子英精准翻译：“三爷说，三个孩子，他养不起。”
卫良峰一楞，道：“她今儿不是没带孩子过来吗，也许就她一个人嫁过来呢，再说了，她都这个岁数了，孩子怕也是个劳力，她前头那家，应该不会让她带着孩子改嫁。”
比了半天，卫良峰终于让卫良海看懂了他的意思。
卫良海木了木，揪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又啊了两声。
这次他倒是不急了，慢慢指了指堂屋里的女人，又指了指卫良忠的嘴，最后，竖起了一根指头。
卫良忠这会儿不用卫子英再翻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点了点头：“嗯，等会儿我问问。”
弄了半天，卫良忠也算是明白为啥说到娶媳妇，三弟就不情不愿了，敢情是嫌别人孩子太多了。
看三弟的意思，一个孩子他愿意接受，但多了却不愿意。等会问问付春兰，看她带过来了几个孩子，只带一个最好，要是带两个……看三弟对孩子的抵触，怕是不成了。
谈完话，三兄弟就回了屋。卫子英本来想去潘玉华家，但现在她不想去了。她想瞅瞅，里面那位，到底能不能成为她的三奶奶。
已是中午，双方各自了解了一下，便坐上桌，开始吃饭了。
今儿卫家伙食很好，和那次苏凌云第一次来卫家，相差无几。饭桌上，卫老太、周桂、张冬梅三个，都在暗戳戳地打量着付春兰。
许是第一次上门，付春兰也不太放得开，桌上菜色丰富，但她却只夹自己面前的。
三个女人见状，眼里都透出了满意。
不错，是个知礼的。
吃饭完，付春兰跟着周桂两妯娌一起进了厨房，然后挽起袖子，要帮着一起洗碗。
周桂和张冬梅见她动作，眼底就更满意。
三个女人在厨房里说着话，卫老太也从卫良峰嘴里，得知了自家老三的意思，在和吴三婆子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问起了付春兰三个孩子的事。
吴三婆子听到卫老太问孩子的事，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老婶子，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也不骗你们，春兰三个孩子都带过来，老大十八岁，是个男的，都可以娶媳妇了，一进家门就是个劳力，老二今年十二岁，是个闺女，半大不小，也是个半劳力，最后一个是小子，九岁半，也能顶半个人。春兰娘几个，水河县那边都容不下，当娘的不想孩子们在那边受人白眼，就都带了过来。”
“三个全来了。”卫老婆神情愣了愣，然后嘴角一咧，笑道：“行，这样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和良海说说情况，成与不成，过几天再说吧。”
“嗳，好，不过你这边，得快些拿主意，咱吴平庄也有老光棍看中了她，想娶过去过日子呢。我这不是想着你老这儿吗，所以才先带人来相看，你这儿要是不成，我也好另外安排。”吴三婆子一听要过几天再说，心里顿时便明白，卫家这是嫌付春兰孩子太多了。
吴三婆子心里有些不舒服，坐了一会儿，就带着付春兰回去河对面。
等到他们走后，卫家一大家子全挤在堂屋里，谈着这事。
“啊啊啊——”卫良海一直啊着，发表着自己的意思。
在座一屋子人，就卫子英和卫老太最能从卫良海的情绪中，看出他在说什么。
“这孩子多是多了点，但人还不错，而且三个孩子都大了，也不用着你怎么养，错过这个，后面，可能你就……”卫老太看着三儿子抵触的神情，老眼里透出点无奈。
她比手划脚一下，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了卫良海。
卫良海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指着堂屋里的侄子侄孙，又是一顿啊啊啊。
卫老太见儿子这样，深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而其他人，就有点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这时，卫子英再次派上用场，小嘴巴一张：“三爷说，他傻了才会给别人养孩子，我们才是老卫家的娃，他养我们，不给养别人家的。”
卫子英这话一出，屋里的大人顿时不知道该说啥了。
卫良忠和卫良峰眼里露出丝遗憾，但到底也没再说什么，倒是周桂和张冬梅被卫良海这想法给感动得不行。
老三说这话，就是铁了心养自家孩子，不娶了。
说起来，家里的孩子，就没有哪一个，没受过老三好的。
这些年，老三但凡弄到点好的，就会送来给家里的孩子们吃。卫志学那儿，老三花的心思，更是比当亲奶亲爷的还多，闵大夫开给卫志学的药，老三一得闲，不管刮风下雨，都会上山去给他挖，有时候为了一株药，还会进到深山里去，一两天都回不来。
遇上这么个疼人的三爷，也是孩子们的福气。
回到家，张冬梅和周桂想到他最后那话，都耳提面命，让几个孩子以后对他们三爷好点。
别让他们三爷老了，连口饭都吃不上。
卫良海虽然说不娶媳妇了，但卫老太还是不死心，拄着拐杖，颠颠的又去了吴家平一次，想和那边商量一下，能不能只带最小的那个嫁过来。
第一次去的时候，没商量出结果，第二次去，则是第四天傍晚。
太阳都快落山了，老太太腿脚不灵活的，驼着背，巍巍颤颤上了石墩子桥。
天气热，傍晚的时候，石墩子桥下好多小孩子都在这儿凫水，卫子英三岁不会凫水，便跟卫春玲还有出来透风的卫志学，在旁边看哥哥们玩。
玩着玩着，就瞧到他们老太上了桥。
三个小的看着老太太走路的那姿势，差点没吓得摔进河里。
卫子英心都到了嗓门，生怕她老太打个脚，掉进河里，她和卫春玲对望了一样，拔腿就往桥墩子上跑。
卫志学也想跑过去，但耐何身体不给力，跑不动，只能急得干跳脚。卫子英和卫春玲跑上石墩子桥，都聪明的不敢喊卫老太，两小姑娘，悄眯眯地追了上去了，一直到走到卫老太后身，要扶住人了，才喊出来。
“老太，你一个人去哪呢，怎么不让三爷跟着你。”卫春玲扶住人，松了口气，忙不迭问。
“没去哪，就是想去吴三婆子那里坐坐。”老太太看着扶住自己的两个曾孙，道。
卫子英板着小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稚声说：“那你让我奶和你一起去呗，你一个人过桥，多吓人啊。”
卫老太：“你奶忙着呢，我自己又不是不能走。走吧，既然你们两个追上来了，就陪我去吴三婆子那里坐会儿吧。”
“嗯。”卫子英和卫春玲点了点头，牵着老太太往吴家平去。
才过了桥，还没走到吴平家那边呢，就见河滩上方，那属于吴家平自留地的坡上，有两个媳妇在挖土种菜。
这两媳妇干着活，嘴里却是没把边的，在说着他们吴家平的新鲜事。
农村人说话，声音除非特意压低，不然隔得老远都能听到。
卫家一老两小耳朵都没聋，刚刚走到坡地，就听到那两媳妇在说，吴三婆子带过来的寡妇，跟吴家平一个三十多岁的光棍，在包谷林里搞到一起了，还被人家寡妇带过来的小儿子给撞见了。
卫老太本来还想继续去吴三婆家，结果一听到这两媳妇的谈话，老腿一蹲，倏地把两个小曾孙给抱到怀里时，抱的时候，还伸手捂住她们一人一只耳朵，生怕那边两媳妇的谈话，脏了小闺女们的耳朵。
卫老太唬着脸，有些生恼地往吴家平方向瞪了一眼，哼声道：“走，走，走，不去了，跟老太回家。”
呸，狗日的吴三婆子，介绍的都是什么人啊。
才过来几天，就和光棍汉搞在一起了，这是多没见过男人啊，还好老三不愿意给她养娃，拒绝了，不然这女人进门了，怕不得给老三带上几顶帽子。
这会儿卫老太又是生气，又是庆幸，撑着两个小曾孙，就准备过河。
卫春玲十三岁，小姑娘城里长大的，还不大懂那两媳妇谈的是啥意思，但卫子英这个由系统变成的人，却是该懂的都懂。
卫子英：“……？？”
大人的世界，怎么就这么乱呢。
嗯嗯嗯，还好那女的没成自己的三奶奶，不然，老太不得气死。
那两媳妇的谈话，算是彻底把卫老太心里的那点想法，给冲没了。
一老两少回到沟子里，卫老太坐在院子门前，呆呆地看着天空，深深叹了两口气。
看来，这辈子，她是见不到老三娶媳妇了。
哎……
卫老太心情不好，卫子英这极有眼力的小丫头，眼睛一转，就知道她老太是为啥了。晚上周桂来接她回家的时候，小丫头发挥出自己哄人的本事，让她奶把她的小枕头拿过来，她今晚要和老太睡觉。
卫老太正伤心着呢，冷不丁听到小曾孙要来和自己挤一张床，差点没反应得过来。
她浑浊的老眼，古怪地盯着卫子英，想说，不用，她自己睡觉就成。
但看着小丫头，已经麻利地爬上了她的床，还把自己的小枕头，给放在了她的枕头边，并且，还在拍她的枕头，让她赶紧上床睡觉。
卫老太木了：“……？？”
说起来，她也就三四十年前，给两家带孙子的时候，搂着孙子睡过觉，连小一些的卫永红和卫永民，都没和她挤过一个床，这隔了这么多年，小曾孙……竟主动要和她睡一张床。
一个人睡太久，这冷不丁身边多了个人，卫老太睡不着了，生怕自己一个翻身，就把小曾孙给压着了。
注意力被卫子英转移，老太太也顾不上儿子打不打光棍的事了，连着好几天，都想吱声，让卫子英回自个儿家去，偏她又担心说得太明显，伤了小丫头的心，吱吱唔唔愣是没说得出来。
卫子英怕她老太撇出个啥事的，楞是天天守在老宅陪着她，连卫春玲都加入了陪老人的行动中。两个小曾孙插科打诨，卫老太最后，是彻底把付春兰这个人给抛到了脑后。
陪了老太太五六天，卫子英见她没事了，把自己的小枕头抱起来，挥挥手，回家去陪她奶了。
看着一蹦一跳终于回去的小丫头，卫老太抚了把额头，狠狠松了口气。
天气越来越热，地里的红苕藤已经全部翻完，草也除干净了，在入了三伏天后，卫良忠一声令下，整个左河湾都陷入了收玉米的忙碌中。
在这期间，卫永华和苏若楠抽空回过来两次，这两人一回来，就挽起袖子，忙前忙后处理家里的事。
毕竟家里能干活的，就只有周桂一个人，一双手得照顾四口不事生产的人，不用想，也能知道她有多辛苦。苏若楠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而卫永华则白天上地里帮忙干活，晚上去周柄贵家，教周大柱木匠活。
两口子一个月里虽然只回来了两天，倒也给周桂减轻了不少负担。
至少，家里的猪草，猪圈里的猪敞开了吃，也能吃上两三天，水缸里的水也装得满满的，米缸里快要见底的米，也重新碾出新米装了进去。
收玉米这段时间，村里男女老少，除了像卫老太这种走路不利索的，全上了坡。卫子英的小背篓，再一次背到了肩上，帮着大人们背玉米回村。
小丫头也背不了几个，一个背篓，十个玉米棒子，就背得她满脸大汗。周桂不想让她上坡，把她送到沟子里，让卫老太帮忙看着，结果小丫头觉得，自己不是老太，不能当闲人，楞是要上坡去帮忙。
阔别一个多月，大伙终于见到了吕家那个被猪咬了半边脸的吕和平。
吕和平的脸，真的是毁了。
左半边脸坑坑洼洼，他一出现在坡上，就把年纪小的孩子给吓得哭了起来，周柄贵家的傻三柱，楞是被吓得惊了魂，一看到他就哭。
脸毁了，再出来的吕和平，身上以往显露出来嚣张跋扈不见了，转而成了阴冷。
那种阴冷，就跟躲在洞里的毒蛇一样，看着让人瘆得慌。
卫子英也被他的样子，吓得不轻，背玉米的时候，楞是不往吕家所在的那片地儿凑，哪怕是多走一段路，都要绕开吕和平。
倒是吕三丫特别喜欢往吕和平跟前跑，搬玉米期间，卫子英无数次看到吕三丫，笑盈盈地在吕和平身边转。
那脸上的笑，是卫子英认识她后，见过最明媚的。
吕和平似乎觉得吕三丫的笑很剌眼，搬玉米的时候，一直阴恻恻地盯着吕三丫，卫子英看着吕和平看三丫的眼神，都狠狠地为三丫捏了把汗。
三丫姐姐这是要干什么？
吕和平这会儿就跟那恶狼崽子一样，她往前凑，就不怕吕和平发起疯起来，把她给毁了吗？
“玉华姐，吕和平好吓人，我感觉，三丫姐姐好像在撩火。”卫子英跟在潘玉华身后，小眼睛时不时就往吕三丫和吕和平瞄去。
越瞄，卫子英就越心惊。
三丫姐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自从吕婆子被枪毙后，三丫姐姐眼底压抑的东西，就开始逐步释放出来，明明看着很好看，可莫名，就是让人心惊胆颤。
她有种，三丫姐姐在玩火自焚的感觉。
而且这种自焚中，似还有拉上吕和平和整个吕家的趋势。
潘玉华听到卫子英的话，眼睛也往吕家那边看了过去。
那块地里，吕三丫笑吟吟的在搬着玉米，吕家两个媳妇正在咒骂着她，但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眼睛透着一种诡异的欣赏，时不时就落到吕和平那张坏了的半张脸上。
而一旁边，吕家另四个姐妹，就局促的很，大丫和二丫干活时，时不时就用自己的身子为吕三丫挡住吕和平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目光。
而四丫和五丫则瑟瑟发抖，只跟在三丫身后。
这是很让人看不透的一家子。
潘玉华盯着吕三丫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瞥了瞥吕和平的脸，旋即，乌黑眼睛蹙了起来。
“英子，不看，咱们赶紧回去，太阳出来了，上次卖冰粉的时候，我留了一点冰粉籽，昨儿搓了一点镇在井里，这趟回去了，咱们就不出来了，去我家吃冰粉。”潘玉华收回打量的视线，话一转，转移卫子英的注意力。
三丫疯了，不，也许上辈子的时候，她就疯了。
她把上辈子的恨，带了回来，只要恨意不消，吕家就不会消停。
上辈子她沦落到那种地方，也不知受了多少折磨。网络时代有句说的很对，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看三丫如今状况，她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怕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只是，太极端了。
既然都重生了，何不另谋出路。
吕和平脸毁了，吕老婆子也死了，就算心头之恨没全消，也该为自己打算了，可她……她似乎沉溺在仇恨中，爬不出来。
她再这么下去，必会出事。
潘玉华心里唏嘘，但她没资格去置喙吕三丫，只能各扫门前雪，顾好自己的事。
卫子英听到有冰粉吃，注意登时就被转移，乌黑眼睛一亮，露齿一笑，忙不迭跟着潘玉华回了沟子。
吕家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大家都忙着地里的活呢，谁也没有闲功夫去管吕家。
农忙是真要人命，起早贪黑一个月，在众人齐心合力之下，地里的玉米稻子，总算是全部收了起来。
农历八月，桂花满地。
左河湾这边粮食全部进了仓，就在卫良忠组织队员，准备上称，交公粮的这几天，新房子那边，陈丽发作了。
陈丽肚子里的孩子，是去年冬月怀上的，算算时间，刚好十个月。
陈丽发作是在夜里两点，劳累了一天的周桂早就睡了下，卫永民来敲门，敲了好久，才把老两口给叫醒。
卫子英也被她二叔给闹醒了，睁着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还在想是啥事呢，堂屋里，就响起了周桂冷怒的声音。
“我说过，你屋里的事我不管。卫永民，老娘养了你二十几年，你能不能别这戳我心窝子，她陈丽肚子里的那个，是你的种，不用你说我都会去，但不是，他不是……那就是一个野种，老娘凭什么得去照顾她生孩子。”
半夜被棒槌儿子吵醒，结果还是为了个不要脸的女人，周桂一肚子火，唬着脸，瞪着卫永民。
“娘，陈丽难产，你就去看看好吗，总不能让她一尸两命。”卫永民满头焦急，祈求地看着周桂。
分家出去这段时间，卫永民最开始沉浸在陈丽的欺骗中回不过神，等蓦然回头，却惊然发现他娘……竟已开始和他生疏起来。
卫永民心底彷徨，想要接近老房子这边……可是，爹娘却很冷漠，从分出去到现在，从来没有踏进过他的家门。
他知道陈丽生子这事，不能来麻烦娘，但陈丽那儿太吓人了，这才刚开始，就一身都是血，一个不好，真的有可能一尸两命。
他很慌，这个时候，他除了能来找娘，不知道还能去找谁。
周桂听到陈丽难产，唬着的脸一惊，随后耷下眼帘，语气倒是没那么冷了：“我又不是医生，我能看什么看，你要担心，把人送去镇上卫生所不就行了。”
“娘，外面乌漆嘛黑的，她那样子，根本就没办法送去镇上。”
“这是咋了，敲门声都传到我那屋了。”
隔壁住了个热心的大媳妇，那也是个问题，卫家这边，卫永民和周桂才谈没两句，钱二媳妇就披头散发的跑了过来。
一进屋，瞧着屋里坐了三个人，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又问：“永民，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来边来干啥？”
“二表嫂，陈丽要生了，我想让我娘过去看看。”卫永民六神无主，手心里全是汗。
“要生了，那你还在这里杵着干什么，快，快，快去叫锅子头他娘，他娘以前是个接生婆，找她比找二婶子更管用。”钱二媳妇一听陈丽要生了，忙不迭道。
卫永民听钱二媳妇一说，嗳了一声，眼神恳求地看着周桂：“娘，你去看看，求你了。”
“去吧，去吧，我等会就过去。”儿子请求的话，到底是让周桂硬不下心，挥挥手，让他去找锅子头的娘，然后回屋穿了件衣服，准备去新房子那边看看。
去前，还把卫子英摁回了被窝里，让她继续睡觉。
卫子英有点不想睡，因为她眼尖的，又瞧出她奶脸色不好了。
看着这样的奶奶，卫子英心里对陈丽的不喜欢，又加重了几分。
自从有了二婶后，奶奶生气的频率就越来越多，她不喜欢奶奶生气，所以她讨厌陈丽，很讨厌，很讨厌的那种。
“奶，我睡不着，我陪你去吧。”卫子英决定，跟在奶奶身边。
要是奶奶气狠了，她就哄哄她。她奶很好哄的，只要她多叫几声，奶奶就不生气了。
大半夜的，周桂可不想卫子英出门，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她生娃，你去干啥，睡吧，奶要不了多久就回来。”
说着，她转身，喊卫良峰看着点卫子英，自己则摸黑去了新房子。
翌日。
醒过来的卫子英，没有瞧见她奶回来，她想去新房子那边瞅瞅情况，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她爷给揪了回去。
“去哪呢？”卫良峰从库兜里摸了一把水田里野生的茨菇儿，塞给卫子英。
这野生的茨菇儿也叫马蹄，个头比种植的马蹄小了几圈，一般生长在水田里，入了秋后就能吃，这个时节，大点的孩子，都会跑去水田里找来当零嘴吃。
卫良峰是不可能下水田的，刚才在河边的时候，瞧见几个大点的孩子在洗茨菇儿，他问他们要了一点，带回来给卫子英吃。
“我去二叔那里找奶，爷，二婶生了吗？”卫子英没见过茨菇儿，拿着瞅了瞅，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嘴。
“谁知她生没生，走，和爷回家，你三爷前儿烧了一个蜂窝，又得了点蜜，这蜜好，好喝着。”卫良峰牵着卫子英，不给她去卫永民那边，直接带着人回了家。
到了家，他兑了点蜂蜜水给卫子英先喝着，然后生火开始煮面。
八月份，西南这边还热着呢，干活还是得趁早，卫家兄弟早在天麻麻亮就上了坡，去割猪草去了。周桂去了卫永民那儿，这早饭，卫良峰就没先做，就等着卫子英睡醒了，才做呢。
早上是白水面，配点酱油、辣椒什么的，连滴油都没有，但就是没有油，卫子英也吃很香。
吃完饭，卫子英哪也没去，搬根小板凳坐在自家屋檐下，大眼睛溜溜盯着新房子那边，等着她奶回来。
而这期间，石滩坝这边知道陈丽生孩子的几个媳妇，都过去瞧了一眼。
瞧完后，出来都有心惊，嘀咕着说，陈丽这一胎好像不大好，都在说，要不要趁早送去医院瞅瞅。
因为锅子头他娘说，陈丽这胎，胎位不正，要生下来怕是得费点力气。
偏陈丽又是第一胎，只知道喊疼，锅子头他娘让她别把力气都用在叫疼上，偏她不听，生了大半天，就有点后继无力了。
还是钱二媳妇看不过去，来到卫家，自己做主摸了几个鸡蛋过去，煮了一碗鸡蛋醪糟水给她吃下去，才让她稍微恢复了点力气。
钱二媳妇在给煮鸡蛋的时候，看着唬着脸，没有一点喜庆样子的周桂，心里惊得不成。她不由得深想，陈丽到底做了什么妖，才会让周桂这般铁石心肠，连孙孙都不管不问，莫不是，要出来的这个，不是她孙孙了。
钱二媳妇这想法刚升起来，脑袋里面，某根弦忽地一下就炸开了。
等等……莫不是陈丽肚子里面这个，真不是卫家的种？

第35章
钱二媳妇惊呆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孩子若不是永民的，陈丽怕是早就被二婶子给撕了。
但瞅着坐在堂屋里，一直板着脸,都不进屋瞅瞅的周桂，她又觉得，她可能没猜错。
钱二媳妇坐立不安,眼睛暗戳戳往周桂身上瞄。
周桂来了新房子这边，除了在厨房烧了锅水，就再没动过,中午的时候,她甚至还回老宅那边去吃了一顿饭。
钱二媳妇看得明白,二婶子吃完饭后，好像是不想过来了,是卫永民坐不住，去请的……
钱二媳妇：“……？？”
不正常，二婶子的反应有问题。
有些事，经不得细想,这一想,钱二媳妇就发现问题了。
对陈丽,不止是周桂,是整个卫家态度都有些不同寻常。
按说，这陈丽生孩子,张冬梅和卫老太怎么着也要瞧上一眼的，但是现在都快下午了，除了周大红过来坐过一会儿,卫老太和张冬梅连问都没问一下。
还有卫永民……
陈丽生的这么艰难,他却声都没吱一下,仿佛是被吓失了声，楞楞地看着院子外。
这卫家人的反应……
妈啊，她发现大秘密了。
不行，等会儿得睁大眼睛瞅瞅，一定得瞅清楚。
钱二媳妇心里揣着事，也不去忙自己的活了，干脆坐下来，和周桂一起等着陈丽生孩子。
陈丽这孩子生的不容易，出血有些多，中间还因为孩子一直出不来，被锅子头他娘侧剪了一刀。
这一刀下去，差点疼得陈丽晕了过去，一直生到下午四点过，孩子才出来了。
生下来的小孩子，是先现臀位，也叫臀生，一出来，双腿就翘得老高，这也是为啥陈丽生的这么艰难的原因。
“是个带把的。”锅子头娘看着小孩子的腿，道：“我接生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屁股先现的，这小孩子看着好像没问题，陈丽，回头拿块布条，把这娃的腿给绑上一段时间，应该能纠正回来。”
臀生并不会影响小孩腿部发育，只是刚出生时，腿型会有些异于正常出生的小孩，这腿型得靠大人纠正，要是一直放任不管，腿就极有可能长歪。
陈丽满头大汗，虚弱地应了一声。
锅子头娘见状，没再说啥，朝外面喊了一声，让周桂端盆水进屋，她给孩子洗洗。
可周桂在听到小孩哭声后，腾地一下站起身，看都不去看一眼，迫不及待就走了。倒是钱二媳妇想看个究竟，听到要水声，忙不迭打水进屋。
进屋前，钱二媳妇看了一眼卫永民，发现卫永民在听到孩子哭声后，眼睛竟泛起了红。
钱二媳妇一见到卫永民这神情，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猜中了。
她神色一惊，同情地往卫永民头上瞟了两下。
这顶有颜色的帽子，可真特么大，野种都给弄出来了。
“怎么是你端水进来，周桂呢？”锅子头娘抱着新出生的孩子，奇怪地看着端水进来的钱二媳妇。
“有事先走了。”钱二媳妇把水放到桌子上，伸手就把锅子头娘手里的孩子抱了过来：“我瞅瞅这孩子。”
孩子一接过来，钱二媳妇眼睛就定在了孩子脸上，看了一会儿，钱二媳妇也不知道看出了啥，脸色一变，暗啐了一口，转手就嫌弃地把孩子塞回了锅子头娘的怀里。
“婶子，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忙完也走吧。”
妈的，晦气……
陈丽这个娼妇，还真特么给永民带了顶帽子。
难怪二婶子那么不待见她，这要换成是她，她非撕了她不可。
这新出生的小孩子，通身上下就没一点像卫家的。卫家从上到下，全都是双眼皮，大眼睛，连娶进门的几个媳妇都是双眼皮的，结果现在，陈丽却生了个单眼皮的娃。
永民是双眼皮，陈丽也是双眼皮，这单眼皮的娃怎么生出来的。还有耳朵，大耳垂是卫家人的标志，结果这个野种，却没有耳垂……
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卫家的种。
狗日的娼妇，真想扇她两巴掌。
钱二媳妇心里一边骂，一边往家里去，留下来收拾残局的锅子头娘，刚把小孩子弄干净，一转头，就见陈丽竟晕了过去。
锅子头娘一惊，忙不迭凑近看了看。
给人接生过不少的锅子头娘，瞥见陈丽那不大正常的脸色，和有些喘不上来气的样子，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往外大喊。
“永民，永民，赶紧的，你媳妇情况有些不好，快点，快点去把闵大夫背过来瞧瞧。”
外面，正陷在自己情绪中的卫永民，听到锅子头娘焦急的喊声，思维刹那间回拢，他赫然抬头，双腿有些发软的冲进房里，然后直勾勾地盯着陈丽。
“看什么看呢，你媳妇情况不大好，赶紧去把闵大夫背来瞧瞧。”锅子头娘见卫永民发愣，一巴掌拍到卫永民的背上，让他搞快些。
卫永民回神，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晕迷中的陈丽，然后转身跑出家，去吴家平那边背闵大夫。
十几分钟后，闵大夫就被卫永民背了过来。
这会儿，整个左河湾的人，都知道陈丽生完孩子情况不大好了，连在家里剁猪草喂的潘玉华都听到了消息。
潘玉华蹙着眉，往石滩子那边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干自己的活。
事情发展，又生子变化。
上辈子，陈丽是在医院里生的孩子，生完孩子后，没听说她哪里不好，如今在家里生却出了事。
她重生回来不过一年，身边就发生了这么多变化，那以后的事，是不是也能改变。
那个一身正直，一眼相见，就耀了她眼的男人，是否也能摆脱他早死的命，还有她的女儿……
想到那个只在自己身边长到两岁，就被人拐走的女儿，潘玉华乌黑的眼睛里划过沉痛。
那是她上辈子一生执念，到死都放不下的执念……
这辈子，这个女儿，还会来吗？
陈丽情况不好，回家后的周桂听到消息，微楞了一下，到底是硬不下心肠，装了五六个鸡蛋，让卫志勇送过去。
到了傍晚时，新房子那边传出消息，说陈丽生孩子伤了身，以后不能再生了。
这消息一出，觉得自己猜中了的钱二媳妇，心里顿时快活起来，高兴地暗叫了一声活该。
骂的时候，同时又唏嘘得不行。
永民完了……
这个媳妇要是不丢，以后就都得给别人养龟儿子了。
这个消息让钱二媳妇高兴，却让周桂心里堵得不行。
不能生，不能生……
永民这缺心眼的，以后不就没有自己的孩子了？
想到这，周桂心口的气，磨不开了，眼睛都泛了红。这会儿就算是卫子英奶奶前，奶奶后，一直在她耳边喊，她心里都堵得慌。
她老卫家没做过什么缺德事啊，怎么就摊上这种糟心事呢……
卫子英一直关注着她奶，见她奶这神情，顿时知道奶又开始乱想了，转了一圈，发现身边没啥好哄她奶的，小嘴巴一抿，跑进厨房，搭着小板凳，从碗柜里把她三爷送过来的蜂蜜罐子抱出来，想兑点蜂蜜水给周桂喝。
在厨房捣鼓了一阵子，卫子英摇摇晃晃，端着大半碗蜂蜜水走到堂屋口：“奶，喝糖水，喝了就不苦了。”
心里堵得慌的周桂，听到小孙女的声音，叹气回神，然后一抬眼，就看到卫子英给她端了一碗水过来。
周桂勉力一笑，接过水，小喝了一口。
水一进喉咙，便知道这是蜂蜜水，她抬眼，看着满脸担心的小丫头，伸手，把卫子英捞到怀里：“奶不苦，奶一点也不苦，奶有英子在，苦啥苦，不苦。”
说到不苦的时候，周桂眼睛又往新房子那边瞥了瞥。
看过去时，见卫永民背着闵大夫从房子里走出来，周桂眼神紧紧一闭，端起来碗，咕噜几下把蜂蜜水喝光了。
罢了，以后他是好是歹，都是他自己选的……
反正她比他早死，就算他过得再糟心，等她两眼一闭，就都看不到了。
喝完水，周桂起身，抱着卫子英进了厨房，然后生火开始煮晚饭。儿子再糟心，日子也得过，也不知是不是太堵心，周桂今儿准备给家里人做顿好吃的。
她先是在存干货的坛子里，摸了一点晒干的菌子和干木耳出来。
这些菌子和木耳都是在山上采的货。
西南这边青?（gang一声）树很多，还特别硬，这种树一旦受了潮，就容易长木耳和菌，刚入夏的时候，农村人都喜欢进林里采些回来晾干放着。
把菌子和木耳掺水泡到碗里。她又拿起菜刀，在灶上割了一块熏腊肉，然后烧水洗干净，并剁成肉沫。
弄好肉，又转身在淹菜的坛子里，摸出个大头菜，接着把大头菜也给剁成菜沫子，最后看菌子和木耳都泡开了，捞起来挤干水，把这两样也给剁了。
材料准备好，周桂开始烧火热锅了。
等到锅子烧烫，往灶洞里塞了一根耐烧的木棍，便擦擦手，站到灶台前开始忙了起来。
往锅子里丢了块猪油块，熬出猪油后，她把肉沫倒进锅里翻炒了一会儿，看着差不多了，便把佐料连同大头菜、菌子、木耳沫一起倒进了锅里。最后翻了几铲子，就往锅里添了一大瓢水，然后盖上锅盖。
灶洞里，木柴噼里啪啦响着。
没多久，锅里就沸腾了起来。周桂掀开锅盖，打了两个鸡蛋进锅里搅拌开，趁着水沸的时候，又兑了大半碗红苕粉，均匀倒进锅里。
等到红苕粉全化开，锅里的苕子就成了。
还没起锅呢，苕子的香味就在厨房里传开了。
扒在厨房门槛上发呆的卫子英，小鼻子一耸，眼中的食欲，顿时被锅里的苕子给勾了起来。
她小眼睛一亮，咻地转头看向锅里。
而灶台上，周桂这会儿正在把苕子起锅装盆，见小孙女看过来，还一副很想吃的样子，她笑了笑，从碗柜里取了个小碗，给卫子英装了小半碗。
“刚起锅，还烫着，放凉了再吃。”把苕子放到灶台边，周桂便洗锅开始下面了。
“不吃，等着面起锅了再吃。”卫子英眼珠子盯着她奶，忍着肚子里的馋虫，道。
苕子配面，是西口市这一片独有的美食，这边大年初二那天早上习惯吃面，好多人家到了那天，就会做这苕子面。
苕子面，卫子英也就初二早上吃过一回，那味道，她现在还记得，苕子又滑又香，面条在苕子里面一滚，放到嘴边，吸溜一下就滑进了嘴里，简直不要太绝。
周桂被她小脸上垂涎又克制的模样，给逗乐了，为了不让孙女再等，她还稍拨弄了一下火，让火旺些早点把水烧开，好下面。
很快，面就上锅了，而卫子英的苕子面也凉了下去，周桂挑了一筷子面放到她碗里，稍给她拌了一下，就让她端到门口去吃，而这时卫志勇和卫志辉也背着背篓回家了，两人见今晚奶竟煮苕子面，反应和卫子英几乎一模一样，都高兴得不成。
周桂瞧孩子们吃得高兴，心口阴霾也随着孩子们脸上的笑，逐渐散了去。
呸，她周桂不差孙孙，她跟前这三个，比哪个都强，那边新房子有就有，没有拉倒。
天逐渐暗沉，月牙挂上树梢，蛙鸣嘟嘟呱呱，唱响整个夜晚。
隔壁钱家，钱二媳妇也草草吃了点东西，洗漱好爬上了床。她心里揣着事，躺到席子，翻来覆去怎么都睡觉不着，躺了好久，两只眼皮都打架了，偏脑子却清楚的很，一直在想着陈丽和她生的那个野种的事。
烦躁了大半夜，钱二媳妇实在是想找个人说话，扭头瞅向旁边打呼噜的钱老二，肘子一转，撞了撞男人。
钱老二是侧身在睡，她这一撞过去，好巧不巧，刚好就撞到了钱老二的心窝子。
“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啥呢？”钱老二被自家媳妇一肘子撞醒，说话都带着恼气。
“当然是有事了，起来，别睡，给你说点事。”钱二媳妇不轻不重拍了两下钱老二的肩，把他闹醒。
钱老二烦她的很，猛扒了下头发，气鼓鼓地道：“什么事就不能明儿说？”
钱二媳妇拿着蒲扇，摇了两下：“不说老娘睡不着。”
钱老二打了个哈欠：“那你赶紧说。”
“钱二，我怀疑永民今儿得的那个儿子，不是他的。”钱二媳妇半眯着眼睛，揪着眉头道。
“他媳妇生的，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钱老二瞌睡还没散，半醒半梦间脑袋有些迷糊，并没有听出媳妇话里的意思。
“我也是你媳妇，那老娘要找个野男人生个崽子，是不是也是你的。”钱二媳妇被男人敷衍的态度气到了，斜睨着他，没好气踹了他一脚。
“敢，老子打断你的腿。”
钱二媳妇这话一出，钱老二迷糊的脑袋终于激醒了。
他怒目圆瞪，紧紧盯着钱二媳妇，盯着盯着，就明白媳妇大半夜不睡觉，把他弄醒是为啥了。
脸上的怒意，随着运转开的脑袋，逐渐变成了惊讶。
“你，你刚才说啥，永民今儿得的那个小子，不是他的？”
钱二媳妇沉沉点头：“嗯，你是没瞧见，陈丽生的时候，二婶子在那边坐了一天，都没进屋去瞧过一眼。卫家除了周大红那个棒槌，一个女的都没过去看过。”
说到这儿，钱二媳妇顿了顿，问：“你今天看到良峰叔了吗，他在干啥？”
钱老二蹙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没干啥，还是像平常那样，到处溜达。”
钱二媳妇眼睛斜着他：“家里添孙子，儿媳妇难产，良峰叔啥时候这么缺心眼了，这个时候还到处溜达。”
钱老二听了媳妇的话，两条眉毛扭了扭，问：“你在那边，有看到永民是什么反应吗？”
钱二媳妇挪了挪身子，倚到枕头上，漫不经心道：“他啊，没一点得儿子的高兴样，眼睛还充着血，瞅着不正常。”
钱老二还是有点不相信媳妇的猜测：“会不会是太高兴了？”
永民脑袋又没打铁，疯了才会往自己头上揽顶绿帽子。
这种事，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卫民要是真知道孩子不是他的，怎么可能会吃这种哑巴亏。
钱二媳妇：“老娘眼睛又没瞎，是不是高兴，我还看不出来啊。我瞅着，卫二婶他们，怕都知道陈丽生的这个，不是老卫家的。所以当初分家时态度才会那么奇怪。你今儿是没瞧见，二婶子的脸啊，都黑成了锅底，这哪像一个要抱孙子的奶奶。”
“二婶子真不高兴？”钱老二整个都震惊了，他噎了噎喉咙，讷讷道：“这孩子不是永民的，那会是谁的？”
“我咋知道。”钱二媳妇睨了男人一眼：“明儿我割草，去我舅家坐坐，知青院就那么几个人，仔细点，不定就能知道是谁的了。”
钱二媳妇的舅家就在凤平庄，她觉得，她那爱八卦的老舅娘，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钱老二：“你悠着点，可别瞎嚷嚷，卫二婶子他们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吞，龟儿子都认了，不定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了去，别弄得大家都知道。”
钱二媳妇斜了眼钱老二：“我是那种人吗？行了，行了，话说出来，我舒服多了，睡觉。”
憋在心里的事吐了出来，钱二媳妇舒坦了，瞌睡上头，一歪身子就睡下了。这次，换被闹醒的钱老二，没办法睡了，翻来覆去的，脑袋里全是卫永民头发绿了的事。
翌日。
钱二媳妇说干就干，一早起来，背起背篓以割草为名，晃悠到了凤平庄，而钱老二则一看到卫永民，就觉得他头发绿了，两口子都要魔障了。
周桂不知道，卫永民的事已经被钱二媳妇猜了个大概，遇上钱二媳妇去割草，还问了一声。
过了一晚，周桂心里的不爽，彻底散了去，又恢复了平常样子，家里地里的忙，而卫良忠则开始和队里的计分员赵勇，算起了今年该交的公粮。
算了一天，得出账后，卫良忠便开始组织队员们称公粮，然后交公粮了。
三天后交公粮，卫志勇和卫志辉也去了，卫子英年纪太小，被她奶给丢到了沟子里，让她和去卫老太玩。卫老太有点担心又被卫子英缠上，来和她挤一张床，卫子英刚到呢，就把她支去了卫春玲那儿。
卫子英到卫良忠家时，卫春玲正带着志武、志刚在收拾东西。
“春玲姐姐，你们这在干啥呢？”卫子英扒着门槛，眯眼瞅着忙碌的三姐弟。
卫志学也在屋子里，不过他没动，坐在床沿边，在帮志武志刚叠衣服。
卫春玲三姐弟回村，卫良忠家多了三个孩子，常年孤零零一个人的卫志学，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英子过来了，进屋来。”卫春玲朝卫子英招了抬手，卫子英手脚并用，爬过高高的门槛，颠颠来到卫春玲身边。
“再有两天我们就得上学了，我妈让人带信，说明儿回来接我们，我要走了，过年再回来看你。”卫春玲顺手抓了把花生给卫子英，让她剥花生玩，自己则继续收拾东西。
卫子英听到卫春玲要走，小嘴一瘪，有点舍不得，可是想到她是去上学，小眼睛又亮了起来：“春玲姐回去吧，等什么时候我和奶去城里了，我就去看你。”
上次她妈说了，等不忙的时候，让奶周末带她和哥哥们去家具厂玩。
到时候，她就可以见到春玲姐姐了。
“嗯嗯，到时候我带你去玩。”卫春玲笑眯眯回了句。
“志学哥，你好好养身体，等你身体好些，我让奶带你一起去城里。”卫子英是个很贴心的系统，在和卫春玲说话的时候，也把卫志学考虑到了。
卫志学淡淡一笑：“去不了也没事，回来给我讲讲就好。”
他这破身子，别说去城里，就是走到甘华镇都是个问题，城里啊，他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去了。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嘴里忙不迭说着好。
几个孩子说了会儿话，就牵着手去了卫老太那里，今儿大人们都去交公粮了，中午这顿饭，就只能到老太太这儿来蹭了。
老太太见玄孙们都过来了，便让大的带小的，去地里薅点菜回来，自己则慢吞吞地开始煮饭。
这边老少的欢笑声，和石滩新房那边的冷清成了鲜明对比。
生完孩子才三天的陈丽，身子还没缓过来，就得一个人起身弄饭吃，因为今儿卫永民也去交公粮了。
冷锅冷灶，打开碗柜一看，里面除了一点猪油和一袋子面粉，便只有几个鸡蛋。
陈丽看着碗柜里的东西，眼眶微红，偏这个时候，床上孩子还哭了。
陈丽觉得委屈，她不知道，她怎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不能生了，她不能生了……她怎么就不能生了呢。
陈丽现在后悔了。
早知道会如此，当初她就不该留下这个孩子，更不该把孩子扣到卫永民身上，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以卫永民对她的喜欢，就算是知道她前边有男人，定也不会这般待她。
孩子出生这几天，他除了给她端饭进房间，就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偶尔的时候，眼睛充着血丝。
这个孩子，成了卫永民心头的一根刺，也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
陈丽听到屋里孩子的哭声，抹了一把眼睛，吸了下鼻子，转身回屋，把孩子抱了起来。
看着孩子那双和那个男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陈丽心里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掀眼，往卫家老房子那边冷冷看了一眼。
卫家，卫永民……
三十河东，三十年河西，如此对我，咱们走着瞧。
愤怒在此刻，扎进了心，陈丽抱着孩子哄了一下，等孩子不哭了，麻木的走进厨房，给自己烙了两个猪油饼子，配着点开水填饱肚子。
八月初，交了公粮，放暑假的孩子们便陆续回转了学校，卫春玲三姐弟也被陈舒敏接回了市里，卫子英没了小堂姐可以玩，就去找潘玉华玩。
这个暑假，卫子英废的很，除了卖冰粉，一双草鞋都没有打，倒是潘玉华，又是做草帽，又是做鞋底头花的，一个暑假都忙得不行。
潘玉华换了种手工品做，脑袋聪明的卫子英，偏动手能力差，做不了草帽也做不了头花，只能继续打自己的草鞋，打草鞋之余，她还会偶尔背上小背篓，和冯勇还有周二柱，一起上坡去放风。
放风这个话，是她奶说的。
虽然孩子能挣钱了，周桂很高兴，但周桂不想三岁的卫子英和潘玉华一样，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的样，她希望小孙女活泼一点，所以，卫子英就被撵出门了。
在和小伙伴玩的时候，卫子英也会偶尔去周柄贵家玩，每次去，她都瞥见周大柱，不是在推刨子，就是在用钻子钻孔。
周家院子里，周柄贵因着儿子学手艺，去山上弄了不少木料回来，有个一心为孩子打算的父亲，周大柱练手艺时，料子是一样都不缺。
偶尔，周大柱还会向卫子英借她的小玩具。
卫子英的小玩具，那都是卫永华花心思弄出来的，里面组成玩具的锁扣，不是鲁班锁，就是孔明锁，一般人拿到手，装不了也拆不下。
卫子英大气，没记周大柱去年推她的仇，他想看，她就回家给他拿，什么玩具小马、鲁班盒、还有小木头做的车，各式各样的，全给他看。
周大柱在练腿的时候，就会一边走路，一边研究卫子英的小玩具。
日子逐渐往前推，九月份中旬，苏若楠和卫永华又回左河湾了。
卫子英一看到妈妈，就跟那小炮弹一样，一下子就撞进了苏若楠的怀里，然后一步不落的，紧紧黏着她。
离开这么久，回家了闺女还能这么亲近自己，苏若楠可高兴了，笑盈盈的，走哪都带着她。
两口子这次回来，给卫子英带了几本小孩看的连环画，还给买了双帆布做的白球鞋。这鞋子，卫子英可喜欢了，一拿到就穿到了脚上。
穿上鞋还不算，颠颠跑进屋，撅着小屁股，在柜子里翻啊翻，把卫春玲给她带回来的小白花裙翻出来，穿到身上。
小丫头也是会审美的，穿好裙子，还吊着妈妈，让妈妈给她扎头发。
卫子英的头发年前被剃过，八个月过去，长是长出来了，但还不是很长，苏若楠手巧，在她耳后面给梳了两个小揪揪。
小丫头这一穿，顿时就更好看了，就跟那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一样，谁看了，都想伸手捏上一捏。
臭美的姑娘一收掇好，就笑眯眯地跑去让周桂看。
从周桂那里得了一箩筐的好看，还有点不尽兴，还跑去沟子里，让卫老太看看。
看着活泼的小丫头，周桂和苏若楠都乐了。
苏若楠回来，也知道陈丽已经生了孩子，她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有过去看过一眼，把家里收掇了一番，给孩子们煮了一顿饭，第二天下午，就准备回城里了。
她倒是完全把陈丽这个人给抛到了脑后，但有的人，心就和那针眼一样大，快要出月子的陈丽，听到苏若楠回来了，终是没沉得住气，在两口子要走的时候，抱着小孩，来了老宅子这边。
这是陈丽分家出去后，第一次来老房子。
这个月子，陈丽没有坐好，人看着憔悴了很多，眼袋也很重，甚至还有黑眼圈。
她这模样，和她刚嫁过来那会儿，简直是天壤之别。
刚嫁进来时，她虽是二十八岁了，但面相看着却很年轻，跟苏若楠不相上下，但生完孩子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没吃好，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不知道的，怕还以为是周桂在磋磨她呢。
陈丽来到老房子这边，没进屋，跟个幽灵一样，穿着一套宽松的衣服，站在院子里，直勾勾地盯着苏若楠。
苏若楠被盯得莫名其妙，但也懒得理她，连句话都没和她说，背上包，就准备走。
“我如今这样子，你是不是很高兴？”
两人错肩时，沉默的陈丽忽然出声了。
苏若楠脚一步，秀丽的脸庞转向陈丽，目光第一次直视向她。
看了一会儿，苏若楠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说：“我为什么要高兴，你和我有关系吗？”
漫不经心的语调，也不知道触碰到了陈丽哪根神经，陈丽脸赫然一抬，半痴不颠的看着苏若楠：“苏若楠，永民不理我了，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分家后，太多的不如意，让陈丽终于爆发了。
她把自己的不如意，全扣到了苏若楠的头上，她就觉得，若不是苏若楠揭穿她在江省那边的事，卫永民不会这么对她。
在此之前，她知道，卫永民爱她。
很爱，很爱……
若是永民不知道孩子的事，必会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她会比苏若楠更幸福。
可现在是……
这一切都是苏若楠造成的，是她造成的。
连她不能生，也是她害的。
以永民对她的心，若是不知道孩子的事，肯定第一时间带她去医院，在医院里，有那么多医生守着，她一定不会伤到身子。
想到这些，陈丽心里就越发憎恨苏若楠。
她恶恨恨的刮着苏若楠，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同是下乡的知青，你心肠怎么就这么歹毒，我好好和永民过日子，哪妨碍到你了，我现在的这样子，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陈丽，你与其来埋怨我，还不如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你和永民之间，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还需要我来说吗。”苏若楠淡淡睨着陈丽，神情自若，不见气恼。
她这云淡轻风的样子，愈发刺激陈丽，陈丽眼睛一瞪，伸手就想扇苏若楠。
苏若楠眼睛一蹙，就要伸手，却在这时，向来木讷的卫永华，反应比她更快，手一伸，就将苏若楠拉到了自己身后。
“陈丽，你莫不是当我卫永华是死人不成。”
卫永华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却很靠得住。他将苏若楠护到身后，憨厚的眼睛，瞬间浮出怒气。
陈丽薅人的手落空，不依不饶，转身还想打苏若楠，本来不想和她计较的卫永华，这会儿是真生气了，他手一伸，一把将陈丽推开：“陈丽，你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我真动手了。”
卫永华这一推，推得陈丽一个踉跄，倒退了几步，怀里抱着的孩子，颠簸着差点没掉到地上。
“做啥呢，做啥呢，陈丽，你个仙人板板，月子都没做完，就敢踏进我家院子，老娘撕了你。”进屋拿东西的周桂，听到外面陈丽的声音，忙不迭跑出来。
一出来，周桂就气得要死。
农村习俗，没出月子的人，来蹿门那是很晦气的事，他妈的，这陈丽敢月子期间踏她院子，她是想害他们老卫家，还是怎么着。
周桂老眼怒瞪，撸起袖子，就冲上去想打人。
“娘，别气，打她，脏你的手。”苏若楠见周桂要打手，忙不迭拦住她。
陈丽这个样子，轻轻一推，就能把她推倒。
婆婆这个时候动手，这万一要被赖上了，那他们就是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招呼住周桂，苏若楠看向陈丽，冷言道：“陈丽，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再胡闹下去，我会将你的事上报知青办，让知青办来处理。”
苏若楠一说上报知青办，瞎闹腾的陈丽，瞬间顿住了。
“你们卫家欺负人，你们欺负人。”
知青办三个字，似乎很能震慑陈丽，陈丽红着眼，一副倍受委屈的样子，抱着孩子，哭哭啼啼地往新房那边跑了。
“到底是你陈丽在欺负我们，还是我们在欺负你，你要觉得我们卫家欺负你，那行，咱们现在就去找公社，找领导们评评理去。”周桂被陈丽那欺负人的话，给气得要死，冲着陈丽后背大吼道。
这个娼妇，都让永民喜当爹了，还敢在这叫嚣他们欺负人。
他们要真欺负人，他陈丽就该被人拉去游街了。
破鞋，扫把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她这么个玩意。
还有卫永民那个畜生，养他二十几年，他就娶这个糟心婆娘来气她。
“娘，别管她，她下次要是还敢来闹，你就拿着上次我姐寄来的信，拉她去知青办。”苏若楠见陈丽跑走，轻轻松开了周桂的手。
周桂诧异：“那封信管用？”
苏若楠：“当然管用，那可是她不检点，把我们卫家当冤大头的证据，她若还来闹你，你就把信拿到知青办去，就说下乡知青欺负人。”
“好，好，好，听你的，她要还敢来，我一定就这么办。”周桂眼睛一亮，登时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然老卫家儿子被带绿帽子的事很丢人，但她陈丽要是不知收敛，那就大家一起丢人吧。
至于儿子丢脸后会怎么样，管他呢，都特么娶个这种婆娘气她了，她还顾他的脸干什么。
事儿要是真爆出来，大伙最多说他两句眼瞎，又不会少块肉。
陈丽今儿这一闹，可算是彻底把周桂给闹起火了，连卫永民的脸面，都不再顾了。
“行，那我就走了，等下次放假，再回来看你们。”
处理了陈丽的事，卫永华和苏若楠两口子是真得走了，再不起身，等会儿就赶不上甘华镇下午那趟去城里的车了。
周桂：“去吧，去吧，不用经常回来，等闲下来了，我带孩子们去城里看你们。”
“嗳，行，娘，那我们走了。”苏若楠朝周桂笑了笑，喊了一声卫永华，便下了石滩子。
周桂目送他们离开，就准备回屋，把苏若楠说的那封信，锁到柜子里去，回头不定还真能用上。
刚转身，就瞧见隔壁钱二媳妇，贼头贼脑的往院墙子下面打望。
周桂停住脚，喊了她一声：“跟个贼似的，你在看什么呢？”
钱二媳妇从墙脚走出来，往新房子那边瞥了一眼，问“二婶子，刚才若楠说的是啥信呢，陈丽那死八婆，坑了咱老卫家啥了。”
周桂眉头抽搐：“别乱说，咱老卫家，不包括你。”
倒霉媳妇，又开始说浑话了。
钱二媳妇一笑，厚着脸皮道：“我叫你一声二婶子，怎就不包括我了，二婶子，陈丽那个死女人，到底坑了咱老卫家啥，你说，要是她真做了那啥欺负咱老卫家的事，你看在永民兄弟的脸上，出不了手，我去给你捶她。”
钱二媳妇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撸了把袖子，似乎，只要周桂一声令下，她就真的会去打陈丽般。

第36章
钱二媳妇心里好奇的紧,她这段时间，得空了就去凤平庄割草，这都割了这么久,却楞是没打听出，和陈丽搞到一起的到底是哪个野男人。
不过，她不知道,但她却觉得，卫家这边肯定知道。
“瞎说什么呢，去去去,我忙着,没时间搭理你。”周桂推了推钱二媳妇,抬脚就准备回屋。
钱二媳妇被推开两步，看着不愿说的周桂,她跺了跺脚，小跑着跟上，摊牌道：
“二婶子，你这次咋这么好欺负呢,那死婆娘都给永民兄弟带绿帽子了,你怎么就忍得下去了,你赶紧跟我说说,那个野男人是谁，陈丽敢跟野男人合伙起来这么欺负咱老卫家,还想让老卫家给他们养野种，呸，咱不能依他们,你就该雄起来,带大家打上门,人手不够，我家钱老二借给你用，这口气，咱们不能憋着……”
一只脚刚跨进门槛的周桂：“……？？”
这个莽（mang一声）子媳妇，是咋知道陈丽给永民带帽子的事的？
周桂一楞一楞转头，两只眼睛定在嘴巴一张一合的钱二媳妇身上。
“看着我干什么，我在给你说事呢，这口气，咱们不能忍，忍了，就真成乌龟王八蛋了。”钱二媳妇被周桂看得莫名其妙，歪了她一眼，道。
周桂没否认，讷讷问：“你怎么知道的。”
钱二媳妇翻了个白眼：“那死堂客生野种那天，你表现的这么明显，我眼睛又不是瞎的，会看不出来。”
周桂见她嚷起来，就不收声了，手一伸，一把捂住她的嘴：“你没出去瞎嚷吧？”
钱二媳妇甩了两下脑袋，甩掉周桂的手：“我脑袋又没打铁，这种事，你们都没嚷，我嚷啥嚷。”
“没嚷就好，这又不是啥好事，外人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笑话我们家呢。”周桂听她没到处乱说，放下手，往屋里走。
钱二媳妇抬脚跟上：“说出去永民是丢脸，但更丢脸的，不是她陈丽吗，她这事要放到以前，可是要沉溏的。二婶子，这口气，你该不会就这么咽了吧。”
这可不是二婶子平时的作风。
周桂：“永民都认了，我还能怎么着。”
钱二媳妇啐了一口：“永民眼瞎了不成，他得有多喜欢那婆娘啊，这种事都认。”
周桂斜了她一眼：“你别出去嚷，咱自己知道就成。”
“你都不管，我还嚷什么嚷，那个野男人是谁？是知青院的吗？咱们不能明面上收拾他，趁夜摸黑套他麻布袋，出口气总行吧。”钱二媳妇歪了歪嘴。
毛的个不嚷，不嚷她就不姓许。
她不但要嚷，还要嚷得全村都知道，让狗日的陈丽没脸见人。
周桂：“我倒是想出口气，但他人在江省，我去哪出气。”
钱二媳妇微楞：“啊，江省的？”
野男人竟是江省人。
对了，上次听说陈丽在和永民处之前，回过一趟江省，这死女人，莫不是就是那时候怀上的野种。
一怀上野种就嫁给永民，她，她这在算计老卫家啊……
卫永民这个猪油蒙了心的，都被女人算计成这样子，还特么愿当乌龟。
——窝囊废！
“嗯，江省的。”周桂耷下眼睛：“别好奇了，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呢。”
“嗳，那我回了，二婶子，你别委屈，回头找到机会我帮你撕她。”
钱二媳妇神情复杂地瞅着周桂，就觉得，这次她老婶子可受委屈了。
她一辈子风风火火，爽利的婶子，哪受过这种气啊，卫永民太不是人了，娶这种婆娘来气老娘，要她说，就是打少了。
钱二媳妇觉得周桂受委屈了，回了新房子的陈丽，也觉得自己受委屈了。
卫家太欺负人，一家子合伙起来欺负她。
早知道卫家这么不是人，当初她说什么也不会选他卫永民。
陈丽现在后悔嫁进卫家了，去年，她刚知道怀孕那会儿，本来是想在知青院里找个人嫁的，但卫永民一直缠着她，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她见嫁进卫家的苏若楠日子过得好，犹豫了一下，想嫁给卫永民也成，至少不会受啥气，而且，乡下小子，就算她以后回城了，他也拿她没办法，谁知道，选错了人……
陈丽难受死了。
然而，真的让她难受的，还是一个月后。
差不多又过了一个月，公社广播喇叭里，社长那带着地方方言的声音，郑重地宣布了一条消息，那便是高考恢复了。
公社鼓励所有在下乡知青，踊跃报名，想要参加高考的，都可以去公社找他拿报名表。
甘华镇这边情况和别的地方不大同，山高水远，耕地不是很多，自家山沟沟的老农民都吃不饱，偏每个月，还得拨粮食养知青。
老知青干活勉勉强强能看，新来的知青，那完全就是浪费粮食。若不是市里有任务指标，公社社长早就不想要知青了，这会儿高考消息下来，社长脑袋一转，就想把这些不事生产的知青，全给弄回城里去。
所以，喇叭里，公社社长说的声情并茂，并鼓励道，这是回城的机会，大家要多努力。
出了月子，背着孩子正洗衣服的陈丽，在河边洗衣服的媳妇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得知消息，陈丽脑袋刹那间空白，也不知是受了什么打击，身子一个不稳，大人和小孩，竟都栽到了河里……
一声扑通，浪花瞬间炸开。
几个正在谈高考的媳妇，一转头，便见蹲在一旁边的陈丽，落进了水里。
大伙震惊，反应过来，赶忙捞人。
好在这会儿洗衣服的人多，陈丽栽进去，喝了两口水，便被拉了上来。
虽然捞起来的及时，但大人小孩子却全都打湿了。
“陈丽，你还站着干啥，赶紧回去换衣服，你家小子全身都湿透了，不快点，不定要生病。”
几个媳妇把人拉起来，却见陈丽呆呆地站在原地，动都不动一下。
其中有个媳妇看不过去，吱声喊了嗓子。
陈丽神情木讷，脑袋里全是恢复高考的事。
高考恢复了，高考恢复了！！
她这段时间，都在折腾什么，都在折腾些什么……十年她都熬过去，为何会在这最后这一年，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
陈丽心思紊乱，双眼茫茫然然，毫无焦距地盯着河面。
她这样子，看得几个媳妇心里打突。
“你干什么呢，你家小子在哭，赶紧回去给他换身衣服。”
赵勇媳妇瞅着陈丽那模样，心里有些发毛，手一伸，用力拽了她一下。
陈丽踉跄了两步，终于回神。
她嘴角一扯，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衣服也没提，丢在河边，背着孩子魂不守舍往石滩那边走去。
大伙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都腻歪得不行。
“有毛病吧，洗个衣服还能掉河里面去。”有个媳妇啐了一口，嘀咕道。
“你懂啥呢，高考恢复，她却嫁人了，这不是在后悔吗？”
“她后悔啥后悔，高考恢复了，她又不是不能去考。”
“她现才刚生完孩子呢，卫二婶又不给她带孩子，她有时间去考。”
“那不是还有永民吗，永民也可以带孩子啊。”
“永民高中毕业，他也是可以去考的。说到永民，我给你们说个事儿，你们可别拿出去乱传。”
提到卫永民，其中一个媳妇东张西望了一眼，压低声，小声道：“我听锅子头娘说，卫永民好像厌了陈丽，生孩子那天，他都没进屋瞅一眼。”
“厌了，这么快？这不是他闹着非要娶的吗，咋这么快就厌了呢？”
“嘘，你小声点，那天，我听锅子头娘嘀咕过几句，说陈丽生的这个儿子，没一点像永民。”
大伙震惊，愣了一会儿，才道：“不是吧，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又不是我乱说的，这是锅子头老娘说的。”
“那啥，这孩子可能真不是永民的，前天我和钱二媳妇去山上打柴，钱二媳妇说，这孩子是陈丽跟个江省一个野男人搞出来的，还说，其实卫二婶他们都知道。”几个女人说到孩子，旁边有个一直没吱声的媳妇，按捺不住接嘴道。
这媳妇话一出，低声聊天的人，顿时震惊了。几个媳妇面面相觑，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钱二媳妇亲口说的？”
“嗯，说是二婶子告诉她的。”
“呸，还特么是城里来的呢，要不要脸了，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难怪卫家对陈丽的态度这么奇怪，敢情原因在这里啊，卫永民是怎么想的，咋就心甘情愿当了这绿毛王八呢。”
另一边，回了石滩子的陈丽，木木呆呆坐在板凳上，也没说给孩子换衣服，就那么盯着屋外面，小孩子一直在哭，然而她却始终无动于衷。
这一坐，就足足坐好几分钟，等她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背上小孩声音都哭哑了，而且，还因为衣服打湿太久没换下，凉到了，发起了烧。
走神的陈丽，终于紧张起来，她抹了一把眼睛，赶忙给孩子换衣服。
换好衣服后，摸了摸小孩的额头，发现小孩子温度有些烙手，她心里一个咯噔，把孩子套到背上，在家里翻找了一下，没找到卫永民这段时间卖箩筐攒下的钱翻出来，背上孩子，就往镇上卫生所走了去。
坡上自留地里，带着卫子英，正在挖地的周桂，也听到了高考恢复的消息。
听到消息刹那，周桂就干不下去活了，把那边在挖蚯蚓的卫子英喊过来，一手扛锄头，一手夹着卫子英，像夹猴子似的，就往家里走。
“奶，我挖的蚯蚓还没拿。咱拿去给鸡吃，吃了多生蛋。”被奶奶夹在咯吱窝里的卫子英，盯着自己装蚯蚓的破碗，道。
周桂：“没事，等会让你爷来拿，走，回去收拾一下，等会儿和奶一起去市里，看你妈去。”
“奶，去市里，真的吗？”卫子英一听要去市里，小眼睛忽地亮了。
哎呀，她早就想去市里看看了，但是却一直没有机会，人小没人权，爸爸妈妈不带她，奶奶又不去城里，害得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西口市在哪个方向。
“嗯，真的。”周桂随便应付了一句，夹着卫子英回了家。
回家后，周桂把卫子英搁到地上，进了隔壁钱老二家。
钱二媳妇这会儿正在捅耗子洞，说是厨房里有只耗子打了洞，里面有窝耗子，正在捅呢，想把那窝耗子弄出来。
“二婶子，你咋过来了。”钱二媳妇灰头土脸地看着周桂。
周桂：“娃她二表婶，我要去城里两天，这两天，你帮割两背猪草，还有河里的鸭子，晚上一起帮我赶回来一下，回头志勇志辉放假了，我让他俩给你打两天柴。”
卫良峰腿不好，割猪草这种要蹲下的活，他干不了，周桂要去城里，家里一些每天都必须要干的事，只能让钱二媳妇帮忙干一下。
钱二媳妇拍了拍脑门上的灰：“去看永华两口子啊，去吧，家里我给你瞅着。”
相邻这么多年，两家一直都是这样，谁要有个啥事，都是让隔壁帮忙喂鸡喂鸭，照看家里，所以钱二媳妇没一点推脱，一口就应下了。
“那我去了，这两天就麻烦你了。”周桂乐呵一笑，就回了自己家。
到家后，她进进出出，给卫子英收了套换洗的衣服，然后找了个干净些的小背篓，将一两个月前，苏凌云给苏若楠带来的高考材料给全收到背篓里，装好后，在书上面放了张帕子隔上一层，把灶上熏着的腊猪蹄给弄下来，拿了谷草包着，放在书上面。
做完这些，又在家里转了一圈，先是掀开米缸看了一下，见米缸里米不多，便收了带米进城的打算，转而把盆子里存放的二十几个鸡蛋给弄出来，放到一个小木桶里，为防鸡蛋在路上撞坏，还往小木桶里给装了一些糠，最后便是打开腌咸鸭蛋的坛子，捞了十几二十个咸鸭蛋装进袋子，杂七杂八收了一大背东西，最后给卫良峰说了一声，带上卫子英，就往镇上走。
两祖孙到了镇上时，恰好撞见陈丽抱着孩子，从卫生所里走了出来。
两方撞见，都楞了一楞。
周桂瞥了眼陈丽，然后就直接无视了她，带着卫子英往汽车停的地儿走了去。
陈丽没动，神情不明地盯着周桂背上的背篓。
她眼尖，好像在背篓下面，看到了好些书……
她盯着那些被压住的书，脑子里不知在琢磨什么，等周桂和卫子英上车后，她眸子一暗，背着孩子，去了凤平庄那边的知青院。
甘华镇一天有两趟去城里的车，周桂赶巧，刚坐上中午十一点过出发的那一班。两祖孙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就到了西口市的长江渡口处。
西口市还没过江大桥，汽车到了渡口，等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才等到过江的船靠岸。
船一靠岸，汽车就缓缓驶向甲板，上了船。
这是卫子英第一次见长江，小丫头呆她奶怀里，大眼睛好奇盯着车窗外。
如今虽是入秋，长江水已不如夏季那般汹涌，但依旧看着很壮观，一眼眺望过去，江面白帆点点，水波荡漾，让人心旷神怡。
江上还有几艘打沙船，正在劳作，轰鸣声老远都能听得到。
十几分钟后，船靠了岸，汽车再次启动油门，往西口市汽车站驶了去。
如今这年头，西口市还不算很繁华，建筑也不高，最多也就四五层楼，唯一比较高的，就是西口市前两年前才建成的医院。汽车站在市中心，从渡口那里上岸后，汽车又开了十几分钟才抵达汽车站。
汽车站人多，周桂担心卫子英走丢，一下车，就麻利地拿了根布绳子，系在了卫子英的手腕上。
今儿进城，她背的东西太多了，空不出手抱卫子英，所以，只能把小丫头套着。
祖孙俩跟着人群，走出汽车站。
周桂牵着绳子，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带着卫子英进了旁边一家卖包子的国有商店，周桂买了两个包子，随便问了一下老板，南山家具厂该怎么去。
这老板也是个热情的，给周桂指了汽车站对面的公交车站，说坐五路电车，就能抵达南山家家具厂。
周桂向老板道了声谢，带着卫子英过了马路，然后在公交车站下静静地等着车子。
卫子英第一次进城，心里对啥都好奇的很。
虽然这个年代，比不上星际时代发达，但也另有一番景色，卫子英当系统那会儿，对外面的认知，全是来自于制造者的输入，不懂，也不知道该如何欣赏，但现在她是人，有好奇心，她肉眼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值得她探索的。
等车这会儿功夫，小丫头便把周遭环境记住了。
她笑吟吟的，一边吃着小包子，一边听着马路上，自行车的铃铛声和汽车声。
吃着吃着，她眼睛一瞄，便见公交车站旁边，走过一大一小两个人。
大的是个男孩子，看着应该有十五六岁了，而小的则是个女孩，七八岁左右。
女孩手上拿着一根冰糕，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蓬松小裙子，头发打理得很精致，梳着两个小马尾，马尾上还有两朵红色的头花。
这女孩子长得精致，打扮的也很精致。
正啃包子的卫子英，在看到这个女孩刹那，乌黑眼睛就凝在了别人身上。
看的时候，她眼睛里还充斥着一丝探究。
卫子英的记忆很好，只要见过或是看过的人，就没有一个她不记得的。
旁边等车的女孩，虽然陌生，但卫子英却认得她。
暑假，她大姨来的那天，她曾在甘华镇上见过她。
那天，这个女孩子坐在收购站外面的石墩子上，一直盯着玉华姐姐看，那天陪在这个女孩身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今天陪在这个女孩身边的，则换成了另一个人。
不过，就是换了人，卫子英也能从这三个人相似的面容上，猜出他们的关系。
这三个人，应该是三父子……
“大哥，我上次真看见了她，她在甘华镇上卖冰粉。”
吃着冰糕的女孩，虽然穿得可爱，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不怎么可爱。
一双本该澄澈的眼睛，透着憎恶，不懂收敛的情绪，败坏了她给人的感觉，小小年纪就露出种骄横跋扈。
卫子英被她吓了一跳，双腿往周桂跟前挪了一下。
甘华镇和卖冰粉这两个词一出，等车的周桂心里疑惑，掀眼，往这对兄妹身上瞅了一眼。
冰粉……
今年镇上卖冰粉的，可就只有她们这一家，这闺女是在说谁？
“看到就看到了，当不知道就成。”一旁，少年神情淡淡，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他说完话，扭头往前边的马路看去。
这一看，一双眼睛就撞进了周桂探究的眼神里。
少年疑惑，蹙了蹙眉头瞥开眼，而那吃雪糕的女孩，也看到了车站处，等车的周桂和卫子英。
看到卫子英刹那，她脸颊浮出了丝丝狐疑，片刻后，也不知从卫子英脸上看了出啥，她眼里一惊，不等车了，拉着身边的少年就往车站后面走去。
而卫子英则在她伸手拉少年时，眼尖的，在她手腕上发现了一个木制的小葫芦。
看到这个葫芦刹那，卫子英黑溜溜的眼睛，登上现出惊疑。
木葫芦……
嗯嗯嗯，玉华姐脖子上也有一个来着。
啊，看来上次不是自己想多了，而是这个女孩真的认识玉华姐，看她神情，她对玉华姐，不止是认识这么简单，她……还很讨厌玉华姐。
奇怪，她干嘛讨厌玉华姐姐？
卫子英和周桂都因为这个女孩，陷入了短暂的走神中，两祖孙都有些泛迷糊，暗暗猜测这个女孩是谁。走神间，去南山的电车也来了，车子一靠站，周桂就立马回神，带着卫子英坐上了车。
从汽车站这里坐车去南山家具厂得要五分钱，车上没几个人，周桂付了钱，就抱着卫子英，坐到了靠车窗的位子上。
卫子英这会儿没了看稀奇的欲望，小眉打成了一个结，一直在想刚才那个小女孩的事。
“英子，咋了？”孙女额头都皱出个川字了，周桂想当看不到都不成，垂头，疑问道。
卫子英回神，往车窗外瞅了眼，然后抬起小脸蛋，看着周桂：“奶，刚才那个吃冰糕的小姐姐，我见过了。”
“见过，在哪儿见过？”周桂一听，老眼楞了楞，赶忙问。
刚才那小女孩的话，明显指的就是他们。
镇上就一个冰粉摊子，还是自己孙女和潘家闺女捣鼓出来的，就是不知她嘴里说的‘他’到底是说哪个人。因为，每次英子和玉华去卖冰粉身边都跟了人。
“镇上，就是大姨来的那天，那个小姐姐坐在收购站门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玉华姐，后来，她被一个叔叔抱走了。那个叔叔应该是他们的爸爸，因为他们三个的脸很像。”
卫子英说到这里，小脸皱了起来：“奶，我刚才瞅到小姐姐手腕上，也有个木葫芦，和玉华姐的木头葫芦很像。”
“看玉华，还有个木葫芦……”周桂听到卫子英的话，蹙着眼睛想了会儿，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道：“英子，这事你别吱声，谁也不说，潘玉华那儿，你也别提。”
木葫芦……
当年玉华那闺女被捡回来时，身上除了一身穿的，就只有这个木葫芦。
这事，整个生产队的都知道。
当初潘家把闺女要过去时，村里就有人说，让潘家把那个木葫芦给收起来。
孩子身上放了东西，这明显就有要认回去的打算。潘家养人一场，总不可能养大了，让别人来摘桃子。但潘家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木头葫芦收了一段时间，又系到了闺女的脖子上。
两个相同的木葫芦，刚才的一大一小不定和玉华那闺女有关系。
唯一让周桂迷糊的，便是那对兄妹的态度。
听他们谈话，他们似乎很不待见玉华闺女，特别是那个小闺女，提到时，语气中都透着厌恶。
这事，等回去了，她得去和潘宏军两口子吱一声。
“嗯嗯，奶不让说，我就不说。”卫子英乖巧点头。
她其实弄不明白为什么奶奶不让多话，但她是个听话的乖统统。
祖孙俩说了两句，便歇了声，静静地看着窗户外，与此同时，那离开车站的两兄妹，在她们上车后，又回到了车站处。
大的那个少年，盯着跑远的公交车，已略显锋芒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小玉，你没看错，那个小丫头真和她在一起？”少年盯着车，问身边的小女孩。
被叫小玉的姑娘，紧咬着唇，有些紧张：“真看到了，她们关系好像很好，大哥，这小丫头好像听到我的话了，她不会回去告诉她吧。”
少年：“告诉就告诉，过两天我们就要回去了，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她没本事找到我们。过几天我们回去时，你记得哭凶一些，让爷奶跟我们一起走，等爷奶也离开了西口市，爸就不会再来西口市了。”
只要爸爸不再来西口市，那个当初他亲手丢掉的丫头，就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嗯，我一定会把爷爷奶奶一起带回去。”小玉听到哥哥的话，眼里的紧张，忽得散了去。
爷奶离开，爸爸肯定不再回西口市，他不回来，就没机会遇上她。她一辈子，都只能在那山沟沟里当她的村姑，永远也甭想回去。
只要她不回去，那个该死的坏女人就不会回家，时间久了，爸爸肯定会和坏女人离婚，等他们离了婚，她妈妈就有回来的希望了。
马路上，电车慢慢驰过来，两兄妹结束对话，一前一后上电车，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另一边，卫子英窝在她奶的怀里，稍稍睡了一会儿，电车就停在了南山十字路口处。
听到售票员喊南山到了，周桂把卫子英唤醒，然后把背篓搭上肩膀，牵着卫子英下了车。
西口市南山这边有不少厂子，鞋厂、酒厂、纺织厂、如今又新落了一个家具厂。周桂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两祖孙两眼一瞎，看着那几条分叉的马路，楞是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现在是下午三点过，这一片的人，几乎都在上班，路上连个人都没有，两人找了一会儿，终于在分叉路口处，找到了一个路标牌。
周桂不认字，盯着路标牌看了好久，都没看得明白。
三头身的卫子英够着脑袋，垫脚一跳一跳的，才终于在路标杆子最上方的牌子上，看到了家具厂几个字。
“奶，奶，这边。这边是去家具厂的路。”
看清楚家具厂的牌子指的方向后，卫子英手一指，指着最左边的马路，朝周桂道。
周桂瞅着左边那条路，又瞅了瞅卫子英：“你咋知道是那边？”
卫子英仰着小脸：“牌子上写的。”
周桂诧异：“你认得字？”
小孙女还没开始读书，什么时候就认得字了？
卫子英小胸脯一挺：“哥哥教的，我都记住了。”
周桂闻言，眼珠子都瞪大了，她讷讷问：“都，都记住了？”
哎呀，老头子说英子聪明，脑袋转得快，她还当他和她一样，是带了几层眼镜在看自家娃呢，没想到，英子还真聪明。
三岁半，都会看路牌子了。
出息了，出息了，她家英子出息了。
“记住了，我都会背哥哥的课本了。”被奶奶质疑，卫子英有点小伤心了，小嘴瘪着，直勾勾地看着她奶。
周桂一拍腿：“哎呦，我家英子真聪明，回头奶给你煮猪脑花吃，以后肯定还能更聪明。”
“……？？”卫子英小眼冒圈圈。
统统聪明，关猪脑花什么事……
“走，先找你妈去。”周桂高兴，手一伸，把卫子英捞进咯吱窝里，就往卫子英指的那条马路走了去。
还真是一个敢指，一个敢走。
这要换成别家大人，不定还以为小孩子在乱指路呢。
祖孙俩顺着左边那条马路一直往前走，大概十几分钟后，就看到了一个厂子。
厂子的大门是半掩着的，大门树荫下，有个五十出头，穿着件白色的确良背心的男人，坐在一把竹子做出来的摇摇椅上，手里摇着蒲扇，嘴里哼着小曲，
周桂到了地儿，抬眼看了看厂子，牵着卫子英走到那惬意的男人跟前：“大兄弟，请问，这儿是家具厂吗？”
嘴里哼着小曲的男人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着带了个娃，还背着满满一大背篓东西的周桂，问：“是啊，这儿是家具厂，老嫂子这是来找人吗？”
周桂一笑：“来找人，大兄弟这厂现在能进吗，我是卫永华他娘，来给他送点东西。”
“嗳，是婶子啊，能进能进，走，我带你进去。”看门的男人，听说周桂是卫永华的娘，态度一变，倏地热情起来，老嫂子都不叫了，直接把周桂升级成了婶子。
他从摇摇椅上坐起来，把蒲扇搁到椅子上，领着周桂和卫子英，就往厂里面走。
周桂是个嘴会来事的，才进厂一会儿，就弄明白了这个男人是谁，也弄清楚了卫永华小两口在厂子里的情况。
这男人叫左大河，是家具厂看门的。
据他所说，卫永华现在是家具厂里手艺最好的一个师傅，那打出来的家具款式，比总厂江省那边的还要精美好看，现在，他都不下场打家具了，只负责研究家具款式。而苏若楠在进了会计部后，厂里账理没理清不知道，就知道她前不久出去进趟馆子，就给家具厂拉进来了第一单生意。
那就是给西口市中专学校打床。
五百套上下铺的床。
因为这，厂里这会儿正在赶工呢。
厂子才成立多久啊，这就开红了，总厂那边过来的人都佩服得竖起了大拇指。周桂仔细听着左大河的话，越听，心里就越高兴。觉得自家儿子和儿媳妇太有本事了。
卫子英也高兴。
爸爸妈妈能一进厂就站住脚，并且还能在厂里发挥这种作用，工资肯定不低，按他们的工资，要是存上个一两年，不定他们家就会有第一笔发展的资金了。
左大河领着周桂来到厂里左侧的一幢筒子楼前：“婶子，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喊永华兄弟。”
“嗳，那麻烦你了。”周桂笑吟吟朝左大佑道了谢，等他走后，她便放下背篓，打量起了筒子楼。
这家具厂，只是一个街道小厂，虽然也是国营单位，但却比不得西山那边的工业厂区。
厂子占地面积虽宽，但住宅区这边的筒子楼，却只有一幢，且还只有五层。抬眼一数，就能数得出有多少房间。
周桂看完这筒子楼，稀疏的眉头就揪了起来，叹口气，朝卫子英道：“哎，我听他们说，一般厂里的住房，都只有屁股大点，也不知你爸妈住的房子，有多大，塞不塞得下我俩。”
卫子英盯着筒子楼上密集的房门，同样有些担心：“奶，我们都瘦，不占多少地方的，应该能塞得下吧。”
卫子英有些不确定了。
没办法，筒子楼上开的门实在是太多了，按她分析……爸爸妈妈住的地方，应该不会太大。
奶的担心，保不准要成真。
周桂：“等会瞅瞅，要是装不下，英子啊，咱们住一晚就回去，等以后你爸妈挣钱了，换大点的房子了，咱们再来。”
卫子英重重点头：“嗯。”
两祖孙这儿说着话呢，去叫人的左大河很快便把苏若楠两口子给叫过来。
回来的苏若楠，额头上浸着点点汗水，而卫永华就更别说了，头发上竟还沾着不少不木屑，显然，两口子先前应该都很忙。
“娘，你怎么来了。”苏若楠看着招呼都没打一声，突然就进城的祖孙，忙不迭问。
刚才听到左大河说，老娘找到家具厂来了，她还以为他在哄人，要不是左大河夸英子乖，她还不信。
“来给你送点东西，永华，把背篓带上，咱回去说。”周桂看了眼跟过来的左大河，没在这当口说什么，而是想先去看看卫永华他们住的地方。
卫永华应了一声，把背篓带上，给左大河打了声招呼，领着人就往楼上走去。
两口子的屋子在二楼靠楼梯的旁边，楼梯口处，还有一个铁桶掺水泥糊出来的炉子，这炉子看着不像是烧煤球的，倒有点像是烧柴的。而这种奇怪的炉子，不止楼梯口这里有，几乎每家门前，都放着一个。
也对，这么大个家具厂，缺啥也缺不了柴火。
烧煤球要钱，但烧家具厂不要的边角料却是不用花钱，只要是会过日子的，都不会去烧煤球。
一家四口进了屋，卫永华把周桂带来的背篓放到地上，从温水瓶里倒了点热水到盆子里，让周桂和卫子英洗把脸。
而周桂和卫子英则一进屋，就先打量起了他们两口子住的地方。
果然，两祖孙猜对了，爸爸妈妈、儿子儿媳妇住的地方，还真的只比屁股大一点，还没他们乡下的厨房宽敞。
屋子里，一个木衣柜、四根凳子一张桌，就占了房间一半，靠窗的位子是张一米五的床，除此之外，靠墙壁处还有一把木头沙发。
几样家具，就把房间给填的满满当当。
这房子，以卫子英那精准的目测能力，一瞅就知道，只有十平方。
“娘，洗把脸。”卫永华把沾了水的毛巾拧干，递给周桂。
周桂接过毛巾，坐到凳子上擦了把脸，就迫不及待的进入了正题：“若楠，把背篓收拾一下，我把上次你姐给你带来的那些书，给你背来了。”
她这趟下西口市，就是来给儿媳妇送书的。
苏家那的消息真灵通，高考消息都没下来呢，就给儿媳妇把书给准备好。若楠也是，心怎么就这么大呢，她姐都把书给她送来，怎么进城的时候，就把最重要东西给落下了呢。
“书？”苏若楠一楞，旋即明白周桂说的是什么：“娘，你怎么把这些书给带来了？”
周桂微愣：“怎么，你们厂里还没接到高考恢复的消息吗？不可能啊，咱公社都接到消息了，怎么城里却慢了。”
“娘是听到高考恢复，来给我送书的吗？”苏若楠看着大老远，只为了来给自己送书的婆婆，心里感动得不行。
婆婆到底知不知道高考意味着什么。
高考，是下乡知青回城的路，虽然她现在已经用另一种形式回了城，但真要去参加高考，一旦考中，她就得离开西口市，去别的地方读书。读完书后，也不见得能再回来。
这要换成别人家的婆婆，定是不会让儿媳妇去高考的，而她的婆婆……
这婆婆，怎就这么可爱呢。
“可不就是。”
周桂完全不知道苏若楠心里在想些什么，起身，把擦脸的毛巾重新打湿，拧了水，准备给卫子英也洗个脸，“高考呢，那是人生大事。你是高中毕业生，机会难得，怎么着都要去考上一考，考好了，不定能去读大学。”
周桂其实不知道读大学有什么用，但卫永民高中毕业后，永凯和陈舒敏偷偷说永民没赶上好时间，要是能提前几年出生，以他的成绩，不定能去上大学。
说到大学时，侄子和侄儿媳妇眼里都露着羡慕。
所以，能读大学肯定是好的。
这不，一听说高考恢复的消息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让苏若楠去高考，也考个大学。
至于别的，她打心底里就没多想过。

第37章
周桂是真没多想,她就觉得，既然读大学好，若楠刚好又能去考大学,那自然是要去考一考啊。
以若楠那股子聪明劲，不定就考上了呢。
考上了，老卫家可就真祖坟冒烟了。
有个大学生儿媳妇,多有脸啊。
至于什么考上了，苏若楠会不会离开老卫家，周桂想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离开……
当她眼睛是瞎的吗？
一个屋檐下十几年,她还不了解若楠是啥性子。
小两口感情好,又有三个孩子,没瞅苏家那边给她谋工作，都要带着永华吗？
以若楠的性子,就算是考上了，也不会做出抛夫弃子的事，所以，她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些,唯一担心的,就是万一她没考上,会不会丢面子。
不过,这一点她也考虑过了。
来的时候，她把高考资料给压在了背篓底下,没有看见，若楠又不用回公社去拿报名表，看书考试啥的全是在城里,就算没考上,别人应该也不会知道。
所以,丢不了脸。
“娘，我不去高考，回头你把这些书拿回去吧，村里赵勇和永民都是高中毕业，你瞅瞅他们要不要去考，若是他们想拼一拼，你就把这些高考资料给他们吧。”
苏若楠是真被周桂给感动到了，挽上周桂的胳膊，笑眯眯道。
周桂一楞：“啥，不考？”
苏若楠点点头，解释道：“高考压了十一年了，突然恢复，这次参加高考的人肯定很多，我下乡后就再没翻过书，学的东西大多都忘记了，没有把握的事，不做也罢。”
这次参加高考的人，不用想，都猜到会有多少。
若她没猜错，很多知青，肯定都会把这次高考当做回城的路，她如今已算是间接回城，所以，没必要再去高考。
而且，她真没骗人，她下乡这些年，是真的一次书都没翻过，就这情况，她拿什么去考。
明白自己考不上，又何必去浪费那个时间。
而且……姐姐前儿回江省前，有给她透露过一个消息，说上头在今年或是明年，应该会有大动作，让她在家具厂先呆着，等上面的文件下来后，她会想办法，把他们一家子全弄去江省。
苏若楠在等，等她姐姐口中所说的动静。
周桂稀疏眉头紧紧揪起，有些不赞同地看着苏若楠：“真不考啊，这可是个机会，我虽然不知读大学到底有什么用，但大伙都说，读了大学，就出息了。”
说到出息，周桂又忙不迭加了一句：“我没说你没出息，就是觉得，你能更出息点。”
“娘，我可能考不上。”苏若楠看着劝她高考的婆婆，有些哭笑不得。
周桂：“都没考呢，你怎么知道考不上？”
板凳上，打量完爸爸妈妈小房间的卫子英，听到她奶在劝妈妈去参加高考，她小眼睛一亮，稚声道：“妈妈，你要考上了，我和哥哥就是大学生的孩子了，说出去，多好听啊。”
据她所知，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可高了，虽然改革开放有很多发展的机会，但读大学也是另一种机会。
大学也就几年，妈妈就算是读完大学出来，机会也还有很多很多，而且，读过大学，更有助于爸爸妈妈以后发展。
周桂点头：“对对，好听，若楠啊，你看，英子都希望你考，不然，就去考考呗，随个大众，反正你是厂里这边拿报名表，就算没考上，村里那边也不会有人知道。”
对媳妇要不要去高考这事，卫永华心里没有任何想法，考，他支持，不考，他也支持。
这会儿听老娘和闺女的话，都在劝媳妇去参加高考，他也跟着劝了两句：“若楠，要不去考一下吧，不定就考中了呢。”
对高考，苏若楠心里早已有了自己的主意，只道：“让我想想。”
周桂见儿媳妇似乎是真不想高考，也没继续说下去，嗳了一声，道：“成，那你好好想想。”
“永华，娘难得来咱厂里，你带娘和英子去厂里逛逛吧，我起火煮饭。”苏若楠见婆婆终于不在高考上打转了，忙不迭转移话题。
周桂：“是得好好转转，我可是第一次进厂子呢。”
说着，便让卫永华带路，然后抱上卫子英，三辈人就出了筒子楼，在厂里闲逛了起来。
苏若楠等他们走后，关上门，去了一趟南山菜市场，买了条鱼和一些肉回来，然后便开始生炉子做饭。
这炉子还真如周桂和卫子英想的那样，是烧柴的炉子。苏若楠先把火生起来，在炉子上温了壶水，便着手做菜。
她把买回来的肉清洗干净，剃掉猪皮切成片，放到盆子里，用各种佐料腌着，然后开始动刀杀鱼。等鱼处理好了，腌在一旁的肉也差不多了。她把炉子上的水壶提到一边，将铁锅放到炉子上，开始炸酥肉……
苏若楠做饭，一向很利索，周桂和卫子英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一个凉拌的黄瓜，一盆子酥肉，外加一条酸菜鱼。
这会儿，天已经逐渐暗下，家具厂的工人也陆续下班了。一下班，整个筒子楼就喧闹了起来，接水声，调侃声，那煮饭炒菜的味道都飘到了厂子外面……
这场景，让周桂和卫子英稀奇的不行，两祖孙像两尊门神似的，站在门口，看了好久，直到苏若楠喊她们吃饭了，两人才一脸唏嘘地进了屋。
“你们这厂，可真热闹。”周桂坐到桌上，给卫子英夹了一筷子，没有刺的鱼肉放进碗里，感慨道。
卫永华给老娘和闺女一人倒了杯汽水，笑道：“这算啥啊，永凯他们那个齿轮厂才是真的热闹，我们这儿，工人也就一两百个，他们那边，工人就有七八千，厂子比我们这儿大了几十倍。”
“这么大啊，那以后有机会了，我可得去瞧瞧。”周桂惊讶，有些想像不出，齿轮厂到底有多大。
苏若楠：“娘，你和英子多玩几天，后天我请半天假，带你们去永凯那边玩一趟吧。”
周桂摇头，忙不迭拒绝：“不了，不了，明儿和我英子就回去了。”
“嗯，对，明天就回去。”专心吃鱼的卫子英，也跟着摇头。
两祖孙想法同步，这儿太挤了，转个身都能撞到人，不住，不住，等以后有大房子，再来住。
成吧，卫永华他们住的这个小屋，还真真是让人嫌弃，住惯乡下大房子的周桂和英子，都打心眼里看不中。
苏若楠：“现在家里又不忙，多住两天也不碍事，急着回去干啥。”
“是不忙，但家里还喂着那么多畜生呢，你爸一条腿，赶个鸭子都不成，我还是让钱二媳妇帮我看着的。”周桂不好说，地方太小，只得把卫良峰给拉出来当挡箭牌。
“嗯，我还要回去割猪草喂猪，少喂一顿，猪会瘦。”卫子英也连忙找借口。
不过，她这个借口，别说苏若楠不信，连周桂听着都不像话。
谁还没喂过猪，猪哪会少喂一顿就瘦的……
苏若楠看着坚持要明儿就回去的婆婆和闺女，看了一眼屋里，大概也猜到了原因，她没再继续留她们，道：“成，那就回去。”
看来是得弄个大点的房子才行，这屋子，住她和永华是没啥，但家里要是来个人，却是转不开了。
一家人吃完饭，苏若楠让卫永华收拾家里，她则带着周桂和卫子英去厂子周边逛了逛，小孩子瞌睡多，卫子英趴在她妈怀里，好奇了没半个小时，眼皮子就耷了下去。
周桂见她睡着了，也不逛了，让苏若楠回家。
晚上的时候，祖孙俩和苏若楠挤了一张床，而卫永华则睡在了沙发上。
卫子英睡下，娘儿三个却是说了大半夜的话，一是说陈丽，二，便是今天他们来城里时，在车站遇上的那两兄妹。
苏若楠听完婆婆的话后，秀眸轻轻蹙了起来，道：“娘，玉华那丫头身世可能有些复杂，你回去和潘宏军两口子提个醒。”
苏若楠挺喜欢潘玉华的，这丫头乖巧懂事，还救过英子，听娘刚才那话，玉华丫头亲生的那边好像有问题。
那边既然已经在甘华镇上发现了玉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上去，甭管他们是抱什么心态去找的，但光听那两兄妹的谈话，就不难猜出，找上门了，也必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得让潘宏军两口子先知道点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那边真找上门了，可不能让他们把玉华丫头坑了。
“嗯，回去我会给潘宏军两口子提提。”
“娘，永民有没有要高考的心思。”沙发上，等婆媳两谈完话，卫永华突然问。
周桂一楞：“不知道，没问他。”
卫永华：“娘，永民以后，真要和陈丽过一辈子吗？”
陈丽的存在，真是膈应着卫家所有人，卫永华以前从不说弟弟什么，哪怕他选择和陈丽在一起，他也啥都不多说，因为两口子过日子，好不好的，只有自己知道。
但这那次回去，他看到弟弟和陈丽的日子，似乎也并没有他认为的那么好，而且，陈丽真不是什么好媳妇，那天竟还想打若楠……
高考出来了，弟弟也上过高中，不定这是分开他和陈丽的机会。
周桂木了木，叹口气：“谁知道呢？”
这个棒槌儿子哦，真是操心死她了。
苏若楠和卫永华结婚十来年，男人什么性子，她心里清楚得很，一听卫永华问卫永民参不参加高考，当下便猜到了他的心思。
“娘，你回去后，让永民去参加高考。”苏若楠脑子一转，冷不丁道。
周桂没弄明白苏若楠的意思，听到让她去找永民去参加高考，堵气道：“他爱考不考，我才不踏他的屋。”
糟心玩意，见一次气一次，她才不去……
“娘，永民若是考上了，必会去读大学，到时候，不定咱们啥都不用做，他和陈丽就会分开。”
周桂：“可陈丽也能高考啊，他们若是考到一处，那就真更分不开了。”
苏若楠：“陈丽比我还高一届，这些年，她也同样没有翻过书，她就算去考，也不一定能考上。可永民一样，永民高中毕业才几年，考上的机会比陈丽大。”
陈丽比卫永民大五岁，卫永民上学晚，十九岁才读完高中，所以，这里面不是没有操作的可能，若是永民考出去了，他和陈丽……
再加上他们俩的感情，在陈丽的事爆出来时，就磨得没了。
两人现在看着有点像怨偶，如今凑合着住在一个屋檐下，无非是永民走不出来罢了。
卫家的几个男的，在感情上，都是有些拎不清的。
遇上好的女人，那日子肯定会过的很好，要遇上心思不正的，那就真真要磨死里面。
他公公对婆婆也有点这样子，只是不明显。可她看得分明，每次婆婆稍受点委屈，管你是儿子还是孙子，他都不待见。永华也是这样，那时候，她嫁他时，就说，自己不喜欢干农活，性子也不好，但卫永华却就跟认定了她一样，说没啥，她干不了的，他干……
一句他干，十年了，他还是这样。
卫家男人这种对待感情方式，落到了卫永民这里，就出了事，打了一团死结，没有去帮忙解，卫永民就甭想走出来。
陈丽算计了他，心也不在他身上，他不甘心……
他这情况，只要他们在他后面，稍微推一把，他和陈丽就能分开。
眼下，高考，便是最好的机会。
苏若楠其实并不想管卫永民的事，毕竟他是成年人，她一个大嫂，管得太多，反而招人讨厌。但男人和婆婆，嘴上说着不管，心里却时时刻刻都惦记的，她又哪丢得到开。
所以，这会儿才会想让卫永民去高考。
“他考中了大学，就真能分开？”周桂听到人苏若楠的分析，心里也暗暗琢磨了起来。
老实话，她是真不想要陈丽这个儿媳妇。
太膈应人了。
当初她要不是算计嫁来卫家，她也不会这么不待见她。
所以，这会儿一听到有让两人分开的办法，周桂下意识就认真起来。
“能不能分开，总得试试才知道，况且能考上大学也好，至少毕业后，工作不用发愁，总比一辈子呆在乡下强。”苏若楠没打包票，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
“是这个理，哎，要不是他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硬不下心肠，我是真不想管他。”周桂唉了一声。
再糟心，那也是她儿子。
嘴上说放开不管了，但心里又怎么会不惦记，特别是他和陈丽还过得一团遭，一看就没啥未来的情况。
“娘，你回去试试吧，最后一次，咱们就再管他最后一次。要是考上了，隔开了他们，他还放不下陈丽，那咱们就真不管他了。”一旁，卫永华听到媳妇的话，觉得这也是个办法。
让弟弟和陈丽分隔两地，眼不见，心总归会平静下去，不定什么时候就走出来了呢。
若真不出来，那就这样吧。
反正爹和娘还有他呢，他努力挣钱，带着爹娘一起来城里过，隔得远了，看不到他，爹娘也就不闹心了。
“成，我回去和他说说。晚了，睡吧……”
小屋内，娘三个说了大半夜的话，才睡了下。
翌日。
睡得最早的卫子英，反而成了最晚起来的那个。
睁开惺松的眼睛，卫子英在屋里扫了一眼，见奶和爸爸、妈妈都不在，她自己穿好衣服，爬下床，就想出去找人。
手在门把上拉了好几下，都没拉得开，小丫头知道，她这是被大人们锁家里了。
她小嘴瘪了瘪，走到桌子边，垫着脚，小爪子在桌子上拿了一个馒头，然后坐到沙发上，慢慢吃了起来。
馒头还有些温热，这一看就是大人特意给她留的。
这个年头的馒头，那量是真足，一个馒头都没吃完，卫子英小肚肚就被撑着了，她没傻吃，把剩下的小半馒头放到桌上，然后便乖乖窝在沙发上，等大人回来。
出门的周桂和苏若楠，许是惦记着家里还有个小的，没让卫子英多等，俩人就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一回来，周桂就马不停歇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左河湾了。
来的时候，周桂背了满满一背篓的东西来，回去的时候，那背篓还是满满一背，苏若楠早上一起来，就带着周桂去了一趟市里的百货商店，买了不少东西。
几尺布、香皂，油，还有七八斤挂面，凡是家里有缺的东西，苏若楠都一次给补足了，背篓里，还给卫志勇兄弟买了文具盒。
城里上午下乡的车，是十点钟开，不等人的，这会儿已快九点了，周桂担心错了车，一收拾好，抱上卫子英准备去车站坐车了。苏若楠没让祖孙俩就这么走，找厂里有自行车的同事，借了两辆，喊上卫永华，两口子一起把老人和孩子送去了车站。
卫子英没有舍不得爸爸妈妈，走的时候，笑眯眯抱了抱，然后便挥挥手，跟着周桂坐上了回甘华镇的车。
上午回乡下的人好像不多，汽车里空荡荡的，统共才坐了七八个人，除去了司机和卖票的，就只有两祖孙，和另一波人。
那波人一共四个，三男一女，他们坐汽车最后面，正在小声交谈着。
三个男人看着倒没啥，穿衣打扮和大家都差不多，倒是那女的，与别人看着有点不同。
女人看上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西裤，她的头发竟还烫过。
因为她烫了头发，窝在周桂怀里的卫子英觉得很稀奇，乌黑眼睛忍不住多望了几眼，这一望，那女人好像就注意到了卫子英，她扬眉一笑，扶着轻椅子，走到周桂对面的坐位上，和周桂搭起了话。
“嫂子，你家小姑娘真好看，您这是进城走亲戚啊。”女人瞅了瞅周桂旁放的背篓，笑盈盈道。
女人的口音听着虽然也带着点西南方言的味道，却是有点别扭，似乎不常用这种方言说话，说起来好像舌头转不过来似的，有些怪。
有人唠嗑，周桂来了劲，问：“进城看看儿子和儿媳妇，大妹子，你们这是从哪过来的？”
女人笑了笑，道：“从盘州下来的，嫂子，这车是去甘华镇的，你是甘华镇的人吗？”
周桂顺口说：“是啊，我是甘华镇乡下的，大妹子也去咱甘华镇啊。”
女人：“我们不是去甘华镇，是去枫桥镇的。但没坐到枫桥镇的车，所以，只能先到甘华镇，然后再翻山去枫桥镇了。”
周桂哦了一声，道：“翻山啊，那路可有点难走了，还远，没个大半天，走不过去。”
女人嘴里的枫桥镇，就是卫永华他们进城前，曾经去干过活的那个镇子。
枫桥镇和甘华镇虽然相邻，但隔的却有些远，几十里路，就算是走小路，翻山也得走上大半天。
女人不在意地道：“那没事，时间还早着呢，天黑前，肯定是能到枫桥镇。”
周桂：“那倒也不必，甘华镇上经常有拖拉车去枫桥镇，你们到时候问问，应该能搭到车去枫桥镇。”
女人听了周桂的话，似乎很高兴：“真的，那太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少走一段路了。”
她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又问：“嫂子，我有好些年没有去枫桥镇了，我记得，要去枫桥镇，好像得过一座什么山来着，那座山上，以前是棒老二的地盘。哎，记忆不好，都忘记了那是什么山了。”
周桂一听棒老二，顿时知道这女人说的是哪座山了：“大妹子，你怕是记忆错，那住过棒老二的山，和枫桥镇可不在一个方向。一个在东，一在南，你要往那座山走，走过两天两夜，都到不了枫桥镇。”
“是吗？记错了啊，那这座棒老二的山，是叫啥山，我以前听我姨婆说，那山上的土匪可悍了，杀了人，直接就把人尸体，从山丢下去。”女人诧异，似乎就没想过自己会记错一样。
周桂：“那山叫浑山。你姨婆说的没错，棒老二没人性，为祸乡邻，啥缺德事都干得出来，大妹子这是去看你姨婆啊，你姨婆是枫桥镇的？”
女人：“对啊，我娘头上，就剩下这个老姨了，她嫁得远，老年也太了，不方便去看她老人家，正好这次我来西口市，替我娘去瞧瞧她老人家。我也就小时候去过，那时候我娘带我走的山路，路上我娘一直在提浑山，这不，就记岔了。”
周桂：“咱这地儿，山多，时间太久，记岔倒是没啥，闺女还是别走山路了，现在道路比以前方便很多，那条从甘华镇去枫桥的山路，早就没人走了，大家都是走大马路，你回头也走马路吧。”
“好，听嫂子的。老嫂子，你给我说说浑山吧，好久没听那棒老二的故事了，这故地重游，倒是对棒老二住过的那山，感兴趣的成。”女人说了一句下枫桥镇的原因，就又把话题，给扯回到了浑山上。
周桂听女人想听棒老二的故事，乐呵一笑，道：“成，那我给你说说。”
棒老二呆过的那座浑山，在西口市都很名，毕竟整个西口市，也就浑山出过土匪棒子，像这种外地来的，好奇棒老二的人，周桂以前还遇上过几个呢。
周桂话匣子打开了，和那说书的一样，绘声绘色地说起来以前浑山上的事。
周桂虽然是跟着哥哥姐姐逃难来的甘华镇，但也是在甘华镇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对曾横行乡里的棒老二，熟悉得很，一说，就停不下来了。
卫子英也对棒老二也好奇的很，支棱着小耳朵，饶有兴趣地听她奶讲古。
听了一路，在快要到甘华镇的时候，小丫头有些口渴了，揪了揪她奶的衣服，问她奶要水喝。
讲古虽然爽，但还赶不上孙女口渴重要，周桂停下了说话声，翻了翻背篓，把绿色水壶取出来，喂卫子英喝水。
这女人见周桂停了下来，笑了笑，扶着椅子走去了后排处。
卫子英这会儿正脸对着后排处喝水来着，眼睛很自然的，就落到了三男一女坐的地方。
这一看过去，卫子英竟看到那坐着始终没来凑热闹的三个男人，正在和这个女的递眼神。
她们眼神递得很隐晦，但耐不住卫子英不是真的三岁小孩，看到这几个人暗戳戳传递眼神，她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卫子英很会观人脸色，这几个人交流的眼神，透着惊人的诡异，眼底似乎都压抑着兴奋。
这种眼神，莫名的让卫子害怕。
“……？？”卫子英一惊，喉咙里顿时呛进了水。
水一呛进入喉，小丫头就猛地咳嗽了起来。
周桂见状，忙不迭给卫子英拍了拍背：“怎么不喝慢点，呛到了，难受吧。”
卫子英咳嗽，乌黑眼睛暗戳戳又往后排瞅了瞅，那女的站着没有坐下，背对着她，她看不到女人的神情，但坐着的那三个男人的神情，卫子英却是看了个明明白白。
他们真的在递眼神，无声交流。
奇怪，这车上就这么几个，有啥不能说的，竟要用递眼神的方式交流，就在卫子英疑惑之际，靠窗户坐的男人，嘴角边舒展出一抹轻笑，然后不着痕迹的朝女人点了点头。
那女人在他点完头后，才坐回到了车椅上。
卫子英有点害怕，小手揪住她奶的衣服，然后脑袋埋进了周桂的怀里。
“奶，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啊。”一埋进去，卫子英就闷着声音问。
卫子英不知道这几个在交流什么，她就是莫名害怕，她想早点下车，给她奶说，那个漂亮姨姨有问题。
“快了，快了，还有十几分钟。”周桂见小丫头闷着头说话，还以为她是坐车坐烦了，赶忙出声安抚。
卫子英嗯了一声，不在说话了，也不敢再往后排看，脑袋还是埋在周桂的怀里。
十多分钟后，车子在甘华镇街道上停下，周桂等车停稳后，把背篓搭到背上，热情的和同样准备下车的三男一女打了声招呼，然后牵着卫子英，先下了车。
卫子英一下车，就拉着周桂快速往拐角处走去。
走过拐角时，她看到，车上下来的那四个人，竟往马路对面，镇上唯一的一家招待所走了去。
见他们进了招待所，卫子英脑袋稍一转，就知道，她和奶奶，可能真的遇上什么不好的人了。
在车上时，那个漂亮姨姨明明说是要去枫桥镇的，现在才中午，就是跟着马路走，在天黑之前也能抵达枫桥镇，但他们却没走，而是进了招待所，这一看，就不是要去枫桥镇的。
“奶，刚才上的姨姨和叔叔们，不好。”走过拐角处，卫子英就迫不及待地把发现告诉了周桂。
才下车，周桂就已经把车上的人给抛到了脑后，听到卫子英嘴里喊着姨姨的叔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什么姨姨叔叔？”
卫子英：“就是在车上和你聊天的姨姨。”
周桂闻言，眼里闪过恍悟，随即无所谓的道：“你说车上的人啊，几个陌生人，好不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世上，不好的人多了去，周桂并没把孙女说的话，放在心里。
“……？？”卫子英噎住了。
好像也没毛病。
他们是陌生人，好不好的和她们没有关系。
卫子英有些纠结了。
发现坏人了，却没办法揭穿，肿么办。
“走了，回家了，一天没回家，还不定你爷把家弄成什么样呢。”
周桂没让卫子英纠结太久，牵着卫子英就往左河湾方向走。
而另一边，以探亲为借口入住了招待所的三男一女，一开好房间，就全聚到了一屋。
在车上靠窗坐的那个男人，一进屋，就在房间桌子上铺了一张白纸，然后拿着铅笔，开始在白纸上画来画去。
“刚才那老太婆说，浑山侧面，就是棒老二以前抛尸体的地方，东西应该是在侧峰处。”这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说话时刻意压了声音。
那个一路和周桂说话的女人，撩了撩头发，道：“一座山，不只有一个侧峰，刚才那老婆子，没说清楚到底是哪一面侧峰。”
“浑山在这一带很出名，等会儿打水的时候，你下楼去和招待所人的接触一下，弄清楚丢尸体的侧峰，是哪一面。”男人又开口。
女人：“成，一会儿就去问。”
“朱老头被抓到的时候，身边带了一箱子小金鱼，那里头的东西，也不知道被这老狗搬了多少。”
“总归搬不完就是了，我担心的，是朱家的那个屁事都没有的老大。这龟儿子奸得很，一家子全吃了枪子，就他没事，若是他也知道这个地方，那咱们这一趟……”
“我得到消息，说朱家老大拖家带口去了沿海一带，咱们先在浑山找找，东西要是真一点都不剩，那咱们就去找他。”
“阿凤，你先下去问问情况，晚上的时候，我们去浑山瞅瞅。”
被叫阿凤的女人嗯了一声，提着房间的空温水瓶就下了楼。
她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了，回来后，就直接在男人画出来的地型西面，点了一下。
招待所里的几个人，在图谋些什么，没人知道。
另一边，跟着奶奶回到左河湾的卫子英，本来还在纠结遇上坏人的事，不想，一到左河湾，就被另一件事给搅乱了心神，这事一出，卫子英哪还管得上什么坏人不坏人啊。
“二婶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家瓦房都被人给捅穿了。”
周桂牵着英子，还没走近沟子里，钱大媳妇的大嗓门，就从黄角树下面传了过来。
“咋了？”周桂听到钱大媳这么大声的在吼，惊了一下，忙不迭抬头问。
钱大媳妇：“早上，陈丽那个破鞋，把你家永民给打了，还推了卫二叔，卫叔闪到了腰了，还在床上躺着呢。”
“啥，闪到腰了？狗日的陈丽，老娘非撕了她不可。”周桂一听，自家老头子被陈丽给推得闪到腰，眼睛一厉，把卫子英丢到黄角树边，让人帮她看着，然后拔腿就往家里跑。
石滩子卫家院子里，卫良忠拔着烟，黑着一张脸坐在堂屋左边的墩子上，而卫老太则唬脸坐在右边，这母子俩，跟两个门神似的，动都不动一下，直勾勾地看着院子下的左河。
除了他们，张冬梅也在。
“娘，良峰怎么了，有没啥事？”周桂刚跑到院子外，就看到了两人，担忧的忙不迭问。
她家男人就一条腿，这腰要闪出个好歹来，下不了床，那就真的不能走路了。
陈丽，陈丽，狗日的娼妇，敢趁她不在家，跑来她这边耍横，她今儿不打得她妈都不认识，她就不姓周。
“你死哪去了，良峰都让那个小娼妇给欺负了。”卫老太一瞅到周桂，就颤着声音问。
“去市里看永华了。”周桂解释了一句，又赶忙问：“良峰怎么样了，严重不啊？陈丽呢，那个疯婆娘在哪，老娘今儿整不死她，就跟她姓，还有卫永民那个畜生呢，就特么这样看着她推他老子。”
卫良忠：“良峰没啥，闵大夫看过了，闪了腰，养几天就好。永民被锄把子敲到了脑袋，流血了，良海把送他去镇上包伤口去了。”
说到这儿，卫良忠顿了顿：“陈丽打了人，抱着孩子回了知青院，现在应该在凤平庄。”
周桂瞪着双眼：“回知青院，呵呵，真以为老娘是死的啊。打了我儿子和男人，就想拍拍屁股走，门都没。他大伯，永治在家吗，让他跟我走一趟知青院，死婆娘，老娘就是太给她脸了，才让她尾巴翘得这么高。”

第38章
周桂气得七窍生烟,放下背篓，进屋去看闪到腰的卫良峰，问了两句,得知没啥大碍，然后一撸袖子，就准备去凤平庄找陈丽。
隔壁钱二媳妇,见周桂终于发飙了，眼睛一亮，顺手从檐槛下拿起捞树叶子用的竹抓耙,冲屋里钱老二叫一句：“钱老二,你还坐着干啥,赶紧的，带上家伙,咱们和二婶子一起去凤平庄。陈丽那疯婆娘当我石滩子的人好欺负，给人家清清白白的小伙头扣了顶帽子不算，还她特么敢推我们老叔，走,今儿不弄那婆娘一顿,老娘这口气,咽不下去。”
钱二媳妇吼得凶得很,搞得好像受欺负是他们老钱家似的。
那又跳又唱的模样，楞是看呆了卫家这边坐的几个人。偏屋子里没吱声的钱老二还配合的很,一听到媳妇的喊声，扛着把锄头就急吼吼来了。
“来了，来了,走走走,老子早就想扇这个婆娘了,这下子，终于能打到了。”
周桂现在心里窝火着呢，看着隔壁耍猴的两口子，也懒得说他们啥。
她虽然才刚回来，可先前黄角树那儿，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老卫家儿子头顶绿的事，现在整个沟子怕都知道了，要是消息传快点，不定吴家平那边，都已经听到了点啥。
这事，谁传出去的，她心里清楚的很。
就钱二媳妇那张憋不住话的嘴，能这么久才传出去，已经是辛苦她了。
传出去就传出去吧，陈丽这死婆娘她是不要了，卫永民那乌龟王八蛋，要是这次听话，好好的去高考，那她就还认他是儿子，要是还拎不清，继续陷在那女人身上起不来，那他们就真不管他了。
这次，她说不管，就真不管，爱咋咋得。
“等等我们，一起去，婶子，走，咱们今儿说啥都不给让陈丽好过。”
钱二两口子一人拿个东西，要去帮忙，滩上好几户人家的媳妇也都出来了，郑娟更是把儿媳妇都带了上，她儿媳妇手上，还和钱二媳妇一样拿了个抓耙。
成吧，这么多人，也不用再喊谁帮忙了。
“成，一起去吧，等回来了，我请大家吃蜂糖水。”周桂也没和他们客气，挽起袖子，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往凤平庄跑去。
农村，一个沟子就算有点小矛盾，但对外心也是齐的。
左河湾的人在听说是陈丽算计，让卫永民当了乌龟王八，都觉得，下乡知青欺负到他们头上了，这才走到沟子里呢，钱大媳妇看周桂要去找陈丽算账，又喊上几个人，跟着一起去了。
这其中，卫永治也去了，连周大红这个没少被周桂怼的，都气呼呼拿了根扁担，吼着非锤死陈丽不可。
卫子英也想去凤平庄给她爷讨公道，但耐何小胳膊小腿，跟不上怒气冲冲的奶，她小嘴巴一抿，跺了跺脚，只能回家陪她爷。
她爷虽然平时活蹦乱跳的，但身体却一直不是很好，毕竟断腿伤过身，她得回去关心关心。
事发时，卫子英和周桂都不在，卫永民和陈丽是因啥闹起来的，两祖孙其实都还不清楚，只知道男人儿子、爷爷叔叔，都被陈丽那个死婆娘给搞了。卫子英年纪小，回了家也没从大人嘴里面打听出点啥，周桂那边情况就不一样了。
去凤平庄的路上，钱二媳妇和郑娟两个，一人几句就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钱家和冯家都是住在石滩上的，这边发生的事，她们比谁都清楚。
据钱二媳妇说，昨儿下午的时候，卫永民去公社拿了高考报名表，准备去参加高考，这事他好像没和陈丽商量，今儿早上，陈丽打扫屋子的时候，发现了报名表，于是就问卫永民，是不是要去参加高考。
两人因为高考的事，发生了争执。
外边听到动静的时候，就是陈丽在歇斯底里地吼，说卫永民没良心，谈的时候，对她掏心掏肺，进了门，却和老房子这边一起欺负她……
有些事，一旦揭开，情绪会压抑不住本能的爆发。
虽然陈丽的事，一开始爆发出来时，卫永民心软的不追究了，但一个屋檐下，一个被窝里，身边女人曾经的算计和不堪，总会徘徊在脑子中，午夜梦回，都是妻子躺在别的男人怀里的画面。
再加上，他们分家出来这段时间，他发现，陈丽竟还和江省那边在通信。
她和江省的那个男人并没有彻底断开……
他无数次给她找借口，但所有的借口，都说服不了他自己。
所以，他，只能冷漠以待。
还有便是，昨儿他隐隐听到几个媳妇谈话，发现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卫永民当了王八的事，本来心情就烦闷着，陈丽这一声吼，可算是把卫永民压抑的情绪给挑拨起来了。
卫永民说陈丽算计他，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他头上是绿的。
陈丽说，她没算计他，是他自己凑上去，刚好她又需要找个人为她即将大起来的肚子打掩护，所以就选了他。
卫家男人没有打女人的爱好和习惯，陈丽这话，让卫永民气得眼睛发红，忍不住，用力推了一下陈丽。
这一推，陈丽的火被点燃了，提起身边的锤衣棒子，就要打他。
卫良峰看新房子那边闹得着实不像样子，便拄着拐杖去看情况，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他那窝囊儿子，竟被陈丽拿洗衣棒子锤。
当爹的，哪能看自己儿子被人打啊。
儿子再不好，那也是自己儿子不是。
卫良峰气得不行，一瘸一瘸上去拉架，却被陈丽泄愤地推了一下。
一条腿的人，哪能经得住别人推，这一推，卫良峰身子一个不稳，就往后面倒了去。很不巧，他倒下去的那地方，刚好就有把锄头。
被陈丽用棒子追着跑的卫永民，眼见着卫良峰要摔了，也顾不得陈丽手上的锤衣棒了，忙不迭就去拉卫良峰。卫良峰也因着他这一拉，没有真的摔下去，倒是把腰给闪了一下，而卫永民就倒霉了，担心老爹真摔着，没看脚下情况，很不巧地踩到锄头。
踩上去时，又急又用力。
这不，锄头把子一落下，就把他的额头给敲了好大一个包，还出血了。
卫永民这人吧，就算忤逆爹娘，要继续跟陈丽过下去，但心里，爹娘还是他爹娘，哪怕爹娘对他态度冷淡了，他从始至终都没像有些人那样，去埋怨他们。
他很清楚，爹娘对他冷淡，原因全在他的选择上，而并不是其他什么原因。
说来说去，卫永民也就这点好，要是他干脆一点，跟陈丽过了，就冷了两老的，周桂和卫良峰就不会时不时闹心了。
陈丽推卫良峰，这可是真的触怒到了卫永民。
被陈丽追了这么久，都没说还手打人的卫永民，盛怒之下，竟在拉住卫良峰后，反手甩了陈丽一巴掌。
这一巴掌，也不知道卫永民用了多大力气，一甩过去，陈丽的脸就肿了。
陈丽似乎从来就没想过，卫永民会打她，她红着眼，控诉地盯着卫永民，最后哭着抱起孩子，跑去了凤平庄。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说完了事，钱二媳妇还呸了一声，追加了一句：“老娘活了几十岁，就没见过比陈丽这婆娘脸皮更厚的，她哪来的脸呢，她算计永民，还不准永民计较了。永民不过计较一回，她就委屈上了。受委屈的，不该是永民吗？”
钱二媳妇这话，可算是说到了大伙的心窝子里。
可不就是，她咋就那么理所当然，认为永民会不在意头上那顶帽子呢。
其实带帽子也没啥，毕竟卫永民认，但太恶心人，老房子这边不喜欢她是什么原因，她心里最清楚，结果她不说缓和双方关系，反而还隐隐记恨上了这边。
上次，甚至都还想朝苏若楠动手了。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脸。
说起来，也就陈丽运气好，落到了卫永民这儿，这要落到其他男人头上，早就爆发，不锤掉她陈丽半条命，绝不会罢休。
郑娟：“可不就是，我看啊，她怕是打心底，就瞧不上永民。”
钱二媳妇：“她瞧不上永民，那当初干嘛还算计着嫁给永民。呸，要不是永民眼珠子瞎子看上她，就她陈丽那贱货，打着灯笼都甭想找个永民这样的，哎，好好的一个小伙子，被这死婆娘给糟蹋了。”
“……？？”
急着去收拾人的周桂，听到钱二媳妇的感慨，窝火的不行。
可不就是，她好好一个儿子，要谈个啥样的媳妇谈不到啊，却眼瞎的瞧上了陈丽这种，这下好了，糟蹋了，以后就算再谈，怕也只能别人挑他了。
一行人翻了一座山，风风火火的到了凤平庄，半个小时的路程，楞是只被他们走了二十分钟。
来的人有点多，手上还都拿了家伙，左河湾的人还没进庄子呢，就把凤平庄的村民惊动了。
没办法，来这么多婆娘，还个个都怒气冲冲，一看就是找茬的。
好在两个庄子离得不远，又七拐八拐的，多少带点亲戚关系，至少卫永红在见到周桂时，就没管她娘是不是找茬，丢下手上的活，忙不迭地跑上去，亲亲热热喊娘。
“永红，陈丽在知青院吗？”周桂看到自己的闺女，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就问。
“陈丽？”卫永红脸上笑容一楞，撇撇嘴：“没看到，她有来凤平庄吗？”
卫永红是卫家人，只要是卫家人，就没一个待见陈丽的。
她是清楚陈丽那孩子是怎么回事的，更知道，她老娘有多看不惯陈丽，要不是老娘和爹都没发飙，她早就撕了陈丽。
所以，这会儿听周桂提到陈丽，她都没有任何掩饰，把不喜明明白白给放到了脸上。
说完话，卫永红又撒眼，看向跟周桂一起来凤平庄的人，问：“娘，你们这么多人过来是干啥呢？”
周桂袖子一撸，唬着脸：“干啥，当然是找陈丽那个臭婆娘算账，那个女人，打你三弟，还推你爹，你爹老腰都闪出毛病了，她个狗日的，打了人就跑回了知青院，以为躲到知青院，老娘就揪不住她了。”
卫良峰闪了腰，这已经触到了周桂的底线。
这会儿，她已经管不得啥面子不面子的了，她既然都打到凤平庄这边来了，就做了和陈丽撕破脸的心思。
面子是重要，但要再让这死女人呆在卫家，还不知道最后会祸害到哪个。
今儿，她一定要把陈丽给赶出卫家，并且，断了她回来的路。
“啥，她推我爹……”卫永红惊了，反应几乎和周桂一模一样，撸了把袖子，顺手在地上捡了根棍子，气势汹汹就往知青院跑去。
甘华镇山多耕地少，整个镇子，唯一算得上盆地的地方，就只有凤平庄。因着凤平庄的地多，当初接到上头任务，让甘华镇接收知青时，公社就把下放的知青都给弄来了良山大队这边的凤平庄，还在这里建了个知青院。
这知青院并没有在村子里，而是在村子左边几百米外的一片竹山下面。
那里有个很大的院子，里面一共住了十六个知青，原本里面住的知青应该更多的，但这些年，有好些知青都和本地人组建了家庭，凡是结了婚的，几乎都从知青院搬了出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知青院门口，这会儿，凤平庄这边的队员，也知道了周桂他们过来是干啥了。
大伙惊得不行，想都没想到，嫁到左河湾的陈丽竟会这么横，不担打了男人，还把公公给弄伤了，好多人心里好奇，纷纷跟了过来看热闹，而作为凤平庄生产队队长的刘平阳，也在接到消息第一时间，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刘平阳这会儿头大的很。
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队长，但因着知青院落在凤平庄，自然的，知青院里面的知青就归他管。
城里下来的，又都是文化人，不服管教的很，没少在庄子里生事，这些年，为了平衡队员和知青之间的矛盾，他头发是一把一把的掉，这都掉秃了。
以前吧，再怎么闹，也只是他们凤平庄本庄的人和知青院小打小闹，这次……嫁出去的知青，竟还把别的生产队给招惹了，简直是愁死他了。
“卫家二嫂子，有啥话好好说，带这么多人，这万一真出点事，咱们可担不起。”刘平阳一瞧左河湾竟过来这么多媳妇，赶忙劝阻，就怕真闹出点什么不能收场的事，到时候上头一追究起来，他这个生队队长肯定第一个遭殃。
“刘家兄弟，这事和你们没关系，我是来找那个狗日的陈丽的，我男人和儿子都被陈丽给打了，没得我们本地的，被个外来的小娘们欺负成这样子，还要忍气吞声的。”周桂也不为难刘平阳，在和刘平阳说话的时候，虽然在骂，但骂的也只是陈丽。
刘平阳愁着眉：“二嫂子，这陈丽是怎么了，她不是嫁进你们家了吗，虽然她的户口还在我们这边，但也算是你们卫家人，一家人上牙还有磕到下牙的时候，有啥事，好好说就成，你们这……我为难啊。”
周桂脸一丧，一副比刘平阳更为难的样子，道：“刘家兄弟，我比你更难啊。陈丽他妈的不是人，当初她一检查出怀孕，就指着说孩子是我家永民的，我信以为真，想着这事，怎么着都是她吃亏，不能怪她，好好的把人娶进了门，还给她和永民建了新房子，让他们小俩口好生过日子。”
说到这里，周桂委屈上头，红着眼道：“结果，那个死女人，竟打一开始就是在算计我家永民。她肚子里的野种根本就不是永民的，是她去年冬天回江省，和一个野男人弄出来的，这事，是我那大媳妇的姐夫，帮忙调查出来的。她和别人搞大了肚子，却让我家永民当那乌龟王八。咱永民缺心眼，想着都结婚了，便也认了，不计较她以前的事。”
“可她倒好，咱们不追究，她却欺负起人来了。我昨儿不过是去了一趟城里，回来，她就把咱永民脑袋开了瓢，还把良峰给推的闪了腰，咱家良峰可是为了大家用水，才断了腿的，七灾八难熬到现在，却让陈丽这么个破鞋给欺负了去，刘家兄弟，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周桂虽然在气头上，但说话也是很有艺术的。
反正说来说去，卫家没有错，今儿之所以打到知青院来，全是陈丽不做人……
“这事，我能做证，二婶子他们分家那会儿就知道陈丽肚子揣的不是永民的了，但为了永民，也只能捏着鼻子认，谁知道，陈丽欺负老实人，得寸进尺，因为点小事和永民闹，还把良峰叔给牵扯了进去。”
钱二媳妇也是个会说话，她这话一出，左河湾过来的人全都开了嘴，反正就一句话，今儿说啥都得让她陈丽出来，给卫家一个交待。
“四叔，我娘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大山，陈丽事情爆出来那天，大山在我娘那边建房子，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我那个缺心眼的弟弟认准了陈丽，我娘让他离婚，他却要当乌龟王八，我弟心眼太实在，陈丽就是看中他这点，才敢这么欺负他的。”卫永红也跟着说起了自家的事。
既然老娘不给永民那臭小子打掩护了，那是到了她出气的时候了。
她陈丽不就仗着大家都不知道她干的破事，才敢在家这么欺负永民吗，呸，今天，她一定要把她和那个野种一起赶出卫家。
“啥，孩子不是永民的？”
“卫永民怎么想着，还是男人不，竟心甘情愿当王八？”
“这太拎不清了，难怪周桂这么生气，这要换做我，看我不锤死陈丽。”
“这，这，二嫂子，这是真的？”刘平阳震惊了，眼睛瞪得凸大，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难怪周桂带这么多人打上知青院，敢情陈丽在左河湾是这么欺负老卫家啊。
陈丽胆子也太大了点，她一个下乡知青，竟敢这么欺负本地人，她这是，不想活了还是怎么着？
“知青院的，开门，开门……”刘平阳回神，转声就去敲知青院的门。
昨儿高考消息下来，刘平阳知道这些知青都想靠高考回城，也得了公社社长的话，所以，今儿就没给知青们安排活，让他们抓紧时间复习，能考回城，最好全回城，免得在这里浪费他们的粮食，所以，这会儿知青们几乎都在院子里。
院里的知青早在周桂他们停在知青院门口时，就知道了外面的情况，不但知道情况，甚至门外的谈话，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院子里，一个年纪看着比较小的女知青，害怕地盯着大门，道：“王姐姐，他们不会真的打进来吧？”
这个知青应该是这一两年才下乡的，面嫩得很，其他知青稳如老狗，都没咋把这事放在心上，唯在她，在害怕担心。
姓王的知青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曾经给知青办举报，说卫永民耍流氓的女知青，这女知青一开始慌乱后，便也稳了下来。
“打进来就打进来了，干那恶心事是陈丽，又不是我们，怕什么怕。”
年纪小的知青，怯怯道：“但，但陈丽早上，有来过知青院啊。”
不但来过，还找他们借了钱。
她和另一个男知青，看她哭得伤心，一副受了不少委屈的样子，便同情的都借了钱给她，让她去城里找知青办给她出头。
可现在……
他们好像都误会了，真正受委屈的是人是卫永民，而不是陈丽。要是事情真像外面那帮人说的那样，就算是知青办的人下来了，也不会给她出头，不但不会出头，陈丽自己不定还要遭殃。
陈丽，她，她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丢人的事来，太丢他们知青的脸了。
“没事，她是从知青院出去的，回来很正常，去开门，反正陈丽不在知青院，我们又没犯啥事，外面的人不会为难我们。”
“开，开门啊。”小知青有些怕，不敢开门。
外面，刘平阳拍门声越来越重，里面十几个知青对视了一眼，一个年纪大点的知青，蹙了蹙眉头，步伐一迈，上去把门打了开。
“何涛，陈丽在知青院没？”
门刚打开一个缝，刘平阳就迫不及待地问起了开门的知青。
这个知青，是整个知青院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三十几岁了，也没想着在乡下安家，一心想着回城，如今管着这知青院的就是他。
何涛看了眼院子外围着的人，慢慢把门拉开：“她早上来过，不过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后面，卫永红眼睛一厉，声音陡然拔高，她不相信何涛的话，跨脚就要进知青院去找人。
“说是卫家欺负她，她去城里找知青办，给自己和孩子讨公道去了。”何涛没阻止她，还给她让了个身。
卫永红见知青院没人拦她，便知陈丽真不在这里，她狠狠的呸了一口，没再往前走，道：“我卫家欺负她，到底是谁欺负谁了，我老子躺在床上起不了身，我弟这会儿还在镇上卫生所看伤，她陈丽屁事都没有，反而跑到知青院这边来了，这特么到底谁欺负谁。”
“等等，你说她去知青办？”卫永红骂了一句，似想到了什么，忽地道。
何涛点头。
“就她干的那事，她敢去知青办吗，别不是看出事了，就跑了吧？”后面，钱二媳妇也想到了，接嘴道。
“永治，永治，快，快，下午还有一趟去西口市的车，你快去城里知青办瞧瞧，要是陈丽在知青办，你给知青办说清楚怎么回事，把陈丽弄回来。她要走，我老卫家不留她，但她得把我老卫家花在她身上的钱，和伤你叔你弟的医药费给赔了来，还有，必须和永民离婚。”
周桂听到陈丽去了知青办，忙不迭叫跟着过来的卫永治。
“我这就去。”卫永治点头：“婶，要是她不在知青办，怎么办？”
“不在知青办，那你去火车站看看，她一个下乡知青能去的地方不多，就算是想回江省，没我们大队开的证明，也不好坐车，这会儿，不定还在火车站找机会上车呢。”一旁，刘平阳开口。
“成，我现在就去西口市。”卫永治一听，当即便知道该怎么办了，转身就往镇上跑去，准备去把陈丽找回来。
一群人来找陈丽算账，结果却落了个空，周桂心里面不得劲得很，喘了几口气才压住火气。而刘平阳也在卫永治走后，转身看着来给众人开门的何涛。
他叹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何涛，你们回城的机会来了，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这个机会，这节骨眼上，你们要是想回城，可别起什么幺蛾子，陈丽这事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到时候牵联到你们，可就麻烦了。”
何涛闻言，眸子紧紧皱了一皱：“刘叔，你放心，我会约束好知青院的人。”
刘平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回头看着左河湾过来的一群人：“二嫂子，陈丽不在这边，不若你们先回去，你放心，这边我会盯着，她要是回来了，我让大山把她带回去。”
人不在这里，周桂还能怎么着，总不能干等着，她沉沉点了点头，跟钱二媳妇他们说了一声，一群人准备打道回府。
“娘，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去看看咱爹。”卫永红担心卫良峰，拔腿就想和周桂一起回去。
就在周桂点头，准备带着闺女一起回去的时候，知青院外，一个脸上长了皱纹的女人，皮笑肉不笑地冲着周桂说了一句：“卫家亲家，你可真会教女儿，这都嫁进咱刘家两三年了，心啊，还挂在娘家呢。”
周桂看着这个系着围裙，头发不知多久没有洗过，都油得发光的女人，张嘴就道：“合着你小时候是靠着墙壁长大的，嫁进男人家，就不认娘家爹娘了。是不是你老子和娘死了，你也不用回去披麻戴孝了，养你这种女儿，那比养条狗还不如，我家永红要像你这样，老娘打断她的腿。”
周桂这辈子，说句不好听的，堵心的事，也就在卫永民和陈丽身上有过，这还是因为卫永民是她儿子，她愿意让着忍着才堵的心，其他人，她就没怵过谁。
当然，苏若楠例外。
这个说话的女人，敢阴阳怪气说卫永红，周桂就敢当众撕她的脸，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出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大山的大娘。
周桂当初为了让卫永红和刘大山分出来过，可是把刘家除了刘寡妇以外的人，全给得罪了的，这不，刘大山大娘一找到机会，就想踩周桂。
结果机会是找到了，但时间却没挑好，周桂正在气头上呢，一开口跟打炮仗似的，直接把这女人给怼的脸红脖子粗。
“我不过就说一句，你凶什么凶呢，要发气，找陈丽发去。”
“你怎么说话我就怎么说话，走开，老娘没功夫搭理你。”周桂除了她正儿八经的亲家，其他刘家人，她一个都不待见，去年就撕破了脸皮，现在，她更是不会给她脸，怼了一句，拉上卫永红，就往左河湾去。
刘家大媳妇瞅着离开的一群人，狠狠剁了两下：“呸，就她那德性，儿子活该当那乌龟王八。”
“得了吧，人家正在气头上呢，自己往上凑，怪谁呢。”
“这陈丽在咱们这儿呆了十年，以前倒是没看出她竟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端凭眼睛，谁又能看得清谁，卫家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把陈丽娶进门。”
左河湾的人离开，凤平庄这边就议论开了。有看卫家笑话的，也有同情卫永民的，更有刘家这种幸灾乐祸，觉得该的……但最多的，还是骂陈丽的。
陈丽这作风，要换前些年，百分百会被拉去游街，也就这会儿她不在，她若还在，不定身上都挂多少烂菜叶子了。
另一边，空跑了一趟的周桂，带着左河湾这边的人回到家，闹了一场，周桂是又饿又口渴，兑了点糖水给今儿帮忙的人，自己跟着喝了一碗。
在等消息的卫老太，知道周桂还没吃午饭，见她回来了，自己跑去厨房，烧火给周桂下了点面。
“你说说你，平时多横的一个人啊，怎么就栽在陈丽这种人身上了，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那个小娼妇进门。”堂屋里，看着大口吃饭的周桂，卫老太叹着气，不爽得很。
卫老太也是今儿才知道，原来陈丽生的那个孩子，竟不是他们老卫家的。
陈丽未婚先孕，虽然一个巴掌拍不响，但她就是不喜欢她。这种不喜欢，老太太明明白白放在脸上，从来不踏那边新房子的门，她还以为，周桂分家分得这么利索，甚至都不给永民家底，也是和她一样，不喜陈丽未婚先孕来着，没想到，这中间竟还有这种丢人的事。
周桂叹了口气：“那会儿，咱哪能不让她进门啊，她未婚先孕是不检点，但最多也就是作风问题，可若她万一乱指永民，那永民可就得背上一个流氓罪。这罪名一下来，永民这辈子就完了。”
“不过现在也好，今儿咱们家虽然没脸了，但陈丽更没脸，以后也甭想再回咱老卫家了。早上永民动手打她，想必也是气急了，我得趁这把火，快刀斩乱麻，让永民对她彻底死了心。不然那死女人回来一哭，不定他耳朵就又软了。”
卫老太点点头：“哎，也是难为你了。当娘的，是没几个犟得过儿子的。这几天，让良峰多在床上躺躺，永民虽然在陈丽这事上拎不清，但良心还没被狗吃，良峰躺得越久，他心里就越愧疚，陈丽真回来哭，也不顶事。”
“嗯，等会儿和良峰说说。”周桂生了一场气，这会儿回神来，反而暗戳戳地有点高兴了。
因为事情已经爆出来，反正面子都丢了，她也不需要顾忌啥了。
以前压着的气都能明目张胆的发了，不但如此，她还从昨晚和苏若楠的一场谈话中，开发出了别的弄走陈丽的办法。
若楠说，把两人隔开，永民对陈丽的心就能慢慢谈下去，这隔开嘛，法子多的是，等会永民回来了，他就让三弟送他去大姑子家。她借口都找好了，就说现在村里闲话太多，听着耳朵疼，让他去他姑家避避风头，等过段时间，大伙不说他闲话了就回来。
哦，对了，还有高考。
她现在就把他以前读的书找出来，让他背着一起去他姑家，在那静心读书，等高考完了再回来。
这两人刚闹过矛盾呢，陈丽又那么不堪，不定分开两个月，事就能成了。
周桂想到这，就真的行动起来，翻箱倒柜把卫永民高中读过的书找出来，然后整整齐齐给装到背篓里，完了，还把自己家米缸里的米，全倒进一个袋子里，准备让卫永民一起背去他姑家，当这两个月的口粮。
等她忙完这些，又进屋和卫良峰通了下口气，让他等会儿装得像样点，可别露馅了。
卫良峰闪到腰，没什么大碍，要不是拐杖被卫子英搁到了门口边，他现在都能下地走路了。
卫子英一直就是个贴心的系统来着，那张小嘴哄人一套一套的，这才一下午呢，就把生气的卫良峰给哄得啥气都没了。
其实卫良峰生气，气的是卫永民太软，被个臭婆娘追着打，竟还不还手这事。不过后来卫永民看他要摔，打了陈丽一巴掌后，他就没啥气了。
屋子里，老两口刚通完气，院子里，卫良海就带着卫永民回来了。
回来的卫永民，头上贴了块纱布，纱布边还浸着丝血迹，他神情很不好，整个人看着都很阴郁。
他一回来，就坐到了堂屋里，闷着头，一声不吭。
“永民啊，你进去看看你爹吧，你爹受伤还念叨着你呢。进去看看，让他安安心。”周桂瞅着儿子那模样，有点心酸，但再心酸，大戏也得她来演。
这个儿子吃软不吃硬，以前看到陈丽，她就来气，也懒得和儿子耍心眼，但现在……
都这个时候，不耍耍心眼，怎么拉得回这头犟牛。
“爹怎么样，严重吗？”卫永民听到周桂提卫良峰，埋着的头终于抬起来了。
周桂一脸伤心地道：“怎么不严重，你爹那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闪到了腰，下床都难了。”
卫永民：“我去看看爹。”
“看啥看，你有什么脸看。你说说，你都二十好几了，还让爹娘这么担心你，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屋子里，卫永红瞅着卫永民，唬着脸，唱起了黑脸。
周桂：“永红，少说两句，永民心情不好。”
卫永红：“他心情不好，难道我们心情就好了，丢脸都丢到家了，现在好了，整个良山大队都在说我们家，娘，你就不堵心啊。你不堵心，我堵心……卫永民，陈丽那儿，你打算怎么办。”
说着，卫永红眼睛一瞪，不给卫永民开口的机会，又道：“你和陈丽是好是坏，我这个出嫁女都管不着，但她陈丽敢伤我爹，我就有资格管，我把话放在这儿，你要是还和她勾勾缠缠，我就不认你这个弟弟，以后，你也别上我家门。”
一旁，听到闺女话的周桂，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吼了一声卫永红：“永红……”
旁边，看着周桂那明显在顾忌自己的卫永民，眼一红，咬着牙，道：“离，离婚，等她回来，我就和她离婚。”
纠缠了大半年，卫永民累了。
卫良峰那一摔，几乎压倒了卫永民对陈丽最后的念想。
他怎么都没想到，陈丽竟会伸手推他爹，还是当着他的面，别的他都能为她找借口，甚至自我麻痹自己，但唯独她推他爹这事，他不想给她找一点借口。

第39章
卫永民一句离婚,把一唱一合的周桂和卫永红惊得不行。
母女俩欣喜地对望了一眼，卫永红收回视线，一副完全不相信他的样子,撇撇嘴，道：“离，说得好听,就你这性子，等她回来了，掉两颗水珠子,不定你又舍不得了呢。”
卫永民没接卫永红的话,身形顿了一顿,进了卧室。
卫子英是知道她爷奶打算的，一瞅见棒槌二叔进来,小嘴巴一瘪，乌黑眼睛伤心地瞅向卫永民：“二叔，爷爷起不来了。”
带着点鼻腔的小奶声，犹如根大棍子,猛地一下戳在了卫永民的心窝子上。
卫永民身形一晃,差点没站得住。
小孩子最不骗人,卫永民刚才看他娘和姐姐,还以为他爹不是很严重，这会儿卫子英一开口,他猛地就想到，娘和姐姐是不是瞒了他爹的情况。
“谁说我起不来了，起得来,起得来,我好着呢。永民啊,你回来了，头上的伤怎么样，没大碍吧。”
床上，正在想着该怎么忽悠傻缺儿子的卫良峰，听到卫子英的话后，顿时上线。
脸一扭，一副呲牙裂齿很难受，偏又强忍伤势的样子，关心着卫永民额头上的伤。
看着躺在床上动都不动的爹，卫永民眼睛一红，压抑不住哭了。
“爹……”
这段时间，他都干了些什么……
全副心思扑到陈丽身上，忤逆爹娘，让爹娘伤心难受，现在他爹竟还因为他，受伤躺着都动不了。
他不孝，他不是人……
卫永民眼睛泛红，蹲到床沿边，喊了一声卫良峰，就说不出话来了。
卫良峰看着他：“没事，我没事，别听英子瞎说，闵大夫说了，我这伤，养上几天就好了，你别难过，爹不怪你。”
卫永民听到卫良峰不怪他的话，心里越发堵的慌了。
他就觉得，卫子英说的才是真的，他爹，他娘，他姐都是在安慰他罢了。
卧室外面，卫永红和周桂够着眼睛，暗戳戳瞅着屋内，见棒槌弟弟、儿子，好像真信了，两母女递了个眼神，卫永红去厨房，生火给卫永民煮面，而周桂则用力搓了搓自己的眼睛，把眼睛搓得红红的，跨进了房间。
“永民啊，娘知道你难受，出了这事，娘也难受，我听说你也去拿了高考报名表，高考很重要，你在左河湾这儿，肯定是静不下心来读书，娘把你的书都给你收拾出来了，等会吃了饭，你就去大姑那里吧，你大姑那边清静，你去你大姑家静心读书吧。”
“娘，我要和陈丽离婚，不走。”卫永民倏然抬头，道。
这次再谈离婚，他的眼神比起刚才坚定了不少。
这个婚，是该离了。
今日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两积压的怨气太深而起的。
陈丽说，她娘手上有高考资料，让他问她娘要。
高考资料这事，他是知道的。
他给陈丽说，那是大嫂娘家大姐给弄来的，那本来就是大嫂的东西，但陈丽不听，一个劲说他娘偏心，手上有资料不给儿子，却送给苏若楠这个儿媳妇。
因为他的拒绝，陈丽说话越发难听，最后，他忍无可忍，爆发了……
这一爆发，就是你指责我，我埋怨你，气头上，两人话都越说越难听，平时不愿多说的话，全在这会儿说了，然后就……
他和陈丽，已经没有可能过下去了。
就这样吧！
周桂：“婚要离，但书咱们也要读。永民啊，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我和你爹一辈子都没像今天这样丢过脸，你可得争把气，把我和你爹丢到地上的脸，给捡回来啊。”
“娘……”
卫永民喊了一声娘，张口想说，他不去大姑家。
但周桂才不给他机会呢。
周桂一见他要说话，忙不迭抹了一把眼睛，道：“永民，你要不想娘出个门，都被人指指点点，你就听娘的，去你大姑家吧，你不在家，那些嘴碎的说几天就歇了，可你要是在家，他们指不定天天来看娘的笑话呢。”
看着周桂伤心成这样，卫永民一闭眼睛，道：“我去……但陈丽那里？”
“陈丽要是回来了，我让你三爷去你姑家接你，到时候你直接去市里打张离婚证就成，这段时间，你暂时别回村，等高考完了再回来。”
“你姐在给你煮面，你去吃口，然后就动身去你姑那儿吧。”
卫永民：“现在天已经黑了，明早我再走。”
周桂摇摇手：“别等明天了，明儿他们看到你，又是一场闲言碎语，我给你三爷说过了，让你三爷送你过去。”
还等屁的明天，等永治把陈丽找回来，他又心软了，那他们这场戏就白唱了。
还是赶紧送走吧，就离婚需要他出面签字时，让他现现身就成。
至于陈丽……永民不在家，她啥也不需要顾忌，等那死女人回来了，她不剥掉她一层皮，算她输。
卫良峰受伤，卫永民觉得愧对两老的，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敢再和两个老人犟了。忍着心里的难受，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吃饭，在屋里跟卫良峰说了会儿，然后一脸颓废地背起周桂给他准备的背篓，跟着卫良海，连夜去了他大姑家。
走的时候，卫良峰把卫良海叫进屋，关着门，比手画脚叮嘱了他几句，让他到他们大姐那边，一定要给大姐说，在高考前，别让卫永民回来。
把儿子送走，周桂和卫良峰都狠狠松了口气。
可算是把这个棒槌给弄走了，没他在，两口子都不需要顾忌啥了，等会儿永治把陈丽追回来，这事差不多就能结了。
天已黑，卫子英年纪小，守了她爷一会儿，就守不住了，哈欠一打，也不嫌弃她爷臭了，抱来小枕头，爬上床，就陪她爷睡觉。
周桂和卫永红等卫永治回来，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中午。
不过，回来的只有卫永治和卫永华夫妻，并没有陈丽。
卫永华两口子已经从永治那儿，知道昨天家里发生的事了，得知卫良峰闪了腰，两人哪还有心思上班，请了一天假，跟着卫永治一起回了村里。
他们只有一天假，等下午，还得赶回城里去。
卫永华和苏若楠看过卫良峰后，卫家一大家子，又坐在了一起。卫永治喝着稀饭，看了眼大家：“陈丽没去知青办，我在车站那儿也没守到人，也不知道她到底去哪了？”
卫良忠拔了口烟：“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她的户口在凤平庄，高考这节骨眼上，但凡她想回城，就必须回来。”
周桂揪着眉头：“她没有队里开的证明，能去哪？”
苏若楠眸子微蹙：“最多不过是回江省，等会儿我们回城的时候，我给我姐夫发封电报，让他帮我们稍盯着点。娘，你把那封信给我，我要先去一趟知青办。”
如今已经是七七年了，出行不再像以前那样管那么严，陈丽没证明，也不是不能坐车。不过，她能去的地方不多，苏若楠只稍微一猜，就猜到了她有可能会去的地方。
陈丽娘家在江省，那个男人也在江省，如今她抱着那个男人的孩子回江省，不定就是打了利用孩子，回城的心思。
只要她能嫁回江省，她和她孩子就能迁户回江省，至于工作……都回到城里了，谋工作还难吗？
想到这，苏若楠心里就膈应起来。
陈丽的这个孩子，不会一开始就是她自己谋来的吧？谋了孩子，然后再找个男人打掩护，等到孩子出生后，再利用孩子回城……
别说，以陈丽那心心念念回城的心思，不定还真干得出这事。
陈丽……算计的太深了。
陈丽不在，有陈丽不在的处理办法，她现在把孩子抱走，正好方便他们这边操作。
“也只能这样了。”周桂眼里透出点失望，她还想锤陈丽一顿呢，这人都跑没影了，她去哪里收拾人。
事情处理一半，还剩一半。
卫家这次丢脸算是丢大了，但周桂却没因丢脸而不爽，心里反而还有点暗戳戳的高兴，至少不用再见到陈丽那张脸了。
而且村里在谈他们家时，多是同情，真正笑话他们的倒是没几个人，再加上这几天高考的消息太盛，卫家这点事跟高考比起来，啥也不是。
虽然高考和农村人没什么关系，但耐不住公社喇叭天天都在播啊。
这播得多了，自然的，大伙就讨论的多了。
高考和卫子英没一毛钱关系，除了偶尔会想她妈有没有在复习外，就再没想过高考的事。
她现在，整天跟在她爷爷身后，陪着她爷瞎逛，连潘玉华家她都没怎么去了。
她爷闪了腰，虽然没啥大碍，但因着没全恢复过来，走跟比以前艰难了一点，偏老头子又是躺不住的，走一步，腰扯疼一下，他却还要走。
按他的话说，他本来就只有一条腿，走路已经比别人少走一些了，这要闪了腰就不走了，那以后，不得真走不动了啊。
反正是说啥他都不躺床上，就是要到处走，卫子英担心她爷，所以，只能当她爷的小尾巴，跟着到处瞎逛。
从城里回来第三天，周桂也从自家的事里缓过了神，然后趁着人少的时候，去了一趟潘家，给潘宏军两口子提了一下，她在城里遇上的事。
这事，周桂真只是提提，啥意见都没发表，唯一多嘴的，就是那对兄妹在提到潘玉华时，语气里露出的不喜。
说完事她就走了，潘宏军两口子心里面是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这几天，浑山山脚下的浑山生产队传出个事，说浑山上最近出现了一伙奇怪的人，这几个人，总是晚上的时候摸进浑山。
一开始发现他们的，是浑山生产队一个喜欢在山里放陷阱的村民。
据那村民说，他放来套兔子的陷阱里，有烟屁股。他陷阱里套到的东西，被人给顺走了。
这一顺，就给顺了三天，那顺他东西的小偷还特么跟盯上他似的，他放在浑山上的陷阱，全被光顾了。
大山里生活的人，对陷阱里有没有落进猎物，再熟悉不过。陷阱里有兔毛，还有少许血迹，这一看就曾有猎物光顾过，但偏陷阱里，却没有东西。
一开始，这村民还以为是猎物聪明，跳出了陷阱，但跑了五个陷阱，五个陷阱都空空荡荡，明明有猎物痕迹的，却都没活物，反倒是捡到了两个烟屁股。
香烟这东西，在农村不常见，因为大家都穷，抽不起商店里卖的香烟，抽的，大多都是叶子烟，看到这烟屁股，那村民还以为，是镇上的人来偷他的活物呢。
他也没太在意，要是镇上的人来偷，也就偷一晚，总不可能天天都来。
不想，人家还真天天都来，连着三天，这村民的陷阱里，楞是一只活物都没有。
这村民气性上来了，觉得那偷活物的人，太特么过份了，事不过三，他竟偷了他三次，于是第四天晚上，干脆不回家了，抱着把柴刀，睡到了山上。
不想这一睡，就发现了蹊跷。
来偷他猎物的那几人，操的是外地口音，穿的人模人样，都背着一个大包，电筒，绳子准备得特别齐全，这一看就是走夜路的。
可是奇怪，这走夜路也没必要天天都走到浑山来吧。
而且还是外地人。
要说镇上的人来偷活物，那他还可以理解，可外地人来偷活物……这怎么想都不对劲。
村民心里打突，见对面有四个人，他不敢吱声了，楞是在树上呆了一晚，天一亮就急吼吼地跑回村，把事报给浑山生产队的队长。
这队长听到有外地人来了浑山，还鬼鬼祟祟，当天夜里，就安排了两个人，跟着那村民一起进了山，想瞧瞧这几个外地人是要干什么。
当天晚上，那几个人又来了，他们打着电筒，在浑山以前棒老二丢尸体的那面山上，翻来覆去找了好久，天快亮的时候，才离开了。
这几个人奇怪的动作，把浑山生产队的队长给看迷糊了。
村里来了这么怪人，浑山生产队的人有些担心这几个人，是不是啥人贩子之类的。
甘华镇这些年出过最大的案子，就是朱家那一窝人贩子，大伙也就下意识往人贩子身上猜，毕竟，浑山上有个小学，除了人贩子，他们想不出这群人上山是干啥。
人贩子这猜测一出，大伙就坐不住了。当天晚上，一群年轻气壮的男人，带上家伙，埋伏到了浑山西侧，准备把这几个人给捉住。
结果，那晚人没捉住，倒是打草惊蛇，那几个天天晚上光顾浑山的人，已经连续四五天没出现过了。
卫子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跟在卫志勇和卫志辉的屁股后面，满山坡找桐子。
甘华镇这片山上，哪一座山里都有野油桐树。
油桐树结桐子，这桐子产油，收购站里明码标价的在收。所以，一到秋后油桐成熟后，大人小孩只要得空了，就会进山打桐子，只为了卖几分钱。
这两天是周末，满山打桐子的孩子特别多。
卫志勇没走远，只在后山山坡这片找桐子打，一起来出来打桐子的还有冯勇和周二柱，隔了一段距离，吕家五个丫头也在打桐油，除此之外，便是十四五岁，一些大一点的孩子。
卫子英也就是从这些大孩的嘴里，听到浑山那边的事的。
听到入浑山的是四个人，并且还是三男一女，站在油桐树下，帮哥哥们捡桐子的卫子英，乌黑眼睛咻地眯了起来。
三男一女，外地人……
不知为啥，听到这组合刹那，卫子英就下意识想到了，她和她奶从城里回来那天在车上遇到的那三男一女。
虽然当时那个女的，说的也是西南这边的方言，但很别扭，舌头好像夹在一起，挪不过来一样，听着怪怪的。按她分析，那个女的，应该不是西南这边的人，但却会说西南方言，所以听着才会那么怪。
那女的在车上时，一直在问她奶有关浑山的事，她对浑山的兴趣很浓，再联想到在车上时，他们几个暗暗传递的眼神……
卫子英觉得她可能真相了。
但是，他们上浑山干啥？
莫不是浑山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卫子英大眼睛泛着疑惑，不远处树林里，也听到大孩子们谈话的吕三丫，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边蓦地浮出一抹微笑。
那笑，看着有些渗人。
连一向依赖她的四丫和五丫都有点害怕起来。
“三姐……”五丫怯怯地喊了一声三丫，乌黑眼睛透出点担心。
五丫年纪最小，只比吕和平大一岁，她才两个月刘芳就怀上吕和平，这丫头可以说是几个姐妹中，过得最不好的一个。
刘芳想生儿子，一心认定新怀上的是个男孩，知道自己又怀上了，就立即断了五丫的奶，那时候五丫才四个多月，牙齿都没长呢。要按刘芳自己的意思，五丫是要被丢进左河里的，但吕婆子不让，说女孩养大了也是有用处的。
说起来，吕家五个闺女都能长大，还和吕婆子有点关系。
朱家干的那行当，最清楚女娃娃养大后有多大的用，吕婆子虽然重男轻女，但心里却是想着，反正也就是养前面几年，等到四五岁，便能下地干活了，没出嫁之前，帮着家里干活，等能嫁人，还能用这几个女娃娃换钱。
也因为吕婆子心里面那见不得人的想法，几个闺女才得以长大，不然，以吕家那一大家子重男轻女的心思，这几个闺女，怕都活不下来。
五丫断奶早，从小没得刘芳一分疼爱，她和四丫说是吕家在养，倒不如说，是大丫和二丫在养。
也因为这，她和四丫胆子都特别小，也很会看人眼色，这不，一瞧到三丫脸上的笑，两个小丫头就害怕起来。
害怕归害怕，但这个人，是这段时间，偷偷给她们弄东西吃的三丫姐姐，所以，两个女孩都没退缩，反而是担心。
“没事，捡桐子，等捡桐子卖了，我给你们买包子吃。”三丫听到两个妹妹的喊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树上打桐子的大丫和二丫闻言，都垂下头，古怪地看了看三丫。
二丫看着三丫，眉头蹙了蹙，到底是没忍住，问：“三丫，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给妹妹们买包子，真是想得出来。她们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包子是啥味呢。
最近三妹妹越来越奇怪了，奶还在时，她还没啥变化，自从她们奶死了后，三妹妹好像就变了。
跟个刺猬一样，扎人的很。
而被她扎最凶的，就是他们的爸妈和吕和平。
偏扎了人，她还跟个泥鳅一样，滑得很，楞是不给爸妈逮住她的机会，她倒是滑开了，她和大姐就倒霉了，最近每次打骂，都是因为她。
她和大姐都说过好多次了，让她别去触吕和平的霉头，她偏不听，非得去找吕和平的事，最近吕和平看三妹妹的眼神越来越诡异，她和大姐都担心，吕和平会不会趁三妹妹睡觉，把她弄死。
“什么怎么回事，大姐，我前天晚上听二婶和娘说，等过了今年，就给你看婆家了。”三丫回了一句二丫头，眼神一转，落到大丫身上。
二丫听到三丫的话，手一滑，差点从油桐树上掉下来：“什么，谈，谈婆家，可是大姐才十四岁啊，就算是过了年，明年也才十五岁。妈他们怎么想的。”
三丫眼里闪过怨毒，她阖下眼，挡住眼中情绪，道：“我哪知道她们怎么想的，这事，是我前天晚上去厕所，听到她们说的。”
上辈子，大姐是十八岁才嫁出去的，嫁的是个傻子男人，说是嫁，其实是被那老虔婆卖的，卖到了市里，卖了五百多块钱。
其实嫁傻子也没什么，至少能脱离吕家这个狼窝，但是大姐嫁过去后，日子却过得很不好，嫁的人家，婆婆太凶，他儿子一有点不好，就打大姐，在她被吕和平那狗崽子卖去毒窝前，大姐每次回来，身上都有伤。
那会儿，她被婆家赶回来也住在吕家，大姐抱着她哭，说她婆婆，想让她和大伯子睡，给那个傻子生个孩子，让孩子给傻子养老。
她那会儿自顾不暇，除了抱着大姐哭，什么都帮不了。
她们的好娘，在得知大姐婆家那边的打算后，不但不帮大姐出头，反而还说大姐傻，不就借个男人生孩子而已，哭什么哭，有了孩子正好，这样她也就能在婆家站住脚了，她婆婆看在孩子的份上，肯定不会再那么磋磨她，等有了孩子，好好养着，以后还有个盼头……
这就是她们的娘。
大姐最后怎么样了，她不知道。但这次，她不会再让大姐嫁给那个傻子，更不会让大姐这么早就嫁人。
她得想办法让大姐逃，能逃多远逃多远，哪怕是出去要饭，都比呆在吕家的强。
吕三丫上辈子，人生早早就被定了形，哪怕最后被卖到了沿海地区，她也没能见过什么世面，重生回来，她的那股气，全是凭着心里的恨在支撑，她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谋生。
她只知道，她要报仇，要把上辈害过她的人全都弄死，可以的话，让大姐和二姐，都摆脱上辈子婚姻的不幸。
在她的记忆中，大姐嫁了个傻子，被婆婆磋磨，二姐嫁了个爱打人的男人，天天被男人打，四丫和五丫长大后，嫁的是谁，她完全不知道，但她觉得，以吕和平和吕婆子那狠毒的心，四丫和五丫最后怕也是没有嫁得好。
如今，吕婆子没了，她原以为两个姐姐没了那老虔婆在，应该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嫁得那么不堪，但谁知道，事情却又生了变化。
前儿晚上，她听刘芳的口气，好像是她娘家那边，有人在打听大姐，说是想给大姐做媒。
做的那门子媒，她没听清楚，她只知道大姐才十四岁，哪有女孩子这么早嫁人的，那边明知道大姐年纪还小，却找人打听，想必也没安啥好心。
所以，大姐不能嫁。
“谈婆家……”吕大丫楞了。
“是妈说的，还是二婶说的？”吕大丫迷茫，抿了抿嘴，从油桐树上下来，不安地看着吕三丫。
二丫也呆不住了，也从树上跳了下来。
“二婶说的。”三丫看了眼二丫。
刘芳只是大丫，三丫，四丫的婶子，吕大媳妇才是她们的亲娘，这嫁不嫁人，最终还得吕大两口子说了算，但吕大两口子被吕婆子洗脑太久，已经完全抢救不回来了。
按说，头上老人都没了，吕大和吕二应该分家的，但结果呢，这两兄弟别说分家了，还有商有量的，准备多挣几年钱，然后送吕和平去大医院看脸。
因为他们听城里人说，吕和平那张被猪啃了半边的脸，还有救的希望，就是要花很多钱。
吕老大似乎是铁了心，准备靠吕和平给他养老，偏这种想法，还很得吕大媳妇支持。
在这两口子心里，自家三个女儿，那都是要嫁人的，嫁了就是婆家的人了，那是外人，只有吕和平和他们才是一个姓的，才是家里人。
吕三丫有时候都想敲开她爹娘的脑袋看一下，看看他们脑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吕和平又不是他们儿子，人家凭什么给他们养老，就凭他们对他好吗，呵，就吕和平那狼崽子的性子，等着瞧吧，以后，有得他们受的。
“我娘？她为什么要这么早给大姐说亲？”吕二丫被三丫看了一眼，心里有点发毛。
她局促地看了眼大丫，突然间就觉得，有些没脸面对这个大姐了。
吕三丫：“谁知道呢，二姐，大姐还小，不能嫁，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说服二婶，让她把这事推了。”
“我，我回去说说。”二丫脸上出现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她娘那性子，她要去说了，保不准还要挨一顿打，但是大姐真的不能这么早嫁人，她才十四岁……
几姐妹因着吕三丫的话，陷入了沉默，五人在树下坐了一会儿，便又开始打起桐子来。
等打得差不多了，吕三丫跑到一个大石头后面，又拿了两个背篓出来。
“再打两背篓，这两背篓咱们自己拿去收购站卖。”这是她早就藏在山里的背篓，就是想着，等打桐油的时候，多打一点，私下拿去卖。
虽然她一心想让吕和平死，但也得自己弄点钱在手上，没钱，她就是想去买包老鼠药毒死他都不成。
还有便是，她得弄点钱做车费，她要去城里一趟……
今儿那群大孩子们嘴里说的事，倒是让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她记得，在她在被卖去毒窝前，吕和平有次喝酒，说过朱家藏浑山上的东西的事。
她当时住在家里，吕和平说话不背人，她听过一些，就像她知道朱家那老两口会藏在西口市北山一样，北山……她得去瞅瞅，不定东西会在那里。
重生回来的三丫，终于想着弄钱了。可在农村，能弄钱的机会太少，她又不像潘玉华那样手巧，想跟潘玉华一样打双草鞋去卖都不成。
所以，只能另想办法。
而她这段时间，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山上这些没主的油桐。
生桐子剥了后，能卖到一分五一斤，这个季节，她要是动作快一点，不定能卖上个两三块钱，所以，她准备让姐姐和妹妹们多弄点，等卖钱了，她们自己存起来。
“你们别回去说，这多出来的，就是我们自己的。二丫，若是二婶真要这么急着把大姐嫁出去，咱们现在做的，就是大姐的救命钱，回去了，谁要敢说，我就谁拼命。”三丫说到拼命的时候，眼中戾气陡然攀升。
别说，她这样子挺吓人的，大丫到五丫，全被她吓到了。
不过，就算没有她震慑，几个人也不会拿回去说。
这里的几个，哪一个不是大丫带大的，就连二丫，也是在大丫身后长大的，在她这里，吕二两口子根本就没办法和大丫比。
“三丫，你有什么打算？”二丫回神，问。
三丫：“我能有什么打算，先攒钱吧，要是他们真敢逼大姐嫁人，那，大姐，你走吧，有多远走多远，等以后自己有本事了，再回来。”
大丫茫然：“走，我能走去哪里？”
三丫：“走哪儿都比呆在家里强。这家，你们自己难道不清楚，这就是个毒窝，他们的心全坏了，根本就不拿我们当人看，村子里面，哪家女孩像我们这样的。”
说到这儿，三丫眼里的恨，又深了几分。
大丫到五丫，听到三丫的话，齐齐埋了头。
这话，她们接不了。因为，她们家情况，的确如三丫说的这样。
不管是以前奶在的时候，还是奶没了，她们的日子都没有任何改变。本以为亲妈当了家，她们会好过一点，谁知道，她们从被一个人打骂，变成了两个人。
因为，娘，大娘，二婶，都会动手打她们。
她们和奶还不一样，奶年纪大，打也不会太疼，但落到她们手里，那棍子打在身上，是真的疼，疼得钻心。她们也想学三丫那样，看到要挨打就跑，但她们不敢……
几姐妹沉默。
沉默过后，就默默上树，继续打桐子，这次她们打得很快，不但又打了两背篓的桐子，还就在山上，把后面那两背篓的桐子给剥了皮。
这两背篓的桐子，她们没敢背回去，就在山上找了个地方藏了。然后说明儿出来打桐子的时候，由大丫和三丫走另一条路，把这两背处理好的桐子，背去收购站。
三丫这边终于开始行动了，另一边，听到消息的卫子英，在跟着哥哥们回了家后，就迈着小腿，颠颠跑去坡上找她奶。
农忙虽然完了，但农村人的活却零零种种还有很多。这段时间，地里的红苕藤已经有变老的趋势，村里各家各户都喂了猪，还有生前队的牛，趁着红苕藤没干这会儿，一群女人正地里割红苕藤子，准备弄些回去晾干，冬天天不好，出不了门时候，用来喂猪喂牛。
“奶，奶……”才到地儿，卫子英看了一眼，没瞅到她奶，于是干脆站在坡下，冲着坡上喊。
半山坡里，正在和钱二媳妇还有郑娟说卫永民和陈丽事的周桂，听到孙女的声音，忙不迭抬头应了一声。
“在这儿呢，自己过来，路上慢点……”回应声在山沟沟里回荡。
周桂应了孙女，三个人又谈起了话。
郑娟：“二婶子，陈丽真能回来和永民离婚？”
周桂：“那是当然，知青办那边都签了字，并且，还发了电报去陈丽家，要是不出意外，那边很快就会有信了。”
说起这，周桂就高兴。
大媳妇就是聪明，竟想出这么个主意，给她出气……
她陈丽以为跑回了江省，这边的事就完了……呸，想得美。
她那烂名声，她不但要让良山大队这边知道，还要给她捅到她娘家那边去。
她抱着孩子跑回去，不就是想找那个男人娶她，然后好回城吗，成啊，她卫家成全她……
不用她亲自去给那个男人报喜，她们就先把喜给报过去。
其实这事说起来，还真真是苏若楠想给周桂和卫良峰出口恶气，而干的。
苏若楠上次赶回来，问周桂要了那封信，不但如此，还一条龙服务，找卫良忠还有大队公社全开了离婚证明，然后拿着这证明回了西口市，回城第一件事，就拿着那封信去了知青办。
她拿着证明和信，告诉知青办，陈丽当初算计她男人的兄弟，嫁进了卫家，嫁过来后，却还和江省那男的藕断丝连，如今孩子生了，便想一脚踢掉卫永民，抱着孩子回江省找那男人去了，她让知青办帮忙通知一下江省的知青办，就说，卫家成全陈丽，让她回来，把这边的婚离了。
知青办的一看苏若楠竟带了那么多证明来，第一时间就相信了这事。
于是，也在给开了份证明，证明确有其事。
开完证明，知青办就将这些东西，邮寄去了江省那边的知青办，让江省知青办把信转给陈丽，顺便还偷偷去了信，让江省知青办的查查，信上说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这一番操作，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通通都知道了。
陈丽以为抱着孩子走了，就屁事都没了。却不知道，她人前脚刚到江省，后脚，江省那边的知青办，就开始调查起来。

第40章
周桂在坡上说着卫永民和陈丽后续的事,嘴边一直浮着笑，显然，苏若楠这个处理方法,很是得她的心。
有时候，打人一顿，不见得能撒气,但这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一点一点戳人心窝的处理方法,却是真真能爽到人心眼里去。
她陈丽以前不是戳她心窝子吗,现在啊,换他老卫家扎她刀子了，她倒是很想知道,陈丽现在是啥心情。
钱二媳妇和郑娟听到周桂这话，眼里也浮出幸灾乐祸的笑。
陈丽这下算是完了，良山和江省她的名声都坏了，呸,这种女人,就该这么收拾她。
坡下,卫子英听到她奶的应声,迈着小短腿，嘿咻嘿咻往半山坡爬去。
“奶,奶……”卫子英扯着嗓子，软软绵绵跟叫魂似的，一边喊着周桂,一边往她跑去。
“哎呦,你慢点,地里颠着呢。”周桂掀眼，瞅着跑过来的小丫头，赶忙道。
“我稳着呢，摔不了。”
卫子英跑过几块地，来到了周桂干活的地方，然后抚一把头上看不见的汗水，小屁股坐到了她奶的背篓上。
周桂瞅着小丫头，疑惑问：“你不是和你大哥他们一起打桐子去了吗，怎跑来找我了？”
卫子英缓了口气，睁着乌黑的大眼睛，道：“奶，我刚在山上，听人说，浑山那边有坏人。”
“啊，坏人，什么坏人？”钱二媳妇听到卫子英说浑山，手上的活一顿，撒眼瞅着她。
今年秋后，钱二牛也去上学了，他和卫志勇兄弟不一样，他是在浑山这边上学。
浑山小学只有三个班，分别是一年级，三年级和五年级，现在这年头，有那意识送孩子上学的人还不多，学生生源是个问题，所以，浑山就每隔一年收一次学生。去年，卫志勇和卫志辉到了上学的年纪，因着浑山没有收学生，才被苏若楠送去了镇上，若是再等上一年，应该也是要去浑山读书的。
因为钱二牛在浑山上学，钱二媳妇听到有坏人，下意识就紧张起来。
卫子英瞅着钱二媳妇，操着小孩子独有的软绵声音，绘声绘色地把自己在良山上听到的消息，说给了三个人听。
听完后，钱二媳妇眼里顿时浮起担心，楞楞问：“那有捉到吗？”
卫子英歪着小脑袋，道：“没捉到，听说被他们跑了。”
钱二媳妇闻言，腾地一下起身，急忙朝周桂和郑娟说了一句：“二婶子，你先忙，我去浑山生产队问问，这帮人也不知哪来的野路子，这万一跟姓朱的一样，心肝黑的也把主意打在孩子们身上，那咱们得想个办法把他们给弄住才行。”
“你快去，要实在是担心，那让钱老二早晚接送。”郑娟挥挥手，让钱二媳妇赶快去。
钱二媳妇背上背篓，揪着眉心：“哪有那么多时间接送啊。”
说完话，她甩着胳膊，就直接往浑山生产队去了。
周桂一直没吭声，等钱二媳妇走了，她蹙着眼睛，盯着背篓上坐着的小丫头，道：“你颠颠跑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事？”
卫子英小脑袋一点：“对啊。”
“是不是发现了啥？”带了卫子英这么久，周桂也算是摸清楚了这小丫头的性子。
她火急火燎地跑来和她说这事，保不准又是发现了什么。
说起来，自家这小孙女真真和别的娃娃有点不一样。哪儿不一样，周桂说不出来，反正就觉得小孙女主意很大，看东西，比他们大人看得还仔细，看了还不算，还会有自己的想法。
别人家三岁多的娃，哪会这么古灵精怪啊，没吊着大人要吃要喝，哭哭闹闹就算乖的了。
可自家这个，门槛都得双手双脚一起爬才能翻过去，主意就一堆一堆的了。
卫子英听她奶问，学她奶平时黑脸的样子，唬着小脸蛋，道：“奶，奶，去浑山的是三男一女，外地人。”
周桂有点没闹明白：“然后呢？”
卫子英道：“咱们那天在车上遇到的也是三男一女，外地人，那个姨姨还一直在问你浑山的事。”
小丫头话一落，周桂神情登时一楞，反应过来，手掌猛地一拍大腿：“合着是他们啊，在车上那会儿，那女人那么热情，敢情是在向我打听浑山的事。”
这一拍，也不道周桂用了多大的力，腿上的肉都跟着颤了颤。
卫子英小眉头耸了耸：“……？？”
奶奶和二表婶她们好奇怪，为啥一激动就要拍腿，这拍下去，疼得可是自己。
“走，走，找你大爷去。”周桂倏地站起身，把卫子英往背篓里一装，就准备去找卫良忠。
郑娟：“二婶子，咋了，你知道是谁？”
周桂：“不知道，但应该是遇上过，那天我从城里回来，车上就有三男一女，说是去枫桥镇的，但却一直在问我浑山的事，下车后，英子瞅见他们进了招待所，说他们是坏人。我当时没放心上，这一想，不定摸黑去浑山的就是这伙人。”
“他们去浑山干啥？”郑娟疑惑。
“我哪知道啊，我去和大哥说一下，那伙人要是没走，肯定就在招待所里，现在追过去，不定还能逮到人。”周桂把割红苕藤的刀，撇到竹篾上，颠了颠背篓，就去找卫良忠。
周桂背着卫子英，在坡上找了一会儿，也没见到卫良忠的影，以为他在家，于是又去了沟子里，不想，刚跨进卫良忠家，就听守家的卫志学说，他爷接到通知，去公社开会去了。
扑了个空，周桂蹙着眉头，寻思了一下，然后把背篓里的卫子英抱出来，准备一个人去浑山生产队瞅瞅情况，再把她和英子的发现，告诉浑山那边的村民，让他们先去逮人。
卫子英不干，睁着乌黑大眼睛，吊着她奶的腿：“奶，我也要去。”
周桂瞅着裤管上的猴子：“你去做啥？”
卫子英嘟着嘴：“我发现的，我要去……”
穿越过来大半年的卫子英，没啥爱好，就爱听大人们的事。不跟紧点，一个转身，她就啥也不知道了。
就比如她叔和陈丽的事，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陈丽和她叔闹得那么凶，到底是啥引起的。
所以，不能错过。
周桂见小孙女非要跟着，弯身，把她跑起来：“成吧，那就一起去吧。”
两祖孙还没走出沟子，就见那边，潘宏军背着潘玉华愁眉苦脸，往沟子里走了进来，而被他背着的潘玉华，神情也同样有些不好，眉头耷着，一脸很泛愁的样子。
父女俩这神情，只要带了眼睛的，就能看出他们有事。
“宏军，你这是咋了？”周桂看他们过来，停下脚步，关心地问一问。
“没啥，二婶，你们这是去哪？”潘宏军收起心里杂乱的思绪，强打精神，打了声招呼。
周桂：“说浑山那边可能又有人贩子出没，我去浑山生产队瞅瞅。宏军，你这是……荷花和你娘呢，说起来，我有几天没到荷花和你娘了，她们去哪了？”
地里的红苕快收了，按说，村里面的人，都会趁着这个点，多弄点红苕藤子来放着，冬天的时候，可以少上山割两背猪草，但潘家这边……不提不知道，这一提起来，张荷花和潘家嫂子好像已经三四天没去坡上了。
不但他们，连潘宏军也神出鬼没的，他们家，也就只有玉华丫头偶尔会见个影，几个大人好像突然间，都没影了。
周桂不提张荷花还好，一提，潘宏军的眉头就夹了起来。
“荷花生病了，在市里住院呢，我娘在医院陪她。”
“啥，住院？”周桂了一惊，忙不迭问：“她怎么了，哪不好了，怎么都没听你们说过。”
潘宏军眉头深锁，愁道：“也是才检查出来的，医生说是什么脑动脉病变，反正挺严重的，不医的话，以后可能要瘫痪，现在发现的早还能医。”
说起这，潘宏军就有些后怕。
最近，荷花总是喊头晕，他以为她是没睡好，也没太当回事，要不是玉华缠着，非让他带她妈去市里检查，荷花这病，怕是还发现不了。
医生说了，荷花这咱病，不爆发就没啥危险，可一旦爆发，最轻的就是瘫痪，严重了甚至可能会要了荷花的命。
如今发现的早，还能医。
前些年，因为他们没孩子，荷花跟着他受了不少委屈，荷花知道他不能生，却没嫌弃他，选择跟他一起过，荷花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他这个家啊，就散了。
医肯定是要医，就是那钱……
哎，医院就是烧钱的地方，一进去，就能掏空一个家，哎，现在家里钱已不多了。
“荷花也才三十几岁，路还长着呢，瘫痪了，以后就恼火了，能医就好，能医就好。”周桂听到张荷花还能医，提着的心稍稍松了下去。
潘宏军勉强笑了笑：“是这个理儿，婶子，我就不和你说了，我先回家去了。”
周桂嗳了一声，安慰道：“宏军，你也别太愁，发现的早，好好医，肯定能医好的。”
潘宏军点了点头，背着潘玉华继续往村里面走去。
潘玉华扒在她爸身上，小脸贴着她爸的后背，道：“爸，我这儿还有点钱，先给我妈治病吧。”
潘玉华知道她爸在愁什么，她选在这个时间点，缠着让妈妈去检查，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的。
她重生回来，捣鼓那么多东西，可不是在瞎捣鼓。
妈妈治病的钱，她已经攒得差不多，就算是差，也差不了多少。
年前年后她打鞋，就挣了差不多三四十块，卖冰粉也挣了不少，后面她做头花和草帽子，更是挣的多，特别草帽，三天一轮的集，她爸去一次，就能卖上十来个，有时候货积得太多，她还会让她爸带去别的镇上卖。
因着做草帽来钱快，她妈奶闲下来时，也会帮她编，而她奶更是一天到晚都在帮着做，而她则只需要把这些编好的麦桔给缝成帽子就成，因着有上辈子的经历，她做出来的帽子，比一般草帽都好看，偶尔帽子上还佩了装饰，更有专门为女人和孩子编的帽子。
这种帽子比较值钱，普通草帽能卖到五毛，有装饰的就能卖到八毛。只进不出，她这段时间挣下来的钱，差不多有两百七八了，加上家里的钱，应该是够妈妈看病了。
上辈子，妈妈就是医得太晚了，明年正月的时候瘫痪的。
虽然命是抢回来了，但妈妈却有两三年不能走路，好不容易恢复到能慢慢走了，也没享到什么福，没等她成家就走了。而爸爸……
潘玉华想到潘宏军，小脸又在她爸背上蹭了蹭。
爸爸因为她，也是常年奔波，四处给她找女儿，到老都没能闲下来，后来病逝在了医院。
上辈子，爸爸妈妈没享过她一天的福，这辈子，她希望爸爸妈妈都好好的，能给她一个孝敬他们的机会。
潘宏军听着闺女贴心的话，笑了笑道：“还没到要动你的钱的时候，玉华，这段时间我和你奶都不常在家，你晚上睡觉要把门关好，要是害怕，你就去滩子那边和英子睡，等会儿我去医院的钱，会先去给卫家那边说说。”
别人都说儿子好，要他说啊，闺女比儿子更好，她闺女才四岁多点呢，就能这么体贴他和荷花了。
这么好个闺女，他这辈子值了。
荷花，你可得早点好起来啊，好了，咱们不定还能享到闺女的福呢。
潘玉华摇摇头：“不用，我关好门就成，爸爸你放心，我会把鸡鸭喂好的。”
“嗯。”女儿的贴心，安抚了潘宏军心底的烦躁，他笑了笑，啥也不再说，背着潘玉华回了家。
另一边，周桂带着卫子英，翻了几个山头，来到了浑山生产队，她比钱二媳妇慢了一步，来的时候，钱二媳妇正和浑山生产队的队员打听消息呢。
“婶子，你怎么也过来了？”钱二媳妇瞅着也跟来浑山的周桂，诧异问道。
周桂睨了眼钱二媳妇：“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怎么样，是啥情况。”
周桂话刚问出去，旁边那和钱二媳妇说话的女人，便搭腔道：“能有啥情况，那天晚上，我男人他们追上去时，只看到四个背影，打草惊蛇了，这几天，咱生产队安排人守了几晚上，连个鬼影子都没再守到。”
周桂听完，蹙着眉头寻思了一下，道：“付大妹子，你们生产队队长在家吗，我知道点情况，我给你们队长说说，不定啊，你们还能抓到那伙子人。”
“卫家婶子知道那伙人是谁？”姓付的媳妇，诧异地看向周桂。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但我感觉应该是，前不久，我从城里回来，在车上遇到几个陌生人，也是三男一女，其中那女的，在车上时，一直问我浑山的事，我当时没多想，还以为她是好奇棒老二呢，说得有点多，我这会儿想想，摸上浑山的恐怕就是这几个人。”
周桂这会儿已经信了卫子英话，仔细一想那天在车上遇上的那三男一女，怎么想，都觉这边半夜摸上山的人，就是那他们。
钱二媳妇递了个埋怨的眼神给周桂：“二婶，你咋不早说呢。那这伙人现在在哪呢？”
钱二媳妇这眼神，让周桂腻歪得不行，赶紧道：“英子看到他们进了镇上的招待所，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付大妹子，你们要不要叫人去看看。”
不等姓付的女人接话，钱二媳妇一转身，就往前走，道：“我先去瞅瞅，付二姐，你和我一起去镇上看看，要是他们还在，我盯着，你回来喊人。”
“也成，不用等回来喊人，我现在就多喊几个人去。”姓付的媳妇一拍大腿，道。
周桂：“那成，你们去忙，我去我四姐那屋坐坐。”
周桂嘴里的四姐，就是那个和她一样，嫁到良山大队的老姐姐。
甘华镇最大的山，就是良山，这良山接着枫桥镇，一路蜿蜒到水河县那边，但正中央却是在良山大队，所以这个大队，也就以良山定了名，但在良山之外，还有别的山头，浑山就是其中一座。而周桂的四姐，就是嫁在这里。
周桂这老姐姐，比她大了七八岁，周桂当年跟着大哥和四姐逃难，逃到甘华镇，她四姐为了能让哥哥和她融入这个地方，一到甘华镇，就找人说媒，嫁给了一个当地人。
小时候，周桂还在浑山生产队这边，生活过一段时间，一直到她大哥在镇上找到了活，能养她了，她才跟着她大哥的。
姓付的媳妇点了点头：“成，你去看看三叔婆吧，哎，三叔婆日子也不好过。”
周桂听到这姓付的话，楞了楞，没说啥，抬步往浑山生产队最后面，靠山的一片地走了去。
“奶，咱姨婆在浑山啊，我咋不知道？”卫子英揪着她奶的衣服，好奇问。
她是知道自己有个姨婆的，但在哪儿却不知道，她奶没带她来过。端午节时，她去过舅公家，却没来过姨婆家，她奶不带她来。
“你小，不记事。去年中秋的时候，我还带你来过。”周桂盯着山脚处，那间独门独院，有点陈旧的瓦房，道。
卫子英一听去年中秋，便没再问了。
去年中秋，统统还没穿过来呢，当然不记事了。
周桂感慨：“你姨婆啊，命苦，一辈子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
说着，周桂把卫子英搁到地上，然后在身上找了找，从裤兜里摸了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出来。
她心疼地弹了弹这一块钱，然后放到衣服口袋里，准备等走的时候，留给她四姐。
卫子英歪头，瞅着她奶：“奶，给我说说姨婆呗，姨婆她命咋苦了。”
周桂：“你前姨公还没解放那会儿，惹到了浑山上的棒老二，被狠心的棒老二给丢下了山，就这么没了。那时候，你姨婆有个女儿，两岁了，被棒老二抱走了，这抱去哪儿，没人知道。你前头姨公死后，你姨婆当年为了不被人欺负，果断选择了改嫁，嫁的，是你前姨公的亲弟弟。”
周桂说到自己的姐姐，就心疼得不行。
但再心疼也没用，她没那能耐接这个姐姐走，她姐也不会跟她走……只能偶尔得闲了，过来看看。
关于自己姐姐的事，周桂也没啥好避讳的，她知道卫子英能听大人们的话，所以，只要不是有些卫子英不能听的，只要卫子英问，她都说。
“然后呢？”卫子英有点好奇这个姨婆，看奶奶脸色，这位姨婆，恐怕真的过得很苦。
周桂：“二嫁了，生个了儿子，但解放后，政府剿匪，你第二个姨公死在了这场冲突中，你姨婆就又成了寡妇。连着两个男人都死了，这边说你姨婆克夫，磋磨了她好长时间，一直到你姨婆头上的婆婆没了，日子才好过一点。”
说到这里，周桂便歇了声，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那后来呢，后来呢。”
故事肯定不是这样的，要姨婆日子真好过了，她奶就不会是这个脸色了。
“你咋就这么喜欢这些老故事呢。”瞅着小眼睛泛星星的孙女，周桂伸手，弹了弹小丫头的脑袋。
卫子英抚着被她奶弹过的脑门：“就喜欢，故事好听，这还是姨婆的故事呢，我想知道嘛。”
“后来，你姨婆一个人拖大了那个儿子，不想，儿子却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结婚才一个多月，就要分家。”
说到这，周桂心里就越不得劲。
那个畜生，娶了媳妇不到两个月呢，就闹着要分家。他一个独子，分屁的家……分出去，以后谁给她姐养老啊。
可那时候四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儿子一闹，她就果断把家分了。
分家后，以前他们母子俩住的屋子，给了儿子和儿媳妇，山脚下破得都不能住人的老房子，则归了她四姐。
她四姐刚搬出来的时候，这儿的房子可不是这样子的，是她和大哥找人重新给上的瓦，家里的家具，也是永华得空了，一点一点打来填上的。
提到这个四姐，周桂心里就叹气，但能有什么办法，她没办法接老姐姐过去养，她大哥也没办法把姐姐接走……
她和大哥都老了，以后还得儿子们给养老，这接一个人过去，儿子愿意，但还有儿媳妇呢。
所以，再心疼，也只能是心疼。
“和二叔一样，不孝，打几顿就好了。”卫子英听到最后，背着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道。
“那畜生和你二叔可不一样，你二叔是心软拎不清，但我和你爷要真有个啥事，他绝对不会撒手不管。再说了，你二叔那儿，有你大伯和三爷能打，你姨婆这里，可没人能制得住那个畜生。”
“不说这些，你姨婆好像看到我了，等会可别认生，嘴巴甜一点，哄你姨婆开心一下。”
“嗯嗯，我一定哄姨婆开心。”卫子英郑重点头，甩着小腿，跟着她奶往那边的房子走去。
“桂子，你咋过来了。”
才走上土坝子，山脚屋子里，就出来个老太太。
这老太太头发花白，皮肤腊黄，背也特别驼，走路都半弯着腰。她看到周桂上了土坝子，一边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笑吟吟对周桂道。
“有点事，过来一趟，顺便来看看你，四姐，在干啥呢？”周桂没让老太太出来接她，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会儿，她一快，跟在她身边的卫子英，就得用跑的，才能跟得上。
“慢点，英子跟不上。”老太太撑着门，看着紧紧追上来的三头身小娃娃。
周桂脚步下意识放慢：“都到地方了，哪有跟不上的。”
“进屋来坐。”老太太说了一句，便侧身让周桂进屋。周桂一笑，跟着她姐进了屋。
这老姨婆家的门槛，比卫家的门槛还高，落后一步的卫子英，小胳膊小腿，嘿咻嘿咻在门槛那儿翻了好久，都楞是没有翻得过去。
屋里，跟周桂说了一会儿话的老姨婆，停下来，准备给卫子英兑碗糖水喝，一掉头，就瞅见和门槛较劲的卫子英，额头上竟冒出了汗珠子。
“哎呦，小乖乖，别翻，姨婆抱你。”老姨婆看着卫子英这样子，笑呵呵道。
卫子英抬眼：“不抱，我重。”
老婆姨：“你能有多重啊，姨婆老归老，抱你还是抱得动的。”
说着，老姨婆便走过来，把卫子英抱进了屋。
而周桂则没管卫子英，趁着她四姐和小丫头说话这会儿功夫，走到旁边，把一个烂得歪歪斜斜的背篓搭到肩上，道：“四姐，我去后山给你弄背柴回来，你帮我看着点英子。”
她姐年纪大了，烧把柴都成问题。
那屋檐下堆的柴，还是永华和她娘家侄子周堂他们几个，来给弄得。
现在天色还早，她还有时间，给她姐弄背引火的柴。
“别去后山了，就我屋檐后面吧。房子斜坡上有棵树枯了半边，你瞅瞅能砍不，能砍就砍掉了吧，不砍掉，万一干死落到我房顶上，还得捡瓦片。”老姨婆见周桂要去弄柴，也没拒绝，顺手从旁边拿了一把砍刀搁进背篓，让周桂帮她把后屋那棵枯了的树给砍了。
“嗯。”周桂嗯一声，转身就去了屋檐后面。
“英子，走，姨婆兑糖水给你喝。”等周桂离开，老姨婆就拉着卫子英的手，驼着背，蹒跚往厨房里走。
这个姨婆年纪虽大，但屋子却收拾得很干净，泥土筑的地面，楞是光光亮亮，一点灰尘都看不到，厨房也收拾得特别干净，看着不见一点邋遢。
卫子英有点搞不懂了，这么利索的老姨婆，奶奶嘴里那个畜生儿子，咋就嫌弃呢。
“谢谢姨婆。”
卫子英跟着老姨婆去了厨房，喝了碗糖水，然后认认真真，给这老姨婆说了声谢谢。
老姨婆乐呵呵一笑，慈爱地摸了摸卫子英的头，然后牵着卫子英，也往屋檐后面去了。
“桂子，你今儿到底过来干啥的？”檐沟下，老姨婆看着在上方砍树的周桂，问。
周桂抽空回了一句：“这不是听说你们这边，进了几个不知道是啥的人吗，就过来看看。”
老姨婆闻言，眼睛半阖了下去，道：“是有哪么几个人，不过没追到。我听付小三说，他们好像在以前棒老二丢尸体的那面山上，找东西……”
“那儿以前到处都是尸体，也不知道他们找啥，难不成是找死人骨？”周桂一边砍树，一边闲聊道。
“死人骨找不到，别的东西，他们也找不到。”老姨婆眼睛看向浑山，意有所指地说。
周桂动作一顿，看向她四姐：“啥意思，莫不是浑山上真有什么东西？”
老姨婆收回视线：“你先砍树，砍完了，下来我和你说。”
“嗳，好。”周桂被老太太勾起了好奇心，握着柴刀，奋力砍了起来，没大半个小时后，枯了半边的树，就被她全被砍下来了。
她把树枝稍处理了一下，然后把重的主树杆全拖到土坝子上，拍了拍身上的木屑，道：“四姐，后面还剩点枝丫，回头你自己弄回来。”
“好，过来喝口水。”老姨婆给周桂端了碗甜水，让她喝。
周桂也没和她姐客气，放下柴刀，就进了屋。
喝完水，周桂道：“四姐，你刚才那话是啥意思，莫不是浑山真的有什么东西？”
老姨婆没说话，够着眼睛往屋子外看了眼，道：“应该是有东西的，当年，那山上打起来时，你姐夫，就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才遭的。”
“你姐夫死前，在山上打柴，他受伤被抬回来，偷偷和我说，山上的棒老二，好像是在转移什么东西。是在转移啥，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姐夫中枪的地方，就是在西侧那一片。”
“这话，这些年我谁也没说，后来等我头上的那老虔婆死了，我偷偷上山看过，在那儿片地儿，捡到过两个东西，你等着，我给你看。”
说着老姨婆起身，慢吞吞进了睡觉的房间。不一会儿，她手里就捏着一张退了色的帕子出来。
“你瞅，就这个。”说着，老姨婆背对着屋子门，轻轻把帕子掀了开。
刚掀开一角，卫子英就眼尖的发现，帕子里包着的是啥了。
那，那竟然是一条小金鱼……
卫子英：“……？？”
哇，浑山真的有宝。
老姨婆把这东西给周桂祖孙两看一了眼，就赶忙盖起来，然后把去把堂屋大门掩了上。
“不过应该是没有了，你姐夫那时候，说看见人抬一箱子东西进了西侧的山，那朱家被抓的时候，不是说身边有箱子这东西吗，我当时就在想，朱家怕不是已经把那山上的东西，给挖走了。”
两根小金鱼，周桂和卫子英都被砸懵了。
两祖孙楞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周桂：“难道朱家被缴上去的那箱子东西，就是以前棒老二留下的？”
老姨婆：“应该是。我前些日子，听到有人半夜上西侧山找东西，就想到这个。桂子，我生的那个畜生，是靠不住的，这东西你和大哥那边一人一个，等我死了，你和大哥就凑合着把我埋到后山吧，坟头要向北方，咱家是北方的，这辈子都回不去了，我看着北方也好。”
“四姐，你说啥瞎话呢。这东西，你留着，等以后再说。”周桂听不得她姐说这些。
她四姐和她还有大哥不一样，她离开老家的时候，年纪太小，没多少北方的记忆，而大哥则认为那里是伤心地，一辈子都不愿意回去，只有她姐，时不时就会念叨北方。
这，都是鬼子当年造的孽。
老姨婆：“我可没说瞎话，我生的那个，小时候被他奶给带坏了，扭不过来，我本想着，他娶了媳妇要是能变好，我就把这东西给他，可他啊……哎，不说了，说起来都累，不过我也没指望他就是。”
“不提那畜生，姐，这事，咱要不要告诉队里一声。”周桂揪着眉心，问。
老姨婆：“告诉啥呢，那地儿，我翻过好多次，啥都没有，不过那伙子人应该不是啥好人，能捉到最好。”
卫子英：“……？？”
合着，老姨婆才是那个隐形的大佬，听听，她竟去找过好多次了。
“那成吧，既然没东西，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就当不知道吧。”周桂听完，也觉得她姐说的有理，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带卫子英回去了。
“你别送，我回去了。刚才砍柴，见你房顶瓦片有些坏了，回头我给去周堂说一声，让他过来给你捡捡瓦片。”周桂起身，让她姐别送她，然后抱上卫子英就出了堂屋。
走的时候，还肉疼的把兜里的一块钱，给搁到了桌子上。
“我有钱呢，留给我做啥，放着给英子买衣服穿。”老姨婆见状，把钱塞回周桂兜里：“你回去了，也别瞎嚷嚷。”
周桂没推脱：“我嚷啥嚷呢，不嚷。”
姐姐有两条小金鱼，差不了她这一块钱，算了，还是自己装着吧。
两祖孙出了老姨婆家，钱二媳妇和那姓付的女人还没回来，周桂也懒得等消息，抱着卫子英就住左河湾走。
路上，卫子英亮着小眼睛，一路都往浑山上望。
周桂：“看啥呢？”
卫子英揣着小爪爪：“奶，浑山上有宝，我们去挖宝吧。”
“别想了，你姨婆既然说没有，那就肯定没有。”周桂看着一脸蠢蠢欲动的小丫头，哭笑不得。
卫子英疑惑：“为啥？”
说不定是老姨婆没找到呢。
周桂一笑：“别看你姨婆年纪大，不中用了，但你姨婆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厉害的，我和你舅公能一路从北逃到南，这路上，都是你姨婆在拿主意，你姨婆心细着呢，她既然说没有，那山上就肯定没东西。”
卫子英：“……？？”
果然啊，姨婆才是个隐形的大佬。
虽然奶和姨婆都说山上没东西，但卫子英还是好奇，当然，好奇也只能干好奇，她小胳膊小腿，还没能耐在浑山找东西。
两祖孙回到家，啥也没说，傍晚的时候，钱二媳妇兴高采烈的回来了，她一回来，整个左河湾都热闹起来。
因为，她带回一个消息，说半夜摸上浑山几个外地人，被她给逮到了一个，不但逮到了，还被她扭送去了公安局。
因为这，她还被公安局的领导给夸奖了。
而钱二媳妇这么高兴，也是因为，她和上头的领导握到手了。

第41章
钱二媳妇骄傲了。
抬头挺胸,活像一只在炫耀的花公鸡，说话声那叫一个亮堂，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乐呵呵地向众人说着她在镇上发生的事。
周桂去浑山生产队说半夜摸上浑山的人可能住在招待所，他们一群人赶过去，朝招待所的人打听了一下,果然啊，这招待所里，还真有一个组合是三男一女。
不过这几个人现在不在招待所,说是出去办事了。
结果事情就那么巧,钱二媳妇和姓付的女人正准备蹲守坏蛋来着,不想，那三男一女,就从外面回来了。
这几个人在浑山的时候，可是和浑山生产队的队员撞过脸的，跟去的人里正好有个男的见过他们，这三男一女一出现,那男的就把他们认了出来。
这个男同志是个莽【mang一声】子,才远远瞅见他们在马路上,就瞎嚷了起来。
他这一嚷,可不就惊动了人。
那三男一女神情一惊，知道被找上了,想也没想拔腿就跑。
这几个人狡猾得很，眼见街上追着他们跑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跑不掉,四个人一对望,就果断跳进了左河里。左河虽然只是甘华镇的一条河,但河面很宽，水也很深，三个男的游得快，楞是没被追上，倒是那女人游水过河时，体力不支，被跳进河里的钱二媳妇给扭住了。
没错，谁都没想到，扭住这个女人的，竟然会是钱二媳妇。
所以呀，钱二媳妇可高兴了。
这功劳可是她一个人的。
说起来，钱二媳妇能把人给逮住，那也真是阴差阳错。
虽然甘华镇有条河，但真正在河边生活的却没几个庄子，不生活在河边，自然会凫水的就没几个，很不巧，钱二媳妇嫁到左河湾过后，闹着跟钱老二学过凫水。跳河追人的，都把重点目标放在了那三个男的身上，这不，追女人的，就剩下了她一个。
那女人在河里扑腾，游不动了，可不就被她捡了大便宜。
她抓住人后，还在水里，把那女的摁着喝了好几口水，楞是把那女人给呛得没力气了，才把人给拽上了岸。她这里逮到一个，其他那几个追着三男人去的，却是追了个空，一个都没逮到。只因为甘华镇河对面是良山腹地的深山，虽然他们是良山本地人，但其实对良山深处，也不怎么熟悉。入得太深，甚至会迷路在里面。
每隔几年，附近几个依着良山建的镇子里，总会听到有人死在良山的事。
那三个男的过了河，就急急忙忙奔进了良山里，等抓他们的人上岸后，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了。
好在钱二媳妇给力，逮到了一个，倒也算是有收获，最后，这个女人被大伙扭去了公安局，钱二媳妇也被上头领导表扬了，还得了一身崭新的绿皮衣服。
“那，你知道他们为啥摸黑上浑山不？”一旁，郑娟好奇地问他钱二媳妇。
钱二媳妇装模作样弹了弹她的新衣服，睨着郑娟：“我咋知道，我又不是公安。”
“那你炫耀个啥？”周桂歪着钱二媳妇：“说得这么兴奋，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我抓到坏人呢，怎么就不能炫耀了。”钱二媳妇斜着周桂。
周桂把卫子英放到地上：“切，我家英子还抓过朱标强呢，三岁小娃娃抓了坏人，尾巴都没你翘得高，嘚瑟啥呢。”
“……？？？”
钱二媳妇：“我又哪得罪你了，抓到坏人，还不能让我高兴一下啊。”
周桂：“高兴，高兴个屁，那可是跑了三个的，这群人一看就邪性的很，你脑子糊浆了吗，嚷嚷嚷，嚷那么大声，那跑掉的几个人万一半路杀回来，第一个，就是找你算账。”
能大老远跑到他们这旮旯来挖宝，一看就是下了死心，要挖到东西的。如今东西没挖到，人却先进去一个，那跑掉的三个能死心才怪。
她老姐说了，浑山上已经没有东西了，那三个男的要是半路转道再回浑山，没挖到他们要的东西，不定就想找地方撒气，钱二媳妇这傻婆娘，现在嚷这么大声，回头万一被人惦记上了，祸就上头了。
钱二媳妇闻言，神情一楞，“不会吧。”
周桂一句话，点出了危机，钱二媳妇得意的笑还挂在脸上呢，心里就打起了突。
妈哦，她怎么没有想到这点。
呸呸呸，她说啥说呢，立了功，就该关着门高兴，现在完了……
二婶子怎么就不早点提醒她。这嚷都嚷出去，万一真被坏蛋给惦记上了……
不行，这段时间她去哪，都得带上钱老二，对了，还得带把镰刀，要是那坏蛋敢来弄她，她先砍死他们。
周桂：“这种人，谁知会不会呢，别嚷了，回家煮饭吧。”
钱二媳妇木木点头，嗯了一声，脚步有点飘的跑回了石滩上。
现在天还没有黑呢，她一进屋，就跟那防贼一样，砰砰砰把自家几道门全给关了上。
关上了不算，还给全上了闩。
等钱老二和去打桐子的钱二牛回来，楞是门都进不了，拍了好久，钱二媳妇才缩头缩脑的把门打开了一个缝。
开了一个缝，还跟那做贼似的，蹙着眼睛，往男人和儿子的身后瞄了几眼。确定门外只站了男人和儿子，这才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把门给打开了。
钱老二被媳妇这贼兮兮的样子给弄懵了，转回头，瞅了眼自己的身后，问：“你干啥了？”
他问的时候，声音跟平常一样大，把一惊一乍的钱二媳妇，给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忍住又把门给关上。
“嚷，嚷，嚷，吃了炮仗不成，嚷那么大声干嘛，还杵在外面做啥，赶紧滚进来。”钱二媳妇瞪了眼男人，一伸手，就把她家钱二牛给拽进了屋。
钱老二被媳妇吼得莫名其妙，懵了两秒，才进了屋。
卫家院子里，瞅着隔壁钱家两口子耍猴的郑娟，转回眼睛，问正在摘菜准备做饭的周桂：“婶子，你刚才说的那个，是吓许莽子的吧？”
钱二媳妇姓许，叫啥大家都忘记得差不多了，但她性子有点莽，久而久之，左河湾这边，平辈就都叫她许莽子，比她高一辈的，则会叫她钱二媳妇。
“我好端端的吓她干什么？那群人摸黑上浑山，明显就是在找东西，前几天，他们被浑山那边的人给吓退了，不说离开，还一直住在招待所里，这一看就是没死心，想等着风头过了再去，今儿他们落了一个到公安手里，要是心性歹毒点的，钱二媳妇这个把人逮住的，不定要遭殃。”
郑娟眼里浮出担忧：“那怎么办？许莽子这会不会真着了道啊？”
周桂揪着眉头：“鬼知道呢，咱们盯着点，少让她出左河湾，不定能防得住。”
周桂这话真不是唬人，人心最难测，更何况是这种走野路子的人。
住在这浑山附近的老人，哪个没见过当年棒老二的狠，财锦动人心，这种为财的人，心是最阴暗的，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来。
郑娟揪着眉头，疑惑问：“那几个人上浑山，到底是找啥呢？”
周桂耷着眼：“不知道，天快黑了，你还不回去煮饭啊。我前儿去坡上干活，看你娘精神好像没以前好了，她这是怎么了？”
周桂嘴里的郑娟她娘，说的就是去年撞破朱标强偷小孩子的冯老太。
这冯老太比卫家的老太太小几岁，去年捉朱标强那会儿，她还精神着，今年过了夏天后，人就萎了下去，连帮着郑娟和带孙子都不成了。
“苦夏过后，她精神就不大好，哎，年纪大了，活一天是一天了。”郑娟听到周桂提她婆婆，叹了一声，没多说，就转身回了自家。
周桂瞅着郑娟那背影，眼里闪过一丝了悟。
她楞了楞，收回视线，继续摘菜。
小板凳上，帮着她奶摘菜的卫子英，抬起小脸，有些狐疑地看向奶奶：“奶，那伙坏人，真会找二表婶麻烦啊？”
“不知道，奶是猜的。”周桂说着，拿起搭在门槛上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后进屋，把案板上的菜刀拿过来，盯着自己灶上方吊的腊肉。
去年杀了一头猪，肉全部做成了腊肉，吃了大半年，如今就只剩下三块腊肉和一条猪腿了。
周桂盯着几块肉看了一下，然后爬到灶台上，把自己一直舍不得吃的最后一块猪腿肉，给割了下来。
“猪腿肉啊，猪腿肉……老娘养了一年的猪，最好的那点楞是没夹到几筷子，哎，没口福的命。”周桂又是心疼，又是感慨地跳下灶台，然后冲屋檐下的卫子英喊道：“英子，进来，帮奶把这块肉，给你老太提过去。”
自家这个婆婆，可是比冯老太年纪还要大的。
哎，人老了，没几年了，吃不了多少了，给她吃吧。
虽然这老婆婆抠门的很，好东西从来落不到他们这些人身上，但这老婆婆有一点好，那就是不掺和她和大嫂的事，永华永民几个孙子，她也帮忙带过，就凭着这两点，做为儿媳妇，她就不能少了她口吃的。
“啊，送肉？”卫子英瞧着她奶提下来的肉，有点迷糊。
没过年过节，又没到每个月送口粮的时候，她奶这次咋这么大方，竟无缘无故要送肉给老太了。
“嗯，去吧，送过去了，让你三爷把这肉做了，你也别回来吃饭了，就在三爷那里蹭饭。”
老娘吃不了几筷子，孙女多吃一点也成。
“哦……”
卫子英呆呆点头，古怪地瞥了眼她奶，然后把自己的小背篓拿过来，让她奶把肉放到背篓里，她背过去。
这会儿天色还不算暗，卫子英背着小背篓，嘴里唱着从大哥二哥那里学来的王二小歌，甩着小腿，慢吞吞下了石滩。走过竹林，卫子英一撒眼，便见那边吕三丫背着比她人还高的背篓，往石墩桥对面的吴家平走了过去。
卫子英还以为她是要去吴家平呢，结果过了吴家平，她远远却瞅着，吕三丫似乎是在往浑山那个方向走。
小丫头疑惑。
乌黑眼睛蹙了蹙，抿抿嘴，继续往沟子里去。
这段时间，她遇上三丫姐姐的次数不多，但是……她莫名有种感觉，有种三丫姐姐似乎在憋大招的感觉。
她也说不上来为啥会有这种感觉，但有个声音就是在告诉她，三丫姐姐要搞事，而且，恐怕搞的还是件大事。
卫子英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还纠结了好久。她觉得，三丫姐姐那样做不好，但又觉得，她阻止三丫姐姐也不好，反正拧巴得很。
卫子英揪着小眉头，没了唱歌的兴致，蔫哒哒地来到旧宅这儿。
卫老太坐在檐槛下，正在和那边劈柴的卫良海比手画脚，似乎是在和卫良海说什么事。但卫良海却是一脸的不愿，看着像是泛犟的样子，啊都没和她老娘啊一声。
见卫子英进了屋，卫良海仿佛看到了救星，赫地丢掉手上的斧子，忙不迭上前抱着英子。
卫子英刚进院子呢，还没来得及给她老太说，她背了肉，她奶叫她在这边蹭饭呢，就被卫良海给抱个懵懵逼逼。
小丫头睁着眼睛，有点迷糊。
“啊啊啊……”卫良海抱着卫子，连啊了三声，转身就想走。
卫子英听罢，一把揪住她三爷的衣服，比着小爪子道：“三爷，不回去，不回去，我奶让我给老太背了块肉过来，让我晚上在这边蹭饭，没蹭到饭，不能回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奶还让你给我背肉来了，咋得，今儿你奶捡到钱了？”卫老太听到周桂给她送肉过来，抬头，往天上瞅了瞅。
就觉得好神奇。
她那给她称半斤糖都要心疼半天的儿媳妇，竟无缘无故给她送肉来了……
“啊啊啊……”卫良海看清楚卫子英的手势，又侧眼，往她小背篓里瞟了一下，见小背篓里，果然有块肉，他连啊三声，然后把卫子英搁到地上，将背篓里的肉取出来，就蹿进了厨房。
进了厨房后，他就开始生火烧肉了。
那连贯的动作，看的卫子英摸不着头脑。
她三爷咋了？
“老太，三爷怎么了？”卫子英有啥问啥，看不明白，就直接问。
卫老太看着小孙孙，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啥，英子啊，你奶有没有说，让你大二哥二也过来蹭饭啊。”
卫子英小脑袋一摇：“没有。”
卫老太：“那你把你两哥哥，也喊来蹭饭吧，对了，还有你志学哥，都一起来吧。"
卫子英古怪地看了眼她老太，点头：“哦，我这就去喊他们。”
说着，她揣着小爪爪，转身出了院子。
等卫子英走后，卫老太拄着拐杖，巍巍颤颤走进厨房。一进去，就啥也没说，拿先起拐杖在卫良海的背上给敲了一下。
“你说，你咋就这么犟呢，娶个媳妇，被窝里有个人多好，生病了至少身边有个端茶递水的。”卫老太打了儿子，嘴里就念叨起来。
自从上次吴三婆子带了付春兰来相看后，卫老太那想给小儿子找媳妇的心，就被勾了起来。
这段时间，大家在忙，卫老太也没闲着。拄着拐杖到处走动，连隔壁东阳大队她老表弟那里，老太太都偷偷摸摸去了一趟，就是想找人，给卫良海谈个媳妇。
虽然老卫家兄友弟恭，可等兄弟们老了，不当家了，得靠侄子养的时候，谁知会怎么样。
侄子现在看着倒是好的，但以后呢……
而且老三只有四十多岁，比最大的侄子永治也大不了几岁，老三要不趁着还能干，找个女人组个家，以后老了，不定是会跟着哪个侄孙过呢。
这啊，关系就更远了。
“啊啊啊……”卫良海拒绝和他娘说这个问题。
有媳妇是好，但也要看能不能娶。
他这情况，讨到的媳妇不是死了男人的，就是身上有问题的。死了男人的，嫁过来必然有小孩子，他也不是说不养别人家的小孩子，但往往别人介绍的，都是小孩子比较多的女人，才会愿意改嫁给他。
可他不想给别人养孩子，还养那么多。
一个，他能接受，上了两个就不成。
除了这种带小孩子，要不就是傻姑娘，人都认不清的那种。
这种娶妇娶进门，虽然能生孩子，但太闹人了，他在外面忙得要死要活，回家还得照顾傻老婆，他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所以，不娶，不娶，说啥都不娶了。
“老三啊，我没几年好活的了，你别让我死了还担心着你。”老太太看强的不行，语调一转，就唱念了起来。
好在卫良海听不到声音，他只要埋着头，不看老娘，就啥也不知道了。
所以，老太太念唱，比对牛弹琴还不如，至少人家牛听不懂还能叫两声，换到卫良海这里时，那就真真啥也不知。
卫老太：“……？？”
瞅着闷不吭声的儿子，气得不行，又是一拐杖打到卫良海背上。
卫良海不躲不闪，就杵着让老太太打。他这样子，反倒是更让老太太不爽。
母子俩的这小插曲，在卫子英带着两个哥哥和卫志学过来后，收了尾，卫良海是真喜欢自家的孩子，见院子里多了四个小的，他高兴地啊啊啊叫了两声，然后背上背篓，去地里弄了一点青菜，知道卫志学有些东西不能吃，还专门给蒸了鸡蛋花。
卫志勇比卫志辉思想成熟一些，一进院子，就跑进厨房帮卫良海做晚饭，卫志辉就盯上院子里那棵枣子树，这个季节枣子树已经挂了果，但却还没成熟。本来这树上的枣子，就是家里小孩子吃的，卫志辉想吃，也没给卫良海打招呼，就蹭蹭蹭爬上了树。
他在树上打，卫志学在地上捡。
“两个猴儿，还没熟透呢，摘点尝尝就成，可别糟蹋了。”卫老太瞅着摘枣子的两兄弟，喊了一嗓子。
“老太，就尝尝，不多摘。”卫志学听到老人家喊话，回头笑了笑道。
卫老太嗯了一声，又进了厨房。
很快，卫良海就把几个人的饭做好了，一碗腊肉炒包菜，还有一碗用红苕粉摊成的饼，切块，再回锅的腊肉炒粉粑，最后便是蒸鸡蛋和一盆水煮白菜。
菜上了桌，几个孩子也没和他们三爷客气，都吃得特别香。
等吃完了饭，卫志勇帮着卫良海洗了碗，就带着卫志辉，准备去找沟子里的小伙伴们玩了。卫志学因为身体问题，从小就孤零零一个人，没有小伙伴，卫志勇也知道堂哥身子娇得很，不敢和他太闹，走的时候，问了一声卫志学要不要一起去，被拒绝了，便自己去玩了。
“志学哥，我送你回去。”吃饱喝足的卫子英，背着小手，一副小大人样，奶声奶气说要送卫志学回去。
卫志学被她这模样给逗乐了：“才几步路呢，哪用得你送。”
卫子英小嘴一瘪：“我要去找玉华姐玩，只是顺路。”
“成吧，那就顺路送送吧。”卫志学温润一笑，牵着卫子英，和卫老太说了一句，就出了院子。
没走几步，一大一小就到了潘家。
潘家这会儿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倒是堂屋里点了煤油灯，而潘玉华这会儿就坐在煤油灯下面，手脚利索地编着草帽要用的麦桔绳子。
“去吧，别玩太晚。”到了潘家门口，卫志学松开卫子英的手，让她进去。
卫子英嗯了一声，甩着小胳膊，爬过潘家那高高的院子门槛，朝院子里喊：“玉华姐，我来了。”
小丫头脆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潘玉华闻声，停下手里的活，往院子外瞅了瞅。
“怎么天黑了还过来，快进屋来。”见卫子英一颠一颠跑进来，潘玉华站起身，把煤油灯举起来，给卫子英照路。
卫子英甜甜一笑：“我来我老太这儿吃饭，顺便过来看看玉华姐。”
“玉华姐，今天就你一个人在家吗，张姨怎么样，严重吗？”
白天她和她奶去浑山那边时，遇上玉华姐和她爸，她就想问问张姨的，但她奶急得很，说完了话，都不给她和玉华姐说话的功夫，就背着她走了。
这会儿正好有时间，她就过来问问。
“发现的早，应该是没啥大事。吃饭了吗？”潘玉华一笑，问。
“吃了。”
卫子英脑袋左右转了一下，看着黑漆漆的院子，道：“玉华姐，你一个人住害不害怕，要不要跟我去我家住？”
潘玉华：“不害怕，家里没人，我得看家呢。”
卫子英哦了一声，盯着潘玉华问：“玉华姐，张姨看病钱够吗，我挣的钱都存着，要是不够，你先拿去用。”
潘玉华摸了摸卫子英的脑袋：“姐姐这儿还有钱，够的。”
说到这儿，潘玉华眼角暗了暗，话峰一转，问：“英子，前不久，你奶来我家，说在城里可能遇上跟我有关的人，你能给姐姐说说，是什么人吗？”
上次，卫二奶过来，关着门和爸妈谈了好久，那会儿她在屋檐下做帽子，没有听得仔细。
等卫二奶走后，她想问爸妈，但见爸妈神情一直不好，于是就把这事按了下去，准备找个时间问问英子。可因着妈妈头晕症状越来越频繁，她便把这事抛到了脑后，想着带妈妈先去医院检查，今儿英子既然过来了，那就……
话问出口，潘玉华心里忽地有些忐忑起来。
上辈子，到她死，她亲生的那边都没有消息，这辈子，却早早的就有消息传来了。
虽然她没有想过去找他们，但还是想知道，她亲生的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卫子英眼睛一愣，两个小指头对啊对，有点不安的道：“玉华姐知道了啊。”
潘玉华微笑：“当然知道，我是良忠大爷捡回来的，这事我爸妈又没瞒过我，那天你奶过来，虽然是关着门在说，但我还是听到一点。你给姐姐说说，你和你奶在城里遇上的事好吗？”
卫子英抿了抿嘴，问：“玉华姐要回去找自己亲爸爸和亲妈妈吗？”
那边好像不是好归处，那天那一大一小的对话，听着就不大对劲，玉华姐姐要找回去，肯定会被欺负。
要是这样，还不如就在潘家呢，至少潘叔和张姨都是打心眼疼玉华姐的。
潘玉华摇头：“不去，我又不是没爸没妈，不缺那啥父爱母爱，可既然都知道，那自是会忍不住去想。”
知道这个消息后，潘玉华也说不上来心里面是什么想法，很彷徨，又有点想去探究。
那毕竟是生自己的人，她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抛弃她，是迫不得已，还只是因为不想要她。
卫子英瞅着潘玉华，想了想，道：“玉华姐，你还记得我大姨来的那天，我给你说，有个小姐姐在看你吗？”
潘玉华点头。
自然是记得，但那女孩上了车，她没看得到。
卫子英揪着眉心：“我和奶在城里遇上的，就是这个小姐姐。她和一个大哥哥说，在镇上看到了你，那大哥哥说，让她当没看到。”
潘玉华沉默，娇小的脸蛋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良久后，她说：“你的意思是，说……她，认识我。”
卫子英眼睛一直盯着潘玉华，见她没啥变化，也没伤心，这才继续道：“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认识的应该是你脖子上挂的葫芦，我在她的手腕上，也看到了一个这种葫芦，样子大小都相同。”
“葫芦……”潘玉华微楞了一下，把脖子上的葫芦取下来，拎在手里看了看。
最后，她手一攥，把葫芦紧紧捏在了手心：“谢谢英子，看来，这葫芦是不能留了。”
卫子英有点没反应得过来：“啊……”
潘玉华心神复杂，但语气却淡淡：“那个小姐姐既然能认出这个葫芦，想必别人也能认出来，我不想离开我爸妈，所以，这葫芦不能留了。”
既然那边说，当没看到她，那她……也就当不知道吧。
这个葫芦本来还想留下来，当个念想，如今却是没必要了。
罢了，反正上辈子，这个葫芦最终也没留得住，这辈子，就早一点处理了吧。
这个葫芦是个老物件，看着虽然平平无奇，但却是出自清朝某个雕刻大师之手，上辈子，这葫芦在零八年的时候被她卖了，卖了七万多，那钱，她全给爸爸看病了，这辈子，那就继续卖吧，卖来做爸爸以后做生意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正好，明年就改革开放了，后世，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几乎都发达了，她希望爸爸也能起来。
卫子英瞅着潘玉华：“玉华姐，你不伤心吗？”
那个大哥哥和小姐姐这么说，这要换成是统统，统统肯定会难受死了。
潘玉华释然一笑，垂下眉，道：“有什么好伤心的，我爸妈这么好，我干嘛要伤心，我只是对那边有点好奇罢了。既然那边不想我找回去，那我就当不知道呗，各过各的，互不打扰也好。”
“嗯嗯，对，各过各的。”卫子英小脑袋猛点，觉得她玉华姐果然不一样，这干净利落的处理方法，比啥都强。
潘玉华说完，看了看天色：“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卫子英挥挥手：“不送，不送，我哥哥也在沟子里，我和哥哥一起回去，玉华姐，你真不去和我睡吗？”
潘玉华：“我要看家。”
“那好吧，我走了哦，玉华姐再见。”
卫子英笑了笑，离开了潘家。出来后，见她哥还在和几个小伙伴玩，她没去打扰他们，自己背着小手，准备自己回家。
谁知道才走两步，就听到吕家院子里，传出了吕二丫头的哭声。
然后，她便见吕二丫一边哭，一边跑出了吕家，身后，刘芳提着个赶鸡用的响篙，跟追强盗似的，又在骂，又在追。
响篙是用竹子做的，一丈长的竹子，把下半节用刀破成一条一条的，一摇起来，声音就特别响，这东西虽然是用来赶鸡鸭的，但打人也特别疼，卫子英没少看钱二媳妇用这玩意打钱二牛，每次打完了，钱二牛腿上，都会浮起一条条的红痕。
钱二牛最怕的就是这响篙和黄荆棍了。
那边，吕二丫腿短，虽然跑得很快，但还是被刘芳给追上了。一被刘芳追上，吕二丫的身上就挨了几响篙。
卫子英看吕二丫挨打，本来想着要不要上去帮忙，但小腿刚迈出去，就被吕二媳妇打二丫的那股子狠劲给吓到了。
她觉得，她要敢上去，吕二媳妇肯定会连她一起打。
“娘，疼。”吕二丫被打得喊疼，但刘芳却仿佛没有听到般，打得越发重了。
“疼，知道疼那你还顶嘴，死丫头片子，老娘的事由得你管，让你多嘴，我让你多嘴。”刘芳打人，那简直是下了死手在打，好像她打的不是自己的闺女，而是畜生一样。
“吕二媳妇，你特么打闺女，竟打到我家门口来了，怎么着，是打给老娘看吗。”吕家隔壁的钱大家，钱大媳妇手上端着一盆洗脚水，她嘴里叫嚣着，手也没落下，刚说完话，一盆洗脚水就猛地泼到了刘芳身上。
“钱大媳妇，你没长眼睛吗？”洗脚水泼过去，刘芳顿时成了落汤鸡，她一手拉住吕二丫，另一手上的响篙一挥，就想打钱大媳妇。
钱大媳妇傻了才会站着给她打，半边院子门一关，自己站到门后面。
“你他妈眼睛才瞎了，在我院子门口打人，吵得老娘和许莽子说话都听不到，怎么着，是想跟我和许莽子掰掰手腕吗？”
钱大媳妇话一落，钱二媳妇就从她嫂子屋里走了出来，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把菜刀：“刘芳，你个狗日的，敢跑到我大嫂家门口来闹，还想对我大嫂动手，是当我钱家死绝了吗？”
“她泼我一身水还有理了？”刘芳气得要死，想都没想到，打个孩子，还会被人泼洗脚水。
“这是我大嫂家的院子，她往自己家门前泼水怎么了，你自己特么打孩子打过来了，怪谁呢。”钱二媳妇比划着菜刀，一副刘芳要再敢叽叽歪歪，她就要动手的样子。
钱二媳妇这浑不吝的名头，在左河湾是出了名的，要不然也不会背上个许莽子的名头。
刘芳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她敢和钱大媳妇吼，但却不敢和钱二媳妇吼，瞅着她比划的菜刀，刘芳有点怕了，冷哼了一声，嘴巴脏得没边，骂了一句，就回了自家院子。
吕二丫没跟着她娘回去，抱着被打疼的胳膊，还在原地抽泣着。
钱大媳妇和钱二媳妇两妯娌瞅着门外小声哭的丫头，心里都叹了口气。
钱二媳妇从院子里伸出脑袋，往吕家瞥了一眼，然后收回眼睛，对吕二丫道：“你娘打你，你就跑呗，村子里那么多树，找根树爬上去，她就打不到你了。”
吕家这五个丫头，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生在吕家，哎……命苦啊。
钱大媳妇看着二丫，突然问：“三丫不在家吗？”
吕二丫怯怯地点头。
钱大媳妇：“以后，三丫不在家，你们就别惹她们。”
住在吕家隔壁，钱大媳妇这段时间，也算是看出了点名堂。
吕家这几个丫头，最有本事的就是三丫，自从吕婆子死后，隔壁屋要打闺女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但每次，三丫那丫头都能不吃亏的把她娘和刘芳给怼回去。
要是实在怼不回去，被那两婆娘收拾了，三丫百分百会把气撒到吕和平身上。
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头一天，三丫和大丫被刘芳两妯娌收拾了，第二天早上，吕和平就掉进了猪圈的粪坑里。除此之外，吕和平最近也是跟温神附体一样，不是睡觉时床头着火，就是老鼠爬床，连走个路，都能一脚踩到镰刀上。
要不是那天，她亲眼看到镰刀是三丫放的，她还不知道，这小丫头竟还有这股狠劲。
二丫胆怯地看着帮她的钱大媳妇：“婶娘，我娘，我娘在给大姐说亲，我，我……”
“啥，说亲？”钱大媳妇和钱二媳妇一听二丫的话，两人神情顿时楞了。
钱二媳妇撞了一下她大嫂：“我记得，大丫好像才十三四岁吧？狗日的刘芳这是要干啥，不是自己闺女就可以这样瞎祸祸了。”
“十四岁，开年十五。”钱大媳妇神情有些难看：“她亲闺女站在这儿呢，亲闺女她都不心疼，还指望她心疼侄女。”
钱大媳妇揪着眉头：“二丫，这事，你和三丫说，要是实在不行，你去找你良忠大爷。”
特么的，这吕家两个婆娘都不是人。
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闺女，怎就心硬得这样折腾她们呢，还有吕大媳妇，真特么是头猪，竟让刘芳这样糟蹋自己女儿，这要是换成许莽子来给她说这事，她肯定会拿把刀，砍死许莽子。
“良忠大爷，他，他真管吗？”二丫低低问。
刚才她和娘提大姐的事，娘好像是铁了心要把大姐嫁出去，说是等明年就嫁，还说，她姐是年头生的，今年说是十四岁，但其实是可以算十五岁的，明年那就差不多十六，可以嫁人了。
她不过就说了两句，娘就提响篙打她。
钱大媳妇：“只要他过问，你娘应该就会收敛一点，不敢这么早嫁大丫。”
但也推不了多久，最多也只能晚上一两年。
这年头，农村人结婚得早，大丫这一关是跑不掉的，推到一两年后，也不见得有个好结局。
哎，这家闺女，可怜啊！

第42章
吕二丫听到钱大媳妇的话,微垂着头，犹豫不决。还不等她拿定主意，吕家院子里,刘芳脏耳朵的咒骂声就传了出来。
吕二丫眼底浮出害怕，侧回头，看了卫良忠家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家，最后，双脚踩蚂蚁似的,慢慢挪回了吕家。
到底,她还是没有胆子踏出这一步。
能提起勇气告诉外人,自己家的情况，已是她的极限了。
钱二媳妇看着走回家的吕二丫,恨铁不成钢地道：“都给她支了一条路，怎就非得往回走了，哎，拧不过来。”
钱大媳妇叹气：“哪有那么好拧过来,要是给三丫说,不定还有用,大丫和二丫……不成,这两闺女被磋磨得太久，定型了,立不起来。”
“哎，也是可怜。”钱二媳妇唏嘘，转身便准备进院子把刀放回去,刚抬眼,就见前边卫子英跟个鹌鹑似的,扒在一棵树的后面，睁着眼睛，定定着盯着她们这边。
钱二媳妇抬头喊：“英子，你咋一个人在边儿？”
卫子英被吓得有点木，缓了会儿，才道：“哥哥也在这边。”
“天黑了，跟我一起回去吧。”钱二媳妇把刀递给她大嫂，走出院子，把卫子英抱起来，然后回头冲钱大媳妇道：“大嫂，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家老大了。”
钱大媳妇挥挥手：“没事，不就接送几天二牛，回头你请他吃顿饭就成。”
钱二媳妇嗳了一声：“那是肯定，那我走了。”
说着，钱二媳妇抱着卫子英，就往石滩子那边走去。
天黑了钱二媳妇还来沟子这边，说起来，还是因为周桂先前那话。
前头有个被朱家丢下山，去了半点命的周大柱，钱二媳妇越想，越觉得周桂说得有理，他家二牛在浑山读书来着，万一那伙子跑掉的人回来找她麻烦，可不就会第一个盯上他，所以，她想让钱老大家的老大，这几天帮忙接送一下钱二牛。
钱大媳妇没有拒绝，答应的时候，把钱二媳妇给骂了一顿，说她多管闲事，甘华镇那么多人，捉几个人，用得着她下河，这下好了吧，后遗症出来了。
这种事，别人都悄眯眯的，偏她还回来瞎嚷……
钱二媳妇也觉得自己这次憨了，不敢回话，闷着头，任由钱大媳妇骂。
天已经完全暗下，朦胧月光映入河面，浪花随风摇曳，波光粼粼，钱二媳妇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抱着卫子英闷声进了竹林，卫子英脑袋是向着后方的，眼睛正好对准了石墩子桥那边。
黯淡月光下，卫子英看到桥上有个人影，背着背篓，蹒跚着往从桥墩子走了过来。
这个人影，卫子英很熟悉，那是吕三丫。
看到吕三丫，小丫头又想起了刚才被打的吕二丫，不知怎得，她眼睛蓦地泛起了涩。
她心里有点堵得慌，小脸一垂，埋进了钱二媳妇的肩膀窝里。
回到家，周桂和卫良峰已经吃了饭，老两口一个在砍猪草，一个在捆柴，正在聊天。
钱二媳妇心里揣着事，把卫子英一放，就闷闷地回了隔壁院子，连个招呼都没和周桂打。周桂没理她，看着卫子英：“怎么就你回来了，你哥他们呢？”
“还在沟子里玩。”卫子英闷着声音，蔫蔫道。
周桂听着孙子们玩得不落家，唬着脸，道了句：“野猴子，天黑了还不着家，看来是打得少了。”
“嘴上说着打，那你倒是打两下看看啊。”卫良峰抬起眼皮，看了眼老婆子。这一眼看过去，就瞅到了卫子英那不咋好的脸色。
“英子，你咋了？”卫良峰神情一顿，问。
卫子英耷着小肩膀：“爷，刚才吕二丫被她娘打了。”
“吕二丫……”卫良峰楞了楞，有点没反应过来卫子英说的是谁。
没办法，吕家几个丫头的存在感真的是太低了，像卫良峰这种男人，就是当面撞上，都有些喊不出她们的名字。
倒是周桂听了后，道：“她家哪天不打孩子了的。”
“打在身上，疼。”卫子英瘪着小嘴，盯着周桂。
“来，奶给你洗脚，洗了就上床去吧。”周桂瞅着卫子英蔫哒哒的小脸，便知道，小丫头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眼角一压，赶忙转移话题。
卫子英点点小脑袋，歇了声。
洗完脚，周桂把卫子英搁到床上，让她先睡，她自己则回到厨房，继续忙自己的事。
木床上，向来瞌睡多的卫子英，却是怎么着都睡不着，翻来覆去，脑袋里总是想着吕二丫被打的画面。而厨房里，点着煤油灯干活的周桂老两口，也悄声说起了话，这说的，还就是卫子英刚才提到的吕家。
反正那意思吧，就是吕家不做人，折腾闺女太过了。
而另一边，摸黑回来的吕三丫，一进屋，就引来了她娘和刘芳的一顿喷，说她天黑不着家，在外面瞎逛。
吕三丫懒得理这两个女人，把用来打掩护的背篓丢到柴房里，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几个姐妹共住的房间里，找到了吕大丫和二丫。
大丫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而二丫则埋着头，一副很难受的样子，而懵懵懂懂的四丫和五丫则不安地看着两个姐姐。屋子气氛很压抑，推开房门，看到姐妹们刹那，三丫眼底就浮起淡淡戾气。
“怎么了？”三丫问。
大丫看了眼三丫，把搁在柜子上，放了烤两个红苕的碗出来，递给三丫，“你晚上去哪了？”
三丫取出碗里的红苕，坐到一边，慢慢吃了起来：“去找点东西。”
说到找东西的时候，三丫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轻轻阖了下来。
那个吕和平曾提过的石洞里，并没有东西。看来，藏在里面的东西，是真被朱家全搬走了。若她没猜错，东西应该是在西口市的北山上。
太远了，来回了一趟，再加上耽搁的时间，她没两三天怕是回不来，这么长时间，隔壁屋子里的那几个肯定会察觉到，到时候大姐和二姐不定又要挨打。
得想个办法才行……
三丫心思浮动，片刻后回神，瞅了一眼哭过的大姐和二姐：“又被她们打了，这次是为啥？”
二丫眼睛一红，抽泣道：“三丫，我说不服我娘。”
“那有没有打听出，她想把大姐嫁去哪里？”三丫一听，就知道二丫说的是什么。
二丫抿着嘴，沉默了一会才道：“我问了，她说是城里，还说那边大方，说只要他们同意把大姐嫁过去，那边就给五百块。”
“多少？”三丫一楞。
二丫：“五百。”
三丫眉头一蹙，狠狠咬了口红苕，冷问：“有没有打听出，男方是谁？”
上辈子，姐姐就是被老虔婆五百块卖到城里的。那日子，太难了……嫁过去的姐姐，比呆在吕家时更不如。
五百块，城里，莫不是还是以前那家？
那老巫婆都死了，为什么姐姐的命运，却还是没有改变。莫不是，任由她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改变姐妹们的不幸吗？
二丫：“没有。”
三丫暗下眼角，没心思再吃东西了，她把剩下的红苕放到碗里，赫地一下起身：“你们先睡，我出去一趟。”
大丫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担心问：“天都这么晚了，你去哪？”
“不干嘛，你们睡就成。”三丫没看大丫，摸黑出了院子。
她走的无声无息，吕家四个大人，连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夜，深深沉沉，村里已彻底安静了下去，只有两条老黄狗偶尔会吼上两声。
吕三丫踏着步子，慢吞吞往后山小径走去，路过潘家时，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脚步一顿，抬眼，静静地看着潘家院子。
潘家，潘玉华……
会打鞋，会做帽子，还会提着将张荷花送去医院检查……这屋子里，那个被村里人都夸的手巧女孩，怕是也跟她一样，回来了。
她是挟着仇恨，从地狱爬回来报仇的，她呢，她又是为何回来？
她知不知道，大姐和二姐、四妹五妹最后的结局。
她死得太早了，要是晚死几年，不定会知道姐妹最后怎么样，但她熬不住，那种地方，她熬不住……除了死，她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她解脱的。
在潘家外面站了会儿，吕三丫收拢视线，慢吞吞继续上山。
次日，天才蒙蒙亮，吕家就又闹了起来。
只因为吕和平昨晚睡觉，毁了半边的脸不知道被什么给叮了，奇痒无比，睡梦中他一直挠，一直挠，本来就难看的脸，一个晚上过去，楞是被挠出很多血痕。
刘芳和吕大媳妇一发现吕和平的脸挠烂了，两妯娌又是焦急，又是心疼，赶忙带上吕和平去了镇上。
等她们走后，吕大丫看了眼站在门边，神情淡淡，甚至还在笑的吕三丫，心惊胆颤地把床底下那滩野芋头的皮，给装到一个袋子里，然后背上背篓，拉着几个妹妹快速去了坡上，一到坡里，就将这些芋头皮给埋进了地里。
四丫和五丫还不大清楚芋头削下来的皮，有什么用，但处理过芋头的大丫，和见过处理芋头而痒得挠个不停的二丫，心里害怕得不成。
两姐妹找个没人的地方，拉着问三丫到底想干什么。
“三丫，你到底往他脸上抹了多少这东西，你这么做，到底要干嘛？”吕大丫眉头紧皱，问。
三丫阖着眼睛，只说：“不想干什么，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她们动手一次，我就要让吕和平难受一次。”
吕大丫、二丫顿时失声了：“……？？”
吕家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立了冬，天气开始逐渐变冷。眼瞅着就快要高考了，周桂和卫良峰都有些紧张起来，他们家还有个棒槌要高考呢，也不知道他在他们大姑家，复习的怎么样。
就在高考来临的前几天，甘华镇突然蹿起了一股挖宝热，甭说甘华镇，就是其他周边几个镇的人，都扛上锄头冲进了浑山，展开了他们的寻宝之路。
那被钱二媳妇逮到的女人，被关了一段时间后，扛不住交待了。
这伙人还真不是什么好人。
据那女人交待，他们一伙人是倒爷，虽然不是人贩子，但和朱家也有点交集，得知朱家老头和老婆子被抓前，身边带了箱小金鱼，于是便想起了，以前道上曾经流传过的，西口市土匪窝里藏宝的事。
他们这躺来西口市，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棒老二藏的东西。
谁知道找了几天，什么都没找到，就先被村民们发现了。
公安审讯，得知棒老二以前被剿灭前，藏的东西不少，朱家缴获上来的只有一箱子东西，别的东西，可能还在浑山上。公安那边得到消息后，把浑山封了三天，派人在山上地毯式地搜索，连耗子洞都没放过，最后却啥也没找到。
公社动静这么大，大家又不是傻子，没多久就猜到了真相，现在大伙都知道了浑山上可能有宝贝的事，这不，全扛起锄头来挖宝贝了。
吕三丫本来想抽空去一趟城里，因着浑山闹出的动静太大，也不敢再行动了，依旧每天早出晚归，犹如一头黄牛，被吕家几个大人压榨着。
而钱二媳妇，也因浑山上出入的人多了，不再让侄子接送二牛了。
这期间，周桂带着卫子英又去了一趟西口市，想瞅瞅苏若楠复习得怎么样，结果到了那儿，才知道苏若楠根本就没复习，是铁了心不想高考。
周桂心里有点复杂，回城的时候，苏若楠把高考资料给周桂塞在背篓里，让她带回来，给卫永民送去。
送书这事，周桂没亲自去，去了一趟沟子里，让卫良海帮忙，把书送去他们大姐家。
这个大姑姐嫁得太远，一天想走个来回，还得摸黑。卫良海去了后，回来说，卫永民情绪还算稳定，也在复习，但复习的怎么样，他就不知道了。
听到儿子情况，周桂和卫良峰都叹了口气。
离高考还有三天，这日，周桂有些坐不住了，她装了一袋子米，收拾了几件卫永民冬日穿的衣服，想去大姑姐家看看儿子。东西收拾好，还没出门，就听到钱二媳妇喊她的声音，从河滩下面传了上来。
“二婶子，二婶子，赶紧的，操家伙，狗日的陈丽回来了。”
给自己和卫子英换了身干净衣裳的周桂，听到钱二媳妇的话，动作一顿，转身，忙不迭迈出了房间。
“她回来了，她在哪呢？”周桂站在院子边，瞅着下面甩着个空背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钱二媳妇。
钱二媳妇喘着气，嘴巴却不见停：“在知青院，你家永红还和她干了一架，这疯婆娘现在尾巴翘上天了，拽得死，刚才我听到消息，说永红头发都被那死婆娘给揪掉了好大一把，还被打了一顿。”
“啥玩意，敢打我家永红，老娘锤不死她。”说着，周桂顺手从檐槛下面捞起一把锄头，甩到肩上，就往河滩下跑。
钱二媳妇见状，把身上的背篓往卫家院子里一丢，捞起卫家起用来锤田梗的大木棒子，就慌慌张张跟了去。
卫子英换好小衣服，高高兴兴正想去姑婆家呢，眨个眼，她奶就跑没了影。
卫子英站在堂屋门口，小眼睛泛懵，呆呆地转过头，看她爷。
她爷这会儿也已经站起来了，拄着拐杖正准备下檐槛，看那样子，似乎也是想去凤平庄那边。
“爷，等等我，我也去。”卫子英手脚齐用，麻利地爬出门槛，就要跟她爷一起走。
“嗯。”卫良峰嗯了一声，顺手把门锁上，带着卫子英就出了门。
周桂和钱二媳妇跑得快，卫子英和她爷才下到竹林，这两人就已经跑到了吴家平那边了。
“二叔，那狗日的陈丽是不是回来了，我怎么听着钱二媳妇在喊，咱永红妹子被陈丽打了。”两祖孙刚准备过桥，后方，周大红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不知道啥情况的张冬梅。
周大红这人吧，是真奇葩，说她拎不清吧，但她又分得很清。
在她的心里，她娘家第一，婆家第二，娘家人要是和婆家人发生冲突，她会毫不犹豫选帮娘家人，但当婆家人被别人欺负了，她也不管和婆家这边有没有啥矛盾，也是护得很。
就跟那晚听到卫永红那边的老太婆，让卫永红抱养别人家娃来养一样，第一时间，就是护着卫永红。
今儿也是一样，她本来在沟子里挑水，听到钱二媳妇一路嚷上石滩坝的话，两个水桶一丢，拎着家伙就气势汹汹冲出来了，张冬梅看她那样，还以为她要干啥呢，吓得不轻，忙不迭也跟着跑了出来。
直到这会儿周大红话喊出口，张冬梅才知道，原来是陈丽回来了，并且还打了卫永红。
“啥，陈丽这个狗日的，得了失心疯还是怎么着，真当咱老卫家没人是不。”张冬梅一听卫永红被打了，腿脚麻利地，跳到桥墩子下面，那块洗衣服的石头上，把村里一媳妇用来锤衣服的棒子拖过来，拎着就要去找陈丽算账。
“我也不知道情况，先去过去看看再说。”卫良峰看着追出来的两婆媳，揪着眉，道了一声。
“他叔，咱们一起去瞧瞧。我倒要看看，这陈丽到底要干啥，上次打了永民和你，这次又敢再打永红，呸……给她脸了。”
张冬梅见卫子英也在，也懒得送这小丫头再回沟子，手一捞，夹起卫子英走，走的时候，还和卫良峰道了一句：“他叔，我们先走，你慢慢跟上。”
婆媳俩气势汹汹打去了凤平庄。
凤平庄今儿可热闹着，村里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说卫永红和陈丽打架的事。他们说人闲话，还不背人，全都是大咧咧的在说。
陈丽是昨儿夜里回到凤平庄的，她回来的悄悄咪咪，没惊动任何人，她是光溜溜回来的，她抱走的那个孩子，也不知道被她搁到了哪儿，卫永红在知青院闹那么凶，大伙却楞是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后来村民们听知青院的说，陈丽好像没带孩子回来。
陈丽回来，但她和野男人搞大肚子的事，已经爆了出来，知青院的人都不待见她。
她饿了一夜，早上的时候，本想找知青院的蹭口饭吃，结果知青院的知青谁也不理她，一吃完饭，就各自把门关了上，然后埋头复习，从头到尾，楞是连个眼神都没丢给她。陈丽见大家复习，还以为是临近高考，大伙没时间呢，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周桂已经到知青院闹过一场了，她干的事，被扒了个光，赤祼祼地摊开在了太阳底下。
陈丽转了一圈，没找到啥吃的，突然想着，她离开一个多月，没领口粮，于是，便想找刘平阳领口粮。
知青的口粮是由公社出，只是拨到了凤平庄，由凤平庄的刘平阳分配罢了。陈丽虽然嫁去了左河湾，但因着户口一直没有牵动，所以，她的户口还在凤平庄，也还是吃知青粮，唯一不同的，便是左河湾那边多一个需要交公粮的人。
陈丽踏出知青院，一转头，就撞上了准备进山打柴的卫永红。
卫永红想撕陈丽好久了，哪怕事情过去了快一个多月，可看到陈丽，她还是压不住心底的那口气，一瞥到人，撸起袖子就和陈丽扭打成了一团。
卫永红常年干农活，力气不小，压着陈丽狠扇了一顿。打的时候，还把她那些不要脸的事，吐豆子似的给说了出来。
该说不说，陈丽和野男人搞在一起，并给卫永民扣口锅的事，正常点的，就没有不唾弃的。
这边两个女的打成一团，旁边看热闹不闲事大的，还呸了陈丽两口水，更有个小脚老太太，颠着脚跑过来，砸了陈丽一把烂菜叶子。
陈丽本来是被卫永红压着扇的，结果，因着看热闹的人起哄，也不知是哪刺激到了她，脸都被扇肿了的人，拼着那股狠劲，猛地一推，楞是把压着她打的卫永红，给推了开，并且还撞到了额头。
这也是钱二媳妇听说卫永红受伤，然后一路嚷着卫永红挨打的原因。
其实谁打谁，只有打人和被打的两个最清楚。
而陈丽到了这当儿，也终于知道，卫家真的不顾脸面，把她的事宣扬了出来。
陈丽恼羞成怒，推翻卫永红后，想趁势反打卫永红，结果却被赶来的刘大山撞见，被他打了一扁担。
周桂他们赶到凤平庄时，陈丽这会儿正肿着脸，躺在床上起不来。
“姓陈的娼妇，你给老娘出来，狗日的瘟女花花，老娘给你个手指含，你不要脸的含到胳膊了，尾巴翘上天了，打我男人，打我儿子，现在还打我闺女了，老娘今儿就拼了这条命，也要锤死你。”周桂一到知青院，锄头就猛地杵到地上，跟泼妇骂街一样，对准知青院的大门，就是一顿骂。
再有几天就要高考了，知青院里面的人，除了陈丽，全都要去高考，哪经得起周桂这样吵啊。
都不用周桂喊开门，何涛就自己把知青院的门打开了。
“老婶子，陈丽受伤了，躺在床上起不来，你要不要进来喝口水。”何涛望着杵着锄把，气喘吁吁的周桂，然后又抬眼，瞅了瞅钱二媳妇。
“小伙子，老婶子唠叨你们半天，等会儿这里有点吵，要不，你们把书带上，去我闺女家坐一会儿吧。”
周桂骂得正起劲，结果里面却出来个文质彬彬的男人，人家被吵到了，还不见生气，一脸客客气气的样子，这模样，就算是在气头上的周桂，也没办法在人家面前耍横，眼睛一转，周桂干脆让他们稍离开一下。
不然等会闹起来，他们怕还真不能看书。
“成，那我们去大山哥家坐坐，婶子你慢慢忙。”何涛点了点头，顺着周桂的话接了下去。
对于陈丽的事，何涛是一点都不想管。
他是真觉得陈丽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这简单是在耍着人玩。
说起来，卫永民被陈丽扣上这么大口绿帽子，多少还和他有点关系。去年陈丽从江省回来，第一时间就向他释放出了讯息，说话时，隐隐有几分想和他组成家庭，扎根在农村的打算。
他一心想回城，从始至终都没想安家在农村，哪怕陈丽和他一样都是江省人，也不成。
因为，他们一旦组成家庭，那就真的很难再回去了，而且那段时间，他接到他父亲的信，说回城的机会，许是近在眼前了，让他别急，他会想办法把他弄回城。
也因为这原因，陈丽释放出那方面讯息的时候，他委婉拒绝了。
谁知，他才拒绝两三天，那王知青就鬼鬼祟祟和他说，陈丽好像和卫永民在一起了，而且，看上去有点被迫的意思。
何涛认识卫永民，这个小伙子也是高中毕业生，他喜欢陈丽这事，知青院早就有风声了，两人处一块，他倒是没认为陈丽是被迫，反而觉得，果然如此啊。
所以，当初陈丽说她肚子怀的孩子是卫永民的，他也没有怀疑，并且还第一时间去通知了卫永民。
何涛以前其实挺欣赏陈丽的。
当初他们那一批下乡知青，嫁的嫁，娶的娶，都扎根在良山，只有他和陈丽目标相同，始终不想彻底落在乡下，本以为他们会是个革命战友，谁知到了最后，却变成了这样。
何涛心里感慨，回身朝知青院里喊了一声，让大伙拿上书，去刘大山家中复习。
躲在房间里的知青们，听到何涛的话，没有任何犹豫，拿着自己的书，就跟着何涛一起走了，至于陈丽……没有一人去同情她。
房间里，躺在床上的陈丽，听着外面对话与大家离开的脚步，红肿的眼睛，蓦然留下了行清泪。
她咬了咬嘴，艰难地坐起来，倚着枕头，楞楞地看着窗外。
卫家，太狠了……
他们把事捅去了江省，让她在江省再无容身之地，现在竟是乡下也不让她呆了，他们这是想逼死她吗？
想到卫家，陈丽眼底浮出憎狠。
她怎么都没想，卫家会做的这么绝，竟会把消息捅到江省知青办去。
不久前，她还以为，哪怕她不参加高考，她也能出人头地。可是回到江省后，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她生痛，还不待回神，更恐怖的事发生了。
江省娘家那边，所以亲戚都知道她抱回去的那个孩子，不是她乡下男人的，而是船厂那个人事部主任的。
没错，人事部主任。
和她纠缠了十年的男人，最后还是跟那个样样不如她，长得奇丑无比的女人结了婚。
他巴着那个女人，又从普通员工，做回了人事部主任的位子。
她抱着孩子去找他，但他却推搡着她，让她回乡下，说什么让她委屈几年，等他老丈人从厂长的位子退下来后，他就接她和孩子回城……
狗屁个接她回城。
那个男人和她睡了，却不认账，为了往上爬，明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还是和他的未婚妻结婚了，结婚了……
她，什么都不是。
偏这个时候，知青办的又找去她家，给她父母说，让她回西口市和卫永民离婚。
知青办的一去，她的事就被所有亲戚知道了。
他们都说她不要脸，勾引男人搞大肚子，给野种找了个便宜爹，却还不安份，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那能让她攀的枝儿已经另娶她人，而她乡下的男人，也不要她了。
她要疯了。
她不过就想回城，有什么错，他们凭什么这么说她。
他们在城里上班，太阳晒不着，水雨打不到，哪知道乡下日子有多难熬。
他们不为她回城谋划，难道她还不能自己想办法回城吗。
她只是想回城而已……
屋漏偏逢连夜雨，知青办的似乎是想逼死她一样，竟把她抱着那个男人的孩子的事，通知了男人的妻子那边。那个女人知道消息后，竟带着人打上了她父母家，父母见她挨打，不但不出面帮她，反而觉得她丢她们的脸，开门走了，任由那对母女打骂她。
而她的孩子……
她以为能套住那个男人的孩子，也在这场冲突中，不知道被谁抱走了。当得知那个孩子被人抱走，陈丽难受的同时，心底又莫名生出一种解脱。
孩子没了，娘家不容，陈丽抱着迷茫，踏上了回西口市的火车。她下火车时还在想，那个让卫永民如如鲠在喉的孩子没了，卫永民是不是就能不再计较，继续和她过下去了。
想到卫永民以前对她的好，陈丽觉得，两人和好不是不可能。只要操作得当，也许卫永民真的会原谅她。
所以，回来后，她并没有急着回左河湾，而是先回知青院，准备暂时和卫永民分开，然后再慢慢挽回卫永民的心，在这期间，她从来没有想过卫家会不顾卫永民的脸面，将她的事暴露出来。
“陈丽，你给老娘出来。”
走神间，周桂的声音在屋子外响起，紧接着，就是锄头撞门的声音。
陈丽回神，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周桂闹上门，知青院又围上了不少人，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这看热闹的同时，当然免不了说几句陈丽。
不堪入耳的话，刺得陈丽心口疼的发慌，那疼，比上午卫永红打在她脸上的巴掌，更让她难受。
“怎么着，想装死啊，呸，以为装死就能躲过去不成，你给我出来……”敲了一会儿，房门都不见打开，周桂耐性渐失，锄头一丢，就准备暴力拆门。
却在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房间，终于慢慢打开了。刚一开始，陈丽那张青青紫紫的脸，就落进了周桂眼里。
“娘。”陈丽红着眼，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喊了一声周桂。
周桂见陈丽一出来，伸手就想扇人，结果一抬眼，就瞅见了陈丽那张肿得惨不忍睹的脸。
“呸，别喊老娘娘，一个破鞋，喊我，我都嫌晦气。”周桂冷瞥着陈丽，伸起来的手，有些打不下去了。
倒也不是不忍心或是心软，实在是，这张脸太惊人了，满脸的淤青，嘴角处还有几条指甲划破的伤痕，一瞅就知道，先前肯定被狠狠收拾过。
“陈丽，你回来得正好，十二号那天，你记得收拾一下，去市里和永民把婚给离了。”周桂放下手，抽空看了一眼钱二媳妇，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接道。
许莽子这个傻媳妇，听话总是听一半，拿着半边就跑。
给她说她家永红被打了……陈丽脸肿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永红被打，被打的是陈丽还差不多。
不过，闺女下手可真利索，指着对方的脸打，打得陈丽都不能见人了。
三个字——干得好！
周桂心里想着卫永红打陈丽，眨个眼，又想到了卫永民。
马上就要高考，陈丽这个死女人，可真会挑时间，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不行，得把时间拖拖，拖到永民高考完后，再让他们见面，并且离婚。
“离婚……”陈丽一激，声音陡然拔高：“我不离婚，娘，这是我和永民的事，除非永民亲自给我说离婚，不然，我不离婚。”
不，她不要离婚。
江省她回不去了，良山这边名声也坏了，除了卫永民，她再想不出哪个男人还会要她。
所以，不能离婚，一定不能离婚。
她要见卫永民，她给他道歉，给她忏悔，她以后好好和他过，她不要离婚。
陈丽心里想着离婚带来的后果，眼神却往知青院门口看了过去。
看到院子外站了这么多人，她眼睛一阖，一行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哭的时候，她身子一歪，一副彷徨无助的样子，就向周桂跪了下去。
“娘，我不和永民离婚，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好好和永民过，再不起其它心思，江省那边我回不去了，娘，你可怜可怜我，求你了，给我条活路吧，和永民离了婚，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陈丽这一跪，抱了什么心思没人知道，但院子外，却有几个同情心泛滥的人，有些不忍心的撇开了脸。
没办法，这脸肿得跟个猪头一样的陈丽，着实看着很可怜。
周桂是经过大逃荒的人，虽然那时候年纪小，但见过的事却很多。一瞅陈丽这哭哭啼啼示弱的样子，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她眼睛一蹙，拽住钱二媳妇就赶忙跑开。
陈丽这一跪，跪了个空，周桂已经拉着钱二媳妇，跑到了院子中央。
“陈丽，我是一个当娘的，我不希望我儿子一辈子，都被别人叫绿毛乌龟，你当初若是为难，好好的和永民说清楚再嫁进来，我就算是生气，也不会棒打鸳鸯，可你做的事，太恶心我们卫家了。永红打了你一顿，我这儿的这口窝囊气，也算出了，今儿我也不为难你，十二号那天，你记得去市里离婚。”周桂语气依旧很坚定，脸也还是唬着的，可情绪却是收敛了很多。
周桂冷瞥着陈丽，说话的时候，心里还暗啐一口。
果然是个心肝黑的，都这个时候了，这死婆娘竟还想装柔弱，博同情。
演戏嘛，谁还不会了。
老娘演戏的时候，你陈丽在哪都不知道，敢算计我，成，那就别怪老娘削得你脸都找不到了。
周桂说完，又道：“你也别给我说什么江省你回不去了，这事你怨谁都怨不到我卫家头上来。若不是你抱着你生的那个孩子，去找人家男方，那男人的媳妇和岳母能打上你家，你能回不了江省，就算一时回不了，现在不还可以通过高考回去吗？”
周桂这话一出，门口那几个心软的，忽地一下，又不心软了。
大伙都震惊地看着陈丽。
他们想没想过，陈丽回江省，竟是抱着孩子去找那个野男人的。
“我没有，娘，我没有。”陈丽听到周桂说江省的事，一闷头，哭道。
周桂不再给陈丽狡辩的机会，真真假假道：“陈丽，到了这个时候，你嘴里都没一句真话，还谈什么和永民好好过。知青办的都通知我们了，说那男人不认你生的孩子，人家媳妇打上你家，你挨了人家打，生了怨，把你生的那个孩子给丢进了垃圾堆，那孩子不知道被谁捡走了。都说虎毒还不食子，我虽然不喜欢你，却从没针对过你的孩子，而你呢，却是因为这，竟亲手把自己的孩子给丢了，你这心肠，我卫家是再不敢让你进了。”
关于江省的事，周桂知道的比陈丽这个当事人还清楚。
上回，大儿媳妇给她说过，陈丽那个孩子，被那野男人的亲娘给偷偷抱走了，据说是抱去送人了，送了谁，若楠没多说，但不难想出，那男人的亲娘这是在防陈丽呢。
防着她继续用那个孩子作妖。
周桂这话一出，知青院外，众人顿时哗然。
有鄙视的，有唾弃的，连那几个有点同情陈丽的人，这会儿都再生不起同情心了。
这特么什么人啊，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竟都能丢掉。
这，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第43章
说起来,西南这边哪怕是这个年代，丢孩子的人家也不多，就是家里再穷,能养的，都尽量自己养着，除非是真的养不活了,才会给娃另谋一条出路。
当然，像吕家那种重男轻女，不把女儿当人看的是例外。
而且,大家就算是丢,也不是丢在什么偏僻的地方,好多都是会选择丢到人多的街上，或是哪家缺孩子的家门口。
“丢了,她算计永民，往人家大小伙子头上扣顶帽子，不就是为了生这个孩子，现在竟丢了,那她算计这么多干啥？”
“孩子没用了呗,没听卫婶子说,那野男人不认那孩子啊。”
“偷鸡不成蚀把米,人啊，心眼太坏了,会是遭报应的。”
“这女人，心太狠了，我刚才还有点同情她呢。”
“同情个屁,这种女人,才不值得人同情。”
周桂真真假假丢下一个炸弹,听到院外议论声，心底阴霾一扫而空，转身，看一眼抱着棍子，一副蠢蠢欲动的钱二媳妇：“钱二媳妇，咱们走吧。”
陈丽既然想坑她，那就别怪她反坑她。丢孩子这口锅，她陈丽必须背着。
“啊，走，我还没动手呢？”钱二媳妇比划着棍子，正想着她二婶子说完了，是到了该出气的时候了，结果却突然听到了周桂喊走的话。
钱二媳妇迷糊了。
她二婶子，啥时候这么好心了？
周桂看了眼没转得过弯的钱二媳妇，懒得在这儿给她细掰，手一伸，拉着钱二媳妇就往院子外走。
走的时候，还冷漠道：“十二号，记得去市里离婚。”
周桂撕了陈丽的脸，走人了，可看热闹的人却没走。
大伙站在知青院外，对着陈丽指指点点，陈丽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一般，脸皮一阵一阵发烫，也不知道是迁怒还是怎么着，她狠狠刮了一眼众人，砰地一声把门摔了上。
“这小娼妇还凶了，呸，我要是她，找根绳子上吊得了。”
“在江省，被别人媳妇追上门打，她都没舍得死，这会儿，她会舍得她那条命……”
“活了几十岁，今儿算是大开眼界了，她肠子怎么就比别人多打几个结呢，这么多弯弯道道，难怪能忽悠住卫永民。”
“看不上人家，抱着孩子跑了，结果在那边没捞到好，又回来想继续贴着卫永民，她脸皮可真够厚的。”
无数奚落的话，透过门缝传进来屋，陈丽虚脱地躺到床上，一把扯起被子，把自己的脑袋蒙住。
一群乡下人，他们懂什么。
城里和乡下差别太大了，她不过就是想回城而已，若换成他们，不定做得比她更多。
有的人，天错地错，反正错来错去，都是别人的错，自己是永远不会有错的。
陈丽就是这种人。
她这德性，下乡十年都没暴露，但自从她踏出了自以为能回城的第一步后，就迷障了般，脑袋好像就被人下了降头，一波皆一波的，按着自己的想法在走。
不管是和哪个男人睡，想借那个男人回城也好，还是后来被他未婚妻赶回乡下，发现怀孕后，快速给自己找下家也罢，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回城。
就像她说的，卫永民不过是刚好撞上罢了，没有卫永民，自然还会有其他人。
她都筹划好了，等生下孩子，然后找个机会抱孩子回江省，再朝那个男人哭诉一番，不定那男的看在孩子和她不易的份上，就真接她回了城……
直到现在陈丽都没明白，她明明安排得很好，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另一边，周桂拉着钱二媳妇出了知青院，转身就往卫永红家走，想去瞅瞅闺女有没有被陈丽打到。
“婶子，为啥不锤一顿陈丽，咱这气还没消呢。”钱二媳妇不明白周桂为啥走这么快，斜着眼睛，看着周桂。
周桂放开钱二媳妇的手，问：“钱二媳妇，你说，我家永民被陈丽这样算计，可怜不，大家同情他不？”
钱二媳妇点头：“可怜，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陈丽这种人。她这么欺负你们，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周桂点点头：“那你说，我现在和鼻青脸肿的陈丽站在一块，用眼睛看，谁比较可怜？”
“当然是你啊。”钱二媳妇想也没想，道。
“棒槌，心眼怎就这么实呢。”周桂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叹了口气：“在你眼里，我老卫家最可怜，但刚才那情况，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她陈丽可怜，我们若再动手，不定别人就会说是咱们咄咄逼人，陈丽都被打成这样子，还揪着不放。打了她没啥，这万一她有个好歹，信不信，转头别人就会指着咱老卫家骂，说我们心黑，不给陈丽活路，想弄死陈丽。”
钱二媳妇一楞：“啊……哪能这样算，明明是她陈丽先欺负人的。”
周桂：“事情是这样没错，但很多人的眼睛啊，只看结果。”
钱二媳妇闻言，楞了楞，反应过来为啥周桂刚才要拉她走了。
“二婶子，你咋突然变聪明了？”钱二媳妇瞅着周桂，疑惑的很。
一套一套分析的二婶子，咋看着就像个高人呢。
呸呸呸，高个屁，她比她还矮呢。
幻觉，肯定是……
周桂瞥了眼钱二媳妇，懒得再和这莽子说了。
陈丽刚才那作派，她小时候逃荒时，在路上可见过不少，虽然她没她四姐聪明，但亲眼见过的事，总不可能还让自己被套进去。
就陈丽那拙劣的手段，想坑她，门都没有……
周桂和钱二媳妇一边说话，一边往卫永红家走去，晚了他们一步追来的周大红和张冬梅，刚进凤平庄，就撞上了人。
“二婶子，咱家永红没事吧，陈丽那个死女人呢，敢动我老卫家的闺女，我整不死她。”周大红一看到周桂，撸起袖子就又跳又唱了起来。
周桂看着周大红这模样，眉头冷不丁的抽了一抽。
张冬梅瞥了一眼周大红，越过她，顺手把怀里的卫子英搁到地上：“他婶子，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地上，卫子英也睁着小眼睛，盯着她奶。
周桂点点头：“嗯，处理好了，我给她说了，让她十二号去市里和永民离婚。”
周大红疑惑：“为什么要等十二号。”
周桂解释：“再有两三天就高考了，现在去打扰永民干啥，反正也就这几天的事，等考完了就离，跑不掉的。”
张冬梅蹙着眉头，担忧道：“那万一她不离呢？”
三头身的卫子英，听到她大奶的话，小脑袋配合地点了点。
可不就是，万一她不离呢，咋办？
周桂：“那可由不得她，她娘家和那个野男人家，都知道了她的事。她娘家嫌她丢脸，不让她回，而那个野男人那儿，更是不会让她回。她啊，把自己的后路全作死了，就算以后她有那个本事高考回城，也回不了江省，而在这段时间，只有知青院能容她，她若不想连最后一个容身之地都没有，那就只能和永民离婚。”
不然她就天天来闹，闹得知青院不得安生，到时候，知青院肯定会容不下她，到了那一步，她陈丽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
张冬梅闻言，明白了周桂话里的意思，点点头，没再问。
“大嫂，我们去看看永红吧，说是被陈丽推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
张冬梅嗯了一声，拉了一把想去找陈丽茬的周大红，四个女人外加一个小豆丁，一起去了卫永红家。
卫永红家是新建的，在凤平庄庄子靠池塘的地方，这边独门独院，一百米之内，就只有他们一家。
知青院的知青们，被周桂一句话送来了卫永红这儿。陈丽的事，处理得太快，周桂过来的时候，知青们才坐下来。打扰到这些知青复习，周桂也有些不大好意思，进了屋，笑呵呵地朝知青们赔了个不是，并说，以后，都不会去打扰他们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青院的人心里都清楚，也没生周桂的恼，何涛和周桂客气了几句，板凳都没坐热呢，就又带着知青们回去。
“娘，你怎么知道消息的，我还在说，等会儿让大山过去通知你呢。”屋子里，送走了知青，卫永红给娘家过来的几个人，一人兑了一碗甜水，然后抱着卫子英，坐到一边。
周桂：“你钱二表嫂说的。”
她也奇怪的很，钱二媳妇人在左河湾，怎么耳朵就这么长的，知道了凤平庄的事。
“怎么样，没被陈丽打到吧。”周桂看向卫永红，担忧问。
卫永红歪了她娘一眼，然后剥个大白兔奶糖，塞进卫子英里的嘴：“我又不是纸老虎，怎么可能会让陈丽打到。”
如今这年头，奶糖可不常见，所有的糖里面，卫子英最喜欢吃的就是大白兔奶糖了，奶香奶香的，包在嘴里化一会儿就软了，一点都不磕牙齿。
卫子英吃着糖，支棱小耳朵，认认真真听她奶她们说话。
几个人围绕着陈丽和卫永民说了一箩筐话，等卫良峰也一瘸一瘸来了凤平庄后，周桂便准备回去了。
一行五六个人，正准备走，院子外面，刘大山的寡母就一脸阴霾地进来了。
许是没想到两个亲家在自家院子，刘寡妇脸上的神情都没来得及收敛，就撞进了周桂几个人的眼里。
“亲家，你这是要走了吗，我才刚回来呢，多坐儿，吃了晚饭再走。”刘寡妇扯了个笑脸，忙不迭进院子。
刘寡妇是个很干瘦的女人，她比周桂小了五六岁，但脸的皱纹却比周桂还深，看上去比张冬梅还要大，个子也是极小，只到周桂肩膀，她一边热情地留客，一边走向周桂。
“不留了，不留了，亲家，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周桂摇摇手，眼睛定在刘寡妇脸上，问。
刘家这个亲家，是周桂亲自给卫永红选的。
女人嫁男人，何尝不是嫁给另一个家。周桂疼女儿，同时也知道女儿性子强，一般人家要是嫁进去，婆媳关系肯定处不好，当年刘寡妇上门提亲，周桂没相中刘大山这个女婿，却是相中了刘寡妇这个亲家。
都是良山大队的，谁还不知谁是谁啊。
刘寡妇守寡好多年了，说是性子弱，其实也不是很弱，不然，也不可能在婆婆叔伯，外加不省心的嫂子手底下，把刘大山带大，并还带得那么好，只不过是上头压着一个孝字，担心被人戳脊梁骨和儿子名声，一直在刘家老宅那儿忍气吞声罢了。
这亲家，性子不强不弱，还特别拎得清，于是，她一拿出诚意，周桂就拍板，让卫永红嫁了过来。
卫永红嫁过来快四年了，她就没听她回去抱怨过婆婆不好的，说的最多的，反而是老房子那一窝子姓刘的。
两亲家关系好，这不，见刘寡妇脸色不好，周桂就忍不住多问了句。
“没啥，不过那边不省心罢了。”刘寡妇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周桂听完，也不再多问：“亲家，天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得空了，去我那边坐坐。”
刘寡妇嗳了一声，抬步送周桂几个出院子。
送客送上路，出了院子，刘寡妇还跟在周桂身边，说笑着，一直送到了村子池塘路口处。
两方亲亲热热的挥手，正准备走，就见那边，一个女人搀扶着一个比卫老太年纪还大的老太太，蹒跚着往池塘这里走了过来。
“卫家媳妇，来了怎么不去我那边坐一会。”这老人，人还没到呢，就先出声喊住周桂。
她话说的倒是蛮好听的，但周桂一看见这个老太太，脸上的笑就敛了起来。
她皮笑肉不笑盯着老太太，道：“哪敢啊，你老那边的门槛，我这双穷脚可不敢踏进去，这万一脏了你老的地儿，怕不得走不掉了。”
暗讽的话，想也没想就从周桂的嘴里吐了出来。
在场的都是精明人，谁还听不出周桂话里含话啊。这老太太听懂了，却不在意，反而是扶着她的那女人，眼神不虞地剜向了周桂。
周桂仿佛没察觉到般，看都没看这个女人一眼。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大山的大娘，一两个月前，在知青院时她还被周桂给削过一顿。
“你可是金贵人，我那屋，可是一直都对你开着的。”老太太呵呵一笑，被周桂含沙射影怼了一句，也不见生气，道：“卫家媳妇，你时间不急吧，不急，哪咱俩唠叨唠叨，正好，我还有点事想和你说。”
刘老太想唠叨，但周桂却不想，一开口，就一点面子都不给，拒绝道：“急，谁说不急，我家里猪还没喂。”
周桂完全没有和刘家老太说话的兴致，她和她打过的交道太多，每次她们一谈话，这老太婆不是说她闺女不好，就是给她哭刘寡妇没良心……反正，不在她面前，把永红给说的一毛不值，这死老太婆就不会歇声。
她是永红的娘，她脑袋打铁了，才会跟着她个外人说闺女的不是。
就算闺女不好，那也只能自己说，自己打。
“几句话，不耽搁你时间，你就听听。”刘老太也不管周桂同不同意，张嘴便道：“卫家媳妇，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家老三，就留下大山这么一根独苗苗，永红嫁进咱家都快四年了，肚子还没抱窝，你说，这个咋办，总不可能让我家老三那一房，断在你卫家闺女身上吧。”
刘老太语气淡淡，但说出来的话，却戳周桂心窝子的很。
啥叫抱窝，呸，这是当她家永红是母鸡不成，还抱窝呢。
周桂心来气了，面子都懒得再做：“刘家老亲家，我懂你的意思，你不就是想说我家永红没生吗，成啊，我现在就把永红领回去，你要有本事，那就再给大山找个媳妇。对了，大山和亲家现在住的这屋，可是我家永红一手建上来的，永红走了，她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肯定是没福住了，既然住不了，那留着也碍眼，回头，我就喊人来，把那房子给推了。”
呸，死太老婆，不就是看永红他们现在没孩子，想让永红和大山把她家老二的孙子抱过来养，好占永红的房子吗？
主意打得倒是精，想要房子，门都没有。她就推了，都不留给刘家的崽子。
刘老婆子今儿说的这事，周桂心里早已有数，三四月份的时候，卫永华和苏若楠两口子过来给卫永红挖檐沟，那时候，这边就隐隐传出话，想让卫永红和刘大山把孩子抱来养。
但刘寡妇和刘大山心里都清楚得很，养谁，也不能养老房子里的孩子，所以一直没有松口。
因着婆婆和男人都没把这事放心上，卫永红也懒得拿回娘家去说，也就她大哥大嫂来帮忙的时候吐过几句。
本来周桂没见卫永红提，也就没怎么放心上，可现在，这刘老婆子既然把事捅到她跟前了，那就甭怪她，给她唱大戏了。
一旁，刘寡妇听到周桂的话，眼一红，道：“娘，我家大山到底哪里不得你心了，他和永红都搬出来，为什么你就不放过他，他爹死得早，我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给他娶了个媳妇，成了家，你现在却要赶永红走，你这是，你这是……要逼死他啊。”
“娘，你别哭，要走，我也带着你和大山走，我卫家没啥人，女婿也是半个子，奶真要容不下大山，那咱们把房子推了，让大山带着你，入赘到左河湾那边去吧，放心，我肯定给你养老。”
刘老婆子刚开口，这边周桂和刘寡妇两亲家，外加一个卫永红，眼睛都没对一下，就把戏台子搭了起来。
偏旁边还有钱二媳妇和周大红这两个棒槌抬架子，这大戏都不用三人精心唱，这两人就唱开了。
“人家小两口没孩子，当婆婆的都没说啥，你隔了一辈的奶奶倒是急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个奶奶，有多关心大山呢。”周大红唬着脸，说话比周桂更直接。
她只是卫永红的堂嫂，可和刘家这边没丁点关系，所以，那更是不给面子了。
周大红话落，又继续道：“我要没记错的话，十多年前，你老好像还把刘大山送出去过，还是送给了我娘家那边的一个光棍汉，那时候都不见你多关心你家三儿子绝没绝后，现在却关心起来了，黄鼠狼给鸡拜年，呸，一看，就没安好心。”
钱二媳妇：“可不就是，这事我都还记得呢，要不是刘婶子舍不得，又去咱们那边把大山给领了回来，这会儿大山姓啥还不知道呢。”
“那不是当年日子难过，家里娃多，养不活吗？”刘大媳妇听着几人一人一句翻老账，忙不迭道。
周大红：“刘家既然养不活，那你还生那么多干啥。你生那么多都舍不得抱出去一个，却要把刘大山这根独苗苗送出去，这瞧着，怎么就不对劲呢。”
准备唱大戏的周桂、刘寡妇、卫永红，一见钱二媳妇和周大红这个给力，三人也不出声了，任由着她们说。
刘家老太婆脸厚着，被两个媳妇这么怼，脸上竟没生恼，反而直接说出了她的目的：“卫家媳妇，过去的旧账咱们就不翻了，翻出来也没意思，卫永红嫁进来四年了，却一直不开怀，看样子啊，是带不了孩子了，咱老刘家孩子多，大山二伯屋里有个孙子，才六岁，你这个做娘的，做个主，让卫永红把大山二伯家的孙子，给领过去吧。”
“这孩子怎么着也姓刘，养大了，以后总归有个依靠，不然啊……”刘老太婆没继续说，不过在场的，谁还看不懂她的脸色。
好像她已经看到了卫永红和刘大山老无所依，凄凄惨惨的样子般。
大人堆里，三头身的卫子英一瞅这老太婆的脸色，就不爽了，她小胸脯一挺，认真地对卫永红说：“姑，不怕，我长大了，养你和姑爷。”
“哈哈哈，老人家，听到没，我家英子说了，她给她姑养老，你啊，就别操心咱家闺女老了惨不惨的事了。”一旁，始终没有吭声的卫良峰，听到卫子英的话，哈哈一笑，然后朝周桂和另几个人道：“走了，走了，天都要黑了，家里猪还喂呢。”
说着，拄着拐杖，牵上卫子英，就一瘸一瘸地走出了凤平庄。
周桂斜了眼刘家老太，也不再说啥，喊上张冬梅，领着钱二媳妇和周大红就走了。
刘老太看着走远的卫家人，脸一唬，眼睛瞪向了刘寡妇：“老三家的，你倒是拿个章程出来，你该不会真想让老三绝后，我告诉你，你要敢让老三绝后，我就是死了，都不放过你。”
“娘，走了，家里猪还没喂呢，咱们赶紧回去喂猪。”卫永红看着婆婆被刘太老骂，脸一耷，把她爹的借口出来，拉着刘寡妇就走。
刘寡妇神情怯怯，一副被媳妇拿捏住的样子，顺着卫永红的力道，就跟着她走了。
“呸，没用的东西，连个媳妇都压不住，活该被人欺负。”刘老婆子心里气得不成，但她敢给刘寡妇唬脸，却不敢给卫永红拉脸。
卫永红泼辣的很，去年刚准备建房子那会儿，可是连她大娘二娘都被她削过，不但削了，还提着锄头，一副谁敢拦她建房子，她就和谁拼命的架势，那样子，可是把整个刘家都给震了一震。
“娘，二弟家的小子，到底还要不要送给他们两口子养？”搀扶着老太太出来找茬的刘大媳妇，看着离开的卫永红婆媳，问。
“养啊，怎么不养。回头我再想想办法……”
没走多远的卫永红，听到后面两人的对话，脑袋一侧，突然阴恻恻的出声：“养，呵呵，可以，不过先说好，养出毛病来了，可别说我没养好。”
卫永红把毛病这两个字，咬得是又亮又脆，听得刘家婆媳毛骨悚然。
刘老婆子，刘大媳妇：“……？？？”
卫永红盯着她们，鄙视一笑，带着刘寡妇回了院子。
天色逐渐暗下，太阳一落地，空气就变得冻人了。
回了左河湾的周桂，心情很不错，村里见她回来的村民，都好奇地问了一下周桂，卫永民和陈丽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周桂笑呵呵道，见人就说他们十二号离婚。
有几个知道高考时间的人，听周桂说十二号，便也明白了周桂的打算。
十二号是高考完的日子，周桂说那天离婚，应该是想让卫永民先考试，然后再离婚。
周桂回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抱着卫子英，去找了一趟卫良海。她想让卫良海这几天，先去他们大姐那儿盯着点卫永民，然后高考前一天，让他带永民去市里卫永华那里。还说，过两天她也会去市里。
这个节骨眼上，周桂不想生啥意外，自己儿子那德性，她是真不大放心，没辙，只能盯紧一点。
卫良海这个当叔的，也是为侄子操碎了心，知道自家二嫂的打算，啊了几声，便点头应了这事，然后第二天早上，给她大姐带了点他从山里弄到的野味，便去了他们大姐家。
周桂等卫良海走后，把家收拾了一下，准备这两天就去市里，这次，一起去的还有卫良峰和卫子英。
至于卫志勇和卫志辉，周桂让两兄弟放学后，去他们大爷家住两晚。
就在高考前一天夜里，被卫永红削了一顿的陈丽，拖着一身伤，摸黑来了左河湾。
这陈丽该说不说，过来的日子可挑得真好，高考前一天夜里来，这要稍微带点脑袋的，都能猜到她这个时间点过来，是抱了什么心。
还好卫永民这段时间都不在左河湾，不然，陈丽一来，明儿的高考怕是要泡汤了。
陈丽是夜里九点左右过来的。
这个时间点，不早不晚，但该躺被窝的都躺了进去。
陈丽来到她与卫永民曾经住过大半年的房子前，徘徊了很久，然后轻轻叩响了门。
门响了好几声，里面不见任何回应。
倒是距离屋子外，不到二十米的田梗上，有个声音回应了她。
但这个声音回应的有点不友好，清静夜空下，女孩子的呐喊声突兀彻响而起。
“有贼，抓贼啊……”
声音在安静的空间，格外响亮。
离房子不远处的一根田梗上，吕三丫手里拿着把柴刀，喊完一声，便如幽灵一样，定定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被她声音惊到的陈丽。
那朦朦胧胧的身影，楞是吓得陈丽脊背发凉，还以为遇上鬼了。
与此同时，住在石滩上六户人家，听到喊抓贼的声音，纷纷爬起床，随便抓了个家伙，就开门冲出来准备抓贼。
“贼在哪儿，在哪……”
“哪个王八蛋这么大胆，敢到我们左河湾来偷东西……”
去坡上砍皂角刺，准备回去的吕三丫，听到大伙的声音，忙不迭又喊道：“在永民叔屋子这边。”
大伙一听，那贼竟然在卫永民的房子那边，提着家伙就火急火燎冲了过去，一冲过去，就发现，被他们当贼的竟然是陈丽。
而田梗上，见陈丽被大伙堵住，吕三丫抿嘴轻轻一笑，提着两根皂角刺，慢吞吞往竹林里走了。
天气冷了，四丫的湿疹犯得特别凶。她皮肤太容易过敏，湿疹一犯，背上、胳膊、脖子，密密麻麻的红疙瘩，家里那几个畜生说她娇气，从来没给她医过。
上辈子她也不懂四丫这些小疙瘩是什么，但这辈子，她却特意去问过吴家平的闵太夫，闵太夫说，用醋煮皂角刺，然后抹到红疙瘩上，四丫的症状就会减轻。
所以，她干完事，摸黑去了坡上，给四丫头砍皂角刺，这不，回来的时候就撞上了陈丽。
“陈丽，你这个点来我们这边是要干啥呢？”周桂冷瞥着陈丽，沉沉问道。
“娘，我来找永民。”陈丽看着围住她的人，道。
周桂依旧黑着脸：“别叫我娘，你这声娘，我可当不起。陈丽，我的儿媳妇清白不清白不重要，但至少心得亮堂，你心眼太多了，一把米都堵不上，我可不敢当你娘。”
“永民不在家，你也别找了，后天去离婚就成。”
“娘，这婚是我和永民结的，离，也得让永民亲自来给我说。”陈丽现在也不装什么柔弱了，她眼睛直视着周桂，道。
只要见到卫永民，她就有把握说服永民，卫家其他人……卫永民若是不答应离婚，他们就算再不喜欢她，也得妥协。
眼下，她得和卫永民谈谈，依卫永民的性子，她要挽回他并不难。
“陈丽啊，你嘴巴厉害，哄呆头鹅那是一套一套，不过，这次你要失望了，想让永民亲自给你说，那后天你自己去见他吧，市政府知道怎么去不，要不要我贴你几毛钱车费。”
周桂现在也不动手打人了，她就觉得打人没撕脸皮爽，打人自己手还会疼，但用嘴撕人，那简直比用针扎人还爽，还是指着别人的心窝子扎，偏扎了人，她还是有理的一方……
简直太爽了。
周桂顿了顿，继续道：“都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陈丽，我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你这么样的人，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我很清楚。后天你就能见到永民，咱家也不多说啥，老婆子就一句话，如果卫永民那个棒槌，真被你哄回了去，我搭个儿子给你就是。但是……你敢指着我的心窝子戳，我就敢让你一辈子都留在这山沟沟里，永远甭想回城。”
“你也别说啥我做不到，我老卫家在这山沟沟扎根了那么多年，要卡你一两张证明，还是能做到的。”
说着，周桂也懒得再和陈丽哆嗦，转身，往老房子走去。
大儿媳妇说得对，对付陈丽这种人，就得指着她最害怕的一点踩，不然任她耍泼打骂，对她来说都不痛不痒的。
陈丽虽然从江省回来了，但她眼底的不甘可不假。
苏若楠说过，陈丽最想的就是回城，江省那边，她回城路断了，如今她只能通过高考回城，想高考回城，没他们公社的证明，她连一张准考证都拿不回。
陈丽听到周桂说卡证明，刚才还有几分底气的脸，突然间变了色。
不过这会儿谁也懒得搭理她，钱二媳妇和郑娟冷瞥着陈丽，呸了一声，跟着大伙回去了。
外面乌漆嘛黑的又冷，大伙也没心思聊天，各回了各家，倒是钱二媳妇在进屋前，瞅了眼周桂这边，也不知道想到了啥，她跺了跺脚，跑到卫家院子里。
“二婶子，这口气，你真咽得下？”在钱二媳妇心里，她老婶子在陈丽这儿可是受了天大委屈的。
周桂睨了眼钱二媳妇：“我有啥气，我啥气都没，我现在爽着呢。冷得很，快点回去睡觉吧。”
钱二媳妇眨眨眼，觉得这几天，她有点看不透她家老婶子了。
装高人还装起劲了……
切，回家睡觉。
钱二媳妇心里腻歪，转身往自己家走，走到自家屋檐下，瞅着被丢在地上的蛇皮麻袋，她眼睛一蹙，歪头，往竹林下方看了去。
夜黑风高，要不要去套个麻布袋啊……
另一边，被周桂一句话威胁到的陈丽，沉着一脸离开了新房子。
她心里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待走过石墩子桥后，她侧回身，憎恨地往石滩坝这边看一眼，然后便咬着牙，一步一步回了凤平庄。
次日，周桂收拾了一下，让钱二媳妇帮忙看着点家里，便和卫良峰一起，带着卫子英去了市里。
昨夜卫子英睡得熟，小孩子睡觉不容易吵醒，陈丽摸黑来左河湾的事，卫子英一点都不知道。快要见爸爸妈妈了，卫子英心里很高兴，一路上，乌黑眼睛都睁得大大的，看着就让人想捏两下。
卫永华和苏若楠厂里那房子太小，一家子拆了桌子，挤了三天，等卫永民高考完，周桂和卫良峰就带着出考场的卫永民，去了市政府。
一段时间不见，卫永民清瘦了很多，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沉寂感，出了考场，众人也没问他考得怎么样，只周桂做主告诉他，今天陈丽要来市里，和他办离婚证。
听到陈丽，卫永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就往市政府去，他步伐走得有些快，谁也不知道他心底，到底是什么想法。
到了市政府，陈丽已经等在了那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晚周桂的话，震住了她，再见卫永民，陈丽一句话都没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市政府。
周桂看着两个人进去，心口悬得老高，生怕这节骨眼上，再闹出点什么。
这次，卫永民到底没再戳她心，两人进去了一会儿，便各自拿着一张纸出来了，那离上赫然就印着离婚证三个字。
看到这三个字，卫家所有等在这儿的的人，都缓缓舒了口气。
总算是离了。
出来后的卫永民，眼神淡淡从陈丽身上扫过，然后就走向了周桂。
“娘，高考完了，接下来就是等通知，我能回家了吗？”卫永民看着周桂，说到回家两个家，他的眼睛有些泛涩。
家……那个他为了陈丽，不顾父母感受，义无反顾离开的家，还会接纳他吗？
这刻，卫永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复杂得他都不愿意去想。他现在，只想回家……回到有爹娘的家。
不得不说，卫永民就是一个被宠过头的儿子。
二十三四岁的卫永民，人生，几乎就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卫良峰断腿那会儿，他年纪还小，根本就不懂爸爸腿断了代表什么，逐渐长大后，卫永华这个当哥的，又挑起了家里的重担，他十三岁苏若楠就嫁进了卫家，家里有个会过日子的大嫂操持，他的日子，过得更加舒心，除了读书和下地干活，就从来没有过什么烦扰。
活了二十几年，唯一的教训就是来自陈丽，这个跟斗栽得太重，等他从陈丽带来的事中冷静下来后，剩下的就只有迷茫。
那种迷茫让他陌生，他在他大姑家，跟拼命三郎似的，没日没夜复习，用这种方式来压抑心底的彷徨。
如今，陈丽不陈丽的，他已经不愿再去想了，他只想回家，回那个有爸爸妈妈和大哥的家。
“回吧……回家了，妈给你做好吃的。”看着说要回家的儿子，周桂心里酸得很，勉强扯了个笑脸，轻轻牵上卫永民，带着他往家具厂那边走去。
这个儿子这段时间虽然闹心，但再戳心窝子，也是她儿子，希望经过这事后，他别再这么糊涂了。
身后，陈丽孤零零地站在市政府的台阶下，看着那边，缓缓离开的一家。
她咬着牙，紧紧攥住新鲜出炉的离婚证，转身，走去了汽车站。

第44章
离开市政府,卫家一家子人沉默地回了家具厂，然后在苏若楠他们那间小的挤都挤不开的屋子里吃了一顿饭，周桂和卫良峰就带着卫永民回了左河湾。
上车的时候,周桂本是想把卫子英也带走回去的，但苏若楠说，让卫子英在城里玩几天,等过几天他们就有假，到时候他们把卫子英带回去。
周桂想想便也同意了。
她家英子虽然只有三岁，但精明着,丢不了的。
在车站送走了老两口,苏若楠和卫永华带上卫子英,转道去了卫永凯上班的齿轮厂。
西口市虽然只是一个市，但市里的厂子却比较多,苏若楠他们这种小厂便罢，像卫永凯上班的这种重工业厂，就有好多家。
炼钢厂、机械厂、齿轮厂、无数个重工业厂……奠定了西口市在西南地区特殊的地位，这些重工业厂全都在西口市西山这一片。
西口市虽然是依江而建的城市,但却是坐落在无数山地下,除了没有东山,南山、西山、北山、各占了一个区域。
南山多为轻工业,西山则为重工业，北山还没开发,只北山脚下那一片，有个市集和一个建了一些年的动物园。
齿轮厂占地极广，里面的员工还包分配房子,不但如此,还有专门的职工子弟学校,分小学和中学。这学校，是这边几家厂子联手建的，几家重工业厂职工的孩子，大多都在这学校读书。
卫永凯一家都住在齿轮厂里，三个孩子也在旁边的学校读书，卫永华两口子在厂外面的一家卤料店里，花了几毛钱，买了个猪蹄给卫子英啃，顺便称了点凉菜，然后牵着她在齿轮厂里逛了一下，等到差不多下班的时间，便带着卫子英去了卫永凯住的家。
大厂就是大厂，筒子楼就有好多栋，厂里宽阔的马路从头走到尾，怕不得一个小时都走不完。
“怎么就你们过来了，我婶和叔呢？”一家三口才走到家属楼，远远便见陈舒敏踩着个自行车，叮叮当当奔了过来。
人还没有下车，她就先问道。
“回去了，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哪住得了几天。”苏若楠笑了笑，迎了上去。
“也是，哎，你们住的那儿太小了，附近也没什么学校，不然，倒是可以把几个孩子弄到城里来读书。”陈舒敏说着，跳下自行车，把在和猪蹄子较劲的卫子英抱到自行车后面，然后推着自己车，往自己家走。
“谢谢二婶。”卫子英是个礼貌的系统，啃着猪蹄，还不忘朝陈舒敏说谢谢。
陈舒敏被她这样子逗乐了，捏了捏她的小脸：“我娘说英子嘴甜，哄的家里老太太找不到边，我还不大信，这下子，我算信了。”
“我没哄老太，是老太喜欢我。”卫子英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一本正经给自己辩驳。
她才不哄人呢……
她只是做一个礼貌的小孩，见人就笑，见人就叫罢了，怎么大人们都说她哄人了。
“对，你老太喜欢你。”陈舒敏逗了两声孩子，转过身看着苏若楠，问：“怎么样，永民离了吧？”
卫永民离婚这事，陈舒敏和卫永华都是知道的。老家闹那么凶，他们又岂会一点都没听说，再加上前儿他们三叔送卫永民进城高考，顺路给她和永凯背了些红苕和豆子米面来，三叔虽然说不清具体情况，但从他比手画脚的动作中，她和卫永凯也猜到了一个大概。
苏若楠：“离了，上午离的，永民跟着娘回家了。”
“离了就好，要我说，就是你们太依着他了，要是一开始，就不同意陈丽进门，让他早点见清陈丽的真面目，哪会有后面这些事。”
陈舒敏是真觉得，卫永民分不清里外，没点男人样儿，就是她婶和叔，还有永华他们两口子给惯出来的，要是最初的时候，婶子他们不同意陈丽进门，那陈丽的算计肯定就会落空，依陈丽那性子，不定会扣永民一个流氓罪。
永民有没有耍流氓，他自己最清楚，只要陈丽乱指认他，那他不就认清了人，虽然背着流氓罪的名声也不好听，但总归一刀断，老婶和老叔，不会那么闹心。
苏若楠一笑，不想说卫永民这个话题。
陈舒敏也是埋汰一句，说完了就把话题岔开了。
几人走了一会儿，就进了筒子楼。卫永凯两口子住的地方，比起苏若楠那们那儿要宽敞很多，这筒子楼是齿轮厂前些年集资建的，那会儿陈舒敏她爸想着俩们两口子有三个小孩，集资建房时让两口子多掏点钱，弄个大点的房，所以，他们这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
两个卧室，大人们一间，小孩们一间。不过小孩们住的那间，被卫永凯改过一下，隔成了两个小房子，女儿单独住一间，两个儿子则挤上下床。
说到这床，那还是卫永华给志武志刚打的，他打的时候，为了方便侄子爬上铺，还特意在床的一侧，给打了个小楼梯，并且还在楼梯下面，给他们弄了一个装衣服的柜子。
这款式放在这个年代，看着怎么都有点不伦不类，可要放到几十年后，只要稍一改动，就会是亮眼的上下铺床。
“二婶，春玲姐什么时候放学？”
厨房里，卫子英跟个小尾巴似的，一会儿帮她妈和陈舒敏摘菜，一会儿又帮他们递帕子，厨房煮饭的两个大人不忙，她这个小不丁倒是忙着脚不沾地。
“快了，你春玲姐五点半放学，等会儿你就能见到她了。”
陈舒敏砍着半边鸡，抽空回了卫子英一声，回话的时候，她还瞧了瞧小丫头，结果一眼瞧过去，发现小丫头拿着她家那把比她还高的扫把，再扫水泥地板上落的一些菜叶子。
“都说三岁看到老，若楠，你家英子长大了，肯定是个爱干净又勤快的。”瞧着进了厨房就没停下过的小丫头，陈舒敏忍不住夸道。
难怪婆婆来一次，就夸一次英子，这么有眼力劲的孩子，哪个大人不喜欢啊。不但她喜欢，她家春玲也喜欢这小妹妹的不行，都在存零花钱，准备等着过年的时候，给这小丫头买礼物了。
苏若楠就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女儿，她心里高兴，但脸上却没显出来：“还小呢，看得出来什么，长大了，才知好坏。”
“明儿周六，春玲不上学，你们厂里忙，不若把英子丢我这儿两天，让她和春玲玩，等星期天晚上我给你送回去。”陈舒敏笑看了眼卫子英，然后转头继续做菜。
“妈妈，我想和春玲姐玩。”陈舒敏话落，不待苏若楠同意，卫子英就抬起了小脑袋，渴望地望向她妈。
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春玲姐了，她想留下来和春玲姐玩。
苏若楠本不想放卫子英在这边，正想拒绝呢，结果眼睛就撞上了小闺女的小眼睛里。
苏若楠犹豫了一会儿，道：“玩可以，但不能调皮。”
“我不调皮，我一点都不调皮。”卫子英一听她妈的话，就知她妈同意了，然后小嘴一扬，嘴边荡起两个小梨涡，高兴地抱着她妈的腿蹭了蹭。
“妈妈最好了，我喜欢妈妈了，谢谢妈妈。”卫子英小嘴一张，甜死人不偿命地道。
陈舒敏：“哎呦，我得个乖乖，这张嘴是怎么长的，咋就这么甜呢。”
“鬼精灵。”苏若楠弹了弹卫子英的脑袋，转头对陈舒敏道：“也不知她从哪学的，小嘴哄人那真是一套一套的。”
陈舒敏：“老太太喜欢她，也不是没道理的。”
说到家里的卫老太，两妯娌就会心一笑。
可不就是，严重怀疑老太太就是被她这么哄住，啥都舍得拿出来的。
五点四十，入秋后就上了初中的卫春玲，准时准点回家。一回家，就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妹妹竟在自己家里，她放下书包，一把将卫子英给抱起来，然后两姐妹你一句，我好想你啊，我一句我好想你啊，进了卧室。
陈舒敏和苏若楠看着亲亲热热的两姐妹，好笑地摇了摇头。两妯娌在厨房里忙了一阵，便叫孩子们上桌了吃饭了，堂哥带着老婆孩子过来，桌上怎么能没酒，卫永凯在吃饭前，还去厂里商店里，提了两瓶啤酒和四瓶汽水……
吃完晚饭，苏若楠和卫永华就真把卫子英留在了这边，两口子坐上最后一趟电车，回了家具厂。
而卫子英则换上卫春玲以前穿的小衣服，高高兴兴和她堂姐挤进了一个被窝。
睡前，卫春玲给陈舒敏两口子说，明儿她要带卫子英去玩，中午不回家吃饭。
卫春玲都上初一了，从小在市里长大，陈舒敏两口子也没什么担心，只叮嘱，让她看好卫子英，别把她弄丢了，便进了屋。
次日一早，两姐妹起床，穿好衣服就手拉着手出门去吃早饭。
如今这年头，还没所谓的双休日，不管哪个厂周末都不放假的，平时要是有啥事，直接向领导请假就成。卫永凯两口子忙着上班，极少有时间给家里的孩子做早饭，早上这一顿，一般都是一人一毛钱，让孩子们去买油条或是稀饭包子吃。
如今这年头，油条也才五分钱一根，一根就有半两，一人一毛钱，足够孩子填饱肚子，甚至剩下的五分钱，则让他们自己安排。
而卫春玲所谓的零花钱，就是每天五分这样子攒下来的。
姐妹两在厂里吃了早饭，这会儿太阳已经升了起来，立冬后的太阳，不再如盛夏那般灼人，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特别舒服。
吃完早饭，卫春玲问志武和志刚要不要和她们一起去市里逛逛，卫志武已经已经十二岁，有自己的小伙伴，觉得陪姐姐和妹妹逛街太丢面子，不去，而志刚则才八九岁，对面子这东西还处于懵懵懂懂的阶段，他只知道，早上出门的时候，姐姐把她的存款带上了，今儿跟着姐姐走，肯定有好吃好玩的。
至于卫子英……她当然是跟着卫春玲走。
四个小孩子，分成了两路，卫志武找他小伙伴玩去了，春玲则带着弟弟妹妹去了市区。
如今城市还不算特别繁华，说是去市区玩，其实也没啥好玩的，最多就是买几个头筋，再给弟弟妹妹买点小零嘴。等逛得差不多，卫春玲便带卫子英坐上电车，准备去西口市的动物园。
动物园在市北郊，坐电车也是半个小时，中间，还得经过市医院那一段。
市医院这里，有一个公交车站，司机师傅把车开到市医院对面的车站，停了一会儿，等车上的乘客下车。
车厢里，正够着眼睛，往外面看的卫子英，视线才转开，就在市医院门口看到一个熟人。
看到这个人刹那，卫子英眼睛一亮，嘴边顿时荡出了微笑。
“春玲姐，我看到玉华姐姐了，咱们下车吧。”卫子英回头，赶忙给卫春玲说。
卫春玲啊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她伸长脑袋，忙往车窗外瞄了瞄。见医院门口，村里那个大家都夸的潘玉华果然在那里，她想也没想，便应了卫子英的要求。
卫春玲知道潘玉华和卫子英玩得好，喊了一声正准备开车走的司机师傅，然后牵着弟弟姐姐下了车。
市医院门口，潘玉华跟在她爸潘宏军的身边，埋着头，正在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让爸爸允许她一个人上街。想事情的时候，她的手还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木葫芦。
妈妈这一场病，掏空了家里的家底，如今虽然出院回家了，但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来医院复查和拿药，她得想办法赶快挣钱，而眼下，能短时间就弄到一笔钱的办法，就是把她脖子上的这个木葫芦给出手。
但这年头，要卖这东西，只能去公私合营的文物商店。但这种店，她上辈子只听首都才有，也不知道西口市有没有。
她得先去找找有没有文物商店才行，若是没有，手上这东西，怕也脱不了手。
“玉华姐，玉华姐……”
潘玉华正在走神，耳边，突兀响起了她熟悉的声音。
潘玉华抬头，目光随着声音望去，便见马路对面，卫春玲牵着卫子英，在向她招手，而被她牵着的小英子，更是直冲她在笑。
看到卫家姐弟三人刹那，潘玉华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爸，我看到英子和春玲姐了。”潘玉华朝卫子英一笑，连忙转身给潘宏军说。
卫子英刚才喊潘玉华的声音那么大，潘宏军自然有听到，潘宏军抬头，冲卫子英招了招手，让几个小家伙过来。
“潘叔好。”卫子英逗人喜欢，那真是有原因，瞅瞅，这一过来，就先嘴甜地喊了一声潘宏军，后面，卫春玲和卫志刚也跟着喊了声潘宏军。
“你们这是去哪？”潘宏军看着村里出来的几个小孩，问。
卫子英冲潘宏军甜甜一笑，小爪子很自然的就拉上潘玉华的手：“春玲姐说带我去动物园玩，潘叔，玉华姐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在这个大个市里，还能撞上自己喜欢的小姐姐，卫子英就觉得，她和潘玉华之间，肯定就是奶嘴里说的缘份了。
这段时间，玉华姐好像有心事，时不时就会走神，作为玉华姐的小伙伴，她得为小姐姐分忧，带小姐姐一起去玩，小姐姐肯定能高兴。
“去动物园玩啊，那要几点才能回来？”潘宏军听到动物园，眼睛突兀一亮，问。
闺女太懂事，也是闹心。
自从荷花生病后，闺女脸上就没了笑，没日没夜的做手工，就想多挣几个钱减轻家里的压力，他这个当爸爸的，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说了好多次，家里有他呢，怎么着都不会饿着一家老小，可玉华就是不听，反而是愈发沉默了。
今儿潘宏军带张荷花来市里复查，喊上潘玉华，就是想让她放松一下的。
所以，他这会儿听到卫子英说要去动物园玩，不但没有拒绝，反而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卫春玲：“大概中午吧。”
潘宏军一笑，从兜里摸了一块钱给潘玉华：“玉华，和英子一起去玩半天吧，你妈得下午才能检查完，等逛完了动物园，回医院来找我们就成。”
“好，那爸，我去了哦。”
潘玉华正在想着该找什么借口跟卫子英一起离开，这会儿，也不用找借口了，她小脸扯出一抹微笑，然后看了眼卫春玲，几个孩子手牵手过了马路，坐上了下一趟去北山动物园的电车。
坐了一会儿车，几个小孩就到了北山动物园车站。下车后，卫春玲熟门熟路买好票，带着几个小的进了动物园。
几个孩子前脚刚进去，后脚，一个约莫三十五六，穿着件青色呢绒外套的女人，眉开眼笑地带着一个少年，和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也来到了动物园门口。
“妈，动物园里真有老虎了，我夏天来的时候还没有呢，你没骗我和哥吧。”小女孩牵着那个女人的手，娇娇的和她妈说着话，旁边那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脸上也挂着浅笑。
显然，这三人是母子。
“我骗你干啥，那老虎是前不久才运来的。”女子笑着，在动物园门口买了票，又给儿子和女儿各买了一瓶汽水，带着两孩子就进了动物园。
另一边，先这三母子进动物园的卫子英一行人，已经开始稀奇地逛起来了。
当然，稀奇的只有卫子英和卫志刚。
卫志刚不常来动物园，所以觉得稀奇，而卫子英则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只存在于数据库里的动物，还是活生生的，所以很稀奇。
两兄妹头靠头，看到啥都要品头论足，交流一下。而卫春玲心思则没在看的动物身上，眼睛一直都盯着弟弟妹妹，生怕他们跑丢了，至于潘玉华则是没心思看动物，而是在想着文物商店的事。
“春玲姐，你知道市里哪里有文物商店吗？”想了一会，潘玉华干脆不想了，抬头，直接问卫春玲。
卫春玲是在西口市出生，在西口市长大的，对西口市她熟得不能再熟，听到潘玉华的问话，疑惑了一会儿，道：“文物商店……北山供销社旁边就有一家，咋了，你要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潘玉华：“卖个东西。”
卫春玲：“那里收的东西都古古怪怪的，一般东西，好像不收，你要卖东西，还不如去北山那边的集市，那里比较好卖东西。”
西口市有很多交易集市，集市上的店面，卖什么的都有，也都是公私共营，在那边能买到的东西，比百货商店还多。不但能买，还能卖，当然这只针对生活用品，粮食之类的东西，依旧是不能交易的。
潘玉华：“我这东西，只能卖到文物商店，等会逛完了动物园，春玲姐姐可以带我去文物商店看看吗？”
卫春玲点头：“好啊，到时候我带你去，那里面我还没进去过呢，都不知道到底卖了些啥。”
两人说着，慢吞吞跟上前面的卫子英和卫志刚，待逛到猛兽区，卫子英和卫志刚腿就走不动了，两小的一惊一乍，又是害怕，又是喜欢紧紧盯着猛兽区里的小老虎。
今儿他们运气好，竟看到虎妈妈带着小老虎出来玩了。玻璃墙内，虎妈妈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尾巴左右摇晃，正逗小老虎玩，那小老虎抱不到虎妈妈的尾巴，还嗷嗷嗷奶凶奶凶叫了几声。
那叫声，听的卫子英眼睛直发亮。
她头一回知道，小老虎叫起来，竟然是这种声音。
卫子英惊奇得不行，说啥都不走了，一直到小老虎被虎妈妈吼着，钻进了一个小门里，没老虎看了，她和卫志刚的腿，才终于挪出了猛兽区。
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那比他们晚一步入动物园的三母子，也抵达了猛兽区。
“妈，没老虎，你骗人。”看着老虎区空荡荡的玻璃房，走过来的小女孩，眼里透出失望。
穿呢绒衣的女人：“有，你瞅，那小屋子里，是不是有根老虎尾巴在动啊。”
小女孩够着脑袋，楞是看了好久，才看到她妈说的老虎尾巴。
她跺了跺脚：“我是来看老虎的，结果却看到个老虎尾巴，这也算老虎……”
旁边，大一些的少年，并没有参与妈妈和妹妹的谈话，他神情淡淡，看了眼关老虎的那道小木门，就把视线撇开了。
刚撇开，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双眉刹那间蹙了起来。
他半蹙着眼睛，若有所思地往猛兽区拐角处那片竹林子盯了一会儿，片刻后，他道：“妈，我去四处逛逛。”
说着，也不等他妈和他妹回应，迈步就往拐角处竹子走了去。
西口市动物园，园里林子颇多，优美清静，园与园之间都相隔了一片园林。少年大步走过茂盛竹林，来到竹林下方的宽阔道路上。这条道路分三个方向，一条是去猴子区，一条是去飞禽区，最后一条是出动物园的马路。
这三条路上都有游人，但是，却没有他刚才晃眼看到的那个女童。
少年站在竹林的石梯下方，半眯着眼睛，来回在三条马路上看了一会儿，片刻后，他眉头一锁，转身从石梯原路返回，去寻那对母女。
与此同时，卫春玲带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弟弟妹妹，已经爬上了动物园半坡上的猴子区。
这猴子区是用铁网隔开的，视线比起老虎区那边来要清楚很多，这儿的游人不少，大多都是大人带着小孩。
叽叽喳喳的小猴子，在铁网里攀爬嘻闹，卫子英一路上小眼睛都弯弯的，看啥都高兴。在猴子区里玩了一会儿，卫春玲看时间差不多，便准备带几个小的离开了。
卫子英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听堂姐的话，迈着小腿，颠颠跟着姐姐出了动物园。
离开动物园，卫春玲笔直带着几个小的，去了北山这边的市集。
他们前脚刚离开动物园，那和她们差不多相同时间进动物园的母子三人，也从里面踏了出来。
许是没有看到老虎，一起出来的小女孩有些不高兴，小嘴嘟着，在和她妈闹情绪。
这个妈妈似乎没想到女儿脾气这么大，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眼底却已浮现出了不耐烦。
“小玉，这次老虎回窝里去了，等下次妈妈再带你来看。”女人压抑住眼底不快，尽量放柔语气，哄着小女孩。
小女孩紧抿着嘴：“下次，那就明年了。”
少年：“明年就明年呗，动物园就在这里，啥时候来都成。”
施宛玉：“可是妈妈说了要带我看老虎的。”
施国航对妹妹闹情绪，很不高兴，盯着她，道：“老虎尾巴也是老虎身上的，行了，别闹了，收起你的情绪，一会儿爸要来接我们，你这样子，不定他又得多想。”
施宛玉似乎有些怵这个哥哥。
施国航脸色一沉，她就是不高兴，也歇了声。
她跺了跺脚，撇开脸，生气地哼了一声。这脸一撇过去，就看到左边马路尽头，一大三小四个人，手牵手正准备过马路。
在看到过马路的几人瞬间，施宛玉生气的表情，顿时凝在了脸上。
她有些不确定地盯着马路上那两个最小的女孩，片刻后，她似乎确认了什么，赫地一下转过头。
“哥哥，我，我看到她了。”施宛玉神情惊恐，猛地拉了一下施国航，然后指着马路尽头处。
施国航神情一顿，顺着施完玉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一眼过去，便看到了先前在动物园里，那个让她有些眼熟的小女孩。
在动物园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看晃眼了，没想到，她真的也来动物园了。
“毛毛躁躁干什么，她又不认得我们，看到就看到了。”施国航目光在卫子英一蹦一跳的小身影上，定格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淡淡道。
施国航没见过潘玉华，所以，他不认得潘玉华，他只认得在车站时，有过一面的卫子英。
对于这个小女孩，施国航的印象很深。因为，这个女孩长得很干净，眼睛也特别亮。
他记得那日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这女孩看他和妹妹的眼睛，仿佛能直透灵魂，看穿一切真相般。那时，他就是与这双眼睛对视，被她瞳底纯净给惊到，带着妹妹避开的。
他有种感觉，这个女孩似乎能看到他心底的阴暗。
施宛玉听到施国航的话，着急道：“不是，是另一个，那个死丫头也来了，中间穿得像个包子的，就是她。”
“你确定？”施国航一听妹妹话，当即便明白她说的到底是哪个，他眉头一沉，视线紧紧凝在了潘玉华的身上。
施宛玉点头：“错不了，我在甘华镇上见过她。”
施国航暗了暗眼角，突然道：“跟上去看看。”
“你们在说谁？”旁边，也在望着卫子英几个的女人，没弄明白儿子和女儿在说什么，狐疑地问。
施国航看了一眼女人，压低声道：“赵叶兰的女儿进城了，就是前面四个孩子中，穿得最邋遢的那个。”
赵叶兰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触到了女人什么，女人那看似委婉的眼睛里，倏地流出几分憎恶。
“过去瞅瞅？”女人眼睛轻轻阖下，脸上神情一敛，抬步便往卫子英四人追了去。
而另一边，过了马路的卫子英，走到拐角处的电杆下，便骤地停下脚步。
小丫头抿着嘴，背着小手，歪头疑惑地往身后看了去。
“英子，怎么不走了？”卫春玲见卫子英走着走着就不动了，忙不迭问道。
卫子英转脑袋，小脸微抬，看向卫春玲：“春玲姐，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卫春玲抬头张望：“谁啊，我怎么没有看到。”
后方是个十字路口，这一眼望过去，整个十字路口就只站了他们，哪来人在看他们啊。
“可能是我错觉吧……”卫子英也是瞅着身后没人，所以才会疑惑。
卫春玲笑了笑，拉着卫子英：“别瞎想，走，我知道北山这边，有家米粉店做的米粉很好吃，我带你们去吃。”
“嗯。我还没吃过米粉呢，等会我一定要吃两碗。”一听到有吃的，卫子英眨个眼，就把心里那丢丢疑惑给抛到了脑后，展眼一笑，跟着卫春玲就往北山比较热闹的那条街走了去。
而潘玉华则在听到卫子英说有人在看他们后，开始时不时留意四周。
她与卫子英相处得久，跟周桂一样，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不会再把卫子英的话当成小孩子的胡话。
卫子英说后面扆崋有人在看他们，那可能就真有人在看他们，只是不知道，这看他们的人是想干什么。
因着潘玉华时不时往回望，后方，从动物园一路撵过来的施国航三母子，并不敢太靠近她们。
“她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怎么老是望我们。”施宛玉年纪小，有些沉不住气，见前面潘玉华一直往回望，她眼神下意识开始闪躲。
而施国航和他妈神情则没有任何变化，就跟街上的行人一样，一直??在她们身后。
“发现了又怎么样，咱们不过就是走个路而已。”施国航神情冷漠，道。
施宛玉：“可她是赵叶兰的女儿，万一她认出我们怎么办？”
施国航：“她不会认出我们，永远都不会。”
一个还在襁褓中，就被丢弃的人，怎么可能会认出他们，只要爸爸找不回她，她就永远不会认识他们。
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女人，忽然出声：“她不是赵叶兰的女儿，她只是一个乡下丫头。”
乡下丫头四个字，女人说的很轻，甚至透着点恨意。
后面母子三人在说什么，前面走着的卫子英几个完全不知。因着他们视线都集中在潘玉华的身上，一路上，卫子英再感觉不到任何打量。
进了北山这边的街道，行人顿时多了起来，卫春玲对北山这地方好像很熟，一进街道，就带着几个小的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巷子里，而在这巷子中央，便是潘玉华想要找的文物商店。
“春玲姐，我们来这里干啥？”卫子英盯着文物商店，大眼睛泛出点疑惑。
文物商店她懂，但是……她们为啥要逛这种商店。
“我卖个东西，春玲姐，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潘玉华看着了没有一个客人的商店，把脖子上挂着的木葫芦取下来捏在手里，抬步便想进去。
卫子英见她取木葫芦，再看了眼商店的牌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小眼睛陡然一睁，爪爪登时抓住潘玉华的胳膊：“玉华姐，你真要卖这个？”
上次玉华姐给她说，这玉葫芦不留了，她只当她是说说，现在……
“卖，我妈生病了，家里缺钱，这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卖了还能换点钱。”潘玉华微笑，轻轻拍了拍卫子英的手，然后没有任何犹豫，毅然踏上了商店的台阶。
亲生那边的既然不愿她找回去，手上这葫芦留着，反倒是闹心。
还不如干脆一点，把心里的那一点点念想，彻底抹杀掉。
这样，她就只是潘玉华。
一个命大，幸运被良忠大伯从车站捡回村，养父养母疼爱的潘玉华。
“玉华要卖啥？”看着走进商店的潘玉华，卫春玲疑惑，她垂头，瞅着卫子英问。
“玉华姐卖葫芦，那个大爷捡到她时，她带在脖子上的葫芦。”卫子英抿着嘴，心里有点堵得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现在有些后悔告诉玉华姐在城里遇上的事了，是不是她什么都不说，玉华姐就不会卖这个葫芦了。
卫春玲闻言，眼睛忽然一睁：“啊，卖葫芦，那，那可是她亲生那边放在她身上的，她这是……”
关于潘玉华手上那葫芦的事，知道的人很多，哪怕卫春玲这不常回村的人，也知道这事。
毕竟，当年是她爷亲手把潘玉华捡回来的。
他爷捡到潘玉华，第一个去的地方，还是齿轮厂来着，那年她都七岁了，她记得很清楚，潘玉华被捡到时候，哭得很凶，她妈还带她去供销社买了袋羊奶粉和一个奶瓶来着。她爷那时候的意思，是想让永治大伯养潘玉华的，后来抱回村后，潘玉华就被潘奶奶要了过去。
“玉华为什么想卖这个葫芦。”卫春玲从过往回记中抽回神，揪着眉头，低声问卫子英。
卫子英闷着头，低低道：“我和奶遇上过玉华姐亲生那边的人了，她们不喜欢玉华姐，玉华姐听到后，说不留那个葫芦了。”
“啊……遇上了，还不喜欢她？”卫春玲震惊了，目光忽地转到潘玉华身上，眼睛里透出了丝难受。

第45章
文物商店里,潘玉华这个四五岁小女孩的到来，吸引了老板的目光。
潘玉华内核装的是个成年人的灵魂，知道该怎么做,才不会让老板生疑，进商店后，她脸色一变,装出一副生恼堵气的样子，问老板，收不收她手上的木葫芦。
她手上的木葫芦,看着很陈旧,肉眼一观,便能看出是老物件，老板还没上过手,就看出了一点名堂。
“小姑娘这葫芦哪来的，你家大人在吗，你这葫芦咱收是收，但得喊你家大人来才行。”商店老板看了眼潘玉华,慢条斯理地说。
“没有大人,就我一个人……”
商店老板话落下,潘玉华脸上装出来的恼意就更深了,她半真半假说明葫芦来历，告诉老板葫芦是她那没良心的父母留给她的,她看着生气，不想要，所以要卖掉。
老板也不管潘玉华说的是真是假,只是问了一下,就拿过葫芦观察了起来。
内里交易的具体情况,外面的卫子英和卫春玲都不清楚。
两小姑娘心里都有点不舒服，都认为潘玉华这是被亲生那边伤了心，所以，不留这葫芦了。
大概十来分钟后，潘玉华从店里走了出来。
出来后的她，莫名的，让卫子英和卫春玲觉得，有哪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说不出来，但就是不一样，连嘴边微微扬起的笑，都比平时多了几分轻松。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挪开了般……
“春玲姐，你刚说哪里有米粉吃，走，今天我请客。”一出来，潘玉华就笑吟吟地跑到卫子英和卫春玲身边，说要请客。
卫志刚：“我知道，我知道，我要吃肉丝米粉。姐，你吃啥……”
啥都不明白的卫志刚，听到潘玉华说要请客，当即就点起了菜。
卫春玲没接卫志刚的，她目光落到潘玉华身上，见她笑呵呵的，脸上不见一丝阴霾，也不知道说什么，道：“那成，今天你请客，下次换我请，走，那家米粉店就在前面不远处，我带你们去。”
说着，一大三小转身，便出了巷子，往街上的米粉商店走了去。
这期间，卫春玲和卫子英都没问潘玉华，那个葫芦卖了多钱。
卫子英这会儿不牵卫春玲了，小爪爪一直拉住潘玉华，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安慰潘玉华心底，那看不见的伤。
然而伤不伤的，只有潘玉华自己最清楚。
她是重生的，重生之前她都四十岁了。上辈子经历的太多，很多事，她早就看淡了，木葫芦一卖出去，她的心，突然间就轻松了。
本来她对亲生父母的念想，就不深，如今这样彻底切断，反而更好。
以后，她就只是爸爸妈妈的女儿。
潘玉华似乎知道卫子英在担心她，一路上，尽量放松神情，逗着卫子英玩。卫子英牵着潘玉华走了一会儿，见小姐姐真的没受啥影响，那堵在小胸膛里的石头，也缓缓挪开了，小脸上又溢起了笑。
四人在街上找到米粉店，进去后，各点了碗米粉，然后便坐下，等着老板上吃的。
桌上，卫子英和卫志勇是面朝大门坐的，而卫春玲和潘玉华则背对大门。卫子英笑盈盈地，正和卫春玲说，让她下周末放假时，去南山接她，她还要和她一起出来玩，说得正高兴，不想一撒眼，就见米粉店的对面马路上，走过去三个人。
卫子英的记忆很好，凡是她认真看过的，就没有她记不住的，当看走过去的那其中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后，她乌黑眼睛倏地一睁，赫地一下从板凳上蹭了起来。
“玉华姐，我看到他们了。”说罢，卫子小胳膊一伸，抓住潘玉华，就往店外跑。
卫春玲不明所以，也腾得一直站起来，拉着卫志刚，便跟着两个小姑娘跑了出去。卫子英和潘玉华到底年纪小，腿不够长，卫春玲和卫志刚一出来，就追上了她们。
“英子，你看到谁了？”卫春玲缀在卫子英和潘玉华身后，狐疑问。
潘玉华也有点迷糊，不知道卫子英为啥这么激动。
卫子英没回头，盯着前面的人，抽空应了声：“玉华姐姐亲爸妈那边的人。”
潘玉华一听，神情一楞，低声问：“在哪里？”
卫子英眼睛往前边的母子三人递了递：“就是他们。”
潘玉华闻言，眼睛一转，就落在那母子三人身上。
前方，从街道走过去的三人，似乎是在说着什么，完全没有留意到，他们身后追过来了四个小孩，卫子英和潘玉华眼尖，虽然隔得老远，两小姑娘却都看到了那个女人手上，捏着的东西。
东西原本的样子，攥在了女人手心里，她们看不到，但从她手心处垂下来的那根绳子，卫子英和潘玉华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潘玉华用来系木葫芦的绳子，是潘奶奶以编织福结的手法，亲自编出来的，最显然的地方，就在穿木葫芦的地方，有一个结。
这个结太显眼，卫子英和潘玉华想当不认识都不行。
可这个木葫芦……明明先前才被卖出去的。
卖出去，还没有十分钟。
这才多几久啊，它竟就落入了别人手里，而且，这拿着她的人，身份还和潘玉华有莫大关系。
“英子，不追了。”看着女人垂在一侧的手，潘玉华脚步一顿，猛地一下拉住卫子英。
拉着人的时候，她乌黑眼晴一直凝在女人的手上。
“玉华姐不想弄清楚吗？”
卫子英被拉得一个踉跄，稳了稳小身板，揪着眉头，看向潘玉华：“那天和我奶在车站遇上的，就是跟在那个阿姨身边的小哥哥和小姐姐。”
这对兄妹同时现身，身边还多了个阿姨，看那位阿姨拽木葫芦的力度，也许，这个阿姨就是生玉华姐的那个人。
人就在眼前，玉华姐难道不想弄清楚吗？
潘玉华听到卫子英的话，身体轻轻颤了一颤，目光上移，落到那个穿着呢绒衣服的女人背影上。
潘玉华有些犹豫。
追上去，她现在的生活必然会被打乱，爸爸妈妈肯定会伤心，不追上去，她心里又有些不甘。
追，还是不追……
旁边，听着卫子英与潘玉华对话的卫春玲，看了眼前方的三人，蹙眉道：“玉华，遇都遇上了，不防就跟上去看看吧，离远点就成。”
卫春玲心情有些复杂。
她只是带妹妹出来玩一趟，结果却遇上这事……
不过既然遇上，那跟上去看看也无防，不定前面那个阿姨也在找玉华呢。
“就看看，我们躲远一点。”潘玉华踌躇片刻，见那一大两小走向了长江边，最后，她还是听了卫春玲的话，决定跟上去瞅瞅。
四人不再追跑，慢慢缀在前面那三母子身后。
前方的三个人，依旧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跟了上来，走了一会儿，女人带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来到了江边。
西口市紧靠长江，长江每年到了夏季都会发水，十几年前，只要长江一发水，西口市靠江边的地方就会被淹，这总是被淹也不是办法，后来市政府便组织人，跟着水流修了一个堤坝，而堤坝上方则随便修整了一下，栽了不少黄角树和玉兰树在上面，慢慢的，这堤坝上方，就成了大家散步休闲的地方。
那三母子走到堤坝处，便停下了脚步。
一停下来，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女孩子，就坐到了石头上，笑眯眯看着她大哥和妈妈，道：“妈，那死丫头的葫芦没了，爸爸再也找不到她了，赵叶兰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这得看你爸爸，什么时候和她离婚。”女人举起手，幽幽看着手中的葫芦。
“她都好多年没和爸爸在一起了，为什么爸爸还不和她离掉。”施宛玉不爽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头，转头，盯着她妈手上那和她腕间一模一样的葫芦，道：“倒没想到这个葫芦还蛮值钱的，爷爷真偏心，给她都不给哥哥，妈，这个葫芦给哥哥吧，这样我和哥哥就都有了。”
刚才买这个葫芦的时候，她妈可是花了七百多块钱，这么贵，当初爷爷却不给哥哥，反而给了那个丫头。
明明哥哥和她才是先出生的两个，哼，偏心。
施国航敛眉：“不需要，这个葫芦不能留，这东西一共就两个，一个在你手上，一个在她手上，留下来，万一被爸爸和爷爷看到，事情就麻烦了。”
“确实不能留，那丫头和你们没兄妹缘份，这辈子她注定不会是施家人，留着反倒是祸害，就让它随江漂流吧。”女人看完这个葫芦，脸上浮起得畅快的笑，然后手一抛，就将这木葫芦丢到了长江。
赵叶兰……
施卓娶了你又怎么样，只要我不愿意，你永远都当不了施家的女主人。
“宛玉，妈妈想回来，你爷爷和奶奶可能都不会同意，你回去闹一闹，闹到你奶和你爷松口，妈妈不定就回来了。”女人丢掉葫芦，弯身，轻柔地摸着宛玉的头。
“嗯，我一定要让爷爷奶奶松口。”施宛玉被她妈摸得很舒服，眼睛一笑，郑重点头。
另一边，施国航听着女人那带着点蛊惑的声音，眼睛一瞥，落到了水波奔涌的江面上。
多温柔的声音，那年，他就是这么被她蛊惑的……
不远处，躲在黄角树后面的潘玉华，看到女人将木葫芦抛向了长江，身形显些没有稳得住。
丢了……就像丢她那样，毫不犹豫地将她丢了。
潘玉华的眼睛有些泛红，心口堵得慌。
她虽对他们没什么想法，但就这样被如丢垃圾一样，被丢掉，心里到底是不舒服。
双方隔得有点远，潘玉华几个都没听到对面那三母子的对话，只看到了女人没有任何犹豫丢掉了葫芦。丢完葫芦，那女人脸上浮起一丝解脱，回身，也不知朝她的儿子和女儿说了什么，三母子说着话离开了长江。
“玉华，你，你别伤心。”到了这会儿，卫春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刚才那个丢葫芦的女人，怕就是，潘玉华的生母了……
她，她怎么这么坏？
她既然把玉华卖出去的葫芦给弄走了，那肯定就知道，她那个五年前丢失的女儿就在这附近，可是，她……她不但没有说找，反而还丢了唯一能找到潘玉华的葫芦。
她这是不想认玉华啊！
好狠的母亲。
“玉华姐，她不要你，咱们也不要她，走，咱回去找潘叔，哼，咱有潘玉和张姨，才不稀罕她。”那女人的举动，让卫子英生气，白皙小脸上浮出恼意。
太气统统了，太气统统了。
好无情的妈妈……
撑着黄角树的潘玉华缓了两口气，然后舒展开眉头，勉力一笑：“我不生气，我有啥好生气的，她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走吧，咱们回去吃米粉，咱们点了米粉就跑掉，那老板不定还以为我们是在耍他呢。”
说着，潘玉华牵上卫子英，转身，就往回走。
卫春玲紧抿着嘴，看了看潘玉华，又转头看了看离去的母子三人看。
“春玲姐，走了。”潘玉华走在前面，见卫春玲没跟上，转头，喊了她一声。
卫春玲应了一声，扯了一把木木呆呆，还没回得过神来卫志刚，赶忙追上去。
卫志刚被她姐拉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他睁着愤怒的眼睛，忙不迭跟上：“玉华妹妹，刚才那，那，那女的，就是把你丢掉的那个坏女人？”
卫志刚才八九岁，这儿一共四个小孩，说起来，真正算小孩的就只有他一个。卫春玲都上初中了，自然明白刚才那女人的态度，对潘玉华来说意味着什么，而卫子英则一会儿是理智的系统，一会儿又是只有三岁幼童心态的崽崽，在加上潘玉华是她最喜欢的姐姐，很能感同身受。
至于潘玉华，那就更别说了，她只是身体小，心却已苍老，所以，看不清情况，并大咧咧问出来的，也就只有卫志刚。
“嗯。”潘玉华听到卫志刚的问话，轻嗯了一声，并不想多谈那个女人。
偏卫志刚不会看眼色，他眼睛大睁，愤怒道：“太坏了，小时候她丢你，现在还是丢你的葫芦，走，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去找她算账。”
“瞎嚷什么呢，长本事了，还要找别人算账了，就我们四个，拿什么和人家算账。”卫春玲听到弟弟憨话，两指一屈，敲了敲卫志刚的脑袋。
敲完了，她转过头，朝潘玉华道：“玉华，别听他乱说，刚才英子说的对，咱才不稀罕她呢，走，吃米粉，吃完了，我送你去找潘叔和张姨。”
臭弟弟，这种话能乱说吗？
万一玉华当了真，去找那女人问个真相，玉华不定会更伤心。
刚才那女人丢葫芦，丢的那么决然，一看就是铁了心不认玉华，更不想让玉华找上门的，就这情况，玉华找上去肯定会受委屈。
就这样吧，潘叔和张姨对玉华这么好，玉华在潘家，肯定会比跟着那个女人更幸福。
卫志刚抱着被姐姐敲疼的脑袋，觉得很委屈。
见姐姐妹妹都在用一种古怪的眼睛瞥着他，小男生脸红，闷着头，怯怯道：“那，那咱们不去就是。”
卫春玲摇了摇，叹了口气，牵着弟弟妹妹回了馆子。
米粉店，老板端了四碗一两的米粉出来，瞅到个空荡荡的客桌，还以为那几个点米粉的小孩子在耍他玩呢，正在那里和媳妇抱怨，不想，才出几声，四个小孩就又回来了。
卫春玲不好意思地朝老板说，刚才她带弟弟妹妹去买糖了，问老板米粉煮好了没有。
米粉这种东西，起锅太久不吃，就不好吃了，这年头下馆子的人不多，想转卖给别的客人，都不一定成。老板原以为这几碗米粉得自己吃了，没想这会儿却不用了。老板高高兴兴应了一声，忙不迭又把米粉端上了桌。
这是卫子英第一次吃米粉，吃起来感觉和吃面完全不同，一吸溜就全进了嘴，再配上老板自制的酸菜和辣椒，劲道爽滑，特别开胃。
卫子英一开始担心潘玉华，还不怎么敢放开了吃，等看潘玉华好像没受什么影响，吃得特别香后，她就甩开胳膊，开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午饭，卫春玲准备给钱，但潘玉华却不让。在卫春玲掏前时，她先一步数了八毛五给老板。
这年头，二两一碗的酸菜米粉也就两毛钱一碗，就算卫志刚吃的是肉丝米粉，也只多了五分钱，四个小家伙一共吃了八毛五。
付了钱，四人便出了米粉店，坐上了回去的电车。
车子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再次回到市医院。卫春玲牵着卫子英在市医院门口下了车，跟潘玉华去找潘宏军。
离开前，卫春玲给潘宏军说，他们大概中午的时候就能回来，潘宏军一直记得这个时间，所以，早早就来了医院门口等着潘玉华。
几个小家伙下车没几步，潘宏军就从旁边一根树荫下走了出来。
“玉华，你们回来了，今儿玩得怎么样，动物园里都有些什么啊？”潘宏军笑呵呵地走向潘玉华，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关心。
潘玉华一看到她爸，小脸上就展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她两步跑向潘宏军，抬头盯着她爸那张被太阳晒得暗黄又憨厚的脸，道：“爸，动物园里有老虎，等以后，咱带奶奶和妈妈，一起去动物园看老虎。”
这个才是她的爸爸，是把她放在心尖上，一辈子为她操持的爸爸。
她潘玉华，只有这一个爸爸。生而不养的人，永远不值得她伤心。
潘宏军弯身，把潘玉华抱到怀里：“好，等你妈病彻底好了，爸就带你们去看。”
“嗯。”潘玉华重重点头，把小脸搁到了潘宏军的肩窝子里。
“春玲，英子，你们吃饭了没啊，走，叔带你们去吃点东西。”抱住闺女，潘宏军转头，朝卫春玲三个小的说。
卫春玲腼腆一笑：“潘叔，我们已经吃过了，我出来一上午了，我爸妈可能会担心，我先带志刚和英子回去了，有空去我家坐啊。”
“吃过了啊，那成，叔就不留你们了，快回去吧，等放寒假回村了来我家玩。”潘宏军见卫家几个孩子都吃过了，也没强留，目送他们坐上电车，然后抱着潘玉华，往医院里走了去。
去找张荷花的路上，潘玉华一声不吭，小脑袋一直埋在他爸的肩上。
那浓浓的依赖，让潘宏军这个大男人很是受用，憨笑着拍了拍潘玉华的背：“怎么了，没玩开心啊，下次爸爸和妈妈一起你去，到时候，你多玩一会儿。”
潘玉华：“玩得很开心，就是累了。爸，妈检查完了吗，医生怎么说，咱下午能回家吗？”
潘宏军：“恢复得不错，再吃一段时间的药就好，等你妈拿完药，咱们就回家。”
潘玉华点点头，轻轻道：“嗯，回家。”
另一边，卫春玲带着弟弟妹妹坐车回到家，一回来，姐妹俩就摊在了木质沙发上。卫志刚则根本就没进家门，才到家属区，就遇上了他哥卫志武，这小家伙一蹦一跳，去给他哥炫耀他们今儿去动物园的事。
“英子，去姐屋里睡会儿吧，我做下作业，今儿下午把作业做完，明天我们就可以放心玩了。”躺了一会儿，卫春玲爬起来，让卫子英去她床上睡。
其实卫子英没啥睡意，她半眯着眼睛，在想潘玉华的事。
不过小丫头没和卫春玲说，嗯了一声，就进了房间，然后脱掉鞋子，爬上床蒙住了头。
早前江边那女人的举动，太让卫子英生气，愤怒之下，有些事反倒被她忽略，可回家静下来后，卫子英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那坏阿姨太果断了。
就算她不喜玉华姐姐，不想玉华姐找回去，反应也不该是那样的。
而且……玉华姐姐和那个女人长得不像。
虽然那女人身边站的那一大一小也不像她，但五官和她多多少少有一点重叠，唯独玉华姐和她，是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
那女人的眉毛很粗，眉峰看着较为锋利，她的眉峰完全遗传到了她两个孩子身上，这三人的眉峰几乎是一模一样，但唯独玉华姐，她的眉峰是那种柳叶细眉，比较细长，看着比较婉约，而坏阿姨的看着则是张扬……
不大对劲，要是那坏阿姨真是玉华姐的亲妈，那怎么玉华姐和她怎么一点不都不像呢。
莫不是她不是生玉华姐姐的人？
线索太少了，统统有点分析不出来……
算了，不分析了，玉华姐对亲妈的念想也不多，那既然玉华都不愿找，那统统也就不纠结了，以后遇上再说吧。
卫子英心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屋子里安静如常，只有卫春玲时不时写字的声音轻轻响起。
傍晚时分，陈舒敏和卫永凯回来了，两个大人一回家，一个端着脏衣服去了楼下的水槽，一个开始洗菜做饭。卫志刚这个男孩有些包不住话，看他爸在厨房里忙，缩头缩脑了一会儿，然后就跑进厨房，把今儿遇上潘玉华‘亲妈’的事，给卫永凯说了。
“春玲，春玲，你出来一下。”卫永凯听完小儿子那有些讲不清的话后，拿着锅铲的手一顿，够着脑袋，往卫春玲的房间里喊道。
卫春玲这会儿正在收拾自己的小衣服，想明儿卫子英回去的时候，让她提回去。
家里就她一个女孩，以前穿的衣服，只要是好，她妈都给收在了一个柜子里，想着以后送人。她的小衣服，好多都是她大姨二姨还是舅舅们给买的，料子好，款式好，她又没个小妹妹，自然的，她就想把就这些衣服送给卫子英。
卫子英不缺衣服穿，她大姨也会时不时给她邮寄好看的衣服，但不缺不等于不喜欢，卫子英一点都不嫌弃穿堂姐的旧衣服，她堂姐取出来一件，她小爪爪就拎起来，往身上比划着试一件。
听到卫永凯的喊声，卫子英和卫春玲放下衣服，前后腿跑进了厨房。
“春玲，刚才志刚说，你们去动物园玩的时候，遇上玉华她亲妈了，是不是啊？”
卫永凯问着话，心里还在想，这世界可真小，几个小的不过是去动物园玩一趟，竟还能撞上潘玉华的亲妈。
也不知道潘玉华那亲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初为啥要丢掉潘玉华。
“嗯，撞上了。”卫春玲点头，然后回头睨了一眼卫志刚。
卫永凯手一顿，看着几闺女，问：“那她有没有纠缠潘玉华，潘玉华是不是被她给抱回去了？”
卫志刚年纪小，语言组织能力还不是很好，说得没头没尾，只说遇上了潘玉华的亲妈，过程、发展、结局，啥都没说。这不，听了半头的卫永凯，脑袋里就脑补出亲妈抢小孩子的事。
潘定闺女要是真被突然冒出来的亲妈抢走了，潘宏军两口子不得哭死。
这两口子养了潘玉华几年，大家也看出来了，这闺女啊，可是他们两口子放在心尖尖的，这要没了，两口子还不得多伤心呢。
“啥抱回去了？”
卫永凯刚问完话，洗衣服的陈舒敏就推门进来，她回来的很不巧，刚好就听到最后一句。
卫永凯：“春玲她们今儿出去玩，在市医院撞上了潘家那闺女，几个小的一起去动物园，志刚说，他们遇上了潘家闺女的亲妈了。”
陈舒敏一惊：“啥，撞上了，那玉华那闺女呢，被抢走了吗？”
“才没抢走，抢走就好了，玉华姐姐就不用伤心了，人家根本就不认玉华姐姐。”卫子英听到婶子和叔叔的对话，小肩膀一耷，叹着气道。
陈舒敏把端着衣服盆子搁到地上：“到底怎么回事，快给我们说说。”
卫春玲叹了口气，坐到凳子上，慢吞吞把撞上那母子三人的事，告诉了父母。
卫永凯两口子听后，都缓缓舒了口气，舒气的时候，心里又升起了点点同情。
“不认才好，潘宏军两口子这么疼玉华，不认，玉华就只能是潘家的闺女。”卫舒敏听完后，叹口气，端起装衣服的盆子，走到阳台上，开始晾衣服。
虽然她这话对潘玉华来说，有点不地道，却也是事实。
而且，这样对潘家夫妻来说，也是最好的。总不能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的闺女，让别人来摘挑子吧。
“这事，你们回村后，可别拿出去乱讲。我要知道谁乱说，回头黄荆棍伺候。”卫永凯听后，心里唏嘘一下，便交待几个孩子，让他们别回村乱讲。
几个小的一听黄荆棍伺候，都忙不迭点了点头，连卫子英这个从来没被黄荆棍伺候过的小丫头，都惊悚的跟着姐姐和哥哥点头。
点完了头，小丫头还同情地看了眼哥哥姐姐们。
二叔好凶啊。
她在乡下，老卫家都没有用黄荆棍伺候人的习惯，到了城里，却从二叔这里听到了黄荆棍，哥哥姐姐们，好可怜……
一家子人说完话，锅里的菜也起锅了，天色逐渐暗下，卫永凯招呼几个孩子上桌吃饭，等吃完饭后，两口子带着孩子们在厂里逛了一圈，便休息了下去。
第二天，卫春玲没再带卫子英去瞎逛，而是背着妹妹去找她同学玩。跟在姐姐屁股后面一天，卫子英学会了跳绳，还会了抓石子，就是小爪爪太小了，抓得没有卫春玲好。
疯玩了一天，等到天黑后，陈舒敏和卫永凯就骑上自行车，一人带小孩，一人带个大包包，把卫子英送回了家具厂。
而他们带的那个大包包，全是卫春玲收拢出来，送给卫子英的东西。
里面杂七杂八，啥都有，连鸡毛毽子都装了一个。
卫子英被送回家具厂，但苏若楠和卫永华忙着上班，根本就没多少时间带她。
好在小丫头是能自己玩的，完全不需要爸爸妈妈操心。
每天早上起来都是自己吃饭，吃完了，就颠颠跑去她妈上班的办公室，自己坐着玩。因着怕她无聊，苏若楠还弄了几本连环画给她看。
但卫子英对连环画没兴趣，反而是握着铅笔，趴在她妈的办公桌上，有模有样练起了字。
练得，还是小学一年级的生字。
她写生字的时候，一个不落，连顺序都没打乱，就这么按着哥哥们语文书上的生字，一个一个写下去。就是写得有些慢，一行字，她就得写上好久好久，才能写完。
苏若楠是看过两个儿子语文书的，别的不记得，但最开始那两三课的生字，她却还有些印象，当看着闺女用小半天时间，写了三行字后，苏若楠有些不淡定了。
她拿起桌上的小本子，犹如个木偶般，楞楞地盯着不放。
“妈妈，你别生气，我才刚写字，有点丑，等我多练练，肯定会写得和书上一模一样……”椅子上，卫子英小脑袋微仰，眼睛忐忑地看着妈妈。
她的字和书上印的还不一样，相差好多好多，唉，还是太小的，这要长大一点，她的爪爪肯定会很力气，写出来的字，也会更好看。
“丑？”苏若楠正惊讶于小闺女写的字，冷不丁就听到小闺女软绵绵的声音。
卫子英以为苏若楠真生气了，赶忙揪着苏若楠的衣服，卖乖道：“妈妈，我一定好好练，要不了多久，我就能练好了。我已经尽力了，比哥哥们写得好。”
“没，没事，你慢慢练就成。”苏若楠有点不知道该说啥，手一收，把本子对折了一下，揣进了兜里。
揣完了，抱起卫子英就出了公办室：“英子喜欢写字？”
闺女在书法上好像有点天赋，这都没人教过，写出来的字就和印的一样，工工整整，还带着点笔锋，就下笔轻重没掌握好，不然，她都要以为，刚才看到的字，是印刷厂印出来的了。
卫子英诚实道：“不喜欢，写字好累，手痛。”
苏若楠有点木：“……？？”
不喜欢，你还写那么好？
回头再瞅瞅，看小丫头到底喜不喜欢写字。还有刚才她写的那些字，要是她没记错的话，那好像是志勇他们去年刚入学时，学过的生字来着……
想到这里，苏若楠有点震惊了。
垂眼瞅了瞅闺女，等回了家属楼后，她把卫子英一搁，跑去楼下，把同事女儿读过的一年级书本，给借了过来。
等借来后，她拿着卫子英写出来的三行字和语文书上的生字一对比，发现……自家闺女，真把语文书，前三十几个字给默写出来了。
苏若楠：“……？？”
我闺女的记忆，好像和别人有点不一样。
要是她没记错，闺女那小木箱里的书，也就刚拿到的时候看过两天，过后就被她锁在了箱子里，而生字什么的，她好像翻都没怎么翻过吧。
苏若楠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回头，专门去供销社给卫子英买了两个本子让她写，卫子英也不负她妈期待，慢吞吞地一天写点，一天写点，用七天时间，工工整整，把小学一年级上册的生字，全默写了出来，同样是一字不差，连生字表的顺序都没打乱。
等对比完闺女写的字后，苏若楠彻底震惊了。
震惊之后，苏若楠脑袋一转，开始不动声色试探起了闺女，等卫子英写完生字，无所事事开时候抱着胳膊打瞌睡时，她冷不丁丢了一张加减法的算术题出去，让卫子英算算。
她是知道闺女能数到一百的，这是卫永民教的，她现在就想瞅瞅，闺女在没有任何人教的情况，会不会做加减法。
结果惊喜来得太快，都不用她特意去说，卫子英一看到那张写满了题的纸，就自动握起笔，开始填起了答案。
加减法卫子英喜欢，算这个比写字轻松，不过一分钟，就把满满一张题的答案，全部写了上去。
苏若楠：“……？？”
我闺女，真的好像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
也不知是为了确定什么，苏若楠过两天又往桌上搁了几张纸，这张纸上一共有一百来道题，且都是一百以内的加减法。
卫子英见到这几张纸，还以为妈妈在和她玩游戏呢，想也没想，提笔继续做题。
这次题多，写答案的时候多花了几十秒钟，没列过程，只有答案……
苏若楠看到闺女填好的答案，眉心泛起了愁。
夜里，卫永华搂着苏若楠，透着点担忧地问出了心里的问题。
“若楠，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走神，怎么了，是不是有啥心事？”
自从那天闺女写了几行字后，媳妇好像就有心事了，他还以为她会给他说，结果等了几天，没等到谈心，媳妇心事反而越来越重了。
苏若楠翻了个身，脸朝卫永华：“永华，你有没有觉得，咱家英子好像太聪明了。”
卫永华木了木：“聪明不好吗？”
“聪明过头了，她还没四岁，百以内的加减法都会做了，我今儿出了将近一百道题，她只用了两分钟就算了出来。”苏若楠揪着眉心道。
孩子聪明是好，但若是聪明太过，那忧心的就该是做父母的了。
这么聪明的孩子，她该怎么去培养她。
是按部就班，让她一步一步学上去，还是抹杀她的快乐，早早送她去学校……
苏若楠这几天，烦的就是这个。
“啊……这，这么聪明？”卫永华听到媳妇的话，惊了，眼睛一抬，瞅着睡在最里面的小闺女。
被窝里，卫子英小小一团，睡得特别熟，许是脸搁在外面有点冷，小爪子还无意识地拉了拉被子，想把自己的脸也蒙起来。
卫永华见状，手臂一伸，赶忙给闺女牵了牵被子。
苏若楠点了点头，道：“我就是想着，咱要不要提前把英子送学校去。”
卫永华：“送学校？她现在爬门槛还得双手双脚一起才能翻得过去，会不会太早了，而且咱们这里没学校，要上学，每天她都得独自坐车，她还没四岁呢，万一来回的路上，出点啥事，咱们在厂里也不知道。”
说着，卫永华顿了顿，压着眉角又道：“家里那边就更不成，不管是浑山还是镇上小学，都得走好久，冬天还要摸黑上学，虽然在镇上读，有志勇他们看着，但她还这么小，太遭罪了。还有就是，人家学校收她这么小的吗？”
“我就是考虑到这，才愁呢。”苏若楠知道自家情况，也因为这，她才泛愁。
南山这片，学校离他们厂很远，公交车都得坐上十几二十分钟，她和永华都在上班，接送不方便，在老家又……
苏若楠叹了口气，道：“等开年了，咱们四处瞅瞅，看看能不能先在城里弄个房子，有房子就好办，到时候，让爹或是娘下来看几年就成，等志勇志辉初中了，咱就把爹娘一起接来城里。”
到时候一家子人，就齐全了。孩子们上学，也会比现在更方便。
“嗯。”卫永华点了点头，拍了拍苏若楠：“睡吧，天不早了，明儿还得上班呢，英子读书这事，咱再等等，太小了……”
“不等还能怎么着。”苏若楠阖下眼：“我爹说，今年他要来咱们这儿过年，等他来了，我把他留下来半年或是一年，让她教教英子和志勇他们。”
爹过来，几个孩子有些东西就该学了，特别是英子……
这段时间，她也算看明白了，英子好像很容易遇事，走到哪，都能遇上事。连坐趟车，都能和一群别有心思的人撞上，不学点她爹的本事，她不放心。

第46章
凉月透过玻璃窗落进房间,苏若楠和卫永华说了一会儿话，就休息下去。
卫子英睡得跟只小猪似的，完全不知道她爸妈在操心些啥。
已入冬,街边的行道树随着天气变冷，逐渐萧条下去。住在城里的卫子英，从她爸妈嘴里听说,她那个棒槌二叔，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
把悲愤化成力量，效果真的很不错。她家二叔竟吊尾巴的考上了西南师范大学,还有便是,他们甘华公社,一共有三个人考上了，一个是她二叔,一个是知青院的何涛，最后一个是甘华镇另一个生产大队，才高中毕业一年的小姑娘。
据说，这次高考一共有五百多万人,但总共被录取的却不到三十万,甘华镇能一下子考上三个,已经算是多了,据说枫桥镇那边，只有一个知青考上了。
这成绩,有失落的，也有高兴的。
当然，高兴的没几个,失落的占了大部分。
至少公社社长是失落的,他那么用心鼓励知青院的加油考,结果，知青们却集体拖后腿，复习两个月，就考出一个人。
简直是在浪费他的感情。
同样失落的还有刘平阳，他都给这帮知青看了这么大的方便门了，结果……
而住回了知青院的陈丽，在听卫永民竟考上后，脸刹那间就扭曲了，她想起了，那场导致她们离婚的争执。
卫永民……好深的心机。
不想和她过就直说，竟拐弯抹角借高考资料和她爆发争吵，他当时说的多好听啊，一副大义凛然，说那些资料是苏若楠的，他不能要，她更不能要，可结果他却在她走后，一个人背着那些资料，躲到了他大姑家埋头苦读。
现在，他是不是很高兴……
他上大学了，成了这山沟沟里飞出去的凤凰，而她……
卫永民，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陈丽心里难受极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着两天都没出来。
知青院没考上的人太多，好多人心情都不好，谁也没空搭理她，何涛一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立即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城了。走时，他把自己的书，全部留给了没考中的人，并告诉他们，现在知青返城，除了高考还有其它的路可以走，比如家里是独生子的可以申请回城，或是家里能给安排工作的也能回程。
他让大家别灰心，考不上，那就另想办法回城。
何涛是年前离开的良山大队，这个年底，知青院的知青，除了陈丽，剩下的全部都回城探亲去了。
何涛的话给了他们另一种启示，他们想回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可以回城。
陈丽倒也想回城探亲，重新为自己谋划，然而，如今的她，却已是没亲可探，因为，她把老陈家的脸丢光了，上次回城时，她爸妈对她说，让她别回来了……
日子慢吞吞过，年底已至，腊月二十六，家具厂放假了，但卫永华和苏若楠却没有回乡下，而是又在城里呆了一天。
二十七早上，卫子英还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呼呼大睡呢，苏若楠就无情地将她给抱出了被窝。
西南的天，到了冬天就鲜少见太阳，早上更是冻得人牙齿打颤。
“妈妈，回去的车要十点钟才开，让我再睡会儿，再睡一会。”卫子英揉着惺忪的眼睛，软绵绵地给苏若楠撒娇，说话的时候，小爪子还拽着小被子，想继续缩回床上去睡觉。
“别睡了，你外公坐的那班火车快到站了，赶紧起来，咱们去车站接你外公。”苏若楠拍了拍卫子英的小脚脚，让她伸脚穿袜子。
脑袋还有点迷糊的卫子英，听到她妈的话，眼睛一楞，呆呆问：“外公……”
“嗯，你外公来看你们，顺便小住一段时间，赶紧起来穿衣服，咱们去接他。”苏若楠把袜子给卫子英套上，自己也收掇了起来。
“那大姨呢，大姨和外婆有一起来吗？”卫子英瞌睡醒了，坐在铺上，一件一件开始穿衣服。
苏若楠梳好头发：“你大姨才回去多久，要来也得开了年才来。你外婆……她忙得很，过年都没时间着家，更没时间来。”
苏若楠的妈，是江省军区医院的老医生，医生可不像别的职业能放长假。一个月能休息两天，就算是多的了，往年她就算带老公孩子回江省，她妈能抽出时间陪他们吃几顿饭，就算好的了，有时候遇上大手术，几天都不会回家。
不过苏若楠也习惯了，她很小的时候，妈妈就不常在家，有时候忙起来，一个月都见不到影。
卫子英哦了一声，穿好小衣服，让妈妈给她梳头发。
等两母女收掇好，卫永华也背着一背东西，回了家具厂。这背篓里的东西，是他们给家里面的老人和孩子带回去。
“若楠，收拾好了吗，快点，火车就快到站了，咱爸第一次来咱们这儿，这万一没接到，走岔了路，就麻烦了。”卫永华背着背篓，在家属楼院子里，扯着嗓门大喊。
“来了，来了……”苏若楠大声应一句，把卫子英夹到怀里，锁上门，就往楼下走去。
一家三口在院子里汇合，笔直出了家具厂，然后坐上车，往西口市的火车站走了去。
西口市的火车站，就在客运站旁边，两个站相隔十几分钟的路程，苏若楠打算接到她爸，就直接坐车回左河湾。前不久婆婆让送卫春玲姐弟几个回去的永凯给他们带话，说家里的年猪，今年还是等他们回去后再杀，就定在今天下午。
所以，他们今天必须回家了。
坐了一会儿车，一家三口就到了火车站，这会儿，那趟江省来的火车，已经靠了站，有些脚程快的都已出站了。
出站口，苏若楠眼观八方，留意着每一个出站的人，而卫子英坐在她爸的背篓上面，揪着她爸的衣服，够着眼睛好奇地四处打望。
“英子，你也帮忙看看，你外公和你爷一样，都只有一条腿，左边脸上有条很深的疤，左眼和别人的眼睛不一样，你注意瞅瞅，看到了别害怕，嘴巴甜点，记得喊人。”
苏若楠的父亲苏步青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退下来时，一身是伤，虽然后来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却落下了终身残疾，他外形看着有些吓人，苏若楠怕等会儿卫子英被吓到，所以，先给卫子英提个醒。
“不怕，那是我外公。”卫子英乌黑眼睛到处瞄，抽空回了一声她妈。
苏若楠闻言，心里一暖：“对，那是你外公，没什么好怕的。”
想当年，她第一次带志勇和志辉回去见她爹时，志辉就被吓得哭了两个晚，缓了好几天，他才不怕这个外公。志勇比志辉强一点，但一开始也不敢亲近她爹，熟悉了后，虽然不再害怕，但也只剩尊敬，不敢在她爹跟前闹。
母女俩说了一句，便又把眼睛盯在了出站口。
这会儿出站的人越来越多了，已经出现了人挤人的趋势。
卫子英在人群中，寻找着她外公的身影，看着看着，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她娇嫩的小脸蛋上，忽地浮出了凝重。
人群中，有四五个扎堆出来的男人吸引住了卫子英的目光，这五个男人，都穿着绿色的大棉袄，头上还都戴了顶防寒的帽子，五人中，有三个卫子英有印象。
这三个人，好巧不巧，就是她和奶第一次进城，回镇路上，在车上遇到的那几个外地人。
他们可是在甘华镇掀起过一阵挖宝热的，卫子英想不认得他们都难。
卫子英惊讶，小眼睛眨了眨，瞅着那三个男的仔细看了看。
看完后，她小脑袋一伸，扒到她爸的耳朵边：“爸爸，有坏人，坏人又来了。”
正在人群中寻找老丈人的卫永华，听到小闺女压得低低的声音，神情一顿，忙不迭问：“坏人，什么坏人？”
“就是前不久，去咱浑山挖宝不成，反而被二表婶捉住一个的那波坏人。”卫子英侧回视线，赶忙给卫永华说。
卫永华一惊，骤地抬头看向四周：“在哪儿呢？”
关于上次那三男一女半夜摸进浑山找东西的事，卫永华和苏若楠都听周桂说过，知道这波人是投机倒把的坏份子，而且，还和朱家那种人贩子有交集，这不，听到闺女一提，他下意识就紧张了起来。
卫子英抬头，想给卫永华指人，谁知一抬头，却失了目标。
火车站的人太多了，不过说句话的功夫，那一行五人就不知被人群冲向了何处。
卫子英小嘴紧抿，够着脑袋四处张望了几眼，然后揪着小眉心，道：“不见了，刚才还在左边的铁门外的。”
小丫头看了一眼铁门，挪了挪小屁股，伸长脖子往更远一些的地方看去。
但视线扫过，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她已经没办法找出那三个人了。
“走了……”卫永华疑惑，也往铁门处盯了盯，但情况和卫子英一样，看来看去都是人。
“算了，走就走了吧。”没找到人，卫永华又和苏若楠一起，开始等老丈人。
苏若楠见男人和闺女小声说话，还东张西望，问了句：“你们父女俩在说啥？”
卫永华凑过去，附耳，将刚才闺女发现的事，给苏若楠说了一下。
苏若楠闻言，神情一变，眼中戒备顿生，手一伸，便将坐在背篓上面的卫子英抱到怀里，然后侧头，往卫子英说的铁门那边盯了过去。
“永华，你注意一点，别让人靠近咱们。”苏若楠看了一眼后，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镇里捉到的那个女人，自称他们是在各地倒卖东西的倒爷，但苏若楠却不相信那个女人放出来的话，大家投机倒把，不过倒腾点货，挣些辛苦钱发个家而已，才不可能会和人贩子认识，更不可能大老远跑到人西口市这边来，找什么棒老二留下的东西。
这群人，绝对没那么简单。
不过，她不是公安，就算猜准了，也得有证据才行。
卫永华点了点头，开始警惕起身边来。
苏步青身有残疾，走路比较慢，等这趟火车上的乘客，走得差不多了，老人家才蹒跚着出现在了出站口。
这个老人外形太特殊了，极容易被人看到，苏若楠远远瞧见她爹过来，站在出站口，就忙不迭朝她爹挥手。
“爹，这里，这里……”
慢腾腾走出来的苏步青，听到苏若楠的喊声，蹙着一只眼睛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了一眼，待见到闺女拖家带口，全等在出站口时，老人家嘴边蓦地浮起了笑。
他不笑还好，一笑，左边脸上那条疤，顿时动起来了，本来就有些渗人的脸，竟越发狰狞了几分。
说句不好听的，苏步青那张脸，真真是能吓得小儿夜啼。
偏这么个人，卫子英却是一点都不害怕。
别人觉得他脸上的笑很惊悚，但卫子英却觉得很慈爱，她其实都还没和这个外公说一句话呢，她就有种，外公很喜欢统统的感觉。
“大冬天的，怎么还把孩子带来了。”苏步青徐徐走出来，虽然是在埋怨闺女，但语气里却透着高兴，并且还第一时间就把目光落到了卫子英的身上。
卫子英睁着乌黑大眼睛，不避不闪，笑吟吟地和她外公对视。
“哈哈哈，不愧我老苏家的种，胆子不错。”苏步青瞅着没被他吓到的小外孙，眼里笑意更盛，把自己带来的行李丢给苏若楠，空出手，就把卫子英给抱到了怀里。
“养得好，很结实。”一抱过去，苏步青就颠了颠胳膊，量了量卫子英的重量。
卫子英对情绪很敏感，知道今儿新来的外公喜欢自己，她也不怕生，奶声奶气向她外公问好：“外公好，我是英子。”
“英子啊，真乖，走走走，先回家，外公给你带了礼物。”苏步青呵呵一笑，一只手拄拐杖，一只手抱娃，越过女儿女婿，就往前走。
他走得倒是轻轻松松，可把周围看他抱孩子的人给吓了个不轻。
有好几个人，眼神跟看怪物一样，惊恐地往他身上扫，他们就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断了条腿，还能把娃抱得那么稳的。
卫子英没拒绝她外公抱她，这要换成她爷抱她，她早就从她爷身上蹭下去了，但是这个外公却是不需要的。
因为，她能明显感觉到，外公那被她小屁股坐着的胳膊，是多么有力。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
卫子英就觉得，她外公虽然和她爷一样，缺了一条腿，但她外公要和她爸打起来，她爸百分百打不过外公。她爷就不成，她爷打二叔，三爷把人压在板凳上，她爷打起来都吃力。
所以，卫子英也就不动了，乖乖巧巧让她外公抱。
“爹，咱们今儿就回乡下，这儿去车站有几分钟的路，你把英子放我背篓里吧。”
见老丈人抱着闺女就走，卫永华缀在后面，心惊胆颤，生怕一个不小心，老丈人和闺女就一起摔了，他木了木，几步走到苏步青身边，让他把卫子英放到他背篓里去。
苏步青转头，一只眼睛，威严地盯了眼这个木讷讷的二女婿，然后话都不和他说，那能动的一条腿，迈出去的步子，反而是更大了。
卫永华：“……？？”
老丈人的眼神，好吓人。
跟在他们身后的苏若楠，见丈夫在她爹那里吃了鳖，捂嘴一笑，扯了把他：“咱爹第一次见英子，稀罕着，让他抱。”
卫永华揪着没一点担心样的媳妇，心道：媳妇这次心咋这么大呢，这要两个一起摔着了，咋办。
苏若楠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拉上他，赶紧追上苏步青。
“爹，你这次难得来，多住段时间再回去。”追上人，苏若楠就笑盈盈地和苏步青聊了起来。
苏步青嗯了一声，一丝不苟道：“你姐回去后，给我说过你的打算，小闺女学点东西防身就成，但男孩子却得认真学，咱家，家学渊源，也没什么传男不传女的祖训，我会在这边呆上一年，一年后，差不多能打好基础了，到时候你再盯着点，让他们别落下就成。”
苏若楠听她爹说要住一年，眉梢顿时浮起笑意。
两父女的谈话，把啥都不知道的卫永华和卫子英听得一楞一楞。
卫子英眨着小眼睛，瞄了瞄她妈，又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外公。
不知道为啥，她有种哥哥们要完蛋的感觉，不，一起完蛋的，可能还有统统。
三辈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汽车站走去。
上午十点，车站这边有一趟发向甘华镇的车，四人进了车站后，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坐的这趟车，才缓缓行出了车站。
苏步青很喜欢这个一点都不怕自己的小外孙，他自己情况自己清楚，大女儿家的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现在都参军去，却还些怕他，小的两个就更别说了，反正因着他容貌问题，两小的尊敬是有，但也不怎么亲近他。
小女儿家这里，双胎胞中大的一个也还好，虽然不说亲昵，但却不怎么怵他，另一个，那胆子比大女儿家的闺女还要小，一看到他就跟个鹌鹑似的，所有孙子辈，只有这最小的这个小不点，对他没有一点怯意。
不但没有怯意，好像还很亲近他。
刚才他把她抱过来，她的小胳膊就很自然地环到了他的脖子上。
小孩子最不会隐藏情绪，这小外孙是个好的，他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上车后，他都不把孩子还给人家爹妈，自己抱着孩子，找了个位子坐下，还把靠窗的坐位让给了卫子英，让卫子英能更清楚地看窗外的景色。
卫子英坐在车椅上，眼睛很自然的就看向了车窗外。
汽车正在慢慢驱出车站，就在车子即将奔上马路之际，卫子英视线一展，倏地发现，在出站口的马路边，有个瘦骨嶙峋的女孩，正在东张西望。
那女孩穿着一件打了不少补丁的棉衣，身上衣服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外面的料子都有些泛白了，她肩上还斜斜挎着一个帆布包和水壶，同样的，这两样东西也很陈旧，那水壶塞子，甚至只是一块青布，壶盖都不知落去了那里。
那女孩是背对着她的，卫子英看不到她的脸，但女孩那比同龄人要削瘦许多的背影，却是卫子英熟悉的。
那是三丫姐姐……
认出来人刹那，卫子英想也没想，就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三丫姐姐……”幼稚的声音，把马路旁正在看路的吕三丫惊到了。
吕三丫目光一抬，就撞进了卫子英诧异的眼神里。
她嘴角弯出点点弧度，朝卫子英笑了笑，然后伸出一个手指，放在嘴边，对卫子英做出一个嘘的手势，旋即就转身，往北面走去。
卫子英看着吕三要越来越小的背影，整个都木得很。
三丫姐姐怎么来市里了？
她来市里，吕家另外几个姐姐知道吗？
“英子，你在叫什么三丫姐姐，吕三丫来市里了吗？”坐在卫子英后排的苏若楠，听到卫子英的喊话，视线转向车窗外，问。
左河湾能叫三丫的闺女，只有吕家三丫，那吕家也不知么回事，几个闺女都这么大了，却始终没给他们取名字，大丫，二丫的一直叫着，所以，苏若楠一听到三丫，下意识就想到了吕三丫。
“没，看错人了。”卫子英听到她妈妈的话，忙不迭回道。
回完话，卫子英小眼睛忽地局促起来。
完了，统统学坏了，竟撒谎骗起了妈妈。
可是……
三丫姐姐离开前的动作，明显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来市里了，如果她告诉了妈妈，那妈妈岂不也就知道了。
一旁，苏步青看着说完话，就闷下头，明显有些局促不安的小孙女，目光一抬，落到了远处，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身上。
老人家眉头轻蹙了蹙，然后缓缓阖下了眼睛。
车子驰出车站，带着三辈人奔向了甘华镇，快到中午时，一家口带着远道而来的苏步青回到了左河湾。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生产队已经彻底收了工，整个村子都热闹腾腾，村民们坐在黄角树下，烤着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而聊得最多的，就是高考和潘家的事。
大伙谈高考还是因为他们队里，卫永民考上了。
说到卫永民，大伙就感慨的不行。
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啊，书读得好，地里的活也很上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小伙，偏偏就遇上了陈丽这个祸害，这下好了，再谈，人家大闺女就要嫌弃他了。
毕竟，再谈，那就是二婚，头婚姑娘，谁愿意找个二婚的啊。
不是一家子人，没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外人，永远不会清楚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性子。大伙看卫永民哪哪都好，偏卫永民落在卫家人眼里，却是毛病一大堆。
特别是以前拎不清的时候，没少戳周桂两口子的心窝子。
但整体来说，也勉强还成。
大伙谈到卫永民的时候，话里自然就落不下陈丽，陈丽现在成了女人们教闺女的反面教材，陈丽就是待知青院，闲言碎语也没少刮进她耳朵里。
每一次听到，陈丽就能气得胸口疼。
当然，她再怎么疼，也和卫家没有关系。
在谈卫永民的时候，大家话里又提起了潘家，但说潘家的倒不是闲话，提起来，多是唏嘘罢了。
潘玉华在城里遇上那母子三人的事，最终还是在队里传开了，这事，倒不是别人传出来的，而是潘家奶奶在洗衣服的时候，走神，差点摔进河里，关心她的几个媳妇看她最近心神不宁，就多问了几句，一问，潘家奶奶就吐苦水似的，把话吐了出来。
像潘玉华这种事，搁在谁家都是大事，陈舒敏和卫永凯虽然叮嘱孩子们别乱说，但放寒假时，两口子送卫春玲几个孩子回来时，还是给潘宏军两口子透了透气。
自己养的孩子，自己清楚，潘玉华贴心懂事，这两口子倒是不担心潘玉华去找亲人，就算是真去找了，玉华，还是他们两口子的孩子。但潘奶奶年纪大，在她的思想里，哪有小孩子不想自己亲生父母的，连着几天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这事儿，都差点憋出了病，忍了几天，着实愁得不行，想找人倾述，正好那几个媳妇就凑了上来，于是，整个左河湾都知道，潘玉华亲生那边的人出现了。
但具体情况，大伙还是不大清楚。
谈得最多的，就是担心亲生那边的过来抢小孩子。
潘家闺女很乖的，见人就喊，有礼貌的很，还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人，见她妈经常头晕，闹都要闹得潘宏军带张荷花去看病，这次张荷花的病，要不是有个贴心的闺女担心她，哪会提前检查出来啊。
人心都偏的，一个沟子里住着，没人希望潘玉华被亲生的那边带去，真要带走了，潘宏军两口子还不得挖心的疼啊。
“哟，永华，若楠你们回来了，二婶子还说，下午你家杀猪呢，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
黄角树下，聊天的几个媳妇见进沟子的石板路上，卫永华一家回来了，几个嘴巴利索的媳妇，远远就开始调侃了起来。
“城里的水真养人，若楠这才进城多久啊，我咋看着越来越俏了呢。”
“可不就是，以前村里就属她最俏，现在啊，我都不敢跟她站一块了。”
另一个媳妇哈哈笑道。笑完了，眼睛一转，落到了苏若楠身后，牵着卫子英一瘸一瘸走过来的老人。
一看到这个人，几个媳妇声音戛然顿住了，目光都惊悚地往苏步青身上望。
没办法，苏步青的外在形象是真的很吓人，腿瘸就算了，脸上还有条疤，左眼没有眼球，这要是晚上看到，不定会吓死个人。别说晚上，就是白天看着，都怵得人心慌慌的。
偏这人气势还很强，脸冷飕飕的，只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凶的。
“就你们会说，怎得都闲在这儿呢。”苏若楠见几个媳妇歇了声，笑了笑，走到黄角树下调侃了一句，然后一转身，朝几个媳妇介绍道：“这是我爹，从江省来看我的，我就不和你们聊了，先回家了。”
“啊，哦哦哦，老叔这么远来，永华啊，你可得好好招待老叔。”其中一个媳妇，从惊悚中回神，大着胆子朝苏步青笑了笑，然后赶忙对卫永华道。
卫永华呵呵一笑：“那是，你们聊，我们先回去了。”
说着，让了让身，让苏步青走前面。
苏步青尽量收起一身凌厉，不苟言笑地朝几个媳妇点了点头，然后牵起卫子英，跟在苏若楠身后，慢腾腾地去了石滩子那边。
等他们一走，其中一个媳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吐了口气，道：“妈啊，吓死我了，这就是若楠的爹，咋看着这么吓人呢。”
另一个媳妇，听到这女人的话，抬脚，不轻不重踢了踢她。
“这话可不许乱说，我以前听若楠提过，说她爹她娘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她爹当时受伤很严重，差点没救得回来。”
“战场上退下来的，难怪啊……”其中一个人，敬佩地感慨了一句。
“这老人一身气质好强，难怪若楠她姐看着也那么利索。”
“咋若楠就没继承到她家的传统，她爹和她姐看着都很那啥，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娇娇弱弱了呢？”
“老小嘛，家里肯定会多疼几分，自然就娇了哦。”
“也对。”
几个媳妇说了几句，话题就又转到了潘家身上。
另一边，带着苏步青回家的苏若楠，还没走上石滩子，就见自己两个儿子，一人背着一背柴，从竹林另一方走了过来。
大儿子走前面，小儿子走后面，两兄弟心有点贪，身后背的柴，都冒了尖，看着就有点重量。
卫永华是个心疼儿子的，一见两孩子背了这么大一背柴，忙不迭把自己身后的背篓搁到地上，然后上去，把卫志辉身上的背篓取出来，自己背着，不但如此，他还伸手扶住了卫志勇的背篓，减轻压在卫志勇身上的重量。
“天这么冷，还去打什么柴。”卫永华心疼地说了一句。
“大哥，二哥，我回来了。”卫永华话刚落，卫子英就甩着小胳膊，睁着大眼睛，兴冲冲奔向了两个哥哥。
而被她喊的两个哥哥，在看到他们那有点凶的外公后，都泛起了局促。
“外公。”局促归局促，但该喊人还是得喊人。
苏步青嗯了一声，冲两个外孙点了点头：“有力气是好，但你们还没到那使力气的年纪，悠着些，别闪了腰。”
“没，我仔细着，回来的路上都是背一会儿，歇一会儿，没闪到腰。”卫志勇冲苏步青笑了笑，道。
苏步青点点头，往上石滩的石梯看了一眼，又道：“上面是个坡，你们歇一会儿再爬坡。”
“你们慢慢上来，我和你们外公先回去了。”另一边，什么都没说的苏若楠，把卫永华丢下的背篓搭到肩上，看了一眼父子四人，然后招呼着苏步青，往石滩子上去。
等外公和妈妈一走，有些局促的卫志辉一把将卫子英给抱起来：“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呢？”
卫子英小脑袋猛摇：“没，记得呢，我可想哥哥了。”
卫志辉才不信卫子英的话：“想哥哥，那怎么不跟春玲姐他们一起回来。”
卫子英：“爸爸妈妈不让，说差不了几天。”
卫永华：“走吧走吧，回家了，等来年暑假，我让你奶送你们也去城里玩一趟。”
卫永华和苏若楠进城上班几个月了，可卫家这对兄弟，到现在都还没有进过城，一是城里住不下，二则是两兄弟都懂事了，知道家里事多，他们要是走了，奶一双手，就更忙不过来了。
父子几个歇了一会儿，便往石滩子爬了上去。
卫家院子里，亲家远道而来，还是第一次上门，周桂这女主人，已经热热情情地招呼起了老亲家，又是给打洗脸水，又是给换新布鞋……卫子英这才刚爬进自家院子，她奶就已经在给外公煮糖水鸡蛋了。
“爷，奶，我回来了。”
小丫头手脚齐用，费力地翻着自家那高高的门槛，一边翻，一边软软绵绵地喊着周桂和卫良峰。
听到这声爷和奶，周桂和卫良峰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哎呦，小孙女总算是回来，再不回来，他们都等不及要去城里接人了。自从家里少了这个小孙孙，整个家都静悄悄。而那那时刻萦绕在他们耳边的‘奶’和‘爷’楞是就这么消失了。
刚消失那段时间，可把这老两口给想得不行，睡觉都睡不踏实，这会儿人终于回来，周桂也不烧火了，把卫良峰摁到灶台下，让他烧火给亲家煮糖水蛋，自己颠颠跑去抱小英子。
“可算是回来了，哎呦，瘦了瘦了，永华啊，你在城里，是不是没给小英子吃饭啊，怎么我掂着，掉肉了呢。”
周桂一抱到卫子英，就唬着脸，盯向了卫永华。
卫永华：“……？”
瘦了？
他怎么没感觉。
天天大米饭配肉，她和若楠一个月的肉都进了她的嘴里，她哪有瘦啊。
卫永华觉得自己有点冤枉。
有种瘦，叫奶觉得我瘦。
卫子英听她奶说她瘦了，小嘴微张，觉得她奶眼神好像有点不大好使了，她担忧地看了看她奶，然后小脸凑上前，怼到她奶的眼皮子下面，奶声道：“奶，你仔细看看，我没瘦，爸爸前儿还把我上称称了一下，胖了五斤。”

第47章
“胖没胖,我会不知道，别给你爸打掩护，你就是瘦了。”
周桂才不信卫子英有长胖,老眼瞪着卫永华，就觉得儿子没养好孩子。
卫永华看着她娘这凶样，满头的包,觉得自己冤死了。
“我们养孩子，哪有娘养得好，娘你再养养,要不了几天就能补回来。”苏若楠搀着苏步青走进厨房,端了根高一些的板凳,让苏步青坐，自己则笑吟吟地和周桂搭话。
“年轻人不大会养孩子,亲家辛苦了。”苏步青也附和了一句。
周桂听一亲家说话，哪还管什么儿子，老脸一笑：“亲家客气了，亲家走了一路,渴了吧,先喝碗甜水垫下肚子。”
说着,她忙不迭放下卫子英,走到灶台前，把锅里煮的鸡蛋捞起来,剥了皮，放进碗里，然后兑了一碗糖开水端给苏步青。
苏步青微颔首,和周桂客气了一下,便端着碗,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各地习俗不同，甘华镇这一片走亲戚，客人进了主人家屋，必然会有一碗糖水，再有那郑重点的，会加两个鸡蛋。
苏步青这碗糖水鸡蛋，算是这边最高规格的糖水了。
“若楠，厨房熏人，你带亲家去堂屋里坐坐。”
周桂觉得这老亲家看着太严肃了，她一个农村女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看苏步青喝个糖水，背都挺得笔直，她心里有些嘀咕，干脆一转脑袋，让苏若楠把她爹领到堂屋去坐。
“你们煮饭，我陪亲家坐坐。”灶台下烧火的卫良峰，听到媳妇放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道：“亲家，走走，咱们去那边坐坐。”
说着，便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带着苏步青去了堂屋。
这两亲家走路整齐的很，都是瘸了左腿的。两人走起来，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可仔细看，却又能明显地看出来，苏步青走路比卫良峰要有力一些。
两个腿不好的离开，周桂坐到了灶台下，接着烧火。烧火的时候，还端了给小板凳，让卫子英坐她脚边，把刚才多煮的一个鸡蛋，剥给卫子英吃。而苏若楠则袖子一挽，掌起了勺子。
有一段时间没见卫子英，周桂稀罕的很，喂她吃鸡蛋的时候，嘴巴一直在问卫子英，在城里玩得怎么样。
卫子英有啥说啥，小嘴里吃着东西，软软绵绵地一直和她奶说话，说的时候，还勤快地帮她奶挽柴。
那一声声的奶，喊得周桂心都融化了。
就觉得，整个左河湾，没一个闺女能跟自家孙女比的。
“英子，去沟子里叫你老太过来吃饭，你不在这段时间，你老太可唠叨你了，都来问了好几次，说你咋还不回来。”
菜陆续起锅，周桂见差不多了，把灶洞里的火用柴灰熄灭，又将一根没有烧完的木棒取出灶洞，丢到旁边一个石头打的缸里，然后将缸口封作。
这是农村用来制炭的缸，农村人冬天要用的炭，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制出来的。
一股熏眼的浓烟，从盖子缝隙里蹿出来，烟气太刺眼睛，卫子英抬起小爪子，用力揉了揉眼，然后跑到厨房门口，稚声道：“哦，奶，那我去了哦。”
说着，小丫头双手双脚爬出门槛，颠颠便出了院子。
石滩坝上，卫志勇兄弟正和滩子这边的几个小孩在玩铁环，这几个小孩刚才见过苏步青，这会儿，正在小声和兄弟俩嘀咕，说他们外公看上去好像好凶……
卫子英没喊两个哥哥，迈着小腿，慢吞吞去了沟子里。
已到午饭的点，先前坐在黄角树下聊天的人，全都散了去，沟子这边，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升起了浓烟，卫子英背着小手，像个小大人似的，一路往老宅走去。还没走进老宅呢，就听见吕家院子里，传出了一道尖锐的咒骂声。
这声音是吕大媳妇的，她似乎是在骂三丫，但说出来的话，却好像是在问大丫。
卫子英被这忽然响起的声音，给吓得打了一个激灵，那背在身后的小爪爪，更是被吓得紧紧捏了起来。
吕家两个媳妇打人，是真的很能吓到人，卫子英见过好几次，每次都要被吓一跳。
卫子英小眉头揪成了一个结，乌黑眼睛看了看她三爷住的老宅，又小眼睛瞅了瞅吕家院子，最后，她缩着脖子，弓着背，像只小乌龟似的，往吕家院子边凑了去。
还没完全凑近，吕家紧闭的院门，就被人从里面慌慌张张拉开了。
一打开，卫子英就见吕二丫护着四丫和五丫，快速奔出院子，然后带着两个妹妹，往卫良忠家方向跑了过去。
卫子英看了眼跑远的吕二丫，疑惑一下，然后躲到吕家与钱老大家中央的一棵树后面，够长了脑袋，往吕家屋子里瞅。
院子里，大丫犹如一个木偶，埋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她身侧，她娘吕大媳妇拿着响篙，一下一下住她背上打；屋檐檐槛上，刘芳嗑瓜子，笑吟吟地冲吕大媳妇说着话。
刘芳脸上的笑，特别胀眼睛。
躲在一旁的卫子英还没弄清楚吕大媳妇为啥又打大丫，就有种想要找快布，把刘芳脸上的笑，给遮起来的冲动。
“说，三丫去哪了？你爹放在床头的钱，是不是她拿的？”吕大媳妇胸口起起伏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屋檐下，刘芳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起哄道：“大嫂，不是我说，三丫是该好好收拾一顿了，自从她奶去了后，这死丫头的性子就越来越邪乎，胆子更是愈发大了，都敢偷你们的钱了，这再不收拾啊，以后不定还能做出啥呢。”
刘芳这火上浇油，浇得人想撕了她的嘴。
就连卫子英都能听出来，她话里那浓浓的恶意。
“死丫头，老娘养你们一场，倒是养出几匹白眼狼来了，说，三丫去哪了？”吕大媳妇听了刘芳的话，越发生气了，打人跟打贼似的，手上捏的响篙竟然都打断了几根。
偏坐着看戏的刘芳嘴巴却还不停，一直在那数落着三丫的不是。
她嘴里提一次三丫，大丫就挨一次打。
那瘦弱的身子，每次承受一次打，就微微颤一下，卫子英有种，大丫姐姐可能要被打死的感觉。
这个想法一起，向来把自己当乖孩子的卫子英，小爪子登时泛起了痒。
她想进吕家，把吕大媳妇手上的响篙给拖走，这想法一起，卫子英就有些压抑不住了。她垂头，瞅了瞅自己的小胳膊和小腿，眼睛一转，蹲下身，在地上捡了几颗石子捏到手心里，然后掀眼，幽幽地观察着院中的情况。
院子里，吕大媳妇还在打大丫，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趋势。
从刘芳那阴阳怪气的话中，卫子英大概知道了原因，好像是三丫姐姐偷拿了家里的钱，结果三丫不在，大丫却遭殃了，这会儿吕大媳妇打大丫，就是在追问大丫，三丫去了哪里。
吕大媳妇似乎很笃定大丫知道三丫的去向。
穿过来这么久的卫子英，其实已知道大人打小孩子，大多都只是吓唬吓唬，若是为了纠正孩子的错误，让孩子有个敬畏心。整个左河湾除了吕家，就没有哪家，打孩子往死里打的，所以，甭管这事起因是什么，卫子英都觉得，吕家两个媳妇太坏了。
卫子英捏着石子，一直注视着院子里，见吕大媳妇又骂又打，完全不见停歇，而吕大丫那不算厚实的衣服上，竟随着吕大媳妇起起落落的响篙，浸出了扎眼的红。
这，这已经是被打得流血了。
也不知道她衣服下，到底有多少伤。
卫子英看到血迹刹那，心里一个咯噔，乌黑小眼睛一蹙，再也按捺不住，手一抬，就把两颗石子给丢了出去。
这是卫子英上次帮她三爷打朱标强时，开发出来的技能。
她的精算能力很强，虽然爪子还没什么力量，但是却可以借力打力，让石子与别的物体相撞，然后发挥出它最大的力量，打到坏人。
卫子故技重施，把石子丢到了吕家院子中那块厚厚的磨刀石的梭角上。
她知道自己的力气小，丢的时候，错开了位子，两颗石子一飞出去，就一前一后撞上了磨刀石梭角，然后，一颗往吕大媳妇的手腕飞了去，一颗往刘芳的脸飞了去。
卫子英就觉得，嘴巴一直说个没完的刘芳心太坏了，要不是她在那里起哄，吕大媳妇怕是打几下，就不会再打大丫了。可偏她讨厌，每次见吕大媳妇要歇手，她就开口说上两句，一说，吕大媳妇就会又继续打人，而且，打得还会更凶。
“哎呦，哪个王八蛋用石头丢我。”
卫子英石子一甩出去，嘴巴没得闲得刘芳痛呼一声，赶忙伸手，捂住嘴角被砸痛的地方，同样的，吕大媳妇手上那打人的响篙也因为手腕被石子砸中，哗地一下，掉到了地上。
石子是从院子外飞进去的，两妯娌眼睛一厉，下意识就把脑袋转向了院门口。
这一扫过去，两个人就瞅到了缩着脖子，躲在她们院门外的卫子英。
“狗日的瘟女花花，反了天了，竟敢拿石头砸我……”刘芳一瞥到卫子英，当即就知道砸她的是谁了，她骂了一句，唬着脸跳下屋檐，就往院子外追，想抓卫子英。
吕二媳妇那凶起来的样子，就跟那要吃人似的，太吓崽崽了，卫子英见状，小嘴一瘪，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她哭就哭吧，偏反应还快得很，还不等刘芳追出院门，小腿一迈，甩着胳膊，像只奔跑的企鹅，一颠一颠跑开了。
跑得时候，她还眼泪汪汪地边哭边喊：“老太，大奶，大爷，吕大婶和二婶要打我……快点救崽崽啊。”
一个沟子里，挨家挨户地住了那么多人，卫子英这一喊，可不就把隔壁钱大媳妇给喊出来了。
“狗日的吕家媳妇，你们现在横了，打自家闺女就算了，手还敢伸这么长，去打卫二婶的……”钱大媳妇这会儿正在吃午饭来着，听到卫子英的喊声，端着饭碗就拉开了院子门。
这一出来，刚好就瞧到追出来，想捉卫子英的吕家两妯娌，钱大媳妇楞了一钞钟，回过神来，顺手把搁到院门口的一个背篓拽起来，猛地就砸向了吕大媳妇。
砸是砸了，不过没砸得中，背篓滚了几圈，背篓带子好巧不巧，缠到了吕到媳妇的脚下。
吕大媳妇这会儿正在往前跑呢，一个留意，脚打脚摔了个狗吃屎。
与此同时，隔壁另外两家人，也端着饭碗跑出来了。
钱大媳妇的嗓门，可比卫子英大多了，她一声大吼，楞生生把附近几家全给惊动了。
周柄贵家算是离吕家比较近的，听到院子外的嚷嚷声，正在教自家三柱走路的周柄贵媳妇，想也没想，顺手抽了一根周大柱练木功，打磨出来的扁担，提着就气势汹汹跑出了院子。
“吕家的，你们心肝沁了毒不成，自家几个女儿还不够你们祸害的，还想祸害别人家的，老娘打死你们。”
周柄贵家现在和卫家走得很近，逢年过节，周柄贵还会割块肉，让周大柱给卫家提过去，而卫子英和周二柱玩得好，也时不时会来周家，所以，周柄贵家的一听到卫子英那独特的声音，那跟自家孩子遭欺负一样，跑得贼快。
一跑出去，就见卫子英快被刘芳那个婆娘给抓住，周柄贵家的眼睛一瞪，拔腿冲上去，一把将卫子英拉到身后护着，然后两只手抱着扁担：“死婆娘，你们要敢再住前一步，我真打了哦。”
“咋了，咋了，谁打咱们家英子了。”稍微隔得有点距离的张冬梅，听到外面的声音，也拉开院子走了出来。
在她身后，还跟着陈舒敏和周大红，另外便是吕二丫和她的两个妹妹。
很显然，刚才跑出院子的吕二丫，还真带着两妹妹去了卫忠良家。
张冬梅一出来，事件顿时升级。
“吕家两个媳妇，你们想干啥？”张冬梅看着被周柄贵媳妇护在身后的卫子英，脸色一冷，忙不迭跑上去，将卫子英抱起来，然后转头，冷瞥着吕家两婆娘。
刘芳盯着张冬梅：“我们干啥，我们还想问问，你们家死丫头要干啥呢，无缘无故拿石头砸我们，要是砸中我们脑袋，你们赔得起吗。”
钱大媳妇歪着刘芳：“两颗猪脑袋，坏了就坏了，还用赔吗，当你们脑袋镶了金啊。”
吕大媳妇：“卫大娘，你们家怎么教小孩子的，小小年纪不学好，现在就敢拿石头砸人，大了，还不得拿刀桶人啊。”
周大红瞪着吕大媳妇：“滚犊子，我家怎么教小孩子，都比你们家那个遭报应被猪啃了的强，我家英子乖着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家那坨粪疙瘩那样，整天阴测测，一副洞里毒蛇的样子啊。”
陈舒敏没有掺合进自家婆婆和大嫂的骂架中，上前两步，把卫子英从张冬梅怀里抱过来：“英子，怎么回事？”
“二娘，她们坏。”
卫子英紧紧揪住陈舒敏的衣服，抽着小鼻子，红着眼睛，指着吕大媳妇和刘芳：“她打大丫姐姐，她在旁边起哄，让她打得更凶，我看到大丫姐姐的衣服上，都有血了。”
陈舒敏轻轻拍了拍卫子英，安抚了一下，继续问：“然后呢？”
卫子英睁着眼睛，很诚实地道：“我就用石头砸了她们，希望她们不要再打大丫姐姐。”
一旁，听到卫子英话的钱大媳妇，没忍得住，噗嗤一声笑了，笑完了，还鄙视地丢了个眼神给吕家两妯娌：“我就说你们头上顶的猪脑袋，你们还当我是骂你们。刘芳，你们说说你们干的啥事，你总说我们多管闲事，老拿你们打闺女的事来说你们，瞅瞅，英子这三岁小娃都知道你们打闺女不对，你们咱就转不过来呢。”
“我打闺女怎么了，她们做错了事，难道我不能打不能骂了？”刘芳刮了一眼看热闹，还说风凉话的钱大媳妇，怼道。
钱大媳妇翻了个白眼：“就你们家大丫那性子，借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做错事，你说说，大丫错了啥，让你这么打她了。”
“三丫偷家里钱，大丫这做姐姐没教好妹妹，不打她打谁？”刘芳气哼一声，就觉得这些人手伸得太长，管他们家的事。
“活着从你们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得姐姐教啊，那你们倒是把吕和平也教给大丫教啊。”钱大媳妇呵笑：“三丫偷钱，你打大丫，呵呵……老娘还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打人理由。”
“刘芳，我怎么听说，偷钱的是吕和平啊。”一边，张冬梅黑着脸，阴沉沉地看着吕家两个女人。
刘芳：“卫大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家和平这么乖，才不会偷钱呢，他要钱，直接问我要就成，用得着偷。”
张冬梅身后，护着妹妹躲进卫忠良这来的二丫，听到她娘的话，脸一抬，满眼怯怯地道：“娘，大伯枕头下面的钱，真的是和平拿的，而且都拿了好多天了，我和五丫亲自看到的。”
吕二丫这话一出，别人的反应先不说，吕大媳妇和刘芳先不干了。
刘芳眼睛一剜，恶狠狠盯着吕二丫：“死丫头片子，两碗饭还堵不住你那张嘴，你哪只眼睛瞎了，看到和平拿钱了，你特么今儿不给老娘说个理出来，你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刘芳气得不成，想都没想到，自家女儿竟会反咬，把锅扣到儿子身上。
白眼狼，她知不知道这么说，是在坏她弟弟的名声啊，这偷钱的名声一背上去，以后村里凡是哪家掉个东西，指不定都要说是她家和平偷的。
死丫头，气死人了。
行吧，双标狗，说的就是刘芳这种人。
一个屋檐下，还没确定吕三丫拿没拿家里的钱呢，就敢到处嚷，可一说到她儿子吕和平，就跟戳了她心窝子一样。
钱大媳妇冷笑：“这偏心偏成这样，老娘活了几十岁，还第一次看到。刘芳，要不要我把你的心给你扯一扯，扯得再偏一点。”
“娘，我没乱说，钱真的是和平拿的，钱在和平床下的一本书里面，我亲眼看到他放的，不信你们去找，肯定能找到。”吕二丫怯怯地埋着头，鼓起了所有勇气，把三丫离开前，教她说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
三丫是昨儿晚上走的，走的时候，给她和大姐说，让她们帮她打个掩护，说她要去一趟城里，给大姐另谋出路。
大姐嫁人那事，前段时间，三丫已经去找过良忠大伯了。
良忠大伯亲自来了一趟她们家，把她娘和大娘骂了一顿，然后还说，现在有规定，女孩子得十八岁了才能嫁人，大丫头满大满算，翻年才十五，她们要敢这么早就把大丫嫁出去，他这个做生产队队长的，一定会把她们卖女儿的事，告诉公社，让公社出面处置她们。
生产队队长的威严很强，这一威胁，倒是把这刘芳两妯娌给吓到了，暂时打消了嫁大丫的心思。
但就像钱大媳妇说的，这事，拖不了多久。
虽然有规定女孩子得十八岁才能结婚，但在农村，十六七岁就结婚的也不是没有。
就算是往后推，最多也只能推一两年。而且，刘芳还不死心，把这事和说媒的那边说了一下，意思是让那等上一两年。结果……说媒的没多久就回了话，说男方家愿意等，只等大丫满了十七岁就嫁过去，为此，还先给了五十块。
三丫知道这事后，沉默了几天，便决定去城里一趟。她找的借口，是去城里看看，能不能给大丫另谋出路。
她这一趟去，不定得除夕或者是初一才能回来，前段时间她们打桐子攒得钱，只够来回车费，不够她在城里的花销，所以，离开前她拿了吕老大放在枕头下面的钱。
拿到钱后，她把一半塞进了吕和平床下的一本破书，另一半则拿着进了城。
二丫和大丫阻止不了她，也不想阻止她，她离开时，她们还给她打了掩护。
三丫离开前说，如果他们发现钱不见了，要打她们，就让她们去良忠大伯家，然后在所有人跟前，说钱是吕和平拿的。
吕二丫也不知道这样子说倒底成不成，但三丫主意多，她和大姐都觉得，她们应该听三丫的。
不定三丫真能为她们找到一条出路呢。
“死丫头，有你这样说你弟弟的吗。”刘芳听到吕二丫还在说钱是吕和平拿的，眼睛一鼓，袖子一撸，冲上去就想扇二丫。
周大红这会儿正站在二丫和她妹妹身边呢，哪可能让刘芳打到人啊。
周大红手一抬，一把揪住刘芳的头发：“刘芳，真当咱老卫家没人了是不，以为打二丫，这事就完了吗，呸，想得美，你敢打咱们老卫家的娃，老娘扇不死你。”
就说周大红是个奇葩。
这话是真真一点都没说错。
瞅瞅，她现在说话多好听啊，要不是大伙亲眼见过她以前干过的那拎不清的事，怕还以为她心多向着卫家呢。
周大红揪住刘芳的头发，还抬头，跟旁边一个媳妇递了个眼睛。
那媳妇也是个伶俐的，一见周大红那模样，饭碗一搁，忙不迭跑进了吕家，一进吕家就往吕和平住的房间扑了进去。
外面，刘芳被揪周大红揪住了头发，身子一个踉跄，就往身后倒了去。
周大红手脚利索，那是整个村都出了名的，这不，一瞅刘芳要摔倒，她角度刁钻，膝盖不知怎么一顶，就顶了刘芳的肚子上，然后整个人趁势一压，就骑到了刘芳身上。
刘芳一开始只觉得头皮痛，可接下来，却是脸也开始疼了。
被周大红给扇的。
吕大媳妇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见刘芳被周大红压着打，她眼里闪过胆怯，双腿止不住往后挪。
“你们几个还看什么，还不赶紧回家。”一退，那气势就弱了。她转身，拔腿就往自家院子里钻，进了院子后，还伸出脑袋喊了一嗓子二丫三个。
二丫这会儿是一点都不想回去。
她推了推被吓到的四丫和五丫，让她们往后面躲躲，然后一转头，拉着杵在一旁的大丫，就拱进了钱大媳妇的院子里。
“钱大娘，你家，有，有药吗……”一进去，她就朝钱大媳妇问。
这个年代，农村人都把钱看得很重，吕大媳妇心疼那几块不见了的钱，下手真是一点都没留力气，大丫被吕大媳妇打了一顿，整个看上去都狼狈的很，特别是她的背，衣服都浸出了血。
先前，卫子英就是看到她背上的血，才忍无可忍，丢石头的。
“你大娘也太狠心了，进来吧，药是没有，但清洗一下还是成的。”钱大媳妇正在看周大红打刘芳，听到吕二丫的话，把碗搁院子门前的石墩子上，进厨房打了一盆水，端到她闺女住的房间里。
“二丫，快进来，我给你姐处理一下，你回去，给你姐找身干净的衣服过来。”钱大媳妇把水搁到柜子上，让吕二丫回去拿换的衣服。
吕二丫害怕：“我，我不敢回去。”
钱大媳妇睨了她一眼：“有啥不敢的，你都能带着两个妹妹去你良忠大伯家了，还怕什么，趁着周大红缠着你娘，赶紧回去把衣服拿过来。”
钱大媳妇就觉得，二丫今儿总算是也立起来了，知道跑了。
——就该这样。
要挨打就跑，就算跑不过，真被打到了，也得把吃的亏从别的地方找回来。
这几个丫头，就该和三丫学学。
隔壁那几个大人，就是几个欺软怕硬的，学三丫那样，睡觉都放把刀在枕头下，他们就不敢再跳得这么凶了。
说起三丫睡觉往枕头下放菜刀，钱大媳妇刚知那道那会儿，也是震了一震。
前几天三丫把吕和平的鸡蛋，煮给了四丫和五丫吃，结果吕和平不干了，耍浑想打三丫，却被三丫一把锄头丢过去，砸中了脚。
三丫现在立起来了，吕家几个大人好像有点怵她，不敢对她动棍子，刘芳那死婆娘想趁晚上睡觉的时候，收拾一顿三丫，结果刚把三丫弄醒，三丫就顺手从枕头下面，摸了把菜刀出来。
那菜刀磨得特别亮。
刘芳被菜刀吓到，半夜尖叫杀人，她披着衣服过去看情况时，着着实实被那把菜刀给吓一跳。回过神来后，她就觉得三丫干得好。
愣的怕横得，横的怕不要命的，三丫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算是给几姐妹争了几天安稳日子。
“嗯，我去给大姐拿衣服。”吕二丫看着脱了衣服，满背都是红痕的大姐，跺了跺脚，红着眼跑到院子里。
她躲在钱家院子里看了几眼，见她大娘躲在门口，一直在往外面看，她憋着口气，没弄出一点动静，翻过两家相邻的院墙，摸进了她们姐妹住的房间。
另一边，钱大媳妇轻手轻脚处理着大丫身上的伤，心里唏嘘，嘴上也说了出来：“大丫，你马上就十五岁了，下面四个妹妹都得靠你来撑，你要再任由你妈她们打骂，你们几个啊，就真没活路了。”
钱大媳妇语重心长，要说对这几个闺女最了解，整个村怕除了钱大媳妇，就没有别人了。
这几个丫头都是她看着长大的，那日子是真苦……吃的永远是吕和平和大人们吃剩的，穿得也只能捡刘方和吕大媳妇穿过的，有时候没衣服穿，一件衣服得五个闺女一起穿。
她有时候看不过去，自己穿坏的衣服，就拿给大丫，让大丫补补套身上。
吕大媳妇和刘芳就没管过她们。
就拿现在她身上这衣服，大冬天的，哪家孩子不穿了袄子的，就吕家几个闺女身上，全都是两件不保暖的衣服，这穿得，比街上的乞丐还不如。
大丫静静听着钱大媳妇说话，红着眼，埋头一声不吭，连水打到她伤口上，她都没有抽上一口气。
“你个闷葫芦，救不回来了，算了，回头我和三丫说。”钱大媳妇看大丫那样子，顿时没了劲。
不想，却在这时，一直没有吭声的大丫却突然开口了：“钱大娘，我不能躲，也不能逃，我要躲开，挨打的就是二丫三丫她们。”
钱大媳妇听到大丫的话，手上动作戛然一顿，垂头，怜悯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钱大媳妇也不再开口了。
她只是个邻居，嘴上能说，但要帮，却帮不了多少。
大丫这……太让人心酸了。
屋子里，气氛沉寂，直到二丫拿着大丫的衣服进了屋，才有了点声动。
二丫也是个谨慎，回去拿衣服，楞是没让吕大媳妇发现她。这屋子处理着伤，外面，事件再次升级，那个跑进吕家的媳妇，果真在吕和平的床下面，找到几块钱。
大家都在说，吕大媳妇和刘芳冤枉三丫，打大丫也只是钱丢了，随便找人出气罢了，大家唾弃的声音，都快把吕家两个婆娘给淹了，并且，还把刚才刘芳说卫子英的话，原话还给了这两妯娌，说吕和平不是个东西，几个姐姐日子这么难过，竟还偷钱栽脏她们。
这还不算，卫老太也来掺了一脚。卫老太在家，隐隐听到外面有在争吵，拄着拐杖出来看情况，见自己的大孙媳妇和刘芳滚在地上打起来了，一开始还没闹明白是咋回事，等从陈舒敏那里听明白原因后，卫老太顿时怒了，她拐杖一薅，就想去打刘芳，但奈何老胳膊老腿，拐杖一举起来，就差点摔了。
老太太气得不行，放下拐杖，敲了敲张冬梅，让张冬梅赶紧去石滩上喊周桂。
周桂在家，正等着卫老太和小孙女回来吃饭，结果，却等来了一个吕家媳妇打她孙子的消息。
周桂向来疼自家的娃，更别提吕家媳妇动的，还是最得她心的小孙女，周桂气得眼睛都红了，顺手提起一根扁担，就往石滩子上冲。
同时，一起跑过来的还有苏若楠。
苏若楠这会儿脸黑的很，那一身柔柔弱弱的背影，随着她越跑越快的脚步，竟彰显出几分周桂形容不出的气势。
周桂就觉得，眨个眼就跑出竹林的儿媳妇，好像那里不对，怎么看着，这么像一副要去杀人的样子。
周桂有点惊。
惊回神过，就忙不迭追了上去。
苏若楠脚步快，周桂还没跑得过竹林，苏若楠已经站在沟子里了。
“妈妈，抱。”苏若楠一来，心有余悸缩在陈舒敏怀里的卫子英，小爪子一伸，就要让苏若楠抱。
“乖，妈妈等会儿再抱你。”
苏若楠看了眼全须全尾，没丁点挨打样的闺女，眸子轻蹙，两步走上去，一把揪住刘方的后领子，猛得一下把刘芳，给拽拉起来了。
周大红打人正打得起劲呢，被打的人没了，一抬头，见苏若楠来了，她意犹未尽转了转手腕，爬起来站到了一边。
而苏若楠在揪住到刘芳后，两个手指一曲，无声无息地顶在了刘芳的腰杆上。
本来就被周大红压着打的刘芳，只感觉腰上一阵钻心的疼，忽然传来痛，肚皮里装的腰子，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戳了一下，疼得她额头直冒汗。
吃疼的声音，也随她嘴里传了出来。
声音大的，都叫破了音，听着格外刺耳。
大伙还以为刘芳这是被周大红打得，现在才开始喊疼呢。
谁也没有注意苏若楠的动作，连刘芳自己，都以为刚才腰上的疼，是先前周大红打的。
“刘芳，我苏若楠是哪得罪了你不成，我家闺女才三岁，你为什么要打她。”苏若楠的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好听，但莫名听上去就是有点不同。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周围看热闹的人，脖子都有点泛凉。
“我家英子若是惹到了你，你给我说，我会教她，你一个大人，动手打一个三岁小孩子，是否太过较真？”苏若楠再问。
问的时候，那揪着刘芳衣领的手，忽地伸出一个手指，然后轻轻一点，点在了刘芳的脖子上。
点完之后，苏若楠就松了手，并且退到了陈舒敏的身边。
“你们卫家太欺负人了，要不是那瘟女花花拿石头砸我，我吃饱了才打她。”
这一次，刘芳没再喊疼，她脖子猛地一转，怒瞪向周大红和苏若楠。
她这不转还好，一转，似乎用力过度，脖子处，赫地响起了一道咔嚓声。
这声音特别脆，凡是看热闹的，就没一个听漏的。
众人惊恐：“……？？”
现世报啊……
而刘芳也惊了。
刚才那道咔嚓声就在她耳边，又脆又响，就跟那骨头生生移位一样，听得她毛骨悚然。
“我，我，我的脖子咋了？”刘芳惊悚，一只手捂住脖子，转着眼珠子询问地看向周围的人。
刘芳问完，就想侧回头脑袋，谁知道一侧，脖子处就传来尖锐的疼痛。
“哎呦……完了，完了，大嫂，大嫂，我脖子好像断了，赶紧陪我去闵大夫那里看看。”刘芳偏着头，跟个机器一样，转回身朝吕家院子里大喊。
“你怎这么不小心呢，扭个头，还能把脖子扭断。”
吕家院子里，看完整个过程的吕大媳妇，一开口，就把这事给定义成刘芳自己扭到脖子。
她忙不迭跑出来，虚张声势瞪了一眼卫家一大家子，然后扶着刘芳，就往隔壁吴家平去。
等周桂提着扁担跑过来，就看到刘芳歪着头，哎呀哎呀叫着，说什么脖子断了……
周桂：“……？？”
看来以前是她误会大红了！
哎呦，大红也是个好的，瞅瞅，这都为了她家英子，把刘芳脖子给弄歪了。下午杀猪，晚上吃刨猪汤的时候，她去年心心念念想吃的猪肚，她一定弄来给她吃。

第48章
周桂盯着吕家两婆娘的背影,啐了一口，把手上拿的扁担搁到一旁，将卫子英从陈舒敏的怀里给抱过来。
“英子,没被她们打到吧。”周桂担忧的问。
卫子英摇头：“没，我跑了，还喊人了。”
周桂摸了摸卫子英的头,道：“对，就是这样，以后谁要打你,你就跑,不但跑,还要用力喊，喊得所有人都知道。”
“嗯嗯。”卫子英点头。
“这吕家婆娘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自己儿子偷钱，却冤枉闺女，今儿要不是英子打断她们，大丫怕不得被她们打死。”处理好大丫身上伤的钱大媳妇,拉着两个女孩,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出来后,她端起搁在石墩子上的饭碗,又往嘴里刨了口饭，“满背都是伤,全是血，衣服都黏到肉上了，心太黑了,就不知道她们咋就下得了手。”。
围观的人心一惊,都怜悯地看着大丫。
“造孽哦,这丫头，怎么就投在了吕大媳妇的肚子里呢！”
“吕大媳妇这么狠，当初干嘛还养，这要换我，我宁愿被直接掐死，都不要这样被她磋磨。”
一旁边，张冬梅揪着眉头，问：“这么严重？”
钱大媳妇点点头。
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唏嘘。
可这种事，她们只是外人，只能嘴上说，根本就帮不了什么，唯一能说的，就让几个丫看到她们要打人，就跑……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个丫头年纪都小，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大伙看着惨兮兮的吕大丫，心里都有点堵，说了几句，就各自散开了。
周桂离开前，让卫老太中午过去吃饭，随便还请张冬梅和陈舒敏下午过去帮忙，不但如此，更是热热情情地把周大红也请了。周大红有些受宠若惊，楞在原处，好久都没回过神。而苏若楠则在离开时，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大丫几个闺女身上看了几眼。
待看到四个丫紧紧牵一起的手，她眸子微垂，心里深叹了一声，便跟着周桂一起回了石滩那边。
吕家这五个丫头，几乎是一体的，她帮得了一个，却帮不了五个。
若只是大丫的话，她倒是有办法让她离开吕家，甚至离开甘华镇，让吕家大人找都找不到。可后面的二丫和三丫呢，大丫一走，直面吕家两个婆娘怒气的，必然会是二丫和三丫。
这两闺女比大丫都小，没有大丫在前面顶着，她们更经不住吕家媳妇的磋磨。
这事有点难办，罢了，回头再看看吧。
卫家几个回到石滩子，卫良峰担心地问了句情况，待从周桂嘴里听完全程后，呸了一口，咒骂了一句。倒是苏步青在听到吕家五个闺女的名字后，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卫子英。
卫子英这会儿正扒在卫良峰的腿边，听大人们说话，卫良峰又和苏步青坐在一处，这不，苏步青眼神一看过去，就落进了卫子英乌黑的眼睛里。
卫子英楞了一楞，甜甜地冲她外公笑了笑，然后就埋着头，支梭着耳朵，继续听大人们谈话。
说了一会儿话，周桂就喊吃饭了。
因着下午要杀猪，大餐在晚上，今儿中午这一顿，周桂便没做得很丰盛，但桌上还是有肉的，待客不成问题。
吃完午饭，卫家就开始忙碌起来。
卫子英这种小孩子是没啥可以忙的，小丫头当起了导游，揣着小手，带着她外公，逛起了左河湾。
一老一少慢幽幽，先是把自留地那边坡地逛了一圈，然后，便从另一条路下了石滩，走进河坝的竹林。刚走进去，卫子英一撒眼，就见远处，吕大媳妇搀扶着吕二媳妇，从桥墩子上走了过来。
卫子英远远瞧见这俩媳妇，小腿下意识地挪了两下，然后咻地一下，跳到苏步青的身后。
她小爪子揪着苏步青的裤管，伸长眼睛，时不时往她们身上瞄。
苏步青一见卫子英这反应，便猜到了她们的身份。
他半蹙着眼睛，盯着过桥的两个人，轻声问：“英子，先前，就是这两人要打你的？”
“嗯嗯，就是她们，她们可坏了，一直打大丫和三丫姐姐她们。”卫子英点头，小脑袋微仰，看向苏步青。
“三丫……英子，咱坐车回来时，你嘴里喊的三丫姐姐是不是就是吕家的三丫。”苏步青听到卫子英提三丫，不紧不慢问。
卫子英小眼睛一睁：“外公听到了啊？”
苏步青含笑点头，他这一笑，脸上的疤越发狰狞了：“你就坐在我身边，我哪会听不到。”
卫子英眨眨眼，小爪子摇了摇她外公的裤管：“外公，那你可别给人说，三丫姐姐好像不想让人知道她进城了。”
“三丫对你很好？”苏步青看着为别人打掩护的小丫头，沉吟问。
卫子英点头：“三丫姐姐是好人，坏人是吕家的大人和吕和平，他们才是最坏的。”
苏步青：“三丫让你帮她撒谎，你为何会认为她是好人？而且，若是外公没有猜错，今儿真正偷拿钱的，应该是三丫，而不是另一个叫和平的孩子，偷拿大人的钱，是不对的。”
外孙女嘴里的三丫，既然去了市里，那不用多想，都能猜到吕家今日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步青不评价三丫这个人，只单她拿了大人的钱，连累长姐受罚，并将事推到另一个男孩身上，这个叫三丫的女孩，心性绝非小英子嘴里说的那么片面。
苏步青第一天来左河湾，对这边的情况还不怎么了解，知道的那一点点也是从卫家人谈话中得来，他以一个外人的角度，客观地分析着三丫这个人。
也因为这，所以，他不大相信卫子英嘴里的三丫，真是个好的。
“可能是吧，但，三丫姐姐偷拿钱，肯定有她的原因，外公，你别说，说了，三丫姐姐要挨打。”卫子英也觉得偷拿钱是不对的，但那也得看情况。
万一三丫姐姐是真有事要去市里呢。
以吕家大人们那性子，三丫姐姐要是不偷拿钱，还怎么去市里。
“嗯，这次不说。”苏步青轻轻点头，他一个来女儿家做客的外人，当然不会去说这些。
只是……
想到小外孙这么护三丫，苏步青话一转，道：“英子，需要花钱了，直接给外公说，偷拿钱终究是不对的。”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我有钱，好几十块，自己挣的，花完就问外公要。”
“都能自己挣钱了，真厉害。”苏步青听到小外孙挣钱，呵呵一笑，夸了一句。
关于卫子英挣钱这事，他有听苏凌云说过，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小孙女怕是比她妈更古灵精怪，果不其然，这才三岁，对事就有了自己的看法了，这很好，不过还需大人引导。
竹林小径上，祖孙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石墩子桥上，吕家两婆娘也搀扶着走到了竹林口，正准备拐上另一条路，回沟子去。
“卫家的死瘟女，你个小丫头片子，你特么别落在我手上，下次要是落到我手上，看老娘怎么收拾你。”刘芳的头依旧是歪着的，可不知道咋回事，她去看大夫的时候，脖子是往左边歪着，这去了一趟回来，歪的方向变了，又歪到右边了。
且歪得有点另类，她明明是盯着卫子英骂，但脸却是朝天上，看人的时候，眼睛是斜的。
也因为是斜眼看人，所以，她眼睛一瞟，就瞥到了竹林里的卫子英。
看到卫子英，刘芳就生气，刚才那场教训，似乎没让她记住，嘴巴又脏了起来。
“你吓我，我要跟奶奶告你。”卫子英缩在她外公腿后面，只伸出个小脑袋，气呼呼的说。
刘芳一听卫子英要告状，眼睛一瞪，就想继续再骂，不想眼神一瞪过去，却撞到了苏步青犀利的眼神上。
苏步青面无表情，那只完好的眼睛，就那么幽幽注视着刘芳，连带另一只没有瞳色的灰色眼晴，也随着好的那只眼，一起定在了刘芳身上。
苏步青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一生杀敌无数，是正儿八经见过血的，一身气势绝非一个没啥见识的农村女人能扛得住的。
刘芳一见苏步青在看她，她心底一突，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下，挪到了吕大媳妇身后。
吕大媳妇也有些怵苏步青。见苏步青冷飕飕地在看她和刘芳，她扯了一个干笑，头皮发麻地拽着刘芳就赶紧上了沟子路。
“你说说你，嘴巴逞什么强，没看见那边有个死老头吗。”一走远，吕大媳妇吐了口气，便说起了刘芳。
这两妯娌都是欺软怕硬，窝里横的，这会背了过去，没瞅到苏步青的脸，刘芳又拽了起来：“听到就听到，一个瘸子老头，老娘还怕他不成。”
吕大媳妇歪了刘芳一眼：“不怕你躲我后面干什么。”
刘芳哼了一声，不接吕大媳妇这话了，她歪着头，看着沟子里的自家院子，气愤道：“几个死丫头片子，现在翅膀硬了，想飞了，呸，有老娘在，我倒要看看她们怎么飞。大嫂啊，你家那钱肯定不是和平拿的，三丫那死丫头一早就不见影，保不准拿钱去镇上祸祸去了，等她回来，你记得把剩下的钱给收回来。”
吕大媳妇：“我又没说是和平拿了，不过，和平床底下的钱，是哪来的？”
刘芳：“可能是以前老虔婆给他的吧。”
吕大媳妇点了点头，叹口气道：“芳子，我怎么觉得咱家几个丫头，好象越来越怪了，那看我们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我们养了她们一场，倒是养出几个白眼狼来了。”
吕大媳妇想起家里几个丫头，心里有点不得劲。
以前这几个丫头多听话啊，让干啥就干啥，她奶怎么打骂，都不见她们顶嘴，现在倒好，她一骂一打，就往外跑……
行吧，这女人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有错。
反而怨起了，不该让她打的几个丫头。
刘芳恶狠狠道：“那都是三丫起的头，只要把三丫压下去，剩下几个就掀不起啥水花。”
吕大媳妇一听刘芳提三丫，眼神微闪了一下，道：“我可没本事制住她，上次，她爸不过是提筷头敲了两下四丫的脑袋，她就提板凳丢她爸，那样子，一副要和她爸拼命的样子，就她现在这样子，我还怕哪天，她向我捅刀子呢。”
“她敢……”刘芳怒着眼：“你和大哥可是她的爸妈，她要真敢捅你们刀子，老天爷都不会放过她。三丫这个祸害，几个丫头现在就是在跟她学，不成，咱们得想想办法，不能再让她这么横行霸道下去。”
吕大媳妇没接刘芳的话，两媳妇进了沟子，迎面就看到周大红跨着个篮子走了出来，篮子里装了几个萝卜和一节香肠，看她样子，似乎是要去石滩子那边。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当然，这个‘仇人’只是刘芳单方面认为。
周大红这人，只要不关系到她娘家和卫志学，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棒槌，才不会认为自己打了一顿刘芳，她们就是仇人了。
看着刘芳歪着脑袋回来，周大红乐呵呵一笑，问：“哟，去的时候歪的不是左边吗，怎么回来就成右边了？”
“周大红，你个狗日的，老娘脖子歪了，你是不是很高兴，你等着，等我好了，今儿这事没完。”
看到周大红，刘芳就来气。这会儿，她不但觉得脖子疼了，腰那儿似乎也在隐隐泛痛了。
特么的，这都是周大红这死婆娘给打的。
“没完？”
周大红皮笑肉不笑，学着刘芳斜眼看人的姿势：“呵，老娘我怕你啊，你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追着一个三岁小孩打还有理了，呸，告诉你，我打就打了，你能拿我怎么着，想再和我打过啊，成啊，下次我把我二婶喊上，咱们再打过就是，我二婶今儿这气还没出呢。”
周大红说完，哼了一声，拎着篮子，昂首挺胸往前走，走到吕大媳妇面前，她还逗猫惹草地撞了撞吕大媳妇的肩。
吕大媳妇楞是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
周大红那一副拽上天的样子，楞是看呆了慢了一步走出来的的陈舒敏和卫春玲两母女。
吕大媳妇被周大红撞，又不能还手，只有恶狠狠地用眼睛瞪她。
瞪一眼，又不会少块肉，周大红不痛不痒，走了几步，还回过头，鼓着眼睛和吕大媳妇对瞪了一眼。
陈舒敏看着周大红那样儿，捂嘴轻笑，笑完了，牵上卫春玲也往石滩子走了去。吕家两婆娘瞅着走远的卫家妯娌，气得咬牙切齿。
“我就搞不懂了，凭啥大家都打孩子，怎么落到我们这儿，反就成了人人喊打了，他们眼睛怎就总盯着我们家呢。”吕大媳妇吐了口气，生气道。
刘芳：“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卫家今年杀猪，依旧是沟子里杀得最晚的一户。今年卫家请吃刨猪汤的人有点多，不但石滩子这边的人都请了，沟子里边，潘家和周柄贵家也请了。
潘玉华和卫子英关系好，今年潘家杀猪，也请了周桂两口子，还把卫永民也请去了，而周家更别说，杀了猪后，还割二斤肉让周桂提回来。
卫永华现在是周大柱的师傅，虽然教周大柱的时间不多，但大半年过去，他偶尔的指点，还是有成效的。
今年农忙的时候，卫永华回村里，考校周大柱基础功，发现周大柱三样基础功，推刨子是推得最好的，于是，便教他推扁担。
几个月过去，周大柱的扁担是推得越来越光滑，到了腊月的时候，周柄贵看着家里堆的那些扁担，突发奇想，趁赶集的时候，拿了几根去集上卖。
别说，还真卖了出去。
虽然一根扁担只卖了一毛钱，但就是这一毛钱，却让周柄贵和周大柱都看到了希望。
扁担这东西，不咋好卖，偶尔能卖上两根，多了就不成，毕竟制作扁担不需要太过精湛的手艺，就算不是木匠，在山里砍根木头，自己用斧头削，削上两三天，也能削出一根扁担来。
儿子推的扁担卖了钱，周柄贵打心底感激卫永华，卫家这边有个啥事，都不用周桂开口，就会自动上来帮忙，也因为这，到了下午杀猪的时候，卫永华亲自去周柄贵家，请周柄贵一家晚上过来吃饭。
不但如此，还说春节这几天空闲时间多，等初二那天，他就教周大柱做甑子。
如今这年头，可没电饭煲什么的，西南这边农村人做饭，要嘛就一锅稀饭，要吗就甑子蒸饭，所谓的甑子饭，也就是二三十年后，大家嘴里的木桶饭。
这种甑子可就比扁担值钱的多了，非木匠，一般人还做不出来，慢工出细活，就是有点耗费时间。但甭管怎么耗费，这都是能挣钱的东西。
周大柱听到卫永华要教他做甑子，幼稚的脸上，浮起了浅浅微笑。
而另一边，卫子英则抛弃了外公，背起小手当起了潘玉华的小尾巴。
潘玉华很有眼力劲，大人们忙，她就力所能及地剥蒜，摘菜。她一干活，自然的，卫子英就不会落下。
屋檐下，两小姑娘坐在一处，拿着小刀刀，正在刮萝卜。
卫子英刮了一会儿，小爪子就有泛酸了，她停下手，乌黑眼睛偷偷瞄了瞄潘玉华。
“看啥呢，快点，萝卜还等着下锅了。”潘玉华好笑地睨着偷看她的小丫头，催促道。
卫子英眨巴了两下小眼睛，组织了一下语言，压低声音道：“玉华姐，还记得我们那天在城里看到的那三个人吗？”
潘玉华刮萝卜的动作，忽地一顿，轻笑道：“当然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那个女人可是毫不犹豫，就抛了那个葫芦的……
可就是丢得太干脆，她心底才会隐隐浮出另一种想法。
“玉华姐姐，丢葫芦的那个坏阿姨，可能不是生你的妈妈。”卫子英压低声音，像只小蚊子一样，把心里的猜测，悄悄告诉了潘玉华。
卫子英以前是分析系统，虽然数据库没了，但分析判断能力还是有点的。
那天从江边回家后，她是越想，越觉得事情可能不是她们看到的那般。
那个坏阿姨丢葫芦丢的太果断了，而且，还是拿到葫芦几分钟后就丢的，她这举动，别说是亲妈，就是一个稍微有点关系的人，丢葫芦时都不会这么绝然。
其实，让卫子英有这种猜测的，还是长相。
长相是她肉眼能看得清楚的。
她肉眼观察，得出的分析结果，就是……玉华姐姐和那个女人没关系，但和那对兄弟却绝对有关系，因为，玉华姐姐的嘴和那对兄弟是一样的，还有便是，第一次在甘华镇上遇上的那个成年男子。
那个男子和姐姐也有关系。
玉华姐虽长得不像那个男人，但那对兄妹、玉华姐姐、还有那个男人，嘴形却很相似，皆是上唇薄，下唇厚，唇角边有一点点弧度。
潘玉华轻嗯了一声，语气淡淡：“可能吧。”
“……？？”
这反应，让统统有点看不明白了。
卫子英楞了楞，问：“姐姐，你，你心里是不是啥想法？”
潘玉华阖下眼睛，道：“嗯，有一点……我想弄清楚真相。”
“啊……”卫子英沉默了。
唯一能弄清楚真相的葫芦已经被丢进长江了，这，这要怎么找真相。
“若我没看到她丢葫芦，许是还会和以前一样，觉得，抛弃就抛弃，反正我有我自己的爷妈，可回来后，我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潘玉华说到这儿，沉默了许久后，才道：“我有种，她丢葫芦，似乎是想掩饰什么的感觉。”
那对兄妹曾说，当她不存在，那肯定的，他们就不喜欢她。但后面这个女人呢，若真是生她的人，在看到葫芦时，喜也好，厌也罢，怎么都不会是这种反应。
她就觉得那个女人，对她含着份憎恶。还有就是，既然不喜她，那当初抛弃她时，为何又要将那个葫芦放在她身上？
那个葫芦，就是这个年代，她也卖了五百五……
五百五，这可是一笔巨款。
在乡下都足够建上一个大院子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不喜她的女人，绝不可能会把它给她。
这不合常理。而最不合常理的，便是她买了那个葫芦，却又丢掉的事……
既然买下，又何必丢掉，当没看到不就成了。
潘玉华心里，其实是有点后悔的。那天她若是理智一点，不定就能解开心底疑惑了。
当时，她冷不丁看到那对据说和她有关系的兄妹，后面又瞧到葫芦被丢进长江，思绪紊乱，下意识就陷入那女人是生母的想法中，等回过头一细想，却哪哪都不对劲。
现在，她甚至都怀疑，那个女人丢葫芦，是不是不想别人找到她。
这个想法一起，她就控制不住的想，她的亲生妈妈到底是个什么人？
是不是也像她上辈子那样，丢了女儿后，后悔自责，是不是也像她找自己女儿那般，寻寻觅觅的在寻找她……
所以，她现在特别想弄清楚真相。
就当，是给自己一个交待。
卫子英听完潘玉华的话，揪着小眉头想了想，片刻后，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大眼睛蓦地泛起了亮光。
她赫地蹭起身，道：“姐姐，你等我一会儿，这边不喜欢你，哪咱们换个人找，不定能找到呢。”
说着，她小腿一迈，跑到堂屋前，嘿咻嘿咻爬过门槛，冲进了卫志勇他们睡的房间里。进去后，她熟门熟路地从抽屉里，翻出哥哥没有写完的本子，然后拿起一只铅笔，爬到床上，撅起小屁股，开始慢吞吞地画起了画。
得亏在城里的时候，练过几天字。
她现在握笔总算有力了，画出来的东西，不再是歪歪斜斜，反而是线条清晰。
卫子英没学过画画，但谁让她是系统呢，画线条虽然手生，但却还难不到她。
卫子英画的是那天在甘华镇上看到过的那个男人。莫名的，她就觉得，这个男人就算不是玉华姐的爸爸，肯定也和玉华姐有关系。
他既然出现在甘华镇，那想必就和甘华镇这边的人有点关系。
到时候让玉华姐拿着他的画，去收购站打听一下，不定就能打听出这个人是谁。
弄清楚他是谁，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去找，想来，就能解开这一切了。
卫子英画得很认真，她的记忆很好，凡是她认真看过的人，就没有记不得的，再加上她对那对兄妹印象特别深，所以画出来的画，别的不说，至少拿出去让别人看，多看几眼，还是能认得出她画的是谁。
在房间里认认真真画了好久，卫子英看到自己画出来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
她把画的那张纸撕下来，整整齐齐叠好，揣进小兜兜里，然后迈着小短腿去喊潘玉华。
潘玉华在卫子英进屋后，一个人把萝卜收拾完，就坐在屋檐下发起了呆。她的目光有些缥缈，定定地看着河下面的，连杀猪的声音，都没能把她惊回神。
一直到卫子英从堂屋里爬出来，喊了她两声，她才收回了视线。
潘玉华看着卫子英，问：“怎么了？”
卫子英坐到她旁边，从口袋里把画像的纸摸出来，递给她：“姐姐要是想找，就拿着这画，去收购站问问吧，不定收购站里面有人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就是那天我们卖冰粉，带着那个坏小姐姐来甘华镇的人。”
潘玉华盯着卫子英手上叠成长方形的纸，楞了两秒钟，才伸手将纸接了过来。
潘玉华拆开纸，慢慢展开。
当看到纸上，那五官极为分明的人像轮廓后，她将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转头，看向卫子英，“英子还会画画啊，什么时候学的？”
卫子英小手背到身后，两个大指姆对啊对，眨着黑溜溜的眼睛，道：“这段时间，在家具厂那边跟人学的。”
潘玉华毫不吝啬夸奖：“画得很好。”
虽然这画，看着好像哪里有点怪，但的确看上去，和那对兄妹有些相像。
“谢谢姐姐夸奖，玉华姐你别急，等我多练练，我一定会画张更像的给你。”卫子英小眼睛一亮，高兴回道。
潘玉华摸了摸卫子英的脑袋：“英子，这事就咱俩知道，谁也别说。我奶上次听到消息，就一直睡不好觉，要是她知道了我想找人，不定心里面会怎么想。”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头：“嗯嗯，我谁也不说。”
“走，那边猪杀完了，我带你去给他们刮猪毛。”
潘玉华一笑，牵起卫子英，就去坝子那边看大人们刮猪毛分猪肉，至于其它的，她心里虽有想法，但却急不来，得等拟定好计划才能行动。
忙忙碌碌一下个午，猪肉全部分了出来，卫家晚上照旧做了几桌刨桌汤，今年，请来吃刨猪汤的人比较多，比去年楞是多坐了一桌。
吃完夜饭，卫良忠家几个女人帮忙着收缀好桌椅，然后点着几盏煤油灯，全坐在堂屋里，摊肉系绳子，准备今晚赶个工，把肉全腌进坛子里，等过几天上灶熏。
张冬梅一边在肉上涂抹盐巴，一边和几个媳妇唠嗑：“娃他婶，永民什么时候去学校报道？”
周桂：“说是初八走。”
张冬梅：“初八差不多，对了，我前儿听你们大哥说，咱们良山大队和东阳大队那边要通电了。”
“通，通电了？真的？”周桂眼里闪过惊喜，她去了一趟城里，就喜欢上了城里那拉一下绳子，就能照亮整个屋子的大灯泡。
有那东西，晚上她们就不用摸黑干活了。
一旁，帮着几个大人递绳子的卫子英，小眼睛里也浮起了高兴。
说起来，从系统变成人后，她啥都习惯，唯独晚上没有亮光这一点，让她有点不习惯。
“装了电也好，我今年和永华去枫桥镇上工，那边所有大队都通电，这应该是慢慢安过来，要不了多久，咱们甘华镇也能全部通电。”苏若楠接话道。
“用电得花钱。”周大红也开了口：“还是煤油灯好，不咋费钱。对了，舒敏啊，你们厂用电喝水花钱不？”
陈舒敏看了一眼周大红，淡淡道：“不用，全是由厂里承担。”
周大红一楞：“那为啥志飞得交水费电费？”
陈舒敏：“志飞是临时工，他是在厂外面租人家的房子住，当然得交。”
周大红闻言，抿了抿嘴，道：“舒敏，你是不是对我和你哥有啥意见啊，志飞可是你亲侄儿，他年纪轻轻就跟着你们进城讨生活，你好歹照顾一下他啊，你们家客厅不是空着的吗，收拾出来，让志飞住进去呗，这样咱家志飞每个月，就不用出水费电费了。”
陈舒敏瞅着又开始作起妖的周大红，心里呵呵，开玩笑似的，半真半假道：“你现在才知道我对你有意见啊。”
周大红：“有啥意见你直说，我给你赔个不是，你看能让志飞搬去你那里住不。”
“大红啊，舒敏家那儿有三个孩子呢，多个志飞哪住得下，别为难舒敏，我看，让志飞努力一点，转正了，就有房子了，到时候喝水就不用钱了。”周桂做着手里的活，闲话家常地说道。
她说得倒是很认真，偏她这一声大红叫出去，楞生生把一屋坐的女人全给吓到了。
连卫子英都惊恐看向了她奶。
“……？？”
大红……
她奶啥时候这么亲热地喊过大娘了？
嘶，不行，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卫老太老眼睨着周桂：“你今儿吃了啥？”
周桂：“刨猪汤啊。”
卫老太睨着她：“哦，我还以为你吃错药了呢。”
“二婶子，我最近没惹你吧？”
周大红瞥着周桂，心里直打突，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瞅了瞅快要收拾完的肉，有点坐不住，想回沟子了。
今儿二婶好奇怪，她总种她在憋大招的感觉。
莫不是真想收拾她？
要不然，她干啥亲亲热热喊她大红？
晚上做菜的时候，她竟还交待苏若楠，让苏若楠把猪肚炒了，说是她去年想吃的。上了桌，她更恐怖，那肉跟不要钱似的，一块一块往她碗里夹，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吃肥肉，差点把自己给吃腻了。
她这婶子，啥时候对她这么好了？上次抓一把英子的刺泡，她还拿着棒子追她呢，今儿却这么招待她。
不成，得赶紧回去，留下来，保不准要遭殃。
“没有啊，你好着呢。”
周桂笑呵呵地看了眼周大红，继续道：“你听二婶劝，亲兄弟明算账，才能长长久久处下去。你眼睛放远一点，看着别人碗里的，还不如努力点，争取把自己的碗变大，多装一点，志飞最好还是别住去舒敏家，处一屋了，万一以后产生点什么矛盾，志飞怨他叔他婶，永凯又觉得好心没好报，帮人还帮出仇人来了，你说说，这多闹心啊。”
周桂说的那叫一个语重心长，就差没把周大红当闺女教了。
今儿，周大红打刘芳，真真打到了她心坎里。
她就觉得，周大红虽然毛病不少，但勉强还能救，既然她把英子当了自家人，那她这个做二婶的也不外道，这不，就巴心巴肺教人了。
张冬梅和卫老太听着周桂的话，同时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
张冬梅看着周大红，道：“好好听二婶的话，咱家糟心事少，就是一直秉承着亲兄弟明算账这个理来的。”
这话张冬梅是真没说错。
沟子里，兄弟阋墙的不少，但唯独老卫家，几代都没出过兄弟不和的。就算有点小矛盾，也没闹出啥让人看笑话的。
周大红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有点泛窘了。
但窘归窘，她却一根筋地不认同这话：“要真算得这么清，那还是兄弟吗？”
周桂掏心说了那么长一串话，却没想到这傻媳妇意完全不接纳，她睨着周大红：“棒槌，算了，你爱咋咋的。”
“大嫂，我那儿可住不下，说起来，志飞上班一年后，差不多就能转正了，厂里好像有筹划再建家属楼的计划，等志飞转正后，你给他凑凑钱，应该能弄到个住的房子。”
周大红：“啊，还得给钱？”
陈舒敏：“不然呢，你当厂里的房子是白住的啊。”
一旁，苏若楠听到陈舒敏的话，眉头微垂，也在想房子的事。
她和永华上班的家具厂，是不可能筹建房子的，等春节回城了，她得先看看南山中小学那边有没有卖房子的，要是有，她得先弄个房子放在那里，以后志勇志辉上学，还有公婆、英子进城，也好有个睡的地方。

第49章
周大红这个棒槌,没得救了，周桂起了个头，想把周大红那股子不靠谱的劲给扭过来,却不想，一屋子女的一起张嘴，都楞是没有一个能把她掰过来的,说到最后，她反倒是越发坚定，要让卫志飞去陈舒敏家住了。
几人见她又开始胡搅蛮缠起来,都歇了声,让她爱咋咋的。
夜已深,几个人忙到深夜，将猪肉全腌制好,张冬梅就带着两个媳妇回了左河湾，一起回去的还有卫老太，不过她是周大红背回去的。
天这么黑，她们可不敢让老太太自己走。
过年气氛越来越浓,在一声鞭炮声中,除夕终于来了,今天家家户户都很忙,一早起来就烧猪头，准备做菜,请祖先祭天公。
马上就进入七八年，前些年被禁的一些习俗，随着这两年的放宽,逐渐恢复了起来。
去年的时候,村里面没人敢请祖先祭天公,但今年，大伙却都敢这么干了，不但请祖先，等到傍晚的时候，卫家这边还准备上坡，去给坡上的那祖坟烧点纸，放个炮。
过年，玩得最嗨的就是家里的小孩，这几天，小孩们知道大人不会骂人，也不会打人，那玩起来，简直跟放出笼的猫猫狗狗一样，也不嫌冷，满山遍野到处跑。
卫子英吃了早饭后，也跑了。
她倒没往别的地跑，只跑去了沟子里，找卫春玲或是潘玉华玩。
玩的时候，乌黑眼睛会时不时往吕家看看，想瞅瞅吕三丫回来没。但可惜，她看到了大丫二丫和最后两个小姐姐，却楞是没见到三丫的影。
偏这种情况，吕家却没有传出一丁点消息传出来，不但吕家静悄悄，整个村子都没人发现，三丫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
卫子英隐隐有些担心起来。
连和卫春玲玩，都玩得有些走神。倒是下午的时候，潘玉华给卫子英投喂炸酥肉时，从她紧揪的眉头上，看出了点名堂。
“英子，你怎么了？”河边柳树下，潘玉华把一包刚出锅没多久的酥肉，塞给卫子英，蹙眉寻问道。
卫子英抬起小脸，抿着嘴，有些为难地看着潘玉华。
“是不是出了啥事，你给姐姐说。”见卫子英不开口，潘玉华心口一紧，忙不迭又追问。
这是发生了啥？
她和她相处了一年，今儿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么为难。
卫子英小眉头揪出一个结，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道：“玉华姐，你这几天有看到三丫姐姐吗？”
三丫姐姐和玉华姐姐是一样，三丫姐的去处，不能对别人说，但却可以偷偷给玉华姐说，而且，她相信玉华姐不会拿出去乱说。
“三丫？”潘玉华一楞，旋即蹙眉寻思了一下，道：“是有几天没看到她了。”
潘玉华抬眼，看向卫子英：“英子，你是不是知道她去哪里了？”
卫子英点头，压低声音道：“三丫姐姐去城里了，我回来那天，在车站有看到她，而且……我觉得，大丫姐姐她们，好像知道三丫姐姐的去处。”
潘玉华垂眉疑惑：“去城里……”
片刻后，潘玉华道：“她应该是有什么事吧，走，我先送你回去，天冷，你别一个人呆在河边。”
潘玉华并没有在三丫的事上纠结多久，三丫不是以前的三丫，重生回来的三丫很聪明，把吕家几个大人和吕和平折腾成这样，也不见出事，依她心性，就算是进城也出不了事。
就是不知道她进城是为了啥。
不过，这是她的事，她们俩虽然同住一个村，却极少有交集。三丫应该也猜到了她的不同，每次两人遇上，都会下意识避开对方，很显然，三丫抱了和她一样的心思，那便是都不去打扰对方。
这样很好，各有各的目标，互不干扰。
不过说起三丫……
这一年，吕家另四个姐妹变化其实挺大的。别人看不出来，但她却是能明显感觉到，大丫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睛里比以前多了一份光，二丫更是在逐渐释放自己，虽然还是很胆小，却已有了爆发的苗头。
上辈子，这几个人可是到出嫁，都没任何改变。
不但没有改变，甚至还不知道被那死了的吕婆子怎么洗脑了，护娘家的很，个个都对吕和平掏心掏肺。
可是现在，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她们护吕和平了，反而有点和吕和平别矛头的意味。
“哦，那先回去，等傍晚上完坟，我再过来瞅瞅。”卫子英盯着潘玉华的脸，见潘玉华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对三丫的担忧，略略散了去，她抿嘴一笑，便准备回家。
玉华姐姐没变脸色，那就证明，三丫这趟进城不会出事。
不过，这都除夕了，再不回来，吕家大姐姐怕是要遭殃了。
回了石滩子，卫子英和哥哥们玩了一会儿，然后便缩到了她外公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外公聊起了天。
天快黑时，家家户户的男人都提着个篮子，叫上家里的后辈，准备去坡上给先人们上坟了。
卫家这边，带头的是卫良忠，然后是卫良峰和卫良海，再后面，便是卫永华兄弟和各家小孩子，一大家人浩浩荡荡，爬了几个坡，才把头顶上六七个坟全部祭奠完。
而这次祭坟，卫子英也终于见到了别的卫姓亲戚。
她算是明白，为啥左河湾这边除了她大伯家，就没啥别的同姓亲戚了，原来，姓卫的亲戚都分散在良山各个生产队里。
这些亲戚都快出五服了，据她爷说，这些亲戚和他，都是一个太爷出来的……
上完坟，天便逐渐黑了下去，回到家，卫子英甩着小胳膊，又去了一趟沟子里。
那边，吕三丫仍旧没有回来。
卫子英心里又开始担心起来，但三丫的事，她只能给潘玉华说，别的人她不敢说，连她妈都不成，因为妈妈是大人，在大人眼里，三丫这种行为是不好的。
没瞧见三丫，卫子英揪着眉心，又回了石滩子，因为心里装着事，年夜饭她都少吃了一碗。
大年初一，三丫没回来。初二，三丫还是没有回来。卫子英等得焦急，又去找了潘玉华。
三丫已经消失五天了，这会儿连潘玉华都有点不确定，三丫到底是去城里办事，还是走了。
但潘玉华觉得，三丫独自离开吕家的可能并不大。
因为她看得出来，三丫很在意她的姐妹们，绝对不会抛下姐妹们一个人离开。
村口池塘处，潘玉华牵着卫子英，喊住一大早就在挑水的大丫。
“玉华妹妹，你们有什么事吗？”
冷风吹拂，大丫腊黄的脸上浮着点点汗珠，一看就知道，她肩上那担子水有多重。
潘玉华：“大丫姐姐，三丫姐姐在家吗，我找她有点事。”
潘玉华想不出吕三丫到底去了哪儿，干脆不猜了，拉上卫子英，想探探大丫的口风。
大丫听到潘玉华问三丫，她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然后耷下眼睛，扯了一个一听就破绽百出的借口，道：“三丫年前就去我们外婆家了，不在家。”
“玉华妹妹找三丫是啥事啊，给我说也一样。”大丫说完，问。
潘玉华和卫子英一直盯着大丫的神情，见她反应，两人心里都有了底。潘玉一笑，道：“没啥，既然三丫姐姐不在家那便算了，等她回来了，我再来找她。”
说着，潘玉华便拉起卫子英走了。
大丫看到走开的两个小丫头，松口气的同时，眼里也浮起了担忧。
三丫说，她最晚初二就能回来，今天就是初二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回来……
再等等，若是再过一天，她还不回来，她就去……去找良忠叔，让良忠叔帮忙找找三丫。
而另一边，走开的潘玉华和卫子英，一来到没人的地方，就都同时松了口气。
潘玉华：“英子，没事了，听大丫刚才那话，她肯定知道三丫进城是干啥去了，看她样子一点都不着急，想来三丫应该没事。”
卫子英点点头：“嗯。玉华姐，我们回去吧，你等会儿不是还要去你外婆家吗。”
潘玉华点头：“嗯，先回去吧。”
两小姑娘手牵手，回了沟子。这会儿，沟子里家家户户的媳妇，都收拾好，准备回娘家了，周大红和陈舒敏也陆续出了门，卫家这边，只有周桂和张冬梅还有苏若楠没回娘家。
今天女儿们要回来，周桂和张冬梅家里长辈都已经过世，只有老哥哥在，所以不必初二回娘家，而苏若楠则是娘家太远，从来没初二回过娘家，再加上今年苏步青来了，那她就更不可能回去了。
卫家那个有两三年没有回来过的大姑姐，年前就让人递了话，说今年初二要回左河湾，来看看卫老太，所以，一大早，周桂和张冬梅就聚到了卫良海这儿，忙碌着做午饭。
最先一个到左河湾的是卫永红，她嫁的比较近，所以回来的快，然后前后脚再回来的，是卫子英的两个堂姑。这两堂姑，也嫁得很远，一年到头，卫子英也就去年初二的时候见过一眼。
那真真是一眼，只记住了摸样，连话都没说过一句。而赶在午饭前到的，便是他们的老姑婆了。
这姑婆都六十出头了，看上去很显老，跟着姑婆来的，还有她们的姑公。
这些嫁出去的长辈们一到，卫子英的兜兜就鼓了起来，因为长辈们都给他们这些小的，发了红包。
她姑给她和哥哥们一人包了一块钱的红包，两个堂姑则分别是两毛，老姑婆包的是五毛，这红包除了卫志飞没有，其他小孩都有，因为他已经是大人了，长辈们不给压岁钱了。
卫子英是个小财迷，在她这儿，钱都是有进无出的，一拿到红包，就和卫春玲一起，躲进了卫良忠家，开始拆起了红包。
每拆开一个，她眼睛就亮一下。
卫子英很高兴，今年她收红包，都收了十多块了，当然，大头是她外公给的。
她外公初一早上，在她给他磕头的时候，就塞了个大大的红包给她，里面有十块钱。
十块钱啊……村里的小孩子，怕是见都没见过这么大张的钱。
数完钱，把钱钱揣兜兜里，卫志学就过来喊人，让卫子英和卫春玲过去老宅吃饭了。
老宅这会儿很热闹，一家子人，加上嫁出去的女儿女婿，整整齐齐坐了两三桌，这还是小孩子没上桌的情况。吃饭的时候，堂屋里，笑声不断，好不热闹。
这种热闹，不止卫家，各家各户凡是有闺女回来的都一样。然而这种热闹，却没有持续多久，下午两点左右，一个东阳大队的男子，驼着一个人，慌慌张张冲进左河湾，人还没到，他的喊声就先一步彻响在了整个左河湾里。
“左河湾的，左河湾的，赶紧的，救人哦，你们这边钱老二一家，被人给阴了，钱老二脑袋被人开瓢了，他媳妇和娃子让人绑走了。”
焦急的喊声，把东聚一处，西聚一堆的人，全部惊动了。
大伙循着声音望去，就见河滩那儿，一个东阳大队的村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了沟子里。
他一走进，大伙就看到了他背上背着的人。
这人一身污泥，头发上沾着不少草屑，发际线处有一条很深的口子，那口子处冒着血，血水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浸进了颈窝里。
这人很狼狈，但大伙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们左河湾滩子那边的钱老二。
“这是怎么了，钱老二这是得罪谁了，大过年的，被人开瓢了？”
看到钱老二刹那，大伙一惊，纷纷围了过去。
卫良忠抽着烟，跑在最前面：“许三娃，这是咋回事？”
作为生产队队长，这种事，自然得卫良忠出面，他问背钱老二回来的人，而旁边另几个人，则手忙脚乱把钱老二从他背上给弄了下来。
被叫许三娃的男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也不知道，我送我姐出大队呢，走到良山蛮子坡那儿，就发现钱老二一脸是血的趴在沟子里，那会钱老二还清醒着，他说，是有人搞他，许春花和她儿子，被敲他棒子的人给捆走了。”
这个叫许三娃的，和钱二媳妇是有点亲戚关系，事儿就和他嘴里说的一样，中午吃完饭，他送她回娘家的姐出庄子，送得有点远，回来的时候，路过蛮子坡，听到林子里有呻吟声传出，他循着声音一找，就在林中沟子里，找到了被敲闷棍子的钱老二。
东阳大队蛮子坡的地界，就在左河湾生产队的边边上，从那边来左河湾，若是走小路，只需要十来分钟，比凤平庄来左河湾还近，他认出了人，然后想也没想，就把人给背来了左河湾。
许三娃：“老叔，赶紧找个人给钱老二瞅瞅吧，哦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看过一眼，他被敲闷棍的地方，那边有拖拽的痕迹，许春花和她儿子，怕是被捆进山里了。”
“蛮子坡……那你知道敲他闷棍的是谁不？”卫良忠看了一晕死过去的钱老二，问。
许三娃：“我哪知道啊。”
“这狗日的，心啥这么狠呢，大过年的搞事，这是和钱家有啥仇啊。”
“良忠叔，钱老二这伤有点吓人，咱得赶紧送人去卫生所瞅瞅才成。”
“那打人闷棍的，下手这么狠，还捆了许莽子和她儿子，钱老二这是得罪谁了？”
“钱老二一年到头都出不了村几回，能得罪谁，还有许莽子，她莽归莽，但就她那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性子，谁会跟她记仇。”
一旁，周桂听到别人说，钱家被敲闷棍是因为得罪人，忽地，她脑中灵光一闪，一拍大腿，顿时大道：“肯定是那帮外地人，肯定是他们回来了，要说谁跟钱二媳妇有仇，除了这帮人，绝不会有其他人。”
“二婶子，什么外地人？”
周桂：“除去去年半夜摸进浑山的那帮人，还能有谁，他们来时四个人，离开却只有三个，有一个被钱二媳妇给逮住送公安了，当时我还叮嘱过钱二媳妇，让她仔细点，那几个跑掉的不定会反咬回来收拾她，没想到，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特么的，这几个人还真回来了。这一回来，竟出手就要人命，敲钱老二脑袋，这是，这是不给钱老二活路啊。”
挤在大人们脚下的三头身卫子英，听她奶的话，大眼睛赫然一睁，忽地想起了，那天在火车站看到的人。
她小爪子一伸，揪住周桂的衣服，急道：“奶，奶，奶，我和爸爸妈妈去接外公的时候，在火车站有看到那个三个坏蛋。”
“啊——看到了？”周桂一听，忙不迭垂头看向卫子英，“那你回来，怎么没说呢？”
哎呦，我的乖乖哦，你回来倒是说一声。
卫子英被她奶看得有点局促：“我有给爸爸说。”
周桂一听，转头就敲了一下卫永华：“你个憨憨，英子都给你说了，你咋就闷着不吱气呢，要是吱一声，不定钱老二家就不会出事了。”
卫永华被她娘敲得有点懵逼，讷讷道：“忘，忘了……”
这事，他是真忘了，不但他忘记了，连苏若楠也忘了，两口子一回来，就忙着杀猪过年，哪还记得闺女的发现啊。
卫永华有点愧疚。
卫良忠听到周桂与卫子英的对话，沉着脸，向许三娃说了句：“许三娃，今儿多谢你了，咱们这还有事，就不招呼你了。”
说罢，他赶紧转头，道：“永民，你背钱老二去镇上卫生所看看，脚跑快点，然后顺道去一趟钱大媳妇娘家，让钱老大去公社报个案。柄毛，柄贵，锅子头，朱老六，赵勇，你们喊上家里的兄弟，跟我一起蛮子坡找人，永华你也去。”
钱家上头老人都过逝了，就剩下钱老大和老钱二两兄弟，初二这天，他们妹子一般不会回来，都是岔开，选在初三回来，所以，今儿两兄弟都跟着媳妇，去了老丈人那里。
钱老大的老丈人，在距离甘华镇不远处的河头庄，永民送钱老二去卫生所，顺路还能通知钱老大。
要是事情，真像弟媳妇和小英子说的那样，那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
卫良忠交待完卫永民，一点都不敢耽搁，立即组织人进山去找钱二媳妇母子。
那伙子人当初去浑山寻宝，闹出那么大动静，如今又来了，那所谓的棒老二藏的财宝，可能真的还在他们这一片。这群人心狠手辣，一回来就搞钱老二一家，钱二媳妇和钱二牛，恐怕不好了，得快些把人揪出来才行。
“嗳，好……”卫永民应了一声，让人帮忙把钱老二扶到背上，背着人就往甘华镇走去。
左河湾，卫良忠一吩咐下去，村里的人就开始行动起来。
他刚才点名的那几个，全都拿着家伙跟了上，不但如此，还有好几个嫁出去的闺女也带着女婿，帮忙上山找人去了。老卫家更是除了卫良峰和老太太，全都出动了，连苏若楠都跟着，去了蛮子坡那边。
与此同时，距离蛮子坡后面一座山的密林里，钱二媳妇和钱二牛两母子，被人堵上了嘴，五花大绑，丢在了一处山洞里，在山洞里一角处，还搁着两个鼓鼓的帆布包。
洞里，几根干木棍烧得噼里啪啦，红红的火花，将整个幽暗洞穴映得明亮发红。
钱二媳妇靠在石壁上，惊恐地看着洞里的五个男人，而钱二牛则害怕地躲在他妈的背后。
钱二媳妇现在害怕的很，她想都没想到，她不过是回趟娘家，竟就被人捆到山里面来了。
这会儿她不但害怕，还很忧心。因为在她和儿子被捆之前，她男人被这伙人给敲了一棒子。
那棒子敲得很重，一棒子下去，自家男人脑袋就流了血，人也倒了。他倒下后，这几个丧心病狂的东西，还把她男人给拖一段路，丢进了林中的沟子里。
那地方很隐秘，也不知会不会有人发现他。
“付老三，东西找到了，人也抓到了，咱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鬼地方。”
洞口处，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玩着一把匕首，问着洞里阴恻恻盯着钱二媳妇和钱二牛的男子。
“天黑就走。”被叫付老三的男人沉声道。
这个男人，并不是上一次来浑山的人，而是卫子英在火车站看到的另外两个男人。
“那这对母子怎么办？”旁边半阖着眼睛的男人，听到付老三的话，微微睁眼，落向钱二媳妇母子。
付老三：“这个女人把我姐送进去了，我姐没个十来年，是出不来了。我姐在里面受罪，她当然也得跟着受罪，等晚上的时候，一起带走，北面娶不上媳妇的人多了去，这女人年纪大是大了点，但总归值两个钱。”
“那小的那个呢？”
付老三：“男娃比女人更值钱，一起带走，等有机会再出手。”
另几个男人听到付老三的话，点了点头，觉得这样安排也成。
“既然要晚上再走，那我们去弄点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付老三点头，然后狞笑着看了眼钱二媳妇母子，便跟着另两个人，一起出了山洞。
门口玩着匕首的人等他们走后，准备去林子里捡点柴火，等会好弄吃的，四个人离开，洞里就只剩下一个坐在火堆边，往火堆里添柴的人。
这人烧了一会儿火，驱散了洞里凉意，也不知道是尿急还是怎么着，看了一眼被捆的母子，然后起身走去了外面。
钱二媳妇等几个人一走，眼里害怕再也压抑不住，呜呜呜哭了起来。
完了，完了，二婶子那张乌鸦嘴，那起子栽娃子真的找回来了，听他们谈话，这是，这是想卖掉她和二牛啊……
卖她是没啥，但二牛，不成，不能让他们卖掉二牛，她得想办法，把二牛给弄出来。
想到儿子可能被这伙人卖掉，钱二媳妇急得不成，眼珠子转了转，旋即侧腰，脸对着钱二牛，就用下巴蹭起了二牛嘴上的那块坡布。
她想先把她们母子俩嘴里的破布给弄掉，然后用牙齿咬掉绑在他们身上的绳子，只要能解开绳子，她和儿子就肯定能逃得掉。
因为，这儿是良山。
从小生活在大良山的她，很熟悉这附近的山头，哪有洞，那儿能藏人，她比这伙子坏蛋更清楚。
就在钱二媳妇想着自救之际，洞门口，一道极为轻细的闷哼声，忽地响了起来，紧接着，便是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来。
这声音很小。
若不是离得近，钱二媳妇又警惕着洞里，怕还听不到。
钱二媳妇听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是刚才出去的那个人回来了，她不敢再蹭二牛嘴上的帕子，急忙转回身，胆怯地看向洞口。
刚一看过去，就见洞口处，走进来一个瘦弱的人影。
那人影不高，一米五都不到，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通身都很狼狈，她头发很乱，枯黄的头发紧紧贴在她脸上，把她脸遮挡了一大半。
钱二媳妇盯着进来的人看了好几眼，才认出她是谁。
看到来人，钱二媳妇眼睛一惊，想也没想，赶忙递眼神给她，让她快些离开……
可进来的人，却仿佛没有看出她的神情般，甩了甩沾了血的手，两步走到钱二媳妇身边，扯掉她嘴上的帕子，然后急忙动手解她身上的绳子。
“三丫，你怎么在这儿？”钱二媳妇震惊。
她完全没想到进洞的人，会是村里那如隐形人一般存在的吕三丫。
她压低声音，急道：“你快点，快点回去通知村里的人，不久前那伙子上山挖宝的栽娃子，又来了，还有蛮子坡那边，你钱二叔被他打破了头，丢在那里，你赶紧让人去救他。”
三丫没吱声，那双沉寂的眼睛，此刻却特别明亮，亮得宛如黑夜下的星辰。
洞中燃烧的柴火，倒映在她的眼底，那双曾让卫子英觉得很好看的眼睛里，酝酿着无人能懂的冷光。
钱二媳妇话一落，就对上了吕三丫那双有异于往常的眼睛。
“三丫……”钱二媳妇喊了一声三丫。
三丫没说话，伸出一个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然后继续埋头解绳子。
松开母子俩身上的绳子，三丫眼睛一转，走到洞里搁着的两个大背包前，手一伸，从里面抓了一把东西，装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提起包，奋力丢给钱二媳妇：“二婶子，你带二牛走，出去后，记得帮我照顾我姐姐和妹妹，不能让我爸妈他们随便嫁了她们……”
说罢，三丫头不等钱二媳妇说话，跟小豹子一样，就猛地冲出了山洞。
钱二媳妇才刚把自己和儿子身上的绳子全部卸掉，吕三丫就已经跑出了洞。
她喊也不是，追也不是。想也没想，把两个背包往肩上一搭，拉起咬着嘴，不敢哭出声的儿子，就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才追出去几步，就见洞口左侧三米之外，躺了个男人。
这男人，就是最后出洞的那个男人，他脑袋破了个洞，血流如柱，旁边还落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他流的血很多，多得血腥味都泛出了铁锈，钱二媳妇被这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男人，给吓了一跳，而钱二牛更是吓得嘴一张，就要尖叫，还好钱二媳妇反应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二牛，不能叫，一叫咱娘俩就完了，快，快跟妈走。”
钱二媳妇说着，看了一下四周环境，牵起二牛，下意识就寻着刚才吕三丫走的那条路追了过去。
不行，她得去看看三丫。
三丫刚才那话，听得她心里毛毛的，她爷过逝之前，就是用这种语气在给她爹娘说话的，让爹娘照顾她小姑的。
三丫刚才，刚才……莫不是在交待遗言。
她，她这是想干啥呢？
钱二媳妇焦心得不行，寻着林中痕迹一路追着三丫而去……
在山里长大的人，对大山是熟悉的，路上就是断了根黄荆棍，都能大致猜到黄荆棍是哪个时候断的，更别提蛮子坡这一片，还是钱二媳妇常年来打柴的地方，所以，只看了几眼，钱二媳妇就知道三丫是遁着哪个方向离开的。
另一边，跑出洞的三丫，已经追着那出来打柴的男人，来到了个斜坡上。
这个斜坡是个石地，上面有几块支梭出来的大石头，石头上长满了苔鲜，而三丫这会儿，就躲在石头下的缝隙里。
钱二媳妇没有猜错，刚才三丫的话，的确算是遗言。
只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除了吕和平外，她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的人。
三丫完全没有想到，重生回来后，她竟会在这个时候会撞上这个人。原本，她只是想去西口市的北山，看看朱家有没有把棒老二的东西藏在，吕和平曾提过的，那座废弃的矿洞中。
如果有，她就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变成钱，然后带着几个姐妹远走高飞，可不想到了地方后，却蓦然发现，那地方竟被人捷足先登了，并且，先她一步的人，还找到了朱家藏的东西。
她躲在暗处，想弄清楚这群人是谁，不想，却在这几人里，看到那个在夜总会，曾强行给她注射海洛因的人。
当年，她在那地方生不如死，就是这个人一手造成的。
他每隔一天，就会给她注射毒品，然后用毒品控制她，让她乖乖听他的话。
她若不听话，有一点反抗的心思，就会被他用皮带抽打，抽得她皮开肉绽，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去给那些同样被卖进那毒窝的女孩看，告诉那些女孩，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在那里，像她这种情况的很多，那里太黑暗，和她一样熬不住的孩子有好多，最终，她们和她一样都选择了自我解脱。
而这个逼迫她们的畜生，叫龙哥……也就是从洞里出来打柴的人。
三丫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西口市这边，撞上这个人。在撞上这人刹那，重生回来，那些被她极力压抑的负面情绪，轰然爆发了，她觉得，她找到了重生回来的使命了。
杀他，杀掉他……只要杀了他，就会有好多好多女孩，摆脱那场恶梦。
对，她要杀他，然后……然后再杀掉吕和平。
压抑在心底的恶魔出了笼，便一发不可收捡，抱着杀人心态的三丫，就这么跟这群人坐着一辆车，回到甘华镇，然后跟着他们进山，躲在了这蛮子坡。先前，她也是凭着那一股恨意，偷袭了一个成年男子，并得手的。
现在，她故技重施，准备再次偷袭……
三丫手里握着从刚才那个人身上弄来的匕首，如一只蛰伏在林中的野猫，静静等着猎物靠近，不想，却在这时，那边山洞处，一道喊声突然传了过来：“老八，老八……”
这声老八，惊动到了林里捡柴的男人，这个男人身形一顿，猛地抬起头，开始警惕起四周。
看了一圈四周，他没发现什么异常，一把丢掉手上的柴，大步往山洞那边走去。
与此同时，卫良忠带着村民们，也摸进了山里。
他们速度虽然快，但因着要一边走，一边找路上的痕迹，所以，还没有抵达那座藏人的山。但他们队伍里，有个不是常人的苏若楠，虽然这会儿没找到人，但听觉灵敏的苏若楠，却听到了旁边那座山上，那两道喊人的声音。
“在那边山脚，快……”苏若楠一听到声音，朝大伙喊了一声，拔腿就往前面那座山脚跑了过去。
她跑得特别快，那速度，硬是让听到她喊声的男人们，追都追不上。
卫永华看着眨个眼，就跑老远的媳妇，担心的不行，拼了老命狂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起了杀人之意的三丫，在看到那叫龙哥的男人，在往回走后，也顾不得暴露了，在龙哥走过石坡瞬间，就想也没想，捏着匕首就从他身后扑了上去。
人，在某些时候，爆发力是惊人的。
三丫扑得特别快，一扑过去，就使出全身的力气，把手上的匕首刺了出去。
一道噗嗤声响起，匕首顿时陷在进了龙哥的肩膀中。
小姑娘虽然小，但常年干农活，力气却不小，这一刺，整把匕首都插进了龙哥的肉里，只剩个刀柄还露在外面。
“啊……”一声吃疼声，突然响起。
受伤的人眼睛一鼓，不等三丫拔出匕首再刺，忍着痛，手一反，猛得一把揪住三丫的头发。
三丫吃疼，猛地一下，就被他从背上揪了下来。
“死丫头片子，敢对老子动刀子，找死。”龙哥捂住受伤的肩，恶狠狠地看向三丫，然后脚一抬，就往三丫的肚子上踢去。
恰在这时，一块成人脑袋大的石头，忽地一下，从他左侧飞了过来。
随着这石头飞过来的，还有一个稍有丢丢发福的人。
龙哥这会儿正想收拾三丫，注意力都集中在三丫身上，完全没有留意到旁边还有人。所以，这石头砸过去时，他连躲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砸中了后背。
背上的疼刚袭上头，他就感觉背心处，撞过来了一股力量。
这力量大得很，跟那泰山压顶似的，生生把他给压了地上。
“狗日的栽娃子，敢跑到我们这儿来搞事，老娘打不死你。”钱二媳妇一屁股坐在这个叫龙哥的人身上，手上捏着块比砖头还大一些的石头，不要命似地，一下一下，往这个叫龙哥的人身上锤。
她锤得毫无章法，一会儿锤这龙哥的脑袋，一会儿锤他的肩膀。
这龙哥肩膀上还挂着把匕首呢，哪经得住她这么锤啊，几石头锤下去，锤得这龙哥哇哇大叫。
另一边山洞处，看着脑袋被开瓢了的同伴，付老三满脸阴翳，转身就想找逃走了的钱二媳妇，不想刚起身，就听到这边树林里响起了另一个同伴的惨叫声。
他和另外两人对望了一眼，想也没想就往这边跑了过来。
钱二媳妇是莽但又不傻，把那个叫龙哥的给锤晕了后，忙不迭起身，背着两个包，一手拉着一个娃，呼啦啦就往林子外跑。
一心想要杀人的三丫，不甘心，还想补两刀子，结果楞是被又怕又惊的钱二媳妇，给拉着跑远了。
对山势熟悉的好处，这会儿发挥出来了，她跑的方向，明明是付老三他们赶过来的方向，但她却楞是七拐八拐的和这三个人错开了。
“二表嫂，你们怎么样了？”才错开付老三他们错开一会儿，钱二媳妇就瞅到了赶进山里的苏若楠，同时，苏若楠也看到了他们。
一看苏若楠，钱二媳妇眼就红了：“若楠啊，我今儿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苏若楠：“表嫂别怕，我大伯他们带人进山了，就在后面，那边是什么情况。”
钱二媳妇一把鼻涕，一把泪，三言两语把内里的情况说了一下，哭道：“那群狗日的栽娃子，我不过就捉了他们一个，他们却想害我老钱家一家，呜呜呜，吓死我了，里面还有三个挨千刀的活蹦乱跳着，对对对，快，快去捉他们……”
苏若楠听完山里的事，温婉眸子轻一转，落到被钱二媳妇牵着的吕三丫身上。
小姑娘干干瘦瘦，身上到处都是污泥，双手上还残留着血迹。她耷着头，仿佛害怕过度般，呆呆站在钱二媳妇的身侧。
苏若楠看了一眼她，目光便眺望向了半山腰，乌黑眸子倏然浮出一丝凶性，道：“你们在这儿等我大伯他们，我去瞅瞅。”
说着，苏若楠步伐一迈，就奔进了山里。

第50章
密林中,付老三几个寻着龙哥惨叫声传出的地方，快速奔了过去。待奔到石坡地，就见龙哥满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地躺在地上，他的肩上，还插着一把匕首。
这匕首陷得特别深,连柄子都入肉七分，只剩下一点点，还冒在衣服外面。
三人看到他这样子,瞳孔骤缩,当即背抵背警惕起了四周。
茂盛的树林,鸦雀无声，只有冷风时不时拂过脸面。
“咱们暴露了,分三路走，先下山。”安静了一会儿，付老三环顾完四周，视线落回龙哥身上,沉声对另两个同伴道。
“我们的东西丢了,洞里的东西,肯定是被那个死女人给弄走了。”他左侧,一男人咬牙切齿的狠道。
“东西重要还是命重要，穷山恶水出刁民,瞅瞅老八和飞龙，那女人手黑着，弄人比咱们还狠,再留下来,不定咱们也要栽在这里。”
付老三半阖着眼睛,快速分析着他们的处境。
这是个聪明又果断的人，一想到他们可能暴露了，当即便准备离开，他脚往前一迈，道：“我先走了，路上别联系，我们海城见。”
说罢，也不管另两人同不同意，拔腿就往蛮子坡另一方的，良山深处走去。
他说走就走，没有任何商量，另两个人这会儿就算有意见，也没办法发表。两人对望了一眼，然后和付老三那样，一人往左，一人往右，快速散了开，至于倒在地上，脑袋开瓢的龙哥和那个老八，他们看都没有再看上一眼，无情的仿佛那只是陌生人般。
这边三人前脚分散，后脚苏若楠就摸到飞龙晕死的地方。
苏若楠一到地方，就停下了脚步。她蹙着眼，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血人，片刻后，抬眼打量四处。
也不知她在这儿看出了什么，几眼后，她就毅然迈步往左面走了去。
山路崎岖，不熟悉良山这一带的人，想要在山中加快速度，那是很困难的事。苏若楠才走出去十几分钟，便看了前面，有个人影一瘸一瘸，仓皇的在往前走。
这个人，才和同伙分开没多久，就已经一身狼狈了。只因为，刚才他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树桩，摔了跤，还扭到了脚……
苏若楠看见人，没有任何犹豫，那落在谁眼中都觉得柔弱的身体，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犹如冲出去的山豹，猛地一下就往这个男人扑了过去。
她跑跳的速度太快了，竟隐隐带起了一股劲风。
前头的男人虽在逃命，但却一直警惕着四周。没办法，他的伙伴，已有两个糟了殃，由不得他再大意。
也因为这份警惕，在劲风即将抵达他后背时，他瞳孔一缩，匕首瞬间上手，侧身抵御的同时，匕首也同时刺了出去。
然而……没毛用，握匕首的那条胳膊，才刚刚探出，就被飞起的一脚，给踹了个正着。
这一脚踹得他骨头发疼，手中握的匕首也紧之落了下。
男人愕然，抬眼往袭击他的人看去。
一眼看过去，男人不淡定了。
打死他，他都没想到偷袭他的，竟是个柔柔弱弱的女人。
看清楚人后，男人眼中凶性顿生，拳头一捏，就向踹自己的女人挥去。
不想，跟着这个女人灵活的很，还不等他打到人，就见她身子微一侧，挪到了他的左侧，并且还一个手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手刀砍得特别用力，男人只感到脖子生痛，眼睛一鼓，整个就像滩软泥一样，倒在了地上。
苏若楠冷瞥着晕死过去的男人，丹唇荡起微笑，然后拍了两下手，手一捞，拽住男人背上的衣服，就整个把他提了起来。
这男的人高马大，壮实的很，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苏若楠提人，竟提得一点都不费力，她提着人原路返回，走到了龙哥晕死的地方。
“砰——”一声闷响。
这被提了一路的男人，就这么被丢到龙哥的身上。
那龙哥还在昏迷中，这么重个人砸过来，楞是砸得他眉头打结。
丢了人，苏若楠一转身，就准备去追另一个逃掉的人。
不想脚步刚抬起，便见那个往右逃走的男人，一脸惊恐地又回到了石坡这儿。
与此同时，右侧那面林子中，钱二媳妇带着卫永华，和后面追上的大部队，也地毯似的往石坡聚了过来。
欲逃走的这个人，走的时候，明显是选错了方向。他刚才跑的方向，恰好就是左河湾村民们进村的方向，这不，一逃过去，就撞上了进山救人的一群人。
看到山里多出这么多人，这男人心慌了起来，想也没想，拔腿往后跑，完全不知道，后面还有个比老虎还凶的女人。
两人在石坡相撞，这人也跟刚才那被砍了一手刀的男人一样，见到苏若楠，下意识认为她没啥威胁，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便想给自己捞个离开的人质。
结果不言而喻，人质没捞到，自己反倒成了那个被捉的……
等后面卫良忠带人赶到时，就见地上叠罗汉倒在一起的人。
三个人里，有两个昏迷。
其中那没晕的，这会儿正脸朝下，压在他的两个同伴身上，像只乌龟似的，四肢一直在刨啊刨，而在他背上，苏若楠盘着腿，老僧入定似的坐着。
众人：“……？？”
他们错过了啥。
“若楠，若楠，你一个人跑这么快做啥，你没事吗？”
众人懵逼，只有卫永华这个做人男人的，没有任何懵圈，抱着根扁担，一脸心有余悸地跑上去，问苏若楠情况。
苏若楠温柔一笑：“没事，这个人倒霉，自己冲过来叠在了这上面，我看他摔倒，便干脆坐到他身上。”
卫永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后怕道：“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众人：“……？？”
有这么巧吗？
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过这会儿不是疑惑的时候，卫良忠一瞅到坏蛋，烟杆往他裤腰带上一插，忙不迭道：“快，快，捆起来，捆起来。”
懵逼的众人，睁着眼睛，古怪地瞅了眼苏若楠，便七手八脚，把这三个人给捆起来了，捆起来了还不算，有几个拎着扁担上山的，把扁担往这三个人被捆的手脚上一插，准备等会抬回去。
“放开我，放开我，我只是进山打猎的，你们这样乱抓人，是犯法的，我要去公安局告你们。”没昏迷的男人，在被大伙捆绳子时，嘴里一直大喊着。
“啊呸，你是打猎的……呵，当老娘的眼睛是白长的啊，狗日的龟儿子，现在落到我手上了吧，老娘锤不死你。”一旁，钱二媳妇啐了这男人一口，两手开工，使出吃奶的力气，啪啪啪甩了他几巴掌。
“叫，叫，我让你叫，敢打我家钱老二，老娘打死，打死你。妈的，想卖老娘，呸，这会儿落到我手里了吧，哼，信不信老娘去找个杀猪匠来，把你们割了，一块一块上称，称着卖。”
钱二媳妇又打又骂，把这男的打得哇哇叫，周围也没人喊她停下。一旁的苏若楠见状，还给她递了根扁担的，让她拿扁担打。
钱二媳妇也没和苏若楠客气，接过扁担，指着这人的背，就是几扁担打了下去。
直到打够了，钱二媳妇才停下了手，停下手后，她把她家钱二牛脚上穿的袜子脱下来，揉成一团，一把把这个男人的嘴给堵了。
“那边，那边石洞口还有个栽舅子，一起弄过来。”
收拾完人，钱二媳妇眼睛一转，突然想起那边还有一个挨千刀的货，她手一抬，往那边洞口处指了过去。
蛮子坡的山，并不算很深，山上有几个洞村民们就没一个不知道的。钱二媳妇指的那个洞，是当年战乱大家刨出来，躲避日本鬼子的，村民们看到钱二媳妇指的方向，都不用她带路，就知道她说的是哪个洞了。
卫良忠分了两个人，让他们过去把人弄过来。而指完路的钱二媳妇，喘了会儿气，急忙道：“还有一个，还有一个，那个人叫付老三，是去年被抓住的那女人的弟弟，良忠大伯，你可不能让他给跑了啊，这个栽舅子心眼最坏了，咱钱老二就是被他开瓢的，他还说，要卖我和我家二牛，得把他抓住，不然，我睡觉都睡不踏实。”
卫良忠听到还有一个人，赶忙让大伙去找。而苏若楠看了一眼石坡那边另一个方向后，脚步一转，毅然往付老三的方向追了去。
卫永华见媳妇去了那边，自然不能再落下，拧着扁担，忙不迭跟上。
“若楠，若楠，你慢点，胆子咋这么大呢，一个人追这群坏蛋，这万一你也被他们捆了，我怎么和你爹交待啊……”卫永华提着扁担，一路走，一路叨叨絮絮个不停。
苏若楠侧头，看了眼卫永华，乌眸泛着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傻男人，刚才大伙都在用古怪的眼神看她，唯有他，是一点都没有怀疑。
傻得可爱。
“有没有事，都不能往前冲。”
卫永华说了一声，抬眼往林子里瞅了瞅，当看到那边被踩过的野草后，道：“他应该走的是这条路，糟了，这边是大良山深山，藏进去了，咱们没那么容易把人揪出来了。”
苏若楠：“他应该走不远，咱们先找找。”
说罢，苏若楠顺着被踩过的草地，继续追了下去。
这片被踩过的野草很多，不止苏若楠在往这个方向追，其他村民也在往这个方向追，但跑掉的那姓付的，是个狡猾的，大家追了二三十分钟，就发现痕迹没了。
眼下，大家已经翻了一座山，再追下去，就进入良山腹地了。
良山外围的山，大伙还敢走，但良山腹地，却是当地人都不敢擅闯的地方。里面毒蛇无数，更有大猫和熊瞎子，进去了，不定就要交待在里面。
众人顿住脚步，有些犹豫了。
良山太大，若是最后姓付的真藏进了良山深处，那他们就甭想再找到人。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定在了卫永华和苏若楠身上，想等他们两口子拿主意。
卫永华揪着眉心，眺望远处，道：“脚步到这儿就没了，这人肯定是进山了，他要藏起来，咱们找也是白找。”
苏若楠轻蹙眉梢思考了一下，朝众人道：“大家分头找找，若是找不到，就回去和大伯汇合，让大伯拿主意。”
一众人闻言，觉得也只能这样，于是两人一组，分开搜索了起来。
大伙又在附近搜索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却楞是连个脚印子都没找到，线索彻底断掉，这会儿天色已逐渐暗下，再不回去，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得摸黑下山。
一行人再次汇合，苏若楠抬头看了看天色，知道不能再继续留在山上了，道：“算了，先去和大伯他们汇合，看大伯怎么安排。”
找不到人，大伙也没办法，只能先打道回府。
而在石坡那边等人的卫良忠，看着沉沉暗下的天色，也焦急得不行。想着天黑前，那些去找人的还不回来，他就要安排人下山，去吴家平那边借人进山帮忙了。
他愁着眉，猛抽了几口烟，又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去找人的一群人就回来了。
“大伯，没找人，那人可能进了良山腹地。”一回来，卫永华就忙赶忙朝卫良忠说明情况。
卫良忠夹着眉头，沉思道：“罢了，他总归是要下山的，我们先回去，等会儿我通知大队，让大队通知各生产队，安排人蹲路，就不信那栽娃子能逃得掉。”
“万一他翻良山，从隔壁县那边出山，怎么办？”
“那只能说他命大，咱这大良山，可不是那么容易翻的。”
“走，你们几个把人抬着，先回去，村里面大伙还担心着呢。”卫良忠道了一句，安排几个人，像抬猪一样，把这伙子贼人抬起来，然后领着一群人就往蛮子坡出口处走去。
被抓住的四个人中，唯一清醒的那个，想都没想到，他们再回西口市，竟会落进这一群乡巴佬手里。
早知道，找到东西，他们就不该听付老三的，来给她姐报什么仇了。
妈的，现在仇没报成，自己反倒是被抓了，这下完了，他们这次就算不吃枪子也会和付红一样，关上十几年。
左河湾一群人，在月亮爬上树梢之前，出了蛮子坡。
刚一走出林子，卫良忠就见蛮子坡路口处有火光。火光下，站了不少人，有些是他左河湾的，有的是吴家平那边的，更有东阳大队的，除此之外，公社的领导也来了，在公社领导身边，还有公社民兵营队长。
这些人，有的打火把，有的打电筒，全都够着脑袋，往蛮子坡方向看。
公社领导愁着眉，正在和民兵营的队长商量，怎么安排人手，进山找人。他事情还没吩咐完，就听旁边有人喊，进山的人出来了。
公社领导一听，赶忙看过去，便见山径路口处，卫良忠带着一群人回来了。
看到人，这领导悬着的心，忽地一下就落了回去，他吐了口气，大步迎上去：“良忠同志，山里情况怎么样，抓到人了吗？”
事情过去快半天了，所有人都知道，打钱老二，捆他媳妇和儿子是哪伙子人。
一群外地人，跑到到们大良山来欺负人，简直是欺人太甚，良山大队和公社那边，能来帮忙的都来了，也因为来的人多，这儿都快聚成了条火龙。除此之外，大伙也想知道，这伙外地人再次回来，是不是又是冲着那棒老二留下的东西来的。
若是，不定他们山沟沟里，还真有什么宝贝。
见公社领导来了，卫良忠把烟杆插进裤腰带，小跑上去，道：“报告领导，抓到了四个，还有一个跑了。”
“跑了？”公社领导：“跑进大良山了？”
卫良忠：“嗯。”
公社领导双眼紧皱：“这下子难办了，上次就是被几个栽娃子跑进了良山，这才没捉到他们，现在又跑进了良山，咱们怕是又捉不到人了。”
卫良忠看了一眼良山腹地的方向，道：“领导，咱们安排人，把各个下山的路口先守住，能抓到最好，抓不到也不打紧，咱队里的吕家三丫和许春花，还有苏若楠三位女志很英勇，这几个坏蛋，就是他们三个捉到的。”
听到卫良忠提自己的名字，不远处，被众人围着问东问西的钱二媳妇，不敢领功了，忙不迭道：“没，没，没，我没捉到人，是三丫聪明，借着林子把他们给收拾的。另外两个，是若楠给揪到的。”
妈的，这次她可不冒头了。
去年不过就冒头了一次，结果却引来了一群恶狼，差点把她家一锅端了，这次说啥她都不冒头。
她什么都没做，她是被捆就救的那个，功劳都是三丫和若楠的，和她没有关系……
钱二媳妇一边说着，一边把苏若楠和三丫推出来。
三丫瘦瘦小小，从遇上苏若楠后，她就一直闷着头，没吱过一声。而苏若楠娇娇弱弱的形象太入人心，这位可是一下乡就轰动了整个甘华镇的知青。
想当初，她是下一场地，就晕上一场，这么一个娇弱知青，哪可能捉得住两个大男人。
公社领导：“……？？”
这把子扯得也太凶了。
这就俩，呵呵……带眼睛的都知道，那是扯谎撩白。
苏若楠和吕三丫一被推出来，在场的，除了一起进山的人，就没一个相信钱二媳妇，都以为钱二媳妇这是在客气呢。
但客不客气的，只有钱二媳妇心里最清楚，把功劳推出去了，钱二媳妇还把自己背上一直背着的两个背包，像丢烫手山芋一样，丢给了公社领导。
“这是这几个栽娃子的包，重得很，领导你瞅瞅。”
钱二媳妇不知道包里装了啥，但她觉得，这里面肯定装了好东西，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钱二媳妇是一点都不想再沾这伙人的东西，生怕沾了后，又惹上啥麻烦。
公社领导接过钱二媳妇丢过来的背包，掂了掂重量，然后打开背包就想瞅瞅里面装的是啥。
刚掀开一个口子，公社领导的脸，顿时就楞住了。
他瞅瞅包里的东西，又瞅瞅一副没她啥事的钱二媳妇，然后倏地一下把包系上，转头，看钱二媳妇：“同志，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妈啊，难道这就是棒老二当初藏的宝贝。
啧啧啧，难怪这群人去而复返，这么两背包的珠宝，换个人，不定也会像他们那样。
嘶——当初那群棒老二，到底守寡搜刮了多少好东西啊，一箱子金条，现在又有两包珠宝……
“没看，我不知道里面是啥，就是顺手背出来而已。”
钱二媳妇摆摆手，一副不想沾边的模样，说了句话，就转头看向一旁的钱大媳妇：“大嫂，我家钱老二怎么样，那群狗日的瓜娃子，敲了我家老二的头，那血跟流水似的，哗啦啦流，钱老二可别出啥事啊，这出了事，我后半辈子可咋活哦。”
钱二媳妇越说，越伤心。
脑袋流了那么血，这万一傻了，她可咋办哦。
钱大媳妇见钱二媳妇哭起来，赶忙安慰道：“没啥事，缝针了，医生说有点脑震荡，好好养段时间就成。”
早前，钱大媳妇有跟着钱老大去医院，所以知道钱老二的情况，听医生那话，老二头上的伤口虽大，但人却没啥大事。
也因为人没大事，她才跟着卫永民一起回来的，不然，她这会儿就得在医院照顾人了。
“啥是脑震荡？”钱二媳妇懵。
钱大媳妇也懵：“我咋知道啥是脑震荡，反正医生说他这段时间脑袋有些不清醒，得养，养上几周才能好。”
“能好？”钱二媳妇怀疑。
钱大媳妇：“那是当然，医生就是这么说的。”
这边，两妯娌说着钱老二的事，那边卫良忠向公社领导汇报完情况，就走到村支书身边，让村支书安排人蹲路，而公社领导则在表场了吕三丫和苏若楠后，问起了事情的具体情况。
要说具体情况，那当然还是钱二媳妇最清楚。
苏若楠就只说，她能捉到两个人，完全是侥幸。
说她进山后，发现其中有个人扭到了脚，她不过提腿踹了一下，就把人给揣倒了，然后还不中用的晕了。第二个完全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侥幸逮到罢了，那人看到她，好像被她吓到了，慌不择路，拿着匕首就向她冲了过来，她慌张之下，躲了躲，结果他就自己和另外两个人摔到了一起。
她说的轻飘飘的，好像被她捉住的那两个人，真的就是这么倒霉，自己撞上来似的。
“……？？”
这没有任何起伏的捉贼过程，大伙都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了。
领导在苏若楠这里问不出啥，便又把钱二媳妇喊过去问话。
钱二媳妇这次矜持得很，把所有功劳都推到了三丫头上，那感激夸人的话，跟不要钱似的，从她嘴里一串串地吐出来。
说三丫聪明，要不是三丫把看守她的坏蛋，给开瓢了，不定今儿她和她儿子，就真要出事了。
钱二媳妇一直在夸三丫，但三丫却始终埋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她虽是埋着头，但眼角余光却紧紧盯在那个叫龙哥的人身上。
龙哥这会儿还晕着，被抓到的四个人中，受伤最重的就是他和那个看守钱二媳妇的……
三丫盯着他，眼底火光明明灭灭，那拢在袖子里的手，都攥成了拳头，若不是现场人太多，三丫百分百会冲过去把这个人给彻底结束掉。
公社领导大致问过情况后，便让聚在蛮子城的人都散了，这后面的事公社会接手，他们尽全力，把那潜进山的坏蛋给捉住。
蛮子坡喧闹声逐渐散去，左河湾的人跟在卫良忠身后，一路说着话，回了村。
天，已完全陷入黑暗，回到村口，大家歇了谈话声，都各自回了家，而吕三丫也准备回吕家了。
“三丫，我送你回去。”
三丫身影孤单，缀在人群最后面，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家，已走到竹林里的钱二媳妇，瞅着小丫头那被月光拉得斜长的影子，心口蓦地堵了一下。
她将钱二牛推给卫永华，道：“永华，我送三丫回去，你帮我把二牛先带回石滩子，今晚让他和志勇他们挤一挤，对了，我等会儿也去你们那儿挤挤，我不敢一个人回屋觉。”
说说，钱二媳妇便转身，欲往吕三丫走去。
苏若楠看了一眼钱二媳妇，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一伸，拉住钱二媳妇。
“二表嫂，我去送三丫，正好我有点事和三丫说，永华，晚上你去新房子和永民挤挤，今晚表嫂和我睡。”苏若楠说罢，不等钱二媳妇和卫永华开口，便大步走向了三丫。
苏若楠走到吕三丫面前，看着瘦瘦小小，明明已经十二岁，却只和自家志勇差不多高的女孩，温柔一笑：“三丫，我送你回去吧。”
沉寂了一下午的三丫，听到耳边温柔的话，轻轻抬起了头。
小丫头脸上还沾着血，这些血已经干枯，都是那个龙哥的。除此之外，她的脸上还有很多红痕。
这些一条一条有些微肿的红痕，一看就是在林中快速奔跑，被树枝给打到的。
三丫看着苏若楠，轻轻点了点头。
苏若楠展眉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牵住纤细的手，往沟子里走了去。
她走的很慢，这一会儿功夫，别人都回了家，就只有她和三丫依旧还在路上。
来到沟子里的黄角树下，苏若楠顿住脚步，眸子看向三丫，道：“三丫，今儿累了，陪我坐会儿怎么样。”
三丫不语，乌眸静静注视着苏若楠。
苏若楠一笑，坐到黄角树下大家用来坐的石墩上，然后拍了拍身侧的石头：“坐下来陪若楠姨聊聊，你现在回去，不定那屋会弄点事出来，先坐一会儿，让他们急急，等会，我送你回去。”
苏若楠嘴里说着话，头却转向了吕家院子那边。
吕家院子这会儿已经有了动静，不过动静不大，只隐隐约约看得到点烛光。
今儿钱二媳妇两母子被人捆进了山，吕家的四个大人都去走亲戚了，一直到傍晚才回来，所以，并没有上山去帮忙，倒是被留在家的大丫想跟着大人们去瞅瞅，但却被大人们阻止了。
吕家大人听到院子外的动静，知道上山的人回来了，并且，也从先一步回来的人嘴里，隐隐听到了三丫的名字。
所以，这会儿，这个院子里有动静了。
三丫见苏若楠在看吕家院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转身，沉寂地坐到了苏若楠的身边。
“三丫，你这几天去哪了？”等三丫一坐下，苏若楠便问道。
自家小闺女一天四五次的往沟子里跑，过来了，又不见去找春玲玩，反而是和潘玉华一起，蹲在吕家院子不远处，时不时往吕家瞄。
这两小姑娘表现的这么明显，她若是连这一点都不看出来，那她还当什么妈。
苏若楠在大丫挨打后第二天，就知道吕三丫不在家了。她暗暗观察过大丫和二丫几次，见这两丫头都不急，便也没再关注。
三丫离开几天，最后却出现在了蛮子坡那边，甚至还救下了钱二媳妇……依她肉眼所见，这可不是巧合。
因为，山洞处最初受伤的那个人，头上的伤，是要人命的。
若是不是动手的人力气不够，洞口处的那个人，怕是当场就没命了，因为，他伤到的是太阳穴。
指着太阳穴砸，这一看就是想取人命的。包括后面那被匕首刺中的人，若她没有猜错，那把匕首一开始是指向头顶的，但因着角度问题，匕首落到了歹徒的肩上，可仅仅是肩，匕首陷下去的力量也很惊人。
这两人身上的伤，绝不可能是惊慌之下，想救人能造成的，而是动手者，一开始就起了杀心，所以，他们才会伤得那么重。
所以……三丫当时，想，杀，人。
她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姑娘，哪来的胆子敢摸上山，并且还想杀人……
“三丫，你不在这几天，你大姐挨你妈打了，打得很惨，很惨，整个背都烂了……”说到这儿，苏若楠顿了一顿，在想接下来该怎么疏导三丫的情绪。
而就在她顿下来这一会儿，三丫眼中，蓦地升起了凶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儿见了血，她眼中好不容易化去的戾气，再次攀升。
明显的变化，让正想着该怎么引导她的若苏楠，倏地一下掀了眼。眼眸一抬起，苏若楠的视线，就撞进了三丫那让人泛凉的眼睛里。
苏若楠眉头一蹙，手掌赫地一下握住了三丫的手。
略微冰凉的手，烙在三丫手背上。三丫眼底戾气，有了刹那间的凝固，她垂头，楞楞地看着手背上覆盖着的那只手，眼中充斥起痛苦。
“三丫，你很聪明，可那些人，却不值得你拿命去博，你想想大丫二丫，还有下面的两个小妹妹，你多想想他们。你是你们几姐妹中，唯一能立起来的，你若丢下她们不管，她们的日子，肯定会更难熬。”
苏若楠不知道这个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竟有如此大的戾气，但这会儿，她却觉得，她找到了能牵住这个女孩的那条线。
吕家的几个闺女，也许能让这个心思深沉到连她都看不透的女孩，变回正常人。
这闺女，心里到底压抑了多少东西？
她不能再生活在吕家了，若是再生活下去，依她今儿在山里的表现，一旦爆发，不定吕家几个大人，会死在她手上……
到时候，悲剧发生，就真的没办法挽回了。因为，在别人的眼里，吕家院子里的那几个大人，是养三丫的长辈。
若真走到那一步，不但三丫要为自己的举动付出代价，连带的另几个闺女也会受她连累，一辈子抬不头，不定还会落下什么心情阴影，变成第二个三丫。
“若楠姨，没用的，他们都是畜生，任我怎么挣扎都逃不掉的，只有他们死了，全死了，我和姐姐才能安生。”沉默这么久的三丫，终于开口了，但说出来的话，却戾气深深。
嘴里咬的那个死字，透着与人同归于尽的绝决。
她的声音，比平时嘶哑了很多，一听就是许久不曾喝过水。
听到三丫开口，苏若楠悬着的心，缓缓松了开。能沟通就好，就怕不能沟通，让这丫头认了死理。
苏若楠轻轻拍了拍三丫的手，语气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魔力，淡淡道：“谁说的，什么样的日子都是自己过的，三丫，我不清楚你爸妈到底给了你何种压力，让你有这种想法，但人，活着就会有希望。三丫乖，别钻死胡同，我今儿说送你回家，其实是想和你说件事，你大姐的事，我回来后也听说了。我还听你钱大娘说，你是个有主见的，所以，我想问问你，要不要把你大姐送走。”
“送走……”三丫转头，呆滞地看着苏若楠。片刻后，她似乎明白了苏若楠的意思，黝黑瞳底，浮出点点亮光：“若楠姨，你能把我大姐送走？”
眼下，三丫最担心的就是她大姐。
她大姐是她们姐妹中，第一个嫁人的，还嫁了一个比吕家更不如的家庭，她想为大姐搏一条路。
想到这里，吕三丫捏了捏自己口袋。
在山上时，她虽然因龙哥的出现，迷了心智。但潜意识里，她还是想赌一赌，万一她活下来了呢。活下来后，她就回来杀了吕和平，然后，然后……毒死那几个大人，结束自己罪恶的一生。
在那之前，她会把从背包里顺来的东西，留给大姐。
只要家里那几个大人全死了，依大姐的性子，再加上她留下的东西，几个姐妹肯定能过得很好。
她啥都不求，只求姐姐妹妹们能过得好，把她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幸福的过下去。
这样，她死也满足了。
苏若楠点点头：“西口市肯定不成，西口市离咱们这太近了，就算是去了西口市，你爸妈若是想找人，肯定也能找得到，我想将大丫送远一点。年前我爹来了我们这儿，若你和大丫同意，等他离开的时候，就让大丫和我爹走吧。”
“江省……？”三丫眼中亮光更盛。
苏若楠点头：“我爹你可能没见过，回头得空，你见上一见，我爹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他腿脚不方便，一直都是我姐在照顾，江省那边，他有几个老战友，情况和他差不多，那几个老爷爷，都是雇人照顾的，你姐手脚麻利，去了那边，我爹会安排的，你别担心。”
“谢谢若楠姨。”三丫听到苏若楠安排，眼睛蓦地红了，那溢于眼底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江省好，江省离西口市很远，去了江省，那边院子里的人就再也操纵不了大姐的一生了。
想到这里，三丫又忽地想到了二丫。
大姐嫁的惨，二姐又岂不是。大姐走后，刘芳那个畜生，肯定会把主意打到二姐和她身上。
她倒是没啥，惹毛了，一刀子结束了就成，但二姐却不能。
“若楠姨，这个给你，你能一起把我二姐也带走吗？”想到二姐，三丫没有任何犹豫，从兜里摸了一个东西出来。
那是一个玉扳指，光滑透彻，玉的质地看着极好。
她把这个玉板指递到苏若楠面前，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祈求地看着苏若楠：“若楠姨，你把二姐也带走吧，二姐只比大姐少一岁半，大姐要是走了，受罪的肯定就是二姐。你把她们一起带走，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这东西应该值钱，这个就当是二姐的口粮，二姐很好养，给她口吃的，别打她就成。她长大了，一定会和大姐一样去工作的，到时候，她就能养活自己了。”
“你哪来的这东西？”苏若楠看着三丫手上的板指，眼睛一蹙，问。
三丫看着这个向自己释出善意的人，没有任何犹豫，就道：“这是以前棒老二留下来的东西，那几个坏蛋，一次两次来我们这儿，就是找这东西，我在山洞里救钱二婶子时，顺手从山洞中的背包里摸的。”
“你知道棒老二留的东西？”苏若楠问。
三丫微垂头，道：“以前我奶还在的时候，我偷听过她和朱家舅公谈话，知道一点点，这次我去市里，就是去找这东西，但这些东西，被那群人先找到了。”
苏若楠看着垂头说话的三丫，眼里闪过思索，但却没多问，她把东西推了回去：“这东西，你自己拿着，你二姐那里……我再想想办法。”
说到这儿，苏若楠顿了顿，问：“那你呢，你大姐和你二姐走后，你怎么办？”
三丫：“我不能走，至少在两个妹妹长大前，我不能走，我得护着她们长大。”
三丫很清楚，她们五姐妹不可能一起走掉。大姐二姐这年纪，离开了还能谋生，但两个妹妹却不成……
她们还这么小，出去了不定会遭人嫌弃。
还有便是……大姐二姐不在，她更容易带着妹妹们摆脱吕家。
只要摆脱了吕家，她就能让妹妹们健健康康的长大，说不定还能去读几年书。
她手上还有几件棒老二留下的东西，等大姐二姐一走，她就去找潘玉华，潘玉华肯定知道该怎么出手这些东西，等这些东西一出手，她和妹妹的日子就不用愁。到时候，她再想个办法，带着四丫和五丫搬出吕家，离开了吕家，日子也许，就能慢慢的过起来。

第51章
苏若楠伸出的援手,让吕三丫眸底重新点燃光亮，对生活有了些许期盼。
重生后的三丫，其实很迷茫。
她受恨意支配,一次次地想搞死吕和平，却又觉得死太便宜他了……
她一直矛盾着。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她恨的不只有吕和平,还有她的爸妈，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于是,便一发狠,就拿吕和平开刀,然后便是尽量护住几个姐妹。
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又该干什么。甚至,她连怎么护住姐姐妹妹，都不大清楚。
她只是凭本能在做事。
她其实挺羡慕潘玉华的。
她不聪明，但也不傻，潘玉华的变化那么大,完全和上辈子她所知道的潘玉华不一样,就这,若她还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她就真可以笨死了。
就像这次，她知道自己要弄钱,弄很多很多钱，但钱到手后，该丽嘉如何带着姐妹离开吕家,去外面生活,她却没有任何头绪。
她其实……对外面的城市,是打心底里抵触的。因为，她人生最黑暗的那一段时间，就是来自于外面的大城市。
但现在，她却没有这方面的顾忌了。因为，眼前这个温柔的若楠姨，给了她其它的选择。
姐姐们若是跟着苏家走，肯定不会像她那样，落进那种地方。
“若楠姨，我姐她们大概什么时候能走？”吕三丫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咬了咬唇，低声问。
苏若楠稍算了一下时间：“若不出意外，端午后就能离开。”
她爹虽然要在这呆上一年，但端午、中秋总得回江省看她娘，到时候，就让爹把这两丫头带走，回头她和爹商量一下，看看几个叔叔家谁缺人。
她爹安排个大丫是不成问题，至于二丫……
大丫若是去帮人，每个月都会有工资，养二丫不难，至于二丫的工作，等她大一点了再说。
“端午……谢谢若楠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三丫感激地看着苏若楠。
“不用谢，三丫，吕家只是你暂时的栖身地，别受他们影响，你瞅，咱村里，好心的叔叔伯伯是不是很多，你多看看他们，多看看对你掏心掏肺的大丫和二丫，世上，好人比坏人多，心坏的，只是那一小部分而已。”苏若楠看着三丫眼中彻底落下去的阴暗，柔声轻轻安抚道。
三丫在山上的表现，肯定是受他爸妈影响了，得需要好好引导才行。
“好人真的比坏人多吗？”三丫茫然。
那为什么，她遇上的都是坏人？
苏若楠轻轻牵起三丫的手：“那是当然。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三丫点点头，起身，慢吞吞跟着苏若楠走向了吕家。
吕家院子里，刘芳听到外面动静，歪着头，拿着一把响篙守在院子门口，就等着三丫进来收拾她。
这都好几天过去了，刘芳脖子还是歪的。她看过闵大夫，又去镇上卫生所看过，医生看来看去，都只说是扭到了，没啥大碍，但偏脑袋犟得和生锈的锁一样，完全不能动，一动就钻心的疼。
要是强行动，她甚至还会出现头晕的症状，不但如此，上次和周大红打架，被弄到的腰，这两天也越发酸疼。
刘芳就觉得，她受的这场罪，都是三丫招惹来的，要不是她偷家里的钱，她大嫂又怎么会打大丫，她又怎么会和周大红打起来，所以，她准备给三丫个下马威，等她一进门，就先收拾她一场。
院外脚步声传来，刘芳眼睛一睁，赫地把院门拉开了，一拉开，她就想揍人，不想，门一打开，先入她眼底的，却是老卫家的媳妇。
刘芳响篙一顿，打不下去了。
她敢和周大红打，却不敢和苏若楠打。
整个良山大队，谁不知道苏若楠有多娇啊，这万一撞到磕到，卫家不得又打她一顿。
苏若楠进了吕家院子，看了眼举着响篙的刘芳，然后推了推三丫，让她赶紧回房。
三丫木讷着脸，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丢给刘芳，笔直走了姐妹们住的房间。那儿，大丫和三丫，还有两个妹妹，正担心地看着她。
看到这几张幼稚的脸，三丫冰凉的心，突然间，就升起一缕淡淡暖意。
三丫走进屋子，目光一抬，看向依旧还站在院门口的苏若楠，轻轻点了点头，将门掩了上。
苏若楠等三丫关上门后，侧回头，淡淡睨着刘芳，然后一声不吭，转身回了石滩子。而至于吕三丫为何会出现在蛮子坡，从头到尾，苏若楠都没问过。
石滩子那边，卫家一大家子都坐在堂屋里，大家一边听着钱二媳妇后怕地说着山上的事，一边翘着脑袋，往院子外看。
卫子英甚至都趴在了门槛上，够着脖子，等她妈回来。
月光朦朦胧胧，卫子英等了一会儿，便见她妈踏进了院子，小丫头大眼睛一亮，双手双脚爬出门槛，甩着小短腿就奔向了苏若楠：“妈妈，你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看小闺女奔来，苏若楠眉头舒展，伸手将卫子英抱进怀里。
卫子英两只手环在她妈的脖子上，奶声奶气道：“在等妈妈，等妈妈回来了，我就睡了。”
爸爸妈妈上山抓坏人，她哪睡得着啊。
不过，现在是可以睡了。
苏若楠一笑，抱着卫子英进了屋，周桂见苏若楠也回来了，忙不迭地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让他们吃饭。
这忙了一下午，儿子和媳妇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苏若楠也没和婆婆客气，一手抱卫子英，一手吃饭，钱二媳妇也在卫家蹭了口吃的，待到几人吃完饭，窝在妈妈怀里的卫子英，已经扛不住打架的眼皮，睡着了。
小孩子觉多，见卫子英睡了，周桂把人抱过来，将她放进了自己的房间。
对大人们来说，今晚注意是个难眠的夜。
家家户户都在谈着夜话，说的全是今儿山上发生的事……
翌日。
天刚蒙蒙亮，卫子英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堂屋里，响起了她大哥卫志勇与二哥不可置信的惊异声，不止她大哥二哥的声音，一大早就响了起来，连他爸和她奶她爷，起床后，全都发出了一道这种声音。
不过，小家伙困意太浓，听到声音后，卷翘的睫毛微微扇了一下，有点嫌吵，小身板蜷啊蜷，整个都埋进了被子里。
把家人们的声音屏蔽，小丫头又打着小呼噜，睡了半个小时。
等到彻底睡醒后，捂得严严实实的被子，终于有了动静，一双白嫩嫩的小爪子，缓缓探出了被子。
“奶……”
从被窝里坐起来，卫子英看着静悄悄的房间，揉了揉眼睛，张嘴就喊她奶。
可不想，以前一喊就应她的奶，楞是好久没有应她。
卫子英眨眨眼睛，歪着头看了看四周，然后自己爬起来，把衣服裤子穿上，慢吞吞下了床。
“奶，奶……”幼稚的奶娃声再次响起，这次，还是没人应她。
卫子英有点迷惑，看着大开的堂屋门，她揪着眉，趴在门槛上，摇着脑袋四处观望。
等望了一圈，她就发现，她家所有人，竟全都在新房子那边的土坝子上。
卫永民那边的屋子是新建的，坝子比老屋的院子大了好多，这会儿，她爷，她奶，她爸，她妈……全都在坝子上。
卫子英有点懵，不知为啥大家都去了新房子那边。
她翻过门槛，揣着小爪爪，跟个小企鹅一样，往新房子走去。
待走近了后，她看到她两哥哥手掌捏成了拳，伸着两条胳膊，姿势奇怪地蹲在那里。
姿势怪就算了，他们的头顶上，还顶了一个粗碗。
她外公和她妈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她爷奶和她爸，则一脸稀奇地围着她两个哥哥转。
卫子英：“……？？”
他们在干什么？
统统错过了啥？
“哎呦，这蹲，还能蹲出来汗水来，啧啧啧，难怪说练功都得先蹲马步，果然啊……”卫良峰围着两个孙子转了两圈，然后呵呵一笑，取下裤腰带上的烟杆，点了根火柴，抽着烟，啧啧啧的道。
“爷，你能离我远点，我已经很累了，你别用烟熏我。”卫志勇眼睛幽怨地瞄了眼、正在释放生化武器的爷爷，道。
“咳咳咳，爷，我难受。”卫志辉也被烟熏的够呛，开始和卫志勇一起嫌弃他爷了。
“行行行，我走远点。”卫良峰高兴地笑了笑，抽着烟，往坐在一边的苏步青走了过去。
卫良峰：“苏老哥，厉害啊，志勇志辉这一练，以后，不定也能当个兵啥的。”
这老亲家可真是深藏不露，先前他给他们说，要让志勇志辉练武，他还当他是在开玩笑，不想到了这边，他拐杖不过在两孙子腿上胳膊点了几下，孙子们就自动握拳、抬手、蹲腿站那里了。
两个孙子一站住，儿媳妇就赶忙端了碗水，放到他们头上，并让他们不许动，顶碗站二十分钟。
啧啧啧，这老亲家都从战场上退下来么久，手上功夫，竟还没落下。
儿子娶的这个媳妇，还真娶对了。要是他没娶苏家女儿做媳妇，这一身本事的老亲家就成别人的了，哪会大老远的，跑到他们山沟沟里来教孩子啊。
“当不当兵的先不说，至少能强身健体。”苏步青满意地看着那边练功的两个外孙，道。
两孩子还不错，虽然才刚开始打基础，看不出好歹，但能顶着碗，蹲了十几分钟还不见说不蹲，不难看出，都是有毅力的。能有这份毅力，就算没天赋，也能学上一些。
他这趟过来，就是来给几个外孙打基础的。
只要打好基础，后面学起来就容易了。他们苏家有一套从祖上传下来的功夫，内外双修。凌云和若楠力气那么大，就是学过这套功夫里的内家功法，但只稍有涉足，练得并不深。外家功夫，因不大适合她们练，所以，只学了点皮毛。
不过，就是这点皮毛，他的两个女儿走出去，也没人敢欺负。
“那不是，我没啥指望的，就指他们三兄妹都能健健康康，平安长大。”一旁，周桂也收起了好奇地目光，转头附和了一句。
“外公，奶，你们在说什么？”杵在坝子边，支梭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大人们谈话的卫子英，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
周桂看到卫子英，眼睛一亮，忙不迭向她招了招：“英子，过来。”
卫子英哦了一声，颠颠跑向她奶。
周桂一牵到卫子英，眼睛就忽地转向苏步青：“亲家，咱家英子能练不。”
皮小子长大了，肯定没几个敢欺负的，但小孙女就一样了。
小孙女这性子和体格，一瞅就和她妈一样软绵，这在家还好，可出门后要是被人欺负了，咋办？
求人不如自己有本事，学，必须学。
等小孙女也会两下，以后看谁敢欺负她。
说到小孙女学武，周桂眼睛一转，咻地一下落到笑盈盈站在一边的苏若楠身上。
等等，儿媳妇有个会功夫的爹，儿媳妇是不是也……昨儿山上她抓到了两个人，她，她该不会也会功夫吧。
不对呀，她要是会功夫，老亲家怎么会大老远的从江省跑到他们这山沟沟里来。
魔障了，儿媳妇要是会功夫，哪会连桶水都提不起了，就她娇娇弱弱身体，小时候肯定没学过。
已经摸到点真相的周桂，想法刚起，就被苏若楠那风一吹，就有可能吹跑的身段，给打消了。
“奶，学啥？”卫子英睁着乌黑眼睛，迷糊地盯着她奶。
周桂回神：“学功夫，打人。”
自家孙女打人，总比孙女被人打好，学，这功夫，孙女一定要学。
卫子英一愣：“妈妈说，打人是不好的，我不打人。”
周桂赶忙追加一声：“打坏人。”
卫子英眨眨眼，一本正经点头：“打坏人可以。”
吕家的大人就是坏人，要是能打他们就更好。
一旁，苏步青看着软软懦懦的外孙女，颔首道：“学倒是能学，不过年纪太小，蹲马步暂时学不了，先学跑步吧，每天早上，在村里跑上两三圈，跑习惯了，再说。”
外孙女年纪太小，祖上传下来的功夫是硬功夫，太早学可能会长不高，还是先缓缓，先打基础，等到了年纪，让若楠教她内家功夫就成，外家功夫的话，等再长大点，教她合六拳吧。
“啊，跑步？”周桂一愣，道：“小孩子天天满山坡的跑，这还用学吗？”
苏步青听到周桂的话，只笑笑，啥也没多说。
跑步可不得要学，不学，哪能训练出绵长的呼吸。
说着，苏步青朝卫子英招了招手：“英子，你从明儿开始，你就跟着你哥哥他们跑步，不用跑太快，只需要慢慢跑，一直跑到最后，都不喘气就成。”
卫子英看着苏步青，抬头挺胸，很认真的道：“好，外公，我一定认真跑。”
“嗯。”苏步青颔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道：“走吧，咱们先回去，永华，盯着志勇和志辉，再让他们站五分钟，就可以收腿了。”
“我来盯，我来盯，你们先回去。对了，苏老哥，今儿我们要去卫华他舅家，等会儿，你和我们一起去吧。”卫良峰一拐杖挥开卫永华，嚷着他来盯孙子们，同时还邀请苏步青，等会儿跟他们一起去走亲戚。
“不了，不了，你们去就成。”苏步青摇摇手，他可没跟着亲家走亲戚的爱好。
卫良峰：“那成，那永华和若楠今年也别去舅家了，在家陪你们爹。”
几人在坝里说了两句，苏步青就牵着卫子英回了老房子，周桂和苏若楠也跟着回去了，两婆媳一进屋，就开始起火做早饭，而另一边，担惊受怕了一夜的钱二媳妇，也缓过劲来。
见卫家一群人，古古怪怪在新房子那边呆了那么久，她端着碗走到卫家院子。
“二婶子，你们刚才在那边干什么呢？”钱二媳妇盯着新房子的坝子，好奇地问。
周桂：“没干啥，他们外公说，小孩子得多锻炼才能有一副好身体，他在那边训练他们蹲马步呢。”
老亲家教孩子功夫，村里人肯定会好奇，到时候大伙要是知道了，不定会厚着脸皮也让亲家教。先前老亲家就说了，苏家的功夫是祖传的，不外传，以防别人问，他们都商量好借口了，一律以锻炼身体为由打发掉。
钱二媳妇疑惑：“锻炼身体，咱这山沟沟的娃，一天到晚那么多活，还用得着锻炼身体。”
“对啊，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我亲家非说那叫下力气，不叫锻炼身体。”周桂随便附和了一句，忙不迭转移话题：“钱二媳妇，你家钱老二还在医院，你等会儿是不是要去医院看他？”
钱二媳妇点头：“嗯，我吃饭完就去，二婶子，我今儿不带二牛去了，丢你家一下，你们帮我瞅着点。”
周桂没有拒绝，点头应道：“永华和若楠在家，你放家里，让他们看着点就成。”
两邻居说了两句，就歇了声。
吃饭早饭，周桂给卫子英换了身新衣服，背上娃，带着男人和卫永民，还有两个孙子，便去了镇上她大哥家。
今儿正月初三，路上走亲戚的人很多，昨儿左河湾发生的事太大，一路走到镇里，大伙嘴里都在说那钱二媳妇被捆的事。到了镇上，最新消息又出来了，原来大家都在讨论的浑山宝藏，已经被公社找到了，还有就是，昨儿在山上被揪到的几个坏蛋，有一个死了。
死的到底是哪个，大伙不清楚，只隐隐听说，死掉的那个，是被吕家三丫头给弄的。
这消息一传来，别人心里面什么想法，大家不知道，但吕家大人的表现，却是明晃晃的摆在了脸上。
这四个大人惊恐得不行，吕家两媳妇再也不敢打三丫了，不但不敢打三丫，甚至是另外几个闺女，她们也不敢当着三丫的面打了，就怕惹恼了三丫，晚上睡觉的时候，被三丫给咔嚓掉。
该说不说，这效果还是很有用的。
而三丫在听到那个死了的人是谁后，那张阴郁的脸，仿佛被阳光照过一样，开朗了不少。
再加上，钱二媳妇现在护三丫的很，吕家只要传出打孩子的声音，钱二媳妇必上吕家一趟。哪怕她在地里干活，她都能丢下手上的事，跑去吕家给三丫撑腰，美其名曰，三丫救过她和她儿子的命，不能任由吕家这么欺负她。
吕家两媳妇，被多管闲事的钱二媳妇给气得不行，抛出话，这么护人，那干脆把三丫领走算了。
这两人嘴上这说，心里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她们现在怵三丫的很，一点都不想和三丫呆一处。
偏三丫不走，每次她娘和刘芳一说这话，三丫就阴恻恻地盯着她们，说可以呀，要走大家一起走，大姐二姐也走，免得留下来被她们打。
三丫要走是没啥，但大丫和二丫也要走，吕家媳妇却不干。
这两丫头可是家里的劳力，挣的工分都比得上她们了，才不能放走，再有便是，大丫可是定了人的，哪可能让大丫走掉。
两边僵持，就这样一天几吵的处着。
而在这期间，那遁入良山的付老三，始终不见踪影，各路下山路口都守了人，但却都没蹲到人，大伙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下山了，还是死在山里面了。而钱老二也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回家了，回来的时候，脑袋上还包着纱布，人倒还算清醒。
日子慢吞吞过，初八一到，卫永华和苏若楠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上班了，一起回去的还有陈舒敏一家子，除此之外，便是拿到录取通知书，准备去西南师范大学报道的卫永民。
卫永民的事情，已经过去好久。
虽然高考回来后，村里并没有什么闲话，可他依旧变很沉默，脸上虽然有笑，但笑，却有几分勉强。
卫家的人也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只能尽量避开有关陈丽的事，连去卫永红家走亲戚，周桂都没让他去。
毕竟，那边知青院里，还住着个陈丽呢。
然而，有的人，你再怎么避开，她也会不懂脸色，厚脸皮地往前凑。
初八早上，一家子人送卫永民出门的时候，在村口池塘边看到陈丽了。
陈丽神情幽怨，一副有话要和卫永民说的样子，周桂看到这副模样的陈丽，心口悬得老高，生怕卫永民泛糊涂，拎不清又和陈丽搅合在一起。
好在，卫永民没干那让戳周桂心窝子的事，看了一眼陈丽后，就转身走了。
陈丽见他走了，抬脚就想追，周桂见状，一声大吼，喊住陈丽，然后双眼就那么剜着她。
陈丽被周桂那要吃人的神情给吓得不轻，不敢动，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卫永民离开。
周桂一直盯着她，盯到她脸红，回了凤平庄，她才气哼一声，回了卫家。
到了下午，卫家把卫永华和苏若楠送走，家里就清静了下来。而卫子英送走爸爸妈妈，然后……然后就和她两哥哥一样，陷入了水深火热的‘锻炼身体’中。
那真的是水深火热。
小丫头以为，跑步只需要甩着两条小胳膊，一直跑，一直跑就成，谁知道，她外公这儿的跑步，却不止是跑步。
抬脚落脚间，呼吸必须规律，一旦不规律，她外公手上的黄荆棍，就一比一比的，就要落到她脚脚上。
要不是她每次一见黄荆棍，就瘪嘴要哭，不定真挨打了。
卫子英：“……？？”
统统不要吃黄荆棍炒肉。
为了不吃统生的第一顿黄荆棍炒肉，小丫头跑得心惊胆颤，尽量做到外公嘴里的呼吸均匀。
她这还算好的，至少她家外公，对她只是比黄荆棍。哥哥们可就惨了，跑步时要是乱了呼吸，那黄荆棍是真的会落到他们腿上。
卫家兄弟想都没想到，他们没在爷奶爸妈手上吃到黄荆棍，却在这个凶外公的手上，把黄荆棍炒肉给吃了。
卫志辉心有余悸：“二表哥说的好对，我们外公，果然好凶。”
卫志勇有气无力：“以后惹谁都不能惹外公。”
卫子英瘪着嘴：“我哭，我哭，我哭了外公就不打我了。”
成吧，卫家这放养的三个孩子，终于对她们外公有了进一步的认知了。
铁血外公的调教还在持续，开学了，卫志勇和卫志辉以为去上学，就能摆脱他们老外公的毒手，结果老外公一转身，让他们奶给他们俩缝了四个沙袋，再往沙袋里面各装一斤沙子，然后让他们捆在腿上，跑步去学校。
老外公发话，要是哪天，他发现他们没捆沙袋，那就罚马步一个小时。
卫志勇和卫志辉一听蹲马步一个小时，都不用周桂给他们捆，麻利的自己动手，把沙袋给系到了腿上。
马步一个小时，简直要人命……
半小时的马步，就能蹲得他们双腿打颤，一个小时，呵呵，那第二天他们甭想上学了。
卫子英瞅着两个哥哥被捆了沙袋，小脸都木了。
外公……太丧心病狂了。
她觉得，她应该把小枕头抱过去，和老太挤一张床了。现在哥哥们上学，家里可就只剩下她一个，她，她……不行，晚上就去和老太挤床。
不过，挤床行动，卫子英没施行成功，因为她奶不让。
小丫头蔫了。
蔫了一天后，小丫头就满血复活了。因为她发现，她凶凶的外公，没有收拾她，反而因为哥哥们不在变温柔了。
每天还是那样子跑，但跑不动了，她会有小板凳坐和麦乳精喝。
卫子英受宠若惊，一边喝着麦乳精，一边暗戳戳瞄她外公。
苏步青好像知道卫子英心里在想什么般，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咱英子还小，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打基础，你和你们哥哥们不一样，你哥哥他们已经九岁了，错过了最好打基础的时机，所以，外公必须严厉一点。”
卫子英小脸浮出恍悟：“所以，我是被哥哥他们连累的……”
苏步青哈哈一笑，牵起卫子英，把那根他随身带的小板凳挂到拐杖上：“那可不，不过咱英子也很厉害，这套规律的呼吸法，你比你哥哥他们练得更好。”
“谢谢外公夸奖，我又喜欢外公了。”被大人夸，卫子英可高兴，嘴一瓢，就说了大实话。
苏步青：“合着先前不喜欢我了？”
卫子英小脑袋一摇，赶忙否认：“没有，没有，一直都很喜欢外公的。”
她否认的倒是快，但语气却有点气短。
苏步青：“你奶一直说你这张嘴很会哄人，我以前还不信，哈哈哈，现在是我信了。”
祖孙俩说着话，一路慢吞吞回了家。
春节一过，地里就又忙了起来。
卫家小辈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家里又只剩下周桂这一个劳动力了。
周桂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地里忙，收工了，还得抽空去割背猪草回家，好在家里卫良峰知道心疼媳妇，做不了重活，就尽量把家收拾干净，让周桂能稍微轻松点。
至于带孩子……
自从苏步青来了后，带孩子的事，已经不归他了。
卫子英心疼她奶，每天除了早上的跑步，其它时间，便背上小背篓，拿着把比她手掌还大的刀，开始跟着小伙伴一起上山割猪草了。
农村的娃，就算家里人再疼也得干活。
卫子英今年四岁，农村四岁的孩子，都会在大孩子的带领下，逐渐帮大人们做事，周桂倒是没要求卫子英也要干，但耐不住卫子英乖啊，力所能及的事，不需要周桂喊，她就自觉去做了。
正月二十三，甘华镇赶集日。
苏步青来了左河湾这么久，还没赶过甘华镇的集，今儿天气不错，等卫子英跑完步后，苏步青一拍手，准备带卫子英去集上逛逛，顺便给家里寄封信回去。
卫子英对赶集没多大兴趣，因为她每次赶集，都会被大人们的背篓给挤来挤去，挤得肉肉痛，但外公想去，她自然得带外公去。
两祖孙也不赶时间，不急不慢，都差不多快十点半，才走到了集上。
今儿集上的人，还是那么多。到了集上，苏步青想先去给家里寄信，问卫子英邮局在哪里。
卫子英虽然不常来镇上，但邮局在哪儿，她还是知道的，她小胸脯一挺：“外公，邮局在收购站背街处，走，我带你过去。”
苏步青点了点头，看了眼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成，你慢点，这街上人多，可别和外公走散了。”
卫子英：“不会走散，我牵着外公呢，再说了，就是走散了，我也找得到回家的路。”
这可不是卫子英在吹，她记忆好着呢，她老姑婆家离左河湾这么远，她就初五那天去过一趟，就把路记住了。这么远她都能记住，甘华镇这儿，就更不在话下，闭着眼睛她都能走回去。
“呵呵，都能找到回家的路了，真厉害。”苏步青慈爱一笑，毫不吝啬夸奖。
他这辈子，夸这个小外孙的次数，比另几个外孙加起来还多，没办法，这小丫头真是太逗人喜欢了，最最最主要的，是她不怕他，愿意亲近他。
这种带孙子、逗孙子的快乐，他这还是头一回体会到。
难怪江省那边的那些老家伙，都那么喜欢带孙孙，哼，等他端午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把小英子带回去，给那些老家伙炫耀一下。
他苏步青，也是有孙子黏的人。
“谢谢外公，我长大了，会更厉害。”卫子英特别喜欢听别人夸她，被夸了，她也不会害羞，反而会大大方方的接下，方不知，她越是这样，苏步青就越喜欢她。
卫子英回了一声她外公，然后牵着她外公的手，鼓着小包子脸，一副要去打仗的样子，开始和街上的人挤了起来。
苏步青见她这样子，心里泛笑，走路的时候，手中拐杖时不时就会撇一下身边的人，给外孙女开路。
别提，有个厉害的外公，就是好。
以前卫子英过街，那真真过一次，怕一次。而这次，她却楞是没被一个背篓撞到，轻轻松松就带着她外公来到了邮局处。
“外公，你去寄信，我在门口等你。”邮局里，寄信的人有点多。
农村人，就算进邮局，背上都挂着个背篼。卫子英一见里面情况，就不进去了，准备就在门口等她外公。
苏步青：“成，你别乱跑，外公一会儿就出来。”
说着，苏步青放开小丫头的手，慢吞吞走进邮局。而卫子英挪了挪脚，小屁股坐到了邮局外面的石坎上。
卫子英坐下后，小爪爪撑着小脑袋，乖乖巧巧等外公，等着等着，她眼睛一瞄，就见邮局与收购站拐角处，走出来个拄着棍子，蓬头垢面的男人。
这男人一脸污垢，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更是跟鸡窝一样乱糟糟的，都打了结。
这个男人走到拐角处，就停下了来，他撑着棍子，倚在收购站和邮局共有的墙上，半蹙着眼睛，往不远处的汽车看。
甘华镇每天都有两趟去市里的汽车，虽然镇里有汽车，但却没有车站，这车一般都是停在马路边的，甘华镇旗下的队员，要进城，自己坐上车就成，反正到了点车子就会开。
这个男人目光在车子上定了一会儿，旋即收回目光，又往自己身上瞅了瞅。也不知他是在琢磨什么，片刻后，他转身，慢吞吞挪去了收贴站那边。
卫子英一直坐在门口等她外公，这男人刚才一从拐角处走出来，她就注意到了他。
因为，她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有点眼熟，她应该在哪见过他。
可想了一会儿，卫子英也没想起来，自己是在哪见过这个人。
卫子英抿了抿嘴，心里面有点不大得劲。
奇怪了，竟还有统统眼熟，却想不起来的人。
嘶——莫不是统统的记忆开始退化了？
啊呸呸呸，才不可能呢，统统四岁，正是记忆开发的时候，才不可能退化。
……可为啥想不起那个人是谁呢？
“英子，怎么了？”
石坎后面，寄完信的苏步青，蹒跚着走出邮局，便见外孙女小眉头揪成了一团，似乎在泛什么疑惑。
听到外公的声音，卫子英冷不丁回神，仰头看着她外公，道：“外公，我刚才看到个人，那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苏步青：“在哪见过了？”
卫子英小嘴一抿：“想不起来了。”
苏步青：“想不起来，那应该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走吧，外公寄完信了，咱们去供销社瞅瞅，家里麦乳精快喝完了，外公再给你买一罐。”
“好啊，外公，我牵你。”一听外公要给自己买麦乳精，卫子英小眼睛一亮，忙不迭站起来，拍拍小屁股，牵着苏步青就往供销社走。
邮局拐角处，卫子英和苏步青才跨下石坎，那儿就又出现了个人。
这次出现的人，头发依旧有些打结，但看着却不乱。这个人脸上没有污垢，穿了件打了不少补丁的袄子，袄子很干净，一点都不脏，就是好像有点小，那人穿着有些不合身。
不止他的衣服不合身，连他穿的裤子也不合身，小腿都露出了一截。
卫子英牵着她外公，正准备去供销社，一撒眼就瞥到了这个人。
看到这人刹那，小丫头眼睛忽地一楞，然后嘴巴反应比脑袋更快，想也没想，小嘴里面就蹦出了一个名字：“付老三……”
旁边，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摸上汽车，离开这个让自己栽了个大跟斗地方的付老三，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眼睛一睁，也不管这声付老三叫的是谁，转身就想走。
“抓坏人，抓坏人，打钱国强的付老三出现了，快抓人哦……”
付老三身子才刚转回去，身后，一道奶声奶气的喊声，就突得响了起来。
付老三这个名字，这段时间在甘华镇可出名的很，谁都知道初二那天，在蛮子坡那边跑掉的那一个就叫付老三。
没办法，钱二媳妇嘴大得很，见人就说，钱老二是被一个叫付老三的人打的，那付老三奸得很，五个人，就他一个跑掉了。
这不，付老三出名了。
付老三这个名字和钱国强这个名字一绑在一起，只要不是脑袋转不弯的，都知道了这道声音喊的是啥。
附近赶集的人都楞了一秒，目光齐齐转向声音响起的地方，一转过去，大伙就见那嘴里喊着抓人的小丫头，小爪子指着前方一个仓皇在走的人。
众人见状，也不管那走得急急忙忙的人，到底是不是付老三，一窝蜂就冲了过去。

第52章
这个年代,群众的集体意识很强，也特别朴实，赶集的群众一听说付老三现身了,想都没想，拔腿就追了去。
见这么多人在追自己，付老三不敢大意,咬着牙，拼了老命的跑。
但这会儿他是在集上，农村的集,别的不多,就人多背篼多,就算他长了一双能飞的腿，也跑不出百米冲刺的速度。
更别提,他刚开始跑时，苏步青便眼疾手快，用拐杖弹了一颗石子过去。
老虎残了还是老虎，哪怕苏步青眼不中用,腿也不中用,但随便弹出去的石子,还是很精准的砸中了付老三的脚踝子。
付老三脚疼得钻心,十米都没跑得掉，就被一群人给堵住了。
大伙堵到人, 第一时间不是把人扭送公安局，而是先围起来，你一拳,我一拳,先把人给揍了一顿,然后才像抬死猪那样，抬着付老三的四肢，把人给送去了公安局。
付老三一直到被送进公安局，整个都是懵的。他想都没想到，自己竟会在即将上车离开这山沟沟的前一刻暴露了，且，还是暴露在一个小屁孩的嘴里。
他就想知道，那小屁孩是怎么认出他的。
而揭穿付老三的卫子英，胆儿是又怂又大，一喊完抓人，三头身就躲到了她外公身后，小手更是紧张地揪住了她外公的裤子。
小丫头用她外公的腿，把自己挡了个严严实实，楞是没给付老三看到的机会，一直到付老三被大伙抬走，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头。
一伸出来，她就抬起小脸，满眼好奇地往那群向公安局走去的人看。
“外公，外公，咱们也去看看吧。”
有热闹看，统统也要去。
苏步青垂头，看着脚边吊着他裤子的小丫头，道：“那边背篓好像很多，你真要去看。”
苏步青带了一二十天孩子，已经很明白该怎么和卫子英沟通了。他认为，公安局这场热闹不适合四岁的小朋友看，但又不能明说，拐弯抹角把话转到了背篓上。
“……？？”卫子英小脸一楞。
踌躇了一下，小丫头果断摇头：“不去了，不去了，外公，咱们去供销社吧，这会儿供销社肯定不打挤。”
有热闹看很好，但统统更怕背篓挤，算了，算了，不去了。
苏步青看着变卦变得这么快的小外孙，呵呵笑出了声：“成，咱们去供销社。”
“英子，你怎么认出付老三的？”苏步青牵着卫子英，略带点好奇地问卫子英。
他左河湾处了这么久，差不多也弄清楚了这伙人的情况。
据说，这伙人里有三个，去年就曾经来过甘华镇，另两个则是后面来的，而这付老三，就是属于后来者。按说，他长什么样，只有见过他的钱二媳妇和吕三丫才知道，怎么自家小外孙也认识他？
卫子英很诚实，边走边道：“我去火车站接你的时候，看到他和坏人在一起说话，所以记住了。”
刚才她就觉得那乱糟糟的人很眼熟，但脸太脏了，她楞是想了好久都没想起来，不过他脸一洗干净，她就知道是他了。
“看过就能记住？”苏步青惊异。
四岁小孩子的识别能力，有这么强吗？
卫子英抬头，笑眯眯地看着苏步青：“对啊，外公，我记性可好了。”
苏步青：“……？？”
这一副求表扬的样子，是想让他夸她吗？
两祖孙说着话，进了供销社。
第一次带小朋友出来买东西，苏步青有点不知道该给卫子英买啥，买了一罐麦乳精后，苏步青干脆让卫子英自己挑。
供销社里，商品琳琅满目，卫子英踮着脚，够长脑袋东看看，西看看，最后给自己称了三两瓜子，和二两大白兔奶糖。
买好东西，祖孙俩出了供销社。这一会儿功夫，街上的行人，楞生生少了一大半，那消失的一半，几乎都挤去公安局看热闹去了。
卫子英挑眼一望，就见公安局那边，密密麻麻挤了好多背篓，她小脸一木，打了一个颤，果断收回了眼睛。
还好统统没去凑热闹，不然肯定要被挤成肉饼。
太阳已经逐渐偏正，苏步青带着卫子英，花了一毛钱在包子铺里买了两个肉包子，祖孙俩垫垫肚子，便准备回左河湾了。
至于公安局的事，两祖孙都没去问。
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不问，最多到晚上，他们就会知道具体情况。
果不其然，在卫子英和苏步青前脚回到村里，后脚，公安局就派人来了左河湾，喊钱二媳妇和吕三丫到局里，说是让他们认人。顺便也朝卫子英了解下情况。
毕竟，喊破付老三身份的，是她这个小不点。
公安局的同志好奇的很，特别想知道卫子英是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付老三的。
卫子英扒在她外公的腿上，再次说，她在车站见过付老三，所以认识。
公安局同志反应和初听这话的苏步青一样：“……？？”
这小朋友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眼睛咋就这么尖呢？
见过一次就能准确认出来，边本事，他们局里一些专业的同志都做不到。
公安同志惊奇，带着钱二媳妇和吕三丫去了镇上。
到了傍晚时分，钱二媳妇和吕三丫回来了，她一回来，大伙就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知道了。
“哎呦，个狗日的，奸的很，今儿要不是英子眼尖，把人给认了出来，我老钱家不定还要遭殃。”钱二媳妇一爬上石滩，都没进自家门呢，杵在卫家院子里，就一脸后怕起来。
周桂围着个围裙，站在厨房门边，问：“咋了？”
钱二媳妇：“二婶，那个栽舅子是个心狠的，你猜这段时间，大家为啥都没蹲到他。”
周桂：“为啥？”
钱二媳妇：“特么的，他竟然在大良山里躲了半个月，期间，他还在山上杀了一只熊瞎子，一个人杀的，他五天前就下山了，说是想弄死我，但没找到机会。今儿他本是想离开的，却不想被英子给认出来了。”
“啥，还想搞你？”周桂心口一突，暗道庆幸。
妈啊，好吓人啊。
还好人被捉住了，不然，钱家不定还要遭殃。
钱二媳妇点头：“可不就是，他说她姐是被我逮的，他要给他姐报仇。”
周桂：“那现在呢，公安有没有说，怎么判这些人。”
听到判人，钱二媳妇眉头一扬，高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就是先前街上，还有个人被付老三给开了瓢，衣服裤子都被扒了，公安说，这是什么故意伤人，三丫那丫头精明，胆子也大，出公安局的时候，小声给公安局的同志说，她那天在洞外听到付老三说什么卖人，还说北边光棍汉子多，要把我卖到北方去。”
“公安同志说，这段时间省里下了文件，要重点打击人贩子，付老三他们这伙人，又是伤人，又是卖人，还挖宝，数罪并罚，吃枪子是跑不掉的。”
“这群栽舅子，就该吃枪子。成了，成了，天黑了，赶紧回去煮饭，今晚，你可以睡觉个安稳觉了。”听完八卦，周桂开始撵人。
钱二媳妇心情好，一点都不介意周桂的语气，呵呵一笑，转身就回了自己家。
而周桂把人撵走，一转身，便见自家孙女，小手撑在她外公腿上，大眼睛熠熠发亮，那小表情，简直和钱二媳妇听别人八卦时的，一模一样。
“……？？”
周桂一楞，瞅了瞅孙女，又抬头瞥了眼走回隔壁院子的钱二媳妇。然后脸一唬，大道：“钱二媳妇，以后，不许到咱家来说事。”
钱二媳妇被吼得莫名其妙，扭头就道：“不是你问我的吗？”
二婶子在发什么神经，刚才还说得那么有劲，转过身就吼她了，咋的，提了裤子就不认人了。
周桂瞅着还支棱着耳朵，不回神的孙女，无理取闹道：“我不管，反正以后，不许再来咱家说事。”
哎呦，家里有个对啥啥啥都有兴趣的闺女，太愁人了。
倒不是说不让她听，只是有些东西，不适合她听。
她这爱好，要是不摁下去，万一哪天听到点羞人的事，还不得脏她小耳朵啊。
卫子英听了一场八卦，心满意足了，可这边，却愁死周桂了。
时间悄悄流转，不知不觉地里的庄稼就种了下去，清明雨季过后，眼秋着就快到端午了。
端午前夕，卫家接到了卫永民从西南大学寄回来的信，信里夹了二十块钱，说是寄回来，给家里两老人过节用的。
卫永民读大学是有补贴的，一个月十五块钱，只比小城市里工人的工资少几块钱。他花销不多，读书几个月，从牙齿缝里挤了些钱出来。
收到卫永民寄过来的钱，周桂和卫良峰心里感慨的很。
这小儿子，养到二十四五了，终于能孝敬他们了。说起来，两个儿子，大儿子是最不用他们操心的，因为大儿子懂事的早，且早早挑起了家里的重任，只有这个小儿子……
说起小儿子，他们前不久，听说住在知青院的陈丽，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回城了。
不过，不是回江省，而是去了魔都，也不知道她走的是哪家的关系。公社这边，巴不得知青们都走，也没卡陈丽的手续，该给办的，都给她办了。
她一拿到公社开出的证明，第二天就离开公社。
知青院那儿，不止陈丽走了，剩下的十几个人里，也有六个拿了城里街道的文件，把户口牵回城了。
从去年高考恢复后，下乡的知青们就开始想办法回去。有的回去了，有的却没有回去，这没有回去的，几乎都把回城的希望放在今年七月份的高考上。
周桂收到卫永民的信，想了想，让卫志勇给他叔写了封信，大致意思，就是陈丽回城，还有便是，她和他爹不缺吃的，不用再寄钱回来了，让他照顾好自己。
端午节这天，苏若楠和卫永华回来了，两口子一回来，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卫永华帮着把米碾了出来，还砍了半天柴，而苏若楠挽起袖子，开始跟周桂一起包粽子。
西口市这一带，吃粽子很单一，没有后世所谓这样粽那样粽，只有白粽子。
卫子英见她奶和她妈包粽子，也端根小板凳，坐到两个大人面前，要帮他们包粽子。
但耐何手太小，别说包粽子，两张粽叶她都捏不紧。
“哎呦，我家英子真乖，不过这事，我和妈做就成，你去和哥哥们玩。”
一旁，一边和苏若楠说话，一边麻利绑粽子的周桂，瞅小孙女挽来挽去都不对头的粽叶，有点不忍心打击孙女。
“奶，你嫌弃我了。”
卫子英包了两三分钟，都楞是没把粽叶挽成形，她正和粽叶较着劲呢，冷不丁听到她奶的话，她觉得，她被嫌弃了。
周桂才不承认自己在嫌弃她，忙不迭道：“哪有，奶嫌弃谁，也不会嫌弃英子，这不是想让你玩一会儿吗？”
“我不玩，我帮奶包粽子。”卫子英小脑袋一埋，又和两张粽叶较起了劲。
可有些事吧，不是有眼力，有毅力就成的。
就比如她跟着潘玉华学做草帽，那帽子她会编，却不会缝，楞是学了好久都缝不起来，反而小爪爪被扎了好多洞。这包粽子也一样，她明明眼睛都已经看会了，脑袋里也过了几遍，可一动手挽，粽叶准会被她挽得奇奇怪怪，啥也不像。
两斤糯米都被她妈和她奶包得见了底，她楞是一个粽子都没包出来。
小丫头懵逼的很，拿着两张被她玩都变了色的粽叶，思考起了统生。
完了，统统好像是动手废。
这种细腻的活，统统似乎，好像干不来。
卫子英纠结，呆呆地望着天空，那一副被打击过头的样子，楞是把周桂和苏若楠给看得乐了。
两婆媳对视一眼，谁也没打扰她，把包好的粽子端进厨房，便准备下锅煮粽子。
卫子英在屋檐下发了一会儿楞，随后眼睛一睁，鼓着包子脸，拿起两张粽叶就往河滩跑去。
不就是包粽子吗，就不信统统学不会了。
哼，今天统统一定要包个像样的粽子出来。
到了河滩，卫子英找了处沙子多的地方，也不嫌沙子脏，一屁股坐下，抓上一把沙子，就又开始包粽子。
然而……没毛用，粽叶都被她撕坏了，她依旧挽不出粽子的形状。
这下子，卫子英是彻底被打击到了。
就在她撑着脑袋，在思考是继续包，还是回家的时候，竹林里，吕三丫空着手，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三丫今年好像长高了些，皮肤也比去年白了许多，而变化最大的，是她脸上的神情。
她脸形虽然没变，但以前卫子英遇上一次，就怵上一次的阴翳却是完全没有了。
“英子，你妈妈回来了吗？”吕三丫刚走进竹林，便见到在河沙上坐着发呆的小丫头。
卫子英听到喊声，冷不丁回神，见三丫在和她说话，她小嘴一张，忙道：“回来了，三丫姐姐找我妈妈有事吗？”
“没，就问一下。”吕三丫听到苏若楠回来了，抬头，神情忐忑地往石滩子上看了一眼。
今天就是端午，正月的时候，若楠姨说，端午就能带两个姐姐走，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月，若楠姨的话还能不能兑现。
大姐、二姐是真不能留在吕家了。
虽然这段时间，她一直护着她们，但总会有一两次她不在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大姐、二姐稍一出差错，就会落到刘芳和她妈手里。
这两个女人，也不知道她们脑袋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现在都隐隐有种，打大姐、二姐只为发泄的趋势。
发泄她反抗她们。
她们似乎觉得，打不到她，那就打她大姐、二姐，让她难受也成。并且，她们下手越来越重，再留下去，大姐、二姐不定真要被她们打死。
若不是若楠姨让她看到了光明，这段时间，她怕都压抑不住自己，提刀捅死了她们了。
去江省的事，她前段时间已经和大姐二姐说过了，大姐二姐本来是不愿意走的，但是被她和另外两个妹妹劝住了，她们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若楠姨这边的消息，所以，她想过来问问，若楠姨到底能不能送走大姐和二姐，若是不能……
不能，再做不能的打算吧……
“三丫姐姐，我妈妈在家，你要不要去我们家坐坐。”卫子英瞅着吕三丫变来变去的脸，一点都不信她嘴里的没事。
三丫姐姐很少和她说话，这次突然说话，还问她妈妈，肯定是有事，统统先把人带回家再说。
吕三丫轻一笑：“现在就不了，等晚些时候我再来找若楠姨，英子，别一个人在河边呆太久，回滩子上去吧。”
说着，吕三丫转身，便往沟子里走了去。刚走过竹林，她一抬眼，便见到沟子黄角树旁边，吕和平正阴恻恻地盯着她。
吕和平今年已经九岁了，那半张被猪拱过的脸，随着时间过去，已经在逐渐好转，当然，就算是好转，那也只是看着没那么吓人罢了。他坏了的那半边脸特别僵硬，眼睛甚至斜了下来，他不用那种阴恻恻的眼神看人还好，一旦眼神不对，就会给人一种，不是好人的感觉。
他这才九岁呢，要是长大后，他还不知收敛，用这种古怪的眼睛看人，百分百要被人打。
“三丫，你刚和卫家的赔钱货在说什么？”吕和平站在黄角树下，盯着三丫，阴森森的问。
三丫睨着他，脸上的笑明明很好看，但莫名的，就是让人后脊发凉：“我说什么，关你什么事。吕和平，不是我这当姐的不厚道，没脸见人，就别出来见人，你这张脸……可是会吓死人的。”
吕和平听到三丫提他的脸，眼中怒意陡然一升：“三丫，是不是你毁了我的脸？”
吕三丫扬眉，唇边浮着轻笑：“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自己逗猫惹狗让猪咬了，关我什么事。”
“真丑。”三丫目光透着点欣赏地盯着吕和平那半张坏掉的脸，吐了两个字，然后抬步，就进了沟子里。
吕和平杵在原地，恶狠狠地瞅着三丫，才九岁的眼睛里，竟浮起了狰狞。
这姐弟二人间的官司，外人看不懂，连吕家的几个大人，也看不懂。吕和平自从脸毁后，性子就变得阴晴不定了，且也变聪明了，现在他就觉得，当初他被猪咬，不是巧合，而是三丫刻意为之。
三丫这一年的变化太大，而且每次看到他的脸，她好像都很开心。
每每她笑，他就觉得，他的脸是被这个赔钱货给毁的。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告诉爸妈，他的脸是三丫毁的，但家里爸妈却不相信他，并还无数次提醒他，让他别招惹三丫……
爸妈……竟然怕起三丫来了。
这赔钱货不就杀过一人，有什么好怕。她才多大，难道爸妈和大伯大娘四个大人，还制不住一个三丫。
制住她，打断她的腿，看她还敢不敢笑他。
不得不说，有些人是天生就坏了的……
吕和平这会儿不但想打断三丫的腿，甚至还因为家里四个大人不帮他出气，连带的都埋怨起了他们。
吕三丫回了家，关着门，坐在床边寻思了许久，中午吃完饭她就背着背篓，一个人出了门。
走过潘家时，她掀眼望了一望，见潘玉华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正手脚麻利地编着草帽。潘玉华现在编的帽子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复杂了，看着和农村人下地带的草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反倒有些像她重生之前，在夜总会那儿，看过的有些女人头上带的帽子。
吕三丫在潘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忍住心底的向往，踏进了潘家。
“潘玉华……”走进潘家院子，三丫出声，轻喊道。
潘玉华这会儿正在想着，要不要让她爸进城一趟，把她家里这批更精致的帽子，拿去城里卖，冷不丁听到喊声，她倏地抬头，看向院子中央的人。
待见到喊自己的是谁后，潘玉华刹那间，似乎就明白了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活，起身道：“三丫姐姐，你找我。”
吕三丫点了点头，目光盯着潘玉华娇小的脸蛋，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潘玉华，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潘玉华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三丫姐姐进来坐。”
来了，她等了这么久，她终于来了。
看她这段时间的动作，她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既是如此，那她们便能交流了。
吕三丫朝潘玉华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潘家。
一进屋，一大一小就直接去了潘玉华睡觉的房间，两人关着门，在里面说了好多的话。
待房门打开，吕三丫走出来时，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已经煞白一片，眼睛更是红肿不堪，嘴角甚至都咬出了一丝血痕。也不知道潘玉华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走出潘家的三丫，越发坚定要送大姐二姐走，要给妹妹们好日子过了。
大姐、二姐、四妹、五妹，原来她们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会这样，她们五姐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没一个有好结局。不行，这辈子，她要让姐妹们幸福，要让姐妹彻底摆脱上辈子的不幸……
而潘玉华送走吕三丫后，目光忽地一下转向了吕家院子方向。
那双重生以来，一直平静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愤怒，头一回觉得，吕家人都该死。
以前她只认为吕和平坏，但是现在，她却觉得吕家大人更坏，他们明知道三丫被吕和平卖去了那种地方，却不见一丝愧疚，反而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吕和平。
若不是他们无底线的纵容，吕和平何至于这么可恨，吕家另外几个姐妹，又怎会这么凄惨。
三丫……
谁能想到，上辈子的三丫，竟足足比她早死了二十多年，八七年就死在那个黑暗的地方。难怪她回来后会这么极端，这要换了她，她不定会比她更极端。
端午节，有人高兴，有人伤心。
热热闹闹的一天，很快就过去，卫家这边，卫子英也从她奶和她妈还有她外公嘴里知道，明儿她要去江省了。
陪她外公回去，看望外婆和大姨，还有姨爹。
要去江省，卫子英高兴得很，亲自动手，给自己收拾行李。收行李的时候，她把自己攒的钱全倒出来数了一遍，准备明儿出发时候带上，等到江省后，给外婆还有大姨买礼物。
小丫头现在是村里除了潘玉华以后，最有钱的小朋友，一张一张数到最后，她竟有七十几块钱了。
不错，就是七十几块。
这里有她卖鞋的钱，有她卖冰粉的钱，更有她过年收到的压岁钱……
说起卖冰粉，今年开春的时候，卫子英带着她外公，又在自留地那边种了几窝冰粉，准备等夏天的时候，继续搓冰粉去卖。不过今年应该不怎么好卖了，因为……今年好多人家都种了冰粉，看样子，是要和她抢生意了。
不过没事，能卖一点是一点，卖不掉，那就搓出来给统统和家人吃。
还有便是，今年她其实也有打鞋的，只是打得不如去年多，只偶尔打一打，等攒到了十几二十双后，就让她爷背去街上卖，所以，七七八八，她还是有钱进账，只是进得没有去年多。
今年卫子英也不叫潘宏军帮她卖鞋了，因为，潘家好像开始专注做帽子了，一家人只要不是农忙都在做，卖帽子，已经成了潘家独有的生意。
人家那边一家子都这么忙，卫子英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别人，所以，只能让她爷一瘸一瘸的帮她卖鞋。
收拾完行李，卫子英就揪着眉，琢磨着该给她外婆和大姨带什么土特产，然而，条件有限，想了半天，她也想不出来该带啥。
不过这种事，不需要卫子英去想，周桂自然会安排。
周桂知道老亲家明儿要走，天还没黑，她就忙起来了。先把坛子里的一些干货，拿出来穿了一袋子，又厚着脸皮去了一趟卫良海和卫良峰家，找两家拿了两只熏的兔子，说是送给江省那没来的老亲家，三兄弟关系好着，平时打到猎物，不用周桂开口都会送一些，更别提这会儿是要当礼送出去，这不，周桂一开口，两家不但各给了一只熏兔子，卫良海还把自己弄的蜂蜜，给装了一小罐给周桂，让她拿回去。
回了家，周桂又把自家灶上面吊着的腊肉取了一块下来，用张报纸包着，装进了袋子里，准备让苏步青带回去。
这七七八八一收拾，要带走的东西，楞是装了满满一背。
除此之外，周桂还煮了一锅鸡蛋，做了一盒子饭团子，给苏步青带上，让他们在火车上吃。
收拾完这些东西，天就已完全黑下了，一家子人吃完饭，围在一个洗脚盆边，一边洗脚一边说着话。苏若楠洗完脚，看了一眼沟子那边，准备过去一趟，告诉三丫，让她大姐和二姐准备一下，明天中午和她们一起坐车去市里，然后坐傍晚那趟火车离开西口市。
至于火车票，她已经给大丫二丫买好了。
她爹现在虽然只是个闲散老头，但一身功勋却是有优待的，这一趟回去，老的老，少的少，苏若楠为了让她爹和闺女住的安逸点，拿着她爹的退伍证，买了最好的四人间软卧。
四张票是连着的，一个软卧间刚好能住他们四个人。
在此之前，她也已经和她爹商量过大丫二丫的事，他爹在左河湾呆了几个月，也是清楚吕家那几个丫的情况，说到了江省，他会安排。
“娘，我去沟子里一趟，一会儿回来。”苏若楠准备去通知三丫，起身，朝周桂说了一句。
周桂疑惑：“这么晚了，去那边干啥？”
苏若楠虽然要送走大丫和二丫，但知道这事的人，却只有苏步青和卫永华，左河湾这边她一个人都没有告诉过，这其中就包括周桂。
毕竟村子里极难有什么秘密，她若是告诉了婆婆，不定什么时候婆婆就说漏嘴了，要是让吕家那几个大人知道，他们家大的两个，是被她弄走的，肯定会找老两口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她一直没说。
苏若楠一笑：“去找大娘说点事，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苏若楠便出了屋子，往河滩竹林走去。
这会儿天已彻底暗下，老卫家因着明儿苏步青要走，所以忙得比较晚，这个时间点，家家户户差不多都关了门上了床。
走到竹林处，苏若楠视线一展开，便见竹林口边的一笼竹子里站了一个人，她眼力好，一看到那人，便知道那是吕三丫。
看到吕三丫，苏若楠手一抬，让她过来。
吕三丫见状，走出竹笼子，大步奔向她：“若楠姨，我姐她们能走吗？”
苏若楠一笑，摸了摸三丫的头：“能，我票都买好了，你回去让你大姐和二姐，明天去镇上，坐中午那班去市里的车。我和你永华叔到时候也会在那班车上。”
吕三丫一听，赶忙点头，感激地道：“谢谢若楠姨，若楠姨你放心，我会叮嘱姐姐们，让她们听话的。”
苏若楠：“三丫，你大姐二姐走后，你有什么打算？”
吕三丫眼睛仿佛点了星，道：“大姐二姐走，他们几个肯定会爆发一次，我会借这次机会，带着四丫和五丫分出来过。”
苏若楠听后，心里松了口气，道：“你有成算就好，等你大姐二姐走后，你别和他们硬杠，去找你钱二婶，你钱二婶心热，她肯定会想办法把你们分出来。”
有些人情，该用就要用。
三丫初二那天，救的是钱二媳妇和她儿子的命，以钱二媳妇的性子，这份恩，她必会记一辈子，只要三丫要求不过份，钱二媳妇必都会帮忙。
所以，三丫找钱二媳妇是最好的。
吕三丫点头：“嗯，我知道该怎么办。”
苏若楠：“你回去吧，让你姐姐明儿带套换洗衣服就成，吃的就别准备了，免得被他们发现，记住，一定要坐上明天中午那班去西口市的车，错过了，就有可能走不掉了。”
吕三丫郑重点头，手一伸，从兜里摸出三张大团结塞给苏若楠：“若楠姨，这钱你收下，就当大姐二姐的车费，他们进城的花销，就劳烦苏爷爷了，以后大姐挣钱了，她一定会还。”
苏若楠看着三张大团结，楞了楞，没要三丫的：“你留着，后面你用钱的地方不少，成了，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说罢，苏若楠抬步，便准备回去了，自始至终她都没问三丫的钱是哪来的。
说起来，三丫手上这钱，还是天黑后她去找潘玉华借的，借来给姐姐们当路费。
两个同样重生的人，有些话不用明说，对方也明白。三丫一开口，潘玉华便毫不犹豫地把钱借给了她，并问三丫，要不要找条谋生的路，说马上就要改革开放了，只要能吃苦，就能谋生。
三丫把潘玉华的话听了进去，不过她眼前要做的，是先脱离吕家，只有脱离了吕家，她才有心思去干别的。
三丫看着离开的苏若楠，抹了一把眼睛，然后转身，走向了黑暗中。
次日。
吃过早饭后，在家里又坐了一会儿，卫子英就趴在她爸背上，跟着妈妈和外公去了镇上。走得时候，周桂舍不得的很，楞是抱着她，一路送到了出村的路口。
甘华镇第一趟去市里的车，是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这个时间段开的，没有固定时间，端看车上坐的人多不多，多就早点开，少就晚点开，下午的那趟也同样，最早三点出发，最晚四点走。卫家一家子人是十一点过到的镇上，等来到汽车停靠的路边时，大丫和二丫已经等在了那里。
两姐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会儿姐妹俩手牵着手，正胆怯地四处观望着。一直到看见了卫家人，她们眼里的不安才终于消了去。
两姑娘局促地走到苏若楠身边，喊了声人，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若楠向她们点了点头，道：“上车吧，我们坐上去，这车就该出发了。”
大丫嗳了一声，提起带来的布包，牵着二丫，跟着卫家四人上了车，也是直到这会儿卫子英才知道，大丫二丫竟然要跟着她和外公去江省。
卫子英小嘴微张，大眼睛一转，看向妈妈的眼睛，顿时浮起了崇拜。
哇，妈妈好厉害。
竟然能把大丫和二丫姐姐偷渡走。
嗯嗯，就该这样，大丫姐姐和二丫姐姐早就该走了，只有走了，才不会在吕家受罪。

第53章
太阳已快偏正。
车子果然如苏若楠说的那样,他们一行六人上车后，司机就果断踩了油门，缓缓驶出了甘华镇。
售票员等车子正常行驶后,便开始收钱了。
大丫二丫的出现，让卫子英很惊喜，一路上,小眼睛都在往她们身上瞄。
大丫是个温柔的姐姐，缓过一开始的不安，便朝卫子英轻柔的笑了起来,在车上时,甚至还帮苏若楠抱了一会儿卫子英。而二丫头年纪到底比大丫小,脸上的紧张与彷徨直到上了火车，才彻底敛了下去。
上火车前,苏若楠从身上取了两张纸，递给大丫和二丫，这是两小姑娘以后在城里生活的凭证，是她今天早上,在苏步青的提醒下,去找大伯卫良忠开的介绍信。
大伯当时开介绍信时,还问了原因。
关于大丫和二丫的事,苏若楠没有告诉周桂，但却告诉了卫良忠,因为，有些事情，得需要他这个当队长的人,帮忙打掩护。
卫良忠想到吕家几个闺女的情况,便也没多问,就打了介绍信。
晚霞缀在山头，吕家姐妹看着透明车窗外倒退的景物，两双眼睛同时泛起红。
离开了，她们真的离开了……
以后，她们再也不用生活在那个让她们窒息的小院子里了。
两姐妹眼里透出对未来的向往，同时，又隐隐露着对家里另三个妹妹的担忧。而最担心的，就是三丫……因为，这一年里，她们比谁都清楚三丫私底下，有多极端。
她担心，没了她们，三丫会……
另一边，大丫和二丫的离开，终是在天黑之后被吕家大人察觉到了，但一开始，吕家大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最先发现大丫二丫不见了的是吕老大。因为，今儿猪圈里的猪有些不对劲，哼哼哼的一直拱猪槽，他进猪圈看了看，发现猪槽里，连滴水都没有，于是一问，才知道今儿一天，吕大丫和二丫竟都没影。
他只当她们是进山了，没来得及回来喂猪。
第二天天朦胧亮，他起床上厕所，看到厨房里冷锅冷灶，不见一点火星，他敲开几个丫头住的房间，发现房里只有三丫、四丫、和五丫，而大丫和二丫一个晚上都没来，他还以为两个丫头是陷在了山里，还进山找了一趟，不想却是找来找去，都没找到人。
直到第三天赶集日，听街上的人说，大丫和二丫坐车走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事情不对。
大丫和二丫是什么性子，吕家几个大人自认很了解，他们觉得大丫和二丫离开，肯定是三丫怂恿的，吕家再次爆发战争，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吕三丫，是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吕三丫……
吕三丫可不会任由她们打骂，一看苗头不对，就带着剩下的两个妹妹，直奔卫良忠家。在卫良忠那儿躲过了一开始的第一波盛怒后，她便开始为自己和妹妹们谋划起来，至于她怎么操作的，那就不是离开的人能知道的了。
火车轰隆隆，摇摆着极快地穿越丘陵，窗外漆黑一片，车厢房内安静祥和。
夜已深，一老三少上了火车后没多久就休息了下，卫子英第一次坐火车，坐得特别爽，火车规律的摇晃，像摇篮似的，楞是让她一觉睡到了天亮。
晨曦微光透过玻璃窗，朦朦胧胧照亮车厢，卫子英打了个小哈欠，慢慢吞吞从狭小的床上坐了起来，这会儿还很早，但苏步青却已经醒了，正坐在靠窗的床头，神情闲适地看着车窗外。
“外公，早。”看到苏步青，卫子英扯了个笑脸，甜甜地向她外公问好。
苏步青收回视线，看向卫子英：“醒了。”
“嗯。”卫子英点了点，爬下床，一摇一摆来到苏步青的床头，然后和苏步青坐在一处，一起盯向窗外。
这会儿，睡两边上铺的大丫和二丫也下床了。
这两个姑娘昨晚睡得很好，许是逃离了那个让她们窒息的家，又第一次睡这种软软的床，所以睡得特别好。两姑娘下床，看到苏步青和卫子英都醒了，还有点不好意思。
“大丫二丫，车头那边有洗脸的地方，你们带英子过去洗个脸，上个厕所，等会回来吃早饭。”苏步青见两小姑娘下了床，抬头，温和的说道。
大丫一笑：“嗳，好。”
苏步青叮嘱：“车子晃，牵着英子一点。”
大丫：“我知道了，苏爷爷。”
说着，大丫牵上卫子英，喊了一声二丫，两大一小便出了车间。这会儿天虽亮，但时间还早，软卧这边本来就清净，大伙似乎也都还没起来，车厢走廊上并没有人，大丫寻着昨晚去厕所时的路，牵着卫子英到了车厢连接处。
这车厢口一左一右，各有一个卫生间，还有一个供乘客梳洗的水槽和一个垃圾桶。
两个卫生间里，有一个里面有人，一个里面没人，大丫让卫子英先去上厕所，她和二丫在外面守着。
卫子英点点头，自己进了卫生间。等她进卫生间后，大丫和二丫打开水龙头，胡乱洗了一把脸。
火车依旧在前进，卫子英上完厕所，提上小裤裤走了出来，刚开门，另一个卫生间的人，也从里面出来了。在这个卫生间里的是对母子，男孩约莫六七岁，而女人看上去则有三十来岁。
现在已入夏，女人穿着一身白底碎花裙，头发有些蓬乱，看着似乎也是刚起床没多久，她牵着小男孩出了厕所，然后便去水槽洗手。
而被她牵着的男孩，性子好像有点腼腆，他似乎很怕生，一直跟在女人身边，母子俩洗完手，就回了车厢。
这边，大丫和二丫收拾好，便带卫子英往回走。两大一小，摇摇晃晃进了车厢，没走几步，卫子英就又看到了这对母子。这对母子在靠厕所这边的第三个房间，他们住的软包里，并没有其他乘客，只有这对母子。
回了包厢的母子，房门并没有彻底掩上，还留了半个缝隙，卫子英走过她们门口时，耳尖的听到包厢里，那女人压低了声音，在和她儿子说什么。
谈话内容卫子英没有听清楚，但却听到了那女人喊出来的名字。
那是个四个字的名字，叫吉田五杰。
卫子英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觉得这小哥哥的名字好奇怪，还没走过这个包厢，她脑袋忽一转，猛地想起，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不就是数据库里，日本人较常用的名字吗。
日本人……
这车厢里有日本人？
卫子英大眼睛一睁，下意识就扭头往那个车厢里看，包厢里说话的女人，见有个小丫头看了进来，笑了笑，起身，把那没关紧的房门给彻底掩了上。
卫子英眼睛瞥着关上的车门，眼里闪过狐疑。
刚才到底是她听错了，还是里面的小哥哥就叫吉田五杰？
卫子英揪着眉，跟着大丫姐妹回了自己的包厢。
这会儿功夫，走道外也响起了脚步声，乘客已经陆续起来了，没过多久，乘务员就推着早餐车，开始在这节软卧车厢里叫卖了起来。
苏步青听到卖早饭的声音，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坐到车厢走廊的廊凳上，然后向卫子英招招手，让她也出来坐。
卫子英心里揣着事，心不在焉地坐到她外公对面，小手撑着下巴，眼睛时不时就往厕所过来第三个包厢里瞄。
日本人……
虽然统统还没正式读书，但统统却知道日本人都是大怀蛋。她奶给她讲故事的时候，每次一说到日本人，就极为愤恨。还说，当初要不是日本人为祸，她在北方的家，就不会散了。
她姨婆更是到现在，都心心念念着北方的家。
春节走亲戚，她跟着奶去了姨婆家，那天她老舅公也在，姨婆在饭桌上再次提到她死了后，坟头要向北，她活着回不家，死了看着北边也好，当时舅公听到姨婆这话，哭了……
许是喝了点酒，舅公哭得可伤心了，一直说，找不到家了，让姨婆别惦记了。
她当时趴在她奶脚边，看着三个老人抱头哭，她心里堵得特别慌，费了好大劲，才把三个老人哄好。还答应三个老人，等她长大了，她去给他们找家，带他们回家去。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卫子英头一回，痛恨起了日本人。所以，这会儿她冷不丁听到个日本名字，小丫头下意识就开始阴谋化了。
卫子英想着，要不要把车上有日本人的事，告诉她外公。
正当她犹豫之际，那边包厢里，那个女人带着她孩子也坐到了廊凳上，两母子向乘务员买了两份早餐，有说有笑的吃了起来。
等餐车推过来，苏步青也买了四份早饭，然后让大丫和二丫出来端饭盒。
车上的早饭味道就那样，卫子英吃了一个大馒头就不吃了，苏步青见她没动稀饭，自己拿过来，几下喝下肚。喝完后，让大丫从包里取了几个鸡蛋出来，四人又各吃了一个鸡蛋。而在这吃饭期间，卫子英大眼睛依旧会时不时落到那边那对母子身上。
这会儿，那个带小孩的女人，也开始和车厢里的人搭起了话。
这女人是个健谈的，说话很爽朗，在和别人谈话的时候，也把自己的情况，透露了一点。
卫子英耳朵灵，听到那女人说，她是下乡知青，家里给安排了工作，所以她准备回江省工作了，她儿子叫田五杰，她舍不得把儿子留在乡下，便一起带回江省。等她在江省安顿好后，孩子的爸也会去江省。
车上的人听她说，她是知青，心里都有些唏嘘。
知青回乡的政策已经下达了，虽然才下达没多久，但各处都有传出知青们回乡，落了好多后遗症在乡下。不管是嫁的还是娶的，能带着孩子回城的都极少，这女人不但带着孩子一起回城了，还想把孩子的爸也给弄回城，是有心的。
廊凳上，听到女人是知青，男孩也不叫吉田五杰，而叫田五杰的卫子英，眨了眨眼，眼底的疑惑慢慢散了去。
看来刚才是统统听错了。
闹了个小乌龙，卫子英恢复神态，坐在车窗旁看起了风景。
看了一会儿，她就没劲了，颠颠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趴到了床上。苏步青见她进屋，也跟着走了进来。
“刚才蔫哒哒的，这是怎么了？”苏步青一坐下来，就出声寻问。
小丫头刚才那神情，看着有些不对劲，不会是生病了吧。
卫子英听到外老的问话，躺在床上，撑着小脑袋，道：“没怎么啊，就是刚才想事情，有点走神。”
苏步青一笑，问：“想啥呢？”
卫子英小嘴一扬，嘴边荡起两个小梨涡，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先前听错了名字，还以为刚才那个穿裙子的阿姨是日本人，所以在想事。”
“日本人？什么日本人？”听到日本人，苏步青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苏步青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他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日本人，没有缘由，也别提什么军人和普通百姓，反正恨就是恨，所以，这会儿一听到日本人，他的脸一刹那，就严肃了起来。
“没，外公，我听错了。”
卫子英看她外公变了脸，忙不迭解释：“我先前上厕所，从那位姨姨门前经过，听到她叫那小哥哥吉田五杰，但刚刚那阿姨说，那位小哥哥叫田五杰，不是叫吉田五杰，所以，是我听错了。”
苏步青听到卫子英的解释，垂着眼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道：“英子，你和大丫他们呆在房里，别出去，外公去外面走走。”
说罢，苏步青拐杖一拄，慢吞吞走了出去，离开前，他还回身，把车厢门给带了上。
这会儿，那个带孩子回城的知青，还在和别人说着话，苏步青不着痕迹看了眼这个女人，然后找了个离她近一些的廊凳坐下，以自已也是去江省为话题，和这个女人聊起了天。
聊了半个小时，苏步青心中警惕逐渐散去，然后和这女人笑了笑，去了趟厕所，便又回转了自己的卧铺间。
看来真是英子听错了，这个女人确实是下乡知青，还和若楠一样，都是第一批下乡的，不过她和若楠没被分到一起，而是在西口市另一个乡镇，刚才套话，她好像还和他老伙计马大友有点亲戚关系，等回去了，去老伙计那儿问一问，就知道真假了。
苏步青散了心底疑惑，回到包厢，顺着刚才卫子英的话，给房间里三个姑娘讲起了，当年抗战的故事。老人家亲自参加过抗战，讲得那是激烈又热血，三个小姑娘都听得津津有味……
火车依旧在飞快前行，江省离西口市很远，坐火车都得两天两夜，到了第三天下午四点过，火车终于抵达了江省。
这年头，火车是很打挤的，苏步青如来时那般，并没有去和别人挤那点下车时间，而是等车厢里的乘客都下车了，才带着三个孩子慢吞吞出车厢。
祖孙俩从左河湾带过来的东西有一大背，苏步青本来是要自己背的，但大丫眼睛会来事，还没下车，就把背篓搭上了肩上，并紧紧牵着二丫。
“大丫，二丫，下车后你们跟紧我，别走丢了。”
下了火车，苏步车牵着卫子英，慢吞吞往火车站走。老人家说话的时候，心里面还想着，什么时候带孩子们去老伙计家走走，早点把大丫安顿好。
大丫这年纪，去帮人刚刚好，至于二丫……
说句老实话，人是带回来了，但要怎么安顿二丫，苏步青却还没有想好。回去和女儿女婿还有老伴商量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地方可以安顿二丫。
二丫这年纪，半大不小，找活找不到，读书年纪又太大，别说，还真有点愁人。
“嗳，苏爷爷放心，我会跟紧的。”大丫应了一声，收起心底的好奇心，紧紧跟上苏步青。
出了火车站，卫子英又看到同一节车厢里的那对母子，这对母子比他们先出车站，这会儿，她带着孩子，正和火车站对面马路旁的一个男人在说话。
那男人长得高高大大，约莫二十七八的样子，三人在那边说了一会儿，男人就去旁边开了一辆绿皮车子过来，然后载着那对母子驶离了火车站。
这边，苏步青出了火车站，正准备带几个孩子去坐公交车，不想一抬眼，但见前边不远处，苏凌云正在朝他招手。
“爹，英子，这儿。”苏凌云见苏步青和卫子英出来了，喊了一声，便迎了上来。
卫子英是个不怕生的孩子，去年她大姨去左河湾，给她带了好多东西，还抱着她睡过觉，所以，一看到苏凌云，她就撒欢着冲苏凌云跑了去：“大姨，大姨。”
跑的时候，她小嘴还甜甜的，喊了两声大姨。
苏凌云接住扑过来的卫子英，一把抱进怀里，然后颠了颠胳膊，道：“哎呦，快一年没见了，咱家英子长高了。”
卫子英睁着乌黑眼睛，稚声道：“我去年三岁，今年四岁，肯定会长高。”
听到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回答，苏凌云爽朗的哈哈笑了几声。笑完，便大步走向苏步青。
苏凌云来到苏步青身边：“我就猜到你们可能是今儿的火车，果然让我接到了。爹，不是我说你，你回来好歹通知一声啊，还得让我猜，要是今儿我没接到你，你还不得带着孩子们去挤公交车啊。”
爷孙俩这趟回来，没告诉家里这边准确日子，这不，刚接到人，苏凌云就抱怨了起来。
苏步青：“我这不是想着你要上班吗，就没提前通知你们。”
“上班又不是不能请假，走吧，先回家。”苏凌云抱着卫子英，目光一转，落到了大丫和二丫的身上，：“这就是大丫和二丫吧，我是英子大姨，你们和卫子英是一辈的，跟着英子喊我大姨就成。”
大丫二丫看到苏凌云，都有些局促，但两个姑娘还是鼓起勇气，喊了一声苏凌云大姨。
苏凌云一笑，带着一行四人走到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小货车旁。
她拉开车门，先把卫子英塞进车里，道：“爸，上车，还好今儿厂里的车没拉货，不然，咱们可就得转上几趟车才能回家了。”
说罢，她转个身，把大丫身上的背篓取出来，放后货车后面：“大丫，二丫，你们也上车。”
家具厂的这辆车，只是小货车，并不高，大丫和二丫对望了一眼，便爬上了车子。苏凌云放好背篓，回来后，就坐进了驾驶室，然后一踩油门，开着车就往家具厂的家属区奔了去。
“爸，妈最近很忙，你带着英子，在我这边住几天吧。”车上，苏凌云一边注视着前面的路况，一边和苏步青说话。
而被苏步青抱在怀里的卫子英，则一会儿看路，一会儿看她大姨。
越看，她小眼神就越崇拜。
哇，统统的大姨好厉害哦，竟连车都会开。
他们整个左河湾，就没一个会开车的。嗯嗯嗯，也不道妈妈会不会开车。
卫子英对车子很好奇，毕竟她前身是系统，外表也是一坨铁疙瘩，对这种铁疙瘩的东西，她天然就有一种亲近感。
这会儿，她除了心里在想妈妈会不会开车外，还半蹙着眼睛，东瞅瞅西瞅瞅，仔细地打望着车子里每一个零件。
当然，在副驾驶座上，她是打望不出来啥的。
卫子英有点心痒，眼睛透过挡风玻璃，落到了车头上。小丫头眼睛越看，越灼热……恨不得马上给自己弄辆车，这样她就可以天天拆车，好好研究了。
小丫头走神，已经走得没边了。
抱着她的苏步青，听到苏凌云的话，摇摇头：“不去你那边了，你把我们送去医院家属院，你妈本来就忙，英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可能真的一眼都不让她看吧。”
“妈上班，没时间照顾英子，去我那儿，一天三顿我都能煮，饿不着你们。”苏凌云反对。
苏步青：“没你煮饭，我也没见饿着，成了，成了，送我们去妈那边儿，等回头放假了，把沈柯和沈兰带过来玩就成。”
苏步青嘴里的沈柯和沈兰是苏凌云的二儿子和小女儿，两人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五岁，都在上高中，他们的大儿子沈东，今年二十岁，已经当兵去了。
苏凌云比苏若楠大了十二岁，自然的，她的孩子也比苏若楠的孩子大了不少，卫家三兄妹，大的两个还在上小学二年级，她这儿，却是大的都当兵了。
苏凌云拗不过她爹，说了好久，苏步青都不同意去家具厂，没辙，她只能半路转个弯，把苏步青给送去了医院家属院。
卫子英的外婆是江省军区医院的骨科大夫，祖传的。她以前跟着苏步青上战场，退下来后，因着这份履历，被安排到了军医院。虽然老人家已经六十好几了，但因着技术过硬，到现都还没有退休。
军区医院，跌打损伤这种病是天天都见的，这也导致她整天忙得很，过年过节都没得一天休息。
不过老太太热爱她的工作，真要叫她休息了，她还不干呢。
医院家属区在医院对面的一个筒子楼里，筒子楼下面，有一片修建得很不错的绿化带，苏凌云把车停在绿化带边，让大伙下车，然后背着苏步青带回来的背篓，领着人就往家属楼走了去。
苏家老两口的住的地方，是三室一厅的房子，很宽敞。这是以前组织照顾他们，特意分给他们一家的大房子。毕竟那时候，他们家收养了一个沈军，沈军是烈士遗孤，父母在没战死之前，是好些人的领导。
领导战死，就剩下这么一个孩子，那些从战场活下来的人，多少都会照看几分，再加上苏步青和许曼如也都是革命同志，家里又只有许曼如这一个工作者，大家就更会照顾几分。
所以当初分房的时间，家属楼为数不多的三室一厅的房，苏家就占了一套。
“爹，我去接沈军他们父子，等会儿我会带菜过来煮饭，你别忙，给英子收拾一下就成。”苏凌云把人送进家，喝了杯水就又准备出门了，离开前，见大丫和二丫拘束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爽利一笑，道：“大丫二丫，你别客气，当这儿是自己家就成。”
大丫二丫点点头，还是站着没动。苏步青看了一眼这两个姑娘，知道她们是怎么回事，干脆道：“大丫，你把咱从左河湾带过来的东西放到厨房里，给整理一下，我这腿脚不方便，不好弄。”
“嗳，好。”大丫一听有活干，脸上局促顿时消失，搬着背篓进了厨房，二丫见状，忙不迭道：“苏爷爷，我去帮姐姐。”
苏步青一笑：“好好，你去吧。”
二丫点了点头，小脸上抿着腼腆的笑，转身也进了厨房。
苏步青看着这两丫头，心里微叹了一声，琢磨着，不然明儿就去老伙计家走一趟。
天已经完全黑下，苏凌云把自家两个孩子和沈军都接来了医院家属楼这边，但许曼如到现在却还没下班，不过苏凌云已经去通知过了。
“就是小妹的女儿？”
沈军一进屋，就瞅见了乖乖巧巧坐在沙发上的卫子英，他眉一挑，盯着卫子英，就问。
沈军是公安，可能是工作原因，他看着有些不苟言笑，一张国字脸极有威压，声音也很洪亮。他这声音再配上的他脸，一开腔，就有点让有人发怵。
卫子英这会儿正在想着家里的爷爷奶奶呢，冷不丁听到这声音，差点没把她吓着。
她小屁股一挪，下意识靠近她外公，然后转头，呆着眼睛，愣愣地看向沈军。
“声音那么大干什么，吓到小英子了。”苏步青一瞅卫子英靠过来，便知道她被女婿的声音吓着了，他拐杖一挥，戳了戳沈军。
沈军瞅着呆着脸的小丫头，当即放低嗓门：“习惯，习惯了。”
苏步青：“你这习惯得改改，沈兰和沈柯看到你，就跟老鼠看到猫似的，难怪他们不亲近你。”
被点名的沈兰和沈柯：“……？？”
外公，你搞错了，我们看到你才是老鼠见到猫。
说罢，苏步青转头，轻轻拍了拍卫子英脑袋，放软了声音，道：“英子啊，不怕，他是你姨爹，是个公安，专抓坏人的。”
老人家不同以往的声音，楞是把沈家父子三个，给惊得不行。
三父子眼神同步，瞅了瞅卫子英，又瞅了瞅苏步青，瞅苏步青时，那眼神，简直跟看稀奇一样。
呵呵……爹，外公啥时候这么温柔了？
苏步青仿佛没看出三父子的古怪般，指着他们三，道：“英子，这个是沈兰表姐，这个是沈柯表哥。他们都很好，等过几天周末了，表哥表姐带你去玩。”
苏步青把家里的人介绍给卫子英认识，完了，还怕小丫头怕生，手一挥，把她拎到他的独腿上，道：“姨爹和哥哥姐姐们都很好，英子不怕。”
“外公，我不怕，我就是有点想爷爷奶奶了。”卫子英绵软软道。头一回离开家，过了一开始的新鲜劲后，她就有点不适了。
心里面特别想爷奶，比想爸爸妈妈想得还多，这感觉说不出来，反正就是想。
但不适应归不适应，她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倒是没哭没闹。
和外公说了一句，卫子英转回头，很有礼貌地挨个喊人：“姨爹，表姐，表哥好，我是英子。”
“嗳，好，好。”沈军被老丈人给戳了一拐杖，这会儿声音终于是低了下来，而沈兰和沈柯两兄姐，则轻轻朝卫子英点了点头。
点完头后，沈兰看着她外公对小丫头那亲亲热热的态度，不着痕迹瘪了瘪嘴，道：“外公，我作业还没做完，我先去做作业了。”
一个四岁不到的小豆丁，妈非把她和哥接过来干啥，周末来看不就成了，简直耽搁她做作业的时间。
说完，不待苏步青开口，沈兰就提着书包就进了房间，进去后，许是怕被外面的人打扰，还把门给关了上。关上门，她便耸耸眉毛，坐下开始做作业。
而外面的沈柯则在妹妹进屋后，给苏步青说了一声，便跑去家属楼找他朋友玩去了。
两个孩子的态度都不咸不淡，倒不是说他们讨厌家里来的新客，只是觉得，他们都十几岁了，和三四岁的小孩子，没啥话说罢了。
而另一边，苏凌云回家，就钻进了厨房，开始做起了晚饭。
屋子里又多了四个陌生人，大丫二丫又开始拘谨起来，两小姑娘沉默着给苏凌云打下手。
苏凌云很会调节气氛，知道这两姑娘这么局促是为了啥，煮饭的时候，一直和她们说着话，聊着聊着，两姑娘就放开了，脸上甚至出现了笑容。
等到许曼如下班回家，苏凌云饭菜也做好了，并都端到了桌上。
许曼如是个头发已经有些发白了的老人，看着很和蔼，一进屋就把卫子英抱到了怀里，告诉卫子英，她是她外婆。
卫子英从不认生，奶声奶气，几声外婆就把许曼如给笼络住了，连吃饭都没舍得把她放下来。
上了饭桌后，因着有苏凌云和卫子英打圆场，大丫二丫姐妹也放开了。待到吃完饭，苏凌云和沈军便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自己家，说等周末了再过来。
等他们走了，许曼如安排好大丫二丫，就抱着卫子英进了屋。
夜已深，分开了几个月的老两口，在卫子英睡熟后，轻声谈起了夜话。
“老头子，你打算怎么安排那两个闺女？”许曼如给卫子英轻轻摆着蒲扇，这会已入夏，江省已经开始热了起来，家里没有风扇，许曼如为了让外孙女睡得香一点，手上的蒲扇就没落下过，一直扇着。
苏步青翻了个身：“大的那个，前段时间我就给几个老家伙去了信，周老炮说他老伴年纪大了，手脚有些不灵话，倒是有说要请人，就是小的那个，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安排。”
许曼如闻言，蹙着眉头想了想：“二丫年纪有些小，是不大好安排。明儿我在医院里问问，看有没有什么适合她去的地方。”
家里住进来的这两闺女的情况，许曼如也是清楚的。对于二丫，她也有些泛愁，实在是太小了，做什么都不合适。她都在想，要是实在没适合二丫的地方，那就像若楠说的那样，给她找个裁缝店，让她去做学徒。
但做学徒得交学费，到时候他们还得和大丫商量一下，看大丫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如果大丫愿意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供二丫，二丫去学做裁缝，倒也是个出路。
老两口聊完大丫二丫，又聊起了远在西口市的闺女，这一谈，就谈了大半夜。
晨光挥洒街道，翌日，卫子英醒来，昨晚抱着她睡的外婆已经去上班了。
苏步青等小丫头起床后，带着她和吕家姐妹一起去了医院的食堂，在食堂里吃过早饭，他便开始干起了正事。他带着卫子英，还有大丫和二丫，去了距离市政府不远的长江街。
长江街这一片，好多都是干部家庭，有的还在位上，有也已经退休，今儿他要去的，就是昨晚提过一嘴的周老炮家。
周老炮和他一样，都是队里退下来的，不过他比他厉害，他是解放前退的，而周老炮则是去了趟朝鲜，才退下来的。
“英子，外公带你去见个人，你见了，可不能怕生，拿出你平时哄你老太和外公的本事，嘴巴一定要甜点啊，外公那朋友，一直嘲笑外公，说我只会打孩子，不会带孩子，你等会儿可得给外公争口气，让她知道，你外公我也是会带孩子的。”
快要抵达长江街时，苏步青突然停下脚步，垂眼，郑重地交待卫子英。
卫子英看着他外公的脸，有点木。
“……？？”统统觉得，好像哪里不大对。
外公这是想让统统装乖吗？
统统本来就很乖，还用得着装吗……
卫子英觉得她外公，有点像要去炫耀崽崽的狐狸，嗯嗯嗯，太难形容了。
“外公，我很乖，绝对不给外公丢脸。”卫子英一个立正，抬头挺胸，虽然心里面在吐槽，但表情却很像那么回事。
苏步青满意地笑了：“嗯嗯，就是这样，有精神……”
一群老家伙，等会儿全给老子睁大眼睛看着，看我怎么带娃。我不但会带，还会炫，眼红死你们。

第54章
苏步青决定去炫娃,让老战友们也像他以前一样，眼红眼红。
长江街住了不少苏步青的老战友，苏步青一过来,就遇上了好多熟人。大伙都知道他前段时间去看苏若楠，见他回来了，就都忍不住问两句。
一老三少四个人,走几步就停一下，每次停下，苏步青就会向人介绍一下,他脚边站的,是他的小外孙。
他只负责介绍,而得了任务的卫子英，一点都不认生,见谁都笑眯眯，她外公让她怎么喊人，她就怎么喊人，那乖乖巧巧的小模样,楞是把人看眼热了,都想伸手捏她几下。
“哎呦,你家若楠这小闺女,养得真好。”
“可不就是，比若楠小时候还乖,若楠那时候就是附近孩子里最乖巧的，她女儿遗传了她。”
苏步青听到别人夸英子，心里暗戳戳高兴,道：“她可比她妈乖多了,她妈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哪有她乖啊。”
“说起来，若楠也下乡十来年了吧，老苏啊，孩子们能回城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若楠给弄回城啊。”
苏步青：“她在西口市已经有工作了，暂时怕是回不了江省，以后有机会了，再调回来吧。”
“啊……有工作了，这么有本事。”
可不就是有本事，他们这些家庭，哪家没个下乡的孩子，但下了乡的孩子，几乎都没工作，能回城的政策下来，家家户户都收到了孩子的信，说是让家里想想办法，接他们回城。
有的人为了让孩子回城，不惜提前把工作让给孩子。
反正，怎么操作的都有，就是为了让孩子能回城。
“嗯，我不和你们说，我找周老炮有点事，回头再聊啊。”暗戳戳炫了一波娃，苏步青心情舒畅，觉得差不多了，一转身，准备去找周老炮。
卫子英很给她外公面子，一瞅外公要走，颠颠上前，小爪子一伸，扶住她外公。那贴心小棉袄的姿势，又让看见的人狠着夸了一次。
苏步青就喜欢听人夸他家孩子，眉头翘得老高，一看就很高兴。
一老三少走到长江街一旁的家属区，刚踏进家属区，卫子英眼睛一晃，就眼尖的发现那边筒子楼里走出来个人。
这人卫子英熟悉，就是他们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个带孩子的女人，不过今儿她没带孩子。
缘份有时候就很奇怪，昨儿才在车站分开，今儿就又给遇上了。
卫子英刚一瞥到人，小爪子轻轻扯了扯她外公的衣角，小声道：“外公，咱们在火车上遇到的姨姨也在这里。”
苏步青眼神没有卫子英好，听到卫子英的话，他抬头扫了两眼，才看到卫子英嘴里说的人。
那个女人是从左侧的筒子楼下来的，她走得有些匆忙，娇好的脸上浮着丝凝重，完全没有注意到进了家属区的一老三少。
等这女人出了家属区，苏步青抬头，目光往筒子楼第四层看了一看，看完后，他垂下眼思考了一下，然后转身，带着卫子英和大丫二丫去了另一栋筒子楼。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一直不来信，都想着要不要另外请人了。”宽敞的客厅里，一个长相儒雅的老人，一边笑着说话，一边给苏步青冲茶。
他身边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老太太精神有些不大好，陪着坐了一会儿，就倚到了椅背上阖下了眼睛。
这对老夫妻，就是苏步青提过一嘴的周大炮和他老伴。
这两人年纪看着比苏步青和许曼大了许多，两个人都特别显老，周大炮的手甚至在冲茶的时候，还颤抖了几下。
苏步青看了眼阖下眼的老太太，压低声音道：“大炮，嫂子这是怎么了？”
周大炮侧头，看了眼老伴，顺手把搭在老太太椅子上的毯子拎起来，轻轻盖到了老太太的膝盖上：“没什么，就是年纪大了，精神气没以前好。”
苏步青担忧：“有带嫂子去医院检查过吗？”
“三月份的时候，大明回来，有带他娘去看过。”周大炮伸回手，视线一转，落到进屋后，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大丫二丫身上，问：“这两小姑娘，就是你说的那对姐妹？”
苏步青点了点头，然后抬手向大丫招了招。
大丫见状，忙不迭走到苏步青跟前。
苏步青道：“嗯，她们两姐妹，姐姐叫大丫，妹妹叫二丫，她们的情况我信里也和你说过，老伙计，我不哄你，大丫干活很利索，煮饭照顾人不在话下，嫂子和你这情况，得要个看护的人才行。”
周大炮点点头：“早就想请人的，这不是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吗。”
说着，周大炮目光一转，慈祥地看向大丫，道：“小姑娘，我只能开你八块钱一个月，包吃包住，我儿子不在江省，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家里就我和我老伴，我们年纪大了，好多事都干不了，家里的事大多得由你来干，你瞅这活，能接吗？”
“能，能，周爷爷，我在家什么活都干，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大丫听到周老炮的话，忙不迭的点头，生怕错过了这次机会。
而一旁，正在努力装乖，哈着气给她外公吹茶的卫子英，小脸一抬，也帮腔道：“周爷爷，大丫姐姐可勤快了，在老家那边，姐姐一天得干好多好多活，煮饭、洗衣服、上山割猪草、打柴，还得下地。姐姐还喂了四头猪，每头猪都喂得很肥很肥。”
“……？？”周大炮听到小丫头开口，眼睛一转，幽幽盯了过去。
喂猪喂很肥，老伙计这小孙女是想表达什么。
卫子英想表达啥……她其实就是想告诉周大炮，大丫很能干而已，完全没有一丁点别的意思。
小丫头说话软绵绵的，特别好听，周大炮脑补了一下后，噗嗤一笑，指着卫子英，朝苏步青道：“老家伙，你这外孙女不错，嘴巴好会来事，比另外几个都招人喜欢。”
苏步青一听老战友夸小外孙，来劲了，道：“那可不是，她还黏我的很，本来我这次回来，没想带她的，毕竟我腿不方便，怕带不住，但英子喜欢我啊，我走的时候，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辙，我就给带回来了。”
被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卫子英，楞了一秒，眨眨眼，小胳膊一环，抱住苏步青那唯一的一条腿，很像那么回事的点头：“对，我最喜欢外公了。”
外公演戏，演上瘾了。
算了，统统还是配合吧。
“哈哈哈……小丫头有意思。”
周大炮看着卫子英那小模样，笑出了声，笑完后，他继续正题，道：“那成，大丫，你今儿就留下吧，等会儿我带你去附近走走，熟悉熟悉路，以后家里要买啥，我都会让你去买。”
大丫闻言，眼里顿时浮起惊喜，她感激地朝周老炮道：“谢谢周爷爷，我一定好好干。”
周老炮嗯了一声，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大丫得了周老炮家的活，目光转向二丫。二丫向她大姐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两姑娘对望，眼里都透着心酸。
两姐妹一起出来，如今姐姐有了着落，而妹妹却……
虽然一开始出来，三丫就和她们说过，二丫年纪太小，进了城也不好谋生，大丫至少得养上二丫一两年，但是这会儿大丫却不知道该怎么养二丫。
她在周家照顾两个老人，有吃有喝还有工钱，可妹妹呢？
妹妹总不能一直住在苏家。
苏爷爷能带她们离开那个山沟沟，对她们已经是恩情，如今总不可能还赖在别人家吧。
一旁，苏步青看着两个闺女，沉眉思索了一下，道：“那成，大丫，你就在你周爷爷家干吧。对了，老头子和你商量个事，二丫年纪太小，别人就算请人，也不请她这个年纪，你许奶奶昨儿夜里我和商量，说，不然给二丫找份学徒的活，我在村里时也见过，二丫手巧，学裁缝不错，但是跟人学裁缝，得交学费，你如果愿意供二丫去学，我和你许奶奶就去问问，看看哪家裁缝店招学徒。”
“苏爷爷，学裁缝学费是多少？”大丫听到苏步青想安排二丫去学裁缝，眼睛里顿时浮出明光。
出来的时候，三丫也和她提过让二丫学手艺的事。
但这边，得看苏爷爷怎么安排。
一旁，周大炮听到苏步青想让小姑娘出去学裁缝，接声道：“学裁缝啊，这我倒是知道点，一般都是三十块钱一年，在学的这段期间，徒弟是住在师傅家，也包吃包住，但就是什么活都得干。眼尖手巧，学上一年两年，师傅就不收学费了，反而会给点生活费。要是干得好，也会每个月给工钱的。”
“学，二丫学裁缝，苏爷爷，麻烦你给二丫找找，看看有没有师傅收徒弟，还有就是这学费，我，我这儿，只有二十块，你，你能借点钱给我吗，等我发工资就还给你。”
大丫说着，急急忙忙从兜里摸了二十块钱出来，交给苏步青。
这钱，是走的那天，三丫给她的，她也不知道三丫是从哪儿弄来的钱，她本是不想要，但三丫说，若不带些钱在身上，到了城里，就什么都得麻烦苏家。
苏家能带她们离开，已经很仁义了，总不可以别人出了力，还要让人家出钱。
她觉得三丫说的对，于是便接了这钱。
还好当时接了，不然这会儿，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向苏步青开口。
“成，缺的那点，我给二丫添上，那你今儿就留在你周爷爷家吧，等晚上的时候，我让二丫把你的衣服给送过来。”苏步青没和大丫客气，很自然地接了大丫的钱。
他只是帮人，不是冤大头，像安排二丫做学徒的这事，就算是一开始安排了，后面，也是要和大丫算帐的。
“老炮，人我就交给你了，小姑娘不容易，你照顾着点。”谈完正事，苏步青在周大炮家泡了一会儿茶，又向老战友炫了一会儿小外孙，然后带着卫子英和二丫，离开了周家。
出了周家，苏步青在家属楼里转了一会儿，带上两小丫去了马大友家。
马大友和周老炮住在同一个家属区，却不在一个筒子楼。
苏步青是以出远门一趟，回来后访友为借口来拜访马大友的。
这马大友曾是沈军父亲和苏步青手下的兵，他和苏步青、周老炮都不同。苏步青和周老炮都是退下来，没担任何职位的退伍老战士，而马大友则是一个还在位子上的老党员。
他原是江省财政局国资办的，当初沈军的那份工作，就是马大友出力，给安排进去的。去年江省这边筹备了一个化工厂，也不知道上头领导出于什么原因，楞是给他调换了一个地方，把他一个国资办的主任，给调去管一个厂。
这会儿马大友也在家，苏步青来的时候，他还正在看化工厂的安全设计图。
见苏步青来了，他哈哈一笑，把手上的设计图给合上，忙不迭迎上前：“哎呦，老排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天我去你那边，嫂子还说，不知道你啥时候回来呢。”
“昨儿回来的，这不，一回来就过来看你了。”苏步青没和马大友客气，一进屋就坐到了沙发上，然后把卫子英抱到腿上道：“这是若楠最小的女儿，这次跟我一起回来玩玩，英子，叫马爷爷。”
卫子英小眉头一扬，嘴边荡出两个小梨涡，喊了一声：“马爷爷好。”
“嗳，嗳，好好好。”马大友见小丫头这么不认生，忙不迭走进厨房，从放碗的柜子里，拿了两个苹果出来，一个塞给了卫子英，一个塞给了二丫。
红通通的苹果入手，那苹果的香味，顿时吸引了卫子英的视线。
卫子英认识苹果，她当统统那会儿，数据库里有画像，但今儿，却是她头一回见到实体的苹果。
她想吃……却又因着要装乖，楞是没敢动口。
她轻轻耸了耸鼻子，然后努力瞥开眼，很郑重地给马大友说了声：“谢谢马爷爷。”
忍住，统统是有克制能力的统统，不能这会儿就吃，要不然，就成没礼貌的统统了。
“哈哈，真有礼貌。”马大友听着小姑娘奶声奶气的道谢，哈哈一笑，招呼完两个小的，他坐到沙发上，拿起搁桌上的水壶，准备给苏步青冲茶：“老排长今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苏步青摇摇头：“不冲茶，我就过来看看你，这趟我坐车回来，在车上遇到个回乡的女知青，我和她聊了一会儿，她提到了你，所以，我一回来，谁都也没惦记，就先惦记上了你，这不，就过来看看你。”
苏步青一副开笑似的，不动声色套起了马大友的话。
火车上遇上的那个女人，虽然自称是回城知青，又和马大友有点关系，但他还是不放心。
别看前几年中日建交，缓和了些许关系，但是那都只是面子功夫而已，他们这片土地上啊，还遗留着好多日本和海对面的情报人员呢。
而且小英子说，她听到的名字是吉田五杰，吉田这个姓，说巧不巧，日本那边还真有，而且是大姓。
所以，由不得他大意。
被苏步青抱在怀里的卫子英，一听她外公说回城知青，心里顿时知道外公问的是谁，她小耳朵一支棱，登时来了兴趣。
外公这会儿问马爷爷回城知清，莫不是他们在车上遇上的那个阿姨和小哥哥，真的有问题？
在车上，外公给她讲当年抗战时的故事，一提到日本人就深恶痛绝，恨不得多杀几个……如果那个姨姨真有问题，以外公对日本人的态度，才不可能忍到现在呢。
所以，刚才那个姨姨，到底有没有问题？
“啊，回城知青啊。你说的那人，是不是瘦瘦小小的，鼻子边有颗小痣的，还带了个孩子。”马大友一听苏步青提回城知青，立马就想到刚才来找他的人。
苏步青一笑：“对对对，就是她。”
马大友哈哈一笑：“那我得感谢感谢她了，要不是她，老排长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想得起我。”
苏步青：“咋得，真认识啊？”
马大友：“那是伍天文的女儿，十几年前，确实是下乡了，还事还是我安排的。当时我不是看若楠去了西口市吗，便也把她安排去了西口市，想着两个姑娘能有个照应，但谁知道，到了那边她们却错开了。不过，她俩要是能被安排到一处，不定能处成好朋友，你瞅，若楠下乡，没多久就嫁人了，她也是，下乡没两年，也嫁在了当地。”
苏步青听到马大友提伍天文，额头轻一蹙，道：“大友，你和伍家有联系？”
伍家，这可不是普通家庭。
马大友听苏步青问伍家，赶忙摇头：“没，怎么可能还有联系，他们当年跑海对面去了，哪可能会有联系。”
说到伍家，那就是一笔理不清的账。马大友那早死的媳妇，就是伍家人，这伍家在解放前是经商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认识。伍家出了个叛逆姑娘，一心想参军打日本鬼子，后来这个姑娘嫁给了他，还给她生了两个儿子。
当年伍家下错了注，解放前跟老蒋，逃去了海对面，他们倒是逃走了，但她媳妇大哥伍天文刚出生的小女儿，却被丢在了老宅子里。他媳妇得到消息，只能把那小闺女抱回家。
这小闺女身份敏感，他们家不敢养，于是便把这个小闺女送给了别人，虽然送了人，但两家有走动，后来知青下乡，这闺女也在名单里，他想了想，便把这个小闺女，给弄去了西口市。
这些事，马大友也只敢给苏步青说。
因为，这是他的老排长，清楚知道自家的事，换了别人，他才不敢说这些事。还有便是，现在没前些年抓得那么严了，革委会都没了，他也不忌惮这些事了。
苏步青听完马大友的话，问：“我女婿姓苏，这个伍家闺女，男人姓啥？”
马大友：“据说是姓田，当地的农民同志。刚才她还来找我，说等她稳定下来了，想把她男人也接来城里。我看她那意思，是想让我给她男人找个活。我们新建的那个化工厂倒是在招人，却不是什么人都招，我没答应他。”
化工厂是内里的东西，事关重大，招进去的每一个人，都必须调查清楚，可不是他说安排就能安排。
所以，这话他没接。
等以后再看吧，要有是机会，帮一下倒也没什么。
苏步青听到马大友说那女人的男人姓田，心底的疑惑再次散去。道：“是该这样，有多大能力，端多大的碗，若是个没本事的，招进去了，最后为难的反倒是你。”
说到这儿，苏步青便歇了这个话题，反倒是马大友，顺着这个话题，问起了苏步青关于他大儿子苏壮志的事。
“老排长，壮志还是没有音讯吗？”马大友年轻的时候，是苏步青手上的兵，苏家情况他是最清楚的。
苏家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苏壮志，那孩子小的时候，他还背着他上过战场，但是后来部队转移，他们不得不把孩子送去了当地老乡家，让老乡帮忙养。
可是这一送，他们就再没见过这个娃娃。
解放后，他还陪老排长去找过，但这娃娃却音讯全无。那边说，小娃娃在解放前，被老蒋抓壮丁抓走了。
也不知道这个娃娃到底还在不在，若是在的话，不定也在海的那一边。
苏步青听到马大友问大儿子，神情一顿，叹了口气：“没音讯就是最好的音讯，至少我还能当他活着，哎，是我和曼如对不起他。”
马大友跟着叹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那时候，咱们只能把他放在老乡家。”
苏步青：“他要是还活着，现在不定都要当爷爷了，哎，不说他，不说他。”
苏步青不想提大儿子的事，说到这个大儿子，他心里就难受的紧。
当年若不是迫不得已，他和曼如又怎会将他丢在老乡家里，原以为战事结束，一家子就能团聚了，可谁知……
哎，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看开了。就当他还在活着吧，活在某个，他和老婆子找不到的地方。
苏步青岔开话题，又和马大友说了会话，便带着卫子英和二丫回了医院家属楼。
一进屋，卫子英那憋了老半天的话，就问了出来。
“外公，外公，我还有个舅舅吗？”卫子英揪住苏步青的衣服，乌黑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外公。
苏步青苦笑：“你是还有个大舅舅，不过，不见了。”
卫子英瞅着她外公脸上的笑，心里有点不舒服了，她道：“外公你别伤心，舅舅长什么样，你告诉我，等我长大了，我帮外公找舅舅。”
“你舅舅啊，他长的和你大姨很像，你等着，我这儿还有张他小时候留下的相片，给你瞅瞅。”说着苏步青拄着拐杖，进了睡的那屋，很快，他就拿着一张黑白相片走了出来。
那是张一家四口的相片，相片里的苏步青和许曼如都还很年轻，两人穿着一身军装，看着特别有精神。他们手上还抱了一个娃，大的那个五六岁的样子，小的那个还在襁褓中。
苏步青指着相片中大的那个男孩，怀念地道：“这就是你大舅舅，他和你大姨小时候都被外公送别人家养过，你大姨，外公和外婆找回来了，但是大舅舅……”
“外公，你别难过，等我长大了，一定把舅舅找回来。”卫子英看着有些难过的苏步青，奶声奶气赶忙道。
苏步青被小外孙的话哄笑了：“你长大了事可真多，上次我还听你奶说，你要帮你奶找家，现在，又要给我找你大舅舅，你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卫子英小胸膛一挺，道。
别的统统不知道，但统统却知道再过二十三年就是网络时代，到了那时候，找人比现在方便多了。
就算没到网络时代，这中间不是还有一个电视机时代吗，她长大了，努力挣钱，挣好多好多的钱，到时候她就去电视上打广告，大江南北的打广告，就不信找不到人。
这一会儿功夫，卫子英脑袋里都已经想好该怎么找人。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她得转移舅舅这个话题，不让外公难过。
想到这儿，卫子英大眼睛一睁，把口袋里，马大友给她的苹果拿出来，咔嘣咬了一口，果断转开话题：“外公，我们在火车上看到的姨姨，倒底是不是坏人啊。”
“是不是坏人，外公可不知道，英子，你是咋看的。”小丫头转移话题很成功，苏步青听她问车上遇到的女人，收起相片，把小丫头放到沙发上，道。
带过一段时间卫子英，苏步青很清楚，跟前这个小豆丁有多聪明。别看她童言童语的，好像只是好奇，但能让她好奇的事，几乎都是大人的事。
若楠说英子好像很容易沾事，他以前还当若楠只是夸大，但是在经过付老三的事后，苏步青算是彻底相信了这话。
那波去甘华镇挖宝，并捆人的恶徒，打一开始，就是这小丫头看出来的，这小丫头的眼睛，利着呢……
“是坏人就抓，好人咱们就不抓。”卫子英盯着苏步青，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苏步青：“抓人可得讲究证据，她的身份，放在前些年确实算是问题，但现在却谈不上什么问题。我看你马爷爷似乎对她很了解，你马爷爷这个人，心正，若她真有问题，过不了你马爷爷那关。”
卫子英：“所以，那就是没问题了？”
苏步青没把话说死，道：“应该吧。”
有没有问题，他哪知道，不过看马大友那样子，这个女人，应该是和那些情报份子扯不上关系，只要和这些人没关系，那她伍家人的身份，就不是啥问题。
“苏爷爷，天不早了，我做饭吧。”二丫听不懂祖孙俩的谈话，把晚上要给大丫送去的衣服收拾好，便想着给大家做饭。
苏步青：“不用煮，等会儿咱们去食堂吃。”
“嗳，好。”二丫应了一声，便回了房。
卫子英又和苏步青说了一会儿话，就到了中午吃饭的点，三人去食堂吃了饭，期间，苏步青听和许曼如一个办公室的人说，许曼如今儿接了两个病人，很忙，忙的吃饭时间都没有。然后三人又打了盒饭，给许曼如送去上办公室。
不过就算是送饭去，爷孙两也没能见到人，因为许曼如不在办公室。
下午的时候，卫子英回家睡了一会儿午觉，就被她外公捞起来一起去踩马路。
苏步青脚不好，不可能像别人带孩子那样，能陪着孩子到处疯玩，最多只能带卫子英在家属楼和长江街这边玩玩，但卫子英一点都不嫌弃，这会儿，在她的心里，是她在陪她外公散步，而不是外公在陪她玩。
时间慢悠悠过，眨个眼，卫子英就来江省四天了。这期间二丫的去处也有了着落，就像一开始许曼如心里想的那样，二丫进了长江街那边的一家裁缝店当了学徒。这学徒，还是苏步青拖人给问的，费用的确如周大炮说的那样，一年学费三十块，包吃包住……
继大丫之后，二丫也就这么安排了出去，两姐妹都很感激苏家，虽然她们现在日子比不得别人，但却比在左河湾时好了很多很多。两姐妹甚至商量着，等挣了钱，就把三丫和四丫、五丫都接出来。
就算是接不出来，也得想办法，把钱拿回去，让三丫送小的两个妹妹去读两年书。至少出门别像她们这样，连个车站牌子都不认得。
许曼如依旧忙得脚不沾地，卫子英来江省四天，除了第一天，是清醒着见过这个外婆，其它时间，就只能是和苏青步一起给她送饭的时候，看上一眼。
不但她忙了，连沈军都忙了起来。
本来苏凌云说，周末的时候，一家子人一起回医院家属楼这边的，但到了周五晚上，来的却只有苏凌云和沈柯、沈兰。
苏凌云说，好像最近江省治安有些不好，沈军这管治安的，最近忙得很，没时间过来。
卫子英倒也不介意，她又不是大人，不需要姨爹这种大人陪。
周六，吃完早饭，苏凌云便叫沈柯和沈兰带卫子英去玩，为此，还特意给了儿子和女儿一人两块钱。
卫子英听到终于可以出去玩了，把自己从左河湾带来的钱钱，揣进兜兜，准备去给大家买礼物。
在卫子英的心里，大哥哥大姐姐带她去玩，那肯定是和春玲姐一样，带着她去吃好吃的，还带她去看好看的。
小丫头兴致勃勃出门，然而……却忘记了沈家兄妹和卫春玲不一样。
卫春玲虽然不常在左河湾，但也算是看着卫子英长大，且陈舒敏和卫永凯嘴边经常挂着老家的事，所以，她对卫子英那是一点都不陌生。但沈家兄妹却不一样，别说对卫子英，连苏若楠他们都陌生的很。
他们只知道，他们有个小姨，小姨有三个孩子，大的是双胞胎，这对双胞胎不讨厌，还成。小的一个是妹妹，但是没见过，所以没感觉。
且，小妹妹还比他们小了十几岁，年纪相差太大，根本玩不到一块。
这不，一出了家属楼，两兄妹对望了一眼，带着卫子英到家属楼旁边的商店，买了根雪糕给她，然后再给她买了点小零食，便回了家属楼。
回来后，两个人也不说把小丫头送回家，就让她在家属楼下面的坝子里玩，还是一个人玩。
沈柯和他同学，在水泥坝上玩着球，跑得满头大汗，而沈兰则和同住家属楼的小姐妹，坐在篮球场边，翻着一本书看。
两个人，两个玩法，独留卫子英这个小豆丁在旁边傻坐着。
坐了一会儿，卫子英就无聊了。
小丫头揪了揪眉，决定不和哥哥姐姐玩了，她要去找外公玩。她和两个哥哥姐姐说了一声，便甩着小胳膊，往对面的军医院走了去。
沈兰和沈柯也没在意，目送小丫头过了马路，进了军医院，便收回了视线。
苏步青今儿不在家，在医院里，前儿医院里住进了一个老人，那是苏步青的老领导，他这两天没事，就会往医院里跑，去陪这个老人。卫子英也去过一次，知道那位老人住的是哪间病房，所以一进医院，她就准备上五楼找外公。
她前脚刚进去，后脚医院大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一群穿军装的男人，背着四个满身是血的人，一边大声喊着医生，一边急急忙忙往医院里冲。
走在前面的卫子英，听到喊声，下意识就回头。一回头，就见这伙军装叔叔，已经冲进了医院，她眼睛一睁，生怕被大叔叔们踩到，小腿一抬，忙不迭小跑到一边，给这群军装叔叔让路。
这群当兵的一进来，他们背进来的人，就被医生和护士接了手，再然后，整个一楼就都忙了起来。卫子英在大厅看了一会儿，等一楼没那么乱了，才抬脚准备继续上楼。
她才走到楼梯拐脚那儿，一撒眼，便见楼道玻璃窗外，徘徊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站在医院外的行道树下，她看似闲适在走路，但一双眼睛，却在时不时往医院门口看，每看一次，眼神就会深上一分。
这个女人，卫子英认得。
就是那个在火车站，她曾遇上过的女人，算上今儿，这是卫子英第三次遇上她……
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卫子英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儿撞上这位阿姨，许是第一次见面印象太深，再次看到，小丫头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小丫头乌黑眼睛一蹙，顿时又开始阴谋化了。
没办法，这女人看向医院的眼神，虽然很隐晦，但向来很会看人眼色的卫子英，却是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卫子英不知道那是啥，就觉得，这个阿姨的眼神透着不轨。就像去年，她和奶在汽车上，遇上的那三男一女一样。当时，那个坐在车窗口的男人，眼底也压抑着这种神色。
“……？？”
卫子英楞了两秒，旋即她小眉头揪成了一个结，拔腿就往楼上跑。
统统好像又发现坏人了。
这个阿姨，怕还真的有点问题，不行，统统得去告诉外公，让外公叫人把她抓起来。

第55章
卫子英甩着小腿,奋力往楼上爬。
得亏她前段时间，被她外公逼着练过跑步，五层楼,她愣是歇都没有歇一下，一口气就爬了上去。
刚爬到五楼的楼道口，小丫头撒眼一望,就见楼道口站了两个穿着军装的军叔叔。两个军叔叔抬头挺胸，两双眼睛目视前方，深邃犀利。
他们就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把楼道口给堵着,中间只留了一点点空隙。在他们背后,便是五楼的住院部。
卫子英想去找她外公，看到两个威严的军叔叔,停了停脚步，然后便抬脚，准备从他们两中间的空隙钻过去。
她才刚靠过去，其中一个军叔叔的大长腿,就忽的往左一跨,挡住了她的去路。
挡了人的路,他还垂眼,盯着卫子英。
卫子英不明所以，仰起小脑袋,疑惑地看向这个当兵的。
当兵的目光在卫子英身上看了一会儿，放软声音，道“小朋友,去别的地方玩。”
“叔叔,我要去找我外公,我外公在里面。”卫子英呆滞了一秒后，忙不迭回道。
“这里暂时不能进，你要找你外公，晚些时候再来。”
卫子英：“……？？”
啥，还不能进了？
“可是我有急事。”卫子英小眉头打结，一副很想进去的样子。
旁边另一个守门的，冷飕飕的突然开口：“离开。”
这个当兵的，声音很冷，语气里似乎还压抑着什么。
卫子英对情绪很敏感，一听到他的声音，脊背忽地就泛起了凉，她小脑袋一转，蓦地看向这个说话的叔叔。
一看过去，她就瞥见了这位叔叔瞳孔里的红丝，与眼底压抑着的愤怒。
他似乎已经在爆发边缘，看着就像一只隐怒的老虎，稍一撩拨，就会亮出獠牙撕碎周遭一切。
卫子英被他眼底流露的情绪，给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就退到了楼梯坎处，小丫头脚打滑，踉跄了一下，眼瞅着就要滚下楼，第一个开口的人见状，忙不迭一把抓住卫子英。
抓住了小娃娃，这个当兵一侧脸，冷沉地唤了一声身边的战友。
凶凶的军叔叔，在战友的唤声中，收敛了情绪，眼底露出一丝痛苦，然后直视着前方。
“小朋友，这里暂时不能进，你去别的地方玩吧。”呵斥住战友外露的情绪，当兵的放开卫子英，再次道。
卫子英大眼睛眨了眨，知道今儿是进不去这一层了，小丫头没辙，只能一步一回头，失望地下了楼梯。
她拧着眉头，一边下楼，一边想着刚才的事。
五楼竟然封了，而且封楼的还是刚才在一楼见过的军叔叔们……
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还有先前被军叔叔们背进医院的人，那些人身上没有穿军装，应该不是军叔叔，他们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军叔叔们要封医院？
小丫头揣着一肚子疑惑，慢吞吞地来到了二楼。
医院二楼，是军医院医生们的办公室，到了这儿，卫子英一转身，便准备去她外婆的办公室。小脚才转个弯，她就眼尖地瞅到，走廊靠墙边那排简陋的长椅上，坐着个女人，那女手上拿着几张医生开的单子，看样子，正垂首琢磨病单。
卫子英一看到这人，乌黑眼睛一蹙，就想避开她。
避开的同时，心里还在想，这个坏阿姨怎么进医院了？
其实卫子英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坏阿姨，但在火车上时，她喊出来的那个日本名字，太让她印象深刻。
虽然最后证明，那个名字，可能是她听错了，但联想到先前她透过玻璃，从她眼底看到的神色，下意识的，她就又把她归类成了坏人。
并且，她还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她就觉得，这个阿姨是个坏的。
卫子英想躲开这个人，但却没躲得开。
木椅上，看完手中单子的女人，已经抬起了头，一抬头，她便看到了卫子英。
同车厢两天两夜，女人不可能不认识卫子英。一看到卫子英，女人嘴边忽地荡起了笑。
她起身走到卫子英身边，柔声问：“小朋友，你怎么也在医院，你外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女人很热情，一瞅见卫子英，就忙不迭三连问，不知道的，怕还以为她和卫子英多熟呢。
“我不是一个人，我外公外婆也在医院里。”卫子英对女人防备着，脑袋都没转弯，就奶声奶气说外公外婆都在。
女人：“你外公也来医院看病吗。”
“……？？”卫子英没回答女人的话。
她外公才不是来看病，是来陪老领导的。不过，统统不告诉你。
女人似乎也并不需要卫子英回答，她问了两句，便转移话题，道：“小朋友，阿姨刚才进医院，医院里好像乱了一会儿，这是发生了啥，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刚才在那边玩水，没看到。”
卫子英一听这女人问刚才医院的事，脑袋下意识地就想起了被军叔叔封了的五楼，她小脑袋一转，手指就指向了二楼走廊最后面的厕所。
指的时候，卫子英心里还紧张得不行。
果然啊，这个女人真是坏的。
刚才她就在医院外面，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医院慌乱是为了啥。
呸，骗子，想套小孩的话，想得美，统统才不上当。
“是吗，小朋友不能玩水哦，不然你外公会生气。”女人听到卫子英刚才在玩水，眼神微微暗了一下，然后伸手，笑盈盈地想摸摸卫子英的头。
卫子英见状，想也没想，忽地一下把脑袋侧开：“不能摸头，外公说，摸头会摸傻孩子。”
女人动作落了个空，她笑了笑，起身往医院一楼走了去。
待她走后，卫子英回头，蹙着乌黑眼睛，若有所思地在女人身上看了几眼，然后拔腿就往她外婆的办公室跑了去。
许曼如的办公室在二楼中央，半掩着的，里面只有一年轻的医生闲着无聊，在看报纸。这医生见卫子英推门进来，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搁下报纸，朝卫子英招手：“小英子来了，来来，哥哥今儿给你带了糯米团子，快过来吃。”
“阳哥哥，快，快，咱医院来坏人了，咱们快点去抓坏人。”
卫子英一进办公室，就颠颠跑到这个年轻医生的身边，然后揪着人家的衣袖，急急忙忙把人往外面拖。
办公室里的这个年轻医生姓许，算起来，和卫子英还是表哥和表妹的关系，因为，他是许曼如的娘家侄孙，他爷爷，是卫子英外婆的亲大哥。这一算，这相差了二十几岁的两个人，可不就是表哥表妹。
许家祖上就是接骨大夫，家学渊源，这许阳也很能治跌打损伤，高中毕业后，凭着过硬的手艺，破格进入国军医院。不过对外，他只是许曼如的学生。
卫子英来了江省后，一天三四趟的往医院跑，自然而然就和许阳熟了。
而许阳也特别喜欢卫子英哥哥前哥哥后的喊他，每次卫子英喊他，他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啥坏人，在哪呢，拐小孩子的？”
许阳一听卫子英说有坏人，腾地一下从木凳子站起来，一把将卫子英抱进怀里，就赶忙问。
卫子英：“不是拐小孩子的，反正就是坏人，外公知道的，咱们先把人抓住，等会儿让外公处理。”
许阳听他姑公也知道这个坏人，想也没想，抱着卫子英就大步出了办公室。
“在哪？”
一出来，他就抬眼四周打望，希望能看到卫子英嘴里说的坏人。
卫子英被许阳抱在怀里，这会儿她站得高，看得远，她够长了眼睛，也不断扫视医院一楼，希望能找到那个女人。
可看了两圈，她却啥也没有看到。
“没了，刚才我还看到她下楼的。”
卫子英眼里闪过迷糊。坏人也走的太快了吧，一会功夫竟就不见了。
“英子，那坏人是男的还是女的，长啥样子？”许阳侧头，问卫子英。
卫子英小手比划了一下，奶声奶气道：“女的，三十岁左右，瘦瘦小小的，鼻子一侧有颗小痣。”
许阳闻言，眉头一拧问：“她是干了啥坏事？”
许阳的这个问题，让卫子英为难了。
那位阿姨好像还没干啥坏事，是统统怀疑她要干坏事。哎，恼火了，要是告诉许阳哥哥，说这都只是统统的怀疑，不定许阳哥哥还当她调皮逗他玩呢。
哎，要是外公在这儿就好了，外公最相信统统，只要统统说，外公就会信。
“不能说，只能给外公说。”卫子英犹豫了一下，道。
许阳：“……？？”
合着还是机密啊。
许阳心里一笑，还真就当她是调皮了，他拍了拍她的小屁股，一本正经的打趣小孩：“成吧，那你进办公室，等你外公吧，等你外公来了，你让他给你抓坏人。”
说着，许阳抱着人，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卫子英坐到她外婆专坐的位子上，小手托着腮，心里寻思着上面被封的那层楼，和刚才遇上的那个阿姨。
这几天，她经常来医院，更是去过好几次五楼。
五楼住院部，再往上，便是手术室。刚才军叔叔冲进医院时，背了四个人，五楼以上，又被这些军叔叔守住了，莫不是，军叔叔们背进来的人在上面动手术。
受伤的是什么人啊，为啥做个手术还要封楼。
还有刚才那个坏阿姨，她明明看到了兵哥哥们跑进医院的，却还要问她医院里发生了啥……
总感觉哪里不对。
哎，外公外公，你倒是快点回来啊，再不回来，坏阿姨可能就要跑了。
卫子英在这儿念叨着她外公，这一念叨就念叨了一天。
她外公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楞是没来医院接她，她外婆也一天都没回过办公室，不但外公外婆没影，她大姨苏凌云更是到了中午，都没说来医院找她。
中午，她还是蹭的许阳的饭。
到了傍晚，卫子英依旧没有等到人，小丫头心情很不好，看了眼快要下班的许阳，她小脸一抬，道：“许阳哥哥，天快黑了，我回去了哦。”
今儿一天都在办公室里进进去去的许阳，见卫子英要走，赶忙喊住她：“英子，别走，等会儿和我一起去舅爷爷家，你大姨和你外公外婆他们有事，顾不上你，你去我家住几天吧。”
“外公有事，我咋不知道？”卫子英抬起小脸，疑惑地看向许阳。
她一个下午都在这儿呢，外公又没来过办公室，许阳哥哥是咋知道外公有事的。
“你姨爹出了点事，你外公和外婆现在抽不开身，英子乖，去我家玩吧，你舅爷爷知道你来了，一直念叨着你，你去看看他老人家吧。”许阳把办公桌收整好，抱上卫子英哄道。
卫子英惊问：“我姨爹出事，出啥事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反正这几天你外公他们没时间照顾你，让你先去我家住，回头他们去接你。”许阳没告诉卫子英原因，但说话的时候，眉间却带起了些许隐忧。
卫子英最会看人脸色，先前她心里念叨着她外公，一直没把注意力放到许阳身上，这会儿仔细一看，她心里一个咯噔，顿时猜到什么。
她小爪爪一把揪住许阳的衣服：“许阳哥哥，我外公外婆没有来接我，大姨也没出现，我姨爹到底咋了，他出了啥事，你不许骗我，骗我，我以后不和你玩了。”
能让外公外婆放着她不管，姨爹肯定是出大事了。
卫子英嘴里问着话，小脸却板得紧紧的，澄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阳。
许阳被卫子英那双太过纯粹的眼睛，看着心里一激，莫名的，就有些不忍心骗她了。
他犹豫了一下，道：“你姨爹今儿被火药炸伤了，才动完手术，你外公因着这事心脏病犯了，正在输液，英子乖，先跟我回家，他们是真没时间照顾你。”
“被炸了？”卫子英一惊，急问：“上午，军叔叔们送进医院的那几个受伤的人里，有我姨爹？”
上午那群军叔叔送人来时，背上的人全都搭着手，还满身是血。她只看到了受伤的人数，却没注意看受伤的人是谁。
她想都没想过，里面竟然有她姨爹。
她姨爹是市公安局治安处的，管着江省的治安，昨儿傍晚大姨回来的时候，就说姨爹最近很忙，周末都不得闲来回家，因着这，大姨还抱怨了两句，结果……
卫子英想哭了。
她虽然和这个姨爹不大熟，只吃过一顾饭，但这个姨爹对她很好的，头一回吃饭的时候，还给她夹鸡腿了。
姨爹受伤，统统难受。
“许阳哥哥，带我去楼上，我早上想去楼上找我外公，但上面有叔叔守着，不让进，你带我去楼上吧，我要去找外公，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和外公说。”卫子英小眼睛一红，一团水雾蓦地裹在了眼眶里。
许阳看见卫子英哭，慌了神，忙不迭颠着胳膊哄道：“英了不哭，不哭，你姨爹手术很成功，已经没事了，你不哭哦。”
“许阳哥哥，我要找外公。”卫子英红着眼，瞅着许阳。
哭起来的小姑娘，看着可怜巴巴的，许阳扛不住了，道：“那成，我带你上去看看你外公，等看完了，你就和我一起回家。”
卫子英没接话，吸着小鼻头，一转身，把泪珠子擦到了许阳的白大褂上。
许阳瞅了眼抽抽泣泣的小姑娘，没辙，只能抱着小孩子上了五楼。
五楼到现在依旧还是封着，不但五楼封着，六楼同样也封着，除了工作人员，不让任何外人进出。
能让军人这么慎重对待，里面必是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人，而且，今儿出的事，肯定是大事。
但是什么大事，到现在却还没人知道，连许阳也不大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也是中午的时候，苏凌云来找卫子英，才从苏凌云的嘴里知道自家表姨父受伤了，并且就在楼上动手术。他只知道，好像是化工厂那边发生了爆炸，他表姨父去救人，结果自己却受伤了。
伤的应该还很重，他虽然只是接骨的，但同处一所医院，他还是听人说过一点，说受伤的四个人，有三个伤势严重，只有一个是轻伤。而那个轻伤的，这会儿就住在五楼。
这位住进五楼的伤者，似乎是什么重要人物，他一住进五楼，五楼就被部队接手并封锁了起来。
许阳带着娃，爬上了五楼。
五楼楼梯口，守着楼梯的还是今天早上的那两位军人，他们在楼梯这儿守了一天，不见任何萎靡，依旧是那么正气凛然。
许阳这会儿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下来，他抱着小孩子，站在两个军人面前，道：“两位同志，我手里这娃娃，是今儿早送来的，其中一位伤者沈军的侄女，沈军的家人都在里面，小孩找不到大人，哭得厉害，你们能帮我喊一下里面的苏凌云或是许老医生吗？”
卫子英听到许阳的话，她赶忙点头：“叔叔，我想进去看看我姨爹，你们放我进去好不好，我很乖的，我不吵。”
两个军人对卫子英还有印象，毕竟，这小丫头是他们封锁了五楼住院部后，第一个想进去的。
两人听到许阳说她沈军的侄女，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问问。”
说罢，早上那个凶过卫子英的军人转身进了住院部，不一会儿，他就出来了，跟着他一起出来的，还有脸色不大好的苏凌云。
苏凌云一出来，就见卫子英眼睛红通通的，一瞅就知道小丫头哭过了，她强打精神，把卫子英抱过来：“英子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先去舅爷爷家吗？”
“大姨，我不去，我就在这儿陪你们。”卫子英一被苏凌云抱到怀里，就立即揪住她的衣服，生怕她再把她交给许阳。
“大姨这几天忙，没办法照顾你。”苏凌云愁着眉道。
沈军受伤了，虽然已经手术完，但现在还在危险期，她是真没办法顾及到英子，所以，她才会想着，让许阳把英子带回去。且，爹和娘也因为沈军的事，心神不宁，这种情况还怎么照顾小丫头啊。
卫子英小嘴一瘪：“大姨，我不用照顾，我会自己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我，还有，大姨我要见外公。”
说到这儿，卫子英两个指姆对了对，有些不确定地道：“大姨，我能见外公吗，你带我去外公，我可能知道让姨爹受伤的坏人是谁。”
卫子英的声音很轻，因着她也不确定这次自己的分析对不对，所以没敢明说。
坏人虽然问了一下医院的事，但是她没有证据。
外公说，抓坏人得讲证据，这一切都是她猜的，只有警察叔叔们找到了证据，才能确定她的分析是不是对的。
但是警察叔叔们，不会相信她的话。
因为她只有四岁，在大人眼里，她是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小孩没人权，报个信都没人相信，愁死统统了……
卫子英话一落，门口的两个军人还有苏凌云、许阳眼睛一惊，赫地一下，全转到了卫子英身上。
“你刚才说啥？你知道是谁？”苏凌云压抑着声音，不可置信地问。
卫子英：“外公应该也知道，早上这些叔叔们冲进医院后，我看到一个女人，她在医院外徘徊，后来我从五楼下去后，那女的问我，医院发生了什么事。她很奇怪，叔叔们进医院的时候，她明明有看到，却偏还来问我，所以，我怀疑这个女的是坏人，我还给许阳哥哥说了的。”
许阳：“你确实给我说了，但没和我说，她和这件事有关？”
他还当小丫头还在调皮瞎掰呢。
卫子英：“因为我不确定啊。而且，你还不相信我的话，外公也知道那个女的是谁，大姨，找外公，外公知道怎么捉她。”
苏凌云一听她爹可能知道情况，抱着卫子英转身就往住院部里面走，一起跟上的，还有许阳和刚才那个去喊人的军人。
五楼最尾端，较为清静的一个三人间病房里，苏步青正躺在床上吊着盐水。
卫子英一进屋，就瞅到了插着针管的苏步青。小丫头神情一惊，蹭下苏凌云的怀抱，颠颠跑到病床边：“外公，外公，你怎么了？”
“英子也来了，没事，外公就是有点不舒服，输点盐水就好。”苏步青回道。
他是真没啥，不过就是先前见沈军被推进病院，一时间闪了心神，有些头晕胸闷罢了，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说起来，也是老婆子和女儿的错，要不是她们瞒着他沈军受伤的事，他至于一看到被推下来的沈军就头晕吗。
这事吧，其实还真怪不是苏凌云和许曼如，这两人当时一直守在六楼的手术室外，因着担心沈军的情况，就都忘记了通知他，反正他就在五楼，早晚会知道。
谁知道等沈军出了手术室，刚推到五楼，就被出病房寻问什么时候解封的苏步青给撞到了，苏步青一看到昏迷不醒的沈军，当即扛不住了……
所以，这会儿他滴起了盐水。
“外公，真没事吗？”卫子英盯着苏步青的脸，担心问道。
苏步青：“真没事，英子怎么过来了，你大姨不是让你去舅爷爷家住几天吗？”
卫子英摇头，忙不迭道：“不去，不去，我在医院陪外公。”
“老苏啊，你这个外孙不错，有孝心。”卫子英话一落，旁边病床上，苏步青的老领导就笑呵呵出声。
卫子英侧头，看了一个这个爷爷，然后小眉头一揪，立马把自己今儿的发现，告诉苏步青：“外公，马爷爷的那个亲戚真的有问题，你赶紧让人去把她抓起来，她坏，姨爹肯定是被她害的。”
说到她姨爹被害，卫子英小脸上浮起了愤怒。
呸，坏人，她以为伪装的好，就没人能发现了，哼哼，统统可是在火车上，就看到了她露出来的狐狸尾巴的。
等抓到人了，警察叔叔们肯定能调查出，她的尾巴是真是假。
卫子英话一出，屋里的大人，神情顿时变得和先前苏凌云他们一样了。
苏步青蹭得一下坐直了背，问：“英子发现了啥？”
“我早上来医院又看她到了，她还问我医院情况……”卫子英绘声绘色，把今天早上自己的发现一丝不漏的告诉了苏步青，说完后，还忙催促道：“外公，快，快抓坏人。”
苏步青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抬头，看向病房里一起进来的军人：“小同志，麻烦你联系一下你们领导，让他来医院一趟，不定咱们还真误打误撞，揪住了那条藏起来的鱼。”
说到误打误撞时，苏步青的脸上，浮起了几分杀意。
那是对敌人的杀意……
卫子英这个消息虽然拖了一天才传递出来，却也不算晚，最主要的是，苏步青清楚这个女人的身份，并且还知道，该怎么找她……
而且，听英子的话，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竟仗着她那层，让人无法怀疑的身份，明目张胆地来医院探查情况。
想这到这个人的身份，苏步青心里顿时有些担心起马大友了。
马大友知不知道，伍家这个闺女，已经被策反了？
还有她在西口市嫁的那个田姓男人？这个男人，到底是姓田还是吉田……
病房里，那位军人激动地朝苏步青敬了个礼，然后大步离开去联系他的领导。苏步青回神，手一捞，把卫子英提到病床上：“我家英子真是个小福星，这双眼睛真真是利，啥魑魅魍魉都逃不过你的眼。”
苏步青感慨，心里越发喜欢这个外孙女了。
而苏凌云和许曼如，还有那个老领导则是震惊得回不过神来。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不过几面之缘，这小丫头竟能心细地发现这么多东西。
她好像才四岁吧，四岁……心就这么细了。
众人震惊，不过只震惊一秒就又回神了，因为，这让他们震惊的小丫头，受了他外公的表扬，小脸上正挂着那种小孩子受夸奖后独有的表情。
呵呵，再心细，也是一个小豆丁。
把自己发现的事，交给了专业的人，卫子英便开始暗戳戳问苏步青，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她姨爹伤得重不重。
小丫的说话技巧是跟着周桂学的，苏步青一瞅，便知道她好奇了。
他知道这小闺女和正常小孩子有些不同，等那位领导抵达，他把自己这边的猜测怀疑如数禀报后，两祖孙回家独处时，他便给小丫头说了一下。
原来马大友那个化工厂明面上是化工厂，实则内里，却是一个国家新建的研究所。这个研究所才落成不久，主要研究核能源，今早，部队护送科研人员入驻，不想在快抵达化工厂时出了意外，科研人员所坐的那辆车，突然发生了爆炸。
据说，还炸死了好几个人。
很不巧，负责化工厂那一片治安的就是沈军。
沈军是后面参于救人的时候，被二次爆炸的车子炸伤的，他的伤虽重，但不致命。倒是另外两个军人，据说伤得特别严重，而被保护的科研人员，在爆炸初起，他就被保护他的军人，给压在了身下。
这位科研人员虽也受伤，却不严重，一进医院，就被安排到了五楼。因为他在五楼，所以，这五楼就封锁了。
卫子英听完整个事件，幼嫩小脸，扭成了一团。
她小爪子抱住她外公的腿，乌黑眼睛陷入沉思。
“在想什么？”见卫子英走神，苏步青点了点她的额头，问。
卫子英抬头：“在想是谁炸的车。”
“英子，你还小呢，这些事，就让警察叔叔们去操心吧。”苏步青听到卫子英的回答，笑了笑：“今儿，咱英子已经很厉害了，你提供的线索，对这次事件有很大的帮忙，剩下的事，咱就不管了，走，外公带你睡觉去。”
小外孙年纪太小了，这些事，不是她或是他能管上的，不过今儿英子给的线索确实很重要，希望他们，能顺着伍家那个闺女，抓住那条隐藏的更深的大鱼吧。
华国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可容不得这些人兴风作浪。
卫子听到外公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好像想太多了。
专业的事，得有专业的人来做，她小胳膊小腿，还是不要操心这些事，操心多了，万一长不高怎么办。
卫子英朝苏步青一笑，便把这事抛下了，然后乖乖跟着她外公，去洗脸洗脚，上床睡觉。
苏步青因着沈军的事，心脏病有点犯了，他这病是以前战场上受伤后，留下的后遗症。休息了一晚，也没缓得过来，胸口还是闷得慌，早上饭都没吃。
卫子英见她外公脸色有些不大好，半拖半拉把她外公拖进医院，然后让许阳帮忙，带她外公去看病。
苏凌云和许曼如两人，一人忙着照顾沈军，一人早上又接手了三个病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好在医院里，还有许阳这个比较闲的亲戚。
许阳带着苏步青去做了检查，看病的医生又开了一些药，让苏步青每天都要过来滴一瓶。
卫子英看她外公滴药，心里担心得不成，端茶递水，跑上跑下，一个四岁小豆丁，楞是把一个病人给照顾过来了。
她那忙前忙后照顾她外公的模样，楞是惹来了医院所有医生和护士姐姐们的怜爱，她跟着她外公滴了三天水，她就被这些医生和护士投喂了三天。
在这期间，医院五楼解封了。
沈军也转到了普通病房，而另两个受伤的军人，卫子英就不知道了。
毕竟，有些东西，不是现在她这个年纪能触碰到的。
沈军在普通病住了几天，就出院了，出院后，这个姨爹又投入了工作中。
倒是沈柯和沈兰这对兄妹，在这期间，对卫子英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这两人依旧在上学，因着父母都在医院这边，他们也没回家具厂去，每天放学回家都直奔医院，也因此，他们看到了卫子英是怎么照顾他们外公的。
两兄妹瞅着给老外公削水果、打盒饭、倒开水，忙得脚不沾地的小妹妹，突然间就有些惭愧起来。
他们长到现在，从来都没为外公做过什么，每次见到外公，都跟老鼠见到猫似的，从来不亲近他，但他们四岁的小表妹，不但亲近外公，甚至都已能很好的照顾外公了。
他们……竟连四岁的小表妹都比不上。
卫子英不知道两个哥哥姐姐们在想啥，只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哥哥姐姐们好像有点喜欢她了。每天放学，都会给她带好吃的，还会给她洗衣服，沈兰姐姐早上起来，还帮她梳好看的头发。
卫子英就是那种，你对我好，我就对你更好的。两个哥哥姐姐对她好了，她自然也要回报回报，每次护士姐姐有带小零食给她，她都存起来，拿回去，分给哥哥姐姐们吃。
时间慢慢往前推，卫子英一晃，就来了江省二十几天了。
这天，那忙得影都看不到一个的沈军，终于结束了手上的工作，有空回医院家属楼这边吃饭了。
这个高高壮壮的姨爹一进屋，第一时间就把卫子英给抱了起来：“英子，你立功了。想要什么奖励，你给姨爹，姨爹给你买。”
“立功，立啥功？”卫子英迷糊，睁着大眼睛，疑惑地望着，嘴都笑得咧开了的姨爹。
沈军哈哈一笑，心情显然很不错，健壮的手臂，抱着卫子英飞了一圈：“啥功你就别问，就说你想要什么吧，姨爹给你买，走，咱们现在就去供销社，你自己挑。”
“你要买，就把长江街百货商店里，那辆小自行车买给她吧，小丫头眼馋好久了，却一直不开口问我要，今儿你既然说要奖励她，那就奖励她那辆小车车吧。”
苏步青坐在沙发上，看着眉开眼笑的养子加女婿，知道让女婿愁的那事怕是有眉目了，不然依女婿的性子，回来后不会这么高兴。
“成，那就买那辆小车车，英子，你在家等着，姨爹现在就去给你买回来。”
沈军这会儿心里是真高兴，因为，那条让他防了近一年的大鱼，终于冒出头了，而这，全是自家英子眼睛利，牵出来的。
说起这条大鱼，那还得从化工厂里那研究所开始建时说起，当时上头之所以要用建化工厂的名义为研究所打掩护，就是察觉到，海城研究所那边暴露了，有人在试图破坏国家核能源的研究。
为防万一，上头准备放弃海城研究所，在江省另建一个研究所出来，然后把海城研究所的资料和人员转移到江省。
这事，他从一开始接手化工厂那边的治安时，上头就给他打过招呼，让他细心一些，不定那些坏分子会追到江省这边来，继续搞破坏。
他防这些坏份子，防了一年多，但却楞是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发现。
若不是研究所转移，临到跟前出事了，他都怕还以为，这些坏分子还不知道研究所的事。
虽然这次爆炸，他们有同志牺牲了，但科研人员却是保下来了，并且，他们还通过英子，触碰到了那条隐藏在深水里的大鱼尾巴。
这条大鱼隐得特别深，在海城那边，他无数次出手，突破他们的防御，盗窃破坏科研同志们的劳功成果，那么长时间，海城楞是连点头绪都没有。
如今好了，敌方终于有一个相关人员，暴露在我方的视线之中，只要他们盯紧这个人，早晚都会将这条大鱼捞上来。
沈军准备去给卫子英买奖励品，但卫子英这会儿却不想要奖品。
“姨爹，姨爹，咱不买车车。”卫子英小爪爪一伸，一把拉住沈军的裤管，仰起小脸，道：“姨爹，那车车可贵了，我问过，要一百多块，咱不买，你要实在是想奖励我，那就把小车车折半给我钱吧。”
“你要钱做啥，你妈和你爸，平时缺你钱花了啊？”沈军听到小丫头要钱，微微楞了一下。
不对啊，小妹那性子亏谁都不会亏孩子，就算英子还小，零花钱应该还是会给的。
等等，莫不是小妹在西口市那边，已经艰难的连给小孩的零花钱都没有了？
卫子英不知道她姨爹在脑补啥，她小嘴一抿：“不是，是我要存钱，存好多好多钱，以后长大了花。”
统统任务艰巨，要找大舅舅，要给奶找老家，以后打广告不定要花多少钱，所以，统统现在就开始攒钱了，免得以后钱不够。

第56章
沈军垂头,看着一本正经说要存钱的小丫头，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去年凌云从西口市回来，说若楠这小闺女是个小人精,他还有点不信，现在，他算是信了。
四岁小丫头,竟然就知道要存钱了。沈柯和沈兰可是一直到初中，才有存钱的概念。以前都是大人给多少，他们花多少。
“你存钱干啥？”沈军有些好奇,逗乐着问。
卫子英眼珠了一转,悄眯眯瞄了眼她外公,道：“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还是少提大舅舅吧,提起来，外公免不得又要难受，等以后统统找到了人，直接带回来,让他们高兴就成,现在就不说了。
“呵呵,敢情还有小秘密。”沈军被她逗乐了。
“军子,英子要折现，那你就折现给她,咱家英子，可是只进不出的小貔貅，能存钱的很。”一旁,苏步青帮腔道。
“那成,那就折现吧。”沈军一笑,从兜里摸了十张大团结出来，递给卫子英。
今儿过来，他本来就打着给卫子英买东西的心思，这会儿他身上不但带了钱，还带了票。
沈兰和沈柯见他们爸掏钱，掏的那么干脆，羡慕得不行。
但他们也知道，这是他们羡慕不来的。
小表妹厉害，好像给他们爸提供了啥重要的线索，他们爸来的路上，就唠叨要给她奖励。
卫子英熠熠生亮，脸颊荡出两个小梨涡，一点都没客气的，就接了揣兜兜里了：“谢谢姨爹。”
苏青步和蔼一笑，打趣地看向卫子英，问：“英子啊，你现在存多少钱？”
卫子英小胸脯一挺，骄傲道：“加上姨爹给的，有一百七八了。”
众人：“……？？”
合着小丫头还真有存钱啊。
而沈柯和沈兰听卫子英说，她有一百七八了，惊得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原来小表妹这么有钱，她哪来的钱？
苏步青：“不错，再接再厉，虽然咱们家也不需要你这么小就挣钱，但能自己挣钱存钱，也是一种本事，回头等回了左河湾，外公和你一起去卖冰粉，不定卖完一这季，你的存款就能有两百块了。”
苏步青是知道小丫头要卖冰粉的，今年那几窝冰粉，还是他和她一起种下的。
屋子里，除了苏凌云外，另几个知道小丫头竟然还在卖东西，都有点回不过神了。
特别是沈柯和沈兰，兄妹两这会儿两只眼睛都快黏到了卫子英身上，就想问她，能不能带他们一起挣钱？
卫子英：“外公，咱们啥时候回家啊，我家里的冰粉快能搓去卖了。”
这都出来二十几天了，他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啊。
哎，也不知道出来这么久，爷爷婆婆有没有想她。
“再过几天吧，你大表哥上次来信说，这个月他换防，能回家一趟，等他回来外公见过了，咱就回去。”苏步青给了卫子英一个确切时间。
卫子英：“那我可以给奶和爷写封信吗，爷和奶这么久没见我，肯定很想我。”
沈兰：“英子，你想和你爷奶写啥，我帮你写。”
一边，沈兰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这段时间，她和哥哥都快被这个小表妹给打击成个废人了。
小表妹太懂了，把她和哥哥衬的啥都不是。
小表妹现在要写信，她才四岁，肯定还不认字，她帮她写信完全没毛病。
“谢谢姐姐，不过不用，我自己给爷爷婆婆写。不过，你可以借我一下笔吗，我没笔和纸。”卫子英乌黑眼睛看向沈兰。
“你，你会写，你上学了啊？”沈兰有点木。
难不成小表妹才四岁，就已经在读书了？
要不要这么打击她？
卫子英摇头：“没有，爷奶说我太小，等大点再上学，不过哥哥们有教我读书，哥哥教的我都会了。”
沈兰：“……？？”
那对双胞胎？
要是她没记错，这对双胞胎好像才二年级吧，他们能教她啥？
沈兰疑惑，但还是进屋拿了张笔和纸出来。
卫子英拿到笔和纸，颠颠跑到饭桌边，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给她爷奶写信。
沈兰和沈柯很好奇卫子英这字都不认识几个的，要怎么给她爷奶写信，两人暗戳戳挪到桌子边，想着等会小丫头要是有字不会写，他们就帮忙。
结果才挪过去一会儿，两兄妹就再次被打击到了。
沈兰盯着卫子英写的字，有点不信邪，回过神来，就进屋去把自己的课本给翻了出来。
然后……没然后了，因为她已经证实，小表妹写出来的字，真的和课本上印的字一模一样。
连两个字之间的间隔，几乎都相同。
沈兰：“……？？”
我的表妹，是怪物……
卫子英写字很慢，很专心，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手字，把两个哥哥姐姐打击成了什么样。
她上辈子是系统，虽然还没出厂就被销毁了，但每一台被制造出来的系统，都着独属于系统的精密分析能力。
这写字也是一样，自从看过哥哥们的书后，她写字时就会下意识的模仿书本上的字写，一笔一画简直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写出来，就和印出来的差不多。
这本事，普通人做不到。
就算做到了，也多少有点区别，唯独她这里，就是翻着书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比，都找不到啥变化。
沈兰和沈柯木了。
两兄妹再次怀疑人生。
这会儿，他们也不敢说啥帮卫子英写信了，生无可恋地坐到沙发上，发起了呆。
“怎么样，你妹妹的字好吧。”
苏步青看着两个被打击回来的外孙，喝着温水，明明问得很正经，但两兄妹却楞是从她外公话里，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外公，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沈柯壮着胆子，侧头问苏步青。
这三爷孙平时交流不多，就算是在说家常，那说话语气都生硬得很。
苏步青没回答沈柯这个问题，只道：“英子年纪虽小，但做事却极为认真，就和她写的字一样，要写，就要写得和书上的一模一样。”
说罢，苏步青就歇了声音。
这两兄妹什么都好，就是做事毛毛躁躁，粗心大意，还有些懒散，他们要是有英子一半的认真，以后，他也就不用担心了。
两兄妹听到苏步青的话，同时把眼睛转向了桌边写字的卫子英，至于他们有没有听懂苏步青话里更深层的意思，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卫子英慢吞吞给远在左河湾的爷爷婆婆写信，这边，苏步青却是向沈军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说起了正事。
苏步青想知道，马大友有没有受伍家闺女牵联。
那伍家闺女到底和马大友有点关系，而且，在出事前，她去找过马大友，马大友又是负责建研究院的人。
到了现在，苏步青也知道，为什么马大友一个国资办的，会被调去化工厂了。
马大友是思想很端正的老党员老同志，研究所这种存在，上头肯定会交给信得过的人，但是他们什么都算到，却唯独算漏了马大友那边，还有一个伍家闺女。
按马大友的话说，这伍家闺女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在下乡做知青前，她不可能接触到那些势力，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人套进去的。
父子俩在书房里谈了半个小时的话，出来后，苏步青心底的担忧终是落了去。
还好，还好，这次事件和马大友没关系，消息也不是从马大友那边露出去的，而是海城那边出了纰漏，若这次事件，真是马大友不谨慎导致，那这个老伙计可就麻烦了。
刚才大军说了，上头已经着重调查过马大友，他们发现，马大友做事很仔细，重要资料从来不带回家，都是直接放在化工厂那边，也从没告诉过不相关的人化工厂内真实情况，连他两个儿子，都以为他是得罪了人，被撸了国资办的工作，发配去了化工厂。
那伍家女人回江省虽与马大友有过接触，但马大友那儿，却是什么都没让她知道。
她虽在做地下工作，却连化工厂内研究所具体的位子都没有摸清楚。
她只知道化工厂的位子。这也是为什么，车是爆炸在化工厂外，而不是化工厂里面。
因为不知道具体位子，敌方算错了距离，炸弹定时出了错，导致车子在还没抵达真正的研究所就爆炸了。
也好在是爆炸在外面，这要是爆炸在化工厂内里，不定那天要出大事。
因为海城那边实验能源已经早一步转移了过来，最后这一趟，部队转移的是科研人员与一些研究资料。
目前，负责此次案件的人，要放长线吊大鱼，把伍家女人身后隐藏的人给揪出来。
说起来，这又得多亏了他家小英子。
小英子说的那个日本名字，让他们联想到了伍家女人的丈夫。他们怀疑，这个女人的丈夫可能是以吉田为姓，而不是以田为姓。这怀疑一起，他们就安排人去了西口市，暗访伍姓女人曾经下乡的地方。
这一访，还真让他们查出了点情况。
伍家女人的男人确实姓田，是西口市本地人，身份经得起查。唯一经不起查的，是他已过逝了五年的老母亲。
据当地人说，田姓男子的母亲是解放前逃乱，逃到的西口市，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亲族。这个老母亲对外宣称，她亲人都死绝了，一个人都没有。那边的老乡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后来这个女人，就嫁在了当地。
这个女人后来生下了田姓男子，但据那边的人说，这个女人的丈夫，好像是不能生的。
因这她的丈夫前头还有个妻子，结婚好几年都没有生，本来大家以为是女的不能生，可不想前头的妻子在离开田家后，再嫁不到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而田姓男人的母亲，嫁给姓田的这一家，也是五年才怀上的。
所以，那边隐隐有传说，田姓男人恐怕不是田家的种。
但甭管是不是，田家都当亲生的一直养着。
这个田姓男人的身份看不出一丝破绽，唯一有破绽的，便是他母亲还在世时，每年都会去几趟西口市，说是走干亲。但那干亲是谁，那边的老乡却没一个人知道。
后来他母亲死了，走干亲的事便落到了他和伍家女人身上。这两口子依旧每年都会进城几趟，现在他们怀疑，田家这所谓的干亲，可能就是他们的上线。
所以，他们在等，等着抓这个所谓的干亲。
只要能抓到这人，拨出萝卜带出泥，那条隐藏的很深的大鱼，肯定就能被揪出来。
所以，今儿沈军才会这么高兴。因为他们已经布置完了，现在，就等着收网了。
苏步青知道马大友没事，甚至连这事件的纰漏都不是出自他这里后，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来到客厅，趴在桌子上写信的卫子英，已经把信写好，并且还叠了起来。
见她外公出来，小丫头眼睛一亮，跑到外公身边：“外公，我信写好了，下午咱们去寄信吧。”
苏步青：“好，下午外公带你去。”
说着，苏步青转头，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凌云，饭好了吗，孩子们都饿了。”
“好了，好了，马上上桌，沈兰，沈柯，过来把这饭给你外婆送过去。”
苏凌云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被卫子英打击一场的沈兰和沈柯，觉得这屋不能呆人了，两兄妹争着抢着要去给他们外婆送饭。
许曼如很忙，连中午饭都是抽时间吃，这做好了不给她送去，不定得一两点她才会回来吃饭。
苏凌云心疼她妈，每次她过来这边，都会煮好了给她妈送过去。
今儿桌上的菜特别丰富，有卫子英喜欢啃的小排骨，还有极适合她吃的肉丸汤，小排骨是苏步青今天早上去市场上买的，他在左河湾时，发现小英子喜欢啃骨头玩，但周桂嫌弃骨头没肉，所以极少做小排骨给孩子吃。
到了江省这边，家里有这个条件，苏步青自然要满足外孙女这点小小的爱好。
苏凌云的厨艺很好，小排骨是用油炸过，然后回锅再做的糖醋排骨，做的时候，她焖得比较久，很适合牙口不好的老人和小孩吃。卫子英很喜欢这道糖醋排骨，小嘴就跟小兔子一样，她外公给她夹一块，她就啃一块。一顿饭，她都在忙着啃排骨，最后，就吃了小半碗饭和半碗汤。
吃完饭，沈军坐了一会儿，就又离开了。说局里还有事，他还得回去忙，苏凌云也因为厂里还有事，没多呆，跟着沈军走了。沈柯和沈兰没走，今儿周末，他们周一的时候，直接从这边去学校就成。
卫子英吃完饭，在家属楼下跟哥哥姐姐们玩了一会儿，就被苏步青喊回家睡午觉，等她睡起来，苏青步便带着她去了邮局，给她爷奶寄信。
邮局在江省市政府那边，爷孙俩去寄信，还转坐了两趟公交电车。
爷孙两在市政府隔壁街下了车，然后像散步似的慢吞吞往邮局走了去。到了邮局门口，苏步青去买邮票寄信，卫子英则杵在邮局门口等她外公，等人的时候，卫子英小脑袋里，还在飞快回想自己以前数据库里，有关这一段时期的信息。
数据库里好像有说过，有段时间的邮票，到了二三十年后会特别值钱，但是哪年，又是哪几款邮票，数据库里却没有提过。
嗯嗯嗯，统统要不要撒一波网，把所有邮票都买上一套啊？
要是运气好，被统统买中了，以后，统统就有钱了。
卫子英在这儿想着要不要给自己买点邮票来放着，一撒眼，就见邮局对面的马路上，一个头发苍白的婆婆，带着一个小女孩从那边的行道树下过来了。
那小女孩骑着她眼馋了好几天的那款小车车，这车车，她似乎也是刚进手没多久，骑得磕磕碰碰，很不熟练。
小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马尾，马尾上还有两个很漂亮的小发夹。
说卫子英眼尖，那真真是一点都没错。
隔了一条马路，她不过晃眼一望，竟就看到了这个小女孩。这小女孩，卫子英特别熟悉，熟悉到哪怕大半年没看到，她也一眼就把人给认出来了。
这是那个曾经在甘华镇上出现过，和潘玉华拥有着相同木葫芦的女孩。
看到这小女孩刹那，卫子英澄澈眼睛里顿时现出惊讶。
该说不说，这缘份也太深了。她都跑到江省来了，她竟还能撞到和玉华姐姐有关系的人。
记得去年杀猪那天，玉华姐姐有给她说过，她想寻找真相。说句老实话，玉华姐姐唯一能证明她身份的葫芦被人丢进了河里，想要找出身世真相极难。但这会儿卫子英却觉得，老天爷可能都在帮玉华姐姐，不然，她咋就在江省，遇上了这个坏姐姐了。
卫子英看到这个女孩，小脚一抬，就想跟过去看看。
她想弄清楚这个女孩住哪里，把地址记下来，然后让外公帮她打听一下。
这个女孩和她哥哥，还有那个丢葫芦的坏阿姨，都不希望玉华姐姐回来找他们，所以，她不能贸贸然上去寻问，得侧面去打听。
“外公，我去对面街上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卫子英离开邮局前，转头向苏步青喊了一声。
这是她在左河湾养成的习惯，她奶告诉她不管要去做什么，都得给大人说一声，免得大人找不到人焦急。
“成，那你快点，我在邮局等你。”苏步青对卫子英很放心，一边寄信，一边朝卫子英说了句。
苏步青声音响起的时候，卫子英这会儿已经跑到马路上了。
那边，骑小车车的小姑娘技术不好，骑了没多远，小自行车就撞到了马路边的电杆上。一撞上去，小姑娘就从小车车上摔了下来，跟着她的那位婆婆见她摔了，忙不迭把人扶起来，然后细心哄了几句。
这小姑娘好像摔得很疼，都哭了起来，哭的时候，还踢了两下让她摔跤的自行车，踢完了，她任性地气哼了一声，连自行车都不要，就跑进了马路后方的一片家属区里。
看护她的老婆婆，一个人站在马路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会儿是下午，太阳有些大，卫子英走过马路，见这位婆婆站着不动，她眼珠子一转，甩着小胳膊上前，把小车车扶起来：“婆婆，你的车车倒了。”
这位老婆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卫子英走近了，她都没发现，一直到卫子英把小车车给她牵起来，她才回过神来。
“谢谢小朋友。”这老婆婆听到小丫头奶声奶气的话，忙不迭垂头，向卫子英道了声谢。
说罢，她伸手，自己扶住小自行车。
“小朋友，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大人呢？”这个婆婆看了眼卫子英，又抬头打望了一下四周，空荡荡的马路上，楞是没看出哪个是卫子英的家长。
卫子英一笑，指了指邮局：“我外公在邮局里，婆婆，你是不是生病了，都流汗了，我送你回去吧。”
老人看着一脸乖巧懂事，说要送自己回去的小丫头，笑道：“不用，不用，我家就在那后面，很近的，几步路就到，小朋友快去找你外公吧。”
“婆婆是说那幢楼吗？”卫子英听到老人的话，指了指马路边的一栋筒子楼。
老人家点头：“嗯，就是那里，很近。”
“那婆婆你慢点，我走了哦。”卫子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和这个婆婆挥了挥手，便一蹦一跳，往邮局跑了过去。
身后牵着小自行的老人，看着小姑娘活泼可爱的背影，浑浊眼睛里浮起丝淡淡思念。
好可爱的小姑娘，若是当初小囡囡没丢，是不是也和这个小姑娘一样可爱。
哎，也不知道在她活着的时候，施卓能不能把小囡囡找回来。若是找不回来，叶兰那儿，怕是永远都不回施家了。小囡囡今年也五岁了，要是还在，不定比这个丫头更可爱。
想到几年前自己那不见了的孙女，老人家眉间愁意更浓了几分。
她提着车，又看了眼邮局，见刚才和她说话的小姑娘，扶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走出了邮局，老人家心里一叹，收回视线，往自家走了去。
宛玉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以前她和老头在西口市，只偶尔和孙女相处一下，原以为这个孙女是个乖的，可等他们来了江省，亲自带她，才发现，这个孙女脾气好像有些大，都八九岁了，还没一丝克制力，动不动就发脾气，甚至还在没经过她和老头子同意的情况下，把她妈叫回来。
她那个妈，他们施家可不敢再要。不成，回头得和施卓说一下，施家的门，永远不会再给吴家敏打开。
哪怕是看在国航和宛玉的面上，她和老头子也无法再接纳她。她若只是来看看国航和宛玉，她们不会说什么，但若是想趁着叶兰不在施家，就住回施家，那是永远不可能的。
除非她和老头子都死了。
老人家转身，拎着小自行车，慢慢往自己家走。邮局门口，卫子英扶着她外公也走下石梯。
出了邮局，见天色还早，苏步青想去市政府，找老伙计炫孙孙，顺便去公安局看看沈军。
而卫子英一和他外公碰头，小爪爪就指向了街对面的那一片家属区，问：“外公，那一片，是哪个单位的家属楼啊？”
能在市政府附近成片区的筒子楼，卫子英只稍微一想，就知道那是家属楼。
她现在只要弄清楚那儿的家属楼是属于哪个单位的，她大概就能分析出，玉华姐姐的亲人到底是什么人了。
说起来，她去年杀猪的时候，还给了玉华姐画了一张相来着，也不知道玉华姐有没有去收购站打听过。
不过……就算打听到了，玉华姐姐现在怕是也没办法寻找真相，因为这真相距离他们太远了。这次要不是她和外公一起来江省，这辈子，她和玉华姐怕是永远都不会再遇上这些人。
嗯嗯嗯，上次外公说她是福星，统统好像还真有福星体质哦，瞅瞅，隔了那么远，统统竟还在这边看到和玉华姐姐有关的人。
“那是市政府的家属楼。你指的那片，住的好像都是国资办的职工。”苏步青听到卫子英的话，想了想，道。
“国资办？”卫子英小眼睛一亮，道：“马爷爷以前是国资办的，他是不是对国资办的人和事很熟悉啊？”
哇，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竟然是国资办的，那她回头跟外公去马爷爷那里，问问马爷爷。
马爷爷不定会知道点啥。
“那肯定是，他可是在国资办干了半辈子的，也就这快要退休了，上头有别的任务要交给他，才给他调了位子。”
卫子英闻言，小眼睛发亮，一边扶着她外公往前走，一边道：“外公，你还记得和我玩得特别好的玉华姐姐吗？”
苏步青不知道卫子英为何突然说起潘玉华，接话道：“记得，怎么不记得，你奶说前年你摔田里，还是潘家闺女把你背回来的。”
卫子英点头：“外公有听说过，玉华姐不是潘叔叔和荷花姨亲生的这事吗？”
“听说过一点，咋了，怎么突然和外公说起这事了？”苏步青闻言，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卫子英。
卫子英小脸一抬，揪着眉头道：“外公，我和奶曾在西口市遇到过玉华姐亲生那边的人，那边的一个大哥哥说，就当没看到玉华姐。去年年前，我和春玲姐还有玉华姐逛动物园的时候，又遇上了一次……”
卫子英声音不疾不慢，缓缓将有关潘玉华的事，告诉了苏步青。
着重说的，便是那个坏阿姨丢葫芦的事。
说完后，卫子英手一指，指着对面那片家属区，道：“刚刚我又看到那个不喜欢玉华姐的小姐姐了，她在那边骑小车车，身边有个婆婆，那个婆婆应该是那小姐姐的奶奶或是外婆，我刚才问了一下，她们就住在那片小区里。”
“你刚才给我说出来买东西，其实是去打听别人住哪了吧？”苏步青听到卫子英的话，问。
说慌被外公揭穿，卫子英两个姆指对啊对，有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外公别生气，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没生气。”苏步青一笑，目光转到对面那片家属楼：“英子，你是想帮你玉华姐找亲人吗？”
小丫头特意提起这事，怕是有心要帮潘家那闺女找亲人了。
不过……听英子的话，潘家闺女亲生的这边，怕不是个好相于的。这要贸贸然找上去，不定会掀出什么样的风波，且，潘家闺女他也相处过，以那闺女的性子，留在潘家，怕是比回这种不欢迎她的家更好一些。
卫子英叹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哎，玉华姐姐太可怜了，她现在就想知道，那个丢葫芦的坏阿姨，到底是不是生她的妈妈。”
“外公，咱们帮帮玉华姐好不好，玉华姐可好了，带我玩，还给我好吃的，我打草鞋就是玉华姐教我的，我不想玉华姐伤心。”卫子英提到潘玉华，心里也有不舒服。
玉华姐姐真的很好很好，但偏却遇上了这种事。
苏步青看着神情蔫哒哒的小丫头，寻思了一下，道：“别难过，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江省与西口市隔这么久，千里迢迢你竟还能在这里遇到她们，不定这就是你玉华姐的缘法，回头外公帮你问问。不过英子啊，我听你刚才那话，这边应该不是好归处，你玉华姐若真回来，以后日子怕还不如在左河湾来得轻松。”
“外公，玉华姐只是想要个真相而已，咱们偷偷打听，等回去了，告诉玉华姐这边情况，玉华姐要不要回来，她自己拿主意。”卫子英一听她外公同意帮忙打听，小脸咻地一下又鲜活了。
苏步青：“那成，走吧，陪外公去朋友那儿坐坐。”
苏步青话落，又回头看了一眼家属楼那边，然后半阖下眼睛，带着卫子英慢吞吞往市政府走去。
去的路上，苏步青边走，边垂眼打量拐杖边乖巧的小外孙，越是看，他心里就想得越多。
小外孙女太聪明，太懂事了，他一生见过那么多小孩，却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这样的孩子好是好，但……就是太好了，反而让人愁。
也不知若楠他们有没有发现小英子的不同寻常，这份不同寻常若不引导好，以后，不定会陷入什么样的境况中。不成，等回了西口市，他得和若楠和卫华谈谈英子的事。
苏步青心里揣着事，慢吞吞来到了市政府这边。市政府很清静，苏步青准备找以前的老战友坐坐，却不想扑了空，他要找的人，出去办事了。苏步青没找到人，又带卫子英去了沈军那边坐了坐。
不过沈军很忙，没坐几分钟，两祖孙就走了。
其实他今儿带卫子英来市政府这儿，一是顺路，二是想让卫子英认认路，万一她遇上个啥急事，他又不在她身边，她也能及时找到人帮忙。
出了市政府，两人便坐上班车，准备回家去了。
天色已经逐渐暗下，回了医院家属楼，沈柯和沈兰还在水泥坝上和他们各自的朋友玩耍，苏步青喊了他们一声，让两个大的带妹妹玩一会儿。
“外公，我要去长江街那边，找我同学拿点资料，我把英子一起带过去了。”沈柯牵着卫子英，朝苏步青道了一句。
“成，去吧，别太晚，错过了饭点。”苏步青点了点头，拄着拐杖，一个人回了家。
而沈柯在得了苏步青的允许之后，转身，问了句沈兰要不要去。
“去。”
沈兰看了眼卫子英，跑上去和她哥一起，一左一右牵上卫子英，三兄妹就往长江街走了去。
沈柯和沈兰都在读高中，两人现在稀罕卫子英得很，一单独相处，就问起了卫子英存钱和卖冰粉的事。
两人就想知道，她在西口市那边到底是怎么挣钱的，才四岁，就存那么多钱。
卫子英很乖，哥哥姐姐们问啥，她答啥，就差没告诉他们，她喜欢抱着小枕头睡觉了。
而沈柯和沈兰在听了左河湾竟然还有挣钱更厉害的小姑娘后，两人眼睛都瞪直了。
嗯嗯嗯，好想放暑假的时候去小姨那里啊，去了，他们肯定就能见到英子口中，那个特别能挣钱的潘玉华了。
三兄妹到了长江街，沈柯问沈兰，要不要跟她一起去他同学那里。沈兰想了想，摇头说不去，让他赶紧去拿资料，她和卫子英在楼下等她。
沈柯嗯了一声，让沈兰看好卫子英，长腿一迈，就蹿进了长江街这边的家属楼。
沈兰等沈柯一走，便准备带卫子英去那边小商店里买点吃的，而卫子英则是想着，来都来了，她要顺道去看看二丫姐姐。
二丫在长江街这边当裁缝，她和大丫已经离开苏家一段时间了，这期间，除了大丫得空，回过苏家两趟，二丫就一直没有回去过。所以，她想去看看她。
两姐妹前脚刚走出家属楼这边，后脚，他们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大丫。
大丫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把菜，远远的，卫子英就看到了她。
一瞅到人，小丫头便立即喊道：“大丫姐姐。”
“英子，你来了。”大丫听到卫子英的声音，抬头看了看，笑吟吟地快速走了过来。
“怎么天都快黑了才过来？”一走到跟前，大丫就问。
卫子英抬起小脸，道：“陪哥哥过来找他同学，大丫姐姐，你要回去了吗？”
“嗯，不过不急，走，姐姐带你去买炸麻花，街头那边最近新开了一家炸麻花，味道和咱们那边的麻花一模一样，很好吃。”大丫说着，朝沈兰笑了笑，叫道：“沈兰姐姐，一起去吗？”
大丫在周家帮人，周老炮知道她的情况，干活第二天，就先给了她三块钱。说是提前预支给她的工钱，让自己拿着买些生活用品，所以，这会儿见到卫子英，大丫才敢说，带她去买麻花。
大丫，不，不对，现在大丫不叫大丫了，她有个周老炮给她取的名字，叫吕梅。
吕梅算起来比沈兰还小几天，两个女孩出生的家庭不同，一生际遇也不同。吕梅前十五年，从懂事开始就在干活，没过一天女孩子正常的生活，如今甚至早早就出来帮人，只为了逃出那个让她窒息的家。而沈兰比吕梅大几天，但却在父母羽翼庇护之下，不谙世事，天真烂漫。
两个女孩差不多大，情况却是截然不同。
“好啊，一起去吧。”沈兰客气地朝吕梅笑了笑，牵着卫子英，就跟着吕梅一起往卖麻花的地方走了去。
吕梅之所以会说给卫子英买麻花，全是因为江省这边，很难有西口市的东西卖。她想着，英子和她一样，都离开西口市那边好久了，应该会想吃点老家的东西，所以一见到人，就想带她去买炸麻花。
“真是咱那边的麻花吗？”
前段时间，她外公也买过麻花给她吃，不过那麻花很大还甜，刚开始几口她吃着还好吃，但吃多了却不成。这会儿听到这边也有咸的小麻花卖，卫子英来了兴趣，夹在两个姐姐中央，有点垂涎的问。
“嗯，那老板应该是咱西口市的人，味道可地道了，因为是现炸出来的，酥酥脆脆，比我过年吃到的麻花还好吃。”吕梅道。
“真有那么好，那我也要尝尝。”沈兰本来对麻花不感冒的，但听到卫子英和大丫都说麻花好吃，也对这麻花产生了兴趣。
三人走过街道，来到吕梅说的那家卖麻花的商店前。
天色逐渐暗下，许是咸口味的麻花不得江省这边的人喜欢，商店门前，只有一个七八岁，穿着特别周正的男孩子在买麻花。
这男孩头上带着顶帽子，还穿着如今这年代极少能见到的背带裤。他站在商店外面，手里捏着一块钱，正在往商店里递。
商店老板隔了个油锅，把小男孩子称的麻花，用一个油袋装着，递给了他。
小男孩子拿到袋子，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去，然后拿起一根还有些发烫的麻花，就往嘴里递了去。
卫子英本来注意力都在商店油锅上那一堆炸麻花上面，根本就没留意到这个男孩，但等这男孩转身后，卫子英却是想不注意都不成了。
因为，这个男孩，就是那天她在火车站听到的，那个叫吉田五杰的男孩。
这个男孩子似乎没有认出卫子英，吃着麻花，慢慢往另一条街道走了过去。而卫子英却是看到这个男孩刹那，就想到了，那个在医院里套她话的坏阿姨。
卫子英小眉头一皱，揪成个小包包，眼神下意识地追着这个男孩看了过去。一直到疑似日本人的小孩子，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才满脸奇怪地收回了目光。

第57章
商店门前,大丫吕梅操着不大流利的江省话，向老板称了半斤麻花，买好后,她就直接把一袋子麻花塞给了卫子英。
卫子英抱着麻花，垂着小眉头看了眼，随即,乌黑眼睛一转，笑眯眯朝卖麻花的说了句：“伯伯，你可以再给我一个袋子吗,我要分开装。”
卖麻花的看了一眼卫子英,顺手就从案板上,抽了一个纸袋子给卫子英。
卫子英接袋子，朝他道了声谢,便跟着两个姐姐离开商店。
在快要走到长江街家属楼时，卫子英回头，乌黑眼睛狐疑地定在了麻花店里，那已闲得都坐在了凳子上的人。
“英子,我先回去了,天快黑了,你们也早点回去。”来到家属楼下,吕梅摸了摸卫子英的脑袋，提着蓝子便准备上楼。
“大丫姐姐……”卫子英小脸一抬,叫住她：“刚才我们买麻花的那家店，开多久了？”
吕梅回头：“开了快半个月了，以前那儿是卖油条的,听说生意不好,就改卖麻花了？”
卫子英：“那有换过老板吗？”
吕梅：“没听说换,刚才做卖麻花的那个，据说是老板的亲戚，麻花就是他做的。”
卫子英闻言，哦了一声，便耷下了小眼皮。
店里换了生意，却没换老板，还来了一个能听懂西口市方言，会做西口市炸麻花的亲戚。
嗯嗯嗯，没毛病，很正常。
肯定是统统最近撞上的事太多了，所以才这么疑神疑鬼……
这会儿，去找同学拿资料的沈柯也从楼上下来了，见两个姐姐都在，她朝吕梅点了点头，然后喊上沈兰，带上卫子英就准备回医院家属区了。
回到家属楼，天已经彻底暗下，苏步青正杵着拐杖，在厨房里给几个孩子煮面条。
沈兰见状，忙不迭进厨房去帮他，卫子英也把麻花搁到桌上，趴到厨房门口，看她外公煮面。
吃了饭，一老三小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就各自回了房。
卫子英年纪太小，苏步青不放心她一个人睡，所以她一直是跟着外公外婆睡一张床。
宽敞的床上，竹子编的席子泛着丝丝凉意，卫子英趴在床边，两只小手撑着小脑袋，看着站在桌柜边倒水的苏步青。
“外公，那个坏阿姨，姨爹他们是不是没有抓她啊？”
“嗯，英子怎么知道的？”苏步青把温水瓶给盖上，从抽屉里取出医生开的药，就着水吞了下，问。
卫子英小脚在床上蹬了瞪，一个翻身坐起来：“我今天和沈柯哥哥去长江街，看到那个坏阿姨的儿子了。”
坏阿姨要是被抓了，她儿子绝对不会还有心情买麻花，更不会穿得那么周正。
所以，不用想，那坏阿姨肯定没被抓。
苏步青听卫子英这么一说，立即就知道她为什么会问了，坐到床头边，笑道：“你姨爹他们有自己的安排，这是机密，咱们当不知道就成。”
卫子英：“可是我不能当不知道啊。我在长江街遇到大丫姐姐了，大丫姐姐带我去买麻花，然后坏阿姨的儿子也在买麻花，大丫姐姐说，那家麻花店以前是卖油条的，是这最近半个月才变成了卖麻花，老板没换，但却来了个会听西口市方言的亲戚。”
她问卖麻花的人要袋子的时候，说的是西口市的方言，江省离西口市好远好远，能听懂西口市方言的人不多，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巧合太多，那可能就不是巧合。
所以，统统才会怀疑。
苏步青：“英子想说什么？”
卫子英小嘴紧抿，很诚实的道：“我也不知道我要说啥。”
她也不大清楚自己想表达啥，她就觉得太巧合了，有点不正常。
苏步青老眼往有些泛迷糊的卫子英脸上看了看，沉思片刻，道：“英子一个人睡觉害怕吗？”
卫子英摇头：“不害怕。”
苏步青：“那成，你先睡，外公出去办点事，要晚些时候才回来，你要是害怕了，就去和你沈兰姐姐睡。”
卫子英听了，小屁股挪啊挪，然后躺到床上，把小被子拎过来盖在肚子上，道：“哦，那外公早点回来。”
苏步青嗯了一声，拿起搁在一旁的拐杖，一瘸一瘸出了门。
出门后，他轻轻把门掩了上，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转身忽地浮出凝重。
他走到旁边沈柯睡的房，把沈柯给喊了出来。
沈柯开门，狐疑地看着他外公。
苏步青问：“沈柯，你自行车有骑过来吗。”
沈柯点头：“有，在楼下。”
他周一要和妹妹回学校，医院这边离他们上的学校有点距离，不把自行车骑过来，周一上学，他和妹妹不定都要迟到。
苏步青：“把衣服穿一下，带我去找你爸，我有急事和他说。”
沈柯不知道他外公为啥天黑了还要去找他爸，但还是哦了一声，穿上衣服，跟着苏步青一起下了楼。
爷孙俩摸黑骑上自行车，去了家具厂那边。而被留在家里的卫子英，耷着眼睛想事情，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
苏步青去找沈军，这一去就是大半夜，一直到凌晨一两点，他才回了医院家属楼这边。他回来的时候，卫子英睡得正香，小嘴里还哼哼叽叽说了两句梦话。
这一晚，小丫头做了个梦，梦到自己穿着绿色的红军装，带着她玉华姐姐，还有村里的周大柱和冯勇两个小伙伴，在江省抓了好多好多坏人，她和小伙伴都被上级领导表扬了，而他们的上级领导，就是她妈妈……
这是一个神奇的梦，清晰又离奇，到早上醒来，卫子英脑袋都还是她和小伙伴抓坏人，被上级领导表扬的事……
一早起来，她外公心情好像很好，竟赶早去集上称了块肉，一大早就拄着拐杖，在厨房里剁了起来。
菜刀和菜板相撞的声音，把脑袋还有些迷糊的卫子英，震得有点懵。
卫子英穿好小衣服，来到客厅，把搁在客厅饭桌上的温水瓶提起来，一摇一摆走到厨房里。
她站在放洗脸盆的木架子旁边，抬头，看着在剁肉的苏步青：“外公，给我倒点水，我要洗脸。”
软绵绵的声音，还带着丢丢睡意，苏步青见她起来了，嗳了一声，放下刀，接过她手上的温水瓶，往铁盆子里给倒了一点水。
倒完水，他试了试水温，觉得有些烫，又接了半瓢冷水冲在盆子里，然后便又继续剁肉陷。
“外公，咱们今天早上吃啥？”
卫子英小爪爪从木架上把自己洗脸帕子取来，打湿了水，然后小手慢吞吞的，一点一点把帕子上的水拧干。
她今年四岁了，去年她洗脸还是周桂给她拧帕子，但今年后，周桂就不给拧了，说让她要学着自己洗脸。
小孩子没啥力气，拧毛巾总是拧不干，但仔细点还是成的。
“吃饺子。”苏步青道。
卫子英闻言，小眼睛一亮：“外公，我喜欢吃饺子。”
苏步青呵呵一笑：“那你等会儿多点两个。”
卫子英点点头，麻利地洗了脸，然后自己把洗脸水倒进了水池里。整理好自己，卫子英没出厨房，就站在灶台边，够着眼睛看他外公忙活。
苏步青剁好了肉陷，又切了一些泡开的菌子放到陷里。
这菌子从西口市回来时，周桂给他装的。这东西可是好货，用来包饺子，馅的味道会更鲜。
弄好了陷，苏步青就擀起了饺子皮了。这会儿沈兰和沈柯也起床了，见他们外公一大早，就做饺子给他们吃，两兄妹洗漱好，便过来帮忙包饺子。
卫子英也想包，但却一直没敢动……
端午那天包粽子的糗事，还历历在目，她瞅着自己嫩嫩的小手，楞是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英子，你想学包饺子吗，我教你。”一旁，沈兰看着有点走神的表妹，道。
卫子英小脸耷耸，蔫哒哒地道：“我不会。”
统统是个动手废，凡是要动手的东西，好像都学不会。
她也不知到底是哪出了问题，明明她的眼睛和脑袋都学会了的，偏到动手的时候，却楞是做不出来。
“没事，很简单，一学就会了，来来来，跟着我包一个试试看。”沈兰把手上包好的饺子放到案上，拿了一张擀好的饺子皮给卫子英，然后细心教了起来：“看好了，咱先往饺子皮里放点陷，然后把皮对折一下，手指用力一挤，就成了。”
卫子英看着沈兰一捏就成形的饺子，眼睛和脑袋一刹那又会了。
她垂头，瞅着自己手上的饺子皮看了看，然后大眼睛一鼓，一副要大干一场架势，夹了一筷子陷到饺子皮上。学着沈兰的样子，把饺子皮叠好，两个小姆指合起来，用力一挤……
然后……没有然后了，饺子皮被她挤破了。
“……？？”卫子英看着挤破的饺子皮，有点懵。
沈兰：“……不，不用这么大的力气，挤紧了就成。”
“呵呵，英子，你沈兰姐姐这种包法，有点技术含量，来来来，外公教你最简单的，你把饺子合上之前，你饺子皮边缘沾点水，然后用两个手指，一直捏饺子皮的边，捏到两边面皮黏在一起就成……”
苏步青是知道点卫子英情况的。端午节若楠和亲家包粽子，小丫头也跟着学，当时，他就坐在旁边。
小丫头兴致勃勃学包粽子，结果却差点把自己包进去，一个粽子都没包出来，后来，他还看到她在河沙里面坐着，包了一个下午，结果却是一个都没包出来。
从那时候，他就看明白小外孙女在某些方面，天赋有限，不过没事，这种事无伤大雅，她不会，那等着吃就成。
卫子英很认真听完他外公的话，然后不信邪的，再次动手。
这一次，因着饺子皮沾了点水，很好黏住，卫子英小手又一直捏捏捏，捏得很紧密，总算是把第一个饺子给包出来了。
虽然包得丑不拉几，但皮没破，也没散开。
第一个饺子包成功，卫子英可高兴，拿着个丑得不说饺子都不知那是饺子的团子，给她外公看：“外公，你看，你看我包起来了。”
“嗯，英子很厉害，多包几个就熟了。”苏步青有点没眼看小丫头手上举的那团东西，埋下头，继续擀面皮。
而沈兰和沈柯瞅着小妹妹手上的面团子，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一下，他们包的是饺子不是包子，虽然她手上的面粉团子也不像包子……
卫子英才不知道外公他们在想什么呢，她就知道，她包不了粽子，却会包饺子了。
她是个会包饺子的统统。
第一个饺子成功，卫子英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又拿了一张面皮过来继续包。
然后，那放饺子的案板上，就多了好些参差不齐，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些东西，若不知道的，怕还以为是面疙瘩呢。
但甭管是饺子还是面疙瘩，反正下锅煮的时候，这些奇形怪状的肉馅疙瘩，没煮散就是了，勉强能当饺子吃。
自己动手做出来的东西，永远是最好吃的，卫子英就觉得今儿的饺子好好吃，一口气，楞是干掉了七八个，吃得她小肚子都撑得圆了起来。
吃完早饭，沈兰和沈柯就去做作业去了。卫子英想去长江街，她想再去那家卖麻花的店看看情况，因为，她觉得那个卖麻花的亲戚出现的太巧合了。
半个月前……那可是个微妙的时间点。
那段时间，化工厂发生爆炸，受伤的人全送来了军医院，还有就是卖麻花的地点，是在长江街，长江街里住着个负责化工厂事宜的马爷爷，所以，由不得统统不怀疑。
卫子英想去长江街，苏步青也想去长江街一趟。
他想去瞅瞅女婿他们昨晚的行动结果，顺便再帮小孙女打听打听那潘家闺女的事。
两祖孙竟见一致，收掇好家里，去给医院上班的许曼如送了饺子，就散着步去了长江街。
今儿的长江街特别热闹，热闹到卫子英和她外公还没走过去，就先一步瞅到了街道旁密密麻麻的人。
这些人全挤在街道旁，然后够着眼睛，好奇又唏嘘地在往那边的一家商店打望。
在那儿，一群穿着公安制服的人，正在进进出出忙碌着。这些公安有的提着包，有的抬着担架。
这会儿，这条街的味道也极不好闻，整天街都充斥着让人反胃的恶臭。卫子英还没走到长江街，就被那边传来的味道熏得头晕眼花，特别想吐。
而苏步青在嗅到这味道时，则赫地一下停下了脚。
他眉头一皱，倏地伸手抓住卫子英，沉眉道：“英子，咱们先回去，过两天再来找你马爷爷。”
作为一个战场上退下来的人，哪怕退下来几十年，那充斥整个街道的味道，依旧让苏步青熟悉。
这是尸体腐烂的臭味。
英子太小，有些东西脏眼睛，还是别看了。
女婿他们怎么回事，不是抓间谍吗，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且，还有腐烂的尸体？
卫子英一直就是个好奇心有点重的系统，虽然那股恶臭味很难闻，但她心里却很想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外公，那边怎么了？”卫子英捂住小鼻子，抬头，一脸疑惑在看着苏步青。
苏步青：“那边有公安办案，咱们就别去凑热闹了，咱们先回去吧。”
说着，苏步青一把捞起卫子英，就想将人抱走。
却在这时，那边有几个看热闹的，实在是受不了这熏人的味道，捂着鼻子，一脸后怕地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啧啧啧，我活这么多年了，还头一回见到胆子这么大的人，杀了人，竟敢明日张胆霸占别人的铺子，开门做生意。”
“可不就是，太凶残了。”
“还好，我不喜欢吃咸麻花，也从来没吃过他家的麻花，不然这会儿，我怕是得恶心的要吐。”
“这人，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
“谁知道呢。”
几个看热闹的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卫子英和苏步青的身边走过。
苏步青对长江街这边很熟，好多人他都认识，很不巧，这说话的人里面，正好就有一个认识的。
“周家弟妹，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动静这么大。”苏步青也想知道，这条街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昨儿晚上只是把小英子看到的，告诉女婿而已。
女婿和他一起分析了半夜，都认为这家麻花店可能有问题。不定里面的人，是从西口市过来和伍家女子接头的。女婿说，想先找个借口，将人扣下，然后再慢慢审讯。
但要找个合理又不打草惊蛇的借口，不是那么容易，女婿和他分析完后，就连夜去了公安局，和他的同事们商量该怎么抓住这个卖麻花的。
他本以为女婿昨晚最多只是抓人，但是现在……所以，苏步青也疑惑得很。
被苏步青喊周家弟妹的女人，见苏步青带孩子过来了，忙不迭：“苏老哥，那边的事，小孩子不适合看，走走，咱走远点再说。”
苏步青点点头，跟着这几个谈话的走到了没有恶臭味的地方。
到了地方，这周家媳妇就拉开了话匣子。
据周家女人说，长江街以前那卖油条的铺子里，出一个谋财害命的案子。事情起因，是那家卖油条店的老丈母娘，从乡下进城来看女儿女婿，到了地儿后，却看到有个陌生人在她女儿和女婿铺子里卖麻花。
女儿女婿都不在店里，这个老人家也不好意思进去，就去旁边认识的人那里打听了下情况，问她女儿女婿的油条店怎么卖起麻花了。
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却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女儿女婿有啥亲戚她哪会不知道，那卖麻花的就是眼生的，根本就不是女儿女婿的亲戚。老人家觉得有问题，于是又仔细问了问熟人女儿女婿的情况，这一问，不得了，那熟人竟有些想不起来，有多久没有见过她女儿女婿了。
老太太慌了神，忙不迭跑去质问那个卖麻花的。
这一质问，附近几家也发现了不对劲，于是，便有人报了案。报案后，很快便有公安上了门，公安办案细心，才进麻花店没多久，就在店里发现了情况，最后公安在店后面的水缸下，挖出了两具尸体。
那卖麻花的被抓进公安局了，据知情人透露，卖麻花谋财害命，半夜摸进油条店偷东西，结果被早起的油条店老板给撞破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人给杀了。
杀了后，这人胆子大的很，给自己弄了个油条店老板亲戚的身份，霸占了油条店，拿着油条店的粮油本，做起了麻花生意。
今儿要不是油条店老板的丈母娘过来看女儿，大伙怕是还发现不了。
因为在附近街坊邻居的记忆里，这卖麻花的，开门做生意的头一天早上，大伙好像有看到油条店老板和他媳妇隐隐出现过。
不过是出现在街尾那边，大伙只看到个背影，没看到正面。卖麻花的当时和大伙有说有笑，还指着那两个离开的背影，给大家说，油条店生意不好，老板要改卖麻花，他这个亲戚正好会做咸麻花，所以让他顶一段时间，他们去找人学做甜麻花。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这起案子，离奇得让人惊异。
谁也没想到，这杀人犯的胆子会这么大，这会儿大伙是又庆幸又后怕，毕竟他们可是和杀人犯同住一条街大半个月的，万一这坏蛋又起了心思，那遭殃的不知道会是哪家……
周家媳妇说完话，唏嘘得不行。
“这恶人胆子的确是大得有些出奇，要我说，这种人就该吃枪子。”苏步青听完周家媳妇的话，心里大概是明白了什么，附和说了一句，便道：“弟媳妇，我先带孩子回去了，孩子小看不得这些，就不和你唠叨了。”
说着，苏步青再次把卫子英抱起来，拄着拐杖，往医院家属楼走去。
而卫子英这会儿，整个懵逼得很。
她想都没想到，被她怀疑的人，竟还杀了人。
卫子英脸色有些惨白。
她以前虽是系统，但是现在她是人……听到有人被杀，她小胆子都被吓得猛打颤。
这种情况，和她当初听到吕婆子和朱家那一家子吃枪子时的情况不一样。
在她的认知里，那些公安叔叔是好人，吃枪子的是坏人，坏人被杀那叫罪有应得，可好人无故被杀害，且还就在前面，她，她有点害怕了。
“英子，别怕，别怕，外公在呢。”苏步青察觉怀中小姑娘的情绪有些不对，低头一看，登时知道她怎么了。
苏步青心里一个咯噔，立即出声安抚。
哎呦，差点忘记了，自家这小姑娘和别人不一样，心眼多开了一窍，听得懂大人谈话。
糟了糟了，被吓到了，可别吓出个好歹来。
“外公，坏人好坏。姨爹他们，一定不能放过坏人。”卫子英揪着苏步青的衣服，紧抿着小嘴道。
苏步青：“嗯嗯，你放心，你姨爹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些人的。”
说着，苏步青轻轻拍了拍卫子英的背，抱着她慢慢回了家。至于潘家闺女的事，苏青步准备等小丫头缓过劲来，再去打听。
卫子英虽然被吓了一场，但影响不大，睡一觉，第二天就恢复了过来。
一恢复过来，小丫头的好奇心就又来了，黏着苏步青，想知道事情后续。
事情后续苏步青哪知道，他又不是公安系统的人，女婿也没回来和他说。不过，别的事他不知道，但却知道伍家那个闺女被捉了，一起被带走的还有她儿子。
从伍家女人被捉的情况来分析，公安那边应该是在这个卖麻花的身上有了突破，并且在收网了。
应该要不了多久，他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休息了一天，苏步青再次带上卫子英去了马大友那儿。马大友现在很忙，忙得祖孙俩去找了三次都没见到人影，一直到一周后，祖孙两才见到了马大友。
一段时间不见，马大友憔悴了不少。
第一次见时，卫子英觉得这个爷爷比她外公年轻了好多，可这次再见，马爷爷那一头原本黑黝黝的头发，都出现了白色，眼睛甚至还浮着血丝。
“老排长，你这次可是真真拉了我一把，要不是你，我不定要被韩思月给套进去。”马大友一看到苏步青，就立即大步迎了上去。
他激动地握着苏步青的手，脸上布满了后怕。
这次的事件，那群间谍一开始是把目标放在他身上的，想从他这儿入手，破坏新建的坏研究院，甚至是盗取研究院科研成果。
而这个被安排来接近他的，就是韩思月，而韩思月也就是那个伍家留在大陆这边的孩子。
那些人，为破坏华国安定，真真是无孔不入，凡是能钻的空子，他们通通都钻。
韩思月养父养母也算根正苗红，这闺女，以前看着可好了，不曾想，下乡一趟，竟就被人惦记上了。而惦记上的原因，只因为她有一层隐藏的海外关系和他这个明面上的国内关系。
韩思月也是没脑子的，别人一蛊惑，她心思就歪了。
她这趟回城，说是回来工作，实则却是想回来接近他，以方便盗取研究院成果，并向国外有心份子，提供研究院的消息，好让那群不想看到华国发展起来，杀害掉他们的科研人员。
好在他一直谨慎，从不将有关研究院的东西带回来，就算带回来，也只带研究院外，那化工厂的东西。
但像韩思月这种人，马大友也不敢保证，自己有一天，会不会无意间她透露点什么。好在这次老排长发现了情况，第一时间就让沈军布了局，不然，他什么时候被套进去了怕都还不知道。
到了那时候，他身处这穿一辈子的衣服，怕就是脱下来了。
“这姑娘好好的日子不过，咋就走了这步呢？”苏步青知道后轻轻拍了拍马大友的手。
马大友心有余悸，道：“谁知道呢，我自认对她不错，她却想这样阴我，算了算了，以前照顾她，全是看在孩子他妈的份上，我对她已算仁至义尽，国有国法，她既然敢伸手，那就要承担起后果。”
苏步青：“是这个理。”
说起来，这事是真的很险。若不是一开始，英子的怀疑让他多了警惕，不定这后面，他们真要糟。
毕竟，这伍家闺女的身份，太经得住查了。就算出事了，大伙也不会把怀疑目光盯向她。
现在，他们虽有牺牲，但结果却是好的，至少，他们识破了敌方的阴谋，并还顺藤摸瓜，已经盯上了那个潜伏在海城，无数次搞破坏，让国家损失惨重的关键人物。
他听军子说，这个人还是潜伏在国家内部的大鱼，这人不大好动，现在，有好几个部门正在联手收集他的证据，应该要不了多久，这个人就会被抓起来了。
“也在你做事谨慎，不然，还真不好说。”苏步青感慨，拉着马大友，转客为主，坐到了沙发上。
卫子英也颠颠跟了上去，等到外公一坐下，她就扒在了她外公的腿边上，然后暗戳戳扯了扯她外公的衣服。
苏步青感觉到衣角被拉，垂头瞅了瞅卫子英，然后会心一笑。
笑完后，他安慰了马大友几句，待马大友情绪稳定后，话峰一转，问起了国资办的事。
“大友，我向你打听点事。”苏步青端起桌上冲好的茶，道。
马大友也喝了口茶，润了润有些干的嗓子：“什么事？”
苏步青：“你以前在国资办上班，你们单位有没有哪家，曾在几年前丢过孩子的？”
“丢孩子？”马大友一懵，疑惑地看向苏步青。
苏步青点点头：“嗯。”
马大友：“丢孩子，那啥，排长，我说句难听点的，前些年大家日子都难熬，要说丢小孩子吧，有几家为了家里孩子不跟着大人遭罪，都送过小孩子。”
苏步青听到马大友这话，稀疏的眉头一皱，“六年多前，丢的是个女孩，应该是刚出生就丢掉的。”
潘家闺女今年五岁，算上出生那不计岁的一年，刚好就是六年。他在左河湾时听人说过，这闺女是永华他大伯，从车站捡回去的，捡到时，皮肤都还有点褶皱，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闺女，出生绝对没超过三天。
“六年前，那倒是没有。”马大友听到苏步青给出的确切时间，想都没想就回答。
若是六年前，那肯定没有。
国资办那边十几年前倒是有丢孩子的，六年前却是不可能，六年前虽然也还有点乱，但时局却是好了许多，大家隐隐都看到了希望，这时候，就是熬，也会熬过去，而且，他也没听说谁家六年前丢过孩子。
回完话，马大友眼睛狐疑地看向苏步青：“老排长怎么突然问这种事？”
马大友的话，让苏步青额头皱得更深了。
难不成搞错方向了？
一旁，听到马大友对话的卫子英，小眉头也紧紧拧了起来。
她可没像她外公那样，认为是搞错了方向，而是觉得，可能是信息太少，马爷爷没弄明白。
似乎想到了什么，卫子英大眼睛一亮，倏然道：“马爷爷，你能借只笔和纸吗。”
信息太少，确实不好打听。但统统会画人像，那老奶奶和坏小姐姐是住在国资办家属楼里的，画出来，马爷爷肯定就知道爷爷问的是哪家了。
马大友看了卫子英，道：“有，我去给你拿。”
马大友还以为卫子英是听他和老排长说话，无聊了想图图画画，于是进屋，找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给卫子英，让她边上玩去。
卫子英拿了纸笔，趴到客厅里的桌子上，然后就开始认真的画了起来。
她画的是那个小女孩的画像，她画功还是那样，以线条为主，勾勒面像。而另一边，苏步青和马大友又谈起了话。
画了十几分钟，卫子英看着自己画出来的作品，眼里有点不大满意，画像只有三分样，她觉得，马爷爷可能认不出小女孩，于是，又动手画了一张那天她看到的那位婆婆的像。
又过去二十分钟，卫子英终于画好了两个人的面相，她搁下笔，拿起两张画像，颠颠跑到她外公身边。
“外公，马爷爷，你们看，就是她们。”卫子英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人，然后把画像递出去。
苏步青接过画像，然后把纸传给马大友：“大友，这两个人，你认得吗？他们是住国资办的，我打听的，就是他们家的事。”
马大友接过纸，仔细地看了看纸上的人面相，然后有些不确定道：“这怎么看着，有点像戚老师啊？”
“你认识她。”
“马爷爷认识这个婆婆。”
苏步青和卫子英头一转，同时问。
马大友：“要是没看错，应该是认识。”
卫子英画功就那样，画出来的东西，看着并不是很像，但若仔细看，还是依稀能分辨的出，她画的是谁。
马大友一开始有些不确定，但越看，就越觉得画里面的人，是他认识的那位老人。
苏步青：“她家是什么情况，以前有没有丢过孩子？”
“他们家情况有些复杂，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过一下。”马大友说着话，把画像放到桌子上，然后转头，有些惊喜地看了卫子英。
老排长这外孙女还真聪明，他还当她是无聊乱画呢，结果这一会儿功夫，竟就歪歪斜斜给画了两张人面像出来。
虽然画出来的看着幼稚，但却把人的神韵都画了出来，这要好好培养一下，不定以后，会是个出色的画家。
苏步青：“什么个情况，你给我说说。”
马大友：“这戚老师是个大学老师，他丈夫姓施，两人以前可是京都学校建筑系的教授，前些年动乱，两口子都被下放了，不过他们没什么问题，所以，是第一批放出来的人。他们有个儿子叫施卓，施卓前头那个妻子是个心大的，当年这老两口被下放，就是她举报的。”
马大友说到这儿，顿了顿，又道：“他前头那儿媳在这两老下放后，就和他儿子离了婚，因着她会来事，后来听说进了革委会，成了革委会的一员。她离开的时候，好像才坐完月子，后来，我听说老两口有个学生嫁给了施卓，但他后面这个媳妇，我们都没见过，好像和施卓感情不好，一直呆在娘家。”
“那他后来这个媳妇是哪里人？”苏步青听到这儿，立即追问。
马大友：“这我倒是知道点，她是京都人，据说家里条件挺好的，也不知为啥，才嫁给施卓一年，就回娘家了。”
马大友说完话，一旁边，卫子英眼珠子一转，又急急忙忙跑去桌边，拿起笔和纸画，把那个丢葫芦的女人，给画了下来。
画好像，卫子英又颠颠跑回去，把纸递给马大友：“马爷爷，这个阿姨你认识吗？”
“认识，英子在哪见过她？”马大友接过画像看了看，道。
“在老家见过。”
苏步青看了眼卫子英拿过来的画像，把那个小女孩的画像和这个女人的画像搁到一起，问：“大友，这两人是不是母女，她有几个孩子啊？”
“是母女。”马大友指着女妇人的相，道：“这是施卓前头那个，当年，她就是生了这个小女孩后，和施卓离婚的。这两年，当初那些到处抄家捉人的日子不好过，我前不久，还见过她，好像是想找施家老两口拉她一把，不过我看戚老师是厌她了，没给她脸色。”
说完，马大友目光一转，看苏步青和卫子英：“老排长，你打听施家的事，是不是有什么啥事？刚才你问五六年前丢孩子，难道，被丢的孩子，是施家的？”
苏步青：“还不确定。大友，这事先别传出去，你帮我个忙，帮我打听一下施家第二个媳妇叫啥名字，现在又在哪里。我这啊，也是帮人问的，得确定了，我再告诉你怎么回事。”
马大友：“成，我回头去国资办坐坐，问一下。”
“那麻烦你了，我和英子，就先回去了，有消息你去我家告诉我就成。”苏步青说着，牵上卫子英，准备回医院家属楼。
“嗳，好，一有消息，我就过去找你。”马大友起身，送两祖孙出门。
下了家属楼，卫子英蹙着小眉，抬脸看向她外公，气呼呼地道：“外公，外公，那个把玉华姐姐葫芦丢进江里的，就是那个坏阿姨，我亲眼看到的，他们，肯定是不想玉华姐姐回家。”

第58章
卫子英很气愤,气得小脸都鼓起来了。
气愤的同时，她心里又矛盾地产生了丢丢庆幸。
还好，还好……
还好那丢葫芦的坏阿姨不是玉华姐的亲妈妈,不然她回去后，都不知道要不要给玉华姐说这边的事。
等过段时间回家了，她就告诉玉华姐,她亲生妈妈另有其人，才不是那个丢葫芦的坏阿姨。
不过那个坏阿姨心好坏啊。
她不想施家知晓玉华姐的存在，竟就丢掉了那葫芦。
哼……坏人,回头等马爷爷打听清楚情况,她一定要让外公揭穿她的坏心思。
到了这会儿,卫子英和苏步青几乎都已经认定，潘玉华可是施家后头那个媳妇的孩子。
听马大友的意思,施卓和后面那媳妇，结婚一年就闹了矛盾，不定，这矛盾就是来自于潘玉华的。
按时间线来推算,别说还真的可能。
但这还得等消息,毕竟施卓后头这个媳妇情况如何,马大友不清楚,甚至连她生没生过孩子都不知道。
“英子，你玉华姐这事,咱们只能帮忙打听消息，别的，咱们插不上手。就算这边真有消息了,也得看看潘家那边的意思。毕竟潘家养了玉华五六年……”苏步青瞅着小丫头气呼呼的脸,垂眉,赶紧提醒道。
自家这外孙女小归小，主意却多得很。这万一闹开了，潘玉华想要回施家，潘家大人不愿意，英子这发现真相的人，就里外不是人了。
这种事，他们只负责打听消息就成，最后潘家让不让潘玉华回来，那得让潘家自己决定，英子可不能掺合进去。
“嗯嗯，我知道的外公。”卫子英小脑袋一点，道。
“你知道就好，走吧，咱们先回家。”苏步青说着，牵上卫子英的手，慢吞吞离开了长江街。
卫子英和苏步青回家等消息，这一等就又等了好多天。而被苏步青挂在心上，那去参军的大外孙沈东，也在这期间换防回来了。
沈东已经二十岁了，他十八岁高中毕业，就被沈军丢去了部队。当兵两年，他从来没有回来过，苏步青之所以会选在端午节后回江省，也是因为知道端午过后沈东要回来。
沈东长相随沈军，浓眉大眼，五官刚毅，看着跟着他爸一样，很是严肃。
但这也只是看着严肃罢了，这是个很疼人的大哥哥，一回来，发现家里多了个小豆丁，并知道，这个小豆丁是自家小姨的小闺女后，顿时爱不释手了。
他回来探亲两天，卫子英就在他脖子上呆了两天。
别人带卫子英，那都是往怀里搂，唯有他带小妹妹，是直接把人一甩，甩到脖子上顶着走。
第一次坐人肩肩，卫子英被吓得，差点把这个大表哥的头发都揪掉一把，后来坐习惯了，卫子英就喜欢上坐肩肩的感觉了。
无他，全因为高。
因为高，所以看得可远。
以前她因为人小，看供销社柜台都要踮脚一跳一跳才看得清楚，现在有人顶着她，那真真是看啥都爽了。一被她大表哥给顶进供销社，她都不用昂脑袋，就把里面的东西看了个整整齐齐。
“英子你喜欢啥，你挑，哥哥送你。”沈东是真喜欢卫子英，无他，爱屋及乌嘛。
苏若楠是苏凌云和沈军带大的，他们的大儿子沈东，又何尝不是苏若楠带大的，一直带到她下乡做知青，这两姨侄才算分开了。
沈东是家里老大，他出生那会儿，苏若楠也才十来岁，苏凌云和沈军忙着上班，外婆许曼如也没空，他几乎就是跟在苏若楠的屁股后面长大的。两姨侄的感情特别好，当年苏若楠下乡时，他抱着他姨的腿，哭着喊着不许她姨去。
小时候不懂事，他听别人说，下乡的知青要是能嫁回来，也能间接回城，他为此还写信给他姨，说等他长大，他就把她姨娶回来，这样姨姨就不用在乡下当知青了。
谁知信写出去，收到的，却是他姨已经嫁人的回信。
他还抱着那信哭了好久，长大了，这糗事没被他妈他爸拿来打趣他。
前些年苏若楠偶尔能回来，他还能见见他姨，可自从他脖子上的豆丁出生后，他姨就不回来了，后来他又去当了兵，算算时间，加上他姨怀孕的那一年，他都快五年没见过他姨了。
这不，一瞅到姨家的小闺女，他顿时喜欢得不行，走哪都要把人挂在脖子上。
“不买，我啥都有，不缺东西。”卫子英好奇地打量着供销社柜子最上层放的商品，这些东西，以前因为人小，昂着脑袋都看不到，今儿，她可算是看清楚最上层都放些啥了。
那上面，几乎都是些贵重一点的东西，她甚至还在最上层，看到了一台小电视。
电视这东西，卫子英还是认得的。
马大友家就有，四四方方的，看着很奇怪。她问外公，外公说那叫电视机。她当时知道后，还疑惑了一下下，因为，在她数据库里，电视机不是这样子的，是很大很大，还薄薄的。
这应该是以前造她的人，不清楚这个时间的讯息，没把更古董的电视机，收录到数据库里。
“大哥，大哥，你把那小车车给英子买了吧。”一旁，听到沈东话的沈兰，指着卖自行车的那边，道。
供销社里只有四辆自行车，都是凤凰牌的，在这四辆自行车旁边，有一辆小朋友骑的三个轮子的小自行车，这种小自行车不常见，一般也就城里的供销社能看得见。
沈兰指着小自行车，让沈东给卫子英买。
因为，她听他们外公说过，小表妹很想要这款小车车，又怕花钱，正好这次大哥回来了，让大哥给买。
“英子，喜欢那小车车。”沈东顶着卫子英，问。
卫子英轻轻抱住沈东的额头，道：“太贵了，咱们不买。”
“哥哥，我要那种小狗饼干，你给我买小狗饼干吧，我还没吃过呢。”卫子英空出一只小手，往柜台上透明的玻璃瓶子指了指。
那瓶子里装了好多小饼干，形状都像小狗狗，卫子英瞅着就想吃。
沈东听到卫子英的话，看看了小车车，又看了看饼，最后，给卫子英称了一大包饼干。
逛完了供销社，他又顶着卫子英，喊上沈兰，在江省各处都逛了两下，还带两小的，下了一次馆子，至于沈柯……没跟着一起来。
三兄妹一天逛完了大半个江省，到傍晚的时候，沈东就顶着小妹妹，回了医院家属楼，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他放下卫子英，长腿一迈，自个又出去了一趟，等到再回来时，他把供销社那辆小车车给买回来了。
当卫子英看到这辆小车车的时候，整个又惊又喜，乌黑眼睛仿佛两颗星子，诧异地瞅着沈东。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大表哥，竟把小车车给她买回来了。
卫子英很高兴，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出门前，奶奶有交待过，不要让大姨、姨爹给买太贵的东西，可是现在……
“喜欢吗？”沈东揉了揉卫子英的头，笑问。
卫子英诚实地点头：“喜欢，但好贵。”
说到这，卫子英顿了顿，道：“沈东哥哥，这车车多少钱啊？”
沈东：“不多，一百多点。”
卫子英听后，哦了一下，然后甩着小胳膊，去了房间里。没过一会儿，她从房间里出来，手上捏着几张大团结，“哥哥，这车车我自己买吧，我奶说，男娃娃的钱，那都是未来媳妇的，不能乱花。”
屋里，听到卫子英说未来媳妇，几个人全笑了。
沈东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还没自己腿高的小丫头，哈哈一笑：“没事，你未来嫂子影都还没有，暂时这些钱还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说着，他不理卫子英了，转头对苏步青道：“外公，我有点事和你说，咱去书房坐一会儿吧。”
苏步青点点头，蹒跚着去了书房。
他的背影，在沈东说出有事和他谈时，蓦地多了一份沉重。
沈东看着这老外公的背景，微微暗了暗眼色，跟着走去了书房。
两祖孙在书房里谈了好久，到吃饭点都没有出来，直到沈军和苏凌云下班回来后，两人才从书房出了来。
出来后，苏步青轻轻拍了拍沈东的肩：“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如此，你去吧，家里有你爸和你弟，不必牵挂。”
沈东郑重点头，用一种类似于承诺的话保证道：“外公当初能做到的事，我亦能，外公，我绝不堕你威名。”
屋里，连卫子英第一次上门，都不曾请假半天或是提前下班的许曼如，看着在门口边给他外公做保证的大外孙，眼睛蓦地一下红了。
沈军和苏凌云也一样。
屋里，气氛有些古怪，卫子英和沈柯沈兰都不明白大人们这是怎么了。
但就算不知，两大一小，都不敢开口了，呆呆地看着屋里的大人。
但大人们却没为他们解惑，许曼如闭了闭眼，脸上挂起慈祥的笑，向沈东和几个孩子招了招手，道：“小东，来，今儿外婆做了一桌你喜欢吃的菜，来来来，你们都上桌吃饭。”
沈柯和沈兰还有卫子英三人对望了一眼，却没敢动。沈东则朝外婆笑了笑，走过去，一把抱起卫子英：“走，吃饭。吃完饭，我就要去坐车了，英子，你可记得表哥啊，别下次表哥回来，你就不认得人了。”
“不会，我忘了谁都不会忘了表哥。”卫子英盯着沈东的脸，认真道。
说完，她眨眨眼道：“不对啊，表哥不是有三天假吗，昨天你才到的，怎么晚上就要走了？”
沈东笑着解释：“因为路上有耽搁啊。”
解释完，沈东朝家里的大人喊道：“爸，妈，外公，外婆，吃饭了。”
几个大人嗳了一声，一家子人围着桌子，说说笑笑吃起了饭，仿佛刚才屋子里的沉重，只是卫子英的错觉。
吃完夜饭，沈东又陪家里人坐了一会儿，便提着一个绿色的军用包，挥手告别了大家，去了他应去的地方。
他走后，家里的气氛刹那间又变了。
沈军和苏凌云已经带着沈兰和沈柯回去了，他们那边什么情况，卫子英不知道，但她外公外婆这儿，却是压抑着某种卫子英不懂的离别之愁。
以往，她外婆就算回来的再晚，迷迷糊糊间，她也能听到外婆和外公的夜话，可是今天，卫子英强顶着瞌睡，支梭着耳朵，想听两老的谈话，但这两老人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她外公半夜的时候，甚至还拄着拐杖，在窗口处站了好久好久。
卫子英不知道外公外婆怎么了，心里担忧得很，直到马大友带着施家的消息，来了医院家属楼这边，她才后知后觉知道，为什么那天沈东哥哥回部队，家里气氛会那么严肃了。
原来，沈东哥哥这次换防，接下来，就要跟着部队去西南边境了。据说，华国和邻国最近局势特别紧张，随时有可能爆发战争。沈东哥哥这次过去，不定就会陷入战争中。
所以……家里面的人，才会如此担心。
战争对苏家一大家子来说，都不陌生。两个老人就是从以前那场战争中退下来的，沈军更是在那场战争中，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他们比谁都清楚战争的残酷，如今家里的孩子长大了，又踏上了老一辈曾经去过的地方，这怎么能让大家不担心。
卫子英知道原因后，不知道该怎么哄外公外婆了，因为，她也跟着担心起来。
马大友这次过来，先是问了问沈东的情况，说他家二儿子，这次也去了边境，他和沈东在一个地方，会互相照应。说完沈东，话就转入了正题，谈起了施家的事。
“老排长，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马大友蹙着眉，道。
苏步青：“哦，怎么样，施卓的第二个老婆姓啥名啥，现在在哪？”
马大友：“他第二个媳妇姓赵，叫赵叶兰，是首都人，她在海城，是名地方法院的书记员。”
“书记员？”苏步青有些意外。
前些年，各地都恢复了人民法院的建制，司法审判重新运转，这个新部门，可非是一般人能进去的，能进法院工作的同志，都是通过层层筛选，刚正不阿，能吃苦耐劳的。
“对啊，可不就是，我打听到情况时，我都诧异一下。”马大友点头，他刚时知道赵叶兰的工作，都有点吃惊。
法院才建立没几年，工作都是上山下乡，为民众调解矛盾，甚至偶尔还会遇上不讲道理的上访者。
他有个朋友也是江省法院的，他亲眼看到他为了一个案子，跑进大山里四天四夜，只为了调解当地老乡间的矛盾。等从大山来，整个人都虚脱了。有一次甚至还被当地老乡，给咬了一口，脖子上现在还有个牙齿印。
所以，他才会这么佩服这个叫赵叶兰的同志。
苏步青：“然后呢，这赵叶兰和施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大友：“说起来，这还真是一笔扯不清的烂账。当年施家老两口被下放，作为学生的赵叶兰，见他师兄施卓一个人带两孩子，有一个还在嗷嗷待哺，便起了同情心，帮他照顾孩子，两人一来二往，就处出了感情，两三年后就结婚了。”
“结婚后没多久，施卓受他父母朋友安排，去了老两口下放的地方工作，老排长，你说巧不巧，施家老两口当初也是下放在口西市的。”
苏步青点头：“是很巧。”
潘家闺女就是在西口市火车站被捡到的，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马大友：“赵叶兰当初也跟施卓着去了西口市，并在西口市生过一个女儿，但是这个闺女，在生出来第三天就丢了。说是在医院，被人抱走的。”
马大友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又道：“但是，我从别处听到另一种说法，说赵叶兰生的那个孩子，可能是被他前头那个媳妇，吴家敏给抱出去丢的。据说，赵叶兰生产前，有人看到吴家敏在西口市出现过。”
“赵叶兰好像也这么认为，曾和施卓闹过一场，但后来这事，也不知道施卓怎么处理的，反正赵叶兰出月子没几天，就被她娘家哥哥接走了，从此再没踏过施家的门。我还听说，赵叶兰想和施卓离婚，但施家老两口和施卓都不答应，所以，就一直这么拖着。”
“老排长，我打听到的就这些，你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帮人打听的那孩子，是不是就是赵叶兰生的这个。”
苏步青：“我也不大清楚，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主要是去年的时候，吴家敏在西口市出现过，还把人家孩子卖出去的一个木葫芦，给丢进了长江里，那个木葫芦，是那孩子亲人给带在身上的。所以，我这儿才会有所怀疑。”
苏步青说完，道：“大友啊，这事先你别声张，咱两知道就成，回头我回了西口市，问问养那闺女的那家，看看他们怎么说。”
马大友：“成。”
一旁，听完马大友所有话的卫子英，几乎能把整个事件都剥解开了。
就说为啥那时候，她和她奶会听到坏姐姐和坏哥哥说那种话，合着玉华姐姐，是他们亲妈给丢的啊。
太坏了，太坏了……
玉华姐姐被丢时才几天大，这没良心的坏女人，就没想过，万一没人捡走玉华姐姐，那玉华姐姐……
还有，她都和玉华姐的亲爸离婚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偷孩子。
偷孩子好像也是拐卖中的一种吧，嗯嗯嗯，统统要是没记错的话，去年朱家一家子吃枪子的时候，广播里好像有说过，这是犯法的事，统统要不要去报个警什么的……
对，等会统统就去找姨爹报警。
一定要把这坏女人给抓起来。
卫子英在这儿想着要抓坏女人，一旁，苏步青道：“施卓又是个什么态度，既然有人怀疑吴家敏偷孩子，难道他就没查过。还有，他不是去西口市工作了吗？怎么又到江省国资办了？”
“前两年调过来的，工作上，他也算是个有能力的。”说到这儿，马大友顿了顿，又道：“关于他的态度，我没打听到，不过应该有查过，若是没查过，他又怎么会让吴家敏和他家大的两个孩子走动，但看情况，他应该是什么也没查到。”
苏步青闻言，埋头寻思了一下，道：“行，这事我知道，谢谢你了，回头，我让你嫂子做顿饭，咱们一起喝两杯。”
“不喝，不喝，我现在可不敢和你喝酒，喝一顿，就要挨老嫂子骂一顿。”马大友听到苏步青找他喝酒，忙不迭摇头。
别的事都成，唯独和老排长喝酒不成，不然，他肯定要被老嫂子削。
马大友：“老排长，你还要回西口市啊？”
苏步青：“嗯，英子还在这儿呢，不送回去，她爷奶不得追到江省来，我再过去半年，年底的时候回来。”
马大友闻言，点了点头，换个了话题，又和苏步青聊了会儿天，就离开了苏家。
等他一走，一旁安安静静听着他和苏步青谈话的卫子英，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小丫头鼓着包子脸，愤慨道：“外公，外公，玉华姐姐以前肯定是被姓吴的坏女人丢的，我要去报警，让姨爹抓她。”
知道了事情原由，卫子英一点都没有怀疑丢潘玉华的是施家那对兄妹。按马大友的说法，不管是谁听了，都会以为，丢掉孩子的是吴家敏，但事实上，哪怕孩子不是她丢的，也和她关系很大。
说起来，当年吴家敏教唆施国航丢孩子，一是离婚后，她日子不太好过，而施家老两口虽然下放了，但施卓却没受什么影响，甚至还能保住工作。看施卓还在位上，她便想和施卓复婚，但那时施卓已经娶了赵叶兰，并且，她还担心赵叶兰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会虐待她的一双儿女。
当年施国航年纪还不大，知道了她妈在担心赵叶兰虐待他和妹妹，觉得后妈再好，都不如自己的亲妈，脑袋一懵，在医院趁赵叶兰上厕所时，把孩子抱出去丢了。
吴家敏知道儿子把孩子丢了，不但没觉得儿子哪里做得不对，反而夸施国航干得好。甚至还特意让她大哥，把国航偷孩子的尾巴给处理了，这也是为什么施卓后来查来查去，都查不到孩子被抱走的原因。
随着这些年上头政策改变，吴家敏想回施家的心越来越重，特别是革委会纷纷关闭之后，她就更加想回施家了，所以，她无数次在小女儿面前唠叨，说她之所以不能和他们爸复婚，全是因为中间有个赵叶兰。
这也是为啥，施宛玉如此讨厌潘玉华的原因，因为在施宛玉的心里，潘玉华若是回来，那赵叶兰就肯定会回来，赵叶兰回来了，那她妈岂不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施家这笔烂账，纠葛了好几圈，暂时没办法理得清。
屋里，苏步青看着气呼呼说要报警的外孙女，有点不想打击她了。
这种事，报警可没多大用。
只要施家不追究，潘家闺女当初就算真是被吴家敏丢的，吴家敏也不会有事。
而且，听刚才大友那话，这事，怕施家还真不会追究，毕竟，吴家敏可是给施家生了一儿一女的。有这对儿女在，施卓和施家两老口就绝不可能把吴家敏送进监狱。
这事，不大好弄。
若赵叶兰在施家，潘家闺女回到施家日子应该还成，但现在赵叶兰不在施家，且施家又有两个吴家敏生下的孩子，这两孩子还一开始，就知道潘家闺女的事，摆明了不愿意潘家闺女回来。潘家闺女若是回到施家，不定还要遭什么罪。
罢了，等回了左河湾，先和潘家商量一下再说。
“英子，这事，咱们先不急，等回去告诉了你玉华姐后，让你玉华姐自己拿主意。”苏步青不愿意剥开这事，给卫子英详说，想了想，便把事推给到了潘玉华身上。
卫子英听到说回家，小脸一抬，看向苏步青：“外公，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都出来一个多月了，家里冰粉都熟了，再不回去，我就要错过卖冰粉的机会了，还有，我想爷爷奶奶了。”
“我已经让你大姨定票了，应该就是这几天吧。”苏步青回道。
确实该回去了，再不回去，下次他要带英子再来江省玩，老亲家怕是不干了。
卫子英一听，甩着小腿往卧室里走：“那我先收拾行李，咱们快点回去，回去了，玉华姐姐就知道真相了。我刚才听你和马爷爷谈话，好像施家不大好，等回去了，还是等玉华姐姐自己拿主意吧。”
玉华姐姐可不是一般人，她知道该怎么选择的。
苏步青看着一听要回去，就收拾起自己小衣服的丫头，摇了摇，进厨房开始做饭。
只要想走，那走就是件很快的事。
苏步青才提起买票的事，晚上，苏凌云就把祖孙俩的票给买回来了，是三天后傍晚的票，到时候她借厂里的车子，送祖孙俩回去。
至于沈军……
这是个大忙人，卫子英在江省住了一个多月，总共也没见过他多少次。
说起来，沈军也是真忙，苏步青和卫子英没回来前，他原本还打算着，等卫子英来了，休假一天，带卫子英去江省下面，一个有名的水帘洞玩的，结果等人到了，别提陪小侄女去玩了，连坐下逗逗小孩的时间都没有。
只因为，最近那些潜伏在江省的国外势力，已经全部暴露了，他忙着抓人审讯，家里的事根本就顾不上。
没错，就是全部暴露了。
麻花店那个卖麻花的一被抓住，隐藏在地下的势力就破开了一个口，然后那张早就铺开的大网，跟网鱼似的，把这些藏在深水里的鱼，一网给全打了起来。
到现在，这些人都还以为，他们暴露是因为麻花店老板杀人所致，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暴露，是因为一个耳灵眼尖的四岁小孩所致。
这个麻花店老板，还真真是个关键人物。
前不久沈军还在和苏步青说，他们已经在西口市布下天罗地网，准备把田家男人的干亲给捉住。谁知道，兜兜转转，这个所谓的干亲，早就来了江省市，并且还在长江街那边，做起了麻花店生意。
他们的计划，就是想攻克监视马大友，破坏江省这个新建的研究室。
要是可以，把那些科研人员全部弄死最好，没了这些科研人员，华国短时间内肯定研究不了核能源。等到华国再培养出下一批人才，他们所效忠的国家，在核能源上肯定已突飞猛进，把华国甩到了身后。
主意打得很好。
在海城时，他们的计划确实也很成功。
破坏了研究所好几项科研成果，并且，还杀害了一名科研人员，但等华国反应过来另辟研究室后，他们却才刚行动，就被一网打尽了。
这速度，楞是快得他们反应都没反应得过来。
其实这件事，潘玉华所在的上辈子也同样发生过，虽然结局华国保住了科研人员和研究成果，但代价却特别大，暗地里，牺牲了好多人。
然而这辈子，因着出现了卫子英这个从星际穿过来的系统，一切都不一样了。
海城那边结局没办法改变，但江省这儿，却是改变了很多事，这种改变，无形中影响了华国在核能源上的发展历程。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卫子英和苏步青坐上了回西口市的火车，而也就是这一天，江省这边秘密处理了好些人，这其中就包括了韩思月和她男人还有她的干亲，至于她那才七八岁的儿子，则被上头带走了，送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坐了两天两夜火车，祖孙回到了阔别一个多月的西口市。
人来人往的车站里，卫子英嘿咻嘿咻地推着沈东给她买的小车车，慢吞吞走在她外公前面，走出了车站。
一出车站口，小丫头就眼尖地看到了她妈妈。
“妈妈，妈妈，我在这儿。”一看到人，卫子英就跳起脚脚，一边挥手，一边喊人。
这娇娇软软的声音太独特，苏若楠楞是在喧闹的人声中，听到了自家小闺女的声音。
她随着声音望去，便见那边，自家小闺女站在一个小自行车旁，小脸洋溢着高兴的笑，在猛朝她挥手，而小闺女身后，则是她那拄着拐杖，背着背篓的老父亲。
苏若楠一看到人，便大步向他们走了去。
挤开挡路的人群，苏若一把将小女儿抱到怀里：“回来了，在江省有没有听外公的话啊。”
“妈妈，我想死你了。”卫子英蹭着苏若楠的肩窝子，然后奶声奶气道：“我很乖的，不信，你问外公。”
苏若楠抱着女儿，嘴边浮起温笑，转步走到苏步青旁边：“爹，人多，背篓给我背吧。”
苏步青嗯了一声，也没和自家女儿客气，胳膊轻一转，背上的背篓就干净利落地落到地上。
苏若楠一手抱卫子英，一手轻轻拎起背篓带子，然后一甩，精准地就甩到了背上。
“爹，先在家具厂，玩两天再回左河湾吧。”苏若楠一手抱着卫子英，一手提小车车，和苏步青说着话，一起往车站外走。
苏步青：“你那房子太窄了，不大好住，今儿就不住了，下午我就和英子回村里去，以后等你房子弄好了，我再来住。对了，过年的时候，我听你说，想在西口市弄个房子，怎么样，有看好的吗？”
苏若楠颔首：“看了几家，不过我想先等等。”
苏步青：“咋了，没满意的？”
苏若楠：“那倒不是，爸，你这次回去，有没有听叔叔伯伯们说，上头是不是又有变化啊？”
“听是听到了点，但还不确定。”苏步青：“你怎么知道的？”
这次回去和老伙计坐的时候，听他们说，国家好像想搞经济，但这经济怎么搞，却还没准确消息，所以他也不大确定。
苏若楠：“我姐给我说的。”
“成吧，你自己看着办。”苏步青闻言，不再多问。
他的两个女儿都是有主见的人，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若楠愿意等机会，那就等吧，若是上头那搞经济的政策下来了，不定还真能被她们抓住机会。
“嗯，过完今年再说吧，若是没啥改变，那我就先买房子。”
她和永华攒的钱，经不起瞎折腾，等过了年再看情况。
“嗯。”苏步青颔首。
被抱着的卫子英，等两个大人谈完外后，话匣子打开了，一路都叽叽喳喳和苏若楠说这说那，软软懦懦的声音，听得苏若楠心里直发暖。
三辈人转了趟公交车，回到了家具厂。
还没进屋，卫子英就见她爸站在筒子楼的阳台边，手上拿着锅铲，正在做菜。
“爸爸，爸爸，我回来了。”刚看到人，小丫头就甩着胳膊，蹬着小腿，嘿咻嘿咻往楼上爬。
“哎呦，我们家英子可算回来了，想死爸爸了。”楼梯拐角处，卫永华搁下手上的锅铲，一把将刚爬上来的卫子英抱进怀里，笑呵呵的稀罕道。
“我也想爸爸。”卫子英嘴里说着想爸爸，眼睛却在往盖着锅盖的锅里瞄：“爸爸，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卫永华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掀开锅盖：“在给我家英子，做最喜欢吃的小排骨。”
锅盖掀开，红烧排骨的香味顿时冲进卫子英的鼻端，小丫头吸留了一下小鼻子：“爸爸咋知道我喜欢排骨。”
“你是我闺女，你喜欢吃啥我会不知道？去吧，进屋去歇歇，桌上爸给你放了汽水。”锅里排骨快要起锅了，卫永华把小丫头搁到地上，取了个大盆子出来，准备把排骨装锅。
“英子，别喝太多汽水，等会就要吃饭了。”卫永华一边忙碌着，一边抽空，让英子少喝点汽水。
虽然这汽水是他买的……

第59章
回到西口市第一时间就能吃到爸爸做的菜,卫子英可高兴了。
饭桌上，卫子英小嘴巴跟个小兔子似的，咔嘣啃着小排骨,西口市这边的口味和江省不同，这边喜麻辣，做什么都喜欢放点花椒和辣椒,连炖汤，都要往汤里丢几颗花椒。
卫子英虽然小，但却不怕辣,带点点辣味的小排骨,她啃起来越发觉得好吃。
不但如此,他爸还凉拌了一个莴笋丝，凉拌莴笋丝也很好吃,脆脆的，除了调料味，还带着点菜的清香，小丫头啃两个排骨,就会往嘴里夹一筷子莴笋,吃得好不欢快。
吃完饭,苏若楠去洗碗,苏步青和卫永华两个则聊起了天。
最近西口市出现了一种床，这床叫绷子床,卫永华觉得这种床挺好的，问苏步青，江省那边有没有这种绷子床。
苏步青告诉卫永华,江省那边条件稍微好点的人家,用的都是绷子床,苏家就有一张绷子床。
卫永华听完苏步青的话，心里顿时开始琢磨起来。
那绷子床是真好，睡着不烙骨头，比木板床睡觉舒服，就是床上的棕绳有些麻烦。这种床似乎挺有市场的，上次他在供销社看到几张这种床，第二天再去，床就卖完了，若楠也有提过这种床很好卖。
回头他再去供销社瞧瞧，看看还有没有，有就琢磨一下，看能不能做，要是能做的话，他也做几张这种床试试。
两翁婿在屋里说话，阳台边，卫子英搭着根小板凳，勤快地帮她妈洗起了碗，洗碗的时候，还和她妈说起了她在江省的事，着重就是统统在江省立功了，虽然这功只有她姨爹知道，但她还是很高兴。
苏若楠听到闺女在江省，竟还遇上了这种事，心里一个咯噔，后怕得不行。
只顾着求表扬的小丫头，完全不知道她妈的担心，说完江省抓了好多坏人后，话一转，又说起了潘玉华的事，说到这儿，她脸上的小表情跟翻书一样，前一秒还高高兴兴，后一秒就鼓起眼睛，巴拉巴拉，把吴家敏还有那对兄妹，甚至是施家，都给喷了一遍。
喷完了，还睁着乌黑的小眼睛，同情起了她玉华姐。
苏若楠心思跟着女儿的话一路起起伏伏，也觉得潘玉华这身世着实有些乱。结果，脑里的想法还没展开呢，又从闺女嘴里听到，自己侄儿沈东，有可能要上战场。
苏若楠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她楞了楞，一边洗碗一边认真听闺女絮叨。等话痨闺女说完了所有事，她进屋，问了一下她爹沈东的事。
从苏步青那里得到确实回答后，苏若楠神情出现刹那间的恍惚，不过也只一会儿，她便收敛了情绪，苦笑了一下，低喃道：“苏家男儿，就是上了战场必也能安全回来。”
再说了，上不上战场还不一定呢，毕竟两国只是关系紧张罢了，后面会怎么发展，谁也不知道。
想到这儿，苏若楠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了，然后话一转，让苏步青今儿别回左河湾，明儿再回去。
苏步青本来是打算下午就带卫子英回乡下的，可真在女儿这里一坐，也有点不想走了，踌躇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
下午的时候，苏若楠请了半天假，带苏步青和卫子英去北山动物园玩了一趟，晚上的时候，一家子人把中午吃剩的饭菜热了热，将就着吃了一顿，然后把自己那间小房间让给苏步青住，她和卫永华带则带着卫子英，去厂子外的招待所里，开了间房，住了一晚。
次日，两口子没时间陪苏步青和闺女了，一大早就上班去了。而苏步青则拄着拐杖，带着卫子英去周边集上买了些菜，准备中午给女婿煮顿饭，然后下午就带卫子英回去。
卫子英人小，她外公怎么安排，她都没意见。
两祖孙在市集买菜的时候，听那些同样来买菜的人说，今儿西口市北山荒郊那边，有一场，惩戒坏人的判决，好多人都在说，等买过菜了，就去北山看枪毙坏人。
听到别人说这话的时候，卫子英乌黑眼睛瞪大，惊得不行。
咱西口市发生了啥大案，枪毙的都出来了。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耳朵里又听到了甘华镇这个名字。
卫子英疑惑：“……？？”
小丫头埋头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买完菜，就拉着她外公的衣角，缠着磨着要去北山看热闹。
“枪毙人有啥好看的，脏眼睛。”苏步青不带卫子英去，太小了，万一看了后，晚上惊魂咋办。
卫子英抱着她外公的腿，摇摇晃晃，软绵绵撒娇：“外公，去嘛，去嘛，我想去看。”
苏步青坚定摇头：“你还小，看这些不好，等大了，外公再带你去。”
卫子英大眼睛里露出渴望：“外公，去嘛，不看的话，我觉得好可惜。”
刚才她听到了甘华镇了，一听到这儿，她就是知道今儿要被执行的罪犯是什么人了。
是付老三他们……
半年过去，这群人终于要被制裁了。她要去看看，那付老三可是在她的帮助下捉到了，统统不能错过。
卫子英撒娇，那真真是很磨人，软绵绵的声音，听得人想拒绝，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苏步青这会儿就是这样。
看着满眼渴望的孙女，苏步青妥协了：“行，行，带你去看，不过咱远点，看一会儿就成。”
“嗯嗯，外公，咱们走。”能去现场就成，卫子英才不纠结是远还是近呢。
祖孙俩坐上公交电车，转了一趟车到了北山荒郊。
今儿来看执行的人特别多，卫子英和她外公还没走到地方，就见荒郊空地那边挤满了人。
从去年开始，盘州省就开始了严打，执法特别重，这段时间撞上犯罪份子，很多都被当成了典型处理，付老三他们这一波人，有故意杀人、绑架、甚至还有拐卖人口的嫌疑，想脱罪都脱不掉。
所以，只能枪毙。
今儿应该是西口市集体给犯人执行枪决的日子，绿色大卡车，一共开来了四辆，每一辆上都站着十几个犯人。
每辆车经过，旁边都有一个广播员，拿着大喇叭，在那里念车上犯人的罪行。
这些犯人里，最多的还是拐卖人口的犯人。
卫子英和苏步青站得很远，但小丫头眼尖，在付老三他们一伙人绑着手，被大卡车慢吞吞带到荒郊空地上时，她瞅到那边，有个熟悉的人，提着一篮子鸡蛋，在那儿又跳又丢。
这个人，卫子英不要太熟悉。
可就是她钱二表婶吗？
“外公，外公，二表婶和三丫姐姐在那边，咱们也过去。”卫子英小眼睛一睁，赶忙揪住她外公的衣服，拖着她外公，就往钱二媳妇在的地方挤了过去。
今儿人真多，荒郊山坡上人山人海，喧闹声此起彼伏，卫子英挤了老半天，还被人踩了几脚，才挤到了钱二媳妇身边。
卫子英脚脚疼，但这会儿，她却顾不上。一到钱二媳妇跟前，她小爪子一伸，一把抓住又跳又咒的钱二媳妇：“二表婶，你也在啊。”
钱二媳妇这会儿骂人骂得可起劲了。这帮挨千刀的终于要吃枪子了，她可高兴了。
为了这天，她可是荷包大出血，花了三块钱，给自己和三丫一人买了一张车票，特意来城里看他们投胎的。
妈的，仙人板板敢打自家钱老二的脑袋，害得钱老二现在动不动就头疼，她都有害怕钱老二比她先去睡棺材板。
“英子，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也在这儿？”骂得正起劲的钱二媳妇，察觉到旁边有只小手拉住了自己，垂头一瞅，骂声戛然一顿，立即惊讶的问。
卫子英小眼睛亮晶晶，道：“昨天回来的，我和外公一起来的。”
说着，还指了指旁边的苏步青。
“哎呦，你可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你奶都收拾衣服，去江省找你了。”钱二媳妇一边说着，一边把卫子英护到自己腿边。
卫子英乖乖巧巧让她护，她转头，朝一旁的三丫喊了一声：“三丫姐姐。”
三丫笑着点了点头，没多说啥，然后便把目光转移到了刑场上。
很快，公安就开始对犯人执行枪决了，钱二媳妇虽叫许莽子，但还没莽到无可救药，听到第一声枪声时，她打了个冷颤，果断把卫子英抱起来，然后拽上三丫，往人群外走。
今儿这事凑个热闹就成，这种场面，身边这两个小丫头可见不得。
她今儿要是敢让小英子听那个挨枪子，回去，二婶子不削死她才怪。
最近二婶子暴躁得很，看谁都碍眼，周大红已经被二婶子追着河滩跑过好几次了，吕家刘芳两妯娌去找三丫三姐妹的麻烦，更是被二婶子拿着锄头追，要一副吕家再上河滩闹事，她就真打人的样子，楞是给吕家两妯娌给吓成了鹌鹑。
她是知道二婶子为啥暴躁，那全是因为怀里这小丫头一走就跟丢了似的，一直不回来。她这段时间，是一点都不敢去触二婶子的霉头。
钱二媳妇一边想着隔壁邻居那越来越暴躁的脾气，一边道：“走走走，挨枪子没啥好看的，三丫，你不是和潘玉华约好了，要市里供销社碰面吗，走，我先送你过去。”
卫子英：“玉华姐也在市里？”
三丫点头：“嗯，荷花姨复查，她跟着进城卖帽子，这会儿在供销社那边。”
卫子英一听潘玉华，眼珠子一转：“外公，外公，我要去找玉华姐姐，一会儿中午的时候，我带二表婶回家，咱们下午一起回去，可以吗？”
她要找去玉华姐。
玉华姐亲妈妈的事，统统已经打听清楚了，她要第一时间告诉玉华姐这事，玉华姐听了，肯定会很高兴。
“姻伯，让英子跟我去，回头我把她送去若楠那儿。”钱二媳妇听卫子英的话，头一抬，忙不迭朝苏步青道。
苏步青点点头：“嗯，早点回来，中午在若楠那儿吃顿饭，下午咱们一起回去。”
“嗳，好。”钱二媳妇应了一声，心情不错的带着两个小姑娘离开了北山荒郊。
钱二媳妇今儿是真高兴，哪怕今天她得大出血，来回车费就得花六块钱，她也高兴。因为，那打她男人，要卖她儿子的栽娃子，挨枪子了。
而三丫也很高兴，她虽内敛了这份情绪，但上挑的眉角，同样溢着愉悦。
死了，这些人都死了。
龙哥死了，和他一伙的人都死了，她干净了，她以后能干干净净做人了。
原来，她也能干干净净的做人。
真好……
一大一小高兴，回来就见到熟人的卫子英也高兴。坐车去找潘玉华的路上，小丫头抛弃了钱二媳妇，小屁股挪到了三丫旁边，笑眯眯地告诉三丫，大丫和二丫在江省的情况。
当得知大丫和二丫都有了出路后，三丫眉间那最后一点阴霾，也随之消失。
这一次，是彻底的散了。
再看不到一丝愁苦阴郁。
三丫一直以来，都是很漂亮的女孩，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吕和平这畜生给卖去那种地方，当她眉心那凝聚的东西散去刹那，莫名的，卫子英觉得三丫姐姐变了。
眨个眼的功夫，这姐姐就变得更漂亮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漂亮了，反正就是好看了。
卫子英小眼睛眨啊眨，小脸上也浮起了微笑。
别问她为啥笑，她也不知道，她就是觉得这样的三丫姐姐特别漂亮，特别好看，三丫姐姐就该是这样的。
“你在笑什么？”三丫头一次说话，嘴边带了笑。
那笑，不张扬，也不带怯意，好看极了。
卫子英特别诚实，想也没想：“我没笑啥啊，我就觉得三丫姐姐好看，我喜欢看。”
三丫又笑了笑：“我叫吕秀，卫大爷给我们取名字，还去镇上立即了户口，四丫叫吕柳，五丫叫吕丹。”
卫子英：“那我以就叫你秀姐姐。秀姐姐很好看，要多笑笑。”
“我以后会多笑的。”吕秀轻垂下眼，像是在对卫子英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潘玉华说得对，既然都有了这种奇遇，又何必挣扎在那泥淖里，让自己越陷越深，再活一世，那怎么都得活出另一种样子。潘玉华告诉她，后世比她死那会儿，更加繁华，她要活着，看看那繁华的后世，到底是什么样的。
至于吕家……
就吕和平那狼心狗肺的畜生，他们爱怎么宠，就怎么宠，她什么都不做，等着看现世报就成。
后排座位，听着卫子英说吕秀好看的钱二媳妇，半眯着眼睛，在吕秀脸上看了一会儿，感叹道：“英子眼睛真利，我以前咋没发现三丫这么好看呢？”
“二表婶，不能叫三丫了，要叫吕秀，新名字，新气象，这是吕秀姐姐，不是三丫姐姐。”卫子英侧头，觉得要纠正一下二表婶。
三丫是过去，吕秀是未来。
三丫这个称呼该尘封了。
钱二媳妇讪讪一笑：“叫习惯了，叫习惯了，一时没改得过来。”
“英子，你和你外公离开这段时间，三，不对，秀丫头和她两妹妹已经从吕家搬出来，你大爷在咱们滩子旁边画了块宅基地给她们，她们这会儿正弄房子呢，以后，秀丫就要和咱们做邻居了。”钱二媳妇一边说着，边看了眼吕秀。
这丫头也是个有本事的，村里面，谁也没想到，大丫和二丫离开后，她竟能和吕家那几个大人掰手腕，从吕家搬出来。
“真的吗，秀姐姐，你真搬出来了吗？”卫子英惊喜。
搬出来了，那吕家以后，就再也不能动不动就打她们了。
好，太好了。
就该搬出来。
吕秀微微一笑：“搬出来了。”
钱二媳妇：“就吕家那一副要打死人的模样，哪能不搬出来啊。秀丫头，你们姐妹都是勤快人，不怕，熬过这几年，等你两妹妹大点了，后面就好了。”
说到吕家三姐妹搬出来，钱二媳妇心里就唏嘘得不行。
吕家发现大丫和二丫不见了，一口咬定是三丫教唆的，四个大人，拿着扁担一副要打三丫的样子。
还是三丫眼尖，见事不对，忙不迭带着两个妹妹躲进了卫良忠家，这才避开了第一波教训。
但吕家少了两个劳力，哪甘心啊，一直守在卫良忠家外面，一副盯紧了三丫的样子，似乎三丫要敢出来，他们就把人打死一样。
这情况一直僵持了三天。
卫良忠见自己这队长也有些庇护不了三个闺女，愁了大半天，让卫永治跑了一趟大队，去把良山大队的大队长和村支书给找来了。
这两个人可不是卫良忠。
他们一来，三丫就踏出了卫良忠家，然后带着两个妹妹，一副快要被逼死的模样，向大队长和村支书哭诉这些年，在吕家的不易。
三个瘦瘦小小的闺女，跪在地上，抱成一团无助的哭，那模样，把整个左河湾的人都给弄哭了。
大伙你一句，我一句，指责着吕家的不是。把吕家这些年虐待女儿的事，一件一件说了出来。
大队长和村支书得知吕家几个闺女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后，心生怜悯，本来他们只是想呵斥一顿吕家便罢，但却觉得，呵斥可能不管用。
三个闺女，就三丫最大，村支书问三丫，有什么打算。
三丫很明确的告诉村支书，她要带着妹妹们搬出吕家，再呆在吕家，她和妹妹肯定会被她们爸妈打死。
村支书考虑了一下，果断给吕家剩下的三个闺女另立了户口，并让卫良忠另外找住的地方，给三个闺女做宅基地，然后又强硬得逼着吕家拿了一百块钱出来，给三个闺女盖房子。以后，三个闺女分出去单独过，是死是活，都跟吕家再没关系。
这村支书敢这样分，也是有原因的，在农村，像三丫和她妹妹这样的，那已经是半个劳力，只要是不懒，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吕家几个大人，想都没想到，大队长和村支书竟会这样安排。
他们不干，还把娘家人叫过来撑腰，说左河湾和的合起来欺负他们吕家。然而这事，不是吕家几个大人耍横撒泼，就能混过去的。
卫良忠为防吕家变卦，可是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捅到公社的。
捅到了公社，公社一插手，吕家几个窝里横的，顿时就蔫了，不敢再继续和卫良忠闹。
最后，三个闺女到底还是分出去单过了，只是一开始村支书们说的一百块，吕家只给了三十，说一人十块钱，够她们吃喝了。
这钱算是意外之财。
后来，卫良忠便在石滩子靠近钱家旁边，给三个闺女划了一块宅基地。
卫良忠这次之所以出这么大的力帮几个闺女，其实还是受苏若楠影响。
侄儿媳妇都出手帮一把了，他们当队长的，难道还继续不做为？
不过就是跑跑腿，动动嘴皮子的事。
吕秀三姐妹有了宅基地后，钱家带头，帮着三个闺女建房子，这是无偿的，以前帮别人建房子，大伙好歹还能混顿饭，但帮这三姐妹，却是连口饭都吃不上。
不过大伙也没啥意见，得闲就过来帮她们锤下墙。
房子不多，也就只有两间茅草房，一间三姐妹睡觉用，一间是堂屋，堂屋旁边，钱老二去后山砍了些竹子，用竹子给搭了个能遮风避雨的厨房，让三姐妹将就着先住下，等以后长大了，再说要不要另建房子。
这房子现在还在上顶，应该要不了两天，三个闺女就能搬进屋里了，而这段时间，他们三个是住在钱二媳妇家的。
吕秀误打误撞救过钱二媳妇和钱二牛，钱家感恩，这个关头，当然不可能不伸手，再加上三个闺女都是勤快人，住在一起，没产生啥矛盾，反而越来越和谐。
钱二媳妇看着懂事的几个闺女，都越发的想要生个闺女了。
钱二媳妇小声着，跟个四岁的小丫头唠嗑，一说，就说到市中心的供销社。潘玉华今儿就在供销社这儿卖帽子，几人一下车，就看到在供销社对面，收拾背篓的潘玉华。
好久没有见到自己的玉华姐姐了，卫子英一看到人，就跟那炮仗似的，甩着小腿，往潘玉华奔了去。
“玉华姐，我回来了。”卫子英小眼睛亮晶晶，一副特别依赖潘玉华的样子。
小丫头的确很依赖潘玉华，无他，全因潘玉华是她穿越过来，遇上的第一个人，而且，还是救她，向她释出善意的人。若不是惦记在心上，在江省那会儿，她又哪会那么积极，让她外公帮她打听施家的事。
卫子英的出现，似乎让潘玉华很意外，本来是收拾东西，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想也没想，转头就往声音看了过去。
当看到奔来的小丫头，她眉目一展，笑吟吟地伸手就抱了过来。
一个五岁大的丫头，抱一个四岁的孩子，哪怕潘玉华对抱孩子一点都不陌生，但把人抱起来后，还是让附近路过的人看乐了。
“英子，你啥时候回来的？”潘玉华歪歪斜斜地抱着卫子英，惊喜问。
要说，卫子英去江省，除了周桂和卫良峰，谁最惦记，整个左河湾，就非潘玉华莫属。
一年多快两年了，从她重生回来后，身边就一直都跟着个摇摇晃晃的小姑娘，这小姑娘突然有一天，不见了，还一不见，就不见了一个多月，潘玉华是真真很不习惯。
甚至前不久，听到英子寄信回来了，她还跑去石滩那边问过她奶，她什么时候回来，但却没得到确切消息。
这下子人回来了，也不知道咋回的，她突然间心就落到实处了。
这是一种很怪的感觉。
潘玉华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还很喜欢，可能英子是她回来后，第一个改变的人吧。
“昨天回来的，玉华姐，我好想你啊，我还给你带了礼物，等回家了，我拿给你。”这趟回来，卫子英还是给家里的人带了东西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太奶和志学哥，甚至玉华姐，凡是她惦记的人，她都给礼物了。
这是她回来前一天，自己去供销社挑的。
“嗯嗯，好啊，谢谢英子。”
一旁，看着亲亲热热的两个小姑娘，钱二媳妇好笑道：“瞅瞅，这不知道的，怕还以为你两是亲姐妹呢。”
说完，钱二媳妇一转头，冲旁边的潘宏军道：“宏军，我去供销社买点东西，你看着英子和三……哦，不对，吕秀，我一会儿出来。”
卖帽子的潘宏军笑了笑：“好，你去吧，我看着她们。”
两个大人打招呼，一旁，吕秀拉了拉潘玉华，让她把卫子英带到旁边树荫下再说话，这会儿太阳已经大了起来，一直在太阳底下晒，万一把卫子英这小姑娘给晒黑了咋办。
潘玉华点点头，和潘宏军说了一声，牵着卫子英走到了旁的树荫下。
“玉华姐，我告诉你个事，你以后都别难过了，那个丢葫芦的坏阿姨，不是你亲妈妈，我在江省全都给打听清楚了。”一到地方，卫子英就迫不及待地要告诉潘玉华，她的发现。
潘玉华这会儿正想问卫子英，在江省过得怎么样呢，话还含在嘴里，冷不丁就听到卫子英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卫子英算是全程参与了潘玉华事的人。甚至一开始，还是因为她眼尖，发现了第一个与她有关的人。这会儿，她话一出口，潘玉华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潘玉华神情一顿，诧异地看着卫子英：“你，你在江省，又遇上她们了？”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嗯嗯，遇上了，不但遇上了她们，我还打听到了你亲生妈妈的消息。玉华姐，你是被那个丢葫芦的坏阿姨，从你亲生妈妈那里，偷抱出来丢到火车站的……”
卫子英语速不急不慢，将自己在江省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的，全倒给了潘玉华。
完全不管潘玉华能不能一下子消化掉这些讯息。
成吧，再怎么聪明，她也只是一个四岁孩子。
也好在潘玉华不是真正的小孩，不然，这会儿不定要崩溃了。因为，只要是被丢的小孩，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没办法接受。
潘玉华静静地听着卫子英说话，一旁，听了全程的吕秀，眼睛赫然一抬，不可置信地看向潘玉华。
她从来没想过，重生回来，一副岁月静好的潘玉华身后，竟还有这种事情。
她是如何做到这般心平气和的……
“姐姐，这个施家好像很乱，你要去认吗？”说完话，卫子英抬起小脸，问。
潘玉华静默了小片刻，道：“英子，能让你外公，再帮我打听点事吗，我想知道，我……我亲妈在海城的地址。”
“啊……”卫子英懵了一下。
旋即反应过来，道：“姐姐是想先找妈妈？”
潘玉华点头：“我本来就怀疑，丢葫芦的不是我亲妈，如今证实了我不是亲妈不要的，心底也就没什么遗憾了。不过，听你意思，我亲妈是在找我，我觉得，我应该让她知道，我还活着，而且过得很好。”
对于一个找孩子的妈妈是什么心理，潘玉华比谁都清楚。
她上辈子寻寻觅觅了半生，一直都在找她的女儿。
她找女儿，不是想把女儿从养家抢回来，也不是非要和她相认，她只是想知道，她的女儿是不是还活着，过得好还是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嫌弃……
如果过得不好，只要女儿愿意跟她走，她就算豁了命也会带她走，如果女儿不愿意，那她不打扰她，她会远远的守护着她……
她太了解那种心情，她觉得，她的亲妈现在应该也和她当初一样。
所以，她有必要告诉自己的妈妈，她过得很好。她虽然不幸离开了她，但她又是幸运的，她遇上了好心的良忠大爷，遇上了疼她宠她的养父养母。
养父养母上辈子养育她一场，她却没让他们享过一天福，这辈子，她肯定是不能离开他们的。但这一世，她会比上一世更好，她有能力多为一个人养老。
只要亲妈不觉得她的存在，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她一定会好好孝顺她的。
至于施家……
连英子都能看出，那是一个麻烦的家庭，她又哪会看不出来。
罢了，就当她和施家无缘吧，她只认亲妈妈就好。
她这辈子，有好多事好多事要做，可没那些功夫，去和一些不相干的人折腾。
上一世，她没读过几年书，这一世，她要圆她的大学梦，然后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再去与那个曾经耀了她眼的男人相遇，她要让那个与她没多少母女缘份的女儿，再来一次人间。
这辈子，她一定会给女儿一个最幸福的人生，她一定不会让她，被人拐走……
“恩恩，我知道了，我回头就给外公说，让外公给马爷爷去信，你妈妈的消息，就是马爷爷要听出来的，听说你妈妈很厉害，是个法院的书记员，很独立，还是大学生……”卫子英脑补着赵叶兰的形象，奶声奶气把自己脑补的东西告诉潘玉华。
虽然她也不知道赵叶兰是个什么样的人，但马爷爷和她外公在听到这位赵阿姨的职业后，眼里都溢出了佩服，能让外公和马爷爷都佩服的人，肯定很厉害。
潘玉华点点头：“是很厉害，这次谢谢英子，走，我请你去吃米粉，还记得在北山时，春玲姐带我们去吃的米粉吗，咱们再去吃一次。”
“啊，可是，我和秀姐姐，才从北山过来啊。”卫子英有点懵，不知道为啥吃米粉要跑那么远，市区院这边也有卖米粉的店啊。
潘玉华看了眼旁边的吕秀，道：“你吕秀姐姐过去有点事，咱们顺道去吃米粉。”
卫子英眨眨眼，更迷糊了。
转头，疑惑地看了眼吕秀，见吕秀点点头，她也跟着点头：“好，咱们去吃米粉，不过，要给潘叔叔说一下，不然等潘叔叔会担心。”
潘玉华看着乖乖巧巧要给大人报备行踪的小姑娘，抿嘴微笑：“肯定不会让他们担心。”
说着，潘玉华走到潘宏军身边，也不知道怎么和她爸说的，她爸看了看吕秀，点了点头，让她们去。
吕秀十二岁了，她这年纪，在大人眼里就是大孩子，如今这年头，不管是农村还是城市，大孩子带小孩子那是再正常不过的，所以，潘宏军很放心潘玉华和卫子英跟吕秀一起去玩。
得了大人允许，三个小姑娘坐上公交车，又回了一趟北山。
到了北山，潘玉华先带着吕秀去了一趟她曾经卖葫芦的那条巷子。到了巷子里，卫子英才知道，原来吕秀来这边，也和以前玉华姐一样，是想卖东西换钱了。
卫子英有点好奇吕秀要卖什么。
不过小丫头有分寸，知道有些东西不能问，所以，再怎么好奇，也只是好奇，从头到尾都没有吱声。
吕秀在那间古董商店里呆了一小会，便从里面出来了。
出来后，她牵着潘玉华和卫子英，一起去了潘玉华说的那家米粉店，点了一碗，上辈子到死都没吃过的肉丝米粉。
她吃的很慢，吃得很享受，连碗里的汤，都一点不剩的喝得干干净净。
潘玉华也和她一样，两人好像约好似的，又慢又享受，最后脸上，都出现了卫子英看不懂的神情。
卫子英有点懵。
不过就是吃碗米粉，为啥两个姐姐，就突然间，都轻松了呢……
卫子英垂头，看了眼自己碗里剩下的汤，然后，也学着潘玉华和吕秀，把最后一点汤都给喝光光，喝光后，她还深深呼吸，深深吐气了一下，做出一副同样放松的表情。
两个卸下心事的重生者，瞅着旁边呼气吐气的小姑娘，莫名的笑了……

第60章
卫子英被两个姐姐看的一脸迷糊,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东西，小爪爪一伸，从兜兜里摸出一张小手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
潘玉华见她那样，抿嘴一笑，跑去把账结了。
今儿的太阳特别烈,水泥马路都被蒸得腾腾发烫，吃完米粉，三个小姑娘就手牵着手坐上了回去的车。
已快中午,钱二媳妇顶着烤人的太阳,站在供销社门口,焦急的等着人。当视线扫到马路对面，那走回来的小丫头,钱二媳妇神情蓦然一松，狠狠地吐了口气。
她迈着腿，大步向卫子英走了过去。
人还没到，就先埋汰了起来：“你们几个胆子可真大,竟敢自己去玩,英子,赶紧的,要中午了，再不送你回去,你外公得担心了。”
卫子英三个去了一趟北山，还顺路吃了碗米粉，耽搁了些时间,一直等不到人回来的钱二媳妇,还以为三个闺女出事了,急的都流汗了，偏潘宏军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还让她别急，说潘玉华对市里很熟，丢不了。
再熟，潘玉华也只有五岁，就算多了个十二岁的三丫，她依旧担心。英子可是老卫家的眼珠子，这万一出点事，他们可担不起。
这会儿看到人回来了，钱二媳妇终于松了口气。
“玉华姐我先走了，等会儿记得去坐车哦。”卫子英看见到钱二媳妇，小脸一转，转身，朝潘玉华挥挥了手，走到钱二媳妇跟前。
钱二媳妇一把将人捞起来，喊了一声：“三，哦，又错了。秀儿啊，走了……”
吕秀看着风风火火的钱二媳妇，微微一笑，和潘玉华对望了一眼，然后便跟上了钱二媳妇的脚步。
三人坐车去了家具厂。
这会儿家具厂已经下班了，苏若楠看钱二媳妇和吕秀也来了，让她们留在家具厂吃午饭，自己又添了个菜，捞了点挂面。
吃了午饭，又休息了一会儿，等到下午三点过，钱二媳妇和苏步青便带着两个小姑娘去了汽车站，准备坐车回家了。
在汽车站的时候，果然，潘家三口也上了车，才分开没多久的三个小姑娘，一见面，就坐到了一处，然后一路嘀咕着，奔向了甘华镇。
当然，嘀咕说话的是卫子英，两个大姐姐只负责听，偶尔再附和她两句。
但就是这样，卫子英也嘀咕得很高兴……
河风带着丝丝凉意吹上了岸，左河湾一如既往的热闹，傍晚时分，干活的人收了工，好些都没急着回家，不是坐在沟子里黄角树下乘凉，就是在竹林中唠嗑。
入村的池塘处，一行人不急不慢从小径上缓缓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头身的小姑娘，小姑娘穿着件粉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她一走过池塘小径，就不等身后的人，甩着小短腿，路那冲出去的小猫一笑，撒欢着就往村子里冲。
“奶，我回来了。”小丫头脸上露着笑，一边跑，一边冲黄角树下其中一个唠嗑的人喊。
这熟悉的叫奶声，让正在和别人的聊天的周桂，声音一顿，倏地掉头往进村的田坎看了去。
一瞅过去，就见石板铺出的田坎上，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好久的小孙女，跟个粉包子似的向她奔了过来。
“哎呦，我的个乖乖哦，可算是回来了。”周桂瞅到自家娃，激动地猛拍了一下大腿，然后撇开一群女人，颠颠迎了过去。
“奶，奶，我回了哦，你想没想我啊。”卫子英笑眯眯的，一跑到她奶身边，两只小胳膊，就抱在了她奶的腿上。
周桂笑呵呵地一把将人捞起来，抱到怀里，说着违心的话：“不想，不想，想啥想，你是去走亲戚，又不是不回来了。”
卫子英双手环住她奶的脖子，亲亲昵昵拱了两下：“奶骗人，二表婶说，你想我，想得都要去江省接我了。”
“她瞎说，哄你的。”周桂乐呵呵地和小孙女对话，说完了，眼睛看去了田坎上。
见苏步青过来，她忙不迭道：“老亲家回来了，这段时间，英子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自家孙子有什么麻烦的。”苏步青拄着拐杖，唇边含着笑，朝周桂道。
“小孩子都是一岁两岁逗人爱，三岁四岁逗人嫌，哪有不麻烦的，走了一路，老亲家肯定走累了，咱们回去坐一会儿。”周桂唠了两句家常，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便带着苏步青和卫子英往石滩那边走。
这一家说走就走了，钱二媳妇就没走得成了，她今儿可是特意去城里看枪毙坏蛋的，去的时候，她风风火火的，整个村的都知道她进了城。大伙这会儿都想知道今儿城里枪毙坏蛋，热不热闹，有没有出啥新鲜事，哪会放她走，这不，她脚才刚踏进村，话匣子就打开了。
石滩这边，卫子英脆声和她奶亲昵着，小嘴一路叨叨叨，告诉她奶，她有多想她。
周桂一个多月没见娃，嘴上说不想，其实也和小孙女一样，想得紧，回去路上全程在跟孙女说话，只偶尔才会和苏步青搭个话。
上了石滩，卫良峰这会儿正和石滩后面一家姓赵的老头唠嗑，说得正起劲，晃眼一看，就见周桂抱着卫子英回来了。他也不和吹牛了，拄着拐杖，招呼都没打一声，就一瘸一瘸忙不迭往家里走。
“英子回来了啊，你这一走就跟丢了似的，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刚走到院子里，卫良峰就喊起了卫子英。
这老头和周桂一样，身边少了个嘴甜的孙女，一开始还觉得清静，等清静没两天就想念得紧了。
“爷，我回来了，我给你带了礼物，江省的烟丝，这我姨爹去给你淘的。”卫子英见到她爷，也不让周桂抱了，蹭蹭两下落到地上，颠颠跑到她爷跟前，然后开始卖乖。
“哎呦，出去一趟，还知道给爷带礼物啊，有心了，有心了，爷没白疼你。”卫良峰听到孙女给带了礼物，高兴地眉头都翘了起来。
其实礼物不礼物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孙女的这份心。
这还小呢，出远门就知道给他带东西了，看看村里那些孩子，谁有他家英子这份心啊。
“英子，你带啥不好，做啥给你爷带烟丝？”周桂听到卫子英带了烟丝回来，楞了一下，道。
这老烟枪，她都不想让他再抽了，现在小孙女竟还给他带烟丝回来。
“奶，你别生气，我也给你带了礼物，小狗饼干，可好吃了。”卫子英一扭头，见她奶不高兴了，又忙不迭地哄她奶。
那啥，其实爷爷的礼物不是她准备的，她本来是想给她爷爷买顶帽子的，但是外公给姨爹说，爷爷抽旱烟，于是，姨爹就给买了捆烟，让她带回来。
为了不让奶奶再生气，卫子英一转身，翻起了带回来的背篓。
这个背篓，就是她和苏步青离开时背的那个，去的时候，背篓满满当当装了一大背东西，回来的时候，这背篓还是满满当当一背东西。
卫子英撅着小屁股，在背篓里找啊找，终于把自己觉得好吃的小狗饼干给翻了出来，然后提给她奶。
“奶，这小狗饼干我买了好多好多，姨婆和大奶那份也在这里面，回头咱们给姨婆送去。”卫子英腆着脸，哄奶奶开心。
周桂又没真的跟卫子英生气，见小丫头拿着礼物哄她，她哪还能继续唬脸啊，眉头一松，夸道：“还是咱英子最有心，都知道给老姨婆带好吃了。”
一家人说着话，进了院子。
一回屋，周桂进厨房打了盆热水，端到檐槛下的木架子上：“亲家，走累了，先洗个把脸凉快一下。”
农村的灶，只要中午烧过，那用来温水的铁锅子里，必然就有热水。虽然这水可能已经不怎么热乎了，但现在是夏天，用来洗脸刚刚好。
苏步青嗳了一声，起身，拧帕子洗脸。卫子英也凑上前，拿起自己的那张洗脸帕，跟她外公一起洗脸。
苏步青洗脸的时间，问了问卫志勇兄弟最近的情况。
他今年过来，主要是给几个外孙打基础的，两个大外孙马步扎了几个月了，腿上的沙袋也绑了那么久，是时候在教教他们其他的东西了。
“有监督着，亲家回去的时候，不是把沙袋给他们增加到一斤半吗，刚开始那几天，两兄弟还有点吃力，最近好像习惯了，我看他们绑着三斤的沙袋，还能上跳下蹿，村里没孩子能追得上他们，应该是习惯了。”卫良峰坐在屋檐，烟不离手，又抽了起来。
他一边抽，一边和苏步青唠嗑。
唠嗑的时候，眼里是满满的欣慰。
都说媳妇娶的好，能旺三代，看自家这趋势，怕不是只旺三代那么简单了，不定啊，以后还会旺下去。
两个孙子自从他们外公来了后，身体那是越来越强壮，力气也越发大了，而且，还不知道咋回事，两孩子竟有种一夜间长大的感觉。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这才几个月，他们啥事都不要他和老婆子操心了。
“那让他们再绑绑，快放暑假了，放了暑假后我另外还有安排，对了，老亲家，你们这哪清静一点啊，暑假后，我准备教教他们外家功夫。”
卫良峰：“竹林啊，河滩那片竹林就很清静。”
苏步青：“那不成，人多，不能静心。”
厨房里的周桂突然接话：“良山吧，良山黄荆沟那边的坟沟子里，平、宽敞、还没什么人去。”
卫良峰睨了眼烧起了火的周桂，道：“干嘛去坟疙瘩里练功，多晦气。”
周桂：“有啥晦气的，那坟疙瘩里，住着好几个咱老卫家的老祖宗，自家后辈有好外公提拔，眼瞅着就要出息了，老祖宗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晦气啥呢，说不定还会更保佑他们。”
说到这儿，周桂蓦地觉得自己说的好像还真有理。
对，就这个么干，去坟沟那边练，让志勇他们练给老祖宗看，不定老祖宗们高兴了，会使了劲的保护出息子孙。
卫良峰：“……？？”
好像还是这么个理。
老坟沟里，还住着孩子们的太爷呢，太爷看到曾孙有出息，肯定很高兴。
“有道理，成，就去坟沟子里，明儿我就去把那边碍事的石头给捡了，等到放假，就让他们去那边练。”卫良峰一本正经道。
旁边，卫子英洗完脸，看着已经聊得没办法拉回来的爷和奶，总感觉哪里不对。
“亲家，志勇他们都开始练外家功夫了，英子呢，英子啥时候绑沙袋啊。”
正想着自家爷奶聊天，好奇怪的卫子英，听到她爷的话，忽感头顶上扣下了一口锅，眼前有点黑。
……统统才四岁，小腿腿都还没有力气呢，翻门槛都还有些吃力，现在就绑沙袋，这……这以后，是想让统统用滚的，滚进屋吗？
卫子英想到那用摔跟斗，滚进屋里的姿势，冷不丁打了一个颤。
“外公，外公，我腿短，绑沙袋都要绑到大腿了，不能走路，不绑，不绑。”卫子英惊悚，一把抱住她外公的腿，乌黑眼睛骨碌碌转，想着要不要撒娇打滚把这事赖过去。
哥哥们的沙袋那个大，统统的小短腿一绑上去，那可就真完了。
绑上沙袋后，她绝对会成为一只摇摇摆摆，走路笨拙的企鹅……
“不绑，不绑，你是闺女家，绑什么沙袋。”苏步青垂头，看着脚边害怕的小丫头，赶忙安抚道。
说完了，他抬头朝卫良峰道：“英子就不绑了，她骨头软，绑不得，以后也不用绑。”
“英子，你只要记住，以后不管干什么，都用外公交你的呼吸法，均匀呼吸就成。待这套呼吸法，练到睡觉都能这么呼吸，就差不多成了。”女孩子有女孩子的教法，力量上，女娃和男娃有差别，练好这套呼吸法，等练出内劲，力量一样不比志勇他们差。
志勇他们是男孩子，得练出刚勇之劲，所以，他对他们，才会用老祖宗留下来的训练方法训练。
卫子英一听不用绑沙袋，因紧张而揪起的小眉头，忽地一下就松开了。
她狠狠吐了口气，小爪爪抹了把额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以后要变成企鹅呢？”
卫良峰：“企鹅是啥？”
卫子英：“一种走路一颠一颠，摇摇摆摆的动物，我上次和春玲姐去动物园有看到过。”
卫良峰听到企鹅的走路姿势，老眼饶有兴趣地在卫子英身上瞅了瞅。
呵呵……不用以后，你现在走路就是只企鹅。
卫子英瞅着他爷别有意味的眼神，感觉哪里不对，她调皮地朝她爷耸了耸小鼻子，不理他了。
“奶，我去沟子里一会儿，我给老太带了不硌牙齿的软糖，我给老太送过去。”
“去吧，别玩太久。”已经开始生火煮饭周桂应了一声，从厨房里提上一个篮子，让卫良峰看着点火，她去地里讨菜。
卫子英跑进房间，把自己的小背篓取出来，把她给老太、三爷、还有大爷，大奶、志学哥带的东西装上，背着去了沟子里。
苏步青这小半年虽然没教卫子英什么东西，但那一套呼吸法却着实在改变着卫子英的身体。至少半年前，卫子英是没力气，背满满当当一小背篓东西的。那时候六七个大红苕，就能把她累得气喘吁吁。这会儿她背篓里的东西，比几个大红苕不知重了多少，但偏她却背得一点都不吃力，仿佛就跟没背一样，一蹦一跳下了坡砍。
卫家旧宅，卫老太听说卫子英回来了，早就拄着拐杖，在院子门口等人了。
老太太虽然和卫子英这个小曾孙处的时间不长，但以前卫子英在家时，每天都会来旧宅打两趟，虽然也玩不了多久，但总会老太老太的喊几声，但这次，老太太却是一个月没听到小丫头的喊声了，所以，一听到人回来了，就等在了门口。
她就觉得，小孙孙等会肯定会过来。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老太太就瞅到那边一蹦一跳过来了个小人。
这走路姿势，老太太哪怕眼睛不好，都能分辨出，那就是自己等的小孙孙。
“老太，老太，我来了。”卫子英嘴甜，那真真不是吹的，那脆生生的喊声，谁听了都会心口发软。
卫老太一听到喊声，嘴一咧，就笑了：“来了，来了，老太等着你呢，快进来。”
“老太，我给你带了软糖，可好吃了。”卫子英进屋，把小背篓放到院子里，然后撅起小屁股就开分派礼物。
那是一包很大软糖，目测得有两斤了。这种软糖西口市这边没得卖，她在江省吃过一次后，就觉得这软糖适合她老太吃，所以，回来的时候，带得有点多。
“哎呦，咱家英子真乖，老太没白疼你。”卫老太很高兴。
村里的老头老太不少，可算起来，就她福气最好，都能吃上曾孙的糖了。
过年的时候，那上班挣钱的志飞也给她买糖了，当时她就很高兴，可那高兴和现在这种高兴不一样，英子可是她最小的曾孙，吃了这曾孙的糖啊，她就是现在躺进棺材板，都没啥遗憾的了。
哪怕老三光棍到老，她也不怕了，因为，小曾孙是个有心的，这么有心的小曾孙，以后又怎么会看她三爷孤零零老死呢。
“老太，这是送给三爷的胶底鞋，你等会给记得给三爷哦。”把一包软糖塞给老太太，卫子英又把给三爷带的鞋子一起给了卫老太。
这胶底鞋是卫子英特意给她三爷买的，其实胶底鞋甘华镇上也有卖，但她三爷节约，舍不得买、一年四季，几乎不是光脚就是穿草鞋，只有冬天天冷不下地的时候，才会穿老太做的布鞋。
三爷也有一双胶底鞋，但那双胶底鞋，他只在赶集或是走亲戚的时候，穿一穿，就是这样，胶底鞋鞋面也坏了，打了好几个补丁。
三爷舍不得花钱买，那统统给买，有新的了，三爷应该就舍得穿了。
把卫老太和卫良海这儿送完，卫子英又背起小背篓，准备去她大爷家了：“奶，我去大爷家了，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说着，小丫头挥挥手，出了旧宅，就往卫良忠家走去。
而卫老太看着手里的那双鞋，一双老眼，透出满满的欣慰。
有心，真的有心。
她没看错，小英子比哪个孩子心都明朗，好好好，有这个小孙孙在，老三以后是真不愁了，回头给老三说说，多疼疼英子，这闺女值得人疼。
卫子英送给卫良忠和张冬梅的礼物，是和她奶她爷一样的。
烟丝加小狗饼干，只不过份量没她爷奶多，卫良忠这边除了两个老人和卫志学，其他人就没礼物了。
“英子，大伯娘疼你吧，你说你去了一趟江省，谁都有收到东西，怎么就我和你大伯没有呢。”屋檐下，砍着猪草的周大红，瞅着收到了东西的公公和婆婆，心里不得劲得很。
什么嘛，都是一家人，咋就分得这么清楚呢。谁都有，就她和永治没有，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
卫子英把一只钢笔和一瓶墨水，还有一个厚厚的本子递给卫志学，然后侧眼，认真地看着周大红：“你是大伯母，不是应该你给我东西吗？”
“我给你东西，那你给我啥。全家谁都有东西，就我和你大伯没有，你都这样待我了，我为啥要给你东西。”周大红不爽，觉得卫子英不尊敬他。
卫子英小脑袋一摇：“那不一样，我才四岁，你是长辈，是你该给我东西才对。我给大爷大奶，那叫孝敬，给志学哥那叫喜欢，你……”
卫子英很不想说，她其实不大喜欢这个大伯娘的，不为啥，就因为她抢她刺泡吃。
还心狠得抓了好大好大一把，那可是小伙伴给她的，所以她不喜欢她。
“呵，合着你不喜欢我，行，我知道了，我还为了你，和刘芳那死婆娘打架，结果你个小没良心的，却说不喜欢我，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周大红气哼了一声，扭头生着闷气砍猪草。
“……？？”
卫子英乌黑眼睛眨了眨，觉得自己好像真有点过份了。
她不喜欢她，她却为她打过架。
算了，这好歹也为统统打个架的大伯娘，统统勉强喜欢她一下吧。
卫子英想到这儿，小脚挪啊挪，挪到周大红身边，小爪子在兜兜里一摸，摸出把软糖：“大伯娘不生气，我给你吃糖，吃了糖就不生气了，下次我要再去江省，肯定也给你带东西。”
周大红看着卫子英手里的几个糖，然后又瞅了瞅小丫头那一脸求和好的模样，板着脸，把糖接了过来，然后高傲地哼了一声，继续砍猪草。
卫子英：“……？？”
这个大伯娘，肯定哪儿有点毛病。
一旁，张冬梅看着周大红和一个四岁小丫头计较，也觉得这个儿媳妇棒槌得不行。
而卫志学，则面无表情地看了周大红一眼，垂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笔。
他没正儿八经上过学，但以前他大哥在家时，每天都教他认字。大哥用五年时间，学完了小学的知识，而他却用了九年时间，把小学课本上的字，全部认完了。
他羡慕那些可以背着书包，去学校的孩子……
他也想读书，但受身体影响，这辈子他都没有进学校的机会，所以他只能自学。如今，他已经学到了初一的课本了，可太难了，初一的知识没人教，他自学的……好吃力，好吃力。
卫志学拿着新的钢笔，和卫子英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蹒跚着进了房间。
卫子英侧头，看了眼才一个月没见，突然间就有了心事的堂哥，心里怪怪的，她摇了摇脑袋，和卫良忠和张冬梅挥了挥手，出了院子。
出来后，她又去了潘家，把给潘玉华带的礼物拿给她。
给小姐姐带礼物，那就不用那么费神了，她带给潘玉华的东西，是她最喜欢的红色蝴蝶发夹。
这种发夹在江省很多小女孩都有，小蝴蝶带在头上，看着特别好看，她喜欢，所以，她觉得玉华姐也喜欢。
送完礼物，卫子英准备回家了，但这会儿潘宏军和张荷花却突然让卫子英等等，说他们也要去她家。卫子英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等叔叔阿姨。
很快，潘宏军和张荷花就提着二十几个鸡蛋，一人牵着一个娃，去了石滩子。
卫子英不知道潘宏军两口子来石滩子干啥，等他们跟着她进了院子后，她才知道，原来潘宏军和张荷花是来找她外公的。
一听他们是找外公，卫子英小眼睛一转，咻地一下落到潘玉华身上。
潘玉华冲她微微一笑，然后跟着大人进了卫家堂屋。
堂屋里，大人们都坐了下，潘宏军和张荷花没有拐弯抹角，向苏步青直接道明了来意。他们俩一起来卫家，是想让苏步青帮帮忙，找一下潘玉华亲妈的事。
两口子谈到潘玉华亲妈的时候，神情没什么紧张，也不显任何勉强，很显然，他们来时怕就已经深谈过了。
潘玉华是如何给这父母沟通的，没人知道，但沟通很有效果，潘家两口子似乎都支持潘玉华找亲妈妈的事。
苏步青：“你们确定了？”
堂屋里，卫家一大家子，诧异地看着潘家夫妻。
对于他们的请求，所有人都很意外。他们明不明白，若是真去找，那亲生的那边不定就会把潘玉华要走，若真到了那一天，他们岂不是白给别人养孩子了。
“确定了，老叔，麻烦你帮我打听打听，玉华亲妈不定现在正急着找她呢，咱先不说玉华回不回去的事，至少吧，要让她知道玉华还在。”潘宏军搓搓手，道。
这是玉华的原话。
玉华说她不走，就算找到了亲生的也不走，她说，他们是她爸妈，有爸妈在的地方就有她，她不会走，也不愿走。但是她得告诉那个亲妈一声，她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自己养的女儿，自己清楚。潘家夫妻都知道，他们养运气好，养了一个聪明的女儿，而且这个女儿小小年纪，就有主见，她既然说她不走，那她就肯定不会走，既是如此，他们又何必做那个恶人。
帮她找找，了却她的心愿不是更好。
苏步青：“那成，我回头去信，再具体问一下。”
说到这儿，苏步青顿了顿，又道：“你家闺女的亲妈姓赵，叫赵叶兰，是个了不起的同志，在海城法院做记书员，要打听到她不难，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就成。”
“嗳，那麻烦老叔了。”潘宏军听到苏步青愿意帮忙，忙不迭感谢道。
说罢，他推了推篮子，把篮子里推给周桂：“婶子，这鸡蛋你煮给英子吃，让孩子补补身体。”
“不用，不用，哪用得着这么客气啊，我家英子前年遭那罪，还得亏了你家玉华呢，我要收了你东西，我成什么人了，你们提回去，提回去。”周桂瞅着篮子里的鸡蛋，心里那是特别想收，但面上儿，她却又把鸡蛋给推了回去。
这占谁家的便宜都成，唯独潘家的不成，玉华那闺女可救过英子，哪能要他们的东西。
“一码归一码，要按你这样说，以后，我都不敢上你们家的门了。”张荷花又将篮子推了过去，然后起身，道：“天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老叔，这事就麻烦你了。”
说起，张荷花给潘宏军递了个眼神，潘宏军会意，起身，牵着潘玉华就跨出了卫家。
两口子一左右牵着孩子，落日余晖，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拉着斜长，映在了石坎梯上……
堂屋里，看着石砍梯上的那三道斜长影子的卫子英，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笑了。
笑得小嘴都咧了开。
卫子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啥，反正看着那边离开的一家三口，她就是笑了。
而屋子里，周桂则看着鸡蛋，感慨道：“潘家两口子是好的，这种事要换在我这儿，我绝对会捂得死死的，不给孩子回去的机会。”
可不就是，哪家捡的或是抱的小孩不是藏着掖着的，生怕别人多嘴，戳穿小孩子不是亲生的。只有潘家两口子，堂堂正正，现在甚至还愿意帮闺女找亲生的。
“情况不一样，潘家这个闺女，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这种小孩能不能留得住，不是潘家说了算，是那闺女自己说了算。”卫良峰抽了着烟，感慨道。
潘家那闺女，长大了绝对是不了不起的。
这才几岁啊，就手巧得，自己弄出了一条挣钱的门路，而且这条路，还没有谁能指出他们不是。
张荷花那场病，也是靠潘家闺女度过的，她现在五岁，等长大了，还不知道会有多厉害呢。
“也是这个理，老亲家，又给你添麻烦了。”周桂起身，准备继续去厨房煮饭，走时，有点不好意思地朝苏步青说了句。
苏步青：“没事，看在英子的面上，这事，咱也帮。”
“嗳，可不就是。”周桂一笑，去了厨房。
卫子英没掺合大人们的谈话，小丫头趴在门槛上，静静地看着地下的左河，直到他哥哥们放学回来，她才从发呆中回过了神。
一回过神，小丫头就忙不迭把自己带回来的礼物塞给了两哥哥。
两个哥哥的礼物很特别，是江省新开那书店出的小学辅导书，除此之外，还有沈兰沈柯用过的，三年级到五年级的课本，还有好几本练习册和字贴……
这些，都是沈兰和沈柯哥帮着她一起挑的，她觉得，哥哥们肯定会喜欢这份礼物。
“……？？”拿到礼物的卫志勇、卫志辉。
我妹妹是魔鬼么？
为什么要带这种礼物给他们。
他们可以不要吗？
这份礼物，两兄弟一点都不想要，偏偏他们还不能拒绝，因为，他们的小妹妹这会儿，正睁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等着他们表扬。
卫志勇眉头不着痕迹地抽了抽，说起了违心话：“很喜欢，谢谢妹妹。”
“我就知道哥哥会喜欢，这可是我和表哥表姐，跑了两三家书店才凑齐的。”听到卫志勇的话，卫子英小眼睛亮晶晶，高兴地道。
卫志勇：“……？？”
行吧，你高兴就好。
再见妹妹的喜悦，被一大捆书给砸没了，卫志勇有点蔫了，不过，这种蔫，到了第二天早就没了，因为他们的魔鬼外公，一回来，就再次加大了他们的训练。
不但如此，整个暑假甚至都没得休息。
一天到晚上，不是在帮家里干活，就是在做作业，再然后……便是在坟沟沟那边练功夫。
看过小人书的男孩，都有一个功夫梦，但这功夫梦要变成了现实，那就成了噩梦。
苏步青在左河湾住了一年，卫家兄弟就被训了一年，这一年，他们终于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水深火热。
原本，他们以为熬过一年，等外公回江省他们就解脱了。
谁知道，他们外公竟每年暑假都要来一次，美其名曰，他们只有暑假有空，若不趁着暑假练功，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种每年暑假都要被压榨一次的生活，两个小男孩子一直从小学二年级练到了小学五年级，把老苏家那一套外功，全给练熟了，才彻底从这种日子里熬出来了。
时间弹指就过，眨眼，就到了八零年。
这一年卫子英六岁，潘玉华七岁，吕三丫十四岁……
左河湾这边，因为学校离家远，小孩子读书普遍较晚，一般都是八岁才送去读书，但这年潘玉华却不顾年纪，一到七岁就要上学，潘玉华要上学，刚满六岁的卫子英，毫不犹豫也要去上学。
对于卫子英上学，其实早她四岁过年的那年，苏步青就拿着她写的字，和她看过的书和卫家深谈过。
那会儿卫子英四岁，却已经把她哥读过的三年级上册的书全背完了，不但如此，还能看懂报纸和一些杂书。
苏步青心惊于这个外孙女的聪明，但同又隐隐有些担心。
因为，聪明的孩子，想法会比别人多，若不引导好，极容易走上歪路。
周桂和卫良峰在老亲家和儿媳妇嘴里，听到自己孙女很聪明，就起过心思，想早些送卫子英去学校。但老两口这想法，被苏步青和苏若楠打住了。
苏家这对父女，都不希望卫子英过早步入学校。
因为，他们很清楚，太过聪明的孩子，真正天真无邪，能敞开了玩的时间只有那几年，他们不想抹杀卫子英为数不多的童年。他们想让卫子英，像正常小孩子那样，一步一步来，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再去上学。
卫子英听到潘玉华要去上学，回到家，第一时间，就把自己也要上学的想法告诉了她奶。
周桂没一口答应，只道：“英子想上学啊，那成，等你爸爸妈妈回来了，奶和他们商量一下。”
“可是都快要开学了，奶，要不我们去城里和妈妈商量吧，正好，我还没有书包，咱去买书和文具。”卫子英一听还要等，有些坐不住了，准备今儿就进城去找爸妈商量上学的事。

第61章
卫子英急着去城里,双手齐用，抱着门槛翻进了屋，然后动手自己收拾东西,准备去市里找爸爸妈妈商量读书的事。
卫家的门槛是真高，卫子英二月份就已经满六岁了，但小腿还是没办法正常迈过门槛,目测得再长长才能跨得过去。
再有三天就要开学了，她得让妈妈回镇上给她报名，还有……她听玉华姐的语气,她要直接去上二年级。
玉华姐是统统的标杆,比她这个穿越来的系统,更熟悉后面几十年的发展，她得跟紧玉华姐的脚步,不能落伍。玉华姐要读二年级，那她也要跟着上二年级。
周桂看着兴冲冲收拾东西准备进城的孙女，眼睛往左河湾沟里瞅了瞅，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身上的灰,迈脚,往沟子里走了去。
她得去潘家问问,玉华那闺女是不是真的要去上学了，还有,潘家打算让孩子在哪边上学。良山大队没有学校，孩子上学，要嘛就去浑山,要嘛就去镇上,两个方向路程都得个把小时,去浑山读书，那就得爬山，去镇上读书，虽然不爬浑山那种大山，但也有好多小山坡。
还有就是，若楠以前有提过，想等英子七岁再读书，到时候直接跟志勇两兄弟一起去城里读，大的两个上初中，小的这个上一年级，刚刚好。
周桂去了潘家，问了一下潘家的意思，却不想，竟听到潘玉华要直接上二年级的消息。
周桂有丢丢懵：“……？？”
这是打算跳级读书啊？
玉华跳级，以英子和玉华那整天黏在一起的劲，英子肯定也要跳级。
不成，得去市里和若楠商量商量。
周桂问到准确消息，忙不迭回了家。这会儿卫子英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肩上还斜挎起了一个帆布包，一看就要准备走了的样子。
“奶，赶紧的哦，现在出发，还能坐下午去城头那班车，要是晚了，咱们就得明天才能去了，玉华姐说，她后天就要去镇上报名还有入学测试了，咱们得快点。”收拾好的卫子英，见她奶回来了，忙不迭催促道。
玉华姐要直接读二年级，潘叔有找学校校长问过，说得先经过学校的测试才行。
考得好才能读二年级，考不好，那就只能上一年级了。她得搞快点，等玉华姐测试的时候，她和她一起去测试。
“来得及，来得及，我去换衣服，你去后面老赵家给你爷说一声，我们进城了，后天回来。”周桂跨进堂屋，一边说着一边进屋换衣服。
卫子英嗳了一声，小跑去赵家，通知她爷。
卫良峰没问她和她奶进城干啥，说了一声知道了，就又和人唠嗑了起来。
回到家，周桂已经收拾好，祖孙俩把门关上，便往镇上赶了去。她们到镇上的时间刚刚好，一坐上车，下午这趟去市里的车就奔上了马路。
坐了一两个小时的车，一老一少在傍晚前，抵达了南山和平路。
南山和平路距离南山这边的市中心很近，这儿有小学、中学、还有一个市一中，上学特别方便。
苏若楠心心念念买房子，想把一家老小都接到城里来，这想法，终于在去年八月份的时候实现了。这是一个老式平房，是一位曾经下放过的老教师的房子。这老教师回城后，她儿子来接她，然后她便把这大平房子卖了。
如今这年头，城里还没啥高楼，都是些平房院子。苏若楠买的就是一个大平房，带了一个院子。如今房子也是可以交易的了，不像前些年，买房还得偷偷摸摸交易。
房子加院子，总共七百块。
也是赶巧，那会儿苏若楠身上正好攒了点钱，看这地段，觉得很方便以后孩子上学，就将这大平房给买了下来。
买下来后，两口子就搬到了平房这边，所以，卫子英和她奶进城，也不用去家具厂那边了，直接来和平路这边的大平房。
“妈妈，我来了。”
平房外，卫子英甩着小马尾，眉头扬着笑，蹦蹦跳跳跑进了院子里。
这会儿苏若楠和卫永华两个，正在一个长方形的木架床中间拉床绷。
“今儿怎么下来了，快进来，院子里乱，去屋子里面。”苏若楠正忙手上的活，听到卫子英的喊声，她抬头，朝卫子英和周桂笑了笑，让他们赶紧进屋。
卫永华和苏若楠做的这个东西，正是这几年，城里特别流行的绷子床。
绷子床是用四根床架子和棕绳绷拉出来的床，就如卫永华想的那样，这种床，比木板子床的市场大很多，特别好卖。
他和苏若楠两个，如今白天在家具厂上班，下了班后，就在家做绷子床。
这绷子床的床架很简单，材料够，他一天就能打出二十几套床架子，这种床难度全在棕绳成绷这一道工序上，还有便是织床所需要的大量棕绳。
不过，这也难不倒卫永华。
农村里会搓棕绳的人不少，家家户户用的蓑衣，就是用棕绳和棕树皮做出来的。甘华镇那边的山里，别的不说，棕树特别多，剥了棕树皮，然后用铁爪把棕树皮抓散成棕丝，再将棕丝搓成绳就成。不过织棕绷的绳子有要求，不能粗，也不能细，得大小像电线那样才成。
做绷子床和做蓑衣不同，要的棕绳特别多。一张床就得百来根棕绳，这要靠手搓，怕是一个月都搓不了一张床所需要的绳子。为此，卫永华还钻研了几天，给专门弄了个做棕绳的手摇木车。
这木车约一人高，是由两个十字形木架组装出来的。
车子横着的两根木棒上，左右各装了两个能滚动的铁钩子，而中间十字交叉点那儿，竖夹着一个大圆盘，下方则是一个能让手摇木车立起来的底座。
这大圆盘上和两个钩子间绷了一根耐用的麻绳，只要有人抓住车子的手柄轻轻一转，大圆盘和铁钩就滚动起来，而牵棕绳的人，只需要把弄好的棕丝挂到铁钩子上，往后一退，就能牵出一条均匀的棕绳。
卫永华做了两个这种手摇车，这两个车子是配套的，一个上面有两个滚动的钩子，另一个上面只有一处铁钩。因为做床的棕绳得结实，得两条棕绳各成一条才结实，这两台木车，前后一摇摆，就能绞成一股。
卫永华把做棕绳的事交给了村里的卫永治和周大红，他做好车，就抽空回了一趟老家，教他们怎么牵棕绳，教会后告诉他们，棕绳长度得有三丈，五十根棕绳为一捆，一捆棕绳，他给他们一块钱。
有了这种专门做棕绳的木车，卫永治两口子效率特别快，五十根三丈长的棕绳，竟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做出来。
目前，卫永华只在休息的时候做床，一个月下来，顶天了也就十张床，这十张床的棕绳目前都是卫永治两口子提供的，因为这，周大红可高兴了。
她家成了村里第二个不进城，就能在家挣钱的了，她能不高兴吗。第一个则就在周柄贵家，因为周大柱如今已经能靠手艺，打东西去镇上卖了。
卫永华和苏若楠做的这种床，在市面上能卖到三十四块钱一张，现在两口子私下里挣的钱，比他们加起来的工资还高。
这两年，国家已经在逐步开放了，上头鼓励个体户做生意，好多人都在张望，不敢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苏若楠却在得知上头竟公派了几百个人出国深造，学习他国经济后，有了更大胆的想法。
她眼下正在盘算着，要不要把厂里的活给辞了，开一家小型家具厂，家具厂就主做绷子床，先挣一点快钱。至于以后，到时候跟着市场走就成，反正永华有手艺在身，不怕家具厂弄不出新产品。
不过，目前她也只能想想。
办厂太复杂，前期选址、人手、还有棕绳的提供，都得想办法弄。
特别是棕绳的来源，这可是做绷子床最主要的东西，到时候办厂了，他们的棕绳绝对会很多很多，这可就不是卫永治一家就能提供的了的。
这其实说起来，已经是一个产业了。棕树皮，打散棕树皮的工具，还有大量的棕绳和制绳的木车……每一样，都是一道工序，这些工序，不可能由家具厂里来完成，得去乡下找人收才行。
怎么做，怎么收，都是个考验，她得一步一步慢慢来才行。
想到办厂，苏若楠不由得又想到了上头公派人出国的消息，这消息，无疑证明了国家开发经济的决心，她只要跟着国家政策走，一定能让自己的小家越来越好。不定以后老了，还能留下一份家当给几个孩子。
说起公派出国这消息，苏若楠其实还是通过潘玉华亲妈知道的。
谁能想到，潘家那被捡来的闺女，竟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妈妈。
在苏若楠眼里，她姐姐已经算是很厉害的女性了，但这位赵女士，在事业上竟不输她姐分毫，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她姐更优秀。
两年前，潘家托她爹帮忙打听潘玉华亲妈的消息，这一打听，竟打听到赵叶兰被上头选中，成了几百个公派留学生中的一个。
那会儿赵叶兰正在首都党校学习，她爹打听到她的消息，却联系不上人。还是她学习完，出国前夕，她爹拜托的人才把潘玉华的消息送到了她手上。
但是来不及了，因为她当天就要坐飞机出国了。
匆忙之下，赵叶兰只拿了一张她的相片，和四百多块钱加一封信，让人转交给潘家。
这封信是通过她爹的手，送到潘家的。
信上的内容挺感人的，但也明确表达出一个意思，就是她现在有任务在身，没办法亲自来潘家详细谈这些事，并说，让潘玉华就呆在潘家，等到她完成任务，她一定会来看她，还着重提了一点，让潘家别让潘玉华去接触她亲生父亲那一边，一切事情，等她回国后，亲自来处理。
当初给赵叶兰带话的人，是苏步青曾经的战友，这个战友是老党员，如今在首都任职，也因为这，赵叶兰完全没有怀疑带话人的话。
潘家这边接了信，心里面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一家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其乐融融。
“妈妈，妈妈，你后天有空吗，可以和我一起回趟镇上吗？玉华姐姐后天要去学校报名上学了，我也想上学，妈妈，你后天回去给我报名好不好。”
卫子英进院子，把身上背的帆布包，挂到墙上钉子上，小嘴一张，一连串的妈妈从她嘴里喊了出来。
正在忙着拉绷床的苏若楠，听到女儿嘴里的话，动作一顿，停了下来：“你想上学？你才六岁，咱家不管是去镇上，还是去浑山都得走上一个小时，太远了，等明年再上学吧，到时候跟你哥他们一起来城里读。”
卫子英上学的事，是她和卫永华早就商量好的。
村里读书路太远，还得爬坡上坎，过两次桥，她要是和她哥他们那样，大一点她还放心，可她现在才六岁多一点，这路上万一出个什么事，怎么办。
“妈妈，让我去嘛，哥哥们上学了，玉华姐姐也上学了，就我一个没上学……”卫子英听到她妈说要明年才能上学，小嘴一瘪，两只手抓住苏若楠的胳膊，撒娇地摇啊摇。
摇得时候，她整个小身板也跟着晃了起来。
“真想上学？”
卫永华搓了搓手，有些扛不住小女儿的撒娇，虽然卫子英撒娇的对象不是他。
卫子英眼睛一转，看她爸爸，然后果断丢开妈妈，跑到爸爸身边：“嗯嗯，我要和玉华姐一起上学。”
她是想上学，但是得和玉华一起上。她得紧跟着玉华姐的脚步，一起走……
至于妈妈说的来城里上学，嗯嗯嗯，统统没听见。
卫永华抬起眼，看了眼苏若楠，商量道：“若楠，英子一直都没啥小伙伴，这玉华上学去，村里就她就一个人了。不然，让她去吧，明年志勇他们就要来城里读初中了，到时候，把她一起转进城里就成。”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对，对，一个人，可孤单了，都没小伙伴了。”
转进城啥的，统统没听见。
“不是还有三柱和冯勇吗，我看你和他们也玩得挺好的。”苏若楠好笑地看着闺女，心里却在考虑着要不要让闺女先在公社上一年学。
卫子英嘟着小嘴：“他们也要读书了，柄贵叔和冯叔听说玉华姐要上学，也在商量着把三柱和冯勇一起送去学校，而且，大家学校都选好了，他们全去镇上读。”
苏若楠听到三柱和冯勇也要去读书了，想了想，道：“算了，一起去读吧，后天咱们回镇上去报名。”
既然差不多大的都要去学校，那就一起去吧。
反正也只在镇上读一年，志勇和志辉也在镇上读五年级，来回路上有他们看着，应该也不会有啥危险。
“妈妈最好了，谢谢妈妈。”卫子英一听妈妈松口，眉头一扬，嘴边登时荡起了两个小梨涡。
对于孩子读书的事，周桂没发表任何意见，听苏若楠同意了，她道：“既然要去上学，那我带英子去买几只笔吧。”
“嗳，好。我们这儿也快收工了。”卫永华点了点头，又忙起了手里的活。
周桂向卫子英招了招手，转身，又带着她去了街上的文具店。
天色逐渐暗下，祖孙俩买完文具回来，苏若楠和卫永华已经收了工，夫妻两这会儿一个在扫院子，一个在厨房里煮饭。周桂一回来，就拿起两口子换下来的脏衣服，走到院子边的水槽，帮他们洗起了衣服。
而卫子英这个闲人，则在地上抓起了石子玩。
到了报名这日，苏若楠向厂里请了一天假，跟着周桂和卫子英一起回了镇上。
今儿是镇上小学报名的日子，学校门口人来人往，全是带孩子来报名的。
甘华社旗下各生产队没几所学校，且，就算有学校，也不是每年都招新生，大多都像浑山那样，隔一年招一次学生，这也导致公社小学这边，每年接收的学生都比较多。
卫子英他们是中午十二点左右下的车，刚走到学校门口时，一家三口就遇上了潘宏军父女。
“英子，你来了。”潘玉华看到卫子英，笑眯眯向她招手。
“玉华姐，我有没有来晚？你测试了吗，有没有通过，我要找哪个老师测试？”卫子英瞅着没进学校的潘玉华，以为自己来晚了，小脸一耷，一瞬间就沮丧了。
统统还想蹭一蹭，跟着玉华姐一起上二年级呢，现在玉华姐都测试完了，她怎么办？
“还没呢，刚才我爸去问了，说得再等一会儿，还在出题。”潘玉华道。
“报名还要测试吗？潘大哥，这找哪个老师测试，我带英子也去测试一下？”来给英子报名的苏若楠，到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闺女想直接上二年级的事。
她还以为学校有学前测试呢，毕竟他们乡下没有幼儿园，孩子上学前可能要考一考，以方便老师掌握学生的情况。
关于测试，苏若楠是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卫子英在暑假时，就已经把四年级的语文和数学都学完了，甚至数学这方面，她两个哥哥都有些比不上她。
这小丫头聪明的很，她问为什么没有学过的也会，她睁着双无辜的眼睛回答她，看过就会了呀，并解释道，她只要仔细看过书上的例题，找到运算规律，然后……就会了。
听到她奶声奶气地说找规律，苏若楠自己都被打击了一下。
所以这会儿谈到要测试，她不但没一点发怵，还想赶紧带闺女去测。
卫子英：“妈妈，学校你有认识的老师吗，我想上二年级，和玉华姐姐一样。”
苏若楠有点没反应得过来：“……二年级？”
一旁，潘宏军插话，道：“弟妹，我前儿就找过学校的校长了，校长说读二年级可以，但是得测一下，看看孩子目前所学的知识能不能跟得上，要是语文数学都能测到八十五，就能直接读二年级。”
潘宏军说到这儿，也觉得挺神奇的。
他一直以为闺女说要上学，只是从一年级开始，谁知道，闺女却给他说，她要上二年级。并且还说，她一年级的知识已经学会了。
潘宏军就想知道，她闺女的脑袋怎么长的。
咋就这么聪明呢，要是他没记错，她也就一个多月前，才在村里读过书的孩子那儿借的书吧。
一个月，没人教的情况下，她竟把一年级的书学会了。
“英子，你想读二年级？”苏若楠眉心轻轻揪了揪。
英子今年六岁，若是跳级读的话……那就是四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到时候她十六岁就会上大学……
“玉华姐读二年级，我就读二年级。”卫子英揣着小手，抬脸认真道。
苏若楠看着闺女，犹豫了一下，道：“成，那就从二年级读着走吧。”
罢了，十六岁上大学，小是小了点，但也差不多。
“谢谢妈妈。”卫子英眉头一展，高兴道。
潘宏军看着三言两语就决定读二年级的母女，觉得有必要提醒了一下她们：“那啥，弟妹，这是要考的，没考过，还是得从一年级读着走。”
跳级可不是容易的事。
他家玉华还不知道能不能跳上去，英子……据她所知，英子好像就没有读过书吧，等会测试要是考了个零蛋，那校长还不得以为他们是在耍他啊。
“没事，咱英子考的上，潘大哥，麻烦你带我去找一下校长，我和校长谈谈，让学校多出张测试卷子。”苏若楠镇定自若，那副卫子英百分百能读上的模样，楞是看懵了潘宏军。
潘宏军楞了楞，道：“成，那我带你去找校长。”
甘华镇镇上小学的校长，是张荷花的堂哥，两人很熟，过年过节，都会在老丈人家遇上，所以，这会儿他才敢说带苏若楠去找校长。
“妈，你和英子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找找校长。”苏若楠点点头，回头给一起来的周桂说了一句，便跟着潘宏军进了学校。
与此同时，学校教师办公室里，一个脸色有些憔悴的女老师正埋头忙着出题。
办公室外喧闹的声音，透过门窗传进来，埋头出题的女老师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没有一丝被打扰到的不悦。
砰——
开门声突然响起。
一个三十出头，推了个小平头的男老师，抱着厚厚一叠书，从外面走出了进来。
这男老师走进办公室，看了眼认真出着测试题的女老师，微显不满的道：“刘晴，我看你还是别费那么多功夫了，随便弄几道题给她做就成。”
“要我说，就是多此一举，一个乡下闺女，幼儿园都没上过，还想跳级，那家长就没点自知之明吗。”
进了办公室，这男老师砰地一下，把要发给学生的书重重搁到桌上，嘴里还嘀咕了一句：“这学校，都快成张贵荣的私有地盘了，什么学生都收，去年就收了两个十岁的进三班。”
“这么大了还读什么书，要是聪明点也算，偏还笨得要死，学了一年了，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都还不会，简直是浪费学校资源。”男老师口无遮拦，一边整理着等会要发下去的书，一边恼道。
刘晴抬头，看了眼说话的男老师道：“戚老师，咱们是教书育人的老师，只要有人想学，别说十岁，就十五岁我们也得教，还有，这跳级的孩子，她家长既然向学校申请了跳级，那咱们就得认真对待。”
说到这儿，刘晴放下笔，捏了捏有些发疼的额头：“刚才校长有安排你出数学测试题，你出好了吗？”
戚东树被刘晴给怼了一下，心里面有点不爽，推了推脸上的眼镜，道：“不用出，上学期一年级期末卷子还剩了几张，我等会儿直接让她做就成。”
刘晴闻言，没再说什么。
她是教语文的，带了三个班的语文，上学期她这儿没有剩的卷子，所以现在只能自己出题。
戚东树看了眼埋下头又写起来的刘晴，起身往教室外走了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刘晴怼了，他心里不爽，出教室时，砰的一下，重重把门给摔了上。也就这会儿所有老师都在忙着学生报名的事，没其他老师在办公室，不然这戚东树绝对要被人说。
刘晴听到关门声，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主任当初，怎么就把戚东树这心高气傲，没有耐心的给招进了学校。
他们是老师，老师除了教孩子们读书认字，还得教他们品德，这戚东树知识文化不错，但品德上却着实有些不大好。
私底下，总会说班上孩子的坏话，甚至还借机体罚数学成绩不好的孩子。
去年他带的三个班，数学成绩都不理想，因为这，他生气地把学校发下来，奖励给班里前三名孩子的文具盒给扣了。
真真是，她教了十来年书，就没见过这种老师。
“刘老师，测试卷子出好了吗？”就在刘晴出完卷子，正准备收笔时，办公室门被小学校长张贵荣从外面推开。
张贵荣四十出头，穿着一件中山服，头发虽然梳得一丝不苟，但却透着读书人的书卷气，看着极为文雅。
“出好了，现在可以让孩子来测试了。”刘晴起身，朝张贵荣点了点头。
张贵荣：“那麻烦你再抄一份，今儿还有个刚入学的孩子，申请了跳级，让她也一起试试，这两个孩子若都测试过了，就直接安排到你们班。”
刘晴：“好，那我再抄一份，让家长先把孩子带过来吧，等会儿就让孩子们在办公室测试，测试完了，我批了就成。”
张贵荣点点头：“戚老师呢，他的数学测试题有弄好吗？”
刘晴：“戚老师说，直接用上学期的卷子。”
“也成。”张贵荣微微蹙眉，然后转回身，朝潘宏军道：“宏军，把孩子带上来吧，等会就在这儿测试，要是能达到上二年级的标准，那你们把孩子交给刘老师就行。”
“嗳，麻烦三哥了。”潘宏军感激地朝张贵荣笑了笑。
张贵荣：“今儿开学，我还有事，就不招呼你们了。”
潘宏军：“你忙，你忙。”
张贵荣朝潘宏军和苏若楠颔首一笑，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潘宏军和苏若楠对望了一眼，然后去校门口接孩子。
校门口处，卫子英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好奇地打望着学校，望了一会儿，她就把整个学校看完了。
公社小学占地其实蛮大的，教学楼甚至是整个公社唯一的高层楼房。楼房有三层，每层都有六间教室，下面两层是小学，上面一层是初中。
学校还有食堂，在学校小溪的操场旁边。食堂是专门为那些上学远的孩子开的，家庭条件稍好点，离学校又远的人家，就会让孩子直接在学校食堂里吃饭。食堂只有中午一顿，饭由自家背粮食来学校换饭票，菜则由食堂提供，一顿五分钱。
没钱的孩子，中午一般不会打菜，就用粮食换的饭票打碗饭，然后用食堂蒸饭留下的米汤泡饭吃，而有的孩子家里给了菜钱，就会打菜吃。
卫志勇两兄弟读书，中午，就一直是在学校食堂吃饭。
除了这个食堂和教学楼，在学校左侧还有一排两层楼的房子，那儿则是教师办公室和教师宿舍。
“吕柳和吕丹姐姐，你们也来报名吗？”卫子英眼尖，刚打量完学校，就瞧见了那边结伴走过来的四丫和五丫。
四丫和五丫果真在吕秀的努力下，进了学校。
说起来，四丫和五丫能入学，潘宏军也出了不少力，因为她们去年入学那会儿都十岁了，为了让这两个丫头读书，潘宏军找了好几次张贵荣。
张贵荣本来不想收的，但在听了这两闺女前些年的不幸后，考虑了一下，便也答应了。
她们入学那会，被分到了一年级三班，很不巧，刚才戚东树埋汰的，就是她们姐妹俩。
四丫和五丫能上学，真的要感谢她的三个姐姐。
上头三个姐姐，没一个不希望她们上学的。大丫在江省照顾人，工钱已涨到了十块，每个月她自己只留五块，多的钱就攒着，然后等每年暑假，苏步青来左河湾时，让苏步青给三丫带回来，二丫也在当了两年学徒之后出师了。
她没另外找工作，就在她师傅的裁缝店里干，出师后，师傅也开了她十块钱一个月，包吃包住，两姐妹现在都能挣钱了。不过二丫的工资没花，全让她大姐攒着。说是等攒够了，在江省弄个小点的房子，把老家的三个妹妹都接出去。
而三丫则更不用说了，好歹也是活过一辈子的人，虽然上辈子到死都没什么见识，但在潘玉华的指点下，也有了自己的谋生之道。
潘玉华知道她在古董商店卖了一个东西，手上有钱，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在农村收家畜进城里去卖。
重生后的三丫，知道七八年一过就能做生意，到时候就算是干倒卖也不会再出事，于是，便真的干了起来。
她走乡串巷收鸡鸭，收上几天，就进城一趟，卖给城里一些开饭店的个体经营户，而她，就在这中间赚一个差价。
一开始，她也只是倒卖鸡鸭，但后来她发现，乡下能倒卖的东西，好像还有别的，如今，她是连辣椒花椒这些调味的东西也开始收了。
这活累虽是累了点，但挣的钱，却比两个在江省的姐姐还要多。
有钱了，自然要弥补上辈子的一些遗憾。
上辈子，她们五姐妹都没能读上书，这辈子有这个能力，当然得让妹妹们读书。所以，她就找潘宏军，把两个大龄妹妹送进了小学，读一年级。
不过，这两姐妹好像不大喜欢读书，成绩着实差，语文还好，能死记硬背，但数学……这才刚开始呢，就有些跟不上了。
但甭管成绩怎么样，至少这辈子，她们不会再是文盲了。
“英子，你和玉华今年也要上学了吗？”吕柳看着学校门口的两个小姑娘，问。
卫子英点头：“嗯，上学了，姐姐们快去报名吧，等会儿咱们一起回家。”
“嗳，好，那等会儿我们在学校门口见。”吕柳应了一声，牵着五妹吕丹进了学校。
而吕丹则自始至终都埋着头，吱都没吱上一声，甚至一直躲在吕柳后面。
不过卫子英已经习惯她这样了。现在吕家三姐妹就住在她家旁边，她几乎天天和她们见面，但每次碰见，说话打招呼的都是吕柳，吕丹几乎不说话。
“吕丹姐姐话好少，我和她做了两年邻居了，听她说话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卫子英看着离开的吕家姐妹，揪着小眉头，朝潘玉华道。
潘玉华看着吕丹的背影，道：“她情况不大一样，她被她妈疏忽得太厉害，也是被吕和平欺负最多的一个，性子比较弱，也怕生，大一些，应该会好。”
吕丹只比吕和平大一岁，吕家五姐妹就属这个小姑娘被欺负得最惨。
大丫，三丫和四丫是大房的女儿，刘芳再怎么横，有些时候也管不到她们头上，但二丫和五丫却不同，二丫大一些，没怎么被吕和平欺负到，但五丫却是实实在在被吕和平欺压了好几年。一直到大丫能扛事，把她从刘芳那屋抱到姐妹们住的房间，她才从吕和平的魔爪下逃了出来。
这也导致她性子特别弱。
说起来，上辈子只有五丫是熬不住，跳江自杀的。
“可是秀姐姐不是已经带着她搬出来了吗，去年吕家那边还能找事，今年吕家都已经被秀姐姐完全压住，都不敢跑来滩子这边找麻烦了，吕丹姐姐干啥还这么怕生啊？”
卫子英揪着小眉心，有点不明白。
说起来，脱离了吕家的几个姐姐，秀姐姐和吕柳姐姐变化是最大的。秀姐姐脱去了以前的阴郁，焕发新生，性子越发爽利，且，还隐隐有几分泼辣感。而吕柳姐姐则在往钱二表婶靠拢，有啥说啥，偏……偏说话有点气人。
但这也是好的变化，至少不吃亏，唯独吕丹姐姐，没一丝改变。
潘玉华：“从小就养出的性子，哪能说变就变得过来，慢慢来吧。”
“你们俩在说啥，快来，去老师办公室测试了。”就在两小姑娘说着吕家姐妹的时候，苏若楠和潘宏军从教师楼那边出来了，一过来，苏若楠就赶紧朝两个姑娘招了招手。
“没说啥，刚才看到吕柳和吕丹姐姐了，她们也来报名。”卫子英听到妈妈的声音，甩着胳膊跑了过去，而潘玉华落在她身后，也跑了过去。
“嗯，走吧，先去测试。”苏若楠嗯了一声，牵上闺女，便往教师办公室走了去。
这会儿有些班已报名完，教师办公室已陆续有老师回来了。
一回来，各班老师就交流起了班上有哪些同学欠了学费，又有哪些同学开学没来。
如今这年头，学费虽然只有几块钱，但对农村人来说，也最一笔很大的开销。有的家里条件不好，又想送孩子来上学，便会先欠着学费，等有钱了再来交，而有的家庭，则不愿意再承担这笔学费，直接不让孩子读了。
每学期开学，各个班总会有一两个不能再继续读书的孩子，也有一大批交不起学费，先打欠条的家长。
“这就是今天申请跳级读书的小同学啊，两位同学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啊？”
刘晴看着规规矩矩站自己跟前的孩子，大的那个，年纪看着差不多，可小的这个……怎么看着，好像有些太小了？
卫子英盯着面前这个说话温温柔柔的老师，笑眯眯道：“老师好，我叫卫子英，今年六岁了。”
“六岁，是可以上学了。”刘晴听到卫子英六岁了，点头笑了笑。
这小同学看着跟糯米团子一样，乌黑眼睛与幼嫩小脸，比一般孩子更天真几分，她还以为她只有四五岁呢。
“老师，我叫潘玉华，今年七岁。”潘玉华等卫子英说完，大大方方做了个自我介绍。
刘晴：“嗯，你们想读二年级，那能告诉老师，你们有学完一年级的课本吗，都是谁教的？”
潘玉华：“我自己在家学的，已经学完一年级的书了。”
卫子英听到潘玉华的话，一转头，很诚实的道：“哥哥教的，教到四年级了，我学完四年级的书了。”
“没，没，没，她就看完四年级的书，读不了四年级，上二年级就成。”一旁，苏若楠听到卫子英说四年级，想也没想，立即开口道。
她生怕英子一个不小心，就直接跃过前面四年级，去了五年级，和她两个哥哥一样……
她才六岁，要按这样子读的话，那岂不是七岁就要去读初中了。
“不会只拿着书翻几下就叫读吧，成了，先测试吧，先说好，进我的班，数学若不能测上九十八分，我这儿是不收的。”一旁，戚东树看着净说些废话的几个人，神情不满地出声。
又捡垃圾了。
去年他就捡了两个脑袋笨得跟猪一样的女学生，今年，又来两个会说大话的……
“戚老师，张校长刚才来说，只要两个孩子测试能过八十五，便都收下，你若有意见，可以找校长谈一下。”刘晴看着突然把分数提到九十八分的戚东树，眼底升起了恼意。
这人真是越来越没边了，他去年带了两个一年级的班，和一个三年级的班，这三个班一共才只有四个学生数学考了九十八，他现在定这么高的分数，是什么意思。
若是不想收这两学生，直接去给张校长说就成，在这儿阴阳怪气做什么。

第62章
卫子英对人的情绪特别敏感,戚东树的话，让小丫头一进办公室就局促了起来。
因为，她觉得这个老师不喜欢她。
而一起进来的四个人里,潘宏军也有些不安了。这个年代，老师是个值得人尊敬的职业，老师说的话,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郑重对待。
这老师一开口就说不收，玉华还能上学吗？
倒是潘玉华和苏若楠两个，一脸镇定,不见一丝慌张。
潘玉华那是自信她能通过测试,所以一点都没将戚东树定下的分数放在心里。而苏若楠则认为,以自家闺女的水平，别说九十八分,就是一百分都不在话下，所以不慌。
但不慌归不慌，苏若楠还是轻轻蹙了蹙眉头。
她觉得，这个老师,似乎有些不大友好。
刘晴不着痕迹怼了戚东树一句,转回身,朝两个要测试的小姑娘道：“两位同学过来测试吧,测试时间为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我会收卷。”
一旁，戚东树被刘晴说了一句，脸立即就黑了。
他拉开办公桌抽屉,随手把抽屉里的卷子取出来,丢到刘晴的办公桌上：“刘晴,我有点事，卷子在这里，你等会儿让他们一起做了吧，同样四十分钟做完，我过会儿来改。”
说罢，也不管刘晴同不同意，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这会儿老师很多，大家看着戚东树这作派，都暗暗摇了摇头，甚至有个年轻点的女老师，还冲着戚东树的背影哼了一声。
因着这会儿有家长在场，老师也都不好说戚东树什么，纷纷坐下，处理起了自己的事。
卫子英和潘玉华两个乖乖坐到凳子上，取出早就削好的铅笔，开始做起了题。
刘晴还要整理班级里学生们的信息，没再开口，看了眼埋头写字的两个孩子，便忙碌起来。
卫子英写字不快，但也不慢。
笔一直在游动，没有任何停顿，甚至都没动过小擦子，擦拭过卷面，就那么埋头，一气呵成把卷子做到了最后，只有中间卷子翻页时，她停下来，翻过一次卷子。
她翻卷子那会儿，刘晴规定的四十分钟，只过去了十分钟。
刘晴听到卷子翻页的声音，还抬头看了一眼，待看到卫子英把卷子翻了过来，她还以为，小同学是不做，所以翻页了。
不过她没说什么，垂下眼，继续忙自己的。
而另一边的潘玉华则比卫子英稍微慢一点，潘玉华虽然自学了一段时间，但上辈子，她只读到小学毕业。那时候潘宏军虽然宠她，但家里条件就那样，她妈身体不好，再加上她奶过世，家里已经完全供不起她上学了，她就自己没去了。
后来，她在家喂了几年猪，等年纪大一点，就和村里人一起出去打工了。
她虽有些基础，但不扎实，所以，做卷子时比卫子英要慢上一些。
但再慢，她也比普通小孩子快，语文卷子卫子英只做了二十分钟，就全部写完，而潘玉华只比她晚了几分钟，两人都在刘晴规定的时间里，交了卷子。
刘晴这会儿正核算班里的学费，见两人写完，也没收她们的卷子，直接把戚东树留下的卷子递给了她们，让她们继续做。
数学对于卫子英来说，那真是太简单了，小学二年级的加减法，她都不用算，只看数字就能得出答案，哪怕这卷子后面多了几道应用题，她的速度依旧不见一丝落下。
应用题她眼睛一审，就能直接把题算出来，并写上答案。
很神奇的，她写这么快，偏写出来的数字，却和卷子上印的数字一模一样，若不是铅笔颜色和印刷颜色不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写的答案是印上去的呢。
加减法的数学，对潘玉华也同样没难度，毕竟上辈子活了四十好几，就算没读多少书，算账却算过不少，所以，也很快就完成了。数学卷子，两小姑娘都只用八分钟就完成了。
而这会儿刘晴的核算工作，却还没有做完。
两小丫头都懂事，做完题就把手放到桌上，挺直了背，静静坐着，没出声打扰她。
刘晴没注意两位新同学这儿的情况，但教室里其他老师却有看到。
见小姑娘放了笔，其中有个年纪大点的女老师从自己办公桌走过来，轻轻敲了敲桌子。
“刘老师，两位同学已经写完卷子，都中午了，你先批一下吧，批完了，也好让她们回家。”这女老师声音很清亮，她一开口，大伙就把目光转到了刘晴这边。
“这么快做完了？”刘晴抬头，看了眼办公室墙壁上挂的钟，诧异道。
卫子英小嘴一咧，睁着黑溜溜的眼睛，认真道：“老师，做完了。”
刘晴垂头，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孩子，然后一笑，把两人做好的卷子全收了过来。
刚收过来，还没来得及看，眼睛就先一步被卷子上那工整的让人惊异的数字给惊到了。
刘晴有点懵。
拿着卫子英做完的数学卷子，两面都翻了一下，这一翻，她顿时啥反应都没了。
旁边那让刘晴先批卷子的女老师，也看到了卫子英的卷子，她神情楞了楞，旋即眼睛一亮，惊讶道：“哇，这张卷子是你们谁的，这字……嘶，印的吧？”
“刘晴，刚才戚东树给的是印了答案的卷子吗？”
刘晴：“我们的卷子有印过答案吗？”
女老师：“……？？”
好像没有。
所以，这张卷子上面的答案，不是印的，是写的？
卫子英听到这位女老师的问话，小爪爪一举，郑重道：“老师，这张卷子是我的，上面有写我的名字，我叫卫子英。”
刘晴从那工整得让人不可思议的字中回神，也顾不得看卷子答案，先勾着眼睛，仔仔细细打量起了这个举手的同学。
眼前的小同学，穿着浅绿色小短袖，下身是条五分裤，露出了小膝盖，她的皮肤很白，一双眼睛黑得特别纯粹，看着就像两颗黑珠子。
刘晴被眼前小姑娘的眼睛惊到了。
她带过无数学生，每一个学生，哪怕再天真，在见到老师时，眼睛里都透着丝紧张怯意，唯有这个学生，眼睛里没有怯意，有的只是认真。
那种认真，是她极少见过的。
“嘶——难怪敢跳级，就凭这手字，就算一道题都没答对，这学生咱学校也收。”一旁，提醒刘晴的女老师，在刘晴走神这会儿，已经把桌上另一张语文卷子给拎在了手中。
她和刘晴一样，都没功夫去看答案，第一眼，就被那一张‘印刷’出来的字，给震住了。
“啥字让你这么夸，我瞅瞅。”
旁边的老师，听到这位女老师的话，纷纷围过来，想瞅瞅这两位小同学的字。
一围过来，所有老师顿时失声了。
有个老师做了刚才和刘晴一样的动作，拿着卷子翻来覆去的看，就想弄清楚卷子上的答案，到底是用铅笔写出来的，还是印上去的。
“嘶……小朋友，你练字多久了？”看完卷子，其中有个老师抽了口气，目光惊喜地盯在卫子英脸上。
卫子英不好意思笑了笑，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头：“我没练字，但我写了三年字。”
她确实没有特意练过字，就是跟着书上一笔一画写而已，不过到底不是印出来的，笔画多一些的字，还是和书上有点区别的。
“三年？三年能写出这么一手字，不错，不错，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
这老师自动忽略掉卫子英没练字的话，毫不吝啬地夸奖。
卫子英就喜欢别人夸她，这老师一夸，她顿时高兴了，小身板一挺，道：“谢谢老师夸奖。”
“哈哈哈，这孩子不错，刘晴，别楞着，先批一下两位小同学的卷子。对了，戚东树怎么还没回来，算了，不用他来改，我来……”这位老师说着，拿起卫子英的数学卷子就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卫子英的字写得太好，他有点舍不得在上面画勾勾，坐下后，直接对答案，然后算分数。
不出意外，是个满分，同样的，潘玉华的分数也是满分。
两个孩子的成绩出来后，一群老师再次惊讶了。
一年级期末卷子的满分……这可是比上学期那群正儿八经听过课的学生成绩还好。
上学期一年级三个班，统共也才只有三个一百分，这两小姑娘没进过学校，却考了一百分，不错，不错，是好苗子……
这男老师在改数学卷子，刘晴也没落下，把语文卷子也改了下来。一年级只要基础知识吃透，基本上就会得满分，所以，潘玉华和卫子英又拿了个满分。
“好，好，好，两位家长，孩子学校收了，明儿早上，你就让他们来，到时候两小同学直接去二年级二班就成。”这边，那批了数学卷子的男老师，放下笔，不等刘晴开口，直接拍板定下了潘玉华和卫子英的班级。
这么好的两个孩子，可不能落进戚东树的手里。
戚东树教学是真的有问题，这一点，不止是刘晴知道，凡是和他教同一班的老师，都知道。
学校老师少，但班级却多，坐在这办公室里的老师，几乎每个人都带了两三个班，只要是和戚东树一起同事的，私下里都说戚东树不成。
他对学生只有打压，没有夸奖，并且，还总是带情绪上课。
一带情绪上课，学生就要遭殃，有时候还会打骂学生，甚至还有过喝了酒，进教室的。
张校长曾找戚东树谈过话，但没用，他仗着他身后有主任姑父，依旧我行我素，没一点收敛。
偏主任还护他的很，众位老师稍微说一下，就要被这个主任穿小鞋。因为这主任是市教育局，直接派下来的，权力很大，甚至还能任职老师。
他下来三年了，戚东树就是他入公社学校后，带进来的。
平时他们这些老师，有事都是去找校长，也给校长反应过主任和戚东树的问题，但校长似乎也拿主任没办法，只说，主任在他们学校任职不了多久，让他们忍忍，等主任调走了再说。
校长上午还在说，如果这两个跳级的孩子通过了测试，就安排到刘晴的班里去，说刘晴性子比较温和，这跳级的同学年纪小，由她带更好。
但依他看，把这两孩子给刘晴带，还不如给他带。
刘晴所带的一班，数学老师是戚东树，依戚东树那性子，这两同学要是进了一班，不定会被他教成什么样。
读二班好，二班他是班主任，刘晴是语文老师，由他和刘晴看着，这两孩子肯定能更优秀。
一旁，刘晴听到这位男老师说让孩子进二班，她楞了楞，最后啥也没说。
潘宏军和苏若楠听到老师的话，都点了点头。苏若楠笑盈盈地朝这位男老师道：“老师，我家英子年纪小，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还请老师担待一下。”
苏若楠是明眼人，一听这位老师的话，便知道女儿的老师换了。
换了也好，刚才她就觉得，那位离开的老师，似乎有些不大好相处。英子太实诚，要是哪天说了大实话，被那位老师惦记上了，就麻烦了。
说着，苏若楠从兜里摸出几块钱：“老师，我交下学费。”
男老师林国栋点了点头，把苏若楠带到自己的办公桌边，拿出收据，开始收学费，潘宏军见状，也赶忙跟上去，把学费给交了。
交了学费，两个大人又和老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孩子出了办公室。
他们前脚一走，后脚，一群老师就围到了刘晴办公室桌边，再次看起了那张卫子英写过的卷子。而林国栋则和几个老师说了几句，就拿着收据单子，去了校长办公室。
至于戚东树……
这人离开前明明说等会儿回来批卷子，但一去不返，楞是到学校所有学生都报完名，关上了校门，都没人再见过他的影子。
卫子英的小学生活正式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卫子英就被她奶从床上给叫了起来。
以前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小丫头，这会儿脑袋还有点懵，睁着睡眼惺松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么早就叫她起床的奶奶。
“妹妹，快点，快点，第一天上学，咱不能迟到，不然以后会被老师惦记上。”堂屋里，卫志勇的声音，催促地响起。
卫子英半眯着眼睛，本来还想缩回被窝，再睡个回笼觉来着，结果一听到上学两个字，小丫头顿时一个激醒，啥瞌睡都没有了，不等周桂给她穿衣服，她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一个翻滚就落到了地上。
“来了，来了。”
卫子英小嘴应着她哥，自己两下把衣服拢到身上，然后拿起桌上的书包，双手双脚齐用爬过门槛。
“大哥，我们现在就走吗？”卫子英看着堂屋外，朦朦胧胧还没大亮的天，有点木。
难怪统统穿过来这么多年，就没醒着见过哥哥们上学，敢情哥哥们平时，都这么早就去学校的啊。
卫志勇进厨房，把周桂给他们烙的饼装进袋子里，这饼子就是他们早上的早饭，一般都是在路上吃。因为在家里吃，时间来不及。
“对啊，还得搞快一点，咱学校是七点半开始上早自习，不快点，不定要迟到。”
卫子英哦了一声，背上小书包就出了门。
卫志勇和卫志辉见状，赶忙也跟了上。
“志勇、志辉，路上看着点你妹妹，你妹今儿第一天去学校，记得把她送到教室里。”周桂站在堂屋里，朝三个去读书的孙子喊道。
卫志勇头也没回应了一声：“知道了。”
三兄妹走下石坎，那边，吕家姐妹也出来了，等走到竹林的时候，沟子里去上学的小孩子，也陆续出门了。
孩子们在竹林碰头，又在竹子里分开，该去浑山的去浑山，该去镇上的去镇上。
卫子英第一天上学，就体会到了山沟沟上学的困难。
平时她赶集，一点都不觉得这条去镇上的路有多远，但今儿，她却觉得这条路好远好远啊，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般。
好在这只是她的错觉，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就到了学校。
卫志勇知道她妹是读二年级二班，到了学校，就牵上人，一路往二年级二班走去：“妹，我在二楼最左边那间教室，你们班要是有哪个讨厌鬼扯你头发，你就上二楼来找我。到时候，大哥给你出气。”
“为啥要扯我头发？”卫子英不明所以。
卫志勇解释不清楚，道：“甭管为啥，反正有人欺负你，来找我和志辉就对了。”
卫子英哦了一声，然后和潘玉华一起进了教室。
两个小姑娘一进来，教室里已经坐下的同学，就好奇地向他们看了过来。
这会儿老师还没来，没有老师在，整个教室都闹哄哄的，几乎所有小同学都在聊天。
卫子英和潘玉华进了教室，见教室后面有一张课桌没坐人，两人对望了一眼，就直接向那张课桌走了过去。
刚坐下，前桌有个男同学，好奇地转回头，问：“同学，你们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卫子英和潘玉华跳级读书的事，学校知道的人不多，她两的名字，目前只在老师那儿转开了，同学里暂时还没有人知道。
潘玉华朝他一笑：“没走错，我们是今儿才来的。”
男同学惊讶：“转学生？你们是从哪个学校转过来的？”
潘玉华笑笑，没回答这位男同学的问题。
却在这时，教室门口，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子的女孩，抱着一叠书，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刚进教到，她就看到了后桌坐的两个陌生同学。
这女孩一看到人，立即就道：“两位女同学，你们就是今天跳级来的吧，这儿是你们的课本，过来拿一下，老师一会儿就来。”
这女孩话一出，喧闹的教里顿时安静了一秒，一秒钟后，喧闹声哗的一下响了起来。
“跳级？从哪跳上来的？”
“肯定是从一年级跳上来的。”
“问题是一年级是新生，怎么跳？”
“难道是直接上的二年级？”
“都没读过一年级，怎么上二年级？”
“笨啊，没听说是跳级吗！”
一群小朋友惊讶了，全看稀奇似的，扭回头看卫子英和潘玉华。
卫子英头一回被这么多双小眼睛注视，还有点新鲜，她笑眯眯，别人看她，她也看别人。倒是潘玉华大大方方的朝同学们笑了笑，然后去把女同学手上的书本，给抱了过来。
潘玉华和卫子英到底不一样，卫子英虽然比好多同龄小孩子都乖，但内核却是没做几年人的系统，潘玉华则不同，应付这些好奇的小朋友，她比卫子英更要拿手一些。
就在同学们惊讶的时候，林国栋踏进了教室。
林国栋四十来岁，已经有点秃顶了，不过秃顶归秃顶，人却还不错，一进教室，见同学们都在议论新来的同学，他一笑，大声道：“同学们都知道新同学是跳级的了吧，那大家知不知道，两位新同学跳级时，考了多少分？”
林国栋一开口，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一双双眼睛，咻地一下，全转向了老师。
林国栋卖了个关子，没直接给大家说卫子英和潘玉华的成绩，而是拿起胶水，把两姑娘昨儿做过的卷子，给贴到了墙壁上。
“来来来，想知道的，都过来看看。”
这林国栋蔫坏蔫坏的，不直接说成绩，却让班里同学自己去看。
结果这一看，一群还不知道社会险恶的小同学，顿时懵圈了。
怎么上面有两张卷子的字，和书上的字是一样的？
林国栋跟个笑面狐狸似的，看着班上一群懵逼的学生，大手一指，指着卫子英做的那张卷子：“这张卷子是卫子英同学昨天做的，同学们觉得卫子英同学的字，写得怎么样？”
“老师，你骗人的吧，这上面的字要能写得出来，我把书吃了。”其中一个比较调皮的男同学，一手挥着手上的新书，一手指着墙上贴着的卷子。
“书多珍贵啊，你吃书，我还舍不得呢。”
林国栋看了眼说话的男同学，笑呵呵扫了一圈全班同学，问：“同学们是不是都和付彪一样，认为这字写不出来？”
二年级二班四十七个同学齐齐点头，除了卫子英和潘玉华外。
老师坏，他们可是读过书的小孩子，才不上当。
那字一看就是印出来的，怎么可能写得出来。
林国栋见大家都上当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这样吧，要卷子上面的字，真是卫同学写出来的，那从今天开始，班上所有不相信的同学，每天放学回家后，都要写一篇字，不拘写啥，反正就一篇，老师也不要求你们写得多好，但字迹一定得工整好看。”
呵呵，小兔崽子，总算逮到纠正你们乱写字的机会了。
“写就写，我就不信真有人能写出和书上一样的字。”付彪一点都不吃林国栋这一套，课本往桌上一丢，憨声道。
这付彪在班上，好像是个孩子头。
他一点头，其他同学全跟着点头同意了，只有刚才抱书本进来的那位女同学，在犹豫了一会儿后，按住了点头的冲动。
付彪这个笨蛋，老师都敢这样说了，他竟还傻不拉几的点头。
哦豁，这下子安逸了，大家一起写大字了。
林国栋见同学们都答应了，忙不迭朝卫子英招手：“卫子英，来来来，大家都不相信这字是你写的，你来证明给大家看看，这字，就是你写的。”
林国栋话一落，全班同学视线齐齐一转，全落到了卫子英脸上。
卫子英眼睛一楞，懵了。
但就算是懵，小家伙也看出了新老师屁股后面那摇啊摇的狐狸尾巴。
卫子英眨眨眼，看了一圈自己的新同学，然后小手一揣，走到讲台上。
“来来来，写吧，就写语文书第一课第一段。”林国栋见小姑娘上来，麻利地把纸和笔递了过去。
卫子英拿着笔，看着笑得比狐狸还狡猾的老师，觉得自己该说点啥。
要是不说的话，不定她大哥先前说的话就要成真的，以后天天会有同学找她麻烦。
卫子英眼睛转了转：“老师，能不写吗？”
林国栋：“不成。”
“那好吧。新同学，这字不是我要写的，是老师叫我写的，你们有啥账找老师算，可别来找我哦。”
卫子英看穿了老师的主意，一张嘴，就把锅给扣到林国栋身上，然后拿起笔，埋头就写起了字。
语文第一课第一段话，只有十来个字，卫子英写得很快，一小会儿就把字写了出来。
她写字的时候，下面所有同学都够长了脑袋，想瞅清楚她的字到底怎么样。
但台子太高，大伙怎么看都看不到。
那一开始说要吃书的付彪等不及了，脚一挪，颠颠跑到讲台上，然后趴到了讲桌旁。
一趴下去，付彪顿时就嗷叫了一嗓子：“林国栋，你坑我……”
付彪一声呐喊，冷不丁就把林国栋的名字给喊出来了。
林国栋一听，想也没想，拿起书就往他头上打了一下。
这一打，打得挺重的，啪得一声，楞是把写字的卫子英都给吓到了。
卫子英：“……？？”
嘶，原来老师也会打人，打得还是脑袋。
这位付同学这么莽，不定就是被老师给打莽的。
“叫老师……”林国栋唬着脸，盯着付彪。
付彪抱着被打疼的脑袋，气鼓鼓地道：“不叫，林国栋你打我，我要回去跟我妈告你，说你打小舅子。”
众同学一听，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小眼睛纷纷发亮。
来了，来了，姐夫打小舅子的戏码又来了。
“……？？”头一天上学的卫子英和潘玉华。
小舅子，那是啥鬼？
等两人反应过来，小舅子倒底是啥鬼后，都不淡定了。
四十多岁的老师，有个十岁不到的小舅子，这小舅子还是自己的学生……
“告状也没用。”
林国栋板着脸，将卫子英写好字的纸抽出来，怼到十岁的小舅子眼前：“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你自己答应的一篇字，要是做不到，我给你姐说。”
一场家庭伦理剧，在林国栋搬出媳妇后，歇火了。
付彪带着一班同学，被亲姐夫给坑了一把，最后，欺软怕硬，只能把气愤的目光，转到了卫子英身上。
卫子英莫名其妙被牵连，但小丫头这会儿也硬气得很，小胸膛一挺，小嘴一张就来：“我哥是五年级的卫志勇和卫志辉……”
后面的话卫子英没说，反正那意思就是，敢不服气找她麻烦，她就让她哥削他。
别说，卫志勇和卫志辉这名字还蛮好用的。
一报出来，全班同学看她的眼神，顿时变了，并且，还齐齐往她腿上瞅了去。连付彪都收起了眼里的气愤，而是改成另一种惊讶。
卫子英今儿穿得是她妈给她做的七分裤，小腿有一截是露在外面的。
当大伙瞅到她光溜溜的小短腿后，其中有个男同学，有点遗憾的问：“你怎么没绑沙袋？”
卫子英：“……！！”
我为什么要绑沙袋？
“你真是卫志勇和卫志辉的妹妹？”
“你是不是也会武功？”
卫子英：“……？？”
合着我哥他们在学校，名气这么大啊。
“会什么武功，上课了，上课了。”林国栋看学生都谈起了武功，课本往桌上一拍，喊道。
林国栋是一个能和孩子们玩成一片的老师，同时也是一个让同学们敬畏的老师，他一说上课，刚才还活跃的气氛，顿时消了下去。
他站在讲台上，先是介绍了一下卫子英和潘玉华，然后又按身高，重新给排了一下坐位。
卫子英年纪小，个头就那么高，没有任何意外，她被安排到了第一排。她的同桌，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叫张高松。
潘玉华虽然比卫子英大，但放到全是八九岁的孩子堆里，也是矮的那一款，被林国栋安排在了卫子英后桌。两小姑娘没坐一桌，但也是紧挨着的。
排好位子，林国栋就给大家讲起了课。
卫子英是个乖孩子，哪怕林国栋讲的她都会，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听完了。
小学除去早自习，上午有三节课，每节课都有四十五分钟，每节课之间有十分钟的课间玩耍时间，卫子英一个上午，除了去了趟厕所，便一直呆在教室里，熟悉着自己的新同学。
潘玉华则没动，下课的时候，她静静坐在位子上，翻起二年级下学期的课本。这课本，是潘玉华找卫子英借的，卫子英这儿有她哥哥们读过的所有书……
上了半天课，中午放学后，卫子英叫上潘玉华，准备去二楼找两个哥哥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第一天在食堂吃饭，她得让哥哥们带她熟悉一下环境。
两人等同学们都走后，把书装进书包，手牵手走出了教室。
刚走出去，就在隔壁教室门口看到了吕丹。
吕丹这会儿正垂着头，跟个木偶似的，贴着墙壁一动不动站着。
二年级三班的老师好像在拖课，二班这边都已经放学了，三班的教室却还没有动静。
卫子英疑惑，张嘴，便想叫吕丹。
嘴一张，话还没说得出来，就被旁边的潘玉华拉了一下。
卫子英迷糊，转头看潘玉华。
潘玉华摇了摇，拉着卫子英又退回了教室。
两人刚退回去，隔壁班就下课了，同学陆续从教室里走了出来，没一会儿，整条走廓就安静了下来。
卫子英躲在教室门边，暗戳戳伸出脑袋，想看看外面情况，头一伸出去，就看到戚东树从隔壁教室走了出来。
戚东树手里拿着书，他一走出来，就黑着脸，立在了吕丹身边。
“吕丹，你说说你，今年升二年级了，连三十七加五十三都不会算，你一年级是白读的吗？”
“读书都读到哪儿去了，这么简单的算数，你还能算错。不想读书就滚回去，别浪费我的时间。”
戚东树说到滚回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生了恼，手上捏着的书，抬起来，啪地一下打在了吕丹脸上。
“你是人，不是畜生，就是头猪，我教上一年，也能算出来了，你倒好，数学十道题你给我错七道，我上课你既然听不进，那以后我的课，你就别上了……”
戚东树骂人骂上了瘾，骂的是越来越难听，这完全不是一个老师该对学生说的话。
偏这个为人师者，就把这些话给说出来了。
最后，甚至还说吕丹这么笨，还读什么书，不如回家种地……
而被骂的吕丹，则一直垂着头，任戚东树骂，木木讷讷一声不吭。
躲在教室里的卫子英，越听，小眉头揪的就越紧，那放在身侧的手，随着外面骂声，都紧紧攥了起来。而潘玉华则在听到这个老师的话后，整张脸都黑了。
她想都没想到，老师竟会这样骂学生，而且，骂的还是一向自卑懦弱的吕丹。
卫子英忍不住了，眼睛一鼓，忽地一下从教室里冲了出去。
刚冲出去，一抬头，就见吕丹左侧的脸，竟被戚东树用书给拍红了。
不但红了，耳根子那里儿，竟有一条冒着小血珠的红痕，这红痕，一看就是被纸张给划破的……
跑出来的卫子英，本来是想找这个打人的老师理论，但这会儿，她却顾不上理论不理论了，小丫头气呼呼地鼓起腮邦子，像头小牛犊一样，拔腿就往戚东树冲了去，想把挨打的吕丹带走。
“吕丹姐姐，不要站着让坏老师打。”小丫头边跑边叫，小身板已经从后面撞到戚东树的腿。
这几年，卫子英的那套呼吸法可不是白练的，小丫头看着虽然还是可可爱爱，没一点威胁性，但她现在的力气，却是直逼她那两个绑着沙袋练功的哥哥。
戚东树被卫子英从后面一撞，腿一打颤，重心一个不稳，脑门砰地一下，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哎呦，哪个小王八蛋撞我。”戚东树脑门吃疼，张嘴就开始骂。
而卫子英撞了人后，也没敢继续再撞了，一把拉起吕丹就想跑。
“跑，小小年纪不学好，撞了老师连声对不起都不说，你家长是谁，给我请家长，我倒要问问，她是怎么教孩子的。”
卫子英想跑，但戚东树毕竟是成年人，哪可能真会让小丫头在他面前跑掉啊，一瞅眼前有个小人影跑过，想也没想，一把就将人给抓住了。
一抓到，戚东树就看清楚了撞她的是谁了，看是卫子英，戚东树的火再也压不住。
“你叫卫子英是吧，撞了老师不道歉，走，跟我去见你们班主任。”
戚东树现在是气林国栋的很，憋了一早上的火没地儿发，现在逮到卫子英了，他觉得，他终于可以找林国栋理论一场了。
今早他一来学校，就见办公室的同事，全都乐呵呵的在恭喜林国栋。一开始他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等上了两节课，才从另一个老师嘴里打听到，昨儿他走后，那两个他不看好的学生，竟都测试通过了，并且还测出了两个双百分。
这两个双百分，因为他不在，没给批卷子，最后都去了林国栋的班。
双百分……他不看好的丫头，竟考了双百分，这简直赤祼祼的打他的脸啊。
他就觉得，那些在恭喜林国栋的人，脸上的笑，其实都是嘲笑他的。
戚东林一看到卫子英，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林国栋敢暗戳戳从他手里抢好生源，那就别怪他不给他脸……

第63章
在戚东树的眼里,林国栋就是故意的。
故意抢他的生源，把好苗子从他手上薅走，还让所有老师都嘲笑他。
笑他——有眼无珠。
他昨天不过就是忙了一会,没来得及赶回来，他就越俎把两个学生安排去了他的班级。
呸，他又不是校长或者是主任,凭啥决定学生的去向。
他得去找他理论理论。
戚东树想法很好，但旁边还有重生人士潘玉华，潘玉华一瞅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自己家的小姑娘,哪可能让人做筏子。
潘玉华眼睛一睁,不等戚东树把卫子英带走，突然道：“戚老师,你打同学，被我们撞到了，怎么反过来污蔑我们撞你。”
“污蔑，我可没有污蔑她,明明是她撞我。”戚东树没想到旁边还有人,眼睛一蹙,看向潘玉华。
潘玉华：“卫同学才六岁,不小心撞到老师，是她不对。英子,给老师道歉。”
“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卫子英不知道潘玉华为啥要让她道歉,但她还是乖乖听话,道歉了。
她这声对不起刚落下,潘玉华就道：“戚老师，卫同学做错事，已经道歉了，那老师你恶意伤害同学，是不是也该给我们道歉了。”
“什么恶意伤害，这位同学，你可别乱说话。”戚东树觉得潘玉华的话，隐隐有些不对。
潘玉华眼睛一抬：“你打吕丹同学，我们都看到了。”
戚东树：“我打吕丹同学是为她好，小同学，这是老师在教育学生，可不是打人。”
戚东树被潘玉华的话给弄得楞了一下，回过神，立即唬下脸，否认自己打人。
开学前校长和主任还给他们这些老师开了个会，说，教导学生要有爱心，少体罚同学。
这会才开完没几天，今儿这小丫头若是真去跟校长说，他不定要挨批评。
“教育学生，会把学生的脸都打出血吗？老师，吕丹是女学生，她脸上的伤万一破相了，你负得起责吗。”潘玉华双眼凝在戚东树的脸上，义正言辞的问。
潘玉华一听说吕丹的脸破了，戚东树一惊，转头就往吕丹脸上看去。
一看过去，就发现吕丹整个左耳都红通通的，在耳朵下方那儿，真的有一条血痕。
看到这条血痕，戚东树有些慌了，手一抬，就想看看吕丹的情况。
却在这时，潘玉华眼睛一眯，向卫子英递了个眼神，
卫子英跟潘玉华处了这么久，哪会看不出她想表达什么啊。
她乌黑眼睛一转，趁着戚东树注意力转移了，小身板灵活一转，挣脱戚东树的手，然后抓住吕丹，就往潘玉华身边跑。
“跑什么跑，让老师看看吕丹的脸。”戚东树抬起的手落空，赶忙道。
卫子英摇头：“不行，你会打吕丹姐姐。”
潘玉华：“戚老师，你体罚学生没有错，但是恶意打学生，却是你不对，这事，我会如实告诉校长，让校长来处理。”
潘玉华重生以来，一直都很温和，从未攻击过谁，但刚才戚东树想用卫子英挑事的举动，却着着实实惹恼了她。
还有便是，吕丹情况本身就很特殊，这小姑娘很自卑，吕秀正在想办法树立她的自信，想让她活泼一点。但搬出吕家这么久，却始终没能把她性子扭过来。
吕秀私下里还和她说，吕丹怕是立不起来了。
如今看来，吕丹不是立不起来，而是在吕秀看不到的地方，一直被另一个人否定打压着……
潘玉华觉得，现在是个能让吕丹树立自信的契机，她琢磨了一下，便准备把这事闹大。
她要让吕丹知道，她是没有错的，错的是老师……她不需要为别人的过错，封闭自己。
说完话，潘玉华一转身，拉着卫子英就往对面的教师办公室走去。
卫子英手上还牵着吕丹，吕丹自始至终都埋着头，一句话都没有。卫子英一走，她就机械地跟着卫子英走了。
躲在教室里，一直不敢吭声的吕柳，看见妹妹被卫子英拉走，想也没想，拔腿就从教室里冲了出来，然后跟着卫子英她们去了校长办公室。
吕柳放学后，就一直站在教室里面。她也埋着头，等着戚东树训斥完妹妹，就和妹妹去食堂吃饭。
吕柳其实对老师打骂妹妹，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上一年级时，她和妹妹就经常被老师打骂，不但她们姐妹被打被骂，别的同学，也时常会挨批。她一直觉得，老师打骂她们没错，错的是她们和同学，但刚才听了潘玉华的话，她却有些怀疑老师了。
对呀，老师体罚学生没错，但打出伤，就是老师的不对。
“找校长，成，那就找校长。我管教学生，难道还错了不成……”
戚东树盯着往校长办公室跑去的四个学生，气哼了一声，一点都不认为自己体罚学生，有什么错。心里反而觉得卫子英和潘玉华仗着成绩好，挑衅老师……
开学第一天张贵荣忙得很，潘玉华带着卫子英和吕家姐妹到办公室时，他正处理着校务。
“玉华怎么过来了，吃饭了吗？”张贵荣看潘玉华来了，抽空抬头问一声。
潘玉华过来是有正事的，她看了一眼张贵荣，一本正经打报告：“报告校长，刚才放学，我看到戚老师打同学，还把同学的脸给打破了。”
潘玉华的这声报告，打得特别响亮，张贵荣刚想问她第一天上学习惯不，就被她那正儿八经告状的话，给弄得懵了一懵。
“戚老师打同学？”张贵荣放下手上的笔，皱了皱额头，看向办公室的四个丫头。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对，校长，戚老师打吕丹姐姐，脸都打出血了，不信你看。”
告完了状，卫子英伸出小手，推了推吕丹，让她把脸抬起来，给校长看。
但吕丹性子太愁人，卫子英和潘玉华都给她出头了，她却还是埋着脑袋。
一边的吕柳有些怵张贵荣，但下意识却觉得，这会儿她们姐妹不能退缩，犹豫了一下，她上前一步，直接动手把吕丹的脸抬了起来。
一抬起来，那红肿的半张左脸，就落进了张贵荣的眼里。
张贵荣一惊，赫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绕过办公桌：“怎么这么严重，戚老师用什么打的？”
卫子英鼓着腮帮子：“用书，耳根子下面，都被书划破了，校长，戚老师不但打人，还骂人，骂得特别难听……”
小丫头嘴巴一张，愤愤地把刚才戚东树骂吕丹的话学给了张贵荣听。
她学的时候，还带了情绪，仿佛是要把这些话，反弹给戚东树般，学的那叫一个真。
刚追着她们过来的戚东树，才走到门口，就有种里面那个小女孩是在骂他的错觉。
“小同学，你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学人说话呢。”戚东树听不下去了，愤怒之下，他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就呵斥道。
他的声音很大，这一喊，就把隔壁办公室的老师们都惊动了。
一群正在吃午饭的老师，端着饭盒从办公室里够出脑袋，想瞅瞅这边是什么情况。
“因为我要把你骂吕丹姐姐的话，说给校长听啊，我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卫子英被戚东树的吼声，给吓了一跳，一侧头，见他唬着脸，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卫子英有些怵，双腿一挪，挪到潘玉华身后，气呼呼地盯着戚东树。
哼，我有玉华姐姐护身，才不怕你。
“这是哪个班的同学，嘴巴可真利，竟敢在学校顶撞老师。”
卫子英话刚落，办公室外面就走进来一个男人，这男人五十出头，身体有些发福，穿着一件中山服，腰上高高勒了根皮带，看着就特别有范。
“莫主任，你来得正好，戚老师打班上同学，这几个小同学过来告状，你说说，这事怎么处理吧。”张贵荣看着进来的男人，立即出声道。
大人们的交锋，比起小孩子来隐晦多了。
这个莫主任一来，就往卫子英头上扣个顶撞老师的锅，而张贵荣则一开口，就把事件定成了戚东树打学生，打得太重，伤了学生，学生不服来找他告状。
他做为公社小学的校长，学生都把不满告到他这会儿，他自然是要过问。
“学生调皮不听话，老师教育一下，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处理的。受点气，就敢来找你说事，看来是个剃子头，这种学生不好好管教，以后还不得翻天，我看，得让她们家长过来一下才行。”
张贵荣听了莫主任的话，眸子轻阖，不咸不淡道：“的确是该请家长，这事，不但得请家长，我后天开会，也得问一下市里的领导，老师体罚学生，到底该怎么体罚，这把女同学的脸打到出血，到底算是体罚，还是故意伤害。”
“什么故意伤害，张校长，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莫主任一听故意伤害，顿时一惊，忙不迭道。
张贵荣指了指吕丹脸上的伤：“莫主任，我可没乱说，这瞅这小姑娘，脸都被戚老师给打出血了，她耳朵这会儿还红着，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耳朵，这要伤到了耳朵……”
“啥，伤到耳朵了？”莫主任眼神一转，落到吕丹的脸上，这一看过去，他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吕丹半边被打的脸，后劲上来了。先前还看着没那么红，也不见多肿，但过了一会儿就发肿的厉害，本来她脸上就还有一点点血，再加上肿看着可不就有些吓人了。
“戚东树，你是教学生还是在打学生，你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才把人家一个小姑娘的脸，给打成这样的。”莫主任楞了一妙，脸色一变，火气忽地转向了戚东树。
他想都没想到，这爱打学生的侄儿，竟把人家小姑娘打成这样。小姑娘顶着这张脸，他就是长了七张嘴，也没办法再给他开脱。
既然开脱不了，那他就得做个公正的主任，免得被张贵荣抓到错处，告他一状。
“我，我没，我就用书，轻轻拍了两下。”戚东树被他姑父一吼，给吼懵了，下意识道。
躲在潘玉华身后的卫子英，听到戚东树的狡辩，适时勾出脑袋，补上一刀：“才不是轻轻拍，我看到了，很用力，很用力。”
莫主任：“听到了没，人家小同学说你很用力。”
一边，一直没有开口的潘玉华，看了戚东树，觉得卫子英的刀，补得不够深，嘴一张，就道：“戚老师不止打学生，还教唆学生自杀，他刚才说，像吕丹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校长，戚老师在暗示吕丹，让她自杀。”
潘玉华这话一出来，莫主任心口忽地一下悬起来了。
打咒学生和教唆学生自杀，那可是两码子事，这被打的学生万一想不开，真自杀了，嘶……他的饭碗怕要丢了。
莫主任：“生气之下说的话，哪能当真。”
潘玉华：“说的人不当真，听得人当真了怎么办？”
莫主任一噎，忽地不想管这烂事了，他转过脸，对张贵荣道：“张校长，戚东树体罚孩子过度，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是我侄儿，这事我得避嫌，就先走了。”
莫主任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他目前正是上升关头，若不出意外，今年他就能调回城了，这关键时候，侄儿不侄儿的等他工作稳定了再说。
所以，他走的那叫一个快，走前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戚东树。
围过来的老师，看着离开的莫主任，脸上纷纷露出了疑惑。
戚东树到底是把学生打成了什么样，才让这个一直护着他的莫主任这么生气。大伙不明原由，都抬眼往教室里看。
这一看过去，老师们不淡定了。
其实中一个男老师，赫地一下走进办公室：“戚老师，这就是你说的轻轻打？”
这个男老师姓田，是二年级三班的班主任，班主任对学生更有责任感，这田老师一瞅自己的学生，竟被戚东树给打成这样，顿时生气了。
田老师瞪了一眼戚东树，懒得和他多话，转头就朝校长道：“校长，我要申请林国栋老师，来教三班的数学。我不和戚老师共事了，戚老师打学生成瘾，我和他共事一年，他几乎天天都在体罚学生。他若是正常教导学生，我也不说什么，可戚老师体罚学生，明显带着个人情绪，我们班是低年级学生，可经不起他这样折腾。”
田老师早就不想和戚东树共事了，特别是在打学生这事上面，他无数次给戚东树说过，让戚东树收敛点，别太过份。但戚东树把他的话当耳边风，该打还是打。
田老师阻止不了，早就想换个人共事了。
其实换人这事，田老师私底也和张贵荣提过好几次，张贵荣为此，还曾找其他老师商量过，说要不要把戚东树换去教高年级的学生，但戚东树的品性，大家心里都有底，没一个老师愿意和他共事。
于是，这事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田老师就觉得，机会难得，不趁现在把戚东树弄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校长，我也申请换一个老师来带一班的数学，戚老师的性子，不适合带低年级学生。”外面，听到田老师说要换人的刘晴，也附和出了声。
刘晴同样不想和戚东树共事。
主要是戚东树太不像话了，私下里说学生坏话，打骂学生，还……克扣学生该得的奖品。
两个教一年级的老师都不愿意和戚东树共事，连三年级二班的语文老师，也加入要换个老师的队伍中。
戚东树一共带了三个班，其中有一个就是三年级的。
戚东树进学校那会儿是新老师，又是莫主任安排进来的，张贵荣不大放心，第一年只敢让他带一个班，一直到去年，才让他像别的老师那样，多带了两个班。
这两年知青回乡，学校老师紧缺，若不是这样，学校也不会让每个老师都带三个班，连张贵荣这个校长，在忙工作的同时，手上也有一个班，而且还是初中的。
戚东树看着不愿意与自己同事的几个人，眼里顿时生起了恼：“我就知道你们不喜欢我，果然，我这才出一点事，你们就想把我换掉，哼，任职老师，是要校长和莫主任共同签字才行，可不是你们几句话就成的。”
张贵荣看着快要争吵起来的双方，眉头蹙了蹙，道：“田老师，你带这位女同学去卫生所看看，没大事就好，若是真伤到了耳朵，就带孩子去市里瞧瞧，医药费由戚老师出。另外，戚老师，你目前这情况，我有些不放心，你手上的工作就先交给林国栋老师，至于对你的处罚，等我去市里开过会后再说。”
田老师：“那成，我先带人去卫生所瞧瞧，吕柳，你回去喊一下你们的家长，这事，得通知一下你们家长才成。”
“没事，你先带人去卫生所吧，吕同学的家长，我来联系。”张贵荣是清楚吕家姐妹情况的，想了想，道。
田老师点点头：“好，那我们先走了，吕丹，跟老师去卫生所看看。”
吕丹是个闷葫芦，进了办公室她就一直闷着头，一声都没吭过，后来戚东树来了，她更是害怕得紧紧抓住了吕柳的手。
很显然，吕丹怕戚东树。
田老师喊她，她也没动，还是吕柳推了推她，她才怯怯地跟着老师走了。
等两人离开，张贵荣看着还杵在办公室里的戚东树，道：“戚老师，你先回家等通知吧。”
张贵荣这会儿是一点都不给戚东树脸面，那和他掰手腕的莫主任都不管他了，他若不趁现在，把他弄出学校，他还当什么校长。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教不了孩子们正常知识与品德，那就不配为老师。
戚东树想都没想到，自己不过像平时那样，打了一下学生，张贵荣竟就把他工作给撸了。
戚东树心里不服气，觉得张贵荣是在借题发挥，他哼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离开了校长办公室，一出去，他就忙不迭往她姑父家跑去。
众老师对校长这次的处理，还挺满意的，互看了一眼，便端着饭碗回了办公室。
等人走完，卫子英就挪着小脚，从潘玉华身后走了出来。一出来，她就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看着张贵荣：“校长，你真厉害。”
可不就是厉害吗。
她一开始，还以为这事，最多就是坏老师不痛不痒给吕丹道个歉就完了，没想到他们校长却这么给力，直接就不让坏老师再上课。
就是不知道，以后这个坏老师还会不会回来，要是还回来，不定还有同学要挨他打。
“你就是卫子英吧，我常听你荷花姨提起你，是个乖孩子，你们去吃饭吧，戚老师的事我会处理。”张贵荣摸了摸卫子英的头，让她们先去吃饭。
卫子英和潘玉华点了点头，手牵手离开了校长办公室，找两个哥哥吃饭去了。
而关于戚东树的处理结果，卫子英暂时不知道，只知道开学两个多月后，那本来以为会被调回城里的莫主任，成了粮油站的记分员。而同学校都不喜欢的坏老师，则成了粮油站的一个搬运工。
如今已经八零年秋，前年改革文件下来后，公社收购站就慢慢撤了。收购站变成了粮油站，只每年公社收公粮的时候，才会打开一个。
同学们看到莫主任和坏老师的时候，都震惊的很，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好好的老师不当，却跑来做收公粮的了。
卫子英也很惊讶，除了戚东树，她更想不明白，怎么莫主任也从学校调走了？
不过惊讶归惊讶，她心里却很高兴，因为这两个人她不喜欢。
卫子英在开学第一天张扬了一下，后面就沉寂了下去，成了老师们眼里的乖学生。
小同学是真乖，嘴巴甜，还写得一手好字，每次测试她都必是满分。
这样的同学，哪个老师会不喜欢啊。
卫子英上学两个多月，也是越来越喜欢自己的老师。
因为，她发现她和玉华姐上课一起偷看别的书，老师们不但不上缴她们的书，甚至偶尔还会借书给她们看。
她这段时间看的书，就是他们班主任林国栋老师塞给她的，她不知道这是啥书，但却发现书里有好多公式。
这些公式一开始她还看不大懂，但等用心看过之后，她就发现，林国栋老师给她看的书里，有数学概念、空间计算这些东西……
这些简单的数学基础，一记入脑海中，卫子英脑袋仿佛被撞了一下，那一直没得到什么开发的左脑，终于在接触到这些东西后，有了震动。
卫子英头晕眼花，等缓过了那股劲儿后，她就高兴了起来，并且越发喜欢班主任老师偷塞给她的书了。
卫子英前身是系统，穿越后芯片不见了，而真正有关科技方面的数据库，被封在了左脑里面。
左脑会根据她对知识的吸收，看情况开发，一旦开发到某一个点，那有关星际超前的科技，就会慢慢在她的记忆中复苏。
卫子英在知道自己左脑有了开发的迹象后，整个人顿时就陷入了书海中。
其实关于卫子英在课堂看其它书这事，林国栋一开始是生气的，并且还有心想阻止她和潘玉华，毕竟二年级正是打基础的时候，若不学好，到了高年级，会学的很吃力。
但他等发现，卫子英看的是五年级的书，而潘玉华看的是三年级的书后，他就突然想起，卫子英第一次来学校测试时，给刘晴说过的话。
她说，她已经读完四年级的书了。
当时大家真就只当她是翻上一翻，但现在，林国栋却有些相信卫子英的话了。
为此，林国栋还找了五年级和三年级的老师，各要了两张卷子，趁着期中考的时候，把二年级卷子换下来，让卫子英做五年级的，潘玉华做三年级的。
卫子英没发现卷子有异，看了眼卷子上的题，然后便提笔做了。
潘玉华发现了情况，却没说，依旧做了。
这两张卷子交上去，林国栋顿时摸清楚这两个小姑娘的底，所以，往后她们课上再看其它的书，他就不拘着她们了。
她们爱看就看，只要不影响到别的同学就成。不但他不管，他还提醒了刘晴，叫刘晴也别管，让班里那两个跳级上来的同学自己去学。
甚至后来见卫子英不看五年级的书后，他还去找了一套初一的旧书，给她看……
不但给她看，还去初中借卷子给她考。
卫子英是小，但不是傻，做了两次初中的卷子，就知道自家老师在偷偷摸摸测试她了。
不过她啥都没说，老师给她什么卷子，她就做什么卷子，还次次都做得极好，比正儿八经的初中生还好。
从林国栋开始给她考初中试卷起，她除了语文作文会被扣分外，其他科目，她就没一科不是满分的。
林国栋心喜的不行，想把这事告诉校长，让校长着重培养这个孩子，但这想法刚升起来，一转眼，就操场上，和一群小同学疯狂玩老鹰捉小鸡的小姑娘给打退了。
这小姑娘再聪明，也只有六岁半，太早了，太早了……
再等等，再等等，等到她十来岁了，他想个办法，让她直接跳过初中，进高中。
到那时候，小姑娘已经是半大不小的女孩，玩心也收了，哪怕周围都是大她好多岁的哥哥姐姐，应也不会有什么拘束感了。
对，这就么干，到时候，让她直接进高中。
想到这儿，林国栋便转身，去找了校长。
小丫头不跳去初中没事，但她实际情况还是得和校长谈一谈。
林国栋和张贵荣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但张贵荣却在那次谈话之后，亲自去了城里，拜访了卫永华和苏若楠。从那之后，但凡张贵荣去市里，回来时，公文包里就会有一本在新华书店买回来的书。
这本书，最后都进了卫子英书包里。
秋去冬天，天气逐渐转冷，学校的孩子们，都开始穿起了小袄子。
教室里，刘晴上完最后一节课，把周末的作业布置下去，便让同学们回家了。
冬天，天黑的早，这会儿虽然才下午五点过，但天色却已在变暗。左河湾一同在镇上读书的孩子，放学后就都不敢自己回家了，全约在学校门口，等人齐了再回家。
卫志勇和卫志辉的老师一直就喜欢拖堂，学校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们那班却还没放学。
卫子英乖乖在校门口等着两个哥哥，二柱和冯勇则趁着等人这会儿时间，把书包当桌子，趴在地上写起了作业，吕柳则带着吕丹，在一边和潘玉华聊天。
经过上次戚东树的事后，吕柳性子是越发的鲜明了，现在的她越来越有主见，反而是吕丹这个当事人，在那事之后，变得愈发沉默了。
明明才十一岁的小姑娘，但却一身消极。那双眼睛时刻都透着怯意，不管谁看了，都会认为，这个女孩特别好欺负。
戚东树打吕丹当天，潘玉华回家后就去找过吕秀，把学校的事给她说了一下。当天晚上，吕秀便把这事细细揉了几遍，告诉吕丹，她不必害怕，也不必认为她不如此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成绩差并不能代表什么，她送她去读书，是想让她能认字……
然而不管吕秀怎么说，吕丹都跟那闷葫芦一样，始终不吭声……
这姑娘钻进了死胡同，短时间内，怕是没办法走出来。好在她身边有个和她相差不大的吕柳在，不然，她这情况，怕是会更严重。
等了一会儿人，卫志勇兄弟却还不见出来，倒是刘晴先一步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卫子英，你们还不回家？”刘晴脸色有些憔悴，但还是笑着问了问自己班的同学。
“在等哥哥。”卫子英抬起小脸，朝刘晴道。
“那成，你继续等吧，老师先走了。”刘晴和几个同学说了声注意安全，就往镇上街道走了去。
刘晴没住学校，她住在镇尾外。她老公是屠宰场杀猪的，屠宰场那边有分房子，所以她就没占学校宿舍。
“玉华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刘晴老师走路怪怪的？”卫子英盯着离开的刘晴，乌黑眼睛闪过丝困惑。
“没有啊，老师不是一直都这样走路吗？”潘玉华听到卫子英的话，抬头看了眼刘晴的背影，道。
卫子英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收回眼神，嘀咕道：“刘老师看着好憔悴，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卫子英说刘晴憔悴，那是一点都没夸大，这个老师虽然很温柔，但神态中，却始终都带着些疲倦。
报名那一天，她给她测试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她原本以为这位老师是没睡好觉，但这都上学两个月了，每天见面，老师都还是一副很累的样子。
吕柳听到卫子英的嘀咕，道：“应该不是，我们去年上学那会儿，刘晴老师就是这样的。”
“一直都是这样的？”卫子英诧异。
吕柳点点头：“嗯。”
卫子英哦了一声，便歇了这个话题。
几人又在学校大门处等了一会儿，卫志勇和卫志辉终于提着书包从教学楼跑出来了。
一群孩子在大门口集合，然后便吆喝着往家里赶，天完全黑尽，孩子们摸黑抵达了左河湾。
今儿的左河湾好像和平时有些不同，还没走近，往日极少开灯的沟子，今儿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沟子里的黄角树那里，甚至还亮起一盏一百瓦的大灯泡。
这可和平时天黑后，只有零星几盏灯不一样。
“哇，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黄角树上怎么挂了个灯？”池塘小径口，冯勇一走上石板田坎，就诧异地出了声。
“好像是出事了，走，咱们快回去看看。”卫志勇走在最前面，一听冯勇的话，他便加快了脚步，飞快往沟子里跑。
卫子英走在最尾端，她正在和潘玉华说话，想约潘玉华明天一起进城，她去看妈妈，顺便去一趟新华书店。
林老师和校长给她的书，全是和课本有关的书，她想找找别的书看。而潘玉华则是要和她爸一起去城里卖帽子。
潘家的帽子生意，现在越做越好，如今做帽子所需要的麦桔，都得找村里面收了。不但如此，村里有些妇女在闲下来后，还都会找潘家接一点编织麦桔的活，拿回家去做。
而最后一道缝帽子的工序，则一直都是张荷花和潘宏军两口子做。
每做上几天，潘宏军就会挑上一担子帽子进城卖一次，前不久，潘家还接到一单外地人的生意，那外地人向他们家订了三百多顶帽子，说是拿去别的城市卖。
卫子英刚和潘玉华商量好一起进城，抬头就见走在前面的人跑了起来。两人对望了一眼，想也没想，也跟着他们往沟里奔。
刚抵达黄角树边的田坎，卫子英就听到沟子里，隐隐转来了几道哭呛声。
这种妇人的哭呛声，卫子英今年开年的时候听过一次。
石滩子上冯家老奶今年年初过世了，冯老奶奶的两个女儿奔丧，就是这么哭的。卫子英一听到这哭声，顿时知道村子里有人过世了。
她心里一个咯噔，双腿蓦地一下加快了，甚至都用上了她外公教过她的身法。
她也不知道她为啥跑这么快，反正就是想瞅瞅，沟子里过世的是谁。
“小妹，别跑，先跟我去三爷家。”
跑在前面的卫志勇，已经看清楚前面是怎么回事了。他停下脚步，手一伸，拉住还想往前跑的卫子英，准备先去卫良海家。
“啊……”卫子英有点没回过神，正狐疑着，一抬头就瞥清楚了亮大白灯的是哪家了。
而她刚才听到的哭丧声，就是从那家传出来的。
卫子英看了看这个院子，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手手一揣，慢吞吞跟着她哥，往她们三爷那屋走去。
“哥，死的是谁啊？”卫子英一边走，黑溜溜的眼睛一边往灯光明亮的吕家院子看。
没错，就是吕家。
卫子英完全没想到，吓她一跳的哭声，会是从吕家传出来的。
奇怪，吕家现在就只住了五口人，四个大的，一个小的，这是哪一个死了？
“不知道，吕家的事咱们甭管，先去老太那儿。”
卫志勇现在是一点都不待见吕家，无他，全因这吕家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吕大丫和吕二丫是被他妈给弄走的，有段时间，天天去石滩子那边闹。
闹得别人都以为，她妈是人贩子了。
为了这事，他奶还和吕家两个坏女人打了一架。
后来还是吕秀站出来，说吕大丫和吕二丫是怕被吕家打死，自己走的，和老卫家没关系，这事才歇了下去。
所以，他讨厌吕家，就算他们死人了，他也没一点同情，心里反而还觉得活该。
“嗯嗯，咱们去问老太，老太肯定知道。”卫子英一听，点了点头，然后甩胳膊，像只小兔子似的，一蹦就蹿进了卫良海家。
“哥，我，我去看了，吕和平他妈死了。”
卫子英刚跑开，那偷偷摸摸去看情况的卫志辉，就一脸后怕地追了上来。
“吕和平的妈妈？好好的，她怎么死的。”卫志勇奇怪。
早上去上学的时候，他们还看到吕和平他妈，天不见亮就在挑水，怎么一天过去人就死了？
卫志辉噎了噎喉咙，一脸心有余悸地道：“我刚才听钱大婶子说，她被吕和平推进了河里，然后淹死了。”
“啥，吕和平推的？”卫志勇惊了。
这，这……吕和平为什么推他妈？
他妈这么疼他，他怎么就下得了手？
“到底怎么回事，吕和平做啥推他妈？”卫志勇打了个冷颤，忙不迭问。
卫良海屋子里，放下屋包，问卫老太情况的卫子英，也打了个抖，震惊地问着卫老太同样的话。
卫老太坐在椅子上：“听说是刘芳让吕和平一起上坡割猪草，吕和平生气，在河边和刘芳吵起来了，没吵几句，那死崽子就和刘芳推搡了起来，刘芳脚打滑，掉进河里了。”
“掉进河里，拉起来就成了啊，怎么就淹死了？”卫子英不可置信。
左河两边河岸水都不深，只有发水的时候，才有可能会淹死人，按说，就算掉下去了拉一把就成，怎么着也不至于淹死啊。
卫老太心里唏嘘，道：“呵，自做孽不可活，这话还真没说错，吕家几个大人宠出个报应，吕和平因为刘芳让他干活，他生气了，刘芳掉下去后，他不但没拉，还甩手走了。刘芳在水里喝了几口水，也不知道是不是脚抽筋，没爬得上来，等发现的时候，她尸体都被冲到了吴家平那边的水竹笼里了。”

第64章
卫子英听完卫老太的话,整个人都懵得很，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这吕和平心也太狠了。
他妈掉进河里，他竟拉都不拉一下,当时他若是伸把手，他妈哪会被那么浅的水淹死啊。
“那，那吕和平呢？”卫子英后脊有点发凉。
儿子害死妈,放在任何时候都让人惊悚，更别说，这还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
卫老太啐了一口：“不知道,今儿一天,都没人看到他,吕老大和吕老二找了他好久也没有找到，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说起来,一开始大伙也没有把怀疑目光盯向吕和平，都以为刘芳是自己掉进河里的。直到吴家平那边一个过来帮忙的人说，她上午在坡上挖土的时候，远远看到刘芳好像和她儿子在河边吵架,她当时也没有怎么注意,过了两分钟再看,就只看到吕和平一个人背着个背篓从石墩子桥上过去。
而就在这时,吕大媳妇突然想起，刘芳就是上午和吕和平出去后,就没有回来的。
两方一对消息，蓦然发现，最后和刘芳在一起的竟然是吕和平。
大伙想弄清楚刘芳到底是这么掉进河里的,便开始四处找吕和平,结果,找来找去，却愣是找不到人。
也就是这会儿大家才开始怀疑起了吕和平，再加上，周柄贵家快四岁的周三柱，说他看到吕和平把他妈推进了河里……
周三柱当年伤到脑袋，智力的确是受了影响，但那会儿他才七八个月，正是智力发育期，三年多过去，他虽不如别的孩子聪明，但也不像有些傻子那样，痴痴傻傻，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会走路，会说话，只是语言组织能力有限，说话东一句，西一句，大伙问了好久，才从他那儿知道，他在河边，瞅见了吕和平推刘芳。
毕竟不是正常孩子，对于人落水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还没有太多概念，回来后也没说，一直到大家找吕和平，他才说，吕和平推了刘芳后就去了河对面。
至于到底去了哪里，就没人知道了。
有些事的发生，不是无迹可循的。
吕家五个闺女都跑了，虽然这五个闺女年纪都不大，却一直是吕家的劳力，如今一下全走了，她们以前干的活，自然就落到了吕家四个大人身上。农村杂事特别多，以前吕和平仗有姐姐们在，一向是不干活的，但现在却不成了。
在吕家大人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得背上背篓，上山打猪草了。
这小崽子懒惯了，哪干得惯活，没干几天，心里就升了怨。
这怨有针对吕家姐妹的，也有针对父母的。
随着越干越多的活，他心里的怨气就愈来愈重，前段时间，他就因为上地的事，和刘芳动过手。
刘芳宠儿子，宠的没边，吕和平骂骂咧咧打她，她竟没舍得还手……
这惯儿子的程度，无疑增加了吕和平的气焰，吃不好要骂，穿不好也要骂，一叫他干点活，更是想动手。
吕和平十岁，村里的十岁小孩，哪个像他这样的。
今天上午刘芳又叫吕和平和她一起去割猪草，吕和平本来就不想去，还是吕老二实在看不过去，装腔作势拿起响篙吓他，才把他给撵去了坡上……
却没想，人撵是撵出去了，结果刘芳却被报应儿子给害死了。
卫子英抿了抿嘴，道：“不会是看他妈出事了，找地方躲起来了吧。”
“谁知道呢，这报应心狠的很，还亲妈都下得了手，英子，以后要是遇上他，可得躲远点。这狗日瘟伤崽子，天生就坏，可别和他硬碰硬。”卫老太说起刘芳的死，心里凉得不行。
活了一辈子，见过最不孝的儿，也就是人老了不好好照顾罢了，她还头一回见到这种对亲妈都能忍心不救的报应。
卫子英点了点小脑袋：“老太，我以后肯定是遇不上他的，他把他妈都害死了，他哪还敢回村啊。”
卫老太：“这可说不定，吕家就那一根独苗苗，先前我过去瞅的时候，看吕老大和吕老二的意思，是想把这报应给再找回来。”
“找，找回来？”卫子英大眼睛一睁，不可思议道：“他们就不怕吕和平把吕家一锅端了吗？”
凉薄的连亲妈落水都不伸手，这种儿子，还找回来干啥？
卫老太：“你小，有些事啊你还不懂。有的人啊，为了个带把儿子，死老娘死媳妇都不是个事。吕老大和吕老二刚好就是这种人，他们觉得只要有儿子，死后坟前就有人。”
卫老太心里唏嘘，虽然老话是这么说的，但儿子要都像吕和平那样的，还不如不要。
“死后坟前有人？”卫子英小眉头揪了揪：“活着的时候都不见床前人，还指望死后。老太，我记得吕和平他奶死了后，他爸和他伯好像就没有去上过香吧。”
说到这儿，卫子英楞了楞，突然道：“对了，老太，吕和平他奶葬在哪的？”
他们做儿子的，因为老娘被枪毙，丢了他们的脸，他们都不愿意去上坟，现在却指望吕和平。
呵呵，自己就是那活生生的例子，竟还指望坟前有人？
统统见过的人里面，就属吕家最奇葩……
卫老太楞了楞，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把吕疯子葬哪了？”
“小妹，走了回家了。”屋里，卫子英正和卫老太说得起劲，院子里，卫志勇的喊声就响了起来。
卫子英往院子里瞅了一眼，见两个哥哥都在等她，小丫头收了八卦的心，应了一声，把书包斜跨到肩上：“老太，我和你去我们那边睡吧，今儿这边肯定会很吵。”
今天晚上吕家这边肯定不会消停，吕家离三爷这儿太近了，吵吵闹闹，老太肯定睡不好，还是把老太带去滩子那边吧。
自家和吕家关系不好，就算是刘芳死了，最多也就她奶和大奶去坐一下，其他人是不会去的，老太辈份大，她老人家就更不会去了。
卫老太想了想，起身，道：“好，我去你们家，我可不想听那边哭丧。”
“大哥，进来背老太，老太去咱家睡。”卫子英嗳了一声，喊卫志勇进来背人。
卫老太年纪越大，人也就越瘦小，卫志勇在去年的时候，就能背得动她老人家了。卫志勇听到妹妹的喊声，把书包甩给卫志辉，进屋背上老人，就往石滩子去。
卫子英走在最后面，走的时候，还把她三爷的门给关了上。
一老三少去了石滩上，刚走进自家院子，就见最左边的两间茅草屋前，三个女人在那里大声争吵着，而钱二媳妇手上拿了把镰刀，堵在茅草屋的门前，不给嚷嚷的女人，进吕秀三姐妹的屋子。
“真闹过来了，我就知道吕家肯定要来找五丫。”刚被放到地上的卫老太，瞥着堵在吕家姐妹门前的人，叹气道。
“为啥找吕丹姐姐？”卫子英抬起小脸，紧张地看着那边。
出来倒水的周桂，踏出门槛，就听到小孙女的问话，道：“五丫是刘芳的亲闺女，她死了，五丫得回去披麻戴孝。”
卫子英迷糊：“可是吕丹姐姐不都和吕家没关系了？”
卫老太：“再没关系，五丫也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刘芳生了三个，一个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个报应害了她，现在就剩下五丫一个，五丫若不回去披麻戴孝，以后不定会被人怎么说。”
卫子英黑溜溜的眼睛，闪过一丝明悟，旋即，小丫头不爽地撇了撇嘴。
他们都那样对吕丹姐姐了，凭啥还要叫吕丹姐姐回去披麻戴孝。要真不戴孝，就会被人说，那吕家几口人岂不是都被人口水淹死了，毕竟吕婆子死的时候，她可没见吕家戴孝。
“儿媳妇，你过去瞅瞅，那屋就三个丫头，可别让她们吃亏了。”
周桂嗳了一声，把盆子搁到屋檐下，道：“志勇，带弟弟妹妹进屋吃饭。”
卫子勇嗯了一声，推了两下还在往吕家姐妹那边看的卫子英和卫志辉，两小的回神，边回头看，边进了屋。
但就算是进了屋，好奇心也按捺不住，两兄妹各端了一碗饭，走到院子里，够长了脑袋往茅草屋瞅。
周桂过去帮忙，钱二媳妇身上压力顿时减轻，卫子英就听到她二表婶说：“刘家的，就算要让五丫过去披麻戴孝，也得先让五丫吃了饭再去。”
“吃吃吃，她娘都死了，她还吃什么吃。”刘芳娘家大嫂怒瞪眼睛，一副恨不得现在就把三丫给拉出来的架势。
甘华镇这边，有个习俗，那便是姑死无子，娘家侄子得去披麻戴孝做孝子。
刘家几个媳妇还活蹦乱跳着，都不想儿子去给刘芳做孝子，觉得晦气，所以，一到左河湾，就来石滩子这儿守着，就想等吕丹放学回来，带吕丹回去守孝。
有个女儿在，怎么轮也轮不到她们的孩子去做孝子，最多摔个盆。
但吕丹胆子小，一回来就被这些舅妈给吓得缩进了屋里。吕秀见她这样子，哪还敢让她跟着刘家人走啊，这不就争执了起来。钱二媳妇就住她们隔壁，听到这边有动静，第一时间就赶过来帮忙了。
这也是为啥，卫子英一回，就见这边闹的原因。
“她吃她自己的，又没吃你们的，你们急什么急。”钱二媳妇怼了一眼刘家人，转身，看着抱着头缩在墙角的吕丹。
她心里叹了口道，朝身边的吕秀道：“秀儿啊，给你妹弄碗饭，让她先吃点，等会过去了，不定那边一口饭都不让她吃。”
钱二媳妇说让吕丹吃饭，其实只是想让这闺女稍微缓上一缓，这丫头胆子小，刚才被刘家几个媳妇吓得不轻。
“呸，钱家的，你他么管这么宽干什么？”刘家的被钱二媳妇挡了路，气得不行，怒声问。
钱二媳妇：“你管老娘。我就爱多管闲事，怎么着。”
刘家：“不怎么着，就是管得太宽了，刘芳是五丫的娘，五丫去披麻戴孝那是天经地义，你管这么宽，也不怕刘芳晚上来找你。”
钱二媳妇斜睨着刘家的人：“她找谁也找不到我头上，她要有心，肯定会先找她那个报应儿子。”
周桂：“成了，成了，又没说不让五丫去给她带孝，你们急什么急，五丫不先吃饱，你们等会能抽空给她吃的，万一她那在那杠不住，饿过去了，戴孝的还是你们儿子。”
周桂一句话，把刘家这几婆娘的心思揭穿了，她懒得再理这几个婆娘，迈进屋，给五丫收拾……
而吕秀则端了饭给五丫，让她先填肚子。这期间，她一直在小声教着吕丹，去了吕家那边后，该怎么做事。
她们是经过队里分出来的，到了那边，什么都不用管，只管跪着烧纸就成，吕家那边的亲戚，甭管谁来问话，都别回……
吕丹楞楞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吕秀的话听进去。
吕柳见她这个样子，皱了皱眉头：“三姐，我和她一起过去。你过去不定那边又得闹，反正咱俩总得过去一个，我去吧。”
吕秀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叮嘱道：“成，你过去了看着点小妹，二姐走了，吕和平那畜生也没了影，二叔现在就剩下小妹一个孩子了，以二叔的性子，不定会想哄小妹回去，让小妹给他养老。你眼睛利索点，有事回来告诉我。”
吕柳嗳了一声，知道自己的任务了。
吕丹木木讷讷吃完饭，就跟着吕柳还有刘家几个婆娘去了吕家，卫子英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就埋头继续吃饭。
去帮吕家姐妹拦人的钱二媳妇回了自家院子，把镰刀丢进背篓里，唏嘘地对周桂道：“哎，我看这五丫，怕是要被吕老二给弄回去，我先前就听到刘家那边有人说，让吕老二别指望吕和平了，还不如把五丫要回去，好歹老了有个人养他。”
周桂感慨叹气：“那也没办法，我们都是外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辈子。”
清官难道家务事，吕家几个丫头就算搬出来了，那也还是吕家人，除非和大丫二丫一样，走得远远的，再不回左河湾，不然，就怎么都避不开吕家的纠缠。
钱二媳妇叹气附和：“哎，好在秀儿和小柳立得住，不然这日子，还真消停不下去……”
“奶，吕和平害死了他妈，为啥不报警？”吃着饭的卫子英，抬脸疑惑问。
周桂：“自家人的事，报警有啥用？吕和平再不是，那也是吕老二的儿子，哪有老子送儿子去见官的。”
“……？？”卫子英眨眨眼，有些不明白了。
茅草屋边，听着这边对话的吕秀，眸子微微暗了暗，垂头，慢吞吞进了屋。
回去后，吕秀坐在床边沉思了许久，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决定，她倏地蹲下身，从床脚下拖了一个小木箱出来。
她打开木箱子，把搁在木箱子一角的钱拿出来数了数。数完钱后，她抬头，目光透过门缝，淡淡地看着外面的夜色。
冷月苍凉，月辉蒙蒙胧胧挥晒屋前，屋旁大树的影子，倒映门前，时不时随着夜风晃动一下。
在床上坐了许久，吕秀也不知道寻思了些什么，她起身，摸黑把自己的家当藏好，然后锁上门，避开所有人去了一趟潘家。
晓雾沉沉，朦胧覆盖河面。一道尖锐的叫骂声，打破了清晨宁静。
“狗日的挨千刀的，谁特么那么缺德，把我的猪崽子给偷了？”
石滩子后面的赵家，女人气怒的声音，把刚起床的人全给惊动了，住在石滩子的几家人，听到赵家传出的咒骂声，纷纷拢起衣服，往赵家奔了去。
正收拾妥当，准备和哥哥们一起去晨跑的卫子英，听到赵家婶娘的骂声，也顾不上跑步了，脚一转，便跟着她奶一起去了赵家。
赵家大门前，赵家媳妇坐在地上，一边拍着腿，一边抹眼睛，嘴里还咒骂着说着自家新买的两头小猪崽子被人给偷了。
乡下养猪，一般都是入冬后出栏大猪，然后再买小猪来喂。
赵家一周前卖了肥猪，这不，又补了两头小猪崽进猪圈，刚才赵家媳妇早起上茅厕，一进猪圈，就发现自家才买回来的两头猪崽不见了。
她在猪圈边找了一圈，最后猪没找到，倒是看到自己家堂屋门闩有被小刀拨弄过的痕迹。
一看这，赵家媳妇顿时知道，自家遭贼了，那贼娃子没拨得开他们正屋的门闩，就把她家的小猪给偷了。猪崽可不便宜，一头二十斤的小猪崽，就得十六七块钱，两头小猪都不见，这一下赵家就损失了三十几块钱，赵家媳妇心疼得很，猪被偷，那比割她肉更让她难受。
“猪被偷了？”
“你们睡得也太死了，猪叫声都没把你们吵醒？”
“报警，报警，得让公安把猪给追回来，那可都是钱啊。”
赶过来的人，又惊又气，几个男的围着猪圈走了几圈，想瞅瞅这赵家的猪到底是怎么被偷走的。
赵家的猪圈跟赵家院子是连着的，想要偷猪，那就必须进院子才行，而且猪会叫，一般来说，就算小偷进院子，也不去偷猪，但今儿，这赵家这猪还就真被偷走了。
几人找了一下，最后，在院子后墙那儿，瞅到了几个猪脚印子，偏墙角这儿还有一个狗洞。
“难怪猪不叫，这偷猪的精明的很，一瞅就是开了猪栏，从这个狗洞里，把猪给赶出去的。”猪这种畜生，你要动手捉它，它肯定叫得很凶，但若只是拿根小棍子赶，它就哼哼叽叽，一边拱地一边走。
“我活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偷猪的。”钱二媳妇惊讶的很。
农村偷粮食的，偷肉的，偷鸡的，偷钱的，啥都有，这偷活猪还真真是头一回见。
虽然是头一回见，但也不奇怪，毕竟偷的是小猪，这小猪比大猪好偷，只不过偷去了得养上一年，才能变成钱。
周桂：“赵家的，别哭了，赶紧弄点饭吃，吃了去镇上报警，看公安能不能把猪找回来，找不回来就再买两头，喂到来年，就又是钱了。”
赵家的：“那可是三十九块钱买的，我的钱啊。”
周桂：“先报警，要是没找回来，就当花钱消灾吧，不然还能咋得。”
众人围在赵家说了一会儿，就各自散了，不过赵家这事倒是提醒了大伙，猪圈也得上锁，不然和这赵家一样被偷了，可就麻烦了。
赵家猪被偷的事，只在石滩子这边稍微荡起了点浪花，便消了下去。村里有个儿子祸害死亲妈的大事，别的事，再大也荡不起水花。
卫子英看了场热闹，就和她哥他们一起跑步去了，等太阳爬上了山，她收了工。
回家吃完饭，她给周桂说了声要和潘宏军一起去城里看妈妈，便背着包包去了沟子那边。
这是昨儿她和潘玉华约好的。
卫志勇和卫志辉其实也想去城里玩，但是两兄弟已经懂事，知道家里有很多事，等着他们放假了做，哪能去城里玩啊。
吕家死人，影响不了别人家正常的生活。
在潘家和潘玉华汇合，卫子英就跟着潘家父女去进了城。在车上的时候，潘玉华小声跟卫子英说，吕秀让她给苏若楠带个话，她想送吕柳和吕丹去找大丫和二丫，问苏若楠行不行。
昨晚周桂和钱二媳妇的话，让吕秀发现，搬出吕家，两个妹妹也摆脱不了那边，只走的远远的，让吕家再也找不到她们，她们才能正常的长大。
她问苏若楠行不行，其实是想问，以大丫和二丫两人现在的情况，养不养得起四妹五妹。至于她自己，她暂时还不打算走。
因为，这儿有个潘玉华。
潘玉华告诉她，让她先积攒本钱，累积经验，等时机到了，她有事需要她出面去做，到时候挣了钱，她们两三七分，她三，潘玉华七。
吕秀是相信潘玉华的，毕竟是见识过后世繁华的人，她觉得，跟着潘玉华走，这辈子，她一定会比上辈子过得更好。
所以，她暂时不能走。
“啥，送吕柳和吕丹姐姐走？”卫子英惊讶地看向潘玉华。
潘玉华点点头：“嗯，吕秀说吕丹的性子越发沉闷，不能再呆在左河湾了，再呆下去，不定要出什么事。”
这其实也是潘玉华担心的，上辈子吕丹熬不住跳江自杀了。她这行为，用后世的话来说，便是她已经在长久的压抑下，生出了心理疾病，崩溃后自我了断。
现在她还没有走到上辈子那一步，但要是再不换个环境，不定还会和上辈子一样走向极端。
卫子英小眉头轻轻皱起：“吕丹姐姐确实太内向了，其实，刚搬到咱们滩子那会儿，吕丹姐姐还好，虽然也不大说话，但看到我，总对我笑，她是上学后才变成这样的。”
说到这儿，小丫头脸上浮起气愤：“都是戚老师的错。要不是他在学校那样欺负吕丹姐姐，吕丹姐姐不定会和吕柳姐姐一样，早就走出来了。”
潘玉华听卫子英提起姓戚的，眼一冷，道：“那种人，不配称为老师。”
卫子英：“他现在也不是老师了，玉华姐，等会儿我给我妈说一下，让我妈给外公去封信问问。”
潘玉华嗯了一声，把视线转到了窗户外。
已经八零年末了，有些事是该准备起来了，还有身边坐的小丫头……
虽然那年她救得及时，没让英子变得痴傻，但八二年却是她的死劫，她不能保证，悲剧会不会再发生一次。
上次吕秀找她，有跟她说过，上辈子英子的死不是意外，而是吕和平干的，据说，是那死了的吕婆子为了几分地，教唆吕和平干的。
吕婆子本是想给卫家找点麻烦，让卫家顾不上分地的事儿，谁知道，在她眼里不算大的麻烦，却成了卫家一家子人的悲剧。虽然这些都是上辈子发生的，吕婆子也死了，但吕和平还活着。
吕和平，吕和平……
这真真是一个天生坏到骨子里的人。
这人活着，就是罪……不成，得想个办法，把吕和平这个定时炸弹给彻底摁下去，不然早晚有一天，这人会成为祸害。到时候，就不知被他祸害的是谁了。
要不，趁着刘芳的死，彻底把他摁住？
想到这里，潘玉华眸子轻轻阖了下去，仔细思考起了吕和平的事。
思绪间，车子奔向渡江边，慢吞吞进了市区。
在汽车站下车，潘宏军笔直带着潘玉华和卫子英去了市中心。到了地儿，潘家父女在街上卖帽子，而卫子英则钻进市中心的新华书店里。
新华书店在百货商店的对面，是七八年新开的，这个代年，书店里的书并不是很多，卫子英在里面找了好久，才找到了她需要的，成套的《数学化自学丛书》。
这书一本有六本，代数四册，几何两册。
这是最初阶段的数学知识书，内容讲解清晰，逻辑严谨，内含最纯粹的初等数学知识。【注】
卫子英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她要不断吸收这个世界的知识，只有知识储存到一定的量后，脑中那些星际时空的超前东西，才会慢慢苏醒，并贯通运用起来。
眼下，她准备一步一步来，她要先学会这个世界的数学知识，然后再学力学与光学，再然后，再去学别的。
每一样，都必须从浅入深，慢慢学。
不过还好，她拥有别人没有的记忆力，虽还谈不上过目不忘，但只要吃透的东西，她就能举一反三，灵活应用，且，她学得也比别人快。
她觉得，一年时间，应该够她把数理化这三样最基础的东西学透了。
挑好书，卫子英去找前台付了钱。
这个年代的书还不算贵，一套书统共花了卫子英四块八，也就是说，一本书八毛钱。
卫子英认认真真的把书装好，然后便去找潘玉华，潘家的帽子是真真好卖，虽然今儿挑进城的帽子只有三款，但因着款式新颖，这才没多久，就卖出去了一小半。
除此之外，潘家父女那卖帽子的小摊旁，还站了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这个人，卫子英认识。
上次她和潘家父女进城时，就是这个外地人从潘家这儿订了三百顶帽子的。
那三百顶帽子已经在二十天前交货了，交货时这人就说，帽子若好卖，就还来找潘家订。这次这人再出现，应该是又来订帽子了。
果不其然，卫子英走过去，便听到这人用蹩脚的普通话，正在和潘宏军交流。偏潘宏军不会说普通话，两人交流有些困难，还是潘玉华看不下去，接过了她爸的话，和这个西装男人谈了起来。
这次，这个男人比上次订得更多，要五百顶帽子，半个月后交货。
潘家帽子只是家庭小作坊，五百顶帽子哪可能半个月就做得完，潘玉华把时间订在了一个月后。这男人好像很急，又和潘玉华谈了好久，最后，双方把时间定了在了二十五天后。
这也是潘玉华算着和人定下的时间，她爸她妈一天能缝二十顶帽子，她放假时也能帮忙缝一下，但这也只能缝，没时间编，所以她打算回去后，把这编帽子的活，交给村里的人做，这样算算，二十五天交五百顶帽子，完全不成问题。
农村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个钱，潘家这编帽子的活，一斤编织好的麦桔算一毛五分线，手脚快一点的，就是休息时编一下，一天能挣上两三毛，村里好多人都巴不得潘家能把这活让给大家做。
说起来，村里也不是没有人想偷师，自己编帽子卖，但就和卫子英一样，在帽子款式上，大伙几乎都是眼睛会了手不会，自己用针线缝出来的帽子，那是怎么看怎么丑，反正缝来缝去，都没潘家做出来的帽子好看，更别说，潘玉华的帽子上，还有一些小佩饰，手绢打的结或是玻璃珠串的小坠子，反正一般手不巧的人，还真弄不出来这些花样。
有人偷学了几天，啥也没学得会，就干脆歇了心，老老实实编桔梗，反正这东西也能在潘家换到钱。
谈好交货的时间，男人给了一百顶帽子的定金，然后约好什么时候，在哪取货，便乐呵呵走了。而卫子英等潘玉华谈完事，小脸怼到潘玉华面前，不要钱的恭喜话，跟放鞭炮似的，从她嘴里一连串的吐了出来。
潘玉华被她逗乐，转身买了串糖葫芦给她。
卫子英吃着糖葫芦，给潘玉华说，她要去和平街找妈妈了，潘玉华闻言后，想了想，道：“英子，我和你一起回去，正好我也有点事找若楠姨。”
卫子英好奇：“啥事啊？”
潘玉华：“我听你奶说过，说你在镇上读完这一年，就要和志勇哥他们一起进城里上学了。我俩这么好，你都要来城里上学了，我怎么能还能呆在镇上。我想找你妈，在你们家附近给我家留意个房子，到时候，我搬来和你一起做伴。”
卫子英一听潘玉华要来城里，眼睛忽地一下亮了，小脑袋猛点：“好啊，好啊，走，咱们现在去找我妈。”
卫子英是真高兴，她原本还想着，等上完二年级后，要不要耍赖，把这事混过去，然后继续留在镇上和玉华姐一起上学，但现在她不用耍赖了，玉华姐要是能搬来城里，那她们就能又一起在城里读书了。
“爸，我去一下若楠姨家，明儿和英子一起回村，你等会儿卖完了，先回去就成。”潘玉华盈盈一笑，转身朝潘宏军道。
潘宏军就站在旁边，自然有听到两小姑娘的对话。
对于买房的事，潘玉华早就跟他说过了，一是因为做帽子生意方便，二也是闺女读书方便。
但……农村人，哪怕是有了一项生意，对土地都还是执着，潘宏军其实不大想来城里住，但是一想到闺女的亲妈是个能被国家派出的厉害人，他又觉得，自己确实得搬城里来，方便以后多挣钱。
他就算是农民，也要做个有钱的农民，免得被闺女亲妈妈嫌弃，不让闺女跟着他和荷花。
所以，一番考虑之后，便也同意。
“成，你去和你若楠好好说说，最好找那种临街的，你上次不是说，咱自己弄个铺子卖帽子吗，房子临街，帽子生意才会更好。”
潘玉华嗳了一声，和她爸挥挥手，就牵着卫子英坐上了去和平街的电车。
潘宏军也对两个闺女放心的很，不是他吹，在他心中，那手牵着手上车的两娃娃，比他们这些大人还聪明，拐子想骗她们，不定还会被她们反骗。
电车离开，没多大一会就到了和平街，卫子英熟门熟路地走回了新家，今儿虽然是周末，但苏若楠和卫永华都在上班，家里没人，卫子英摸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了院子门：“玉华姐，你会用炉子不，咱煮点面吃吧，我饿了。”
一进院子，卫子英就喊肚子饿了。
“成，我来做，你一边玩去。”潘玉华一撸袖子，回身便准备关院子门，刚转回去，就见院子对面有个女人，提了个灰色的包，从卫家平房对面的马路上走了过去。
潘玉华一看到这个人，眼里就闪过一丝诧异，她忙不迭叫卫子英：“英子，你快过来瞅瞅，那是刘晴老师吗？”
卫子英刚把身上的书包挂到屋檐下的钉子上，一听到潘玉华的话，她一惊讶，忙不迭跑到了大门口。
“背影看着好像是，咦，刘晴老师也来城里了，现在是中午，老师肯定也没吃饭，玉华姐，我们叫老师来咱家吃个饭吧。”卫子英盯着走在马路上的人，朝潘玉华道。
潘玉华抬头看了看天，道：“成，你喊一下。”
卫子英嗳了一声，站在院子门口，就扯着嗓门大声喊了起来：“刘老师，刘老师……”
马路对面提着个灰色公文包的女人，脚步稍顿了一顿，然后侧转回了头。
“卫子英同学，你怎么在这儿？”刘晴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会在城里遇上自己的学生，她唇边荡出温柔的笑，迈步走过马路，来到吕家平房前。
卫子英眼睛明亮，憨憨一笑：“这儿也是我家，刘老师，中午了，在我家吃饭吧，玉华姐姐也在，玉华姐姐煮的面很好吃。”
“是还没吃饭，本来还想等下午回镇上再吃，既然遇上了卫同学，那老师就厚着脸皮，蹭上一顿。”刘晴没和卫子英客气，盈盈一笑，便抬步，进了卫家平房。
她进来后，站在院门口四处看了看。
卫家这个平房很大，比起左河湾的那个家也不差，院子里有一个水缸，在水缸不远处，还有一口水井，除此之外，便是院子左侧靠墙处，放着的六张已经做好的绷子床。
打量完卫家，刘晴垂下头，看向卫子英：“卫同学，你爸妈不在家吗？”
“不在，他们在家具厂上班，等傍晚下班了才会回来。”卫子英领着刘晴走进正屋，然后拎起温水瓶，给刘晴倒了一杯开水：“老师，你喝水。”
“玉华姐，刘老师来了，你多下碗面。”把水递给了刘晴，卫子英转头，朝厨房里已经在生炉子的潘玉华大声喊了句。
潘玉华嗳了一声：“好，英子，你家鸡蛋在哪，弄两个出来。”
卫子英哦了一声，转头，让刘晴自己坐一会儿，她则跑去厨房，给潘玉华拿鸡蛋。
刘晴端着水，半阖着眼睛喝了一小口，然后把杯子搁到桌上，继续打量卫家这个在城里的房子。
看了一圈，她起身，拎起进屋时提的包，也去了厨房：“潘同学，我来做吧。”
“老师，不用。你坐，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潘玉华把铁锅放到已燃起火的炉子上，往锅里放了两大勺水，道。
“今天是你们俩自己坐车进的城里吗？”刘晴见潘玉华煮饭这么利索，便歇了进厨房帮忙的心，她站在厨房门口，似闲谈般，问起了自己的学生。
卫子英站在炉子边：“不是，和潘叔一起来的城里。”
刘晴点点头，突然问：“英子，你家这儿，就只住你爸妈吗？”
“对啊，平时这儿就只住爸爸妈妈，只有放假了，我和哥哥才会来住一下。”卫子英乖巧道。
刘晴闻言，半阖下眼帘：“我以前好像听你奶说过，你有个姨，你姨家有三个孩子，放假的时候，你姨家孩子会来你家玩吗？”
“不会啊，太远了。”卫子英眨眨眼，觉得奶奶真能聊，竟还和老师说过自家亲戚。
刘晴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两个小同学没什么话说，问了一句，便歇了声，然后静静站在厨房门口，看潘玉华做饭。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潘玉华便煮好了面。
把面捞起锅，潘玉华倒掉锅里的水，又给煎了三个荷包蛋，三个，一人一个。
潘玉华很会煮饭，一个简单的白水面配鸡蛋，也不知道她怎么放的调料，楞是弄得特别香。卫子英吃得欢，把碗底最后一点面汤都给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刘晴说她还有事要先走了，卫子英没留人，挥挥手把老师送出了家门。
刘晴朝两个姑娘笑了笑，提着包，笔直往车站走了去。而她手中的包，从进卫家到出卫家，都没离开过她的视线，吃面的时候，这个公文包，甚至就搁在她的左手边。
卫子英送走了刘晴，门一关，小眉头一蹙，朝潘玉华道：“玉华姐，你真没觉得刘晴老师走路有点怪吗？”
这个话，昨天傍晚放学时，她也有问过潘玉华。
卫子英就觉得，刘晴老师走路，好像和平时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她只知道，刘老师是从四天前，走路方式出现变化的。

第65章
“刘晴老师不一直都是这样走路的吗？”潘玉华疑惑地看着卫子英,片刻后，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突兀一蹙,忙问：“英子，你为啥觉得刘晴老师走路很不对？”
英子的观察力特别强，她那双眼睛,比普通人更亮，她既然说刘晴老师走路姿势不对，那刘晴老走路,就必然和平时有些不同,只是这种不同她看不出来。
“看出来的呀,以前老师走路步伐比较大，现在,嗯，总感觉哪里不对，这几天，我看老师每次走路都是先出左脚,还有走路时,甩胳膊的弧度也没有以前大了。”卫子英小眉头打结,抿着嘴巴道。
“你连老师走路,先抬哪只脚都知道？”潘玉华木了。
她是知道英子心细，但却没想到,她心细到这种程度。
卫子英：“那是当然了，我天天看刘老师走路，哪会不知道啊。我还知道,你虽然不是左撇子,但你左手在某些时候,却比右手灵活。每次拿东西，你都是先伸左手。别人拿针穿线，是左手拿针右手拿线，你却是右手拿针，左手拿线……”
潘玉华有点木：“……？？？”
她楞了两秒，回神道：“那按你的说话，刘晴老师走路不对，是因为什么？”
卫子英摇头：“不知道，能影响走路的，除了腿脚生病，我想不出来了。”
“会不会是刘晴老师没有休息好，所以走路才不对的？”潘玉华问。
关于刘晴脸上时刻露着的倦意，潘玉华也是早就发现了，但刘晴老师住在镇上的屠宰场里，那里每天早上三四点钟就开始杀猪，杀猪声很吵，刘晴老师也说，她每天都会被杀猪声吵醒，因着睡眠不好，所以总是犯困。
卫子英：“但以前老师走路也没这样啊。”
这没休息好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老师走路怪，肯定不是因为没睡好。
潘玉华默了默，不确定道：“那可能是腿受伤了……”
卫子英眨眨眼，点头：“可能是吧。”
潘玉华：“进屋吧，我去把碗洗了，你等会儿要不要去家具厂找你爸妈？”
卫子英摇头：“不去，下班他们就回来了，我在家看书。”
潘玉华：“嗯，去吧。”
卫子英一笑，抬脚往厨房走：“我和姐姐一起收拾厨房，等会我们一起看书。”
两小姑娘说着，就进了厨房，一人扫地，一人洗碗，很快就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把厨房恢复原样，两人便各拿了一本书，在正屋里看了起来，潘玉华看的是四年级的书，而卫子英看的，则是今天在新华书店里买的代数书。
这套书，和她前段时间看的初中代数有些不同。
初中代数课本分了阶段性，而这套书则是把所有代数基础都覆盖了，由易到难，由浅入深……第一本代数，卫子英在初中课本上有看到过一些，所以再看时，她看得比较快，一直到看了三分之一后，她的速度才逐步放缓了下来。
她开始认认真真看分析代数公式，寻找公式里的规律。
每一个公式，她都会在脑中算上一遍，得出答案后，才会移动眼睛继续往下面看。在看下一道题前，她会用笔把上一道题需要吃透的东西，用笔勾出来。
玉华姐姐在看四年级的书了，等玉华姐学完小学的课本，那这套书，玉华姐也能学。
所以，她要把这些重点勾出来，以后给玉华姐看，还有大哥和二哥，他们到时候也需要……
这套数学书除了有例题，还有一些习题，卫子英每次看到习题，都会拿起笔把题做了。
虽然在一边看，一边做题，但她的速度依旧很快，安静的正屋里，翻书声时不时响起，一直到傍晚苏若楠和卫永华回来，沉浸于书中世界的两个小姑娘，才抬起了头。
一个下午过去，卫子英第一本代数，已经吃透了三分之二……
这速度，也是没有谁了。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卫子英听到院子里响起了声音，赫地放下了书，然后颠颠跑到门口，笑眯眯地喊爸妈。
“英子，你咋来城里了？”一开门，就听到女儿甜甜的叫声，苏若楠很惊喜，都没关门，就往卫子英走了过来。
卫子英走出屋子，迎向她妈：“今天潘叔进城，我就跟着潘叔一起来了。”
“妈妈，玉华姐也来了，晚上你做酸菜鱼给我们吃好不好，我都好久没有吃过鱼了。”卫子英吊着她妈的手，撒娇的道。
苏若楠听到潘玉华也来了，忙不迭往堂屋看了下，见潘玉华笑眯眯地站在桌子边，她朝潘玉华打了声招呼，“玉华也来了啊，成，晚上做酸菜鱼。永华，你去市场看看，还有鱼卖没，有就买条大的。”
“嗳，好，我这就去。”卫永华刚进院子，一听媳妇的安排，乐呵呵一笑，脚都没踏进正屋，就又转身去了市场上。
苏若楠牵着卫子英走进屋，坐下和两个小姑娘说了会儿话，便穿上围裙，进厨房开始煮饭。没过多久，卫永华就从市场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提了条大草鱼。
他一回来，便拿着刀，在水槽处杀起了鱼，卫子英坐在屋檐下的石坎上，和潘玉华排排坐，撑着小脸，看她爸杀鱼。
卫永华处理好鱼，然后帮着苏若楠做起了饭，没多久，厨房里飘起了酸菜鱼的香味。
过了几年，卫子英还是改不掉守锅的习惯，一嗅到香味，她小眼睛一亮，拉着潘玉华，迈着小腿短就蹿进了厨房，然后守在铁锅边，两只眼睛溜溜地盯在锅上。
现在她长高了，不用再搭着板凳守锅了，只要稍微够一下小脑袋，就能看到锅里沸腾的水。
也不知道苏若楠是用什么东西熬的汤，一锅鱼汤竟还泛着浮白色。
“想吃了，去把桌子收拾出来，一会儿鱼就起锅了。”苏若楠用小勺子勾了点鱼汤上来，尝了尝咸淡，然后回头，冲两个小姑娘道。
卫子英眼睛明亮，嗳了一声，忙不迭的去收拾桌子。
潘玉华也赶紧帮忙拿筷子，没一会儿，酸菜鱼就出锅了，等鱼装了盆，苏若楠又烧了点滚烫的花椒油，泼到鱼汤上面。一阵嗤嗤声响起，厨房里的香味，顿时更浓了。
“来来来，吃饭了。”
苏若楠把鱼端上桌，给卫子英和潘玉华装了小碗饭，叫两个小姑娘过来吃饭。卫子英应了她妈一声，跑去水槽洗干净小手，一蹦一跳走到了桌子边，然后坐下，便开始吃饭了。
卫子英在四岁的时候就会吐鱼刺了，她吐鱼刺的速度，比起大人来还要溜，一块鱼肉进嘴，她小嘴一挪、一抿，肉和刺就分了家。
每次吐出来的鱼刺，绝对是干干净净不带一丢丢肉的。
那吃鱼的小模样，看得人食欲大增……
卫永华就特别喜欢看闺女吃鱼，每看一次闺女吃鱼，他就怀疑一下，他和闺女吃的是不是同一道菜，为啥小闺女就吃的这么香呢？
这顿饭，卫子英吃撑了。
撑得小肚子都鼓了起来，苏若楠和潘玉华都担心她会不会积食。
吃完晚饭后，两人一左一右，把小丫头拉出院子，去马路上消了一个小时的食。
晚上逛街的时候，潘玉华把吕秀的话带给了苏若楠，并还把吕和平害死刘芳的事，也告诉了她。
苏若楠听了村里昨儿竟发生了这种事，差点没回得过神来。
吕家这事，别说是苏若楠了，凡是听到的，都会楞上一楞。
苏若楠听完消息，大概也猜到了吕秀为什么要送两个小的走，她沉默了一下，说回头去信问一问大丫和二丫。
大丫和二丫在江省虽然有稳定收入，但老实说，她们两人的工钱还养不起两个妹妹，别的不说，吕柳和吕丹若是去了江省，光租房子就是一笔能压垮她们的巨款，更别说，还得负责两个小的吃喝拉撒，且，看这三姐妹的意思，似乎都想让最小的两个读书，这一读书，那花销就更大了。
话带到，潘玉华便歇了这个话题，三人在街上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才回了家。
翌日。
苏若南赶早，给两个小姑娘煮了一锅稀饭，然后便和卫永华去了厂里。
离开前，她准备给卫子英的包包里装几块钱，做回去的车费，结果一打开，却见闺女书包里竟有一套数学书。
她拿着写过字的那本书看了看，见闺女竟在书上勾出了重点并且还做了不少题，她在床头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几块钱直接换成了三十块钱。
放好钱，她转头瞅了眼睡得手脚都缠上了潘玉华的小闺女，摇头一笑，转身蹑手蹑脚出了房间。
先就这样吧，再聪明，也才六岁半，等大点再说吧……
两个大人离开，卫子英把潘玉华当毛毛熊，又紧紧勒着人家睡了一个多小时，才睁开了眼睛。
醒过来，她还不想起床，小脑袋一直蹭着潘玉华，就觉得小姐姐身上好香。
“起来了，起来了，收拾一下，咱们得回去了，不搞快点，不定赶不上回家的车。”潘玉华任由小丫头拱她，等她拱过瘾了，才轻轻推了推小丫头。
卫子英闷着脑袋：“赶不上上午的，那就坐下午的，咱们可是有一天时间呢。”
潘玉华：“能上午回去就上午回去，免得你奶担心。”
“对哦，我奶会担心。”卫子英一听她奶，小脑袋咻地一下拱下小被子，然后坐起身：“玉华姐，快，快，别错过了车子。”
说着，小丫便麻利地开始穿衣服。
潘玉华看她火急火燎的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起身下了床。
两人穿好衣服，去厨房吃了早饭，收拾妥当后便准备回家了。
“咦，我妈妈给我留钱了。”关上院子门，卫子英把钥匙装进包包时，发现自己书包里多了三十块钱，她眼睛一亮，惊喜道。
潘玉华：“你昨天买了那么多书，若楠姨应该是看见了，不定这是她补贴你的。”
“嗯嗯，就是补贴我的，我最喜欢妈妈了。”卫子高兴，把钱揣进兜兜，挽住潘玉华的胳膊，蹦蹦跳跳去了车站。
两人来得很及时，到了车站时，上午那趟要去甘华镇的汽车已经开到了出站口，这年头，还没有什么所谓的出了站就不能装人的规定，两人一招手，汽车就停了下来。
说起来，甘华镇这两趟去市里的汽车，在这一两年里，都把卫子英和潘玉华认熟了，因为她们每个月都会进城一两次，这一来二回的，售票员都能和两小姑娘吹牛了。
“哟，今天就你们俩啊，你们家大人呢，怎么没陪你们？”一上车，售票员就打趣的问。
卫子英买了票，笑眯眯道：“爸爸妈妈有事，没陪我们。”
售票员：“真乖，那边有位子，去坐着吧，手和脑袋记得别伸出窗户哦。”
卫子英和潘玉点点头，在第三排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下。
司机等她们坐稳，便开着车奔向了甘华镇。
西口市这边靠江，山多地少，车子一从渡江口上岸，入目便是看不到尽头的延绵大山，如今虽然已入了冬，但山上绿意依旧很浓，奇峰峻岭在马路两侧飞快后退。
车子开出去差不多四十来分钟，靠窗坐的卫子英，有点想打瞌睡了，她打了个小哈欠，准备上稍微眯上一会儿。
刚阖下眼睛，眼光余光一晃，就看到马路边的一座山脚上，有个人影在跑。
那人穿的衣服，卫子英特别熟悉，昨儿她还见过，就是她刘老师身上穿的那件淡灰色袄子。
卫子英看到袄子和略有些熟悉的背影，她一个激醒，脸忽地一下怼到了车窗玻璃上。
贴过去的太急，把她小鼻子都给撞疼了。
不过这会儿小丫头顾不上疼，一双眼睛睁的贼大，一直盯着山脚下飞快奔跑的人。
这山就在马路旁边，但因为车子在移动，卫子英看了一会儿，才确定，那在奋力奔跑的人，真的是昨儿见过的刘晴老师。
刘晴老师好像遇上麻烦了，因为在她身后几百米处，有一男一女正在追她。她虽然跑得快，但她的腿真的出了问题，就这一会儿功夫，卫子英看到，刘晴老师跑起来，腿竟然是拖着的。
“司机叔叔，快，快，快停车，有坏人要抓我们老师。”卫子英一看刘晴这情况，想也没想，一扭头，就忙不迭冲开车的司机喊道。
这会儿车上没坐多少人，只有两个男人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的，其他的乘客，几乎都在半路上下车了，这剩下的人差不多都是甘华镇上的人。
因着坐车无聊，大伙都半阖着眼睛在打瞌睡，卫子英这声突如其来的大喊，把车上所有人都给惊醒了。
司机听到卫子英的喊声，想也没想，一个刹车，就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啥，什么坏人，什么老师？”司机惊住，一停车，脑袋就伸出了车窗，张望了起来。
“被山挡住了，拐弯处，拐弯处，司机叔叔，快救救我老师，有两个坏人在追她。”
车一停稳，卫子英赫地一下站起来，拉着潘玉华就往车门跑：“玉华姐，刘晴老师遇上坏人了，咱们快去看看。”
“刘晴老师……”潘玉华一惊，一回头，就赶忙冲司机道：“司机叔叔，被追的老师，是咱甘华小学的老师，你能下车看看吗？”
“啥，咱甘华镇的老师，快，快开车门，我们去看看，别是我儿子的老师出事了。”车上，一个男人听说遇上坏人的是甘华镇的老师，想也没想，一把抽出他脚边箩筐上的扁担，就要下车。
售票员嗳了一声，赶忙打开车门。
车上除了那抱孩子的女人没动，司机和售票员，还有那两男的，全都冲下车，往拐弯处跑了去。
卫子英和潘玉华也急急忙忙下了车，潘玉华一下车，就想跟着大人们跑，不想卫子英却一把拉住她：“姐姐，走这边，这边有条路，抄过去，可能会遇上老师。”
这段马路和山，卫子英坐车经过好多次，她知道从停车这个地方，抄小径，不定会遇上刘晴，于是，想也没想，拉着潘玉华就穿进了路边小径里。
两小姑娘急急忙忙往树中小径上跑，卫子英的方向感很强，小径上有好几条岔路，她都没停下来，而是直接奔向一个方向。
而另一边，跳下车看情况的大人们，已经跑过了拐弯处。
果不其然，一跑过去，几人就看到山脚口，有一男一女在飞快地往山里跑，而卫子英所说的老师，几个人都没有看到。
但甭管看没看到，既然人家小姑娘说，有坏人追老师，那这两人就肯定就是在追老师。
“前面的，你们在追什么呢？”其中那拿扁担下车的男人，老远就扯着嗓子一声大吼。
他的声音特别亮，楞是在山谷中回荡了好久。
前面正准备入山的人，听到后面有声音，脚步一顿，齐齐往后看了一眼。
一眼望过去，见那边有三男一女，其中还有一个拿着根扁担，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这一男一女回头，对望了一眼，然后一蹙眉，没有任何交流，就默契地继续往山里追。
这次，他们跑得更快了，明明是上山，但偏跑起来时却比刚才更快了一两分。
“站住，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进山想做啥？”拿扁担的气势威武，瞥见这两人不停反而加速了，他也猛然提速，追得更快了。
不过，就算他追得再快也没用，因为距离太远，等他气喘吁吁追到山里，那一男一女，早就没了身影。
而另一边，算着刘晴方向的卫子英，拉着潘玉华一直在小径上跑着，卫子英用甚至都用上了她外公教的步法。这套步法，她已经跑了快三年，如今她的速度，比起一般大人也不差，反而是被她拉着的潘玉华，已经完全跟不上她的小短腿了。
若不是这会儿她还紧紧牵着她，潘玉华怕是在半路上，就跑丢了。
潘玉华心惊。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英子，什么时候有这种速度？
难道晨跑几年，真的就这么管用？
潘玉华心脏咚咚咚跳，脸都跑红了，就在她快要扛不住时，一直寻着一方向跑的卫子英，忽地一下停下了脚步。
刚一停下，卫子英就想都没想，一个回身，抱着潘玉华就是一个翻身，就滚倒在了地上。两人抱着滚了几圈，一起滚到了小径边的草丛里。
卫子英和潘玉华一个七岁，一个八岁，个头都不高，一滚进杂草丛里，小身板登时被杂草淹没。
两人身子刚停下翻滚，卫子英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潘玉华的嘴。
她小手一捂上去，因为忽然摔倒而吓了一跳的潘玉华，嘴一闭，生生把快出嘴的惊呼声，咽进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前方，一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忽地响起。
紧接着，刘晴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就忽忽忙忙出现在了卫子英和潘玉华的眼底。
刘晴这会儿很狼狈，身上的灰色袄子被林中树木划破了不少，头发上也沾着不少的草屑，不但如此，她脸色还有些苍白。
许是跑得太急，汗水搅合着头发，紧紧贴在她的脸颊上，她有腿果然如卫子英和潘玉华所猜测的那样受了伤，跑起来时，极不协调。
她喘着气，清亮眸子凝视着前方的路，警惕地前行中。
而此时，她手上依旧还提着卫子英她们曾经见过的那个公文包。
这样的刘晴，是卫子英和潘玉华从来没有见过的。
刘晴教了两小姑娘两个多月，在两人心中，刘老师一直都很温柔的，可是现在……她好陌生。
若不是她的脸，还是那张她们熟悉的脸，卫子英两人怕都要以为，她们认错人了。
刘晴很警惕，虽然卫子英和潘玉华躲在杂草丛中，但在快要走到两小姑娘的藏身地时，她不知是不是发现了她们，她眼睛一蹙，手上不知道何时多了把匕首。
她手一抬，毫不犹豫，就把匕首往卫子英他们躲的杂草堆甩了过去。
这匕首小柄上，有条链子，而链子的另一端，就隐在刘晴的袄子里，这把被丢出来的匕首，仿佛跟那飞刀一样，完全受她控制，连力度方向她都能凭手上的链子操纵。
刘晴不知道藏在草丛里的人是谁，一出手，就动了杀心，所以那把匕首，一射出来，就直冲潘玉华的面门。
无他，全因为，刘晴看到了潘玉华头上带的发卡。
看到刘晴的动作，卫子英神情一惊，动作比脑袋反应更快，抱着潘玉华打了一个滚。
她们这一滚，神情一片肃穆的刘晴，顿时认出了她们。
“卫子英，潘玉华，你们怎么在这儿？”看着滚出来的两个小人，刘晴面上一片震惊，压抑着声音，问。
她话一出口，袄子里的铁链子轻一响，那射出来的飞刀，急急回旋，瞬间就被她拉了回来。
那干净利落的身手，楞是把两个小姑娘看得一楞一楞。
卫子英还好，毕竟……她也是见过她妈偶尔施展过功夫，惊归惊，但还没惊到回不了神。
而潘玉华则是彻底懵了。
心里一顿卧槽跑过，两只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们的老师。
刘晴问声刚落，静谧树林中，错乱脚步声突然响起，刘晴耳朵一颤，柳眉瞬间蹙了起来。
这声音卫子英也听到了，小丫头脸一转，乌黑眼睛顿时凝在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而这时，刘晴则慌忙打量四周，见卫子英和潘玉华身边有颗茂盛的青钢大树，情急之下，她没任何犹豫，几步错身到两小姑娘身边，然后一手捞起卫子英，举起就往树上递：“别出声，快上树，躲好。”
卫子英很懵，本能地抱着青钢树，腾腾往上爬。
刘晴见她爬得溜，没再管她，一弯腰身，举起潘玉华，让潘玉华也赶紧上树。
等两个小姑娘都上了树叉后，她快速打开公文包，从包里取出了一本很厚的书，往树上一抛，丢给卫子英。
“卫子英，你记住，如果明天上语文课前，老师还没有出现在教室，你就立即把这本书送去给你妈，让你妈想办法，把这本书送出西口市。最好是送去江省，交给你外公，记住，一定要等到明天上午。”
卫子英懵逼的抱着书，小脸轻抬，疑惑地看着刘晴。
但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刘晴什么都没有解释，快速拉上公文包，就拖着那明显受了伤的腿，往小径上奔。
奔到小径尽头，她顿了顿身影，停了大概半分钟。
半分钟后，林中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两个身影也狼狈地出现在卫子英与潘玉华的视线中。而这两道身影，正是卫子英先前在车上看到的那追着刘晴跑的一男一女。
两人一出现，就发现了小径尽头处的刘晴，二人眼神一交汇，拔腿就往刘晴追去。
这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刘晴吸引住了，完全没有察觉到，在他们路过的青钢树上，还躲着两个小姑娘。
卫子英看着紧追刘晴而去的人，弯弯小眉头紧紧蹙起，等那两人快要奔出小径时，她麻利地把手上的书，塞给潘玉华，然后顺手从青钢树上撸了两大把青钢籽捏在手中。
她小眼睛聚精会神盯着那两人身边的环境，三四秒之后，她小手一抬，聚力到手腕，然后果断把手上两把青钢籽丢了出去。
青钢籽一出手，便飞散打到了不同的树上，紧接着，又借力来回弹旋了一下，然后从那两人的头顶上，哗啦啦啦落了下去。
“哎呦……”追着刘晴去的两人，被头上落下的一大片青钢籽砸了正着，那女的可能是被砸疼了，哎呀一声，当即就顿了脚步，警惕地抬起脸往头顶看。
头顶上，除了密密麻麻的青钢树枝，啥都没有。
“妈的，这西口市的地形太复杂。”看了眼头顶，女人收回视线，咬牙道。
“快追，她要进更大的山了，一旦进山，咱们不熟地地形，肯定会追丢她。”同行的男人也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没发现什么，眼一晃，便见他们追的人，已经在往深山中奔去，他脸一沉，赶紧提醒同伙。
那女人嗯了一声，拔腿便又追了去，而他们刚才停下来的时间，刚好，就是刘晴顿步的时间。
这两人的速度都不慢，没一会儿功夫，人就彻底消失在了卫子英和潘玉华的视线中。
青钢树上，等人完全离去，潘玉华身子一松，有点脱力地倚在身后的树干上。
“英子，你刚才丢的青钢籽……”潘玉华缓缓吐气，吐完了，转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卫子英。
功夫……
天天在讲台上给自己讲的老师会玩匕首，而自己一直看着的小丫头，竟会功夫。
老师刚才丢匕首的姿势，一看就是经常玩匕首的人，而英子……那两把丢得很准的青钢籽，她就是想当巧合都不行。
卫子英眨眨眼，很诚实地道：“外公教的。”
确实是她外公教的，外公教她的那套呼吸法，虽然见效很慢，但练了两三年了，卫子英也发现那套呼吸法，在强身健体的情况下，还能增强力量。
至于准头……
那是统统自带的技能。
她可是幸运的穿成人的分析系统，不过就是一个借位而已，统统三岁就会了。
当然，这一点统统是不能说的，所以，只能推到外公身上。
潘玉华一听是苏步青教的，顿时便也不惊讶了。
志勇和志辉哥可是绑着沙袋跑了好几年，想必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苏爷爷私下里也有教过英子。
潘玉华抚了一把额头：“你胆子可真大，这万一被他们发现青钢籽是你丢的，怎么办？”
“我注意着，他们发现不了。”卫子英垂头，瞅了眼潘玉华手上抱着的书，然后话锋一转：“玉华姐，现在怎么办，他们追着老师去了，还有这本书……”
潘玉华也垂头，看着手里的书。
她拧着眉想了想，然后果断把书装进卫子英身上挎着的书包里，道：“听老师的，明天早上若老师没有回来上课，我们立即请假，去城里找若楠姨，若是老师回来了，就把书给老师。”
“英子，别看这本书，把书好好教到若楠姨手上就成，老师既然这么说了，若楠姨肯定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本书。”
潘玉华装好书，生怕卫子英去翻看，看出点什么不对，然后惹上麻烦。
虽然这麻烦已经惹上了，但至少最关键的一点，小英子还不知道。
“哦，我不翻，姐姐，咱们回去吧。”卫子英哦了一声，像只小考拉一下，抱着树慢吞吞落到地上。
“嗯，走……”潘玉华也紧跟着下树，然后想也没想，果断牵起卫子英，就往马路走去。
一路上，两个小姑娘都没有吱声，心里皆在想刚才的事。
卫子英在江省接触过他国奸细，所以下意识地，就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给阴谋化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起事件，到底又是什么事。不过，按她分析，刘晴老师应该是好人，另外两个应该是坏人。不然，刘晴老师不会让她把一本书交给她妈妈。
还有就是，刚才刘晴老师打开公文包时，她有看到，那包里装的，好像还有一个小型的无线电接收器……
刚才老师离开前说，把书交给妈妈，若她没猜错，昨儿老师出现在她家，怕是一开始就是去她家的。只是不知为何，她没有等妈妈回来……
卫子英在这儿阴谋化，潘玉华又何尝不是，只不过，她想不出来是什么阴谋。
两小姑娘回到马路上，司机和车上乘客还没回来，她们站在跑边等了一会儿，那几个去追坏人的，才说着话，慢吞吞地从那边走了过来。
“小姑娘，你刚才确定那两个人追的是你们老师？”司机回来，看着车边等着的两个小姑娘。
卫子英眼睛微转了一下：“看着像我们老师？”
看刘晴老师的样子，她好像不想让人知道她的事，所以，统统不能说。
“甭管是不是了，赶紧开车回镇上去报警，那两个狗东西，看着好像不是什么好人，先报警再说。”售票员登上车，催促司机先回镇上。
司机嗯了一声，赶忙让大伙上车，然后启动车子，往镇上奔去。
这次，司机车子开得贼溜，路上甚至都不停下来载人了，直接把车开到了公社公安局。
一下车，司机就赶忙冲进了公安局，然后把路上遇到两坏蛋的事告诉了公安，公安还出来问了一下卫子英，能不能确定那人是她们老师。
卫子英揪着眉头，一副寻思的样子，道：“好像是，好像又不是，警察叔叔，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们老师。”
“是你们哪位老师？”警察又问。
卫子英眼睛一耷，直接道：“身影看着像我们的班主任，林国栋老师。”
旁边一个警察突然出声：“那不是了，半个小时前，林国栋还因为他小舅子的作业做得一塌糊涂，追了他小舅子一条街呢。”
“甭管是谁，接了报案，咱们就得出警，龙辉，叫起个人，我们去垭口子看看。”
司机报案，说的地点就是回镇的垭口子山边，所以，这会警察也准备先从垭口子先着手。
公安出警，那这事就没司机和卫子英他们什么事了，一伙人从公安局出来，就各自散了。
卫子英和潘玉华也一样，两人一出公安局，便开始往家里赶，等快到家时，潘玉华再次叮嘱卫子英，让她别去翻那本书。
潘玉华就觉得，小英子太聪明了，一旦翻了那本书，不定就会发现些什么……这种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所以，她不放心的又交待了两次。

第66章
潘玉华让卫子英不要去翻那本书,但回到家的卫子英，却不听话，把门一关,放下书包，第一时间就翻起了那本书。
那是一本很厚的书，是国外的,没有书皮，所以卫子英不知道这是啥书，但从那异于国内的取名方式,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书的原作者,不是本国人。
这本书很陈旧,边角磨损很严重，有些地方还被水打湿过,有明显的水印子，这应该是本被人经常翻过的书。
卫子英把书摊开，敛下眉头，认真便翻了起来。
她翻书翻得特别快,没有任何停顿,唰唰唰的,仿佛真只是翻一翻而已,就她那翻书的速度，一瞅,就知道她没有看书中的内容。
翻了十几秒钟，卫子英动作一顿，忽地发现,在她翻的第三十二页里,有一个‘二’字下方,好像有被铅笔点过的痕迹。
这痕迹很浅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卫子英盯着这被点过的‘二’字，歪头想了一会儿，旋即她眼睛一睁，立即从书包里把笔和本子取了出来。
然后，她心神一敛，又开始重头翻书。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刚才翻得那么快，但速度仍旧不算慢，每翻几页，她便会停下来，将书中稍有区别的字，按顺序记到本子上。
有时候是一个字，有时候是一个数字，甚至到最后是页码。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聚精会神一直翻书，足足翻了快两个小时，才把整本书都翻完了。
翻完书的同时，她的小本本上，也记录了好多数字和文字。
卫子英把书合上，放下笔，伸了个小懒腰，然后目光一转，凝到了抄下来的这些数字和字上。
这是没有任何规律的文字和数字。
文字卫子英没有管，而是先盯着那些数字看，看了好一会儿，她也没看出这数字有什么关联，片刻后，她又把目光盯到自己抄下的页码上……
这会儿的卫子英，小小巧巧的脸蛋上，有着从没有过的认真，乌黑眼睛，亮得宛如夜空下的星宿，若是这会儿有人在，一定会觉得自己眼花了。
因为，小姑娘脸上浮着的表情，宛若一个在思考问题的智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卫子英盯着页码，脑袋飞快运转，良久后，也不知道她从中找出了什么规律，嘴角边忽地一下，荡出了微笑……
卫子英埋头，再次打开书，然后一边对比着页码，飞快在书中抄录文字。
几分钟后，卫子英依着这些页码，一共抄出了近七十字，再配上先前抄下的字，统共有一百多个字。
这一百多个字，有好些是重复的。卫子英大致看了一眼，然后按照第一次抄出来的数字，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排列这一百多个字。
比如说，数字中第一个是三，那她就把本子上的第三个字排到第一，以此类推，最后这一百多个字，组成了一个段话。
一段卫子英看了之后，整个人都懵逼的话。
这段话的大致意思，是说去年被华国收拾了一顿的邻居，在华国内有一个特别大的特务组织，这个组织准备破坏军部一项新研究，他们大多数人藏在党的内部，具体是有哪些人，和破坏什么研究，只有那个从过境带消息回来的人才知道，但这个人才带队离开边境，就被人阻击，现在整支队伍都失去了联系……
反正意思就是让上头安排人手，去救人，只有找到这个关键人物，才能弄清楚隔壁邻居安插在内国特务组织的具体信息。
卫子英看到这段内容，脑袋顿时空了。
她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歪了歪头。
哇，刘晴老师竟是搞反间谍运动的，原来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她竟是这种无名英雄。
好伟大，好伟大……
糟糕，刚才她在公安局的时候，给警察叔叔乱说消息，这，这会不会害了刘晴老师啊。
刘情老师可是在被坏人追，那两个坏人，肯定是想拦截刘晴老师往外面送消息，嘶……要不，统统现在再去一次镇上，把消息马上递给妈妈。
可是好像晚了，她就是马上出发去镇上，也去不了城里了，因为没车……
等等，奇怪，为什么刘晴老师要把消息递给妈妈？
难道，妈妈也是和刘晴老师一样的……
打住打住，肯定是统统多想了。
妈妈的身份可不适合干刘晴老师这一行，毕竟，外公还活跃在江省，姨爹也是体制内的，妈妈要是和刘晴老师一样，那岂不就是活生生的靶子，外公和姨爹肯定不会同意。
但若不是，那为啥刘晴老师，要让自己把这书交给妈妈，还让妈妈送去给外公。
卫子英想了好久，都想不通其中关键。
她有点急了。
小眉头一蹙，两只手往背后一背，一副愁死人的样子，快速分析着这事。
说起来，苏家现在也还有个人在边境来着，那便是她沈东表哥。
去年二月份的时候，那场让整个苏家都提心吊胆的战事，还是爆发了。沈东表哥也上了战场，那时候，他并没有写信回来告诉家里人，他们还是在收音机里听到出战部队的名字，才知道的。
但万幸的是，沈东表哥活着打完了那场战，有没有受伤，苏家没有人知道，只是在第一波激战之后，沈东表哥有回信报过平安。一年半过去，沈东表哥也只陆续回过三封信，都以报平安为主。
关于这些，卫子英也是从她外公嘴里听说的，她知道沈东表哥立功了，年纪轻轻就成了团长，等边境纷争彻底落幕，回来了，沈东表哥还会继续当兵。
他外公挺高兴的，今年暑假的时候，还在和她大哥说，让大哥长大了，也去部队历练一下。
卫子英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胡思乱想了一大通，都没想出关键。
这会儿已经下午四点过了，卫子英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现在进城已经来不及了，就算是要给妈妈报信，也得明天，还有刘晴老师……
哎，愁死统统了。
就在卫子英小眉头都快愁成个川字时，河滩竹林里，几个女人的咒骂声，远远传上了滩子。
“龟儿子挨千刀的，他妈的，这种人就不该活在世上，我要是刘芳，一生下来，就先把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掐死。”
“嘿，人家才舍不得呢。”
“对哈，她要舍得，她哪会被那瘟伤娃儿给弄死。”
“现世报。人呐，就是不能太偏心，她那时候把那死娃儿当眼珠子看，现在安逸了，命都给被眼珠子给弄没了。”
“这死崽儿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淹死了她妈，转头还来偷我家的猪。”
“刚才听公安说，报应娃儿已经走了，他前天晚上偷了猪，转手就卖给了枫桥镇的人，然后从枫桥镇搭车去了隔壁水河县，公安说，水河县那边车站已经说了，昨天中午的时候，有个脸毁了的小男孩，独自坐车走了。”
“这报应娃儿心狠得很，走了也好，留在村里，老娘还怕他哪天提刀捅人呢。”
“可不就是，刚才公安说了，他年纪小，就算是抓到了也关不到几年。”
几个媳妇一边骂着，一边往石滩子上来，而卫子英也大致从他们的话里，听出吕和平偷了赵家的猪，当做路费跑不见了。
“奶，警察叔叔有说要抓吕和平吗？”卫子英站在门边，看着进院子的奶和钱二媳妇。
周桂：“还抓什么抓，人都跑不见了。”
周桂下午一直都在沟子那边，潘玉华从城里回来，她就知道自家英子也回来了，她本来是打算回来看看卫子英，但沟子里突然来了几个警察，说是调查刘芳被淹死的事，于是就在那边看了场热闹。
“咦，奇怪，吕家又没有报警，怎么公安就来了？”走进院子的钱二媳妇走着走着，疑惑道。
吕家确实没报警，刚才警察来了，吕老二和吕老大担心警察要去抓吕和平，还在为吕和平开脱，说吕和平年纪小，不是故意害死刘芳的……
看那样子，吕家两男人就没想过要追究吕和平，所以，这警察是怎么来的？
周桂：“儿杀母，这么大的事还用得报警吗，信不信，这会儿连隔壁县的说不定都知道了。”
钱二媳妇：“也对。”
卫子英听到两人对话，忽得想起，先前从公安局出来前，玉华姐好像去过一趟警务室。
想必，是玉华姐姐去报的警。
不过，就像她奶和二表婶说的那样，吕和平年纪太小了，就算报警也没多大用。
“英子，你别乱跑，我去坡上弄点引火的柴，晚点回来。”周桂和钱二媳妇说了两句话，转头又朝卫子英道了一句，然后背上背篓，拿起屋檐下的竹耙，就出了家门。
农村人，就算农闲，也从没有真正闲下来的时候，周桂看了场热闹，已经耽搁不少时间，再不去弄点引火柴回来，晚上怕都没有柴生火了。
钱二媳妇看周桂去弄柴，想着反正也没啥事，干脆背着背篓，跟着周桂一起去了坡上。
卫子英等他们走后，又进了屋，她看了看自己破出来的那句话，想了想，去厨房拿了根火柴，把那写字的纸给烧了，然后把那本书装进包包里，准备乖乖听老师的话，等明天去了学校再说。
做完这些，卫子英便坐在桌子边，发起了呆。
这呆发的有点久，一直天黑了，她才回过神来。
寒风兮兮。
翌日，天还没亮，左河湾的孩子们就背上书包，顶着冻得让人牙齿打颤的寒意，踏上了去学校的路。
卫子英和潘玉华都想快些去学校，看看刘晴今天到底能不能来学校，两小姑娘一出门，拔腿开始往镇上跑，冯勇和周二柱见她们跑，也甩着胳膊一起跑。
走走停停，抵达学校时，一群孩子楞是跑出了汗。
进了学校，卫志勇和卫志辉就去了五年级教室，而冯勇和周二柱则去了一年级。刘芳还没有下葬，今儿吕家姐妹都没来学校，不过昨晚吕柳有来找过卫子英，让卫子英帮忙给老师请一天假，她和吕丹得后天再来上学。
几个孩子分开，卫子英和潘玉华对望了一眼，然后两小姐妹默契地同时抬步，往教师办公室走了去。
她们要去看看刘晴老师来了没有。
刘晴老师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从开学到现在，她每天都比她们先到学校。这会儿刘晴老师若是在办公室，那便没事，若是没在……不用想，她们恐怕得马上请假，去一趟市里。
老师办公室里，各班老师都在，大伙这会儿也没忙着工作，嘴里，几乎都在说着良山大队周五那天发生的儿杀母事件。
就像周桂说的，儿子杀母这种事，不用特意去宣传，消息也会传得特别快。果然啊，现在这消息都传到了老师们的耳朵里了。
“刘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林国栋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看着自己对桌的同事。
刘晴勉力一笑：“没事，就是没有睡好。”
林国栋：“这样不行，屠宰场那边太吵了，天天这样睡不好，身体早晚要出毛病。”
刘晴笑了笑：“没事，熬不了多久了，国锐最近在带徒弟，他也不大想在屠宰场干了，等徒弟出师了，不定我们就搬出来。”
林国栋诧异：“不干了，那国锐打算干啥？”
如今工作可不好找，屠宰场虽不如前些年那么吃香，但也是份好工作，怎么就不干了呢？
刘晴：“这些年我俩也攒了点钱，国家不是在鼓励个体户吗，国锐想去南省那边看看，那边菌子干货多，他想走上几趟，试试水。”
林国栋不明所以，觉得张国锐放弃屠宰场的工作，想下海做个体户，有些不理智，道：“干货这东西满山都是，谁要啊？”
“那你可就不知道了吧，这东西在我这儿不稀奇，但送到城里去，可就是好东西了。”
旁边有个老师听到刘晴和林国栋的对话，忙不迭插嘴：“我老姑在城里，说那玩意还有点值钱。”
“是吗，那我回头让我媳妇多存点，看看能不能存上一背，背去市里卖。”林国栋诧异，转过头就和这个男老师聊了起来。
而刘晴等林国栋转身后，脸上挂着的笑，微微散了去，眉间的疲意也越发浓了。
她暗下眸子，看了眼自己的左腿，然后咬了咬唇，提笔写教案。
“卫子英，你和潘玉华缩头缩脑的干啥呢？”林国栋和同事聊天，刚聊两句，就见窗户边，有两个脑袋跟做贼似的伸了起来。
“林老师，刘老师在吗，我找刘老师有点事。”刚想暗戳戳瞅瞅刘晴在没在办公室的卫子英和潘玉华，不过才伸出个脑袋，就被林国栋逮到了。
不过逮到就逮到，卫子英也不怵，大大方方说是来找刘晴的。
“在呢，找你刘老师干啥？”林国栋瞅着小姑娘，笑眯眯问。
卫子英：“还书啊，周五我找刘老师借了一本书，看完了，过来还给刘老师。”
“卫同学，进来吧，我在呢。”办公室里，听到卫子英声音的刘晴，搁下笔，忙不迭让卫子英进办公室。
身高受限，卫子英刚才没看到刘晴，这会儿听到她的声音，她悬在嗓门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
她转身，惊喜地看了眼潘玉华，然后甩着小胳膊，颠颠跑进了办公室。
一走到刘晴跟前，她就借办公桌挡住众人视线，把那本书塞给了刘晴：“刘老师，书我看完了，还你。”
说完，她抬起小脸，看了眼刘晴略有些不好的脸色，担忧问：“刘老师，你没事吧，脸色好差啊。”
卫子英问得光明正大，刘晴一听卫子英的问话，顿时知道她在问的啥。
这小同学，是在问她昨儿有没有出事……
真是个有心的同学。
刘晴一笑：“没事，好着呢，休息一下就成。”
“哦，没事就好，我还想天天听刘老师讲课呢，刘老师可别累着了。”卫子英装着关心的样子，冲刘晴笑了笑，便出了办公室。
刘晴看着卫子英的背影，会心一笑。
这小姑娘果然聪明，这要换成另一个孩子，怕是什么都看不懂，而这个小姑娘，却已经能为她打掩护了。
她已经被人盯上，西口市是不能去了，现在就看国锐能不能想到办法，把这本书送出去了。
若是不能，手上这本书，怕还得交给苏若楠，让苏若楠把书送出西口市。
只是，苏若楠到底不是队里的人，也不知道那把书交给她的人，让她有事就去找苏若楠是什么意思。
苏家不在系统内，苏步青老同志虽然能起到一些关键作用，但也有限，万一苏老同志没办法将书递交给上头，那……
刘晴其实并不知道这本书里，有什么秘密。
这本书，是她六天前的晚上收到的，那时候，她接到无线电码，说有一位同志，要送一份机密文件出西南地区，但这边敌国奸细太多，需要西口市本地特务连工作人员接应，接应地点，就在隔壁河头县。
那晚她去接应，恰好遇上那位同志暴露了，她受了伤，那位同志为掩护她离开，掉进了河里。
那同志将书给她时，只说，上头有话，若是这本书她没办法送出西口市，就去甘华镇良山大家队的卫家，找一个叫苏若楠的女人，说，苏若楠或许有办法把书送走。
很不巧，她正好知道苏若楠是谁，并知道，这人是班里卫同学的母亲。于是，周末的时候，她进了城里，想会一会苏若楠，探探底。但因着苏若楠在家具厂，所以她没见到人。
关于苏家，刘晴也是知道一点的。毕竟那个年代，能带着那么多战功活下来的老同志不多，她知道苏家有个孩子，踏上了这老同志曾经走过的路，去了西南边境的战场，前日她问卫子英那话，是想打听，那个在边境上的苏家人，有没有传递消息到卫家，若是有，她干脆直接把书给苏若楠算了。
但卫子英却说，没有……
她想着苏若楠毕竟只是普通人，这种事，能不牵连她最好。所以，吃了顿饭就离开了卫家。
她从卫家出来后，本是想去无线电厂，借无线电厂的电台发射器往外送消息，不想，却被人盯上了。
于是，便有了山中的那场追逐。
还好国锐赶到的及时，不然她昨儿，可能会永远留在那座大山中。
刘晴心里感慨，垂头看了眼已经放进抽屉里的书。
也不知道这书里，到底有什么消息，竟让特务连动用了她和国锐。
她和国锐只是特务连的边缘工作者，平时也就做个中传，送送消息，但这次……这消息，怕是没那么容易能送出去。
卫子英离开，刚才说话的男老师便道：“老林啊，你们班这跳级来的小同学嘴巴可真甜，还懂得关心老师，我们班的那群小孩啊，看到老师就跟看到老虎一下，弄得我好像会吃人似的。”
“学生怕老师，不是正常的吗，这小姑娘是例外。”
“可不就是，这卫同学嘴巴是真甜，赶集遇上我，她都要喊上一喊，手上要有糖的话，还会一本正经地说，请老师吃糖。”另一个老师接话。
办公室里，围绕着卫子英嘴巴甜的话，就这么说开了，一直说到早自习铃声响起，众老师才收拾收拾，去了自己的教室。
而卫子英则在出了办公室后，蹦蹦跳跳和潘玉华去了教室。
两小姑娘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是放了下去。
刘晴老师没事，那后面的事，就跟她们没关系了。
说起来，卫子英其实还蛮好奇刘晴是怎么从那两个人的追捕中逃脱的，还有便是，那两个人是谁？
想到那两个追刘晴的人，进了教室的卫子英，没心思看书了。
她撑着下巴想了一会，然后果断拿出纸笔，开始在图画本上，画了起来。
她画得很认真，连第一节 课的上课铃声响起，都没能把她惊醒。而旁边，瞅着卫子英在画什么的潘玉华，则轻轻蹙起了眉头。
不久前，卫子英的同桌换人了，换成了潘玉华，这是林国栋在发现两个小姑娘的学习进度后，特意给她们调换的，两人现在坐第二排靠墙的第一桌。
当潘玉华看到卫子英笔下，那逐渐成形的画像后，她伸手，把自己书包里的书，全抱来放在卫子英桌上，挡住那即将成形的画。
卫子英依旧沉浸在画画中，第一节 课上完，卫子英终于凭昨儿一眼留下的印象，把追刘晴的两个人画了出来。
她现在画东西，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画像虽然依旧不是太像，但只要拿着这两张画，便能认出人。
“玉华姐姐，等会放学了，我们把这个给刘老师吧。”画好画，卫子英把两张纸叠起来，低声给潘玉华说。
潘玉华点了点头，然后便埋头看起了书。
卫子英把画像收好，也把自己昨儿买的书取出来，开始认真看起了书。
上午很快就过去，卫子英趁着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去了一趟办公室，把两张纸塞给了刘晴。
刘晴接到画像时，特别意外。
她盯着画像看了一会儿，然后温柔地摸了摸卫子英的头，冲小姑娘笑了笑，道：“卫同学，你要好好读书，以后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卫子英小脑袋郑重一点：“我一定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去吃饭吧，老师今天下午请了半天假，不在学校，你要好好读书啊。”刘晴收回手，把卫子英给她的两张纸装好，然后一笑，迈着步伐，慢吞吞地往校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和平时几乎一模一样，仿佛是在闲逛般。但卫子英知道，她的腿受伤了，而且伤的特别严重。
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忍着多大的痛，才走出了和以前一样的步子。
老师可是差不多六天前就这样走路了。也就是说，她六天前腿就受伤了。
卫子英站在学校的坝子上，目光佩服地随着这个背影柔弱的女老师移动。
女老师走出了校门，校门外，一个体格较为健硕的男人，推着辆自行车，顶着寒风已经等在了那里。
男人看到她出了校门，憨厚地笑了笑，然后很亲昵迎了上去，一走到她跟前，他就伸手牵住了她。
她在被牵住刹那，那看似和平常一样的左腿，微微拖行了一步。
显然，她腿上的伤，这个男人是知道的。
男人牵着她的手，慢慢来到自行车前，让她坐到自行车后面，然后骑着车，带着她离开了。
卫子英目送刘晴和她丈夫张国锐离开，然后埋着头，低低说了一句：“统统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
像老师，像外公，像外婆、姨爹还表哥那样的人。
一颗小种子，在这一刻，埋进了卫子英的心中，卫子英懵懵懂懂，给自己定下了目标。
刘晴请了半天假，第二天便没再来学校了，据说，她在去办事的时候摔断了腿，很严重，去市里住院了，二年级二班的语文课，暂时由林国栋这个数学老师来教。
卫子英清楚刘晴住院到底是怎么回事，画像交出去后，后面的事，她就便管不了了，因为她太小……
刘晴到底有没有把那本书送出去，卫子英不知道，她按部就班，吸收着这个世界的知识。
周末的时候，卫子英又去了一趟西口市，在新华书店里把初中物理一整套书全买了，不光买了初中的物理书，还买了好几本有关物理的其它书。
买到书后，卫子英跑去废品收购站，买了一个坏掉的收音机，然后绕道去她妈那里吃了一顿饭，下午便赶回了左河湾。
一回到左河湾，她就关上门，陷入了书海中。
卫子英本来是在学代数的，但那天，她在刘晴的公文包里，看到了一个无线电接收器。
那个无线电接收器，让她心里有了想法，所以，她迫切地想要先学一点物理知识。
翻开物理书，当物理最基础的概念落入眼中后，卫子英脑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种感觉，卫子英并不陌生，她第一次接触到代数知识时，脑袋也有过这种波动。但这次波动，比上次强烈了很多，楞是让她好久都没回得过神。
她眼神有些涣散，小手捏了太阳穴好久，才从那股不适中缓过劲来，然后……然后她便废寝忘食地看起了书。
那看书的架势，把晚上喊她吃饭的周桂给狠狠吓了一跳。
昏黄的灯光，点亮村落，周桂喊卫子英吃饭，楞是喊了四五声都没人答应。
她看着卫子英那屋隐隐亮出的光，还以为小丫头是开着灯睡着了，她进屋，想把人喊起来吃饭，结果一进去，就看到卫子英正专心地看着书。
她喊了两下，还是没把人叫回神，反而看到看书的小孙女，突得提起笔，开始在本子上画了起来。
周桂看不懂卫子英在画什么，但莫名的，她就有种现在不能打扰小孙女的感觉。
这感觉还特别强烈，周桂楞了楞神，果断跟着感觉走，轻轻退出了房间，然后进厨房给小孙女兑了碗糖水，又烙了两个饼，一起端去了卫子英的房间。
她进进出出两次，沉浸在知识海洋中的卫子英，都楞是没有看到她。
卫子英依旧在看书画东西，这一画就画到了深夜。
而外面，周桂则又是高兴，又是担心，都来来回回，推开门缝看了几次。
一直到听到房间里有动静，周桂那紧悬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地。
家里有个聪明过头，又热爱学习的孩子，真真是又让人放心，又让人担心。
担心她不会把握时间，熬伤了身子。
“英子，看完书了？”周桂慢慢推开门，瞅着正在伸懒腰的小孙女，慈爱地问。
卫子英脑袋一歪：“奶，你咋还没睡？”
周桂：“你都没睡奶睡什么睡，哎，喜欢看书也得控制时间啊，哪有看书看得饭都不吃的，饿吧，奶把这饼给你热一下，再兑点蜂糖水，你垫一下肚子。”
瞅着动都没动过的饼，周桂有丢丢担心了。
卫子英小眉头一扬，一点都没和她奶客气，起身甩着胳膊走到周桂身边，脆声道：“谢谢奶奶，奶，这饼留着周一那天当早饭吃吧，我想吃鸡蛋面。”
周桂：“成，奶给你煮鸡蛋面。”
卫子英：“那我去烧火。”
说着，卫子英走出房间，跟着周桂去了厨房。
灶台下，卫子英不大生疏地烧着火，一边烧，一边问：“奶，明天我能拆咱家的电筒吗？”
周桂不明所以：“拆电筒干啥？”
卫子英：“我今天看书，在书上看到一个东西，我想试试，我能不能做出来。”
周桂：“你想做啥？”
卫子英眼睛一亮：“无线电波接收器。”
“啥？”周桂懵逼：“那是什么东西？”
无线电波接收器……这是啥玩意，怎么听都没有听说过？
卫子英听到她奶的问话，也有点懵逼，因为，这个问题，她没办法解释。
想了想，卫子英揪着眉头道：“奶，咱妈总给我外公打电报，这打电报呢，就是通过无线电波传送的，我要做的东西，就是一个可以收到无线电波的小东西。”
周桂继续懵。
那是啥……不懂……
卫子英说完话，抬脸，很认真的看着她奶。结果她奶一脸迷糊，一看就是没听明白。
周桂回神，咳嗽了一下，垂下眼帘：“要做，那就做吧。”
哇，读过书的小孙女就是不一样呀，这说的东西，她竟都听不懂了。
“谢谢奶。”卫子英听她同意了，小眼睛一亮，赶忙道谢。
道谢的时候，她还在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奶没继续问，要继续问，她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今天她初初学了一下物理基础，虽然那书中的知识与她以前所在的星际时空有些出入，但好在包罗万象，里面有她需要的东西。
她想做个简易的无线电波接收器，接收点东西。
卫子英一边烧火，一边掰着手指头，算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很快，周桂就把面煮好了。
卫子英见面起了锅，把灶里的火扑灭，然后将面端到桌上，坐着慢慢吃了起来。
她吃的很慢，因为她在一边吃，一边想事。
这面卫子英吃了大概二十几分钟，才吃完。
吃完后，她也没急着睡下，等周桂关灯进屋后，她打着电筒，跑去她爸妈以前的睡觉房间，把去年家里装电，剩下的一些电绳给翻出来，然后又找了一些细小的铁丝，最后，把从城里带回来的那个坏收音机给拆了，从收音机里把小喇叭和几根导管取了出来。
看着桌子上的一堆工具，卫子英满意了，最后，她把这些东西收起来，装到自己的小箱子，便钻进了被窝。
而隔壁房间，周桂则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着实想找人说话，干脆把卫良峰给弄醒，让他和她说话。
其实周桂也不知道要说啥。
就是晚上看到小孙女读书后，心里泛起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就觉得小孙女有种要长大的感觉。
孩子长大，周桂欣慰的同时，又有点点失落，反正复杂的很。
卫良峰被周桂闹醒，两人鸡同鸭讲了好久，才打着哈欠睡了下去。
翌日。
卫子英醒过来，吃了早饭就开始忙活起了自己的事。
她向她奶要了电筒，然后门一关，把电筒里的电池取出来，然后从她爸的木匠箱里翻出一套工具，就开始动起了手。
从上午忙到下午，她就中间出来吃了一碗饭……
她睡的那间屋，门一关，就关到了傍晚，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卫子英满眼愉悦，端着一个奇奇怪怪的木板出来了。
那木板上，有一个大号电池，电池两端都有一个小铁夹，并连了好几根铁丝和铜线，在木板上，周桂看到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她越瞅越眼熟，最后也不知道发现了啥，周桂咻得一下跑到卫子英的房门口，然后够着脑袋，往电灯开关上瞅了一眼。
“英子，你怎么把开关都下了？”周桂就说那块板子中央放的那东西有点眼熟，敢情那是家里的电灯开关啊。
“奶，我要做东西，差个开关，所以先把电灯开关借来用用。”
其实她本来不想下开关的，但昨儿买回来的那个收音机开关坏了，修不好，所以只能用电灯开关顶上。
周桂：“……？？”
这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还要拆自家的开关？
这闺女胆子怎就这么大呢，这可是电，这万一碰到电了怎么办。
镇上装电到现在，电都已经打死过两个人了，前几天，她大爷还给队里开了个会，说叫大家用电小心，别碰到电了……
卫子英不知道她奶心里在想什么，把手上奇怪的木板放到桌上。
这木板上的东西，就是她花了一天时间，制造出来的无线电波接收器。
“爷，奶，你们快来看我做无线电波接收器，这东西，可以收到好多东西。”
说着，卫子英手往木板中央的开关上一按，然后动了动电池上的小天线，那被装在木板上的小喇叭，就哧哧哧地发出了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川剧的高亢声音，从小喇叭里震了出来。
这一声响，可把周桂和卫良峰吓得不轻。
两人像看怪物似的，齐齐盯向小木板。
“英，英子，你做的这个，是不是就是那个什么机。”卫良峰楞了好一会，回过神来，烟杆一指，神奇地问。
卫子英扬眉一笑：“差不多吧，不过，这个可比收音机能收到的东西更多。”
着说，卫子英又动了动木板上的天线，又是一阵刺耳的哧哧哧声响起，这次，卫良峰听到的，竟又是另一种声音，这声音有点像说相声……
而卫子英则还在调天线。
她做的这个接收器，可不是单拿来接收这些东西的。
刘晴老师身上随时带了个无线电波接收器，那想必，在他们这片地方，就有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讯息，在一直传递着。
那天她从书上解开的东西，让她怀疑，不定他们这儿还有某些隐藏在地下的坏人，她得试试，能不能接收到坏人的无线电码信息。
卫子英心里正在想着撞大运来着，结果，撞大运的事，就真的来了。
刚把天线调到一个正在讲故事的频道里，一阵细小的滴滴嗒嗒声，就在这个故事音频里响了起来。
卫子英不知道这些滴滴嗒嗒声代表了什么，但这个她却知道，这是电码……一种传递消息的电码。
卫子英：“……？？”
想啥就来啥，统统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第67章
卫子英听着简易喇叭里传出来的嘀嘀嗒嗒声,懵的很。
她勾着小脑袋，不可思议地盯着这个收音机。
自制的无线电波收音机还在讲着故事，里面嘀嘀嗒嗒的杂乱声,像是信号不好般，断断续续……
卫子英眨眨眼，楞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一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啥，她眼睛一亮，忙不迭冲进屋子,拿出纸和笔,就想把这滴滴嗒嗒的电码给记下来。
“英子,这故事不好听，还没我讲得好听,听川剧，川剧好听。”
卫良峰听了会儿收音机里的故事，有点嫌弃，让卫子英帮他换台。
卫子英：“爷,你等会再听,我记点东西。”
说着,卫子英垂头,准备把电码抄下来，刚提笔,她小脸神情登时又顿住了……
只因为，她能听出那是传递消息的摩斯电码声，却不知道这电码该如何破解。
摩斯电码传送讯息,实则是电键控制电流波发出信息,听到电流波声音的人,会快速度记录下电流波声长短，并破解成数字，然后再用数字对照内部专用的语字，释成文件。
说句老实话，这种通迅，没经内部专业培训，就算摩斯电码被敌人弄去，并破解成了数字，也无法得知这一串电码，传递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卫子英懵了。
她现在，别说把这串电码破解成文件，她连电码对应的数字都不知道，所以她记不下来。
卫子英小眉头皱啊皱，果断把笔丢下，然后关掉接收器的开关，并进屋将书包拿出来，把桌上的简易电波接收器给装进书包里。
“嗳嗳嗳，怎么不让听了？”卫良峰盯着卫子英的小书包，还想继续听。
“爷，下次再听。”卫子英把书包往肩上一跨，道：“奶，我去找一下玉华姐姐。”
说着，卫子英不等她奶同意，就斜跨着包包，往沟子里跑了去。
玉华姐姐不是普通人，统统不知道的事，不定玉华姐姐会知道……让玉华姐姐听听，不定能把这串电码给破解出来。
卫子英早在好久好久之前，就已经猜到了潘玉华与吕秀的来历，不过她装聋作哑，从不去问，也不去探索，只做个听话的小妹妹。
来到潘家，潘玉华正在帮张荷花烧火，卫子英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玉华姐姐，你在家吗？”
“在，英子，啥事啊？”潘玉华听到声音，把夹柴的火钳搁下，从厨房里走出来。
卫子英：“玉华姐姐，我给你看个东西。”
说着，卫子英小腿一迈，就往潘玉华睡觉的那间屋走了去。
两人太熟，潘玉华的卧室，一直都是向卫子英开放的。
潘玉华见状，忙不迭跟着走了进去。
等她进屋，卫子英把房间门上锁，然后从包包里，将自己那个无线电波收接器取出来，搁到柜子上。
“无线接收器？”
潘玉华一瞅到她从包包里拿出来的东西，惊讶地下意识喊了出来。
……这是三十多年后，才出现在某些网络视频上的简易板无线电收接器，怎么现在就出现了？
潘玉华对卫子英拿出来的这个无线接收器很熟悉，她九几年第一次南下打工，进的那家厂是对讲机厂。
对讲机外壳折开，内里其实就是这种无线接器收，只不过，对讲机里的灵零和线路，都比桌上放的要小巧精致很多。
“嗯嗯，就是无线接收器。”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一点都不好奇潘玉华为什么会认识这个东西，她把书撂到一边，然后打开无线接收器的开关，把天线调了一下。
天线一调，故事频道又出来了，里面的杂音还在持续。
卫子英指着小喇叭：“玉华姐，这嘀嘀声，你能听出是什么吗？”
“是什么？”潘玉华下意识地问了句。
她这会儿震惊得很。
她就想知道，这个无线电接收器，到底从哪儿来的？
“你听不出来？”卫子英懵了。
姐姐你不是从网络发达的后世来的吗，怎么会听不出来。
几十年后的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在用这种无线电波接收信息吗，难道，电码到后世，都还没普及……
“我应该听出啥？”潘玉华比卫子英更懵。
“电码啊，这滴滴嗒嗒的声音，就是电码声音，有坏蛋在用电报传消息，姐姐你仔细听一听，不定就能听出来。”卫子英手一伸，把无线电波接收器怼到潘玉华的眼皮子下。
潘玉华：“……？？”
电码是什么东西？
等等，电码……不会是电影里经常出现的，用来传送消息的那种神秘电报吧？
潘玉华这想法一起，突然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了。
“英子，这无线电接收器，你哪儿来的？”
卫子英诚实道：“我今天做的。”
潘玉华惊了：“你怎么会做这个？”
卫子英：“从物理书上学的。”
潘玉华：“……？？”
她啥时候开始看起物理书了？
还有，学了物理就会做无线接收器吗？若是这么简单，那读了初中高中的人，还不得都会造手机了啊。
英子今年才六岁半，看几天书，就做出个无线接收器，这，这，会不会太超前了点？
潘玉华有点回不过神来。
若不是她清楚小英子的心智，是真的只是六岁，她都要怀疑，英子是个重生大佬了。
潘玉华稳了稳心神，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道：“英子，你说的电码，是不是摩斯电码？”
英子刚才说的电码，不会是电视里才出现过的摩斯电码吧？
“对，对，对，就是摩斯电码。”卫子英小眼睛一亮。
果然啊，找玉华姐是对的，瞅瞅，玉华姐知道这东西。
潘玉华：“英子，我听不出来这嘀嘀嗒嗒声是啥，不过，我听不出来，但有个人能听出来。”
卫子英小眼睛一亮，赶忙问：“谁啊。”
潘玉华：“刘晴老师。”
刘晴老师虽然只是教小学的老师，但她绝不是普通人，不然，她不会被人追，并且还在危急关头，拿一本书给她们，让她们把书送去给若楠姨，并指名道姓，让若楠姨把东西交给苏爷爷。
苏爷爷可不是普通人，那可是经历过无数战事，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
她听英子说过，苏爷爷的战友几乎都身居高位。
刘晴老师当日那话，无疑证明着，刘晴老师背后还有着一份不为人之的身份。
所以，刘晴老师不定知道这串电码是什么意思。
“刘晴老师腿断了，在市医院，就算要送去给她也来不及了，这电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潘玉华：“刘晴老师不可能在市区院，且，电码断了也没事，你只需要把天线调到这个频道就成。这个频道应该是小众频道，不好接收信号，不然，也不会有电码声从这个频道里传出来。”
因着上辈子在对讲机厂上过班，关于无线接收器这个，潘玉华还是知道一点点的，但也只是那一点点的皮毛。
无级接收器的原理，她一窍不通。
潘玉华敢让卫子英把东西拿去给刘晴老师，最主要的还是那天，刘晴老师被人追。
很明显，刘晴老师暴露了。
在这种情况，刘晴老师不可能会去市里住院，不定她现在就在家里，只是对外宣称住院而已。
“英子，天快黑了，不若明天再把这个送去给刘晴老师吧，你只要记住频道就成。”潘玉华给出自己的意见。
卫子英揪着小眉，想了想，道：“不成，我们现在就得把这东西送出去，我这个接收器，虽然比收音机能收到的频道多，但能接收到的信号范围并不广，那发电码的不定就在咱们附近。”
收音机只能收到固定的频道，但她这个无线接收器，却是可以无差别接收，好多被人屏蔽掉的电波都能收到，所以不一样。
卫子英话刚说到这里，潘玉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从衣柜里翻了件厚厚的袄子穿在身上：“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你一说，我想起来了，那两个坏人没捉到刘晴老师，不定还在咱们这一片，这电码恐怕就是他们发的。”
卫子英一听，乌黑眼睛赫地一睁。
“那还等啥，赶紧的，咱们现在去找刘晴老师。”
潘玉华穿好衣服，牵着卫子英走出房间，然后对厨房里喊了句：“妈，我和英子出去一会儿，晚些时候回来。”
“天都黑了，去哪儿呢？”张荷花听到潘玉华的话，从厨房里伸出脑袋问。
“去给人送点东西，我要晚点回来，妈，你别等我。”潘玉华回头，冲张荷花一笑，然后拉起卫子英就往院子外走。
张荷花看着离开院子的闺女，眼里布起丝隐忧。
片刻后，她叹着气，回厨房继续做饭。
“叹啥气？”潘宏军正在烧火，听到媳妇叹气，关心地问了一句。
张荷花：“军子，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潘宏军：“做错啥？”
张荷花：“玉华聪明，又是个有主见的，一瞅就是遗传到了她亲妈。她亲妈可是个让国家都重视的人，玉华跟着我们在这山沟沟里，她以后……”
一旁，眼睛有些不好使的潘奶奶，摸着墙壁进了厨房：“所以啊，我当时就不支持她去找什么亲的，这闺女聪明，等她亲妈以后回来，不定……她就不是咱潘家的了。”
“我当初从良忠那儿把她抱回来，就是想着让你们以后有个靠的，她这样子，我真担心咱家留不住她。”
潘宏军：“妈，三岁看到老，你瞅玉华是那种人吗？”
潘奶奶：“现在看着倒是好，但谁知道以后呢。哎……”
张荷花：“妈，你别多想，玉华都在想买房子，让我们去城里过了，她既然连买房子都把我们想在了里面，就绝不会抛开我们。就算你的担心，有一天成真，那就当我们和她没缘份吧。”
潘奶奶：“你们想得倒是开，老了后呢，老了后身边没有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潘宏军：“妈，那一天还远着呢，最多不过我和荷花多存点钱，真要有那一天，咱们请人照顾就成。”
潘奶奶：“你当你是地主啊，还请人。”
潘家三口围着潘玉华说了几句，便歇了声。
而另一边，离开沟子的卫子英，急急忙忙跑回家，跟她奶说，她要去镇上找老师。
“啥，你要去镇上找老师？”周桂抬头瞅了瞅屋外的天色。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天空暮气沉沉，眼瞅着就要天黑了，而且看天色，不定晚上还会有场夜雨。
周桂蹙眉老眼：“天都快黑了，还去做啥，反正明天就是周一，等明天去了学校，再找老师吧。”
“不成，不成，来不及了，奶，我去了啊。”
玉华姐姐刚才分析的很有理，这个发出摩斯电码的，不定就在他们附近……
她得快点去找老师。
老师既然是干这一行的无名英雄，那她应该就知道，这附近那里有电波发射器，只要找出电波发射器，坏人就能被揪出来。
“啥事这么急啊？”周桂不明所以，天快黑了，她说什么都不放心卫子英去镇上。
“不能说，但就是急事。”
这种事有些危险，不能告诉奶奶，告诉了奶奶，奶奶不定会把她关家里，不让她出门。
“真急？”周桂蹙着眼睛看着卫子英。
卫子英板着小脸，重重点头。
周桂看着小丫头这么认真，想了想，道：“要去可以，让你三爷送你去。”
孙女是什么性子，周桂最清楚不过。
带了她这么多年了，也就三岁前难带一点，三岁后，就从来没有无理取闹过，想必是真的找老师有事。
罢了，让她三爷送她去吧，有个大人跟着，她也不用太担心。
“嗯嗯，三爷送我好，我还有点怕走黑路呢。”卫子英猛点小脑袋，没有一点拒绝。
那啥，虽然她知道这个世上不可能有鬼，但还是怕啊。
有时候，她晚上去猪圈上厕所，晃眼看到河对面黑漆漆的山，都有种那里睡了头大怪兽的感觉。
反正就是有点怵。
有三爷陪着一起去，她就没那么怕了。
周桂嗯了一声，牵着卫子英就出了屋，一出院子，见潘玉华正等在院子外，她道：“玉华也要去？”
卫子英：“嗯，我们找老师，有很重要的事。”
周桂看了眼这两个小闺女，揣着满肚子疑问，去了沟子里。
卫良海这会儿已经吃完了饭，正提着个火笼子，坐在堂屋里烤火，见周桂带着卫子英和潘玉华过来，他啊了一声，问周桂啥事。
卫子英是最懂卫良海的后辈，一听卫良海问话，都不等周桂开口，就比手画脚和卫良海沟通起来了。
卫家能和卫良海无障碍沟通的，除了卫老太，就属卫子英，没一会儿卫良海就听明白了卫子英的意思。
卫良海有点不赞同，指着周桂啊啊啊了几声，仿佛是在说周桂怎么能这么惯孩子，天黑了居然还让孩子去镇上。
卫子英抱住她三爷的胳膊，一阵摇啊摇，楞是把卫良海那啊声给摇没了。
卫良海无奈地看着身边的小侄孙，叹口气，走去柴房，背了个背篓出来，把卫子英和潘玉华两个一起装进背篓里，然后取来电筒，背着两人就出了沟子里。
周桂觉得今晚可能会下雨，有些不放心，追出院子，往背篓里塞了一件蓑衣和两个斗笠。
天空，随着三个人的离开，逐渐变得昏暗。
二十几分钟过后，天就彻底暗了下去，今晚的天，黑得不见五指，卫良海本来是想摸黑走路的，但实在是太黑了，没辙，还是把电筒打开了。
卫良海常年干农活，身体很好，力气也特别大，背着两个小姑娘，却楞是只用了四五十分钟就走到了镇上。
镇上这会儿已经安静下来了，亮灯的屋子并不多，一到镇上，卫子英就让卫良海把她放下来。
“三爷，我们去屠宰场，我们的老师，住在屠宰场里。”卫子英比手画脚，和卫良海沟通了一下，然后便往镇子尾那边的屠宰场走了去。
屠宰场比起镇上街道，又安静了几分。
因为这边每天早上三点钟，就会上工，所以，在屠宰场工作的人，睡得总会比别人早一点。
安安静静的屠宰场里，那独属猪的味道，一刹那就扑向了鼻子，卫子英伸手扇了扇小鼻子，抬头看了眼屠宰场的住宿区。
这屠宰场的住宿区和城里的家属楼不同，都是大平房，整整齐齐的一排。
“玉华姐，你知道刘晴老师是住哪间的吗？”卫子英看着一排都关着门的屋子，揪着小眉头问道。
“不知道，我也没去过刘晴老师家。”潘玉华也盯着前面那排房子。
片刻后，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手指突然一指，指着屋檐下放了辆凤凰牌自行车的房子，道：“应该是那家，张叔叔去接刘晴老师时，骑的就是那辆自行车。”
张国锐骑的自行车很好辨认，因为他自行车后座，梆着一个垫子，潘玉华和卫子英都有见过。
潘玉华一指，卫子英就看到了那辆自行车。
两人对望一眼，点了点头，就往那间大平房走去。
这间大平房和其他大平房一样，都关着灯，看样子，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睡下了。
“有人在家吗？”来面大平房面前，卫子英敲了敲门，发声问。
屋里安安静静，没见一点声动。
卫子英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门：“刘晴老师，你在家吗，我是卫子英。”
这次，小丫头的声音更响了，甚至还把名字报了出去。
房内，‘卫子英’这三个字一落下，就忽地亮起了灯。
屋里转出了走路声，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袄子的健硕男人，轻轻打开了房门。
门打开，他一垂头，就瞅见了立在屋门口的两个小姑娘，还有卫良海。
看到卫良海刹那，张国锐的双眼顿时浮起戒备。
“张叔叔，老师在家吗？我有急事找她……”卫子英昂着小脑袋，急问。
张国锐警惕地打量了一眼卫良海，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他神情微微一松，然后和蔼对卫子英道：“你刘晴老师腿受伤了，在市区院，小同学有什么事，等你们刘晴老师回来了，再说吧。”
张国锐认识卫子英和潘玉华。
刘晴那天回来就说了，在避开跟踪时，为防万一，她将那本情报书暂时放在了她的两个学生那儿。
卫子英他是知道的，毕竟是苏老同志的外孙女，而潘玉华……事后，他也去调查过，身份背景没问题，而且也同卫子英一样，是个聪明的小孩。
“张叔叔，你别骗我，老师才不可能去市里。”
老师都暴露了，若在市里，岂不就成了活生生的靶子，市里可比镇上危险多了。
卫子英觉得张国锐在哄小孩，小脸一鼓，很严肃地道：“张叔叔，我找老师真有急事，你赶紧帮我喊一下老师。”
张国锐：“……？”
这小同学，是怎么知道刘晴没在市里的？
刘晴那天从学校回来后，他就对外宣称她受伤去住院了。这期间，刘晴没踏出过屋子一步，她是怎知道的？
“国锐，让卫同学她们进来。”屋里，听到对话的刘晴，突然出了声。
不过她的声音，听着很虚弱，仿佛生了大病般，再没以往的清亮。
张国锐听到刘晴出声了，他眉头蹙了蹙，侧过身：“你们进屋吧。”
卫子英眼睛一亮，和潘玉华对望了一眼，就往屋子里走。
他们一进去，卫良海就跟着也要进屋。却在这时，张国锐手一伸，把卫良海挡在了屋外。
“张叔，这是我三爷，送我来找老师，我三爷是听不见，没事的。”卫子英听到身后动静，回头赶紧解释。
“啊啊啊……”卫良海比手画脚，一看，也是在解释自己的身份。
张国锐犹豫了一下，便也让卫良海进了屋。
“卫子英，潘玉华，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我这儿。”
卫子英和潘玉华一进屋，就见刘晴扶着堂屋连通卧室的门，站在那里。
一两周不见，刘晴的脸色比起她离开学校时，更加难看。
那张温婉的脸，此刻苍白得无一丝血色，嘴唇甚至裂了皮，她这模样不管是落在谁眼里，都是快要不行的人。
“老师，你怎么了？”卫子英和潘玉华惊了。
这才多久了，刘晴老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刘晴勉强扯了个笑脸：“没事，养养就好，先说说你们，天都黑了还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只是伤势拖得太久，没控制住罢了。再加上伤口有些感染了，不过她已经用了药，再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
卫子英担心地看了眼刘晴，然后把书包里的无线接收器取出来：“老师，我今天从这里面听到了点东西，我觉得，你可能需要。”
“这是什么东西？”张国锐盯着卫子英拿出来的木质电板，疑惑问。
没办法，这玩意太超前了。
刘晴和张锐虽然经常用无线电波传递消息，但他们用的是已经安装好的电报机，而不是卫子英这个，简易得跟个玩具似的无线电波收接器。
也就潘玉华这个曾经在对讲机厂上过班，装过这种电路的人，才能一眼看出来。
“无线电波接收器，我从物理书上学的。”卫子英打开开关，又开始调起了频道，想把先前那个讲故事的频道，给调出来。
撑着门站着的刘晴和一旁的张国锐，在听到卫子英说那个小木板是无线电波接收器后，顿时震惊了。
无线电波……好熟悉的词。
这玩具似的东西，是电波接收器？
哄人的吧……
两人心里正想着卫子英在哄人，调频道的卫子英，就控制着天线，把讲故事的频道给调出来了。
小喇叭里，故事换成了说评书，那说评书的人，说的绘声绘色，当说到最高潮时，小喇叭里又一阵嘀嘀嗒嗒响了起来。
正在怀疑卫子英是不是在哄人的刘晴和张国锐，神情倏然一顿，两人眼睛里同时浮现出凝重。
这声音他们太熟悉了，这是敲击电键发送电码时，电键转出的电流声……
夫妻俩震惊。
都不敢相信，眼前这像小孩玩具的东西，竟能接收到这种东西。
“来了，来了，老师，快快快，就是这种声音，这种声音都响起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卫子英听到这喇叭里的异声，乌黑眼睛一亮，指着电波接收器，赶忙道。
不过话说到一半，她就赫地歇了声音，小眉头一拧，疑惑道：“咦，奇怪，什么消息要传送一个多小时？”
“一个小时，英子，什么一个小时？”刘晴回神，抬腿，艰难地从房里跨出来。
她的身体很虚弱，不过抬了一下腿，仿佛就用尽了力气般，一出来，就紧夹着眉头，压制着腿上的疼痛，问。
“就是这种声音，一个小时前就有了。”卫子英抬脸道。
刘晴眉头紧锁：“英子，你知道这种声音代表什么吗？”
卫子英睁着乌黑眼睛：“知道，电码的声音。”
刘晴：“你从哪知道的？”
“外公告诉我的。”卫子英被问得楞了一下，然后果断把她外公拉出来打掩护。
老师上次都提到她外公了，想必对苏家应该有些熟悉。外公虽然不在体制内，但她外公很厉害，可以接触到很多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东西。
卫子英一把她外公搬出来，就见刘晴脸上闪过丝了解。
见状，卫子英轻轻吁了口气。
外公真好用，统统刚才都差点解释不清楚为啥懂这些东西了。
“国锐，拿支笔和纸给我。”刘晴问完卫子英，抬步就想走去桌边，听小喇叭里的电码声，才一抬脚，因身子没了支撑，就差点摔了下去。
张国锐见状，赶忙把刘晴扶住，然后胳膊稍一用力，就把刘晴带到了桌子边。
他搬了根板凳让刘晴先坐下，自己则进屋去拿笔和纸。
刘晴座下后，眼睛一蹙，便专注地听起了电流声。
嘀嘀嗒嗒声还在持续，刘晴接过张国锐手上的手和纸，以数字破解着电流波的长短……
这种滴滴嗒嗒声，后面又响了六分钟，六分钟后便消了下去。
而刘晴则在这六分钟内，记了满满两张纸的数字。
专业人士就是不同，卫子英听这声音，听得一脑门的问号，可刘晴却一边听，一边用专业知识将其分析出来。
小喇叭里，评书的声音彻底落幕，刘晴等了一会儿，见不再有电码声传出，她将手上两张纸撕下来，递给了张国锐：“国锐，你破解一下这段话。”
张国锐沉沉点了点头，然后拿着刘晴给的纸，走进了卧室。
他在卧室里呆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就拿着一张纸，严肃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国锐压低声音，沉吟道：“小晴，屠宰场已经不安全，我们必须转移了，刚才偷听到的是敌方电码，让追到西口市来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我们手上的消息传出西南地区，今晚，可能有针对我们的计划。”
刘晴听到张国锐的话，懊恼道：“看来那天，我不该往甘华镇走，他们可能已经猜到我在甘华镇了，不定，甚至都知道我在这里了。”
若不是她将些人带向了甘华镇方向，那些人，肯定不会这么快摸清楚她的具体位置。
张国锐：“我们先离开，其它的事，等安全了再说。”
刘晴点了点头，垂眉看向卫子英和潘玉华：“卫同学，潘同学，今晚谢谢你们，你们快离开屠宰场，回去后，别让人知道你们今晚来过这儿。”
“老师，坏人是不是离咱们不远？”卫子英睁着眼睛，看着脸色苍白的刘晴，问。
刘晴点了点头：“卫同学很聪明，但这些事，有我们处理就成，卫同学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来过屠宰场。两位同学，你们快些走吧，对了，这个无线电波接收器，可以送给我吗？”
她手上的无线发码器，已经坏了，如今这个像玩具一样的接收器，是目前他们唯一能知道敌方动向的东西，有这接收器在，不定能窃取到更多敌方消息。
“可以，这个送给老师。”
卫子英看着神情严肃的刘晴和张国锐，忽地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坏人追来了，老师和张叔叔有危险，可是统统却帮不了多少忙，因为她太小了。
要是大点就好了，还有哥哥，今晚如果把两个哥哥带来，不定能帮到老师和张叔叔。
哥哥他们可是练了三年武的，她外公说，虽然哥哥们练得一般般，但打两个成年人，还是成的……
卫子英有些愁了。
潘玉华看着一副病入膏肓的刘晴，眉头紧了紧，突然出声道：“刘老师，你的身体不适合走远路，跟我们走吧，去左河湾，我们靠近良山，随便往山里一躲，坏人就找不到你们。”
“对，进良山，进了良山，一时半会儿他们找不到我们。小晴，先避开，等你伤好了，咱们再做打算。”张国锐听到潘玉华提良山，沉下的眼睛突得一亮。
他转身，赶忙进到卧室，把卧室里所有资料处理掉，然后取出一个公文包，将刘晴的药全部带上，就背上刘晴就准备离开。
“小同学，良山我们熟，我们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你们快些离开，这儿不安全。”把人背起来，张国锐道。
卫子英和潘玉华点了点头，两人也没说话，拉起啥也不知道的卫良海，就往屠宰场外面走，走得时候，卫良海还把背孩子的背篓给带走了。
等他们前脚走出屋子，后脚张国锐就关上了屋子里的灯，并锁上门，没进了黑暗中。
卫子英和潘玉华都知道时间紧急，什么话都没说，拉着卫良海就急急往镇子中央走去。
今儿真的是赶巧，在左河湾时，卫子英听到的那段电码是什么没人知道，但后面这一段，却是关乎到了刘晴和张国锐的安危。
若是卫子英真因天黑，而没把无线电波接收器送过来，今儿晚上，不定屠宰场这儿就发生个啥奇怪的事。
夜，深深沉沉。
安静的街道上，野狗吠声时不时响起。
卫良海抿着嘴，边走，边打量身边的两小丫头，他虽然听不到，也说不出话，但他会看人脸色。
看了一会儿，卫良海就比手画脚啊了一声，问卫子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卫子英不想告诉她三爷这些事，比比划划，道：“三爷，这是老师的事，老师不让我们往外说。”
“啊啊啊……”卫良海看懂了卫子英的意思，啊了两声，便没再出声了。
三人沉默着，一直往前走。
卫子英埋着头，一边走，一边担心着刘晴和张国锐的安危。
走着走着，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腿突然一顿，歪头道：“玉华姐，咱们先不回去，我们回去屠宰场吧。”
“那里现在很危险。”潘玉华眉头一揪，一把抓住卫子英。
卫子英小鼻子哼哼耸了耸：“知道了的危险，就不是危险。”
“刚才刘老师和张叔叔说，今晚，坏人可能会行动。坏人不管要怎么行动，只要是针对刘老师，就必须摸进屠宰场。屠宰场是早上三点开工，那坏人行动的时间点，必不会超过夜里十二点，姐姐，咱们躲到屠宰场外面，要是真有坏人来，咱们把他们当贼捉了吧。”
潘玉华有些跟不上这聪明孩子的脑袋：“我们捉贼？”
卫子英楞了楞，赶忙摇头：“我和你都是小娃娃，怎么捉？”
潘玉华：“不是当贼捉吗？”
卫子英：“对啊，不过，捉人的不是我们，是屠宰场的其他人。”
“玉华姐，走走，我有办法，让坏蛋被抓了还不知道是咋回事。”说着，卫子英小眼睛一亮，转身就又往屠宰场走。
潘玉华觉得危险，不想让卫子英去，但她却拦不住卫子英，只能跺跺脚，跟着小丫头跑。
而卫良海……
卫子英往回跑时，都没和她交流，只拉了拉他的衣服。
所以，他啥都不知道，看小侄孙往回跑，还以为她是有啥东西丢了呢，也跟着倒了回去。
没一会儿功夫，三人就回到了屠宰场。
不过这次，卫子英没先进去，而是在屠宰场外面走了两圈，最后她小身板停在屠宰场外的一棵大榕树下。
看见这颗榕树，卫子英眼睛一亮，然后转身拉起潘玉华往屠宰场里面摸了去，摸到那排大平房，小丫头蹑手蹑脚，在平房那长长的檐槛上，顺了两个洗脸用的搪瓷盆。
卫良海瞅着卫子英拿别人的盆子，眼睛一睁，拉着卫子英，无声啊了几下。
他还以为卫子英是当贼娃子，偷别人的盆子呢。
卫子英把盆搁到脚脚边，然后比手画脚，给卫良海解释她今晚决定干啥。
但内容太复杂，比了好久，卫良海都没看明白，反而越看越迷糊。
卫子英瞅她三爷这样子，想了想，干脆直接比画，道：“今晚有人要来偷屠宰场的猪，咱们在这里守贼。”
终于看明白的卫良海：“……？？”
哄他的吧？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屠宰场偷猪？
卫子英见她三爷终于弄明白了，小丫头抚了把看不到汗水的额头，然后拉着潘玉华来到那颗榕树下面，抱着树，跟只小猴子一样，嘿咻嘿咻爬了上去。
上了第一个大树叉，她让潘玉华把搪瓷盆递给她。
潘玉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叹了口气，把盆子递给她，任命地学着卫子英，也爬上树。
卫浪海不相信今晚有贼来偷猪，本想把想卫子英带走，但看卫子英都爬到树上了，想了想，干脆走到榕树后面，背篓翻过来，用背篓把自己给盖住。
这一盖，别说，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他。
冬天的夜晚，寒意刺骨。
半夜的时候，天空下起了毛毛雨。不过毛毛雨地没影响躲在树上的小姑娘，因为树林够大，树叶茂盛，毛毛雨短时间内，被挡在树外。
卫子英等人，等的是又冷又困。偏她还不能睡觉，只能一直眨眼睛，努力把自己的冷意和瞌睡拍掉。
先前她说，坏人今晚若真的要行动，那就绝对不会超过十二点。
果不其然，才刚刚十一点过，街头上就响起了几声野狗的吠叫声。
卫子英和潘玉华一人抱着一盆，坐在一个完全能容纳他们的树杈上，半睁半闭着眼睛，想睡来着。
这狗叫声一响起，两小姑娘赫地一下清醒了过来。
醒过来后，两人望了一眼对方，然后齐齐转头，往马路上看了过去。
看了一会儿，二人便见黑暗中，有四个黑黢黢的人影，无声无息，快速往屠宰场这儿移了过来。
潘玉华看到这几个人，眼晴一移，落到了身边小小巧巧，一看就是乖宝宝的卫子英身上。
今晚的经历，让她严重怀疑，旁边的小姑娘才是重生的那个。
不然，咋就算得这么准呢。
偏这想法刚升起，身边的小姑娘就憋着气，脑袋害怕地缩到了她的肩窝子里。
潘玉华：“……？？”
现在才知道害怕，晚了。
卫子英是真有丢丢害怕。
先前凭着一股劲想捉坏人。但真等坏人来了，她又觉得，她小胳膊小腿的，万一坏人没捉到，把自己搭进去了，那她奶还不得伤心死。
而且，统统还怕疼。
落进坏人手里，要是被收拾了，肯定会很疼很疼……
卫子英紧张得不行，都脑补起了自己的惨状，那边，靠过来的四个人，稍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没见什么异状，便蹑手蹑脚一起摸进了屠宰场。
等四人影子一消失在视线里，已经有点怂的卫子英，忽然就胆大了起来。
她蹭地一下从树杆上站起来，然后够着脑袋往屠宰场的围墙里看。
当瞅到那四个影子果然熟门熟路去了刘晴夫妻住的屋里，她眼睛忽得一亮，想都没想，赶忙将潘玉华手上的另一个搪瓷盆拿过来，然后猛一合手，敲起了盆子。
“捉贼啊，捉贼啊，有小偷进屠宰场偷猪了。”
搪瓷盆敲击的声音虽然比不上锣鼓，但也是很响亮的。
卫子英这一敲，安静的屠宰场里，顿时亮起了灯。
而潘玉华见状，也赶忙站起来，扯着嗓子，冲屠宰场里面大喊：“有贼进屠宰场被偷猪了，快点，快点，贼娃子躲进第三间房。”
搪瓷盆加喊声的威力，把屠宰场的员工全给震了起来。
“哪呢，哪呢，贼娃子在哪呢？”
“第三间房，刘老师他们屋，快快快，捉贼。”
“狗日的，真有贼，锁都给撬了……”
一群杀猪匠，纷纷拿着杀猪刀，往刘晴夫妻住的那屋钻。
而刚撬开锁，摸黑进屋的四个坏份子，还没看清楚刘晴房间长什么样，就这么被拿着杀猪刀的一群人，给堵在了屋里。

第68章
灯光照亮房间,四个夜闯空门的人，背抵背，警惕地看着一群拿刀冲进来的人。
眼皮子下的刀,被磨得发亮，亮得都能折射出人的影子。
其中有个坏蛋，手上这会儿也拿着把匕首。
拿着匕首的,看了眼杀猪匠们的刀，又瞅了自己手里的匕首，莫名的,他就觉得……匕首好像有点不够看了。
“狗日的,进来偷东西,还带刀，是以为我们没刀吗？”其中一个杀猪匠,眼睛一鼓，恶狠狠地瞪着那拿匕首的歹徒。
“小子，想和我们比刀吗？”
“劝你眼睛放亮点，把手上的刀放下,不然……”另一个人见状,哼哼两声,比画了一下手中的杀猪刀。
“咱这刀可是天天见红的,猪脖子都能捅。”
四个被堵住的歹徒：“……？？”
今晚栽了，捅到杀猪匠的窝了。
屠宰场外,敲完盆子的卫子英和潘玉华，听到厂子里响起了嘈杂声，两人对望了一眼,默契十足地爬下了榕树。
一爬下树,两小姑娘就闷着声,把卫良海给弄醒了。
没错，就是弄醒。
卫良海本来也是在等贼的，结果等着等着就抱着蓑衣睡过去了，他听不到声音，卫子英敲盆子，敲醒了所有人，唯独没把他敲醒。
卫良海醒过来，还有点迷糊。
卫子英也管不得他迷糊不迷糊了，拉起他，就急急忙忙往黑暗的街道上跑去。
坏人捉归捉，但这些坏人可和普通的坏人不同，要是被他们知道，今晚坏他们事的，是自己和玉华姐，不定以后就会有麻烦缠上来。
所以，不能让坏人知道她和玉华姐的存在。
刚好潘玉华也是这种想法，两小姑娘趁着屠宰场乱起来，拉着卫良海就一溜烟跑了。
卫良海走的时候，只看到屠宰场里亮着灯……
而屠宰场内，一群居心叵测的人，想都没想到，他们竟然这样子暴露了。四个人想反抗，但屠宰场住的都是杀猪匠，戾气比一般人重，又人手一把杀猪刀，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别说，还真把这四个坏蛋给震慑住了。
四个摸黑搞事的，连点水花都没荡起，就全被捆了。
一直到被送进公安局，这四个人都还有些懵。只因为，今晚的行动失败得太莫名其妙了。
他们回想每一个环节，发现，每个环节都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但没问题，为啥就被抓了呢，难道，真只是巧合？
这四个人都是外地人，被杀猪匠送去公安局时，警察们还以为只是普通的盗窃案，但等发现，他们的口音和西口市本地人口音有出入，当即便重视了起来。
无他，全因甘华镇以前也有个外地人来作案的，那案子一破，就成了大案。
下意识的，公安机关就觉得，这次肯定也是大案。
公安机关一重视，结果就调查出这几个是南省人，而且，还是冒名顶替别人的身份，跑来甘华镇的。而被他们顶替的人，眼下都还没了音讯，好像说是失踪好多年了。
警察看着调查出来的结果，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
毕竟南省边境那里，还处于混乱中，警察们开了个会后，当即便把事情上报到了西口市……
事情才报上去一天，盘州市就派了人来镇上接人。
没错，就是省会盘州下来的人，上头对这几个人似乎很重视，这都直接跃过了西口市……最后这几个人被带走了，带去了哪个地方，竟连一开始办案的警察都不知道。
当然，这些事卫子英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坏蛋今晚跑不掉了。
屠宰场叔叔的杀猪刀，可锋利的很，这几个人只要不想断胳膊断腿，就肯定会被抓住。
抓住了，那就准备牢底坐穿吧，严重些，连坐牢底的机会都不会有。
天空下着绵绵细雨，卫良海任劳任怨地背着两个小姑娘，打着电筒，快速穿梭在黑暗中。
干完正事，卫子英扛不住睡意，窝在她三爷的背篓里，想睡觉了。
“英子，别睡，快到家了，回家再睡。”潘玉华拢了拢身上的袄子，推了推卫子英。
冬天的夜，特别冷。还好她们出来的时候，都多穿了两件衣服，虽然依旧冷，但勉强还能顶得住。
“可是好困啊，想睡。”卫子英往潘玉华的身上靠了靠，打了个哈欠，觉得今晚好受罪啊。
坏蛋太讨厌。
要不是他们搞事，她哪用得着大冬天的，还半夜在外面啊。
“你别睡，太冷了，睡着了不定会感冒。”潘玉华拉起卫子英泛凉的小手，放进自己的袄子里，放好后，她的手也揣进了卫子英的袄子里。
“嗯，我不睡。”卫子英甩了甩脑袋，努力睁开眼睛，道。
潘玉华嗯了一声，小声和卫子英说起了话，说的还就是刘晴和张国锐的事。
一说这些事，卫子英那半闭不闭的眼睛，顿时清明了许多，她来了劲，和潘玉华聊起了刘晴老师。
两小姑娘是一起经过事的，说起来啥避讳都没有，卫子英甚至还说，长大了，她想当刘晴老师那样的人。
她其实也不清楚，刘晴老师那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但就觉得，老师很伟大，她好崇拜，好崇拜……
就想做老师那样，能让人打心底尊敬的人。
潘玉华听到小姑娘这个理想，楞了一楞，突然道：“伟大的人有好多，警察叔叔伟大，那些在边境保家卫国的叔叔们也伟大，医生叔叔们也很伟大，英子，想做个伟大的人没错，但是，咱不一定走刘晴老师这条路。”
开什么玩笑，刘晴老师干的这行，就今儿晚上这一小会儿接触，她就看出了其中的危险。
这可是要人命的一行。
太危险了，不行，拍飞……
“啊，那我要干什么？”卫子英懵懵的。
潘玉华：“你才六岁，想那些太远了，先读书吧，等读好书，长大了，干哪一行都成。”
卫子英想了想，点头，很认真的道：“姐姐说着对，我太小了，目前只能读书，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读书。”
说话最能打发时间，卫子英才和潘玉华没聊多久，就被她三爷背着抵达了左河湾。
一回来，两个小丫头就迎来了家里大人们的咆哮，两人都差点吃了顿黄荆棍炒肉。
无他，全因回来太晚了。
半夜一点过，就算她们身边跟了卫良海，久等不到孩子回来的大人，还是很担心。这担心到最后，自然就变成了愤怒。
觉得两小丫头不知轻重，在乱来。
而卫良海也无辜被牵联，背上吃了卫良峰两烟杆子。
卫良海比手画脚，解释不清楚。
卫子英和潘玉华又不敢乱说刘晴的事，最后推说，屠宰场遭贼了，他们在那看捉贼，所以才回来晚的。
也好在卫良海沟通不良，不然今儿肯定穿帮。
卫子英头一回看到她奶这么凶，小嘴一瘪，要哭了。但小家伙知道，这会儿不能哭，一哭，不定就真要吃黄荆棍。
她使出她百试不爽的撒娇大法，怯怯地喊了声奶。
这声奶拖得老长老长，懦懦的声音，只是不是心肠硬成石头的，都要化掉。
周桂有点扛不住，但还是唬着脸，决定教训一下小姑娘。
“哎呦，二婶子，英子都知道错了，你也别气，这不看抓贼才回来晚的吗，再说了，有良海叔跟着的，能出啥事，你就是瞎操心了。”一旁，陪着周桂等人的钱二媳妇，也扛不住卫子英这种喊人法。
先一步心软了，拉了拉唬着脸的周桂，想让周桂收收脾气。
“奶，奶，我知道错了，下次我肯定不这么晚回家。”卫子英见二表婶在帮她说话，打蛇上棍，小心翼翼地抓住周桂的手摇啊摇。
“还有下次？”周桂眼睛一瞪。
卫子英小脑袋赶忙一摇：“没有，没有，没有下次，以后肯定不会了。”
“你自己说的，要再有下次，我真打你了。”周桂吓了一会儿小孩，道。
卫子英：“奶，打人会疼的。”
周桂：“不疼，你不长记性。”
卫子英小脸一板，认真道：“长记性了，长了……”
能不长记性吗，奶都动起黄荆棍了，万真挨打，疼的可是她自己。
钱二媳妇看了眼只打雷不下雨的周桂，呵呵一笑，道：“成了，成了，都这么晚了，赶紧睡觉吧，明儿孩子们还要上学呢。”
“等了大半夜，我困死了，我先回去睡觉了。”钱二媳妇打了个哈欠，不理这对祖孙，摇摇晃晃回了隔壁钱家。
周桂等钱二媳妇一走，放下手里的黄荆棍，从温水瓶里倒了些开水，然后兑了少许凉水，让卫子英烫烫脚和手。
这可是冬天，在外面呆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冻成了啥样，不仔细点，明儿起来不定会感冒。
卫子英见她奶不生气了，眼睛一弯，麻利地烫起了手脚。等卫子英收拾妥当，都快两点了。
卫子英这会儿也困得很，一躺进被窝，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在睡过去前，脑袋还迷迷糊糊想着，要不要给她外公送封信过去……
周桂不过倒个水的功夫，回来一瞧，就见调皮的小孙女已经打起了呼噜，她木了木，好笑又好气地摇了摇头……
翌日。
已经养成了生物钟的卫子英，刚刚过六点，就很自觉地醒了过来。
昨晚周桂担心卫子英会感冒，但小丫头身体很健康，那么冷的天，在外面呆了大半夜都没事。她一起床，就自己叠被子穿衣服，背上小书包，准备去学校了。
一群小伙伴在竹林下汇合，准时去了学校。
乡下小镇，消息传播速度那真是比什么都快，左河湾的孩子才到学校，就听到初中部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在说什么屠宰场遭贼了。
贼娃子有四个，半夜摸进屠宰场偷猪，结果刚摸进去，就被撞破了。还被屠宰场那帮杀猪的，扭送去了公安局。
据说撞破这几个贼娃子的是两个小女孩，但到底是哪两个小女孩，就没人知道了。反正，就是她们敲敲打打把人屠宰场的人给闹醒的。
关于是谁撞破‘偷猪贼’的，这是一个迷，连屠宰场的大人们都不知道。
只知道，将人喊醒的是两道女童声。倒是那敲的东西，被他们找到了，那是他们平时用来洗手的搪瓷盆子。
那敲盆子的小孩，力气好像有点大，两个盆子都被撞得凹了一大块……
卫子英听到大哥哥大姐姐们的议论声，小眼睛熠熠生亮，唇边的小梨涡都荡出了愉悦。她歪头，看了眼心情同样很好的潘玉华，两小姑娘会心一笑，欢快地奔向了教室。
坏人被抓，刘晴老师安全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回来继续给她们上课了……
腊月中，在快放寒假前，请假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刘晴，终于出现在了教室里。
再回来的刘晴，消瘦了许多，眉间依旧还是携着倦意，但展露在众人面前的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卫子英从她走路的步伐上看出，刘老师的腿好了，走路变回了正常状态。
卫子英不知道当初刘晴到底受的是什么伤，但能看到老师安然无恙回归，她打心里高兴。
这段时间，卫子英读书不再局限于代数了。原本她是打算一样一样慢慢学，但自从弄出第一个无线电波接收器后，她就觉得，物理和化学她都得同时掌握，这样，她才能用她已知的知识，贯通运用到实际生活中。
卫子英把简易板的无线电波接收器送给刘晴后，就没再动手亲自做这东西了，而是去市里废品收购站，买别人坏掉修不好的收音机改造。
为了能改造这东西，她像只小老鼠一样，还给自己买了一大套小工具。
如今这年头，市面上专业的工具还有些缺乏，比如像牙签一样细的小夹子，她就转了好多地方都没买到，最后，还是回村，找周大柱用木头削的。
周大柱学了三年的木匠，现在基本功几乎都已熟练，就是年纪太小，没人请他打家具。
但周柄贵会来事儿，没人请儿子去做活，他就让自己儿子在家打点小东西卖，桌椅板凳什么的，反正都能卖钱。
卫子英找到周大柱，把自己要的小夹子画出来，让他帮忙削一个。
结果周大柱一削，就给卫子英削了一套，大的小的，什么样的夹子都有，足够卫子英祸祸好久了。
卫子英高兴极了，一声一声师兄的叫，叫得周大柱脸都红了。
这年头，收音机是奢侈品，能买得起收机音的都是有钱人，而且这玩意也不容易坏，卫子英去了好几趟废品收购站，才买到两个。
其中一个，卫子英没大动，拆掉后修修补补，把这个收音机上的波导管弄下来，自己做了一个不咋样的波导管换上去，就送给她爷爷了。
材料有限，波导管信号比较弱，所以，这个收机音能接收到的频道没几个。
不过就是这样，卫良峰也很高兴。
因为他是村里第一个有收音机的人了。
而第二个收音机，卫子英则留下来自己用了，前头那个拆下来的波导管这会儿发挥了作用，她把两个收音机的波导管弄了一弄，把第二个收音机改造成了可以接收到更多东西的，新的无线电波接收器。
换了个壳子的无线电波接收器，比以前用木板做的接收器高端了很多，收音机背后重新安装上去的接收天线，稳定性特别强，能接收到的讯号范围也更广了。
改造两个收音机，卫子英的存钱袋缩水了，小丫头愁得很，捏着缩水一大半的钱袋子，楞是唉声叹气了好多天。
难怪奶总说钱不经用，果然不经用……
不行，回头得想办法挣钱了，不然下次想干点啥，都没钱买材料……
钱少了，卫子英蔫了半天，回过神来，便再次沉浸在了书海中，只偶尔在家的时候，才会打开接收器听听各地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屠宰场那儿被抓了四个，一直到学校放假，卫子英都没有再听到那种嘀嗒嘀嗒的电流报码声。
岁末，公社小学放假了，卫子英没费一点劲，就考了个双百分，同时考双百分的还有潘玉华。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成绩，她和潘玉华私下还有一份成绩。
卫子英的是初一年级的成绩，潘玉华的是四年级的成绩，这两份成绩，是林国栋偷偷摸摸塞卷子给她们，让她们在校长办公室考的。
卫子英其实最想知道的是初一年级的成绩，她等了好几天，林国栋都不告诉她考了多少分，她有点等不及了，趁着分数下来，领寒假作业那天，特意跑去偷问了一下林国栋。
但林国栋喜欢逗孩子，神秘一笑，啥也不给她说。
卫子英也聪明，一瞅到他的笑，果断不问了。
老师笑成这样，不用问了，她肯定考得很好，不一定还是第一名来着。
自信的系统，在林国栋卖关子的时候，就高兴地一蹦一跳跑了。
林国栋：“……？？”
不是想知道成绩吗？
怎么跑了……
潘玉华就比卫子英稳重很多，甚至都没去好奇自己的成绩，领了二年级上半学期的成绩单和作业就离开了学校。
她今天要下西口市去看房子，苏若楠已经给她找好了房子，并约了卖房子的今天下午看房，所以，她得赶去城里。
卫子英这次没跟着一起进城，因为她爸妈就快放假了，放假后爸爸妈妈就会回来，所以，没必要进城。
领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奖状，卫子英背着小书包，吃着老师奖励的奶糖，跟着两哥哥一起回了家。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奶，把她的奖状贴到哥哥的奖状旁边。
卫家三个孩子其实都蛮会读书的，两个大的虽不是年年都拿奖状，但墙壁上还是贴得有一些，今年卫志辉也拿了奖状，班上第二名，倒是卫志勇没拿到奖状，他是第五名，作文被扣分太多，错失了前三名的奖状。
两张崭新的奖状，贴到墙上，周桂老两口高兴了，看着自己名字被贴到墙上的卫子英也高兴了。
日子慢吞吞过，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五。
这日，生产队队长卫良忠，把村里所有人聚在一起，给大伙开了个年会，顺便把今年的红分了下去。
开年会的时候，卫良忠向大家透露了个消息，那便是公社要下放土地了。
其实土地下放这事，别的地方好多都已经执行完了，但西口市这边因着偏僻，又是多山地区，始终不好规划，这一拖就拖到了八零年年底。
卫良忠告诉大家，若是不出意外，明年就会下放土地，就是晚，也晚不上多久，最多拖到后年。
村里人听到下放土地，都特别高兴，顶着寒风就议论了起来。
下放土地，那以后土地就是自己的了。
农村人嘛，哪有不喜欢地的，大伙聊得热火嘲天，而坐在她奶脚边的潘玉华，在听到下放土地的时候，目光一转，落到了提着火笼，在坝子边，和卫志学说话的卫子英身上。
不但潘玉华看向了卫子英，连吕秀也将目光转向了卫子英。
“英子，我上次寄出去的那篇关于冬的稿子，被西口市晚报录用了，报社寄给了我十三块钱的稿费。”卫志学穿着厚厚的袄子，一脸欣喜地看着卫子英。
“十三块，好多啊，恭喜志学哥。”卫子英听到卫志学的稿子卖钱了，小眼睛泛出小星星，崇拜地看着卫志学。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里的崇拜，卫子英就觉得，自家这个身体不好的堂哥，真的好厉害，好厉害。
一天学校都没进过，就凭着一本翻烂的字典与志飞哥偶尔的教学，竟一个人学完了小学所有课本。
小学课本读完后，他想学初中的，但初中有些知识，是必须得有老师讲解才能吃透的。
这个哥哥很有自己的主见，发现初中知识，他没能力自学，第一时间，抛弃了其它科目，只专注于语文，这三年时间过去，他学没学完初中语文卫子英不知道，但是，她却知道志学哥看过很多书。
那些书，好多都是志飞哥从城里给他弄回来的。
天文、地理、历史、政治，各类文学作品，杂七杂八，都装了满满一书柜，什么样的书都有。
连国外的名著，什么基督山伯爵都有……她偶尔想要看别的书，还得去他那里借。
因为看得书太多，慢慢的，志学哥就开始动起了笔，这其实还是潘玉华说的，说志学哥既然看过那么多书，那何不自己写，一句无心之话，却让志学哥惦记上了。
写了两个月，终于有一篇文章被报社录用了，所以，卫子英是打心眼为他高兴。
“英子，你说，我以后靠文字养活自己能行吗？”
今儿的卫志学心情很好，在问英子这个话的时候，虽然透着些迷茫，但眉宇间却溢出向往。
他似在问卫子英，又像是在问自己。
活了十七八年，他终于不再是累赘了。
“当然可以啊，上次玉华姐不是还在问，你要不要像那些写武侠小说的那样，写写小说吗。志学哥，你试试吧，万一写出来了呢。”
“我真的可以吗？”卫志学有些没自信。
“可不可以，得你写了才知道啊。等写完了，你试着投稿出版社看看，多投几家，不定哪家出版社就相中了。”卫子英笑眯着眼，鼓励道。
卫志学看着卫子英的眼睛，片刻后，他似做了某种决定般：“好，那我试试。”
“嗯嗯，到时候我当志学哥的第一个读者。”卫子英笑容越发明媚了。
另一边，吕秀看了眼那边聊天的堂兄妹，蹙眉想了一会儿，起身，往潘玉华走了去。
潘玉华见吕秀过来，似乎明白了什么，趁着大伙注意力都放在土地下放这事上，抬步，往吕秀住的那两间茅草房走了去，而吕秀见状，也跟着回了家。
紧闭的茅草屋里，潘玉华坐在吕秀的床上，半蹙着眉头，问：“秀姐，你知道卫志学明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吕秀诧异问：“你不知道？”
吕秀翻过年就十五岁，她的容貌比起以前越发出色了，皮肤也白了许多，看着极为好看。
潘玉华摇头：“不清楚，我只知道八二年后，不知不觉间，就没了他的消息。”
那时候她年纪小，不清楚卫志学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上辈子卫志学身体不好，极少踏出家门，有时候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的身影，然后到了八二年，就彻底没再见过卫志学了。
吕秀压了压头，道：“卫志学八二年的时候自杀了，上吊自杀的。”
潘玉华一惊：“自杀，为什么我不知道？”
吕秀：“我以前也不知道，是大姐告诉我的。”
那时候，她被夫家赶回村，有段时间不想活了，想着干脆一了百了算了。大姐抱着她，给她说，别自杀，自杀的人是要受罪的。
就给她说，他们村卫志学就是自杀的。
还说什么自杀死的人，连个坟都没，还被烧死了灰，装进了木盒子里。
她大姐的话，把她吓到了，不敢轻易寻死，就怕被烧成灰……不想，最后，她还是死了。
若是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她想，她那时宁愿被烧成灰，也不愿被吕和平那个畜生给卖到沿海地区去。
关于卫志学上辈子的死，吕秀也不是很清楚，上辈子的卫志学就是个隐形人，村里有些孩子，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她，也是其中的一个。
若不是这辈子卫志学和卫子英走得近，而潘玉华又和卫子英十分亲近，她怕是依旧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过说起来，这辈子的卫志学好像和上辈子有些不一样，上辈子，他很少在村里走动，而这辈子，只要天气好，卫子英一喊他，他就会踏出房间，和卫子英一起在村里走走。
气色也比上辈子好很多，记得上辈子，卫志学好像连走路都要喘气，天气冷了更是不会出门，而现在，他竟能提着火笼，穿着厚厚的袄子，来坝子这边和卫子英说话。
这变化，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自杀？”潘玉华沉默了一会儿，问。
吕秀：“不知道，我大姐没给我说，我看他好像比上辈子开朗了很多，应该不会再走极端了。”
潘玉华埋头，想了想，又道：“罢了，到时候咱们多注意一点，还有英子，八二年对她是个劫，到时候，咱们也得注意一下，可别让她再出事。”
吕秀：“那老虔婆和吕和平都不在了，英子应该不会出事了吧？”
潘玉华：“谁知道呢，反正多注意一点就成，对了，吕柳和吕丹的事，你决定了吗？”
吕秀：“已经决定了，我和若楠姨商量过，等过几天苏家爷爷来了，就让她们跟着苏家爷爷一起走，若楠姨说，学校苏家爷爷会帮我安排。”
潘玉华：“那就成，我看吕丹最近好像越发内向了，得搞快一点。”
提到吕丹，潘玉华心里就升起了无奈。
明明吕丹和吕柳一样，是一起从吕家搬出来的，怎么性子就差了这么多呢。
以前在吕家的时候，她虽然也沉默，但也没见她像现在这样，做什么都畏畏缩缩，内向的四五天都不开口说一句话。
不，现在，她已经不能称为内向了，她都怀疑她是不是得了抑郁症了，这种情况，随着吕老二这段时间不断的骚扰，是越发严重了。
吕秀的担心终是成了真，刘芳死，吕和平走，吕老二真把主意打到了吕丹身上，时不时就来滩子这一趟，他也做不出刘芳那种打骂孩子的事，反而是用话诱哄吕丹，说什么他们这一房，就剩吕丹一个了，吕丹要不回去，他就要成为孤寡老人。
大家不清楚吕丹到底有没有把吕老二的话听进去，反正每次吕老二来一趟茅草屋，吕丹就要哭一次。
有次吕秀看不过去，还和吕老二发生了不大不小的争执。
“小妹好像钻了死胡同，换个环境，希望能有所改变吧。”吕秀提起吕丹，还颇感无奈。
潘玉华：“秀姐，等开年送走吕柳和吕丹，你也走吧，南下一趟，看看那边有没有做帽子或是做衣服的厂，若是有，你进去瞅瞅，弄清楚他们是怎么经营厂子的，对了，带几个帽子的样品走，若是能在那边接到单，电报回来，我在这边做。”
吕秀看着身高只有一米三几的潘玉华：“现在做厂，会不会太早了一些？”
潘玉华：“不早，咱先从小厂做起，不过，你得尽快学会怎么管理厂子，至少十几年内，我是没办法抽手管理厂子的，若咱们的厂真落成了，厂里所有一切都得你出面打理。”
八零年了，是该弄起来了。
以前，她原是想让爸爸成为那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她爸爸性子太实在，不适合做开拓者，她犹豫了好久，最终把目标放在了吕秀身上。
吕秀走乡串巷倒卖很长时间的农产品，性子越发的爽利，再不是上辈子那没经什么事的三丫，如今的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都是有奇遇的重生者，潘玉华从不担心，有一天，她会和吕秀因为利益分道扬镳，因为，有过上一辈子不幸的她们，这辈子，只会互相扶持着，去观后世的辉煌……
这是她们定下的目标。
好好活着，比上辈子活得更好……
吕秀：“我尽力……”
潘玉华一笑：“那你可要努力哦，我脑袋中装了后世很多东西，咱们这个厂子，不定以后会做成什么样。”
吕秀和潘玉华为着两人的将来，又在房间里说了一会话，然后便出了屋。
石滩坝上，大伙还在谈着土地下放的事，潘玉华看了眼还和卫志学挤在一处的说话的卫子英，笑了笑，抬步回了沟子里。
今儿生产队的人都很高兴，而卫家的喜悦，则在下午的时候，达到了高潮。
因为，苏步青来了。
跟着苏步青一起来的，还有沈军和沈柯……
沈军和沈柯的到来，特别让卫家人意外。说起来，意外的不止卫家人，连村里其他人都蛮意外的，因为，沈军和沈柯的到来，代表了另一层意义，那就是苏若楠那边的亲戚，正式开始和卫家走动了。
沈军和沈柯可是稀客，两人一来，周桂也不等儿子和儿媳妇放假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就让锅子来把家里的年猪给杀了。
而卫子英则陪着她姨爹还有外公，慢吞吞地逛起了良山附近的山脚。
“英子，陪姨爹去一趟镇上吧。”沈军牵着卫子英，看着左河湾后方的茫茫大山，眼里闪过一丝急切。
“好啊，姨爹去镇上，是要买什么吗？”卫子英昂着小脑袋，问。
沈军：“不买什么，你上次给你外公去信，不是提到了你老师吗，姨爹想会一会她。”
“啊？”卫子英楞了一秒，反应过来，问：“姨爹想见刘晴老师？”
沈军点了点头，目光又在茫茫大山中看了一眼。
沈东已经失踪好长一段时间了，如今，唯一希望，就是这个最后接触过南省情报人员的刘晴了。
这次他亲自来西口市，一是找刘晴，二则是，上头让他亲自来寻小东。
小东在西南这一带失去行踪，西南这边，能为小东提供帮助的，只有若楠，所以，小东很有可能会来西口市寻他姨帮忙。
眼下，他迟迟不见踪影，不定被困在什么地方了，他得想办法营救他。
说起来，沈军一个当警察的，能被部队那边直接下达文件，派来西口市营救沈东，这还得多亏了卫子英寄向江省的那封信。
卫子英在破解出那本书的内容后，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大对劲。
无他，原因刘晴那日情急之下，提过苏家人，于是，她就偷偷摸摸给她外公去了封信。
她外公看到信的内容，当即知道事关重大，马不停歇地找了军部的战友，把消息传递了上去，而同时，部队上层也收到了张国锐送出来的那本书。
军部清楚，消失的那一队失踪人员里，都有些什么人，因着沈东也在里面，一开始，都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苏步青。
还是因着苏步青也算沾过这事，时不时就找老战友过问一下，这问着，问着，就问出，沈东居然出事了。
苏步青按耐住焦急，倚老卖老，为沈军请了一份军部调令，把沈军给弄来了西口市。
这事，军部那边拖得太久，这也导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苏家人才开始行动。

第69章
沈军亲自来西口市,得亏了苏沈两家上一辈，对国家做出的贡献。
部队那边，其实也不想沈东出事。
因为,沈家是个革命家庭，沈军父辈四兄弟，全死于抗日战争,四兄弟就留下了沈军这一根独苗苗，部队也不愿意沈家再有人牺牲。
如今部队里的老将，有好多还是沈军他父亲的部下,再加上苏步青这个老战友的情分,这才磨得了部队下达的文件。
“姨爹,我去给我奶说一声，我们现在就去镇上吧,快过年了，刘老师应该在家。”卫子英听到沈军要找刘晴，转身便想去给她奶报一下行踪，免得她奶担心。
“英子,我回去和你奶说,你和你姨爹先去镇上。”苏步青叫住卫子英。
卫子英脚步一顿,回头哦了一声。
她还以为他外公也要去呢,既然外公不去，那就让外公回去给奶说吧。
沈军回头,朝苏步青点了点头，然后手一伸，捞起卫子英,利索地甩到背上：“姨爹背英子。”
“嗯,谢谢姨爹。”卫子英小手攀到沈军的肩膀上,乖巧道。
沈军没再说话，背着卫子英，大步往公社走了去。
他的速度很快，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楞是被沈军三十几分钟就走完了。
上午九点过，屠宰场已经收了工，工作人员正在清洗场子里留下的一些污垢，沈军和卫子英的到来，惹起了工作人员的好奇。
没办法，屠宰场这边一般很少会有人来，陌生人就更不可能来了，来了不定就又是那起子贼娃子。
“张叔叔，张叔叔，我老师在家吗？”
一进屠宰场，卫子英就眼尖地看到了穿着一双胶靴，拿着水管，正在冲洗场地的张国锐。
旁边，好奇沈军的杀猪匠们，听到小姑娘脆脆的喊声，登时知道，进来的两人不是啥陌生人，应该是来找刘晴的。
卫子英从沈军的背上蹭下来，一跳一跳喊着张国锐。
“老莫，你来洗一下场子，我家来客人了，我去招呼一下。”张国锐听到卫子英的声音，调头看了一眼，果断把水管递给了同事，然后洗干净手，往卫子英和沈军走了过去。
张国锐是搞情报的，他观察力极强，只稍看一眼沈军，便知道今儿来找刘晴的不是卫子英，而是卫子英带来的这个男人。
卫小同学知道他和刘晴的底，能让卫同学带来屠宰场的，想必……是苏家人。
“同志你好，我是张国锐，请问你是卫同学的……”张国锐走到沈军，如往常一样，憨厚一笑，然后热情地握住沈军的手。
这一握过去，就摸到了沈军虎口处的茧子，这些老茧，越发让张国锐确定心中猜测了。
沈军知道这位张同志在试探他，他不遮不掩，道：“同志你好，我是英子的姨爹，英子说她有点事找她老师，我就送她过来了。”
张国锐收回手：“刘晴在家，同志跟我来吧。”
两人说说着话，便往那排工人住的平房走了过去。
“小晴，有人找你。”还没进屋，张国锐在坝子边喊了一句。
刘晴这会儿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一听到张国锐说有人找，她眼睛一蹙，想也没想，立即将写到一半的纸，塞进了抽屉里。
“谁找我啊。”刘晴声音，从屋内传出。
张国锐：“卫子英和她姨爹。”
刘晴闻言，楞了一下，然后掀开挡苍蝇的纱帘，走了出来。
“卫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刘晴出来，笑盈盈地看了看卫子英，然后就把目光落到沈军身上。
沈军朝刘晴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从兜里拿出证件，递给刘晴。
一旁，张国锐看了眼沈军递出来的东西，眸子微蹙了一下，转身从一旁拿了一把菜，装进菜盆子里，状似摘菜的样子，端到屋外坝子处。
他虽是在摘菜，但屋里的两个人都知道，他这是在为他们打掩护。
刘晴接过沈军的证件仔细看了看，然后无声地朝沈军点了点头，带着沈军进了卧室。
卫子英见状，水灵灵的眼睛一转，也跟着两个大人走了进去。
一进屋，沈军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接进入正题，问：“同志，我想知道，最后传递消息给你的人，现在在何处。”
“不大清楚，他最后出现在的地方，是河头县，虽然他为掩护我掉进了河里，但他会水，不一定会出事。”刘晴看着沈军，正色道。
沈军刚才给她看的那个证件，是部队特务连临时发给沈军的证件，只要是连里的人，看一眼证件，就知道这个人能信。
且，本身刘晴就知道沈军的身份，所以这会儿沈军找上她，她并不觉得奇怪。
“如何联系，你可知你们传送的那条消息，是从何人那里传出来的。”沈军神情肃穆，问。
上头已经与边境部队取得了联系，上面说，那本传送消息的书，不是边境情报员送出来的，也就是这说，那本书，是有人临时起意，递交给西口市这边的情报系统的。
沈军怀疑，临时传递消息的人，很有可能是他儿子沈东。
小东应该是陷在某种困境中了，所以才会让人传出消息，寻求支援，但不知为何，消息中没有具体地址，这没地址，让他们如何支援得了。
“不清楚，我唯一知道的，他是河头县的同志，他在接到消息第一天就被盯了，于是这才联系我们，想把消息从我这儿递交出去。”刘晴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要找他，去找河头县一个姓莫的邮递员，这位莫同志应该会知道如何联系他。”
“多谢告知。”沈军点头，道了声谢。
刘晴：“需要帮忙吗，虽然西口市这边没什么人，但我和国锐都能接应。”
“暂时不用。”沈军摇头，然后沉眉思索了一下，又道：“刘同志，我来时上头有告诉我，你这儿有一个电报机发送机，我想传点消息，能借我用一下吗。”
小东一定就在西口市附近，就是不知道，他到底陷在何种绝境中，竟这么久都没挣脱得出来。
还有他们护的人。
上头说，他们护送了一对母子从边境回来，而这队母子便是整个事件的关键，只有这对母子，才知道那条潜伏在部队的大鱼……
他得快点找到小东，时间拖了差不多一个多月了，若再拖下去，小东不定会坚持不住。
“电报机是有，但电报机摔坏了，且，我传递消息，都是去借市里无线电厂的发射台传消息。”
她上次就是进城借无线电台发射器传消息，暴露的行踪，那场追逐，导致电报机已经被摔坏了。
西口市这边没人会修电报机，她都已经向总部申请新的电报机了，只是总部没有回应。
一旁，静静听着两个大人谈话的卫子英，听到刘晴说电报机坏了，她小眼睛突兀一睁，脆声道：“老师，电报机能给我看看吗，我可能会修。”
“你会修？”正在想着该如何快速传出消息的沈军，听到卫子英说会修电报机，登时惊异了。
而刘晴也被卫子英这话给惊了惊，但是想到这小家伙，能用一个木板、一节电池加几根线弄出一个简易的电波接收器，又觉得，可能，或许……她不定还真能修。
“我都修好过两个收音机了。”
沈军不可置信的神情，让卫子英觉得自己的专业能力被质疑了。
她小胸脯一挺，道：“昨天晚上外公和爷爷一起听的那个怪怪的收音机，就是我修的。”
那收音机确实怪，因为她做波导管时，材料有限，波导管比较大，还是挂在收机音外面的，反正看着就不是正经的收音机。
但管它正不正经呢，能收到频道节目，它就是收音机。
沈军想了想昨晚看到的那个怪东西，反应弧度有点大，好一会才道，道：“嗯，英子真厉害。”
收音机……
那东西确实能收到声音，但看着却是四不像……
英子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真是见一次，震惊一次。
他以为，她在江省巧合之下，发现国外奸细，已经够让人惊异的了，现在，她竟告诉他，她还会别的……
而且，还是需要专业知识很强的那种。
沈军是有点反应不过来，但甭管心里多震惊，还是道：“刘老师，可否把你坏了的电报机，给英子看看。”
自家的孩子这么聪明，就算他不太信，也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他爹说过了，英子前段时间寄去江省的消息，就是她自己从书中破解出来的。破解出来的内容，还和部队那边破解出来的内容一模一样，连一个字都没有出错。队伍能破解消息，那是因为部队内有专业人员，而英子……她完全是靠她的脑袋，自己破解的。
这等聪明，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爹说，让他们别插手英子的成长，让她自由发挥，聪明的孩子最容易起叛逆心，他们只需要引导好她就成……
爹果然没有说错。
英子还这么小，就如此聪明，他们是得好好引导才行。
“成，英子你瞅瞅，能修就修，不能修也没事。”
刘晴见过木板接收器，沈军一提，就把放在柜子里，坏了的电报机给抱了出来。
这个电报机，就是卫子英曾经在她包里看到过的那个，当时，也是这个机器，触发了卫子英想做无线电波接收器的心。
电报机有些笨重，黑漆漆的一大坨，上面有不少按键。卫子英当日只是晃眼扫了一下，这会儿再看，她便知道这种电报机和她做出来的电波接收器不一样了。
卫子英问刘晴要了工具，然后动手就开始拆解了。
有过自制电波接收器的经验，卫子英很快就找出了这电报机损坏的地方。
电子管和蜂鸣器坏了，同时，坏的还有一个载波发射机。刘晴说她得去借用无线电厂的发射台发讯息，怕就是因为机子自带的发射机坏了的原因。
卫子英找到机器坏的地方，三下五除二，把坏了的几个零件全拆下来，然后不紧不慢修了起来。
其实修这种东西，用焊锡最好，但是她手上没有这东西，也找不到可熔焊锡的小电烙铁头。如果有这两样东西，她修这东西，不过几分钟的事。
也因为缺少工具，卫子英修这三样东西，修的有点久，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把这东西给修好。
而在她修零件的时候，沈军和刘晴眼都不眨一下，盯盯紧着她。
他们就想知道，这小姑娘到底要怎么修这个电报机。
刘晴前段时间，可是让张国锐把电报机送去专业人员那儿过一次，但结果却都没修得好。
而外面为屋子里几个人打掩护的张国锐，硬换了好几种掩护方法，一会儿坐在屋檐下清洗肥肠，一会儿拿着扫把扫地，在外磨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听到了刘晴喊他的声音。
张国锐应了一声，抚了把看不到汗水的额头，放下扫把，进了屋。
“国锐，去做饭，等会留英子和沈同志，在咱们家吃饭。”刘晴看了眼张国锐，然后拿起沈军写的一段话，坐到电报机前，神情一变，开始专注地往总部发送消息。
嘀嘀嗒嗒的电键声，在房间里响起，张国锐看着那台修好了的电报机，楞了楞，啥也没说，转身开始煮饭。
刘晴是专业的情报人员，发送这种电码，她特别熟悉，几分钟后，就将沈军要传达的消息传向了总部。
消息传出去后，沈军向刘晴道了声谢，并没有留下来吃饭，而是带着卫子英回了左河湾。
回去的路上，卫子英就被沈军狠狠夸奖了。
卫子英就是小孩心性，特别喜欢大人表扬她，听到她姨爹的表扬，她可高兴了，一路上都笑眯眯的。
而沈军则在想着，要怎么给自家这小侄女请功。
小侄女上次在江省识破敌国奸细，让敌方损失惨重，甚至还挖出了两个已经投靠他国的研究院博士，这一次，她又帮军部大忙……是该给她讨要点东西了。
回去和爹商量一下，看爹怎么说。
卫子英很高兴，一路上小嘴就没断过，一直和沈军说着话，说着说着，卫子英开始邀功讨要东西了。
“姨爹，你回江省后，能帮我弄点焊锡和小电烙铁头吗，我想要小电烙铁头，但是咱们这儿没有卖的。”
上次她去市里就想买这些东西了，但她逛了好久，也没找到卖这些东西的地方。
后来，她去了修家电的店里，问了下店里师傅，才知道，人家师傅那一套工具，是从海城买回来的。
海城是大城市，江省也是大城市，那边应该也有这些专业工具卖。
“你要这些东西干嘛？”沈军并不知道卫子英说的这些东西是什么，但还是问了问。
卫子英诚实道：“做东西修东西啊，今天要是有电烙铁头，我修得会更快。”
沈军：“成，我回去后，给你找找，买到了给你邮寄过来。”
“谢谢姨爹。”卫子英高兴了，眼睛都笑成了小月牙。
回了左河湾，卫家的猪已经杀出来了，不但猪杀出来了，卫永华两口子今儿也回来了，而今年的卫家，依旧还少个人。
那就是卫永民。
卫永民读书，一去就两年，期间就回来过一次，除了隔三差五寄点钱回来，人就没回来过。
周桂和卫良峰念叨了几次，最后懒得再念他了。
卫永华和苏若楠本来要明儿才放假的，但因着苏步青和沈军来了，便请了天假，提前回来了。
今年的刨猪汤是办在中午，一共坐了四桌，卫家所有人今儿都聚过来，见了见沈军和沈柯。卫春玲也回来了，卫春玲和吕秀一样大，已经读高二了，长大的堂姐依旧很喜欢卫子英这个小堂妹，一到滩子这边，就抓着小堂妹的手不放。
中午吃刨猪汤的时候，她楞是不让卫子英去和她妈坐，非得把卫子英摁在自己身边，和她坐一根板凳。
卫子英没啥意见，乖乖呆在她旁边，美美得吃了一顿刨猪汤。
卫子英有段时间没见苏若楠了，难得苏若楠放假回来，下午的时候，她就成了苏若楠的小尾巴，跟前跟后，一直在叫妈妈。然而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苏若楠却频频走神。
卫子英对情绪很敏感，察觉到她妈有心事，就歇了废妈妈的心思，观察了一会儿，见她妈只是在想事情，收起担心，跑去找卫志勇他们玩。
她前脚离开家门，后脚，沈军就找到苏若楠，让苏若楠带他和沈柯去河头县。
“早就该去了，走，咱们现在就走，这事不能拖了，再拖下去，小东肯定会出事。”苏若楠上午刚到家时，就从苏步青嘴里知道沈东可能陷在了西南这边的事。
沈东是在她背上长大的侄子，她哪会不担心，所以才会一直走神，连卫子英都没办法将她哄过来。
“嗯，你和永华说一声，就说我们沈家在河头县有个老亲，我要去那边走一趟，不熟路，你带我去。”沈军低声道。
苏若楠嗯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她没跟卫永华说，而是直接给周桂说。
周桂听到沈家在这边竟还有亲戚，觉得蛮神奇的，啥也没说，便让苏若楠出了门。
苏若楠走的时候，卫子英正在河滩坝那儿和哥哥们用磁铁吸河沙玩……
“英子，志勇，志辉，我们要去田里捅黄鳝，你们去不去？”钱二牛拿着磁铁玩了一会儿河沙，便没劲了，抬头瞅了眼远处的梯田，突然又想到了新的玩法。
“田里都是泥，我穿了新衣服，不去。”卫子英细心地把磁体上比黑芝麻还小的铁沙，装进一个小瓶里。
“英子，去嘛，等会要是捅到黄鳝了，我烧黄鳝给你吃。”钱二牛见卫子英不想去，小眼睛一转，推了推卫子英。
不成，英子必须去。
只要英子一起去，等会儿他就是滚一身泥回来，他妈也不会打他。
他妈重女轻男，整天天的拿他和英子比，有段时间，他都怀疑英子才是他妈的亲闺女，他是捡的。
他妈这么喜欢英子，把英子一起叫去，到时候他妈凶他，他就说是英子要吃烤黄鳝，他才下田去抓的。
……不得不说，钱二牛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疯玩之前，先一步把挡箭牌找好了。
“黄鳝有啥好吃，不吃。”卫子英坚决不去，黄鳝滑不溜湫的，晃眼一看跟蛇一样，特别怵人，她才不去。
钱二牛楞了楞，突然转个方向道：“你不是总想去摸二柱家的那只猫吗，我给你说，等会儿你提条黄鳝过去，那老猫肯定让你摸它。”
“真给摸？”听到可以摸猫猫，卫子英小脑袋一歪，忽然来兴趣了。
无他，只因为她想摸二柱家那猫好久了，偏那只猫警惕的很，就是不给她摸，还每次看到，都从喉咙里低吼，弓着背吼她。
每次她一靠近，她就怀疑那只猫是不是想打她。
但她又特别想摸……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你哥。”钱二牛眼一亮，觉得有戏，赶忙道。
“给不给你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猫也喜欢吃泥鳅和黄鳝。”一旁，卫志勇适时出声。
卫子英把磁铁一收，拍拍手上的沙：“哥，咱们去捉黄鳝吧，捉到了，我拿去喂二柱家的猫。”
那只肥猫，她眼馋好久了，今儿说啥她都要摸一摸。不但要摸，等明年它下猫崽子，她还要去捉它崽子来喂。
再等她长大了，奶应该会让她养猫了，她要养一只天天给她抱，给她摸的猫……
卫志勇：“成，那走吧。”
说着，一群孩子便呼啦啦往山坡那边的梯田跑去。
梯田离村子不远，一群孩子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冬天黄鳝最好捉，因为黄鳝也会冬眠，只要在田里看到小洞，顺着那洞刨下去，不定就会刨到一条黄鳝。
到了田边，卫子英对捉黄鳝没兴趣，找了块石头坐下，小手撑着小脑袋，看哥哥和小伙伴们在田里找黄鳝。
卫志辉也没下田。
卫志勇和卫志辉虽然是双胞胎，但两兄弟的性子相差甚远，卫志勇性格开朗，而卫志辉则是内向，并且，也不知咋回事，他除了和卫志勇玩，一般很少和村里其他的孩子单独玩。
卫志辉揣着手，站在卫子英身边，目光却看着梯田后面的山。这梯田后面就是大良山，水田最高处有条小径，那是左河湾的人踩出来的路，顺着那条路一直走，一直走，就会走进良山腹地。
良山大队本就是在良山山脉的中央地带，而左河湾就更是那最接近山脉腹地的地方。
卫子辉望着连绵起伏的大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看着，他眼角余光一晃，竟在梯田后坡小径旁，用来引山水的水渠处，看到了一个黑影子。
那黑影子好像是个人，她正在顺着水渠往良山深入。
“小妹。”卫志辉看了几眼，有些不确定，忙不迭喊了声英子。
卫子英歪头看向他：“啥事？”
卫志辉手一指，指向坡上的水渠：“你看那移动的是不是人？”
卫子英顺着卫志辉的手看过去，便见水渠坎边真的有个人。
看那人走路姿势，瞅着像是女的。
她穿着件黑色的衣服，一直在往上爬，眼瞅着，就要从水渠旁边的小径入山了。
“是人。”卫子英盯着人影看了一会儿，忽地，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眼睛猛然一睁，倏地站起来：“大哥，穿鞋子，咱们进山。”
喊完人，卫子英想也没想，立即转身朝卫子辉道：“二哥，你快回去，把我屋子里的收音机给我拿来，快点，要快，我和大哥先进山，在小径尽头等你，你搞快点。”
说着，卫子英小短腿一甩，就想往山上走，刚走两步，又不知道想到了啥，忙不迭退回去，拉住卫志辉：“你给外公说一下，上次追刘晴老师的坏蛋，从咱们这儿进良山了。”
“啥意思啊？”卫志辉懵逼。
卫子英小眉头紧夹：“你原话带给外公，外公知道是啥意思就成。”
说着，卫子英转身，拔腿就往山坡上奔。
田里，被卫子英喊了一声的卫志勇，见妹妹进山，几步跨到田坎上，随便洗了一下脚上的泥，穿上胶鞋就开始追。
卫志辉看了眼离开的妹妹和哥哥，楞了一秒，果断回去给卫子英拿收音机和帮她传话。
“小妹，什么坏蛋进山了。”卫志勇几步追上卫子英，急忙出声问。
“一个很坏很坏的坏蛋，我们班刘晴老师上次受伤，就是被这个坏蛋给弄伤的。”卫子英一边跑，一边向卫志勇道。
卫子英很确定刚才那个进山的人，就是那次在公路山脚下，追刘晴的那一男一女中的女人。
当时她和玉华姐躲在树上，盯了她和那男人一路，所以，她对这个女人的背影印象很深，绝不可能弄错。
哼哼，难怪她画了两张像给刘晴老师，但刘晴老师那儿却一直没有后续，敢情那坏蛋，是躲进了良山啊。
上次夜闯屠宰场的人里，没有那天躲在树上看到的男人，莫不是那个男的，也在这良山里。
不行，今天不能让这些坏份子跑了，她得想办法把他们揪住。
卫志勇：“刘晴老师的腿不是自己摔伤的吗？”
刘晴腿受伤，卫志勇是知道的。
毕竟，这是教妹妹语文课的老师，不过，他只知道她受伤，却不知道她是怎么受的伤。
“当然不是，那只是对外宣称的，哥，把你腿上绑的沙袋给解了，快追，一定要追上她，对了，追上了别吱声，这坏蛋坏得很，好像是特务，咱们跟着她，看看她要干什么。”
“特务……”卫志勇懵逼，突然间就有点跟不上妹妹的思路了。
卫子英丢出个吓人的称呼，铆足了劲，飞快往山上跑。卫志勇楞了一秒，眼睛突兀瞪大，也跟着跑。
而另一边，回去给卫子英拿收音机的卫志辉，才从卫子英的房间把收音机抱出来，就瞅到他们外公拄着拐杖，准备出门。
他忙不迭跑上去：“外公，外公，妹妹让我告诉你，上次追刘晴老师的坏蛋，从咱们旁边的梯田那儿，进良山了。”
苏步青跨出堂屋的脚一顿，稀疏眉头忽地蹙了起来，一秒钟后，他脸色一沉，用一种卫志辉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交待道：“志辉，把你腿上的沙袋卸掉，现在，用你最快的速度，立即去追你妈和你姨爹他们，然后告诉你姨爹，敌方从左河湾梯田，入了良山。”
“可是，妹妹让我给她送收音机去。”卫志辉迷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步青：“你妹在哪里，我给她送去。”
卫志辉老老实实道：“梯田后面的小径上，说是在小径尽头等我。”
苏步青眉头一敛：“你妹妹入山了？”
卫志辉点头。
苏步青把将卫志辉手上的收音机抓过来：“我去给你妹送，你现在快去追你妈，记住，路上不能停，一定要追上他们为止。”
卫志辉哦了一声，弯身解开腿上那绑了三年多的沙袋，拔腿就往镇上赶。
苏步青目送飞快离开的外孙，然后一转身，拄着拐杖，往梯田那边走了去。
苏若楠和沈军父子已经出村十几分钟了，只要他们不是全程用跑的跑去镇上，那志辉便肯定能追上他们。
英子说，敌人进了良山，既是如此，那沈军和若楠就不必再去河头县了，只要把这个暴露了行踪的敌人给抓住，不定就会知道小东陷在了何处。
这些人在西口市这边，下了那么大力量拦截情报，无非就是不想让人支援小东他们那队人马，从这方面分析，小东目前应该还是安全的，但是，不能拖……
他们一定得尽快找出小东的行踪。
苏步青心里想着事，快速往山坡走，以往他走路，哪怕再怎么快，看上去都略显蹒跚，但这一次，他每一拐杖支出去，都特别大，从他后面看去，他竟以拐杖为支撑，跳跃了起来。
每一步跳跃，距离都好远，没个一丈都有两米。
另一边树林里，卫子英和卫志勇已追着那道身影，来到了小径尽头。
那个从小径入山的女人，速度也很快，卫子英和她大哥才走到这儿，林中，就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但见不到也没事，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对大山的熟悉，非是常人能比的。
卫子英和卫志勇站在原地，往地上看了几眼，便知道刚才入山的女人，走去了哪个方向。
小径那一边，是无尽的树木和杂草，入冬后，大家几乎就都不进山了，没人踩踏，山中草木长得都很自然，唯独往左边进山那儿，有不少草折了腰。
这一看就知道，它们是被人踩断的，而且是刚踩断的。
有这种明显的痕迹，卫子英一点都不急，守在小径尽头，等卫志辉把收音机拿来。
那晚屠宰场捉‘贼’前，有一串电码曾出现过，这串电码是从哪儿发射出来的，刘晴老师和张叔叔到现在还没弄清楚，今儿，不定她就能把那串电码的发送地址给揪出来。
卫志勇不知道卫子英在想啥，这会儿正琢磨着特务这个事。
自家妹妹，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搞过大事了。
不然，咋就能一眼确定那入山的女人，是特务份子呢……
嘶！
总感觉哪里不对。
卫子英等人，结果等了一会儿，却把她外公给等来了。
看着老外公飞一般的速度，卫子英惊讶地张了张嘴，然后，忙不迭跑过去：“外公，咋是你过来？”
“那人是从这儿进山的？”苏步青一到，那双浑浊的双眼，顿时变得犀利。
他目光扫视树林，很快便也发现了林中的痕迹。
卫子英点头：“嗯，就是从这儿进山的。”
说着，她忙不迭打开收音机，把波频调到当初那讲故事的频道上，然后支棱起耳朵，想听听这个频道里，有没有什么异声。
听到了一会儿，啥也没听到，她关掉收音机：“外公，上次追刘晴老师的，有一男一女，刚才从小径处进山的，就是那个女人。山里肯定还有她的同伙，咱们去捉他吧。”
苏步青看了眼抱着收音机，一副蠢蠢欲动的外孙女，又瞅了瞅，一脸迷糊啥也不知道的卫志勇，寻思了片刻，道：“跟进山看看，志勇，这趟进山你为主力，机灵点，若是能抓到一两个敌国特务，外公给你请功。”
说着，苏步青手往后腰一伸，摸了把匕首到手里：“走吧，陪外公进去探一趟。”
这两个外孙已习武三年，英子因着练的是内家功夫，看着还不显，但志勇兄弟却都是练了苏家那套祖转下来的拳法，虽然练得不精，但以他现在的身手，斗上一两个人，却不成问题。
在山中，地势有利于他们，周旋得当，不定今儿真能抓住大鱼。
“哦……”
卫志勇应了一声，他心里好奇得很，但却知道现有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回过神，抬步就跟着林中的痕迹走了去。
卫志英也跟着她哥入了林里，而苏步青则在出发前，快速在树上做了一个标记。
祖孙三人进了林中，另一边，被安排去追苏若楠的卫志辉，放开了双腿，以一种让人惊异的速度，一直往前跑。
在过了蛮子坡那片山后，卫志辉远远便瞧见了他妈和姨爹他们。
“妈，姨爹……”卫志辉一看到山谷另一边的人，扯开嗓子就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声喊道。
声音回荡山谷，前方大步走着的三个人，蓦地停下脚步，齐齐回身往后看。
见卫志辉追来，苏若楠柳眉一蹙，忙不迭喊话：“志辉，有什么事吗？”
喊停了人，卫志辉又加快了几分速度，没一会儿就追上了他妈：“妈，外公让我告诉你，敌人从左河湾进了良山，让你们快点回去。”
“敌人……”苏若楠眉头一敛，忽地转头看向沈军。
沈军似乎也从卫志辉带来的话中，悟出了什么，他眸子赫然一睁，急道：“志辉，你现在立即去镇上，告诉屠宰场的刘晴老师，让她传个信出去，就说，失踪的人可能在良山，速速派人支援。”
说罢，沈军一个箭步冲出去，急忙往左河湾赶，而沈柯也与他同样，迫不及待就往回跑。
苏若楠也想立即回去，不过想到大良山的情况，她甫一伸手，拉住卫志辉，在卫志辉手上画了一个X。
“志辉，记住这个符号，你现在立即去找刘晴老师，动作要快，你沈东哥可能被敌人包围在了大良山里，你快些去传你姨爹的话，一定要让刘晴立即带人来支援，等人到后，你就带他们进山，我会在山中留记号，到时候，你就寻着这个记号来找我们。”
说完，苏若楠严肃问：“听明白了吗？”
小儿子的性子，比大儿子慢，她是真担心他不知道事情紧急，把话传错或是不疾不慢，慢悠悠去通知人。
“明白，沈东哥有危险，找刘晴老师传消息。”卫志辉反应弧度确实有些长。
到现在，他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好，他能强迫自己硬记住妈妈的交待。
苏若楠盯着小儿子的眼睛，问：“然后呢。”
卫志辉：“然后带刘晴老师进山，跟着符号找你。”
苏若楠点头，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把事往严重了说：“志辉，你沈东哥的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刘晴那边的支援速度了。”
卫志辉听到她妈这话，总算是彻底反应过来。
他眼里闪过害怕，然后强压惊恐，道：“妈，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这就去找刘晴老师。”
说着，他不等苏若楠再次交待，拔腿就往公社跑。
苏若楠等他跑开，缓缓吐了口气，然后眼神一厉，直接从蛮子坡这边进了良山。
苏若楠在左河湾生活那么多年，对良山附近都很熟悉，刚才卫志辉一说敌人从左河湾入了山，她脑袋一转，就知道敌人到底是从哪里入的山。
肯定是山上引水的水渠那儿，正好蛮子坡这儿往左过去，就是那座山，她动作快一些，不定还能把人截住。
现在唯一让她拿不准的，便是这人为何会出现在左河湾？
也不知，这人是困住小东他们的人，还是……潜伏在部队的敌方特务，知道沈军哥来了西口市，特意派人来监视他的。
最好是前者，这样，他们就有希望救出小东。
可若是后者，那老卫家怕就有麻烦了……

第70章
知道沈军哥来左河湾的人并不多。关于出现在左河湾的敌人,苏若楠没敢往深了想，因为，她不想去怀疑,小时候抱过她的那些叔叔伯伯。
她现在，只希望快点找到沈东，然后把沈东这趟任务护送的人,安全送到目的地……
至于其它的，她管不了，但她相信,上面一定会着重处理。
蛮子坡距离左河湾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苏若楠放开脚步,不过一会儿，就摸到了左河湾梯田那边的山坡。她过来时并没有遇上卫志辉所说的敌人,倒是眼尖的，在水渠边发现了她熟悉的记号。
这个记号，她爹在她小时候，曾告诉过她和姐姐还有沈军哥,说如果在外面遇上了事,就留这个记号,方便大人寻找,刚才，她留给卫志辉的,也是这个记号。
看到这个记号，苏若楠就知道，她爹也进山了。
她蹙了蹙眉头,抬头往树林深处看了一眼,然后果断抬步,寻着记号追下去。
另一边，匆忙回到左河湾沈军父子，在村里随便拉了个人，问清楚水渠在哪儿，也奔进了山里，他们的情况和苏若楠一样，进去就发现了苏步青留下的记号……
这两人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追上了先他们一步进山的苏若楠，三人沉默交流了一下眼神，果断继续往前。
与此同时，跟着林中痕迹入山的卫子英兄妹和苏步青，已经走向了更深的大山。
前头的女人并不知道身后有人跟踪，她似乎对大良山很熟，找准一个方向，一直在往前走。且她的速度还不慢，几乎两个小时就能翻越一座山。
她这速度，就算是放在部队里，也算是优秀的那一批了。
她这一走，就走到了天黑。
一个下午的时间，她竟翻越了两座山。
天空沉沉暗下，茂盛的树林因着黑下的天色，彻底陷入黑暗。前方的女人在完全看不到路后，从后腰处摸了一把电筒出来照明。而后方追进山的苏步青和卫家兄妹，因为视线问题，已经有些看不清楚跟踪目标了。
这会儿一见前面有灯光闪烁，当即就有了目标。
“外公，我走中间。”天一黑，卫子英心里就有点发怵了。
她是有点怕走夜路的。
再加上林子里杂草太高，她才一米三都不到，每次走过，杂草都会打她的脸。
就算有木棍子打草，她也走得很不舒服。
“先歇一会儿。”苏步青听到卫子英的声音，手一捞，把人带到身前。
要说起来，祖孙三个走得最艰难的，其实是苏步青。
他年纪大了，心脏不大好，又瘸了一条腿，若不是有些功夫傍身，他这会儿怕是已经走不动了。
三人中，最轻松的就属卫志勇。
他这三年功夫可不是白练的，爬山一个下午，对他没任何影响，不好的路段，偶尔他还能背他外公一小段。
“外公，再往走前，就要进大良山腹地了，那一片我们都没有去过。”卫子英站稳身子，抚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贴到脸颊的头发，捋到耳朵后面。
“早知道要进这么深的山，就该把三爷一起带来，三爷是咱们这一片对大良山最熟悉的人。”卫子英吐口气道。
下午翻的这两座山，还属于大良山的外围，但再往前走，那就真真是深山老林了。
这种深度，连放陷阱的猎人，都不敢再往里面走。因为再往里走会很危险，有毒虫蛇蚁，还有大猫和熊。
大猫卫子英没见过，但熊她却是看到过屁股的。去年夏天那会，就有只黑熊跑到左河湾来糟蹋庄稼，为了把熊吓走，他大爷还安排了两个人，天天在地里敲锣，铛铛铛敲了差不多半个月，卫子英也就是那段时间，看到的熊屁股。
卫子英这会儿提到她三爷，那真不是随便说说。
因为她三爷是整个甘华镇，唯一一个，进大良山两个月，没有受伤，安全出山的人，他三爷还穿越过大良山，从左河湾进，隔壁省出。
没错，就是隔壁省，而不是河头县。
河头县只是属于大良山范围，连接大良山山脉的，是隔壁省的大娄山北坡余脉。她三爷当年，就是从大娄山出去的。
不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三爷进山，是给志学哥挖药的。
卫子英在这儿感慨，苏步青则抬眼，往他们走过的路看了去。
这都半天过去了，若楠他们怎么还没来，莫不是志辉没有追上他们？
到了这里，苏步青开始犹豫是要继续跟下去，还是打道回府。
他两个外孙，残的残，小的小，继续跟下去，要是出什么意外……但若是就此放过这条线索，那找到小东的机会就更加渺茫。
小东已经身陷困境一个月，再不找到他，万一……
苏步青迟疑，休息了两分钟，见前面那道照明的光已经越走越远，他沉眉，看了眼在调收音机的卫子英，突然问：“英子，你怕不怕。”
卫子英抬起小脸：“怕，黑漆漆的，总感觉走着走着，就会有怪物冲出来把我拖走。不过有外公在，我只有一点点怕了啊。”
“真勇敢。”苏步青慈爱地摸了摸卫子英的头，然后垂眉：“既然怕，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两边都是外孙，如果只他一个人，他无论如何也会继续跟上去，但是现在……他不能带这两个小的去涉险。
“啊……”卫子英愣了愣，她不知苏步青心里在犹豫什么，小声道：“不能回去，咱们撞大运，才撞到她的，回去就啥都没了。”
她小脑袋猛一摇，然后看了眼前方越来越远的亮光，忙不迭道：“外公，快，咱们快追，她走远了。”
说完了，小丫头把收音机往她哥手里一塞，甩着小腿，就又开始继续追人。
苏步青看了眼追出去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阻止。
先跟下去看看，等确定了情况，再说其他。
而另一边，苏若楠也在山脚下，看到了半山腰处的亮光。
漆黑的地方只要有照明，都会很显眼，苏若楠和沈军看到那道亮光，便知，他们要追的人就在前面。
这会儿两人也不再找记号了，认准山腰的照明，一路往前走。
最前方，女人打着电筒又走了近半个小时，抵达了这座山的山顶，她在山顶处休息了片刻，便极快地奔向山顶另一面的半山腰。
而在那半山腰处，正有一团小火堆明明灭灭，闪着火光。
火堆显眼，苏步青祖孙三人翻上山顶，就看到了那个火堆。
火堆的出现，让山顶处站着的一老二少，顿时明白，他们跟到目的地了。
“外公，现在怎么办？”卫子英半蹙着眼睛，往山腰亮着火光的地方瞥了一眼，然后把带来的收音机拿起来，调起了接收电波的天线。
山里信号不大好，调了好一会儿，才接收到了一个波频。
这个波频，不是第一次卫子英接收到的那个讲故事的频道，这个波频里，播音员正在报道新闻，但在这新闻中却掺杂着刺啦刺啦的刺耳声。
这种刺耳声很明显。
听到这种声音，卫子英顿时知道，下面山腰处，有某种定位器。
星际时空的定位系统很发达，一个小零件或是一根磁针，就能被当做定位器用。但现在这年头，定位器这种东西，卫子英还没听说过，但甭管听没听说过，只要懂原理，就能找出定位器。
收音机就是最简单的，可以搜索定位器的东西，只要调好频道，如果收音机离定位器较近，就会有刺耳的声音发出。
卫子英眼睛一亮：“外公，那营地里有定位器，这些人，是用定位器在山里行走。”
就说刚才那个女的方向感觉怎么这么强，敢情山里有个定位器啊。
不过……这个时代的定位器，是啥样的？
不成，等会儿她得把那个定位器弄过来研究研究。
“我们先在这里等你妈和你姨爹他们，等他们来了，咱们再行动。”苏步青犀利的眼睛，紧紧望着半山腰。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突兀响了起来。
卫子英神情一惊，想也没想，拉着她哥和外公，就躲到了山顶的一块石头后面。
这山上有坏蛋，鬼知道后面来的是妈妈还是坏蛋的同伙，所以，先藏一藏。
“没事，是你妈他们。”苏步青被卫子英一拉，顺势坐到了石头上，低声道。
“妈妈也进山了？”卫子英歪头看向苏步青：“外公怎么知道？”
苏步青：“志辉去喊的你妈他们。你妈和你姨爹都习过武，走路声音轻，这也就是在这安静的地方，换个地方，你们还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
“我妈习过武？”一旁，卫志勇有点懵逼：“那为啥她一桶水都提不起。”
哄人的吧。
上次他妈妈从城里回来，挑水的时候，他爸还在旁边急，喊他和志辉去挑来着……
因为妈妈总是啥重活都不能干，他还以为，她妈是整个苏家，唯一一个没有学过武的。
卫子英抬头，有点同情地瞅着她大哥：“妈妈背四百斤的东西，腿都不会打颤。你和二哥粗心，一点都没发现。”
卫志勇垂头，瞅着自家小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卫子英眨眨眼，很诚实地道：“两三年前啊，我看到妈妈挑满满一担子猪肉，都没喘气。”
卫志勇：“……那你为啥没说？”
卫子英揣着小手：“你又没问过我，再说了，妈妈说她没力气，她就是没有力气。”
卫志勇：“……？？”
有点想打妹妹了，怎么办？
合着这些年，家里人都眼瞎了，就妹妹眼睛是亮的。
两兄妹说了几句，苏若楠和沈家父子便上了山顶，刚一抵达，他们同样也看到了那隐在半山腰的火花。
“你们怎么来这么晚？”
三人一到，苏步青就板着脸，沉沉问道。
三个成年人，爬几座山，竟然还爬不过他和两个外孙，练武这么多年，说出去都丢人。
沈柯有点怵他外公，但还是道：“外公，你记号做得太隐秘，不好找。”
“自己走的慢，还找借口。”苏步青瞪了眼出声的沈柯。
苏若楠盯着半山腰的火堆，问：“爹，下面什么情况。”
苏步青：“我们还没下去探过。”
沈军：“我和若楠下去探探，要是人不多，就一起捉了。”
苏若楠：“嗯，人多也不怕，今晚他们注定逃不掉。”
志辉已经去通知刘晴，不出意外，刘晴他们应该已经进山了。
苏若楠声音落下，拔腿就往半山腰奔去，沈军见状，立即跟了上去。
“外公，我们也下去瞅瞅吧，下面有个定位器，我想去弄回来。”卫子英抱着收音机，摩拳擦掌，一脸跃跃欲试。
别的都可以先放放，那定位器她真的很眼馋。
她再读读书，肯定也会做定位器，但是……受材料限制，她不管做什么，做出来都是四不像。
要能拿到下面那个定位器，不定她自己就能做出一个定位与发射一体的小电台。材料够，她还能借这定位器，给沟子里弄一个局域网出来。
网络啊，她可是她做系统那儿，满世界都有的东西。
这个世界，网络联通整个世界，还得等十几年……
卫子英网络，眼珠子都发了亮亮的光，苏步青听到她的话，本不想让她去。
但见她小眼睛亮成了那样，寻思了一下，道：“我和你一起去，不过得离远一点，还有，你要的东西，让沈柯给你去取就成。沈柯，等会儿看着点弟弟妹妹，别离那个营地太近。”
卫家的两个外孙，到现在都没和人练过手，今儿是难得的机会，让他试试也无防，有若楠和沈军在，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沈柯看了眼表弟表妹，头一回觉得他外公偏心了。
这要换成他和沈兰提这种要求，他外公一定会打他们一顿，说他们乱来，有危险的地方还去……可现在换成表弟表妹，不但没打没骂，还让他看着点……
沈柯心里吐槽，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两个小的，跟着他外公，悄无声息往亮着火把的地方走了去。
苏若楠和沈军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摸到了营地。这儿只是个小营地，六男一女，一共就七个人。
七人扎堆坐在火堆旁，正在大口吃着肉。在他们旁边，还有张被剥下来的蛇皮。
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蛇，蛇皮看着蛮大的。
“沈军出现在左河湾了，我在山顶，看到他带着他小儿子，和一个女人出了村子，看样子，他似乎是要去镇上。”一开始出现在左河湾的女人，咬了口肉，向同伴说起了外面的消息。
“他应该是来救他大儿子的，咱们必须得拦住他，不能让他找到他大儿子，一旦找到，咱们这一两个月做的功就白做了。”
“沈家人真难缠，这么多人围剿下，那小崽子不但护住了那对母子，还把消息送了出去。”
“难缠的不是沈家人，而是苏家人。沈东是苏老头的外孙，苏老头当年可是在急行军中，还能折回去，杀掉小日本四个中队长的厉害人物，沈东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人，能不厉害。”
“要不是担心暴露，惹得华国高层狗急跳墙，我都想把苏家另外几个小的给捉了。”
“那不成，咱们现在华国境内，真要动了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咱们就等着被包饺子吧。”
“所以我才没动啊。七门崖那边情况怎么样，这都一个月了，怎么还攻不下这座悬崖，沈东又不会飞，他缺弹少粮，就算饿，也能把洞里的人给饿死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拿不下来。”
“饿死个屁，沈东会功夫，他能徒手攀爬悬崖，我们的人能困住洞里的人，但困不住他。这小子邪乎得很，连子弹都打不中他。”
“华国功夫可不是白吹的，苏老头当年就是凭着这手功夫，让小日本闻风丧胆的。”
“当年那群小日本的武士，怎么就没把会中国功夫的这群人，给全部整死，要是全弄死了，咱们现在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营地里，一群操着古怪口音的人，正在说着话，靠进营地的苏若楠和沈军，一听他们的口音，便知道，这群人是越国边境处的人。
听到他们的口音，苏若楠和沈军紧悬的心，突然间落了回去。
越国人出现在良山，不用多猜，都知道，他们必是追着小东来的。
小东肯定在良山里，就是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想到小东，苏若楠抬头和沈军对望了一眼，然后默契十足地快速分了开，开始搜索这附近。
他们想弄清楚，沈东是不是就在这一片。
他们刚分开一会儿，苏步青就带着三个小的，摸到了营地附近。
不得不说，会功夫就是好。
哪怕做不到身轻如燕，也能很好的放轻动作。至少，这一老三少靠近，没惊动到营地里的人。
卫子英人小，在乱草丛里，她比她哥和沈柯更容易隐藏自己。
卫志勇和沈柯还在找地方藏身，她就已经蹲下身，趴到了草丛里。趴下去后，她还慢吞吞的，一点一点往前爬。
一直爬到了营地的边沿处。
小丫头第一次干这种事，有点小紧张，她轻轻扒开草丛，蹙着眼睛，悄眯眯往火堆旁瞧。
瞧了一会儿，她就看清楚了前面的情况。
七个人，还有两个人身上有枪。
没错，就是枪……
她看到了，那枪就在坏蛋的腰上，两个带枪的吃肉，手一抬起来，那插在枪套子里的枪，就会露出个枪柄。
刚看到枪时，差点把她的魂给吓飞了。
她还以为，这儿的七个人都有枪，但仔细看过后，发现带枪的只有两个人。
两个人，两把枪……
不成，得想办法把枪给他们缴了才成。
卫子英蹙着眼睛，想着该怎么缴枪，眼睛一晃，看到那敞开的小帐篷里，放了个铁疙瘩。
卫子英小眼睛亮了，登时知道，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找到了，定位器！
这定位器比刘晴的那个电报机要小上一些，定位器的上方，有根磁针正在旋转，在磁针顶端那儿，还有一束绿色的光……
卫子英眨眨眼，沉思了一会儿，小屁股一挪，一点一点往回蹭。定位器啥的，先等一等，她得去告诉外面，这伙坏蛋有枪。
才蹭回去两三米，头顶上，就吃了她外公一敲。
卫子英头疼，手一伸，捂住脑袋，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她外公。
“危险，不许乱动。”苏步青压低声音，道。
卫子英同样把声音压得很低：“我没乱动，外公，那里有七个人，有两个人身上有枪，有枪的那两个人是男的，一个穿着黑靴子，一个穿着鞋头像馒头的鞋。”
苏步青：“……？？”
她才离开一会儿吧，怎么连对方带了枪的事都知道了。
卫子英：“外公，咱们要先抢枪。”
苏步青没说话，垂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一只手突兀放到嘴边，气一沉，奇怪的夜鸟叫声，从他喉咙里发了出来。
这声音一响起，散开营地，想寻找沈东的苏若楠和沈军，就立即停下了动作。
二人等声音落下后，借林中大树遮掩，快速回到了营地旁。
两人一藏好，苏若楠手指一曲，放在嘴边吹了一个响，于此同时，隐在暗处的苏步青，想也没想便站起身。
旋即，便见他手一扬，那把被他带上山的匕首，犹如飞出去的暗器，划破夜风，朝着卫子英说的，那个穿奇怪馒头鞋的人投了过去。
冷光一闪，正吃着肉，叽里咕噜说话的人，脖子上就蓦然多了一条血丝。
这血丝越扩越大，不到两秒钟，那人的脖子上就喷起了血。
几个越国特务一惊，倏地甩掉手上的肉，顿时戒备起来，那另一个带了枪的人，手已经放在了腰上。
却在这时，帐篷后面，沈军犹如一只扑出的豹子，猛地一下从黑暗中蹿出来，手腕紧紧勒住了那准备掏枪的人。这时，被跟踪了一路的女人，一弯身，就拔出脖子流血的同伴身上的枪。
卫子英眼睛特别尖，她外公一动，她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火堆旁，见女人拔出了枪，她想也没想，顺手从兜兜里摸了个东西，往那女人手上砸了去。
很不巧，她砸过去的东西，正是今儿中午她在河边玩的那块磁铁。
她的磁铁是卫春玲从机械厂给她带回来的，圆圆的一块，有拳头大，重的同时磁性还特别强。
磁铁一丢出去，很精准就砸中了女人的手。
被那么大块铁疙瘩打中，女人手指都要被砸废了，她吃痛地嘶了一声，手中的枪一个不稳，就落到了地上。
而同时，磁铁也落到了地上。
这年头，新式的枪几乎都已经不再是铁做的了，但偏这伙人手上拿是几十年前华国淘汰的那种铁枪，铁枪和磁铁一同落地，结果可想而知……
与同时此，苏若楠也从林中冲了出来，一同冲出去的，还有沈柯和卫志勇。
三人一现身，就各选了一个人，施展起了老苏家的功夫。
一大家子人，只有卫子英和苏步青没动。
卫子英这会是有点怕的，不为啥，只因为那边躺了个脖子在流血的人。
她躲在她外公的腿后面，紧张兮兮地够出脑袋，想看妈妈和哥哥们抓坏人。看着看着，她发现，那个被她姨爹勒住脖子的坏蛋，手竟伸进了枪套子里……
眼见着，枪就快要掏出了。
卫子英小眼睛惊恐一睁，也顾不上害怕了，趁乱，甩着小腿跑出去，捡起地上的磁铁，想也没想，就往那个人的手上丢了去。
这一丢过去，已经被掏出的枪，顿时变得沉重。
那男人一惊，垂头一看，发现他枪上竟挂了一坨……磁铁，和另一把枪。
越国人：“……？？”
沈军这会儿也瞅到了这坨磁铁和枪，他眼睛一紧，手法刁钻地把敌人手上的枪给卸掉了。
卸掉后，就顺手把枪和磁铁，一起抛进了草丛里。
而这时，那当了一场好人，给一大家子带路的女人，也看到了卫子英。
见突然多出来的人里，竟还有个小豆丁，她眸子一转，当即便想抓卫子英做人质。
“小朋友，你先借姐姐用用。”女人脸上浮着诡异的笑，像个巫婆似的，伸手就向卫子英抓去。
卫子英眼睛惊恐一瞪，腿比脑袋反应更快，拔腿就往她外公那里跑。
卫子英跟她外公学了两三年，别的啥都看不出来，但速度和力气，却是实打实的练出来了，虽然腿短，但冲出来的速度，绝不比大人慢。
那女的见卫子英跑，果断就追，结果一追过去，迎接她的就是一根大拐杖。
这女人只是普通人，苏步青拐杖敲到她额头上，她脸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变换，就两眼冒星星瘫倒到了地上。
那边，四个对五个，结局很快就出来了，剩下的五个越国人，全被自己的裤腰带给捆住了。
一抓住人，沈军当场就开始审问起来。
对审人，卫子英没兴趣，她瞅了一眼旁边脖子还在流血的人，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脑袋，然后果断钻进了火堆旁的帐篷里，一进去，她就蹲在了铁疙瘩的旁边，研究了起来。
而外面，审人的沈军，审了几句，就歇了审话心思。
只因为，这群人是越国人，语言不通，没办法审讯。
“他们是越国人，审不出来什么，等会交给刘晴，让刘晴提回去审。”
沈军有些沮丧。
原以为能从这群人的嘴里，问出大儿子的下落，可现在希望落空，怕是还要等了。
“军子，别急，最多再晚上一两天，咱们就能得到确切消息。”苏步青心里也焦急，但看到沈军这样，他不得按下心里急切，安慰道。
沈军轻轻点头，掀眼，眺望着远方的大山。
“姨爹，姨爹，不用审，我知道了。”帐篷里，跑去研究定位器的卫子英，小脑袋咻地一下伸出帐篷，欢喜的大喊道。
被祙子堵嘴，捆得严严实实的几个越国人，听到帐篷里的喊声，下意识转头看向帐篷。当他们看到，进了帐篷的小女孩，把他们的定位器抱出来时，眼里都闪过一丝惊慌。
“姨爹，我们抱着这个定位器，一直往南走，走到定位器上的光开始闪了，就能找到他们的同伙了。”
卫子英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沈东表哥失踪的事，今儿，她纯粹就是来捉坏蛋的。
“定位器？”沈军听到卫子英的话，诧异转头。
华国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定位器，不过目前只部队才有，这东西，不管放在哪一个国家，都是极为精贵的东西。
越国为了拦截小东，竟连定位器都用上了，小东这次护送的人，到底是什么关键人物？
卫子英小脑袋一点：“嗯，这定位器有些差，虽然是个双向定位器，但只能定位百里，出了百里范围就没办法定位。”
苏若楠：“也就是说，下一个定位器，距离这里最远只有百里。”
卫子英点头：“嗯，只有百里。”
“英子，你和你哥还有你外公先回村里去，剩下的事，让妈妈和姨爹来处理。”苏若楠沉眉思考了一下，伸手，把卫子英手上的定位器抱过来。
“啊……”卫子英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妈妈竟然赶人了。
不过她一向听大人的话，她妈说让她回去，她就真不跟去了，只是有丢丢失落。
苏步青点了点头：“嗯，后面的事，英子和志勇不再适合参与，我这把老骨头跟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先带两孩子回去，你们在这儿等刘晴。”
今儿要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会进山，更不会带着两个孩子进山。
老了老了，今儿这一趟山啊，他回去后，不定得躺上几天。
“爹，把这两把电筒带上，路上用。”苏若楠点点头，从那几个越国人身上取了两把电筒，塞给苏步青。
苏步青嗯了一声，喊了一声卫子英，便准备走。
卫子英眼晴溜溜地看着被她妈拿去的定位器，犹豫了一会儿，道：“妈妈，你回来的时候，记得要把定位器带回来哦。”
“嗯，妈妈一定给你带回来。”苏若楠郑重点头。
卫子英一笑，嗯了一声，便跟着她外公，一起走进了草丛里，刚走两步，想起自己丢掉的磁铁，她小眼睛一亮，道：“外公，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卫子英忙不迭退回去，打着电筒，在沈军丢枪的那片草地里翻了一下，把那两把枪和磁铁找了出来。
“妈妈，姨爹，这儿有两把枪，你们带着。”卫子英把磁铁抱过去给沈军，然后就跟着苏步青走了。
冬天，天黑得早。
其实这会儿时间也不是特别晚，也就才晚上七点过一点。
祖孙三人打着电筒，寻着原路往左河湾走，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就遇上了晚一步进山的刘晴和张国锐。
也许是猜到了山中情况，这一次刘晴不惜暴露自己另一重身份，向镇公安局借了人，所以他们进山的人很多，足足有二十几个，而且还都带了家伙。
两方遇上，苏步青三言两语向刘晴说清楚山中情况，并给他们指了路，然后就分开了，而给刘晴带路进山的卫志辉，也半路被苏步青带走了。
也是到了这会儿，卫子英才知道，他们的大表哥，竟被困在了良山中……
卫子英很担心沈东，次日一早，就守在了梯田那边，心神不宁地一直往山上看。
可是等啊等，一直等过了除夕夜，进山的人，依旧不见回来，更没任何消息传出。
卫子英急得不行，她大哥二哥卫也坐不住，三兄妹一起蹲在田边，望眼欲穿地看着茫茫大山。
还好苏若楠出门那天，给周桂说过，不然，这一起站在田边当雕像的，怕还得多一个卫永华或是周桂了。
正月初一那天，沟子里发生了件事。
石滩子这边，吕丹跳河了。
她是初一正中午的时候跳的河，恰好那会儿钱二牛和几个孩子在竹林玩磁铁和河沙，玩得正疯，一抬头就看到吕丹从石墩子桥上跳进了河里。
几个玩耍的孩子一惊，当即扯开噪子大喊救人。
还好发现的早，吕丹又会凫水，掉下河呛了水，本能的在自救，这才没出啥事。
但就算没出事，吕丹也遭了好大一场罪。
这会儿天还冷着，河水冻人，吕秀把她背回家没多久，她就发起了烧。
吕丹跳河的时候，卫子英还蹲在梯田等妈妈，从几个来田边玩的小孩嘴里听到这事，她不安的情绪，总算是被稍稍分散了点。
卫子英有点困惑。
秀姐姐都准备送吕丹去江省了，这节骨眼上，她做啥要跳河？
“大哥，二哥，我回去看看吕丹姐姐。”
卫子英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觉得得回去看看吕丹，虽然她和吕丹交集不多，但秀姐姐对她好……
卫志辉嗯了一声，没说话，依旧盯着那边的大良山。
卫子英说了一句，小腿一抬，便往石滩子走了去。
这会儿救人的大人已经走了，只有石滩这边临近的几家，还留在吕秀姐妹的茅草屋外。
钱二媳妇和周桂站在一处，摇头叹气，不知道在说什么，说到激动处，钱二媳妇还对着沟子那边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是造什么孽哦，摊上这种大人。”钱二媳妇看着身后的两间茅草屋，脸上一片心疼。
“没办法，虽然是搬出来了，但还在他们眼皮底下呢，哎……吕家这几个闺女命可真苦。”周桂也唏嘘。
卫子英过来茅草屋，就听到她奶的叹气，她小眉头一蹙，走过去问：“奶，吕丹姐姐怎么样了？”
周桂：“救得快，没啥事。你咋回来了？”
卫子英：“回来看吕丹姐姐，奶，吕丹姐姐为啥想不开要跳河啊？”
钱二媳妇：“还能为啥，那边不做人，把她逼的呗……”
卫子英也烦死沟子里剩下的三个吕家大人了，天天来闹，就没一天安生的：“又来找吕丹姐姐了，这大过年的，就不能消停两天。”
钱二媳妇：“今儿倒不是找吕丹，是找秀儿。”
说到这儿，钱二媳妇就来气。
她就觉得，吕家剩下的三口人，脑袋肯定是打铁了，不然，咋就这么想逼死自己的亲闺女呢。
今儿一早，吕大媳妇来滩子这边，说是让吕秀带两个妹妹回去，中午一起吃顿饭。
吕秀觉得吕大媳妇的态度好像点不对，便让吕柳去沟子里问了问，一问之下，才知道，吕大媳妇在她娘家那边带回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这男孩无父无母，吕大媳妇对外说，这个男孩，是吕家未来的女婿。
入赘的那种。
反正那意思，就是滩子那边三个闺女，必须得有一个嫁给这个男孩，给他们吕家留个根。
吕丹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打击，就想不开跳河了。
吕家的这操作，让卫子英打心眼里恶心。
这都什么爹妈啊……
太过份了，太过份了……偏这么过份，秀姐姐几个还不能把他们怎么样，连想打他们一顿都不成，最多只能闹上几场。
农村嘴碎的人多，秀姐姐要真动手打了父母，就算她们占了理，别人也只会说她们不对，谁让她们是做女儿的呢。
不过还好，几个姐姐要走了。
她妈和姨爹进山第二天，秀姐姐来找过她外公，已经商量好了，等外公和姨爹回城，吕柳和吕丹就会跟着他们一起去江省，找大丫和二丫。
“奶，我去看看吕丹姐姐。”
听完原因，卫子英心里特别不爽，给她奶说了一声，抬脚就往茅草屋走去。
刚走到卧室，卫子英就瞅到吕丹抱着吕秀，哭诉道：“三姐，戚老师说的对，我是个废物，活着就是浪费粮食，还拖累人。要不是我，你和四姐也不会被那边惦记上。”
“不对，戚老师说的是错的，他是在给自己打学生找借口，吕丹姐姐，你别被他骗了。”
站在门口的卫子英，听到吕丹提到戚东树，脑袋一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吕丹姐姐，戚老师的话不能信，他是坏老师，坏老师说的话都是错的。他说的要是对的，他就不会被惩罚去粮油站做苦力了。”
在卫子英看来，搬运工就是苦力，比在教室里给同学们讲课，不知道辛苦了多少。
她就觉得，戚东树这是被头上领导惩罚了，一起被惩罚的，还有那个包庇他的莫主任。
看到已经有轻生念头的吕丹，卫子英觉得那姓戚的老师太坏了，要不是他那些打压吕丹的话，吕丹哪会这么想不开跳河了。

第71章
吕丹性子特别敏感。
这种敏感,在吕秀带着她和吕柳搬出沟子后，愈发明显。
她与吕柳不同，吕柳是吕秀的亲妹妹,在她心中，吕秀将吕柳带出吕家那个狼窝，因为她们是亲姐妹,而她只是吕秀的堂妹。
她只是顺带的，是个拖油瓶。
她住在那茅草屋里，虽然不会挨打挨骂,但也如履薄冰,生怕惹了吕秀生气,把她再送回沟子里去。
等吕秀把她送去学校，让她去读书后,她终于安了下心，谁知道，在学校又遇上了戚东树这个不配为师的老师。
在所有学生心中，老师是不会错的。
老师批评自己,惩罚自己,那肯定是自己错了。
她成绩差,老师骂她笨,骂她没用，甚至说她浪费粮食,她一开始还抱着怀疑，可足足一年的语言伤害，渐渐的,她就认同了老师的话。
哪怕后来这个老师被处罚了,她依旧会觉得自己没用。
今儿这事,她就认为，是她不愿意回沟子里去，才惹了沟子里的三个大人，把主意打到了三姐和四姐身上。
她就觉得，是她拖累了她们……
但她真的不想回沟子里。
那边的日子太黑暗，她不想回去受罪，于是脑袋一懵，想着，是不是她死了，她爹就不会来纠缠三姐和四姐了？
三姐和四姐不一样，特别是三姐，要是没有她这个拖累，三姐不定就能彻底摆脱那边……
轻生的想法一产生，吕丹就再控制不住自己，于是，便跳了河。
吕丹听到卫子英的话，眼睛充满迷茫，讷讷问：“老师有错？”
“对，老师有错，不是姐姐你的错，你别听老师瞎说。”卫子英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点头。
“不，我很笨，他说的没错，我就是没用的人，我的成绩，永远都是班里最差的。”吕丹埋着头，压抑地哭了起来。
“成绩差又不代表笨，二牛哥成绩也差，他都读三年级了，加减法还算不明白。但二牛哥却一点都不笨，捅黄鳝很厉害，还会给我烧蚕豆吃，上次打油铜卖，他还背着二表婶，扣了八毛钱起来。这要按坏老师那么说，那聪明的二牛哥岂不是也笨了。”
“坏老师的鬼话，才不能信，我们天天和二牛哥玩，他笨不笨，难道你不知道啊。”
“英子，你说啥？二牛扣了八毛钱……”
茅草屋外，正和周桂说着话的钱二媳妇，听到屋里传出的对话，愣了愣，问。
屋里，正在努力说服吕丹的卫子英，水汪汪的眼睛一木，顿时歇了声音。
完了，说漏嘴了，二牛哥又要挨揍了。
“哟呵，还长本事了，都敢把手伸到老娘的兜里来了，我就说他年前那会儿，哪来的钱买跳球，敢情钱是这么来的啊。”钱二媳妇生气了，脸一唬，顺手从茅草屋檐槛上，拿了一根竹棍子，转身就准备回家去抽钱二牛。
“二表婶，二表婶，今天大年初一，不能打孩子，打了会不吉利。”
卫子英觉得自己闯祸了，小胳膊一甩，忙不迭跑到门口，够着脑袋朝钱二媳妇喊。
至于为什么大年初打小孩子不吉利，卫子英不懂，她只知道，这话是她奶说的。
钱二媳妇听到卫子英的喊话，脚一顿，吐了口气道：“对，今天不打，等明天再来打。”
卫子英看着丢掉棍子的钱二媳妇，缓缓松了口气。
二牛哥只要今天不挨打，那就和她没关系。
反正今天她是招呼住二表婶了。
喊停了钱二媳妇，卫子英又转回头，看了眼还在哭的吕丹，她眉头蹙了蹙，道：“吕丹姐姐，咱们打个赌，你信不信，明儿二牛哥会很机灵的，不被二表婶打到。”
吕丹没说话。
不过卫子英才不管她说不说话呢，接着道：“二牛哥成绩比你还差，但他却不是笨蛋，所以，你也不是笨的，不信，咱们明天瞧。”
说完，卫子英就不再劝了，小手一背，慢吞吞地离开了茅草屋。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她有些受不了吕丹这性子。
太拧巴了！
虽然她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但却不喜欢……
吕柳姐姐一开始不也和她一样，但搬出来后，吕柳姐姐就明显变了，变得越来越像二表婶，她奶说，吕柳姐姐不定会成左河湾第二个莽的。
而吕丹姐姐……她也变了，却是变得越发懦弱自卑了。
虽然造成她这性格的外在因素很多，但最大问题，还是出在她自己身上。
她还是喜欢吕秀姐姐和玉华姐姐这样的……
卫子英从茅草屋出来，再次来到了坡田这边，这会儿功夫，卫志勇已经回家拿了三把刀和一个大背篓过来，在坡田附近割起了猪草。
虽然都说大年初一不干活，但这会儿已经不是干不干活的事了，在冷风中等了几天，都不见入山的人回来，三兄妹心里都担心得紧，反正都是要吹冷风，还不如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不然，越是等人，就越是心慌……
卫子英也拿着刀刀，一边割猪草，一边等她妈和沈军父子。
三小的干着活等人，一不小心，就把村里趁着大年初一疯玩的小伙伴们全给得罪了。
无他，太乖了。
整个良山大队怕都找不到大年初一，不去玩，反而背上背篓干活的孩子。
要说他们是被大人强迫的，那还能说说大人的不是，可偏卫家这三个，是自觉去的……
自觉啊……
这可是大人们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因为这，村里半大不小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初二早上，都被家长丢了个背篓追出了门。
明说，割好一背猪草，才带他们去外婆家。背篓没装满，今年就甭想跟着大人去外婆家吃好吃的。
卫家兄妹：“……？？”
我们不过就是出来打发个时间而已，真没别的意思。
而昨儿被卫子英拿来和吕丹打赌的钱二牛，果然如卫子英所料的那样，根本就没被钱二媳妇打到。
不但没被打到，人家早上，还哄了他妈一个鸡蛋吃。
所以，成绩差并不代表人就笨。
反正事实就摆在这儿，吕丹能不能扭过来，就要看她自己想不想得通了。
初二这天，卫永红和刘大山回娘家了。因着今年卫家的老姑婆不回来，所以，卫良峰和卫良忠都得在自己家煮饭，没去卫老太那儿。
这是卫永红嫁去刘家的第六个年头。
六年过去了，卫永红和刘大山依旧没有孩子。
三年前，卫永红还能不急不躁，说生孩子得看缘份，但六年过去，卫永红和刘大山却都有些急了。
两人看过好多医生，甚至还去了盘州省医院检查，但检查的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
双方身体都很好，这么多年没怀上，可能是缘份还没到。
刘家那边还好，刘大山的寡母虽急，但也没多催促，不好的是刘家老宅子里那群人。
卫永红六年没显怀，刘家老太婆又把主意到了他们身上，见天说刘大山这房要绝后了，嚷着吵着，让刘大山在一堆堂侄里面，挑一个过去养。
刘大山和她母亲都不愿意养堂侄。
刘大山甚至放话，说没有就没有，大不了老了，自己挖个坑，躺进去就成，反正说啥都不养别人的。
其实倒也不是说不养别人的，只是不想养刘家老宅里的罢了。
卫永红这情况，周桂这两年也急了。
每次卫永红回娘家都会拉着问上两句。卫永红性子较为爽利，没孩子，她急归急，却还没乱了分寸。
“妈，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孩子啊，也得讲缘份的。反正我和大山都商量好了，再等两年，要还没有，就抱个孩子来喂。”
卫永红虽急，但看得开。
亲的虽然更好，但要是真没有，那抱一个也成。
抱个还没长记性的，养大了，难道还不和自己亲啊。
“姑，不怕，还有我和哥哥呢，我们给你养老。”卫子英坐在她奶脚边，再次重申养老问题。
等她长大了，她会努力挣钱，然后建一座很大的房子，让爸爸妈妈，爷爷妈妈，还有三爷全住在里面，到时候房子肯定会很多，住得下姑姑和姑爷。
“哎呦，咱英子心眼最实，永红啊，听到没，以后英子给咱们养老。”刘大山听到卫子英的话，眉间惆怅顿时散去。
抱起卫子英，就是一阵甩。
农村人逗小孩，就喜欢抱着孩子两条胳膊甩，这动作特别危险，卫子英被她姑爷甩得头晕眼花。
“姑爷，我长大了，不能再甩了，要掉地上摔坏了，以后就没人给你养老了。”卫子英蹬蹬腿，忙不迭道。
刘大山哈哈一笑：“不甩了，不甩了。娘，咱家英子，是我见过的小孩子，最乖的。”
周桂呵呵一笑：“别夸，再夸尾巴就得翘上天了。”
“英子，来，这是今儿你姑包给你的红包，拿着。”刘大山高兴，从兜里摸了张大团结，就往英子手里塞。
虽然说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但刘大山心里就是高兴。
媳妇娘家的侄女，说给他和媳妇养老，这么甜的话，谁听了不会高兴。
一高兴，他就直接塞大红包。
“姑爷，没包在红包里面，不是红包。”卫子英看到刘大山塞过来的钱，小腿一挪，退了退，不接这钱。
往年也才五毛一块，今天却给十块。这年头，十块钱都够交一学期的学费了，太多了，不能要。
“谁说没红包了，等着。”刘大山一转身，进屋拿了张红纸，把这十块钱包好，然后塞给卫子英。
这钱，他给得心甘情愿。
一旁，卫永红看着刘大山一个红包封了十块钱，转头，又拿了两张红纸，把给卫志勇和卫志辉的红包，也给提到了十块。
都是娘家孩子，哪能厚此薄彼，要给十块，那就都给十块。
刘大山看了看卫永红，啥也没说，乐呵呵的把包好的红包，塞给了卫志勇和卫志辉。
妹妹一句贴心话，就拿到了个十块钱的红包，卫志勇和卫志辉都特别高兴，卫志勇一皮，好话一串串从嘴里说出来，而卫志辉较为内向，就在一旁傻笑。
今年初二虽然少了苏若楠，但卫家不清楚原因的人，倒也还算过得开心，唯有知道真相的卫子英和两个哥哥，在高兴的同时，会时不时往良山方向看看。
明天就是第六天了，妈妈和姨爹还有沈柯表哥，已经进山六天了，山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还有外公，为啥外公就不担心呢？
苏步青当然担心。
只不过是没有浮于脸上罢了，他若是也把担心挂到脸上，那卫家这个年就甭想过了……
卫永红在娘家开开心心玩了半天，傍晚吃完晚饭，就和刘大山回凤平庄去了，毕竟离得近，也就没留下来过夜。
凉月高悬，清辉映落河面。
夜里十点过，沟子里黄角树边套的那条老黄狗，忽然间开始叫了起来。
池塘口处，一队打着电筒的人，由远而近，快速走进了左河湾。这一行人，看上去都很狼狈，每一个人身上，都沾了不少血迹。
且，有四五个人甚至是被同伴背在背上的。
走在最前头的沈军和沈柯，也都背了人。
沈军背的，是一个满脸污渍的男子，这男子一直微垂着，看不清脸，身上穿的是军装。而沈柯背的人则要清瘦很多，目测是个少年。
在这行人中央，苏若楠搀扶着一个脸色极为憔悴的女人。这女人皮肤腊黄，脸上已显出了皱纹，看上去怕是得有四十来岁了。
她虽也狼狈，但情况却是一队回来的人里，最好的那一个。
夜深人静。
几道敲门声，在卫家院子里忽然响了起来。
“娘，永华，开门，我们回来了。”苏若楠站在门外，急切地敲了几下门。
这会儿卫家大人都睡了下，只有卫子英睡的房间还没有关灯。
卫子英现在住的房间，是以前卫永民在家里住的那间屋。她这会儿正趴在桌上看书，想把书上剩下的几页看完，就上床睡觉。
沉浸在书海中的卫子英，觉得刚才她好像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她歪头，目光盯向房门。
院子里，敲门声再次响起：“永华，永华……”
这一次，卫子英总算是听清楚了。
她黑溜溜的眼睛一睁，赫地一下从凳子上蹭起来，然后急切地跑去开门。
“妈妈，你们回来了啊……”
厚重木门吱呀一声拉开，苏若楠略显狼狈的身影，顿时出现在了卫子英的眼前。
卫子英看到安全回来的妈妈，小手一伸，就想抱妈妈的腿。小手刚伸出去，就见妈妈的裤子上，竟沾了好多血。
卫子英手一顿，不知道该放在哪了。
“妈妈……你受伤了？”卫子英盯着苏若楠裤子上的血迹，嘴一瘪，要哭了。
苏若楠见女儿要哭，赶忙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卫子英的头：“没有，妈妈没受伤。英子，去叫一下你爸和你外公，对了，还有志勇和志辉，把他们叫起来，去给你们刘老师烧些开水。”
“哦……”卫子英听到妈妈没受伤，已经包在了眼睛里的水雾，咻得一下收了回去，她看了眼门外黑压压的人，忙不迭去敲开了两个哥哥的门。
把两个哥哥从床上撬起来，屋里卫永华和苏步青也起来了，不但他们起来了，听到动静的周桂和卫良峰也披着衣服，打着电筒出来了。
别问为啥打电筒……
这是农村人节约的本能。
开电灯要电费，周桂舍不得那点电费钱，除非必要，她是能不开灯就不开灯，早上的时候，甚至还会点煤油灯煮猪草。
“这，这是咋了？”
打着电筒出来的周桂，晃眼就看到卫良峰经常坐的那竹椅上，坐了个昂着头，一张脸全是黑血的人。
要不是那椅子边蹲了儿媳妇的姐夫，她这会儿都吓得要尖叫了。
“娘，没事，你和爹回屋去继续睡吧。”苏若楠走到墙壁边，把灯拉了开。
这灯一开，周桂撒眼，顿时就看清楚了屋里众人的情况。
这会儿屋里除了椅子上有个血人外，那长长的板凳上，也躺了三个全身是血的人。
周桂看到这几个人，嘴一张，就差点叫了出来。还是卫良峰反应快，看亲家公一出来，就为椅子上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抓起了脉，知道这会叫不得，所以，一抬胳膊，就把周桂的嘴给捂了。
“若，若楠啊，这，这都谁啊？”卫良峰盯着屋里几个不是穿警服，就是穿军装的伤患，结结巴巴问。
“这是咱们镇上的公安，这是部队上的战士。”
苏若楠指了指送伤者进屋的警察，目光一转，落到椅子昏迷的人身上：“这是我大姐的大儿子沈东，他受伤了。”
“娘，永民那屋的钥匙你给我一下，今晚有几位同志要在我家休息一晚，明儿早上他们就走。”苏若楠没解释太多，说完话，就问周桂要新房子那边的钥匙。
“外面还有人？”周桂从惊吓中回过神，抬手拍开卫良峰的手，压低声音问。
苏若楠点头：“嗯，大多都是镇上的公安同志，娘，这事，我晚点再给你说，先给大家弄点水，让大伙暖和一下，然后再煮两锅面。”
周桂木木点头，完全反应不过来，她瞅了眼苏若楠裤子上的血，心惊胆颤问：“你，你没事吧？”
妈啊……
儿媳妇不是和她姐夫去河头县走亲戚了吗，咋带着这么多受伤的人回来了？
还有，儿媳妇身上也有血，不，不会也受伤了吧？
“我没事。”苏若楠朝周桂笑了笑。
周桂点点头，哦了一声，同手同脚进了厨房。
而厨房里，卫子英和两个哥哥已经升起火在烧水了。
至于卫永华，别提了……
一看到苏若楠这么惨的回来，眼睛里就只装得下苏若楠了。
妈是啥，闺女是啥，他完全不知道，一直媳妇媳妇的喊，苏若楠忙着没应他，他就像个尾巴似的，焦心地搓着手走，跟在苏若楠身后……
简直是没眼看了。
“还好，没伤到根基，就是太累了。”
竹椅旁，抓住沈东手腕的苏步青，缓缓放下手：“军子，把小东背去屋里，让他好好睡睡。睡醒了，调养上一两周就成。哎，也不知道他多久没合过眼了……”
以前那些年头，练武的人多少会一点医。苏步青也不例外，他去打仗前，跟着他爷学过一点皮毛，虽然比不上那些正儿八经的中医，但也能看病。
“嗯。”沈军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沈东抱了起来，进了卫志勇兄弟睡的屋。
把沈东放到床上，沈军轻手轻脚把他身上那不知道穿了多久的衣服给脱了，然后又去厨房，问周桂要了一盆水，端进屋里，细心地给儿子擦拭起了身上污迹。
沈东是苏步青和沈军的骄傲。
然而现在，沈军却不想要这骄傲。
虽然在送儿子去部队时，沈军心里就已经有了准备，但真正看到儿子满身是血从悬崖上掉下来时，他突然就有些后悔了。
他后悔把儿子培养的这么优秀，如果他不那么优秀，那他就不会用命去涉险，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这是一个父亲的私心。
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想，但背着儿子回来的路上，他却控制不住，一直在这样想。
从小到大，儿子就没让他操过心，可第一次为他操心，却是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永远失去这个儿子了。
这一次，小东伤得有些严重，回头一定得叫他妈和外婆，好好给他补补。
一定养得和以前一样，壮壮的。
沈军看着脸颊清瘦得都脱了形的儿子，眼睛泛起了红。
他抹了一把眼睛，把被子轻轻拉起来，给沈东盖上，然后端着脏水去了院子外。
院子里，一群从山里回来的警察，东倒西歪地坐在屋檐下休息，厨房里，烧了一锅水的卫子英，提了个木桶过来，让她哥把水装起来，提去给外面的叔叔伯伯喝。
而周桂则翻箱倒柜，把过年用麦子换的挂面全拿出来，准备煮锅面给大伙填填肚子。
西南这边不是北方，面这种东西，一般人家都不会存太多，周桂把柜子里的面都清光了，也只有五把面。
五把面，哪够外面那么多人吃啊。
周桂站地灶台前，寻思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厨房，准备去找钱家借几把面过来。
刚踏出去，就见钱家堂屋里的灯亮了起来，紧接着，钱家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钱二媳妇打着哈欠，披着件厚厚的衣服，跟个鬼一样，晃晃悠悠从堂屋里走了出来，许是半夜被闹醒，出来后，她眼睛都还是半眯半闭着。
“二婶，大半夜的你干啥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钱二媳妇走出屋，都没看清楚这边院子里的情况，就朝开着灯的卫家喊了一声。
声音落下，冷风一吹，这媳妇的瞌睡终于被吹走了。
这一吹走，不得了，她整个人吓得都跳了起来。
她嘴巴一张，就想尖叫。
没办法，隔壁屋檐下，黑漆漆地坐了一排人，大半夜的，谁看到都要尖叫。
倒脏水的沈军，刚把水泼出去，就见她张了嘴。他动作比脑袋反应更快，利落地翻过两家的院墙，一把捂住钱二媳妇的嘴。
“唔唔唔……”杀人哦，救命哦。
钱二媳妇被忽然冲过来的黑影，给吓得脸都白了，偏这会儿嘴被捂住，想喊钱老二救人都不成。
踏出厨房借面的周桂，瞅到钱二媳妇被捂了嘴，忙不迭道：“别叫，别叫，叫了就惊动人了。”
“你醒了正好，不用我叫你了，钱二媳妇，把你家过年兑的挂面，借我一下。秀儿那里好像也有几把，你帮我拿过来一下，我家面不够吃。”
她刚才数了一下，二十好几个大男人，自家那几把面肯定不够，不但面不够，恐怕等会还得分两锅下，才够吃。
周桂适时出声，以为自己又遇上啥事的钱二媳妇，顿时从恐惧回过神。
她又唔了两声，然后抬起胳膊，掰开沈军那差点把她捂断气的手，木木问：“二，二婶子，啥情况？”
问情况的时候，她眼睛还往屋檐下坐的那些人瞄了瞄。
周桂：“这是咱们镇上的公安，办案路过我们这儿，累着了，在咱们屋前歇一下，你快点把面拿过来，然后帮我搭把手，公安同志们又累又饿，咱们别的帮不上，煮碗面让公安同志填下肚子还是成的。”
周桂一说公安，钱二媳妇也注意到了这群人身上穿的衣服。
这一注意，不但衣服看清楚了，她还在里面看到了几个熟人。
她两三年前可是进过公安局，被警察同志表扬过的人，很不巧，坐在靠钱家院子这边的人，就是曾经表扬过她，还给她弄了一身绿皮衣服的警察同志。
一看到这个人，钱二媳妇顿时就信了周桂的话，她一个激动，猛地拍了拍腿：“哎呦，我的个乖乖哦，公安同志，你们这是咋了，怎么这么惨？”
“莽子，你问什么问呢，警察同志办案，哪是我们能问的，赶紧拿面过来帮忙。”周桂听到钱二媳妇乱问，心眼一转，立即出声打断她。
看儿媳妇那样子，今晚这事怕是不能让人知道，既然是秘密，那就更不能让钱二媳妇继续问下去。
这万一问出点啥大机密，以钱二媳妇那张嘴，怕不得传得整个甘华镇都知道。
钱二媳妇一听，拍了下嘴巴，赶忙道：“对，对，不能问，不能问。”
她嘴上说着不能问，脚已踏回屋子，拿面去了。
扒在厨房门里的卫子英，看着钱二媳妇那比唱戏还生动的表情，怎个都懵得不成。
果然啊，能哄住二表婶的只有她奶。
这边厨房煮着面，堂屋里，换了身干净衣服的苏若楠，已经和刘晴两个，开始为另外三个受伤的军人，处理起了伤口。
条件有限，她们只能简单用酒给受伤的人消消毒，其他的伤，得去了医院才能处理。
苏若楠忙着处理战士们的伤，一旁，被带回来的女人则一直守在她儿子身边。
她儿子受伤也很严重，额头上的血迹都凝成了血块，人虽还清醒着，但脸色却特别苍白。
说起来，屋里受伤的这些同志，全是因为越国那群间谍狗急跳墙，想炸掉沈东他们藏身的那处悬崖而造成的。
说起来，沈东他们这一队人，真真是命大。
要不是苏若楠和沈军救援及时，这一队人不定会把命留在山里。
沈军出现在西口市，让敌方的人失去了耐性。
越国间谍将沈东一队人围困七门崖这么久，却一直没有下杀手，真正目的，就是因为沈东他们护送的这对母子手上，捏着一份华国部队新型武器的制造图。
越国人想从这对母子手里，拿到新型武器的图纸，所以一直在犹豫着，是直接杀掉这对母子，还是生擒他们。
可这份犹豫，在沈军来了西南后消失了。
越国人准备将人杀掉。
这对母子手上的图纸重要，但他们潜伏在华国部队的人也重要。他们不清楚，这对母子有没有消息透露给沈东他们，但为防万一，还是决定将人逼出悬崖上的山洞，然后全部处理掉。
而能将人逼出来的办法，就是炸山。
苏若楠和沈军、刘晴等人借定位器追踪到七门崖，间谍炸山的炸药就已到位了。
间谍看沈军竟然找到了七门崖，果断引爆了炸药。用山洞为掩体的士兵，全被炸了出来……
后面又是一番激烈交火，围堵沈东这队人的间谍，最后全军覆没。
而他们这边也牺牲了好些人，且，几乎都是那队拼死护送人的士兵。
只因为，他们缺弹少粮太久。
他们可是从西南边境，一直就被人追杀，杀到了西口市这边的。这一队人离开边境时，本来有三十几个人，但在被困进良山时，就只剩下了十三个。
其他的人，全牺牲在了路上。
剩下的十三个人被困太久，体能已经到了极限，后来又被间谍炸山震了一下，出来后，更是后继无力，多重原因加持下，最后牺牲得只剩下了四个，这其中还得加上沈东。
“这位同志，我帮这位小同志处理一下伤口吧。”苏若楠给三位受伤的人消完毒，转身往坐在凳子上的那个少年走去。
那女人见苏若楠过来，手一伸，挡住苏若楠，用蹩脚的西口市话道：“我来就好。”
苏若楠看了眼这个女人，轻柔一笑，没说什么，直接把手上的消毒酒精，交给了女人。
女人拿过酒精，伏下身，先给她儿子洗了一下脸，然后才开始处理起了伤口。
在她处理伤口时，刘晴起身，把堂屋门关上，然后转身直接道：“同志，我们已经安全了，我能将消息直接传送出去，你看，可以把你知道的事，告诉我们了吗？”
女人摇头拒绝：“不行，我必须见到盘州50783部队，一个叫莫志安的首长，我才能说。”
“但是从我们这儿去盘州，至少得开一天的车，这路上万一再出情况……”刘晴蹙眉。
为了这个消息，牺牲的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牺牲了。
女人：“那是你们的事。”
说着，女人垂头，低声道：“我男人就是说出这个消息后，被所谓的自己人杀掉的，我大儿子也是因为告诉上头的人，说拦截住一张图纸，然后没多久，就出事的。”
“抱歉，你们虽然救了我和阿力，但我还是不能信你们。我大儿子死前说了，谁问都不能说，只要不说，我和阿力就不会死。等见到了莫志安首长，该说的，我自然会说。”
一旁，还想说什么的刘晴，在听了女人这短短两句话后，突然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难怪边境那边，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把这对母子送回来，原来，是她家已经有两个人，为了这消息牺牲了。
“刘老师，先安排人把这几位同志送医院吧，至于这女同志……明日一早，我与沈军哥亲自护送她去盘州。”苏若楠听完这女人的话，垂眉想了想，道。
“我，我和你一起去。”一旁，一直围着媳妇转的卫永华，突然出声。
苏若楠侧头看向他：“你就别去了，在家看好孩子，别等我回来了，几个孩子已经野得没边了。”
卫永华摇头：“不成，我要和你一起去。”
苏若楠：“……？？”
老实人开始犟起来了？
“要去哪，来来来，先吃碗面，垫下肚子，等会再说事。”
周桂端着一盆面，从厨房里过来，一进堂屋，就听到了卫永华的话。
苏若楠看她进来，歇了声，然后一笑，去厨房碗柜取了一叠碗和筷子过来，给刘晴还有张国锐和那对母子，各装了一碗面：“饿了一天多，先吃点东西，吃完饭再说。”
刘晴和张国锐也没和她客气，端起碗，站着就开始吃了起来，而外面院子里，众警察也动起了筷子。
这趟进山，是真的要人命。
他们进去的匆忙，没有任何准备，这几天全是山里有什么，他们就吃什么，反正饿不死就成。回来的时候，因着赶路，更是没有任何停歇。山路难走，他们又带了几个伤患，从人烟罕见的七门崖到左河湾，一行人足足走了一天多。
堂屋里，女人轻柔地为她儿子处理好伤口，从桌上端了碗面到手里，然后小心地喂她儿子吃。
他儿子的手受伤了，是被山上震落的滚石砸伤的，两只手背皮肉都翻了起来，没办法端碗。
“妈，我自己吃。”椅子上的少年，伸手想自己拿筷子，女人却躲了躲，避开了他的手。
“我喂你，等手好了，再自己吃吧。”女人说着，挑起一撮面，慢慢地喂起了儿子。
而一旁，端面进了堂屋的周桂，放下面后，眼睛就盯在了受伤的少年身上。
先前这少年脸上沾了血，头发又乱哄哄，她没把他看得清楚，但现在他脸洗干净，头发也拢过一下，这一收掇，五官就全部露了出来。
少年虽然病歪歪的坐着，但长相却是那很精神的长相，浓眉大眼，五官天生带着种深邃感。
周桂也不知道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啥，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直勾勾地定在人家少年身上。
她这种看人法，换谁，谁都会不舒服。
少年吞下嘴里的面，蹙着眉，疑惑地看向周桂。
周桂这会儿则盯着人家的脸，陷入了某种恍惚中。
“娘，你在看啥呢？”苏若楠见盯着人看，还走了神的周桂，出声问。
周桂心思回拢，啊一声，道：“没，没，就是想起了个人。”
周桂说着，眼睛又往这个少年身上瞅了瞅，瞅完后，她神情恍恍惚惚，往厨房里走了去。
“老婆子，你咋了？”卫良峰见周桂有些不大对劲，拄着拐杖跟去了厨房。
周桂埋着头，老眼半蹙着，寻思着问：“老头子，你还记得付元化长什么样吗？”
“谁？”卫良峰一楞。
付元化，这是啊？
周桂侧头，睨着卫良峰：“我前头那个姐夫啊，就是得罪浑山棒老二，被害的那个。”
周桂嘴里的付元化，就是她四姐嫁的第一个男的。
付元化当年得罪了棒老二，被害了，她四姐才满两岁的女儿，也被棒老二抱走了。
卫良峰：“我咋知道他长什么样，你嫁给我的时候，四姐家那报应都三岁了。”
卫良峰嘴说的报应，就是周桂四姐那娶了媳妇就忘了娘的儿子。
周桂：“你们不都是良山的吗，怎么就没印象了，付元化死的时候，你应该也十好几岁了吧，怎就不记得了？”
“你也说了，我才十几岁，哪会认识他啊。你到底咋了，怎突然提起个死了四十来年的人了？”卫良峰好奇。
好端端的，忽然提付元化干啥。
付元化嘛，他知道是知道，但他死得太早了，他没啥印象。
周桂看了眼堂屋，压低声音，道：“屋里那醒着的小伙子，我瞅着，长得和付元化有几分像……”
说到这儿，周桂便又眯起了眼睛，努力回想着付化元没死前的样子。
卫良峰还等着她的下文呢，结果她说了一半就歇了声，他推了推她，问：“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周桂回神。
卫良峰：“你不说长得像嘛，那然后呢？”
周桂：“哪有什么然后，就是觉得很像，刚才我晃眼一下，还以为是付元化回来了。”
周桂有两任姐夫，但留给她印象最深的，却是她第一任姐夫。
当初战乱，他们三兄妹逃难到甘华镇，这甘华镇虽然也不太平，山上住着一窝土匪，但却比外面要安定很多，至少日本鬼子没打到这山沟沟里来。
她四姐说，不走了，就在甘华镇安家。
于是，便挑了付元化做丈夫。
她四姐年轻那会儿，很出挑的，还上过女子学校。他们老家没被日本鬼子侵占以前，周家也是有些家本的，那时，甚至还有大户人家想纳她四姐做姨太太，不过四姐不干，说要做，就要做正头娘子。
付元化虽是山沟沟的人，但也很会来事，在镇上给一家地主当跑腿。
她四姐嫁给付元化后，付元化收留过她和大哥一段时间，这期间，付元化还给她大哥找了份活，做生计。
而她，更是在付元化家住了两年。
虽然付元化人都死了四十年了，但到现在，周桂依旧还记得付元化的模样。而刚才她看到的那个少年，五官就像极了她那个早死的前姐夫。
不但五官像，连神韵都像……

第72章
周桂想到了付元化,心里不免就生起了唏嘘：“付元化要是没出事，我四姐日子绝对比现在好。”
当年付元化对四姐可好了，可惜命不好,早死了。
四姐后面那个男人，也不错，但到底她四姐不是头婚,那男人再好，也不会像付元化那样，掏心掏肺的对她。
“付元化是个有本事的,我小时候听人说过,咱良山这边,好多事他都能摆平，也不知道后来,他怎么就把浑山那棒老二给得罪了。”卫良峰坐到灶洞前面，把手伸到灶洞口，借着还散着热的灶洞，暖了一下手。
这天气,夜里冻人的很,一般人夜里起来,都得提个火笼子。
周桂：“谁知道呢,连我四姐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一个谜。
浑山的棒老二虽然穷凶恶极，但定居在浑山,也不可能把整个甘华镇的人都杀了。
这要都死了，他们还去抢谁啊。就是保护费收的多，买东西不给钱……
只要不惹上他们,他们也不会真的下山乱杀,但偏付元化就惹到了这些人,最后还把命给赔出去了。
说到这儿，周桂神情蓦然一楞，突然道：“老头子，我四姐当初那个女儿，你说，她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那闺女被抱走时才两岁，棒老二当时说，给二十个大洋就把闺女还给她四姐。等几天后，她大哥把钱凑齐，去赎小闺女，结果棒老二拿了钱后，却告诉大哥，小闺女没了。
怎么没的，棒老二没说，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小闺女是死了，还是被棒老二给丢了。
“都落在棒老二手上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哎，浑山那群棒老二，当初造的孽可真多。”卫良峰感慨。
“算算时间，我那小侄女今年也四十五岁了，按她这个年纪算，要还在世上，头胎生的，怕都要结婚生子了。”说到这儿，周桂眼一转，落到厨房和堂屋的门上。
不知怎么得，她心里忽地就生起了别的想法。
周桂盯着门看了一会儿，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慢吞吞移到了门口。
她站在门边，目光就这么定在了那个少年的母亲身上。
少年的母亲一身疲倦，五官看着还好，不算很出挑，但也不差。许是经历了丧夫丧子的痛，她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暮气。
周桂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女人，看了一会儿，眼里就透出了失望。
因为，她没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出一分小侄女的影子。
当年那小侄女，她抱她的时间比四姐还多，她很熟悉，很熟悉……
小侄女的五官虽然不全像四姐，但也是遗传了一两分的，可这个女人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和四姐相似的地方。
哎，看来是她想多了。
小侄女都没了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巧的来到左河湾。
周桂眉间浮起丝失落，目光往女人小腿上看了看，心里叹着气，转回厨房继续洗锅。
院子里，一群警察已经放下了碗，刘晴和张国锐去安排了一下，找了几个精神比较好的警察，带着三个受伤的军人先回镇上，然后想办法送人去市里。
这三个军人受伤不轻，只是没有致命伤，所以才能拖到现在，得快些送他们去医院才行。
而剩下的警察，则暂时住进了卫永民那边的屋里。
护送的军人全部倒下了，今晚这对母子的安全，暂时由这些警察顶上。而被护送的这对母子，则被安排到了周桂和卫良峰的卧房。
周桂和卫良峰，今晚睡到了钱二媳妇家。当然，就算是睡，老两口也要先问一下苏若楠，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答老两口话的是沈军。
沈军三分真七分假，把事情给周桂和卫良峰说了一下，反正那意思，就是他们去河头县走亲戚，不想却撞上了出任务的沈东，沈东和同伴受伤了，所以只能将人先带来卫家。
至于沈东出的是什么任务，沈军没说，周桂也没问。
周桂心眼明亮的很，永民那屋住了那么多警察，这一看，就是了不得的任务，她一个农村老婆子，知道那么多干啥。
知道事情原因，周桂和卫良峰就去了钱家。
躺在床上的时候，周桂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少年的脸。这张脸和付元化的脸无限重叠，半梦半醒间，周桂甚至都有些分不清楚了。
凌晨四点钟，周桂就起了床，她披着件袄子从钱家出来，然后就进了卫家厨房。
厨房里，苏若楠带着卫子英还有刘晴，已经生起火煮起了稀饭。
苏若楠和沈军已经定下来了，沈东这趟没完成的任务，由她和沈军接手，而沈东则暂时留在左河湾养伤，等伤好了再回部队去。
同行的有刘晴和张国锐，外加镇上公安局队长和两个警察同志。
七个人加上这对母子，轻装上路，开着镇上的那辆运输卡车去盘州，若路上不出问题，最多傍晚时分，他们就能将人送到50783部队。
这对母子太重要了，他们必须把她安全送达。
“妈，我的定位器呢，你不是说，回来的时候，要把我定位器带回来的吗，我怎么没看到？”卫子英坐在灶洞前，一边烧着火，一边问她妈，她的定位器去哪了。
正在切咸菜的苏若楠，听到小闺女问定位器，楞了楞，道：“英子，定位器丢了，你看……”
不提定位器苏若楠还没想起来，这一提，当妈的顿时有些窘了。
那定位器在七门崖混战时，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后来他们把敌人全部处理掉，又担心山中还有敌方间谍，便匆忙带着受伤的人，离开了七门崖，走得太急，若苏楠就这么把答应闺女的事给忘记了。
“啊……丢了？”卫子英小脸一抬，懵了。
懵过后，她又有点丧。
她还想研究那个定位器，看能不能在沟里弄个局域网出来呢。
虽然现在这时代，就算弄出局域网也没多大用，但她就想试验一下，她能不能借这定位器，连接天空中的卫星系统，然后弄出网络。
天上有卫星，这是卫子英第一次去江省时知道的。
七八年年初，华国发射了一颗返回卫星，卫子英去江省玩，在她姨爹的旧报纸里瞅到了这消息。
也就是那时，卫子英才知道，原来华国在七零年的时候，就有卫星上天了，并且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连续发射了十六颗卫星。
因着这种卫星技术和她当系统那会儿的科技接轨了，她便多关注了一下，这一关注，便发现，天上卫星还蛮多的，大海那边有个国家已经往天空上送了二十四颗卫星。
这差不多都快成星链了。
知道这消息后，卫子英就觉得，以后她肯定能用上这二十四颗卫星。
那天看到定位器，她脑袋中就有了另一种想法了，不过这种想法，还得等她去验证。
“哦，丢了就丢了吧。等有材料了，我自己做一个。”卫子英丧了两秒，顿时又复活了。
妈妈进山很危险，肯定不是故意把定位器弄丢的。
算了，丢了虽然有点可惜，但那天她有研究过，已经弄清楚了定位器的原理，回头再自己动手做吧。
“英子，做那东西，需要什么材料？”苏若楠心里有点不好过了。
闺女太懂事，这几年就没问她要过什么东西，这好不容易看上个东西，现在还被她弄丢了。
“要的东西可多了，磁针，还有能抗电磁干扰的光传感器，光传感器很麻烦，还得弄一个导管，转变光电……太多了，这些我现在都还不会，等以后才会。”卫子英往灶洞里添了把柴，认真的道。
这方面的知识她还没有接触到，得等接触到了她才会懂。
所以，她才会想用现成的定位器做试验。
“……？？”苏若楠木，除了一个磁针，其它的，她完全没有听懂。
帮忙煮饭的刘晴同样木了：“……？？”
这就是天才与凡人的区别吗？
唯一没惊讶的就属于周桂。
周桂：“麻烦啊，那没啥，慢慢来就成，总会做出来的。”
苏若楠和刘晴虽然不知道卫子英说的是啥，但大概能猜到，那是属于什么领域，而周桂则是完全不懂。
她只知道，自家小孙女特别厉害，拿块木板就会做收音机，虽然做出来的样子不好看，但的的确确能接收到声音。
所以这会儿，她说起来话来，那是一个惊人。
偏卫子英就吃她奶这套。
她觉得她奶是在鼓励她，她小脑袋一点，郑重道：“奶说的对，我多读点书，总会做出来的。”
苏若楠、刘晴：“……？？”
这话，没办法接了。
煮了大锅稀饭，苏若楠把卫永华喊起来，让他去永民那屋，叫警察同志们过来吃饭，吃完饭后，她和沈军便要出发了。
而沈柯则留了下来，照顾沈东。
沈东留在左河湾，万一敌方间谍不死心追来了，有沈柯在，他们也放心些。
卫永华想跟着苏若楠一起去，但话还没说得出口，就被苏若楠给拍飞了，这趟去盘州，路上还不知道会不会出意外，苏若楠又怎么可能会带上他。
夜里让周桂想起前姐夫的那个少年，休息了一晚上，精神气恢复了不少，五官越发明朗了几分。
周桂看到他，再次险入了走神中。
最后，她实在是忍不住，走向到了少年母亲身边。
“大妹子，嫂子问你点事。”
少年的母亲正在扎头发，听到周桂问话，她楞了楞，然后朝周桂点了点头。
周桂看着女人，问：“大妹子姓啥啊，今年多少岁了？”
“我叫周敏，四十五岁。”这个女人明显是个话少的，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告诉了周桂她的名字和年纪。
“周，周敏……”周桂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闪过惊讶。
周敏……她四姐就叫周敏。
这人的名字，怎么会和她四姐一样？
“好巧，我也姓周，有个姐姐和你一样，也叫周敏，大妹子和我还是本家啊。”周桂回神，讪笑道。
周敏的性子有些冷，她侧头，看了眼周桂，然后便瞥回脸，继续收掇自己。
说起来，这周敏也是个厉害的。
夫死子丧，又被间谍追杀，她能在一开始，带着小儿子逃出追杀，并寻边境部队保护，已是极聪明的了。这要换在别的女人身上，不定早就吓破了胆，更别提护住自己的小儿子了。
她看出周桂有话想说，但她却不想和周桂有过多交集，回了一句后，便不再开口。
周桂揪着眉头，沉默了一下，道：“周敏，我，我能看看你的小腿吗？”
周桂的话刚落下，周敏动作就忽地顿了一下。
她僵住的幅度很小，周桂就站在她旁边，也没发现她有啥变化。
片刻后，周敏转头，目光落在了周桂的脸上。
周桂被她看的有些局促，还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过份了，她干笑了一下：“我没啥意思，就是你儿子长得像我一个亲戚，我那个亲戚，四十多年前丢过一个女娃，那女娃腿上有颗小拇指大的痣，我只是想瞅瞅，你……”
后面的话，周桂没接着说，但周敏却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周敏收回视线，淡然道：“我腿上没有痣。”
“啊，没有……”周桂听到周敏的回答，眼里闪过失望。
小侄女腿上是有胎记的，她还以为……哎，看来真是她多想了。
周桂失望，叹了口气，朝周敏笑了笑，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苏若楠一众人吃完饭，天依旧还没有亮，和周桂说了一声，一行人带上周敏母子便离开了卫家。
走出村口池塘，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周敏，忽地一下转回头，远远看了一眼石滩这边。
看完后，她收回视线，手紧紧攥起来。
四十几年前，黑痣，周敏……
那个记忆中模模糊糊的名字。
也许，她，找到家了。
但是这个家，她现在却回不得，因为，她现在是个麻烦，谁沾谁倒霉……
周敏其实不叫周敏，她叫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记得，捡她回家的人问她叫什么时，她模模糊糊地就说了周敏这个名字。
从此之后，她就成了周敏。
周敏的命很苦，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父母是谁，有记忆开始，她就是个小乞丐。
解放那年，她被她养父母捡到了，养家捡她回去，是想把她养大给他们儿子做媳妇。
后来，她也真的成了那家人的儿媳妇，并且还生了两个儿子。
农村日子苦，但好在男人是个有本事的，年轻的时候当过兵，退伍后，还在镇子里谋了个公私共营的饭店。
两人日子过得特别好，她觉得，幼时的颠簸，便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不幸，可谁知平静的日子，却在男人拿到个本子后被打破了。
有一天，男人说要去见个人，这一去就没音讯，大儿子从此后，开始变得神神秘秘。
再然后，她大儿子也没了。
大儿子死前紧紧拉住小儿子的手，逼着小儿子死记硬背，背了一长串的名字，并告诉她，这些名字的重要性。
大儿子断气前，把所有东西都告诉了她，并交给她一张图纸，让她无论如何，也要把小儿子背的那串名字和图纸，送去给一个叫莫志安的首长。
周敏也是到那会儿，才知道男人和儿子这些年，干的都是什么工作，也知道……自己男人死了。
周敏不懂国家大义。
她只知道，她大儿子死前，眼睛是睁着的，他死不瞑目，她要完成大儿子遗愿。
所以在大儿子死后，她改头换面，避开几波找她们母子的坏蛋，带着小儿子去了边境战场，找到了那个军营里头衔最高的人。
她就觉得，外面的人都不可信，只有边境阵营里在和越国战斗的军人是可信的。他们浴血奋战，为的是保护大后方的人民，他们肯定最痛恨那些暗地里捣乱的间谍份子。
只有这里的军人能保护他们母子的安全，并把她和儿子送到50783部队。她向那个军队透露了一点消息，果然，那边派人，送他们母子离开了边境……
但这一路走得很艰辛，路上死了好多人。
看着那些年轻的生命，为了保护她和儿子，一个个倒下，她突然间有些理解丈夫和大儿子了。
她，明白丈夫和儿子，为什么会做这份工作了。
也因为明白，所以在听到周桂说她亲戚丢的女儿腿上有颗大痣时，她毫不犹豫选择了隐瞒。
她的左小腿一侧就有颗痣，从小就有……若是不出意外，她的家，也许就在这个地方。
但她不能去找去寻，因为，她现在是个麻烦，在没有彻底安全前，她不能把自己的麻烦，带给别人……
周敏心思杂乱，机械地迈着双腿，离开了这个有可能是她家的地方……
正月初五。
西口市下了一场雪，雪花纷扬，天地白茫茫一片，睡了两天的沈东终于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沈东，第一时间就警惕地打量起了身处的这个陌生房间，刚打量完，那关着的木门就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紧接着，门边出现一个穿着厚厚花袄子的小姑娘。小姑娘一只脚踏进屋，乌黑的眼睛就撞进了他的眼底。
他看着有些脸熟的小姑娘，正想出声问她，这是哪儿，却见小姑娘脸上浮起惊喜，一转头就往外跑。
“外公，外公，沈东哥醒了。”
脆脆的一声沈东哥，让躺在床上的沈东，顿时知道跑走的小姑娘是谁了。
他长这么大，连名带姓喊他哥的，数来数去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小姨家的英子表妹。
他就说刚才的小姑娘为啥看着眼熟，敢情他已经到卫家了。
想到卫家，沈东又想起昏迷前，他好像看见爸爸和小姨了，难道是爸和小姨把他救回来的？
那他这趟任务护送的那对母子呢，他们有没有被一起带回来。想到自己的任务，沈东眉头一沉，蹭得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便想下床。
“醒了？我算着他差不多该醒了，英子，给你沈东哥弄点吃的，他这会儿应该是饿了。”屋子外，苏步青的声音响了起来。
听到外公的声音，沈东突然间便不着急下床了。
外公在这里，有他老人家在，只要那对母子没死，外公就会让爸把那队母子送到50783部队。
“小东醒了，感觉怎么样。”木门边，苏步青一边说着话，一边踏进了屋。
“外公。”沈军看着已快三年没见过的家人，眼睛忽然间有些涩。
“嗳，在呢。”苏步青应了一声，道：“醒了就起来吧，躺太久也不好。”
“这儿是你小姨家，安全着，起来活动一下，等会吃点东西，就缓过来了。”苏步青用着一种从没有过的和蔼语气，跟自己的大外孙说话。
他这种语气，这些年也就卫子英听过，对另外几个外孙，他语气都是严厉的。
“外公，我护送的那对母子……”沈东没急着说别的，而是第一时间问周敏母子，因为，这是他的任务。
苏步青：“你爸和你小姨接手了，他们将你带回来的人送去了盘州，不出意外的话，明后天应该就能回来了，你先下床走走，吃了东西，等会儿给我说说，这趟任务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得把你困在了良山这么久。”
沈东听到苏步青的话，紧敛起的眉头，终于放松下去。
“亲家，我听说英子说沈东醒了，他睡了两天，太久没吃东西，现在可不能敞开了吃。先喝碗蜜水，等会儿我给弄点白水面先给他垫垫肚子，等缓过来了，咱再敞开肚子吃。”
屋门口，周桂端着碗蜂蜜水，走了进来。
“小东，这是英子的奶奶，你跟着英子喊周奶奶就成。”
沈东接过周桂端在手里的碗，礼貌一笑：“麻烦周奶奶了。”
周桂：“咱是亲戚，麻烦啥啊，你们聊，我去给煮碗面。”
说着周桂便退出了房间，沈东等她出去后，端起碗呼噜噜几下，就把蜂蜜水喝完了。
他把空碗放到床边的柜子上，然后穿上鞋，站了起来。
旋即，他神情一凛，道：“外公，我们部队出了叛徒。”
“仔细说说？”苏步青眉头一蹙，道。
沈东嗯了一声，然后将自己是怎么发现叛徒的事，告诉了苏步青。
他接到任务，护送那对母子离开边境，不想还没踏出边境，就遇了截杀。
这次任务是临时派下来的，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偏他们前脚离开边境，后脚就遇上了追杀。很显然，有人知道他们的任务，并且，还猜到了他们的路线。
他原本打算将那对母子送回军营，先调查叛徒，不想退回去的路上，埋伏比往前走更多。
回不去，那就只能往前走。
他带着人，一直从西南边境来到盘州省地界，但追捕他们的敌人太多，他们越走越艰难，无奈之下，他只能将人带进大山里，想借山势避开追击，不想最后，却被困在了山里。
在入山之前，他把消息藏在了一本书里，用部队专用的联系方式，联系特务连的人，欲请求支援。因着不知道部队的叛徒到底是谁，他没告诉任何人，他们的大致方位。但还是留了个心，留下信息，让特务连的人去寻她小姨。
小姨在西口市，若是小姨能接到信，必会猜到送出消息的人是他，甚至还会猜到，他就在西口市范围内。
只要小姨接到消息，那不管部队的叛徒怎么拦截，小姨都能找他。
小姨一动，父亲和外公必然就会动，这样，他就能绕开部队脱身……
“你这步棋走的险了，要是你小姨没收到消息，你岂不要被困死在山里。”苏步青听完沈军的话，沉着眉，道。
“不会的，我要走，他们拦不住，我之所以一直留在山里，是不放心把那对母子交给其他人。”
敌方的人一直追在他们身后，甚至最后跟进了山，并准确地找到了他们的藏身地，很显然，队伍里，有人有问题。
这个人是谁，他没观察得出来。要不是担心那人会趁他离开，动手杀害掉那对母子，他早就独身出山，寻小姨帮忙了。
苏步青听后，半阖下眼，分析道：“你们这队人，活下来的一共有四个人，要是真有人出问题，等那对母子安全后，上面应该会派人调查。”
“嗯，我会把我眼睛看到的，如实禀报给领导。”沈东道。
苏步青嗯了一声，歇了这个话题：“走吧，出去外面吃面。”
说罢，他转身，拄着拐杖慢吞吞出了房间。
隔壁那群养不熟悉的狼，华国对他们那么好，前些年甚至还有四千多士兵为了帮助他们，战死在了异乡，如今换了个人上台，就和隔壁毛子勾搭上了，欲破坏华国安定，阻止改革开放……
真是异想天开。
上数两千年，它有一千年还是华国的，就算是后面分出去的那一千年，他也是华国小弟，就算华国百废待兴，他也休想和华国掰手腕。
苏步青想起隔壁邻居，就恨不得自己再年轻几十岁，这样，他就要可以亲自去边境，杀得他们屁滚尿流了。
次日，如苏步青所预料的那样，苏若楠和沈军回来了，卫家头顶上的乌云紧跟着散了去。
卫良峰两口子其实不太清楚苏若楠和沈军离开，到底是干嘛去了。但初二晚上那阵势这么大，又是当兵的又是警察，还有那么多伤患，他们心里多少有些不好猜测……
可因着苏步青在这儿，他这个亲爹都没反对苏若楠出门，他们这做人婆婆和公公的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老两口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直到苏若楠安全回来了，才暗暗松了口气。
至于卫永华……
老卫家的男人，确实是有些那啥的，苏若楠一走，他就跟丢了魂一样，砍猪草的时候，甚至差点把手给砍到了。
周桂瞅着他那模样，都想提扁担锤人了。
苏若楠和沈军回来，在老卫家休息两天，初八那天下午就收拾东西都走了。
苏若楠和卫永华要回西口市去上班，而苏步青则带着沈家父子三人回了江省，同时离开的还有吕柳和吕丹。
沈柯是江省理工学院的大二学生，他得赶回去上学，而沈军也得回去上班了。
至于沈东，他倒是想回部队，但沈军在盘州军区那边，给他弄了一个月的假，让他在家好好调养一下，等身体恢复了再回部队。
卫家随着大伙的离开，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还有几天学校才开学，卫子英没啥事做，又一头栽进书海里，拔都拔不出来……
无他，全因沈军从盘州回来，给她带了很多书回来，而且这些书，几乎全都是她目前急需要的。
沈军心里一直想着，该怎么给卫子英请功。
别人不知道英子在这件事中的功劳，他却是清楚的。不管是江省研究院的叛徒，还是这次能顺利完成的护送任务，破局的关键，都是英子。
这功劳英子该得的，谁也抢不走。
而且，离开左河湾前，苏步青也给他说过，让他稍微向上头透露点英子的事。
若不出意外，英子会是他们卫、苏、沈三家里，最优秀的那个人，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别的帮不了她，但给她铺一条康庄大道，却还是成的。
所以，在见了军区的莫首长后，沈军便直说，这次任务能完成，全是自己小侄女眼尖，看到了一个曾经见过的间谍在左河湾出没，他们这才跟着线索，把困在山里的人给救出来的。
关于这事，刘晴可以做证。
上头在听了沈军的话后，把周敏母子安顿好后，就转回头问沈军，小姑娘喜欢啥，等离开的时候，要给小姑娘送点回去。
沈军想了想，直接说自家侄女喜欢看书，还是那种比较深奥的数理化之类的书，这是沈军在卫子英房间发现的。
这莫首长听完沈军的话后，以为卫子英是不爱读书的初中小朋友来着，一转头，找自己朋友，给卫子英弄了一大袋子书，这些书，有些甚至连书店都买不到。不但书给弄来了，还体贴地弄来了初中三年，所有需要的练习题。
最后这些练习题，全进了卫志勇和卫志辉的包。
卫志勇和卫志辉懵逼得很，万万没想到，他们姨爹嘴里面的奖励会是一大桌子的练习题……
这误会大了。
但卫子英喜欢这种误会。
大年十五一过，天气就逐渐变得暖和起来，左河湾的孩子们，背上书包进了学校。而石滩子这边，吕家姐妹住的那间茅草屋，也彻底锁上了门。
住在这间茅草屋里的三个小姐妹，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在了村里人的眼里。
而知道她们去处的，除了卫家和对她们很照顾的钱二媳妇与潘玉华，还有处理她们户口的卫良忠，就再没人知道……
等大伙后知后觉发现，吕家几个闺女全离开后，心里都唏嘘得很。
大伙茶余饭后议论了几天，看起了吕家的笑话。
吕家这些年，为了吕和平那报应，不把闺女当人看，作来作去，这下好了，把几个闺女全作没了，看他们以后怎么办……
二年级下学期正式开课，卫子英和潘玉华又成了那个让林国栋和张贵荣重点关注的对象。
这一关注，林国栋和张贵荣突然发现，一个假期之后，学校里的天才学生，他们已经没办法带了。以前还能去书店买书给她，但这学期，她看的书，好多都已经是书店买不到的了。
而另一个天才学生，虽然学习进度比不上小的那个，但是吸收知识的速度，也极为恐怖，这才一学期过去，她也看起了五年级的书。
林国东和张国荣开始泛愁了，这种天才学生，他们这山沟沟的学校还真没办法教。
得想个办法，让两个孩子去更好的学校才行。张贵荣为此，又去了一趟城里，和苏若楠、卫永华深谈了一次。
深谈的结果没人知道……
这学期卫子英忙得很，一边吸收新知识，一边寻找材料想做定位器。
其实定位器的其它零件她都能弄，唯一卡住她的，是光电传感器。
这光电传感器的导管属于半导体，半导体涉及到的是元素方面的知识，卫子英为了弄这东西，脑袋都大了，最最最恐怖的，是她口袋空空，没小钱钱支撑自己弄这东西。
没有钱，那就只能废物利用。
她每周一放假，就跑去市里废品收购站蹲着，看看能不能从这儿，找到点她需要的东西。
半导体这东西，收音机里有，电视机机箱里有也，但是……这才八一年，就是废品站，这种东西也不常见的。
这个时候，有个会挣钱的小姐姐的重要性出来了，潘玉华跟着卫子英去蹲了四五周的废品站后，着实忍不住了，问：“英子，你到底想找啥呢？”
周周都来废品站蹲，这是要蹲什么东西？
卫子英小脸丧得很，耷着小眉毛：“我想买个坏了的电视机，或是最近新出的那款凯隆牌的收音机。”
“……？？”潘玉华有点木。
她楞了楞回神：“凯隆收音机才出来没多久，谁这么不珍惜就弄坏了，坏了还不拿去修，反而当废品卖。还有电视机……这东西整个西口市怕都没有几家有，你咋买？”
潘玉华的话，让卫子英更丧了，小脑袋一拉，闷闷道：“所以才在这儿等啊，不定就被我等到了呢。”
潘玉华疑惑：“你要收音机和电视机干啥？”
卫子英：“我要它们机箱里的半导体零件，我想用那个零件，试试能不能做出一个，接通卫星系统的光电传感器。”
“……？？？”潘玉华木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定在卫子英的脸上。
卫星系统……
这可是要一二十年后，才会被人挂在嘴上的东西。
现在……自家小姑娘，竟就开始提这种超出常人知道的东西了。
潘玉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缓缓呼吸了一下，问：“要几个这种半导体？”
“做个简易点的，一个应该够了。”
卫子英唉声叹气：“玉华姐，要不我自己等吧。”
潘玉华：“不用等了，走，我们去百货商店看看。”
说着潘玉华牵起卫子英，一转身，就去了百货商店。然后……直接给卫子英买了个新的收音机。
也就这两年买东西的条件放宽了，不再是买啥都需要票，不然这收音机她们还买不了。
卫子英抱着新得的收机音，整个懵得很：“玉华姐，你好有钱啊。我也想挣钱，以后我还要做很多很多实验，没有钱，我啥都做不了……”
玉华姐是土豪，果然，她就该跟着玉华姐的脚步走，这样，她以后才会挣好多好多的钱。

第73章
卫子英就觉得实验太烧钱了。
她的数据库里,有好多好多星际时空的科技，这些科技储存在她的左脑，到了一定阶段,她肯定就都会的。
但会的只是脑袋，实践才是关键。
她必须把所有科技的理论，化为实践,这样才能算成功。
实践啊，那可很费钱，很费钱的事……没有票子支撑,一切都是空谈。
“你以后,还想做什么实验？”
潘玉华眼睛定在小姑娘身上,不知道为啥，她忽然生出一种,以后她可能成为英子提款机的的感觉。
而且还是自愿的。
因为，她很清楚，她没办法拒绝她。
虽然这辈子，她只比英子大一岁,但实际上,她真实年龄都能做她的奶奶了,而且,英子的出现，多多少少弥补了她上辈子的遗憾。
她觉得,要上辈子她的女儿没有被拐走，她肯定也会像英子这样，乖巧、可爱,还聪明。
说到聪明……
英子的上辈子,真真被那些不知轻重的小孩给祸害的不轻。
以这辈子来看,若上一世的英子没有傻，肯定也会很优秀。世事捉弄人，这么有前途的一个小姑娘，竟早早就变傻了，最后甚至还……
这辈子，她一定得把英子看好点，可不能走着走着，就又走回老路了。
潘玉华心里感慨，完全不知道，她面前的小姑娘，内核早在她将她从田里背起来时，就已经变了。
但不管知不知道都不重要，眼前的人，是卫子英就成。
“暂时还没想好，但肯定是有很多东西要买的，不过我目前的目标是定位器，做一个卫星导航定位器，上次我在姨爹家看报纸，看到毛子国和海那边的一国家已经有了初步的卫星导航与定位系统，咱们这儿还没，我打算暂时借他们的来弄弄。”卫子英脆声给潘玉华说着自己的打算。
然而这打算，却差点把潘玉华给吓晕了。
这个年代普通人也许不知道卫子英在说什么，但从后世回来的她，却知道英子口中所说的，到底是什么。
后世人手一个手机，谁还不知道GPS定位系统啊。
潘玉华：“……？？”
英子最近都在看什么书？
为啥连这些东西都知道了……
并且，她还一副要去借别人的卫星导航，来给自己做实验的趋势。
“你，你先研究定位器吧，研究好后，先给我看看……”潘玉华心里震惊，她缓了缓气，道。
不行，等会儿她得把手上新画的那几张图寄给去海城的吕秀，让吕秀赶紧找人合作，把那几那图纸变现，看英子这架势，以后，不定就是吞金兽。
她，她不多挣点钱，以后可能养不起。
潘玉华心里想着养吞金兽，但同时，也激动得不行。
不知道为啥，听到身边的小姑娘说这些，她对她莫名生起了股自信，就觉得，她肯定会成功。
作为一个华国人，最清楚接下来的时代是什么时代。
华国后来，也是有自己的北斗系统的，但那是在二十几年后，在这期间，华国科技发展上一直被封锁，直到北斗系统现世，在空间科技方面，才真正有了震慑力。
支持，必须支持，就算她失败了，她也要支持……
潘玉华激动得不行，稳了稳心绪，道：“走吧，咱们先回去。”
说到这儿，她眼睛一垂，盯着新买的收音机，问：“一个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买一个。”
“玉华姐姐你有很多钱吗？给我买了，你会不会就变穷了。”卫子英小嘴微张，惊讶问。
潘玉华：“没了再挣就成，一个收音机够用吗？不够咱多拿一个，还有，你还差啥，一次说完，我瞅瞅能不能买到。”
这些年，她可不是瞎折腾的。
虽然她现在还比不上别的人，但也不差……最主要的，是前段时间吕秀已经在海城拉到了第一批订单了，四款帽子，总共订单量三千六百多个。
吕秀春节送走吕柳和吕丹后，就离开了家，按照她们的计划去了海城，准备去那大厂学习如何管理厂子，开拓帽子市场，她离开时，还带走了好几个帽子的样本。
现在是八一年，还处于改革开放的初期，百废待兴，哪一行都在萌芽发展，而服装这一行，就是这初期最容易入行的。
四笔订单这个量，是自家两年都产不出的量。
为了完成这笔订单，她还让她爸在市里租了个小门面，请了十几个人，专门缝制帽子，而帽子所需要的麦秸绳，则全包给了村里的人做。
现在他们家收编织好的麦秸，价钱已经提到了两毛钱一斤了。
这还只是刚起步。
等吕秀那边稳定后，她准备先做一家集帽子、衣服、鞋为一体的服装公司。这种公司，是八十年代最稳当的公司，至于以后……
想到以后，潘玉华转头，乌黑眼睛在卫子英的脸上看了看。
有这才七岁大，就开始搞研究的小丫头在，她以后不定会有别的发展。
“真给我买，可是买了我没钱还你。”听到潘玉华要给她东西，卫子英高兴了，可高兴过后，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她要买的东西，真要算起来，那可就多了，而且还贵。
买是买了，但以后还不起怎么办？
潘玉华瞅着为还钱发愁的小姑娘，好笑的摇了摇头。
她伸手，摸了摸卫子英的头，道：“不用还，你先拿去研究，等你研究成功后，把第一个成品给我，我瞅瞅，能不能把这个成品变成钱。”
“变钱？”卫子英眼睛亮了。
潘玉华颔首。
卫子英：“玉华姐，你真厉害，我咋没想到呢。”
果然，玉华姐就是玉华姐，不一样的。
潘玉华笑了笑，转身又进百货商店，给卫子华弄了个收音机。
两个收音机弄到手，卫子英全身都散发出了愉悦，拉着潘玉华，坐上回家的电车，去了和平路那边。
潘家年前就在和平路买了房子，但这房子暂时还没人住，也就潘宏军平时进城卖货的时候，住上一住，再不然就是周末卫子英和潘玉华一起进城时，潘玉华住上两晚。
而和平路后面，不靠街的那一排门面里，就有两个连起来的门面，是潘家在城里的厂房，那里请了十几个员工，正在加班加点缝帽子。
卫子英觉得，全靠人工缝帽子效率有点低，但潘玉华说，现在本钱不多，等这一批订单交货了，她就去机械厂看看，能不能订一批缝纫机，到时候有了缝纫机，效率就会大幅度提升了。
卫子英明白了，哦了一声就没提了。
什么人干什么活，做生意啥的，她就只能跟着起个哄，别的就不成了。
回了家，卫子英没急着动她的两个收音机，而是拿起化学方面的书，认真看了起来。
半导体涉及到元素类的知识，她需要先把知识吃透了，再来动手做。
而潘玉华则陪在卫子英身边，翻起卫子英的那套《数学自学丛书》。
小学课程不难，她上辈子就读到了五年级，这一世，不过只是重温。小学她勉强能自学，可到初中这儿就不成了，学起来，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好在卫子英这儿有一套她做过笔记的书。
潘玉华现在就是一边看书，一边看卫子英做的笔记，慢慢学。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夏天就来了。
今年夏天，左河涨水了，那水涨得特别凶，把左河湾竹滩那一片全给淹没了。
淹了差不多半个月，好在滩子这边坡上，还有一条路可以出村，不然石滩这儿的孩子，就甭想去学校了。
小升初的考试，马上就要来了，卫志勇和卫志辉抓紧时间，加班加点的复习着学过的知识。
今年九月份，他们就得一起升学去城里上初中，而且，还必须是考去和平街那一片的西口市一中。
一中是整个西口市最好的初中，成绩差了还读不了，如果这次两兄弟考不好，那城里学校就甭想去了，还是乖乖在公社读吧。
两兄弟从小到大就没分开过，这读书自然也想在一个学校读，为了到时候不被分开，两人真是把吃饭时间，都拿出来复习了，就指望着能一起进一中。
卫志辉还好，他的成绩比较稳定，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的前三名，而卫志勇这个做大哥的，在读书上就比卫志辉要差一点点了，但也不是很差，班里前十名的位子，还是能坐上的。
可这是公社的小学，他们的成绩在公社勉强还成，可放到城里就有些不大够看，所以，这段时间，卫家三个孩子，卫志勇反倒成了那个最努力的了。
今年端午后，苏若楠和卫志华把厂里的工作给停了。
两人背着包，大江南北走了一趟，然后又去了一趟江省，从苏家老两口那边弄了一笔资金，在西口市北山弄了块地，办起了家具厂。
北山这边不比南山和西山，北山还没有开发，荒地特别多，这两年，有些心思活络的人，已开始找政府弄地，在这边搭小厂子。所以，苏若楠也把厂开在了这里。
其实苏步青是想让苏若楠和卫永华把厂开在江省的，但做厂子，对交通有一定的要求，江省虽然是大城市，可要说交通方面，却有些不如西口市。
因为西口市靠江，还有货运渡口，厂子往外省出货，还是西口市最方便。
新开的家具厂主做绷子床，而绷子床所需要用到的棕绳，卫永华直接交给了老家的卫永治，让卫永治去动员村里的人牵棕绳。
每把棕绳，卫永华依旧给他一块的价，让他去收，做绷子床需要大量的棕绳，有多少，家具厂都吃得下。
卫永治接了这活，转头开价八毛钱，让村里面的人做。
八毛一把五十根的绳子，这要一家子人一起做，一天都能牵上十来把绳子，那就是八块钱一天。这年头，卫永凯和陈舒敏两口子在机械厂上班的工资加起来，也才三四百块钱一个月，能足不出门，在农村就挣到别人进厂才能挣到的钱，谁不愿意做啊。
一时间，甘华镇那用来做引火柴的棕树皮，开始蹭蹭蹭涨价了。
以前卫永治和周大红买棕树皮，五分钱就买一斤，现在这东西，却涨到了一毛钱。
不但棕树皮值钱了，周大柱这学了三年多木匠活的小木匠，也开始有活了，而且还是大批量的活，因为，牵棕绳得有摇摆车，这东西除了木匠，别人还真做不来。
于是，那些想牵棕绳换钱的，就开始找周大柱定摇摆车了。
而卫永治则每天晚上七点钟，在自己家院子里，定时定点收牵好的棕绳，然后第二天，他和卫永红还张冬梅一起背去镇上，坐车送去北山家具厂。
现在家具厂刚落成，要的量还不是很多，等到以后家具厂彻底稳住，卫永治这专提供棕绳的，怕还得换个地方收绳子才行，因为到了那时候，家具厂所需要的棕绳，绝非是一个良山大队就能提供的。
六月底，小升初的考试马上开始。
卫子英还以为潘玉华和别的同学一样，都背起小书包，准备把教室让给初中部的哥哥姐姐们考试了。
“卫子英，潘玉华，你俩去校长办公室一趟。”
卫子英和潘玉华甩着手，准备回家了，才踏出教室，林国栋就把她俩给喊住了。
“老师，啥事呢？”卫子英转头，水灵灵的眼睛，疑惑地盯着林国栋。
教室门口，林国栋一手拽住他的小舅子，一手拿着教案，道：“校长找你们有点事，你们先过去，我一会儿就来。”
卫子英不明所以，乖乖哦了一声，脚步一转，就和潘玉华去了校长办公室。
教室里，付彪被他的姐夫拽着，还调皮地学卫子英说话，掐着嗓子哦了一声。
“你哦啥哦？”林国栋被自家这个小舅子气得胸口疼，侧回脸，瞪了他一眼。
付彪捏着嗓子，用特别讨打的嗓声，学林国栋：“校长找你们有点事，你们先过去，我一会儿就来……”
林国栋：“……？？？”
臭小子，皮痒了是吧。
林国栋脸一唬，教案啪地一下打到了付彪肩上。
“你又打我，我就是被你打傻了，才读不好书的。”付彪捂着被打疼的肩，怨气浓浓地看着林国栋。
林国栋：“呵，你自己学不好，还怪起来我了，你昨儿的作业是不是没做？臭小子，晚上我回家前，你要是拿不出作业来，我就让你姐打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被打傻了。”
付彪一听姐夫提到他姐，冷不丁打了个颤，硬着脖子道：“林老师，你能出息点不，自己教不好学生，还把你媳妇搬出来了。”
林国栋被小了几十岁的小舅子给逗乐了：“呵呵，我现在又是林老师，不是林国栋了？”
“成了，回去先把作业做了，过两天就考试，你要是考不好，我就真让你姐打你了。”林国栋不和小舅子废话了，放开揪着他衣服的手，把教案往咯吱窝下一夹，就往校长办公室走去。
校长办公室里，张贵荣看着两个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的小姑娘，和蔼一笑：“玉华，卫子英，明儿你们早些来学校。”
“啊，明天不放假了吗？”卫子英疑惑。
后天就是小升初的考试，公社学校是个考点，明天老师们就要挪桌椅，好方便让其它学校的大哥哥大姐姐们过来考试，所以，她们这种小朋友就沾了初中哥哥姐姐们的光，放假了。
这放假是连着周末的，一共有四天，她都打算好了，准备用这四天时间，把定位器所需要的电光传感器给做出来。
“放假的，卫同学，你知道自己的学习进度吗？”看着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张贵荣心里的打算，又有些不确定了。
“不知道啊。”卫子英很诚实的回道。
她的确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差不多快要学完数理化的基础知识了。但她对这个世界的知识了解有限，所以不清楚自己现在的进度到底在哪里。
而且，她也不是系统学的，比如初中的语文、历史、政治这种课，她就是两眼一瞎，完全不懂。
张贵荣一笑，没再继续问卫子英，转而问潘玉华：“玉华，你呢，你对你自己的学习进度又了解多少？”
潘玉华：“小学课程我已经学完了，初中的才接触没多久。”
张贵荣点点头，笑了笑道：“卫同学，你目前进度，应该和高二同学相差不多了，但你年纪太小，老师觉得，以你的年纪去高中有些勉强，所以，你林老师和我还有爸妈商量过了，想让你提前去西口市读初中。”
“啊……？？”卫子英楞了一下。
楞完后，她小眼睛忽地睁圆了：“校长，我才七岁，我还没有一米三，去了初中，要是有坏哥哥和坏姐姐打我怎么办？”
不要，她才不要去读什么初中。
一群陌生的哥哥姐姐，她都不知道要怎么相处，所以……还是不要去了！
卫子英是真不想去读什么初中，因为，初中课本知识她会自己学，只要时间够，对她来说，在哪儿读书，读几年级都一样的……
要按她爸妈的意思，她原本应该是今年去市里读小学一年级的，但是……她想和玉华在一块读书，所以才提前一年进了学校。
她不想和玉华姐分开。
没有原因，她就觉得玉华姐才是她的伴，其他的同学，都只是同学。
就像冯勇和周二柱那样，她可以和他们玩，但有些东西却说不到一块，她有时候说话，冯勇和二柱都听不懂，只有玉华姐姐能听懂。
所以，他们和玉华姐姐是不一样的。
至于哪里不一样，卫子英又说不出来。
“不会，你这么聪明，他们怎么会打你。”张贵荣捏了捏额头，有些头疼了。
小丫头挨打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考虑过。
……但这还真的是问题。
以她的成绩，进了初中必也不会差，到时候一群十几岁的考不过一个七八岁，这，这……还真难说大的那群会不会恼羞成怒，动手欺负人。
“舅舅，我是不是也要去读初中？”潘玉华看了眼张贵荣，突然问。
堂舅把她和英子一起喊进校长办公室，还说明天一起去一中，那想必，堂舅对她也有安排。
张贵荣：“嗯，玉华啊，你很聪明，你妈妈的意思，是希望你能读就读的，我个人认为，你和卫子英都已经学完了小学知识，没必要再继续读小学了，不如直接跳到初中，把小学这几年的时间留出来，去学更多的东西。”
卫子英头一歪：“我和玉华姐一起去？”
张贵荣：“我是这样子安排的。你们父母那里，我也和他们商量过了，他们的意思，则是看你们愿不愿意跳到初中。”
卫家太宠孩子了。
他找卫家家长聊过，卫家大人说，一切以卫子英的意愿为主。
这也是他今儿把人叫来，亲自说这事的原因。
听到潘玉华也要去市里读书，卫子英顿时就不排斥了，道：“玉华姐去，我就去。”
“那就一起去吧。”潘玉华看了眼卫子英，道。
她在哪读书都是一样，但英子不同，英子已经懵懵懂懂为自己定下了以后的路，很明显，她以后是要走科研那这一条路的，好的学校与学习环境对她很重要。
公社这里虽然好，但比起市里的重点初中，到底差了很多。
“想一起进，那你们后天就得努力了。你们情况特殊，不和其他同学一起考，市一中，有专门的老师给你们监考。”
能去一中考，这还是磨了老同学半个月，为这两个小姑娘争取到的机会。
老同学是市一中的副校长，他在这学期发现两个小姑娘的学习进度后，就一直在磨这位老同学，希望她能开个方便之门，让这卫子英和潘玉华进一中读书。
老同学听说她们跳过级，对两个孩子印象不错，说，只要能考进市一中，他们就收。西口市一中，是整个西口市最好的学校，里面包含了初中和高中。这个学校的高中升学率特别高，从七八年到现在，一中的高中，有不少同学考上了较好的大学。
一中那边，同意让他们去考，但因着她们年纪太小，所以另弄个考场给她们。毕竟才这么大点，这万一没考上，觉得丢了脸，以后不喜欢读书了怎么办？
卫子英：“嗯嗯，谢谢校长，明天我们来学校找校长。”
张贵荣：“明天是林国栋老师带你们去市里，记得来早一点，可别错过了车。”
潘玉华：“嗯，我们会早些来的。”
办公室里，张贵荣和两个小姑娘刚说完话，林国栋就夹着教案进来。
林国栋：“谈好了？”
张贵荣看向他：“谈好了，明儿你来我这拿她们的准考证，去了市里，在市里住一晚，后天早上直接带她们去市一中，到时候送她去校长办公室就成。”
林国栋：“成，我知道了。卫子英，潘玉华，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儿来学校找老师就成。”
“那林老师，我们走了哦。”卫子英说着话，然后起身，一跳一跳往办公室外面走，潘玉华也跟着离开了。
林国栋看着小姑娘那欢快的步子，眉心顿时泛起了愁：“校长，卫子英这样子，真适合去读初中吗？”
本来他是想等她长大点后，直接跳过初中去读高中的，毕竟到那时候，她也十来岁了，半大不小，应该能和大一些的孩子相处了，但是现在……
有点泛愁，就这个小豆丁，入了学校，这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林国栋倒是不怎么担心潘玉华，教了潘玉华一年，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姑娘性子特别稳，比小的那个不知道让人放心多少。
张贵荣：“她们有读书天赋，咱不能耽搁她们，试试吧，要真在初中读不习惯，回来咱们这儿继续读就成。”
两个大人围绕着卫子英和潘玉华谈了一下，然后就各自去忙了。
天色渐暗，卫子英一回到家就告诉了她奶，说她明天要和林老师市里考试的事。
周桂不大懂这些，听完了哦，哦了一声就没当回事了。反倒是卫志勇兄弟听到妹妹的话，有点回不过神。
“英子，你要去市一中考什么试？”卫志辉把书包搁到床上，疑惑问。
卫子英：“考初中啊，校长今天找我和玉华姐了，说想让我们玉华姐去读初中。要是不出意外，我和玉华姐会读市一中，大哥，二哥，你们不是也要读市一中吗，不定到时候，我们会在一个班哦。”
“……？？”卫志辉木。
不是，英子不才七岁多点吗？
怎么就要去读初中了，而且还是读一中。
一旁，卫志勇瞅着说要和他一个班的妹妹，顿感压力山大。他眼睛突得一睁，忙不迭拿起一旁的语文书，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读书，必须读书。
别到时候妹妹考进去了，而他却没考上……
真要那样，他这个大哥，就没办法当了。
卫子英不知道她大哥在想啥，瞥了眼开始看书的哥哥，甩着小胳膊出了房间，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要去城里考试，那等考完试，她就暂时不回村里了，跑来跑去麻烦，她要在市里把电光传感器做出来后再回来。
正好玉华姐家没人住，很清静，等考完了，她给玉华姐说说，让她借个房间给她做实验……
对，就这么安排。
要去城里做实验，卫子英要收拾的东西可就多了。
她的书，收音机，还有这学期她做出来的其他零件，七七八八，卫子英楞是给自己收拾了两个背篓外加一个书包的东西。
看着这么多东西，卫子英有点愁了，眨了眨眼，跑去卫志勇兄弟的房间，让他们明天帮她把东西背去镇上。
卫志勇兄弟临时抱佛脚，想再温习一下书，但妹妹的要求他们也没拒绝，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
等到第二天早上，帮卫子英背东西的时候，两兄弟看着那满满两大背篓的书，都差点给他们小妹给跪了。
他们是知道妹妹喜欢看书，但却不知道，妹妹竟然有这么多书。
有个天才妹妹的烦恼，别人是永远不会懂的……
次日一早，吃完早饭，卫子英就背着小书包，去沟子那里喊潘玉华，准备一起去学校了。
因为不赶时间，两小姐妹走的比较慢，都十点过，两人才走到镇上。而卫志勇和卫志辉则帮着把书背到了林国栋家，说让林国栋等会儿上车时，帮忙把书拿上车。
今儿恰好是赶集日，镇上人特别多，去市里的汽车还没到开的时间，卫子英和潘玉华给林国栋说了一声，两人便去集上凑热闹了。
在街上买了根山渣糖葫芦，卫子英吃着糖葫芦，坐在马路边的石头上和潘玉华说话。
说着说着，就见不远处有个身影消瘦的女人，正拉着一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到这个女人，卫子英小眼睛一眯，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蹭得一下站起来：“玉华姐，我看到熟人了，我去打个招呼。”
潘玉华够着脑袋东张西望了一下，没瞧到卫子英嘴里说的熟人，问：“谁啊？”
卫子英：“一个叫周敏的阿姨。”
说着，卫子英小腿一迈，往那边正在和别人说话的女人靠了过去。
女人不是甘华镇的人，她正在用蹩脚的西口市话，向人问路，但因为口音相差太多，被她问的人，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弄清楚她在问什么。
女人没问到路，眼里闪过失落。
“周阿姨……”卫子英蹦蹦跳跳来到周敏面前，小脸一抬，笑眯眯地看着人家。
卫子英记忆好，面前问路的女人，她虽然只见过一次，而且还是晚上见的，但她记住了她的轮廓。
所以，哪怕是半年后再见，她依旧还认得。
这位沈东哥哥用命保护的阿姨回来了，想必部队那边，已经出结果了，就是不知道部队，有没有把那群藏在暗处的坏蛋全部揪住。
“你是？”周敏看着喊她周阿姨的小姑娘，眼里闪过疑惑。
“我是英子，周阿姨在我家住过一晚的。”卫子英笑眯眯道。
周敏楞了楞，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那晚烧水的女孩。”
英子……
那晚，忙前忙后给他们一群人烧水煮面的小姑娘就叫英子，不过当时她心里揣着事，没怎么关注别的，所以，不记得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子。
卫子英点头：“周阿姨，你回来是有什么事吗，我听你在问路，你要去哪，我帮你问。”
周敏听到卫子英的话，楞了一下，道：“我想去你家，找一下你奶奶。”
“去找我奶啊……”卫子英眨了眨眼，脑袋一转：“那周阿姨你跟我走吧，我等会要坐车去市里，没办法带你回家，不过今天赶集，咱沟子里好多人都在集上，我找个婶婶或是叔叔带你过去。”
周敏：“那麻烦英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
卫子英一笑，回头对潘玉华道：“玉华姐，我们去找人，带周阿姨去我家。”
潘玉华：“去市场那边吧，柄贵叔每个集，都在市场卖桶。”
卫子英点点头，然后叫了一声周敏，带着她就往市场走了去。
周敏跟在活泼的小女孩身后，一双历经苍桑的眼睛里，透出浅浅笑意。
她身上的事结束了，那害死她男人和儿子的坏人，已经被部队全抓了。如今，她已完成了男人和儿子的遗愿，小儿子也不用她再担心，因为部队已经安排他进了学校，而处理完这些事的她，是该来寻一寻她的身世了。
苏若楠婆婆嘴里那位丢失的女孩，特征和她很像，她想去确认一下，那个叫左河湾的地方，是不是能寻到她的家。
周敏心情有些复杂。
这么多年过去，她其实对自己身世早就没了念想，但那天早上听到周桂问起时，心里还是生了些波动。
这种波动，随着大仇得报后，越发控制不住。
所以，她又回来了……
卫子英带着周敏，在市场那儿找到周柄贵，让周柄贵等会儿回村的时候，把周敏也带回去一下，然后就挥挥手走了。停在马路边的汽车差不多快开了，两小姑娘去和林国栋汇合，然后跟着老师一起坐车进了城。
潘家和卫家在城里都有房子，还靠近市一中，林国栋进城后没去招待所住，而是带着两个孩子，直接住进了卫家。
卫永华和苏若楠今年忙得很，两口子住在和平路的时间不多，一天到晚，几乎都呆在北山的家具厂里。
也好在农村孩子动手能力强，七八岁大的，差不多都会自己照顾自己，连卫子英这个在家里不咋干活的，也会生火煮饭。
到了卫家，卫子英先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然后带着林国栋去了和平路市场买了些菜，准备晚上吃。而潘玉华则趁着这会儿，去了厂子里，清点起了工人们最近做出来的货……
傍晚时分，苏若楠回来了。
她回来后，和林国栋寒暄了几句，便进了厨房。卫子英颠颠跟进了厨房，趁着潘玉华和林国栋都没在厨房，偷偷给她妈说，周敏回来了，并去左河湾找她奶了。
苏若楠一开始还没想起周敏是谁，等卫子英说，就是沈东护送的那对母子中的母亲后，她心里泛起了疑惑。
周敏与他们不过是送与被送的身份，怎么离开半年后又回来了，还去找婆婆……

第74章
听到周敏回来,苏若楠不由得深想了起来，毕竟她身份有些特殊。
苏若楠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周敏回来了,不找她和刘晴，却去找周桂的原因。
“英子，明儿你好好考试,我让你爸回来给你们煮饭，我明天上午回镇上去一趟。”想不明白原因，苏若楠决定亲自回去看看情况。
“妈妈回去看周阿姨吗？”卫子英把手洗干静,帮苏若楠剥蒜。
苏若楠嗯了一声。
卫子英：“妈妈,周阿姨回来了,那盘州那边的事，是不是出结果了啊。沈东哥怎么样,有没有受到表扬？”
苏若楠：“不清楚。不过她回来了，那就证明那边的事解决完了。”
正月初四那天，她和沈军哥刚把人送到军区，周敏母子就被人接走,并严密保护了起来。连她和沈军哥都不清楚,她被安置到了哪里。
周敏母子手上捏的特务名单应该很重要,重要到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动摇军区的程度。
部队这么重视周敏母子，在没将大鱼逮住之前,肯定不会让他们随便乱走。她如今能一个人来西口市，那军区肯定已经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并且确定，周敏母子就算离开也没有什么危险了。
“哎,我们好歹还参与了一场,怎么就不让我们知道后续呢。”卫子英有点小失落。
苏若楠一笑：“你才多大点,这种事知道多了，你当有多好。能不知道，就最好别知道，也别去好奇。”
卫子英：“不好奇，不好奇，我现在好奇的是周阿姨找我奶干啥？”
苏若楠：“等今儿考完了，你自己回去问你奶不就成了。”
卫子英：“我暂时不回村里，妈妈明天不是要回去吗，等你回来了，告诉我就成。”
“成，等我弄清楚了，就来告诉你。”苏若楠看着一脸好奇的闺女，好笑地摇了摇头。
三四年了，小闺女那喜欢听八卦的性子，怕是扭不回来了。
算了，爱听就听吧。
这小爱好啊，不定会是她这辈子，唯一和普通人相同的爱好了，强行给她抹没了，人生怕还就不完美。
卫子英在厨房和她妈说了会儿话，饭菜起锅时，潘玉华也从自家的小厂子过来了。
潘玉华那厂现在几乎都是她在管。潘宏军和张荷花不大会管厂子，帽子厂刚办起来的那会儿，两人落不下脸面，没严格要求工人的质量，有些工人偷工减料，初期的帽子质量楞是比以前差了很多。
一批订单，被退了八十几顶帽子。
潘玉华看她爸妈那样，觉得不成。
无规矩不成方圆，人情归人情，但工厂不是拿来卖人情的地方，儿戏不得，于是，第一批订单被退后，她当即就定下了新的规定。
工厂给工人每月保底工资十五块钱，多做多得，每个人每月必须完成厂里规定的业绩，一百五十顶帽子。
若这一百五十顶帽子，质量全部合格，那这一百五十顶帽子，厂里就算两毛钱一个给她们。
意思就是帽子合格的情况，一个月最低都能拿到四十五块，另外，若是完成一百五十顶帽子后，工人还能多做，那多出来的帽子，就算他们三毛钱一个。
勤快一点的，一个月最少都能拿到六七十块钱。
同理，如果规定的一百五十个帽子没做合格，就没钱拿，有多少不合格的，就多少不算价。
因为这，潘玉华还专门请了一个会计和一个检查产品质量的人。
而潘宏军和张荷花则偶尔进城一趟，帮潘玉华稍盯着一点，他们两口子主要负责的，是在村里收编织好的麦秸。
潘玉华其实很清楚，这草帽厂就算花样再多，也发展不大。她都想好了，这个暑假她就准备规划一下厂子，不但要做麦秸杆的草帽，布艺帽子那一块，她也要着手开始做了。
等到吕秀在海城站稳了脚，她就会把这个厂子移到海城去，并注册一家服装公司。
海城是沿海地带，是改革开放发展最快的城市，那边要不多久形就会成一个链，她这种厂，在那边发展，会比在西口市这边好。毕竟，西口市是重工业城市，轻工业产链一直到几十年后，这座城市都没有成型。
“玉华姐姐，你回来了，洗手吃饭了哦。”卫子英看到潘玉华回来，笑眯眯地喊人。
潘玉华嗳了一声，给苏若楠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洗手准备吃饭。
晚上的饭很丰富，毕竟是请老师吃的饭，一个红烧鱼，一大盆滑肉汤，还有一个凉拌黄瓜……
吃饭完后，卫子英和潘玉华收拾桌子，洗碗扫地，苏若楠则和林国栋聊了起来，而卫永华今儿在北山家具厂里，没有回来。
前段时间，卫家的家具厂接到了一笔来自盘州省会的定单，除了绷子床之外，还有桌椅柜子。定单量挺大的，所以那边正在加班加点的赶工。
卫子英对自家爸妈这个厂子不是很熟悉，到现在，她统共才去过三次，她上次听她妈说，盘州政府在市中心落实了一个家私商场，正在大批量进货。
而自家家具厂接到的单，是从以前他们上班那个厂子里转过来的。
主要接的是绷子床和红木沙发。
因为卫家家具厂主做的就是绷子床，至于红木沙发……因为盘洲家私城商城那儿要求高，说要手艺好的老师傅做。
整个西口市，手艺最好的就是卫永华。南山家具厂做不下来，只能把红木沙发的定单交给卫永华来做。
手艺精的好处，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
潘玉华和卫子英收拾好厨房，便一起进了屋，然后该看书看书，该算账的算账，当然，算账的是潘玉华。
看了二十多分钟的书，苏若楠也和林国栋说完了话，安顿好这位老师，苏若楠提着一把座扇，进了卫子英的房间：“这都八点半了，你们明儿还得去考试，早点睡觉吧。”
六月底了，西口市的天逐渐变得炎热，苏若楠在天刚热起来时，就去百货商店里买了把风扇。
一百二十块八毛钱，死贵死贵的。
这要换成以前，苏若楠肯定是舍不得买，也就自己做厂后，连着出了几批绷子床，手里有点余钱了，才敢花上一百多买把风扇。
“哦，我们马上就睡。”
卫子英眼睛从书上抽离，嘴角溢着两个小梨涡，甜甜地朝她妈应了一下，就准备去厕所那边洗澡睡觉了。
城里到底是比农村方便。
卫子英在乡下时，洗澡什么的只能提水去猪圈屋里洗，可城里这儿，她爸在院子一角，砌了个小屋子做洗澡间，虽然也要提水进屋才能洗，但比在乡下洗澡时，旁边有只大肥猪哼哼哼的好。
其实国内已经有燃气热水器和花洒了，不过这东西贵，一般人家用不起，就算用得起，也没办法用，西口市还没天燃气，自来水管也不方便改，牵根水管子就能愁死人。
“英子，你这两收音机哪来的？”
苏若楠打开衣柜，准备给两个小丫头找明天穿的衣服，结果柜子一打开，就看到了衣柜里放着两个崭新的收音机。
卫子英：“买的啊！”
苏若楠侧头：“你哪来的钱？”
小闺女身上虽然有点零花钱，但还买不起两个收音机，所以，她的钱是哪儿来的？
卫子英：“玉华姐给我买的。”
被点名的潘玉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若楠姨，英子说她要做定位器，材料不够，要买收音机凑材料。”
“还，还要做定位器啊？”苏若楠楞了一下，没想半年过去了，小闺女还心心念念着做定位器。
这半年她没听她提过，还以为她放弃了呢。
“对啊，我材料都凑齐了，等考完试，我就去玉华姐那边做，玉华姐那屋没人，很安静，等我做了给妈妈看。”卫子英抬起小脸，认真道。
苏若楠把两个收音机放好，想了想，道：“玉华，这两收音机多少钱买的，回头若楠姨把钱算给你。”
苏若楠是知道潘玉华办厂的事的。说起来她的厂，苏若楠就觉得神奇的很，偏这种神奇事，自己家也有一个。
她是想都没想到，他们左河湾那山沟沟里，竟出了两个这么了不得的闺女，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生的。
瞅瞅，一个七岁半，一个八岁半，两个人一起跳级，又很聪明的这么早就给自己定下了目标。
自家那个能改装定位器，别家那个八岁就办起了厂……
这简直没办法对比。
大街上那些七八岁的小孩子，鼻子下还吊着鼻涕呢，英子和玉华却已经有目标了，并且还在一步一步往自己定下的目标走了。
天才与凡人的区别，真真是在这两个姑娘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也因着知道这两小的思想异于常人，所以苏若楠从来都不插手她们的事，一直是让她们自己去发展。
“不用，不用，若楠姨，这是我送给英子的。”潘玉摇头，送出去的东西，哪能再要回来啊。
苏若楠：“那多不好意思。”
潘玉华：“没啥，我和英子说好了，以后她搞出来的东西，都给我拿去卖，等卖了钱，她就能继续研究她喜欢的东西了。”
苏若楠闻言，楞了楞，道：“在卖之前，先让我瞅瞅。”
上次她听沈军哥说过，部队也在研究新型定位器。
听沈军哥的意思，华国现在的定位器似乎还不精准，闺女有这方面天赋极强，若真研究个什么东西出来，不定就能用到军工上……
罢了，想这些好像太早了，还是等她研究出来后再说吧。
潘玉华和卫子英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而苏若楠则回屋，把家里的几百块钱现金取出来，给卫子英装进了小钱袋里。
“这钱先放你小钱袋里，你要买什么，自己去买，不够了，记得给妈妈说。”
卫子英点点头，笑眯着眼睛，给妈妈说谢谢，然后蹦蹦跳跳去提水洗澡。
翌日。
西口市小升初的考试正式开始了，早上七点半，林国栋就带着卫子英和潘玉华去了一中。
市一中在南山左方靠山的山脚下，这个学校占地面积不大，但却包含了初中和高中。这些年，人们开始重视起了孩子的教育，只要不是穷得揭不开锅的，都会送孩子进学校读书，读书的孩子多了，这市一中接收的学生也就更多了，听说市政府有意，要把市一中的高中和初中拆开。
初中还是在这个学校，高中会移南山靠江边的坡上。
这个高中校区已经在规划了，要是速度快，要不了两年，一中的高中部就会迁到新校区。
小升初的考试，和一中没有多大关系。大早上，无数学生背着书包，在校园里穿梭，教室那边，郎朗读书声此起彼伏。林国栋一到学校，就直接带着两个小姑娘去了校长办公室。
一中的校长叫宋温茂，是个已经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宋温茂这会儿正坐在办公室里和曾正奇说着话，而这个曾正奇，正是一中的副校长，也是张贵荣的老同学。
“正奇啊，甘华公社的张校长，会不会太夸大了一些。”宋温茂低沉着眉，问。
虽然他答应了让那两位小同学考一考，但这只是看在曾正奇的面子上，实际上，他心里是有些不相信张贵荣的话的。
他教书多年，也不是没有遇上过跳级的学生，但跳级再怎么跳，也是跳小学，初中与高中却从来没有人跳成功过，更别说，还是从小学二年级跳到初中。
“夸没夸大我不知道，但这要来考的两位小同学，的确是跳过小学一年级，直接读的二年级。”曾正奇喝了口水，道：“宋校长，张贵荣既然敢来找我，那证明这两个小姑娘，就肯定有点把握的。咱先让她们试试吧，若她们真能用一年的时间学完所有小学课程，那必就是很会读书的，考上了，咱学校多两个天赋好的学生，考不上，最多不过是让她们回去继续读小学。”
宋温茂：“我当然知道了，只就觉得张贵荣有些急躁了。”
就在一正一副两校长谈话时，办公室外，叩门声响起。听到这声音，两位校长顿时知道，考试的人来了。
曾正奇起身，把办公室门打开。
“曾校长，今天给你添麻烦了。”林国栋一看到曾正奇，就热情地和他握起了手。
“这就是要跳级读初中的两位同学吧，来来来，快进来。”曾正奇和林国栋寒暄了一句，目光就落到了身后的两个小姑娘身上。
卫子英向来就不怕生，曾正奇喊她们，她就乖乖巧巧地喊了一声：“两位校长好，我是卫子英，我来考试。”
而一旁，潘玉华就更不会怕生了，卫子英一开口，她也大大方方地介绍了自己。
办公桌后面，宋温茂看着两个身高都没到一米三的小同学，突然间有些后悔答应曾正奇，接收这两个小孩子了。
稍微高点的那位女同学还好，虽然年纪小，但眼睛里透着一股沉稳，可是另一个……黑得纯粹的眼睛，天真烂漫，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是个活泼的小姑娘。
这么一个正常的小女孩，怎么融入得了初中生活？
初中和小学不一样，初中就是一个小社会，融不进去，就极容易被人孤立……
想到这些，宋温茂后悔了。
不过再怎么后悔，宋温茂也不可能把心里的想法摆到脸上，似乎怕吓到小朋友，他收起脸上的严肃，温声道：“两位小同学，你们别紧张，咱们今天只是一个测试罢了，能测得过，你们就可以来学校读初中，测不过，也别气馁，你们年纪还小，还有好多时间可以学习。”
卫子英：“校长，我不紧张，我肯定测试得过。”
潘玉华附和点头。
要是小学五年级的题都测不过，那她和英子这一年就白学了。
宋温茂本还想说点啥，但看到两个小丫头这么有信心，突然间，他就开不了口了。
他本来还担心这场测试要是没过，会打击到她们读书的兴趣，不过现在看来，他是白担心了，瞅瞅这自信……
罢了，先测试吧。
“曾校长，你去喊吴老师过来一下，这两位同学由吴老师来监考，就和小学考试一样，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
曾正奇颔首，朝林国栋点了点头，便去将那位姓吴的老师喊了过来。
这吴老师是位女老师，看着很年轻，她似乎也知道今儿校长办公室里有两个特殊的学生，来时直接把小升初的语文试卷带来了。
考试时间为九十分钟，吴老师一进来，便将卷子发给了卫子英和潘玉华，然后让她们坐到办公室角落处提前预备好的考桌上，开始考试。
林国栋在两孩子坐下后，便退出办公室，曾正奇有事要忙，也暂时离开了，倒是宋温茂没有走，而是留下来处理学校的一些文件。
卫子英从来不怵考试，吴老师一说开始，她就提笔写了起来。
卫子英现在写字速度越来越快了，她不仅是快，还写的很工整。
工整到……仿佛印出来的一般。
她这笔字，虽然没有那些练习书法的人写得有灵气，但是也绝对很惊艳人。
试问，哪个人写字，能和印的一模一样的？
就算特意模仿练过，也绝练不出她这一手字。
卫子英记忆很好，好到只要认真看过，就永远不会忘记，所以写起答案来，那真真正快得让人惊异。吴老师不过是坐在那儿，看了一下今年小初升的卷子，卫子英四面卷子，就已经写完了一面。
写完这一面的时间，也才只用了三分钟。等到第二面填空题时，她答题的时间，就更快了，一直到第三页卷面，她的答题速度才慢了下来。
潘玉华速度同样很快，只稍比卫子英慢了几分钟。
吴老师坐看完卷子，起身去教师办公室，把自己茶盅拎了过来，进门后，她脚步一转，想去看看这两个读了一个二年级，就想要直接跳进初中的小朋友写得怎么样了。
而这时，卫子英已经开始写作文了。
那啥，必须得承认术业有专功，卫子英因着自己前身是系统的原因，数理化方面几乎是一通百通，学到的东西，变着花样都能运用，但在写作文这儿，水平就些勉强了。
不过甭管怎么样了，她好歹也是读了不少书的人，不精通并不代表不会，格式正确，语句通顺，再加上些情感与看法，差不多就能写一篇作文。
卫子英专心致志写作文，想着怎么把作文写得能让老师多给两分，而吴老师则端搪瓷茶杯，移到了两个小姑娘身边。
一挪过去，这位老师的眼睛，登时就定住了……因为，她看到两个小同学，一个作文已经写了两排，一个阅读理解已经做到最后一道题。
而……最让她惊讶的，是两个孩子所写的字。
大的那个字也很好看，但是再怎么工整好看，比起另外一个的字，还是有很大区别。
这冲击有点大，吴老师被卷子上的字惊到了。
目光定在卫子英的卷子上，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她，一笔一画把整篇作文写完。
这姓吴的老师反应，比起当初刘晴第一次见卫子英的字时，表情更加夸张，卫子英写完满满一篇作文，她的眼睛却还盯在卷子上。
“校，校长……”吴老师楞楞地看着卷子，然后，有些磕巴地喊了一声宋温茂。
宋温茂还在处理学校文件，听到喊声，他抬头，往吴老师的这边看了一眼。
“宋校长，你看，你看……”吴老师喊了一声宋温茂后，把茶杯往书桌上一放，拿起卫子英的卷子就大步走向宋温茂。
“吴老师，怎么了？”宋温茂看着有些失态的吴老师，问。
吴老师啥也没说，直接把卷子递给宋温茂，有些语无伦次地道：“宋校长，我看着她写的，一篇，一篇都这种字，你看，卷子上面这个‘我’字，是不是全都一样的，连大小笔勾都是一样的，没区别，一点区别都没有，我看着她写出来的。”
这姓吴的老师是真被惊到了。
这和印刷体一样的字，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宋温茂看着吴老师塞过来的卷子，也被卷子上的字给震惊得不行……
他看了看卷子，又转头看了看卫子英，连续看了几次，转头问吴老师：“你看着她写的？”
吴老师点头。
宋温茂楞了：“……？？”
莫不是张贵荣没夸大，这小姑娘还真有两把刷子？
这笔模仿印刷体的字，可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
而且……这小姑娘的字，不单单只是模仿而已，字里行间，似乎还有种某种规律。
“老师，卷子先还我，我还没写名字呢，没有名字，不给我算分数怎么办。”卫子英瞅着被老师拿走的卷子，道。
“嗳，对对，名字还没写，快，快，快把名字写上去。”
吴老师听到卫子英的话，也不知道震惊过度还是怎么着，毛毛躁躁地一把将校长手里的卷子抢过来，拿着就往卫子英桌边走，让她写名字。
而宋温茂见卫子英提起了笔，也好奇地走过去，看她写名字。
“卫同学，你这卷子做完了？”宋温茂看着两面都做过的卷子，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问的同时，他抬头，往办公室墙壁上挂的钟看了一看。
二十五分钟……
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些。
以小学生所接触到的知识，二十五分钟绝不可能做完整张卷子，可眼前这位小同学，却是连作文都写完了。
“老师，我也做完了。”宋温茂话刚落下，一边的潘玉华也放下了笔。
她一开口，姓吴的老师转头，也把她的张卷子给拿了起来。
看着确实已经写完的卷子，吴老师楞了一会儿道：“校长，她们俩的卷子，由我来批可以吗？”
“批吧。”宋温茂拿着卫子英的卷子翻了一翻，点头道。
他刚才初初看了一眼，这张卷子上的答案，好像全都是对的，唯一能扣分的地方，就是作文。
吴老师高兴地嗳了一声，坐到宋时茂的办公桌上，提笔就批起了卷子。她决定了，不管这两位小同学最后考多少分，只要校长收进来，她就把她们弄进她的班。
正好这学期，她手上的班已经步入了高中，要带新班级了。
“老师，可不可以让我们把数学也考了，这样下午我们就不用来了。”卫子英听到老师要现场批卷子，大眼睛眨了眨，问。
一个上午就能做完的事，干嘛要分上午下午啊，一次测试完多好，这样下午她还可以少跑一趟。
“现在时间还早，成，你们把数学测试也做了吧。”宋温茂点头同意，说罢，他亲自去教师办公室，把今年小升初的数学卷子拿了过来。
卫子英一拿到卷子，便就认真做了起来。
就如一年前，她直接跳级进小学二年级时一样，数学卷子，她不用任何思考，就能直接写出答案。那边吴老师的语文卷子才批完，还在和宋温茂嘀咕着两个小姑娘的成绩，这边卫子英的数学卷子就已经做完。
潘玉华依旧慢了卫子英一点时间，不过也没慢太久，卫子英放下笔五六分钟后，她也交卷了。
两个小姑娘的语文成绩，让批改卷子的吴老师有些吃惊，这会数学卷子出来了，她都没等宋温茂同意，就拿去批改了起来。
最后结果出来，没有任何意外，两个小姑娘就和平时一样，测出了个双百分。
卫子英虽然不太会写作文，但就她现在这水平，就算再怎么不会写，也比真正的五年级学生写得要好，甚至还挑不出毛病，而潘玉华就更别说了，她的人生阅历，用来写小学作文，完全不在话下。
看着两个小姑娘的成绩，宋温茂终于明白张贵荣为什么费那么大的劲，磨也要磨得曾正奇答应，让这两个小同学进初中了。
这两小姑娘的基础知识很扎实，再留在小学，确实是在浪费时间……
“两位小同学考得很好，你们先在办公室里等一会儿。”宋温茂稍稍回神，然后拿起两张卷子，去找等在外面的林国栋。
两人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谈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林国栋推开门，向卫子英和潘玉华招了招手。
卫子英和潘玉华见状，忙不迭走了过去。
林国栋等她们过来，转头对宋温茂道：“宋校长，那我们就先带两个孩子走了。”
宋温茂点头：“嗯，过段时间，我会让曾校长把录取通知书，带给张贵荣。”
“好，今儿麻烦宋校长了。”林国栋和温时茂客气了一气，然后带着两个孩子，就离开了市一中。
这三个师生刚走，吴老师就拿着卫子英和潘玉华的测试卷子，去了教师办公室。
片刻后，教师办公室里，一群教初中的老师沸腾了。
凡是没去上课的老师，有一个算一个，全围在一起，研究起了卫子英和潘玉华的卷子。卷子上的分数，众老师稍微惊讶了一下便放下了，小学知识没什么深度，能考双百分不算奇怪，但……那张以楷体写出来的的卷子，却是怎么看，怎么惊讶。
小学的课本，字体统一是楷体，而初中则是宋体，但甭管是哪种体，一个七岁多的小学生能把字写成这样，足够惊掉很多人的下巴。
“你们让让，我怎么感觉这字看着好像有某种规律。”
吴老师：“是吧，我也觉得，这字虽然和小学课本上的字体一样，但不知道怎么着，我就感觉有点不大对。”
“我来量量。”
其中一个数学老师，从抽屉里取了把尺子出来，拿过卫子英的卷子量了起来。
量完之后，这个老师懵逼了。
“嘶……一样的长度，作文里一共三个‘标’字，每一个‘标’字的笔画大小都是一样的，拿着尺子量，都量不出差别。
众老师震惊了：“……？？”
这眼睛得多利，手得多有感，才能写出一样的字啊。
“吴老师，这作文真的是手写的？”有个老师不信，讷讷问。
吴老师：“手写的，我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写完了的。”
“我去找校长，听说这位小同学才七岁多，年纪这么小，入了学校，怕是不好融入同学中，我是学校公认的，脾气最好的老师，在我的班，应该会减少一些这方面的问题。”
“我也去找校长，这位小同学的距离感很强，一看就是学数理化的好苗子。”
“我觉得该来我的班，我会书法，看这小朋友的字，是个耐得住性子的，平时没课我还能教她书法。”
“成，你们都要这位小同学，那我就要另外一位潘同学。”
吴老师：“那可不行，这两小姑娘不会分开，刚才我听校长和甘华镇老师谈话，潘同学和卫同学，是打小一起长大的，还是一个村的，卫同学有些不愿意来上初中，是潘同学要跳级，她才跟着跳的……”
所以，分开是不可能分开的，刚才她已经听校长说过了，两位小同学会在一个班，这样，她们也不会孤单。
教师办公室里，一群老师你争我抢，都想把卫子英弄去自己要带的新班。而另一边，测试完的卫子英一蹦一跳跟着林国栋回了和平街。
林国栋心情很好，在快要把两人送到家前，他还在旁边小店，给两个小姑娘一人买了一根香蕉冰糕。
“卫子英，潘玉华，我先回镇上去了，回头一中的通知书下来了，我给你们送过来。”把两孩子送到卫家门口，林国栋眼神和蔼地看着两个学生。
“去了初中，可不比小学了，你们一定认真读书啊，在学校要是被大哥哥大姐姐们欺负，记得第一时间去告诉老师。如果一中的老师不管，你们放假回镇上了，就去找我或者是校长。”林国栋心里感慨得很，叨叨絮絮叮嘱着。
这么好的学生，要不是怕耽搁她们，他是真想留下来自己教。
他想看着她们一点点成长，最后亲自把她们送入大学，但是……他只是个中专毕业的老师，知识有限，没能耐教这种孩子。
“嗯嗯，林老师，不会有人欺负我的，我哥哥也在努力考一中，等他们考上了，谁敢欺负我，我就让大哥二哥打他。”卫子英吸溜着香蕉冰糕，哼哼道。
林国栋：“……？？”
瞎担心了！！
卫家还有两个会点拳脚功夫的男娃呢，别说，到时候还不定是谁欺负谁呢。
林国栋想了想，道：“打人是不对的，嘴能解决的事，咱就不要动武了，成了，老师先回镇上了，你们进屋吧。”
卫子英朝林国栋挥挥手：“老师再见，我有空会回学校看你的，还有，老师你别整天天和付彪生气，再气下去，你头顶就真要光了。”
“……？？”已经踏出去两三步的林国栋。
送走了林国栋，卫子英和潘玉华并没有回家，而是手牵手，准备去市场上买点菜回来，中午煮。
才走出去没两步，她小脑袋一抬，便见街对面走过来个头发有些发白的男人，男人手上还提着大袋子。
这男人头发虽白了，容貌却不显老，走路时更是脚下生风，看着就蛮有气势的。
卫子英瞅到这个男人，小眼睛浮出惊讶，然后张嘴就冲街对面喊：“马爷爷，马爷爷……”
小姑娘脆脆的声音，穿透街道，对面走着的男人听到喊声，刹住脚步，转头就随着声音望了过来。
而卫子英则已经拉起潘玉华，甩着小胳膊，往对面马路上的马大友跑了过去。
“玉华姐，我看到我马爷爷了，江省的，和我外公是好朋友，你亲妈妈的消息就是马爷爷帮忙打听出来。”一边跑，卫子英一边朝潘玉华介绍马大友的身份。
说话的时候，卫子英心里也蛮惊讶的。
因为，她完全没有想到，她竟会自己家旁边，遇上这位给她大苹果吃的马爷爷。
“我就说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熟呢，敢情是小英子，你来得正好，我找你家，找了好一会儿，楞是没找到。”马大友笑呵呵地向卫子英走了过来。
卫子英跑到马大友身边：“马爷爷你不是在江省吗，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啊，你来找我妈妈吗？”
“嗯，我工作调动，后面这几年，我都得在西口市这边工作了，你外公外婆给你妈弄了些东西，让我顺便带过来……”说着，马大爷颠了颠手上的大袋子。
“我在街那边，马爷爷先跟我回家，我妈今天不在家，回镇上去了，应该要晚上才回来，不过等会儿我爸爸会回来。”卫子英看了看马大友的包，然后领着马大友，就往家里走。
走时，她还像马大友介绍了一下潘玉华：“马爷爷，这是我潘玉华姐姐，你应该有听外公提过的。”
马大友听潘玉华的名字，眼神一转，咻地落到了她身上。
这就是施家流落在外的女儿啊……

第75章
马大友看到潘玉华,心里不由得想起了施家最近发生的事。
施卓是个有本事的，工作能力确实很强，上面在海城规划了一个经济特区出来,施卓因为能力突出，已被点名要被调去海城国资办了。
改革文件下来后，国资办这专管国有资产的部门,调动特别大，连他这个明明接了化工厂工作，要退休养老的,都被重新启用调来了西口市。只因为,西口市这边,有不少重工业厂。
施卓要调走，自然的,她前妻生的那对儿女，也要跟着走。
大的那个还好，马上高考了，施卓想让他通过高考,直接到海城读大学,小的那个女儿就有些愁人了,这个小女儿有些任性,不愿意离开江省，说要跟着她妈妈。
但施家两老口却不同意,施卓对前妻意见似乎很大，也不同意小女儿留在江省和前妻生活。
后来，不知道两家怎么商量的,施卓前妻为方便照顾小女儿,辞了工作,也准备去往海城了。
马大友就觉得，施家这事，办得有点不地道。
那吴家敏就算是跟施卓生了一儿一女，但是他们已经离婚了，而且，这中间施卓还又结了婚，虽然后面娶的这个，因为孩子丢了的原因，没再踏过施家的门，可在外人眼里，后面这位才是施家的女主人。
施卓这和前妻剪不断的关系，因着儿女的存在，变得愈发畸形。
不过这种关系，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打破了。
后面这位赵女士，可不是吃素的主，且，等赵女士和她哥哥腾出手后，施家怕是有得乱了。
“这就是玉华小朋友啊，我听你苏爷爷提过你，说你很厉害，有你妈妈几分爽利。”马大友回过神，逗孩子似的，和潘玉华打起了招呼。
“马爷爷好。”潘玉华冲马大友笑了笑，大方打招呼，问：“马爷爷好，我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潘玉华问的坦坦荡荡，马大友看她这样子，心里顿时就信了几分苏步青的话。
苏步青告诉他，赵叶兰的这个女儿，年纪虽小，但却早熟，且心性极稳。
今儿一见，这姑娘果然如老排长说的那样，看着就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我没见过你妈妈，但你妈妈是位让人尊敬的同志，几年前，她是一个为人民服务，上山下乡，化解基础矛盾的战士，现在，她又是一个远渡国外，破开重重困难，推动改革事业的人。”
马大友对赵叶兰评价一直就很高，这种高，在这次国资办大调动中，又再次升了一升。只因为，赵叶兰同志在国外学习期间，竟以私人名义，号召了好些海外同胞回国发展……
目前上头已经有下文件了，这些回国同胞将以独资的形式，在新规划出来的经济特区落厂，等厂子一落成，就会大批量招工……
潘玉华听到马大友对亲生母亲的评价，眼里透出浅浅微笑。
“我妈妈很厉害。”
马大友：“你也很厉害。”
这话可不是他夸大，而是事实。
八岁小姑娘，就能自己办起一家小型的帽子厂，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潘玉华客气一笑：“谢谢马爷爷夸奖。”
谈话间，三人来到了卫家。
卫子英取出钥匙，把院子门打开，然后帮着马大友把袋子拖进了院子。
“马爷爷，你坐一会儿，我给你泡蜜水喝，这蜜水可好喝了，是我三爷自己去山上弄的野蜂蜜。”
卫子英一进屋，就学着她奶招呼客人那样，跑上跑下的，又是提风扇，又是给马大友打水洗脸，完了，还把装蜜的罐子抱出来，给马大友兑水喝。
“哎呦，几年不见，英子这都会招呼人了，厉害哦。”马大友看着跑前跑后的小姑娘，乐呵呵地打趣。
卫子英：“我现在都七岁半了，长大了，我奶说，这些是要学的，不然以后交不到朋友。”
马大友哈哈一笑：“是要学，是要学……”
卫子英在这儿忙着招呼马大友，潘玉华则一撸袖子，从院子里夹了个煤球进厨房，准备做午饭。
“玉华，我来，我来……”马大友看着潘玉华进厨房，喝了水，忙不迭也跟了进去。
他一个大人，哪能让个小姑娘给他煮饭啊。
这要说出去，不得被人喷死。
这会儿已经中午，马大友刚进厨房，卫永华就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一回家，见家里多了个陌生人，他疑惑了一下，等听说这陌生人是苏步青的战友后，顿时热情起来，连推带拉把马大友拉出厨房，然后一撸袖子，开始煮饭。
煮饭的时候，卫永华问了两个小的，上午考得怎么样，下午几点考试，等会儿他送她们去。
卫子英小胸一挺，骄傲地道：“考完了，双百分，等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和哥哥们一起读初中了。”
厨房外，听到卫子英说要读初中的马大友，整个震惊了。
震惊的同时，心里又开始羡慕了。
老排长这外孙女，真真是……好想抢回家自己养。
卫永华听到卫子英考完了，高兴得很，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和马大友喝了两杯。
吃完午饭，马大友就走了。
走的时候，他给卫子英说，他已经在西口市安顿好了，就住在政府大院里，叫她平时放假了，去政府大院玩。还有，等她妈回来了，记得给她妈说一声，他来西口市了。
卫子英点着小脑袋，答应有空了就去看他。
把马大友送走，卫永华睡了一会儿午觉，便又去了家具厂。
而卫子英等他一走，就让潘玉华帮忙，把她的东西搬去潘家。
潘家清静，她要去那边做她的定位器。
不过在做定位器前，她得先去一趟齿轮厂，找一下她春玲姐。
她定位器所需要的电磁针，还在齿轮厂没有取过来。
这电磁针是卫春玲找齿轮厂的一个老师傅专给她做的，这种电磁针，她自己弄不出来。
把收音机还有自己准备的一些零件全部放置好，卫子英看了一会书，算着卫春玲快放学了，她便拉上潘玉华，一起去了西山工业区。
西山这边已经被规划成工业区了，里面全是大型重工业厂，机械厂、齿轮厂、炼钢厂，甚至去年盘洲市那边一家兵工厂也搬到了这里。
不过这家兵工厂不是造啥武器的，而是被改成了兵工汽车厂，以后主产汽车。
这家汽车厂还没完全落成，卫子英和潘玉华只听大人们说过，还没见过。
这兵工汽车厂占地面积特别大，比机械厂要大一半，这家汽车厂名字很土，叫西口市兵工汽车厂。
卫子英和潘玉华下了电车，走了十几分钟，就看到了这家简称西汽的厂子。
看到这个厂子，潘玉华神情一顿，忽然想起了苏家以后的企业。
‘西汽’……
莫不是，这就是苏凌云最初发展的那个‘西汽’。
据她所知，苏凌云会在八四年的时候，被调到一个重组后的兵工汽车厂担任总厂长，这个厂就叫西汽，但三十四年后，汽车厂早就不存在了，而在这个汽车厂上过几年班的苏凌云，卸掉总厂长职位，凭以前上班的积累，转身投向了电子能源……
上辈子她年纪小，又在农村，早期西口市的发展她并不是很清楚，而关于苏凌云的发展，她是后来听若楠姨说的。
“玉华姐，你在看啥？”卫子英歪头，看着失神了的小姐姐，狐疑问。
潘玉华回头：“没啥，就是有些好奇这个厂。”
卫子英：“哦，这应该就是那家新开的汽车厂，也不知道里面都是造哪种车的。”
潘玉华一笑，没说话。
两人说了一下，就又继续往齿轮厂走了去。而离开前，卫子英则回头瞅了瞅汽车厂，心里也不知道想到了啥，一双乌黑的小眼睛忽地亮了亮。
“玉华姐，你说，我要真做出定位器了，这定位器能不能装到车子上啊。”卫子英小身板像只企鹅似的，摇摇摆摆晃了起来。
数据库里说，到了2000年后，汽车导航系统就会全面发展起来。
现在是八一年，虽然技术有限，她做不出来后世那种精准的导航系统，但是……做个简易的还是可以的。
至少，开车的人就算找不到具体位置，也能找到大致方向。
“……？”正在想苏家上辈子发展的潘玉华，听到旁边小姑娘突然说出的话，眼睛一睁，顿时木了。
英子刚才在说啥？
定位器装到汽车上？
那不就是汽车导航么……
她记得这东西，好像要二十几年后，才会现世吧。
难不成英子，现在就想弄个汽车导航出来？
潘玉华震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若不是她很清楚，眼前的小姑娘还是小孩心性，她都要怀疑，她是哪位大佬重生的了。
上辈子英子到底错过了些什么，这么聪明的孩子，怎就那么不幸呢？
卫子英看着呆呆的潘玉华，小眉头一揪，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有点担忧地问：“玉华姐，你咋了？”
“没咋。”潘玉华回神：“英子，你咋有这种想法的？”
卫子英一蹦一跳，踢着地上的石子，道：“突然想到的啊，咱们华国那么大，开车到不熟悉的地方是很容易迷路的，如果在车上装个定位器，不定迷路的人就少了。”
潘玉华不知道说啥了，附和道：“是这个理，那你可得努力了，以后大家迷不迷路，就看你了。”
卫子英：“嗯，我一定努力。我的定位器快成功了，零件都组装过好多次了，现在就剩下一个半导体和电磁针了。”
潘玉华嗯了一声，对于这种专业性的东西，她虽然能听，但却不懂。
太阳逐渐落山，卫子英和潘玉华熟门熟路的进了齿轮厂的家属区，然后坐在家属区院的石凳子上，等着卫春玲回来。
卫春玲今年读高二了，而卫志武读高一，至于最小的卫志刚则和卫志勇两兄弟一样，马上升初中。
齿轮厂这边，卫永凯在过年完后，就和卫永华一样，留职停薪，把厂里的工作给停了，然后南下带起了货。现在就陈舒敏还在厂里上班，外加一个前年转正了的卫志飞。
卫志飞因为年轻，身体壮，被齿轮厂给安排去了民兵队伍。
齿轮厂是大厂，厂里有自己安保队伍，这个年头，民兵可不是保安，虽然也担任着工厂安保工作，但民兵是可以带枪的，偶尔公安局人手不够，还要去帮警察协助破案，且，民兵是经过正规训练的。
“英子，你今儿怎么来了。”卫春玲放了学，一进家属院，就见自己小堂妹坐在石凳子上，穿着双粉红的凉鞋，在踢小石头玩。
“春玲姐，你回来了啊，我来拿电磁针。”卫子英看到卫春玲，咻地一下从石凳子上站起来，然后甩着胳膊向她奔了去。
卫春玲：“哦，那东西已经做好了，走，咱先上楼。等会儿你和玉华就在这边吃饭，吃了饭，我和志刚骑车送你们回去。”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春玲姐，我想吃你们食堂卤的猪肘子。”
卫春玲：“成，等会儿我去买，对了，一会儿把志飞哥也叫来一起吃顿饭吧。”
卫春玲很有当姐姐的范，牵着小妹妹，招呼着潘玉华就上了楼。
进屋第一件事，她就先把卫子英要的电磁针拿出来，递给了她。
“英子，你要这针是干啥呢，按你给的尺寸，各做了两套。你看看够不哆，不够，我再让我堂舅做。”
卫子英让卫春玲帮忙做电磁针时，给了两组数据，有一组比较大，是定位器上用来指定位方向的电磁针，另一种则是用来刻东西的超高压电磁探针，这种针很小，针尖小到只有0.01毫米。
其实这在卫子英看来，还是大了些，可还是那句话，技术有限，再小，就做不出来了。
“够了够了，谢谢春玲姐。”卫子英给卫春玲说了声谢，抱着装针的小盒子，眉开眼笑。
组装定位器的零件终于齐了，就差个半导体了，她的定位器就成了。
太不容易了。
弄这些零件，就足足花了她半年时间，掏空了她的小钱袋，后面她需要的零散工具和材料，还都是玉华姐给她买的，对了，她的小电烙铁头和焊锡也有了，这是她姨爹从江省给她寄过来的。
哎，这年代太难了，想做个简易版的定位器，竟得花这么多时间。这要是换在星际，出门扫荡一趟，就能组装出好多定位器。
“还跟我客气起来了，吃苹果吧，我去食堂给你买猪肘子。”卫春玲摸了摸卫子英的头，从厨房里拿了两个苹果出来，一个塞给了卫子英，一个给了潘玉华，然后，自己则拿上钱，去了齿轮厂的食堂。
她前脚刚出门，后脚卫志刚就回来了。
“咦，英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卫志刚把手上的足球放到门边，捞起衣服擦了把脸上的汗，然后一屁股坐到卫子英身边。
“刚过来的，志刚哥，你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有把握考进市一中吗？”卫子英咔嘣咬了口苹果，然后问。
卫志刚最近也不知学了些什么，听小堂妹问起考试，脑袋一扬，一副很中二的样子，道：“我是谁，不过区区一中，我怎么会考不上。”
卫子英小眼睛一亮，高兴道：“哦，那就好。我就担心你考不上，不然，你就不能和我们一个学校了”
卫志刚有点懵：“什么一个学校？”
卫子英：“我和玉华姐，还有大哥，二哥啊，我们都要读一中，就差你了，你说你要是没考上，可不就不能和我们一个学校了，孤孤单单一个人多可怜。”
卫志刚眨眨眼：“啥，你和玉华读一中？等等，一中只有初中和高中，你小学又没毕业，你们去读啥？”
卫子英：“我们早上已经在一中考过了，一中的校长爷爷说，让我们等通知书就成，再过两个月，我和玉华姐就是初中生了。”
卫志刚彻底懵逼：“……？？”
妈哦，自家这小堂妹，到底是什么怪物。
上了一年二年级，就直接读初中，这，这……还让不让他们这些当哥的活了。
嘶……他今天好像没有考差吧。
不行，一定不能差，差了，那丢脸就丢到家了。
卫志刚懵得很，好久都没回得过神来。
卫春玲去食堂买卤猪肘子，十来分钟后就回来了，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卫志飞。
卫志飞已经在齿轮厂上了快四年的班，当年进厂时他才十八岁，四年过去，他都二十二了。外面的社会就是很磨人，以前在村里，卫志飞就是一个大男孩，现在，他却变得很沉稳……
“志飞哥。”卫子英看到卫志飞来了，小脸一抬，冲他笑了笑。
卫志飞扯了个笑脸，向她点了点头，然后便把桌上放着的菜提进了厨房，准备做饭。
卫子英瞅着一句话都没有，就进了厨房的大堂哥，眼里闪过疑惑。
她楞了楞，小声问卫春玲：“春玲姐，志飞哥怎么了，我咋看着，他好像有心事。”
卫春玲点头：“嗯，志飞哥最近是不大高兴，所以我才说喊他一起来吃饭。”
卫子英疑惑：“咋了，发生了啥？”
一旁，卫志刚气鼓鼓地哼了一声，道：“还能有啥，还不是那些闲得发慌的老虔婆，嘴碎，瞎传话弄出来的事。”
“啊……发生了啥？”卫子英懵。
“上周星期三，志飞哥上夜班，看到厂子绿化那边有动静，以为厂里进了小偷，就跑过去看，结果，却发现有个不讲卫生的女人，在那儿蹲着撒尿。那老女人被志飞哥逮住，非冤枉志飞哥耍流氓。还好那天晚上，我也在旁边，不然志飞哥就说不清了。”
说起这，卫志刚就气得要死。
那天他晚自习被老师留课了，志飞哥去接他，回来的时候厂里的路灯已经暗下，有个上夜班的女人想上厕所，又嫌厕所太远了，跑出厂房，就躲到绿化沟子里去解决，不想却被志飞哥当小偷给逮了。
逮就逮吧，那死女人还非说志飞哥耍流氓脱她裤子。
这事，楞是把厂里领导都给惊动了。
好在当时他也在场，不然志飞哥的流氓罪就跑不掉了。
事情明明是那个女人的错，结果第二天，那女人的老公，却跑来把志飞哥打了，还胡说八道，坚持说志飞哥是流氓。
结果这话，传着传着，他志飞哥好像就真成了脱女人裤子的流氓了。
厂里的女人，一见他志飞哥就纷纷跑开，仿佛跑慢了，就要被志飞哥耍流氓似的。
而且，那天晚上的事，也不知道怎么传的，话越传越歪，一会儿有人传，他志飞哥把谁家闺女给欺负了，一会儿又有人传，他志飞哥被谁捉奸在床了，弄得整个厂的人，看志飞哥眼神都怪怪的。
偏传得人太多，他一张嘴想解释都解释不过来。
他妈因为这流言，还带志飞哥去找了那天晚上处理这事的领导，那领导也是个和稀泥的，说，别人说一下，志飞哥又不会掉块肉，还说什么，那女人虽然不讲卫生，但到底是女的，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她还怎么做人啊。
就没见过这样拉偏架的，合着他志飞哥被传成这样，就能做人了。
卫志刚气得很，怨气浓浓地把前几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小堂妹。
卫子英听完，顿时觉得她大堂哥受委屈了。
“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怎么可以这么欺负志飞哥。”卫子英鼓着腮帮子，很生气，很生气。
“可不就是欺负人，哎，也是春玲他爸不在，不然这事，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卫志刚才说完卫志飞的事，陈舒敏就下班回来了。
“志飞，这事你别生气，等你二叔回来，这公道咱们慢慢讨。”
陈舒敏心里也不得劲得很，卫永凯才留职停薪多久，这厂里面的人，就开始欺负起人来了。
前儿，她大堂哥还被小人给穿了鞋，差点把车间主任的活给弄丢了。
说来说去，其实也就四个字——人走茶凉。
最近厂子里换了领导班子，有个别领导上位后，就想挪挪位子，把自己信得过的人给挪上去，这不，他们陈家这边，开始遭殃了。
也是她爸最近身体不好，没功夫来厂里走动，不然，那从副厂长升上去的厂长，才不敢这么偏心眼乱调解。
“二婶，我没啥好生气的，随他们说吧。”卫志飞从厨房里够出脑袋，淡淡道。
卫子英歪头，盯着卫志飞：“志飞哥，你是冤枉的，不能让她们乱说。”
“那不然还能怎么着，打他们一顿，信不信我一顿打下去，紧接着厂里又会传，我杀人了。”卫志飞苦笑。
他也没想到，这个事，最后竟发展成了这样。
“才没有，那是她们乱说的。”
卫子英气呼呼地坐到沙发上，然后腿一盘，眼睛骨碌碌一转，道：“志飞哥，要不你回村里，把大娘给接过来住几天吧，大娘肯定有办法收拾这些乱说话的人。”
卫子英就觉得，对付这种胡说八道的坏人，警察叔叔和领导可能都不管用，最管用的，是她奶和周大红，哦对了，还得加个钱二表婶。
她们三个要出手，最多一天，齿轮厂的风声就会立即转一个弯。
“一点小事，接我妈下来干啥。”卫志飞听卫子英的话，还以为卫子英是让他回去告状呢。
“来，吃饭吧，等吃完饭了，我送你们回去。”卫志飞好笑摇头。
受了委屈就告状，果然是个小孩子。
卫子英还有点生气，哦了一声，耷着小脸，坐到了桌子上。
吃完晚饭，天已经差不多要黑完了，卫志飞和卫春玲骑上自行车，把潘玉华和卫子英送回了和平街。
和平街卫家，卫永华站在院子门口，够着脑袋四处打量，见天黑了卫子英都没回来，急得都想去报警。这会儿看到了人，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去你二娘家了，怎么下午都不给我说一声。”一见闺女回来，卫永华就埋汰道。
卫子英从卫春玲的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傍晚才去的，去的时候，爸爸你没回来。”
卫永华：“志飞，春玲，你们吃饭了没？”
卫志飞：“叔，我们吃过了，我和春玲先回去了。”
卫永华点头：“成，回去吧。”
卫永华目送侄子侄女离开，回头又板着脸说了一下卫子英，然后进屋，将中午吃剩的饭菜热了一下，将就着填了一下肚子……
而今晚，明明说下午就能回来的苏若楠，却是到天黑都没回来。
翌日。
卫子英起床，给她爸说了一声，她今天一天都在潘家后，就出了门。
潘玉华家就在卫家斜对面，两家靠得很近，一进潘家，卫子英就跟潘玉华说：“玉华姐，我要开始干活了，时间可能有点长，我如果没出来，你别进屋，给我放碗饭到门口就成，我爸晚上要是来找我，你给他说一下，就说我今晚在这边睡。”
潘玉华看着一本正经交待别打扰她的卫子英，蹙眉问：“很难吗？”
卫子英：“倒也不是多难，就是不能打扰。”
潘玉华：“我知道了。”
卫子英嗯了一声，就跟那要战场的战士一样，抱着装了电磁针的盒子，就进了屋子，一进屋她就开始忙碌起来。
她把自己的小工具都给搬出来，先把收音机上的半导体导管取下来，然后将两个半导体的材料融合了一下，做成两个硅板。
这两硅板，就是做定位器的核心东西。
硅板一成，卫子英就沉下心，在其中一个半导体硅板上，一手拿放大镜，一手拧电磁针，刻蚀起了电路线条。
刻蚀电路线条，是一件极为复杂的工序，一个不小心，电路线条就会出错。
卫子英只有两个硅板，没有多的机会给她出错。
所以，这次她必须成功。
要是没成功，她就又得花半年时间准备材料了。
不过好在她前身是系统，刻蚀电路线条出错的机率不大，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爪爪不能抖，一抖就失败。
卫子英现在所做的，说白了一点，就是在做芯片，一个手动刻出来的芯片。
后世的小芯片，都是以光刻机直接把晶体管刻到芯片上，让芯片发挥作用的。而现在卫子英，则是手动，以电磁针把各种电子元件，镶刻到硅板上。这些电子元件，承担着定位器的运算和储存工能。
好在她要做的这半导体芯片，不要求大小，管用就成。
从上午刻蚀到下午，一天过去，卫子英一块硅片只镶刻了十分之一，这中间卫子英连饭都忘了吃，要不是口渴了，想出去找水喝，今儿，她怕是得饿上一天。
镶刻这东西，得需要绝对的专注，太耗费心神了，卫子英干了一天，她脑袋就有些糊了。
她觉得自己需要休息了。
卫子英搁下放大镜，把电磁探针装好，然后扭了扭有些泛僵的脖子，转身，迈着小腿，慢吞吞地出了房间。
打开门，盯着院子里的树，眨了几下眼睛，等眼睛适应过来后，她就伸手揉了揉眼睛。
做这定位器，简直是要统命。
太累了……
“英子，你出来了，做得怎么样？”
太阳已经落山，潘玉华这会儿正在院子里乘凉，见卫子英开门出来，她忙不迭从椅子上蹭起来，问。
“还早，没个十来天，怕是做不出来。”卫子英耷着小肩膀，有气无力的地来到潘玉华身边。
她高估自己了。
原本她以为三四天就能把定位器做好，但今天试了试手，三四天时间，她怕是连一半都做不了。
潘玉华挪了挪脚，把椅子让给卫子英，拿起蒲扇给卫子扇了扇风：“躺着休息会儿，不急，咱们有一个假期的时间，慢慢来。”
“玉华姐，有吃的吗，我饿……”卫子英小屁股一抬，坐到椅子上，小脸一仰，可怜巴巴地问潘玉华要吃的。
潘玉华把手上的扇子往旁边一放：“有，我给你留了饭，你等会儿，我现在去给你端。”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嗯嗯，谢谢玉华姐。”
潘玉华一笑，走去厨房，把给卫子英留的饭端到院子里，让卫子英吃。
卫子英也没和潘玉华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玉华姐，我妈妈回来了吗？”
潘玉华：“没呢，我刚去你们那边，你爸说，她没回来。”
“奇怪，我妈不是说昨儿晚上就能回来的吗，怎么回村两天了，还没回来。”卫子英歪头，有些疑惑。
潘玉华：“快农忙了，许是在家帮你奶干活吧。”
卫子英眨眨眼，觉得她玉华姐说的有道理。
吃完饭，潘玉华把门锁好，在院子里和卫子英聊了一会天，就进屋看起了书，而卫子英则撑着小脸，盯着满天的星宿看了大半个小时，才提水洗澡上了床。
次日，卫子英醒过来，随便吃了点东西，便钻进房间继续捣鼓自己的定位器。而潘玉华则去了她的帽子厂，把她厂里的会计喊上，一起去了西山机械厂。
潘玉华那帽子厂一直都是靠人工缝合，效率着实有些低。
吕秀这个月又在海城接到了三笔订单，这三笔订单，有一批甚至是布艺帽子，这种帽子，已经不能再靠人工针线缝合了。
她准备去机械厂看看，能不能订一批脚踏缝纫机。
市面上的脚踏缝纫机价格在一百三左右，她算了算自己的钱，决定先购买十五台，然后开始加工布艺帽子。
至于帽子的款式，她已经设计出来了，一共有三款，除了吕秀拉到订单的那款帽子，其它两款，她也打算各做一千顶先备着，然后让吕秀想办法销售到海城去。
西山机械厂也有造缝纫机，不过造出来后，都是放到各大供销社或是百货商店卖，极少有人上门来买的。
潘玉华让厂里会计出面，和机械厂讨价还价，最后以一百一十八的价格，一下子买了十八台。
她本来只打算要十五台，但机械厂员工说，要是能把剩下的十八台全买了，那厂里就能把价格优惠到一百一十八，潘玉华想了想，干脆就全买了。
这也算是笔大交易。机械场还专门派车，给潘玉华拉去了厂里。
这十几台裁缝机一入厂子，那些做手工的工人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谁也不是傻子，机械效率肯定是比手工要快，这缝纫机一来，那他们岂不是就要没活做了？
潘玉华也没说赶人，直说，厂里十八台机子，如果大家能在半个月之内，熟练学会怎么用缝纫机，那就可以留下，学不会的，以后就只能做别的，比如扎花，串珠子什么的……
扎花、串珠子可以带回家去干，但这种活不会有底薪，按计件来算，做多少得多少。
大伙见她没赶人，都拍着胸脯说，半个月，他们肯定能学会怎么踩缝纫机……
潘玉华把缝纫机弄回来，请了一个会用缝纫机的老师傅来教大家，然后转头，物色起了自己以后的班底。
帽子厂总不可能事事都要她来干，她年纪毕竟太小，眼下虽然能压住这些员工，但时间久了，却是不成，她得给自己找个能管厂子的人。
说起来，她心里倒是有合适的人选，那便是左河湾计工分的赵勇。
赵勇做计分员这么多年，和良忠大爷配合的特别好，从来没有出过错，良忠大伯不在时，他甚至还能临时顶上。
他，其实是一个很适合做管理的人。
只不过现在才八一年，左河湾的土地还没有下放，赵勇现在依旧还是计分员，现在就去请他，还不知道能不能请得动。
潘玉华想着要不要请赵勇来管理她这个小厂子，而另一边，将自己关在房间七八天的卫子英，终于把定位器最关键的硅板集成电路给弄出来了。
一做出这个东西，卫子英当即便开始组装起来。
组装就比较简单了，花了几个小时，卫子英便把自制的定位器弄出来了。
这定位器外形瞅着，比她在良山里见过的那定位器要丑，但丑归丑，功效却比那个定位器要好。
因为，她在这个定位器上装了一个显像管，和一个十二寸的黑白屏幕。
这两样东西，是她从一台报废了的电视机里拆下来的。
这两东西一装上去，这定位器顿时就高大上了，因为屏幕上竟把西口市几个标志性的建筑给显示出来了。
市政府、市里的三所中学和两所职高，北山、南山、西山，甚至是靠近西口市的长江，都出现在了屏幕上。因为这些，这个定位器一组装好，就直接成了导航定位器。
唯一让卫子英不大满意的，就是屏幕上的图像很立体，与实物有很大的区别，且，还没标出地名……

第76章
这个定位器,毕竟是偷借国外卫星导航弄出来的，图像并不清晰，但却能显出一些实物与标志性的建筑。
能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出这么个能定位的东西，已经足够让人惊艳了。
也就会儿这定位器还没有现世，这东西,一旦现世，足以惊动世界。
因为这东西的用途，可不单单只是用来定位导航那么简单,这要稍微再改良一下,是完全可以用到兵工上的。
卫子英盯着新鲜出炉的定位器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了一下定位器左侧的一个键。
定位器上的信号灯，忽地闪起了盈盈蓝光,然后开始慢慢旋转了起来。
随着磁针的旋转，十二寸的显示屏幕上，西口市的地图也开始逐渐缩小，几十秒钟后,显示荧屏中,地图便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地图。
卫子英知道这个是整个盘州省的地图,但她对盘州不熟。她只知道,荧幕上面红点的点，就是她现在所在的西口市,这位置，恰巧在盘州省的腹地……
看到盘州地图，卫子英乌黑眼睛一亮,嘴边荡起了两个小梨涡。
她歪头着,认真的瞅了瞅定位器,然后一转身，拿起笔和一张干净白纸，开始写写画画，忙了起来。
卫子英画的是定位器内里的电阻，电容，还有电感图。
因为亲自动手做过，所以她画起来时，没有任何的停顿或是思考，凭着自己超强的记忆，楞是把定位器所用到的所有集成电路布图给画了出来。去。
画的时候，她还微微调动了电路图的距离，把动手时，有些磕磕碰碰不大顺的地方，在大脑里重新理一遍，然后画到图纸上。
微调过的集成电路，更为精密，能更好的储存数据。
卫子英忙得特别快乐。
她在画图纸的时候，脑袋里都在想，等以后条件通允许了，她一定要造一个集分析、收集、服务、战斗于一体的智脑系统。
当然，目前这也是想想。
智脑的形成，复杂万分，涉及到很多新型科技，就算她知道怎么造，凭她一个人，也造不出来……
窗户外，看着埋头写写画画的小女孩，苏若楠眉间浮起了丝丝隐忧。
她身边，潘玉华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服，然后指了指隔壁。
苏若楠见状，微微点头，跟着潘玉华一起去了隔壁的房间。
“玉华，英子这情况已经出现好些天了，她有没有给你说过，她什么时候能把这定位器做好？”苏若楠沉吟问。
苏若楠六天前从左河湾回来，一回来，就潘玉华说，英子开始做定位器了。
她过来有看过，发现闺女在聚精会神的做东西，便没有打扰她，谁知她这一做，就废寝忘食，做了这么久。
这六天时间里，闺女忙得甚至饭都忘了吃，只有是饿了，或是渴了的时候，那间关起来的门，才会打开一下。可就算打开了，小闺女也没有出来过，只是端端饭和水。
连休息，都休息在了那间屋里……
苏若楠看着完全陷入在自己实验中的小闺女，心不知不觉提了起来。
英子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几天，就会把身体给拖垮。
但是她又不能阻止，因为，她看出来，英子很喜欢她干的这一行，连画图纸的时候，眉头都是微扬着的，一看就很开心。
潘玉华道：“应该快了，我刚才从窗缝处看到，定位器好像已经成了，她现在应该只是在做总结。”
其实潘玉华这会儿心里担心得很，她也没想，英子做个定位器，竟然把自己给陷在了里面……
在她动手的第二天，她就察觉到英子情况有些不对劲。她把缝纫机买回来后，就把厂里的事全交给了会计，不敢再离开门了。
她一直守在院子里，给卫子英做饭，在若楠姨回来头一天，她还趁着英子出来端饭的时候，强行带着她出去溜了一圈，谁知道，小丫头一心想着她的定位器，出去溜达还一直走神。
她和她说话，想让她暂时转移注意力，结果她说了一个小时，英子就回了她三句……
没辙，她只能把人带回来，让她继续去弄。
“若楠姨，英子这样不成，咱以后得和她约法三章，做东西可以，但一日三餐得吃，还得定时定点散步睡觉，不然照她这样，万一熬出个啥来，可就晚了。”潘玉华说完，又道。
苏若楠：“嗯，确实得给她规划一下时间，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
潘玉华点点头：“我看她快出来了，等会儿出来，肯定会叫饿，我去给她弄点吃的。”
苏若楠：“我去吧……”
屋子里，一大一小正在商量着怎么照顾人，旁边屋子，一声欢快的呐喊，忽地响了起来：“玉华姐，玉华姐，我定位器做好了，你来帮我试验一下。”
脆脆的声音落下，隔壁房间里，卫子英收起画好的集成电路图，拿起自制的传感器，高兴地打开房门，就往院子里奔。
跑出院子的小姑娘，七八天前脸上还圆乎乎的，这一个定位器做下来，却楞生生把脸上的肉都给做没了。
跑起来脚步都有一点点飘了，偏她自己没感觉，因为成功做出自己想做的东西，她水灵灵的大眼睛，亮得跟那天上的星星一样。
这也好在卫子英跟她外公练过内家功夫，不然，这七八天熬下来，命都要熬掉半条。
现在还能跑，已经算是好的了。
隔壁屋，苏若楠听到小闺女的声音，脚一滑就出了屋子，然后一把将卫子英搂进怀里。
“英子，你没事吧，累吗？”苏若楠垂眸，看着明显瘦了一圈的闺女，心疼得不成。
“不累，妈妈，你回来了？”一出房间，就能看到妈妈，卫子英心里更高兴，小脑袋一搁，窝在她妈的肩膀上，亲昵地拱了拱。
“回来好几天了，英子，饿不饿，想吃什么，妈妈给你煮。”苏若楠压住心里的酸涩，温柔的问。
从女儿第一次展露出她的天赋时，她心里就明白，英子以后的路必然不会轻松。
那时，她就在想，她要尽量给她一个完整的童年，然后等到长大后，再放手，让她去走那条艰苦的路。
苏若楠出生的家庭，注定她比别人知道的多。
别人也许不懂科研人员的艰辛，但她却是有亲眼看到过的。
小时候，她甚至见过了，为了国家发展，一夜间白了头的科研伯伯，更见过为了一项研究，十年不回家，被当成失踪人口处理的叔伯。
女儿所选的路，让她这当妈的又骄傲又担心……
但她不能阻止……
不但不能阻止，还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支持女儿的爱好。
“不饿，不饿，妈妈回来了，那妈妈你帮我一下。妈妈你拿着这传感器，在市里到处走走，我想记录点东西。”卫子英这会儿不觉得饿，她小手一伸，把手上的传感器塞给苏若楠。
“成，妈妈现在就去。”苏若楠摸了摸卫子英的头，然后拿起卫子英所说的传感器，骑上自行车便出了门。
等妈妈一走，卫子英乌黑眼睛一亮，赶忙喊潘玉华：“玉华姐，玉华姐，快，快，咱们画地图。”
“嗳，来了。”潘玉华不知道卫子英要画什么地图，应了一声，就跟着卫子英进了房间。
一进去，就听到了导航定位器里传出了滴滴的声音。
定位器的屏幕中，一束蓝色的光开始小幅度移动了起来，卫子英白嫩嫩的手，指着屏幕，愉悦道：“玉华姐，走起来了，走起来了，妈妈走起来了。”
“玉华姐，上面的蓝点就是妈妈的位置，只要妈妈拿着传感器，这台机子，就能定位并追踪到妈妈。”卫子英边说着，边拿起笔，开始记她妈妈所走过的地方。
潘玉华担心卫子英一拿笔就没完没了，心里一突，一把夺过她手上的纸笔，忙不迭道：“我来给你记，你坐着休息一会儿。”
“嗯嗯，给玉华姐记。”
卫子英没和潘玉华抢，搬来小板凳，坐到潘玉华旁边，小嘴一直叨叨叨：“这段路的中间，好像有个百货商店，妈妈在这儿停下来了，肯定是进百货商店了，玉华姐，快记下来……”
“哇，妈妈去江边了，左边是南山，应该是南山河滩那儿，姐姐，快记……”
“耶，妈妈在往西走，不会是要去西山吧……”
卫子英盯着显示荧屏，每当荧屏上的光点停一下，她就分析着地图，给说一个地名。
这一叨叨，就叨叨了好久，直到荧屏上的蓝点回到了和平街这一片。卫子英才歇了声，她起身，关掉定位器，道：“妈妈回来了，玉华姐，我去给妈妈开门。”
说着，小丫头高兴地一蹦一跳跑去了院子。
那蹦蹦跳跳的小样子，让潘玉华都有些不确定，废寝忘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七八天的到底是不是她。
潘玉华放下笔和纸，眼里透出和苏若楠一样的担心。
英子太出色，七岁半，就凭着自学，改造出了一台导航定位器，她的能力太惊人，偏心性又没跟着她的能力成长。
第一台定位器已经出来，以她的聪明，以后肯定还会有更惊人的东西被她弄出来，如果有一天，她的本事，被那些心思叵测的人发现，英子……会很危险。
想到这儿，潘玉华眼底透出浓浓担心。
这事，回头得提醒一下若楠姨才行……
院子里，卫子英站在妈妈身边，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脆声问苏若楠刚才都去了哪些地方。
苏若楠把传感器还给卫子英，把刚才去的地方，一一说给了卫子英听。
卫子英听后，小胸脯一挺，骄傲地宣布，她的定位器试验成功了，宣布完后，她就拉起苏若楠的手，带她去看她的定位器。
看的时候，卫子英还向苏若楠和潘玉华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台定位器的功能。
一谈到自己的专业知识，卫子英巴掌大的小脸上，顿时神气十足。
导航定位系统，左边按键，是调节地区地图的，因着材料有限，荧屏上的地图显示还不够智能化，得靠手调。这导航定位系统，得搭配上传感器使用。这两样东西，如果用到汽车身上，那开车的司机师傅就不会迷路。
“只能用到汽车上吗？”苏若楠听完卫子英的解说，问。
卫子英小脑袋猛摇，道：“不啊，很多东西都能用到的，飞机上也可以啊，飞机上要放个这种定位器，在天上随便飞都不会迷路。再好一点的卫星定位导航，甚至还能装到武器上，到时候看着定位导航，就能远程精准打击目标。”
“我这套定位系统还不够精密，要做那个精准的定位导航，还要另搭系统。”
另搭系统的话，就需要晶体管了，这方面就不是她能弄出来的，如果有人能提供晶体管，她倒是可以弄弄。
不过，第一台定位器她都做出来了，后面不过是在这个定位器继续改造，应该没那么累人了。
卫子英脆脆的声音落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若楠和潘玉华一听卫子英的话，两人眼睛里顿时充斥起了惊愕。
武器……
这定位器竟能运用到武器上？
良久后，苏若楠压抑住激动的心神，道：“英子，这套定位器，可以先借妈妈一下吗？”
“妈妈，你要定位器干啥？”卫子英疑惑，歪头瞅着苏若楠。
做这套定位器时，玉华姐姐有和她说过，做成功了就拿给她，让她拿去卖掉，卖掉了，统统就会有钱继续买材料，做别的东西。
统统还想弄台电子计算机来着。
电子计算机是这年代最接近她上辈子作为系统的存在，她以后如果还想继续做别的东西，光用自己的脑子运算，肯定是算不过来的，得弄一电子计算机来运算数据。
这年头，电子计算机很多单位都没有，市面上根本就没得卖，想要弄到这东西，光有钱还不成，还得有门路。
“拿去给你马爷爷看看。”苏若楠轻阖眼睛。
上次沈军哥提过，部队也在研究定位器，英子做出来的这个定位器别的不知道，光她小嘴里说的精准打击，就足够部队重视。
这种东西，得先送去部队，让部队看过后，再处理。
“哦，那妈妈你拿去吧。”卫子英哦了一声，点点头，大方让她妈把东西拿去。不过，在拿走前，她还是追加了一句：“妈妈，马爷爷看了后，你记得给我拿回来，我还指望着这定位器卖钱，我想买电子计算机。”
苏若楠嗳了一声，把这定位器装进了一个布袋子里。
说完了定位器，苏若楠让潘玉华带卫子英，去外面街上玩一会儿。自己则回了卫家，撸起袖子开始做饭。
闺女这几天熬得太厉害，得补一下才成，不然回家后，她奶那一关，不好过……
卫子英这几天关着屋做东西，好像也把自己闷着了。一到街上，她就撒欢着开始到处跑。上次出门，潘玉华想尽办法都没能让她鲜活过来，而这次……不用潘玉华说，也不用潘玉华带，她小嘴就一直叨叨叨，把想去逛的地方，都给说了出来。
她想去百货商店买大白兔奶糖和小狗饼干，还有和平街街尾卖的卤猪蹄，嗯嗯嗯，还有香蕉冰糕。
香蕉冰糕是今年夏天才流行的冰糕，特别好吃，小舌头一吸溜，口腔里就充满了香蕉味。
这种冰糕一出来，去年爱吃的老冰棍，就被卫子英抛到了脑后面，每次都只吃香蕉冰糕。
把自己想吃的都买了，卫子英蹦蹦跳跳准备回家去了。在回家的路上，潘玉华见路过的有个伯伯挑了一箩筐梨子在卖，又掏钱，给卫子英称了两斤梨子。
回到家，苏若楠饭菜已经做好，今儿，她做了卫子英最喜欢的排骨。
卫子英把买回来的小零食放到桌上，将卤猪蹄拎进厨房，让她妈帮她把猪蹄砍一下，然后洗干净手，吸着小鼻子，笑眯眯地坐到饭桌上。
吃完后，苏若楠就带上装定位器的袋子，骑车去政府大院找马大友去了。而卫子英被潘玉华拉着消了消食，就洗澡上了床。
今晚，卫子英睡得特别香，连梦都没做，她打着小呼噜，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过。
手头上的事做完了，卫子英又在城里玩了几天。她去了一趟北山动物园，又去齿轮厂找卫春玲玩了一天，然后从卫春那里得知，卫志刚小升初考的不错，目测，应该能上一中。从齿轮厂回来后，她又提了一袋子豆奶粉，去马大友那里混了两顿饭，然后去百货商店买了一台座扇，就收拾着小背篓，准备回左河湾了。
买电扇的钱，是她做出定位器，妈妈奖励她的。她这一趟进城，差不多已经有半个月了，她奶肯定很想她，说不定还因为她太久没回去，在生她的气，她买把风扇回去哄奶，奶一定会很高兴。
哎，长大就是不好。
再过两个月，她就得到城里来读书了，看她奶的意思，好像不想进城。奶不愿意住城里，到时候，她要想奶了可咋办哦。
小丫头心里感慨。
在回村前一天，卫子英把自己的小钱袋揣上，拉着潘玉华，在新华书店里呆了一天，给自己选了好些书，然后就背着新书和电扇，回了左河湾。
这次是她一个人回去的，潘玉华想趁着这个暑假，把她的厂子规划一下，所以没有回来。而她妈则在那天，把定位器给马大友看过后，就临时买了车票，坐火车回江省去了。
走的时候，也没跟卫子英说啥，只是让卫子英的定位器，再借给她几天。
卫子英没意见，毫不犹豫就把定位器给了她妈。
苏若楠前脚走，后脚卫子英就偷偷给潘玉华说，她妈肯定是去江省给她卖定位器去了。
妈妈离开前，脸上虽然没啥表情，但她就是看出来了。
潘玉华看着一副发现大人小秘密的小丫头，心里直说，这个‘卖’可不是一般的‘卖’。
不定等若楠姨回来，她嘴里念叨的计算机就有了，不但如此，以后，她要的材料都不需要自己收集，就有人自动给她送上来了。
已入盛夏，天气逐渐炎热。
田里的稻穗已泛出了金黄，卫子英回到左河湾，已快中午，坡上干活的人因为太阳太大，早就收了工。大伙这会儿，不是在黄角树下唠嗑，就是在竹滩子那儿扎堆乘凉。
“哎呦，我得个乖乖哦，英子，你咋瘦成这样了，你爸没给你饭吃吗？”黄角树下，一边做鞋底，一边和人说得起劲的钱二媳妇，一抬眼皮子，就看到了从田坎石板路走过来的卫子英。
不过晃眼看到人，钱二媳妇顿时就惊了。
……二婶子不是说英子进城去考试吗，怎么考个试还把自己给考瘦了一圈？
卫永华和若楠也太不会养孩子了，不过才养十几天，咋就把孩子给养成这样了？
卫子英确实是比离开左河湾前瘦了好多。
她离开前，脸不说多胖，但看着是很有肉感的，她个头又小，只要稍微一瘦就特别明显，这不，钱二媳妇才看一眼，就震惊住了。
“二表婶，我回来了，你在干嘛呢。”卫子英听到钱二媳妇的声音，抬头笑眯眯地喊了一声，然后迈着双腿，就往黄角树下走去。
钱二媳妇把手上的鞋底往石头上一搁，忙不迭起身，去接卫子英身后背的小背篓。
卫子英的小背篓里装了一个电扇和很多书，书这东西，别看不怎么样，但却死重死重的，钱二媳妇接住背篓，手咯噔一下，就往下沉了沉。
“英子，你这都背了啥，怎么这么重？”钱二媳妇惊了，一垂头，眼睛就往背篓里扫了去。
一扫过去，就看到里面的风扇还有书。
看着卫子英一个背篓，背了这么多东西，钱二媳妇也顾不得风扇这种稀奇东西了，她眼睛突然一瞪，扯着嗓门，就往卫良忠家方向喊：“卫二婶子，不得了了，你家英子被永华给嫌弃了，你赶紧过来瞅瞅，英子都瘦成皮包骨了。”
钱二媳妇一边喊，一边心疼的要死。
好好的一个闺女，不过进城十几天，怎么就被糟蹋成这样子了。
卫永华要是嫌弃英子，直说就是，给她养，她家养得起英子。
“……！！！”高高兴兴奔过来的卫子英。
不是，爸爸啥时候嫌弃统统了？
“啥，永华嫌弃英子？”
卫良忠家，正在找张冬梅要些醪糟，准备给她四姐送去的周桂，听到钱二媳妇的话，抱着醪糟罐子，就急吼吼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刚出来，就瞅到了钱二媳妇身边，那瘦了好多的小孙女。
周桂惊了，手上的醪糟坛子都差点没抱得住。
她眼睛一瞪，张嘴就骂：“砍脑壳的卫永华，英子才进城住了几天啊，怎么就把她饿成这样子了。”
周桂一脸心疼，小跑到黄角树边，把醪糟罐子往钱二媳妇手里一塞，一把搂住卫子英：“英子，你给奶说，你爸和你妈，是不是没给你饭吃了？他们都在干啥呢，你咋瘦成这样了呢。”
“……？？”卫子英懵逼。
她不过就瘦了六七斤，怎么落到奶和二表婶的眼里，她就瘦成皮包骨了。
卫子英眨眨眼，觉得不能冤枉爸爸妈妈。
她小嘴一张，赶忙给她爸妈正名：“奶，爸爸妈妈没有饿我，我吃得可好了，天天都有鸡蛋吃，还有吃肉，妈妈还做了小排骨给我。嗯嗯，昨天晚上，爸爸还给我煮鱼了，他们没嫌弃我。”
爸爸妈妈可喜欢她了，才没饿她，天天煮饭前都要问她想吃啥。
周桂：“那你咋瘦成这样？”
卫子英眨眨眼，道：“不知道啊，反正就是瘦了。”
不能告诉奶奶，她是咋瘦的，不然就要换她挨骂了。
“不会是肚子里有虫吧，嗳，二婶子，英子都七八岁了，你有给她打个虫吗？”
农村小孩子不注重卫生，又经常喝冷水，几乎每个小孩子到一定年纪都会叫肚子痛，一般肚子痛，就是肚子里有蛔虫了，大人们在这个时候，就会去买点宝塔糖回来给孩子吃。
而小孩子在这期间，表现最明显的，就是吃不好，睡不好，还容易瘦。
钱二媳妇看着突然就瘦了的卫子英，就怀疑，她肚子里是不是有虫了。
周桂一楞：“没啊，英子又没肚子痛过。”
钱二媳妇睨了眼周桂：“可是她瘦了啊。”
“也对，后天赶场，我得去给她弄点宝塔糖回来吃。”
周桂虚惊一场，放心了，话一转，就问卫子英怎么在城里住了这么久，还有，这咋一个人回来了，她妈怎么没有送她，还有潘玉华呢。
卫子英乖乖巧巧的，她奶问啥，她就答啥。当听到苏若楠回江省后，周桂道：“今年暑假你外公没来，你妈肯定是回去看你外公了。”
苏步青这几年暑假，都会来左河湾住上两个月，一是教卫志勇和卫志辉习武，二则是来看卫子英。
可今年春节他是在这边过的，所以，暑假就没再过来。
“奶，奶，天气热了，我给你背了把风扇回来，咱快回家，把风扇插电试试。”说了一会儿话，卫子英揪着她奶的衣服，就想回家了。
天气热，黄角树这儿虽然晒不着，但空气中依旧散着热气，还没家里呆着舒服。
“哎呦，还买风扇了，这玩意，得多少钱啊……”
风扇这东西，镇上供销社也有卖了，但卖得很贵，一般人都舍不得买。这东西是稀奇玩意，周桂一说，大家就把话转到了风扇上。
卫子英是诚实的娃，她奶一问价，她就直接说了：“一百多块。”
“这么贵……”周桂有点心疼了。
“贵啥呢，你们家永华和若楠出息，一把风扇难道还买不起。”
“可不就是，二婶子你后福还在后头呢，儿子儿媳妇出息，三个孙子也出息，我上次听说，卫勇和志辉考上市里一中，都要进城里读书了。”
“对啊，两个大的会读书，英子就更别说了，宏军那天去城里，回来后不是说了吗，英子和他家闺女，都跳级可以上初中了。”
说到卫子英和潘玉华跳级进初中，大伙就羡慕得不行。都是一口井水养大的娃，咋相差就那么大呢。
差不多大的周二柱和冯勇还在上二年级，这两个闺女，却直接跑进初中了。
长了几岁，卫子英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很喜欢别人夸她，她笑眯眯的，特别高兴。
在黄角树这儿坐了一会儿，周桂去了卫良忠那儿，装了满满一大罐子醪糟酒，然后带着卫子英回了滩子那边。
卫志勇和卫志辉今儿没在家，他们去卫永红那儿帮忙掰玉米去了。刘大山不久前被斧头砍到了脚，农忙下不了地。刘家他是主要劳力，脚受伤了，农忙自然是干不了活。
土地还没下放，良山大队这边，依旧还和以前一样，是以集体为单位的。农忙期间的工分最高，要是错过了，分粮食都要少分一点。担心女儿少分粮食，所以周桂干脆把两个孙子叫去凤平庄，让他们帮姑姑和姑爷挣工分。
今年玉米熟得早，比往年足足早了快半个月，左河湾这边明儿也要开始掰玉米了，卫子英回来的刚刚好。
“英子，快吃饭，吃完了，跟奶一起去趟你姨婆家。”
回到家，周桂和钱二媳妇跟看稀奇似的，在堂屋里摆弄了一阵风扇，然后煎了两个鸡蛋，盛了碗稀饭，让卫子英赶紧吃。
周桂不知道卫子英今儿要回来，所以没有弄菜，她本想是想从泡菜坛子里，抓点酸豇豆配稀饭的，可见卫子英都瘦成那样了，又生火，给煎了两个鸡蛋给她配饭。
卫子英哦了一声，爬上高高的八仙桌吃起了饭。
午饭后，周桂都没休息，给卫子英带个遮阳的草帽，把从卫良忠家拿来的醪糟酒装进小背篓里，然后再数了十个鸡蛋出来，就带着卫子英往浑山走了去。
“奶，今年姨婆没煮醪糟吗？”卫子英瞅着她奶把醪糟都给放背篓了，歪头，问。
“煮了，但不够两个人吃，我给她送点过去。”周桂背上背篓，叹气道：“你姨婆以前一个人，怎么过都成，但你表姨回来了。你姨婆亏了她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不能再亏她了，我给送点吃的过去。”
卫子英一楞：“啊……表姨？”
旋即震惊问：“姨婆家的表姨找回来了，怎么找回来的？”
她不过就进城半个月，咋就错过了这么多事？
表姨长啥样，是从哪儿打听到消息，回来的？
嗳，早知道表姨回来了，她就不在城里呆那么久了。
周桂看着惊讶的孙女，说：“你妈回去后，没给你说啊？”
卫子英：“没啊。”
她做好定位器第二天，妈妈就去江省了，啥也没给她说，莫不是妈妈上次回村，没及时赶回城里，就是因为这事？
说起这事，还真怪不得苏若楠。
苏若楠上次赶回左河湾，一回来就赶上老姨婆和失散的女儿抱头痛哭，因为这，她在村里耽搁了两天，等再回城，卫子英已经关起门，在做定位器了。
等卫子英做好定位器出屋子，她所有心神，都被定位器吸引了去，哪还想得起来，老卫家又多了一个亲戚的事啊。
“你进城考试那天，你表姨就回来了，这世上的缘份啊，谁也说不清楚的，是自己家的，哪怕走得再久，也会回来的。你表姨就是那天在咱家住过一晚的周敏。”
“周敏阿姨？”卫子英惊了。
完全没想到，周敏竟会是她老姨婆当年弄丢的那个女儿。
周桂点点头，一脸唏嘘：“对啊，那天晚上，我瞥见她儿子，就觉得，可能是她回来了。她早上走的时候，我还问过一下，但她没承认，没想到过了半年后，她又找回来了。”
卫子英：“……？？”
这缘份，怎就这么奇妙呢。
她表哥出任务，护送的竟然是她表姨。
兜兜转转都是亲戚，太巧了。
想到这，卫子英有丢丢庆幸了。还好护送表姨的是表哥，这要换成别人，表姨怕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奶，咱们快走，我想去看看表姨。”卫子英回神，催促她奶快些去浑山。
两祖孙出了沟子，一路说着话，去了浑山生产队。
这会儿才中午一两点，太阳还是很毒，浑山生产队这儿除了一群不知道啥叫热的小孩子，还在外面玩，连狗都躲到了阴凉的树下。
走过村子，祖孙俩来到山脚处那独门独院的房子前。
刚到，就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在坝子外大声叫嚣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都丢了几十年了，一回来就想占房子，世上没这道理的，付桃，你给老子出来……”
这个年头，农村人普遍长得精瘦，极少有人能长出一身横肉的，偏站在坝子上骂的男人，就楞是长了身肥肉。
男人嘴里喊的付桃不是别人，正是老姨婆找回来的女儿。
周敏原名叫付桃，之所以会用周敏这个名字，是当年被捡到时她只记得这个名字，现在回来了，她就恢复了自己的原名。
毕竟母女俩同用一个名字，说起来，有些不好听。
坝子上叫骂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大伙挂在嘴上，老姨婆那娶了媳妇就忘了娘的报应儿子。
其实也不能说是娶了媳妇才忘了娘，这人小的时候，就不知道娘是啥。完全被他奶给带坏了，一直就觉得老婆姨是个扫把星，是她克死了他爹和他伯……
从小到大，他就没给他娘好脸色看过。
要不然，当初老姨婆也不会果断分家。
“你嚷什么嚷，你以为你声音大就占理了是不，占房子，桃子占的是你的房子吗，这房子，是桃子她爹当年建的，本来就是桃子的，至于你……你爹可没给你留下过啥。”
屋里，老姨婆驼着背，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冷漠的语气，仿佛门外吼的那个，不是她生的般。
“娘，你偏心也不带这么偏的，我才是你儿子，以后你上山，送你的是我，摔盆子的是我，你大孙子过几年就要娶媳妇了，这房子，必须是他的，付桃一个外人，凭啥占这房子？”报应儿子付大锤，眼睛一鼓，愤怒道。
他愤怒，刚爬上坝子梯坎的周桂比她更愤怒。
“付大锤，你个狗日的报应，是在诅咒我姐早死吗，我姐老了打不动你，但老娘还打得动。”
周桂一走过来，就听到付大锤在咒她姐，她放下背篓，想也没想，顺手从坝子上的柴堆里，扯出一根木棍子，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你当我周家是没人，还是怎么着，合着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你就是这样对我姐的。”
“还送上山，摔盆子，就你这个报应，我姐才不稀罕。还有你那个狗屁儿子，十六七岁了，他知道他奶房子的大门开在哪个方向吗，十几年都不见个影，现在却想要房子了，想得美……”
周桂一边拿着棍子往付大锤身上打，一边大声气骂。
付大锤也就敢在自己老娘这儿横一下，对周桂和镇上的周家老舅却是一点都不敢嚣张。
无他，全因早年分家那会儿，他被卫家和周家合起来收拾过。
这会儿周桂打他，他明明一身蛮肉，却楞是不敢还手。因为他知道，他今儿要是还手了，明儿左河湾那群姓卫的，百分百就会打上门来揍他。
“哎呦，哎呦，你们姓周的，凭啥管我老付家的。”付大锤抱头乱跑，嘴上却逞强地大吼。
周桂：“凭啥……凭你刚才吼的是我姐，就这一条，老娘就能管。”
“桂子，成了，和他气啥气，外面热，进屋吧。”老姨婆见周桂气得不轻，忙不迭出声喊了一声。
喊完后，眼睛一转，淡淡地落到付大锤身上：“付大锤，这屋子你就别惦记了，桃子不要这房子，我啊，就是一把火烧了，也不会留给你，成了，滚吧，以后别来碍老婆子的眼，我这把年纪，活一天是一天，惹急了，可是啥事都做得出来的。”
老姨婆的话，也不知道触到了付大锤哪一点，付大锤眼睛一红，喝问：“娘，我还是不是你儿子了？”
“不是，我就生个畜生，也比生你强。”老姨婆说罢，转身，丢了个冷漠的背影给他。
屋里，改名了的付桃啥也没说，扶着她娘，一起转了身。
而周桂看着她姐回屋了，哼了一声，丢掉棍子，一手拧背篓，一手牵卫子英，也进了屋子。
一踏进屋，她就砰得一下，把大门给关了上，关上还不算，还把门上了闩。

第77章
周桂一点都不待见付大锤,她看到他那张脸，就恨不得时间倒退几十年，在这玩意出生那会儿,就把他给丢尿桶里溺死。
“姐，我给背了点醪糟过来，天热,你煮给桃子吃。”周桂进屋，把背篓搁到桌上，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老姨婆：“我这还有,哪用得着你背来。”
“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我这给桃子吃的。桃子啊，你别省着,回头吃完了，我再给送来。”周桂睨了她姐一眼，变脸跟翻书的，笑呵呵地看着付桃。
付桃在军区那边养了大半年,逃命时亏了的身子,几乎都养好了,皮肤也比半年前白了很多,许是走出了丧夫殇子之疼，她的神情看起来比当初鲜活了很多。
她笑了笑道：“小姨,我过两天就要回盘州了，你别送来了。”
周桂一楞：“啊，要走了？”
“当然要走,宴川一个人在盘州,桃子哪能在我呆太久。”老姨婆说着话,蹒跚着往厨房里走了去，给卫子英兑糖水。
老姨婆嘴上说的宴川，就是付桃的儿子。
在宴家出事前，宴川就已经在读高三下半期了，家里出事，他就停了课，然后跟着付桃一起逃命。
这一路，他受了不少苦。
在军区那边养好伤，莫志安首长见他还想读书，就把他安排进了学校，从高二下半学期继续读书，再过两个月，他又要重新踏入高三了。
付桃两个儿子，如今就剩下这一个，她自然是希望这活下来的孩子能有出息，高三很关键，她得回去看着，她还希望儿子能上大学呢。
这次回来她只是想看看她家是什么样的，父母是否还健在，有没有血脉亲人……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在甘华镇呆多久。
“是哦，还有个孩子呢。”周桂扯了个干笑，心里有点堵了。
……她要走了，她老姐姐可怎么办哦。
以前她姐和她都以为付桃没了，惋惜半辈子，但到底心没啥牵挂，可如今，黄土埋到脖子了，人回来了，却又要走了……
“娘，你跟我一起走吧，付大锤是个浑不吝的，等我走了，他肯定还会过来闹。”付桃扶着老人，道。
西南边境那边她是回不去了。
她这次和儿子拼了命把消息送出来，也算是立了功。盘州军区那儿给她另外安排了工作，在一个事业单位做后勤，是个铁饭碗，还分了套房子，且，她男人和大儿子的慰问补贴也发给了她。
有工作，又有钱，她和小儿子的日子没啥愁的，再养个老太太，也不是养不起。
而且，相处一段时间，她发现了，她找回来的这个娘，是个心里清楚的。
“不了，不了，你自己回去就成，缝年过节回来看看我就好。”老姨婆语气温和，看不出啥神色。
但端着碗喝水的卫子英，却看见了老姨婆浑浊眼底的黯淡。
很显然，老姨婆也是不愿和表姨分开的。
老姨婆已经六十多岁了，表姨这一走，以后怕还真的就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走一趟了，用她奶的话说，老姨婆这年纪，是见一次面，少一面。
没几次可见的了。
卫子英心里有丢丢堵，但她不知道该说啥。
“姨婆，坏表叔是不是要抢你房子？”卫子英把碗搁到桌上，有点不喜欢屋子里气氛，小嘴一张，便把话题给转走了。
老姨婆：“可不就是想抢。他主意打得精，指望着我死了，把这房子留给他儿子，好让他儿子好娶媳妇。不过，我可不想如他的意，这房子上的一瓦一木和他都没啥关系，等我死了，桂子你喊永华他们过来，把这屋给推了吧，当初这屋，就是你和大哥搭钱搭力修的。”
老姨婆早就对自己那报应儿子冷了心，提起付大锤时，脸上不见一丝生气，说起他，就跟说外人一样。
周桂：“推，肯定推……留给付大锤，我还不如一把火给烧了房子。”
老姨婆点了点头，蹒跚着走进屋里，把当初给周桂看过的那两条小金鱼给拿了出来。
同时拿出来的，还有一个木匣子。
“桂子，这条小金鱼我不留给永华他们了，我这辈子亏欠最多的是桃子，这两条小鱼我要留给桃子。永华和周堂几表兄弟，我另外留了东西给他们。”
说着老姨婆就把小金鱼塞给付桃。
付桃想推搡，却不想老姨婆一把摁住她的手：“桃子，别推给娘，娘亏了你一辈子，你要还给了娘，那是就是想让娘死了，都还亏着你。收着，别让娘死都死不安心。”
付桃眼睛一红，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老姨婆轻轻拍了拍付桃的手：“别哭，咱得高兴，你能在娘这个年纪找回来，让我看看，已经是老天爷对咱娘俩最大的恩赐了。咱们是有老天爷眷顾的，得高兴。”
该说不说，读过女子学校的人，就是不一样。老太太这话，换成周桂说，肯定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娘，你跟我走吧，我养得起你，这辈子，你啥也没欠过我。跟我走，咱好好过日子，一起看宴川出息。”付桃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才找回没几天的娘，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堵得特别不舒服。
老姨婆：“娘倒是想看宴川出息，但娘年纪大了，可能看不到了。”
较移话题的卫子英，见才把话转开，姨婆和表姨又陷入了这种气氛中，她小眼睛骨碌碌一转，脆声道：“姨婆，你别胡说，谁说看不到了，你这次要是跟着表姨一起走，以后天天都能看到。”
周桂：“对啊，谁说看不到了，四姐，要我说，桃子既然叫你跟她走，那你跟着她走呗。你也六十好几快七十了，剩下的时间，就该把年轻时的遗憾填了。”
“虽然我的话不好听，但事实就是这个理，你现在还能动，手脚利索着，桃子回去后不就要上班了吗，你跟着桃子去，给桃子看看家，给宴川煮煮饭，洗个衣服啥的，还能让桃子轻松一点。”
卫子英小脑袋一点，配合着她奶，道“对呀，对呀，我妈和我爸就是没时间给我煮饭，我和哥哥才没去城里过的，要是奶奶也愿意进城，我和哥哥早就进城了。”
“……？？”
卫子英的话一出，周桂就有点想打娃了。
这么多例子，干嘛拿她来打比方。
老姨婆：“这事再说吧。来，桂子，这是我留给永华他们几表兄弟的，这些东西是当年我们逃难时，我家里带出来的，一直存着，也不知道还值不值钱，你拿去后，看着分吧。对了，别的东西都还好，但这个玉镯子你可收好了，这是咋老周家以后认亲的凭证，不能丢。”
老姨婆说把，把手上的木匣子打了开。
那啥，不打开不知道，一打开，卫子英顿时就懵逼了。
她奶果然没有说错，老姨婆才是奶他们三兄妹里，最有本事的。
匣子里放了好多民国时期，甚至更早时的饰品，除了这些，里面竟还有两锭银子……
没错，就是银子。
卫子英懵圈圈。
嗯嗯嗯，要是按文物商店里的价，来估算盒子里的东西，这些东西加起来，怕不比那两条小鱼价值低多少。
嘶……
老姨婆才是隐形的大佬。
周桂：“这盒子里的，既然是我们老周家的留下来，那就一分为三吧，你给桃子留几样，桃子也是咱周家的闺女。”
老姨婆点点头：“成，留点以后做个念想吧。”
老姨婆没有推迟，把盒子里的一个玉戒面和一根女性用的翡翠钗子给拿出来，塞给了付桃，而周桂则把盒子盖上，准备回头，去和她老大哥分。
分完东西，周桂又在老姨婆家坐了一会，见太阳不再那么毒了，便背着空背篓，准备回左河湾了。
老姨婆和付桃把周桂送到了坝子外，周桂拉着她老姐姐的手，又劝了她几句，让她跟付桃走。
虽然说让付桃一个才找回来的闺女养老姐姐不大厚道，但老姐姐那报应儿子是靠不住的，还不如趁着现在能动，不是拖累的时候，赶紧和付桃把母女情份养出来，真要到了那天，至少身边有个人给口水喝。
老姨婆没把话说死，一直点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把周桂的话听进去。
从老姨婆家出来，卫子英跟在她奶身后，慢吞吞回了浑山。
河风吹上岸，祖孙两才走到竹滩下，卫子英眼睛一抬，就见她妈站在院子外面，够着眼睛在往竹滩望。
看到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妈妈，卫子英惊讶了。
奇怪，上午她离开和平街的时候，妈妈都没回来，咋下午妈妈就回来了，且，还回了村里。
嗯嗯，妈妈回来了，那她的定位器是不是卖出去了？
她是不是有钱给自己买电子计算机了……
想到电子计算机，卫子英高兴了，小腿一甩，就呼呼往石滩爬。
“妈妈，你回来了。”卫子英脆脆地喊着苏若楠。
苏若楠这会儿也看到了婆婆和闺女，她小跑着从石滩上走下来：“娘，英子，你们去哪儿？”
“去你四姨家了，若楠，英子不是说你去江省了吗，怎得回来了？”周桂回了一声，问。
苏若楠：“江省的事处理完就回来了，娘，我爹来西口市了，他带了两个老朋友过来，这两个老朋友是中科院的老教授，他们这会儿在市里，说要见见英子，我先带英子回城了，明儿你和爹还有志勇他们进城一趟，大家一起吃顿饭。”
周桂：“老亲家来了啊，怎么不回村来？”
“他暂时不来村里，妈，我赶时间，你明儿一定要去市里啊。”苏若楠说完话，抱起卫子英，就准备往镇上去。
镇上还有车等着她们，她得快些去镇上。
周桂看苏若楠这么急，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出了啥事，小跑两步追上：“若楠，你这么急，是不是出啥事了？”
苏若楠：“没出啥事，英子考试完后，自己捣鼓个东西出来，那东西技术有些特别，上头看不大明白，想问问英子是怎么弄的。”
“上头，哪个上头？”周桂有些没听明白。
苏若楠压低声音，道：“部队兵工厂，娘，这事你别问，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来接英子的人，正在镇上等我们，我得赶紧带英子过去。”
“啊……”周桂更懵了。
好一会儿，她才呆呆道：“哦，那你快去吧。”
苏若楠点点头，夹着卫子英，就快速往镇上走。
说起卫子英造的那个定位器，苏若楠自己都有些懵。她想都没想到，自家闺女做的那个定位器，技术竟那么先进……
先进到，专业研发定位器的科研人员，都没能弄明白其中原理。
华国已有自己研发的定位器，五大军区兵工厂都有，每一个兵工厂所研发出来的定位器，多少都有些缺陷，有的是数据转输不精准，有的是信号传波时好时坏，不能实时定位。
可英子造出来的这个就厉害了，不但有能显示一些地图和标致性的东西，信号波竟还能不受任何东西影响。
且实时定位能力特别强，部队在拿到这个定位器后，第一时间投入了试验中。
军区弄了一辆大卡车，把传感器放在大卡车上，让大卡车开出去转了三天，三天时间，定位器每一分每一秒都实时定位大卡车的位子，直到三天，定位器的电池用完了，定位系统都没有出过错。
不但如此，甚至还能跨省定位，大卡车去了别的省，这边定位器一调，就能抓捕到大卡车的位置。
试验完后，部队收回传感器，又用飞机试了一下，果然，传感器上了天空，信号依旧很好。
部队兵工研究室的专业人员特别多，大伙用了两天的时间，造出了七八个电磁传感器，然后加班加点，把传感器装置到了一个飞弹上，然后试了试，发现这定位器，还能定位飞弹。
兵工厂这两年正在研究，怎么提高定位器的获取速度与锁定，这台新鲜出炉的定位器，让大家看到了希望。
军部研究所的研究方向，都是能极大程度提升或改善武器的，卫子英造的这台定位器，能快速获取和锁定传感器，传感器是以电磁波导的信号，那若是改一改，大伙就觉得，改造改造，不定就能定位并锁定雷达波了。
一旦锁定了雷达波，那岂不是就能精准地锁定天上飞的敌机……
偏卫子英先前给苏若楠说过，另搭系统，这东西就能运用到武器上，所以，研究人员一问，苏若楠这不懂电磁波和雷达波的，就照实把话说了，说造这台定位器的人说过，有说能用到武器上。
说了的结果，就是这台定位器被那群疯狂的研究人员给拆了。
拆了后，众人发现，机身里的电子元件，他们竟然还看不懂……
也不怪他们看不懂，卫子英这定位器虽然是手做的，但集成电路中的电感处理手法却星际时空的手法，目前，还没人能看出这些电感原理。
这不，定位器拆开了却看不懂，于是，这些人等不及了，干脆就跟着一起来了西口市，想亲口问问，这些电子元件是怎么回事。
苏步青这段时间，一直在军区呆着，前因后果都知道，这不，也跟着中科院的科研人员一起回来了。
哦对了，拆了那台定位器的，就是这两个科研人员。
“妈妈，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被妈妈夹着走了一段路，卫子英不舒服得很，蹬了蹬小短腿，要自己下来走。
统统长大了，又不是三岁的时候，不能再被夹在胳肢窝下走了。
“英子，有几个爷爷想问一问你定位器的事，回城后，你给几个爷爷说一说。”苏若楠把卫子英搁到地上，道。
“说一说？说啥……”卫子英懵。
苏若楠：“说一说你是怎么做那个定位器的。”
卫子英：“就是那样做的啊。”
定位器还能怎么做，跟着学过的知识，然后收集材料，再慢慢倒腾的呗。
苏若楠：“……？？”
这话没办法接了。
小闺女一句就是那样做的，却难倒了两个中科技的大佬，算了，这种专业的问题，还是等回去后，让那两个人自己问吧。
卫子英：“妈妈，你有把我的定位器带回来吗？”
苏若楠听到小闺女问定位器，脸有点挂不住了，这可是她心心念念大半年的东西，结果现在……却被人给拆了。
苏若楠有点窘，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温声道：“英子，你做的定位器，被妈妈送去军部研究了，暂时拿不回来。”
“送人了啊？”卫子英有丢丢伤心了。
她半年多的劳动成果，就这么没了。
不过想到东西是妈妈送出去的，还是送去给了军部，卫子英顿时又觉得，她不应该伤心。
没了就没了，以后再做就成。下次做的，肯定比送出去的更好。
“算了，送就送吧，回头我再做一个就成，不过下一个定位器，可不能给妈妈了，我要给玉华姐卖掉，卖了可以买电子计算机。”
哎，统统的电子计算机飞了……
统统还想借计算机，搭别的系统呢……
苏若楠赶忙道：“那倒是不必，因为你做出了定位器，军部奖励了你一台电子计算机，还有五套做定位器的材料，并且，还发了二百八十块的补偿费。”
“奖励，材料，补偿费……”卫子英黑溜溜的眼睛，咻得一下亮了。
哎呀，统统没有做白功，有奖励，有材料，还有钱钱拿……
苏若楠点头：“对啊，你不是说你想要计算机吧，妈妈记着呢。”
“嗯嗯，妈妈真好，我最爱妈妈，妈妈，咱们快点回城里去，我要看看我的计算机和材料。”
有了新材料，她终于可以给玉华姐交差了。
玉华姐为了她那个定卫器，可是花了好多钱的，她不能让玉华姐吃亏。
卫子英高兴了，一蹦一跳往镇上去。
距离公社不远处的马路上，一辆四个轮子的绿皮车停靠在路边，车上，一个身着军装，目光锐利的军人，正静静坐在车里。
军人年纪应该在二十四五岁，一身气势极为刚毅，他脸微侧着，目光紧紧凝着前方的一条小径。
空荡荡的小径上，在太阳快要偏斜时，两道影子，缓缓从那边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穿着条粉红小裙子，梳着两个马尾的小姑娘。
小姑娘很活泼，走路都一蹦一跳的。
她似乎很高兴，一边走，小嘴一边说着话。而她身边的女人，则满脸柔和，很有耐心地回答着小姑娘的问题。
车上的军人看到走过来的一大一小，深邃眼睛轻轻蹙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踏出了绿皮车。
“苏同志。”军人站在车边，朝走过来的苏若楠点了点头，然后就把目光落到了卫子英身上。
苏若楠朝这位军人笑了笑，道：“杨同志，这就是我女儿卫子英，今年七岁。”
说着，苏若楠垂头，又对卫子英道了句：“英子，喊杨叔叔。”
“杨叔叔好。”卫子英抬起小脸，乌黑眼睛在人这位姓杨的叔叔身上瞅了瞅。
“卫小朋友好，先上车吧。”杨志标目光在卫子英身上看了看，打开后坐的车门，让苏若楠和卫子英上车。
卫子英腿短，这绿皮车有些高，上车的时候，还是苏若楠把她抱上去的。等母女俩上了车，杨志标便坐上驾驶座，一踩油门，开车奔向了西口市。
杨志标开车开得很稳，一双锐利的眼睛，笔直地盯着挡风玻璃。
“杨叔叔，你干嘛总是看我？”
杨志标眼睛看的明明是挡风玻璃，但坐在后排的卫子英却知道，他不是在看玻璃外的路，而是透过后视镜在看她。
别问她为啥知道。
她以前可是分析系统，要是连打量自己的眼神都看不出来，那她就真是废物系统了。
她被系统管理局销毁，不是因为她的专业能力弱，而是因为她生了不该有的情感。
要说专业能力，她可是那批一起造出来的系统中最强的，所以，她只晃一眼，就知道杨志标在看马路的同时，也在打量她。
卫子英突然出口的话，让杨志标错愕。
杨志标是侦查兵，专业素质极强，他完全没想到，卫子英竟能察觉到他在看她。
“只是好奇而已。”杨志标把落到卫子英身上的视线收回，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再不往卫子英身上看。
他确实只是好奇。
他前天突然接到任务，让他去保护一个女孩。被保护的人，年纪身份他一概不知，直到和中科院的两位老人汇合后，他才知道，自己这趟任务的由来。
来的路上，他一直以为，自己要保护的女孩，应该是个十几二十岁的，可是现在……他好像误会了，他要保护的好像不是女孩，而是一个小娃娃。
也不知道中科院的两个老教授，知不知道，等会儿要和他们交流的人，到底多大……
苏若楠听到卫子英的问话，抬头，看了一眼杨志标，突然道：“杨同志，队里没告诉你，你要近身保护的是谁吗？”
杨志标：“告诉了，首长说，是苏女士您的女儿。”
苏若楠点点头：“这就是我女儿，以后，她就拜托杨同志了。”
杨志标：“这是我的职责。”
苏若楠没接话，转头，语气温和又极有耐心地对卫子英说：“英子，你发明的东西，对我们国家很重要，华国开放了国门，像韩思月那样的人，趁着国门开放，大量涌进了国内，如果让他们知道那种精准定位器是你发明的，不定会针对你，妈妈和爸爸希望英子可以平平安安长大，你外公和首长爷爷们也希望你平安长大，所以，这位杨叔叔，以后可能会经常出现在你身边。”
苏若楠口中的韩思月，就是马大友那做了间谍的侄女，不过这个人，已经在三年前被处决了。
苏若楠一说韩思月，卫子英马上就明白了妈妈的意思。
她乌黑眼睛一睁，有点怂怂地道：“有坏人抓我？”
苏若楠：“暂时还没有，但咱得以防万一啊。要是真有坏人出现了，妈妈又不在你身边，这位杨叔叔就会代替妈妈保护你。”
“嗯嗯，妈妈，我知道了。”卫子英很快就理解了苏若楠的担心，小脑袋猛点：“妈妈，回头我要继续和外公学功夫。”
学功夫，统统必须学功夫，学会了功夫，以后有坏人来了，统统自己就能打跑坏人。
“你外公以后会常住西口市，你多找他练练吧。”苏若楠一笑，目光转到车窗外，平静的眼底，透出隐忧。
最近内部有传，国外两个大国在掰手腕时，都把枪口对准了对方的科研人员。华国也受其牵连，也有人在针对华国的科研人员。英子现在虽然还算不上正儿八经的科研人员，但她已经踏出第一步，再加上年纪小，以后的发展空间绝对不会低。
这种成长期的人才，更容易被有心人针对。
她是真担心，有一天，上头为了英子的安全，把她带走，让她和那些科学家们一样，过上封闭的生活。
英子太小了，七岁的年纪就脱离正常生活，那她以后，还能是一个健康的姑娘吗？
“妈妈，你在想啥？”卫子英察觉到妈妈神情不对，大眼睛一蹙，疑惑问。
苏若楠从思绪中回神，道：“没啥，还有一会儿才过江，英子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卫子英小脑袋一摇：“我精神着呢，不睡了，不睡了。”
苏若楠摸摸卫子英的头：“那成，不睡就看看外面的大山吧。”
卫子英点点头，眼睛又疑惑地看了看妈妈，然后把小脑袋怼到了车窗上。
一个小时后，绿皮车过了江，直接奔向了和平街。
和平街卫家。
卫永华局促地给坐在院子里三个老人，一人添了一杯茶，然后就以做晚饭为借口，进了厨房。
卫永华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能办起家具厂，还是因为娶了个好媳妇。院子里坐的三个人，只有他岳父，他能搭上几句话，另外两位，他楞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家聊天。
厨房升起了烟火，敞开的院子门外，刹车声音突兀响起，紧接着，绿皮车就出现在了三个老人的眼里。
“倪教授，任教授，我外孙女回来了。”
和两个中科院老教授谈得正欢的苏步青，眼睛一抬，便见自己的外孙女，一蹦一跳，欢快地蹿了进来。
她人还没进院子，亲昵的喊声，就先一步响了起来：“外公，外公，今年暑假你来晚了哦，我都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一旁，倪昌铭和任文翰看着蹦蹦跳跳奔向苏步青的小姑娘，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们错愕的倒不是小丫头的年纪，而是她那比普通小孩还要活泼几分的走路姿势，与她天真烂漫的笑脸。
都是人精，倪昌铭和任文翰只看了卫子英一眼，就知道，他们这趟可能要落空了。
年纪太小，眼睛太纯粹，想把这孩子招进少年班，怕是不适合……
少年班的孩子，是群特别聪明的孩子，因着聪明，所以他们心性早熟，能沉下心去学习。且那些天才神童，都是十来岁才上的少年班，生活上能简单的自理，而眼前这个姑娘……七岁半，进了少年班，怕不还得专门找个人来照顾。
倪昌铭和任文翰这趟来西口市，也是带着任务来的，一是来解决定位器里电子元件的难题，二则是想把卫子英，带去中科院的少年班。
中科院七八年时开了一个神童班，班里的孩子个个都是天才，是以后国家的栋梁，眼前这个孩子，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做出定位器，好好培养，以后肯定能在这方面做出杰出贡献，但再好的打算，都耐不住年纪太小。
罢了，再过两年，等她十岁之后，再说进少年班的事。
“外公有点事，耽搁了。”苏步青笑呵呵道。
他今年暑假本是不来的，不过这话，他不可能给卫子英说。
卫子英哦了一声，乌黑眼睛就好奇地转向了倪昌铭和任文翰。
苏步青见她看过去，道：“英子，这是你倪爷爷和任爷爷，他们要在咱家住几天，你得好好招待他们。”
任文翰收起眼里失望，嘴边浮起和蔼的笑：“英子，你今年几岁了，在哪读书啊？”
卫子英：“我七岁半了，过几天就读初中了。”
“七岁半就读初中了，真厉害。”倪昌铭哄小孩似的夸了一句，话一转，就问：“英子，你妈妈拿了一个定位器给我们看，那定位器是你独自做出来的吗？”
卫子英：“对啊，自己做的。两位爷爷，妈妈说，你们有问题想问我，你们要问我啥啊？”
倪昌铭：“没什么，就想知道英子怎么突然想要做定位器了？”
“就是突发奇想，想做呗。”卫子英乌黑眼睛在倪昌铭脸上瞅了瞅，然后瞥开了视线。
这个爷爷不好，都不说真话。
他的眼睛明明已经在告诉她，他想知道定位器的做法，却拐着弯来问她为啥想做定位器……
就不能有啥说啥吗？
倪昌铭眼睛也尖，卫子英一瞥开视线，就知道小丫头好像没刚才那么有谈话欲望了。
他眼神暗了暗，直接问：“英子，我们想知道，你的定位器是以什么原理做的，还有内里的电子元件又是怎么处理的？”
和心智未开的小朋友说话，有些时候不能拐弯抹角，得直接说，不然一句话，不定就会把小孩的兴趣给败没了。
卫子英果然喜欢这种直来直往的说话方式，她听到倪昌铭的问话，乌黑小眼睛咻地一亮，从旁边搬了根小板凳过来，小嘴一张，就道：“用的电磁原理啊。”
“电磁磁场有运动电荷产生，运动电荷可以产生波动，【①注】这种波动，传播的速度为光速，能实时定位目标……”
一谈到定位器，卫子英的气场突然就变了，声音还是小女孩独有的软糯声，不疾不慢，听得人特别舒服。
当然，这只针对两个听得懂的，苏步青和苏若楠就两眼一黑，完全不知道自家小娃娃在说些啥，而倪昌铭和任文翰，则一边听，一边点头。
那个定位器他们拆过，也知道定位器获取速度那么快，的确是源于电磁磁场，现在，他们就想知道，定位器里的电子元件，能不能改造成以雷达波获取和锁定目标。
好在卫子英没让他们失望，你们的疑惑刚一问，卫子英就解答了。
说改造是不大可能，因为这个定位器的核心就是电磁，感应雷达波，得另搭系统，弄一个接收雷达波型的系统才成。
倪昌铭和任文翰震惊了。
他们研究的就是这个方向，目前已经取得进步，但是，想要将导弹锁定，提升到百分百精准，却是做不到。
眼前这小姑娘，似乎好像能破开他们目前的困扰。
这小姑娘才几岁吧，她都看了些啥书，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定位器暂时放一边，两人这会都有些好奇，卫子英都学了些啥。
卫子英很老实，道：“数理化基础学科还没有学完，不过快了，这个暑假应该能学完了。”
数理化基础虽然只是五个字，但内里所涉及的知识，却是包罗万象，方方面面都有，倪昌铭和任文翰对望了一眼，好像又看到了点希望。
倪昌铭：“英子，我看你蛮喜欢这些的，你要不要进专业学习这方面知识的学校，系统的学上一学。咱们中科现在，有一个少年班，里面的同学，都和你一样，特别聪明，你如果去了，肯定会找到很多和你有共同爱好的小朋友。”
卫子英听到倪昌铭的话，楞了楞，旋即脑袋就猛摇了起来：“不要，不要，你们别骗我，你们说的学校我知道，很远很远的，学校里全是大哥哥大姐姐，我想跳个绳都没有人陪我。”
卫子英只是心智是孩子，又不是傻。
倪昌铭一提，她就知道他说的是啥学校了。
大学里的少年班在最近这两年，传得特别凶，连甘华镇的镇上都在传，这种班是神童班，里面的学生个个都是天才，才十一二岁就读大学，每个人都厉害得很……
可统统本来就很厉害啊，且，她读书不是为了上大学，更不是找什么志同道合的人，而是为了解开自己的左脑。
她的左脑里，有好多好多的知识，各方各面都有，不但有数理化方面的知识，还有网络、空间、基因等等，数不清的星际科技，这些东西，得靠她自己慢慢解开，读少年班没用。
还有……统统不想离奶奶和妈妈太远，还有玉华姐，她如果去很远的地方读书，那不得好久好久才能看到奶奶啊。
小姑娘的拒绝，并没有让倪昌铭有多意外。
倪昌铭也就顺嘴说一说，这姑娘心性没能跟得上智力，得大一点点才成。
倪昌铭歇了现在就忽悠卫子英去少年班的心思，转而道：“英子能给我们说说，定位器另搭系统的事吗？”
卫子英小脑袋一点，然后又和两位老人说起震波传感器的原理。
卫子英目前只学过基础知识，能谈的，也只是这方面的基础知识，这种原理，两位老人都懂，他们一边听着，一边循环渐进地引导着卫子英，把话题转到了电子元件上。
拆掉的那台定位器，别的原理他们都能看得懂，而且还很简易，唯一没弄明白的，就是电子元件……
电子元件卫子英亲手做过，她觉得用说的，以这个年代的知识，可能还解释不清楚，于是，她小腿一迈，干脆跑回房间，打开灯，用笔和纸开始画了起来。
画就快很多了，都不需要解释原理，只在画图纸的时候，别的都没改变，唯有电感那儿，她给出一套别的数据。
这是星际时代的数据，她解开的左脑里，有对这方面的数据处理方法，这也是为啥她做出的定位器和别人做出来的定位器不一样的原因。
画好了图，设好参数，卫子英把图丢给两位老人，就拍拍手不管了。
因为，她在她的房间里，看到了苏若楠说的，军部发给她的奖励——电子计算机，也就是电脑。
这个年代的电脑，特别笨重。
也许是考虑到这东西是给女孩子用的，电脑外观是深红色的，机箱也特别重，卫子英一看到这个东西，顿时就顾不上其它了。
她亮着小眼睛，把电脑插上电，然后开始仔细研究起了这个年代的电脑。

第78章
电子计算机属于智能产品,算是最接近卫子英做系统那会儿的存在。
她以前，也是智能产品。对智能这种东西，卫子英有份天然的亲近感。
就是有点遗憾。
这个世界的智能产品,连萌芽期都算不上，智能科技想要像星际时空那样发达，不知道还要经过多少人的努力才行。
不过没事,她以后会努力把左脑里的数据整理出，别的不说，至少要把她所知道的东西,留给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很好,有奶奶,有妈妈，还有玉华姐,还有村里好多好多的叔叔伯伯，她喜欢这个世界，她希望这个世界的科技，有一天能像星际时空那样璀璨……
打开计算机,卫子英神情一肃,小指头在键盘上按一下。
指令按下,计算机进入了系统。
卫子英按着下滑键,仔细又快速地看着系统上的编码，然后用自己脑中所知道的知识,理解着这些编码指令。
而外面，拿到卫子英给的元件图纸的任、倪两位教授，也敛下心神,认真研究了起来。
这三个人看得都特别投入,厨房里已经熄了火,苏若楠和卫永华把饭菜端上桌，本来是想喊他们吃饭，结果喊了两声，都没能将人喊得回神。
苏步青见状，道：“搞研究发明的人，和我们不一样，一旦陷入某个问题中，就会废寝忘食。若楠，把菜分一分，给他们温一些在锅里，等他们弄明白了，自然就会吃饭了。”
苏若楠嗳了一声，端着饭菜又进了厨房。
而另一边，卫子英已经弄清楚了新到手的计算机，操作系统是处于哪个阶段，她退出了程序，然后扬着眉头，看起了电脑里的东西。
电脑里有几个小游戏，这是电脑系统本身带的，另外，便是一些简单处理文件的软件。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因特网，但因特网得通过特定的端口才能联上。
卫子英前年初的时候，就想借定位器弄局域网，其实也就是现在的因特网，但现在却是不用做了，因这个时空已有局域网了。这个时代的电脑很简单，卫子英看了一下，就把电脑关了。
关掉电脑后，她撑着小脑袋，坐在凳子上想了一会儿，旋即拿起笔，开始写了起来。
电脑的操作系统有些太单一，功能有限，得再改改。至于运行……暂时没办法改，硬件条件就那样，怎么弄也快不了，除非自己弄个CPU。还有储存器太小了，只有一兆，完全不够用，她回头得想办法，把内存给弄大点。
卫子英把自己需要的东西，写写画画，全给记下来，然后合下本子，一扬小眉头，拉开门出了房间。
“妈妈，饭好了吗，我好饿哦。”一踏出来，小丫头就开始觅食了。
今天中午，她只吃了碗稀饭，这会儿肚子正咕噜咕噜叫得慌。
“早就好了，在厨房，妈妈去给你盛。”
天已经完全暗下，苏若楠和她爹还有卫永华三个，正坐在院子里乘凉，日光灯照明的堂屋里，两个老教授依旧还沉迷在卫子英给的图纸中。
卫子英没去打扰他们，跟着妈妈一起进了厨房，然后端了一碗饭，跑到院子里面，边和爸爸妈妈说话，边吃饭。
吃完饭，堂屋里老教授也终于看完了图纸。看了这么久，这两人也终于弄懂了，卫子英是怎么处理电子元件中的电感了。
两人心里震惊得不行。
倪昌铭放下图纸，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然后从堂屋里了出来。
他看着卫子英，惊异地问：“英子，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办法处理电感的？”
新型的电感处理手法，太让人惊异了，连国外的发达国家，都不会这种处理方法。
“没怎么想的啊，就觉得这样处理，电感会更强，更能接收信号。”卫子英眨眨眼，道。
“你没找出原理？”倪昌铭震惊。
卫子英：“有啊，从磁力学中得到的启发。倪爷爷，按着我给的图纸做，你要的那种定位器，肯定能做出来。”
说到这儿，卫子英又道：“对了，倪爷爷你们要在西口市呆多久啊，要是多留七八天，我还可以给你们写个机械码，只要把机械码复制到定位器的储存器中，定位器不但会更快地收集数据和雷达波，还能自带锁定功能。”
“……？？”倪昌铭。
这小姑娘到底都学了啥，怎么连计算机都有涉足？
晚一步出来的任文翰，听到卫子英还会写机械码，想也没想，当即就道：“还能呆很久，那就麻烦英子了。”
这小丫头太聪明，甭管她最后写成什么，先让她写，写出来拿回去试试，不定就真像她说的那样，能让定位器定位加锁定一体化。
“嗯嗯，我没储存器，你们要自己拿储存器来才成，对了，可以多拿几个吗，我也想要。”卫子英啃着小排骨，脆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统统也要储存器，那台计算机储存量太小了，根本就不够用，她得多弄点储存器来放着，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
任文翰一笑，点头道：“成。”
卫子英闻言，眼睛熠熠生亮，特别高兴，啃小排骨也啃得更欢了。
任文翰答应了给卫子英储存器，一转身，就去找杨志标，让他去西南兵工厂，找那儿的最高司令莫志安，取些储存光盘过来。
西南这边是兵工大省，像储存光盘这种东西，市面上没有卖，但兵工单位却是有。不过这种单位，只有盘州那边才有，西口市这儿已经没了，因为就在两个月前，西口市的兵工厂转型了。
杨志标嗯了一声，开着车连夜就出发了……
卫子英吃完饭，给苏若楠说了一声，就一蹦一跳，去了斜对面的潘家。
她有计算机了，必须第一时间告诉玉华姐，还有……她有充足的材料，可以做第二台定位器了。
等做好第二台定位器，她就把图纸和定位器一起交给玉华姐，让玉华姐去卖钱。
回头她得认真做，做一个专门用到汽车上的定位导航，这样，玉华姐应该就更好卖了。
钱啊……
统统和玉华姐都差钱，特别特别差钱。
玉华姐说，她那天去买缝纫机的时候，其实相中的是机械厂的电动缝纫机，但那电动缝纫机太贵了，掏空她的家本，都买不了几台，所以就买了脚踏的。
等统统有钱了，一定要写一套数据出来，给玉华姐做电脑缝纫机。
有了电脑缝纫机，电动缝纫机算啥啊，到时候玉华姐做帽子，直接给进入自动化了。
潘家院子亮着灯，潘玉华这会儿，正趴在桌上画帽子和衣服的设计图纸。
卫子英的到来，让潘玉华特别意外，她诧异地看着卫子英：“你不是早上回去了吗？”
早上她才把她送上车，怎晚上就回来了？
卫子英坐到潘玉华身边的小木椅子上，甩着小腿，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道：“玉华姐，我妈妈回来了，是妈妈把我接回来的，我给你说，我有电子计算机了……”
小丫头嘴一张，眉飞色舞的把好消息分享给了潘玉华。
潘玉华没有出声打断她说话，笑眯眯的，很认真的听她说话。
卫子英说完了，拍着小胸脯，小脸豪气地给潘玉华说：“玉华姐，你等着，我一定会给你弄一台电脑缝纫机出来，这样，你的帽子生意，就会越做越大了。”
潘玉华点头：“好，我等着。”
小姐姐无条件的信任，让卫子英更高兴了，小嘴一动，就问潘玉华要小零食吃。
潘玉华这儿，备着卫子英爱吃的大白兔奶糖，见卫子英想吃糖，进屋，给拿了一些出来。
天已晚，和小姐姐分享完自己的好事，卫子英就揣着手，回了自己家。
今晚夜色不错，卫子英没啥睡意，洗完澡后，干脆打开电脑，开始着手改进自己的电脑。
她那被封在左脑的数据库，各方各面，都需要大脑先接触，之后触发才能展开，但唯有一样，是不需要她去学，去接触，就能展开并运用的。
那便是编定程序。
因为，她以前就是一组组程序组成的，她就是在靠这些程序运转。
军部要的锁定雷达波程序编定，她都不需要去思考该用哪种指令，手指就噼里啪啦打了出来。
改好自己的电脑系统，卫子英当即便开始编起锁定程序。
键盘声音在房间里一直响，一直响，响到深夜，坐在电脑面前的小姑娘才意犹未尽地挪开了屁股。
卫子英打了个小哈欠，揉了揉眼睛，把写出来的东西存好，然后关掉电脑，晕呼呼地倒在了床上。
太困了，统统得睡觉了，等睡醒了再继续写。
明天起床，得问问妈妈，世面上有没有啥保护眼睛的东西，盯着电脑看了大半晚上，眼睛好像有点受不了。
这个世界可没有啥真正能修复视力的东西，得把眼睛保护好，统统不想像有些老师那样带眼镜。
卫子英心里想着眼镜的事，打着小呼噜，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傍晚，杨志标从西南工兵厂那边，拿了一纸盒的储存光盘回来。卫子英看了一眼这个时代的储存光盘，便又继续编程。
这时代，电脑键盘不如二三十年后那么好用，卫子英嫩嫩的小指头，打了一天的键盘，就有点不舒服了。
不但手指不舒服，眼睛和手腕也不舒服。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干脆不赶时间了。
反正那倪、任两个爷爷没走，看他们样子好像不急，既然不急，那统统就慢慢干吧。
于是，卫子英开始了早上干两个小时，下午干两个小时，其它时间，不是看书，就是找潘玉华玩的小日子。
她不疾不慢，慢悠悠的干，可把等着拿机械码的两个老教授给急死了。
偏他们还不能催促。
人家小姑娘天天对着电脑，说眼睛又干又酸，都在问她妈妈，有没有啥可以防近视的了，前几天，他们还听到她可怜兮兮地给她老外公说，爪爪痛……
这情况，他们哪敢催啊，只能耐着性子等。
他们这几天，也算是彻底了解到了这小姑娘的聪明，那种聪明，已经完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俩就觉得，以这个小姑娘对数理化的理解程度，也许，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教不了她。
不得不说，任、倪两位教授真相了。
卫子英确实不需要人教，且这个世界，也还没有能教得了她的人。
任、倪两位教授等的时候，也没有闲着。
西汽已经落成，虽然还没正式搬过来，但里面却是建了一个实验室的。好歹是兵工厂改组出来的，实验室里，普通该有东西的还是有，两个老教授在等卫子英写机械码的这段时间，也早出晚归，借西汽实验室，把定位器的电子元件给弄了出来……
不但弄出了电子元件，两人还组装出了一台能定位雷达波的定位器。
果不其然，改过后的电子元件，真真把他们前段时间，一直无法攻克的难题给破了。
这定位器能更快接收到雷达发射波了。
西口市距离盘州省那边，有四五百公里，但定位器却能定位到盘州甚至更远的雷达发射波……
这么远的距离竟都能接收到，那这东西要是运用的好，是不是敌机还在千里之外，就能被定位了。
好，好，太好了……
现在只差一个锁定了，等到小姑娘的程序写完，这定位器就能精准的定位与锁定了。
两个教授一高兴，通过西南军区这边的路，就把新鲜出炉的定位器给送了上去，一起送上去的，还有元件图纸。
而另一边，慢悠悠干活的卫子英，在二十三天后，终于把那套锁定功能的程序写完了。
程序写完，杨志标拿来的那一小盒储存光盘，也用了六张。
卫子英抱着光盘，从房间里踏出来：“倪爷爷，任爷爷，我写的程序，都在这些光盘里，爷爷你们收好了哦。”
“写好了？”看着小姑娘手里的光盘，任文翰心里特别激动。
“好了。”卫子英把光盘交给任文翰，小脸一抬，又道：“任爷爷，你们回去后，记得把工资给我寄来哦。”
“工资？”任文翰一楞。
卫子英很认真地点头：“对呀，我工作了二十三天，我爸爸以前给人打家具都有两块钱一天。我干的虽然不是苦力活，但也干了，现在工资比以前涨了一些，你们得算我两块五一天，二十三天工资，一共五十七块五。”
说到这儿，卫子英顿了顿，又道：“弄个整数，给六十块吧。”
任文翰：“……？？”
想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被一个小孩子要工资。
一旁，倪昌铭哈哈一笑，开口道：“英子，我看你挺喜欢搞发明的，要不这样，你挂名到兵工厂，我帮你申请咱西口市汽车厂的实验室，以后，你想做啥，可以去西汽那边做。”
任文翰听到倪昌铭的话，眼睛一亮，顿时诱哄道：“只要你挂名到兵工厂，以后每个月都有工资可以领，想要啥材料也不用自己去收集，直接写份申请报告，递交上去就成。”
这个小姑娘以后成就绝对不低，得趁着她小，赶紧把人给套住。
卫子英看着两个哄小孩子的老爷爷，心里有点意动，但是……她又不傻，世上那有好么好的事。
卫子英乌黑眼睛眨了几下，道：“玉华姐说，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陷饼，要是有，那肯定也是毒陷饼。任爷爷，倪爷爷，你们别忽悠小孩子。”
任文翰：“我们这可不是忽悠，你挂到兵工厂，以后你研究东西，国家还给发经费，如果成功了，国家还有奖励。”
卫子英歪头：“这么好，你们也奖励吗？”
任文翰：“有。”
卫子英小眉头耸了耸，突然问：“那我以后研究发明出来的东西，是不是都要给国家，不能自己卖了？”
“你还想研究啥？”任文翰眼睛一亮。
这小姑娘竟对研究发明有规划了？
“有啊，可多了，两位爷爷，我进了兵工厂后，做的东西，还能自己想卖就卖吗？”
“当然可以。”
任文翰：“你若发明了东西，可以申请专利，有了专利，只要不涉及到国家安全，你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卫子英眼睛咻地一亮：“真的。”
任文翰：“真的。”
“这么好的事，那还等啥，任爷爷，你帮我申请吧，不过就只挂名哦，我还要和玉华姐姐读书，不能像你们这样上下班。”
任文翰：“……？？”
事情就这么说定，卫子英同意挂名到西汽兵工厂，而任文翰和倪昌铭则在拿到储存光盘后，离开了西口市。两人办事效率特别快，他们才离开三天，就有一个穿着军装的人，把卫子英挂名兵工厂的证件给送过来了。
还没八岁的卫子英，正式端上了铁饭碗。
这个送证件来的人，和杨志标一样，来了就不走了，一起住进了卫家隔壁的一家平房。
这个人，是任文翰和倪昌铭把锁定程序安装到定位器上后，向上级领导申请的。
因为，这个定位与锁定集一体的定位装置，太出色了，比起国外定位技术还要高超。
这种锁定技术，不是他们夸大，二十年之内，那号称最强科技的美国，可能都没办法追上。
无他，全因他们的设备，还没能力采集到真正的图像。
而搭建这套系统的卫子英，也落进了各方领导的眼里，任文翰和倪昌铭考虑到卫子英的情况，实验成功后，第一时间，就向上面申请了人，保护卫子英的安全。
这个小姑娘太优秀了，成长空间极强，不保护好，出了意外，肯定会是国家的损失。
上头领导见两个科研教授对这位小姑娘这么重视，也跟着重视了起来，还商量，要不要将她收进少年班，方便照看。
但这个提议一起，就被两位教授给阻止了。
这个小姑娘的心性，不适合封闭管理，要因为他们插手，让她失了灵性，那就得不偿失了。
卫子英从那天开始，进出身边都多了两个人，不过小丫头一点都不在意。她妈妈给她说，这两个军叔叔，是来保护她的。
卫子英在江省医院时，亲眼见过研究员被攻击，受伤住院的事，所以她一点都不排斥这种保护，反而很配合，去哪儿都要给杨志标和裴平安报备一下。
送走了任、倪两位教授，卫子英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潘玉华身后玩了两天。
周末那天，卫子英玩够了，准备研究自己的电脑CPU了，不想小屁股才刚坐下去，苏步青就来问，要不要跟他去西汽那边看看。
“要去，要去。”
卫子英小脑袋一点，把拆了一半的电脑主机给装回去，然后拿起自己新鲜出炉的工作证，跟着她外公出了门。
她现在是挂名在西汽的，她得去瞅瞅，西汽实验室里都有些啥实验器材，要是器材齐全，她以后，得把实验的地方，挪到西汽去……
“英子，你咋就这么厉害呢。”才走出院子，等在一旁的马大友，就激动地一下把卫子英给抱了起来。
今天是周末，马大友没上班，他本来是想过来找老排长唠唠嗑的，结果才到，就从他老排长嘴里，听说了卫子英凭自己本事，端上了铁饭碗的事。
而且，她端的这个饭碗，还不是一般的饭碗，那是金的，金的……
“马爷爷，等我长大了，我会更厉害。”卫子英小脸一扬，嘴边荡起两个小梨涡，可可爱爱，又特别自信地说。
“好，好，好，那你可得快点长大，咱们国家，就得靠你们这些小一辈了。”马大友激动，他曾经负责过江省化工厂的建设，那里面就有一个研究室。
那个研究室落成几年，内里，就已出了成果。
那种成果，对国家未来发展，有着关键性的作用……
所以，他在知道卫子英，弄出了一个可以用在兵工上的东西后，整个都激动得不行。
听说卫子英已挂靠到了西汽，他觉得，他得亲自带小英子去一趟西汽。
小英子年纪太小，在西汽搞实验发明，这万一哪天，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他得去给她撑撑腰，让西汽那边的人知道，小英子后面也是有人的，不能随便欺负。
马大友想着会不会有人欺负卫子英，而西汽的领导班子，也迎来了一波大换水。
西汽厂才落成没多久，这会儿正在加班加点准备搬厂子来着，却就在前天，中央国资办突然下达文件，往西汽的领导班子里，塞了三个人。
塞就塞吧，偏还来势汹汹。一来，就把别人的坑给占了。
三个人，一个被中央直接任命成了西汽厂长，另一个则是把副厂长的饭碗给抢了，还有一个，成了西汽实验室主任，专管实验室，负责研发这一块。而原西汽厂长则被挪去另一个盘州兵工厂，做了一个副厂长，原西汽副厂长被调去管人事了，原西汽三个高层，唯有生产部的主任没有被挪坑。
这调动太大了，大的原西汽的几个管理，心里都在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要不然，咋就这么被人搞呢。
西汽管理部门，这几天人心惶惶，都在猜测新来的那几个，到底都是什么人。
马大友带着卫子英和苏步青踏进了西汽，来接待他们的，是生产部的主任。
没办法，正副厂长都挪坑了，现在西汽就他职位最高，而被塞过来的三个管理层，目前除了研发部的那个新主任，另外两个还没到。
而研发部的新主任，一到之后，就第一时间东奔西跑，满华国去找研发设备了。
“王主任，你好，你好……”一进厂里，马大友就热情和生产部的王主任握了握手，握完手后，他胳膊一伸，把卫子英给牵过来。
“王主任，这位小同事，以后就得和你共事了，她以后要是在厂里调皮了，还麻烦你担待一点。”马大友一边说着，一把把卫子英的工作证给拎过来，拿给王主任看。
“啊……”王主任懵逼，接了工作证，看都没看上一眼，眼睛就来回在马大友和卫子英身上转。
脸上明晃晃地摆着一副马大友后门开得太过的意思。
这，这，他们这儿可不要童工……
这国资办的马主任是咋回事，就算要给亲戚安排份工作，麻烦也挑个正常点的好不，一个一看就还在读小学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来西汽上班。
“别看我，看工作证。”马大友被王主任脸上没啥遮掩的表情给逗笑了，被误会，他也没生气，乐呵呵一笑，然后指着工作证，让王主任先看。
王主任这会儿懵得很，下意识地就听了马大友的话，拿起工作证看了一眼。
一眼后，王主任脸上表情顿时定格了。
【研究员】
王主任：“……？？”
这玩笑开大了。
七八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是西汽的研究员。
王主任继续懵。
懵完后，还发现，人家这张工作证还不是出自西口市的，而是出自盘州和中央的。
只因为，上面有两个大大的红章。
王主任：“……？？”
“英子，来，叫王伯伯，以后在厂里有啥事，你就找你王伯伯。”
说到这儿，马大友顿了顿，眼睛一转，落到王主任身上，道：“西汽这边最近换了领导班子，换来的是什么人，竟直接越过了西口市的国资办。王主任，咱和新来的领导不熟，我家小朋友，可就拜托给你了。”
王主任还在发呆中。
没办法，手上这张研究员的工作证，冲击太强了，有点缓不过来。
能让中央与盘州共同盖章，那无疑，眼前这个小姑娘真的是个搞研究的，可是……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厉害了吗？
八岁就搞起研究了？
“王伯伯，我很乖的，不给你添麻烦。”卫子英瞅着和马大友问过一声好后，就陷入了呆愣中的人，赶紧追加一句。
王主任这会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没，没，就是很惊讶，小朋友，你可真厉害啊。”
可不就是厉害吗。他家八岁的那个，整天逗猫惹狗，天天都脏兮兮的跟个小乞丐一样，而眼前这个……
人跟人，还真是没办法比的。
“卫小朋友是来看实验室的吧，走，我带你们去瞅瞅。”王主任把工作证还给卫子英，笑一声，带着卫子英、马大友还有苏步青，就往厂子正楼左侧的研发部走了去。
能坐上生产部主任的，这个王主任也不是笨人，一猜就知道，马大友今儿带这位小朋友来厂里，应该是来看实验室的。
这实验室也是才落成不久，主要就是研究各种汽车零件，内里的实验器材虽然不多，但别的兵工厂有的，西汽这儿也有。
前段时间，被两个中科院的教授借用过，内里又多了几个设备，那设备是从盘州兵工厂运过来的，现在还在实验室里没拖走，看样子，这几个设备是要留在厂里了。
卫子英跟着王主任，在研发部实验室这边逛了一圈，看清楚这个实验室的设备后，心里顿时就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弄啥了。
改造她的新电脑。
她正愁不知道要怎么升级电脑CPU来着，这实验室里刚好就有个设备，可以让她捣鼓CPU主板。
这个年代的电脑，运行速度很慢，这大大影响了以后她要做的东西，卫子英心里有了主意，准备回去就研究研究怎么升级CPU主板。
设计这一关难不倒她，但主板上的晶体管就有些愁人了。
晶体管也是电子原件中的一种，这东西很复杂，非是她的爪爪子能出来的东西。而且，想要电脑运行快，那一个主板起码得几个甚至十几个电阻、电容……
卫子英很清楚，这东西得用现代设备，才能做出来。
逛完实验室，卫子英心里高兴了，从西汽厂回来，她一头就扎进了晶体管的线路设计中。
这是一个大工程，虽然有设备，不用自己再亲手刻蚀主板芯片了，但前期工作也不少，卫子英这一忙，就忙到吕秀带着一笔大订单，从海城回来后。
夏日炎炎，潘家院子里，已经快十六岁的吕秀，梳着长长马尾，穿着一件白衬衫和喇叭裤，又飒又酷地站在院子里。
刚踏进潘家的卫子英，差点没把院子中央，那容貌娇好，一身自信的人给认出来。
“秀，秀姐姐。”卫子英眼睛一蹙，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正在和潘玉华说海城见闻的吕秀，听到卫子英的声音，蓦地抬起了头。
“半年不见，英子长高了。”吕秀扬眉，向卫子英招了招手。
卫子英呆滞地点了点头，盯着吕秀的脸，然后慢吞吞挪了过去。
“秀姐姐，你咋出去半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呢，海城这么养人吗？”确定院子里这个大姐姐就是吕秀，卫子英惊了。
吕秀姐姐都在外面遇上了些啥，咋变化这么大。
吕秀：“天天跟群老狐狸打交道，我要还是小白兔，怕不得被他们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生意人，哪个不是老狐狸。
她在海城，因着年纪小，可没少被老狐狸算计。比如说，拿了她的帽子，拖着不给结账的，非得挑她帽子问题，扣她货款的，更有那看过她图纸，不下单，转而自己照葫芦画瓢，去做的……
甚至，还有别的帽子厂，偷偷摸摸来偷她设计图的。
各试各样的算计，层出不穷。在与这些人斗智斗勇中，才半年，吕秀就脱胎换骨，以一种让人惊艳的速度，成长了起来。
吕秀上辈子，被卖去夜总会是不幸的。但是，夜总会鱼龙混杂，哪怕她不甘愿，为了不让自己受苦，也在努力学着察颜观色，去揣测别人的心思。
上辈子，她在那种地方，唯一学会的东西，倒没想到，竟在生意场上发挥到了作用。
更是凭着这点眼力，在海城那边的服装界里，抢得一席之位。
现在，海城服装行业里，有点消息门路的都知道，有一个从西南盘州去海城的小姑娘，专做草帽生意，她手上帽子款式特别好看，一点都不比布艺帽子逊色。
“秀姐姐，你这次回来，要多久才走啊？”卫子英坐到小板凳上，新奇地看着吕秀。
吕秀：“两三天吧。”
说到这儿，吕秀头一转，看向潘玉华：“玉华，这笔单子，厂里吃得下吗，吃不下我就推掉。”
“接都接了，哪有退的道理。”潘玉华拿着笔，把吕秀带回来的订单，一笔一笔记下来。
卫子英：“玉华姐，你们在说啥？”
潘玉华：“你秀姐姐接到了一笔大单，一共有三万多顶帽子，这是一家外贸公司订的，说是销去国外。”
“啊，卖出国外……”卫子英惊了，想都没想到吕秀竟还能接到这种订单。
嘶……
玉华姐和秀姐姐的生意好像越做越大了。
潘玉华：“量有些大，三万多顶帽子，我那十八台机器，踩上两个月都不一定能踩出来。”
十八台缝纫机，一台机器顶天了也就三十顶帽子，按数量算，得差不多两个月才能做完，这还是完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可对方定的交货时间，只有五十五天。
时间有些赶了。
“秀姐，你这趟回来，只是为了这笔订单？”潘玉华心里估算着时间，台头，问吕秀回来的真正原因。
吕秀对厂里的情况很了解，这笔账她也能算，虽然单子虽然急，但却能交货。
这笔订单还不至于让她回来。
吕秀听到潘玉华的问话，眉头轻轻紧了一下，道：“玉华，我在海城，看到了两个人。”
潘玉华抬头，问：“谁？”
吕秀眼睛一抬，道：“一个是吕和平。”
“啥，吕和平去海城了，海城这么远，他怎么去的？”一旁，卫子英眼睛突地一睁。
而潘玉华则在吕秀吐出这个名字后，目光一转，咻得一下落到了卫子英身上。
吕和平……
吕秀说，上辈子英子就是吕和平害死的，现在距离上辈子英子的死亡时间，只有八九个月了，这个时候吕和平再次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莫不是，英子逃不过这个劫。
“玉华姐，你这样看着我干啥？”卫子英惊完后，感觉到潘玉华在看她，她小脑袋一歪，疑惑地看向潘玉华。
潘玉华：“没啥，英子，再过几天咱们就要上学了，我已经和我爸妈还有奶商量好了，他们会在我们开学前，搬来城里。你呢，你那边你奶和你爷有没有说，要来城里啊。”
“不知道啊，我回头问问奶奶。”
她倒是想她奶一起进城，但奶奶好像不大愿意，说老太年纪大了，头上婆婆还在，她哪能来城里长住。
“嗯，你和你奶好好说说，你们都进城了，她和良峰二爷留在左河湾多孤单啊。”潘玉华嘴边挂着笑，心里却在想着，如果卫家全都搬到了城里，是不是英子和永华叔还有志勇就能避开明年的那一个大劫。
明年五月，左河发大水，英子死在了猪圈后面的屋檐下，永华叔和志勇哥到处找英子，最后落进了发大水的左河里。
卫家连死三口人，若楠姨受不住打击，病了好久。病好后，她带着志辉哥去了江省，而周桂奶奶和良峰二爷因永华叔一家的事，伤了神，没几年就没了。
卫家这一场灾难，是吕和平一手造成的，虽然这辈子他什么都没做，但账还是得算在他的身上。
而且，这个人年纪渐长，心性也越发邪乎，她不知道，明年吕和平会不会回来。
若是他回来了……
潘玉华不敢深想。
吕秀心里想法也和潘玉华差不多，卫家在上辈子，如果没被吕和平这个报应祸害，不定会发展成什么样，可惜……
“那另一个人呢，你不是说有两个人吗？”潘玉华把吕和平这个人压时按下，问道。
能让吕秀大老远从海城回来，那另一个人又是谁？
吕秀掀眸，目光定在潘玉华脸上，默了默道：“你亲生母亲回来了，上个月，我在海城外贸交易所看到她了。”
吕秀曾在潘玉华这儿见过赵叶兰的相片，她对这位赵女士印象其实还蛮深的，所以，在海城时她才会一眼就认出赵叶兰。
她以为，赵叶兰处理好海城的事后，会来西口市找潘玉华，不想她却一直没有来。
吕秀觉得这事，应该告诉潘玉华一声，这不，就亲自回来了。
潘玉华一惊，赫地一下抬起了头。
而卫子英则小嘴一张，有点不可置信：“啊……回来了，那赵阿姨怎么没来西口市找玉华姐？”

第79章
卫子英疑惑,乌黑眼睛咻得一转，看向潘玉华。
赵阿姨回来了，却没第一时间来找玉华姐姐,难道……她不想认玉华姐姐？
卫子英想到这种可能，两个小姆指转啊转，纠结起来了。
要真是这样,那统统当初就真不该去让外公帮忙打听真相了，至少，不给玉华姐希望,玉华姐就不会失望。
这有消息,也找到了,却不来相见，玉华姐该有多伤心啊。
卫子英有点小烦躁,这烦躁刚一起，她眼睛一眯，忽得又把这种想法拍飞了。
不会的，不会的,赵阿姨要是不想认玉华姐姐,那当年她出国的时候,就不会急急忙忙,托人带张相片给玉华姐了。
她这举动，明显是想让玉华姐知道,她也惦记着她。
可是……好像又有点不对。
她听人说过，赵阿姨是有兄弟姐妹的，就算当时她来不及过来西口市找玉华姐,应该也会让自己的兄弟姐妹过来瞅瞅玉华姐啊,怎么这么多年,赵家却没一个人来看玉华姐，莫不是……真被统统猜中了？
好烦，赵家那边，到底是啥情况？
潘玉华也被吕秀说的第二个人，给震得心神恍惚，片刻后，她半阖下眸，轻道：“也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
卫子英胡思乱想了一通，有些不舒服了起来，这会听到潘玉华的话，她小嘴一嘟，有点恹恹的道：“吕秀姐是上个月见到赵阿姨的，现在都快九月了，啥事能耽搁她一个多月啊。”
潘玉华淡笑了一下：“她的工作注定她会特别忙，上次你不是给我说，她从国外引进了不少外资吗，她也许是真的在忙吧。”
亲生母亲回来，却没有找自己，潘玉华心情有些复杂，但也只是复杂而已。
没有啥想不开的。
她没丧，也没伤心，反而旁边的小姑娘，有点小伤心了。卫子英耷下眼睛，闷声道：“再忙，也得抽个时间，回来看看你啊。”
“她不是普通人，她身上有她的责任与义务，哪是说走开就能走开的，再等等吧，不定啥时候就来了。”
潘玉华看着悻悻的卫子英，好笑地摇了摇头。
没白疼她一场，都知道心疼她了。
“哦。”卫子英哦了一声，没啥劲了。
她蔫不拉几地甩了甩小腿，片刻后，赫地一下蹭起来，道：“玉华姐，我回去问问我外公，我外公这些年一直关注着这事，他不定知道点啥。”
说着，卫子英不等潘玉华再说啥，拔腿就往自家奔去。
她一走，潘玉华脸上的笑就收敛了起来，然后靠到椅子上，静静思考了起来。而一旁的吕秀，无奈叹了声气，没打扰潘玉华，蹑手蹑脚进了厨房。
“外公，外公……”卫子英跑回来，就去叫苏步青的门。
苏步青有午睡的习惯，听到卫子英的喊声，他从床上起来，拄着拐杖慢吞吞打开门：“怎么了？”
卫子英抬着小脸，问：“外公，你知道赵阿姨回来了吗？”
苏步青楞了一下：“你是说赵叶兰？”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
苏步青：“是回来了。”
卫子英乌黑眼睛一睁：“真回来了？那她怎么没有来找玉华姐？”
苏步青：“你从哪知道她回来了的，我也是前几天才听你马爷爷说的。”
卫子英：“吕秀姐姐回来了，她说她上个月在海城看到赵阿姨了，外公，赵阿姨是不是想认玉华姐啊？”
苏步青：“胡想什么呢，她要不认玉华，当年出国的时候，就不会留相片给玉华了？”
卫子英：“那她为什么回来了，却不来找玉华姐，还有，我以前听马爷爷说，赵阿姨是有兄弟姐妹的，赵阿姨出国了，总不至于赵家人都出国了吧？”
这才是卫子英最疑惑的问题。
以前是没想过，今儿一想起来，就觉得好像不对了。
赵家是玉华姐姐的外家，那玉华姐的外公外婆，舅舅和姨呢，这些人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赵阿姨就没有告诉过家里人，玉华姐找到了？
苏步青：“别胡思乱想。这事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只是因赵叶兰没有回来，才没给你们说，既然你问起了，那我就和你说说吧。赵叶兰的父母已经过世了，她大哥大姐都是战地医生，和你沈东哥一样，都在边境。那边陆陆续续一直在打仗，赵家兄妹回不来。赵叶兰有个大嫂也是医生，很不巧，她也是几年前，被一起派出国的那批人中的一个。所以，你玉华姐这事才会拖这么久。”
说起赵家这一家，苏步青还挺吃惊的。
这赵家人，个个都是人才，先不提赵叶兰，就赵家大哥和大姐，能抛弃国内安稳的工作，跑去边境做一名战地医生，就值得人尊敬。
也是因为这些事，赵家才把玉华的事耽搁了。
“啊……”卫子英惊了。
哇，赵阿姨的家世竟然这么好？当初她咋就嫁给了那姓施的呢？
苏步青：“你去给你玉华姐说，她亲生母亲最近很忙，她从外面拉了不少投资回来，这事，是她一手促成的，好多事都得她亲力亲为，等她手上的事忙完了，应该就会来找她了。”
手上的事是其次，赵叶兰可不是个软弱的主，她既然已经知道了潘玉华在西口市，却迟迟不来见，想必，是要开始给自己讨公道了。
当年，她在西口市生孩子，西口市这儿有个吴家敏的大哥，这吴家敏的大哥，那时候也是革委会的成员，手眼通天，要为吴家敏干点什么事，方便的很。
就算潘玉华是吴家敏丢掉的，那吴家的大哥，也能把这事给兜住。
但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那些年革委会有本事，可是现在……革委会已经不存在了，吴家那个大哥也被撸了职位，只要赵叶兰有心，想要翻出以前的事，并不算太难。
毕竟，这边可有条很明显的线索，那就是卫良忠是在火车站捡到潘玉华的。事情虽然过去好些年，但火车站那里肯定还有人记得，只要用心去打听，不定就能知道，当年丢掉潘玉华的到底是谁。
苏步青在心里想着赵叶兰会不会查以前的事，而在海城处理外交事物的赵叶兰，在忙着手上的事的同时，也分了两分心神，在自己那失散的女儿身上。
她知道她的女儿过得很好，虽然养父母家家境一般，但却是真心疼女儿的。她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很厉害，小小年纪，就拉起了一个厂子。
这厂子的生意，还越做越好了。
其实这样也好，她太忙，若是女儿在身边，她不定还没办法照顾她。她所求不多，只要女儿好好的就成。
孩子找到了，如今她也回国了，有些事，是该做个了断了。
她不是施卓，施卓找不到吴家敏偷孩子的证据，就相信孩子不是吴家敏偷的。
可她却不相信……
从孩子丢掉那一刻起，她就认定，孩子的失踪和吴家敏脱不了关系，所以，无论多少证据证明孩子不是吴家敏偷的，她都不相信。
她的孩子，就是吴家敏偷的。
这笔旧账，她决不会稀里糊涂地就把它销掉，哪怕女儿找到了，她也要为自己和女儿讨要一个公道，她一定要让偷走她女儿的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想到这儿，赵叶兰的眼睛浮起了一股恨。
赵叶兰把手上的文件签完，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然后把笔搁下，起身，往国资办走了去。
施卓已经在前段时间调来了海城国资办，这对七八年没见过面的夫妻，在一周之前，因为手上工作有交集，已经碰过面了。
两人公事公办的谈完正事后，赵叶兰淡淡问了一声施卓，什么时候有空，去把婚离了。
在孩子丢了后，赵叶兰就对施卓没有感情了。
这个婚，早就该离了。
但是以前老师和师母始终不同意离婚，所以一直没有离得成，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师和师母想必也该清楚她离婚的决心了。
听到赵叶兰说离婚，施卓似乎并不意外。
早些年，他还想着和赵叶兰香复合，但事隔八年后再见，看到眼中再无自己的妻子，施卓突然就明白，他与赵叶兰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施卓也是个理智的男人，知道两人没有可能了，倒也不死缠烂打做那惹人嫌的事，只说随时都可以，于是，两人便把离婚的事，定在了今天下午。
而现在，赵叶兰就是去找施卓，去民政局离婚的。
在国资办与施卓碰面，两人沉默着一起骑自行车，去了民政府，然后把那张八年前就该领的离婚证，给领了。
领完了证，两人走出民政局，在要分手时，赵叶兰突然出声，喊住施卓：“施卓。”
施卓回头，看着赵叶兰。
赵叶兰盯着这个她曾经爱过的人。
这个人除了处理不好家庭问题，在别的方面，他真的很优秀，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嫁给二婚的他。
但是可惜，她眼瘸，嫁错了人……
“叶兰，我把你回来的消息告诉了爸妈，我妈和我爸想见见你，咱们婚也离了，你看啥时候去看看他们吧。”施卓见赵叶兰久不说话，心里叹了口气，道。
赵叶兰是他的师妹，他认识她，其实比认识吴家敏更早，吴家敏是后来经人介绍的，而她，则是十一二岁就追在他身后，叫他师兄的小妹妹。
她是一个好的妻子，如果当年孩子没丢，他想，他和她，会像他爸妈那样，牵手走到老的。
但是……没有如果，小囡囡丢了。
出生三天就不见了。
赵叶兰看着快四十岁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还越发有威严的前夫，讥笑了一下，道：“你给老师和师母说一声，我最近没有空，施卓，我这有条小囡囡的消息，你要不要听听。”
“小囡囡……你找到她了？”施卓神情一顿，愕然问。
赵叶兰没回答施卓的这个问题，只道：“我有个朋友，以前在西口市文物商店上班，最近西口市文物店撤了，他回了首都，上个月我从国外回来，和他聚了一聚，他告诉我三四年前，他上班的文物店里，曾收进去过一个木葫芦，这个木葫芦，和你大女儿施宛玉手上佩戴的那个木葫芦一模一样。”
说到这儿，赵叶兰忽地停了声，然后抬头，定定地看着施卓。
施卓听到赵叶兰的话，神情倏然一震，忙不迭道：“小囡囡在西口市？”
赵叶兰：“在没在西口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前妻吴家敏，还有你的那对儿女，在这个木葫芦卖进文物商店几分钟后，花了七百块钱，将木葫芦买走了。”
赵叶兰声音颇冷，眼底忽然浮起寒意：“施卓，你听清楚，是你的前妻和施国航、施宛玉，母子三人一起买走的木葫芦。当年，你追查一段时间，告诉我小囡囡不是被吴家敏抱走的，但现在，我却严重怀疑，偷走我女儿的，就是吴家敏。”
施卓：“不可能，国航和宛玉如果和他们妈一起买走了木葫芦，那为什么没回来告诉我。”
赵叶兰：“对啊，为什么？我也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告诉你，你也别说什么不可能，文物商店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每一笔交易都是大交易，也因此，他们每笔交易都有文物的底图。”
“这张相片，你拿回去给老师看看。木葫芦是你施家的东西，老师应该能认出来这个木葫芦，到底是不是小囡囡身上带的那个木葫芦。”
说着，赵叶兰拉开公文包拉链，从包里取出一张相片，和一张票据递给施卓。
相片和票据，是她回国后找以前朋友拿的。
关于那卖文物的朋友，并不是她瞎掰的。
她的确有个朋友是在文物店上班，只不过，人家是在首都文物店，而不是在西口市文物店。
但全国文物商店都属一个体系，每个地方收到货后，都会拍张照，存到文物档案中，连交易时的票据，文物商店都必须保存着。
她是找老朋友调档案，帮忙把照片和票据弄出来的。
施卓眉头紧蹙，从赵叶兰手里将东西接了过去，然后眼睛一垂，就把视线盯向了相片和票据。
票据其实就是购买票据，毕竟潘玉华卖木葫芦那年，政策还没有彻底放开，像文物商店卖出来的东西，都得有一个买与卖的证明，这种证明，不管是买家还是卖家，都得签个字，而赵叶兰递给施卓的那张票据上，正好就有吴家敏的签字。
赵玉兰这儿不但有吴家敏买时的签字，也有她女儿卖时，按了手印的那张票据，不过这票据，她没给施卓，她的目的只是要打碎吴家敏那对儿女，在施卓心里面的地位。
母子三人一起去买葫芦三四年，但那对兄妹回来后，没却有说。她倒想知道，当施卓得知那对兄妹在骗他时，会不会还一如既往的相信他们。
玉华找到了，离婚证也办了，赵叶兰这会儿是再无顾忌，一出手，便要搅浑施家那看似平静的一滩水。
他们让她不好过那么多年，她又岂会只单单离婚，就善罢甘休。
“相片给你，你回去好好问问施国航和施宛玉，让他们给我一个交待，还有他们的母亲，我会找到证据证明，当年是她将我的孩子偷走，这两年，正在严打拐卖人口的犯罪份子，既然当年她敢伸手，那就要做好被法律制裁的准备。”赵叶兰眼神平静无波，但说出来的话，却是铿锵有力。
她说完后，不再看施卓，转身离开了民政局。
而施卓在看到那票据的时候，便知道，赵叶兰的话是真的。
他盯着那张票据看了许久，最后沉着脸，直接回到施家。
施家。
马上就要进入初中的施宛玉，今天又把吴家敏叫了回来，借口便是，她好久没有吃过妈妈做的红烧猪蹄了。
于是，吴家敏便上门了。
施国航神情淡淡地坐在沙发上，讥笑地看着厨房的那对母女，片刻后，他起身背上书包，拿上自己的足球，给施家老两口说了一声，就准备出门。
这个家，让他越发窒息了。
每次他的好妈妈一来，爷爷奶奶就会关上门，而爸爸则会很晚回家，偏那对母女看不见，反而因着爷爷、奶奶和爸爸没拒绝她登门，越发认为，她能回来了。
施国航觉得，她们好傻。
爸爸和爷爷奶奶那么明显的拒绝，她们竟然会看不出来。
七八年了，如果爸爸要和她复婚，早就复婚了，又怎么会让她等到现在。
“你去哪里？”
施国航一打开门，便见他爸黑着脸，上了楼。
施国航：“去踢足球，爸，我妈来了。”
施国航提醒了施卓一声，错开他爸，准备下楼。不想才踏出一只脚，手腕就被施卓紧紧拽了住。
施卓看着这个已经长得和他一样高的儿子，冷声道：“你先别走，你妈过来了正好，我刚好有点事，要问一下你们母子三个。”
施卓说完，拽住施国航，就将他给扯进了屋子里。一进屋，他就砰地一下，把门甩了上。
甩门时，他似乎忘记控制力道，关门声音大的墙壁都跟着震了一震。
巨响声把厨房里做饭的母女惊到，不但如此，连施家老两口那关着的房门，也因为这道声音打开了。
“这是怎么了？”施母从房里走出来，疑惑地看着施卓。
厨房里正和母亲有说有笑的施宛玉，够出个脑袋，气呼呼地道：“爸，我正和妈学包饺子呢，被你一吓，饺子都捏坏了。”
施卓看着在生他气的女儿，眼里寒意更重。
大女儿在和自己的妈妈学包饺子，那他才出生三天就不见的小囡囡呢？
……小囡囡在卖木葫芦为生。
他们母子三个，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若是三四年前，他们回来后，能给他说一声，不定他已经顺着那家文物商店，将小囡囡找回来了。
可是没有，他们没有……
施卓吸气，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愤怒，然后朝施家老两口的房间喊了一声：“爸，你来看看这葫芦，是不是小囡囡当年带在身上的葫芦。”
房间里，听到施卓说小囡囡的施父，身形一顿，带上眼镜就走到了客厅。
屋里，吴家敏三母子在听到小囡囡这个名字刹那，神情都微微一变。
施卓这会儿虽然在喊他爸出来看相片，但眼睛却一直盯在自己的一双儿女身上，在国资办上了那么长时间的班，施卓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落魄到，需要到小县城去避祸的施卓，一双眼睛早就练了出来。
看到施家兄妹脸上那微妙的变化，他心愈发沉了下去。
施父拿起施卓递过来的相片，眯着浑浊的老眼，仔细看了看，然后很肯定地道：“这的确是小囡囡身上带的那一个，阿卓，有小囡囡的消息了？”
施卓听到他爸的话，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火气，转身，一巴掌扇在了施国航的脸上。
这一巴掌，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一甩过去，施国航的嘴角就流出了血。
“啊……爸爸。”厨房里，看着大哥被打的施宛玉惊叫出声。
“国航，你干啥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打他干啥。”吴家敏看着儿子挨打，忙不迭从厨房跑出来，想去看看施国航的情况。
她刚一踏出来，施卓顺手拿起旁边水杯，愤怒地砸在了吴家敏的脚边。
他这一砸，把吴家敏吓得，整个定在了原地。
施卓怒瞪着吴家敏，大吼道：“吴家敏，我再问你一次，当年小囡囡，到底是不是你偷走的。”
“施卓，说话得讲证据，赵叶兰当年生孩子的时候，我的确是去过西口市，可你也查了，那段时间我忙着，根本就没去过医院，我又不会分身术，怎么可能抱得走那孩子。”
施卓手猛得一拍，把那张吴家敏签过的票据，狠狠拍到桌子上：“那你告诉我，这票据上的签字又是怎么回事？前脚小囡囡卖掉小葫芦，后脚你们母子三个，就能找到葫芦，并买出来。”
“你们三四年前，就见过小囡囡了吧。吴家敏，以前我找不到证据，又看在国航和宛玉的份上，不愿把你想得太坏，觉得你也是个当母亲的，不可能去偷小囡囡，可现在我却严重怀疑，当年，就是你将孩子偷走的。”
“我没有，你别乱冤枉人。”吴家敏头一抬，大声道。
“那这张票据怎么说？”施卓指着桌上的票据，质问道。
吴家敏：“什么怎么说，我那天不过是想去给宛玉买东西，一进文物商店，就看到了葫芦，我知道你当年丢的那个孩子，身上也带了个葫芦，想着，这东西毕竟是施家的，虽然不知道为啥会出现在文物店，但能回到施家也好，所以就买了。”
施卓：“那葫芦呢？你买了葫芦，为什么没对我说过，国航和宛玉又为何从来没提过一句。”
“葫芦被宛玉弄丢了，她害怕你会生气，于是，便不让我们说。”吴家敏想也没想，直接把丢葫芦的锅，扣到了施宛玉的身上。
而听到妈妈话的施宛玉，愣了一秒，道：“我从西口市回江省的时候，葫芦丢到火车上了，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施宛玉说着说着，眼睛一红，就哭了起来。
施宛玉就觉得，只要她哭，爸爸就不会追究葫芦的事。
以前她每次带妈妈回来，爸爸都会生气，但只要她哭，爸爸就算再生气，也会把火气压下，所以，她哭了。
然而，这施卓却没如施宛玉的愿，他盯着吴家敏，沉沉道：“丢了，可真巧合。吴家敏，叶兰回来了，她说偷孩子属于拐卖，这两年国家正在严打拐卖犯罪，她会亲手找到证据，让你接受法律的制裁。”
“你离开吧，以后别再来我家，如果舍不得宛玉，你可以把她带走。”
说着，施卓不再看这三母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施家。
施家，施卓一走，施家老两口就审视地看向了吴家敏母子三人。
施宛玉被她爷奶看得心里直打突，假哭变成了真哭，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施国航则伸手，抹掉嘴边的血迹，冷漠地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了上。
施家这场风暴，在赵叶兰的预料之中。
离开民政局的赵叶兰，心情极好的进了政府大院对面的馆子，她给自己点了两个菜，要了一瓶白酒，慢吞吞地吃起了饭。
在她吃饭期间，她看到施卓铁青着脸，从政府大院走了出去，也看到吴家敏阴着脸，咬牙切齿地骑车离开。
看到这两个人的神情，赵叶兰笑了，笑容明媚得犹如春日里，那最好看的花。
西口市。
卫子英从她外公那里打听到赵家消息，心里的不舒服，一下子就散了。她蹦蹦跳跳地跑去将赵家的情况，告诉了潘玉华，然后在潘玉华那里蹭了一顿饭。
吃完了饭，潘玉华和吕秀就忙了起来。
两人在规划厂子的事，吕秀的意思是西口市不大适合做厂，虽然西口市交通方便，但到底是内陆，且轻工业没有形成产业链，就算厂子做得再大，订单都得从海城那边拉。
还有便是，厂子在西口市，不方便货往外销。
她在海城大半年，发现国门打开后，好些外国人来国内进货，甚至寻找代理加工厂，这些人，一般都只会去沿海地区，帽子厂如果设在内陆，在外销这一块上，会少很多优势。
吕秀的意思，是想把厂弄到海城去。
潘玉华也知道这一点，但眼下她资金跟不上，就是想把厂子搬去海城，也得一步一步来……而且，她们极缺人手，特别是管理层的人。
潘玉华垂下眸子想了一会儿，让吕秀这次回海城，在海城留意一下地皮，建厂的第一步，是得有地……租地方做厂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地这东西，越到后面越值钱。另外，便是招人，前期不拘学历，只要能说会道，有一定的管理手段就成。
关于招人，潘玉华也在西口市找过，奈何西口市这儿人才特别紧缺，像她这种小厂子，根本捞不到啥人。
卫子英看着规划着未来的两个小姐姐，突然间就觉得，她也该努力了。
两姐姐以后都是要干大事的人，她不能太落后，得紧跟着她们的步伐。
“玉华姐，我走了哦，缺钱的话，我那还儿还有点，可以先给你用，你们也别太急，慢慢来吧。”卫子英准备去做自己的事了，走前，看着揪着眉头的两个小姐姐，她脆生生安慰道。
“你那点钱，还是自己放着吧，咱这厂要扩大，需要的钱可不是一星半点。”潘玉华抽空，回了一声卫子英。
卫子英觉得自己被玉华姐给嫌弃了，小脑袋一抬，立即道：“我钱很多的，都快有一千块了。”
“一千块？”
听到小不点竟存了快一千块了，吕秀和潘玉华都惊了，两人头一侧，楞楞地看着她。
嘶……
合着这里还有个隐形的小富婆啊。
这年头的一千块，可是特别耐花的，潘家这个院子，也才六百来块……
卫子英：“对啊，一千块。”
这一千块里，有两百多是妈妈给的，有二百八是第一个定位器被拆掉，部队给的补偿，有六十块是那二十三天的工资，还有四百块，是第二个定位器做成功后，上头给的奖励……
虽然第二个定位器她没出啥力，只写了个程序，但因着图纸是从她这里出去的，也算是参与了的，所以奖励了她四百块。
这四百块，是跟着六十块工资，一起被裴平安送来的。
她外公说了，只要她好好搞研究，以后每次研究成功，都会有奖励。
潘玉华没和卫子英客气：“你先存着吧，我这儿暂时还用不上，等我要用的时候，再找你。”
卫子英小脑袋一点：“好，那我走了哦，我会努力挣钱，给你们在海城买地皮的，你等我哦。”
说着，卫子英小身板一转，蹦蹦跳跳去了街对面的卫家隔壁。
卫家隔壁是杨志标和裴平安住的院子，俩人以后都要跟着卫子英进去，住在卫家虽然方便，但卫家主人卫永华总会因为他们而局促，两个被派来保护卫子英的，想了想，干脆搬去了隔壁住。
“杨叔叔，我要去实验室，你可以帮我把计算机主机搬去实验室吗。”卫子英还没走进屋，就看到杨志标杵在院子外的树下，犀利的眼睛，紧紧注视着潘家院子。
卫子英知道杨志标是为啥。
每次她去潘家，这个院子里的叔叔，总会有一个站在这棵树下，静静地等着她。
“好。”杨志标点了点头，然后问：“英子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你裴叔叔给你做。”
杨志标和裴平安来了后，干得最多的活，其实是给卫子英煮饭。
苏若楠和卫永华几乎全天都在家具厂里，苏步青又腿脚不便，这煮饭投喂孩子的事，就这么落到了杨志标和裴平安的身上。
好在这两人都会煮饭，且裴平安煮饭做菜的水平还在标准线之上。
“小排骨，裴叔叔做的小排骨，特别好吃。”卫子英眼睛一亮，立即给自己点菜。
“成，我去跟他说一声。”杨志标回身进院子，给裴平安报了一下晚上的菜谱。
等杨志标出来，卫子英就进了卫家，一边拆主机，一边道：“杨叔叔，如果我有东西，要递上去给任，倪两位爷爷，该怎么递啊。”
杨志标：“我们可以帮忙转交。”
卫子英哦了一声，顺手从旁边用过的光盘中，抽了一张出来：“那麻烦叔叔你把这张光盘递上去吧，给谁都成，这张光盘里存了我改过后的最新电脑系统，比以前的好用，看看大家要不要换这种操作系统。”
卫子英不咸不淡地把光盘给了出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送出了个啥东西。
杨志标不懂这东西，很自然的收了，并还立即拿回去给裴平安，让他晚上就开车将这东西送去盘州市，交给军区首长莫志安，至于交上去后，要怎么处理，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杨志标这儿也是配了辆车的，不过不是绿皮车，毕竟绿皮车太显眼。他们的车，换成了世面上常见的小车，这车停放在政府大院里，对外宣称，是政府的车。
卫子英把光盘送出去，就去了西汽厂，然后一头扎进了改造自己计算机的工程中。
而另一边，已经把卫子英光盘送到盘州军区的裴平安，却被莫志安给扣住了。
无他，全因卫子英随手送出来的东西，正是目前美国某计算机软件公司，正在筹备研制的东西。
现在的计算机软件，几乎都是出自这个公司，这个公司认为计算机的操作太单一，不，正儿八经说起来，如今的计算机系统，甚至都称不上是操作系统。
那公司前段时间在某学术杂志上，发表了有关计算机操作系统的论文，现在全世界都盯着这家公司，想第一时间，拿到有关操作系统的资料。
然而现在……发达国家某大公司还在筹备研制的东西，却突然出现在了他们这儿，莫志安能不扣人才怪。
裴平安也一脸懵，想都没想过，自己随随便便送上来的东西，竟然是这种东西……
“报告首长，我也不清楚，这是卫小朋友随手递给我们的，说这光盘里的系统，比计算机自带的系统好用，她就是让我送过来，问问大家要不要换而已……”
说到‘而已’两个字，裴平安额头都冒起了汗。
这种比国外还要先进的技术，这要换成别人，怕不得谨慎又谨慎，小心又小心，用上一个部队来送，而到了他这里，就真真只是随便送送而已……
嘶……
这东西要是半路被他送丢了，他身上这件绿皮衣服，怕就要被剥下来了。

第80章
军区办公室,莫志安看着打报告的裴平安，犀利的眼睛半蹙着，思考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掀眼：“你先回去，保护好那个小姑娘，她若再研究出什么东西,你和志标第一时间通知我，另外，你回去和苏步青苏同志说一下,卫小朋友年纪太小,为了更好的保护她,以后，这位小朋友所有发明,专利这一块，我们都会用国防科技学院的名义，给她申请专利，直到她成年为止。”
裴平安颔首,挺拔着腰,向莫志安敬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了军区。
莫志安待裴平安离开后,把他送上来的光盘，装进一个袋子里,然后心情极好的，让警卫员开车去了西南这边的中科研究院分院。
一到分院，他便找到该分院计算机专业的教授,把这份光盘给他,让他装到计算机上看看。
华国早在五十年代末,就有了计算机专业，不过那时是属于仪器制造系的，六十年代中期，国防科技大学正式将计算机专业归类成系，名为国防科技大学计算机学院。
计算机是属于尖端科技领域，华国不愿落后其他国家太多，虽然国内计算机专业起步的晚，但大家却一直在追赶别人的脚步，这些年计算机学院倒也培养了不少人才。
关于卫家小姑娘拿上来的这个计算机操作系统，莫志安虽不是内行，可前段时间，他却从一个搞科研的朋友那里听了一耳朵。那朋友说的时候，语气特别感慨，当时就说，要是华国能研发出这种操作系统，那华国在计算机软件上，就能占绝对的优势。
所以，先前莫志安才会那么激动。
莫志安现在就想让专业的人来试试这个操作系统，若系统真如卫小姑娘说的那么好用，那他便要第一时间将这个操作系统的专利给注册了，到时候，不能让国外的那群黄毛占了先机。
莫志安在这边想着先注册专利，抢夺先机，而另一边，卫子英也准备升级自己的电脑了。
西汽的研发部主任，是上头空降下来，并最先抵达西汽的。
研发部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长得高高壮壮，跟卫子英以前见过的各种主任都不一样，气质这一块上，倒是和杨志标有些接近，看着更像是军人。
这研发部主任是从京汽研发部调来的。
卫子英到西汽研发部时，负责生产的王主任，就直接把卫子英和杨志标，带去交给了这个研发部主任。
这人似乎知道卫子英这段时间会来，一见到卫子英就乐呵呵地从兜里摸了瓶汽水给卫子英：“可算是把卫小同学等来了，卫小同学，你的实验室，没在研发部这边，来，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实验室。”
而一旁，跟着卫子英来西汽的杨志标，在看到这个新鲜出炉的研发部主任刹那，一个立正，咻地一下站直了身体。
“啊，没在研发部啊，我还以为我上次来参观的，就是以后我要工作的地方呢。”卫子英小脸诧异。
她走在前面，没注意到杨志标的动作，高高兴兴地接过汽水，眯着眼睛，舒服的喝了一口。
“上次你来，我不在厂里，王主任不知道你的工作室在哪儿。”
卫子英：“哦，叔叔，这汽水很好喝，谢谢叔叔，叔叔你姓啥？”
“我姓任，是你上次见过的，那位任文翰教授的大侄子，以前在京汽工作。”任经略笑呵呵地对卫子英道。
任经略嘴里说的京汽，其实就是首都汽车厂，说起来，他能从京汽调到西汽来当研发部主任，还是沾了这个小姑娘的光。
他去年因伤从部队退下来，伤好后，便被安排进了京汽上班，成了京汽后勤部的主任，但谁知道，干了没到一年，他就被他以前的首长和他叔同时惦记上，从京汽后勤部，调来了西汽研发部。
说是主任，但实际上，他只负责眼前这一位小姑娘的研究发明，这个小姑娘以后所需要的各类研究器材，都将由他负责，研究发明出来的东西，也将由他第一时间保护……
而真正的西汽研发部，将由另一个副主任负责。
为了这小姑娘，上头也是操碎了心。
不过，没办法，谁让这小姑娘有本事呢，一出手，就是超越美国二十年的研究成果，据说她发明的那东西，还是她独立弄出来的。
这种人才，上头不操心才怪。
“原来是任爷爷的亲戚啊，任叔叔，你好，我叫卫子英，叔叔，我的实验室在哪儿？”卫子英乖乖巧巧向任经略问好，然后抬起小脸，问她的研究室。
任经略牵着卫子英，一边走，一边道：“在办公楼左侧那一排的办公室下面，那儿是个地下实验室，独属于你一个人，卫小朋友，我可以叫你英子吗，我听我叔他们都喊你英子。”
“可以。”卫子英小脑袋猛点。
任经略一笑，然后极有耐性地对卫子英道：“英子很聪明，叔叔接下来的话，英子要记住了，这关系到你的人身安全。”
“啊……”任经略话一落，卫子英就惊了。
还关系人身安全，莫不是统统也被针对了？
任经略轻轻摸了摸卫子英的头：“不怕，有你杨叔叔在，你不会有危险，但咱们得以防万一。对外，英子只是一个对汽车特别喜欢的孩子，西汽破格让英子进研发室，是因为，你很会设计汽车外观，你因为年纪小，和人相处不来，所以你来西汽厂时，都会单独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设计汽车外观，并讨厌别人打扰。”
对外这小姑娘也是研究员，但她所研究设计的，却只是车的外观，这是他们一致商量的结果。
“明白了，我是设计车子外观的。”卫子英小脑袋一转，登时便明白了任经略的意思。
这是在给她以后过来厂里做实验，打掩护呢。
统统必须配合。
任经略：“英子很聪明，给你吃糖醋小排骨，这是叔叔自己炸的，很好的。”
任经略的口袋，跟那叮当猫的口袋一样，一包用纸包住的糖醋排骨，就这么神神奇奇地从他口袋里拿出来了。
他来的时候，可是特意做过工作的。
他文翰叔说了，卫小朋友最爱啃排骨，还喜欢吃大白兔奶糖……叔叔已经把小丫头的爱好都告诉他了，他要还哄不住小孩，那他三十几年就白活了。
卫子英惊得很，看了看手上喝了一半的汽水，又看了看眼皮子底下的糖醋排骨，抬头，微张着小嘴，惊讶地看着任经略。
这个叔叔为啥还随身带了包排骨，他是想用吃的贿赂统统吗？
一旁，看着任经略竟然拿出一包糖醋排骨，杨志标眼睛抽了：“连长，你现在特别像只大尾巴狼。”
任经略听到杨志标喊他连长，头一抬，一本正经纠正道：“我已经没在部队，不再是你的连长，以后记得喊我任主任。”
“是，任主任。”杨志标抬头挺胸，声音哄亮地大声道。
卫子英：“……？？”
合着都是熟人啊。
任经略斜一眼大声喊他的杨志标，然后牵着卫子英，往他说的办公室走去。
卫子英的办公室在西汽办公楼的一楼，旁边就是任经略的办公室，这两间办公室是打通了的，而她的实验室，在办公室的地下。
只要拉开地板，顺着楼梯爬下去，就能抵达她的实验室。
任经略是最早来西汽的，他来这段时间，可是把该处理，该准备的前期工作都做好了，卫子英的实验室已经初步成形，内里的实验仪器，全是按任文翰开的单子拉过来的，连高端显微镜，都已经放在那里了。
不但如此，这实验室里还有两台计算机。
看到这么高大上的实验室，卫子英高兴了，让杨志标把她的电脑放到旁边，自己则开始参观起了她以后工作的地方。
看完自己的实验室，卫子英让杨志标和任经略先出去，而她自己则动起小爪爪，准备升级她的电子计算机了。
她把她的那台电子计算机，一股脑全拆了。
拆完后，拿着放大镜，认真地观看起了计算机里的主板电路。
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卫子英便眼酸地把放大镜丢开了。
这个年代晶体管技术与集成电路工艺，虽然还只是萌芽初期，但运用率却颇高，她还以为，她这台运行很慢的电脑，是用电子管做的，倒是没想到，这电脑，竟是用晶体管和集成电路做的。
这样子，倒是少了她不少麻烦。
卫子英眉头微扬，腿一伸，小屁股咻地一下，坐到地板上，然后撑着脑袋，想着要怎么改造这台计算机。
她想做微型结构的主板电路，可刻蚀机器，她这儿没有……
而且，她也不知道，这个年代的刻蚀机器，能不能刻蚀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坐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卫子英从旁边笔筒里取出一支笔，和一张纸，趴到地上，凭着记忆把计算机主板的线路图全给临摹了下来。
画完后，她又把图纸上，在她看来没用又累赘的东西，全用红笔标起来，然后用自己所知道的知识，重新制定主板电压……
卫子英专心于自己的设计，半天过去，她也才只把电压图纸处理好。
知识累积程度还不够，脑袋中，有关计算机方面的资料只打开了一点点，这台电脑卫子英改得有点吃力。
卫子英也不急，准备慢慢来，先暂时升级一下，等以后知识累积够了，再来个大升级。
天色已经逐渐黯淡，卫子英收了工，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扭了扭四肢，出了地下实验室。
她一出来，等在办公室的杨志标便看了过去。
“杨叔叔，我不回家了，我这几天住春玲姐家，春玲姐过几天就要去大学报道了，她这一走，就得几个月才能回来，我得去陪陪她，杨叔叔你明天来的时候，让我送几套换洗的衣服过来。”卫子英一出实验室，拍拍手，就准备去齿轮厂了。
齿轮厂就在西汽旁边，走路过去也要不了多久，今年卫春玲高考，发挥超常，竟考上了海城外语学院，再有几天，她就去海城读书了，这一走，放假了都不一定能回来。
所以卫子英打算去陪陪她的堂姐。
杨志标：“成，我明儿把衣服给你带来，走，我先送你去齿轮厂。”
卫子英乖乖巧巧应声：“好。”
在准备离开西汽前，卫子英看到任经略扛着个箱子，从生产车间那边走了过来。卫子英停了停脚，然后一转头，往任经略走过去。
“任叔叔。”卫子英喊住任经略。
任经略抬头，笑呵呵地问：“英子，啥事啊？”
卫子英踌躇了一下，问：“任叔叔，上次任爷爷说，我需要材料的话，可以打申请报告，这申请报告，我要怎么打啊？”
任经略：“你想要啥材料，你给我说，报告我这儿给你打。”
他被安排到这厂，就是专门负责她的事的，这些杂事，哪用得着小姑娘自己做。
卫子英眼睛一亮：“我想要晶体管的制作材料，还有可以刻蚀集成电路的工具，我实验室里，没有能刻蚀的工具，好多东西都不能做。”
她以前那台定位器，是手工刻蚀的，做得很简陋，现在她要升级电脑，那肯定不能再用小爪爪刻，得换专业的仪器才成。
任经略想了想，道：“这东西有的，正在运来的路上，应该再过五六天就到了。”
这是他叔让他采购的，说卫小同学肯定能用上这东西。
“嗯嗯，制作晶体管的原材料你帮我申请一些。”卫子英小眼睛一眯，赶忙道。
哇，有实验室就是不一样，要啥东西，说一声就有了。
任经略：“嗯，我明天就给你申请，急吗，要是急的话，我亲自去拿。”
卫子英：“不急，不急，任叔叔，我想要有关电子学方面的书，你能帮我收集到吗？”
任经略：“能收集，你要哪些书，书名给我，我明天就去弄。”
卫子英小眉头一夹：“我也不知道书名，任叔叔，厂里好像有电话，你能打电话问问任爷爷吗，任爷爷应该会给我推荐书，你就给他说，我要电子学方面的书就成。”
她还真不知道，她要的书，书名都有啥。
但不打紧，有这个任叔叔在，她要啥书，他都能给她弄过来。
任经略：“成，晚上我帮你问问。”
卫子英一笑，唇边荡出小梨涡：“谢谢任叔叔，任叔叔，任爷爷推荐什么书，你给我买啥书就成。”
任经略嗳了一声，手往兜里一伸，摸了一颗奶糖给卫子英。
卫子英高高兴兴接过奶糖：“那我走了哦。”
华国在四九年的时候就有了晶体管，只是还有些粗糙，但没事，她会改造这个，在改造之前，不过就是多看几本书而已。
卫子英要完东西，然后揣着手手，跟杨志标一起去了齿轮厂。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卫子英来得刚刚好，陈舒敏已经做好饭，正在扯着嗓门，站在筒子楼的阳台上，喊卫志刚回家吃饭。
小升初的暑假没有作业，卫志刚玩疯了，天天跟着他的小伙伴跑上跑下，一个暑假，楞生生晒黑了三度。
“志刚哥，二娘拿棍子了。”
卫子英才走到齿轮厂家属楼下，就听到了陈舒敏的咆哮声，而卫志刚偏装耳聋，跟没听到似的，还抬着一条腿，跟小牛犊一样和小伙伴玩斗鸡。
卫子英眨眨眼，觉得再不抢救一下她志刚哥，志刚哥可能真的要挨打了，于是，站在操场边，扯开嗓门大声喊。
卫子英的声音比陈舒敏的声音管用。
陈舒敏嗓子都喊破了，卫志刚都没应他妈，卫子英一喊，他顿时就听到了。
“英子，你来了啊。”卫志刚见小堂妹来了，也不和小伙伴玩了，放下腿，就奔向了卫子英。
卫子英：“嗯嗯，志刚哥我饿，二娘在喊吃饭，咱们回去吃饭吧。”
卫志刚：“好，回家吃饭，英子，你来得正好，咱志飞哥最近心情不好，也搬到我家来了，你等会儿哄哄他，不定他就高兴了。”
卫子英水灵灵的眼睛泛起疑惑：“志飞哥又咋了，这都快两个月了，那事还没完吗？”
卫志刚耷着脸，道：“完啥完啊，昨天我还听到有人背后说志飞哥坏话来着，而且，这事的后遗症也来了，志飞哥三月份谈了个对象，隔壁机械厂的，厂里有个嘴碎的八婆，跑去他对象面前乱说，他对象知道后，都不给志飞给解释的机会，打了志飞哥一巴掌，然后就和志飞哥分了。”
厂里的那些个死八婆，一个个的就会传人闲话，他妈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为了这事，他妈还去和背后说坏话的老女人吵了一场。
卫子英惊了：“啥……”
志飞哥有对象，这对象现在还因为别人的话，和志飞哥分了。
“志飞哥已经五六天没去上班了，他心情不好，你去了，可得多哄哄他。”卫志刚就觉得他志飞哥真倒霉，不过是捉了一个不讲卫生的女人，结果却把自己的媳妇给闹没了。
卫子英点点头：“嗯嗯。”
两兄妹说着话，一起上了家属楼。
一推开门，卫子英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走神的卫志飞。
看到人，卫子英惊了。
这才多久呢，她大堂哥咋就消瘦这么多，还通身都泛着阴郁，整个人看上去都恍恍惚惚的。
卫子英：“……？？”
她精神小伙的大堂哥，咋就变成这样了？
“志飞哥。”卫子英喊了一声卫志飞。
卫志飞走神，竟都没发现卫子英和卫志刚进门了，要不是卫子英喊他，他怕都看不到他们。
“英子来了啊。”卫志飞脸上勉强浮起个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
“志飞哥，你别笑，你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笑。”卫子英盯着卫志飞的脸，把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这话一出，陈舒敏四母子，顿时把目光落到了卫志飞的脸上。
卫春玲拉了拉卫子英，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志飞哥这样子已经好多天了，她妈想让他回村去住一段时间，他又不愿意回去，说回去了爷奶肯定会担心。
一提到爷奶，她妈也没辙了。
卫志飞听到卫子英的话，神情一顿，有些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
卫子英小屁股挪到卫志飞身边，小脸学着她奶那样，咻地唬住，然后一副很生气的样子道：“志飞哥，上次我就说，让你把大娘接下来，你不愿意，你瞅吧，又被人欺负了，你不能这样，你这样子，别人都会认为你是个软的，就是把你敲得满头是包，你也不敢吭声。”
卫志飞颓废道：“我只有一张嘴，哪说得过别人。”
身处流言蜚语中两个多月，只要一出门，不管是上班，还是去买个东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快崩溃了。
连保卫室的一起上班的同事，也不愿和他一起工作了。
再加上那天，谈了快几个月的对象，突然跑来，打他一巴掌，说他是流氓后，他就再也压抑不住，干脆给领导请了假，跑来他二婶这儿躲几天。
“说不过也得说，你不能一直让她们这样污蔑下去。”
卫子英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然后道：“明儿我去给你买个大喇叭，反正你这几天没上班，你就拿着大喇叭，一直跟在那个冤枉你的女人身后，把她不讲卫生，被你捉包，还污蔑你的事宣扬出去。我奶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只要豁得出去，丢脸的就是别人。”
陈舒敏四母子：“……！！”
好主意……可是，会不会太损人了。
卫志飞被卫子英小朋友的馊主意给弄得楞了一楞，楞完后，心底的阴霾刹那间就拨开了，他一笑，道：“哪能这样，我要真这样做了，还不得把人得罪死了啊！”
卫子英眼睛一楞，诧异地瞥着卫志飞：“志飞哥，你好奇怪，你都被她冤枉成这样了，干嘛还要担心得罪她啊。”
卫子英真觉得卫志飞好奇怪，他们不是本来就有矛盾吗，哪来得罪不得罪。
陈舒敏：“可不就这个理，你就是被你爷给教得太正派了，要我说，英子这主意不错，你要做不出来，我明儿请假回村，把你妈接下来，让你妈天天拿着喇叭去喊。”
说到这儿，陈舒敏话一顿，见卫志飞心情好像被卫子英一句话给逗乐了，趁热打铁，道：“你那对象的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里外都分不清楚，别人说啥，她就信啥，连前因后果都没弄明白，就和你分手了。其实啊，分了正好，免得以后娶回家了，跟你妈一样。”
卫志飞垂头：“我知道，二婶，我气的不是和她分手，而是厂里这些人。明明事情不是这样的，咋就给传成这样子了。”
和对象分手，卫志飞并不怎么在意，虽然有遗憾，但更多的，却是那种躲过一劫的庆幸。他妈就是个分不清里外的，他小时候，没少因为她妈这性子吃亏，所以，分了就分了，他在意的，是同事对他的态度。
那种无形的孤立，让他很难受，做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又惹人嫌了。
他这几天这么颓废，其实是在考虑，要不要辞职的事。
这种工作环境，他是真没办法继续上班了。
陈舒敏听到卫志飞这话，悬了几天的心，顿时落到了原地。吓死她了，她还以为，他是因为对象和他分手，在自暴自弃呢。
陈舒敏：“你又不是在厂里呆一天两天，那些人的嘴有多碎，你还不知道啊。你二叔不在家，上次厂里不还传我和谁谁谁半夜一起出门的事，你瞅我当时是怎么处理的。我才懒得跟她多话，叫上我几个堂哥，直接打上门，把那人给撕了一顿，你瞅，她现在是不是看到我就躲着走。”
“没有的事，咱就得硬气，偏你年纪轻，脸薄，扯不开脸面。上次那女人的男人来打你时，你就该下狠手，把她往死里锤一顿，锤完了，你看那死婆娘还敢不敢瞎说胡话。”
说到这儿陈舒敏就更生气，出事第二天，她正好不在家，上班去了，结果那个被揪住的女人，带着她男人上了她这儿，把卫志飞给打了。
要不是因他们打人打得理直气壮，厂里那些闲话，还传不起来。
也是志飞不经事，别人打他，他却不还手，一直在躲，这落在别人眼里，可不就成了心虚。
卫子英：“现在也不晚啊，过两天我奶要送大哥和二哥进城，到时候，志飞哥你叫上我大哥二哥，咱们打回去，理直气壮的打回去，不但要打，咱还要打得有理有据，让大伙知道，咱为啥打人。”
卫志飞：“这样会不会不大好？”
卫春玲：“有啥不好的，明天我不是要回村里去看奶吗，到时候，我让奶和大娘，跟着二奶奶一起进城。”
卫春玲马上要去海城了，在走之前，她想回去看看张冬梅，她衣服都收拾好了，明天就回去。
卫子英：“……？？”
啥，春玲姐要回村啊，那算了，统统明天还是回自己家去住吧。
“成了，吃饭了，吃饭了，我这周是晚班，志飞你晚上看着你弟弟妹妹些，天黑了别让他们出门，咱隔壁机械厂，前两天丢了个闺女，比志刚还大一岁，到现在都还没找回来。”
陈舒敏见卫志飞心情好了很多，忙不迭喊几个孩子进屋端菜，然后一屋子六个人，坐上桌开始吃饭。
陈舒敏刚才说的机械厂丢孩子的事，是前天中午发生的，丢的是女孩，快十二岁了，那女孩本来是在家睡午觉的，谁知道，这一睡就睡没了影，整个机械厂都找光了，都没把孩子找出来。
也不知道，她是被人弄走的，还是自己离开的家。
吃完饭，卫春玲把洗碗的活丢给卫志飞，自己则拉着卫子英说起了悄悄话，这一说，就说到卫子英两只眼睛打架，两姐妹才一起上了床。
翌日一早，杨志标来齿轮厂这儿把卫子英接走了，而卫春玲则背着包，带上卫志武和卫志刚一起回了左河湾，卫志飞没有出门，依旧还住在陈舒敏这儿，考虑着到底要不要换工作。
齿轮厂的工作是铁碗饭，只要他不主动离职，他就能在这厂里干一辈子。可这工作环境，他是真不喜欢。
要是一直这样被孤立，那他还不如辞职算了。
可辞职后呢？
辞职后，要再找工作肯定很难，再不然，就是去永华叔的家具厂上班，可是……他不大想去麻烦永华叔。
卫志飞纠结着自己的未来，而另一边，回了实验室的卫子英，花了一天时间，把计算机的电路图重新设定好，趁着晶体管材料还没到时，呆在她的小办公室，看起了电子学方面的书。
任经略的办事效率特别高，卫子英头一天问他要书，第二天，他就把书给卫子英淘来了。
他淘的书，是西口市书店买不到的，所涉及的知识，比起基础物理要广阔深奥很多，这种较为深奥的书，再一次促进了卫子英的左脑开发……
这一个循环，左脑开发，她就能更快的吃透书上的知识，看书也看得更快。书看得越多，她脑中的数据库就会一点一点把做系统那会儿的数据导给她……
卫子英就觉得，她果然应该多看书。
看好多好多的书……
而在卫子英看书这期间，盘州军区那儿，她让裴平安送上去的操作系统，也终于试验完成。
以前的计算机系统，最多只能算是基础语言的解释器，没有内核或是软硬件的保护机制，但现在卫子英递上的这个操作系统，却是能管理计算机的硬件软件及数据，控制程序运行，为其它应用软件提供支持，能让计算机系统资源，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注①】
一试验完，弄清楚系统情况的莫志安，和中科分院计算机系的老师同学们震惊了。
他们激动又疯狂，不眠不休地想要分析出操作系统的指令……
能不激动吧，这可是操作系统。
这种系统，国外研制还未出成果，国内却已经有了，而且，这个系统还很完美，他们那么多人一起找系统漏洞，竟都没有找到……
而莫志安在得到专业人士给出的专业评价后，果断把光盘装起来，然后当天下午，就搭乘军机去了首都。
他在首都滞留了三天。
三天后，华国人民日报与中联部，同时发表了华国在计算机尖端领域取得了重大进步的消息。
计算机操作系统问世……
国内还好，计算机这种东西，普通老百姓听都没有听过，而知道的人只有少部分，这个消息只在小范围内掀起一些浪花，便歇了下去。但中联部对外的新闻发布，却犹如一场八级地震，把西方国家狠狠地给震了一震。
特别是美国……
计算机操作系统这一说法，是七十年代中期，一个专门研发计算机软件的公司提出来的，他们用了几年时间，最近才刚出成果，研发出一个十六位的操作系统。
那边正在想着，找个好日子，就将这个系统推出来。
结果……
现在还推啥推啊。
东方的华国，已经比他们早一步，把计算机系统给推出来了。
几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这个软件公司气得很，觉得华国的黄皮肤人，肯定是偷了他们的研究成果，一纸诉状，把华国国防科技学院给告上了国际法庭。
说国防科技学院研制的操作系统，是偷他们的……
操作系统是以华国国防科技学院的名义推出来的，所以，他们告的是科技学院。
最后，两方在国际法庭对薄公堂，然后……西方国家脸疼了，火辣辣的疼。
卫子英写出的这个程序，是她所知道的系统程序中，最简单的一款程序，并且还和这个世界最初的系统不一样，这个世界最初的系统，一字节，能处理的数据位数为八，依此类推，然后是十六位操作系统，后来是三十二位操作系统……
而卫子英的这个，基础数值，一开始就比美国公司研究出来的要高，一字节能处理的数据为十二，原始数据比某软件公司的快了四位，她按照如今计算机的硬件，写的时候，写出的就是二十四位操作系统……
法庭上，对面的是十六位操作系统，而华国拿的却是二十四位操作系统……
这偷没偷，就是法官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那些刚进法庭时指着华国骂的西方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脸疼得很……
官司打赢了，中联部却跟笑面狐狸一样，不计前嫌，告诉西方国家，这个系统已申请了专利，生产商如果想要这个系统，可以向华国购买使用权……
国与国的较量，离卫子英很远很远。
卫子英对这些事完全不知道，只在任经略给她看过人民日报发布的新闻后，知道自己让裴平安递交上去的光盘，叔叔伯伯们已经运用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
那个系统虽然也很劣质，但是用在如今的计算机上却刚刚合适，毕竟硬件和软件，相差太多也不好。
知道这个消息，卫子英继续埋头读书，这几天她没回和平街，睡都直接睡在了西汽这边。
她要的材料和刻蚀工具都到了，不过她没动，而是继续看书。她想趁着最后这两天，把手上几本有关电力学的书看完，看完后，她升级电脑时，就更容易融会贯通了。
有任经略和杨志标在，卫子英的小日子别提过得多好，吃得，喝得，玩得，没一样缺的，唯一缺的，就是少了她玉华姐。
她这一看书，一直看到开学前一天，裴平安带了个吓死人不偿命的消息过来，才把她从书海里给捞了出来。
“啥，我志飞哥被警察抓了？”卫子英震惊了，黑溜溜的眼睛布满了不可置信。

第81章
卫子英目瞪口呆,抬着震惊的小脸，看着送消息来的裴平安。
前几天她志飞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杀人犯’被警察捉走了呢？
卫子英惊了好一会儿,才问：“志飞哥为啥被警察叔叔抓走了？”
裴平安：“我是听你二娘说，好像和隔壁机械厂的一宗杀人案有关。”
“杀人案？”卫子英更惊了。
西口市竟发生了杀人案，这,这不可能吧？
这两年街上是有些混乱，好些下放的知青回城，没有出路,前途渺茫,有的便聚在一起,慢慢的就成别人嘴里的地皮混子。
但西口市秩序还算好，不像别的城市那样,出现啥大问题，毕竟七八年那会儿，政府机关大规模处理过一批坏份子，那次刑场,挨枪子的坏蛋太多,威慑至今还在,这几年,西口市就没出现过一宗恶性案件，可是现在……
卫子英：“我志飞哥才不可能杀人,警察叔叔肯定是抓错人了。”
裴平安：“暂时还不知道，他是昨儿傍晚被警察抓走的。”
裴平安说到这儿，就歇了声,他觉得英子还小,这种事情,不适合她知道。
他话峰一转：“英子，你奶和你两个哥哥今天上午进城了，你奶让你回去。”
他来报消息，也是因为小丫头的奶奶和两个哥哥进城了，她奶奶知道英子不在家，特别担心，一直在追问苏老同志，苏老同志不好给老人家说英子在搞研究，于是，便让他来把英子带回去，让她奶看一看。
卫子英恍惚了一会儿，回过神，问：“哦，回去吧，我奶来了，那我大奶奶和大娘呢，还有二娘，她们在哪儿？”
前几天春玲姐回村时，就说要让大奶奶和大娘跟她奶一起进城来着，也不知道她们来没来。
裴平安：“都在和平街。”
卫子英：“那我春玲姐是不是已经去学校了？”
看书看得太投入，算算时间，春玲怕是应该去海城了。
裴平安：“去了，前天走的，和吕秀一起走的。”
卫子英哦了一声，没再过问，而是揪着眉头，琢磨起了她志飞哥的事。
她志飞哥到底是为啥被捉的，还牵扯进了杀人案中……不成，得赶紧回去问问情况。
卫子英说走就走，坐上裴平安骑过来的车，让裴平安快些带她回去。
卫子英前脚刚走，后脚杨志标便跟任经略道：“我去警察局看看情况，卫志飞我见过，以这小伙子的性格，这案子怕是另有隐情。”
任经略：“嗯，你过去瞅瞅，给里面打声招呼，审的时候，悠着点，别下重手。”
这年头，公安审讯还没有二十几年后那么规范，人有时候急了，也是会锤人的。任经略就担心，卫志飞在里面挨不住……
卫子英回到家，这会儿卫家人特别多，不但她大奶奶来了，她大爷和永治叔都来了，连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卫志学，也跟着进了城。
卫志学从小身体不好，也就这两年心情放开了，气色才好上一些，这趟来城里，出村的那条路，卫永治还背了他一小半。
卫家两家人，全都愁眉苦脸坐在堂屋里，卫良峰和卫良忠两兄弟，烟是一口一口的抽，显然是急得不行。
而周大红和张冬梅则红着眼，六神无主地瘫坐在椅子上。
“这事，百分百不是志飞干的，机械厂那小姑娘出事那天，志飞已经在我家住三天了，那几天他心情不好，门都没出过一趟，去哪害人啊。”陈舒敏沉着一张脸，道。
“可知道这事的只有咱们啊，那警察说了，咱们是他的亲人，咱们的话不能当证据。”张冬梅一说话，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周大红哭着道：“好端端的，咋就招上这祸事了。”
“都是那些死八婆乱说，要不是他们说志飞哥是流氓，志飞哥哪会被警察抓走啊。”卫志刚气得跺脚，撸起袖子，一副很想打人的样子。
陈舒敏见状，一巴掌拍到他背上：“小孩子家家的，懂啥，没看咱们烦着吗，一边呆着去。”
“这可咋办，警察说了，那好多人都能证明，在那小姑娘遇害那几天，志飞失踪了，可偏我们这儿没有证据，能证明志飞不是失踪，而在舒敏家啊。”周桂也紧揪着眉头，愁得不成。
卫子英进门，看着挤在一屋发愁的家人，出声挨个喊了一声，脑袋一转，问：“二娘，咱志飞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咋就被当犯人给捉了。”
周桂先前念叨小孙女，这会儿看到小孙女了，反而没劲了，因为老卫家出大事了……
陈舒敏瞅着卫子英，声音一顿，登时不知道说还是不说了。
志飞这案子很脏耳朵，陈舒敏不想让卫子英知道。不止陈舒敏是这种想法，屋里大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愿让小丫头听这种脏耳朵的事。
苏若楠：“英子，这事，你们小孩子就别打听了，志勇，志辉，还有志刚，你们三个把英子带去斜对面潘玉华家玩一会儿。”
“啊……”卫子英看着撵人的妈妈，小脸一耷，蔫了。
而一旁，志刚跟卫子英挤眉弄眼一下，拉着卫子英，就听话的出了卫家，往潘家走去，卫志勇和卫志辉也急忙追了上去。
到了潘家，潘家几个大人都去了厂里，就潘玉华还在家，因着明天就要去一中报名了，潘玉华这会儿正在准备自己上学要用的东西。见卫子英过来，潘玉华一笑，赶紧招呼卫家兄妹进屋坐。
“英子，你回来了，志勇和志辉哥什么时候来的？”
这会儿是正中午，秋后的太阳，一点都不比盛夏的时候逊色，反而更灼人。
“早上到的。”卫志勇应了一声，坐到旁边椅子上，手一伸，把卫子英拉到自己旁边，道：“英子，你有没有啥办法救咱志飞哥，志飞哥是被冤枉的。”
家里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觉得，卫子英才是他们中最聪明的，大人们想不出来办法，不定英子这儿就有办法。
潘玉华看着脸色不大好的卫家三兄弟，狐疑问：“发生了啥，志飞哥怎么了？”
卫子英也看着她大哥：“对啊，到底发生了啥事，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是啥情况呢。”
卫志刚板着脸，气道：“都是那个死八婆赵月敏嘴坏，弄出来的事，要不是她给办案的警察说，咱志飞哥是流氓，志飞哥也不会被警察捉走。”
卫子英疑惑：“赵月敏是谁？”
卫志刚：“就是志飞哥谈的那个对象啊。”
卫子英头大，乌黑眼睛蹙了蹙，道：“志刚哥，你从头说起，你这东一句西一句的，我越听越迷糊。”
卫志刚嗯了一声，然后忿忿地把卫志飞被抓的原因，说给了卫子英和潘玉华听。
隔壁机械厂，前几天不是丢了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吗，那小姑娘被人找到了，不过找到时，她已经遇害了。
她的尸体，是在北山废弃矿洞里被人发现的，死得很惨，一身都是伤，听说耳朵都被人割了，死前还被人欺负过。发现她尸体的人，是北山那边的居民，他上北山捡柴，被尸体腐烂的臭味给熏到了，就想看看到底是啥东西，这一看，就把他吓傻了。
于是赶紧下山报警。
警察跟着死者的五官特征一调查，发现死者就是七八天前，机械厂报案，说丢了的那个女孩。
警察去机械厂调查，并向死者家属说了一下情况。那小女孩死前招坏蛋欺负过，大伙就觉得，干这缺德事肯定是臭流氓，还毫无人性……
流氓的想法一出来，赵月敏下意识想到了卫志飞。
因为前段时间，就有人给她说，卫志飞是流氓，在工厂里公然脱女同志的裤子。
于是，她围观的时候，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警察。
这是一起特大凶杀案，作恶的人，丧心病狂，还将魔爪伸向了未成年人，警察们都很重视这个案子，一听有怀疑目标，就立即赶到齿轮厂，然后在齿轮厂打听了下，发现齿轮厂好大一部分人，都说卫志飞是个色批流氓。
厂里面又有好些人说，卫志飞这段时间神秘的很，在机械厂女孩失踪的那几天，他向厂里请了假，也没了影。
这不，警察听后，就直接把卫志飞给带走了。
卫志刚说完，气愤道：“事情就是这样的，他们冤枉志飞哥，那几天志飞哥心情不好，我怕他出啥事，一直都在家守着他呢，他根本就没有出过厂。”
“嘶……坏蛋太坏了。”卫子英听完卫志刚的话，小脸刹那间就白了。
那个被害了的小姐姐，好，好可怜……
还有志飞哥……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竟被牵扯进了这种案子里。
赵月敏和厂里那些嘴碎的，太没良心了，他们这是要害死她志飞哥啊。
卫子英稳了稳心神，垂着小脑袋想了想。
片刻后，她眼睛突兀一亮，快速道：“志飞哥这场祸，全是大家异口同声，指认他是流氓导致的，但咱志飞哥不是流氓啊，那都是别人瞎说的，这事其实挺好办的，破了志飞哥头上那流氓的坏名声，志飞哥应该就没事了。”
卫志勇神情一蔫，沮丧道：“可是没人相信我们说的话。”
卫子英：“不需要人相信，咱们只需要讲证据就行。志飞哥的流氓名声，是那个不讲卫生的女人传出去，知道她不穿裤子，乱拉的可不止咱们，志刚哥你不是说过，这事，齿轮厂的领导也知道吗，咱们去找那领导吧，让他给志飞哥正名。”
卫志刚：“那个领导装死，我妈找过他好几次，让他出面，给志飞哥说一下，每次他都和稀泥，说啥对方是女同志，要给女同志留面子。”
说到这个领导，卫志刚心里更窝火。
卫子英：“因为这子虚乌有的流氓名声，咱志飞哥都被警察给带走了，他要再和稀泥，那就要出人命了。”
这是啥领导啊，怎么能这么办事。
他当得好这领导不，当不好，那就给别人挪位，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卫志刚：“鬼知道他咋想的，昨儿晚上警察带走志飞哥的时候，被人指着鼻子骂，咱妈就去找过他，结果去了他家，他家门却一直关着。”
卫子英听到卫志刚的话，生气了。
她小脸一板，道：“哼，他敢不出来，走，咱们去找马爷爷，马爷爷是专管厂里领导的，就不信马爷爷亲自去敲门，他还敢不出来了。”
说到这儿，卫子英小脑袋突然一转，问：“志刚哥，被志飞哥捉住的女人，是不是这个领导的亲戚啊？”
不然咋厂里都出这种事了，他还躲着不出面处理。
卫志刚一楞：“不知道啊。”
“那天晚上，是只有这一个领导在场吗？”
卫子英瞅着眉头，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真相了，不然那领导怎就这么护那个女的，不行，得先弄清楚，志飞哥捉住女人的事，还有没有人知道。
卫志刚：“不是，办公室的会计也知道这事。”
“那成，咱们先找马爷爷。”卫子英问过问题，小腿一抬，就准备去国资办找马大友。
潘玉华见状，忙不迭跟了上去，卫家几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跟着走了。
卫子英几个小孩到国资办的时候，马大友正在开会。
门卫认得卫子英，见这嘴巴特别甜，每次来都会给他一颗糖的小姑娘又来了，门卫笑呵呵喊卫子英进保卫室，躲躲中午的太阳。
“小朋友，马主任在开会儿，应该还要一会儿才出来，你在我这儿等他一下。”
卫子英嗯嗯点头，顺手从兜兜里摸了颗糖，给看门的大爷：“谢谢陆大爷，陆大爷你吃糖，可甜了。”
“嗳，好好好，你们在这儿玩，一会儿马主任开会出来了，我喊你们。”
说着，门卫便出了保卫室，做别的事去了。
卫子英没在保卫室这儿等多久，开会出来的马大友，一出会议室，听看门的陆大爷说卫子英来了，他都没回办公室，转身就直接去了保卫室。
“英子，明儿就开学了，怎么今儿过来了？”马大友看到人，就疑惑地问了一声。
问完后，就把目光落到了卫家三兄弟身上。
卫志勇和卫志辉以前虽然去过江省，但没被老外公带出去会过友，所以不认得马大友，而卫志刚则没和卫子英来过国资办，也不认得人。
倒是潘玉华来过几次国资办，还跟着卫子英去马大友家蹭过饭，所以认得他。
卫子英见马大友在看哥哥们，忙不迭把三个哥哥给介绍了一下。
马大友点点头，领着英子几个去了办公室，路上，还在问卫子英过来找他啥事。
卫子英没在路上说，等马大友把办公室门关上了，才把自家堂哥被人污蔑，最后事情演变到被警察当成了杀人犯，给捉了的事，告诉了马大友。
“马爷爷，齿轮厂的那个领导好气人哦，他明明知道志飞哥不是流氓，却放任这种谣言乱传，你是专门管工厂领导的，我现在要给你投诉他，投诉他……”
说到这儿，卫子英楞了楞，揪着眉头，问：“马爷爷，这种领导我该投诉他啥？”
“合着你都不知要投诉他啥啊。”马大友被卫子英这小模样给逗乐了。
笑了笑，道：“就投诉他失职不作为吧。”
卫子英眼睛一亮：“对，我要投诉……”
卫子英话说到一半，咻地转头，问卫志刚：“志刚哥，这个领导叫啥来着？”
卫志刚：“他叫张大志，是生产部的主任。”
卫子英点头：“马爷爷，我要投诉齿轮厂的生产部主任张大志，和稀泥，不作为，严重影响到了职工的心理健康，让事态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去，现在，因为他的不作为，职工已经被诬陷得都被警察给抓了。”
马大友：“这事，除了这个领导，还有谁知道。”
卫志刚：“咱厂的慕会计当天晚上也在，她也知道。”
马大友：“成，这事我知道，你们先回去，我等会儿就打电话和齿轮厂的付厂长聊聊。”
卫子英衣服口袋里不知道装了多少糖，听到马大友的话，她小脑袋一点，摸了一颗糖给马大友：“马爷爷，我志飞哥能不能洗清冤枉可就靠你了，你一定要让张大志，给咱志飞哥正名。”
马大友摸了摸卫子英的头：“放心吧，这种案子牵扯到人命，是大案，公安机关就算抓到了嫌疑人，案子也没那么快定性，你志飞哥暂时不会有事的。”
卫子英点了点小脑袋，道：“嗯嗯，那马爷爷，我们回去了哦。”
马大友：“去吧，路上小心些。”
卫子英嗳了一声，然后跟着哥哥们离开了国资办。
他们前脚一走，后脚马大友就直接拨通了齿轮厂厂长办公室的电话。马大友问那厂长，他们厂是不是有个职工被警察抓走了。
那厂长没想到，厂里职工犯事的事，竟然都惊动了国资办，忙不迭道，那职工是个流氓，惯犯了，在厂里就当众脱人女职工的裤子，还被女职工的男人给打过一顿。
马大友听到这厂长的话，就知道，那个叫张大志的把事办得太‘漂亮’了，竟让所有的人都觉得，卫志飞是个流氓。
马大友：“是吗，可是我听说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这位女职工夜班内急，嫌弃厕所太远，于是不讲卫生，在车间外的下水沟里解决生理问题，却不想，被尽职的民兵卫同志给抓了个现场……”
齿轮厂厂长拿着电话，懵了：“啊……？？”
马大友：“付厂长啊，你这厂长有些失职啊，明明那位卫同志只是尽自己民兵的义务，怎么到了你们厂里，却被传成了流氓。莫不是那个女职工和张大志同志，是啥亲戚不成，这样子颠倒黑白，去诬陷一个好同志。”
齿轮厂厂长：“马，马主任，这事，你是不是误会了啥。”
马大友：“没有误会，是生产部主任张大志同志处理的，他冤枉好同志，还害得这位同志被警察捉走，你们厂莫不是都是这样不分对错的。这事，你得好好调查一下，你们厂里的会计知道些情况，你私下问问她，应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说着，马大友不等这个厂长再说话，单方面，把电话给挂了，挂完电话，他便骑上车，往公安局奔了去。
而另一边，齿轮厂的厂长搁下电话，黑着一张脸，想也没想，就去了另一边的办公室。
刚走到办公室门边，他就听到，办公室的人在议论卫志飞‘丧心病狂’杀人的事。
隔壁机械厂被害的那个女孩子，太惨了，那‘杀人犯’又是自己厂的，这不管在哪，都少不了议论声。
付厂长站在门边，听了一耳朵，然后掀眼，仔细观察了一下办公室里的情况。
办公室里，议论这事的人，没有生产部主任张大志和另一个女同志。
那位女同志三十出头，大伙在说话，她却在看张大志，见张大志在听到别人说卫志飞是惯犯时，竟一声不吭，她抿了抿嘴，垂下眼，算自己的账。
付厂长看清楚里面的情况，顿时知道，刚才国资办马主任电话里说的事，怕是真的。
好啊，好啊，好一个张大志……
他就是这么当领导的。
自家厂里出个没人性的‘杀人犯’，对厂子名声有多大影响，难道他不知道……
“慕会计，你来一下办公室，我有点事问你。”付厂长气的不行，脸黑得跟个阎王似的，朝办公室喊了一声。
垂着头在算账的慕会计，听到付厂长的喊声，嗳了一身，起身就往厂长办公室走了去。
这姓慕的会计去了厂长办公室大概五分钟，回来后，眼神隐晦的看了眼张大志，啥也没说，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慕会计其实挺看不明白张大志的。
她很清楚，厂里关于卫志飞的传言，是张大志放任出来的。
以前，流言刚起那会儿，她也为卫志飞解释了，但解释两天，她就被张大志说教了一顿。
说教就算了，他还站在道德制高点，说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却光着屁股被捉住了，这事若是发生在她身上，问她丢不丢脸，还说卫志飞是男同志，被说说闲话，又不会少块肉，让她少去外面说那些话。
后来，她就莫名其妙，被安排出差了一周，等一周后回来，没有的事，都被人给说得有鼻子有眼，弄得她都不敢再帮卫志飞解释，一解释，别人就说，她咋还帮着流氓说话呢。
慕会计心里感慨，觉得这卫志飞真冤。
可她人单力薄，一张嘴说不了那么多，说多了，反倒惹了一身腥。
一个小时后，付厂长夹着个公文包进了办公室，也不知道他刚才去哪儿，一进来，就劈头盖脸，对着这张大志就是一顿骂。
这骂人的内容，让刚才还在议论卫志飞的办公室同志全都懵逼了。
因为他们的厂长说，卫志飞不是流氓，真正耍流氓的，是生产部的主任张大志……
反转内容太惊人。
大伙楞了一下，目光一转全盯向了张大志。
付厂长骂人归骂人，但却把事情讲得特别清楚，卫志飞那天晚上没有对女职工耍流氓，他抓到那位女职工时，那女职工之所以会光着个屁股，是因为，她在车间后面的小沟里随地大小便。
而张大志在陈舒敏三番五次找上门，都不愿意为卫志飞正名，全因那女职工和张大志有一腿……
这事，这位女职工的男人心里有些怀疑，但一直不确定给自己带绿帽子的是谁，这不，当流言传出来后，女职工的男人就上门，把卫志飞给打了一顿。
这男的打卫志飞，全因头顶绿了，却找不到正主，憋屈的很，而卫志飞就这么倒霉地撞了上去，他不打他打谁。
而张大志之所以不愿意给卫志飞正名，就是因为那女的，是他的小情人，自己人，他得护着，这不卫志飞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扣了口流氓的锅。
偏这口锅的效应强得很，最后竟都牵扯进了杀人案中。
付厂长骂完了人，拿了一张稿子给办公室另外一个人，让他去厂里播音室那边，照着稿子播一段话，然后通知厂里所有职工，今天晚上在食堂那边开会。
开会内容是啥，大家都不用猜，就知道是啥了。
张大志和女职工被付厂长当众给揭了脸皮，女职工的男人，都不等散会，就红着眼，冲上去把张大志给打了一顿，打了张大志不算，还反手，把女职工也给打了。
而那些传卫志飞闲话的人，这会儿不知道该说啥。
合着他们全被人给当枪使了啊……
一群人羞愧，但也只是羞愧而已。
这些人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他们就觉得，错的是那个利用他们的女职工……
齿轮厂这边散了会，付厂长喊来两个民兵，扭着张大志和那位女职工，一起去了一趟警察局，把卫志飞身上背了两个月的流氓名声，给先洗脱了。
卫志飞被关在警察局，因着有杨志标和马大友前后脚过来打招呼，倒也没受啥罪，这会儿身上背的流氓标签撕了下来，再加上警察那边，又在北山发现了新的线索，确认这案子跟卫志飞没啥关系，便将人放了。
卫志飞是第二天早上才被放出警察局的，他放出来那会儿，卫良忠和卫永治两父子，正在警局外面，想着要怎么才能见一见卫志飞。
父子俩正踌躇着进了公安局，该找谁来着，就见卫志飞脸色憔悴的从警察局里走了出来。
父子俩见到他，赶忙上前，把人给接住……
一家三辈人，没在警察局外多呆，一汇合就赶紧回了和平街。
昨儿卫子英几个孩子回家后，家里的一群大人，其实也反应过来，该从哪着手给卫志飞洗清罪名了。苏步青都拄着拐杖，准备去找马大友了，不想几个孩子速度比他们快，竟在他们商量对策的时候，已经把事捅到马大友那儿了……
卫志飞回到家，张冬梅和周大红那悬着的心，咻地一下，落回了原位。
儿子、孙子没事了，一回过头，周大红就压不住气，唬着脸，袖子一撸，要去齿轮厂给大儿子讨公道。
张冬梅还有周桂都没阻止她，不但没阻止，两人还跟着周大红一起，气势汹汹地打去了齿轮厂。
对付张大志和他小情儿这种人，还得靠周大红这种脸皮厚的出手。
张大志昨儿就被收拾了一场，工作也被临时停了，这会儿正没脸见人，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周大红到了齿轮厂，才不管他敢不敢出来，一到家属院，就顺手拿了一把洋铲，对着张大志家的门，就是一顿的砸。
那木门楞生生被暴怒的周大红，给砸歪了。
门一歪，周大红就伸起脚，把门给踹开了，然后她撸起袖子，就那么把张大志给打了。
别看张大志是个男的，但要比力气，他还真比不上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农村人，他一个大男人，楞生生被周大红还有张冬梅，把脸都给打肿了。
卫家几个女人，不但打，还骂……
负责骂人的是周桂，周桂那张嘴，在左河湾都找不出一个能和她怼的，在这要脸的城里人面前，那真真的，骂得一群看热闹的都无地自容了。
因为周桂不但骂张大志，还含沙射影把那些嘴碎的，传卫志飞闲话的人，一起给逮着骂了。
偏人家没提名点姓，可听着就是特别涨耳朵……
张大志挨打，那一开始光屁股被逮到，因着丢脸而恼恨上卫志飞的女人，也没跑得掉……
这女人家被打的，可就不止是她了，连她男人也被周大红拿着夹煤球的火钳，给狠着抽了几下。
这男人虽然被媳妇给整了顶绿帽子，但卫家几个女人一点都不同情他，这家两口子，算是被打得最惨的……
打了一顿人，周大红心里憋着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出了后，她脑袋一转，想起陈舒敏给提过的，卫子英出的馊主意，她就觉得，小丫头的主意不错，于是花钱去买了一个大喇叭，然后站在齿轮厂的厂大门，拿着喇叭楞是吼了三天，一直到姓付的厂长找上陈舒敏，让她招呼一下周大红，周大红这才停止了自己的行动。
其实周大红是不想停的，要不是连吼三天，把嗓子给吼疼了，她还想跑去隔壁机械厂继续吼几天来着。
家里几个大人后面都干了些啥，卫子英几个小的不知道，因为，就在卫志飞出警察局那天，几个小的，背上书包去了市一中。
开学季，市一中的校门外，好多家长带着孩子，拖着行李来到了一中。
今儿带着孩子们去报名的，是潘宏军和苏若楠，到了一中，他们并没有去一中黑板报那边，看自家孩子被分到了哪一个班。
两个大人一进学校，就目标明确的，先去了校长办公室。上次林国栋给两家送录取通知书，有给他们说过，报名的时候，先去校长办公室，校长会直接安排卫子英和潘玉华读哪一个班。
两个大人想着，先把小的送去教室，再去给卫志勇、卫志辉、还有卫志刚找教室。
今天一中很忙，老师们忙得脚不沾地，走路都快飞起来了，而校长办公室那里，宋温茂和曾正奇也很忙，两人忙开学第一天要开的校会。
苏若楠领着几个孩子，去了校长办公室，曾正奇抽空告诉他们，五个孩子读的都是一班，让两个大人把五个孩子送去一班教室就行，一班的班主任吴慧吴老师，正在教室里收学生。
五个孩子读一个班，这有些出乎两个大人的预料，不过，几个娃能在一个班级里，不管是苏若楠还是潘宏军都挺高兴的。
两人给曾正奇道了一声谢，便领着五个孩子去了教室。
其实关于这几个孩子读哪个班，初一年级的六个班主任也是有商量过的。
卫子英和潘玉华留给老师们的印象很深刻，这个年代，教书育人的老师，像戚东树那样的只是少数，大多数都是很负责任的。老师们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很清楚卫子英和潘玉华这种学生，给她们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只要不出意外，她们将来必成国家栋梁。
两位同学年纪太小，一众老师是真有些担心她们在学校不合群，被人欺负。初中学生，正处在生理和心理的成长阶段，性格多变，有时候成熟，有时候幼稚，谁也说不清楚，大的会不会欺负小的。
老师们在分班的时候，听曾正奇说，有对叫卫志勇和卫志辉的双胞胎，是卫子英的亲哥哥，也考进了一中，于是，老师意见瞬间统一，觉得让三兄妹读一个班，有两个哥哥带着，小姑娘怎么着也不会真被别的同学欺负了去。
至于卫志刚……这个则是顺带的。
因为他的名字和卫志勇两兄弟太像了，一看就是一家人，于是干脆也给塞进了吴慧带的一班。
其实要按分数来分，卫志刚可能会被分到二班去。
教学楼二楼一班教室里，已经有好几个新生，找到了自己的教室并报了名。到了陌生环境，新同学似乎有些害怕，全跟个鹌鹑一下，随便找了个课桌坐下，且还都是各坐各的，六个学生，分别坐了六张课桌，隔的还蛮远的。
“吴老师，我带孩子们来报名了。”苏若楠一进教室，便笑着朝吴慧打了声招呼。
吴慧笑着点了点头：“几位同学来了，你们随便找个位子坐吧，等会儿同学都到齐了，老师再来安排位子。”
得到老师的话，卫子英眼睛一亮，迈着小腿，走到了靠走廊窗户的第二排位子坐了下。而卫家三兄弟见她坐下，眼睛一亮，都想跟过去和她坐一桌。
可还不等他们分出个胜负，卫子英就很没良心的，朝潘玉华招手了：“玉华姐，这儿，我们坐这儿。”
卫家三兄弟：“……？？”
完了，妹妹和玉华真成连体的了。
而教室里，那六个早一点来的学生，看着两个只比书桌高一点点的小孩子，竟选课桌坐下了，都有点懵。
他们抬头，眼睛一直往在收学费的吴慧身上看。
其中有个学生，见吴慧垂着头，和新进来的两个大人在说话，以为老师刚才没看清楚人，他想了想，突然大声打起了报告：“报告老师，有两个小学生走错学校，进错教室了。”

第82章
讲台上教桌前,吴慧正在那问苏若楠和潘宏军，这几个孩子是读走读还是住校。
一中有很多孩子都是乡镇考上来的，学校里有百分之六十的学生都是住校,连一些城里的孩子，也会因学校离家太远选择住校。
吴慧知道进教室的五个孩子，除了卫志刚是在西山职工小学读的书,另几个都是甘华镇来的，所以她得问一问，要是另四个要读住校,那她就得给两个小朋友安排铺位。
听到学生的报告声,吴慧抬头,看了眼几个孩子，道：“两个小妹妹没有走错教室,以后你们就是同学，张大海，小妹妹是跳级上来的，年级小,你们得照顾一下她们。”
“啊……”打报告的张大海,眯眯眼咻地一下瞪直了。
没错,就是瞪直。
别人瞪眼睛,那眼睛肯定是瞪大瞪圆，他因为是单眼皮,眼眶小还狭长，这一瞪眼，眼睛没变大,倒是把眼梢莫名的给拉长了。
叫张大海的男生震惊了,脑袋一转,不可思议地看着卫子英和潘玉华。
另外五个没敢吱声的同学，也被吴慧的话给惊到了，神情同步，目瞪口呆地盯着两小朋友。
跳级……
哇，好厉害啊！
她们看上去好小，是从几年级跳上来的？
嘶……自己像她们这么高的时候，似乎还在上小学一年级吧。这两个小妹妹莫不是直接越过小学，跳进初中的？
几个同学脑袋好像被砸了似的，懵得很。
苏若楠和潘宏军交完学费，本来想和卫家三兄弟说说，让他们在学校多看着点两个小闺女，可见陆续有家长带孩子进教室，想想又歇了叮嘱的心，等中午他们放学回家了，再给他们说说。
两个大人交完学费就走了。
吴慧则继续收学费，卫家四个孩子加潘玉华，自成一界说起了悄悄话。
他们倒是没觉得有啥，但卫子英和潘玉华的脸，实在是太嫩了，每个走进教室的家长和学生，都会下意识往她们身上看上一眼，不过大家这会儿都还不熟，也只是好奇地看看，没咋多问。
十点过，初一一班五十二个学生全部到齐，吴慧看着讲桌下已经说上话的学生，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支粉笔，在黑板上，游龙走凤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学们，欢迎大家来到南山一中，我是你们未来三年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吴慧，你们可以称我吴老师……”
吴慧声音清亮，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放下粉笔，两只胳膊撑到讲桌上，“同学们都是从各个小学学校升上来的，大家可能相互都不认识，那现在，大家就来做个自我介绍吧，从第一排的第一位同学开始……”
说着，吴慧脚一挪，把讲台让给了学生。
坐在第一排第一位的是个女同学，这女同学可能有些怕生，被老师点名，她怯怯地看了眼老师，最后硬着头皮走到了讲台上，局促地小声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女同学叫谢敏，和卫志刚一样，是从西山职工小学那边升过来的。
她自我介绍完后，就红着脸下了台子，然后接下来就是她的同桌，她同桌依旧是个女孩子，那腼腆程度比谢敏还严重。卫子英坐在第二排，都没听清楚这个女同学叫啥。只看到她嘴巴挪了几下，就跟讲台上有老虎似的，仓皇跑下来，然后坐到了自己的课桌上。
再然后便是她们旁桌的男同学了，这男同学情况就好很多了，虽然也不大放得开，但介绍自己的声音，至少能让所有同学都听到。
男同学叫严家强，是几公里外的和平小学升上来的。
这个男同学，卫子英和潘玉华都认识。因为，他家也在和平街，他爸爸妈妈在和平街开了家早餐店，偶尔潘玉华和卫子英，还会去他家吃包子。
有了这个男同学开场，后面的情况就好多了，没多大一会儿，就轮到卫子英了。
卫子英虽然只有七岁半，但她一向不怯生，到她的时候，她大大方方站起来，然后往讲台上走了去。
不过她个子太矮了，坐远一点的同学只看到有个肩膀和脑袋，一冲一冲地走过课桌，然后，就看到她站到了讲台上。
班里，除了一开始的那六个同学，其实他同学都特别好奇卫子英和潘玉华来着。
因为她们太矮了。有同学都暗戳戳给她们取小矮子的外号了。
教师的讲桌有些高，卫子英上去后，垫起脚，努力让班上的同学都看到自己的脸，然后甜甜一笑，脆生生的介绍自己：“大哥哥，大姐姐们好，我叫卫子英，今年七岁半，从甘华镇小学毕业上来的。”
一声大哥哥大姐姐，让下面的同学震惊了。
好一会儿都没反应得过来。
不过卫子英才不管他们啥反应呢，她随大众，也没过多介绍自己，只介绍姓名、年纪与学校就下讲台了。
“啥……七岁半？”
“七岁半的小屁孩怎么来初中了？”
“会不会是走错学校了？”
“应该没吧，没看吴老师啥都没说吗？”
“可她只有七岁半啊，我八岁半才上的小学，她咋七岁半就上初中了。难道两岁半就一年级了？”
“知道啥叫天才不，告诉你们，这就是天才，她和另一个是跳级上来的，你们没来的时候，老师给我们说过。”张大海听到同桌和前后桌同学的嘀咕声，一副我知道，快问我的小模样，道。
“啥，跳级？”
“跳级也不对啊，七岁半，跳也是跳小学，怎么就跳到初中来了？”
教室里，随着卫子英的自我介绍落下，本来不熟的一群同学，顿时跟群小蜜蜂一样，嗡嗡小声说起了话。
吴慧没去制止学生们，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议论。
刚才那在心里面给卫子英取小矮子外号的同学，这会儿也不说她矮了，七岁半的小屁孩，还能指望她长得和他们一样高啊。
现在大家伙就想知道，她是怎么跳过小学五个年级，跑进初中的。
七岁半，按正常情况来算，她今年才应该上小学，可现在……她却坐在了初中的教室里。
接下来换潘玉华自我介绍了，潘玉华就和卫子英一样，也只简短地说了说名字和年纪。
然后……大伙又开始嘀咕了。
两个甘华镇的跳级生，一个七岁半，一个八岁半……
嘶，甘华镇出来的有那么牛吗？
一班同学全都不淡定了。再后面，就是卫家三兄弟了，卫家三兄没介绍年纪，只说，他们都是卫子英的哥哥。
众同学：“……？？”
一个班四兄妹……这姓卫的是不是太能读书了点。
一节课，就在大家的自我介绍中度过了，下课铃声响起，吴慧走到讲桌前，让读住校的同学趁着下课时间，和她一起去宿舍那边看一下，然后告诉大家，下节课主要是发书，便带着住校生离开了。
他们一离开，班里二十个走读的，顿时一窝蜂，挤到了卫家兄妹和潘玉华身边，开始问了起来。
有的问她们平时吃的啥，咋就这么聪明。有的问，他们是从几年级跳上来的……
反正问题特别多，还有那手欠的，见卫子英和潘玉华在回答别人问题，不理自己，伸手就想扯两小姑娘的头发。
卫志勇和卫志辉这当哥的，终于派上了用场，一见有人伸手，两兄弟就眼疾手快，将想捣乱的手薅走。
开学第一个课间休息，初中新生部跳上来两个小姑娘的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校区。
高年级的还趁着课间时间，跑到初一一班教室门口，像看猴子似的，看了一场稀奇。
他们就想知道，这牛气哄哄，跳级上来的人到底长啥样。
等看完后，大伙反应和初一一班的新生，几乎如出一辙，懵得找不到北了。
没办法，跳级的人太小了……
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很快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第二节 课，是发书。
说是第二节 课，其实这节课，已经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了，只是因着是第一天，前面耽搁了不少时间在报名上罢了。
初中课程比小学多，今年西口市初中被教育局拟定成了英语教育实验学校，初一就有了英语，除此之外，还有语文代数，政治、历史，动物学、植物学与地理。
这是卫子英他们这一届所有的书。
发完书，吴慧没多留学生，早早就放了学，她让住校生去宿舍铺床，然后让走读的学生下午早些来，因为下午要开一个班会和校会。
南山一中离和街近，放学几分钟卫子英就到家了，一回到家，就见卫志飞回来了。
去了一趟警察局，卫志飞也就脸色憔悴了一些，精神看上去，倒是没受多大影响，反而比起前些天卫子英见到他时，要鲜活一些。
他坐在屋檐下的石梯那儿，眼睛望着院子外，也不知道在想啥。家里几个女人都不在，卫永华也去了家具厂，只有卫良峰兄弟和苏步青在家。
“志飞哥，你回来了。”卫子英踏进院子，眼睛一亮，就往卫志飞奔了过去。
卫志飞回神，看着跑来的小堂妹，他眉头轻轻一展，温笑道：“英子回来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学校老师很好，同学也很好，没人欺负我，志飞哥，你怎么样……”卫子英坐到卫志飞身边，抬起小脸，有点担心地望着卫志飞。
她志飞哥这次可受委屈了，窦娥都没他冤，好好的，竟莫名其妙被当杀人犯给捉了……
“就这样呗，还能咋样。”卫志飞摸了摸卫子英的头。
卫子英：“志飞哥，你被冤枉这事，你要咋办啊，咱受了那么大委屈，这次可不能轻易放过那些讨人厌的。”
卫志飞：“我奶和我妈去齿轮厂了，我后天也要回厂里，付厂长昨天晚上在警察局给我说，等我回去上班后，就把我从民兵营调出来，去车间跟老师学做焊工。”
焊工算是技术工，也是厂里工资较高的工种。
只要学得好，等出了师，拿到的工资就会比普通职工高上将近一半。卫志飞心里其实明白，这付厂长在变相地补偿他。
卫子英一楞：“啥，还回去啊？”
齿轮厂的人这么不好相处，还回去做啥？要她说，回去那尴尬的地方，还不如另外换一份工作。
一旁，抽着烟的卫良峰，插话道：“为啥不回去，志飞这工作可是铁饭碗，哪能说不做就不做啊。”
如今这年头，不是所有人都有苏若楠和卫永凯这种魄力，果断放弃厂里的铁饭碗，开厂的开厂，南下的南下。
卫良峰就觉得，卫志飞这份工作很稳定，换了工种以后工资会更高，虽然回去是有点尴尬，但做错事的又不是他，干嘛不回去。
卫良峰一转眼，瞅着他大哥卫良忠：“大哥，咱志飞这场委屈可不能白受，怎么着也得向齿轮厂和机械厂讨个说法。”
那付厂长给出的补偿虽然不错，但事情得掰清楚，不能让志飞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上班。
一旁，正在摘豇豆的卫永治，听到卫良峰的话，疑惑道：“我妈和二婶还有大红不是去厂里了吗？”
妈和大红去了厂里，肯定会给志飞讨回公道的。
卫良忠把卷好的叶子烟，慢吞吞塞进烟斗里，道：“你妈和你媳妇，最多不过是闹上两场，撕一顿说闲话的人。志飞被警察带走，无缘无故坐了一天班房，哪是不痛不痒闹两场就成的。”
说到底，这事是齿轮厂领导不作为弄出来的。
按二儿媳妇的说法，志飞被冤枉了差不多快两个月了，上头领导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偏却装聋作哑，直到二弟亲家的好友插手了，才急急忙忙把事给处理了。
大孙子不能白受罪，先让大红她们去闹，闹得那边绷不住脸了，他再出面，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卫良忠点了根火柴，把烟点上：“志飞，后天你回去，爷和你二爷陪你走一趟，对了，老二，隔壁那两个小伙子是谁啊，我看他们在永华这院子里进进出出的，好像很熟，后天能让他们跟咱一起去趟齿轮厂吗？”
得去多点人，不然齿轮厂那边，还真以为他老卫家好欺负了。
卫良峰：“不知道啊，我也没见过。”
苏步青：“卫大哥是说志标和平安啊，他们是我两个后辈，今年调到西口市来工作了，看我住在永华家，便把房子租到了隔壁，好有个照应。”
卫良忠闻言，道：“老亲家，你能不能跟这两个小伙子说一下，请他们和咱们一起去一趟齿轮厂？”
苏步青：“没问题，到时候我和大友也去瞅瞅。”
卫良忠听苏步青竟然要喊上马大友，顿时高兴了，感激道：“老亲家啊，这事可让你看笑话了，志飞惹上的这事，要是没有您老人家的朋友出面，还不定会怎么样呢。”
苏步青：“都是一家人，不客气，不客气。”
卫子英听到大人们说话，小嘴翕了翕，到底没再说啥。
要她说，志飞哥还回那齿轮厂做啥呢，回去了，天天对着那些人的脸，不定还更不好过。
其实卫志飞也不想回去，但耐不住他爸、他爷全都不赞同他换工作。而且，现在工作不好找，不然城里也不会有那么多地痞混子了。
几个大人说完卫志飞的事，便聊起这桩让卫志飞受了场无妄之灾的杀人案。
这桩案子，凶手残忍得让人心底打突。
那死了的姑娘才十二岁，据说也是刚小学毕业，她失踪前明明是在自己家午睡来着，不想人就这么没了，尸体还是在北山发现的。
北山和机械厂，一个在北，一个在西，坐公交车都得坐上四十来分钟，大伙都弄不明白那凶手，是怎么把人弄到北山去的。
在小姑娘失踪第二天，她父母就报了警，警察也去机械厂调查过，结果调查了一圈，却啥也没查出来，问遍了家属楼的人，都没人看到那小姑娘出门。
尸体发现后，警察又着重调查了一下机械厂，依旧还是没有线索。
不过机械厂那边没线索，北山那边，警察们却调查到，在七八天前的傍晚，有个短头发，穿红裙子的陌生女人，背着个大麻袋上过山……
红裙子女人上山的时候，虽然和小姑娘的失踪时间对得上，但性别却对不上。
小姑娘死前遭过欺负，作案的人是个男的，而且还是个成年男性，不是女性。
红裙女子在那个时间点上山，确实有些不对劲，警察们这会儿还在查，这个上山的红裙女人到底是谁。
他们怀疑，女人上山是帮凶手抛尸的，因为，废弃矿洞那里不是第一作案现场。
警察们暂时还没怀疑目标，卫志飞身上嫌弃洗清后，他们凭办案直觉，把目光放在了西山工业区这边。因为受害者是在家里失踪的，警察们分析，凶手可能是熟人……
下午一点半，吃完饭在家休息了一会儿的卫子英，一蹦一跳跟着哥哥们去了学校。
今天下午，吴慧在开班会的时候，给大家重新排了一下座位。
卫子英和潘玉华毫无意外，从第二排往前挪了挪，坐到了第一排，而卫志勇三兄弟则被打乱了，全坐到了中排的位子。
这三个人算是读书早的那一批，一班五十几个同学里，最大的都快十五岁了，参差不齐的年纪，也导致同学们的身高相差有些大。
开完班会便是校会。校会有点磨人，宋温茂和曾正奇长话短说，都楞生生说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等这两个会一开完，初中部，差不多就到放学时间了。
第一天，就这么在一堆杂事里度过了。
放学后，杨志标骑着自行车，准时准点出现在了校门外。
上学归上学，卫子英不想把自己改造计算机的事落下，她已经打算好了，白天在学校和家里，晚上放学后则去西汽。所以今儿中午来学校的时候，她给她爷说过，她要回去西山那边。
卫良峰以为孩子是要去陈舒敏那儿，倒也没说啥，就说放学了，让她和卫志刚一起走。
杨志标接人，一辆自行车载了两个娃，把卫子英和卫志刚一起给载走了。
“玉华，咱妹好像和杨叔很熟啊？”卫志勇看着一放学，就被杨志标接走的妹妹，绷着脸问。
不知道为啥，总感觉妹妹在城里和在家里有些不一样，神神秘秘的。
还有隔壁院子的杨叔和裴叔，他们好像特别关心妹妹。
他们昨儿进城，他外公都不知道妹妹在哪里玩，但裴叔却知道，并且还把人给接回来了。
潘玉华嗯了一声，没多说啥，只道：“是很熟，杨叔和裴叔人很好，没事的，咱们先回去吧。”
潘玉华是知道卫子英挂名到了西汽的事，不过这事，不该她来告诉卫家兄弟，如果英子愿意说，要不了几天，他们就会知道，英子不愿意说……那她自然是要为英子打掩护。
卫志勇看着越走越远的妹妹，他转头，目光狐疑地看着潘玉华：“玉华，你和英子是不是有啥瞒着我和志辉啊？”
一旁，反应弧度比较长的卫志辉，奇怪地瞅了眼他大哥：“大哥，咱们不是一直都知道妹妹和玉华妹妹有小秘密吗，你还问啥呢？”
卫志勇一楞：“……？？”
严重怀疑他们两是不是一个妈生的，这弟弟太呆了，他问的是以前那些小秘密吗，他问的是英子在城里的小秘密。
潘玉华看着一句话就把卫志勇的好奇心，给问死了的卫志辉，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几十年后的志辉哥，明明很精明的，怎么小的时候，却这么天然呆呢。
“志勇哥，你别问我，哪天英子愿意说了，她自然会告诉你，走了，咱们快回家。”潘玉华笑完，朝卫志勇道。
“潘玉华，卫志勇、卫志辉，你们也回家，咱是一路的，一起走吧。”
这边喊住潘玉华，晚一步出来的严家强，看到同住一条街的同学，咧嘴一笑，大声朝他们喊。
“你不等你姐姐吗？”潘玉华看着跑过来的严家强，问。
对严家强，潘玉华也算是熟，毕竟同住一条街，她和卫子英在城里住的这段时间，只要是在外面吃早饭，那就是必吃他家的包子，因为他家卖包子，还送自家腌的咸菜。
严家强把书包往背上一甩，道：“不等了，我姐读高三，要上晚自习，得晚上九十点才能回家。”
“耶，卫子英呢，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严家强左右望了一眼，疑惑问。
同进同出的两个小妹妹，咋现在少了一个？
卫志勇：“你问我妹干啥？”
严家强：“就问一下啊，卫志勇，你妹和潘玉华可真厉害，我一直以为她们是读小学来着，早知道她们也读一中，今天我就该让我爸早点出发，和你们一起来报名了……”
严家强说着，脸上是一片自豪，不知道，怕还以为卫子英是他妹呢。
小男生就觉得，他和卫子英、潘玉华是一条街的，两个小天才经常去他家吃包子，他们关系不一样。
卫志勇：“……？？”
另一边，卫子英跟着杨志标去了西汽，趁着还有点时间，又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实验室里，而杨志标则在放下卫子英后，踩着自行车，把卫志刚送回了齿轮厂。
今儿的齿轮厂特别热闹，这热闹的同时，又有点点丢人的感觉。
不为啥，全因厂子大门口，有个妇女一手提着个大喇叭，一手扇着蒲扇，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大声喊着话。
那喊话的内容，每个听到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这会儿正是工业区几个厂下班的时间，厂门口喊话的女人，喇叭声，大的一条街都听得到。
众人：“……？？”
这唱的是哪出大戏。
大伙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听了一听。
这一听，众人惊了……
妈哦，合着前儿傍晚被警察局抓走的那个‘流氓’，是被一对奸夫淫妇给陷害的啊。
这对奸夫淫妇心也太毒了，人家小伙子尽职尽责，却楞是往别人头上扣顶流氓的帽子，这齿轮厂的领导是怎么当的，竟任由这种流言在厂里传。
现在好了，人小伙子的冤屈洗掉了，家里人出来给他撑腰了，齿轮厂这下，丢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姓付的厂长这会儿的确有种丢脸丢掉太平洋的感觉，先前周大红喇叭一喊，他就让民兵营的过去阻止周大红。
不想，却没阻止的了。
周大红本身就是个浑不吝的，才不可能如付长厂的愿呢。
她拿着喇叭大声质问赶人的民兵，问，凭啥不让她说，假的都让人说，真的为啥就不能说了……还叉着腰说，她又没在齿轮厂里面吼，她站的地方是大马路。
她在大街上喊，碍着谁了……
齿轮厂在卫志飞这事上本来就理亏，又不敢真动手驱赶周大红，就像她说的，她是在大街上喊，又没在厂里面吼，他们找不到理由驱赶她。
姓付的厂长，心口疼。
没辙，头痛的挥挥手，让周大红继续吼。
周大红这一吼，就吼到几个厂子都下班了，然后，齿轮厂就成别人看的猴子了。
这个年代没啥娱乐活动，这种大八卦谁都爱听，谁都爱看。
听完看完后，就有人好奇，是谁把被诬陷成流氓的小伙子，给弄进派出所的？这人也太缺德了，机械厂发生的可是杀人大案，那人这样子指认人，这没指认错人还好，指错了人，这不是要人命吗……
有人一问，很快，新鲜八卦就有了。
然后大伙就更惊了……
惊了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以后找对象，一定得擦亮眼睛，像赵月敏这种没脑子，别人说啥就是啥的婆娘不能要。
人啊，蠢没事，但蠢成赵月敏这样的，却太少见……
周大红梅一番操作，继那对奸夫淫妇之后，赵月敏也成了别人鄙视议论的对象。
赵月敏是个没嫁人的，脸皮还薄，下班后，她就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挺奇怪的，背地里还对她指指点点。
她疑惑，忍不住上去问原因，不想刚刚还在说话的人，一看到她就歇了声，然后就用那种像看蠢货一样的神情，看着她。
偏大家都不说原因。
在左河湾，别人都喊钱二媳妇叫许莽子，但事实上，莽的人还有周大红，周大红莽的同时脑袋还不够用。一开始，她就只指着那对奸夫淫妇喷，等听到旁边有人提赵月敏时，她突然想起了，害她儿子坐班房的罪魁祸首，其实是赵月敏来着。
她脑袋一转，好吧，也不指着那对奸夫淫妇骂了，连着赵月敏一起骂，而且还是指名点姓的骂。
等赵月敏神情凝重地从机械厂出来，就听到了周大红的骂声。
偏周大红脑补的还很凶，喇叭里的喊声，从一开始的纯粹咒骂，到后面的‘合理猜测’。
说赵月敏不定和杀人犯是一伙的，警察捉人的时候，正常人都没把志飞想成杀人犯，为啥赵月敏却第一时间，就说自家志飞是杀人犯呢？
一开口就咬志飞，不定凶手就是她的哪个亲戚呢……
送卫志刚回去的杨志标，就觉得周大红挺损的，单脚踩着车，在齿轮厂外面看了一会儿稀奇，就回了西汽。
周大红的‘合理猜测’一出口，没多大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工业区，齿轮厂一群嘴碎的，甩锅甩得那叫干脆。
听到周大红喊话，突然就觉得，她怀疑的好有道理。
他们虽然被那对奸夫淫妇误导，觉得卫志飞是个对女同志耍流氓的坏同志，但一开始，也没人怀疑志飞是杀人犯啊，是警察来调查后，他们才开始怀疑的……
大家就觉得周大红的‘合理猜测’是对的，这种你觉得，我觉得，慢慢发酵，到三天后卫良忠带着卫家一群人，送卫志飞回厂里时，机械厂那边，赵月敏都被人给孤立了起来。
那闺女被害了的人家，甚至还跑去撕了一顿赵月敏。
无他，全因警察昨儿找过他们，问他们，在他们认识的人中，有没有谁最近比较奇怪的，特别关注他们家事的。
警察怀疑，这是一个熟人作的案。
警察的话一出来，受害者家属当即就把怀疑目标，转到赵月敏身上。觉得赵月敏一开始指认卫志飞，肯定就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流言这东西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刀，有没有证据都会捅得人鲜血淋淋。
卫志飞被这把刀狠狠给捅了几刀，这下子，这刀转方向了，开始捅赵月敏了。
赵月敏就觉得自己好冤，她不过合理怀疑一下，怎么现在就反转成，她和杀人犯是一伙的了。
偏她怎么解释别人都不听……
卫子英开学第三天，卫家男人总算是出现了。
卫良峰和卫良忠可不是卫志飞这种没经啥事的小年轻，两人把卫志飞送回齿轮厂，并没有去找齿轮厂的领导，而是去找机械厂的领导。
说到底，真正让卫志飞被警察带走的是机械厂的职工。
机械厂的领导眼下正忙得焦头烂额来着，厂子里的孩子睡个午觉竟就被人给害了，这不是指着他的脸，说他们厂治安差吗。
出了事后，副厂长向公安那边申请了民兵训练，已经带着厂里的民兵，练了好几天了。而厂长亲自下场，带着一批轮班的工人，加班加点的给自家厂子围墙加防护。
在围墙上糊水泥，然后往水泥里插啤酒瓶渣……
硬件加软件一起升级，就不信还有坏蛋，能摸进他们厂害人。
至于赵月敏被人怀疑孤立的事，两个厂长知道归知道，但实在是抽不出手来管，想着等过几天忙完了再说。
卫良峰和卫良忠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的，两兄弟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在机械厂的办公室，搭台子唱了一出大戏。反正就一个意思，我家孩子因为你们厂的破事，无缘无故坐了一天的班房，这事，你们厂得给我们老卫家一个说法。
要是想和稀泥，不管的话，那他们就去找上级部门投诉……
上级部门……
厂长心塞，看着旁边优哉游哉喝茶的上级领导马大友，顿时有种，脸很痛的感觉。
到这会儿，他算是看明白了，为啥隔壁厂那个小年轻，能那么快洗清嫌疑了……
机械厂长厂长也知道这事，是他们厂理亏，忙不迭给卫良忠赔礼道歉，并郑重承诺，会严厉批评不讲证据，嘴乱攀咬人的赵月敏。
卫良忠要的就是一个严厉批评。
得到满意的答复，卫良忠和卫良峰转头，又去了齿轮厂。他们前脚一走，后脚机械厂的广播通知就在整个厂里响了起来。
广播里只有一条消息，那就是赵月敏为了个子虚乌有的谣言，胡乱指认人，导致齿轮厂的卫志飞同事，被冤枉进了警察局，现在厂里领导一致决定，对赵月敏记过处分，扣除一个月工资。
另外，便是借赵月敏的事敲打厂里职工，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别人云亦云。另外就让大家注意人身安全，特别是家里有闺女的，一定要把闺女看好。
机械厂这边的厂长，处理得特别快。到了齿轮厂这边，事情有点复杂了。
张大志作风有问题，厂里领导本来就在开会商量怎么处置张大志，马大友带着卫家两兄弟一来，讨要说法的话还没出口，张大志生产部主任的头衔就被撸了。
关于张大志处置结果，先前一直没有讨论得下来，全是因为张大志的姐夫是齿轮厂的副厂长。
这个副厂长对付厂长是不满意的，就觉得才调来不久的付厂长，这次多管闲事给卫志飞正名，是想砍他的大将。他脑袋里阴谋重重，认定付厂长是个奸诈狡猾的，竟想借卫志飞这么一个小人物，来扳倒他……
两个厂长因为张大志的事，已经僵持了两天，这下子，总算是出结果了。
而想保人的副厂长，也是到了这会儿，才知道原来卫家也是有后台的，而且这个后台，还是国资办的。
副厂长：“……？？”
狗日的姓付的，原来把坑给他挖在这里了啊……
完了，他屁股下这把椅子，怕是要坐不稳了。
确实是坐不稳，马大友从齿轮厂回到国资办，第一时间就开了一个会，会议内容是以齿轮厂领导班子内部矛盾展开的。
这个会开得有点久，等会议结束，原齿轮厂副厂长调离齿轮厂，原付厂长能力有限，处理不好厂中事务，降级成副厂长。而新一任的齿轮厂厂长，他们将向盘州国资办申请调人。
这才换了领导班子的齿轮厂，再一次换领导人。
付厂长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副厂长……
齿轮厂大调动这种事，卫家人是不清楚的，只有陈舒敏才知道点消息。
开学三周后的周末，卫子英终于磨磨蹭蹭，把自己的计算机给改造出来。而在这期间，机械厂那宗杀人案，却是到现在都还没有进展，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了那个进山的红裙女人身上。

第83章
关于红裙女人,警察调查来调查去，都只调查到她进山的信息，其他线索,到现在还一无所获。
其实，这也怪不得警察，这个年代科技有限,从案发到发现尸体，七八天时间里，没有后世的高科技手段,很多东西是查不出来的。
这案子闹得挺大的,特别是工业区这边,因为凶手迟迟没落网，工业区各厂职工看谁都像凶手。甚至还有几个职工家的老太太,跑去劝赵月敏，让她赶紧说出凶手是谁，她也是闺女家，怎么心就这么毒呢……
事情过了这么久,大伙在合理猜测完后,也冷静了下来。
知道这案子和赵月敏没关系,要真有关系,她就该被警察带去问话了……
二十来天的时间，卫子英的新型计算机问世。
这台计算机,是基于原计算机处理器上的一个升级。主板上的电子元件，在经过卫子英改良后越发精密，能更好、更快地解释计算机指令与处理软件数据,并且,她还把计算机自带的一兆的硬盘,给改良成了1G硬盘。
这是目前卫子英能做到的极限，她在计算机主机里多设了一个内存卡槽，想着，等以后华国能造内存卡条了，再来扩大计算机的储存空间。
把计算机重新组装完成，卫子英坐到计算机桌前，在原系统基础上，再次给自己的计算机升了一下操作系统，让软件和硬件更能匹配，更好的处理数据。
卫子英弄好计算机，便把电脑关了，然后拿着纸笔，开始写写画画了起来。
她其实也没画啥，就想写个概念和操作原理而已。
她玉华姐眼馋机械厂生产的电动缝纫机，她觉得电动缝纫机好归好，但工作效率还不是最快的。
最快的，是电脑缝纫机。
电脑机缝纫机其实国外已经有了，国内市场上某些大工厂也有电脑缝纫机，不过都是进口货，比电机还贵，一台就得两三万，一般人根本买不起。
国内暂时还没有这种自主研发的电脑缝纫机，卫子英觉得，太贵咱们买不起，那自己做总成吧。
先把电脑缝纫机的概念给弄出来，然后再来分析运行原理，等原理弄明白后，就画设计和，最后，再来慢慢编辑电脑缝纫机的程序。
等以后弄好了，就让玉华姐去找机械厂合作，她们以电子电脑技术，跟机械厂换电脑缝纫机。有了这东西，玉华姐姐的厂子肯定能做得更大。
卫子英用一下午的时间，把电脑缝纫机的概念写出来了。
她伸了伸懒腰，准备收工了。
这东西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得慢慢磨才行。
把写满字的小本本塞进抽屉里，卫子英眼睛一瞄，就瞄到了旁边的光盘，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把这张储存光盘出来，然后将计算机里，有关处理器改造的电子元件线路图给复制到光盘上，便慢吞吞跳上楼梯，出了自己的工作室。
从地下室爬出来，卫子英一抬眼就看到杨志标在给她打扫办公室。
“杨叔叔。”卫子英甜甜一笑，喊了杨志标一声。
“英子出来了，要回家了吗？”杨志标转头，应道。
卫子英点点头：“嗯，回去了，杨叔叔，任叔叔去哪儿了？”
杨志标：“去接西汽新来的厂长了，应该快到了。”
卫子英哦了一声，然后从兜兜里，把储存光盘拿来交给杨志标：“那这光盘叔叔先保管着吧，回头得空了，看是你和裴叔送上去，还是任叔叔送上去。”
“这是什么？”杨志标一接到光盘，脊背顿时绷了起来，严肃问。
这操作，太熟悉了。
不久前，那轰动国际的计算机操作系统，小姑娘就是这么轻飘飘塞给他的。裴平安把东西送到盘州军区后，回来后，后怕了好一阵子。
他好几次都庆幸道，说还好英子小，并没有展露她的光芒，她要是和各实验室的科学家们一样，那天那个光盘，肯定没那么容易送出去。
这会儿，又一个光盘来了，杨志标就觉得，这个光盘不定又是啥了不得的东西。
“计算机的处理器改造图。”卫子英绕到办公室的书桌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装大白兔奶糖的罐子里，摸了两个奶糖。
“我上次问过任叔叔，任叔叔说，因为缺少微型电子的刻蚀机，咱们国家还没办法生产计算机。不过不能生产也没啥，升级的处理器，也能将就用用，你们送上去，瞅瞅大伙要不要升级一下自己的计算机，要的话，就跟着图纸升级吧。”
华国太难了，经历了一场战争，好不容易站起来，整个国家百废待兴，科技上还被国外那些国家掐住了脖子……
这掐的，她想弄台好点的微型智能计算机，都因缺少工具，弄不出来。
哼哼，你们现在掐统统的脖子，等到二十年，统统掐你们的脖子。
气死系统了。
其实国内也有光刻蚀机，但技术上，还达不到能刻蚀处理器的地步。
她实验室里的那台刻蚀机，就是国产的，但这台国产光刻蚀机，能力有限……
“就只是升级？”杨志标不懂卫子英搞的东西，听到升级，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还好，只是升级，不是又发明了个啥。
手上这光盘应该不是啥太过机密的东西，任经略最近很忙，他回头让裴平安把东西送上去就成。
卫子英：“嗯，只是升级，叔叔，咱们回去吧。”
杨志标把光盘放到口袋里，点了点头，带着卫子英往西汽厂门口，放自行车的棚子走了去。
西汽的厂子已经全部搬完了，好多车间都陆续开了工，但那个新调来的厂长却迟迟没影子，一直拖到现在才来。至于另一个副厂长，一周前抵达了，这位副厂长是个快六十岁的中年男人，从盘州过来的，姓莫，厂子里的人都觉得，这个莫长厂应该是来西汽养老的。
走出西汽，杨志标和卫子英刚来取自行车的棚子，西汽厂门外的马路上，就响起了车辆喇叭声。
一辆有些陈旧的四轮小轿车，从马路那边奔了过来，车子还没到，喇叭就连响了好几下。
卫子英和杨志标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要进厂的车停了下来，任经略的脑袋从车窗里伸了出来，而后排座位那儿，也伸出了个脑袋。
卫子英一看到后排车窗伸出来的脑袋，乌黑眼睛一亮，然后小嘴一张，扬着两小梨涡，就脆生生喊：“大姨，你怎么来了？”
小丫一边喊着，一边兴冲冲往小车跑过去。
伸出脑袋看卫子英的苏凌云，见小丫头跑过来，盈盈一笑，打开车门，从车里钻了出来。
一出来，她就一把将卫子英搂进怀里。
“几年不见，英子长高了。”苏凌云笑眯眯地看着卫子英。
卫子英最后一次见苏凌云，是七八年的端午，后面这几年，苏步青每年暑假都会来西口市，苏若楠便没带几个孩子回江省。
这不，算算时间，苏凌云都三年多没见过卫子英了。
卫子英：“我都七岁半了，肯定要长的啊，不长就真成小矮子了。”
“大姨，你一个人来的吗，外婆和姨爹，还有表哥表姐好吗？”
苏凌云：“他们没来，都在江省，大家都好着呢。英子，天快黑了，你先回家，等大姨安顿下来后，就去和平街看你妈和你爸。”
卫子英听到苏凌云说安顿，小眼睛泛起疑惑。
她歪头，看了看还在车里的任经略，又看了看苏凌云，小嘴一张，诧异道：“大姨就是西汽新来的厂长？”
“对啊，我就是新来的厂长。大姨要忙几天，你回去后，记得给你外公还有你妈说一声。”苏凌云一笑，没多和卫子英说这事。
组织把她一个家具厂的会计弄来西汽做厂长，苏凌云很清楚，上头是为了什么。
她会把好关，给英子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让她自由发挥……
说起来，苏凌云会这么久才来西汽，全是因为调度文件下来的太突然。
她对汽车这个行业一点不熟，上头担心她无法任职西汽厂长，特意调她去京汽，跟着京汽的总厂长学了两月，弄清楚了汽车行业的流程，然后才放的人。
“好，大姨，我要先回去了，我周末的时候再来看你。”
她奶给她规定了时间，在外面玩可以，但天黑前必须回家，要是不回家，就让她尝尝黄荆棍炒肉的滋味。
虽然她奶回了老家，但她是最听奶话的统统，就算奶不在，也不能阳奉阴违，天黑前，她得回家……
苏凌云把卫子英放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去吧。”
卫子英点了点头，笑眯眯地和苏凌云挥了挥手，然后坐上杨志标的自行车，高高兴兴回了家。
一回家，她就赶忙把大姨就是西汽新厂长的事，告诉了她外公。
苏步青对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他招呼卫子英吃晚饭，然后吃完了饭，督促三个孩子练练功，便让他们上床了。
卫子英已经七岁半快八岁了，苏步青觉得，是时候让她练练外家功夫了，琢磨几天，特意挑了一套六合拳给她练。
靠人不如靠已，以后外孙女就算真遇上啥危险，把命交给别人去救，还不如自救……
卫子英向来就是个乖宝宝，她外公让她学啥，她就学啥，并且还学得特别快乐，小拳头打得有模有样。
因着先前练过她外公传的呼吸法，她打拳，小拳头竟然还带劲风，这股劲，楞是把保护她的杨志标和裴平安给看懵了。
两人就觉得，卫子英要是专心学武，以后长大了进了部队，不定会是个女兵王。
晚上，杨志标把光盘交给了裴平安，让他把光盘送过去给部队，说是内里是升级计算机处理器的电子路线图。
裴平安看到光盘那一刻，也和杨志安一样，生怕又是个啥了不得的东西。心里都在想着，要不要联系部队，让部队派人来保护了，结果听到只是升级图纸，他眉头一松，狠狠吐了口气。
不过，他松气松得太早了，等军区首长莫志安找专业人士看过图纸后，裴平安又被扣了。
这次扣得时间有点长，足足扣了十几天，才被放回来。放回来的时候，他身边跟了两个人，一个是卫子英的老熟人任文翰，一个是苏步青的老熟人莫志安。
莫志安这次也跟裴平安一起来西口市了，不过，他是以来西口市开会的名义来的。
一来，他就迫不及待想要见卫子英，但他一个军区首长，见谁都会在别人的注视中，于是，他只能通过马大友联系苏步青，然后在马大友的办公室里，跟苏步青，还有甩着腿，吃着巧克力的卫子英见面。
巧克力是任经略给卫子英淘来的进口货，很甜，甜得发苦，但卫子英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喜欢吃甜的，就算是甜的发苦，她也喜欢。
办公室里，莫志安一边和苏步青说话，一边瞅着专心吃巧克力的小姑娘。
他就觉得好神奇，好神奇……
他现在就想知道，这小姑娘的脑袋是怎么长的，为啥连计算机处理器这种东西，都能捣鼓出来。
哪怕这个计算机处理器只是在原有处理器基础上升的级，也依旧让人觉得很荒诞。
众所周知，计算机处理器，是以刻蚀机把无数晶管体与电子元件刻蚀到半导体材料上而成的。
里面用到的晶体管，多到眼晴都看不清楚，可眼前这个小姑娘，却在原晶体管与电子元件中，又镶刻了一些晶体管与电子元件，且还拆了一些下来。
莫志安其实不懂这些专业知识，他只知道，国防科技计算机学院的几个教授告诉他，这改过的处理器，比目前美国的最新处理器，还要智能化……
有一个老教授还说，这新处理器组装的计算机，点对点网络时，能更快捕捉到同网域中的计算机信号，并极快地共享资料。
几个老教授一致认为，改造过的处理器，是全球最好的一款处理器。他们甚至都在写计划书，准备以这新鲜出炉的处理器为基础，打造国内第一台自主微型计算机了。
微型计算机在国内还处于空白地，搞计算机研究的一群人，拆了好多计算机，始终没弄清楚微型计算机处理器上，那成百上千的电子元件是以何种刻蚀工艺刻上去的，但卫子英提交上来的图纸，却是明明白白将电子元件的电图路给画出来了，并还细心地写了刻蚀技术。
若是这样还建不出自己的微型计算机，那大家这些年就白学了。
“卫小朋友，这黑漆漆的东西，好吃吗？”莫志安打量了一会儿卫子英，笑呵呵地问。
“好吃，就是太甜了，不能多吃。”卫子英听到莫志安的问话，抬起小脑袋，道。
上次她牙疼，她奶说她就是糖吃多了才牙疼的。但她控制不住，她就喜欢吃甜甜的东西。
牙疼就牙疼，疼她也要吃。
这是她的快乐。
“小朋友，你是怎么想着改造那处理器的？”莫志安看着嘴上说不能多吃，却依旧在吃的卫子英，问。
卫子英：“爷爷奖励我的计算机，运行太慢了，还总卡呀卡的，不好用，就想着改一下应该会好点，就改了。”
莫志安：“我听说，这东西可不好改，你是从哪学的这技术？”
卫子英歪头，盯着任文翰：“任爷爷推荐给我的书里学的啊，那些电力学书里面有提到机电一体化，这其中就有微型化的知识，我就是在那书上学的。”
莫志安闻言，楞了楞，转头看向任文翰。
任文翰有点懵，道：“机电一体化里是有微形化的概念，但那只是概念。”
卫子英：“嗯，我就是跟着那个概念，改的处理器。”
统统那段时间的书可不是白看的，概念一入脑子，她就啥都明白了。
不过那本书的知识还是太浅薄了，没办法完全解开她脑中有关微形化的所有知识。
莫志安，任文翰：“……？？”
这天不能聊了。
就算莫志安这啥也不懂的，也知道概念与操作之间，有着多么大的一个鸿沟。
眼前这个小丫头，却凭着一个概念就把东西给做出来了。莫志安神奇地看了眼卫子英，然后就结束了和卫子英的谈话。
他虽只和卫子英聊了几句，但也大致摸清楚了卫子英的情况，这小姑娘还真和大家说的一样，聪明是很聪明，但心性却没能跟得她聪明的脑袋……
罢了，就这样发展吧，大家尽量护着，不定啥时候，她就又有新发明了。
和苏步青聊了会儿天，莫志安把自己的警卫员喊进来，然后从警卫员手上接过一个盒子，从盒子里取出厚厚的一叠大团结，递给卫子英，和蔼道：“卫小朋友，这是你上次研发出的那个操作系统的发明奖励。”
这是上头发给小家伙的奖励，本来是要通过西汽给她的，正好他想见见她，就顺手给带上了。
“啊……”卫子英看看厚厚的一叠大团结，乌黑眼睛一瞪，惊讶地啊了一声，都顾不上吃巧克力了。
她眨眨眼，盯着那叠大团结，讷讷地问她外公：“外公，这钱我可以收吗？”
苏步青看着小丫头那小摸样，好笑道：“国家给你的奖励，当然可以收。”
卫子英听到外公的话，小嘴咧出个小弧度，高兴地道：“谢谢莫爷爷。”
莫志安被小丫头的模样给逗笑了，道：“卫小朋友很厉害，你任文翰爷爷和倪昌铭爷爷说，教育界怕是没人能教得了你，我当时还以为他们夸大了，现在看来，倒还真不是夸大。”
一个概念，好多人都没能研究得出来的东西，却在小丫头手上，给变成了实物。
这股子聪明劲，怕还真没人能教得了。
“卫小朋友要努力搞发明呀，咱华国啊，可得靠你们这些小辈，才能真正的发展起来。”
卫子英小胸脯一挺：“嗯嗯，我一定会努力的，不过莫爷爷，下次奖励可以换一换吗？”
莫志安被逗笑了，问：“你想换成啥？”
卫子英：“换成海城的地，我有个姐姐想在海城建厂，没钱买地，我把我的发明拿来给她买地可以吗？”
莫志安：“……？？”
苏步青听到卫子英的话，问：“玉华想把她的厂，弄去海城？”
卫子英：“对呀，吕秀姐姐说厂办在海城，方便外销。要是在西口市，外销这一块上，就有些吃亏了。”
莫志安抬头，看着旁边的任文翰：“玉华是谁？”
任文翰：“另一个小姑娘，和英子一样，很聪明，不过，她志不在研究发明上，好像比较喜欢经商，才八岁多，就自己拉拔起了一个帽子厂，也是个很厉害的小朋友。”
莫志安默了一下，感慨道：“聪明人扎堆了。”
“英子，这种奖励我可没办法答应你，不过我会把你的要求报告上去，正好海城那边的经济特区正在规划，不定还真能换到块地。”
“哦，那麻烦莫爷爷了。”卫子英有点失望，但也就只是一点点。
发明奖励换不成地，那她就和玉华姐一起努力挣钱，然后用钱买地……
莫志安今儿过来，只是想看看卫子英这聪明的小姑娘，在马大友办公室里见了一面后，就回了盘州军区。
而卫子英等他走后，把自己新得的奖励交给她外公，就跟着杨志标送去了学校。
今儿是周三，卫子英还在读书，临时会见这个大人物，还是中午回家吃饭时，挤出来的时间。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初中和小学不同，初中每个月都有一次月考试，而今天下午，很不巧就有一场考试，考历史的。
初一有五门课，五门课里，卫子英自己都没想到，她最喜欢的竟然会是历史课。
无他，全因这门功课，是她当系统那会儿，数据库里最不完整的。
地球在星际时空，是属于几千年前的星球，虽然它是人类与科技的发源地，但大家对这个发源地却很陌生，当初为她植入地球历史的程序员，只将地球近百年的历史，输入了她的数据库中。
在民国之前的历史，卫子英是两眼一瞎，全都不知道。
所以，在一接触到历史这门课后，她就喜欢上了，再加上历史老师讲课，不但只讲书里的内容，还会根据书本上的内容扩展讲别的历史人物，这导致卫子英在听历史课时，就像在听老师讲故事，特别有兴趣。
到了学校，卫子英上了一节语文和英语课后，第一次历史月考就开始了。
卫子英对考试向来很认真，试卷一下来，她就认认真真开始做了起来，考试时间为八十分钟，卫子英哪怕是第一次接触历史，写卷子的速度都很快，只用了三十分钟，就将整张卷子写完了，写完了后，她就撑着脑袋，走起了神。
她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东西。
——电脑缝纫机。
电脑缝纫机的概念是弄出来了，但是设计图还没有出来。
想到设计图，卫子英眨眨眼，干脆开始设计图纸。
一旁，潘玉华做完卷子，一侧眼，就见卫子英在写写画画。
她够着眼睛看了一下，发现看不懂，想了想，也从书桌里摸出自己的小本本，一边沉思，一边写公司成立后的规划。
潘玉华和卫子英算是初一一班，所有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历史老师本来是坐在讲台上，看学生考试的，不想眼神巡视完一圈，一转回来，就见下面两个小同学把考卷推到了一边，写起了东西。
他眸子轻蹙，狐疑地走下讲台，往两个小同学的书桌上瞅了瞅。
一瞅过去，发现卫子英在以不规则的线条画东西，而潘玉华的本子上则写着公司发展现状与思路，及未来战略定位几个字。
历史老师：“……？？”
我教的学生，好像哪里不对。
画线条的小同学就暂时不说了，线条上列的符号与数值，应该是参数之类的东西，但另一个写的这是啥……
……公司，思路，战略定位？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份什么规划书吧？
跟前坐的小同学，好像才八岁半吧，为啥就开始写这些东西了？
历史老师有点懵。
懵完后，他伸手，想把两个考试还开小差的同学手上的东西给收走，谁知道一伸手，沉浸在图纸中的卫子英，就咻地一下抬起了小脑袋。
卫子英看着杵在跟前还伸着手的老师，楞了一秒钟，把自己做好的卷子拎起来，塞进了历史老师的手里。
塞完了，她还冲老师甜甜一笑，然后埋头继续画。
潘玉华也看到了老师，见老师手还伸在半空，她跟卫子英一样，把自己的卷子递给老师，然后就专心写起了自己的计划书。
本来想收两小同学东西的历史老师：“……？？”
我要的是卷子吗？
我要是的你们正在做的东西。
历史老师楞了，楞完后，目光就落到了手里的卷子上。
见两张卷子都是写完的，他紧了紧眉头，没吭声，干脆拿着卷子坐回了讲台上。
一坐下去，他就抽出红钢笔，开始给两小同学改起了卷子。
这一改下去，历史老师惊了。
他看着桌上批出来的卷子，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等回过神后，历史老师的脸上缓缓浮起了微笑，这笑越扩越大，然后，便不去管卫子英她们考试还开小差的事了。
八十分钟的考试眨眼便过，卫子英的设计图纸上，线条并不是很多，倒是另一个小本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无数符号……
考试时间到，等同学们都交了卷子，历史老师就宣布放学了。
住和平街这一片的，初一一班就有六个人，原本是只有卫家三兄妹加潘玉华四个人，但卫志刚被陈舒敏丢了过来，周一到周五都住和平街这边，周末再回家。再加上同住和平街的严家强，这不，一起回家的人就多了两个。
“卫志勇，等等我姐。”校门口，卫家几个孩子正打算回家，严家强看了一眼校门口，忙不迭喊住小伙伴。
“你姐不是不回家吃饭吗？”旁边，卫志刚不等卫志勇回答，就问。
严家强：“我妈今天晚上炖猪脚，让我姐今天放学后回家吃饭。”
卫志刚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了，几个小的听说严家强姐姐也要回去，也不急着走了，陪着严家强一起等人。
没等一会，严家强姐姐就出来了。
严家强的姐姐叫严家惠，今年十八岁了，体形有点微胖，脸蛋白白嫩嫩，给人的感觉特别舒服。
“姐，我在这儿呢，快点，都在等你。”
今儿严家惠穿了一件红色的的确良衣服，特别显眼，她一出来，严家强就看到了她。
“来了，咦，今天你们怎么都没走。”严家惠小跑过来，问。
严家强：“我让他们陪我一起等你的，走了，咱们快点回家，别晚自习迟到了。”
说着，七个人脚步一转，就往和平街走了去。
住在一条街，另外几个又是弟弟的同班同学，严家惠自然认识卫家兄弟和潘玉华，但年纪相差太多，大家也就只是认识，平时没怎么说话。
回了和平街，卫子英把书包放回家里，就跑到隔壁杨志标他们的院子去，不但她去了，连卫志勇和卫志辉，连带卫志刚都过去了。
无他，只因为隔壁院子里，传出了香喷喷的肉香味。
现在卫家的三个男娃娃，也和杨志标还有裴平安混熟了，看卫子英经常过来蹭饭，他们也厚着脸皮，跟着来蹭，这使得裴平安做饭，是越做越多……
吃完晚饭，卫志勇和卫志辉雷打不动，准备去跑步。
卫子英以前就和两个哥哥一起跑步，现在自然也要一起跑，两个哥哥一动，她就甩着小胳膊，跟着跑了。
卫志刚没去，因为他菜，跑不过卫志勇三兄妹。
卫子英是杨志标的保护对象，平时她去上学，杨志标都要守在学校外，这晚上跑步，他自然也得跟着去。
今天卫志勇跑步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一些，因为他们半道去十字街那边，买了包炒板栗。路上耽搁了点时间，等回到和平街的时候都九点半了，一中上晚自习的走读学生，已经陆续出了校门，三三两两准备回家。
卫子英也放缓了脚步，慢吞吞往和平街走。
和平街这边，路灯还不密集，整条街也就只有三盏灯，街头街尾一盏，中间一盏。
微弱的路灯灯光，把整条街道都照得昏昏暗暗，要不是这会儿时间还不算太晚，各家各户都亮着灯，这条街怕不得更黑。
不过黑归黑，卫家兄弟却不怕。
他们走夜路走习惯了，以前在公社上学，哪天不是摸黑在走，至于卫子英……她是有点怕黑的，但这不是有杨叔叔和大哥二哥吗，有他们陪着，她自然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一大三小路过学校门口，慢吞吞走进和平街，才走过和平街第三个巷子口，身后，一道大喊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卫子英，等等我。”
卫子英听到喊声，脚步咻地一顿，转头往身后看。视线刚看过去，就见严家惠喘着气，惊慌地往他们跑了过来。
卫子英看着神情明显透着害怕的严家惠，疑惑问：“家惠姐，你咋了……”
严家惠双眼透着惊恐，一跑到卫家兄妹和杨志标跟前，就小声道：“卫子英，你帮我看看，我身后有没有人跟着我。”
“啊……”卫子英楞了一下，旋即视线一展，就往严家惠身后看去。
有些黑的街道上，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卫子英收回视线，正想说没看到人。
一旁，同样听到严家惠话的杨志标却突然道：“有，在第一个巷子边的电杆下。”
杨志标话一落，就大步往第一个巷子走了去。
却在这时，电杆阴影下，一个人突然奔出来，想也没想，咻地一下就蹿进了巷子里。
杨志标见状，眼神一变，抬步就想追。
刚追到巷子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子赫然一转，看向跟过来的卫家兄妹。他目光在卫子英身上看了看，眉头一沉，不再追了。
“进巷子了，巷子里太黑，追进去了也捉不到人。家惠，怎么回事？”杨志标眼睛犀利地往黑漆漆的巷子里扫了一眼，问。
严家惠：“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我晚上去晚自习的时候，在路上撞到了一个人，我本来也没当回事，但我进学校时，一晃眼，看到那个被我的撞的人，站在学校对面的马路上在看我。刚才我出学校，我，我又瞧见他了，他还在马路对面，眼神特别怪，我，我害怕，就赶紧跑了。”
“啊……”卫子英楞了楞，道：“姐姐是说，你撞的那个人在跟踪你？”
严家惠猛点头。
卫子英疑惑：“你不过就撞了他一下，他跟着你干啥？”
严家惠咽了咽喉咙：“我也不知道。”
杨志标目光凝在黑暗巷子里，沉吟道：“先回家吧，你回去把刚才的事，跟你爸妈说一下，这几天，让你爸或是你妈接送一下。”
严家惠害怕地看了看巷子，点了点头。
卫子英也往巷子里看了一眼，不过太黑，她啥也没看到。
严家惠可能是真被吓到了，回去的路上，跟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时不时就打量一下四周。
杨志标带着三个孩子把严家惠送回家，给还在厨房里发面粉的严父打了声招呼，让他先别关门，说等会儿找他有点事，然后便转身，把卫家三兄妹送回卫家。
一把卫子英交到苏步青手上，杨志标就快速回了隔壁院子，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裴平安，让他注意点隔壁院子，而他则去了严家的包子店。

第84章
杨志标去了严家包子店,想问问严家惠今晚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与裴平安是保护英子的人，和平街这片，稍有点风吹草动,他都必须郑重对待。
刚才街上视线太暗，他没有看清楚那个影子的容貌，只看约莫看出,这个人身材不高，大概一米六五的样子。这个人对和平街这一片好像有些熟悉，刚才他追到巷口,就发现影子已经从平房与房间的下水沟遁走了。
和平街这一片平房很密集,屋与屋之间几乎都有一条下水沟,熟悉这边路况的人，如果想借这些水沟离开,在视线不好的情况下，就是他，也不容易追到人。
包子店里，严家惠这会儿正心有余悸地和她爸说着刚才的事。
说要不是遇到卫子英和她哥,她今晚,不定会出事。
严家父女刚说完事,杨志标就踏进了包子店。
严父知道杨志标住在对街,平时晚上只要得空，就会和卫家几兄妹一起去跑步,听完闺女的话，严父就觉得，刚才肯定是杨志标震慑住了那起子宵小。
“杨兄弟啊,刚才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家家惠怕要出事。”严父感激地握住杨志标的手，他这会儿也是后怕的很，闺女要不是恰好遇上了住一条街的邻居，今晚……他不敢想。
“不客气，就刚好撞上罢了。”杨志标摇头客气道了，然后视线一转，落到严家惠身上，问：“家惠，你先前有看清楚那人模样吗？”
严家惠眼神依旧残留着害怕，她沉默地想了一会儿：“没看得太清楚，我去上晚自习的时候，天也黑了，只知道他穿了一件蓝色的确良衬衣和一条黑色的裤子，头发是从中间分的，脸有些方。”
这外貌形容太简单了，杨志标完全没办法从严家惠的描述中，想出刚才那个黑影的面相。
杨志标夹着眉头，沉思了一下，问：“要是下次再看到他，你还能认出他吗？”
今晚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目标到底是严家惠，还是英子……
不是杨志标阴谋化，而是最近这两年，国际局势的确很紧张。
这种紧张从明面上的火拼，转到了地下，隔壁毛子国和海对面的那个国家正在冷战中，这种冷战意识比正儿八经交火，更让人心惊胆颤。
两个国家这段时间都有科学家遇害，这波地下交火，隐隐有烧到华国的趋势，小日本野心不死，跟着海外国家有样学样，一直想对华国科研人员和成果下手。
自从七八年开了国门后，大批量的小日本开始在国内建厂搞投资。国家想发展，必然得有外资入华投资，但在这些外资中，哪些是真正来投资的，哪些又是打着投资名义，想要破坏华国各领域发展的，就得大家自己睁大眼睛去分辨了。
卫子英现在虽然名声未显，但已是被上头列为重点保护的对象，杨志标不敢有一丝大意，稍有一点动静，他都必须认真对待。
“应该能吧。”严家惠有些不确定地道。
杨志标看她这样子，知道问不出啥，转头叮嘱严父，让他最近接送一下严家惠，就回了街对面。
卫家隔壁院子，裴平安犹如一只隐在树上的猫，站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上。
他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街道上的动静。
夜风轻拂，空荡荡的街道上不见一个人影，昏暗的路灯，将四周的房子衬得隐隐绰绰，关门声轻轻响起，裴平安垂头，问：“问出什么了吗？”
杨志标：“没有，严家惠应该是被吓到了，她没记清对方的容貌。”
裴平安听罢，剑眉轻蹙，片刻后他道：“以防万一，明天把英子带去西汽吧。”
杨志标：“我明天会进学校就近照看英子，放学后，我会把他带去西汽。”
裴平安：“恩，你先休息，下半夜来换我。”
杨志标点点头，应了裴平安一声，便先回了屋。
今晚，两个负责保护卫子英的人，都没能睡下，就算是休息也只是浅眠。
夜，风平浪静。
天微微发亮，卫家四个孩子准时准点起床，卫子英三兄妹习惯性地院子里打起了拳，而卫志刚则顶着碗水，在树下面练蹲步。
男孩子嘛，谁还没个武侠梦。
就算现在这年代，电视机还不咋流行，那连环画上也有不少江湖故事，卫志刚住进老卫家后，发现堂兄妹竟都是‘武林高手’，脑子一热，缠着卫志勇让他教他功夫，于是，每天早上练功的人，就多了一个。
不过，他也就只练练马步了。
练出了一身汗，四兄妹就拿着苏若楠给他们的早饭钱，背上书包，去严家买包子，准备吃着去上学。
潘玉华准时准点出现在院子外，五个人汇合，一起去了严家。
今儿卫子英穿了一件她大姨从江省给她带回来的红色小衣服，小衣服上还有一只小狗，领子是翻白的，看着特别可爱。
“严伯伯，我要五个大肉包。”严家早餐店的生意很好。
和平街靠近南山，南山这边厂子的工人，百分之六十以上都住在和平街这一片。
上早班的工人，大多都是在包子店里吃早饭，包子店的客人，都从店里面坐到了店外面……
“欸，好嘞。”
严父应了一声，从热腾腾的蒸笼里，装了五个包子，从锅后面递了过来。
卫志勇手长，没等卫子英伸手，就把纸袋子接住了。
这个代头的包子很有份量的，像卫子英他们这样的小孩，吃一个就能管饱，卫家四兄妹加潘玉华，一人拿了一个，吃着便准备往学校走去。
这会儿严家强也从店后面的屋子里走了出来，这家伙好像起晚了，头发乱得跟个鸡窝一样，手忙脚乱的，一边拢衣服，一边背书包，然后往店外面跑。
“卫志勇，你们等等我。”严家强一出来，见几个同学都不等他，忙不迭喊了一声，忙追出了店。
在路过严父蒸包子的锅前，手也不怕烫，光着爪子就从蒸笼里捞了个包子，叼进了嘴里。
“严家强，你姐昨晚没事吧？”卫子英看到严家强，想到了昨晚被人跟踪的严家惠。
她小口吃着包子，问。
严家强：“啥事？”
卫子英诧异：“你不知道？”
“你姐昨儿下晚自习，被个不知是啥的人跟了一路，我看你姐吓得不轻，她没回家没说吗？”
严家家：“不知道啊，我晚上都是九点钟睡的，她下晚自习那会儿，我都睡着了。”
卫子英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说。
潘玉华：“家惠姐被人追？英子，你咋知道的？”
卫子英：“昨晚和哥哥一起去跑步，回来的晚，遇到家惠姐了，有个人在追她。”
潘玉华：“高中放晚自习也不是太晚，咱们这片应该还亮着灯，谁这么大胆子敢这个时候追她，莫不是看错了？”
卫志勇：“才没看错，杨叔去追了，我们亲眼看到有个黑影，从那里的电杆下面，跑进了巷子里。”
啃着包子的严家强惊了，他动作一顿，道：“难道我姐真遇上了坏蛋，等会儿放学了，我去问问。”
严家惠是高三生，马上就要毕业了，她早上一般都比卫子英他们要提前半个小时去学校，所以，严家强才会说，去学校问她。
卫子英嗯了嗯，没再说这事，几个人小声说着话，一起去了学校。
他们前脚刚走到和平街拐角处，身后严家包子店外，一个正在喝着稀饭的男子，就抬头往拐角处看了看。
那人看似随意一看，但视线却是从穿了身新衣服的卫子英身上扫过的。
他只看了一眼，眼睛也不知道是在看卫子英，还是在看卫子英今天穿的衣服。
卫子英这次离得较远，且对方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向对视线很敏锐的小丫头，这次，竟什么都没察觉到。连紧提心神，缀在几个小孩子身后的杨志标，都未能发现。
上完早自习，班主任吴慧就抱着语文卷子进了教室，然后挪了下一节英语老师的课，让同学们考试。
卫子英跟潘玉华还是早早就做完了卷子，两人从昨儿开始，心就逐渐大了起来。
以前她们上课，都是规规矩矩，从不在私下里看别的书或是做别的事，但经过昨天历史老师的事后，两人就觉得，时间不能浪费，学习的同时也不能落下她们的大事。
两人考试的同时，还忙得很，而一众老师却在考试完后，都震惊了。
老师中不乏一些有着不一样经历的人，卫子英和潘玉华做的东西，大部分老师都看得迷迷糊糊，但有的老师却是看懂了。
月考结束后，教师办公室里，教卫子英和潘玉华的几个老师悄声议论了起来，他们议论的，就是两小姑娘在考试时弄的东西。
五十多岁的英语老师，在来一中教英语之前，其实曾是首都某学校的数学老师。
十几年前她受丈夫牵连，被下放到了西口市，七六年那会儿她得以平反。平反后，她不想再回首都那个伤心地，凭着过硬的教师经验进了一中，做了名初中老师。
今年初中多了一门英语课，好多老师对英语都不熟悉，这位曾经在首都大学任过职的老教师，只能赶鸭子上架，教起了英语。
这位老师的丈夫已经在下放那段时间过世了，英语老师知识涉及极广，听到另几个老师在议论卫子英和潘玉华，她插嘴道：“潘同学的写的那个，倒有些像国外某些公司的规划书，而卫同学……”
说到卫同学，这位老师顿了顿，若有所思道：“如果我没看错，她旁边那小本子上写的东西，好像是大学时，才会接触到微电子数字电路。”
“啊……”
英语老师的话一出，另四个老师一惊，齐齐转头看向她。
她郑重点头。
“我以前是教数学的，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稍懂一些。”女老师轻风云淡地道。
众老师：“……？？”
哄他们没有读过书还是干嘛。
虽然他们没上过啥名校，但是，他们上学那儿，可没接触到过微电子电路啥的。
这种学科，只有特定的几所名校才有。
他们这位英语老师连这都能看懂，还真有些深藏不露啊。
“封老师，你没看错吗？卫子英捣鼓的东西，真的是大学才会接触到的知识？”吴慧问。
封老师颔首：“嗯，虽然有一大半，我也没看懂，但确实是电力学方面的知识。”
历史老师：“初一没物理吧，卫同学是从哪儿接触到的这种东西？”
封老师摇头：“这两位同学我有仔细观察过，她们确实和别的同学有些不同，各位老师，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抹杀她们的爱好比较好。”
小小年纪，便对电力学有如此深的了解，只要给她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小家伙以后不定能在电力学这一块上，有所成就。
吴慧：“能这么小就跳级进初中，肯定是有些不同，各位老师，咱们再观察观察吧。”
几个老师点点，都觉得封老师和吴慧的话有道理，聊了几句，便开始批改孩子们的卷子。
而就在老师们议论两孩子的时候，校长办公室里，宋温茂也接到了教育局人事部临界时下达的文件。
——初中部来了个新的体育老师了。
一中初、高中都有，像体育课这种副课，初、高一共才只有两位体育老师。
一中初、高中加起来，一共有二十七个班，两个体育老师经常分身乏术，有时候初中和高中和体育课还会撞课。
一撞课，体育老师就大小两个班一起上。
新来的老师剃着个平头，肩宽腰窄，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一看就是个很适合教体育的老师。
“杨老师，以后孩子们的体育课，就交给你了。”宋温茂打量了一下这个新老师，推了推眼镜，道。
杨老师客套一笑：“校长客气了。”
宋温茂：“杨老师今天才来，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咱们初中部的情况，然后看看各班的排课，咱学校加你，一共三个老师，你去和别两位体育老师商量一下，看怎么排课。”
杨老师颔首，跟着校长去了教师办公室。
新来的老师很圆滑，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和初中部的老师熟了起来，几句话，他就弄到了各班体育课的排课表，并还极快地和另两个老师，安排好了如何代班。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办事效率特别快的老师。
弄到排课后的第一节 课，很不巧，就是初一一班的。
看着自己接下来要教的学生，杨老师脸上浮起了淡淡微笑。
初一一班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
以前这节课，一班的学生不是跟着高三二班的大同学一起上，就是在教室里做作业，或是上别的课，但今儿这种情况不见了。
因为，学校来了新的体育老师。
这体育老师的到来，可高兴死了初中部的同学，因为大伙终于可以正常上体育课了。
以前跟着高中大同学上课，想打个球他们都打不了，因为操场上只有一个篮球场。体育课的时候，这个篮球场都是高中部大同学的，他们低年级的，只有看的份……
操场上，看着吹着哨子，让同学们集合的新老师，卫家四兄妹外加潘玉华和严加强，全都懵了。
因为这新来的体育老师，竟然是每天都要和他们同路去上班的杨叔。
当然，这种同路上班，只是针对啥也不知道的卫家三兄弟和严家强，对外，杨志标也是工作的，他的身份，是西汽的民兵队长。
他每天上班都和卫子英他们同路，中午和晚上放学也很赶巧，次次都能遇上。就算没遇上，他和孩子们也是前后脚进和平街。
“杨叔，你咋成体育老师了？”
操场榕树下，卫子英睁着疑惑的眼睛，楞楞地看着杨志标。
杨志标没具体解释，只简单道：“进学校，比在外面方便些。”
卫子英小眉头一蹙：“难道有情况？”
嘶……
莫不是统统被人盯上了，要不然杨叔咋都要进学校来跟着她了。
杨志标一笑，没说实话：“那倒是没有，只是我天天在学校外等着也不是事，还不如进学校来，教教同学体育。”
这种事，就别跟小丫头说了，免得她乱想。
卫子英哦了一声，乌黑眼睛盯着杨志标，一脸的不信。
别说卫子英不信，连潘玉华都不信。
潘玉华：“杨叔是怀疑昨儿晚上跟着家惠姐的人，目标不是家惠姐，而是英子？”
潘玉华很清楚杨志标和裴平安的存在，代表了什么，他们也因着英子啥都不瞒她，所以很多事，都不避讳她。
杨志标看了眼猜中原因的潘玉华，脸一侧，严肃地对卫子英道：“你们好好上学就成，英子，以后上学放学，我不在，就是等，也得等到你裴叔来学校接你，你才能走。”
卫子英：“杨叔，是因为昨天晚上那个坏蛋吗？”
杨志标：“还不确定，你尽量别一个人出校门就行。”
卫子英小脑袋一点：“嗯嗯，我不一个人走。”
杨志标交待完卫子英，看了看时间，见快要放学了，他哨子一吹，把一群学生集过来，然后让他们围着操场跑上两圈。
等大部分同学跑完两圈，学校的放学铃声也响了起来。
杨志标喊了一声下课，同学们就三三两两，该回家的回家，该回宿舍的回宿舍……
小伙伴们又在学校外面集合了，今天严家惠依旧要回家去吃饭，今儿的她穿了一件青色衬衣，她昨儿穿的那件红衣服，其实是她妈换下来的衣服。
她妈身体发福，以前的衣服好多都穿不下了，这些衣服好些都还好的，她妈舍不得丢，就把没打补丁，还算新的衣服，拿出来给了闺女穿，不然像严家惠这种正处于青春期的姑娘，是极少穿那种大红衣服的。
卫子英今天晚上要去西汽住。
出了学校，她和哥哥们说了一声，就坐上了杨志标的自行车，然后甩着双腿，哼着歌离开了。
卫志勇现在对自家妹妹和杨志标亲近，已经麻木了。家里爸、妈和外公，似乎都很放心让妹妹跟杨叔和裴叔亲近，只要妹妹出门，隔壁院子的两个叔叔，总会有一个跟着妹妹……
他一开始还奇怪，后来他外公说，是他让杨叔和裴叔照看妹妹的，说妹妹太小，没大人跟着怕出啥事。
这会儿正是放学的点，校门口人特别多，在校门斜对面的一家修自行车的店里，一个个子不高，约莫二十三四岁的男子，嘴上叨着烟，一边和修自行车的师傅说着话，一边往马路上看。
待看到严家惠从马路对面走过时，这男人脸上透起了点点遗憾。
这种遗憾一闪即逝，他收回线，目光落到远处自行车后面，穿着红色小狗衣服的卫子英身上。
当那抹鲜艳的红，落进男人眼底刹那，那双带着丝遗憾与失落的眼睛突然间亮了。
他把烟头弹到地上，转身和修自行车的师傅说了句话，便骑着另一辆自行车，快速跟着眼底的那抹红奔了去。
天色已暗，晚风吹拂。
西汽办公楼。
卫子英嘴边漾着两个小梨涡，蹦蹦跳跳从办公室里出来。
就在先前，她电脑缝纫机的数据已经彻底推算出来，不但电子数据出来了，电脑缝纫机的线路图，她也弄出来了，现在这些东西，全都存在她的计算机里。
卫子英很高兴。
因为这台电脑缝纫机，是她亲手设计并准备打造的第一台智能机械。这即将造出的智能机械，比起定位器，操作系统或是CPU升级，都更让卫子英高兴。最主要的是，这个东西不需要太过尖端的刻蚀机，就能刻蚀出，用来下达指令与运算的集成电路。
也就说，这东西，国外卡不住她的脖子。
所以，她高兴……
“杨叔，杨叔，我想吃齿轮厂外面那家烧腊店卖的卤猪蹄。”卫子英一出来，就朝办公室外，静坐在一旁的杨志标道。
杨志标：“成，你先去你大姨那儿，我去给你买。”
卫子英：“好。”
说着，她小脚高兴地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一转身，就往不远处的楼梯走去。
她大姨的办公室，就在她办公室的楼上，转个弯上楼梯就能到。自从她大姨来了西汽后，她就经常在西汽这边留夜了。
汽车厂家属楼对面那一片有几幢小楼，是厂里领导住的，苏凌云和任经略现在就住在那边。
以前卫子英也可以住任经略那儿，但是她住不习惯，所以一般情况，她都是去陈舒敏那里住。
杨志标见卫子英上了楼梯，转身便往厂子外走了去，准备去给卫子英买猪蹄。
工厂里，机械工作的轰鸣声，嗡嗡嗡地响遍了各个车间。
卫子英在二楼没找到苏凌云，二楼办公楼的会计主任告诉她，说她大姨回家去了。
卫子英没找到人，又一蹦一跳下了楼，然后坐到绿化带中的一个石椅处，准备等杨志标回来，然后一起去她大姨那儿。
“叮叮叮……”几道自行车铃声，在前面的路上响了起来。
卫子英歪头，就见马路上，有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踩着自行车从那边驰了过来。
卫子英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刚收回来，骑着自行车的人就把车子刹在了她身边。
男子停车，看着石椅上独自坐着的小丫头，也不知是出于好心，还其它原因，问了句：“小朋友，天快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卫子英抬头，乌黑眼睛在这个男人身上瞄了一眼，道：“叔叔，我在等人。”
她说完话，水灵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疑惑，然后问：“叔叔，你也在西汽上班吗？我以前咋没见过你啊？”
奇怪，这个叔叔是谁？
她又不认识他，他激动个啥呢？
没错，就是激动。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没啥神情，但刚才他问她话时，她却在他那声‘小朋友’中，听到了颤声。
他这是遇上了啥好事？
男人：“不是，我是隔壁机械厂的，过来西汽这边送个零件。”
卫子英哦了一声，侧开了脑袋，不再说话了。
“小朋友要不要叔叔送你回家？”男子见卫子英侧开了脸，眼底闪过缕亮光，问。
侧开头的卫子英，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啥，咻得一下，把头又侧了回来。
她眼睛一抬，视线落到男人的脸上，道：“不了，不了，我叔叔一会儿就来了。”
“你叔叔心可真大，这都快天黑了，咋留你一个人在这儿。”男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在搭话。
卫子英坐在石椅上，那一直欢快甩动着小脚，不知在何时已经停止了晃动。两只撑着石椅子的小胳膊，也不知不觉间，用上了力……
“我不是一个人啊，我有好多叔叔的。”卫子英目光定着这个男人的脸，脆声道。
她这话句刚落下，不远处的研发部内，任经略背着手，慢吞吞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出来，他就瞧见卫子英跟前，站了个陌生人。
任经略看到这个人，想也没想，大步就往卫子英走去，他边走，边大声喝问：“前面骑自行车的，你是哪个车间的员工，怎么这个时间点不在车间上班，来研发部这边瞎逛，厂里的规章制度，没记住吗？”
西汽这儿，也是分班上工。
现在已经快天黑，正常情况，上夜班的职工这会儿应该是在车间里。
“任叔……”卫子英见任经略过来，她赫地一下从石椅上站起来，拔腿就往任经略跑了过去。
骑自行车的男人许是没想到任经略会突然出现，他脸上表情凝固了一秒，旋即转身，搓着手道：“我不是西汽的，我是隔壁机械厂的，过来拿个零件。”
一旁，已经跑到任经略身边的卫子英，在这个男人话落当下，双脚咻地一下挪到任经略的身后，用任经略高大的身体挡住自己的小身板。
然后够出脑袋，脆声揭穿对方：“任叔叔，他骗人。”
卫子英话落下刹那，任经略脊背一绷，目光刹那间变得犀利。
“小朋友，你咋乱说话呢，我哪儿骗人了？”男人没想到卫子英会说他骗人，忙不迭解释了一句。
卫子英：“你就是骗人，你刚才还说，你是过来送零件的，现在又变成拿零件的了。”
说罢，卫子英小脑袋一抬，对任经略道：“任叔叔捉他，他拐骗小孩，是坏人。”
男人听到卫子英说他是坏人，不干了，道：“小朋友，我没有拐骗小孩，我不过是看天快黑了，觉得你一个人坐在这儿不安全，就顺嘴问一下罢了。”
“才没，我安全着，最不安全的就是你。”卫子英小嘴一张，怼了一句，然后对任经略道：“任叔叔，他就是坏人，他刚才想抓我。”
任经略听到卫子英说对方要抓她，也不去猜测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了。瞳孔陡然一缩，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扭住对面的男人。
这骑车的人似乎没想到任经略会动手，一个不查，便被任经略给扣住了：“干啥呢，干啥呢，你们西汽讲不讲理了，我只是个送零件的，你凭啥抓人？”
任经略是从部队上退下的，他要抓人，一般人还真难从他手上挣脱掉。被扣住的男人挣扎了一下，没挣得掉，顿时就嚷了起来。
卫子英：“哦，现在又成送零件的了……”
卫子英哼了一声：“任叔叔，刚才他说要送我回去的时候，眼神特别坏，他想抓我，你问问他，他干啥想抓我。”
刚才任叔叔没出来的时候，她在这个男人身上察觉到了恶意。
那种恶，让她特别不舒服，眼睛好像都黏到了她身上似的，看得她特别想打人。
她不知道那是啥意思，就觉得这个人不安好心，所以，必须抓起来问问。
卫子英是很相信自己感觉的，因为，她的感觉，就是她的本能。
分析事物的本能。
“英子，怎么回事？”
去给卫子英买猪蹄的杨志标，刚走到办公楼这一片，一抬眼，就看到任经略扣住了一个人。
他神情一变，拔腿就冲了过来。
卫子英：“杨叔叔，这个人想抓我。”
杨志标听到卫子英的话，目光赫然一转，看向被扣住的人。
“小朋友，你怎么乱冤枉人？”被抓的人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震惊地看着卫子英，似乎没想到小姑娘会这样说他。
卫子英听到他的喊话，歪头，哼道：“我才没冤枉你，你是不是想抓我，你心里最清楚……”
杨志标神情严肃，与任经略对望了一眼，道：“打晕，带回去问问。”
任经略点了点头，一个手刀砍过去，那个还在给自己狡辩的男人，两眼一黑，顿时陷入昏迷中。
一直到昏过去，他都没弄明白，眼前的小女孩为啥就那么笃定，他要抓她……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让这小女孩怀疑了。
偏动手抓他的人，还特别相信女孩的话，竟没有一丝怀疑地将他扣了起来。
在杨志标和任经略这儿，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相信与不相信这一说。这个人莫名其妙和卫子英搭讪，就这情况，哪怕卫子英不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坏蛋，他们也同样会过去调查他。
把人打晕，任经略看了眼杨志标，果断将人扛起来，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杨志标则一转身，把猪蹄塞给卫子英：“英子，先去大姨家。”
“哦。”卫子英哦了一声，接过猪蹄：“杨叔叔，刚才那个人肯定是坏蛋，他说他来西汽送零件，但后面又变成了拿零件，他在骗人，我刚才感觉到了，他想捉我。”
杨志标点了点头：“嗯，这事你别管，晚上好好睡觉，明儿你还要上学。”
“嗯嗯。”两人说着话，便一起往苏凌云住的小楼走了去。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暗下，苏凌云知道卫子英傍晚过来了，所以一下班，就去买了菜，准备晚上给卫子英做好吃的。
开了门，见杨志标神情严肃，就下意识问了一声。
杨志标将办公楼那边发生的事，给苏凌云稍讲了一下，然后叮嘱苏凌云晚上警醒一些，便转身去了办公楼那里。
苏凌云听到杨志标的话，眉头紧了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屋，招呼卫子英吃饭。
卫子英心里惦记着坏蛋的事，吃饭完，帮着她大姨收拾好厨房，就想去办公楼看情况。
她也想知道，那个坏蛋想捉她是为了啥，还有坏蛋是啥身份。
卫子英把自己的想法给她大姨说了，不想才说出口，她就被她大姨摁到了床上：“坏人有什么好看的，睡觉吧，明儿还得上学呢，对了，我听杨志标说，你们月考了，不定明天就要出成绩了，英子有没有把握考第一？”
“那肯定是要考第一的……”
系统也是有好胜心的，不能让别人考第一。
老师说了，考班级第一，会奖励两个小本本，要是能考年级第一，那就有一个文具盒。
虽然她不差小本本，也不差文具盒，但那是成绩好的奖励，和自己买的不一样。
她奶还说，要是她在初中也能一直考第一，等寒假回家了，她就给她炖灶上的那条熏了一年的腊猪腿。
用海带炖……
海带炖腊猪腿，想想都流口水。
“恩，考了第一，记得来给大姨说，睡吧，大姨陪你睡。”苏凌云手掌温柔地拍着卫子英的背，低声道。
卫子英看了眼她大姨，想了想，便也不再提去看坏蛋的事了，哦了一声，把小脑袋拱到她大姨怀里，阖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卫子英上辈子是系统不假，但她现在，却是个不到八岁的孩子，有着八岁孩子该有的所有习惯，晚上睡觉，一般情况下，是醒不过来的。
苏凌云等她睡着了，披着衣服，蹑手蹑脚从床上起身，然后走去客厅，将客厅里的小台灯点亮。
她坐在沙发上，静静等着，等着杨志标他们的调查结果。
杨志标和任经略很快就调查完了，半夜一点过，两个人带着一身夜露，回到了宿舍这边。
回来后，二人见苏凌云的小楼里还亮着灯，便没直接回屋，而是转道来了苏凌云这儿。
“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敲门声响起，苏凌云打开门，第一句就问。
任经略：“进去说。”
苏凌云颔首，侧身让两人进屋，然后反手将门锁上，问：“是怎么回事，真是来抓英子的？”
“没调查出来目的。这人叫刘兵，是机械厂的焊接工，家在隔壁河头县，十六岁的时候他接了他爸的活，进了机械厂，在机械厂上了快八年的班了。”
专业人士出手，那真真是祖宗十八代都能给查出来。
这才过去多久啊，刚才搭讪卫子英的人，就被查了个底朝天了。
苏凌云：“然后呢？”
杨志标：“他确实是来送零件的，西汽这边有个发动机零件，在前儿送去了机械厂，说是让那边帮打磨一下，他就是拿这个零件过来的。”
任经略神情没有一丝松懈，道：“先前在研发室外，这人说是来拿零件的。”
苏凌云：“他的身份有没有问题？”
任经略拧着眉，沉思道：“身份没有问题，但人有没有问题，却不清楚……”
杨志标：“昨天晚上九点过，和平街出现了个可疑的人，那人跟踪平街包子店家的大女儿，把人家小姑娘吓了个半死，我追过去时，这人就蹿进了小巷子里，我没看到他的脸。”
杨志标顿了顿，继续道：“我和平安没弄清楚这个人的目标到底是英子，还是严家闺女，所以今儿，才把英子送来西汽的。”
任经国转头，沉道：“你怀疑刘兵就是昨晚出现在和平街的人？”
杨志标：“我不确定，我只知道，那人身高一米六多一点，长了张方形脸，头发是从中间分的。”
这是严家惠提供的线索，而刚才那个刘兵，很不巧，身高、外貌、脸型，都很符合严家惠的描述……

第85章
杨志标话落下,任经略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他眸子一蹙：“刘兵外形，与你形容的很像？”
杨志标颔首：“身高与脸形的确符合。连长，不然咱们先把人带去和平街,让严家惠认一下。”
“严家惠有看到过跟踪者的脸，或许能认出人。”
任经略：“成，我和你一起去。”
杨志标嗯了一声,对旁边的苏凌云道：“凌云姐，英子今晚就让她在你这儿，明天一早我来接她。”
苏凌云点头,送他们出门时交待了一句：“你们查仔细点,那个叫刘兵的就算不是我们怀疑的那种人,怕也是没安好心。英子眼睛很利，她说刘兵要捉她,那这个刘兵就肯定对她起过歹心。”
关于英子眼睛利这一点，苏卫两家人都知道。
连坐趟火车、买个麻花，都能发现一些常人看不出的东西。
任经略：“我们会仔细调查。”
送走人，苏凌云在沙发上静坐了一会儿,便进房间,睡到了卫子英身边。
她睡得并不是深,一夜都是半梦半醒,直到天亮后，屋子外响起自行车的铃铛声,她紧提的心才微微松了下去。
松下去了，她也睡不着了，干脆穿上衣服,进厨房给卫子英煮早饭。
卫子英是被屋子里煎鸡蛋的香味给熏醒的。
她睁开睡眼惺松的眼睛,呆着脸,看了会儿头顶上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打着小哈欠，从床上爬起来了。
熟稔地穿好衣服，自己进卫生间刷牙洗脸，然后拿着梳子，摇摇摆摆走到客厅。
“大姨，给我扎揪揪。”
卫子英还不是很会扎头发，但她又不愿意把头发剪成她妈说的妹妹头。所以，每天早上，她的头发要不是她妈梳，就是潘玉华帮她梳，再次点的，她两个哥哥也会给她扎揪揪。
她就喜欢这种耳朵上一边一个小揪揪，一跑起来，小揪揪就甩得飞起来的感觉。
“先吃饭，吃完了，我给你梳。我前儿去百货商店买东西，看里面的发圈很漂亮，给你买了几个，正好今天用上。”苏凌云端着两碗鸡蛋面，从厨房里走出来。
卫子英嗯嗯点头，耸了耸小鼻子，把梳子放到一边，坐下就开始吃面。
面才刚起锅，很烫，但小家伙却一点都不怕烫，一边吹一边吸溜，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吃完饭，苏凌云给卫子英扎好头发，杨志标就准时抵达了西汽，然后载上卫子英，往一中奔去。
卫子英坐在自行车后面，甩着两小短腿，问：“杨叔叔，那坏蛋是怎么回事啊，他为啥想抓我啊，查出来了吗？”
她昨晚睡觉还惦记着这事呢，杨叔叔和任叔叔都不是普通人，一个晚上过去，肯定有结果了。
杨志标：“查出一点情况，但还不确定。”
卫子英水灵灵的眼睛咻地一亮，好奇问：“啥情况？”
杨志标：“那个人是机械厂的职工，叫刘兵，前天和昨天，他一共在和平街出现了六次，你裴叔说，他前天早上就看到刘兵在严家包子店里吃早餐了，中午的时候，他又去了，晚上的时候他也去了。昨天他也一样，一到吃饭的时间，就会出现在严家包子店里。”
裴平安一直呆在和平街，极少会跟卫子英出门，他守在这儿，那也是有原因的。
他就一只眼，一只时刻盯着和平街的眼。
凡是行为有异，或是有外地的陌生人进入和平街，裴平安都会第一时间将人特征记下来，以防万一……
刘兵连着两天出现在和平街，裴平安哪可能会不知道，但因着他和和平街外街边修自行车的师傅认识，所以，裴平安才没有才没怀疑他。
昨晚，杨志安和任经略把人送到和平街，裴平安一眼就认出来对方，并道，刘兵和修车老板是老表关系，也就是表兄弟……
卫子英：“然后呢。”
杨志标：“我今天早上趁严家惠上学那会儿，让她认了认人，严家惠说，前天她撞到的那个人，就是刘兵。”
严家惠虽然没办法形容跟踪人的外貌，但是，见到了人后，她却还是认识的。
严家惠的指认，让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了。
若按严家惠的说法，很显然，刘兵一开始目标应该是严家惠，偏这人过了一天后，就换了目标，而且还这么巧的换成了英子。
英子身份特殊，身边稍有风吹草动，那事件就会升级，升级成另一种可能……
所以，这会儿杨志标和裴平安都没弄清楚，刘兵到底是为啥接近英子。
卫子英惊了，轻啊了一声，道：“……是他啊？”
“这个姓刘的要干啥啊，先跟踪家惠姐，然后又想来捉我？”
杨志标：“不知道，不过有你裴叔叔在，应该要不了多久，咱们就知道他的目的了。”
杨志标说要不了多久，果然是没多久，还不到放学，一辆警察就闪着警鸣声，冲进了和平街严家包子店，把刘兵给带走了。
至于为啥人是从严家带走的，那是因为裴平安在弄清楚情况后，为了不让人把注意力放到老卫家和他们住的院子里，直接把人拎去了严家，告诉严父，说他和杨志标，把那天晚上跟踪严家惠的坏蛋捉住了，让严父赶紧报警，让警察过来抓人。
严父一听跟踪闺女的人被抓到，又看到这是个成年男子，同为男子，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严父气得不成，拿起灶上擀面的木棍，撸起袖子就把刘兵给打了一顿，然后再让严母去警察局报警。
严母思想老旧，从丈夫那里知道情况后，第一时间竟不是报警，而是拜托裴平安别把事嚷出去。
说，要是别人知道了，严家惠就没办法做人。
严父和裴平安听到严母的话，都有些不可思议。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严父瞪着严母：“这狗日的想欺负咱闺女，现在裴兄弟帮忙把人给捉到了，咱不送他去坐班房，难不成，你还想把人放了？”
严母听到男人的怒喝声，眼睛一紧：“孩子他爸小声点，小声点，你嚷啥啊，你是想让整条街都知道，咱闺女差点被人欺负的事吗，闺女还那么小，这要传出去了，她还怎么做人啊？”
严父看着真想不追究的媳妇，面擀子一扬，比划着差点就往自家女人背上打下去了：“滚一边去，咱闺女凭啥不能做人，裴兄弟，你帮我看着点人，我去报警。”
严父怒瞪了眼严母，气哼道：“回头我再来说你。”
说着，便大步出了包子店。
而严母则在严父出去后，顿时红眼了。
“这个死蛮牛，这种事，他咋就敢报警呢，这要报了警，家惠以后可怎么办啊。”
裴平安看着哭起来的严母，觉得很不可思议。
好好的闺女，咋就不能做人了？
家惠又没真被人欺负了去，怎么在她眼里，就这么严重了。
严父很快就把警察叫来了，警察一来，稍询问了一下，就将人给带去了警察局，而裴平安则一起坐上了警车，跟着警察回了警察局。
至于严家两口子，则在警察走后没多久，关起门，打起来了。
到了警察局，警察还没开始审讯，裴平安就拦住办案警察，道：“警察同志，这个刘兵可能和你们最近调查的那宗杀人抛尸案有关系。”
正准备进审讯室的办案警察，脚步一顿，目光审视地落到裴平安身上。
裴平安眼神不躲不闪，从衣服袋子里拿出一个退伍证，递给警察看。
“警察同志，我叫裴平安，是西汽的民兵，以前在部队当过兵，是侦查兵。”
“刘兵其实不是在和平街被抓到的，而是在西汽被抓住的，被抓到时，他的目标是西汽厂长的小侄女。“
“很不巧，前天晚上刘兵曾在和平街出现过，还跟踪过严家的女儿，当时他没跟踪成功，因为我同事刚好从外面回来，把他惊跑了。我的这位同事也是西汽车职工，昨天傍晚刘兵接近厂长侄女时，被他认了出来，但我同事有些不确定，所以早上的时候，就把人送到了和平街，让严家闺女认了一下，严家闺女说，刘兵就是跟踪她的人。”
裴平安七分真，三分假，简单说了一下捉人的经过，顿了顿，又道：“刘兵的目标都是女孩子，这和北山死者情况有些相同，哦对了，这两天，我们厂长的侄女和严家女儿，正好都是穿红色的衣服。”
裴平安敢这么说，是因为上午的时候，他已经去过刘兵的住处了。
在刘兵住处，他发现了一个木箱子，箱子里装了三件红色的衣服，一件夏天穿的红色的确良短袖，一件是冬天才会穿的红袄子，而另一件，则是一条红色裙子。
看到那条红裙子，裴平安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过来，于是，果断选择把人交给警察。
裴平安一声红色衣服，顿时警察重视起来。
准备去审讯刘兵的警察，也不去审问人了，他让裴平安先等一会儿，自己则快速跑去办公室，把刚才裴平安的话，告诉了他们的大队长。
那大队长一听，眉头一竖，立即安排人去搜查刘兵的住处。
结果这一搜查，就在刘兵住处找到了三件红衣服，而其中有一件，正是机械厂被害女孩失踪那天穿过的红色的确良短袖，而另一条红裙子，则和警察根据北山居民提供的线索，所画出来的红裙子几乎一模一样。
到了这会儿，警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警察拿到证据，回到警察局就立即开始审讯刘兵。
刘兵心理素质特别强，警察问话，他一概不回话，还是警察把受害者所穿的衣服，丢到刘兵面前，他才承认，他就是那个凶人抛尸的凶手的。
凶人抛尸案凶手找到了，但案件却不是找到凶手就能结的，审讯过后，警察大队长又连夜赶去了一趟刘兵老家河头县。
不想到了河头县，和那边的警察一交接，却发现河头县今年正月，也发生了一起杀人抛尸案，被害者是个二十几岁的新媳妇，腊月二十四才嫁的人，被害之前，她也穿了件红色的袄子。
这个被害者的尸体，是在河头县的绕城河里被打捞上来的。捞起来时，尸体已经发胀，耳朵同样被利器割过……
相同的作案手段，都不用具体调查，警察们就知道是同一个人所为。
西口市的警察从河头县回来后，又对刘兵进行了一番审讯，这一审讯，所有谜团就都解开了。
这刘兵就是一个对红色有着特殊癖好的变态，在他魔爪伸向第一个受害者时，他有贼心，没贼胆，一直都只敢心里想想。但今年正月，在他回家过春节时，激情杀了第一个受害者之后，他体内的恶魔就被释放了出来。
杀了人，刘兵跟个无事的人一样，回到机械厂继续上班。
第一次杀人，从杀人的兴奋缓过来后，刘兵也是后怕的。但随着时间过去，他越来越怀念杀穿红衣服女人时那种快感。
这种感觉一升起，就压抑不住了。
机械厂那个被害的女孩，就这么落进了他的眼里，最后还被他害死了。并且在杀害这个女孩后，他还变态地觉得，虽然都是穿红衣，但成年女性没有未成年女孩好，未成年女孩那种绝望的叫声，更让他兴奋。
两次作案成功，刘兵胆子越来越大。
这才多久啊，他去和平街找他老表时，又看上了早晨穿着红衣服，去读书的严家惠。
看到严家惠刹那，他心里恶念就又升了起来。
他太喜欢那种虐杀红衣女孩的感觉了，有了新猎物当天，他就迫不及待，想把新猎物弄到手。
不想这次却踢到了铁板。才刚出手，就被杨志标和卫子英几个给撞破了。
变态的心理想法，普通人是真有些不懂。
这要换个人，被人撞破，肯定就会暂时歇手。谁知刘兵却胆大的，头一天才被撞破，第二天就又守在了严家包子店里。
不过第二天他去得太晚，没有遇上严家惠。
虽然没有看到严家惠，但他却看到了卫子英……
不过因着严家惠这个更让他喜欢的姑娘在前，卫子英这个小不点，他也就只是随便看了一眼而已。直到傍晚在修车店外面，看到严家惠没穿红衣服，他才临时换了目标。
他兴奋的情绪已经酝酿了一天，急需要个发泄的玩偶，而让他中意的另一个猎物严家惠，他决定，下次再来。
那猎物很好看，很完美，这么好的女孩，要是穿上了红衣，他肯定会更尽兴。
警察们审讯完刘兵后，集体暴怒了。有个三十多岁的警察甚至还动了武，当天晚上，就把刘兵给打了个半死。
无他，只因这个警察也有个特别喜欢红色的女儿。
案子真相大白，到了这会儿警察们也知道，为什么机械厂的第一个受害者，会无声无息消失在自己家了。
第一个受害者被害那天，刘兵用给受害者父亲拿烟的借口，进了受害人的家，一进去，就用帕子把小姑娘的嘴给捂住了，一直捂到小女孩背了气，才松的口。
刘兵也住在家属楼，女孩子昏迷后，他把人先弄去了他的房间，等到半夜，才将女孩转移到了工业区后面的那片山上。
第一作案现场，就是在西山。
女孩子被他虐杀后，第二天傍晚，他穿上自己找裁缝做的红裙子，用一个麻布袋把女孩尸体装上，骑车将尸体带到了北山，并抛尸北山。
而他当时穿的那条红裙子，差点让警察们找错了方向。
不过作案人是熟人这一点，却是让警察们猜中了。
而另一边，在警察们还没完全破案的时候，拿着月考试成绩第一名回家的卫子英，就先一步从裴平安那里得到了答案。
当听说，昨天傍晚搭讪自己，想捉走自己的坏蛋，竟然是轰动全城的，那杀人抛尸案的凶手后，卫子英小巧的脸蛋，顿时板了起来。
她捏着小拳头，气呼呼道：“大坏蛋，昨天我就该打他几拳的，把他打成猪头。”
裴平安瞅着卫子英紧紧攥起来，还没个馒头大的拳头，顿时不知道该说啥了。
杨志标一笑：“这种事，哪用得着你动手，你不能抢我和你裴叔叔的饭碗，英子，以后遇上坏人，你往我们身后躲就成。”
他笑的同时，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刘兵只是变态杀人犯，不然……
不是杨志标没同情心，而是事实就是这样，如果刘兵身后还有别的身份，那这事就比变态杀人更麻烦，更不好解决。
若是刘兵抱着其它心思接近英子，那他们就得怀疑，英子的身份是不是已经被某些有心人知道了，是不是有人，开始针对英子了……
更甚者，他们内部是不是又潜伏进他国间谍了。
毕竟知晓英子存在的人并不多，英子一旦暴露身份，那无疑就证明，他们中间出叛徒了。
若真是这样，那性质可就变了，到时候，流血的人只会更多更多……
卫子英看了眼两个叔叔，不说话了。比完拳头，她垂下小胳膊，蔫哒哒去了潘家。
今儿月考，潘玉华也考得很好，但年纪第一却是卫子英，年级并列第二则是潘玉华和班上另一个学生。
就是报名那天，第二个上台介绍自己的女生。
这个女生性子特别腼腆，在班里一向没啥存在感，上课下课都是独自一个人。她的同桌，都在上学没几天后放开了，唯有她依旧如一开始那样，说话特别小声，眼睛像只小白兔一样，看啥都怯怯的。
偏这么一个人，却是大伙想都没想到的学霸。
月考成绩一出来，大伙看这个女生的眼神就变了，当然，卫子英和潘玉华也没落下，她们本来年纪就小，是班里的异类，成绩一出来，一群大同学哀嚎的同时，还在心里骂了她俩一声怪物。
没办法，输给同年人，不服气归不服气，但还能接受，但输给两个七八岁的……莫名的，脸好疼。
卫子英到潘家时，潘家的三个大人都在。
潘家一家子在潘玉华上初中后，就跟着一起搬来了城里，潘奶奶有些住不惯城里房子，但为了儿子儿媳妇，住不习惯也强忍着，没说搬回乡下。
这会儿，张荷花正拿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在往潘玉华身上拢。
这两年，西口市流行起了针织毛衣，张荷花手巧，进城后，跟着邻居学了两天就学会了。
这不，见天气逐渐转凉了，她就起了心思，称了几斤毛线，空闲之余给家里几口人织起了衣服。
而她手上那件半成品的毛衣，就是给潘玉华织的。
“英子，你咋没回家？”卫子英一进潘家，潘玉华就看到了她，看小丫头神情有些不好，潘玉华疑惑，忙不迭上前去，牵住卫子英。
卫子英抬起小脸，抿着嘴，楞楞地看着潘玉华。
潘玉华见她这小模样，知道小丫头心情不好，她给张荷花说了一声，拉着卫子英进了自己的房间。
“咋了，谁惹你生气了。”潘玉华担心问。
卫子英小脑袋一摇，道：“没人惹我生气，就是那天晚上跟踪家惠姐姐的坏蛋捉住了，那个坏蛋是个大变态……”
小丫头小嘴一张，忿忿地把刚才裴平安给她说的话，说给了潘玉华听。
卫子英现在其实还不大懂，为啥她在听完刘兵干的坏事后，会那么生气。
她就觉得，机械厂那个被害的姐姐太可怜了。
潘玉华没打扰卫子英，静静听她说话，当卫子英说到激动时，她还附和了她两句。
卫子英也不需要潘玉华怎么样，只是不高兴了，想找潘玉华说说话而已，等她叨叨叨，把自己的不高兴全部吐完，闷闷的胸口终于好过来了。
潘玉华见卫子英脸色变好了，她道：“英子不生气，坏人已经被抓住了，杀人偿命，这个坏蛋肯定会吃枪子，跑不掉的。”
卫子英点点头，眼角余光一扫，就扫到外面的天竟完全黑了下来，她乌黑眼睛一睁，道：“哇，天黑了，我得回去了。”
潘玉华：“回去吧。”
卫子英一点头，揣着小手，离开了潘家。
一出院子，便见杨志标在他们院子外的树下抽烟，卫子英甜甜地叫了声杨志标，然后就小跑回了卫家。
而杨志标则等卫子英进屋后，转身回了院子里。
这下半年，卫永华和苏若楠的厂子也走入了正轨，两口子越来越忙，忙得有时候晚上都不能回家了，家里三个孩子，几乎都是苏步青在看，好在几个孩子都大了，看起来也不麻烦，且，苏步青也乐意给他们看孩子。
其实苏若楠有想过，让周桂进城帮忙看孩子的。但今年入夏后，卫老太身体突然有些不大好了，周桂和卫良峰生怕卫老太有个万一，都不敢长住城里，只偶尔有空了才进城一趟。
翌日。
卫志勇和卫志辉还有卫志刚决定这个周末，回左河湾去一趟，三兄弟问卫子英要不要回去。
卫子英也想回去，收拾收拾，就准备跟哥哥们回去看奶了，不想才踏出家门，就被杨志标喊住了。
杨志标告诉卫子英，今儿她大姨约了机械厂的领导，让她把电脑缝纫机图纸给她，她拿去给那个领导看看。看对面机械厂，有没有可能生产出电脑缝纫机。
卫子英一听电脑缝纫机，登时为难了。
她想回家看看奶奶，也想去找大姨……
“英子，不然你下周再回去吧，下周末三爷过生，到时候大家应该都会回去，你就下周末再回去。”卫志勇看小丫头眉头都打起了结，知道她选择困难了，嘴一张，忙不迭替她做了选择。
“三爷过生日，我咋不知道？”卫子英大眼睛一睁，疑惑问。
卫志勇：“因为三爷以前不做生啊。老太不久前，又给三爷相看了一个三奶奶，两家约好，下周末在三爷家吃饭，顺便给三爷做个生。”
“啊……又看了一个三奶奶？”卫子英惊了。
记得上次三爷相看三奶奶，还是她三岁半那年，这都四年多过去了，老太咋又想起来了。
“老太不放心三爷吧，上次我听奶说，这次相看的这个，是东阳大队表祖公给介绍的，靠谱着。”卫志勇解释道。
东阳大队那边，卫老太还有个表弟在世。那个老人家，卫永华他们得喊他表叔公，这落到卫子英兄妹头上，就得喊老人家表祖公了。
“那成，我下周末再回去。”
卫子英听卫志勇这么说，也打消了回去的念头，在院门子外和卫志勇分开，她跑去后街潘家厂房，把正在验货的潘玉华给叫上，和杨志标一起去了西山工业区。
到了工业区，卫子英一头扎进自己的工作室，把电脑缝纫机的设计图和各种数据整理出来，然后准备和苏凌云一起去见机械厂的领导。
不想苏凌云和任经略都不准她一起去。
卫子英有点失落，这种事，统统也想参与的。
“乖，等你以后长大了，想见什么人都成，但现在却不成。”苏凌云摸着卫子英的头，安慰道。
英子太小了，在西汽这边挂个外观计设的工作还成，但若是弄别的，却是不行，不然，容易落入有心人的眼里。
“哦，那我不去了。”卫子英蔫哒哒地垂着脑袋。
虽然理解，但还有点失落。
哎，统统啥时候才能长大了。
潘玉华见卫子英这样，顿时有点心疼小丫头了，她抬头，冲苏凌云道：“凌云姨，我在这儿陪英子吧。”
苏凌云点点头：“嗯，你们在办公室等我就成，英子，你有啥条件尽管提，大姨一定给你谈下来。”
卫子英闻言，小脑袋一转，看向潘玉华。
这种事，当然得问玉华姐。玉华姐肯定比她更清楚，开哪种条件，她们才不会吃亏。
潘玉华眉头轻轻一蹙，道：“电脑缝纫机前面十台，作为英子提供设计图的报酬，另外，以后每卖出去一台缝纫机，就得给英子十个点的提成。若是双方合作的好，以后这种缝纫机，我们这边可以提供更多的电子技术，优化机械性能。”
“凌云姨，你记得给他说，缝纫机的图纸只是初版，等以后技术成熟了，我们这款电脑缝纫机还能用到其它的工业上，并且还能减少这种机械的建造成本。”
国外的电脑缝纫机，已经运用到了重机上，这种机械工作效率特别高，国内之所以还没有大量用上这种机械，全是进口的电脑缝纫机太贵，就算国营单位也舍不得买。
毕竟有电动缝纫机做代替品，也不是一定要用电脑缝纫机。
但如果成本降低，那国内电脑缝纫机这块的市场，必然会被隔壁机械场抢先占领。
潘玉华相信，隔壁机械厂的领导不会那么没眼光，看不到这一点。
卫子英听到潘玉华的话，眼睛咻地一下发亮，也不沮丧了，小脑点猛点，道：“对对对，还可以改造的，以后隔壁机械厂，想做哪种电脑缝纫机，我都可在这款电脑缝纫机的基础上做修改。”
就说玉华姐最懂她，果然啊，她啥都没说，玉华就懂了。
这缝纫机可不就是能改，比如绗缝机、花样机、甚至改得厉害一点，她还可以改成一些特殊缝制的机器。
苏凌云听后，轻轻颔首，明白了卫子英和潘玉华的意思。
她朝任经略点了点，两人便提着公文包，一起去见了隔壁机械厂的那位领导。
等待是最磨人，苏凌云和任经略前脚才走，后脚卫子英就觉得自己等了好久好久，潘玉华看小家伙有些不耐烦，果断转移她的注意力，跟她说起了卫志飞的事。
说卫志飞前来找她爸，问她爸厂子里还要人，他想把齿轮厂的工作卖掉，来帽子厂上班。
潘玉华这话一说，卫子英注意力登时转移，问潘玉华，收不收他志飞哥。
她就知道她志飞哥在齿轮厂干不久，隔阂已生，就算装作以前的那些事没发生过，相处起来，肯定也会尴尬。
在那齿轮厂不尴不尬的做着，还不如换个工作。
潘玉华没回答卫子英这个问题，而是拿出个小本本，开始在小本本上写起来。
“英子，这个厂子我以后肯定是要继续做下的，以后不定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这厂虽然一开始是我拉起来，但后面的发展，却少不了你提供的电脑缝纫机，甚至还有海城那块地，以后恐怕也得你帮忙才能有，所以，咱们得趁着厂子还在起步期，把账划一划。”
“啊……”卫子英懵了。
潘玉华：“你那十台电脑缝纫机，足够买下好几个我这种小厂，姐姐占你个便宜，厂里以后盈利，你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占四成，我占三成，秀姐姐一个在海城开拓也不容易，她占两成。剩下的一成，咱们三先暂时均分，等到以后厂子正式成形了，这一成，留给厂子以后的管理层。”
卫子英乌黑眼睛一亮：“我十台机子就分走四成，会不会太多了？”
卫子英很清楚潘玉华那个厂，有多挣钱。
上次秀姐姐从海城带回来的三万顶帽子订单，玉华姐粗粗算了一下，就说净利润得有六千多块。
那可是净利润……
如今这个年头，六千多块可是笔大钱，很大很大的钱。要是订单不断，厂子又能大批量出货，以后，她玉华姐挣的，只会更多……
潘玉华把厂子分成划给卫子英看过后，道：“这是你该拿的。你好好研究发明，厂子的事，有我和秀姐姐，你不用操心，以后等着拿钱就成。”
“我真的等着拿钱就成？”卫子英眼睛熠熠发亮。
嗯嗯嗯，太好了，太好了，就说跟着玉华姐，她肯定不差钱花，瞅瞅，玉华姐多好啊，一下就分了她四成。
妥了，她以后肯定会是老卫家最有钱的崽子。她要建大房子给奶和爷住……
卫子英有点飘了。
潘玉华：“对，等着拿钱就成。至于志飞哥，后街的厂子一直没有找到适合的人来管，先让志飞哥看着，以后厂子搬去海城，让他去海城管厂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志飞哥如果跟不上厂子的脚步，我这儿可是没啥理讲的，该换人，还是会换人。”
卫子英点头：“嗯嗯，回头你和他说。”
跟不上也得跟上，回头就找点管理方面的书给志飞哥看，然后……然后让大姨教他怎么管人，大姨可会管人了，那么大个西汽，大姨都能管得过来……
卫子英和潘玉华在这儿说着未来的事，中午的时候，苏凌云和任经略也回来了。
回来的两个人，脚步都很轻快，脸上还挂着笑，卫子英一看他们这样子，就知道事情谈成了。
果不其然，一回来，苏凌云就交了一份为期十年的合同给卫子英，说事情谈成了，机械厂同意造出来的前十台机械留给她们，并且，以后每卖出一台，都给卫子英十个点的提成。
但这种提成，只有十年，十年后就不会再有，至于以后改造机械或是升级机械，那则由机械厂另外算价。同时，十年内卫子英不得再将这图纸转卖给其它机械厂。
虽然大家都是机械厂，也是国营单位，但是厂和厂之间也是有竞争的。
隔壁机械厂可不想别人来动他们的蛋糕。
卫子英对这没啥意见。
这张合同是苏凌云签的，卫子英打开合同认真看了下，便把合同交给了潘玉华，让她收着。
第一份自己独立完成的东西换成了钱，卫子英可高兴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都多啃了一个猪蹄。
在西汽玩到傍晚，杨志标就带着卫子英和潘玉华准备回家了。
今儿他们是坐公交车来西汽的，所以回去的时候，也只能坐公交车回去。
卫子英心情不错，在车上时候，眼睛看着窗外，双脚却一直高兴地晃荡着。
卫子英眼尖，这真不是说说。
城市人多，又是傍晚下班时间，人行道上人潮如流，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络绎不绝，卫子英明明是在看车窗外的风景，结果眼睛一瞄，却瞄到了人群中，一个夹着公文包，静静站着的男人。
而就是这么个男人，却让卫子英晃眼看到时，一下把脸怼到了车窗上。
怼过去时，她还伸手拉了一下旁边的潘玉华。
“玉华姐，我看到你施家爸爸了。”卫子英眼睛紧紧凝在车窗外，忙不迭低道。
潘玉华正在走神，听到卫子英的声音，她脑袋倏然一转，眼睛跟着卫子英一起看向了车窗外。
一眼看过去，潘玉华下意识就将目光落在了斜对面一家国营单位上。单位外，一个身材硕长，气质出众的男子，正静静杵在单位门前，他头微仰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单位去。
公交车缓慢驱驶前行，潘玉华看了几十秒那男人，车子就彻底开出了这条马路。
看不到人了，卫子英把视线收了回来，而潘玉华也将目落抽离了车窗。
卫子英转头，有点担心地喊了一声潘玉华：“玉华姐……”
她是真担心她玉华姐。
这开学都一个多月了，回国了的赵阿姨，却是到现在都还没来西口市，也就是玉华姐和别人不一样，这要换个小朋友，不定早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潘玉华吐了口气：“英子，咱就当没看到他吧，回去后，别给我爸妈说。”
卫子英点点头。
然后眼睛一直瞄瞄瞄，过几十秒钟就偷瞄一下潘玉华，生怕她玉华姐伤心了。
潘玉华心里面是有些烦闷，但这烦闷，却被身边一直偷瞄的小丫头，给搅没了。
没办法，她偷瞄的小模样太可爱了，潘玉华这会儿都有点手痒，想去捏捏她的脸。
瞅着瞄个没完的小妹妹，潘玉华轻轻一笑：“别看了，我没事，都这么多年过了，我会有啥事？再说了，我和施家没有感情，没啥好难过的……”
偷瞄被抓包，卫子英一点都不尴尬，反而道：“才不是为了施家，而是赵阿姨。她回来好久了，这么久，难道还没处理完手上的事？”
潘玉华神情一顿，略显黯淡地道：“可能真的很忙吧。”
说完这话，潘玉华就垂下了头，不再开口了。
卫子英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心里呸呸呸，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玉华姐这下是真伤心了。
卫子英也不开口了，两个小姑娘沉默地回了和平街。
有的人是经不住念的。
前脚她们刚踏进街上，后脚，一个身材高挑，眉目间透着几分爽利的女子，就跟着走进了街道。
“玉华……”女子一进街道，就看到了前面慢吞吞走着的两个小姑娘。
她视线愧疚地凝在其中高一点的小姑娘身上。片刻后，她眉宇一展，张嘴喊了一声。
听到自己的名字，潘玉华下意识转头往回看。
这一看过去，就看到了身后，眼神专注在她身上的女子。
潘玉华脚步一顿，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而稍晚两秒回头的卫子英，则在见到女子面容刹那，小嘴一张，惊喜地喊：“赵阿姨……”

第86章
赵叶兰的出现,让卫子英特别意外。
她眨眨眼，瞅了瞅身边的小姐姐，又侧头,看了看几米外的赵叶兰。
初见的母女，都沉默地看着对方，眼中都流转着让人心酸的神情。
卫子英蹙着小眼睛寻思了一下,然后果断拉起隐形人杨志标走了，把空间留给了这她们。
玉华姐和赵阿姨肯定有很多话要说，统统还是不要打扰了。
街道上,赵叶兰苦涩微笑,缓慢走到潘玉华身前,蹲下身，眼睛与潘玉华平视：“玉华,我是妈妈。”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声‘我是妈妈’带着轻微的颤抖。
很低很柔……
潘玉华从这一声‘我是妈妈’中，听出了对方的愧疚。
潘玉华自己也是个丢了女儿的妈妈，当这句话一响起,莫名的,她眼眶就红了。
看着眼前这张明显比相片里成熟了许多的脸,潘玉华目光凝在对方身上,轻声喊道：“妈……”
一声妈落下，赵叶兰胸口仿佛被捶了一下,疼得她全身颤抖。
她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一把，把潘玉华紧紧勒进了怀里。
她伸手,轻轻拍着潘玉华单薄的背,明媚的眼睛里,顿时含起了雾水。
“玉华，玉华，妈妈对不起你。”赵叶兰身躯控制不住颤抖，一声迟来的妈妈，让她情难自禁，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嘶哑的声音，压抑着一个母亲最深的愧疚。
潘玉华小脸搁在赵叶兰的肩窝子上，道：“没有，妈妈没有对不起我。”
赵叶兰紧紧闭眼，就那么静静地抱着潘玉华，不知过了多久，她发颤的身躯终于平复下去……
远处，躲在杨志标院外那棵大树下的卫子英，看着拥抱在一起的小姐姐和赵叶兰，心里高兴的同时，又有些酸涩。
呜呜呜呜，玉华姐的妈妈终于找来了。
再不来，玉华姐就真要伤心了。
“杨叔叔，咱们回去吧。”卫子英吸了吸小鼻子。
杨志标看着眼睛有些发红的小丫头，道：“嗯，今晚在我们这边吃饭吧，我让你裴叔给你做红烧排骨。”
卫子英抬头：“我还要吃猪蹄，大的，两个。”
统统高兴，今天要多吃一点。
“成，一会儿去给你买。”
杨志标掀眼看了看街道上的母女，牵着卫子英进了院子里。
院门关上前，卫子英又够出脑袋往潘玉华那边瞅了瞅，然后小脸荡起高兴的小梨涡，把院门给关了上。
街道上，赵叶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轻轻松开潘玉华，目光专注定在潘玉华脸颊上，似乎是想把这失去的几年，全补回来般，看得格外认真。
片刻后，她温柔地牵住潘玉华的手：“玉华，带我去见见你爸妈吧。”
赵叶兰说到‘爸妈’二字，胸口蓦地又抽痛了一下。
她的女儿，本该只有她一个妈妈的，然而在吴家敏恶心人的操作下，女儿多了一个妈妈。
而她这个亲妈，还不能去妒忌别人，因为，她的女儿，是人家一手养大的。
若没有那家好人心，她的小囡囡不定会怎么样。
赵叶兰心里其实是恨的，如果当年女儿没丢，她想……
没有如果，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恨吴家敏，但同时，她又恨自己，如果当年不是她自己大意，小囡囡又怎么会被施国航那个狼崽子，从身边抱走。
是她自己瞎了眼，错把狼崽当成了人。
要不是她对施国航毫无防备，小囡囡又怎么会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抱走。
事到如今，赵叶兰已经将当年的事，都调查清楚了。
吴家敏的大哥在七八年前手眼通天，确实抹掉了好多线索，但他如今却是没能力再阻止她调查了。
她已经找到了在火车站看见施国航丢小囡囡的售票员，也找到了当年在医院里，看到施国航抱走小囡囡的护士。
吴家敏当年利用施国航丢掉小囡囡，却算漏了那时施国航也是个孩子，做事还不够紧密。
丢囡囡时，他会害怕。他根本就想不起来，要将小囡囡身上的木葫芦给拿掉。
也得亏了那个小葫芦。若是没有小葫芦，她与小囡囡怕是一辈子，都没办法相认。
赵叶兰心情复杂，跟着潘玉华一起去了潘家。她的到来，无疑是一颗炸弹，炸得潘家三个大人心神恍惚。
潘家三个大人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虽然已经有过心里准备，但真当赵叶兰牵着潘玉华走进院子时，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
玉华可是他们当亲闺女养的孩子，哪怕后来知道她亲妈会找来，心里虽不舒服，但还是视如已出的养着……
张荷花看着院中那长相出色，一身气质，比起卫家那个大姨还要出众的女子，心里咯噔一下，觉得闺女这下子，怕是真留不住了。
有个这么出色的亲妈，她和宏军两农村泥腿，拿什么和人家争闺女啊。
而潘家奶奶则眼睛都红了，她和张荷花一样，都觉得，玉华这闺女怕是要走了。
至于潘宏军，也陷入了走神中，不知道该咋弄了。
“妈妈，我妈来了，晚上咱们包饺子吃吧。”潘玉华目光从爸爸妈妈，还有她奶身上望过，当看到他们那难看的脸色，当即便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了。
她扬嘴一笑，如住常一样，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张荷花。
这声妈妈，犹如一注清泉，顿时安抚住了张荷花杂乱的心绪。
张荷花所有不舒服，都被这声妈妈冲没了。
她神情一变，连着欸了三声：“好好，晚上咱们吃饺子，娘，你我帮弄点面粉发着，我一会来擀面。”
“奶，我想吃香菇馅的饺子，咱家还有些从沟子里带来的干货，先泡水，等会我爸好剁。”
潘玉华仿佛没有看到潘奶奶红眼一样，脆脆的喊了一声，就像往常问她奶要吃的那样，没一丝犹豫，就将话说了出来。
潘奶奶听到潘玉华喊她，欸了一声：“好好，我这就去弄，你们先聊了一会儿。”
潘奶奶说着，又看了眼赵叶兰，然后进了厨房。
而张荷花则有些局促地向看向赵叶兰，道：“大妹子，进堂屋来坐。”
赵叶兰冲张荷花笑了笑，然后牵着潘玉华，跟着张荷花进了堂屋。
张荷花等赵叶兰进屋后，转身朝潘宏军道：“孩子他爸，你去卫家那边，找苏叔弄点茶叶过来。”
玉华这亲妈，一看就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家寒酸，都没啥能招待她的。
赵叶兰见状，忙不迭道：“张大姐，不用，不用，白开水就成。”
张荷花：“欸，好，那就白开水。”
“张大姐，打扰你们了，知道你们消息这么久，却一直没时间来看你们，实在是抱歉。”
赵叶兰在出国之前，是上山下乡的法院书记员，那些年，她没少和老百姓打交待，刚进屋时，一时没反应得过来，如今潘玉华把梯子都给她搭好了，她要还化解不了这份尴尬，那她这些年就白活了。
这不，一句没时间来看他们，而不是来看潘玉华，瞬间就拉进了双方的关系。
张荷花：“哪里，哪里，你可是干大事的人，能抽空来一趟，已经很难了。”
赵叶兰：“再难也得来一趟，玉华当年要不是幸运的遇上你们，我啊，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她。”
张荷花听赵叶兰说到潘玉华，心里也没刚才那么抵触了，从旁边的温水瓶里给赵叶兰倒了一杯开水，问：“大妹子，你这次来，是来带走玉华的吗？”
“妈妈……”一边，听到张荷花话的潘玉华，忽然出声，喊了一声张荷花。
潘玉华不想让她妈妈说这个话题。
虽然她做出的选择，会让刚相认的亲妈心里难受，但离开养大她的家，她、妈妈、奶和爸都会伤心。
而且，她也不愿意离开潘家。
未生而养，百世难还……更别提，她爸上辈子是为她操劳而过世的。
她爸住院前两年，就知道自己生病了，却一直没告诉她，还拖着一身病，到处为她奔波找女儿，如果那时候，他能早些去医院，不定还能多活一些年。
而亲生母亲……她其实是最能明白她感受的那个人，因为，她们母女俩，几乎都走上了同样的路。
上辈子，她肯定也在找她，就像她寻寻觅觅找自己闺女一样，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她知道，她这种想法，对生母很不公平，可是……
不过，她不会选择，两个妈妈她都会认，一个生她，一个养她，她们都是她的妈，她会抓住时代的红利，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双方晚年都能幸福，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张荷花看着潘玉华，心里着实无奈啊。
赵家妹子讲理，她如果一上来就争就抢，她就是撒泼打滚也不会让她带走闺女，可是现在……这亲妈明显是个好的，他们要是和她抢起来，为难的只是玉华。
虽然，她是一点都不想让玉华跟她走。
但进城一段时间了，她也算是开了眼界的人了。玉华亲妈不简单，玉华跟她走，肯定会比跟着她和宏军更有前途。
看明白这一点，她又哪会一点都不为玉华着想。
潘玉华那声妈妈，让赵叶兰脊背一绷，瞬间明白了她的选择。
赵叶兰心里划过淡淡忧伤，旋即她释怀一笑：“张大姐说啥呢，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我哪能就带玉华走啊。张大姐，我工作性质特殊，最多到过年，我就又要被外派了，我可能没时间照顾玉华，你看，还能让玉华跟着你吗？”
赵叶兰语气带着一丝祈求，真真假假张荷花听不出来，但当听到潘玉华还能在她身边时，她悬着的心，蓦地就放了下。
“大妹子你这是又要出国了啊，成，你安心工作，我们会照顾好玉华的，你以后回来了，只管来家里看玉华就成。”张荷花不等赵叶兰继续说下去，赶忙说。
赵叶兰欸了一声，两方就不再谈这个话题了。
女儿不走，张荷花登时不纠结了，让潘玉华带赵叶兰去她屋里坐坐，自己则脚步轻快地去了厨房。
一进去，张荷花就小声给婆婆说：“娘，玉华不走，刚才赵家妹子说，她过完年，就又要被外派了，没时间照看玉华，让玉华就跟着咱们。”
“啥，又要走了。”
揉面粉的潘奶奶听到儿媳妇的话，楞了楞，旋即一蹙眉头：“不能啊，这好不容易找到闺女，却又不要回去养，莫不是，她嫌弃咱玉华了？”
这亲妈咋当的，玉华这么好，她啥还就嫌弃起来了？
潘奶奶也是神奇，刚才还担心潘玉华被赵叶兰要走，现在一听赵叶兰不接潘玉华走了，心里又忽得不是滋味了，觉得自家孙女被人嫌弃了。
这么矛盾的心情，也是没有谁了。
张荷花：“我看不是，赵家大妹子是个有本事的，年纪轻轻就能被国家相中，派去国外学东西，你想啊，国家培养了她一场，她哪能因为自己的私事，就放下手上的工作啊，我看她是真的很忙。”
潘奶奶撇撇嘴：“不养就不养，她不养正好，我还舍不得玉华呢。”
说到这儿，潘奶奶顿了顿，问：“那玉华亲爸那里呢，是个啥情况？”
张荷花一楞：“我没问。”
潘奶奶：“你回头找个时间探一探，别这亲妈不和咱们争了，又跑来个亲爸抢人，就麻烦了。”
张荷花：“成，回头我问问。”
张荷花两婆媳在厨房谈着话，而卧室里，潘玉华和赵叶兰相拥躺在一张床上，各自说着这些年的事。
潘玉华告诉赵叶兰，潘父潘母对她很好，她不能昧着良心离开他们。她不和她走，等以后有机会了，她会去看她，让赵叶兰别生她的气。
赵叶兰看着这么懂事的闺女，心里复杂一片，也说，她是真没时间照顾她，她已经接了上头任务，不是年前走，就是年后走。
并简单给潘玉华说了一下赵家的情况。
就如苏步青说的那样，赵家一家人，都把自己奉献给了祖国。
赵家三兄妹，哥哥和姐姐都是边境的一名战地医生，她嫂子则在国外进修，在学习国外最先进的医疗技术，而她，则被任命为驻英领事馆，二级司级大使，主要任务便是协助领导，促进两国经济、文化、科技等方面的合作。
她工作在国外，是真不适合带走潘玉华。
“妈你真伟大，你安心工作，我会在国内等你回来。”潘玉华知道了赵叶兰的工作内容，心里感慨颇深。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亲生母亲，竟然是搞外交工作的。
上辈子，自己沉浸在失女之痛中，倒是没怎么关注华国外交，若是那时候多关注一下，也许，她早就通过电视媒体认识她了。
“玉华，你很聪明，聪明的让妈诧异，你应该知道你亲生父亲那边的事了吧？”赵叶兰轻抚着潘玉华的头，问。
潘玉华点头：“知道一些，但还不全。妈，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两个母亲，潘玉华以妈和妈妈来称呼赵叶兰和张荷花，赵叶兰她喊妈，而张荷花她则喊妈妈。
这样，两个母亲听到她喊人时，不会搅浑，也不会尴尬了。
而赵叶兰很聪明，哪会看不明白潘玉华的意思，在潘玉华喊她妈时，她便明白了该怎么自称自己。
赵叶兰苦涩一笑：“嗯，妈我知道你能理解我说的话，玉华，如果我不在，你奶和你爷来找你，他们说什么你听着就成，如果他们要求你回施家，你别答应他们，若是拒绝不了，你让你妈妈出面，拒绝他们的要求。”
“妈，我当年是被父亲的前妻丢掉的对吗？”潘玉华望着赵叶兰，问。
赵叶兰：“算是吧，你是被施国航抱走并丢掉的，而施国航之所以会丢掉你，就是受他妈教唆的。”
“施国航？”潘玉华微楞。
赵叶兰：“你父亲前妻生的儿子。玉华，我上个月已经和你父亲离婚了，这次来西口市，一是想见见你，二则是，我准备起诉吴家敏母子与她大哥。”
“当年，吴家敏教唆十岁的施国航把你抱走，事后，她大哥威逼利诱当时看到你被抱走的护士，不让护士开口。他们这种行为，虽然称不上拐卖孩子，但却是偷孩子……”
赵叶兰缓缓将自己调查到的真相告诉了潘玉华。
她并不担心潘玉华会听不明白她的话，她的小囡囡很聪明，交流起来，完全不困难，比起施家那对狼崽子不知优秀了多少。
她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女儿这么懂事，赵叶兰是又欣慰，又心酸。因为，她的成长，她没有参与过……
说到施家，赵叶兰又想起了施家最近发生的事。
上个月，她把施家兄妹几年就知道小囡囡在哪的消息捅给了施卓。因为这个消息，施家终于撕破了表面上虚假的温馨，开始闹腾起来。
闹得整个政府大院都知道他施卓，是个连妻子孩子都护不住的男人……
而在来西口市之前，她则将吴家敏教唆施国航偷走小囡囡的证据甩到了施卓的脸上，一纸诉讼，直接丢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她告诉施卓，偷走小囡囡的不是他前妻，而是他的好儿子。吴家敏母子害她痛失女儿七八年，她绝不会吞下这口窝囊气。
哦，对了，她甩出那些证据的日子，很不巧合，正是施国航十八岁生日第二天。
十八岁，也算是成年了，能为自己以前做的事负责了。
那一叠证据，在国资办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太离奇了。
十岁的孩子，竟在亲母的教唆下，偷走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并将其丢弃，简直是骇人听闻。
而一直狡辩着她赵叶兰才是第三者的吴家敏，也在她抛出当年她无情无义举报公婆，甚至刚出月子就闹着和施卓离婚的证据时，成了众人嘴里，那不要脸的蛇蝎毒妇。
这些证据一出，施卓登时爆怒，红着眼，狠打了施国航一顿，打得特别惨，都打进了医院。
不过，那不关她的事。
打一顿怎能消得了她心里的恨。
现在，吴家敏已经被抓了。
至于施国航，因着他偷孩子时才十岁，警察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暂时没有捉人。
但是没有捉人，她也能告他。
毕竟，现在还没有哪部法律规定，小孩子犯罪就不用负法律责任的。
这个案子，当年是发生在西口市的，而她孩子丢后，也在是西口市报的警，所以，最后这个案子转移到了西口市。
她这一次，一定要把当年吴家敏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通通还给他们。
潘玉华听完赵叶兰的话，眼里透出微诧。
她想都没有想过，当年把她丢掉的人，会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潘玉华心情也没啥起伏。
施家那个烂摊子，她就算没有真正去接触，也知道那个家不好。
她这辈子很忙，很忙，没那心思去和那一大家子纠缠，能和生母相认并团聚，便已足够。
赵叶兰说完话，顿了顿：“这事你不用管，你好好上学就成。对了，明天周末，你陪妈在西口市到处走走吧。”
潘玉华：“好啊。”
母女俩在屋里说了一会儿话，外面，张荷花喊吃饭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母女俩出了屋，双方放下初见面的陌生与尴尬，有说有笑地吃了顿饭，然后坐在院子里，乘着夜里微凉的风，说了大半夜的话。
翌日。
潘玉华放下手里所有的事，陪赵叶兰在城里逛了一天，这一天，只有她们母女，没有其她人。
一天一夜的相处，母女俩从陌生变得熟悉，直到傍晚回来时，脸上都带着笑。
但她们的笑，没能持续到第二天。
太阳西落，空中升起了丝丝凉意，难得幼稚一次，一手一个小糖人的潘玉华，刚和赵叶兰走回和平街，就看到了守在街口，一脸憔悴的施母。
潘玉华不认识施母，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她。等赵叶兰停下脚步，并将目光落到了施母身上后，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前面竟站着一个老婆婆。
这老婆婆稀疏的眉头，蕴着淡淡惆怅，一看就知道她有心事。
老婆婆似乎也看到了她和她妈，一个侧头，眼睛就定在了她妈身上，而她妈也收敛了脸上的笑，神情淡淡地看着那个老婆婆。
两人隔空相望了一会儿，那边，老婆婆仿佛做了什么决定，迈腿，朝她们走了过来。
施母看到赵叶兰，踌躇了一下，到底是没能忍住，拖着疲惫的脚步，来到赵叶兰身边，道：“叶兰，这么多年没见，能和娘聊聊吧。”
施母的一声娘，让赵叶兰蹙起了眉头，她开口，纠正道：“师母，我已经和施卓离婚了。”
赵叶兰这声师母一出，旁边的潘玉华，顿时知道了眼前这个老人的身份。
这人，应该就是她血缘关上的奶奶的。
“师母，如果你只是想和我叙旧，那咱们聊聊也没啥，但若是为了施国航，那就算了吧。在施国航这事上，我想，我和你没什么可以聊的。”赵叶兰淡淡道。
说完话，赵叶兰伸手，将潘玉华轻轻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施母看到赵叶兰的动作，垂头，把目光落到了潘玉华身上。当看到潘玉华那张神似赵家大姐的脸时，施母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浑浊的老眼，赫然一睁，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旋即脸上就布起了不可置信。
她张了张嘴，想喊潘玉华，但那声小囡囡却仿佛卡在了喉咙里般，怎么都喊不出来。
这个孩子，是他们施家对不起她。
哎，老施家到造了什么孽哦……
施母神情泛苦，沉沉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不看潘玉华，转而对赵叶兰道：“叶兰，我知道咱施家对不起你和小囡囡，我和你老师，更是没脸见你。可到底国航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他才十八岁，要是坐牢了，他一生就毁了。看在师母面上，你能不能不要起诉国航。”
赵叶兰听到施母提施国航，脸上淡漠逐渐转变成冷意，她掀眸，目光直视着施母：“师母，我不起诉施国航，我过不了我这一关。施国航当年是小没错，但十岁的孩子，已经有了该有的是非观。那几年，我自认我没有哪里对不起他和施宛玉的，我对他们兄妹视如已出，可他们怎么回报我的，我就是养条狗，养上三四年，也知道保护我，可他呢……”
赵叶兰说到这儿，缓了缓，轻轻吐了口气：“算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我只知道，是他亲手将小囡囡偷走并丢掉的。”

第87章
施母看着毫无商量余地的赵叶兰,眼底的希翼逐渐被失望代替，精神气仿佛被抽走了般，本就苍老的面容,一刹那变得更加显老。
“师母，你回去吧。”看着面前老态佝偻的人，赵叶兰眼里闪过复杂。
“叶兰,真没商量的余地吗？”施母不死心，浑浊眼睛哀求地看着赵叶兰。
赵叶兰抬头，直视施母,反问：“师母,若你是我,你会有商量的余地吗？”
赵叶兰的话一出去，施母脚步一个踉跄,身子险些没站得住。
没有……
若是她，同样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但儿女都是债，施国航是她的孙子，就算他犯了错,在她这儿,也是有改正的机会。
但这件事,机会却不是她能给的……而是这眼前赵叶兰。
偏这个儿媳妇太优秀,心性非是他人能左右的。
这个儿媳妇，她从小看到大,她知道，她性子有多坚韧，有多果断……
经历过失女之痛的她,已不是她倚老卖老就能够胁迫的了。
国航啊……当初咋就被吴家敏那个女的给拿捏了呢。
“罢了,罢了,哎……”
施母深叹了口气，视线微转，愧疚地在潘玉华身上流连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拖着疲惫身躯，蹒跚地离开了和平街。
赵叶兰目送她离开，心里也是无奈叹起了气。
施家与她终归是没有缘份，就这样吧……
赵叶兰送走施母，伸手，牵上潘玉华，沉默地往潘家走去。
“妈……”潘玉华看着情绪明显低落下去的赵叶兰，抬头喊了一声她。
赵叶兰听到闺女的喊声，侧眸向她一笑，道：“玉华，刚才那个就是你奶。你奶和你爷是个好人，我虽然不希望你和他们回施家，但对他们，你也别去记恨。老人家嘛，总是喜欢和稀泥，维持表现上的一家亲。”
潘玉华：“我不恨。”
她确实不恨，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赵叶兰摸了摸潘玉华的脑袋，笑了笑，道：“你爷是我的老师，很久以前施家和赵家是邻居，你外公外婆过世得早，我是你大舅和舅妈，还有你姨他们三个拉扯大的，可你大舅他们很忙，工作的时候，就会让你爷和你奶看着点我。”
“我小时候不懂事，看着别人喊你爷做老师，也就跟着别人一起叫了，叫着叫着，他们就真成了我老师和师母，你爷和你奶都是很有才华的人，他们以前在首都大学任教，一个教外语，一个教物理建筑。”
“那后来呢？”潘玉华抬头，好奇问。
赵叶兰简单给潘玉华说了一下施赵两家的关系，心里颇多感慨，造化弄人，年幼时的她又哪会知道，她长大后，会和隔壁家的大哥哥成为夫妻。
“那些年，像你爷奶这样的知识份子，日子不好过，他们被吴家敏举报，下放到了西口市，你父亲到处奔波，想把工作调到西口市，方便照顾两个老人。我当年住你父亲隔壁，两家关系好，看他那么忙，于是就搭把手，帮他照顾吴家敏留下的两个孩子……”
赵叶兰说到这儿，就歇了声，不再说了。
隔壁家的师兄，只适合做师兄，不适合做丈夫……
小囡囡被偷这件事，吴家敏有错，施国航有错，施卓同样有错。而且，最大的错就是他。
如果不是他没处理好与前妻的关系，事情又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一点都不无辜。
而且，她也有错……
潘玉华见赵叶兰不愿多提过往，便也不再去追问，母女俩路过卫家时，潘玉华拉了拉赵叶兰，让她跟她去卫家坐坐。
说到底，他们母女能有机会相认，还得多亏了小英子。
要不是英子眼尖，早早发现了苗头，真相不定会像上辈子那样，到死都解不开。
而后面，又是苏爷爷到处奔波，才让她们母女的缘份再次续起来的。
两人进了卫家。
卫家这会儿正热闹着，因为回村的卫志勇三兄弟回来了，还从左河湾背了不少东西回来，卫子英正跟在她哥哥身后，问她奶的情况。
见潘玉华进来，卫子英眼睛咻地一亮，顿时抛弃哥哥，跟个小尾巴一样，玉华姐前，玉华姐后的开始喊了起来。
而赵叶兰则进了堂屋，和苏步青说起了话。
她能找到女儿，还得多亏了这位苏老同志，若不是有他帮忙奔波，闺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回来了。
大人说着话，卫子英睁着乌黑眼睛，一脸希翼看着潘玉华。
潘玉华太了解卫子英了，一见她这种小眼神，就知道小丫头好奇心上来了。她也没有瞒她，把卫子英拉回房间，小声地将自己的事告诉了她。
“施国航怎么这么坏，那年他才十岁吧，怎么就偷小孩子了？”卫子英惊震。
潘玉华倒是不怎么吃惊：“没啥好吃惊的，我和他不是一个妈生的，虽然说当时他是受他生母教唆，但他怕也是那么认为的。认为有了我，我那个父亲会更疼我一些，包括我妈，也会更在意我些。他那个年纪的孩子，哪听得了这种话，听进心了，自然就会讨厌我，再加上她妈一直在他耳边说，说多了，他就动手了。”
“他胆子好大啊！”卫子英明白是明白这个理，但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潘玉华敲了敲她的小鼻子：“有的人，天生凉薄自私，就和吕和平天生就坏一样。”
卫子英楞了楞，想到吕和平，顿时就不纠结了：“可不就是，施国航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吕和平却是真的坏。”
吕和平脸没烂那会儿，是真坏。
欺负吕家几个姐姐，还欺负村里的猫猫狗狗，她听大哥说，吕和平生气了，还会把小猫小狗给抓来丢进水里，还淹死过小狗狗。
那时候吕和平才多大了，心眼可不就是天生的坏。
“玉华姐，你会和赵阿姨走吗？”卫子英回神，歪头问。
潘玉华：“不走，我妈年底就要被外派了，一出国又不知道要几年才能回来，而且，我舍不得爸爸妈妈。”
还有奶奶……
她奶是在她十二岁那年走的，无病无痛，突然间就走了。前段时间，她带她奶去医院检查身体，想看看，奶是不是有什么隐性疾病。
要是有的话，提前医一下，避免以后突然发病。但检查结果，却是奶奶除了眼睛不大好外，其他方面都正常。
也就是说，四年后，她奶是正常走的。
想到这里，潘玉华又想起了村里的卫老太，她侧头，瞅了眼旁边的小丫头，翕了翕嘴想给卫子英说。
话才到嘴边，忽得，她又闭上了嘴。
有些事还是不要说了。
小丫头太聪明，她若说了，她肯定能从她的话里猜到某些事，不定啊，从现在开始就要伤心了。
算了，还是不说了，人老了，总归是有那一天。
“姐姐不走，真好，我还怕你要跟着赵阿姨走呢。”卫子英听潘玉华不走，顿时高兴了。
两小姑娘在屋里说着话，外面，赵叶兰和苏步青说了会儿话后，就喊潘玉华回家了。
母女俩回到家，和潘家三口和谐地吃完晚饭，等到潘玉华回屋休息后，赵叶兰找到潘宏军夫妻，着重告诉他们，别让潘玉华回施家。
她将自己母女与施家的纠葛如数告诉了潘宏军夫妻，在赵叶兰心里，潘玉华就是跟着潘家夫妻，都比回到施家好。
施父施母与施卓对玉华有愧疚，玉华去了不会吃亏，但那家里，还有个施宛玉……
施宛玉的性子，和她母亲吴家敏有的一比，玉华若是回到施家，肯定会和这个施宛玉处不来，两个女孩放一个屋檐下，以后必会生问题。
虽然施家条件优渥，但玉华很争气，小小年纪，就自己挣了一份家当，她不需要施家的那份优渥，长大了，也不需要施家的人脉。
赵家不比施家差，她大哥大嫂到现在都没有孩子，以后也不会有了，而她姐就更别提，一心扑到事业上，至今没有嫁人，她和哥嫂还有姐姐积累下来的人脉，以后都会是玉华的，这些，比起施家一点也不差。
施家的一切，玉华都不需要。
要断，就断得彻彻底底，只有和施家没有一丝关系，未来施家才没有借口，来指责玉华的不是。
因为他们没资格，她生的玉华，潘家养的玉华……
“嘶，这狼崽子心可真够毒的，大妹子，有些话我还没给你说，玉华当年被她良忠大爷捡到的时候啊，都奄奄一息了，命都差点没了，我听良忠大爷说，玉华在火车站哭了一天一夜，这要不是她良忠大爷心善，玉华就没了。”
那个年头，除了自家这种情况，谁家也不差孩子，那会儿日子可比现在难熬多了，自己一家都吃不饱，哪会捡个孩子回去喂啊。
也就卫良忠想着卫永治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小的儿子还病歪歪的，打着捡回去，给大儿子家添个人气的主意，把孩子给捡回了沟子。
不过，这孩子被她婆婆给要了过来。
赵叶兰听到张荷花的话，脑中忽的闪过闺女小小一个，被丢在冰冷的地上，又冷又饿的模样。
她眼睛泛起了红，压抑着揪心的疼，拉着张荷花的手：“张大姐，我家玉华上辈子肯定是积了好多德，这辈子才能遇上你们这些好人。”
“哎，大妹子，你别伤心，你看咱玉华现在多有出息，才八岁呢，就能弄厂了，书也很能读，只读了一年，就跟坐火箭似的跑进了初中，咱得高兴，高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张荷花看赵叶兰要哭，手忙脚乱，忙不迭安慰道。
完了，又道：“大妹子你放心吧，我和孩子他爸会把玉华看好的，施家要敢来抢玉华，我有的是办法来收拾他们。”
赵叶兰的自我控制力特别强，情绪上来了，也就那么一会儿就压了下去。
她欸了一声，和张荷花唠嗑唠到了半夜，才回去闺女身边，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睡了下去。
第二天是周一，早上七点半，潘玉华就背着书包和卫子英兄妹几个，一起去了学校。而赵叶兰则在送走了女儿后，拿上自己的公文包，找潘宏军借了自行车，骑走去了西口市的法院。
她要去递交一些材料，顺便问一下，有关施国航的量刑。
吴家敏与她大哥是百分百跑不掉的，但施国航这儿却有些麻烦。他现在虽已成年，但偷走玉华时却才十岁，又是受生母教唆，这种情况这边法院以前没有遇上过，还在商量该如何给施国航定刑。
赵叶兰来到法院门口，她以为她来的已经是很早了，不想，却有人比她更早。
法院门口处，施家一家五口早早守在了这儿。
施国航没被警察带走，但他现在已经被赵叶兰起诉了，所以，也跟着来了西口市，而施宛玉则是吵着闹着也要跟来的。
“老师，好久不见。”赵叶兰跳下自行车，看着已经老迈好多的老师，淡淡喊道。
施父看着眼前沉着淡定，自信溢于眉间的女子，眼里生出颇多感慨。
这个闺女，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若是没有吴家敏这个坏了心的女人，他们啊，永远都不会在法院门口见面。
“叶兰长大了。”施父感慨道。
赵叶兰一笑：“经历的太多，自然就长大了，老师今天也是为施国航来的吗？”
施父摇了摇头：“不是，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他已经长大了，担得起这份责任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见见你。”
施父这话一出，一旁，施宛玉赫然抬头，望向她爷爷。
而施母则惆怅地揪起了眉心。
话是这么说，但国航到底是他们的孙子，她哪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啊。
一旁的施卓和施国航没有任何反应，施卓最近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身上隐隐透着疲惫。而施国航则耷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站在施卓身后。
没人知道这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那种冷漠的态度，仿佛接下来要被起诉，甚至是坐牢的人，不是他一样。
赵叶兰听到施父的话，眉间浮起淡笑，道：“老师，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提交点材料，等会儿咱们坐坐。”
施父：“好，我们也有七八年没有坐下来说过话了。”
“爷爷，她要告大哥，你怎么能让她告大哥？”一旁，听到施父和赵叶兰对话的施宛玉，再也压抑不住，眼晴一转，质问地看着施父。
施父垂头，眼神略显冷漠地看着施宛玉，道：“施宛玉，你今年十二岁了，如果十二岁还分不清是非对错，那你这十二年也就白活了。你哥做错了事，就该得到惩罚，难不成在你心中，你哥偷走亲妹，将亲妹丢弃到火车站，就是对的。他在丢掉才出生三天的小囡囡时，有没有想过，他这一丢，很可能会要了小囡囡的命。小囡囡虽然不是你们母亲生的，但她却是你爸爸的孩子，和你们一样，流着我施家的血。”
“什么亲妹，我才是我哥的亲妹，那死丫头片子，又不是我妈生的，跟我们没关系。”施宛玉听到施父的话，顿时大声嚷叫道。
她的话刚落下，一旁，赵叶兰神情一冷，想也没想，抬手，啪地一巴掌，猛地一下扇到了施宛玉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空气顿时陷入某种死寂中。
被打了一巴掌的施宛玉，捂着被扇痛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赵叶兰：“你，你打我……”
施宛玉眼睛一红，就想找她爸哭，这是她以前惯会做的。
不想，赵叶兰却不给她哭的机会。
赵叶兰伸回手，冷声道：“对，我打你，可我打你又怎样，若不是我理智还在，不想让自己变得你们妈一样恶毒，今天，我就不是打你这么简单。施宛玉，你在施家怎么娇纵跋扈都跟我没关系，但是，你敢骂小囡囡，我就敢打你。”
“你如果觉得你母亲和你哥做得没错，那我现在就把你弄走，丢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试试。”
施宛玉哭声刚窜到喉咙里，就被赵叶兰的话吓到。
这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听到赵叶兰威胁的话，她瞳孔一缩，脚一挪，下意识就退到施卓的身后：“你敢，那是犯法的。”
赵叶兰嘲讽地看着她：“哦，你现在知道这是犯法的了？”
施家这对兄妹是坏了，被她妈教坏了。
施家的教育不是这样的，看施卓就知道。
赵叶兰虽然怨施卓，但有一点却是必须承认的，那就是施卓这个人不坏，她赵叶兰又不是真的瞎子，他若真不好，当年，她也不会嫁给他。
他在她这儿，唯一处理不当的，就是孩子与前妻之间的事。
他明明厌恶吴家敏，却又从不阻止吴家敏靠近一双儿女，若当年他能果断一点，与前妻断得彻底，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施家人教出来的孩子，绝不会是施国航和施宛玉这种没有是非观念的，所以，问题必然是出在吴家敏的身上。
施宛玉被打，除了施母眼里闪过一丝焦急，施父与施卓都没有任何表示。
施父看着施宛玉，无力地叹了口气，然后朝赵叶兰道：“也是我的错，当年因着她妈的原因，我平反后回城，也没用心教过这两个孩子，看来，有些东西是会遗传的。罢了，定型了，改不过来了……”
有些成见是放不下的，他一生教书育人，从来没做过亏心事，却不想，却栽在了儿媳妇手里。
后来儿子工作调来了西口市，吴家敏也时不时会来下，他看在孙子孙女的面上，不去追究，但却始终放不下吴家背后插刀的事。知道孙子孙女和亲妈走的近，他就越发不想管了，不想这一疏忽，一双孩子，就变了现在这样子……
罢了，这就样吧。
他没几天好活了，管不过来了。
“叶兰，你去忙吧，忙完了，来陪老师坐坐。”施父叹口气，朝赵叶兰说了一声，便去了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今天来，只是想见见赵叶兰。
他黄土埋到脖子，一辈子，也就只欠了这个学生兼儿媳妇。
施家落难时，是叶兰撑起了这个家，陪着施卓度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前头生的，又偷走了她拼命生下来的女儿。
是施家对不起她……
施父坐下，从衣服兜里摸出一颗常吃的药，就这么吞进了喉咙。
“老头子，国航才十八岁，这要真正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施母神情焦虑地看着施父，道。
施母知道施家对不起叶兰和小囡囡，但她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国航去坐牢，他才十八岁，人生才该开始，这一坐牢就完了。
施父吞完药，缓了一会儿，道：“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有些东西，别人没办法为他担责。”
说着，施父抬眼，看着神情不明的施国航，问：“国航，你知道你做的事，是错的吗？”
施父很少管家里的孙子孙女，就算后来搬到江省跟着儿子生活，也极少和孙子孙女说话，装聋作哑了那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以这么严肃的语气和施国航说话。
施国航：“知道。”
施父：“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做。”
施国航沉默。
为什么啊……
他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就这么去做了。
因为，这样做对他有利。
施父问了一句，见施国航沉默了，眼里闪过失望，不再继续问了。
“老头子……”一旁施母看着施父，想让施父出手帮一把施国航。
施父教了一辈子书，学生各行各业都有，这西口市法院就有他的学生，只要他开口，国航肯定不用去坐牢，只要不坐牢，换哪种惩罚，她都没有意见。
施父仿佛没有看到施母的哀求，淡淡道：“我意见和你不一样，他是我孙子不错，但小囡囡也是我孙女，我只知道，他十岁就能偷抱走妹妹，在施卓调查囡囡被偷那段时间，但凡他有一丝心虚，稍透露一下，我都能原谅他。但是他没有，他不但没有，甚至是瞒过了施卓和我们。”
“十岁他小，能以不懂事为借口推脱，那十四岁呢，丢葫芦那年他十四岁了吧……被他亲手丢掉的妹妹出现了，而他却能没有一丝心虚的再次跟吴家敏一起，把唯一能找回小囡囡的葫芦，丢到了长江里。”
“他啊，是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让小囡囡回来，也从不认为自己的错，他从小，就将自私与凉薄都刻在了骨子里。”
说到这儿，施父眼睛一抬，落到施国航的脸上，问：“施国航，你到现在都还一句话都不说，不就是在等你奶说服我吗？”
施父这话一问出，施国航脸的漠然，顿时出现了裂痕。
心思被揭穿，他的慌张，顿时落到了施家三个大人眼中。
看到他反应，施母和施卓都有些不可置信。
施卓更是嘲讽一笑：“合着我还生了这个么‘聪明’的儿子，爸，这事你别管，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不将聪明用在正途，还不如直接傻了好。
施父说罢，将目光落到施卓身上，道：“你们都回去吧，施卓，你留下来，等会跟我一起去看看小囡囡，小囡囡从出生到现在，我就只见过她一眼，也不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
施宛玉听到施父真的撒手不管，眼睛一红，指责地瞪着施父：“爷爷，我和哥哥也是你的孙子，你真狠心。”
施父：“狠心，要论狠心，你妈比我更狠心，你哥，是你妈亲手毁掉的，怨不得别人。而你……你也被你妈毁了。”
说罢，施父半阖下眼睛，不再看施宛玉。
施宛玉见爷爷真不管施国航，狠狠跺了跺脚，赌气地拉住施国航转身就跑了。
跑开前，还撒气地冲施父大吼道：“我没你这样的爷爷，我讨厌你们……”
施母见施宛玉和施国航离开，翕了翕嘴，想喊他们，可声音含在喉咙里，怎么都喊不出去。
她伸手，抹了一把眼睛，道：“我老施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哦，怎么就生了他这么个孽账？”
施卓见施母伤心，心里也难受的紧。
国航是他孩子，他也不想他坐牢，但这事，他没立场，也没办法去要求叶兰不追究。
因为，另一个受委屈的，也是他的孩子。
叶兰这么做，是在为另一个孩子讨公道。
三个孩子中最无辜的，就是那个一出生就被丢了的孩子……他作为爸爸，没办法为她主持公道，已经是失职。
“你回去吧，以后也别去找叶兰了，至于小囡囡，你也别去看了，我看叶兰那意思，是想让孩子留在养父母家，既然这是叶兰的选择，那咱们看看就好，少去打扰。”施父看着老伴伤心，深叹口气，道。
施母看着施家兄妹离开的方向，不死心的，问：“真不管了？”
施父：“管不过来了，以前都不管，以后，也不管了。”
“老了老了，还全都来戳我心窝子，就不能等我们死了，再来戳吗？”施母老泪纵横，呜呜呜捂着脸，往施家走去。
施家在西口市也是有房子的，前些年他们离开西口市，并没有将这边的房子处理掉，这次回来，就住在那房子里。
施父看着哭着离开的老伴，跟身边施卓说了一声：“送你妈回去，我在这儿等你。”
施卓点点头，脚一迈，追着施母离开了。
等人都走后，施父抬头，眼神楞楞地看着天空，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了无奈。
施父这一等，就等到十一点过。
赵叶兰从法院出来时，施卓也已经送完人回来了。
“老师，我记得西口市政府旁边有家馆子，那里的豆花饭不错，咱们也许久没有一起吃过了，今天中午，吃顿豆花饭吧。”赵叶兰推着自行车，来到施家父子面前。
施父缓缓起身，许是坐得太久，刚站起来还有些没站得稳，抓了一把施卓的手，才稳往身子。
施父点头笑了笑，回忆道：“好，那豆花饭很好吃，是我下放牛棚那几年，记忆里最深的东西。”
可不就是记忆最深吗，因为那时候他吃的豆花饭，是眼前这个闺女和施卓骑上一两个小时的车，偷偷给他送去的，因为怕被人知道，还都是晚上给送去的。
造化弄人啊。
他一直以为，她和施卓能像他和老婆子那样，携手走到老，可这想法才生起，就戛然断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却是自己的大孙子。
“走吧，今儿咱们不说那些事，陪老师吃顿饭，完了，带我去看看小囡囡吧，就看一次。”施父松开施卓的手，手一伸，让赵叶兰扶住他：“叶兰，老师老了，现在得换你扶老师了。”
赵叶兰父母死得早，哥哥姐姐都忙，她小的时候，蹦蹦跳跳很活泼，施父没少扶她。
赵叶兰把自行车搁到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扶住施父：“老师你可得保重身体。”
施父一笑，没接赵叶兰这个话。然后抬步，缓慢地往赵叶兰说的那家馆子走了去。
施卓见状，把赵叶兰的自行车推着，慢慢缀在他们身边。
施父的胃口似乎有些不大好，只吃了小半碗饭，就没再动筷子了。赵叶兰见他停下筷子，端碗的手，微微顿了顿，然后装做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继续吃饭。
吃完饭，施父老话重提，想去看潘玉华。
赵叶兰看着眼前这个老人，闭了闭眼，道：“老师，小囡囡叫潘玉华，养她的那家人是好人。他们给我说，小囡囡被丢了一天一夜，才被他们生产队的队长给捡了回去，捡回去的时候都快没命了，他们家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孩子，于是就去找生产队队长，把囡囡要了回去。”
“囡囡很乖，很聪明，她养父养母疼她，她自己又争气，什么都不缺……”
施父听到赵叶兰的话，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她不想让他们去打扰小囡囡。
但是……他没多少日子了，现在不看一眼，以后怕是永远都没机会了。
施父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抓住赵叶兰，问：“叶兰，你恨吗？”
赵叶兰一顿，然后苦涩一笑：“恨……”
施父：“做错事的人，受到该有的惩罚，你还会恨吗？”
赵叶兰心底一痛，很诚实地道：“不知道……”
施父：“是我老施家对不起你，你别恨，不恨了，日子才会好过。”
施卓听到赵叶兰说恨，眼里布满愧疚：“叶兰，对不起，是我没有管教好国航，小囡囡才会……”
赵叶兰转头，看向施卓：“你确实对不起我，做丈夫，做父亲，你都是失败的。算了，这些事也没啥好说的了。”
说罢，赵叶兰重新看向施父，直言道：“老师，我不希望你们去打扰小囡囡现在的生活。”
施父：“不打扰，远远看一眼就成，施卓，你以后也别去打扰小囡囡，还有你妈……记住了吗。”
施卓沉默。
并没有一口答应施父的要求。
施父见状，闭闭了眼，道：“施卓，宛玉受她妈影响，已经完全歪了，你若不想你生的三个都怨你、恨你，你就不要去打扰小囡囡。”
说罢，施父不再开口了。
而施卓在听到他爸这话后，身子微一颤，终是妥协道。
“我不会去打扰小囡囡，以后，也不会让妈打扰她……”
施父听到施卓的话，又是无奈一叹，然后转头，看向赵叶兰。
赵叶兰看着施父，踌躇了一下，终还是道：“罢了，那就见一面吧，远远看看就好。”
说罢，赵叶兰起身，扶着施父出了饭馆，施卓把饭钱结了，也跟着出了饭馆。
十一点四十五，市一中的放学铃声叮叮当当响了起来。走读生随着打响的铃声，陆陆续续出了校门。
学校对面马路的树下，施卓扶着施父，目光紧紧盯着学校大门。
许久之后，校门口处，一个扎了两个小揪揪的女孩，笑眯眯地拉着另一个女孩子，脆生生地道：“玉华姐，今天我外公说要给我做杂酱面，你跟着一起回家吃杂酱面吧。”
施家父子听到那女孩子喊另一个孩子叫玉华，顿时就知道了，那个叫玉华的小姑娘，便是当年那在医院里丢了的孩子。
这孩子长得很好，白白净净的，而且确实很聪明。
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听赵叶兰说过了，当年那个只一尺大的小闺女，在读了一年的小学后，就跳级进了初中。
这是一个特别聪明的闺女，可却和他们老施家无缘……
看完心心念念的小囡囡，施父终是了却了心愿，等几个孩子走远，他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递给赵叶兰：“叶兰，把这盒子交给囡囡，这是我这当爷爷的，唯一能补偿她的。”
说罢，施父撑着施卓的手，道：“施卓，咱走吧。”
施卓收回落在潘玉华身上的视线，望了眼赵叶兰，最终什么话都没说，便带着施父走了。
而另一边，走远了的潘玉华，在这对父子踏上公交车刹那，蓦地转头，看向了他们。
无他，只因为卫子英告诉她，她看到她妈和生父了，还有一个老人。
潘玉华不想与施家有瓜葛，所以，一直忍着没回头，直到卫子英说，打量她们的视线没了，她才转回了头。
潘玉华目送那对父子上车，然后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空蔚蓝无云，不见一丝杂质，澄澈干净。潘玉华释然一笑，牵起卫子英走向了和平街。
而另一边，目送施家父子上车的赵叶兰，垂头看了一眼盒子，然后回了潘家。
赵叶兰是个雷厉风行的。
她既然做了要起诉吴家敏母子的心思，就不会让这事拖太久，在卫子英周末背上小书包，准备和爸妈，还有三个哥哥回家去给三爷做生的时候，赵叶兰那边就出了结果。
人证物证，赵叶兰都收集齐全了，且她自己曾在司法部门做个书记员，很清楚起诉的流程。
不过一周，吴家敏母子与他大哥的判决就下来了。
吴家敏教唆未成年儿子偷孩子，判刑十五年，吴家敏大哥为其妹打掩护，威逼利诱他人是为从犯，判刑十二年，施国航受教唆偷孩子，虽犯事时只有十岁，但也属犯罪，判刑四年……
如今这年头，法律还不是特别建全，司法部也是淌着石头在过河，人证物证齐全的情况下，这个案子判得毫无悬念。
这两年，华国秩序有些混乱，正在全国严打，吴家敏这个案子刚好就撞到了刀口上，哪怕他们这种行为，还称不上拐卖妇女儿童，也被判得特别重。
赵叶兰拿到这样的判决结果，一向内敛的她，忍不住哭了。
迟来的公道……
她终于，为自己和囡囡讨回了公道。

第88章
赵叶兰是个大忙人,把吴家敏母子送进监狱后，留在西口市又陪了潘玉华两天，便离开了。
她很舍不得潘玉华,但她的工作性质，又容不得她继续耽搁下去。
国家送她出去学习，学成归来,她得报效培养她的祖国。在坐上火车前，赵叶兰一直紧紧抱着潘玉华，小声说着,让潘玉华等她回来。
“妈,你放心去工作,不用记挂我……”潘玉华眼睛微红。
虽然知道自己和她，没办法长时间呆在一起,可真到了要分离时，她还是忍不住哭了。
赵叶兰沉默地看着女儿，在火车鸣声响起前，她亲吻了一下潘玉华的脸颊,道：“囡囡,妈妈在出国之前,肯定会再来看你一次,你要好好的，等妈妈回来。”
潘玉华郑重点头。
她会好好的等她回来……
赵叶兰哽咽,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潘玉华，坐上了去往海城的列车。
她一走，潘玉华一转身,抱着张荷花就哭了起来。这一场哭,把她上辈子的不如意,通通都给哭了出来。
上辈子，老天一直都不眷恋她，活了四五十年，每一个阶段都像是在渡劫。刚出生就被丢，还不等她长大又没了妈。结婚了，不到三年老公死了，女儿丢了。然后就是一辈子的奔波，刚步入中年，世上最疼她的爸爸也走了，而自己……
那日子，太苦了。
比苦胆还苦。
她都不知道，她上辈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重生回来，她不敢给自己一刻休息的时间，拼了命的努力，就希望这辈别再这么苦了，甜一点，甜一点点就好。
她抓住上辈子抓不住的东西，让生活甜一点点。
而现在，她抓住了。
生活终于甜了，甜得她想哭。
这辈子，不一样了。
生母找到了，养母身体也越来越好，通通都不一样了……
潘玉华放纵的哭。
与上辈子不幸的自己，彻底告别。
这是潘玉华这几年来，头一回放声痛哭，可把张荷花给吓得不行。
“玉华你别哭，你妈是去工作，得空了她就会回来看你。她要过年前才走，你要想她了，给你爸说，让你爸带你去海城看她。”张荷花手忙脚乱地安慰着潘玉华。
她心里其实是有点泛酸的。
闺女不离开，她很高兴，但闺女为另一个妈哭，她又不大得劲。
矛盾得很。
潘玉华吸了吸鼻子，情绪逐渐稳定，抬头看着担心她的张荷花，那哭得都有点泛肿的眼睛中，露出了丝丝微笑。
她看着张荷花，把脸轻轻搁到她的肩窝子上，在她耳边轻轻道：“妈妈，你真好。”
张荷花身子一顿，旋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她轻轻拍了拍潘玉华的背：“妈妈好，那你还哭啥哭。”
“就是想哭。”潘玉华闷声道。
张荷花摸了摸潘玉华的头：“嗯，哭完了吧，哭完了咱就回家吧，你奶还在家等咱们呢。”
潘玉华没应声，母女俩手牵着手，回了和平街。
秋高气爽。
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回左河湾的卫子英，才进沟子，就看到穿了个围裙，等在黄角树下的周桂。
周桂知道今儿卫子英要回来，在卫良海家做饭的时候，一得了空，就跑来黄角树这边瞅瞅。
卫子英去城里上学，要说最不习惯的，还是周桂和卫良峰。
小孙女是老两口一手带大的，这身边忽然没了这个小人，真真是做啥都不习惯。
念得很。
偏她又走不开。
一是入秋后，地里特别忙。二则是，她和卫良峰现在是完全没办法离开左河湾。
因为卫老太的身体，是真不大成了。
无病无痛的，突然有一天躺下去就起不来了。虽然神智还在，说话还算清楚，但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卫老太怕是没多长时间了。
“奶，奶，我回来了。”才走过池塘口的小径，卫子英一抬眼，就瞅到了她奶。
小丫头眼睛一亮，甩着小书包就奔向了她奶。
“欸，你慢点吧，别摔田里了。”周桂瞅着像小炮仗，向她冲来的小丫头，扬着眉，忙不迭大喊。
她喊声落下，卫子英也跑到了她身边。
“奶，你想我没，我可想你了……”一跑到奶奶跟前，卫子英两只手一伸，就抱住了她奶的胳膊。
卫子英现在长高了不少，都长到了周桂的腰上面了，抱腿是抱不了了，但却可以抱胳膊。
这就是个喜欢撒娇的系统，一抱住她奶的胳膊，就开始摇啊摇。
周桂：“小没良心的，还说想我呢，进城就没影了，也不见你回来看看我。”
卫子英：“奶，不生气，不生气，给你看，我月考考了第一名。”
说着，卫子英麻利地把书包从背上弄下来，然后把自己的月考卷子塞给她奶看。
这次回来，她把她五张月考卷子都给背回来了，就为了哄她奶开心。
她奶特别喜欢看她和哥哥们的分数，要是卷子上，有红笔写的一百，她奶绝对会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果不其然，当周桂看到四张卷子上都打了一百分，嘴都笑咧了。
“哎呦，我的个乖乖哦，四个一百分，啧啧，咱英子真厉害，咦，这张咋只有九十九分。”
周桂拿着卫子英的语文卷子，看着唯一的一个九十九分，蹙着眼睛问。
卫子英两个拇指怼啊怼，有丢丢小心虚，道：“作文被扣了一分，奶，你别生气，我下次肯定考一百分。”
周桂：“不生气，不生气，咱英子最厉害了。”
小孙女读书这么厉害，她高兴还来不及呢，生啥气啊。
她现在，高兴地都要飘了。
卫子英一听她奶说她厉害，眼睛一亮，抬头挺胸骄傲道：“对呀，我最厉害，我可是考了年级第一的，初中一年级，就我考的最好。”
周桂：“厉害，厉害，走，先去你三爷那儿，今儿你三爷做生，咱自家人坐几桌，吃吃饭。”
周桂看完卫子英一百分的卷子，给她装到书包里面，然后牵着她就往老宅子里走。
后面卫永华和苏若楠、还有卫志勇兄弟，就差没被她当空气了，楞是连句话都没和他们说，眼里就只看得到卫子英。
也好在卫家兄弟被教得好，这要换成别家，不定就认为她重女轻男了……
今天老卫家能回来的都回来了。
不管是远嫁到山沟沟里的老姑娘，还是卫良峰和卫良忠各自嫁出去的女儿，都接到通知，在今天回来了。连陈舒敏都请了两天假，带着志武和志刚回了左河湾。
今儿没到场的后辈，只有卫永凯和卫春玲，还有已经参加工作了的卫永民。
卫永民今年已经大学毕业了，工作也分配好了，一出学校，就成了某县城初中的老师。他去读书四年，也就第一年和今年刚毕业的时候，回来过左河湾。
他回来帮周桂掰了几天的玉米，留了两百块钱给两个老的，说是要赶去新学校报道，都没去看卫永华这个当哥的，就直接走了。
也不知啥时候起，卫永民就和老家这边生疏起来了。他明明和卫永华是亲兄弟，但关系，却莫名的远了，还比不上卫永华和卫永治亲。
今儿说是给卫良海做生，顺便相个亲，但事实上卫家自己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儿，一家子人，不过是借卫良海的生日，把小辈们都喊回来，给卫老太看看罢了。
卫老太身体逐渐虚弱，家里人心里都有准备，知道她老人家怕是没多长时间了，女儿、女婿，孙子、外孙，甚至曾孙、曾外孙，全都来齐了。
卫老太神智还没糊涂，她躺在一张垫了被子的椅子上，浑浊眼睛一直盯着屋里进进出出的后辈。
当看到卫子英也回来了，她嘴一动，然后抬起手，缓慢就朝卫子英招了招：“英子，回来了，过来老太看看。”
“老太，我回来了，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卫子英甩着小腿，来到卫老太身边。
卫老太：“有呢，你三爷天天都蒸蛋花给我吃。英子去城里，老太好像好久好久都没看到你了。”
卫子英：“我以后经常回来看老太。”
卫老太呵呵一笑：“不用经常回来，得空了，回来一趟就成。”
说着，卫老太伸手，慢吞吞往她被子里伸，然后从被子里摸了个罐子出来：“蜜钱，好吃，你老姑婆刚才我的，英子你吃。”
卫子英也没和她老太客气，打开罐子，摸了一个蜜钱来放到嘴里，道：“老太，很甜。”
卫老太笑了：“甜就对了。”
屋里，卫家老姑婆看着老娘把她给的蜜钱给了卫子英，装作生气道：“就没见过你这么偏心的，我大老远来，连碗糖水都没喝到，小丫头一回来，你就啥都舍得给她吃了。”
卫老太：“英子乖，我愿意。”
“良敏呀，英子都从城里回来了，你去给娘看看，你表叔来了没有。”卫老太说着，眼神慢吞吞转到堂屋门口，够着眼，往外面看。
她啊，还有个心愿没了呢。
这个心愿不了，她这口气怕是落不了。所以，得先了了这心愿，她才能安心的闭上眼。
卫老太老归老，但心里清楚得很，她自己知道日子不多了，她这辈子虽然苦是苦过，但老了却是享过福的。
三个儿子都好，两个儿媳妇也好，几个孙子孙女，哪一个的糖她都有吃到过。她这辈子值了，现在心里就只搁着一件事，这件事要成了啊，她都能笑着死了。
人到老年，能坦然面对死亡，卫老太其实也是一个不一样的老太太。
被叫良敏的，就是卫良峰他们的大姐，再过三年，卫良敏都得七十岁了。她看了眼老娘，欸了一声，心里泛着酸，往院子外走去，想去看看她表叔给老三说的那个媳妇来了没。
而一旁，卫子英则静静地陪着她老太，小声给老太说着，她考一百分了。
哄老人的法宝，就是用分数去哄。
虽然卫子英还不大懂为啥老人都喜欢孩子考的好，但懂不懂都没关系了，只要他们高兴，她以后每次考试都考一百分，专哄他们高兴。。
果然，卫老太听说卫子英考了个全校第一，嘴一咧，露出最后剩下的一颗门牙，高兴的笑了。
笑了后，还顺嘴问一下卫志勇他们三兄弟的成绩，这三兄弟就有点比不上卫子英了，卫志辉考得稍好一些，班里第五名，卫志勇则在班里第十二名，而卫志刚……这个就有点拖后腿了，班里第二十七名。
听到几个孙子的成绩，老太太也没生气，只说，果然还是英子最聪明。
好在卫家三兄弟不是第一天知道卫子英聪明，虽然被小了很多的那个妹妹压着，但也没被打击到，反正还有点自豪，谁让这是他们妹妹呢。
堂屋里，大伙说着话，快到饭点的时候，东阳大队的表叔终于来了。
这个老表叔是被他儿子背着来的，一起来的，还有他儿媳妇，另外便是一个四十出头，个子娇小，头发梳得很整齐的女人。
在这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这女孩看上去和卫志勇他们差不多大，十一二岁的样子，也是瘦瘦小小的，许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她眼睛怯怯的，跟只小白兔一样，紧紧跟在女人身边。
“表姐，我来了。”老表叔一来，就坐到卫老太身边，喊了声卫老太。
“来了啊，今天你可得吃多点，我让冬梅她们两妯娌，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回锅肉，全是肥的。”卫老太看着同样老迈的表弟，呵呵道。
老表叔：“还是表姐疼我啊，几十年了，都还记得我喜欢回锅肉啊，牙齿快掉光了，吃不下几块了。”
卫老太：“软的，软的，让他们做的很软。”
老表叔：“那我可就得多吃点了。”
说着，老表叔朝屋里坐着的那个女人招了招手，道：“表姐啊，这个是小草，就是我给良海说的人，她和良海一样，都是听不见的。”
老表叔说完，把话交给了他儿媳妇。
他儿媳妇很会说话，朝卫老太一笑，道：“表姑，小草今年三十六，她前头那个是咱们东阳大队的，年初生病没了。她当年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就只有一个闺女。前头那家的几个兄弟，欺负她孤儿寡母，吃绝户，把她和她闺女赶出来，她娘家也没个人为她做主，这不，你老上次让人带话过去，我瞅着，不若让小草和良海表弟搭伙过个日子吧。”
说到这儿，老表叔的儿媳妇顿了顿，又道：“表姑，你别看她听不见，她可聪明了，和良海表弟一样，心里知事的很。”
卫老太点点头：“那是，你见过哪个又聋又哑的憨了。”
卫老太：“这小草嫁过来，有啥要求不？”
“没提，她比手画脚的，为了给她说清楚今儿带她过来相看，我都费了好几天的力气。”老表叔的儿媳妇唏嘘道。
以前虽然一个村的，但没咋接触过，交流起来，费了她好大一把力气。
卫老太听了，点点头，喊了一声在旁抽烟的卫良峰：“老二，去把老三叫来，让老三和小草说，他们应该懂对方的话，让他们自己谈去吧。”
卫良峰应了一声，忙不迭去喊卫良海。
卫良海和这个叫小草的女人，都没正儿八经学过手语，但他们却是真的能交流。两人在屋檐边下，啊啊啊的比画了好久，最后两方都笑了。
然后，卫子英便见她三爷背着手，扬着眉头，走进了堂屋。
一进来，她三爷就啊啊啊地给卫老太说了起来。
事情有点复杂，他又说的急，就连熟悉卫良海表情语言的卫老太，都没办法一下子理解他在说什么。
好在旁边还有个对微表情有极强分析能力的卫子英，卫子英看大伙被她三爷啊得一脸迷糊，顿时当起了翻译。
卫子英小嘴一张，脆声道：“三爷说，这个姨姨是个好的。”
卫子英不知道该怎么喊今儿来相看的小草，干脆按年纪喊人家姨，毕竟对方只有三十六，也就比她妈大几岁。她和三爷的事还没成，叫人家三奶好像不好。
卫良海虽然是爷爷辈的，但事实上他今年也才四十六，只比小草大了十岁。
再加上他心宽，没啥愁心事，端看体形和脸的话，看着还比实际岁数还少一些。
“老太，三爷说，这小草姨啥也不求，就求给她带来的姐姐一口饭吃，别饿着她就成。养大小姐姐，小姐姐给三爷养老，还说要是同意，小姐姐来了，还可以改姓。”
“老三，你相中了？”卫老太看着卫良海，问。
卫良海好像知道他老娘在说什么，啊了一声点头。
而一边，那个叫小草的女人，见卫良海点头了，忙不迭推了一把她身边的女孩，然后啊啊两声，让女孩喊人。
这女孩很局促，被她娘推出来后，却楞没敢开口。
老表叔的儿媳妇见状，忙不迭牵起女孩的手，轻声问：“小花，你娘嫁过来，你是不是有啥意见啊？”
这个叫小花的连忙摇头：“没，没意见，只要这，这卫伯伯不打我娘就好。”
小草是聋哑人，但小花却不是，她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她知道她娘今儿是相看的。她和她娘在东阳大队那边，被叔叔伯伯欺负，连住的那几间房子，都被叔伯给抢走了，现在她们住的地方是大队牛棚，那里是以前那些被下放的臭老九住的，遮不了风，也挡不雨，一到下雨天，外面下大雨，牛棚就下小雨。
这天逐渐变冷了，她娘焦心的很，所以，别人一上门问她改不改嫁，她娘就答应了。
小花对她娘嫁人没意见，只要不像她爹活着时那样，一不如意，就动手打娘就成。
一旁，卫子英听到小花的话，拉了拉她三爷，把小花的话，比给她三爷看。
卫子英和卫良海交流一向没啥障碍，卫良海看清楚卫子英的动作，啊啊啊着，连忙摇头。
老卫家就没有打媳妇的事，媳妇娶进门是和自己过日子的，哪能拿来打啊。
至于给人家小姑娘一口饭吃，那不成问题，一个小姑娘，能吃得了他多少，而且……这个哑巴小草和她女儿，他以前也是认识的，知道这俩娘都不懒。
毕竟东阳大队离左河湾不远，对方是个什么情况，心里都有底。
以前一谈到娶媳妇，卫良海就抵触，其实最大的原因就是不想给别人养孩子。但这次小草带来的闺女，他却愿意养，因为，他见过这姑娘干活，很勤快。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这次谈的也是哑巴。
娶这种媳妇，对方不会嫌弃他又聋又哑，刚刚好。要真娶个正常人，躺一个被窝，不定都嫌弃他。
聋子配哑子，刚则好。
卫子英：“小花姐姐，我三爷不打人。”
小花被卫子英这声姐姐喊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小花一点头，这事差不多就成了。
躺在椅子上的卫老太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连嗳了好几声，笑得可乐了。
中午，卫家四代人一共坐了四桌，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吃完饭后，小草母女便就跟着老表叔回去了。
老表叔心里怕也是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来左河湾见他老姐姐了。他也老了，走路都要儿子孙子背，以后，怕是来不了。
要走之前，老表叔可舍不得了，拉着卫老太的手，一直唠叨了好久，说的都是那个年代，表姐表弟间的苦日子……
等他们走了，卫良忠把生产队的驴给牵到了旧宅子里，然后在驴上面挂了块红布，就进屋给卫老太说：“娘，刚才表叔给我说，早点去把小草母女给接过来，说她们母女在那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去接吧，明天就去接。老大，你和老三一起去，叫上永治和永华，志飞，志刚他们，一起去，别让人看轻了……”卫老太抬起眼，一句话还没说得完，就耷下了眼皮子。
卫老太的精神是越来越不好了，要不是今儿小辈都回来了，她高兴，怕还提不起精神清醒一上午。
卫良忠看老娘歪着脑袋又睡过去了，眼里闪过一丝沉痛。
他在卫老太椅子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堂屋，比手画脚让卫良海收拾个地方，给那个要过来的继女住，然后回自己那边去了。
等卫良忠走了，卫良海就喊上卫永治和卫永华，帮着把厨房旁边，用来放杂物的房间给清理了出来，清理完了，还去卫良峰那儿搬了一张床和一个陈旧的衣柜搁到屋子里。
对于卫良海娶媳妇这事，不管是卫良忠还是卫良峰，都是十分高兴的。
弟弟床前有个知冷暖的人，总比一辈子打光棍的强，哪怕是娶个跟他一样听不到也说不了的，那也是伴，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老娘了。
这看着三弟娶了媳妇，老娘怕是更熬不上多久了。
想到这儿，卫良忠心里就不舒服。
可再不舒服也没办法，人老了，总会有这一遭的，谁也留不住。
次日一早，卫良海早早起来，在卫良忠的带领下，一家子去了东阳大队，把小草母女接过来。
卫良海和小草都是三四十岁的人，结婚真的只是搭伙过日子，没有小年轻那么讲究，一条驴车，就把小草和小花母女俩给接进了门，然后在大门口放了串炮，左邻左舍发了几个糖，就成事了。
小花也改名了，叫卫谷容。
这名字，是卫良忠取的，因为小花的娘叫谷小草，两个大人的名字一中和，就成了卫谷容了。
卫谷容不但改名，还改了口。这是她哑巴娘让她改口的，直接喊卫良海叫爹。
头一回被喊爹，虽然听不到，但卫良海还是局促，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卫良海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住哪搁了，还是卫良峰比手画脚提醒他，该给卫家新闺女改口费了，他这才啊啊啊，小跑进房间，给卫谷容包了红包。
不多，也就一块钱。
把红包塞给新闺女，他笑呵呵地给新媳妇竖起了个大拇指。
这是夸卫谷容的。
说起来，这新进门的谷小草，真比那不聋不哑的都适合卫良海。
两人虽然都听不到，但比手画脚之流，却没一丝障碍，卫老太看才进门的三媳妇，竟一个眼神就能明白自家老儿子的意思，顿时觉得，这媳妇找对了。
卫家又欢欢喜喜吃了顿饭，到下午的时候，几个孩子就背上书包，准备城里上学了，一起回去的还有卫永华两口子，外加陈舒敏。
卫子英在回城前，趴在她老太的床边，给她老太说：“老太，你要等我啊，我下次再考一百分回来给你看。”
卫老太：“好，好，老太等着英子考一百分，你要考上了，我让你三奶给你煮鸡蛋吃。”
卫子英点头：“我一定考一百分。”
给卫老太说完，该回城的人就回城了。
回城回得赶巧，卫子英这儿前脚刚踏进和平街，潘玉华和张荷花后脚就从公交车上下来了，两个小姑娘一见面，就习惯性往对方走去，然后凑成一堆，小声嘀咕了起来。
潘玉华给卫子英说她妈走了，而卫子英则给潘玉华说，她有新三奶了。
潘玉华听到新三奶，楞了楞才反应过来卫子英嘴里说的新三奶是怎么回事。
明白后，她眼神就透起了丝丝古怪。
潘玉华现在都有些不明白，到底是她和吕秀的重生，煽动了某些事情的变化，还是卫子英把不该发生的事，给煽的发生了。
上辈子，卫家三爷到死都没有娶妻，最后，是志飞哥给卫家三爷送的终。然而这辈子，卫家三爷身边竟有人了，而且看英子的神情，这个新进门的卫家三奶，应该是个好的。
英子眼睛利着呢，别看她小，但她那双眼睛最会看人，她既然觉得这个新三奶好，那就肯定好。
潘玉华心里感慨，一边说着，一边牵着卫子英往家里走，并把吴家敏母子被判坐牢的事，告诉了卫子英。
卫子英听坏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高兴了，把书包丢给卫志勇，拉着潘玉华就进了杨志标他们的院子，说今天是好日子，她和她玉华姐要庆祝，想让裴平安给她做好吃的。
都快转职成了厨子的裴平安，见她这么高兴，袖子一撸，锅一上灶，就给卫子英做起了炸排骨。
别问为啥是炸排骨……
那等着吃饭的小姑娘，最爱啃的就是排骨，而排骨中，最合她心意的，就是炸得酥酥脆脆的炸排骨……
炸排骨出锅，还不等上桌，裴平安就宠孩子的，把炸排骨端给了卫子英，让她们先吃。
在吃东西上，卫子英没啥自制力，一端到排骨，就欢快地和潘玉华啃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高兴过后，会走霉运，两个啃排骨的小姑娘，想都没想到，她们竟然被四块排骨，祸祸掉了两颗门牙。
没错，就是两颗牙。
卫子英一颗，潘玉华一颗，还是前后脚一起掉的。
看着手里面那颗白生生的牙齿，卫子英小脸木了。潘玉华也懵得很，楞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和英子好像都到了换牙的年纪了。
片刻后，卫子英水灵灵的眼睛一瘪，要哭了：“毁叔叔，我牙齿断了……”
“啥，牙齿断了？”厨房里，裴平安一惊，拿锅铲就冲了出来。
而卫子英在喊出一声‘毁叔叔’后，整个就懵了。
……统统叫的明明是裴叔叔，怎么了喊出来，却成‘毁叔叔‘了？
裴平安出厨房，让她张嘴，让他看看断的那颗牙。
这一看，裴平安顿时知道，小丫头这不是断掉，而是换牙了，“没事，换牙齿，等新牙齿长出来就好了。”
“换牙？”卫子英歪头。
裴平安点头。
卫子英再歪头，看着同样拿着一颗牙齿的潘玉华，蹙着眼睛：“绿华姐也换牙？”
卫子英话一出去，小嘴一合，不说话了。
完了，换牙竟还有这种后遗症，喊个名字都喊不清楚。不行，从今天开始，牙齿不长出来，统统就不开口，免得闹笑话。
潘玉华：“换了，没事，要不了几天就能长出来了。英子，把牙齿拿回家，让若楠姨给你丢到屋顶去。”
卫子英迷糊：“为啥？”
潘玉华：“不知道，反正他们都是这么丢的，不信，你回去问你哥，你哥换掉的下门牙，肯定也是往高处丢的。”
卫子英更迷糊了。
她眨眨眼，也没兴趣再吃排骨了，蹭起身，又喊了一声‘毁叔叔‘，把装排骨的碗塞给裴平安，然后拿着自己的牙齿回家了。潘玉华也没在裴平安他们这儿多呆，也拿着牙齿回去了。
卫子英回家，果然，她一说下门牙掉了，都不用她说换掉的牙齿丢哪儿，她妈就拿过来，给直接抛到了房顶上。
“成了，这样子，以后牙齿就会长的白白净净，特别好看。”苏若楠拍拍手。
卫子英依旧迷糊：“为啥？”
这有啥讲究吗？
是哪方面的科学，统统咋不知道。
苏若楠：“不为啥，老一辈传下来的。”
卫子英：“……？？”
合着这不是科学。
换牙了，卫子英喜欢叨叨的小嘴巴突然就不爱张了，反正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因为她发现，她说话有点漏风。
一漏风，发音就不标准，说话总会跑调，还把隔壁杨志标，给喊成了‘娘叔叔’……
——太恐怖了！！
卫子英和潘玉华换牙齿，在家里没引起啥风波，倒是在学校闹出事了。
甚至闹到最后，和平街六个孩子，全被请家长了。
起因是几个月考成绩，被两小姑娘碾压而不服气的男生，带头嘲笑卫子英和潘玉华说话漏风，还学她们发音。
这波嘲讽潮蛮大的，发展到最后，甚至只要天上有飞机飞过，就会有人嘻嘻哈哈喊：“灰机、灰机。”
其中一个，还特意跑到卫子英身边，指着天上的飞机，在卫子英旁边大喊：“卫子英，灰机灰过去了……”
这赤裸裸的嘲讽，卫子英才受不了呢，转过头，瘪着嘴就去给哥哥们告状。
卫家三兄弟哪能让别人欺负他们妹妹啊，袖子一撸，就和嘲笑卫子英说话漏飞的同学打起来了。
严家强现在和卫家三兄弟玩得特别好，看他们打架，他毫不犹豫上去帮忙。
到最后，打着打着，就打乱了，连卫子英和潘玉华都动手了。
潘玉华直到打完架都懵得很，想都没想过，有一天，她竟然会和小英子一起打架。
这一架，虽然卫子英这边就六个人，但战绩特别惊人，嘲笑卫子英和潘玉华的十几个男娃娃，都被摁着锤了一顿。
锤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锤是锤爽了，爽了的结果，就是六个人一起被请家长了。
当苏若楠和潘宏军被喊进教师办公室时，两个大人楞是想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家那乖巧懂事的闺女，竟还会和别的同学打架……
苏若楠是个特别护短的，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进到办公室后，还是先发制人道：“吴老师，我家孩子很乖的，特别是英子，她从来没动手打过人，那群同学到底做了啥，才让英子打他们了？”
另一边，潘宏军也道：“对呀，我家玉华可懂事了，哪可能打人啊，肯定是他们做了啥，才让两小姑娘打人的。”
众老师：“……？？”
太护短了，这天没办法聊了。
吴慧：“也没做啥，就是说她们牙齿的事。”
聪明的苏若楠，在老师话一出，就猜到原因了：“那群挨打的，是嘲笑他们换牙齿吧？”
“英子和玉华才七八岁，换牙齿不是很正常吗，莫不是，他们就没换过牙齿了？”
苏若楠在办公室和吴慧沟通，教室外，另十几个被请来的家长，还不等办公室里的人交流出结果，就集体动手打娃了。
只因为他们来了学校后，听说自家不争气的娃，是被同年级月考考第一的跳级生的哥哥们打的，据说，是因为自己家娃嘲笑别人小姑娘说话漏风。
关于跳级生的事，初一年级的家长就没一个不知道的。
大人就觉得，这两跳级生好厉害，才七八岁就上初一，不但跳上来了，人家月考还考了个第一第二。成绩好的同学，在大人们心里那是自带好同学光环，自家儿子欺负好同学，活该被别人家的哥哥打。
现在他们还被老师给喊到学校了，脸都丢尽了，打，打到他们不敢调皮为止。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孩子是真惨，家长们的教育普遍是靠棍子，讲道理的家长真不多……

第89章
办公室外面,被吴慧拎来罚站的学生，一个挨一个，站了满满一个走廊,特别醒眼。
凡是走过的老师和同学，都会忍不住瞄上了一眼，偏这会儿,这群被罚站的，除了最角落的那几个，其他的全都在被自家大人敲脑袋。
挨罚的学生里,最显眼的,就属左边那两个最矮的。
统生第一次被请家长,卫子英本来就害怕，偏旁边还有十几个大人在打小孩子,打就算了，还敲脑袋……
卫子英眼睛泛楞，严重怀疑，她的同学们会不会被敲傻。
见一群同学被她和哥哥们打了,回头还要被爸妈打,卫子英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突然有种,她可能也要挨打的感觉。
卫子英缩着脖子，双腿挪啊挪,一直挪到两个哥哥身后，把自己藏起来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办公室里的苏若楠跟潘宏军就出来了，没谈出啥结果,因为两个人都认为孩子们打架,肯定不是自家闺女惹出来的。
这次打架事件,因着被打一方的家长很明理，最后不了了之。这倒是省了吴慧老师不少麻烦，吴慧老师各打五十大板，把所有参与打架的孩子都批评了。
从学校回到家，卫子英和潘玉华没事，但是卫志勇和卫志辉他们三兄弟却没能跑得掉。
几兄弟没被他们爸妈收拾，却被苏步青给收拾了。
原因则是他们练过武，手脚比一般的孩子要重很多，打架是没啥，可万一打伤别的孩子怎么办？
苏步青教他们练武，不是让他们打架逞强的，而是让他们防身的。
三个孩子被苏步青给罚去蹲马步，蹲得三个人腿脚打颤，两三天走路姿势都怪怪的。
和平街几个孩子，唯一没逃脱挨打的，就是严家强，他被他爸收拾了。
卫子英虽然没被罚，但是也学乖了，坚决不再动手打架，反而用另一种方式，打击那群笑她说话漏风的同学，给自己报仇。
……那就是成绩。
打架完后，卫子英开始疯狂看书。
其实初中的数理化三科她早就自学完了，这三学科，她实际水平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处于哪个阶段，但另外几科，她进度却和正常初中生差不多。
对于知识，不管是哪一种卫子英都是喜欢的。
语文、历史、政治、只要是知识，她就一股脑全部吸纳，一科都不落下。
疯狂读书的结果，便是每次月考她都考第一，甚至连语文她都能考到满分。
她的成绩，把初一整个年级的学生都给打击到了……
考不过一个七岁小屁孩，大家不服气得很。
成绩好的尖子生开始自发学习，希望能把卫子英从年级第一名的宝座上赶下来。
想法很好，但结果却……
大家发现，不管他们如何认真，如何努力，每次考试过后，总分都和卫子英有一个很大的鸿沟。
五百分的总成绩，她每次都能一分都不落下，全部拿到。
这成绩，是完全不给他们活路啊……
追了一段时间，大家发现，就是熬死他们都没办法追上，最后那批尖子生，目标一转盯上了潘玉华。
随着上学时间变长，潘玉华的成绩逐渐归于平常。她虽然也是初一年级的尖子生，但她的分数和普通孩子的分数相差不大，在正常尖子生水平。
潘玉华重生了，也聪明，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能从小学二年级直接跳到初中部，是因为她有上辈子的经历。入了初中后，她虽也能跟得上进度，但是比起真正的天才，却是要逊色很多。
也因此，她成了别人的目标。
现在她压力特别大，觉得要是不努力，恐怕还真会被一群真正的孩子赶超。
尖子生们卷生卷死，差生也没好到哪里去，读书读不过卫子英，连他们最拿手的体育，都被卫家四兄妹碾压了。
这种碾压，差点把他们压得怀疑人生。
一千米跑步、丢铅球、跳高、跳远、输给卫志勇和卫志辉他们认了，但为啥却连七岁半的小朋友都赢不了……
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们还指望着能在体育比赛上，争口气，让老师对他们刮目相看呢，结果却被七岁半的小豆丁给压了。
呜呜呜，这哪来的怪物……
而卫子英也是坏，看着被自己碾压下去的一众调皮同学，可高兴了。每次从他们身边经过，都会抬头挺胸哼哼两声。
“卫子英，你别得意，下次我肯定会赢你。“有个不服气的大同学，看着甩两个揪揪从他身边哼哼走过的卫小同学，气得脸都红了。
卫子英听到了，脑袋一歪，很是欠打的道：“下次……下次你也赢不了，我让我哥和你比。“
被气到的同学：“……？？“
还能要脸点不。
学生们的情况，老师们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可喜欢这种氛围了。
卫子英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且因为上辈子是分析系统，所以她有着极强的理解能力，她用了一个月时间，把初中三年的语文、政治、历史全部学完，然后就一头扎进了更深奥的数理化学科中。
忙忙碌碌的学习中，卫子英也没忘了自己的正事。
如今她有了属于自己的计算机，但是这台计算机受这个年代的科技影响，跟单机差不多，无法通过网络去收集各方面的信息。
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初步的网络，但这只是小区域的范围网络。
打个比方，他们西汽汽车厂就有属于自己的网络，但是这网络只限于西汽，西汽内部计算机都能通过电子通信设备，直接连成网络，但要跟隔壁的机械厂或者是齿轮厂联网，那就不成了。
除非几个厂的计算机能达成IP协议，否则就没办法联通。
IP协议是为计算机网络互通而设计的协议，核心点为网络层和传输层，计算机与计算机之间必须有这个协议才可以联通网络并共享数据。【注①】
没有联网的计算机无法收集信息数据，收集不上来还怎么分析，卫子英现在就想弄一个网络出来，能方便自己收集数据信息。
卫子英在忙着怎么搭建网络，而另一边，从莫志安手里递上去的那一份处理器升级图纸与各方面数据，已被国防科技学院的教授彻底研究出来，并在经过两个多月的实验后，打造出了国内第一台微型计算机。
这台计算机一现世，顿时轰动全球。
只因为这台计算机的处理器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处理器，并且这台计算机一现世，就是一台完整的计算机，集硬件、软件与系统于一体。
软件方面暂且不提，但操作系统与硬件却着着实实比国外要先进一些。
国外的系统目前还处于单任务处理阶段中，而卫子英所写出来的系统，却已经能够多任务同时进行处理，能让计算机更快的处理一些工作文件。
处理那么多工作，偏人家的处理器却能很好的运转，而且储存量也比国外计算机那一兆的储值量，大了不知多少。
这台计算的现世，让国外搞计算机研发的人，惊掉了下巴。
因为微型计算机的核心技术，一直被国外紧紧抓在手里。华国根本就没有微型计算机的核心技术，他们想不明白华国是怎么自主造出微型计算机的。
不但造出来了，而且一现世，各方面都比他们先进，这让那些傲慢自大的外国人心里特别不舒服。
第一台自主微型计算机刚一出世，上头文件立即就下达了下来，让各省的无线电厂，投入微型计算机的零件生产中。
生产微型计算机的关键技术，是集成电路与晶体管，还有刻蚀工艺。
华国有自己的刻蚀工艺，虽然比不上国外，但是也够用，再加上卫子英在送出那份处理器图纸时，配套大赠送，提供了一份刻蚀工艺技术。
这份技术能稍微改良刻蚀机，刻蚀机改良后，已足够刻蚀计算机所需要的集成处理器。
一整套的技术提供，华国工艺又怎么造不出自己的计算机？
上层的风云交锋，卫子英一概不知。
她在忙着读书，忙着卷死自己的同学，忙着如何搭建网络……
在这期间卫子英又被请家长了。
不过后面请家长跟上次打架不一样，这次请家长是因为她上课开小差看课外书，并且看的课外书，还是老师们看不太懂的书……
老师们觉得，小丫头看书是没问题，但看这种超越她这个年纪的书，就有些不好了。
每个学生，每一个阶段都有属于该阶段的知识点，五个老师一共收缴卫子英六七本书后，一致决定，是该找卫子英家长谈谈了。
卫子英小同学那么聪明，按部就班去学就成，打好基础再去学这些更深奥的知识，会比拔苗助长的好。
于是，苏若楠就又被叫去了吴慧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吴慧严肃地看着苏若楠，道：“卫子英家长，我知道你们望子成龙，但是卫子英同学已经足够认真努力了。拔苗助长，会打击孩子的兴趣爱好与积极性，这些书，你拿回去吧，等卫子英同学大一些，再给她看。”
吴慧说的委婉，但只要带耳朵的就能听得出，她这是在说苏若楠这当家长的太过份了，一个七岁半的小同学，再聪明也是小孩，把她逼太紧了，万一以后不爱读书了怎么办。
“……？？”苏若楠看着吴慧推过来的书，楞得不行。
这个问题，苏若楠觉得自己解决不清楚。
没办法，她只能去找任经略，让他把任文翰叫来一趟，因为卫子英的书都是任文翰推荐的，只有这位中科院的教授亲自来一趟，怕才能解释的清楚。
而卫子英……
别提了，卫子英现在沮丧死了。
任经略总共才给她找了十几本书过来，但现在这些书就被收了六七本了，她能不沮丧才怪。
卫子英给老师说，书是她要自己看的，和妈妈没关系，但老师都不太相信，看她妈被老师喊进了办公室，她吊着他妈妈的手，就差没撒泼打滚，让她妈妈她书给要拿回来了。
这个误会闹得有点大。
当任文翰急急忙忙赶到市一中，和教卫子英的五个老师长谈了一番后，几个老师就再也不管卫子英上课看什么书了。
不但不管，还学起了以前甘华镇的校长张贵荣和林国栋，开始偷偷摸摸找书给卫子英看……
卫子英就喜欢看书，不管哪方面的书她都喜欢，因为通过看书，她能更快的开发左脑，左脑开发代表着她知道的信息又多了。
时间慢吞吞，眨眼就到了寒冬腊月。
卫子英想搞的网络，依旧没有搭建起来，这是一个特别大的工程，就一个网络世界的概念，她就推翻重来，断断续续写了一个多月。
卫子英要的是一个能够通过通讯协议组成的计算机网络，这个原理是建在局域网基础上的，让计算机可以通过信息技术手段，互相连起来，让计算机能远程完成工作，并共享信息、数据、与文件。【注②】
关于网络这方面的知识，卫子英目前接触到的都只是最简单的基础。
很少很少……
她左脑里面倒是有这方面的知识，但是没有挖掘出来，因为国内没有太多网络方面的知识供她吸收。这一个工程，完全是她凭着星际网络理念，一点一点的设想出来的。
卫子英是个有恒心的，完全不觉得自己会被一个网络世界难倒，正在慢慢的研究中……
在卫子英忙着搭建网络世界的时候，卫志飞辞职了，并接手了潘玉华的帽子厂，而潘玉华也终于空出手，能认真读书学习了。
卫志飞到底没在齿轮厂干多久，那边呆着太尴尬了，他又不愿意跟着卫永华或是他爸卫永治干，辞掉工作后，就找到了潘玉华，问潘玉华厂子还要人不。
潘玉华一直想找人帮忙管理厂子，但却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中间她其实请过人，但请来的人欺她年少，趁她忙着读书，没功夫管理厂子的时候，吃她厂里的货，私下交易给别人，偏潘宏军和张荷花对这方面都不熟，天天呆在厂里，都楞是没发觉自家货，被人偷了。
那人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被潘玉华报警抓走了。
后面潘玉华就再没请过人，卫志飞一来问潘玉华，潘玉华想都没想，就用了卫志飞。并明说，这个厂子有卫子英的份，让他看紧点，别让底下的员工忽悠了，并且，工资也开得特别高，比他在在齿轮厂的工资高了一倍。
潘玉华、卫志飞、吕秀，三个人配合默契，帽子厂逐步走向正轨，产量也越来越大。
卫子英都在潘玉华的手上拿过三次分成了，不过这个分成她暂时没取出来，让潘玉华继续注入厂子，让厂子能够做得更大。
而苏凌云所管理的西汽，也在年底的时候推出了一款国产新车，这款车和前些年北汽产出来的吉普车很相似，车身比较大，能载七个人，避震效果比吉普好，挡力较强，最重要的是这款车上面，装了一个电子导航系统。
电子导航这种东西在这个年代，好多人听都没有听过，汽车刚出厂的时候，除了专业人士，好多人都没弄明白电子导航是啥意思。
还是西汽解释了好几遍，大家才听明白，原来这款车上面装了东西，那东西可厉害了，能为车主引路，就是走到山沟沟里也不会迷路，并且特别适合走烂路。
国内很多不懂导航，但国外发达国家，却是好多都懂。这新鲜出炉的汽车一现世，汽车行业就兴起了轩然大波。
特别是海上面那个主产汽车的太阳国国家，他们想都没想到，第一款电子导航汽车竟然被隔壁华国给研究出来了。
太阳国气得很。
无他，只因为他们这两年也在研究电子导航汽车，并且在这项研究上砸了不少钱，华国一推出电子导航汽车，他们这几年的研究和砸下去的钱，一瞬间就化成了泡沫。
本都捞不回来了。
能不气才怪呢。
西汽新推出的这款电子导航汽车，就是卫子英，在年初的时候捣鼓出来的第一个定位导航。
这款定位导航的技术其实并不高端，国内好多无线电厂都能产，可它再不高端，也是赶在太阳国还没研究出成果之前，推出来的。
一推出来，这项研究成果，就是属于华国的。
太阳不服气，觉得肯定是华国偷了他们的理念与技术，公开指责华国偷窃。
这种指责声刚在国际上传出来，西汽就拿出了导航系统的发展方向，与不算核心的技术，然后……太阳国哑火了。
太阳国的导航研究方向，是让导航系统记录车辆的行驶轨迹，车主拿到车后，需要在生产商那里插入地图做导航，并且手动调好目的地。【注③】。
而卫子英这个则是借了海对面漂亮国的卫星，以卫星系统实时定位，而弄出来的电子导航。
两款导航最初理念就有很大的偏差，只要不是聋子，一听就能明白其中的区别。
华国这款守位系统，算是最早的GPS定位系统了。
不过这个年头，美国的GPS卫星还在研究中，升空的是另一个卫星系统。今年夏天的时候，这套卫星第三十颗卫星也升了空，并形成了一个卫星链，而西汽推出的这套定位导航，借的就是这套卫星定的位……
当然，这一点除了弄出电子导航的卫子英，暂时还没人知道。
华国在去年就已发射了返回遥感卫星，这颗卫星是低轨道卫星，作用就是观察地面，获取遥感信息，拥有一定的定位能力。这款新车现世后，国外都以为汽车上携带的电子导航，是用华国的遥感卫星定的位。
然而事实上，却是卫子英借了别国的卫星弄出来的。
这款车现世，华国最高首长的桌上，同时也放了另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是莫志安送上去的，是任经略在听完卫子英的感慨后，另外递交上去的文件。
卫子英在给汽车装定位导航时，和任经略感慨，说这定位导航好用是好用，但是缺陷也很大，因为它借的是别人家的卫星，如果那边的卫星系统检测到了，操作的人稍改变系统指令，这款定位导航就会瘫痪。
任经略好奇，问卫子英借的是哪个卫星。
卫子英吐了个卫星名字，然后……没然后了，任经略已经懵逼得回不过神了。
任经略是部队退下来的，虽然没在部队了，但有些东西他还是知道的，卫子英刚才吐出来的那个名字，要是他没听错的话，好像就是美国军方在军事行动上，能精确定位的那款军用卫星……
任经略懵逼。
他不懂这种高科技的东西，他只知道，这款定位系统是美国军方军拥有的。
他就想知道，眼前这个小不点，是怎么把人家的军用卫星定位，给弄来安在汽车上。
任经略想知道，自然也就问了。
卫子英回答的平平淡淡：“我看过资料，十五六年前，这款卫星导航系统就组网，并允许他国使用了。“
“他国能使用，但局限性很大。只能用到某种特定的东西上，民用这方面，我国似乎还没能签下民国协议。“任经略就觉得神奇的很。
卫子英：“对呀，不能民用，所以我破掉系统防御墙，再阻断追踪，再弄弄传感接收器，就弄到了啊。“
她写了个操作系统，再把这系统运用到电子导航上，隔断卫星系统追踪就成了啊，只要那个卫星系统，察觉不到她这边在借用，那这汽车的导航，就能一直用下去。
当然，如果被抓到了，那就没办法了。
任经略：“……？？“
这天，没办法聊了。
卫子英说完，摇头叹气了一声，感慨道：“这系统好用是好用，但到底不是常握在自己手里的……“
这款卫星不止只是能民用那么简单，好多国家的新型武器，实则用的也是这款卫星导航。
一个国家的强大武力，却用别人的卫星作导航，这万一哪天，别人不给用了，一个指令按下去，那武器系统就差不多瘫痪了。
这种致命的东西，掌握在别人手里，终归不是个事。
卫子英一句感慨，任经略好像就明白了什么，当天把卫子英送回家后，就连夜开车去了一趟盘州军区，然后将卫子英的话，说给了莫志安听。
莫志安是一个军区的最高司令，眼界绝非常人能比。
听完任经略汇报的内容后，他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晚上，第二天亲自动手，写了个文件出来，并坐上专机抵达了首都。
然后，这份文件就这么搁到了最高首长的桌子上。
最高首长看到文件内容，也是静坐了好久。随后，他亲自打了一个电话去某实验室，把某位研究武器的专家请到办公室，两人关着门谈了好久，随后又经过长达一个月的实验，文件中的担忧终于被坐实了。
新型武器上的精准打击定位，确实能人为控制……
也就是说，这套定位卫星的掌握者，愿意让你精准打击，你就能精准打击，若是不愿意……那新型武器就会变成废钱，全部瘫痪。
这一坐实，华国上层领导顿时哗然。
卫子英说的没错，好多国家的新型武器，用的都是美国这款卫星导航，华国也不例外，到现在，这导航都没有出过任何故障，但若是人为故障呢。
安装在国家尖端武器的东西，掌握在别国手中，到底是隐患。
八二年正月一过，上层领导就下达了多个有关卫星方面的文件。这文件一下来，好几个省就开始秘密建造发射台了，在建发射台的时候，华国卫星也开始跟踪起了美国与隔壁毛子国的卫星运行轨迹。
美国有些事做得隐秘，但该知道的却都知道，卫子英所说的卫星导航名字，一开始，就是美国跟踪毛子国的卫星，探测到频率转移效率后，而研发出来的。
前面有人走过，华国就准备跟着人家的路走，然后搭建一个独属于华国的军民双用定位卫星系统，而且覆盖范围必须是全球性质的。
当然，这些事卫子英都是不知道的。
寒风兮兮，卫子英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初中期末考试。
考试一共三天，这还是加上体育考试的，别人考试怎么样卫子英不知道，但她却考的特别轻松，把考卷写完了，她还放空脑袋，走了一会儿神。
其实她是不想走神的，但奈何期末考试，老师不让带书进场。
考试的时候除了一个文具盒，她啥也没带，所以，只能浪费时间发呆了。
毫无意外，期末成绩出来，卫子英又考了个第一名。
领寒假作业那天，宋温茂让各班班主任组织一下学生，在操场上开个校会，顺便给每个年级的前十名，发点奖励，鼓励学生们下学期再接再厉。
这奖励是从上发到下的，等高中部，和初三、初二的奖励发完后，就轮到初一年级了。
初一年级前十名，卫子英他们班就占四个，有她和潘玉华，还有开学当天第二个上讲台介绍自己的女生冯秋露，另一个，便是她二哥卫志辉。
卫志辉超常发挥，吊尾巴考了一个年级第十名。
上台领奖的十个人，高的八个，除了卫志辉神清气爽，高高兴兴，另几个都木着一张脸，尴尬的很。
无他，全因带头站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小不点。
这换谁，谁都尴尬。
因为这，一群尖子生觉得，今儿的奖励都不香了。
明明考得很好的，偏就是高兴不起来。
第一名和第二名，简单太打击人了。
别人不高兴，但卫子英高兴，抬头挺胸接过了校长发的三好学生奖状，然后脆声给校长说，下学期她肯定会考得更好。
一起领奖的众人：“……？？“
还好，你连体育分都没落下，拿了个大满贯，还想怎么好……
太恐怖了，还让不让他们活了啊。
领完寒假作业，卫子英就收拾收拾，准备和大哥二哥，还有卫志武和卫志刚回村里了。他们是第一批回去的，因为大人们上班的上班，忙得忙，得到腊月二十七八才能回去。
卫家的家具厂，有一个对各种家具都特别熟悉的卫永华在，那生意好的南山这边的国营家具厂都眼红。
卫家的厂子原本是主打做绷子床的，但自从卫永华接了几单外省家具城的生意后，这家具城好像就认定他了，时不时就送来一笔单子，有打沙发的，有做衣柜的，只要是木头家具，反正是能找卫永华做，就找卫永华做。
除此之外，还有慕名过来找卫永华定制家具的。
这种定制家具的工钱特别高，要求高一点的，都能顶得上十张绷子床的价了。
而绷子床这一块，卫永华现在是不咋亲自动手做了，把工序教给厂里的工人，他则搞起了定制和家具城的活。
绷子床很易学，但学会了却不见得能另起炉灶。
别的不提，就棕绳那一关，就能难倒不少人。绷子床需要大量棕绳，这一道工序，整个西口市只有甘华镇那一片行成了产链。而这个产链，目前是掌握在卫永治手里的，毕竟一开始，是他牵得头。
厂里的工人就算学会了绷子床的做法，最多也就私下捣鼓一下，想大批量生产还做不到。
所以，卫永华和苏若楠一点不担心厂里的人，把这学了去。
放了寒假，卫子英背着小书包，一甩一甩地回沟子了。
今年左河湾发展的不错，虽然还是山沟沟，但整个左河湾的村民，都有了属于自己的营生，那就是牵棕绳。
卫子英几兄妹回来的特别巧，正好遇上卫良忠给大家伙开会，说等春播之后，就开始分土地了，分土地是按户口分，只要户口还在左河湾的，就都给分土地。
卫子英心里默了一下，突然就觉得分土地好像和老卫家没多大关系了。
老卫家一共八口人，她爸和她妈早就是城里户口了，她叔卫永民户口也跟着工作走了，而她……她被挂到西汽后，户口就转去了西汽，现在就只有她两个哥哥和爷、奶的户口还在村里。
所以，她家只能分四个人的地。
土地是农村人的根，哪怕左河湾家家户户都在牵棕绳挣钱，但一谈到土地，大伙就特别高兴，现在还没开始分呢，就谈起了哪块地肥，哪块地旱……
卫子英对村里开会没兴趣。
放下书包，把奖状和这学期考试的卷子整理出来，然后蹦蹦跳跳去沟子里，找她老太去了。
卫家老宅子里，卫谷容坐在屋檐下打着鞋底，而她妈谷小草，则在旁边砍着猪草。
以前卫良海这屋没养猪，毕竟他只是一个人，忙了地里的活，就忙不过来家里的，但现在家里有了女人，猪自然也是要养起来的。他把旁边那间塌了一半的柴房给弄了弄，改成了猪圈，然后等着快过年的时候，花了四十几块钱，去公社抓了三只小猪崽回来喂。
“谷容姑姑，我回来了。“卫子英一进屋，就朝卫谷容喊了一声。
卫谷容抬头，停下手里的活，冲卫子英笑了笑。
卫子英：“谷容姐姐，老太有醒着吗，我去看老太……“
“醒着，刚还喝了点蜜水。“卫谷容和卫子英还不咋熟，应了一声，就埋头又打起了鞋底。
卫子英嗯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卷子，就进了卫老太睡的屋。
农村屋子采光不好，卫老太睡觉的这屋，因为天太冷，窗子都被卫良海封了，屋里很昏暗，一进屋，卫子英先打开了电灯。
“老太，老太，我回来了。“
“回来了啊。“卫老太在电灯亮起来的时候，就知道屋子里进了人。
她略显艰难地挪了挪头，看向进屋的卫子英。
“嗯，回来看老太了。“卫子英站到床边，在卫老太头下垫了个枕头，然后坐到床边。
卫老太：“嗯，好，咱英子，英子最有孝心了。“
老太太精神气越来越不好了，比起卫良海娶媳妇那会儿，连说话都没以前清楚了。
“老太，给你看，我又考了一百分，还拿到三张奖状，班里一张，年级一张，还有一张三好学生的。“卫子英把自己今年的奖状拿出来，摊开了给卫老太看。
卫老太以前眼神就不大好，如今就更不好了，根本看不清楚啥。
可就算看不清楚，她也高兴，还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卫子英给老太太看完奖状，又拿着自己的卷子给老太太看，老太太精神不好，等看完卷子就乏了。
卫子英见老太太想睡，不再说话了。
老太太在阖上眼睛前，道：“英子啊，过年你又长一岁了，八岁了哦，今年得好好的过个年哦。“
说着，老人家就睡了过去。卫子英给老太太理了理被子，然后就蹑手蹑脚关灯，出了房间。
接下来几天，卫子英只要一有空，就来老宅看她老太醒着没，有醒着，就和她老太聊会天，没醒着，就坐在屋檐下看卫谷容打鞋。
腊月二十八那天，卫永华和苏若楠回来了，前后脚回来的还有陈舒敏和卫永凯。
卫春玲今年没回来，听卫永凯说，她读的外语学校组织了一个什么交流会，她跟着一位学姐，一起去参加交流会了，所以回不来，而卫永民则是在年三十下午回来的。
卫永民回来，给家里所有小辈都带了糖，依旧是该干啥就干啥，但莫名的，卫子英就觉得，二叔和家里人生疏了，仿佛隔了层纱一样。
卫老太给卫子英说，让卫子英好好过年，这个年，卫家三房人确实是好好过的，但过完年后，正月初四凌晨五点过，老宅这边就响起了炮声。
这声炮一响完，卫良忠和卫良峰两家的门，就分别被卫良海和谷小草给敲开了。
卫老太等大家过完年，走了……

第90章
卫老太的离逝,让卫子英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死亡。
其实卫子英是懂的。
村里面这几年，也有老人过世，她已经理解了什么是死亡。
但懂归懂,却没办法体会。
死亡在卫子英这里只是一个词，当这个词落到自己头上时，卫子英可难受了。
胸口一抽一抽的痛,眼睛都哭红了。
她和卫老太相处的时间也是比较多的，老太太很疼她，每次她到沟子里来玩,都英子,英子的喊着,以后，她再也看不到这个人了。
来奔丧的人,看卫子英哭的那么伤心，都说卫老太没白疼这个曾孙。
卫老太在世时四代同堂，算是高寿了，后辈多,丧礼办得热热闹闹,大家一直忙到正月十一,才把整个丧礼走完。
丧事一完,大家就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了。
卫永民是第一个离开家的,紧接着就是卫永凯和陈舒敏，他们走后第三天，苏若楠和卫永华才准备带几个小的回城了。
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但卫子英却死活不愿意走,下午出发的时候,她爸她妈背着一大背东西，让她回城，她却抱着周桂的的胳膊，说什么都不撒手。
“奶，你跟我一起回城里去，还有爷也去。”
卫家院门前，卫子英红着眼睛，吊着她奶的衣服，任她妈怎么拽，她就是不松手。
卫子英这几天失落的很。
她知道人老了会死，但却没想到，亲人死去时，活着的人会为这么难受。
她奶也老了，再过四年，她奶就六十岁了。她以前还没觉得她老，可她老太的丧事办完后，她一回头，蓦然发现她奶的头上，竟然有白头发了。
卫子英心里恐慌起来。
奶也老了，陪不了她多少年了，不行，得把带奶走……
卫子英对周桂的依赖，比苏若楠和卫永华这当爸妈的还深。
她穿越过来，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潘玉华，但第一个无微不至照顾她，做第一顿饭给她吃的，却是周桂。
她不想留下遗憾，所以，她要尽量陪着她奶。
她决定了，以后，她走到哪儿，就把奶给带到哪。
她要一直陪着她奶。
“哎呦，英子，别拉，别拉，奶走不开，和你回城去了，家里怎么办？家里还养着两头猪和一群鸡鸭呢，你老太的七七也还没过，奶哪出得了门啊。”周桂被卫子英拉拽着，嘴里一直安慰道。
周桂不提卫老太还好，一提，卫子英更艰定要把她奶带走了。
“奶，咱不养猪，也不养鸡鸭了，你跟我走，我养你，你就跟一起回城嘛。”
“你还小呢，奶哪能让你养啊，你先回城，得空了奶去城里看你。”周桂宽慰道。
卫子英小鼻子一吸，带着点哭腔地道：“不要，奶总是说话不算话。每次你都说要去城里看我，我在城里读书半年，你就去过三次。奶，你跟我走，我会努力挣钱养你和爷爷，咱不喂鸡鸭，跟我走吧。”
这是卫子英穿越过来这么多年，第一次闹人。
这一闹起来，就是犟起来牛一样，说啥都要让周桂跟她一起走。
但这会儿周桂真走不了，她走了家里的畜生怎么办，老头子腿不好，能自己烧火煮饭就很好了，难不成还指望他上山割猪草不成。
“二婶子，要不你就跟着英子下城里去住几天呗。”隔壁钱二媳妇，正和钱老二牵着棕绳，她看着隔壁院子拉拉扯扯的祖孙俩，一脸的羡慕。
就说养闺女好。
瞅瞅隔壁家的英子，真真眼馋死她了。她要有个这么乖的闺女，她睡着了都能笑醒。
哎，不过这也就只能想想，她年纪大了，也不知道是自己肚子不争气，还是钱老二不争气，造了几年，楞是造不出个闺女来。
周桂：“哪走得开，家里还养了那么多畜生呢。”
卫子英：“奶，咱不养畜了，卖掉吧，卖了你就能跟我走了。”
周桂：“这还长大呢，卖了多亏。”
卫子英：“亏就亏了，反正奶你要和我走，你要是不和我一起去城里去住，我，我就让我妈给我转学，我回镇上来读初中。”
“啊……那可不成，城里学校多好啊。”周桂一听，忙不迭地摇头。
卫子英：“那你和爷，就跟我一起回去。”
苏若楠看着坚持要带婆婆一起走的闺女，蹙了蹙眉头，问：“英子，咋这次这么舍不得你奶了？”
小闺女一向乖，很少犯犟，这忽然想把婆婆带去城里，是想到啥了？
一反常态闹人的孙女，周桂也奇怪得很，蹙着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卫子英小嘴一瘪：“奶老了，我要陪着奶，可是我在城里，奶在村里，一年到头都看不到几次，我要把奶带到身边。”
“哟，英子，你这是想把你奶给系到裤腰带上吗？”钱二媳妇打趣问。
卫子英小脑袋一点：“要是能系，我肯定系着走。”
周桂哭笑不得，问：“咋突然想让奶跟你一起进城呢？”
卫子英眼睛一耷，有点伤心道：“我去城里读半年书，就再也见不到老太了，奶，你跟我一起进城吧，我会努力读书，挣好多好多钱养你，你和爷一起去，我想每天放学回家都能看到奶。”
脆脆的声音一落下，大人们顿时明白小丫头为啥闹了。
一知道，大伙心里就有些复杂起来。
这么小就能把人惦记到心窝子去，换谁，谁都高兴。
周桂这会儿就很高兴，但高兴的同时又很为难。
家里这么大个摊子，哪是她说进城就能进城的。而且，过段时间村里就要分地了，她这一辈子，还没有属于过自己的地呢，好不容易要有地了，她真舍不得进城。
钱二媳妇：“二婶子，英子怕是被她老太过世给吓到了，要我说，你干脆就跟若楠他们去城里住好了，现在城里又不是没房子给你和卫二叔住了。你们家，永华和若楠在城里开了厂，三个孙子也在城里上学，永民又去别的城市做老师了，就剩你和二叔在家，都不热闹了。”
苏若楠看着依旧还揪着婆婆衣服的闺女，抬头，看向周桂道：“娘，你和我们进城吧。我和永华很忙，空不出手来照顾孩子，上学期都我爹在看，但我爹那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也就只是看着一下，家里啥事都是三个孩子自己做，没你在，他们想吃口热的，还得自己动手。”
苏若楠眼珠一转，尽量把事往重了说。
其实他们城里的家也还好，隔壁住着两个专门来看护英子的人，哪可能真饿着英子啊。
但婆婆疼孙子孙女，听到这种话，不定就会真跟着进城。
“啥，读书回来，还得自己煮饭？”周桂诧异。
她每次进城，都看孙子孙女们活蹦乱跳，还以为老亲家把孩子照顾得很好呢，这下听到苏若楠的话，顿时有些心疼起来了。
卫子英听到她妈的话，水灵灵的眼睛一转，登时耷着小肩膀，可怜兮兮道：“对啊，哥哥煮饭，总是煮不好，半生不熟，能填饱肚子就成。”
周桂这会也不说去不去城里了，一声哎哟，心疼道：“我得个乖乖呀，英子，你咋不早给奶说呢。你外公也真的，照顾不了你就直说嘛，咋能这么亏你。还有永华和若楠，你们忙归忙，但孩子才是最重的，不能光顾着手上的事，饭都不煮给他们吃。对了，志勇志辉，你们怎么回事，在家里我不是教过你们怎么煮饭吗，咋还把饭煮得半生不熟？”
说完，周桂眼一转，睨着自己的两个大孙子：“志勇和志辉，你们得赶紧再学学做饭，饭都不会煮，以后婆娘都讨不到。”
“……？？”莫名其妙背了锅的卫志勇和卫志辉，就觉得好冤枉。
他们煮饭手艺虽然不大好，但煮出来也是能吃的，妈妈和妹妹太过份了，为了哄她奶进城，竟然这么冤枉他们……
“若楠、永华，你们先回去，几个孩子不是十八才开学吗，还有两三天时间，我处理一下家里的事，十七那天，我和三个孩子进城。”说着周桂一转身，拉着卫子英就往院子里走。
走进屋了，还朝卫志勇兄弟喊：“你们两兄弟还杵在门口干啥，赶紧把书抱搁下，回来帮我收拾东西，过几天，我们一起进城。”
坚持不去城里的周桂，这会儿畜生不惦记了，地也不惦记了，满心满眼都是她小孙女在城里饱一顿，饿一顿的小可怜样儿。
这会儿，她就想赶紧把家里一摊子事处理好，然后进城去照顾孩子。
而卫良峰……
话全让周桂说了，他没发表意见的机会。
苏若楠见婆婆终于要进城了，盈盈一笑，走回院子：“妈，我和永华也留下来，等孩子们要上学了，一起再回城吧。”
周桂这会儿有点不待见儿子和儿媳妇，嫌弃地丢了两口子一个眼刀子，恼道：“不用，你不是说厂里要赶工吗，回去回去，家里用不着你们。”
周桂做事一向风风火火，她既然打了要进城的主意，那家里这摊子事，就得收拾妥帖。
猪圈里还有两头猪，这两头猪是去年快入冬的时候，她去买回来喂的。这都喂了两个多月，差不多六七十斤了，现在卖出去划不来，于是干脆去问卫良忠和卫良海，问他们要不要，要就一家捉一头去，等过年他们杀猪的时候，一家给个三十斤肉就成。
鸡鸭啥的，能卖的全部卖掉，小的那种卖不了，就让钱二媳妇拿去喂，说以后长大了，给她一篮子蛋就成。不但如此，去年冬月队里分的一千多斤红苕，也让卫良忠和卫良峰两家人各挑了一半走。
红苕不咋值钱，都是用来喂猪的，与其放久了烂掉，还不如送给兄弟们喂猪。
处理好这些，她又里里外外，把该收捡起来的，都洗好了收捡好，两三天功夫，楞是把家里的事全处理好了。
收掇好后，老两口还带卫子英三兄妹去了一趟凤平庄，在卫永红家吃了一顿饭，并告诉卫永红，他们要搬城里去了。
爹娘要去城里住，卫永红心里有些不舒服。倒没有其它，就是有些不舍得，以前她想老娘了，走上半个小时就能到，以后……以后怕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回了。
卫子英这几天，跟着她奶忙上忙下，小胳膊都忙得泛酸了，但她却特别高兴，因为，她奶终于要跟她走了。
卫良忠知道卫良峰和周桂是要进城长住的，在老两口走的前一天晚上，这老大哥抽着烟，夹着眉头来到滩子这边，和卫良峰说了一会儿话。
“老二，要不了多久就分地，你们这个时候进城，分地的时候，怕分不了什么好地。”
卫良峰：“好地坏地都是地，咱家这情况，以后在沟子里的时间怕不是很多，分来也种不了，大哥，分地是按户口分吧？”
卫良忠：“是按户口分。”
卫良峰洒脱的很，抽了口烟，道：“那就成，咱家还有四个人的户口在沟子里，分地前几天，你让永治进城喊一下我们，我和孩子他们娘回来一趟，把地分了，你和老三一边拿两人份的去种，种了以后帮我交交公粮就成。”
一旁，周桂突然接话：“大哥，我和老头子不在家，你得帮我看着点永红，可不能让她被刘家老宅子那群人给欺负了去。”
进城去生活，周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卫永红。
没进城，两家也就半个小时的路，有个啥事也耽搁不了，可这进了城，永红要是在刘家生了啥意外，他们就算想帮忙都来不及。
卫永红嫁进刘家差不多快十年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两口子却一直没有孩子。刘家老宅子那边，是越来越喜欢找永红的麻烦，甚至还请出了刘家隔房的叔伯，想让卫永红抱刘家老宅的孩子来喂。
但刘大山和卫永红都不愿意。
他们和老房子里那群姓刘的关系不好，哪可能给他们养孩子，这孩子人选，就是焦心着想抱孙子的刘寡妇都不愿意。
去年冬月的时候，刘寡妇还因为这事，和老房子那边起了争执，被人给打了，还闪到了腰，一直躺到过年才勉强能下床。
嫁出去十年都没回家哭诉过的卫永红，头一回哭着回来，说刘家老宅的老虔婆欺人太盛。
因为这，周桂跟张冬梅还去了一趟凤平庄，给卫永红撑腰。
但这个年头，女人嫁出去十年还没生，那真真是娘家人去了也占不到多少理，人家一句话，说卫永红要害刘大山绝后，他们就是想硬气，都硬气不起来。
除非卫永红不和刘大山过，他们把人接回来。
但卫永红和刘大山感情好，十年都没红过脸，头上婆婆虽想抱孙子，但也没因为这个磋磨过卫永红，反而事事都护着，两口子怎么可能离婚。
最闹腾的就是刘家老宅里那伙人。
按说没住一个屋，不搭理他们就是，可偏有人脸大，仗着辈分高，时不时就闹腾一下。
偏她闹腾，卫永红和刘大山还没办法，因为对方年纪大了，这万一推搡着，把人给推出个好歹来，那就真没地方讲理了。
只能自己憋着，可越是憋，那边就越以为刘寡妇和卫永红夫妻好欺负，村里说卫永红不能生的闲话，都说到他们家门口了。
“这你们放心，肯定看着。”卫良忠听周桂提起卫永红，抖了抖烟，忙不迭答应。
卫良峰稀疏眉头紧夹：“哎，大哥，我现在就是放心不下这个老闺女，永华出息，自己办了厂，永民也成了老师，就这个闺女……”
两个儿子都有着落，就这个女儿还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干着，手心手背都是肉，卫良峰哪会不惦记卫永红啊。
卫良忠睨了眼卫良峰：“你急啥急，若楠是个好的，你等着看吧，等她和永华在城里彻底站住了脚，永红这儿，他们不会撒手不管的。”
卫良忠看得分明，卫永华两口子人都好，连永卫治他们都愿意拉一把，自己的亲妹妹，哪可能会放着不管。
两兄弟谈了一会儿，周桂把家里两个院子的钥匙各给了一把给卫良忠，让她和卫良海平时得空了，帮他们看看房子。
第二天一早，周桂和卫良峰还有卫家三兄妹，就各背着一个大背篓，七七八八装了好多东西，去了镇上，准备坐车回城了。
周桂搬去城里住，要说最舍不得她的就属钱二媳妇。送周桂出村的时候，钱二媳妇心里不是滋味的很，一直拉着周桂，让她有空了就回村里来住住，可别进了城就不回来了。
还说等她挣够了钱，就去卫家旁边买个院子，继续跟周桂做邻居。
这两人邻居这么多年，还真是处出了感情……
卫家一大家子在城里团聚了，除了少个卫永民。不过少他，好像也没啥区别。
回城第二天市一中就开学了，卫子英背起小书包，头一回没去严家强家的包子店买早餐，而是吃了她奶煮的白稀饭和煎鸡蛋。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还是对的。至少在卫家，老人的存在就特别重要。
老人来了，苏若楠夫妻就能彻底放下家里的事，长时间住在北山家具厂了，卫家三兄妹早上的饭有早落，家里也收拾得更亮堂了。
刚进城的周桂和卫良峰其实挺不习惯城里生活的，好在街对面有个老熟人潘奶奶，有潘奶奶和张荷花带着，老两口倒也没多久就适应了城里生活。
报名第一天，上学期有五十二个人的一班，这学期就只来了五十个。
不止一班，几乎每个班，都有一个或是两个同学未能再出现在教室里。
这种情况在这个年代其实还是很普遍的，毕竟孩子读书也是一笔钱，城里孩子还稍微好一点，至少家里有份收入，省着点，还勉强供得起孩子上学。但农村孩子就不成了，学费、学杂费、生活费，七七八八全算下去，每年上学最低都得花一两百块。
一两百块，这在农村已经算是很大的支出了，好多人想送孩子上学，但因着家庭条件有限，最终只能让孩子辍学。
上辈子潘玉华就是这样，她是八七年读完小学，就辍学的。
班里有人缀学，本来是件很正常的事，但一班中有个缀学的同学，却是让老师们都有些惋惜了。
这位同学，便是上学期考了年级第三的冯秋露。
卫子英虽然因着年纪小，不大和班里的同学玩，但在卫子英眼里，冯秋露却是他们班真正的学霸。
冯秋露今年十二岁，比卫志勇他们还要小一岁。卫子英和潘玉华跳级读书，一个因着上辈子是系统，有着超出常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一个是仗着上辈子学过，这辈子再学不过是复习，所以她们跃过小学，跳上了初中。但是冯初露却不一样，她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孩子，她小学的时候也跳过级的，从小学一年级跳到了三年级，所以，在入了初中后，班里除了卫子英和潘玉华，就属她年纪最小。
年纪小就算了，成绩也特别好，如果没有卫子英和潘玉华这两个开了挂的，她绝对会是一中一年级，最耀眼的那一颗星星。
可就是成绩这么好的同学，报名开学竟然没来。
“老师，老师，冯秋露为啥没来报名啊？”卫子英报完名，中午放学的时候，甩开两个哥哥和潘玉华，自己去了一趟教师办公室。
冯秋露可以说是卫子英上学期唯一关注过的同学，因为冯秋露很聪明，她最喜欢聪明的人，所以就多关注了一下。
关注到最后，她除了知道冯秋露读书厉害外，就是胆子小，说话跟个蚊子似的，整整一学期，除了她的同桌，就没几个人和她正儿八经说过话。
所以，没看她来报名，她就忍不住想问问老师了。
吴慧听到卫子英的话，眼底也浮起了担忧，“我也不是很清楚，等傍晚的时候，我去她家看看。”
吴慧也没想到，两个没来报名的学生里，竟然会有冯秋露。
冯秋露的成绩很稳定，虽然比不上天才儿童卫子英，但却隐隐有和潘玉华同学一较高下的姿势。上学期期末考试，代数那一课，最后的一道应用大题，整个学校，只有卫子英和冯秋露拿了满分，连潘玉华都在那道大题被扣了分。
只凭着这一道题，他们班那位曾经在首都教数学的英语老师，就说，冯秋露若是好好培养一下，不定会在数学方面有所发展。
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开学却没来报名，吴慧心里也担心得紧。
卫子英：“哦，那老师你可得把冯秋露给叫回来啊，她可聪明，读书特别厉害。”
说完话，卫子英就举起白嫩嫩的小爪爪，和吴慧挥挥手，去追她哥和潘玉会去了。
她刚才也就只是想问问老师而已，只因为，她在冯秋露的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她暂时还不懂的东西。
这种东西，卫子英不知道叫啥。
她有亲眼看到过，冯秋露在做一道题时，眼睛竟冒出了光，那种神情，是她接触过的所有人里都没有的，包括她玉华姐。
她玉华姐成绩也好，也爱读书，但却缺少了一些东西，而她缺少的，就是冯秋露眼里的那道光。
她暂且称那道光为专注吧。
卫子英就觉得，冯秋露要是不读书，会很可惜，很可惜……
卫子英追上哥哥，然后甩着胳膊回了家。
她本以为，等老师晚上去了冯秋露的家后，冯秋露明天就会来学校了，但是，她失望了……
冯秋露第二天没来，第三天也没，一周后，她还是没来。
冯秋露原先坐的坐位上，坐上去了另一位同学。而吴慧老师也没告诉她，冯秋露为啥不来学校了。
直到开学半个月后，卫子英才从另一个位同学嘴里听说，冯秋露不会再来读书了。据说她妈妈不让她继续上学了，好像是她有一个哥哥，哥哥在二中读高二，家里只供得起一个孩子，她爸和她妈没有办法，只能让她哥哥去读书。
卫子英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不舒服了两天，然后就把这事抛开了。
上学后，卫子英又开始捣鼓起了她的网络世界。
关于网络世界的形成，卫子英心里其实是有底的，毕竟她上辈子是系统，哪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但有关这方面的东西，她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一旦想要深层挖掘，脑袋就突然间会多出一个夹层，把她所需要的知识全部挡住，不许她去探索。
卫子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无外乎就是她还没有接到这方面知识，左脑不把数据开放出来罢了。
卫子英倒是想找点有关网络的书籍，把脑海里的数据全部解开，但奈何华国甚至整个世界，暂时都还没有这方面的书给她学习。所以，她只能凭着脑中为数不多的印象，自己捣鼓。
上学一个月，卫子英每天都在想着，该怎么构架自己所需要的网络世界。
就在她把网络结构，终端——通信电路——计算机，这雏形构架出来时，华国发生了一件特大恶性伤人案件。
首都国防科技学院外，一伙喝酒闹事的街头混子，在持械斗殴中，把国防科技学院计算机系的一个老师给打伤了，不但这个老师受伤了，和老师同行的几个计算机学院的学生，也在这次事件中受了伤。
据说其中一个学生，伤得特别重，肚子上还被捅了一刀。而这位学生，就是过年前几天，发表文章，说研究出了增强微型计算机储存的集成电路的学生。
这个案子闹得特别大，连西口市这边的地方报纸，都报道了这事。
当卫子英从自己的实验室里爬出来，看到这份报纸时，小眉头顿时就蹙了起来。
她黑溜溜的眼睛，紧紧睨着报纸上的内容，等看完了后，她就揣着小手，来回在办公室里踱了起来。
“英子，你咋了？”
寸步不离，时刻呆在卫子英身边的杨志标，看着略有些焦虑小姑娘，狐疑问。
卫子英歪头，揪着小眉头想了一下，然后拎着报纸，坐到杨志标身边：“杨叔叔，这个新闻你看到了吗？”
杨志标点头：“看到了，有帮地皮混子打架斗殴，伤到了学校的老师和同学。”
“不对，不对，杨叔叔你等一会儿。”卫子英小脑袋猛摇，然后蹭起身，跑去旁边的一个柜子里，把去年年底的报纸给翻了出来。
卫子英现在喜欢上了看报纸，没办法，这个世界信息还比较不容易传达，想要了解一些事情，只能从报纸上看，卫子英也因为这，每天都要看看报纸。
过年前，她一放假就回村里去了，任经略每次拿到报纸，就会搁到她柜子里，等她回来再看。
卫子英前不久才看过前年的报纸，所以，对刚才那张报纸上，那个肚子被捅了一刀的大哥哥有印象。
现在，她就觉得这个哥哥受伤得有些太巧合。
算算时间，也就一个多月一点吧，这微型计算机内储存的基板电路才发表出去多久啊，这发表人就被人给捅伤了……
说起来，有关内储存的基板电路，还是从卫子英这里弄出来的，是跟着那台微型计算机的设计图一起出去的。
但是上头为了保护她，国内自主造出的微型计算机，没有一丁点她的影子，全部打的是国防计算机学院的名头。
找了一会儿，卫子英就找到前年的报纸，报纸第二页最大的版面上，毅然就有这位受伤同学的相片，相片下方，是有关他做出储存基板的报道。
卫子英拿着这张报纸，坐回杨志标身边，然后摊开两张报纸让杨志标看：“杨叔叔，你看……腊月二十四，这位哥哥将能增强计算机内储存的文章发表出来，不到两个月时间，这个哥哥就受伤了。一起受伤的这个老师，我要是没有记错，好像也在明面上的设计人员行列。”
杨志标眉头轻蹙，没接卫子英的话，而是认真的地看着她。
卫子英板着小脸：“受伤的人，全是自主造出计算机的相关人员，叔叔，太巧了……”
真的太巧合了。
地痞混子喝了酒去国防科技学院外闹事，那地方是这些人可以随便去闹的？
还一闹，就把一个造出微型计算机的老师，和另一个发表过有关计算机储存文章的同学给弄伤了。
杨志标听到卫子英的话，眸子轻蹙了一下，心里感慨，小丫头好敏锐。
他伸手，摸了摸卫子英的头：“英子不怕，你在西汽，没人能伤害到你。”
卫子英楞了楞，抬起小脸，诧异问：“杨叔叔知道？”
杨志标轻轻点头，然后忽地转移话题：“你奶今儿也来西汽了，在你大姨那里，说晚上给你做臊子面吃，还给你带了齿轮厂的卤猪蹄，你事情做完了吗，要不要先去找你奶。”
怎么会不知道呢。
国防科技学院那边一出事，他和任经略就分别接到了上头的电话，上头叮嘱他们，一定要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保护好眼前这个小姑娘，不但如此，上头还准备另设一个研究所，专为她打掩护。
这个小姑娘太重要了，虽然心智不熟，但她的脑袋，却聪明的堪比国宝。上次她给任经国偶然说的话，不经意间，就点出了漂亮国的高科技手段与狼子野心。
关于她的言论，上头已经证实了。
而这一点，全球却没有一个国家知道。所有的国家都在绞尽脑汁，研究新型武器……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事，然而这个事，却被小姑娘一句话就点破了。而这个小姑娘，不但单独造出了定位器与计算机，甚至还是一个对系统操作指令有着极强了解的人。
这么小就如此的厉害，那等她长大了呢？
上头领导期盼着她长大，一点都不想她半途夭折。所以她的安全，也因着这次恶性伤人事件，直接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上头已经猜到了国防科技学院外的伤人事件，绝非偶然，但是出自哪一方的手，暂时还不确定。
针对计算机设计者的，纵观国际，唯有漂亮国。
但漂亮国最这几年，因着与毛子国冷战的原因，一直在拉拢华国。为某一个科技领域的领先，就对华国尖端人才出手的可能性不大。
而剩下的，就只有太阳国与隔壁正在交战中的越国。
越国可能性不大，排除它，就只剩下太阳国。但太阳国要针对，也是针对车载导航这一块的研究发明人员，而不是计算机方面的。
这事，迷雾重重，上头正在加紧调查。
卫子英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听不出杨志标是在转移话题。她歪着头，盯着杨志标看了一会儿，就将两张报纸给收了起来。
“要去，不过得等一会儿，杨叔叔，我们去找任叔叔，我想让任叔叔帮我找几本书。”
杨志标：“哪方面的书？”
卫子英眨眨眼：“通讯方面的书，我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用到这方面的书。”
杨志标：“成，你任叔在研发部统计要采购的材料，咱们去找他。”
卫子英点点头。把叠好的报纸，揣进自己的小书包里，然后跟着杨志标离开了办公室。
她的网络世界思路已经全部出来了，现在她需要一个中枢，一个可以接收与转发的中枢服务器。
这个服务器将会是全球网络世界的根服务器，它将通过无数线路，将整个华国甚至全球的计算机全部链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庞大的网络世界。

第91章
卫子英很清楚,她的网络世界，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出来的，这得国家出手才能搭建。不过这个概念已经成熟,各方面的资料数据她也已经整理出来。以华国目前的科技水平，已经可以完成这项工程了。
这年头电话虽然还没普及，基础通信电路却是已经有了,只要在这个基础上面，再改改就成。
等回头，就让任叔叔帮忙写报告。
而她则要着手开始中枢根服务器的研究了,能研究出根服务器,那她要的网络世界就会彻底扎根织网,把世界上千千万万的计算机链接到一起。
卫子英和杨志标在西汽研发部，找到了任经略,把自己想要的告诉了他后，然后顺嘴问了一下：“任叔叔，你最近有空吗？”
任经略：“咋了，有什么事吗？”
卫子英小脑袋一点：“有,我想让你帮我整理资料,然后写份报告。”
“什么资料和报告？”任经略疑惑。
卫子英：“通讯网络方面的资料,我大致已经弄好了,但需要整理归拢，并且,写一份专业性报告交上去。”
任经略：“……？？”
听是听懂了，但他怎么有种，他可能做不来的感觉。
他前儿有下过地下实验室,实验室里,别的东西暂且不说,就那一堆打印出来的各种资料，就堆了满满一桌子。
那上用的专用术语，他一个都没看懂，这情况，他拿啥去给她整理资料。
卫子英看着木楞楞的任经略，咻得一下就明白，这份工作任叔叔好像干不来。
有点为难人了。
“任叔叔，你可以帮我找一个会些通讯信息专业的人吗，我一只手忙不过来，我想找人帮整理材料，并且写一份报告。”
卫子英就觉得，自己一双手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她需要一个助理，一个会一些专业知识的助理。不然，啥啥啥都得她自己来，她还怎么去研究中枢根服务器。
任经略听到卫子英要助理，神情突然一松，道：“这个可以申请。”
这种事，就得找个专业的来处理……
卫子英眼睛一亮，小脑袋猛点：“那卫叔叔你帮我申请一个吧。”
早知道要人这么轻松，那她就该早点开口要人了。这段时间，她都快累死了，为了把自己脑中的思路一下子完整的弄出来，她还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
手爪爪敲键盘，都差点给她敲废了。
说到敲键盘，卫子英就不得不感慨华国尖端人才的厉害。
去年微型计算机才刚刚入市场，华国就配套推出了独属于华国文字的输入法，那输入法真好用，至少她写资料啥的，不用手写了。直接打进电脑里就成，这大大提高了她的工作率。
华国有很多厉害的人，她没必要啥都亲力亲为，只要搭建好最初的框架，然后把自己想捣鼓的东西，核心捣鼓出来，其它的东西，自有人会去弄。
卫子英和任经略说完话，便跟着杨志标，慢吞吞去了她大姨哪儿。
“奶，我回来了哦。”
一打开门，卫子英就嗅到了浓浓的苕子香味，她小鼻子耸了几下，大大的吸了一口屋子里的香味，然后跑去了厨房。
杨志标将人送到后，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去任经略那边的等卫子英了，而是坐到了沙发上。
苏凌云最近出差去了，并不在家，房门钥匙搁了一把给卫子英，随便卫子英住。
“回来了啊，去桌上装碗苕子凉着，面马上就出锅了，一会儿就能吃。”周桂听到卫子英的声音，拿着锅铲，笑吟吟回头道。
“好嘞，苕子面好吃，今晚我要多吃点。”卫子英从碗柜里拿了三个碗，放到桌上，一旁沙发上的杨志标见状，赶紧起来，自己来装苕子。
“杨大兄弟，这苕子面你可能是头一回吃，等会儿可得多吃一碗。”周桂说着话，见锅里的面浮了起来，找了个搪瓷盆子，把煮好的面全捞进盆子里，端上了桌。
周桂才进城一周，苏若楠就把隔壁院子杨志标和裴平安的真实身份，告诉了老两口，并且还给两老口郑重说了一个卫子英的特殊。
没办法，不能不说。
卫子英每天放学，都会往隔壁院子里钻。那院子里，住着两个爷们，周桂看自家小姑娘那么喜欢隔壁院子，就觉得隔壁住的人，不是好的，他们肯定没安好心，在诱拐自家英子。
她给卫子英说了好几次，让她别去隔壁，但卫子英没当回事，还是喜欢去找裴平安投喂。
没办法，裴平安的厨艺太好了，卫子英时不时就会跑过去点一下菜。
周桂招呼不住卫子英，只能明里暗里给杨志标还有裴平安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杨志标和裴平安哪可能把卫子英拒之门外啊，小姑娘一来，就热情地招呼着。
周桂气不过，有次甚至都搭梯子，爬上院墙去泼水了。
那盆水没泼到裴平安，倒是把撅着小屁股，在墙角拔葱的卫子英给淋了个透心凉。
苏若楠见状，觉得这事是得和老两口通个风，当天晚上，夫妻俩就向老两口说了卫子英的情况。
周桂是完全不懂卫子英到底是在搞啥，但卫良峰却知道一点。
毕竟西汽那款车载汽车现世造出来后，可是在西口市传了好久的，连山沟沟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国家，造出了一辆比国外黄毛还要先进的车子。
而卫良峰还是有自己收音机的老头，他收音机上，能收到不少消息，他不但知道那什么汽车导航，还知道，去年自己国家有个啥啥啥系统也是震了惊全世界，更知道，国家好像自主造出了个不了得的玩意，反正去年一年，收音机里关于这方面的新闻，每一件，都是能震奋人心的。
他一个山沟沟老头不懂这些高科技玩意，只知道一点，那就是自己的国家好厉害，好厉害……
卫良峰听完儿媳妇的话，整个都懵逼了。
他就觉得，儿子和儿媳妇肯定是没睡醒，不然咋就异想天开，说去年收音机里说的那几个东西，都是英子捣鼓的呢。
英子是很聪明，但也才八岁吧……
哄谁呢。
然而在卫子英点头，抱出自己装钱的小盒子，把上头给她的panpan奖励，推到老两口面前时，老两口想不信都不成了。
卫子英发明奖励的存款，都有三千多块了。西汽这边，她大姨和莫副厂长商量后，发了一笔车载导航的奖励给她，微型计算机的研究奖励，也是经过西汽财务这边发下来的。再加上，上次弄的那个操作系统，杂七杂八，她半年时间就存了三千多。
这还不加潘玉华那帽子厂给她的分成。
分成她暂时没有取出来，还继续砸在厂里的。
周桂两老口看着装满了大团结的木盒子，脑袋眩晕，楞了好久才回过神。
卫子英把装钱的盒子交给她奶，让她奶给她保管，然后抬头挺胸地说，她养得起奶和爷爷……
就这样，周桂也知道隔壁住的不是啥大尾巴狼，而是来保护自家小英子的。
知道卫子英在干大事，周桂是越发的把小孙女当眼珠子看了，真真是走哪跟哪，就是卫子英来西汽工作，她也得过来给卫子英做饭……
苕子面，还是得用腊肉做出来才好吃，就是有点耗费时间，得把煮苕子要的材料，肉、木耳、大头菜全给砍成小颗粒。
吃完饭，天还没有彻底暗下，卫子英有些想回和平街。
她已经请了一周假，这周她一直都住在西汽，要是她没算错的话，下周应该快要月考了，上课可以错过，但月考不能错过……
她的名字，一定得挂在学校黑板报旁边，用来写年级排名的大红纸上。
而且，必须是第一。
“想回去就回去呗，包子店的严家强还在问你，这周咋没去上学。”周桂收拾完碗筷，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
卫子英：“那咱们走吧，奶，我吃得有点饱，咱走一段路，先消消食，等会再坐车回去。”
西山工业区离南山和平街有点远，骑自行车都得三四十分钟，不然卫志刚也不会被陈舒敏丢在和平街了，走回去是不可能的，稍走一会儿，坐车还差不多。
周桂嗯了一声，关上门，牵着卫子英慢吞吞往厂子外走了去，而杨志刚则寸步不离地跟在祖孙两身后……
前些天，卫子英就过了八岁生日了，但心性依旧没咋长，还是那般天真烂漫。走路喜欢蹦蹦跳跳，看到工业区这边有卖小糖人的小摊，就咂巴小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奶，想让她奶给她买小糖人。
偏这段时间她在换牙，周桂不让她吃糖。
她就是想偷吃一颗都不成，因为，她装奶糖的小罐子，被她奶给没收了……
“奶，给买个小糖人吧，就一个……”卫子英双脚定在小糖人的摊子前，挪不动了。
周桂瞅着小丫头那垂涎的小模样，犹豫了一下，道：“就一个？”
卫子英：“就一个。”
周桂嗯了一声，开始掏钱买小糖人：“那成吧，这个吃完了，下一个就要十天后才能吃，等你换完了牙，奶就不管你吃糖了。”
卫子英眼睛亮晶晶的，猛点小脑袋。
等她奶付了钱，她欢快地拿过小糖人，然后就往嘴里塞。
周桂看着她那样，好笑地摇了摇头，然后迈步，跟着卫子英，一路往工业区外面的马路走去。
晚风微凉，马路边，一排排的平房顺着马路蜿蜒而去，快天黑了，平房前好多小孩子，蹦蹦跳跳的玩耍着。
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卫子英觉得消食消得差不多了，天也快黑了，得坐车回家了，于是便去这边街道的电车站，准备坐车回家。
才转过一拐角，有些嘈杂街道上，突然响起了一道咒骂声：“你个瘟女花花，煮个稀饭都煮不好，家里就两个人吃饭，你煮那么大锅饭是要干啥？你当我们家的米不要钱买吗，就知道乱祸祸，你爸每个月挣的那点钱，就是这么被你给祸祸完的。”
“哭，你哭屁吧，整天浪费粮食，还敢给我哭。”
这声咒骂，特别尖锐，一蹿起来，就整条街道都听到了。
卫子英和她奶还有杨志标，这会儿正在公交车站等车，听到声音，都下意识地抬头往骂人的地方看了去。
左侧边的一家平房院子里，一个身材短小的女人，手上拿着把勾煤球的火钩，跳着脚在追自家孩子。
那女人身材不大，但声音却特别有爆发力，两声咒骂，左邻右舍全听到了。
院子里面，有个身形单薄的女孩正在奔命逃蹿。她似乎不想挨打，试图从院子里跑出来，但她人小，哪跑得过女人，刚跑到院子门口，就被身后追来的女人打了一火钩子。
火钩子可是铁打的，打到人身上特别疼。
那挨了女人一棍子的小女孩，吃疼之下，一个踉跄，没站得稳，一下就摔在了院子门边。
“阿凤，我说你也稍微收敛点吧，大贵不在家，你这么打秋露，你也不怕大贵回来找你算账。”旁边院门口，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院子边，朝挥着铁钩子又要打人的女人喊道。
“算账，我怕他算账了。这么大一个闺女，一点都不懂事，我这当妈的教不得了。”
叫阿凤的女人，见隔壁院子有人出来了，手上的火钩子又气愤地往女孩背上打了一下，这一下也不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楞是把刚想站起来的女孩，给打得趴到了地上，并闷闷哼了一声。
挨了两火钩，女孩却没哭，只是紧揪眉头压抑着身体上的疼痛。
“妈，你也算是人家的妈吗？秋露十二岁就知道去煤球厂打煤球挣钱，她这都不叫懂事，哪啥才叫懂事。你那个只知道摊着手，问大贵要钱的儿子，难道就叫懂事了？”
“我儿子咋了，我儿子是高中生，以后是要上大学的，大贵养个出息的大学生，不知道多高兴。”
“高不高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和你儿子花着大贵挣的钱，却趁大贵不在家打他闺女，还用火钩子打。秋露那小身板，经得起你这样打，你也不怕打出个好歹来，大贵不依你。”
“不依就不依，我怕他不成。这死闺女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家里明明就我和她两个人，喊她煮个饭，却煮了一大锅。那么大锅饭，吃到明天晚上怕都吃不完，这是浪费粮食，你家的粮食敢这样给自家孩子糟蹋，我这是教她节约粮食。”
一旁，冯秋露撑着门站起来，看了一眼说她多煮饭的女人，缩了缩脚，怯怯地看向为她说话的隔壁家奶奶：“周奶奶，我没多煮饭。凤阿姨晚上要上晚班，她说她今晚要带饭去厂里，半夜休息的时候吃。煤球厂明天要赶工，我中午不能回家煮饭，就多煮了一些，想着明天中午将就吃吃就成，不用耽搁时间做饭。”
“死丫头片子，还敢顶嘴了，你多煮饭还有理了？”叫阿凤的女人，听到冯秋露的话，眼睛一瞪，火钩子一扬，就想再打冯秋露。
但冯秋露却不傻，才不会站着给她打，拔腿就往周奶奶身后躲去。
“刘凤，你想干啥，敢打我老娘，是当我周家都是死人吗？”一声怒喝周家院子里响起，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媳妇，手上拎着根锤衣服的棒子，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这个媳妇一跑出来，就鼓眼睛，凶涛涛地瞪着刘凤。
刘凤身体娇小，足足比周家媳妇小了一圈，她也知道自己在周家媳妇手上讨不到好，想也没想，拔腿就往自家院子里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娘打自家的孩子，又没打你们家，要你们管了。”
“呸，冯秋露，你要有本事今天晚上别回来。”说着，阿凤气哼哼地把自家院门给摔了上。
这边这场闹剧，在刘凤回院子后落了幕，周家院门前里，一个卫子英有些眼熟的小姐姐，从院子里咻地一下跑了出来。
这后面跑出来的小姐姐，是卫子英的同学，就是在班上说，冯秋露以后都不能来上学的同学。
她叫胡元丽，是个嘻嘻哈哈的很活泼的女生。
胡元丽一出来，就担心地看向冯秋露：“秋露，秋露，你咋样，没被那个坏女人打到吧。”
周奶奶睨了眼自己的外孙女：“哪可能没打到，挨了两棍子来着，秋露，先进我们屋，今晚就住我们家吧。”
周家媳妇：“娘，住咱家也不是个事，秋露又不能一直不回家，要我说，等下个月冯大贵回来了，咱们得给他说说。这男人也真是心大，竟异想天开，觉得再娶一个就有人给照顾女儿了，瞅吧，这都照顾成小可怜了。”
周家媳妇提到冯大贵，心里就腻歪得不行。
就没见过这么蠢的男人。
呵呵，这年头，有几个做人后妈的，会真心疼别人儿女的，能做做表面功夫，给吃饱穿暖就算好的了。
“嗯，回头我给大贵说说吧，秋露进初中后虽然成绩差了，但也不至于不让她去上学啊。”家老人叹了口气，让胡元丽牵上冯秋露，先进屋。
“谁说秋露成绩就差了？秋露去年期末考试，可是考了年级第三，外婆，你知道啥叫年级第三，咱们年级三百多个人，她考了第三名。”
周奶奶：“啊，第三名？那为啥大家都说秋露读不走了，成绩下滑的厉害？”
周家媳妇对着冯家大家啐了一口：“呸，肯定是刘凤那个死女人乱传的。”
公交车站前，正在等车的卫子英，看到马路那边自己的两个同学，歪着脑袋楞了一下，然后给她奶说：“奶，那是我同学，我们过去瞅瞅吧。”
周桂：“你同学啊……”
卫子英点头，不等她奶同意，就往平房那边走了过来。
“胡元丽，冯秋露……”小姑娘脆生生的喊声，突兀响起。
听到喊声的胡元丽和冯秋露下意识回头，就见班里那把一群人碾压的气都喘不过来的学霸小同学，甩着小胳膊跑过来了。
冯秋露看到卫子英刹哪，捂在肩膀上的手，倏地垂下了去，似乎不想让其他同学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卫子英，你怎么在这儿？”胡元丽看着走过来的小朋友，惊讶问。
卫子英迈着小短腿，走到两人跟前：“我和我奶散步，散到你们家附近了。”
“元丽，这小孩是谁啊？”周家媳妇看到卫子英，疑惑问。
胡元丽：“舅妈，这就是我妈给你吹过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卫子英。”
周奶奶：“小孩子会不会说话呢，啥叫别人家的孩子？”
周家媳妇楞了一会儿，一拍大腿：“原来你妈说的就是这个小姑娘啊！”
“娘，这可不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大妹初二那天回来，不是给我们说元丽她们班上，有个七八岁的小同学，考试考了个满分的事吗，那考满分的就是这个小姑娘。”
卫子英：“……？？”
统统这么出名吗？
考满分的事，都传到同学的亲戚家了。
嗯嗯嗯，统统有点小骄傲了。
“婶婶好，我叫卫子英，是胡元丽和冯秋露的同学。”长了一岁的卫子英，依旧改不了喜欢听别人夸她的习惯。
这听这位同学舅妈夸她，扬起小眉头，很有礼貌的和别人打起了招呼。
“嗳，元丽，喊同学进屋坐坐，让你表弟沾沾光，不定沾了光，你表弟脑袋瓜子就灵活了。”周家媳妇眼里亮着精光，乐呵呵道。
跟着卫子英走过来的周桂，要是不知道前因后果，都要把周家媳妇当大尾巴狼了。
“不坐，不坐，我就问点事，问完了我就要回家了。”
卫子英甩了甩小脑袋，一转眼睛，盯着冯秋露，问：“冯秋露，你为啥不去学校了？”
卫子英这话一问出来，冯秋露身子忽地一下就绷了起来，她抿了抿嘴，啥也没说。
“卫子英，进屋说话，我知道秋露为啥不去学校的事。”胡元丽见状，手一伸，拉着卫子英就往周家院子里走去。
院子，周桂也和周家老人搭上了话，周家媳妇则甩着一身蛮肉，颠颠的跑进屋，把自己五六岁大的儿子喊过来。也不知道这媳妇心里面在想啥，一个劲地把儿子往卫子英跟前推，就差没卫子英，摸摸她儿子的头了。
进了屋，卫子英坐到小板凳上，目光在胡元丽和冯秋露的脸上来回转了一圈，道：“冯秋露，老师和我都希望你能回学校继续读书。”
老师和她确实都希望冯秋露能回去。
这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姐姐，她不只是会读书而已，而是那种会灵活运用所学知识的。卫子英就觉得，冯秋露不回去读书，太可惜了……
冯秋露是她这几年里，见过的最聪明的同龄人，这种聪明恐怕都够去读任爷爷他们嘴里说的那种少年班了。
但前提是，得有人教她。
胡元丽听到卫子英的话，附和点头：“可不就是。秋露，你爸啥时候回来，前几天吴老师还问过我，说你爸要是回来了，让我告诉她一声，她要再来一趟你家。”
“胡元丽，你刚才不是说，你知道冯秋露为啥不回学校读书吗，为啥啊？”卫子英见冯秋露不说话，头一转问胡元丽。
不想，胡元露还没说话，冯秋露就先出声道：“刘凤把我的学费扣了，不让我去学校。”
自己的事，冯秋露不希望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见卫子英一直在问，她想了想，干脆自己说了。
“刘凤是谁，她凭啥扣你学费？”卫子英震惊。
刚才她在公交车站，并没有听清楚刘凤和周家人对放话，所以不知道刘凤是谁。
胡元丽：“就是刚才打秋露的那个女人。等等，秋凤你是被扣了学费才不上学的吗？”
冯秋露点头。
卫子英震惊：“不是说你家只供得起一个孩子，所以你才没上学的吗？”
卫子英震惊完了，这下子换冯秋露震惊了。
“没有，我爸挺能挣钱的，还养得起我。”说着，冯秋露眼睛一转，看向胡元丽。
胡元丽不好意思一笑：“我，我不知道。我是听我舅妈和外婆说的，他们说你爸不让你上学了，然后……”
然后她就脑补出冯家重男轻女，只供儿子，不供女儿上学的戏码了。
再加上，她也是正月来外婆家玩，看到冯秋露在打煤球，才知道冯秋露就住在她外婆家隔壁的，连刘凤不是冯秋露亲妈的事，她也是上周看冯秋露挨打，才从舅妈那儿听说的。
卫子英：“……！！”
这位姐姐好像有点憨了。
卫子英歪了一眼胡元丽，然后看着冯秋露问：“冯秋露，刚才打你的是你妈妈吗？”
胡元丽瘪了瘪嘴：“才不是，那是后妈。秋露成绩那么好，亲妈哪可能不让秋露去上学。”
说着，胡元丽就吐豆子事的，把隔壁冯家的事，给一连串吐了出来。旁边，冯秋露时不时补上两句，没一会儿功夫，卫子英弄清楚了冯秋露家的情况了。
冯秋露的妈妈在她两三岁的时候就死了，她爸冯大贵是机械厂的货车司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天天呆在车上，根本没时间照顾冯秋露，冯秋露从三岁后，就是跟着乡下的大伯和大娘在生活。
冯秋露小学毕业，成绩特别好，考了个双百分，她爸觉得她很能读书，就想接她到城里来读初中。
而刚才打冯秋露的刘凤，就是冯大贵在接冯秋露进城前半个月，经人介绍，娶进门的媳妇。冯大贵娶刘凤，一开始就抱着娶个女人回来照顾闺女的心思，为此，他甚至都愿意供刘凤的儿子上高中。
想法是很好，但后娘有好有坏，而刘凤就是后者，典型的恶毒后娘。
这刘凤是个死了男人的，她儿子在上高中，她一个人有点供不起，所以当初别人一撮合，就同意了嫁给冯大贵，并满口答应，会照顾好冯秋露。
谁知，这女人看着面慈心善，实际上却是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的。
冯大贵把冯秋露接进城后，等冯秋露报完名，就开始上班出车了，他一去出车，刘凤对冯秋露就变了脸。
刚开始，刘凤也不敢做得太过，后来她发现，冯大贵一个月能在家里呆两天就算多的了，因此，胆子也就越来越大，稍有哪里不顺心，就会拿冯秋露出气。
以前她也不敢打冯秋露，但上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一知道自己怀孕，她就作起了妖，把冯大贵给冯秋露留下的学费扣了起来，不让她去上学，并且还变本加厉，三天两头打冯秋露。
刘凤这个人吧，嘴巴特别会来事，不让冯秋露去读书，对外却说冯秋露成绩太差，读不走，冯大贵不想再浪费钱，于是，便不让她读了。恰好这一片，没人在市一中上学，根本就不知道冯秋露的成绩是好是坏。
而胡元丽这个马大哈，也没向人说过冯秋露的成绩，所以，就导致了大伙都以为，冯秋露是真读不走，才不继续上学的。
而对内……
没有对内，因为冯大贵在正月初八，把该给的学费和生活费交给刘凤后，就出车去了其他省，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学费被扣的事，除了冯秋露，周围邻居竟没一个人知道。
刘凤怀孕了，她底气足得很，就觉得，冯大贵回来了，就算知道她没让冯秋露去读书，也不会因为这事和她闹。她肚子还着揣着个小的，这个不定就是个儿。
冯大贵都快四十岁了还没儿子，才不会为了一个丫头片子和她闹……
“秋露姐姐，你爸眼睛有问题，怎么就还能开车呢？”听完故事的卫子英懵逼得很。
谈了一会儿话，卫子英自认和胡元丽还有冯秋露熟了，开始喊起别人姐姐了。
冯家叔叔娶媳妇，不就是娶来照顾秋露姐姐的吗？
秋露姐姐都被后妈磋磨的学都没得上了，他却还不知道，这不是眼瞎是啥啊。
胡元丽配合地点头：“我也觉得你爸眼睛有问题。”
卫子英：“秋露姐姐，上次老师来你家家访，你没给老师说你家情况吗？”
冯秋露沮丧地垂头：“老师来的那天，我不在家。”
卫子英：“哦，那你后来知道了，为啥不去学校找老师？”
冯秋露疑惑：“这种事，找老师有什么用？”
卫子英：“当然有用，你可是咱们班的学霸，你找老师，老师肯定会管的。”
胡元丽和冯秋露听到卫子英说学霸，眼睛都楞了楞。
到底谁才是学霸……
反应过来，冯秋露眼底亮光一闪：“老师真会管？”
卫子英点头：“肯定管，那个老师不管学生的啊。”
她在甘华镇上学的时候，四年级就有个家里穷上不起学的男生，这男生成绩很好，开学后，班主任看他没来上学，就管了。书本费都给申请全免了，还说只要那男生认真读书，读初中也给免。
胡元丽闻言，撞了撞冯秋露：“秋露，明天去找老师吧。你成绩那么好，连我都觉得你不读书可惜了。”
“可不就是，秋露姐姐，你明天记得去找吴老师，吴老师肯定有办法让你继续读书。”卫子英附和点头。
别人不读书可不可惜，她不知道，但冯秋露不读书，绝对会可惜，这是她的直觉。
冯秋露：“那我明天就去找吴老师，我虽然没有去学校，可我的课没有落下，我有自己学的，我初一的课程差不多学完了，就是英语没跟上得上，因为没人教。”
胡元丽听到冯秋露话，瞳孔透出震惊：“哈，现在就学完了？难怪你能考年级第三……卫子英，你不会也学完了吧？”
卫子英摇头。
胡元丽见状，憋着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拍拍胸口，觉得这还差不多，总算给大家留了条活路。
胡元丽松气松太快，刚吐完气，卫子英头一抬，骄傲道：“我初中所有课程都学完了。”
胡元丽，冯秋露：“……？？”
——哪来的怪物！！！
卫子英不知道她们心里在想啥，蹭起身道：“天黑了，我得回家了，秋露姐姐，你明天一定要记得去找吴慧老师，先上学再说，其他的事，等你爸回来了，你让老师去给你爸爸说。”
“对了，回头你爸回来了，你带他去看看眼睛吧，眼睛不好，以后会开不了车的。”
说着，卫子英便不多呆了，走去院子外，跟着她奶和杨志标一起坐上公交车，回了和平街。
而冯秋露的眼里，也浮出了希望。
冯秋露智商很高，只是年纪小，还不懂一些事罢了，卫子英给她指了出路，她脑袋一转，就知道该怎么抓住这条绳子，继续去上学了。
卫子英印象里的冯秋露，是怯怯胆小的，然而事实上，真正的冯秋露却不是这样的。
她原本，是一个很有自信的女孩子。
在乡下念书那几年，她因着会读书，还跳过级，她大伯和大娘就觉得脸上很有面子，对她不说多好，但也从不亏她。
还一直鼓励她，让她努力读书，以后考大学。
后来进了城，她本来以为只有她和她爸两个人，谁知道，却多了一个后妈，偏还没和新妈妈熟悉，她爸因为工作原因，不咋在家了。
在后妈手里讨生活，真没那么容易，干啥都战战兢兢，生怕惹后妈嫌弃。
她在乡下建立的自信，一进城就碎了，这种变化，无形的带入生活中，连在学校和老师同学相处，她都变得怯懦了。
她其实明白自己的处境，原本她想着，好好读书，等读到高中去住校，不和后妈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就好了，谁知这后妈竟这么快就容不下她……
翌日。
不出卫子英所料，冯秋露来学校了，还又坐回了她原来的位子，并且，开始恶补起这一个月落下的英语。
天才与普通人是真有区别的。
冯秋露落下了将近一个月的课，可等月考成绩时，她依旧是年级第三，这还是因为她英语被扣的分太多，拉低了另外几科的成绩，才成的第三。
她数学成绩，甚至和卫子英一样都是满分……
若不是英语成绩拖了后腿，这次月考，潘玉华百分百会被她从第二名拉下来。潘玉华能考第二名，是因为她有着一个成人的灵魂，自制力与理解力都比别同学强，而冯秋露则完完全全不同，她是真正的十二岁女生，拥有高智商的天才女生……
卫子英不知道吴慧是用什么办法将冯秋露留在学校的，但冯秋露再次坐到课堂上，卫子英却是特别高兴。
上次，那从军区来的莫爷爷说，国家以后得靠她们这些小辈去发展，每一个小辈，都是祖国未来的希望，而像冯秋露这种聪明的小辈，是可以把希望变成现实的存在，所以，不能错过。
月考完，任经略给卫子英申请的人来了。
来的这个人叫许正业，是江省大学物理系的学生，还在读大三。
卫子英实验室里捣鼓的东西，都是属于尖端行业的，申请报告一打上去，上面就开始琢磨人选了，最后选来选去，选中了许正业。
派谁来做助手，都有可能让卫子英暴露，而这许正业却是绝对不可能。因为，她是卫子英外婆许曼如的侄孙，许正业的爷爷和许曼如是亲兄妹。
许家是医生世家，但也不是所有后辈都在学医，这许正业就是一个跑去学物理的许家后辈。上头为了卫子英，也是够伤神的，竟在那么多学生里面，挖出一个跟卫子英沾亲带故，学物理的表哥来。
许正业在大三就被老师派任务，心里别提多高兴，可等到了地方，他整个人就懵了。
能不懵才怪，他想都没想到，自己以后要服务的对象，竟然是自家老姑一天到晚挂在嘴上的小外孙……
算来算去，他们其实还是表兄妹来着。
不过卫子英才不给他发懵的机会，转头就向学校请了两个月假，然后带着许正业，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实验室中。
任经略和杨志标都不知道卫子英这次是要捣鼓啥，但能让卫子英觉得手不够用，需要帮手的，甚至不惜请假来做的东西，那肯定就不是一般东西，三人外加苏凌云，开始轮班守在卫子英的办公室里，保护着卫子英。
周桂也搬到西汽，天天变得花样给卫子英弄吃的。
卫子英一捣鼓东西，就有些控制不住，时不时就来个日夜颠倒，小脸上的肉眼可见的就瘦了下去。
但好在付出是有收获的，就在许正业把卫子英那一桌子的资料整理完成，并分类打出一份原理报告时，卫子英根服务器的主系统成了。
这个系统很庞大，卫子英没有任何卡顿，天天敲键盘，就敲了差不多二十来天，才把这份系统最主杆的部份给全部弄了出来。这个主杆系统一成，卫子便立即让许正业整理资料，然后让任经略继续往上头传递。而卫子英自己，则又开始埋头，写别的辅助操作系统。
这是一个分层次的系统，卫子英暂且称它为一号解析系统，一号解析系统的核心，便是不用去读取计算机的IP数串，计算机通过通讯线，直接访问想访问的IP……
与此同时，任经略也将整理好的原理报告送了上去。
有专业人整理的报告看着就清晰很多了，就是对网络世界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看懂。
终端根服务器——通信电路——计算机，别的两样国家都有，唯有终端根服务器让上头有些迷惑，好在有配套资料在，看完资料，大伙就知道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个人可真敢想，以一台主服务器，把全世界的计算机都连起来，形成一个网，而拥人计算机的人，只需要一个域名就能访问某种链接……”
某间办公室里，前几年曾经参于建造华国第一台巨型计算机的老人，正认真地分析着，那份递交上来的报告。
“两位同志觉得，报告上内容可行吗？”最高首长与莫志安一道坐在一旁，然后看着正在分析报告的两个老科学家。
“报告很清晰，一看就能看出，这是在区域网基础上做的一改变。整份报告最大的难度，是在报告里提到的终端根服务器上，如果这个根服务器，真的像报告里说的那样，有解析域名与IP地址对应关系的服务，那要把全世界的网络起来就能成真。可问题就在于，什么样的服务器，才能运转得了那么多计算机的访问，并实时解析域名？”
“不止服务器，还有系统，首长，目前怕是还没有人能写出这种超大运转的操作系统。”
办公室里，两个科学家正在说主服务器系统，后面，两个首长的警卫员，就又抱着一份报告进来了……

第92章
新送来的报告里,夹着三张储存光盘，是由跟随莫志安上首都的警卫员接收的。
任经略有直接和莫志安对话的通讯方式，许正业刚把主杆系统的资料整理好,任经略就联系上了莫志安的警卫员，得知莫志安在首都，他和裴平安就开车,直接把三份光盘和报告送到了首都。
西口市离首都距离遥远，两人开了三天的车才抵达首都。
这份根服务器主系统的报告来得特别及时，两位在计算机方面涉及颇深的科学家,正在质疑前面那一份报告中的根服务器,虽然那份报告理论很完整,但最高端的根服务器解析系统设想，却有些超出他们的认知。
微型计算机虽还没在国内流行,但政府部门却几乎都已经在使用这东西了，目前大家用的，都是国外某公司产的计算机，因为国内自主产的那款计算机,正在搭建产链,最快,怕也得今年年底才能投入生产。
等到华国自产的计算机现世,那民间计算机要不了几年就会普及，到那时候,数量上就不是千台万台的量，而是有可能上千万……
什么样的操作系统，才能在这么多计算机同时运营下,而不崩溃？
两位科学家暂时想不出,也不敢去想。
所以,他们质疑根服务器的设想。
但是现在……
“报告首长，任同志与裴同志将另一份资料送上来了。”哄亮的声音，在静谧的办公室里响起。
莫志安的警卫员与另一位警卫员，共同把三份光盘和一份报告，放到了光洁的办公桌上。
莫志安抬头，看向自己的警卫员，问：“任经略他们在外面？”
警卫员点头。
莫志安转头看向华国最高首长，问：“主席要不要见上一见。”
最高首长点点头，笑道：“那肯定得见见，我还想听听，那位聪明的小同志，是怎么突然想弄这东西的。”
最高首长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但熟知各方讯息的他，哪会看不出这份报告落实后，带会为华国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啊。
莫志安：“那小姑娘古灵精怪的，我也想知道她为啥忽然就想弄这东西，小苍，去把任经略和裴平安叫进来，让首长见见。”
吩咐完警卫员，莫志安转头，朝最高首长道：“去年我去西口市看过这位小姑娘，她特别喜欢吃糖，一进屋，就只顾着吃巧克力，我和她外公聊天的时候，她小嘴巴就没停过。不过，前不久听说裴平安说，最近小丫头没糖吃了，换牙齿了，她奶奶不给她吃。”
最高首长听到莫志安的话，哈哈一笑：“这个年龄，是在换牙齿，得控制一下，姑娘家都爱美，要是吃太多糖，牙齿没长好，长大了可得哭了。”
“等她换牙换完了，你记得给我说一声，我那还有些巧克力，到时候给她送去。”
莫志安：“行，到时候我提醒你。”
两个首长围着卫子英说了一句，最高首长便拿起送上来的报告看了起来，看完后，他笑眯眯地把报告和光盘推给办公室里的两位科研人员：“两位同志，你们瞅瞅这份报告，要是这上面的内容行得通，那你们另外写份申请上来，着手开始弄吧。”
最高首长嘴边浮着笑，心情一看就特别好。
天才，果然是天才……
这两位科学家刚才还说主服务的操作系统世上没人能写，话才出去几分钟啊，主服务器的配套系统，就送了上来……
西口市的那位小科学家，真真是让人意外。
两位科学家听到最高首长的话，拿过报告，一脸郑重地看了起来。
他们看报告的时候，任经略和裴平安也跟着被带进了办公室，第一次见最高首长，两人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
脑袋瓜子完全忘了怎么运转，首长问啥，他俩就答啥，好在首长也就只想知道卫子英日常情况，倒是没有问别的问题。
到最后，首长问任经略：“那位小科学为何忽然想搭建网络了？”
任经略：“上次莫首长奖励了她一台计算机，她说，计算机只有互通，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计算机互通后，她足不出门，就能查阅她想知道的东西，并且还能远距离与朋友聊天。”
最高首长：“所以，她弄出了这种网？”
为了方便自己，从无到有，给自己搭建一个网络，不得不说，这小姑娘还真是随性。
任经略点头：“嗯，英子称这网络为华夏网，是基于因特网之上的网络，只需要通过计算机IP链接，就能坊问并获取资源，光盘里的就是华夏网主服务器的程序操作系统，不过英子说，这只是主系统，这个系统有些复杂，其它的辅助系统，在这台根服务器现世之前，她会全部编写出来。”
“她有说怎么建根服务器吗？”那边，已大致看完报告的两位科学家，听到任经略的话，压抑住激动的心，抬头颤抖问。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两位科学家拿到根服务器操作系统原理，顿时就明白，联通全世界网络，那不止只是梦想，而是真的能成真。
若是按照报告上的步骤一步一步走，他们定能优先漂亮国，将华夏网推向世界。
漂亮国这几年也在研究如何让计算机相互访问，但一直没有头绪，所以搁浅了这个计划。刚才科学家那么说，目前世界怕是还没人能写出这种系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计算机互通，那也是得分层次的，总不可能让民用IP域名，去访军用IP域名吧。
那样真这样，岂不就乱套了。
漂亮国在因特网出来后，就有人提出这方面的设想，但因着系统太庞大，一直只是个设想。
而现在，他们国内竟有个小科学家，先一步将这种设想变成了现实，并且还让这系统的主杆搭建起来了。
这换谁，谁都激动。
任经略道：“有，根服务器只需要将我国大型服务器升级一下，便能做根服务器，关于如何升级，另外一个光盘里有资料。”
英子捣鼓东西，一向考虑的很周到。
知道国家被国外卡脖子卡得特别厉害，产不出她所说的根服务器，她找出大型服务器的资料，研究了几天，稍微修改了一下资料，将服务器的中央处理器给捣鼓了一下，另外弄了一份资料上来。
华国是全球第三个拥有巨型服务器的国家，而且还是自主造的，那巨型服务器是在七八年投入使用的。后来某些电子厂，就跟着巨型服务器的原理，造出了大型服务器，只为方便处理厂里的数据……
知道国家拥有自己的巨处理器时，卫子英是震惊的，震惊之后，她就对那打造出巨型处理器的人，打心底生起了佩服……
修改过中央集成电路图，就在光盘中，只要有这份电路图，要造根服务所需要的处理器并不难。
说起来，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卫子英虽然只有她表哥许正业一个助手，但这个助手却是内行人，英子只需要口头说出原理，并在许正业不懂的时候，说出核心关键，许正业就能以专业知识整理出资料。
两人配合的特别默契，许正业的到来，是真真减轻了卫子英的工作量。
要不是有许正业帮着卫子英整理这些东西，这几张光盘和报告，怕还要一两个月才能出来。
“好，好，好，太好了，有了这份处理器图纸，我们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根服务器弄出来。这位同志，你回去告诉那位小同志，最多两个月，两个月时间，我们一定会研发出她要的处理器。”
说着，这位科学家把桌上的光盘和报告资料，小心翼翼地装进公文包里，然后就给最高首长说，他要回实验室，让最高首长找人来送送这些资料。
最高首长似乎和这位科学家很熟，叮嘱他注意休息，就找人将办公室的两位科学家送走了。
等他们走后，最高首长和莫志安聊起了前不久，国防科技学院外的那场冲突。
这场冲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冲着什么去的，但是这次的事，却是有些复杂。
因为，那场冲突身后竟然有两方势力的痕迹，一方针对的是人，一方针对的是去年卫子英写出来的那份微型计算机的操作系统。
卫子英编写出来的操作系统，一字节能处理数据为十二，原始数据高于漂亮国，漂亮国想把写这个系统的团队，挖去他们国家。
他们本来只是想引起点小骚乱，趁机和计算机学院的学生混个脸熟，然后再挖人，却不想被有心人钻了空子，直接变成了持械斗殴，并还想抹杀掉明面上研究出微型计算机的人。
这事，国家是以喝酒闹事，恶意伤人的名义处理的。因为，国力还太弱，他们暂时还没办法追究这次事件的主导者。西南那边又有一场还没落幕的战斗，这个时候，国内必须安定，不能有一丝动荡，待到国家各方面都发展起来，他们才有和人掰手腕的资本。
两个首长谈一会儿话，莫志安便准备回盘州军区了。
“志安，卫小同志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卫小同志为国家做出这么多贡献，她的荣誉却不能公诸于世，是咱们亏了小同志，你多关照点，她生活上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尽量帮一下。”
莫志安听到最高首长的话，一拍脑门，道：“别说，还真有。上次我去看她，她问我能不能把她的奖励换成地。她有个小姐妹，办了一家帽子厂，想把这厂牵到海城去，要建厂得先有地，她们手头紧，买不起，就想把奖励换成地。”
“是另一个跟她一起跳级的小姑娘吧。”最高首长问。
卫子英的个人档案，如今就放在最高首长的办公桌上，她从小到大的经历，文件里都写的清清楚楚，关于她另一个小伙伴的事，最高首长自然也知道。
莫志安点头：“就是这个女孩。”
最高首长闻言，笑了笑：“后生可畏，这两个小姑娘还真有些不得了，成吧，她年纪还小，让她去捣鼓，回头我给海城经济特区那边下个文件，选一处地，给她们办厂子吧。”
“那等会我让任经略把话给小丫头带回去，让她高兴高兴。”说着莫志安便出了首长办公室。
他离开后，又在招待所会见了一下任经略与裴平安，然后告诉他们，卫子英身边的安保工作要再提升一个档次。过段时间，他会派两位特殊人员，近身保护卫子英，另外，便是卫子英想要那块地的事，让他们带个话给卫子英，说过段时间，那块地的文件，就会送到她手里。
任经略和裴平安认真听着，等要走时，任经略想起最近把自己关在实验室，把胖乎乎的小脸都给瘦尖了的小姑娘，忽然道：“首长，英子很缺人手，要是有适合的人选，再送两个过去，小丫头最近为了写那个什么系统，脸都瘦得变形了。”
莫志安一楞：“这么严重？”
任经略点头：“毕竟才八岁多一点，不比大人，繁重的工作，会影响她的身体。”
莫志安：“成，回头我琢磨琢磨。”
说完话，任经略与裴平安在首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开车回西口市了。
西口市，忙着给主系统写辅助系统的卫子英，也有点感觉身体吃不消了。
卫子英觉得自己走路有点飘，在第二次出现幻觉，觉得自己在飞时，她果断停止了手上的工作，然后爬出了地下实验室。
而许正业……
别提了，这小伙子已经先卫子英一步抗不住，躺下了。
许正业是想都没想到，自家那个只有八岁的小表妹，工作起来竟这么疯狂。
这简直是在拿命工作啊。
虽然工作使人快乐，但也不能这么玩啊。
办公室里，周桂坐在沙发上，一边织着毛衣，一边想着晚上该给卫子英煮啥好吃的。
听到地板那儿传来动静，她脑袋一抬，就看了过去。
一看过去，就见小孙女推开地板，眼神泛楞地从下面爬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事，忙不迭起身往卫子英走过去：“英子，要不咱休息两天吧？”
周桂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娃娃，眼里满是心疼。
那啥劳子系统，怎么这么伤人，这才多久，就生生把英子给耗成了这样子。
“休息，再不休息，我就要死机了。”
卫子英摇了摇脑袋，狠狠吐了一口气。把地板盖好，就把自己摔进了沙发，一靠上沙发，她就没骨头似的，瘫在柔软的沙发上。
“啥死机？”
周桂楞了楞，也不知道想到了啥，张嘴呸了两下：“呸呸呸，啥死不死的，别瞎说。”
“没，就是宕机，不能运转了。”卫子英耷着眼睛，尽量放空脑袋。
周桂眨眨眼，好像明白了卫子英嘴里的死机是啥意思，道：“你是人，又不是机器，哪能见天的干活，老黄牛都没得这样干的，英子，咱休息几天吧。”
卫子英轻嗯了下，小声道：“嗯，是该休息了，奶，我睡一会儿，晚上我想吃排骨，炖汤的，炖冬瓜，好喝……”
卫子英嘴里说着好喝，眼睛却是彻底闭了上，这段时间，她着实累得不轻，小身板一沾上沙发，就眯了过去。
眯过去前，卫子英心里还在想着，做人啥都好，就是工作效率太慢了，还会累。这要换成她当系统那会，她这段时间的工作量，最多四天就能处理完。
太累人了……
不行，以后她一定给自己造一能超智能系统，让机器人给她干活，这样，她就只需动嘴就成了。
看着话还没说完，就睡过去的孙女，周桂心一揪一揪的疼。
她小心翼翼地把沙发上的毛毯拎过来，给卫子英盖上，然后蹑手蹑脚走出办公室。
“杨大兄弟，你看着点英子，我去市场买点排骨，给英子做冬瓜排骨汤。”
出了办公室，看到守在门口的杨志标，周桂愁着眉头，叹着气，去了办公室后面的一幢小平房，提了个菜篮子出来。
办公室后面的小平房，原本是用来存放汽车厂资料的。是上个月才改造出来的，就是为了方便卫子英休息的时候，不用来回走。
西汽的家属院隔办公室这里有点远，卫子英有时候忙起来，都不愿意挪脚走上那十几分钟去吃饭，非得让人把饭给她端到办公室里，然后，一边吃饭，一边看图纸。
苏凌云见她这样子，觉得不成，和莫副厂长一商量，就把后面的资料室改成了卫子英的休息室。
西汽新来的莫副厂长，是盘州市兵工厂的原副厂长，是莫志安的堂弟，他被调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协助苏凌云的。
关于卫子英的事，他也特别清楚。
后来休息的地方改造好后，卫子英便不咋在办公室边吃饭了。
因为周桂每到吃饭的点，都会准时来办公室，把人拉出来，让她走上几步，也不许她带资料回去，可以说，卫子英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的时间，每天就只有吃饭的时间，是她的休息时间。
卫子英写根服务器的系统，是真真把大人们给吓到了，劝也劝不住，只能想方设法让她休息。
周桂其实是有点知道自家小乖乖性子的，她第一次捣鼓收音机，也是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除了中午吃饭，她就楞是没出过房间，还有遇上喜欢的书时也是这样，那看书的架势也是吓人得很。
卫子英从下午两点，一睡就睡觉到了晚上七点，起来后，她就喝到了自己想喝的冬瓜汤。
吃完饭，周桂担心卫子英又要进实验室，碗都没收拾，就让卫子英跟她一起出门去走走。
卫子英今天没打算再进实验室，不但今天她不会进去，接下来的半个月，她都不会再进实验室。
因为，今天这种累，已经到了她身体承受的极限。她忽然意识到，人和系统是不一样的，系统没有累不累一说，反正有电就能运转，但人却不行……
人必须得吃好睡好，有副好身体，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卫子英跟着她奶还有杨志标，慢吞吞地往厂子外走，工业区这边有个摊是专卖小糖人的，一路过这个摊子，卫子英双腿就挪不动了，她又吃糖了。
周桂这会儿正心疼着她呢，啥都依着她，小丫头眼里垂涎刚升起来，她就忙不迭掏钱给她买了。
卫子英是很容易满足的，吃到甜的东西，脸颊边的小梨涡一漾，整个看着就有气了好多。
今天散步散得有点远，都走到冯秋露他们家这一片了。
才走近，就看到一个身材不高，肚子有些微微鼓起的女人，在冯秋露家门口，又叫又骂。
骂得挺难听，但冯家的门一直关着，始终没开。
叫骂的这个女人，卫子英认得，就是冯秋露的后妈刘风。卫子英这段时间很忙，忙得都没时间去关注其它的事，她不知道冯家发生了啥，看到这个女人叫骂，她水灵灵的眼睛一睁，就好奇了起来。
这欺负冯秋露的坏女人，为啥只在外面骂，不进屋呢？
“你那位同学的爸爸回来了，然后就和她离婚了，现在住在冯家照顾你同学的，是你同学大娘。”周桂看卫子英一直盯着她同学家，想了想，开口道。
周桂以前是不大爱和卫子英说这些的，因为她知道，自家小孙女，有点爱听闲话的爱好。她年纪小，她怕她听到了啥不好，脏了耳朵。
但今儿情况不一样，难得小丫头对别的事情感兴趣，她就想，干脆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让她暂时把她的那什么系统给忘了。
“啊，离婚了？”卫子英懵。
这刘凤不是怀崽崽了吗，秋露姐姐的爸爸舍得啊？
周桂点头：“离了，你同学她爸眼睛是不好使，但心还是亮堂的，看清楚刘凤的真面目后，就果断离婚了。”
“我听隔壁周家说，那冯大贵娶刘凤的时候，明着给刘凤说过，两人搭伙过日子，只要她把冯秋露照顾好，刘凤那个在读高中的儿子，他会负责，还说只要她儿子能读，就是读到大学，该出的钱他也出。”
“既然一开始说好了，那刘凤为啥还要这么虐待秋露姐姐啊。”卫子英迷糊了。
冯家叔叔到底咋想的？
既然明摆着是交易，那干啥不专门请个人回来照顾秋露姐姐？
关于这一点，别说卫子英疑惑了，住在这一片的人，也疑惑的很。
明码标价就能换来的交易，做啥要花钱娶个女人回家虐待自己家闺女，冯大贵怕不是脑袋撞铁了？
说起这吧，冯大贵就觉得自己好冤。
他娶个搭伙的回来，就是想着，娶进门了那就是自家人了，自家人，怎么着对女儿也会更尽心一些，就像他大嫂那样。
以前闺女在乡下，他也是花钱请大嫂照顾，他大嫂照顾得可仔细了，闺女不但长得好，成绩也特别好，还很乖……
所以，脑袋就真打铁，娶了个所谓的自家人回来。
谁知道，眼瞎，楞是没看出刘凤是个面慈心狠的，竟趁他不在家，这么欺负他闺女。
“心大了呗，我听说，冯大贵一年到头在家呆的时间一双手就数得过来。他有钱，工作又稳定，还有房子，时间久了，这后面嫁进来的，自然就认为，刘大贵的东西都该是她的了。等肚子揣上崽儿后，就开始使劲作了起来，人啊，坏啥都不能坏心，心坏了，可是啥都捞不到的。”
说到这儿，周桂就停了，没继续再说下去了。
因为大家伙都在怀疑，这刘凤怀的，可能不是冯大贵的孩子，不然咋冯大贵离婚，就离得这么干脆呢？
就算刘凤待冯秋露不好，他厌了刘凤，那孩子总归不能不管吧。可偏刘大贵就是那么干脆，不但离了，离了后，刘凤还不敢来闹。
一直到他又开车出远门了，这刘凤才敢跑到冯家这边来闹。
不过，冯家新住进去的那个女人，可不是软柿子，上次刘凤来闹，秋露她大娘就直接往刘凤身上泼了一盆洗脚水。
泼完后，还骂刘凤破鞋。
破鞋这个词，大家可不陌生。大伙一听，就怀疑起了刘凤肚子里的孩子。
“然后呢？”卫子英睁着乌黑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奶。
周桂：“没然后了啊，你同学的大娘人不错，挺护你同学的，刘凤来冯家这边闹，她从不让你同学出面，都是自己解决。”
卫子英哦了一声，然后歪头，对周桂道：“奶，我想去找秋露姐姐玩。”
周桂听到卫子英要找同学玩，忙不迭点头：“好，奶陪你一起去，你同学的大娘在帮煤球厂送煤球，咱家用的煤球，全都是她送的。”
说着周桂便牵上卫子英，往冯家走去。
周桂现在就巴不得卫子英多玩玩，玩得把那啥系统通通抛到脑后去最好。
冯家院子外，刘凤好像骂累了，叉着腰，对着冯家的大门，啐了一口，然后顶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骑上自行车走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马路那边，就有四十多岁的女人，蹬着三轮车，载着冯秋露从马路那边过来了。
“秋露姐姐……”
卫子英听到后面三轮车的铃铛声，她身子一侧，正想给三轮车让路，一抬头，就看到了三轮车上的冯秋露。
“卫，卫子英？”冯秋露听到声音，下意识一看，就看到了两个月不见，小脸就瘦得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卫子英。
她惊讶地很，双眼不可置信地定在卫子英脸上。
卫子英小脑袋一点，瞥着冯秋露身后的书包，奇怪问：“秋露姐姐，怎么现在才放学？”
学校下午都是五点过十分放学，咋秋露姐姐却这么晚才回来。
“没，封老师给我讲初二年级的数学，所以回来晚了。大娘，这是我同学卫子英。”冯秋露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往卫子英走去。
冯大娘盯着卫子英瞅了几眼，道：“这就是你们老师嘴里那位小同学，嘶……还真不大，秋露啊，你可加把劲，我可是听你老师说了，你的这位小同学，读书可厉害了。”
冯秋露现在又跟着她大娘生活了。
冯大娘虽然不是生冯秋露的妈，但确确实实充当着妈妈这个角色。
虽然这个大娘对冯秋露好，也只是冯秋露聪明，会读书，给她长脸……但甭管真好还是假好，至少人家从来不打骂冯秋露，偶尔冯秋露考试考得好，她还会买个糖奖励一下。
冯大贵和刘凤离婚后，想着他常年不在家，留闺女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干脆回乡下，把他大嫂给请进了城里，让她来照顾冯秋露。
他一个月开十五块钱的工资给他大嫂，并且，还给她大嫂在家附近找了份工作。
吃的、住的全有人包，上班的工资还是自己的，除此之外，一个月还能另外多拿十五块钱，冯大娘傻了才不干。
不就是给侄女煮个饭，洗个衣服吗，这活她都干了快十年，接着干又有啥。
“冯大娘好。”卫子英朝冯家大娘喊了一声，就转回头看向冯秋露：“秋露姐姐，你在学初二的课了？”
冯秋露点头：“没有，就代数几何学到了初二。封老师说，我初一的都会了，不用再学了，可以学初二的了。”
冯秋露嘴里的封老师，就是初一一班的英语老师。
这老师明明是教英语的，但她在数学方面的知识积累，却是一中所有老师都拍马不及的。
“哦。”卫子英哦了一声，眼睛转啊转，特别想问冯秋露，她后妈是咋回事。
但她又觉得，自己要真问了，好像又不大好。
还好旁边有个周桂。
周桂一见小孙女眼睛骨碌碌转动，就知道她想干啥了。
周桂摇头好笑，然后朝冯大娘道：“大妹子，我刚才过来，看到你家以前那个女人，在你们家门前又叫又骂的，她这是不是又想给你添麻烦了？”
冯大娘：“那死婆娘又来了？”
周桂点头：“来了，刚才她骂得可凶了。”
冯大娘啐了一口：“骚婆娘一个，不管她，爱来就来，下次被我撞上了，我直接泼她盆狗血。”
周桂：“不好吧，到底还怀着你家兄弟的崽子呢。”
“屁的崽子。”
冯大娘呸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道：“老嫂子，你不住咱们这一片，这话我就给你一个人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刘凤肚子里揣的那个，是谁的，都不可能是我家大兄弟的，我大兄弟在秋露她妈难产死后，被吓到了，就去结扎了，说女人生孩子太恐怖，他不敢要孩子了。”
“他都结扎过了，哪还能让刘凤怀孕啊。”
旁边，支梭着耳朵偷听的卫子英，瞳孔咻地一缩，顿时明白冯大贵离婚为啥离得这么干脆了。
合着肚子里的那个，就不是他的啊。
“嘶……”周桂听完，倒抽了口气，抽完后，眼睛古怪地瞥着冯大娘。
这婆娘知道不知道她在说啥。
她说这话，不就是在告诉别人，冯大贵被刘凤带绿帽子了吗……
“原来是这样啊，你家兄弟可真够倒霉，咋就娶这个货。”
“可不就是。”冯家大娘感慨一句，道：“老嫂子，进院子坐坐吧。”
“不了，不了，我就带我家英子出来散散步，这会儿天也黑得差不多了，我们得回去了。”周桂摇头。
英子想听的八卦已经听到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说着，周桂掉头，喊了一声卫子英，祖孙俩外加杨志标，就散着步，慢吞吞往西汽回了去。
路上，卫子英一直在琢磨着冯秋露她爸这个人，她就觉得，这个冯伯伯的脑回路，好像挺奇葩的……
回到西汽，卫子英又美美的睡了一觉，然后便啥也不干的躺在床上，做了三天咸鱼。
三天后，身上那股子乏力全部消失，卫子英就不想在西汽呆了，她背上书包，回了和平街，准备去过几天正常的学生生活，而就在她准备回去的这天，任经略和裴平安从首都回来了，他们带回了首长的话，告诉卫子英，海城的地到手了，过段时间就会有文件送给她。
卫子英一听，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哎呀，玉华姐的厂子，终于有着落了。统统要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玉华姐……
卫子英要回去给潘玉华分享好消息，走的时候，也没忘记自己的事，把同样因工作量太大，躺尸了好几天的许正业撬起来，丢去了实验室，让他继续整理资料……
“……？？”许正业。
他想哭，他想哭……
他是一个大三生，大三生……这些事该是他做的吗？
小表妹太会压榨人了。
初一下半学期，卫子英一共就在学校上过二十来天的学，其它时间，几乎都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
八二年过去快一半了，机械厂的电脑缝纫机在上个月，就已经造了出来，并开始售卖了。当初苏凌云和机械厂签的合同，便是电脑缝纫机出来后，要送十台给潘玉华，如今，这些缝纫机已经放进了潘玉华的仓库里。
潘玉华正准备着放暑假后，就将这些机械送去海城……
潘玉华已经决定了，这个暑假就将帽子厂搬去海城，也不用建什么厂子，她准备租厂房干，不过这个得她亲自去过海城后才能落实。
卫子英回到和平街，第一时间就去找潘玉华。
说句那啥的，在实验室里这么长时间，卫子英没怎么想她爸妈，倒是偶尔会想潘玉华。毕竟这个小姐姐，是除了她奶之外，陪她最多的人。
潘玉华也有两个月没见过卫子英了，她其实有去西汽找过卫子英，但每次去，卫子英都在实验室，楞是一眼都没见到过。
两个月不见，冷不丁看到小脸都瘦尖了的卫子英，潘玉华可心疼死了，她想都没想到，卫子英竟然会把自己给折腾成这样……
说了一会儿话，潘玉华便把卫子英追回去睡觉了，送人出院子时，还喊卫子英明天中午来潘家吃饭。
卫子英乖乖巧巧点头，然后就一蹦一跳回家了，回家前，她忽地想起自己的正事，转头，把海城地皮的事告诉了潘玉华。
潘玉华楞了楞，没多大惊喜，转回屋写了一张单子拿给张荷花，让张荷花明儿上午去药店里瞅瞅，看能不能买到单子上的材料，她想炖点好的，给卫子英补补。
海城的地皮，她确实想要，可如果地皮是用小丫头的健康换来的，那她宁愿不要。
时间慢吞吞过，眨眼便到了期末考试，卫子英这个旷课旷了大半学期的小不点，在一众同学摩拳擦掌，要把她拉下第一名宝座的气氛下，跌破所有人眼球的，再次考了一个年级第一。
众尖子生：“……？？”
这啥怪物啊，生病大半学期没来学校，她，她，她竟然还能考第一。
卫子英请假那段时间，对外宣称生病了，回学校后，大家见她瘦了那么多，还真以为她是生病了，想着她又生病，又缺课，这次怎么也考不上第一吧……
可结果就是这么打击人。
这讨厌的小豆丁，真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大家啊。
不出意外，这一学期，冯秋露超越了潘玉华，以比卫子英少八分的成绩，考了个第二，她少的这八分，是丢在作文和英语上的，而第三名则是潘玉华……
考试完后，领了暑假作业，周桂便麻利地收拾东西，准备带卫子英回乡下去住上几天。
没办法，周桂真担心接下来的这个长假，卫子英又会把自己给关到实验室去。她好不容易才把她的小脸给养得稍微圆润点，一点都不想她又把身上那点肉给折腾没了。
卫子英是有点不想回去的，因为首都那边传来消息，根服务器的处理器已经弄出来了，不出意外，这个暑假根服务就能运行，她还想趁暑假有空，把服务器的辅助系统给写出来的呢。
但这次，却没人再依她。
连任经略都不同意她再进实验室了，说系统啥的，得空慢慢写，不急，不急，反正华国的电话线覆盖面积还不算多，服务器承载量不大，有主系统在，能运行了……
卫子英想想也对，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把自己这段时间闲暇弄出来的一些关于电路通信方面的资料，甩给许正业，让许正业去整理，然后就跟她奶一起回村了。
许正业：“……？？”
总感觉自己要早死的。
而另一边，本来打算要去海城的潘玉华，在听说卫子英要回村时，神情一激，果断抛开手上的事，说要跟着卫子英回村。
八二年五月是卫家的一个坎，卫子英、永华叔、志勇哥，全都是死在五月的。
现在已经农历五月末，虽然他们出事的那个日子已经过了，但潘玉华还是不放心，以防万一，她要回去盯着卫子英……
这一世，她一定要阻止卫家悲剧的发生。

第93章
已入夏,知了在树头吱吱叫个不停，绿油油的稻田里，稻穗迎风沙沙作响,满山遍野的玉米也已开了花。
最近这段时间，左河湾各家各户都忙得很。土地要下放了，这几天公社来的社员,正在统计左河湾的人口和土地。
左河湾这边的地，有好有坏，靠近河滩的是沙地,靠近山那边的是旱地,除此之外,便是山坡上那一片梯田。左河湾的地不算多，按户口分,一个户口也就只有八分地，而且，还是水田和旱田加在一起的。
周桂拖家带口回到左河湾，就这么巧合地撞上了分地。
说拖家带口,那真真是一点都没说错,杨志标和裴平安都跟着一起回乡下了。
周桂回来后,就给别人介绍,他们是苏若楠在江省的亲戚，现在在西口市上班,听说她要回村，他们就一起来了，说是想来看看苏若楠以前住的地方。
这借口找得贼好。
苏若楠的亲戚都上门好几次了,大伙是一点都没有怀疑。
老卫家还有四个户口在乡下,自然是能分到地,潘家也同样，虽然潘家搬去城里头了，但家里的四口人，同样能分到地……
两家要分地，村里谁也没说反对，因为人家有交公粮。
去年潘家搬去了城里，到要交公粮的时候，还特意回来，按人头，把要交的公粮，折算成钱给了队里……
公粮没让大伙帮他们摊，还没要过年时队里的分红，这情况，谁还能说啥……
卫子英回到家，帮她奶把家里沾了灰的家具洗刷干净，便揣着小手手，去沟子里了。
她得去看看她志学哥。
卫志学今年十九岁了，身高虽然一直在长，但身体却特别清瘦，这些年，他看书看得有点狠，还把眼睛折腾近视了，成了老卫家第一个近视眼。
卫志学一直在家，不咋见阳光，皮肤看着有些苍白，但精神气还不错，眼睛比起卫子英刚穿过来那会儿，有神得多……
因为带了副眼镜，他整个人的气质都跟以前不一样了，斯斯文文的，看着就让人舒服。
“志学哥，我回来了，你在家吗？”卫子英站在卫良忠家的院子前，扯着嗓子，往院子里面喊。
“在，英子来了啊，外面太阳大，快进屋来。”屋里，听到喊声的卫志学，放下手上的活，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从屋里走了出来。
“志学哥，你在干啥？”卫子英蹦蹦跳跳进了屋。
卫良忠家今儿上坡去了，家里就只有卫志学一个人在家。坡上在分地，别说卫良忠家，村里大半的人这会儿都在坡上。
卫志学：“在查资料，英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卫子英：“刚刚回来的，志学哥，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
算算时间，她志学哥被她和玉华姐怂恿着写小说，都一年多快两年了，也不知道现在写得咋样了，有没有试着去投过稿子啥的。
卫志学：“速度有些慢，写了两年，才写了三十来万字。”
卫子英黑溜溜的眼睛一睁，夸张地哇了一声：“志学哥，你好厉害，都三十万字了。”
“志学哥，可以给我看看吗，我想看。”卫子英进屋，小脸希翼地抬着，一副很想看卫志学小说的样子。
“当然可以。”卫志学温润一笑，拉着卫子英就往屋里走去。
卫志学写了两年小说，书桌上已经堆积起了好多写完的本子，他把那些本子分了类，卫子英进屋后，他就将写好的稿子，按顺序抽了一本给卫子英看。
卫志学的字很好看，跟他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他的字刀头燕尾，透着一股刚劲。
卫子英第一时间，就被她堂哥这手字给吸引了。
想说，哥哥就算不写小说，也能凭着这手字养活自己。
“你看一会儿，我去给你煮醪糟汤圆，我记得你挺喜欢吃这个的。”卫子学把稿子给卫子英后，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卫子英并没有急着看他本子里的内容，拿着本子，甩着小胳膊跟他一起进了厨房。
“志学哥，给我放个鸡蛋，我想吃鸡蛋醪糟汤圆。”小丫头一点都不和她哥客气，趴在房门口，笑眯眯地看卫志学给她煮吃的。
卫志学没力气下地，但家里的事，他还是能搭把手的，这些年身体好了许多，只要不发病，他都会帮着做一些家务。
卫志学嗯了一声，去鸡窝那边捡了两个鸡蛋，准备煮给卫子英吃。
厨房里升起了柴烟，卫志学一边烧水，一边问卫子英在城里怎么样，咋看着比以前瘦了……
卫子英小声跟卫志学聊着城里的事，聊着聊着，卫子英话突然一转，问：“志学哥，你要不要去城去住？”
卫志学抬头：“城里？”
他这破身子，哪进得了城。就自家这个山沟沟，他都没能转得明白。
卫子英点点头：“志学哥，西口市医院在年初的时候，从国外引进了一个CT机，可以检查人的身体，志学哥要不要和大爷说说，去检查下身体。”
前年的时候，一位很值得人尊敬的医学教授把国外放射技术引进了华国，并且还开了CT学习班，今年西口市医院引进CT机的时候，还在学习班里，请了两个专业的人进医院。
卫子英很喜欢卫志学这个堂哥。
虽然说小孩子不能乱说话，但事实上就是这样子，老卫家几个哥哥，一眼看去，都有点优柔寡断，拎不清的味道。
除了她大哥和眼前这个志学哥，二哥志辉、志武、志刚那真真是一个比一个愁人……
这些哥哥里面，志飞大堂哥还不是最愁人的，要是她没看错，她二哥卫志辉才是。
不信等着瞧，以后她二哥长大了，要是遇上点啥事儿，百分百比志飞哥还有她那个一读书出来，就跟飞了一样的二叔还要拧巴。
一群哥哥里，她大哥卫志勇是精明圆滑，而志飞哥则是果断，有主见……
志学哥要是因为身体，一直困在农村，真的很可惜。
卫志学身上到底是啥病，老卫家的人其实都说不清楚。按以前吴家平那闵大夫的话来说，就是肺出了点问题，伤了根，得养着……
但肺上到底是啥问题，却没人知道。
市医院也检查不出来。反正是冷不得、热不得、还动不得……一个不留意，就会发烧咳嗽，严重点，就直接躺床上起不来了。
现在市医院有了CT机，卫子英就觉得，她志学哥这病，应该能找到病灶了。
找到病灶，就能对症下药，应该能医好了。所以，这会她突然才提起，让卫志学去城里住一段时间，看看医生。
进了城，卫志学也是有地方住的，卫志飞上班几年存了一点钱，再加上卫永治这两年攒下的钱，一家人咬牙也在和平街买了个小院子。
那院子比较小，现在只住了卫志飞一个人，卫志学进城了，刚好可以住在那里。
且，进城后，志学哥写小说也会更方便，她办公室里还有两台计算机，志学哥要是学会了用计算机打字，写东西，肯定会比手写的快。
卫志学听到卫子英提检查身体，楞了楞，道：“我爸才买了房子，怕是没钱给我看病。”
卫子英歪头，认真道：“我有钱啊，我先借你，等你以后你小说卖钱了，再还给我……”
卫志学垂头：“万一我的小说没人看，你借我的钱，怕就打水漂了。算了，我这身体，就是个无底洞，还不知道要多少钱，以后再说吧。”
他这身体折腾这么多年，他早就放弃了，他只想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做点什么事，证明自己曾经来过。
卫子英听卫志学拒绝，抿抿嘴，不再说话了。
虽然没开口，但心里却还是惦记着这事。
在卫志学这儿吃了一碗醪糟汤圆，卫子英就拿着手上的稿子，挥挥手，准备回家了。
哎，看志学哥的样子，好像还是不大想治。
不成，回头她跟爷说，让爷去和大爷说，只要大爷发话，志学哥就是不想治，都得治。
卫子英心里揣着事，揪着小眉头慢吞吞往家里面走，才走到黄角树下，河滩处，潘玉华就东张西望地从竹林里跑了出来。
一跑出来，见卫子英在黄角树这里，她脸上的恐慌蓦然一顿，旋即狠狠松了口气。
“英子，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得到。”潘玉华后怕地吐了口气，问。
卫子英疑惑地看着潘玉华，道：“没去哪啊，我去看志学哥了。”
“志学哥？”听到卫子英提卫志学，潘玉华松开的眉头，又轻轻蹙了蹙。
今年还真是多事的一年，八二年出事的可不止英子家，还有良忠大爷家。
吕秀说过，志学哥是跳河没的，死得无声无息，她们这些年纪小一点的，楞是听都没听说过，她甚至都不知道卫志学是死在几月份。
“你去看志学哥，怎么不让杨叔跟着。”潘玉华压下心里的事，问。
卫子英更迷糊了：“在村里呢，安全着，还让叔叔们跟着干啥，正好让他休息休息。”
潘玉华微垂眉头：“英子，咱不能大意，还是尽量让杨叔他们跟着。”
就是村里才不安全呢。
她刚才一回来，就找人打听过了，吕和平那个小畜生现在虽然不在村里，但二十多天前，他有回来过一次。
回来后，把吕大媳妇去年卖猪的钱全给偷了。
四头肥猪的钱，一下子全没了。已经分了家的吕老大和吕老二，因为这事还打了一架。
今年他们不在家，说起吕家，那真真是跟唱戏似的，一出一出闹了不少事，整个村都在看他们家的笑话。
吕大媳妇在吕秀三姐妹都走后，四十多岁又怀上了，还生了个儿子。
这儿子一生，吕大媳妇腰杆硬了，以前她和吕老大想靠吕和平养老，做啥都以吕老二马首是瞻，还能给吕老二养儿子，现在情况颠倒过来了，她觉得，吕老二该给她养儿子了。
结果，吕老二却不干，转头，从隔壁河头县带了个寡妇回来，这寡妇现在肚子都六个多月了。
当初这寡妇一进门，吕老二就闹着和吕老大分了家，吕家那院子左边住吕老二，右边住吕老大，以前好得一碗饭都能一起吃的两兄弟，现在处得简直跟仇人似的，一点不如意就动手打架。
前不久，吕和平回来偷了吕老大家的钱，现在两兄弟还闹着……
吕和平这个小畜生偷完钱，就又跑了个没影，现在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潘玉华是真担心，吕和平又会向卫子英出手。
刚才她没在滩子看到卫子英，紧张得心口都抽疼。
“哦……”卫子英点了点头，漆黑眼睛在潘玉华脸上瞅了几下，然后和潘玉华分开，回家去了。
潘玉华把卫子英送到竹林里，然后目送她回家。
在竹林里站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想到了啥，她眸子一蹙，一转身，就往东阳大队走去。
她在东阳大队逛了一圈，然后去了朱家以前的房子。
朱家房子，自从朱家两个老畜生被枪毙后，就没人住了，农村土房子几年没人住就会坏掉，这房子侧面的土坯墙，都已经倒塌了一些。
潘玉华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去年快过年的时候，吕秀来信，说她又在海城看到吕和平了，不但见到了吕和平，还看到了朱家当年那拐卖案里，唯一啥事都没有，还活着的朱老大。
朱老大把吕和平捡回去了，他在海城开了家馆子，生意不错，吕秀就是在那间馆子外面看到吕和平的。
潘玉华这会儿来东阳大队，就是想瞅瞅朱家老大有没有回来。
关于朱老大，潘玉华心里是特别讨厌的。
朱家拐卖人口，一家子全遭殃了，唯独朱老大干干净净，潘玉华才不信朱老大会不知道家里是做啥营生的，她就觉得，这个朱老大，怕才是整个朱家隐藏得最深的人。
但偏那会儿警察没证据，查来查去，朱老大就是没有参与过朱家贩卖人口的事。
潘玉华在朱家门口看了一下，转身，找这附近玩的几个孩子，问了一下朱老大，得知朱老大从离开东阳大队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便紧夹着眉头离开了东阳大队。
回去后，潘玉华提心吊胆，整天除了在家吃饭睡觉，其它的时间，几乎都呆在滩子那边，跟卫子英黏在一起。
日子慢吞吞过，左河又涨起了水，而且还是大洪水，河滩都被淹没了，这次淹得有点凶，都快淹到沟子里了。
潘玉华一看沟子涨水，就又紧张了起来，直接给张荷花说，她要去和卫子英住，然后就这么搬进了卫家。
卫子英打小就擅长察言观色，分析微表情的能力比专业人士还要精通几分，潘玉华那紧张的神情，她哪会没看出来。
她撑着小脑袋，在屋檐下坐着发呆了半天，然后，便不到处乱跑了，就算有事必须出门，她也要带上杨志标和裴平安。
左河湾的地，在卫子英回到村里第六天后，彻底分完了。
卫家分了一亩多的水田和一亩多的旱地，这地卫家没时间种，一分出来，就直接给了卫良海种。
卫良海那儿总共就三口人，虽然也分了地，旱地加水田才两亩多点，水田里种出来的稻谷，根本就不够三个人吃，所以，卫良峰就直接把家里四口人的地全给卫良海种。
本来这地，该是卫良忠和卫良海一起种的，但卫良忠情况不一样，他们家除去卫志飞，还有五口人的地，卫永治和周大红一心扑到收棕绳上，家里就剩下卫良忠和张冬梅两个上了岁数的劳力，哪种得了这么多……
分完了地，卫子英又在家里呆了十来天，差不多玩够了，便准备回城去了。
潘玉华见卫子英终于有了回城的心思，脸上的紧张，总算是缓和了下去。
然而，有些事，注定是会发生的。
也许发生的起因不一样，过程也不一样，可只要有人，生了害人的心，事情就会以另一种方式发生。
就在卫子英打算回城的当天，住在自留地斜坡那边的郑娟，大中午的满滩子找人。
“娟子，你家大宝是不是和别的孩子一起去坡上找地瓜吃了？”周桂看着找孙子都找出汗来的郑娟，问。
周桂嘴里的大宝，就是才出生一个多月就差点被朱标强给偷走的乖宝。
几年过去，当初被冯老太喊乖宝的娃，再过几个月就五岁了，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今天中午，郑娟带着冯大宝睡午觉，不想小家伙睡不着，给郑娟说他要去院子里玩蜗牛。
冯大宝小时候差点被偷走过，郑娟看得很紧，不过再怎么紧，也不可能一直系在裤腰带上。
她让冯大宝别乱跑，只能在院子里玩，冯大宝应得很快，结果等她一觉睡起来，孩子却不见了。
她整个沟子都找遍了，也没把冯大宝给找出来，她问过沟子里的小孩子，那边的小孩子说，冯大宝没去沟子玩。
沟子里没人，滩子这边也没有，这不，郑娟开始急了。
郑娟满脸焦急：“没有，这段时间左河涨水，沟子里小孩被拘着，都没乱跑。”
周桂一听，有点担心了：“那大宝去哪儿了？”
“郑大娘，家里都找过了吗？”
冯家和卫家也是沾亲带故转了几个弯的亲戚。郑娟虽然孙子都几岁了，但实际上，她是和卫永华他们一辈的，所以卫子英就喊人大娘了。
对冯大宝，卫子英也是有印象的。
因为村里只有这个小孩子，才会叫她英姑姑，而且这孩子也算是她亲手救回来的人，平时自然会多关注一下。
大宝有点调皮，但左河涨水，生活在左河湾的孩子，都知道这个时间点不能到处乱跑，他既然说是在院子里玩蜗牛，那肯定就不会乱跑。
郑娟：“找过了，没瞅到人。”
卫子英紧着小眉头，问：“自留地那边呢，莫不是到自留地那边去玩了？”
周桂：“对呀，你找过自留地那片吗？”
郑娟：“没找过，我现在去找找。”
卫子英：“我也去瞅瞅，不定是躲在哪儿睡着了。”
说着，卫子英小腿一迈，就往冯家跑去，她一动，潘玉华和杨志标还有裴平安自然就动了。
两个大人加两个小孩，开始满山坡找起人来，滩子这边几户人家，也帮忙屋前屋后地喊冯大宝。
找了大概半个小时，大伙依旧没能找到人。
一群人聚到了冯家，久找不到孩子，冯大宝的娘眼睛都开始泛红。
“郑娟，你家大宝，不会……掉河里了吧？”旁边，一个媳妇说出自己心里的猜测。
这找来找去都见不到人，除了左河，大伙再想不到其它……
这媳妇话一出，郑娟心里一个咯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茫然道：“不，不会吧，我天天都给大宝说，让他别去河边的。”
“郑大娘，你家大宝好像是被人带走的。”院墙边，卫子英盯着墙角泥土上的脚印，紧着眉头，脆声道。
墙角这儿有几个错乱的脚印，这印子不大，不是大人的，如果她没猜错，这脚印子的主人应该只有十二三岁，从脚印的深浅来看，有人进过冯家院子，并且是从院墙这儿跳进来的。
跳进来后，又从院子里走了出去。因为院子里，也有好些沾了泥的脚印。
不过不明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被人带走的？”卫子英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顿时疑惑了。
旁边，杨志标和裴平安也发现了脚印，进院子的人鞋子沾了泥，这泥从院子中央，一路走到院门口……
杨志标和裴平安对望了一眼，然后神情一倏，果断跟着这脚印，慢慢往院子外面走去。
卫子英看了眼两个叔叔，转头，给院子里的人说：“这里有脚印，肯定有人翻墙进过院子，大宝应该就是被他带走的。”
“人在这……”
院子里，卫子英话刚落下，跟着脚印走出院子的裴平安，就突然朝院子里大喊了一声。
杨志标和裴平安都不是一般的兵，卫子英一指出脚印，两人就跟着脚印，找到了脚印最后出现的地方。
冯家院子后面的屋檐下，一排堆好的干柴占满了整个屋檐。一群听到喊声的人，呼啦啦从院子外跑了过来，一跑到后面屋檐，就见卫家带回来的两个亲戚，一人拿着根棍子，神情严肃地盯着前面的柴堆。
冯家大人看杨志标他们这样，心里一个咯噔，忙不迭将杨志标他们盯着那堆柴搬了开。
一搬开，大伙就见靠墙壁那儿，一个小小的身影，被绑了手，堵着嘴，像睡着了一样睡在地上，而旁边，则是那个吕家那烂了半边脸的报应儿子……

第94章
吕和平很好认,他那半张毁掉的脸太具识别性，一看到他，大伙就好像惊讶,又好像不惊讶了。
这个畜生的坏，已经深入人心。
儿子被堵了嘴，还被捆住了手脚,冯家男人气红了眼，一个箭步冲去，反手就往吕和平的脸上打了一巴掌。吕和平到底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做坏事没被抓住还罢,被抓住了,那他就只有挨打的份。
“吕和平，我日你个先人板板,你个龟儿子，敢弄我家大宝，老子揍不死你。”
冯家男人咬牙切齿，而郑娟则趁着儿子动手,忙不迭跑上去,把闷在柴堆里的孙子给抱了出来。
冯大宝只是睡觉,他爸骂声响起,他就被吓醒了。
重新回到奶奶怀里，冯大宝嘴上堵的布刚被扯开,就害怕地揪住郑娟的衣服，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冯家男人听到儿子哭，下手那是一点力气没留,两巴掌打下去,吕和平牙齿就被打掉了。
他一动手,那以前被吕和平偷过小猪崽子的赵家媳妇，袖子一撸，猛得一把将杨志标手上的棍子拽过来，提就往吕和平身上甩过去：“你个死报应还敢回来，让你偷老娘的猪，老娘今天打不死你，跟你姓……”
冯大宝被捆成了这样，大伙又不是傻子，脑袋一转，就知道吕和平跟那挨了枪子的朱标强一样，把主意打到冯大宝身上了。
偷孩子，不可饶恕……
石滩子这边的大人都格外生气，几个大人也不管吕和平才多大，都冲吕和平动了手。
吕和平被打得哇哇叫，哭喊着打死人了……
不过任由他怎么喊，在场都没人会同情他。
这人，坏的让人胆颤。
现在就是被人打死了，也不会有人同情他。吕和平今年也才十三岁，哪经得住这么多人打，没一会儿，就不知道被谁给踢到了头，晕过去了。
他这会儿不但脑袋开瓢了，两条腿也被生气的村民给下黑手，打断了。
他一晕，冯家男人就像拎小鸡崽一样，把他拎起来，然后板着脸，气势汹汹地去沟子里，找吕老二算账。
吕和平这死报应是吕老二的儿子，子不教父之过，这事，必须得找吕老二才成。
杨志标和裴平安把冯家的孩子找到后，便松了气，两人并没有上前参与打吕和平。
就吕和平那小身板，他们要出手，两拳就能要了他的命。
这两不知道吕和平是啥人，见大伙这么打他，还想出手阻止，不过却被潘玉华给拦住了。
冯家人去了沟子，潘玉华就给杨志标两个说起了吕和平以前干过的事。当听潘玉华说，吕和平这畜生，竟把自己亲妈都给害死了，两人震惊了……
乱哄哄的石滩子这边，终于安静了下来。卫子英想去沟子里看热闹，她对吕和平忽然回来，并且还来偷冯大宝这事，特别疑惑。
好端端的，他回来偷冯大宝干啥呢？
这问题，别说卫子英疑惑，整个左河湾就没一个不疑惑的。
大伙这次都没往贩卖人口上猜，毕竟吕和平才十二三岁，哪卖得了人，但有些事吧，越是不可能，就越有可能。
吕和平被拎去吕家，吕老二新娶的那个寡妇媳妇，说啥都不认这账，呸了一声，冷漠道：“这死崽子跟我们家没有关系，找我家男人也没用，他做坏事，你们送他去公安局就成，别来找我们，这种连亲妈都下得了手的畜生，老娘可不敢他让进门。”
说完了，吕家新媳妇把门一摔，直接把冯家人跟一群看热闹的全关在了门外。
冯家人气不过，又想打吕和平。
但吕和平刚才被打得太狠，这要再打下去，保不准要出人命。而一旁被偷了钱的吕大媳妇，这会儿是一点都不想吕和平死。
她还想把自家被偷了的钱给追回来呢，要是人被打死了，她丢的那两三百块钱，不就真找不回来了。为了自己的钱，吕大媳妇说啥都不让人继续打吕和平了，说，让冯家把吕和平送去公安局。
卫良忠现在还当着左河湾的生产队队长，虽然吕和平这挨千刀的畜生该死，但这人，却不能死在他们生产队队员的手里。
卫良忠出面，喝止住冯家男人打人的冲动，说，这死崽子一年多前害死过亲妈，那时候公安局就派人来寻问过，送去公安局，这畜生也讨不到好。
打了一顿，冯家这会儿气也没那么大了，想了想，就把人就去了公安局。
这送去的路上，出了意外，冯家男人背篼带子断了，像死猪一样，被背在背篓里的吕和平掉到了地上，手忙脚乱间，他唯一算好的两只胳膊，也不知为啥被生生踩断了。
这一断，昏迷的人就醒了过来……
不过醒过来也没人理他，哭爹喊娘被送进了公安局。
公安办案效率特别快，人送进去一个小时，就有了结果。
吕和平消失的这一两年，竟然走了朱家的老路，在海城那边，贩卖起了人口……
这人，真真是遗传到了他奶吕婆子的那副蛇蝎心肠……
据警察说，吕和平害死亲妈后，就从河头县坐车去了海城，在海城当起了乞丐。
也就是这期间，他发现海城那群要饭的小乞丐，好像有些不对劲。几乎每个人都和他一样，身上多少都有点问题……
他心里生了怀疑，就暗暗查了一下，这一查，竟发现那些小要饭的，竟被一伙子地皮混子控制着，在大街上要钱。而要到的钱，最后全部都进了这些混子的手里。
也就这会儿他才知道，街上讨饭的小乞丐，全是这些地皮混混花钱从别的地方买来的。买来后，这些混子先敲断小乞丐的手或是脚，让他们变成残废，然后丢到大街上去当乞丐。
因为年纪小，断胳膊断腿，这群小乞丐特别容易讨到钱，每个人，一天自至少都能讨到七八块，多的甚至能上十块钱，而这些混子，就是靠这些小乞丐挣钱。
这种被人为弄残的乞丐，这群人手上就控制了二三十个。
吕和平在那里混了一段时间，和那些人混熟后，就问他们还要不要人。那群地皮混子点头，说当然要，越多越好，还给吕和平说，一个人头一百块钱……
吕和平一听，弄来一个小孩就有一百块，想也没想，当即干起了拐卖人口的事。
他自己脸丑，伪装一下，很容易就能博得别人的同情，也因此，他比别人更容易拐到小孩子。这一年多，他一共拐了十三个小孩子，大江南北哪里的都有。
他在海城那段期间，遇上了朱家老大。这朱老大是吕和平的表叔，见自家老姑的孙子落难到要靠讨饭为生，就把人带了回去。
而这次他再回西口市，就是朱老大让他回来，帮他找个人的，那个人是朱老大以前的同事，不过那人辞职了，他没找到人，于是便想着回左河湾看看。
回到左河湾，他第一天就偷了吕大媳妇卖猪的钱。
他偷了钱，本来是想走的，结果转眼就看到了穿得干干净净，在石滩子上玩的冯大宝。
冯大宝快五岁了，长得虎头虎脑，看着特别好看，于是他恶向胆边生，想把冯大宝弄走。
他不但相中了冯大宝，还相中了周柄贵家的周三柱。
周三柱智力不全，这种小孩子比那种聪明的小孩，更容易要到饭。他打算，先把冯大宝给弄到手，就去把周三柱给哄走。
他在自留地那边的山坡上，像头蛰伏的恶狼崽子一样，盯梢了冯家好多天，今天他才找到机会进冯家院子。
冯大宝在院子里玩蜗牛，对翻墙进院子的吕和平没有察觉，所以，连喊他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吕和平给捂了嘴，并拖了院子后面的屋檐下。
吕和平怕惊动人，一将人拖走，就用帕子堵了冯大宝的嘴，并还手法熟练地将人给捆了，然后就带着人，躲进了柴堆里。
中间，他担心冯大宝弄出啥声音，还拿着把亮堂堂的小匕首，一直在冯大宝脸上比划，楞是把冯大宝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
这也是为啥外面喊大宝的声音那么多，偏这儿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原因。
吕和平跟那蛇一样，贪心的很，他想把周三柱也一起带走，冯家找娃的这一个多小时，他就一直躲在柴堆里，想等天黑大伙都睡了后，再去将周三柱哄出来……
不得不说，这畜生很聪明。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只要躲到天黑，别说，还真有可能，把两个孩子都弄走。
潘玉华曾说，吕和平是天生的坏种，这话是一点都没有说错。
这人，还没成年，就坏到了骨子里……
像吕和平这么坏的人，警察也是头一回见。
审出吕和平干过的事，整个公安局都轰动了。
大伙不可置信地看着吕和平，他们想都没想到，眼前这小孩子竟这么丧心病狂。最后，公社公安局的局长拍板，说先调查这畜生拐卖人口一事，别的事先暂时放一放。
最这两年，严打特别厉害，别说拐卖小孩，就是生活作风太过放荡，都有可能会被抓。公安局的局长就觉得，今儿被送来的这个狼崽子，已经坏到骨子里，救都救不回来了。
这种人，不能因为他年纪小，就把他放了。
要是放了，以后不定他还会害人。
这个案子，哪怕是拖，他也要把这畜生的年纪给拖到十四岁，等他到了十四岁，就送他去少管所。这种死畜生，不给他弄个无期徒刑，他就把头上那顶帽子，取下来给别人戴……
吕和平的恶，真真是恶的让人心惊胆颤。
甘华镇公安局局长，把事报到了西口市总局，并把自己对吕和平这人的看法，也一起打报告送了上去。
这年头可不是后世，没有什么被害者有罪论的说法，子杀母放哪儿，都让人心惊，再加上这小畜生还拐卖了那么多小孩，公安局总局也觉得吕和平是个危险份子，商量后决定，把人关押在公社公安局，先把被拐卖的孩子找回来了，再来处理他。
被拐卖的孩子，不是那么容易找得回来的。
就算知道他们被拐去了哪里，想要将人弄回来也难，这事拖拖拉拉，一年多时间总共找回来了十个孩子，另外几个，楞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这时，吕和平也十四岁了。
他这案子，性质极为恶劣，没有任何悬念，吕和平被关进了少管所，而且还是无期的。只等到他十八岁，他就会被转移去成人监狱，继续服刑……
吕和平犯的事，把整个左河湾都给震惊了。
卫子英坐在堂屋门口，听完大人们的谈话，不可置信地道：“这吕和平，咋就坏成这样子了？”
他一个农村小娃娃，就算真坏，也不可能坏到这种程度啊，咋他就这样了呢？
钱二媳妇趴在院子墙边，吐着瓜子皮，道：“吕和平是吕婆子带大的，吕婆子是啥人，他跟着这老虔婆长大，坏成这样也不奇怪。他卖人卖得这么熟练，不定小时候，还跟着吕虔婆一起干过这种勾当……”
别说，钱二媳妇真相了。
吕和平胆子这么大，十二三岁就敢拐人，那还真和死了的吕婆子脱不了关系。吕婆子生前帮朱家踩过不少点，干这事的时候，她没背着吕和平。毕竟带个孩子的老人，更容易让别人放下戒心，吕和平就是这么跟他奶学的……
那时候他小，虽然不懂他奶干的到底是啥勾当，但隐隐却也明白了点啥，等长大了，一回忆小时候的事，再亲自动手操作，干起来可不就轻车熟路，让人防不胜防。
“朱家人真特么的是祸害，说起来，那朱老大是怎么回事，我咋听说，吕和平在海城和朱老大撞上了？”周桂收拾着东西，和钱二媳妇闲聊。
“鬼知道，我看朱家就没一个好东西，这朱老大当年也不知道咋的，就脱身了。”钱二媳妇说完话，够着脑袋看向卫家院子。
“二婶子，你们又要回城了啊？”
周桂：“对啊，得回去城里去了。”
钱二媳妇：“那得空了，你记得回来看我啊。”
周桂：“你下城看我不行吗，为啥得我回来看你？”
钱二媳妇：“坐车要钱，我可没那闲钱去坐车。”
周桂：“合着我就有闲钱了。”
钱二媳妇：“你家永华和若楠有啊。”
两邻居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石坎梯上，卫良峰拄着拐杖回来了，他刚才去沟子里，和卫良忠说了一下卫志学的事。
英子说，市医院引进了个机器，这机器不定能检查出卫志学到底生的是什么病，她想卫志学进城看病，但卫志学好像不愿意，这不，只能给家里大人说。
卫良忠对卫志学其实是很愧疚的，他就觉得，当年要不是他们大意，卫志学也不会成这样子。听到卫良峰传的话，他这会儿都在和张冬梅商量，想让张冬梅也进城，带卫志学去医院检查一下。
周桂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妥当，背上背篓，就又拖家带口回城了，这次回城的还有潘玉华。
回来时潘玉华脚步有多沉重，离开时，她的脚步就有多轻松。
事情发展虽然和上辈子不一样，但结果却是她想要的，吕和平那小畜生被抓了，英子的坎算是过了，以后，她再不用担心吕和平会对英子下手了。
走在潘玉华身后的卫子英，瞅着小姐姐那轻快的步伐，脸上荡起了浅浅的笑……
卫子英虽然不知道潘玉华心里的事，但她聪明，从潘玉华紧张地叮嘱她，让她走哪都要带着杨志标时，她就隐隐猜到了某些事。
她觉得玉华姐的担心，肯定不会发生，但还是乖乖听话，去哪都带着人。最后虽然出事的不她，但玉华姐对她的心意，她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玉华姐果然是统统最好的姐姐，以后统统一定要对玉华姐再好一点……
今儿是个不错的日子，喜讯一波接一波。
卫子英前脚刚回到西口市，后脚，就接到了任经略送来的大惊喜。
海城的地皮文件下来了，这会儿就装在她手上的大信封里。卫子英高兴得要飞了，拿着文件，拔腿就冲进了潘家。
刚回家的潘玉华，这会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和卫志飞一起去海城了。海城的厂不能再拖下去，这个暑假，她得把厂子给定下来，然后交给吕秀和卫志飞去发展。
接到卫子英带来的文件，潘玉华同样欢喜，两小姑娘在院子里抱着又转又跳，然后就各自分开了。
潘玉华拿着卫子英给的文件，带着那十台电脑缝纫机，与卫志飞一起，踏上了去海城的路。而卫子英将人送走后，跟着他三个哥哥疯玩了一天，便收拾起自己的小背包，准备安家到西汽了。
周桂不放心她，把家里三个男娃娃交给卫良峰，自己则跟着卫子英一起住进了西汽。
到了西汽，卫子英发现，她表哥兼得力助手，在没经过她的同意下，被某实验室的人给挖走了，说是挖去帮忙组装根服务器。
根服务器的中央处理器，在卫子英回老家前，就已经差不多弄好了。卫子英写的那个主系统，也已装了上去，但这中间不知道出了啥故障，装出来的大型服务器，总会运转着运转着，就卡顿……
大伙找了一段时间，也没有找到故障是出在哪里，想了想，干脆把许正业给调去帮忙。
毕竟这台根服务器，除了卫子英，最熟悉它的就是许正业了。
许正业被几个武装人员，带去某隐秘实验室后，看着在实验室里进进出出的各方科研大佬，整个人都懵逼的很……
他想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来到这种机密实验室，并且还能近距离和只出现在新闻报纸上的老前辈们接触。
许正业激动得手都没地方搁，战战兢兢开始调试根服务器。
而西口市，没了助手的卫子英，一遭回到解放前，啥事都得自己亲自来，这严重影响了她写辅助系统的效率。
拖拖拉拉一个月，设定的十二个辅助系统，她就只写出来一个。
因为，她需要一边写系统，一边整理资料，这系统虽然是她写出来的，但随着以后科技的发展，这些系统也是需要升级的，她得把写好的代码译出来放着，这样，可以方便以后系统升级。
以前这种事都是卫子英动嘴，许正业动手的，现在却得换她自己来干，工作效率可不就比不上以前了。
许正业这个学物理的，也因着这份工作，生生把自己从物理专业给转到计算机专业，而且水平还贼高。
没办法，身边有个对操作系统有着超强理解的卫子英在，他想不高都难……
就在卫子英写完第一个辅助系统，准备休息几天，就去学校报名时，华国人民日报第一版面，一条关于华夏网的消息，平地惊雷，开始席卷全球……
这条消息，一开始全球都在质疑。因为，他们不认为目前的华国，可以弄出一个只凭域名，就能联通全国计算机，甚至整个世界计算机的网络。
漂亮国某计算机网络公司，看到这条消息，还嗤鼻讥笑了一声。
说华国搞出两个超越他们的科技，就开始自大起来，连这种覆盖全球的网络，竟都敢说自己有了。这种网络，他们国家也有设想过，但这也只是一个设想而已……
就一个域名解析的系统，就要耗费无数人力财力，目前他们也只刚在筹备阶段。
他们都弄不出来的东西，华国怎么可能弄得出来。
漂亮国是这么想，隔壁小日子国也是这般想的。华国有多落后，小日子国比漂亮国还要清楚，连台CT机与CT技术都要靠引进的国家，怎么可能研制得出来这种东西。
质疑华国这一技术的国家特别多。
可当那台主根服务器，被大型军车载着从首都国防学院，转移到无线电厂一个小时后，整个首都的计算机就都通过坐机号码联通了网络，那些国外驻华大馆，开始惊慌了。
因为，驻华大使馆的电脑，也能通过拨号，连接网络了……
如今的计算机除了办工软件，几乎就没有别的软件，有的也只是计算机自带的几个单机游戏，这次华国在推出华夏网的同时，还推出一款浏览器和电子邮箱网页，以方便连通网的人，能够通过电子邮箱来快速传递信息。
这个浏览器，在计算机连网之后，自动弹了出来，计算机用户都可以下载……
各国大使馆，看着自己计算机里弹出来的东西，都懵得很。
有几个外国人试着用不同的计算机，注册了几个电子邮箱，然后……没有然后了，这电子邮箱竟真的通过双方注册的账号名，互通信件了。
众人震惊。
震惊之后，就是开始手忙脚乱通知本国政府，告诉他们，华夏真的推出了一个能连通所有计算机的网络。

第95章
华夏网的落成,吸引了各国的关注。
计算机与网络是这个时代的新兴科技，发达国家这些年几乎都在琢磨道，怎么把这一项科技运用到实际中。
美国是最早研究这一领域的国家,可现在，东方华国却异军突起，一年多的时间,就连番超越美国。
去年那个微型计算机的操作系统，与自主生产出来的，比美国还要尖端的微型电脑就已经让世界惊异了,今年再推出的华夏网,那简直堪比鱼雷炸进水里,把整湖水都给炸开了。
所有发达国家，都有种,计算机网络这一领域上，华国以后怕是再不依赖漂亮国的想法。
要说华夏网推出，哪个国家最不能接受，毫无意外,当然是漂亮国。
漂亮国一确定华国有了独属自己的网络后, 第一时间就派外交人员来华,想让华国共享这方面的科技成果。
共享肯定是要共享的,弄出这个网络，为的就是让全世界的计算机都能连网,甚至能跨国分享资源，但就算是共享，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答应对方。
升级的中央处理器与解析系统运算核心,必须掌握在自己国家手里时,这一点,华国上层是完全不让步……
华国上层很清楚，这种推进社会发展的东西，不可能完全捏在自己手里，但华国却可以像他们卡自己国家脖子一样，卡一下他们的脖子，让他们在这方面的技术落后华国十年甚至二十年……
上层交锋，卫子英这小豆丁是完全不知道的。
她又背上书包，一蹦一跳去上学了。
在去学校前，卫子英心里就想着，她要罢工，罢好长好长的工……
没有助手太恐怖了，任叔叔不把她正业表哥给调回来，她就不开工。
成吧，系统也开始任性了。
潘玉华在开学前一天，从海城赶回来了，回来后，她啥也没说，就给了一份公司合同给卫子英。
这是潘玉华去海城注册的公司，名字叫英华服装有限公司，这个英与华是取于卫子英和她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
潘玉华心里很清楚，自己这家公司能这么容易起步，和卫子英脱不了关系。
她在海城跟卫志飞一起去注册公司的时候，发现，好多部门在一听说，这家公司是由她组建起来时，那办事效率就都特别快。别人得花上一个月，甚至半年才能注册成功的公司，她却只花了七八天就办完了全部手续。
这明显是上头有人在为她的公司保驾护航，特别是她拿着文件去批地的时候，土地局的局长竟还亲自接待了她。
并且一条龙服务，问她办这个厂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要是资金不够，可以用土地担保，去银行贷款。
潘玉华是活过一辈子的，很清楚贷款有多难，可在这个局长的帮忙下，她就这么顺风顺水的在海城贷到款了……
一个给她批地的局长，却愿意为她走关系，潘玉华若还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她上辈子就真的白活了。
款子拨下来了，工厂也在找专业人士开始规划了，后期就得靠吕秀和卫志飞了。她今年也才刚九岁，虽然有着上辈子的经验，让自己抢到了先机，但没有知识的积累，就算抓住了这机会，她也没办法留住，所以她要读书，充实自己，把这先机牢牢抓进手里。
不但她要读，吕秀和卫志飞也得读。
她看得很明白，有英子在，她们这家公司只要不做啥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就永远不会出事，后期的发展，只要他们能够跟上时代脚步，不定就会打入国际，成为国际品牌。
要跟上时代的脚步，那不管是她，还是吕秀或是卫志飞，就都得多读书，多充实自己……
这个年代，还没有股权一说，潘玉华塞给卫子英的文件，有些像后世的股份文件。就像她一开始拟定的那样，英华服装有限公司卫子英占了四成，她占了三成，而吕秀则占了两成，剩下的一成，是分给公司管理层的，目前这公司的管理还有只有一个，那就是卫志飞……
卫子英接到文件，大致扫一下内容，就大大方方交给了她奶，让她奶帮收好。
开学报名了，这一学期和上学期同样，又有一个同学没有来学校，吴慧依旧去了一下这位同学家，回来后，除了摇头叹气，她也没有办法。
开学当天，吴慧又给班里调了一下位置。
把班里的一、二、三、四名，给挪成了前后桌，这四张课桌，自带真空隔离，成了班里同学走路都要绕道的存在。
初二一班的第四名，是卫子英的二哥卫志辉。
卫志辉被吴慧挪去跟冯秋露一桌了，卫志辉坐进三个小姑娘堆里的第一天，就感觉压力好大……
他算是明白为啥整个年级的尖子生，拼了命的读书，都撼动不了小妹她们三个了。
同桌的冯秋露在看初三的化学，前面自家小妹看的书是天书，全是符号，他啥也看不懂，跟妹妹一桌的潘玉华，人家看的是初二下学期的物理……
而他……甭提了，打击死人了。
那初一教英语，初二又改教物理的封老师，留下来的物理题，他看得了好久都没把公式理解透，而亲妹和另两个不给人活路的，不但解出来，人家还开始看别的书了。
卫志辉被三个学神包围，开学一个半月，就差点把自己给整阴郁了。
高手藏于民间，说到初中部的封老师，那真真是奇人，奇到老师同学们全都看不透。
初一的时候，因着学校缺英语老师，她被临界时拉出来教英语，进了初二，学校的物理老师有一个生病住院了，她又被上头临时派下任务，教物理……
哦对了，她现在还是冯秋露的老师，那种拜了师，专教冯秋露数学的老师。
冯秋露数学方面的天赋特别惊人，才初二，她就对数学有了强烈的爱好与问题意识。这是学数学的人最难拥有的东西，只有拥有这东西，往后才能走得更高，更远……
封老师也就是看到了冯秋露这一点，一拍掌，把冯秋露给收进了门下。
封老师教的数学知识特别深奥，有次卫子英跟着冯秋露去蹭了她一次课，然后卫子英看这位封老师的眼神就变得崇拜起来。
只因为，她在卫子英来了后，她塞了一本高等数学的书给她，那本高等数学的书上有不少笔记。
这些笔记一看就是出自封老师的手，而卫子英也因为这些笔记，左脑好像炸雷一样，那有关高等数学方面的数据资料，刹那间就给炸开，并呈现在了她的脑中。
记忆太多了，脑袋楞是蒙得她浑浑噩噩两三天，才恢复过来。
也就因为这，卫子英才会用那种亮晶晶的崇拜眼神，看这位封老师。
过目不忘，不等于深度理解，卫子英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她能很快记住东西，但记住之后，就得自己去吃透。封老师给她那本高等数学里的笔记，让她刚一记住，就吃透了……
这一吃透，脑袋里有关数学的知识点就解开了。
反正，这位封老师就是个神人，还没说，她上一周还临时带了一下初二年级的历史，因为历史老师生孩子去了……
卫子英他们这一届，是市一中建校以来，最为神奇的一届。教了无数年书的老师，想都没想到，这届孩子竟因着几个天才学生，把整个年级的整体成绩都给拉上来了。
尖子生们你追我赶，拼了命的想把年级第一的小豆丁给拉下来，比较调皮的学生，成绩不好，但也不像往届那样子，打架斗殴让老师头痛。
这一届学生打不起来。
因为，在他们里面，有卫家兄妹这三个会真功夫的，有真功夫做对比，他们那点花花架子，啥也不是。
开学一个半月，卫子英懒懒散散地写出了自己第三个华夏网的辅助操作系统，就在这个系统出来没两天，她表哥兼得力助手回来了。
许正业回来的同时，还另外带了两个人回来，一个是二十四五岁的女子，另一个则是和许正业差不多大，有些腼腆的男青年。
女子叫吴黎双，是去年首批大学毕业生，目前在首都大学读研，另一个则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四生，叫黄建华，也考进了某航天研究院。
这两个是最高首长亲自挑选出来，送到卫子英这里来的人。
这两个人的到来，挺让卫子英懵逼的。
……她要的是能帮她处理资料，在计算机方面有基础知识的助手，而不是两个学空间动力学的助手。
没错，这两个人都是物理空间与动力学的学生。
“任叔叔，为啥是空间动力学的，我想要计算机方面的，我还有九个辅助系统还没有弄出来呢，虽然是辅助系统，但别以为带了辅助两个字就轻松了，这可是比主系统还复杂的。”卫子英坐在沙发上，甩着小脚脚，夹着眉头问。
小丫头夹眉头，新来的两个助手，这会儿也在夹眉头。
两个人就觉得，这玩笑开大了。
他们这会儿都有些按捺不住想回学校去问问老师，是不是弄错人了。
他们明明是被送来跟某个不宜暴露的老前辈学习的，怎么现在却把他们送到这个小豆丁面前了，并且，听这小豆丁的语气，她竟然还在嫌弃他们……
两个高学历知识份子觉得他们被耍了。
吴黎双轻蹙着眉头，看向同样坐在沙发上的任经略：“任主任，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任经略这会儿正在想着该怎么安抚身边坐的小姑娘来着，听到吴黎双的问话，抬头，道：“没有，就是这里，你们来时，你们的老师没有告诉你们具体情况吗？”
任经略也头疼得很。
他给莫首长提的是助手，但上面却送来两个明显看不上小丫头的人，这还没开始工作呢，双方就都不满意了。
吴黎双：“有提过，说让我们来这里学习知识。”
任经略：“学习？我这里要的是助手，而不是学生。”
“你们稍微等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志标，看着他们一点，别让他们动办公室里的文件。”任经略神情有些不虞，牵着卫子英就去了他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任经略一边拨电话号码，一边对卫子英道：“英子，我看这事可能是弄错了，你上次不是说差人手吗，我向莫首长提过一嘴，本来以为送来的，会是协助你编写辅助程序的人，谁知道却送来两个不相关的，先让我打电话问问。”
卫子英哦了一声，坐到了椅子上。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接电话的莫志安，两方一通话，莫志安就问：“经略，怎么样，接到人了吗？”
任经略：“接到人了，不过首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英子要的是助手，而送来的两个人，却是来学习的。上头是想让英子带学生吗？”
说到带学生，任经略其实心里持反对意见。
卫子英年纪太小了，虽然在研究发明方面，有着别人不可企及的天赋，但她心性是小孩心性，根本就不适合带学生。
莫志安：“不是，他们就是过来做助手，在做助手之余，想跟着小丫头学一些操作系统方面的知识。”
“操作系统？”任经略迷糊。
莫志安轻嗯：“二月份的时候，上头下了一份司南文件，准备组建华国自己的定位卫星系统，航天局虽然已经发射过不少卫星，但在控制系统方法，却还不够成熟，上头觉得卫小同学在系统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所以，想让人跟她学习一下有关系统程序方面的知识。”
“啊，想学系统程序，那怎么不派有专业基础的人来？”椅子上，甩着双脚听莫志安与任经略谈话的卫子英，突然插嘴问。
“我国计算机学院这方面，技术还不算成熟，且，计算机学院的学子没有接触过人造卫星方面的知识，上头担心，在专业知识这方面，计算机学生无法跟上。”莫志安听到卫子英的声音，干脆直接和卫子英对话。
计算机系华国起步太晚，七八年的时候才正儿八经有了学院，第一届的学生也才刚刚毕业，专业能力上确实不足。
上头之所以派空间动力学方面的人来卫子英这里，也是有原因的。这小姑娘连续几次弄出来的系统，都远超美国，且还能破美国军方专用的卫星定位系统，若没猜错，她在系统程序这方面，绝对有着独属于她的理解，有这两个人配合，不定这小姑娘还能写出卫星控制系统。
上头弄不清楚卫子英为啥有计算机方面的知识，毕竟这方面知识在华夏还属于幼儿时期，可听照顾她的人说，她很喜欢看书，每次捣鼓东西之前，都会大量阅读书籍。
各方面的都有。也因此，大伙皆认为，这个小女孩的智商，恐怕已经达到了他们都难以想像的地步。
卫子英听到莫志安的话，小眉头打成了个死结，然后抿着小嘴沉思了一下，道：“莫爷爷，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想学编写卫星系统，你得派两个有计算机基础知识的人过来，然后配合着今天到的这两个人，一起工作才成。”
莫志安听到卫子英提大工程，眼睛一亮，试探问：“英子也懂卫星方面的知识？”
这确实是个大工程，搭建司南定位卫星链的航天科学家们预测，没十年八年，这款定位卫星，怕是上不了天。
卫子英：“懂一点点了啊，但不多……”
说到这儿，卫子英眼珠子转了转，道：“我破解别人系统的时候，发现定位卫星，是由空间系统，地面支援系统和接收系统组成。别的我就不大清楚了……”
还是让大家少走点弯路吧，她把卫星系统最关键的方向告诉他们，希望那些科研爷爷们，能通过这三个方向快些组建出华国自己的定位卫星。
她目前最精通的就是电力学，所以能改造各种处理器，而计算机系统程序代码，则是她天生就会的。许是因为她上辈子是系统的原因，这方面的知识，她能无师自通……别的，那就得等她学会了才行了。
电话另一边，莫志安不过试探性问问，不想这一问，竟问出了这种信息。
“英子，你稍等一会儿，我拿笔记一下。”莫志安惊喜，脖子夹着电话，赶紧把卫子英刚才说的几个关键记下来。
莫志安有些激动，写字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了。
“英子，还有别的吗，这几个系统你会搭建吗？”莫志安记好东西，小心翼翼地问。
卫子英：“不会，我还没有学到有关卫星这方面的知识，等我哪天学了空间知识，动力知识，还有轨道方面的知识，应该就能写出来了。”
写是能写，不过这种操作系统涉及到很多很多别的专业知识，特别是数学方面，她高等数学知识库虽然打开了，但想编写出定位卫星的操作指令，她一个人依旧没办法完成，除非是把这方面的知识全学会贯通，不然，也得让人配合才能写出来。
不管什么系统，难得都不是语言编程，而是算法……
卫子英暂时腾不出手来捣鼓这些，事情得一件一件做，目前她的任务，是把华夏网的十二个辅助系统写完。
等写完了华夏网的系统，她就能沉下心，去学别的东西了。
“不急，这定位卫星各方面材料我们才刚开始筹备，卫星要升空，怕得还有好几年，英子可以慢慢学。”
卫子英：“嗯嗯，我会慢慢学的。”
说完，卫子英又道：“莫爷爷，这两个人我会留下，你另外再给我找两个有计算机基础的人吧，再不找人过来，我表哥可能会罢工了。”
不但表哥会罢工，到时候统统也要罢工。
统统现在是人，不再是系统，熬不住的。要是再像上次那样熬，她不定会短命。
统统才不要做短命鬼。
“成，我另外再给你找两个人过来。”莫志安应了一声，然后在电话里对任经略道：“经略，这两个人暂时留在英子那里，等会儿我会让他们的老师联系他们。”
任经略轻嗯了一声，双方就挂了电话。
卫子英对上头派人下来，没啥意见，只要不给她添乱，派谁来都行。
可如果派几个看不起她专业能力的人来，那抱歉，本统不奉陪。
弄清楚吴黎双他们来是学什么的后，她揣着小手，像个小老太太似的，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表哥，表哥，别躺了，快点，我那儿还有好多资料没有弄出来，你来帮我弄一弄。”回到办公室，卫子英仿佛没看到吴黎双和黄建华般，跑到许正业身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许正业这会儿正躺在另一个沙发上睡觉，听到卫子英的喊声，他眼都没张开，手一捞，就把旁边的枕头捞上来蒙住自己的脑袋。
“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一天吗，我都要累成狗了。”许正业蒙着头，闷闷道。
卫子英：“不成，手上的事处理完了，才能休息。你快起来工作，把下面的资料处理完后，咱们一起放假，我也要放的……”
许正业听到卫子英说放假，掀开枕头一角，幽怨地盯着卫子英：“你说的，一起放假。”
卫子英郑重点头：“对，一起放假。”
也不知道是不是放假这个词刺激到了许正业，刚才还说自己累成狗的颓废青年，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然后跑去墙角，把地板拉开：“那还等啥，赶紧的，咱们先处理工作。”
卫子英点点头，无视吴黎双和黄建华，跟着她表哥，就钻进了自己的实验室里。
卫子英觉得，自己也是有脾气的系统。
刚才一见面，她就看出了那两个哥哥姐姐，在怀疑她的专业能力。哼，怀疑她的专业能力，那她就不教他们，等有计算机基础知识的人来了后，她再教他们……
刚来西汽的吴黎双和黄建华，就这么被?在了办公室，两人这会儿也还在迷糊中，因为他们老师是真的没有告诉他们，他们是来学什么的。
不但没告诉他们该学啥，更没告诉他们，要带他们的前辈，是个小孩子……
两人被卫子英晾了半天，下午的时候，他们才接到了各自老师打来的电话。
等听完老师电话里说的话后，两人瞬间从懵逼转为震惊……
老师，没得你这么坑人的。
来之前咋就不讲清楚，要带他们的是设计并造出华夏网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一个刚过八岁的小妹妹的。
嘶……八岁，八岁……
听老师的意思，去年和今年轰动世界的几项发明，好像都是这个八岁小女孩，独自捣鼓出来的。
难怪来时，老师说这位科学家身份极为神秘。
八岁小豆丁，这种怪物，能不神秘吗？
这要说出去，怕神仙都不会信。等等，妈哦，他们先前好像一不小心，把这小豆丁给得罪了……

第96章
吴黎双和黄建华这会儿怎么震惊都没用了,因为，卫子英已经钻进了她的室验室。
入了室验室，小丫头并没有立即投入工作,而是把许正业不在这段时间，自己整理好的资料嘿咻嘿咻抱出来，用半天的时间,把辅助系统的重点给划出来，让许正业认真学。
不但要学，还得吃透。
表哥用着特别顺手,所以,这个表哥一定得跟上她的脚步,这样，他就能一直做她的助手了。
——整理资料的助手。
以后本统还想建个飞船,飞去宇宙看看，这工程量特别大，她得从现在就开始拉自己的班子。
想到班子，卫子英乌黑眼睛眨啊眨,脑海里浮过了冯秋露的脸。
不行,本统现在就得把秋露姐姐的大腿抱好,等到秋露姐姐学有所成,就把她的腿拖到她的实验实来。
建飞船这事，并非卫子英突发奇想。上辈子她是星际时空的系统,在那动不动就跳跃黑洞，飞船直接飞跃星球的时代，卫子英哪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只不过年纪太小,又受困于这个时代,想法只能是想法,没办法实现。
但现在……本统亲自发力，就不信造不出脑袋里的飞船。
卫子英心里装着自己的飞船大计，把重点划出来后，又跟许正业讲解了一下资料上面的重点原理，然后就埋头继续写自己的辅助系统去了。
今年还有几个月，她在年底前，要把华夏网的辅助系统全部写完。
许正业不是天才，但能在这个年代考上大学，就算不是天才，智商也不会差，刚来卫子英这实验室的时候，他的确学得吃力，完全跟不上卫子英的脚步，但这半年，他却是真真学到了不少东西。
以前卫子英给他划一个小时的重点，他两眼一瞎，两三天都弄不明白，但在卫子英这儿学了一些计算机知识后，卫子英划出来的辅助系统操作重点，他只用了一天，就全部吃透了。
这对相差了十几岁的表兄妹，别说，默契还是不错的。
“表哥，等华夏网的系统全部完成，我就要研究别的了，回头，把你大学时读过的专业书借我一段时间。”
卫子英又在实验室里呆了两天，第四个辅助系统的框架已经弄出来，她把自己的小书包背到肩上，然后坐在椅子上，甩着脚跟许正业说话。
许正业顶着张苦逼脸，怨气浓浓地看着卫子英，问：“你又想捣鼓啥？”
卫子英眨眨眼：“昨天早上任叔叔给莫爷爷打电话，莫爷爷说，我国开始研究自己的定位卫星了，定位卫星涉及特别广阔，物理方面的知识几乎全部都要用到，我要看这方面的书。回头辅助系统写完了，你就放一段时间的假，我给你找个数学老师，你跟着这位数学老师学一学，接下来，你得恶补数学知识。”
数学是一切科学之母，表哥虽然是物理专业的，但这数学方面，还是得补补。
表哥会是她以后的专业助手，他不用太精通各学科的知识，但却必须都有所涉及……
许正业不知道自家小表妹想怎么奴役他，听完卫子英的话，他整个都懵得很。
他就觉得小表妹在异想天开。
她一个搞计算机与网络的，竟竟竟竟想去研究卫星方面的东西，这专业跨度……呵呵，她莫不是把自己当全才了？
“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了哦，桌上的资料你继续整理，希望我下周回来时，你能跟上进度。哎，这拖拖拉拉的，也不知道年底之前，能不能把辅助系统全部写完。”
卫子英叹口气，从自己的实验室里爬出去，然后揣着小手手，就准备去找她奶回学校了。
许正业盯着小表妹的背影，脑门上一排黑线飘过。
“……？？”
等等，莫不是她接下来，真想去研究卫星？
嘶……我家表妹到底是啥怪物啊。
卫子英在离开西汽之前，把自己办公室里新弄来的几本书，给全装进了包包里面，准备这周看。
这几本书，都是航天专业方面的书，是任经略昨天傍晚给她掏来的。
卫子英走了，而新来的助手吴黎双和黄建华，是彻底被卫子英给晾下了。两人都不知道要干啥，找到任经略，想让任经略给卫子英说说，他们也能投入工作。
任经略对卫子英的小脾气哭笑不得，最后把俩人安排去了西汽研发部，捣鼓西汽最近正在研制的发动机。并且交代两人，工作的时候身上多装点糖，用糖哄，不定就能哄着进卫子英的实验室了。
吴黎双和黄建华就觉得自己冤枉死了。
老师真是害死他们了，来之前楞是一点消息都不透露，现在好了，闹误会了……
卫子英在西汽的这个实验室，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吴黎双与黄建华是各科研大佬推荐的人，最高首长那儿，来卫子英实验室的推荐名单，就有足足一百多个。
最高首长让人调查了一下，最后才把吴黎双和黄建华送来了卫子英这里。
这两人都是大院子弟，身份背景没得说，黄建华这个从航空学院来的，更是励志要完成祖辈心愿，才选择的航天专业。
因为，他的爷爷曾经就是一名航天研究人员……
因为这两人背景在那里搁着，任经略也不想得罪人，只告诉他们，先把卫子英哄好，等另两个助手来了，应该就能进卫子英的实验室了。
回了学校，卫子英安安静静上学，说是上学，其实她上课的时候，看的都是别的书。
现在她看书，也没老师会收了，任由她看。
航天技术卫子英并不陌生，她左脑数据库里有太多关于这方面的资料，但那些资料太高端了，基础知识却一点都没，得靠她自己学。
——从头到尾学。
封老师这个奇人，在看到卫子英忽然转变了学习方向后，整个都有点懵。
懵完之后，好心地提醒卫子英别贪多，先吃透一个领域再说。
卫子英认真听着封老师的话，当然，她是左耳听，左耳出，一点都没放到心上。
“封老师，我有个表哥是学物理的，他对数学也特别感觉兴趣，上次我给他提到你了，他说，他想来跟你学一段时间的数学，老师，你能再教一个学生吗？”卫子英听完封老师的话，眨眨眼，问。
“啊……”封老师楞了一下，道：“可以啊。”
卫子英眼睛一亮：“谢谢老师，那我过几天就让他来找你。”
说给许正业找老师，她可不是随便说说。
眼前这个封老师，就是她给表哥找的数学老师。能把高等数吃那么透的老师，肯定能教她表哥。
封老师：“不客气……”
卫子英荡着两个小梨涡，又跟封老师道了声谢，然后把书装进包包，就跑去操场找哥哥们玩了。
她现在已经学会如何安排自己的工作与玩时间了。
周末工作，上学的时候借课堂看书，下课的时候，就和同学还有哥哥们玩……
成吧，这时间安排的，真真是没一点毛病。
在学校呆了一周，等再回西汽时，另两个计算机专业的助手来了。
来的，还都是卫子英眼熟的人。
两个助手，都是今年年初人民日报报道过的，在国防学校外，被地皮混子打伤捅伤的人。
两人一来，卫子英第一时间，就把目光落到了那个肚子被捅过一刀的大哥哥身上。
这个大哥哥受的伤，说起来，还是替统统受的。
卫子英已经知道了年初国防学院外那起恶性伤人事件的原因，这个哥哥是上头放到明面上，给她背锅的大哥哥。
这锅背了，祸也来了，被人当成了目标，给捅了一刀。
“大哥哥，你肚子还疼吗？”卫子英盯着人家的肚子，揪着眉头问。
卫子英其实是有点小愧疚的。当初上头要是不找人给她打掩护，这一刀，不定就要落到她的小肚肚上了。
因着心里的那点愧疚，刚见面，都不知道对方姓啥名啥，她就对这两个新来的助手产生了好感。
“哇，小妹妹也看过报纸啊。”
被捅过一刀的男青年叫付世杰，是个性格很开朗的男生，他和同学和吴黎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的。
虽然说，老师告诉他们，他们只是帮忙整理资料的助手，但能给独立写出计算机操作系统，与打造第一台微型计算机的人做助手，哪怕对方啥都不教他们，他们也能近距离的请教与观察她工作。
这是好多同学，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他们能不高兴才怪。
卫子英点头：“看过，报纸上，你流了好大一滩血。”
付世杰：“是流得有点多，不过现在没事了，我又活蹦乱跳了。”
“对了，小妹妹，我们得干啥啊，我老师说，你这儿人手不够，让我们来帮你处理一下资料。”
谈到正事，卫子英小脸一端，顿时变得正经了：“就先暂时处理资料吧，表哥，你把以前我给你划过的重点，给这两个大哥哥吧，工作完了，让两个大哥哥多看看那些重点。”
“大哥哥，你们以后的工作，由我表哥安排，遇到不明白的问题，问我表哥就成，我表哥答不上来的，你们就来问我。对了，你们得认真看哦，你们来我这儿，肯定不想空手而归，把那些重点吃透，最后一个辅助系统，我要当甩手掌柜，由你们亲自去操作……到时候，我只做辅助，不会再动手了哦。”
“你们若是能编写出最后一个辅助系统，那差不多，也可能带人了。”
卫子英奶声奶气地道，而一旁，付世杰和他同学则在听完卫子英的话后，眼睛散发起了小星星。
“好，小妹妹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学。”
付世杰高兴得不得了。他们来这儿的目标，就是学习如何编写操作指令的。
操作指令这一领域，华国堪比刚出生的婴儿，这小妹妹送上去的操作系统，目前整个学院，不管老师和同学都只会装，不会编写，百分之八十的源代码，他们甚至都不懂其运算原理。
他们俩说是被送来当助力，但实则，老师们却是想让他们在这儿，学习高级代码运算的。
“英子，吴黎双和黄建华，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们进实验室啊？”一旁，任经略见卫子英对新来的人态度不错，见缝插针问。
卫子英脑袋一歪：“随时都可以啊，我又没说不许他们进来。”
说着卫子英从小兜兜里摸出一个巧克力豆，塞进嘴里。这巧克力豆是黄建华上午给卫子英的，她兜兜里面不但有巧克力豆，还有两块粉红色的威化饼干，那是吴黎双给她的。
吃人嘴短，卫子英就觉得，吃了他们的东西，就不能再讨厌人家了，他们想进她的实验室，进来就是。
任经略：“那成，他们进来后，你打算安排他们啥工作？”
卫子英眨了眨眼，对旁边一直没有吱过声的许正业道：“表哥，你把上次我弄出来的根服务器控制系统源代码找出来，你把这个源代码给黎双姐姐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学。对了，你手上的事，以后也教给这两大哥哥和吴黎双姐姐他们，你跟我一起去拜师，我给你找了个数学老师，你先去学一下数学。”
“任叔叔，你去把黎双姐姐他们叫来，我带他们去实验室，我实验室里有些东西不能碰，我得先告诉他们一下。”
任经略嗯了一声，转身去研发部，把吴黎双和黄建华找了过来。两人现在忐忑的很，就怕卫子英还不许他们进实验室……
因为上次老师说，要是哄不回这个小姑娘，他们就要另外派人过来学习系统方面的知识。
这两人是真真被老师坑惨了。
他们来的时候，以为是来学专业领域知识的，到了这儿，把人给弄错了不说，还发现，他们得重新学习另一个领域的知识。
人到齐了，卫子英便带上他表哥，外加新鲜出炉的四个助手，进了实验室。
下了实验室，卫子英看着吴黎双和黄建华，道：“我这儿东西不多，够付世杰哥哥他们用，但可能不够你们用，如果你们想要做别的试验，那就去找任叔叔吧，任叔叔那儿应该会有安排。”
她这实验室里的东西，多是有关计算机方面的，这两人若是想做别的研究，在她这实验室是肯定不成。
“这台计算机是我的，你们不能动……”卫子英指了指自己专用的计算机，然后又指向实验室靠墙满满一排书柜的资料。
这一排书柜资料，全是卫子英捣鼓华夏网，所弄出来的。只看这一排书柜，就不难猜到，为啥她写个程序，把自己给写瘦了，许正业也把自己给弄躺了。
“这上面的东西，你们可以随便看随便学，不过，我好心提醒哦，贪多嚼不烂，这些是计算机领域比较尖端的东西，对你们从事的工作，用处并不大，我知道你们来我这儿是想学啥，我建议你们，只专注控制系统那一块就成……”
卫子英小嘴一张，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好，然后把四人丢给许正业，自己则坐下来开始写她的辅助系统。
根服务器落实，国家已经在大力开展基层建设了，电路通信这一块，连她这不咋关注的人，都已经听说了。
比如和平街那儿，以前和平街是没有通信电缆的，但现在，电力公司却在开始搭建电缆了。
国家还是太穷了，她那天听任叔叔唠叨了一嘴，说搭电缆很耗钱，都没办法全国安装，目前只能装一些重点单位和企业，和平街那条通讯电缆，还是因为她家在和平街，为了方便联系她，所以给牵过去的。
别看现在已经进入了八二年，城里用电用水都方便，但事实上，华国还有好多地方没有通电来着。
没有通电的地方，华夏网就无法覆盖，也无法发挥出它真正的价值。
一个华夏网现世，牵动的是好多个行业。卫子英现在写这十二个辅助系统，事实上，也是有点想让国家高层，将这十二辅助系统分割一下，卖给其它国家，看能不能弄点外汇回来，发展自己国家的心思。
哎，还是太穷了。
在这么穷的时代搞科技，也是难为国家了。
卫子英专心写辅助系统，另外四个新来的，在许正业的带领下，很快就投入了工作。特别是付世杰和他同学，毕竟学的就是计算机，不用学习基础，他们上手很快，在学习代码运算的时候，还能分出心神，在实验室里做晶体管与集成电路方面的实验。
卫子英这儿就有这方面的资料与机械，两人对操作系统感兴趣，对晶体管与集成电路也特别感觉兴趣。
而被派来学习操作系统的黄建华，则一头扎进了卫子英那满书柜资料中的电子元件资料图中。
没办法，那电子元件着实另类了，跟他学过的知识，有很大出入。他现在就想知道，卫子英这里的电子元件处理手法，运用到运载卫星的火箭上，运载火箭会不会更稳定？
电子元件是运载火箭最基本的东西，但中国被卡住了脖子，所生产出的电子元件，比起国外的差了很多，材料、结构、工艺，方方面面都落后别人很大一截。
这个难题，老师们想了好多办法都无法攻克，但现在黄建华却从卫子英这里的电子元件处理手法中，看到了希望……
这个刚入实验室的新人，还没来得及去学习上头让他学的操作系统，先一步，捣鼓起了电子元件。
那不眠不休，连饭都忘了吃的学习姿势，楞是把卫子英都给吓了一掉。
卫子英也不阻止他学，反正资料就在那里，跟着资料捣鼓，能捣鼓出来是最好的……捣鼓不出来，也不打紧，接触过星际时空的处理手法，等到以后出去，不定还能另辟蹊径，做出另一种电子元件呢。
到最后，新来的四个，只有吴黎双在认认真真学习操作系统，另外几个完全偏了。
不过偏也没啥，该给卫子英处理的资料，还是有处理的。
卫子英等付世杰几个上手之后，就把许正业带去见了封老师，封老师看卫子英带来的人，也没说什么，问了一下基础，然后就着手教了起来，许正业去学数学，也算是间接放了个假。
有人帮忙，卫子英也不提罢工的事了，一边看书一边工作，到放寒假前，她的辅助系统终于写完了十一个，剩下最后一个，卫子英不动了，直接把任务交给了实验室里另外五个人。
她只做辅助，不懂的可以问她，别的事，她就不管了。
能在这个年代就考上高等学府的人，各方面都是很优秀的，付世杰四个虽然在捣鼓别的东西，但卫子英安排的工作，却没有一丝落下，几人对系统语言与运算都有了不同深度的理解。
接下来，便是单独完成最后一个辅助系统了。
不过，这是在开春之后。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卫子英不出意外，依旧是第一名，那连体育都考了个满分的成绩，让人望尘莫及。
这一届的学霸阵容差不多定型了，后面的是追上不了，第一卫子英，第二冯秋露，第三潘玉华，第四则是二班的另一位同学，卫志辉这学期因着坐在了几个学神中间，也被卷上来了，考了个年级第五……
领了寒假作业，卫子英便准备给自己放假了，不但她要放假，实验室的另几个人也一起放假了。
今年的工作完成了，华夏网基本上没她什么事了，她要给好好的玩上一段时间，来年再继续奋斗。
放假第二天，卫子英本来想去找潘玉华玩的，进了潘家，潘玉华却说她要去海城，盯着海城新规划建起的那个厂子。
一学期过去，英华工厂的建设已经开工了，现在进度怎么样，卫子英和潘玉华都还不清楚，所以潘玉华想去看看。
“今年放假忙吗？”潘玉华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卫子英。
卫子英摇头，小爪爪上抓着一块小狗饼干，像只小仓鼠似的，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和潘玉华说话：“不忙，我也给自己放假了，放一个寒假的假。”
潘玉华：“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海城玩？”
卫子英眨眨眼，高兴问：“我能去吗？”
潘玉华：“当然可以。”
“去，我要去，我现在就回去给我奶说。”卫子英赫地一下从椅子上蹭起来，把装小狗饼干的罐子往木柜子上一放，甩着小胳膊就往卫家跑。
“奶，奶，玉华姐要去海城，我想和玉华姐一起去海城玩。”一进屋，卫子英就冲着院子里喊。
屋檐下，抽着旱烟的卫良峰，道：“英子，你怕是去不了。你二叔电报过来，说他要结婚了，让我们去度平县。”
“啊，二叔结婚？”
高高兴兴回家，准备收拾行李的卫子英，乌黑眼睛木了。
二叔要结婚了？
不是，二叔有谈对象吗？
想到二叔，卫子英心里就有点怪怪的。
说不上来哪怪，反正就感觉她二叔这些年，好像飞了一样。
去师范大学读书，一去就没了影，除了寄信寄钱，统共就回来过两次。工作后，每个月他都会定时定点，把信和钱一起寄来西口市，但他回来的少，今年暑假卫子英钻进实验室后，他回来过一趟，住了五六天，就走了……
“嗯，要结婚了。”周桂坐在屋檐下，眼睛望着天空，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来电报，让咱一家都过去，说是定在腊月二十六，等婚酒办完了，让我们在度平县过年。”周桂说着，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老头子，你把这些年，他寄回来的钱算一算，他这次结婚，咱没啥给他的，就把他寄回来的钱，给他吧。”
说着，周桂就进了厨房。
卫子英对情绪很敏感的，虽然她奶脸上没啥表情，但莫名的，她就觉得她奶不高兴了。
卫子英蹙了蹙小眉头，走到她爷身边：“爷，我二叔啥时候有对象的，他结婚，你和奶为啥都不高兴啊？”
她二叔都快三十岁了，头婚失败，这二婚也结得晚，按说，爷和奶应该高兴才对啊，咋她看着，他们好像都不高兴。
“今年三四月份谈了一个，和他一样，都是度平县初中的老师，哎，高兴啥高兴，他结婚不回老家来办，直接在女方那边办，他这是啥意思，是想入赘到女方家吗？”
老二谈了一个对象，并想在年底结婚的事，老两口是知道的，全家也就卫子英不知道。
老两口都想着，等卫子英放假了，就赶紧回村把家里收拾一下，然后准备卫永民结婚的事，结果，电报打过去，问卫永民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好定日期，请亲朋好友来喝酒，不想那边却回封电报，说在度平县办酒。
结婚酒办在女方那边，周桂和卫良峰心里都不得劲的很。
厨房里，听到卫良峰话的周桂，拎着把菜走到门边：“烟杆还堵不住你的嘴，你跟英子说这些干啥。”
卫子英：“为啥就不能给我说了，奶……要不，我们给二叔打个电话再问问？”
二叔这事，咋办得这么离谱呢？
就算要在新二婶那边办结婚酒，也得提前给奶和爷商量一下啊，这好好的喜事，楞是被他这不讲究的操作给搅得不爽了。
周桂听到卫子英的话，稀疏眉头蹙了蹙，道：“咱家又没电话，怎么打？”
卫子英：“奶，家里没有，但我办公室有啊……”

第97章
周桂太生气,竟把卫子英办公室有电话的事给忘了。
“那下午我们去打个电话。”她楞了楞，说了一句，便转身回厨房,麻利地开始做起了午饭。
吃完饭，老两口带上卫子英，坐上公交车去了西汽。
卫永民是在盘州下面另一个县城里教初中,离西口市特别远。西口市虽是属于盘州管辖下的城市，却和旁边另一个省相邻，而度平县却靠近盘州。
交通不方便,连直达的汽车和火车都没有,从西口市去度平县,得先坐火车到盘州去转一下。
到了西汽，卫良峰把卫永民抄给他的电话号码拿出来,让卫子英去打。
卫永民留的是他们学校校长办公室的电话，打过去，好一会儿才有人接起来。接电话的是个女老师，听说是找卫永民的,就说卫永民去一个学生家做家访去了,怕得傍晚才能回来。
没找到人,祖孙三个也不急,准备等天快黑了，再打一次。
卫良峰很少来西汽这边,在等人的这段时间，周桂带着卫良峰在西汽厂里到处走了走，而卫子英则趁着这点功夫,趴到桌子上,一边想,一边写，写了满满四页纸的东西。
她这儿因着她要放假的原因，许正业和付世杰几个都已经回家了，要等过完年才会回来，任经略没走，他在西汽这边挂了号的，负责卫子英的同时，还兼任了西汽研发部的采购。
“任叔叔，我明年需要这方面知识的书，你过年帮我问问任爷爷，看他那儿有没有什么书可以推荐。”卫子英把写好的四张纸，拿进任经略的办公室，让任经略帮她淘书。、
这年头，普通书籍世面上能买到，但知识点稍高一些的书，就是新华书店都没得卖，想要弄到自己要的书，怕还得去翻翻那些高知识分子的书柜。
所以，卫子英才会拟单子给任经略，让任经略去给她弄。
任经略接过卫子英的纸，粗略扫了一下，闲聊道：“华夏网所需要的系统差不多完成了，英子接下来想做啥？”
“不做啥，先看书学知识，学上一年半载再说。”
卫子英坐到椅子上，习惯性地剥了颗糖塞进嘴里，糖一入口，她腮帮子就鼓了起来，那小模样，可爱的任经略都想捏捏她的脸。
“需要给你找老师吗？”任经略抬头问。
这几张纸上写了很多知识点和书名，跨度特别大，哪怕任经略半懂不懂，都能看出来，这些书包含了天文、地理、物理、化学……
卫子英数学知识的积累，在通过封老师那本高等数学之后，已经达到了华国目前数学最高水平，物理与化学还处于基础。
化学她还有继续进修的可能，但物理却不成，这个世界的物理还处于宇宙基础阶段，她脑中封锁的物理知识，还得靠她努力积累才能突破解封。
所以，她需要大量的书，等书看完，她就能亲自动手去探索发现了。
卫子英小脑袋摇啊摇：“不用，任叔叔，你帮我打份申请报告，给我筹备一个物理实验室吧。我这儿的实验室，用来捣鼓点简单东西还成，我后面想做的事，里面的仪器跟不上。”
任经略：“你想做啥？”
卫子英：“不知道啊，还没灵感呢，不过后面我会往物理方面发展，所以，需要筹备物理实验室。”
想做啥，她想建飞船……
但这个现在不能说。
这想法，在别人看来跟异想天开差不多，但这又确实是她想做的。
这个研究涉及太丽嘉多了，得花好多时间筹备才行，目前，她想跟着国家人造卫星这一块走。一个实验室肯定是捣鼓不出来卫星的，但她可以做辅助呀，这是她从黄建华那儿得到的灵感。
国内的卫星与运载火箭都还不稳定，原因有很多，燃料、电子元件、动力、空间、操作系统、各方各面都有。她下一个发展路线，就是一边看书，一边捣鼓这些东西，但前提，得有更精密的仪器……
“成，我过完年就去给你申请，这个实验室，你想申请在哪里？”
卫子英：“不知道，过完年再告诉你。”
实验室肯定得跟着她走，再有一年半，她就要上高中了，看玉华姐的意思，她好像想去海城读高中，到时候，她肯定也要跟着去海城。
她不想和小姐姐分开，长大了也不想和她分开，她要跟着她走。
卫子英和任经略说了一会儿话，就拿起书，窝在沙发里看了起来。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周桂和卫良峰出去逛了一个下午，回来便又开始给卫永民打电话。
这次电话打通了，并且就是卫永民接的。
中午接电话的女老师，应该是告诉过他，他老家打电话来了，不然他这会儿不会守在电话前。
电话接通，周桂开口就问卫永民是什么意思，为啥不回老家来办酒？
卫永民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久，才压抑着声音道：“娘，村里办酒，我和陈丽的事，肯定会被别人拿出来说，我不想再听那些事……”
卫永民说到他和陈丽的事，声音里压抑的东西，连卫子英这个小豆丁，心里都蓦地泛起了酸涩。
那声音和平时一样，但莫名的，就是透着一种被困在某个地方，出不来的感觉。
仿佛用尽了力气，也找不到出路……
“每次回家，总有人问我，陈丽在哪，那个孩子在哪儿，他们总会把我和陈丽放到一起，娘，我不想一直陷在以前的事上，我想和聂桃好好过日子，我不想陈丽再影响到我……”
卫永民没继续说，但从他的话中，不难听出，第一段婚姻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
周桂听到卫永民的话，好一会儿都没再吱声。
电话另一边，卫永民似乎也平复了下去：“娘，你们来我这边好不好，我和聂桃都商量好了，我们年底办婚酒，你和爸来了，就在我这边过年，等英子他们开学了，你们再回去。”
周桂没有回答卫永民这个话，而是垂着眼，问：“是不是村里又再说啥了，这些年，你不大回来，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
卫永民沉默。
但这种沉默，却是间接回答了周桂的问题。
卫永民这些年只回来几次，百分之八十都是因为这。
他性子本来就很拧巴，和陈丽刚离婚那会儿，村里一堆同情的眼光，就让他窒息的喘不过气来。
上学后，第一次回村，还没走到家门，熟人看到他就问，陈丽现在怎么样了，她的那个孩子找回来没？
回到家后，除了自家人，外面的人不管谁和他说话，都要把他和陈丽捆绑在一块。他明明和陈丽已经离了婚，可在村里，他和陈丽好像就是一体的，怎么分都分不开……
陈丽啊……
那是他年少时第一次心动的女人，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把人娶回家，最后，却成了个笑话。
他想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但总有人会把过去的事翻出来说，他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只习惯性的问一问，可这一问，却又让他想起了那段难堪的事。
这也导致他不愿意回村。
这次结婚，选在度平县办酒，他知道父母肯定会生气，但他……他不想在办酒那天，还听到那些人提陈丽。
这对聂桃不公平。也因为这，他甚至都不愿意带聂桃回老家。
还有父母和大哥大嫂……
第一场婚姻的失败，虽然家里接纳了他，但风波平静后，他却有种和家里格格不入的感觉……
特别是大嫂那儿。
他听说，以前陈丽还想打大嫂。
这是钱二表嫂告诉他的，他就觉得对不起大嫂，他能考试上高中，甚至去读师范大学，大嫂是出钱又出力。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哥大嫂，他想道歉，却说不出口……
就说卫永民拧巴，瞅吧，屁大点事，非得来闹一下父母的心，才安逸。
周桂久久没听到他的回话，在电话里叹了一声：“成吧，不回村就不回村吧，过两天，我和你爸一起过来。”
“还有大哥大嫂，英子和志勇兄弟都放假了，妈，你把几个孩子全带来玩几天吧，大伯和三叔那里，我已经发电报给他们了，你们出发的时候，帮我叫一下他们。”卫永民听到周桂话，语气里透起丝轻松，显然很高兴父母能去度平县。
周桂：“太远了，你大哥大嫂厂子过年忙，来不了，你们大伯他们应该能来。”
“哦，那就把几个孩子带来吧。”卫永民听到大哥大嫂不能来，眼过闪过丝失望。
周桂虽然理解了儿子不愿意回来办酒的心思，但还是气不过，唬着脸，怒道：“你就算不回家办酒，你也该提前给我们说一声啊，我和你爹又不反对你娶聂桃，你这样子，是不把我们当爹娘了是不？”
卫永民又沉默了，片刻后，他道：“我不想再让娘为我操心。“
“你……“听到卫永民的话，周桂心里忽地一下就堵起来了，她吐了口气，道：“罢了，你也快三十了，我是不该操心了，聂桃知道你和陈丽以前的事吗？”
卫永民：“知道，我有告诉过她。”
“那就成吧，好好和聂桃过日子。”
周桂语重心长道：”以前的事，你别一直惦记在心里，你当它是你人生路上绊倒你的一颗小石子，等你走远了，再回头一看，你会发现这颗小石子，它其实一点都不显眼。”
卫永民沉默，良久后低低道：“但它始终绊倒过我，我在那里摔了一跤。”
周桂：“摔了再站起来就是，哪个人没摔过啊。”
卫永民：“娘，站起了，摔的地方依旧会疼。”
“你咋就这么拧巴，都要娶媳妇，还惦记着以前那屁事做什么。你爸断了腿，一条腿都能又蹦又跳，你哥从小就担着家里的重担，要都像你这样，那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周桂劝了几句，发现电话那边的人，油盐不进，心里直冒鬼火。
她也不劝了，准备把人给骂醒。
但电话里，有些话说出来也没啥效果，吼了几嗓子，道：“你等着，等我来了再给你说。”
母子俩这通电话，有点不欢而散的意味。
挂完电话后，周桂心里还是还不舒服，她坐到沙发上，抱怨道：“你说老二这性子，到底是像了谁呢，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还惦记着做啥呢……”
“鬼知道，等去了度平县，你好好和他说说，说不通，我就让他三爷和大爷再按着打一顿。”卫良峰全程听完电话，然后拿出自己的水烟，想抽两口解闷。
卫良峰心里其实是不想去度平县的，甭管什么原因，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他和老婆子商量一下，他心里就是不得劲。
可那又是他的儿子。
他统共三个孩子，是真狠不下心不去。
烦得很……
“爷，你不能在我办公室里抽烟，臭。”卫子英见她爷要抽烟，鼓着腮帮子，眼睛睨着她爷的烟杆子。
卫良峰瞅了眼卫子英，拿着卷好的烟嗅了嗅，道：“不抽，不抽，就闻闻。”
卫子英：“奶，你和爷到底去不去二叔那里啊？”
周桂：“怎么不去，再生气也得去，不去，聂桃那儿怕还以为我们看不上她呢。”
提起这个还没进门的儿媳妇，周桂心里又不得劲了。
这聂桃长得是圆是扁，她都还不知道来着。卫永民这个混账玩意乱来，聂桃为啥也不劝着点，不来老家这边走动，难不成，是要和他们这断亲吗？
说完，周桂又赌气道：“老头了，就这一回了，娶媳妇的事解决完了，咱就随他吧。回不回来都随他，咱还有永华呢，不差他一个。”
卫良峰把水烟搁下，道：“嗯，明儿我回村去接老大和老三，看看得买多少张车票，这么远，也不知道老大和老三去不去，还有永红，看样子，永红那儿应该也收到他的电报了。”
周桂：“嗯，就这样吧，天差不多要黑了，晚上就在西汽住，明儿让志标开车送你公社，你一个人坐车不方便，回去了，顺便把永红和大山也接下来。”
“要能早点出发，咱就早点走，不是要去盘州转车吗，到了盘州，我想去看看我四姐。”
周桂的四姐在前年就跟着付桃去了盘州，这一去，也就回过几封信，今年夏天的时候，她还来信，说她外孙宴川考上了盘州军校，她很高兴，还叫周桂得空了，去盘州看她。
正好这次去度平县要经过盘州，她得看一眼她老姐姐。
年纪大了，又隔得这么远，见一眼少一眼了。
周桂叹着气，去了后面的平房，准备做晚饭。卫子英等她奶走后，揣着小手手，准备去齿轮厂那边买个猪蹄吃，顺便去问问她二娘，今年过年，春玲姐回不回来。
刚走出办公室，就见杨志标坐在办公楼的大门外，她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走过去，想让杨志标帮忙订几张火车票。
“杨叔叔，你今年过年回家吗？”卫子英坐到杨志标身边，问。
杨志标：“不回去，怎么样，你奶他们商量好了吗？”
他和裴平安是明面上保护小丫头的人，裴平安今年回家结婚，他就更不能离开了。至于暗处那些人……都说了是暗处的，自然不会让人察觉到。
卫子英：“商量好了，我们过两天就去度平县，杨叔叔你要去吗？”
杨志标：“肯定要跟你去，你任叔也要去盘州，不然一起走吧，两辆车，一下就能把你们都带到度平县去。”
卫子英：“任叔叔也要去盘州啊？”
杨志标：“嗯，你任叔叔说，你要的书，好多咱国内都没有，盘州有位老科学家，以前是从国外回来的，他手上可能有你要的书，想去给你要几本过来。”
卫子英：“嗯嗯，任叔叔真好，那我等会儿跟奶奶说，咱就不买车票了，两个车应该够坐。”
卫子英和杨志标说了会儿话，就带上他，一起去了齿轮厂。
陈舒敏现在依旧在齿轮厂上班，永卫凯和卫春玲在海城，卫志武今年高考完后，去参军去了，现在齿轮厂这里，就剩下陈舒敏和卫志刚了。
要不是小儿子还在市一中读书，陈舒敏都想收拾一下，全家搬去海城了。毕竟男人和女儿都在那边，一家人长期分两地住，还叫什么一家人。
到了齿轮厂，陈舒敏已经下班了，卫子英问了一下，得知今年卫春玲和卫永凯都不回来，反而是她等工厂停工后，要去海城过年。
卫子英给陈舒敏说了说卫永民结婚的事，陈舒敏说她去不了，她已经定了二十八那天的票，要带卫志刚去海城。
卫子英哦了一声，在齿轮厂呆了一会儿，就回西汽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腊月二十三这天，卫良峰三兄弟外加卫永红夫妻，还有卫子英兄几个，坐上杨志标他们的车出发去了盘州。
卫良峰这一辈三个老兄弟，都准备去度平县看看卫永民新娶的这个媳妇，卫永治这个堂兄则没去，卫永华两口子年底忙也去不了。而张冬梅和周大红则更走不开身，因为卫志学每隔几天，就得去医院复查一下，这对婆媳完全没办法走。
夏天的时候，卫良忠和张冬梅商量后，到底还是把卫志学送去了医院。
CT机可以检查身体的大部份器官，卫志学在经过放射检查后，发现，他身体是真的很虚弱。以前大家都以为他只是肺部有问题，可医院报告出来后，他体内器官，有问题的特别多。
他竟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还患有心脏病，肺部也不好，有顽固性的肺炎，不但如此，他免疫力特别低……
反正就是个病娃娃，医生拿到报告时，都惊了一惊。
这半年，他都在看病，抵抗力到是比以前好一些了，其它方面则得慢慢来……
这年头没有高速公路，西口市去盘州的路，不大好走，开车都开了一天。到了傍晚，车子才开进了盘州。
任经略想让卫子英去军区招待所住，但周桂却不愿意，她想去她四姐那里住。
卫永民二十六办酒，他们出发的晚，今天都二十三了，明天下午他们就得去度平县，如果去住军区招待所，免不得又要耽搁一天。
做为卫永民的父母，他们总不可能真结婚前一天才到吧。
“去姨婆家住，等我吃了席，再来盘州。”卫子英知道任经略为啥想让他们住军区招待所，前两天任经略就给她说过，莫爷爷想见她。
她来盘州去是吃二叔结婚酒的，等吃了酒再说。
一行人里，卫子英年纪虽然最小，但她的话最管用，至少杨志标和任经略就都会以她的意见为主。
任经略想了想，没反驳卫子英的话，准备等会儿把人送到了，自己去一趟军区，给莫首长说说。
付桃在盘州市司法机关搞后勤，这是莫志光给她安排的工作，她男人和大儿子都牺牲了，莫志安感念宴家的付出，还走了下后门，给她分了套房子。
房子就在司法机关的大院里，任经略对这边好像很熟，周桂报了个地址，他就将车笔直开了过去。
来之前，周桂在卫子英那儿，给付桃上班的地方打过电话，老姨婆和付桃都知道今天卫家人要过来，并且还知道有多少人，早就在司法机关外面的招待所开好了房。
时间紧，一群人寒暄了几句，吃过晚饭就分开了。卫良峰三个大人带着刘大山和卫志勇兄去住招待所，而周桂、卫永红还有卫子英则跟老姨婆去了付桃家。
这是老姨婆离开浑山生产队后，周桂第一次和老姐姐见面，一段时间不见，老姨婆脸上的沧桑感，比以前少了许多，稀疏的眉头一直展着笑，只是年纪大了，那背驼的有点厉害……
两个姐妹见面，躺在床上家长里短的聊了大半夜才睡下。
第二天付桃请了一天假，中午的时候，在家里煮了一顿饭招待卫家一群人，等吃完饭后，大家就坐上车，去了度平县，一起去的还有老姨婆。
卫永民怎么着也是老姨婆的侄子，这不知道也就罢，知道了，老姨婆肯定是去一趟的。
度平县离盘州比较近，就像甘华镇去西口市那样，一个多小时的车就能到达，这个小县城没有西口市发展的快，马路都还坑坑洼洼，路上自行车也没几辆，公交车更是只有几路……
任经略和杨志标都是盘州军区出来的兵，对这边很熟，七拐八转的，就将车开到了度平县的初中。
车子才停到校门口，卫家人还没有下车，便见学校里面，卫永民推着一辆老旧的凤凰牌自行车，慢吞吞往校门口这儿走了过来，在他旁边，还有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也推着辆车，和他并排着一起走了过来。
这个女人个子是真小，还没到卫永民的肩膀，皮肤很白，五官也很周正，就是脚好像有些不好使，她走路时左脚有些簸。
两人走出校门，就见学校门口停了两辆车。
这年头，四个轮子的小轿车可不多见，度平县整个县统共都没几辆这种车子，卫永民下意识就往车子停的地方看去，这一看过去，就见两辆车的车门都推了开，紧接着，他娘和他爹就从其中一辆车里出了来。
卫永民盯着父母熟悉的身影，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爹，娘……”
他爹他娘怎么从小车上下来了？
他旁边，已骑上车的女人，听到卫永民喊爹娘，眼睛一晃，也落到了车上。
当看到周桂和卫良峰是从车上出来的，神情顿时局促了起来。
这女人神情比卫永民更惊讶……永民不是说，他们家是山沟沟的吗，怎么他爹他娘来，坐上的却是四轮子的小车？

第98章
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聂桃惊讶的很。
卫永民给她说过老卫家的情况。
说老卫家在四面环山的山沟沟里，他爹腿不好使，少了一条腿。他哥是个木匠,她嫂子是下乡知青，两人前些年进城工作了，在一家具厂上班。父母跟着大哥大嫂在城里生活。家里的侄子侄女都特别会读书,最小的那个甚至还跳级进了初中，他上学，也是大哥大嫂供的。
这信息,完全没毛病,对得上。
可又好像哪里不对。
这两辆车子是咋回事？
聂桃有些懵……永民他是不是哪说错了？
卫永民认识杨志标和任经略,他今年暑假的时候回过西口市，在和平街住过几天,知道杨志标是他大嫂娘家亲戚，任经略他也见过，据说是和苏凌云一个厂的，还是个什么主任。
他稍微楞了一下,把自行车停到旁边,有些局促地迎了过去：“娘,我还以为你们是从盘州坐汽车过来,正准备去汽车站接你们呢。”
周桂：“没有，志标他们要到盘州过年,我们就顺便坐他们的车过来了？”
卫永民一楞，满眼疑惑：“杨同志不是江省人吗，怎么家是在盘州的？”
杨志标和任经略好像一个是首都的,一个江省的吧,怎么顺路顺到度平县这边来了。
周桂睨了眼卫永民,侧了一下身，给要下车的卫家三兄妹让了让路：“他们父母都在盘州工作，当然是父母在哪，就在哪过年了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周桂不过是随便找个借口，给杨志标和任经略打掩护，这话落到卫永民和聂桃耳里，却仿佛是在说他们俩般。
两人脸上都闪过羞愧，聂桃更是窘迫地埋下了头。
这结婚酒办在度平县，确实和她有关系，婆婆这是生气了吗？
永民是不是没给婆婆说清楚她这边的情况，不然，婆家来的人咋看着都不高兴？
气氛有些尴尬，当然，尴尬的是别人，不是老卫家这一行人。
卫子英下车，抬头瞄了眼她二叔旁边的女子，然后脆声问：“二叔，这是二婶吗？”
“嗳，这是你二婶。”
卫子英问话一起，场上的尴尬气氛就冲散了少许，卫永民一笑，看了眼聂桃，然后给老卫家的人介绍他新媳妇。
聂桃本来是有些局促的，听到卫永民在向家人介绍她，忙抬头，冲老卫家的人笑了笑。
聂桃长得不算很漂亮，但也不差，端看外形，还真挑不出毛病。
“聂桃，这是咱爹咱娘，还有我妹永红和大山，这是四姨、大伯和三叔，小的三个是我侄子侄女……”卫永民给老卫家一行人介绍完聂桃，转身，让聂桃喊人。
聂桃笑了笑，看着周桂和卫良峰，大大方方喊了一声：“爹，娘，大伯，三叔，四姨……”
她喊完长辈，手一伸，从自行车上挂着的袋子里，摸了把包着红纸的花生糖，塞给卫子英和卫志勇兄弟。
卫永民的户口是跟着工作走的，读书的时候他户口在学校，这分配工作了，户口就来了度平县。
两人在前些天忙完学校的事后，就去民政局打了结婚证，所以聂桃喊人，喊得很顺口，不见一丝勉强。
不过这一点，老卫家是不知道的。
卫子英喜欢吃糖，甭管什么糖，她都来者不拒。一拿到糖，她就亮着眼睛，荡着两个小梨涡，很讲礼貌地冲聂桃喊了一声二婶。
卫志勇和卫志辉听妹妹喊人，也忙不迭跟着喊。
老实话，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卫永民第二次结婚，虽然弄得也忒不讲究，但聂桃一开口喊人，就给老卫家所有人都留下了好印象。
她面上虽有些局促，但看人的眼神很清亮，叫人也叫得特别利索。比起陈丽当初进门，喊人都得卫永民推着喊，不知道强了多少。
卫良峰和卫良忠本来还因着卫永民结婚，不带媳妇回老家，也不在老家办的事，唬着脸在生气呢，但一听聂桃这声喊，脸上的不虞，就散了一大半。
不但几个大人因着聂桃的这声喊消了气，卫子英也因为一把糖，觉得这个二婶比起前那个二婶好了。
至少以前那个二婶，就从来没给她吃过糖。
“嗳，好。”
周桂心里不爽卫永民和聂桃办的这事，但也不至于刚见面就给新媳妇脸色看，还是强笑着，应了聂桃一声。
周桂应了聂桃的称呼，聂桃那悬着心就落了下来。
聂桃又不是没长眼，老卫家的人一下车，她就看出了长辈们好像对她有点意见。
她自己条件就在这儿，虽然是个老师，但她是残疾，家里情况也不大好，卫永民是初中老师，年纪也不大，长得还好看，虽然是二婚，但要凭他的条件，要找个比她好的一点都不难。
老卫家对她有意见，那是正常的，等以后相处多了，她慢慢处理这关系就成。
聂桃按住心里的忐忑，朝周桂一笑，道：“娘，劳你们大老远走一趟，我这边，也着实是走不开，不然是该我们回去办酒的。你们累了一路，先进学校坐坐，一会儿咱们就回家，我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周桂听到聂桃的话，狐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眼卫永民。
听儿媳妇话，事情好像和他们知道的有些出入……
她翕了翕嘴，想问点啥。
忽然又觉得，站上大马路上问这些好像不大合适，她歇了问话的心思，打算等会儿和聂桃好好说一下话。
“嗳，好，坐了那久的车，是有点累了，先透个风。”周桂收起心思，让卫永民和聂桃带路，一行人进了学校。
到了这会儿，老卫家的人只要带眼睛的，都看出来聂桃脚不好了……
她走路有些簸，看着像是长短腿，虽然簸的幅度不大，但双腿不协调还是很明显。
几个老人心里都有点吃惊，走在卫永民后面，眼睛总会时不时落到聂桃的腿上。
这是受伤了，还是……
周桂很想问，但因着第一见面，又问不出口。
学校已经放假，整个学校都清清静静，进了学校老师办公室，周桂趁聂桃去提温水瓶倒水给大伙洗脸的时候，一把扭住卫永民。
“永民，聂桃的腿怎么回事？”周桂压低着声音，问。
卫永民：“没咋啊，十几岁的时候摔断过，医得不及时，走路就有点这样了。”
周桂：“那你怎么没跟我们说？”
卫永民迷糊，盯着周桂，道：“娘，我暑假回家，有给你和爹说过的啊……”
卫良峰听到卫永民的话，一烟杆敲到他脑袋上：“你是说过，但你说的是她人很好，最近腿有些不舒服，就没带她回来给我们看。”
聂桃这个腿不舒服，和他们看到的腿不舒服了是一个意思吗？
当时他和老婆子还关心地问一句，聂桃腿咋了。
他说摔的……
他和老婆子都以为聂桃摔到了腿，坐车不方便，所以暑假才没跟卫永民一起回来的……
卫子英听到他爷的话，乌黑眼睛眨了眨，问：“二叔，你在初中教的是哪一科？”
这二叔严重不靠谱，就他这样子，统统都要怀疑他会不会误人子弟了。
卫永民：“教的语文。”
另一边，卫志勇瞳孔一缩，震惊问：“二叔，你教的学生，语文成绩是不是都没及格？”
妈啊，二叔这一句话都能引出这种误会，他是怎么教人语文的。
“挺好的，全年级三个班，我们班语文成绩年级第一……”
“……”卫子英和卫志勇神情同步，齐齐翻个白眼。
卫永民回了卫志勇一句，然后转头对着卫良峰和周桂，祈求道，道：“爹，娘，你们别嫌弃聂桃，她人是真好，和陈丽不一样，她很有孝心，她当初腿断，也是被人害的。”
周桂看着卫永民这样子，心里就来气了，一巴掌拍到他身上，压低声音，恼道：“老娘都要被你给气死了，你好好跟着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不许吱吱唔唔说一半留一半，我刚才听聂桃那意思，好像没有不愿意回村办酒。还有聂桃这边，到底是个啥情况？”
周桂话落，一屋子人眼睛一转，全看向了卫永民。
大伙都想知道啥回事。
没来前，就连听了原因的老姨婆，都对这个还没嫁过来的侄儿媳妇有意见。
结婚这么大的事，没见过男方父母，两家大人也没坐下来商量，就直接在女方这边办酒了。这落在谁眼里，都会觉得新媳妇这边有点问题。但刚才见了人，大伙却发现，事情好像有出入。
“娘，永民好像没给你们解决清楚，还是我来说吧。”
屋子里，卫家一家子谈着话，去提温水瓶的聂桃回来了。
她大大方方进屋，目光不赞同的在卫永民身上看了一眼，然后把温水瓶里的水倒进盆子里，拿了个还没拆封的香皂搁到水盆的架子上，又找了两张干净的毛巾放到盆子里，让周桂他们洗脸。
干这些的时候，不难看出，她也是做事讲究的。
可问题来了，细节上都能这么讲究，咋结婚这种大事，却不讲究了。
“娘，我腿不好，家里有个疯娘和一个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的爷爷，我这边离不得人。暑假永民从老家回来，给我说年底咱们就把酒办了，说我家情况特殊，到时候你们会来度平县这边，然后在我这边过个年。我以为永民暑假回去，就跟你们商量好了……”
聂桃是真以为卫永民暑假回家，把事商量好了……
她又没和周桂他们直接联系过，而卫永民这个不干人事的，打一开始就不愿意在老家办酒，都没周桂他们说一声，就把婚酒定在了度平县。
聂桃一开口，大伙目光就齐齐转到卫永民身上了。
周桂震惊了。
她想都没想到，办酒办在度平县，原因全在卫永民身上。
震惊完后，周桂眼一瞪，气不过，又一巴掌打到卫永民身上：“你办都是啥屁事啊，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人情势故一点都不懂，不能回家办酒，就不能直接说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和老家那边断亲呢。”
“聂桃啊，你坐下，好好和我说说，你家到底啥情况，永民这个棒槌，说话总是吱吱唔唔，我们这会儿还懵着呢。”
聂桃听到周桂的话，抬头，看着卫永民，然后直接部：“永民，你是不是对我们这婚不满意，你要不满意，直说就是，这弄的……”
聂桃话没说完，目光就看向卫家一大子。
卫永民这是啥意思，两人都谈婚论嫁了，看卫家人的神情，好像对她还啥都不知道？
这弄得，好像她见不得人似的。
卫永民：“聂桃，没有，没不满意，我就是不想让我爹和娘操心，想着，我们能自己办，就自己办了。”
“你这还叫不让我们操作？自己办，你看看你办的啥屁事，来之前，老子都还在想，聂桃是不是对咱家有啥意见来着。”卫良峰拐杖一挥，想都没想，直接打在了卫永民的腿上。
这混账儿子，就没见过这么气人的。
周桂现在也不想和卫永民说话，拉着聂桃，直接问聂桃家是个啥情况。
暑假的时候，她和卫良峰都有问过一下聂桃家的情况，知道聂桃家有老人要照顾……
不过现在看来，卫永民的话，听听就好，不能当真。
要真信了他的鬼话，不定就被带偏了。
“娘，我家情况有些复杂，我爷以前是个知识份子，被下放过牛棚。当年家里出事，我爸受不了打击，上吊没了，我妈疯了，我奶在家里出事后也没了。那时候我年纪小，跟着我爷一起去了牛棚，我的腿就是那几年坏掉的。娘，我现在虽然有工作了，但家里有两个人要我照顾，离不得人，前些年我去读书，都是带着我娘和我爷去上的学。永民性子好，心也软，别人见我这情况，都远远躲着，生怕黏上我就甩不掉，就永民看我可怜，会时不时上门帮忙干些重活……”
聂桃徐徐说着自己家的事。
卫永民时不时戳一下周桂的心窝子，但有一点聂桃却说对了，那就是卫永民心软。
聂桃和卫永民两人是带同一个班的，一个教语文，一个教历史，卫永民知道她家情况后，周末有空了，就会去帮她做点力气活。
两人当初发展出感情，还是她妈又跑不见了，卫永民大半夜陪她一起找人，这样子处出来的。
她其实也看出了卫永民性子里的缺陷，可就像苏若楠当初嫁给卫永华一样，人嘛，哪可能有十全十美的，只要对她好，不嫌弃她腿有毛病，不嫌弃她疯娘和已经年迈的爷爷，她就能跟他过。
刚好，卫永民就不嫌弃这些。
就这一点不嫌弃，就值得她嫁。
她这边是真离不开人，她爷年纪大了，时不时就生病，走路都成问题，哪能坐车出远门去和老卫家商量她的婚事啊。娘也疯疯癫癫的，一会儿能认人，一会儿谁也不认识，放出去就找不到家，就算今年老卫家真让她去西口市结婚认人，她也去不了……
她一去，家里那两个不定就饿死了。
说句老实话，聂桃心里，其实也是想找个人嫁的，这样子，至少家里面有个劳力，不用什么重活都去求人。
以前也不是没人给她介绍对象，但因着家庭和她腿的原因，那些人介绍的对象，不是好吃懒坐，就是结过婚死了老婆的……
好像她就只能嫁那种人一样。
她不愿意将就，她虽然有疯娘和生病的爷爷，但聂家也是有家底的，不然她当初也不可能带着一病一疯去学校读书。
卫永民就不同了，初中老师，文化程度和她一样，都是上过师范大学的，离过婚，没孩子，长得也好……
在她看来，卫永民就是有些心软，还拎不清。
别问她咋看出来的，共事一年半，中间还谈七八个月，她又没眼瞎，心里哪会没底。但这些问题，在她这儿都不是问题，他拎不清，她能拎清就成……
不过看样子，永民在人情世故上不是差了一点点的问题，是完全不懂。他爹娘这边，她放手让他去沟通处理，结果却给处理出这个大问题来。
看来以后，这方面的事，还得自己来才行。
“大哥，你说我二叔是不是少了某根筋啊。”聂桃跟着周桂他们说着话，一边，卫子英戳了戳卫志勇，低声问。
这二叔办事，简直离谱到家了。
要是今儿新二婶害羞，啥也不说，这误会肯定得扎根到两家人的心里，她奶和爷怕不得一辈子膈应。
这会儿卫永民就站在两兄妹身边，卫子英一问，卫永民就听到了。
卫永民垂头，看向自己的侄子侄女，一看过去，就见大侄子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在点头。
“可不就是，小妹，少根筋的不止二叔，还有你二哥。我觉得，为防万一，咱们应该教教志辉了。”
卫志勇点完头，一脸惆怅地看向旁边，一点都不愁，还津津有味地吃着聂桃给的花生糖的卫志辉。
卫子英跟着他大哥的眼晴看过去，然后木了木，小手往兜兜里一揣，抿了抿嘴，低声道：“大哥，玉华姐以前说过，社会很险恶，让社会毒打一顿，就会长心眼了，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该让社会打打二哥了。”
旁边，卫永民听着侄子侄女的话，也转眼看向了卫志辉。
看完之后，他就觉得，他的三个侄子侄女，志辉才最正常的那一样，另外两个……有点没办法形容。
卫永民没办法形容大侄子和侄女，卫子英还没办法形容他和她二哥呢。
看着二哥那啥都操心的样子，卫子英愁得小眉头都打了结。
二哥这样子，活脱脱的就是一个二叔，严重怀疑他长大了，会和二叔一样。
“虽然我不知啥叫社会毒打，但确实该打一顿，一顿不够，打两顿……”卫志勇觉得妹妹说得有理。
二叔愁人，他二弟也愁人，这长大，保不准就跟他二叔一样糊涂。
不成，不成……得把他教精明点才行。
两兄妹意见统一，都准备回头好好调教一下卫志辉，别以后长大了，换他们愁他。
屋子里，聂桃也把他和卫永民的事，给卫家来的人说清楚了。
除了啥也听不见的卫良海，卫良峰和卫良忠一等聂桃话说完，两根烟杆就齐齐往卫永民背上打了去，卫良海见大哥二哥都在打侄子，也配合着，往卫永民的背上拍了几巴掌。
拍的时候，还啊啊啊的气吼了几声。
事情讲清楚，周桂不知道咋的，就有点心疼起聂桃来，一把拉住聂桃的手：“闺女啊，永民性子愁人，以后，你多担待点啊。”
聂桃：“娘，你们不嫌弃我就好。”
周桂：“嫌弃啥呢，你不嫌弃他就是好的了。”
周桂是真不觉得聂桃有啥能让老卫家嫌弃的，这闺女能当上老师，自己也是个有本事的。刚才，她嘴上说的轻轻松松，但却不难从她的话里，听出那几年，她有多艰难。
这是个要强的。
要强才好呢，就永民那性子，要是找个软绵绵的，不定日子会过成什么样。
就这样吧，至于她的家庭，她一个人的时候，都处理得过来，多个永民，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没了误会，气氛终于好了起来。在学校这儿休息够了，聂桃见天色差不多了，就准备带一家子人去聂家。而送老卫家一家来的任经略和杨志标都没走，这两人还等着卫子英喝完他二叔的酒，就把小丫头给哄去盘州军区的，见大家要动身去聂家，两人把车开过来，挤了挤，就把人全装走了。
也好在这两辆车都是去年西汽新生产出来的七座车，够宽够大，不然都坐不下这么多人。
聂家在度平县靠南边的市场，这边的房子都有些西式化，聂家当年被批得那么惨，和家里太优渥的条件脱不了关系。聂家房子是二层楼的小洋房，听聂桃话里的意思，这房子是她奶的陪嫁，她奶以前是地主家的千金，还有海外关系……
也就是因为这些原因，当年聂家才会那么惨。
两辆车穿过集市，来到聂家院子前。
聂桃是第一个从车上下来的，紧接着就是卫永民，再然后，便是老卫家的一群人。
“聂桃，这是你家亲戚吗，以前咋没见过？”
一行人刚下车，左邻左舍就被停在院子前的两辆车吸住了眼球。见聂桃从车上下来，有人就忍不住好奇问。
聂桃笑呵呵地看着问她的人，不咸不淡道：“对啊，这是我公婆，还有永民叔伯，我和永民结婚，我不方便过去，家里人自然是要过来看看的。”
说着，聂桃也不等那人再开口，招呼着周桂他们就往院子里走。
他们刚进院子，外面看热闹的就盯着车子议论起来。
“聂桃找的这个，不是说家在山沟沟的吗，咋还是开着车来的？”
“谁知道呢，嘶……这车子去年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说是新产出来的车，比外国佬的车子还要好。”
“比外国佬的还好，那得多少钱？”
“反正卖了咱们，咱们都买不起……”
“这姓卫的，家里条件好像不差啊，他咋就眼瘸的看上聂桃这个瘸子了呢？”
“得了吧，聂桃又不差，不过就脚有些不好，哪就让人看不上了。”
“就是，聂桃是脚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人家都能考上大学，她也不差的。”
外面议论声持续，进了院子的卫家人，也看到了聂桃嘴里说的疯娘。
小楼房左边屋檐下，一穿得干干净净，头发齐耳的中年女人，呆呆地坐在小板凳上。
她的腿上锁着一根铁链子，这根链子蛮长的，是从一楼最左边那间屋子蜿蜒伸展出来的。聂桃领着一群人进院子，那女人就傻傻地朝聂桃笑了起来。
“妈，我们回来了。”聂桃冲屋檐下的女人喊了一声。
女人仿佛没有听见，依旧在傻笑。
聂桃看了她妈一眼，转回身，朝周桂等人道：“娘，这就是我妈，当年我家生了变故，她受不了打击就这样了。”
她十岁就跟着爷去住了牛棚，妈妈疯掉的事，还是爷爷平反后，再回度平县她才知道的。她妈疯后，被大舅带了回去，后来她回来了，大舅就把她妈送过来了。
“嗳，也是难为你了。”周桂看着屋檐下，痴痴傻傻的女人，回头，心疼看了眼聂桃。
聂桃干笑了一下，招呼大家进屋坐：“爹，娘，大伯……进屋坐吧。”
“桃子，接到人了？”
刚进堂屋，左边房间，就响起了另一个苍老的声音。
“爷，接到了。”聂桃冲右边房间说了一声，她声音刚落下，左边屋子就魏巍颤颤走出来个老人。
“老亲家来了啊，坐，坐，坐……”
聂老爷子说话有些中气不足，说两声就咳嗽一下，他撑着墙壁，慢吞吞走到堂屋。
这老爷子看着比四姨婆还要显老，他见卫家人都到了，撑着不大好的身体，热情地招呼远到而来的客人。
卫良峰和聂老爷子寒暄了两句，一伙人就坐了下来，聂桃看她爷在招呼卫家人，丢下手上的包包，钻进了厨房。
“亲家，真不好意思，是我这身体累得你们大老远跑一趟，不然，该是桃子和永民回去的。”
“没有，没有……都一样的，都一样的。”
卫良峰和周桂这会儿也不生气婚酒到底办在哪里了，就聂老爷子这情况，聂桃去西口市办婚酒，等婚酒办完回来，不定这边就得请他们吃丧酒了。
这老爷子的身体，看着好像不大行，也不知道还能拖多久。
“哪一样呢，永民又不是入赘到咱家，是我们不地道，也好在你们体谅……”
卫良忠：“老亲家可别这么说，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就想着看小辈们结婚后，日子和和美美，你家桃子是个好的，永民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卫良峰：“对，是个好的……”
卫良峰这话可不是恭维。聂家这情况，要是没有聂桃，外面坐的那个疯娘和这说话的怕是早就没了，带着两个拖累，她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比起以前那个陈丽来，不知道强了多少。
周桂等卫良峰兄弟说完话，看向聂老爷子：“老亲家，咱两家离得远，有些事也没商量过，这会儿咱们碰面了，永民和聂桃这婚，是怎么个结法，咱们远来的，结婚习俗就随你们这边。”
聂老爷子听到周桂的话，知道她是在谈彩礼的问题，他沉默了一下，看向周桂，道：“老亲家，意思一下就成，咱不讲究那些，我聂家就桃子一个闺女，只要永民对她好，别嫌弃她就好。”
“老亲家啊，我家桃子是个好的，她从小到大就懂事，懂事得让我这个当爷的都心疼，你们以后，多疼她一点就好。”
周桂没想到这边竟没打算要彩礼，她楞了楞，道：“嗳，这哪成啊……”
这几年，结婚都是三转一响，周桂来的时候，只让苏若楠给她买了一个收音机和一块手表，剩下的缝纫机和自行车，她准备折成现钱给聂桃，让她自己看着买。
聂老爷子：“那些都虚的，就像亲家说的，他们能好好过日子才是真的。”
“老亲家讲理，可老卫家也不能随着杆子爬，老亲家，这些你代桃子收着。”
周桂说着，从带来的大包包里，把手表和收音机拿出来搁到桌上，然后把三叠十张一捆的大团结放在收音机旁边。
桌面上的三百块钱，是卫永民上学和工作后，陆陆续续给老两口寄回去的，周桂一直给存着，就是想着以后他娶媳妇用。
桌上的手表也是寄回来的钱买的，就收音机是老两口掏钱买的。
聂老爷子看着桌上的东西，沉默了一下，就替聂桃收了。虽然聂家没想要卫家出彩礼，但卫家准备了，那就代表着，他们认了聂桃这个媳妇。
卫永民和聂桃这个婚礼办的并不大，左邻右舍只请了几家跟聂家走得较近的，亲戚也没请几个，除了聂桃的舅家人，聂家就只请了聂老爷子三堂弟那一房的一大家子，剩下的就是聂桃和卫永民的同事。
从聂家请人这一点，不难看出，哪些人和聂家关系好，哪些人又和聂家关系恶劣。
这婚酒，从始至终都是聂桃一个人操持的，连请人帮忙，都是她拿喜糖和大前门香烟，去请的人……
一个大姑娘，第一次嫁人，自己给自己办酒，却办得体体面面，凡是来喝酒的，就没有一个不向聂桃竖大姆指的。
老卫家过来的人，从一场婚礼里就大致摸清楚了聂桃的性子。
婚礼完后，周桂把卫永民拉到一边，耳提面命，让卫永民对聂桃好点。
这儿媳妇……事做得让人无话可说，却又让人看到了她背后的心酸。
卫永民的婚礼办完第二天，除了周桂和卫良峰老两口，其他人就都搭上任经国和杨志标他们的车，去了盘州，然后坐火车回了西口市。
周桂和卫良峰要在聂家过年，而卫子英则要去盘州军区玩几天，这是莫志安邀请的，卫子英想把两个哥哥也带去军区，让他们见识一下部队生活，所以三个小的就一起去了军区。
卫子英他们去的很不赶巧，盘州军区这边，春节要和西南边境某个部队换防。他们抵达部队的时候，就见部队里，一辆辆大卡车，拉着全副武装的士兵，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部队。
一起出部队的，还有盘州兵工厂今年研发出来的新型定位武器……

第99章
有车出军区,任经略和杨志标就把车靠到了路边，等部队的车先过去。卫子英摇下车窗，歪着头,看着被大卡车载着离开的新型武器。
这武器是盘州军区新研究出来的防空炮，性能还有些不稳定，军队准备拉去边境,先试一下火，看看还有没有啥需要改进的。
西南边境陆陆续续还在打，虽然没有七九年一开始那么厉害,但摩擦却一直没有间断过。
卫子英蹙着眼睛,一直盯着新型武器看,直到军队的车开远了，她才收回了视线,而一旁的卫志勇则整个都激动得不成，眼睛里都升起了小星星。
男孩子，哪有不喜欢这些东西的。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卫志辉。
他就没激动,懵懵逼逼地盯着车窗外,啥反应都没有。
等部队的车走完,任经略和杨志标就开着车进了军区。莫志安知道今天卫子英要来，送走自己兵就回了大院,等着小丫头。
再有几天就过年了，部队却依旧热火朝天，该怎么训练就怎么训练。任经略和杨志标直接将车开进了大院里,刚下车,大院这边住的干部,就看到了任经略。
大院里住的都是营级以上的干部，任经略以前也是盘州军区的兵，大伙熟悉着，一下车，就有人打起了招呼。
“任连长回来了，这是回来看首长啊？”
任经略呵呵一笑，发了根烟给以前的同事：“对啊，经过盘州，顺便来看看首长，鲁营长今年不回家过年？”
“不回了，手上的事这么多，哪回得去啊，咦，杨志标也出任务回来了，你们在哪撞上的，这三个小孩子是哪家的？”被叫鲁营长的人，看着后面下车的杨志标和卫子英三个，好奇问。
“营长好，在回来的路上碰上任连长的，就一起回来了。”
杨志标是部队的尖兵，他和裴平安被派去保护卫子英，莫志安对外宣布，称他们被派去执行任务了。认识他的人，没一个知道他们消失这么久，到底是干啥去的。
只知道他和裴平安，偶尔会回来向首长汇报任务。每次他们回来，首长就有动静，有几次甚至还去了首都，会见了最高首长。
大伙都在猜，他和裴平安怕不是接了啥机密任务。
“这三小的是我家亲戚，没地方搁他们，就一起来带了。鲁营长，回头有空了咱们再聊，我去找首长坐坐。”任经略给姓鲁的营长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卫子英兄妹，去了莫志安住的小楼。
杨志标本来也想跟着，但看了眼周围没离开的战友，把车门甩上，去找大伙聊天了。
“你不是要去给莫首长汇报任务吗，咋不跟任经略一起上去？”
鲁营长应该是刚训完兵，大冬天的，身上还散着汗味，他走到大院角落的石槽边，打开水龙头，就着冷水洗了一把脸。
“等首长有空了，我再去。”杨志标和别人说着话，抽着烟回了一句。
都是部队出身的，都懂规矩，没人去打探杨志标和裴平安到底是去干啥了。
姓鲁的营长洗完脸，把放在旁边的烟拿过来点燃，走到杨志标身边，调侃道：“志标，我咋觉得你长胖了，你这出的啥任务，大家出任务，哪次不是命都要掉半条的，你和平安两个，我怎么看着就都胖了呢。”
“别说，还真有点胖了，志标，你身手不会落下来吧。走，去和我的兵练一练。”
旁边，有个个子不高的，听了鲁营长的话，认真瞅了一眼杨志标，这一瞅还真发现杨志标长肉了，手臂一伸，搭住杨志标的肩，就把他往训练场那边带。
“你和裴平安可是咱部队的兵王，今儿可别丢脸，丢脸了，你看首长怎么削你。”这人边走，边道。
杨志标把烟头弹到地上：“一段时间没回来，就张狂起来了，成啊，你的兵要是输了，晚上吃饭你请……”
“我请就我请，还请不起你这一顿了。”
院子里，见杨志标被人带去训练场，聊天的人哈哈一笑，都跟着去看热闹。那姓鲁的营长也跟着大伙笑，笑完了，目光盯着杨志标的后背睨了一下，也迈步，跟着去了训练场。
没多一会儿，训练场那边，就响起了呐喊声。
这声音大的，都传到了莫志安住的地方了。
二层小楼房里，卫子英一进去，就被笑吟吟的莫志安带去了楼上，一起上楼的还有任经略。而卫志勇和卫志辉，则被莫志安的警卫员，招呼着吃起了水果。
听到外面军哥哥们的声音，卫志勇好奇的紧，想去外面看热闹，而卫志辉则一点感觉都没有，津津有味得吃着水果。警卫员见卫志勇想出去玩，上楼去问了一下莫志安，然后便带着卫志勇两兄弟去了训练场。
卫志勇和卫志辉走得潇潇洒洒，一点都不担心自家妹妹在莫志安这儿会出啥事，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莫爷爷是他们外公的朋友，今天他们之所以会来这里，就是代替外公来看老战友的。
当然，也不完全没有怀疑，至少卫志勇心里就有点点疑惑。因为，刚才进院子，杨志标给别人说他们是在盘州撞上的……
明明大家是一起从度平县过来的，怎么就成在路上遇到的了？
不过卫志勇也就狐疑一下。
这一年半，他虽啥也不知道，但鼻子上那双眼睛却是会看事的。隔壁院子里的杨叔和裴叔，和妹妹走得特别近，只要妹妹出门，他们就会有一个人跟上，家里大人也特别放心杨叔和裴叔……
还有便是，妹妹在西汽捣鼓那么久汽车外观，她去多久，隔壁院子里的叔叔，有一个就会消失多久。
他啥也不知道，但好像又啥都知道。
反正这儿是军区，妹妹出不了事……
卫志勇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卫志辉就是真的糊涂，刚才进莫志安屋子的时候，他还拉着卫志勇迷糊的问了句，杨叔是和他们一起来的，啥就成遇上了，是不是说错话了。
卫志勇看着卫志辉那样，都有点不知道该说啥，只回了他一句，可能是说错了吧。
二弟性子太愁人了，不成，得给掰一掰。
就算是掰不过来，也要把他养成一个他和小妹说啥，他就信啥的……免得以后跟二叔一样，急死一家子人。
两兄弟离开，楼上，卫子英坐在软软的沙发上，甩着小脚脚，左手一个苹果，右手一根香蕉，翘着小眉头，愉悦地听着任经略给莫志安汇报工作。
任经略这次回来，把卫子英今年写好的十一个华夏网的辅助系统给带来了，剩下的一个，得等来年，实验室里那几个小年轻写出来后，才会交上来。
“英子，写这些累不累啊。”
莫志安把储存光盘收进保险柜里锁好，准备等过完年去首都开会时，就将这几个辅助系统送上去。
卫子英咔嚓咬了一口苹果：“累呀，我都瘦了。”
莫志安：“是比我第一次见你瘦了很多，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还小，工作上的事，慢慢来就成，不急，不急。”
确实不急，这华夏网现世本该是个先进的，但偏华国基础设施跟不上，要全国通用，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别的不说，至少得等全国通电，华夏网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功用。
卫子英一本正经点头：“我奶也是这样说的。”
莫志安看着乖乖巧巧的小丫头，也不知道该说啥，就道：“生活上有没有啥缺的，有啥需要，你跟杨志标他们说。”
卫子英垂头，又啃了一口苹果：“没有啊，我不缺啥，啥都有，好着呢……”
看着一个苹果和一根香蕉就能打发的小姑娘，莫名的，莫志安觉得良心上有点痛了。
这闺女过完了年才九岁，为了国家发展，这么小就在熬身体了，偏她心性又是小孩子，这该说不该，还真是他们这些做大人的亏了她。
可又没办法，国家落后啊，想发展起来，就得拼了命的去追别人，哪怕她只是小女孩，有这本事，他们也不能放着不用。
“经略，英子那边真的啥都不缺吗？”莫志安觉得卫子英这儿，怕是问不出啥，一转头，就问任经略。
任经略天天跟着小丫头在一起，应该知道她缺啥。
国家亏她亏得多，那只能在物质方面，尽量补贴一下了。
任经略：“说缺吧，不缺，说不缺吧，好像又有点缺……”
莫志安：“缺啥了？”
任经略：“也没啥，英子有个堂哥，身体不大好，这都医了半年多了，也没见多大起色，我看英子挺担心他的，时不时就去看看，首长，你看能把人弄到军医院瞅瞅吗？”
任经略一提，旁边，卫子英水灵灵的眼睛咻地一下发亮，也不啃苹果了：“对，对，我志学堂哥身体不好。莫爷爷，你认识啥好的医生吗，我堂哥有心脏病，肺也不好，一身都是病，咱们家正在给他医病。”
“这样啊，经略，过完年你把人带来盘州这边看看，到时候我来安排。”莫志安听了，点了点头道。
任经略：“嗯，我看英子平时也没啥操心的，她一是操心她的堂哥的病，二就是操心她小姐妹在海城办的厂子。”
说到这儿，任经略道：“首长，英子想弄了一个物理实验室，这实验室，需要向上面申请吗？”
任经略：“西汽的实验室不够用吗？”
卫子英：“不够，西汽的实验室很单一，完全不够。”
莫志安闻言，垂眉想了想：“英子，华夏网已经接近尾声，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除了实验室外，还有没有别的需要。现在这几个助手用得习惯吗，不成我再另外给你找两个助手。”
卫子英摇头：“那倒不用，我表哥能成，付世杰两人最后一个辅助系统完，就能回去了，我后面要做的东西，他们帮不上忙，留下来也没啥用。莫爷爷，付世杰他们回去后，差不多就可以带学生，系统操作指命，复杂又变幻无穷，基础打好，后面就得他们自己去演变运算了。吴双黎姐姐和黄建华哥哥暂时要留下，我下面要弄的东西，他俩都能帮上忙。”
莫志安：“你下面想做啥？”
卫子英：“看书，看好多好多的书，然后试着弄个航天火箭试试。”
卫子英的豪言壮志，把莫志安震惊到了：“啥……？？”
“弄火箭啊，上次我听黄建华说，咱们运载卫星的火箭很不稳定，我就想看看，怎么弄才能让航天火箭更稳定一些，安全把卫星运到天上。”
莫志安点木：“……？？”
当他啥都不知道是吗？
火箭的建造设计工艺特别多，哪是她一个小姑娘就能弄出来的……
卫子英瞅着莫志安楞神，顿时知道他不信她了，她小嘴抿了抿，有点不爽了。
统统厉害着呢，怎么就不相信呢？
算了，不和他说，等以后她弄出来了，他就知道本统有多厉害了。
莫志安嘴角抽搐，想说火箭不是那么好造的，但又怕说出去，打击到小姑娘，楞了下神后，就把话憋了回去。
“莫爷爷，我只能在你这呆两天，两天后我就要回我二叔那儿去过年了，我想去看看咱们这儿的兵工厂。”
卫子英不想和莫志安聊火箭这个话题，她接下来的目标，不止是火箭，还有卫星呢……
回头自己研究，到时候，只需要找他申请研发资金就成。下面她要弄的东西，是实打实的，需要钱来堆的。
莫志安：“成，等会儿我就带你去。”
莫志安是中午的时候带卫子英去兵工厂的。出军区大院的时候，卫子英又在院子里，看到了一开始和任经略打招呼的那个鲁营长了。
鲁营长今天下午好像没事，也不知道从哪儿给弄了一把韭菜，正在水槽那边洗着，一边洗，嘴上还一边哼着歌。
见莫志安和任经略带着一个小姑娘出来了，他还笑呵呵地问了一声：“莫首长，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莫志安一笑：“经略说请我喝酒，这不，准备去外面的饭店看看。”
“经略，你这就不厚道了，单独请首长喝酒，不请我们……咋得，我还喝不起你一顿酒了。”鲁营长开玩笑地道。
任经略：“那有啊，我听首长说，今儿另几个连都在带兵，不能喝酒，我这不是想着，等他们歇下来了，再请大伙一起聚聚吗，这顿酒，跑不掉的，等明儿晚上看看，到时候大伙要都没班，就让食堂那边煮一顿。”
鲁营长：“那成，明儿晚上，我等着……”
几人说了两句，任经略就开着车，带上莫志安和卫子英走了。
在水槽处洗韭菜的鲁营长，把菜洗完，端进了屋，没一会儿也就又出来了，出来后，他点着烟，往训练场那边走了去。
训练场呐喊声还在持续，热闹的很，鲁营长挤过人群，见大伙围起哄着，都在看任经略带回来的两个男娃娃和两个兵玩格斗，他转眼，看了眼守在一旁的莫志安的警卫，又看了看和人说话的杨志标。旋即，笑着回了自家院子，然后把自行车牵出来，骑上就出了军区。
另一边，卫子英已经跟着莫志安进了盘州的兵工厂。
兵工厂属于国防单位，摆在明面上的，都是国防部愿意拿给世人看的，真正的兵工厂，不是那个人还进不去。而莫志安带卫子英去的，就是那摆在明面上的兵工厂。
卫子英也没想去窥探盘州真正的兵工，她想来兵工厂，也是早先进军区时，见到了防空炮，一时兴起就想来看看。
在兵工厂看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看的武器，卫子英就没多大兴趣了。小丫头边走边打哈欠，一副想睡觉的样子。
莫志安见她这样子，心里有些好笑，会见了一下兵工厂的负责人，然后就带着卫子英离开了。
莫志安想带卫子英逛一下盘州，可又不知道该把孩子带去哪里玩，倒是任经略看出了他的意思，问：“英子，盘州这边有种特产，叫花生酥，很好吃，要不要给你爷奶带一点回去。”
“好吃的，要……”
卫子英歪在车椅上，正有点昏昏欲睡来着，一听到有好吃，半阖着的小眼睛咻地一亮了起来，那懒洋洋的小身体，瞬间就鲜活了。
莫志安正想着该怎么带娃，一看卫子英来了精神，眼一笑，道：“经略，住塘口街去，那边有花生酥，还有一家烤鸭店。那卖烤鸭的老板，据说是从首都来的人，烤的鸭子很香，给英子弄两只。”
任经略嗳了一声，车子一个转弯，就带着卫子英去了塘口街。
盘州市就是盘州省的省城，发展比较快，改革开放的旗帜才拉开三四年，塘口街这一片就建了起来，甚至都有了七屋楼的居民楼房。
这地方很热闹，人来人往的，街道两边还有不少小商贩。卫子英一到这边，就被街上的热闹给吸引住了眼球，从车上下来，小脑袋东张西望到处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卫子英就眼尖地看到了莫志安所说的烤鸭摊。
这个点，烤鸭摊前没啥人。卫子英瞅到那边有个高高壮壮的人，买好了烤鸭，背着大街正在和摊子里面，那卖烤鸭的大姐姐说话。
卫子英歪头，小眼睛眨了眨，然后揣着小手，就往烤鸭摊走了去。
“鲁叔叔，这家烤鸭店的鸭子好吃吗？”卫子英还没走到烤鸭摊前，就喊了一声正在跟人说话的鲁营长。
鲁营长听到身后的喊声，脊背突兀绷了起来。
里面，那卖烤鸭的女子，也看到了眼走过来的小丫头。
她眼神隐晦地看了一眼鲁营长，然后眉头一扬，就朝卫子英道：“小妹妹，我家烤鸭可好吃了，你要不要来一只？”
卫子英喊完人后，就没继续往前走了，无他，只因为，那背着对她站的鲁营长，在她喊声响起刹那，身子好像僵了一下。
卫子英的眼睛尖，那可不只是说说。别人也许看不出鲁营长一刹那的僵硬，但卫子英却看出来了。
她这会儿心里正在泛狐疑。
她不过就喊了一声人，咋这鲁营长就戒备了起来？
难不成当兵的都是这样？
想到鲁营长出生军营，卫子英心里那点疑惑，咻地一下就散了去。她小脸一扬，一蹦一跳跑到烤鸭摊，然后垫着脚，够着小脑袋，道：“要，我要两只。”
“小朋友，你不是和经略他们去吃饭了，咋在这儿？”摊子前，绷着身体的鲁营长，一身警惕也散了去，他笑呵呵地看着卫子英，问。
卫子英脑袋一歪，往后面看了看道：“在那里，任叔叔给我买花生酥去了。”
鲁营长随着卫子英的视线看去，便见那边，任经略拿着一个纸油袋子，和莫志安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老鲁，你也来买烤鸭啊？”莫志安看鲁营长也在这儿，似乎一点也不奇怪，笑呵呵地问。
鲁营长：“对啊，家里小子吵着要吃，就来给砍半只。”
莫志安：“是吧，我就说这儿的烤鸭好吃，还让经略给带几只回去呢。”
莫志安说着，然后转头朝卖烤鸭的女子道：“小姑娘，我买三只，一只砍掉，另两只装着。”
“嗳，好嘞……”卖烤鸭的女子一笑，麻利地砍起了鸭子。
没一会儿，鸭子就装了起来，莫志安把那两只没砍过的提在手里，砍过的那一只，塞给卫子英，然后转头朝鲁营长道：“老鲁，我们要回去了，你要不要回去，车在那边，要回去就一起走。”
鲁营长：“我还得去买点别的，我骑了车出来，一会儿还得把车骑回去。”
“那成，我们就先走了。”莫志安也就顺嘴问一下，见鲁营长还有事，便没再问了。
在塘口街买好东西，三人便坐车回了军区。等三人一走，鲁营长盯着任经略的背影瞅了瞅，然后转头，朝卖烤鸭的女子点了点头，就骑车离开了。
卫子英这趟只是来军区玩一下，二十八下午，就带着意犹未尽的大哥和哭兮兮的二哥坐上任经略的车，去度平县找她奶了。
两个哥哥来军区一趟，反应天差地别，卫志勇就觉得军区哪哪都好，还有人陪练手，要是有机会，下次他还来。卫志辉就觉得，这军区区哪哪都不好，他现在手痛、脚痛、屁股也痛，他想回家，以后再也不来了。
杨志标是近身保护卫子英的，前脚任经略一走，后脚，他就装模作样去给莫志安汇报了一下工作，然后也开车走了。两人是错开走的，倒是没人往其它方面联想。
去了度平县，卫子英在她二叔二婶家过了一个年，到正月初八那天，就穿着她二婶给她买的新衣服，回了西口市。
潘玉华放假就去了海城，初八了也没回来，卫子英没有小姐姐陪，干脆一头扎进了书海里，看起了她的书。任经略办事特别牢靠，才过去几天时间，她就把列出来的书，淘来了一大半，这些书，足够她看上一年的了。
还有几天才上学，卫子英也没去实验室，周桂见还有时间，忙不迭收拾东西，背上半包喜糖，和卫良峰一起回了一趟左河湾，去给村里的人发糖。
自家儿子结婚，总不可能悄悄咪咪的，不然以后聂桃回来了，大伙怕是还得嘴碎几句。回去散个喜糖，通知一下亲朋好友，让别人知道，老二娶媳妇了。
卫子英宅在家里七八天，潘玉华就从海城回来了。她一回来，小丫头就放下手上的书，像条小尾巴似的，一直跟着潘玉华，连睡觉都要跟潘玉华一个被窝。
潘玉华也喜欢卫子英黏她，看小丫头黏的紧，还特意放下手上的事，投喂了她两天。
两天后学校报名，实验室那边，许正业和付世杰几个也陆续来报道了。卫子英去学校报了名，交了学费，就转头去了实验室，给自己的几个助手安排好接下来的任务，就坐到桌上写起了东西。
纸上的东西不是啥稀奇东西，就是微型计算机的配件，她打算给她玉华姐还有志学哥也配台电脑。
一年多过去，华国已有了自己的计算机产链，自主生产的电脑，已经投入市场。不过这东西很贵，原材料被国外卡住，成本太高，暂时还没办法把价格降下来。目前计算机主要还是外销，销售给一些发达国家。
毕竟改造过的硬件和卫子英亲自操刀写下的软件，都优于漂亮国，这计算机还是挺吃香的，一出世，国外就有订单涌进了华国，第一批订单就有将近两百万美元。
华国目前还是背着外债在过日子，上层难，下层也难。
国内好多东西都造不出来，得花钱购买别国的工业设备来弥补国内工业短板，这也导致，国家在外汇储存这一块都成负数了，还在其它国家贷了不少款。
国内自主生产的这微型电脑，就像一场小雨，滋润着干枯的土地，让人看到了希望。
把电脑配制零件写给任经略后，卫子英就拍拍手，丢下实验室的几个人，一蹦一跳去学校了。
初夏来临，在实验室最后一个辅助系统写出来大概四分之一的时候，一条科技新闻在国际上沸腾而起，漂亮国某科技公司发明了一种电子显微镜，这种显微镜一现世，顿时在科学界炸开了花，据说，这种电子显微镜能够看到原子。
原子概念和原子说，一直被科学家们争论，因为大伙都没见过原子，然而现在大家却能通过电子显微镜，看到了原子。
西汽办公室里，卫子英坐在沙发上，看完报纸上报道的东西，小脑袋一歪，看向沙发上正在给她削苹果的任经略。
“任叔叔，这种电子显微镜咱能弄到吗？”卫子英把报纸搁到任经略的眼皮子底下，指着报纸上的显微镜问。
任经略看了眼报纸，“不知道，咋了？”
卫子英把报纸搁下，眼睛亮成了小星星：“能的话，就帮我弄一个吧。哼哼，能看原子就不起了，我还能移动原子呢。”
任经略迷糊：“啥？”
卫子英：“没啥，你打报告上去，就说我要这电子显微镜，移动原子。”
“成，我这就去打报告。”任经略把削好的苹果塞给卫子英，准备去打报告。
一大一小对话轻飘飘的，一个敢说，一个啥也不懂的敢做……
这份报告就如两人谈话那样，不轻不重的打了上去。报告才刚递交到中央，华国各实验室的巨头就被聚在了一起。
然后……
没有然后，各方科研大佬，像看天上的星星一样，全都神奇地盯着这份报告。
原子是元素能够存在的最小单位，是比细胞还小的存在，大伙就想知道，这打报告上来的人，咋就认为原子可以移动？若是真能移动，那国内微观世界这一块，怕不得崩塌，跑得国外所有国家都追不上。
微观世界这一领域，说起来，还是华国最严重的短板。
华国工艺能造大的东西，但却不容易造小的东西，就拿航天火箭要用的电子元件来说，一个电阻，就难倒了不少人，因为那东西太小，属于微电子范围……
造是能造，但造出来的性能却是差强人意。
微观世界的东西，一直都是大家努力攻克的难题，一群科学家看着桌上那份报告，都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中央专管研究发明这一块的领导，笑呵呵问：“大伙觉得，这份报告如何？”
“难……”众科学家异口同声。
领导：“咱们难的还少了，再难也试试。”
“领导，这份报告，是哪位同志打上来的？”有个科研人员，特别想会一会想移动原子的人，于是便问。
领导：“一个后起之秀想出来的。”
“年轻人，有想法，领导让他试试吧，不定就试成功了。”说话的科学家一听领导的话，就知道，有这个想法的，应该是位受保护的同行，且还年轻，也不易暴露。
他没去追根问底，只道：“要是真试成功了，领导能把他的实验报告印一份给我们实验室吗？”
领导颔首：“那是当然，若真成功了，那份报告，我会发给各实验室的……”
这位专家能被调来专管国内科研发明，对科技也是有一定了解的，他很清楚这个报告上的设想，若是真成功了，那国内科技必然往前推上十几年，到时候，不定还真能赶上国外科技。

第100章
卫子英年纪小,思维很活跃，上头一致认为不用拘束她，让她自由发展。以她现在这年纪,便能弄出这些东西，长大了，不管是往哪方面发展,都必能有所成就。
专家把各位科研人员聚在一起，问了一下这份报告的可行性，便让大伙散了。
虽然大家都觉得有些不切实际,但这设想大家却都认同。
大家觉得难,难的是挪动原子的技术。
毕竟国内微观世界这一领域,完全空白，连幼儿阶段都算不上,大家想不出来，什么样的技术才能移动原子。但小丫头既然生了这方面的想法，他们就要大力支持。
领导等人都走了后，便去安排人,准备去国外引进几台电子显微镜回来。这显微镜的现世,不止卫子英需要,另几个研究室也打了申请报告。
显微镜的工艺,并不什么保密工艺，虽然电子显微镜比较新颖,但也不难弄到手。在卫子英即将期末考试的时候，这台新现世的电子显微镜就搁到了她的实验室里。
与此同时，小丫头所需要的物理实验室也开始筹划建造了。
卫子英已经确定自己高中会去海城读了,因为潘玉华要去海城,很自然的,这个实验室就落在了海城。物理实验室，是由最高首长亲自下达命令组建的，就建在海城英华公司的顶楼。
潘玉华本来只想先建个厂，等以后资金能周转了，再来给公司建座大楼，结果因着卫子英这个实验室，办公大楼都不用她愁了，国家直接就给她建了……
不但建了，上头还给她派了一个人，专门负责以后英华服装公司的安保，这个人就是任经略，等到以后英华办公大楼落成，任经略就会从西汽这儿辞职，以下海的名头，去英华公司工作。
因为这，潘玉华还被某个部门，请去喝了一杯茶，签了份保密合同，一起签这保密合同的，还有吕秀……
签完合同后，潘玉华和吕秀都懵逼得很，总感觉好像抱到了根大金腿。
而卫子英也觉得自己抱到了大金腿，因为她玉华姐又给她分红了，这次分红的钱，她没有继续砸进厂子里，反而放在自己装钱的小盒子里，以备万一。
她现在，已经是别人口中的万元户，还是好几个万元户都追不上她的那种。
卫子英初二下学期不怎么忙，除了监督许正业他们写最后一个辅助系统，其它的时间，几乎都在看书做笔记，整理各方面的资料。这些活她没经任何人的手，哪方面的都有，天文、地理，电学，光学，磁力学……
在整理这些资料时，卫子英做的最多的，就是捣鼓实验室的电子显微镜。
原本卫子英是想先捣鼓自己的火箭来着，但因着显微镜进了实验室，她便暂时把火箭研究往后推了一推，准备搞波大的，吓死那群一有啥发明，就在国际上叽叽歪歪的外国佬。
她要让那群外国佬知道，华国也是有自己的科技发明的。
成吧，系统就是这么任性。
春节那次，她看到国外对那能看到原子的显微镜吹捧，她就憋着股劲，想下次换别人吹捧华国。
受苏步青和自己人生第一位老师刘晴影响，卫子英小小的心里，装着一份对祖国的热爱，她本来好胜心就强，读书一定要拿第一，连她玉华姐，她都不愿意让，哪受得了报纸上吹捧外国佬的那些话。
看见那些吹捧，她就来气。她就觉得，该换华国被人夸了。
要挪动原子，那首先就得弄一个原子显微探针。
这是一种分析仪器，可以绘出金属样品中不同元素的原子分布图形【①注】，这属于微观世界领域的知识，不管是物理，还是化学领域，在为方面都有涉及。
卫子英在看书的时候，把这方面的知识全给记录了下来。她其实是不用记的，因为她脑袋装得下，但她能装下，别人装不下啊，社会是靠一群人一起发展的，她会了别人不会，有啥用。
所以，她整理下来，准备等她弄好自己的原子探针，就把这些资料递交上去。
但这活真磨人，她让任经略给她申请了好多材料，一点一点慢慢弄，比她写华夏网系统不知道复杂了多少。
系统代码运算是她天生就会的东西，脑袋一动就成，可这个原子探针所涉及的知识面太多，多到卫子英一开始都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只使劲看书，从书中汲取这方面的资料。
带针尖的力敏感元件，元件运动检测装置……还有后面扫描系统，图像彩集显示等等。
系统与图像卫子英拿手，可最关键的前两步，却是卡死她了。
不过小丫头耐心好，一点都不急。
卫子英一边捣鼓东西，一边读书，随着时间过去，市一中初二年级的同学，也接受了她和潘玉华这两个豆丁了。
没办法，不接受也得接受。
考不过别人，难不成打别人一顿吗？
他们都是大孩子，欺负一个九岁多点的小孩子，打赢了也没脸。丢脸的是，他们可能还打不赢，因为卫家三兄妹，是练过功夫的……
忙忙碌碌中，暑假又来了，卫子英成绩依旧年级第一，满满的六百五十分，楞生生是一分都没落下。满分成绩，让人望尘莫及，大伙心里只有一个字——服！
不但初二年级的学生服，整个学校，老师同学都服。连体育都能碾压别人的，不服还能怎么着，他们就想知道，这个一米三多点点的小丫头，到底是怎么长的。
暑假，任经略给卫子英说，军区的莫志安已经安排好了，她堂哥随时都可以去盘州军医院看病了。
卫子英想趁这个暑假继续捣鼓自己的原子探针，没时间陪卫志学去盘州，把事给她大奶奶说了一下，然后从卫志学那儿拿了个储存光盘，就回家了。
卫志学那儿有台卫子英送给她的电脑，他也学会了五笔输入法，如今他写小说，不是手写了，而是直接用电脑打字，写好就存着，卫子英去的时候，他就把文件复制到储存光盘中，让卫子英带回家看。
有了电脑，他写小说快了很多，第一本小说三部曲已经接近尾声，他正在想着怎么写结局。
他的第一本小说主题是武打小说，但内容却包含家国情仇，讲的是一个小乞丐，无意中撞到一件江湖凶仇，被杀者在临死前，交给了小乞丐一本书，和一张地图。这本书是武功秘籍，而地图则是边境军防图，小乞丐因这两样东西陷入了危险中，为了活下去，他开始练武，一步一步强大起来，最后……
暂时还没有最后，因为结局还没有写出来。
卫子英就觉得，她志学哥蛮有写小说天赋的，天马行空的幻想，与层层叠叠的阴谋诡计，丰富了这本书的元素，逻辑也特别强，看着很好看。
但可惜，就是没有结局。
这个结局，怕是得等她志学哥从盘州回来后，她才能看了。
放了假，卫子英就安家到了西汽，周桂也搬到了西汽陪卫子英。
卫子英现在可不敢再像第一次那样，没日没夜呆在实验室里。她把时间规划了一下，上午看书，午睡起来，去看一下许正业几人编写系统的进度，然后从两点开始捣鼓原子探针，一直弄到下午五点过，就出实验室，最后在厂里面散散步。
三伏天，西口市这边已经快四十天没下过雨了，长江水位都往下降了好多。
傍晚时分，西汽厂到了换班的时候，职工们穿着蓝色的工作服，陆陆续续从车间出来，吆三喝五地往家属区那边去。
卫子英迈着腿，手上拿着一根香蕉冰糕，一边吃着，一边往她大姨家走去。
今年暑假，她表姐沈兰来西汽厂了，这段时间卫子英特别爱去她大姨那儿，因为她表姐会做好吃的。
卫子英经常出现在西汽，西汽职工都知道她是他们厂长的侄女，人家虽然年纪小，但手上还真有点本事，厂里这两年推出的两款车，外观都是她设计的。
大伙在厂里看到她，一点也不觉得有啥奇怪的。老人见怪不见，但新来的却还是会好奇的问一下。
这不，西汽食堂里，三天前来了个临时工，这临时工就挺好奇卫子英的。
临时工是个女的，二十一岁，是食堂厨房里的一位大娘介绍进来的，据说，这临时工是这位大娘未来的侄儿媳妇，她侄儿也是西汽的职工，在后勤部上班。
“三姨，刚才从食堂门前走过去的小姑娘好可爱，谁家的啊？”临时工一边给晚上下班来食堂打菜的人打着菜，一边好奇地看着大门口走过去的卫子英。
“你说她啊，她是厂长的侄女。”被叫三姨的就是那位厨房大娘，她看了一眼门外，道。
临时工收回视线，和厨房大娘闲聊了起来：“哦，那任主任是不是和她很熟，我咋看到她经常和任主任在一起。”
“是蛮熟的，她经常住在厂长家，任主任就住厂长隔壁，哪能不熟啊。”
“大姨，我听说任主任是首都人，首都那么好，他咋来咱们西汽了？”
“你消息可真灵通，才来几天，就把这些都打听到了？”
厨房大娘眼神古怪地斜了眼未来的侄儿媳妇，然后脸一沉，说了句：“姜兰，你啥时候和标子打证结婚？标子他妈前儿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他们想去一下你家，见见你爸妈，把你们的事给订了。”
厨房大娘嘴里说着话，心里却在暗暗嘀咕。姜兰咋这么喜欢说任主任，咋的，莫不是看上任主任了？
那可不成，人家任主任在首都那边可是有家有室的，孩子都在上小学了，而且……她是标子相中的媳妇，要是心真大，吃着碗里的，眼睛却看着锅里，那她回头就得和标子说说了。
还有这食堂的工作，她是看在标子份上才给她安排的，要是她不想和标子过，那工作，她就换个人来做。
叫姜兰的女人眼睛一弯，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什么时候都成，不过我才刚进厂，现在就请假会不会挨批评，要是能请假，随时都能回去。”
厨房大娘听到姜兰的回答，沉下去的脸，咻地一下松了开：“是不大合适，要不，等下个月有假了，带标子他娘跟你去老家看看？”
姜兰埋头一笑，轻声道：“好啊，到时候三姨也一起去我家坐坐吧。”
厨房大娘一笑：“成啊。”
食堂里的对话没两句就结束了，卫子英来到她小姨家，沈兰这会儿正坐在窗户那边用钩针钩围巾。
“沈兰姐姐，什么东西这么香？”
卫子英一进门，就被客厅里浓郁的酱香味给吸引住了，她吸了吸小鼻子，歪着脑袋往饭桌上瞄了瞄。
“你鼻子可真灵，一进来就闻到味了。”
沈兰看着小丫头那小模样，笑了笑，把手上毛线和钩针搁到窗台上，拍了拍身处的毛线灰，起身往饭桌走去。
沈兰今年已经快二十岁了，在江省上大三。如今的她，已经褪去了那年卫子英初见她时的青涩，出落的亭亭玉立，眉眼像极了她们外婆许曼如。
“食堂里前两天来了个新人，那人会做烤鸭，这几天食堂就多了个烤鸭的菜，刚才我去砍了一只回来。”沈兰掀开饭桌上的盖子，弄了个鸭腿给拿出来，递给卫子英。
卫子英脸颊漾起两个小梨涡，朝沈兰说了声谢谢，拿着烤鸭腿，坐到沙发上就吃了一口。
“这烤鸭真好吃，和我过年在盘州那边吃的烤鸭，味道一模一样。”一口撕掉一块鸭肉，卫子英鼓起腮帮子，道。
“是吗，我没吃过盘州的烤鸭，不过这味道确实不错。”沈兰一笑，进厨房给卫子英盛了一碗用太子参炖的排骨汤。
卫子英在长身体，上头担心她熬得太厉害，把身体熬坏了，便均了好多营养品到西汽这儿来，像太子参这种给小孩子补营养的东西，卫家有，裴平安那里有，苏凌云这儿也有。
沈兰端出来的这排骨汤，是苏凌云中午上班前，让沈兰炖的，专门炖来给卫子英喝。
“沈兰姐，大姨咋还没回来？”卫子英也没和沈兰客气，啃完鸭腿，就端着碗一边喝汤，一边啃起了小排骨。
沈兰：“去隔壁齿轮厂了，说是有个零件，得找人去齿轮厂看看。”
卫子英哦了一声，埋头专心喝汤。
在家属区这边填饱肚子，卫子英便准备回平房去了。
“把这半只鸭子带上，让你奶和杨叔晚上吃。”沈兰见卫子英要走，进厨房，把剩下的半只烤鸭装进碗里，让卫子英带回来。
“我全带走了，你和大姨吃啥？”卫子英看着沈兰手上的碗，道。
沈兰：“桌上不是还有吗，你又没吃完，天快黑了，快回去吧。”
卫子英哦了一声，乖乖端着碗走了。
下了楼，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杨志标，等杨志标从任经略屋子里出来后，两人便一起出了家属大院。
自从上次那变态连环杀人犯摸进西厂，对穿红衣服的卫子英起过歹心后，现在哪怕是在厂里，卫子英身边也时刻有人看护着，再不让她一个人落单了。
从家属大院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食堂也在准备关门了。
“咦，杨同志，你今儿也买烤鸭了？”
卫子英才走过食堂，食堂里，一个穿着的确良短袖，梳着个麻花花辫子的女人，提着小包包，从食堂里走了出来。
她一走出来，见杨志标手里端了半只烤鸭，眉头一扬，就笑盈盈地问道。
杨志标在西汽的身份，是厂里民兵连的民兵，负责西汽安保工作的，除此之外，大家还知道他特别喜欢厂长家的侄女，只要小丫头来厂里，这姓杨的民兵，就会跟在小丫头身后，时不时投喂一下。
“没，帮小丫头端的。”杨志标朝说话的姜兰点了点头，错过她，就往卫子英迈去。
卫子英听到身后的说话声，歪头，往后面看了一眼。
看完后，她水灵灵的眼睛轻轻睁了睁，然后小脸一抬，笑眯眯问：“大姐姐，你就是食堂里新来的，做烤鸭的姐姐吗？”
姜兰：“对啊，才来两三天。”
卫子英头一侧，往食堂里瞅了瞅，道：“姐姐，食堂里还有剩的烤鸭吗，有的话，给我砍一只吧，我喜欢吃。”
姜兰一笑：“没了，小妹妹想吃，得等明天了。明天中午你过来，我给你留一只。”
“好啊，谢谢姐姐。”
卫子英笑着道了声谢，闲聊般问：“姐姐是哪里人啊，这手艺可真好，咱食堂还没人能做得出这种烤鸭。”
姜兰一笑，：“我是隔壁县的，对像在这儿上班，就跟着来了。”
卫子英：“哦，是河头县吗，那还蛮近的，我也有亲戚在河头县。”
“对啊，很近。”姜兰似乎不是很想和小孩子说话，才说两句，便道：“小妹妹，我先走了，记得明天中午，来拿烤鸭哦。”
卫子英嗯了一声，伸出胳膊，和姜兰挥挥手，就转身往西汽办公楼走了去。
转身刹那，卫子英黑溜溜的眼睛就半蹙了起来，脑子也极快地翻找起了，被自己不知道塞到那个旮旯的记忆。
身后，杨志标碗里的烤鸭酱香飘荡在鼻尖，才走出去两步，卫子英眼睛突兀一睁，顿时想起来，为啥她会觉得这个烤鸭姐姐眼熟了。
这一想起来，卫子英就发现不对了。
她想停步，给杨志说烤鸭姐姐的有问题，脚刚停下，身后就有道视线，似有若无的往她和杨志标这儿扫过来。
卫子英小眉头一蹙，停下的双腿又迈了开。
走过一个车间拐角，确定身后的人就算看，也看不到拐角这儿后，卫子英停住脚不动了。
“杨叔叔，刚才那个烤鸭姐姐有问题。”卫子英一转身，借着拐角处的墙壁做遮挡，就往食堂那边看。
天完全黑下，厂里路灯已经点亮，女人斜长的影子，逶迤在柏油路上，她走的很慢，仿佛是在欣赏道路两旁边的绿化植物般。
“什么问题？”杨志标听到卫子英的话，神情一紧，目光瞬间变得犀利。
卫子英够长了眼睛，紧紧凝着已经离开食堂，在往家属院那边走的女人，道：“那个姐姐撒谎，她不是隔壁县的人，她是首都人，而且，她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长这个样子？”杨志标蹙眉，目光也落向了那边路灯下的女人。
“嗯，我见过她，她的脸以前有点圆，现在却尖了，鼻子也比以前更挺了一些……”卫子英绷着脸，郑重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打量的目光太灼热，姜兰似有所察，停步侧身，往身后看了一眼。
卫子英和杨志标在姜兰转头刹那，咻地躲回墙角，避开她的视线。
卫子英震惊道：“杨叔叔，她好像知道我们在看她。”
“英子是在哪儿见过她的，仔细给叔叔说说。”杨志标紧着眉头。
卫子英：“盘州。莫爷爷带我去买烤鸭，当时，我们就在这个烤鸭姐姐的摊上买。莫爷爷说，她是首都人，所以烤鸭味道很正宗。可刚才，她说她是河头县的人。”
卫子英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她的脸和我第一次见她时，有变化。”
刚才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个烤鸭姐姐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要不是有烤鸭味在鼻子边飘啊飘，她都差点没把那张脸认出来。
杨志标：“英子你确定在盘州见过她？”
卫子英点头：“确定，我买烤鸭的时候，还看到军区的鲁营长在和她说话，我绝对没有看错。”
本统不可能看错，盘州卖烤鸭的就是这个人。
杨志标闻言，蹙着眉头想了想，道：“英子，先不去找你奶，我送你去你大姨那边。”
卫子英哦了一声，脚一转，就跟着杨志标回了家属大院。
这会儿，姜兰已经端着盆脏衣服，在大院水槽那边洗了起来，看到去而复返的卫子英和杨志标，她还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杨志标和她点了个头，就笔直带着英子进了苏凌云的屋子。
苏凌云已经从隔壁齿轮厂回来了，沈兰正陪着她在吃晚饭。卫子英一进门，沈兰就问：“咋回来了？”
门一半上，卫子英就拍着小胸口，道：“遇上坏蛋了，杨叔叔让我先来你们这边。”
吃饭中的苏凌云筷子一顿，赫地抬头看向卫子英和杨志标。
杨志标意简言骇，把卫子英的发现告诉了苏凌云。苏凌云听完，赫地将手上的筷子丢到桌上，然后走到窗台边，借窗帘挡住身体，往职工家属区的院子看了去。
一眼望去，微弱灯光下，果然有个女人正在洗衣服。
她洗衣服便罢，但她的眼睛却时不时扫向任经略住的那幢小楼。这会儿，家属院子只有她一个人在摸黑干活，也不知是不是笃定身边没人，那看向任经略小楼的目光，竟没一丝遮掩。
苏凌云站在窗帘后面，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转回身，道：“志标，去通知任主任一声，他被人盯上了。”
杨志标：“盯的不是英子？”
苏凌云摇头：“应该不是，她刚才有看到英子进了我这儿，但她抬眼打望的却一直都是任主任那边。”
杨志标闻言，颔首了一下，然后一转身，去了另一间背阳的卧室，然后从卧室另阳台，跳进了任经略家的阳台。

第101章
任经略这会儿也在家,杨志标翻阳台过去，他还以为是谁闯进了他家，一个箭步冲到了卧室阳台这儿,就准备捉人。
“好好的大门不走，翻阳台做啥？”看清楚闯进来的人，任经略手臂顿在半空中,奇怪地盯着杨志标。
杨志标拍拍了衣服，错过任经略，就往客厅里走：“大门这会儿走不得,你被人盯上了。”
“谁？”任经略神情一肃,跟上杨志标。
杨志标是军区尖兵,而任经略以前就是带特种尖兵的人，他的分析能力比杨志标更强。一听杨志标的话,脑袋稍微一转，就明白了杨志标的意思，不但懂了其意，甚至还猜到盯他的人,就在他门外。
杨志标：“食堂里新来的那个会做烤鸭的临时工,英子说,她在盘州买烤鸭,见过这个女的，当时首长和鲁营长都在。”
杨志标提到烤鸭,任经略垂眉寻思了一下，就想到了是谁。
任经略眉峰微冷：“长的不像。”
“可英子说，就是她。”
杨志标在卫子英身边一年半了,虽然没和卫子英一起抓过间谍,但他也知道,卫子英眼睛特别会来事，敏锐感比起他们这些军营出生的，还要强。
她既然说姜兰是盘州卖烤鸭的那个人，那就必然不错。
盘州做烤鸭生意的，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西汽，且还是改头换面来了？西汽虽然也挂在兵工厂名下，但现在却是造汽车的，表面上，西汽就是一个民生国营单位，完全远离军工核心，在这里，唯一能让人隐藏身份，并潜伏进来的，只有英子那个小实室验。
这个女人现在目标看似是任连长，最终，怕也是英子。
“她在外面洗衣服，你来仔细瞅瞅。”杨志标说着，迈到窗户边，借窗帘遮挡身影，往家属院看了去。
任经略跟在他身后，也往水槽望了去，这一望，果然发现姜兰的异常。
姜兰隐藏的很好，她就算是在打量任经略住的小楼，脸上也没有一丝偷窥的感觉，若不是他们对他生了怀疑，不定还会把她这种打量，理解成羡慕。
羡慕能住这种房子的人。
看了一眼，任经略便离开了窗台边，然后回到卧室，快速打开房间里的电脑，然后用电子邮件往外发了一封信。
“不管他是谁派来的，先捉了再说。她现在目标还是我，可要是让她继续呆在厂里，英子肯定暴露。英子太小了，不能让她出现在有心人的视线中。等会儿你就把英子带回和平街去，这边交给我处理。”
任经略一边发电子邮件，一边朝杨志标说。
杨志标颔首，走去卧室阳台那儿：“等英子回到了和平街，你再行动。”
说着，他利落地翻过阳台，进了苏凌云那儿。
“英子，先和我回和平街，这边交给你任叔处理。”一进屋，杨志标就朝卫子英道。
苏凌云眉头一蹙：“让小兰和你们一起回去，我留在厂里。小兰，这几天暂时别回厂里来，留在和平街，看好英子，别让陌生人接近她……”
沈兰：“妈，你放心，我会看好英子。”
沈兰年纪大，卫子英搞研究发明的事，她是知道的。这个暑假她来西汽，其实就是来向卫子英学习计算机方面东西的，国内自主生产了计算机，现在好多高校，都把计算机引进了校园，并还专门设了课。但这玩意太先进，又还贵重，学校把机房守得死死的，学生除了上计算机课的时候，能稍微摸一下计算机，别的时候，就只能眼馋。
苏凌云知道沈兰对计算机感兴趣，就让她放假来西汽，跟卫子英学上一个暑假。
沈家三兄妹，和卫家三个小的一样，从小就习武，苏凌云让沈兰跟着卫子英那是一点毛病都没有，要是卫子英身边真有啥情况，沈兰不定还能发挥点作用。
卫子英向来听大人的话，特别是在遇上某些大事的时候，除非是身边没有大人拿主意，必须得她自己想办法，不然就是大人说什么，她应什么。
杨志标说回去，卫子英蹭一下站起来：“我奶还在平房那边，得把我奶带回去。”
苏凌云：“英子先走，等会儿我送你奶回去。”
卫子英哦了一声：“那大姨你得快点，还有表哥和付世杰他们，他们还在实验室，得偷偷把他们带出来。要是坏蛋摸到了我实验室，实验室里的资料一把火烧了就成，重要的东西，是那几台计算机和电子显微镜，还有书柜上的那两排光盘，只要这几样东西不丢，就没啥大事。”
苏凌云：“放心，有你任叔叔在，实验室的东西，丢不了。”
卫子英点了点头，等沈兰收拾好两件换洗的衣服，三人就出了小楼，准备去和平街。
他们离开的时候，姜兰还在水槽那儿洗衣服。
三人前脚离开，后脚苏凌云就拧着眉头，一副很忙的样子，骑上自行车往办公大楼飞奔了去。
这姜兰来西汽的时间太短了，根本就没来得及展开计划，现在，她的目标还在任经略身上。上头给她的任务，就是让他盯紧任经略，摸一下任经略这边的底，看看任经略到底在捣鼓什么。
因为上头好几次都发现，任经略这个西汽的主任，竟能越过好多程序，直接与中央对话。再加上，任经略有个叔叔，是国防部搞科学研究的，上头想弄清楚任经略这儿有什么秘密。
姜兰目标是任经略，自然没去注意另外几个人的行动。苏凌云屋子里的几人前后脚离开，她没任何怀疑，依旧还在盯着任经略的小楼。
而任经略则在杨志标带走卫子英后，又用电子邮箱发了一封邮件。
这份邮件一出去，没多大一会儿，西汽厂外，一家修自行车的门面里，就鱼贯走出几个男人。
这几个男人一出店，就没入了黑暗中。
零晨时分，夜风徐徐吹过，西汽厂家属楼某间宿舍时里，一个正在熟睡的女子，被人捂住嘴，捆绑着从二楼窗户丢到了绿化带的树丛中。
树丛下，两条黑影犹如一只蛰伏在夜里的豹子，齐齐一跳，便将楼上丢下来的人给接住了。
两条黑影接到人，没有任何停留，沿着家属楼下的绿化带，快速消失在黑暗中。与此同时，二楼窗户也跳下了两个黑影，这两影子一落地，就紧紧缀在他们身后，一起消失了。
翌日一早。
食堂厨房的大娘，久久等不到自己未来侄儿媳妇来上工，被管厨房的大厨批评了一个上午。厨房大娘心里生气，跑去宿舍找姜兰，去了后，却发现宿舍空空当当，别说人了，连前两天姜兰进厂时带来的行李都没了。
厨房大娘疑惑，又跑到后勤那儿去问她侄儿。
她侄儿标子听说女朋友收拾行李走了，还专门请假去一趟河头县，找当初给他介绍姜兰的人问情况。结果到了那边，那介绍人却说，她给他介绍的姜兰，前天都已经和别人订婚了……
介绍人说，姜兰去和他相亲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在。还以为他是不愿意呢，人家闺女也是要脸的，他有份西汽的工作就了不起了，姜兰后面订婚的这个，是公社上班的，不比他差。
标子听到这个信息，整个人都懵得很，暗戳戳跑去看了一眼已经订婚的姜兰，然后发现，此姜兰非彼姜兰……
标子：“……？？”
难道这段时间和他处对象的，是个鬼不成。
而另一边，被暗处保护卫子英的人捉住的姜兰，这会儿正被关押在修自行车的店里面。任经略一把人捉到，就立即去了店里，准备审讯人。
在审讯之前，他盯着姜兰的脸看了又看，最后，蹙着眉头道：“大马，弄盆水来，给这位烤鸭女士洗个脸。”
呵，难怪他走眼没把人看得出来，敢情脸上还有东西啊。也就英子眼尖，把人给认出来了，不然让她在西汽晃荡，不定还真能让她打听出点东西。
姜兰的脸经过微处理，脸颊两边不知道被啥东西处理过，肉眼看上去尖了很多，鼻子上还黏了个东西，再加上她把皮肤特意晒过，看着比以前黑了一度，这一处理，任经略都没把她认得出来。
还有一点便是，任经略只见过姜兰一次，记忆并不深，若没人提起，任经略就是打死都不会把这个人和盘州卖烤鸭的女人联系到一起。
“说说吧，哪方的人？”任经略手里拎着根烟，袅袅升起的烟雾，将他眼底犀利微微遮挡，看不真切。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脸上伪装被卸去，姜兰不见慌张，转而反问道。
任经略没有回答姜兰的问题，见她如此镇定，知道这是个硬骨头，今晚肯定审不出来什么。
他还有事没处理，没时间浪费，他轻笑一声，转身，朝大马他们道了句：“你们来审，尽快弄清楚她是哪边的人，我回厂里去瞅瞅，看看还有没有鱼。”
说着，任经略看都没看姜兰一眼，便立即赶回了厂里。
他得快些回去，把英子的实验室给处理一下。间谍进了西汽，那小实验室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英子短时间内是不能再来西汽，还有许正业和付世杰他们，也不能再出现在西汽里。
另一个便是……
军区怕是出问题了。
他得立即联系莫首长，让莫首长查一查盘州的情况。西南军区设立在盘州，敌人已经摸进内部，不把这些狐狸尾巴全部揪出来，华国军队不定要出什么事。
任经略回了厂里，这会儿苏凌云已经在安排许正业转移实验室的东西了，任经略看她在实验室，便没进去，转身去了办公楼里的人事部，把今年新招入厂的职工资料，取出来，开始仔细分析起来。
另一边，卫子英回了和平街，一点都不见紧张，歪着脑袋坐在堂屋里，仔细分析今儿发生的事，倒是晚一些回来的周桂，稀疏眉头都打成结，提心吊胆，紧张得不行。
“若楠啊，不然我带英子回左河湾吧，左河湾都是认识的人，进来个眼生的，大家都知道，坏份子肯定不敢去。”
苏若楠和卫永华也接到了苏凌云的通知，匆匆忙忙回了和平街，这会儿正在询问杨志标和西汽那边的情况。
得知有人摸进了西汽，苏若楠心悬了起来，正想着是不是该让闺女避一避。
听到婆婆的问话，苏若楠拧眉寻思了一下，转头问撑着脸，不知在想啥的卫子英：“英子，和你奶回左河湾好吗？”
“哦，好。”
卫子英从思绪中回神，转头看向杨志标和裴平安：“杨叔叔，裴叔叔，我在盘州遇上烤鸭姐姐时，军区的鲁营长正在和烤鸭姐姐说话，我喊他的时候，他反正有些过激了。”
卫子英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越想，越觉得那时，买烤鸭的鲁营长有些不对劲。
就算是军营里出来的，警惕性高，但也不该喊一声，就全身肌肉都绷起来啊？
“英子想说，鲁营长有问题？”杨志标和裴平安神情一肃，同时转头看向卫子英。
卫子英小脑袋轻点：“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行为过激，有些不大正常。”
裴平安剑眉一凛，道：“英子，电脑借我用一下，我给首长发封电子邮件。”
华夏网落成，虽然还没有大面积使用，但却已经在发挥用途了。如今一些秘密工作传讯息，用的都是军队内部的电子邮箱在传递，这比电话和电码都要安全，不容易被人监听和破解，直接就能送到军区。
华夏网目前还没和国际接轨，且系统是出自卫子英之手，暂时还没人能破解卫子英所写的系统，所以电子邮件传讯，是目前最安全的信息传递之一。裴平安想让军区查一查鲁营长，虽然他不相信自己的战友会是敌方势力的人，但既然卫子英提出来了，那就必须查。
没有是最好，若是有的话……
有，那他自然就是他们敌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好。”卫子点了点头，让裴平安自己去开电脑。
和平街在今年三月份的时候，通了电话，卫子英家已经装了电话，自然得，也就能拨号上网了。
裴平安一颔首，去到卫子英的房子，快速打开她的电脑，然后把卫子英的猜测，以电子邮件汇报给了军区的莫志安。
裴平安发完电子邮件，苏若楠也把卫子英和周桂要带回左河湾的东西收拾好了。杨志标见状，去了一趟政府大院，把停在政府大院的车开过来，连夜就带着人回了左河湾。
一起回去的还有沈兰和裴平安。
一行人是晚上十一点回到左河湾的，敲开家里的门时，半睡半梦的卫志勇，还惊了一下，闹不明白他奶和妹妹，咋半夜三更回来了。
卫志勇和卫志辉刚放暑假就跟着他爷回了村，暑假是农忙，虽然老卫家现在没种地，也没啥可以忙的，但村里还有卫良忠和卫良海呢。
特别是卫良海那儿，他今年一共种七个人的地，他家只有三个人，哪忙得过来，所以一放假，卫良峰就把两大孙子给带回来，想着农忙的时候，让两个大孙子帮老三干几天活。
翌日。
朝霞铺满天际，太阳刚爬出地面，空气中就升腾起了热气。
“小姑娘，你谁家的？“
趁着早晨不太热，出门去割一大背牛草回来的的钱二媳妇，刚爬上石坎坡，就瞅见了卫家院子里站着的沈兰。
“二表婶，你回来了。“堂屋门口，听到钱二媳妇问话的卫子英，抬头喊了一声人，道：“这是我大姨家的表姐，放假来我们这里玩。”
钱二媳妇眼睛一转，看向卫子英：“你表姐……难怪长得这么好看。英子，你啥时候回来的，我咋不知道？你奶呢，你奶回来了吗？”
卫子英：“回来了，在河滩那边洗衣服。”
“你奶一进城，就跟丢了似的，都不回来看我，我得去找她唠嗑一下。”钱二媳妇一听周桂回来了，背上的草都不要了，往地上一搁，甩着胳膊就往河滩大伙洗衣服的地方跑去。
卫子英瞅着去找她奶的表婶，也不知道想到了啥，莫名的笑了。
“沈兰姐，想不想吃冰粉，我洗冰粉给你吃。”
“冰粉？就是你小时候卖过的那种东西？”
卫子英小脑袋一点：“嗯嗯，我三爷家有冰粉籽子，我去均点过来就成。”
沈兰：“那成，我和你一起去……”
卫子英点了点头，把门掩上，带着沈兰就去了沟子里面。
沈兰是第一次来左河湾，长得又漂亮，大伙对她都特别好奇，在沟子里一走，凡是看到她的人，都会好奇地问一下卫子英她是谁……
卫子英今年还没回过左河湾，这次回来，就觉得大家都好热情啊，她还看到了她的小伙伴冯勇和周二柱，冯勇和周二柱马上读小学四年级了，比以前高了许多，两人都在帮他们爸妈牵棕绳。
去沟子里的时候，卫子英还去看了看周大柱。
周大柱已经十四岁了，续卫永华之后，小小年纪的他，成了十里八乡另一个手艺超好的木匠。卫子英去周家，周柄贵的媳妇还留卫子英和沈兰喝了一碗醪糟鸡蛋水。
周柄贵家三个儿子，大的瘸，小的傻，但日子却不比别人差，因为周大柱能接活，卫永华虽然没多少时间教周大柱，但没藏私，只要周大柱想学，他就教。
别看周大柱才十四岁，但是周大柱现在都会棺材了。
周家都挺感激卫家的，每次卫家有人从城里回来，周柄贵就会从自家柴房背两背过去，让卫家人有柴烧，偶尔还会送点米或是鸡蛋过去，菜就更别说，隔三差五的就会背一些过去……
村子里的生活，忙碌又闲散，就在初三即将开学之前，杨志标告诉卫子英，可以回城了。
“处理完了，那个烤鸭姐姐到底是啥情况，她是哪边的人？”听到杨志标的话，卫子英坐在书桌旁边，好奇地问。
虽然她回村后，就没再关注过这事，但心里却是惦记着的。烤鸭姐姐能出现在西汽，那无疑证明背后有大鱼，就是不知道，这条大鱼是谁。
杨志标：“对面台岛上的人，祖籍盘州，受小日本金钱诱惑，用了点手段，来了咱们这边，盯上盘州军区。”
卫子英倒抽了口气：“胆子可真大，当军区是吃素的啊，竟敢盯上军区？”
杨志标：“年初的时候，雷达定位武器在边境试过火，新武器命中极高，让对面的战斗机损失惨重，引起了小日本的注意，他们盯上了任连长。”
这一次事件，还好发现的及时，不然……
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志标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首都那边有位高层领导，受不住金钱与美女诱惑被策反了，竟暗中调查出了，新型武器可能和任连长有关系，这个消息对方也不确定，所以才会派人进西汽，试图近距离探查真相。
也因为这次事件，军部发现，华国五大军区附近，竟都有间谍出入，且，多数都是来自小日本的。
小日本贼心不死，果然如上头所料那般，借这次改革开放往华国投入了好多人。
目前上头正在撒网捕鱼，准备清理掉他们这一批人。
卫子英听完，乌黑眼睛浮出恍悟：“小日本可真坏，简直无孔不入，我三四岁的时候，也遇上过他们的间谍，我姨爹还因此受过伤。”
“那鲁营长呢？”
卫子英一问鲁营长，杨志标的眉头就沉了下去，只冷声道：“被带走了。”
“果然有问题，被带去哪了？”卫子英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杨志标沉声音更冷了：“不清楚。”
卫子英瞅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不好，不再追问了，她话题一转：“那我们明天回去吧，我实验室的东西都还在吗？”
杨志标：“都在，另外，上头为防万一，把任连长给双规了，对外宣称，他在工作上犯了重大错误，调查清楚后，被开除了一切职位。”
“啊……”卫子英一惊，赫地转头看向杨志标。
杨志标解释道：“任连长暴露了，不适合再呆在你身边，上头准备趁这事，让他彻底脱离别人的视线，以后，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去英华服装公司。他不在这段时间，你有啥需要的，可以直接通过你的大姨，往上打报告。”
卫子英眨眨眼，明白了。

第102章
任经略要离开,卫子英挺舍不得的，这个叔叔很好，有求必应,还会做小排骨给她吃，她这两年看的书，几乎全是他淘来的……
唯一庆幸的是,等她去了海城后，任叔叔还会回来。
城市里的事处理完，杨志标说没后患了,卫子英也打算回城里去了。
这个暑假她本来想研究原子探针的,结果却被一伙间谍把时间给浪费了,接下来，她有的忙了。
在准备回城前,隔壁东阳大队那边，那老表叔的孙子，带着一脸的悲色来到了左河湾，通知这边卫良峰三兄弟,让他们过去奔丧,老表叔昨天晚上走了……
卫老太过世一年半,东阳大队却没和左河湾这边断亲,而且，卫老太走的时候,老表叔四房儿子都有来，还是拖家带口领着后辈过来送卫老太的。人情世故就是这样，人家那边既然报丧了,老卫家自然也得去,并且同样得带后辈过去。
这个老表叔是喜丧,办得很热闹，卫子英他们是在老人家下葬的前一天傍晚去的。卫家去的人满多的，卫良峰和卫良忠、卫良海，小辈去了卫志勇和卫志辉，还有卫志刚和卫子英，卫永华那们那一辈，则只去卫永治和卫谷容。
没办法，现在老卫家只有卫永治还在老家，卫永凯和卫永华、卫永民，都算是搬出了农村，暂时回不来。
左河湾这边出丧一般是早上，而且还是很早的时候，反正不能得等太升起来再出丧，等棺材入土，奔丧的人回到东阳大队，也才八点半……这时候，坝子边搭建的临时土灶上，正煮着大伙中午的饭。
送了葬，大伙肯定是要吃了午饭才回家，但饭还没好，所以只能再等等。
等午饭的时候，卫子英嫌弃这边吵，便揣着手往钱二媳妇娘家走了去，想到那边去找沈兰玩，等放炮喊吃饭了她再回来。
卫子英身边不能缺人，这种日子杨志标他们跟来不适合，但沈兰却以去钱二媳妇娘家玩的借口，跟来了东阳大队。
虽然这个借口很牵强，但周桂都开口了，钱二媳妇也不好拒绝。周桂给钱二媳妇说，只是让沈兰去她娘家那儿等一下他们，奔完丧，他们就要从东阳大队直接回城了。
东阳大队很大，比左河湾不知道大了多少，卫子英拐了几条小路，才到钱二媳妇的娘家，刚过去，就见沈兰站在钱二媳妇娘家李子树下，眯着眼睛，在看房子对面的一座山坡。
小山坡那边，有两间竹子夹的茅草屋，房子前，这会儿正站着的三个成年男子和两个女孩。
卫子英张嘴，本来想喊沈兰，但看她看得那么专注，到嘴的声音没喊得出去，反而跟着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双方距离隔得特别远，哪怕卫子英没有近视，也只能看到那边有五个人，但这五个人是谁，她却完全看不清楚。
“表姐，你在看啥呢？”卫子英跑到沈兰身边，够着脖子，费力的往坡上看。
沈兰回头，道：“英子，那边几个人有问题，我刚才从堂屋里出来，看到那两个女的，是被另外两个男人从小径那边，扛到那屋子前的。”
“啥？扛着……”卫子英诧异。
沈兰点头：“太远了，我看不大清楚，你帮我瞅瞅，那两女的有没有被捆住。”
卫子英一听表姐说捆，咻地一下转头，努力往对面看，奈何两方隔的是真远，除了能看出那是五个人，有三男两女，真真是啥也看不到。
卫子英据嘴：“我也看不到……”
“英子，你们在看啥？”就在卫子英和沈兰说话的时候，钱二媳妇来了。
钱二媳妇和老表叔家也是沾亲带故的，这次也回娘家这边奔丧来了，她这会儿回来，是想叫钱二牛等会儿去老表叔那边吃饭的。
刚走到娘家的土坝子前，就见卫子英和她表姐够着眼睛，在往坡那边看，她也跟着看了过去。
“二表婶，你知道那坡上住的是谁吗？”卫子英听钱二媳妇的声音，忙不迭问。
钱二媳妇和卫子英他们不同，她是在东阳大队出生的，又时常回东阳大队，对这边她很熟悉。她看了一眼那边，道：“半坡腰住的是李瘸子。”
“你们盯着那边看，那边咋了？”钱二媳妇收回视线，问。
沈兰：“二表婶，我刚才看到那两个女孩，是被人给扛到坡那边的。”
“扛……”钱二媳妇神情一木，回过神来，顺手从屋檐下拿起把锄头。
“狗日的，莫不是要干啥坏事，我去看看。”说着钱二媳妇扛着锄头就往半坡腰走了去。
钱二媳妇走这么快，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李瘸子是个单身汉，头上没有老人，好吃懒做，腿瘸了还管不住身下二两内，肠子花的很。东阳大队有几个寡妇还被他骚扰过，村里人没几个喜欢他的，因着他心思不正，他家老房子垮塌后，东阳大队的队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山坡上给他划了一块地，让他搬到那边去。
东阳大队的人都知道这个李瘸子是啥性子，他的门前出现女人，这一看就不正常。
钱二媳妇走的贼快，沈兰看她那样子，揪了揪眉头，回身在屋檐下拿了根扁担，赶忙追了上去。
这表婶一看就是要去找茬的，那边三个男人，她一个人过去不定要吃亏，她得跟去盯着点。
卫子英见表姐和表婶都去了，眨眨眼，也忙不迭跟了过去。
半坡腰处，三个男人正在说着话，那瘸着一条腿的李瘸子，正用恶心人的眼神，盯着两个瑟瑟发抖站一边的女子。
这两女子瞅着跟沈兰差不多大，身上都很狼狈，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特别乱，手还被反捆在身后，脚上也系了绳子，距离很短，将将只够她们走路。
两个女孩脸上都带着害怕，而其中一个，害怕的同时，眼神还一直疑惑的在往附近打量。
特别是在听到李瘸子口音的时候，她脸上的表神就更复杂了，有害怕，也有震惊……
“这个看着聪明，她生的儿子肯定也聪明，就这个吧。”那边，李瘸子和另两个男人说完话，目光一扫，就落到了那脸上带着震惊的女孩身上。
“那成，五百块，一分都不能少。”旁边，一男人道。
“嗯，准备着呢，你们点点。”李瘸子收回视线，从包里摸出一个鼓鼓的布帕子，塞给送人来的男的。
那男的接过钱，当场打开就准备点钱。
这时，扛着锄头摸过来的钱二媳妇，也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了问题。
呵……老娘今天还真撞大运了。
这狗日的李瘸子，竟然在买人……呸，一个瘸子懒货，竟敢祸祸别人家的闺女，简直是岂有此理。
说起来，左河湾的人最痛恨的就是拐子，甭管拐子卖的是哪里的人，也甭管被拐的是女人还是孩子，反正就是痛恨。
周柄贵家的三柱，如今还傻着呢，有这么个孩子在村里，没人能忘记当年朱标强偷孩子的事，更别提去年夏天的时候，吕和平那个砍脑壳的又回村偷孩子了。
“点，点你妈的点，李瘸子你个狗日的仙人板板，就你特么这矬样子，还敢祸祸别人家的闺女，老娘打不死你。”钱二媳妇能叫许莽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路见不平一声吼，也不管对面还有两个大男人，她一个女人跳出来会不会吃亏，挥着锄头就冲了上去。
交易的几个人，想都没想到，屋子后面竟然跑出来个胖媳妇。
那个正在点钱的男人，被钱二媳妇这一吼，给吓得钱全掉地上了……
等回过神后，他和同伙对望了一眼，心一狠，就想把钱二媳妇给捉住。这女人虽然是个半老徐娘，但应该也能卖点钱。
却在这时，刚才那一脸震惊的女孩，看到跳出来的钱二媳妇，瞳孔一缩，大喊道：“二表婶，救我，这起子坏蛋，想把我卖了……”
正挥着锄头的钱二媳妇，听到旁边的闺女喊她二表婶，眼睛一扫，然后震惊了。
“春，春玲……”
钱二媳妇脑袋有点不够用，要不是这会儿她跟前还有两个拐子在和她扭打，她怕锄头都要吓得落地了。
没错，刚才一脸震惊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卫春玲。
卫春玲去海城读书，最后一次回来，是去年春节卫老太过世的时候，女大十八变，一个年多没见，卫春玲变化着实有些大。
变得钱二媳妇都没能一眼把她认出来。
就问神不神，奇不奇……
卫春玲在海城打暑假工，结果却被人贩子给拐了，然后转了几个人的手，兜兜转转半个月后，竟被人贩子给卖到了老家隔壁生产队。
卫春玲不是在左河湾长大的孩子，以前她一直生活在西口市，就偶尔才会回来一趟，回来了也只呆在左河湾，从来没来过东阳大队。来的路上，人贩子怕惊动人，走的都是山路，她被人贩子扛着走，眼睛中倒映着的就是大良山。她那会儿就觉得，怎么这山看着这么熟悉，等到了地方，再一听李瘸子的口音，她顿时就知道，自己这是被人贩子给卖到家门口了。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卖在哪个镇，哪个乡，她都在想着怎么自救了。
“狗日的仙人板板，敢卖我左河湾的闺女，老娘跟你们拼了。李瘸子，你走着瞧，你看咱左河湾绕不绕得你。”
钱二媳妇这一声喊，差点没把人吓死。
两个人贩子好像能听懂西口市的方言，听到钱二媳妇的咒骂，两人眼里闪过惊恐，越发坚定要把钱二媳妇给捉住了。
与此同时，沈兰和卫子英也赶到了。
两姐妹一到，就听到了钱二媳妇的话。姐妹两震惊，心里都在想，这人贩子好大的胆子，竟敢把左河湾的女孩，卖到东阳大队……
这么近，这人贩子就不怕暴露吗？
姐妹两惊异地对望了一眼，咻地一下从房子拐角蹿了出去。
钱二媳妇这会儿正和人贩子打成一团，她手上拿着锄头，人贩子一时没能制住他，卫子英和沈兰一出来，钱二媳妇就瞥到了两人。
钱二媳妇慌忙朝卫子英喊了一声：“英子，快去找你大爷，春玲被狗日人贩子，给卖到咱东阳大队了。”
“啊……”卫子英刚跑出来，人都还没看清楚，就被钱二媳妇的喊话，给惊刹住了脚步。
她抬眼一瞄，果然就看到了树下面，被绑了手脚的卫春玲。
一看到人，小丫头身体反应比脑袋更快，猛得一个转身，就开始跑。
那跑出去的速度，就跟一只窜出去的猫一样，特别快。
小丫头一开跑，就扯开嗓门，大声喊：“抓人贩子，抓人贩子哦，有人贩子进东阳大队了。”
李瘸子看着边跑，边喊的小丫头，知道今儿事情大条了。
他心一狠，提起着手上的棍子，一瘸一瘸追上去，想打卫子英。一旁的沈兰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赫然伸手，一把将李瘸子手上的棍子抓住。
只见沈兰腿一抬，角度刁钻一踹，李瘸子身体一个不稳，踉跄了一下，就摔了一个狗吃屎。
沈兰从小练武，手上功夫可能比不是她妈和苏若楠，却绝对比普通人要强，她踹完李瘸子，转身就去帮钱二媳妇，有她的加入，钱二媳妇顿时就轻松了许多，还不等卫子英把人喊过来，两个人贩子，就被沈兰给扣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而钱二媳妇则举着锄头，在土坝子上，追着李瘸子打了起来。
另一边，去喊人的卫子英，一边跑，一边喊东阳大队进人贩子了。
“小丫头，什么人贩子，在哪呢？”
东阳大队以前的朱家，就是一窝子人贩子，因为这家人，东阳大队的名声都烂了，这边的人，对人贩子也讨厌的很，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卫子英跑得都快飞起来了，跑这么快，偏她还气都不喘地回别人：“在半坡腰，我钱二表婶和人贩子打起来了。”
问话的人，一听是半坡腰，便知道是哪了。
回神后，抬腿就往半坡腰去，想去瞅瞅情况。
卫子英没跑多大一会儿，就到了办丧事的坝子前，这会儿卫良峰和卫良忠不知道躲哪和人唠嗑去了，卫子英没瞥到人，干脆扯着嗓子，冲土坝子上大喊。
“爷，大爷，快点，快的，春玲姐被人贩子给卖到东阳大队，快点去救人哦。”
“啥，春玲被卖？”
躲到竹林里避太阳，顺便和人聊天的卫良忠和卫良峰，一听到自家小孩的声音，神情一楞，不可置信地看向坝子边喊话的小丫头。
卫子英声音很大，她话一喊出去，闹哄哄的土坝上刹那间陷入安静，只土灶里的柴，还烧得噼里啪啦响。
卫良忠神情慌张，从竹林里跳下来，忙不迭问：“英子，你春玲姐不是在海城吗？”
“对呀，以前在海城，可是现在不再了。”卫子英赶紧道：“大爷，你快点，春玲姐被卖到半坡腰李瘸子那儿了，沈兰姐跟二表婶和人贩子打起来。”
事情紧急，卫良峰和卫良忠也来不急问具体情况，两人脸一黑，拔腿就往半坡腰跑。卫良峰脚不好使，跑不过卫良忠，反倒是特别会观人脸色的卫良海，看两个哥哥脸都黑成了煤炭，猜到出事了，提起根板凳，就跟着卫良忠跑了。
土坝子上，大伙看着离开的卫家三兄弟，面面相觑，楞了好一会儿，才纷纷回过神，然后跟着往半坡腰跑，想去看看，什么人贩子这么蠢，卖人还能把人卖到家门口的。
半坡腰，李瘸子被钱二媳妇追上了，一个好吃懒做的瘸子，哪可能是常年下地干活的钱二媳妇的对手，脑袋都被钱二媳妇打出血了。
而先一批赶到的人，看到那边两个被绑了手脚的姑娘，知道村里果然来人贩了，然后……人贩子完蛋了。
这才一会儿功夫，两人贩子和李瘸子就被赶到的人打得出气多，进气少了……
人贩子，不可饶恕。
后面卫家三兄弟，和奔丧的人来后了，又围着人贩子一顿锤，锤得两个人贩子，血糊了一脸，啥样子都看不清了。
两人贩子昏迷前，就觉得今儿出门忘了看黄历，完全没想到，转了几道，货都被转到良山这种大山沟了，他们竟还能栽。
这几年严打，大伙心里都有忌惮，都不愿意背上人命，看打得差不多了，就都歇了手。
“永治，快，快去镇上报警。”卫良忠吩咐了一声大儿子，转头，看向手脚都被绑住的卫春玲，心口跟堵了块石头似的，难受死他了。
“春玲啊，你咋落到这起子人手里了？”
自家孩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大的罪。
卫良忠老眼泛红，去给卫春玲松绑。等解开她身上的绳子，他拉着卫春玲看了又看，见孙女只是狼狈了一点，并没啥事，他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下去。
“爷，呜呜，我也不知道，我下班后回家，走过一个小巷子，然后就被捂了嘴，晕了过去，等醒过来，就被带上了车。”卫春玲后怕得很，一看到家人，顿时小声哭了起来。
“不哭，不哭，爷在呢。”孩子一哭，卫良忠心里更难受了，转身，又往人贩子身上踢了两脚。
“爷，这是我同学柯秀，我和她是一起被绑的。”卫春玲哭了一会儿，回神，赶紧得给自己同学解绑。
在场要说谁最懵，那就非柯秀莫属了。
她想都没想过，事情还能这么发展，她被人卖子拐了，结果却被卖到了同学的老家……
卫春玲给柯秀松完绑，小声抽泣着和卫良忠说起事情的经过。
她放假后，就和同学进了一家玩具厂，做临时工，这活是她爸卫永凯给她们找的，离家很近，下班后可以直接去她爸那里住。卫永凯下海两年了，干了一年的倒卖，觉得这活不大安稳，有了点本钱，就在海城开了一家玩具批发店，得知卫春玲想打暑假工，给玩具店车间的主任打了声招呼，就把她和她同学给塞进了厂里。
那天晚上，厂里赶货，两个女孩下班都晚上十点过了，回家的路两个女孩都熟悉，并没怎么留意身边是不是有什么坏人，说说笑笑刚进巷子，结果就被人从后面捂了嘴。
等她们醒来，已经被人装在一辆封闭的大卡车里了。那车上一开始有四五个小孩和七八个女人，这些人在半路上，都被分批带走了，而她和她同学被带走时，那车上还有一个小孩子和一个女人……
土坝子上，一群人听着卫春玲的遭遇，都义愤填膺地咒骂了几句人贩子，有人气不过，又跑去打了几下人贩子。十点过的时候，卫永治带着警察来了，两个人贩子和李瘸子都被警察扣走了，而办丧事那边，也在喊大伙回去吃饭了。
吃完饭，卫家一大家子就回了左河湾，卫子英他们今儿本来是要回城里去的，这会儿也不走了，跟着回了左河湾。
卫家人前脚一走，后脚奔丧的众人就聊开了。
也不知道该说卫春玲是幸还是不幸，说幸吧，偏又遇上人贩子，说不幸吧，人贩子蠢得又把人给卖到了家门口……
卫春玲遇上人贩子，没遭啥大罪，回了家洗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再睡了一觉就恢复了精神气。现在是开学季，虽然发生了被拐卖这种事，但也不能耽搁读书。
翌日一早，卫春玲和她同学就跟着大伙一进起了城里，准备去找她妈陈舒敏，买票回学校，卫良忠和卫永治也跟着进城了，想和陈舒敏商量了下，能不能停几天活，送孩子去学校。
这会儿，大伙都不放心卫春玲和她同学自己回学校了。
张冬梅和周大红都不在家，她们前段时间，就带着卫志学去盘州看病去了。
进了城，大伙却发现，陈舒敏和卫永华竟都不在西口市。
两人在十几天前，就坐车去了海城，说是去找卫春玲去了。卫春玲丢了的事，卫永凯早就打电报回来了，因着怕几个老人担心，苏若楠把这消息捂得死死的，都没敢往老家那边说，卫永华也担心侄女，这不，就陪着陈舒敏一起去了海城。
苏若楠见卫春玲找到了，忙不迭给卫永凯电报，说卫春玲找到了，被人贩子卖到老家来了，让他们在海城等着，卫永治会送卫春玲回去。
马上开学，时间特别紧，不等公安调查出情况，卫春玲和她同学就跟着他大伯坐上火车回了海城。
卫子英送走了堂姐，又把表堂姐送走后，回了一趟西汽，把有一段时间没进人的实验室打扫开干净，然后让她大姨通知许正业和付世杰几个，可以回来开工了，便背上书包，跟在潘玉华身后，进了学校。
半个月后，卫春玲被拐卖一案，调查出结果了。
卖卫春玲的人贩子，并不是海城那边的人，他们是云省的。半坡腰的李瘸子一直没讨到媳妇，就想干脆花钱给自己买个媳妇，于是，出了一趟门，找到隔壁河头县，一个以偷煤为生的老婆子，让她给他牵个钱。
河头县这条钱，是当年朱家没出事时，李瘸子从朱家那儿听来的。这偷煤的老婆子，好像还真有些门道，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两个月过后，李瘸子一直没等到消息，还以为这事没音讯了，不想就在前几天，那老婆子让人传话，说过两天就货到，让他准备好钱，到时候会有人给他送货过去。
警察审过那婆子和两个送人上门的人贩子，发现双方并不认识，而他们共同认识的，则是某个开长途货车的。
这个开长途货车的人，是个专门运货，并销货的……
偷煤的老婆子只给那开长途货车的人说，某地谁谁谁需要儿子或是媳妇，多少价……每次传消息，这老婆子就会有钱拿，而卖卫春玲的人贩子，则是在长途货车司机那儿买货，买了之后，货车司机会告诉他们，哪里有人需要货，送过去就能赚一笔。
这伙人贩子卖人，似乎都成产链了。
长途货车……
当年卫志勇和卫志辉，可不就是被开货车的人，给强拽上车的。
这个消息，让公社警察心里泛起了怀疑。
几年前，他们这儿也曾打掉过一个以朱家为首的人贩子团伙，那个团伙的中间环节，就是打着某矿厂名义开货车的人。
这条线索的出现，让警察不得不怀疑，当初那个人贩子团伙，是不是没被打尽，如今又死灰复燃了。

第103章
警方调查到的消息,别说他们怀疑，就是卫子英都觉得，是不是当年那波人贩子又出现了。
但是卫子英还是有点想不明白。
当年那伙人贩子因为朱家,在西口市这边摔了那么大一个跟斗，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又来这边作案了,就不怕再被一锅端掉？
警察还在调查，但这伙人贩子集团特别狡猾，警察摸尾排查,好久都没有后续,线索就这么断在了那偷煤的老婆子和被抓住的两个人贩子这儿。
卫子英初三了,初三的生活比起初一和初二，要忙碌许多,因为考试多嘛。
卫子英是那种，课可以耽搁，但考试却怎么都不能耽搁的，她心里还记着第一次打架,被请家长的事来着,她就蔫坏蔫坏的,一次考试都不落下,就是要压着那帮子哥哥姐姐，让他们知道,她的厉害。
许正业和付世杰等人在卫子英开学后第三天回来了，一回来，几个人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继续写他们的运算代码。
卫子英一年写完十一个辅助系统,而这五个人却是一年才写完一个辅助系统。等到彻底结束写完,几个人就差没把膝盖送给卫子英了。
没亲自动手的时候，他们以为，写代码运算也就那样，只要熟悉代码就成，可等真动手写了，才知道，完全不是这样子的。
卫子英在他们开工的时候，就给他们说过，编写系统代码，难的不是代码指令，而是运算……
运算涉及到数学，几人是边写边学，市一中初中部的封老师，一开始只收了冯秋露一个学生，但到后面，她的学生人数，开始逐渐增加，去她家开小灶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去封老师那儿学数学了。
好在功夫不负苦心人，再难，他们也弄出来了。
弄出来后，几人对卫子英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就觉得，难怪上头对她保护这么严，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大的本事，都堪比国宝了，不保护起来还能咋得。
华夏网第十二个辅助系统在年底彻底完成，最后一个系统，是付世杰带回去的。卫子英这半学期依旧没有把自己需要的原子探针捣鼓出来，不对，也不是说没有弄出来……
弄是弄出来了，但原子探针针尖，没有达到她的要求，一是损坏的太快，二是拨动不了原子。
原子是比分子和细胞还小的存在，真不是随便捣鼓，就能捣鼓出来的。
付世杰和他的同学离开了，实验室目前就剩下许正业和吴黎双，还有黄建华了，这两个人没有走，忙完华夏最后一个辅助系统后，就跟着卫子英一起研究起了原子探针。
时间匆匆而过，一晃进入了八四年盛夏。
翻了一个年，卫子英十岁了，也长高了点，快一米四了，这一年她再没熬身体，小脸又圆润了回来。
初三下半学期，那去年曾在西汽出现过的小日本间谍案，在经过一年的撒网捕鱼后，有结果了……
华国五大军区，间谍被肃清一空，盘州这边抓得最多。
没办法，盘州是西南军区，正好西南边境又在交火，潜伏到西南军区的间谍，比其他几个军区都多，还有便是，西南这边秘密兵工厂多，那些间谍又岂会放过盘州这个地方。
那个被带走的鲁营长，据杨志标后来说，他是被策反的，而策反他的就是姜兰，美女加金钱的诱惑，让这个心智不坚定的人，走上了错误的路，像他这种在军区任职，职位不算太高的，被策反的，每个军区都有……
他们被策反，主要便是向间谍提供华国武器数据。
也不是很重要的数据，就是一些试火后的小数据，还有一些间谍打探不到的新型武器，哪怕是一点点的信息，间谍都不愿错过。
他们……简直无孔不入。
而且这批人，多数都和湾湾那边有些关系，就像以前马大爷那个侄女一样……
八四年盛夏。
市一中的考场里，卫子英顶着两个熊猫眼，正提笔奋力地做着卷子。
在中考这几天，卫子英终于克服了难题，把原子探针力敏感元件运动检测装置给弄了出来，而且效果还不错，也因为这，所以在进考场前，都有黑眼圈了，两黑眼圈可把一群老师和同学给看傻了。
大伙心里都暗戳戳在想，原来天才儿童也有紧张的时候，瞅瞅，这都把自己熬成只熊猫了。
嘶……学神都这么努力，他们就更没废的资格。
卫子英才不管别人想啥呢，虽然顶着对黑眼圈，但她的眉头却一直扬着，连考试的时候，嘴边都荡着两个小梨涡，一看就心情很好。
能不好么，捣鼓了这么久的东西，终于被她给弄出来……独立完成的，她心里得意，准备这个暑假就放个大炸弹出去，让那群外国佬，好好看看啥叫华国科技。
现在，她只差一个扫描系统和图像采集显示了。
系统她能自己写，图像采集显示这个，西山工业区这边的无线电厂就会做，一个暑假足够她挪动原子。
考试完，卫子英回到家，睡了一个昏天暗地，然后背着书包去了实验室。
这一进去，连中考成绩出来，都没能把她从实验室里喊得出来。
卫子英的中考成绩特别好，连作文都得了满分，是盘州全省的中考状元。
这成绩出来，惊震了整个西口市，学校一接到卫子英接的成绩，就通知了卫家。
学校本来是想给卫子英颁个奖的，但却没能找到正主。苏若楠对外宣称，卫子英去海城了，不在西口市。
听到卫子英不在，学校悻悻而归，不过学校也没太失望。没有卫子英这个中考状元，这不还有一个冯秋露吗……
这次市一中的总体成绩，是真的特别惊艳。
盘州这么多中学，满分的只有卫子英一个，而第二名则是冯秋露，在班上一直落后冯秋露一名的潘玉华，虽然没有考出一个全省第三的成绩，但也不差，统计分数下来，在省排名上，她与另三位同学并列第四。
而卫家几个男孩子就差了一些，拔尖的只有卫志辉，但被亲妹甩得太狠，在西口市他排名很好，但全省排名，却是排到了五十名开外。
可就算如此，西口市这一波风头，也是出尽了。
卫子英考完，完全没去关注自己的分数，因为她知道，她肯定又是第一。
暑假过了一半多，卫子英终于把她的电子显微镜探针给做了出来，并经过十八个小时，用探针移动了吸附在矿物质表面上的氙原子后，她才眉飞色舞爬出了自己的实验室。
原子移动……这是科技上的进步。
在她移动原子期间，许正业和吴黎双、黄建华，三人一直守在他身边，记录着所有过程……
这个过程必须记下来，一点都不能落下。
因为，这是华国微观领域的进步，有了这份完整的过程，以后，大家肯定会在微观领域有更大的突破。
卫子英一直都是童心未泯的，十八个小时，她一共移动了一百零八个原子，然后用这些原子，排出一两个字母HX。
这两字母，是华夏的缩写。
一百零八个原子间距，只有一点多纳米，这个间距，是目前世界上最小的间距。
如今世界上，还没有纳米技术。大家的认知还停留在分子，而原子间隔的距离，是一个重大突破，分子纳米技术将会通过这次实验成功，正式问世于世间。
卫子英看着显微镜中，那由原子排出来的字母，嘴角都咧开了。
“成了……表哥，建华哥哥，把数据记录下来，把我所提出的分子纳米概念完完整整写进去，黎双姐姐去通知我大姨打报告，就说原子挪动成功了……”卫子英高兴地往椅子上一昂，乌黑眼睛都亮成了星星。
一直给卫子英做记录的三个人，早就在卫子英成功那一刻，就在图像采集上看到了。三人兴奋得很，小心翼翼地凑到显微镜前，一个一个挨着，在显微镜里看了看，当看到那两个以原子组成的HX字母，三人兴奋了。
成了，真的成了……
英子竟真的把原子给挪动成功了。
英子今日的成果，必将轰动世界，因为这代表着原子是可以操作的，这是把整个材料科学都推进另一个崭新领域了。
亲眼目睹这一成功的许正业三人激动得难以自置，一直张着嘴，差点没呼吸的上来……
“英，英子，你，你快去休息，这里有我们，我们肯定会把所资料数据都弄出来。”许正业噎了噎喉咙，说话都结巴了。
“是该休息一下了，我眼睛涩的很，表哥，我可能真的要近视了。”卫子英揉了揉眼睛，道。
“英子，来，我背你，你趴我背上睡，我送你去苏厂长那儿。”要去通知苏凌云的吴黎双，看小丫头确实有些疲倦，蹲下身就想背她。
卫子英摇头：“不要，我要活动一下骨头，不然就真要废了。”
说着，小丫头爬上楼梯，自己出了实验室。
办公室里，裴平安和杨志标一直严阵以待地守在那里，在卫子英挪动原子期间，他们动都没有动过，饭都是苏凌云给他们送过来的。
当两人看到卫子英脸色疲惫，小眉头却洋溢着愉悦，顿时知道，卫子英的实验成功了。
卫子英一爬出实验室，就笑眯眯地瘫到沙发上，乌黑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嘴一张，就点起了菜：“裴叔叔，我想吃排骨、烤鸭、卤猪蹄子，还有电子厂外面卖的豆腐脑。”
本统终于完成了原子挪动了，必须犒劳自己，今天她要大吃特吃……
“嗳，好，我就这去给你弄。”裴平安这会儿心情特别激动，那种感觉他没办法表达，那是一种见证某种东西诞生的激动……
应了卫子英一声，裴平安身一转，步伐轻快地出了办公室。
而杨志标则静静地看着卫子英，良久后，他轻声问：“英子，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杨志标很想立即就问卫子英，挪动原子的实验是不是成功了，但这会儿他却不知道该咋问。
小丫头这次熬的时间有太久，脸上倦意太浓了。
“不休息，我激动着呢……杨叔，明天我们去逛动物园吧，我好久没去北山动物园了。”实验成功，卫子英自己也兴奋。
兴奋过头，就是明明很困，但她就是睡不着。
这一次实验，代表的东西可多了。
这种实验和写系统、改造电子元件不同。
这个实验的成功，给了她极大的鼓舞，因为这个实验，是她通过自己这一年半所学的知识，一点一点捣鼓出来的。
这证明着，她拥有着将知识化为实际的能力。
以后等她解开脑中所有数据后，她同样也有数据，一点一点实践出来的本事。这个实验让她知道，在有材料提供的情况下，她有设计打造飞船的能力。
飞船啊，星际的宇宙太空她作为一台智能系统时，没办法去翱翔，但这辈子，她一定要去看一次。
看看太阳系中，是否还有别的文明……
“好，明天我带你去动物园玩。”杨志标听到卫子英说得兴奋，眼中笑意逐渐扩大。
实验……成功了！
卫子英这会儿想找人说话，虽然十八个小时没有休息，但却没有睡意，小嘴一张，开始叨叨叨了起来。
她问杨志标，她和玉华姐的英华办公大楼建成了没？她的物理实验室落成了吗？还有任经略，去海城了吗？
要是没有去，就赶紧去通知他，因为，她快去海城了哦。
还有，她想她奶了，她说，她在出发去海城前，要去度平县玩两天，去看看她奶。
放暑假前，周桂去了度平县，因为聂桃怀孕并快要生产了。
聂桃的爷爷在去年八月去世了，家里就剩下一个疯娘，聂桃生产，那边没人照顾她，没办法，只能周桂去度平县照顾人。卫永民三十岁才有了自己第一个孩子，周桂又哪能真丢着不管。
而且，聂桃会来事。
虽然她人在度平县，但时不时就会给西口市这边寄点东西，老两口逢年过节都能接到寄来的礼物，养老费用也照常给……
她这举动可贴心了，至少是告诉老两口，她和卫永民虽然在西口市，但也惦记着他们。
去年十一国庆的时候，聂桃还带她疯娘回过一次西口市，但疯娘太闹腾，回来也没住得安生，国庆都没过就回去了。走的时候，聂桃还让老两口等卫子英放寒假了，把卫子英带去他们那里玩，但卫子英没去，因为她忙，没时间……
卫子英不去，周桂自然就没去，但今年这个暑假，周桂却是怎么都躲不过了……
卫子英这会儿说到想她奶，是真的想了。
她实验成功，最想的，就是和她奶还有潘玉华分享这个好消息，但奈何两个人都不在。
杨志标静静听着卫子英说话，本来不咋犯困的卫子英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打架的眼皮再撑不住，慢慢阖了上。
杨志标见她睡着了，把风扇开到最低，然后静坐在椅子上，守着她睡觉。晚一些从地下室出来的吴黎双，见小姑娘睡了，蹑手蹑脚离开办公室，去找苏凌云。
实验室里原子挪动的数据，特别重要，必须让中央派人来亲自运送。
苏凌云这会儿也在办公楼，吴黎双很快便找到了人，并且将实验成功的好消息告诉了她。
苏凌云现在主要负责的就是卫子英的研究，一听到卫子英实验成功，她整个人激动得赫地一下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整理数据资料需要多久？”苏凌云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问。
吴黎双：“大概五六天。”
卫子英做实验时，他们全程都在旁边，对数据很熟悉，这次整理要不了多长时间。
苏凌云：“那你们去快去整理，半个月内，会有人来运资料。”
吴黎双闻言，点了点头，便出了苏凌云的办公室。
苏凌云等她离开，转身便去找西汽的莫副厂长。两个厂长关着门说了一会儿话，再出来，苏凌云便以要去首都北汽出差的名头，坐上火车去了首都。
卫子英美美睡了一觉，待到傍晚起来，她先前点的菜，就被裴平安摆在了桌上。
这会儿许正业三人也从实验室里出来准备觅食了，见卫子英这儿有吃的，也不和她客气，五个人狼吞虎咽的把桌子上的菜全扫光了。
许正业几个比卫子英熬的更久。卫子英实验一完成就休息了，他们却是一直在实验室里呆到了傍晚，这会儿三人都累成了狗，准备先回去睡上一觉，明儿再继续。
小孩子恢复的快，翌日醒来，卫子英脸上的疲惫就消失了，吃完早饭，她就嚷着要去动物园玩……
动物园在西口市的北山。
北山这边以前只有一个动物园，其它地方都是荒坡，几年开发，这儿已经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厂区。但都是一些私人的小型加工厂，就像卫永华两口子捣鼓出来的家具厂一样，规模都不大。
卫家的家具厂如今名头可大了，不止西口市的人知道这家具厂的老板手艺精湛，盘州那边也知道。
卫永华这两年私活就没有断过。随着他名声的传开，现在找他定制家具的人，越来越多，稀奇古怪什么样的家具都有，还有人找他专门雕刻室内摆件的……
他现在接私活的收入，都比得上厂里三分之一的纯收入了。
卫家的家具厂步入正轨，卫永红和刘大山也在去年被苏若楠带来了城里。苏若楠借苏凌云这层关系，让刘大山和卫永红去西汽里学了开车，现在卫永红和刘大山两个已经成了家具厂运输人员，负责运货这一块。
卫永红和刘大山到现在依旧没有孩子，今年年初的时候，两人去盘州军医院检查了一下身体。他们是张冬梅介绍去的，张冬梅带卫志学在盘州看了大半年的病，对军医院熟悉的很，她给他们说，军医院应该能检查他们没有孩子的原因。
十多年了还没孩子，两口子心里其实都很急，一点希望都不愿错过。二人去了盘州军医院，在那边做了无数检查，得出结果，是两口子基因不合，精子与卵子无法结合，所以才会一直不孕。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基因问题。
他们这种情况比中千万大奖还稀有。卫永红和刘大山听不懂医生说的是啥，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两在一起没办法有小孩。
两口子感情好，拿到这个检查结果后，抱头痛哭了一场，彻底死了要孩子的心，准备抱一个回来养。
卫子英到了北山，先去厂里看了她爸妈。小丫头挺着小胸脯，骄傲地把自己实验成功的事告诉了爸爸妈妈，在爸爸妈妈这儿获得了一大堆的夸奖，和一人十块钱的奖励后，就扬起眉头，心满意足地去了动物园。
卫子英现在不差钱，她爸给她做的存钱盒子里，放着两张存款单。一张是潘玉华给她的分红，一张是机械厂给她的电脑缝纫机抽成，两张存款单加起来有好多钱。但这会儿她就觉得，兜兜里装的那二十块，比她那两张存款单更有意义。
因为是爸妈奖励她的。
卫子英特别高兴，到了动物园，手一挥，豪气地请杨志标和裴平安，一人吃了一根香蕉冰糕。
两个大叔叔拿到小丫头塞的冰糕，都有点哭笑不得。
进了动物园，卫子英高高兴兴看完了动物园里所有的动物，然后，便准备回家了。
缘份有时候就是很神奇。
卫子英第一次来这个动物园的那天，潘玉华父亲的前妻和施国航兄妹也来了动物园，而这一次，很不巧又遇上了。
当然，这只是卫子英单方面遇上，并且也只遇到了一个，毕竟吴家敏和施国航在坐牢，她除非是跑去监狱，要不怎么都遇不上他们。
离开动物园时，卫子英在动物园的大门外，看到了施宛玉。两年半过去，如今施宛玉已经长开了，她皮肤很白，脸蛋也长得很漂亮。
她没有认出卫子英，但卫子英却认出了她。跟她一起来动物园的，还有另外三男两女，几年前卫子英就不喜欢施宛玉，现在再见，她依旧不喜欢她。抛开潘玉华那层关系，光施宛玉从她身边经过，那趾高气扬说话的语气，就败了她给人的第一眼印象。
卫子英看着他们六人进了动物园，然后嗤了嗤小鼻头，轻哼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这个女生，统统讨厌……
还有大半个月就要开学了，卫子英马上就要去海城上高中了。她和潘玉华所读的高中，都是任经略安排的，她们俩的资料也已经调进了海城第一实验高中。
在去海城之前，卫子英回了一趟左河湾。
主要是回去看她三爷的，老卫家三房人，大房和二房都有奔头，唯独三房卫良海这儿有些麻烦。
卫子英有问过她爸她妈，能把三爷也接到城里来吗。
她爸妈说，这事得等卫谷容长大了再说。三爷和三奶都是聋哑人，他们熟悉农村，在农村还好，可进城却很难说，就算有大家帮衬，怕也不大好过……
卫子英听完，心里嘀咕，想着等再过两年，就回村盖个大房子，专门给三爷住……
回左河湾玩了两天，卫子英又去了一趟度平县看她奶。
在度平县玩到八月二十五，她才回了西口市。而这时，潘玉华也从海城打电话回来，告诉她海城实验一中快要报名了，让她快些去海城。
她要走，卫志勇和卫志辉可舍不得她了。
两兄弟现在已经知道，他们的小妹是干大事的，养她的是祖国，他们留不住……所以，不舍也只能是不舍。
兄弟两红着眼睛问卫子英，以后想考什么大学，他们努力读书，到时候上同一所大学，这样，就又能陪她了。
卫子英想都没想，直接道：“国防科大，大哥，二哥，你们可得努力哦……”
说着，卫子英抱了抱两个哥哥，然后就坐上车，奔向了海城……
而就在卫子英出发当天，中央某会议室里，一群科学界的泰山北斗，汇聚一堂，手上拎着一份刚刚才从领导那里拿到的文件。
文件上头只讲了一件事。
一年半前，那能看到原子的电子显微镜现世，说要挪动原子的某位后起之秀，通过无数次实验，终于挪动了原子。
……原子挪动了？
……原子可以操作？

第104章
空间纳米概念的出现,让在场所有科研人员，都陷入了思考中。
这是一个属于微观世界的新领域，在此之前,大家最了解的只有分子技术，纳米还处于完全空白的领域，如果报告里的纳米概念,能够实践变成一种技术，那世界科技百分百会进入另一个领域。
各方科研人员，看到这份报告后,脑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某种新型科技。
这是什么技术,他们目前还不知道。
但他们累积的知识告诉他们,跟着手上这份空间纳米概念走，他们肯定会研究出来。
事实上,卫子英让许正业三人，将她的实验全程记录下来，并把资料共享出来，要的,也是让他们来研究。
纳米技术卫子英也不会,因为目前她还没有学到这方面的知识,她不会,可不代表不知道。
她知道纳米是这个年代微加工技术的极限，但要如何将这种技术运用到实际中,却得大伙一起去探索……
她概念已经提出来，并且很详细，她相信,那些搞科研发明的叔叔伯伯、爷爷奶奶,肯定能将这项技术完全研究出来。
不得不说,卫子英是了解这些科学家的，大伙拿到上头给他们的详细资料，一看就是好久……
翌日，华国外联部新闻发言人在某国际会议上，郑重宣布，华国科学院于一九八四年八月二十六号晚间，原子挪动实验成功，并探索到了另一种新概念。
这一消息，犹如巨浪，刹那间在科学界荡起水花。
大海对面，科技领先全球的漂亮国沸腾了。关于挪动原子，漂亮国的科学家们也才刚刚提出这个设想。
可是现在……他们设想还未成立的东西，华国就领先一步成功实验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炸懵了，懵还是其次，真正让他们震惊的，是实验成功时，所发现的另一类新型微技术……
空间纳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空间距离？
各方科学家都想知道……
华国这一次没再藏着掖着，在外联部宣布出这个消息后没多久，就以华国科技学院的名义，在国际某科技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原子挪动与空间纳米的论文。
除一些核心技术外，该发表的，国防科技学院都整理出来，并发表了出去……
这篇论文写的很详细，论文一出，没有任何人质疑它的真实性，世界再次哗然。漂亮国某科技公司，在看完这篇论文后，甚至亲自搭桥牵线，组织了一次世界科技交流会，并邀请了华国国防科学院……
国际上，原子可以操作的消息，一直传了好久，做完实验就当起了甩手掌柜的卫子英，笑而不言，心里面别提有多高兴。
因为，她终于在那种科技报纸上，看到别人夸华国的报道了。
哼哼哼，本统弄出来的王炸，惊喜吧，意外吧……
等着，以后还有更让你们意外的。
卫子英骄傲得很，走路都有些飘了。
从西口市开车去海城，得要差不多两三天才能抵达，卫子英是掐着时间去的。
八月倒数第二天，她抵达了海城。
海城是沿海地区，虽然是盛夏，但却没有西口市那么热，因为这边有海风……
改革开放的旗帜已经拉开六七年了，海城是改革后国家第一个投入的地方，为了能带动海城发展，甚至还在这里规划了经济特区。
英华公司的办公楼和生产车间也在特区内，占地面积还特别广大，车间厂房就有五间……
海城虽然还在发展中，但却明显比其他城市要发展的快。在别的城市，马路上别说小车，就是自行车都是稀稀落落的，可在这儿，整条街都叮叮当当响着自行车的铃声，不但如此，还有好多小货轮车在马路上奔跑。
这儿建筑错落的特别复杂，有老旧的民房，也有已经住了人的七层楼房。而在这种七层楼房旁，更有好多正在建筑中的房子……
英华公司的办公楼在海城福寿区的月亮湾街道，只有六层，占地面积比较大，最下面是一排门面，门面里有着英华服装公司这两年所推出的所有产品产样，而靠近楼梯口的地方，则是一间小的接待室，接街室里有两张办公桌。
二楼和三楼是英华公司的办公室，四楼则是卫子英和潘玉华，还有任经略他们这些特殊人员住的地方，五楼六楼则是卫子英的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防护得极为严密。
三楼上四楼，有一道铁门，这铁门上着锁，没有钥匙的人进不来。而在四楼上五楼的楼梯口，则是另外一道厚重铁门，铁门把下面四楼全部分割了出去，本该是楼梯扶栏的地方，都被封了。
门内是什么情况，没人能探查得到。
任经略比卫子英和潘玉华早半年来海城，最上面的两层实验室，是他按照卫子英的要求亲自弄出来的，这个实验室的设备，比起西汽实验室的设备，更加齐全并先进……
午后的太阳有些灼人，英华服装有限公司的楼下，一辆吉普车缓缓驰了过来。
刹车声在门外响起。
坐在一楼接待室里的潘玉华与任经略，看到门口停下来的吉普，脸上顿时浮起了笑，两人起身，忙不迭迎接了上去。
刚走到门口，吉普车里就钻出了一个小丫头，旋即，便是小丫头脆亮的喊声：“玉华姐，我来了……”
声音落下，卫子英就甩着高高的马尾，扑向了潘玉华。
潘玉华一笑，赶忙接住卫子英：“坐车过来，累不累啊。”
卫子英小脑袋猛摇：“不累，我有在车上睡觉的。”
她确实不累，吉普车的空间很大，都快成专业保姆的裴平安贴心地把后排空间改造了一下，卫子英都能躺在里面睡觉了，哪会累啊。要说累，杨志标和裴平安才是最累的，两人一路上都在换着开车，途中除了下车去吃过几顿饭，就没伸展过骨头。
潘玉华牵着卫子英，转身，就准备带卫子英上楼：“上楼去说，吕秀姐和志飞哥知道你今天会到，等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嗯嗯……”卫子英小脑袋猛点，然后抬头脆脆地喊了声一旁的任经略：“任叔叔，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想死你了。”
“想，怎么不想，刚调走那会儿，我都还有点不习惯来着。”任经略呵呵一笑，手往口袋里一伸，摸了个巧克力给卫子英。
卫子英看到巧克力，眼睛一亮，就伸出了手：“谢谢任叔叔，任叔叔最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给我带好吃的。”
能得小丫头惦记，任经略也很高兴，道：“先和你玉华姐上楼去吧，我带志标他们去安排一下工作。”
“好，那叔叔等会儿见。”卫子英拿着巧克力，转身就和潘玉华上了楼梯。
英华服装公司已经在海城落成一段时间，公司一切都已走上正轨，卫子英路过二楼和三楼，够着眼睛，好奇地看了一会儿，便上了四楼。
四楼是卫子英接下来三年，要住的地方，打量完整栋楼，小丫头乌黑眼睛就生起了崇拜，然后转身，毫不吝啬夸奖道：“玉华姐，你真厉害，咱公司竟然就这样弄起来了。”
卫子英就是觉得，她玉华姐果然是不一样的。
这个公司，可以说是她一手弄出来的，虽然有秀姐姐和志飞哥帮忙，但在后方掌舵的人却一直是她。
是她拟定了公司未来的发展路线，并早早就开始建立起了自己的班子。
她刚才草草看过，公司已经初具规模。
各门各部都已经成立，设计和营销两部，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潘玉华一笑：“再厉害也没你厉害，我前几天看到报纸了，恭喜英子实验成功。”
提到报纸，潘玉华心里也激动了起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三四十年后被国外卡脖子的新兴纳米科技，在这一世，发明者竟会是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她曾无数次怀疑，她是不是哪个科学家重生的，但无论她怎么怀疑，都被她眼中的纯真给拍飞了。
英子不可能是重生或是穿越的，因为，她太单纯了，这种单纯不是伪装出来的，她就是一个真正的小女孩，而且还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小女孩。
潘玉华就在想，上辈子，英子若不出事，华国科技是不是也能像这一世这样，步步领先别人……
卫子英听到潘玉华的夸奖，小眉头飞扬：“对啊，我也很厉害的，特别厉害的那种。”
“玉华姐，以后我会更厉害，等我长大了，造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带你去看太阳……”卫子英咬着巧克力，放下豪言。
等她的飞船弄好了，她就让她做飞船上的第一个乘客，她要带着这个对她特别好，特别温柔的小姐姐，近距离的去看星星，看太阳……
潘玉华听到卫子英的话，楞了楞神，然后没有一丝怀疑的点了点头：“好，那你可得努力了，我等着你带我去看太阳。”
“嗯嗯。”小姐姐无条件的信任，让卫子英特别开心。
说完话，潘玉华和卫子英说起了公司的发展。卫子英对公司怎么发展没兴趣，只要能挣钱就成，潘玉华说啥，她就听啥，然后还一直配合地点着脑袋。
抵达海城的第一天，卫子英哪儿都没去。窝在家里，和潘玉华聊了一个下午的天，第二天起床后，她上了一趟五楼和六楼，把自己未来要工作的地方，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然后朝任经略问：“许正业和吴黎双他们三个什么时候能到海城。”
任经略说：“不出意外，明天上午就能到。”
明天就是海城实验一中报名的日子，卫子英要去学校，没办法去接许正业他们。
她垂着眉头寻思了一下：“明天表哥他们到了，让他们先把实验室整理一下，任叔叔，我的资料和电脑，还有探针台都到了吧？”
电脑和显微镜探针台是卫子英在以后要经常用到的东西，而资料则是她所看的书中整理出来的，后面也会用到，所以必须带来。
任经略：“都到了，只是还没搬进实验室。”
卫子英：“那麻烦叔叔你先把那东西给搬到实验室，等明儿我们表哥他们来，让他们整理一下就成。对了，建华哥哥明天到了后，任叔叔你让他向航天局那边申请一份有关司南卫星的资料。”
卫子英接下来的目标是卫星。
国家目前正在秘密研发独属华国的定位卫星，工程量很大，从八二年到现在，一直没有传出好消息，据说是卡在燃料与动力环节上，她这一年半看了不少物理方面的书，动力学这门功课，她也有学过，她也许能帮得上忙。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弄清楚，他们的进度……
任经略听到卫子英的话，就知道小姑娘又要开始捣鼓她的东西了：“不休息一下吗？”
卫子英：“休息啊，建华哥哥打了申请，那边怕也没那么快把资料送过来，换了个学校，我得先熟悉学校环境。我得先让老师知道我很厉害，考试能考第一名，这样，以后才能经常请假。”
读了三年初中，卫子英算是看明白了，成绩好是有优待的，上课看别的书，老师都不会生气，就是请假，老师也会给开后门。
所以，她得先让老师知道，她很会读书才行。
“英子喜欢发明东西，有没想过，不去学校了，直接投入研究中。”任经略听到卫子英提学校，蹙着眉头想了想，问道。
这是上头让他问的。
从空间纳米概念出来后，上面就认为，英子的知识积累程度，已经远超别人，完全用不着在高中浪费时间了，只要她愿意，国防科大可以直接录用她，甚至她可以跳过大学，入国防物理研究院。
但这个决策还没商讨出来，就被最高首长和莫首长一起阻止了。
因为，眼前这位小姑娘太小了。
研究发明是很枯燥的，两位首长担心小丫头进了研究院，会被研究院的气氛磨灭了灵性。还有便是，研究院也是有讲究的，小姑娘完全没有长大，根本就不懂人情世故，进去后，不定会发生什么。
科研部的领导也明白两位首长的担心，但却还是不死心，于是便说，让他来问问。
若是小姑娘一心只想搞研究呢。
所以，他问了。
卫子英歪头，狐疑地看着任经略：“我喜欢捣鼓东西，可这和我去学校读书有什么冲突？”
“不读书，你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创造东西。”任经略道。
卫子英一听，小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飞快摇了起来：“不行，不行，我才十岁呢，怎么能不读书。”
“我奶说了，十岁就该读书，不读书就要吃黄荆棍。”这是周桂在卫志勇兄弟十岁那年，看他们调皮，大声吼出来的话。
卫子英一直记着呢。
“但是高中的课程，你已经会了啊。”任经略再道。
卫子英：“才没有，语文，历史，政治这些我都不会。”
说到这儿，卫子英小眉头一揪，打成了个结。然后小嘴一抿，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给任经略说：“任叔叔，人的寿命是有限的，虽然我有好多好多东西想做，但是，我也想拥有每一个年纪该有的快乐。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我想进学校。”
她以前是系统，在还没出厂时就生了人的情感，内核深处，肯定也是羡慕人类的。
她能幸运的成为人，那她就要抓住这一次机会，做一回完整的人。她搞研究发明，是想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留给这个世界，因为，是这个世界让她成为了人，她得回馈给它。但这和她好好享受人生，不起冲突……
她要像真正的人那样，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不然穿越成人，就没有意义了。
卫子英说完这话，两个大手指就不安的互怼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她这个想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她只知道，她想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叔叔只是问一问，喜欢去学校，那咱就继续去。”任经略看小丫头有些紧张，和蔼一笑，摸了摸她的手，从兜兜里摸了一包炒好的板栗给她。
“刚炒出来的板栗，还热乎着，快些吃……”
卫子英接过板栗，歪头：“任叔叔，你不生气吗？”
任经略：“我生啥气，科技院的领导想邀请你进国防研究院，让我帮他问一下你罢了。”
“其实我和莫首长都觉得太早了些，你才十岁呢，就该好好长大，那些事，等长大了再去做也一样。”
卫子英点头：“对，我还没长大呢，我还有好多东西都不懂呢，得学，等学会了才成。”
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现在就进国家研究院太早了。而且，她也不适合和别人一起做研究，因为，她所知道的东西太先进了，没有实践出来之前，他们可能都不会相信……
任经略点头：“明天要开学了，让你杨叔叔带你去买些读书要用的文具吧。”
卫子英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实验室。
在四楼找到潘玉华，两小姑娘便喊上杨志标，一起去了文具店。
买好开学要用的学习用品，潘玉华带着卫子英逛了一下街，然后就回去了。
翌日一早，任经略等两个小姑娘穿戴整齐，便带着他们去了海城实验中学。
海城实验中学，是八零年的时候落成的，是整个海城最好的高中。学校建成没几年，校区很崭新，教室楼比西口市新建的一高还要多，足足近三十间，除此之外，这儿还有学生专门住的宿舍楼。
这里的宿舍楼和西口市初中的宿舍楼不一样，不是那种所有学生都挤在一个大空间的宿舍，而是分隔开的小宿舍。
每间宿舍都各四张上下床的床铺，一二三楼是男生宿舍，四五六楼是女宿舍……
卫子英和潘玉华的资料早就调来了海城，报名很简单，只需要走流程就成。两人那盘州省第一与第四的成绩太优秀，再加上她们两的年纪又小，她们这情况，华国哪所高中都愿意收。
不出意外，卫子英和潘玉华都被分配到了实验高中一年级一班，并又一次做了同桌。
老师们也是了解过两个小姑娘的情况的，知道她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一起上下学，一起跳级，自然的，就不会将她们分开。
教室里，新同学陆续报道。
每个新进来的同学，在看到坐门边第一排，第一桌，两个明显没长开的小丫头时，都会下意识地退出去，看一眼挂在教室外的班级牌子。
无他，只因为第一眼看到的同学，年纪好像有些不大对劲，那幼稚的小脸，瞧着就是个小学生，根本就不可能坐到高中的教室里来。
看清楚教室外的牌子，众同学都有点懵……
奇怪，没走错啊，那为啥里面坐了两个小学生？
众同学懵逼的很，走进教室后，都会奇怪地看上一眼。
高中和初中又不同，高中学生都已经步入了青春期，十五六岁甚至都十七岁了，脸庞蜕去了所有幼稚，转变成了青涩，身高也比两个一米四都不到的小姑娘要高出好多，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很难和十岁大的小孩子玩到一块的。
上午九点过的时候，高一一班的班主任走进了教室，这是个年纪三十出头的男老师，瘦瘦高高的，眼睛上佩戴着一副眼镜。
他进来后，看了眼安安静静坐在第一排的两个小朋友，然后和蔼一笑，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位老师姓代，叫代福华，是八二年从某师范高校毕业的学生，因着能力突出，一毕业就被分配到了海城，并且在两年之后，还带起了高中的重点班。
代老师向班里的同学们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就把目光落到了卫子英和潘玉华身上。
教室里的大同学，见老师终于注意到了两个坐在前排的小豆丁，眼睁齐刷刷一转，都好奇地朝两小只看了去。
“同学们是不是都很疑惑。为什么高中的教室里，却坐了两个小同学？”代福华收回视线，看着下面坐着的学生，笑道。
学生没说话，依旧暗戳戳打量着卫子英和潘玉华。
代福华也不需要同学们回答，他一笑，朝卫子英和潘玉华招了招手，道：“来，两位小同学，上台来介绍一下自己吧，给大哥大姐姐们说说你们的中考成绩。”
潘玉华和卫子英看到老师招手，对望了一眼，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手牵手走上了讲台。
“潘玉华，你先介绍。”两小姑娘刚站稳，代福华就道。
潘玉华点了点头，走到讲台中央，脆声道：“我叫潘玉华，今年十一岁，以前在盘州西口市读书，中考成绩是七百四十一。”
这个年头，各科满分还没有什么一百二、一百五，初中统共七科，每一科都是一百分，再加上体育五十分，满分就是七百五十分，潘玉华的中考成绩，不管放在哪里都是很高的分。
潘玉华刚说过自己的成绩，下方的同学顿时震惊了。
大伙都有些不敢置信……
七百四十一……
嘶，海城中考状元，才七百四十三分，这小妹妹的成绩好吓人。
潘玉华说完话，就把位置让给了卫子英。
卫子英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一点都不露怯，她小胸脯一挺，软软糯糯的声音慢吞吞响了起来。
“我叫卫子英，十岁半了，和玉华姐姐一样，都是在西口市读书的，中考成绩是七百五十分。大哥哥，大姐姐，我和玉华姐年纪小，你们不要欺负我们哦，我会功夫，你们要是欺负我，我会打回去的哦……”
说到打回去的时候，卫子英小拳头还耀武扬威地握了一握。
她就觉得，她要先给这群大哥哥大姐姐们讲清楚，不能看她年纪小就欺负人，到时候，她可是会不客气的哦。
她来海城的时候，妈妈说了，她去海城读书，两哥哥不在身边，她也没必要再忍。要是谁敢欺负她，就打回去，只要不打伤打残，任叔叔都会给她处理的。
人生第一次被请家长，就是因为打架，卫子英是一点都不想再打架的，但要是别人欺负到了她，她也不怕打架就是了。
卫子英觉得自己讲得很清楚了，然后就不再开口了，小腿一迈，退到了潘玉华的身边。
而教室里，一群先是被卫子英中考成绩震得回不过神来的大同学，在听到她最后那几个打回去的话后，纷纷都木了。
大家心里就一个想法，小屁孩有点拽哦，不过，就她那还没个包子大的拳头，能打人吗？
“不对，你七百五十分是怎么考的，莫不是体育都没被扣分？”第一排，有个性格爽利的女孩，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不止她好奇，连代福华都有些好奇。
中考所有学科成绩都满分的不是没有，但像卫子这样七百五全拿到的，整个华国，却只有她一个。
成绩上，体育这一科几乎都被扣了分。
小姑娘才十岁，中考体育也是有难度的，她再怎么考，也不能考得了满分。可偏调到他们学校的资料上，就明晃晃说了，这个小姑娘就是满分。
卫子英歪头，睁着乌黑的眼睛，道：“都说了啊，我会功夫，我要是连体育都考不了满分，我外公肯定会打我的。”
练了那么多年，要是连学校的体育考试她都考不了满分，别说外公会打人，不定妈妈也会打人……
众新同学：“……？？”
合着你还真会功夫啊！！！

第105章
看小豆丁认认真真说自己会功夫,一群同学都有点哭笑不得。
教室后面，其中一个长得特别高，五官较为立体的男生,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打趣道：“卫小同学，我也会功夫,我会降龙十八掌，你会啥？”
海城这边这些年发展的特别快，有些家庭已经有能力买电视机了,说话的男生家里就有电视,最近这段时间,海城电视台引进了一部香港拍的武打电视剧，最近那‘杀人放火梅超风,疯疯癫癫周伯通’的歌谣特别流行……
男孩子们玩的时候，口头禅都成了，看我降龙十八掌，哼哼哈哈……
“降龙十八掌……那是啥？”卫子英小脸迷糊。
还有这种功夫,她怎么没听外公说过。
男同学切了一声：“降龙十八掌都没听过,还说自己厉害。”
“我不会降龙十八掌,我只会六合拳。”
学了这么多年的功夫被人鄙视了,卫子英有点小不爽了，她小脸一板,非常严肃地道：“六合拳源于元末明初的少林寺，拳法着重一打，二拿,三摔,出手行龙,定如卧虎【①注】，你的降龙十八掌有啥说法……”
她外公教她六合拳的时候，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说这套拳法特别厉害，里面的制敌杀招，都已经收录到军体拳里面了。那啥降龙十八掌她都没听说过，肯定没有六合拳厉害。
“……？？”说会降龙十八掌的男同学。
鬼知道降龙十八掌有啥说法，反正就哼哼哈哈，看我降龙十八掌就对了。
“你真会功夫？”男生怀疑。
卫子英点头。
男生：“那你表演一个来我看看，不然，我才不信。”
“我又不是耍猴的，干啥要表演给你看。”卫子英歪头，有点生气了。
卫子英性格就是十岁小姑娘，喜欢别人夸她，不喜欢别人质疑她，特别是在自己所学范围内，谁质疑她，她就和谁急。就像吴黎双和黄建华刚去她实验室时那样，一旦质疑她，她就犟起来了，都不愿意搭理人。
“不敢表演，你就是在撒谎。”男生觉得这小朋友逗着挺好玩的，双眼泛笑，挑逗了一下。
卫子英小胸脯一挺，用那种鄙视人的眼神，睨着说话的男同学：“我才不会撒谎，我看你才是撒谎，降龙十八掌我听都没有听说过，肯定是末流功夫。”
一旁，潘玉华看着难得较真，和人理论功夫的卫子英，脸也跟着沉了下去。
虽然知道男同学是在逗英子，但自己家的小姑娘，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想看真功夫是吧，行……等会儿别说英子欺负人就成。
“这位同学，卫子英的功夫不是用来表演的，我建议你最好别看。”潘玉华抬头，看着逗卫子英玩的男同学，突然插嘴道。
“切，不会就不会呗，找什么借口。”男同学生嗤鼻。
卫子英瞪着男同学，哼哼道：“你才不会。”
“他本来就不会，降龙十八掌是小说中的武功，和你的不一样。”潘玉华轻拉了一下卫子英，转头，一本正经朝代福华道：“代老师，这位大哥哥想看英子的功夫，你给做个证吧，要是英子真会功夫，那这学期的教室卫生，全由他一个人负责。”
代福华瞅着当了真的两个小女孩，莫名的，就觉得有点压力了。
这两位同学被分来一班的时候，校长就找他谈过话，说小同学年纪太小，会比较难带，学习之余，要注意她们的心理健康。
毕竟高中的学生心理都已逐渐转向成熟，肯定不会跟她们一起玩，她们在高中肯定会格格不入，他必须尽量解决这个问题，解决不了也没事，别让大的欺负到小的就成。
代福华一开始就猜到会有这种情况，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竟在第一次自我介绍后，就发生了……
代福华拧眉想了想，刚准备说不必打功夫，回座位上去坐着，就见另一位小姑娘，小拳头一握，一副耀武扬威的架势，脆声道：“对，打扫卫生一学期，还要天天给我擦书桌……”
代福华楞了：“……？？”
楞完后，他眼睛一抬，望向教室后排：“后面那位同学，一学期的卫生和擦书桌，你还看吗？”
教室里坐着的同学，听到老师的问话，眼睛齐刷刷亮了，然后咻得一下转回头，看着逗小朋友，结果却逗得有点下不了台的新同学。
男同学旁边，一个女生拿起笔戳了戳他：“快答应，快答应，到时候我们帮你一起做卫生……”
教室里这会儿安静着呢，这女生一说话，大伙就都听到了，然后都微微点了点头，让他赶紧应下。
他们也想知道，她到底会不会功夫。
男生斜了眼女生：“为啥一定是我打扫卫生，怎么就是不是她撒谎，打不出来，然后她打扫卫生？”
女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好意思，小豆丁还没我们的肩膀高，你让她打扫啥卫生。”
男生：“……？？”
合着会不会功夫，打扫卫生的都不会她啊！！
“看，怎么不看，我才不信她会功夫呢。”男生道。
“老师，损坏的东西由他赔，不关我的事哦。”男生话一落，卫子英转身朝老师说了一句，然后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握起了小拳头。
老师还没反应过来卫子英这话是啥意思，就见卫子英的小拳头往左边一锤，然后……没然后了，因为讲桌的有条桌子腿断了。
一声轰响，少条腿的讲桌，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
教室里，老师同学齐齐抽声，不可思议地看着卫子英那真真比包子还小的拳头。
众人：“……？？”
妈哦，一拳头打断一条桌子腿？
她，她真会功夫？
代福华懵逼，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卫子英白嫩嫩的拳头，楞是好久都回不过神，不但他回不神，班上的同学也失神了。
卫子英打烂桌子，然后唬着小脸，郑重地再一次申明道：“我真的会功夫，你不能欺负我，我妈妈说，要是在学校受欺负了，别忍着，打回去就好。我打架是妈妈允许的，我是真的会打人哦……”
看着把妈妈挂在嘴上的小姑娘，众人：“……？？”
欺负个鬼啊，一拳就能打烂桌子，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奇奇怪怪的自我介绍环节，在讲桌烂掉之后收尾了，潘玉华牵着卫子英的手，把她拉回了坐位上。
小丫头今儿出风头了。
从讲台到座位就几步路，全班同学就那么定着眼睛，把卫子英送回了位子。那逗卫子英玩的男同学被吓得最惨，眼睛都瞪圆了。
代福华是最先回神的。
他视线一扫，看了眼鸦雀无声的教室，然后咳嗽了一声，道：“嗯，这节课暂时就到这里，后面那位男同学，把坏掉的课桌搬去学校杂物室，换张好的过来。”
说完，代福华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他离开的姿势看着有点奇怪，出教室的那几步路，好像有点同手同脚的趋势，一直到走出教室，他手脚才协调了起来。
老师离开，教室里依旧静悄悄的。
逗卫子英玩的那个男同学，在搬课桌去杂物室时，甚至都绕了好大一个弯。
反正就是不往卫子英坐的那边靠，他搬桌子的时候，还把那截断了的桌子脚，捡起来看了看。
看完后，他倒抽了口气，然后缩着脖子把坏掉的书桌扛出了教室……
卫子英上学第一天，就给自己立了个威，她觉得，有了今天这事，以后肯定不会有同学找她茬了，高中她应该不会再被请家长了。
班上确实是没同学敢来找她茬了，但同时，她和潘玉华也被一群大同学孤立起来了。
不过，他们孤立他们的，反正潘玉华和卫子英都没有在乎过就是了。
如同初中入校那会儿一样，两个小豆丁再一次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开学第一天，教师办公室关于两个小孩子的话题，就议论开了。而学生之间则暂时还没有议论，因为，大家都还不熟，只知道今年高中一年级的重点班里，进了两个年纪特别小的学生……
开学第一天，卫子英在认识老师和熟悉同学的过程中度过。
傍晚回家，卫子英丢掉书包，就进了实验室，因为许正业他们到了。
“英子，接下来，你是想研究卫星吗？”踏进实验室，黄建华就抱着一叠资料，迎了上来。
上午的时候，任经略已告诉黄建华，让他打报告，向航天研究院申请司南定位卫星的资料。
司南定位卫星属于国家最高级别的机密，这方面的资料不大好申请，黄建华觉得，他这里可能申请不下来，所以想和卫子英沟通一下，能不能换个渠道去申请。
卫子英打开自己的电脑，点头道：“嗯，下个方向就是卫星研究，你和黎双姐姐来我这儿，不就是想学卫星控制系统吗？”
“对了，控制系统你们弄得怎么样，有头绪了吗？”
卫星系统的操作指令太多了，多到就算是十几个人一起开工，怕也要运算上一两年才能写出来，当然，卫子英除外。
黄建华：“有点眉目，但有些在运算上总会出现差错。”
哪怕有计算机协助运算，某些参数依旧会有零星的出入，这还只是刚开始，操作指令涉及不深，若是想要写出完整的控制系统，怕得要些时间。
黄建华：“英子，我虽然也参与了司南卫星的计划，但我只是一个被老师带进研究院的学生，从我这里申请司南卫星的资料，最多也只能申请到某一方面的资料，想要全部申请到可能不行。”
卫子英小眉头一揪：“啊，申请不到啊？”
都说有了熟人好办事，咋到了她这儿就不行了呢？
卫子英蹙着小眉头想了想，然后抬头看向任经略：“任叔叔，你去打报告，就说司南卫星的系统操作指令我亲自写，但我需要全部司南卫星的资料……”
她是写出计算机系统、建出华夏网的人，有这种成绩兜底，那边肯定会将资料给她。
任经略点了点头：“成，回头我这边给申请。”
卫子英嗯了一把，把许正业三个喊过来，安排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便背着手下了楼……
楼下，已经快成了万能保姆的裴平安，正在给卫子英做晚饭，厨房里飘起了浓郁的菜香味，卫子英脱掉鞋子，光着脚丫子走进屋，小身板跟没长骨头似的，往柔软的沙发上一躺，便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发起了呆。
她在想火箭发射的燃料。
目前，全世界的火箭都不算稳定，最好的就是漂亮国的火箭，可就算是漂亮国出品的，在卫子英看来，也没比国内的火箭稳定多少。
每次火箭升空背后，都有着无数次的失败。火箭最关键的，一是箭体结构，二是动力装置，最后便是控制系统。
系统这一块，卫子英只要有箭体结构与动力燃料方面的资料，她就能弄出来，这个难不倒她。
火箭的箭体结构也不用她操心，目前的火箭结构就很好，在科技没到达到新领域前，火箭结构是不会有什么提升的，火箭失败最关键的，还是动力燃料……
目前火箭燃烧有两种，一种是固体，一种是液体，固体燃料指的就是发动机燃料。
发动机点火后，燃料会产生出高温高压燃气，以化学能转化为热能，再转化成动力，从而推动火箭向前飞行【①注】。而另一种液体燃料，就是汽油、酒精、煤油、液氢、液氧等等。
这些燃料所产生的热量，都能推动火箭升空，但却全都不稳定……
卫星也分低轨和高轨的，高轨卫星一般用于军用，低轨卫星则多数为民用。卫子英其实知道另一种燃料，这种燃烧能量很强，一旦用上，火箭必能轻松将卫星送入高轨中。
卫子英脑里装的燃料，是核燃料。
核燃料的不稳定性比其它燃烧更大，一个不小心，就箭毁人亡，危害更不可测。
当然，这个不可测只是在这个时代而已。
在星际时空，核能源已经完全被挖掘出来，甚至还出现了比原子核更强大的能量，那就是光子与射线……
星际的激光武器就是由光子与射线组成，不过这种激光，和漂亮国与毛子国弄出来的激光武器可不一样，那是一种光能量，高能量的激光甚至可以摧毁一个星球。
可这些东西都封在卫子英的脑子里面，她知道，却不代表她就会做。
就是现在科学界已经出现的核燃烧，她都还弄不大明白。
卫子夹着小眉头，想着火箭燃料的事。
这一想，就想到了吃饭。
脑袋里装着事，卫子英吃饭都吃得有些走神。
裴平安和杨志标照顾了卫子英两年，已经完全摸清了她的性格，看小丫头走神走成这样，都没出声打扰她。
而卫子英就这么一直想着，把自己给想睡着了。
不过阖上眼睛前，她却是有了接下来的目标，那就是研究原子核，将核燃烧用到火箭上。
这个想法很大胆。
可以说大胆到吓死人。
核的反射物质有多恐怖，世人早就已经知道，搞能量研究的虽然都有想过用核能量捣鼓东西，但却忌惮它的危害。
卫子英想用核燃料做火箭的推进剂，首先要研究的就是如何防止核泄露。
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万一泄露了，那她这个捣鼓它的人，百分百会第一个遭殃。
哎，还是知识储存不够。
她得把手上的事都放一放，先着手摄入材料学的知识才行，得研究出一种能百分百隔绝核辐射的材料，明儿起床，就让任叔叔给她找材料学方面的书籍。
翌日一早，卫子英刚一睁眼，脑袋就清醒了过来。
她穿上鞋，敲开了隔壁任经略单独住的小套房。
英华服务办公大楼的空间很大，四楼宿舍这儿，都是独立的套房，这其中，只有卫子英住的那间是最大的，因为她这儿缺不得人，裴平安和杨志标必须随身保护她。
“任叔叔，你帮我找一些材料学方面的书吧，国内国外都要，我要最齐全的。”一敲开门，卫子英就抬起小脸蛋，对任经略道。
任经略有求必应，道：“好，我会尽量把你要的书收罗齐全。”
卫子英嗯了一声，然后便拖着她的小拖鞋，哒哒哒地走了回去，这会儿裴平安已经把早饭弄好，卫子英随便喝了碗稀饭，就和潘玉华一起去了学校。
办公楼这儿离学校有些距离，坐电车都得坐上十几分钟，为了方便卫子英上学，任经略还向上头申请了一辆摩托车，现在卫子英和潘玉华上下学，都是杨志标在接送。
高中不会给人适应的时候，才开学第二天，大家就进了入了学习状态。
早晨，无数学子奔走在校园里，而两个明显比其他同学要小了一圈的小朋友，成了海城实验一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踏进校区，卫子英拉了拉潘玉华，准备先去上个厕所再进教室。
学校的厕所在教师办公室的最左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厕所这地方跟办公室隔开，下厕所的几个梯石坎上，还建了两道砖墙，男厕所一道，女厕所一道。
卫子英和潘玉华才走到隔厕所的砖墙那儿，就听到了一道女声：“田燕，你们班的那两个小孩子，有一个真的是叫潘玉华？”
这道女声带着震惊，在这震惊中，隐隐还含着愤怒。哪怕卫子英和潘玉华都没看到人，也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不对劲。
因为，在说‘潘玉华’这个名字的时候，对方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正准备进厕所的两个小姑娘一对眼，就觉得不对劲了。
那个叫田燕的女生却没听出不对劲，很平常地道：“对呀，一个叫潘玉华，一个叫卫子英，现在的小朋友可真吓人，都不给我们活路了，你知道她们中考考了多少分吗？”
“多少分？”
田燕：“一个考了七百五，一个考了七百四十一，真想敲开她们的脑袋看看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厉害了。”
田燕话落下，那个带着愤怒的女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田燕，你知道她们是哪里的人吗？”
田燕：“知道啊，西口市的，对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好像就是在西口市长大的，你有听说过她们吗？”
“西口市？”女声陡然拔高，忽地变得尖锐。
田燕似她的声音吓到了，不爽地埋汰了一句：“施宛玉，你叫啥叫，吓死我了。”
施宛玉这个名字一出，墙后面支棱着耳朵，偷听他们谈话的卫子英和潘玉华，顿时知道了那道女声的主人是谁了。
卫子英小脑袋一转，咻地一下看向她玉华姐。
施宛玉，这不就是玉华姐同父异母的姐姐吗？
她怎么也在海城实验一中？
施宛玉和只比潘玉华大四岁，按年纪来算，她现在确实应该是读高一了，只是，为啥她也在实验高中。
哎呀，麻烦了……
这个施宛玉本统虽然只遇上过三四次，但每次遇上她，她给她的印象都是坏的，也不知道她知道玉华姐来海城了，会不会给玉华姐找麻烦。
旁边，潘玉华听到施宛玉这个名字，眉头一蹙，拉着卫子英就往旁边教师办公室的拐角躲了过去。
与此同时，黑着一张脸的施宛玉，也从石砖墙后面走了出来。
她心情似乎很不好，走出来的时候，还怼了一句田燕：“说句话都能吓到你，你是兔子啊。”
跟着走出来的田燕，听到施宛玉的话，神情一楞，然后瞪着施宛玉的背，呸道：“好好的，凶什么凶，神经病啊。”
说完话，田燕也不和施完玉一道走了，哼了一声，转身就往教室楼走了去。
教师办公室拐角处，卫子英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个女生，小眉头一揪，道：“玉华姐，我讨厌施宛玉。”
在熟悉的人面前，卫子英从不隐藏自己的喜恶，这个姓施的，是真的很让她讨厌。
“我也讨厌她，走吧，去上厕所。英子，施宛玉性子好像有些不好，听到我在学校，反应就这么大，不定会来找我麻烦。英子，咱们以后离她远点。”潘玉华牵起卫子英的手，进了厕所。
卫子英嘟了嘟小嘴，哼了一声：“……”
本统又没做错事，做啥要绕着她走。
哼哼，本统的拳头特别硬，那个什么施宛玉要真敢来找玉华姐的麻烦，她就打她……

第106章
卫子英的记忆很好,今儿遇到施宛玉，她突地想起了施国航。
她记得施国航好像是被关了四年来着，那时候,她和玉华姐刚进初一，算算时间，这个施国航怕都要出来了。
卫子英对施国航的印象一点都不好,她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在西口市公交车站遇上施国航时，他说的话。
他跟施宛玉说,就当没看到玉华姐姐……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是很淡的,那时候的施国航年纪还不大，十四岁的样子……
才十四岁,就能波澜不惊地说出这种话，这个人，让卫子英打心底有种忌惮。
“玉华姐，施国航是不是快出来了？”
从厕所里出来,卫子英突然问。
潘玉华一楞：“好像是快出来了,我没怎么去关注。”
卫子英脑一歪,问：“玉华姐姐,施卓有来找你过吗？”
潘玉华楞了楞，道：“我第一次来海城,和志哥去办那些手续的时候，有遇上到他，他请我吃了顿饭,然后就没见过了。”
其实也有见过的,公司楼下锁着的那辆自行车,就是他送过来的，送了好久了，但她一直没有动过。
她妈妈出国时给她说过，施家不会来打扰她。
确实，快四年的时间，施家老太太只来过一次，就是老爷子病重，快要不成的时候。
她来找她，让她去看祖父你一眼。
但她没去，她妈把她带回了左河湾，避开了施家人……
“走吧，去教室。”潘玉华没有多谈施家，施家如何，和她关系并不大，她也不想去关注施家的事。
回到教室没多久，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一上课，卫子英就有点按捺不住，想看自己的书了。
她现在已经养成了课堂上看书的习惯，可这才进学校呢，她担心自己看书，老师会收她的书。
她现在这些书，都是任叔叔找关系，从别的老教授那里给她寻回的，很珍贵，有的甚至还是国外的书。高中肯定比初中严格，她担心，书被收上去了，就要不回来了……
想看书，又不能看，卫子英上课都有点走神。
现在，她就有点期待考试了。
只要她考得好，老师肯定就会喜欢她，嗯嗯嗯，等喜欢的越来越多了，她就可以上课开小差了。
上学第二天，就在卫子英七想八想中度过。
高中的日子平淡又忙碌，自从在厕所那边听到施宛玉和田燕的对话后，卫子英心里就装着施宛玉可能会来找茬的准备，但是等呀等，楞是等到一个月后，找茬的人都还没来。
反正班里那个一开始要说他会降龙十八掌的，这段时间，有点手欠手欠的，时不时就跑到卫子英面前，然后盯着她的小爪爪。
这个同学叫杜锦全，十七岁，个子有点高，最近看电视好像看得有些疯魔，盯着卫子英小手的时候，总会问她，她会不会桃花岛的功夫。
卫子英：“……？？”
不想和这个大哥哥说话。
偏这人就是你越不理他，就越来劲的，卫子英快被他烦死了。
这个月，卫子英啥也没做，连书都没时间看了。
她坐在第一排，上课的时候，偶尔走神写写画画，写个啥公式的时候，都师都会伸出手，点点她的小课桌，每个老师都特别关注她和潘玉华，她啥也干不了。
唯一干完的事，就是把高一的文科给全学完了。
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个多月，月考终于来了，卫子英眼睛都亮了，摩拳擦掌，决定这次一定考个好的，让老师们都喜欢她。
头一回，卫子英拿出了全部精神考了一个试。
很认真的那种，考完了，她还拿着卷子检查了几下，确定自己没有做错题，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咻地一转，就灼灼地看向了老师。
新老师还不知道卫子英是啥性子，教了卫子英一个月，别的都还好，就是觉是这个小姑娘上课好像不大专心，时不时走神，这要换成其它同学，他就要动手了。可偏眼前这个不专心的太小了，老师的戒尺宽，想打她一下手心，又觉得，这尺子打下去，小姑娘白白嫩嫩的手，怕是受不了……
月考完，第三天成绩出来了，卫子英如愿以偿地考了个满分。
那总成绩，甩掉第二名三十六分的成绩，成了一个大断层。
课间时间，围去黑板报上，看月考成绩的同学们，没先找到自己的成绩，倒是先一步被卫子英的满分成绩给震住了。
众人：“……？？”
满分？
……这是哪位学神，还能再牛逼一点不，竟然考了个满分。
大伙现在就想知道，卫子英是谁？
等到另几个班的同学，知道卫子英就是一班最小的那个学生后，所有人都木了。
这是啥天才？
这么厉害，干嘛不去读少年班，非跑到他们这种普通高中来欺负人，有意思吗？
八四年，各大院校的少年班已经在全国出名，少年班里的孩子，那就是别人家的娃，海城今年就有一个十二岁的，被招进了少年班，海城的报纸都报道了好几天。
所以，大家都觉得，天才就该去少年班。
同学们这么认为，教卫子英的老师，也这么认为……
主要是她年纪小，成绩又好……高中一班的班主任，在成绩出来后，犹豫了一晚上，把卫子英给喊到教室里，让她明天把家长叫来。
卫子英：“……？？”
啥，本统已经这么乖了，还得请家长。
卫子英眼睛一瞥，要哭了：“老师，我没打架，我就上课走神，可以不用请家长吗，我以后都不走神了。”
只要是个学生，就没有一个想请家长。
到了卫子英这里，还是这样。
卫子英就觉得，高中老师有点太严苛了，她明明考了第一，居然还让她请家长……
“……？？”代福华看着要哭的小丫头。
代福华忙不迭解释：“卫同学，我只是想问一下你家长，你的学习进度而已。”
卫子英一楞。
眼睛里水雾珠子，说收就收，咻地一下没了：“啥，学习进度？”
代福华点头。
卫子英：“恩恩，那我下午就带家长过来。”
代福华：“那你先回教室吧。”
卫子英点了点小脑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教师办公室。
只要不是因为干坏事而被请家长，卫子英还是不咋怕的。
卫子英在海城这边，家长就是任经略，所以，下午的时候，任经略跟着卫子英一起去了学校。代福华找卫子英的家长，其实也和同学们的心思差不多。
按卫子英的年纪，如果她能用一年时间，学完高中课程，那明年就能进少年班。代福华想和任经略谈谈，要不要加快卫子英的教学进度。
想法很好，偏卫子英自己不愿意啊。
不但卫子英不愿意，任经略也觉得没必要。小丫头在某些方面，已经是能带学生的那种存在了，根本就没必要去少年班，她上学，只是上学而已……
任经略也趁着这次机会，给代福华谈了一下有关卫子英在课堂上看书的事。
最近卫子英天天在给她抱怨上课不能看别的书，导致时间都浪费了，他本来还想着，什么时候来找代福华，把卫子英的事给落实来着。
代福华了解卫子英的学习进度，这一了解，整个都懵逼了。
因为，任经略给他说，卫子英已经学完高中数理化了，唯一没有接触的，就是生物和文科，还说，让代福华通融一下，别管卫子英看书的事。
代福华：“……？？”
我们学校，好像一不小心，收了个了不得的孩子。
代福华觉得卫子英了不得，高一一班的同学，也同样这么觉得。
成绩一出来，大伙看卫子英的眼神就变了……
一个教室里坐了一个月，大伙本来没怎么在意卫子英和潘玉华的，这两小只和大家几乎就是两个世界的，他们读书之余，青春懵懂，谈着小男生和小女生之间的话题，而唯有这两个人，完全不掺和他们的兴趣爱好，读书的时候，包包里装的除了书本就是糖。
玩不到一快，自然就没关注了，可是……现在，他们不想关注都不成了。
妈的，满分啊……
这什么鬼畜，竟然考个满分出来。
进了十月，天气逐渐变化。
晨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大地。太阳初升，卫子英蹦蹦跳跳进了学校，今天，她书包里的书都换了，全换成了自己要看的书……
因为，任经略已经和老师沟通好了，上课时，只要不打扰到别人，她想看什么书就可以看什么书。
卫子英特别高兴，准备接下来，她要主攻化学，研究新的燃料。
“喂，小屁孩，挺能读书的嘛？”
学校教室楼的楼梯上，一条腿咻地一下从拐脚楼梯那里伸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潘玉华，正在和卫子英说话，没有注意到楼梯口站了个人，刚一跨上台阶，就一个不察踢了上去。
紧接着，她身形踉跄了一下，脚就从楼梯坎上拐了下来。
卫子英走在潘玉华的后面，见她小姐姐快要摔下来，水灵灵的眼睛一蹙，手一伸，稳稳把人接住。
卫子英抬起小脸，看着刚才突然出声的男生：“大哥哥，你的脚不能放在这里，会让别人摔倒的。”
男生斜视着卫子英和潘玉华，道：“我就放这儿咋了，楼梯这么宽，没长眼睛的才会摔倒。”
“大哥哥，你是在找茬吗？”卫子英一听这男生的语气，就知道，这个男生是故意的。
她小脸一板，很认真的问。
“呵呵，小屁孩还知道找茬啊？”男生呵呵一笑，道。
“知道，我叫卫子英，你可以叫我卫同学，你要再叫我小屁孩，我就告诉老师。”卫子英小拳头捏了捏。
她等了一个月，没等到施宛玉找茬，现在，倒是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哼哼，本统才不是好欺负的，再叫她小屁孩子，她就真打人了。

第107章
男生看着板着小脸,认真说要告状的小姑娘，噗嗤一笑：“说你是小屁孩，还不承认了。只有小屁孩才会想着告状。”
卫子英小脑袋一摇：“不告状的话,我怕我会请家长。”
“……？？”男生有点跟不上卫子英的思绪。
啥意思，莫不是，还想喊叫她爸爸妈妈来打他？
“这儿可是学校,有什么用。”男生呵呵一笑，眼睛一转，就看向潘玉华：“喂,另一个,去学校外面的小店,给我买包烟进来。”
被叫另一个的潘玉华：“……？？”
合着这就是校园霸凌啊！
上辈子没遇上，这辈子倒是撞上了。
“我知道了,你在打劫我们……”卫子英听到男生喊潘玉华去叫买烟，小脑袋一转，顿时知道为啥他莫名其妙拦她们了。
卫子英小脸一鼓，把潘玉华拉到身后,然后脆声声道：“反打劫,去店里给我买糖。”
她声音刚落下,身后,杜锦全就背着书包，急急吼吼冲了过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敢，一头浓密的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这一看就是个来学校太迟,在和老师比速度的人。
杜锦全刚来,便见自家班上的小豆丁,拦住了五班的混世魔王，并在那里说什么打劫，让混世魔王去给她买糖。
杜锦全：“……？？”
我肯定是幻听了。
“啥，让我买糖，小丫头胆子大哦，知道我是谁不……”魔世混王也觉得自己幻听了，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的看着卫子英。
卫子英：“我管你是谁，快点都敢让我们去给买烟，为啥我就不能让你去买糖，快点去，不然……”
不然会怎么样，卫子英没有说，只胳膊一抬，白生生的手掌，就这么在男生的面前，捏成了拳。
小拳头不大，看上去没有任何威力。
后面来的杜锦全看到小丫头竟然朝混世魔王挥拳头，心里一个咯噔，动作比脑袋反应更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想把卫子英给拉回来。
这混世魔王是五班的学渣马强，今年十七岁，刚进高中才一个月，就拉起一批成绩不大好的学生，在学校里耀武扬威。
不，不止是学校。
上前天放学，他还看到他和街上的流氓混子一起，进了中央街的一家游戏厅。
那游戏厅是今年年初才开的，他和他表哥有去过一次，本来想去看看，游戏厅到底是啥，结果一进去，就被里面的阵势给吓到了。
里面全是些地痞流氓，抽烟喝酒，还有打架的……
他见识没长到，到是被里面的人给吓到了。
出来后，他表哥说，游戏厅不是啥好地方，以后不许再去。他也观察过那家游戏厅，那里确实不是啥好地方，特别混乱……
可五班的这个混世魔王，偏就是游戏厅的常客。
实验中学是海城最好的高中，是有分数门槛的，杜锦全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走后门，被塞进实验中学的。
这人歪得很，班上的小豆丁得罪了他，不定以后就要被缠上。
杜锦全一瞬间，脑袋就转了好几圈，而他抢救卫子英，卫子英的手也已经伸出来了，然后……没有然后了。
混世魔王被卫子英的话给惹到了，当即便伸手，想去推他，不想手刚伸出去，卫子英捏成拳头的小爪爪一张，变成爪子抓住他的手肘子，然后顺势一拽，楼梯坎上的男生，就被她给拉下了楼梯，并且一个踉跄摔坐到了地上。
她拽拉的特别刁钻，看着轻飘飘的，好像是在拉人玩，但楼梯坎上的那个，却是实打实摔到了。
救人救到一半的杜锦全：“……？？”
这混世魔王是咋摔的？
等等，小豆丁是会功夫的小豆丁来着……
哈哈哈哈，这死王八蛋踢到铁板了。
杜锦全五班的学渣，在卫子英手上吃亏，不厚道地笑了。
问题是，他还笑出声了。
他这一笑，可把马强给惹恼了。
马强头一侧，凶狠地看向杜锦全。
杜锦全敢在马强找茬的时候，还想出手帮人，可不是怂蛋。
见他看过来，他手一伸，把卫子英和潘玉华拉到自己身后：“看什么，马强，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大人，欺负两个十岁的小妹妹，你的脸呢？”
“丢人现眼成你这样，老子还头一回见到……”杜锦全张嘴就开怼，怼的时候，眼里全是嘲笑。
那啥，虽然两个小豆丁跟他们这群大的玩不到一块，但也不能任由着别班的同学欺负，他们是一个班的，两小只被欺负了，还等于是打他们班的脸啊。
杜锦全的嘴巴有点利，怼人怼的楞是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找两个小屁孩的事，结果却反被弄了摔了的马强本来就很生气，杜锦全的嘴巴一开，他火气就腾腾腾往上冒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一握拳头，就往杜锦全的脸上打过去：“老子的事，要你管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杜锦全虽然上嘴上一直喊降龙十八掌，但这人也就喜欢嘴漂，长这么大，还没和人打过架。他想都没想到，马强真的敢在学校朝动手，一个不察，脸上挨了马强一拳。
“哎哟……”杜锦全小巴吃痛，骂人声戛然一段然断了，然后捂住自己的下巴，惊恐地看着马强。
马强打了人，耀武扬威地比扭了一下手腕，那手腕竟扭得咔嚓想了一下。
马强：“小子，嘴巴厉害没用，拳头硬才有用。”
一边，被杜锦全给拉开的卫子英，看到自己班同学被打了，小脸咻得一个黑了：“我的拳头比你硬。”
说着，小丫头手一推，把潘玉华给推到靠墙处，然后捏着拳头就打了上去。
别看卫子英人小，但她却是从三岁多就开始练内家功夫的，她的拳头真不是一般人能吃起的，虽然比不上她妈和她姨，但是却比普通人厉害很多。
就是身高有点受限，打不到脸。
不过不打脸也没事，锤他的肚子刚刚好。
卫子英一拳头锤过去，那打了人还一脸得意的马强，身子一个踉跄，咻得一下就往墙壁上摔了去，脸色也跟放慢镜头似的，逐渐开始变得通红……
“该死的臭丫头，敢打我……”马强抱着肚子，强忍着痛，凶戾地瞪着卫子英。
卫子英小胸脯一挺：“只准你打人，就不准我打人了……”
马强呲牙咧嘴，憋着口气，蹭起身就要打卫子英。
卫子英才不怕他呢，打就打了，反正不是她先动的手，打完了任叔叔会处理。
这会儿正是早上学生们进学校的时候，楼梯坎处，一个十七岁，人高马大的男生和一个十岁左右，娇娇小小的女生，就这么打起来了，并且还把楼梯坎给堵了。
那后面怕迟到，急吼吼跑来学校的人，楞是想上楼都不成。
而潘玉华则在马强动手刹那，就已经跑向了教师办公室，去搬救兵了。
当然，卫子英是不需要救兵的。
这场莫名其妙的架，打得惊掉了一众人的眼球。
双方年纪、力量，不管落在谁眼里，那都是相差很多，像马强这种人想要打一个卫子英，那是分分钟就能解决的事，然而，现在……却换成了，他被卫子英分分解决。
卫子英把人打趴到地，小爪子一摁，楞是摁马强想翻身都难。
这会儿，马强总算是意识到，自己似乎、好像踢到铁板了……
“干什么呢，在学校打架，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在马强被卫子英扣住当下，办公室的老师过来了。
来的老师都特别担心卫子英被马强打，结果到了才发现，挨打是别人。
马强听到老师的声音，一扭头，赶忙道：“老师，卫子英打我。”
一旁，下巴还在吃痛的杜锦全，听到马强这么不要脸，咻得一下放下手，把自己的下巴露出来：“老师，我做证，是马强先动的手，你看，我牙齿都被他打出血了。”
“到底怎么回事？”老师看着还摁着马强不放的小丫头，眉头都打成了结。
卫子英歪头，一点没松开马强的意思：“老师，这个坏同学让我玉华姐给她买烟，然后被杜锦全撞见了，他就打杜锦全，然后，我就打他了。”
第一次告状的卫子英，告状告得特别有技巧。
听听，一字不提反打劫的事，她这话，甭管落在谁耳朵里，错的都是马强。
大伙一听，齐齐鄙视的看向马强。
“长本事了，敢向小同学要钱买烟？马强，跟我去办公室。”老师听到卫子英的话，眼一瞪，厉声道。
“老师，她打我。”马强不可置信，明明他才是挨打的那个。
老师两指一屈，猛地敲到马强头上，怒道：“你还有脸说人家小朋友打你，就你丢人现眼的，我也想打你。”
丢人现眼成这个样子，还有脸说。
老师哼了一声，拽着马强的衣服，就把他拖向了办公室，而楼梯坎处，看到马强被打的，全都古怪地盯着卫子英。
活见鬼，马强是咋被人家小姑娘打成那样的？
对了，听说这两个小姑娘里面，有个好像会功夫来着，莫不是，就是这个姓卫的小同学的？
一群人就觉得神奇的很，要不是早自习的铃声响了起来，他们不定要围观一下。
而卫子英在马强被老师拽走后，眨了眨眼，然后就去了跟着潘玉华还有杜锦全，一起跑向了教室。
要上早自习了，不能迟到。
刚跑到高一教室所在的楼层，卫子英眼一抬，便看旁边另上下的楼梯口，施宛玉也喘着气跑了上来。
她一跑上来，就和卫子英他们反方向的转室跑了去。
卫子英看着施宛玉进了五班，也不知道想到了啥，一转身，拉住杜锦全：“大哥哥，刚才打你的那个坏同学是哪个班的？”
杜锦全：“五班的，卫子英，你以后上学尽量让你家大人送你们一下，马强和社会上的人走得近，刚才你打了他，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第108章
杜锦全这话没掺一点水份。
马强虽然在读书,但行为作风却像极了地痞流氓，今天他在卫子英这儿掉了脸面，依他的性子,肯定会在学校外面找回来。班里的小豆丁手上是会点功夫，但年纪太小了，要是马强吆三喝五纠集一帮混混堵她,她肯定要吃亏。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妹妹还真厉害。
月考碾压他们一班所有的尖子生,连体育都厉害到让人炸舌。体育课上三千米长跑,全班就没一个跑得过她,长跑跑不过，短跑也跑不过……
“学校打不过,还要去外面打。”卫子英诧异。
这也太不讲武德了。
杜锦全点头：“反正你让你爸妈跟着就成。”
卫子英把杜锦全的话听进去了，认真点头：“我家长天天都会接送我，坏蛋要是来堵我，倒霉的肯定是他。”
她杨叔叔天天都在学校外面,她才不怕呢。
卫子英说完话,看了下巴有点淤青的好心同学,觉得他们也是一起打个架的,情分不一样，于是道：“你也小心,可别被他堵到了，你以后要有事，可以去福寿区的月亮湾街道找我们,那边有家英华公司,你去了跟英华公司的接待说,你是我们的同学就成。”
“咦，你福寿区的……”杜锦全听到卫子英报出来的地名，诧异地问。
卫子英点头：“嗯。”
杜锦全：“我也住福寿区，你和潘玉华的爸妈是在新开的那家服装厂上班吗？”
卫子英含糊道：“算是吧。”
杜锦全：“难怕你和潘玉华会转来海城，我住的那儿离英华公司很近，等有空了，我带你们去玩，海城能玩的可多了。”
卫子英哦了一声，没再吱声。
几人进了教室，各自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后，卫子英眼睛盯着窗户玻璃，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想到了啥，伸手，轻轻戳了戳潘玉华。
“玉华姐，刚才那个找茬的坏同学是五班的，施宛玉也是五班的，你说，他是不是施宛玉找来，寻咱们麻烦的啊？”卫子英压低声音，问。
潘玉华：“有可能。”
“真是阴魂不散，姐姐打算怎么办，马强要真是她找来的人，接下来，她肯定还会给咱们添堵。”
卫子英是小，不是傻。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玉华姐听过施宛玉的名字，那肯定施宛玉也听过玉华姐的名字。
玉华姐和施宛玉可是有着笔理都理不清的烂账的。
玉华姐被施宛玉的妈和大哥偷出来丢了，做坏事的两个人，几年后又被玉华姐的妈妈给送进了监狱，这笔账到现在已经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而是仇恨的问题……
双方解不开，永远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
上次听施宛玉和她们班田燕的谈话，很明显，她心里积压着怨气，不可能安份。
但这一个月过去，她却一直没来找茬，刚才拦她们的人也是五班同学，莫不是……马强，就是施宛玉找来的人？
“同在学校，我和她是避不开的，回头我想个法子，看能不能把她弄走。”潘玉华轻风云淡地道。
施宛玉是个被宠坏的女孩，从小没人正确引导她，让她愈发的任性嚣张，处理她，都不需要她动手，就能将她摁下去。
卫子英闻言点了点头，没再纠结施宛玉这个人，把一本有关材料学方面的书拿出来，开始认真看书了。
玉华姐姐很厉害，施宛玉撞到玉华姐身上，哼哼，要倒霉的。
卫子英和潘玉华这边歇了谈话，五班教室里，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马强也回来了，一回来，他就和他前桌的施宛玉轻声嘀咕了起来。
两人谈了啥，没人知道，反正两个人的神情都不大好，施宛玉的眼底甚至还浮出了几分狠毒。
就像卫子英猜的那样，施宛玉如今已经是把潘玉华和她妈当成了仇人，在她的思维里，就是潘玉华和赵叶兰的出现，让她妈妈和大哥坐牢的……
也是潘玉华的出现，让她爸开始对她冷淡的。她就觉得，她现在一切的不如意，都是潘玉华害的。
如果没有潘玉华，那她肯定会是家里最得宠的小公主，要啥有啥，不像现在，爸爸对她冷冷淡淡，奶奶也除了给钱不咋关心她……
那个家仿佛一个牢笼。
这一切，都是赵叶兰母女害的……
施宛玉心里恨得滴血，潘玉华却是轻飘飘的就放下了，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上课终于可以看书了，卫子英可高兴了，再也不走神，老师被任经略打过招呼，都想知道卫子英学习进度到哪儿了，讲课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路过小丫头身边，然后趁隙瞄一眼她看的书。
当看到书上各种公式后，代福华他们这批高中老师，也开始像初中老师那样震惊了，化学和英语老师蔫坏的很，趁着给同学们布置作业的时候，把高三的作业换来偷布给了卫子英。
只因为，卫子英看的材料书中，好多都是化学公式，而且，还有一本全英文的书。这两老师就觉得，这个小姑娘怕不是个化学、外语天才，他们想试试她的进度。
结果这一试，两个老师除了试出了卫子英这两科的成绩外，剩下的就是羞愧了。
化学那师那儿还好，只是有道题有些不严谨，被卫子英用红笔给勾了出来，英语老师那儿就过份了，好几个音标和翻译都出错了。
英语算是高中的新学科，前两年才引进初中和高中课程，老师们其实也是在边学边教。
自从卫子英把这个作业交上去，两位老师再看她时，眼睛里透起了亮晶晶的光。
英华公司楼上的实验室已经开始运转，卫子英想研究燃料能源，而且还是核燃料，这让她的三个助手措手不及，最近都在恶补这方面的知识。
许正业跟了卫子英两三年，他就觉得，跟着小表妹，他都要成全才了。
也好在实验室的三人物理知识累积都不差，不然还真跟不上卫子英的脚步。
在研究燃料之前，卫子英要先弄防护工具，确定了目标后，她就让任经略打报告上去了。
既然要做核燃料方面的研究，那这个实验室就还得升级，免得研究室的辐射外泄了出去。好在当初建的这个办公大楼里，上面两层建筑，用的就是特殊材料建的，升级也不算难。
这个工程可把任经略累得不轻，月考完没多久，这个实验室里的一切就都筹备好了。
任经略也已经向上头申请到了卫子英所需要的材料。
卫子英对材料学有些陌生，不，其实也不是陌生，而是她所知道的材料都是星际时空的材料，和这里有些出入，她得一点一点试，才能试出最安全的防核材料。
好在现在已经有了不错的防核辐射材料了，卫子英只需要跟着前人的研究，慢慢实验就成。
防核辐射主要防的是射线，密度越高防御能力就越强。要说目前所有已知的材料里，什么物质密度最高，那非金属锇不可，但这东西容易碎，轻轻一捣，就能变成粉末，沸点在两千七百度。
密度是很大，但它有个缺陷，当它碎成粉末后，常温下它就会逐渐氧化。
卫子英在实验室里研究了好几种材料，得出的数据，都有些不大满意。防是能防，但效果却差强人意，最后，她脑袋一转，把主意给打到了金属锇上面……
密度这么强，不利用起来太可惜了。
她得仔细琢磨一下，看能不能将这种材料融进别的材料里，要是可以的话，以后不定会出现一种新型材料。
没弄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卫子英也不气馁，转头就让任经略给她准备金属锇与别的软金属材料。
安排下去后，卫子英便又安安心心，继续上学了。
月考完的半个月后，都快被卫子英抛到脑袋后面的马强，又找存在感的凑上来。
周五傍晚，刚踏出校门的两个小不点，就被后面追上来的杜锦全给喊住了。
“卫子英，潘玉华，你们等等。”杜锦全单肩挎着书包，推着辆自行车，从学校铁门里面走了出来。
他走的有些急，都有点喘气了。
“大哥哥，有啥事吗？”卫子英听到杜锦全的喊声，回头看向他。
“卫子英，你家大人今天有来接你们吗？”杜锦全问着，转头四处看了一下。
“有啊，在那边等着我。”卫子英手一指，指向街对面的杨志标。
杜锦全跟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见那边树下杵了个人，悬着的心，微微落了下去。
他吐了口气，道：“你们这几天别落单，我刚才下楼的时候，听到马强和别人说要堵你们。”
杜锦全自认是和小妹妹一起打过架的，听到马强的话后，心里一个咯噔，立马就跑下楼来追人。
卫子英乌黑眼睛一睁：“啥，要堵我们？”
杜锦全点头。
卫子英小脸一绷，往校区里看了一下，然后一转头，就往杨志标跑去。
“杨叔叔，有个坏同学要堵我和玉华姐？”行道树下，卫子英一跑到杨志标跟前，就开启了告状模式。
“谁？”杨志标额头一紧，问。
卫子英小嘴一张，巴拉巴拉把自己在学校里，和马强的冲突告诉了杨志标。
她说的绘声绘色，后面跟过来的杜锦全要不是那天有全程参与过，不定都要以为小姑娘真的被欺负了。
这告状技术，一般人绝对没有。
“先回家，以后我和你裴叔一起来送你们。”说罢，杨志标头一抬，看了一眼杜锦全。
卫子英：“杨叔叔，这是我同学杜锦全，那天他帮我和玉华姐姐，还被马强打了。”
杨志标一听杜锦全还帮过卫子英，眼底的警惕，顿时散了许多。

第109章
卫子英知道杜锦全也是住在福寿区那边的,于是便邀请他，让他跟他们一起回去。
杜锦全没有拒绝，就这么跟着卫子英走了。
他心里嘀咕着,这儿就一个大人，也不知道等会儿拦不拦得住马强他们。
杨志标接送卫子英骑的是摩托车，而杜锦全骑的则是自行车,为了能让他追上，杨志标放慢了速度。
也就是这个速度，最后让他们被人给堵上了。
找死的人,是怎么样都要找死的。
卫子英他们明明比那啥狗屁马强先离开学校,结果却在半路上被人给堵住了。
海城发展快,摩托车在内陆还属于稀有的奢侈品，一座城市都不见得能看到一辆,可海城这儿却有不少了，而这群地痞流氓好像很有门路，竟呼啦啦的开来了五辆摩托车。
每辆摩托车上都坐了三个人……
这些人普遍年轻，和正常人有些不同,上身都是花里胡哨的衬衣,下身全是喇叭裤,头发清一色中分,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摩托车被迫停下,卫子英从杨志标的身后够出脑袋，瞥了眼带人堵她的马强，手一指,脆生生道：“杨叔叔,他就是欺负我的坏蛋。”
“死丫头,跑啊……这次，老子看你往哪里跑。”马强的声音从中间那辆摩托车上响起，他腿一跨，便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得意一笑，嚣张地看着被拦下来的摩托车。
而旁边，那群跟着马强来堵人的，手一抽，从摩托车上抽了几根钢管出来，然后纷纷下车，钢管漫不经心地拍打着手，一副拽上天的样子，缓缓朝摩托车靠了过去。
杨志标没应声，看了眼围上来的十几个人，然后轻轻侧回头，瞅了瞅坐在摩托车后面的卫子英。
在看到小丫头幼嫩小脸一瞬间，杨志标心里就有了决断。
他眼睛半阖，朝已经有些胆怯的杜锦全道了句：“到我车上来。”
杜锦全这会儿已经懵了。
他只听到马强说要堵卫子英，却没想到，他竟带了这么多人来堵……
听见杨志标的话，杜锦全果断丢下自己的自行车，然后麻利挤上了摩托车。
“坐稳了。”
杜锦全刚坐稳，杨志标冷沉的声音就响起了，紧接着，摩托车轰鸣的噪音突然响起。
摩托车犹如一道飙风，刹那间冲出街道，往福寿区奔了去。
车子一跑起来，马强带过来的十几个混混，想拦都拦不住。
他们不但没拦住人，其中两个离得近的，还被摩托车给带摔了。
“追。”
马强似乎没想到杨志标会跑，果断跳上车，吆喝了一声，然后载着人就开始疯狂追。
海城很乱，经济增长得快，但秩序却有些跟不上，马强和身后五辆摩托车飙了起来。身后追的人手上还拿着棒子，但路边看到他们的人，却都不惊慌，只不急不忙地避开就算完事，一点要报警的意思都没有。
“傻缺……叔叔，咱们带他们去公安局吧。”卫子英紧紧拽住杨志标的衣服，小脑袋一直往后面看，见这些人追了上来，呸了一声，道。
“不去公安局。”杨志标目视着前方，一个急转，将车开向了去月亮湾街道的马路。
月亮湾离学校这边有点远，骑摩托车都得十来分钟，这一路上，后面的辆摩托紧追不舍，车上的那群地痞流氓吆喝得特别凶。
但也就声音大点，车技不大好，怎么追都追不上卫子英他们的车。
十分钟后，摩托车飞驰进了月亮湾街道。街道旁，一家卖猪肉的摊子边，卖肉的老板听到摩托车声音，一抬眼，就看到了他们这儿的情况。
老板眸子一蹙，顺手把猪肉摊子上的木板给拿了上来，抗在肩上就往马路中央走去。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在杨志标的车子快要奔过猪肉摊时，他也走到了马路中央。
紧接着，便见杨志标的摩托车，从他扛着的木板边擦了过去，然后，猪肉老板仿佛身子不稳般，扛着大木板在路中央，踉踉跄跄转了几圈。
他这一转，后面追得最紧的两辆摩托车，砰砰两声，就被他的木板给扇歪了。
摩托车正在急行，哪经得起大木板扇，轻头一歪，就横摔了出去，这两辆车一摔，后面另三辆连急刹都来不及，就被横摔的两辆摩托车给带倒了。
追过来的几个混混，就这么被一块木板给解决了。
卖猪肉的老板也摔了，他一摔下去，就扯着嗓子大声吼：“你们这些地痞流氓，大马路上飙车，这是想杀人吗？”
老板吼声还没落下，街上修自行车的、卖鞋子、开早餐店的……一窝蜂涌出来了好多人。
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长得人高马大，手上都特别有力气，连裁缝店的男裁缝，手劲都大的很。
一群男人三下五除二，没两下就把马强带来的这群混混，给全捉住了。
这群混子本来就受了伤，捉得特别太容易，捉住人后，那杀猪老板就嚷着要送他们去警局，然后，大伙就帮着把人送警局去了。
至于到底是不是真送去了警局，那就没人知道了。
来堵人找茬的马强等人，想都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样子栽跟头。
而且，还栽得特别惨。
而另一边，已经在英华公司下了摩托车的卫子英，将街上捉人的戏码看了个全程。
看完后，她乌黑眼睛亮成了小星星，脸颊荡起了愉悦。
杀猪叔叔可不是真的杀猪叔叔，这条街上好多好多叔叔，她都在西汽和西口市一中附近见过。
哼哼哼，敢来堵本统和玉华姐，你们完蛋了……
笑完，卫子英背着小手，一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她太高兴了，高兴得都把杜锦全给忘记了，走的时候，都忘记跟下来接她的任经略交代，然后……杜锦全就这么被下来看情况的任经略给堵在了楼下。
杜锦全一脸后怕，又有些想哭，他的自行车丢了，今晚回去肯定要吃棍子。
另一边，杨志标等卫子英一上楼，就叫上裴平安离开了办公楼，然后骑上摩托车，快速离开了月亮湾。
一间封闭的屋子里，马强等人被五花大绑捆在角落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两道高大的人影从外面踏了进来。
马强几个一看到进来的人中，有那个天天接送潘玉华与卫子英的人后，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知道自己这次踢到铁板了。
杨志标与裴平安进屋，看都没看马强几个一眼，转而问旁边另一个人：“大马，怎么样，问出来了？”
大马嗯了一声，道：“不是冲小丫头来的，是冲小玉华去的，和玉华亲生父亲那边有点关系。”
杨志标：“玉华他爸不是国资办的主任吗？背景很干净，是不是有人在针对施卓？”
“不是，这个马强说，他带人堵小丫头是受施卓大女儿指使的……”大马摇头，把刚才审出来的事，给杨志标说了一下。
事情不复杂，说白了，只是前妻与后妻所生子女之间的一场纠葛，施宛玉以三百块钱顾马强收拾潘玉华，想给潘玉华一个教训。马强在观察一段时间后，知道卫子英和潘玉华天天都有大人接受，便找了一群人当帮人，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场追逐。
杨志标听完后，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道：“看紧他们，我明天再过来。”
说罢，便和裴平安离开了小黑屋。
这件事的后续如何，卫子英和潘玉华都不清楚。卫子英问过杨志标和裴平安好多次，但杨志标就是不说。
在大人们的眼里，小丫头只需要开开心心搞自己的研究就成，某些阴暗的东西，她不需要知道，也没必要让她知道。
卫子英只知道，从那天之后，马强再没出现在学校过，一起从学校消失的还有施宛玉……
这只是明面上消失的人。
而在卫子英看不到的地方，则是海城在被规划为经济特区后，第一次进入了严打。
打得特别厉害，这两年街上掀起的扛音响到处跳舞的人少了，地痞流氓更是生生被打成了鹌鹑。
海城公安局的局长换人了，新来的公安局局长，是中央直接委派的，姓沈，叫沈啥卫子英暂时还不知道。除此之外，便是教育部某个主任被撸了，撸他的名义是受贿，帮助他人顶替学生名额。
这个罪名，那是一点都没冤枉他，马强当初就是通过这个人，顶替了别人进的实验一中。
当然，这些卫子英都不知道的。一直到半个月后，施卓约潘玉华出去吃饭，等潘玉华回来后，她才稍微听说了一点。
施卓能力是真的很强，海城发展这快有他一份功劳，但是这个人，有缺点也有优点，那就是不管教儿女。
施宛玉的存在，无形中给卫子英带来了威胁，这是上头不允许的。
国家的发展离不开科技发明的，如今华夏处处被人卡脖子，而唯一能掰开脖子上那只无形大掌的，就是卫了英这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女孩。
他们不允许这个小女孩有一点闪失。
卫子英的空间纳米概念，已经引起了国际科学家的重视，有好些国家愿意与华国技术交流。
这是真正的技术交流，虽然大家都藏着掖着，不将核心透露出来，但就这一点点的交流，却是华国目前极度需要的。
而这一切，都是卫子英带来的。
施卓能力虽然强，但他的大女儿却给卫子英造成了威胁，上头找施卓谈过一次话，紧接着，施卓就被明升暗降调离了海城，被调去了中央。同时，施宛玉也被带走了。
施卓约潘玉华吃饭，也没什么其他心思，就是想在离开海城前，看一看潘玉华……
卫子英从潘玉华的嘴里听到这些事，耸了耸小眉头就把这事放下了，没了扰人的苍蝇，世界安静了，本统也该干活了。

第110章
卫子英说干活,那就真的是干活。
她想快些弄清楚金属锇到底能不能用在核防射上，如果能用，那她就能克服所有难题,以核燃料为推进剂，将火箭送入太空中。
这种燃料，不只是运送火箭那么简单,还关系到她以后的飞船计划。
星际的飞船就是以核能源为燃料，在太空中翱翔的。
一周之后，任经略申请的金属锇到了。
而就在材料到达的第三天,国际外联部传出消息,说漂亮国发布了一项消息,他们要重新搭建另一个卫星定位系统，以前那个军部所用的定位系统,将会逐渐退役。
这个消息，犹如一颗炸弹，在国际上炸开了花。
漂亮国以前的定位系统，是在五几年的时候升空的,军民双用,但层次不同,民用的定位系统,与军部的相差约一百米。虽然这个定位系统很好，但随着科技进步,似乎有些跟不上了漂亮国的需求了，所以，他们准备再次搭建一个新的定位导航系统……
而这个新的定位系统将覆盖全球。
卫子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奋力的运算着公式。
小丫头看着滔滔不绝,说着漂亮国卫星的许正业,撑着小脸想了一会儿，然后果断放下手里的活，下楼去找任经略，让任经略给她请假。
她一定要抢在漂亮国新的定位导航卫星上天前，把华国的卫星给弄上空，而且必须是高轨卫星，不能失败……
高中的假不好请，但任经略却请到了，而且请的还是长假，除了考试，卫子英暂时都不用去学校了。
一有了假期，卫子英就带上她的三个助手，一头扎进了实验室里。
虽然是想赶超别人，但卫子英还是想按照自己的步骤来。
她想利用核废料为燃烧，让火箭性能更稳定。还有就是卫星寿命不长，这是必须要解决的一个难题。火箭把卫星载上了空，能运行的时间也就那么些年，她想一次到位，把卫星以后的隐患全给处理掉。
金属锇的密度是目前所发现的材质中，最高的存在，防辐射特别安全子英带着她的小团队，在研究室里实验了近上百种材料，经无数次失败后，终于将金属锇和水银融合在一起了。
水银质软，同样密度高，铁放在水银上面也沉不下去，金属锇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因为它比水银密度更高……两种材料一结合就形成了另一个高密度的材料。
后面剩下的问题，那便是如何调解两种东西的熔点和凝固点了。
金属锇的熔点在二千七百度，水银的熔点只有三十九度，凝固点则是零下三十九度，水银用在火箭上，怕是燃料一烧，瞬间就挥发没了。
卫子英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两种材料相融的同时，还不会被燃料燃烧时带起的热浪破坏。
卫子英轻蹙着眉头，努力回想着做系统那会儿，程序员塞进芯片中的东西。
这一想，就足足想了三天。
在第三天的时候，卫子英终于想到了一个能解决这两个熔点不同的办法，那就是将水银包在金属锇里，然后在金属锇内放置隔温的材料……
隔温材料，这又是一个大难题。
卫子英觉得自己手有点不够用。
想了想，起身去问任经略，国家有没有材料这方面的研究院。
“任叔叔，你在想啥？”四楼任经略住的小套房里，卫子英推开门，便见任经略坐在沙发上，一副在想事的模样。
任经略回过神，看了一眼进门的小丫头：“没什么，怎么这个时间点下来，忙完了？”
卫子英一进实验室，不到吃饭和天黑是不会出来的，可现在才下午三四点钟。小丫头这个时间点出来，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嗯，任叔叔，我有打扰到你吗？”卫子英歪头，乌黑眼睛狐疑地在任经略脸上看了一下。
任经略一笑：“没有，英子找我什么事？”
卫子英走到沙发边，又看了一眼任经略，然后收回视线，道：“任叔叔，咱们有自己的材料研究院吗？”
“有，你稍微等一会儿。”说着，任经略起身去了书房，片刻后，他从书房里面拿了一个文件夹出来。
“这上面有各个研究所的资料，你看看。”任经略把文件递给卫子英。
上头早就猜到卫子英可能会与别的实验室合作，所以，这些资料在他来海城时，就已经让他带来了。
卫子英接过文件夹，仔细看了一下，然后小指头指着国防科大下面的某个材料研究院，道：“就这个……任叔叔，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卫子英起身，忙不迭地上了五楼，把那份自己整理出来的隔热资料拿了下来。
“任叔叔，你把这份资料带上，去联系一下这个研究院，问他们那边的隔热材料，大概能隔热到什么程度，在三千度的热浪之下，有没有办法把水银隔热在零下三十九度的凝固点上。”
任经略接过卫子英的资料，点了点头：“成，我明儿就去联系对方。”
卫子英：“嗯，让他们尽快回复，如果不成，你就把这份资料，送到科大下的另一个电力研究院去。”
科大研究院隶属国家，就和她这儿的研究院一样，都是靠国家拨资金维持，虽然大家各不相同，也不在同一个地方，但却可以相互合作。
任经略：“我会尽快办成。”
卫子英小脑袋点了点，没多久留，起身便准备回自己屋去。
走到门口玄关处，卫子英侧回头，水灵灵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般，盯着任经略的脸，问：“任叔叔，你真的没有什么事吗？”
任经略听到小丫头的问话，楞了下神，道：“没有，现在已经三四点钟了，今儿就给自己放天假吧，我让你杨叔带你出去玩。”
“玩就不用了，杜锦全约我，说周末带我去海城的一个什么广场玩，说那里有好多人在玩溜冰，要带我去看。”卫子英一笑，说着，便离开了任经略住的房间。
回到屋里后，她锁着小眉头，若有所思地坐到沙发上，然后想起了刚才推开任经略房门刹那，从任经略脸上看到的狠戾。
那种狠戾，卫子英很小的时候见过。
是在那被判处死刑的朱标强身上看到的，当初朱标强捂着周三柱的嘴时，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卫子英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任叔叔刚才脸上就是那种表情。
任叔叔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卫子英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他任叔叔好像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有点魂不守舍，昨天晚上她去他那边拿东西，还看到他点着烟，站在窗户边，望着窗外来着。
卫子英这边想着任经略，而任经略则在卫子英走了之后，沉着脸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穿上衣服出了办公大楼。
他关门时，卫子英听到了隔壁房间的动静。
卫子英下意识站了起来，走向了门口。
等她拉开房门想看情况时，任经略已经将四楼上了铁锁，并大步走去了楼下。
卫子英狐疑，转去隔壁找到裴平安，向裴平安问了下任经略的情况，不过裴平安好像也不知道，听到卫子英说任经略情绪不大对，也沉眉想了起来。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到晚上七八点钟时，任经略从外面回来，脸上便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
似乎下午，那只是卫子英的错觉。
卫子英见任经略没啥事，便把这事搁下了，然后继续捣鼓自己的东西。
隔热材料移交了出去，卫子英便进入了核燃料的研究中。核燃料又称裂变核燃料，是通过核裂变或是核聚变产生出来的，一般用于核电站。
五几年的时候，隔壁毛子国就用这种能源建起了第一座核电站。这两年，华夏也在筹备自己的核电站，卫子英看过资料，华国准备把第一座核电站建在泰山上。
并且，卫子英的小实验室里，还有很多有关核燃料方面的资料，这都是任经略从江省那个核能源研究所给她申请过来的。
卫子英跟个小陀螺似的，忙忙碌碌，而就在她投入研究这段期间，航天局那边，有关卫星的资料也终于申请下来了。
就如卫子英所想的那样，华国的定位卫星，目前确实就卡在动力与燃料还有系统这一关。
有关卫星系统的资料，卫子英只是大致扫了一下便放下了，着重看的还是动力与燃料。
华国落后，这真不是说说而已，别国送卫星上空，燃料已经用到了液氧液氢，而华国用的却还是煤油，不是说煤油不好，煤油能达到更高的动力，但煤油会增大运载，且运作时间不长。
各有优缺点，但火箭某个环节的推进，还是液氧液氢最好。
卫子英花了将近两天的时间，才把这份资料全部看完，并将每一个重要环节全部记到了脑海里面。
记下的同时，她用笔，在发动机与燃料那一块着重勾了一下，然后吐口气，再度转回了自己的实验室。
燃料这一块，还是核燃料最好。
只要让核燃料变得稳定，火箭肯定能轻易进入高轨。
而就在卫子英忙的时候，从江省调来海城的卫子英她姨爹沈军，也在忙了一个多月后，来到了英华公司。
海城严打，打得特别厉害，而这一切，都是沈军来到海城之后才开始行动的，所以，他比卫子英更忙，忙得都没时间来看卫子英。
不过这次，他虽然来了英华公司，但却不是来找卫子英的，而是来找任经略的。
他带着一个对任经略来说极其残忍的消息。
那便是，任经略那个在首都读小学四年级的女儿，失踪了……
首都公安局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放学后不见的，然而，事实上如何，任经略却比谁都清楚。
因为，他妻子早在前几天，就接到了威胁的信，并通知了他。
那封信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说是让他去科大，找他小叔任文翰，盗取他小叔任文翰在纳米空间技术上的研究……
——

第111章
任经略五天前就接到了妻子电话,知道有人试图用他女儿威胁他。
任家有一个科大教授任文翰，有的事，无法避免。卫子英弄出来的空间纳米概念,是以科大的名义对外发表的，而负责此事的人就是任文翰，所以,国际上的人也认为，空间纳米是任文翰带领的研究院，捣鼓出来的……
所以,他们盯上了任文翰。
但任文翰那里不好突破,任文翰一心搞学术研究,无妻无子，唯有任经略这个侄儿和他走得近,外部势力想要从任文翰那里拿到空间纳米技术，那就只能从任经略这儿下手。
任经略能在受伤退役之后，还被上头惦记着调到卫子英身边来，本身就是个值得信赖的,他的妻子同样是体制内的人,思想觉悟都很高,在接到威胁信后,并没有妥协，而是第一时间就秘密报了警,然后再通知远在海城的任经略。
任经略部队出身，他很清楚，敢发这种威胁信的人,肯定不是在唬人,而是下了决心要绑他女儿。
他一接到妻子电话,就立即联系了自己曾经的战友，让他们出手保护一下女儿，并且，还把这事告诉了他的领导。
不想，几重防护下，还是没能防得住。
女儿真的失踪了。
任经略拳头紧紧攥了起来，咬着牙，压着声音，问：“在哪失踪的？失踪多久了？”
“在你家附近。”
沈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任经略，轻轻拍了拍这个男人肩膀，道：“我接到上面通知，说带走你女儿的人，极有可能会来海城寻你。”
说罢，沈军顿了顿，道：“你身边暂时不安全，我要另外安排英子。”
任经略压抑着心里对女儿的担心，抬头道：“英子可能不愿意走……”
英子对手上这个研究很重视，甚至都让他去学校请假了，这个实验没有完成，她怕是不会轻易离开这儿。
沈军：“那你便换一个地方，上头说，英子若不愿停下手里的事，你就不能再出现在英子身边。上头让你去财政局，任地方财政局副局长。”
这是上头下达的命令。
对方绑架任家小姑娘，是冲着纳米空间技术来的，从此事上看，他们其实真正针对的是英子。
只是英子被保护的太好，知道她存在的皆是自己人，所以一直没人将目光转到她身上。
可若有人一直揪着任经略不放，那英子暴露只是早晚的事。
太早了，在英子成年之前，他们都不希望她被他国势力探查到。所以，上头准备将任经略调走，以另一种身份为英子打掩护。
“我调走？”任经略眉头轻蹙，问：“我调走了，那英子这儿谁来负责。”
沈军：“暂时交给杨志标和裴平安负责，以后，他们会和你单线联络。”
任经略颔首，旋即又问：“你确定绑我女儿的人，把她带来海城了？”
沈军：“不能确定，但是有人看到，绑你女儿走的人，开的是海城的车。我已经安排人手，在进海城的几条路上检查，他们若真是来海城，我们定能发现。”
任经略：“麻烦你了。”
沈军摇头：“说到底，是我家英子害你闺女受了累。”
“不是英子，是那些对我国虎视眈眈的人……”任经略冷沉着脸，又道：“这群人既然已经注意到了我，那我便不能再继续留在英华公司。”
说罢，他转身便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而沈军则敲开了杨志标他们的门，问了一下卫子英的近况。
得知卫子英还在实验室，他没打扰她，和杨志标几人说了一下，准备将福寿区的街道派出所设在英华公司对面，就离开了。
派出所是公安局管辖下的分所，在城市各区设分所是国家在年初的时候定下来的，上头之所以有此打算，全是因改革开放后，各地治安都有些不稳，地痞流氓太多了。海城这一次，将会多出六个分所，而沈军就打算，将其中一个设在英华公司对面。
这样，这一片的治安，应该会好上许多，至少像马强那样的地痞流氓，就不敢在月亮弯这条街叫嚣。
沈军和杨志标谈完话，并交代了一些事情，就带着任经略离开了英华办公楼。卫子英还不知道她任叔叔已经走了，等天黑从楼上下来，没瞧见人，追问了几句，才知道任经略被调去了财政局。
卫子英有点懵。
“杨叔叔，好好的，怎么任叔叔就被调走了？”
“上头的安排，我也不是很清楚。”杨志标半阖着眼帘，半真半假的说。他没打算将任家的事告诉卫子英，小姑娘只需要搞研究就成，外面的风雨，自有他们这些大人遮挡。
卫子英听到杨志标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别当她啥都听不到，一句上头的安排，那就证明任叔叔以后怕都不会再回来了。
她很喜欢任叔叔，这突然说走就走了，她有点难受。
但卫子英也懂，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随着她长大，她身边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离开的。
卫子英惆怅。
惆怅完后，她就蔫了，有些不想干活了。
说不干就不干，第二天一早起来，卫子英决定给自己放天假。正好今天是周末，潘玉华放假了，她想和她一起去杜锦全说过的那个溜冰场玩。
可潘玉华是大忙人，公司里还有好多事等着她处理呢，哪有时间陪她玩啊，最后，卫子英直接带着杨志标和裴平安出了门。
海城南城区的一个大广场上，一个音响在广场边震得嘭嘭嘭响，广场边有个木棚，那木棚里面，老板摆了好多四个轮子的溜冰鞋在上面。
广场上清一色年轻人，大家都穿着那溜冰鞋，在光滑的广场上飞快翱翔着。
卫子英刚一靠近，就被看到的东西，吸引往了眼球，就觉得，溜冰的大哥哥和大姐姐们看着好帅啊，她也想溜……
“卫子英，你来了呀？”
就在卫子英蠢蠢欲动，想去木棚边，也租双鞋子去滑两圈的时候，广场上，一个少年，像一缕风般，咻地一下滑到了卫子英身边。
杜锦全撑着广场护栏，高兴地看着卫子英。
“杜锦全，溜冰好学吗？”卫子英现在也已经和杜锦全混熟了，上次杜锦全就约她来溜冰场这边玩，她本来也是想来的，但因着太忙，就给推了。
没想到这次来，倒是遇上他了。
看来这个溜冰场很得杜锦全喜欢啊。
“好学。”杜锦全说了一句后，就往杨志标身上看了去。
他知道杨志标是卫子英的家长，溜冰也属危险运动，他怕杨志标不同意。
一眼看过去，见杨志标神情淡淡，杜锦全眼睛一亮，忙不迭地问卫子英：“卫子英，你要想学溜冰吗，我教你。”
卫子英眼睛一亮，小脑袋猛地点了点：“好啊。”
杜锦全脚微用力，滑着往木棚屋那边走去：“走，我们去那边租鞋。你有带钱在身上吗，这租鞋挺贵的，五毛钱一双。”
卫子英忙不迭：“我有带钱的。”
“卫子英，你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去哪儿了？”
卫子英：“回老家了。”
这是任经略去给她请假时，向老师说的理由，所以这会杜锦全问起来，卫子英也就这么说了。
杜锦全：“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卫子英：“我家有事，我去不了学校，但我考试的时候会回去。”
“考试，你缺课这么多，还考什么试啊，到时候不定会考个鸭蛋。还是别去考试了，实在不成，你最多再上一年的高一就行。”
卫子英摇头，小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道：“不行，只能读三年高中。不过你放心，我就是不去学校，我旧能考年级第一，他们考不过我。”
“嘶……这话说的有点大了哦。”杜锦全倒抽了口气。
两人说着话，来到了木棚。
做溜冰场生意的老板没在木棚里，杜锦全四处望了一下，见老板在木棚子后面的一棵树下抽烟，于是，够着脑袋冲那边喊：“老板，拿双鞋子，小码的。”
广场上的音响声有些大，杜锦全喊了几声，那在树下面抽烟的人才听到了。
他看了一眼这边，听到说租鞋，烟头一弹，啪啪啪的拖着拖鞋，往木棚子里走了过来。
这个老板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长得有些高高壮壮。海城虽然已入秋，但天气还不算凉，这老板上身穿着一件蓝色背心，下身穿着一条今年突然流行起来的牛仔裤。
这老板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杜锦全，问：“要多大的鞋子？”
杜锦全垂了下头，指着卫子英，问老板：“有她能穿的鞋子吗？”
老板从木棚柜子后面伸出脑袋，看了眼卫子英的身高，然后转回身，从那一排放鞋子的木柜里拎了一双出来，啪地一下丢到柜子上，道：“这双最小，穿不上就没了。”
杜锦全拿着溜冰鞋看了看，又垂头看了看卫子英的小脚，可能觉得这双溜冰鞋卫子英能穿，于是，让卫子英付租鞋的钱。
卫子英这会儿有点走神。
乌黑眼睛一直都盯着这个租别人溜冰鞋的老板。
这老板国字脸，单眼皮、吊梢眉，看着没啥突出的，但莫名的，她就觉得这个老板眼熟。
这张脸的组合卫子英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她半阖着眼睛想了想，突然想起为啥会觉得老板的脸眼熟了……
这不是老家东阳大队贩卖人口发家，那朱家人共用的脸眼吗？
被枪毙的朱老头和朱标强就是国字脸吊梢眉，连他们家的女性也是这样，吕婆子就遗传了朱家的长相，也是这种眉眼。
“来试试这双鞋，看能不能穿。”就在卫子英走神之际，杜锦全把溜冰鞋递了过来。
卫子英哦了一声，忙不迭回神，然后坐到柜台下面的长椅上，准备穿鞋。
却在这时，一辆摩托车咻地一下，停在木棚跟前。卫子英刚弯下身系溜冰鞋的鞋带，那摩托车上跳下来的人，就几大步走进到了木棚里。
“二哥，货到了，但进不了城。”骑摩托车过来的人，撑着柜子，和溜冰场的老板人道。
老板：“怎么了？”
“条子查路，拦住了，怎么办？”
老板：“那就别进城，放乡下，先养着。”
那骑摩托车来的人，得了准话，点了点头，转身又骑车走了。
卫子英慢吞吞地系好鞋带，见杜锦全溜了一圈回来，要带她去溜冰了，她眼睛一蹙，问：“杜锦全，什么叫条子查路？”

第112章
杜锦全听到卫子英的问话,楞了两秒，紧张问她：“你在哪听到的这话？”
条子这个称呼，是从隔壁海港传过来的,指的是警察，海城因着离那边近，所以,也会这样称呼警察。
卫子英侧头，往木棚里瞥了一眼，道：“租溜冰鞋的老板说的。”
杜锦全听到,眉头夹得更紧了：“卫子英,这话你听听就好,可不能乱说。”
卫子英：“为啥？”
杜锦全看着求知欲满满的小姑娘，想了一想,低声道：“条子指的就是警察，那老板在说警察。”
说这话的时候，杜锦全心里忑忐得很。他是海城土生土长的人，这几年海城的变化,他看得很清楚。旮旯里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常人接触不到的罪恶在发生着,这溜冰场的老板能租下一个广场,开这种地痞流氓时常聚集的娱乐场，身后必定有些东西。
杜锦全不想惹事,并且还觉得卫子英还小，得罪不起这些人，所以,暗戳戳地提醒了一下。
卫子英听完,眼里闪过恍悟,哦了一声，又问：“杜锦全，你经常来这里玩，知道这个老板叫什么名字吗？”
杜锦全摇头：“不大清楚，我只知道他姓朱，别人叫他朱二哥，和海城去年开的一家叫天宫的酒店老板是有些关系，好像是那个老板的马仔，这个溜冰场，就是天宫老板找人批下来，给他做的。”
“姓朱啊。”卫子英听到老板姓朱，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了啥，她蹙了蹙小眉头，又问：“天宫又是哪里？”
杜锦全：“特区里的一家酒店，据说是海港那边的人过来开的。”
海城经济特区规划出来后，海港那边就有人过来做生意了，而杜锦全说的这家洒店，就是那边来的人开的，据说里面很豪华，能去住这个酒店的人非富即贵，还有外国人住那里。
“知道了，杜锦全，教我溜两圈吧。”卫子英弄清楚了这个老板是谁后，便准备下场去玩了。
学了几年的武，小丫头平衡力很强，杜锦全带着她下场还担心她会摔着，却没想，拉着她玩了一圈后，人家就掌握了技巧，都快溜得飞起来了。
卫子英很喜欢这种滑翔的感觉，小巧的脸蛋一直浮着愉悦，一个人在里面跑了好几圈。见那边有群大哥哥和大姐姐，一个拉一个开起了火车，她还跑去和跟他们拉车车玩……
今天玩得很开心，一直玩到中午，肚子饿了，小丫头才歇了继续玩的心思。
卫子英去退鞋子，姓朱的老板这会儿正在木棚子里抽烟，卫子英蹙着眼睛，又看了几眼老板，然后就去找等在一边的杨志标了。
“杨叔叔，你回头能帮我调查个人吗？”卫子英走到杨志标身边，抬起小脸，问。
杨志标：“调查谁？”
卫子英眼一转，看向木棚里的老板：“调查溜冰场的老板，杨叔叔，你去过我老家，应该听说过朱家的事吧，他可能是朱家人。”
杨志标紧了紧眉头，问：“为什么想调查他？”
他自然听过朱家，朱家在甘华镇那边名声特别大，还是坏名声，毕竟一家子都吃枪子的，着实少见，哪怕过了这么多年，那边还会时不时议论一下。
但他也听说过，当年朱老大在矿场上班，没有参与人口贩卖，是整个朱家唯一干净的人。
可杨志标也知道，有时候证据也会撒谎，干不干净的，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卫子英：“我刚才去租鞋的时候，听到他和一个人说什么条子查路，把货放乡下，养着……”
这个姓朱的肯定在坏事，不然不会说这种话……需要养的，莫不是啥活的？
这么害怕警察叔叔查，那活物肯定是他们偷来的，并且很稀有珍贵，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啥，先查一查再说。
杨志标眉头蹙了蹙，道：“嗯，回头我就安排人去调查。走吧，中午了，肚饿了吧，先找个地方吃饭。”
卫子英点点头：“是饿了，咱们去吃螃蟹吧，杜锦全说，这个季节的螃蟹特别好吃，我还没过螃蟹呢，对了，我要请杜锦全吃螃蟹，他今天教我玩滑冰了。”
杨志标一楞：“螃蟹都没有肉，有啥好吃的。”
卫子英：“我也不知道，但杜锦全说好吃啊。”
说着，卫子英转回头，朝还在和别人开火的杜锦全喊道：“杜锦全，杜锦全……”
“什么事……”杜锦全听到卫子英的喊声，脚下的溜冰鞋着急一转，划出一个漂亮的幅度，然后奔向了卫子英。
卫子英：“你不是说螃蟹好吃吗，走，咱们去吃螃蟹吧。”
杜锦全一听吃螃蟹，眼睛一亮，道：“好，等我，我去退鞋……”
杜锦全退鞋退得很快，没多大一会就回来了，他来到卫子英身边，先跟着卫子英一起，喊了一声杨志标叔叔，然后转头给卫子英道：“我给你说，螃蟹做的最好吃的，就是天宫，上次我和我表哥去过，那味道真是太绝了，不过就是太贵。”
卫子英一听杜锦全的话，眼睛就亮了：“杨叔叔，我们可以去天宫吃螃蟹吗？”
杨志标点头。
小丫头今天难得想放松，不就是想吃只螃蟹，再远他都能带她去。
杨志标也是知道天宫的，那地方有些特殊，算是改革开放后，海港人到内陆的外企，政府对这地方挺重视的。
卫子英见杨志标同意了，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停摩托车的地方走去。
三人还没上车呢，便见一辆摩托车，从街道上飞梭而过。
这年头的摩托车，动力声音特别大，听着就有些刺耳，卫子英下意识转头，就往那摩托车看去。
刚看过去，就见摩托车停在大棚外。
摩托车上的人，不知道给木棚里的老板说了什么，那老板眼睛一紧，招呼个人帮他看店，自己从木棚里蹿出来，就坐在了那辆摩托车上。
卫子英看到骑摩托车的人和老板走了，小爪子一伸，拉了拉杨志标的衣服，道：“杨叔叔，咱们先不去吃螃蟹，跟着他们，刚才就是那个骑摩托车的，在给老板说什么条子查路的。”
“看他们走得急急忙忙，肯定是去看那口里的货了，咱们跟去瞧瞧吧。”
“卫子英，别去……这些人的事，咱们插不了手。”
一边，杨志标还没有说话，杜锦全倒是先抢声阻止了起来。
这些人和马强一样，都是社会上的人，但是，他们又比马强要心狠手辣的多。
马强只是街边小流氓，而这些人，却是会动真刀真枪的，海城今年年初就发生过好几起绑架勒索案，据说就是和这些人有关系，但是警察找不到线索，人抓了，进去没两天就给放了出来。
这些，都是他表哥告诉他的，他表哥给他说过，惹谁，也别惹这他们。
惹到了对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卫子英：“不插手，咱们就跟去看看。”
杨志标是保护卫子英的人，不管遇上什么事，他都是必须以卫子英的安全为重，所以，他毫不犹豫拒绝道：“英子，不成，你不能涉险，先去天宫吃螃蟹，吃完螃蟹就回家，你想知道他的事，傍晚时候，我会告诉你。”
卫子英楞了楞，听明白了杨志标的意思，倒也没死犟着，非要跟着去，她抿着小嘴，眼睁睁地看着那辆摩托车消失在街道上。
卫子英：“那你一定要告诉我哦。”
杨志标颔首，然后骑上车，载着卫子英去了那个天宫。
天宫算是海城建起来的第一个集娱乐、住宿、与酒楼的第一座酒店，修建得金碧辉煌，里面的地板，干净得都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如今这个年头，能消费得起这种酒店的人不多，天宫大厅处并没有几个客人，杨志标带着卫子英和杜锦全进了酒店后，和前台说了一下，就直接去了三楼用餐的地方。
三楼人就比客厅多了，这会儿正是用餐的时间，餐厅里坐了不少人，有的在谈天说地，有的则在静静吃着饭。
卫子英是第一次来这种高档的地方，乌黑眼睛一直四处扫啊扫，看啥都稀奇的很。
扫着扫着，卫子英发现，她吕秀姐姐竟然坐在餐厅的窗户角落处。
吕秀穿着件很漂亮的白色收腰衬衣和一件红色的小马甲，头发是妩媚的大波浪卷。
这个年代，随着海港风的流入，大家都喜欢烫头，吕秀就烫了这种头，她还画了个精致的妆。
她本生就生得漂亮，这一打份，更是越发亮人眼睛了。
她在和一个男人说话，虽然是在说话，但眼睛，却一直盯着餐厅另一边的一间包厢。
卫子英很熟悉吕秀，吕秀也住英华办公大楼，她们几乎天天都会见面，然而今儿的吕秀，却让卫子英陌生，感觉今天的吕秀姐姐，好像有点奇怪。
就在卫子英疑惑，要不要叫人时，吕秀似乎也看到了她。
卫子英的到来，很让吕秀意外。
吕秀这会儿也顾不得再盯着那间包厢了，和身边的男人说了句话后，然后不好意思一笑，提上自己的小包包，就往餐厅厕所走去。
餐厅的厕所，就在卫子英的身后走廊，卫子英见吕秀朝她走过来，嘴一张就想喊人，却在这时，吕秀却突地朝卫子英摇了摇头。
卫子英很会看人眼色，一见吕秀这样子，便懂了她的意思。
她手一拉，轻轻扯了扯杨志标的衣服，然后两人装作不认识吕秀一样，进了餐厅，并坐到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
这边三个人刚坐下，刚才吕秀盯的那间屋子里，几个穿着西装的男子，有说有笑，从里面走了出来。
而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卫子英很眼熟。这种眼熟，都不用她去翻找记忆，一下子就将人认了出来。
这个人是——朱老大！！

第113章
卫子英对朱老大的出现,一点都不意外。
上午那个溜冰场的老板，她就怀疑他是朱老大的儿子来着，朱老大当年离开老家时,可是有一儿一女的，那时候，他的大儿子就十多岁了,年龄是完全对得上的。
让卫子英奇怪的是，为什么吕秀姐姐会盯上朱老大？
“朱老板，我店里缺货缺的紧,特别是上等的那种,你送货,可得先紧着我店里送啊。”
就在卫子英疑惑之际，从包厢出来的人中,有个操着一口别扭普通话的男人，恭维地朝朱老大道。
朱老大：“等货到了，我肯定会让你们那边先挑，但咱得先说好,上等货有上等货的价格。”
那明显是海港来的人,道：“那是当然……”
几人说笑着,一起从餐厅楼梯口那里去了楼下,他们前脚刚从楼梯离开，吕秀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出来后的吕秀,神情莫名地盯着那群一起下楼的人，眼里透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
吕秀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情绪外露的吕秀了,随着长大,她见识阅历已非寻常,现在卫子英，已经看不懂她眼里的情绪了。
出了卫生间的吕秀，依旧没有和卫子英打招呼，而是坐回了刚才的桌子，和他对面的男人，说说笑笑用起了餐。
卫子英猜到她可能有事，便没往前凑，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吃了一顿螃蟹。别说，杜锦全介绍的地方是真不错，这家酒楼的厨师厨艺很好，卫子英吃完了饭，心里还想着，啥时候再过来吃一顿。
不过等到结账的时候，卫子英又开始肉疼。
好吃是好吃，但贵的要死。
一顿饭，竟吃了三十块钱……
现在海城的这边，普通工人一个月也才一百五左右，特殊岗位和高层管理，工资哪怕再高，顶天了也就三四百，可这一顿饭竟就要三十多块，这还是在她克制下，只要了几只螃蟹和两个下饭菜所花的钱。
卫子英就觉得，这家酒店在抢劫……
出了酒楼，卫子英心里有事，也不想再继续玩了，让杨志标送她回家，而杜锦全则去了表哥家。
杨志标心里装着卫子英的事，把人送回去后，就立即出了门，让人去调查溜冰场的老板。
卫子英下午没干活，而是撑着下巴，想事想了足足一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住在四楼的人都回来了。
回来的吕秀，换去了白日里的那一身装扮，头发虽然还是卷的，但却一身清清爽爽，脸上没带一丝妆容。
吕秀一回来，就直接敲响了卫子英的房门。等卫子英将门打开，她就直接问：“英子，你今天怎么去天宫了？”
“去吃螃蟹啊，秀姐姐今天去天宫是有什么事吗？”卫子英也没和吕秀拐弯抹角，抬起小脸，直接问道。
晚一些回来的潘玉华，还没进自己住的屋，听到一大一小的对话，眉子轻一蹙，道：“吕秀姐，英子，进我屋里来说。”
说罢，她打开房门，让她们进她的屋。
卫子英看了眼脸色比较冷沉的吕秀，脚一迈，就去了潘玉华房间，吕秀也跟着卫子英走了过去。
潘玉华等人进屋，就直接把门掩了上，而吕秀还没等卫子英坐下，就道：“英子，以后别再去天宫，天宫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里看着光鲜，其实却烂到了根子里。
她当日，不过是凭着上辈子的记忆，来到那个她来过一次她的地方，不想一来，就看到了上辈子，那个穿着人皮，实却则却是恶魔的人。
那个夜总会的老板，竟会时常在这里出入。
不但如此，朱老大和这个夜总会的老板，还是熟人……
吕秀在看到朱老大和夜总会老板走在一起时，心里突然间就明白了什么。
就说当年吕和平又没来过海城，怎么就能在八四年的时候，就将她卖到海城来了，而且，还是那么轻易的就联系上了人，把她送进了那种狼窝里面。
原来……是有引路人啊。
刚看到朱老大和夜总会老板走一块时，吕秀心里是悲愤的。
朱老大和她爸是亲表兄弟，吕和平是她亲堂弟，可就是这两个人，联手把她上辈子给祸害成了那样……
吕秀恨，恨不得剁了朱老大。
但是不成，她最近这段时间，已暗中调查过，朱老大这些年在海城发展，明面上，他是一家海鲜酒楼的老板，实则他却在走私贩卖人口，并且，还在贩毒……
贩毒这个是吕秀自己猜的。
上辈子她呆的那地方，就是用毒品控制那些被卖进去的女孩，朱老大和夜总会老板走在一起，必然也沾了这些东西。
卫子英哦了一声，突然问：“秀姐姐今天去天宫是干啥？”
“没干什么……”吕秀半阖下眼睛，不想说那些东西，脏卫子英的耳朵。
卫子英：“我先前在天宫看到朱老大了，秀姐姐，你要有啥事解决不了，可告诉杨叔叔，杨叔叔他们肯定会帮忙的，哦对了，我今天和我同学去溜冰场玩，在那里我看到个人，那个人姓朱，长得和以前的朱标强有点像，秀姐姐知道他是谁吗？”
吕秀听到卫子英的问题，楞了一下，手指一抬，戳了一下她的小额头：“小人精，知道还问我。”
卫子英无辜一笑：“就是想确定一下嘛。”
吕秀叹了口气：“确实是朱老大没错，那开溜冰场的是他儿子，叫朱锋，英子，他们都不是啥好人，你最好别去深探，你工作特殊，惹上了，不定会是个麻烦。”
这也是吕秀刚才神色严肃的原因。
卫子英：“他们干了啥坏事？”
吕秀半阖下眼睛：“暂时还不知道，成了，别问了，你问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朱家不可能有好人，所以这才想去探究一下。”
卫子英闻言，盯着吕秀的脸看了几下，便起身，准备回自己屋了。
大姐姐不愿意说，那她便不问，朱家到底是怎么回事，等会杨叔叔回来了，自然会告诉她的。
吕秀等卫子英一走，疲惫地瘫到沙发上，然后伸手，捏了捏自己额心。
“怎么，是发现了什么吗？要我说，发现了就跟英子说，杨叔他们在这里，还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潘玉华端了一杯水给吕秀。
“你是不是遇上了以前的人？”
吕秀合着眼睛，喘息道：“嗯，遇上了，我看到了那个夜总会的老板，他和朱老大在一起，我怀疑，以前那些夜总会的小姐妹，都是朱老大给弄进去的。”
潘玉华：“秀姐姐，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你不需要弄清楚你的怀疑，你只需要，将事情捅到公安局，真与假，自然就会知道。而且，就算不是真的，也无所谓，只要他那个夜总会有这种勾当，他就跑不掉。”
吕秀：“没用的，官商勾结，上辈子有个小姐妹就跑出了那个地方，她去报了警，但最后，却又被人送回来了，她，她死得很惨。”
吕秀说到那个跑出去，又被送回来的女孩，眼底蓦然浮现恐惧。
那里面的人，都是些畜生。
好好的一个人，竟就这么被他们生生给折磨死了。
那里和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般，黑暗的永远没有阳光。
潘玉华：“你也说了，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不一样的，英子姨爹被调来了海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秀姐姐，你现在是英华公司对外的营销经理，不是那个沦落进夜总会的那个莹莹，你有和他们一搏的能力，英华公司就是你的底气。”
吕秀沉默。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上辈子的阴影，但真正在看到上辈子那些人时，心底那被压抑的阴霾，就翻江倒海地涌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有些受影响了。
“玉华，你上辈来过海城吗？”吕秀没有正面和潘玉华说夜总会的事，反而问。
潘玉华点头：“来过，九零年的时候来的。”
吕秀：“那时候的海城是什么样的？”
潘玉华：“蓬勃发展，到处都是高楼，经济增长的特别快。”
吕秀：“我不是想问这个，我是想问，天宫和豪爵在九零年的时候还在吧。”
吕秀嘴里说的豪爵便是那个让她丧命的夜总会名字，她是八七年的时候死的，而豪爵则是八三年的时候落成的，和这天宫一起在海城落成，一个天宫一个豪爵，在这几年，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地下交易。
潘玉华听到吕秀的问话，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她在九零年来海城打工的时候，这两个地方依旧还在，不但在，而且比现在更加辉煌，几乎成了海城的销金窝。
她只知道，九十年代的海城很乱，乱得晚上都不敢出门，吸毒抢劫的到处都是，至于八十年代，她没有听说过。
吕秀：“还是在的吧，玉华，我给你说，就在明年，原市公安局局长将会从天宫楼顶，坠楼身亡，外界只传，他是喝醉酒看书上了楼顶，然后不小心摔下来的，但我却知道，他不是摔死的，而是被天宫老板给弄死，然后从楼上丢下来的。我是在一次天宫老板见某个重要客户时，听天宫老板自己说的。好像是，原市公安局局长，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他们要把人弄走，换一个人过来。”
潘玉华听到吕秀的话，愕然惊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这么猖獗？”
吕秀点头：“所以，没有万全的把握，我不打算让杨叔他们知道这些事。”
潘玉华：“不成，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必须让杨叔他们知道。”
吕秀：“怎么知道，这都是发生在以后的事，我没有证据。”
潘玉华古怪地盯着吕秀：“在杨叔他们这儿，有没有证据并不重要，我看你这段时间有些疲惫，这事，我来处理，你放个假去江省看看你大姐他们吧，二丫学的裁缝，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学的不错，正好公司缺人，你去把她带过来。”
说着，潘玉华不等吕秀再开口，便起身准备去找杨志标，给杨志标说说豪爵夜总会和天宫的事。
不想她才踏出门，就见杨志标带着几个陌生男人，慌慌张张的上了楼，并且，在杨志标背后还背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年纪看着只潘玉华差不多大，她的身上全是污渍，看着极为狼狈。
杨志标背着人进屋，气都没歇一下，就赶忙朝卫子英和裴平安道：“英子，找一件你的衣服出来。平安，快些去通知连长，就说他女儿找到了……”

第114章
杨志标的话刚落下,卫子英和潘玉华几个都震惊了。三人眼睛赫地一转，纷纷看向他背后背着的那个小女孩。
卫子英这会儿有点楞神。
任叔叔的女儿？
这是出啥事了？
还是潘玉华反应最快，看了一眼后,立即回屋去拿衣服。卫子英楞了一秒后，一迈腿，赶紧去拿家里的医药箱。
这医药箱是裴平安以前备的,说以防万一，里面的东西并不齐全，只有一些退烧药和医用酒精。
不过不齐全没事,管用就成。
被杨志标背回来的女孩,这会儿正发着烧,也不知道烧了多久，都有些神智不清了。
卫子英一把医药箱拎过来,跟着杨志标一起回来的其中一个人就端了杯水过来，把药给女孩喂了下去。
喂完药，吕秀把几个大男人赶出房间，然后动手,给小姑娘脱衣服,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
许是知道自己到了安全的地方,吕秀刚检查完她的身体,她就睡了过去。
小姑娘这次算是遭大罪了，身上外伤没有,胳膊却骨折了，吕秀刚才碰到她手肘的时候，她睡着了也疼得哼了两声。
一开始吕秀和潘玉华都没有看出来她骨折,但在给她穿衣服的时候,轻轻一碰,她就闭着眼睛喊疼，两人这才发现，她那只胳膊有些肿大。
吕秀找来把剪刀，把衣服袖子减掉，小心翼翼地给她套上。屋里三姐妹把小姑娘收拾妥当，拿了床薄薄的小被子给她盖上，这才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出了房间，吕秀就把小姑娘胳膊骨折的事，告诉了杨志标。
杨志标一听，就准备安排人送任家小姑娘去医院。不想任经略担心女儿，一接到消息，就立马赶了过来，这边人还没有送去医院，他就到了。
跟着任经略一起来的，还有沈军。
卫子英还不知道她姨爹被调来海城的事，所以就觉得神奇的很。
她姨爹怎么来海城了？
咋没人告诉她……
卫子英有很多话想给她姨爹说，想问问她姨爹怎么来海城了，但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任经略一来，就蹑手蹑脚进房去看她女儿了。
而杨志标则简单给沈军说了一下，他们救回任小姑娘的经过。
说起来，今儿还得感谢卫子英的一时好奇心。
中午的时候，卫子英给杨志标说，那溜冰场的朱锋可能在干啥不好的事，就想跟去瞅瞅，虽然最后没能去成，但杨志标把事惦记在了心上，下午就去调查了出来……
海城在卫子英要来时，保护卫子英的人就摸过一遍的底，朱锋开的溜冰场，明面上他是干干净净的，但和他来往的人，却是一个都不干净。
杨志标查朱锋，虽然什么没有查出啥，但却调查到了今天在溜冰场把他载走的那个人，老家在距离海城一百多公里外的渔村。
这个人这段时间经常和朱锋接触，杨志标想着卫子英给她模仿的那个，货放乡下养着的话，便猜想，他们口中的这个乡下，是不是，就是那个骑摩托车的人的老家。
有了地址，追查起来就简单多了。
他叫了几个人，开了一辆车，去了他们口中的乡下。
他们在渔村打听到，这村子在前天夜里来了一伙人，那伙人全住在开摩托的那人家里，是开着小面包车来的，也不知道他们在那里干什么……
杨志标很敏锐，稍微迟疑了一下，便准备过去一探究竟。
其实杨志标这么做，一开始，只是想转移卫子英的注意力而已。小姑娘一天到晚都闷在实验室里，没有任何娱乐，好不容易对一件事起了兴趣，他自然是想办成。
最主要的还是这伙人，一看就不是啥好人，且暗地里，还在从事某种犯罪活动。
既是撞上了，没得还让放过的。正好把人捉了，回去还能给小姑娘说说，让她高兴高兴。
杨志标一时兴起，却不想，竟捉了一条大鱼。
他们围住那栋房子，然后趁里面的人不备，将他们全部给抓了起来。抓起来后，当场就开始审讯了起来，想弄清楚他们私底下到底在干什么勾当。
审讯才审一半，去上厕所的战友，就慌慌张张跑进屋，说厕所里关着一个小女孩。
任经略以前是杨志标的连长，杨志标看过任经略妻子与女儿的相片，在厕所里一发现小女孩，顿时就将人认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们也开始大力审讯。
审出来的结果，就是那开摩托车的人，说他们这伙人在半个月前，接了单生意，以三千块的价格，去首都绑架一个女孩来海城。
杨志标问他们，生意是谁去接的，但这群人嘴巴严的很，楞是没人吱声。
杨志标又问他们认不认识开溜冰场的朱锋，所有人都说认识，他们喜欢玩，平时一有空就会去溜冰场玩，所以都认识朱锋。
杨志标知道他们在撒谎，这骑摩托车的人上午和中午都和朱锋碰过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只是认识那么简单，不然，他也不会因为英子一句话，就摸到了这里来。
可惜来晚了一点，朱峰现在不在这个渔村，不然就能一起将他捉住了。
杨志标审讯，那出去打听消息的战友也很快回来了，说是这个骑摩托车的马仔，一家子人都在去年，偷渡去了海港，大陆这边，村里只有他还在。
杨志标知道事情不简单，审完人，就带着任小姑娘和几个犯罪嫌疑人回了海城。
这伙子人真正针对的是英子，必须深入调查才成。
卫子英听完杨志标的话，特别意外，她怎么都没想到，朱锋他们口中的货，竟然是活生生的人……
而且，还是任叔叔的女儿。
卫子英到了这会儿，明白为啥她任叔叔突然就被调走了。
这是有人盯上了他。
她这儿有个实验室，任叔叔被盯上，那实验室就很容易暴露，所以，只能调走任叔叔，并且，以后都不能再调回到她身边。
在场的每一个人，神情都很严肃，连她玉华姐和秀姐姐这会儿都绷着个脸。
沈军看向杨志闷，沉眉道：“你们抓到的人里面，有个人有案底，他曾在去年参与过一起抢劫案。”
杨志标：“那些先不管，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弄清楚这伙人是受谁雇佣，去绑架小侄女的。还有，朱家在这里面，到底参与了多少？”
朱家都是其次，他们必须把那只隐藏在身后的手揪出来。
若是不揪出来，英子这儿恐怕要出问题。
说起来，这已经是第二起外部势力针对英子了。
第一次是因为军部新型武器，那时，也是任连长给英子挡住外境人的探究，而这次情况也一样，那些人的眼睛，还是集中在任家。
沈军：“我调查过，今天你们抓的八个人，有两个是东省的，一个南省的，还有一个盘州的，剩下四个，则全都是海城本地人。海城本地的这四个，家里的人全在这一两年内消失了，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是偷渡去海港那边了。”
杨志标：“全离开海城了？”
沈军：“嗯，包括朱家的那个女儿，也在去年的时候，离开了海城，若不出意外，她应该也是去海港。”
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卫子英，小眉头一蹙：“都去了海港？姨爹，抓到的这几个人有大问题，包括朱家，他们把亲人都送走，那便再没啥后顾之忧，他们肯定是想弄波大的，着重查他们，一定能查出点啥来。”
卫子说的话，正是大伙心里所想的。
亲人全送走，独自留在内陆，不定是想搞波大的。
一旁，沉默许久的吕秀，突然道：“沈叔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绑架任妹妹吗？”
吕秀话一问出来，在场几个知道内情的大人，神情都蓦地楞了楞。
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了纳米空间技能，才朝任家人出手。但这话，他们不能说，纳米空间技术背后真正的发明者是英子，若是说了，英子肯定会多想。
他们不说，但却不代表卫子英看不出来。
在他们情绪稍起变化时，小丫头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知道了。
卫子英乌黑眼睛一惊：“他们是冲我来的？”
沈军摇头，道：“不是，是冲你任文翰爷爷去的，你任爷爷有个研究被外境的人惦记上了，所以……”
卫子英小眉头一蹙，道：“姨爹，你不用骗我，我天天都有看报纸的，任爷爷有什么研究，我比你更清楚。”
说到这里，卫子英小脸一唬，眼睛一转，看向吕秀：“秀姐姐，你是不是知道啥？”
吕秀本来只是想提一下便罢，但现在却听这事竟牵连到了卫子英，她神情一肃，道：“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朱家在拐人这事上很有经验，若这群人真和外境人有关系，那你们去查天宫。天宫和豪爵的老板是同一个人，并且是从海港过来的。朱老大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联系得上境外的人，但天宫老板却肯定能。”
朱老大只在海城立足几年，她前些年发现朱老大也在海城时，就时不时留意着他。无他，全因为她不相信朱老大是干净的。
这一盯，别说，还真让她盯出了点东西。
至少让她发现了天宫老板和豪爵老板是同一个人的事。
豪爵是销金窝，那里走私，贩毒，人口买卖……凡是违法又来钱快的事，都有涉及。而天宫则不一样，那是一个招待国际友人的酒楼，是很正面的。
天宫两个字一出，沈军神情蓦地慎重起来。
沈军：“天宫和豪爵老板是同一个人？”
这和他所接到的消息好像有些不同。
豪爵是海城本地人开的，怎么现在，却成了海港过来的老板开的了？
吕秀点头：“嗯，沈叔，你查这个老板，肯定能查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第115章
吕秀的话,让沈军陷入了沉思。
良久后，他问吕秀：“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事的？”
天宫和豪爵老板是同一个人的事，连他们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豪爵的老板很神秘，而且此人手腕通天，心计极深。他来海城接任时,上一任的公安局局长就着重给她提过这个人，说豪爵明面上的老板，只是一个傀儡,真正的老板隐藏得很深,他们查来查去,都只查到他是海城人，别的就什么都没查到了。
这个连警察都没查出来的人,现在吕秀却知道了……
吕秀半垂着眼，道：“沈叔听过我和朱家的关系吧，我很早就在海城发现朱老大了，这些年,我一直有留意他,最近,我发现他和天宫老板走得很近,就多关注了一下……”
吕秀的话说一半，留一半,让大家自己去想。
人的思绪有时候是很奇怪的，任谁听了吕秀这话，都会认为,豪爵老板的身份,是吕秀在留意朱老大时,无意之间发现的。
沈军听了吕秀的话，敛眉深思片刻，道：“我知道了，杨队，我先回警局，立即安排人手调查，”
杨志标：“别用警局的人，这伙人对你们警局的人很熟悉，不好调查，用我这边的人吧。”
说着，杨志标转头，朝大马喊了一声：“大马由你负责，协助沈哥尽快把事情调查清楚。”
一旁，陷入深思中的卫子英，听到她姨爹和杨叔的对话，突然抬头，问：“杨叔叔，咱们今天的行动，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对方为了威胁任叔，不惜把任姐姐从首都弄来海城，现在任姐姐回来了，那对方必然会察觉到，不定现在已经蛰伏下去了。
杨志标眉头一紧，道“小侄女被救出来，他们肯定会警惕，不过无防，现在海城在咱们的掌握中，只要盯死了朱锋，肯定就能把幕后黑手查出来。”
这儿说完事，任经略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任经略抱着她闺女，沉着一张脸，道：“这事，我要参与。”
女儿遭了那么大一场罪，他心里憋着把火，不亲自为女儿报仇，他枉为人父。
沈军理解任经略的心情，他没有拒绝：“嗯，你先把小侄女送去医院，等行动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一屋子人谈完话，就各忙各的去了。沈军和大马以最快的速度开始行动起来，沈军甚至亲自去盯梢天宫老板。
不得不说，卫子英的猜测很准。
她先前还说打草惊蛇，晚上的时候，朱家那边就有行动了。
朱家是夜里十一点过，接到渔村传过来的消息的，说他们从首都带回来的小女孩，被人救走了。
听到消息，朱锋心里一个咯噔，当即跳下床，赶忙骑车去找他爸。
朱老大和朱锋没住一起，这对父子一个住在溜冰场，一个住在他们开的那家海鲜酒楼里。朱锋找到朱老大，把渔村的情况给朱老大一说，朱老大二话不说，果断带着朱锋离开了海鲜酒楼。
一出酒楼，父子俩就目标明确的往海城下的，一靠海的小村走了去。
二人行动特别快，还好沈军和大马动作不慢，在朱锋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严密地将人给盯了起来。
朱老大以为自己反应快，送走朱锋就没事，根本就没想到大马他们会这么将他们盯住。
父子二人在小渔村刚坐上过海的小船时，人就被大马带人堵住了，抓了个正着。
大马抓到人，没有把人送去警局，而是直接将人给带去了月亮湾街道。
说起来，眼下的海城，要说哪里最安全，当属月亮湾街道。海城政府与公安局说不定都有外境间谍渗透，唯有月亮湾这儿，不会有任何其它势力的人渗入。
所以，带回那里是最安全的。
朱老大被抓，还以为抓他的是警察，一直嚷着警察乱抓人，说他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要抓他。
大马被他嚷烦了，顺手把他的臭袜子脱下来，把他的嘴给堵了住。而朱锋这会儿晕着，嚷都嚷不起来，他是在跳船的时候，被大马用木浆给打晕的。
落过水，又昏着，情况怎么样，暂时还不知道。
军部和警察还是有区别的，虽然说做啥都要讲证据，但特殊时候，证据这种东西，只是给别人看的……
这边办事快，当天晚上就把朱家父子给捆了，但沈军那里却遇上了难题。
天宫的老板属于海港人，海港目前在约翰牛的管辖中，就在上个月，最高首长会见了约翰牛的首长夫人，在谈话中，提到海港回归的话题。
这个关键时刻，就算大伙知道天宫老板在内陆做非法的事，海城的警方也不可以这个时候抓他。
天宫老板在海港那边是个挺有声望的人，黑白两道皆有他的人，他若在海城被抓，百分百会影响后面两国的交流。
所以，沈军只能盯人，并收集他的犯罪证据，在两国没有正式签订海港回归文件前，他们完全拿他没有办法。
而且，这人在朱老大和他儿子失踪后，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沈军盯梢一个半月，都楞是没有盯到任何他违规犯法的事……
他的生活很简单，白天会见客人，管理天宫业务，夜晚就直接回家，不再出门。
并且豪爵那里，似乎也安份了下来。
大马他们几次乔装进豪爵，都发现，那里只是一家商务会所，唱唱歌，跳跳舞，再喝喝酒，也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
就如卫子英所说，他们这次算是真打草惊蛇了。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
朱老大被捉，就是一个大收获。
朱老大和他儿子是老油条没错，但落在杨志标他们这些从军部出来的人手里，那就是不想交代，都得交代。
据朱老大说，任经略的女儿的确是他们让手下马仔去首都绑过来的。
就像吕秀说的那样，对拐卖绑人，朱家人熟练的很。朱老大也是受雇于人，找他绑人的是天宫老板在半年前介绍给他认识的一个外籍商人。这个外籍商人来国内考察市场，通过天宫老板认识了他，并且从天宫老板那里得知了他做的是什么生意。
那人在一周之前找上他，指名道姓让帮他弄一个人来海城。
价格是四万人民币。
四万人民币……那可是笔天价，有些小点的国营单位，都没有这么多流动资金。
那人先付了两万做定金，并说，一个月后他会来找他，告诉绑来的那人是杀掉还是放掉。
朱老大知道的就这么多，其实他和儿子，到现在都不大明白自己绑的到底是什么人。但能让对方出手这么豪迈，他们不用想，都知道这个人很重要。
朱老大原本是想，把人带到海城后，先养上一个月，等一个月后再做其它打算，却没想到，人还没进海城他们就露馅了。
到现在他和朱锋都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关键信息又集中到了天宫老板的身上。
杨志标他们审完了这一出后，突得又对朱老大展开了别的审讯。
朱家是做人口贩卖的，这些年被他们贩卖的人口，不知道有多少，既然人都抓到了，那自然的，就要把以前的事给弄清楚。
这一审，杨志标和大马愤怒了。
大马甚至都还动了刀，往朱老大和他儿子的腿上，分别割了一刀。
这一刀特别有技术，断筋流血，却不会死人。
只因为，他们太不是人了。
随着改革开放，海城涌进了好多外来人口，夜总会逐渐在海城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这种场合，从一开始就走歪了，这儿不是真正唱歌喝酒的地方，而是另一个集黑暗与犯罪的地方。
酒色交易在夜总会泛滥，有需求就有市场，离开西口市来海城安家的朱老大，找到了发家的路子，于是，干起了老本行。
朱家的人，就没一个不心狠的。
他安排人大江南北或是绑架、或是哄骗，弄来了很多少女，等把人弄来后，就直接卖给夜总会。
容貌较为好看的，他就高价卖给豪爵，转手就能卖上五六千。这个年头的五六千，可不是笔小数目，但豪爵那儿却愿意买。
因为能去豪爵那种商务会所消费的，都是有钱人，不拘是本地的还是海港的，反正一个少女，每天晚上少不得能挣几百块，更漂亮的，上千块都能捞到。女人进了那地方，最多一个月，就能把买她们的钱挣回来。
上千块啊，这才八几年，那里竟就有了这么高的消费……
这完全是别人不敢想象的。
就说朱老大是朱家的漏网之鱼，这话果然没错，朱老大在东阳大队的时候，吃着人血馒头，装聋作哑，将家里的营生看得明明白白，他自己没沾手，但却有意无意地在给自家人拉生意。
朱家一家子被枪毙那会儿，他手上也是有些资本的，那条朱家经营下来的产链，并没有被一网打尽，于是，他纠集以前的人，又开始贩卖人口。
去年暑假，卫春玲被人贩子拐卖回老家，就是朱老大干的。
朱家一家子，死得只剩下朱老大这一家了，他哪会不恨啊，朱老大不认识卫春玲，但却认得卫永凯。卫永凯在海城搞批发，他无意间看到他和卫春玲一起吃饭，于是就惦记上了。
不，真要说起来，他是把整个左河湾的人都给惦记上了。
卫春玲那时候被卖回老家，就是朱老大让朱锋亲自去干的，本来朱锋是想把卫春玲也卖进豪爵里的，但是朱老大没同意，因为卫永凯在海城这边也经营出了自己的人脉，卫春玲去豪爵，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若是被他知道，他肯定会想办法把人捞走。
朱老大觉得不解气，受上一年半载的苦，那里比得上一辈子，于是就吩咐人，让人把她卖到一个偏僻的山沟沟里，最好卖给那种有特殊癖好的老男人，他要让卫春玲一辈子都脱不了身。
想法是很好，但手下办事不牢靠。
山沟沟是找好了，人也是个老色鬼，但谁知阴差阳错，却卖回了他们自家大队。
朱老大和他儿子干的事，太不是人了。
审出来后，这对父子就被秘密带走了，带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反正在他们离开海城之后，海城又迎来了一波严打。这次不是打地痞流氓，而是专查各大夜总会……
这一查，真真是触目惊心，解救出了好多少女。
但是查来查去，警察这边却一直没办法查到豪爵的犯罪证据，仿佛它真的只是一个正常的商务会所般。

第116章
豪爵背景太大,又牵涉到天宫老板，在没证据之前，沈军和大马他们还真不能冒然行动。
这事,在朱老大被抓之后，陷入了僵局。
初冬来临，天气逐渐转冷,卫子英换去秋衫，穿起了冬装。
案子因着天宫老板海港人的身份，一直没有任何进展。卫子英一边关注着这个事件,一边搞自己的研究。
这段时间,吕秀变了。
变得愈发明朗。
也不知道,是不是朱家人全部落网的原因，让她的心情特别好,好的，都谈起了恋爱。
没错，就是恋爱了。
恋爱对像是个海城外语学院的大四生，是卫春玲的同学。
卫春玲已经大四了,再过半年就要出学校了,最近学校忙,她一直没有回家,卫永凯让吕秀帮卫春玲送床厚一些的被子去学校，就这样,吕秀在学校遇上了那个男生。
吕秀长是漂亮，是那种特别亮眼的漂亮，那男同学一看到她,就对她展开了追求。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吕秀心情一好,就答应了对方的追求，两人目前正在发展中，后面怎么样，暂时还不知道。
但她愉悦的心情，却是连卫子英这个啥也不懂的小不点，都看出来了。
在这一两个月时间里，核燃料也有了进展，数据已经初步出来，还待最后的确定。
别看这只是最后一步，但事实上，这却是最难的那一步。
最后一步，就是必须将核燃料调到稳定状态，这样才能安全运用到火箭上。
这个实验的进度，在卫子英看来，是有点慢了，但在许正业和吴黎双，还有黄建华来看，却比坐火箭还快。
目前核能源的运作，只在核电站与一些军备武器上，别的方向虽然有研究，但都还没有出成果，可他们这小实验室，却才研究两个月，就有了方向。
这简直不可思议。
这三个助手，现在都懵逼得很，数据出来，但却始终没有弄得明白。
只能迷迷糊糊跟着卫子英的脚步走……
这其实也不怪他们跟不上。
卫子英在拿到核能源资料的时候，脑袋就自动解锁了一些有关于核燃料的数据，在星际时代，核燃料可是很温和，很稳定的，一都点不暴虐。脑中的数据一解开，其实接下来就只是按着数据，去实验……
所以，她的进度才会这么快。
就在十二月初，西口市周桂和苏若楠打电话来海城，问卫子英今年过年，回不回老家。
虽然早知道自家小孩会走得很高很远，但这冷不丁分开半年，周桂和苏若楠都想得紧，但两人却都走不开。
周桂去卫永民那儿，给卫永民和聂桃带孩子了，聂桃九月份的时候，生了个儿子，刚出月子，就又回学校教书了，根本就没人给他们看孩子。周桂没辙，只能留在那边照顾小孙子。而苏若楠也走不开，苏家的家具厂生意越发好了，如今在盘州那地方打出了名头，倒是南山那家国营家具厂，不知怎么经营的，逐渐没了啥名声……
家具厂发展的好，卫永华做做手工活还成，但管理厂子却完全不成，整个厂子都是苏若楠在打理，所以，她也走不开。
卫子英还不确定自己这个寒假能不能回老家，因为核燃料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快要出成品了，她是真丢不开手。
与此同时，国际上，一则振奋华人的消息，在快过年时轰地一下响彻了国际。
海港要回归了……
最高首长与约翰牛的首脑在十二月的时候，把海港回归的时间落实了，九七年七月一号，海港正试回归祖国怀抱。
这个消息的出现，让一直盯着天宫老板的沈军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落实了，不会再有变数了。
那有些事，他们便可以动了。
沈军和大马的动作特别快，他们是没找到天宫老板任何犯罪证据，但是他们这段时间一直盯着豪爵。豪爵那地方，就算再怎么蛰伏，但因着它本身就是酒色交易的地方，哪怕看着很干净，盯久了，也会露出尾巴的。
沈军从侧面发力，在卫子英进入高一上学期考场的当天，他在海城才建起来没两年的别墅那里，一举捣碎了一个犯罪窝点。
从那家别墅的地下室里，解救出了三十几个女孩，并且，还在其中一间房间里发现了一个全身是血，已没了呼吸的女孩。
这些女孩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几乎都有毒瘾，且身上还有很多伤……
这家别墅的管家与一些看场子的人，当场被捉住，除此之外，还捉到了一个从东南亚国家过来的富豪。
这个富豪是打着投资的名义，从一个月前进入的海城，投资有没有成功，暂时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却可以确定，这个富豪有特殊爱好，在场唯一死掉的女孩，就是昨晚被他给弄死的……
这是一起牵扯到外交的事件，这富豪被抓住后，沈军就彻底忙了起来。
如今的华国，正在大力发展自己的国家，外交上，虽然自身强势，但那些发达国家却不会太把华国当回事，那个东南亚商人在华国境内弄死了人，双方在国际上打了好久的官司，华国才险胜了一筹，用这个富豪，为华国换得了资源。
这个富豪身份有些特殊，不然，也换不来国际资源。
而被沈军解救出来的那批少女，就有些麻烦了。
情况好些的，还在吸食毒品阶段，坏一些的，已被强行注射了毒品，这种情况很麻烦，戒毒就是个大难关……
这次的案件，真真是一起大到让上层都心惊的案子。
毒品、走私、人口贩卖……华国才改革开放几年啊，内部竟就生了这种毒疮，但眼下却没有办法，只能先发展经济，治安还得慢慢来。
别墅里的人被抓，豪爵老板这下子真的龟缩起来了，连天宫他都不怎么去了，整天都呆在自己家里，他已经完全明白，自己另一层身份暴露了，而且，身边还被人布下了一张网，这张网在一步步向他收紧。
这个老板不是坐以待毙的，在家里安静了几天，在卫子英拿到高中一年级第一名成绩时，他终于有了行动。
期中考试结束，卫子英停课将近一学期，在大家都以为她不会再来学校的时候，她竟然一骑绝尘，用满分把所有一班同学给压下去了。
满分啊……
高中考满分，这山太特么高了，翻不过去。
一群大同学看卫子英的眼神变了，一般的学霸算啥，有这个学神在，学霸啥都不是。
潘玉华上了高中之后，成绩便不再像初中时那么显眼。
虽然也是属于拔尖的那一批，却只考到了年级十三。
领完了寒假作业和成绩单，卫子英就背着书包，慢吞吞地准备回家了。今儿她没让杨志标骑车，她已经好久没有出过门了，今天想稍微走一下。
潘玉华有自己的事，一放学就被吕秀接走了，没跟卫子英一起走，倒是杜锦全今天没骑自行车，跟着他们一起往福寿区走了去。
别的城市那都是几年一变，海城这儿，却是一天一变，卫子英就觉得，她不过两个多月没出门，这海城的街道好像就有了不少变化了。
特别是马路的变化，回家这条马路好像比以前宽了好多，还有距离福寿区很近的市中心，那里竟建起了高楼，并且有一条街上还落成了两家银行……
反正改变挺大的。
杜锦全：“卫子英，你今年过年，回老家吗？”
卫子英摇头：“可能回不去。”
确实是回不去，她想用这个寒假的时间，把核燃料给彻底弄出来。她前段时间，听杨叔说，美国的那个新型定位卫星，已经在试着发送了。
不过不咋稳定，发射了两次都失败了，听说他们把第三次发射的时间定在了来年三月。
三月份啊，抓紧时间，不定华国会比美国更早一步，将自己的定位卫星给送上太空。
说到卫星上空，卫子英就不得不佩服这个年代的人，那种坚韧不拔，克服困难的精神。
在火箭升空这一项目上，华国差了漂亮国不知道多少技术，但就这么啥啥都缺的华国科学家们，楞是把定位卫星给研究出来了，他们现在，差的是一套好的系统，和能把定位卫星送上高轨的运载火箭，还有便是卫星的工作时间。
卫星工作时间这一点，是华国的短板，华国从七零年到八四年，十四年时间，华国已经送了好多卫星上空，虽然都是低轨卫星，但这也是华国在航天卫星上的进步，唯一遗憾的就是这些卫星，工作时间都不长。
卫子英已经打了报告上去了，告诉航天卫星研究院的人，在卫星上安装太阳能，太阳能帆板发电，能给卫星内部的电子仪器供电，这样，卫星寿命就会变长。
卫子英知道卫星已经成了，所以，她这里也不能落后，得快些把运载火箭给弄出来。
“那你爸妈会来海城陪你过年吗？”杜锦全听到卫子英说不回去，顺嘴问。
卫子英：“我爸妈来不了，但我奶和我二婶应该会来。”
杜锦全：“你要是不回去过年，那大年初二天我们去溜冰吧。”
卫子英想了想：“好啊，初二那天你来叫我。”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慢吞吞进了落成了两家银行的市中心。刚走过去，喧闹的街道上，一声砰响，犹如炸开的鞭炮，突兀一下响彻起来。
大伙还以为是谁放鞭炮玩呢，吓得一个激灵后，纷纷转动脑袋，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
卫子英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转头到处张望，不想望了一圈，却啥也没望到。
就在她疑惑之际，又是连续三道砰声响起，这三道声音是连贯性的，一声未落一声又响了起来，而跟在卫子英身边的杨志标，在这三道声音响起刹那，神情骤然惊变，想也没想，一把抓住卫子英和杜锦全，一个闪身，把两人带进了旁边的一家手表店里。
这会儿，这修手表的老板好像不在，店里一个人都没有，杨志标看了一眼，就直接把杜锦全和卫子英塞进了柜台下面。
“英子，躲好，别出来……”
把人藏好，杨志标交代了一声，神情严肃，就往声音响起的地方走了去。他边走，手还边往腰间摸了一摸。
这一摸，他的手上便赫然多了一把木仓。
一脸迷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杜锦全，刚把脑袋从木柜下面伸出来，就瞥见了杨志标身上的枪。
杜锦全楞了。
而卫子英则在看见她杨叔动了枪后，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刚才那道砰声，莫不是枪声……

第117章
就在卫子英怀疑之际,街道上又响起了一道枪声。
声音回荡，久久不散。
这会儿听到这声音的人，几乎都察觉到出事了。因为那边那家新落成的银行里,响起了一道惨叫声。
这声音凄厉刺耳，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声音主人的疼痛。
卫子英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乌黑眼睛都瞪成了两颗圆珠子了，而跟她藏在一处的杜锦全，也被吓得打了一个冷颤。
虽然声音吓人,但更让他惊悚的,是杨志标手上的枪。
……天天接送班里小姑娘的叔叔,竟然随身带着枪？
他的枪哪里来的。
华国现在还没有全面禁枪，有点本事的人,想弄把枪不难。但这种人，和普通老百姓多少都是有些区别的，杜锦全这会儿就想知道，这个杨叔到底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银行那边开始骚乱起来。
附近民众神色惊慌,仓皇奔逃,而那家工商银行内更是尖叫声不断。
里面甚至还跑出来了人。这人刚跑到银行门口,一道枪声响起，他腿上就飙出了一道血柱。
到了这会儿大家心里差不多都猜到了,这是有人在抢银行……
“抢，抢银行……”杜锦全躲在卫子英的前面，刚好把银行那边发生的事,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心里一个咯噔,吓得登时把脑袋缩了回来。
卫子英听到说抢银行,脑袋一伸，就想往外面看去。
杜锦全见状，哆嗦着一把捂住她的眼睛，结结巴巴道：“别，别看，全，全是血。”
这小伙子显然是被吓得不轻，说话都不成句了。
卫子英把他的手挥开：“我不怕。”
她小的时候，还在老家的山上见过死人呢，她外公杀的……有过一次经验，所以她是真不怎么怕。
卫子英够着头，展眼就往外面瞅。
果然，银行那边乱起来了，而她杨叔叔这会儿正不动声色的往银行大门靠过去。
不但他杨叔靠过去了，她晃眼还在街上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这几个身影全是月亮湾街道上的个体户，长得都人高马大……
卫子英见街上有月亮湾的人，眼底的紧张瞬间落了下去。
月亮湾的人在这里，那银行里的事应该能解决。
与此同时，一片富人居住的别墅区里，紧盯天宫老板不放的沈军，也接到了有人抢银行的消息。
他眸子紧蹙，脑子稍微转了一下，就道：“张队，你带人去市中心，那边的事由你负责，保护人质的同时尽量把那群劫匪给捉住，危机关头，就地处理。”
来汇报消息的张队，听到沈军的话，微楞了两秒钟：“沈局不亲自去？”
那可是抢劫银行……这么大的案子，他竟交给他。
沈军摇头：“我手上还有更重要的案子，你快去安排。”
抓住天宫老板，揪出那群蛰伏在海城的境外间谍，才是手上最重要的事。
张队狐疑地看了眼沈军，然后应了一声，便带人去了市中心那边，而沈军则在张队离开后，继续盯着天宫老板。
这天宫老板已经在家好几天了，这些天他除了倒一下垃圾，就没出过家门。那房子里只有保姆在进出，这个保姆沈军也没放过，不但把保姆查了个底朝天，还让人盯着她。
保姆是真保姆，没啥特殊身份，但沈军担心她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天宫老板传递信息，所以不敢大意。
就在张队离开后，别墅里，天宫老板等保姆上街去时，又像往常那样提了一袋垃圾出来，放到别墅外的垃圾筒里。没多大会儿，别墅区收垃圾的清洁员，就收到了他的门前。
这收垃圾的和往常一样，把他别墅外的垃圾筒搬运到自己的推车上，然后推着车，就往下一家走去。
沈军隐在暗处，看了一眼那收垃圾的，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道：“莫子，等会把收垃圾的拦下，检查一下刚才他收的垃圾。”
天宫和豪爵老板的另一处别墅，现在几乎被他废了，可这人却稳如泰山，始终不见一丝行动……他似乎有些太安静了。
这个人这段时间都没出门，看似和外界断了一切联系，但沈军却知道，断信息的可能极小，他必然还有另一种他们不知道的信息交流方式。
一旁的莫子听到沈军的交代，颔首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莫子回来了。
他是带着一张纸条回来的，莫子双眼通红，愤恨地把纸条交给了沈军。
沈军一看莫子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拿起纸条看了一下，然后果断准备抓人。
纸条上的信息只有一条，那便是中心街正在发生的银行抢劫事件，没能把他这个公安局长引走，天宫老板吩咐他的属下，让人晚上进别墅区绑架富豪，制造一起更大的混乱，以便让他脱身，坐船回海港。
看到这张纸条，沈军就知道不能等了。
海港那边，虽然已经签订了回归协议，但内陆的手还伸不过去，一旦天宫老板逃回海港，他们想捉住他就难了。
“晚上行动，秘密把人带走。”沈军看完信息，黑眸紧沉，立即道。
这个人太狡猾了，他们没有正当理由不能捉他，但是……他既要走黑路，那他脱下身上这件衣服，同样敢相陪。
沈军决定晚上就行动，把人捉去给交给杨志标。杨志标是部队系统的人，天宫老板进了部队，就算他手腕通天也休想再逃掉。
中心街另一边，抢劫事件没有持续多久就落幕了。
银行里的匪徒在杨志标举枪击中其中一个的腿后，那匪头眼睛一亮，以为鱼儿上钩了，当即便准备回到车里。
他狞笑着，在银行大厅里拖上几个人质，就边朝杨志标他们开枪，边挟持人质，往停在银行门口的面包车里钻了进去。
他的任务就是制造混乱，转移警方注意力，让他老板能够离开海城，而他的老板就是天宫老板。
计划很完美，但耐何沈军没上当，而杨志标他们又很不巧地来到了中心街。
要比枪法，这些抢劫银行的乌合之众，哪比得上部队专业出身的人。这群人才上面包车，前方，一个月亮湾街上某饭馆里端盘子的男人，就举起枪，将那辆面包车的轮胎给打了。
最近海城局势这么紧张，卫子英出行，身边保护的人数倍增长，而且还个个都是好手，这群劫匪想逃，哪那么容易……
前方两个轮胎都漏气了，而后面的两个轮胎，则被另一个给打了。
四个轮子都漏气，劫匪启动车子刚走没多远，四个轮胎全爆了。
这一爆胎，车子就有些不稳了，在马路上横冲直撞了一会儿，最后直接撞到了一堵围墙上。
这一撞上去，车里坐的人顿时头晕眼花，仓皇中，劫匪想抓个人质来威胁杨志标等人，不想却慢了一步，脑门上已经顶上了只黑黢黢的枪。
等到张队带着一队警察，慌慌张张赶来市中心时，杨志标他们举起枪已经和车里地劫匪僵持了一会……
警察来后，僵局被打破，一群劫匪全被捉了。
这次天宫老板一手策划的事件，最终还是出现了人员伤亡，死者是两个银行的工作人员，都是被劫匪一枪爆头没的。这起事件极为恶劣，制造混乱，无视老百姓生命，已经踩到了沈军的底线。
当天夜里，天宫老板住的别墅附近，一群恶徒突然冲出来，在那里和另一帮人发生了一场冲突。
黑灯瞎火，到底是什么情况没人知道，等第二天的时候，住在别墅区的人听说，天宫老板好像被这起冲突牵连到，受伤回海港了。
当然，到底是不是回海港，就没人知道了……
一间昏暗的屋子里，天宫老板一身邋遢地坐在一张凳子上，在这屋子里，沈军、杨志标、裴平安、任经略已经轮流进来了好多次，几人就这么跟他耗着，耗得他四天没有合眼了……
天宫老板没经过啥特殊训练，哪能三四天不睡，极度绷紧的精神，在四天之后崩溃了。
奔溃之后，他便像吐豆子似的，把事情全给吐了出来。
天宫老板姓刘，在海港的身份是某海运公司的老板，前些年在漂亮国认识了某个科技公司的经理，一来二去双方就熟悉了，华国改革开放，姓刘的就在这个人的怂恿下，头一批入内陆搞投资。
进了内陆之后，漂亮国科技公司的经理经常联系他，向他打听一些内陆的发展与某些隐密的事。他打一开始就清楚那老外打听这些是想干什么，但为了自己的海运生意能扩展到漂亮国去，他装聋作哑全当不清楚。
但事实上，双方是有某种默契的。
科技公司的经理见他如此识相，还主动帮他家人办了移民，现在，他家里除了他自己，全都是漂亮国国籍。也因此，他才会一直扛了四天，他担心说出外国人的事，家人会受牵连，要不是精神达到极限，他还不会松口。
据姓刘的交代，漂亮国想弄清楚华国的纳米技术与这几年真正将华国科技推上另一个层次的人是谁。
华国将卫子英保护得很好，一直没透露过她一丁点的信息。在外界，这几年华国科技都是国防科大弄出来的，但漂亮国的智囊团却猜测，科大背后有人……
有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人存在。
这个人应该是这两年才崛起的天才，就是这个不知名的人，让华国科技超越漂亮国的。
这是他们不允许的……
任经略是漂亮国选出的目标，他们这次绑架任家小闺女，说是让任经略去偷任文翰的纳米技能，实则暗中，却是想让任经略臣服，帮他们找出那个被华国保护起来的科学家。
这个人目前还在华国，身份是海城外语学院的一名老师。沈军等人一拿到他的身份信息，就开始行动起来。
不过一个小时，这外国佬就被抓了，并且还被任经略连夜送去了国防科大。
至于他最后会怎么处理，那就是上层的交锋了，卫子英只知道前面的事，后面的事，她就啥也不清楚了……

第118章
过年前夕,周桂带着聂桃还有她的小堂弟，从渡平县来了海城。
卫子英不回老家过年，周桂想着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海城,怪可怜的。反正聂桃是老师，放假别人没有时间，她却有时间,可以和她一起来海城看望小英子，顺便在这边过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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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卫永民则留在了渡平县，照顾聂桃的疯娘。
老话说,好媳妇旺三代,这话是真没错。聂桃从小看多了人情冷暖,特别会来事，这次陪着婆婆来看卫子英,竟还收拾了两大袋特产背过来。
东西虽不贵重，但卫子英心里却特别高兴。
就比如腊肉……
腊肉卫子英以前经常吃，吃得多，也不觉得腊肉有多香,但来了海城半年,等再次吃到老家的腊肉时,她眼睛里都冒起了星星。
而聂桃到了海城后,也终于知道卫子英小小年纪在干啥事了。
她整个都楞得不行。
就觉得她好像一不小心，嫁了个啥不得了的家庭。
“桃子,英子的工作，你回去了别和永民那个棒槌说，他拎不清的很。英子工作特殊,他知道了,万一被别人给哄着说漏了嘴,就麻烦了。”周桂一边收拾着带来的东西，一边和聂桃唠嗑。
在要带聂桃来海城前，周桂就打电话问过杨志标，能不能让聂桃知道英子的工作，要是不能，那她就一个人来海城。
聂桃嫁进了卫家，卫子英的身份这么特殊，部队哪会不查啊。
这聂桃是个能信的。
聂桃今儿来英华公司，也是经过上头同意的。卫子英年纪这么小，半年不见家人，为了研究核燃料过年都不回家，上头也觉得亏心啊，家里人能来看她，就尽量让她们来。
聂桃给孩子喂完奶，忙不迭嗳了一声：“对，对，不能让他知道。”
“二婶，小弟弟叫什么名字啊？”卫子英跟着她奶转了两圈，乌黑眼睛就盯向了她的小堂弟。
小堂弟除了眼睛和耳朵跟老卫家像，脸型则完全遗传到了聂桃。
聂桃：“叫卫志铭，英子要不要来抱抱。”
卫子英小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抱，抱摔了可咋弄，二婶，你把弟弟放床上，我陪弟弟玩。”
“好。”聂桃把儿子放到床上，让卫子英和他玩，自己则起身，帮着周桂收拾东西。
卫子英小手指戳了戳小堂弟的脸，小孩的脸奶白奶白的，卫子英戳他，他也不哭，以为卫子英是在陪他玩，小胳膊小腿哼唧哼唧蹬了几下，还朝卫子英露了个无齿的笑。
卫子英就觉得，这个小堂弟简直是太可爱，脱掉鞋子，爬到床上一直戳人家的小脸玩。
她玩着小奶娃，嘴也没闲着：“奶，你和二婶能在海城住多久啊？”
“初八吧，你二婶得回去上班，英子，奶不在的时候，你可照顾好自己，等放暑假了，奶就来陪你。”周桂把换洗的衣服装进衣柜里，道。
卫子英：“嗯，杨叔叔和裴叔叔会照顾我。”
说到照顾自己的两个叔叔，卫子英小脸木了木。
这几天裴叔叔好像有点忙，煮饭都换成杨叔叔，杨叔叔的手艺有些差，没裴叔叔做的好吃。
“嗯，你裴叔会照顾人，有他在，奶也放心。”周桂还是很相信杨志标和裴平安的。
卫子英：“奶，今天太阳不错，外面暖和，咱们下午出去逛逛吧。”
今天她奶刚来，她给自己放天假，到了明天，她就又得钻进实验室，没时间陪奶奶了。
周桂：“嗯好，下午咱们去逛逛。”
说到这儿，周桂朝聂桃呵呵一笑：“桃子，我这辈子也算是值了，你瞅，哪个农村人像我这样的，大城市跑了一个又一个，我啊，算是长见识喽。”
聂桃笑盈盈道：“妈，等以后我有空，我带你去首都玩一趟，到时候咱们去看看故宫升旗，爬爬长城……”
周桂点头，很郑重的道：“对，得去看一次升国旗。”
婆媳俩说着话，把东西都规整好，然后就一起进了厨房，小志铭则被丢给了卫子英。
阔别半年，又能吃到奶奶做的饭了，卫子英别提多高兴，午饭的时候，小丫头吃撑了，小肚子都吃得圆鼓鼓的，要不是周桂强行让她把筷子放下，她不定还能再吃点。
到底还是小孩子，没节制。
吃完午饭，周桂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就拉着卫子英上了街，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想给卫子英消消食。
这小孩太贪嘴了。
卫子英自从上次撞见银行抢劫的事后，就一直呆在家里，再没出过门，这会儿冷不丁出来，她发现月亮湾街道这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那端盘子的叔叔换人了，裁缝店的老板也换了。修自行车的老板没换，但是店里多了两个伙计。卖猪肉的叔叔直接把猪肉摊转给了别人，现在那里卖猪肉的是一对夫妻，女的卫子英不认识，男的卫子英却有点印象。
卫子英对人脸的识别一向很强，她记得，她在盘州军区有见过这位新来的，卖猪肉的叔叔……
这变化挺大的，月亮湾这儿凡是参与过那次抢劫事件的人，几乎都不见了，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她杨叔叔还在。
只不过……她杨叔叔和裴叔叔换了一下工，现在她杨叔叔负责煮饭，裴叔叔则负责陪她出门了。
卫子英看了一眼周围的变化，便把这事搁下了，带着她奶和二婶去看了看她读书的学校，然后又带着他们在福寿区这逛，反正就是不踏出福寿区。
随着年纪增长，卫子英也知道自己的分析能力，有多能遇事了。
她今天不想撞上啥不好的事，所以，干脆不乱跑，就在自己熟悉的福寿区玩。
海城比很多城市都要繁华，周桂看啥都稀奇的很，就觉得这地方好像和别的城市有些不同，连穿衣打扮都古古怪怪的。
牛仔衣裤现在还只在海城流行，周桂第一见牛仔衣裤，就觉得哪儿不对。卫子英很有耐心的给她奶说，因为外国有部电影，里面的演员穿的就是牛仔料子，刚好今年这部电影引进了国内，所以大家就跟着穿起来了。
周桂惊讶了一下，便放过这一茬，又看起了别的。
卫子英笑眯眯地陪着她奶逛了一会儿，就在路边看到一家专卖婴儿小软鞋的店。卫子英眼睛一亮，接着她二婶，就往店里走了去。
她想给小堂弟买双软软的虎头鞋。
店里这会儿也有个女顾客抱着小孩在挑鞋子。这女人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头发是大波浪卷，内里穿着一件白毛衣，外面披是件喜庆的红色呢绒大衣。卫子英进店只顾着看鞋去了，都没注意到这个女人，选中了一双鞋，她小胳膊一伸，就想把看中的虎头鞋拿过来给小堂弟试穿一下。
结果她这儿一伸手，那抱小孩的女人也向那双鞋伸了手。
一大一小两只手，同时抓住那双皮头鞋。
卫子英迷糊了一下，抬头就往身边的人看去，这一看过去，卫子英就楞住了。不但她楞住了，连一旁的周桂也在看清楚女人的脸后，走了下神。
时隔多年，这张闹得卫家鸡犬不宁的脸，周桂看一次，依旧是膈应一次。
“走了，不在这儿买鞋。”看到这人刹那，周桂手一伸，轻轻拉起卫子英的手，下意识就想离这个瘟神远一点。
更甚者，周桂还不想聂桃和这个女人遇上，只因为这女人是卫永民的前妻……陈丽。
周桂有些没想到，她竟会在海城遇上陈丽。
卫子英挺惊讶的，看了一眼陈丽，果断缩回手，然后就跟着她奶走了。
陈丽一开始没认得出卫子英，但在周桂出声后，她却认出了周桂。看到卫子英和周桂竟然出现在海城，她也挺意外的，许是太过意外，她竟啥话也没说，就这么楞楞地看着卫家祖孙三辈人走了。
“晦气……”走远了，周桂啐了一口，呸道。
“妈，刚才那是谁？”聂桃是个聪明人，她虽然不认得陈丽，但见周桂和卫子英脸色都不大好，心里有了些猜测，便问。
周桂看了眼聂桃，低声道：“那个就是陈丽。”
“陈丽……”聂桃楞了下，突然道：“她在海城？”
聂桃是知道陈丽这个人的。
卫永民这人拎不清归拎不清，但有一点好，那就是听媳妇的话，没结婚前他就给聂桃说陈丽。结婚后，更是聂桃问啥他就说啥。陈丽和卫永民那点事，聂桃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不但知道他们的事，她还觉得，自家男人头婚好像被搞自卑了，生怕她也和陈丽一样，心里装了人，不跟他过。待知道她从没谈过对象，心里也没人后，对她好的，都快摘天上的星星给她了。
所以，这会儿听到陈丽这个名字，聂桃除了惊讶，没有任何吃味。只是没想到世界竟会这么小，兜兜转转，她竟会在海城遇上陈丽。
周桂：“当年她离开甘华镇时，是说来海城了，不过看样子，她好像又嫁了。”
没嫁人，她怀里的娃哪来的，总不可能又是偷生的吧。
聂桃没把陈丽当回事，神色淡淡，道：“遇上了就遇上了吧，大家现在也不会有交集，妈，咱换一家鞋店给志铭买鞋，别说，这海城的虎头鞋看着还挺好看的，渡平县那边都没得卖。”
周桂听聂桃说到小志铭，也不惦记陈丽了，婆媳俩说了一句，就领着卫子英往下一家卖小孩鞋子的店里走了去。
卫子英牵着她奶，小脑袋时不时就往身后看一下，眼里透出丢丢疑惑。
与此同时，那还在店里的陈丽，眼里也浮起了疑惑。陈丽是很清楚老卫家的情况的，她这会儿特别想不明白，周桂和卫子英怎么就出现在海城了？
疑惑还没有解开，鞋店外面，一个穿着得体，脸上戴了副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就朝陈丽喊道：“买好了吗，走了，等会还得去我小姨家。”
男子说的是海城话，但口音听着却有些不像是海城本地的。这男人穿着很得体，看着极有风度，他家境应该也不错，因为，他开了辆四个轮子的小轿子。
陈丽回神，朝男人温柔一笑：“嗳，来了，木恒，你小姨这次回国要住多久？对了，我们移民的事，你有和你小姨提过吗？”
男人：“还没提，今儿去了小姨那里，我提提。”
陈丽点点头，抱着孩子，钻进了和男人的车里。
卫子英这会儿正在往后看，恰好就看到陈丽上了那男人的车……

第119章
男人是背对着街道的,卫子英没有看清楚他的脸，她蹙着眉头，一直盯着那两车消失在了街头,她才收回了视线。
卫子英转回头，继续陪她奶逛街。
在街上买了不少东西，当太阳偏西的时候,几人就准备回家了。
“英子，我听你妈说，你姨爹也在海城,你去喊你姨爹今晚过来一起吃顿饭吧。”还没走到家,周桂神情一楞,突然想起了沈军。
这大过年的，海城这边就沈军一个人在,孤零零的，今年就喊过来大家一起过年吧。
今年老卫家在海城的人都回老家去了，卫志学的病在盘州医院得到了控制，身体逐渐好传,卫良忠就想着今年是个好年,一家子人好久没有凑齐全过了,就打了封电报过来,把卫永凯和卫春玲都喊回老家去了。
而潘玉华今年也回了左河湾。
因潘奶奶身体不大好，怕是熬不了多长时间了,老人家念叨着她，让她无论如何，今年都要回去西口市一趟,而吕秀……她现在过年都是去江省,因为她大姐几个在江省那边。
“好,我去叫我姨爹。”
还没进月亮湾，卫子英应了一声周桂，就让裴平安骑车带她去市公安局，找她姨爹。
市公安局离这边有些远，骑车都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这会儿公安局的警察叔叔该下班的都下班了，只零星几个人还在处理着手上的事。
卫子英去问了一下门卫，得知她姨爹还在办公室，便甩着胳膊往办公大楼里走去。
海城的公安局是新建的，今年翻新扩建后，局里大院就多了个停车场和几辆警车。大院子里私家车不多，只有三辆，有两辆卫子英认得，那是海城公安局的车，而另一辆，卫子英也不陌生，下午的时候她刚见过。
那时，陈丽就是上了这辆车。
卫子英看到这车，眼里闪过狐疑。
……莫不是，陈丽二婚，嫁的是海城警察？
卫子英盯着那车看了几眼，然后收回视线，揣着疑惑上了楼。
办公室里沈军正整理手上的案子，前段时间天宫老板和那个在外语学院教书的外籍教师被抓住，拔出萝卜带出泥。今儿中午时，那些藏在海城的暗桩名单，就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这些名单里，别的人都好处理，只有两个不大好弄。
因为他们的身份有些特殊，有一个甚至还是海城纪委。
这身份，已经是海城政治圈的核心人物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人，得让中央派人下来才能处理，而他现在，则在想怎么抓海城无线电厂的那个主任。
这个主任也是被金钱收卖的，无线电厂是国家的重要企业，这个人必须抓住。
名单上的人名有些多，沈军圈了几个第一批要抓的，蹙眉沉思了一下，准备等天黑后，就去把这些人全给抓了。
这次波及有些广，为防引起啥不必要的麻烦，晚上行动最妥当。
“姨爹，我来了。”沈军这儿刚把人名圈完，办公室外就响起了卫子英清脆的嗓音。
听到小丫头的声音，沈军把笔搁下：“进来吧，我在。”
“姨爹，我奶和二婶到海城了，叫我来喊你去吃饭。”卫子英推开门，够着脑袋朝沈军道。
“你奶到了？成，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安排点事，等会儿咱们一起过去。”沈军笑着朝卫子英回了一声，然后转头，向裴平安打了下招呼，就拿着名单出了办公室。
他去的很快，公安局这会儿虽然下班了，但该留下来的人却都还在。这是沈军拿到名单后，特意点名留下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能信任的人。
很快，沈军便把事情安排好了，然后跟卫子英一起回月亮湾。
到了楼下大院，卫子英又看到了刚才那辆车，这会儿那车已缓缓开出了院子。卫子英眉头一压，抬头突然问：“姨爹，那是谁的车子？”
沈军看了一眼车子，道：“张队他表哥的。”
“表哥，哪边的表哥？”卫子英继续追问。
沈军垂眉，看了眼身边的小丫头：“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啥？”
沈军太清楚自家小侄女有多敏锐，一听她追问，神情一紧，半蹙着眼睨向那辆离开的车。
卫子英摇头：“没啊，我就是问一下，我前二婶好像嫁给了开这车的人。”
沈军：“你说陈丽？”
卫子英点头。
沈军：“我才来海城没多久，不大清楚张队家的事，不过那开车的人，是张队母亲那边的亲戚，我今听张队说，他们的小姨好像来海城了。”
卫子英哦了一声，便抛开这事不再关注了。
一行三人回家，周桂已经把晚饭做好并端上了桌，老人家和沈军唠嗑了一下家常，问了问苏步青和许曼如的近况，然后又问沈东今年有没有回来。
沈家的大儿子现在依旧还在边境战场。
今年边境情况比往年严峻，沈军一年都没能回得来。
这一年，他统共就寄了一信回来，这封信还是冬月的时候寄到苏沈两家手里的。要不是有这封报平安的信，这个年，苏、沈家怕都会过得不安心。而苏步青和许曼如则还是江省，许曼如年纪大了，快退休了，两老口前不久还打电话过来问卫子英，过年要不要去江省玩。
卫子英在电话里头，听她外婆的意思，好像是退休之后，要去当年寄养她大舅的那个地方看看……
她那没了音讯的大舅，成了她外公外婆心里翻不过去的坎，在闭眼之前，她外婆就想把她大舅找回来。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沈军晚上还有事，稍坐了一下就回了公安局。他前脚刚走，后脚杨志标就抱着一个盒子进了屋，说那是电视机，是上头分给她的，而且还是十七寸的彩电。
卫子英眨眨眼，惊喜问：“我还能分配到电视机？”
杨志标：“当然能分到，这是咱们自己生产的，没几台，首长他们惦记着你，说让你出了实验室，看看电视放松一下。”
卫子英嘴角一扬，高兴道：“杨叔叔，那你明天把电视机安一下，给我奶和二婶看。对了，现在电视机多少钱一台？等过完年，你去给我买四台，一台我奶带去度平县，一台寄给我爸妈，另外两台，送回去给我大爷和三爷。”
杨志标听到卫子英要四台电视机，木了一下：“英子，一台电视机一千多……”
杨志标话一落，听到价格的周桂就先抽了一口气：“这么贵，不要了，不要了，沾英子光，就这几天看看就好。”
卫子英一开口就四台，周桂还以为电视是白菜价来着，这会儿听到真正的价格，老人家不愿意买了。
卫子英本想给她奶说，她买得起，可看她奶那一脸贵死了的样子，翕了翕嘴，啥也没说，想着等奶走了再让杨叔叔给她买。
一千多那是对外的卖价，她买的话应该会便宜一些，而且，她现在不差钱……
她的账户里都有快十三万的存款了，这些还都是电脑缝纫机分红的钱。她玉华姐分给她的更多，那些钱她都没取出来，全往厂子里砸了。
等以后玉华姐厂做大，她会挣得更多。
翌日，抽空陪了一天奶奶的卫子英，吃完早饭，就又一头钻进了实验室里。
周桂和聂桃也不需要卫子英陪，两婆媳趁着卫子英工作的时候，撸起袖子，里里外外把家里收拾了一遍，然后就背着小孩出门去采购。
婆媳俩对海城不熟，卫子英不出门，裴平安就没啥事，干脆骑车，载她们去海城的百货商场那边买。
世界很大，但有时候却也很小。
周桂和聂桃出门，就是那么巧的又遇上了陈丽。
这次陈丽陪在一个染了头发的女人身边，那女人穿着内陆极少见的貂皮大衣，打扮得特别洋气。
陈丽一路恭维着这女人，然后来到了一个卖手表的柜台处。
很不赶巧，今儿聂桃也想买手表，给卫永民买的。卫永民一直没有手表，本来两口子说在度平县那边买。但听说了海城的手表价后，便想着来这边买，反正过年她们要来，买手表不过是顺带。
两波人在手表柜台前撞见。
周桂看到陈丽又膈应了。不过因着聂桃想买东西，再膈应也自己忍着。
却不想，她忍下去了，那穿貂皮大衣的女人却狗眼看人底的挑起了事。
那女人一脸嫌弃地看了眼周桂，然后捂着鼻子，仿佛周桂和聂桃是啥脏东西似的，道：“这不是海城最大的百货商场吗，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
说着，她脚一抬就越过周桂，直接朝营业员喊道：“把那块手表拿过来看看。”
周桂向来不是吃亏的性子，见女人这样子，脸一唬，腰猛得一扭，撞开她，拉着聂挑挤到柜台前。
“穿得人模人样，却长了双畜生眼睛，算是开眼界了。”
周桂挤开人，指桑骂槐地说了一句，手往柜台里一指，对卖手表的道：“小姑娘，把那块手表拿给我们看看。”
柜台小妹嗳了一声，把周桂指的手表拿出来，递给了她。跟陈丽走在一起的女人，没想到周桂竟敢挤她，眼睛一瞪，就想找事。
却在这时，百货商场门口，那疑似陈丽男人的人，陪着一个身材较为矮小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是真不高，目测可能还没一米六，走路时腿有些内弯。他一走进来，一旁跟着周桂他们出来采购的裴平安眉头一紧，想也没想，立即朝周桂喊道：“小姨，我赶时间，咱们先走吧，下次再来买手表。”
说话的时候，裴平安还拉了一下周桂。
周桂听到裴平安对她的称呼，楞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道：“真是麻烦，说买的是你，说不买的也是你，算了，随便你吧。”
说着，周桂唬着脸，拉着聂桃往百货商场外走。
三人与进来的矮小男人错身而过。
那矮小的男子在看到裴平安时，眼里浮现淡淡疑惑，但这疑惑很快就又散开了，然后转身向陈丽和穿貂皮大衣的女人走了过去。
出了商场，裴平安把摩托车骑过来，让周桂和聂桃赶紧上车。
周桂见裴平安神情，回头往商场里看了一眼，问：“平安，是不是有啥情况啊？”
裴平安以前喊她，都是喊周大娘，刚才却突然喊小姨，这一听就有问题。
裴平安：“还不大确定，周大娘，咱们先回去，这几天你和嫂子暂时别出门，等我确定了，你们再出门。”
他确实还不大确定，因为，那个人的身份在日本很特殊，不可能脱得开身来华国，而且，华国也不会允许他进来……

第120章
裴平安认得刚才那个矮个子男人,这男人是日本的左田一郎，是小日子某个组织的成员。
说是成员，但事实上他还有另一层身份,某电子企业的老板。且还是日本某个政要的得力属下，这个政要是鹰派，主张军事扩张,左田一郎作为他的属下，一直就在军区的重要防备名单里。
可就是这么个人，现在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海城。
裴平安心里装着事,直接把周桂和聂桃带回了英华公司,一回去,他就立即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杨志标。
杨志标是他们在海城这边的头，整个月亮湾的人都听他调度,如今有个军区重点关注的日本人入了境，这事必须得通知他。
周桂和杨志标他们相处过一段时间，见裴平安和杨志标的神情，心里顿时有底了。老人家因着英子的原因,现在觉悟可高了,裴平安说不让她们出门,她就真不出门了,天天和聂桃在家里看电视。
卫子英在实验室里忙着研究核燃料，外界发生的事,杨志标和裴平安都下意识没和她说，这也导致她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到裴平安一身是血，受伤回来,她才知道有个大坏蛋来海城了。
正月初七。
卫子英下午没进实验室,因为她奶和二婶明天就要回度平县了,她抽出半天时间，准备陪她奶。
今儿她哪也没去，就在家陪两个大人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某部武打片，卫子英看到这部武打片，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志学哥写的那部小说。
说起来，她志学哥的小说断断续续写好几年了，结局一直没写出来，也不知道现在他身体好些了，会不会将剩下的故事给写完。写完了，她这儿倒是可以找个门路，帮他把小说出版了。
出版了，反应要是够好，不定也能拍成电视。
国内现在还没啥电视剧，电视里放的几乎都是从海港那边引进的。那边的娱乐文化发展的快，内陆从去年开始，就陆续掀起了一股港台风。
卫子英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还想着海城离对面的海港近，要是杨叔他们方便的话，她还想去海港玩玩呢。
却在这时，屋外廊道上，一阵错乱的脚步声突兀响起，紧接着，杨志标与裴平安的身影，就从卫子英这屋敞开的门前走了过去。
裴平安是靠在杨志标身上的，两人走过去时，地上还落了几滴血。
卫子英听到声音，脑袋就转了过去，干净的地板上，几滴格外显眼的红，刺痛了小姑娘的眼。
她眼睛愕然一睁，赫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就往隔壁杨志标他们住的房门跑去。
房间里，杨志标已经把裴平安安置在了发上，他的速度特别快，卫子英只比他们晚一会儿进屋，裴平安那只受伤的衣服袖子，就已经被杨志标撕开了。
“杨叔叔，裴叔叔怎么了？”卫子英一进屋，就忙不迭地问。
问的时候，她眼睛担忧地盯着裴平安。
裴平安脸色很苍白，胳膊上的血顺着他的手，滴滴答答往地上流。
这会儿周桂和聂桃跑过来了，两人见状，心里一个咯噔，脸色就变了。
周桂惊慌问：“志标，平安他咋了？”
杨志标起身，将房间里的医药箱提出来：“受伤了，周大娘你们先回屋去，等会再说。”
“杨，杨大兄弟，有啥要帮忙的吗？”聂桃看着裴平安流血的胳膊，噎了噎喉咙，胆战心惊问。
杨志标看了一眼聂桃，又看了眼虚弱的裴平安：“有，嫂子，帮我清理一下平安的伤口，我要先把他胳膊上的子弹取出来。”
一旁，卫子英听到取子弹，一转身，忙朝她奶道：“奶，你去煮点稀饭，等会给裴叔叔喝。”
周桂被吓得不轻，听到卫子英的话，讷讷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转回屋给卫裴平安做吃的去了。
卫子英等她奶一走，忙不迭走到沙发边，看裴平安的伤。
“英子，你也先回屋去，别看。”一边，杨志标已经将小刀消毒好，准备给裴平安挖子弹。
裴平安被子弹伤到了胳膊，他被打中前，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挡过一下，子弹陷的并不深。聂桃将那胳膊上的血稍微清洗了一下，就能看到弹头。
杨志标已经将挖子弹的小匕首和药都处理好了，卫子英担忧地看了一眼裴平安，问：“杨叔叔，咱不能送裴叔去医院吗？”
杨志标：“不能，这边还没有可靠的医院，他的伤我能处理，英子，你先回屋。”
卫子英：“我不怕。”
说着，卫子英脚一迈，蹲到裴平安的身边。杨志标看了一眼卫子英，见小丫头真的不怕，便也不再说话，开始动刀给裴平安取子弹。
裴平安虽说是中弹，但这种伤只算是最轻的枪伤，杨志标手法很熟练，刀起刀落，一个眨眼就将他胳膊上的弹头给弄出来了。
弹头一落到地上，他胳膊上就开始大量出血了。
为防止伤口感染，杨志标动作极快地用医用酒精，把他伤口给消了毒。酒精落到伤口上，刚才还咬牙忍痛的裴平安，眉头紧紧一夹，嘴唇都咬出了血。
缓过了那一阵疼，一旁的聂桃这才开始给他包扎，而卫子英则伸出两个手指，紧紧摁住他胳膊上的某一处，减缓伤口出血的速度。
这技术，是她外公教她的。
学武者，多少都会了解一些人体穴位，刚好这一课，卫子英听她外公讲过，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处理好伤口，裴平安整个人都虚脱了。
“杨队，左田一郎在和付青杨的家人接触，他们还没有死心。”裴平安瘫倒在沙发上，虚弱道。
旁边，聂桃听到裴平安在和杨志标谈正事，端起水先出了屋，而卫子英没有走，而是坐在旁边静静听他们谈话。
裴平安言简意骇把事情说了一下，他这一说，卫子英顿时就弄清楚了来龙去脉了。
说起来，这事还和卫子英有丢丢关系。虽然这关系远得没边，但日本人的阴谋，当年确实是卫子英阴差阳错下粉碎的。
这事得从好几年前说起，那时卫子英和她外公第一次去江省，在火车上遇到了马大友的侄女，这侄女就是个日本间谍，当时那群人的目标，是从海城搬到江省的核能源研究。
事情过去几年，这群日本人又卷土重来了。
目标，依旧是核能源。
前段时间，日本国收到消息，说华国某间秘密研究室，在研究核燃料。
而这次左田一郎是跟着她的妻子以探亲的名义来的国内，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事。
左田一郎入境时用了别人的身份，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入境的原因。他入境之后，在海城过了一年，就开始频繁活动，甚至还去接触了付青杨的人家，而这个付青杨，便是当年核研究院那个被策反的人。
这人早已经被抓了，死得骨灰都找不到了。按说，他的家人根本就提供不了什么消息，但小日本那边探查不到华国核燃料研究院的信息，又将主意打到了付家。
而裴平安这次就是和这个人交锋受的伤。
缘份很奇秒。
几年前江省核能源研究院的后续，就是裴平安带队，潜伏去小日本国处理的。在此期间，他在小日本那边和左田一郎交过手，所以，当时他才会一眼就将人给认出来。
而左田一郎在看到裴平安时，之所以会疑惑，就是因为几年前，裴平安是他亲手处理的。
那时，他的属下告诉他，裴平安的尸体被丢进了海里，却没想几年后，他又在海城看到了个活生生的裴平安。
裴平安今天去试探左田一郎，收获不小，至少已经知道左田一郎入境的目的。他虽然受伤，但左田一郎也损失了好几个属下，他入境本身没带几个人，这一损失，几乎就成了瘸子。
“我的核燃烧研究暴露了？”卫子英听完事情经过，诧异问。
裴平安颔首：“确实是走露消息了，唯一庆幸的是，他们不知道研究核燃料的人是谁。”
卫子英额头一蹙：“杨叔叔，咱们上头怕是有大鱼，我这儿的研究室可是由军区负责的，和别的研究室不同，莫爷爷那边肯定出情况了。”
“嗯，我立即联系莫首长。”裴平安颔首，然后继续道：“英子，送走你奶和二婶后，短时间内别出月亮湾，等我先把这左田一郎收拾了再出去。”
卫子英嗯了一声，旋即道：“能换车票吗，要是能换车票，现在就送我奶她们走。对了，我奶说，陈丽好像和这些人走在一起了，最好是先把陈丽扣住，陈丽对我家情况很熟悉。”
要是那个狗屁左田知道陈丽和自己这边有牵扯，肯定会顺着陈丽查下去，到时候不定会查出点啥。
所以，干啥之前，都得先把陈丽扣住才成。
卫子英能想到的事，杨志标自然也能想到，他道：“不必担心，行动前陈丽已经被扣住。我还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情况，左田一郎娶张队的小姨，就是想通过这个女人，打听海城各大研究院的情报。”
“你姨爹已在着手处理张队的事了。”
卫子英微楞：“啊，这么快？”
杨志标：“你这段时间在忙，所以没有打扰你。平安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车票，那天你和周大娘还有嫂子出门，左田见过她们，得先送她们走。”
裴平安颔首，不再开口了。
杨志标看了他一眼，便出去安排了。敌人都跑到了他们的地盘上来了，哪还有让他离开的道理。
进来了，就甭想再出去。

第121章
海城这边出了情况,周桂婆媳都曾和裴平安一同在百货商场出现过，为防万一，杨志标当天晚上就将两人送走了。并且,还将核燃料研究泄露的事，通知了远在盘州的莫志安。
卫子英这个研究室的负责人，一直都是莫志安。她这边的消息被人泄露,自然得由莫志安去查。
周桂知道海城不安全，不放心卫子英，想让她去度平县避一避,但卫子英的实验正在关键时刻,哪走得了。
左田一郎的出现,让杨志标开始忙了起来。卫子英只隐约知道点大概，具体情况,在事情完全落幕之前，她也不是很清楚。
裴平安在养了十几天伤后，胳膊就活动自如了。
天宫老板与外境那批间谍，已经被沈军连根拔起,杨志标又能正常出门去做他自己的事了。倒是裴平安,因左田一郎的原因,康复后,他哪也没去，一直呆在英华公司,照顾卫子英的生活起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杨志标忙着跟小日本周旋，而卫子英则忙着自己的实验,正月十五那天,潘玉华和吕秀回来了。
两人回来后,一人喜上眉梢，一人脸色忧伤。
原来，吕家大姐吕梅在去年年底嫁人了，男方是她的主家介绍的，是个从边境退下来的军人。人很好，虽然脸上有点伤，但不影响干活，退下来后，被安排进了江省的炼钢厂，端得是铁饭碗。
吕秀很早以前，就从潘玉华那里知道了自家大姐上辈子的结局，他们五姐妹，没有一个好下场。嫁的更是一个不如一个，如今姐姐能改变上辈子那天天被人家暴，甚至是被婆婆逼着给大伯生孩子的命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吕秀的要求一直不高，她只想这辈子，姐妹们都能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就成。
钱多钱少无所谓，只要幸福就好。
大姐能摆脱上辈子的命运，吕秀很高兴，但潘玉华的心情却与她截然相反，因为潘奶奶在正月初七那天走了。
这辈子和上辈子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上辈子，潘奶奶是去年三月去世的，并且是无病无痛走的。而这辈子，潘奶奶多活了近一年，但因着身体衰老，后面这几个月，情况一直不大好。
人到了年纪总会离开，只有活着的人会伤心难过。
这两人回来第二天，就又各自忙了起来。海城实验中学开学了，杨志标一大早就骑着摩托车去实验中学，给卫子英报了名，并且，一报名就给老师请了假。
卫子英高中其实没多少时间可以去学校，但学校是她偶尔放松的地方，她不想休学，保留学籍，在实验室里呆累了，她还能去学校逛一逛，放松一下心情。
时间匆匆，转眼就开春了。
海城的天很暖和，卫子英早早就穿上了短袖。
就在卫子英换上短袖那天，杨志标阴沉了一个多月的脸，终于晴朗了。
卫子英一看他脸色，便知道有好消息了。
卫子英从小就喜欢听别人的事，啥事她都爱支棱起耳朵，暗戳戳听。来了海城后，她的娱乐少了好多，这会儿见杨志标心情不错，忙不迭的问：“杨叔叔，事情出结果了吗？”
杨志标把带回来的卤猪蹄塞给卫子英，点头嗯了一声。
卫子英眼睛一亮，忙不迭问：“左田一郎抓到了？”
杨志标：“当然抓到了，不但左田一良被抓到了，莫首长那边的人也抓到了。”
卫子英眨眨眼：“我能听吗？”
杨志标一笑：“能，打听你实验室这事，虽然是由左田一郎主导，但背后真正的黑手，却不是小日本，而是漂亮国……”
杨志标坐到沙发上，徐徐把事情给卫子英说了一下。
小日本就是漂亮国的狗腿子，这事看似是小日本在针对华国的科研成果，但背后人却是漂亮国的军部……
核能源的利用，现在几个国家进度都差不多，漂亮国也在研究核燃料，但却一直不稳定。他们从小日本的情报网这边听说华国也在研究核燃料，并且研究进度似乎比自己国家还要快一些，据说都已经出数据了。
漂亮国一听，当即就拉上小日本，让小日本打先锋，弄清楚华国核燃料的情况。
小日本在华国境内的间谍很多，抓了一批又一批，就跟韭菜一样，割都割不完，美国没时间布局，直接就用了小日本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左田一郎。
左田一郎很狡猾，为了能与华国这边取得联系，不惜娶了一个华国女人……
张队的小姨长期被他利用，帮忙传递消息，她直到左田一郎被抓，才发现，枕边人在日本的身份竟然这么复杂。
这女人傻得无药可救，嫁人这么多年，竟都没将对方的身份摸清楚。因为她的原因，张队被撸了，不但张队被撸，她娘家这边只要是在行政部门工作的，几乎全部被双规了。
因为这些人通通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给这个女人说了好多华国内的消息，而这女人傻不拉几，每次国内有点啥事，左田一郎一问，她就啥都说了。
这段时间，海城真正是被狠着清理了一波。
日本间谍几乎被清理完了，不但如此，连美国某些探查情报的人员，也在天宫老板开口后被一锅端了。
端得干干净净。
虽然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甚至还动了枪，但结果却是好的……
卫子英听完整个事件，微微楞了一下，道：“这漂亮国是想干啥，他们这会儿不是在和隔壁毛子国冷战吗，咋还打起咱们的主意来了。”
新闻报纸不都在说，华国和漂亮国关系破冰，现在正是蜜月期吗，私底下动作频频是要搞哪样？
“你还小，长大了你就会明白，国家利益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的。”杨志标摸了摸卫子英的头，道。
卫子英歪头：“漂亮国在境内这么多暗手，那咱们呢，咱们在他们那边有没有啥布局？”
杨志标一笑：“这是国家机密，我哪知道。不过，你得加快速度了，有消息传回来，说漂亮国的卫星系统又搭建成功，在准备下一次的发射了。”
卫子英：“这么快，前段时间不才失败过？”
“哎，钱多就是豪，发射失败一次，就能顶咱们十来年外汇了，要是我们也这么有钱，我们也能天天试，试多了，就会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卫子英吐槽了一句，然后小脸一板：“不成，不能让他们领先。”
说着，她身形一转，就往五楼走了去。
五楼实验室里，许正业和黄建华穿着新鲜出炉的防护服，正在处理着核燃料的数据。
漂亮国的科技领先华国，但华国自己的科学家也不差，上次卫子英将防辐射的资料送出去后，没多久，科大那边就送了十几套防核辐射的防护服。
这防护服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防护服，能完全防住核辐射。不但如此，另一个电子研究院，还把金属锇与水银利用起来，达到了卫子英要的效果了。
那就是导电，将金属锇包裹下的水银控制在零下三十九度。只要水银不挥发，就能防住核燃料所产生的辐射伤害……
不得不说，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这条路不通，走另一条照样能通。
解决了这个难题之后，剩下的就是核燃料的稳定与控制系统。系统这一方面，卫子英是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她脑袋中都已经有了完整的系统链了，只待写出来就成。
核燃烧的实验已经在最后阶段了，卫子英沉下心，换着花样的室验。
忙忙碌碌，到清明节的时候，卫子英终于将核燃料试验出来了。
试验出来那一刻，实验室里的许正业三个助手，激动得话都险些说不出来，吴黎双更是高兴地红了眼……
他们就觉得很不真实。
核燃料的研究从核能源一被利用起来，就开始了。可是几十年过去，却一直没有人能把它变成燃料，但现在，她们这小小的实验室，竟然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把这东西给研究了出来。
太不可思议了……
卫子英看着成型的数据报告，弯弯眼睛眯成了小月牙，也特别高兴。
核燃料可是以后能用到飞船上的燃料，有了这东西，她的飞船可是狠狠的往前跨了一大步。
“表哥，你们去休息一下。等睡好了，把核燃料的数据整理好，让建华哥送去航天研究院。”卫子英把手上的资料搁到桌上，然后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她得去让杨叔叔安排人护送这份资料。
因为这份资料没办法传真去航天局，国内的传真机与打印机都是小日本那边弄出来的，小日本坏得很，他们在打印机里面加了点东西，这种东西，能够让他们窃取到华国的某些资料。
这事，去年就发生过。
而且还是发生在首都的，当时知道这事的人，心里都猛颤几下。
传真机和打印机几乎是每个部门都要用到的东西，也不知道小日本那边，到底窃取了多少华国资料。
上头因为这事，还下达了重要文件，说处理重要资料的时候，千万不能用打印机和传真机，花点人力物力送都成。
这种事，大家知道，但却没办法解决。
除非纳米空间技能真正运用到实际上，让华国的微观世界能够超越小日本和漂亮国，不然，就算知道了，也还得用他们的。

第122章
卫子英将打报告的事交给了杨志标,杨志标的速度特别快，她这里刚说完，当天夜里凌晨,就有一队人连夜将核燃料的数据送了出去。
航天局那边，自从知道有个秘密实验室在核燃料研究方面有了突破后，就一直关注意着这事,那边也是极需要新型燃烧作为火箭推进剂，改进火箭升空的。全球包括漂亮国在内，没有一款火箭是稳定的,不然美国去年也不会发射失败了
其原因就是在推进剂上面。
燃料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控制系统。
吴黎双和黄建中这一两年的时间里,早就已经将卫星控制的关键拟出来了，卫子英只需要跟着他们所弄出来的重点信息,写出一个地面控制系统就成。
这个工程量没有华夏网的工程量大，卫子英打算休息一周后再开工，在家美美地睡了两天，闲得有些发慌,她干脆背上书包去学校玩。
楼上的实验室需要收拾,虽然她这个小实验室,研究的只是核废料再利用,虽然没有多少反射物质，但也得把相关的东西全部清理掉。
这后续的清理工作,杨志标那边会派人处理，用不上卫子英，所以,卫子英就闲下来了。
就赶巧了,两个多月没去学校的小朋友,一进校门，就撞上了学校今年举办的春季运动会。
早自习的时候，一班的班长去老师那里拿了表格，正在统计班里同学要参加的项目。
一班的班长是个带了副厚重眼镜的男生，姓赵，叫赵国勇，长得高高瘦瘦的。他刚统计完其它同学，一转身，就看到班里的学神，乖乖巧巧地坐在了那张空了两个多月的位子上。
赵国勇楞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然后走到卫子英身边：“卫子英，你这次要在学校呆多久？”
卫子英竖起一个小手指：“一周。”
赵国勇哦了一声，把手上表格放到卫子英的桌上，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有点难为情地说：“明天学校开运动会，一人可以报三个，咱们班体育是弱项，奖牌的事，就靠你了。”
确实很难为情，一个班四五十个同学，全都人高马大，结果这次比赛，还得靠一个小豆丁来完成……
这换谁都难为情。
“我……”卫子英眨了眨眼，盯着赵国勇：“可以随便选吗？”
赵国勇：“可以，不过……”
赵国勇不知道该咋说了，运动会上的几个长跑项目，除了杜锦全报一个五千米，其它的就没人动。
卫子英：“不过啥？”
一边，看到班长和卫子英说话的杜锦全，一个箭步跑过来，接过班长的话，道：“长跑没有报，卫子英，你要不要报几个长跑，拿到第一名有奖励，咱们班主任说了，只要中奖，班里都会发奖励。”
卫子英一听有奖励，眼睛咻地一下就亮了，张嘴就道：“班长，我报长跑，三千米，五千米，八千米，我全报。”
赵国勇眼睛也亮了，都不给卫子英再说话的机会，就埋头把卫子英的名字写了上去。
“这次长跑第一名，咱们班肯定赢。”旁边，杜锦全笑呵呵地道。
卫子英虽然不经常来学校，但跑得快的事，班上同学是都知道的，反正他们上体育课时，全班没一个跑得过她……
第二天，运动会开始了，整个学校都青春洋溢，连平时一丝不苟，板着脸很严肃的老师，都下场给自己班的同学喊起了加油。卫子英喜欢热闹，看操场上这么热闹，她顿时来劲了，跟在班主任屁股后面，老师给谁喊加油，她就拿着个小喇叭给谁加油。
那明显属于女童的清脆声，楞生生把旁边老师喊加油的声音给压了一筹。
高中运动会有两天，第一天卫子英没比赛，她玩得起劲，这个赛场跑跑，那个赛场逛逛，去给班上的同学加油。到了第二天时，几个长跑连着开始比赛了，一开始是三千米，然后是五千米，最后是八千米。
长跑项目，高中没有一个全报的，最多的也就报个三千和八千，中间的五千米空着用来休息，可到了卫子英这儿，她赶场一口气把几个长跑全给跑了。
热闹的操场上，一群十七八岁的青春少年，看着跑完三千和五千米，还能再来跑个八千米，甚至还能不喘气地把一群大同学甩到屁股身后的小豆丁，莫名的，心里面都有点不得劲了。
他们不得劲，腿都要跑断了，还追不上小豆丁的那群人就更不得劲。
这个小怪物，简直是不给他们活路了……
难得有机会敞开了跑，卫子英跑得可高兴了，一点都不顾忌大哥哥，大姐姐们的面子，最后不出意外，连拿了三个一等奖。
一班高兴疯了。
一班是实验班，脑袋很厉害，体能上却和普通班的同学有些悬殊。悬殊虽不大，但想一口气把长跑全给拿下来，是不可能的，但谁让他们班里有卫子英呢。
不可能都能变成可能。
老师兑现了承诺，奖励了卫子英一只钢笔，还有两个厚厚的笔记本。
奖励不重，可卫子英却依旧很高兴。
运动会结束了，班主任单独把卫子英喊到办公室：“卫子英，你有没有兴趣去参加比赛？”
“啥比赛？”卫子英疑惑地看着老师。
老师一笑：“国际数学奥林匹克赛。”
卫子英：“什么时候？”
老师：“暑假。卫子英，你数学学得很好，你数学老师说，以你的积累，如果去参加数学竞赛，不定能拿个一等奖回来。”
卫子英眉头一夹：“暑假啊，老师，不好意思，我可能没有时间。”
暑假她确实没有时间，航天研究院通过任文翰找到她，说，想邀请让她去看一下卫星地面发射台。
核燃料数据虽然弄出来了，但要运用到火箭上，还得看航天局那边的操作。在彻底运用上核燃料时，航天局想试发一颗高轨卫星，所以，比起国际比赛，卫子英对卫星发射更有兴趣。
“没空……卫子英，你知道什么是数学奥林匹克赛吗？”
老师有些震惊，因为她没想到卫子英会拒绝。这会儿，她还以为卫子英是不知道这赛事代表什么，还想着，要不要仔细给小姑娘说一说。
去年这时，华国第一次参加国际数学奥赛，拿了两个第一名，这成绩很出人意料，教育局今年特别重视，今年的奥赛初赛已经在筹备了，一中也有几个初赛名额，这名额一下来，所有老师就想到了卫子英。
大伙就觉得，以卫子英的情况，她若能去参赛，肯定能取得好成绩。
今天就算卫子英不来学校，老师也会打算去家访一次，让卫子英准备比赛的事，可是现在……
班主任还没来得及解释，卫子英就点头了：“我知道，但我真没时间参加。”
班主任一楞，回过神后，瞅着卫子英看了几眼，道：“算了，回头我去找你杨叔谈一下。”
关于卫子英，班主任也不大清楚她的情况，只知道她很聪明，高中知识已经学完，现在家里自学大学知识，等再过一两岁，她就要去科大读少年班了。她的负责人以前是一个姓任的，现在是一个姓杨的……至于父母，据说在老家。
班主任知道的这些信息，都是当初任经略到学校给卫子英报名时，向学校透露的。到现在，老师们还不知道，自己班上这位长期不来上课的同学，到底有多厉害。
卫子英张嘴，想给老师说，她杨叔叔也会说她没有空的，不用去找杨叔叔。可老师显然不想和她多说这个事，挥挥手，就让她先出去。
卫子英：“……？？”
算了，老师既然要去找杨叔叔，那就去找吧。
今儿学校没课，下午三点过，最后一场跳高比赛完了后，卫子英就和潘玉华一起回家了。
回到家，卫子英和许正业说起数学奥赛的事，许正业这几天也跟着卫子英在放假，休息的时候，他和吴黎双还有黄建华嗑着瓜子看电视，好不悠闲。
许正业听了卫子英的话，突然道：“也不知道西口市高中那边有没有竞赛名额，要是有名额，秋露师妹倒是可能去参加一下，以秋露师妹的本事，不定能抱回来座奖牌。”
许正业和吴黎双还有黄建华在西口市时，都曾跟着卫子英的初中老师学过数学，封老师正儿八经教的是冯秋露，许正业三个只是顺带的，但因着跟过同一个老师，那冯秋露自然就成了他们的师妹。
当然，这只是他们自己嘴上喊喊而已，真要算起来，冯秋露还是他们的师姐。
“对哦，我不能去，但是秋露姐姐可以去啊，表哥，你有封老师的电话吗，我给封老师打个电话问问。”卫子英听到许正业提冯秋露，眼睛顿时亮了。
冯秋露是卫子英从系统变成人后，认识的第一个人类天才。
其实卫子英是有些惋惜的，因为这冯秋露出发的太晚了，若是她能早一些遇上封老师，不定她就是那能被特招进少年班的天才。
“有，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号码。”许正业点头，起身去找电话号码。
没一个，他就拿着一张纸条走了过来：“这是学校办公室的电话，你打去问问。”
卫子英嗯了一声，接过纸条就去打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就通了，卫子英说找封老师，那边让她等一会儿，他去给喊人。
等了一分钟，封老师就接了电话：“喂，哪位找我？”
“封老师，我是卫子英，你还记得我吗？”卫子英一听到封老师的声音，就忙不迭道。
封老师：“哎呦，卫子英啊，你还想得起给老师打电话啊，没白教你。”
卫子英呵呵一笑，在电话里和封老师聊了几句，旋即话锋一转，问：“封老师，高中部今年有个奥数比赛的选拔，咱们西口市高中有分到名额吗？”
封老师听到电话那边的话，愣了愣，道：“你说的奥数比赛我听说过，但西口市这边还没有消息。。”
“老师，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海城已经在筹备初赛了，最后出国比赛的时间是暑假，现在报名参加应该还来得及。”卫子英微楞，有些意外西口市那边，竟然没有比赛的消息。
卫子英：“秋露姐姐数学很厉害，老师你让秋露姐姐去试试吧。”
冯秋露的数学如何，封老师比谁都清楚，她自然也希望冯秋露能去参加一下这种国际比赛。
听了卫子英的话，封老师道：“成，谢谢小英子提醒，我这就去高中部问问。”
“不客气，老师，你帮我给秋露姐姐带句话，就说我在国防科大等她，让她以后报大学的时候，一定要报国防科大……”卫子英说了比赛的事后，忙不迭又朝封老师道。
封老师被卫子英的话逗笑了，道：“你就这么笃定秋露能考上科大？”
卫子英眉头一扬，道：“要是秋露姐姐都考不上，那这世上，怕就没几个人能考的上了。”
秋露姐姐可是她为自己打造飞船预定的帮手，她得提前给秋露姐姐铺路，再说了，秋露姐姐本来就很厉害的，虽然学晚了，但她一样不比别人差，以后肯定能大发光彩。

第123章
卫子英打回西口市的这通电话特别及时,盘州也有奥数初赛，但西口市的高中从来没教过学生奥数，所以就没把这比赛当回事。
华国以前也是有奥数比赛的,不过那是仿照毛子国那边举办的，后来毛子国和华国关系破裂，奥数比赛也就停了。这次虽然教育局有文件下来,但很多学校情况都和西口市一样，措手不及，完全没有准备。
只有那种大城市的学校,在参考了去年的比赛成绩后,才会有准备,所以也能送学生去参加比赛。
封老师跑了半天，得知了高中部的打算,心里忒不得劲。
哪有这样做老师的。
秋露的知识积累，已足够甩开好多孩子，她若是去参加比赛，肯定能拿回一座奖杯,不成,不能让高中部的老师瞎搞,她必须给秋露争取一下。
封老师说干就干,直接找到高中部的校长，说要给秋露报名参加盘州那边的奥数初赛。
冯秋露在数理化这方面,算是全才，每科成绩都很优秀，入了高中之后,没了卫子英这个怪胎,她成绩吊打一众同学,她的新老师只知道她成绩好，但却不知道她在数学方面，竟然会好到能去参加这种比赛。
封老师给冯秋露报了名，然后代她向学校请了假，准备给冯秋露开小灶。
冯秋露就像一团海绵，快速地吸收着封老师教给她的知识。
天才在某些地方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别人做奥数题，也许会觉得枯燥，但冯秋露却特别喜欢。
她喜欢这种需要动脑筋去解开一道题的感觉，这比她坐在教室里，听老师上课更让她开心。
卫子英给西口市打了电话，很快，她这边就接到了冯秋露的电话。
冯秋露也知道自己这次能有机会去参加比赛，是卫子英提醒的，而且也从封老师那里知道了卫子英上完高中后，会去国防科大，她和卫子英约好，两年后她们在科大会面。
小姐姐能去参加国际比赛，卫子英挺高兴的，背着书包，开开心心在学校里呆了几天。
一周后，楼上的实验室整理了出来，卫子英假期结束，又准备开始忙自己的事了。
她倒是果断的很，说不去比赛就不去了，但她的班主任老师却不甘心，等卫子英又请长假后，她跟着以前任经略留在学校的地址，来到了月亮湾。
也是巧合，她刚到月亮湾，就看见潘玉华和吕秀两个并排走，一边说着公司的事，一边进了楼下的接待室。
如今的英华公司，已经如潘玉华当初设想的那样，成了一家集衣服、帽子、鞋子于一体的服装公司，而且还是外销的。
吕秀能说会道，年初的时候，她谈了几笔销往英格兰的单子，这几笔定单量特别大，足够支撑英华公司一年。潘玉华这会儿就是在和吕秀说公司定单的事。来找卫子英的班主任，还没找到卫子英，倒是先一步听到了潘玉华与吕秀的谈话。
班主任有点懵。
这两人的谈话，分开来听他全听懂了，但组织在一起，却好像哪里不对……
那个一身自信，谈话不疾不慢的同学，真是自己班上的学生？
怎么感觉两人谈话，她才是发号施令的那个？
班主任代福华有些回不过神，却在这时，杨志标骑着辆摩托车回来了，他刚把车停到接待室门前，就看到了代福华。
杨志标楞了楞，然后笑着喊了他一声：“代老师。”
“杨同志。”代福华回神，朝杨志标颔首了一下，然后就站在接待室旁边，和代福生说起了想让卫子英去参加比赛的事。
“代老师，英子的情况你也知道，她是真没时间参加比赛，等放暑假了，教她的老师要来海城给她上课。”杨志标听完代福生的来意，客气道。
代福华闻言，依旧不放弃：“杨同志，我可以和卫子英的那位老师沟通一下吗，这种国际比赛，错过了着实可惜。卫子英的成绩很好，以她的情况肯定能拿奖，到时候，不但为国争光，回国后，肯定会被保送。”
代福华苦口婆心劝道。
他是真觉得卫子英不参加比赛可惜。
杨志标是知道卫子英打算的，当然不可能松口答应让卫子英去参加比赛，虽然这比赛是个难得的机会，但卫子英情况特殊，任何曝光对她来说，都是不利的。
所以，不去参加是最好的选择。
代福华和杨志标沟通好久，最后失望地离开了月亮湾。走的时候，他转身，眼睛狐疑地看了眼潘玉华和办公大楼上的公司大名。
他刚才，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但这似乎又有些玄幻了。
潘玉华今年才多大啊，怎么可能弄得出这么大家公司，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老师来了又走了，卫子英知道后，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然后就又钻进实验室里，开始写航天实验室要的地面卫星控制系统了。
这个控制系统由七部分组成，一是位置与姿态控制系统，二是天线系统，三则是转发器、遥感指令、电源、温控，最后则是入轨和推进。
这些重要信息，吴黎双和黄建中早就整理出来了。
但系统太庞大，两人想要单独完成，怕没个一两年不成，可这事交给卫子英却又不同了。
她本身就是系统，对系统运算极为了解，写的时候，不会刻意去运算这些东西，跟着两人整理出来的资料，本能的，就能写出最适合的控制系统。
这个系统并没有耗费卫子英多少时间，一个月后，期末考试前，卫子英踩着尾巴，将卫星控制系统编写完成。
控制系统刚出炉，杨志标就安排人将这份系统送去了航天局。而卫子英则在休息三天后，光着手，走进了考场，又去打击她的同学了。
没有任何悬念，卫子英依旧是年级第一。
大家对她就一个字——服！！
能不服吗，人家一个学期就来学校一天，不上课，不做作业，轻轻松松就考第一，就她那聪明的脑袋瓜，他们累死都追不上。
天气逐渐炎热。
卫子英一放假，就收拾东西准备去国防科大了。
科大并没有首都，而是在江省省会江城。苏家就在江城，卫子英要去科大，自然的就要去看看她的外公外婆，还有大姨，而且她这个暑假还打算住在苏家。
卫子英去江城，好久没有回家的许正业顺道的，蹭上卫子英的车，准备回家去看看，而吴黎双和黄建华则早他们一天，坐火车先出发了。
卫子英的大姨苏凌云已经从西汽辞职回了江省，准备下海去做生意。目前，她正在和江城无线电厂那边交涉，想把无限电厂盘过来。
江城的无线电厂入不敷出，已经濒临倒闭，工厂职工好几个月没有上班，那边正在重组，她大姨看准这个机会，想把这无线电厂给吃下去。
卫子英出发前，往她外婆所在医院打了个电话，说她这个暑假要来江省，问外婆有没有事，她在江城那段时间，可以住在苏家吗？
许曼如听到卫子英要来江省，本来是很高兴的，但一想到前几天接到的消息，脸上的笑就淡了下去，转而变成了惆怅。
“英子，我和你外公过几天要出远门，你来了，我让你大姨过来陪你。”
卫子英：“外婆要去哪儿？”
许曼如：“前段时间，医院里来了个病人，那病人是陇城的老乡，当年我和你外公，就是把你大舅寄养在陇城的，那老乡说，今年春节的时候，好像有听到你大舅的消息，我和你外公想去一趟陇城。”
说到那个曾经寄养在别家，最后却没了影的儿子，许曼如就心口发痛。
多少年了，午夜梦回都是儿子哭着送别自己的场面。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儿子。
儿子乖巧懂事，知道她和步青要去战场，他用他小小的胳膊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等打完了仗，一定要去接他。
他站在老乡身边，哭着给她挥手。
她走得好远好远，他还在她身后喊，让她打完仗，一定要去接他。
可等战事完了，她去接他，却再也找不到他了。
是她这个当娘的对不起他，有生之年，她一定完成自己对他的承诺，去接他回家。
不管他在哪儿，她都要去接他。
“有大舅消息了？”电话那边，卫子英惊讶问。
许曼如：“听说是有了，真假还不知道，我和你外公想去确认一下。”
卫子英：“外婆你和外公什么时候去？”
许曼如：“七月初吧，英子你什么时候过来，早点来，外公外婆能陪你几天。”
卫子英：“不用陪，不用陪，外婆去找大舅吧，把大舅找回来了，再来陪我。我有杨叔叔和裴叔叔照顾我，外婆不用担心。外婆，我们今天中午开车出发，大概明天傍晚就会到，外婆你明天晚上做饭，记得多做一点我的。”
许曼如：“肯定会多做你的，那就先这样吧，等明天你到了咱们再聊。”
卫子英嗳了一声，就和许曼如挂了电话。
而另一边，挂了电话的许曼如，拉开办公室的抽屉，把抽屉里那张有些发黄的黑白照片拿了出来。
那是一张一家四口的照片，五六岁的男孩，咧着嘴笑得很开心，他旁边，是他的父母与还在襁褓中的妹妹，很温馨……
但这张相片，却是在他们母子分离前的头一天照的。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她寄以厚望的儿子，他的名字叫苏壮志。
苏壮志、苏凌云……
希望这次，她能找到他吧！
她已经快七十，没几年好活了，要再找不回他，她就真的要对他失信了。

第124章
炎炎夏日,一辆小车缓缓驰进了江省军医院的家属院里。
卫子英下车，一抬头，就看到她外公坐在院子里一张石凳子上,正和人在下军棋。
卫子英有段时间没有见过苏步青了，这会儿看到人，她小眼睛咻地亮了起来,然后嘴角一咧，甜甜地冲苏步青喊道：“外公，我来了。”
苏步青这会儿下棋正下得入迷,听到卫子英的喊声,他落棋的动作一顿,赫地转头朝声音响起的地方看了去。
“英子，来了……”
外孙女到了,苏步青也不下棋了，把手上的棋子撂到一边，给一同下棋的老战友道：“老哥，我家乖乖到了,改天咱们再下。”
“这就是你挂在嘴上的外孙女,不错不错,长得好看。”旁边的人呵呵一笑,也不留苏步青：“成，改天咱们再下,你去忙吧。”
苏步青嗯了一声，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外公，你在等我吗？”
两句话功夫,卫子英已经走到了苏步青的跟前,她笑盈盈地看着苏步青,脸眼透着亲昵。
“嗯，在等你，坐了一天多车累了吧，先回家，你外婆前两天办退休了，这次你来，她有时间给你做好吃的了。今儿你外婆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小排骨。”苏步青乐呵呵地看着外孙女，然后转头，朝跟着卫子英一起来的杨志标和裴平安点了点头，一行人就上了家属楼。
“外婆退休了啊？”卫子英扶着她外公，边走边问。
苏步青：“嗯，你外婆都快七十岁了，是该休息了。”
老伴一生操劳，把自己奉献给国家，如今老了，是该把最后的时间留给自己了。
他们还有一个儿子没找回来呢。
卫子英：“外公，你们什么时候去陇省？”
苏步青：“后天，那个来江省住院的老乡已经出院了，他后天就要回去，我们打算跟他一起去。”
卫子英：“嗯，外公放心去吧，这个暑假我都在江省的，等你们把大舅找回来了，咱们再聚，到时候把我爸妈也喊来江省。”
卫步青：“那是肯定的，你妈和你大舅兄妹一场，都还没见过他呢。”
祖孙俩聊几句，就进了门。许曼如果然在给卫子英炸小排骨，整个屋子里，都充斥浓郁的香味，卫子英吸了吸小鼻子，丢开她外公，就往厨房里跑：“外婆，我来了。”
“来了，哎呦，这都几年了，终于想起你还有个外婆了。”许曼如拿着锅铲，笑盈盈地看着卫子英，看完了，她道：“长高了。”
卫子英：“我都十一岁了，当然会长高。”
许曼如转回身，一边做饭，一边和卫子英唠嗑：“以后你会长得更高。英子，你爷和你奶身体好吗，还有你爸妈，他们厂子生意怎么样？”
卫子英：“我爷奶身体好着，爸妈也好，厂子里的事我不大清楚，外婆，我妈有打电话给你吗？”
许曼如：“有打，你妈那厂也装电话了，现在打电话方便。”
就是来回不大方便，以前没做那厂子，还年年都能回江省来看一趟，自从做了家具厂，一两年才能瞅到一眼。
许曼如说完，推了推卫子英：“去洗把脸，换身衣服，等会吃饭。”
卫子英嗳了一声，忙不迭去卫生间里梳洗。
苏家这家属院的房子，依旧只住了老两口。苏凌云虽然回了江省，但她不住这边，而沈军又在海城，沈家三兄妹沈东在边境，始终没有回来。沈柯毕业后去了首都，进了国家信息部，而沈兰也大学毕业了，她也没在江省，反而是被分配到了盘州那边的国家电厂里。
沈家一家五口人，只有过年放假了，才能凑到一块。
梳洗好，许曼如菜也起锅了，卫子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陪在外公外婆身边，美美地吃了一顿饭。晚上的时候，她还陪老两口去楼下，散了一会儿步。
翌日，卫子英起床，并没有急着去航天研究院，而是想先陪外公外婆两天，等他们出发去陇城了，她再去研究院那边。
既然是陪人玩，那当然就不可能只呆在家里。
两老人带着卫子英在医院家属区附近闲逛了一下，这期间卫子英还遇上吕二丫、吕柳和吕丹。
吕二丫已不叫二丫了，她给自己取了名字，叫吕云。
吕二丫在江省好几年了，学裁缝出来的她，如今自己盘了一个小店，在给别人做衣服。
说起来，卫子英还记得她玉华姐有想过要把吕二丫安排到厂子里的，但是吕二丫拒绝了，说江省这边大姐和两个妹妹都在，不想换去陌生地方。
吕柳则长成了第二个钱二媳妇，做事风风火火，性子有些烈，一根筋得很。
而吕丹……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女孩。
原以为她离开了左河湾，换到一个全新的地方，慢慢的就会有所改变，但事实上，她依旧还是那么自卑懦弱。
卫子英见到她们姐妹时，吕柳大大方方喊了一声许曼如许外婆，而吕丹却一声不吭，挪了挪脚，站到吕柳身后，通身都携着股怯懦。
她这性格已经定型，这辈子怕是没办法改变了。
不过有几个强势的姐姐帮扶着，想必也不会让她吃亏。
见过故人，卫子英在外公外婆家住了两天，等到第三天苏步青和许曼如去了陇城，她就让杨志标带她去了科大。
科大位于江城郊区，前身是哈军工大学，后来分成了好几个学院，其中一个就在江城，并改名为国防科技大学。这儿，是华国科学家的摇篮，每个学子，都是未来华国科技的希望。
以前任文翰想让卫子英读的少年班就在这座学校里。
卫子英在这所占地极广的学校里逛了一圈，然后就跟着杨志标，一起去见任文翰。
任文翰知道卫子英今天会来学校，早早就在家里等着她，一起等她的，还有两个带着眼镜，满身清逸的老者。
这两位老人看着很儒雅，一位是国内极有名气的物理老教授，一个是航天研究院的科学家。
这两人，今儿是特意来接卫子英的。
本来今天该是他们的警卫来接卫子英的，但两老人家按捺不住，亲自来了。他们听闻卫子英的名字已经很久了，对她特别好奇，都想看看，这个能在短短两年时间里，把华国科技带上另一个领域的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模样。
当看到梳着两个小马尾，穿着一件粉红色短袖，连凉鞋都是粉红色的小女孩时，两位老人家忽地不知道该说啥了。
这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天真小闺女嘛……
这两年华国出现的那些东西，真的是她弄出来的？
“英子，任爷爷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科大物理系的陈教授，你叫他陈爷爷就好，这位是邵老，航天研究院的教授。”
一旁，任文翰似乎早就料到了两个老人的反应，呵呵一笑，忙不迭把卫子英拉过来，介绍给两位老人家。
卫子英嘴巴很甜，一弄清楚两位老人身份，乌黑眼睛一亮，没一丝胆怯，张嘴就喊人：“陈爷爷，邵爷爷好。”
邵教授回神，赶紧应道：“嗳，好，好……”
“咱们一请，二请，总算是把卫小同学请来了，小同学，你可真不好请啊。”邵教授和蔼一笑，打趣道。
“可不就是，卫小同学是怎么想到把核废料再利用，做成新型燃料的……”陈教授一生研究物理，核物理也在他的研究范围内，卫子英那份从海城送来的核燃烧资料，有些细节实着让人惊艳。
他就想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是如何开阔思维，另辟蹊径，把核废材利用起来的。
卫子英朝陈教授甜甜一笑：“大家都在研究，我就跟着试试一起研究了。邵爷爷，我在读书，不能随便来江省。”
陈教授：“就你的知识积累，来咱这儿教学生都成，还用得着去学校。”
卫子英歪头：“我还没有十二岁，必须读书。”
陈教授哈哈一笑：“也是，还没十二岁，是得读书。”
几人谈笑了一会儿，两位老教授似乎很忙，双方熟悉后，一下子就转入了正题，说要带卫子英航天研究院。可任文翰这儿却有点不放心，他的研究室，正在研究空间纳米技术，而他则是这项研究的负责人。
虽然卫子英这里创造出纳米概念，但要将纳米技术运用到实际中，却还得有无数试验才行。
当初卫子英纳米空间概念一出，就提出了研究方向，那就是研究0.1——100纳米的微细粒子，根据这些微细粒子的运动规律和特性，研究纳米生物与纳米机械……
他的实验室，目前已经掌握微细粒子的运动规律，但要怎么用到生物与机械上，却还待研究，他想问问卫子英这个提出空间纳米的人，该如何运作。
卫子英心里装着航天研究院那边的火箭发射来着，不想在任文翰这儿耽搁时间，走时只说：“任爷爷，你不如去找几个电力研究院的人来一起探讨一下，咱们国内刻蚀工艺不是比国外要落后一些吗，你到电力机械研究院那边瞅瞅，他们不定能有办法，将纳米技术运用到刻蚀工艺上。”
这的确是纳米技术诞生之后，最先被运用到的地方，怎么操作，卫子英还不大清楚，得研究过才明白。但这种研究又不是非得她来做，以任文翰爷爷这儿的条件，再配合上电力机械那边，要不了多久就能出结果。
任文翰听卫子英提到刻蚀工艺，脑中灵光一闪，忽得找到了接下来的研究方向。他也不留卫子英了，等卫子英跟着陈、邵两位教授离开后，他拿纳米技术的文件，就往电力学院那边走去，准备去找自己的老伙计探讨一下。
而另一边，卫子英则跟着两位老教授来到了江省的军工厂。
江省的军工厂和盘州那边一样，都是在大山里的，连绵起伏的山脉将整个军工厂覆盖，就是漂亮国的卫星，都没办法发现这个研究室。
这里保护极为严密，进出都得通行证。
卫子英那个小研究室，和这山中的研究室比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看到这么大的研究院，卫子英有点妒忌了。
也不知啥时候，她才会有这么全面的研究院。
不行，她得努力搞发明，以后好申请资金，给自己也弄一个这样的研究院。
走过长廊，一架已经装好的火箭，威武地停在一处空地上，那儿，无数工人正在忙着检查火箭的性能。
火箭已经上了车，看样子，是随时都要运出去了。
卫子英看了眼运载火箭，转头问陈教授：“陈爷爷，咱们定了发射时间了吗？”
陈教授听到卫子英的话，颔首一笑：“嗯，一周后发射。”
卫子英：“推进剂的问题解决了？”
陈教授：“暂时还是用煤油，卫小同学，我们这次请你过来，是想请你亲自操作控制系统，以确保这次卫星能一次就升空。”
卫子英眉头紧夹：“一次升空……难度有些大。”
陈教授：“有难度也必须成功，漂亮国的卫星发射是在八天后，小卫同学，咱们不能啥都比别人慢一步。”
卫子英本还在想，这么快就发射，航天研究院是不是太急了一点，可一听漂亮国八天后发射卫星，她乌黑眼睛赫地一亮。
“必须成功，操作系统这块，由我亲自负责。”
陈教授说的对，华国不能啥都比别人慢一步，不就是一次升空吗，有本统亲自监控系统，不成功，也必须成功。

第125章
卫子英听到漂亮国和华国发射卫星的时间后,骤地认真起来。
她本来还想好好逛一下这个研究室的，但这会儿时间就是金钱，一点都不能浪费,还逛啥逛啊，小脸一唬，当即就问两位老人家要了这次卫星发射的全部资料。
卫子英以前看过这边的资料,但看得不怎么全面，主要都是在燃料和发动机这一块，但这次,她却准备全给看一下。
卫星升空包括点火、升空、分离、入轨等几个步骤,卫子英刚到实验室就一头扎进了各种资料中。
陈、邵两位教授,看着一来就进入工作状态的小姑娘，都有点楞。
等楞过之后,两教授就不管她了。
从以往卫子英递交过来的各种数据资料中，他们就能看出，这个小姑娘的知识涉及真的很广，电学、光学、量子学……各方面都了解颇深。
在任文翰那里,他们因着她的那份天真,还有点质疑她的能力,可一旦她投入工作,并在几分钟之内，就用一支红笔,圈出了运载火箭点火时某一个环节的问题时，两位老教授就知道，这小姑娘是个行家……
连点火中那唯一的一点不确定,她都能找出来,可想而知她有多在行。
邵教授都有点想把卫子英留在航天研究院了……
卫子英陷入了工作中,并不知道两位教授心里面在打什么主意，她除了睡觉和吃饭，把所有的时间都拿来看资料了。
时间太紧，只有七天，卫子英就算不睡觉，也没办法看完整个卫星的资料。
看不完，她便只看最关键的。
比如资料上的火箭升空速度，卫星与火箭分离，入高轨后可能出现的一系列运转问题。
卫子接触到全部卫星资料后，脑中的数据库就又破开了一些，虽然还弄不出来堪比星际时空的高空监测卫星，但要完成这个世界的卫星却不难。
三天时间，除了点火那里数据点有些问题，然后便是卫星分离那儿，有一点点不妥。
虽是不妥，但卫子英还是很佩服这群科学家的。
在没有任何试飞的情况下，能把所有数据弄得这么精准，可见他们的厉害。若是他们能像漂亮国那样，有庞大的资金支撑，肯定不会出现现在的这点误差。
卫子英把看完后的资料交给了陈、邵两位教授，两老人看过这份资料后，把研究室的所有研究人员召集起来，连夜又运算了一遍。
这一算，还真发现卫星与火箭分离的数据有些略微分差。
大伙惊讶，赶忙调查卫星方向，以便升空分离后能正常运行。
好在只是一点小问题，一个上午过去大家就把这问题解决了。
再过三天，就是发射时间，运载火箭今天要出厂并运走，这会儿研究室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忙了起来，卫子英也没得闲，跟着大部队一起去了发射台。
卫星发射台没有建在山里，而是建在另一个省的沙漠里。很不巧，苏步青和许曼如去的陇城，刚好就在这个省会的管辖下。
那边是大西北，火箭发射的时候热浪很重，别的地方会影响太大，都不适合发射火箭。
卫子英是坐军机抵达的发射台，他们比运载火箭先抵达一步，刚一到，卫子英就被塞进了卫星检测室。
这次出现在发射台的人，都是航天局自己的人，上头许是考虑到卫子英情况特殊，把和她搭档已久的许正业和吴黎双他们三个也给调来配合卫子英了。
卫子英对发射台这儿的这套操作系统很熟悉，不但她熟悉，吴黎双他们也熟悉，毕竟这是经过他们的手编写出来的程序，操作起来比其他人更容易上手。
就在卫子英四人进了控制室后，运载火箭也由军队送了过来，一群人在沙漠里热火朝天地忙了一天一夜，火箭便上了发射台。
太阳西沉，缕缕晚霞绚丽如火，当天空完全黑尽，稍作休整的一群人，便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因为今晚，华国的第一颗定位卫星即将升空。
这是能载进历史的一天，而他们这些缔造这颗卫星的人，也将会被历史记住。
星宿布满天空，距离发射二三十公里外的一辆偌大的军用车上，系统控制室里的卫子英几人专注地看着外面传输进来的数据，等对讲机里，那一声点火响起，地面一阵晃动，然后便是数道噪音响起。
监测屏幕上，那代表运载火箭的蓝点，正在快速冲上天空。
火箭进入地球第一宇宙轨道，时间并不长，只十几分钟就成了。这次发射的是高轨卫星，火箭必须飞出地球，将卫星送入外空，这需要一段时间滑行。
卫子英紧紧盯着系统上反馈的数据，不知道怎么着，她这会儿就特别紧张，紧张得手都捏了起来。
她在等，等火箭入了轨道与卫星分离，然后再地面控制让卫星正式开始工作。
这是一个漫长的等待，明明只是几个小时，卫子英却有种自己等了好多好多天的感觉。
当火箭与卫星在高空彻底分离，卫子英带着她的几个助手，开始立即调整地面控制系统，让卫星开始工作，很快，卫星就运转了起来，地面控制室里，也接收到卫星传来第一波信号数据。
这太激动人心了。
当数据出炉，整个基地的人都欢呼了起来。
卫子英甚至还被她表哥抱出了监控室，背到身上，在基地里跑了一圈。
“成功了，成功了，咱们的定位卫星上天了……”
欢呼声在基地里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激动的热泪盈眶。
卫子英也很高兴，脸颊边荡漾的小梨涡，代表了她的心情。
忙碌了这么久，终于出成绩了，大伙都睡不着，半夜三更，在沙漠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开始庆祝。
部队这边一早就做着准备呢，不知道谁起哄要庆祝，他们就把香槟给搬出来了。
大人喝香槟，卫子英这个小豆丁就喝汽水。
不但有汽水，人家还妥帖地给她准备了个小蛋糕……
陈、召两位老教授也不阻止年轻一批的科研人员闹，二人对望了一眼，去把自己助手喊过来，让他们整理今晚发射的资料，立即打报告出去。
这份报告，一定要赶在漂亮国卫星升空之前，宣告世界……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黄沙席卷大地，翌日一早，卫子英他们这一批人就先撤离了沙漠，后面的收尾工作，自有人去处理。
出了沙漠，卫子英想去找她外公和外婆。
她外公和外婆就在陇城，离这片沙漠并不是特别远，她想去看看，外公外婆有没有找到大舅，但奈何她不知道两位老人的确切位子，想找人都找不到，最后，只得跟着大部队一起回了江城。
依旧是坐军用飞机回去的。
抵达江城后，卫子英并没有再去航天研究院，而是直接坐车回了医院家属区。
卫星虽然升空了，但航天研究院那边依旧很忙，因为，这次华国要搭建的是一个定位卫星链，一颗卫星又怎么能算是链，第一颗卫星入了高轨，那么接下来的一年里，他们必须得再送三颗卫星上空，这样子，天空上的卫星才会真正开始工作。
整个研究院这一年都会很忙，很忙……
卫子英回到家，给自己补了一个觉，然后便拿着小本子，开始写写画画了。
这次卫星发射，卫子英看似一直关在监控室里调整接收的信号，然而事实上，这次卫星升空，却给了她别的启发。
宏观世界的启发。
地球上的人对宇宙了解太少了，要是有一个能观察到宇宙行星的东西，地球在太空的发展，不定会更大……
她穿越之前所在的星际，已经将整个宇宙都开发了出来，在这个世界，开发是不可能了，但是，却可以让大家都知道宇宙有多广阔，上面，每颗行星上，又有什么样的资源。
还有便是，以后她的飞船进入太空，也是要先了解太阳系行星的布局的。
她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弄什么东西了……
她独立弄一颗人造卫星，去探索宇宙，为自己以后的飞船入太空打基础。
卫子英说造飞船，那真不是只说说，到底是来自星际的系统，她对那广阔的宇宙又岂会没一点念想……
“英子，英子，报纸出来了。”
就在卫子英埋头幻想着自己的飞船时，裴平安激动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卫子英一听报纸，神情一顿，咻地把自己的笔丢掉，然后拔腿就往裴平安跑了过去。
“漂亮国卫星升空了，但分离时出了意外，卫星与地面系统失去了联系。”裴平安等卫子英一拿到报纸，就立即道。
他语气特别轻快，不难听出他话里的幸灾乐祸。
卫子英水灵灵的眼睛一亮，笑了：“失去联系了？那现在联系到了吗？”
裴平安：“暂时还不知道，得等明天的报纸。”
卫子英抿嘴，也不看报纸了，道：“那我明天再看报纸。”
可不就得明天再看。
要是明天漂亮国的卫星还没联系上，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今天的国际新闻，一条是华国定位卫星稳定升空，并已运转的好消息，一则就是漂亮国卫星升空，却失去联系的‘坏消息’，这两则消息摆放在一处，看着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歪国人看到这则消息是啥心情卫子英不知道，反正卫子英自己心里却是挺爽的……
那种爽歪歪的感觉，她都想喝杯汽水再庆祝一下了。

第126章
卫子英把报纸撂到一边,跑去厨房洗个了苹果吃。
汽水喝不到，吃苹果她也一样开心。
裴平安看卫子英心情不错，笑了笑,转身出了门，准备去市场买点菜回来，做给小丫头吃。
今天真是值得庆祝的一天。
甭管漂亮国发射的那颗卫星最后怎么样,反正这一局，赢的是华国。
第二天，新鲜报纸出炉。
那颗飞进高轨的卫星联系上了,滑翔的时候,脱离了轨道与地面失去了联系,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又回到了轨道上……
中间虽然出了点差错,但也算是发射成功。
但这种成功，对比华国在没有任何试验就发射成功，还是有区别的。
至少这两天，国际上谈得最多的就是华国升空的那颗卫星。
定卫导航卫星……目前世界上只有三个国家能够独立研发,并发射成功。
一个是隔壁的毛子国,一个是漂亮国,一个就是华国。偏华国情况和另两个大国还不一样,漂亮国这百年来，科技上一直领先别人,毛子国则是有自己国家的积累，他们能弄出这种卫星一点都不奇怪。
可华国不一样。
华国才改革开放几年啊，当年那场战争,让华夏大地满目疮痍,掏空了整个国家,可几十年间华国却楞是从这种什么都没有的条件下，一步一步，慢慢站了起来。
特别这两年，科技上几次重大冲突，都是华国人弄出来的。
这是不是代表着，华国已经开始真正强大起了。
华国强大这个词，让所有西方国家心里都有点打突。
学过点历史的都知道，在一两百年前，华国在整个世界强大了几千年，那就是一个庞然大物，一旦这个庞然大物开始活动，那真真是能压死所有人的。
这不是西方国家愿意看到的……
暗涌在这一天，又逐渐掀了起来。
这是属于上层的交锋，卫子英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别人不提，她就不会知道。
看完报纸后，卫子英眼里透出点可惜。
哎，要是那卫星没与地面取得联系，那漂亮国肯定就要准备下一次发射了。
一次失败，可是顶得上华国好多年的外汇储备的……
反正他们钱多，多烧烧也没啥。
说到外汇储备，华国从华夏网现世之后，其实已从负数转成正数了，虽然也不多，但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借钱过日子了。
卫子英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华国之所以引进那么多小日本的东西，甚至还让小日本到华夏大地上来办厂，其实是因为欠了别人的钱。
华国停滞了十年，真真是被闹得锅都揭不开了，国家要养活这么多人，只能放下历史问题，先让人民吃饱饭再说。
欠钱是要还的，也因为这个原因，华国刚改革时年年都负债……
但卫子英弄出来的华夏网，却挣回来了不少钱。
发达国家希望自己国家也能通网，自己研究，不定还要花多少经费，华国这里有现成的，只要将技术引进就成。
华国也就是靠着卖这技术，把家里债给还了，还把负数变成了正数……
不但华夏网，连计算机也能出口了。
以前计算机这一块，可只有漂亮国才有，不管哪个国家想买，都得找漂亮国，但是现在却不用了，因为华国也有，并且，华国的计算机便宜不说，性能比漂亮国要好。
这笔账，除了傻子，谁不会算啊。
卫子英失望过后，就把这事给抛到了脑后，中午吃了顿她裴叔叔做的大餐，然后就埋头忙起了自己的事。
她这会儿，正在画一个发动机。
一个能带动她以后飞船的发动机。
核燃料已经研究出来了，再弄出一个能将核燃料转化为动力的机械出来，她第一步差不多就能成了。
不过这关系到动力学，这只是她目前的一个设想，想要把这个设想实现，还得花费很长的时间。
这次来江省，她的计算机没有带过来，一些运算与设计只能靠她自己手动，不过她耐心好，写写画画，一点都不见烦躁，反而还特别沉入。
在家里呆了几天，卫子英成了撕纸大王，这几天弄出来的东西，全部被她推翻了，知识累积还没到，脑中有关发动机的数据，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卫子英觉得，自己该去一趟科大，找任文翰借书了。
说干就干，活动了一下筋骨，卫子英喊上杨志标和裴平家，就去了科大。
去的有些不凑巧，任文翰去了电力研究院，卫子英扑了个空。
小丫头有点小失望，转而往科大的图书馆走去。
借不到书，那她就自己去图书馆淘书。
不过今天好像对她有点不利，图书馆那儿竟还要有证件才能进去。
卫子英：“……？？”
本统太难了。
觉得自己难的卫子英，连跑了三天科大，终于把任文翰给蹲到了。
任文翰听完卫子英的要求，啥也没说，直接给她办了一张图书馆的借书证，让她自己去图书馆借，并且告诉她，他在动力学这方面，涉及的不多，想要深层学习，得去找物理界的泰山北斗陈教授。
卫子英自认自己和陈教授也是共事过一场的，应该能向这位老人家借书，在图书馆借了几本自己需要的书后，当天就让杨志标带她去了深山中的研究院。
这个研究院是江省的军工研究院，卫子英也算是熟人，虽然不是研究院的正式员工，但在打了报告后，她进了研究院。
陈教授很忙，卫子英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和另几个老教师设计下一颗定位卫星。
老人家听到卫子英的来意，热情地把书借给了卫子英。
卫子英这一趟收获特别丰富，把几个物理教授的珍藏，全给搬回了家。
书有点多，足够卫子英在江省这段时间看了。
借到书了，卫子英就不咋出门了，每天醒来，不是写写画画就是看书。
二十多天后，卫子英接到了任文翰的邀请，说请她一起去电子工程研究院那边看看，那边联合另一个光电研究院，把纳米空间技术运用到了刻蚀机上。
这技术目前还不成熟，但也是一个实验。
这项新兴科技是卫子英发明的，卫子英现在就在江省，这么方便，任文翰那边当然不想错过。
卫子英接到任文翰的邀请，收掇了一下便出了门。
电子工程研究院和光电研究院都在科大里面，卫子英一到，就被任文翰接了过去。
卫子英在改造自己第一台计算机时，就对刻蚀工艺有了解，到这个研究院，倒也还插得上话。
“英子，把纳米技术运用到刻蚀工艺上，的确能解决我们很多麻烦，你瞅瞅，这一百多纳米的光刻技术，怎么样……”任文翰带着卫子英参观完了研究室，然后来到两个研究院合力改造出来的刻蚀机前，道。
卫子英看了眼刻蚀机，小脑袋点了点：“差不多够用，但想要芯片技术更好，就得再缩减纳米空间。”
任文翰：“国外还没有这种纳米光刻机……”
卫子英：“暂时没有，但不代表以后没有。”
任文翰神情一楞，旋即颔首：“确实，但目前我们的技术，只能做到这样。”
卫子英闻言，歪头在这台新鲜出炉的光刻蚀机上看了看，寻思着道：“在束光和光曝上研究一下，缩短波长，不定会有冲破。”
这是她从数据库里得到的讯息，多的，她便不清楚了。
她只知道，这种刻蚀技能和极紫光有关系，到底怎么样，还得自己去研究，她只能给这项研究提供一个方向。
任文翰和另几个工作人员，听到卫子英的话，都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出了什么，很快，大伙就转移了话题，任文翰提议可以将这款光刻蚀机投入生产，目前国内各大无线电厂所用的刻蚀技能都比这款光刻机要差，先把这款机械投入生产，至少能提升国内自主生产的计算机芯片的性能。
这个话题卫子英没办法参与，在研究室里呆了半天，就回家了……
家里有些冷清，苏步青和许曼如一去就没了音讯，直到暑假快过完了，他们也没回来。
卫子英要不是接到了她姨爹从海城打来的电话，怕都等不下去，要去陇省找人了。
没错，就是从海城来的电话。
电话里说，她外公外婆从陇城转道，去了海城。
一去就在那边呆了快两个月，直到卫子英看到报纸上说，华国在国际奥数比赛上取得优越成绩，她的初中同学冯秋露拿下一块金牌，她的外公外婆才回来了。
老两口是带着希望离开江城的，回来时，两人眉间蕴了惆怅。
卫子英看他们神色，一点都没出声寻问她大舅的事。
她这么会看脸色，又岂会看不出外公外婆这趟，收获并不多……
卫子英没问，但苏步青却还是给卫子英说了。
这事说来很复杂。
苏步青和许曼如在陇省找到当年寄养苏壮志的那位老乡，并从他们那里，拿到了一封寄了两年，才寄到陇省的信。
苏壮志果然如老两口心中所猜测的那样，被带去了湾湾那边。
前段时间，他辗转海港那边让人带了封信回陇省，并把地址留了下来，希望能和这边通信。
许曼如看着大儿子从湾湾寄过来的信，热泪盈眶，当即去了一趟海城，托海城那边有港台关系的人，给苏壮志送了封信过去。海港能和湾湾自由通行，她希望那封信，能快些送去湾湾，送到苏壮志的手上。
老两口在海港等了快两个月，却没有等到回信，无奈只得回来江省。
他们在信中留了江省这边的地址，希望苏壮志收到信后，能往江省这边回一封信。
这一趟，对老两口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确定了苏壮志还活着。
只要活着，他们一家就有团聚的希望。
时局如此，卫子英听了她外公的话后，也没啥办法，只能发挥自己的专长，尽量逗两老人开心。
暑假快结束了，卫子英收缀好东西，想在开学之前，回一趟西口市。
从去年到今年，她有快一年没有见过她爸妈了，还有两个哥哥……她想回去看看他们，顺便看看她三爷和大爷。
随着年纪长大，卫子英很清楚，自己以后和他们的独处时间，可能不多了。
这次她来江省，江省的老前辈们三番五次游说她，让她结束课业，正式入住某个研究院，甚至还提出只要她愿意，科大可以另外给她申请独属她的研究院。
很让人心动的条件。
但是卫子英拒绝了。
因为，她想筹备自己的研究室，然后打造一艘飞上太空的飞船。
她的这个愿望，在地球科技没发展到一定阶段时，国家是不会支持她的……

第127章
卫子英又在江省呆了两天,然后就收拾东西，坐上车回了西口市。
一起带回西口市的，还有四台电视机。电视机是她过年那会儿,就想给家里面的人买的，但是一直没有行动，正好她大姨有点门路,便找人给弄了四台。
这年头彩电稀缺，不大好买，她只买到四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
她都打算好了,大爷家一台,三爷家一台,她奶那里一台，最后一台放和平街,给她大哥二哥看。其实她三爷家要不要电视都没啥，毕竟他三爷和三奶都听不到，但家里还有个卫谷蓉小姑姑呢，还有一个人能听,所以要送,就两家都得送,不能只送一家。
开了一天一夜的车, 第二天上午十点过，卫子英终于回到了西口市。
西口市比江省热很多,江面上掀起的风，都透着股热浪。
卫子英先回的和平街，和平街还是原来的老样子,没有太大变化。
自从一年前,卫子英和潘玉华去了海城后,潘宏军两口子就搬回了老家，而卫家这边，则只住了在上高中的卫志勇和卫志辉两兄弟。
卫永华和苏若楠都很忙，家里儿子又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这两口子就把家安在北山的家具厂里，极少回和平街这边。
卫子英回来的很不巧，这个暑假，周桂把卫志铭带回了老家，卫志勇和卫志辉也跟着回了去，这不，她回到和平街，楞生生没进得了自己家的门。
也怪她回来时没先给她奶通电话，这下子，门都进不了。
她去北山家具厂走了一圈，陪忙得脚不沾地的爸妈吃了顿饭，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就坐车回左河湾了。
卫子英有一年多没有回过左河湾了。
左河湾变化特别大，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左河上的桥。这桥以前是石墩打的，去年夏季左河涨水，桥被冲垮了，村里合计了一下，几个生产队出人出钱又出力，又把这桥给重新建起来了。
建成了水泥桥，比以前宽敞了不少，也更安全了些。建这桥的大头，还是潘家和卫家出的，也算是两家回馈自己的家乡了。
“二婶子，你瞅，那边走过来的那个，是不是你家英子？”
卫子英迈着腿，才走过村里的池塘口，老远就听到一道惊讶声。
那声音太熟悉了，卫子英眼睛都没抬，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可不就是她的隔壁邻居，钱二媳妇吗。
“二表婶，我回来了，想没想我啊。”卫子英眉头一扬，冲着黄角树下乘凉的钱二媳妇喊了一声。
钱二媳妇一听声音，哎呦一声，把手上的娃塞给周桂，一拍大腿就往卫子英迎了过去。
她怀里的娃不是别家的，正卫永民和聂桃的儿子卫志铭。
“哎呦，一年多没见，英子长高了，都快有我高了。”见到卫子英，钱二媳妇乐呵呵地瞅着她，打趣道。
钱二媳妇不高，只有一米五多一点，卫子这两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说，两人站一处，晃眼一看，她还真比钱二媳妇高一点点。
卫子英嘴角一咧，笑道：“我这是竖着长，二表婶，你是横着长。”
“小丫头片子，想说你二表婶我长胖了是吧。”钱二媳妇一点都不生气，伸出个指头，点了点卫子英的脑门。
“你表婶我日子过得好，小时候没竖着长，现在横着长也不错。”
卫子英看着明显发福了一圈的钱二媳妇，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是很不错。”
人到中年发福，证明日子过得好。回头看前几年，左河湾哪有人发福的……
卫子英和钱二媳妇笑说了几句，就转过头去找周桂。
周桂站在黄角树下，笑盈盈地看着卫子英，待卫子英走到她跟前了，她才道：“不是说去你外公外婆那里了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卫子英冲周桂撒娇道：“想奶奶就回来了啊，奶，过年的时候，你还说暑假要去陪我呢，结果却没有去。”
周桂：“你都去江省了，我还去干啥，走，先跟奶回你三爷那儿，今儿你三爷收谷子，他们都上坡了，我在家负责煮饭。”
说着，周桂一手抱娃，一手牵卫子英，往卫良海家走去。身后，裴平安挑着两个大箱子，也跟着走了去。
钱二媳妇看到裴平安和杨志标又来左河湾了，打趣道：“哟，裴兄弟和杨兄弟也来了啊，你这是挑的啥啊？”
钱二媳妇边说，边蹙着眼睛往裴平安挑着的两个纸箱子看。
她那样子，看着卫子英直发笑。
“没啥，就是英子给老家带了点东西回来。”裴平安错过钱二媳妇，道。
钱二媳妇羡慕了：“啧啧，就说生闺女好吧，瞅瞅，这回来都知道给家里带东西回了。我家老大，出门几年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除了给点钱，两手空空，啥也没有，一点都不贴心。”
“都给钱了，你还想怎么样。”旁边，另一个媳妇就觉得钱二媳妇有点讨打了。
“可不就是，我还想让我儿子给点钱呢，结果呢，他不伸手问我要钱就算好的了。”
钱二媳妇眼睛一歪，睨着说话的几个媳妇：“你们懂啥，儿子都是马大哈，没女儿心细，哎，生不出来了。”
“哪生不出来，还年轻着呢，让你们家钱老二努力些，不定就有了。”
“有个屁，我都要抱孙子的人了，咱还能生，我才不丢那人。”
几个媳妇在黄角树下开起了玩笑，大伙嘴里说钱二媳妇，心里其实也羡慕卫家那小闺女的很。
他们沟子养人。
小小的一个沟子，竟养出了两个不得了的姑娘。
卫子英怎么样，她们看不出来，但她们也听人说过，这小姑娘会读书的很。去了大城市，成绩一点都没落下，每次考试都考第一。而第二个潘玉华，这个就更不用说了，就算现在她还没长大，可从她拉拨吕家三丫和卫志飞两个人在海城搞出一家服装厂，就知道她的厉害。
说起这吧，大伙心里又就想到了吕家。
自从大家知道吕家五个离开沟的丫头，在外面发展的不错后，就觉得吕老大和吕老二瞎眼了。
那些年吕家可是闹出不少事，为了吕和平那个狼崽子，那家人可没少欺压五个闺女。这家人把儿子当宝，结果却养了个弑母的畜牲，如今另几个他们看不上眼的，却一个发展得比一个好。
这吕大媳妇也不要脸的很，听说吕秀跟着潘玉华挣了大钱，还跑到潘家闹了几场。
吕大媳妇现在又生了个儿子，这儿子都一两岁了，前头血的教训，似乎还没让他们学会，这个新生下来的儿子，依旧照着吕和平那样养。
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这小儿子怕就会是第二个吕和平了。
后面女人们在谈啥，卫子英没听到。
她这会儿已经站在了她三爷的堂屋里，一进屋，她就喝到她奶兑的蜂蜜水。
“你三爷给你留了四大罐子的蜂蜜，我本还想着，等你哥他们开学后，就进城给你寄过去，这次你回来了，我也就不用去寄了。”周桂在厨房烧水，一边烧，一边和卫子英说话。
卫子英把碗搁下：“三爷还进山啊？”
现在卫家日子好过了，三爷做啥还进山，山上那么危险，万一出事了咋办。
周桂：“你三爷就喜欢往山里钻，说不住他。”
卫子英：“那就给三奶说，让三奶奶管管他。”
周桂：“你三奶……别提了，你三奶现在特别喜欢跟你三爷一起进山。”
说到自己三弟媳妇，周桂也不知道该用啥话说了。
聋子哑巴凑一对，那心眼也跟着翻倍，这两人处得，整个村都羡慕，真真是走哪都一起，连进山这种危险的事，老三两口子都要一起去。
卫子英：“……？？”
这是在夫唱妇随吗？
卫子英木了木，转而道：“奶，我给大爷和三爷带了台电视机回来，我去给三爷装电视了。”
周桂一楞：“带电视回来了？”
卫子英点头。
“多少钱啊？”周桂肉疼。
这闺女咋就真买电视了。
一台电视就一千多，这听她话，好像还带了两台，这不是两千多块啊。
哎呦，胸口疼，胸口疼……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哪有她这样祸祸钱的，一下就买两台，两千块啊，两千块啊，这得挣多久……
也就卫子英不分里外，把全姓卫的都包括在一家人里，这才会想着给她三爷大爷都买电视，这要换成其他人，才不可能这么干。
卫子英：“一台八百块，内部价……”
周桂依旧心塞。
不知该怎么教娃了。
总不可能教娃，他们家和她大爷三爷已分家了……
这话她说不出口。
“一台八百……你去和你堂弟玩吧，我煮饭。”周桂吸气吐气，缓了好一会儿，埋下脸，一点都不想看卫子英。
卫子英：“……？？”
成吧，陪小堂弟就陪小堂弟吧。
到了这会儿，卫子英已经完全明白她奶这表情是为啥了。
她奶那性子，她一直就知道的。
这是在心疼钱呢。
可她是真想给大爷三爷买电视机。
两个爷爷很少走出山沟沟，不能亲眼去看外面的世界，透过电视看一下也成。
还有就是……
他们三家关系好，她一穿越过来，就感觉到了大爷和三爷对她的疼爱。就连大爷家的棒槌大伯娘，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会出手帮忙。
卫子英不知道该怎么给她奶说这个问题，想了想，转身就去陪小堂弟。
来到院子，卫子英站在院子里寻思了一会儿，便坐到屋檐下，逗小堂弟玩，而杨志标和裴平安则开始装电视。
这年头，装电视得搭天线。
现成的天线，杨志标和裴平安都带来了，两人把电视弄出来，拿着刀就去后山砍竹子，准备把天线绑竹杆上，竖到院子里。等他们砍完竹子回来，卫子英已经快被沟子里的人给淹没了。
无他，全因钱二媳妇来找周桂唠嗑，结果刚进堂屋，就瞅到了堂屋里的电视机，然后，她扯着嗓子一喊，附近几个一边晒谷子，一边唠嗑的媳妇，就都知道卫三爷这儿有电视机了。
“哎呦，我的个乖乖啊，电视机……”
“我在镇上，看有人家也买了电视，电视里边有人，还会唱哥跳舞，好看得很。”
“可不就是，上次我去镇上赶集，在漆老八的店里看了一会会，里面的人还打架，会飞呢……”
“英子，这玩意贵不贵啊？”
“哎呦，卫老三享福了，卫老太这下子安心了，瞅瞅，小闺女都知道给他买电视机了。”
“这可是大件啊……”
一群人看稀奇似的，议论纷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桂好不容易接受卫子英是个败家姑娘的事，这会儿又开始心疼了。
偏她还不能把心里真实的想法给表露出来，扯着笑呵呵的脸，一直在那儿和别人说话。
卫子英看着她奶那样子，这会儿是真有点心疼了。
“竹子砍回来了，杨兄弟，是不是天线一搭起来，就能看电视了。”眼尖的钱二媳妇正和大伙说着话，一转头，就瞥见杨志标他们，然后也不和人吹牛了，忙不迭走过去，笑呵呵地问。
杨志标：“嗯，安了天线就能看。”
杨志标这一开口，卫子英登时就解放了，因为，所有媳妇围到他那边去了。
而卫子英则抚了把额头，手一伸，拉着她奶就进了屋。
“奶，咱不心疼，几台电视我还是买得起的，大爷、三爷疼我，现在我有本事了，我当然也要孝敬他们，我也给你买了一台，等回你度平县的时候，一起带回去。”
“不止两台？”周桂一楞，又开始心疼了。
“嗯，我还给爸妈买了一台。奶，你帮我把这存折收着，这是我这几年挣的钱。”卫子英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回来的小背包里，摸了张存折给周桂。
卫子英有好多张存折的，一张是她的工资，上面的钱都是国家发给她的，她这也没啥用钱的地方，所以全存了起来，上面有差不多四千块了。
卫子英现在给她奶的，就是这张存折。
另外还有三张，一张是她搞研究发明上头奖励给她的钱。第二张则是英华公司的分红，第三张是电脑缝纫机，还有西汽使用的她所研发出来的导航的专利钱。
这几笔钱就比较多了，多到，她都可以再建一家英华公司的了。
卫子英没把这几张存折给她奶，因为她怕吓到她。
周桂拿着卫子英的存折，看了一下上面的数定，讷讷道：“这么多？”
卫子英：“对啊，奶，我养得起你和爷，这台电视机，是我孝敬大爷和三爷的。”
周桂没和卫子英客气，把存折揣到包里：“我又没说你啥，我就肉疼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说着，周桂转身进厨房，继续烧火煮饭。
院子里依旧很热闹，没多大一会儿，杨志标和裴平安就把天线给弄了出来。
电视机打开，里面果然有人出现。
如今这年头，电视机还收不到几个频道，这个暑假，盘州也引进了几部港台的片子，这会儿电视机能收到的频道里，正在播放着武打片。
电视声音一响起，卫三爷家就安静了下去。一群看稀奇的女人和孩子，就这么坐在三爷家的堂屋里，看起了电视。
周桂在海城的时候，看过几天电视，她对这东西的新鲜感已经过了，没去凑热闹。
一直到太阳偏西，几个媳妇要去收谷子了，这才念念不舍离开了。
厨房里香味渐浓，到了天快黑时，去地里收割谷子的卫家一大家子全回来了，连卫良峰这个腿脚不方面的，都帮着扛了两个箩筐回来。
卫三爷收谷子收得晚，他和卫良海两家种了卫子英家四个人的地，地比别人多，两家合着一起收，先收了卫良忠的，然后再收卫良海的。
“小妹，你回来了……”先踏进院子的是卫志勇。
一进院子，就看到好久没有见到的妹妹，卫志勇惊得很，撂下背篓，就往卫子英跑了过去。
现在兄妹两都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说抱就抱，卫志勇跑到卫子英跟前，拉着卫子英转了两圈……
“大哥，你这一年都吃了啥啊，怎么长这么高。”
卫子英惊了。
她昂着小脑袋，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哥。
不对啊……她去年离开的时候，哥哥也就一米六多一点，怎么这才一年，他哥就长得比她爸还高了。
她看他的脸，都得昂着头才能看到。
“就那样吃呗，小妹，你在外面是不是没有吃好，怎么看着没咋长？”
卫子英：“谁说我没长高了，先前二表婶还说我长高了呢。”
后面进来的卫志辉：“只长了一点点。”
卫子英：“……？？”
本统不想和两个哥哥聊天了。
“啊啊啊啊……”这边兄妹刚说几句话，那边卫三爷就放下一挑谷子，比手画脚啊了起来。
卫子英和她三爷交流一向没有障碍，她三爷一比画手脚，她就比着手回道：“没瘦，我这是抽条了。”
卫三爷：“啊啊啊啊……”
卫子英继续和他三爷勾通：“有好好吃饭，伙食还很好……”
爷孙俩就这么比比划划交流了一会儿，卫三爷就进屋，洗了碗刺泡出来给卫子英吃。
这刺泡是卫良海从坡上回来的时候，钻进刺泡笼里，给卫谷蓉摘的，这会儿倒是便宜卫子英了。
卫子英一点都没和她三爷客气，她三爷一端过来，她就捞了一颗丢进嘴里。
“孩子他大伯，英子给你家带了台电视回来，饭菜还有会儿才好，你们先去把电视装了再过来吃饭吧。”周桂见大伙都回来了，擦了擦手上水渍，站在厨房门边道。
买都买了，还能怎么说。要送，那就高高兴兴的送，就算肉疼死她，她也得笑着脸把东西送出去。
“啥，电视机……”晚一步进院子的张冬梅听到周桂的话，楞在原地，惊讶得回不过神。
周桂一笑：“嗯，你家一台，老三家一台，老三这儿的已经搭好天线了，你们家的也去搭一下吧，搞快些，晚上不定就能看电视。”
张冬梅眨眨眼，好久后，转头朝卫子英道：“哎呦，我的个乖乖哦，英子，你咋还买电视机了呢？”
卫子英小嘴一咧：“有内部价，就想给大爷弄一台回来。”
卫良忠抽了口烟，道：“这东西可不便宜，英子，多少钱，回头大爷算给你。”
卫子英：“不用，这是送给大爷和三爷的，哪能算钱了，大爷，你快回去装电视吧。”
卫良忠看了眼卫子英，见小丫头好像真没打算和他算钱，他便不继续说了。反正她这儿不算钱，回头算给她爸妈也成。
总不可能他这个大爷的，占小闺女便宜。
卫良忠回去装电视了，而卫良海也终于在进堂屋后，看到了家里放的那个电视机了。
他啊啊啊拉着卫子英指着电视说了好久，眉头都夹得紧紧的，一副拿卫子英没办法的样子。
卫家三兄弟，现在就卫良海家条件最差，卫良忠能说算钱给卫子英，但卫良海这儿却不成，几百甚至上千的东西，他得攒两年才能攒出来。
卫子英笑吟吟地看着她三爷，任她三爷啊，就是啥也不说。
卫子英回来，大家都特别高兴，一家人围在桌上吃了顿饭，卫良峰今天特别高兴，因为卫子英买回来的电视，给他长脸了。
三兄弟喝着喝着，就都喝醉了。
这次回来，卫子英又见到了卫志学。
卫志学在盘州医院那边医了大半年，身体看着比以前好了很多，脸色再不像以前那样，时时都是苍白的。
一身病，养出他的性子。
卫志学是卫家所有男孩里，看着最为温润的一个，他带着副眼镜，笑时如沐春风，特别好看。
卫子英一看到他，就想起了他的小说。
晚上吃完饭，卫子英没跟周桂一起回去，反而钻进了卫良忠家，和卫志学说起了悄悄话。
她想知道她志学哥的小说结局写完了没有，要是写完了，她这次回海城，就把他的小说带回去，然后在海城那边找家出版社，看能不能出版。
卫志学因为身体原因，从来没有进过学校，又没有社交，他对人总会莫名有股疏离感。他这种性格，对他往后发展有些局限，卫子英觉得，这位堂哥若是真能在写作一道上，写出成就也不错。
卫子英和卫志学嘀咕了好久，走的时候，把卫志学的小说全给抱走了。
农村的日子比城里要热闹，卫子英回家呆了一周，这一周进出都有人和她说话，她以前的小伙伴周二柱和冯勇还带着她去坡上收了稻谷的田里抓了不少泥鳅。
高高兴兴地玩了几天，在卫志勇兄弟要回西口市上学时，卫子英也收拾起东西，准备回海城了。
在出发去海城前，卫子英去看了一趟冯秋露。
冯秋露现在已经是西口市的名人，西口市的本地报纸上，连着好几天都是她在国外手握金牌，腼腆发笑的相片。
大伙现在都知道，西口市一高出了个了不起的学生，小小年纪竟能在国际上拿头等奖。
卫子英找到冯秋露时，冯秋露在给她大娘的小儿子补习。
虽然大家都姓冯，但她小堂弟智商有些感人，一个公式讲了好多次，他都没有听得懂。
卫子英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冯秋露，等她给小堂弟讲完了题，两小姑娘才开始单独说起了话。
她们俩说了啥，没人知道。
只知道冯秋露在送卫子英离开时，那双乌黑眼睛里仿佛布满了光一样，熠熠发亮。
小姑娘在这一刻，竟生了出几分斗志。
等送走了卫子英，冯秋露一回院子，就开始埋头学习起了更高深的数学知识。
飞船啊……那可是她翻旧报纸才翻到的东西，没想到卫子英竟有这种远大理想。
她一定要好好读书，和卫子英一起打造一艘只有漂亮国才出现过的飞船。
太空飞船这个词，其实在这个时代并不陌生。
只不过，这种飞船和卫子英心里的飞船不一样罢了。
六七十年代，漂亮国那边就曾造了十五艘登月飞船，这其中，只发射了十艘，其中六艘登月成功，四艘失败，五艘没有发射。
而飞船这个词，也就是来自这里。
关于漂亮登月飞船的事，二三十年后有人认为是真，也有人质疑他们在炒作，但甭管以后怎么样，现在这个年代，所有人都相信它是真的。
毕竟新闻大肆报道过。
冯秋露知道这事，还是从封老师那里翻旧报纸翻出来的。
卫子英那个目标，看似不切实际，但却撩动了冯秋露的心，冯秋露这会儿就是当了真。
当然，她还不知道卫子英想造的飞船，到底是哪种飞船，不过，她在现在就已经开始发力了。
卫子英见过冯秋露后，回去先把她爷她奶送上火车，然后自己才坐上车，回了海城。
周桂和卫良峰在度平县给卫永民带孩子，在孩子上学前，老两口暂时都没办法陪在卫子英身边。
回到海城，过了两天学校就开学了。
卫子英接下来并没有给自己定什么目标，她决定用高中最后这两年，好好把各方面的知识都给学一学，先把脑中的数据开发出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时间匆匆而过，一晃就到了八七年……
八七年的华国，已经进入了新的时代，改革初步成功，整个华国都焕发出了新力量。华国几个经济特区的规划，确实很显著，这几年，好多地方已经流行起了南下打工的说法。
这个时空的八七年，和潘玉华曾经生活过的另一个时空的八七年完全不同。
在另一个时空，虽然华国也在发展，但是却没有这个时空发展的快，这个时空，真真快得让人诧异，几年时间，每个城市都出了极大的变化，房地产提前好多年开始掀起，本该在十几年后才会出现的高楼大厦，在这一年，开始慢慢在城市里叠立起来。
八七年，潘玉华上了海城大学，而小时候坚定不和小姐姐分开的卫子英，也为了自己的目标，进了江省的国防科大。
这一年，卫子英十四岁。
对外，卫子英是科大少年班的大一生，但事实上，她却已经是江省军工院，专门负责导弹发动系统这一块的研究人员。
这是她一进学校，上头就丢给她的任务。

第128章
卫子英对系统这方面有着天生的敏锐。上头将系统这一块交给她,显然是很相信她的能力，这份工作不累，卫子英在军工院做得挺开心的,因为时间充足，空闲下来她还可以做自己的事。
八七年是比较特殊的一年。
这一年，湾湾与大陆可以互通了,这消息让几十年前被迫离乡，去了湾湾那边的一些老兵与内陆的家人很激动。
说到这，苏家这边也还有个人在湾湾那边呢。
两年前许曼如和苏步青让人从海港那边,往湾湾送信,想和苏壮志联系上,但中间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两年过去了,那封信石沉大海，始终没有任何回音。
而现在两岸互通的消息，让老两口看到了希望，都在想着再等段时间,他们要不要去湾湾那边一趟,跟着从陇省拿到的那个地址去找找。
与此同时,西南边境那场拉锯了八年多的战事,也在逐步接近尾声，据说,两国已经准备谈判了。而一直在边境参战的沈东，也从战场上转了回来，如今是江省军区的一个营长。
寒冬来临,大雪飘扬天地,街道上银装素裹。
卫子英拢了拢身上她奶给她织的毛衣,抱着几本厚厚的书，从科大图书馆走了出来。
这两年卫子英抽条得厉害，小姑娘已经有一米五八，再长长，不定就冲破一米六。
随着年纪增长，小丫头脸上的婴儿肥彻底褪去，长得鲜眉亮眼，看着极是俏丽，特别是她笑起来时，脸颊上的那个小梨涡，总会透出几分古灵精怪。
脚下的雪嚓嚓响着，走出图书馆，卫子英一抬头，就看到了搓着手，往图书馆这边走过来的冯秋露。
冯秋露今年十八岁，长得很文静，许是看书看得太多，她从去年起就戴起了眼镜。
“秋露姐姐，你去借书吗？”卫子英看到冯秋露，顿住脚，盈盈一笑，问道。
冯秋露：“嗯，去借几本书。英子要回家了？”
卫子英缩着脖子，哈了口气，道：“太冷了，我把书借回去看。”
冯秋露走到卫子英跟前，道：“英子，咱光电工程系这边，有一个激光武器的项目，实验室那边只招大三和三四的学生，我想进这个项目去学习一下，你那边有门路吗？”
卫子英与冯秋露，按照她们的约定，终是在这一年夏天，一起踏进了科大。
倒是曾经说要到科大来陪卫子英的卫志勇和卫志辉兄弟俩失言了。老大卫志勇高考落榜，被苏步青塞去了军队，趁着边境那边战事还在收尾阶段，让他去锻炼去了。而老二卫志辉，没有选择科大，而是去了首都大学。
科大属于军工学院，有些专业没有。卫志辉说他想研究华国历史，所以在高考填自愿的时候，填了首都那边的大学。
卫子英初、高中六年的同学，最后只进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冯秋露，一个是读高中时的班长赵国勇。
卫子英读高中，在学校的时间不多，和这位班长不是特别熟悉，只知道，这位班长读的是信息专业。
“光电工程……我回头问问。”卫子英蹙眉想了想，觉得这事应该不难。
冯秋露说的这个项目，卫子英也听说过。
说起来，激光武器这东西，还是漂亮国提出来的，首都那边几个科学家觉得这个项目，华国应该能研究，所以就联合科大，准备筹备这个项目。卫子英记得，她所在的军工院里，有位老教授好像就是科大这边，负责这个项目的人。
回头她去问问，要是人还没招齐，那就把秋露姐姐给塞给进去。
秋露姐姐的天赋，哪怕是放在人才济济的科大，都是极为出众的。而且她跟着封老师学过几年，比起很多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怕是更容易在这方面上手。
“秋露姐姐，你过年不回西口市吗？”卫子英应下这事，转而问。
冯秋露：“不回去，我家那院子卖了，我大伯娘回老家了，我爸过年忙着，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就在学校过年吧。”
卫子英：“那成，过年的时候去我那儿一起过年吧，今年我也不回去。”
卫子英今年的确没打算回家，因为这个寒假，她要去她大姨的科技能源公司，跟一位外聘来的生物专家，打下手学点东西。
她的数据库里提到过，地球科技就是从九十年代开始大兴的。
宏观领域、微观领域、信息技术领域、生命科技领域，通通都是这个九十年代兴起的。
这四大领域为后世星际时代，打下了基础。
星际时空所有科技，几乎都是衍生于这四个方面。
微观领域在纳米空间技能出现时，已经提前七八年现世，而信息技术领域也同样起步了，只是还未到打信息战的时候，一旦网络世界普及，信息技术领域就会在世界大放光芒。
而宏观领域卫子英早就在准备了。
其实这些科技卫子英什么都不做，到了九十年代初期都会依次现世，但是……现世后，这些科技却会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依西方国家的性子，他们百分百会用这些科技卡华国的脖子，扼制华国在科技上的发展。
这是每一个华国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卫子英也同样。
作为一个未来世界的系统，卫子英自认为，哪怕有些东西她不去研究，但也得有所涉足，不精通也不能两眼一瞎，啥都不知道。
卫子英这些年学得最好的就是物理和数学，化学生物学的比较少，她得把这方面的知识给补起来，正好她大姨的公司来了个行家，这么方便的事，不学白不学。
世界在改变，但某些事情却还是按着另一个时空的步伐在前行。
在潘玉华的上一辈子里，苏凌云成了一个能源大佬，而在这个时空，她依旧还是按照另一个时空的路在走。
八四年的时候，苏凌云伙同另一个投资者，把江省无线电厂给吃了下来，这个电厂如今已成了电子厂，而苏凌云则成立了一家科技能源公司，电子厂就挂名在这家能源公司下面。
卫子英和冯秋露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学校，去了学校附近租的一个小院子里。
这个小院子，是卫子英上科大后自己买的，她没和别的同学一样一起住宿舍。
少年班里二十几个学生，只有她一个女生，她要住宿舍，就得去和别的大姐姐们住一屋，杨志标和裴平安都不放心，再加上卫子英自己也觉得，住宿舍有些不方便，于是便在学校外面，暂时安了家。
回到家，卫子英拿起电话，给远在海城的潘玉华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在来科大之前，卫子英和潘玉华深谈过一次，把自己的理想告诉了潘玉华。
潘玉华听完后，沉默了许久，最后说让卫子英先去科大，其她的事她来想办法。
“喂，玉华姐，你不是说这个寒假要和吕秀姐一起来江省吗，什么时候过来？”电话接通，卫子英坐在沙发上，拿着电话，歪着头问电话那边的潘玉华。
潘玉华：“英子，我寒假暂时就不过来了，我和志飞哥要去一趟西省，对了英子，你手上现在还有多少钱？”
卫子英：“不知道，得算一算。玉华姐，你要用钱吗？”
潘玉华：“嗯，志飞哥和在西省那边，联系到两个煤矿，我想过去瞅瞅，能不能包下来。”
卫子英惊讶：“你们要转行？”
这服装公司开得好好的，也挺来钱，怎么突然想去学人包煤矿了？
煤矿虽然挣钱，但那一行太复杂了，玉华姐和志飞哥他们又不是西省本地人，去插足那一行，会不会跨度太大了。
潘玉华：“不转行，只是多涉足一行而已，英子，你把钱先往煤矿里面投一下，回头给你分红。”
她都要搞飞船了，她哪还能不行动啊。
潘玉华本来没想涉足这些东西，她野心不大，从来就没有想过去分她所知道的那些发财蛋糕，她只想弄家厂子，改善自己与亲人的生活。但现在却不成了，自家小姑娘太有理想，一听就是个吞金兽，她要不努力一点，以后拿什么支撑她搞研究。
所以，她得另想办法。
不但八十年代的煤矿行业她会插上一脚，后面的房地产，她依旧会插一脚，她得为英子积累资本。
只有足够的金钱支撑，英子的理想才会实现。
上辈子潘玉华虽然只是生活在底层的人，但是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很多事，加上后来网络发达，有些东西她也知道。
英子的理想，现在看来是不切实际，但放到三十四年后，却是有极有可能实现的。
毕竟那年代，科技蓬勃发展，时不时就有火箭升空，天上的人造卫星，都把天空的星辰给遮掩了……
卫子英没具体问潘玉华原因，说等吕秀从江省回海城的时候，让吕秀给她送过去。
挂了电话，卫子英起身，去把自己的存折给翻了出来，准备等会儿去银行那边刷一下，看看她存折里面有多少钱了，她这存折是别人打钱进来的存折，不刷记录，她自己都不清楚有多少。
寒风刺骨，卫子英跟着杨志标上了街。
才骑着车走到科大附近的一处中心街，街边一家影碟店里，就放起了湾湾那边某位歌手的MV。
这歌手唱歌挺好听，唱的是首伤感情歌，电视里他正微垂着头，仿佛是在思念某位远离他的人。
卫子英平时不怎么看电视，只偶尔听听歌，跟同时代的小姑娘完全不同，都喊不出这位歌星的名字，她听着这歌好听，抬头就往影碟店里觑了一眼。
一眼看过去，卫子英眉头一蹙，咻地一下捏住自行车的刹把，然后歪头，楞楞地看着电视里的人。
“英子，怎么了？”杨志标看卫子英停下来，也跟着停下了自行车。
卫子英眼睛依旧凝在电视上，纳纳问：“杨叔叔，你看电视里面那个唱歌的，有没有点眼熟啊？”
杨志标顺着卫子英的视线，看向影碟店，片刻后，他道：“看着好像是有点面善，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卫子英摇头：“没，就是觉得他眼熟……”
电视里的那个，卫子英肯定自己没见过，可偏这会儿看着他的脸，她就是觉得他熟悉。
这种熟悉说不上来，总感觉好像和谁有点像……

第129章
卫子英蹙着眼睛,盯着电视看了好久，然后问：“杨叔，你知道这个唱歌的是谁吗？”
能出MV,那这个唱歌的男生应该是个明星，而且知名度还不低，不然他的歌不可能会被引入国内,并且还能拍摄MV。
这年头大家听歌一般都用磁带听，电视里虽然有放，但放的都特别少,只有很有名的歌星才有这种待遇。
卫子英问杨志标电视里的是谁,但杨志标和卫子英一样,都极少关注明星，也是两眼一瞎啥都不知道。
“我也不认识,你等我一会儿，我去问问老板。”杨志标着说，把自行车靠到影碟店外面的墙上，就走进了店里。
进店后,他和这老板交流了一下,然后买了一盒磁带便出来了。
“杨叔叔,问到了吗？”卫子英抬起小脸问。
杨志标把磁带递给卫子英,道：“问到了，这个歌手姓苏,磁带上印了他的身份信息，你看一下。”
卫子英接过磁带，哦了一声,埋头看了起来。
磁带上面,歌手信息一览无余,这位歌手叫苏栾旭，今年二十岁，是湾湾人。
杨志标趁着卫子英看磁带的时候，给他说了一下他打听到的消息。
苏栾旭入行已经有三年了，今年出了张专辑，这张专辑里有几首歌都特别好听，于是便在国内火起来了。
卫子英盯着苏栾旭的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歪头想了下，便把磁带装进了兜里。
“二十岁却入行三年，那岂不是很早就辍学了？杨叔叔，你帮我打听一下苏栾旭的信息。”卫子英说着，骑上车，准备继续去银行。
杨志标：“怎么了，这个人身份有问题？”
卫子英踩着自行车：“不是，我就觉得他面善，想弄清楚他是谁。”
这种眼熟，在卫子英听到这位歌手的名字时，便想起来了。
这个苏栾旭竟有三分像她沈兰表姐，可看他的年纪，他又比沈兰姐姐还要小三岁。
年纪上有些对不上来。
她大舅比她姨年长五六岁，她沈东表哥今年都三十一了，大舅的孩子怎么着也是过了三十的，不可能才二十岁。
这个年纪，说是大舅的孙子又太大，说是儿子又太小，得再调查一下才成。
杨志标蹙眉：“他是湾湾那边的人，不大好调查。”
卫子英：“不用调查别人，就弄清楚他的父母姓名就成。”
杨志标一听卫子英让他调查的方向，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这位苏栾旭为什么眼熟了。
这看着，不是和沈兰有几分像吗？
莫不是，这个人就是苏家遗落在外的那位苏壮志同志的孩子？
杨志标问：“你怀疑他是你大舅的孩子？”
卫子英点了点头：“但年纪有些对不上。”
杨志标：“我回头调查一下。”
二人说着话，骑着自行车来到了银行。
江省降温厉害，还下了雪，街上白茫茫一片，大家都缩在家里不出门，银行也冷清的很，里面空空荡荡，除了工作人员就再没其他人。
华国这几年计算机掀起的快，银行系统也跟着升了级，卫子英查账很方便，把存折递给窗口前的人，等了几分钟，存折上就多了好几页的明细账目。
三张存折上，卫子英的存款差不多有十八万了。
这个年头，一个家庭能存上一万块钱就算多的了，但卫子英这儿，却足足有十八万……
卫子英高兴，小脸都笑开了花。
她把存折装兜兜里面，然后笑眯眯地骑上车往家里赶。路过影碟店的时候，那租影碟的店里，还在放着苏栾旭的歌。
卫子英看了一眼影碟店里的电视，然后侧回脸，踩着车回家了。
回家后，卫子英又给潘玉华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这边有多少钱，问她够不够，不够的话，她可以给她爸妈打个电话。
这几年，她爸妈的家具厂老挣钱了。
现在西口市就只有他们一家家具厂了，原来的家具厂倒闭了，地皮都被政府转卖给了别人，原家具厂已经成了食品厂。而北山家具厂有他爸的手艺支撑，名声在盘州那一片挺大的，玉华姐钱要不够，她家可以支持一点。
卫子英这个提议，潘玉华没接。
她和吕秀两个也有钱，要实在不够了再想办法。
挂了电话，卫子英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便去了书房看起书。
这些书都是她从图书馆借出来的有关化学生物方面的书，既然决定这个寒假去偷师，那就得先准备着。
卫子英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这能力只是在记忆力上，而不是在理解上面，她这次看书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边看，一边去理解吃透，而是准备先把这些知识全记住，以后有机会了再来融会贯通。
时间匆匆，几天后科大就放了寒假。卫子英也趁这几天时间，把冯秋露介绍给了军工院的那位老教授。
这位老师听到冯秋露是封老师从小带大的徒弟，眼里露出惊讶，卫子英都还没怎么说呢，他就将人直接给收了。
并说，封老师教出来的学生，绝不是只会读书的学生。
也是到了这会儿，卫子英和冯秋露才知道，她们那个在西口市各科都能教的封老师，竟在老一辈科学家里面，名声这么响。
据说，这位封老师当年在未出事之前，就是数学界的泰山北斗，但自从她和她老伴被下放去了牛棚后，她似乎就心灰意冷了，哪怕后来平反了，也再不踏入学术界。
卫子英有点懵。
她一直知道封老师在数学这一科上，有着常人没有的积累，但却没想到，这位老师竟厉害到只是一个姓，一个名，就能让军工院的老教授破格把她的徒弟收录进去。
卫子英惊，冯秋露也惊。
惊过之后，两小姑娘面面相觑……
寒风瑟瑟，学校放假了。
卫子英前脚离开学校，后脚杨志标就把她送去了她大姨的公司……
她大姨的公司在江城郊区，卫子英这一过去，怕得过年才会回来。
江城把郊区规划成了新兴区，这边建了不少厂区，连苏凌云以前盘下来的那家电子厂，都搬到了这边来。在距离郊区更远处，还有一家医药公司。
不过这只是总公司，药厂没在这边。
卫子英来了新兴区，倒是挺适应这边的生活的。每天起床就跑到公司的实验室，跟那个外聘来的专家打下手，整理资料什么的。
她只能在这个实验室呆一个寒假，不想冒头，苏凌云只给这个专家说，这是苏家的后辈，对化学生物很感觉兴趣，所以先来见识一下。
这专家喜欢当老师，看卫子英还没正儿八经学生物，就对生物这么感兴趣，偶尔也会指点一下。
眨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七。
新兴区这边，所有厂都停工了。厂里员工都背上行囊准备回家了，能源公司这里也放了假，而卫子英等她大姨的公司也停工后，就准备出发去首都了。
无她，只因为她在前几天，接到了莫志安的邀请，这位莫首长请她去首都看春节联欢晚会。
说是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请了几个港台那边的歌星。
卫子英本来不大想去的，但她从杨志标那里听说，那位叫苏栾旭的湾湾歌手，今年也被邀请去了春晚。
一听这个人要上春晚，卫子英顿时改变了主意，准备去春晚会会这位歌手。
目前两岸才刚刚互通，有些消息不好查，如果能查到苏栾旭的父亲叫什么名字，这一趟，她就可能带着外公外婆一起去了。
苏栾旭有可能是她大舅儿子的事，卫子英到现在还没告诉两位老人。
如今她也长大了，懂了一些人情世故，这要换成她小时候，她肯定第一时间就告诉外公外婆。但现在，她却不想看外公外婆失望，所以，想等调查清楚了再来告诉他们。
出了公司，卫子英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准备跟杨志标一起回家收掇一下就出发。
卫子英哈了口气，看了眼这鬼天气：“这天越来越冷了，杨叔，秋露姐在我们家吗？”
杨志标：“不在，还在实验室。”
卫子英：“嗯，先去一趟光电研究院，把家里的钥匙留一把给她，要是实验室放假了，她也能去我那里住。”
本来她还说让秋露姐跟她一起去她外婆家过年，但现在她要去首都，是没办法陪她过年了。
杨志标颔首，没说什么，把车从路边开过来，让卫子英上车。
卫子英嗯了一声，拉开车门，便准备进去。
小脑袋刚钻进车厢里，就见对面车窗另一边的行道树下，十几二十个人东张西望，在地上找东西。
卫子英认得其中一个，前段时间她老舅公生日，她和外婆一起去吃酒，在老舅公家见过这个人。
拐弯抹角，也算是亲戚。
这位亲戚就在新兴区这边的医药厂上班，她的这份工作，还是卫子英另一位在军医院上班的表哥许正阳给介绍的。
卫子英见这位亲戚紧夹着眉头，一副快要急死的样子，她蹙了蹙眉头，推开另一边的车门，然后够出脑袋问：“付表婶，你们在找什么？”
“卫，卫……若楠家的闺女，你怎么在这儿？”被叫付表嫂的人，显然也认得卫子英，只是不熟，喊不出名字，却知道她是苏若楠的女儿。
这不，打招呼叫不出名字，直接把苏若楠给搬出来了。
“我来我大姨公司这边玩，表婶你们在找什么？”卫子英随便找了个借口，问。
姓付的亲戚愁眉苦脸，道：“咱那边丢了个还在实验阶段的药剂，上头管理发话，要是找不到，我们这一个部门就要全部遭殃。”
卫子英一楞：“什么药剂，还在室验阶段，怎么就丢了？”
医药公司还在实验阶段的药剂丢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谁这么马大哈，把这种药剂给弄丢了。
姓付的亲戚：“我也不清楚，先不和你聊了，替我给你外公外婆问声好，春节我去给他们拜年。”
说着，这个亲戚就又和她同事一起，继续找起了东西。
卫子英疑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蹙着小眉头钻进了车里。
杨志标见她进车，问：“怎么了？”
卫子英：“医药公司丢了份实验品，他们正在找，这份实验品可能有些不同，不然不会这么多人出来地毯似的寻找。”

第130章
医药公司研发的药,用得好那就是药，用不好那就是要人命的东西，这种东西在未实验成功之前,是不能流落出来的，也不知道丢的到底是啥。
杨志标往窗外看了一眼，道：“派出这么多人找,肯定是重要药剂。”
卫子英：“不知道，杨叔，咱们先去科大,给秋露姐姐送钥匙。”
后天就过年了,时间有些紧,她得先去首都弄清楚苏栾旭的身份再说。
杨志标嗯了一下，脚往下一踩油门,开着车子就离开了新兴区。
新兴区离科大有些距离，虽然都在江城，但一个在东，一个在南,中间横跨了整个城市,开车都得开上一个小时。
到了科大,卫子英熟门熟路的去了光电研究室那边,把钥匙给了冯秋露。
光电研究院这边是新筹办起来的，人手还不多,整个研究院都冷清得很，卫子英没进去凑热闹，在门口和冯秋露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放假了,冷清的不止是研究院,而是整个学校都没啥人。
卫子英拢了拢衣服,和杨志标一起，穿过一片绿化带，准备去学校另一边的马路上取车。
科技院占地面积很广，卫子英走的这种小径，算是学校里比较偏僻的路了，这边种了很多树，树下有不少学生用来休息的石凳子。
按说，这个季节，这个时间点，这边的石凳上是不会坐人的。
但今儿偏就巧了。
明明没啥人的学校，今儿偏就有一对情侣，大冷天的，顶着寒意，坐在小径树丛中的石凳上约会。
两人靠得很近，卫子英没看到他们的正脸。
不过她急着回去，也没心思去看人，她迈着步子，眼观鼻，鼻观心，一点都没乱看地从他们前面的石板路上经过。
而坐在石凳上的人，似乎被卫子英和杨志标的出现给惊了一下，靠在一起的身体，下意识地又近了一点，而女方更是害羞地把头埋到了男方怀里。
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脸。
卫子英进了大学，虽然他们少年班的同学，因着年纪太小，都还不懂什么是爱情，但大学里爱情却是随处可见，卫子英见女生这样，心里一笑，加快了脚步。
双方就这么错身而过。
卫子英步伐依旧，不疾不慢。
可走着走着，卫子英跨出去的脚步，就变得凝重了起来。不但他如此，连与她并排着走的杨志标，脚步也与刚才有了一丝变化。
但这变化很细微，一般人察觉不出来。
卫子英目视着前方，眉头紧夹，肯定道：“杨叔叔，后面的人在打量我们。”
卫子英对人的视线一向很敏感，如果只是随意的一眼，卫子英许是发现不了，但后面那紧紧凝在她身上的视线，她却是想忽略都不成。
那种带着探究的眼光，让卫子英很不舒服。
“嗯，英子，别回头看，咱们继续走了。”卫子英能察觉到身后那不同寻常的视线，杨志标这个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当然也能感知到。
这儿的视野没有遮掩，一旦回过头去看，那边石凳上的人，肯定就能看到。
别问为啥是石凳上。
这里这么偏僻，学校里又没几个人，这条小径上目前就只那边的那对情侣与他们，卫子英和杨志标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打量他们的是谁。
卫子英轻嗯了一声，步子和刚才一样，笔直往学校外走去。
路上，她始终没有回头，在快要走出小径，拐向另一条路时，卫子英突然开口，道：“杨叔叔，刚才那个男的我有印象，他是生物系的助教，你安排查一下他。”
卫子英的眼睛，就跟那摄影机一下，只要是她认真看过的人，她就能记住。
一个大学助教，卫子英哪怕平时没有关注过这个人，对他也眼熟，这不，走着走着，就想起了他是谁。
至于另一位女的，卫子英没有看到她的正脸，所以，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杨志标：“嗯，先离开学校，我一会儿安排。”
卫子英在江城的落脚处，就在学校不远处，有了对方的身份，杨志标要安排，也不过就十几分钟的事。
出了校门，杨志标带着卫子英，就赶紧往家里走，回去路上，二人路过了学校外的一家文具店。开文具店的这对夫妻，也算是卫子英的熟人，他们就是曾在海城卖过猪肉的那对夫妻。
现在，他们不卖猪肉了，人家开起了文具店，专卖文具。
杨志标进去后，当着卫子英的面，给他们把事情给说了一下，店里的女老板听完后，顺手在柜子下面搬了一箱子纸，道：“生物系有个教授的打印纸用完了，昨天还说让我给他送一些去，我看这会儿店里没啥，我先去给他送吧。”
说着，老板娘手一伸，把搁在凳子上的外套穿上，抱着箱子，就去了学校。
而另一边，在小径石凳上坐着的那对男女，也在卫子英和杨志标离开后，咻地一下分开了。
刚才那做害羞状，把头埋进男人怀里的女人，也在卫子英他们彻底离开小径后，把头抬了起来。
这是个皮肤很白的女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眉清目秀，看着极为漂亮。
她一抬头，那双明亮眼睛就盯向了小径尽头。
“刚才走过去的那个女孩，是少年班的学生吗？”女人的声音很柔，她双眉轻颦，问。
男人：“是少年班的，少年班今年一共招了二十三个学生，这其中，只有她一个女孩。”
女人半蹙着眼睛：“她成绩怎么样，哪方面比较突出？”
男人：“物理比较突出，带她的老师都在夸他。”
女人思考了一下：“接触一下，趁着年纪小，看能不能把人弄出国。”
男人：“怎么，相中她了。”
女人妩媚一笑：“刚才那小丫头潜力不错，科大这几年的少年班里，统共就出过那么几个女学生，每一个都在某一领域发展的不错，接触一下试试吧。”
男人：“不大好接触，这小丫头是苏步青的外孙女，苏步青的后辈，不大好骗。”
女人：“苏步青？”
男人颔首。
女人：“有挑战，过两天我去试一试。”
“那你可得小心点，别人没哄，自己栽了进去。”
两个人在石凳上谈了一会儿话，男人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女人。
“东西到手了，你先把这药剂送回去。”
“速度可真快，成，那我先走了。”女人把小盒子接过来，装进自己提包里，然后背着包，起身便准备离开科大了。
在离开前，女人突然道：“我拿到消息，说科大弄了一个什么光电研究院，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男人嗯了一声：“那是研究激光武器的。”
“激光武器？”女人呵笑一声，“路都还没学会走，就想学漂亮国跑了，真是自不量力。不必关注这个实验室，激光武器不过是漂亮国放出来的一个烟雾弹，忽悠人的。”
说着，女人转身，慢吞吞离开了科大。
而另一边，抱着个箱子，进科大给某位教授送打印纸的文具店老板娘，这会儿也进了科大。
老板娘走得有点急，和女人插肩而过的时候，还差点撞到了这个女人。
老板娘：“哎呀，不好意思，差点撞到你了。”
“没事。”女人客气一笑，朝老板娘点了点头，就出了学校。
老板娘听到女人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轻轻一蹙，然后赫地一下转身，看向离开的女人。
看了几眼，老板娘神情一紧，抱着纸箱，果断跟上那个女人。
跟了一会儿，这个女人就坐上了学校外的公交车。
老板娘见状，也想上车。
就在她准备上车的时候，上车的女人已经坐到了车窗边的椅子上。这女人似乎也看到了老板娘，她嘴角微抿，朝老板娘点了点头。
老板娘见她看过来，并向她点头，她轻轻一笑，走向车门的脚，没有任何犹豫的错开了公交车，抱着箱子一直往前走。
女人眼睛透这车窗，半眯着往老板娘的身上看了一下，直到车子启动，她才收回了视线。
而老板娘则在车子开走后，抱着箱子拔腿跑回了文具店。
“老张，快，通知杨队，殷红雪回国了。”老板娘一进店门，就立即朝文具店的老板道。
殷红雪这个名字，让文具店老板神情一惊，问：“在哪？”
老板娘：“我刚才去科大，看到她从科大里走出来，她坐上了二路公交车，快点，不能再让这个女人跑了。”
文具店老板：“我去追公交车，你去通知杨队，他和英子应该还没走远。”
老板娘嗯了一声，把箱子放下，骑上门口的自行车，就往卫子英住的地方驰去。
卫子英并不知道她离开科大后，文具店那边发现了什么，回到家，她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首都了。
在去首都前，她得去给她外公外婆报告一下行程，免得两个老人过来喊她时，找不到人。
卫子英这边才开始收拾东西，文具店的老板娘就到了。
老板娘进屋后，立即把刚才的发现告诉了杨志标。
也不知殷红雪这个名字，到底代表了什么，杨志标一听到这个名字，眼里就露出了滔天恨意。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去找裴平安。
殷红雪出现在江城，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她离开，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当年可是亲手葬送了他们班长的命，她的名字，在他们这个特殊连队里至今还流传。
要不是她出卖班长，就躲去了国外，他们早就将她找出来，送上军事法庭了。

第131章
殷红雪这个名字,让杨志标想起了十多年前的事。
那是一段让人痛苦的回忆。
具体情况，杨志标与他们连队的人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带他们的班长,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被一起出任务的另一个同事出卖，身陷囹圄,最后，班长他们那一队出任务的人，全部牺牲了,连遗体都没能运回国。
而这个出卖他们班长的,就是殷红雪。
班长离世那一年,他刚从普通士兵被挑选进特殊连队。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刚去特殊连队时,班长对他的照顾。
那一次事件，他们班除了他们几个还未训练出来的兵，因没能考核过关，而没出任务活下来外,其他的人,全死了……
这笔仇,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时他们连长是任经略。
任经略说过,早晚有一天，他要亲手为班长报仇。可如今任连长退役了,班长的仇，就该由他来报。
殷红雪从那事之后，就消失了。据可靠消息,她好像投靠了小日本。
当年班长出任务,是和别人的联手的。
而殷红雪就是那个与班长联手的人。她是另一个情报部门的人,并没有见过特殊连的人。但出事后，他们特殊连这边，却有殷红雪的相片，这也是为什么文具店老板娘在看到殷红雪后，想了一下，就想起她是谁了。
十几年了，这个人竟又回来了。
有些账，是该算了。
杨志标沉着脸，转身进屋，快速给远在盘州的莫志安打电话去了。
电话里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卫子英收掇好，从房间里出来，第一时间就觉得屋子里气氛有些凝重。她看了一眼来到家里的文具店老板，然后又转头，望了眼打完电话出来的杨志标。
杨志标见卫子英已经收拾好，道：“英子，这一趟，我就不陪你去了，我已经通知了你裴叔，让他马上回来，陪你去首都。”
裴平安在前几天娶媳妇了，过年过节，如果卫子英身边比较安静，他就会放假，回去探亲。
今年也是这样。
但这会儿杨志标临时有事，不能陪在卫子英身边，那就只能将他的假期取消掉，让他回来，陪卫子英去首都。
卫子英看着脸色凝重的杨志标，狐疑问：“发生了什么事？”
杨志标沉声道：“有个叛徒回国了，刚才我和莫首长汇报了一下，莫首长让我先处理她的事。”
“那成，那我和裴叔叔去首都吧。”卫子英哦了一声，并没有追根问底。
“我先走了，到了首都好好玩。”杨志标颔首了一下，然后又朝文具店老板点了点头，两人便出了院子。
卫子英嗯了一声，目送杨志标离开。
杨志标虽走，但却不担心独留卫子英在家会出啥事。
这附近，可不止他一个人，有人在暗中保护着她。
杨志标一踏出院子，就沉声问文具店老板娘，殷红雪的去处。老板娘简单给杨志标说了一下，然后二人就骑上摩托车，开始寻着二路车的路线追了下去。
而另一边，坐上车的殷红雪，一开始还挺有闲情地欣赏着车窗外的风景，看着看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看的眉眼，随着时间过去，开始逐渐变得慎重起来。
一个受过专业训练，十多年都在搞情报的，警觉性是极强的。
殷红雪想起了刚才在科大撞到的文具店老板娘。
她不认得这个老板娘，但却想起，先前她在车上对她笑时，她那看似随意，实则却僵了一下的脚步。
越想，殷红雪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她眉头轻一蹙，眼角下意识地往车窗后面看去，但因着她坐的位子不对，所以，没有看到后面那文具店老板追来的身影。
女人收回视线，半眯着眼睛靠到车椅上，仔细回想着刚才在科大的事。
想了一会儿，她眼睛一睁，果断起身，往后排走去。
她想瞅瞅，刚才那个抱箱子的女人，有没有追上来。
坐到后排，殷红雪借车椅挡住自己的视线，往马路上看。
一眼看过去，她并没有看到刚才见过的那道身影，她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下去。
却在这时，公交车缓缓驰进了马路边的一站台，殷红雪起身，准备现在就下车，因为，她直觉告诉她，继续坐这趟车，可能要出事。
她手上还有一份好不容易弄到手的药剂，这药剂，是有关基因方面的药剂，是华国这两年着重研究的项目。但因着华国这边看守得太严，他们一直拿不到对方的资料，没办法，干脆盗取药剂，送回国去研究。
她得快些把手上这份药剂给送出去。
殷红雪想下车，刚站起来，就见马路上那一直在往前开的摩托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停下来后，那骑摩托车的人，还有意无意地在往车上看。
殷红雪观察力很强，她感觉摩托车上的人，似乎在观察下车的乘客。
她是个警惕的人，见状，又坐回了位子上，想瞅瞅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刚坐下，公交车就又开了起来，旋即，她就看到后面停下的摩托车，也慢慢行走起来，并不远不近地缀在公交车的身后。
殷红雪见状，神情赫然一紧，然后紧紧盯住摩托车。
这一盯，殷红雪就发现，只要公交车停下，后面的摩托车就会停下，每次停下，骑摩托的人都会仔细观察下车的人。
殷红雪知道，自己被跟踪了……
她心口跳得砰砰快，好多年没有这么紧张了。
她没想到，自己前脚刚回国，后脚就被对方识破了身份。
看来部队那边，还惦记着当年那事呢。
不过惦记就惦记，当年她既能在军队重重布局下脱身离开，这一次，她依旧能离开。
想到这里，殷红雪开始快速打量车厢环境，片刻后，她心里便有了注意，当即和旁边一个穿着青布棉袄的中年女妇搭起了话。说话的时候，她还时不时吸下鼻子，咳嗽几声，跟搭话的人抱怨江城的天气好冷。
说自己来走亲戚，还以为这边和海城一样，冬天也不是太冷，谁知一下车，却冷得她直打哆嗦，还给冷感冒了。
这是个嘴巴很会来事的女人，和那老乡说着说着，就用两块钱，把老乡身上那件青衣棉袄给拿了过来。
一拿到袄子，她就装着一副要冷死的样子，把衣服穿了上。并且，从她的包包里拿了一张围巾出来，把头发给包了上。
这会儿公交车又靠站了。
那被买了衣服的中年妇女要下车，殷红雪眼珠子一转，也跟着起身，把两只手拢到袖子里，然后一边和这个老乡说着话，一边下了车。
下车后，她不慌不忙，跟着那老乡说说笑笑走了一段路，等走到一个拐脚处后，才和那位老乡分了手。而一直尾随在公交车后面的文具店老板，根本就没有将她认出来，继续跟着公交车追了去……
另一边，送走杨志标的卫子英在家里等了大半天，在傍晚时分，离开好几天的裴平安，踏着一身寒意回来了。
一回来，他就立即开车带着卫子英去了苏步青他们那里。
卫子英跟她外公外婆说，她明儿要去首都看春晚，然后在苏家住了一天，便离开了江省。
出发的时候，卫子英本以为就她和裴平安，不想上车了，才知道她表哥沈东也要去首都，据说他也接到了邀请。
沈东今年已经三十出头了，前些年他一直在边境，到现在还是单身，经历过战场的人，如今的他，比起十年前卫子英第一次见时，脸上多了不少沧桑，人更加稳重了。
“表哥，你也去看春晚？”卫子英看到沈东，挺惊讶的。
沈东点头：“嗯，正好一起去。”
他是临时接到任务的，
首长说英子身边的杨大哥，有别的任务，让他陪她去首都看春晚。
所以，他就跟上了。
卫子英哦了一声，啥也没说，就钻进了车里。
沈东也跟着进了车，一钻进去，就丢了一包奶糖给卫子英：“记得你小时候挺爱吃奶糖的，路上无聊，放着吃。”
卫子英看着跟前的一大包奶糖，整个都有点懵。
……她已经长大了，戒糖很久了。
卫子英发楞，沈东还以为她是在和他客气，不好意思要呢，又往她怀里给递了一下。
卫子英：“沈东哥，我长大了。”
“长大了也是小妹。”沈东一笑，脸上的笑容顿时将他一身冷肃化去，整个人看着都舒服好多。
卫子英哦了一声，将糖收起来。
驾驶座上，裴平安等兄弟俩坐好，就启动了车子。
卫子英上车后，盯着她大表哥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道：“沈东哥，你有听大姨说过大舅的事吗？”
卫东：“大舅？”
卫子英点头：“嗯，我前段时间看到了一个人，那人姓苏，叫苏栾旭，是湾湾那边的明星，和沈兰姐有些像。”
这些事，卫子英不愿给她外公外婆说，但却能给沈东说。
因为她也不大确定，到底是，还是不是。这事万一弄错了，外公外婆肯定会失望，但沈东哥却不会失望。
“有线索了？”沈东微诧。
卫子英：“这只是我怀疑，苏栾旭这次会去春晚表演，咱们肯定会遇上他，到时候问问他。”

第132章
沈东听完卫子英的话,点头轻嗯了一声。
车子启动，快速奔向了首都。
这几年华国发展得很快，第一条高速公路已经在打造中,很不巧，就条路正好就是江省通往首都的。卫子英赶去首都看春晚，结果却遇上了修路,转了好多弯路，在过年那天早上才抵达了首都。
这一路，卫子英可遭罪了。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车子震动太大,导致她头一回晕车了。
这会儿，卫子英就有点怀念星际时空的悬浮车了。
不过也只是想想,条件有限，目前环境下，根本就不可能弄出来这东西。除非纳米技术得到广泛运用，微观领域能大开发,不然悬浮车就是个妄想。
卫子英一到首都,就直接就去招待所,蒙着被子睡了一觉。
而另一边,在江省的杨志标等人，也在卫子英前脚抵达首都后,后脚到了首都。
无他，全因为殷红雪在江省察觉到不对后，果断选择来了首都。
江省那边,似乎还有人接应她。
她的反应特别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要不是江省有杨志标他们这一队军区出身的尖兵,怕是揪不住她的尾巴。
文具店老板跟丢了人，杨志标得知情况后，立即调出他们的侦察兵，开始寻找殷红雪的行踪。
侦察兵找到司机，大致将殷红雪的容貌形容了一下，问司机有没有看到过她。
殷红雪上车的时候，穿得可时尚了，司机对她印象很深，并且，她又奇奇怪怪地在车上用两块钱给一个老乡买了件破衣服，司机哪能不记得她，当即便把她下车的那个站，告诉了侦察兵。
侦察人员问到情况后，就在她下车的那个站排查起来。
事发突然，殷红雪没想到自己会暴露得这么快，准备得并不多，当时身边又没人给她扫尾，所以很快便又被追踪到了。
殷红雪在小日本那边，似乎是个重要人物，在江省一暴露，他的同伴就果断把她送出了江省。
她手上还有份从江省医药公司弄到的药剂，这份药剂，是她这趟回国的任务，她得先把药剂送去给接头人，然后脱身。
而不巧，殷红雪的接头人就在首都，这不，杨志标他们就着追到了首都。
下午四点，沈东把卫子英喊起来，让她收掇一下，说要带她去参加什么晚宴。
卫子英只知道自己是来看春晚的，完全不知道这边是怎么安排的。但有沈东西和裴平安在，她知道不知道都没关系。
卫子英打了个哈欠，把衣服穿上，然后就跟着沈东他们出门了。
沈东和裴平安对首都显然都很熟，开了一会儿车，他们三个就到了一家宾馆前。
这是啥宾馆卫子英不知道。
只知道这家宾馆，是她目前见过最奢华的宾馆。
以前海城的时候，卫子英也进过天宫。在卫子英的印象里，天宫是她进过最高档的地方，可这家宾馆比起天宫，却不知高档多少。
就大门前的迎宾，就跟别处不一样，别家高档宾馆，迎宾都是漂亮小姐姐，而这里，却是一身军装的叔叔，装饰也极为富丽堂皇，连地板，都亮堂的能倒映出人影。
这地方，似乎还有哪里不对。
“表哥，咱们来的是什么地方？”卫子英觉得自己成土包子了。
沈东：“国宴馆，今天除夕夜，首长在这儿设了宴，让大家一起聚聚，等会儿一起转道去看春晚。”
国宴馆三个字一出来，卫子英就木了。
虽然没来过首都，也不咋关心别的，但却知道国宴馆是什么地方。
这是华国用来招待外宾的地方，是华国的门面，华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一辈子没机会踏进这个地方，而她现在，却神神奇奇地来了。
“那今天晚上，我是不是可以见到很多只在报纸上出现的人。”卫子英眼睛亮了。
首长安排的晚宴，今晚肯定会有很多人来参加，卫子英觉得，今天晚上，她可能要开眼界了。
确实，今天晚上得确是一个见名人的夜晚。
可奈何卫子英太年轻，那张幼嫩的小脸，来参加除夕宴的人，全当是哪位带来的后辈。差不多年纪的，又因着她那张陌生的脸，楞是没有去和她搭讪。
卫子英是莫志安邀请来的，莫志安来首都的时候，想着小丫头一年到头也没给自己放过啥假，正好今年春晚据说有好多新奇的节目，就想着把人叫来首都玩玩，但他老人家忙，到了会场，只顾着和老伙计们打招呼去了，哪有时间管卫子英啊。
不过卫子英也不用人管，晚宴上吃的东西很多，好多都还是她见都没见过的，别人忙着应酬聊天拉人脉，她则像只小仓鼠一样，一直在旁边吃吃吃……
每吃到一样好吃的，她的眼睛都会咻咻发亮。
这是一顿愉快的晚餐。
吃完饭，时间也差不多了，一群人转移阵地，去了礼堂准备观看春节联欢晚会。
夜晚的风有点凉。
除夕夜，首都街道上多了不少霓虹灯，红黄蓝绿，闪烁着照亮了整个街道，格外的好看。
来到礼堂，各界宾客已坐落座，卫子英一到礼堂就想去后台找苏栾旭。
不想，刚踏进去，就被后台的忙碌给惊到了。
现在两岸关系破冰，今年海港和湾湾那边都过来了好些歌星，还有华国自己的一些艺术家，这些人这会儿都忙着化妆，卫子英在门口站了一下，决定等晚会结束了，再来找苏栾旭。
想到这儿，卫子英转身，便准备回前台去。
刚转身，她就眼尖地瞧见一个穿着表演服的女人，从画妆室里走了出来。
这是位女明星，卫子英依旧喊不出她的名字，她长得特别漂亮，头发齐耳，有些微卷，脸眼自带一股风情，气质极惊艳人。
女明星一出来，便朝正在化妆的苏栾旭走了去。
许都是从湾湾那边过来的，两人都认识对方。
那女明星坐到苏栾旭的身边，笑盈盈地苏栾旭说起了话。
这位女明星在湾湾那边，应该比苏栾旭有地位，卫子英看两人相处，苏栾旭竟处于弱势，举止间处处透着恭维。
卫子英看了一眼两人，然后转身去了前台。
她这儿刚走，那坐在苏栾旭身边的汤盈，就含蓄的问苏栾旭：“栾旭，你是明天回去，还是今晚就回去？”
苏栾旭轻笑了下：“肯定要明天才能回去，晚上哪有车去海城。”
湾湾的人来内陆，得从海港进入。而入境后，所到达的第一座城市，就是海城。
海城离首都远着，苏栾旭虽然被邀请来了春晚，但在经纪公司里，他的咖位并不大，公司根本就没想过给他安排专车。
没有专车，他就得天亮后，自己去坐首都到海城的火车，然后从海城转道回湾湾。
汤盈颔首笑了笑，话锋突然一转，道：“栾旭，你明天回去，能帮我把助理先带回去吗。我另一个助理水土不服，昨天才到这边就生病了。我在大陆还有点事，暂时没办法回去。”
苏栾旭一楞，没想到汤盈和他搭讪，竟是因为这事。
他笑了笑，道：“成，汤盈姐让你助理明天上午十点过来找我就好，我是中午的车，对了，有买票吗，也不知道现在买票来不来得及。”
汤盈：“有，今天早就买好了，她病着，一个人回去，我不大放心，就想托你路上照顾一下。”
苏栾旭：“没问题，我一定会把这位助理姐姐送到家。”
汤盈是宝岛那边的国民偶像歌手，她身边没有男助理，所以这会儿苏栾旭叫那位还没见面的助理为姐姐，倒也不算喊错。
汤盈：“那麻烦你了，等回头有空了，我请你吃饭。”
二人谈完这事，便说笑了起来。
汤盈是个很能聊的人，没说几句，苏栾旭身上的拘束就烟消云散了。
这会儿，礼堂前台的主持人，已开始热场了，而工作人员也进了后台，让第一个上台表演的节目，做好准备。
如今这年头，春晚还不像后世那样五花八门，能出现在春晚现场，不管是表演者，还是观看者都是邀请来的。
座位也不是一排一的那种，而是圆桌。每张圆桌上，都放的有小零食还有饮料，卫子英的座位是在角落处，并不显眼，陪她一起的还有沈东和裴平安。
今儿现场出现的，都是一些挺有身份背景的人，晃眼看去，不是经常出现在报纸上的，就是出现在新闻里面的人，晚会开始了，第一个节日是歌颂祖国河山的歌曲。
演唱者是海港人，据说这首歌，是海港那边一位作曲家，特意写出来，在今晚唱的。
这是一首卫子英从来没有听过的歌。
歌词很朴实，但莫名的，就是听得人热血沸腾，卫子英听得津津有味，待节日落下，她很用力的把掌声，送给了这位歌手。
表演者表演完节目，并没有回后台，而是坐到了场上那空着的几个圆桌，很显然，是主办方特意为今晚前来表演的人留下的。
卫子英的目光，随着这位表演者移动，小手依旧还在不自觉地拍着。
拍着，拍着，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好看的眉头，开始狐疑地蹙了起来。
小爪子也不再像看刚才拍得那么用力，反而有点心不在焉了。
看了一会儿，卫子英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她眉头一紧，忙不迭回头，问旁边的裴平安和沈东。
“裴叔叔，杨叔叔他们是不是也来了首都？”
裴平安一楞，回道：“没有，你杨叔有事，在江省。”
卫子英楞了楞，脸一侧，看向前台与后台相接的廊道外，道：“裴叔叔，那是咱家附近，那卖衣服的女老板吧？”
卫子英这会儿虽然在问，但语气却是格外肯定。
她对人脸有种超强的识别度，电子眼认错人，她都不可能认错人。
所以，走廊上挂着一块牌子，看似春晚工作人员的漂亮姐姐，百分百是自家附近卖衣服的女老板。
可这位漂亮姐姐，不是应该跟着杨叔叔一起，在江省捉坏蛋吗？
怎么来春晚现场了？
而且看她样子，她还伪装过。
莫不是杨叔叔要捉的坏人，也在春晚现场。
话说，什么坏人胆子这么大，竟胆到春晚现场来。说句不好听的，今晚在场的人可都是大佬中的大佬，他们随身的警卫，就能顶得上一支精锐部队，这坏人跑到这儿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卫子英就觉得神奇。
坏蛋往哪里躲不好，竟躲到这里来……
裴平安听到卫子英的话，顺着视线，往她看的地方看了过去。
一眼望过去，果然看到了自己的熟人。
他眸子轻一蹙，沉眉思索了几秒钟，然后朝沈东道：“东子，看着点英子，我去上个厕所。”
说罢，裴平安便起身，往礼堂外面走去。
今晚这儿坐的都是大人物，一旦引起骚动，就极有可能发生些超出预料的事，他得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裴平安出了礼堂，直接找到莫志安的警卫员，向他说了情况。
这位警卫似乎知道点什么，他道：“没事，安心陪小英子看春晚吧，他们进这里来，只是想弄清楚一些疑惑而已。首长说，让你看完春晚，就立即带英子回招待所，别掺合其它的事。”
裴平安一听警卫员的话，就知道这事跟他没关系了。
他的任务是卫子英。
裴平安：“英子想弄清楚苏栾旭是不是她大舅的儿子，等会表演结束了，我们可能会晚一会儿离开。”
警卫颔首：“嗯，注意安全。”
裴平安应了一声，便回了礼堂。
回去后，他小声给卫子英说了句话，卫子英便把注意转移到了春晚上，不再关注其它了。
莫爷爷的警卫既然知道这事，那想必就不会有啥大事，她安心看春晚就成。
莫志安确实知道这事，那卖衣服的老板娘，能混到春晚现场来，还是他安排的。只因为杨志标那边送消息过来，殷红雪可能想潜伏出国，而帮她打掩护的人，极有可能就在几个湾湾过来的明星里面。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这才一天时间，杨志标都还没有见到殷红雪这个人，就先一步摸清楚了她的打算。
虽然有所猜测，但杨志标却不知道接应殷红雪的人是谁，所以才会派人来春晚，就近观察一下。如果能观察出来，那就顺着这条线索，把藏起来的殷红雪给揪出来。
没错，殷红雪藏起来了。
杨志标他们跟丢了人。
人跟丢了，但却揪到了在江城送殷红雪来首都的那个人。
这个人只是个边缘人物，知道的并不多，杨志标把目光放到春晚上，就是从这个人的嘴里得知了一些消息。
春晚现场太特殊了，杨志标行动前给莫志安打了报告，所以这事莫志安也知道。
今晚节目比前几届都要丰富，特别是那些新奇的歌，真的很好听。
很快，就轮到苏栾旭上场了。
苏栾旭今晚表演的节目也是一首歌，是比较新颖的快节奏歌曲，很欢快，特别适合今天这个特殊节日。
卫子英从江城跑到春晚现场，为的就是他。他一出场，卫子英就立即转头，激动地朝沈东说：“沈东哥，你看，他是不是和沈兰姐有点像。”
沈东颔首：“是有三分像。”
之所以说是三分，是因为沈兰是女的，苏栾旭是男的。男女之间，就算五官相同，所呈现出来的气质也会大不相同。
如果苏栾旭是女的，那这三分像，立即就能提升到六分。
卫子英：“是吧，我就觉得他们很像。我们大舅已经确定是在湾湾那边了，这苏栾旭又是从湾湾过来的，说不定，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沈东：“还不确定呢，等会儿问问吧。”
卫子英嗯了一声，歇了继续说话的声音，专心听苏栾旭唱歌。
而裴平安在见过警卫员后，就没心思再看表演了。
他眼观八路，时刻留意着身边的动静，确保一切能威胁到卫子英的存在近身。
四个小时的春晚，在主持人喊新年倒计时，步入尾声，先前所有的表演者，通通走到舞台上，唱起了前两年一起出的一首歌，而紧接着，场上的观众也开始陆续退场。
卫子英是离场比较晚的那一批，因为她要见苏栾旭。
离开礼堂，卫子英顶着寒风，在礼堂外的石梯子上来回徘徊。
那些先前上台表演的艺术家，这会儿也出来了。
苏栾旭因着是从湾湾过来的，所以，他是跟着港台明星一起出来的。他们一起出来了好多人，说说笑笑，卫子英见状，忙不迭小跑迎了过去。
“苏栾旭……”卫子英一上前，就直接喊了苏栾旭的名字。
现在双方还是陌生人，卫子英还做不到一出口就喊别人哥哥，所以直接称呼对方全名。
小姑娘的声音很亮，这一喊，聊天的几个人都看到了她。
看小姑娘脸上扬着笑，眉飞色舞地跑过来，一边的汤盈打趣地看了苏栾旭一眼，道：“小旭这是在大陆出名了啊，瞅瞅，这小女孩追星都追到春晚现场来了。”
苏栾旭笑了笑，没接汤盈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喊他的女孩，客气问：“这位小妹妹，有什么事吗？”
卫子英盈盈一笑，道：“我可以打扰你两分钟吗。”
苏栾旭一楞，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点完头后，他转回头，朝同行的几位前辈说了一声抱歉，就跟着卫子英走到了旁边角落。
那些港台过来的，也算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谁也没留下来等他，只有汤盈在离开前，淡淡看了眼卫子英和苏栾旭。
看完后，她便抬步，跟着人一起离开了。
走时，她的目光还不经意地在大礼堂四周扫视了一下。
她打量得很隐秘，连一直盯着这边的沈东和裴平安都没有瞅出来她的异色。
而卫子英倒是感觉到了她离开前打量过来的视线，但这种视线太平常，并没有其它的意味，她总不能因为这么一个眼神，就又起疑心吧。
不是啥特殊眼神，所以，卫子英并没有放在心上。
来到角落处，卫子英并没有马上就开口和苏栾旭说话，而是睁着水汪汪地眼睛，好奇地来回在苏栾旭脸上看。
她这眼神就有点不礼貌了，看得苏栾旭一脸疑惑。
苏栾旭眉头轻蹙，见卫子英不说话，他道：“小妹妹，是想要签名吗，你有带纸笔吗，我给你签吧。”
卫子英摇头：“我不是来要签名的。苏家哥哥，我能冒昧问一下，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吗？”
这是一个特别唐突的问题。
苏栾旭想都没想过，这个半路拦住自己的小妹妹，开口竟就是这种问题。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啊……？？”苏栾旭有点懵，楞楞地看着卫子英。
卫子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栾旭，啥也没说，就这么等着他的回答。
那认真的小脸，看得苏栾旭微微出神。
良久后，苏栾旭道：“小妹妹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想知道我父亲的名字吗？”
“父亲……”这个尊敬，却又显得有些不够亲昵的称呼，让卫子英眉头轻蹙了一下。
就在卫子英疑惑间，沈东过来了。
沈东站到卫子英身边，客气地朝苏栾旭点了点头，然后道：“苏同志你好，我姓沈，我的外公姓苏，叫苏步青，不知道苏同志有没有听说过。”
沈东一走上来，就直接报了苏步青的名字。
他们大舅是在六七岁时才寄养到老乡家的。大舅知道自己姓苏，如果苏栾旭真是大舅的儿子，那苏栾旭就应该听过自己爷爷的名字。
果然，沈东一说出苏步青的名字，苏栾旭脸色就突得变了一下。
他盯着沈东看了两眼，又转头，看了看卫子英，然后缓缓道：“我听过这个名字，如果你们所说的这位苏步青和我知道的苏步青是同一人的话，我想……我们可能是亲戚。”
苏步青知这个名字，他的确知道。
这是一个从小就在他耳边响起的名字，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许曼如的名字。
他的父亲，一辈子都唠叨着他们的名字。
苏栾旭的这句话，仿佛一道雷，轰地砸在了卫子英和沈东的心间。
真找对人了？
苏栾旭转头看了一下附近：“找处地方坐坐吧。”
沈东颔首，牵着卫子英的手，带着苏栾旭去了他们落脚的招待所。
裴平安把空间留给他们。
招待所房间里，气氛有些沉寂。
三表兄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还是沈东打破了沉默道：“苏栾旭是吧，如果你父亲叫苏壮志，那我们就是表兄弟，按年纪算，我应该是你表哥。”
苏栾旭轻轻笑了笑，道：“我父亲的确是叫苏壮志，我的祖父叫苏步青，祖母叫许曼如，有一个姑姑苏凌云，苏家祖籍咸城……这是我从我父亲那里听来的。”
苏家的老家的确是在咸城，但苏家亲族，在抗日战争时几乎死绝了。偌大的一个苏家，如今就剩下苏步青这一脉，仗打完后，苏步青并没有回咸城，而是跟着许曼如一起定居在了江省。
苏栾旭所说的讯息，不看地址，只听名字，就完全和苏家对得上。
“确实，老苏家的老家是在咸城。”沈东点头，继续道：“我叫沈东，是你大姑苏凌云的儿子。这是我们的表妹卫子英，是你小姑的女儿。我年长你几岁，可以叫你小旭吗？”
苏栾旭点头。
“小旭，大舅如今在宝岛吧，他这些年过得好吗？”沈东问。
苏栾旭默了默，垂下头，道：“你们来晚了，我父亲在一年多前去世了。”
“啊……”
苏栾旭的话一落下，屋里，沈东和卫子英脸色顿时惊变了。
两兄妹想都没想过，他们竟找来了一个这样的答案。
一年多前去世了……
两年半前，外公外婆还收到过他的讯息，怎么就这么突然没了。这事要是被外公外婆知道了，两老人家怕是……
苏栾旭苦涩一笑，道：“我父亲是生病去世的，我是我父亲在四十几岁时生的儿子，那边情况有些复杂……”
情况确实很复杂。
苏壮志当年是被抓壮丁，抓走的。
后来国党节节败退，退去了宝岛，他们这些壮丁也跟着去了。
离乡背景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四十几岁时才娶上了媳妇，然后生了苏栾旭。
日子本来看着有奔头了，却在一次和媳妇闹矛盾的时候，媳妇奔出马路被车撞死了。而他，也因为这一撞，成了残疾，一辈子都只能坐轮椅。
这也是为什么苏栾旭用父亲这个称呼来称呼苏壮志的原因。因为，苏栾旭的心里，他妈妈会死，是因为和他爸生矛盾造成的。
苏壮志在四年前检出癌症，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心心念念地想回内陆。苏栾旭再怎么生他的气，那也是他的亲人，看他在病床上，眼睛一直望着内陆方向，于是写了一封信，想办法从海港寄到了内陆。
而段期间，苏栾旭为了他父亲的病，也缀学入了圈。但那时候他寂寂无闻，一点名声都没有，想来内陆找人，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只能脱人带信。
但这个年头，不管是海港还是湾湾，与大陆通信都不方便，这封信转了几道手才到了陇城。
当年养过苏壮志一场的老乡早就过世了，收到信的是老乡的儿子。
几十年前的旧人旧事，老乡儿子一辈子在山沟沟里，根本就不知该把信送到哪里去，要不是机缘巧合下，老乡家乡有人生病，去了江省军医院，许曼如怕真的要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信息了。
可惜，晚了……
就算许曼如托人送信，那封信最终也没能送到苏壮志的手里，不但苏壮志没拿到，就是苏栾旭也不知道，原来他内陆的爷爷和奶奶是回过信的。
苏壮志带着遗憾走了。
死前交代苏栾旭，让他有机会回大陆，去打听打听他爷奶的坟在哪里。
要是找了，就把他的骨灰带回去，他要葬在父母身边。
在苏壮志的心里，苏步青和许曼如其实都已经是死人。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记得他娘说过，等打完了仗就去接他的事。
他等啊等，等到日本鬼子全被赶走了，他娘还是没有去接他。
在他的心中，他觉得，他爹和娘可能已经牺牲在战场上了……
所以，他的临终遗言，是要葬在爹娘身边，而不是说要苏栾旭回去认祖归宗。
这是一个让人心疼的消息。
卫子英和沈东心惊，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卫子英这会儿有些茫然，外公外婆一直惦记着大舅，就想着把大舅找回来，一家子团聚。
可现在人都死了，还怎么团聚啊。
她胸口堵得有点慌，不知所措地看向沈东。
这下怎么办……
人是找到了，但这消息却着实让人伤心。
沈东眉头紧夹，他这会儿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沈东沉默许久，突然道：“小旭，你这个春节忙吗？明天我们就要回江省，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江省一趟，外公外婆很惦记父亲，他们还商量着，有机会，要去台湾找你们。”
大舅过世的消息，不能让两位老人立即就知道，他担心他们会受不了。
毕竟，找回大舅是老位老人一生的心愿，如今，他只希望苏栾旭的出现，能稍微抵消一些老人家的伤心……
先瞒着，回去了就说两岸来往不便，大舅又是老兵，需要申请才能回来。
对，就这么办，先拖一拖……

第133章
有些事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辈子。
找回苏壮志是许曼如退休之后，唯一的心愿。卫子英和沈东都知道，瞒不住的。
除非,他们今晚没来确认苏栾旭的身份。
但没有这种可能，因为他们已经问了，并且落实了。
既然确定了他就是苏壮志的儿子,那就不能让他继续流落在外，只希望，大舅离逝的消息,能拖得更久一点。
苏栾旭听到沈东的话,犹豫了一下,道：“我有一周的时间，正月初八我们公司就要正式开工,我得回去。”
他们经纪公司也是有假的，他初八过后就有好几场演出，时间并不充裕。
“嗯，回去一趟,让外公外婆看看你就成,不用多少时间。”沈东知道苏栾旭答应了,眉间怅然消去了几分。
三表兄妹这会儿还不大熟,谈完正事，屋里就陷入了沉默。
卫子英看了两眼表哥,琢磨了一下，打破空间寂静：“苏表哥，你是住哪啊,我们明天早上就要回去了,要不今晚你住我们这边吧,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回家。”
苏栾旭：“我住在豪客招待所，我今晚还有点事，明天几点出发，我来这儿找你们吧。”
他答应汤姐把她助理一起带回去，可他现在临时改变了行程，那他就得去给汤姐说一声，不然让人家一直等着，也是失礼。
卫子英哦了一声：“大概九点过吧，沈东哥，咱们先送苏表哥回去，明天早上，苏表哥在招待所等我们就成，我们去接你。”
苏栾旭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卫子英和沈东，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而卫子英和沈东对望了一眼，也跟着他出了房间。三家人，三个后辈头一回相聚，心思唯一没什么起伏的，就是苏栾旭了。
他虽然知道内陆这边有他的亲人，但这亲人只在相片上。没有相处过，自然就没有什么感情。而卫子英和沈东则不一样，他们可是从小就听着外公外婆对大舅的思念长大的。
虽然没有见过这位舅舅，但却一直都把这位舅舅当做一家人……如今突然得知，这位他们记挂在心的亲人没了，那心情，别提多复杂。
三人出了招待所，沉默着开车去了豪客，约好明早出发的时间，卫子英和沈东就回了自己落脚的地方。
夜，很漫长。
卫子英转辗反侧，一夜都睡不着，脑里一直徘徊着她大舅离世这个消息。
而另一边，回了招待所的苏栾旭，一回来就去找汤盈，想给汤盈说，他明天不回宝岛，没办法和她的助理同行。不想，他却扑了个空，和汤盈同住一间屋的另一位海港歌手说，汤盈没回来，说是去见一个朋友了。
苏栾旭想着，反正他也要明天才走，那便明天早上再给汤盈说，于是，说了一声打扰，就回了房间。
新年第一天，首都下起了蒙蒙细雨。
卫子英在招待所里吃完了早饭，稍微坐了一会儿，就跟着沈东还有裴平安来到了豪客招待所，准备接上苏栾旭回江省了。
抵达招待所的时候，苏栾旭已经等在那里了。
卫子英笑盈盈地喊了一声苏栾旭表哥，就抬脚往他走去，不想还没走近，她就在招待所，看到了科大附近开文具店的老板。
这老板搭着梯子，在给招待所修电路，而下方给他扶梯子的，就是昨晚出现在春晚现场的那位服装店老板娘。
卫子英一看到这两个人，脸色就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不但她变了脸，连后面晚一步进来的裴平安也脸色出现了惊变。
这两位同事在这里，那无疑代表，他们要追踪的人也在这里。
要不要这么巧合。
卫子英惊了一下，然后恢复神情，展眉一笑，朝苏栾旭道：“表哥，收拾好了吗，咱们走吧。”
“收拾好了，不过能再等一会儿么，我昨天和人约好十点钟出发去坐车，我现在不走了，得和她说一声，免得别人一会儿找不到我着急。”
苏栾旭今天早上起来，依旧没有看到汤盈。不过汤盈和他约好了时间，汤盈应该快回来了。
卫子英哦了一声，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那边修电路的两个人。
她刚才声音一起，文具店老板就看到了她。老板听到卫子英和苏栾旭的谈话，眉头轻蹙了一下，然后递了个眼神给卫子英，让她赶紧离开。
他们现在摸查这家招待所里住的明星，想弄清楚，谁是殷红雪的接头人，这地方等会不定会起冲突，所以，他想让卫子英赶紧离开。
卫子英向来会看人眼色，哪会看不懂这位叔叔的眼神。
小丫头一向不做拖人后腿的事，见状，蹙了蹙眉头，道：“表哥，你和人约的是几点啊？”
苏栾旭：“十点。”
卫子英哦了一声：“那现在才九点过，还有点时间，表哥，你陪我去逛一下附近的百货商场吧，我想给外公外婆带点东西回去。”
卫子英一说带东西，苏栾旭也想起，自己头一回去见祖父祖母，空着手好像也不大好，便道：“好，正好我也想买些东西。”
说着，他转身，跟自己的助理说了一下，便跟着卫子英出了招待所。
文具店老板瞅着卫子英离开，紧提的心，微微松了下去。
英子就是乖，这要换成好奇心稍微强点的，不定还想掺合一脚呢，哪会他一个眼神就离开的。
卫子英离开，裴平安这个贴身保护卫子英的人，自然也要离开。
裴平安和他们虽然是一个部门的，但各司其职，保护卫子英的安全，才是他的任务。
不过在走之前，裴平安还是有些不放心，迈步上前，给沈东低声说了一句，让他留下来。
沈东会意，并没有跟着卫子英他们一起走，而是走到转角处，静静抽起了烟。
做事做全套，卫子英刚才说，要给她外公外婆带东西回去，那就肯定是要带点啥回去的。进了百货商场，卫子英给两位老人各买了一顶帽子，这帽子是用毛线勾的，很保暖。
当然，也不可能只买外公外婆的，渡平县那里，她爷她奶，她也买了。想着等买回去了，给他们寄过去。
逛了一圈商场，时间差不多快到十点了，卫子英见状，也歇了继续逛的心思，想着赶紧回去给别人说一声，然后他们就开车回江省。
在出商场前，卫子英有些内急，把手上的东西交给裴平安，自己一个人进商场的厕所。
商场的厕所有点偏僻，卫子英进去的时候，里面正有两个打扮时尚的女人在说话。
她们声音有些小，卫子英没有听清楚，她的出现似乎打扰到了这两个女人，刚走进去，她们就歇了声。
卫子英记忆好，两个女人里，有一个卫子英认识，就是昨天晚上在春晚节日上，唱过一首太阳红的女歌手汤盈。
汤盈没有认出卫子英，和另一个女同伴洗了下手，就出了厕所。倒是与她同行的女人，在看到卫子英刹那，眼里浮出淡淡异光。
三人插肩而过。
汤盈和同行的女人从商场另一个出口离开了，并没有和裴平安撞上。卫子英等他们走后，眯着眼睛，疑惑地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看了两眼。
因为，她刚才感觉到了她那不同寻常的视线。
但这个女人很陌生，她没有任何印象。
卫子英疑惑，蹙着小眉头走进了卫生间。等从卫生间出来，她依旧还在想刚才那个女人……
而另一边，离开商场的汤盈和女人也在往招待所走去。路上，那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正在低声和汤盈说话，而她嘴里所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卫子英。
“汤盈，刚才咱们遇上的那个小姑娘，是科大少年班的学生，而且是苏步青的外孙女，你这段时间不是在内陆有活动吗，找机会接触一下，看能不能把她弄回国去，弄不回国，弄去漂亮国也成。”
汤盈眉头一夹：“苏步青的外孙女，红雪，你疯了，以苏家死老头的性子，怎么可能允许她的后辈去咱们国家。”
用化妆品改变过一些面部轮廓的殷红雪扬眉一笑：“所以，我才说是弄去漂亮国啊。”
“苏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后人，结果却去了漂亮国，为漂亮国卖命，那苏老头不得气死。”
汤盈：“你怎么知道她会为漂亮国卖命。”
殷红雪：“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华国这些年出国的人才，没一个选择回来的。漂亮国和华国可不一样，那是发达国家，见过发达国家繁荣的人，又岂会选择再回来。那小丫头能进少年班，以后肯定不会差，把她弄走，华国少个人才，还能气气苏老头，多好……”
汤盈似乎被殷红雪说服了，眼睛透了亮光。
她妩媚一笑：“确实很好。”
“成，这事我来操作，你先去和苏栾旭汇合，你的身份是我助理，不过一到首都就病了，我这是去医院接的你，想先送你回湾湾。快些把你脸上的妆处理一下，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
汤盈说完话，殷红雪会心一笑，果断找了个角落处理脸上的妆。
这两女人算盘打得挺好的，也特别会来事，但世上聪明人多了，杨志标都知道接应殷红雪的人，是港台明星了，又岂会被她们的诡计骗到。
这不，等卫子英表兄妹再回到招待所时，招待所里，两方人马已经僵持了起来。
但场面有些怪，怪得卫子英都看不懂了。
先前在厕所的时候，她明明看到汤盈和另一个女人是一起的，怎么到了招待所，汤盈却成了她手里的人质了呢……

第134章
卫子英看着招待所那边的僵持,懵逼得很。
被挟持的人，一张小巧的脸蛋上梨花带雨，生怕刀子抵在她脖子上的女人手滑,割断她的脖子。
她瑟瑟发抖，无助地看着周围的人，希望他们能救他。
而歹徒则一脸冷漠,威胁着杨志标等人：“让开，再靠近，我杀了她。”
这句话很有威胁力。
汤盈是宝岛歌手,内陆与宝岛关系刚刚破冰,如果这个时候汤盈在内陆出事,两岸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肯定会被打回原型。
杨志标有些见拙。
殷红雪是他们必抓的人,但汤盈身份有些特殊，要是逼急了，她狗急跳墙当众把汤盈弄伤或是弄死，就麻烦了。
旁边,沈东正在找机会接近殷红雪,试图从她手中,先将人质给救下来。但殷红雪警惕着周围,沈东根本不敢贸然行动。
说起来，也是服装店老板行事不谨慎,才造成了现在这局面。
殷红雪刚出现，她就迫不及待地想捉人，结果人没抓到,反倒让她捉住了一个明星当人质
这个宝岛来的明星不能出意外,他们必须得先救人。
而另一边,带着卫子英回来的裴平安，一见前面的情况，手一伸，速度极快地把卫子英拉到了身后，并且，还有立即带人离开的趋势。倒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苏栾旭，被招待所那边上演的那一幕，给吓得楞了神。
卫子英已经看清楚了前面的情况，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会离开。小丫头反应快的很，当即就知道，那个挟持人的就是她杨叔叔这趟任务的目标。
不过杨叔叔好像落进这个女人圈套里了，这位女明星，明明和这个女人就是一伙的。
她们在演戏……
卫子英从裴平安身后够出脑袋，往那边瞅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给裴平安道：“裴叔叔，她们在演戏，刚才在百货商场时，我见过她们，她们俩有说有笑，很熟悉，还是一起离开商场的。”
卫子英这话一出，裴平安眼睛骤然一缩，然后想也没想，拉着卫子英和苏栾旭就想躲到一边去。
苏栾旭是头一回见这种阵势，裴平安这一拉，总算把他拉回了神。
回过神来后，他嘴一张，惊恐的就想喊汤盈。
裴平安哪能让他出声啊，手一抬，一把捂住他的嘴，连拖带拽，把他拉到了旁边一拐角处。
苏栾旭并不清楚裴平安的身份，他只当裴平安是沈东的朋友，等裴平安一松手，他就焦急地道：“裴大哥，那是我的一位前辈，你，你能想想办法救她吗？”
裴平安看了眼苏栾旭，没回他的话，只道：“躲好，别出来。”
“英子，看好他。”说罢，裴平安长腿一迈，就往发生冲突的地方步了过去。
裴平安的出现，让杨志标眉头紧蹙，当看到卫子英并没有在他身边时，那皱起来的眉头，才微微松懈了下去。
刚松下去，他便看到裴平安向他打了个只有他们内部才懂的手势。
见到这个手势，杨志标惊了惊，然后手一举，果断挥了挥。
这是一个行动的手势，隐藏在暗处的人，都在等着他的指令。一见这个手势，大伙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几个身材魁梧人眼神一利，当即就往中间两个女人扑了过去。
殷红雪没想到，把她围起来的这群人，竟然会不顾汤盈的安危。她眼里闪过愕然，想也没想，一把甩开汤盈，身姿矫捷地转身就跑。
汤盈见殷红雪要脱身，眸子微闪，装作身子不稳的样子，脚一歪，就往身边跑过的三个人倒了过去。
她想拖住人，给殷红雪争取时间。
然而，得了命令的人谁会去管她，那三个追殷红雪的人，直接绕过她奔向殷红雪。
殷红雪曾经也是部队出身，受过特殊训练，这些年在小日子那边似乎也没落下，身手特别敏捷，跑起来跟那兔子一样。
不过，她再快都没用。
今儿在这儿出现的人，就没一个是吃素的，哪可能会让她跑掉。
不出两分钟，殷红雪就被制服了。
而另一边，汤盈则被文具店老板给请进了招待所压惊。这毕竟是个公众人物，不能像对待殷红雪那样，光天化日捉下她。
殷红雪他们能以她叛国为名捉下，可这个名义却扣不到汤盈头上。
刚捉完人，杨志标就朝对面一直没有出手的裴平安挥了挥手。裴平安会意，转回身去把车子开到卫子英和苏栾旭藏身的地方，让两人赶紧上车。
苏栾旭：“裴大哥，可以等一会儿吗，我去看看汤盈姐。”
裴平安：“小旭，那边情况好像有些复杂，还是别去了吧，咱们还得赶回江省呢。”
苏栾旭有些为难，却在这时，卫子英脸上露出害怕，眼睛一憋，像是被吓得要哭的样子。苏栾旭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好说要去看汤盈了，直接就钻进了车厢里。
等他一进车，裴平安立即就启动了车子。
苏栾旭：“沈东哥还没上车。”
裴平安：“他还有点事要处理，他会自己回江省。”
苏栾旭：“那我的助理……”
裴平安：“沈兄弟会把你的助理带回江省的。”
苏栾旭：“……？？”
总感觉哪里不对。
一旁，卫子英适时塞了一包糖到苏栾旭的怀里：“表哥，吃颗糖压压惊。”
苏栾旭：“……？？”
不对的感觉，好像更强烈了。
明明刚才这位小表妹还要哭，怎么这儿看着却完全不是那样呢？
卫子英盯着他，见他一动不动，她自己动手，剥了颗奶糖塞进苏栾旭嘴里：“表哥不用担心，沈东哥回江省肯定会带上你助理，而且，他们最多下午或是明天就会出发。”
卫子英这话可不是说假的。
沈东是江省军区的营长，哪可能在首都呆太久，不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他就得回江省。
卫子英说了一句，就立即岔开话题，问：“表哥，我看你挺紧张汤阿姨的，你和汤阿姨很熟吗？”
汤盈和坏蛋走在一起，虽然她不清楚杨叔叔他们抓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但能让杨叔叔放下自己，转而去处理她，想必是个重要人物。
她现在就想知道汤盈是什么身份，和这个女人又是什么关系。
苏栾旭：“不是很熟，她出道比我早几年，以前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不温不火了几年时间后，她去了日本，在日本那边找了一位作曲家专门为她作曲，然后她便红起来了。”
“哇，还去日本进修过，难怪她唱歌那么好听。”卫子英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道。
去过日本……
看来今儿这事，和日本是脱不了关系了。
苏栾旭：“对啊，我听别人说过，那位为她作曲的好像是她前男友。”
卫子英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差不多了，汤盈和刚才那个女人，百分百和日本脱不了关系。
被打岔了一下，苏栾旭也不再惦记他的助理了，路上，他问起了卫子英有关苏家的情况。
卫子英声音轻脆，慢慢给苏栾旭说起了苏家的情况。
苏家人口很简单，没什么糟心事，苏栾旭听后，那微微有些紧张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说句老实话，这回去认亲，哪有不紧张的。
如果他爸还在，那什么都好说，可他过世了，他和这边是隔了一辈的……
回去的路依旧不好走，开了一天多的车，卫子英三人终于抵达了江城。
医院家属院前，裴平安刚把车给停下，卫子英就看到了车窗外，等候在那里的外公外婆还有她大姨、姨爹和沈家三兄妹。
没错，就是沈家三兄妹。
因为沈东比他们早先一步回来了。
昨日殷红雪被抓，这个女人害死了盘州军区特殊连队那么多人，杨志标自然不可能在首都这边审她。
捆了人后，他就立即朝莫志安汇报了情况。
莫志安人就在首都，当天下午就安排军机，让杨志标带殷红雪和汤盈先一步回盘州了。而沈东则搭了个顺风车，所以比卫子英他们早一步抵达了江省。
其实杨志标和莫志安这样安排，也是有原因的。
汤盈和日本有关系，可就是这么个人，却被请来了春晚……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春晚请明星来表演，也是提前调查过的，凡是和海外沾有关系的明星，节目组都不会请，但偏汤盈这儿发生了意外。
而很不巧的，汤盈又是那个接应殷红雪的人。
这里面要说没猫腻，鬼都不信。
莫志安就觉得，他们内部有人心坏了，人要留在首都，不定明天这两女人就成尸体了，为防万一，所以直接把人运回了盘州。
说起来，这一趟，杨志标他们还阴差阳错立了另一个功。
无他，只因为他们在汤盈那里，搜出了江省医药公司丢失的那份药剂。
该说不说，这两女人做什么都细心的很，却偏偏把撕掉标签那一步落下了。杨志标在搜汤盈东西的时候，就搜到了那个用装药剂的盒子，盒子里的药剂管上，还贴着江省医药公司的名字。
杨志标在来首都前，就知道医药公司丢了东西，当时他还和卫子英说，可能是什么重要药剂。
现在看来，的确是重要药剂。
这重要的，都被日本人给惦记上了。
而这份药剂，现在也被沈东送了回来，目前暂时存放在军区院的冷库里。

第135章
小日本狼子野心,华国改革开放，打开了国门，眼见就要起飞,他们哪会坐得住。这些年，一直在试图阻止华国发展。
各方各面他们都在行动。
科大那位助教，就是他们策反的其中一个。
这么个人,却发生了关键作用，竟神不知鬼不觉得地把江省医院公司的药剂偷出来了。
也好在这药剂没被送出国，不然,华国损失就多了。
有时候,明面上的争斗不可怕,可怕的是暗地里的潮涌。
像那位助教那样的人，在别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
这位助教在殷红雪被抓后，紧接着也落了网，现在华国的刑法还未像后世那样，这种经不住诱惑,出卖国家的人,最终只有一个结局,那便是吃枪子。
这些事,卫子英并不怎么清楚，她现在正沉浸在苏家的团圆中。
虽然这个团圆,没有她大舅有些遗憾，但到底也算是团圆。
苏步青与许曼如昐了一辈子，才盼来的人,老两口在一开始发泄似的流了眼泪后,便一直笑呵呵地合不上嘴。
虽然今天没有见到自己的大儿子,但却见到了孙子，孙子都见到了，儿子也是早晚的事。
沈东找借口，说是现在老兵回内陆探亲，手续麻烦，可能没那么快回来。老两口信以为真，只说，没事，等有机会了再回来。
沈东的这个借口，苏步青是信的。
毕竟他很清楚两岸的一些政策，一点都没有怀疑。
接到了人，许曼如忙去给苏若楠打电话，让他和卫永华无论如何也得来江省一趟，见见苏栾旭。
苏若楠两口子忙得脚不沾地，连卫子英都顾不上，但苏栾旭的回归，却让两人放下了手上的事，赶来了江省。
苏栾旭只有几天时间，苏家一大家子，这几天啥也没干，就在家陪他。
连卫子英都停了手里的工作，沉浸在这份喜悦中。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初七，苏栾旭要走了，苏步青和许曼如很舍不得，但再舍不得也没办法，从几十年前，苏壮志被抓走后，就注定了双方之间，隔上了一个海峡。苏栾旭不能在内陆呆得太久，除非以后政策变化，他能回到内陆来定居，不然他们相聚的时间永远不会太多。
许曼如与苏步青亲自送苏栾旭去了海城，分别的时候，老两口代他，让他回去了后，让苏壮志给他们写封信，要是能的话，最好是打个电话啥的，让他们听听他的声音。
苏栾旭笑着，啥也没说，只点头说一定会让他爸打电话回来的。
这个谎言，卫子英他们三个知道情况的人，都没打算现在就去戳破它。
盼了一辈子，却盼来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几个小辈都担心老人会受不了……
这趟回来认亲，苏栾旭心里感慨颇深。
内陆看着虽然比宝岛差，但苏家的条件却比好多人都好，他爸当年如果没有和苏家失散，他是不是又会是另一种际遇。
会不会，就不那么早离世了……
他这次见完了自己的几个表兄妹，发现，他们这一帮表兄妹，所有的人都有出息。
除了另一个在部队当兵的没有来，能来的都来了。大姑家三个孩子，大表哥是营长，二表哥大学毕业后，又考研去读了通信，三表姐也同样大学毕业。而二姑家，两个都在读大学。
他是有些羡慕他们的。
他辍学的时候，在读高一，成绩也很好。那时，他就想过好好读书，然后去国外发展的……
结果造化弄人，最终他哪也没去，反而是进娱乐圈，成了一名歌手。
虽然也不差，但总归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
这个年头，做歌手也好，做演员也罢，好多都是没办法了，才会去做的，和后世那挤破脑门也要进娱乐圈不一样。
苏栾旭的梦想，从来不是走上舞台……
他其实还是想回学校的。
苏栾旭回了宝岛，翻出以前的底片，把他父亲以前照的相都给洗出来，然后寄了几张给苏步青老两口，并用他父亲的语气，往苏家这边寄了封信。
一番操作之下，倒是哄骗过了苏步青和许曼如。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早晚，老两口会知道的。
苏栾旭离开，卫子英也差不多该回学校了。
本来这个寒假，她应该去她大姨的能源公司里学习的，但因着苏栾旭回归，没去几天。
苏若楠这次来江省，也没立即回去，而是留在江省陪父母还有卫子英一个多月。
苏若楠和卫永华忙着发展自己的事业，这些年一直没多少时间陪伴卫子英，这次难得有机会，所以，便暂时留了下来。
春回大地，眨眼便一个多月。
汤盈与殷红雪的案子，部队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不但调查清楚，还顺着她们这条线，抓了好多人。
这次抓的人和其它时候抓的人有些不同，抓到的人，几乎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其中，被小日本联手漂亮国渗透最重的，一个是科研部门，一个是新兴的新闻部门。
说起来，新闻部门这儿真的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华国的新闻部，是八四年才成立的，到现在也就才三年。这三年里，新闻部招了不少人，这些人多数都是年轻人，可就是在这批年轻人里，竟有好多人曾和汤盈这类人接触过。
这是一个很恐怖的事。
这批年轻人思想还不够成熟，刚毕业踏出社会，就被这些人有意无意的引导，如今，竟真有一些觉得华国这不好，那不好的思想。
并觉得，华国不够自由，国外的月亮才是最好的。
这是一个要人命的想法。
华国肯定不是最好，毕竟落后别人那么多。但华国在发展，在改变……
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这些人现在看似没什么用，但他们搞新闻的，掌握着华国的舆论，万一哪一天，他们手中那只笔偏移了呢，那华国的舆论岂不就握在了别人的手里。
军部查出这情况，第一时间就把这事交给了国安，由国安去处理，而殷红雪没有上军事法庭的机会，部队内部就处决了。
而汤盈这个烫手山芋，最后则交给了外交部。
这个人是公众人物，又是间谍，要怎么处理得靠外交部去交涉。
卫子英回归了学校，生物这一块，她目前只是稍作了解，并没有打算仔细去研究，目前，她的主要任务还是军工院的武器系统，与宏观领域的研究。
宏观领域指的就是宇宙，卫子英一直弄一个东西，把宇宙真实的情况，反馈到地球上。
这是她一两年前去参加卫星发射时，在心里定下的目标。
她都已经有思路了，就是在一颗卫星上，装一个望远镜，这个望远镜得有拍照功能，并且还得有一个完整的能传输数据的系统。
他现在就是还没有考虑好，该如何让这个系统，能自主工作。
卫星这边倒是好说，华国这几年，年年都在发射卫星，高轨卫星已经成熟，肯定能将这个望远镜给送上太空。
说到华国的卫星，那真真是一启航，漂亮国就追不上了。
去年的时候，漂亮国搭建的那个新的卫星链，因着运载火箭不稳定，楞是失败了好几次。
卫星可是烧钱的东西，就算漂亮国钱多，也经不住这样烧，最后派人来华国，把华国的运载火箭给运了一个回去，专门用来发射卫星。
风水轮流转，高高在上，一副鼻孔看人的漂亮国，想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英子，这款新出的导弹，精准打击有些偏差，能让打击更精确一些吗？”
军工院，卫子英独立的办公室里，陈教授拿着昨日武器试验的结果，皱着眉头，问卫子英。
卫子英接过他手上的报告，看了看，道：“这款武器，目前的问题不在系统上，而是在动力装置上，陈爷爷，如果想要更精准，除非换成美国去年研究出来的那款动力装置。国内的动力装置，目前还做不到你要的效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国内的发动机，缺陷很大。
原材料，技术，工艺都差美国一大截，民用是足够了，但军用却完全不够。
除非研究新的动力装置，不然，难……
“没别的办法？”陈教授蹙眉。
他也清楚这款武器的问题出在哪里，可在卫子英没来军工院前，不管哪管武器，精准度都比现在要大一些，但有了卫子英的系统加持，这种误差越来越小，所以，他才……
卫子英：“暂时没有。想要克服动力装置的问题，陈爷爷去物理工程学院那边看看，那边不定会有什么好的意见。”
卫子英之所以会叫陈教授去工程学院边看看，是因为她知道黄建华在研究这方面的东西。
黄建华本身就是科大的学生，他在她的实验室呆了好几年，她在动力学方面的资料，好多都是他整理的，这位哥哥会来事的很，这几年，他收获可不小，以他的知识积累，不定会在动力学这一块，有新的冲突。
陈教授一听卫子英提到黄建华，一拍额头，道：“对，我前几天还听建华在说，他正在设计一款发动机，说是用了什么什么元件，好像比目前发动机元件性能更强一些，我过去瞅瞅。”
卫子英一笑：“那敢情好，不定咱们这儿就能用上了。”

第136章
陈教授离开,卫子英把手上的工作搁下，撑着小脑袋沉思了起来。
今年是八八年了，按照她所知道的历史,整个地球的科技都即将步入大发展时代，华国目前涉足了两项，一是微观领域,二是信息领域。
她目前正在研究宏观领域，唯独只剩下生命科技这一项，她暂时还没上手。
生命科技方面,得提醒一下生物院才成。
再过二三十年,会有一场影响世界格局的疫情,这是什么疫情，她的数据库里没有提到过,但是按星际历史记载，人类基因开始大规模改变，就是从那块病情爆发的。
她只有一双手，忙不过来这么多,她的目标依旧是浩瀚星辰,所以,这事得交给别人去弄。
想到这里,卫子英埋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本子,开始规划起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首先，那个独属于自己的实验室，必须得搭建了,还有便是实验室里的装置与人材……
冯秋露姐姐肯定是要来自己实验室的,但一个实验室总不可能只有她和冯秋露。
她得为自己物色人才了。
卫子英写写画画了一会儿,就把笔搁下来了，然后盯着旁边的座机电话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拨通电话，给远在海城的潘玉华打了过去。
“玉华姐，有空吗？”电话接通，卫子英看了眼窗外，问。
这会儿已是傍晚，晚风吹佛，凉意缕缕蹿进屋，卫子英一手握电话，一手拿起个小零食，边吃边说。
“有空，怎么了？”电话那头，十六岁的潘玉华已亭亭玉立，许是多活了一辈子，她的容貌和上辈子有很大的出入。
上辈子十六岁时，她胆小腼腆，而如今她却自信大方，笑起来时特别温婉，可一旦坐到谈判桌上，她又爽利干练。
和她打过交道的人，几乎都忽略了她的真实年龄。
就拿今年年头，她和卫志飞去西省包煤矿的事来说。她与卫志飞都是外地人，可到了那里，她却能极快地将事情上手，不管哪种沟通，她都游刃有余。
上辈子一世奔波，造就了这辈子的她。
“玉华姐，西省煤矿拿下来了吗？”卫子英问。
潘玉华：“拿下来了，两个。”
卫子英问：“什么时候这个煤矿出效益。”
“不出意外的话，下半年就有收益，怎么了，咋突然关心起这些了。”潘玉华疑惑。
英子从来不关心这些事，怎么今儿突然问起生意上的事来了？
说到西省煤矿，这还得多亏了英子。
英子虽然一直不声不响，但她的存在，确实为她的生意开了很多绿灯。
她去西省想承包煤矿，到了那边，不管是竞标还是手续，都特别快。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她把就所有证件都办下来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速度，要说没人给她开绿灯，她都不信。
也因为西省本地的一些煤矿老板，都在暗自猜测，她是不是有什么后台。
不过这样猜测也好，煤矿这一行，水深得很，有个神秘的后台，反而会让别人忌惮。
如今英华公司已经完全走上正轨，两处煤矿落实后，她就把那边的事交给了卫志飞，由他全部负责。而她则回了海城，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能投资的生意。
自家小妹妹要变吞金兽了，她得努力挣钱才成。
潘玉华这边儿刚想着卫子英要成吞金兽了，电话那边，问了一句后，卫子英就直接进入了正题：“玉华组，我想筹备我的实验室了。”
“这么快，你不是要在科大呆四年吗？”潘玉华微惊。
卫子英去科大读书前，给她说，她只在科大呆四年，借用科大现有资源做一些实验，待到她学业结束，就要弄自己的研究院，她的目标是造一艘载人飞船，入太空去看看。
她听了她的话后，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不想，她还在努力初期，这边就说要筹备了……
她需要的实验室，可不是一般的实验室，她们的资金，根本就没办法建起来。
不过，英子要建实验室，上头肯定会有所安排，她这边努力努力，能拿到实验室的掌控权就成。
只要有了控制权，别人就插不了手，这个实验室就只英子说了算。
卫子英：“但也要先筹备啊，选扯和往实验室引进人才，都必须提前准备。”
潘玉华：“你想实验室建在哪里？”
卫子英想也没想，道：“盘州。”
潘玉华：“不去首都？”
卫子英：“不去，首都太复杂了，不适合我，只有盘州才是最适合的地方。”
卫子英在进了科大一个月后，就考虑好这个问题了。
以前她都是单打独干，需要什么，直接给杨叔叔他们说就成，但来到科大后，做什么都束手束脚，想要个材料还得层层上报。不但如此，她还见过研究院的学长，写了一个概念论文发表到国际科技杂志上，结果论文发表是发表了，可论文上，他的名字却被边缘化了，而主导却成了他的老师。
卫子英当时就很懵。
那位学长的论文是他独立完成的，她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天天遇到这位学长，并且还一起试验过某个环节。
这位学长是学生物的，卫子英那段时间正好在恶补这方面的知识，一来二去，两方认识了。所以，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篇文章，最后主导者成了那位老师。
这个事件，让卫子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并生了别的想法。
她觉得，以她的性格，她可能容不进某个圈子，哪怕她上头有人，不需要担心别人来摘她的成果，她也容不进去。
卫子英心里想着这事，嘴上也给潘玉华说了。
潘玉华听到卫子英的话后，蹙着眉头道：“英子，你的实验室，是不是要完全属于独立，属于你自己？”
卫子英：“对啊。”
潘玉华：“以前你怎么没有提过？”
卫子英：“这不是你没问吗？”
潘玉华紧了紧眉：“你这个想法，有和杨叔他们提过吗？”
卫子英：“还没有。”
潘玉华楞了楞，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了几分：“英子，想听我的意见吗？”
“想。”
潘玉华：“那我就明说吧，你虽然年纪小，在科研界名声不显，但你的发明，却推动了整个国家的发展。你想建独立的研究院是不可能的，国家不可放着你这种人才不用。”
卫子英：“可我研究出来的东西，也是献上去的啊？”
潘玉华：“这不一样，这中间很多东西都不同的，英子，你抽空给杨叔叔透露点口风，告诉他，你要建独立实验室的事。”
卫子英很聪明，潘玉华一说，她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伸手，捏了捏额心，道：“成，我知道怎么办了。”
潘玉华：“嗯，那成，就先这样吧，你既然想在盘州建实验室，那我就先去选地址。”
这通电话，没打多久就挂了。
挂掉电话的卫子英，有些烦躁的坐到椅子上，然后半阖着眼睛，想刚才她玉华姐给她说的事。
人长大了，烦扰就多了，可以的话，她很想回到小时候。那时，她做什么都不愁，要啥直接开口问杨叔叔和任叔叔他们要就成。
卫子英其实知道，她玉华姐并不是在瞎操心。
她想单干确实是有些不大可能，光从她一进科大，什么成就都没做出来就被塞进军工院，不定她结束学业，她就被上头明白白给安排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
是该给杨叔叔提一下了。
杨叔叔是盘州军区出来的，一开始负责她的就是莫首长。莫首长和她打过好多交待了，而她要建的实验室又是在盘州，想必就算有啥阻碍，最后应该也能建起来。
卫子英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有了想法，那她就要行动。
出了办公室，卫子英回到院子，就开门见山直接给杨志标说了自己以后的打算。
杨志标照顾卫子英这么多年，算是看着卫子英长大的。
虽然一开始，卫子英只是他的任务，但在相处过程中，杨志标对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也是生了真心的。
听了卫子英的计划与担忧，杨志标什么都没说，只告诉卫子英他会来处理。
杨志标是怎么处理的，卫子英不清楚，但远在海城的潘玉华，却接到了盘州军区莫志安警卫的电话，让她回盘州一趟……
卫子英的实验室计划，整个操作过程，她这个当事人完全不清楚，一直到来年夏天，她才从潘玉华那儿知道，她的实验室准备建了，地址就在盘州去西口市的一片山地中。
为了建这个室验室，盘州那边还特意修了一条公路。
卫子英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杨志标听，她原以为杨志标会劝她，却没想到，她杨叔叔竟然把这事给揽了过去。
卫子英也不想去猜测杨志标抱了什么心思，就真把事交给他了，而她自己，则开始沉浸下去，研究她的太空望远镜。
这可不是一般的太空望远镜，而是以卫星为载体的望远镜。
这太空望远镜会随卫星升上大气层之上，拍摄太空情况，且所拍影像还不能受大气湍流干扰，除此之外，还要能观测臭氧吸收紫外线的情况，因为这关系到她对这一个时空的太空研究。

第137章
要完成自己的愿望, 第一步，就是了解太空的情况。
卫子英忙忙碌碌，在军工院工作的时候,也在为自己的目标奋斗着。
八八年，华国的纳米空间技术，得到了飞跃般的提升,纳米科技在几个工程学家的研究中，已经从一百纳米外，缩短到了九十多纳米。
这纳米技术虽然还没有达到卫子英理想中的数据,但也着实很了不起了。
有了这项技术,很多工业机械都能自主生产了,就是原材料有些稀缺。
地球的资源就那么多，华国人口十二亿,所缺的资源无法想象。外国佬借着这波，向华国提出交换。
用资源换技术，让全球共享纳米空间技术。
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的很。
说什么科技无国界，都是推动人类社会发展的。
偏这种鬼话,还真有人信。上头竟真派人想从任文翰手上,把纳米空间技术弄走。
但也有理智者,觉得外国佬这是在忽悠人。
至少卫子英就是这样子认为的。
星际时空科技都还分阵营呢,更何况这个时空。
纳米技术的发明者是卫子英，任文翰觉得,就算是要交出去，也得问一下卫子英同不同意。
“想用技术换资源？”卫子英抬头看着任文翰。
任文翰颔首：“上头来的人是这么说的。”
卫子英无所谓地耸肩：“任爷爷你看着办就成……”
在卫子英这儿，技术是活的,可以无限提升,可资源却是有限的。
据她所知,在下一个世纪华国会很强，但就是那样，在某些领域上也差漂亮国好大一截。
纳米空间技术目前看着虽是华国领先，但国外同样也不差，要不了几年就能追上。
即然注定要被追上，那还不如换成资源，用资源壮大自己。
而且……华国已经比漂亮国块了一步。
据记载，下个世纪华国有一项技术，会被欧美国家卡得死死的，好多年都不能翻身，而这项技术就是紫光技术，也就是别人嘴里的光刻机。
前段时间，她已经把紫光刻蚀这个理论提了出来，光电研究院那边很重视，若是不出意外，那边应该会先一步开始光刻机的研究。
只要有了光刻机，华国往后绝对会有另一种发展。
任文翰诧异：“你同意？”
他没想到卫子英竟这么轻易就松口。
卫子英一笑：“我同不同意都不重要，这项技术即然交给了国家，它的安排就跟我没多大关系了。”
这些事卫子英现在都不大想管，她现在更想把手上的事全交给别人，然后专心忙自己的。
任文翰有些看不懂卫子英了，他蹙着眉头，盯着卫子英的脸瞅了几眼。
见她神情淡淡，似乎真没有别的想法，最后紧夹眉心，离开了卫子英的办公室。
卫子英将人送走，坐到电脑面前，开始整理太空望远镜所需要的资料。
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发射一个太空望远镜，首先还得有一颗载望远镜上空的卫星。
卫子英这次不想和国家任何一个部门合作，她想单独完成这颗卫星的发射，这个望远镜关系着她后面的计划，必须得掌握在她自己手里才成。
卫子英在办公室里忙得特别久，到天快黑时，她把电脑上的数据资料与图像打印了一份出来，装到文件袋子里，然后提着包包去了她大姨的公司。
晚风轻拂，卫子英踩着天黑来到能源公司。
还没走进大门，就见苏凌云和她沈兰表姐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准备下班了。
沈家因为在新兴区这边建了公司，家也安在了这边。见卫子英下车，苏凌云疑惑地问：“英子，你怎么这个点来这边？”
卫子英：“大姨，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苏凌云疑惑，完了又道：“先回家吧，回家再说。”
卫子英嗯了一声：“好。”
说着，就转身跟着她大姨一起回家了。
才进屋，卫子英就迫不及待地把包包里资料给取了出来。
“大姨，你看看这种电子元件，咱家电子厂有可能产出来吗？”
卫子英取出来的资料数据，就是要运用到太空望远镜上的某个电子元件。
这个电子元件很复杂，卫子英不知道她大姨厂里的机器，能不能产出这种电子元件。
还有一点就是，这种电子元件运用到生活中的机会很少，只能运用到某种特定的设备上，不可能大批量生产，要是专门打造一台做这种元件的机械，她大姨公司的资金，可能会吃紧。
苏凌云楞了楞，接过卫子英手上的资料，就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足足看了两个多小时。
两个小后，苏凌云抬起头，看着守在一边，啃鸡爪子的卫子英，道：“英子，我也不确定你要的这个元件，我们厂能不能产出，这份资料重要吗，能先放我这里吗，等我拿给厂里的工程师看过后，我才能给你答复。”
卫子英：“可以啊，不过别弄丢了。”
“肯定丢不了。”苏凌云：“这个元件有什么作用吗？”
卫子英：“记录大气中的紫外线数据。”
苏凌云懵了一下，有点没听懂她的意思。
卫子英没给她大姨解释，这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解释不清楚。
苏凌云似乎也知道自己就算是听了，怕也听不懂。她没有再问，把文件装好，然后挽起袖子，喊卫子英一起吃饭。
这饭，是刚才她看文件时，沈兰去做的。
卫子英才不和她大姨客气，她大姨一喊，她就麻利地坐到了桌上，动起了筷子。
今晚卫子英没有回自己家，就住在她大姨这儿。
苏凌云是个大忙人，第二天卫子英还躺在被窝里，她和沈兰就去公司了。
沈兰大学毕业后，去盘州工作过一段时间。在苏凌云公司搭建起来后，她就辞掉了工作回了江省，跟在她妈妈身边，学习如何管理公司。
卫子英早上起来，自己煮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就准备回军工院了。
走到马路边，杨志标去能源公司楼下取车，昨儿他们是开车过来的，这要走了，自然也得把车子开走。
卫子英没跟他一起去，就留在路边等他。
等着等着，她眼睛一抬，就见那边有个身材颀长，神情较为冷漠的男人，夹着个公文包，从医药公司的大门里面走了出来。
这人剑眉朗星，五官看着特别立体，走动间，步子迈得有些大，看着极有气质。
这是一个很吸女生眼球的男人，然而卫子英现在却没心思去欣赏他，而是蹙着眉头，面上露出了不可思议。
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潘玉华同父异母的哥哥施国航。
看到这个人，卫子英挺意外的。
这个人坐了四年牢，错过了读大学的机会。卫子英小心眼的认为，坐过牢的人，一生差不多就毁了，不可能再有出路，可刚才看施国航的样子，那一场铁窗的经历，似乎并没把打垮他。
现在的他，反而更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
不过卫子英也就疑惑一下。
她和这个人没有交集，是好是坏，和她都没有关系。
在路边等了一会，杨志标把车开过来了，卫子英看了一眼医药公司那边，就进了车子里。
时间慢吞吞往前移，卫子英忙忙碌碌，用了两个月，把自己那颗要载太空望远镜的卫星设计了出来。当然，这么短时间，她不是智能机器，肯定不可能全部设计完成，只设计出了个大概，细节处，她还得慢慢地运算。
一晃到了暑假，卫子英迎来了个意外之喜。她玉华姐出差江省，准备来她这里小住几天，一起来的还有吕秀。
卫子英有点雏鸟情节，来江省一年了，她没心没肺，除了有点想念她奶以外，就只想潘玉华。
刚来的那时候，做啥都不得劲，偶尔走神，她还会喊上一声玉华姐。
喊完后，她就蔫了。
这情况一直持续了半个月，她才缓过来。
所以，这会儿得知她玉华姐要来，她整个都高兴得要飞了。把手上的事全部放下，撸起袖子，亲自动手把家里里外外给收拾了一遍。
收拾完了，还撒娇让裴平安的媳妇做好吃的。
没错，裴平安的媳妇现在也来江省了，并且还接手了照顾卫子英的活。
卫子英现在长大了，是大姑娘了，裴平安和杨志标都是男人，有些事，是不能再亲力亲为了，得有个女性照顾她日常起居才成。
这不，莫志安考虑了好久，就直接把裴平安媳妇给安排了过来。
裴平安媳妇一开始还很拘束来着，但卫子英好相处，没多久两人就熟了。
“想吃啥，我去给弄。”裴家媳妇乐呵呵地看着卫子英。
卫子英嘴一张，吐了好多菜名出来。
每道菜都是潘玉华喜欢吃的。
这小姐妹当得也是够贴心了。
卫子英点了菜后，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门，准备去车站接她的小姐姐。
有时候，缘份很奇妙。
自从在新兴区医药公司看到过施国航后，卫子英便再没见过他，可今天她来火车站接人，却好巧不巧，看到了施国航。
看样子，他似乎也是来接人。
因为他这会儿和卫子英一样，都站在火车站外，眺望着车站出口处。
不过火车还没进站，所以两人都得等。
施国航似乎已经不认得卫子英了，卫子英就站在他五步外，他都没有注意到她。
火车站里，车鸣声隐隐响起，卫子英垂头看了眼手上的手表，知道这趟车，就是她玉华姐坐的那趟车了，她眉头一杨，看了同样接人的施国航，就忙不迭往出站口走了去。

第138章
随着火车靠站,越来越多的人从车站里走了出来。
喧嚣声此起彼伏，卫子英站在车门外，够着脑袋,一直往车站里面看。潘玉华和吕秀出来的有些慢，好多人都挤出了车站，卫子英却还没看到她们的人影,倒是旁边的施国航接到了自己要接的人。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手上提着一个公文包,看着斯斯文文的。
两人一会面,就热情地握了握手,然后有说有笑地出了车站。
卫子英看了一眼他们，就收回了视线。
这会儿潘玉华和吕秀也终于走出了车站,卫子英眼尖，她们身影一出现，小丫头就扬着眉，笑盈盈地冲她们喊了一声。
喊完了,她还朝两人身后,那明显成熟了许多的卫志飞喊了一声。
卫志飞的出现,让卫子英挺意外的。
她前儿还给往海城打过电话,那时候也没听说她志飞哥会来，怎么今儿突然就来了……
卫志飞三十出头了,那年在西口市，他被自己谈的对象捅了一刀，过后,他似乎就对女人产生了阴影,这么多年,卫子英就从来没听说过，他对哪位女生有不同的。
这可急死了远在老家的张冬梅和周大红。
这年头，过了三十还没结婚，那这辈子怕就要成光棍了。两婆媳每到过年，都要往媒婆家跑好几趟，就想让媒婆赶紧给卫志飞说个媳妇。
可剃头担子一头热，每次都黄了。
“志飞哥，你怎么也来了？”接到人，卫子英狐疑地看着自家大堂兄。
卫志飞一笑：“有一年没见你了，正好这段时间手上没啥事，就过来看看你。”
卫子英哦了一下，有点不相信。
不过，她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问了一声后，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潘玉华和吕秀的身上。
吕秀今年二十二岁，她五官本就生得精致，如今完全长开，漂亮的让人完全移不开眼。不是卫子英是自卖自夸，她是真觉得吕秀比电视里的女明星还要好看。
三姐妹会面，说说笑笑往车站外走去，而卫志飞则跟在她们身后，负责带来的行李。
他走得不快不慢，视线虽然一直都落在前面三个女孩身上，但看得最多的，却是走在左边的吕秀。
也就这会儿卫子英没有留意他，要是她有看到他的眼神，她不定就会知道，为啥自家堂哥会突然跟着来江省了。
今儿是杨志标开车送卫子英来的车站，卫子英领着人出了车站，就笔直往停车的地方走了去。
有些事，就是这么巧。
施国航明明比卫子英先接到人，并先离开，可这会儿他竟也在停车的这一片。
他和他朋友两个，靠在一辆面包车前正说着话。
卫子英看他，眉头蹙了蹙，带着潘玉华和吕秀直接绕过旁边一辆车子，然后钻进了杨志标的车里。
施国航这个人，卫子英没有接触过。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好多年前在西口市公交车站时，他平静淡漠的那句话。
那句，让施宛玉当没看到过她玉华姐的话。
当时他神情很平静。
卫子英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当年十几岁的施国航在提到玉华姐时，会那么平静。
毕竟玉华姐可是他亲手丢掉的。
直觉告诉卫子英，不能靠近这个施国航。
所以，她选择了避开。
上了车，杨志标朝潘玉华三个笑了笑，然后踩动油门，把车子驰上了公路。
而坐在窗户边的潘玉华，也在车子飞奔过去刹那，看到了站在面包车前的两个男人。
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明媚的脸颊突然浮现出了疑惑。
卫子英这会儿正在问潘玉华，这次要在江省呆多久，但话问完了，却一直没听到身边有人说话，她脸一侧，看向潘玉华。
“玉华姐。”卫子英喊了一声她，见潘玉华的神色有变，她顿时知道，她这是看到施国航了。
潘玉华回神：“英子，施国航也在江城。”
卫子英点头：“嗯，刚才我在火车站的时候还看到他了。”
潘玉华眉头紧夹：“他身边站的那个人是谁？”
卫子英摇头：“不知道，应该是从海城来的，施国航来火车站就是来接他的。”
“海城……”潘玉华低喃，垂头沉思了起来。
有些记忆，就算中间隔了一个时空，也是没办法忘记的。
潘玉华清楚记得，自己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她寻找女儿二十多年，终于有了一点线索，于是摸着这点线索，一路找去了海城。
她到了海城，为生计，便应聘进了一家私人医院做护工。而刚才站在面包车前的眼镜男子，便是那家私人医院的院长。
她记得，在他被一群人贩子弄死在小巷子里的前一天，她见过那所医院的院长。
当时医院院长问她，是不是叫潘玉华。
她点头了。
然后院长颔首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第二天，她就被人贩子给堵在小巷子里面，然后……
没有然后，她死了，又重生了。
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那人贩子为什么会突然找上她，并且一出手就要她的命。而她，也是在死前才知道，她的女儿就是被那伙人贩子给拐走的。
她这些年在海城，也曾私下里接触过一些人，想提前把那人贩子绳之以法，但奇怪的是，那伙人贩子仿佛就是她的错觉，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些事，虽然都隔了一辈子，但潘玉华还是一眼就将刚才那个人认出来了。
潘玉华心惊。
脑中灵光一闪，她觉得，她可能明白了什么。
那位院长认得施国航……
而施国航和她之间，又有一段剪不断的关系。
难道当年小囡囡被拐，另有隐情？
越往深想，潘玉华神情就越严肃。
一旁，卫子英察觉到她的变化，小嘴一张问：“玉华姐，你怎么了？”
潘玉华压住心底的惊乱，摇头道：“没事。”
卫子英才不信她没事，她紧了紧眉，问：“玉华姐，施家这几年有联系过你吗？”
玉华姐一看到施国航就变了脸色，想必又是和施家有关。
不过说起来，自施卓因施宛玉的原因，被调去首都之后，她就再没听说过施家的事，如今两三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潘玉华：“前年有联系过，他辞掉了体制内的工作，下海经商了。”
“那施宛玉呢？”卫子英话赶话的问。
施宛玉当年和她们一样，都在海城读高中，算起来，她现在应该也进大学了，就是不知道是在哪里上学。
潘玉华：“据说被送出国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卫子英哦了一声，见她玉华姐似乎没有多大说话的兴致，便也歇了声，不再找话了，转而和吕秀说起了话。
和吕秀说话，那话题就多了。
毕竟这一年她都在江省，时不时就会和吕家另外四姐妹打交道，两人嘴里谈的几乎都是她们。
说起来，吕家四姐妹，吕二姐也已经结婚了。
嫁给了一家服装店的老板，日子过得还成，吕大姐则已经生小孩子，是个儿子，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而吕柳则在小学毕业后，从她大姐二姐那里借了点钱，在某学校附近弄了一家文具店。
而吕丹……
这是一个受小时候影响，怎么扶都扶不起来的姑娘。
吕大姐本是想让她去学剪头发，等学出师了，几姐妹凑凑钱给她开家理发店，谁知道，才去跟着人家师傅学一天，就哭唧唧的回来，说师傅凶，不去了。
没办法，她只能在吕柳的文具店里帮忙。
以后她会怎么样，吕家几姐妹都没底。
卫子英和吕秀说着话，一旁，潘玉华半阖着眼睛，放空思维，回想着上辈子的事。
刚才，她的情绪有些失控了。
只因为，事情太巧了。
小囡囡是九六年被拐的，她寻了她二十来年，这期间从没有去想过她被拐的原因。她一直认为，是自己没看好女儿，所以才被人贩子钻了空子的。
但是现在……
施国航，以后的医院院长，和突然杀掉她的那群人贩子……
这三方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沉思间，杨志标已经将车开到了科大附近。
车子速度逐渐变慢，卫子英看了一眼车窗外的环境，扬眉一笑，道：“玉华姐，到了……”
潘玉华把心里的事暂时放下，盈盈一笑，也开始打量起了外面。
“英子，你在科大待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潘玉华浅笑着问。
卫子英：“没有，谁能欺负得了我。”
在科大，她对外虽然是学生的身份，但事实上，她却已经进了兵工院，是兵工院的科研人员。而且她上头有人，还是军部的首长，兵工院的老人怎么也欺负不到她身上。
潘玉华：“那就好。我这次会在江城呆半个月，等忙完手上的事后，我好好陪你玩几天。”
卫子英：“玉华姐这次过来是为什么，英华公司不是做外贸服装的吗？”
一旁，吕秀开口道：“海城这两年房地产发展的快，江城这边，市政府也在规划地产这一块，玉华想投资地产，所以过来看看。”
潘玉华两眼一懵：“没听说过啊。”
吕秀：“你天天这么忙，哪会知道这些事。是我姐夫透给我们的消息，说江城靠江那边，想建一个中心街，好些手里有钱的人，都在找门路，想趁机捞几块地皮。”
卫子英哦了一声。
吕秀一开头，潘玉华也加入了话题，两人就江城的情况，谈起了她们未来的规划与发展。
对做生意，卫子英不感兴趣，她只能做个安静的听众。
回到家，裴平安媳妇已经把饭菜做好，卫子英让潘玉华和吕秀还有她堂哥稍洗漱了一下，几个人便坐下开始吃饭。
这一顿饭，几人吃得很慢，一直天黑尽了，三个小姐妹才笑呵呵放了筷子，而卫志飞在吃完饭后，就被杨志标带去了他们住的地方。
一年没见，三个小姐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洗好澡，上了床，一直聊到深更半夜，都还精神得很。
聊着聊着，卫子英就问起了潘玉华：“玉华姐，我志飞哥怎么跟来江城了？”
这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她志飞哥管理着西省那边的煤矿，想走开，可没那么容易，偏这次就突然跟来了。
卫子英一问卫志飞，旁边，吕秀的神情就微微变了一变，但这会儿卫子英正盯着潘玉华呢，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
潘玉华笑睨了眼吕秀，道：“还能为啥，他惦记上你吕秀姐了呗。”
卫子英懵逼：“……？？”
啥……惦记上吕秀姐姐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她要没记错的话，吕秀姐好像有男朋友来着，而且还是海城大毕业出来的。
志飞哥惦记吕秀姐，是不是太哪啥了……

第139章
卫子英很好奇卫志学和吕秀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无声无息的，这两个人怎么就有发展了呢？
她记得在海城读高中的时候，吕秀还谈过一个男朋友来着。她男朋友是她堂姐卫春玲的校友,她也有见过的，长得很干净，她还以为,他们会一直发展下去呢。
卫子英抓心挠肺，瞅瞅两个姐姐，想知道情况。
但潘玉华和吕秀却都不想多说这事,只是透露点消息给卫子英知道,便歇了声。
这两人聊着聊着,话题已经聊到了江城的发展上。
卫子英对做生意没多大兴趣，听着听着,两只眼皮就打起了架，最后实在忍不住，眼睛一阖就睡了过去。
潘玉华和吕秀来江城是有正事的，不可能一直陪着卫子英,次日,吃完早饭,两人就离开小院去忙自己的事了。
卫子英等她们离开后,进书房整理起了自己的资料，太空望远镜的关键元件,已经拜托给了她大姨，现在，她只等她大姨那边的回复了。
如果大姨公司,能把这个元件弄出来,那太空望远镜差不多就能成型了。
这一步需要时间。
这期间,她也不可能一直干等着。
她需要把载体弄出来。
能载太空望远镜的，只有人造卫星。目前她正好任职军工院，这边和航天研究院资料共享，她可以借用航天研究院的资源，给自己接下来要完成的这颗卫星，申请一下航道。
卫子英忙，潘玉华他们也忙。
说好来江城陪卫子英半个月的，结果这半个月，三姐妹除了吃饭睡觉，就楞是凑不到一块。
一直到十三天后，潘玉华拿到了江城批下来的条子，她们才终于歇了下来。
她们是停工了，但自家的小姑娘这会儿却是歇不下来了。
因为，卫子英遇到了一个难题。
这个时空的空间高轨，在卫子英看来还是有些不成。
她的太空望远镜，是要观察整个太阳系行星的，以便将来为她的飞船设定航道，这颗卫星的高度，得比目前的空间高轨，更高一些才成。
而卫子英现在就卡在这一步上。
前儿她去航天研究院，从研究院借了好多资料回家。
现在，她正在运算各种数据，确定她卫星升空的轨道。
好在她脑袋不是正常人的脑袋，这么庞大的数据运算，也没能把她给累趴。
“英子，我们这边事处理完了，后天我和吕秀姐就要回海城了，下午有空吗，我想去拜访一下你外公外婆，还有凌云大姨。”潘玉华回到家，见卫子英有些走神地坐在沙发上，想了想，道。
这次江省国土局，能这么干脆的把项目给她们，少不得和苏家有关系。
人家没有声张，不声不响帮了忙，她却不能当不知道。
得去拜访一下才成。
“对，英子，请苏外公和苏外婆，还有大姨他们出来吃顿饭吧。”一旁，卫志飞开口道。
经过这些年的磨炼，卫志飞人情世故也算练出来了。
他是卫家人，更应该去拜访一下两位老人。
卫子英从思绪中回神，抬头看了眼堂哥和自家小姐姐，道：“可以啊，前儿我外公还在问呢，说什么时候约着吃吃饭。”
潘玉华：“那成，你打个电话问问他老人家，什么时候有时间。”
卫子英：“我大姨有给我说过，如果你们明天下午有时间的话，就让我打个电话给她，去新兴区新开的饭店，弄一桌。”
潘玉华：“成，那就明天下午吧。”
一旁吕秀的突然出声，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再过两天就要回海城，我想去看看老四和老五。”
吕秀嘴里的老四和老五，就是吕柳和吕丹。
江城这边，是她的第二个家。她的四个姐妹全都在江城，这次难得闲暇时回来，她想陪陪两个小的。
特别是五妹吕丹。
听大姐说，吕丹性子越来越拧巴了，她得去看看情况，要实在不成，干脆带她去海城算了。
卫子英抬头，看了看吕秀，道：“好，我会给大姨说。”
说到这里儿，卫子英顿了顿，多嘴地说了一句，道：“秀姐姐，吕丹姐那里，你们还是说说吧，那人真不是啥好人。”
“什么人？”吕秀有点懵，没听明白卫子英的话。
卫子英欲言又止。
到底是啥都没说，只道：“你去看过就知道了。”
吕丹的事，卫子英不想多管。
同在一座城市，吕柳的文具店又开在她外公外婆所在的那一片，吕家几姐妹的事，她哪能一点都不知道啊。
吕丹内向，平时话少，不想就这么一个人，却干了件让所有人都跌破眼球的事。
她竟和一个初中老师，走到一起了。
这个初中老师比她大了近二十岁，年近四十，去年才死了老婆。
吕柳的文具店开在中学旁边，吕丹在文具店里帮吕柳，这一来二去，不知道怎么着就和那个初中老师走到了一起。
具体经过，卫子英不清楚。
她也是从吕大姐那里听说的，江城这几个吕家姐姐都快愁死了。
吕家姐姐想把吕丹和那个男老师分开，不想吕丹却认准了那位男老师，闹死闹活，已经闹很久了。
吕家姐妹都没把这事告诉吕秀，怕她担心，所以，到这会儿吕秀还不知道，她家小妹又闹幺蛾子了。
吕秀听了卫子英的话，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去找她大姐，最后几姐妹间到底爆发了什么样的战争，卫子英并不清楚，她只知道，吕秀在回海城时，脸色特别不好，身后还多了一个提着行李，一脸怨气的吕丹。
第二天下午，卫子英放下手上的事，带上潘玉华和卫志飞去了新兴区她大姨家。
苏凌云知道今儿有小辈要来，早早把苏步青老两口给接了过来，一群人直接进了新兴区旁边的一家饭馆，让老板弄了一桌，就寒暄了起来。
大家都是熟人，也没啥陌生的，桌上说说笑笑，和和乐乐地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又在饭店里闲聊了一会儿，天快擦黑时，潘玉华和卫志飞便起身准备回科大那边了。
江城的地皮已经拿下来，开发还在后期，潘玉华对这一行并不熟悉，她准备回海城后，请个专业的人来管理江城这边的事，并且，还得注册一家房地产公司。
苏凌云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很忙，也没留人，笑呵呵地把人送出饭店，叮嘱道：“江城这边要是遇上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苏家在江城还是有几分脸面的，办啥事都不难，潘玉华与卫志飞算是外来人，他们事情能办得这么顺利，和苏家有很大的关系。
潘玉华一听苏凌云的话，就明白她在说什么，她朝苏凌云感激道：“谢谢凌云姨，我要真处理不了，肯定会来找你的。”
说着，几人便出了饭店。
这会儿，天已经尽黑了。
盛夏的晚风，还余留些热浪。
一行人在酒店分开，杨志标便开车，载着卫家兄妹与潘玉华往科大行去。
明儿肯定又是一个艳阳天，天空中繁星满缀，夜下的街道被映得竟有些空明。
小轿车缓慢驶出新兴区，车上，潘玉华正和卫子英说着话，说是今年过年，让卫子英回一趟西口市，她要带她去看看军区划给她的一片地。那片地，就是她建实验室的地方，想让她去瞅瞅，然后规划一下。
卫子英听说盘州军区竟这么快就把地皮给她落实了，眉头一扬，眼里顿时带起了笑。
她就知道，那个护了自己好多年的莫爷爷，肯定会同意她单干的，她才把自己的打算告诉杨叔多久啊，那边，竟就开始给她规划了。
“嗯嗯，今年过年，我肯定回家。”卫子英小脑袋猛点。
自从离开西口市后，这期间她就只回过老家一次，今年，是得回去看看了。
两小姐妹说着话，前方车灯照耀处，只见两个男人，并排在人行道上慢走着。
这一片有个广场，这个时间段，来广场上散步的人很多，在广场旁边还停了不少自行车，杨志标不敢把车开太快。也因为车慢，所以卫子英和潘玉华都看到了车窗外的人。
世界很大，但某些时候又特别小。
卫子英和潘玉华都在同一时间，看清楚了从车窗外走来的两个男人。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施国航和他那日在车站接到的那个男人。
看到这两人刹那，潘玉华神情顿时发生了变化。
她半眯着眼睛，视线落在那日在车站出现过的男人脸上，渐渐陷入了沉思。
她一沉默，卫子英顿时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卫子英狐疑地看了眼潘玉华，然后又转头，看向走过去的人。
“玉华姐……”卫子英张口，喊了一声潘玉华。
潘玉华回来，朝卫子英笑了笑，然后目光一转，看向开车的杨志标：“杨叔，能麻烦你个事吗？”
杨志标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潘玉华：“什么事？”
潘玉华：“能帮我查一下和施国航走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吗？”
“玉华姐认识他？”卫子英问。
潘玉华：“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是海城人，而且……”
后面的话，潘玉华没有说。
那些事在这一世，都不曾发生，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卫子英见她停了话，没有多问，转而对杨志标道：“杨叔叔，能查吗，能查就给玉华姐查查吧。”
杨志标轻颔首：“我会安排下去。”
杨志标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当天晚上，就把事吩咐了下去。结果出来的也很快，在潘玉华带着吕秀和卫志飞回海城的第三天，那个和施国航一起出现的男人的资料，就摆在了卫子英的办公桌上。
这个男人的身份履历，看着没啥问题。
这男人叫洪光亮，海城本地人，目前是海城某生物研究院的研究员。根据调查，这人似乎有些不满意这份工作，有下海的打算，这次来江城，就是想和施国航合作，弄一家医药公司的。
而江城的医药公司，就是这两人取经的地方。
卫子英看完洪光亮的资料，撑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拨通了海城的电话。
她不知道潘玉华为什么要调查洪光亮，但她却从她两次变脸中知道，这个洪光亮对玉华姐很重要。
她小姐姐的来历，她早就知道了，能让小姐姐这么重视，这个叫洪光亮的，绝对和未来某一件事有牵连。

第140章
卫子英通过电话,把洪光亮的信息告诉了潘玉华。
有些事情，潘玉华自己都不确定，拿到消息后,她自己便开始暗中调查了起来。
在海城打拼那么多年，潘玉华已有了自己的人脉网，想要打听一个有名有姓的人已不算难。洪光亮人还在江城,潘玉华那边就对他有了近一步了解。但就跟杨志标一样，调查出来的东西很少，根本就没有她想要的。
潘玉华也不急,这年头,海城那边啥职业都兴了起来,她没那么多时间盯着洪光亮，干脆雇了个专业人士,专门盯梢洪光亮。
盛夏已过，秋风席卷大地，眨眼天地间就布上了寒霜。年末，科大放了假,卫子英待到手上的事全部处理完后,也坐上车,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这半年,卫子英的计划没有任何推进。一切，都卡在太空望远镜的元件上。
国家工业制造,造不出她所需要的元件，制造这种元件的机械只有国外才有。苏凌云甚至为此，还和国外某公司接触过,想引进这款机械。
但奈何,国外那家公司和研发出那款机械的工程师有约定,那款机械不出口华夏。
卫子英知道这个消息后，小宇宙爆发，把自己的计划暂时搁下，憋着口气，一头栽进了工业机械研发上。
这半年，她想做的事没做成，但旁的事，却是做了不少。
新兴的工业机械，几乎都是和纳米技术有关，以前卫子英的心没放在纳米技术上，纳米技能一出来，就丢给了别人，这会儿她发力了，仅仅用半年时间，就把华国的纳米技术完全运用到了工业机械上。
好多新兴行业，都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而她所需要的，那能造太空望远镜元件的机械，也在即将过年前，送到了苏凌云的能源公司。
这款机械所造出来的元件，生活中能运用到的地方很少，卫子英在设计机械的时候，就在机械里面用了计算机代码，让这款机械能够多功能发展。
在造完她所需要的元件后，紫光技术稍一转变，打造起了打印机所需要的元件。
华国目前，还没有自己的打印机呢。
与此同时，国家基建也开始大力兴起。上一世，九十年代华国才做到了全国通电，说是全国通电，但一些大山区到二十世纪才算真正有电，可这一世，八七年就彻底实行了全国通电，国家上层还准备在西南地区另建一个核电站，电力与通讯，在这个年代开始逐渐成型。
而华夏网也在有计划地开始覆盖全国。
天寒地冻，卫子英和冯秋露坐上车，颠簸地回到了西口市。早在几年前，冯秋露心中就有了一个目标，那就是和卫子英一起造上一艘飞船，去看看太空的风采，如今她也正在为这个目标努力着。
两人在西口市分手，各自回了家。卫子英只在西口市呆了半天，就跟着她爸她妈一起回了左河湾。
卫家今年回家过年的人，除了她大哥卫志勇在部队没有回来，其他的卫家人都回来了。
连已经在海城参加工作的卫春玲，都回了老家。
卫春玲是卫家第一个大学生，当年她读的是海城外语学校，毕业那会儿凑巧遇上潘玉华亲妈赵叶兰回国汇报工作，赵叶兰伸了一下手，在卫春玲分配工作时，直接把人塞进了海城外联部。
她在外联部发展的不错，如今负责接待各国来海城投资的外宾。
卫志学的身体也有了很大的好转，今年回来，卫子英在这个堂哥身上竟看不出什么病态了。除了有些清瘦，他看着似乎和正常人差不多。
卫家三房人，卫良忠和卫良峰两家都算出头了，唯有三爷家依旧面朝黄土背朝天。
卫永华和苏若楠前不久还说，让卫良海去城里，但卫良海拒绝了，说他和他老伴都是聋哑人，去了城里不方便。
卫永华没辙，干脆拿了一万多出来，在老宅旧址上，给卫良海建了幢二层小楼房，然后把他的养女卫谷蓉接去了城里，给安排了份工作。
卫家一大家子齐聚，本来该是很开心的事，但吕秀和卫志飞两个人的事，却是生生让这份喜悦上扫了兴。
无他，只因为卫志飞和吕秀已经确定了关系。
卫志飞都三十好几了，一直没有谈对像，张冬梅和周大红急得不成，两个长辈对两人在一起倒是没啥意见，闹心的是吕家。
吕秀好几年没有回过老家了，这一回来，就是谈婚论嫁。吕家人的思想奇怪得很，这么多年过去，好像忘了当年的教训，吕秀刚到，就跑到卫良忠家闹了起来。
那吕大媳妇说话难听着，好在张冬梅和周大红都不是吃素的。
吕家媳妇撒泼，张冬梅两婆媳就比她更横，闹了几天，最后卫良忠发话，给吕家两千块钱，彻底断掉吕秀与吕家的关系，从此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吕家大媳妇闹这一场，就是为了钱。
八七年，钱金贵着。吕大媳妇有两千块钱可以拿，哪还顾得闹腾，拿了钱，就开开心心退了。
卫家人看着她那作派，都叹气摇头。
吕秀和卫志飞的事，在这个春节定下了，说是等过完端午就办酒结婚。
卫子英没开窍，看不大懂吕秀和卫志飞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小丫头却知道，她志飞哥似乎很喜欢吕秀，因为，他的眼神无时无刻都挂在吕秀的身上。
正月初三，左河湾来了几个意想不到的人。
潘玉华的亲妈赵叶兰来了。
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一对中年夫妻，这是潘玉华那一直没有露过面的舅舅和舅妈。
这对夫妻都是华国有名的医生，别看人家只是医生，但人脉网却特别广。
施家当年趁着人家忙着的时候，欺负赵家闺女，还把潘玉华给弄丢了。这两人以前是抽不出身来处理施家的事，如今归来，护短的兄嫂一出手，就直接把账算到了施卓身上。
在这对夫妻的操作下，施卓丢了体制内的工作，据说在中秋前后去国外发展了。
关于施卓出国这事，潘玉华也不知道，她也是这次赵叶兰三人来潘家拜访，才从几个大人口中得知的……
潘玉华对施家没啥感情，听听也就放下了。
正月初五这天，赵家几口人离开了左河湾，他们前脚一走，后脚潘玉华就带上卫子英去了正在建设中的研究院。
这个研究院，名义是卫子英独立建设的研究院，但事实上，她依旧是挂靠在西南军区下的。不过西南军区这边，不会去管卫子英研究什么，且趁着这次会面，莫志安还提出了军区这边的要求。
那便是卫子英以后研究出来的成果，若是能用在军备上，必需先优先各大军区。同时新建的研究院受军部保护，且军部绝不插手研究院的事，一切皆由卫子英自己做主。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道理卫子英还是懂的，她没有任何意见，当即便和莫志安签订了合同。
这个独属于卫子英的研究院，位置隐秘，而且占地特别广，置身在茫茫大山中，连前两年新升空的定位卫星，都没办法准备捉捕到它的位子。
因为，它被无数大山淹没了。
卫子英对研究院的位子很满意。
这儿离盘州只有一百多公里，离西口市也近，她如果在这里工作，闲暇时还可以回家看她奶和她爷。
她奶和她爷年纪越来越大，人生短暂，她不希望留下什么遗憾，她想尽量地陪陪他们。
研究院才开工没多久，距离完工还差很远，不过卫子英也不急，等到她结束科大的学业，研究院差不多也就落成了。
一个研究院不是说建就建的，好在卫子英把潘玉华这根金大腿抱得紧，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姐，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她不需要烦扰别的，只需要安静搞研究就成。
看完地方，卫子英回老家陪了周桂和卫良峰两天，就匆匆忙忙离开了西口市。
……
时光荏苒。
卫子英十七岁了。
这年盛夏，卫子英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学业，踏出了舒适圈。
别人用四年时间读完大学，而她却用四年时间直接读完了博。
九零年代初，正是华国蓬勃发展的时候，卫子英结束学业，用自己这几年在科大建立起来的人脉，聚集一批拥有共同爱好的同学，浩浩荡荡回那独属于自己的研究院。
在这四年里，卫子英完成了自己的梦想，把太空望远镜送进了天空。
这颗卫星很特别，其发射的位置是在大气层之上，卫星拍出的影像，完全避开了大气湍游的干扰。太空望远镜不但能观察地面，还能清晰地看到太空情况。
这个太空望远镜现世，将宏观物理推向另一个层次。
这是一项可以记载在历史事件中的伟大发明。
卫子英这个名字，在这颗太空望远镜升空后，在科学界彻响了起来。但也只有这一个名字而已，国外某些人，甚至连她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她的信息被保护得极好，知道她存在的除了华国高层，就只那些默默在搞研究发明的科学家，所以外界没人探得到她的信息。
卫子英不在意这些名声，这颗卫星只是前奏，她的目标是登上太空……
几年过去，位于大山中的研究室已经投入了使用中，这个研究室的资金，大头是由潘玉华与苏凌云的能源公司提供的，再有便是军区每年会拨款一次，作为投资。
对这三方的投资，卫子英也是回报的。
苏凌云的能源公司发展趋势比上一世更加迅猛，明明要到二十一世纪才会展露锋芒的能源公司，竟在九十年代初期，便开始有了名声。
而潘玉华则在经营那家服装公司的同时，开始逐步转向投资市场。
卫子英要搞发明，那比吞金兽更吞金，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一切都是空谈。偏潘玉华与苏凌云都相信，早晚有一天她的梦想会实现……而且，这个梦想，不定以后还会改变世界。
两人现在都成了捞钱的好手，铆足了劲，往卫子英的研究院里砸钱。
盛夏的晚风，从江边轻拂而过。
西口市街头上，卫子英穿着一件白色体恤，吃着手上的雪糕，慢吞吞地跟在潘玉华身边。
“玉华姐，你到底在找谁啊？”卫子英咬了一口雪糕，好奇地看了眼四周，问。
潘玉华看着人来往的街头，道：“找一个人。”
找一个，曾经惊艳了她时光的男人。
她记得，上一世那个男人会在最近从部队回家探亲，她与他相识是在三年后。但是她不想等了，她想早一些与他相识。
这一世，她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她依旧想与他牵手。
卫子英好奇：“找谁啊？”
潘玉华：“找你未来的姐夫。”
卫子英眨眨眼，小嘴不可置信一张：“玉华姐有喜欢的人了，谁啊？”
潘玉华笑望了一眼卫子英，啥也没说，只点点了头，就把目光落到了马路尽头那边的一棵榕树下。
那棵榕树后方，是一片老式平房，这一片西口市还没有规划出来，无数房子错落在那边，而她要等的人那人的家，就在那棵榕树后面。
有些事没有发生，注定得不到答案。自从在江城遇上洪光亮和施国航后，潘玉华坚信，上辈子囡囡被拐肯定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可她让人调查了那洪光亮这么久，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
不但没有这方面的信息，她还眼睁睁看着洪光亮，进了那家她曾工作过的医院，并顺风顺水的坐上了医院管理的位子。
这个时代讲究证据，她甚至想举报洪光亮，在工作期间有啥不法勾当都不成，因为，洪光亮现在一心往上爬，还没有做出任何违法犯纪的事。
盯一个人太久，潘玉华有些累了，这不，就有了提前与人相聚的念头。
咬着雪糕的卫子英，在看到潘玉华点头后，惊讶得都忘记吃东西了。
她眨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小姐姐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时候的事，她咋啥也不知道？

第141章
卫子英好奇得紧。
偏潘玉华不给她答案,她挠心挠肺的等了好久，却一直没有等到那个男人出现。
弯弯的月牙隐隐约约升上了天空，暮色笼罩,潘玉华眼里透出失望，然后勉力笑了笑，喊上卫子英,坐上了开往和平街的公交车。
潘玉华的假期不多，再过三天她就得回海城了。错过这次，与他相遇,就得两三年后了。
潘玉华的情绪变化,卫子英很快就察觉到了,她张了张嘴，想问她怎么了。
可看她情绪消沉,到嘴的话，终是没有问得出来。
两人默默坐车回了和平街，次日潘玉华又在那条有棵老榕树的街道上等了一天，最终依旧什么也没有等到。连续三天,她天天都会去那条街闲逛,但每次结果都一样,那个她想见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潘玉华是大忙人,能挪出时间回来一趟不容易，三天后,她便收拾东西回了海城。
卫子英这次回西口市，也是抽空回来的，潘玉华前脚一走,后脚,她就跟着一起回了实验室。
接下来的两年,卫子英都很忙，忙得完全没有时间去过问外界的事。
十几年的学习，卫子英左脑中的数据已经完全解开了，上辈子的她是系统，造她的人在她数据库里留下了太多知识，她现在只想把她所知道的东西变成实际，运用到生活中。
研究室的主要研究目标是飞船，这项工程很大，偶尔造出的一些东西，不但能运用到飞船上，同时还能用到科技发展上。
卫子英带领着她的团队，为着一个目标共同奋斗着。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是圆满的，一生时间太长，有幸福，也有遗憾，在卫子英为自己梦想努力的时间，卫良忠最先一个，带着微笑离开了人间。
他是睡梦中离开的。
卫家大房如今发展的很好，他没什么遗憾的。让他操心了二十几年的卫志学，也在现代科技治疗下，身体也完全康复了，不但如此还出版了几本小说，几个孙子孙女发展都很好，他这一生，没有任何遗憾。
唯一有点牵挂的，就是卫志学到他闭眼之前都没个对象。
九四年，这一年卫子英二十岁了，长得亭亭玉立，她的名声也在科学界越来越响亮。而到了今天，国外各势力也终于探出了，那个让华国科技领先的带领人物到底是谁了。
当外面的人知道她年纪刹那，没有一个人相信。
所以有人都认为，卫子英只是华国推出来搅浑视线的人物，华国这些年的新兴科技，绝不可能是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弄出来的。
然而，打脸来得很快，九四年这一年，卫子英带领着她的团队，以一种势如破竹的姿态，将华国航天发动机推上新的高度。
航天发动机是各国都在研究的项目，以前，发动机这一块上，漂亮国一直领先其它国家，然而就是这一年，漂亮国被超越了。
不但被超越，且超越的程度很大，漂亮国追都追不上。
也就在是这一年，潘玉华突然宣布她要结婚了。
这个消息，差点把卫子英给炸晕了。
她不可置信地从研究室里爬出来，急急忙忙赶回西口市，然后，就看到她的小姐姐，一脸温柔地看着一个穿着一身军装的男人……
卫子英有点懵，但再怎么懵也只得接受，自家小姐姐是真的要嫁人了。
卫子英虽然啥都不懂，但她却知道，她的小姐姐似乎很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夫。
这个姐夫五官端正，一脸刚毅，只看一眼，就能知道他是位很正直的军人。
两人婚后很恩爱。
新鲜出炉的姐夫，在结完婚没多久后，似生了想退役的想法，但潘玉华不想让他退役。因为上辈子，他就是在退役两年多后就没了的。
潘玉华想让他避开那一道劫。
她想他这辈子好好的，陪她到老。
就在潘玉华成婚半年后，她接待了一位漂亮国来华的律师。
这个律师拿着一份遗嘱，他找上潘玉华，让她去漂亮国接收施卓的遗产。
施卓在七年前被赵家兄妹逼出了华国，施家上一辈都是老师，为人师者，手上握着不少人脉，施卓没了体制内的工作，到国外发展的依旧不错。
据律师说，施卓是死于癌症的。
死前，他立下遗嘱，将国外的财产通通留给了潘玉华。
在施卓心里，所有孩子中他最亏欠的就是潘玉华，他觉得生前弥补不了小女儿，死后把财产全留给她也算是补偿。他的另一双儿女，施宛玉得了洛杉矶的一处房产，施国航则什么都没有。
潘玉华接到这份遗嘱，心里感慨万千。
她没想到，才短短七年，这个男人竟就死了。
她与他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名义上，这个人依旧是她的生父。
拿着遗嘱，潘玉华沉默了很后，最终决定出国一趟，接收施卓留下的财产。
自家还有个小吞金兽呢，搞研究最花钱，施卓留下的这份遗产，她会全部投到英子的实验室里，发展华国的航天技术。
这也算是间接发展华国吧。
潘玉华去了国外，这一去，就去了三个月。
并且在那边打了一场官司。
施宛玉和施国航兄妹都不想让潘玉华拿到施卓的财产，两兄妹闹得很凶，但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结局，施卓的这份遗产最终还是归潘玉华所有。
潘玉华赢得了官司，却没有一丝高兴。
只因为她在漂亮国的华人街遇上了一个……
一个上辈子杀死她的人。
虽然现在才九四年，距离她死还有差不多二十年，凶手还很年轻，但潘玉华却很确定她没有认错了。
这人和洪光亮一起出现在施国航身边，三个人凑到一起，潘玉华灵光一闪，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遗嘱……失踪的小囡囡……她的死……
所有的疑惑，都在那一刻解开了。
潘玉华恨。
但如今这个年代是法治社会，心里有再多的恨，也得有证据才能将这些人绳之以法。
然而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不可能再发生，她想要拿到证据将这些人通通送进去，无异于天方夜谭。
这些年，她一直让人盯着洪光亮，但盯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线索。
不过……没线索，不代表着他会一直不犯错。
只要洪光亮行差就错一步，她就有办法将他送进监狱。
回国后的潘玉华开始蛰伏下去，准备先生完孩子，再来与这些人周旋。
没错，潘玉华怀孕了，不出意外肚子里的这个，就是上辈子，她找了二十年的小囡囡。
她不想因为这些事，再次失去她的女儿，她要先将女儿生下来，然后再来报仇。
发生在潘玉华身上的事，卫子英一点都不知道，她现在正在找厂商合作打造飞船零件，并且，分析着从太空传回来的影像数据。
九十年代华国大开放，经济蓬勃发展，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深山中的研究室，时不时就会有新的发明传送出来，华国军备因为卫子英的这个研究院，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在一些新型武器上甚至超越了漂亮国。
上辈子，这个世纪华国曾有过几次让心痛的国际事件，而这一世因着国家军备强大，某些国家再不敢对华肆意妄为。
面子尊严，都是建立在自身强大的基础之上。
有些事没有按历史在进展，但有一点却相同，那就是华国威胁论一直在国际上发酵。华国上下五千年，积累的文化非是一般国家能比，威胁论存在，但同时外交也越发轻松，比起不同时空的那个华国容易许多。
就在潘玉华女儿三岁这年，华国医药界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以施国航为首的某生物科技公司，和洪光亮为副院长的海城某家医院，竟在私下里做人口器官生意，不但如此，那家医院竟还贩卖人口……
曝光这家医院和生物公司的，是国内能源公司的领头羊，据说是无意间一次合作发现的，但事实是怎么样却没人知道。
这件事曝出来后，潘玉华坐在海城新建的办公大楼里，笑了……
笑的同时，眼睛里还留落着让人窒息的伤痛。
器官、人口贩卖……上辈子她的小囡囡……
想到某种可能，潘玉华胸口传来剧痛，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就往海城的别墅奔了去。
回到家，看见活蹦乱跳，被潘宏军夫妻追着跑的女儿，潘玉华那剜心之痛，终于得到了缓解。
这辈子，她的小囡囡还在。
没有被拐，也不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以施国航为首的器官与人口贩卖案，很快就有了结果。潘玉华这些年可不是什么都没做，施国航和洪光亮的犯罪证据她收集了不少，这些证据一曝光，施国航再次被送进了法庭，不但他，连同洪光亮和上一世杀她的那个人，也一同出现在了法庭的审判席上。
他们所犯的事太过恶劣，毫无意外，三个人都被判了死刑。
听到这个审判结果，潘玉华心底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去，她轻松一笑，当日就带着小囡囡回了西口市，去找卫子英了。
……
时光匆匆。
一晃便入了千禧年。
早在九三年的时候，华国的定位卫星就已经成了链，覆盖整个地球，进入了千禧年后，空中的卫星链将它的功能发挥到了极致，开始使用到民用上，智能化机械与通信逐渐在华国掀起。
而卫子英依旧埋在她的实验室里，为自己的梦想奋斗。
载人飞船，飞向太空，那是一个遥远的梦想。
不是一年或者两年就能完成的。
从八七年开始准备到现在，已过去十三年，卫子英的梦想只完成了几千个元件与那艘飞船的外观，内核还差特别多。
而这一年，卫子英也遇上了人生难题，周桂和苏若楠开始对她催婚了。
卫子英想都没想到，催婚这种事，竟然会神奇地发生在她身上。
卫家催婚，那就像开了阀一样，认识不认识的都想给卫子英介绍对象，她的婚姻问题，甚至还被弄成了头号文件，送到了最高主席的办公桌上。
卫子英见父母好像真的对她很焦急，刚开始便也去相了几次亲，结果去了两次后，她就没啥兴趣了，找了个借口缩回了实验室。
莫志安已经退休了，听说卫子英对相亲对象不满意，还拄着拐杖跑去实验室问卫子英，喜欢哪种类型的，他给她找。
卫子英想了想，说了句：“好看的……”
莫志安听到卫子英的回答，颔首了一下，便去安排了。
然后……没有然后了，卫子英依旧一个都没相中。
好看的是有了，但卫子英却嫌弃别人脑袋没她灵活，没有共同爱好，目标和她不是一致的。
众人：“……？？”
目标一致……
她的目标是浩瀚星空，这，这，去哪给她找个目标一致的？
大伙愁死了，想着干脆也找个搞研究的吧。
这次，大家打着灯笼一起找，总算是在一群搞研究的人里，找出了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人。
这人性鹤，叫鹤归。毕业于国防科技大学，读完博士后，就直接进了华国航天研究院，今年二十九岁，外表清隽文雅，长相很符合卫子英要的好看。
长辈安排两人相亲，不想相亲饭局才一开始，就变成了科研讨论。
这场相亲结果到底是怎么样，连卫子英这个当事人都不大清楚，她只知道，这个鹤归挺有才华的，并且在航天领域上，与她有很多共同语言。
鹤归是个人才，卫子英就不想错过，她动了挖航天研究院墙角的心思。
也不知道鹤归是不是也想跳槽，卫子英在和他熟了之后，试探性的抛了个橄榄枝出去，结果，一甩出去人家就接住了，并顺势跳槽到了卫子英的研究院。
两人处理挺愉快的，长辈们瞅两人这相处模式，一脸欣慰，觉得应该是成了。
却不知，他们放心地太早，卫子英一心只想造她的飞船，哪有心思谈别的。至于鹤归那里，大伙就不清楚了，只知道鹤归对卫子英好像是有点特别。
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悲欢离合。
卫子英迎来了卫家的新生命，那就是大哥和二哥的孩子。同时，她也送走了她奶她爷，在人生即将跨域进四十岁时，她的名字再一次彻响了世界。
无他，只因在经过二十几年奋斗后，她理想中的载人飞船终于完成了。
这是真正的载人飞船，而不是载人卫星。
这艘飞船拥有这个时空最先进的重力系统，发动机的能源是新型燃料核废料，但这核燃料有限，能让飞船翱翔太空，却无办法长时间供给。
宇宙能源在未来早就得到开发，来自未来时空的卫子英，很清楚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那便是在飞船上另做一套系统，这套系统能够提取宇宙中的暗物质，将暗物质转换成能源。
2012年的国庆长假，一则震撼世界的消息，如潮水般覆盖了全球。
华国对外宣布，将在这个国庆送一艘载人飞船升空。
载人飞船……
那可是只出现在小说或是好莱坞科幻电影中的东西，载人卫扆崋星大伙都没有彻底吃透，华国却好高骛远的说他们弄出了载人飞船……
全世界，都只当华国这些年科技发达，膨胀了。
唯有一直在和华国竞争的几个发达国家，重视这条消息，甚至还派了人入华探查情况。
华国敢向世界宣布这条消息，那就绝不是子虚乌有，不定还真有点东西。
华国上层是在卫子英打了报告，并确定载人飞船已成功，做对准备后才对外宣布的，自然也不怕有人心来试探。
在全国都陷在国庆欢乐气氛中时，西南大山深处，一座从来没有现世过的基地，掀开了它的伪装，出现在了人前。
紧接着一艘钢铁飞船，就这么暴露出来。
螺旋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山中疾风飞驰，钢铁打造的庞然大物借助螺旋动力缓缓升上了天空。
飞船升空很稳定。
虽然它是第一次在人前升空，但事实上，这种升空已经在这座大山里，进行六年了。
最长的一次，是在星空翱翔了三个月。
华国虽然对外宣布了消息，但并没有具体地址，也没有时间，更没有请任何媒体，只请了两个战地记者做了全程记录。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升上天的飞船，直到飞船飞上了半空，天上的卫星与地上的人才发现了它。
这一发现，影像记录瞬间传遍整个地球。
世界震惊了……
而此时，卫子英已经带着她的伙伴们，奔向了她心目中向往的太空。
这是他们这个团队所有人的梦想，如今梦想达成，大家再也压实不住兴奋，在宽敞的船舱里庆祝了起来。
二十多年的研究与准备，他们将青春都奉献给了这艘飞船，如今终于达成所愿，谁又能不高兴呢。
已近四十岁却依旧单身着的卫子英，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果汁，那双依旧没被太多世俗渲染过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身边的潘玉华与冯秋露，还有来凑热闹的鹤归，道：“玉华姐，咱们马上就要去星空了，你高兴吗？”
潘玉华回头，朝卫子英盈盈一笑：“高兴，英子，你从来没让大家失望过。”
卫子英：“那是，答应姐姐的事，我就一定能做到。”
“秋露姐，鹤归，这是玉华姐第一次登船，你带她四处逛逛，我去控制室看一下。”卫子英放下杯子，道。
潘玉华：“成，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卫子英点头一下，转身往控制室走去。
浩瀚星空，一直是卫子英想要抵达的地方。
星际时空，哪个出色的系统没有去过宇宙星空。可唯有她，还没有出厂就被销毁了，如果不知道星空有多美也就罢，可她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绚丽地方，不去看上一眼，她的两辈子都不算完整。
潘玉华看着离开卫子英，轻侧头，看了眼注视着卫子英背景的鹤归，摇头哎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便跟着冯秋露一起去出了别的仓里。
控制室里，操作员正操控着飞船前进的速度，前方大投屏上，飞船外面的世界被全数投射在了上面。
卫子英盯着荧屏上的无数行星与星空色彩，眉头轻一扬，嘴边浮起了抹淡淡微笑。
星空，本统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