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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言难止
作者：麦香鸡呢
内容简介
 陆赫扬 X 许则 许则认真思考过，他和陆赫扬唯一的共同点在于，他们都是联盟预备校中信息素等级最高的alpha。 除此之外，两人没有任何相像相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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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写在最前面：
前期校园，但架得很空，不谈学习，总体【慢热】+【装B】+【玛丽苏】+【不现实】；
单向暗恋，有狗血，情节俗套无脑无逻辑bug齐飞，对文笔和剧情有要求的不建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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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前最后一节课，夕阳笼罩整个学校，操场上至少有二十几个班级在上体育课。羽毛球拍和网球球拍挥动时惊动树间的鸟群，燕子麻雀扑棱着飞腾起来，在半空绕个圈，又纷纷降落原位，不肯归巢。
池嘉寒行色匆匆往前跑，omega体力稍弱，疾跑穿过半个操场后就忍不住开始大口喘气。到了器材室门口，他一把推上去，虚掩的门朝里旋转，一股橡胶和石灰粉的味道扑面而来。
器材室很宽敞，尽头高窗下，alpha正拿着笔坐在一块军绿色软垫上，膝上叠着几本书。窗外的余晖斜斜投在他身上，照出一双手臂上成片的乌青。
alpha抬起头，看着池嘉寒走到自己面前。
“就知道你在这儿。”池嘉寒喘着气，在看见对方肿起的右脸和嘴角的紫红淤血时，他紧拧起眉，“不都是周五打的吗，昨天才星期四，提前了？”
“嗯。”alpha简短地应一声，又低下头看书。
“许则。”池嘉寒沉声叫他。
许则顿了顿，这才把书放到一边，伸手拉起校服下摆，露出右侧肋骨上一块贴着纱布的部位，语气平淡：“就这里，没别的伤了。”
纱布贴得很粗糙，杂乱不平整，一看就是出自他自己之手，潦草到不行。
池嘉寒蹲下去，轻扯着纱布一角，拉开，隐约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已经结成一粒粒血痂，乱七八糟地和纱布凝固在一起，很符合许则的一贯作风——简单粗暴地把纱布往伤口上摁，好像不在乎换药时扯下来会有多痛。
“碎玻璃？”池嘉寒蹙着眉问。
许则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他们喜欢看。”
“他们还喜欢看空手接白刃，你要不试试？”
“刀具不能带上台。”许则有点认真地答道，顺手把衣摆放下去。
池嘉寒往后坐在地上，冷冷瞪他半晌，才说：“放学去医院。”
“没事，涂点碘伏就可以。”说话间，许则把书整理好。下课铃响了，许则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他轻微皱了皱眉。
他朝池嘉寒伸出手，却被omega负气地挡开，池嘉寒自己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
两人走出器材室，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现在的风已经有点凉。上了三楼，两栋教学楼之间的天桥上人来人往，走到一半，许则忽然扭过头，看向栏杆外。
风更大了，迎面走来几个alpha，其中一个尤其高些，面容冷淡，正垂眼看手机，但莫名的——哪怕低着头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
他身旁的alpha和池嘉寒认识，抬手打了个招呼：“嘉寒。”
池嘉寒朝他挥挥手，当是回应。
招呼很简短，但alpha们的聊天还是因此被打断了几秒，其余人纷纷看向池嘉寒和许则这边，连同那个正在看手机的alpha，也抬起了头。
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许则比池嘉寒高半个头，正侧着脸朝向另一边。风吹起他额前的发，许则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冷漠阴郁，但手臂上的淤青很是扎眼，短袖校服完全挡不住。
互相擦肩而过，alpha轻轻撞了下身边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又把视线移回手机屏幕上的人，说：“赫扬，嘉寒旁边那个alpha，许则，信息素等级也是s。”
陆赫扬关了手机放进校裤口袋里，他刚刚其实并没有看清什么，只是象征性抬一眼而已。不过他还是笑了笑，说：“是吗。”
Alpha们在身后走远，许则仍保持着往右看的姿势，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是空的，没有具体的落脚点，但他现在想回头看一眼——这个念头很快被打住。许则转回头重新看向正前方，将自己肿起的右脸和青紫的嘴角平静地暴露在每一个迎面而来的人的视线里。
校门口，陆赫扬和其他几个alpha道了别，站在路边树下。两分钟后，一辆通体漆黑内饰全粉的敞篷跑车干脆利落地刹在他面前，驾驶座上穿T恤戴墨镜仿佛正从热带度假回来的alpha朝他吹了声口哨：“陆公子，好久不见。”
“超过一周无故旷课，会被退学。”陆赫扬垂眼微微歪着头，提醒他。
贺蔚摘下墨镜扔到中控台上，弯起一双桃花眼，笑得玩世不恭：“那可太好了。”
副驾驶车门缓缓抬起，陆赫扬坐进去，系上安全带。他和贺蔚一样，16岁一到年龄就考了驾照，但陆赫扬对开车上学没什么兴趣，贺蔚曾评价他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太过依赖家里的司机。
正值放学时间，路上挤，贺蔚慢悠悠开着车，瞥了眼陆赫扬腕上的手环，轻啧一声：“预备校的学生放学了也不能摘手环吗？”
Alpha的手环、omega的颈环，能够根据档位抑制与隔绝信息素。预备校的校规之一是在校期间必须佩戴，以防信息素相互冲突，因此难免会在一定程度上使得AO们感到被压制与禁锢的不适。
“去哪。”陆赫扬不答反问。
“先吃个饭。”车子驶过校门，贺蔚看向那块气派的巨大白石雕校牌，叹了口气，“听说读预备校就跟坐牢一样。”
“还好。”陆赫扬调整了手环档位，适当释放出信息素，接着整个人往后陷进座椅里，闭上眼，“看你自觉。”
反正对贺蔚来说，不管在哪里读书都像坐牢。
“那我还是等退学通知好了。”贺蔚说。
陆赫扬却笑：“你下周一应该会被押着来学校。”
预备校致力于为联盟培养顶尖军事、政经、医学人才，进校的基础条件是信息素等级达到A级及以上，并且需要通过特定的书面和体能考核。全校初中部加高中部共三万多人，其中信息素为s级的学生数量只有两百左右。
经过一代代的筛选与沉淀，高等级信息素后代们基本集中于强强联合的上层社会，以至于预备校一直被看作是特权阶层专属，毕竟家世显赫的学生囊括了大部分入校名额。
也正因如此，预备校的老师们从不干涉学生的任何行为——无需他们插手，家长们会第一时间出手管束。预备校相当于一个微缩社会，聚集众多官僚与富商后代，很少有家长会任由孩子在外丢人。
贺蔚这次因父亲的升迁而回到首都，上周正式通过预备校考核，但一直没来上课。迄今为止，贺少爷已经替他的联盟中央银行行长父亲在外丢了五天的脸——这都没被家里抓起来，也算个奇迹。
“确实，毕竟我又不是那个顾昀迟，不能像顾少爷一样一星期逃课五天。”贺蔚耸耸肩，“我最近到处逛了逛，吃完饭一块儿去玩。”
陆赫扬没有明确拒绝，只说：“我爸今天回来。”
“嘶——”贺蔚倒吸口气，扭头看他，“那算了，吃了饭就送你回去，麻烦你代我向尊敬的联盟理事长问好。”
“一定。”陆赫扬淡笑着说。
贺蔚正要收回目光，忽而又望向路边，看了几秒，他抬抬下巴，问：“那个alpha也是我们学校的？”
陆赫扬睁开眼，顺着他的视线侧头看过去。
非机动车道上，穿校服的alpha正骑着一辆旧单车，后背弓起，晚风灌满他的上衣，吹出鼓胀的弧度，被夕阳照成一座金色山丘。
他骑的那辆单车实在是过于破旧，在周遭来往的豪车中格格不入，难怪贺蔚一眼发现。
“预备校里还有这么节俭的alpha？”贺蔚笑了声，“有点意思，你认识吗？”
那道白皙的左侧脸，陆赫扬隐约有印象。在看清alpha手臂上的淤青时，他联想起十几分钟前教学楼天桥上见过的，似乎是姓许……具体叫什么，他当时没注意听。
“不认识。”陆赫扬转回头，再次闭上眼，“没时间留意不相干的人。”

第2章
周一一早，陆赫扬进了校门，从旁边停车场过来的贺蔚晚了他半分钟，一脸阴沉，没走几步便被拦下。
“请佩戴手环。”机械提示响起，道闸杆卡死，贺蔚连同身后的同学被全部拦住。
贺少爷大概前一晚刚被家法伺候过，以至于脸色虽臭，却还是一声不吱地掏出手环戴上。被放行后他走了几步到陆赫扬身边，皱着眉：“我说，你完全就是一副看戏的样子啊。”
“绝对没有。”陆赫扬回答。
贺蔚明显不信，轻轻哼了声，问：“理事长大人还在家吗？”
“今早刚走。”
“是不是又度过了一个压抑的周末？”贺蔚压低嗓音，“我爸知道陆叔叔回来了，让我去你家玩玩，我问他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陆赫扬笑了笑：“有那么可怕吗。”
“有。”贺蔚说，“我从小就怕你爸，你不是最清楚。”
安静两秒，他又开口：“我这几年都没怎么回来，也不知道……林叔叔，还好吗？”
“还好。”陆赫扬看了眼手表，“要上课了。”
两人上了楼，贺蔚被分在陆赫扬隔壁的二班，他拍了下陆赫扬的肩，懒洋洋地从后门进了自己班。
“麻烦等一下。”
陆赫扬正准备往班里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声音不算大，甚至很低，但走廊上没什么人，安静，倒也能听得很清楚。
他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那人已经走到面前，低着头从手上抽出一叠纸，递过来：“是关于分班的资料。”
陆赫扬没说话，伸手接过，两人身高差不太多，alpha始终没抬头，陆赫扬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和颜色很淡的嘴唇——眉骨和唇角上有隐隐青痕，整张右脸颊泛着红肿。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alpha稍稍把头侧向另一边，很细微的动作。
“谢谢。”陆赫扬说。
对方似乎就在等这样一个回答，他很快地点了一下头：“不客气。”尾音有点虚哑，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去敲隔壁班的门，继续送资料。
陆赫扬拿着文件进班级，分别传下去。他回位置时同桌正抱着脑袋在补觉，手肘上有块血痂——听说是最近练滑板摔的。陆赫扬想起刚才送资料的alpha，露在短袖外的手臂上布着几块淤紫，腕上的手环是最便宜的那种，劣质，旧，无法调节档位。
虽然只要戴了手环，alpha们多多少少都会因为被压制信息素而身心不畅，但上万块的手环和百来块的总存在些差别。一般来说，手环越昂贵，带来的不适感便越轻，反之越重。
挺奇怪的，即便没看清过那个alpha的脸，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臂倒是真的很好认——在预备校里确实太少见了。
“许则？”隔壁班坐在门边的omega看起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我们这栋啦？”
许则像是在出神，闻言有些缓慢地看向她，回忆了几秒，还是没能想起对方是谁，不知道omega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他回答：“来送资料。”
“啊我知道了，肯定是教导主任半路上找学生跑腿吧。”omega站起来，伸手接过，这下才看见许则脸上的伤，顿时吸了口气，“你……”
许则头没偏半分，完全不遮掩的态度，说：“这些是关于分班的资料，麻烦你传下去。”
“好……”
omega抱着资料，犹豫地看着许则的脸。许则低声说了句“谢谢”，回身离开。
“看见了吗，许则的脸和手。”omega把资料传下去，扭头跟同桌窃窃私语。
“他怎么总带伤啊，听别人说是在外面惹事被打了。”
“不信，他不像那种人。”
“我也不太相信，不过他们都这么说……”
许则走在天桥上，风吹过来，把人吹得清醒了点。他回头看那栋教学楼，临近上课，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其他楼层里几个送资料的学生零星在走动。许则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再抬手摸了摸右脸，仍然是疼的，还有点热。
下午，高二所有s级学生，一共35人，被召去会议室开会。按往年惯例，这35个学生会在高三时被合并组成两个班级，并获得联盟各所高校的提前招录资格。
除去高一开学，今天算是s级们第一次正式的集体会面。高二的第二个学期已经快过半，之后为他们专门设立的类似活动也会越来越多。
“顾昀迟没来？”到会议室坐下后，贺蔚扫了一圈，“他一年来学校的天数有超过三十吗？”
陆赫扬答：“应该没有。”
没过多久，老师到了，粗略数了一下人，开始点名。
“十一班，许则。”
没人应。老师抬起头，再次开口：“十一班，许则。”
“还没来是吗？”
老师移动鼠标，正要做备注，一个高瘦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那只戴着旧手环和遍布淤青的手抬起来，曲起修长的五指，在门上轻轻叩了叩。
“到。”
很清晰干净的音色，alpha还在微微喘气：“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关系，请进，自己找位置坐下。”
“许则。”贺蔚靠在椅背上转着笔，饶有兴趣地说，“这不是上星期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个alpha，骑自行车的，原来还是个s级啊。”
陆赫扬低头在看桌上的文件：“有点印象。”
“嗯哼，难得。”贺蔚顿了下，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上次还说不认识。”
“今天早上他来我们班送过资料。”
“哦……这样。”正说着，许则已经走过来，贺蔚眯了眯眼，忽地伸手，食指一弹，陆赫扬的笔受了力，借着惯性咕噜噜滚到了地上——刚巧落在要上台阶的许则面前。
余光里，陆赫扬看见许则停住了，并且在停顿的那瞬间，许则的身体很明显晃了一下。接着他快速弯腰把笔捡起来，轻放在桌沿。陆赫扬的视线从alpha的指尖顺着手臂往上，最后落在他那张比起青肿的右脸来要正常得多的左脸上，说：“谢谢。”
许则看起来有些仓促，大概是因为迟到了，他匆匆点了下头，低低“嗯”了一声就迈腿往上走。
“有点意思。”贺蔚以一种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姿势伏下去，笑着说，“看起来阴阴沉沉的，没想到挺乐于助人啊。”
陆赫扬把桌边的笔拿到面前放好，只说了句：“下次扔你自己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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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蔚：别人的老婆，有点意思。

第3章
第一次开会，内容很简单，老师大致交代了后半个学期的一些安排，关于外出集训、听讲座、参加各类活动竞赛的事宜。
许则坐在中间一排，看着大屏幕，但过程中总是不自觉垂下眼，望着前排座位出神——不过每次也只发一两秒的呆，他很快会回过神，重新看向讲台。
结束前，老师将行程表发下来，活动大部分由学校出资组织，剩下一部分需要自费。
顺着日期一行行字往下看，在看到自费活动后面跟着的价格时，许则的目光顿了顿，随后他把表格对折，放进校服口袋里。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老师在收拾东西，许则站起来，迈下台阶，走到讲台边。
“有什么问题吗？”老师问。
“老师，每个活动都必须参加吗？”
“没有强制性要求，但建议都参加，对之后的录取方向和专业选择会有帮助。”
与此同时，陆赫扬和贺蔚正往门边走，两人听见老师问了句：“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讲台前的alpha站得很直，顿了一秒，他说：“我想申请不参加。”
陆赫扬抬眼，恰好看见许则的侧脸，片刻后，他从许则身后路过。贺蔚搭着陆赫扬的肩，很难讲贺少爷到底是不知人间疾苦还是在感叹，总之他低笑着自问自答说：“是有什么不方便吗？有啊~钞票不方便。”
下午最后一节是游泳课，许则从更衣室出来，池嘉寒正站在泳池边热身，他是九班的，九班和十一班的游泳课从高二开始就是同一节。
“能下水吗？”池嘉寒看了眼许则肋骨上的伤，多少有些担心。
“没事。”
“有事你也不会说的。”池嘉寒高高地抻长手臂，随口道，“刚刚我听见体育老师说你们班下周起游泳课换到星期二了。”
许则对此并不关心，但他还是问：“为什么？”
“就是调课吧，之后你们就跟一班……还有哪几个班我忘了，一起上课。”
许则一怔，随后很慢地把投在深蓝色泳池里的目光转到池嘉寒脸上：“一班？”
“嗯，应该是的。”察觉许则的注意力忽然有了明显的集中，池嘉寒扭过头问，“怎么了？”
许则摇了一下头：“没什么。”
哨声响起，两人各自回到alpha和omega的队伍里，体育老师开始安排训练任务，完成的人可以提早下课。
池嘉寒是游泳苦手，以往许则都会在任务达标后来监督他训练，但今天许则训练完从水里上来，池嘉寒发现他的伤口已经泛白。体育老师做好数据记录，抬头看了许则一眼，表情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让他下课了。
毕竟许则身上的伤向来层出不穷，向他询问也总是无果，预备校的老师又严格遵循不干涉学生私生活的准则，久而久之，便只能报以视若无睹的态度。
有omega跑到许则面前，对他说了什么，许则只低头看了看，接着摇摇头。
用膝盖想都知道他肯定又在说‘没事’，池嘉寒爬上岸，走过去推着许则往座椅边走，让他坐下，从一旁的公用药箱里拿了碘伏棉签帮他消毒。
许则一路都没怎么反抗，只说：“已经愈合了，不会感染的。”
池嘉寒几乎要被他气笑：“不会感染，但那些omega会心疼。”
许则在这方面一直迟钝得可以——又或是从没留意过。他皱起眉：“什么？”
“没什么，等会儿你不要下水了，我自己练，你早点放学休息。”
“你会被留堂的。”许则对池嘉寒的游泳水平很清楚。
池嘉寒噎了下，才说：“我最近进步了，能按时完成训练的。”
“没事，走吧。”许则随手抽了张纱布按在伤口上，站起来，“我在岸边看着你。”
回到泳池边，气氛似乎有所不同，池嘉寒往前看，见有个迟到了半节课的alpha正站在隔壁池边，身旁围着不少omega。体育老师掐着秒表吹哨，alpha干脆地入了水——池嘉寒怀疑他的入水位置就够自己游好几秒的了。
“贺蔚，s级，上星期转来的，今天刚来上课。”池嘉寒说，“跟陆赫扬关系很好。”
陆赫扬的背景一直是个谜，鲜少人知道，而贺蔚是个转学进来不过半天的生面孔，在来预备校前没被透露出任何风声，两人走在一起，多少有些耐人寻味——在预备校里，个人信息能完全保密不被查到半点的，通常值得深思。
在池嘉寒看来，就算全校人都在猜，许则也不会是其中之一。他好像游离在所有人之外，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沉默寡言，不社交不娱乐，你不知道他在乎什么，喜欢什么，有什么欲望，如果他脑袋上的那张脸长得再普通一些，完全会是淹没在校园里籍籍无名的一位。
不过池嘉寒还是觉得，作为朋友，有义务向许则稍稍科普些人际知识，即便许则绝不可能主动惹事，但在预备校里，多了解一点总是不会错的。
许则看着那头的泳池，“嗯”了一声，如同往常一样，没发表任何意见。
池嘉寒确实进步了，在下课前五分钟完成了今天的训练指标，同时，贺蔚则是在十五分钟内结束了所有训练任务。
回到更衣室，贺蔚冲了个澡，出来时陆赫扬正坐在储物柜前的椅子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好了？”
“好了，辛苦陆公子专程来这儿等我。走，吃饭去了。”
两人顺着更衣室和浴室之间的长廊往外走，路过第四号更衣室门口时，里面忽然走出来一个alpha，身上穿了件洗到有些磨毛发白的黑T，头发半湿，发尾上的水珠沿着白皙的后颈滚进领口里。
许则低着头停在更衣室门口，扣手环，顺便给正在往外走的两个alpha让路。
不料那两人却并没有从他面前路过，许则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并且是以那种，一字一句的叫法。
“许、则。”
这语气听起来像是来堵人的，许则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冷冷看过去，却瞬间怔了怔。
贺蔚正勾着嘴角朝他笑：“老师跟我说，你今天的训练成绩是所有alpha里最好的，你平常喜欢游泳？”
明明是贺蔚在问他问题，许则的目光却首先落在陆赫扬脸上。在撞上那道陌生又平静的视线时，许则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手环掉在了地上。
“不喜欢。”许则回过神，俯身去捡手环，低声回答。
“那说明你天赋好，下星期游泳课刚好是期中考，我们比一场？”
许则继续扣他的手环，但不知怎的，始终扣不准，最后他干脆放弃，手垂下去，说：“我们班游泳课以后调到周二。”
“周二？”贺蔚想了一秒，转头问陆赫扬，“你们一班的游泳课好像是在周二来着？”
“嗯。”陆赫扬应了声。
“那也巧，你俩可以比比看。”贺蔚这人好像不挑点事就会无聊死。
陆赫扬没搭话，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他看了眼手机：“顾昀迟说他到了，催我们过去。”
“啧，他的耐性什么时候能好一点，走了走了。”贺蔚搭住陆赫扬的肩往前走，路过许则面前时，他顺口道，“你的手环换个吧，太旧了，所以才这么难扣。”
许则微微低着头，没作答，等他们走后，他再次拿起手环。走廊光线昏暗，许则戴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把手环扣好。他将书包挂到左肩，往外走，一滴水珠顺着刘海落下来，流进右眼，视野顿时模糊了一半，许则抬手擦了下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懊恼。
“你想干什么。”去停车场的路上，陆赫扬忽然问。
贺蔚装傻：“什么干什么？”
陆赫扬看他一眼。
“你说许则啊？”贺蔚笑了笑，“我又没干嘛，聊两句怎么了。”
“为什么提换手环的事。”
“真的没恶意，就随口一提，没想那么多。”贺蔚转着车钥匙，“我堂妹，以前在预备校初中部的，去年转学走了，你知道吧？”
“知道。”
“这小孩，初三的时候跟我哭诉说她向一个学长告白被拒绝了，今天听到许则的名字我才想起来，他就是那个学长。”贺蔚说着，坐上驾驶座，“所以，我好奇嘛。”
“以后别那么无聊了。”陆赫扬说。
贺蔚的优点之一是充满好奇心，缺点是他的好奇心从来不用在该用的地方。
“都是alpha，你别弄得好像我欺负他一样。”贺蔚发动车子，“他好歹是个s级啊。”
陆赫扬淡淡道：“怕你惹事。”
“怎么会，我这人最安分了。”贺蔚大言不惭，“倒是你，我感觉许则好像很怕你，被你看一眼，手环都掉地上了。”
他说完还问陆赫扬：“你发现了吗？”
陆赫扬摘下手环，勾在手指上掂了掂，回答：“没发现。”

第4章
周五，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贺蔚睡眼朦胧地支起身，其他同学在收拾书包，贺蔚清醒两秒后直接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就走人。
他慢悠悠走到一班后门，往第三列末位望了眼，空的。贺蔚歪过头，问正在整理课桌的一个omega：“陆赫扬呢？”
“刚刚有omega来找他，他就出去了。”对方挺腼腆地小声回答。
“好，谢谢。”贺蔚说。
omega找陆赫扬能有什么事，贺蔚不用想也知道。他从小到大一直认为陆赫扬是个偏冷淡的alpha，习惯跟别人保持距离——但好巧不巧，这种疏离感反而可能更容易吸引人。
贺蔚想，抛开脸蛋和身材，陆赫扬要是温柔可亲一点，也许反而就不会被过度迷恋了。
或者可以跟自己一样，用“我的理想型是一米八以上有腹肌的omega”来作为拒绝理由，这同样也是很有效的。
贺蔚下楼去架空层的饮料机里买了两瓶水，又在楼梯口等了会儿，看到陆赫扬从另一条通道里走过来。
“这是你在预备校拒绝的第几个了？”他把水递给陆赫扬。
陆赫扬没说话，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朝教学楼外走。初夏时节，花坛中郁金香大片盛放，因为品种问题，香味很清淡。学生们沿着中央大道徐徐往校门口走，人群中有不少成双成对的情侣。
预备校在恋爱方面向来不约束，学生们但凡有了交往对象，父母会将底细查得比谁都清楚，合适的，家长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合适的，他们也有很多手段来让一段关系结束。
“哎，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贺蔚突然好奇，尽管他知道问不出结果。
陆赫扬回答：“一米八以上有腹肌的。”
贺蔚笑骂：“少来！”
陆赫扬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问：“去哪？”
“先吃饭。”贺蔚咬了下舌尖，哼笑一声，“吃完饭去湖岩公馆。”
“去干什么。”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就说去不去吧？”
湖岩公馆坐落在首都边郊的一处景区里，整个景区只向会员开放和提供服务，用于休闲、应酬或处理公关事务，湖岩公馆算是其中最隐晦，并且所有富人与高官都心照不宣的存在。
“上次带一个omega去玩，结果他看了没两分钟就吐了，哭着让我送他回家，后来还打电话跟我说他做了好几天噩梦，问我为什么喜欢看那种变态的东西。”贺蔚好笑又无奈，“就是变态才好看啊，生活这么无聊，不猎奇怎么发泄？”
有人活了十几岁就能将别人一辈子都触之不及的东西全数见识完毕，所以要用更罕见、更新奇的刺激来满足内心，贺蔚就是这样的人。
“我看过了。”陆赫扬言简意赅。
贺蔚前一秒还在抛车钥匙，下一秒车钥匙就摔在了地上。陆赫扬俯身把钥匙捡起来，贺蔚看着他，愣了几秒，才问：“你去看那种东西干什么？”
他好像已经忘了自己半分钟前还问陆赫扬要不要去湖岩公馆。
“你不是说了么。”陆赫扬将车钥匙放回他手中，“猎奇。”
“噢……陆赫扬是个隐形的大变态。”贺蔚回过神，啧啧几声，“我迟早把这件事抖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陆赫扬笑了一下，没说话。
走出校门，贺蔚摘了手环，抬手将刘海往脑后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哦，今天是周五。”
他抬起双肘做了个拳击姿势，说：“听说今天17号会上场。”
陆赫扬看向他：“谁？”
“去了就知道了，不会让你失望的。”
陆赫扬没多问，两人往停车场走。去停车场的途中会路过一排车棚，同样是预备校专门为学生停放交通工具而准备，从几千块的山地车到几十万的重型机车，参差不齐地排列其中。
放学时间，棚里的车子大多已经被骑走，所以尽管其中那辆旧自行车单看是十分不起眼的，也还是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了——何况它旁边还蹲着一个alpha。
许则正徒手捏着链条在修车，大概是早上停车的时候脱落的，他当时没有发现。这辆旧单车经常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他习惯了。
“要帮忙吗？”
许则抬起头，贺蔚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不搞事就会死的欠欠笑容，低头看着他。
“不用，谢谢。”许则没往贺蔚身旁看，及时收回目光，低头摆弄那根不听话的链条。
“这个油弄到手上很难洗吧？”贺蔚好像对这辆快报废的单车很感兴趣，还凑近了看，问，“一般要修多久？”
今天温度似乎偏高，许则感觉背上起了薄汗，颈间也发热，视线里是自己那双翻来覆去蹭满黑油的手。最后他终于准确地将链条搭在齿轮上，握着脚踏板转了几圈，然后站起身，回答：“三四分钟。”
说完，许则捻了捻手指，接着不知怎么了，他下意识就把手往衣服上擦。
“哎，校服。”贺蔚提醒他。
许则的手有些生硬地停在半路，随后他将手掌蹭到一起，胡乱地互相擦揉几下。他闻到浓重的机油味，从没觉得那么难闻过。
面前忽然递来一张纸巾，压在纸巾上的大拇指白皙干净，再向前看，手腕修长。alpha语气平淡：“只找到一张，擦一下吧。”
许则怔了怔，抬头，但目光往上走到一半就停住了，最后落在陆赫扬的鼻梁上——看起来像在直视他，实际上并没有到四目交接的地步。
“谢谢。”许则接过纸巾，嗓子好像不太舒服，发出的声音都有些不像自己的。
“不客气。”陆赫扬看了眼手机，对贺蔚说，“走了。”
吃过晚饭，贺蔚让人送了衣服过来，两人换掉校服后开车去城西。比起首都其他区域，城西的人口流动相对频繁，情况也更复杂一些。这里的建筑大多上了年纪，老而旧，水泥路坑洼不齐，一眼看过去，店面外的霓虹灯牌基本都缺了一个字或偏旁，很少有健全的。
“难怪你要换辆车。”陆赫扬看着窗外，说。
“把超跑开进这种地方，不是找死么。”贺蔚笑笑，“这儿乱得很，上面这么多年都不敢动它，我才不当出头鸟。”
车子驶进一条小巷，半分钟后来到一幢楼前，楼外的墙体上悬挂着几块褪了色的破旧广告牌。大楼里里外外都没亮灯，一片漆黑，但隐约可以听见模糊的人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两人上了台阶，拨开干硬发黄的橡胶帘，走进大楼。穿过空荡昏暗的大厅，贺蔚带着陆赫扬在一道电梯前停下。这楼里像七零八落的拆迁现场，电梯却还在运行，刚才在外面听见的人声更近了——似乎并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来自地下。
电梯门打开，陆赫扬和贺蔚走进去，电梯墙上贴满广告。贺蔚按了负二层，随着电梯下行，那种嘈杂声越来越清晰。
叮——
门打开的一瞬间，像揭起一块厚重的布，被压在下面的那些声音陡然明晰尖锐起来，直撞在耳膜上，砰砰作响。
“这里之前是个商场，后来废弃了。”走出电梯，周围太吵，贺蔚不得不附在陆赫扬耳边跟他说话，“有人就把负二层的车库和负一层的超市打通，改成了地下俱乐部。”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信息素味、香水味、烟味、酒味……一个穿着比基尼的omega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贴到陆赫扬身侧，柔软的胸脯抵在他的手臂上。
陆赫扬转过头垂下眼，见omega两指间夹着一包烟，嘴里还含了一根，双唇微张，冲他轻轻吐了口蓝莓爆珠味的烟，长而卷的睫毛下是一对戴着紫色美瞳的眼睛。
暗粉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暧昧难辨，陆赫扬朝omega笑了笑，伸手接过那包烟，接着，他的指尖勾起omega的比基尼吊带，将几张钞票别了进去。
“陆公子太上道了。”贺蔚抛着刚从另一个omega手里买来的一听冰啤酒，笑着说。
人群里不断投来窥探的目光，打量这两个年轻高挺的陌生alpha，贺蔚毫不在意，搭着陆赫扬的肩带他往另一条通道走。走到尽头，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环形场馆，不算大，梯形看台上已经挤满人，场馆最中央是一座下沉式的八角笼封闭擂台。
观众席上的人形形色色，从蓬头垢面的醉鬼到穿衬衫的白领，再到贵宾座上的富人，乌泱泱地聚集在这里。
检查过门票，进场，一个精瘦的alpha哈着腰蹿了过来，贺蔚低头跟他说了几句，那人立刻点点头，带着他们往前，到第三排的位置。
坐下之后，贺蔚抽出几张钞票，陆赫扬顺便将刚买的烟递过去，alpha一一收下，识相麻利地立刻走了。
没过半分钟，灯忽然熄灭，整个场馆漆黑一片，接着，一道雪亮的光从屋顶中央投射下来，照在那座八角笼上。与此同时，正上方的电子屏幕亮起，显示拳手名为Owen和17号，下面跟着几串投注数字。
“17号是这里年纪最小的拳手，s级alpha，每周五来打比赛。”贺蔚说，“不过上周五我来的时候他不在，听说周四提前打了，那场特别惨烈。”
“就叫17号？”陆赫扬看着屏幕，问。
“对，就叫17号，打得不错，但听说不常赢。打黑拳嘛，少不了暗箱操作，有人要他赢，他就得赢，要他输，他当然就非输不可。”贺蔚说，“这种擂台上打死人都是常事，17号挺聪明的，不争输赢不出风头，虽然赚得没别人多，但起码能保住命。”
尖叫声猛然响起，一束追光打在选手通道处，一个alpha走出来，耀武扬威地朝人群打着空拳。他的肌肉鼓胀得惊人，已经到了有点夸张的地步。待他抬腿跨进八角笼，陆赫扬才看清他身后被挡住的另一个alpha——17号。
相比之下，17号看起来要青涩瘦削许多，身量挺拔，四肢修长，身体上覆盖着恰到好处的流畅薄肌，在灯光下显得清爽干净——如果忽略皮肤上那些伤疤的话。
尖叫声更响了，17号将护齿咬进嘴里，戴上拳套，随后抬起头，很平静地往观众席上看了眼。他的上半张脸被油彩遮盖，模糊了长相，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台裁上场，八角笼的门关上，两个alpha面对面站在里面，四周被漆黑的钢丝网围裹。
这里没有评委、没有标准、没有计分、没有奖牌，只有不谈规则与量级的暴力，如同最原始的斗兽场。
观众的呐喊在比赛尚未开始时就已经快要冲破屋顶，贺蔚的眼神跟着兴奋起来，他咬了颗口香糖到嘴里，低笑一声：“这不比我们学的什么击剑马术跆拳道来得刺激？”
陆赫扬只是将左腕上的手环档位调高，盯着17号的侧脸，没有说话。

第5章
鼎沸喧哗中冲出一声开赛哨响，眨眼的功夫，Owen出了记直拳，17号反应迅速地抬肘格挡，侧闪躲过。
“这拳套真薄，8盎司都没有吧，估计只有6，容易把指骨打断。”贺蔚嚼着口香糖，“不过在这种地方，一般戴厚拳套的都有猫腻。”
他靠过去，单手握拳，在陆赫扬右侧肋骨上挨了挨：“有人会在拳套里塞碎玻璃，往肋骨下面，就这儿——肝的位置，砸一拳过去，对面的人就别想起来了。”
地下场子里，拳手大多玩得脏，看客们并不在意，甚至还为此欢呼喝彩——本就是奔着刺激和血腥味来的，巴不得场面再疯狂惨烈一点。
开场没十几秒，17号明显落了下风，Owen一直用速度极快的刺拳干扰他的进攻节奏，同时不断攻击他的头部和下腹。17号接连后退，眼看就要退到八角笼边缘。不少观众已经从位置上站起来，嘶吼大喊：“他妈的反击啊！干他！”
Owen凭借量级优势，开始用重拳破17号的格挡。在持续的防守中，17号的左手格挡被Owen攻破，紧接着Owen借机挥起直拳正面砸在他脸上，鲜红的鼻血登时喷出来，溅在脚下灰色的橡胶垫上。
尖叫和呼喊声震耳欲聋，有人已经围到八角笼附近，像汹涌的蚁群，抓着钢丝网冲里面的拳手大喊。到底是在斥骂还是鼓励都不重要，这种比赛只为刺激观众的肾上腺素，用拳手的搏斗和鲜血供他们放肆发泄，愤怒、激动、欢畅……只要挑起其中任何一种，就算成功。
“一场打几个回合？”陆赫扬看着低头背靠在钢丝网边用手肘擦血的17号，忽然问。
“这儿的赛制没有回合一说，打到其中一个人完全爬不起来就算结束。”贺蔚手肘撑在膝头，身体往前倾，盯着赛场，“一般是这样，有些时候会开擂台赛。”
八角笼里，17号缓缓直起身，抬手，两只拳套轻轻一撞，然后走回场地正中。
Owen扭了扭脖子，在原地开脚站架，等17号走到面前，他吐着舌头挑衅地做了个充满侮辱性的鬼脸，场上顿时又沸腾起来，大骂的叫好的，不过17号似乎并没受到什么影响，他收拢双臂恢复预备姿势，微微弓起背。
又是一连串飞速的刺拳，17号再次被击中鼻子，血顺着他尖瘦的下巴往下流，混合着脸上的油彩，看起来一塌糊涂。Owen气焰嚣张地向他逼近，拳拳朝着要害去。
17号又被逼到了边缘位置，陆赫扬听见周围那些给17号下了注的观众纷纷骂起脏话，抱怨他怎么连个新来的拳手都打不过……但忽然间，那些骂声又化成了兴奋的惊呼，因为一直处于防守地位的17号忽然下潜闪身转换了交锋位置，接着回手一个上勾拳打中Owen的下巴。
这一拳实实在在，把Owen打得有些懵，反应过来后重新发起进攻，17号连续闪过，出了一个直拳击腹的假动作，随后紧跟上一记右勾拳，准确击中Owen的左脸。在所有人还没有看清他的这套动作时，Owen的头已经歪到一边，护齿沾着带血的唾液，直接从嘴里被打了出来。
17号像只苏醒后力量爆发的雪豹，沉静、果断、迅速、出拳干脆、一击即中，反将Owen渐渐逼入角落。那种毫不迟疑的冷静的霸道侵略性化成一记接一记的直拳勾拳，闪电坠地似地迸开来，将整个场馆点燃，众人的高呼声快要撞破耳膜。
“真聪明！知道这些人就吃这一口反转。”贺蔚从位置上站起来，浑身肌肉都亢奋地绷紧。
最后一刻，17号出了一个力道十足的后手拳，正中Owen的面门。Owen仰头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往后撞在钢丝网上，又被弹回来，直挺挺趴在地上。血在脑袋下慢慢淌开，Owen撑着手试图爬起来，但次次都摔了回去，显然已经不具备任何还击能力。
“没死就起来！打！”
“接着打！打啊！”
“别停！打死他！”
观众们挥舞着拳头嘶声呐喊，台裁没叫停也没读秒，意味着17号可以继续补拳——任何规则在这里都不适用，只要他想，他可以把Owen打到抽搐昏死在台上，让血流得再多一点，满足看客们残忍嗜血的愿望。
但17号只是双手交叉做了个停止的动作，然后摘下圈套和护齿，推开八角笼的门，从选手通道走回后台。许多人大喊着把酒瓶和烟头扔进八角笼，扔到Owen周围或背上，不过很快就有人拿着担架进去，将Owen抬走。
场地被清理干净，新的拳手上场，开始新的比赛。
贺蔚坐回位置上，嘴里的口香糖已经没什么味道了，但他还在嚼：“真带劲，17号的腹肌和胸肌够漂亮的，那腰，那腿。”
“不止。”陆赫扬说。
“什么？”
“背肌也不错。”说完，陆赫扬站起来往外走。
“不看啦？”贺蔚问他。
“出去透个气。”
晚上十一点多，两人离开地下俱乐部。贺蔚开着车，突然说：“17号既然是s级，如果档案有记录的话，预备校应该找过他啊。就算没钱读书，学校也会给他免学费和补贴，至于来打野拳么。”
陆赫扬靠在椅背上：“可能太缺钱了。”
“其实在这种地方赚不到多少钱，真要捞钱，肯定还是打职业赚得多，商业价值完全不一样。”贺蔚说，“看17号的样子，估计以前受过专业训练，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儿混。”
“说不定——”陆赫扬看着前路，右手搭在膝头，食指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几下，他接着说，“17号就在预备校里。”
贺蔚一怔，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笑起来：“不可能吧，怎么可能啊。”
“嗯。”陆赫扬应了声，“我也觉得。”
周一，最后一节课下课，陆赫扬去游泳馆等贺蔚。天很阴，像是要下雨，闷得人喘不过气。陆赫扬绕过花坛，往游泳馆台阶上走，正遇到一个alpha从里面出来，手上拎着塑料袋，低着头，脚步有点急。
许则往下迈了一个台阶后才意识到有人，想躲避已经来不及，撞上去的那刻，对方那张冷淡的面容近距离地在眼前闪过。太近了，许则甚至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长而黑，瞳孔也很黑，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显得没什么温度。
他感觉自己的上臂被一只手扣住片刻，按理说，被扶了那么一下，他应该站稳了的——但许则反而更慌乱地趔趄了一步，一脚踩进台阶侧边的草地，塑料袋里的东西掉出来，发出玻璃碰撞的声音。
乌云阴沉沉的，仿佛要压下来了。许则抬头看了陆赫扬一眼，匆忙的一眼，接着他很快移开视线，俯身去捡地上的东西，边捡边说：“对不起。”
他的耳朵有点红，看起来确实是十分抱歉的样子。
“是我的问题，没及时往旁边让。”陆赫扬弯腰帮他捡。许则的声音低哑，呼吸也有些急促，让人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生病了，来医务室看病。
但陆赫扬同时也看见，许则的鼻子上贴着纱布，边缘露出一小块青紫色皮肤，嘴角也有点肿，如果光看他这模样，又更像是跟人打完架之后来配药。
不过掉在地上的并不是感冒药或跌打药，而是几支一次性注射器和针剂瓶。捡最后一个针剂瓶时，两人同时伸出手，指尖不小心碰在一起，许则瞬间收回手，陆赫扬于是把瓶子捡起来，看到上面印着“alpha抑制剂”的字样。
陆赫扬对alpha抑制剂不太熟悉，s级在信息素的自控能力方面有天生优势，在没有受到严重刺激的情况下一般不会发情，就算一年中很偶然地出现一两次易感期，也仅仅是轻微的发热症状而已，严重不到什么地步。
作为s级，用到alpha抑制剂算是种很罕见的情况。
陆赫扬什么也没说，把那管抑制剂递过去，许则伸手接下，立刻塞进塑料袋里，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陆赫扬说完，抬腿上台阶，进了游泳馆。
他边走边将手环的档位调高，以彻底隔绝陌生的、富有压迫性的s级alpha信息素。
许则的信息素。
alpha的信息素在易感期来临时会变得更加浓烈，而许则的旧手环显然已经没办法压制住这种浓度的信息素。
许则是从特殊通道出去的，他的信息素已经开始扩散，如果往学生人群里走，会影响到其他AO。他一边匆匆往前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抑制贴，用嘴咬下涂布层，抬手将抑制贴按在后颈上。
特殊通道尽头是一间专用休息室，许则在门口做了面容录入，然后推开门。他大口喘气，甚至来不及走到沙发边，直接沿着墙坐在地上，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手在发抖，许则用牙齿撬开碘伏棉签瓶盖，抽了一根棉签——动作太忙乱，棉签瓶被放下的时候倒了，许则只是看了眼，没时间在意。他握着棉签棒在手臂内侧用力涂几下，接着撕掉注射器包装，掰开试剂瓶，抽取抑制剂，一针打进静脉里。
他本来能熬到回家之后再做这些的，但短时间内情绪的剧烈波动会促进信息素分泌，从而推动易感期迅速到来。
而造成他短时间内情绪剧烈波动的原因——许则喘息沉重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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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赫扬：怀疑17号在预备校，但没完全怀疑】
【设定是这样的，手环档位越高，隔绝他人信息素和抑制自己信息素的效果越好】

第6章
周二下午，池嘉寒上完实验课回班，走到二楼时，一抬头看见许则的背影，他愣了一下，跑了两步追上去，把人拽住。
“你不是请假了吗？”
许则转过头，唇色苍白，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睫垂下来，没什么精神，但瞳孔水亮，一看就是发热烧出来的样子。
“请了早上的假。”许则开口，声音很哑，“现在是下午了。”
长了脑袋的人都知道现在是下午，池嘉寒无言地闭了闭眼：“易感期就请半天假？”
“要期中考了。”许则的大脑好像运转得有些缓慢，他顿了一秒，继续说，“今天游泳课期中考。”
“可以申请补考，又不是其他科目，不用担心试题泄露，而且你是易感期到了，老师肯定会同意的。”
池嘉寒的逻辑很严密，根本找不出漏洞，许则沉默了会儿，回答：“我想今天考。”
“为什么非得今天？今天游泳课上有你喜欢的人？就算有，你要这么鼻青脸肿头昏眼花地去见人家吗？万一发挥失常考差了，得不偿失。”
只是一些很荒谬的假设，池嘉寒清楚在许则身上绝不会出现类似可能。许则总是一声不吭地很固执地坚持某些事情，池嘉寒仅仅希望他能多把身体当回事——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说完，池嘉寒看见许则的睫毛动了动，接着，许则移开视线看向别的地方，过了会儿才说：“不会发挥失常的。”
“……”
池嘉寒发觉在与许则交谈时，双方的重点总是难以达成一致，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AO思维差距的一种。
“你现在不难受吗？”
“还好。”许则说。
“打了几针抑制剂？”
“不多。”许则又把目光移开，他不太会撒谎，也知道对池嘉寒撒谎没意义，所以诚实道，“三针。”
“……你不是alpha。”池嘉寒荒唐地看着他，“你根本就是个AI。”
“三针抑制剂，你就不怕信息素紊乱发高烧休克？”
话音刚落，铃响了，许则忽略池嘉寒的问题，有些生疏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作为无言的宽慰。许则说：“回班吧。”
下午最后一节课，陆赫扬从更衣室出来，泳池边omega和alpha们已经在排队热身准备考试。队首的几个alpha朝陆赫扬招手，让他站到前排去——可以早点考完试下课。陆赫扬笑了下，摇摇头，站在了队伍最后面。
有alpha比他更晚来——察觉到身后有人，陆赫扬下意识回头。
在他往后看的那瞬间，许则正低下头。
许则今天脸上没贴纱布，鼻子和左脸相交的位置有一块淡淡的青紫，仍然是垂着睫毛，看不清眉眼。陆赫扬瞥了一眼就转回身，听老师介绍今天的考试内容。
老师拿着扩音器在讲话，每个字都在游泳馆里撞出回音。许则顿了几秒，抬起头，看着陆赫扬的后背。
陆赫扬的身材是alpha在青春期发育阶段特有的颀长高挺，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肩脊平坦，腿很长，背部与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完美，皮肤白皙，没有任何伤疤淤青——在一众条件优越的s级alpha中也称得上是顶尖。
他垂在身侧的那双手，骨节分明，白而修长，垂下来的时候十指自然地弯成弧形。这双手在一个alpha身上显得过于精致漂亮，但它同时并不失力量感，让人觉得陆赫扬就该配这样一双手。
许则盯着陆赫扬的左手看，看了有一会儿，他忽然发觉游泳馆里变得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非常奇怪——许则这样想着，耳朵里就猛地涌进了熟悉的水声和说话声。
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有多出神。
alpha的考试项目是50米自由泳和200米混合泳，四个考试泳池，每个泳池八条赛道。体育老师们按排队顺序将所有学生分成组，每组八人，每次四个组同时进行考试。
许则和陆赫扬被分进同一组，陆赫扬四号，许则五号。
临近下课才轮到他们，前一组还在考试，八个alpha走到出发点预备。陆赫扬站在许则身边，他只是那么站着而已，许则却感到有种无形的压迫袭来，让他浑身僵直。
“贺蔚上次说让我跟你比比看。”陆赫扬看着泳池，突然开口，“被他说中了。”
他没有看许则，甚至连头都没有侧一下，以至于许则反应了大概有三秒钟，才确定陆赫扬真的是在跟他说话。
“不是……”许则的手指动了动，很想抓点什么在手里，太空了。他抿着嘴吞咽了一下，才继续发出声音，“是考试，不算比赛。”
陆赫扬终于看了他一眼，好像笑了笑，说：“这次不算的话，下节课比？”
许则并不是这个意思，他怀疑自己现在在陆赫扬眼里变成了一个争强好胜的alpha，于是他说：“还是不用比了，你游得比我好。”
“为什么？”他们今天应该是第一次一起上游泳课，陆赫扬不知道许则这个结论从何而来，他无意地问，“你看过我之前的成绩？”
前一组的alpha们已经到达终点，助教正在记录成绩。泳池里水波翻涌，许则直直地看着那片晃动的水面，感觉自己此刻的脑袋里也是这样的状态。
他听见自己说：“没有，是我猜的。”
陆赫扬又转头看他，从侧脸看过去，许则的表情像在发呆，看起来又有些僵硬，总之不在状态。
轮到他们上场了，陆赫扬走向自己的位置。
等陆赫扬走后，许则又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往出发点走。水波晃得他眼晕，许则抬手搓了搓脸，不小心按到鼻侧的淤青，有点疼，他愣了下，然后戴上泳镜。
先考的是50米自由泳，一声哨响，八个alpha同时跃进泳池。许则入水后往右边看了一眼，陆赫扬的身形在水中有些模糊，但可以看出游泳姿势很好看，像鱼一样。
许则转回头，伸出手臂抱水，奋力摆动双腿。
很快，指尖挨到池壁，许则抬起上半身，出水面的同时，他听见体育老师在喊：“五号第一，四号第二，一号第三……”
终点处的八名助教掐着秒表做成绩记录，许则抹了一把下颚上的水，扶住泳道线浮标。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也扶了上来，离他十公分的位置。陆赫扬摘下泳镜，将湿发往后拢，水珠顺着他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往下滚，滑过喉结，流回泳池。
泳池水凉，但许则感到很热——应该是易感期的缘故。他透过淡蓝色的泳镜镜片，看着陆赫扬的侧脸，又很快转过头，看别的地方。
陆赫扬没多停留，紧接着就上了岸，站到出发点，准备接下来的200米混合泳。
又一声哨响，第二场考试开始。
入水后，许则和陆赫扬一直保持着领先其他alpha的速度，两人不相上下。但游到第150米，许则开始变得有些吃力。他正处在易感期，情绪起伏和激烈运动下，信息素大量分泌，又因为受那三针抑制剂的左右，只能积压在身体里，引起发热头晕和四肢无力，影响体能。
最后五十米，许则完全靠本能在往前游，赛道像是没有尽头，身体产生严重的下沉感，连抬头换气都困难。终于，手碰到池壁，许则体力不支，只潜出水吸了口气就整个人沉下去，脚踩在池底发虚打滑，他试图去抓浮标，但没能够到。
挣扎中，手指似乎又碰到了什么东西，许则以为是浮标，便努力伸出手。他仍然什么都没抓到，手腕却忽然被牢牢扣住，一股力量将他向上提，把他从水里拽出来。许则用力咳嗽，身前是泳道线，他趴到浮标上，大口呼吸，满脸是水。
“许则许则，怎么了啊？”
许则擦了擦脸上的水，抬头，体育老师正蹲在岸上看着他，又问：“还行吗？”
“没事。”许则摇摇头。
他转回头，陆赫扬就在对面，两人之间隔了条泳道线。许则微微张着嘴，胸口起伏几下，对他说：“谢谢。”
“没事。”陆赫扬说，“上去吧。”
陆赫扬双手撑着泳池边缘上了岸，助教朝许则伸出手，帮了他一把。体育老师在一边看成绩，说：“陆赫扬不错，两分07秒21。许则两分07秒68，就差了一点点。”
下一组alpha准备上场考试，许则和陆赫扬往泳池边的通道走。许则走在陆赫扬身后，手里的泳镜被他攥得很紧，几秒后，许则快走两步，到陆赫扬侧后方的位置，说：“恭喜。”
陆赫扬有些意外，回过头，同时把脚步放慢，等两人并肩后，他问：“恭喜什么？”
“200米混合泳，你应该是年级第一。”许则解释。
其实他在说出‘恭喜’后就已经后悔，一次小考试而已，陆赫大概并不需要别人来特意道喜——并且更尴尬的是，自己还解释了为什么要说‘恭喜’。
池嘉寒之前说过，处在易感期的alpha智商会下降至少70%，原来是真的。
陆赫扬难得愣了愣，确实是第一次有人在一场期中考后跟他说恭喜，有点新奇。他笑了一下，说：“那也恭喜你。”
见许则不解，陆赫扬于是学着他解释道：“50米自由泳，你应该是年级第一。”
偏偏许则不是个懂得如何接梗和开玩笑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又严肃地回答：“谢谢。”
陆赫扬侧头看他，看一眼之后又转回头。许则觉得陆赫扬好像又笑了，接着他听见陆赫扬说：“不客气。”

第7章
周五放学，陆赫扬在收拾课本，贺蔚从后门进来，靠在他桌边，问：“晚上吃完饭就送你回家？”
“今天这么安分。”陆赫扬抬眼看他。这段时间贺蔚就没消停过，吃完饭就回家的情况不存在的。
“那倒不是，我要去城西。”贺蔚说，“我看你好像不喜欢那儿。”
“我没说不喜欢。”陆赫扬将椅子靠到桌子底下。
“你喜欢？喜欢啊？”见陆赫扬往外走，贺蔚上去搭他的肩，笑嘻嘻的，“我不是怕你这贵公子不适应那种地方嘛，再说了，从小到大都没见你喜欢过什么，我真的摸不准你。”
“那就别摸了。”陆赫扬说，“不喜欢就不会跟你去了。”
贺蔚愉快地吹了声口哨：“行，我让人加个位置。”
出了班级，从天桥走，对面陆陆续续走来不少体育课下课回班的学生，手里拿着球拍或跳绳。陆赫扬和贺蔚穿过人群，看见走在最后面的许则。
他仍然是一个人，看起来不属于任何班级群体，甚至不属于预备校，总之游离感很严重，沉默，安静，走路的时候视线微微向下，不往别的地方看，好像在想事情，又好像在出神。
一个omega从身后跑过来，犹豫片刻，伸手拍拍许则的肩，跟他说话。
许则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似乎没听清对方说什么，于是把腰弯下去一点，倒弄得omega不好意思起来，将一瓶饮料塞到他手里，掉头就跑了。留下许则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饮料，过了两秒，才慢慢反应过来似的，回头看那个早就跑得没影的omega。
他回头的时候，露出后颈上白色的抑制贴。
“你说他这是纯还是迟钝？”贺蔚笑着问陆赫扬，又说，“这种性格在预备校挺少见的。”
这人过剩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陆赫扬选择闭口不言，以免引起贺蔚更强烈的讨论欲。
许则拿着饮料又站了会儿，才重新往前走，一抬头正看见两米外的陆赫扬和贺蔚，那瞬间他脸上短暂的怔愣和身体的僵硬有些明显，贺蔚看得清清楚楚。
“是真的。”贺蔚低声说，“他好像真的挺怕你的。”
“为什么不能是怕你？”陆赫扬终于问他。
贺蔚很无辜：“我一个新来的转学生，干嘛要怕我，没道理嘛。”
为了证实自己的友好无害，在走到许则面前时，贺蔚朝他打了个招呼：“嗨。”
许则看向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接着跟他们擦肩而过。
“好冷漠，好冷漠。”贺蔚夸张地打了个寒战，“他绝对不是怕我。”
“不熟的人对你打招呼，你也会觉得奇怪。”陆赫扬说，“别没事找事了。”
贺蔚却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我感觉许则要是跟我们一个圈子，你跟他说不定挺合得来的吧……两人都长了张拒绝开荤的性冷淡脸。”
陆赫扬问：“意思是你跟我合不来？”
“怎么会！”贺蔚立刻勾他肩，笑着说，“要是合不来，哪有这十几年交情呀~”
晚上八点多，陆赫扬、贺蔚和顾昀迟一起去了城西。俱乐部里依然拥挤混乱，充斥着各种气味，他们三个太显眼，一出电梯就被盯上了，顾昀迟的手里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了一块紫色的筹码。
塞筹码的alpha朝他们挤眉弄眼：“送的，玩玩呗。”
顾昀迟看也不看，直接把东西扔回那人手里：“用不着。”
“哎呀，太没眼力见了，我们顾少爷千亿身家，哪看得上这点儿啊。”贺蔚撞了一下顾昀迟的肩，说，“是吧？”
顾昀迟扫他一眼。
“上次我听说，那个alpha，叫什么来着，也是预备校的，在赌场里，一晚上输了这个数。”
贺蔚说着，伸手比了个数字。
陆赫扬问：“八百？”
“嗯。”贺蔚点点头，“后来他爸派人把他押回去，听说挨了顿打，打进医院了，三天没来上课。”
“感觉像是会发生在你身上的事。”顾昀迟评价。
“开什么玩笑，赌钱有什么好玩的，我拿那八百万买辆新车多好。”
一说到车，顾昀迟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内饰弄成粉色，也不知道什么人会坐你的车。”
“赫扬天天坐。”贺蔚淡然道。
顾昀迟于是问陆赫扬：“坐在里面不觉得浑身不适么？”
“没办法，我没有千亿身家，只能蹭别人的车。”陆赫扬回答。
贺蔚拍着他的肩哈哈哈笑起来，顾昀迟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懒得再讲话。
进了场馆，贺蔚这次订的是第二排的位置。大屏幕亮着，陆赫扬抬头看选手名，贺蔚跟着望了眼，忽然想到件事，说：“哦，那个卖票的跟我说，17号今天不一定会上。”
陆赫扬的动作很短暂地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在位置上坐下。
几场拳赛过后，八角笼里的垫子上已经溅满血，观众们被刺激得亢奋不已，喊声震天。只有陆赫扬安静坐在位子上，他看了眼手环——仍然是最低档位，进场之后没有调过。
又一场结束，大屏幕变为空白，不再显示拳手名和投注情况，中场时间到了。
贺蔚喊累了，坐下来喝水，顺便看手机。陆赫扬支着下巴，半垂着眼，不知道在看哪里。顾昀迟侧过头，说：“看你没什么精神。”
“有点累。”陆赫扬放下手，“我出去——”
尾音被忽然响起的尖叫淹没，陆赫扬抬头看去，选手通道口处走出来一个平头alpha，面相凶悍，一道刀疤从左额角到右下颚，贯穿整张脸。
陆赫扬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微微歪头，看向平头alpha身后。
17号。
和上周一样，17号的上半张脸涂了油彩，穿着一条廉价的黑色运动短裤，到膝盖的位置。今天他手上戴的是分指拳套，看起来也已经很旧了。
“17号要上，今天打MMA。”贺蔚兴奋地用手肘推推陆赫扬，将手机递到他和顾昀迟面前。
屏幕上是那个卖票的alpha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说中场休息时17号会上，因为上周17号离场太早，拳赛的血腥程度不够，所以今晚被罚无奖金打一场娱乐赛。
他还说17号几乎隔段时间就会被罚一次，原因都只有一个——赢了就走人，下手不够毒。
“能理解。”贺蔚关了手机，看着走进八角笼的两个alpha，“才十几岁，手上干净点是好事。”
17号站到八角笼中央，低头调整拳套束口，坐在围栏上的台裁朝他喊话，17号于是回过头。
他回头的时候，露出后颈上白色的抑制贴。
又有人在大喊‘17号’，17号便抬头看观众席，脸上仍旧是很平静的神色。因为是中场休息的娱乐赛，相对来说比较放松，17号的视线在观众席上停留得也比上次久一点，大概延长到了两秒。
在这两秒钟的时间里，17号的目光恰好落在第二排，某个时刻，很明显的，17号忽地整个人僵顿了一瞬，呆怔过后才别开眼，低头看脚下的橡胶垫。
开赛哨响，对面的平头alpha已经站好姿势，然而17号却还是保持着直立垂手的状态，有点失神的样子，直到平头的拳迎面砸来，他终于反应过来，迅速抬臂格挡，险险躲过去。
贺蔚立刻“嘶”了声：“17号不在状态啊。”
他话才刚说完，17号的下颚就挨了一拳，整个人往后撞在钢丝网上，差点站不稳倒下去。
短短几拳来回，气氛已经再次被炒得火热。陆赫扬把手环档位调高，身体微微往前倾，手肘搭着膝盖，十指扣在一起，轻抵住下巴。
顾昀迟看了他一眼，陆赫扬正盯着八角笼，脸上两分钟前的那些‘有点累’似乎突然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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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号：⊙_⊙

第8章
17号再抬头，已经流了一下巴的血。平头alpha将他困在角落，不断朝他脸上砸拳，17号只是抬手格挡，并不反击。贺蔚左看右看，最终下结论：“17号今天魂丢了。”
“在捧新拳手吧。”顾昀迟说，“每次有新人来，第一场都是跟17号打。”
整场下来，17号几乎没怎么出拳，台裁上场喊停的时候，他安静地躺在围栏下，满脸是血。平头alpha还打算朝他脑袋上补几拳，被台裁拦下了——毕竟是娱乐赛，没必要打得太过火。
平头alpha站到八角笼中央，以胜者的姿态举起拳，昂着头环视一圈后才离场。17号在垫子上躺了会儿，慢慢坐起来，似乎是无意识的，他又朝观众席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油彩和鲜血混在一起，狼狈不堪，面颊已经肿起来，几乎看不出人样。陆赫扬坐在比八角笼高出一米多的位置上，微微俯视下去。隔着黑色的钢丝栏，17号坐在里面，像只被打断爪牙的困兽。两人的目光远远交错半秒，17号艰难地把头别开。
台裁俯身询问了他几句，17号摇摇头，手指扣住围栏站起来。鼻血还在往下流，17号动作僵硬地抹了一把嘴角和下巴，低着头走出八角笼。
“真憋屈。”贺蔚看起来很遗憾，“17号明显打得过的，结果就这么输了，他演技好差。”
“他今天确实不太走心。”顾昀迟评价。
一直没说话的陆赫扬忽然问：“他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听说是去年。”顾昀迟喝了口饮料，“以前在别的场子打。”
17号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陆赫扬收回视线，打开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在一条消息上停留几秒，最后他熄了屏，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贺蔚发出一声不怀好意的怪叫：“谁啊，omega吗？”
陆赫扬站起身，十分坦然：“嗯。”
在俱乐部里走了一圈，陆赫扬意识到这里并没有安静的、适合打电话的地方。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绕到了哪里，面前有个电梯，陆赫扬随手按了键，进去。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陆赫扬迈出去，穿过一条短短的通道，走到楼外。
是条小巷，路灯昏黄。陆赫扬站在墙边，拨了个号码，大概十秒后，电话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道成熟的女音：“出去玩了？”
“嗯。”
“听说贺蔚一回来，天天带你在外面疯。”
陆赫扬轻笑了声：“他回来之前，我跟昀迟也经常出来玩。”
“明天中午去鸾山吗？”omega发出很轻的一声呼气，“我凌晨下飞机。”
“去。”陆赫扬顿了顿，说，“别抽烟了。”
“没办法，不想戒。”omega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先睡觉了，你早点回家，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陆赫扬仍然站在原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两个alpha。
旁边就是大楼侧门，他刚才走出来的地方，但陆赫扬从余光里看见有个alpha已经堵在那里。
陆赫扬此刻对城西的“乱”有了一个较为实际的认知。
身后是墙，三个alpha前左右将他拦着，很熟练老道的堵截方式，除非陆赫扬有能力一挑三，不然不可能脱身。
但不管是否有这个能力，陆赫扬都没有一挑三的打算，对着三个来路不明拿刀带棍的流氓，正面斗狠不是明智的做法。从他和贺蔚、顾昀迟这些人从小接受的家教来说，冲动气盛逞威风是最愚蠢的行为，事情已经发生了，最重要的是想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手环得一两万吧？”为首的黄毛alpha上下打量陆赫扬，又往他腕上瞄了眼，确认这是个养尊处优的有钱学生。他玩味道，“哪儿跑出来的小少爷，钱包带了吗？”
陆赫扬没说话，从裤袋里拿出钱包。他和贺蔚他们有个习惯，出门一般不带卡，只带现金，手机带的也是备用机，里面没什么重要信息，弄丢了被偷了也没关系。
另一个alpha从陆赫扬手里抽走钱包，打开看了眼，将钞票全拿出来，又翻了翻，问他：“卡呢？”
陆赫扬正要回答，左边，侧门那里，忽然传出一点动静。眨眼间的功夫，站在陆赫扬左侧的那个alpha闷哼一声，脖子上多了只修长有力的手。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alpha十分迅速地挡到陆赫扬身前，头上扣着外套帽子，高而瘦，陆赫扬听见他冷声说了句：“把钱还给他。”
被掐住脖子的alpha顿时僵在那里，旁边的黄毛骂了句脏，刀尖直指黑衣alpha：“你什么东西，多管闲事？”
还有个alpha伸手去掏手机，陆赫扬知道他是准备叫人，于是说：“没有卡，只带了现金。”
他轻轻拍拍黑衣alpha的肩，对方很聪明地立即领悟了他的意思，松开了掐着那个alpha脖子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仍然挡在他面前。
见又占了上风，黄毛嗤笑一声，拿刀指指陆赫扬：“靠墙蹲下去，手环脱下来，还有手机，都拿出来。”
“东西给了就让我们走吧。”陆赫扬平静地说，“我只带了这些。”
“啧，让你蹲着就蹲着。”右边的alpha不耐烦地伸腿要踹陆赫扬的膝盖，想逼他蹲下去。
那人的脚尖还没挨到陆赫扬的裤子，黑衣alpha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脚踩在他小腿上，紧接着一个反身肘击，将人直接打翻在地，蜷着身子惨叫起来，手上的棍子滚到一米之外。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身手专业矫健，另外两个流氓见状，拔腿往巷口跑，黑衣alpha眼疾手快地擒住一个，一拳击中对方的鼻梁，攥着衣领把人砸在墙上。他回头打算解决最后一个，发现陆赫扬已经将那个alpha按在地上，并把刀踢到角落里。
“南门这边，叫人来！”最先倒地的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拨通了电话，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叫。
“走。”陆赫扬说。
黑衣alpha却回身将缩在墙边的人提起来，沉声道：“钱。”
那人哆哆嗦嗦地把陆赫扬的钱交出来，黑衣alpha刚拿到钱，陆赫扬就拉起他的手往前跑：“别管钱了。”
陆赫扬拽着黑衣alpha的手要进侧门，对方却往后拉了他一把，说：“他们会从里面出来的。”
他反牵着陆赫扬往小巷另一头跑去，夏天的晚上，大楼背后常年不见光的空巷里有股阴凉潮湿的霉气。暗黄的光影随着步伐狠晃，陆赫扬看着眼前的alpha，他头上的外套帽子在颠动，但始终没有掉落下来。
拐了两三个弯，alpha带陆赫扬躲进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关上那道破旧的门，谨慎地反锁住。
两人都在克制呼吸，但剧烈运动过后没那么容易平复，喘息声在黑暗里显得十分浓重。小屋子里似乎塞了很多东西，留给他们的余地只有一小块。他们面对面站着，贴得很近，陆赫扬闻到对方身上轻微的血腥味，以及很淡的alpha信息素。
“受伤了？”陆赫扬忽然轻声问。
alpha一直专注地在听外面的动静，直到陆赫扬开口，他好像才发现两人贴得过于近，下意识往后撤，但立刻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赫扬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心。”
安静了会儿，alpha才回答：“没有。”
“谢谢你。”陆赫扬说。
又陷入沉默，双方的呼吸缠在一起，陆赫扬能感受到对方现在正处于一个极度不自在的状态里。整整半分钟过后，alpha终于说：“你的手机应该很重要，不能被抢了。”
“是很重要，所以谢谢你。”视线渐渐适应黑暗，陆赫扬能看见对方帽子顶端的尖尖，而alpha的脸完完全全隐藏在帽子里。
窸窸窣窣，陆赫扬的手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是那卷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现金。
“你的钱。”alpha说。
他的指尖划过陆赫扬的手心，凉凉的。陆赫扬握住那卷钞票的时候不小心将alpha的手指也握住了一部分，只是很短暂的相触，但陆赫扬听到对方的呼吸瞬间乱了，在当下的环境里显得异常清晰，何况他们靠得这么近。
在这种时候，陆赫扬叫他：“17号。”
急促的呼吸停滞两秒，然后变得更错乱了。
有虫鸣声隐隐约约传来，门下的缝隙里透进一道微弱的光。
“嗯。”
很久后，回答陆赫扬的是这样又低又哑的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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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号（坚持、认真、谨慎）：钱很重要，手机很重要，不能被抢走。
陆赫扬（根本没在听）：嗯嗯，随便吧，先扒你一个小马甲。

第9章
小屋里更静了，虫鸣声也更清晰，一时间没人说话。
过了会儿，陆赫扬问：“今天晚上是故意输的吗？”
虽然看不清，但陆赫扬察觉到17号有些意外，大概是意外自己怎么问这个问题，而不是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巷，为什么要救我——之类的。
“是。”17号回答。
诚实得让陆赫扬开始意外了。
“看你流了很多血。”陆赫扬说。
“都是这样的。”17号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问，“你是……第一次来看么？”
其实是第二次，不过陆赫扬回答：“嗯，第一次来，什么都不熟。”
外面响起细碎的脚步声，17号立即侧头靠近门边听了几秒，确认是行人路过后，他才重新面向陆赫扬，说：“这里很危险，你以后不要来了。”
“真的吗？”陆赫扬问。
17号显然犹豫了，难以想象有人在刚刚经历过抢劫之后还会发出这样的疑问，但对方的语气实在又很认真，认真到听起来几乎有些单纯，让他不得不信。
“这里很乱，治安很差。”17号解释道。
陆赫扬于是回答：“好的，我知道了。”
又过了将近一分钟，17号把手搭在门锁上，慢慢拧开反锁，他低声说：“我先走了，如果五分钟之后没有别的动静，你再出去，往右，走到巷口左拐，可以回停车场。”
“好。”
黑暗中，17号好像转头看了陆赫扬一眼，随后他一点点拉开门，路灯的光斜斜打在他身上，帽沿把他的侧脸完全挡住，只露出一道高挺的鼻梁，上面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油彩和血迹。
“谢谢你。”陆赫扬最后说。
17号的身形一顿，“嗯”了一声，接着迈出去，反手将门掩上。
他按原路回到了出事的侧门，已经空无一人。17号走到墙边，俯身捡起角落里的一个钱包。
钱包看起来很贵，也很新，那几个流氓大概忙着追人，所以把它落下了。17号将钱包收进外套口袋里，往下拉了拉帽沿，没进侧门，直走出了小巷。
在小屋里等了两三分钟，陆赫扬打开门走出去，往右，走到巷口左拐，然后停住脚步。他看着面前三个气喘吁吁的alpha，问：“找我？”
为首的alpha一愣，然后按住耳麦，说了句：“找到了。”
“从跟丢我到现在，应该不超过十五分钟，对吧？”
“刚准备汇报。”alpha沉声回答。
陆赫扬笑了下：“那做个交易。”
对面几人露出不太理解的表情，陆赫扬继续说：“跟丢我的事，我不说，你们也别说。”
“就这一次。”他紧接着道，“我出来打电话，边打边走，就迷路了，也没出什么事，没必要弄得太严重，不是吗？”
alpha犹豫几秒，最终点了一下头：“明白，下次我们会注意。”
贺蔚和顾昀迟出来的时候陆赫扬正站在车边，贺蔚一步跨下台阶，问：“怎么了？”
“上车再说。”陆赫扬拉开车门。
三人上了车，贺蔚边打方向盘边回头：“出什么事了，你不是说打个电话，怎么没再回去看拳赛了？”
“被打劫了。”陆赫扬说。
贺蔚猛踩一脚刹车，整个人扭过来看着他：“没事吧？”
“没事，就丢了个钱包。”而且钱包虽然丢了，里面的钱还皱巴巴地躺在口袋里，损失可以忽略不计。陆赫扬笑笑，“是我自己不小心，去偏僻的地方打电话。”
“人没事就好。”贺蔚松了口气，重新开动车子，“你要是出点什么事，陆叔叔和我爸肯定第一个把我杀了。”
“保镖呢？”顾昀迟问。
“我在俱乐部里绕了半天才出去的，他们跟丢了。”
贺蔚立刻问：“那陆叔叔是不是也知道了？”
“没有，我跟他们谈好了。”陆赫扬揉揉后颈，“说只是迷路了，让他们别汇报。不然他们要被罚，我们以后也别想来这里了。”
贺蔚啧了一声：“平时到哪儿都跟着，真出事了反而见不到人。”
从小被保镖跟到大，三个人已经习惯了每时每刻被监视行踪。就像这次来城西，明知每人身后至少跟了三个保镖，他们也只装作没看见，反正已经装了那么多年。
顾昀迟微皱着眉：“要不要查一下，把人抓出来。”
“没事，不用。”陆赫扬的指腹捻弄着那卷皱缩的钞票，说，“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周六早上九点半，陆赫扬下楼吃早餐。十分钟后，楼梯上响起脚步声，陆赫扬抬头看去，omega披着深蓝色真丝睡袍，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张五官精致但疲惫的脸。
“你只睡了三个小时。”陆赫扬喝了口牛奶，说。
“下午又要上飞机，时间太紧了，只能少睡一点。”陆青墨在餐桌边坐下，揉揉额角，“反正平时也睡不了多久，习惯了。”
“我可以自己去鸾山的，等你下次空了，我们再一起去。”
陆青墨笑了下：“下次，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这次都已经隔了快三个月了。”
“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陆赫扬涂好一片吐司，放到陆青墨面前的盘子里。
“没有压力，就是想去看看了。”
“好。”陆赫扬说，“等会儿我开车，你在路上休息一下。”
吃过早饭，换了衣服，陆赫扬让司机开了辆普通的车过来。陆青墨坐上副驾驶，手里拿了一个长条形的礼盒，陆赫扬开动车子，问：“是什么？”
“画笔。”陆青墨说，“定做的，等了很久。”
陆赫扬看着前路：“他收到了会很开心的。”
“希望吧。”陆青墨将手搭在礼盒上，往后靠着椅背，闭上眼。
去鸾山要经过一片老城区，离预备校不远。每次开到这里，陆赫扬都会把车速放慢，因为路面不太开阔，骑车和走路的人又多，拥拥挤挤，需要特别小心。
路边开了很多早餐店，不过这个点出来买早饭的人已经不多。陆赫扬无意间瞥了一眼，转回头之后，他顿了一秒，又再次侧过头看向那个方位。
穿白T的alpha拿着瓶豆浆和一袋面包，付完钱之后推着一辆旧单车在人行道上走。他的身形很挺拔，又因为习惯性走路看地，所以头是微微往下低的，穿得也普通，但身上的游离感仍然强烈，跟来往的忙碌人群十分不搭，仿佛是意外路过，而并不属于这里。
陆赫扬转回头，继续往前开。大概两三米后，在转角处，车轮滚过一个浅坑，之后行驶时轮胎下明显出现异物感，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没过多久，仪表盘上提示胎压异常。
陆赫扬踩了刹车，停在路边。
陆青墨睁开眼，问：“怎么了？”
“车胎出问题了。”陆赫扬打开双闪，解了安全带，“我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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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号（严肃）：以后不要来这里了，很危险。
-陆赫扬（嘴上答应）：嗯嗯，好的，不来了。
但下次还是照去不误。

第10章
许则刚走到路口，就见一辆私家车在面前停下，没过几秒，那边驾驶座上的alpha下了车。
快十一点，太阳已经很大，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许则直直站在原地，看着陆赫扬绕过车头，俯身查看右前方的车胎。
陆赫扬观察了几秒，直起身——很难想象，车胎上戳着一把折叠刀。刀应该就躺在刚才的那个浅坑里，而且是打开的，所以车子压上去的时候，刀刃嵌进了轮胎。
他没有征兆地回头，问许则：“附近有修车店吗？”
像发呆被突然打断，许则的脸上出现一瞬间的僵滞，但他同时又反应很快地躲开陆赫扬的目光，看着那个车胎，过了会儿才回答：“有，但是有点远。”
他知道陆赫扬并不记得自己，而且是毫无印象的那种，就像在路上随口询问一个陌生人。
许则对此没有感到意外，甚至认为这是很合理的。
接着，他看见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来，戴墨镜的长发omega坐在里面，问陆赫扬：“是漏气了吗？”
许则一怔，日头仿佛猛地毒辣起来，一下子晒得他喘不过气。
“嗯。”陆赫扬回答，“扎到东西了。”
陆青墨便说：“打电话让司……”
“换个轮胎吧，很快的。”陆赫扬站到副驾驶窗外，一手撑在车顶边缘，弯下腰跟陆青墨说话，“让司机再开车过来的话，可能要等很久。”
“早知道让保镖跟着了，出问题了至少能坐保镖车走。”
陆赫扬笑了笑：“你先找个地方坐会儿，车修好了我们就走。”
“附近有修车的吗？”
“有的。”陆赫扬说。
陆青墨没再说什么，只是往陆赫扬身后看了眼。有点奇怪，陆赫扬看起来跟那个alpha并不认识，但对方却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那里，沉默地抿着嘴，鼻梁和唇角有淤青——总之不像个普通的过路人。
陆赫扬站直，对许则说：“等我一下，有件事要麻烦你。”
他注意到许则的脸色和唇色比刚才看起来更苍白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热了。
许则从始至终握着车把一动没动，陆赫扬跟omega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事实上，如果许则能听清，他说不定还会后退几步，到完全听不见为止。
陆赫扬去后备箱拿了把伞，接着打开副驾驶车门，替陆青墨撑起伞，跟她并肩走向最近的小卖部，最后又独自撑伞走回来。
“你有修车店的电话吗？”陆赫扬走到许则面前，礼貌地将伞往他那边靠过去一些，问道。
“没有。”许则朝车胎看了眼，太热了，他不自觉舔了一下唇，问，“你们车上有备胎和工具么？”
“有的，后备箱里。”陆赫扬回答，刚刚拿伞的时候他看见后备箱里有备用胎和工具包。
“我会换。”许则将早饭挂在车把手上，把自行车推到一边停好。他说，“大概要二十多分钟。”
陆赫扬却说：“等一下。”
许则马上停在那里，陆赫扬走了两步过去，再次把伞撑到他头上，说：“你先吃早饭。”
只是犹豫了很短的时间，接着，许则什么也没说，很听话地拆开早饭。他吃得很快，没发出任何声音，陆赫扬站在他旁边，安静地撑着伞。
两分钟后，许则把早餐吃完了，用塑料袋里店家给的一小块纸巾擦了擦嘴。一米外就是垃圾桶，许则去扔了垃圾，然后直接走向半掩的后备箱，打开，拖出备用胎，单手拎起工具包。
他的动作熟练干脆，完全不需要任何人帮忙。陆赫扬站到他身边，替许则挡住太阳光。过了会儿，陆赫扬蹲下去，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没事，我一个人就可以。”许则回答。他其实想让陆赫扬不用等在这里，可以去小卖部里乘凉，但最终却没有这样说。
许则低着头，麻利地开始拧螺丝，光凭手的力气无法将锁死的螺丝拧松，他站起身，一手按在车前盖边沿，抬脚在扳手握柄上踹了几下，接着又蹲下去，开始拧下一个。
拧松所有螺丝，许则把千斤顶放到车下，慢慢抬起车子。车轮离地后，他回头拆掉螺丝，卸下旧车轮，拎起备用胎对位。
上螺丝定位，降千斤顶，最后拧紧螺丝。许则挨个踩扳手握柄，确认已经完全拧紧，他俯下身将工具收进包里，连同旧车胎一起，放回后备箱，整个过程用了十五分钟不到。
陆赫扬在许则放好东西后关上后备箱，再一抬头，许则竟然一声不吭地已经回到人行道上准备骑车离开，陆赫扬叫住他：“许则。”
他看见许则的动作忽地一顿，接着有些愣愣地转头看过来。
“等一下。”陆赫扬说着，去开前车门，从里面拿了一包湿巾。
他走到许则身前时，陆青墨也顶着大太阳从小卖部里出来了，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
“擦一下脸和手。”陆赫扬把湿巾递过去。
陆青墨躲进陆赫扬的伞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把新伞，也递给许则：“辛苦了，太阳很大，撑把伞吧。”
两只手同时拿着东西伸到自己面前，拒绝任何一个都显得不妥，许则把湿巾和伞收下。他刚换完车胎，整双手都是灰扑扑的，额角有汗，一滴滴顺着侧脸往下滚。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陆赫扬问。
“不能白站在别人店里乘凉，就买了点。”陆青墨又拿了一瓶矿泉水给许则，“喝口水。”
等许则接过矿泉水，陆赫扬对陆青墨说：“你先回车上吧。”
“嗯。”转身之前，陆青墨对许则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优雅漂亮，“谢谢你。”
许则慢慢点了一下头，说：“不客气。”
等陆青墨回到车上，陆赫扬看着许则，问：“你住在附近吗？”
“嗯。”许则看起来有点出神，还维持着被叫名字时那种愣愣的表情。
光线很亮，陆赫扬今天是第一次完全看清许则的脸，许则的眼睛有些特别，瞳色深灰，深到几乎泛起了一点点蓝调，让他的眉眼看起来冷感很重，但并不锐利，而是像湖一样沉静。
“鼻子怎么了。”陆赫扬脸上带着一点点若有似无的笑容，问他。
好像才意识到什么，许则呆了下，想立刻偏过头，但那又会过于突兀，并且从开始到现在，该看清楚的都已经被看清楚了，这个时候再遮掩，已经没有意义。
“不小心撞到了。”许则垂下眼，低声说。
“那下次小心。”陆赫扬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谢谢你帮我们修车。”
“不客气。”许则还是这样回答，只是声音更低了一点。
陆赫扬回到车上，车子往前开了几米，陆青墨问他：“你跟那个alpha认识？”
“算不上认识，他也是预备校的。”
“预备校里还有这样的alpha。”陆青墨笑笑，“看起来不太一样。”
陆赫扬问：“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快到下一个拐弯了，陆赫扬在打方向盘前看了眼右方的后视镜，烈日下，许则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水和伞，目光似乎正追随着他们的车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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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则日记：今天给喜欢的人和他女朋友修了车

第11章
周二，游泳课，许则在大厅里取了衣柜卡，今天抽到的是6号更衣室。
上星期期中考过后，这次游泳课请假的学生明显多了很多。体育老师睁只眼闭只眼，只专注那帮没有及格的学生们在抓，并不太管束其他人，所以整个游泳馆比往常上课时空一些。
许则原本也可以不来上游泳课的，但他还是一下课就收拾好书包过来了。
路过几个更衣室，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alpha正边换衣服边聊天。走到6号更衣室门口，视野忽然亮了一些，因为这间更衣室里的天窗最大，落日余晖成片成片地投射进来，把衣柜和长椅都染成淡金色。
身形高挺的alpha正站在那片光影里，背对着许则，抬手把校服T恤脱下来。
他手臂和背上的肌肉随着动作张弛，像在呼吸。许则在原地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没来由地抓了一下书包带子，要往前走，但门边凸起的标志牌上的红色字体很明确地提醒他，这里就是6号更衣室。
陆赫扬把校服放进储物柜里，顺手捋了捋额前松散的发，打开水瓶，把里面的水喝完。他拿起泳裤准备去淋浴间，一转身看见许则站在门口。陆赫扬关上柜子，边朝门外走边说：“好巧。”
“嗯。”这次许则回答得很快，但他其实是在回答完之后才想明白陆赫扬说的巧是指他们都抽到了6号更衣室。
“外面很热？”走过许则身边时，陆赫扬突然问。
许则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他，但立刻又避开陆赫扬的眼睛，看别的地方，可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往哪看比较好。陆赫扬光裸着上身，离他有半米的距离，但许则仍然觉得太近了，尽管他们都是alpha。
“你的脸被晒红了。”陆赫扬接着说。
许则呼吸一顿，视线轻微飘忽，回答：“对，有点热。”
但陆赫扬又说：“太阳都要下山了，还这么热？”
许则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应对，陆赫扬的手环已经摘掉了，信息素小范围地发散，被自己的旧手环阻挡住一部分，但仍然能闻到一些。s级alpha的信息素天生带有压迫性，像只无形的手，扼在脖子或是别的什么地方，许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忘了自己的手环质量不太好，既然不能彻底阻挡陆赫扬的信息素，当然也就无法完全隔离自己的信息素。
陆赫扬在闻到空气里变得浓烈的另一种alpha信息素时，只是看了许则一眼，然后走向对面的淋浴间。
换好泳裤，陆赫扬从淋浴间出来，许则还穿着校服，坐在长椅上，盯着地板发呆。昏黄的日光落在他背上，悄无声息。
“要上课了。”陆赫扬将校服裤放进储物柜里，提醒他。
许则如梦初醒似地抬起头，看着陆赫扬的背影。两秒过后，他“嗯”了一声，拿起泳裤去淋浴间。
他在走到门口时就习惯性地拽住领口，一边走一边把上衣脱下来。陆赫扬拿了泳镜出更衣室，正好看见许则的衣服脱了一半，露出一截后腰，窄而韧，上面有几处伤痕，但皮肤光滑。
衣服将要脱到后背的位置，许则绕进了淋浴间，消失在陆赫扬的视线里。
课上，许则按照体育老师给的任务指标做训练，陆赫扬和他隔了两个泳池，跟同班的几个alpha在自由比赛。半个小时后，等老师登记完成绩，许则提早下课，回到更衣室。
他拿着衣服去淋浴间很快地冲了个澡，连头发都没擦干，又径直去了游泳馆大厅。
大厅里有台饮料机，许则站在它面前看了一会儿，确定里面的矿泉水已经没有库存。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左右，许则没犹豫，转身走出游泳馆。
最近的饮料机在篮球馆，但其实也不近，常走的那条路在维修中，需要绕道。许则顶着一头湿发，从夕阳和树荫下跑过，太阳确实要落山了，但在没有晚风的情况下，也确实有点热，跑两步就会出汗。
陆赫扬在下课前五分钟冲完凉，擦着头发回到更衣室，看了眼手机，贺蔚说在停车场等他。陆赫扬于是把东西收进书包里，关上柜门。
“赫扬，好了吗，一起走吧？”同班的几个alpha也收拾好东西，从另外的更衣室过来，站在门口喊他。
“好了，走吧。”陆赫扬说。
他们走到4号更衣室门口的时候，许则正从走廊尽头迎面跑进来，喘着气，身上穿着那件旧黑T，头发还没干，脖子上湿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头发上流下来的水。
许则一抬头就和陆赫扬对上了视线，他很短暂地愣了愣，微微张嘴，看起来似乎要说什么，但又意识到陆赫扬身边还有好几个alpha，所以最后只是安静地抿起唇，靠着墙往里走。
擦肩而过时，有个alpha不小心撞到了许则，许则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alpha说了声“不好意思”。许则没回答，等人走过去后，他沉默地弯下腰，把东西捡起来。
走了几步，陆赫扬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许则手上拿着的是瓶矿泉水，掉在地上后可能弄脏了，许则低着头，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用手心擦了擦瓶身，然后往6号更衣室走去。
喉咙有点干，陆赫扬转回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空水瓶，剧烈运动后确实很口渴，他想，等会儿要去大厅里买瓶水。
周四早上，高二的s级们被统一组织去隔壁市听讲座和参观基地。这次是学校出资，无需自费，但许则还是申请了不参加，不过老师很快来找他谈话，让他去听一听，对之后的学校和专业选择都会有帮助。
三十五个s级，最后确定参加的有三十一人，其中一部分人出于校车不够宽敞、路程太远等原因，直接让自家司机开了保姆车来。陆赫扬他们在这方面倒是不怎么挑剔，三个人拎了旅行包就上校车，坐到最后一排。
对于顾昀迟会愿意参加，贺蔚感到十分诧异，毕竟顾少爷是个一年来学校不超过三十次的旷课惯犯，居然会出现在这种集体性活动里，可以说是非常诡异。
他从上车前就不断发出疑问，顾昀迟被他问得很烦，扔下一句“闭嘴”就合上眼靠在椅背上开始睡觉。
其他s级们陆陆续续上了车，陆赫扬正在看手机，忽然听见贺蔚很轻地吹了声口哨：“我还以为许则不会来呢。”
陆赫扬稍稍抬起头，发现许则也正朝这边看，两人对视的那刻许则转过头，在车子中间的一个位置上坐下。他只背了一个书包，瘪瘪的，看起来没装多少东西。
三个多小时过后，到了基地的山脚下，离市区稍微有些距离，显得偏僻了点。附近唯一一栋酒店是专门为上级和教授考察提供的，条件还算可以。
大家在酒店大堂集合，因为没那么多大床房，所以有几个人需要单独睡双人间。公平起见，老师用抽签决定房间分配，抽到哪张房卡就睡哪间。
陆赫扬举了一下手：“老师，我不抽签了，给我双人间的吧。”
他在车上没能睡着，现在有点累，想尽快休息一下，他也并不在乎睡哪个房间，单人间大床或是双人间小床，这没什么重要的。
老师于是将一张双人间的房卡交给他，陆赫扬接过房卡，窝进沙发里闭上眼，等他们抽签结束。
没过一会儿，陆赫扬听见许则说：“老师，也给我双人间的吧。”
陆赫扬半睁开眼，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模糊看见许则的侧脸。
在许则说完之后，又有几个alpha认领了双人间，到最后剩下的反而都是大床房，抽签已经没必要。
贺蔚和顾昀迟因为下车后去上了个厕所，回到大厅时直接分到了大床房的房卡。
所有人去前台做登记，大堂经理忽然拿着对讲机过来，说：“抱歉，503房间水管出了问题，需要维修，暂时没办法入住了。”
“谁是503号房？”老师问。
“我。”许则举了举手。
老师点点头，问前台：“还有其他房间吗？换一间。”
“稍等。”前台查询确认过后，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没有空余房间了。”
“那许则你可能需要和同学一起住一晚了。”老师转过头，“刚刚选到双人间的举一下手。”
情况其实有点尴尬，这帮s级们来自不同班级，许则平常又独来独往不跟人交际，老师担心他会落单。
不过还没等有人举手，一个声音响起来，语气淡淡的：“我是双人间的，让他跟我住吧。”
s级们纷纷往后看，只有许则一个人站着没动，表情呆怔，肩背绷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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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赫扬：认领一只落单alpha。

第12章
对贺蔚来说，今天继顾昀迟愿意参加活动之后又一惊人事件发生了。去乘电梯的路上，他挨着陆赫扬的肩低声道：“我刚刚还想说，把我的房间让出来，我跟你睡一间，让许则睡大床房。”
“可你没说。”陆赫扬看他一眼，“平时嘴巴不是很快么？”
贺蔚哑口无言，磕巴了两下，才回答：“我没想到你比我更快。”
“也不一定。”陆赫扬回答。
这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贺蔚揣摩两秒，立刻反应过来，他一把拉住顾昀迟，指着已经站到电梯里的陆赫扬，控诉道：“他居然是这种人！”
“被说中了，所以你恼羞成怒？”顾昀迟煽风点火，平静反问他。
“滚！”
两个电梯同时在五楼停住，睡双人房的alpha们在这层下。陆赫扬在朝房间走的过程中回头看了眼，许则正走在最后面。
陆赫扬刷卡开门，推门进去后他没往房间里走，而是握着把手站在门边，顺手把房卡插进卡槽里。
大概三四秒过后，许则走到门口，大概是没想到陆赫扬就等在门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快步迈进房间，同时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陆赫扬笑了下，把门关上，问：“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许则背着书包，站在电视机前的位置，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僵硬和无所适从。他说：“我走得太慢了。”
“没有。”陆赫扬把包放到沙发上，问他，“你睡哪张床？”
许则摘下书包，拎在手里。他盯着两张床之间的过道，尽量平静地说：“都可以。”
“你睡靠窗那张吧。”陆赫扬拉开旅行包拉链，“十二点吃饭，我先睡半个小时。”
“好。”许则还是盯着过道看。
陆赫扬拿着睡衣进了浴室，换好后他开门出来，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敲打声——隔壁就是503，水管坏了的房间，现在应该是有人在维修。
许则正坐在床尾，陆赫扬拿出眼罩和耳塞，看向他的侧脸，说：“如果我没听见闹钟，麻烦你叫一下我。”
“好。”许则绞在一起的十指松开来，他站起身，把窗帘拉上。
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房间里昏暗一片，陆赫扬问：“你也要睡吗？”
许则又在床尾坐下，说：“我不睡。”
“那窗帘开着也没事，我有眼罩。”
“没关系。”黑暗里，许则的语气听起来好像稍微放松了一点，他低声说，“你休息吧。”
“嗯。”
陆赫扬躺到床上，塞好耳塞，但没有立刻戴上眼罩。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许则就坐在隔壁床床尾，不玩手机，也不看电视，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很安静。
光线暗，不戴眼罩其实也没有关系，但过了会儿，陆赫扬还是把眼罩戴上了。
许则在床尾坐了半个多小时，隔壁依旧在敲敲打打，可他还是动作很轻地拿出手机看时间，老师在群里发消息，让大家准备一下，十二点下楼吃午饭。
他盯着屏幕，直到熄屏。许则把手机放回口袋，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还在睡觉的陆赫扬。
其实看不清什么，只能看到陆赫扬脸上的眼罩。许则站起来，走过去，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他走到陆赫扬床边，把呼吸放轻，但心跳声反而显得更重了，连伸出的手都在轻微地抖。
许则在陆赫扬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等了两秒，没有反应，许则收回手，开口：“陆……”
只叫了一个姓他就停住了，因为声音有点哑，而且许则觉得自己的耳朵和脸一下子热起来，不受控制的。他再次伸右手，拍拍陆赫扬的肩膀。
就在下一秒，陆赫扬毫无征兆地抬手按住许则的手背，紧接着用另一只手摘下自己的眼罩，在黑暗里盯住他。
一片死寂，连隔壁的装修声都听不见了，许则瞬间屏住呼吸，本能地从此刻的陆赫扬身上察觉到清醒的危险性。
两人对视片刻，陆赫扬移开手，摘下耳塞，冷静地说：“不好意思，我以为有东西爬到肩上了。”
许则直起身，左手在右手背上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才回答：“没事，老师让我们下去吃饭。”
手机闹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陆赫扬把它关掉，然后说：“好的。”
许则去拉窗帘，陆赫扬起身站在床边换衣服。许则看着窗外没回头，忽然听见陆赫扬说：“这里有家点心店的流沙包很好吃。”
“流沙包？”许则以为陆赫扬已经换好衣服了，但他转过身时陆赫扬正上身赤裸，许则立即把视线转开，去看自己的书包。
“对，不过有点远，在市区。”陆赫扬套上T恤，“去年我和昀迟一起去吃的，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其实可能并没有那么好吃，只不过那时他和顾昀迟出于甩掉保镖的想法，钻进左拐右绕的小巷，最后发现了那家不知名的小店——在那种情况下，吃到的东西也许就会特别美味一点。
现在又来到这座城市，突然想起这件事，所以陆赫扬提了提，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更主要的是，他觉得许则过于紧绷了，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或许可以用聊天的方式让他稍微放松一些。
该下楼了，陆赫扬拿起手机准备出门，却听见许则问他：“那家店……是在哪条街？”
没想到许则会主动顺着这个聊下去，陆赫扬想了想，说：“好像叫金秋街，不过具体在哪条巷子，我记不清了。”
“那，店名叫什么？”
陆赫扬看向他，这次许则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反而有点认真。陆赫扬笑笑，回答：“只记得有个‘乐’字，其他忘了。”
许则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13章
午饭结束，老师让大家回房间午睡，下午两点半准时出发去听讲座。贺蔚和顾昀迟在车上睡足了，陆赫扬也在饭前休息过，三个人打算去逛逛。
离开前，陆赫扬走到许则座位边，把房卡递给他：“房卡给你，我等会儿要出去。”
许则接过房卡，眼神停留在陆赫扬的手指上，回答：“好的。”
回到房间，许则洗了把脸，拉上窗帘。走到床头时，他停下脚步，短暂犹豫过后，许则弯腰把陆赫扬床上折皱的被角拉上来，小心地抚平被面。
酒店的床很软，许则有些不习惯，来回翻了几次身，最后他朝左边侧躺，看向过道另一边，陆赫扬的枕头，慢慢闭上眼。
大约四十分钟过后，许则醒过来，看了眼手机，一点半。他正要坐起身，忽然听见很轻的敲门声，好像并没有认真在敲，只是试探性地叩几下。
许则下了床，走到门边，没有看猫眼就直接拉开了门。
门外，陆赫扬的手上拎着一袋东西，看起来正要离开，听到门开了，他回过身，嘴边带了点笑意，显然是玩得挺开心。他问：“吵到你睡觉了？”
许则还处在刚睡醒时迟缓发懵的状态，头发乱乱地翘起几根，T恤领口歪到一边。他反应过来后把门拉开一些，说：“没有，我刚好睡醒了。”
“那正好。”陆赫扬又笑笑，他走过许则面前，把袋子放到桌上，“门先别关，贺蔚他们马上要过来。”
“好的。”许则虚掩上门，接着去拉开窗帘。
陆赫扬正在解袋子，旁边突然递过来一盒纸巾，他侧头看去，许则似乎已经缓过神，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说：“擦一下汗。”
“没事，我等会儿要洗澡。”陆赫扬从袋子里拿出一杯西瓜汁，放到桌上，问许则，“喝吗？鲜榨的。”
许则愣了一下，又想到这杯应该是陆赫扬他们三个人其中之一的，总之绝不会是自己的那份，他打算拒绝。
但陆赫扬接着说：“给你带的，如果你不爱喝也没关系。”
外面太阳很大，陆赫扬的脸晒得有点红，头发凌乱地往后拢起，汗从额角流下来，但丝毫不狼狈，反而少了几分冷淡，显出点alpha本色里的野性来，蓬勃的，伴随着手环低档位无法阻挡的信息素。
许则的指尖抽动了一下，清晰感受到对方同为s级alpha所带来的压迫感，并没有让他产生不适，而是引发了较量抗衡的本能冲动。
“谢谢。”许则嗓子发干，低声说。
陆赫扬去了浴室洗澡，没过多久，贺蔚和顾昀迟推门进来。见许则站在桌边，一副有些失神的样子，头发和衣领也乱，贺蔚立刻口无遮拦地说：“哇，不知道的还以为陆赫扬把你怎么了。”
浴室门打开，陆赫扬擦着头发走出来，问：“什么？”
“你确定要听他重复那些废话？”顾昀迟说。
陆赫扬认同地点了一下头：“那还是算了。”
“我懒得跟你们讲。”贺蔚走过去把桌上的袋子拎到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一袋杨梅，“刚刚为了抓鱼，我都掉河里了哎。”
顾昀迟在沙发上坐下：“要不是你掉河里了，我们也不会那么早回来。”
这是事实，贺蔚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声，插上吸管喝西瓜汁，喝了两口以后他抬起头，问许则：“你喝了吗，这西瓜汁是赫扬榨的，很甜。”
不等许则回答，陆赫扬从袋子里找出一根吸管，给桌上那杯西瓜汁插上，递到许则手里，接着又开了一杯给顾昀迟。
“还有冰杨梅。”贺蔚纯粹是个到了山里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的大少爷，他为自己挑了一颗最大的杨梅，咬了一口，说，“老板说是放在山泉水里冰镇的，吃起来特别爽。”
仲夏悠闲的午后，陆赫扬和顾昀迟靠在沙发上，贺蔚坐在茶几的一头，窗外阳光热烈，空调风吹拂薄薄的窗帘。三个alpha在聊天，从贺蔚养在马场里的纯血马，聊到顾昀迟上周陪爷爷在拍卖会上拍下的名画，再聊到陆赫扬定期参加的滑翔和跳伞活动……许则安静地坐在床尾看着他们，觉得这一刻很好，虽然他并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有些界限是很明显的，陆赫扬他们看起来礼貌客气，但也仅限于此，实际距离永远不会拉近。圈子从出生起就已经被划好，其余人难再和他们深交，他们也不需要。
不过这对许则来说没什么要紧的，他并没有想过这些。只是现在，至少他可以坐在这里，旁观陆赫扬在亲密的朋友面前是怎样的——都是他从前没有机会看到的样子。
两点半一到，几个人出了房间。走廊不算宽阔，四个alpha走在一起有点挤，许则一个人自觉落在后面，没过两秒，陆赫扬放慢脚步，退下来和他并肩走。
所有人集合完毕，校车往山上开，十几分钟后到了基地，不过今天是研究员们统一做报告的日子，所以无法参观，只能等明天。
讲座在会议厅里举办，除了预备校的s级们，还有一批本市重点高中的学生。s级的AO成队出现算是件罕见的事，直到落座，那些目光仍然在他们身上来回打探，带着些好奇。许则坐在倒数第二排，和陆赫扬他们隔了三排的位置。
讲座开始没多久，陆赫扬左手边的外校omega就侧过头跟他说话，看表情，应该不是在聊关于讲座的事。
许则就那么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把视线转向大屏幕，安静地记笔记。
三个小时后，讲座结束，s级们坐车回到山下酒店，趁天还没黑，贺蔚提议再去抓一次鱼。对他来说，在山里下河抓鱼反而比坐私人游艇去海钓来得更新鲜有趣一点。
陆赫扬打算把房卡先给许则，但看了一圈，没有见到他的人影。他去询问老师，老师给出的回答是：“许则一下车就跟我请假了，说出去一趟。”
“能去哪儿啊？”贺蔚在一旁进行一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不会是被别校的omega拐跑了吧。”
“这样吧，我联系一下许则，到时候让他去前台再领一张房卡。”老师说，“你们出去玩的，都注意安全，今天晚上会下雨，早点回来。”
“嗯嗯。”贺蔚的谎话张口就来，“我们就是去看看风景，走走。”
山里的鱼很灵活，抓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只收获几尾小鱼苗，三个人将它们放回河里，上岸，回酒店洗澡吃晚饭。
就在往回走的那十分钟里，天上下起暴雨，到酒店时他们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被淋湿。陆赫扬打开房门，一片漆黑——许则还没有回来。
甚至一直到晚饭结束，八点多，许则仍然没有出现。外面还在下大雨，老师在陆赫扬离开餐厅时告诉他：“许则跟我说在回来的路上了，你记得给他开门。”
“好。”陆赫扬回答。
回到房间，陆赫扬打开电视，新闻台正在重播早间新闻。陆赫扬看着画面中被众高官拥簇的那位alpha，脸上没什么表情，按下遥控器换了台。
大概十分钟后，他听到敲门声。
陆赫扬从沙发上站起来，过去将门打开。
站在门外的是许则，整个人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浑身湿透，一滴一滴的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掉，薄薄的白T贴紧在身上，清晰显现出衣服下的身体线条。他的唇色和脸色苍白，但深灰色的瞳孔在两人四目交接时好像忽地有了些神采，眼睫毛跟着轻微抖动了一下。
他手上拎着一袋东西，被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进来。”见许则还站着不动，陆赫扬提醒他。
许则动了动脚尖，往房间里走。门边是开关台，陆赫扬调高空调温度，他没问许则去了哪里，也没问去做了什么，因为这是对方的私事。陆赫扬只说：“你先洗个澡。”
“嗯。”许则低声应道。他把袋子放到桌上，去书包里拿衣服，他看起来有点犹豫，好像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想问些什么。
踌躇过后，许则终于问：“你们已经吃过晚饭了吗？”
“对。”
许则默不作声地点了一下头，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第14章
许则洗完澡出来，陆赫扬正支着下巴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旁边还有张空着的单人沙发，但许则只是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垂着脑袋擦头发。
“晚饭吃了吗？”陆赫扬回过头，问他。
许则把脸从毛巾里露出来，回答：“还没有。”
“需要帮你联系餐厅吗？”
“不用的。”许则说，“我自己买了。”
陆赫扬看向桌上那袋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这个？”
“嗯。”
陆赫扬于是转回头，继续看电视。许则拿毛巾一下一下地揉着头发，他很轻地深吸了口气，问：“你要一起吃一点吗？”
“谢谢，不过我晚饭吃饱了。”陆赫扬礼貌地拒绝他。
“好的。”许则的声音被捂在毛巾里，有点闷闷的。
头发擦到半干，许则站起来，走到桌边，把袋子拆开。有根碎发落在脸上，痒痒的，许则抬手在眼下抹了抹。
这个动作很像在擦眼泪，陆赫扬扭头看他。
许则垂着眼睛，身上那件黑T陆赫扬已经是第三次见到他穿，淡色的唇微抿着，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有点低落。陆赫扬感到奇怪的是，许则应该是个情感波动很小的人，不爱笑，话很少，可有时却还是能从他身上察觉出一些细微的情绪，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买了什么吃的？”陆赫扬忽然问。他莫名想看看许则现在的正脸，以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在失落，或是别的什么。
许则没有把脸转过来，但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手里攥着塑料袋带子，捏紧了，仿佛回答这个问题是件挺为难的事。
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流沙包。”
陆赫扬轻微愣了愣，重复道：“流沙包？”
“嗯。”
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陆赫扬又看向电视屏幕，片刻后，他站起身朝桌边走，伸手将塑料袋拉开一点。里面的东西还有温度，热气笼罩指背，陆赫扬看见不止有流沙包，还有其他点心，一份一份单独打包严实，又在外面套上好几个塑料袋，所以完全没有被淋湿。
他抬头去看许则，发现许则也正在看他，眼神称得上专注，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两人一对视，许则就立即别开眼，同时转移重点掩饰般地问道：“你要吃吗？”
这个问题被拒绝过一次，许则原本不可能再问，可眼下实在没什么能用的话了，他只得又问一遍。
陆赫扬一手撑在桌沿，微微倾斜身子，不答反问：“你去市区了？”
“嗯。”
“怎么去的？”
“山下，有公交车站。”许则很诚实地告知他。
“远吗？”
“大概走两公里，再坐四十多分钟的公交，就到市区了。”
许则的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像导航在为主人播报行程路线。他的身上散发出洗完澡后干净的沐浴露味道，和因为没有带手环所以即使刻意控制但仍然藏不住的信息素。
“所以你来回花了三个多小时。”陆赫扬下结论。
“嗯。”许则其实没仔细看时间，但现在稍一计算，大概是这么久。
“那家店还在？”陆赫扬看着许则的脸，问他。
“已经不开了，在另一家店买的。”许则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他们说这家店的也很好吃。”
陆赫扬发现许则说话是需要带动的，表现在只要你问他问题，他就一定会回答，并且是如实地在回答——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来回三个多小时，在一条陌生的街上，在街边十几条小巷里，去找一家只知道名字里有个“乐”字并且已经消失的小店——这其中到底要绕多少路，要主动开口去询问多少人，只有许则自己知道。
陆赫扬的食指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很轻地打着圈，他问：“为什么？”
这三个字不轻不重，但彻底把许则敲醒了。
他跑下山坐车去市区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没有慎重考虑过该怎样为自己的这种行为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件无法解释得通的事——为什么会花三个多小时为一个不熟的人买东西吃。
“因为……”许则往后退了一步，手扶在桌子上，尽力使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他能感觉到陆赫扬的眼神，简直是有重量的。嘴巴很干，许则舔了一下唇，看着地毯，说，“你说很好吃，我就想尝尝。”
这个回答就不太诚实，陆赫扬想告诉许则，你一点也不像个会因为嘴馋而大费周章去买东西吃的人。
但他只是直视着许则，在许则被看得脸色都快发白的时候，陆赫扬才慢慢开口：“是这样啊。”
许则连点头都忘记，就只站在那里。
“你吃吧。”陆赫扬最后说，“吃完早点休息。”
他坐回沙发上，低头看手机。许则后知后觉“嗯”了一声，拆开包装膜和塑料盖，在椅子上坐下。
电视里猛地响起一声尖叫，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许则看看屏幕，又微微侧头看陆赫扬，没想到陆赫扬也正在看他，并说：“你可以来沙发这里看。”因为许则坐的位置看屏幕有点吃力。
“没事。”许则摇摇头。
他继续吃东西，又听见陆赫扬说：“隔壁房间的水管已经修好了。”
许则觉得自己瞬间就领悟了陆赫扬的意思，他看着包装盒里的小吃，身体像被定住了。过了会儿，许则才抬起头，说：“我马上跟老师说一下，去隔壁睡。”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袋里计算，自己拿着所有东西从这间房间里离开大概需要多久，应该不会超过一分钟——即使这样也很漫长。许则就算再迟钝，在意识到陆赫扬的暗示时也仍然会感到尴尬、难堪，毕竟那是陆赫扬。
在许则准备起来收拾东西时，陆赫扬却问他：“你想去隔壁睡吗？”
这个问题让许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陆赫扬提问的意图感到一片茫然。
陆赫扬却从容地喝了口水，然后朝许则看过来，说：“想也没办法了，隔壁已经有人入住了。”
换做别人可能会有种被逗弄的感觉，但许则只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在确认自己不需要从这间房离开之后，轻声说：“好的。”
“流沙包还有吗？”陆赫扬弯起一点嘴角，心情不错的样子，“想尝尝看值不值得你跑那么远去买。”
“有。”许则的动作一下子利落很多，他拿出一盒没开过的流沙包，走到沙发边递给陆赫扬，说，“还没有冷。”
陆赫扬接过去，笑了下：“谢谢。”
关灯后，陆赫扬在戴眼罩之前问许则：“空调温度需要调吗？”
房间里很静，陆赫扬的声音放得又低又轻，许则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回答：“不用的，刚刚好。”
“好。”
视线渐渐适应黑暗，许则平躺着，侧过头看向陆赫扬那边，能模糊看到alpha下巴、嘴唇、鼻梁、额头的线条。许则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甚至彻夜难眠，然而当他这样看着陆赫扬，听着对方的呼吸时，心情竟然意外的平和，像在做一个梦。
他闭上眼陷入睡眠，梦变得越来越复杂、混乱。
陆赫扬在凌晨一点多被吵醒，他摘下眼罩，旁边床上的许则正在断断续续地小声咳嗽，伴随着吸鼻子的声音，不算响，但陆赫扬没戴耳塞，一点动静就能影响到他。
他坐起身，伸手按亮壁灯，往右边看。许则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紧闭双眼，眉头微微皱起，无意识地咳嗽着，并且不受控制地在散发信息素。
应该是淋了雨的缘故，再加上许则的易感期刚过去没多久，很容易地就因此感冒了。
陆赫扬下了床，站到许则床边，把他的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整张脸。许则的嘴唇和脸颊都泛着不太正常的红，头发乱乱的，这样躺在床上的时候，看起来很脆弱，但反而比平时的他更生动、真实一些。
“许则。”陆赫扬叫他。
许则的眉头皱得更深，并把头往右扭。陆赫扬看见他后颈的腺体也是红的，估计是发烧了，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又会引发易感期。
陆赫扬出了房间，下楼找值班服务员，要了一支体温计和两片退烧药。
电子温度计因为太久没用，里面的电池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掉了，服务员让陆赫扬稍等一下，她找找电池，但陆赫扬不想再麻烦对方，从药箱里拿了支水银温度计。
回到房间，陆赫扬戴上手环，调到最高档位，接着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把水和药片放到床头柜上，用酒精棉片消毒温度计。他俯下身，将温度计挨到许则的唇角，说：“张嘴，量一下体温。”
许则似乎对这根冰凉的东西很排斥，抿紧嘴巴，把头别开。他的鼻息沉重又急促，修长白皙的脖颈随着呼吸起伏。陆赫扬盯着他看了会儿，伸出另一只手，扣住许则的下巴，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上，想把温度计放进去。
为避免许则把温度计吞下去或者吐出来，在等待结果的几分钟里，陆赫扬一直站在床边看着他。
时间一到，陆赫扬取出温度计——将近39度，确实发烧了。陆赫扬洗了把手，托着许则的后颈把他的头抬起来一点，在下面垫了个枕头。他拿着药送到许则唇边，说：“你发烧了，吃颗药。”
许则这次很顺从地张开嘴，把药吃进去，陆赫扬接着喂他水，许则喝了两口就停下了。
陆赫扬问他：“药吞下去了吗？”
许则有气无力地点了一下头。
“再喝点水。”陆赫扬说。
许则听话地又喝了几口，陆赫扬把瓶子移开。瓶口和许则的嘴唇之间牵出一条细细的银丝，有水从嘴边溢出来，滑到下巴。陆赫扬抽了张纸巾，帮许则擦了擦嘴角，然后拿走枕头，让他重新躺回床上。
过了十几分钟，许则渐渐平静下来。陆赫扬收拾好东西，在回床上之前看了许则一眼，最后关上灯，重新睡觉。

第15章
许则每次发烧都会做很多梦，都是差不多的梦，有好的也有坏的。
他被牵着手走进那片陌生的住宅区，有个声音叮嘱他：“你乖乖的，不要说话，见到人就要笑，知道吗。”许则抬起头，却看不清对方的脸。
梦里真热，许则有些呼吸困难，忽然有凉水劈头洒下来，视线模糊，耳边传来小孩对他大喊“你活该”。许则抬手擦脸，但怎么擦也擦不干，不断有水往下流。
周围瞬间又安静了，有人拿着纸巾在他脸上轻轻擦，对他说：“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晒干。”
许则张了张嘴，想回答“好”，可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艰难睁眼，看见光从窗帘外透进来一点点。脑袋异常沉重，许则缓了有半分钟，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他立刻转头看向隔壁床，空的。
“醒了吗？”
许则循着声音抬头看去，陆赫扬正靠在几米外的桌边，看不清脸。许则坐起来，问：“要迟到了吗？”
他发现自己的嗓音有点哑，鼻塞，头晕，腺体在微微发热。
“没有。”陆赫扬过去将窗帘拉开一条缝，说，“你凌晨的时候发烧了。”
所以身体的不适就有解释了，但许则的重点完全在另一个地方，他问：“我吵到你了吗？”
因为鼻塞，许则说话时带着点鼻音。陆赫扬站在漏进来的那道光里，看着窗外，昨晚下过暴雨，今天天气很好。他回答：“嗯，吵到了。”
白色的床单被许则一下子抓紧，他刚要说抱歉，又听见陆赫扬说：“我给你量了体温，喂了退烧药。”
不记得，完全没有印象，许则唯一能回忆起的画面是在壁灯昏暗的光影下，他半睁开眼，面前有个模糊的人影，自己的嘴里好像含着什么东西——他以为那是梦。
“谢……”
陆赫扬不咸不淡地打断他：“给你量体温的时候，你舔了我的手指。”
许则彻底呆在那里。
“起来洗漱吧，收拾好东西退房，然后吃早饭。”陆赫扬抬手将窗帘拉开一半，房间里瞬间明亮起来。
许则已经完全丧失思考能力，只空空应了声“好”。
直到早饭结束，坐上车到达基地，许则仍然没有回过神。
他完全不打算逼自己去回忆凌晨的细节——舔手指，怎么舔的，舔了多久，都不重要。陆赫扬说舔了就是舔了，许则无条件相信。
午饭是在基地食堂解决的，吃完后就上车回预备校。许则在离开食堂时发现自己裤袋里那本手掌大的笔记本不见了，大概是用餐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了。他立刻折回去找，恰巧碰见陆赫扬一个人在食堂门口，贺蔚和顾昀迟正站在大厅的饮料机前。
许则低着头从陆赫扬身边走过，但被叫住了：“找东西吗？”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陆赫扬手里拿着小小的笔记本，说：“有个omega捡到了，里面写着你的名字。”
“谢谢。”许则伸手去拿本子。
然而陆赫扬却将手往后移了一下，导致许则抓了个空。许则露出微怔不解的表情，陆赫扬看着他，问：“发烧好了吗？”
本来是好了，但他这样一提，许则背上立刻冒汗，又热起来，是一种羞耻的无颜面对的难堪。他把目光别开一点，不去看陆赫扬的手，回答：“好了。”
陆赫扬这才把笔记本递还给许则。
许则接过本子，顿了顿，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陆赫扬看似认真地问。
他并没有笑，但许则却感觉他的眼里含了点笑意，捉摸不清。
“我不应该，舔你的……”许则说着，看了陆赫扬一眼，又很快侧过头，说，“手指。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
在他看来，这是一件非常冒犯的事，不管是对alpha还是omega，都一样。
“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陆赫扬说，“没关系，别放在心上。”
许则抬眼看他，陆赫扬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跟怀揣心思的人一眼就不同。许则抿了抿唇，点点头，庆幸他没有在意这件事。
回到预备校是下午四点多，贺蔚下了校车直呼脖子疼，要立马回家睡觉，一刻都不能等。
他拎着旅行包往停车场走，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并肩站在原地的陆赫扬和顾昀迟，不可置信地问：“你们不会还要回班里上最后一节课吧？”
“不是。”陆赫扬说，“今天周五。”
贺蔚迷惘：“所以呢？”
“我们要去城西。”顾昀迟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回答他，“在订位置了，给你三秒钟时间决定要不要去。”
顾昀迟说完，陆赫扬立刻平静地开始读秒：“3、2……”
贺蔚被他们拱得毫无招架之力：“去去去去我去！”
接着，他透过陆赫扬的肩，忽然说：“许则，你还回去上课啊？”
陆赫扬和顾昀迟转过身，许则正背着书包往校门走，听贺蔚叫他，许则回过头，浓烈的夕阳照在他的脸上，却给人一种干净又清凉的感觉。许则这次没有去看陆赫扬，只是对贺蔚点了一下头：“还有一节课。”
“真努力啊。”贺蔚感叹，“要是你是我爸的儿子，他该多开心。”
是很无心的一句玩笑话，但许则的面色忽地僵了半秒，然后他说：“我先走了。”
“拜拜！”贺蔚朝他挥挥手。
许则往前走了没两米，听见贺蔚不怀好意地问陆赫扬：“上次给你打电话的omega到底是谁？今天约出来我们瞧瞧？”
“真的想见她？”陆赫扬问。
许则垂眼看着地面，加快脚步走了几步，很快就听不清他们接下去的对话。
“嗯嗯想看！”贺蔚猛点头。
“可你早就见过她。”陆赫扬说。
贺蔚睁圆眼睛，陆赫扬继续说：“新闻里也经常能见到。”
贺蔚的嘴角开始抽搐，陆赫扬最后说：“她叫陆青墨。”
“哦……原来是我们美丽的外交官陆姐姐。”贺蔚笑不出来，“我就说么，你怎么会……算了，是我太单纯了，单纯的人总是容易受伤。”
“有病。”顾昀迟说。
三人吃过晚饭，换了车开去城西。下了电梯走进俱乐部时，陆赫扬被一个高壮的alpha撞了一下，对方连道歉都懒得说，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
“是故意的吗？”贺蔚低声问。
“不是。”陆赫扬微微转头，见那个alpha已经走到角落里。角落的位置还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穿黑衬衫的alpha正背对着他们，一手搭在旁边的游戏机上，指间夹着一根雪茄。
“撞你的是个保镖。”贺蔚在这方面相当敏锐，“估计来了什么人，今晚要当心点。”
进了场馆，位置已经爆满，顾昀迟订了第一排的座位。三人坐下没几分钟，第一场就开打了，陆赫扬注意到有一张贵宾座一直是空着的。
第二场开始后不久，四个alpha从一条小通道里出来，走向贵宾座。最中间的alpha穿着黑衬衫，在沙发上坐下，其余三人守在椅子后。场馆里灯光已经暗下去，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唐非绎。”顾昀迟喝了口水，淡淡道，“原来是他。”
陆赫扬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唐非绎的父亲曾经是贩卖军火与毒品的黑社会，后期借从商洗白资产，跟顾昀迟家在商业场上交过手，不过顾家实力足够雄厚，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现在唐非绎接手了大部分生意，一面营造商人形象，一面干着父辈的老本行，黑白两道来回走，属于难惹的那类人。
“瓜来了。”贺蔚拿着手机，卖票小弟已向他详细科普完毕。
“地下俱乐部唐非绎也有参与投资，这个拳击场是他单独包下的，算是大老板。而且他每次来自己也会投注，投的一定是当晚最大的。”
“最近几个月，他每次都只投给一个人。”贺蔚抬起头来，“你们猜是谁？”
话音落地，一声哨响，第二场结束，大屏幕上显示下一场比赛的两位拳手的名字。
其中一个是17号。
灯光亮起来一些，陆赫扬侧过头，看见唐非绎的脸。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嘴角上挑，眼睛细长，透着股病态的邪气。
唐非绎正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慢慢转着右手无名指上的一枚马鞍戒，头仰起，盯着大屏幕上的选手名。
“不是吧，谁不知道唐非绎喜欢玩alpha啊。”贺蔚痛心疾首，“他都玩残多少个了，现在是打算祸害17号吗！”
陆赫扬把视线从唐非绎脸上移开，同样去看大屏幕，屏幕上除了选手名，还有本场最大的投注者——Tang。
“我身材又好年纪又小又能打的17号，呜呜。”贺蔚还在一旁惋惜，灯光暗下去，第三场要开始了。在陆赫扬还没来得及把目光转向选手通道的时候，贺蔚急转直下骂了句脏，大叫起来，“操！这什么！这什么啊！”
紧接着，耳边响起陆赫扬这几次以来听到的最尖锐、最大的欢呼声，他看见唐非绎放下腿，身体前倾，望着选手通道的方向，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微笑。

第16章
追光灯打在17号和他的对手身上，另一个拳手是什么样陆赫扬没在意，只看见17号的上半张脸仍然涂了油彩，但除此之外，他的脸上还绑了一条黑色蕾丝眼罩，只露出眼睛的部分。
一根项圈环在17号的脖子上，最前面挂了一颗不大不小的银色铃铛，随着步伐晃动，灯光照上去时，铃铛一闪一闪的。这场打的是MMA，17号的分指拳套下戴着一双黑丝手套，手套很长，一直延伸到手肘。
他的上半身被一根黑绳环环缠绕住，是那种特殊意味的束缚绑法，身下穿的不是旧运动裤，而是黑色百褶短裙，皮质的，比之前的运动裤短一截，到大腿中间的位置，使得整双腿看起来很修长——并且，他的脚腕上还戴着一对脚环。
17号全身上下，没有一样东西不是情趣用品，充满了性暗示。
贺蔚都看呆了：“我知道唐非绎变态，没想到他这么变态，这大庭广众的……”
他一边嫌弃人家变态，一边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嘴里还说着：“不行，我以后也要当老板，包整个场子让别人陪我玩。”
“你现在也可以。”陆赫扬拿过他的手机，关掉，说，“拍这个干什么。”
“就是突然懂了搞alpha的乐趣在哪里……”贺蔚啧啧几声，“湖岩公馆的表演也很变态，但好腻，完全比不上这个。”
毕竟一种是讨好宾客的表演，一种是忍辱负重的谋生，有本质区别。
17号的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他在进八角笼之后看了眼第一排的位置，然后低下头。
那种样子，看起来又平静，又隐忍。
陆赫扬垂眼调整手环档位，发现已经是最高档了——他半分钟前才调的，现在却完全失忆，在做重复动作。
台裁吹了声哨，周围的高呼声渐渐平息下去，八角笼里的两位拳手面对面站着。17号的对手身上也戴了几样小东西，不过对比之下很明显能看出那只是象征性地戴一戴，而17号才是被刻意装扮过的。
有alpha拿了台单反跑到唐非绎身边，俯身听他说了几句什么，那alpha点点头，直接上了旁边的一张桌子，镜头朝着八角笼内，开始录像。
“死变态，还录视频。”贺蔚又骂，仿佛刚才试图拿手机拍照的人不是他。
陆赫扬看了一眼录像的alpha，又接着去看八角笼内。
从17号打出第一个动作开始，所有人就知道他会赢。他不像前两次那样开局被动，先以格挡为主，而是干脆果断地直接出击，一拳就让对手见了血。
“看来17号想快点结束。”顾昀迟说。
但17号的对手只不断地闪身退让，就是不肯正面迎击，仿佛故意要让17号在台上耗得久一点。他在八角笼里绕着圈子，做出各种挑逗的动作和表情。17号站在八角笼中央，肩背和四肢都紧绷着，紧实流畅的薄肌被捆束在黑绳下，一起一伏。
“对手不是专业的。”贺蔚也发现了端倪，眉头皱起来，“他根本就是唐非绎派来调戏17号的。”
陆赫扬的十指交叉在一起，左手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右手虎口上摩挲。他盯着八角笼，抿住嘴唇，下巴到下颚绷出一道有些凌厉的线条。
场上，17号瞄准时机，一个直拳砸中对手的鼻子，在对方摇晃着找平衡时，他转过身紧接着一记后旋腿踢了上去，对手整个人翻向一侧，狠狠砸在八角笼的围栏上。
观众高声欢呼起来，对手半靠着围栏瘫坐在地，估计是被打得太没有颜面，他面目狰狞地朝17号骂了三个字，嘴里的唾沫和血沫一起往外溅。
第一排，离八角笼太近了，陆赫扬清楚地看见了对手的口型。
贺蔚也看清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大骂：“操，谁输不起谁才是臭婊子！”
但17号却格外冷静，他走过去，揪着对手的头发将他拖到场地中央，抬腿跨坐在他身上，一手钳制住对方的脖子，一手朝他嘴角的位置挥过去几拳。在这个姿势下，17号的裙子被蹭上去一些，露出里面的内衬，以及那根绑在靠近白皙大腿根部的腿环，接口处的蕾丝系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随着打斗的动作在裙摆下半隐半现。
贺蔚的怒气值立刻又因为这个场景而下降了80%，他说：“好像在骑乘啊……”
对手被打得咳嗽不断，护齿都蹦到地上，可他竟然满嘴是血地笑了，抬起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弯曲又抻直，做了一个下流的手势。
17号的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站起身，掐住对手的脖子拎起来，走了几步，把他朝围栏上狠力摔过去，将他的脸砸在铁丝网上，一动不动地死死压住——用那只同时戴了黑丝手套和分指拳套的手。最后，动弹不得的对手嗤地吐出一口血，直接穿过围栏喷到场外。
17号很少出手这么重，这种场面无疑是极富刺激性的。在观众的尖叫声里，唐非绎的表情和眼神已经不能用兴奋来形容，简直是种神经质的疯狂，他朝17号抛过去一个飞吻，大笑着鼓起掌，像是欣然目睹他被逼到这样狠厉的地步。
结束了——17号松开手，他没有往观众席看一眼，头也不回地推开八角笼的门，从选手通道走回后台。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通道口，唐非绎就离开了贵宾席，从来时的那条小道往回走。
“肯定是去找17号了。”贺蔚一脸惋惜，“我能理解唐非绎，你看刚刚17号在场上多帅多性感，虽然他是个alpha。”
陆赫扬还看着八角笼，里面那个呕血的alpha正在被抬上担架。
“虽然17号的脸被涂成那样，但他绝对长得很好看。”贺蔚喋喋不休，“还是个s级alpha，唐非绎真的赚大了！”
“而且17号刚打完这么凶的架，现在估计正是信息素不稳定的时候，最适合那个什么了……他穿成那样哎！你说谁忍得住，嗯？是吧？”
咔哒一声，陆赫扬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掉在地上，滚进座位底下不见了。他对着地面看了会儿，随后喝了口水。
贺蔚还打算开口做一些更加离谱的猜想，陆赫扬突然把剩下的半瓶水塞进他手中，接着站起来。
“你又干嘛？出去透个气还是打电话？”
“去找瓶盖。”陆赫扬回答。
“？”贺蔚还没反应过来，陆赫扬已经走到过道里。贺蔚只能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叮嘱，“你小心点啊，别去太偏僻的地方了！”

第17章
陆赫扬走到场馆门口，卖票小弟正在跟人聊天，见陆赫扬来了，他一愣，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出来，谨慎地问：“有……有事吗？”
他有点怕陆赫扬，也怕顾昀迟，因为他们俩不像贺蔚那样总是笑嘻嘻的，看起来有压迫感，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尤其是现在，陆赫扬的表情好像比前两次还要冷淡。
“后台在哪？”陆赫扬问他。
买票小弟为难地说：“后台啊，这个可能不太方便让外人……”
陆赫扬没说话，将一卷钞票放进他的衬衫口袋里。
“来这里玩的都是朋友，没什么外人不外人的，我现在带你去！”小弟眼睛都亮了，立马伸手引着陆赫扬往旁边的通道里走，一边热切地自我介绍，“叫我小风吧，以后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就行。对了，你去后台找谁呀？”
“17号。”陆赫扬回答。
小风吓得手里的瓜子都抖了一半：“找他吗？现在？”
“不可以么？”陆赫扬平静地问。
“可是大老板现在应该……也在后台。”小风犹豫地说，“要不我们等等再去吧，等他们结束。”
陆赫扬看着前方，抬手捏了一下肩膀，过了会儿才问：“结束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是聊天，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事。”小风语气揶揄，“你也看见了，17号今天穿得，多那个啊。”
陆赫扬只说：“你带我去，其他的我会看着办。”
“不不不，我一定帮你见到他！”那卷钞票正沉甸甸地窝在胸前口袋里，小风深谙顾客是上帝、优质服务才能拥有回头客的道理，立马表态。
“麻烦你了。”陆赫扬说。
“我办事，你放心！”
他带陆赫扬走到后台，长长的过道两侧有不少房间，唐非绎的保镖没守在走廊上。走了十几步，小风说了句“冒犯了”，接着揽住陆赫扬的肩，正好路过下一间屋子，他对里面的保镖们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嗨，我带新来的小哥来搬饮料。”
陆赫扬的身影被小风挡着，看不清，保镖们没在意，只点了下头。
“17号在最里面那间。”小风放下手，继续在前面带路，“你确定现在要过去吗，万一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他说着才忽然想起来，回头问陆赫扬：“你跟17号是什么关系啊？”
陆赫扬看着通道尽头的那扇门：“朋友。”
“哦哦，好的。”
到了门口，小风把脚步放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陆赫扬直接绕过小风，站到门外。
小风东张西望地替他把风，等了半分钟，他小声问陆赫扬：“你这样听你朋友的墙角，真的好吗？”
陆赫扬没有回答，仍然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里。他身形挺拔，其实小风觉得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在听墙角，反而很光明正大。
“他们是在……那个吗？”小风八卦心爆棚，又问道。
陆赫扬终于看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从陆赫扬的角度看过去，门缝里，能看见唐非绎的肩膀，还有屋子里墙角位置的那面破长镜，镜子里倒映出17号的侧身，他正跟唐非绎面对面站着。
“明天真的不跟我去？多出去见见世面也好，要是你想，我找几个omega陪你玩……”唐非绎的目光在17号身上流连，他伸手去摸17号的脸，“不过，你只能是我的。”
17号别过脸，躲开他的手：“不去。”
唐非绎忽然笑了一声，嗓音压低，带着气声说：“你这个样子简直就像艺术品，我真想按着你的头让你跪在我面前替我口，再把你压在桌子上，掰开你的屁股，狠狠插进去……”
“你可以走了。”17号打断他，声音低到不行。
“宝贝，你总有一天会是我的，我现在只是在享受猎物挣扎的快感。”唐非绎低头凑近17号的颈侧，迷恋地吸了口气，“你跑不了的。”
小风还在探头探脑，陆赫扬猛地拽住他肩上的衣服，带他闪进旁边漆黑的房间里。没过两秒，唐非绎拉开门走出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小风靠在墙边，捂着心口无声地说。
一分钟后，陆赫扬偏过头朝走廊上看了眼，然后说：“我先进去了。”
“嗯，我在外面给你把风！”
陆赫扬走出去，将手搭在房间的门把手上，慢慢往里推。
老旧的门发出吱呀一声，一点点打开，17号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靠墙的一张旧桌子上。他脸上的眼罩和身上的黑绳已经解掉了，手套和拳套也摘了，但裙子还穿着，项圈和脚环也还戴着，两腿空垂，脚尖朝下，从膝盖到脚背，拉成一道修长洁白的线条。灯光很暗，冷冷淡淡的一片褐黄，桌面散乱堆满水瓶和杂物，背后的墙裂痕斑驳，17号坐在那里，浑身透露出疲惫，像幅没有生气的、死寂的画。
他低着头，表情看起来恹恹的。听到推门声，17号以为唐非绎又折回来了，于是冷冷抬起眼，眼神里带着些厌恶。
陆赫扬站在门边，朝他笑了一下。
17号看着陆赫扬，愣住，好久之后，他才回过神，立即抬手摸自己的脸，在看见指腹上蹭到的油彩后，他似乎稍微松懈了些，但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裙子——17号转头想找外套，可手边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什么都没有。
在这个过程中，陆赫扬已经关上门走到他面前，大腿离17号的膝盖仅仅两厘米的距离，只要他再走一步，就会站在17号的两腿之间。
17号的呼吸有些重，很紧张的样子，两手垂在腿侧的桌面上，手指蜷起。
“还记得我么？”陆赫扬问他。
“记得的。”17号微微垂下眼，躲避对视。
他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些鼻音。
走廊上传来各种说话声和脚步声，显得这间屋子格外安静。陆赫扬看着17号：“感冒了？”
17号稍微犹豫了下，点点头。
“能看看吗？”
不知道陆赫扬是要看什么，17号抬起头，有些不解，陆赫扬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17号脖子上的项圈。
17号下意识摸了一下项圈，他以为在别人眼里这东西是低级甚至肮脏的，可陆赫扬好像并没有这样认为。
屋子里太暗了，灯光照下来都像阴影，17号看不清陆赫扬的眼神，只知道他在看自己的脖子。17号慢慢把头仰起来，完整地、不设防地露出自己光洁的脖颈和喉结。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视线朝上，落在陆赫扬背后的门栏上，顺从又静默。陆赫扬盯着那根项圈看了会儿，接着往前走了一小步，站在17号的双腿之间。
17号一下子慌张起来，大腿因此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蹭到了陆赫扬的T恤下摆，像要夹住他的腰似的。陆赫扬也察觉到了，他说：“别动。”
这两个字简直比开关还灵，17号立刻停住不动。陆赫扬抬手，捏了捏项圈，然后他一根接一根地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勾进项圈和17号脖子之间的空隙里，不轻不重地提了一下，17号的头被迫仰得更高，喘着气闷哼了一声。
“以前不知道拳击还能这么打。”陆赫扬说，听起来就像是在认真研究完项圈的款式和材质后，得出一个相应的结论。
他用大拇指拨动项圈上的铃铛，铃铛响起的同时，17号的喉结也跟着滚动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旧中央空调运行时发出呼呼的风声，温度开得低，17号上半身还赤裸着，乳尖被冷风吹得挺立起来。他怀疑自己听到了有力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很快，很重，不知道陆赫扬有没有听见。
“是……老板要求的。”17号声音低哑，试图解释。
陆赫扬松开手，嘴角很轻地往上提了提，看起来像是在淡笑。他说：“这样啊。”
他的手垂下去，随意地按在桌沿上，17号的腿挨在他腰旁，陆赫扬的手于是落在17号的大腿外侧，接近臀部的位置，桌上两人指尖的距离也十分近。陆赫扬的表情很坦然，他看起来有些好奇地问：“穿成这样打一场，钱会给得多一点吗？”
17号点头，诚实道：“会。”
“是因为那个投注最多的人？”
这次17号没有出声，只是抿着唇再次点头。
他发现陆赫扬从头至尾没露出过任何嫌恶的表情，甚至，陆赫扬在得到答案后又问：“如果投注最大就能决定你的穿着的话，我可以预定下次吗？”
听到这个问题，17号完全没有把自己不想穿乱七八糟的衣服上场打比赛的意愿考虑在内，而是皱起眉，有些急切：“别浪费钱，下次……我不一定会赢。”
但顿了顿，他又问：“你想看我……”
“我”字只说了一半就哑火了，17号的睫毛不太自然地抖了抖，才继续问：“你喜欢看别人，穿什么？”
陆赫扬笑笑，回答：“想看你穿玩偶服，小老虎，或者小狗熊什么的。”
他的语气很轻松，17号一愣，然后别过头，轻轻笑了一下。
颓灰的画蓦地有了颜色，陆赫扬看着17号的侧脸，几秒后，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手机响了，贺蔚打来的——距离陆赫扬离开观众席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分钟，贺蔚和顾昀迟难免担心，这也意味着陆家的保镖很快将要推门而入确定他的安全。
按下拒听，陆赫扬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直视着17号的眼睛，说：“我先走了。”
17号这次不掩饰地与他对视，像是想多看陆赫扬一眼，多看一秒。他回答：“好的。”
他其实想说谢谢你，可又担心陆赫扬会觉得奇怪。
陆赫扬正要转身，17号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他从桌子上下来，走到衣柜前，打开倒数第二层的柜门，从里面拿东西。由于弯着腰，裙子后摆被往上带，圈在大腿根的那条腿环又露出来一点。陆赫扬站在17号身后，门边的位置，静静看着他。
找到了，17号直起身，走了几步，把一个钱包交给陆赫扬：“上次，掉在巷子里的，我捡到了。”
“谢谢。”陆赫扬接过钱包。
17号后退一步，挨在椅子边，他还是需要依靠点什么，来缓解自己穿裙子的尴尬和不适。他说：“回去的时候小心，这里很乱。”
他这次没有让陆赫扬不要再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好。”陆赫扬回答。
他拉开门，外面的嘈杂声响一下子涌进来，随着门合上，又渐渐减弱。17号一个人站在屋子里，很久都没有回神。

第18章
周一下午，贺蔚在游泳课结束后去校门口跟陆赫扬会合，他才过了通道闸，身后响起一个急切的声音：“麻烦让一下！”
贺蔚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有人撞上了自己的腰，他人高，挨一下不痛不痒，但对方反而一个趔趄往前扑，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小心啊。”贺蔚反应极快地伸手拎住omega的后衣领，把人拽稳。
omega回过头，匆匆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接着又转身朝前跑，一直到路边。
贺蔚在原地愣了会儿，陆赫扬就在离他两三米远的位置，正看着马路。贺蔚走到他身旁，说：“你看见了吗？刚刚撞到我的那个omega。”
“长得不错，之前怎么都没注意到。”贺蔚整个一大写的见色起意，“回头查查是谁家的。”
预备校里最忌讳的事，除了不小心惹到了对家的小孩，就是不小心跟对家的小孩谈了恋爱。
陆赫扬没说话，贺蔚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马路边还站着许则，他替omega打开出租车门后也一起坐了进去。
“什么意思，被许则捷足先登了？”贺蔚问陆赫扬，“你知道这事儿吗？”
陆赫扬看他一眼：“知道什么。”
“上星期去听讲座，你不是跟他睡了一晚上吗。”贺蔚说，“他没有跟对象打电话什么的？”
没有跟对象打电话，倒是有大晚上冒雨带吃的回来。
“不清楚。”陆赫扬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走吧。”
“护士长已经包扎好了，伤得不严重，你别太担心。”池嘉寒喘着气。
许则的手还放在车门把手上，忘了放下来似的，他点了点头。
出租车在一家私人疗养院门口停下，池嘉寒降下车窗，对门卫挥了挥手。很快，自动大门朝两边打开，车继续往前开，一直到住院大楼门外。
下了车，进大厅，医生已经等在咨询台边，表情有些凝重。两人跑到他面前，池嘉寒问：“周医生，怎么样了？”
“打了镇静剂。”周祯叹了口气，“上楼去看看吧。”
“先去看看护士长。”许则低声说。
电梯停在三楼，护士站里，护士长的左手手腕上贴着崭新的纱布。
“许则来了啊。”护士长笑笑。
许则站在她面前，垂下头，半鞠一躬，说：“对不起。”
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在此之前许则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为另一个人造成的伤害道歉、赔偿、负责。
“也是我们疏忽，没发现少了根棉签，我也只是被划了一下，不严重的。”护士长说。
“去看看吧。”周祯拍拍许则的肩。
特殊病房的门上透明窗更大一些，便于医护随时查看病房内的情况。许则和池嘉寒站在门外，房里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穿约束衣的老人，头发半白，在药物的镇静作用下，此刻正平和地在睡觉。
看了会儿，池嘉寒拉拉许则的衣摆：“睡着了，我们别吵她。”
向医生了解过完整情况后，两人走到楼梯间，里面很暗，只有最上头的一个小窗里透进来一些光线。许则坐在台阶上，沉默几秒，他问：“账户里还剩多少？”
“五万多。”池嘉寒手里拿着住院清单和许则的医院账户流水，回答他。
“五万多。”许则低头看着漆黑的地面，说，“钱不够。”
“不够。”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去拿手机。
他才点亮屏幕，池嘉寒就过来一把将手机抢走：“你要干什么？”
“加几场比赛。”
“不能加，你每次拿的钱都已经是最少的了，你现在说加赛，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压榨你。”池嘉寒声音里的恼怒快压不住，“要是让你每场都输，被打得半死不活，或者再当众羞辱你，甚至给你打药上场让你杀人，你也做吗？”
许则不说话，池嘉寒知道他并不是被说动了，而是根本就还在考虑要加比赛的事。
“还有唐非绎呢？”池嘉寒提醒他，“你要是被他控制了，这辈子都爬不出来的，许则。”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想到了谁，许则怔了片刻。
池嘉寒站在他面前，语气缓和下来：“医院这里你别担心，其他的再想办法。”
“我知道。”许则开口。
他知道医院方面暂时可以不用担心，因为能进这间私人疗养院，是池嘉寒托他哥哥跟院长打了招呼，所以即便护士长被攻击受了伤，疗养院也不会计较什么。
但每个月昂贵的住院费和医药费并不会因此打折，许则明白池嘉寒做得已经够多、够仁至义尽，而他们本质只是高中生，池嘉寒受制于复杂的家庭，手上资金有限，许则也从没有向他借钱的打算，尽管池嘉寒提过不止一次。
这次他又提了：“我找时间问问我哥。”
不等许则说什么，池嘉寒继续说：“反正你不能加比赛，要是打残了，那才是得不偿失，卖命换钱也要有个限度。”
许则双手撑着额头，他觉得身体很重，在往下掉，十分疲惫。沉默很久后，他说：“我会考虑清楚的。”
周二下午的游泳课，除了期中考不达标的，依然没多少人来上课。许则把书包放进柜子里，拿着泳裤进淋浴间。
刚脱了上衣，校服裤里的手机响起来。许则看了眼来电人，犹豫几秒，按下接听。
“听说你想加几场比赛？”
“对。”许则看着挂钩上的校服，回答。
唐非绎笑了一声：“缺钱的话，跟我说不就好了吗，你这么赚要赚到什么时候？”
“能加么？”许则忽略唐非绎的话，低声问他。
“能啊，只要你开口。”唐非绎语气轻佻，“不过，要是给你加了，其他拳手心里可能不太舒服啊，有的人半个月都排不上一场比赛呢。”
许则拿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些：“要我怎么做？”
“晚上我有个聚会，你来一趟，一起喝喝酒玩玩牌。”唐非绎笑着说，“只要你听话一点，配合一点，我保证让你体体面面地赚钱。”
“几点，在哪。”许则没什么起伏地问。
“晚上八点半，云湾酒店12楼，让服务员带你上来。”
“八点半，云湾酒店，12楼。”许则机械地重复一遍，他说，“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静静站了会儿，换掉裤子，推开隔间门。
几乎是同时，对面靠左的那间隔间门也打开了，陆赫扬拿着校服走出来，脖子上挂了副泳镜，他抬眼朝许则淡淡笑了下：“这么巧。”
许则一时回答不上来，他刚才没有听见任何人进出淋浴间的声音，以至于完全不清楚陆赫扬是什么时候在的。他很快回忆了一番之前打电话的内容，确定即使陆赫扬听见了，自己也不会因此露出什么破绽。
“嗯。”许则隔了会儿才回答。
他无意识地站在那里注视着陆赫扬，直到对方从自己面前走过。许则也试图要说些什么，不单单是一个“嗯”字，不想每次都给这样无趣的反应，但他又及时意识到陆赫扬打招呼只是出于礼貌，绝对没有多聊的打算。
更何况，陆赫扬跟自己这样的人应该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
游泳课结束，陆赫扬和贺蔚出了校门。去往停车场的路上，贺蔚给顾昀迟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
“云湾，下午陪我爷爷来这里谈事情。”
“真好啊，有爷爷带着逃课。”贺蔚说，“晚饭吃了吗，要不一起？”
“你们过来吧，我懒得跑了。云湾来了新主厨，可以尝尝手艺。”
“你家的这些酒店怎么三天两头有新厨师，其实开的是五星级烹饪学校吧？”
顾昀迟根本不想接他的话，直接挂断了。
“那去云湾？”贺蔚转头问陆赫扬。
“随便。”陆赫扬的视线从不远处非机动车车棚里那个正将单车往外推的alpha身上划过，回答道。

第19章
吃过晚饭，三人坐在前厅的休息区喝果汁，贺蔚提议消化十分钟后去娱乐区打几场台球再回家。
“首都真的很无聊啊。”贺蔚窝在沙发里懒洋洋的，“自从回来以后，我已经许久没有笑过。”
“那你滚。”顾昀迟说。
“不滚。”贺蔚看着手机屏幕，眯起眼睛笑，“池嘉寒，高二九班，副市长家的小儿子。很低调嘛，是个聪明人。”
他说话的时候，陆赫扬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酒店大堂，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alpha走进来，帽沿压得低低的。他走向前台，短暂咨询过后，服务员带他去了电梯的方向。
陆赫扬抿了口果汁，抬手看时间：八点二十五。
“池嘉寒？”顾昀迟略一想，“听说他跟家里关系不怎么样。”
贺蔚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太好了，我的责任就是拯救世界上所有貌美无助的omega。”
许则推开门时正好八点半，包厢里坐了七八个alpha，每人身边都带着omega作陪，除了唐非绎。
“唐总的口味越来越挑了。”有人一见到许则就开始起哄，“17岁的s级alpha，这可不是谁都能搞得到的。”
唐非绎靠在椅子上吐了口烟，朝旁边的空位抬了抬下巴。许则按他的示意，走过去坐下。
“想吃点什么，给你加菜。”唐非绎一手搭在许则的椅背上，朝他那边倾过去。
“吃过了。”
唐非绎看着他的侧脸，玩味地笑起来：“那就喝吧。”
服务生从旁边的移动酒柜里取出一支威士忌，开瓶，为许则倒了满满一杯。
“先罚三杯吧。”一个alpha很有眼色地说，“唐总可是一直等你到现在。”
是唐非绎在电话里让他八点半到的，但许则什么也没说，握住酒杯，仰头把酒喝尽。
金色的液体从唇角溢出来，滑过脖颈，帽檐的阴影盖住许则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尖瘦漂亮的下巴。一杯，两杯，三杯——许则放下酒杯，擦了一下嘴角。
“真听话。”唐非绎的手按在许则背上，又往下滑，最后落在他的后腰。
许则僵着身子，始终一声没吭。
alpha们接着聊起来，唐非绎维持半搂住许则的姿势，另一只手拿着酒瓶，一旦到了要喝酒的时刻，他就往许则的酒杯里添，让许则全部为他代下。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许则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喝了很多杯，饶是s级alpha天性酒量好，他也不免开始感到头晕，明确意识到自己已经达到极点，不能再喝了。
饭局终于结束，alpha们准备去里面的休息间玩牌，说是玩牌，实际就是赌博，一盘几十或几百万，对他们来说不过一张牌、一眨眼。
“我先回去了。”许则说。
“这才几点？”唐非绎兴致正浓，当然不肯放他走人，“晚点再说，到时候给你开间房，保证让你睡得舒舒服服。”
“不用了，我先走了。”许则站起来。
唐非绎仍是笑着，但声音凉了几分：“客人都还坐在这儿，你就要走，太扫兴了点吧。”
饭桌上安静下来，许则站在那里，他感觉晕，思绪很难集中，只想尽快离开这间包厢。
一个alpha开口打破僵局：“听说你会打拳击？我有个手下之前也练过，要不你俩比一场，如果你赢了，就让唐总放你回去，怎么样？”
唐非绎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满意，他点了支烟，透过烟雾看着许则，慢慢地说：“要是输了怎么办。”
有alpha立刻接话：“要是输了，就乖乖陪唐总过一夜呗。”
其他人不怀好意地笑了，唐非绎翘着二郎腿，拿脚尖狎昵地点点许则的小腿：“你自己选。”
许则看着面前的酒杯，过了几秒，回答：“好。”
很快，包厢门打开，一个高大的保镖走进来：“老板。”
“跟他打一场。”alpha指了指许则，“打赢了有奖金，输了，左手大拇指留下来。”
许则一怔，看向那个alpha。
alpha却表情悠闲：“听说你女儿最近住院了？你也不想她一出院，就发现自己爸爸的手指少了一根吧？”
保镖微微颔首：“明白。”
挪走茶几，腾出场地，许则和保镖面对面站着，他根本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就已经出了一拳，许则的躲避动作迟了半秒，感觉那拳头擦着自己的耳朵过去，卷起清晰的拳风。
他直起身的同时回拳出击，也被对方避开。短短一个来回，双方心里已经有了底，两人的水平不分上下，区别在于许则喝了酒，导致他无论从反应力、平衡感、准确度、协调性来说，都会比平时弱一些。
十秒钟的时间，许则被打中嘴角，他们没戴拳套，保镖凸起的指关节直接砸在脸上，钻心的痛让许则的太阳穴都跳起来，闷哼一声歪过头去，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看来唐总今晚要抱得美人归了。”——恍惚间，许则听见旁边有人这样笑着说。
许则咽下嘴里的血，摇晃着抬起手，迅速朝前打出一记假直拳，在保镖侧头闪躲时紧跟着出了右勾拳，打在对方的下巴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到现在都没有想清楚。
一根大拇指对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许则不能确定那个alpha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晃神时，许则的下颚又挨了一拳，头太晕了，感官趋于麻木，他整个人摔到地毯上，还没能撑手爬起来，一只脚狠狠踩住他的后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那种干涩的像被揉进砂砾的刺痛一直蔓延到胃里，许则想吐，但只能张着嘴喘粗气。
他的半张脸压在地毯上，鸭舌帽掉到一边。视线模糊，他看见唐非绎靠在沙发里，脸上是那种一贯的寻求刺激的享受表情。许则知道他在等自己求饶、求救或者求情。
不能输。许则急促地抽着气，怀疑自己的脊椎或是肋骨已经被踩断，痛得快呼吸不过来，心脏跳动得十分困难。他咬紧牙关，伸手抓住保镖的另一只腿，脚腕的位置，将它往前拽。他觉得自己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保镖重心不稳地倒下去，许则忍着痛翻身起来，朝他的胸口肘击。
alpha们边喝酒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像在观赏两只挣扎的、互相撕咬的斗兽。
在许则要再朝保镖的脸上挥拳时，包厢门猛地被推开，大堂经理带着保安走进来，并不是惊讶或呵斥的，经理的语气十分镇静且礼貌：“抱歉，酒店内不允许斗殴。”
他客客气气地朝唐非绎鞠了个躬：“唐先生，希望您理解一下。”
“斗殴？”唐非绎摇了摇酒杯，没看他一眼，“比个赛玩玩而已，怎么还扯上斗殴了？”
“在酒店包厢里比赛，玩出人命算谁的？”
听到顾昀迟的声音，许则愣了愣，接着立刻伸手捡起帽子戴上，压低帽沿，站起来。
“哟，顾公子在？”唐非绎终于把眼皮抬起来，“听说顾董今天也来云湾了？怪我记性不好，都忘了跟他老人家打个招呼。”
“我爷爷没时间听不相干的人打招呼。”顾昀迟平静地回答，他看着垂头站在包厢中央的许则，“这两个人要带走问一下情况，唐先生你有意见么？”
要问什么？有什么好问的？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个很粗糙的借口，但他们同时更清楚，对于顾昀迟来说，他能用上‘借口’这种东西，就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唐非绎正要开口，贺蔚就说：“没意见的话你俩出来吧。”
“当然可以。”唐非绎嗤笑一声，轻飘飘地说。
顾昀迟不当回事地点了下头：“今天唐先生的账不用结了，算我送的。”
许则垂着头走出包厢，擦肩而过时，他听见贺蔚低声说：“跑吧，没事的。”
短暂怔愣过后，许则沉默地迈腿快步走向电梯，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人追上来。
离开酒店，户外的气温稍高一些，耳边充斥着连绵不绝的车流声。后背还在作痛，许则弓着背有些直不起身，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舔了舔嘴角，伤口有点咸，舌尖全是血腥味。
一辆超跑在前方两米外的路边停下，许则抬头，这款车在首都不超过三辆，贺蔚拥有其中之一。
车门缓缓抬起，许则一步步往前走，直到走到跟驾驶座平行的角度，他往车内看。
里面坐着的并不是贺蔚。
陆赫扬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里淡蓝色的氛围灯将他的脸照出一种机械质的冷感。他歪过头看着许则，很淡地笑着，问：“要搭个便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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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藏功与名，不当出风头救场的超级英雄，只做送你回家的顺路司机，嗯。
（贺蔚：可那是我的车，陆赫扬，怎么还开兄弟的车去泡alpha呢？有事吗泥？

第20章
许则有时会分不清，在陆赫扬面前，他分不清自己是许则还是17号。
比如这一刻，他戴着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很低，半张脸掩在阴影下，他不知道在陆赫扬眼里，自己是谁。
不过无论是哪个身份，他都没有办法拒绝陆赫扬。
许则坐上副驾驶，车门关上后，车里安静一片，陆赫扬没开音乐，他甚至将氛围灯也关掉了。许则被这种黑暗给予了安全感，他想陆赫扬应该看不见自己的脸了——他实在喝了太多酒，没有办法像平常一样伪装，很容易就会露馅。
陆赫扬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几下，又过了两秒，他才提醒许则：“安全带。”
“……”许则立即把安全带系上，犹豫过后，他说，“谢谢。”
他的嗓音又涩又哑，陆赫扬往后从冰箱里拿了一小瓶矿泉水出来，将盖子拧松，递给许则。
许则接过水，又说了句谢谢。他打开水瓶喝了一口，听见陆赫扬问：“喝了很多酒？”
“嗯。”许则诚实地点点头，心情平复后酒劲也跟着涌上来，他想了又想，仍然不确定自己目前在陆赫扬面前是什么身份。
而陆赫扬也没继续问他为什么会喝那么多酒，只是开动车子：“有不舒服么，要不要去医院。”
皮肉伤而已，许则早习惯，忍忍就过去了，但他想，陆赫扬应该只是以为自己喝了酒胃难受。许则说：“没有不舒服，不用去医院的。”
“嗯。”陆赫扬看了他一眼，“住在哪里？”
在脑内艰难计算过后，许则发现这里离自己家至少有四十分钟的路程。
“有点远。”他说，“不麻烦你了，我……我坐地铁回去。”
因为喝醉了，许则的声音有些含糊。他想起上次陆赫扬路过老城区，知道了自己住在那附近，如果现在陆赫扬认为眼前的alpha是17号，而自己再报出那个地址的话，也许会被发现蹊跷。
可是许则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觉得陆赫扬根本不会记得那个叫‘许则’的人住在老城区。
“安检不会放喝醉酒的人进地铁的。”陆赫扬点击液晶屏，打开导航页面，告诉许则，“对它说你的小区名字。”
酒精彻底占领许则的大脑，也减轻疼痛，心脏重新砰砰跳动。许则按住帽檐，将它再往下压了点，然后他凑近显示屏，像在跟什么人进行视频对话一样，认真地说：“新安小区。”
没有反应，静悄悄的。
许则有点迷茫，抬头看陆赫扬，但头抬到一半就又低下去了，怕被陆赫扬看到自己的脸。
“新安小区。”许则再次面向液晶屏，一字一字，发音已经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还是没有反应。
“它……”许则绝不会质疑贺蔚的爱车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他问，“它为什么不理我？”
陆赫扬打了半圈方向盘，等转过弯之后，他才说：“不好意思，忘记了，要录了声纹才有用。”
这辆车只录入了贺蔚、顾昀迟和他的声纹。
许则点点头，同时很快地看了陆赫扬一眼，车外的路灯正好闪过，他看见陆赫扬的嘴边带着点笑，似乎并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
“新安小区。”陆赫扬说。
系统迅速切出行程路线，开始导航。
才过五分钟，许则就撑不太住了，晕晕沉沉。他原本还有些拘谨僵硬，坐得直直的，身体和座椅靠背间隔着一段距离，但随着车子平稳地向前开，许则开始意识模糊地往后靠。后背隐隐作痛，醉意和疲累交织，他的眼皮往下耷，低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陷入瞌睡。
他也很想保持清醒，可力不从心，就像穿着沉重的盔甲打了场恶战，终于到了一个安全安静的环境里，所以格外渴望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何况坐在身边的是陆赫扬，是不会对他造成伤害的人。
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三分钟后，许则靠在椅背上，歪着头彻底睡过去。
陆赫扬偏头看他，路灯一闪而过，照亮那截露在帽檐外的下巴，以及青肿的、还残存血迹的嘴角，alpha的侧颈洁白光滑，在酒精作用下微微泛红，丝毫没有防备的样子。
许则再次睁开眼，发现车子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门正缓缓闭合，陆赫扬在系安全带。
醉酒后的半梦半醒最容易导致智商归零，许则的反应力在此时达到最低值，他半阖着眼睛，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什么，然而只发出一点嘟哝似的声音。
陆赫扬将一袋东西放到他的大腿上，许则才碰了一下包装袋就没力气了，问：“什么？”
“消炎药。”
许则呆呆地又缓了几秒，才“哦”了一声。
“你睡得很熟。”陆赫扬问，“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卖到哪里去？”许则没有思考能力，于是就这么顺着问了下去。
“不知道，暂时还没有想好。”陆赫扬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许则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我是谁？”
他莫名强烈地想知道，在陆赫扬眼里，现在的自己，到底是许则，还是17号。
“你说呢？”对于这个有点奇怪的、看似没来由的问题，陆赫扬并没有把它当做醉鬼的胡言乱语。他伸出手，指尖搭在许则的帽檐下，故意逗他似的，将帽子往上抬了一厘米，说，“把脸露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许则立刻本能地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帽子，头也跟着埋下去，语气有点着急：“不要。”
“为什么。”陆赫扬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奇地问他。
许则还是捂着脑袋，闷闷地低声说：“不行。”
陆赫扬也还是问：“为什么。”
“你还没说我是谁。”许则只能这样回答。
“我说你是谁，你就可以是谁么？”
许则更糊涂了，糊涂地点了点头。
“贺蔚。”陆赫扬叫他。
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许则怔住，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陆赫扬笑了下，没再说别的，启动车子。
十分钟过后，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没有路灯，没有大门，也没有保安亭，只隐约能看见十多米外有几栋居民楼，零零星星的几个窗户里亮着灯。陆赫扬问：“是这里？”
“是的。”
陆赫扬还打算往里再开一点，许则说：“就……停在这里吧，地上很多石头，对车子不好。”
确实，毕竟是贺蔚的爱车，还是要给予一定程度的珍视。
“认得家在哪吗？”
“认得的。”许则指认其中一栋居民楼，“那里，第二栋。”
“嗯。”
许则解开安全带，拿上矿泉水和药，车门打开，他走下去，转过身，对陆赫扬说：“谢谢你。”
“不客气。”陆赫扬回答。
车门合上，许则往旁边走了几步，陆赫扬刚要发动车子，突然看见许则整个人弯下去，那模样郑重其事的，简直让人怀疑他马上要鞠个大躬或是下跪。陆赫扬正准备解安全带下车，就见许则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张小小的纸片。
是包装袋里掉出来的，买消炎药的小票。
许则低着头仔细地把小票折好，放回袋子里，他再抬头时发现车还没开走，虽然不知道陆赫扬是否能看见，但许则还是朝他挥了一下手。
陆赫扬短暂地看了他片刻，启动车子离开。
等车尾灯消失在转角，许则才动作迟缓地摘下鸭舌帽。今晚月光很亮，他一步步往小区里走，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他想自己大概是做了个梦，梦的时长是陆赫扬送他回来的这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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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仍未知道那天许则在陆赫扬眼里的身份》

第21章
周三早上，许则睁眼时头脑昏沉，看了眼时间，发现闹钟已经是第三次响，他立刻起床洗漱，骑车去学校。
早上的食堂很冷清，其实预备校的食堂一贯冷清，学生们大多有保姆送饭或司机接送外出用餐，只有少数人会在食堂吃饭。
池嘉寒坐在常坐的位置上，正在吃早饭，许则走过去坐到他对面。池嘉寒抬起头，愣了一下：“你嘴角怎么了？”
昨晚保镖打在脸上的那拳太重，许则的半边脸都有点肿，唇角淤青很明显。
“打架。”许则回答。
“昨天才周二。”池嘉寒眉头立马皱起来，“你加比赛了？”
“没有。”许则觉得自己今天不应该习惯性地坐到池嘉寒对面的，昨晚酒喝太多，早上起来之后精神一直不太好，一时没想起脸上的伤，结果被池嘉寒发现了。
“那为什么打架？”
许则吃了一口面包，垂着眼：“唐非绎让我去帮他喝酒。”
“这就是你说的会考虑清楚？”池嘉寒气得脸色都变了，“许则，你真的很固执。”
如果可以，池嘉寒想臭骂许则一顿，但他又比谁都清楚许则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何况许则这个人，也不是他骂一通就会改变想法的。
“然后呢，为什么打架？”池嘉寒压下怒意，又问。
“我要走，他们让我跟一个保镖打架，赢了就能走。”
“你赢了吗？”
“没有。”许则摇摇头，“平手。”
“不可能。”池嘉寒立即说，“唐非绎不可能会允许出现平局的。”
“中途，顾昀迟他们来了。”
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名字，池嘉寒思索几秒，说：“唐非绎得罪过顾家，顾昀迟半路来打断也有可能……但我感觉顾昀迟不像闲着没事找事的人，他没那么无聊。”
接着他随口又问：“除了顾昀迟呢，还有谁？贺蔚？”
“嗯。”
“是不是还有陆赫扬？他们三个关系那么好，应该都在。”
许则顿了一下，才说：“他不在。”
“陆赫扬不在吗？”池嘉寒喝了口牛奶，顺便抬头看许则，却见他的表情罕见地有些不自然——很奇怪的感觉。于是池嘉寒问，“你被认出来了？”
“没有，我戴了帽子。”
池嘉寒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很快就发现怪在了哪里。
今天早上有全校例会，所有学生集中坐在操场四周的观众席上听讲。高二席位上六个班一排，池嘉寒在九班，和许则的十一班之间隔了一个班级。
池嘉寒只是随意朝十一班看了眼，却发现许则的目光很专注地在随着什么移动，顺着望去，是一班和二班的学生走过来了，人很多，池嘉寒辨认不出许则是在看谁。
但他知道，对许则来说，在看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这个动作，已经代表了某种不寻常的意味。许则从不关注预备校的任何人，就算有人走到他面前踩他一脚，许则也不见得会抬眼，只会安静绕过对方继续往前走。
很快，池嘉寒看见许则的视线在正前方停住，并随着对方坐下的动作而往下。
许则的前面是二班，池嘉寒看过去，他看见了贺蔚。
以及贺蔚身旁，不属于二班的那个alpha。
一班的陆赫扬。
原本还不能确定什么，直到陆赫扬斜后方的一个alpha拍拍他的肩，笑着跟他说话，大概是问他为什么坐到二班的位置上来了，陆赫扬回过头，池嘉寒清楚看见，那瞬间许则仓促地低下头，收回了目光。
那是一种近似紧张慌乱的情绪，但池嘉寒记得，明明许则在地下俱乐部面对比自己块头大一倍的对手时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池嘉寒莫名心里一沉。
半个小时的例会，池嘉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解散后，他追上许则，将许则往旁边花坛的小路上推了一下：“往那边走。”
渐渐远离人群，许则问：“怎么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池嘉寒说，“你跟陆赫扬是怎么回事？”
许则显而易见怔了片刻，随后他问：“什么意思？”
能让许则打出这样迂回的太极拳，就算没事也有事了。
“你一直看他干什么，很明显啊你知不知道。”
许则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但池嘉寒分明觉得，这人在思考，思考到底明显在哪里。
于是池嘉寒决定先把最离谱、最不可能的猜测先问出来。
他问：“一直朝他看，你是喜欢陆赫扬吗？”
许则停住脚步，盯着花坛里那株新抽的嫩芽，发呆似的。池嘉寒不认为这个问题有什么难以回答的，答案必然是否定，他不知道许则在愣什么。
“喜欢。”许则说。
喜欢什么，喜欢这棵芽？
池嘉寒也盯着那棵芽看，看了两秒，他忽地变了脸色。
“你真的喜欢陆赫扬？”他不可置信地确认。
“嗯。”许则并不犹豫，点点头。
池嘉寒一时说不出话。
许则竟然也会喜欢上某个人。
许则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许则喜欢的人是个alpha。
许则喜欢陆赫扬。
以上每一条，都让池嘉寒感到震惊，并且这种震惊是递进式的。
他一直觉得许则像个机器人，抽离在预备校里的所有人之外，有自己的程序、逻辑、行事方式，沉默的，对一切都不关心、不在意、不抱有兴趣，你无法从他身上看到人情味或是情感起伏。
可事实证明，这个机器人喜欢上了同性人类，对方是一个条件优越、备受欢迎的alpha。
简直荒诞又落俗。
“为什么？”池嘉寒直觉许则的暗恋时间绝对不短，他对这件事难以消化，“怎么会喜欢alpha，怎么会喜欢陆赫扬？因为觉得他很完美吗？”
许则好像对“完美”这个形容词感到有些不解，他顿了顿，说：“没有觉得他完美。”
人都有缺点，只是多或少的问题，没有谁是完美的，许则还不至于盲目到这个程度。
不过如果要票选最接近完美的alpha，许则会选陆赫扬，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
“我不懂。”池嘉寒揉揉眼睛，很难缓过神。
许则伸手把飘到omega头发上的一小片树叶拿掉，说：“要上课了。”
“……回班吧。”很多话想说，可不知道说什么最合适，池嘉寒叹了口气。
他觉得许则总是碰到、总是在做一些很辛苦的事，无论是卖命赚钱还是喜欢一个没有可能的人。
周五早上，陆赫扬洗漱完下楼，穿过客厅，走到餐厅门口时，看见餐桌旁有人正在吃早饭，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得近乎压抑。
陆青墨看了陆赫扬一眼，陆赫扬与她对视过后，转头看向长桌主座上的alpha，叫了一声：“爸。”
陆承誉将联盟内部日报翻过一面，看了眼手表，才说：“坐下，吃早饭。”
“嗯。”
短暂的对话就此结束，饭桌上再次陷入死寂。陆青墨与陆赫扬脸上的表情如常，早就习惯这样的家庭氛围——疏离、冷淡、沉默。
三分钟后，陆承誉放下报纸，结束早餐，保姆立刻过来为他系领带、披外套。陆承誉扣好纽扣，他的身材挺拔，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张脸仍然非常年轻，昂贵的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勉强将s级alpha身上的压迫感弱化了一点。
没有闲聊，没有道别，陆承誉整理好着装后就离开餐厅。透过落地窗，陆赫扬看见司机为陆承誉打开车门，又关上，随后车子驶出花园。
“爸去开会。”陆青墨喝了口牛奶，“凌晨的时候，我们一起回来的。”
“这次在家待多久？”陆赫扬问。
“他明天走，我后天。”
陆赫扬“嗯”了一声，继续吃早饭。
早餐过后，陆青墨带陆赫扬去上学，接着她要去参加一个外交活动。两人一路没什么交流，直到快到预备校，陆青墨才开口：“你这段时间经常去城西，爸知道了。”
“嗯。”陆赫扬不意外，保镖应该早在第一次就将他的行踪报告给陆承誉了。
“那里太乱了，还是少去吧。”陆青墨说，“要是等爸开口跟你提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陆赫扬没说话，陆青墨转头看他。
“别担心。”陆赫扬也朝她看，笑了一下，“你知道我很听话的。”
“我不知道。”陆青墨微微蹙着眉，“有时候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她缓缓将车停在预备校门口，说：“我不希望你跟我一样，但也不希望你真的越线。”
“不会的。”陆赫扬下车，去后座取了书包。他走到驾驶座车窗外，说，“路上小心，活动结束以后回家好好休息。”
陆青墨握着方向盘，睫毛垂下去。她只偶尔在陆赫扬面前才会露出一些疲惫的神态，其余时间，她总是成熟又干练的，是公认的、联盟中最年轻最优秀的外交官。
“没时间休息。”陆青墨笑笑，“中午要去魏家吃饭。”
整个首都，唯一在财力和势力上能勉强比肩顾家的，魏家算一个。魏家长子魏凌洲刚跟陆青墨结婚一年半时间，陆赫扬与这位姐夫没见过几次面，但几乎能在首都上流圈里所有的花边新闻中听见他的大名。
当然，政商利益联姻下，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一年半前的那场婚礼堪称华丽浩大，聚集了联盟中所有权贵名流，陆青墨穿着婚纱坐在镜子前，陆赫扬站在她身边，从镜中看见的是一张对爱情和婚姻毫无期待的、美到极致却又麻木死气的脸。
十五岁的陆赫扬第一次觉得，他的姐姐美得有些悲哀。
交换对戒时，坐在第一排的陆赫扬看见陆青墨的眼眶红了，像一个受了感动的新娘，但他知道事实并非那样，他知道陆青墨在遗憾什么，为谁遗憾。
人只要被抓住了软肋，就会被迫去接受一件又一件出于本愿的事，并且永无回头的可能，这是个死结。
陆赫扬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说：“再见，慢点开。”
等陆青墨开车掉头，陆赫扬往预备校里走，他转身时恰巧看见许则站在从车棚过来的那条人行道上。许则看起来就像走路走着走着，不自觉地被什么吸引了，而无意识地停下来站在那里——他可能都没发现自己静立在一群走动的学生中有多突兀。
远远对上陆赫扬的眼睛，许则像什么被拍了一下，别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第22章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走到通道闸前的，许则停了一步，让陆赫扬先刷脸进校。
显示屏不大不小，陆赫扬站在正前方，身后是其他排队的同学。屏幕里，陆赫扬看见许则正看着自己的后脑勺，一秒后，许则又看向显示屏，那瞬间两人目光交汇。
许则没想到会在屏幕里跟陆赫扬对上视线，他立刻低下头。
“核验通过，请进。”
机器提示响起，陆赫扬通过闸门，没过几秒，许则也进了学校。
许则还有些没缓过神，在想刚刚送陆赫扬来上学的omega，是上次在老城区，他帮陆赫扬修车胎时看见的那位。只不过今天omega没有戴墨镜，从许则的审美来看，那张脸是少见的美，冷艳而疏离，看过一眼就很难忘记。
和许则想象中的一样——他以前就在想，陆赫扬如果谈恋爱，对象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没有悲伤、难过一类的心情，许则从未幻想过自己与陆赫扬之间的任何可能。对他来说，在发现可望不可即的人属于另一个优秀的人时，许则只会觉得这个世界的规则总是很有道理，因为登对的人站在了一起。
漂亮的奖杯永远属于冠军，而他不会是冠军，所以只要鼓掌和仰望就好。
一前一后地这样走着，陆赫扬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很平常的一眼，但当那张脸侧过来，被阳光照亮，又转回去变成背影时，许则仿佛受了某种蛊惑，竟然下意识张了张嘴，可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真的发出声音了，自己会说什么话。
许则立刻抿紧唇，把那些奇怪的东西咽下去。
接着他发现陆赫扬放慢了脚步，没过几步，两人差不多就走到了并肩。陆赫扬仍然看着前方，随口问：“你每天都骑车上学？”
许则点点头，又想到陆赫扬应该看不见他在点头，于是说：“嗯，离得近。”
“老城区离预备校确实比较近。”陆赫扬说。
许则顿时没敢轻易回答，他不知道陆赫扬记得自己住在老城区，是因为上次自己帮他修车，还是因为星期二那晚，他送自己回家。
如果是后者，说明那天晚上他在陆赫扬面前是许则，而不是17号。
实际上许则对那晚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他喝了太多，又在车上睡了一觉，导致很多细节都显得朦朦胧胧。他只记得陆赫扬的态度和平常不太一样，是那种在17号面前才会有的，虽然不明显，但许则每次都能感觉到一点点。
许则决定试探一次。
但由于在‘试探’这一行为上没有半毛钱经验，导致最后许则给出的试探就是——他说：“128块钱。”
128块钱，陆赫扬上次给他买的消炎药和药水，一共是128块钱。
说出口之后，许则意识到这蠢透了。
陆赫扬愣了一下，不过他在又走了几步之后才转过头，问：“什么？”
他和许则的身高大概差三四厘米，所以他看过来时微微垂着眼，但许则简直有种被俯视的感觉，充满压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没有，没什么。”许则说。
“嗯。”已经走到教学楼花坛下，两人不在同一栋楼，陆赫扬说，“我先去教室了。”
许则在原地站定：“好的。”
他看着陆赫扬的背影，一直到对方走到楼梯口。这种目送关系不算熟的alpha校友进楼的举动其实非常奇怪，只是许则自己没有发觉。
下午放学前，陆赫扬收到小风的信息，是今晚拳击赛的选手名单。
从上至下看了一遍，陆赫扬问：17号不上场么？
小风：啊，你跟17号不是朋友嘛，他没有告诉你吗，今天他打热场赛，就是娱乐赛那种，不拿钱的，白打。
小风：还有啊……听说17号好像得罪大老板了，不但这个星期打比赛没有钱拿，而且据说下周五跟他对打的，是个很凶残的拳手，之前打出过人命。
小风：你要不劝劝他……下星期别打了，感觉很悬呢。
陆赫扬盯着页面看了会儿，没说什么，只让小风留两个座位。今天贺蔚被勒令回家吃饭，去不了城西，所以陆赫扬跟顾昀迟两人去。
又是顾昀迟没来上学的一天，陆赫扬出了校门口，顾昀迟恰巧也刚到。陆赫扬坐上车，说：“先带我去买个东西。”
顾昀迟跟贺蔚最大的不同点在于他没有旺盛的好奇心，也不会刨根问底非要把大事小事都弄清楚。他“嗯”了一声，让陆赫扬跟导航系统报地址。
半路上，陆赫扬接到家里的电话，保姆说陆承誉晚上要上飞机，让他早点回去一趟。
“好的，很快就回来。”
陆赫扬挂了电话，漫不经心地看着车窗外。他明白陆承誉并不是要跟他聊天谈心巩固父子情，只不过是保镖又向他报告了自己的行踪，所以陆承誉以这种方式命令他回去。
“陆叔叔回来了？”顾昀迟问。
“嗯。”
顾昀迟看他一眼：“那看一会儿就回家吧。”
陆赫扬点了一下头，不说话。
到拳馆时开场赛刚好结束，陆赫扬并没有去观众席上坐，跟顾昀迟说了一声后就去往后台。
小风不在，陆赫扬顺着上次的路往后台走，这个后台应该是整个俱乐部公用的，其他场馆都有通道通向这里，走廊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储物间、化妆间、更衣室。因为时间早，后台人很多，大多浓妆艳抹或抽着烟，陆赫扬在这之间显得外表过分干净，有人在不住打量他，又碍于他是s级alpha，才没有轻易上前。
陆赫扬径直走到尽头那间更衣室，敲了敲门，推进去。
里面正站着两个拳手，转过身来警惕地看着他：“谁？”
“找17号。”陆赫扬表情淡淡的，“有个东西给他。”
其中一个拳手朝衣柜旁的那扇门抬了抬下巴：“在里面。”
“谢谢。”陆赫扬说。
他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是狭小的洗手间和淋浴室，灯光很暗，17号正背对着他弯腰站在洗手池前，肩上披了一条毛巾。水龙头开着，17号似乎是在洗脸，陆赫扬往旁边走了一步，看见泛黄的洗手池里满是血水，缓慢地顺着有些堵塞的水道口流下去。
17号关掉水龙头，稍微直起身，他的手从脸上移开的时候，鼻血仍然在往下滴。
他抬起头的一瞬间，在那张污垢斑驳的镜子里与陆赫扬目光相撞，17号微微睁大眼睛，立刻扭过头，确认陆赫扬真的站在自己身后。
“你……”17号转身，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子，停了一秒，才问，“是刚来吗？之前没有看到你。”
“对。”陆赫扬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你在找我？”
17号莫名给自己下了个套，他反应过来，眼睛垂下去，又擦了一下鼻子，说：“只是问一下。”
陆赫扬瞥了眼手环上的时间，然后将手里的纸盒递给17号：“送给你的。”
头顶上的电灯钨丝抽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17号看着纸盒，又看向陆赫扬，最终他把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将双手擦干净，接过纸盒。
“看看喜不喜欢。”陆赫扬说。
17号像被输入程序的机器人，很安静地按照陆赫扬的指示，把纸盒拆开。
一股崭新的皮革味散发出来，17号低头注视着那双黑红相间的拳套，在看清套口边缘印着的品牌名时，他有些讶异地抬起头。他的脸上很脏，劣质的油彩和泥泞未干的血迹，然而那双眼睛却是非常干净，深灰色，在瓦数极低的灯光下泛着几乎看不出来的一点点蓝调。
是过于贵重的礼物——无论是礼物本身还是送礼物的人，贵重到让人不敢收下，又想再多看几眼。17号的喉咙动了动，轻声问：“为什么送给我？”
“庆祝你胜利。”陆赫扬说。
17号的心里闪过一个很坏的念头，他想收下这份用来庆祝胜利的礼物，但很快他就将这个念头打消——像个第一次意图撒谎的小孩，因为良心上过意不去和经验不足，所以最后还是决定乖乖说实话。
“我没有赢，开场赛，我输了。”17号声音低低地说，听起来有点懊悔，他原本从不在意输赢。
但陆赫扬看起来不意外也不惊讶，只是笑了笑：“没关系，不重要，就当提前庆祝你的下一次胜利。”
17号没有再推脱，他看着拳套，伸手在光滑的皮面上摸了一下，接着他对陆赫扬说：“谢谢你。”
虽然17号表现得不明显，没有笑也没有两眼放光，但陆赫扬能察觉出他的开心。17号一直打量着拳套，对它珍视又喜欢的样子，那种感觉是很难隐藏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保姆在催。陆赫扬忽略它，却也清楚自己没时间了，该走了。
“我先走了。”陆赫扬说，“下周见。”
不但收到了昂贵的新拳套，还获得了一个下周见的约定，17号脑袋上因为打比赛而被弄得乱糟糟翘起的头发仿佛都显得轻松欢快。他直视着陆赫扬的眼睛，抿了抿嘴，像一个很淡的笑容。
17号认真地说：“下周见。”

第23章
周五晚上，17号到了后台，做好一切准备之后，他打开柜子，将书包塞进去。他很少在这里留下什么痕迹，每次来时书包里雷打不动地装着一对拳套、一条运动裤、一罐油彩，以及简单的药物，结束后又全部带走。
就像那种随时会辞职走人的员工一样，从不在工位上摆放多余的物品。
屋子里还坐着几个拳手，在喝酒或是抽烟，却没人说话。等17号从柜子前站起身，一个拳手才开口：“跟埃里德打，你是真不怕死。”
17号关上储物柜门，撕开拳套束口处的魔术贴，他微低着头，站在角落的那片阴影里，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17号说：“排到我了，就得我去打。”
拳手们向来对这个只有17岁的alpha持以复杂的态度，看不惯他每周都有比赛可以打，看不惯他沉默寡言来去匆匆，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靠实力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在这里，有人可以把台下称兄道弟的朋友打成残废，有人被报复心冲昏头脑，不惜打药上场，相比之下，17号身上曾被他们嗤之以鼻的“假仁慈”和“伪善”却始终没有消失，反倒让人信服起来。
或许这可以被称作是少年人身上未泯的良知，但很显然，这种东西在这里并不适用，甚至非常违和。
所有人都知道17号这次为什么会被排到跟埃里德打，唐非绎折磨一个人的手段有很多种，如果17号跟他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完全可以避免这场拳赛。
但17号只是一声不吭地接受了比赛安排，没有发表任何异议。
“劝你小心点。”另一个拳手说，“埃里德刚来俱乐部，正是打算出风头树威风的时候，你年纪还小，别为了这种比赛弄得自己缺胳膊少腿，不值当。”
17号安静听完，戴上拳套，抬起头，说：“谢谢。”
陆赫扬几个人到场馆的时候，第二场刚刚结束，三个人坐到第一排，没过一分钟，小风就捧着饮料猫腰溜过来了，一边递给他们一边说：“17号是第四场，那个埃里德出了名的凶残，今天给17号投注的人都少了很多。”
“17号的钱是按场数算的，还是按投注金额算的？”贺蔚好奇地问。
“按场数，他一场比赛的钱其实是这里最少的。”小风说，“只有在投注超过八十万才会给他分成，但这种情况很少，偶尔大老板来看比赛给他下注的时候才会有。”
“八十万？”贺蔚觉得荒唐，“来这里的大多都是看个爽吧，就算投钱也不会投很多。一场八十万，摆明了是压榨啊。”
小风立刻比了个“嘘”的手势：“这种地方本来就是没有公平的，人命不值钱。”
他说完就溜走了，贺蔚打开饮料喝了口，突然说：“你们俩有没有谁是对alpha有兴趣的，能不能把17号给包了？”
顾昀迟说：“你有病就去治。”
贺蔚“切”了一声，又扭头面向陆赫扬，陆赫扬在他开口前淡淡地说了句：“看比赛。”
自讨没趣，贺蔚翻了个白眼，把目光投向赛场。
第三场没几分钟就结束了，紧接着大屏幕上跳出17号和埃里德的名字，观众的呼声立即高昂起来。不多时，选手通道里一前一后地走出两个alpha。
这是陆赫扬他们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埃里德，黝黑强壮，无论是从量级还是臂展来说都十分惊人。他的眉眼间距很近，使得那双眼睛看起来深而窄，透露出野兽一般的威胁性。
17号走在埃里德身后，他还是跟以往比赛时没什么两样，手上戴着那副皮面脱落斑驳的、薄薄的旧拳套。
踏进八角笼，17号抬头，朝正对面的第一排观众席上看了一眼。
观众席上灯光很暗，但17号却无比准确地看向其中的某个位置。
鼎沸喧嚣声和满场观众中，陆赫扬静静跟他对视——只是短暂的一瞬间。17号转过身，面向埃里德。
尖锐的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几乎是在哨声刚结束的刹那，埃里德就疾速出了一记左摆拳，17号躲避幅度不够，被擦中下颚，整个人晃了一下，他利用身体的扭转，靠腰部发力，紧接着打出出其不意的一个转身拳，正中埃里德左脸颊。
但埃里德仅仅是稍微偏了一下头，他身体和脸部的肌肉都极度发达，所以即使受到攻击，那点疼痛感对他来说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再优秀的拳法技巧也会被摸到弱点，反而肌肉和量级差距往往最难攻破。正规比赛中绝不可能出现17号和埃里德这样的体型差，但这里是地下拳击场，无规则可言。
埃里德开始凶猛地发起一系列刺拳，17号虽然有格挡动作，但无法兼顾头部和腹部，他的小腹挨了几拳，所幸刺拳的攻击力会因为速度而稍微减弱一些，不过刺拳大多是为接下来的重拳制造时机——果然，埃里德的左臂往后深拉，拳峰正对17号右侧肋骨，肝的位置。
“被这么打中的话，17号会死的吧。”贺蔚的表情难得严肃，“为什么要这么安排，17号是得罪谁了吗？”
“唐非绎。”顾昀迟说，“你忘了上次在酒店的事？”
观众的喊叫忽然高起来，是埃里德连出了两记重拳，17号及时矮身用手臂格挡，但那两拳力道实在太大，挨第二拳的时候，17号被打得往后撞在围栏上，双手连抬起都非常艰难。
埃里德的凶悍和残忍不出所料，在17号力量极其薄弱的时刻，他用上了致残率极高的垂直肘击，如果击中头骨，17号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留下永久伤害。
他的肘尖直朝着17号的头顶砸下去，贺蔚已经忍不住在骂脏话，陆赫扬盯着八角笼，唇抿得很紧。
最后半秒，17号竭力在围栏上向前撑了一下，歪过头用肩膀顶替了受击部位。埃里德的手肘最终锤在他后肩到脊背的位置，17号像被打落的飞鸟，低着头吐出一口血，往地上摔去，却在半路被埃里德捞住，他将17号的左手反剪，继而膝盖顶在他背上，施加自己身体的重量，压着17号狠狠向下一跪！
17号的左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被向后扭曲，出于痛苦，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蜷缩起来，但埃里德的膝盖还顶着他的后背，17号被死死钉在地面动弹不得。刺目的追光灯打在他脸上，17号紧闭着嘴巴，从始至终没发出任何惨叫，只有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唇角流出来。
埃里德抓住17号的头发，试图要将他的头往地面上砸——一声哨响，台裁上场叫停了比赛。
观众仍然在尖叫、呐喊，不知道是为了谁，像一群麻木的嗜血的机器。
埃里德站起身，在八角笼里振臂走了一圈后退场。17号一动不动地躺在围栏下，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没了呼吸。
十几秒后，两个alpha抬着担架上场，将17号带走。
贺蔚皱着眉，17号算是同龄人，被打成这样，多少有些让人不好受，他说：“17号的手肯定脱臼了。”
他说着转过头，却发现身边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陆赫扬不见了。
“赫扬呢？”贺蔚转头问另一边的顾昀迟。
“你别管那么多了。”顾昀迟说。
“我……我带你去！”小风一见陆赫扬出来，立刻就喊。
陆赫扬只是朝前走，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小风对刚才的比赛还心有余悸，他跟在陆赫扬旁边，说：“你别太担心，有医生的，会给17号看的。”
通道里人来人往挤挤攘攘，陆赫扬沉默地与他们擦身，几分钟后，他来到后台，刚进走廊的那刻，迎面就碰上了唐非绎。
唐非绎的脸色有些阴沉，他看了陆赫扬一眼，陆赫扬直视着他，随后跟他擦肩而过。走出几步后，唐非绎又回过头，看着陆赫扬的背影，微微眯起眼，像在思索什么。
等唐非绎走到大门外，躲在角落里的小风才重新蹿出来，刚刚陆赫扬走得太快，小风根本来不及告诉他那个正往外走的alpha是唐非绎，你先停下来躲躲。
尽头的屋子外站着几个拳手，其中一个正在抽烟的alpha是上周陆赫扬来找17号时见过的。他掐灭了烟头，说：“你朋友骨头真硬。”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讥诮，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意思——并不是真的在嘲讽。
陆赫扬走过他们面前，伸手推开门。
屋子里的灯光还是那么暗，空气里充斥着血腥味和药水味，陆赫扬看见17号正靠坐在墙边的地上，脱臼的手臂已经接好了，双腿周围散落着沾血的药棉和纸巾。一个alpha正按着17号的后脑勺，在朝他的腺体里注射针剂，17号的头低垂，嘴里咬着一块折起的毛巾，双眼紧紧闭着。
“打的什么？”陆赫扬问那个alpha，对方应该就是小风所说的医生。
“抑制剂，防止因为过度疼痛引发信息素紊乱。”医生把针管抽出来，站起身，迅速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这么走了。
17号松了口，把毛巾吐掉，慢慢抬起头，往后靠在墙上。
他的脸上除了油彩就是血迹，面颊肿起，唇色苍白。他从刚刚听到陆赫扬的声音起就想睁开眼睛，只是苦于实在没什么力气。
17号的睫毛动了动，终于困难地把眼睛睁开，他有气无力地望着陆赫扬，嘴巴张合了一下，陆赫扬蹲下去，凑近他，问：“什么？”
“……我”17号的声音很嘶哑，他说，“我输了。”
上周陆赫扬送他拳套时说是用来庆祝他下一次胜利的，但今天他输了，虽然这个结果原本就是显而易见的，可他仍然觉得有些遗憾。
世界上没那么多戏剧化的逆袭和反杀，多的是一次次的迎头痛击，他无法抵抗，只能尽量让自己以快一点的速度爬起来。
他其实不愿意被陆赫扬看到自己的这种样子，不过还好，他现在是17号。
陆赫扬看着他，说：“没关系的。”
“帮我个忙。”17号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帮我……拿一下书包。”
“好。”陆赫扬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柜子前，从倒数第二排的柜格里拿出17号的书包——他记得上次17号把钱包还给他时，是从这个格子里拿的。
“最外面，那个小的袋子。”17号说。
陆赫扬拉开拉链，把东西从里面拿出来。
是一卷皱巴巴的钞票。
“上次，谢谢你送我回家，还买了药。”17号看起来好像马上就会睡着，气息已经非常虚弱，“上个星期……你来的时候，我忘记把钱给你了。”
陆赫扬迟迟没有说话，17号觉得周围很安静，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心里无声地盼望着陆赫扬能再多待一会儿，几秒也行，让自己可以稍微安心地休息片刻。
“我带你去医院。”陆赫扬终于说。
“坐一下就好了。”17号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低，“都是这样的。”
没有太大区别，对他来说，只是流血多或少、伤得轻或重的问题，处理方式都一样，这次只是养伤的时间也许会久一点而已，他早有心理准备。
“别睡，去医院。”陆赫扬放下书包，单膝曲地靠近17号，手指搭住他的下颚往上抬了一点，不让他昏睡过去。
但17号闭着眼睛，整个人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动哪怕一下。
陆赫扬叫他：“许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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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day战损则》
聪明的alpha：加微信转钱。
许则：给你现金…

第24章
他看到17号整个人轻微地抖了一下，然后很慢地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住他。
大概过了十秒，17号终于反应过来，他将自己的脸从陆赫扬的手上移开，目光转动得极度缓慢。
最终，他问：“什么时候。”
怕听到陆赫扬的回答，他接着又说：“很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陆赫扬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所以是自己太蠢，以为陆赫扬不会发现许则和17号之间相同的声音、信息素、身形动作，他只是一直觉得，陆赫扬对那个叫“许则”的人应该没什么印象，不会把两者联系起来。
原来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么笨、那么无知的。
许则此刻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体里的疼痛，胸腔和背部，还有左肩，之前脱臼的位置。抑制剂只能维稳信息素，但无法麻痹痛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痛得那么厉害，甚至因此神志不清地自言自语起来。
“为什么呢……”许则低声喃喃，“你早就知道了……”
换做别人，许则会觉得对方在把自己当傻子玩，但他不认为陆赫扬是这样的人，却又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理由，一时有些难受起来。
又想想，即便陆赫扬真的是这样的心态，自己也没有办法怪他。
许则转过头，旁边就是那面旧长镜，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在昏暗的灯光下简直不像个人，狼狈的，连五官都模糊不清——陆赫扬现在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他。
难堪，许则把头垂下去，确实是没有力气了，他说：“你先走吧。”
接着用那种听起来几乎像哀求的语气，说：“以后不要来了。”
不等陆赫扬回答，许则彻底闭上眼陷入昏迷，人往前栽下去，陆赫扬按住他的肩，同时房间门被推开，进来几个alpha。
陆赫扬回过头，跟其中一个穿白衬衫的alpha对视一眼，卓砚点了一下头，走过来，蹲到许则身边，在他的胸前和后背检查一遍，说：“骨头没断，其他的要照个CT才知道。”
另外几个alpha上前，将许则放到担架上。小风还等在门口，他压根不知道这群alpha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总之看着就很专业的样子。陆赫扬手里拿着许则的书包，他走到小风面前，说：“今天谢谢你，我带17号先去医院。”
“哦……”小风呆呆点头，眼睛都不敢乱看，“你们记得从那边的侧门走，不然很容易碰到大老板的人。”
“好。”
侧门外是陆赫扬第一次被抢劫的地方，顾昀迟和贺蔚已经等在小巷里。许则安静地躺在担架上，被抬进那辆特殊的私人医院救护车。
贺蔚一脸迷茫：“赫扬，你为什么……”
卓砚他也认识，但17号回到后台不过二十分钟，贺蔚不知道卓砚他们是怎么这么快赶到的——除非有人在比赛还没结束时就通知了他们。
“我跟许则去一趟医院。”陆赫扬说，“你们先开车回去。”
等车子开走了，贺蔚才扭头问顾昀迟：“什么许则？”
“像你这样智商的s级alpha不多了。”顾昀迟说。
几秒钟后，贺蔚彻底反应过来，他睁圆双眼：“你也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都不跟我说？！”
“上次去听讲座的时候。”
那天下午他跟贺蔚两人去陆赫扬和许则房间吃东西聊天，顾昀迟是那时发现端倪的。当然，陆赫扬肯定比他发现得更早一些。
17号就是许则这件事对顾昀迟来说没什么所谓，毕竟他和许则不熟，对方是谁跟他都没有关系。至于陆赫扬为什么也一直当做不知道，顾昀迟认为按照他的性格，这样做完全可以理解，他们在某些方面很相像——比如从不对无关的人产生好奇或关心。
但上次在酒店，以及今晚的事，顾昀迟多少有些看不懂。
不过没事，反正贺蔚比他更不懂。
许则在去医院的路上出现了轻微呼吸困难的症状，伴随着少量咳血。他皱着眉头，看起来很痛苦——大概也只有在这样的昏迷状态下他才会放弃忍耐。
“好痛……”许则呼吸急促，无意识地呻吟，“吗啡……给我打一针……”
他既然会这样说，就意味着之前受伤时有人给他打过吗啡。
卓砚从当医生起接触的病人大多有权有钱，没见过许则这种一上来就直接要求打吗啡的，这过于简单粗暴。在没有确认伤势之前，卓砚连止痛片都不能给他吃。
迟迟没得到止痛药，许则接受了这个现实，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彻底静下去。
卓砚看了陆赫扬一眼，陆赫扬还是没什么表情地坐在另一边的座椅上，不紧张也不慌乱——是卓砚熟悉的，那种对任何事情都不会过分在意的样子。
到医院后做了检查，确定许则是肺挫伤出血，不算非常严重，只是如果不到医院治疗的话，会引起并发症或留下后遗症。
“你朋友？”卓砚对着监护仪做完记录，问陆赫扬。
许则脸上的油彩和污血已经被清理掉，露出干净的睡颜。陆赫扬靠在窗边的位置，离病床有段距离，他说：“不算，是同校认识的人。”
“预备校的学生？”卓砚有点惊讶。
“嗯。”陆赫扬直起身往外走，“等他醒了，如果没什么问题，他要出院就让他出院，今天辛苦你了。”
“好的。”
许则醒来的时候房间里蒙蒙亮，他盯着半空中的输液瓶看了很久，也只能得出‘我现在在医院’的结论，至于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他一概没有记忆。
他只记得昏迷之前自己让陆赫扬不要再去俱乐部，不知道陆赫扬会不会因此不高兴。
有人进来了，他把许则的床头调高，又摸起遥控器打开窗帘。许则这才看清他，是个年轻的医生。
“我叫卓砚。”卓砚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许则坐起来，接下去一个问题就是，“现在能结医药费和办理出院手续吗？”
“可以的，药给你配好了，你带回去按时吃。”卓砚说，“医药费已经结过了，不用担心。”
他看见面前这个苍白的alpha犹豫了片刻，问：“是谁帮我结的？”
“应该是你认识的一个校友。”卓砚翻着报告，“你的信息素数据我看了下，你应该属于易感期比较频繁的s级alpha，昨天我们还在你的血液里检测到了强效抑制剂，所以这里要提醒你，这段时间如果易感期到了，你不能再用抑制剂了。”
“我猜大概就在这两天，因为昨晚你由于受伤和疼痛，信息素分泌稍微有些紊乱。近几天注意一下，要是易感期到了，最好请假在家休息。”
“好的，谢谢你。”许则点点头。
许则在一个小时后带着药出了院，医院甚至为他安排好了车。许则坐在后排，他把书包最外面的小袋子拉开，那卷皱皱的钞票还在里面——陆赫扬当然不可能拿走。
回到家，许则去卫生间洗手，他抬头看着镜子——他很少对着镜子观察自己，因为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青肿的嘴角，脖子上、手臂上，大大小小地贴着创可贴和纱布，都是昨晚他没注意到、没感觉到的小伤口，放在平常连顾都顾不上，但现在都被护士细心处理过，好好地覆盖起来了。
许则站了会儿，接着回到房间，翻开书本写作业，一开始注意力始终没办法集中，想到昨晚陆赫扬叫他的名字，想到自己之前那些自以为不露痕迹的伪装，原来都是皇帝的新衣，只是有人没戳穿而已。
后来他终于从尴尬和另一些复杂的心情中暂时脱离，好好地把作业写完了。
腺体热热的，许则摸了摸后颈——易感期可能要到了，但家里已经没有抑制贴。他收拾好课本，准备去药店买一盒。
身上还是有点痛，不过已经不影响正常行动，许则拿了钥匙，戴上鸭舌帽，走出房间。
他走到大门边的时候，忽然听见敲门声。
很少有人会敲他家的门，旧木门上没有猫眼，许则拧锁，将门拉开。
隔着一道锈迹斑斑的黑色防盗门，许则看着站在外面的alpha，第一反应是自己昨天脑袋也被打坏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要出门？”陆赫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问他。
许则目前的思维反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回答陆赫扬的问题，在他还在回想自己出门是要买什么来着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快大脑一步，伸过去将防盗门打开了。

第25章
防盗门打开之后，许则跟陆赫扬面对面站了几秒，才朝旁边让了一步。他在请人进屋——尤其是请喜欢的人进屋这件事上完全没有经验，于是在陆赫扬的目光下僵硬地沉默了会儿，最后终于说：“请进。”
陆赫扬朝屋里走了一步，站到许则面前，抬手捏住他的帽沿，将帽子往上抬，露出整张脸。陆赫扬微微歪头看着许则的嘴角，问：“还疼么？”
“不疼了。”嘴角还肿着，不疼是不可能的，只是这点疼痛实在微不足道。许则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顿了顿，又将门关上。
“你出门有事？”
“买抑制贴。”许则怔怔的，陆赫扬问什么他答什么，还额外解释原因，“易感期可能要到了。”
“我带了两盒。”陆赫扬说。
他走到那张小小的餐桌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许则家不大，两室一厅的户型，整个客厅空得不像话，一张餐桌、一把椅子、一个垃圾桶，明显是长期只有一个人在这间房子里生活。
许则稍微反应过来，去房间里拿了另一张椅子，放到陆赫扬脚边。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盒，陆赫扬把盖子打开，然后坐下，将碗筷推到许则面前。
短暂犹豫过后，许则坐到陆赫扬对面，双手垂在大腿上，他问：“你为什么……”
“赔礼道歉。”陆赫扬笑了一下，“还生气吗？”
不生气，许则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要生气也是生自己的气，许则不认为陆赫扬做错了什么——他原本就没有必要替自己这种人考虑太多。并且，就算陆赫扬做错了，许则也会在心里第一时间为他开脱干净。
“我没有生气。”许则低声说。
“但你让我以后别去见你。”
许则微微皱起眉，表情是思索的样子，他记得昨晚自己不是这么说的，他好像只让陆赫扬以后不要去俱乐部。
还是自己记错了？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陆赫扬已经站起来：“是这样的话，我就先走了。”
许则一愣，下意识伸出手，又硬生生停在桌沿的位置，他也站起来，有点慌张：“不是。”
陆赫扬看着他。
‘不是不让你来见我’——这句话太奇怪了，陆赫扬或许不会多想，但许则绝对说不出口。
所幸陆赫扬很体谅他，见许则为难，便笑了笑说：“开玩笑的，吃饭吧。”
吃饭过程中陆赫扬一直在看手机，使得许则不会太尴尬。吃完之后许则收拾碗筷准备去洗，陆赫扬抬起头，说：“放着吧，回去保姆会洗的。”
“是我吃的，应该我洗。”许则说。在他的观念里，陆赫扬家的保姆只需要为陆家人提供服务，自己没道理吃了饭还要让陆赫扬把碗带回去洗。
他拿着碗筷去厨房，从陆赫扬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许则站在水池前，低着头洗碗。许则好像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专注又安静的样子，他的手臂和颈侧还贴着纱布创可贴，不过不影响做家务。
许则洗好碗，他原本想用毛巾把餐具擦干、重新装好，陆赫扬立刻就能带走，但许则踌躇了几秒，都不敢看陆赫扬，只说：“可能要等一下，等碗干了再装起来。”
短短一句话被他说得都有些磕巴，许则感到强烈的良心不安，也怕陆赫扬识破他蹩脚的借口。
“没事。”陆赫扬手肘搭在桌上，支着下巴看向他。
许则走出厨房，试图找一些话题，不过意料之内的，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听到自己的心跳。
“去你房间。”陆赫扬从桌上把那两盒抑制贴拿起来，“你贴上抑制贴，睡个觉。”
“好的。”许则点点头。
许则房间里的陈设比客厅稍微丰富一些，床、衣柜、书桌、风扇，没什么杂物，同样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藏蓝色的，薄薄的被子叠成小方块，放在床中央。床和书桌分别在房间两侧，中间刚好是一扇窗，白色的短帘半拉着，被风微微吹动，露出窗外那丛茂密的树顶。
“去床上。”陆赫扬说。
许则没什么疑议地就走过去了，坐在床边。陆赫扬将抑制贴的包装盒拆开，拿出一片，撕掉涂布层。
才明白陆赫扬是要给自己贴抑制贴，许则的手收紧，扣在床沿上，自觉地低下头，露出后颈。他看着地面，看见太阳光随着窗帘的摆动，在墙边投出宽宽窄窄的亮影。
许则一直隐隐在做着准备，准备被陆赫扬询问为什么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可陆赫扬始终什么都没问。
于是那些不太想启齿的，也就都不用说了，不用跟陆赫扬说——许则又想到，陆赫扬之所以不问，大概只是没兴趣了解而已。
他感觉到陆赫扬将抑制贴轻轻覆在自己的腺体上，接着，陆赫扬的手指在抑制贴边缘抚了抚，让它跟皮肤贴合得更紧密。
抑制贴里有冰片成分，贴上后是凉的，但许则奇怪地却觉得更热了。
他的脖子和耳朵因为发热而有点红，是易感期临近的症状之一。陆赫扬垂眼看着许则的耳后，那里有根短短的碎发。
陆赫扬的指尖在许则耳后蹭了蹭，把那根碎发拨走，许则因此整个人瑟缩了一下，显得有点敏感。
“不好意思。”陆赫扬先是抱歉，然后问他，“这么怕痒？”
许则的耳朵好像更红了，肩颈僵硬。他垂着脑袋，看起来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诚实地点点头。
“把手环摘掉吧。”陆赫扬说，“戴着不觉得不舒服么？”
是很不舒服，尤其是在信息素不稳定时期，这种劣质的手环只会粗暴强硬地压制信息素，带来极大的不适。许则回答：“没关系，习惯了。”但过后还是听话地把手环摘下来。
他抬头看了陆赫扬一眼，紧接着就不知所措起来。关于陆赫扬来自己家这件事，许则没敢想过，但对方现在就站在他的房间里，床边——许则的目光没有焦点地四处飘忽一阵，最后他问：“你要在椅子上坐一下吗？”
“好。”像是终于把许则的各种反应观察够了，陆赫扬去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手按住桌上的书本，问许则：“可以看看吗？”
许则点点头。
陆赫扬便翻开许则的作业，预备校的周末作业一向不会布置太多，以至于连贺蔚那种人都能按时按量完成。
书上的字跟许则本人性格不太相像，笔锋冷冽锐利，潇洒干脆，并且丝毫不显得潦草。
“你的字很好看。”陆赫扬说。
只是被夸字好看而已，但许则仍然因此晃神一秒，然后回答：“谢谢。”
他觉得有些坐不住，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不安，许则站起来关窗户。他站到窗前，风把他的头发和T恤吹起来，日光灼烈，照出许则衣服下的身体轮廓。许则抓住飘动的白帘——修长的五指扣紧窗帘时，像握住了一束白色包装的花。
应该是一束栀子花，因为风里有栀子花的味道。
许则把窗户关上，松开手，拉好窗帘，房间里顿时暗下去一点，也安静了很多。
陆赫扬将视线从许则身上收回来，伸手，打开书桌旁的落地扇，朝向许则的床。
“你睡一觉，下午易感期如果来了，晚上会睡不好。”
“好的。”许则的脑袋其实已经很晕，而且喉咙痒痒的，想咳嗽——易感期的初期症状跟感冒发烧很像，发热、嗜睡、打寒颤。
他躺在床上，头挨到枕头的瞬间，疲惫和昏沉涌上来。他昨晚并没有睡好，因为身上到处都疼，今早回来后也没有休息。这一刻过分静谧，许则没有精力再多想，他把被子拉上来，直到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侧躺着蜷缩起来。
眼皮重重地往下坠，许则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陆赫扬的身影在视野里变得模糊。许则张了张嘴，有点含糊地说：“你有事的话，就先走，门关上就好。”
他不是在下逐客令，他比谁都希望陆赫扬能多待一会儿，只是又怕耽误陆赫扬的时间。
陆赫扬有没有回答，许则不太清楚了。在彻底闭上眼睛之前，许则想，从陆赫扬敲响大门开始，到这一秒，说不定都只是自己在易感期来临时，做的一个梦。
不久之后，朦胧中许则听见陆赫扬的脚步声，接着是房门关上的声音，最后是大门和防盗门关上的声音。
好了，梦结束了。许则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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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则，你不会以为，陆赫扬，真的，走了吧。。。
and，陆赫扬在去地下俱乐部那种危险的地方，脱离保镖视线超过一定时间才会被破门而入，但这是来校友家串门，所以待久一点也没关系的欧。

第26章
许则浑身燥热地转醒时，房间里一片暖黄，已经是下午了。
风扇还在吹，许则把被子拉下去一点，长长地呼了口气。他现在是平躺着，转过头，许则恍惚看见书桌前的椅子上，陆赫扬仍然坐在那里，一手支着下巴，似乎是在看他。
午后的光影穿过窗帘的遮挡，投在陆赫扬身上，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真实。
许则的眼珠缓慢地转动几下，目光从陆赫扬的手指、肩膀、下巴、鼻梁和眉眼上慢慢地、仔细地看过。他的眼神并不清醒，睫毛垂着，是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如果说中午时陆赫扬来他家是现实发生过的，那么许则确定，现在的陆赫扬真的是梦。
否则他也没有勇气这样直白地看着陆赫扬的眼睛。
许则不常梦见陆赫扬，一年里都没有几次。他不希望梦见，因为梦境和现实之间落差太大，醒来后容易让人心情低落。但每次梦到的时候，许则又是格外珍惜的。
他保持着眼睛一动不动看向陆赫扬的姿势，然后把身体也侧转过来，静静地跟陆赫扬对视。
陆赫扬的左手搭在膝盖上，忽然动了一下。许则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去看他的左手。
五指白皙而长，骨节分明，食指指腹正贴着膝盖，在轻轻地小幅度来回摩擦。许则看了几秒，不知道怎么就被这个细微的动作弄得脸耳发热，脊柱都麻了麻，仿佛陆赫扬的手指是在他背上抚弄过。
许则吞咽了一下，易感期的alpha经不起考验，他为自己的这种联想感到极度羞愧，面红耳赤地转过身背对着陆赫扬。太热了，许则伸手抓住自己的T恤后领往上拽，将衣服脱掉，露出光裸的后背。明明是做梦，许则却觉得身后陆赫扬的目光好像有重量，压在他的背上。许则喘了几口气，再次翻过身来，透亮的瞳孔里倒映出陆赫扬的影子。
被子还盖在腰部的位置，许则抬起右腿，夹住被子。兀自僵持了好几秒，许则才把手往下伸，伸到被子里。
他喘着气缓了一会儿，睁开眼，发现即使这样自己还是没有醒，然后他看见陆赫扬站起身，朝床边走来。
许则怔怔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陆赫扬一手压在许则的枕边，俯下身。许则近距离地看着那张脸，无法从上面挑出任何瑕疵——世界上或许没有完美的人，但陆赫扬的脸可以是完美的。
下唇被许则咬得有些红肿，他觉得陆赫扬的面容不应该这么清晰的，以往梦见时总像是隔着层纱，怎么都看不清。许则伸出干净的左手，昨晚脱臼过，现在仍然会痛——他想碰碰陆赫扬的脸，不敢做别的，只是碰一下而已。
但没等碰到陆赫扬的脸，许则看见陆赫扬皱了一下眉，然后他的手被按住了。
陆赫扬叫他：“许则。”
房间里只剩下风扇旋转的声音，许则自下而上直愣愣地看着陆赫扬，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从面色潮红到血色尽失，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许则苍白着脸，露出一种绝望又死气的表情。
他都能想象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伤没好，嘴角还肿着，易感期浑身是汗——都狼狈成这样了，竟然还对着一个同性alpha意淫。
陆赫扬会怎么看他？许则多一秒都不敢深想。
他说不出话，喉咙里像被塞满沙子，思维也停止在发现事实的那刻，无法作出有效反应。
“卓医生让我提醒你，记得吃药，还有量体温。”陆赫扬松开许则的手腕，转而在他覆着细汗的胸口位置按了按，轻描淡写地说，“他还让我问你，肺还痛不痛。”
他的手没有阻隔地贴着许则的皮肤，能感受到手心下快速的心跳。
许则浑身僵硬，费了很大的劲，才摇了一下头。
“好。”陆赫扬的手移到许则后颈，握住，“抑制贴三小时换一次，效果会好一点。”
他这样说着，在许则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看上去仿佛是要加深许则对换抑制贴这件事的印象。
“好的。”许则的声音轻到快听不见，他哑着嗓子说，“你先回去吧。”
陆赫扬便直起身，垂眼看了许则几秒，而许则已经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还搭在他的腰上，露出上半身和一截小腿，窗边朦胧的光线照出他身上泛红的痕迹和汗水，那几块贴着纱布跟创可贴的部位周围也隐隐露出伤痕的红。
在听到关门声整整五分钟后，许则才从床上坐起来。
他看起来跟行尸走肉没太大差别，拖着脚步去拿干净的内裤和衣服，然后打开门走向洗手间。
路过客厅时，许则看见餐桌上还放着保温盒——陆赫扬忘了把餐具带走。
这意味着下周上学时自己要当面把东西还给他。
许则还从没有一次性遇见过那么多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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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谁不知道陆赫扬是正人君子吗（摸着许则的胸肌说道）

第27章
许则这次的易感期还算短暂，他周一请了假，加上周末，总共是三天不到。周二下午游泳课，许则带着保温盒去了游泳馆，虽然他不知道陆赫扬会不会来上课。
游泳课开始后，许则没有见到陆赫扬，猜想他今天大概是不来了。
不过二十分钟后，许则在训练中途偶然抬头，正好看见陆赫扬走下出口处的台阶，并且朝他看过来。
这几天许则一直在想，陆赫扬有没有发现什么，答案最终不能确定——从陆赫扬的态度来看，他好像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或许他觉得那是正常的也不一定，毕竟是易感期，身体的各种反应太常见了。
不管怎样，许则本能地想把自己藏起来，眼下他正泡在泳池里，于是也只能往水里藏。
他潜入水下，像正常训练时一样在泳道里游，然而过程中却隐约看见岸边走过来一个人，跟着他潜泳的速度慢慢向前走。
游到终点，许则没有出水，整个人还沉在水面下。仰头往上看，对方就站在那里，颇有耐心的样子。
许则知道自己这种行为非常愚蠢可笑，但他已经这么做了。
不幸的是因为下水前太慌张，导致许则没有吸够足量的氧气，他现在有些待不住了。
许则忍不住在水里吐了两个泡泡。
三十秒后，他从水里探出头，大口地呼吸。
陆赫扬站在岸边，手里拿了一副泳镜。他低头看着许则，说：“我记得期末考不考潜泳。”
“……”许则擦了一下脸上的水，不敢直视陆赫扬的眼睛，庆幸自己戴了泳镜。
过了会儿，许则问：“你在几号更衣室？”
陆赫扬没有回答，而是蹲下来，说：“听不见，你游过来一点。”
他单膝下蹲的姿势看起来像海洋馆里的饲养员，而许则也像只被呼叫的海豚似的跟着指令就过去了。许则游到靠近岸沿的位置，因为紧张而四肢僵硬，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再问一次：“你在几号更衣室？”
“怎么了？”陆赫扬的手垂在泳池里拨动了一下，问。
“你忘记把保温盒带走了，我下课以后拿去还给你。”许则说。
“保温盒？”陆赫扬完全没有印象的样子。
许则只能提醒他：“周六，你……去我家的时候。”
“嗯，记起来了。”陆赫扬说，“3号更衣室。”
许则点了一下头，陆赫扬站起来：“我先去训练了。”
他朝另一个泳池走去，许则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陆赫扬下水后看不见为止。然后许则又慢慢地、慢慢地沉到水里，以缓解脸上和身上的热意。
陆赫扬因为来得晚，延迟了几分钟下课。他回更衣室拿衣服，身后有人进来，回头看去——是许则。
许则一手拿着条毛巾，一手拎着保温盒，拿过来放到椅子上后，说了一句“谢谢你”，接着不等陆赫扬回答就要走，很慌忙的样子。
“许则。”陆赫扬从柜子里拿水，一边头也不侧地叫住他。
许则立刻停在那里，一秒之后转过身，问：“什么事？”
陆赫扬喝了口水，拿起毛巾在头发上擦了擦：“你的易感期为什么会多一些？”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有些湿和凌乱的刘海，落在许则脸上。
提到易感期，许则不可避免地想起周六那件事，总之让他非常想立刻从对方面前逃离。只是陆赫扬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戏谑的意思，似乎是在认真询问。
“我是二次分化成s级的。”许则说，“初二的时候分化的，之前原本只是A级。”
“二次分化的alpha，信息素没有那么稳定，易感期会稍微频繁一些。”他解释道。
陆赫扬点点头，二次分化的情况不常见，生物书上也没有详细讲解过，他在此之前确实不太了解。
“会很难受么？”他又问。陆赫扬没体验过真正的易感期，不太清楚是什么感受
但这个问题让许则很难不多想——会很难受吗，难受到要在一个alpha面前做那样的事？许则感到无地自容，紧紧地抓着毛巾，回答：“有点。”
陆赫扬正要说什么，更衣室门口传来贺蔚的声音：“赫扬，你好了没有啊？”
“哦？”走进来看见许则也在，贺蔚跟他打招呼，“嗨。”
他的目光随即在许则的上半身停留，非常认真地看许则的腹肌和身体线条，发现果然跟17号一模一样，怪就怪自己没见过许则光着上身的样子，所以才没把他和17号联系起来，一定是这样。
见贺蔚盯着自己身上看，许则有些不明所以，接着他感觉陆赫扬朝自己这边走，手里一空，他的毛巾被陆赫扬拿起来了——陆赫扬将它挂到许则的左肩，毛巾垂下来的部分正好将许则的大半部分身体都遮盖住。
贺蔚的观察突然就被迫终止了，他皱起眉，不满地“哎”了声，陆赫扬淡淡打断他：“你今天不是回家吃饭么？”
“不回了，这辈子都不回去了。”贺蔚说，“晚上我们去个派对，给你介绍漂亮的omega。”
许则一直垂着眼看地面，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但现在的局势是他正站在贺蔚和陆赫扬中间，如果忽然转身走掉会太不礼貌，而许则同样也没有插话的经验，他不知道自己该在哪一刻说出“我先走了”会比较合适。
“不想去。”陆赫扬直截了当地拒绝贺蔚的邀请。
“你真的很没劲，你是不是不行？”贺蔚一脸扫兴，“陆赫扬，高中不谈恋爱，是打算等大学了陆叔叔给你安排结婚对象了再谈？”
他话说完，陆赫扬没什么反应，许则却抬起头看向陆赫扬。许则一直安静地站着，于是当他抬头的动作出来之后，就显得有些突兀。
陆赫扬因此也朝许则看，视线交错的瞬间许则立即别开眼。
“许则，你跟池嘉寒在谈恋爱吗？”贺蔚的注意力又到了许则身上，问他。
许则似乎还沉浸在什么东西里，顿了一下才回答：“没有，是朋友。”
“那池嘉寒有跟别的alpha在谈恋爱吗？”
“没有。”许则再次顿了一下，说，“他恐A。”
其实许则还是说得委婉了，池嘉寒不是恐A，而是厌A，自己似乎是少数的他愿意深交的alpha朋友。
“什么意思，他是同性恋吗？”贺蔚震惊，他其实已经把池嘉寒查得很清楚，前面两个问题只是随口跟许则聊聊而已，但这方面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
“应该不是。”许则没有揣测过池嘉寒的性取向，不过他不认为池嘉寒是同性恋。
贺蔚陷入思考，许则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我先走了。”
陆赫扬没作答，许则很快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3号更衣室。
许则去淋浴室洗完澡，又回更衣室收拾东西，游泳馆里几乎已经没有人，很安静，许则听见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又听见贺蔚的声音。
“真的不去？”贺蔚还在执着派对的事。
“不去。”陆赫扬仍然拒绝。
许则慢慢戴上手环，他想到之前贺蔚说的话，意思应该是陆赫扬还没有谈恋爱。
虽然这件事本质和他无关——毕竟陆赫扬的整个人生都不可能和他有关，但许则心里的负罪感还是因此轻了一点，至少说明他那次不是在对着一个有女朋友的alpha自慰。
两人慢慢走近更衣室门口，许则的衣柜在门边，他人正好被墙挡住。
“你堂哥怎么说？”陆赫扬问贺蔚。
“他说要先看看许则打得怎么样，我想着要不周五带他一起去拳击场，就是不知道这周许则打不打？他上次不是受伤了么。”
“到时候问问他。”
“赫扬。”贺蔚的声音莫名严肃，“感觉你对许则……怎么说，你从来都不管别人的事的，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许则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他看着自己的手腕，心跳忽然重起来，他没有在期待什么，只是不知道陆赫扬会如何回答。
“是因为，觉得他挺可怜的，同情他吗？”贺蔚又问。
那声音隔着一道墙，无比清晰，而过了好几秒，陆赫扬都没有作声，像默认。
太阳已经落山，更衣室有些暗，空空的柜格里一片漆黑，像个四四方方的乌黑巨口，能把人吞下去。
许则的目光没什么焦点，他缓慢地关上衣柜门，发出低沉又轻的吱呀声。
很久之后，久到他们的脚步声都模糊起来，远远的，许则听见陆赫扬的回答。
“可能吧。”

第28章
周五，陆赫扬从小风发来的信息中得知，17号这次没有停赛养伤，并且又被安排去打免费的娱乐赛。
小风问陆赫扬：17号的伤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陆赫扬回复他：不太清楚。
他确实不太清楚，自从周二游泳课过后，陆赫扬能明显感觉到许则在躲他。他们偶然在校园里碰见过两次，许则远远地看见他后就换了方向走。
以及某次放学，去停车场的路上，许则正从车棚里往外拖自行车，贺蔚跟他打了个招呼，许则嗯了声后紧接着就匆匆说了句‘我先走了’，从始至终低着头没有看陆赫扬。
贺蔚当时看着许则的背影，很奇怪地问陆赫扬：“你对许则做了什么？”
吃过晚饭，陆赫扬和顾昀迟先去了城西，在车上等了大概十多分钟，贺蔚到了，还带了另一个alpha来。
“贺予，我堂哥。”贺蔚关上车门，介绍道，“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贺予问，“是在说你自己吗？”
贺蔚嘻嘻一笑，勾着他的肩一起进了大楼。
四人到场时正好是中场娱乐赛，17号仍然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平静上场，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伤势初愈的痕迹，隐藏伤痛大概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17号这次没有朝观众席看，全程专注在八角笼的范围内。对手的量级依旧在他之上，17号今晚丝毫没有要挑动观众情绪的意思，他出手很快，稳准且狠，在四十五秒内就干脆地结束了比赛。
又接连看了三场，在对比过其他拳手之后，贺蔚问：“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正规训练之后肯定能再上几个台阶，这里就他最合适。”贺予说，“其他人戾气太重了，打职业赛，要的是野心不是杀心，我开的是正规俱乐部，照他们这种打法，没打两场就要被查封了。”
“那跟17号聊聊看。”贺蔚转头问陆赫扬，“你有他电话吗？”
“我去后台找他。”陆赫扬站起来，往观众通道里走。
小风又靠在门边嗑瓜子，见陆赫扬来了，他立刻站直：“17号不在后台。”
“他走了？”
“没有，在搬饮料。”小风说，“今天打娱乐赛没有钱拿，所以赚点小费，虽然少，但也是顿晚饭钱嘛。”
陆赫扬便根据小风说的去了下电梯后会经过的大厅，粉色灯光迷离致幻，目光穿过人群，陆赫扬看见一架饮料机旁，戴鸭舌帽的alpha正朝里面放置饮料，身边还站着一个穿吊带和热裤的omega服务生，在笑着跟他说什么。
将饮料码放好后，许则直起身，关门，拧锁，拔出钥匙。omega朝前走了一步，抱住许则的手臂，整个人贴上去，仰起头，下巴搭在许则肩上，很近地凑到他耳边，笑盈盈地说了几句悄悄话。
许则微微侧头看着omega，并不排斥的样子，只是轻轻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
omega从包包里拿出一瓶东西递给许则，然后朝他挥挥手，蹦跶着回了自己的柜台。
许则把地上的塑料筐收拾好叠在一起，抱起来，他在转身那刻看见了不远处的陆赫扬，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接着，许则低下头，往左边的另一条通道里走。
陆赫扬不疾不徐地跟上去，这条通道很窄，没什么人来往。进去之后走了几步，陆赫扬叫住他：“许则。”
他看见许则的脚步停了一下，随后站住，转过身来。通道里很暗，许则拿着塑料筐站在那里，隐约又沉默的一道身影。
“你忙完了吗？”陆赫扬朝他走过去，一边问。
他其实有别的事想问，但贺蔚他们还等着，所以只能挑最急的说。
“有什么事吗？”许则低声问。
“贺蔚的堂哥不久前开了一个拳击俱乐部，打职业赛，今天贺予来看你的比赛，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许则把头抬起来一些。
“贺予想培养一些新的拳手。”
许则帽檐压得很低，陆赫扬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一小会儿，许则才回答：“好的。”
一点都没有惊讶或开心的样子。
“刚刚那个omega给了你什么？”陆赫扬往许则的裤袋看了眼，问。
“卸妆水。”许则说，“卸脸上的颜料。”
很久之前许则卸颜料是直接用肥皂洗的，偶然的一次，被omega看见了，对方立即给了他一瓶卸妆水，甚至还教他用化妆棉。可惜许则不讲究这些，最多只把卸妆水倒在手心里往脸上抹。
后来omega便开始定期送他卸妆水，许则多次拒绝无果。
陆赫扬说：“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还可以。”许则不太清楚‘关系好’的定义是怎样的，但既然陆赫扬这么评价了，那他就承认，应该是没有错的。
陆赫扬伸出手，将许则的帽子轻轻往上抬了点，露出他的眼睛。陆赫扬说：“我还以为你不是很擅长交朋友。”
许则同意他的说法，但这里大多数人都很放得开，所以即便他不擅长交际，也有人愿意主动跟他说话。许则说：“他们人很好。”
“嗯。”陆赫扬淡淡应了声。
之后他跟许则一起回了后台，将塑料筐放好。贺蔚他们已经在俱乐部酒吧的卡座里坐着了，时间还早，酒吧里人不算多，反倒比其他地方显得清净一些。
“原来长这样。”贺予上下打量了一遍许则，笑着说，“靠脸吃饭都够了，打什么黑拳。”
陆赫扬跟许则并排坐下来，贺予顺手就拿了酒倒给许则：“会喝吗？”
许则点点头，陆赫扬看了他一眼。
“晚饭吃过没有？”在许则喝第一口酒之前，陆赫扬侧过头问。
“吃过了。”许则垂着眼，没有看他。
几杯酒闲聊过后，贺予进入正题，问：“有想过换个地方打吗？尝试一下职业赛，说不定更适合你。”
“……抱歉。”许则双手握着酒杯，声音很低，“可能不行。”
他说了‘可能’，但其实能听出没有余地的意思，贺予看向贺蔚，贺蔚去看陆赫扬，陆赫扬则是看着许则——许则拒绝之后就端起酒杯，不知怎的手有些不稳，酒洒在了手背上。
许则盯着洒出来的酒看，陆赫扬以为他是不知所措或心不在焉，但许则很平静地低头将手背上的那片酒舔干净，然后唇搭在杯沿，把剩下的喝干净。
“没事，你再考虑一下，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贺予并不多问，将名片推到许则面前，“我知道这里情况比较复杂，可能不是很容易脱身，但如果你真的有意向离开，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许则将名片拿起来，点了一下头，说：“谢谢。”
之后便没人再提这件事，聊起别的话题，许则一直沉默不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他几乎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看陆赫扬，不是刻意无视，而是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看。
越喝，许则的脑袋垂得越低，陆赫扬朝旁边的顾昀迟伸出手：“车钥匙给我，你坐贺蔚的车。”
顾昀迟从手机游戏里抬起头，看了许则一眼，没说什么，把车钥匙递给陆赫扬。
“别喝了。”陆赫扬按住许则的手腕，“我们出去一下。”
许则的目光落在陆赫扬按着自己手腕的五指上，几秒后，他放下酒杯。陆赫扬收回手，与贺蔚和贺予打了个招呼，然后站起来，许则跟着也站起来，他喝太多了，有些站不稳，陆赫扬扶了一下他的肩，防止他往前栽下去。
帽子被许则落在沙发里，陆赫扬替他拿上。
酒吧里此时已经非常热闹，许则踉踉跄跄的，不断地被人撞到肩膀或手臂，陆赫扬快走了一步上前，将鸭舌帽戴到许则头上，压低帽沿，接着揽住许则的腰，穿过拥挤的人群，带他往之前那条窄小的通道走。
许则没什么意识，整个人思绪放空，被陆赫扬带着走。一路到了后台，在其他人路过时的打量中，陆赫扬推开尽头更衣室的门，走进去，关上门反锁。
手一直扣在许则的腰上，隔着T恤，陆赫扬能感到许则身上很烫。许则的腰摸起来比想象中手感更柔韧一些，也许因为现在他是放松状态，不像比赛时那样紧绷。两人都出了点汗，陆赫扬一手揽着许则，一手将那张旧桌上的水瓶和杂物扫到一边。
许则不知道陆赫扬要做什么，但已经很晚了，他想提醒陆赫扬回家，不然不安全。可才刚要张嘴，许则就感觉脚下一轻——陆赫扬单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抱上了桌上，另一只手同时摘掉了他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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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干甚么这是？干甚么！

第29章
帽子被摘下的一瞬间，许则下意识眯起眼，但更衣室里的光线暗，并不刺目。许则不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喝醉后只会更加迟钝，可他本能地从陆赫扬身上察觉到压迫感，即便陆赫扬的信息素被手环控制得很好 。
不等他细想，陆赫扬的指尖划过他的锁骨，按在他胸口，力道有点重，手指隔着T恤微微陷进许则肌肉里几毫米。
“伤好了吗，今天看你比赛结束得很快。”
陆赫扬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没看许则，声音也低，给人一种意味不明的感觉。
许则谨慎地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回答：“已经好了。”
“抱歉。”陆赫扬忽然说。
许则一下子茫然起来，不懂他为什么要道歉。
“没有提前和你说一声就带贺予来跟你聊这件事，是我考虑得不周到。”陆赫扬抬起头，面色恢复一贯的平静，是许则熟悉的样子。他的手落下去，随意地搭在许则腰侧。
“不会。”许则立刻摇了一下头，“没关系的。”
反正不管贺予什么时候来问，答案都是一样的。陆赫扬作为好心施舍的一方，无论怎样都不应该为此道歉，没有这样的道理。
“能告诉我原因吗？”陆赫扬站在许则腿间，双手撑在桌沿，抬眼看着他。
许则有些不自然地侧过头躲避对视：“我签了合同，一年半，还剩半年多，毁约的话会很麻烦。”
不管是违约金还是唐非绎，都麻烦至极。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陆赫扬说。
许则沉默片刻，还是不肯看陆赫扬，回答：“我要待在这里。”
“许则。”陆赫扬抬手在许则的大腿外侧轻拍了一下，提醒他，“看着我。”
这一秒许则的呼吸都停住，他慢慢转动目光看向陆赫扬，视线近距离交汇的时候，酒劲裹着一股热量涌上大脑，让他有点透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错了，陆赫扬出于好心帮他一把，自己不但拒绝，还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如果他是陆赫扬，也会不悦的。
“我只想挣快钱，每星期打完一场就能拿到钱。”许则艰难地开口，“打职业赛需要训练，需要积累，我没有时间。我只适合在这种地方，这里的观众不在乎拳技，他们看到血就会兴奋，很简单。”
“我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不喜欢打拳，我只是为了赚钱。”
对着陆赫扬承认这些，让许则倍感不堪，但最终还是说出来了。他希望陆赫扬看清，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值得可怜。
“我没有把你想象成怎样。”陆赫扬看着他，“选择权在你手上。”
他越是这样说，许则越觉得不能过意。
“对不起。”许则低下头，“其实你不用管我的，也别——”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也别可怜我。”
这句话平常他未必——是一定，一定不会说出口，但今天喝了很多酒，所以勉强能说了。
许则不认为自己有多惨，不是每个人都有好命和好运气，恰巧他没有得到而已，世界上多的是跟他一样的人。对陆赫扬，许则不报任何期待，他能够接受永远听不见回响，甚至被漠视、忽略，总之好过被同情。
如果陆赫扬的确是在可怜他，那他才是真的可怜。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陆赫扬没有说话。许则闭上眼睛，脑袋往后仰，抵在墙上。
头很晕，安静的每一秒都被拉长，感觉已经过去很久，许则说：“很晚了，你该回去了，这里真的不安全。”
“留个电话给我。”陆赫扬拿出手机，解锁后切到拨号界面，递给许则。
许则睁开眼，对着陆赫扬的手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接过来，输入自己的号码，又还给陆赫扬。陆赫扬拿到手机后按下拨打键，很快，许则的手机响了。
他呆呆愣愣地还是那么坐着，等陆赫扬把电话挂断，可是陆赫扬却将手机贴到了耳边，同时盯着他的眼睛。
许则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动了动手指，从裤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点了接听。许则也把手机贴到耳边，手机里没有声音，因为并没有人说话。
“喂？”许则突然出声。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听见陆赫扬的手机里传出自己的声音。
“头晕不晕？”陆赫扬还是看着他，问。
“晕。”许则边说边点头，等于同时回答了电话里和面前的陆赫扬。
“我送你回家。”陆赫扬嘴边终于带了点笑意。
陆赫扬的提议对许则来说总是很有诱惑力，他没有用问句，淡淡地笑着，让许则想不出任何可以拒绝的办法。许则目光向下看着陆赫扬的唇，觉得渴，他喝了那么多酒，现在却一下子渴得要命——许则舔了舔嘴唇，说：“麻烦你了。”
今天过后，他跟陆赫扬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嘟的一声，电话挂掉了。许则还举着手机，盯住陆赫扬的唇发呆，他听见陆赫扬问：“在想什么？”
“你的……嘴巴。”许则充分展示酒后吐真言，他诚实地说，“很好看。”
“然后呢？”
尾音上扬，每个字都像勾子，把许则的整颗心都吊起来，一直到喉咙的位置，只要他一张嘴，就会不受控制地蹦出真心话。
“想……”许则含糊地喃喃，醉意把他的神志都冲得涣散。他被引诱着，身体前倾了一点，头低下去。
他好像从没有离陆赫扬那么近过，鼻尖都挨在一起，呼吸交错，两人的唇间只剩下厘米的距离。而陆赫扬始终是不躲避也不靠近的态度，静静注视着他。许则能意识到自己的胆子被酒精撑得很大，怂恿着他把那些小心翼翼和隐忍都暂时收起。许则的呼吸在轻微哆嗦，他听见自己快速的心跳，像冲刺的擂鼓——
但最终他还是在临近终点时偃旗息鼓了。
许则侧过头，垂下去，仅仅是把额头抵在了陆赫扬肩上。
他没有那么直白、勇敢，换做是另一个人，现在大概已经主动地争取机会，但他只是许则，喝再多酒，不敢做的事仍然不敢做。
“送你三个机会，要不要？”陆赫扬突然问。
许则的鼻子动了动，嗅到陆赫扬身上的信息素，他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陆赫扬：“什么机会？”
“类似刚才那样的机会。”陆赫扬说。
他没有明说，但许则莫名听懂了，他没有心思问陆赫扬为什么要给他这种机会，甚至连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都瞬间忘记了，只是怔了一会儿，问：“做什么都可以吗？”
陆赫扬像是在思考，许则被他勾得眼神都变认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应该吧。”陆赫扬最终给出回答。
接着他又遗憾地通知许则：“刚刚你已经用掉一个了。”
噩耗来得猝不及防，许则下意识抓住陆赫扬的T恤下摆，语气有点着急：“为什么？”
约定应该在双方都知情后才生效，怎么能提前就开始？
他才问完，门外忽然响起几声敲门声，每一声之间都有很规律的停顿。陆赫扬没有回头，但表情淡了些，他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对许则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许则于是安静地没有再追问，他戴上帽子，跟陆赫扬一起走出房间，奇怪的是外面并没有人，而陆赫扬脸上是习以为常的神色。
楼道里的灯早坏了，许则搭着扶手，陆赫扬扣着他另一只手臂，带他上楼梯。开门后，许则把客厅的灯打开，他其实完全站不稳，整个视野都是晃的，但还要问一句：“要不要喝水？”
“不用。”
进了房间，许则在床边坐下，陆赫扬靠在书桌旁替他打开风扇，说：“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说着就直起身，许则欲言又止，终于在陆赫扬走了几步时忍不住站起来：“等一下。”
因为头晕，许则差点摔回床上，只能靠住床沿以获得一点支撑，他觉得自己刚刚的声音太小了，怕陆赫扬没听见，又说了一次：“你等一下。”
陆赫扬转过身来，他正好站在灯下，房间里最亮的那片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然后散到房间四周的角落，变得暗淡。
“你之前说，机会已经被我用掉一个了。”许则还在耿耿于怀，一想到自己因为胆小而浪费掉一次机会，他就非常懊恼。
错失一次机会，就等于错失了三分之一靠近陆赫扬的珍贵时刻，也就是百分之三十三点三三三三无数次循环。
“是的。”陆赫扬说。
“可以不算数吗？”许则顿时失落，低下头，很不清醒地嘟哝，“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
久久没得到回答，许则站在那里，在电风扇的呼呼声和楼下的虫鸣声中昏昏欲睡。眼前忽地暗了一点，他抬起头，发现陆赫扬已经走到面前。
“不算数的话，你打算做什么？”陆赫扬的目光在许则的眉眼和唇之间慢慢扫过，问他。
“你还没同意。”许则这个时候还严谨了一把——陆赫扬如果不同意恢复第一次机会，而自己现在又做了什么，那就等于是用掉了第二次机会，太奢侈了。
陆赫扬又看了他一会儿，说：“我同意。”
话音落下的同时，许则毫不犹豫、几乎孤注一掷地朝陆赫扬靠过去，在他的右脸上，接近嘴角的位置，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陆赫扬，脸上和眼里都带着点笑，是那种喝醉的人常有的，很坦诚又有点傻气的笑。他的瞳孔少见的亮，分不清眼底是水还是泪。
许则永远不会知道，这一秒他的眼神和表情，早就胜过一切可以用言语阐述的表白。

第30章
周六，许则从醒来的那刻就开始皱眉，宿醉的感觉很差，他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拿干净的衣服洗澡。
把身上的酒气洗掉，许则站在镜子前低头刷牙，一边拼凑昨晚的记忆。刷着刷着，许则猛地顿住，牙刷从他手里掉下去。
如果没有记错，他昨天满身酒气地亲了陆赫扬的脸。
许则呆立着，甚至不敢再回忆后来陆赫扬的表情，或者说了什么，他宁愿自己彻底断片。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更冲动更糊涂的自爆行为了。
但陆赫扬到底为什么要给他那样的机会？
许则认为陆赫扬是不可能有什么坏心眼的，不至于闲得无聊用这种方式来戏弄他，可他也的确很难想象陆赫扬会出于同情而给他三个为所欲为的机会，这个逻辑是不成立的。
他在原地低着头发了很久的呆，最后把牙刷捡起来，冲洗干净。
许则收拾好出门，去路边的早餐店里买了早饭，在走到公交站之前吃完。等了大概七八分钟，公交到站，许则上了车。
中途转了辆次车，一个多小时过后，许则下车，步行几分钟，来到疗养院门口。
沿着主路绕过住院大楼，许则到了花园外，边走边隔着围栏往里面看。他去入口处做登记，护士为他指了个方向：“在那里，这几天又不愿意走路了，都坐轮椅，但腿脚是没问题的，你不用担心。”
“好，谢谢。”
进了花园，推轮椅的护士见到许则，便往旁边让了一步，轻声说：“有事叫我。”
“好的。”
许则走到轮椅前，在老人的膝旁蹲下来，叫她：“外婆。”
叶芸华淡漠地看着围栏旁那棵在晨风里晃动的树，并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当然这已经算最好的反应，至少不是歇斯底里地尖叫或拳打脚踢。许则无法预测每次叶芸华在见到自己时会突然变成什么状态，他只能尽量少出现，很多时候过来了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他知道叶芸华不会再记起他了，而这个结果他也有责任。
两年前许则刚开始打拳，一场接着一场，身上的伤基本没有断过，他怕外婆担心，从不敢带伤见她，只是有次叶芸华因为试图自杀而划破了手臂，许则鼻青脸肿地匆匆赶到医院，还没来得及向医生询问情况，叶芸华猛地就从椅子上站起来，问他：“你是谁？”
“外婆，我是许则。”许则像往常一样提醒她，想去看她的伤势。
“不是。”叶芸华嘴唇哆嗦着，眼神极度陌生，“我们小乖很听话的，不会打架的，你不是许则！”
许则四肢僵硬地站在那里，身上的伤口一瞬间没了知觉，变得又麻又冷。
“滚出去！骗子！你把我的小乖还给我！”
叶芸华声嘶力竭地握着拳头朝许则冲过来，被旁边的医生护士拦下。医生回头对许则喊：“你先出去，快点！”
眼前的场景像无声的、快速移动的默片，许则被护士拽出病房，门在他眼前关上。很久之后许则回忆起自己站在走廊上透过玻璃看向病房的那几分钟，背景里只有耳鸣，听不到别的声音。
那之后，叶芸华再也认不出许则了，哪怕是间断性的，一秒两秒。
“要期末考了。”许则说，“放假以后，我就有时间多来看你了。”
叶芸华的手指动了动，眼神变得柔和了一点，说：“我们家小则很乖的，他成绩很好的。”
“嗯。”
许则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说：“我推着你走走。”
周一最后一节课前，s级们被召集去会议室开个短会。许则到的时候老师正准备点名，他低着头走到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坐下，过程中始终没有往别的地方看。
“今天点学号，听到的同学举手喊‘到’。”老师看着表格，“一班，9号。”
“到。”
“一班，17号。”
没有人应。
老师抬高嗓音重复了一次：“一班，17号。”
“到。”
不紧不慢，是陆赫扬的声音。
许则盯着桌面，把呼吸放得很轻很轻，仿佛这样就能使自己在这间会议室失去存在感，让所有人都看不见他——让陆赫扬看不见他。
他在陆赫扬面前应该已经完全没有秘密可言了，从对着陆赫扬自慰，到周五的那个吻，再到今天的17号。
许则对陆赫扬个人信息的了解少之又少，他没有特意搜罗打探过，也不太会做这种事，许则只知道陆赫扬的名字、年龄、班级，以及学号。
所以许则就用了17号这个数字，没有想太多，更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以一个叫‘17号’的拳手的身份，与陆赫扬在一家乌烟瘴气的地下拳馆相遇。
现在回忆起来，他的一切伪装都实在经不起推敲。许则知道陆赫扬早就认出了他，但此时，许则意识到，这个‘早就’，可能比他想的还要再早一点。
短会只开了十分钟左右，老师点过名之后简短地介绍了这周双休日的活动内容和时间点，把相关资料发到每个人手上，让大家在周三之前决定好是否要参加。
散会后，许则的速度从没有那么快过，他垂着头穿过几个空座位，走到过道上，刚往下迈了两个台阶，就迎头撞上一个alpha。
不用抬头都知道那是谁，因为许则闻到了他身上很淡的信息素。
“你是有急事吗？”陆赫扬刚走到过道上就被许则撞了肩膀，他垂眼看着那颗今天好像格外抬不起来的脑袋，问道。
许则从进会议室后眼神就一直落在地上和桌面上，他根本不知道陆赫扬就坐在第一排，要是知道的话，他一定等到最后走。
“对不起。”许则说，然后他回答，“我没有急事。”
旁边的贺蔚顿时笑了一声。
不想看起来太奇怪太没有礼貌，许则抬头看了陆赫扬一眼。许则知道陆赫扬一定在看他，因为他们正在对话，可即使是在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和陆赫扬对视的那一秒，许则还是感到背上瞬间起了细汗，一股热意在大脑里无死角扩散。
如果许则知道周五那晚亲了陆赫扬一下会导致自己再也没有办法面对他，许则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会要求陆赫扬恢复被浪费的第一次机会。
清醒状态下，哪怕陆赫扬给他一百次机会，或者只给他一个机会，许则都不见得敢亲上去。
许则感觉自己现在在陆赫扬眼里应该跟被扒光了没有区别，他只想立刻从陆赫扬的视野里消失，可正当他准备说一句我先走了，贺蔚就问：“哎许则，周末的活动你要去吗？”
贺蔚边说边搭着陆赫扬的肩跨下台阶，许则被迫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但中间隔了一个贺蔚，总算使得许则没那么紧张局促，他说：“不太确定。”
“那你周五要打比赛嘛？”贺蔚压低声音，“不会又是娱乐赛吧？”
他觉得娱乐赛既不赚钱又浪费许则的实力，一点意思都没有。
“会打。”许则挨个回答他的问题，“不是娱乐赛。”
贺蔚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好的！”
走出会议室，恰好遇见背着书包要去上游泳课的池嘉寒。见许则跟贺蔚和陆赫扬他们走在一起，池嘉寒愣了下，他看了眼陆赫扬，随后又去看许则，问：“刚开完会？”
许则简直跟没认出池嘉寒似的，用那种没什么焦点的目光看着他。过了一两秒，许则才点点头。
“哦，我去上游泳课了。”池嘉寒充分理解许则的心不在焉。
“我下节也是游泳课，一起吗？”贺蔚问。
他讲话还从没那么轻声细语过，自从听许则说池嘉寒恐A，贺蔚就十分注重这方面，希望不要吓坏这个脆弱的小omega。
池嘉寒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不用了，我认得路。”
他说完就走了，贺蔚看着池嘉寒的背影，转头对陆赫扬和许则说：“他好酷好可爱，我好喜欢。”
然后就像个变态一样地尾随了上去。
贺蔚走后，空气立即寂静下来。许则还维持着跟陆赫扬之间的那一个贺蔚的距离，往前走，大概走了四五步后，陆赫扬淡淡问：“是易感期又到了吗，你的脸和耳朵很红。”
许则轻轻‘啊？’了声，竟然还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后颈，以确认陆赫扬的问题。
但他同时又想起来，陆赫扬明明知道他上上周才有过易感期，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又来一次。
许则停住脚步，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些什么，他说：“应该没有，我先回去上课了。”
他掉头往天桥的另一头走，陆赫扬回头看许则的背影，其实他还挺想提醒许则：你好像走反了，你的教室不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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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乖不是许则的小名，算是一种长辈的爱称。

第31章
周五晚，许则比平常到得迟一点，不过离上场还早，他去后台搬了两箱饮料来到大厅，给饮料机补货。
饮料机分散在不同位置，补到第三台时，许则在打开玻璃门后无意间一抬头，目光立刻像被粘住似的，定在某个方向不会动了。
右边角落里有台娃娃机，平时没什么人玩，大多是些情侣会偶尔去摆弄几下。
陆赫扬正俯身握着操纵杆在抓娃娃，身旁站着一个穿超短裙的卷发omega，跟他一起朝玻璃里看，指着某个玩偶在笑。
场景很养眼，许则就这么看着。从性别和信息素上来说，alpha和omega永远是相吸的，许则总在某些时刻被提醒这一点。
欢快的音乐声从机器里传出来，陆赫扬抓到了娃娃。omega欢呼一声，陆赫扬弯下腰去拿，是一只不太好看的小鲨鱼，蓝白色的。
陆赫扬将小鲨鱼递给omega，omega接过去，犹豫过后，她踮起脚尖，凑到陆赫扬耳边说了一句话。
在这里待了那么久，许则不是傻子，他也曾收到过很多类似的暗示或明示，他能猜到那是句怎样的话。
许则看见陆赫扬侧过头，垂下睫毛看着omega，可又很突然的，他抬起眼直直朝许则看过来。
因为料想不到，所以许则几乎没来得及反应，等他回过神时，陆赫扬已经收回目光，对omega笑了一下，许则看见他的口型是‘不好意思’。
omega有点害羞，冲陆赫扬挥挥手就跑开了，许则的视线追随着她臂弯里的小鲨鱼，做工粗糙，可有种丑丑的可爱。许则对那只小鲨鱼产生了点渴望，如果陆赫扬也送他一只，他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在许则专注地看着omega时，陆赫扬已经走到他面前，问：“认识？”
许则默默回过头，拿起几瓶饮料码放进货道，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不敢直视陆赫扬，回答：“嗯。”是酒吧里的服务员，之前多多少少有过接触。
“很熟吗？”陆赫扬把许则放错的一瓶饮料码到正确的货道上，问他。
许则盯着那瓶饮料，是听装的，货道上的是高出一截的瓶装饮料，差别那么大，但凡长了眼睛都不会放错，而他放错了。
“还好。”许则顿了顿，又问，“你需要联系方式吗？”
“你有她的号码。”
似乎是个问句，但陆赫扬是用陈述的语气说出来的。在许则看来，陆赫扬一连三句话都在问那个omega的事，应该是对对方很感兴趣。
许则点点头，接着很有效率低立刻从裤袋里拿出手机，要找omega的号码给陆赫扬。他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会吃醋的人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占有欲，他对陆赫扬没有占有欲，只是有些恍然，啊，陆赫扬可能是喜欢这种类型的omega。
他刚解锁手机，头上一重，是帽檐被陆赫扬往下压了压，许则听见陆赫扬说：“放饮料吧。”
许则安静片刻，收起手机，继续给饮料机补货。之后两人都没再说什么，直到许则关上最后一个饮料机的玻璃门，他说：“我先回后台了。”
陆赫扬又把他的帽檐抬起来，好像在玩什么开关游戏。他问：“今天会赢吗？”
许则转头看看周围，提前透露比赛结果，如果被人听到了举报给经理，是要禁赛和罚款的。确认没有特殊情况后，许则轻声说：“应该……”
他还没有讲完，陆赫扬抬手，食指指背在许则的下唇蹭了一下：“嘘。”
许则顿时怔住，饮料机里明亮的灯光将陆赫扬的侧脸照得清晰，像幅光影完美线条精致的素描。陆赫扬微微朝前低头，看着帽檐下许则的眼睛，说：“不该问你这个的，抱歉。”
他这样反而激起了许则必须要告诉他的决心，许则歪过头，凑到陆赫扬耳边。他们身高相当，许则不需要踮脚也不需要仰头，他窝起双手围在嘴边，像小孩子偷偷诉说秘密那样，告诉陆赫扬：“我会赢。”
说完之后许则就站直身子，手也放下去，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好。”陆赫扬笑了下，“贺蔚说今天想打台球，如果你比完赛没有别的事，一起吗？”
许则不会拒绝的，他原本一直忧心忡忡，怕陆赫扬被自己亲过之后心里介意，疏远他或者厌恶他，许则几乎已经艰难地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但陆赫扬并没有。
不是每个alpha在意识到同性对自己的感情后都能大方地保持原有态度的，能维持目前这样的关系，许则感到知足，也决定以后要克制，收起心思，不做让陆赫扬为难的事。
“好的。”许则说。
17号赢了，前半场时他象征性地让脸上挨了两拳，后半场打得利落果断，快速地收了尾。
“哇许则这是着急下班啊。”贺蔚意犹未尽，“他是不是有急事？那还来打球吗？”
“会。”陆赫扬说。
许则下场后，陆赫扬几个人就起身离席，去了东南角的台球馆。过了六七分钟，在一旁啃瓜子的小风说：“17号来了！”
陆赫扬回头看去，许则正推开玻璃门，他没有戴帽子，进门那刻就隔着老远的距离看见了陆赫扬。他在往台球桌这边走的时候视线一直没离开过陆赫扬的脸，但等真的走到面前，许则却没再看他了，盯着桌上的球。
“上药了吗？”陆赫扬问。
许则抬头，灯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他回答：“没有，不太疼。”为了证明真的不疼，他按了按自己青红的嘴角，“没关系的。”
他脸上的水还没干，显然是洗完脸就立刻过来了，卸油彩时应该下手很重很急，所以脸上还留着被搓红的痕迹，这里一块那里一块，混合着水迹，像一张染色不均的画纸，可看着又十分干净。
好几秒，陆赫扬没有说话，许则莫名紧张，于是主动找话题：“你会打吗？”
陆赫扬拿起桌上的球杆：“不会，你教我吧。”
“嗯。”许则也取了根球杆，用巧克粉在杆头上蹭蹭，接着俯低了腰开球出杆。他盯住目标球，左手压在墨绿色的球桌上，手指干净修长，桌子上方垂着一盏吊灯，照亮他半边清俊的侧脸。
从弯腰到出杆，行云流水仅仅三秒钟，清脆的一声响，球落袋的同时许则直起身。
陆赫扬看着那颗球消失在洞口，又看向许则。许则的神色很专注，他给陆赫扬的球杆也擦上巧克粉，然后抬起头要说什么，却在对上陆赫扬眼睛的瞬间卡住了。
“手……”许则匆匆挪开目光，左手调好姿势放在桌面上，“手势，这样摆。”
陆赫扬像个合格的初学者那样把手掌按在桌上，动了动手指，看起来很认真地在学习，带着几分生涩。
“不太会。”陆赫扬尝试过后，对许则说。
“可以碰你的手吗？”许则问。
陆赫扬没直接回答，只将手往许则面前移。许则稍稍迟疑一秒，伸手过去，一根一根地将陆赫扬的手指摆好，之后他在离陆赫扬五厘米外的位置放下自己的手，压腰拿好球杆，示范完整姿势。
贺蔚正跟顾昀迟在隔壁桌打，打着打着他觉得不对劲，往陆赫扬他们那边看。
“有没有搞错，陆赫扬不是很会打吗，他在干什么？”
顾昀迟头也不抬：“你少操点心。”
“身体侧一点，这条手臂贴着台面，肩膀立起来。”这边许则还在尽心尽力地教。他整个人趴着，隔着白T，能看到凸起的脊骨和肌肉线条，腰部收窄下沉出微妙的弧度。
陆赫扬垂眼看了他一会儿，跟着俯下身去，抬肩握杆。许则的侧脸就在旁边，陆赫扬忽然问：“用的什么洗发水？”
相当令人意外的一个问题，许则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转过头，才发现自己跟陆赫扬靠得那么近，近得过分。许则立刻扭回头，看着球桌，他说了一个牌子，想到陆赫扬肯定没听过，于是补充道：“很便宜的。”
他以为陆赫扬不喜欢这个味道，正尴尬地打算起来站远一点，就听见陆赫扬说：“很好闻。”
许则愣了片刻，不等他反应，啪嗒一声，陆赫扬出了杆，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将许则的目标球利落地打进袋。许则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直起身，真诚地夸他：“你打得很好。”
“你教得好。”陆赫扬靠在球桌旁，问，“经常来打球吗？”
“嗯，陪别人打。”
陆赫扬弯起嘴角笑了笑，但许则觉得他并不是真的在笑，反而看着很冷淡，总之有些难以形容。陆赫扬又问：“陪谁打？”
“其他拳手，或者一些客人，会找我跟他们打。”许则老实地交代。
“17号陪打是收费哒。”小风捧着一盒切好的水果过来，放到桌沿，“17号还能蒙着眼睛打球。”
见陆赫扬轻挑了下眉，小风很有眼色地立马说：“我去拿眼罩！”
他很快拿了一个黑色眼罩过来，许则看了眼球桌，确定好目标球和角度之后，他把眼罩戴上。陆赫扬发现许则在戴上眼罩之后，原本抿着的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应该是有些紧张。
不知道许则戴着眼罩陪别人打球时是不是也这样紧张。
“明天的活动你会去吗？”在许则开始之前，陆赫扬问。
许则点点头，顿了顿，他问：“你去吗？”
“去。”陆赫扬说，“老师给你发房间号没有？”
“发了，1203。”许则又停了一下，忍不住问，“你呢？”
“1205，贺蔚在1204。”
“嗯。”
这几句对话成功地使许则忘记了之前确定好的角度，不过他没有拿下眼罩再确认一次，而是凭感觉弯下腰，将杆头一点点往前，在碰到白球时立即停住。
陆赫扬伸手轻扣住他的腰侧，朝自己面前揽了一下：“往左一点。”
按照他的提示，许则朝左移了移，即使戴着眼罩，他仍然准确无误地盯住了3号球。灯光照在他身上，许则的鼻子很挺，嘴巴微微张着，唇形有一点点上翘，并不薄，有种恰到好处的肉感，算是他那张冷淡的脸上最柔和的部分，属于应该很好亲的类型。
许则屏住呼吸，出杆，旁边有人不知道为什么忽地欢呼大叫起来，使得许则没有听到落袋声，他问陆赫扬：“进了吗？”
“你觉得呢？”陆赫扬反问。
“我不知道。”
许则准备摘下眼罩看看，但陆赫扬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说：“进了，想吃西瓜还是哈密瓜？”
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许则回答：“西瓜。”
几秒后，他闻到西瓜的味道，就在嘴边。陆赫扬说：“张嘴。”
心跳得快起来，许则低下头，张开嘴，但找错了地方，他含住的是陆赫扬拿着竹签的手指，就像在陆赫扬的手上亲了一下。
许则局促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咬住那块西瓜。
把西瓜吃掉，许则拉起眼罩看了眼球桌，接着再次蒙眼开杆，半秒都不拖延，只是由于太紧张，他打偏了。
没听到落袋声，许则站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失望。
当然不是因为没进球而失望，而是没进球的话，陆赫扬就不会喂他吃西瓜了。
他刚要摘眼罩，唇角忽然贴上凉凉的东西——是西瓜。许则听见陆赫扬说：“因为没进，作为惩罚，这块西瓜会小一点。”
这不是惩罚，许则呆呆地想。他伸出舌尖，在西瓜上舔了舔，确定不会碰到陆赫扬的手指后，他慢慢把西瓜咬进嘴里。
原来失败了也可以有奖励。对许则来说，输意味着满身伤痕血迹，意味着会有人失望，意味着落空。但陆赫扬总是反其道而行，在他比赛输了之后送他昂贵的新拳套来提前庆祝下一次胜利，在他没有打进球的时候用一块小小的西瓜来作为根本不能算作惩罚的惩罚。
许则突然觉得陆赫扬奇怪，而这种奇怪让他在许则的心里变得更加特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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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则感动至极，作为报恩，打完球之后他把那个omega的电话发给了陆赫扬（不是

第32章
周六早上，参加活动的s级们在预备校门口集合，乘车去另一个城市。顾昀迟这次没来，据说是家里要他出席一个宴会。对预备校的很多人来说，参与一场纯粹由学校组织的学习交流活动，比参加家族或圈子聚会要轻松自由许多，至少能透得过气。
许则是从离预备校有段距离的公交车站匆匆跑过来的，上车时已经基本没有空位，不少学生是一人占两个座位，其中一个用来放书包。
陆赫扬和贺蔚仍然是坐在最后一排，贺蔚冲许则招了招手，许则犹豫片刻，走过去。
最后排五个座位，两个座位上放着陆赫扬和贺蔚的书包，还剩一个靠窗的空位，在陆赫扬旁边。
“你坐赫扬旁边吧。”贺蔚说，“刚好有个位置。”
许则的第一反应不是点头或摇头，而是去看陆赫扬。陆赫扬一直在看手机，他抬起头，侧了一下腿。
老师已经在提醒大家尽快在位置上坐好，许则一手按住前排的椅背，擦着陆赫扬的膝盖迈进去，坐下，把书包放到大腿上。
“书包给我。”陆赫扬说。
许则没问为什么，陆赫扬要他给他就给了。陆赫扬拿过去之后把许则的水瓶抽出来给他，然后将书包递给贺蔚，让他放到空位置上。
车子开动，贺蔚招呼陆赫扬上线打游戏，接着又问许则：“你玩游戏吗？”
“不玩。”许则摇摇头。他没有这方面的兴趣，而且手机很旧了，性能和内存仅够用来接受学校的文件和短信、打电话或线上聊天。
“好清心寡欲啊，你是道士吗？”贺蔚问他。
许则回答：“不是。”
贺蔚一下子哈哈哈笑起来。
有些人是这样的，没有幽默细胞，嘴巴笨，一板一眼，对所有玩笑和逗趣都免疫，还会认真回答别人的废话——反而有种别样的有趣。
陆赫扬伸手把书包里的平板拿出来，解了锁递给许则：“你看个电影，不然很无聊。”
窗帘没有拉，许则转头看向陆赫扬，阳光正好斜照进最靠窗的角落，许则的睫毛被照得毛茸茸的一簇簇，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蓝调显得更浓，像一片干净的湖面，而睫毛是湖面上空的轻云。
“谢谢。”许则接过平板，然后就没有再动了。他觉得平板也算是比较私人的物品，所以有些无所适从。
过了会儿，他往旁边看了一眼，陆赫扬跟贺蔚已经戴上耳机在打游戏。许则想起陆赫扬让他看个电影——那就一定要看个电影才行。许则打开一个视频软件，他甚至连陆赫扬的观看记录都不敢点进去看，只在电影页面随便挑了一部。
音量被许则调得很低，怕吵到别人。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许则感觉陆赫扬忽然靠近，他转过头，视线里是陆赫扬距离很近的唇和下巴，淡淡的信息素同时倾过来。
陆赫扬抬手越过许则的身体将窗帘拉紧，问他：“不觉得晒么。在看什么？”
“还好。”许则依旧习惯性地将所有问题都分别回答完毕，“在看电影。”
陆赫扬低头看了看屏幕：“动画电影吗。”他又拿了副耳机出来，递给许则，“声音这么小，你能听见？”
“能听见一点。”
“困了可以听听歌睡一觉。”陆赫扬说。那边贺蔚又在催他，陆赫扬转回身靠在椅背上继续打游戏。
许则原本不困，但陆赫扬提了，他莫名就开始感觉困。许则没有听音乐，也没有用耳机，他把平板关上，小幅度地转头看看陆赫扬，然后闭上眼睛休息。
在市区行驶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即将进入高速，压过一个减速带时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许则没防备地整个人一晃，头猛地磕在车窗上。
许则睁开眼，对他来说这不算痛，但睡着觉磕到了头，使他多少有些反应过不来，愣愣地目视前方。
一只手从他脑袋后面穿过来，摸上被撞到的位置。陆赫扬单手打着游戏，朝许则看了一眼，问：“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他的手在许则脑袋那侧轻轻揉了几下，许则原本就没清醒，这会儿更加，过了几秒才回答：“撞到头了。”
“没失忆就好。”陆赫扬笑笑，收回手。
到酒店时是中午，每人领房卡回房间放东西，吃过午饭后大家去了会场。下午的行程被排得很满，展览、讲座、会议，弄得贺蔚了无生趣，像个死人一样跟陆赫扬走在一起。而无论何时，陆赫扬往人群边缘看过去，总能看见许则在认真地看资料和文件，安静又抽离，似乎有他自己专注的世界。
临近晚饭，接老师的通知，大家去餐厅会合。许则拿着一叠资料，抬起头望向人群中央，陆赫扬和贺蔚两人正跟几个穿着西装的alpha一起走向另一条通道。那几个背影许则有印象，是几所联盟级重点大学的校长，其中一位校长拍了拍陆赫扬的肩，在跟他笑着说什么。
许则把资料收好，转身往餐厅走去。
来这里的都是s级，然而s级与s级之间也存在着天差地别，就像陆赫扬与他。
吃完饭，大多数s级们离开酒店自由活动，许则一个人回到房间，坐在桌子前仔细看资料。这次活动是自费的，但许则还是决定要来，因为能拿到联盟top院校的历年提前招生的真题和其他信息资料。
九点半，许则洗完澡，打算做半套试卷再睡觉。他挂好毛巾正要吹头发，手机响了，许则过去拿起来，看见屏幕上端端正正‘陆赫扬’三个字，他先是抬头看着窗，缓了几秒神后才按下接听。
“喂？”
“哇。”那边传来的是贺蔚的声音，“手机里听你说话感觉温柔很多啊。”
许则的肩膀松下来一点，问：“有什么事吗？”
“哦，是错觉，还是很冷漠。”贺蔚笑了一声，“你在房间里吗，我跟赫扬买了甜品回来，一起吃点？”
“你们吃吧。”许则说，“我就不过来了。”
他知道自己沉闷、无趣、寡言，出现也只会打扰别人的兴致，所以他自觉回避。
那头传来轻微嘈杂的声响，过后是一道在电话里显得分外低而清晰的嗓音：“许则。”
许则几乎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后，那里微微有些发痒，他“嗯？”了一声。
“1205。”陆赫扬很简洁地说，“过来么？”
很近，简直就像在他耳边问的一样，许则的喉咙动了动，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觉得有根无形的绳子缠在脖子上，而陆赫扬牵着绳子那头，轻轻一拽，自己就只能跟着往前走。
“好。”许则说。
他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头发还没完全干，许则拿手指胡乱理了理，带上房卡开门出去。到1205房外，许则按门铃，贺蔚很快给他开了门。
“我跟赫扬也刚回来洗完澡。”贺蔚说，“我们买了冰淇淋。”
许则点点头，走进去。陆赫扬正将擦头的毛巾搭到椅子上，半干的头发随意地落在额前，他转头看了许则一眼，然后拿起手环戴上。贺蔚在沙发上坐下，一边问：“大晚上的带什么手环，这一屋子不都是alpha。”
“是因为喝了酒怕控制不住吗？”他不怀好意地笑，“是不是在想刚刚酒吧里那个omega？让你不给他手机号，后悔了吧？”
“池嘉寒最近有理你吗？”陆赫扬问。
贺蔚立刻笑不出来了。
“吃冰淇淋。”贺蔚扭头对许则说，“本来想叫你一起去酒吧的，但估计你不喜欢。”
许则问：“你们喝酒了吗？”
“去酒吧不喝酒难道喝牛奶吗？”贺蔚无所谓地笑笑，“明早十点才集合呢，晚点起没关系。”
许则点头，又转头看看身后，见饮水器没有开，他走过去，按了一下热水键。
接着他回到沙发边，在贺蔚身旁的空位上坐下，说：“喝了酒的话，睡前喝杯热水，会舒服一点。”
“这么贴心。”贺蔚把冰淇淋给许则推过去，问他，“许则，你喜欢什么样的omega？”
许则本能地要朝陆赫扬看，但头抬了一半，他硬生生顿住了，看着茶几，回答：“没有特别喜欢的类型。”
“不可能，肯定有。”贺蔚不信，拱了拱许则的肩，“说吧说吧，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贺蔚是个相当缠人的alpha，酒后只会变本加厉没完没了，许则迫不得已伸手去开冰淇淋的盖子，然而贺蔚还在撞他的肩，差点把冰淇淋从许则手里撞掉。
“可爱一点的。”许则只好说。换做其他人问这个问题，他一定缄口不言保持沉默，但许则知道贺蔚没有恶意，所以还是尽力回答了。
他觉得没有谁会不喜欢可爱的人，所以这个答案应该不会出错，宽泛又万能。
陆赫扬坐在单人沙发上，支着下巴在看手机，闻言抬眼看向许则。
“有。”贺蔚重重点了一下头，拿出手机，“我给你介绍几个，保证可爱到家。”
他简直比拉皮条的还积极，许则立即说“不用了”，但贺蔚揽住他的肩，怕他跑了似的，同时给许则看照片：“这个，可爱吧？他钢琴弹得特别好。”
“还有这个……”
“许则。”
听到陆赫扬叫他，许则马上抬起头，见陆赫扬正看着他，说：“冰淇淋要化了。”
许则看看手里饱满圆润的冰淇淋球，点头，挖了一块送进嘴里。
贺蔚还在翻手机，陆赫扬提醒他：“阿姨不是让你晚上打个电话给她么。”
“哈？我差点忘了。”贺蔚放下搭在许则肩上的手，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
他说着站起身，却又弯腰凑到许则耳边，语气很神秘：“明天回去路上继续给你看。”
不等许则有什么反应，贺蔚愉快地冲他眨眨眼，走了。
房门关上，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许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应该跟贺蔚一起出去的，和陆赫扬独处的每一秒都让他格外紧张。
‘滴’一声，热水烧好了，陆赫扬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倒水。许则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冰淇淋，冰淇淋奶香很浓，掺杂着香草的味道。
“你喜欢可爱的omega是吗？”陆赫扬边接水边忽然问。
许则一怔，不明白陆赫扬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两秒，他开始反应过来，猜想或许陆赫扬是从贺蔚的话里得到了启发，打算给自己这个心思不纯的alpha介绍omega，以摆脱不清不楚的纠缠。
是一种委婉迂回又有效的方法，最适合解决自己这种没有挑明又阴魂不散的人。
许则低着头，看手里的冰淇淋，没有作声。他感觉陆赫扬走到自己旁边，接着陆赫扬的手从上方垂下来，抚过许则的右脸，指尖搭在下颚的位置，将他的头抬起来。
刚拿过热水杯，陆赫扬的手心温热，许则仰头看他，即使是这种角度，陆赫扬的脸看起来仍然很完美。许则动了动，想偏头躲开他的手，又舍不得地犹豫了，于是最后反而显得像是在陆赫扬的掌心了蹭了一下脸。
“这个问题让你很不开心吗？”陆赫扬俯视着他问道。
许则把唇上残留的一点点冰淇淋舔掉，回答：“没有。”
“以后不会问了。”陆赫扬的大拇指指腹在许则嘴角擦了一下，说。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温水。
许则的视线落在陆赫扬的手上，他一直觉得陆赫扬的手很漂亮，他只在教陆赫扬打台球手势时摸过他的手指，仅仅是短暂地、小面积地接触了几秒。
他就这么发起呆来，陆赫扬不知道他是对自己的手感兴趣，还以为许则在看手环，于是抬手伸到他面前，问：“在看这个？”
许则当然不会说我其实是在看你的手，于是他点点头。
陆赫扬便说：“那你研究一下看看。”
在他的首肯下，许则摸了摸手环，屏幕很灵敏地亮起来，接着许则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某个按键，手环发出‘滴’的一声。许则不清楚自己按的是什么，刚想说对不起，但很快，大概一秒钟的时间，他意识到那是调低档位的按键。
因为许则闻到了陆赫扬的信息素，强势的、充满压迫感的s级alpha信息素。
信息素是很诚实的东西，就像许则每次在陆赫扬面前时都会庆幸陆赫扬的手环质量足够好，能够彻底隔绝自己的信息素。
许则皱了皱眉，他的手环各方面效果一般，抵挡不了陆赫扬的信息素——两个alpha之间信息素对冲的感觉并不好。
他试图把档位调回去，但没有找到按键，陆赫扬也无动于衷。安静了会儿，许则抬头问：“觉得难受吗？”
AO的信息素在酒后多多少少会不受控制一些，陆赫扬如果一直调的是高档位，现在应该很不舒服。
陆赫扬在许则身边坐下来，冷静又平淡地问：“你指哪方面？”
他这句话提醒了许则，因为许则原本并没有往那方面想。许则转头看了陆赫扬一眼，陆赫扬正在喝水，许则觉得冰淇淋要被自己焐热了，陆赫扬的信息素像有实感般地冲击他的理智和思绪，让他变得躁动、不安。
在理清思路之前，许则听到自己不受大脑支配抢先跳出来的声音，他问：“要我帮你吗？”

第33章
许则站在陆赫扬腿间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口冰淇淋，因为太紧张，又想到不能浪费，所以他在起身之前把最后那口冰淇淋吃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在陆赫扬的眼中应该就像那种在omega发情期来临时趁人之危的alpha，因为陆赫扬一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许则不敢抬头。
“手环可以借给我吗？”许则单膝跪在陆赫扬面前，低着头问。
陆赫扬没有回答，直起身，将手环拆下来，接着拉起许则的手，替他戴上。
许则将另一只膝盖也放下去，彻底跪着。头上一重，是陆赫扬的手放到他的头顶，许则以为陆赫扬是终于恢复理智要把他推开，但陆赫扬只是将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摩挲过头皮，许则的脊柱瞬间跟着麻了麻。
他不知道为什么陆赫扬没有拒绝，但是世界上搞不懂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许则放弃思考，反正他在陆赫扬面前也总是没什么思考能力。
陆赫扬似乎是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抽了三张纸巾，帮许则擦掉脸上的东西。
“第二次机会……”许则忽然自言自语似地喃喃，“用掉了。”
他的唇有些肿，带着平常不会有的红，嘴角的淤青还没消。陆赫扬俯身靠近他，在即将与许则唇贴唇吻上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亲在了许则的右脸上。
“这次不算。”陆赫扬说。
靠得很近，陆赫扬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很特别的情绪，只是目光有点沉，他的吻像奖励又像安慰，总之不会是亲昵或喜欢。他说这次不算在那三个机会里，许则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感觉陆赫扬的手顺着他的腰往下滑，许则对这个倒是反应很快，立刻拉住陆赫扬的手。
“不用的。”许则说，尴尬又窘迫的样子，“我没关系。”
陆赫扬于是收回手，意味不明地、很轻地拍了一下许则的脸：“去洗一下。”
冲了会儿水，许则清醒很多，他抬手抹着脸上的水，后腰一凉，是陆赫扬正往上脱他的衣服。许则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抬高手让陆赫扬把衣服脱下来了。
“换一件。”陆赫扬把一件白T挂到许则肩上，他站在许则身后，从镜子里跟他对视，“你的衣服脏了。”
许则穿的是黑T，上面弄到的痕迹看着很明显。他换上衣服，然后从陆赫扬手里把自己的T恤拿过去，低声说：“我拿回去洗。”
他总是后知后觉，后知后觉应该跟贺蔚一起离开房间，后知后觉地为自己的主动感到羞愧和不齿，没有一次是及时的。
两人面对面，陆赫扬不说话，互相能听到对方的呼吸。许则在这种情境下是绝对受不了的，他往外挪了一步，说：“我回房间了。”
陆赫扬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许则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抬眼看陆赫扬，陆赫扬才说：“手环。”
“……”许则立刻将手环摘下来，放到陆赫扬手上。
失去了陆赫扬手环的束缚，许则的手环显得尤其无能起来，它既抑制不住许则的信息素，也阻挡不了陆赫扬的，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洗手间里弥漫，互相冲击、压制。
在两人有可能打起来之前，许则拿着衣服匆匆离开陆赫扬的房间。
第二天许则很早就醒了，因为几乎一夜没睡。他昨晚回房间后连做了二套试卷都没能平复下心情，躺在床上只要一回忆起自己做的事就无法入睡。
陆赫扬的衣服是干净的，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许则醒来后没有立刻起床，他侧躺着，拉起衣服下摆，埋头去嗅。
他觉得自己彻底变态了，把陆赫扬的礼貌当成纵容，冲动起来不考虑后果。
洗漱完之后，许则艰难地做好心理建设打开房门，下楼吃早饭。其他人基本都到了，老师也已经在吃早饭，她冲许则挥了一下手：“许则，那桌还有空位。”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许则顿时说不出话，只能机械地点了一下头。
老师指的是陆赫扬那桌，并且空位就在陆赫扬旁边。
等许则走到桌边，贺蔚边吃边说：“许则，你今天看起来好贵啊。”
他眼睛尖，立即发现是衣服的问题，于是把许则拉住，但又无法从那件没什么图案的白T上看出端倪，贺蔚将下摆折起来一点去看侧标。
“这不是赫扬经常穿的牌子嘛。”贺蔚嘀咕，“不应该啊……”
贺蔚说着，转头去看陆赫扬，陆赫扬喝了口牛奶，说：“他昨天吃冰淇淋弄到衣服上了，我把我的衣服借给他穿。”
“哦这样。”贺蔚毫不怀疑。
但许则的脑子已经被陆赫扬简单的一句话搅得乱七八糟，羞耻又惭愧——陆赫扬出于好心替他找理由，自己却恶意联想到昨晚的事，使这句话被扭曲得意有所指。
许则这样反省着的时候，嘴里在吃早饭，他没有心思喝牛奶，很轻易地就噎着了。许则立刻抽了张纸巾捂住嘴，朝身后咳嗽了两声。
他转回头时见陆赫扬把牛奶推到他面前，许则正要说谢谢，陆赫扬却评价他：“喉咙这么浅。”
许则噎得更厉害了。
早餐结束，回房间收拾好东西，许则率先下了楼。他很少跟人争抢什么，但这次他走在前面上了车，找了第二排的位置坐下。
陆赫扬和贺蔚是最后几个上来的，见许则坐在第二排，贺蔚“哦？”了一声：“许则，去后面一起坐吗？”
他对要给许则介绍可爱omega的这件事还是十分热衷。
许则抬头，先撞上的是陆赫扬的目光，许则触电似的又把头低下去，说：“没关系，我坐这里。”
“那好的吧。”贺蔚说。
开车没多久许则就睡着了，到预备校门口时快中午，许则用手搓了搓脸，拿起书包下车。他今天从周祯那里得知叶芸华状态不错，许则想去陪她吃顿午饭。
一下车许则就打算迈腿跑，因为要赶着去坐地铁，但他犹豫了一秒，还是站到旁边，眼睛看着车门。
过了会儿，陆赫扬拎着书包走下来，他看了许则一眼，然后往反方向走。许则以为陆赫扬是要走了，不经思考地就追了过去，但陆赫扬只走了几步就停下了——贺蔚还没下车，要等他。
陆赫扬转身看见的正好是许则跑向他的样子，许则在车上睡觉时头发蹭着椅背，有点乱，歪歪地支棱起来几撮，在风里像只手似的对着陆赫扬挥动。
许则是个很能藏事的人，只是总被身体的其他部分出卖。
“衣服，下周游泳课的时候还给你。”许则放慢脚步停在陆赫扬面前，说。
这件衣服是新的，买来后保姆只例行洗过一次，陆赫扬想告诉许则衣服很适合你，不用还了，但许则似乎是有急事的样子，陆赫扬便点点头。
“我先走了，再见。”许则说再见的时候眼睛在看别的地方。
陆赫扬伸出手，指尖碰到许则翘起来的头发。
他没有帮许则把头发压下去，而是将那撮头发再往上扶了点，直冲天际。
“再见。”陆赫扬说。
许则丝毫不怀疑他的动作，以为陆赫扬是把自己头发上的什么脏东西摘掉了，还说了句“谢谢”，之后才往地铁站的方向跑去。

第34章
周一放学后，许则去了俱乐部。他这段时间有空就会过来打零工，昨天去疗养院，周祯说给叶芸华换了新药，会比之前的贵一点，但疗效更好，副作用也相对会减小。
开销一天天在增加，光靠每周一场的比赛来支撑已经太吃力，何况时不时许则还会被安排打免费的娱乐赛。
十点多，许则回到后台，摘下帽子喝了口水，一个拳手推门进来拿包，临走前低声说了句：“老板来了。”
许则转头看他，拳手已经匆匆走出去。许则没怎么犹豫，立刻去衣柜里拿书包，然而他才直起身，门被推开，高大的alpha保镖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通知他：“老板马上过来，你在这里等着。”
“好。”许则将书包放在桌上。
几分钟后，唐非绎进了房间，他反锁上门，走到桌边，把一叠照片扔到许则面前。唐非绎在椅子上坐下来点了支烟，吐出一口烟之后他抬起眼看着许则。
许则拿起照片，一张接一张地看过去，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可以看出很认真。
因为照片里全是他和陆赫扬，陆赫扬搂着喝醉的他进更衣室、两人在大厅里一起给饮料机补货、台球馆里他给陆赫扬的球杆涂巧克粉……近的远的，模糊的清晰的，大概十几张。
他看得越认真，唐非绎的脸色越阴沉——许则从不过分在意什么事。
“看够了吗？”唐非绎抖了抖烟灰，问。
许则把照片叠在一起，指腹摸过边缘，像个强迫症一样试图将不齐整的部分对齐。他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怎么没再提加比赛的事了，原来是攀上了摇钱树。”唐非绎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许则，“怎么，进预备校两年多了，终于开窍了？”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是已经查过了陆赫扬，许则忽地盯住他，唐非绎却又笑了声：“紧张什么？”
“人家可用不着你紧张，毕竟是顾昀迟的朋友。”唐非绎把烟头掷在地上，他最恼火的就是这一点，那两个alpha跟顾昀迟的关系不一般，但自己却查不到关于他们的任何个人信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保密，说明他们家里起码是联盟级的背景。
对手强大不是问题，你总会找到他的弱点，真正的问题在于你根本不知道对方有多强大。
许则看着他，还是那副话少冷淡的样子。唐非绎站起来，走到许则面前，从他手里把照片拿过去，用那叠照片拍拍许则的脸，讥讽地问：“你跟着这些有钱的公子哥，捞到什么了吗，怎么还要来这里打工？”
“这是我的事。”许则微微偏过脸，眉头皱起来一点，“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唐非绎把照片摔在桌上，猛地掐住许则的脖子将他往后推，一直推到许则的后背撞上墙壁。唐非绎手下的力道很重，声音也低狠，“当初是谁把你招进来让你混口饭吃的？你外婆动手术的钱又是谁借给你急用的？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跟我没关系？”
许则的脸色因为窒息而很快变红，他没挣扎，冷静又艰难地说：“钱我已经还给你了。”
他不认为自己亏欠唐非绎什么，当初即使没来这里打拳，他也会找到别的地方打。如果不是为了那一纸合同，如果不是知道毁约后一定会遭到唐非绎变本加厉的骚扰，许则早就离开了。
s级alpha信息素扩散开来，刺激着唐非绎下手更狠，他嗤笑道：“人家只是跟你玩玩，你不会以为他会和你这种alpha来真的吧？图个乐子和新鲜而已，你一个没爹没妈的穷alpha，做什么梦呢，小心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些话对许则造不成太大伤害，毕竟他没做过这样的梦，也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乐子和新鲜值得陆赫扬感兴趣，至于“没爹没妈的穷alpha”，唐非绎没有说错。
许则不想解释或反驳，脖子被死死掐着，也没有开口的能力。许则半阖起眼，皱着眉，唐非绎还不至于真的要他死，不挣扎不反抗是最合适的解决方法，否则容易纠缠不休。
缺氧的每分每秒都漫长，许则感觉自己的心跳时快时慢，唐非绎最后松开手时他已经站不住，俯下身剧烈咳嗽起来，胸口起伏。许则擦了擦眼睛，抬头却看见唐非绎正回到桌边，拿起那些照片，用打火机点燃。
火光刺目，许则又擦了一下眼睛，然后他盯住正在燃烧的照片，直到唐非绎把它们扔到地上。
等唐非绎开门出去，许则直起身走了几步，蹲到那堆灰烬前，将没有烧完的一张照片捡起来，用手擦擦。照片上还有余温，烧得只剩下陆赫扬的侧脸，以及右下角许则的手。
许则站起来把照片放进书包里，揉了揉脖子，沉默地离开更衣室。
第二天下午游泳课，因为临近期末，上课的人又多了起来，许则完成训练后在游泳馆里看了看，没有找到陆赫扬。许则回到更衣室，冲完澡后他站在衣柜前打开手机，想试着给陆赫扬发信息，告诉他自己在4号更衣室等他下课，把衣服还给他。
许则点开通讯录里陆赫扬的名字，删删减减地打着字，很简单的一件事，但他觉得好像怎么措辞都不对。
思考得太投入，以至于许则都没有发现有alpha走到身边。
几秒后，许则听见有人问他：“你是在手机上写作文吗？”
许则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有些慌张地转过头，陆赫扬就站在旁边，他刚从泳池里上来，发梢还在不断滴水，水珠在流畅的肌肉线条上滑出一道道痕迹。
“吓到你了吗？”陆赫扬笑了一下，伸手拍拍许则的背，像安慰被吓到的小孩，说，“不好意思。”
许则回过神，摇摇头，回答陆赫扬的第一个问题：“我在发短信。”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界面抬起来一点，陆赫扬便看了一眼，问：“给我发吗？”
“嗯。”许则点头，“想把衣服还给你。”
说完就想起来陆赫扬把衣服借给他穿的原因，许则立即别开头，去柜子里拿书包。他特意用袋子把T恤装起来，单独放在书包的第二个隔层。
“不用了。”陆赫扬说。
许则一怔，又看向他，想解释自己已经把衣服洗干净了，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衣服是新的，洗过之后试了一下，肩膀有点小。”陆赫扬解释道，“你穿很合适，愿意的话就留下吧。”
他没有说‘给你穿’，也没有问‘你要不要’，而是用了‘愿意’这个词，给足了余地，但反而让许则完全无法拒绝。
许则安静了会儿，说：“谢谢。”
他根本没有多想陆赫扬怎么会带一件不够合身的衣服出门，陆赫扬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信什么，毫无疑义。
一根碎发落在陆赫扬的额头上，许则看见了，他抬了一下手，指指陆赫扬的脸：“有头发。”
陆赫扬没有动，只是看着他，许则顿了顿，伸手轻轻地把那根碎发摘掉。有水珠顺着陆赫扬的鼻梁滚下来，许则顺手也擦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许则隐约感觉气氛有些奇怪，奇怪到他垂下眼睛不敢跟陆赫扬对视。
陆赫扬的目光从许则的眼睛扫到嘴唇，又往下，随即停住。
他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一点，将许则脖子上的毛巾往旁边拉开。
一道青紫色长痕横亘在许则的脖子中央，被白皙的皮肤衬得很明显。
奇怪的气氛消失了，许则意识到陆赫扬看见了什么。许则一整天都没在意这条掐痕，就像他从不在意打拳时受的伤一样。但在陆赫扬面前，许则没办法不在意。
他试图把毛巾拢起来裹好一点，可陆赫扬拉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然后另一只手将整条毛巾从许则脖子上扯下去。
“怎么了。”陆赫扬问。
他看着很平静，许则认为陆赫扬只是随口一问，于是撒了个蹩脚的谎：“昨天打比赛了，受了点伤。”
陆赫扬当然没那么好骗，掐脖子在拳击场上跟拽头发和用指甲抓人一样，都是拳手不会做的举动，何况在那个地下拳馆里，掐脖子太无趣了太低级了。
“是吗？”陆赫扬看着许则明显躲避的神色，说，“许则，看着我。”
许则有点紧张地眨了一下眼睛，抬头看他。
他还没来得及对上陆赫扬的视线，就被陆赫扬掐住了脖子。
说“掐”其实不恰当，因为陆赫扬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力道很轻，他虚虚地扣着许则的脖子，将他推了一步往后靠在衣柜上。
许则的颈动脉有力而快速地在手心里跳动，陆赫扬的虎口与他脖子上的掐痕正好吻合。许则完全不反抗，甚至是一种盲目的顺从，他看着陆赫扬的脸，然而陆赫扬已经不看他了，只盯着他的脖子。
陆赫扬问许则：“可以告诉我是谁弄的吗？”
他心里有答案，但他要听许则的回答。

第35章
可惜许则的重点不在陆赫扬问的问题上，因为他根本不认为被唐非绎掐一下脖子是件值得关注的事，比起打拳时受过的伤，这实在很微不足道。
许则只是不太明白陆赫扬为什么要这么虚扣着自己的脖子，力道轻得让他有点痒——他觉得陆赫扬可以再用力一点。
“跟俱乐部的人有点冲突。”许则说，“没关系的。”
他真的很不擅长撒谎，眼神闪躲，还必须要靠其他的小动作来掩饰——许则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陆赫扬的手背。
陆赫扬没说什么，松开手，视线仍落在许则的脖子上。他的指腹摩挲过那道掐痕，许则的喉结随着陆赫扬的动作滚动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不痛的。”许则又说，虽然他知道陆赫扬应该不关心这个。
“那什么会让你觉得痛？”半晌，陆赫扬罕见地、有些冷淡地反问了他。
许则察觉到低气压，可又搞不懂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猜想陆赫扬大概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于是迟疑了片刻，问：“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吗？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情绪垃圾桶，许则又补充道：“我不会说出去。”
他这种谨慎又茫然的样子总能很轻易地取悦某些人，陆赫扬笑起来，好像有点无奈：“你真的不会被人骗吗？”
是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但许则摇摇头，认真回答：“不会。”
在除陆赫扬面前外的所有地方，许则几乎都充满了防备心、警惕心，不惹事也不冲动，算得上油盐不进。
“确定吗？”陆赫扬又笑了一下。
他突然往前走了半步，侧过头，朝许则伸出手。这瞬间许则以为他要抱上来，陆赫扬的动作太有迷惑性，靠近时许则紧张得屏住呼吸，双手本能地扶上他的腰。陆赫扬身上的水汽和信息素淡而清凉，笼罩过来，他吹在许则颈侧的气息又是温热的，许则感觉自己从头皮到指尖都发麻，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陆赫扬。
嘎吱一声，陆赫扬拉开许则脑袋旁边的那格储物柜门，从里面拿东西。
今天他和许则抽到的是同一间更衣室，连储物柜都离得很近，只是陆赫扬来得晚了点，他到更衣室时许则已经去上课了。
发觉是误会一场，许则也不感到失落，因为大脑一片空白，他连期待的心情都来不及酝酿。许则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赫扬的侧脸，控制不住地想亲上去。
但是不能亲，所以就这么看看也好。许则对现状很知足，他从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反而能够更简单地收获一些惊喜，虽然那在别人眼里也许毫不起眼。
陆赫扬把干净的衣服拿出来，直起身跟许则面对面，往下看了眼许则还搭在他腰上的手，问：“怎么了？”
“没有。”许则立刻把手放下去。手指还残留着陆赫扬身上的水，许则捻了捻指腹，湿的，像陆赫扬的脸和唇一样湿。
“放学后有事吗？”陆赫扬又问。
“没事，怎么了吗？”
“想约你吃晚饭的意思。”陆赫扬说。
许则的目光飘忽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嗯？”
“你等我一下，我洗个澡。”陆赫扬朝淋浴间走，一边说道，“很快的。”
“没关系。”许则下意识地回答。
如果是等陆赫扬的话，多久都没关系。
陆赫扬去淋浴间后，许则坐在椅子上等他，时间临近下课，alpha们陆陆续续结束训练回到更衣室。周围不断有人经过，许则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做别的任何事，就安安静静地等。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陆赫扬从淋浴室出来，一边朝衣柜走一边戴上手环，他放好东西后回头看许则，许则也坐在那里看着他。
陆赫扬走到许则面前，许则微微抬起头。
旁边来来往往的alpha们在说话，唯独他们两人在沉默。陆赫扬垂眼看着许则，慢慢地擦头发，许则仰头跟他对视。这样俯视着许则的时候，陆赫扬会回想起他跪在自己面前被射了一脸的场景。现在的许则刚洗过澡不久，很干净，但和记忆里那张满是jing液的脸重叠在一起，又并不冲突。
“走吧。”陆赫扬的目光在许则的脖子上扫过，对他说。
两人从游泳馆走到校门口，过程中许则能感受到其他人的视线，好像他和陆赫扬走在一起是件很稀奇的事——的确很稀奇。
一辆车停在右侧人行道边的树下，戴着白手套的alpha朝陆赫扬走了几步，将车钥匙交给他。陆赫扬说“谢谢”，alpha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也没有看许则，随即另一辆车开过来，带着alpha离开。
陆赫扬拉开副驾驶车门，许则道谢后坐进去。陆赫扬关上门，在车外接了一个电话，应该是贺蔚打来的，陆赫扬一边淡淡笑着回话一边隔着车窗看了许则一眼。
“想吃什么？”陆赫扬上车后系好安全带，从许则腿上拿过书包放到后座。
“都可以。”许则说。
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陆赫扬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盒创可贴，是之前贺蔚留下的。白色创可贴，上面印满了可爱小熊，没人理解贺蔚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款式，就像谁都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把跑车内饰装扮成粉色一样。
“脖子贴一下。”陆赫扬把创可贴递给许则，接着开动车子，“去你家附近吃吧，有什么好吃的吗？”
许则拆开创可贴，顿了顿，说：“面条。”
“那就吃面条。”
“好的。”

第36章
老城区离预备校近，开车十几分钟就到。巷子窄，陆赫扬把车停在路边，跟许则一起往里走。
许则反射弧长，这个时候才开始担忧陆赫扬会不会吃不习惯。他犹豫了一下，给陆赫扬预警：“店面很小，可能也不是很干净。”
“没关系。”陆赫扬转头看他一眼，笑着说，“我以前跟昀迟经常吃路边摊的。”
许则放松了一点，试着接话：“贺蔚呢？”
挺意外他会继续问下去的，陆赫扬说：“贺蔚前几年都在国外，这个学期才转回来。”
“你们……关系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陆赫扬觉得许则像个努力尝试与人类进行交流的智能机器人，很认真又笨拙。陆赫扬点点头：“是的，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
许则的神情顿时有些怔愣，看起来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抿起唇没再开口。
天阴阴的，应该是要下雨了。店铺里已经有点挤，都是收工后来吃晚饭的人，陆赫扬和许则找了角落里的一张小方桌，桌子一面靠墙，另一面挨着几箱啤酒，两人只能各坐在桌角一边。
“你想吃什么？”许则问。
店里很吵，陆赫扬听不见许则的声音，但从口型上可以判断出他在问什么。不过陆赫扬还是说：“什么？”
许则于是靠过来一点，凑到陆赫扬耳边：“你想吃什么？”
“跟你一样的。”陆赫扬回答。
“香菜和葱要吗？还有醋和辣椒。”
“都不要。”
许则点点头，起身去报单。他站在柜台前，很高，脖子上歪歪扭扭地贴着几块小熊创可贴，年轻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不止这个店，而是许则所身处的一切，包括那个充满暴力和血腥的八角笼。
面吃到一半，外面下起暴雨，许则又开始陷入担忧，他无所谓淋不淋雨，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一个人的时候从不撑伞——但这不妨碍他坚定地认为陆赫扬不能淋到雨。
陆赫扬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屏幕，对许则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透过窗户，许则看见陆赫扬站在走廊上，雨顺着屋檐淌下来，落在他身前二十公分的位置。陆赫扬神色冷淡，垂着睫毛，说的每句话都很简短，不太想多聊的样子。
他很快就挂了电话，回到店里后结完账，接了两杯水，一杯放到许则面前。
“你不吃了吗？”许则问。
“嗯。”
“那你早点回家。”许则喝了口水，站起来，“等一下，我去买把伞。”
陆赫扬拉住他的手臂：“为什么要买伞？”
“下雨了。”许则说。
“我知道。车子离这里不远，跑过去就行。”
许则难得坚持道：“会淋湿的。”
陆赫扬就问他：“怕你淋湿还是怕我淋湿？”
“怕你淋湿。”许则低头看着桌上的水杯，诚实回答。
“我身体还可以，不至于淋一下雨就感冒。”陆赫扬拿起车钥匙，“跑吧。”
两人并肩冲进雨幕里，跑过短短的小巷，拉开车门坐进去。前后不过十几秒，但身上还是被淋湿了一大片。车子没发动，闷热的空气混合着他们带进来的潮湿雨水，弄得到处都黏黏的，连信息素都是湿润的。天黑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像暗河一样淌动，雨点不断砸在车顶上，又仿佛很遥远，因为许则只听得见自己和陆赫扬的呼吸。
“纸巾。”陆赫扬说，“擦一下，”
许则去抽纸巾，不小心摸到陆赫扬的手背，他刚要把手缩回来，陆赫扬却拉住他的手，按在纸巾盒上，说：“这里。”
“嗯。”许则的嗓子有点哑，很干，他吞咽了一下，快透不过气。
抽了两张纸巾，许则没用来擦脸擦手，而是摸摸索索地在擦被自己弄湿的车座。陆赫扬在昏暗中看了他几秒，忽然伸出手，扣住许则的下颚，大拇指指腹在他脸上蹭蹭。他的手是湿的，许则的脸也是湿的，陆赫扬问：“该擦的地方怎么不擦？”
闻到他指尖淡淡的信息素，许则脸一下子热起来，说：“回去洗个澡就行。”
陆赫扬没说什么，手落下去，从许则的颈侧滑过，然后开动车子。
五分钟左右的路程，许则发现陆赫扬一直在瞥后视镜和倒车镜。他看不清陆赫扬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陆赫扬的心情不太好，从吃面时接到那个电话开始。
车停在楼下，跑几步就是楼道。许则刚要说再见，陆赫扬却跟他一起下了车，跑进楼道里。
雨还没有变小的趋势，陆赫扬站在楼道口，转头朝雨里看，微微皱着眉。他的手臂上全是雨水，许则没考虑太多，想帮他擦一下，然而直接被陆赫扬抬手挡开。
许则顿时愣了，陆赫扬很少这么直白干脆地表露出抗拒，许则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两秒，才慢慢放下去。
“对不起。”许则低声说。
陆赫扬看向他，没有对许则的道歉做出回应。沉默片刻，他说：“上楼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进门后许则去烧热水，然后他推开房门，找干净的毛巾。陆赫扬站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点，低着头往楼下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热水烧好了，许则倒了半杯，又加了半杯冷水，调成温的，拿到房间里。
他跟陆赫扬保持距离，站在书桌旁。外面暴雨倾盆，许则的心像被放在雨里，被打得一悬一沉。他想了又想，终于问：“怎么了？”
陆赫扬侧过头看他，淡淡笑了笑，说：“有点累。”
那笑容许则无法形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个束手无策的局外人。
许则一手拿着水杯，一手将自己脖子上的创可贴撕下来，因为沾了雨水有点不舒服。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陆赫扬正盯着他的脖子。
“你早点回去休息。”许则还在思索要说什么才能让陆赫扬不那么累，但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许则改口道，“雨很大，开车太危险了，你要不……”
话没有说完，许则停住了，因为陆赫扬突然朝他走过来。许则忍不住后退一步，撞到书桌上，很快他又被揽着腰往前，陆赫扬按住许则的后颈，低下头。炽热的呼吸贴近，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许则闷哼一声，纸杯从手里落下去，水溅了满地。
被咬了，许则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陆赫扬，而是搂住他的脖子。
如果靠近的代价是疼痛，许则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确定，他最不怕的就是痛。
陆赫扬咬着许则的脖子，一手从衣服下摆里伸进去，摸上许则的后腰。许则睁大眼睛，瞳孔失焦地看着前方，呼吸急促起来。陆赫扬的腺体离许则很近，在手环的抑制下，信息素只溢出来一点点，但也足够刺激到许则，生理的排斥本能促使他释放出更多信息素来对抗。
腺体狠狠跳了几下，信息素带动血液在身体里冲撞，许则有些难受地呻吟了一声，陆赫扬的呼吸顿了顿，然后他松开牙齿。
灯光不够亮，阴影里，陆赫扬看见许则脖子的掐痕上多了一个血红的牙印，没有流血，唾液在上面微弱地反着光。
雨噼里啪啦地撞在窗户上，房间里没有其他声响。陆赫扬停了几秒，在许则脖子上被自己咬过的地方舔了舔。
许则顿时收紧了抱在陆赫扬脖子上的手，后背打颤。
陆赫扬很明显是在发泄，许则不介意，如果陆赫扬不开心，他愿意成为那个发泄口。
很久，陆赫扬抬头，许则注视着他的眼睛。许则的伪装一直很差劲，只要陆赫扬靠近他，他就会紧张到把一切都写在脸上。
对视了一会儿，陆赫扬将手从许则的后腰上移开，隔着衣服搭住他的腰，说：“别这么看着我了。”
许则点点头，去看别的地方。
他也不想的，假如世界上有一种可以让人不把目光放在陆赫扬身上的药，许则会第一个去买来吃，以免自己恼人的视线让陆赫扬感觉到负担。
“刚才在楼下，生气了吗？”陆赫扬问。
生气谈不上，许则的性格里好像天生缺乏这种情绪，就算有，他也绝不可能对陆赫扬生气。许则只是有点低落，一点点而已，但没有哪条规定说陆赫扬必须要顾及他的心情，别人也一样。
“没关系的。”陆赫扬叫许则不要看着他，许则就对着电风扇这样回答，他仍然没有把手从陆赫扬脖子上拿下来，贪心地想要多停留几秒。
陆赫扬数着许则的睫毛，对他说：“没关系的话就没有补偿了。”
这句话成功地使许则忍不住再次看向他，怔怔地问：“补偿？”
“嗯。”陆赫扬的手往下一点，从许则的腰上移到胯侧，说，“要不要？”
“要。”许则不可能拒绝，他无意识地用指尖碰着陆赫扬的头发，罕见地要求道，“我来选可以吗？”
“可以，你选什么？”
许则屏息几秒，仰起头，在陆赫扬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认真地看着陆赫扬，像在吹灭蜡烛后许了个愿，许则说：“希望你不要不开心。”
陆赫扬的手机又响了，但他无动于衷地直视着许则，等手机安静下去，陆赫扬才开口：“好的。”
雨小了一点，许则双手撑在窗台上，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车灯，直到它消失在拐角。
他摸了摸脖子，被陆赫扬咬过的地方热且胀痛。许则转身回到桌边，把那几张小熊创可贴用纸巾捂干。创可贴上没有血迹也没有脏东西，许则将它们一张张折起来，用新的纸巾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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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赫扬：无语住了，小熊创可贴不是我的啊。

第37章
周五放学，陆赫扬收拾书包，往窗外看了眼，发现贺蔚正站在对面那栋教学楼的走廊上，装得像个清纯二百五一样地跟池嘉寒搭话。
小风在中午时发来消息，告诉陆赫扬17号今晚没有被安排到比赛。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今天陆承誉回家，陆赫扬要回去吃晚饭。
“理事长刚下飞机，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到。”司机慢慢开着车，对陆赫扬说。
“好的。”
陆赫扬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预备校门口的非机动车道上永远空闲，偶尔飞驰过几辆重机。
夕阳斜照过来，陆赫扬坐直了一点，在刺目的光里眯起眼。
还是那辆不合群的旧单车，风吹起alpha的头发和校服，落日下他像颗琥珀。
每次看着许则，陆赫扬都会觉得世界在变安静，很奇怪的感觉。车子快开过去了，陆赫扬忽然伸出手，把许则的侧脸放到食指和大拇指之间，轻轻捏了一下。
陆青墨这次没回来，陆赫扬在房间写作业，等时间差不多了，他下楼去餐厅，坐在椅子上等陆承誉。
十几分钟后，车子开进花园，陆承誉下了车，跟他一起到的还有一位beta秘书，拿着公文包跟在陆承誉身后。
“爸。”陆赫扬站起来。
陆承誉看了陆赫扬一眼，解开西服纽扣，坐在椅子上：“吃饭。”
又是一顿没有对话的晚餐，陆承誉吃了几口便放下餐具，起身去书房。那位beta秘书在陆承誉离开后来到餐厅，将一个文件袋放到餐桌上。
他没说文件袋里是什么，但陆赫扬猜得到，他问：“我爸爸看过吗？”
“没有。”秘书回答，“理事长暂时没有时间看。”
“好的，谢谢。”陆赫扬说。
晚上，陆承誉出门参加宴会，陆赫扬洗完澡站在阳台上，一边擦头发一边给许则发信息：今天打比赛了吗？
这是他第一次发消息给许则，两分钟后陆赫扬收到回信，许则说：没有，今天没有比赛，你去城西了吗？
这句话意味着许则现在不在城西，应该在家里。陆赫扬回复：有点事，今天没去，所以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许则这次回得很快：没有骗你，我在家里。
陆赫扬：骗我也没关系，比赛没受伤就行。
许则：真的没有打，也没有受伤。
陆赫扬：怎么证明呢？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信息，是一张图片。
许则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以俯拍的角度，从嘴巴到小腹，完完整整，很诚恳地向陆赫扬证明自己没有受伤。暖黄的灯光照在他光裸的上半身，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他锁骨、胸肌和腹肌上那种温热的触感。手机像素不佳，但可以看出除了一些旧伤疤，确实没有新伤。许则脖子上的掐痕已经差不多消退，只剩牙印还隐约可见，不过一两天后应该也会消失了。
如果陆赫扬当时再用点力，咬破许则的脖子，也许疤痕能持续得更久一点。
虽然知道许则没有半点歪心思，但陆赫扬还是问他：为什么给我发裸照？
几秒后他就收到回复：不是的
接着许则又发：真的没有打比赛，没有受伤
陆赫扬都能想象到许则此刻急于解释的表情，他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回复：好的，相信你。
许则回：谢谢。
对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分钟，陆赫扬将许则的备注名改为“许呆”。
然后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小桌上的资料袋。打开，里面是一份薄薄的文件，许则的一寸照是预备校入学时统一拍的，穿着校服，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因为是黑白复印件，那张脸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冷厉阴郁一些。
17岁，s级alpha，高二11班在读生，居住地址……跟陆赫扬所了解的基本吻合。
关于许则的家庭关系，很简单，父亲是警察，十年前在一次任务中意外殉职，母亲曾是一名舞台剧演员，六年前自杀去世。唯一还在世的亲人是外婆叶芸华，目前正因心血管疾病和精神问题在一家私人疗养院接受长期治疗。
三个人的资料只印了一页，毕竟两个是逝者，一个是病人，似乎没有深挖的必要。
陆赫扬翻开下一页，上面是许则的其他社会关系。廉价的黑拳拳手，同时在地下俱乐部兼职服务生和杂工，不止一次地被唐非绎带去酒局，信息具体到每次酒局的时间、地点、包厢号和参与的大致人员。
那些人是谁，许则未必了解，但有些名字陆赫扬很熟悉，总之是和唐非绎一类的人，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姐夫魏凌洲的名字。
陆赫扬把文件放回资料袋里，秘书说陆承誉暂时没时间看这份调查，陆赫扬相信是真的。陆承誉不是暂时没空看，而是理事长的时间和精力很宝贵，根本不会浪费在一个高中生身上，许则对陆承誉来说实在是个太不起眼的存在。
所以把这个文件袋给陆赫扬的目的，只是要提醒他，注意该和什么样的人来往，又该和什么样的人保持距离。
毕竟陆赫扬之前关系稍好的朋友里，没有一个是被白纸黑字印了调查报告送过来的。
陆赫扬抬头看着夜空，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不亮。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许则发了晚安。
许则很快就回复了：你也是，晚安。
第二天陆赫扬起床时陆承誉已经出门参会，保姆说他昨天很晚才回来，并且在宴会上喝了酒，但今天还是准时地早起了。
陆承誉是个优秀的执政者，纵然联盟中有很多人不满他的政治倾向和行事手段，但几乎没有谁指责过他无能或质疑他的能力。
陆赫扬吃过早饭，花了两个小时将作业写完。十点多，他独自开车去鸾山。
路过老城区，陆赫扬把车速放缓，看了眼拥挤的街道。当然没那么巧会又遇见许则，陆赫扬只是想起上一次许则在这里帮他换车胎，那时候他们还很陌生。
到了半山腰，身后十几米外一直尾随着的保镖车停下了，没有再继续跟。又往上开了几分钟，陆赫扬停在一栋山庄别墅的大门外，等门禁识别车牌号，感应杆抬起。
车子最后开到花园里，陆赫扬下了车，对戴着遮阳帽正在修剪一株橄榄树的omega叫了声：“爸。”
omega停下剪刀，直起身转过头来，朝陆赫扬笑了笑：“要来怎么没提前说？”
他在旁边的水池里洗了个手，擦干手后将折起的衬衫袖子放下去，倒了杯水递给陆赫扬。陆赫扬接过来喝了口，说：“忘记了。”
“进屋吧。”
进了客厅，林隅眠将帽子摘下来，失去帽沿的遮挡，暴露出他后颈腺体上还红肿着的咬痕，林隅眠紧接着扣好衬衫纽扣，让衣领覆盖住脖子。
陆赫扬正背对着他在喂鱼，林隅眠问：“是不是要期末考了？”
“嗯。”
“s级在高三上学期就要申请学校，准备提前录取了。”
“嗯。”
“要开始做决定了吗？”
陆赫扬没有回答，过了会儿问：“爸昨天是不是来过？”
“怎么说？”林隅眠笑容淡了些。
“每次他来过你这里，你就会问我决没决定的事。”
“这样吗？”林隅眠在沙发上坐下来，“所以啊，我早就说，我这里不是避风港，是风口浪尖。”
鱼吃完饲料后在水面扑腾了一下，尾巴甩起几滴水，溅在陆赫扬手背上。
“不管你最后怎么决定，还是希望你少留把柄。”林隅眠低头削着一根细长的木头，将它跟旁边的画笔比了比，“青墨就是被抓住把柄了才没得选的。”
顿了顿，他又笑了下：“其实被抓住了也没什么，狠下心也一样。你姐姐看起来什么都不喜欢不在乎，但都是假的。你和她很像，就是不知道本质是不是也一样。”
“好像晚了。”陆赫扬将饲料放下，忽然说。
林隅眠抬起头：“什么？”
“有点晚了，我先回去了。”
“不是才来吗，不在这里吃饭？”
“想去个地方。”
“又要去跳伞还是滑翔？”林隅眠细细打磨着那根木头，“也是，地面太危险了，多去天上飞会儿吧。”
陆赫扬终于笑起来：“那我先走了。”
“嗯，慢点开车。”
车开出大门，陆赫扬停在路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时陆赫扬听见那边有笔掉在地上的声音，他问：“在写作业吗？”
“嗯。”许则的嗓音听起来紧巴巴的。
“那你现在在家是吗？”
“是的，在家。”
“好，我半小时之后到。”
许则都没有空发愣，而是立即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陆赫扬说，“我还以为你想见我。”
电话那头顿时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陆赫扬想笑，他也确实笑了，但语气还是很正常：“不想的话我就不过来了，不打扰你。”
“不是。”许则立刻回答，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明显了，他又沉默两秒，才低声说，“那你开车小心点。”
“好。”

第38章
陆赫扬在走到最后几级台阶时听到开门声，抬头看，许则正往外推防盗门。
“你是一直等在门边吗？”陆赫扬见到他就笑了一下，问。
“听到楼下有停车的声音。”许则说。他没有特意在等，只是知道陆赫扬要来，于是整整半个小时都坐立不安，楼下一有动静就忍不住站到窗边去看。
“你吃午饭了吗？”陆赫扬关门的时候，许则问他。
“没有，你呢？”
“正准备做。”许则挠了一下耳后，“只有两个菜，不够的话可以点外卖，就是送过来会慢一点。”
“够的。”陆赫扬说，“我不是很饿。”
许则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但一看见陆赫扬的眼睛，他就不自在地又摸摸耳后，转身去了厨房。
“什么菜？”陆赫扬把车钥匙放到桌上，走进厨房。
“芋头牛肉，青菜。”一颗芋头在许则回答的时候从手里飞了出去，掉在水池里。
许则平常不太做菜，大多吃炒饭或面条，只是昨晚他没有打比赛，所以特意煮了菜带去疗养院陪叶芸华吃晚饭，今天这些是昨天没做完多出来的。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陆赫扬问。
他话音才落，一颗芋头又从许则手里飞出去，陆赫扬帮他把芋头捡起来放在水龙头下冲干净，理解地说：“知道了，我去客厅等你。”
许则看着砧板，点点头。
在客厅待了没两分钟，陆赫扬被蚊子咬了，咬在手背上，浮起一个小小的包。陆赫扬对着那个包看了几秒，关掉手机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说：“我被你家蚊子咬了。”
他说这话弄得许则以为自己家养了只蚊子当宠物，现在陆赫扬被咬了要来追责。空气安静了会儿，许则放下菜：“我去拿药膏。”
“在哪里？我自己拿吧。”
“书桌抽屉。”
“好。”
陆赫扬去了房间，书桌上还摊着课本和试卷，笔和笔帽各自散落一边。陆赫扬把笔帽盖好，接着拉开抽屉。出于惯性，打开的瞬间，抽屉里一个铁盒子的盖子松动了一下，那看起来是专门用来放一些小玩意的，陆赫扬觉得药膏应该会在里面，所以把盖子掀开了。
意外的是里面只有一堆垃圾一样的东西。
并不是嘲讽或鄙夷的意思，而是它们看起来真的很像垃圾。
对折的蹭了些不知道是机油还是墨水在上面的纸巾、单独包装的没用过的湿巾、字迹已经变模糊的小票、没拆封的几块抑制贴、一团用纸巾包起来的不明物体，以及一张有明显燃烧痕迹的、只剩下一个角的照片。
陆赫扬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伸手将那张被烧过的照片翻过来，打算看看正面。
砰的一声，陆赫扬回过头，半掩的房门被彻底推开了，许则垂着湿淋淋的双手站在门边，面色苍白，喘着气，像刚跑完几百米。他跟陆赫扬对视一秒，目光转向那个开着的抽屉。
陆赫扬很平静，从一堆碘酒药水中拿起药膏，挤一点出来，然后盖好盖子放回去，关上抽屉。他一边朝门口走一边问许则：“厨房着火了吗？”
“没有。”许则视线闪躲，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有多大，还自以为没有破绽地转移话题，“你找到药膏了吗？”
“找到了。”陆赫扬微微歪头去看许则的眼睛，“你刚刚不是看见我在用吗？”
“……好。”许则说，“我去烧菜。”
陆赫扬坐到餐桌边，刚好是能看见厨房的位置。窗台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陆赫扬研究了一会儿，问：“这个可以用吗？”
“可以的。”许则转头回答他。
“你喜欢听收音机？”
“是我外婆的。”许则垂眼看锅，“我平常偶尔会听一下。”
他早就习惯孤单了，但有些时候也会觉得房子里静得出奇，需要一些声音来打破。
陆赫扬看着许则的侧脸没有说话，接着他扭开开关。收音机里传出滋滋嘟嘟的信号声，陆赫扬一点点调着频，里面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是民生频道在播新闻。
牛肉芋头汤在咕噜咕噜冒泡，淡淡烟气从厨房飘出来，伴随着香味。阳光穿过窗投进客厅，像条发光的河，许则在对岸做菜，而陆赫扬在认真摆弄收音机。他调到音乐频，频道里正在播放一首节奏悠缓的外文歌。
煮汤的间隙里，许则忍不住看了陆赫扬几眼，陆赫扬对收音机似乎很好奇和感兴趣，大概是没接触过这样的老物件。许则在很多事情上一直感知麻木，可是这个时候，他很俗套地想着，老天对他真好。
那个只在贺蔚和顾昀迟面前才会放松地笑的陆赫扬，现在好像也会在自己面前露出一点点这样的迹象。
吃过饭洗好碗，陆赫扬边喝水边看手环上的时间，许则问：“你要走了吗？”
这句话里的意味很明显，只是许则自己不知道。陆赫扬看向他，许则站在桌边，双手垂在身侧，明明没什么表情，却有种眼巴巴的感觉，好像如果陆赫扬真的现在走掉，门关上的瞬间许则就会失落下去。
“这么想我走吗？”陆赫扬过去把水杯放到桌上，“那我先回去了。”
“没有。”许则有点着急地伸手在陆赫扬身前拦了一下，说，“不是的。”
陆赫扬就笑笑：“你要午睡吗？”
“不午睡。”
“可是我有点困。”陆赫扬说，“我精力不太好，一到下午就容易打瞌睡。”
“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床上睡，床单前两天才洗过。”不等陆赫扬回答，许则就笃定他会介意似的，说，“我现在去换一套床单。”
“不用，不介意。”陆赫扬又把水杯拿起来，“走吧，去你房间。”
许则的木板床有点硬，但枕头很软，上面有淡淡的信息素味和洗发水的清香，是许则常用的那款。陆赫扬躺在床上，问：“你要一起睡？”因为许则一直站在那儿看他。
“我写试卷。”发觉自己的视线又困扰到陆赫扬了，许则立即转身去书桌边坐下，把电风扇打开，对着床。
“电风扇开摇头吧，不然你会热。”陆赫扬建议道。
他其实并不困，但又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要午睡，许则大概没心思学习。
“好。”许则按下摇头键，电风扇从陆赫扬的枕边吹过，吹起窗帘，又吹到书桌那边，把书角吹得微微颤动。
安静的，带着很淡的栀子花香的空气，陆赫扬看着摆动的窗帘，在想一些事情，然后不知不觉的，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房间里的场景没有任何变动，陆赫扬以为自己只是晃了一下神，他看了眼手环，发现竟然已经过去四十分钟。陆赫扬怔了怔，坐起来。
光线明亮的房间、不戴眼罩耳塞——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睡着过了，还睡得那么轻易。
听到有声音，许则回头，意外地看见陆赫扬脸上怔愣的表情，皱着眉好像在思索什么。
“怎么了？”许则手里还拿着笔，身子转过来，问他。
陆赫扬的头发睡得有点乱，他揉了揉后颈，笑了下：“睡懵了。”双手撑在床沿边，陆赫扬从刚才的状态里脱离出来，问，“试卷写完了吗？”
“写完了。”许则很有被陆老师点名的自觉，放下笔站起身，“在看笔记。”
“要站那么远说话吗？”陆赫扬慢慢眨了一下眼，“你好像总习惯跟我保持距离。”
他的神情看起来是那种‘虽然受了伤但仍很真挚’的感觉，许则百口莫辩，他也不擅长辩解，只能摇摇头说“不是”，然后走到陆赫扬面前，把水杯递给他。
手机响了声，陆赫扬接过水杯后看一眼屏幕，没理会。他喝了口水，对许则说：“我该走了。”
许则的睫毛垂下去，陆赫扬今天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算长，但许则还是觉得太快，陆赫扬睡觉的时候他只敢偶尔回头看上几次，每次只看一两秒。
“好，慢点开车。”
陆赫扬却问他：“我要怎么谢谢你给我做饭吃，还借床给我午休？”
“没关系。”许则把不解风情发挥到极致，他说，“不客气的。”
“许则。”陆赫扬抬头看着他，语气有些无奈，“你一定要让我过意不去吗？”
这个时候许则应该是终于领悟到了一丝丝陆赫扬的意思，他开始纠结且谨慎地思考，自己可以要点什么。
“这次不能再说希望我不要不开心了。”陆赫扬提醒他，“我今天没有不开心。”
“……好的。”
许则的视线落在陆赫扬脸上，他提不出什么要求，能这样多看陆赫扬一会儿就很好——当然，要是有前几次凑过去亲陆赫扬的勇气就更好了。
“想亲哪里？”陆赫扬迎着他的目光，很直接地问。
有种心思被戳破的羞耻感，但许则没有说谎，老实回答：“脸。”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许则觉得陆赫扬好像很轻地叹了口气，他一下子紧张起来，担心自己的要求让陆赫扬为难了。但陆赫扬将水杯放到床上，站起来，微微低头凑到许则面前，说：“亲吧。”
当机会离你很近很近的时候，一定是最难拒绝的时候。许则连眼睛都舍不得闭，侧头在陆赫扬的左脸上亲了一下。
与此同时手被拉住了，许则低头看，陆赫扬正把一只手环戴到他腕上。手环是崭新的，跟陆赫扬之前常戴的那只不一样。
“下次有可能还会来蹭饭。”陆赫扬捏捏许则的手心，对他笑了一下，“先提前交饭钱。”
这饭钱有点沉，许则不知道自己要给陆赫扬做多少顿饭才能还完这只两万块的手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陆赫扬已经朝门外走了。
到了大门边，陆赫扬按住门把手，开门前他回头看了眼，看见许则像只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笑，但眼睛是亮亮的。
陆赫扬知道许则开心不是因为那只手环，而是因为亲了自己的脸。
世界上最容易满足的人之一大概就是许则，要的不多，要求很少，给他什么也不知道接，明明两手空空，却还要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贪心。
陆赫扬抿了抿唇，放在门把上的那只手好像用不上劲，没办法开门。僵持几秒，陆赫扬最终还是回过身，揽住许则的后颈，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呆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赫扬是笑着的，他打开门，对许则挥挥手：“我先走了。”

第39章
许则已经有一星期没见到陆赫扬，从上周六陆赫扬离开他家，到今天周五——虽然两人平时在学校也不太遇得上，毕竟不在同一栋教学楼。星期二的游泳课是许则唯一能和陆赫扬见面说话的机会，但陆赫扬没有来。
许则不可能给陆赫扬打电话或发短信询问，因为不会做这样的事，也没有立场，就像他不会去深想陆赫扬那天走的时候为什么会亲自己。
一时兴起也好，单纯是觉得有趣也行，许则都不介意。他向来是破产者的心态，知道和陆赫扬相处的每一秒都算自己赚到，所以不多求也不多想。
放学后许则去了俱乐部，他到得早，放好书包后就去搬货。货车停在侧门，许则来来回回搬了六十多箱啤酒。他把最后四箱推到仓库里，一箱一箱抱下来码放好，去跟仓管报数签字。像这样的零工小费都是月底统一结算，没多少钱，正好够许则一个月的伙食费。
回到更衣室，许则摘下帽子和手套，身上出了汗，许则去卫生间洗脸，接着找毛巾擦脖子。他从桌子抽屉里拿出油彩盒的时候听到敲门声，许则以为听错了，因为这里没人会敲门，都是用推或踹的。
门没有反锁，但许则还是走过去，把门拉开。
“又搬东西去了吗？”在许则还没来得及对陆赫扬的出现作出反应的时候，陆赫扬已经看到他脖子上的汗。
“……嗯。”许则目不转睛，只是一个星期没见而已，他以前在学校常常连着一个月都碰不到陆赫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舍不得把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
许则意识到自己越来越贪心了，这很不对。
“给饮料机补货吗？”
“不是，搬啤酒。”
“搬了多少？”
“67箱。”
陆赫扬就没再问了，他看了许则一会儿，抬手擦掉许则眼尾残留的一滴水珠，说：“进去吧。”
其实许则觉得陆赫扬好像有点疲惫，是那种带着烦倦的，意兴阑珊的样子。
进屋之后，看到桌上的油彩盒，陆赫扬问：“是要上场了吗？”
“快了。”
“我帮你涂。”陆赫扬过去拿起油彩盒，“坐上来。”
他说坐上去，许则就听话地坐上桌子。陆赫扬慢慢拧开盖子，抬眼看了看许则，说：“衣服脱了。”
许则还盯着他的手看，闻言“嗯？”了一声，陆赫扬把盖子放到一边：“涂完脸再脱衣服会蹭到领子上的。”
虽然往常许则自己也是脱了衣服再涂脸，但跟当着陆赫扬的面脱，两者显然不一样。
“怎么了？”陆赫扬似笑非笑，“你不是连裸照都给我发过了？”
想不到他会提这件事，许则立马把视线移开，苍白地辩解：“真的不是裸照。”
“嗯，没脱完就不算裸照。”陆赫扬用指尖挑了一点油彩，看着许则。
许则挠了一下耳后，然后双手拽住T恤下摆往上拉，把衣服脱掉。身上汗还没干，被空调一吹，凉得他轻轻嘶了口气。
“腿张开点。”陆赫扬拿手背在许则膝盖内侧推了推。
许则把腿再分开一些，陆赫扬站到他腿间，抬起手往他脸上抹油彩。陆赫扬的动作很轻很慢，许则有种被他一点一点地描摹和抚摸着的感觉。也许这在陆赫扬眼里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涂油彩而已，可许则心跳很快，快到马上要被听见，耳朵到后颈的那块位置麻麻的。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只有眼睛和喉结时不时动一下，视线专注地集中在陆赫扬脸上。
陆赫扬的指腹从许则的额头摩挲到鼻尖，把油彩抹上去，问他：“送你的手环怎么没有戴？”
“……”许则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能说，“我这个旧的还没有坏。”
他来这里是干活打拳的，怎么舍得把陆赫扬送他的手环戴着，被其他人盯上了也会有麻烦，毕竟那个手环很贵，不是他戴得起的。
“但你这个戴着会不舒服。”陆赫扬看着他的眼睛，“送你的拳套不用，送你的衣服不穿，送你的手环也不戴。”
“许则，不喜欢的话可以还给我。”
“不是。”许则觉得陆赫扬生气了，他说，“不是不喜欢。”
“它们……很贵重。”许则说。
东西本身很贵重，对许则的意义也很贵重。
他是个连陆赫扬随手给的纸巾都要偷偷保存在铁盒子里的人，像个固执的收集癖一样留下关于他们之间的一切，以后用来回忆——尽管这些回忆微不足道，对陆赫扬而言只是人生里不起眼的碎片插曲。
不过不要紧，许则简陋惯了，一向没有太高要求，现有的就够他珍藏很久，他已经得到了比想象中多得多的东西。
“我没有不高兴，你别紧张。”陆赫扬把油彩盒放到一边，“如果觉得在这里戴不方便，那么平常上学的时候戴可以吗？”
再昂贵的手环，在学校戴一整天也会让人不适，不知道许则戴着旧手环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好。”许则点点头。
放着那么贵的手环在家里生灰尘，许则认为就算陆赫扬为此生气也是应该的，这属于浪费好意和资源。
手机响了一声，许则坐直一点，说：“我要上场了。”
“好的，结束后如果没别的事，去停车场，我送你回去。”
“嗯。”
许则拿了两张纸巾给陆赫扬，然后去柜子里找拳套。陆赫扬擦着手，忽然问：“要不要奖励？”
安静片刻，许则拿着拳套转过身来：“如果我输了呢？”
“输了也可以奖励，不冲突。”陆赫扬笑了一下。
他总能很轻易地让许则开心起来，许则不知道要说什么，抿着唇点了点头。陆赫扬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许则就跟着看了眼垃圾桶，然后他听到陆赫扬说：“不可以捡。”
许则一愣，意识到陆赫扬上周六确实看见铁盒子里的东西了，像垃圾一样的那些。
只是现在来不及感到难堪或羞耻，因为马上要上场了。许则低着头说了句“不会捡的”，匆匆跑出更衣室。
走出选手通道的一瞬间，许则几乎要被尖叫声震聋，他下意识转头看上面的大屏幕，在看清17号下跟着的数字时，许则有些惊愕地睁大眼睛，整个人怔住。
八十六万四千九百元，投注金额最高的客人名是“G”，投了五十万。
超过八十万许则就可以得到分成，也就是说这场比赛他至少能赚七万块。
聚光灯打在许则身上，观众的高呼声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压过来，要把他淹没。许则茫然回过身，目光从几百张陌生的脸上扫过，最后终于找回一点思绪，看向陆赫扬他们常坐的位置。
但他只看见贺蔚跟顾昀迟，陆赫扬没有来观众席。
台裁吹了声哨，许则回神，戴上护齿和拳套，朝八角笼走去。
比赛结束，许则没在台上停留半秒，立刻跑回后台，但更衣室里只有几个拳手在，没有陆赫扬。
拳手们神色各异，视线在许则身上打量——五十万的注，很难让人不怀疑许则是跟外人合伙作弊，借此赚取分成和奖金。
许则径直去洗手间洗脸，出来后迅速收拾好书包，往门外走。
“老板肯定要找你，你自己想想怎么解释。”一个拳手提醒他。
许则的脚步顿了顿，没说什么，继续朝前走。
出了大楼，许则一眼看见陆赫扬正坐在不远处的一辆车里看着手机，屏幕光投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异常冷淡。
听到脚步声，陆赫扬抬起头，对许则笑了下：“这么快？”
“钱……”许则走到车边，低头看着陆赫扬，问，“是你投的吗？”
“不是啊。”陆赫扬还是笑着，没问许则输赢与否，只说，“昀迟投的。”
许则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贺蔚的声音：“哇，许则你已经出来了。”他跳过来拍了一下许则的肩，“刚刚打得太快了吧，我都没看过瘾。”
在贺蔚的推搡下，许则心神不宁地上了车。陆赫扬开车，顾昀迟坐副驾，许则和贺蔚坐后座。
“还在发呆啊，因为那五十万？”见许则出神的样子，贺蔚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你不是都赢了吗，怎么还一副压力特大的样子？”
“没有。”许则摇摇头。
“没事的，五十万，顾少爷一顿饭钱而已。”贺蔚安慰他，“而且你今天赢了呀。”
顾昀迟看了眼陆赫扬，没发表意见。
“不过赔率实在太低了，才0.4，但你打得这么厉害，这个赔率也正常。”贺蔚话题转得很快，又凑到前面去骚扰陆赫扬，“怎么手机上问你你都不回，听说这次出国你还去见了未来老婆，那个omega一家？”
车子碾过一块石头，剧烈晃动了一下，这一下好像把许则的心也摔出去了，他的手僵硬地按在座椅上维持平衡，但身体里出现巨大的失重感，连呼吸都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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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赫扬：《有时也会对那个叫贺蔚的起一些杀心》

第40章
许则看着陆赫扬的侧脸，脑袋是放空的，同时又很努力地在集中思绪，想听清周围的声音。
“是去参加长辈的生日。”陆赫扬盯着前路，淡淡说。
“然后顺便被带去见omega了，不然怎么一个星期才回来。”贺蔚八卦道，“是不是，是不是？”
顾昀迟皱起眉：“你能不能闭会儿嘴？”
“干什么，还不允许我关心一下哥们的感情生活了？去年他不是还专门跑来参加赫扬的生日会，意思很明显了吧？”贺蔚惋惜道，“我早就让你多谈恋爱，你不听，太可惜了，我看你一到大学就要立刻被订婚了。”
“连许则都说会喜欢可爱的omega，陆赫扬完全是无情机器嘛。”贺蔚朝向许则，“许则，劝你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不然也会变性冷淡的。”
许则没发出任何声音，慢慢缩起按在座椅上的手，放到腿上，手心里有冷汗。
陆赫扬沉默地开着车，见他这样，贺蔚终于不闹了，问：“那你下学期还在预备校吗？之前不是说高二结束就提前让你出国。”
“不知道。”
贺蔚开始陷入悲伤：“我才回国半个学期呢，又要跟你异地了。”
车里变得很安静，能听到轮胎压在路面上的声音。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许则的小区门口，贺蔚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好黑啊，许则你走路小心点。”
许则把头抬起来，他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坐着，脖子都酸痛。
“嗯。”许则推开车门，没有去看陆赫扬，只说，“我先走了。”
“拜拜！”贺蔚挥挥手。
车门关上，与此同时传来驾驶座的开门声，陆赫扬解了安全带，说：“昀迟，你来开。”
顾昀迟“嗯”了声，没立刻下车换位置，因为陆赫扬并不是要来副驾驶坐，而是朝许则的背影走去。
“赫扬去干嘛？”
“我能理解池嘉寒为什么不搭理你。”顾昀迟说。
莫名其妙被戳到伤心事，贺蔚一愣：“有病吧你？！”
“许则。”
听到陆赫扬叫他，许则蓦地打了个冷战，才发现自己一直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在楼道口停下来，转过身，好像没什么不同，还是用平常的那种语气，问：“怎么了？”
陆赫扬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许则的喉咙动了动，说：“你早点回去休息。”他想陆赫扬应该是今天刚回来，还去了俱乐部，现在又开车送他回家，一定挺累的。
“不要奖励了吗？”微弱的月光投在脚边，陆赫扬看着许则，问。
草丛里到处是虫鸣，清淡的栀子花香飘过来，半晌，许则低声说：“不要了吧。”
与其说是在回答陆赫扬，更像是在劝诫自己，不要了吧，不能这样。
他光顾着为以后留回忆，都没来得及好好思考，很多东西是不该觊觎的，就算陆赫扬愿意给，自己也不能盲目地就收下，贪得无厌地一次次越界。
过了好几秒，陆赫扬说“好”，然后抬起手摸到许则颈侧，大拇指指腹在他的下颚蹭了蹭，说，“你早点睡觉。”
像被输入指令的机器人那样，没有情绪表露，也不会提什么要求，许则安静地点点头，往楼上走。陆赫扬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接着走出楼道。
上了车，许则不在场，贺蔚反而正经了点，问：“陆叔叔真的带你去见那个omega了？”
“原本是去参加一个长辈的生日宴会，后来又带我见了几位校长。”陆赫扬靠在椅背上，“昨天晚上去吃饭，到餐厅我才知道还安排了这种见面。”
贺蔚沉默，他没办法安慰陆赫扬‘没关系，反正现在还早，别担心’，大家心知肚明，在他们身上，很多事情没有早晚，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拎到一个全权由别人规划好的位置上。
楼道漆黑，许则一级一级迈上楼梯，什么也没想。走到最后一个台阶，他被绊了一下，小腿磕在楼梯边沿，整个人跪到地上。这条楼梯许则摸黑走过无数次，今天是第一次摔倒。
痛，但在许则的忍受范围内。他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门前，拿出钥匙开门。进屋后许则挪去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药水。
抹药的时候许则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个铁盒子上，最后他擦干净手，将药水放回抽屉，又把铁盒子往抽屉深处推了推，直到看不见为止。
周二的游泳课是期末考，陆赫扬去得晚，所有人已经排好队，许则在队伍中段，分好组后就去了斜对面的泳池热身。陆赫扬看见许则走路时腿似乎有点不对劲，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许则很快就考完试离开了，陆赫扬比他晚二十分钟结束。去更衣室的路上，路过其中一间，有人叫住他：“赫扬。”
是同班的一个alpha，他边穿衣服边说：“许则问我你在哪间更衣室来着。”
“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吧，我告诉他了。”alpha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陆赫扬脸上的表情，好奇他的反应。
但陆赫扬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只点点头：“好，谢谢。”
游泳馆里已经没多少人，陆赫扬走到更衣室门口，许则并不在里面。
陆赫扬看见自己衣柜门外的挂钩上挂着一个袋子，他走过去，摘下来打开看，袋子里是一对崭新的拳套、叠好的T恤、用气泡膜裹起来的手环。
许则把收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交回来了。
有电话打来，是贺蔚。
“我刚下课，一起吃晚饭吗？”
“不了。”陆赫扬靠在柜子上，手里拎着那袋东西，目光落在地面，“司机在校门口等着了，之后应该会天天来接我放学。”
贺蔚“啧”了声，有点烦躁：“什么啊，怎么忽然又管你管得那么严，有必要吗？”
“不知道。”陆赫扬的语气听不出起伏。
晚上，陆赫扬洗完澡出了浴室，一边擦头一边看着沙发上许则还给他的那袋东西。看了有半分钟，陆赫扬拿起手机打电话。
七八秒后电话接通了，许则的那声“喂？”听起来轻又遥远，陆赫扬在沙发上坐下，问：“你的腿怎么了？”
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许则顿了一下，才说：“不小心撞到了。”
“上药了吗？”
“嗯。”
之后是一段长久的静默，电话里轻微的电流声像他们之间距离的声音。
“为什么把东西还给我。”陆赫扬问。
等了几秒，许则没有回答，陆赫扬说：“你不要的话，我放着也没什么用，只能扔掉了。”
许则显然很错愕：“扔掉了？”
听见陆赫扬“嗯”了声，许则立刻接着问：“扔在哪里？”
“是打算去捡吗？”陆赫扬笑了笑，“扔在我房间里了，要来捡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
明知道被逗了，但许则松了口气，因为陆赫扬没有真的扔掉那些东西。
“许则。”陆赫扬突然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许则的声音听起来很小心，也很紧张，是那种怕听见坏消息的忐忑不安。
“不要跟我保持距离。”陆赫扬往后靠去，看着上方寂静的吊灯，慢慢说。
许则的呼吸顿时重了一点，沉默很久，他问陆赫扬：“你下学期就要走了吗？”
他原本不会问出口的，会默默地回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不打扰也不打探，重新成为以前那个跟陆赫扬不熟的许则。
“如果我下学期就要走的话，你打算从现在起就开始疏远我是吗？”陆赫扬平静地问。
许则轻声说：“我没有要疏远你。”
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哪里谈得上疏远，正常情况下本来就没有相交的可能。许则当然知道陆赫扬以后会跟别人结婚，也许是三四年后大学期间，也许是六七年后事业有成时，只是经贺蔚一提醒，许则才想到在结婚之前还有“事先接触”，会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进行，至少在陆赫扬他们的圈子里是这样。
并且陆赫扬下学期可能要转学，这让许则猝不及防。
陆赫扬反驳他：“还说没有。”
“那你会走吗？”许则难得执着地再问了一遍。
“现在还不确定。”
尽管得到的是模棱两可的答案，许则还是说：“好。”他又说，“你早点休息。”
“嗯。”
陆赫扬先按下结束通话键，他知道许则不会第一个挂电话。
之后的几天，陆赫扬放学都由司机接回家，下周四期末考，周五考完后正式开始放暑假。
今天是周五，白天的时候小风给陆赫扬发消息，说17号今晚会上场。晚上九点半，想到许则应该已经结束比赛了，陆赫扬便发了条消息给小风，问他17号受伤了没有。
小风：唉，17号还在打，现在是第六场了。
陆赫扬原本在写题，看到消息后他皱了皱眉，放下笔，问：什么意思？
小风：我也是比赛开始才知道，今天老板让17号穿着裙子打擂台赛，打十场，17号要是赢不下来，今晚就没钱拿……而且，听说上星期17号被投了五十万那场，奖金分成还被老板压着，现在都没给他。
陆赫扬问：他受伤了吗？
小风：受伤了，一直在流血。最后一场跟他对打的拳手还挺厉害的，大家都说老板是故意消耗17号的体力，把最强的留到最后跟他打，摆明了要他输。
陆赫扬关了手机，拿上车钥匙走出书房。他刚开出花园时后视镜里就有灯光闪了一下，保镖车已经从另一个方向跟上来了。
十点多，陆赫扬到了俱乐部。现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陆赫扬穿过拥挤的人群，挡开试图搭到他肩上的手，一直到拳击馆，陆赫扬在门口看了眼，里面正在比赛的已经不是许则，陆赫扬转身朝后台走。
许则也不在更衣室里，陆赫扬于是去了侧门通道，许则离开的时候一般会走这条路。
通道里没什么人，很安静，在路过楼梯间的门外时，尽管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发现任何迹象，但陆赫扬还是停住，顿了顿，侧着身子往里面跨了半步。
楼梯间里还有一道门，只开了一半，没有灯，露出一块黑漆漆的角落。角落里堆着一些纸板箱和塑料袋一类的垃圾，在那些垃圾上面，似乎缩着一团什么。
陆赫扬慢慢走进去，他开始闻到血腥味，以及难以形容的一股烧焦的味道。
缩在垃圾上的是个alpha，不知道从哪里漏进来一道光，像银色的刀刃，迎面劈在alpha脸上，照出一道满是污血的痕迹。alpha闭着眼睛，似乎是累极了正在休息。
陆赫扬的指尖动了动，正要朝里走，忽然看见一只手伸到alpha面前——被另外半扇门挡着，看不清手的主人。那只手捻着半支点燃的烟，把冒着火光的烟头按在了alpha身上。
alpha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身体动了动，身下的塑料袋发出轻微响声，但他也仅仅只是动了那么一下，没力气再有别的反应。
空气里那股难以形容的灼烧味更浓了。

第41章
许则试图睁开眼睛，但没什么力气，也不想看见面前的人，于是作罢。他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觉得手臂上有点烫，所以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意识模糊，许则唯一庆幸的是陆赫扬他们今天没有来看他打比赛，不然会碰到唐非绎，会给陆赫扬造成麻烦。
而且自己还弄成这样，太难看了。
唐非绎把在许则手臂上摁熄的烟扔到地上，又点了一支。他吐了口烟，轻飘飘地说：“还是那句话，最好别让我查到你在跟别人合伙捞分成。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这里的规矩，上一个这么干的拳手已经是个残废了，你想当第二个？”
“……”许则艰难地张了张嘴，说，“我不打了。”
“什么？”唐非绎嗤笑。
“我不打了。”许则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把话重复了一遍。
“怎么，觉得自己攀上顾昀迟那帮人了，翅膀硬了？”唐非绎朝许则走近一步，俯身扣住他的下巴，“许则，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做白日梦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唐非绎说着，吸了口烟，烟头的火光顿时烧得亮起来，他将烟头再次对着许则，提醒他，“阴沟里的老鼠，还没爬上岸就想着飞黄腾达了，这可不行……”
烟头即将烫上许则的手臂，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唐非绎猛地转过头：“谁——”
尾音还没落下，有人一脚踹在他肩上，靠近脖子的位置。唐非绎摔到墙边，吃痛地骂了句脏话，立即要起身反击，但黑暗中传来一道清脆的机械声响，像开关，他的动作一瞬间戛然而止。
陆赫扬蹲下身，摸了一下许则的脸，摸到一片湿粘。他回过头，唐非绎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太阳穴上顶着一把手枪。
“又是你啊。”唐非绎盯着陆赫扬，他看不清陆赫扬的脸，但能猜到。唐非绎笑了一声，“第一次在后台看见你，我就觉得你眼熟，可是总想不起来。”
他状似苦恼地“嘶”了声：“你到底是谁呢？”
陆赫扬说：“让他闭嘴。”
这句话是对保镖说的，话音落地，保镖移开手枪，同时紧跟着一记肘击打在唐非绎脑袋上将他击昏。
“许则。”陆赫扬放轻声音，“哪里最痛？”
“没有……”许则一点点睁开眼睛，他真的不觉得哪里痛，只是很累。许则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陆赫扬过去扶他，碰到许则没有遮挡的大腿时发现他还穿着裙子。陆赫扬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盖到许则身上，捞起他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来。
保镖别好枪，说：“我来吧。”
“不用，车开过来了吗？”
“在侧门了。”
陆赫扬抱着许则出了楼梯间，走到侧门外的巷子里。保镖拉开车门，陆赫扬将许则放到后座上，调低椅背，让他半躺下去。
他看见许则的手在座垫上摸了摸，陆赫扬问：“怎么了？”
许则试图坐起来看：“我把车弄脏了吗？”
“别动。”陆赫扬按住他的肩，“没脏。”
一个保镖留下来开车，其他人上了陆赫扬来时用的那辆车。开车的保镖在发动车子前将后视镜扭到一边，防止照到后座的画面。陆赫扬抽了张湿巾，手指轻轻搭住许则的下颚，一点一点将油彩和污血擦掉，露出那张原本干干净净的脸。
许则半睁着眼，目光一直落在陆赫扬脸上，他的很多狼狈时刻都被陆赫扬撞见，但还是没办法习惯这种难堪。只不过他们之间或许是见一面少一面了，所以要趁还能见面的时候多看几眼。
“你要过生日了吗？”许则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他的嘴角肿着，说话有点含糊。
陆赫扬拉起他的右手，手腕的部位上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四五个血肉模糊的印子交错在一起。陆赫扬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里看了会儿，然后抬起头，朝许则笑了下：“嗯，下周五，你要送我礼物吗？”
许则没有回答，他之前隐约听贺蔚提起陆赫扬的生日在某个月份，但没想到是月初。许则开始思考自己能送得起什么，可陆赫扬应该什么都不缺。
“如果是要花钱给我买礼物的话，那就不是在下周五。”陆赫扬说。
“嗯？”许则不解地看着他。
“要买吗？”
因为想知道陆赫扬的生日到底在什么时候，所以许则撒谎了，他摇摇头：“不买了。”
“嗯。”陆赫扬又笑了笑，说，“我生日在下周五。”
许则被他弄晕了，愣愣地看着他。陆赫扬戳戳他的脸，说：“你睡觉吧，到了我叫你。”
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要做什么，许则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很安心地睡着了。
这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晚上，同为预备校的学生，有人安心读书做题，有人出席上流宴会，有人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也有人在乌烟瘴气的地下俱乐部打一场血淋淋的拳击赛。很多种不同的生活在同时进行，概括起来也不过是锦衣玉食和赤手空拳的区别。
陆赫扬以前并不能深刻地、清晰地体会到这种区别。
一直到医院，许则都没有醒，医生将他转移到救护床上，卓砚已经安排好了检查流程。许则被推去做ct时陆赫扬站在走廊上，给林隅眠打了个电话。
“爸。”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吵到你休息了吗？”
“没有。”林隅眠笑着说，“我刚从画室出来。”
“想问问你，文叔现在在本市吗？”
林隅眠没多问，隔了一秒后回答：“不管在不在，你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他，我说过的，文叔那批人是无条件为你和青墨做事的。”
“好，我知道了。”陆赫扬顿了顿，“不问我打算干什么吗？”
“没记错的话你这是第一次想动用文叔，但还是不问了，你不是冲动的人。”
“嗯，晚安。”
挂了电话，陆赫扬给通讯录里那个从没联系过的号码发了短信，没过半分钟就有电话回过来。
是一道沉稳的中年人的声音：“少爷。”
“叫我赫扬就好。”陆赫扬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光滑干净，没有任何伤痕。
“文叔，想麻烦你一件事情。”
“你说。”
许则醒来的时候刚过十二点，整个病房里只有床头那盏壁灯微微亮着。
“才睡了一个多小时。”
许则顺着声音转过头，看见陆赫扬就坐在床边。
“想喝水吗？”陆赫扬问他。
“不……”嗓子很哑，许则摇摇头。
“看你睡觉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做噩梦了？”
许则牢牢地望着他，微弱的灯光笼着陆赫扬半边脸，让他看起来有种很特别的温柔和沉静，也让许则生出一种错觉，好像陆赫扬是那个愿意听他讲述梦境的人。
“没有做噩梦。”许则说，“我梦到爸爸妈妈了。”
那是两张已经变得很模糊的面容，许则偶尔梦到他们，醒来后的一小段时间里会有不能抑制的倾诉欲，只是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叶芸华也好，池嘉寒也好——许则原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忍耐下去。
陆赫扬静静看着许则，他能察觉到许则目前正处在一个游离又脆弱的状态里，也能感觉到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alpha有话想说，或许是从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
许则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盯着输液瓶，低声说：“我爸爸以前是刑警，我七岁的时候，他去执行任务，失足摔下山了。”
“爸爸去世不久，妈妈就病了，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出门。”
“外婆来照顾我，外婆以前是糕点师，有位太太经常会请外婆去她家做点心给客人吃。妈妈生病之后，外婆每次出去，都会带上我。”
许则在是那个时候遇见陆赫扬的。

第42章
“你乖乖的，不要说话，见到人就要笑，知道吗？”
许则被外婆牵着手，走在这片完全陌生的住宅区。许则回头看了看，他进到这里总共经历了两次搜身，警卫严肃的表情让他心有余悸。
“听见了吗？”见许则没回答，叶芸华再次问他。
许则点点头，连“嗯”都没有“嗯”一声。
因为叶芸华让他不要说话，所以他从现在开始就不能发出声音了。
到了一幢别墅楼的花园外，保姆过来拉开围栏门，叶芸华带着许则走进去，穿过花园进入客厅，一个七八岁的alpha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许则觉得他长得有点像外婆家楼下的小胖。
想起外婆的话，许则对小胖笑了一下，小胖却朝他做了个鬼脸。
许则跟叶芸华进了厨房，厨房比许则家的客厅还要大一些。许则安静地站在一边看外婆忙碌，直到女主人下楼来了厨房，许则被叶芸华带过去向她打招呼。
“这是你外孙啊，长得真漂亮。”女主人将手里的一块蜜饯递给许则，“小孩子在厨房里待着多无聊，去后院玩吧。”
许则看向叶芸华，在得到外婆的首肯后他接过蜜饯，对女主人乖巧地笑。
叶芸华推开厨房后门，叮嘱许则不要乱跑，接着继续去忙。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后院，小胖站在窗里，手上拿着一把玩具枪，朝许则做击弹的姿势。许则看了他一会儿，往另一个方向走，后院的栅栏门虚掩着，外面的大道清幽干净，许则发起呆来。
后脑勺忽然一痛，许则回过头，小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走到他身后，把一颗橡胶玩具弹打在他头上。
“把手上的东西交出来！”
许则看了看手里的蜜饯，递给他，小胖立刻抢过去塞到嘴里，张嘴时露出一口凋零的牙——他因为牙齿问题已经被禁了很久的零食。
他吃完就翻脸不认人，再次朝许则举起枪，学着电视里的台词，问他：“你是什么人！”
许则不说话。
“你是哑巴吗？！”
许则还是不说话。
“哑巴！蹲到地上，手举起来！我要逮捕你！”
他可能连“逮捕”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许则一动不动地站着，当入戏的小胖激愤地向他再靠近一步时，许则拉开门，走出了院子。
小胖回头看了眼客厅，犹豫要不要追出去，他不敢乱跑。
在他踌躇的时候，许则很干脆地走开了。
许则保持直行，因为如果拐来拐去的话容易找不到回去的路。在路过三幢房子时，原本阴沉的天空忽然亮了点，出太阳了。许则看见第四幢房子的后院里有一座秋千架，一个小alpha正坐在上面，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发着呆。
许则慢慢走过去，他觉得那个alpha像橱窗里的洋娃娃，总之不像是活的——说不定真的是个娃娃，被放在这里晒太阳。
四目交接时，alpha的眼睛动了动。
屋子里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陆赫扬，要不要喝牛奶？”
“不要。”alpha转头回应。
七岁的许则知识储备有限，他将这个alpha的名字自动转换成了刚学过的动物名称大全：梅花鹿的鹿，丹顶鹤的鹤，绵羊的羊。
陆赫扬再次看向许则，许则记着外婆的提醒，见到人就要笑，于是他对陆赫扬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许则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陆赫扬观察，这并没有使他反感，因为他也在观察陆赫扬。
观察结束，陆赫扬爬下秋千架，走到围栏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手穿过黑色栏杆，递给许则。
是许则爱吃的那种糖，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从爸爸不在后，家里的一切就变了，许则在懵懂和茫然中失去了很多原有的快乐，被迫接受翻天覆地的另一种生活。
“不吃吗？”见许则拿着糖果不动，陆赫扬问他。
许则摇摇头，把糖果剥开，放到嘴里。
“好吃吗？”
许则点点头。
“真的？可是这个糖是坏的。”
许则微微瞪大眼睛，虽然他没有尝出任何坏了的味道。
陆赫扬就笑起来，是那种狡黠又开心的笑，他说：“骗你的，没有坏。”
糖有没有坏不知道，这个鹿鹤羊好像是挺坏的，许则这样想着。
那颗糖果在嘴里滚来滚去，许则的腮帮被顶得鼓鼓的。陆赫扬看着他，他看着陆赫扬，云从他们头顶游过，风吹动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许则把糖吃完，有人在叫陆赫扬进屋，陆赫扬应了一声，脸上又出现刚才坐在秋千架上时闷闷的表情。然后他问许则：“你住在这里吗？”
许则摇头，陆赫扬就问：“明天还会来吗？”
又是摇头，陆赫扬问：“后天呢？”
还是摇头，陆赫扬于是问：“随便哪一天，会来吗？”
这次许则点点头。
“再见。”陆赫扬挥挥手，用那种约定的语气，说，“要再见哦。”
陆赫扬离开后，许则在栏杆外又站了一小会儿，然后往原路返回。小胖已经回客厅了，外婆还在忙，许则蹲到小花坛边，继续发呆。
过了几天，外婆再次带许则去那位太太家。许则很自觉地去了后院，没过几分钟，小胖抱着水枪跑出来，两腿一叉杵在许则面前，枪口对准他：“哑巴！不许动！”
许则看他一眼，往栅栏门边走。
小胖噔噔噔跑了几步拦住他，大声问：“哑巴，你为什么不陪我玩！”
他越想越生气，抬起水枪对着许则，按下扳机。许则没有躲，站在那里被弄了一脸的水，头发也湿了。冬天，他轻微哆嗦起来，沉默地看着小胖。
小胖怔了几秒，有点心虚，逞强地喊了一句“你活该”就飞快跑回客厅。许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打开门走出去。
1，2，3……4。
数到第四栋，许则在上次站的位置停下来，秋千架上空空如也，院子里也没有人。许则低了低头，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一声“嗨！”，他仰起脸，看见陆赫扬站在二楼的小露台上，笑吟吟的。
陆赫扬下楼来了后院，走近了才看到许则头发是湿的，他问：“冷吗？”
“……”许则摇摇头。
陆赫扬想了想，跑回去拿来纸巾，探出手给许则擦头发。
许则乖乖站着，头发被陆赫扬揉得乱乱的，一撮一撮地翘起来，在太阳下窝成毛茸茸的一团。陆赫扬又轻轻擦他的脸，顺便在许则脸颊上戳了几下。
“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晒干。”陆赫扬说。
他把双手分别放进外套口袋里，又握成拳拿出来，伸到许则面前：“猜哪只手里有糖。”
许则熟悉这个玩法，因为父亲以前也爱这么逗他，还会故意动动那只抓了糖的手提醒他，等许则猜中后就把他抱起来，举得很高。
现在没有人会抱着他举高了，但碰到有人愿意跟他玩这样的游戏，许则感觉很奇妙。
见许则迟迟没有反应，陆赫扬动了动右手，许则看着他，指指他的右手。
“猜中了。”陆赫扬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两颗糖果。他说，“给你。”
许则伸手去拿，但陆赫扬缩了一下手，让许则抓了个空。许则以为陆赫扬反悔不肯给自己了，呆呆地抬起头，发现陆赫扬正歪着脑袋，那双很黑的眼睛盯住他，问：“你怎么哭了？”
明明没有，许则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哭。
“那你笑一下。”陆赫扬说。
许则揉揉眼睛，朝陆赫扬笑了一下——仍然是那种一板一眼很有规矩的笑。陆赫扬也对他笑笑，接着把口袋里所有的糖果都拿出来，全部塞给许则。
“我要出门了。”看许则的头发好像干了一点，陆赫扬说，“再见。”
他挥挥手：“要再见哦。”
许则抱着糖果点点头，等陆赫扬走了，他把糖果放进口袋，回到后院。刚一进门，小胖就蹿出来挡在他面前：“不许动！”
他看见许则鼓鼓的口袋里露出的糖果包装纸，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把糖交出来！”
许则捂住口袋，往旁边走，小胖着急地拉住他，要抢糖果，许则却猛地低下头往他手背上咬，小胖立刻松开手，害怕地后退一步——他没想到这个小哑巴一下子这么凶，明明看起来是不会反抗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很好欺负。
“你给我等着！”小胖色厉内荏地大叫起来。
然而威胁无效，许则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第43章
许则第三次去是一星期之后，这次他和叶芸华是从后院进的，因为有客人已经到了，走大门的话会打扰。
“在院子里玩？”叶芸华问许则。
许则点点头，叶芸华在他面前蹲下来：“乖乖的，今天回去给你买小汽车。”
她知道许则安静，但再安静的小孩，单独在后院待一下午也会感到无聊。许则已经很久没得到过新玩具了，前两次来这里，路过客厅时，叶芸华都能看见许则的目光落在沙发边那些昂贵的玩具上。
等许则又点点头，叶芸华站起身，去了厨房。
今天小胖不在，没来欺负许则，许则在院子里站了几分钟，拉开院门走出去。
他远远就望见陆赫扬坐在秋千架上，好像是在看书。许则跑了几步过去，手握住栏杆，没有出声，直到陆赫扬抬起头发现他。
陆赫扬愣了一下，不惊喜，反而有点委屈地说：“我每天都在等你呢。”
他从秋千架上下来，走到围栏边，许则跟他对视几秒，默默从兜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作为自己很久没来的赔礼。
“谢谢。”陆赫扬露出笑，虽然他不太爱吃巧克力，但还是立即拆开包装纸，把巧克力掰成两半，大的那半给许则。
嚼着巧克力，陆赫扬伸出舌头，给许则看被染成褐色的舌尖，许则想了想，也把自己的舌头伸出来，两人顿时都笑起来。许则的眼睛弯弯的，笑容不像前两次那样板正，是真的在开心的样子。
“要看这个吗？”陆赫扬打开那本满是机器人的漫画书，问。
许则点点头，实际上视线早就被吸引了，连脑袋也不自觉地挨过去靠着栏杆。陆赫扬帮他慢慢翻页，两人的脸隔着围栏贴在一起，陆赫扬的余光里是许则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很认真地在看漫画。
“我想睡觉了。”陆赫扬打了个哈欠，“书给你看，你陪我好不好？”
许则把书接过去，点点头。陆赫扬回到秋千架上，躺下。他不觉得自己能睡着，因为外面那么亮，而且他从没有在房间以外的地方睡着过，他只是有点累。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几步之外，许则靠着栏杆专注地在看漫画。陆赫扬上一秒还在想“我不会睡着的”，下一秒就闭上眼睛，飞快地入睡了。
半个多小时后，许则把漫画看完了，陆赫扬还在睡觉。许则看见有人从房子里出来，往这边走，于是他蹲下去，藏在栏杆下的围墙边，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听见那个人有点惊讶地说：“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然后陆赫扬被抱起来，他的下巴搭在保姆肩上，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陆赫扬看见许则躲在那里，他对许则挥了一下手，说了一句什么。
他没有说出声，但许则知道，陆赫扬说的还是那句“要再见哦”。
许则点点头，把书塞在栏杆空隙里，转身往回走。
之后，许则熟练地每次都直奔后院开门，虽然中途曾被小胖向外婆举报过一次，说许则老是跑出去玩，但出于对这片住宅区治安的绝对放心与对许则的绝对放心，外婆只是叮嘱许则不要跑得太远，也不要打扰到周围的住户。
陆赫扬总是准时等着他，一次不落地为许则准备糖果或小零食，给他看漫画书，跟他分享玩具。陆赫扬没问过许则为什么从不说话，也没探究过许则的来历，两人自然而然地靠近，即便始终隔着一道围栏，但并没有对他们的交往造成任何阻碍。
对陆赫扬来说，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很顽皮的贺蔚和不爱搭理人的顾昀迟，会跟他们认识，是因为长辈有来往。但许则不一样，他出现在一个十分稀松平常的午后，像飘来的一片叶子、一朵云，没有预兆也没有自我介绍的开场白，是偶然闯进生命里的，一个不会说话的新奇来客。
他们保持着很单纯的、没有杂质或任何利益牵扯的神秘友情。
“我要走啦。”陆赫扬轻轻揪揪正在低头专心看漫画的许则的头发，“漫画送给你看吧？”
许则抬起头，陆赫扬经常在某个时间点说“我要走啦”，但他也不知道陆赫扬到底要去哪里，去干什么，那好像是一项固定的出行安排。
许则把漫画书还给他，摇摇头，然后笑了一下。
“你可以不用对我笑。”陆赫扬说。他觉得许则其实并不爱笑。
陆赫扬每一次都会提出要把漫画书或玩具送给许则，许则都摇摇头拒绝，但他对陆赫扬的好意感到高兴，所以才会笑，不过陆赫扬总让他不用笑。
可能是错觉——虽然七岁的许则尚且不懂这种感觉叫“错觉”，他发现陆赫扬会经常性地重复某些话、某种行为，那些许则记得很清楚的事，陆赫扬却好像没有知觉和记忆似的，一遍遍重复。比如明明分开时陆赫扬会说下次给你看某本漫画书，可到了下次，他拿来的却是许则看过的那本——其实已经被许则看过不下三遍了，因为陆赫扬似乎总忘记许则看过，于是三番两次地拿给他看，并且每次都会说：“这本最好看了，一定要认真看哦”。
许则从不说自己已经看过了，他想陆赫扬应该是很喜欢那本，所以希望自己也多看几遍。
“走啦。”陆赫扬把口袋里剩下的所有棒棒糖和巧克力都塞给许则，然后收拾好漫画书和玩具，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样，他边后退边对许则挥手，“要再见哦。”
许则抱着零食，对他点点头。
是一次很平常的分别，他们约定会再见，但两个人都没有想到，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再见。
“许则是吗？”今天一到，坐在沙发上的女主人就放下茶杯，对许则说，“今天在客厅里玩吧，陪陪他。”
“他”指的是小胖。
小胖坐在玩具堆里，对许则吐着舌头露出炫耀的笑。
叶芸华牵着许则走到沙发边：“那你今天在这里玩，乖一点，不要弄坏这个哥哥的玩具。”
她知道许则不喜欢小胖，可在这里他们需要服从指令。就像女主人不想别的小孩在家里，所以许则每次都要一个人去后院待着，不论阴天还是晴天。而今天小胖要许则陪他玩，许则就得留在客厅。
越是底层的人，选择权就越小。
许则坐在角落里，手上拿着一只很小很小的汽车，他怕弄坏小胖的玩具，所以拿了最小的一个。小胖这次终于逮到许则，得意极了，他模仿着谍战片里的主角在地毯上翻滚，然后抬起抢把橡胶弹打在许则身上，又或是操纵遥控汽车撞许则的腿，总之不让他有片刻的安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许则看着窗外，想到陆赫扬说不定在等他，他们已经又有快一个星期没见了。
许则把小汽车放到地上，站起来，趁小胖还在寻找下一个攻击玩具时从客厅的偏门去了后院。许则一路小跑，打开栅栏门，朝陆赫扬家的方向加快脚步，然而没等跑过第三幢房子，他被叫住了。
回过头，许则看见外婆、女主人和小胖站在那里，小胖正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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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赫扬：鲨了你。

第44章
许则被带回客厅，他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女主人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他说：“喜欢什么玩具可以跟哥哥说，让他送给你就好了，怎么能偷走呢？”
无端被安了一个罪名，许则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听见外婆问：“那个小汽车放在哪里了？”
小胖还在哭，但一滴眼泪都没流。许则跑去刚刚坐着的那个角落，拨开旁边的各种玩具，底下却空空如也——他明明把小汽车放在这里的。
许则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摇摇头。
“那看监控吧。”女主人温柔地说。
保姆从平板里调出监控，从许则在那个角落坐下，拿起小汽车开始，到小胖不断地骚扰欺负他，再到许则站起身，一共二十八分钟。
最后许则把小汽车放到地上然后站起来时，因为行动太快，他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手在地上撑了一下，被边上的玩具挡着，无法辨别他是否真的把小汽车放下了，还是握在了手里。
保姆关掉监控，与女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搜了许则的身，没有发现什么。
“那只能找物业调外面路上的监控了，可能是怕被发现，藏在路边的草丛里了。”女主人看着许则，淡淡笑着，“但是太麻烦了，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客人也要来了，这件事就算了吧，小孩子难免会犯错，下次不要这样了。”
是第一次尝到被冤枉的滋味，许则从不知道原来会那么难受。
“不会的。”一直沉默的叶芸华忽然开口。她一向对女主人很有礼数，此刻声音却变得冷硬，“许则不会做这种事，可以去调外面路上的监控。”
女主人有些惊讶，不过她仍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柔声道：“叶师傅，我知道你心疼外孙，但小孩子不能这么宠着，会学坏的。”
“调监控吧。”叶芸华摘下围裙，将满是面粉的手在上面擦了擦，“等太太您看过监控再说，如果真是许则拿的，我会带他来道歉和赔偿。今天我就先回去了，烤箱的时间已经定好了，到时候把点心拿出来就行。”
“走吧。”她牵起许则的手，带他穿过厨房，从后院往外走。
安静地走了一会儿，许则第一次在这里发出声音：“外婆，我想去那边。”
“去那边干什么？”
“我认识了一个小朋友。”许则小声说，“他每次都会等我的。”
叶芸华没有多问，就像她相信许则不会偷东西或说谎一样。她跟着许则走到一幢别墅的后院外，许则跑过去，站在栏杆边朝里面看了看，没有人。
“我能等一下他吗，等他出来。”许则仰头问叶芸华。他今天不能跟陆赫扬一起吃东西看漫画玩玩具了，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了，所以他想和陆赫扬道别。
“在这里等。”叶芸华对许则招手，让他到路对面的树下。
许则攥着叶芸华的衣角站在树下，目不转睛地望着后院，等陆赫扬出来。
他等了半个多小时，腿都酸了，但没有等到陆赫扬。
“外婆，走吧。”许则低下头。
叶芸华没说什么，把许则抱起来。她向来是干练、严肃又话少的，许则很少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关心或慈爱，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外婆跟别人家的不一样。
“外婆对不起。”许则趴在叶芸华肩上，说。
“为什么说对不起，你又没有偷别人的玩具。”
“但是外婆不能在这里赚钱了。”
“钱可以去别的地方赚，但谁都不能这么欺负你。”
许则感到安心了一些，他揉揉眼睛，看着渐渐变远的那座空荡荡的秋千架，在心里默默说：“要再见哦。”
许则有本小本子，上面的其中一页用水彩笔画了十一个圈圈，代表着他和陆赫扬见过的每一面，最后一个圈圈旁边，七岁的他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下：要再见哦。
像一个幼稚的又不抱期待的愿望，在许则几乎快要将它忘记时，某天却忽然实现了——尽管已经过去了七年。
初二，许则二次分化为s级alpha，预备校调出他的档案，通知他进行入校考核。顺利通过考核后，许则去预备校递交资料。
办公室里，许则站在即将成为自己班主任的老师桌前，等她审阅资料。门被敲了两下，有老师说“请进”，随后门被推开，一个老师抬起头，笑着说：“陆赫扬啊，来拿成绩单？”
这个名字熟悉而久远，许则猛地一怔，有点僵硬地抬起头。
阳光从门外透进来，长长的一道，alpha站在那束光里，像棵挺拔生长的树。
“嗯。”alpha的声音低且清晰，是在变声期都不显得沙哑的音色，“不好意思老师，我昨天才刚回来。”
“没事没事，还以为是别人替你来取，没想到你自己特意跑一趟。”
陆赫扬笑了一下，接过成绩单时他抬眼，目光短暂地掠过许则，脸上仍然带着点笑，是那种看陌生人时礼貌又冷淡的笑。
他很快就离开了，没有特别留意到许则——那个无声地站在某张办公桌旁，脸色有点苍白的alpha。
他也不会知道在对视的那半秒钟里，这个不相识的alpha心里卷起了怎样的巨浪。
七年，记忆里那个总是笑盈盈声音清亮的鹿鹤羊，长成了高高的，嗓音低沉的陆赫扬，外形气质是惊人的出挑，但也实实在在地看起来冷漠很多。
那时候他们每次分别，陆赫扬都对许则说要再见哦，然而真正再见的时候，他没有认出许则。
许则认为这是很合理的，他没有告诉过陆赫扬自己的名字，断联多年，相貌变化，遗忘和陌生是必然。
只是对于许则来说，童年时期的最后一面没有见到，所以留有缺憾，所以记忆也尤其深刻一些。
就像快乐不会使人难以入睡，让你辗转难眠的永远是那些抚不平的遗憾。
那天回到家，许则从房间里翻出那本泛黄的小本子，打开，在十一个有些褪色的彩色圈圈后面，用黑笔加上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下：又再见了。
“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外婆不再去别人家里做糕点了，她在路边开了一家早餐店。”回忆很长，都被许则一语带过。他看着输液瓶，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再后来，我妈妈去世了，外婆的精神开始出问题，前几年的时候，她病得更严重，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她身体也一直不好，在精神病院里过得很辛苦，所以我才开始挣钱，让外婆可以去好一点的疗养院。”
许则说到这里就停了，怕自己太啰嗦，虽然他总共讲了没几句——可或许陆赫扬未必想听这些。许则舔舔下唇：“很晚了，你困不困？”
“不困。”陆赫扬静静听完，倒了杯水递给他，同时问，“你说不打了，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许则老实回答。他对唐非绎说不打了，是因为在那种情境下，他切实感到疲累和厌倦，但很多东西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以后会少去。”许则补充道，“要放暑假了，我找了份工作，还有我给外婆申请的一个补贴也要下来了。”
打工挣不了多少钱，补贴也没有多少钱，一切都是建立在叶芸华情况稳定的基础上，但凡她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光靠这些钱是绝对不够的。
“是什么工作？”
“一些零工。”
陆赫扬没再追问，换了个问题：“补贴有多少钱？”
“大概几千块，比没有好。”许则好像对此已经满足的样子，“还有其他两个补贴，申请很久了都没消息，应该不会有了。”
他平静地、如实地陈述着在别人看来十分窘困的局面，陆赫扬觉得许则如果脸皮厚一点、心机多一点，或者学学如何卖惨，一定会比现在过得轻松。
但那就不是许则了。
陆赫扬看了他一会儿，说：“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哪里不舒服就叫医生。”
他将许则手里的水杯拿过来放到一边，许则靠在枕头上看着他，陆赫扬站起来，许则的目光就跟着往上抬。
“又这么看着我。”陆赫扬好像很淡地笑了一下，说。
许则就垂下眼睛，听话地说：“不看了。”
可这个回答好像不对，因为陆赫扬在床边站了片刻，忽然俯下身来，一手撑在许则枕边，另一只手在许则嘴角肿起的乌青上轻轻蹭了蹭，语气柔和：“没说不让你看，今天好好睡觉，以后有很多机会可以看。”
他说有很多机会，但许则知道其实没有。
“回去路上小心。”许则顿了顿，说，“下次再见。”

第45章
周五，期末考结束。今天是陆赫扬生日，不过陆承誉和陆青墨都因为联盟政府的事务而抽不开身，于是生日宴会被推迟。
陆赫扬的生日并不是单纯过生日，而是政界的一场社交，本质上与庆生无关，包括陆青墨的生日，也是同样的目的。
礼物收到很多，堆在桌子上，陆赫扬像往年一样，收下相熟朋友的礼物，婉拒陌生校友的。司机专门来班级帮他拿东西，带着一车礼物回去，陆赫扬则是坐贺蔚的车，跟顾昀迟一起，三个人去吃晚饭。
路过车棚时，陆赫扬侧头看了眼，许则的单车不在，应该是考试一结束就走了。
上周在医院分开后，许则又在第二天一早出院，不过这次他给陆赫扬发了消息，说自己没事了，并且进行了很生硬的转折——前半句还在说谢谢你，后半句就问可以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吗？不方便也没关系的。
很显然，他想给陆赫扬寄礼物。
陆赫扬没有阻止他，他知道许则想做这件事，所以他不打算拒绝许则第二次。陆赫扬把住宅区的地址发给许则，告诉他快递会由物业签收，然后配送给住户。
虽然实际上不是物业，而是警卫。
许则又回复谢谢，还说期末考加油。
“夏令营你到底去不去啊？”贺蔚问顾昀迟。
“懒得去。”顾昀迟看着手机，头也不抬。
夏令营由联盟政府组织，每年暑假都会举办，跟预备校一样，大多是官员或富人子女有报名资格。陆赫扬和贺蔚没有选择地必须要参加，顾昀迟向来自由度高一点，他不愿意去，没人拿他有办法。
“去吧，以前我们不都一起去的嘛。”贺蔚以一种沉痛的语气，“顾少爷，你以为我们三个以后还有多少相聚的缘分？”
顾昀迟终于抬起眼皮：“待十天我就回来。”
“也行！”
吃晚餐的过程中，陆赫扬手机上还在不断收到各种生日祝福。饭后三个人去了酒吧，一起来的还有预备校里一群比较熟悉的alpha和omega。
作为今晚的主角，陆赫扬反而是喝得最少的那个，几乎只抿了一口。
他们没有玩得很晚，九点多就结束了，其他人走后，贺蔚提议去陆赫扬家喝醒酒汤，玩玩牌。
回去的路上下起雨，开车的是陆赫扬，毕竟他喝了三毫升都没有。陆赫扬一如既往地在开车时不爱说话，贺蔚却觉得他今天晚上全程状态都不对——透露出一种兴致缺缺的感觉。
好吧，以前也这样，陆赫扬似乎没有一次生日是真的开心，毕竟很少有人能在自己的生日会被过成政商大会时还乐在其中。
不过今天明明已经是纯粹的朋友聚会，不知道陆赫扬为什么提不起兴趣。
“干嘛不开心？”贺蔚扒着驾驶座靠背凑到陆赫扬旁边，“那个omega今年没来给你过生日，难受啦？”
陆赫扬还是没说话，顾昀迟拽住贺蔚的后领把他拉回座位上：“别烦人。”
到了家，客厅里放着不少快递，最大的那个是林隅眠送的，一整套的跳伞装备。陆赫扬拿起其他快递，没拆开，只看快递单。
保姆已经提前准备好醒酒汤端过来，陆赫扬放下最后一个快递，坐到沙发上。贺蔚随手挑了部电影做背景音，一边洗牌一边想起了什么似的：“哎赫扬，今天你怎么没叫许则啊？”
“为什么要叫他。”陆赫扬喝了口汤，问。
“你们不是挺熟的嘛。”贺蔚开始发牌，同时在出老千——他喝多了，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明显。“很神奇哎，你们俩居然会熟起来。说真的，许则如果是omega，会是我喜欢的类型——之一。”
贺蔚的理想型极其不固定，多种多样，他条件好外貌佳，无需主动就能吸引到感兴趣的omega，池嘉寒算是他碰到的第一颗钉子。
顾昀迟吃着水果没说话，陆赫扬看着手里的牌，片刻，抽了一张扔出来。
“疯了啊，第一张就出这么大！”贺蔚喊起来，“不想玩就不要玩，麻烦有点游戏精神！”
许则出了地铁，走了一段路后开始下雨，但周围已经看不到便利店。这片他只在新闻里听过的住宅区，一路上没有任何其他建筑，只有宽阔的大道和林立的树木。
雨打在身上，砸得皮肤都痛。许则在雨里跑了有二十分钟才到门卫室。走近的时候感应灯亮了，许则才看见保安室门外的那顶棚伞下站着一个穿军装的警卫，军姿笔挺。
另一个警卫撑开伞走出来，目光在许则身上打量，最后紧盯着他的脸，问：“请问有什么事？”
“来送东西。”许则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有预约吗？”
“没有。”
“那需要联系你拜访的住户。”
许则摇摇头：“我把东西留在这里就行。”
“好的，进来登记。”
许则走进警卫室，从裤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他一路捂着过来的，但盒子仍然不可避免地被打湿了。警卫接过去之后打开检查，接着让许则填表。许则写下陆赫扬的名字，又签上自己的姓名和电话。
他向警卫道过谢，很快就离开，再次冲进雨里。如果可以，许则当然想亲手把东西交给陆赫扬，不过陆赫扬现在应该还在庆祝生日，自己能做的只有在十二点之前把礼物送到。
许则走后，警卫拿起电话拨号，眼前却浮现出刚刚那个alpha的脸——年轻，白皙，嘴角和脸颊上有明显的击打伤。
客厅电话响起，保姆听到后立即从房间里出来，陆赫扬正好在茶几边，于是顺手先接起来了。
“您好，这里是警卫室。”
“您好。”
“陆先生吗？刚刚有人留了东西给您，您看看是否需要现在送过来？”
陆赫扬单手将手中的牌合拢，轻轻抵在桌面上，问：“请问是谁送的？”
“叫许则。”
“他现在在哪？”
“已经走了，离开不超过一分钟。”
“好，谢谢，我自己过来拿就可以。”
挂了电话，陆赫扬朝保姆抬了一下手，示意她继续回房间休息。然后陆赫扬放下牌站起来：“贺蔚，车借我开一下。”
“噢。”贺蔚把钥匙推过去之后才反应过来，问，“你去哪儿啊？”
“很快就回来。”
陆赫扬走出门，他撑着伞，开的又是贺蔚的车，有效地迷惑了保镖的视线，车开了一会儿，后面没有人跟上来。
从家里开车到警卫室大概十分钟，陆赫扬停在大门外降下车窗，警卫撑伞出来，将东西交给他。陆赫扬说了声谢谢，但没有掉头，而是继续往外开。
雨很大，就算撑伞也会被淋得湿透，何况许则不一定撑了伞。
不是不一定，而是肯定没撑伞——三四分钟后，陆赫扬看见路边的那道身影，在无边的漆黑雨幕里，像一棵飘零的蒲公英。
许则迎着雨往前跑，庆幸今晚没有打雷。他一点也不难过，不遗憾，因为他给陆赫扬送了生日礼物。这个星期发生了一些好事情，那两个他申请了一年多都没有下来的补贴，前几天竟然毫无征兆地到账了，并且比预估的要多。期末考也很顺利，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拿到奖学金。
一辆车在前面两米处斜停下来，许则没有被打断，仍然脚步匆匆，直到车门打开，alpha撑着伞下车，叫他：“许则。”
雨声那么大，许则却听清楚了。他猛地停住，大口喘气时差点被雨水呛到。
陆赫扬朝他走过来，许则站在路灯下，面上的伤被照得十分清晰。
城市的雨还在下，但许则身边的雨停了。那把伞撑在头顶，许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陆赫扬，张了张嘴，却又没说什么。他嘴巴笨，面对面时连一句生日快乐都说不出来。
“又打比赛了吗？”陆赫扬问他。
“今天有个拳手临时来不了，我就去替了一场。”陆赫扬的语气有点冷，许则莫名察觉出压迫感，他解释道，“不严重的，只是看起来有点伤。”
他原本不打算去的，但有个拳手告诉许则，唐非绎近段时间应该不会过来了，因为手筋被人挑断了，好几天了还没找到任何线索，现在不知道在哪发疯——仇家太多的坏处。
“你来只是为了送这个吗？”陆赫扬拿起那个小盒子，问。
许则点点头。
打完拳，鼻青脸肿，满身是伤，还要冒雨来送一份生日礼物，到了也不知道打电话发短信，只会默默走掉——这么执拗又呆的人。
“有点粗糙，是我自己做的。”许则小心地把盖子打开，“你如果不喜欢，随便放在哪个角落里就可以，不会占地方。”
盒子里躺着一枚银质吊坠，单根线条弯折，扭曲又立体，透着简单的艺术感。
许则也想把最好的给陆赫扬，可惜他什么都没有，只能把自己小时候戴过的手镯融化掉，做成吊坠。他从知道陆赫扬生日月份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做了，在小区附近的小金铺里，请老板教自己操作，挤出时间一点点完成。
“可以挂在钥匙圈上。”许则想了想，又说。其实做项链或手链更合适，但许则不奢望陆赫扬会把它戴在身上。
陆赫扬一直没开口，许则有点紧张，还有点愧疚，想到自己可能打断了陆赫扬跟朋友的聚会。他觉得自己要果断干脆一点，把该说的说完，别浪费陆赫扬的时间。
“第二个机会。”雨水浸透T恤贴在身上，冷冷的，许则吃力地朝陆赫扬笑了一下，“希望你以后开心、平安。”
陆赫扬送他的三个机会还剩两个，许则决定用第二次机会来许个愿——那么珍贵的机会，用来许愿一定会很灵。
他不想只祝陆赫扬17岁生日快乐，他希望陆赫扬每天都快乐。
陆赫扬依旧沉默，脸藏在伞下的阴影里，眼神也晦暗不清。许则握住伞柄，将伞向陆赫扬那边推过去一点，不让他淋到雨。然后许则松开手，说：“我先走了。”
他往旁边迈了一步，擦过陆赫扬的肩，要继续一个人向那条大雨滂沱的路上跑去。
手腕蓦地一紧，许则茫然回过头，他还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拽向一边。许则感觉到自己踩进了草丛，他被推着，后退，直到背抵在湿漉漉的树干上。
一朵云飘过来——不是云，没有那么低的云，是陆赫扬的伞。伞把他和陆赫扬笼在里面，像一朵巨大的蘑菇。视线被雨水模糊，许则眨了眨眼睛，他闻到青草的味道，又闻到陆赫扬的信息素——不仅仅是闻到了，还尝到了。
许则在一瞬间听到了雷鸣。
几秒后他反应过来，那不是雷鸣，是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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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贴：关于我到底为什么忽然到账，你们没有一点点关心。

第46章
雨打在伞上，发出细密又沉闷的声音。陆赫扬一手撑伞，一手拿着礼物，只用嘴唇碰许则。许则淋了太久的雨，唇有点凉，但不影响它很柔软——的确是很好亲的类型。
许则在被咬痛的那刻才从恍惚中回过神，回过神也并没什么用，他仍然无法在脑袋里构建出完整的起因经过，可现在这似乎并不是最要紧的。
原因是什么不重要，会有什么结果也不重要，这本来就是许则一直以来在喜欢陆赫扬这件事上的观念，就算下一秒陆赫扬后退三步告诉他‘我只是喝多了’，许则也不介意，只会点点头说没关系。
许则笨拙地、无措地回应着亲吻——他自以为在回应而已，实际上整个人僵硬得不能动弹，一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怎么放，手指微微蜷曲着。
他紧张到用鼻子呼吸已经不够，于是张开嘴，但陆赫扬并不会给予他氧气，而是更深地吻上来，舌尖舔过下唇，探进齿关。许则在碰到陆赫扬的舌尖时后背一片发麻，像被人用指尖刮过整条脊柱。他忍不住抬手攥住陆赫扬的T恤，背抵在树干上，甚至想要蹭几下，来缓解身体里的痒。
口腔是身体内部的一种，接吻也是某种形式上的被进入。许则觉得自己的喘息已经盖过了雨声，他紧闭着眼，小心又生涩地去纠缠陆赫扬的舌头，跟他交换雨水混合着信息素的唾液。
陆赫扬从始至终睁着眼睛，近距离地看滑过许则眼尾的雨珠，像泪水。
他抬起头，许则也随之睁开眼，脸上是那种忽然从梦中惊醒、还试图想要抓住梦境的表情。
这种表情在昏暗的雨夜里给人一种孤独的感觉，就好像能由此想象出许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独自从那间空荡荡的房子里醒来，只是不知道许则有没有做过好梦。陆赫扬擦擦许则下巴上的雨水——也可能是口水，然后说：“走吧。”
许则目光放空，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跟着陆赫扬回到人行道上。并肩往前走到车边，许则停住脚步，打算等陆赫扬上车后再离开，但陆赫扬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说：“上车。”
“我自己回家就好。”许则看着陆赫扬握住伞柄的那只手，尽力组织语言，“太晚了，你回去吧。”
“上车。”陆赫扬简短地重复。
许则于是上车，车子并没有向前开，而是调了个头。许则僵直地坐在副驾驶，安全带也忘了扣，看起来愣愣的。
一路沉默，只剩雨滴砸在车上的声音。开到家门口，许则迟缓地继续发了一秒的呆，才开门下车，跟陆赫扬一起走进大门。
客厅里灯光明亮，贺蔚和顾昀迟正坐在沙发上吃甜点，听到开门声后他们转过头，在看见跟在陆赫扬身后淋得像只落汤鸡一样的许则时，贺蔚感到诧异：“许则？”
保姆也出了房间，陆赫扬让她煮碗姜汤，随后带许则上楼。贺蔚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俩，直到他们进客房。贺蔚转回头，问顾昀迟：“怎么回事呢，这是怎么回事？”
顾昀迟看他一眼，懒得作答。
“你泡个澡，洗手间里有干净的浴巾。”陆赫扬按开关给浴缸放热水，“洗好之后待在房间里。”
没听到声响，陆赫扬回头看，许则还站在门边，呆呆的，湿黑的刘海垂在额前，那双眼睛在对视时很快转到别的地方。
陆赫扬走过去，曲起右手食指，指背在许则有些红肿的下唇上摁了摁，问他：“听到了吗？”
许则点点头。
“许则怎么来了？”陆赫扬一下楼，贺蔚就问他。
“来送东西。”
“送什么？生日礼物吗？”
陆赫扬没说话，贺蔚‘哇’了声：“他怎么这么好啊，打成这样了还跑来给你送礼物。”
不过贺蔚同时有点奇怪，按理说人淋了雨唇色应该是苍白的，但许则却不是，甚至比平常还要红很多。
可能因为打比赛吧。贺蔚想，受伤引起的发红。
十分钟左右，姜汤煮好了，陆赫扬让保姆回房休息，自己把姜汤端去客房。浴室里静悄悄的，陆赫扬敲敲门：“姜汤放在桌子上，记得喝。”
许则“嗯”了一声。
等陆赫扬再次下楼，贺蔚以一种期待的姿态：“许则洗好澡了吗，什么时候下来？”
“他不会下来了。”陆赫扬说。
“？”贺蔚疑惑，“我特意给他留了甜点，不下来是什么意思？我还想跟他聊聊天。”
陆赫扬朝落地窗外看了眼：“雨要停了。”
顾昀迟关掉游戏：“贺蔚，走了。”
“哈？”
时间确实有点晚，贺蔚挣扎了几秒就跟顾昀迟一起离开了。陆赫扬上楼回自己房间，他也淋了雨，需要洗头洗澡。
头吹到半干，陆赫扬关掉吹风机，去抽屉里拿了个东西，接着打开房门走出去，到客房门口。
他抬手敲门，很快门就开了，开了大概十公分的缝，许则下身只围了条浴巾，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后。陆赫扬让他洗完澡之后待在房间里，其实这句话是多余的，因为许则根本没有衣服穿，本来就只能待在房间里。
许则低头去看陆赫扬的手，看陆赫扬是不是帮他拿了衣服。他像只被捕获后受了虐待的什么动物，带着伤，从笼子缝隙里看人，探寻的眼神沉默又小心。
没有衣服，陆赫扬手上是空的。许则看见陆赫扬的手搭上门把，往里推，许则就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陆赫扬没说话，许则也没有问。
这是陆赫扬的家，许则时刻准备被通知离开，只要陆赫扬借他衣服穿——不借也没事，他可以穿湿衣服回去。
门打开，陆赫扬走进来，又反手关上。
许则站在那儿，头发还没吹，垂着手。他的下唇中间有一道很明显的咬痕，印出鲜红的血迹。
他感觉陆赫扬正在以那种惯常冷静的目光审视自己，而自己像个犯人，在这种目光下似乎必须得交代点什么，比如我已经把姜汤喝完了，碗也洗掉了，该回去了之类的。只是在心里组织了个大概，还没有说出来。
正打算开口的时候，陆赫扬微微低头朝他靠近，许则以为他是要说什么，于是本能地抬起头听。他仰头时角度正好，像是默契地为陆赫扬送上唇——如果许则知道陆赫扬是来亲自己的，也许他反而没勇气做这个动作。
他被陆赫扬推着靠在墙边，光裸的脊背贴上墙，凉得许则打了个哆嗦。他听到自己的呼吸一下子重起来，陆赫扬的手从他的后腰一直往上，到后颈，不轻不重地握住。
…
“去冲个澡。”陆赫扬从浴室里出来，手背轻轻在许则臀侧拍了拍。
许则的脸还埋在枕头里，他摸索着拽住那条浴巾，盖到自己身下。他说：“我等一下再去。”
“自己洗吗？”陆赫扬衣冠楚楚清爽体面地站在床边，没有勉强许则。他以一种很正常的口吻，说，“手指要伸进去，不然弄不干净。”
许则缩了缩肩膀，几秒后才“嗯”一声。
“哪里不舒服？”陆赫扬的视线从许则汗涔涔的后背滑过，停留在他可怜的只被浴巾盖住一半的屁股上。陆赫扬说，“你身上有伤的位置我都避开了。”
是避开了，以至于许则原本没受伤的后颈和腰侧现在还有被狠掐着不放的感觉。
“没有不舒服。”
“那我回房间了。”陆赫扬说。
许则犹豫片刻，扭了扭头，露出半张脸，他的嗓音有点哑，低声说：“生日快乐。”
冒着大雨来送礼物，一句生日快乐却要在斟酌又斟酌之后才说出口。陆赫扬弯下腰，看着许则有点湿的睫毛，回答：“收到了。”
他的手指插进许则已经半干的头发里，跟许则接了一个很短的吻。
走出客房，陆赫扬抬眼，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走廊的监控摄像头上掠过。他只做了一次，从进客房到现在，算是在正常时长内，没有停留得过分久。
————
这本没车，后文也不会有，省略号的意思是车省略了没写，不用在评论里求。

第47章
衣服已经洗好烘干挂在你房间外面了，起床以后下楼吃早饭。
许则醒来后拿手机看时间，第一眼就看见屏幕上的这条消息，他立即从床上坐起来，又因为疼痛而抽了口气。
愣愣地发了会儿呆，许则的状态像宿醉，赤裸地从陌生的床上醒来，思维迟缓，记忆错乱。昨天陆赫扬顺道把他的衣服带走了，许则原本是打算自己在浴室里洗掉吹干的。
他慢慢爬下床，捞起浴巾围上，将门拉开一条缝，把衣服拿进来。许则迈腿都有些艰难，直到洗漱完毕后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才稍微适应了一点。
许则把被子整理好，开门下楼。陆赫扬的家很大，空旷安静。保姆站在楼梯口等他，伸手为他指引餐厅的方向，许则对此十分不习惯，朝保姆弯腰颔首好几次，低声说‘谢谢’。
早餐已经摆好了，陆赫扬似乎也才刚开始吃，许则来到餐厅时他只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别的什么反应。许则低着头坐到他对面，一声不吭地开始吃早饭。保姆站在两米外的位置，安静地等他们用餐完毕。
是许则吃过的最讲究的一顿早饭，但他好像没吃出什么味道，从始至终也没有抬起头。
脚尖突然被碰了一下，许则的拿勺子手顿了顿，以为是自己腿伸太长，他正要缩回来，就感觉陆赫扬一点点蹭过他的脚边，绕到脚后跟，跟他小腿贴着小腿，两人的两条腿无声地交缠在一起。
桌子两端的桌布很长，几乎垂到地面，正好挡住。许则盯着自己的碗发呆，整个人紧绷着，他脸上还有伤，看起来就像坐在那里被人打懵了一样。
陆赫扬放下调羹喝了口牛奶，问：“怎么了？”
许则抬头，陆赫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就好像桌子底下的那条腿不是他的一样。
“没有。”许则不太自然地摇摇头，继续吃早饭。
早餐结束，陆赫扬跟许则一起上楼，各自进了房间。许则漱了个口，打算把浴巾洗一下，他在浴室里仔细辨认那些瓶瓶罐罐，想找出一瓶可以用来洗衣服的。正在寻觅的时候，房门被敲了两下，许则去开门。
陆赫扬端着一小盘切好的橙子走进来，顺手带上门。他把水果放在桌子上，拿起一块橙子递给许则，问：“在休息吗？”
“想把浴巾洗一下。”许则垂着眼睛没有看他，接过橙子，机械地咬了一口，“在找洗衣液。”
“房间里没有的，都在楼下洗衣房。”陆赫扬说，“保姆到时候会一起拿去洗。”
许则只得点点头，然后他听见陆赫扬问：“痛吗？”
这个问题使许则的眼神闪躲得更厉害，他无意识地舔舔嘴角的橙汁：“没……不太痛。”
“后来自己弄干净了吗？”陆赫扬不知道是真的关心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又问了个让许则难以回答的问题。
“……嗯。”许则脸上发热，显而易见的局促不安。昨天走去浴室的过程中，东西从身后流下来滑过大腿时那种痒痒的感觉一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陆赫扬在这个时候靠近他，两人的鼻尖隔着仅仅半厘米的距离，陆赫扬看着他说：“我还没尝过，不知道今天的橙子甜不甜。”
“甜的。”许则轻声回答。
他的呼吸有点急促，脑袋里生出一种错觉——现在可以亲陆赫扬。
也许真的是错觉，但许则还是往前凑了凑，在陆赫扬的嘴巴上亲了一下。他只敢这么蜻蜓点水地亲一下而已，陆赫扬却搂住他的腰没让他后退，更深地亲上来，吮着许则的下唇，舌尖朝前抵，直到许则慢几拍地把嘴张开，依旧很生疏地开始回应这个吻。
没经验的许则才是许则，陆赫扬觉得许则可以永远生疏，不用熟练。
短暂地亲了几分钟，许则喘着气，他怀疑陆赫扬的信息素里说不定有酒精成分，不然怎么会让他有昏昏沉沉喝醉的感觉。
“昨天没有多陪你一会儿，会不高兴吗？”陆赫扬问他。
“不会。”许则眼神迷瞪。他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空落而已。可当时如果陆赫扬留下来，自己的羞耻感可能会持续更久，或许一晚上都会把脸埋在枕头里。
“一般跟朋友都是在客厅，你第一次来，我在你房间里待太久不好。”陆赫扬的手在许则的腰侧抚了一下，对他解释道。
这栋房子里的监控许则也看见了，他认为在家里装摄像头对陆赫扬他们来说是件正常且有必要的事，但听陆赫扬这样说，许则顿时在意起来，他记不太清昨天陆赫扬具体待了多久，应该不到一个小时，不知道算不算久。
“那现在呢？”许则担忧地问，“会太久吗？”
从进来到现在五分钟都不到——陆赫扬回答：“也许吧。”
许则更担忧了。
“过两天我要去参加夏令营了。”陆赫扬又说，“待一个月。”
“……”许则一时间有点懵，他呆了几秒，才回答，“那你要玩得开心。”
“我尽量。”陆赫扬笑了一下。
许则耷拉着睫毛沉默，似乎在犹豫，最终他还是问：“夏令营结束了，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陆赫扬捏着许则的后颈把他的头抬起来一点，看着他的眼睛，“回来了会去你家找你的。”
许则感到安心了一些，他点点头，很相信陆赫扬的话：“嗯。”
“把橙子吃完，司机会送你回家。我等会儿有事，不能送你了。”
“好。”
陆赫扬松开手说：“那我先出去了。”他往门边走，走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回过头，许则果然跟在后面。
“怎么了？”陆赫扬明知故问。
许则不擅长表达不舍，说不出来，他抿了抿唇，看了陆赫扬一眼，又去看地面。
“能再亲你一下吗。”许则低声问。
陆赫扬听见了，但还是问：“什么？”
“想再亲你一下。”许则鼓起勇气重复。
陆赫扬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问许则：“你什么时候去打工？”
以为是被转移话题隐晦地拒绝了，许则窘迫得越发无法直视陆赫扬，回答：“大后天。”
“我知道了。”陆赫扬拿起床头柜上的手环给许则戴上，调好档位。许则手腕上被烟烫伤的部位已经落痂，留下交错的几块疤，摸上去还有轻微的不平整。陆赫扬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会儿，又移开。
他把许则往自己面前拉了一小步，问他：“你在做一件事情之前会提前通知别人‘我要做让你开心的事了’吗？”
许则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自己没做过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更不要说提前通知。他回答：“不会。”
“那以后就不要问能不能亲我一下了。”陆赫扬眼睛里带着笑。
有些绕，但向来迟钝的许则这次却很快领悟了，他试着慢慢反牵住陆赫扬的手，紧张得耳朵都发红，问：“这是让你开心的事吗？”
“是。”陆赫扬看着他，“你做的每件事都是。”
一瞬间心跳得很快，剧烈到胸口都鼓胀。许则一直刻意避免去想陆赫扬昨天为什么那样做，就算他要想，最多也只敢猜测陆赫扬是因为同情，或者感动——虽然许则不觉得收到一小块银坠是值得陆赫扬感动的。
非要说感动，该感动的应该是自己。陆赫扬给了自己很多，想过的没想过的，远远超出预期，许则不止一次地为陆赫扬的慷慨感到诧异和忐忑。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事原来会让陆赫扬开心。
这个结论比陆赫扬给予过他的一切都还要可贵，对许则来说已经足够。他是个连一颗糖都没有期待过的人，现在却得到了满满一屋子。
许则又抿了抿唇，是那种淡淡笑着的样子，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起一点亮。他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甚至满足到不用亲陆赫扬，只需要这个回答就能让他安心度过陆赫扬离开的一个月或更久。
“手环不要再还给我了。”陆赫扬捏捏他的手心，“一直戴着吧。”
许则注视着他，认真地点点头。

第48章
夏令营的前一天早上，陆赫扬一个人开车去林隅眠的别墅。
助理刚把几份签好名的合同整理起来，朝陆赫扬点了个头，带上文件离开。林隅眠放下签字笔后重新拿起画笔，给画纸上的那朵蔷薇花上色。
“这次夏令营就一个月吗？”
“嗯，下学期预备校要提前二十五天开学。”
“夏令营在s市？”
“对。”
林隅眠笑笑：“跟联盟政府在同一个城市，刚好可以给你办生日宴。”
陆赫扬低头喂鱼，没有说话。
“之前是怎么规划的？”林隅眠问。
“高三上学期报考联盟大学，录取后提前去联大学习。”陆赫扬语气平平地复述他一早就被安排好的路。
“然后在大学期间订婚、去联盟政府实习，毕业后直接进入政治系统、结婚、生孩子，或许三十岁不到就能踏进联盟核心领导层。”林隅眠感叹，“多完美的人生。”
完美得像一道机器程序，精确无误。
“你十五岁的时候，青墨结婚那天，我就告诉过你，以后的任何时刻，只要你决定好，你可以用新的名字和身份生活，前提是要走得很远，要放弃你目前拥有的一切。”林隅眠慢慢调着颜料，“青墨十几岁的时候我也这样对她说过，但她后来没有选这条路，我知道她有苦衷。”
“可我不了解你是什么想法，你越长大话越少，好像也很少有开心的时候。”林隅眠盯着那朵蔷薇，“不觉得跟他越来越像了吗。”
“不像。”陆赫扬回答。
“越往后走，脱身就越困难，但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可能这样未必不适合你。”
陆赫扬的目光慢慢追随着游动的鱼：“夏令营的时候我会和爸谈谈。”
林隅眠看向他：“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陆赫扬点了一下头，顿了顿，问，“城西那边是不是要扩建了？”
“你还关心这个？”林隅眠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回答，“政府打算起用那边的旧码头，再建一个新的机场，做军事专用。”
“谁会拿到这个项目？”
“这个工程太大了，不是顾家就是魏家。”
“唐非绎和魏凌洲好像关系不错。”陆赫扬想起那份许则的个人资料，里面有提到唐非绎和魏凌洲经常一同出入。
“唐非绎？他在城西那边势力比较大，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你姐夫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他们能混到一起，再正常不过了。”
林隅眠放下画笔：“唐非绎一定想让魏凌洲拿到这个项目，因为对他有利。顾家跟他有过节，如果顾家赢了，唐非绎日子不会好过。”
“其实这件事很好琢磨，上面这么多年都没有动城西那块地，现在忽然要扩建，明显是打算收管了。所以这个项目大概率会落在顾家手里，总之不可能交给跟唐非绎有牵连的魏家。”
“唐非绎在城西有家俱乐部。”陆赫扬说。
“幌子而已，那些人胆子一天比一天大，新市长马上要上任了，城西是该变天了。”
鱼吃饱了，慢悠悠摆着尾巴沉入水底，吐上来一串泡泡。陆赫扬把饲料放到一边：“我去把草坪修一修。”
“你什么时候也爱干这种活了？”林隅眠笑着，“割草机在工具间。”
许则刚从疗养院陪叶芸华吃完午饭回来，即便叶芸华每次都拒绝跟他一起吃饭，因为觉得他是陌生人。但每每她一个人吃了几分钟，就会忘记自己刚开始的拒绝，管许则叫‘坐在那儿的那个小孩’，问他要不要一起吃。
把便当盒洗干净，许则走回房间。伸手开门的时候，许则听见大门被敲了几下，他在原地站了一秒，去开门。
陆赫扬拎了一个很大的手提纸袋，看起来应该某个牌子的购物袋。他朝许则笑了一下，准备进屋，但许则还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就没动。
“不让我进去吗？”陆赫扬问他。
许则正要回答‘不是’，陆赫扬就把纸袋递给他，说：“那只能东西留下，我走人了。”
“没有。”许则总是很容易就被陆赫扬骗到，他不肯接纸袋，怕接过来了陆赫扬就会走。许则解释道，“我以为你要夏令营回来以后才……”
“今天正好有时间，所以过来一趟。”陆赫扬又笑笑，“来你家睡个午觉，我有点累。”
许则点点头往旁边让，等陆赫扬进来后他伸手去关门，但陆赫扬也正顺手带上了门，显得许则靠过去时像在往他身上贴。陆赫扬按住许则的腰没让他真的撞上来，他没说什么，不过许则立刻自觉地后退一步。
进了房间，陆赫扬把袋子放在床尾：“衣服订错了，给我稍微有点小，都是新的，已经洗过了。”
“订错了那么多吗？”许则问，“不能退吗？”
“还没试就被保姆洗掉了，不能退了。”陆赫扬表情很坦然，是那种因为面前的人太好骗所以连撒谎都不用打草稿的不紧不慢。他说，“之前也是穿这个码数，可能是我胖了。”
“是长高了。”许则看着他，认真道。
等陆赫扬侧过头来，许则垂下眼走开，去书桌边把风扇打开。许则说：“你睡觉吧。”他还惦记着陆赫扬刚刚说有点累。
“你不睡午觉吗？”
许则摇摇头，他没有午睡的习惯，而且跟陆赫扬一起睡午觉，自己是不可能睡得着的，说不定还会打扰到陆赫扬。
“窗帘太薄了，房间里这么亮，你应该很难睡着。”陆赫扬又问，“那你就准备这么站着？”
“我……看书。”
“看什么书？”陆赫扬好像没有要马上睡午觉的意思，反而挺有兴致地问许则，朝他走过来。
“教科书。”许则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很一板一眼地回答，“做作业。”
等陆赫扬走到面前，许则往后退，撞到书桌。陆赫扬贴近他，懒洋洋地将下巴搭在许则肩上，一手绕过许则身侧，去翻看他身后书桌上的作业。
许则浑身僵硬，双手死死反扣住桌沿。他们像在拥抱，又好像不是，皮肤隔着衣服贴在一起，许则能感受到陆赫扬的心跳，平静而有规律，不像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失控。
手环是最低档，陆赫扬能闻到许则的信息素。他歪过头，用鼻尖蹭蹭许则的耳朵，看到那里很快变红了。许则缩了缩肩膀，眼睛睁得圆圆的，像走在路边突然被树叶上滑落的水珠砸到脑袋。
“好学生。”陆赫扬直起身和许则面对面站着，“暑假才第二天就写了这么多题了。”
“明天要去打工了，所以这两天多写一点。”许则说。
陆赫扬抬手搭住许则的下颚，大拇指在他嘴角按了按，上面的淤青还没消，陆赫扬问：“还痛吗？”
“不痛。”许则微微转过头，嘴唇擦过陆赫扬的指腹，像是在上面亲了一下。
陆赫扬揉着许则的下唇把手指推进去，许则很顺从地就含住了，用第一次给陆赫扬kou交时的那种表情，垂着眼睛生涩地舔吮。
他把陆赫扬的手指弄得很湿，抽出来时许则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追了几厘米，嘴微微张着，露出舌尖——像索吻的姿态，陆赫扬低头亲过去。
风扇对着空无一人的床在吹，许则仍然紧扣着桌沿，急促地呼吸。陆赫扬一边跟许则接吻一边轻轻按住他的手背，让他放松。
但许则好像没办法放松下来，陆赫扬把他抱上书桌，手从膝盖往上摸，伸进许则宽松的运动短裤裤腿里。许则猛地绷紧肌肉，搂住陆赫扬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边，剧烈地喘气。
“手环呢？”陆赫扬用脸颊贴了贴许则滚烫的侧脸，问他。
“抽……抽屉里。”
…
窗外传来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窗帘晃动，阳光一阵阵地漏进来，照得房间里一明一暗。许则仰躺在床上，T恤被扔在一边，起伏的胸口上印着几枚吻痕。他半合着眼，呆呆望着跪在自己腿间的陆赫扬，看他调整手环档位，接着抬手脱了上衣，光透过窗帘，为alpha完美的身体披上一道暖黄。
第一次做的时候陆赫扬并没有脱衣服，导致许则今天比第一次还要紧张。他翻过身跪趴着，脸埋在枕头里。陆赫扬对许则的这个举动有莫名的好奇，上次也是一样，许则即使全程紧张，但在往床上趴这件事上很主动——看上去似乎是喜欢被后入。
陆赫扬把手指抽出来，按着许则的腰凑到他耳边，问他：“不转过来吗？”
许则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这让陆赫扬更加好奇——许则的大多想法都很好猜，但陆赫扬猜不出他为什么坚持要趴着。
“不想抱着吗？”陆赫扬用类似哄诱的语气，怂恿许则转过来，“不想接吻吗？”
许则又摇摇头，不是‘不想’的意思，而是对陆赫扬的问题表示否定，却还是不动。陆赫扬抓住许则的头发，但克制了一下，没用力抓，最后只是摸了摸，叫他：“许则。”
这种半哄半命令的方式十分奏效，许则终于支起身慢慢转过来，又立刻用手臂遮住眼睛。陆赫扬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笑，他俯身在许则嘴角亲了一下，一只手正要去抬许则的腿，就看见许则咬住下唇仰起脖子，鼻子里闷哼了一声。
在陆赫扬完全没动他的情况下，许则she了。
“所以是这个原因？”陆赫扬蹭了点许则小腹上的液体，问他，“从正面会让你那么兴奋吗？”
许则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
等许则缓了一会儿，陆赫扬在进入之前对他说：“痛就告诉我。”上次因为种种原因，他没办法在各方面照顾到许则，今天要补上。
“没关系。”许则终于出声，嗓音有点哑，“我不怕痛。”
他打了那么多场比赛，鲜血淋漓遍体鳞伤是常事，阈值被锻炼得太高，确实不怕痛。
“好。”陆赫扬回答。
他没有告诉许则的是，他其实对许则痛的样子更有兴趣。
…
阳光变成红色，黄昏了。陆赫扬从洗手间出来，站在床边把T恤穿上。许则慢慢坐起来，腰间盖着薄薄的被套，身上的痕迹比一开始多出很多，吻痕夹杂着打拳的旧伤，暧昧又可怜。
“楼下有住人吗？”陆赫扬为时已晚地问。许则的床因为他们的动作一直在响，不知道楼下会不会听见。
“有。”许则说，“但是白天都在外面工作，家里没有人的。”
陆赫扬弯下腰，在许则的小腹上揉了揉，问他：“还痛吗？”
做的时候顶到了alpha退化的生殖腔，陆赫扬看见许则在那瞬间眼睛立刻红了，皱着眉头，应该是很痛。
不过眼睛虽然湿了，但许则并不是在哭，他好像不会哭。
“一点点。”许则回答。之所以会这么诚实，是因为舍不得陆赫扬按在他肚子上的那只手。
陆赫扬果然又帮他揉了揉，然后说：“不好意思，害你把床单弄成这样。”
其实许则精神都有些涣散，呆呆坐在床边，抬头看着陆赫扬。他发现陆赫扬每次在说‘不好意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挺好意思的。
“没关系。”许则哑着嗓子。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陆赫扬直起身，许则默不作声地跟着仰起头来看他。陆赫扬有点无奈地笑笑，摸了摸许则的脸，又弯下腰去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
风把窗帘吹开，飘进栀子花香，金红色的余晖洒在床上，许则眼底残余的水光在微微发亮。
“再见。”许则说，“夏令营要玩得开心。”

第49章
夏令营过去半个月，顾昀迟不想再待，打算回国，陆赫扬和贺蔚也顺便请了两天假回来。
飞机在早上落地，同天回国的还有陆承誉与陆青墨，不过他们乘的是政府专机。
到了家，陆赫扬洗完澡睡了一小时，醒来后吃过午饭，开车出门。陆承誉和陆青墨回来之后有许多事要忙，晚上估计不会太早回家。
今天格外热，路上很空，陆赫扬车开得比平时快，大约五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路边树下，透过车窗看向街对面。
这里是从城西高速口和码头去往市区的必经路，周围最多的就是汽修店和长途物流公司。
修车间都正对着路面，左前方那家汽修店里，机修车位上正停着一辆越野车，车底露出一双腿。大概十分钟，那双腿曲起来，带动身体下的滑板滚动，平躺在上面的alpha滑出车底，站起身，将手上的工具放到旁边的箱子里。
许则穿着一身深蓝色连体工装，旧旧的，几乎没一块干净的地方。他把沾满机油的手套摘下来塞进口袋，走到卷闸门下的小桌旁，拿起一份盒饭，随地蹲下来，拧开桌上的小风扇，低着头在烈日热气里一口一口地开始吃饭。
现在已经一点半了。
这种天气下风扇是没什么用的，许则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歪一下头，用肩膀蹭掉脸上的汗。
一个omega从隔壁店面里走出来，应该是车主。他抽了只烟递给许则，许则抬头看了眼，摇摇头，又低头吃饭。没吃几口，许则把盒饭盖上，收拾完垃圾装进外卖袋里，绑好，放在门边——整个吃饭过程没超过三分钟。
许则站起来，比omega高出大半个头，那身脏脏的工装衬得他的脸尤其干净出挑，陆赫扬发现许则晒黑了点。
跟车主在车边说了几句话，许则戴上手套，再次拉着工具箱钻进车底。
从那次许则帮忙换轮胎就可以看出他很熟练，但陆赫扬没想到许则真的会修车。
有人多才多艺，是因为有能力追求上层建筑，所以乐器马术击剑样样精通。有人会拳击会修车会蒙着眼打台球，是因为要谋生，要为亲人赚医药费。
技多不压身，但贫穷会压死人。
而许则就在这样的生活里默不作声、满身伤疤地长大了，长得很高，脊背笔挺。
陆赫扬把目光收回来，静坐几秒，调转车头离开。
六点多，许则回到小区，把自行车推进楼道后面靠墙放好。他干活的时候没戴手环，所以越往楼上走越觉得不对劲——尽管很淡，但s级alpha对信息素向来很敏锐。
最后一楼许则几乎是用跑的，抬着头，一点点看见站在门口的人。
陆赫扬靠着墙，听见许则上来以后他关掉手机，直起身：“回来了？”
“……”许则按着扶手，喉咙滚了一下，才问，“夏令营结束了吗？”
只是半个月没见而已，每天修车忙碌也并不觉得时间漫长，可见到陆赫扬的时候，许则却有种恍惚感。
这种恍惚感来源于陆赫扬与自己现实生活的严重割裂——深沟里闻到花香，是会恍惚的。
“还没有，请假出来透个气。”
许则反应慢地点了一下头，拿出钥匙开门。他刻意跟陆赫扬保持距离，因为身上都是机油味，还出了很多汗。
“等了很久吗？”进屋之后，许则问。
“还好。”看许则似乎是内疚的样子，陆赫扬说，“是我没打招呼就过来了，等一下也是应该的。”
接着他半真半假地问许则：“不然给我一把你家的钥匙？”
“好。”许则答得毫不犹豫，好像就算陆赫扬现在问他要的是房产证他都能立刻交出来。
“你先洗个澡吧。”陆赫扬笑笑，“等会儿一起吃晚饭，贺蔚和昀迟也回来了。”
意识到陆赫扬说要钥匙是开玩笑，许则垂下眼睛，点点头，去房间里拿了换洗的衣服，出来时路过陆赫扬面前，陆赫扬伸手把许则怀里的旧T恤拎出来。
“不要穿这件，穿我给你的。”
“好的。”许则听话地说，他没有再回去拿衣服，先去了浴室。
陆赫扬拿着衣服去房间，进门的瞬间就察觉房间里明显发生了变化，陆赫扬抬头看着窗——薄薄的白色窗帘里多出了一层深灰色的遮光帘。
‘窗帘太薄了，房间里这么亮，你应该很难睡着。’
许则在这里住了那么久都没想着要加遮光帘，因为半个月前陆赫扬那句无意的话，于是默默地装上了。
他并不能确定陆赫扬还会不会来、会不会在这里午睡，许则不考虑这些，他的逻辑向来很简单——陆赫扬说了，自己就做。
很快，许则出了浴室，擦着头去衣柜里找T恤。陆赫扬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等许则穿好衣服，他说：“过来。”
外面的天暗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被晚风吹动，发出轻微唰唰声。许则用毛巾揉了几下头发，走过去。陆赫扬牵住许则垂下来的右手，捏了捏他的手心，说：“感觉你瘦了。”
“工作很辛苦吗？”他问。
“没有。”许则摇摇头。
意料之中的答案，陆赫扬没再继续问。许则的手瘦而修长，原本也应该是十分好看的一双手，但指腹和关节上有很多茧，摸上去是粗糙的，不过手心的位置格外软，陆赫扬又捏了几下。
“走吧，贺蔚他们到了。”
“嗯。”
许则去拿手机和钥匙，陆赫扬站起来往外走，没走几步，手忽地被牵住了。陆赫扬有些诧异地回过头，许则既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纯粹地主动牵手。
从房门到大门，短短几米距离。出门前，陆赫扬正在思考要怎么跟许则开口，许则就很自觉地将手松开了。
他其实比陆赫扬还谨慎得多，小心且容易满足。
车停在楼下，见他们出来了，贺蔚从驾驶座上下来，说：“赫扬你开车，我跟许则坐后面。”
许则看了陆赫扬一眼，然后跟贺蔚坐上后座。
“池嘉寒也去夏令营了，他让我问问你暑假过得怎么样~”贺蔚笑嘻嘻。
“他撒谎。”副驾驶上的顾昀迟淡淡道，“池嘉寒就没理过他。”
“你再骂！”贺蔚一拳锤在副驾驶靠背上，“赫扬的生日会上他明明跟我说过话的。”
“是你喝多了先去骚扰他的。”顾昀迟纠正他。
一直没出声的许则问：“生日会？”
贺蔚的话让他以为自己送礼物那天不是陆赫扬真正的生日。
“哦，是补过的。”提到这个，贺蔚的表情逐渐变态，“记得我上次说的那个omega吗，我们陆少爷未来的老婆，生日会他也来了。我给你看照片，你等我找找。”
他打开手机在相册里刷了几下，递到许则面前：“看，站在赫扬左边的那个。”
许则现在是不太能思考的状态，没等他把目光聚焦在屏幕上，陆赫扬忽然踩了脚刹车，许则下意识伸手撑在驾驶座靠背上。
“干什么啊！”贺蔚叫起来。陆赫扬开车一向稳，这一脚刹车不算急，毕竟车速本来就慢，但贺蔚还是觉得受到了惊吓。
“有只小狗横穿马路。”陆赫扬平静解释，接着他问，“撞到了吗？”
“当然啊！我手机都掉下去了！”
陆赫扬却说：“没问你。”
空气安静了会儿，许则回答：“没有撞到。”
贺蔚感到很荒谬：“没人关心我吗？”
“没有。”顾昀迟说，“只有人想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干嘛，这有什么不可说的。”贺蔚捡起手机，往前探身，问陆赫扬，“你真的不喜欢他？”
“不喜欢。”陆赫扬很直接地回答。
“那陆叔叔要是给你下命令呢，你以后会跟他订婚吗？”
“不会。”
许则愣愣看着倒车镜里陆赫扬的眉眼，陆赫扬在说‘不喜欢’、‘不会’的时候，他并没有因此幻想自己是否有机会，只是有种暂时逃出生天喘了口气的感觉，稍微轻松了些。
“喔哦，真有种。”贺蔚往后靠，“你其实不是不喜欢他，我看你是不喜欢全人类。”
“陆赫扬，你为什么这么无欲无求啊，是阳痿吗？”贺蔚的语气惋惜又无辜，“阳痿的话要去医院啊，早发现早治疗。小扬你还那么年轻，肯定有治愈希望的，不要放弃，嗯？”
陆赫扬没有说话，但突然抬起眼，盯着倒车镜里许则的眼睛。两人的目光在那块小小的镜子里撞上，许则没防备地怔了怔，随后匆匆移开视线。
首都外宾酒店，陆青墨结束一场外交活动，从会堂离开。高跟鞋踏在深紫色花纹地毯上，听不见声音，她一边走一边摘掉发夹，长而卷的头发散下来，头疼稍微缓解了一些。
绕过一根大理石圆柱，两米外，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栏杆边打电话，轻声说了几句之后他将电话挂断，再抬头时正和陆青墨四目交接。
陆青墨无意识地在原地站定，拎着包的手一点点蜷紧。她很少有这样怔愣的时刻，这些年一直都是冷静又理性的，像一块华丽的冰。
清俊的beta愣了片刻，接着朝陆青墨走来。他的左腿在行走时有些跛，放在这样颀长挺拔的身形里，显出一种令人可惜的缺憾。
对望几秒，beta率先伸出手，脸上带着笑意。
“好久不见。”韩检直视陆青墨的眼睛，叫她，“陆小姐。”
良久，陆青墨缓缓将手伸出去，轻启双唇，却没能发出声音。联盟中最年轻优秀的外交官，面对首脑、外宾、记者都能从容不迫，此刻却一言难发。
韩检轻轻握住陆青墨的手，很快便松开。
“比电视上还要瘦一点。”他淡淡笑着。
陆青墨的大拇指在包带上一下一下地抠弄，无声地调整呼吸，终于回答：“镜头会把人拉宽。”
“嗯。”韩检点点头，问，“现在是要回家吗？”
“对。”
“那路上小心，会议还没有结束，我先回去了。”韩检朝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会议厅。
陆青墨没有去看他的背影，只是盯着地面。很久后，她面色如常地抬起头，确认过方向，重新朝电梯口走去。
“韩老师，韩老师？”
“……”韩检猛然回过神，才发现周围的人正看向自己。
“轮到你发言了。”同事提醒他。
“好。”韩检放下笔，仓促地站起来。
十点多，林隅眠从画室出来，回房间把满身颜料味洗干净。出浴室时他听见敲门声，打开，是保姆站在门外：“林先生，理事长来了。”
“告诉他我睡了。”林隅眠说。
保姆却没有应，往旁边看了一眼，忡忡低下头。
陆承誉走到房门前，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隅眠脸上：“睡了？”
从语气听出来他是喝过酒，林隅眠沉默转身。卧室只开了床头台灯，林隅眠穿着淡蓝色睡衣坐在床边，像坐进一副油画里。
陆承誉关上门，解开西服扣，走过去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随手倒了杯水。窗外是漆黑的山景，没什么好看的。陆承誉将领带扯松，喝了口水，说：“赫扬给了我一个提议。”
他很少这样平和地开口，林隅眠冷淡地问：“什么提议。”
“他想读军校，陆家如果要在军方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权力，没有比他进入军事系统更稳妥的手段。”陆承誉缓缓道，“他说得是很对，军方要职里一直都是那几个姓，过几年如果要大换血，空缺正好对接预备校现在的这批学生。”
“所以从去年起，军校在预备校的招生名额就开始增加了……还有城西的扩建。”林隅眠低声说。
“我的重点在于，军校学生在校期间不允许建立婚姻关系，毕业前禁止接触联盟政府事务，一直是死规定。”他侧头看向林隅眠，“这么聪明讨巧的办法，你教他的？”
“我不是你，我从来不干涉他的决定。”
“我知道。”陆承誉说，“你不是在给他们自由，你只是要跟我作对。”
“总比把自己的儿女当棋子要好。”
“这个圈子里的人谁不是棋子？”陆承誉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敲着杯壁，“你和我以前也是，忘了吗，林隅眠。”
“别叫我名字。”林隅眠皱着眉。
“那叫你什么？”陆承誉又转过头来，月光透进窗，照亮alpha的侧脸。他看着林隅眠，罕见地有些似笑非笑，“嫂子？”
林隅眠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地盯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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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现状一览：弟弟地下恋爱，姐姐偶遇旧爱，爸爸搞强制爱。
【两个爸爸的故事不会扯太多，都点到为止】

第50章
贺蔚从家里带了支红酒出来，叫许则一定要尝尝。陆赫扬考虑到许则明天还要工作，让他不要喝，但许则说没关系的。
因为他说没关系，所以贺蔚拉着他从夏令营一年比一年无聊说到池嘉寒鼻尖上的那颗小痣真的非常可爱，并试图从许则那里套取一些关于池嘉寒的秘密。
回去时是顾昀迟开车，陆赫扬跟许则坐后座。贺蔚一路上还在不停地说一些没有营养的垃圾话，顾昀迟嫌烦，开了音乐，把音量调大。许则和陆赫扬没坐得很近，但两人的手放在腿边，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在轻微颠簸的昏暗和音乐里，许则的胆子被酒精撑大，他很慢地把手挪过去，碰到陆赫扬的指尖。陆赫扬看起来没什么反应，许则自己却缩了下，然后像是重新做好了心理建设，又挪过去，从陆赫扬的手指一点点摸到手背，最后轻轻覆住。
他很紧张，时不时看一眼倒车镜，怕顾昀迟发现，不过倒车镜里只有顾昀迟因朋友过于吵闹而相当不耐烦的一张脸。
掌心忽然一空，是陆赫扬把手抽出去了。
许则愣了愣，迟缓地感觉到难堪，将自己的手收回来。
但陆赫扬反握住他的手腕，在上面揉了揉，接着指腹慢慢滑到许则的手心，跟他十指相扣。
到了楼下，两人的手分开。许则推开车门，陆赫扬也下了车，说：“他喝多了，我送他上去。”
顾昀迟干脆把车熄火，彻底抛弃贺蔚，自己下去抽烟。
楼道还是那么暗，陆赫扬握着许则的手臂扶他往上走。走到二楼，许则突然问：“你……喜欢什么样的omega？”
他从贺蔚几次的话里听出陆赫扬好像没有喜欢过谁，所以很想知道，没有别的目的，仅仅是知道一下——什么样的人会让陆赫扬动心。
“精明的，脸皮厚的。”陆赫扬回答，“会问我要这要那，心安理得地让我给他很多钱。”
许则想了一下，说：“你骗人。”
他在陆赫扬面前可能是迟钝了点，对他所说的一切都深信不疑，但还不至于真的失去判断力，分不出什么是实话什么是搪塞。
“骗的就是你。”陆赫扬坦然承认，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走到家门口，许则拿出钥匙开门，陆赫扬没有跟着进去，他对许则说“再见”，接着将门关上。许则就站在屋里，微微歪头，睁着一双眼睛从门缝里望他，像那种静静看着主人离开的宠物，你不知道门关上后，它们会继续这样在门后等待多久。
门即将彻底关上，但忽然又被推开了。
许则难得被吓了一跳，眼睛随着门打开而睁圆一些。
“怎么了？”他问。
陆赫扬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说：“你这么看着我，我怎么走。”
“……”许则认真思考几秒，然后抬手捂住眼睛，“看不到了。”
有的人喝醉以后格外烦人，比如贺蔚。有的人喝多之后会变得有意思起来，比如许则。
“好，那我走了。”陆赫扬说。
许则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安静地忍了会儿，才有点失落地把手放下来。
灯光柔黄，陆赫扬还站在面前，笑着看他。
想象不出陆赫扬会玩这么幼稚的游戏，许则不确定地去碰他的脸——是真的。接连的起伏使许则感到心跳加速、头昏脑涨，最终受蛊惑似地亲了上去。
他被陆赫扬引导惯了，接吻的技术完全没有长进，只会亲亲碰碰。结果还是陆赫扬拍拍他的脸，提醒他张嘴。
亲了几分钟，许则的手不知不觉环上陆赫扬的腰，陆赫扬捏了一下许则的后颈，跟他分开一点，抿唇笑了笑，说：“我喜欢主动的。”
这个回答听起来要靠谱很多，许则注视着陆赫扬，眼皮一耷一耷的，好像要睡着了，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前几天我去拳馆拿东西，在那里看到贺予了。”许则含糊地说。
“你说贺蔚的堂哥？”
“嗯，他好像跟俱乐部里的人很熟。”
“好，我跟贺蔚说一下。”陆赫扬又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跟贺蔚说，要先告诉我？”
许则仔细想了想，说：“跟你比较熟一点。”
“只是比较熟一点吗？”
许则直起身，开始不停揉眼睛，脑袋越来越沉，他不知道该答什么，怕答错。
“我要走了，他们还在楼下等我。”陆赫扬把许则没轻没重揉眼睛的手按下去，“还有半个月开学，别太辛苦。”
“嗯。”许则点头。
陆赫扬说：“我在这里看着你回房间再走。”
许则看了他几秒，转身朝房间走。他在关门前朝陆赫扬挥挥手告别，陆赫扬站在大门边看着他。等许则关上房门，陆赫扬才离开。
“许则，弄完了吗？那边车帮忙洗一下。”
“好。”许则从车底下出来，收拾好工具箱，去隔壁洗车间。
上清洁液，冲完水擦干车身，许则正要去拿气枪，又有人叫他：“许则，找你的。”
许则回过头，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副驾驶车窗降了一半，露出来的是完全陌生的脸。许则擦了擦手，走过去。
车上下来两个保镖，一前一后地站在车头车尾。后座门被推开，许则站定，面无表情地看唐非绎下了车。
有段时间没见，唐非绎又精瘦了点，脸上没什么血色，透着阴沉沉的病态感。想起拳手说唐非绎的手筋被人挑断了，许则往他手腕上过了眼——被袖口遮着，看不出什么迹象。
“什么事。”许则问。他不想跟唐非绎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没什么事，就是好奇。”唐非绎古怪地笑了笑，“好奇我们的小拳手都攀上理事长的儿子了，怎么还在这里洗车。”
许则皱了皱眉，他对‘理事长的儿子’这个称呼非常陌生。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陆赫扬，联盟理事长的儿子。”唐非绎神色嘲讽，“勾搭了人家这么久，连这个都不知道，还不如他养的一条狗——就这样还想着从俱乐部脱身，谁给你的底气？”
“所以呢？”许则平静反问。
唐非绎对许则的认知错误之一在于他总认为类似的侮辱性语言会打压到许则，但许则其实从不在乎这些。
关于自己和陆赫扬之间的关系，无论多么难听的话、刻薄的嘲讽，只要不是陆赫扬亲口说的，那么对许则而言，就都是不重要的。
想退出俱乐部这件事本质上也与陆赫扬无关，是许则一早就有的打算。如果不是当初叶芸华动手术要急用钱，许则不可能会跟唐非绎签合同。
“所以，来提醒一下你，你跟陆赫扬不一样，要弄你，真的是件很简单的事。”
他说着去拍许则的脸，被许则偏过头冷冷避开。唐非绎却不依不饶地扣住许则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就算你不怕死，好歹也要想想你躺在医院里的外婆吧，许则？”
话音还没落，唐非绎连许则抬手的动作都没看清，手腕上猝然传来剧痛，他被许则反钳住右手，掐着脖子以巨大的力道按在车上。
车旁的保镖立马围上来，唐非绎咳嗽了一声：“都别动。”
许则没戴手环，s级alpha的信息素扩散开来，压得人有点站不住。唐非绎的颈侧和手腕痛得发麻，脸抵着车顶边沿，说话都含糊：“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的把柄有多多啊。”
他嗤笑一声：“就凭你能把我怎么样？”
“会杀了你。”许则语气冷静地说。
许则不做空放狠话的无聊事，这个唐非绎清楚，他说要杀了自己，就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做到。
“好啊，走着瞧。”
“看出什么了吗？”车子驶离汽修厂，唐非绎揉了揉胀痛的右脸，冷声问。
“暂时发现两个，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确定不是其他汽修厂的人？”
“确定，那两人鼻子很灵，我们刚一到，他们就闻出不对了。”
“从许则身上入手总没错的。”唐非绎看向车窗外，“他们会有忍不住冒头的时候的，抓住一个，后面的人就好找了。”
他活动了一下还没恢复好就又被许则拧了的右手腕，这只手非但再也拿不了枪，现在甚至连烟都夹不稳。
“我一向是很公平的人。”唐非绎慢慢靠到椅背上，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只是想要对方还我一只右手而已。”
就算要不了陆赫扬的右手，也必须要找出亲手挑了他手筋的那个人。
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远，许则转身走回汽修厂，在门口的水池边洗了个手。盯着水流看了片刻，许则又掬水洗脸。
唐非绎出现得太招摇，不少人都看见了。有人过来问许则：“许则，怎么回事啊？”
“没事。”许则抹掉脸上的水，“不会影响店里的。”
他回到洗车间，想把活干完，手机忽然响了一声，许则立刻拿出来看——不是医院那边的，许则的神色放松了点。
是陆赫扬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和一条文字信息。
照片是陆赫扬在海里冲浪的侧影，弓着腰背，身上的线条充满生命力，阳光和水珠几乎要隔着屏幕落在许则脸上。
文字信息是一句很短的话：小则乖宝，想你啦^o^
许则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照片保存下来，关掉手机，继续擦车。
十分钟后，许则收拾好车里车外，关上车门。挂毛巾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陆赫扬打来的。
“喂？”
“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贺蔚吵吵闹闹的声音，陆赫扬似乎是走了几步，到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才继续说，“许则。”
“嗯。”
“在忙吗？”
“没有，怎么了？”
“看到信息了吗？”
许则回答：“看到了。”
“那怎么没有回。”陆赫扬好像是笑着问的。
毛巾没挂好，掉地上了，许则俯身捡起来，说：“因为不是你发的。”
“嗯，贺蔚用我手机发的。”
许则点点头，点完才想到陆赫扬看不见他点头。他正要开口，陆赫扬接着说：“许则，别担心。”
很突然的一句话，许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作答，因为他现在确实有要担心的事。
“无论什么事都别担心，没关系的，我会解决。”陆赫扬说。
如果不是周围空无一人，许则简直要怀疑陆赫扬就站在他身边，否则为什么会这么适时地说这样的话。
尽管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但许则仍然从陆赫扬的话里获得了奇怪的安慰。他一直习惯自己解决问题，这是第一次对‘安全感’这种东西有切身体会，是被安抚了焦躁和紧张情绪的感觉，有点陌生，有点新奇。

第51章
许则隔天一早就去了疗养院，按理说他不需要太担心，这家私人疗养院里有不少身份特殊的病人，服务和安保质量一直很高，许则之前还经常能看见某些病房外守着保镖。
周祯也刚上班，换好白大褂从办公室里出来查房，正好遇见出电梯的许则，他有点惊讶：“怎么了，这么早过来？”
“给外婆带早饭。”
“这里的早饭都是根据你外婆身体情况搭配的，真没必要自己大老远跑一趟。”周祯笑笑。
许则点点头，绕过拐角，看见叶芸华病房门外的椅子上坐着一个alpha，正在翻看一本书，听到脚步声后他侧头朝许则瞥了眼，又继续看书。
“是隔壁病房的保镖吗？”许则问周祯。
“啊……是的，是。”
叶芸华刚在护士的协助下洗漱完，许则把早餐放到桌上，周祯一边对着仪器做记录一边跟叶芸华聊天，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没多会儿便跟许则打了个招呼，去别的病房了。
“吃早饭了。”许则把调羹递到叶芸华手上。
叶芸华上下打量他，问：“你是新来的护士啊？”
“嗯。”
“那我问问你啊，他们都不肯告诉我。”叶芸华拉着许则的手让他坐下，靠近他，“在这里住一个月多少钱啊，是不是很贵？”
“不贵的。”许则回答。
“肯定很贵，小媛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去？许铭天天在外面出任务出任务，她又不会做饭，许则跟着她老是要挨饿。”
许则开便当盒的手一顿，他已经很久没从叶芸华口中听到父母的名字。
甚至他在这一刻觉得，遗忘也许真的是件好事。这样叶芸华就不会记得许铭死在十年前，乔媛死在六年前，她还等着女儿来接自己出院，还想着回去给外孙做饭。
她的记忆停留在十几年前，这个家里只剩许则一个人在往前走了。
“他们有点忙，最近可能来不了。”许则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的，小媛给你打电话了？”
“嗯，打来的时候你在睡觉，就没有叫你。”
“那下次记得叫我起来接啊，行不行？”
许则坐在那里，手上拿着一个饭盒盖子，迟迟忘记放下。
“好，一定叫你。”
离开学还剩两天，夏令营结束。下飞机是中午，陆赫扬跟贺蔚在外面吃了个饭，今晚是首都副市长儿子——也就是池嘉寒哥哥的婚礼，新娘是联盟委员会副主席的小女儿。
“你不去是对的。”贺蔚说，“要不是池嘉寒当伴郎，我也不去。这种场合，我们这些小辈肯定要被拎着去搞社交，想想都很烦。”
“昀迟呢？”
“他应该不去吧，自从那个omega冒出来之后，他心情就一直很差，你又不是不知道。”贺蔚叹息，“97.5%的匹配度，太高了，昀迟的身体情况那么特殊，弄不好一辈子都要被套牢了。”
陆赫扬喝了口柠檬水，没有说话。
吃完饭，回家，洗澡，午睡，陆赫扬在下午三点左右出门。到了许则工作的汽修厂，陆赫扬把车开进洗车间。洗车的人很有眼色，态度极好地问陆赫扬要不要去店面里坐坐，吹吹空调喝口饮料，被陆赫扬谢绝了。
“许则在哪？”他问。
“哦，找许则是吧？”那人说着放下水枪，“他在隔壁修车间，凌晨来了架事故车，他加班修到早上。白天事情又多，他一直没空着，现在手头那辆不知道弄好没，我去帮你叫他。”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谢谢。”
“啊，行。”
修车间里有点吵，陆赫扬从大门走到最里间，没有看见许则。最后他问了其中一个修车工，对方指了指角落里的工具间。
半开放式的工具间没有门，靠墙的那头有张脏兮兮的破沙发，不大，两人座的那种，许则正蜷着身子缩在上面补觉。周围杂乱吵闹，许则穿着那套蓝色连体工装，整个人弯曲，像被挤到调色盘上的一截蓝色颜料。
工具间里没开灯，光线不太好，只有一道细窄的夕阳从窗外投进来，照在许则疲累安静的脸上。
陆赫扬看着他，觉得耳边的声音在远去，渐渐消失。
17岁高二的暑假很短，只有一个月，发生了大大小小的事，有人做了决定，也有人被规划命运。陆赫扬无法从自己和旁人身上预见即将发生的改变，一切都是未知的，有很多不确定，但一站到许则面前，看见他的时候，就会再次获得那种静默安宁的状态。
许则什么都不用做，光是存在着，就能带陆赫扬逃离现实的所有，回到那个风吹起白色窗帘，栀子花飘香的小房间。
“许则，许则。”
“……”许则睁开眼睛，皱了一下眉，坐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池嘉寒在他身边坐下：“没怎么。”
拿出手机看时间，自己大概睡了半个多小时，许则松了口气。他摸了一下后颈上的抑制贴，说：“我在易感期。”
“没事，我带了手环。”池嘉寒把一个纸袋递给他，“吃点东西。”
“沙发脏。”许则要站起来去找干净的纸板，“你等一下。”
“你吃吧。”池嘉寒拉住他，“没关系的。”
许则拆开袋子，拿出点心，没吃，问：“出什么事了吗？”
“我哥今天晚上要结婚了。”
“……恭喜。”许则说。
“我有什么好恭喜的，该恭喜的人是他。”池嘉寒趴下去，下巴搭在膝盖上，手指揪着鞋带，“我哥给我打了一百万，说是给我的伴郎红包。”
“真替他高兴。”池嘉寒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的神色，他挠挠眼尾，“外婆如果需要用钱，我打给你。”
知道许则肯定会拒绝，池嘉寒又说：“是借的，劝你早点跟我借，否则我爸知道我哥给我打钱，又要冻我的卡了。”
许则轻声说：“好。”
他明白池嘉寒不是特意过来说钱的事，而是因为难过，所以来找他待一会儿。
很多年前，叶芸华带许则去过池家做糕点，于是许则碰到了同样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池嘉寒。叶芸华总是会把新鲜出炉的糕点包一小袋，让许则悄悄先拿去给池嘉寒吃。
那时池嘉寒的父母已经离婚半年，父亲的旧情人带着比池嘉寒大八岁的私生子来到池家，成为名正言顺的池太太。
后妈在客人们离开后把吃剩的点心扔给池嘉寒，那个私生子哥哥却是个放学回来会带他去花园荡秋千的alpha。
初三暑假，去书店的路上，池嘉寒经历了第一次发情期，是多年不见的许则在小巷里把他从几个混混alpha的手上捞出来，带到特助中心打抑制剂。
池嘉寒厌恶alpha，厌恶来源于自己的父亲和遇到过的坏人，只有哥哥和许则是唯二的例外。
“我先走了，要提早去酒店做准备。”池嘉寒呼了口气，直起身。
许则跟着他站起来：“天要黑了，不安全，我送你。”
“不用的，司机就在外面。”池嘉寒说，“我走啦。”
他想笑一下，但是没能笑出来，许则看了池嘉寒片刻，抬手捏捏他的肩膀。
把池嘉寒送出汽修厂，许则往回走，有人叫住他：“哎许则，怎么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找你，今天一天来俩。”
“两个？”许则停住脚步。
“是啊，前面还有个alpha来了没一会儿就走了，我以为你知道呢。”
想到陆赫扬应该也是今天回国，许则立即问：“长什么样？”
“就……高中生的样子，跟你差不多高，看起来很有钱。”
“好，谢谢。”
许则摸出手机，想发信息问陆赫扬是不是有什么事，但又想到陆赫扬没有叫醒自己也没有给自己留言，大概只是过来看一眼——虽然许则不晓得陆赫扬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打工的。
经理从隔壁店里出来，喊许则算工资。许则去他办公室里看了整个月的工作单，确定没有问题后签了字。
“活干完了的话你就回去吧，这个月你也挺累的，过两天就开学了，在家休息休息，工资明早打你卡里。”
许则点头，经理抖抖烟灰，又说：“你这么好的苗子，学东西快，又能吃苦，不该在这种地方。好好学习啊，考上大学了跟我报个喜，知道没。”
“一定。”许则回答。
晚上，婚礼的流程一走完，池嘉寒就不见了。贺蔚穿过托着酒杯谈笑风生的宾客，走到礼厅外，这里是酒店顶层，露台上嵌着一个s形泳池，围栏全透明，不远处就是海。贺蔚稍稍有点恐高，一边捂住心口一边走，终于在角落那顶遮阳伞棚下看见一颗熟悉的脑袋。
绕过木栏，贺蔚走下台阶，池嘉寒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近了，贺蔚才从高楼的风声里听见池嘉寒在哭。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上前安慰，而是转身跑掉——凭池嘉寒的脾气，要是在偷偷哭的时候被别人发现，一定会气得再也不想看见对方。
但贺蔚最终还是没跑，真要跑了才是傻子。
他很冷静地朝池嘉寒走过去，然而由于光线不佳，半道被椅子绊了一下，他整个人狠狠踉跄几步。
“我靠……”贺蔚要吓死了，真怕自己没刹住车从玻璃围栏上翻下去。
池嘉寒被惊动，一下子不哭了，问他：“你干嘛？”
听见他带着哭腔的声音，贺蔚受到了安慰。他站稳后在池嘉寒身边坐下来，说：“没干嘛，找你聊天。”
“有什么好聊的。”池嘉寒吸了一下鼻子。
贺蔚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方巾递给他：“好啦，那不聊了，我陪你坐坐。”
池嘉寒不接，贺蔚就问：“是要我帮你擦的意思吗？”
“神经病。”池嘉寒说。
他把方巾拿过去，在脸上擦了擦，但眼泪好像越擦越多，完全止不住。贺蔚拍拍池嘉寒的背，接着揽住他的肩，说：“我们小池，是因为哥哥结婚了所以这么感动吗？”
池嘉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于是贺蔚闭嘴了。
几分钟后，池嘉寒情绪平复了一些，他把眼泪擦干，正打算起身，就听见上面传来木地板被踩踏的脚步声，离他们很近的地方，那道木栏旁，有几个人在那里站定。
“城西的项目肯定没着落了，我看过草拟的招标书，上面的条件完全是为顾家量身打造的。”
这声音贺蔚耳熟，是陆赫扬的姐夫魏凌洲。
“那城西和码头的线就等于要断干净了，啧。”
池嘉寒微微瞪大眼睛，凑到贺蔚耳边用气声说：“是唐非绎。”
贺蔚低头看他，有点诧异池嘉寒怎么知道唐非绎，不过他很快想到池嘉寒跟许则是朋友，对俱乐部的事应该也有了解。
“你这理事长女婿当的……”唐非绎又笑了声，“这么大的好处，居然真的不给你。”
“陆承誉当初竞选的时候，一路上都是顾家提供大把的钞票，人家的合作二十多年前就开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魏凌洲轻嗤，“再说了，都查出我跟你有来往了，怎么可能还会把项目给我，市政府又不傻。”
“这件事扳不回来了，你还是尽快把城西那边收拾干净，既然已经被盯上了，就安分点。”
这是第三个人的声音，贺蔚拧起眉——是贺予。
前段时间陆赫扬告诉他许则说在俱乐部见过贺予，当时夏令营还没有结束，贺蔚打算回来再问贺予的，他甚至想着等婚礼结束就问，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他和唐非绎还有魏凌洲的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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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则牌治愈小站》
【易感期，这次不会浪费许则的易感期了，蒽蒽。】

第52章
“我是没问题，又不止城西这一个点，但你们加入之后的重心都在城西，利润还没分到多少就断线了，你们甘心？”
“甘心不甘心的，也没办法。”魏凌洲说，“不过我倒是觉得不用太急，慢慢收尾就行，能走几批走几批，太草木皆兵，是永远赚不到大钱的。”
“还是魏总有远见。”唐非绎似乎对魏凌洲的观点很满意，“资源还没耗尽，就要好好利用到最后一刻。你说呢，贺总？”
贺予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说：“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有其他人来了露台，三人便结束了对话离开，留下一阵夹杂在风里的烟味。尽管被贺蔚搂着，池嘉寒现在却莫名觉得冷。
“魏凌洲，唐非绎。”池嘉寒抬起头，“还有一个是谁，你知道吗？”
“贺予。”贺蔚的侧脸看起来严肃又凝重，很少见的神情。他说，“我堂哥。”
一个是联盟理事长的女婿、财力雄厚的富商之子魏凌洲，一个是联盟央行行长的侄子、船舶运输集团的继承人贺予——唐非绎挑选合作伙伴的眼光倒是很毒辣。
池嘉寒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贺蔚还看着围栏那边，在沉默。
一分钟后，贺蔚的手忽然往脸上摸过来，池嘉寒不明所以。贺蔚转过头，在池嘉寒眼睛周围又摸了摸，确定他没有再哭之后，说：“走了，我们回去。”
“要怎么办？”池嘉寒忍不住问。
“只是听见了这么几句话而已，没用的，我到时候问问赫扬和昀迟。”
“我们小池，今天就当没听到，别告诉别人，不要让自己有危险。”贺蔚双手托住池嘉寒的脸，揉来揉去，“知道了吗？”
池嘉寒还没有缓过神，鼻尖那颗小小的痣在月色下若隐若现，贺蔚低头在上面亲了一下。
“滚啊！”池嘉寒立即回神，一拳砸在贺蔚肩上。
暑假的最后一天，许则在易感期中度过。这次大概因为暑假每天干活，经常熬夜加班，导致免疫力下降，再加上已经有较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过易感期，所以来势汹汹。
早上八点多睁眼，许则勉强起来洗漱，过后又回到床上。头晕、燥热，等许则再昏昏沉沉地摸起手机一看，快十点了。
汽修厂的工资已经打到卡里，许则搓搓眼睛，努力看清屏幕，给自己留了五百块做生活费，其余的全部转到疗养院的对公账户里，接着他关掉手机，又闭上眼。
许则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梦里听见敲门声，身体却不能动。许则很想去开门，开门看看是不是陆赫扬来了，可以在梦里见见他。
敲门声停了，手机响了。许则在床上摸了有七八秒才摸到手机，又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终于接通。
“许则，不在家吗？”
许则说：“在的。”
说完，好几秒，许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张开了嘴巴，并没有发出声音，对面听到的应该只有急促的呼吸。
“在干什么？”陆赫扬礼貌地问，“我在你家门口，可以踢门吗？踢坏了的话给你换新的。”
“等……等一下。”许则艰难支起身，“马上来。”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客厅的，门一开，他就站不住地往旁边栽。陆赫扬搂住他，反手关上门，又调高手环档位，然后把许则抱起来，往房间走。
许则的额头贴着陆赫扬的侧颈，烫得要命。走进房间，陆赫扬看见床上那个用枕头、被单、衣服围起来的窝，其中一侧是墙壁，许则大概一晚上都是缩在墙边睡的。
生物书上说，当alpha出现筑巢行为，表示易感期信息素不稳定的程度较重，已经影响到了正常意识。
陆赫扬把许则放到床上，许则果然又摸摸索索爬回那个小窝，头抵着墙，整个人蜷缩起来，还打了个喷嚏。
潜意识里许则知道陆赫扬来了，想睁眼看他，想跟他说话，但本能却促使许则必须回到这个巢穴，进行自我保护。
陆赫扬把带来的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支退热剂，拧开。他坐到床上，将许则身旁的枕头移走，发现下面竟然还塞着一本暑假作业。
还是第一次见到有alpha用作业本筑巢的。
“好学生，嘴张开。”陆赫扬把退热剂送到许则嘴边，“吃了药就能写作业了，明天要开学了。”
其实许则没听清他在讲什么，但既然是陆赫扬喂过来的——许则听话地张开嘴。
味道很奇怪，许则以前没有喝过这个东西，因为贵。他皱着眉把退热剂咽下去，舔舔嘴唇，发出一点声音：“水……”
陆赫扬没有听清：“嗯？”
“想喝水……”许则有气无力，音调拖得比平时长，听起来软绵绵的。
陆赫扬一边起身一边问他：“是在撒娇吗？”
“不是。”许则努力分辨他说的话，回答。
这期间，陆赫扬已经去书桌那边倒好了水拿过来，他说：“不是撒娇的话，就不帮你倒水了。”
许则稀里糊涂的，半睁开眼盯着墙缓缓反应了半分钟，最终被迫承认：“是在撒娇。”
“好的。”陆赫扬把他扶起来。
许则靠在陆赫扬身上喝了几口水，可能是心理作用，他感觉稍微好了些。许则昨天半夜其实恨不得把整个房间里的东西都塞到床上，摞得高高的，来增加安全感和归属感——这种情况此前只出现过一次，在二次分化那天，他像只蚂蚁一样不断往床上搬东西，但始终觉得不够。
当时叶芸华已经在精神病院，家里只有许则一个人，他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二次分化，只是很迷茫、很慌乱。
14岁那年许则把小床堆得很满，缩在里面躺了一天一夜，但好像所有的那些，都比不上17岁的今天，陆赫扬简简单单的一个怀抱。
“再喝一点。”陆赫扬从身后环着许则，一手喂水，一手摸他额头，“听说退热剂味道不太好。”
许则仰着头，一口一口地喝水，把杯子里最后一滴水喝完的同时，他撑着手转过身，在陆赫扬肩上推了一把。
他不清楚自己用了多大的力，反正陆赫扬是很轻易地就倒下去了，水杯落在一旁。许则爬了两步，跨坐到陆赫扬身上。陆赫扬不慌不忙地看着他，一副十分良家的样子。
上一次易感期，许则还只敢在以为是做梦的时候看着他自wei，这次就敢往他身上爬了，陆赫扬觉得许则有进步。
许则喘着气，看了陆赫扬几秒，然后俯身凑近。陆赫扬的手环质量过好，将信息素屏蔽得干干净净，只有贴得近了，许则才能闻到他身上和衣服上的信息素。
同样是alpha信息素，对许则没有任何安抚作用，反而刺激得他皱了皱眉，一瞬间焦躁不安起来，攥紧陆赫扬的T恤，流露出罕见的攻击性。
“你自己要闻。”陆赫扬扶着他的腰，不急不缓道，“闻了又生气。”
许则像一只还没亮出牙尖就被主人警告的狗，立刻停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手去遮陆赫扬的眼睛。他的目光往下，落在陆赫扬的嘴巴上。许则的喉结动了动，问：“能不能……”
…
又过了几秒，许则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一米八几的alpha，不能继续在陆赫扬身上坐下去了，他动作僵硬地下了床，两腿酸软，许则说：“我去洗澡。”
他没有看陆赫扬，脚步不稳地转身朝房间外走，甚至连换洗内裤都忘记拿。
热水从头淋到脚，许则像棵正在接受浇水的树苗，一动不动地站着，不出声也不思考。
浴室门忽然被推开，许则还没来得及转过头，陆赫扬就关掉了花洒，按着许则的肩将他往墙边推了半步，说：“你蹭了我一身汗。”
…
这是许则洗得最久的一次澡，陆赫扬将许则的腿从臂弯里放下来，让他站稳，然后打开那个只在一开始运行了几分钟后就再也没有用过的花洒。
水淅淅沥沥洒在他们身上，许则靠着墙，已经很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陆赫扬问。
许则摇摇头没说话，抱住他。
笑是因为，许则觉得现在陆赫扬在陪自己一起当被浇水的树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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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赫扬：靠一些良家少A的伪装。。。

第53章
高三新学期，所有s级alpha被集中分在一二两个班级。许则和贺蔚在一班，陆赫扬跟顾昀迟在二班。
开学第一天早上，许则没来，顾昀迟没来。顾昀迟一向是随机上学，不来很正常，许则是因为易感期。他自己原本打算来学校的，但陆赫扬让他再多休息一天。
醒来已经是九点半，多亏陆赫扬前一天的照顾，许则晚上沉沉睡了十几个小时，半个梦都没有做。
只不过现在浑身都痛就是了。
手机里有预备校的信息，祝贺学生进入高三以及上学期奖学金到账的通知。预备校的奖学金由联盟政府直接拨款，一直给得很大方——在其他学生眼里或许只是小数目，但对许则来说已经很多。
把奖学金全部转进疗养院账户，许则从床上起来。书桌上放着一堆退热剂、抑制贴，是陆赫扬后来叫人送过来的，唯独没有抑制剂，因为抑制剂的副作用最大。
洗漱完，许则站在电饭锅前对着正在冒泡的粥发呆。暑假一过，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针对s级的提前招录会在高三上学期就陆续开始，会有一场接一场的初试、复试、面试，这意味着他没有办法兼顾学习和打工。
就算打工，对他来说也不会有比打拳更赚钱的职业，但为了从俱乐部脱身，以及不再让这具即将要面对各种重要考试的身体冒险，许则没可能回去。
短暂地这样权衡了几分钟，许则关掉电饭锅，给自己舀了一碗粥。他打算吃完早饭就去学校——开学第一天，应该会有一些重要通知，最好还是去听一听。
新学期的第一个噩耗是贺蔚成了自己的同桌。
当然这不是许则的想法，是陆赫扬的评价。
许则背着书包上楼，正是第三节 课下课期间，陆赫扬和贺蔚站在一班门口的走廊上说话，许则几乎是刚迈完最后一级阶梯就跟恰好抬眼的陆赫扬对上视线。
还没想好现在在学校里应该怎么面对陆赫扬，也不知道陆赫扬希望自己是怎样的态度，许则下意识选择了一种最简单的反应——避开目光，像上学期彼此还完全不熟时那样。
但陆赫扬看着他：“许则。”
两个字很轻易地就戳破了许则生硬的演技，他看向陆赫扬，然后跟被什么东西拽着似地朝陆赫扬面前走去。
“一个坏消息。”陆赫扬说，“贺蔚是你同桌。”
贺蔚靠着栏杆，不正经地向许则隔空抛过去一个亲亲：“小则，笑一个。”
“池嘉寒。”陆赫扬越过贺蔚的肩往他身后看，“上楼了。”
“小池！”贺蔚嗖地一下转身，他甚至根本都没有看清池嘉寒的身影，“干嘛去呢？”
“回去上课。”池嘉寒顺道看了许则一眼，发现许则正毫不自知地将眼神完全集中在陆赫扬身上，池嘉寒无言地转回头。
贺蔚大尾巴狼一样地跟上去：“上什么课呢，书给我看看。”
“还以为你在睡觉，刚给你发了条消息。”陆赫扬抬手，碰了一下许则的额头，很快又收回，“不难受了吗？”
“不了。”许则摇摇头。
“退热剂喝了吗？”
“喝了。”许则点点头。
“嗓子怎么哑了？”陆赫扬问，“喉咙痛？”
他没想那么多，以为是易感期引起的喉咙发炎，但看到许则略微哽住的表情，陆赫扬反应过来，笑了下说：“我知道了，下次记得保护嗓子。”
许则看别的地方，过了会儿，他低声问陆赫扬：“脖子上留印子了吗？”
因为他发现陆赫扬的校服领子纽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嗯。”陆赫扬挺坦然的样子。
许则张了张嘴，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会说什么，陆赫扬无奈地及时截住他：“不会要为这个道歉吧？这两天少说话，把嗓子养好。”——虽然他知道许则本来话就不多。
得到这个指令，许则听话地抿住嘴，又点点头。
“要上课了。”陆赫扬轻轻拍了一下许则的手背，提醒他，“贺蔚废话很多，一个字都不要信，别被他影响学习。”
许则的指尖动了动，想摸摸被陆赫扬碰过的地方，但忍住了。他看看陆赫扬，接着就真的没有再说话，点了点头往班级后门走。
找到位置坐下，许则拿出手机，看见陆赫扬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醒了记得喝退热剂，老师有发资料的话我放学帮你送过来。
许则有点后悔。
如果今天没来学校，陆赫扬可能就会因为要送资料而来自己家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许则过得意外清静，因为贺蔚知道他易感期还没有过，便没怎么烦他。
午饭时间，贺蔚拍拍许则的肩：“一起出去吃吧，去昀迟家的酒店。”
许则抬起头，感觉晕，没什么力气。他说：“我不饿，你们吃吧。”确实不饿，他早饭吃得很迟，现在也没胃口。
“好吧，那你休息一下，不行就请假回家。”
许则“嗯”了声，趴到桌上，脸埋在手臂里，闭起眼睛。
大概过了几分钟，许则听到脚步声，随后他感觉有只手按在自己后脑勺的位置，又往下移，覆在腺体上。对方的手心比发热的腺体要凉一点，许则打了个哆嗦。
“很难受吗？”陆赫扬问他。
许则抬起头，额头被压出一个红红的印子。他挺茫然地舔舔唇，说：“有点困。”
“给你叫了点心和汤，汤对嗓子好，要喝完。”陆赫扬把目光从许则脸上移开，坐在贺蔚的位置上，将餐盒打开，“午休的时候睡一觉。”
小小一份点心，适合没什么胃口的许则，他闻到汤里淡淡的果香，喉咙奇怪地开始发干，想喝一口。
“好。”许则点头。
“我先跟贺蔚出去吃饭了。”陆赫扬站起来，见许则跟着仰头看他，陆赫扬揉了一下许则的头发。
教室里就剩许则，其他人大多回去吃饭休息，只有少数学生会在食堂就餐，然后回教室午睡。许则一边出神一边喝汤，他戴的是陆赫扬送的手环，比起自己的旧手环，尤其是在易感期，戴起来舒服很多。
贺蔚的座位今天很热闹，因为池嘉寒又过来坐下了。
他看了眼作业本上贺蔚的签名，嫌弃地说了句夸奖的话：“字写得倒是好看。”接着又问许则，“易感期还没过吗？”
“嗯。”
餐具上印着顾家旗下某个酒店的标志——但当然不可能是顾昀迟送来的点心和汤。池嘉寒问：“陆赫扬让人给你送来的？”
“……”许则后知后觉地去翻包装，想找外卖单。
“这家不送外卖的。”池嘉寒的表情一言难尽，“而且你吃的这种点心，都是后厨专门请……”
“算了。”池嘉寒说，“你吃吧。”
许则却好像没办法继续吃下去了：“是不是很贵？”
“无所谓，反正顾昀迟又不会跟他收钱。”池嘉寒忍了忍，但没有忍住，问，“你和陆赫扬现在是什么情况？”
上学期他还只是听说许则和陆赫扬偶尔会一起走，怎么一个暑假过去，就演变成了这种会特意给订易感期特殊餐的关系。池嘉寒对陆赫扬不太了解，但也知道他不可能会管这种事。在一定程度上，陆赫扬的人际交往态度跟许则差不了多少。
见许则沉默，池嘉寒便问：“你觉得陆赫扬会喜欢同性吗？”
许则微微皱了一下眉，回答：“不知道。”
“你们……是有发生过什么，对吧？”
这种问题，许则不说话就等于默认，池嘉寒暗自倒吸了口凉气，再问：“在一起了吗？”
“没有。”这次许则答得很快、很干脆，好像根本不需要考虑。
他以为池嘉寒会生气，但池嘉寒却松懈下来：“没有就好。”
“停在这里就行了，不要跟陆家的人谈恋爱，会变得不幸，双方都会不幸。”池嘉寒说，“陆赫扬姐姐以前就是……”
“算了。”池嘉寒又打断自己，他今天已经说了两次‘算了’，“你心里其实比我清楚多了。”
是清楚，尤其在知道陆赫扬的背景之后，那是许则仰着头看、把脖子仰断了都不一定能看得到的位置。可能有的人会勇敢一把，或野心勃勃地追着往上爬，但许则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时间一到，他会收拾好跟陆赫扬有关的一切，从那间本就不属于他的空中楼阁上跳下来，回到小房间，把东西放进书桌抽屉，然后关上。结束了。
池嘉寒推了一下许则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发愣了，接着吃。随后他转开话题：“文件发下来了，你打算参加哪些学校的提前招录。”
“还没有仔细看。”许则说。
“不会想跟陆赫扬读同一个大学吧？”
“不会。”许则回答。他们的未来显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陆赫扬大概率会从政，联盟大学是最佳选择。许则偏向于专业性技术性强一点的，很忙很累没关系，只要不是太封闭，也不能离首都太远，因为需要经常去探望外婆。
“你呢？”许则问池嘉寒。
“无所谓。”池嘉寒耸耸肩，“反正也不是我自己说了算。”
首都大学外交学院，陆青墨已经有好几年没来过。她从读研的第二年开始就被陆承誉安排进联盟政府外交部，是整个学院里毫不费力就走到行业最顶尖的一个。毕业后学院曾不止一次地邀请她作为优秀毕业生与现任联盟外交官回校演讲，重重光环笼罩，陆青墨却始终回避。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胆怯，故地重游有时候是件很残忍的事。
多功能大教室重新装修过，熟悉感减少很多。台下坐着三百多名外交学院的学生，每个人都认真地注视着陆青墨，见惯了国家首脑与严肃的镜头，这种场合对她来说反而是轻松的。
演讲临近尾声，大教室右侧的门被推开一小半，有人安静地走进来——演讲过程中时常有人进出。但陆青墨这次莫名朝那边望了一眼，十分无心的一眼，让她原本流利的表述生生卡壳两秒。
她忽然忘记要说什么，有些僵硬地低头看稿——这是她在今天的演讲中第一次看发言稿，然而看了之后才意识到，稿子的内容早就讲完了，现在是自由延伸时间。
“抱歉。”强制拉回思绪，陆青墨抬起头笑了笑，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观众席上，继续演讲。
结束后，陆青墨又在教室留了半个多小时，回答学生们的问题，直到院长过来。陆青墨向院长道别，离开教室前她环视了一圈，似乎在找人，但没有找到。最终她推开门走出去，走廊上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
陆青墨垂着眼睛，觉得空，脑袋和身体都是，失落又侥幸的感觉。
“陆小姐。”
身后有人叫她，陆青墨猛地停住脚步，在心里将那道声音重复了一遍，然后回过头。
韩检的手里拿着一份教案，慢慢朝她走过来，左腿微跛。他的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你走得好快，我都追不上了。”

第54章
在韩检走向自己的十几步路里，陆青墨觉得他身上斯文的衬衫褪色了，变成青春洋溢的白T，那双腿也是健康的，像在一个平常的课间，韩检来等自己下课。
多媒体大教室也不是现在被重新装修过的模样，踩在讲台上的时候能听到木地板嘎吱作响的声音。他们曾在那座讲台上进行过许多场外交演练，每次演练结束，韩检都会微笑着对陆青墨说：“我的提问完毕，感谢您的回答，亲爱的外交官。”
他们原本或许能够成为同行，如果不是韩检的腿变成了这样。
“一下课就过来了，可惜只听到一点结尾。”韩检在陆青墨面前站定，“这场演讲大家期待了好久。”
不知道他说的“大家”是指哪些人，院长、学生，还是谁。
“只能算是分享一点经验。”陆青墨避开韩检的眼睛，“讲得不太好。”
“联盟外交官都讲得不太好的话，就没有人会比你更好了。”韩检看着陆青墨，“上次时间急，都没能和你多聊几句。”
他顿了顿，问：“工作很辛苦吧。”
陆青墨提包的手一点点收紧：“还好。”
仍然没能多聊几句，两人都沉默下去。一个安静注视对方，一个在躲避对视，明明有很多话可以说，只是不能说。
和泥泞混杂在一起的鲜血，雨夜里喊到喉咙沙哑的哀求——那个总是不愿回忆不愿想起的夜晚，原来已经过去很久。
久到把身上意气风发的棱角通通磨平，把年少轻狂的勇气全数湮灭，只留下重逢时距离一米的隔阂与缄默。
“我下节还有课，要先去教室了。”韩检看了眼手表，“你呢？”
“要去开会。”
“那路上小心。”
“嗯。”
开学第一节 游泳课，一班二班一起上。两个班的运动类课表重合度很高，所有项目需要在一个月之内考试完毕，以作为提前招录时的体育成绩参考。
顾昀迟今天下午很难得地来上学了，只是脸色十分差，连带着他的同桌陆赫扬都看起来格外阴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吵架了。”跟许则一起从办公室交完资料回来，贺蔚往二班后门看了眼，评价道。
他这样说了，许则才意识到陆赫扬和顾昀迟并没有吵架。
“原来没有吵架。”许则说。
“他俩有什么可吵的。”贺蔚在位置上坐下，搭着许则的背向他挨近，“反正你肯定不会往外说，我偷偷告诉你。”
“再过半个月是顾爷爷的寿宴，估计会在那时候给昀迟订婚。”
许则愣了一下：“现在订婚？”——他们才刚刚高三。
“当然不是正儿八经地办，就是先让那个omega出来见见顾家的人。不过顾爷爷是整个家里说话最有分量的，在他的寿宴上专门把人带出来介绍，跟直接订婚没什么区别。”
“这么快。”许则想不到别的形容词，只觉得太快了。
他认为顾昀迟应该是三人中最不受约束的一个，从家庭背景、本人性格和各方面。但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暑假，最自由的人却最先被套上枷锁，多少令人猝不及防——又或许是自己少见多怪，在陆赫扬他们那样的家庭里，强权原本就凌驾于亲情之上，长辈不纯粹是长辈，而是另一种权力的象征。
“那个omega也在预备校，听说家里的公司快破产了，如果不是他和昀迟的匹配度高，顾家不可能联这个姻。不过没办法，谁让昀迟的体质那么……”贺蔚说着说着自我打住，“唉，算了不说了。要上游泳课了，我们热个身。”
贺蔚最近热衷于跟许则扳手腕，虽然一次没赢过，但不影响他每天都要和许则比试一下。
他朝许则伸出手，许则握住。许则没怎么摸过别人的手，alpha里大概也只有陆赫扬和贺蔚，两人的手都漂亮光滑、形状精致，是养尊处优没有受过一点苦的样子。
手肘抵在桌面上，贺蔚认真地盯着双方的手，许则看起来却像在神游。拳头慢慢朝右边倾斜，贺蔚眼睛一亮，表情兴奋起来，但许则回了回神，手腕加压，将贺蔚的手臂往左按到桌上。
“没关系，输给一个拳手，我不丢人。”贺蔚每次都这么安慰自己，他拉着许则的手看他掌心里的茧，“小则，我问问你，如果不是你跟赫扬的关系蛮好，你会每天都陪我扳手腕吗？”
他以为许则至少会犹豫下，但许则只是很短地顿了半秒，然后回答：“应该不会。”
“至少说了‘应该’，谢谢你的体贴。”贺蔚微笑。
“许则。”
班里有点吵，贺蔚什么都没听见，许则却立刻转过头，看见陆赫扬站在后门。
“去游泳馆了。”陆赫扬对他说。
许则点点头，把手从贺蔚的手里抽出去，拿起书包。贺蔚这才回头，发现陆赫扬正看着他。
“干嘛这么看着我。”贺蔚莫名其妙，“被顾昀迟带坏了吧你。”
去游泳馆的路上，贺蔚忽然拍拍顾昀迟的肩，指着器材室的方向：“哎。”
许则跟着侧头看过去，器材室外的走廊上，一个背书包的omega在走路。许则发现自己有点近视倾向，他微微眯起眼睛，仍然没有看清omega的侧脸，只知道对方低着头，很白很瘦的样子。
能明显感觉到空气里alpha信息素的变化，贺蔚及时在顾昀迟的手环上戳了戳，把档位调高，然后劝他：“杀人犯法，不要冲动，他也是无辜的。”
“要杀先杀你。”顾昀迟看他一眼，冷冷说。
游泳课结束，许则回到更衣室。他今天的训练成绩在所有s级中排第一，老师只说了句“继续保持”就爽快地放他先下课。
许则在更衣室坐了会儿，直到听见场馆那边传来一声解散哨响，他才站起来，拿着衣服去淋浴间冲凉。
刚把衣服挂好，隔间门被敲了几下，陆赫扬在外面说：“你毛巾忘记拿了。”
虽然可以直接从隔间上方把毛巾接过来，但许则还是拉开门，说：“谢谢。”
更衣室和走廊里吵吵闹闹，淋浴间暂时没有人进来，很安静。许则抓住毛巾，陆赫扬却没有松手，顺着许则的力气被带了一步，走近狭小的隔间。
他反手关上门，没有给许则太多惊讶的时间，倾过去在许则嘴巴上亲了一下——像一个打招呼的短吻。陆赫扬紧接着就要直起身，许则却小心地追着亲上来，他总是在陆赫扬意想不到的时刻变得主动。
跟吻技依旧没有长进的许则亲了几分钟，在这几分钟里，其他alpha们已经动作迅速地纷纷冲完澡，喧闹声从四面八方围向陆赫扬和许则，又退下去。最后陆赫扬按着许则的胯骨将他往后推到墙边，声音很轻地提醒他：“许则，这是在游泳馆。”
许则目不转睛地看了陆赫扬几秒，然后把视线移开。
开学以来，他和陆赫扬没有多少单独相处的时间，因为陆赫扬从这学期开始也不常来上课了，有时候下午才来，有时候一天都不出现，用贺蔚的话说就是‘被顾昀迟传染了坏习惯’，但许则知道不是这种原因。
他甚至来不及心慌忐忑，只能暗自默数着、预估着倒数的秒表什么时候会被按下。
“赫扬，你好了吗？”贺蔚在离开淋浴间前喊道。
“没有，你们先走，司机会来接我。”
“行吧，许则呢？”
“他提早下课，已经走了。”陆赫扬的手搭在许则腰上，平静地回答。
贺蔚‘哦’了声就离开了，陆赫扬转回头看向许则，告诉他：“这学期我可能不会每天来学校了。”
许则看起来没有什么意见，轻点了点头：“好。”
没有问为什么，连一点疑惑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很平和地、顺从地接受这个现实。陆赫扬看着许则的脸，曾经许则还会问他是不是要出国，现在反而一个字都不问，好像已经做足了某种准备，只等陆赫扬挥手跟他道别。
许则的各种行为处事都很简单，不纠缠不强求，也不需要别人对他解释或负责。就算陆赫扬开车带着他，在半路让他下车，然后丢下他一个人在路边，他也只会默默看着车离开的方向，在原地等一会儿，等不到的话，就自己往前走。不会追着车跑，更不会打电话给陆赫扬问为什么要丢下我。
“也不能经常跟你发信息或者打电话。”陆赫扬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万一被监听到了就不好了。”
“好的。”陆赫扬这句话应该是暗示自己不要主动发信息或打电话给他的意思，许则把毛巾攥在手心里，还是点点头，“我不会打扰你。”
几颗水珠从许则的额角滑下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开始后悔自己几分钟前的主动，他想自己应该做了很多对陆赫扬来说没有必要的事。
“不要做这样的阅读理解，会得零分。”陆赫扬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抬手捏住许则的后颈把他的头抬起来，让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直视自己，“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则慢慢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不是质问也不是反问，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只是因为陆赫扬说不是这个意思，所以许则想为自己的零分阅读理解求一个答案，想弄明白确切意思——如果陆赫扬不想回答，也没有关系。
他感觉到陆赫扬捏在自己后颈上的手紧了一紧。
游泳馆的淋浴室隔间，这不是最好最完美的地点，现在也不是最佳时间。不止这一刻、这一天，可能往后好几年，都不是合适的、将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正确时间——但陆赫扬还是问了。
“许则。”陆赫扬松开手，直起背，注视着许则那张安静的、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脸，问他，“有考虑过跟我在一起吗？”

第55章
许则有个习惯，每次陆赫扬问他问题，他总是不经思考地先点头，再回想陆赫扬的问题。这次也是，陆赫扬话音刚落，许则就点点头。
过了片刻，许则停在那里，身体和眼神都僵住，他试图回想陆赫扬的原话，但想不起来了，只能回忆起一个大概的意思。
陆赫扬看见许则在呆滞很久后微微睁大眼睛，又慢慢眨了一下，然后他听到许则回答：“没有。”
意料之内的答案，有些时候喜欢和恋爱是两码事，如果要在全世界找一个没想过要跟陆赫扬交往的人，许则一定是其中之一。他喜欢陆赫扬，并不意味着就会想要或是有勇气和陆赫扬在一起——某些人之常情在许则身上很难得到体现。
“是吗。”陆赫扬笑了下，略显遗憾地说，“让人有点伤心呢。”
许则现在要花好几秒的时间才能把陆赫扬的话听到耳朵里，并进行理解。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陆赫扬也这样回问他。
“不是……”许则不知道该怎么表述和解释，他试图组织语言，但最终只能承认，“我没有想过。”
从来没想过，睡着的时候也没有做过这样的好梦。许则认为自己已经从陆赫扬那里得到了比预想中要多得多的东西，他不贪心，哪怕陆赫扬有天要全部收回，他也会老老实实地将一切都物归原主。
许则以为陆赫扬是一时兴起问了这个问题，但他还是诚实回答了，向陆赫扬表达自己的态度——没有想着要跟你在一起，一点都没想过，你不要担心。
可陆赫扬对他说：“没有想过的话，现在想一想吧。”
这句话让许则刚建立起来的理解又变得一团乱，他近乎迷茫地皱了皱眉：“什么？”
“想想在一起的事。”陆赫扬双手扣住许则的下颚，用手心挤了挤他的脸颊 ，“还有，以后不管想知道什么，问我吧，都会回答的。”
他又看了许则两秒，放下手，在拉开门之前说：“司机在校门口了，我等会就要走，你回家路上骑车小心点。”
见许则不回答，陆赫扬提醒他：“说知道了。”
许则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像机器人被充上电。他看着陆赫扬，说：“知道了。”
“好的。”陆赫扬对他笑笑，走出隔间。
等陆赫扬冲完凉，许则才刚把手里的毛巾叠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叠，于是又展开，挂到旁边的挂钩上。
“我走了。”陆赫扬的声音在空旷的淋浴间里撞出轻微回音，“你早点回家。”
“……好。”
许则晚上回家洗澡洗漱后做了一个多小时的卷子，卷子是贺蔚的，家教布置了太多，他实在不想写，于是就送给许则。对许则来说很有用，因为里面的所有题目都不会出现在普通渠道销售的教材或参考书里。
对完答案，研究完错题解法，许则开始发呆。
他始终有种浮着的感觉，不真实，就像穷了很久，忽然凭空得到一百万，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茫然、不解、担忧。
外面起夜风了，吹着树叶，发出海浪一样的声音。过了会儿，许则听到敲门声，不响，但他蓦地抖了一下，站起身时差点把椅子碰倒。
许则原本有很多需要想、需要考虑的事，整个人退缩到那条理智的线上，可是在看到陆赫扬淡淡笑着的脸和他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时，许则决定停止所有顾虑。
陆赫扬不是一百万，是远远比一百万还要好的、珍贵的，是往后人生里都不会再遇到的。许则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设想过‘拒绝’这个选项，他永远拒绝不了陆赫扬，即使他对这件事充满顾虑和不安。
嗓子发干，身体做不出反应，许则一手按在门把上，紧张到不自知地把陆赫扬堵在门外。
“家里还有别人？”陆赫扬客气地站在楼梯间，问他。
“没有。”许则往后挪了一步，把门再拉开一点。
他看到陆赫扬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知道陆赫扬应该是有事才过来。
进房间，陆赫扬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把许则的试卷推到旁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资料和签字笔，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床边的许则：“过来。”
许则就走过去，陆赫扬在他腰上揽了一下，左腿移到许则身后，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洗过澡了？”陆赫扬凑近许则的肩闻了闻，问。
从没坐过别人大腿的许则此刻显得十分僵硬，点点头。
“这里，签个字。”陆赫扬把笔递给许则，指着某个落款位置。
没有看是什么文件，甚至问都没问一下，陆赫扬让许则签，许则就签了。一份接一份，总共签了有十多个名字，直到陆赫扬说“好了”，许则才把笔盖合起来，放到桌上。
“不问问是什么吗？”陆赫扬摸许则的耳朵。
许则盯着桌面，耳朵被陆赫扬弄得有点痒，他微微缩了一下脖子，问：“是什么？”
“卖身契。”陆赫扬回答。
“卖给谁？”许则试着接下这个玩笑。
陆赫扬笑了一下，反问道：“你想卖给谁？”
许则扭头看了陆赫扬一眼，又很快转回去继续看桌面，他觉得自己果然不适合跟人开玩笑，低声说：“没有。”
“是一些补助、报销和保险之类的。”陆赫扬的指尖搭在资料边缘，将它们粗略对齐，“有些你之前可能没有了解到，所以没申请，我把你外婆符合条件的都整理出来了。”
“私人疗养院的也可以报销吗？”
“可以的，住院费和医药费都可以报销一部分。”陆赫扬面不改色地、笃定地回答。
许则有疑问，可现在思路比较乱，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他说：“有时间的话，能把电子档发我一份看看吗？”
“可以的。”陆赫扬说。
反正就算不发，许则也会为他找各种理由，诸如太忙了、忘记了之类的，陆赫扬没有太多心理负担。
他又问许则：“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许则的两只手都蜷成拳搭在桌面上，安静几秒，才问：“为什么说这学期会不经常来上课了？”
陆赫扬从身后看见许则问完这个问题之后肩膀绷紧了，证明许则其实很想知道原因。
“因为我可能要读军校。”陆赫扬伸过右手，两指插进许则的拳缝里，把他的手掌舒展开来，“报军校的话，书面和体能考试的内容会比较特殊，所以要额外补课和训练，还要提前去军校和军事基地参观学习。”
许则像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转过身，问：“读军校？”
他以为陆赫扬之后一定会从政，即使军校毕业后仍能进入政圈，但联盟大学显然要比军校轻松一百倍。如果最终目的是同一个的话，陆赫扬这样等于是绕了一个大圈，除非他还打算接触军界。
“是的。”陆赫扬答。
“是你家里要求的吗？”许则的语气很谨慎，因为不知道这么问算不算越界。
“不是。”
‘那就好’——这句话许则没有说出口，但他整个人放松下来。
“明天早上我要出国，参加第一阶段的课程训练，大概一两个星期。”陆赫扬扣住许则的肩让他转过来看着自己，“不止这一两个星期，以后可能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不单指考军校，而是各方面，都需要很长的时间，要走过很长的路。
“没关系的。”许则说。
他们本来就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有事要做、要完成，陆赫扬愿意在有空的时候拐个弯，折过来看他一眼，这样就好了，许则没有别的要求。
……不，有要求的，有一个要求。
许则摸到陆赫扬的手腕，虚虚握在手里，他没有看陆赫扬的眼睛，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声音也变低：“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走的时候，能不能跟我说一声再见。”
不管这段关系能持续多久，总之许则需要由陆赫扬来亲口结束这场过于不真实的梦，只要陆赫扬说了，他一定会立刻醒来的，不会闭着眼睛假装没有听见。
再见的意思是正式道别，不是要陆赫扬承诺会跟他再次见面。
窗外的风还在吹，陆赫扬一只手按在许则的后腰上，确定这个像蒲公英一样的alpha没有被吹走。他说：“我会的。”
不止一次的，陆赫扬能感受到许则身上的悲观，或许许则自己都意识不到——有进步的是许则这次没有默默悲观，至少能说出来了。
陆赫扬没待太久，他要走的时候许则还拿着纸巾站在书桌边，低头仔细地看。陆赫扬劝他：“应该没有弄到那些地方吧。”
“……”许则放下纸巾，抬起头，脸和嘴唇都有点红，瞳孔却意外的水亮。他拉了一下被弄皱的T恤，跟到陆赫扬身后。
在开门之前，陆赫扬回头看许则。许则的反射弧相当长，又或是在难以置信和忧虑悲观过后终于还是感到高兴，所以脸上好像隐隐有笑意，那种说不出来、只会一个人傻傻开心的样子。
“好呆啊你。”陆赫扬笑，按着许则的肩，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
许则还是亮亮的眼神，他牵住陆赫扬的手，几秒后就松开，不过分耽误陆赫扬的时间。
“我走了。”陆赫扬说。他关上门走到楼梯间，下了没几级台阶，听见很轻的开门声，一回头就看见许则正从门缝里，隔着防盗门在看他，陆赫扬于是朝他挥了挥手。
下了一层楼，陆赫扬突然意识到盛夏已经过去，小区里的栀子花没有在开了，只能闻到树和风的味道。
等陆赫扬消失在楼道里，许则关上门，回房间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手撑在窗台上往下看。
大概半分钟，他看到陆赫扬迈出楼道。走了几步之后陆赫扬转过身，从摇曳的枝叶间抬起头。斑驳的光影洒了他一身，树叶晃动，海浪一样，陆赫扬站在夜色树下，就像站在深蓝的海底。今晚的月亮其实很漂亮，但许则没有抬头看，只远远地从窗台俯望，俯望海里的月亮。
许则今天无法早睡，做试卷做到半夜，在去床上睡觉之前，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小本子，翻到画了十二个圈圈的那页，又再翻一页，用笔在第一行的开头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画了一横。
可能这个‘正’字根本不会被写完整，又或是写不了几个就会停止，都没有关系。
这样一横的开头对许则来说已经是没有遗憾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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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蔚知道许则的学习进度后连夜又给许则扛来两斤试卷（不是

第56章
联盟政府，理事长办公室。
陆承誉坐在那把皮质柔韧的办公椅上，背后书柜的玻璃门反射出窗外或尖或圆的楼顶，书柜上方的墙面挂着24个联盟国的国旗，以倾斜的角度向最中央的联盟旗帜靠拢，整齐到连每条下垂的褶皱都像被一丝不苟地计算过。
陆赫扬很少来陆承誉的办公室，从小到大也没有几次。上一次来的时候，陆承誉还不是理事长。
进办公室后陆赫扬安静站了有两分钟，陆承誉才翻过一页文件，仍然没有抬头，只说：“没必要回国了，在这里安心学习和训练。”
“预备校定期会有考试，要录进档案。”陆赫扬说。
但即便陆赫扬的档案是一片空白，也不妨碍他进入最好的学校。陆承誉终于抬起头，语气像命令又像警告：“那就让学校把电子版试卷发过来。”
不等陆赫扬回答——陆赫扬也并不打算回答。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陆承誉接起来，秘书通知他参会人员已经到齐，会议可以开始了。
于是在占用了理事长宝贵的三分钟时间后，陆赫扬从办公室里出来。下了两层电梯，到达联盟外交部，陆青墨正拿着文件走出会议室，陆赫扬站在走廊上，叫她：“姐。”
陆青墨回过头，怔了怔，随后反应过来：“爸让你来的？”
“嗯。”
“去我办公室吧。”
助理为陆青墨和陆赫扬倒了水后就离开了，陆青墨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脚腕，开口：“读军校的事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是的。”陆赫扬拿起水杯，没有喝，只握在手里。
“读军校很辛苦，我担心你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
“不绕一圈怎么知道。”陆赫扬喝了口水，从裤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你的耳环。”
“……谢谢。”陆青墨轻声说，伸手接过盒子。
盒子里是一对小珍珠耳环，几年前某个品牌的情人节限定纪念款，基础简单的风格，与贵气和精致不沾边，但陆青墨戴了整整五年。从大学校园到联盟政府，从毕业晚会到结婚典礼——即便小小的珍珠耳环与昂贵的婚纱极度不搭，陆青墨也沉默地坚持要戴着它。
前段时间，一只耳环的搭扣坏掉了，陆青墨在回国时将耳环送去修，后来因为工作原因走得匆忙，便没来得及等耳环修好。
重新戴上后，陆青墨抬手摸着跟自己耳垂连在一起的珍珠耳环，朝陆赫扬微笑了一下，又说了句谢谢。
联盟理事长的长女，风光无限的魏太太，年轻出众的外交官……外人看来陆青墨出身优越，轻轻松松站在金字塔尖，却不知道她会为一对珍珠耳环露出这样的笑。
这大概是陆赫扬要绕一个大圈的原因之一。
因为不想最后只能留住一对珍珠耳环。
贺蔚睁开眼的时候，池嘉寒正站在他的侧后方跟许则说话。
“……”贺蔚若无其事地转了个头，擦掉嘴角的口水，这才直起身，假装只是小憩了片刻而不是睡了一整个早上，笑容纯真，“我才睡了几分钟，小池就来啦？”
池嘉寒看了眼他脸上那块压出来的红印，提着嘴角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是啊，你说多巧。”
“站累了吧？”贺蔚岔开腿，拍拍自己的膝盖，“坐坐？”
池嘉寒面无表情，反而是许则的视线从贺蔚腿上移过，接着不太自然地低头去看自己桌上的书。
见池嘉寒不说话，贺蔚笑嘻嘻地站起来：“你坐我椅子，我上个厕所。”他手很贱，还要在池嘉寒耳朵上捏一下，被狠狠剜了一眼后才愉悦地滚蛋。
等贺蔚回来，池嘉寒已经走了。许则又在做试卷，不止贺蔚送他的，还有陆赫扬帮他打印出来的厚厚一叠，比贺蔚手里那些有了上页没下页的要完整很多。
“上次你说跟小池七八岁就认识了，他小时候就不爱理人吗？”贺蔚凑到许则旁边，问他。
许则停了笔，防止不小心写到贺蔚的脸上，回答：“他不太喜欢说话。”
“你们认识这么久，吵过架吗？”虽然贺蔚觉得答案很明显，因为许则是不可能吵架的人，池嘉寒也不是。
“没有。”
“令人羡慕的友情，不像我，跟昀迟从小吵到大。”
笔尖落在试卷上，晕出一个小小的黑点，许则犹豫片刻，问：“三个人都没有吵过吗？”
“没有，只有我和昀迟会吵——也不是吵，都怪顾昀迟说话太难听。反正跟赫扬是没闹过什么不愉快。”贺蔚突然想起了什么，直起身，“哦，有过一次，很小很小的时候。”
他看见许则把头转过来了，那种‘我想听’的意思，许则很少这样好奇。
能引起许则的兴趣，贺蔚感到很有成就感，他往后仰在椅背上，用娓娓道来的语气：“那是一个温暖的冬天，我跟昀迟去赫扬家玩，正好他拆了一袋糖，我亲眼看见他把最好吃的几种口味分出来，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这样做，令我很伤心，我问他可不可以给我几颗，遭到了无情的拒绝。于是我就上去抢了，不是为了吃糖，主要是生气。”
“那是我跟赫扬唯一一次打架，赫扬也不高兴了，说糖果是要留给他朋友的。好笑！难道我不是他朋友吗？”贺蔚沉浸式回忆，边说边忿忿不平地在许则肩上拍了一下，“我就问他到底要把糖给谁，赫扬告诉我是我不认识的小朋友。”
“我当时就怀疑这是个幌子，他其实是要把糖留给顾昀迟，于是我问顾昀迟是不是你！顾昀迟就说我脑袋有问题。”贺蔚冷笑一声，“小小年纪，讲话就这么难听，要是不联姻，这种alpha怎么娶得到老婆。”
许则看着试卷，实际上目光放空。
他还记得小时候陆赫扬每次给他带糖吃，拿出来的永远都是最好吃的那几种口味。
“那个小朋友……是谁？”许则低声问。
“我怎么知道，赫扬又没说名字，我怀疑根本没有这个人，他就是不想给我吃糖。”贺蔚顿了一下，勉强收起那副斤斤计较的样子，说，“不过那会儿赫扬的记忆好像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许则一愣，转头看他：“什么？”
“他应该没跟你提过……反正我当时有这种感觉，太久了也记不清了，但——”贺蔚抱着手朝许则身边歪过来一点，声音压低，“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总之赫扬现在基本没有小时候的记忆，大概十岁以前的，都不记得。”
记不起三四岁之前的事也许还算正常，但如果十岁以前的记忆都没有就显然有问题。贺蔚从小和陆赫扬一起长大，许则想不出有什么事会是他也完全不知情的。
“为什么？”许则不自觉地追问。
“不知道。”贺蔚摇头，“能被保密得这么好，肯定是陆叔叔的意思，谁要是敢去查，就等于在掰陆叔叔的手，哪个人这么大胆子？反正我是没有，活着不好吗？”
许则点点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点头，只是无意识地回应一下贺蔚。他想到七岁时和陆赫扬的十一次见面， 他曾经疑惑过陆赫扬为什么总是说重复的话、做重复的事，许则以为那是一种强调，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因为陆赫扬一直在不断地忘记他自己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
是生病了，还是发生过意外——陆赫扬还记得原因吗？
“哦对了，赫扬有跟你说他不来学校是为什么吗？”贺蔚绝口不提自己给陆赫扬发了八百个问号的事，装作不在意道，“我问过他一次，他没跟我说。”
过了几秒，许则才回答：“我也不知道。”
贺蔚顿时心理平衡不少，重新趴到桌上睡觉了。
直到放学，许则还在想贺蔚的话。今天是陆赫扬没来学校的第十九天，已经超出了他之前说的一两个星期的期限。
没有电话，只有在第十四天时的一条短信：晚几天回来。
可是几天又过去了，陆赫扬还没有回国，那条短信被许则一遍一遍地看，好像每看一眼，就会获得一个让他继续默默等下去的支点。
把自行车推进楼道，许则走上楼梯。放学后在教室里自习了一个多小时，此刻天已经彻底黑了，许则心不在焉地走了两层，莫名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是忽然响起来的，这意味着对方可能一直跟在后面，现在是由于加速靠近而泄露出了声音。
靠近意味着——许则在黑暗中半回过头，余光瞄见那道即将贴上后背的人影，在最后一秒中无声地侧过身，一拳砸向对方的脸颊，同时抬腿顶膝。
是个beta，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许则的动作太快，beta只能堪堪躲过拳头，紧接着小腹就被许则的膝盖狠狠顶了一记。beta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滚下去，摔进楼道拐角。
空气里满是飞尘的味道，许则几步迈下楼梯，抓着beta的衣领将他翻过身，一脚踩在beta拿了刀的右手手腕上。
许则没有立即问什么，因为他觉得不对劲。人一定是唐非绎派来的，但明明没有这个必要，唐非绎大可以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不是找人来跟踪绑架，这么做太多余了。
正要开口的时候，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一个alpha几乎是翻着扶手跳下来的，冲到许则身边，俯身往楼下看，许则听见他低骂了一句脏话。
许则迅速跟着站起来，看见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面包车，有两个人正将一个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alpha塞进后座。

第57章
油门一声轰鸣，面包车疾驰离开。许则与身边的alpha对视一眼，意识到唐非绎真正要抓的人不是自己。
alpha将地上的beta拖起来，低声道：“我们会处理。”
借着楼外微弱的路灯光，许则看见alpha戴着空气导管耳机。许则什么也没有说、没有问，他点点头，将肩上的书包扶正，重新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后许则站在窗边往楼下看，安静一如往常。许则拉好窗帘，去书包里拿出手机，给疗养院打电话。
“李护，我是许则，打扰你一下，我外婆晚饭吃了吗？”
“嗯，刚吃过，现在在吃水果，怎么了吗？”
“没事，麻烦你了。”
许则在书桌前坐下来，点开信息界面，对着陆赫扬的那条短信发呆。他想到暑假时唐非绎来汽修厂找自己，离开后不久陆赫扬就打了电话过来，告诉他‘别担心’。又想到每次去疗养院，隔壁房病人的保镖永远坐在外婆的病房外。
所以都不是巧合，陆赫扬说的‘别担心’也不只是一句口头上的安慰。许则能猜到陆赫扬隐瞒这件事的原因，如果一开始就明说的话，自己一定会拒绝。
屏幕暗下去，许则又把它按亮。继续这么看了几秒，界面忽地一变，同时铃声响起，许则被吓得抖了一下，立刻接起来。
“许则。”
很久没听见陆赫扬的声音，一瞬间有些陌生，许则张了张嘴，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只“嗯”了一声。
“受伤了吗？”陆赫扬问。
“没有。”许则说，“应该是唐非绎的人。”
“嗯，他们已经去查了，你在家里待着，不要自己去找他。”
“被绑架的那个人会怎么样？”
许则了解唐非绎的行事作风，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多余。他在俱乐部里见过很多保镖和打手，雇主从不会因为手下受了伤而内疚，一个出钱一个卖命的合约关系而已。但许则不是雇主，他本质上也曾是卖命赚钱的其中之一，现在只是一个没有付出任何却接受了保护服务的对象。
“不会怎样的，目标不是他，你别担心，等我消息。”不等许则回答，陆赫扬接着说，“我马上要去上课，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还没呼吸过来就被捂住嘴，是个人都会感到不满足，但许则立即说：“好。”不耽误陆赫扬半秒时间。
挂掉电话，许则从桌上扯过一本用来打草稿的旧本子，开始在空白的位置写字。
1、你说目标不是他，那是谁？
2、给我和外婆安排的保镖是不是很贵，可以告诉我要多少钱吗？
3、贺蔚说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是为什么？
4、你还要多久才会回来？
写好后许则盯着本子看了会儿，笔尖挪到第四个问题，想把它划掉，可最终没舍得。
他不知道陆赫扬下一次打电话来会是什么时候，所以先把想问的问题记下来，一次问一个，这样既不会让陆赫扬烦，也不会太耽搁他的时间。
城西仓库，灯火通明。
唐非绎坐在一张旧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在玩打火机。他的脚边躺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的alpha，满脸血迹，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分不清死活。
几分钟后，仓库外传来汽车声，两道车灯在转弯时划过半圈，又倏地熄灭。
一条腿从夜幕下迈进明亮的仓库里，高大的alpha穿着一件旧T恤，露在袖子外的手臂上零星有几道长疤。
“嗒”一声，唐非绎叩上打火机，抬头，身体往后陷进沙发里，脸上浮起并不意外的笑容：“看来我今天晚上没白等，连文哥都等到了。”
他抬脚踩住alpha的侧脸，alpha终于痉挛似地动了一下。
蒋文淡淡地看着唐非绎，他一个人深夜来到这里，身上没带任何武器，仅仅是这么站着，唐非绎周围的手下就高度警惕起来，手纷纷按在后腰别了枪的位置。
地上的alpha艰难睁开眼，嘴唇张合，无声地叫了句“大哥”。
“自己起来。”蒋文平静地对他说，“车门给你开着。”
唐非绎收回腿，好整以暇地垂下眼，看那个alpha用额头蹭着地，曲起膝盖，一点点爬起来，弓着身子踉踉跄跄向前。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走到蒋文身边，蒋文抬手扶了他一把。alpha还犹豫着要说什么，蒋文便侧了侧头，说：“出去。”
等alpha走出仓库，唐非绎打了个哈欠：“文哥还是那么重情义，专门为一个小弟来跑一趟，怪不得他们都对你比狗还忠心。”
蒋文看他一眼，转身要走，唐非绎却加大了音量：“就是很奇怪，当年大名鼎鼎的雇佣兵王，怎么沦落到要给一个高中生当打手了？”
“打手谈不上。”蒋文慢慢道，“给人挑手筋的活我也是第一次干。”
右手腕无端痛起来，唐非绎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变，继而又笑了：“是啊，之前接的都是枪不离手拿人头的买卖，现在干的都是什么。大材小用，我都替您可惜。”
“不用可惜。”蒋文的目光落在唐非绎脸上，像狙击枪的红外线精确瞄准目标，“拿人头的机会总还会有的。”
他的眼神能将人看得心头一凛，唐非绎不再靠在沙发上，而是身体向前倾，笑容淡了些：“那我等着看那一天。”
从头至尾，唐非绎没有提起那个被抓走的beta，仿佛在他眼里，一个手下的死活并不值得在乎。
蒋文没再给予回应，转身离开仓库。
“林家……”唐非绎看着蒋文的背影，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这一趟的收获还是可观的，不仅查到了许则周围的保镖来自于林家，还钓出了蒋文。其实唐非绎早该想到林隅眠，只不过陆赫扬的alpha父亲作为理事长，身居高位，太引人注目，以至于容易让人忽略他的omega父亲。
林家一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存在，多年前林董事长与其夫人意外离世，整个集团便交到了林隅眠手上。林隅眠作为年轻的当家人，与理事长丈夫貌合神离，独居鸾山已久——这原本是很值得一扒的八卦，但毕竟涉及政界，没有谁敢八理事长的卦，普通民众更是听不到半点风声。
蒋文走到车边，后车门仍然保持着被他打开的样子，alpha蜷在后座。蒋文将他手上的绳子解开，掀起他的衣服看了看伤势，问：“怎么样？”
“没事……肋骨断了一两根。”alpha咳嗽几声，“大哥，你一个人来……太冒险了。”
“少说话。”蒋文关上车门，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开了一段路，手机振动，蒋文接起来。
“文叔，人带回来了吗？”
“嗯，在回去的路上了。”
“伤得怎么样？”
“不严重，没事的。”
“好，医院那边马上会联系你，还有其他需要的话跟我说，我来安排。”
“好的。”
挂了电话，蒋文问：“听到了吗？”
“听到了。”alpha声音沙哑，“第一次碰到情况就出错，是我的责任。”
“先养伤，之后再罚你。”蒋文打了一圈方向盘，“林董交代过了，以后把他的命令排第二。”
“第一位是陆赫扬，你们都记住。”
“明白。”
许则今天看手机的次数过于频繁，贺蔚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许则不知道怎么回答，谈恋爱他未必会这样盯着手机。
他只是想知道那个alpha的状况，所以在等陆赫扬的短信或电话。
脑袋里总是响起那句“目标不是他”，许则不明白，如果目标不是那个alpha，那唐非绎到底想引出谁，陆赫扬吗？
许则想到上个学期，自己因为被唐非绎怀疑跟顾昀迟联合骗奖金，楼梯间里，唐非绎用烟头烫自己的那次，陆赫扬让保镖打晕了唐非绎。
但唐非绎现在明明知道陆赫扬的身份，为了这样一件事就要报复陆赫扬，他还不至于这么冲动无脑。
所以也许还发生了更严重的什么——许则忽然抬起头。
手，唐非绎的手。
这个念头只起了一瞬就被许则打消了，他认为陆赫扬不会做这种事，也没有这样做的理由，陆赫扬那么理智又正直的人。
晚上七点多，许则终于等到了理智又正直的陆赫扬的电话。是国内的号码，许则很快接起来。
“人被带回来了，凌晨的时候。”陆赫扬一接通便直截了当地向许则说明情况，“现在在医院，伤处理好了，已经没事了。”
“好。”许则松了口气。
他还打算问点什么，陆赫扬又说：“我快到你家了。”
许则一下子站起来，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没有听到汽车声，然后他问：“就要到了吗？”
“几分钟，这里路不太好开，我先挂了。”
“好的。”
挂断后许则对着电话看了几秒，坐下去，没坐一会儿，他又站起来，去窗边往下看，楼下空空的，没有动静。许则像身体里少了什么似的，空落不安，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于是只能怔怔地原地打转。
最后他抓起桌上的钥匙，打开门跑下楼。
在路灯下等了一两分钟，雪亮的灯光从拐角处涌过来。车子开到面前，许则一眨不眨地睁着眼睛，虽然车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车门打开，陆赫扬走出来，他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半张脸被阴影压着，露出线条优越的下巴与下颚，穿的是材质普通的黑T和工装裤，看起来应该是训练服，粗糙而利落。
许则第一眼就察觉出陆赫扬变了，那种在军事化管理之下打磨出来的特有的沉静和气势，好像已经隐隐在他身上冒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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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赫扬：哦，我很正直（感到好笑
【此章又名：《老婆，我军训（到一半）回来了》】

第58章
“怎么下来了？”陆赫扬拿过副驾驶上的书包，关上车门，“在家里等我就可以，外面不安全。”
许则的语言功能暂时丧失，只点点头，陆赫扬的脸上仿佛有看不见的线，牢牢牵扯住他的目光。
“上去吧。”陆赫扬在许则身后很自然地抬起手，半途又顿了顿，最后只是在许则的背上轻拍了两下。
上楼的过程中很安静，许则的手垂在身侧，时不时会碰到陆赫扬的手背，许则觉得自己所有的感官好像都集中在那只跟陆赫扬触碰着的手上了，身体里只剩一颗心脏在跳。
楼道里没有灯，门口漆黑一片，往常许则摸黑也能顺利开门，今天却试了很久都对不准锁孔。陆赫扬在旁边静静围观了有半分钟，最后打开手机电筒，照过去，握着许则的手，将钥匙插入锁孔。
“别紧张。”陆赫扬的声音听起来像在笑。“我不是坏人。”
“……”许则默默推开门，想把着门让陆赫扬先进去，但陆赫扬按了一下他的肩，将他推进屋，自己反手拉住门把关上。
一边关门，陆赫扬一边抬手摘帽子，同一时间，许则转身往他面前靠了半步，伸手抱住他。
许则是在这一刻突然完全理解了‘确定关系’的意义是什么。
是可以放下顾虑与犹豫地去索取和给予拥抱，是可以名正言顺地主动——他原本恰好就是极度缺少这种勇气的人。
陆赫扬怔了半秒，然后关上门，一手摘掉帽子扔在旁边的柜子上，一手搭住许则的侧颈，大拇指顶着他的下巴，将许则的头抬起来，亲了一下他的唇角，看着他没说话。
被这样注视，许则喉咙发紧，压住呼吸往前凑了凑，亲陆赫扬的下唇，还是那种没什么技巧和章法的轻吻。陆赫扬微微张嘴就碰到了许则的舌尖，能感到许则的呼吸哆嗦了一下，手也抱得更紧——许则从见面起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一举一动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借你家浴室洗个澡。”衣服下摆被许则不自觉地攥着，导致领子几乎卡到陆赫扬的喉咙。他和许则分开一点，把衣领拉回原位，说，“训练完之后简单冲了个澡就上飞机了，想再洗一次。”
接吻的时间有点短，许则舔了一下嘴角，点点头，过了会儿，又说：“剪头发了。”
客厅里没开灯，陆赫扬不知道许则是怎么发现的，因为只剪短了一点而已。他“嗯”了一声，开玩笑说：“所以才戴帽子。”
许则想说剪短了也很好看，不过也仅仅是在心里想想。他松开手，去浴室开灯。陆赫扬将换洗的衣服从书包里拿出来，也进了浴室，随口问：“你洗过澡了吗？”
“洗过了。”像是怕陆赫扬磕着碰着似的，许则把最亮的那颗灯打开。他挨在洗漱池边让出一条路，在灯光下争分夺秒地用目光描摹陆赫扬的脸。
“是打算看着我洗吗？”陆赫扬把衣服放好，侧过头来看许则。
他的眼神里带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有种专业训练过后如同枪口瞄准目标的锐利感，许则觉得自己像一块射击靶，被正正打中靶心。
在许则怔愣的空档，陆赫扬抬手脱衣服，说：“那陪我洗吧。”
从镜子里，陆赫扬看到许则的耳朵后面是红的。等他把上衣脱下来，许则已经走到门口，迅速关上门。
陆赫扬笑了下，将耗电的灯关掉，开了一盏光线暗的。他去拿台子上的洗发水，应该是许则一直用的那种，塑料软壳瓶身，打开之后能闻到廉价的香味，但奇怪的是到了许则身上，大概是因为混合了信息素，所以被糅合得好闻起来。
许则其实在浴室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门把手上像长出一根绳，伸过来绑住他的脖子，就等陆赫扬开门解下绳结。
在终于发现自己这样很变态之后，许则才回到房间。
草稿纸就摊在书桌上，因为许则觉得晚上陆赫扬会打电话过来，所以随时把四个问题放在眼前。许则坐下来，开始背问题，他背知识点和课文时总是顺畅快速，这四个短短的问句却背得磕磕绊绊，怎么也记不住。许则目前的注意力明显极度不集中，却固执得有些轴，还一定要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陆赫扬进来时许则还在跟自己的注意力做斗争，听到开门声后他立即把一叠试卷拖到草稿纸上盖住，站起来。
“在看什么？”陆赫扬擦着头发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
“……试卷。”
“试卷。”陆赫扬重复许则的回答，接着一手搭在试卷上，许则肩膀紧绷，已经准备放弃挣扎，不过陆赫扬没有把试卷掀起来，而是问，“怎么能骗我呢？”
“要挨打了。”他抬头看着许则，“手伸出来。”
许则不做反抗地把手心伸到陆赫扬面前，心跳变快，不是紧张，是种没来由的期待。
但陆赫扬只是象征性地在他掌心里拍一下，然后拉住他的手，把人带到自己腿上。
“之前不是说了，想知道什么就问我，都会回答的。”陆赫扬摸许则后脑勺上的头发，应该也是刚洗过，很凉很软，水一样地流过指缝——最便宜的洗发水洗出最好的发质，这个alpha真的很好养活。
“1。”许则犹豫片刻，开始背诵草稿纸上的问题，“你说目标不是他，那是谁？”
“一个保镖，唐非绎跟他有过矛盾，所以派人从你身边绑走那个alpha，想引他出现。”
许则思考了一下，外婆的疗养院里本身就有大量安保，进出管理严密，所以从自己这边下手是最容易的，唐非绎也的确得逞了。
“还有吗？”陆赫扬问。
“2。”许则背课文似地一板一眼，“给我和外婆安排的保镖是不是很贵，可不可以告诉我要多少钱……”
背到这里许则发现不对，原文是“可以告诉我要多少钱吗”，背错了，于是他在说完之后，顿了顿，又不确定地加上了原有的那个语气词：“……吗？”
“是刚学会说话吗？”陆赫扬的指尖顺着许则的后颈往下滑，在他的脊柱和后腰上按了按，“调整语言功能的按键在哪里？”
许则握住他的手，偏过头掩饰尴尬，但还是执着地又问：“可以告诉我吗？”
“保护你和你外婆，对保镖们来说其实是危险程度最低的任务。平常就算闲着，他们也有钱拿，所以不会产生额外的费用，你不用担心这个。”
见许则仍然微皱着眉，陆赫扬就转移话题：“还有呢？”
“哦……3。”许则停顿，不是因为背不出来，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问。
“问吧，问完睡觉了，我有点困。”陆赫扬把额头抵在许则肩上。
许则转过身，单手搂住陆赫扬的腰，闻到他头发上和自己一样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安心。他问：“贺蔚说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是为什么？”
“因为不记得了。”陆赫扬抬起头，对贺蔚的喇叭属性没感到多少意外，“听起来像废话，但我真的不记得了。查过，没查出什么线索。”
“嗯。”许则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是‘你还要多久才会回来？’，显然已经没必要问。
“还有吗？”
“没有了。”跟短暂陆赫扬对视两秒，许则移开视线，忽然发现陆赫扬肩膀后面，衣领下的位置，好像有一块淤青。
他立刻凑近，把衣领拨起来一点，担心地问：“怎么受伤了？”
“不是说没有要问的了吗？”一小块淤青而已，比起许则以前打拳时受过的伤，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陆赫扬把许则的手拉下来，“训练总会受点伤的。”
许则不说话，像是不认同这种说法，接着开始在陆赫扬身上到处看，想看看还有哪里受伤了。
“应该被衣服挡住了。”陆赫扬的笑容淡淡的，少见的有点懒散，似乎是累了。
——在许则看来当然是‘陆赫扬累了’，而不是‘好像还有什么别的含义’。
“哪里？”许则表情认真，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哄人的味道，“我看一下，擦点药水，弄好了就睡觉。”
“不要看了。”陆赫扬靠在椅子上，劝他。
越是这样，许则越不放心，说：“要看。”
不知道为什么就‘看’到了床上，并且先被脱完衣服的人成了许则。陆赫扬抬起许则的一条腿，从大腿内侧慢慢摸到小腿，最后握住脚腕亲了一下，说：“腿怎么这么长。”
许则仰在枕头上喘气，手里攥着陆赫扬的T恤下摆，还惦记着要看他身上的伤。
“没有别的伤了，不骗你，别紧张。”陆赫扬安慰他，一手按在许则心脏的位置，那里跳得很快，微微鼓起的胸肌因为呼吸而一张一弛，柔韧而有力量感。
“……”许则张了张嘴，没发出什么声音。他握住陆赫扬的手，带到嘴边，亲了亲陆赫扬的指尖。
陆赫扬在许则的嘴唇上揉了一下，然后张开手，扣住许则的脖子。
他都没有用什么力气，但许则的喘息却猛地急促起来，半阖着眼睛，似乎有水要从里面流出来。许则无焦点地、目光涣散地看着陆赫扬，舌尖从唇间微微探出来一点，耳朵到胸口红成一片——这原本是他高chao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陆赫扬低下头，盯着许则的脸看了几秒，眼神冷静又沉，最后评价他：“学坏了。”

第59章
直到陆赫扬伸手过来帮许则擦嘴角，许则才发现自己流了很多口水。
没擦几下，陆赫扬把两根手指插到许则嘴巴里，弄他的舌头。许则闭上眼睛，又睁开，神志不清地看着陆赫扬。
“不能在你家睡了，我等一下要走。”陆赫扬抽出手指，指腹在许则的眼尾蹭了蹭。
许则双目失焦地望了他一会儿，想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他合上嘴巴，吞咽了一下，问了一个差点被忽略的问题：“你是训练完回来的吗？”他担心因为自己影响到陆赫扬的训练。
“是的。”陆赫扬给出让许则没有负担的答案，“过几天预备校有考试，本来就应该回来了。”
这意味着陆赫扬要待到考试结束，仅仅这样许则就感到高兴。他抿了抿唇，看起来像一个很淡的笑。许则说：“回去路上小心。”
陆赫扬看他几秒，接着忽然在一旁躺下。他们几乎没有这样好好地躺在一起过，许则转过头看陆赫扬的侧脸，在心里默默计时。
数到三十六秒，陆赫扬抬手按了按鼻梁，然后坐起身：“再去洗个澡吧。”
“我自己洗……就可以。”许则也跟着坐起来，能明显感觉到有东西在往外流。他扯过被单盖在身下，“很晚了，你先回家。”
“好。”陆赫扬站到床下。裤子一直穿着，他捡起床尾的T恤套上，随后去拿书桌上许则的衣服。陆赫扬背对着许则将那叠试卷拨开，看见最底下的草稿纸，笑了一下。
他走回床边，许则仍然一脸无知地看着他。陆赫扬把T恤套在许则脑袋上，叫他抬手，许则就抬起手，穿上T恤。
然后陆赫扬按着许则的脸让他歪头，俯身在他脖子上看了看，说：“印子很浅，明天会消的。”
“没关系的。”许则说，他也不是没有顶着伤或掐痕去学校过。
陆赫扬把许则的头摆正，手在他耳后轻轻地摸，问：“对别人也这样吗？”
没有铺垫的一个问题，许则仰着头露出轻微疑惑的表情，陆赫扬正垂眼看他，睫毛在眼下打出细密的阴影。许则觉得自己整个人缩成了很小一个，完完全全地站在那片阴影里，被笼罩住——陆赫扬的注视总是让他有种因为受到掌控而产生出的奇异安全感。
于是许则短暂地开了会儿小差，好几秒才回过神：“什么？”
“打拳的时候，被别人弄痛了。”陆赫扬的手移到许则后颈，覆在腺体的位置，继续问道，“也会兴奋吗？”
“不会。”许则好像根本不需要思考，诚实地、不带任何谄媚或讨好地这样回答。
陆赫扬没说什么，遮住许则的眼睛，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我回去了。”
“嗯。”许则点点头。这个吻像奖赏，许则恍惚间又回到了陆赫扬总是给他奖励的那些时候，在已经得到了那么多之后——许则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被陆赫扬奖励。
陆赫扬回国了，贺蔚也终于知道自己的朋友这二十天都在外面做什么。
“我不懂。”他说，“明明能顺风顺水地当大官，为什么要去军校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多累啊。你懂吗，小则，你懂不懂？”
许则只能回答：“不懂。”
“赫扬应该是读陆军吧？陆军在联盟里当权的比重最大，如果是陆叔叔要赫扬去读军校，肯定会安排他读陆军。”
“不知道。”许则说，他确实不清楚陆赫扬打算读什么军种。
“那你呢，你身体素质这么好，读军校也没问题吧？说不定还能跟赫扬继续当校友噢。”
许则平静道：“我过不了体检的。”
身上的旧伤疤痕太多，连警校体检都过不了，何况要求更高的军校，并且军事训练封闭严密，不能经常探望外婆。至于跟陆赫扬继续同校——许则向来没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愿望。
他心里一点起伏也没有，贺蔚却很多心地觉得许则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仿佛涌现几丝落寞，他自以为体贴和巧妙地转移话题：“哎呀，你帮我看看，我书包这个扣子崩掉了。”
“怎么崩掉的。”许则把书包接过来，低头扒开接口处的带子。
“早上关车门不小心把带子夹里面了，我轻轻一扯，那个铁扣就开了。”
许工匠对贺少爷的“轻轻一扯”没有做过多评价，贺蔚这个人总有一千种办法把东西弄坏，开学一个多月，这已经是他换的第八个书包——多少也有喜新厌旧的成分在。许则用小剪刀夹住铁扣边缘，把变形的内圈一点点复原，剪掉因为撕扯而冒出来的线头，将带子上的细丝重新塞好，最后压上另一个扣帽，按紧。
“好了，你看一下。”
“哇，这么快。”贺蔚扒拉着书包，“我们小则真是人美心善贤惠能干，如果是个omega，一定有一大堆alpha抢着要娶你回家当老婆。”
许则沉默，因为认为贺蔚的评价跟自己本人毫无关联。
“爱你，老婆。”贺蔚抱住许则的手臂，歪过身子依偎在他肩头。
“……”许则不太习惯跟人这样亲近，他试图把手挣脱出来，但贺蔚抱得十分紧，许则没能成功。
感觉头发被什么东西扇了一下，贺蔚往后仰起头：“赫扬？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对许则叫老婆的时候。”陆赫扬说。
“请理解我。”贺蔚赖在许则身旁，“不能叫池嘉寒老婆，还不许我管池嘉寒的朋友叫一叫老婆吗？”
见许则一直扭头看自己，陆赫扬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耳朵，朝他笑笑，然后对贺蔚说：“有事跟你说。”
贺蔚立马站起来，揽过陆赫扬的肩带他往门外走，低声问：“是不是我哥回来了？”
“今晚的航班。”
“我去伯伯家里堵他。”贺蔚皱着眉，“从上次给他发信息问他是不是跟唐非绎有来往，就一直没回我，在国外考察了一个多月，终于肯回来了。”
“你是不是长高了？”贺蔚的注意力就像池塘里的跳蛙，他上下打量陆赫扬，疑惑地问。
“没有。”
贺蔚‘切’了一声：“那肯定是因为练了站姿，感觉更高了一截。”
他话刚说完，就看见许则从教室里出来往办公室跑，贺蔚叫了他一声，但许则没有应也没有停脚。
与此同时上课铃打响，贺蔚把视线转回来，发现陆赫扬也正看着许则的背影。
“许则怎么了，有急事吗这是？”
“不知道，上课了。”陆赫扬说。
许则赶到疗养院时叶芸华已经被强制绑在病床上，她像只在泥泞里徒劳挣扎的鱼，脸色涨红，瞪大双目死死盯住天花板，大口喘气，不停地呢喃着：“血……都是血……全都是血……”
“打了安定，没有用太大的量。”周祯的白大褂和头发有点乱，显然在安抚叶芸华时费了不少力气。
许则把叶芸华紧攥着的右拳一点点掰开，握住她的手，问周祯：“是突然发病的吗？”
“抽完血的时候没有压好，血珠从针孔里冒出来几滴，被刺激到了。”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但许则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旁边推车的托盘上还放着不久前抽取的样血，采血管被白色医用胶带严实地包裹起来——是每次为叶芸华抽血前的必要操作，防止她看到血。
“先陪陪你外婆，我去把检查报告理一下，跟你聊聊治疗的事。”周祯拍拍许则的肩，跟护士一起收拾东西离开。
叶芸华渐渐平静下去，半阖着眼睛不肯闭上，有泪水从眼尾滑下来，她一张一合地动着唇，许则弯腰凑近了去听，听到叶芸华说：“血……流光了……媛媛啊……”
含糊又饱含痛苦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许则的喉咙动了动，紧紧握住叶芸华的手，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像一时直不起身。
临近中午，许则拿着各种化验单下楼，外面太阳很亮，许则抬头望向玻璃大门时被光刺得眯了眯眼，模糊中看见外面的圆柱旁立着一道人影。
他走出旋转门，走到陆赫扬面前，没有问你怎么来了，直到陆赫扬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说：“去走走吧。”
住院楼南面的墙下有棵黄槐，十几米外是泛着粼粼波光的人工湖。许则和陆赫扬站在树下，喝水时许则没用任何力气就打开了盖子，才发现瓶盖是陆赫扬事先拧松了又盖好的。
水好像没有味道——许则迟缓地反应过来，水本来就没有味道。
原本身上很重，压着什么似的，重到头和肩膀都抬不起来，现在似乎缓解了一点。许则揉了一下左眼，说：“我外婆很怕血。”
叶芸华很怕血，从许则十一岁那年开始。
在许洺意外殉职后，乔媛便日日夜夜待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出门。很多次许则去她房间，总会看见乔媛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两片平平整整的窗帘，仿佛透过窗帘在看窗外的什么。
等许则走到她身边，乔媛就会用那种没有波澜的语气，目光动也不动，对他说：“你自己去玩吧。”
许则就点点头，走出去，安静地关上门。他其实不是要妈妈带自己去玩，只是想陪陪妈妈。
叶芸华也因此跟乔媛陷入冷战，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她认为生活总是要继续的，而乔媛却连半点要重新爬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尽管如此，她还是为乔媛按时做好一日三餐，让许则送去。许则就像个小仆人一样，每天端着饭菜送进房间，然后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等乔媛吃一点。这是他感到快乐的时刻，因为可以跟妈妈待一会儿。
很突然的某一天，客厅里爆发出叶芸华的斥骂声，许则把自己的房门打开一条缝，听见一些零碎的句子。
“你还要这样多久，许则才多大，爸爸没了，你这个妈也不管他！”
“现在存款和抚恤金都被骗完了，你满意了？！”
“为什么要信那些人，就凭他们说能帮你查许洺到底是怎么死的？他们都是骗你的！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你肯相信了吗！”
……
一直没有说话的乔媛终于开口，还是那种平淡无波的语气：“我连许洺的遗体都没看到，怎么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安静，接着“啪”的一声猛然响起，许则在门后狠狠一抖，仿佛那记耳光是打在他的脸上。
“法医的鉴定报告、刑警队的通知文件，还不够是吗？不管许洺是怎么死的，他已经死了，回不来了！”
这句话也像是对许则说的，爸爸死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从七岁到十一岁，许则对父亲的死亡仍然只有模糊的概念，在他心里，许洺只是出了一次很长的差，一直还没有回来。但此刻许则回头看着墙上那对小小的儿童拳套，终于开始理解，死亡就是，爸爸再也不会帮他戴上拳套，带他去拳击馆里打沙袋了。
第二天早晨，许则去端早饭，叶芸华背对着他在收拾厨房，低声说：“让你妈收拾一下，我带她去看医生。”
“妈妈生病了吗？”许则问。
叶芸华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回答：“对，是外婆不好，没照顾好你妈妈，让她心里生病了，现在要带她去医院看看。”
“好。”许则点头。
他进了房间，乔媛还躺在床上，许则像往常一样把早饭放到床头柜，说：“妈妈，吃早饭了。”
乔媛没有回答，许则于是去沙发上坐着。
等啊等，等了好几分钟，乔媛还是没有起来。许则又走到床边，说：“妈妈，吃早饭了。”
没有回应，乔媛保持着面对墙壁的侧躺姿势，许则踮起脚，想看看她的脸，却赫然看见一块深红色的痕迹，像地图的边缘那样不规则，从被子下弥漫出来，一直延伸到枕头旁，盛住乔媛苍白的侧脸。
大脑还没能完全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身体已经先行一步止不住地战栗起来。许则发着抖伸手推了推乔媛的肩膀，僵硬的，冰冷的，石头一样。
后来的很多画面都变得破碎，叶芸华失神的表情，被血浸透的床单，血肉模糊的手腕。许则像个旁观者，呆呆站在角落里，直到晕倒的叶芸华被抬上救护车，邻居家的婶婶过来将他抱起。
许则把脸搭在婶婶的肩头，柔软的，温暖的——妈妈的肩膀本来也像这样。
“所以外婆很怕血。”许则慢慢说，“在看到过那种场景之后，怎么可能不怕呢。”
树叶被吹得窸窣作响，陆赫扬像一个最合格的倾听者那样，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很久后他转身在许则的后脑勺上揉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他。
许则枕着陆赫扬的肩，看见墙上那片翠绿的爬山虎。他想这面墙一定听过很多祈祷、哭泣和往事，而自己也只是途径其中的普通一员，没什么特别的。
唯一的特别大概就是，他同时把这段往事讲给了陆赫扬听，意味着至少这个时候，他不是独自一个人在承受了。

第60章
[明晚有奖金赛，来吗？]
从疗养院回来后，像是知道叶芸华换了更昂贵的靶向药，拳馆经理给许则发来消息。
在没有去俱乐部的这几个月里，许则不止一次地收到打拳邀约，每次他给出的回复都是一句简单的“不来了”。
许则一直在等，等唐非绎什么时候拿那份合同做文章，逼他回去打比赛，但似乎是他把合同看得太重了，或许在其他人眼里，签约只是走个形式。拳馆从不缺为钱卖命的拳手，许则不想打，总有人抢着要上。
区别在于，打得好的拳手要价高，许则是唯一一个不在报酬上计较的，省下来的钱理所当然进了经理的口袋——他巴不得多为许则安排几场比赛。并且许则作为s级alpha，从噱头和技术上来说，都是摇钱树般的存在。
许则今天对着这条邀约信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复：不来了。
接着他找到汽修厂经理的电话，打过去。
“喂，许则？”
“经理，最近晚上六七点到凌晨两点左右，缺人吗？”
“夜班啊？你白天要上学，还来上夜班，吃不消吧？”
“我没问题的。”
“可以给你排上，不过你也知道夜班的情况，说是两点下班，但两点以后要是有事故，人家联系你了，你也得立马到现场，弄不好就是一夜不能睡。”
“嗯，我知道。”许则说，“谢谢你。”
贺蔚连着两天去伯伯家和贺予家都没见到人，今晚终于在湖岩公馆堵住了贺予。
湖岩公馆的保密工作做得尤其好，每个包间都有单独的进出通道，贺蔚一直觉得这里像迷宫。在包间里吃够了甜点水果，得到贺予那边即将散局的消息后，贺蔚去开车，以一个合适的角度，将贺予的车堵死在车位上。
“又换车了？”贺予跟朋友道了别，站在贺蔚的车旁，笑着说。
“上来。”贺蔚看他一眼。
贺予朝司机打了个手势，随后坐上贺蔚的车。
懒得计较贺予跟自己玩捉迷藏的事，贺蔚开门见山：“为什么要跟唐非绎混在一起？”
“小孩子，关心这个干什么。”
“之前有人说在城西俱乐部见到你了，池嘉寒哥哥结婚那天我看见你和唐非绎还有魏凌洲在一起抽烟。”贺蔚的眉拧着，“为什么要和唐非绎合作，自家公司的钱还不够你们赚的吗？”
“这世上谁会嫌钱多呢。”贺予抽出一根烟，又想到贺蔚不喜欢烟味，他只是捏着烟闻了闻。
“沾了不干不净的生意，伯伯还怎么把公司交给你？”
贺予脸色微沉，将手里的烟拧断：“外面的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还不清楚吗？”
“你见过哪个继承人在集团里待了好几年还没拿到实权的？”贺予冷冷道，“我倒是想干干净净，可我爸心里只有那个在国外做研究不肯回来继承家产的大儿子，他拖着时间不肯放权给我，不就是在我哥回心转意么。”
贺蔚沉默几秒，才说：“不管怎么样，你都是伯伯的儿子，不可能什么都不给你的。”
“他给的那点东西，我已经看不上了。”贺予把揉碎的烟抛出车窗，按了按额角，“小蔚，不是谁都跟你一样，被爸爸妈妈宠着长大的，开心了就玩车谈恋爱，不开心了就去小岛上度个假。”
“整个贺家的小辈里你跟我关系最好最真，但我们真的不是一路人。知道池嘉寒为什么拒绝你吗，因为像他在那种家庭长大的omega，和你也不会是一路人。你只适合跟你那些前任们一样的富家千金公子谈恋爱，无忧无虑。”
换做别人说这些话，贺蔚早就让对方滚蛋，但现在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前路。
“说这些不是要你改变什么，你这样很好，我希望你永远没烦恼。不过，不要只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虑别人了，没用的。”贺予长呼了口气，“停车吧。”
已经没有再说什么的必要，贺蔚踩了脚刹车，停在路边。
“还有，转告你那个拳手朋友，离唐非绎远点，别再回俱乐部了。”贺予关上车门，“慢点开车，路上小心。”
贺蔚不作回应，发动车子离开。
陆赫扬这两天都没有来学校，只在今天游泳课第一次正式考试前到了游泳馆。他从更衣室出来去场馆里时，两个班的s级们已经排好了队准备热身和考试，顾昀迟也来了，贺蔚正跟他聊天，许则排在他们两人后面。
刚走下台阶，陆赫扬就撞上了许则的视线，因为许则一直朝入口这边看，明显是在等谁找谁的样子。
他和陆赫扬对视几秒，转回头，没一会儿又转过来，看陆赫扬站到队伍末尾。
十秒后，许则从队伍中间走出来，排到陆赫扬身后，成为队伍里的最后一个。
“怎么了？”陆赫扬半侧过身，问。
“……”许则觉得陆赫扬眼里似乎带着点笑意，有种明知故问的味道。他没说话，低了低头，知道自己的意图应该已经暴露了。
陆赫扬向后拉住许则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边带，说：“站这里。”
许则就往前迈了一步，跟陆赫扬并肩站在一起。陆赫扬松开许则的手腕，指尖擦着许则的掌心滑下去，勾住他的无名指和小拇指。
其他人还在聊天、说笑，许则和陆赫扬静静站在人群末端，成为游离在外的那部分。
“哎，许则呢？”贺蔚说着话一回头，发现许则不见了，他探出身子往后看，“怎么站最后面去了，赫扬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顾昀迟回答。
贺蔚思考片刻，然后说：“你这不是废话么？”
50米自由泳考完后是200米混合泳，许则和陆赫扬在最后一组，前面的大部分学生已经回更衣室。
陆赫扬这次的游泳成绩很突出，大概是在军校接受了高强度体能训练的缘故，他到终点时比第二名的许则快了将近两秒。碰壁后陆赫扬正要浮出水面，手忽然被抓住了，他在水下往左看，看见许则正伸出另一只手碰壁，接着朝他面前游过来。
助教们正在记录成绩，红黄相间的浮标随着翻腾的水花摇晃，许则像躲在海面下的鱼，沉默又大胆地游向陆赫扬，借着水波和浮标的掩护，亲了一下陆赫扬的嘴巴。
耳朵里涌动着闷闷的水声，夹杂了又重又快的心跳，大脑里充斥因为屏住呼吸而产生的轻微窒息感——许则认为自己以后也许都不会再有像这一刻一样的勇气了。
他看见陆赫扬在轻微的惊讶过后对自己笑着吐了个泡泡，接着动了动唇，说了几个字。
太紧张了，也没有时间可以反应，许则还没弄清楚陆赫扬到底说了什么，就被抓住手臂带出水面。重新呼吸到空气的瞬间，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他们回到现实。
贺蔚从淋浴间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许则和陆赫扬才刚考完试。许则正坐在长椅上，陆赫扬站在他面前，背靠着衣柜，拧开一瓶矿泉水。
夕阳的余晖从高高的窗上投进来，倾斜的切割角度，正照在许则和陆赫扬身上，整个更衣室被暖黄的光填满。贺蔚看见许则一直抬头看着陆赫扬，眼神和表情都专注，安静又顺服，而陆赫扬在拧开瓶盖后直起身朝前走了一步，把水送到许则嘴边。
许则仰着头张开嘴，双唇衔住一半瓶口，那条勾勒在他脖子上的光线就随着喉结的滚动不断地上下起伏，像落日时分海浪涌迭的海平面。许则的一双眼睛仍然直直地向上望着陆赫扬，一秒都没有错开。
贺蔚愣了愣，然后用毛巾擦擦头发，又擦擦眼睛。他直觉这种场景很离谱，可又无法描述具体离谱在哪里，因为陆赫扬会跟许则成为朋友，本身就是不太正常的一件事，但既然发生了，说明许则在陆赫扬眼里应该是比较特别的人——那么给特别的朋友喂一口水，貌似又变得合理起来了。
“还不去冲澡啊。”贺蔚往更衣室里走，他莫名有种硬挤进了某种空间的错觉，让他难得地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嗯。”陆赫扬看他一眼，又看向许则，“去换衣服吧。”
许则点点头，站起来去开衣柜，随后两人去了淋浴间。没过多久顾昀迟换好衣服走进来，擦着头发去拿运动包。贺蔚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我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顾昀迟头也不抬，“奇怪自己是怎么顶着这个脑袋活到现在？”
“嘶——”贺蔚原本就心情欠佳，他将毛巾一扔，“你嘴巴怎么这么毒，上次我看见你跟那个omega一前一后从器材室里出来，他边走边哭，是你干的吧？你是不是打他了，我等下就去告诉顾爷爷。”
顾昀迟侧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看什么！”贺蔚喊，“大家都别想好过！”
这种低级的吵架顾昀迟向来不理会，他坐到椅子上打开手机，贺蔚嘀嘀咕咕了几句，也坐下来玩手机。
许则先冲完澡出来，贺蔚打着游戏扭头问他：“赫扬还没好吗？”
“在穿衣服。”许则的脸和脖子被水冲得有点红，回答道。
半分钟后，陆赫扬回到更衣室，把东西收拾好，四个人一起往外走。陆赫扬忽然说：“许则，你长尾巴了。”
身后好像被拽了一下，许则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发现自己的运动裤裤带正被陆赫扬拉着——裤子穿反了。
许则一愣，反手想要把带子系起来，陆赫扬说：“我帮你弄。”他将带子系了个结，然后在许则腰上轻推了一下，“好了，走吧。”
走在前面的贺蔚回头看他们俩，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现了，但他这次没有说，因为肯定又会跟顾昀迟吵起来的。
到了校门口，贺蔚问许则要坐谁的车，许则摇摇头：“我先回家了。”
“为什么，一起吃饭嘛，赫扬现在难得能跟我们一块吃饭。”
“晚上有点事。”如果跟他们吃晚饭，会耽误去汽修厂值班，许则说，“你们吃吧。”
他说完去看陆赫扬，仿佛在等待什么指令。陆赫扬对他说：“路上小心点，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嗯。”许则背好书包，朝停车棚走去。
“是不是去打工啊？”许则走后，贺蔚问。
陆赫扬点了一下头，远处许则正把自行车推出来。
“反正别再去俱乐部就行了……不过，都要开始录取考试了，会影响学习吧？你不打算借钱给许则应应急，让他先安心复习吗？”
“他不会要的。”陆赫扬说。
不会接受，更不会主动开口，许则在这方面一点改变的余地都没有——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了消耗自己的健康和休息时间去赚钱，这是他的生活方式。许则不考虑其他选择，别人也没有立场去评价和干涉。
在酒店吃过晚饭，贺蔚和顾昀迟到娱乐区打台球，陆赫扬一个人去了洗手间，洗漱台前正站着一个alpha。
“查得差不多了，赌场、拳馆、性交易、违禁药物，特别是拳馆里，有人利用拳手做兴奋剂药品试验，已经出了不少人命。”
陆赫扬“嗯”了一声：“再等等，等顾家拿下城西的项目。”
“陆先生明天回国。”蒋文说，“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上次绑架的事。”
“没关系。”陆赫扬洗了个手，“文叔，你帮我查一个人。”
“许洺，首都总局的刑警，十年前出任务的时候因为摔下山殉职了，但家属没有见到遗体。你帮我查一下，那次任务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同行的都有谁。”
“十年前的案子，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嗯。”陆赫扬把手擦干净，“不急，有线索了就告诉我。”

第61章
陆承誉和陆青墨下飞机之后便去了餐厅，与魏家吃晚饭。陆赫扬从军事工程院听完课回到家，陆承誉的助理正将他的行李和文件送过来。
一般来说，陆承誉很少参加私人聚会，理事长出席的场合永远都与政治或外交挂钩，所以陆赫扬能猜到魏家今晚是带着目的的。
大概率跟城西的项目有关，魏凌洲还想再争取一下。而陆承誉接受了邀约，或许意味着这个项目的得主还尚未确定，有转圜的余地。
晚上十点多，陆赫扬洗完澡下楼拿水果，发现二楼客厅里有微弱的亮光，走过去，他看到陆青墨正窝在沙发里，只开了旁边的一盏落地灯，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一瓶红酒。
听到脚步声，陆青墨托着酒杯回过头，她笑了一下：“还没睡？”
妆没有卸，职业装也没有换下，这样并不舒服，但陆青墨好像一刻都等不及，必须要立刻以这种方式发泄。
“在看书。”陆赫扬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爸去鸾山了吗？”
“应该吧，不清楚。”陆青墨靠回去，喝了口酒。
陆赫扬静静坐着，没有说话。过了会儿，陆青墨抬起头，看着那捧昏暗的吊灯：“他们让我开始备孕。”
“事业，婚姻，生殖腔。”陆青墨挨个数着，“没有一样是自己的。”
落地窗外传来隐约的吧嗒声，是雨点打在玻璃上，下雨了。
“最不喜欢下雨。”陆青墨怔怔说。
那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总之是在得知自己将要跟魏凌洲订婚后，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雨越下越大，她把车开得飞快，副驾驶上坐着韩检。
后来车子被迫截停，十几盏刺目的车灯穿过雨幕，从四面八方照射过来，将他们围困在其中。陆青墨解安全带时手在发抖，她对韩检说；“你别下车。”
韩检伸手抹去她脸上的眼泪，说“好”。
保镖过来为陆青墨撑伞，带她走到陆承誉和魏凌洲面前。仅仅是过了几秒，身后传来巨响，陆青墨仓皇回头，看见那辆被撞到变形的车子往护栏外翻去，砸在郊区路旁的野地里。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等意识反应过来，双腿已经踉跄着往前。副驾驶里满是碎玻璃，韩检的额头上流着血，腿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他轻微的、痛苦的呻吟很快被淹没在雨声里。
血顺着车框往外淌，汇入一地泥泞。陆青墨伸出手却不敢碰他，雨点像密密麻麻的脚印踩在身上，陆青墨忘记自己在那半分钟里具体思考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她回过身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在陆承誉面前，嗓子里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爸……”
“我错了，我错了……”到底错在哪里，她也不知道。陆青墨从哀求变成哭喊，“我错了，你救救他，我以后听你的话，求你救救他……”
雨淋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只觉得自己的父亲实在太高了，山一样不容撼动。最后魏凌洲将满身泥水的她扶起来，体贴道：“好了，回车上吧，我让人把他弄出来。”
坐到车里，陆青墨竭力向外望，但车窗被雨水打湿，一片模糊。她伸手去擦，徒劳地擦了很久，才意识到玻璃窗外的雨，从里面擦是擦不掉的。
那夜的倾盆大雨整整好几年没有停，不断地浇在她的身上、脸上。陆青墨有时认为自己不应该那么耿耿于怀，因为她已经挣扎过努力过，只是后来不敢了，但为什么还是从没有停止过遗憾。
陆赫扬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天的场景被保镖车上安装的特殊摄像头全部录了下来，在一个看似很偶然的时机，他看到过那段录像——所以其实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把这段视频当做警示片给他看。
不要自由，不要反抗，要顺从，要接受。
要把棱角摘干净，变成圆润的棋。
然后他们都会慢慢地完全适应这个阶层，融进去，成为下一个执棋人。
“我没错。”陆青墨闭了闭眼，像蒙受冤屈的人固执地要为自己翻供，她重复道，“我没有错。”
陆赫扬垂了垂眼，站起来，从陆青墨手里拿过酒杯放到茶几上：“去休息吧。”
他扶陆青墨回到卧室，接着下楼去敲保姆的房门，请她帮陆青墨卸妆换睡衣。
原本吃过水果还打算再看半小时书的，但陆赫扬在书桌前坐了会儿，最终合上书本，拿起手机给许则发了一条消息：在忙吗？
很快收到许则的回复：没有。
陆赫扬于是给他打了电话过去，刚一接通，就听见许则那边有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在看书？”陆赫扬问。
“在做试卷。”许则回答，“刚好现在手上没有活。”
等了几秒，陆赫扬没有说话，许则犹豫过后，问他：“心情不好吗？”
陆赫扬就笑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许则说，“感觉。”
“还有感觉到其他的东西吗？”陆赫扬往后靠在椅背上。
“没有了。”许则诚实地回答，声音里透着一些因为不知道该不该问而产生的没底气，“为什么心情不好呢？”
陆赫扬反问：“又不是开心的事，为什么想知道？”
“我想……”许则好像在艰难地寻找合适的表述，最终他说，“帮你分担一点点。”
自己身上早就压满重担，压到直不起腰抬不起肩，还想着要帮陆赫扬分担一点。
陆赫扬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动了一下，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顿了片刻才说：“没有心情不好，只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许则想问“真的吗”——不是‘真的想给我打电话吗’，而是‘真的没有心情不好吗’。但他只“嗯”了一声，表示相信。
“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可以给我打电话。”许则说得慢吞吞，听起来很认真又谨慎。
“好。”陆赫扬看着书桌，“不打扰你了，做试卷吧。”
“没有打扰。”在陆赫扬挂断电话前，许则低声说。
林隅眠洗完澡出来，见床上的手机亮着，拿起来看，是保姆发来的消息，第一条在一分钟前：先生，理事长来了。
第二条在三秒前：快到您房间了。
将手机扔回床上，林隅眠去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一个小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蓝色药片，放进嘴巴里。
他还没来得及去拿水杯，房门就被推开了。
陆承誉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后走近，抬手在林隅眠下巴处摊开掌心：“吐出来。”
林隅眠不作声，舌头顶了顶，要把药片吞下去。陆承誉干脆地掐住他的下颚，强迫他张开嘴，另一只手的两指伸进林隅眠的口腔，将药片拿出来。手往外退的时候，他的指尖在林隅眠的嘴里暧昧地搅了搅。
下颚被捏得生疼，林隅眠看着那粒药片被陆承誉用手指捻碎，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陆承誉很少清醒着过来——理事长清醒的时间都用来忙公务，只有在酒后，才会从名利场上短暂地抽身，来鸾山待几个小时。
仅仅是几个小时，林隅眠也觉得十分难熬。
“吃这个有什么用。”陆承誉的手背在林隅眠脸颊上拍了拍，漫不经心地问他。
林隅眠别开脸：“没用为什么不让我吃。”
标记阻断片，异常昂贵的特效药，用于已经完成标记的AO之间。alpha总是很擅长用信息素来让被他们标记过的omega臣服或失态，以此获得心理和生理上的的快感。
“因为这是禁药。”陆承誉慢慢解开袖扣，说。
“是你想禁而已。”
几年前因为陆承誉的决定，标记阻断片被列为联盟禁药，不再生产和出售。林隅眠从不相信陆承誉单单是因为自己在吃这种药才不计后果地将其禁止，他始终认为陆承誉是为了维护上层alpha阶级的利益。
“但还是被你买到了。”陆承誉坐到床边，修长的腿随意搭在地毯上，他一边解领带一边抬眼看向林隅眠，“你让蒋文帮着赫扬做事了。”
是陈述不是疑问，意味着他早就知道得很清楚。
林隅眠说：“你不是都知道。”
“那你知道唐非绎盯上他了么？”陆承誉随手将领带扔在床尾，“蒋文和唐非绎有旧仇，你应该也知道。”
“蒋文有分寸。”空气里alpha的信息素渐渐浓烈，林隅眠勉强平稳住呼吸，“赫扬已经成年了，他会自己看着办的。”
“是啊，成年了，是大人了。”陆承誉向上盯着林隅眠，冷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轻佻，“我十八岁的时候，都已经把自己准嫂子的肚子搞大了。”
这句话让林隅眠始料未及，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大脑将每个字接收完毕，他整个人已经被拽过手腕压在床上。陆承誉扣住林隅眠的脸侧按向一边，一口咬上暴露在视线里的、omega后颈脆弱的腺体。
“听说s级的提前招录院校已经公示了。”池嘉寒边吃饭边问，“你要报哪几所？”
“首都的大学，或者周边距离近一点的。”
“那不是很多吗，你总要选几个。”
“还在看。”许则说。
看学费，看补贴，看奖学金——比起其他人，许则关注的重点并不只在专业或学院。
“你现在每天睡得醒吗？”池嘉寒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多余，因为许则明显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还好。”许则回答。
池嘉寒不打算再提借钱的事，反正提了也白提。现在只是叶芸华每个月的医药费开销变大，对许则来说不算是迫不得已的情况，真正迫不得已的情况出现在大半年前叶芸华的那次手术，致使许则以去俱乐部打拳的条件，与唐非绎交换了一笔应急的借款。
“最近唐非绎有来找你……”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池嘉寒看见许则忽地皱起眉，紧接着捂住嘴，头侧向一边，嗓子里唔了一声，像是反胃的干呕。
“胃不舒服？”池嘉寒停下筷子。
许则呼吸了几下，摇摇头。
“不然怎么会想吐，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许则放下手，“这几天吃饭的时候会这样。”
“等下去医务室看看，肯定是肠胃的问题。”脑海里忽然联想到了什么，池嘉寒顺口说，“总不可能是怀孕了。”
他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许则却因此顿了几秒，然后才低声回答：“alpha怎么会怀孕。”
池嘉寒觉得许则的反应有点奇怪，说不上来。他夹了口菜，随意道：“那不一定啊，你没学过生理吗，虽然概率很小很小，但有些alpha的生殖腔退化程度低，就有可能怀孕的，只不过不能容纳胎儿长大，所以要早发现早打掉。”
等了有十秒，许则没有说话，池嘉寒把筷子放到桌上，盯着他：“对你来说有这个可能是不是？”
仍然没得到回答，一切都很明了了。池嘉寒心情复杂得无法言喻，陆赫扬这学期开始来学校的次数五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许则简直就像被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渣A骗身骗心的傻瓜，搞不好半夜两点从汽修厂下班回去以后还要陪陆赫扬上床。
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未来的可能性有多小——许则清楚，陆赫扬清楚，池嘉寒也清楚，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陆赫扬会跟许则把关系拉得那么近，除了玩玩，池嘉寒想不到别的理由，即便陆赫扬不是会随便玩玩的人。
可是认真玩玩和随便玩玩，带给许则的结果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放学跟我去医院。”池嘉寒冷声说。
“今天不行。”许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有惊慌也没有不安，只说，“晚上我要去城西。”
经理昨晚直接给他打来了电话，提到了合同里的违约金，许则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这件事总要解决的，靠一味的逃避和无视没有用。
傍晚放学，许则骑车去地铁站，之后转公交车。到城西，在进俱乐部之前，许则去了一家路边的药店。
店面小而旧，店员象征性地套了件灰扑扑的白大褂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有抬头。
“你好，请问有……”许则卡了片刻，才继续问，“有验孕棒吗？”
店员依旧盯着手机，见怪不怪地从身后货架角落里摸出一盒验孕棒扔在台面上：“三十。”
许则拿起来，看到上面印着的是：omega专用验孕棒。
他对这方面没有任何了解，第一次知道验孕棒原来是分不同性别的。许则把东西推回去一点，问：“alpha的有吗？”
店员终于抬头看他一眼，接着放下手机站起身，从货架更角落的位置里翻出alpha验孕棒放到柜台上：“四十五。”
“谢谢。”许则拿出手机付钱。
店员抽了一个黑色塑料袋，将验孕棒装进去，又打开抽屉捻出一张小小的卡片，同样放到塑料袋里，最后打好结。
卡片在视线里一闪而过，但上面的标题很显眼，暗红色的，明明晃晃标着‘无痛人流手术’六个大字。
许则默不作声地拿起袋子塞进书包，然后走出药店，往俱乐部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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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赫扬：？我什么时候让许则半夜两点半汽修厂下班陪我上床了

第62章
几个月没来，后台的拳手们已经换了一批陌生的新面孔，许则去尽头那间更衣室看了眼，地面丢满烟头，酒瓶东倒西歪，桌子上散乱着奇奇怪怪的注射器和试剂瓶。烟味、酒味、药味与各种信息素混合在一起，许则拧起眉，反胃感顷刻涌上来，他用手背挡住口鼻，转身往经理办公室走。
以前并不是没有闻到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但想吐的反应是第一次出现，许则一时不能确定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来而产生的不习惯，还是有别的原因。
怀着一种很陌生的心情，许则抬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他连验孕棒都买好了，但好像现在才真正从池嘉寒的话里回过神来，表情开始变得有点茫然。
呆呆放空了一两秒，许则垂下手，走到经理办公室门前，敲了几下。
“进来。”
是唐非绎的声音，许则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是空的，经理不在。旁边的沙发上，唐非绎正懒懒歪靠着，怀里搂了一个alpha，看起来年纪不大。
“现在想见你一面够难的。”唐非绎抽了口雪茄，偏头吹在身边alpha脸上，对他说，“看见没有，只要脸皮厚，张得开腿，哪怕在权贵的脚边当条狗，也比自己讨生活来得舒坦。”
alpha打量着许则的脸：“那也得长成这样才行啊。”
许则一点反应也没有，看不出任何被侮辱的恼怒或羞愤。他平静地问：“找我谈什么？”
“谈谈你那六十万的违约金。”唐非绎的手在alpha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也不多吧？回去多跟你的主人摇着屁股叫几声，说不定轻轻松松就到手了。”
许则没有说话，唐非绎睥了他一眼：“要么就跟之前一样，每周过来打，打到签约日期满了为止。许则，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其他拳手要是不听话，哪有你这么好的待遇？”
“我不打了。”毫不犹豫的，许则给出回答。
他刚刚在来后台的途中遇到小风了，小风似乎很惊讶，他将许则拉到一边，不安地问：“17号，你又要来打比赛了吗？”
“现在这里越来越乱了，经常有拳手死在台上，大家都跟疯了一样。”小风是见惯了俱乐部有多乱的，但说起来时的表情还是十分惊恐，“我觉得这个地方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许则说：“好，谢谢你。”
他原本就没有打算再回来，提前招录考试很快就要陆续开始，这件事是许则一直默认的目标，否则他大可以一早就抛弃学业，专心打拳挣钱。他从几年前开始打第一场地下拳赛时，就在鼻青脸肿到大脑无法思考的情况下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摆脱这样的生活。
现在机会已经很近了，许则不想出差错，他可以缩短睡眠时间在汽修厂打工，但不会再走进八角笼。许则心里很清楚，唐非绎这次让他回来的目的只有报复，如果说真的有越来越多的拳手在台上丧命，那么下一个或许就是自己。
即便不是，许则也无法保证对手在上场前会吃什么药、打什么针，一旦人死在比赛过程中，众目睽睽，自己就是杀人犯，永远也不要想脱身。
唐非绎皮笑肉不笑地挑起嘴角：“看来是真的有底气了，六十万都能眼睛不眨地答应下来。”他拂了拂膝上的烟灰，“那就按照合同上的来，一星期内交违约金。”
“不然我也不能保证，会有什么人去你的家里和学校里讨债。”
许则没给任何回应，转身打开门走出去。
“就这么放他走啦，不像你啊。”alpha瞥了眼唐非绎右手腕上的疤。
唐非绎嗤笑一声，没说什么。
许则走得很快，想尽快离开这里。后台通道窄，尽管他已经是侧着身子在走，还是不免撞到了几个并肩同行的alpha中的一个。
“不好意思，”许则低声道了个歉，准备继续往前走。
“17号？”对方看起来也是拳手，并且喝了酒。他抬手拦住许则，“是17号吧？”
许则看向他，不说话。
“听说你傍上了新金主，现在是又灰溜溜地回来了？”他满身酒气地往许则面前凑，“我早就想跟你来一场了，看看你是不是像他们说的这么牛。约个时间？”
“没时间。”许则绕开他，不想多纠缠。陆赫扬派的保镖应该就在附近，这里到处都是唐非绎的人，许则不希望他们因为帮自己出手而牵扯进来。
对方被许则的态度弄得很不爽，说了一句“没时间那就现在吧”，便挥着拳头朝许则的脸上来。
许则迅速侧头躲过，后背却一下子撞在墙上，那瞬间他首先想到的是用一只手捂住小腹，随后曲起右臂，对准alpha的脸发起一记干脆狠厉的肘击。alpha闷哼一声，摔在过道旁装满空酒瓶的箱子上。
其余拳手怔了一秒，扔了手里的酒瓶要冲上来，许则一步不退地站在原地，摘掉手环，面无表情地盯住他们，透着股来自17号身上的凌厉狠劲。
s级alpha的信息素在无遮挡的状态下充满攻击性地发散，将几个醉酒的alpha压得有些呼吸困难。与此同时，整个后台的灯光忽地熄灭，周围静了一秒，开始响起嘈杂的骂声与尖叫。
猜测是保镖在掩护，趁着骚动和黑暗，许则毫不迟疑地往外跑去。
回到家，许则简单烧了碗面，吃过后去洗澡。从浴室出来，许则一边擦头发一边从书包里拿出验孕棒，仔细看说明书。
手机响了，池嘉寒打来的。
“去城西谈得怎么样，没出事吧？”
“没有。”
“那你是不是又要回去打比赛了？！”
“不打了。”
“你答应了唐非绎什么条件？”
“赔一点违约金。”许则说，“没关系的。”
“你除了骗我还会干什么。”池嘉寒冷冷道。
许则不知道说什么，他还没有准备好如何向池嘉寒隐瞒就接到了电话，导致一时间无法构思，他本来就很不会撒谎。
“到底多少？”池嘉寒问。
“六十万。”
池嘉寒了解许则，许则是只要身上有一点钱，就会立刻打到疗养院账户，自己只留一两百生活费的人。现在凭空让他出六十万，等于是从零攒起，这不现实。
“期限是多久？”
许则回答：“半个月。”
“我帮你想办法。”池嘉寒说，“你不要操心这个了，安心修你的车吧。”
“好。”
虽然对许则答应得过于轻易而感到疑惑，但池嘉寒现在没空想太多，他又说：“明天中午跟我去医院检查。”
听到这句话，许则下意识把手放到小腹上，顿了顿，他回答：“我买了验孕棒。”
“……”池嘉寒噎了一下，“那个东西不准的，我查过，尤其是alpha的验孕棒，很容易出错。”
许则在短暂思考过后给出解决方法：“我多测几次。”
不是不愿意去医院查，只是保镖跟着的话，之后陆赫扬一定会知道。
“你有病！”池嘉寒终于忍不住骂他，“要是真的有了就得立刻打掉，你想拖到什么时候？陆赫扬给你下蛊了吗？”
“跟他没有关系。”许则说。
“什么叫没有关系，怀孕是一个人就能怀上的吗？我看你是真怀了，一孕傻三年。”
“你不要生气。”许则不知道该怎么劝池嘉寒，“我自己先测，可以吗？”
“我管你呢！”池嘉寒气得挂了电话。
许则拿着手机安静几秒，给池嘉寒又发过去一条短信：别生气了。
当然没有收到回复，许则退出消息框，往下划。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后还是点进某个联系人，打字发过去：我考虑好了。
对方很快回：行，明天晚上先去抽血做配对，到时候发你地址。
许则：好的。
他之所以说期限是十五天，是因为并没有打算要向池嘉寒借六十万。
前段时间，在俱乐部认识的一个alpha忽然联系许则，问他缺不缺钱，有没有卖信息素的打算。许则才知道有这样一条产业链，s级AO的信息素和血液等同于稀有资源，而上层阶级的家庭对信息素等级十分看重，当后代出生后没有到达s级，他们便会寻找同血型的s级，通过输血与注射信息素的方式催生二次分化。
简单讲，就是当血包，长期进行血液和信息素供应。
许则过去不知道有这种生意，如果有，他在去年急需手术费时就会那么做，而不是和唐非绎签合同，弄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许则原本打算把它作为后路——如果有一天外婆又需要高额手术费，自己起码有短时间内筹到钱的途径。
池嘉寒的情况许则清楚，父亲对他一向忽视，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冻他的银行卡，继母把池嘉寒的各个账户盯得很紧，不允许池家有任何一分钱落到他手里。
这种情况下，许则没有办法一下子向池嘉寒借那么多钱。
关掉手机，说不清心里是轻松还是沉重，好像也没有太大感觉，很习惯了。许则拿了一支验孕棒，起身去厕所。
在洗手池前站了五分钟，许则把那只显示两道杠的验孕棒扔到纸篓里。
他决定再去拿一支，重新测一遍。
然而等许则回到房间，刚抽了支新的验孕棒出来，敲门声响起了。许则愣了一下，想也没想地将验孕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十分为难，许则才勉强过了池嘉寒那关，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陆赫扬敲门。他在开门时还在试图寻找合适的各种理由，可脑袋里像被塞了一团纸，怎么也转不利索。
“晚饭吃了吗？”
许则点点头：“吃了面。”
到了房间，陆赫扬依旧在书桌前坐下。书包就放在桌上，拉链好像没有拉严实，许则心跳得很快，眼神都有点飘。
陆赫扬这次没有让许则坐他腿上，只是抬起头问：“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神情跟平常不太一样，透露出冷淡的严肃。许则垂着手站在一边，不看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如实道：“我去城西了。”
“我知道。”陆赫扬说。
“唐非绎找我谈违约的事，我要赔一点钱。”
“赔多少？”
“……六万。”
陆赫扬就问他：“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好骗？”
许则好像连头发都耷拉下来了，回答：“不好骗。”
“……”陆赫扬露出那种拿一个人没有办法的笑，“到底要赔多少？”
“六十万。”
陆赫扬点点头：“你自己能解决吗？”
光靠卖信息素不够，到时候需要从池嘉寒那里借一小部分凑一下，再跟汽修厂经理预支一些工资……许则在陆赫扬面前记吃不记打：“应该可以。”
“能在不伤害身体、不付出严重代价的前提下解决吗？”陆赫扬又问。
许则想，陆赫扬上次应该在军校学过审问技巧，循序渐进到最后一针见血。
沉默就是答案，陆赫扬也不说话了，静静看着他。
过了会儿，许则忍不住朝陆赫扬伸出手。陆赫扬从进门起就没有碰过他，以前多少会揽一下牵一下或亲一下，今天什么也没有，许则很不习惯。
但陆赫扬避开许则的手，对他说：“你先不要动。”
“……”许则默默收回手，犹豫两秒，说，“你别生气。”
因为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自己选择、自己解决、自己承担，所以许则至今仍然不太能理解池嘉寒或陆赫扬为什么会为这些事生气，哪怕他已经被池嘉寒骂过很多次。
于是，见陆赫扬没有反应，许则又说：“你可以骂我。”
陆赫扬声音那么好听，骂起人来应该不会太难听。
“为什么要骂你。”陆赫扬好像有点无可奈何，他朝许则伸出手，“过来。”
许则坐到陆赫扬腿上，陆赫扬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随意地贴在他的小腹上，许则整个人紧绷起来，想到还有这件事没跟陆赫扬坦白。
“你跟他签的合同条约都是违法的，没有法律效力，不需要赔违约金。”
这个许则也考虑过，但重要的并不是合同，因为整个俱乐部原本就游离在法律之外，重要的是唐非绎会以合同的名义施压，逼迫别人遵守他的规则。
“不赔的话，他会找人追债。”许则说。
“就算你赔了六十万，他也不会放过你的，浪费钱而已。”陆赫扬说，“预备校一向很重视学生的在校安全，如果有乱七八糟的人去闹事，学校会直接联系警队过来。你家这边也不用担心，我再多安排一些人。”
“要解决唐非绎很简单，但不能只解决他一个人，他身后还有很多产业，牵扯到很多人，有些事情我们做不了，所以要让别人动手，需要一定的时间。你只要离他远一点，不再跟他接触就可以了，能做到吗？”
这些话让许则隐约意识到情况有些复杂，在他思索的时候，陆赫扬打断他：“其他的不要想，告诉我能不能做到就可以了。”
“能做到。”许则心里还不是太有底，不靠自己解决问题总让他心有不安。
陆赫扬按着许则的侧颈，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别担心，交给我。”
许则慢慢看向他，像在想事情，然后问；“要做吗？”
他从不问这种问题的，陆赫扬看着他：“怎么了？”
“要做的话。”许则声音低低地问，“能轻一点吗？”
现在不说的话，等真的到了床上，陆赫扬未必会理会他‘轻一点’的要求。
“哪里不舒服？”
“没有。”许则立刻回答。
陆赫扬看他几秒，最后说：“不做，我饿了，你能帮我煮一碗面吗？”
“好。”许则站起来，“你先休息一下。”
等许则出了房间，陆赫扬伸手把桌上的书包拿过来。他知道许则去了城西的药店，如果是正常的药物，许则一定会去预备校的医务室配，因为更便宜。所以他不打算问许则了，一晚上要扯那么多个谎，他怕许则因负罪感过重而失眠。
许则是个老实人没错，老老实实地瞒着他干这干那，老老实实地撒谎。这种人就算你和他结婚了睡在一张床上，他也能在心里藏上一万件事，然后一件一件地独自去解决，根本改不了。
只能翻书包了，动别人东西是不对的——不对归不对，陆赫扬拉拉链的动作十分干脆。
许则正盯着锅里还没沸起来的水发呆，陆赫扬忽然走进厨房，把煤气灶关了。
许则一脸茫然，陆赫扬指指灶台下面：“煤气阀门关掉，跟我出去一趟。”
“怎么了？”许则听话地把阀门关上，问。
“没怎么。”陆赫扬说，“只是怀疑自己要当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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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鹤羊，垃圾桶里还有两道杠的惊喜，u know？

第63章
许则坐在副驾驶时一直处于反思中，反思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你不是测过了么。”陆赫扬看着前路，突然问，“结果怎么样。”
验孕棒的盒子被拆开了，里面少了一根，说明许则已经测过一次。
许则低着头，是那种被审问的样子。他也不知道验孕棒为什么会被发现，陆赫扬绝对不会动他的书包，肯定是拉链没有拉好，验孕棒自己掉出来了。
“那个不准的。”许则低声说。
他认为自己回答得还算谨慎，但陆赫扬已经听出来了，‘那个不准的’就等于承认了‘结果是两道杠’。
见陆赫扬又不说话了，许则十指绞在一起，斟酌过后说道：“你不用担心，alpha就算真的……怀孕了，也没有办法把小孩生下来的，要立刻打掉，不会给你造成什么麻烦。”
“嗯，不会给我造成麻烦就好。”陆赫扬淡淡说。
明明是一个平和冷静的答案，但不知道为什么，许则更不安了。
陆赫扬继续开口：“所以你还拿了人流小诊所的卡片。”
“是药店的人放的，不是我拿的。”
“但如果真的怀孕了，你会考虑去的。”
许则想说‘不是’，可没什么底气，他现在脑子也比较乱，就点了一下头：“不知道，可能吧。”
车里有点闷，因为陆赫扬没有开空调，也许是忘记了。他将车窗降下，风吹进来，陆赫扬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头，手握着方向盘，指节紧绷。
“许则。”他说，像问又像叹，“你都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许则习以为常，他一贯都是自己做决定，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付出点代价也没关系。他只是不想让无关紧要的事影响陆赫扬，害他分心。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很简单的道理。
不过许则没有说，他有种直觉，如果自己说出这些事是‘无关紧要’，陆赫扬可能真的会骂人。
剩下的路程中陆赫扬都没有再说话，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僻静的私人医院门口，陆赫扬打了个电话：“到了。”
“安排好了。”顾昀迟说，“到时候签我名字。”
“好。”
车牌号是没有录入过的，警卫辨认了一眼，接着立刻按遥控将大门打开，已经有医生等在大厅外。
许则全程没有反应过来，他像根木头一样被带到这边，又被带到那边，被抽了血，抽了信息素，做了超声。在等结果的时候，陆赫扬甚至顺带让护士帮许则测了个视力。
“是假孕反应。”医生给出结论。
许则坐在椅子上，出神了三秒，然后问：“那就没关系了是吗？”
“是没什么关系，不过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身体会一直以为自己在怀孕状态，激素和信息素越来越偏离正常水平，到时候胸部会变大，还会分泌乳汁，你能接受吗？”
测出两道杠时都没有这一刻带给许则的冲击大，他一度分不清医生是不是认真在询问自己的意见，如果是的话，这到底有什么好问的。
许则卡顿似地眨一下眼睛，转头看陆赫扬，发现陆赫扬也正看着他，明明脸上没有任何笑容，但许则却觉得他在笑。
“医生问你呢。”陆赫扬十分好心地提醒他。
“……”许则说，“不能接受。”
“那我给你配点药，按时吃，最近饮食也要注意。还有就是建议戴安全套，alpha假孕原本很少见，但可能是由于另一个alpha的……呃，各种原因吧，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假孕，这方面要注意一些，至少不要射在体内。因为从理论上来说，有假孕症状的alpha，怀孕的几率也会更大。”
‘另一个alpha’陆赫扬点点头：“好的，知道了。”
医生把签字板放到许则面前：“在这里签个名。”
“写顾昀迟。”陆赫扬轻声提示许则。
电容笔在手里滑了两次才被握稳，许则埋头在电子签名屏上写下顾昀迟的名字。
签了顾昀迟的名字，意味着这份报告会发送到顾昀迟手上，然后在这家医院的系统中被永久性地彻底删除销毁，以保证之后不被任何人查到，这是顾家设置的对顾昀迟所有医疗资料的绝对保密程序。
“还有，你有点近视，我们会为你配一副矫正眼镜，大概三天后完成，到时候会送到你的学校。”医生补充道。
“不用的，不严重。”许则说。
“看你会习惯性眯眼睛，还是配一副。”陆赫扬说，“上课看大屏幕的时候戴一下。”
许则也不晓得陆赫扬是怎么注意到自己会眯眼睛，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再拒绝：“好，谢谢。”
回去的路上，许则还保持着受审的样子，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陆赫扬关上车窗，打开空调，把医院配的营养剂插好吸管递给许则，然后发动车子。
陆赫扬是在今晚才发觉，不管许则在他面前看上去有多听话，有多信任他，但实际的许则其实是一道相当难解的题。他在所有事情上都有着一意孤行的固执，像一片沉默的从不开口的湖水，擅长消耗自我，习惯把自己分出一块来作为解决问题的手段，并且感知不到苦痛。
不知道许则这次到底准备用什么方法来凑齐六十万，陆赫扬不打算问，反正不会是什么让人高兴的答案。
“医生说要注意饮食，所以之后一天三餐我会让人送过来。你如果坚持要继续在汽修厂打工，我没有意见，但为了保证安全，以后上下学上下班不要自己骑车了，保镖会开车接送的。”说完这些，陆赫扬加了一句，“你也可以拒绝。”
世界上还有这样开明宽容的选择题，许则顿感轻松，他正要开口婉拒，陆赫扬就继续说：“但我不会同意。”
“……好。”许则说，接着他低声问陆赫扬：“你还生气吗？”
过了两秒，陆赫扬才淡淡笑了下：“我没有生气。”
“又不是你的错。”他说。
许则反省：“但是我都没有告诉你。”
“哦。”陆赫扬露出有些恍然的表情，转头看他一眼，“原来你也知道应该告诉我。”
许则双手捧着营养剂，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赫扬打了半圈方向盘，继续道：“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只能让人把你盯紧一点，不然你又要去干坏事，这么做你能理解吗？”
怎么不能理解，许则现在已经愧疚到就算陆赫扬要把他关起来也没有关系的地步。比起陆赫扬的忍让、宽容、大度，许则知道自己这次做得很不好。
“理解的。”许则说，“我不会再干坏事了。”
陆赫扬看了眼车窗外，抿了抿唇。片刻后他转回头，还是那种平静的语气：“嗯。”
回到家，许则还想着陆赫扬之前说饿，他往厨房走，背对着陆赫扬说：“我去煮面。”
“是不是有点失望？”陆赫扬忽然问他。
许则停下脚步，过了会儿才转过身，垂着眼睛：“alpha本来也不能生小孩。”
因为知道这个常识，所以没有期待过——许则已经尽量控制自己不要期待了。又生不了，就算可以生，现在也绝不是时候，而且最重要的是，会给陆赫扬带来很大的麻烦。
所以没有怀孕是最好的、最合适的结果，但许则还是感到一种矛盾的空落。
他原本的人生应该是很平淡的，守着唯一的亲人外婆，怀揣着对陆赫扬的永不可能开口的感情，按部就班地一天天过下去。但可能是陆赫扬的出现让他开始变得贪心了，竟然会为一件原本就不现实的事被证实而失落。
陆赫扬没有说话，只是朝许则伸出手。很奇怪的，许则原本还能勉强维持表象，但在看到陆赫扬朝自己伸手的这一秒，他突然就卸了力气，走了两步撞进陆赫扬怀里。
“如果觉得失望，是正常的吗？”许则的脸埋在陆赫扬颈边，声音有些闷。
“是正常的。”陆赫扬告诉他。
许则说“好”，然后承认：“有点失望。”
“但幸好没有。”他又说，“不然也要打掉的。”
“不会。”陆赫扬握住许则的腿根将他面对面抱起来，往房间走，“宝宝在你肚子里待几个月，可以转移到人造生殖腔。”
人造生殖腔，许则曾经听生物老师提过一点，整个联盟中仅有几个特定的机构拥有这项技术，成本极其高昂，一般只有高官富人能得到资格并负担费用。
“但是怀孕很辛苦，而且你是那种哪怕怀着小孩也会坚持去上学的人。”陆赫扬把许则放到床上，没有起身，撑着手俯在许则上方，“如果你同意休学一年——”
他抬起一只手，从许则的T恤下摆伸进去，指尖虚虚勾住他的裤腰：“正好还没来得及买套。”
这些话乍一听很正常，因为陆赫扬说得轻描淡写，表情冷静如常，以至于许则望着他好一会儿，才领悟到言下之意。
许则的第一反应是这绝不是陆赫扬会有的想法，没有理智可言。
“我……”许则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意识到是自己的负面情绪太明显，陆赫扬才会说出这种极端迁就的话。他搂住陆赫扬的脖子，把人带下来一点，亲陆赫扬的下唇，用一种认错的态度，说，“我不会再想这件事了。”
许则看见陆赫扬很轻地皱了一下眉，他没来得及思考这意味着不耐烦还是疲惫，就被陆赫扬按着胯翻过身。
陆赫扬什么也没说，单手反剪住许则的双手压在他后腰上，将他的裤子往下脱。
…
外面起风了，但房间里很热。许则不太清醒地喘着气，舔了舔发烫的嘴唇，声音有点哑：“弄到哪里了？”
小腹上一片粘湿，应该都是自己的，陆赫扬这次没有射在里面，许则想知道弄到哪里去了，只是他的两只手还被陆赫扬按着压在头顶上，没办法去摸。
陆赫扬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脸上。”
许则信以为真，可脸上好像没什么感觉。他又伸出舌尖徒劳地舔了一下嘴角，什么也没有舔到。
“有吗？”许则迷茫地问。
“自己摸。”陆赫扬松了手。
许则的手腕上留下一圈很明显的红印，双手重获自由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摸自己的脸，而是有些艰难地抬起来，用手背把陆赫扬下巴上的汗擦掉。
“忘记开风扇了。”许则说，然后他摸摸自己的脸，“没有。”
陆赫扬捏住许则还在轻微发颤的手指，往下带，在许则腿根的位置蹭了蹭：“这里。找这个干什么。”
“还以为你没有……”
“不会。”陆赫扬低头跟许则接了一个很短的吻，问他，“去洗一下吗？”
许则摇摇头，还执着地惦记着陆赫扬说饿的事：“我去给你煮面条。”
“太晚了，下次吧。”陆赫扬站到床下，捡起衣服穿上。
“后天我要出国，第二个阶段的训练要开始了。”陆赫扬去书桌旁拿纸巾，“有事给我打电话，如果我没有接，就发信息留言。也可以直接找保镖，不要什么都自己解决。”
“好的。”许则说。
这个回答一点可信度都没有，陆赫扬一笑了之。许则抬着头看他一会儿，忍不住问：“大概要多久？”
“二十多天，那时候你应该开始准备参加考试了。”
他并没有问许则打算报哪些学校，但许则已经查过，联盟中最顶尖的军事院校都在遥远的国外，隔着海峡或大洋。
意味着离结束不远了。
在目前一切尚且平静时想到这些，许则怀疑过自己是否悲观过头，只是一直以来自己似乎也从没对此抱有过什么乐观的看法。
本子上已经写了好几个正字，许则每天都会在画下新的一笔后再全部数一次，像贪婪的财奴不断地、一遍又一遍地清点自己手中的金银财宝。
“床怎么不响了？”陆赫扬忽然问。
“我修了一下。”许则说。从暑假那次，陆赫扬在去夏令营前来这里，这张床因为他们响了一下午，虽然那时还不确定陆赫扬会不会再来，不过第二天许则还是花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用钉子和木板把床加固，甚至给四个床脚都裹上了脚套。
陆赫扬伸手把许则原本就乱了的头发揉得更乱，说：“有什么是你不会修的。”
还以为他是在给自己整理头发，许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回答：“很多。”
陆赫扬笑了一下，用手背碰碰许则的脸——很烫。他说：“我走了。”
“嗯。”
车子开出小区，在路边停下，陆赫扬解了门锁，蒋文拉开门坐进来。
“城西的项目有变动，不是没可能落在魏家手里。”蒋文问，“俱乐部的事需不需要提前抛出去？”
“没关系，继续查，把有关联的人都摸清楚。”陆赫扬开动车子，“许洺的事有线索吗？”
“是一宗毒品案，但能查到的信息都很模糊，如果要深挖，可能会惊动警局那边。”
“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事有谁？”
“只查到三个，目前两个在联盟政府，一个在情报局。”
都已经身居要职，从他们身上更不可能问出或查出东西。陆赫扬说：“先把现有的信息整理给我一份。”
“好的。”
“文叔，过几天要麻烦你亲自出一趟国，去找何家的人。”
蒋文点头：“我把手头的事交代一下，过两天就动身。”
陆赫扬原本并不太好奇自己十岁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不记得就不记得，查不到就查不到。但那天在疗养院住院大楼的墙边树下，听许则讲小时候的事，很突然的一瞬间，连理由都没有，陆赫扬只是单纯地决定要弄清楚。
不再只揪着‘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放，陆赫扬换了一个角度，这十年间，陆承誉经历过两次大选，一次是十年前的联盟理事会外长竞选，一次是四年前的联盟理事长竞选。
十年前的那次选举，陆承誉的竞争对手叫何议，时任专门理事会部长。陆承誉竞选成功后的两年，何家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从联盟政府与国家政府中消失。
入狱、革职、处分，自行离职算是最体面的下场。
所以陆赫扬这次从何家入手，得知何议的弟弟在某个小国家定居，虽然很抱歉打扰，但他还是要让蒋文去一趟。
“许则那边再多派几个人，他要是想做什么，不用太拦着，因为不一定能拦得住，虽然他应该不会跟你们动手。”陆赫扬笑笑，“跟紧点，别让他受伤。”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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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检查报告的顾昀迟：啧啧、

第64章
第二天早上，许则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听见规律的敲门声。他擦擦脸上的水珠，走过去把门打开，防盗门外站着一个alpha，是上次保镖被绑架时在楼道里碰见的那个。
“早餐。”
许则才想起陆赫扬说之后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他伸手把防盗门打开，很不习惯，顿了顿才说：“谢谢，麻烦了。”
“车在楼下。”alpha说，“吃完早饭随时可以去学校。”
“我自己骑车过去，很近的。”许则试图挣扎。
“抱歉，不行。”
“……”许则点点头，“好的。”
早餐过于丰盛，许则又是个绝不浪费粮食的人，努力地全部吃掉之后他坐在桌边发了一分钟的呆才缓过来。把餐盒洗掉，擦干，许则背上书包出门。
上了车，许则将餐盒交给保镖：“有点多，下次可以少一点吗。”
“明白。”保镖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餐具，“这些不用洗。”
“抱歉，不行。”许则说。
七八分钟就到了校门口，保镖要下去为许则开车门，但许则动作更快地下了车，说：“谢谢，麻烦了。”
“午饭会送到食堂。”
“好，谢谢。”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许则可能真的会鞠躬，保镖迅速拉上门，车子飞快驶离。
许则把肩上的书包扶正，转身进校，走了没两步就看见不远处池嘉寒正捧着一罐牛奶站在那里，嘴巴张了一半，愣愣地看着自己。
“可以解释一下吗？”等许则走近了，池嘉寒问他。
“算了，我问你答吧。”拉着许则过了通道闸，池嘉寒问，“陆赫扬知道你要赔钱的事了？”
“嗯。”
“他怎么说？”
“叫我不要管，离唐非绎远一点。”
“本来就是不合法的霸王条款，确实不用赔，主要是怕唐非绎对你动手……所以他给你安排了保镖？”
许则原想说保镖之前就已经有了，现在是升级到了接送自己上下学，但他只点点头：“嗯。”
“我不懂了。”池嘉寒在这一刻开始察觉陆赫扬也许是来真的——是比‘玩玩而已’更危险的可能。他沉默几秒，“陆赫扬知道你怀孕的事吗？”
“知道。没有怀孕，是假孕反应。”
“他带你去检查了？”池嘉寒持续震惊，“你居然会告诉他？”
“他自己发现的。”许则还在为那一盒掉出来的验孕棒耿耿于怀，要是验孕棒没有掉出来，陆赫扬就不会发现，如果陆赫扬没有发现，就不用那么麻烦地给自己安排一日三餐和接送。
池嘉寒却第一次表现出对陆赫扬的赞赏：“不错，这个alpha还可以。”
“没怀孕就好，现在看情况好像也不用太担心唐非绎了，那好好准备考试吧。”池嘉寒喝了口奶，“只要你不因为陆赫扬不来学校而思念成疾。”
许则：“……”
两人走到楼梯口时正碰到从架空层买饮料回来的贺蔚，他表情淡淡地抬了一下手，说了声“早”，目光在池嘉寒脸上短暂停留半秒，接着上了楼。
“他最近怎么了。”迈上好几个台阶后，池嘉寒问，语气听起来不经意。
“好像心情不好。”
“他能有什么心情不好的。”池嘉寒嘀咕。
许则原来也以为贺蔚是无拘无束的，最多被家里管教一下，但如果是这样，贺蔚不可能每天乖乖按时出现在预备校——应该也有想要逃避的东西，所以选了一个最正当最合理的借口。
到了教室，早自习开始。其实班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大多数s级都在接受专门针对意向学校或专业的私教辅导，很少会来上课。
贺蔚在做题，他一向是做两道题就要睡半个小时来治愈自己，这段时间终于进步了——睡眠间隔从两道题变成了五道题。
做试卷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许则拿出来看，是周祯发来了叶芸华的扫描版检查报告。内容很详细，似乎是一次非常彻底的检查，许则把每条数据都认真看过去，直到最后一页，他发现落款处的医生签名不是周祯。
辨认了好一会儿，许则确定这个签名是“李展”。
他愣了片刻，拿着手机走出教室，到一旁空旷的天桥上，给周祯打电话。
李展，联盟中最顶尖的心内科专家之一，许则曾在网页上搜索过很多次他的资料和案例，却也只能隔着屏幕一遍一遍地看，因为知道自己请不到这样的医生。
“喂？许则。”
“周医生。”许则感觉自己掌心出汗了，他换了只手拿手机，问，“是李教授给我外婆做的检查吗？”
“是的，做了详细的检查，你外婆今天也很配合。李教授重新开了药，我到时候发给你。”
“好，谢谢。”许则嘴唇都有些发干，“是疗养院里有人请李教授过来的吗？”
别的病人家属请了李教授过来，所以自己才有幸沾了光，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可能。
“啊……对，是这样。”周祯干咳一声，“你是在学校吧？那其他情况等有空了我再跟你聊。”
“好的。”许则难得轻松地笑了一下，“谢谢。”
中午，许则一个人去食堂，池嘉寒说有点事要出去，今天不一起吃饭了。对此许则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保镖会来送饭，他不知道该怎么对池嘉寒解释。
假孕营养餐，说起来实在是太诡异离奇了。
贺蔚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到停车场，抬头就看见池嘉寒正僵硬地站在自己的跑车旁，穿着校服戴着颈环，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杵在那像个毫无站台经验的小车模。
挂掉电话，贺蔚绕到池嘉寒面前，两人互相瞪了几秒钟，贺蔚问：“干什么呢？”
池嘉寒从没主动找过自己，眼下的情况让他疑惑且警惕。
“……”池嘉寒问，“你去哪里吃饭？”
“云湾。”
池嘉寒猜到了，顾昀迟真的是一张免费又大方的长期饭票，把自家的豪华酒店给朋友当便捷餐厅。
“那有人跟你一起吃吗？”池嘉寒看向别的地方，声音含糊地问。
贺蔚也不是真傻瓜，他立刻说：“没有，赫扬和昀迟不在，我都是一个人吃的。”
接着他把副驾驶车门打开，池嘉寒一声不吭地钻了进去。
车子开出去好几分钟，池嘉寒才开口：“就算他们两不在，不是也有很多人想跟你一起玩一起吃饭，你又不缺朋友。”
“朋友跟朋友之间也有很大区别。”贺蔚开着车，单手抽了张纸巾给池嘉寒擦汗。
是比较认真的语气，当一个天天在你面前装二百五的二百五不再二百五，说明他确实情绪欠佳。
池嘉寒擦完汗，把纸巾对折叠好，问：“你哥和唐非绎还有魏凌洲的事，你们有查到什么吗？”
“我哥被停职了。”贺蔚皱了皱眉，“伯伯发现他跟唐非绎有来往。”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现在我哥已经找不到人了。”
“这跟把你哥往唐非绎面前推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从小他就不太受伯伯重视，出了这种事，伯伯的第一反应就是怕连累集团，要先把他摘出去。”
“所以你才……心情不好吗？”
“没有心情不好，我在想事情。”贺蔚说，“我之前找过我哥，他不让我管他的事。也对，不让我管反而是为我好，他是大人，自己做事自己承担。”
“然后我在想，我以后要干什么。”
池嘉寒转头看他：“你家里不是都会给安排好的吗。”
父亲是联盟中央银行行长，一出生就站在终点线前，迈一小步就能走完普通人奋斗一生都无法达成的路途，池嘉寒从没想过贺蔚会考虑这类问题。
“之前我不懂，为什么赫扬会跟许则交朋友，现在我想明白了，因为许则跟圈子里的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很简单，一点都不浮躁，所以我也喜欢跟他相处——”贺蔚答非所问，看了池嘉寒一眼，“大概我就对那种跟自己不是一路人的人感兴趣。”
池嘉寒想问他，你喜欢跟许则相处，有没有问过陆赫扬的意见？
“赫扬和昀迟都准备读军校了。”贺蔚说，“就跟你一个人说，不要告诉别人。”
“他们？”池嘉寒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们怎么……”
联盟理事长的儿子，豪门富商的独子，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去读军校的，没有道理。
“赫扬早就决定了，昀迟是最近才确定的。反正不管是他们自己喜欢还是单纯为了不结婚不被家里安排，都挺好的——我也想跳出从小到大的圈子，做不一样的事。”
一直认为贺蔚是个只长了副好皮囊的纨绔公子哥，无忧无虑吃喝玩乐，这是池嘉寒第一次见到他迷茫又思考的状态。
“很难吧。”池嘉寒顿了顿，说，“但祝你成功。”
虽然知道可能性很小，但还是祝每个下决心跳出牢笼寻找自由的人都可以成功。
“好的。”是红灯，贺蔚在斑马线前停下车，腾出一只手伸到池嘉寒面前，“那小池牵牵手，实际鼓励一下我。”
“……”池嘉寒把他手拍开，“滚。”
陆赫扬中午回到家，进门后保姆接过他的书包，低声说：“理事长在书房，叫你吃过饭就上去。”
“好的。”陆赫扬知道自己应该立刻上去，以免让理事长等太久，但他只是去洗了个手，然后走到餐桌旁坐下吃饭。理由很简单，饿了。
按照平常的速度吃完饭，陆赫扬喝了半杯柠檬水，接着上楼，敲门。
很快助理来将门打开，等陆赫扬进书房后，助理退到走廊上，轻轻关好门。
陆赫扬走到办公桌前，桌子很大，光滑漆黑的颜色，像一条不见底的深沟。
“爸。”
陆承誉仍看着文件，直到把最后一个字看完。他抬起头，接着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皮质座椅由于碾压和摩擦发出轻微的声音。陆赫扬还是很平静地站着，与他对视。
这个家里，林隅眠和陆青墨都习惯躲开他的视线，一个是因为恨，一个是因为失去了对抗的决心。甚至整个联盟中，不管是同僚还是下属，少有人会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权势间存在的悬殊差距。只有陆赫扬会这样看他，目光里不带任何情绪，像在看无数普通人中的一个。
所以陆承誉其实有些可惜，不应该允许陆赫扬去读军校的，如果这样的alpha进入联盟政府，他会成为自己培养出的最优秀的那颗棋，成为联盟政治体系中的心脏，为巩固某一方的权力而站在与自己相同——或是更高的位置。
只是军界的势力清洗已经在缓慢启动，出于更周全和长远的考虑，让陆赫扬读军校是目前最合适的决定，包括顾昀迟也是。
小孩子们总以为自己作出了最聪明的选择，可以逃避许多东西、改变命运，但实际上不过是无知地从另一条路走向相同的结局。
“一个月后就是军事总院的初试。”陆承誉说，“好好集训，别分心。”
“嗯。”
“今天下了课就回来，晚上有首都军区的几位长辈要见你，别在外面浪费时间。”
“好的。”
两人每次的谈话都十分简短，这次也一样。陆承誉直起身，手肘搭在桌沿，拿起一份新的文件，说：“出去吧。”
“好。”
理事长向来惜字如金，一字一句似乎都别有深意值得揣摩，但陆赫扬从来不做这种阅读理解，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父亲的最终目的。
唐非绎的手、提出要读军校、被绑架的保镖、为某个alpha安排保护措施、一次次去这个alpha的家里，又在深夜才离开……桩桩件件，陆承誉应该知道得很清楚，但他却只字未提。
本来是要为此感到不安的，可陆赫扬很熟悉这种手段。正如当初陆承誉一开始并没有阻止陆青墨和韩检在一起，于是慢慢的，韩检成为了陆青墨致命的把柄，使她最终甘愿用屈服来换取韩检的平安。
陆承誉擅长装作视而不见，等你相信了他的视而不见，侥幸着走出很远之后，猛一低头，会发现他已经牢牢地扼住了你的咽喉。陆承誉甚至不用费心思制造诱饵，他只需要任由你像正常人一样体会到喜怒爱恨，双方之间的输赢就已经分明了
一脚精准地踩在软肋上，比硬碰硬要高效得多，不论是在官场还是家庭。
陆赫扬每走一步，都是在靠近陆承誉的陷阱，就像从前的陆青墨一样。区别是那时的陆青墨完全不知情，而此时的陆赫扬一直是清醒的。
忽然想到许则了，这个呆呆的alpha还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天然的诱饵——因为这样联想到了，所以陆赫扬在关上书房门的同时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将文件批完，陆承誉打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里装了一叠厚厚的资料，是关于某个alpha的，比起当时给陆赫扬看的那份，这次的要详细上好几倍。
他原本并没有闲心与兴趣了解这个alpha，因为觉得对方实在不起眼，不值得浪费时间与精力，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这个17岁的alpha，说不定也能成为一把顺手的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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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则：呆 滞 ˙△˙

第65章
周六一早许则就去了疗养院，仍然是保镖带他过来的，许则下车后一个人进了住院大楼，去找周祯。
“你也知道，我们给你外婆尝试过很多药，但反应性都不太好，半年前的介入手术效果也不理想。”周祯说，“而且因为她的精神问题，情绪波动和行为幅度很大，心肺负担加重，对肺动脉高压患者来说，其实是很危险的。”
“这次李教授看过检查报告，虽然调整了药，但他还是建议做肺移植手术。再拖下去的话，时间越久，风险越大，我们不能等到保守治疗完全失效的时候再开始准备，那就太晚了。”
“手术费用大概要多少？”许则双手拢在一起，搭在腿上。他看起来很冷静，只抓最关键的问题。
周祯知道的，许则很少查看每个月的账单流水，他只会一收到工资就打进疗养院账户里，只要医生说换药，那就换药，如果新药价格高，他就去赚。自叶芸华住进疗养院以来，许则从未拖欠过一分钱医药费，有时候周祯很难想象他是怎样凑出这些钱的，但许则确实做到了。
“至少要先准备五十万，肺移植之后每个月的费用开销也比较大，不过——”周祯顿了顿，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措辞，过了会儿他才继续道，“找供体需要排队，没有那么快的，你不用着急，我只是和你商量，先把这件事定下来。”
“嗯。”许则点点头。
但周祯明白自己的解释已经晚了，许则估计马上就会开始筹钱。
“是不是要等很久？”
“一般来说是的，但也很看运气。我这几天把资料整理好，到时候通知你来签字，签完字就可以进系统排号了。”
“好，谢谢。”
许则充分理解李教授和周祯的建议，不能把肺移植看作是奄奄一息时的救命手术，越早做肺移植评估，在叶芸华身体条件还没有那么差的时候进行移植，成功率就越高，恢复得也会越好。
从办公室出来，许则去叶芸华的病房。
“刚刚给吸了会儿氧，现在状态还好，有什么事及时按铃。”护士轻声说。
“好的，谢谢。”
叶芸华安静地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许则跟着往外面看了眼，还是熟悉的那一小块风景，叶芸华应该早就看厌了。
“要不要吃水果？”许则在病床边坐下，问。
叶芸华摇摇头，她的嘴唇因为呼吸不畅而泛着紫。又看了半分钟，她忽然说：“你说他们怎么能扔下许则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呢？”
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撑在喉咙里，许则怔了很久才发出声音：“什么？”
“昨天晚上，很晚了啊，乔媛和许铭来找我了。”叶芸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他们叫我去好地方享福，我挺高兴的，就跟着他们走了。”
“走到一半，我觉得不对，许则没有跟来啊。我就停下来了，问他们，怎么不带着许则一起啊，他还这么小，一个人在家里要害怕的。”
许则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他的指尖神经性地抽动了一下，然后许则抬起头，慢慢去握住叶芸华的手。叶芸华还在说话，好像没有注意到。
“他们也不回答，就站在一起看着我笑，我说那你们先走吧，我得回去看看许则。”叶芸华叹了口气，“我看媛媛没有怪我的样子，没怪我就好，我不应该打她的。”
打了女儿一巴掌，第二天早上发现女儿割腕自尽在满是血迹的床上，即便知道抚恤金被骗才是压垮乔媛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愧疚和悔恨依然是无法抹消的。
所以叶芸华的精神才会出问题，所以就算记忆混乱，都还是会为那一巴掌耿耿难安。
“她不会怪你的。”许则慢慢说。
叶芸华这才注意到许则正拉着自己的手，她低头看了几秒，把手抽出来，兀自对着手腕琢磨，然后问：“我的手串呢？昨晚还戴着的。”
她从精神变坏后就从没有问起过这些事，许则立刻站起来：“我去帮你拿。”
去找护士开了储物柜的门，许则把住院时存放着的叶芸华的物品拿出来，是一个旧旧的环保袋，里面有一些衣物和证件。
许则从袋子里翻出那条黄花梨佛珠手串，一共十二颗佛珠，泛着淡淡的木质气味。他回到病房，把手串递给叶芸华。
可叶芸华只是观察着手串，并没有戴上，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最后看向许则：“给你吧。”
许则微愣，坐下来：“为什么？”
“你这小孩总来看我，我觉得你挺好的。”叶芸华把手串戴到许则手腕上，“戴着吧，戴着。”
佛珠跟陆赫扬送的手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许则觉得自己整个人悬着，良久，他才回答：“我会好好戴着的。”
从疗养院回来后，许则开始研究卖房子。再过没多久就是他的生日——原本想不起生日这件事的，但这次生日过后他就成年了，因为叶芸华有精神问题而被迫交由协会暂管的房子可以正式转到他的名下。
许则没有了解过房价，也不知道这套旧城区的小房子可以卖多少钱。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房间，从母亲去世后他就来到这里跟着外婆住了，一晃很多年，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他独自度过。
只有这个夏天，房间里偶尔会出现另一个alpha。许则仔细端详着书桌、椅子、窗帘、风扇、枕头——都是陆赫扬碰过的，虽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许则记得那些画面。
他发了几秒钟的呆，打开手机相册，将路过小区周围时拍摄的中介电话挨个抄下来，同时脑袋里在思索——下周一到周二，有各高校针对s级们组织的报考宣讲会，学校规定无特殊原因必须到场，陆赫扬肯定没有时间参加。
虽然在其他s级们看来这是一场多余的宣讲会，因为大多数人都已经规划好了要选择的学校，不过对许则来说很有必要。
周一早上，许则简单收拾了书包去预备校门口搭车，宣讲会要开两天，大家会在酒店过一夜。
一个小时后到了另一个区，s级们下车，领房卡去放行李，接着在会议厅集合。第一个老师还没讲十分钟，贺蔚就趴在桌上睡着了，许则戴着眼镜，听得很认真，一边不停做笔记。
两小时过去，贺蔚昏睡了一轮又一轮，终于睡累了，他支起脑袋开始搜索周围有什么餐厅。许则还在写，但不是做笔记，因为目前在介绍的学校是他一定不会报考的，所以许则抽空做试卷。
感觉到前排有人在回头看，许则没在意，继续做题。直到他隐约听见谁小声说了句：“陆赫扬和顾昀迟来了啊？”
简直像被人拎住耳朵一样，许则唰地抬起头，顺着其他人的目光往后看，他看到服务生正将后面的侧门关上，两个alpha在倒数第二排落座，坐下去时露出两颗没什么差别的黑色头顶，许则一眼辨认出右边的是陆赫扬。
许则转回身，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对着试卷看了半天才重新动笔。旁边贺蔚的听力更是慢了大概有十几秒，他放下手机，问许则：“刚是不是有人说赫扬他们来了？”
“好像是。”许则闷头写题。
贺蔚这下倒很聪明，直接在手机上问陆赫扬，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呜呼”了一声，用手肘推推许则：“他们在后排，我们一起过去坐？”
“不了。”许则说。贺蔚跟他们也有段时间没见，应该有很多事要聊。
“去吧去吧，你不想赫扬啊？”贺蔚已经猫着腰起身。
许则愣了一下，还是说；“你去吧。”
“那我去了，等会记得一起吃午饭哈。”贺蔚说完，扭头冲向后排。
中午十二点，上半场宣讲会结束。许则收拾好笔记本和试卷，转过身，看见陆赫扬他们站在后门边和几位老师交谈。陆赫扬好像晒黑了一点点，头发应该又修过，干净利落，肩背平直，是明显训练过的站姿。
远远看了会儿，许则摆好椅子，准备往侧门出去，但当他再抬头，发现陆赫扬正侧过头来看着自己，然后抬起右手朝自己招了一下。
相隔来来往往走动的人群，许则迎着陆赫扬的视线，短暂地丧失听力。他像只无条件服从主人指示的宠物那样，迈动脚步朝后门走去。许则走得有点急，好像再慢几秒就会赶不上——如果池嘉寒看到他这个样子，一定会骂他鬼迷心窍。
在离陆赫扬一米的位置，许则停下，没有再走近。过了半分钟，陆赫扬跟贺蔚他们说了一声，接着转身向许则走过来。
“走吧。”陆赫扬用指尖碰碰许则的手背。
没问去哪里、去干什么，许则就跟陆赫扬走了，留下贺蔚在身后发出一些‘许则不是答应了跟我一起吃午饭吗’的疑问。
走的是VIP电梯，进去之后陆赫扬刷了卡，门关上，封闭空间里只剩两个人。陆赫扬看了许则一眼，问他：“眼镜戴着习惯吗？”
他一说许则才发现自己忘记摘眼镜了，一般他用完之后都会好好存放进眼镜盒里的。
“习惯。”许则说，声音有点飘虚，因为心跳很快。
“怎么说话那么没底气。”陆赫扬问，“又怀孕了吗？”
不知道这两者之间什么时候产生了必然的联系，许则微抬着头，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没有。”
电梯顶部的灯光投射下来，打在眼镜镜面上，照出几道流光溢彩的颜色，映在许则的深灰色的眼底。陆赫扬看着他，又问：“那是怎么了？”
可能全世界只有许则听不出这句话里的明知故问，还诚实回答道：“高兴。”
他说完之后抿了抿唇，眼睛里带着点不自知的笑意，连睫毛末梢都跳着光。许则戴眼镜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无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好像全身上下都冷淡地标志着“禁止触碰”。
陆赫扬收回目光，没说什么，只笑了下。
电梯停在27楼，陆赫扬住的是间套房，他打开门让许则先进去。关好门后陆赫扬转身，发现许则像根尾巴一样就在身后，并没有往里走。
陆赫扬微一低头，许则就试探着抓住他的衣摆靠过来，但陆赫扬按住了许则的肩膀——许则立刻松开手站直，保持被拒绝的自觉。
“眼镜。”陆赫扬抬起另一只手将许则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然后跟他接吻。
只是一小段时间没有见，许则却觉得已经很久。两个人刚贴上唇，许则就伸出舌尖，和陆赫扬的碰在一起。他的呼吸很快变得急促，腿不稳地往后退，身后的书包压在墙壁上，里面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像一声喘息。
有那么一秒钟，许则破天荒地想鼓起勇气主动去脱陆赫扬的衣服，但没过一会儿，听到门口有动静，许则立即睁开眼睛，和陆赫扬分开一点，低声说：“门铃。”
“嗯。”陆赫扬不紧不慢地又亲了许则一下，伸手去开门。
许则靠在墙边整理书包，门打开后他比陆赫扬更早看见外面的人，那一刻许则以非常果断的速度按住陆赫扬的手，整个人站过去挡在他面前。
门外的alpha高且强壮，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神平和，但许则能嗅出对方的危险性。
“文叔。”陆赫扬叫了一声，随后他的手背在许则腰上碰了一下，问，“你是我的保镖吗？”
许则还在轻微喘气，嘴唇因为接吻而泛红，他愣了愣，回答：“不是。”
“不是的话下次不要挡那么快，没事的。”陆赫扬把眼镜放回许则手里，“你先去吃饭，菜已经上好了。”
许则点点头，又和蒋文对视一眼，才往套间餐厅里走。
“打得过他吗？”等许则进了餐厅，陆赫扬忽然问。
“打得过。”蒋文难得笑了笑。
毕竟一个是在地下拳馆里都要竭力避免伤人太重的高中生拳手，比起心狠手辣的前雇佣兵来说，就算给许则一把枪，赤手空拳的蒋文也一定会赢。
蒋文进了书房，陆赫扬去餐厅，许则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桌旁，手放在腿上，好像陆赫扬不来的话他就不准备吃饭。陆赫扬把书包从许则的后背与椅背之间拿出来放到另一张椅子上，对他说：“我已经吃过了，这些都是你的。”
许则开始担忧：“吃不完。”
“没有要你吃完，吃饱就行。文叔有事要跟我说，你慢慢吃。”
许则点点头。
等陆赫扬关上书房门，在椅子上坐下，蒋文把一只录音笔放到桌上：“找到何议的弟弟了，不过他对何议的事情不太清楚，只知道大概。”
陆赫扬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即刻传出一声惊恐的大叫：“我真的不知道！”
“打他了？”陆赫扬按暂停，问。
“没有，一根手指头没碰。”
“你们是陆承誉的人吗？别来找我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被我哥他们一家害得够惨了，现在就老老实实做点小生意，求求你们放过我行吗……”
长达三四分钟的哭嚎哀求过后，才出现另一个alpha的声音，是蒋文身边的人：“叫完了吗？我问你答。”
“……哦。”
……
“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怪就怪我哥他们家……不，怪我嫂子，那个omega简直就是个蠢货！他竟然会在竞选前找人绑了陆承誉的儿子！结果陆承誉一点都没受影响，何家的人反而倒霉了，在陆承誉上任之后一个接一个地被扳倒……连我这个不当官的都被搞得公司破产……”
“真的不关我的事，我莫名其妙就成了穷光蛋，只知道我哥惹了陆承誉，连绑架这件事都是后来才听说的。现在好不容易过几年安生日子，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
……
二十多分钟的录音，有效信息仅仅几段话，其余全是哭哭啼啼的哀嚎，看来确实是不知情。
陆赫扬不惊讶，政斗与商斗中，子女一直是最容易被波及的对象，连顾昀迟都经历过类似意外。大选前夕绑架对手的儿子算得上是荒谬丑闻一桩，为了维护联盟政府的形象，封锁消息也很正常。那个所谓的蠢货omega，何议的配偶，显然是最后被推出来替罪背锅的。
被绑架不稀奇，但如果仅仅是被绑架，自己为什么会没有记忆。陆赫扬做过精细的检查，他的脑部没有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找不到何议在哪吗？”陆赫扬问。
“找不到，他当时被判了五年，一出狱就失踪了，那个omega本来判了十七年，但中途疯了，被扔进一家精神病院，有天突然不见了，应该是何议把他带走了。”
两个人能活着从监狱里出来，说明陆承誉并没有一定要他们死，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线索捋到这里，陆赫扬明白何家并不是重点，重点依旧在陆承誉身上。
“接下来要更小心一点。”陆赫扬把录音笔还给蒋文。
蒋文点了一下头，停顿片刻，他说：“韩检被人打进医院了。”
陆赫扬皱眉：“魏凌洲？”
这种手段太无聊，不可能是陆承誉，如果陆承誉出手，韩检不会挨打，只会被解雇，在首都永远失去立足之地。
“是的，陆小姐也已经知道了。”
知道是必然的，因为魏凌洲就是打给陆青墨看的。
“派几个人去医院守着，营养品多准备一点送过去。”陆赫扬看了眼手环上的日期，他觉得魏凌洲这次算错了。“刚好姐姐今天傍晚回国。”
将蒋文送出房间，陆赫扬去餐厅。他让许则慢慢吃，许则就真的吃得很慢，嘴里塞着一口饭，右腮帮被顶得鼓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陆赫扬走到自己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陆赫扬有伸手戳许则的脸的念头——事实上他也确实那么做了，许则因此呆了一秒。
“为什么要拍墙上的男科小广告。”陆赫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许则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做了深入的阅读理解，终于想到，自己在小区墙边拍的中介电话周围密密麻麻地贴着各种牛皮癣小广告，而保镖就这样如实地描述给了陆赫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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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全员108线NPC，没什么戏份，不要在意

第66章
许则艰难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我不是在拍小广告。”
“开玩笑的。”陆赫扬没有多问，好像真的只是开个玩笑。他说，“再吃点。”
又努力吃了几口，许则放下筷子：“吃饱了。”
“睡一下吧，回你房间睡还是在这里睡？”
不知道为什么要把选择权抛给自己，许则发现他还是更习惯听从陆赫扬的指令。
“很难决定吗？”见许则没有回答，陆赫扬询问道。
许则摇摇头，喝了口水，避开陆赫扬的视线，说：“在这里。”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许则躺到床上，陆赫扬摸起遥控将窗帘关好，房间里顿时昏暗下去。陆赫扬上了床，发现和许则之间的距离大概还能再躺两个人。
“干什么呢。”陆赫扬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无奈。
窸窸窣窣，许则默默挪到他身边。陆赫扬在被子下把手伸过去，伸到许则的T恤里面，手心很自然地贴在许则温热的小腹上，只是这么放着，没有其他的动作。许则屏住呼吸身体紧绷，过了几秒，他朝陆赫扬的面前凑去。
在他即将亲到陆赫扬的时候，陆赫扬不为所动地问：“下午的宣讲会几点开始？”
许则一顿，睡回自己的枕头上，又不看他了，回答：“两点，还是两点半，不记得了。”
陆赫扬将手抽出来，拉好许则的衣摆：“你不会不记得这种事的，到底几点？”
被识破了，许则只能如实道：“一点半。”
陆赫扬带着气音短促地笑了笑，捂住许则的眼睛：“睡吧。”
他的手上好像开始长薄茧了，刚才按在小腹上时许则就感觉麻麻的。他把陆赫扬的手拿下来，摸了摸虎口：“训练射击了吗？”
“嗯，这几天练得比较多，可能还有硝烟味，你闻闻。”
许则一手握住陆赫扬的大拇指，一手握住食指，掰开他的手把自己的鼻子凑到虎口中间，闻了闻，只闻到淡淡的信息素味道。许则说：“没有。”
“那怎么办？”陆赫扬问他。
光线太暗，即使隔得很近，许则仍然无法看清陆赫扬的表情，所以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地在问这个奇怪的问题。
“不怎么办。”有点点意识到陆赫扬应该又是在开玩笑，许则握着他的手放到被子下，牵好。他和陆赫扬在一张床上睡过觉，但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觉，这么单纯地躺着，许则不太适应，他又找话题，“你们为什么来听宣讲会？”
陆赫扬和顾昀迟都是确定要报考军校的人，根本没有必要来听的。
“刚好有一天假，回来办一些手续。”
“办好了吗？”
“没有，下了飞机就过来了。”陆赫扬说，“所以马上就要走了。”
许则含糊地“嗯”了一声，陆赫扬发现他竟然已经牵着自己的手要睡着了，没有听清自己说的后半句话。
应该是很困很累，陆赫扬知道的，因为许则在汽修店忙到凌晨三点，早上七点多就起床去预备校门口集合，又听宣讲会到中午十二点。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震，陆赫扬看了许则几秒，慢慢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许则没有握得很紧，感觉到陆赫扬的手一点点离开，他也只是很轻地抓了一下，又大概是知道抓不住，所以下一秒就放弃了，缩回手，整个人弓起来一点，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陆赫扬下了床，拿起手机走出卧室，又去客厅沙发上拿书包，最后离开套间。
傍晚，陆青墨下飞机后出席了一场市政府会议，之后魏家派车来接她去参加家宴。
“omega总归是要以家庭为重的，事业先放一放，是时候要个孩子了。”
“上次我们和理事长也提过了，趁着年轻早点备孕，后代的质量也会更高。”
“你和凌洲当然不可能只生一个，所以才要尽早生第一胎，早点恢复好，再要弟弟妹妹，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一顿饭下来，魏家父母在言语间不断地为陆青墨灌输。陆青墨还是像往常一样，不表露任何情绪，只偶尔程式化地微笑一下，以免显得失礼。
用餐结束，两位长辈先离开，剩陆青墨和魏凌洲在宅子里。魏凌洲喝了点酒，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椅子上，要笑不笑地盯着陆青墨：“以前不都是吃了饭就走的么，怎么今天愿意留下来了？”
“为什么找人打他。”陆青墨语气淡淡地开口。
“谁？”魏凌洲状似思考，忽地笑了一声，“哦，那个姓韩的啊。”
“留下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啊。”他点了根烟，“我听说他骚扰你，所以给他点警告。”
陆青墨看着他：“他什么时候骚扰我了。”
“怎么连这个都忘了？上次你去外交学院演讲，结束之后姓韩的不是来缠着你说话了吗。我想总不可能是魏太太在外面主动跟一个beta搭话，当然要找人教训他了。”
并没有忘记，因为那是两人几年以来除了在酒店偶遇之外唯二的一次交谈，所以陆青墨记得很清楚，她和韩检面对面站着，相隔一米多的距离，说的话没有超过十句。
“他没有骚扰我，我们是正常交流。”陆青墨说，“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干涉这种事。”
如果需要，陆青墨可以把无数张魏凌洲跟其他omega厮混的照片拍在他脸上，只是她不会这么做，因为她不爱魏凌洲，所以不在乎他的私生活。而alpha们不一样，即便没有感情，他们也要专制地逼迫对方屈服、顺从，成为自己独占的附属品。
“那怎么行呢。”魏凌洲直起身，朝陆青墨的方向倾过去一点，“这种人不打不行的，他都差点没了一条腿了，还敢来烦你，这次没把他打成残废是我仁慈，下次就没那么走运了。”
陆青墨轻皱着眉偏过头，避开烟味和酒味，然后站起来。魏凌洲咬着烟，微微笑着看她。
餐厅里的灯光很亮，陆青墨抬手干脆利落地往魏凌洲脸上扇了一耳光。
那一声“啪”十分响亮，魏凌洲被打得头歪向一边，嘴里的烟甩进酒杯里，呲地灭了。耳鸣声充斥大脑，他的半边脸很快红肿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魏凌洲才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瞪着陆青墨。
陆青墨平静地直视他，反手又扇了一巴掌过去。
接连两次猝不及防地被扇耳光，魏凌洲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面前的omega不仅是魏太太，更是理事长的长女。那年他自作主张找人开车撞韩检，其实并没有和陆承誉商量过，出于让陆青墨妥协的想法，陆承誉才默许了这件事，并不意味着陆承誉现在也会给他面子。
腰缠万贯也敌不过当权者的一根手指，陆承誉要搞垮魏家实在是件很轻易的事。如果一向配合的陆青墨真的被激怒，让这段联姻出现意外，第一个倒霉的必然是魏家。
“你可以试试。”陆青墨声音冷静。她抽了一张纸巾擦手，随后拿起包，走出餐厅。
直到晚上的宣讲会结束，许则还在后悔，后悔中午为什么那么快就睡着，以至于连陆赫扬走了都不知道，明明平常就算再累也要酝酿一会儿才睡的。
我先走了，房间明天退，你今晚在这里睡。贺蔚要是让你陪他玩，别理他，好好休息——许则把陆赫扬发给自己的这条信息来来回回地看，更后悔了，如果没睡着的话，原本可以亲耳听陆赫扬交代这些的。
果然，贺蔚白天睡够了，夜晚生龙活虎，约许则去酒吧玩。许则牢记陆赫扬的命令，拒绝，然后回到套间。
洗过澡，做完一份试卷，许则洗漱睡觉。床很大，但许则只躺在右侧——中午陆赫扬睡的位置。许则把鼻子凑近枕头，像动物一样在上面仔细地嗅，终于闻到很淡很淡的，陆赫扬的信息素味道。
手机响了一下，许则立刻拿起来，是一条信息，陌生号码。但陌生号码也有可能是陆赫扬的，因为陆赫扬似乎有许多个国内外号码，每出现一个新的，许则就会把它存进通讯录里。备注从1号开始，现在已经累积到了十几号，尽管它们之中有很多个也许再也不会被用到。
如果不是知道陆赫扬的家庭背景，许则会以为他是兜售手机卡的。
打开信息，是几张图片。点开第一张，在意识到那是什么的瞬间，许则骤然坐起身，屏住呼吸。
是关于十年前某个案件的一部分卷宗和文件资料。
许则没有怀疑过许洺的死亡，母亲乔媛曾为此轻信了他人的谎言，被骗光存款与抚恤金，最后割腕自杀，外婆也因此受了刺激——即便是这样，许则也没有怨恨、不平，因为知道父亲是因公殉职。
所以就算从卷宗中得知许洺是在一桩毒品案中遇难，许则仍然是这样的想法，直到他在一张监控录像的截图中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许则很快回忆起来，那是与唐非绎关系十分密切的一个alpha，叫邵凭，也曾经是唐非绎父亲的得力手下，而资料中明确指证邵凭是毒品案的主犯，在逃窜过程中枪杀了三名警员。
但许则记得邵凭是地下赌场的老板，多次出现在俱乐部，与唐非绎一同出入，否则自己也不会对他有印象。
翻到最后一页，被当场击毙与逮捕判刑的罪犯名单中没有邵凭的名字，说明他当时的确逃出来了，并且现在仍然在为唐非绎做事，活得好好的。
更重要的是，文件里没有提到任何人员失足落山的情况，只有那三名被枪杀的警员。
将所有图片又重新看了一边，在脑袋里整理好信息，许则开始思考这是谁发来的。他回拨电话，但对应该是虚拟号码，所以并没有打通。
不可能是陆赫扬，许则认为陆赫扬不会有闲心查这种事，就算有，也不会这样不明不白地发给自己而没有任何其他说明。
第二个想到的是唐非绎，但许则理解不了他这么做的动机。
已经很晚了，许则保存好照片，关掉手机，躺下去盖好被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好情绪，直到他闭着眼睛一个多小时都无法入睡。
资料里的内容是虚构的概率有多少？很小，首都总局盖章文件、详尽的案件记录、发生在十年前与父亲牺牲的同一天、同一个城市，过度巧合，唯一对不上的是许洺并非缉毒警察，只是普通刑警，但不排除被安排支援任务的可能。
如果一切属实，证明杀警的通缉犯还在逍遥地赚钱，而殉职的警察一家在十年中不断走向破碎——也意味着许则曾许多次在俱乐部中与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擦肩而过，并且浑然不知。
许则还记得和父亲的最后一面，那天许洺和乔媛送他去学校，许则没有哭也没有闹，校门口的值班老师摸摸他的头，告诉他自己往里走。许则背着书包，走了几步后他回过头，看见许洺和乔媛就站在路边被晨光笼罩的梧桐树下，隔着人流对他挥手。
那两张面容在记忆里已经变得模糊，但那个早晨的阳光和绿色的梧桐叶却仍然清晰得像昨天。
没有人提醒彼时年幼的他，你即将失去一切。
第二天，宣讲会结束后是傍晚，许则没吃晚饭就去了汽修店。晚上十点，许则从车底下钻出来，洗干净手，偷偷在工具间吃已经冷掉的饭——因为怕被保镖看到，对方一定会提出要给他订一份新的饭。
许则边吃边给昨晚的陌生号码打电话，这是他打的第十一次了，虚拟号码已经过期作废，不断提示电话为空号。
嘴里塞着饭，许则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地面上，他很少对一件事产生这样迫切的探究欲望，同时伴随着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怎么解决。这条短信来得太诡异太直白，将所有矛头直指某个人，简直像是明晃晃地引诱他去一探究竟。
但不管是谁发来的信息，有什么目的，许则都无法不想要去求证。那个在多年前折磨过乔媛的问题：许洺到底是怎么死的——现在忽然没有预兆地落在了他身上，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手机响了，许则从思考状态下恍惚脱离出来，屏幕上又是一个陌生号码，不知道为什么许则一时间有些犹豫，过了几秒才接起来。
不是陌生人的声音，是陆赫扬。
“在汽修店吗？”
“嗯。”
“怎么了？”
许则不知道陆赫扬为什么会敏锐到只听了一个“嗯”字就察觉不对劲，他顿了顿，才回答：“没怎么。”
“好，那我先挂了。”
许则兀自点点头，又“嗯”了一声，他现在思维过于混乱，不敢说太多，怕露出更多马脚。
走出训练室，陆赫扬将手机还给顾昀迟。顾昀迟用毛巾擦了一下汗，见陆赫扬神色有些冷淡，便问他：“怎么？”
不怎么，只是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许则的心不在焉与小心谨慎，好像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发生什么坏事，甚至对不到十五秒的通话都丝毫不觉得异样，连一句“有什么事吗”都没有问，这不是许则。
“没什么。”陆赫扬敛眉看着前路，没头没尾地说，“太难教了。”
一定要每件事都自己藏着自己解决，不被拎着后颈踩住尾巴就永远不肯主动开口交代，真的非常难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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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鹤羊：这届老婆好难带。

第67章
周五，许则回家吃过饭后做了两个小时的题，晚上九点，他起身出门。在楼道口等了会儿，一个保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出来，问他：“要出去？”
许则点点头：“我自己去就可以。”
“抱歉，不行。”保镖果断拒绝，“去哪里？”
因为知道瞒不住，许则只能诚实回答：“城西。”
原以为会被阻止，但保镖只是点了一下头：“没问题。”
到了停车场，三个保镖和许则一起下车，随后分头进入俱乐部，许则转眼间便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即使戴着帽子，许则还是一眼就被前台的omega服务生认了出来，对方冲他招招手，用口型叫了声“17号”。许则走过去，omega拉着他站到一边：“你怎么突然又来啦？”
还没来得及回答，伴随着某个醉鬼一句不耐烦的“滚远点”，一个alpha被他像垃圾一样地一脚踹开，正好撞到许则身上。
许则立刻将alpha往自己身后揽，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接住醉鬼挥来的拳头，朝一旁甩开。他的力道明显是专业的，一双眼睛在帽檐下透露出警告意味，醉鬼悻悻地啐了一声，嘟囔着走开了。
“17号？”alpha从身后钻出来，是小风。他惊奇地问，“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啊有啊。”小风马上回答道。
许则点头，转身对服务员轻声说：“我先走了。”
“嗯。”omega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小心点啊。”
“好。”
“我听说你跟大老板毁约了，你现在来这里很危险的。”小风挨着许则往前走，语气担心，“我觉得刚刚肯定已经有人注意到你了，一定会报告给大老板的。”
许则只问：“赌场的邵老板最近有来吗？”
“啊邵老板，他经常来的，因为要帮大老板照看其他区域。你也知道俱乐部里越来越乱了，听说之后可能要被拆掉，现在大家都在抓紧捞钱。”
“那你呢。”
“老样子嘛，卖卖烟啊药啊，当当叠码仔。俱乐部要是真的倒了，我就去别的地方，说不定还不用装alpha了。”小风好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疼痛，揉了揉被踢到的胯骨，“还是要谢谢你，帮我弄信息素喷雾。”
“没事。”许则说。
小风今年十五岁，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孩子，十岁出头便独自出来讨生活，在踢打辱骂中艰难生存下来。去年秋天，由于先天信息素等级较低，发育过程中又没能摄取对应的营养补给，小风退化成了beta，是许则想办法为他联系到了合适的alpha喷雾，并帮他保守秘密。
天生的beta很正常，但从alpha退化成beta，小风知道自己会被嘲笑得很惨，别人用来侮辱他的方式又会多一种，尤其在这里。
小风觉得17号是俱乐部里最好的人。
所以当初在听到17号和大老板之间的传言时，小风甚至有点高兴，因为这样的话，17号就不会被安排打危险的比赛，也不用拼命挣钱了。但事实证明17号并没有被大老板包养，依旧会在八角笼里流很多血，受很重的伤。
赌场有两层，一层是普通场，所有人都可以出入，二层是贵宾场，不止用来赌钱，也是谈生意的会客室。小风从兜里摸出一把筹码塞给许则：“空手站着要被人盯上的。”
“谢谢。”许则找了一张赌桌，他以前来兼职过荷官，知道哪种玩法最保险，重要的是从现在的方位正好可以看见入口。
玩了几盘，手里的筹码多了四五倍，许则一直不断抬头往入口看，唐非绎那些人一般会在九点半到十点之间来俱乐部。
没两分钟，有保镖进了赌场。正好一局结束，许则将桌上的筹码全装进盒子里，递给小风。小风还沉浸在许则娴熟的赌博手法中，下意识抱住盒子。许则看着入口，走进来的不止邵凭，还有一个不陌生的alpha——贺予。
他和贺予没见过几次面，第一次是贺蔚带着贺予来看比赛，想跟他签约，后来许则偶然中在俱乐部看见贺予跟唐非绎同行。前段时间许则听贺蔚提起过，说贺予被赶出公司，失踪了。
许则侧头，看见小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邵凭那群人，不知道在看谁。
“认识吗？”许则问。
小风慢半拍地回答：“哦……那个，那个是贺总，来这里有段时间了，是管货物运送的。邵老板很提防他，因为贺总现在的势力快盖过他了。”又顿了顿，小风说，“但我觉得贺总人很好，他帮过我几次。”
许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邵凭脸上，直到他上了楼。贺予没有上去，因为他进门后无意间朝许则这边看了眼，一怔，似乎是认出来了。
他走过来，将烟头摁灭在赌桌角落的烟灰缸里，看了眼小风怀里的筹码，笑着说：“赢了这么多啊。”
小风好像很紧张，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我朋友帮我赢的。”
贺予便看向许则，许则摸了一下小风的头：“谢谢你，今天耽误你时间了。”
小风机敏地反应过来：“噢，那我先走了。”
周围人多眼杂，两人去了一条偏僻的通道。贺予又抽了根烟咬在嘴里，然后将烟盒递给许则，许则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抽烟。
“小蔚最近怎么样。”贺予吸了口烟，问。
还是爱睡觉，但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变多了，态度也很认真。许则回答：“还好。”
“听说你跟唐非绎毁约了，而且一直没付违约金。”贺予笑笑，“虽然那种合同本来就没什么道理，但你怎么还敢一个人来这儿。”
“我需要钱。”许则低声说。
贺予看了他一会儿，又笑：“都说你被包养了，原来理事长的儿子这么小气吗。”
对此许则没有进行反驳，这个结论的出发点就是错的。但许则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么认为，因为理事长的儿子不可能和一个贫穷的alpha在一起，用金钱来获取新鲜感和刺激确实是更合理的解释。
见许则不说话，贺予又问：“你觉得来赌场工作，唐非绎就不会发现你了？”
“不知道。”许则垂下眼，“只是来看看，能不能在邵老板手下做事。”
“邵凭？”贺予似乎惊讶到觉得有些荒唐，“唐非绎就是他一手教大的，这种人只会比唐非绎更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建议你打消这种想法。”
许则抿着唇像在思考，几秒后他说：“我再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你年纪还那么小，烂在这里不划算，以后别来了。”贺予看了眼表，“我还有事，你一个人能出去吗？”
“能。”许则说，“谢谢你。”
“客气。”贺予抬了一下手，“走了。”
出了通道，许则察觉到不对劲，他开始往酒吧走，穿过拥挤的人群进了厕所，接着直接将厕所大门反锁，迈步走向最后一个隔间。许则双手攀住天窗边缘，一脚蹬在马桶水箱上，整个人从窗子钻出去的瞬间，他听到厕所门被踹开的声音以及上厕所的alpha们的惊呼谩骂。许则踩着围墙干脆利落地跳进巷子，一边跑一边发消息给保镖，告诉他们自己马上到停车场。
在角落里等了半分多钟，许则看见三个保镖从大楼里出来，他走过去上了车。
车子开到大街上，保镖们依然神色凝重。他们在许则去酒吧的途中就把人跟丢了，许则在俱乐部里像条鱼，对每条路每个出口都十分熟稔，但这种熟稔于他们而言实在是种危险的不可控。
“对不起。”许则说，“下次我一个人进去，结束了就出来找你们汇合。”
一个保镖立即申明：“没有下次了。”
接下来几天，许则开始忙报考和过户的事，下周六是他生日，生日一过，房子就可以转到他名下，许则想尽快卖掉，把叶芸华换肺的手术费凑出来。
已经有很多所学校通过老师或私下来联系许则，希望他报名，许则没怎么犹豫就将首都以外的院校排除了。他没有特别向往的专业，也没有非去不可的学院，仅仅想要留在本市。
以及这个学期以来一直还算安分的贺蔚突然发了一次疯——周三上午十点截止报名，他在九点五十五分的时候拿出平板登录报考系统，将家里请专业顾问为他填报的三所学校全部删除，最后只报了一所上去，点击提交后便立刻关机趴在桌上睡觉。没过半小时，两个保镖来到班里，一言不发地将贺蔚押走。
许则没有告诉贺蔚自己在俱乐部遇到了贺予，他想贺予应该也不希望贺蔚知道。
上次从城西回来后，许则以为陆赫扬会发信息或打电话来询问，他甚至已经编造好了一个看似合适的理由，为避免露馅还特意默默地背了又背，但陆赫扬并没有联系他。
这让许则比被陆赫扬质问还要不安，因为意味着陆赫扬可能真的生气了，或者对他彻底失望。
周末，许则去了疗养院，叶芸华最近状态不是很好，经常呼吸困难，需要长时间地吸氧，但她的情绪似乎平和很多，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不再问乔媛什么时候来接她回家。
周三，许则参加了第一所院校的初试。这是贺蔚没来学校的第七天，是他和陆赫扬断联的第十六天。
周四，今天是军事总院的初试，许则在官网上看到的，至于为什么会去浏览军事教育总院的官网——这好像是他可以找到的唯一和陆赫扬有关的东西。
许则从报名后就没有再去汽修店，专心准备考试。最近这段时间，许则从种种事件中抽离，隐约意识到，无论那条短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总之绝不会是单纯好心地告知他父亲殉职的隐情。他上次回城西已经是半只脚踩进了圈套，必须先停下来。
手机响了一声，许则拿起来看，屏幕显示“9号”——是陆赫扬用过的号码。许则立即解锁打开信息，陆赫扬发来的是一个网址，附言只有简单的三个字：签个名
点开网址，是一张补助申请的电子签名单，许则粗略地浏览一遍后就签下名字，然后退出网页，给陆赫扬回信息：签好了
等了一会儿，陆赫扬没有回复，许则鼓起勇气，问：现在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几秒后，陆赫扬回：打吧
得到允许，许则打电话过去，在听到那声“喂”的时候，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本来就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想听听陆赫扬的声音。
“一直在封闭训练，不怎么用手机。”
陆赫扬的语气没有起伏，许则猜想应该是疲惫的缘故。他“嗯”了一声，问：“你上次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那晚他被陌生的短信干扰得无法思考，过后查看和陆赫扬的通话记录，才发现只有短短十几秒，完全是刚接起来没说几个字就挂断的程度。
“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是晚得过头了，许则刚要道歉，陆赫扬反问他：“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许则回答。
“确定没有是吗？”
真的没有，只是想听听声音。许则再次回答：“确定的。”
“那我换个问题，这半个多月里有没有奇怪的人联系你，或者你有没有收到奇怪的信息。”
许则以为陆赫扬会问去俱乐部的事，却没料到陆赫扬略过行为而直接问到了原始诱因。反复背诵过的假理由被迫作废，许则停顿很久，才说：“好像没有。”
“是好像没有，还是确定没有。”
陆赫扬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不急不躁，很平静且有耐心，不带任何咄咄逼人的意味，但许则感到一种身处审讯室的紧张，下意识屏住呼吸。
“许则。”在这个时候陆赫扬又叫他，“能不说谎不隐瞒地给我一个回答吗？”
许则低着头，四五秒后他说：“能。”
陆赫扬没有说话，等许则的下文。
“上次在酒店，晚上的时候我收到一条信息，里面有几张图片，是关于——”许则顿了顿，“关于我爸爸的事，好像跟俱乐部的一个alpha有关系。”
没问是有什么关系，陆赫扬只问：“你自己可以查清楚吗？在保证安全、不影响接下来的考试的情况下。”
答案太明显了，许则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但好像直到现在，那股无力感才切实涌上来。他按了按眼眶，承认道：“我自己可能没有办法……解决。”
“没关系，把图片发给我。”陆赫扬的声音轻了一点，“我来解决。”
晚上十点，陆赫扬和顾昀迟从集训宿舍出来，坐上开往机场的车。今天军事总院的初试结束，意味着基础训练课程暂时告一段落，之后需要确定报考的军种，再进行针对性训练和考试。
上车后，顾昀迟戴上耳机和眼罩休息，陆赫扬打开平板，开始看许则发给他的图片。
案件记录没有问题，首都总局的盖章也没有问题，但陆赫扬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翻到邵凭的照片，那张黑白色的监控视频截图，看了很久，陆赫扬意识到异样所在。
他跳回第一张图片，卷宗上的案发时间与现场监控录像画面的时间是同一天，没有错。陆赫扬切回主界面，找到一个文件夹，点开之前他罕见地犹豫了片刻。
文件里是蒋文之前发来的关于何议一家的资料，陆赫扬的目光在一行行的文字上扫过，十年前的大选日期、何议及其配偶名下的房产所在地——
在此之前，关于给许则发信息的是谁，陆赫扬能猜到，但现在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高耸的路灯在窗外呼啸而过，车子正以一百码的速度飞驰在去往机场的高速路上。车内安静且晦暗，陆赫扬关掉平板，在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几分钟后，他拿起手机拨通家里客厅的座机。
保姆很快接通：“喂，您好。”
“阿姨，这几天你帮我打扫过房间吗？”
“是的，每天都有打扫。”
“我的房间里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有的，你出国没几天的时候，我看到书桌上多了一个很厚的资料袋，需要给你寄过来吗？”
车灯在迎面高悬的指示牌上折射出白亮的光，从陆赫扬的眼底一闪而过，他慢慢往后靠在椅背上，为身体找到支撑，然后回答：“不用了，我凌晨就到家。”

第68章
周五晚，许则接到陆赫扬的电话，他“喂”了一声，陆赫扬却少见地没有开口，许则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陆赫扬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周末有空吗。”
许则不经思考就回答：“有空。”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不问是要去哪里、做什么，许则关注的是：“你回国了吗？”
“嗯，凌晨到的。”
“好的。”许则想了想，又问，“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明天我让他们早点给你送晚饭过来，你吃完之后洗个澡，在家等我就可以。”
“好。”
周六早上许则去了疗养院看叶芸华，得知许则打算卖房子，周祯显得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没事，不着急的”——许则权当是安慰。
从疗养院回来，许则按照平时的安排看书做题，但心里一直很高兴，单纯因为能见到陆赫扬而高兴。并且今天正好是他的生日，许则不认为陆赫扬会记他的生日，所以他把这当成巧合，对他来说是礼物一样的巧合。
临近傍晚，许则吃过饭洗完澡，一边做试卷一边等陆赫扬，这大概是他学习最不认真的一次。
五点多，外面依然十分明亮。叮的一声，有信息，陌生号码：下楼
许则立即站起来，拔掉手机充电线，拿上钥匙跑出门。陆赫扬的车就停在楼道口对面的树下，副驾驶的车窗开着，陆赫扬侧头看着许则，没有笑也没有别的表情，只是看着。许则蓦地停下脚步，站在楼梯口。
四周很静，鸟鸣和树叶的沙沙声，好几秒后陆赫扬终于淡淡地笑了一下，说：“别发呆了。”
许则没有在发呆，是在思考，思考一些没有头绪和缘由的东西。
他走过去上了车，系好安全带。陆赫扬也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往外开。开过一条街后，陆赫扬看了眼后视镜，忽然打方向盘往左拐进一条窄路，朝更深的居民区开去。
老城区的路许则都未必有那么熟，比起探究陆赫扬这样做的原因，许则更担心刮到车。
在错综狭乱的胡同路里绕了二十多分钟，陆赫扬把车停在一个小区后门的路旁，解了安全带，手背在许则颈侧贴了一下，对他说：“下车。”
许则便下了车，刚关好车门，陆赫扬就拉住他的手，带他跑进一旁的巷子。
风从耳边吹过，把两人的T恤吹得鼓起来。许则想起他第一次在俱乐部见到陆赫扬，在打翻了那几个抢劫的alpha后，他们也这样一起跑在巷子里，那时候他还是17号。
穿过一整条长巷，路口是一家小卖部，小卖部门前停了辆黑色越野，一个alpha靠在车旁——竟然是贺蔚。
见许则有点诧异的样子，肉眼可见瘦削了不少的贺蔚露出一个稳重的笑：“不要紧，不过是前段时间绝食了三天而已。”
“东西都放车里了吗？”陆赫扬松开许则的手，问。
“都塞进去了。”贺蔚一下子忧愁起来，“要是被我爸和陆叔叔知道了，我马上就会死的吧。”
“那你很伟大。”陆赫扬说。
“我们小则。”贺蔚伸手抱了一下许则，“我以后不去学校了，可能没什么机会见面了，要经常想我啊，老婆。”
然后他像个被陆赫扬戴了绿帽的孬种一样，凄苦地问：“你到底想带我老婆去哪里，怎么弄得好像要私奔，还会回来吗？”
陆赫扬帮许则打开副驾驶门，等许则坐上去，他关好车门，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在关上驾驶座车门之前，陆赫扬看着贺蔚，忽然笑了笑，说：“谁知道呢。”
车子启动，从老城区的居民楼之间一路向外开去，迎着落日行驶在宽阔的郊区大道上。许则看着陆赫扬的侧脸，他发现陆赫扬嘴边是带着点笑的，像七岁那年见到的一样，那种激发许则最原始心动的笑容，有点坏又幼稚。
于是许则也笑起来，旷野的风卷进车里，他感到高兴，是多年后再回想起这一刻、这一幕，都会忍不住笑的高兴。
到达盘山公路时太阳还没有落下去，车子绕着一面是树林一面是海的山体盘旋而上，许则趴在车窗上望着淹没在遥远海平线中的半轮落日，试图将一路上的每帧每画都记下来。
等天际只剩下一道残阳，陆赫扬把车开进山顶旁的一条小道上，穿过山林，停在一棵树下。
他下了车，许则也跟着下去。陆赫扬打开后备箱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同时对许则说：“你去前面看看。”
许则收回想要帮忙的手，听他的话往前走。拨开横在眼前的树枝，踏出灌木丛，许则看到一处平坦的草地，草地尽头是山崖，山崖下是海面，海的那端是灯火闪烁连绵的首都，能听到海潮翻涌的声音以及港口长鸣的船笛。
“几年前跟贺蔚还有昀迟来这里野营过。”陆赫扬从林子里迈出来，将装备扔在地上。
许则过去帮他把东西拆开，思考片刻，他说：“一定很开心。”
“是的。”陆赫扬取出帐篷支架，“直到我们发现周围的树林里有至少十几个保镖。”
许则一怔，扭头看向身后的林子。陆赫扬支起一盏照明灯，点亮，暖色的灯光照出他脸上的一点笑，他将灯悬挂在落地架上，说：“别怕，之前不是被我们甩掉了么。”
没有害怕，许则只是想到陆赫扬很少提及家庭方面的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对陆赫扬一无所知，只能根据贺蔚与顾昀迟的经历进行泛泛的联想。
帐篷很快就搭好了，入夜后的山里十分清凉，陆赫扬将两张折叠靠椅搬到帐篷前，递给许则一件衬衫：“可能会有虫子。”
他们在椅子上坐下来，脚下是海与城市，远处港口的灯塔明亮非常。许则把鼻子埋在衬衫领子里，没有闻到陆赫扬的信息素，只有很淡的香。
“衬衫是贺蔚的。”陆赫扬说。
许则愣了愣，坐直身子看着他，意外地“啊？”了一声。陆赫扬又笑，开了瓶矿泉水给许则，说：“骗你的，是我的。”
“好。”许则丝毫没有被骗的自觉，反而感到踏实，又靠回椅子上。
“这里下雪以后景色更好，冬天我们可以来看雪。”陆赫扬指了指左侧的山，“那边有个露天滑雪场，到时候还可以去滑雪。”
“我没有滑过雪。”许则沉默片刻，回答。他其实想问‘我们会在一起过冬天吗’，但答案太明显了，不需要问。
“会教你的。”
许则试图想象，但没发生过也不会发生的场景注定想象不出来。他将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越过椅子扶手，碰了碰陆赫扬的手背，陆赫扬便将手朝上，贴着许则的掌心和他十指相扣。
他们静坐着，听风声和海浪。许则头微微歪着，因为轻松而半阖起眼睛，他很少有这样能够自由喘息的时刻，即便还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又或是这样的时刻仅有今晚一次。
后来他彻底闭上眼睛，昏昏入睡。许则发现自己在陆赫扬身边总是睡得很快，并且这次陆赫扬应该不会在他睡着的时候离开，把他一个人丢在山上。
但其实如果陆赫扬真的丢下他，许则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半梦半醒间，额头好像被碰了一下，许则下意识握紧陆赫扬的手。他睁开眼，看见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圆且亮，将整片夜空照得格外广阔而遥远。
“醒了？”陆赫扬侧着头，和许则距离很近。
许则放空两秒，才点点头：“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许则露出有点懊悔的神色，他把头摆正，低声说，“我本来只是想休息一下。”
“坐了那么久的车，是会累的。”陆赫扬说，“你没有做错，不要总是反省。”
这句话成功使许则开始进行新一轮的反省——反省自己是否真的总是在反省。陆赫扬看他片刻，大拇指在许则手心挠了挠：“停。”
许则就停了，什么也不想地看着陆赫扬。
陆赫扬站起来，牵着许则往另一个方向走。路过帐篷时他俯身从装备袋里拎起一个东西，许则没看清是什么。
沿着一条小路走了十几分钟，跨出树林，许则看到一片湖，明亮的月色在湖面上折射出粼粼的波光。
在湖边的沙滩上，陆赫扬将东西放下，拆开。
“在山里用火是不对的，不要学。”陆赫扬按下打火机，“不过湖边的话，有什么意外可以及时扑灭。”
他说了什么许则其实没有听清，只听见打火机扣动时清脆的咔哒声以及引线燃烧的呲呲作响。
银白色的光从地面迸射到胸口高的位置，像一束闪烁的捧花，将深蓝夜幕下许则的脸照亮。他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又好像很专注，一动不动地看着烟花，眼睛格外的亮。
很久后许则抬起眼，目光穿过烟花落在陆赫扬脸上，他在这一刻确定，陆赫扬记得他的生日。
他从七岁起就没有再过过生日，没想过有人会带他躲开所有视线，逃离城市，私奔到寂静山林里，在月光照耀下的湖边为他放烟花——而这个人是陆赫扬。怎么可能。
许则忽然闭上眼睛，他有愿望要许。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许则只希望外婆可以好起来，还有陆赫扬——
他睁开眼和陆赫扬对视，烟花在慢慢熄灭。
陆赫扬对他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将燃放过后的烟花放到湖里浸湿，重新装进袋子里带回露营地，陆赫扬用矿泉水洗了手，和许则一起躺进帐篷。
月亮的光透过顶部的格网照进来，许则望着天空，望着望着，有一道淡金色的光从帐篷上滑过。
“是流星吗。”许则问。
“应该是萤火虫。”陆赫扬回答。
话音落下，又有光亮慢悠悠闪过，是萤火虫。
“萤火虫。”许则将正确答案重复了一遍。
陆赫扬问他：“刚才许愿了吗。”
“许了。”
“许了什么。”
比起迷信“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的传说，许则显然更迷信陆赫扬。他眨了一下眼睛，如实道：“希望外婆身体健康。”
“还有吗。”
“有的。”
“希望你自由。”许则转过头，如霜的月光落在他和陆赫扬的侧脸上。许则看着陆赫扬近在咫尺的眼睛，说，“祝你自由。”
第二天许则醒得意外的晚，身旁空无一人，他猛地坐起来。
陆赫扬收拾好洗漱用品，一回头，许则的脑袋正从帐篷里探出来，头发乱乱的，脸上睡意未消，但眼神很清醒，对视的瞬间能明显看出许则松了口气。
“我也才刚起来。”陆赫扬将一盒旅行装递给许则。
许则接过，还是看着他，陆赫扬就笑了笑，伸手把许则的头发再揉乱一点，对他说：“十八岁快乐。”
有人的成长从成年开始，又或是毕业时，但许则一定更早，也许是七岁时失去父亲的那一天，也许是第一次站上拳击台的那一晚，没有所谓的仪式感，只是猝不及防地被命运狠狠推了一把。
许则的表情变得有点呆愣，然后说：“谢谢。”
十八岁的第一天，许则过得前所未有的无所事事。早上收拾好帐篷后，陆赫扬带他去了半山腰一处可以看到海的宅子，许则没有在那里见到任何人，但餐厅桌上有刚做好的早饭。
吃过早饭，陆赫扬接了个电话，许则站在客厅里望着那轮黑盘白针的钟表，等秒针转过三圈，他听到陆赫扬走进来的声音。
“那边有台球桌，要打台球吗，还是看电影？”
已经跟陆赫扬打过台球，许则于是选择没有跟他一起做过的事：“看电影，可以吗？”
“嗯。”
影院里的茶几上已经放好了新鲜水果和饮料，沙发很大且软，陆赫扬将平板递给许则：“想看什么，挑一下。”
许则生活中的娱乐少得可怜，不了解哪部电影最卖座，哪个主演正当红，没有头绪地翻了一会儿，他问：“这个可以吗？”
陆赫扬已经戴上U型枕，他看着屏幕上那部关于北极熊的纪录片，不知道许则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到的。
“你想看就可以，不用经过我的同意。”
许则点点头，按下播放键。影片开始后室内的灯光渐渐暗下去，许则感觉陆赫扬靠在了自己肩上。
画面里一片白茫茫，干净得仿佛要冒出冷气，陆赫扬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许则侧过头，荧幕的光亮明明暗暗地投在陆赫扬脸上，许则看着他，目光缓慢描摹过每一寸线条。
他想到陆赫扬以后如果跟某个人生活在一起，或许就是这样的，那很好。
许则低头，原本想在陆赫扬额头上亲一下，但是怕吵醒他，最后只亲了亲陆赫扬的头发。
他们很晚才吃午饭，快两点了，正是最热的时候，从餐厅的玻璃墙往外看，正好可以看见亮得刺目的海面。许则望了很久，又回头去看墙上的钟。
陆赫扬始终平静，午饭后他带许则坐到客厅的地毯上，给了许则一只手柄，跟他一起打游戏。许则输了一次又一次，他的眼神好像没什么着落点，过程中频频抬头看钟表。
最后一关结束，在游戏音乐中，许则愣愣看着一刻不停在走动的秒针，他听到陆赫扬说：“我们走吧。”
“好。”
像来时一样，回去的路上他们没有说话，背对着落日重新往一天之前离开的城市而去。风灌进车里，吹得许则有些喘不过气，他将车窗关紧。
开到一半，陆赫扬减慢车速，许则看见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保镖车，站在车旁的alpha是这段时间在他身边担任保镖的其中之一。
“下车吧。”陆赫扬说。
许则点点头，开门下车。风太大了，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许则走了几步，回头，看见陆赫扬也下了车。
“本来想带你去滑翔的，但是俱乐部的人告诉我今天风大，不太合适。”陆赫扬很淡地笑着，“只能等下次了。”
许则又点点头，他好像只知道点头了。夏天已经临近末尾，但下午的温度仍然十分高，许则感到没什么力气，他握了握拳，发现指尖很冰。
“这次会去很久吗？”他终于问。
“可能要久一点。”
“好的。”许则第三次点头，他说，“我等你。”
陆赫扬还是站在一米外的位置，看着许则：“不等的话也没关系。”
许则的喉结动了动，难得坚持道：“会等的。”
等不到冬天一起滑雪没关系，等不到下次的滑翔也没关系，只要能等到再次见面就可以了，他多久都愿意等的。
“嗯。”陆赫扬又笑了一下，“上车吧。”
许则蜷紧手指，说“好”，然后转身朝保镖车走过去，上车前他按着车门回头看了陆赫扬几秒，才坐到副驾驶。
车子开动，许则一动不动地盯着后视镜。驶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侧过身，手撑在车窗上探出头向后看。陆赫扬依旧站在原地，那辆黑色越野车旁，身后是火把一般的夕阳，灼红半边天际和空旷的郊野。
没有挥手作别，没有大声说再见，他们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再次对视了一眼。
许则慢慢坐回座椅上，看向中控台，屏幕上面显示的正好是昨天陆赫扬来接他的时间。

第69章
十一月中旬，关于首都城西的征迁扩建项目正式启动招标，只是多数业内人都知道，最终结果其实在招标公告发布前就已经确定——顾家中标，魏家落败。
与此同时，魏家名下的一家子公司被查出涉嫌违禁药品开发试验，由此引出城西某个地下俱乐部存在的各种非法经营行为。一切看起来都像是顾家在项目竞争过程中为了碾压对手而抛出的爆料，合情合理。
但也仅此而已，最终受牵连的只是几个无足轻重的替罪羊，而魏凌洲与唐非绎顺利隐身，安然无恙。
从池嘉寒口中得知这些的时候，许则想到陆赫扬曾经说过的，要解决唐非绎很简单，但不能只解决他一个人，他身后还有很多产业，牵扯到很多人。
“当初换了新市长，还以为会有什么手段，原来是蛇鼠一窝。”池嘉寒把菜里的葱挑出来，“好歹是首都，在联盟理事长眼皮底下也这么猖狂，魏家是想翻天了。”
许则看着保温盒里的饭：“是因为联姻吗？”
“一开始魏家确实因为联姻得到了很多好处，但理事长没可能一味纵容，所以听说魏家今年跟联盟政府里的另一拨官员走得很近，而且魏凌洲还跟唐非绎勾搭在一起了。”葱终于挑完了，池嘉寒开始吃饭，“我觉得理事长应该什么都知道，不过以他的站位，联盟政府不可能突然下沉来插手首都的事，所以魏凌洲唐非绎那帮人要被彻底解决，还需要很长时间，涉及的东西太多了。”
“除非他们真的搞出了很严重的后果，有些事情很微妙的，也许就差一根导火线，让理事长觉得烫了，说不定他会往下瞥一眼，管一管。这次明显是有人故意放出证据来试探态度，我感觉不一定是顾家干的，太留情面了，项目竞争需要稳准快，这种更像是在下一盘大棋。”
池嘉寒说完，嘴里塞着饭对许则一笑：“只是一些猜测，不一定准确。”
但许则知道准确度至少有95%，池嘉寒是在高官家庭中成长起来的，每句话背后的所见所闻都有绝对依据。
“别发呆，吃饭了。”池嘉寒在桌子下轻踢了许则一脚。
他现在不在许则面前提陆赫扬了，陆赫扬贺蔚他们已经完全不来学校，两个s级专班里的学生也越来越少。大家都被推着往前、分别，而许则和陆赫扬是其中最理所当然要分道扬镳的两个。
许则已经顺利通过了三所志愿学校的初试和复试，只剩最后的面试。池嘉寒觉得许则目前的状态出乎意料的平稳，每天埋头学习，作息规律——是他认识许则以来，对方过得最像正常人的一段时间。
放学，许则坐在保镖车上，盯着车内后视镜。那辆棕色面包车依然跟在车后七八米远的位置，不远不近。
这是被尾随的第几天了，许则记不太清，他确定对方是唐非绎的人，但不知道唐非绎为什么突然弄这一套，只跟踪，没有其他任何实质行为，好像是故意让人心里不舒服。
保镖们对此也没有作出反应，保持静观其变的态度。
吃过晚饭，许则坐在椅子上，对着墙壁练习面试题。他不太擅长面试，所以尽力逼自己投入，手机响起时许则愣了会儿，才从状态里脱离出来，伸手去拿。
陌生号码，不是备注过的任何数字，许则按下接听。
“最近过得还好吗，17号？”
听到第一个字时许则就拧起眉，他将题本合上，问：“什么事。”
“你违约的六十万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印象里17号一向是很守信用的人，怎么这次会耍无赖呢？”
许则知道唐非绎没有道理现在才打电话来提起违约金的事，他不想浪费任何一秒钟与对方周旋，只再次问：“什么事。”
“听说我们17号很厉害，初试复试都高分通过了，那面试应该也没问题吧？”唐非绎悠悠道，“不过最后好像还有一项背景调查来着？”
几乎是无意识的，许则站起来，一手按在书桌上，他感到手心在迅速出汗。
“我准备把俱乐部跟你的转账流水，还有你在拳馆、酒吧、赌场工作的照片都整理一下，发给你心仪的学校，让他们对你有更深入的了解，你觉得好不好？”
从自己没有赔违约金而唐非绎却一直按兵不动时就该想到的，这件事不可能轻易揭过。
“你要怎么样。”
“简单，我们见个面。”唐非绎笑了声，“放心，聊聊天而已，要是你害怕，可以带保镖来。考虑好了就告诉我，我把地址发给你。”
许则没有回答，将电话挂断。
俱乐部被查封的风头还没有过去，许则不知道唐非绎现在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事——总之不会是好事。
应该告诉陆赫扬的，在上次收到匿名短信打算隐瞒却被陆赫扬识破后，许则艰难地下了决心。做不到的事情太多，总是藏着不说，时间久了，不仅会把生活弄得一团乱，也会让陆赫扬感到疲惫。
可是偏偏那么巧，他和陆赫扬暂时失去了联系。剩下的唯一关联是身边的保镖，但他们并不知道陆赫扬的情况，许则也不会问。
在书桌前站了很久，许则给保镖打电话。
“怎么了？”
“唐非绎约我见面，他有我在俱乐部打工的照片，可能会影响背调。”
许则简单地将事实说明，没有撒谎，他抱着一种很见不得人的想法，他觉得保镖会把这件事汇报上去，那么陆赫扬或许也会知道。
就算陆赫扬打电话来说一句“我不想管你的事了”，也没关系，许则只想听听他的声音。
“可以去。”没有停顿，没有迟疑，保镖当即给出答案，像是提前接到过关于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指令。
许则怔了怔，陆赫扬曾叮嘱他离唐非绎远一点，这次自己却被许可与唐非绎见面。他忽然意识到唐非绎的目的或许和违约无关，甚至可能跟自己都没有关系——他的目标是陆赫扬。
而陆赫扬他们应该也猜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同意自己赴约。
周五，唐非绎将地点发给许则，看上去是一家正常的餐厅。放学后，许则回到家不久，保镖来敲门送晚餐，顺便将定位器和窃听器交给他。许则把它们放进裤袋，很快吃完饭，开始看题。
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消息，许则打开看，陌生号码，三张图片。
房间里安静下去，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许则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洗手间，他好像没有特定的目的，先是在镜子前立了会儿，然后洗手。洗到一半，许则按掉水龙头，忽地转身跪到马桶前干呕，他才吃过晚饭没多久，很轻易地就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
喘着气缓了会儿，许则双眼通红地起身，摁下冲水键，回到洗漱池前。他一遍遍地漱口、洗脸，直到口腔变麻，整张脸都发红。
最后许则满脸是水地走回房间，给唐非绎打电话。
“我吃过饭了，不去餐厅。”他的语气冷静，但声音有点哑，“你开车来我家。”
唐非绎倒是没有犹疑：“行啊。”
半个多小时后，楼下响起一声车喇叭，许则拿上钥匙和手机，出门。
即便失去了一个庞大的地下俱乐部，唐非绎似乎依然没什么变化，看向许则的目光里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打量：“你现在被养得不错啊。”
“我来开车。”许则说。
“看来是真的很怕。”唐非绎推开门下车，轻佻笑着，“怎么，怕我把你带去卖了？”
许则沉默地坐上驾驶座，扣好安全带，关车门。他没有考过驾照，但会开车，因为在俱乐部打工时经常开面包车去送货运货。
老城区离郊区近，车往外开，周围的建筑慢慢变得稀少。唐非绎抱手靠在椅背上，十分悠闲的姿态：“看你这样子，怎么感觉是你有事要找我？”
车里空调开的还是冷气，寒意顺着皮肤蔓延，许则抿着唇，将方向盘握得很紧，手腕不可察觉地在微微颤抖，他问：“你杀过警察吗。”
完全意料之外的问题，唐非绎的眼神动了动，哼笑一声：“陆赫扬让你问的？他不会觉得拿着我承认的录音去报警，就能把我抓起来吧？玩得这么小儿科，不像他啊。”
“十年前，潞山别墅，你有没有用狙击枪杀过一个刑警。”
说完这句话，许则皱着眉闭了一下眼睛，闭眼的瞬间，那条陌生短信里的三张照片从脑海中闪过。
第一张照片，和上次收到的关于邵凭的监控视频截图一样的日期，但画面中多了一个人，是走在邵凭前面的唐非绎，他手中的那把枪在旁边的空白处被特意用红笔标明型号：ASG370狙击步枪。
第二张照片，仍然是同一日期的监控截图，几个穿着防弹衣的刑警正持手枪上楼，为首的alpha是许洺。
第三张照片，是许洺的尸检报告，颈部中弹，子弹横穿过喉管，炸碎颈动脉，当场死亡。通过鉴定子弹的直径与型号，确认为狙击枪弹，所匹配的枪型中包括ASG370狙击步枪。
许则还记得照片里许洺在防弹衣下穿的那件衣服，是一件很旧的灰色衬衫，乔媛说了好多次让他扔掉，许洺一直舍不得，因为是结婚时穿在礼服里的。
不重要，很多事情都不重要，关于是谁发来的短信，在他和唐非绎见面前那么巧合的时刻，明晃晃地用这样的证据刺激他，都不重要了。
许则现在只要求证，要知道真相。
“啊……一说时间地点我就想起来了。”唐非绎的手指一下接一下地敲着腿，“当时那把枪刚到我手上，我就随便找了个警察试试手。”
接着他摸了摸自己的喉结，露出一个残忍又得意的笑：“我记得我打得特别准，刚好命中喉咙。”
在他话音落下时，许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那种大脑迟缓到无法作出任何反应的样子，油门被他一动不动地死死踩着，车速一路攀升。
“陆赫扬告诉你这些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死了一个没名没姓的警察，他自己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你不至于为了十多年前的事要替他报仇吧。”
许则却像什么都没有听到，踩着油门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子在急速的转弯中剧烈倾斜，碾着碎石卷起尘土，往一条小路上去。
不远处是一条江，太阳快落山了，天色暗下去，车子以恐怖的高速朝江边疾驰，越来越近。在高频率的颠簸中，唐非绎神色平稳，看不出半点惊慌。
车子带出的风吹散江畔的杂草，许则从始至终盯着前方，面色苍白到不似真人。江面上波涛涌动，在距离岸边仅仅几米距离时，许则猛地踩下刹车，车胎在沙石地上因为紧急制动而滑出两道长长的深痕，停在离岸只一步之遥的位置。出于惯性，唐非绎整个人被狠狠往前甩去，等他勉强缓过劲，发现许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座外。
唐非绎解开安全带的同时，许则拉开车门，拽住他的衣领，以一股惊人的力道将他拖下了车。
局势一时间走向不可控，唐非绎来不及揣摩许则的目的，他下意识反手往身后摸枪，却被许则反应极快地钳住手腕，将他的整只手臂翻折。唐非绎闷哼一声，枪落在地上，被许则一脚踢开。
唐非绎的身手并不差，他立即抬起另一只手，拳头朝着许则的太阳穴去。然而许则最擅长近身格斗，经历过无数场血腥的拳击赛，他的进攻和防守早就像机器一样精准。许则一手接住唐非绎的拳头，一手卡住他的脖颈，翻身一转，两人摔在地上，随后许则飞快起身，跨坐在唐非绎身上，面无表情地朝他的眼睛和鼻子狠击几拳。
血从唐非绎的鼻子里喷出来，许则停了手，攥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扯起来一点，盯住他，终于开口：“他不是没名没姓的警察。”
“他叫许洺。”
唐非绎粗喘着气，看了许则一会儿，之后竟然笑了起来。
“许洺……别告诉我死的那个警察是你爸爸……”嘴角不断地往外流血，然而唐非绎却越笑越快意，“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发疯……哈哈哈……那你知不知道他是为什么死的啊，陆赫扬告诉你了吗？”
诡异难言的预感在心头浮起，许则低声说：“毒品。”
“他果然没告诉你……”唐非绎笑得浑身发抖，“不是毒品，是绑架啊。”
他凑近许则耳边，压低声音：“你知道被绑架的那个人是谁吗，你知道吗？”
“我不需要知道。”许则冷静地回答。无论是缉毒还是绑架，都是许洺的工作和职责，没有区别，他只需要知道杀人犯是谁。
“你会想知道的，许则。”唐非绎躺回地上，明明满脸是血，神情却惬意又快慰，“你肯定会想知道的。”
像被什么击中身体，许则肩膀倏地抖了一下，江水流动的声音在消失，他无自觉地屏住呼吸，一分多钟后，他骤然松开唐非绎的衣领，轻微哆嗦着吸了口气。他的头发被风吹乱，嘴唇张合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还想杀我吗，敢杀我吗？”唐非绎舔了舔嘴边的血，“大学不想读了，外婆不想管了？有些事情不是杀个人这么简单的，你们这些小孩。”
许则毫无反应，很慢地站起身，身体异样沉重，背好像怎么也挺不直。往前走时他甚至重心不稳地踉跄了一步。最后许则机械地抬起头，看了眼周围，是陌生的地方，好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许则回过头，唐非绎似乎还躺在那里，也可能已经上车了，太昏暗，看不清。
走不动了，许则停下脚步，伸手去摸口袋，摸到定位器和窃听器，他努力地分辨了许久，才认出哪个是窃听器。
许则把窃听器握在手心里，整个人站不住地跪下去，被周身疯长的野草掩盖住。他低下头，将脸一点点凑近掌心，嘴唇动了动，发出低哑的声音。
他很轻地问：“是你吗？”
窃听器不是手机，不会给他即时的回应，耳边只有不停歇的风声。
训练基地的休息室里，陆赫扬静静看着桌上的水杯，几秒后，他摘下耳机。
蒋文坐在沙发对面，沉默片刻，他拿起手机打电话。
“把唐非绎的人放了，带许则回去。”

第70章
许则收到了一份关于十年前某场绑架案的卷宗，在那天晚上他被保镖从江边带回家后。
他很小心地翻阅，怕看到照片里有父亲牺牲的场景，但整沓厚厚的卷宗里，有关许洺的照片都成了空白，似乎是有人知道他看了会难受，所以提前这样做了。
被绑架的是当时参加联盟理事会外长竞选的候选人之一陆承誉的儿子，主谋是陆承誉的竞争对手何议，被雇佣负责绑架行动的是邵凭。
根据从犯的口供，邵凭被交代过，这场绑架案里需要死几个警察——让何议背上人命作为投名状，才能更好地牵制他，双方的合作才会牢固。
而唐非绎，只是跟着父亲的下属去看热闹，又那么凑巧，十几岁的alpha刚到手一把狙击枪，跃跃欲试，于是拿三百多米外那个正在解救人质的刑警当活靶子，毫无顾忌地扣动扳机。
一字一句，许则一直看到凌晨，等他再抬起头，怔了很久，才尝到嘴里的血腥味——他一直咬着舌尖，连什么时候咬破了都没有意识到。
过往的桩桩件件是草蛇灰线，终于串联在一起。
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的父亲的遗体、致使父亲遇难却始终含糊不明的案件、失去儿时记忆的陆赫扬、唐非绎曾对陆赫扬说过的那句“第一次在后台看见你，我就觉得你眼熟，可是总想不起来”……
还有诡异的陌生短信，半遮半掩的真相，引诱他一步步踏入险境。
许则相信陆赫扬不会这样做，因此唯一的可能指向了不可能的人——那位高高在上的理事长。
所以太简单了，要让他和陆赫扬分开实在是过分简单的一件事，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只用让他们知道真相就可以。
甚至连这些都不用做，只要有人对许则说为了陆赫扬好，麻烦你离他远一点，许则可以保证这辈子都不出现在陆赫扬面前。
而陆赫扬应该更早知道这件事，生日那天见面的第一眼，许则就有预感，他一直在等，等陆赫扬什么时候开口说再见，可直到分别，陆赫扬都没有说。
对陆赫扬而言，跟自己说一声再见，应该并不难，但陆赫扬没有说。
大概是愧疚，带着愧疚为自己过一个生日，陪自己度过完整的24小时，并且最终没有忍心给出分开的信号。
如果能再见一面，许则想告诉陆赫扬，不要内疚，不是你的错，你很好。
另外，没有负担地对我说声再见吧，没关系的。
蒋文这段时间经常来训练基地见陆赫扬，很多事情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因为陆赫扬、林隅眠以及陆青墨的通讯被全方位地监视了。
十年前林隅眠去国外养病，恰逢陆承誉竞选，出于安全考虑，林隅眠提出要把陆青墨与陆赫扬带出国一段时间，只是没得到陆承誉的同意。等他再回国，陆赫扬的记忆已经变得断断续续，陆承誉压着消息，但林隅眠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他甩给陆承誉一纸离婚协议，从此搬进鸾山别墅独居。
现在得知当初绑架陆赫扬的是唐非绎那伙人，林隅眠无法坐视不理——魏凌洲和唐非绎走得那么近，如果这次能顺势撬动魏家，至少可以让陆青墨摆脱这场联姻。
“他当然不会放任我们私下去查。”林隅眠对陆承誉的监视不意外，“联姻对象出了事，会给陆家和联盟政府带来负面影响，并且魏家的股票和税对政府来说很重要，是应该看得长远点。”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看重的东西，我不是理事长，管不了那么多。”林隅眠说。
陆赫扬刚从射击场来餐厅，顾昀迟在另一头的窗边接电话，陆赫扬帮蒋文倒了杯水，坐到桌子对面，看蒋文带来的文件。
“魏家在另一个联盟国的公司最近开始运作了，唐非绎和贺予都是股东。”蒋文说。
“资金大概是之前从唐非绎的赌场里流出去的，不太好查。”陆赫扬翻着文件，“查一下其他几个大股东吧，应该都是联盟政府里一些官员的家属，到时候把资料送到爸爸那边，他会和顾爷爷商量的。”
“好的。”顿了顿，蒋文说，“陆小姐前两天去看心理医生了。”
陆赫扬一怔，抬起眼：“爸爸知道吗？”
“林先生暂时还不知道。”
“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姐姐回国之后如果跟魏家吃饭，派人直接跟到餐桌边。”陆赫扬说，“安排两个人去韩检身边。”
“好的。”
安静片刻，陆赫扬问：“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变化，去过几趟房产中介。他的房子应该不太好出手，太旧太偏了，而且不在城西项目的征迁范围里。”
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许则，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能沉默地独自咽下去，不说也不问。
见陆赫扬没有说话，蒋文继续道：“现在情况特殊，你先不要离开基地，如果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受影响的反而是他。”
“嗯。”陆赫扬的目光落在文件纸张边缘的尖角上，“我知道。”
吃过饭回到宿舍，陆赫扬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书。没过一会儿，手机里传来特殊的提示音，来自一个窃听软件——所连接的窃听器如果开机，手机会收到通知，打开软件就可以播放另一头的即时录音。
陆赫扬解锁手机，点进软件，按下播放键。
扩音器里传来细碎的电流声，以及非常轻微的呼吸。
又几秒，陆赫扬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唰唰声，应该是许则房间窗外的那棵大树。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许则始终没开口。过了半分钟，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许则把窃听器关掉了。
他明明不知道陆赫扬能听见，可还是打开了窃听器，然后又关掉，看起来在做无意义的举动。
第一场面试在十一月底，车子一路开进学校，天气很好，学生们来来往往地在走动。
跟预备校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除了不用穿校服，但许则一直透过车窗朝外望，很认真地在看。这是他亲手点击选择和确认报考的第一所学校，之前只在宣讲会上看过照片。
不久前的傍晚，有那么一刻，许则是真的想杀了唐非绎，但他不能成为杀人犯。从报考大学的那秒起，许则觉得自己已经渐渐看到正常生活的影子——他太想抓住了，做梦都想。
保镖把车停在楼下，跟许则一起上电梯。在进入面试室之前，保镖突然说：“他说祝你一切顺利。”
许则微愣，同时门边的助教为他推开门，许则下意识迈进去，又失神地回头看保镖，对方朝他点了一下头。
一个半小时的面试，许则奇怪地并不感到紧张，干净整洁的教室与六七位神态平和的面试官比起曾经地下拳馆里几百名尖叫的观众来说，不存在任何使他产生情绪波动的因素。
面试结束时，其中一位老师面带微笑，很直接地对许则说：“也许你还有其他的选择，但希望不久后可以在学院里见到你，欢迎你加入我们。”
许则抿了抿唇，像是很淡地笑了一下，然后他向面试官们鞠躬，离开教室。
可能应该作一些更完美的回答，只是许则不太会说，也没有底气说。他知道自己其实不一定有选择权，如果唐非绎真的将那些照片发给学校的话。
回去的路上，许则收到一条短信，来自小风。
俱乐部被封之后，许则试着联系过小风，但没有收到回信。
-17号，听说你们s级这个学期就可以报考了，相信你一定会考上很好的学校，提前恭喜你！
许则想问他你现在怎么样，不过看到小风刻意忽略了自己不久前给他发的短信，便只能回复：谢谢你。
十二月上旬，首都政府公示顾家中标城西的项目，紧接着便有消息爆出一个建筑工人在城西某个旧仓库里发现了毒品和枪支。
仓库的位置十分隐蔽，且有人24小时把守，没那么容易找到，但在陆赫扬参加军事总院初试前，他就从保镖那里收到了许则手画的地图。上面标明了唐非绎在城西的各个仓库和据点，以及各条去码头的路线。在俱乐部时，许则经常被人以送货的理由拉去同行，有时是他开车，但有时是坐在货车的车厢里，看不到外面，所以只能凭感觉画下来。
俱乐部被查封前后，大大小小的据点基本都已经作废，只剩零星几个还留着做过渡使用。蒋文派人按照地图挨个查过去，最终找到了这一处仓库——原本也可以找到的，只是许则的地图为他们节省了很多时间。
“建筑工人”意外发现毒品和军火，消息流出后顾家立即向首都总局提出彻查申请，公开表示会配合接受一切调查，以保证城西项目接下来的顺利推进。
警方封锁了高速路与码头，很快在一艘货轮上发现了几箱枪支，而这艘货轮属于贺家的运输公司。
“我爸很生气。”贺蔚在电话里感叹道，“自己亲哥公司的货船上搜出军火，让我们贺行长的面子往哪里搁哦，事情一出来他立刻就给陆叔叔打电话了，不知道谈了什么。”
“马上就会查到你堂哥身上了。”顾昀迟说。
“嗯。”贺蔚语气平静，“现在把我哥抓回来，我爸和伯伯肯定还会帮他的，最多判几年，总比烂在外面好。”
“唐非绎失踪了，你最近小心点。”陆赫扬提醒他。
“知道的，不过你俩应该更危险，理事长的儿子，顾董事长的孙子，现在能抓到你们其中任何一个当筹码，唐非绎就不愁了。”贺蔚说，“好好在基地待着吧，最安全。”
挂断电话，顾昀迟关掉手机：“唐非绎逃出国了么。”
“应该没有。”
“再拖下去就不一定了，魏凌洲会帮他，唐非绎要是被抓到了，对魏家没好处。”
陆赫扬没有回答，按下计时器，开始拆卸训练用的仿真枪。教室空旷，枪支部件的摩擦声清脆异常，陆赫扬将拆下的零件又一一组装归位，最后上膛，扣动扳机开了一记空枪。
计时器没有被按停，屏幕上的数字仍然在不断增加。
“如果有诱饵的话，进度会快很多。”陆赫扬把枪装回盒子里，盖好，关掉计时器。
这确实是最简单有效的途径之一，而顾昀迟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许则。
最后一场面试之前，许则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去学校，在家、疗养院、中介公司之间来回。叶芸华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只要情绪起伏大一点就会出现呼吸困难甚至休克，很少能够下地走动。周祯明确告诉许则，依照叶芸华现在的情况，必须在匹配到合适的肺源后立即手术，不能再拖了。
房子不太好出手，大概是知道许则急着卖，又是个学生，所以中介不断地压价，许则原本还想再等等，但目前似乎已经没有太多时间。
今天没出太阳，天阴沉得像要压下来，许则出门参加第三场面试。路上比平时空一些，许则看着后视镜，周围一切正常，好像没什么不对劲，但他知道其实很不对劲。
大摇大摆的尾随只是为了挑衅，隐蔽的跟踪才最危险。
许则从池嘉寒的口中得知顾家和一直行事低调的林家开始动手了，不管表面上的说辞如何，实际都是瞄准了魏家，而唐非绎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顾家和林家都出面了，唐非绎这次绝对躲不过去。所以你要小心，陆赫扬他们在军事基地安全得很，但你不一样，谁知道唐非绎会冲你发什么疯，单纯报复也不是没可能，或者用你来对付陆赫扬。”池嘉寒说，“不要觉得陆赫扬不会管你，不然他没必要给你安排保镖。”
他说得严肃，许则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需要有什么来打破僵局。
有人跟踪，意味着自己已经被盯上。许则衡量过，如果要有人当诱饵，自己应该是性价比最高的那个，划算，对其他人来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陆赫扬应该也会想到这一点。
只是不知道结果会怎样，许则希望唐非绎被抓、被判死刑，他愿意做那只诱饵，但他无法预估其中的风险，也不一定能承担得起，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
保镖看了眼后视镜，忽然打方向盘往另一条路开去。许则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身体出现一种悬空感，不过仅仅是片刻，因为他实在很相信陆赫扬，就算陆赫扬要他做什么，也一定会等到面试结束后再说的——许则无条件确信。
面试结束的时候下雨了，伴随着轻微雷鸣。等在外面的保镖车多了一辆，许则被带上新的那辆。车上的保镖是生面孔，许则坐在位置上，右手手心覆盖住左手手腕，手腕上是陆赫扬送他的手环，还有外婆给他的黄花梨手串。
车外的世界被细雨和水汽染成雾蒙蒙的一片，让很多东西变得未知起来。许则的目光没什么焦点，平静，不反抗，过了好几分钟，他才问旁边的保镖：“我可以给外婆的医生打个电话吗？”他想听听叶芸华的声音。
“可以。”
许则没有立即打过去，像个临刑的囚犯，惶惶着不知道该做什么，直到被解除飞行模式的手机里传来电话铃——池嘉寒打来的。
与此同时旁边的保镖按着耳麦，低声说了几句话。许则将手机贴近耳畔：“喂？”
“面试刚结束吗？周医生说联系不上你。”池嘉寒声音很急，“来首都二院，快点！”
大脑停止思考，变得空白，许则转过头看着保镖，他感觉自己的嘴巴在张合，但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许则问：“现在能带我去一趟二院吗？”
他已经无法顾及自己是不是打断了某个计划，而保镖点点头，告诉他：“现在就是在去二院的路上。”
“好，谢谢。”许则像没有记忆似的，又说了一遍，“谢谢。”
手机铃再次响起，许则肩膀一颤，盯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然后接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非常沉而快。
电话那头不是医生，许则害怕听到的关于叶芸华的坏消息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熟悉的、清晰的嗓音：“许则。”
明明是掰着手指一天一天数过来的日子，此刻许则却想不起具体的数字了，只记得已经过去很多天。他紧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想回答却没能发出什么声音。
“没事的，别担心，我现在出发去二院，你路上小心。”
许则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他想说很危险，你留在基地别出来，但陆赫扬在他开口前就挂掉了电话，好像打过来仅仅是为了这样安抚他一句。
雨陡然大起来，急促而剧烈地砸在车顶上，夹杂着渐渐变响的雷声。手机屏幕暗下去，许则抬头往外看，更黑了，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倾盆的大雨。

第71章
军事基地大门外，顾昀迟撑着伞，看陆赫扬上了驾驶座。车里没有任何蒋文手下的人，只有陆赫扬。
开出军事区后，会有陆承誉安排的保镖跟着陆赫扬，像过去的十八年里一样。
密集的雨点将伞打得不住颤抖，隔着车窗，顾昀迟看见陆赫扬对他抬手挥了挥，像一次十分平常的告别，随后车子向大道上驶去。
顾昀迟发现自己猜错了，许则或许是相当合适的人选，能让这件事以最小的代价得到理想的效果，但其实都是空谈，因为陆赫扬从始至终就没有将许则归入选择范围内。
雨刷器规律摆动，拨开挡风玻璃上的水流，明明是中午，却必须要开着车灯才能勉强看清前路。陆赫扬平静地开着车，平静到有点困，也许不是困，是累。
摆在眼前的问题很多，许则、叶芸华甚至林隅眠的安全，陆青墨的困境，陆承誉对一切的掌控。原本应该慢慢解决的，现在看来似乎没时间了，陆赫扬很少做没有把握的事，但落子无悔，谁也无法保证万事都能成功，规避了所有错误选项后的选择，也不一定就是对的——或许在某些事情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正确选择，他只需要确认自己有能力承担所有后果。
从军事基地到城区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在绕过一座矮山时，周围的密林彻底将光线阻隔，只剩车灯的光亮。陆赫扬看了眼后视镜，保镖车迟迟没有跟上来。
二十秒后，车子前右侧的车胎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响，紧接着整辆车在急促的警报声中猛地朝右侧的栏杆倾斜过去。陆赫扬立刻踩紧刹车，稳住失控的方向盘，车胎与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砰——车头歪斜着撞上路边的梁钢护栏，惯性作用下，陆赫扬整个人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将撑着的双手撞得剧痛。
他抬起头，看见有人翻过护栏来到车旁。
许则赶到首都二院的心内科手术室外，池嘉寒已经在了。从学校到这里花了将近一小时，足够将他的耐心与冷静消磨光，在周祯拿着同意书让他签名时，许则连签字笔都没有办法握稳，名字写得歪扭难辨。
周祯很快回到手术室，许则立在原地，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清，同意书上主刀医生的签名好像是李展。
那位顶级心内科专家，之前为叶芸华做过一次全面检查，许则以为是巧合，是因为疗养院有人请李教授过去，所以自己才沾了光——原来不是。只有他那么蠢，才会信是巧合。
许则回过头，走廊明亮而空荡，陆赫扬还没有来。
被蒙住眼睛坐在充满烟味的面包车里时，陆赫扬感到脑海的某个位置隐隐作痛，遥远而隐晦的记忆像冰块在水面浮沉，与现实渐渐重合——那应该是小时候的他。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下，陆赫扬被带进室内。雨声一点点远去，陆赫扬闻到那种因为常年不见光而产生的潮湿霉气以及灰尘的味道。
有人将他按在椅子上，手腕处传来铁环冰凉的触感，固定住他的双手，太阳穴的位置被贴上两块冰凉的贴片。随后，眼睛上的黑布被摘下，光并不强烈，陆赫扬睁开眼。
废弃的地下仓库，角落里堆着布满灰尘的麻袋和破纸箱，右手边是一张旧书桌，上面放着一个插排，黑色的电线延伸到椅子后，陆赫扬低头看扶手，这是张简陋的电击椅。
脚步声响起，alpha慢悠悠地从阴影下踏出来，以拿烟的姿势，将一根细细的注射器夹在指间。
唐非绎看起来既不颓废也不丧气，仍然是过得不错的模样。他拉了张椅子坐到陆赫扬面前，在灯下盯着他，表情愉悦：“终于抓到你了啊。”
陆赫扬没什么反应，一言不发地与他对视，唐非绎“啧”了一声：“手机里应该有定位？可惜这里装了信号屏蔽，蒋文那帮人已经被骗去另一个地方找你了，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呢。”
“说起来，你还欠我一只手。”唐非绎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听说你要读军校，军校应该不会要一个残疾人吧？”
顺着他的动作，陆赫扬看向那只手，上面爬着一道狰狞的疤，然而陆赫扬想到却是许则手腕上的烟疤。
“我这个人很记仇，就算马上要逃命了，也一定要把仇加倍报了再走。”唐非绎站起来，走到陆赫扬左侧，按住他的后脑勺，让alpha的腺体暴露出来，“我现在有个很好的主意。”
他压了压注射器活塞柄，针尖顶端落下几滴透明液体，接着他将针头抵在陆赫扬的皮肤上，刺进去，一点点把药水从针管推入腺体里。
唐非绎扔掉注射器，回到陆赫扬面前，以一种神经质的兴奋语气，像分享一个绝妙的想法那样，说：“要是你就这么死了，那太便宜你们陆家了，陆承誉顶多遗憾几年而已，所以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如果你变成了一个信息素等级低下的白痴，理事长引以为傲的儿子就成了彻彻底底的失败品，这种奇耻大辱比起丧子之痛，一定够他恶心一辈子。”
腺体开始发热着作痛，陆赫扬皱了皱眉，他的眼神还是清醒的，开口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许洺遇难的时候我在场吗。”
唐非绎花了好几秒才想起许洺是谁，他顿时笑起来：“何止在场，他当时就抱着你，我从倍镜里都能看见他的血喷了你一脸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陆赫扬得到答案。对应不久前才查到的那份精神科诊断报告，上面所描述的一系列应激障碍与失语长达三个月的症状，原来是因为自己目睹了这样的场景，所以后续才会有为期两年的精神治疗，在心理干预下被洗去大部分记忆。
而说到许洺，唐非绎像是被提醒了：“啊……对，应该跟许则说一声的，他最关心你了不是吗。”
他朝旁边的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关掉信号屏蔽。够了，时间正好，等蒋文他们重新搜到定位赶过来，只会在仓库里找到自己留给他们的礼物——变成废物的陆赫扬。
唐非绎拿起手机，拨通许则的电话。
许则觉得自己被拆成两半，一半面对着手术室，等医生的消息，一半望着身后的电梯口，等陆赫扬到达。他盼望着陆赫扬下一秒就出现，以此确定对方是安全的。
“你先坐一下。”池嘉寒去拉许则僵硬的手臂，“手术没那么快的。”
许则回答“好”，然而说完之后没有任何动作，还是站在那里。
手机响了，许则的指尖动了动，立刻去摸口袋，连屏幕上的号码都没有看清就接起来，声音急促：“喂？”
“让我猜猜，你现在是在等人吧，亲爱的17号。”
外面骤然响起一道雷鸣，几乎将整栋楼都震得微微颤动，许则感觉心脏被捆着高高吊起，他从胸腔里挤出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又听见唐非绎遗憾道：“时间有点紧呢，听听他有什么话要跟你说吧。”
许则的手指在抖，他把扩音打开，耳朵紧紧贴着手机。一秒，两秒，没有人说话，他只听到呼吸声，平静又均匀。
原本还抱有侥幸，也许是假的，但那么奇怪，仅仅是呼吸声而已，许则却瞬间分辨出是陆赫扬。
“呀，看来他什么都不想跟你说。”
嘟一声，唐非绎结束通话。许则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怔了片刻，他解锁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好几下才按准地方，点开通话记录，找到陆赫扬最后给自己打来的号码，回拨。
他像被扼住喉咙那样屏着息，听电话里一响又一响仿佛不会停歇的嘟嘟声，直到变成忙音，提示他暂时无人接听。
许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丧失了任何一种情绪。他不断地回拨电话，放到耳边仔细地听，没有打通就再打，一遍接一遍。
池嘉寒终于发觉不对劲，他摁着许则的肩将他转向自己，问：“怎么了？”
那张脸是苍白的，没有血色，看着冷，一敲就会碎的样子。池嘉寒有些慌乱地提高声音叫他：“许则？！”
吧嗒——手腕上的黄花梨佛珠手串毫无征兆地断裂，十二颗佛珠雨点般散落在地，滚向四面八方。许则终于被拉回一丝神志，愣了愣，跪下去，一边执著地听着电话，一边伸出左手一颗一颗地去捡掉落的佛珠。他的耳朵里充斥着电话的嘟嘟声和佛珠落地的吧嗒声，别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手术室的门打开，周祯拿着一纸病危通知书匆匆走出来：“许则，签一下字。”
每个字听起来都很模糊，墙边还有几颗佛珠，许则仍固执地捡，但视线奇怪地变得越来越不清晰，最后一颗珠子捡了好几次都没有捡起来。池嘉寒去拽许则的衣服，声音里带着哭腔：“许则，别捡了！”
许则一声不吭，跪在地上把佛珠捡齐，单手捧好拢在身前。目光发直地失神了两秒，他终于抬起头，池嘉寒看见他的眼睛，有些错愕地怔住。
外婆的十二颗佛珠都捡起来了，陆赫扬的电话却始终没有打通。
“本来想多跟你玩一会儿的，可惜没时间了。”唐非绎点了支烟，从陆赫扬的口袋里拿出不断作响的手机，“可怜的许则，永远等不到你接他电话了。”
他松手，手机掉在地上，来电铃依旧在响，陆赫扬垂眼看着屏幕上的名字。
按下插排开关，唐非绎将电击椅的旋钮调到最大一档，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阴沉地放低声音：“再见喽。”
滴——摁下开始键的瞬间，高强度电流通过贴片迅速爬进陆赫扬的皮肤，大脑的保护机制启动，使他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疼痛，但身体肌肉的反应十分剧烈，以至于陆赫扬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闭上眼的最后一秒，视线里是二十公分外亮着的手机屏幕，只是已经看不清来电人的名字。
枪声在很远又似乎很近的地方响起，伴随着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喊他的名字。在意识进入彻底的黑暗之前，陆赫扬的脑海里闪过一帧帧零碎画面，大部分是熟悉的，有些却很陌生——
小时候住过的房子，天气很好的下午，花园里的秋千，以及隔着一道围栏站在外面的，那个早已消失在十岁前记忆里的从来没有开口说话的小alpha。

第72章
十二月，深秋。
下午，许则去二院的心内科ICU看望叶芸华，十天前他收到周祯的消息，告知他可能出现了合适的肺源。
经过配型比对，医院确认可以移植，手术依旧由李展主刀。术后叶芸华住进ICU，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再过一星期就能转移到普通病房或回疗养院。
在那天叶芸华被送到二院抢救之前，许则就决定以被中介压低的价格将房子卖掉，尽早凑够手术费，但在抢救结束后，周祯却告诉他不用了。
“有人在疗养院和二院都为你外婆开了新的账户，余额加起来大概有两百三十多万。”
疗养院是叶芸华日常待着的地方，而首都二院是整个联盟中治疗心血管疾病最专业的医院。许则看着周祯给的流水单，但脑袋里没有进行任何思考，是放空的。
过了很久，他问：“什么时候？”
是在陆赫扬知道许洺牺牲的真相之前，还是之后。
“你看上面的日期，很早之前就打过一笔，后来这两百万，是你签字确认要做肺移植后打进来的。”
账户名是顾**，许则想起贺蔚曾说过，一般他和陆赫扬有什么大额支出都会从顾昀迟的账户里走，以此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许则穿好隔离服，戴上透明面罩和医疗手套，走进ICU。叶芸华被各种仪器环绕，闭眼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隔着手套，许则小心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又看了她一会儿才离开。
从二院出来，许则去地铁站。一个多小时后他下了地铁，步行十几分钟，来到一家私人医院外。
是假孕那次陆赫扬带他来检查的医院，许则迈过草地，站在围栏边，这里可以看见主楼大门。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没过多久，保安看到监控，过来询问情况。许则被警惕地打量着，他知道自己过于可疑，但还是说：“我的一个朋友今天可能要出院了，所以来看看。”
保安要求他出示个人证件，许则将手机里的电子身份证和预备校学生证交给他们检查，对比过长相后，保安把手机还给许则，没有太为难他。
临近傍晚，起风了，不断有叶子落下来掉在许则身上。
一个半小时，大概是过了这么久，一辆黑色保镖车开进医院，停在门口台阶下。许则终于动了动，往前走一步，靠近围栏，更专注地朝里面望。
又过去二十多分钟，主楼的旋转门转动，车旁的保镖们立即上台阶。加上医生护士，门口共站了十几个人，许则揉了一下眼睛，双手不自觉握住栏杆，去寻找人群的缝隙，但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隐约看到一张轮椅，看不清上面坐着的人。
直到走到台阶边，保镖和护士才散开一些，剩两个omega和医生对话，应该是陆赫扬的爸爸和姐姐。许则见过陆赫扬的姐姐，他曾误以为对方是陆赫扬的女友，现在才发现原来是姐姐长得像omega爸爸，而陆赫扬的长相与alpha父亲更像一点。
他终于看到了陆赫扬。
陆赫扬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坐在轮椅上，看起来瘦了点，头发也剪短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神色有些冷淡，似乎没有在意身旁的人在说什么。
许则站在围栏外，像很多年前那个七岁的alpha一样，安静地看着陆赫扬，目不转睛。他的心里意外地很平静，不难过，因为原本以为见不到陆赫扬了。
要谢谢贺蔚，愿意告诉他陆赫扬在哪个医院。告诉他现在除了陆赫扬的父亲和姐姐，其余任何人都不被允许去见他。告诉他陆赫扬的信息素受药物影响，发生了等级波动，需要静养。告诉他陆赫扬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大脑由于电击与信息素紊乱而产生了一些记忆问题，接受治疗后是有希望恢复的。
他还告诉许则，陆赫扬今晚会离开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许则一定要来，来见有可能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他已经做好了一直等到晚上的准备。
陆赫扬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忽然微微抬起头，往风吹来的方向看。
隔着算不上近的距离，两人的视线意外相交，但许则宁愿陆赫扬没有朝他看——那是很陌生的眼神，已经分不清是陆赫扬的眼神更陌生，还是许则对这样的陆赫扬更陌生。在这种对比之下，许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过去陆赫扬看他的时候，跟看别人是不一样的。
片刻对视过后，陆赫扬平淡地转回头，从轮椅上站起来，旁边的保镖轻扶了一下他，陆赫扬慢慢走下台阶，上了车。随后其余人也坐上车，医护们回到主楼。
许则的目光追随着开动的车子，他走出草坪站在路边，保镖车飞快途经眼前，车窗紧闭，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只闪过他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模糊影子。
他开始跟着车子往前走，可脚步太慢，远远追不上，于是许则跑起来。他跑得很快，有落叶飘下来扑在脸上，他跑得再快也追不上，只能看着车子在没有尽头的大道上驶远，卷起满地枯叶。晚秋的夕阳辽阔，像漫天洒下的黄沙，风灌进喉咙里，许则终于停下脚步，他感到站不住，就这么倒下去，脱力地躺在地上。
是最后一面了，真正的离别原来是来不及好好道别的，因为没有再见的机会了。谁都不知道分别会在哪一天，陆赫扬提前为他安排好所有事，或许也是从心底里明白他们终有一别。
这样也好。许则躺在空荡的路面上，解脱地这么想着。因为短时间剧烈运动而狂跳的心脏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许则大口喘气，双眼干涩得如同生锈的齿轮，怎么也闭不上，只怔怔望着天空。每天一抬头就能看到的那把剑终于落下来了，劈在他身上，原来也并没有很痛，许则早为此做好了准备。
可能称不上是准备，而是长久以来他惯有的心态——拥有不会使他感到快乐和心安，要得不到、要彻底失去，才觉得合理，才会彻底踏实。
与其惶惶不可终日地担心着什么时候失去，不如就真的失去。
许则一直在顺应这样的命运规律，这次也没有意外。
一月中旬，许则收到了来自联盟陆军军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把通知书复印了一份，去许洺和乔媛的墓前，点燃打火机将复印件烧掉。
墓碑上的两张黑白照片里，许洺和乔媛的脸上都带着微微的笑容，像已经褪了色的小时候的记忆中一样。许则有很多话想说，在墓前跪了十几分钟，却无法开口，只在最后说“爸爸妈妈再见”。
叶芸华已经转回疗养院，她恢复得还可以，虽然仍然不记得许则，但精神平稳了很多。
陆赫扬安排的保镖继续在许则身边待了一个月，离开的时候，其中一位保镖告诉许则，出事当天，陆赫扬的手环里装着窃听器与一般屏蔽系统无法起作用的卫星定位，从他被绑架开始，所有声音都会实时出现在陆承誉和林隅眠的耳麦中。理事长派来的特警拦住蒋文众人，僵持在离仓库十米远外的树林里，只要陆赫扬肯低头对父亲说一句“救我”，所有人会立刻采取行动。
但陆赫扬什么都没有说，平静地沉默到最后。
“如果真的向理事长求救，那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保镖对许则说，“他提前给自己打了抑制剂，已经尽可能地把药物对信息素的影响降到最低了，别太担心。”
唐非绎在逃跑时被蒋文打中胸腔和小腿，两个alpha开车救走了他——是魏凌洲派来的人。之后联盟总局对唐非绎下达了通缉令，同时没有意外地查出魏凌洲与唐非绎很早就开始合作，进行大量毒品、药物与军火的走私贩卖。
魏家的集团被彻查，就算能够存活下来，也会转变为联盟制，成为政府所有。包括与唐非绎和魏凌洲有牵连的官员，都被一个不落地审问与处理。
唐非绎失踪，魏凌洲入狱，而贺予在被追捕的过程中发生意外，车子坠入山崖下的海中，至今没有找到尸体——这件事是池嘉寒告诉许则的。
“我觉得贺予是最不该死的那个。”池嘉寒说。
不知道贺蔚是怎样面对这个消息的，许则只听说他考上了联盟中最好的警官学院，顾昀迟则是进入了联盟陆军军事大学。
风云千樯，命运翻动手掌，为每个人造起新的落脚点。
一月底，许则被通知提前进入学校开始学习。
从家里搬去医学院宿舍的那天下午，许则站在房间的窗前听了很久。他听到风声，鸟鸣，哗哗作响的树叶和楼下小孩玩耍时的嬉笑。
最后许则带着少得可怜的，只放了小半个行李箱的行李走出门，一步一步下楼，离开这个装载了很多回忆的旧地。
经过树下时许则抬起头，一束淡金色的、并不灼热的日光穿过树枝缝隙落在他的脸上。许则向上看，看到自己房间的窗户，想起很久前的一个夜晚，陆赫扬也是这样看着楼上的他。
一切都随着早已停止画“正”字的小本子一起，被许则好好地锁进书桌抽屉里了，以后不会有别人知道。
他被陆赫扬忘记了两次，但是没关系，只要自己一直记得就可以。

第73章
“陈老将军怎么样了？”
“低危组，情况还可以，院长刚陪着吃早餐呢。”
“那就好，我先去放东西，你看看今天谁没签到，我等会儿挨个找他们按手印。”
“好哦。”
联盟陆军第195军医院7楼，放好包换上护士服的omega从更衣室出来，回到总台，从另一个护士手中接过签到器，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今日未签到人员。
“四个大忙人，那我先去找他们了。”
“好的。哎等等——正好来了一个。”护士眼睛一亮，朝刚出电梯的alpha挥了挥手，笑着，“许医生，你今天又忘了签到啦！”
正在看病理报告的医生抬起头，露出薄薄镜片下一双深灰色的眼睛。他的个子很高，肩背挺拔，双腿修长，匀称的身材将白大褂穿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味道，在人群中显得十分出挑。alpha顿了顿，朝总台走过来，食指勾住口罩上沿，把口罩拉到下巴的位置：“不好意思，忘记了。”
“许医生四点多就过来了，在化验室泡到现在，忘记是正常的。”护士仰头看着alpha的脸，笑盈盈地将签到器递过去，alpha伸出手指在指纹识别框按了一下。
签到器发出“滴”一声：“信息素与血液科，许则，签到成功。”
两个护士用手肘互相小幅度地推了推对方，最终其中一个开口问道：“许医生，今天晚上聚餐，你去不去？”
已经有不止一个人问过他这个问题，许则思索片刻，回答：“晚上要回学校实验室，可能没办法参加了。”
“好吧。”护士有些遗憾地开玩笑道，“许医生医院学校两头跑是很累的，我们就不烦你了。”
“不会。”许则不擅长应对玩笑，只会很实在地给出承诺，“下次一定去。”
“真的？那说好了，下次约你不能拒绝。”
“嗯。”许则点了一下头，“我先去病房了。”
“许医生再见！”
许则重新拉上口罩，转身朝病房走。护士们对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相继在电脑前坐下。
“你说许医生到底是不是单身。”
“又来了，195院的未解之谜。”
“我觉得是单身，许医生太冷了，完全靠不近嘛，想不出他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是的，就算有，我怀疑他跟对象说话的时候也会隔着一米距离。”
另一个护士笑了一阵，又说：“可是许医生跟池医生的关系好像蛮好的，不过应该不是谈恋爱，就是好朋友。”
“口腔科的池医生？他们是高中同学吧，听说很早就认识。”
“难怪呢……哎呀不说了，八卦影响工作，闭嘴闭嘴。”
许则走到每层楼都会固定划分出的那片特殊区域，向警卫出示工作证，接着按指纹解锁。防爆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打开，许则往里走，穿过明亮的大厅，到一间病房门前。
病房外的警卫对他敬了个礼，许则再次出示工作证，警卫检查过后帮他轻轻敲门，得到房内的一声“请进”，警卫推开门：“是信息素与血液科的许医生。”
“许则啊，来，进来吧。”主任也在，他朝许则招招手，“报告都整理好了是吗。”
“是的。”许则走进去，朝病床上的老将军微微弯腰鞠躬，随后将文件交给主任。
“许则，陆军军医大学内科硕士，现在在科里轮转。”院长向将军介绍，“他高三那年面试完之后，黄教授亲自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把人抢到军医大。”
听出了言下之意，老将军和蔼地打量着许则，问：“之后是想留在195院，还是去军区？”
不等许则开口，主任就替他把问题拦下来：“您问早了，黄老都说了，让许则读完博士再考虑。”
老将军便微微笑起来：“原来是黄教授舍不得放人。”
从病房出来，许则看了眼时间，打算去吃早餐，不过下一秒手机就响起来，池嘉寒先是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喷嚏，又吸了吸鼻子，才问：“早饭给你放办公室吗？”
口腔科在8楼，池嘉寒知道许则忙起来会忘了吃饭，所以经常顺手给他带一份，自己再走一层楼梯回口腔科，完成一天之中可怜的运动量。
“我在电梯口等你。”许则朝电梯走，“感冒了吗？”
“有点，可能是前几天总熬夜。”叮——电梯门打开，池嘉寒挂掉电话，拎着早饭走出来，塞到许则手上，“待会儿去找点药吃。”
他拿出195院的内部通讯器看了看，目前没有紧急消息。许则的通讯器已经别在白大褂前胸的口袋旁，消息灯也没亮，两人便去了休息区一起吃早餐。
池嘉寒目前在颌面外科轮转，他本科就读于国外的一所医学院，研究生时考回了首都的陆军军医院。池嘉寒愿意回来的原因很简单——他的父亲由于升迁，带着继母去了另一个国家。
“南部战区休战了。”
许则将牛奶瓶盖拧开放到池嘉寒面前，“嗯”了一声。
“听说有几支军队已经回到首都了，估计很快就会组织体检和验伤。”
池嘉寒看到许则拆三明治包装纸的动作很短暂地顿了一下。然后许则回答：“应该是的。”
其实还有想说的，但池嘉寒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消息是否可靠，他又看了许则一眼，吸吸鼻子开始吃早餐，没有再讲什么。
吃到一半，许则胸前的通讯器亮起红灯，他伸手按掉，临走前把桌子那头的纸巾拿过来放在池嘉寒手边：“我先过去了。”
“好。”
池嘉寒看着许则的背影，比高中时高了一点，成熟了一点，除此之外没有太大变化。
在漫长时间带来的无数变化中保持不变，是需要忍受很多东西的。
查完病房，十点多有患者排了做骨穿，许则回办公室放好笔记本，准备把盖好章的约血申请单拿给护士后就去骨穿室。
从办公室去护士总台会经过电梯口，整栋大楼是中空设计，低头可以看见一楼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医护、患者和家属们。离总台只有几米距离，许则在圆弧透明栏杆旁停住脚步，手机一直在震动，是学校项目组的群消息，他认真看完聊天记录，打字回复。
在他打字的同一时间，隔着宽阔明亮的过道，叮一声，有电梯到7楼。电梯门打开，桥厢中的冷风飘出来，与7楼的空气混合在一起，撞在许则身侧，又绕过他吹向前方。
许则忽然停住动作，定定看着屏幕。一句话已经打完了，只要点击发送就可以发出去，只是大拇指顿在离屏幕半厘米的位置，僵硬的，无法继续往下按。
他抬起头，面前是每天都会见到的熟悉场景，随时能闻到的各种各样的信息素，熟悉或陌生的，那么多，唯独这一秒，从没有设想过会出现的、由于手环的抑制而显得很淡的信息素，极度的熟悉和极度的陌生，像幻觉。
他转过头，看见穿着浓绀色作战训练服的alpha从电梯里迈出来，身形高得有些逼人，要稍稍低头才能防止蹭到电梯门上沿。训练帽将他的半张脸遮住，露出一道有些凌厉的下颚线。
alpha放下手中的军用通讯器，扣在腰间，转过电梯口走到过道上。周围很明显安静了些，有人下意识屏息，在看见他的那一秒。
护士也愣了愣，然后站起来，alpha摘下帽子，隔着咨询台微微俯身说了什么，护士立即点点头，抬起手掌，指向某个方位，对alpha说了几句话。
alpha随着她的手势转身，目光落在他不久前擦身而过的那位年轻医生的脸上。
消息最终没有发出去，手机自动息屏陷入黑暗。许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alpha走向自己。对方的视线直白锐利、毫不回避，许则感到自己正在被职业性地冷静观察着，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无法忽视地随着alpha的走近而变得愈发清晰。
更近了，许则看到他制服双肩处的空军上校肩章，金色的鹰翼标志熠熠欲飞。
“许医生，你好。”alpha朝许则伸出手，很干脆简洁地、不带任何军衔职务地自我介绍，“陆赫扬。”

第74章
耳鸣声占据大部分听觉，明明是无法思考的状态，但身体本能作出回应，许则抬起手：“你好。”说出口后发现声音几乎不像自己。
陆赫扬的手很大，干燥而有力，和许则短暂地握了一下，分开时双方手心的皮肤轻轻摩擦过，许则感觉到陆赫扬的指腹和掌心里覆着薄薄的一层茧。
那只手有点凉，像陆赫扬的表情，礼貌但不带任何温度。
“护士告诉我周主任在开会，让我向你了解一下陈将军的情况。”
比记忆里更低沉的嗓音，许则看着陆赫扬的鼻梁，从一定程度上躲避直接的对视。他尽可能平静地回答：“确诊是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目前没有出现感染和并发症，属于较低危组，需要再观察几天。”
“好。”陆赫扬看了眼表，“护士说陈将军正在休息，我还有个会议，先不打扰他了，谢谢许医生。”
“不客气。”许则说。
陆赫扬点了一下头，视线在许则脸上停留片刻，接着重新往电梯口走。
正好四号电梯门开，一个同样穿着训练服的中尉跑出来：“上校，会议室那边在催了。”
“知道了。”
陆赫扬走进四号电梯，中尉也跟进去，门关上，两人的交谈声被隔绝在内，听不到了。
半分钟后，许则低下头打开手机，按发送键，然后慢慢朝护士站走去，将单子交给护士。
“怎么这么皱。”护士把被捏皱的纸张边缘抚平一点，笑着说，“第一次看见许医生经手的文件皱成这样。”
许则想说抱歉，但只是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大概笑得很勉强且难看，因为护士的表情变得关切，问他：“怎么了？”
“没事。”胸前的笔不知道放在哪里了，许则从桌上的笔筒里抽了一根，夹到口袋边缘，说，“我先去骨穿室了。”
“嗯，好。”
医护专用的洗手间里总是没什么人，许则站在洗手池前，摘掉眼镜，打开水龙头，用左手单手掬水洗脸，他望着不断涌向排水口的水流，终于感到清醒了一些。
许则抹了一下眼睛，直起身，从一旁的机器里抽出纸巾，把脸擦干。然后他将一直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右手拿出来，手指是蜷曲状态，像拢着什么东西的姿势，整只手掌轻微发麻，残留着摩擦的触觉。
洗手间里只剩滴答不停的水声，安静了会儿，许则低头凑近，半张脸埋进手中，嗅了嗅掌心里尚未消失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理事长和几位司令官已经到了。”迈进市政府大楼，宋宇柯看了眼消息，有些痛苦地说道。
“为什么担心。”陆赫扬边走边查看通讯器中的信息，“没有人会骂你。”
“怕上校你被他们说。”宋宇柯满脸紧张，“虽然我们凌晨才落地，又训练到早上，时间确实太紧了。”
他们在来市政府的路上收到陈将军住院的消息，下属在电话里说将军的身体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可陆赫扬还是让宋宇柯立即转方向去军医院，一定要亲口问过医生才放心。
“没有迟到就可以。”到了会议室门口，陆赫扬接过组织会议人员递过来的本子和笔，对宋宇柯说，“你回车里休息吧。”
工作人员替他推开门，陆赫扬进入会议室。
这次会议是专门针对南部战区休战期间回首都作调整的几支队伍，进行一些军事部署与行动任务的安排，参会人员少而精，几位司令官都拨冗出席，不怪宋宇柯一直提心吊胆怕迟到。
所幸陆赫扬不是最后一个到的，会议桌旁还有几个空位。开会时间选得并不科学，不少军官都是凌晨抵达，紧接着就要监督队伍进行适应性训练，再从各处赶过来，难免会来不及。
从陆赫扬进会议室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不单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穿着训练服来开会，而是作为联盟中最年轻的上校，尽管有诸多战功在身，但陆赫扬从未接受过任何公开授勋与采访，很少能找到他的照片资料。
空军飞行员的军衔与飞行时间挂钩，在这个年纪被授予上校军衔，粗略算下来就知道陆赫扬在天空中飞了多久，完成了多少次作战任务。
他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基地的指挥室，战斗机的驾驶舱，硝烟弥漫的长空，而不是在各大会议、典礼、庆功宴中露面交际——久而久之长相就成了谜。
走到座位旁，陆赫扬对上座长官例行敬礼，司令员们朝他点头致意。陆承誉坐在司令员之间，无动于衷，恰好陆赫扬也不需要得到联盟政府官员的首肯再落座。他在位置上坐下，开始看文件。
陆赫扬被任命暂时接管城西军事飞行基地，基地在四年前建成完工，用于空域监测、飞行训练、战斗机起降停放与军用物资运输。
散会后，联盟南部战区空军作战司令官罗隽单独约了陆赫扬谈话。
“你从大二起就开始出任务了，趁这次休战，停下来休整一下。”罗隽语重心长，“在战区待了这么多年，不光是你，还有你手下的队伍，心理生理上都需要缓和调节。”
“明白。”陆赫扬说。
“接管城西基地是根大梁，挑不挑得起来，多少人都在看着，别让我失望。等你升了准将，我就能安心退休了。”
陆赫扬笑了一下：“还早。”
“又是还早，给你介绍omega你也说还早。”罗隽拍拍陆赫扬的肩，上下打量他，没忍住笑了声，“臭小子，长这么高，早知道你过了十八岁还会高一截，当初我就该好好考虑要不要录取你。”
陆赫扬笑着对罗隽行了一个军礼。
当听到护士们在讨论早上7楼那位忽然出现又很快离开的空军上校时，池嘉寒只想叹气。
下午，他去了7楼。许则刚从手术室出来，消毒，换衣服，准备回学校。
许则看起来一切如常，问池嘉寒：“怎么了？”
“没怎么。”池嘉寒站在alpha更衣室门口，看许则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东西，关上柜子。他问，“来得及吗，要不要我的车给你开。”
“来得及。”许则走出来，“下班时间路上堵，坐地铁更快。”
池嘉寒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那我先上去了，晚点我也要回学校。”
“好。”
等池嘉寒离开后，许则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住，转身回到更衣室，去柜子里拿被落下的手机，同时发现通讯器没有关。许则将通讯器关闭，合上柜门，才看到钥匙还插在门上。
他很少这样丢三落四——几乎没有过。
许则又去洗了把脸，跟护士签退道别。六台电梯中有三台是空的，许则抬头看了看，走过离自己最近的6号空电梯，去乘靠近角落的4号。
中途没有人上电梯，很快就到了一楼。许则垂眼看着地面，门缓缓打开，视线里随之出现一双黑色训练靴，浓绀色的作战服。
许则顿时怔了怔，他一点点顺着那双腿往上看，最后视线停在陆赫扬的鼻尖。陆赫扬的眼睛被帽檐的阴影压着，显得很深，看不清眼神，但许则意识到自己正被注视着。
他想往前走，可陆赫扬实在很高，训练服不像早上穿得那么正式，解了一颗扣子，露出喉结，就这样站在电梯门前，似乎没有要让一让的意思。
宋宇柯在一旁不明所以：“上校？”
上校仍然没什么反应，许则低了低头，朝靠右的方向往外走。两人的衣袖很轻微地蹭到一些，在即将擦肩而过时，陆赫扬忽然开口：“许医生。”
声音就响在耳朵上方一点的位置，许则顿住脚步，他没有向上看，即使这样也能感觉到双方的身高差距比高中时要大。他想问一句‘什么事’，但嗓子发紧，许则便侧了侧头，表示自己在听。
“许医生也是预备校毕业的吗？”陆赫扬问。
许则僵硬地点点头：“嗯。”
“高三时和贺蔚是同桌？”
“对。”许则双唇发干，心跳几乎带着整个身体都在震。
“难怪他之前跟我提起你。”陆赫扬看着许则的侧脸，笑了笑，“那很巧。”
“……是的。”许则低声回答。
陆赫扬没有再说什么，往旁边让了一步，走进电梯，宋宇柯也跟进去。直到电梯门快要关闭，隔着一道缝隙，宋宇柯看见那位许医生才终于动了动，往前走。
“这个许医生为什么……”宋宇柯犹豫道，“看起来很怕你。”
“是吗。”陆赫扬将帽檐往上抬了一点，看着紧闭的电梯门，淡淡说，“我也想知道。”

第75章
许则从实验室出来时是十二点多，研究生宿舍在校外，一栋单身公寓性质的独立楼，走过去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又下雨了，这段时间首都一直断断续续地在下暴雨。伞落在了军医院，许则去实验楼大厅的架子上取了一把公用伞，走出大楼。
科室群里蹦出消息，副主任说收到市政府通知，首都周边有部分山区出现山体滑坡与泥石流，目前正在组织进行人员转移，195院很可能需要再成立几支医疗队去城郊支援，嘱咐大家保持电话畅通，随时待命。
195院作为26个联盟国中体系最完备的军医院，成立的初衷便是作为战时医疗后方，因此制度也最特殊——只对战争伤员、政府公职人员、军官士兵以及其家属们开放，鲜少接收普通病患。这几年战事减少，195院的各项工作相对轻松下来，除驰援前线外，也开始承担其他方面的医疗需求。
许则回复消息后关掉手机，脚步加快了一些。随时待命意味着随时可能出发，他昨天一整天的睡眠时间不足五小时，现在快点回宿舍就能多休息一会儿。
洗完澡，许则将实验数据又过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机，关灯。
非常疲惫，原本应该很快就能入睡的，但当被工作塞满的大脑渐渐空下来，就像手机的后台应用被一个个清空，最后留在屏幕上的，是那张一直不变的屏保。
许则脑海里的屏保是陆赫扬。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到恍惚和茫然。许则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怀疑自己是在做一个梦，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一天之内能遇到在那么多年里都遇不到的人，两次。
长久以来他不断想起的，都是那年在私人医院外见到的陆赫扬的最后一面，许则提心吊胆，关于陆赫扬的腺体和信息素。他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厚着脸皮去联系贺蔚，询问陆赫扬的情况——但也不敢太频繁，每次都会熬一个月左右再去问。
直到过去八个多月，贺蔚告诉他，陆赫扬在经过整整七次体检和四次体能测试后，确认成绩全部合格，被联盟空军航空大学录取。
许则忘记当时的具体心情，只记得自己在收到消息后不小心摔碎了一根空试管，旁边的同学问他为什么试管碎了还这么高兴。
之后许则停止骚扰贺蔚，因为贺蔚也很忙，更重要的是，陆赫扬的人生不会再和他有关——或者从一开始就是无关的。
许则抬起右手，在手心闻了闻，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了，只能闻到沐浴露的清香。
早上六点，电话铃比闹钟更快一步地叫醒了许则，是科里的护士。
“许医生，刚收到通知，情况有点急，我们现在就要出发。”
许则立即下床：“好。”
花五分钟洗漱完穿好衣服，许则去路口等，十分钟后救援车到达，同行的是一位外科医生和两位护士，加许则一共四个人。
“院里的直升机都派出去了。”护士说，“山区一直在下雨，好几个地方出现大面积山体滑坡，凌晨已经有九组救援队出发了。”
许则套上白大褂，将手机装入防水袋，问：“我们这组是什么情况？”
“目前还不确定受伤人数，要到了现场才知道。”
近一个小时后，车子开进山区，情况比想象中要糟，四处都是滑落堆积的碎石与泥沙，警察与消防正在清理道路。救援车艰难而缓慢地前进了十几分钟，许则说：“我下车吧。”
“车进不去了，一起走。”外科医生说。
四个人穿好透明雨衣，拿上急救箱与两把简易担架下车，在一位警察的带领下往村子里去。
“总局的直升机呢？”踏着泥泞，外科医生在雨中大声问。
“都调出去了，那边——”警察指了指东南方位，“那边情况更严重，而且每个村子分散得很开，直升机大部分都派过去了。雨天开直升机也很受限，进度会慢一点。”
小路湿泥粘软，他们几乎是半滑半摔着走过去的。村口架着一座老桥，浑浊的洪水淹着桥面往下游冲，大部分房屋已经被泥石流和山洪冲塌，有救援人员正将受伤的村民转移出来，安置在村外的平地上。
医疗队分成两路，外科医生和一个护士在村外为被解救人员处理伤口，许则和另一个护士进入村子，协助进行救援。
踩着水跑过桥面时许则甚至觉得整座桥在晃，抬头，阴沉的乌云重重地压下来，几乎和山顶挨在一起，摇摇欲坠。
“上校，这批物资的数据。”基地仓库里，宋宇柯将一个文件夹递给陆赫扬，“还有这个，刚刚市政府通知我们调三辆直升机支援，需要上校你签个字。”
陆赫扬看了一眼支援名单上的直升机飞行员，拿出笔签字：“天气不好，大家出任务的时候注意安全。”
“明白。”宋宇柯说，“陆军指挥部的会议再过一个半小时就开始了，高速路被山体滑坡堵了一截，没办法通行，我们过去的时候需要用直升机。”
陆赫扬在浏览物资数据，点了一下头：“半小时以后出发。”
“手给我！”
救援人员抬起横梁，许则趴在废墟上，朝被压在墙下的小男孩喊。
小男孩艰难伸出手，被许则一把抓住，将他整个人拖上来。他的腿应该是骨折了，有伤口，沾满血和污泥，怀里还抱着一只棕色的小狗。
许则跪在担架旁，为男孩简单清理伤口，包扎好。雨一直没有停，许则不太清楚现在是几点，天空阴沉得可怕，很黑，像晚上。
“你们先走，我再搜一遍。”救援人员边往另一处废墟跑边对许则喊。
“别害怕，马上就去医院了。”许则将小狗放到担架上，男孩的手边，对他说。
男孩听话地点点头，许则和护士抬起担架，往桥的方向转移。刚走了没几步，许则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像火车驶过隧道。他回过头，发现身后那座庞大的山体有一部分在动，黑压压地朝他们靠近。不远处的救援人员在短暂的怔愣过后迅速跑起来，大叫着：“快点！快跑！”
来不及了，许则放下担架，把男孩背到背上，对岸的救援人员也准备冲过来接应，然而仅仅只过了几秒，河里的水位暴涨，直接冲垮石桥，截断了唯一的出路。
“去那边。”许则环顾一圈，立即作出反应。
几个人集中站到一处较高的废墟上，救援人员的对讲机里传来对岸同事的声音：“已经在联系直升机过来了，你们注意安全！”
护士抱着小狗挨在许则身边，雨衣早就破了，不知道扔在哪里，所有人的衣服和头发被雨水浸透，风吹过时寒意森森。
废墟像一座孤岛，被泥石流与洪水一点点包围，越来越小。
开完会回来时，陆赫扬让飞行员往山区这边绕。
“一直下雨，山里又没有合适的位置降落，直升机救援很困难。”宋宇柯往下看，“能见度很低。”
陆赫扬戴着耳机，里面是基地的飞行员在汇报救援情况。
“具体坐标是多少？”陆赫扬问。
飞行员报了一串数字，陆赫扬对比了驾驶舱屏幕上显示的当前定位，说：“很近，你不用动，我们去一趟。”
“怎么了？”宋宇柯问。
“两个医生，一个救援人员，一个小男孩，被困在村里。”陆赫扬顿了顿，“还有一只小狗。”
他输入坐标号，切换目的地导航，同时对宋宇柯说：“跟基地总台报备一下行动内容和路线。”
“好的。”
许则抱着男孩坐在废墟上，尽量让他的双腿保持平直。泥石流在前进了十多米后似乎暂时停下了，但面前的洪水还在涨，大概很快就会淹到脚下，这片废墟撑不了太久。
“会有人来救我们吗？”满脸脏兮兮的小男孩忽然问同样满脸脏兮兮的许则。
“会的。”许则回答他。
几秒后，天空中传来隐约的笃笃声，许则抬起头，看见一辆灰黑色的直升机越过远处的山头，闪烁着航行灯驶近。旁边的救援人员立刻打开信号灯，举高，示意具体位置。
“没有位置降落。”飞行员说。
“保持平稳，尽量降低高度。”陆赫扬解开安全带，对宋宇柯说，“把座舱门打开。”
“好。”
直升机旋翼搅起剧烈气流，水汽打在脸上，许则隐隐看见一个alpha拉开了座舱门，另一个alpha从驾驶舱跳下来。视线十分模糊，许则把男孩交到alpha手里，在直升机巨大的噪声中喊道：“他的腿骨折了，小心一点。”
对方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将男孩抱过去。许则的双手得空，他抹抹眼睛，视野变得清晰一些，能看到alpha转身时的侧脸。
宋宇柯站在座舱里，从陆赫扬手中接过小男孩。接着陆赫扬也进入舱内，俯身把护士和救援人员拉上来。
最后他向那个站在雨里、满身污泥原貌全无的医生伸出手：“许医生，手给我。”
雨水呛进鼻子，许则咳嗽几声，他再次擦了一下眼睛，一直平静的表情开始变得有点茫然，但还是毫不犹豫向陆赫扬伸手，被轻松地拽上直升机。
起身时许则忽然往前栽在陆赫扬身上，陆赫扬被撞得后退一步，刚要去扶许则的肩，腰却猛地被抱住了。
能清楚感觉到许则不是因为站不稳而找支撑，因为他的手环得很紧，更像是一个拥抱，那种没有办法控制情绪的用力，连喘息都在发抖，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说出口，可毫无办法。
但只是一瞬间，很快许则便松开了。陆赫扬抬起右手，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拍拍许则的背：“没事了。”
许则和他分开一步，低下头，点点头，转身将座舱门拉紧关好。
宋宇柯已经回到驾驶舱，救援人员在用对讲机汇报情况，护士正查看小男孩的伤势，许则也走过去蹲下来，将男孩腿上已经湿透的绷带拆掉，重新清理伤口。
“是不是很痛？”他轻声问。
男孩点点头，又说：“不动就不是很痛。”
“现在去医院了，再忍一忍。”许则接过护士递来的湿巾，帮男孩把脸擦干净。
湿淋淋的小狗哼唧了几声，蹭到男孩身边，紧贴着他蜷起身子。
许则也靠着舱壁坐在地上，用湿巾擦脸和手。比起外面，座舱内的灯光显得尤其明亮，照出许则被一点点抹去污泥、露出白皙颜色的脸、脖子、锁骨和手指。
一边出神一边机械地擦了很久，许则停下来，抬头，陆赫扬就站靠在驾驶舱门旁，和他视线相交。
是一种带着审视的目光，对视不过两秒，许则率先别开头。
直升机降落在195院楼顶的停机坪，市中心一场雨刚停，天空肉眼可见要亮很多。骨科医生已经在等，直升机一落地，小男孩便被转移到担架车上。他抓住许则的衣袖，许则俯下身，听见男孩说‘谢谢医生’。
许则笑了下，跟他握握手。
陆赫扬正在和飞行员说话，担架车从他身边经过，男孩平躺在上面，望着陆赫扬，对他敬了个礼。
停机坪上聚集了很多人，场面其实有些混乱，陆赫扬也没有往旁边看，但他还是注意到了。他停止交谈，微微侧过身，回应男孩一个标准而自然的军礼。
大概没有想到这位上校会看见并且回应，男孩有点惊讶，然后笑起来。
许则站在不远处，隔着走动的人群看这一幕。下过暴雨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将整个城市也染上一层蓝调，像梦里的样子，但许则觉得自己没有梦到过这么好的场景。
“许医生，快去洗澡换衣服吧，然后吃个饭休息一下。”
“好。”许则回过神，点头。
离开之前，他再次往陆赫扬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料到陆赫扬也在看他，许则怔了怔，来不及转头躲闪，陆赫扬朝他走过来。
只走了几步，陆赫扬被宋宇柯拦下了，递给他通讯器，有电话找。
许则在原地继续站了会儿，想到陆赫扬大概只是往这边走，并不是要找自己。有护士又在叫他去换衣服休息，许则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雨水，从一旁安静离开。
洗过澡，许则准备去护士台签到之后再吃饭。路过特级病房区时，许则在落地玻璃墙外看到陆赫扬和院长正一边交谈一边穿过大厅，最后陆赫扬与院长握了握手，转身走出自动门。
陆赫扬拿出通讯器查看消息，过了片刻，他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侧看。发现对方是许则时，眉间的警戒感散去，陆赫扬很淡地笑了下，问：“许医生在等人？”
“没有。”许则摇摇头。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停下脚步，这么可疑地站在这里，但在陆赫扬面前伪装实在是件困难的事，他永远做不好。
等陆赫扬走近，许则才想起自己洗完澡后忘记戴手环，他从口袋里拿出手环戴上，不确定陆赫扬有没有闻到他的信息素。手环是195院统一发放的，陆赫扬垂眼看着许则的手腕内侧，皮肤很白，因此那几块陈年的疤痕异常明显，应该是烟疤。
陆赫扬下意识地微微皱了皱眉，然而他自己并没有发现这个动作。
两人并肩往前走，陆赫扬开口：“许医生以前和贺蔚关系很好吗？”
“还可以。”许则的脖子到后背僵成一片，回答，“但是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贺蔚过段时间会回首都。”陆赫扬说，“他出任务的时候受了点伤，被调到总局休养。”
“伤得严重吗？”许则问。
“还好，只是很久没回来了，他父母比较担心，所以让他回首都休息一段时间。”
许则点点头，说：“没事就好。”
“知道你这么关心，贺蔚会很高兴的。”陆赫扬侧头看许则一眼，“许医生是要去吃饭？”
“我先去……签个到。”
“那我先走了。”陆赫扬在走廊口停下。
许则习惯性地要和与其他人道别时一样说‘再见’，但他的喉咙动了动，只说：“好。”
等陆赫扬去坐电梯，许则到护士台签到，然后他走进旁边的一条通道，在长椅上坐下来，上半身弯下去，把脸埋在手心里，深呼吸一口气。
他几乎都要数清陆赫扬刚刚跟自己说了多少个字。
手机响了一下，许则发了几秒呆，打开看，是护士长私发来的消息：许医生，过两天要组织给军队体检，你今天太辛苦了，如果学校里项目不急的话，我给你安排去城西空军或者海军那边吗？比在医院做检查会轻松一点。
许则对着几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回复：没关系的，按照原来的正常安排就可以。

第76章
“完全不记得你了吗。”
“不记得了。”
“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没有了。”
池嘉寒皱起眉，一边用筷子戳着饭：“凭什么。”
那年得知陆赫扬失去记忆，池嘉寒反应很大，他觉得可惜，因为知道陆赫扬不是以玩玩的心态在对待许则，这让一切显得更糟糕——许则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好东西，转眼又被收回，一无所有。
而许则不明白池嘉寒为什么要惋惜，对于他和陆赫扬来说，任何形式的分开都是合理的。
只有唯一的遗憾，这些年里许则不断地在想，想了一遍又一遍——要是陆赫扬没有出意外就好了。
“吃饭吧。”许则说。
“你们科室的体检安排出来了吗，你是在院里还是外勤？”
“早上有手术，没来得及看安排表。”
池嘉寒吃了口菜：“我被排到海军基地，想看看是不是和你一起。”
“我看一下。”许则拿出手机，打开群里的表格，几秒后他的目光顿住。
一看这个表情就知道结果是什么，池嘉寒问：“空军基地？”
许则点了一下头，关掉手机，吃饭。
池嘉寒了解许则，许则是绝不可能主动提出要去城西的，只是命运好像热衷于捉弄他。
“你回科里问一下，能不去就别去吧。”池嘉寒说，“如果他真的什么都忘记了，见面对你没有好处。”
许则垂着眼，没有说话。
“是周主任的意思，这次外勤会轻松点，也是想让你休息一下。”护士长说，“你不知道，那天你们救援队那么危险，黄教授后来都亲自联系周主任了，他是舍不得怪你的，只能跟周主任强调以后少派你去支援。”
“没关系的。”
许则还是这句话，好像什么事都没关系。整个军医大里，许则是本科和硕士期间前往战地前线支援次数最多的医学生。所有人都知道黄隶岭教授对许则期望很高，希望他留校，专心做科研，然而许则还是选择留在临床，成为一名内科医生。
他看起来没有棱角，并不尖锐，但总是不受动摇地坚持自己的想法。
“反正也只待两天。”护士长用许则的常用语来做总结，“没关系的。”
于是第二天上午，许则和五个同事一起坐上医疗车，前往城西空军基地。
这些年市中心还是老样子，没有太大变化，但城西已经改头换面，萧条的楼房、破旧的街道，一概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楼盘和高耸的大厦。关于少年时期那些混乱阴暗的经历，也都被全部推翻，碾平，深埋在华丽的城西新区下。
从城西到基地还开了很长的一段路，进入基地后，医务部部长来跟他们对接。
“这次主要是为跟上校一起来到基地的队伍做检查，一共是一百三十六个人。但是士官们每天都有各自的训练任务和会议，没办法集中进行，要等他们分别有空的时候过来，所以时间会拉得比较长，不过大家也就不用那么累了。”
将行李放到临时宿舍，所有人到医务部就位，许则负责抽取信息素。
士兵们都是单独或三三两两地过来，并且频率不紧凑。工作量小，大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许则则是在空暇时间里对着电脑写实验报告。
“我还没见过新来的那位上校，听说他前几天到我们院里了？”
“都去了血液科好几次了，陈老将军不是在住院嘛，上次的话，是刚好带许医生的救援队回来，是吧许医生？”
许则看着电脑屏幕，点了一下头。
“哎你别打扰许医生写报告……那你有见过他吗？”
“看见过一次。”
“长得怎么样？”
“怎么说呢，反正没看到的都是吃亏了。”
“他结婚了吗？”
“结了吧。”
许则的指尖忽然曲了一下，打错字，他沉默两秒，慢慢摸到删除键，按下去。
“你怎么知道？”
“很正常啊，这种有背景的s级alpha，一进学校就有军政界的大佬盯着的吧，再加上有能力，牵线搭桥的人不要太多哦，就算没结婚也肯定被安排好合适的对象了。”
“这倒是……而且他好像不喜欢露面？这种性格的话，很有可能真的低调结婚了。”
“啧，不知道这两天能不能见到这个传说中的陆上校。”
“算了吧，这种等级的大军官，军区有军医定期给做检查的，怎么可能等到现在，不要犯花痴了。”
“就你话多！”
中午，许则最先吃完午餐，跟同事们打过招呼后，他一个人下了楼。基地非常大，许则不太清楚哪栋建筑可以进入，于是只在树下没有目的地走。
“许医生？”
他回头，有过两面之缘的中尉朝他走过来：“原来真的是你，这么巧，刚好是你来基地出外勤。”对方朝许则伸出手，“宋宇柯。”
“许则。”许则跟他握了一下手。
“许医生是要去哪？”
“刚吃过饭，走一走。”
“外面太热了，那边是基地的中心楼，大厅是对外访人员开放的，可以进去看看，里面凉快点。”
“好，谢谢。”
宋宇柯带许则进入中心大楼，内部空间十分大，看起来像科技展厅，也像机场的候机厅。高达十多米的玻璃幕墙外是广阔的停机坪与机场跑道，不断有战斗机起飞降落。
“外面这些都是可公开的机型。”宋宇柯说，“上校在那边，等会儿要带飞行员出任务。”
在他指向某个方位之前，许则的视线就已经落在那里了，陆赫扬坐在排椅上，依旧是穿着训练服，正和一位空管交谈。没过一会儿，陆赫扬起身，走向电梯。
“啊，有点事要我过去一趟，许医生你可以到处逛逛，有什么问题就问士兵们，我先失陪了。”宋宇柯关掉通讯器，说。
许则点头：“好。”
等宋宇柯离开后，许则慢慢穿过大厅，走到落地墙边，他对着排椅看了几秒，最后去了远的那一头，在陆赫扬不久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
椅子是冰的，就像从没有人来过一样，许则坐了会儿，又听见轰鸣声，抬头，几架战斗机从天空中滑翔而过，往远方飞去。
目送战斗机飞远，许则摸了摸裤子的口袋，拿出一只皮夹。皮夹很薄，只装了很少的现金，一般用来放饭卡交通卡。打开后第一层是透明夹，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架正在飞行的战斗机，仰拍的视角，隔着很远的距离，显得模糊。
那是四年前了，联盟成立六十周年纪念日，首都举行了隆重的庆典，城市中心广场上热闹非凡，许则在室友们的诧异中和他们一起出门到了广场。
“看新闻说会有飞行表演，是空军学校的学生。”室友感叹，“哎呀，同龄人已经开战斗机立军功了，我们还在实验室摇试管。”
“好像有一架最新式的战斗机会在今天公开？不知道飞行员是谁。”
“大人物的儿子呗，听说一直在国外执行任务，今天抽空回来开飞机给大家看的。”
没过几分钟，轰鸣遥遥传来，压过广场上鼎沸的人声。十一架战斗机从城市的另一端呼啸飞近，临近广场上空时开始两两交错着盘旋飞行，唯独正中央那架崭新的蓝黑色战斗机如头雁般领航在最前，旋转时尾翼喷洒出金色彩烟。
飞行声覆盖一切，众人的欢呼，昂扬的音乐，广播的解说，什么都听不见了。许则站在人群中，被挤到站不稳，却始终仰着头，当那架战斗机掠过头顶，许则用手机单独把它了拍下来。
直到飞机飞过去了，许则的目光还执著地、专注地追随着那道金色长云——那么远的距离，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坐在驾驶舱里的alpha是谁。
陆赫扬身处百米外的高空，许则却觉得这是那么久以来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刻。
他不知疲倦地仰头望着，直到脖子都酸痛。即便陆赫扬听不见也看不到，甚至连记都不记得，但许则还是很想问他：现在你自由了吗。
你自由了吧。
“收工了收工了。”
晚上十点多，最后几个士兵做完体检，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
“明早六点记得来这里集合啊，趁空腹的时候集体把血抽了，通知已经发下去了。”
“知道啦。”
几个人往外走，还没有出门，一个上士就迎面走进来，敬了个军礼：“陆上校刚开完会，明天一天可能都没有时间，哪位医生辛苦一下，现在去给上校做个简单的检查？”
这个时间omega去显得不太合适，唯二的两个alpha医生中，一个已婚已育，急着回房间跟老婆女儿通电话，所有人便看向刚关掉电脑的许则。
许则扶了一下眼镜，还没有太反应过来，就听见上士对他说：“许医生，麻烦你了。”
是完全无法拒绝的场景，许则拎上药箱，跟上士一起出发。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达一栋楼下，上士带许则走到门前，人脸扫描开门，随后他送许则上电梯，指纹识别后电梯启动，升到四楼。
“上校的房间在这边。”出了电梯，上士往右边走，一边对许则说，“我在楼下等，到时候送许医生你回宿舍。”
“不远的，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
“好的，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站岗的士兵，辛苦许医生了。”
“不客气。”
到了门外，上士按了一下门铃，门上的显示屏随之亮起，上士看着屏幕：“上校，医生来给您做体检。”
扬声器里传来陆赫扬的声音，好像在某个房间，听起来有点远：“稍等。”
“那许医生我先走了。”
许则点点头，想说“好”，但嗓子似乎发不出声音，他忽然希望上士能一起留下来。
当然上士还是走了，许则看着他进入电梯。电梯门关上的同时，户门打开，许则吓了一跳，转回头，陆赫扬正站在门内，见到他也没有太惊讶，只是微微一愣，然后淡淡笑了笑：“这么巧，许医生来我们基地出外勤。”
他只穿着训练裤，头发半湿。可能是因为上身赤裸的原因，透出一种十分原始和露骨的压迫感。许则屏住呼吸，整个人是僵硬的，几秒后才说：“是的。”
“那要进来吗？”陆赫扬客气地问道。
在门口做检查显然是不现实的，但许则根本没有思考陆赫扬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他点头回答：“要的。”
陆赫扬便将门更推开一点，对许则说：“许医生请进。”

第77章
房内是两室一厅的布局，从装修和布置上来看跟小区住宅没有什么区别，丝毫不像宿舍。这栋楼里住的大多是军官，所以配备这样的住宿条件。
陆赫扬替许则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我已经说了这次体检不用算上我，没想到这么晚了他们还要让你来一趟，辛苦许医生。”
“没关系的，是我的工作。”许则强迫自己专注，以保证不说错话，“只是简单检查一下。”
“那开始吧，需要我做什么？”陆赫扬站到许则面前，头微微歪着，十分放松又配合的样子。
许则下意识看别的地方：“坐在沙发上就可以。”
陆赫扬坐下去，许则把药箱放好，打开，从系统里调出体检表和听诊器外接软件。他站到陆赫扬腿边，戴好听诊器，接着俯下身将听头贴在陆赫扬胸口，一边听一边观察屏幕上的图像波动。
许则为很多人听诊过，有人会低头看他的手如何移动，有人会跟他一起看屏幕，有人会放空，但很少有人像陆赫扬一样，那么平静而直接地近距离注视他的侧脸。
他庆幸被听诊的不是自己。
时间过得异常慢，默数到最后一秒时许则在心里松了口气。他将数据保存到信息系统里，摘下听诊器放好，去拆采集管。平常很容易拆的包装，现在却撕了几次都没有撕开，许则微微皱起眉头，不是不悦，是懊恼。
一只手伸过来将采集管拿走，陆赫扬撕开包装，又递还给许则，并说：“许医生，别生气。”
许则怔了怔，低头取棉签，解释道：“没有生气。”
“我知道。”陆赫扬说。
“要抽一点信息素。”许则合上棉签盒盖，尽量像正常地了解体检对象的身体情况一样，问，“腺体和信息素……都还好吗。”
“还可以。”陆赫扬侧过身，将后背留给许则，方便他操作，回答，“不过大概三个月会有一次易感期。”
许则以为听错，整个人顿住。s级alpha出现易感期的状况一直都罕见，自己因为二次分化，体验过很多次，到了现在，生理上的不适已经是其次，影响工作才是最大的不便，何况陆赫扬身居要职——他原本可以永远不受易感期的困扰。
迟迟没等到许则开始抽信息素，陆赫扬侧了侧头，提醒他：“许医生？”
许则“嗯”了声，放下手，让轻微发抖的手腕放松几秒，然后重新抬起来，用碘酊消毒腺体皮肤，将针头慢慢推进去。
抽取完信息素后许则拔出针头，握着棉签压住腺体上的针孔。客厅里的灯光开的是柔和模式，不算明亮，许则从陆赫扬肩膀和后背的肌肉线条上一点点看过去，没有发现明显的伤疤——空军确实是很少受伤的，受伤意味着战斗机已经被损坏，意味着飞行员很有可能失去继续操控飞机或跳伞的能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高空中受伤的那刻起，就需要做好直面死亡的准备了。
十几秒后，陆赫扬抬起手：“我自己摁吧。”
他的手不可避免地覆在许则手背上，看起来要大上一圈，能把许则的手完全包裹住。被陆赫扬掌心的茧擦到时，许则感觉皮肤痒而麻，他不太自然地将手抽出来，去把采集管放好，接着蹲在茶几边，埋头在标签上写了两个字。
“上校？”等许则把标签贴在采集管上，陆赫扬才说，“我记得之前有跟许医生说过我的名字。”
“只是做个记号。”许则说，“回去之后会统一录入系统，生成单独的识别码，再贴上去，防止暴露名字。”
回答的时候，许则还没有站起来，肩旁是陆赫扬的膝盖，就好像他是蹲在陆赫扬的脚边。许则解释得很认真，很详细，似乎担心陆赫扬会因此不高兴。
陆赫扬垂眼看着许则，告诉他：“我没有生气。”
许则一顿，仰头看了陆赫扬一眼，又很快转回去，说：“我知道。”
“许医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的？”陆赫扬突然问道。
“高中……高三的时候。”许则推了一下眼镜。
他的第一副眼镜就是陆赫扬送的。
陆赫扬将棉签扔进垃圾桶：“能看看你的眼镜吗。”
许则点点头，完全不考虑眼镜有什么好看的。他把眼镜摘下来，向上递给陆赫扬。
他的近视度数不算深，偶尔不戴眼镜也能正常行动。但摘掉眼镜的瞬间，由于一时不太适应，许则眯起眼睛，灯光被睫毛切割成无数道碎影，他觉得陆赫扬在看眼镜，又好像在看自己，让他有种对视的错觉。
等许则视线恢复的时候，陆赫扬把眼镜还给他。许则重新戴上，站起来。
该走了，许则收拾好东西，犹豫片刻，他问：“您易感期的时候一般是怎么度过的？”
他并不是军区的医生，这个问题也许不太合适，可许则还是问了。
不过陆赫扬好像对“您”字很感兴趣，他笑了一下，问：“我们不是同龄人吗？”
“是的。”许则想了想，“但您是长官。”
“高中的时候，你是贺蔚同桌。”陆赫扬双手撑在沙发边缘，稍稍抬起头看向许则，“我们应该有说过话？”
许则看着茶几上的医疗箱，开始觉得如果贺蔚没有跟陆赫扬提起过自己就好了，他们会完全变成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而不用像现在，他对陆赫扬来说只是高中时期一个面容和名字都很模糊的校友。
“说过一些。”许则无法对着过往撒谎，撒谎说他们从没有任何交集。
陆赫扬点点头：“抱歉，我记性不太好。”
许则关上医疗箱，忽然很淡地笑了下，那种难以形容的笑，有点遗憾又有点出神。他说：“嗯，你记性不好。”
客厅里安静下去，意识到自己说了奇怪的话，许则在原地愣了会儿，说：“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陆赫扬没有回答，站起来。沙发与茶几之间只有半米多的距离，两个成年alpha站在其中显得有些拥挤，许则很清晰地感受到陆赫扬身上的热量，他本能往后退，但小腿立即挨到了茶几边缘。
“要喝口水吗。”陆赫扬拿起茶几上的水杯。
是问句，但许则像服从某种要求或命令一样，在短暂的犹豫过后，他接过水杯，说：“好的。”
仰头喝水时许则的睫毛自然地垂下去，在眼下打出两道细密的阴影。他好像是真的渴，双唇含着杯沿将大半杯水喝到底，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谢谢。”话是对陆赫扬说的，但许则没有看他。许则舔了舔湿润的嘴角，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他不知道该将眼神投向哪里，只能朝阳台外看，能看见一簇茂盛的树顶，枝叶摇晃，让他想到自己的旧房子，那个小房间外，也有这样的树。
手环在进房间之前已经被调到最高，许则还是闻到了陆赫扬的信息素，很淡，可是已经够他想起很多东西。
脸、身体、眼神，组成陆赫扬的这些因素在许则的脑海里始终深刻明晰，但只有闻到属于他的特定味道时，所有场景才变得完整，那个被夜晚的暴雨、午后的阳光、白色的栀子花、悸动的心跳声所填满的夏天。
陆赫扬没有说不客气，在许则晃神的瞬间，他问：“许医生介意我闻一下你的脖子吗？”
从不会拒绝陆赫扬，也从不会深究陆赫扬的目的——这个习惯到现在依然没有变，以至于许则在未经思考的情况下就下意识点了头，同意这个奇怪的要求：“不介意。”
离得很近，陆赫扬一抬手就能碰到许则，他轻按住许则的侧颈，低头，鼻尖靠近许则后颈接近腺体的位置。温热的气息贴在皮肤上，许则蓦地缩了下肩膀，愣愣睁大眼睛看着前方——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过于熟悉，像他们以前接吻的姿势。
停留的时间十分短，陆赫扬直起身，搭在许则颈边的手也放下去。他往右侧退到一步之外的正常社交距离，而许则还动也不动地立在那里，灯光落下来，白大褂衬得他头发异常黑，白皙皮肤下透出比之前更明显的血色。
“易感期一般用抑制剂和一些特殊药物。”陆赫扬延迟到现在才回答许则的问题，然后对他说，“今天辛苦许医生。”
许则的目光动了动，迟缓地反应过来，俯身拎起医疗箱，低声说：“没关系的。”
“跟你一起进来的上士有没有安排车送你回宿舍？”陆赫扬走过许则身前，去房间里拿之前脱下来的黑T，重新穿上。
来的时候经过了医护宿舍，许则估算从这里走过去大概需要五分钟，很短的路程。他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自己待会走路回去。
陆赫扬走出房间，不知道是没有听见还是什么，他看着许则的眼睛：“许医生？”
被这样一看，许则无法含糊其辞了，他躲开陆赫扬的眼神，说：“走回去只要几分钟，很快的。”
陆赫扬没说什么，穿过客厅去打开门，许则立刻自觉地走出去。出门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原以为只能看到即将关上的大门，不料陆赫扬就在他身后。
“我自己下去就可以的。”许则说。
“真的吗。”陆赫扬问。
“嗯。”许则点头。
“可是电梯要指纹才能启动。”陆赫扬好心地告知他。
“……好。”
指纹识别后，陆赫扬帮许则按了一楼，接着走出电梯，和许则面对面站着。许则拎着医疗箱，之后应该没有多少机会和陆赫扬见面了，他其实想说些什么，只是那些最想说的话都不适合对面前的陆赫扬说。
许则忽地抬起头与陆赫扬直直对视了一眼，然后视线又重新落回到地面。
电梯门缓缓关闭，许则听到陆赫扬说：“许医生，下次见。”
许则想回答‘好的’，但那道门在他开口前就已经彻底闭合。
出了住宿楼，在路上走了不到半分钟，身后有军用车开过来，停在许则身边。
“许医生，我送你回宿舍。”
是一个陌生的士兵，车已经开到面前，拒绝反而是浪费时间，许则说“谢谢”，随后上了车。他没有问士兵是接了谁的命令来送自己的，大概率是之前那位带路的上士。
陆赫扬回到屋里，听见手机铃，他在客厅了找了会儿才找到手机，因为平常只用军事通讯器，手机几乎已经被闲置。
“喂？”
“我没听错吧，陆上校的手机竟然也有打得通的一天。”
陆赫扬笑了笑，单手脱掉T恤扔进洗衣篮：“贺警官应该是没有听错。”
“现在已经是我回首都的第三个小时了，我很疑惑，为什么陆上校还没有来为我接风洗尘？”
“这两天有点忙，周四吧。”
“好的，请陆上校开直升机来接我。”
“可以。”

第78章
在空军基地待了两天不到，第二天下两点左右，195院的医护们结束外勤。正如上士说的，陆赫扬很忙，在离开基地之前，许则都没有再见到他。
回到院里，检验科的同事来取血液与信息素样本，同行空军基地的医生护士在样本送达后就回了各自的科室，许则看了看手机，暂时没有事，他问检验科的护士：“我能帮忙吗？”
黄教授最看重的学生、信息素与血液科的医生、上一个获奖课题正好涉及到医学检验相关——护士睁圆眼睛：“当然可以啦，辛苦许医生！”
许则无法坦然地回答“不客气”，只笑了下，接过护士手中的推车，往前推进电梯里。
晚上七点多，许则将经手的所有报告录入系统，他负责的是信息素化验。还有几份样本没出结果，许则交接给了检验科的技师，然后回到七楼。
电梯门打开，科里的一位护士刚要进来，见是许则，她笑着说：“许医生，你老板来了，正问你在哪呢。”
“好的。”
从电梯出来，许则往办公室走，走了没多远便听到主任叫他。
“许则。”
许则抬头，走过去，一句‘黄教授’还没有叫出口，黄隶岭便说：“还想着让你下午好好休息，你倒好，跑检验科去了。”
“没关系的，我不是很累。”许则说。
“那怎么不去实验室。”黄隶岭一副想骂又狠不下心骂的表情，“多做几个项目不比这效益高？”
旁边的主任立即捂住心口，一边感叹‘医风日下’一边黯然离去。
从本科到硕士，相处多年，许则还不至于听不出黄隶岭的意思，这位教授向来说话直接，直接到有些暴躁，但也仅限于他关心的人，如果不关心，黄隶岭大概不会给予任何眼神——他并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医生、老师。
“待会儿回学校。”许则问，“您吃晚饭了吗。”
“你先问问你自己吃没吃。”
没有吃，许则于是跳过这个话题，问：“是来看陈老将军吗。”
“嗯，他明早出院，我有点事来不了，今天过来看看他。”黄隶岭拿出一份邀请函拍到许则手里，“这个科技奖的颁奖，你们几个年轻人去一下。”
“好的。”
获奖的消息几天前学院就发公告了，黄隶岭手下的课题组成员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大家甚至有些疲于应对颁奖典礼，约好了每次轮流派一个人上台发言。
“行了，去吃饭吧，吃完我正好也要去军医大一趟。”
“嗯。”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黄隶岭看了眼许则，评价道：“心事重重的。”
许则想习惯性地说没有，但这次似乎有点难。他点点头：“我会尽快调节好。”
“难得你会承认。”黄隶岭拍了一下许则的手臂，“有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讲，要休息我给你批假。”
许则笑了笑：“好的，谢谢老师。”
周四晚上，约了六点半的晚饭，陆赫扬和贺蔚因为工作缠身，都在九点左右才到。等两人落座，经理带服务员来撤掉早就凉了的菜品，重新再上一份。
“不要浪费。”贺蔚脱了警帽扔在沙发上，“热一下，晚点我带回局里给同事吃，他们不挑的。”
“好。”
通讯器响了，陆赫扬接起来。贺蔚把柠檬水推到他面前，等他结束通话，贺蔚说：“你没开直升机来接我就算了，不会饭还吃不上一口就要走吧。”
“不会。”陆赫扬拿起杯子，很自然地跟贺蔚碰了一下。
其实已经两年多没见，之前的几次会面都是在国外匆匆而过，即使这样也不存在任何生分，好像只是朋友之间缺席了对方的某个暑假，再见面时彼此都没有太大改变。
“昀迟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贺蔚问。
“不太清楚，要看战区的情况。”
“也该回来了吧，我们三个从高中之后就没聚到一起过。”贺蔚笑笑，“你说当时要是我跟昀迟没有隔三差五想办法去见你，你是不是就跟忘记其他人一样，把我们俩也忘了。”
陆赫扬过了片刻才抬起眼：“重要的人总会记起来的吧。”
“这样吗，那你在乎的人真的很少嘛。”贺蔚往后靠，仰着头挨个数，“林叔叔，青墨姐，我和昀迟，文叔……”
他突然顿住，重新直起身：“许则呢？到现在也没想起他吗？”
陆赫扬没有回答，反而问：“你觉得他对我很重要？”
“我不知道。”贺蔚说，“可能他对你来说不重要，但你对他肯定很重要，你出国之后，他问过我好几次你的情况。”
“我就问他，要不要把赫扬的新电话给你，他说不用。也是啊，你都想不起他了，他那样的人，也不会眼巴巴地主动来联系你的，我们小则，一向是很乖很老实的。说起来蛮可惜的，高中的时候你们完全不是一路人，结果莫名其妙地熟起来了，现在两人差距变小了，可你早就不记得他了。”
说着，贺蔚兀自陷入了与高中同桌的回忆，继续道：“我大概回了三四次首都，但每次回来，许则不是在前线支援就是出国参加活动，都没能见到他，这次我一定要……”
话还没有说完，贺蔚无意间抬头，顿时愣住，接着诧异出声：“哎，那不是——”
陆赫扬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餐厅灯光柔和且昏暗，水景台中央摆着一架通体透明的三角钢琴，琴曲与轻微的水声混合在一起，隐隐约约。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的omega、alpha，一共五个人，正从另一个区走出来，一行人似乎喝了酒，颇有兴致地在水景台旁停下，听演奏。
除了最中间的那个alpha，他看起来有点困，眼神呆呆的没有焦点，衬衫领子解了两颗，领带也松松的，袖子挽到手肘。他的手腕上挂着一个不太讲究的透明塑料袋，然而塑料袋里的东西却很讲究——应该是一座奖杯和一本荣誉证书，外加几块金色的奖牌。
耳旁掠过一阵风，在陆赫扬尚未收回视线时，贺蔚已经起身冲了过去。
“小则，我滴老婆——！”
许则很久没喝酒了，今天颁奖仪式结束后大家一起吃饭，约好了晚上不回实验室，所以开了几瓶酒。
被不明alpha冲过来抱住的时候，许则差点将手中的袋子甩进一旁的水池。酒后思维运转缓慢，所以整体上呆滞大于惊讶，许则思考着，自己身边好像没有这种行事风格的朋友。
然后才反应过来，是贺蔚的声音，很久没听到了。
几个组员也吓一跳，以为是奇怪的人，但看到对方衬衫上的肩章和警徽，这种疑虑被稍稍地打消一点。
贺蔚揽住许则的肩，戳戳他的脸，问：“不会不记得我了吧小则？”
许则摇摇头：“不会。”
“是认识吗？”一个组员问许则。
“认识。”许则点点头。
“你刚吃完饭吗？待会儿有事吗？没有的话去我那桌坐一下吗？我给你叫餐后点心。”贺蔚一个劲地晃许则，“好不好？好不好？”
许则原本就站不太稳，险些被他摇进水池里，幸亏身旁的组员护着。贺蔚的架势令人难以拒绝，而且今晚确实没有其他的事，于是许则说“好”，说完之后才想到贺蔚不可能一个人出来吃饭，自己中途插入他们的饭局应该不太合适，但不等他提出顾虑，整个人就已经被贺蔚押走，过程中只能听到贺警官对其他组员说：“那许医生我就带走了，到时候会送他回去的。”
组员们说了什么，许则没有听到，他的视线定格在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浓绀色的训练服在不够明亮的光线下看起来接近纯黑，像alpha的瞳色。陆赫扬一手撑着下巴，侧头看过来，另一只手半握着水杯，食指指尖搭在杯沿上。
不知道为什么，许则觉得那个水杯在陆赫扬手中显得格外小一些。
“好巧哦，刚好在说你，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你了。”贺蔚拉着许则走到餐桌旁，笑眯眯地问，“许医生是跟赫扬坐还是跟我坐？”
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犹豫，许则说：“我坐这边就可以。”
“好滴。”贺蔚往里挪了一个位置，让许则坐到自己身边。
坐下去之后，许则和陆赫扬差不多是面对面。从余光里许则看到陆赫扬拿起水杯喝水，他忍不住抬眼，没想到却和陆赫扬目光相撞。
许则立刻别开眼——他自以为动作迅速且隐蔽，实际上意识不到自己酒后的反应已经迟缓到了一定地步。
陆赫扬从旁边拿了新的水杯，倒了半杯柠檬水，放到许则面前。
“谢谢上校。”许则低声说。
“许医生这么见外啊。”贺蔚点完单，去勾许则的肩，“你俩以前不是还挺熟的嘛，虽然赫扬记不太清了，但也没必要搞得跟上下级一样吧。”
目前是别人说什么都会接受的状态，许则回答：“好的。”
“我们小则，看来是真的喝醉了。”贺蔚说着就用手背去贴许则的脸。
“上菜了。”陆赫扬说。
上菜怎么了，又不需要客人自己端——想是这么想的，不过贺蔚还是停下手，对服务员说：“甜点也可以上了，不等饭后了，我朋友现在就要吃。”
许则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现在就要吃’这种话。
“想起来我都没怎么跟你一起吃过饭呢。”贺蔚边吃边说，“那时候你跟赫扬经常在一起吧？你俩都干嘛去了，说出来让他回忆回忆，搞不好能想起什么。”
头晕，渴，许则喝了口水，抬手去摸领带，想将它松开一点，摸到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松的了。
“没有很经常。”许则顿了顿，说，“做了什么我也忘记了。”
他其实记得比谁都清楚，只是当下的时间、场合、人——所有要素都不适合提及那些，尤其是他和陆赫扬之间发生的，许则希望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因为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他没有什么太大的愿望，都没想过还能和陆赫扬这样面对面地隔着桌子坐一坐，这就够了。
贺蔚已经不像高中那样粗线条，能听出许则在回避。他感到理解，如果被朋友彻底忘记的是自己，在过了那么久之后，大概也不会再心心念念地希望对方能够靠一些往事来记起什么，这是很不现实的。
他看向陆赫扬，发现陆赫扬正看着许则。贺蔚突然意识到今天或许不该强拉许则过来坐的，如果陆赫扬曾经对许则来说真的是很重要的朋友，这样的场景只会让许则难过。
服务员送来甜品，贺蔚把一碗怀姜蜂蜜汤放到许则面前：“这个解酒的，喝点，其他的吃不下就随便吃吃。”
“好的，谢谢。”
贺蔚眨巴眨巴眼睛，抱住许则的手臂，头歪在他肩上靠了一下，欣慰地说：“真好，我们小则一点没变。”
被他一碰，调羹里的汤溅了一点到手上，许则正要用另一只手去擦，陆赫扬拿了两片纸巾放在他手边。许则的目光顿时像被粘住，怔怔追随着陆赫扬的手指，直到他收回手重新拿起餐具。
陆赫扬问贺蔚：“不是还要回局里吗。”
确实该赶紧吃饭了，贺蔚重新坐正，不再聊高中或失忆的事，另起了一个新话题。
这顿晚餐没有吃太久，贺蔚接了两个局里的电话，需要尽快回去。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湿湿的。因为有看到许则一直没用陆赫扬递给他的餐巾纸，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贺蔚想捡来擦，然而低头去拿的时候，那两片纸巾却不见了，许则的碗边空空如也。
他有点奇怪地去看许则，许则正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纯良地站在过道旁。一看见许医生的脸，贺蔚的脑袋也变得空空如也，他傻笑一下，直接在警服裤上把手擦干净。
“老婆，住在哪，我送完你再回警局。”贺蔚搭着许则的肩，很昏庸地说。
“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可以的。”许则停顿一下，问贺蔚，“能把你现在用的号码留给我一个吗？”
“你这么主动，我真的很感动。”贺蔚接过许则的手机，输入号码。
自己的电话又响了，贺蔚接起来：“催催催催什么催，路上了。”挂掉，他继续劝许则，“你还没醒酒，自己回去不方便的。”
“你不是在路上了吗。”陆赫扬浏览完信息，关掉通讯器，说，“我送许医生吧。”
许则一怔，要说什么，贺蔚却抢先开口：“嘘，陆上校当司机，这待遇我听了都想流泪，你要是拒绝了我会死不瞑目的。”
等贺蔚开车离开，许则说：“我自己回去。”
“刚才你好像已经同意了。”陆赫扬看着许则，问他，“是在敷衍吗？”
“不是。”许则摇摇头，他不知道这样说合不合适，但还是回答，“是为了不让贺警官死不瞑目。”
意外的，许则听到陆赫扬笑了一声。他一个晚上都没有看陆赫扬，此刻终于抬头看他的脸。陆赫扬这样笑的时候，许则恍惚间想到很久以前陆赫扬有过的笑容，不是那种礼貌、客气的笑，是带着温度的、真实的，曾经离他非常的近。
“上车吧。”陆赫扬打开副驾驶车门，对许则说。
他脸上的笑意还在，眼底也有，导致许则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只有点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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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老婆主动问我要电话了嘻嘻。
陆：fansilegun。

第79章
深夜了，室外温度已经降下去，陆赫扬打开车窗通风。
车子开动，风吹进来，将许则的衣领吹动，路灯的光影不断从他的脸上、手背上闪过。
军用越野车的内部空间很宽敞，但许则仍然觉得局促，他摘下眼镜偏头看着窗外，晕又困，什么都是模糊的。
首都的灯火就这样从眼前不断飞驰而过，像一条河，许则意识错乱地想着，也许到了河流尽头，他又会变成好多年前，那个戴上帽子就笃定陆赫扬不会认出自己的、第一次被陆赫扬送回家的17号。
又或是最后一次，陆赫扬开车带他在落日时分离开城市。只是许则每次复盘这段回忆时总会习惯性地自欺欺人，到他们一起躺在帐篷里看萤火虫的那一秒就停止，不继续去想生日过后的分别。
陆赫扬对他说‘可能要久一点’，对他说‘不等的话也没关系’，而许则回答‘我等你’，回答‘会等的’，他当时那么固执，没有想到答案其实就藏在陆赫扬的话里。
要离开很久、很多年，不要等了，不会有结果。
那年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陆赫扬站在原地，离自己越来越远，但直到现在，许则明白留在原地的其实一直是自己。
“许医生。”
被拉回现实，许则循声去看陆赫扬的侧脸。
陆赫扬也侧过来看了他一眼，许则的目光有点迷茫，不太清醒的样子，陆赫扬转回头，手从方向盘底部往上滑了一段，重新握住，然后问：“用的什么洗发水？”
指尖神经性地抽搐一下，碰到塑料袋，发出轻微声响。许则将头转回去，说了一个牌子，片刻后补充道：“很便宜的。”
因为便宜、实用、性价比高，所以很多年都没有停产。
过了一两秒，他听到陆赫扬说：“很好闻。”
许则微微一怔，接着抬手揉了揉左眼，他觉得贺蔚点的醒酒汤似乎并没有起作用。
“手上的疤是怎么来的？”陆赫扬突然问。
不清楚陆赫扬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许则翻过手腕，将烟疤藏起来。
“高中的时候。”他勉强选了一个最常见的理由，“跟别人有矛盾。”
陆赫扬却说：“许医生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
不像吗。许则想大概是贺蔚没有跟陆赫扬提起过自己曾经在地下拳馆打拳，如果陆赫扬知道了，应该不会这样评价。
许则发现自己现在比高中时更害怕陆赫扬知道这些事，他们以后不会有太多的交集，可能没过多久陆赫扬就会再次离开首都，那么许则希望自己只是他回国时偶然遇到的许医生，是一个平凡、不重要的路人，扭头就可以忘记，而不要附加任何有关17号的不好的记忆。
许则尽力想了几秒，试图转移话题：“那我——”
“像是哪种人？”他问陆赫扬。
他感觉到陆赫扬将车速放缓了一点，随后看了他一眼。车内的光线明明灭灭，许则来不及探究陆赫扬的眼神。
过了会儿，陆赫扬重新踩下油门，回答：“不了解。”
是理所当然的答案，也许连问题原本就是多余的，不该问的。许则失神地笑了一下，想再和陆赫扬多说几句话，但忽然连继续开口都变成了十分困难的事。他最终只是靠在椅背上，歪过头，半阖着眼睛看向窗外。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研究生宿舍楼下。车停住，许则睁开眼，不耽误任何一秒地伸手去解安全带，他正要说‘谢谢’，却看见陆赫扬微皱着眉，像在想事情的样子，同时按在电子手刹上的手往后移，以一种非常习惯性的动作，摸到放水瓶的圆形储物格里，但里面是空的，没有水瓶。
“公寓大厅里有饮料机。”许则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您不赶时间，我现在去买瓶水。”
陆赫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去看许则的眼睛，但对方随即就别开了头。许则动作不自然地将眼镜戴上，然后再次询问：“要吗？”他发现陆赫扬似乎没有皱眉了。
“不赶时间。”陆赫扬按提问顺序答道，“我不喝矿泉水。”
许则记得陆赫扬以前并没有不喝矿泉水的习惯，他愣了愣，想到这可能是种委婉的拒绝，但如果要拒绝的话，陆赫扬完全可以直接说自己赶时间，没有必要用不喝矿泉水来当理由。
“要喝煮过的水吗？”许则从车窗里往公寓楼看了眼，他住四楼，上下一趟不会花多少时间，许则说，“我宿舍里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端一杯下来，很快的。”
“端”字用得过于形象，能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许则还没有清醒。陆赫扬笑了下，问他：“你真的能端稳吗？”
许则把塑料袋拎起来打了个结，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结，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回答‘能’。
“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宿舍。”许则认真地慢慢说，“喝水。”
他以为这个提议很大概率会被拒绝，但陆赫扬听后只问：“方便吗。”
“方便的。”许则理解的完全是另一种‘方便’，他点点头，说，“有电梯。”
不用像高中住在老城区时一样，每次都要摸黑走好几层楼梯。
“好。”陆赫扬说，“坐着别动，我停一下车。”
将车子开到楼下的停车位上，熄火，两人下车。绕过花坛，大厅门前有几级台阶，可能是看许则还有点迷瞪，陆赫扬握住他的上臂——许则原本是可以好好走的，现在忽然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了，立在台阶前。
“许医生，能走吗。”见他不动，陆赫扬问道，“还是要背？”
许则看着地面：“能走。”
走完四级台阶，陆赫扬松开手。他握过的地方衬衫有点皱，许则想去摸一摸，但并不是为了抚平衣服的皱褶。
从大厅去电梯会经过一道需要人脸识别的通道闸，许则开始担心陆赫扬如果没有跟紧的话会被拦住，于是对他说：“上校，走近一点。”
陆赫扬低了低头：“什么？”
“离我近一点。”许则说，“这个通道门，关得比较快。”
“好的。”陆赫扬站到许则身后，两人的脸出现在显示屏中，识别框自动锁定许则的面容。
隔着薄薄的衬衫，许则的后背和陆赫扬的胸口挨得很近，大厅里开着冷气，但许则仍然感到热。显示屏里陆赫扬的神色沉静自若，许则保持目光不动，避免和他对视。
通道门不仅关得快，开得也很快，在许则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无声地向两侧打开了，而许则还看着屏幕。陆赫扬抬手轻轻按住许则的右下颌，将他的脑袋回正，对他说：“许医生，门开了。”
许则“噢”了一声，往前走，通过之后他回头，想看看陆赫扬有没有跟上来，但肩膀立刻被一只手压住，陆赫扬不轻不重地推着他，并说：“我应该没有你想得那么笨。”
无从解释，许则只有点点头，说：“对。”
听起来就像是他已经验证了陆赫扬确实没有那么笨一样。
电梯门打开之前，从门上的倒影里，许则看到陆赫扬在笑。
许则住在4010，锁是密码锁，指纹功能坏了有段时间了，他一直没打电话报修。许则当着陆赫扬的面输入六位数密码，推开门。
“有其他人来的时候也这样吗。”陆赫扬问。
“什么？”许则茫然。
“输密码的时候不遮一下吗。”
许则的手还按在门把手上，平常很少有人来他宿舍，几乎不会遇到这种情况，他也没想过要对陆赫扬隐瞒密码，就像他高中时愿意毫不犹豫地把家里的钥匙给陆赫扬一样，虽然对方没有要。
“没关系的。”许则还是适当地表现了一下自己的安全意识，他向陆赫扬确认，“应该没有记住吧。”
“已经记住了，怎么办。”陆赫扬不太给面子地直白答道，然后问许则，“许医生要换密码吗？”
许则看着半开的门内露出来的一片黑暗，摇摇头：“不换。”
他说完去摸电灯开关，因为头晕，没能立即摸到。看着许则摸索了几秒后，陆赫扬抬起一只手，从身后捏住许则的食指指尖，往上移了五公分，带他按亮电灯。他的下巴几乎抵着许则的肩，许则清晰地听到陆赫扬的呼吸，就在耳边。
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灯光，许则眯起眼睛。
屋子是一居室，只有基础的家具和家电，看不见多余的杂物或装饰品，一道隔断书架将客厅和卧室区分开。卧室很空，因为那张床不大，靠墙放着，对面的墙边摆了一张书桌，床和书桌之间是阳台的落地门，门前挂着白色窗帘——其实是有些奇怪的布局摆放方式，尤其是床的朝向。
陆赫扬的视线慢慢地从床、窗帘、书桌间扫过，许则已经换好拖鞋，很延迟地说：“请进。”
“我不用换鞋吗。”陆赫扬问。
“没关系的。”许则说，“地可以再拖。”
“也可以少拖一次。”陆赫扬问，“还有没有拖鞋？”
“有的。”许则打开一旁的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拖鞋。
他将拖鞋放到陆赫扬面前，原本只要弯腰就好，但由于整个人晕沉得站不太稳，怕自己一头栽在地上，许则干脆蹲下去，以稳住重心。
这个样子在陆赫扬看来简直像是许则要亲手帮他换鞋子，他叫了一声‘许医生’，立刻伸出手去拉，可许则蹲得太快，陆赫扬只碰到他的头发。
指腹擦过许则头发的时候，陆赫扬的手顿了顿，没有移开。许则的头发很软，滑而凉，像是精心保养才有的发质，很难想象他用的是最便宜的洗发水。
听到陆赫扬叫自己，许则抬起头，陆赫扬的手指随着许则抬头的动作插进了他的发间。许则的脸正对着陆赫扬小腹下方一点的位置，嘴唇因为仰头而微微张开，隔着一层镜片，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迷茫，问：“怎么了？”
从陆赫扬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许则的锁骨，在解了两颗扣子的衬衫下露出大半，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那一片皮肤泛着淡红。发丝穿过指缝时的触感很微妙，陆赫扬俯视许则的脸，手指抓着他的头发兀然收紧了一瞬，又即刻停住，最后只是在许则的头上揉了一下。
“以后还是不要喝那么多酒了。”他收回手，说道。

第80章
许则目前是想不清为什么陆赫扬会提到少喝酒这件事的，但他还是点点头，说：“我不经常喝的。”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我洗个手，您先坐一下。”
陆赫扬说“好”，不过没有动，他看见许则站在洗手池前，摁了两泵洗手液。许医生即使喝多了也不忘七步洗手法，埋头洗得十分认真，镜子里倒映出他低垂的脑袋，睫毛也垂着，很长。
洗完手后许则摘掉眼镜，用水冲了把脸，走出洗手间。陆赫扬已经在客厅里，他把许则落在玄关的装着奖杯的塑料袋放到茶几上。
“今天是参加颁奖了吗。”陆赫扬问。
“嗯。”许则点一下头，“我们组获奖了。”
“恭喜。”
许则很淡地笑了一笑，是礼貌又客气的笑，他去餐桌旁拿了一只一次性水杯，倒水。陆赫扬走到他身边，接过水杯：“谢谢。”
“不客气。”许则说，“谢谢您送我回来。”
这句话说出来后，陆赫扬忽然将一口没喝的水放下，胯靠住桌沿，一手撑在桌面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歪头盯着许则。
许则顿时紧张起来，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今晚已经很谨慎了。
“怎么了吗。”他想到一个原因，问，“是需要重新烧一壶吗？”
“不用，不麻烦您。”陆赫扬回答。
没有直接挑明，但许则听出了陆赫扬的意思。他低头看着被陆赫扬放下的纸杯，仍然像上次一样答道：“您是长官。”
“可许医生好像不是我的下属。”陆赫扬拿过水壶旁那只倒扣的玻璃水杯，应该是许则平常自己用的。他倒了半杯水推到许则面前，“贺蔚也是总局的长官，但你都没有对他用‘您’。”
“你很怕我吗？”陆赫扬看着许则，继续问，“还是说许医生有意愿来空军基地就职，那样的话对长官用‘您’会合理一点。”
许则没有底气地往后退半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才低声回答：“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
“以后不说了。”许则给不出答案，只得这样表态，虽然不知道他们还能有几次‘以后’。
陆赫扬也喝了口水，道：“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只是问问。”
“没关系的。”
对话停止之后房间里变得格外安静，许则不自在地又喝了几口水，一只手无意识地摸到领带上。陆赫扬的眼神从许则的指尖移到喉结，最后到脸，问他：“很热吗？”
“有点，忘记开空调了。”许则用手背蹭了一下侧颈，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去找空调遥控器。
隔断书架错落的方格将许则的侧脸、肩膀、手腕、腰单独框入一个画面中，像拾取身体细节的取景框。许则单膝跪在床边去够遥控器，抬手打开空调，然后站回地面，脱掉领带，把领带在食指上缠绕成圈，随手放在书架的某一格。
放好后许则抬眼，穿过书架格，发现陆赫扬正靠着餐桌，一条腿支在地面上，拿着水杯看自己。
许则走回客厅，他暂时没察觉到陆赫扬有急着离开的意思，于是试着问：“要坐吗？”
陆赫扬显然顿了一下，又似乎反应过来，看了眼沙发，说：“好的。”
“冰箱里有水果，我去洗一点。”
一边说着，许则就朝冰箱走，陆赫扬拉住他的手臂：“不用了，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许则被拽得踉跄了一小步，停住，说：“好。”
沙发是三人座，不大不小，陆赫扬在其中一端坐下，而许则直接坐在地毯上。今晚的酒好像醒得特别慢，头还是晕，许则摘下眼镜放到茶几上。
陆赫扬没有问他为什么放着沙发不坐要坐地上，而是毫无任何铺垫地开口：“今天听贺蔚说的，我们之前好像并不只是说过话的关系。”
果然许则怔住了，过了几秒才回答：“对。”
“那是什么关系。”陆赫扬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许则，“许医生真的也不记得了吗？”
对贺蔚的提问勉强可以含糊地撒谎，此刻在只有两个人的场景里，许则无法面不改色地说‘不记得’。
“算是普通朋友，一起吃过饭。”
“还有呢。”
“没有了，不是很重要的关系，就算不记得了，对您——”许则停顿片刻，改口，“对你也没有什么影响的。”
失去那些记忆并没有妨碍陆赫扬变得更好，说明它们本身是没有太多意义的，记得与不记得，都不是那么重要。
甚至有时候许则会怀疑对自己是不是也有意义，他这些年过得还可以，有在好好读书，好好工作，好好成长为一个大人——都是他曾经向往的，正常人的生活，没有因为陆赫扬失忆而受影响。
但类似的怀疑每次都会被很快地否定，过得好不好，与‘意义’这种东西不存在太大关系。区别在于许则只将这套认知放在自己身上，而不会去设想陆赫扬是否也一样。
“是对你来说不重要，还是对我来说不重要？”陆赫扬好像对这个答案不意外，不急不躁地继续问道。
其实目前的状态不适合讨论这些，但许则又觉得，可能不会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
“对你。”许则说。
陆赫扬神色平静：“是我亲口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的理解？”
隐约有被绕进去的错觉，找不出确切证据，许则抿了抿嘴，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反应力其实不足以应付这些问题。他记得陆赫扬只是来喝口水而已，为什么会变成审讯现场。
“很难回答吗，那换个问题好了。”陆赫扬宽容地说，“那年我出院的时候，站在医院外面的人是你吗。”
许则有些错愕地转过头，因为没有想到陆赫扬还记得。那是陆赫扬失忆后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多年来的最后一面，当时陆赫扬陌生的眼神让许则记忆犹新，他以为自己作为一个路人，会被很轻易地忘记掉。
没有戴眼镜，陆赫扬的轮廓显得有一点点模糊，许则的手指绞在一起，看着他不知如何作答，而陆赫扬颇有耐心地陪着许则沉默。
“是我。”良久，许则答道。
“原来我没有记错。”陆赫扬慢慢说，“你看起来没变。”
许则想笑一下，可惜没能做到。他现在工作中经常会遇到一些高中校友，也会觉得他们没怎么变——因为完全不熟悉，不了解。
叮咚——门铃响了，有人在门外叫许则的名字。
“许则，回来了吗？”
才想到手机在颁奖时被调成了静音，许则像清醒过来，一边起身一边回应：“回来了，等一下。”他又对陆赫扬说，“是我们组的组员，我去开一下门。”
“没事，我先回去了。”陆赫扬跟着站起来。
“……好。”
门打开，许则才刚露脸，邱诚就熟稔地往他耳朵上摸了一下，笑着说：“给你打电话不接，大家也不知道你回来没有，所以我来看看。”
话音才落，他看到许则腰侧伸出一只手，五指修长有力，按着门沿将门彻底拉开，高大的alpha站在许则身后，穿着浓绀色的空军训练服。
“呃，这位是……”
“一个……朋友。”许则说。
去餐厅前陆赫扬就摘掉了训练服上的肩章与胸章，以至于邱诚没能从他的着装上获取到其他信息，而那张脸也实在是非常年轻，邱诚猜测对方大概是刚毕业的空军生。
“哦，你好，我和许则是一个实验室的，来看看他回家没有。”邱诚为陆赫扬让出一条路，同时问许则，“有水果吗？我今天忘记买了，来你这里蹭蹭。”
“有的。”
“那我去切一盘，我们一起吃点。”
等陆赫扬走到走廊上，邱诚揽住许则的肩往他房间里走。许则回过头，想对陆赫扬说‘开车小心’，但四目相对时，一直没开口的陆赫扬忽然问：“电梯在哪？”
“往左往右都有的。”邱诚代替许则回答，“往右近一点。”
可许则很在意，担心陆赫扬会不小心绕路，他从邱诚的手臂里脱离出来，说：“我去送一下。”
“行吧，那我先去洗水果。”邱诚看了陆赫扬一眼，怎么都看不出这个alpha会需要人带路才能下楼。
许则关上门后，陆赫扬朝左边走去，许则想提醒他往左走会远一点，但想了想，又没有说。
“把别人留在房间里，没关系吗。”进了电梯，陆赫扬摁下一楼，问。
“没关系的，是很熟悉的人。”
“是能当着他的面输密码的那种吗。”
短暂思考过后，许则确认邱诚是不知道自己房间密码的，于是回答：“不是，没有其他人知道我的密码。”
陆赫扬“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走出大厅，晚风有些凉，许则停在台阶上，想等陆赫扬开车离开后再回去，但陆赫扬对他说：“等我一下。”
“好。”许则什么也没有问。
过了会儿，陆赫扬把车开到台阶下，打开车门出来，他站在矮一级的台阶上，显得比许则低了一小截。暖黄的路灯笼着许则那张清醒又不是很清醒的脸，像一张旧照片，发梢和衣领被风轻轻吹动。
“许医生之前问我，你像是哪种人。”陆赫扬看着他，“现在好像有答案了。”
答案来得突然，许则微微睁大眼睛。
“是个不诚实的人。”陆赫扬说。
许则的表情变得有一点不知所措，陆赫扬将手中的一只盒子递给他：“送给你。”
还没有从‘不诚实’的评价里缓过神，许则几乎是用气声问：“是什么？”
“奖励。”陆赫扬弯起嘴角笑了一笑，“作为下一次许医生对我更诚实的奖励。”
说完后陆赫扬没有停留，转身走下台阶，在上车前对许则挥了一下手，然后关上车门。
等车子开走，许则在原地还站了有一分多钟。他低头看手里沉甸甸的深蓝色丝绒礼盒，很慢地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金色徽章，一对鹰翼环绕着联盟盟徽，是联盟空军的标志。
“回来了？”邱诚已经切好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手上那是什么？”
“纪念品吧。”许则说。
“刚刚那个空军给你的？我能看看吗？”
许则还愣愣的，把盒子打开，给邱诚递过去。
只看了一眼邱诚就怔住了：“他是说要把这个送给你吗？”
“怎么了吗？”许则不明所以。
“这个是联盟空军成立六十四周年的荣誉纪念徽章，纯金的。”
“是不是很贵？”许则开始担心。
“不，这种荣誉徽章不是用来卖的，军部只颁发给校官和校级以上的军官，就是那种，参加典礼或者授勋仪式的时候，会和其他勋章一起佩戴在军服上的。”邱诚拿起徽章，翻过一面，“我之前在一个长辈的家里看到过，背面应该会专门刻……”
话音戛然而止，邱诚看着徽章背面印刻着的那行字，提取到一些‘空军上校’、‘陆赫扬’的重点。
他开始回忆许则的那位空军朋友，回忆那张年轻的脸，冷而疏离的神情，s级alpha的信息素，以及那个只在军事报道中出现过的名字。
“他真的说要把这个送给你吗？”邱诚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问。
许则犹豫两秒，说：“是他落在我家的。”
邱诚感到荒谬：“可你刚才不是从外面把它带进来的吗？”

第81章
让我猜猜，你现在是在等人吧，亲爱的17号。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
吧嗒，吧嗒，吧嗒……
许则，签一下字。
吧嗒，吧嗒……吧嗒……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
许则，别捡了！
心脏剧烈跳动一拍，许则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大口喘气，汗如雨下，将T恤都打湿。
他望着卧室的灯，还没有回过神，双手攥成拳，像紧握着什么，那种被珠子塞满的感觉还在，但手心明明是空的。淡蓝色的微光透进白色窗帘，铺满整个房间，似乎已经是清晨了。
过了会儿，许则眨了眨眼睛，慢慢坐起来，他觉得好一点了，于是侧过身打开台灯，去枕头下摸手机，同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许则将它一起拿出来。
深蓝色的丝绒礼盒，打开，金色的荣誉徽章依然静静地躺在里面，台灯灯光为它再镀上一层金黄。
许则一时忘记看手机，对着徽章发呆，又想到刚才的梦。
很长的时间了，好多年，他总是做这样的梦，总是在梦里听见佛珠掉在地上的声音，一连串的，伴随着电话无法接通的忙音。
梦里的画面非常狭窄，像第一人视角的圆形镜头，镜头之外都是漆黑，只能看到一只不断在地上摸索着捡佛珠的手，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不肯放。
是个梦而已，又不止是梦，许则知道它曾经真的发生过。
他将徽章从盒子里拿起来，轻轻翻过面，背面的字体印刻得很清晰，许则的指腹从‘陆赫扬’三个字上小心地摸过，凹凸不平的触感。
好几天了，许则还是拿这个徽章没有办法，他做过很多种尝试，放在书桌抽屉里、床头柜里、衣柜底层，但都觉得不好、不合适，最终决定放在枕头下——既能保证它不暴露在外，又可以很方便地确认它还在。
只是安全性上不太达标，许则昨天睡前甚至在考虑是否应该专门买一只保险箱来存放。
他清楚自己最应该做的其实是把徽章还给陆赫扬，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纪念徽章。陆赫扬很大可能是拿错了，也许他原本要拿的是可以流通贩卖或批量赠送的那种，总之不会是这个。
以至于这几天许则每次在医院里碰到穿着训练服或制服的空军，就会猜想对方是不是陆赫扬派来要取回徽章的，但都不是。
许则合上盖子，把徽章放回枕头下。打开手机，时间显示五点四十，将未读信息都浏览一遍，许则准备去冲个澡。站在床边想了想，他还是重新拿起手机，先打了个电话。
手机在二十公分外的位置响起，有人打电话过来。陆赫扬睁开眼，眼皮意外的沉重，只能抬起一点点，手机亮着，视线却十分模糊，看不清来电人的名字。
陆赫扬试图伸手去拿手机，但没有什么力气，他以为快要碰到手机了，几秒后又意识到其实自己的手臂纹丝未动。
来电铃一直在响，对方似乎很执着地想要打通。而陆赫扬侧头看着手机屏幕，从混沌不堪的视野里，隐约分辨出名字应该是两个字。
他想要再看清楚一点，手机铃声却倏地停止，周围变得空旷而寂静，陆赫扬睁开眼。
墙，灯，窗帘，都很清晰。
陆赫扬转过头，看到二十公分外并没有手机，是空的。
他坐起身，太阳穴隐隐作痛。陆赫扬已经习惯大脑偶尔出现的这种疼痛，就像习惯那个难解的梦。
不停歇的铃声，亮起的手机屏幕，以及始终模糊难辨的来电人姓名，永远都看不清。
看了眼钟表，没到六点，陆赫扬下床，脱掉上衣要去浴室，床头柜上的通讯器忽然响了一下，陆赫扬拿起来，是一条来自空军系统架构外的消息。
联盟北部战区陆军作战司令部陆军中校顾昀迟：这几天有空的话帮我去195院看看我爷爷。
一般情况下不会用军方通讯器传达私人消息，但北部战区战事正酣，顾中校很可能已经忘了自己的手机在哪里。陆赫扬回拨过去，他和顾昀迟差不多断联半年左右了。
接通后，那头传来计算机与通讯仪器的各种提示音、匆忙的脚步声、嘈杂的交谈。
“什么时候住院的？”省去寒暄，陆赫扬直接问。
“上星期吧，不过我今天才知道。”顾昀迟的声音有些低哑，是熬了几个夜的样子，“但情况应该还好。”
“我最迟明天去，有需要我带的话么？”
“算了。”顾昀迟回答，“我尽量活着回去自己跟爷爷说。”
“好。”
没有‘保重’、‘小心’或是‘再见’，他们干脆地同时挂断通话。
“听到顾少爷还活着，我就放心了。”贺蔚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推着移动输液架，走出电梯，“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顾爷爷吧，今天我一个人就不去了。”
“嗯。”陆赫扬问，“你现在不在局里吗？”
“不在，我来195院输个液，前两天加班发烧了。”贺蔚边走边说，“刚好，上楼看看我滴许医生。”
陆赫扬显然顿了一下，要说什么的时候，有士官来找他。贺蔚听见了便体贴道：“陆上校忙去吧，我马上要见到许医生了，回聊哈。”
挂了电话，贺蔚推着输液架去护士台，他穿着警服，气质上人模狗样，容貌上充满迷惑性，没花几秒就打听到了许医生正在查房，待会儿回办公室。
“那我去许医生办公室等他。”贺蔚淡淡一笑，“谢谢。”
医生办公室一向是没什么人的，贺蔚在会客沙发上坐下，跟下属打了几分钟电话，刚放下手机，许则就踏进办公室。
大概是已经从护士口中得知有人在等，许则一进门就看向沙发这边。
“许医生早。”贺蔚朝他挥手笑。
“生病了吗。”许则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到贺蔚面前的茶几上。
“有点发烧，不严重。”
许则过去帮贺蔚调整输液架高度，又牵起他的手看针头和胶布，确认没有移位后，才坐到旁边的小沙发上。
“白大褂真适合你。”贺蔚喝了口水，“195院现在应该没那么忙了吧？两个大战区都陆续停战了，北部战区那边有临近的其他军医院支援。”
“嗯，实验室忙一点。”许则停顿片刻，问，“你受了什么伤才回国？”
“谁跟你说的。”贺蔚的重点永远抓得很别致，“赫扬吗？”
许则犹豫一下，点点头。
“哇，所以你们早就见过面，我还以为上次在餐厅，大家都是第一次见。”
“工作上偶然碰到的。”许则说。
“就是胸口中了一枪。”贺蔚笑了下，“也不是很严重，但不小心被我爸妈知道了，他们反应有点激烈……警察嘛，哪有不受伤的。”
刚才给贺蔚检查针头时许则看到也摸到了，过去那双不沾阳春水的手，现在指腹、掌心和虎口几乎全是茧，右手无名指呈现明显变形，应该是经历过严重骨折，小拇指的指甲盖只有一半，不知道是断掉了一半，还是整片指甲脱落过，后来才长出新的一半。
许则有点难以想象，面前的贺警官是当初那个千万超跑换着开、车牌号必须是生日、车内饰一定要是粉色的alpha。
“干嘛这种表情，心疼我啊？”贺蔚觉得好奇，“按理说，当了医生应该对这些事比较习惯才对。”
不对，对许则来说正好相反。他很小就失去双亲，十几岁时混迹于残暴的地下拳馆，被磋磨得麻木不仁，直到第一次进入医院，许则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曾经满是血污的脏手或许也能救死扶伤。
“回来以后做过全身体检吗？”
“回国前就做过好几次了，明天来195院再做一次。”贺蔚说，“昀迟的爷爷也在这里住院，昀迟暂时不能回来，我和赫扬约好明天一起去看看顾爷爷。”
许则一怔：“明天吗。”
“对，明天早上。”
短暂思考过后，许则问：“明天你们结束之后，能不能给我发个消息？”
“你找赫扬有事？我把他的号码给……哦，他现在基本不用手机，都是用通讯器，那到时候我发消息告诉你吧。”
“嗯，谢谢。”
“客气。”贺蔚舒服地歪进沙发里，表情开始变得不怀好意，“我们小则，谈恋爱了吗？”
许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摇头：“没有。”
“追你的人很多很多吧？”贺蔚笑吟吟的，“我才到局里没几天的时候，大概是知道我之前跟你同班，有omega跟我问起过你，说之前他爸爸在你们科里住院。他爸是首都最高检察院检察长，你有印象吗？”
“有。”许则回答。
“他应该跟你表过白？为什么拒绝呢，长得挺好看的，家世也很好，试一试又没关系。”
许则语气平淡：“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我们小则，还是没变，不像赫扬，都隐婚了。”
听到最后四个字时，许则有一瞬间的错愕，但贺蔚接下来的话又让‘隐婚’的可信度大打折扣，他说：“昀迟老婆已经三胎了。”
“假的吧。”许则问得有些认真。
贺蔚开心地笑了几声：“当然假的，你都不知道，那个omega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当年竟然装死跑路了，结果大半年前被人发现他还活着。也就是昀迟现在回不来，不然早去抓人了，我估计我们顾中校应该离疯不远了。”
虽然已经在学院和医院里被动见识过很多八卦，但这种类型的不常有，许则回想高中时顾昀迟的联姻对象，很久了，具体的长相已经想不起来，只记得非常好看。
“人还活着，就是好事。”许则说。
“当然是好事，但不影响顾少爷生气，等他回来了……”
“许则。”
穿白大褂的omega进门后习惯性地看向办公桌的位置，发现没有人，才将头转向会客区这边。
贺蔚循声抬头，四目交接时双方都愣了愣，办公室里变得很安静。
过了六七秒，贺蔚才笑了一笑，用多年前那种怕吓着这个恐A的omega的语气，放轻声音，说了一句“池医生，好久不见”。
池嘉寒没有回答，他近乎僵硬地移开视线，对许则说：“我等会儿再过来。”
“好。”许则说。
“所以我高中的时候就说，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池嘉寒走后，贺蔚沉默片刻，重新靠回沙发，嘴角又带上一点点笑，“我们小则，好像什么都知道，可又什么都不多问不多说。”
许则仰头看了一眼输液瓶，确认还有余量，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太清楚，只是这些年来池嘉寒对贺蔚这个人只字不提，让许则觉得他们之间也许不单单是喜欢与不喜欢、追求和拒绝追求的关系。池嘉寒不说，许则也不会问。
贺蔚轻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我说的意思。”
不用买保险箱了，许则凌晨从实验室回来后就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看着那块徽章。
没有舍不得，也不感到可惜，原本就不是属于他的东西，过于贵重，理应交还给陆赫扬的。
如果陆赫扬送的是一块没有其他含义的金子，许则一定会想办法把它留下来，用钱买或用什么来交换，但这是一枚有特殊意义的徽章。
许则看了很久，久到确定自己已经完全记住徽章的样子，才把盒子盖上，放回枕头下。他都没有想过要拍照留念。
已经凌晨三点多了，许则起身去洗漱，七点有一台血友病患者的关节手术，院里多个科室都会参与，主任让他也去。
可能是太累了，许则睡得很快，也没有做梦。被六点的闹钟准时叫醒，许则起床，收拾好之后他把徽章盒子从枕头下拿出来，再次打开看了几眼，然后放进书包，出门。
换上手术服做好消毒，许则进入手术室。这台手术术前进行过全院会诊，病人因为患有血友病，凝血时间异常，术中和术后风险都十分高。手术室里正在进行准备工作，连平时最活跃的那位麻醉科医生都没有心思开口说段子。
很快，几位主任到场，整个手术室彻底安静下去，只剩仪器运行的声音。
“顾爷爷看起来状态不错，你跟昀迟说一声，让他放心。”
“嗯。”
“我还有几个体检项目没做，先继续去做了，下午要开会，有空再一起吃饭吧。”走到电梯口，贺蔚忽然想起来，“哦对了，许则昨天让我结束了给他打个电话，差点忘了。”
正在看通讯器消息的陆赫扬抬起头：“他找你有事？”
“不是找我。”贺蔚拨许则的电话，“找你的。”
陆赫扬关掉通讯器，看着贺蔚打电话，贺蔚听了十几秒：“没接，可能在忙。”
“我去找他。”陆赫扬说。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我把他电话给你？你带手机出来了吗？”
“没事，不用。”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贺蔚还在纳闷：“小则找你会有什么事呢，想不出来，上次你带他回家，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我不知道的？”
陆赫扬按了七楼键，回答：“是的。”
“是什么？”贺蔚竖起耳朵。
“忘了。”陆赫扬淡淡道。
“……”
“随便吧，累了。”贺蔚说，“是这样的，虽然你不记得他了，但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们还是可以相处试试。我觉得高中的时候许则真的有把你当成朋友，不然也不会在你生日的时候冒着大雨连夜来给你送礼物了。”
陆赫扬侧头看他：“送了什么？”
“好笑，你又没拿出来给我看过，我怎么知道，我要表达的重点是有这么一件事好不好。”七楼到了，贺蔚往陆赫扬肩上推了一把，“我体会到许则现在的感受了，跟你这种失忆人士交流真的特别痛苦，如果我是他，真宁愿不要再碰见你，不然每一次都是打击。”
陆赫扬走出电梯，没有说什么，朝贺蔚抬了一下手当做告别。
大概是因为之前来过科里两次，总台的护士一眼认出陆赫扬，对他点头：“上校。”
“你好，许医生现在在忙吗，他没有接电话。”
“许则吗？他早上有台手术，半个小时前结束的，可能去查房或者开会了。”
“好，谢谢。”
通讯器响了，陆赫扬一边朝僻静的角落走一边接起来，路过一扇通道门，他顺手推开，走进去。里面是两道内部电梯，再往右是楼道。
宋宇柯打来的，催陆赫扬尽快回基地参加连线会议，同时简单汇报了一下早上的空域巡查情况。
陆赫扬只听着，最后说：“好，知道了。”
“啊，另外刚收到消息，苏利安医生这几天会到首都。”
“好的。”
挂断后，陆赫扬正要回到走廊，转身时忽然瞥见半开的楼道门内露出一双腿，动也不动地搭在地上。
陆赫扬看了几秒，慢慢走过去。
视线随着脚步的移动转换，陆赫扬在门边站定。门后靠墙放着一只旧沙发，大概是平常清洁工休息用的，两人座，很小。穿着湖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连头上的方巾和鼻梁上的眼镜都没有摘掉，右手垂在大腿上，掌心里虚虚握着一个手机，脑袋抵在墙边，就这么睡着了，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安静的绿植。
喧闹的人声被隔离在通道门外，这里仿佛是另一个遥远的、非现实的空间。
手机收到消息，震动了一下，许则的指尖缩了缩，睁开眼睛。
有光从楼道那头的窗口里透进来，许则眯了眯眼，低头看手机，回复消息后他似乎才意识到什么，抬起头。
alpha的肩膀靠墙，抱着双手以一个不太正式的姿势站在那里，因为是逆光，看不太清脸，也有可能是许则还不太清醒的缘故。
许则完全没有被吓一跳或是惊讶的样子，只愣愣的，又很认真，那样看着陆赫扬。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像湖，没有波澜，埋着数不尽的东西。
实在是非常像一个梦，许则这样认为，就和梦里一样，没有声音，看不清脸。
抱着这样的想法，许则的目光往下，落在陆赫扬的膝盖位置，然后伸手，把他裤子上沾到的一小点灰尘给擦掉了。
“谢谢。”陆赫扬说。
许则的手顿时僵住，他再抬头，忽然能看清陆赫扬的面容了。
惊讶的表情在慢了十几拍后终于不负所望地还是来到了许则脸上，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能先站起来，过了两秒才开口：“上校。”
“为什么睡在这里。”陆赫扬问。
“来打电话。”许则有些难以启齿，“不知道为什么就睡着了。”
幸好只睡了十几分钟，许则想将这个话题翻过去，于是他主动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陆赫扬看着他：“好像是许医生你先跟贺蔚说找我有事的。”
的确是这样，许则僵硬地点点头：“对。”
“是什么事。”
徽章没有带在身上，在书包里。许则问：“方便跟我去一下更衣室吗？”
陆赫扬冷静而短促地将许则打量一番，回答：“你方便我就方便。”
因为两人恰好都方便，所以他们去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没有其他人，许则拉开柜门，放下手机，从书包里拿出徽章，把盒子打开。递给陆赫扬时许则忍不住最后偷看了一眼徽章，才说：“这个，你是给错了吗。”
陆赫扬并没有在意许则手里的东西，而是看着他的脸，问：“什么意思？”
“这个荣誉徽章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许则把头巾从脑袋上抓下来，头发有点乱乱的。
“谁说的。”陆赫扬完全没有要接过徽章的意思。
许则只好先把手缩回去：“上次的那个组员，他看见了，所以告诉我了。”
“那他说的应该没错。”陆赫扬评价。
“所以是给错了吗？”许则怕陆赫扬不好意思，还帮他想理由，“那天很晚了，那么暗，是有可能拿错的。”
“我不是做批发的，没有那么多徽章可以拿错。”陆赫扬忽略许则辛苦搭好的台阶，平静道，“这个就是给你的。”
因为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许则察觉不出自己的心里正在感到高兴，他只知道自己很不解：“为什么给我？”
“上次我说话的时候许医生没有在听吗？”陆赫扬抬起手，手背在许则耳边贴了一下，“因为你不诚实，所以提前给你奖励，希望你诚实一点。”
被碰过的那边耳朵以可怕的速度开始发热，许则承认自己很不诚实，尽管如此，这样的奖励对他来说也仍然过于奢侈，就像十几岁时从陆赫扬那里收到的昂贵的手环、拳套，他没有办法对等地偿还。
这样想着，许则却已经不自觉地将盒子盖上，紧紧地抓在手里。陆赫扬给了他肯定的答案，陆赫扬不会骗他，应该也不会反悔说要把徽章拿回去——反悔也没关系，至少现在没有。
“如果真的不想要的话，就还给我吧，别为难。”陆赫扬宽容地说。
“不是不想要。”许则不过脑地快速地澄清可能有的误会，又问，“如果你参加典礼的时候，要用到这个徽章怎么办？”
“会来找你拿，所以请好好保管。”
“我买一个保险箱。”许则认真地说。
陆赫扬笑了一下：“不用，经常把它拿出来晒一晒，浇点水就可以。”
连这种玩笑都听不出来就不应该了，许则抿着唇垂眼也笑了笑，却又听见陆赫扬问：“收下它是让你有压力吗？”
虽然知道自己如果回答‘是’，陆赫扬就有可能因此拿回徽章，但许则还是点了一下头：“有一点。”
“那请我吃个饭吧。”陆赫扬说，“我很久没有回首都，不太了解哪家餐厅好吃。”
许则呆了会儿：“什么时候？”
“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可以联系我。”陆赫扬又想到了什么，“有我的号码吗？”
心跳的频率变得奇怪，许则低声说：“没有。”
“要吗？”
许则觉得嗓子无法发出声音了，他去柜子里拿手机，解锁，递给陆赫扬，手腕在微微发抖。
输入自己的号码，拨过去，几秒后挂断。陆赫扬将手机还给许则：“手机一般不会带在身边，如果没有打通，可以发消息留言。”
“好。”
“我先回基地了，不打扰你工作。”陆赫扬顿了顿，说，“许医生注意休息。”
许则像抱着松果的松鼠一样双手抓着那个徽章盒子，好像担心会被人抢走，他点头：“嗯。”
等陆赫扬走出更衣室，许则在原地缓了半分钟，把徽章重新放回书包，拉好拉链。平常一般都只是掩着柜门，不会上锁，但许则今天把它锁上了，钥匙拧了两圈。
拧完之后发现自己手术服还没换，被主任看到不太好，许则只得再次打开柜子。
下电梯时通讯器接到空军军医系统的来电，陆赫扬接起来：“苏医生，你好。”
那头传来一道平稳的女alpha的声音：“陆上校，回首都的这段时间，您感觉还好吗？”
“还好。”
“还会做那个梦吗？”
“会。”电梯门打开，陆赫扬走出大厅，“但是可能要找到答案了。”
迈下台阶，今天阳光很好，风吹过来时，夹着很清淡的香味，陆赫扬侧头往右边看过去。
195院门前的花坛里，栀子花开得正浓。

第82章
许则还是买了一只保险箱，最小号的。他将徽章和一些银行卡、证件放进去，设置密码，严严实实地关好。
这几天许则没有去195院，都在军医大的实验室里，每天凌晨才回宿舍，回去之后洗漱完就躺在床上做功课——看餐厅。
陆赫扬说只要许则有空就可以，但许则只会以陆赫扬的时间为准。他不打算拖着，一天没有吃掉这顿饭，他就一定会记挂着这件事一天。陆赫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首都，那么许则或许要为一顿饭而牵挂上很久很久。
许则将各个美食类APP上排名靠前的餐厅做成一个表格，分别列出它们的地址、评分、招牌菜和用户评价，并将餐厅的环境图也贴到表格里，以此进行对比考量。他不常出去吃饭，一直是195院和军医大食堂的固定食客，和组员或同事聚餐也都是在常去的几个餐厅，没有觉得哪家的味道特别好，似乎都差不多。
他以前只请陆赫扬吃过面条，现在可以请得起好一点的餐厅了，而这样的机会大概也仅有这一次……理由有很多，但唯一的理由也许只是对方是陆赫扬，所以许则无理由地会认真对待。
想到池嘉寒可能会更了解一些，许则将表格发过去，问他：这里面哪一家比较好吃？
很快，池嘉寒回复：？
池嘉寒：这是在干什么
许则：要请一个朋友吃饭
池嘉寒：什么朋友，陆赫扬？
许则于是打开表格再看了看，发现从标题到内容都完全没有出现‘陆赫扬’三个字，不知道池嘉寒为什么一秒就破解。
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池嘉寒打了语音过来。
“我听说陆上校有去过你们科里两三次。”池嘉寒说，“就这么两三次，你们俩不会已经搞上了吧？”
池医生用词比较激进，但许则对此没有反应，因为不存在这种事。他只是问：“为什么会猜到我要请谁吃饭？”
“废话，你这种人，除了陆赫扬还有谁能让你专门为一顿饭做个表格出来啊。”
“好的。”许则得到答案，兀自在电话这边点点头。
“好什么好，他有想起来你一点吗？”
“没有。”
“那是谁提出要吃饭的，总不可能是你吧？”
许则沉默，池嘉寒便继续问：“陆赫扬提的？他为什么要你请他吃饭啊，是开玩笑吗，还是在勾引你啊？”
“……”许则认为第二个猜想实在是非常荒谬，他语气认真，“别这样说。”
“许则，我觉得你早就被陆赫扬看出来了，你根本不会演戏，你在他面前也藏不住什么。”池嘉寒叹气，“说实话，你觉得高中的时候，陆赫扬喜欢你吗？”
手机在掌心里滑了一下，掉在枕头上，许则慢慢重新拿起来，然后回答：“我不知道。”
“就算喜欢，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已经不记得了。”池嘉寒忽然有点严肃，“他现在可能对你好奇、感兴趣，可你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真的好受吗。就算有一天他知道了你们之间发生的事，也只是知道而已，不可能再有经历那些事情时的心情和感受了。”
“换句话说，以前的陆赫扬就是回不来了，不是说现在的他不好，但你应该是最能体会到区别的那个人。我一直觉得丑话要先说，所以跟你讲这些，你自己趁早好好考虑清楚。”
许则静默半晌，回答：“好，我知道的。”
“……算了。”池嘉寒低声说，“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心里其实都清楚。”
池嘉寒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许则这么笨这么固执的人，像机器，被输入一道等待陆赫扬的指令，然后就可以一句话都不说，沉默地等很多年，等不到也没关系。就是这样。
其实用‘等’来形容或许不太恰当，毕竟许则没有怀揣过任何期望，也没有非要得出一个结果。池嘉寒想，怎么会有人不抱任何目的、想法、愿望地去喜欢另一个人呢。
“不要担心我，没关系的。”许则对他说。
许则想得一点都不多，他不需要陆赫扬知道过去的事，不需要他恢复记忆——完全没有幻想过这些。仅仅是陆赫扬要他请一顿饭，许则就请，然后把每次见面都当做最后一次。
这大概已经是许则能给出的最努力的安慰了，池嘉寒被气笑：“是哦，断头饭以前就吃习惯了，不差这一次是吧。”
这个比喻缺德而形象，许则不知道怎么回复，只说：“你回家了吗，早点休息。”
“没呢，还在院里的停车场，准备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知道了。”挂断电话前，池嘉寒说，“第三家，味道还不错，稍微有点贵，不过反正是请陆赫扬吃饭，你也不在乎价格。”
“好的，谢谢。”
通话结束后，许则在表格中的第三家餐厅上画了一个圈圈。
“陆上校。”
办公室门被推开，苏利安站起身，对alpha打招呼。
“好久不见，苏医生。”陆赫扬走进来，隔着办公桌与苏利安握了一下手。
“您一切都还好吗？”
陆赫扬在椅子上坐下：“是的，还好。”
苏利安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上校，她从陆赫扬进行飞行实战任务开始就是他的心理顾问，准确地来讲，她是那一届联盟空军航空大学里很多飞行员的心理顾问，而陆赫扬是其中比较特殊的一位——他在进入军校前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
双方的初次见面，那年陆赫扬大二，在一次空战过后，他主动找到苏利安进行心理疏导。
“你看到了什么？”苏利安问。
“看到同班两年多的同学。”陆赫扬微皱着眉，“他驾驶的战斗机在离我五十米远的位置被击中，然后坠毁。”
是典型的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最容易出现在刚接触战争与长期处于战争环境的患者身上，陆赫扬的反应已经算最轻微的一类。
那场心理咨询没有持续太久，大概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因为陆赫扬中途接到任务消息，立即起身去往机场。
再次见面，是在区域战事结束后，十五架战斗机降落在军事机场，身穿作战服的陆赫扬带着同窗好友的骨灰，在政府官员与军队的注视中踏回故国的土地。
后来陆赫扬再也没有提起过战场上的事，而是向苏利安讲述了一个做过很多次的梦。
不停歇的手机铃，模糊的屏幕，一个永远无法接起的电话。
“可能是你失去记忆前经历的画面，或是某部分记忆另一种形式的影射，但也有可能只是一个梦。”苏利安这样告诉他。
“也许吧。”陆赫扬说。
他看起来应该是早就设想过这些可能，并没有寄希望于从心理医生口中得到其他答案。
这次苏利安来到首都，主要的行程是在军医大授课与出席讲座，今天上午正好有空，所以来了空军基地。
“上次电话里您说可能要找到答案了，我很好奇是什么意思。”
“我也很好奇。”陆赫扬十指交叉搭在腿上，“只是有种感觉，可能遇到了关键的人。”
“会是梦里那个给您打电话的人吗？”
“还不确定。”陆赫扬笑了一笑，“不过希望他是。”
数到第十五天的时候，许则决定试着联系陆赫扬，约他吃饭，正好自己这几天晚上不那么忙。
发出邀请对许则来说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不知道陆赫扬什么时候会看手机，以至于许则六点被闹钟叫醒，直到六点半还在对着信息界面发呆。
最后因为快要迟到了，许则闭着眼将消息发出去，然后关掉手机，出门去195院。
早上事情有点多，将近十二点，许则回到办公室，他在打开手机后才想起自己给陆赫扬发了消息，同时发现未读信息中没有来自陆赫扬的。
有同事喊他一起去食堂，许则便关了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办公室。
中午，下午，晚上，陆赫扬都没有回复消息。许则从一开始的忐忑变成了怀疑，他在想，陆赫扬要他请吃饭，是不是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地客气一下。
但是短信已经发出去了，许则没办法撤回，如果是开玩笑的话，那么只要等陆赫扬的拒绝就可以了。
比起等陆赫扬接受邀约，等他的拒绝好像更让许则感到轻松。
回到公寓简单洗漱后，许则打开电脑看文献。他晚上学习的时候手机一般会调成静音，今天只调了震动。
在电脑前坐了两个小时，手机震动了很多次，许则每次都会看，不过依然没有收到陆赫扬的消息。
很晚了，许则关掉电脑，洗了个手，去床上睡觉。
睡前许则打开信息界面，翻到自己早上发的那条短信，很简单的一句话：上校你好，我是许则，上次说的吃饭的事，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时间。
越看越觉得这句话组织得生硬又烂，许则对自己感到无言，关灯。
睡得不太好，零零碎碎做了一些梦，甚至梦到信息铃响了。许则摸起手机，模模糊糊看见陆赫扬回了消息，好像是让自己打电话给他。
怎么可能。许则这样想着，昏沉地被拖进下一个梦里。
天刚亮不久，许则在闹铃响起之前就醒了，头有点疼，他睁着眼睛缓了会儿，拿起手机看时间。
在看清时间之前，许则先看到了屏幕上的通知预览，‘陆上校’三个字在所有消息中醒目得像是被加粗标亮过，许则愣了下，解锁，点进消息框。
陆上校：六点半前如果许医生醒来的话，给我打个电话。或者晚一点，大概中午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看完消息之后许则立刻看时间，六点十三分。他几乎没有想到犹豫，从床上坐起来，拨通陆赫扬的电话。
等待应答的那几秒钟里许则很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上一次他给陆赫扬打电话是在十八岁那年，打了很久、很多个，都没有打通。
“喂？许医生。”
听到对方声音的那瞬间，许则无意识屏住呼吸，片刻后回答：“上校。”
“抱歉，昨天事情比较多，很晚才回房间，没能及时回复你。”
“没关系的。”许则摸了摸侧颈，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
“今天晚上有会议，可能没办法一起吃饭了，明天可以吗？”
不是拒绝，许则微微怔了怔，然后说：“可以的。”
陆赫扬好像在笑，问他：“许医生是已经选好餐厅了吗？”
“是的。”许则隔着电话自己点点头，“朋友说那一家味道还不错。”
“好，那明天见，傍晚的时候我联系你。”
“嗯，明天见。”
挂掉电话后许则仍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于是翻回去看陆赫扬发的消息，又看通话记录，最终确定是真的。
从跟陆赫扬打完电话开始，时间好像被按下放慢键，忙的时候没有知觉，一旦空下来，许则的脑子里就会蹦出“一起吃饭”四个字，每次想到就会呆一秒，再看看时间，还有很久。
下午来了一位新收患者，处理好住院后许则在办公室写病记。夕阳透进窗户，照在许则的手背上，许则看了会儿，翻过手，那片淡黄色的光亮就躺在了掌心，热热的。
手机响了，许则转过头，没有看清来电人就接起来：“喂？”
“许医生，要下班了吗？”
摊开晒太阳的手心一下子蜷起，许则“嗯”了一声。
“我快开到市中心了，要不要来接你？”
“会堵车，我把餐厅位置发给你，然后我坐地铁过去。”
“好。”
结束通话后许则将餐厅地址发给陆赫扬，接着收拾好东西，起身去更衣室。他下班从没有那么积极过，甚至忘记签退。
“哎，许医生！”总台的护士见许则已经脱掉白大褂，正匆匆往电梯走，便叫住他，“记得签退！”
许则停住脚步，又走回来按指纹。
“走得这么快，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
“不会是赶着去约会吧？”护士笑吟吟的，“好像很少见你准点走哎。”
许则淡淡笑了一下：“不是。”
晚高峰的地铁十分拥挤，许则一手抓着吊环，一直盯着站点牌，看它变绿又变红，地铁门打开又关上，人群涌入又离开。
到了，许则走出车厢，刷卡出站。上电梯后他拿出手机，看到陆赫扬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我在D口。
许则是从C口出的，但是没关系，马路对面就是D口。他回复：好，我马上到。
首都中心最繁华的商圈，人流如织，几面巨大的LED屏幕照亮半空。许则从人群中向对街望过去，一眼发现路旁的alpha。
陆赫扬穿着很普通很不起眼的黑T，挺拔而松弛地站在那里，可能是因为他太高，又或是在所有陌生的面孔中许则对那张脸最熟悉，才会一眼就看到。
是红灯，许则站定在斑马线前，仍远远地望着陆赫扬。片刻后，他看见陆赫扬的目光动了动，眼底带着倒映的灯光，落在自己脸上。
对视的那刻许则整个人产生一种被定格的僵硬，而陆赫扬看起来并不惊讶，只是看着许则，对他笑了一下。
车流从他们相交的视线之间穿过，许则在此时确认池嘉寒说得不对——陆赫扬其实没有变，十几岁或现在，都一样。仅有的那点区别只是对自己而言，不应该因为陆赫扬不记得自己，就狭隘地定义他和以前是两个人。
红灯漫长，最后几秒倒计时，许则甚至有些站不住，然而绿灯亮起时，他却没有立即反应过来，直到有人不小心撞到他的肩，许则才迈开腿。
马路两旁的两拨行人在斑马线上交汇，陆赫扬始终站在原地。许则避开迎面而来的行人，往前，最后踏上人行道，走到陆赫扬面前。
陆赫扬伸出手，半抓住许则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周围依旧非常嘈杂，许则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浮着，他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陆赫扬松开手，“所以刚才很想跟你说不要走那么急。”
而许则根本回想不起自己前半分钟是什么样子，他忍不住问：“我看起来很急吗？”
陆赫扬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笑，说：“也没有。”
餐厅是独立的门店，不在商场里，显得安静很多。许则预约了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江边的夜景，他只订了几份招牌菜，其余的打算让陆赫扬来点。
陆赫扬只点了一道菜，然后问许则：“许医生还有要点的吗？”
许则摇摇头：“没有了。”
“好。”陆赫扬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
因为很安静，许则有点不自在，他看向窗外，首都的夜景其实十分漂亮，只是他好像今天才发现。
“我们以前这样单独吃过饭吗。”陆赫扬忽然问。
许则转回头，回答：“吃过的。”
只是在餐厅吃的几次都是和贺蔚还有顾昀迟一起，如果是两个人的，大概只有在老房子里，还有那家破旧吵闹的面店。
“吃了什么？”
“我自己做的菜，还有面条。”
“许医生记得这么清楚。”陆赫扬接着问，“自己做的菜，是在你家吗？”
到这一步许则才察觉出一些不对劲，但陆赫扬的表情很自然，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许则便点点头：“是的。”
“那时候经常去你家吗？”
“没有……太经常。”
陆赫扬却说：“所以也算是经常了，对吗？”
“可能算。”许则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打起精神谨慎回答，不过收效甚微。
“去你家一般都做什么？除了吃饭以外。”
这个时候如果说是一起学习，一定会比笑话还好笑。许则于是回答：“聊天。”
不幸的是这个答案的好笑程度只是仅次于一起学习而已，陆赫扬笑起来：“许医生高中的时候很健谈吗？”
许则知道陆赫扬应该已经发现自己又在说谎了，但似乎没有因此生气，还算轻松开心的样子。
恰好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许则得到拯救，说：“上菜了。”
陆赫扬配合地点了点头：“嗯，看到了。”
一顿饭的时间不应该那么短的，许则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他已经吃得尽量慢了。
确认这一餐即将结束的时候，许则看看窗外，又看看陆赫扬，以后大概没有这样的时刻了，但许则还是感到高兴的，因为他总算请陆赫扬吃了一顿正式的饭。
“吃好了吗？”陆赫扬问他。
“好了。”
“走吧。”
许则点头，按服务铃请服务员来结账。结完账之后他们往外走，许则猜想陆赫扬的车应该就停在餐厅附近，那么等走到门口，就要告别了。
失落是没有意义的情绪，但许则无法阻止它的产生。走到餐厅门口，许则开始等陆赫扬说再见。
“许医生晚上还有事要忙吗？”
许则愣了愣：“没有。”
“要不要一起看电影？”陆赫扬的眼神在自上而下倾泻的灯光中晦暗难辨，他说，“汽车影院，离这里大概二十多分钟。”
在首都生活了二十多年，许则都不知道周边还有汽车影院这种东西。
尽管很想回答‘好’，但许则还是问：“不会耽误上校的时间吗？”
“你是被邀请人，不用为我担心这个。”陆赫扬笑了下，“今天晚上是我的私人时间，没有耽误不耽误。”
许则看着他，说：“好。”
陆赫扬开的仍然是一辆普通的军用越野，许则坐上副驾驶，伸手去关门的时候忽瞥见脚边有一只小小的包装袋。他以为是垃圾，于是附身去捡。
“东西掉了吗？”陆赫扬将车内的照明灯调亮，方便许则找。
“不是，好像是……”
随着许则直起身，他的话音半途中断，陆赫扬扣好安全带，去看许则的手。
灯光照得很清楚，那不是垃圾，是一只没有拆封的安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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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上校连夜彻查上一个用这辆车的人是谁。

第83章
许则有几秒的怔愣，接着反应过来。因为随意开别人车里的储物格不太礼貌，他只能将安全套递给陆赫扬。
奇怪的在这瞬间竟然没有太大的心情起伏，许则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件事。本来就是正常的，合理的，不属于自己可以过问和探究的范围。
“给我干什么。”陆赫扬问。
许则没有看他，不太明白地反问：“那应该，放在哪里？”
陆赫扬看了他一会儿，摊开掌心：“给我吧。”
将东西放到陆赫扬手上，许则安静地扣好安全带。他觉得自己可能应该说点什么，自然地开一开alpha之间的玩笑，显得不那么异样，但对他来说确实有难度。
感官开始变得迟钝，许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呆。看了会儿，他渐渐意识到车一直没有启动。
许则有点不解地抬起头去看陆赫扬，却发现陆赫扬正在看自己。车里的灯光不刺目，暖黄色，压着陆赫扬的睫毛照下来，许则僵硬地别开头。
“在想什么。”陆赫扬开动车子，同时问。
“没有。”许则摇了一下头。
慢慢绕出停车场，行驶了一段距离后，陆赫扬突然说：“是徽章的额度用完了吗。”他转头看许则一眼，又重新看路，“许医生的诚实值好像很贵的样子，可惜我今天没有带卡。”
要想一想才能想明白陆赫扬的言下之意，再联系池嘉寒说的那句‘你根本不会演戏，你在他面前也藏不住什么’，许则感到后悔——如果没有看到安全套，没有把它捡起来就好了。
“我在想，是要去看什么电影。”许则回答。虽然是一秒前才紧急想了一下这件事，但也是在想了，不算不诚实。
听到这句话，陆赫扬再次看了许则一眼，才回答：“我也不清楚，到了再看看。”
“好。”
二十多分钟后，到了汽车影院外，是一片位于湖畔的宽阔草地。售票处看起来像高速路的收费亭，工作人员朝车内看了眼，确认人数后递出两张票。
继续往里，大屏幕一共三个，已经有十几辆车子停在草坪上，车头朝向各异。陆赫扬将车子开到右侧屏幕前，停下。
把电影票递给许则，见他愣了下，陆赫扬便问：“看过是吗？”
这种问法意味着他差不多猜到，许则只得点点头：“嗯，上个月看过。”
是一部犯罪动作片，院里发了电影票，那时正逢许则刚结束一个实验项目，池嘉寒就约他一起去看——是认识这么多年以来两人第一次一起看电影。
“跟朋友吗。”陆赫扬一边伸手调频一边问。
“是的，跟一个朋友。”许则看窗外，“我去买饮料。”
“一起吧。”调好频道，车里响起片头音，陆赫扬推开车门。
是一辆小型巴士改造的摆摊车，扎着双马尾的omega站在车窗内，笑容甜美地对他们打招呼：“二位好！果汁奶茶矿泉水，蛋糕炸鸡爆米花，看看需要什么？”
“喝什么？”陆赫扬问。
许则站在离他四十公分外的位置，说：“西柚汁，其他我不用了。”
“两杯西柚汁。”
“好！稍等！”
在omega剥西柚榨汁时，陆赫扬看向她身后：“花是出售的吗？”
“是的！”omega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另一侧靠车内壁摆放着的四层花架。之前她不能确定这两位alpha的关系，所以没有推销花束，现在听到陆赫扬问起，omega便介绍道，“每束花旁边都有牌子，可以单买，也可以不同的花搭配。”
“洋桔梗。”陆赫扬短暂地扫了一遍花架，很快选定。
“好的，请问要几朵呢？”
“17朵。”陆赫扬说完后低头看通讯器，打字回复信息。
“好，稍等！”omega将两杯西柚汁插好吸管，回身从花架上数了17朵白色洋桔梗出来，剪了几支苹果尤加利叶做装饰，用一张奶白色的雾面纸将整束花包装好。
omega的手很巧，动作快且干脆，那束洋桔梗被装扮得简约耐看。用剪刀剪掉多余的淡绿色丝带，omega直接捧着花束递到许则面前：“二位今晚度过愉快的时间吧！”
许则全程一直作为旁观者在静静地看，看属于别人的花。当那束花送到眼前时，许则转头，发现陆赫扬已经双手各拿了一杯西柚汁，拿不了花了，许则于是帮他把花接过来，以一种类似“端”的动作，跟陆赫扬一起往回走。
回到车里，陆赫扬把西柚汁放在驾驶座之间，而许则还端着花站在车外。
“怎么了？”
许则有点为难：“花应该放在哪里？”
这束花不算大也不算重，放在腿上就可以，陆赫扬问他：“拿着不方便吗？”
“现在我可以拿着。”许则真实地为这束花未来的命运担忧，“但是之后你一个人开车回去，就只能把它放在位置上了，有几朵可能会压扁。”
因为包装得比较简单，所以很容易压扁——压扁了就不好看了，送人的话会显得不够完美。
陆赫扬看了他片刻，倾过身打开副驾驶车门，说：“你先上车。”
“好的。”许则端着花小心地坐进来。
大屏幕的光线投进车里，电影已经开始了，陆赫扬却将音量调低，然后开口：“你觉得花是送给谁的。”
许则看着大屏幕，但其实没有看进任何一个画面。他说：“我不知道。”
“如果是送给你的怎么办。”
许则很轻地皱了一下眉，说不出是迷茫还是困惑。如果时间倒流，不用很长，只需要倒流回他们走出餐厅之前，如果那个时候，陆赫扬送他一束花，许则一定会收下的，会很高兴。
“可以不送给我吗。”许则最终这样回答。
连拒绝都要用这种询问的句式，陆赫扬笑了笑，将通讯器打开，递给许则。
军方通讯器除了其使用者，他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使用或查看——这是写进军规里的纪律，导致许则无法抬手去接，只看着陆赫扬。
“如果被别人知道是我给你看的，作为通讯器持有者，我也会被关进去。”陆赫扬轻描淡写，“说不定就在你对面的拘留房。”
得到了未来狱友的保证，许则停止犹疑，接过通讯器，页面上的会话对象是宋宇柯。
“往上翻。”
许则听话地往上翻了一点，翻到大概买西柚汁的时间，看见陆赫扬发了一个车牌号过去：查一下这辆车上次是谁在用
宋宇柯：收到
半分钟后，宋宇柯：是信息部的刘上尉，车子开回来之后因为比较晚了，当天没有赶上统一清洁，原本今天傍晚是要做清洗的，不过您又把车开出去了，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陆赫扬：车里的安全套是怎么回事
宋宇柯：我问一下
又是半分钟，宋宇柯：[图片]
宋宇柯：上校，这是刘上尉刚刚提供过来的酒店开房记录，他说安全套是昨天不小心掉在车上的，他们并没有在军用车上做什么事
宋宇柯：上校，刘上尉说他马上会提交一份报告给您
陆赫扬：不用
宋宇柯：好的，明白
对话结束，许则关掉通讯器，用手背在上面擦了擦，防止留下自己的指纹。他把通讯器还给陆赫扬，一句话都没有说，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现在可以把花收下了吗？”陆赫扬问。
许则还保持着端花的姿势，他需要时间消化‘安全套是别人的’和‘花是送给我的’这两个事实。过了会儿，他才问：“为什么送我花？”
“因为许医生陪我看你已经看过的电影。”
“没关系的。”许则很相信这个理由，“这部电影很热门，再看一遍也可以。”
“不太清楚，我和社会脱节很久了。”陆赫扬拿起西柚汁喝了一口，又放下。
其实许则也不清楚，是池嘉寒在看电影的时候给他科普的。
许则谨慎地把花束横放在腿上，很仔细地整理着包装纸和靠下的几朵花，尽可能防止它们被压到。然后他踌躇片刻，问：“长时间待在战区里是不是很枯燥？”
“有点。”陆赫扬看着电影屏幕，“所以理解一下刘上尉，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有介意。”许则这次较快地理解了陆赫扬的意思，他拿起一杯西柚汁。
几秒后，陆赫扬忽然低头看了眼驾驶座侧边，接着看向许则。屏幕的光亮随着电影画面的变换，明明灭灭地打在他的侧脸上。陆赫扬叫许则：“许医生。”
吸管抵在舌尖上，许则咬了咬。不知道是有什么事，他“嗯？”了一声。
“这杯好像是我的。”陆赫扬提醒他。
许则顿时愣住，看了看手里的西柚汁，一阵死寂过后，他问：“怎么办？”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不是什么严重的事。”陆赫扬朝他伸出手，“给我吧。”
“我咬过了。”许则没有动，补充道，“吸管。”
“咬过也是我的。”
许则觉得陆赫扬在笑，但脸上却没有笑容。这杯是绝对不应该再给陆赫扬的，许则拿着西柚汁往另一边移了移，离陆赫扬的指尖远一点。他说：“我的那杯没有喝过，你喝吧。”
“好的。”陆赫扬收回手，拿起另一杯。
电影的节奏很快，三分之一的剧情过后，对许则来说就是崭新的影片了，因为和池嘉寒在看这部电影时他因为太累，睡着了。
主角发现爱人失踪，拼命给对方打电话，在阵阵忙音里翻箱倒柜地找一封重要的信，最后崩溃大哭——许则这次看得很认真。
车窗开着，夏末的晚风吹进来，卷起洋桔梗淡淡的味道。陆赫扬的手滑过杯身，视线停留在荧幕上，突然问：“打不通的电话，你会一直打下去吗。”
第一反应是陆赫扬在讨论电影情节，可细想又好像不止。许则从剧情里脱离出来，仍看着屏幕，沉默后，他回答：“如果是重要的人，会的。”
一问一答结束，车里又静下去。
电影落幕，演职员表滚动，陆赫扬放下西柚汁。他的手刚搭上换挡杆，就听见外面不知道哪个位置传来麦克风的声音：“很高兴大家来这里一起看完这部电影，按照老规矩，最后是我们的Kiss Cam环节，请大家继续锁定屏幕哦，被选中的观众将获得今晚的免票资格！”
所有人拍手欢呼起来，许则不知道什么是Kiss Cam，他看向屏幕，上面已经变成影院场地的实景实时拍摄，数十辆车子亮着示廓灯，热闹而壮观。
画面一分为三，是不同方位的三个摄像头，接着镜头拉近，再拉近——一束明亮的追光忽地打在脸上，许则被照得眯了眯眼，看到屏幕里出现自己和陆赫扬的脸。
许则感到不知所措，不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他询问陆赫扬：“是什么意思？”
陆赫扬没有看他，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许则继续看屏幕。
周围的车子亮起双闪，口哨声不绝于耳，许则重新去看屏幕，他以为自己看错——另外两块画面里，被镜头拍到的观众开始接吻了。
屏幕中升腾起无数粉红色的爱心泡泡，而许则和陆赫扬规规矩矩地坐在两对热吻的情侣间，显得格格不入。
“ok！我们可以看到第一组和第三组已经完美地完成了，但是第二组的两位好像有点害羞，大家可以再鼓励他们一下吗！”
欢呼声和口哨声更响了，许则不觉得害羞，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主持人藏在哪里，去跟对方好好交涉一下，让他放过第二组。
车窗被陆赫扬关上，嘈杂音隔离在外，许则的耳朵得到缓解，他想陆赫扬大概是要直接开车走人，于是去摸安全带——还没有摸到，就听见陆赫扬叫他：“许医生。”
陆赫扬的声音让其他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许则转头，看到陆赫扬也正侧过头来，右脸藏在阴影里，左脸被追光照亮。明暗交替的一张面容，是放在任何光线下都找不出瑕疵的五官和骨相。
“介意吗？”陆赫扬问，自然得就像之前问许则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只是眼神仍旧是看不清的。
许则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对陆赫扬说‘介意’是他不会做的事情，但如果说‘不介意’，从他和陆赫扬目前的关系来说，是不对的，不应该。
‘介意’和‘不介意’都不能说，要怎么做，许则思考不及，选择了一种掩耳盗铃的方式——他摇了摇头。
像昏暗的不太真实的梦，许则看见陆赫扬朝自己靠近了一点。陆赫扬伸手扣住许则的后颈，将他往自己面前带了带，另一只手摘掉许则的眼镜，然后微微歪头，再靠近。
许则听到自己的心跳了，陆赫扬的睫毛、鼻梁和嘴唇在离得很近的地方，近到视线无法聚焦。
陆赫扬的目光从许则的嘴角扫过，下巴蹭着许则的下颚擦过去，最后低下头，左脸和许则的右脸轻轻贴了贴。
其实更像一个拥抱，很单纯的体温与信息素的贴近。但不管怎样，从屏幕里看是陆赫扬亲了许则的右脸，借位还算成功，Kiss Cam环节勉强完成。
在直起身分开之前，陆赫扬对许则说：“谢谢许医生请我看电影。”
因为自己的配合，今晚应该免票了，所以从陆赫扬的角度来说是自己请他看了电影。许则只发得出一点气音：“不客气。”
回去的路程只有半个多小时，尽管很短，浪费掉就不会有下次，许则被迫变得健谈，他主动问：“上校和顾中校还有联系吗？”
大概是对许则提起顾昀迟有些意外，陆赫扬慢慢踩下刹车，将速度放缓：“你说昀迟吗？”
“是的。”
“我和他在不同的战区，联系很少。”
“顾中校短时间内是不是回不了首都？”
陆赫扬没有正面回答，只笑了下：“许医生和昀迟是很熟吗？”
“不熟。”许则说，“只是……问问。”
高中时陆赫扬曾通过顾昀迟为叶芸华在疗养院和二院的账户里存了二百四十多万，后来剩余的钱转到了许则账户。这些年许则一直在往那张卡里填，用奖学金，用工资，用项目报酬，希望有一天能够连本带利地还给陆赫扬。
而陆赫扬已经不记得了，所以还是需要通过顾昀迟还回去。许则的想法是和顾昀迟沟通一下，让对方以其他理由把这笔钱给陆赫扬，不要提到自己。但顾昀迟实在太久没有回首都了，只能问问陆赫扬。
“不太确定，可能要等下一次休战，应该不会太久。”
“嗯。”许则点点头。
到了公寓楼下，许则还是没能问出口陆赫扬会在什么时候离开首都。两人一起下了车，许则拿着洋桔梗和没喝完的西柚汁，对陆赫扬说：“回去的时候开车小心。”
“好。”陆赫扬将那只安全套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许则。
见许则杵着不动，陆赫扬说：“麻烦帮我扔一下。”
“……好的。”许则接过安全套。
“许则？”
许则转过身，看到池嘉寒正走出公寓大门。
“这么晚才回来？”池嘉寒说着下了台阶，“我刚想——”
注意到那辆军用车时池嘉寒停止说话，等看清许则面前站着的alpha，池嘉寒干脆停住脚步。
这张脸确实是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了，池嘉寒在此之前几乎想不太到陆赫扬现在具体是什么样子。其实联盟中不乏与陆赫扬相似的存在，出身高官家庭，就读于军校，他们毕业后便进入联盟政治系统，参与决策、发表演讲，踏足军政两界，以获取最大化的权力。在身边圈子里，池嘉寒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但陆赫扬似乎将这条界线划得十分清楚，不接触任何政界相关。多年来他唯一一次出现在镜头里时甚至是个意外——记者在介绍战后情况，摄像机恰好拍到远处陆赫扬下战斗机，摘了头盔与士兵说话。高大的alpha站在战斗机旁，头发没打理过，有些乱，松散地垂在额前。落日黄烟中，那张模糊的侧脸使原本普通的新闻画面产生了一种神秘遥远的、触不可及的美感。
池嘉寒刷到这个新闻的第一反应是，许则估计会用U盘专门把这段视频保存下来——许则可能是除了拾荒者之外最擅长捡垃圾和边角料的人了。
“怎么来这里了？”许则问。
“有个朋友过生日，去他那儿聚了聚。”池嘉寒继续往前走，看陆赫扬的眼神算不上太温和友好，“是你朋友吗，不介绍一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许则觉得池嘉寒有时候跟贺蔚一样，是不太可控的。
“嘉寒。”许则叫他。
“开玩笑的。”池嘉寒干巴巴地笑一下，“陆上校应该也不记得我了吧，池嘉寒。”
“你好。”陆赫扬没有对是否记得池嘉寒这件事作答。
“等会儿去你房间。”池嘉寒对许则说。
“好。”
许则又看向陆赫扬，短暂对视过后，陆赫扬说：“我先走了。”
“开车小心。”
“嗯。”陆赫扬朝池嘉寒点了下头，开门上车。
“走了，别看了。”池嘉寒拉着许则的手腕上台阶，“你们刚刚的眼神也太奇怪了。”
“等一下。”路过垃圾桶，许则把安全套扔进去。
池嘉寒表情复杂：“你跟他上床了？”
“没有，在车里捡到的。”
“那就是他跟别人上床了？”
“不是，是别的军官落下的。”
“这你也信？”
“信的。”
池嘉寒露出无可救药的表情，又靠过去看了看许则手里的花：“他送你的？”
“……算是。”
“为什么弄得像是约会？许则，我看你马上又要被他骗到手。”池嘉寒说，“知道洋桔梗的花语是什么吗，永恒的爱，无望的爱，你觉得你们算哪种？”
许则不说话，池嘉寒继续道：“你知道陆赫扬的姐姐已经失踪很多年了吗？还有他姐姐的前男友，也人间蒸发了，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理事长的女儿，联盟外交官，一夜之间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传闻很多，但真相只会被彻底封锁，不会有人知道。
“虽然现在没人能管得着或者动得了陆赫扬，但你呢，是绝对安全的吗？好不容易安安稳稳过了几年，许则，清醒点好吗。”
许则理解池嘉寒的担心，但不明白要用怎样的方式告诉池嘉寒别担心，因为好像无论如何解释，池嘉寒都不会相信。
陆赫扬将车停在路边，接起电话。
“陆上校，之前您给我的那个号码，我查过了，因为结果有些……有些特别，我特意又多方面确认了一下，所以今天才来向您汇报。”
“什么结果。”
“这个号码的通话与信息记录，有一年是完全空白的，就是您让我查的那一年。”
“人为删除吗。”
“应该是的，就算那一年里没有使用这个号码，也不会是完全空白，很大可能是人为删除。”
“能不能查到是谁操作的。”
“我排查了一下近五年来电信部门的相关操作，没有什么线索，所以应该是在五年前就被删除了。而且，如果是收到特殊命令进行删除的话，就更查不出来了。”
陆赫扬没有太意外：“好的，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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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变的爱只给你，我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心，但在你面前，我愿意卸下所有的防备，拥抱你——洋桔梗花语（出处不明、）

第84章
鲜花的保质期最多只有十五天，在第一片花瓣开始腐烂之前，许则把17朵洋桔梗带去了医科大实验室。对医学生来说，制作干花是一件从理论到操作都很方便的事。
许则专门买了一只透明的长方形亚克力盒，颇有分量，将整束干花放进去之后看起来像一份艺术品，或许再加上丝带一类的装饰会更好看，可惜许则不太会弄这些，他只是单纯希望把花保存好。
手机震动，是组员打来的：“许则，老板来了，说要开个小会，你在哪间呢？快来602。”
“好的。”
许则抱着盒子回到604，放在书包边，接着去了602。组员们已经到齐，黄隶岭正在看最近的项目报告和数据，见许则来了，便说：“人都齐了，那开始吧。”
所有人汇报了一下手头的进度，黄隶岭挨个简单交代了几句，这个会就算开完了，大家各自回去忙自己的事。
“许则，你留下。”
等其他人离开，黄隶岭示意许则坐下，然后问他：“最近195院那边是不是没那么忙了？”
联盟军医院性质特殊，除去大战期间，一般不会太繁忙。许则点点头：“对。”
“那好，趁这段时间有空，去见个人，之前跟你提过的，阮淼，联盟投资银行副行长的女儿。”黄隶岭说，“上星期她调回首都市政府了。”
不等许则开口，黄隶岭直接道：“小姑娘一年前就对你有意思了，你那时候忙着前线支援，给人家婉拒了，现在她还是有意向跟你见面，你别跟我说又不去，哪怕年轻人聊聊天也行。她爸跟我是老朋友了，对女婿没什么要求，女儿喜欢就好，也是难得开明的了。”
许则：“老师……”
黄隶岭打断他：“这次必须去，先见个面。别人我才懒得管这么多，要是你再拒绝，我马上让院里给你换博导，以后咱们俩没关系。”
军医大的学制模式与正常医学院有些不太一样，临床医学每届会有一批5+2+2的人才培养名额，二十人左右。九年制意味着入学即获得联盟军医编制，本硕博连读，毕业后可以自行选择留院、留校或进入军区。许则是本届的九年制学生之一，黄隶岭已经当了他五年的专业课老师，两年的研究生导师，如果没有意外，接下来两年他还会是许则的博导。
相处太久，许则了解黄隶岭，黄隶岭同样了解许则，他知道用怎样的说辞最能让自己这个看起来没有脾气实际比谁都难搞定的学生妥协。
“就算你有喜欢的人，从本科读到硕士也没见你跟对方在一起。既然那么多年都没在一起，这辈子基本也就没可能了，不想看你耽误下去。”黄隶岭忽然有些感慨，“许则，你是我一手带到现在的，做研究、做项目、去院里实习，看你有成绩了，我很骄傲，但我这个人就是比较爱管闲事，对自己看好的学生，我希望我在别的地方也能为他做点什么。”
话说到这里，许则明白大概已经没有余地拒绝，至少不能用直接拒绝黄隶岭的方式——也许和阮淼见面后互相说清楚能够更好地解决这件事。
“好，谢谢老师。”许则说。
回到实验室，许则整理书包，期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亚克力盒里的干花上，白色的花瓣已经变成淡褐色。许则还能非常清楚地回忆起这束花最新鲜最好的样子。
“很好，你这种油盐不进顽固不化的人，就是要强扭一下才对，我支持黄教授的做法。”在约许则周六下班去吃饭却得知他可能要与阮淼见面时，池嘉寒这样评价。
许则安静地吃早餐，什么也没有说。池嘉寒在桌子下轻踢他一脚：“决定了吗，继续在军医大读博，还是出国？你已经在军医院待了那么久，黄教授肯定希望你接下来去研究所。”
“还在考虑。”许则说。
“许博士慢慢考虑。”池嘉寒把吐司撕成条，“只要你能少去几趟前线我就谢天谢地了。”
吃过饭，许则和池嘉寒各自回到科里。池嘉寒去更衣室没有找到自己的白大褂，才想到昨天下班时忘在办公室了。
将衬衫脱下来挂到储物柜里，池嘉寒穿着T恤去总台打卡。一个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们池医生完全是个高中生嘛。”
池嘉寒也笑：“是的，签完到就回去上语文课了。”
他转过身时脸上的笑还没有收，两米之外的alpha蓦地停住脚步，看着他。
“贺队。”护士起身打招呼。
贺蔚朝护士点了一下头，又把视线移回池嘉寒身上。
是奇怪的有点僵持的状态，虽然只短短几秒。贺蔚以为池嘉寒会像上次在许则办公室里那样掉头就走，但意外的，池嘉寒问：“手怎么了？”
他知道贺蔚是受父母之命回首都养伤的，但看样子好像越养越伤了。
抬起缠着绷带的左手腕看了看，贺蔚回答：“扭伤了。”
“骨科在四楼。”
“嗯，刚从四楼上来。最近牙疼，顺便来做个检查。”贺蔚笑笑，“池医生现在有空吗？”
“做检查的话找我同事，我等会儿要跟一台手术。”
“不是找你做检查，是有别的事。”
池嘉寒没说什么，往办公室走，贺蔚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池嘉寒的后脑勺有种毛茸茸的质感，贺蔚一直看着。
到了办公室，贺蔚靠在门边。池嘉寒套上白大褂，将通讯器别在胸口，然后站到贺蔚面前，抬起头，问：“什么事？”
贺蔚垂眼与他对视片刻，从警裤口袋里拿出一只精美的粉色信封：“前两次来你都不在，所以今天又把它带来了。”
池嘉寒没有要伸手接过的意思，有些冷淡地问：“什么东西？”
贺蔚注视着他，像不动声色的观察。最后他咬了下舌尖，露出一个还算轻松的笑，用不太正经的语气说：“结婚请柬。”
很明显的，池嘉寒怔了怔。
“之前都没听说过贺队要结婚了。”回过神，池嘉寒不再看贺蔚，目光落在alpha拿着请柬的那只手上，变形的无名指、只剩一半的小拇指指甲盖。他不咸不淡地说，“恭喜。”
“是的，所以请池医生替我保密。”贺蔚轻轻晃了一下信封，“你会来吗？”
池嘉寒在短暂沉默后抬手接下请柬，信封很硬，能摸到里面有一张更硬的卡片。
“不会。”他回答。
下了直升机后驾车半个多小时，陆赫扬和宋宇柯来到邻市的一个小区。小区的房子有些旧了，但各方面设施和安保条件并不比高端住宅区差，大多是政府员工或部队军人的家属在这里居住。
还没有开到，隔着远远的距离，已经有一老一小等在路边。宋宇柯停下车，将后座的几大盒礼物拎下来，跟在陆赫扬身旁，走上前。
“阿姨，很久没见了。”陆赫扬微微俯身，握住俞芳的手。
“长大了，长大了。”俞芳满眼笑意，“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就好了，还大老远地跑一趟，多辛苦。”
“本来就打算来看看您。”陆赫扬看向一旁拽着俞芳衣角的小女孩，问，“您孙女吗？”
“对，六岁了，在首都上学，今天周六，所以来我这边玩玩。”俞芳拍拍女孩的肩，“安安。”
安安并不认生，对陆赫扬说“叔叔好”。
陆赫扬摸摸她的头，宋宇柯蹲下去，把一盒礼物递给她：“叔叔陪你玩好不好？”
安安仰头看俞芳，得到奶奶的同意后，她接过礼物，说‘谢谢’，又说‘好’。
“还带这么多东西来。”进客厅后，俞芳端了两杯水放到茶几上，“上校您坐。”
“叫我赫扬就好。”
等宋宇柯放好礼盒，带着安安去了花园玩，俞芳才说：“你那年出事之后就没再回家，没过多久我和其他几个保姆就被安排退休了，一直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后来听说你去了军校，我才放心了点，想着你身体肯定没什么大问题了。”
她有些不确定，问：“赫扬，你其实也不记得我了，是吗？”
“有模糊的印象，但具体的记不清。”陆赫扬说。
俞芳点点头：“我想也是这样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你醒来之后就立刻见到你，一旦过了那个时候，就很难再想起来了。”
她站起身，去楼上拿了一个小盒子下来，重新坐到沙发上。
“当时你住院的时候，有一群人到家里搜了你的房间，保险柜也打开了，把里面的一些文件资料带走了。还有些东西，他们可能是觉得没有用，就扔在了垃圾桶里。”俞芳掀开盒子，“我想，如果没用的话，你怎么会放在保险箱里呢，我就偷偷把它们捡起来了。”
盒子里是几张电话卡，一只旧旧的劣质手环，以及一个很小很普通的蓝色首饰盒。
陆赫扬看了盒子几秒，没有动。他问俞芳：“阿姨，您还记不记得，我高三过生日的时候，除了贺蔚和昀迟，还有其他人去家里吗？”
“有的，一个跟你们差不多年纪的alpha。”俞芳稍一回忆就想起来了，“我印象特别深，因为平常只有贺家和顾家的两个小孩来，你从不带别的朋友到家里，而且那天晚上雨很大，那孩子脸上还有伤，我记得非常清楚。”
“他被雨淋得厉害，你让我煮了姜汤，后来他在客卧里过了一夜。我本来还担心会有人在查过监控之后找我问情况，不过倒是没有，挺奇怪的。”
“上校。”宋宇柯敲了敲大门，“那边说会议提前了。”
“好的。”陆赫扬站起来，“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快去吧，别耽误开会。”俞芳把盒子重新合上，递给陆赫扬。
走出大门，安安拿着玩具跑到俞芳身边，陆赫扬朝她挥挥手，安安就说：“叔叔再见。”
俞芳似乎有话想说，踌躇着。在陆赫扬上车之前，她终于忍不住问：“赫扬，不知道方不方便问你，青墨她……”
陆赫扬停住脚步，手搭在车门上，回过身，对俞芳笑了一笑：“姐姐她很好，请您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俞芳拍拍胸口，舒了口气笑起来，“都没事就好。”
回去的路上，见陆赫扬在看盒子里的东西，宋宇柯边开车边问：“是您小时候的玩具吗？”
“不是。”陆赫扬打开首饰盒，盯着看了会儿，回答，“是物证。”
周六下午，黄隶岭给许则打了不下三个电话，叮嘱他一定要记得按时赴约，最好能去市政府门口接一下阮淼，以便于在吃饭前的路上互相先熟悉熟悉。
“我等会儿叫人把车子开到195院，然后你开着去接人，知道了吗？”
“不用的，我问朋友借一下就好，谢谢老师。”
“也行也行，时间差不多了就可以出发了，阮淼那边五点下班，你知道的吧？”
黄隶岭可能也是第一次做媒人，语气里竟然有一丝忐忑。
“嗯，知道的。”许则回答。
实际上中午的时候池嘉寒就把车钥匙扔在了许则办公桌上，并对他说：“昨晚刚精洗了一遍，油也加满了。”
不等许则说什么，池医生冷漠道：“我知道你会答应去吃饭是为了什么，但没办法，一想到这是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相亲，我还是觉得很爽。”
爽到甚至想给陆赫扬打个匿名电话——又考虑到陆上校毕竟是失忆人士，池嘉寒最终没有那么做。
四点半，许则给阮淼发了消息，说自己会去市政府门口等她，阮淼没有推辞。约定好之后许则收拾东西，换掉白大褂，签退下班。
从195院到市政府的这段路比较空，许则很快就开到了。因为是池嘉寒的车，感应杆识别车牌号后自动放行，许则将车停在门口的空车位上，旁边是几辆军用车。
将近五点时，许则下了车。迈上台阶，他看到大厅里有不少人往外走，并不是普通政府人员，应该是领导们刚结束会议。许则往旁边让了让，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重新走向大厅，不料却与一个omega正面相撞。
omega‘哎呀’了一声，怀里的资料掉在地上，许则立即说‘不好意思’，然后蹲下去捡。
“许则？”
抬头，许则发现自己撞到的就是阮淼。阮淼高中时也在预备校就读，高三之前，还没有分班的时候，她和陆赫扬曾是同班同学。
“有没有哪里受伤？”许则将文件都捡起来，“不好意思，我没有看路。”
“没有，没事的，我自己走得太急了。”阮淼将头发别到耳后，接过文件，“你等我一下，我把资料整理整理。”
她的包包挂在手臂上，看起来有点不方便，许则伸出手：“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拿包。”
“好呀，谢谢。”阮淼把包给许则。
听到大厅里又传来脚步声，许则用指尖在阮淼的手肘位置带了带，示意她往旁边走一点，同时说：“不着急的话，去车上整理也可以。”
阮淼跟着往他身边靠了点，她对许则笑了一笑，晃晃手中的文件夹：“没关系的，已经好了。”
两人一起走下台阶，许则帮阮淼打开副驾驶车门，阮淼正要上车，一抬眼却忽然愣了下：“那是陆上校？”
许则整个人顿了顿，回过头，看见陆赫扬戴着训练帽，与几位军官站在旁边的那辆军用车前。他才意识到刚刚大厅里是陆赫扬他们，下台阶的时候也一直在身后。
其他人和陆赫扬道别后各自上车离开，宋宇柯对许则打了个招呼，接着上了驾驶座等陆赫扬。
不知道陆赫扬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并且不说话，帽檐的阴影挡住他上半张脸，表情不明，就这样好几秒，许则先开口：“上校。”
“许医生来这里办事？”陆赫扬问。
“不是。”许则摇摇头，“来接朋友。”
或多或少对陆赫扬失忆的事情有一些了解，知道他应该不记得自己，阮淼便对许则说：“许则，包给我吧，我在车上等你。”
“好。”许则将包还给阮淼，并替她关好车门。
陆赫扬语气平常：“是要去吃晚饭么。”
“是的。”许则回答。想到有两个人正在等着，他感到不太自在。许则发觉自己和陆赫扬相处也是有舒适区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相对小一些、安静一些、没有其他人在场的环境，会让他轻松点。
所以许则说：“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陆赫扬淡淡笑了下：“路上小心。”
去餐厅的途中有些堵，阮淼便开启话题和许则聊天。
“陆上校，他是还记得你吗？”
“不记得。”许则说。
“刚刚看你们的样子，我以为他还记得你。这么久没见，感觉你们好像有变化，又没怎么变。”
“高中的时候，你认识我吗？”许则不太确定，听阮淼的话似乎是对自己有印象，但许则不记得自己和阮淼有过交流。
“认识啊，s级又不多，在一个学校里，总是会碰到的。那时候你身上经常有伤，也不跟人来往，好像只和池嘉寒关系好一点。”
“陆上校的话，虽然当时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但他和顾昀迟关系很好，所以能猜到大概是什么背景，感觉是没什么坏习惯和不良嗜好的小孩，好像也不太喜欢跟人来往。”阮淼想了想，“他的变化比你大一点，可能是当了军人的缘故，看人的时候像在审问。”
这方面的变化许则反而没有太明显地感觉到，大概是因为他高中时期就已经被陆赫扬审问过很多次。
“你也不要有压力，就当是和以前的校友吃个饭。”阮淼耸耸肩，对许则笑，“你看起来就是只对学习和工作感兴趣的人，读博之后肯定更忙。”
准备好的措辞被对方心照不宣地揭过，许则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转头对阮淼也笑了一下。
吃过晚饭，许则送阮淼回家，又把车开到池嘉寒的小区，将钥匙送上楼。
“说说，你是怎么拒绝的。”池嘉寒抱着靠枕歪在沙发上。
“我没有拒绝。”
“我就知道。”池嘉寒打了个哈欠，“毕竟一般人跟你多聊两句就会发现你是机器人的事实，哪里需要你拒绝。”
“你去睡吧，我先走了。”许则说。
“不送。”池嘉寒耷拉着眼皮看许则离开。
地铁站离公寓只有几分钟路程，太阳穴涨涨的，许则摘掉眼镜。快走到公寓大门口时，阮淼打电话过来，问他到家没有。
“刚到。”
“那你早点休息，今天和你吃饭很高兴，晚安。”
许则认为‘高兴’这两个字应该是阮淼善意的安慰，他也说：“晚安。”
挂掉电话，许则走上台阶。大门顶部的灯好像坏了几颗，门边的位置暗暗的，加上许则没有戴眼镜，以至于走得很近了，他才发现门边的信息宣传易拉宝旁站了一个alpha。
在昏暗中安静地看着对方的轮廓半晌，许则确定又不确定。
“上校？”

第85章
奇怪的是叫出‘上校’两个字后许则完全确认了站在那里的是陆赫扬，虽然对方并没有回应他。
又等了几秒，还是没得到应答，许则戴上眼镜，有点担心地往前靠近两步——看得更清楚了，陆赫扬左肩靠着墙，微微歪头直视过来。
有很淡的酒味，融在陆赫扬的信息素里，许则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他不清楚陆赫扬是不是喝醉了，醉到什么程度，不敢轻易去碰。
“上校。”许则又叫了一次，他问，“是喝酒……”
陆赫扬忽然抬起手，指尖擦着许则的脸，一直摸到耳后。他的手很大，掌心有点热，完全地包裹住那半边脸颊，大拇指指腹在许则的眼下蹭了蹭。
没有问完的问题就此被打断，许则发不出声音，同时要极力控制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倒吸一口气。这瞬间他产生一个十分荒诞的念头，他想陆赫扬是不是记起来了。
如果没有记起来，那么许则希望这一秒他们是在七年前那个旧小区没有灯光的楼道里。
许则原本从不做回到过去的幻想，现在是最好的，贫穷、束缚、威胁，都没有了。很辛苦地走到今天，不应该总是回看。
但为什么当下会有这个想法——大概是陆赫扬这样触碰他的时候，许则终于发现自己有多想被记得。
十秒，也可能是十五秒，陆赫扬放下手。
“许医生。”他这么叫许则，过后却没有其他的话。
已经戴上眼镜了，可许则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看不清的状态里。他动了动僵硬的指节，甚至忘记回答，而是继续那个没有问完的问题：“是喝酒了吗？”
“饭局上有很多军区的长辈。”陆赫扬说，“所以喝酒了。”
所以刚才的动作也变得可以理解，许则很慢地点了一下头，问：“怎么站在这里？”
“等你。”
“等了很久吗？”许则永远关心这个。
“很久。”陆赫扬完全没有要客气客气的意思，“没有想到你会那么晚回来。”
“吃完饭送朋友回家，又去另一个朋友家还车，所以会晚一点。”许则解释完，又问，“上校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可能是因为知道陆赫扬喝了酒，也可能是光线暗，总之现在是许则的舒适区，他很少见地、直白地看着陆赫扬的脸。
陆赫扬同样看着他，过了会儿，才回答：“来拿徽章。”
有些始料未及，但许则没有问是要把徽章永久地收回还是暂时地拿去用一下，那本来就是陆赫扬的东西。
“好。”为了让陆赫扬少走几步路，许则提议，“我上楼去拿下来给你。”
“我渴了。”陆赫扬说。
许则犹豫片刻，不太确定地问：“要去我房间喝杯水吗？”
“嗯。”陆赫扬依然没有要客气的意思，直起身。
许则先是往后退了一步，确认陆赫扬可以自己站稳后，才和他一起走进大厅。
或许是错觉，许则觉得和陆赫扬的身体距离比平常要小一点，并肩走的时候，两人的手背时不时会碰到。为了防止陆赫扬感到不舒服，许则刻意将距离重新拉开小半步。
电梯里，许则斟酌再三，说：“可以提前给我打电话的，我早点回来，你就不用等那么久了。”
陆赫扬回答：“不想打扰你约会。”
“不是约会。”自己和阮淼之间那种不太熟的样子除了刚交往就是在相亲，陆赫扬或许也看出来了，许则于是诚实道，“算是……相亲。”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形容，本质上也确实是一场无果的相亲。考虑到陆赫扬对这种闲事大概不会有什么兴趣，许则便没有细说，用“相亲”两个字笼统地概括。
从电梯门模糊的镜面里，许则看到陆赫扬只笑了下，并没有对此评价什么。许则心里有种不太能形容的怪异感，陆赫扬像往常一样平静，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无法准确描述，许则依然将这归为自己的错觉。
门锁早就修好了，许则按指纹解锁，先一步走进房间，把灯按亮，然后转身拉开门，请陆赫扬进来。
整个过程还没有结束，那颗不久前才亮起的灯断电般蓦地灭了，只剩走廊的光亮透进来，不过很快也消失了——陆赫扬拉下许则扶在门框上的手，将门关上，隔绝一切光线。
不是停电，因为许则听到了开关被摁掉的声音，啪的一下。是陆赫扬关的灯。
为什么要关灯——许则来不及问。陆赫扬握着许则的手腕压近他，另一只手摘掉他的眼镜，将镜腿夹在指间，随后那只手扣住许则侧腰，推着他往后靠在门背。
没有给许则留任何反应时间，陆赫扬低头亲下去，贴着许则的唇，舌尖顶开他的齿关。
身体像被瞬间清空，只剩一颗心在猛跳。强烈的被主导与压制的窒息感，迫使许则本能地张开嘴，完全被动地接受，在嗡嗡耳鸣中听到黏腻的水声，以及缺氧过度后终于反应过来还可以用鼻子呼吸时急促的鼻息。他曾经和陆赫扬接过很多次吻，大多是平和的、不算激烈的，又也许是实在过去太久，使得这一刻仍然十分陌生。
许则在黑暗中茫然地睁着眼，他怀疑外面下雨了，怎么听见雨声，像多年前在大雨滂沱中送一份生日礼物，离开时被拽住，背靠着湿淋淋的树干，一把伞笼住两个人，他第一次和陆赫扬接吻。
可能是做梦，或者其实喝了酒的是自己，许则这样放弃地任抓不住的意识彻底消失，闭上眼睛，把头仰起来一点，尝试着回应。
在许则生疏地迎合上来时，陆赫扬的手紧了一紧，缠着许则的舌尖更深地吻进去。许则渐渐感觉到痛，发出点含糊的呻吟，不知道是嘴唇还是舌头被咬破了，有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想抱一抱陆赫扬，腰或者脖子，但一只手被禁锢着，另一只手用力反摁在门上，许则担心自己一旦松手，整个人就会滑下去。
很久后，陆赫扬稍稍抬起头，两人的唇分开，面对面喘气，各自的信息素挣脱手环的制约，冲撞相克的同时又纠缠。只短暂地停了停，陆赫扬重新亲上去，动作轻缓了一点，吮着许则唇角的伤口，碰他的舌尖。
直到亲吻彻底结束，许则的呼吸还是哆嗦的，他试图看清陆赫扬的表情、眼神，可是太黑了，不能分辨。
“你喝醉了吗。”许则的嗓子有点哑，像问句，更像陈述——你喝醉了吧。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回首都之后，我见到很多以前的人。”陆赫扬答非所问，声音依然是冷静的，他说，“每个人都不例外地会问我，是不是不记得他们了。”
“只有你不问。”陆赫扬的手一点点往上移，从许则的手腕伸进他挽了两圈的衬衫袖子里，一直到手肘。他问许则，“为什么。”
“高三的时候……最后一次在医院门口见到你，就知道你已经不记得了。”只是被摸了手臂，许则却后背打颤，连带着说话都轻微发抖，“再问一遍，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所以你就说是普通朋友，是不重要的关系。”
普通朋友不可能对突如其来的吻毫不拒绝，许则知道陆赫扬已经印证了这一点，就在不久前——他只有祈祷陆赫扬清醒后能全部忘掉。
“你喝醉了。”许则说。这次是在求证。
“是的。”陆赫扬坦然而直接地承认。
承认过后，他像一个合格的醉鬼那样，又亲了亲许则的嘴角。许则小幅度偏过头，在陆赫扬唇上贴了贴，他相信陆赫扬是喝醉了，不会注意到这样不明显的小动作。
“没关系的。”许则突然说。
鼻尖相对的距离，陆赫扬问他：“什么意思。”
其实根本看不清什么，可许则仍躲避掉对视，回答：“不记得也没关系。”
七年里许则零星做过几次有关的梦，梦里都是陆赫扬穿着校服对他笑的样子，即便最终还是失去了，但那段黯淡无光的人生被短暂地照耀过，本身就是一种幸运。有些时候对错难分，或许根本没有，只是命运爱愚弄人。
所以被忘记也没有关系，他已经遇到过最好的人。
“确实没关系。”安静几秒后，陆赫扬松开许则的手和腰，将眼镜放回他手中，“不想说，或者说不出口，都没关系，不会强迫你必须要告诉我。”
“许医生看起来对我没什么要求，那么我对你也一样。”
不等许则做完对这几句话的阅读理解，陆赫扬继续道：“我明天早上要出任务，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跳得很快的心脏开始悬起来，许则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已经存在很久，从陆赫扬那一届的空军开始出任务起，许则就最怕看新闻，怕看到不好的消息。
“注意安全。”太关切的话不适合说，也不会说，许则只能用这四个字。
气氛没有因此而凝重，因为陆赫扬问许则：“会不会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领证了。”
许则不明所以，确定陆赫扬真的喝醉了，否则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摇摇头：“不会。”
“但还会继续相亲是吗。”
阮淼已经表明态度，黄隶岭应该也不会再强求，许则说：“不去了。”
“好，那我先走了。”陆赫扬拉住许则的手臂带他往前移了一步，接着去开门。走到门边时陆赫扬转过头，半张脸被走廊的灯光照亮。他对站在门后的许则说，“许医生晚安。”
今天这个晚是绝对没办法安的，许则杵在那里，以混乱复杂的心情，说：“晚安。”
门关上，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几分钟过去，许则还站着一动不动。他想到陆赫扬说要来拿徽章，可是两手空空地走了。
还想到陆赫扬说渴了，可是都没有喝杯水再离开。
又想到既然明天早上要出任务，以陆赫扬的性格，真的可能在前一天晚上喝到醉吗。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等陆赫扬走出公寓大楼上了车，宋宇柯立马开动车子，“回去之后上校您抓紧休息，刚接到北部战区的通知，出发时间提前了，凌晨三点就走。”
陆赫扬打开通讯器，说：“好的。”
“今天饭桌上的几位老司令应该也知道您明天要出任务吧，不然不可能让您那么快离席。”宋宇柯忽然伸长脖子嗅了嗅，“怎么还有酒味，您不是只喝了一杯吗？”
“不小心把酒弄到衣服上了。”陆赫扬用手背蹭了一下胸口那一小块被酒打湿的位置。
北部战区的战事进入最关键阶段，总司令部调遣了其他战区的几支精锐队伍进行增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在北区军事指挥部见到顾昀迟。
“本来还想着您早点从饭局上下来可以回去多休息一会儿，结果您说要来这里。”宋宇柯对陆上校深夜家访许医生的行为感到不解，总不可能是来看病的。
“有事。”陆赫扬简单概括了一下，然后说，“今天晚上我不休息了，回基地之后还有视频会议要开。”
好像那个没觉睡的人是自己一样，宋宇柯痛心道：“您这个月都熬了好几个夜了……唉，有什么事的话，完全可以派我来替办一下的。”
陆赫扬终于将视线从通讯器上移开，看了宋宇柯一眼，说：“谢谢，但是不行。”

第86章
“出科考结束了么，这次有没有翻译？”
“结束了，有翻译，不是很难。”
“对你来说就没有难的。”池嘉寒挖了一勺鱼子酱，“下一轮在哪来着？”
“呼内。”
池嘉寒一边嚼一边抬头，他觉得许则唇边的伤口越看越诡异，虽然许则的说辞是上火了，但池嘉寒记得明明前一天晚上他来自己家还车钥匙时还没有任何迹象的，不红也不肿，怎么一晚上过去就突然破了个口子。
“你嘴巴上这个不是上火吧？”
许则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问：“不像吗。”
这基本就等于是答案了，池嘉寒直截了当：“我口腔科的，我觉得不像。”
习惯了，永远对池嘉寒说谎永远被池嘉寒拆穿，许则说：“好的。”
“我不懂。”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很震惊，池嘉寒失去吃饭的心情，“能说吗，上次碰到你们，感觉你和陆赫扬看起来像离婚多年的尴尬夫妻，这才过去多久，怎么会这样。”
许则给出理由：“可能是喝醉了。”
“喝醉了又怎么样，你要是不同意，一拳就能把人干翻吧。”池嘉寒残酷拆穿，“高中连打十几场擂台赛的人，揍一个上校不是绰绰有余。”
说是这么说，其实池嘉寒也想象不出来许则朝陆赫扬动手的场面，这很超出认知。
“吃饭吧。”许则低头喝汤。
“嗯嗯，不管你了，结婚别给我发请柬就行。”说到这里，池嘉寒兀自停了停，勺子在碗里搅了几下，接着才语气平淡地问，“贺蔚给你送结婚请柬了吗。”
“没有。”许则好像有点意外，“他要结婚了吗？”
“谁知道。”池嘉寒望着桌子出了会儿神，最后总结，“神经病。”
北部战区陆军军事指挥部，一架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卷动草叶翻飞。舱门打开，几名穿着作战服的空军迈步跳下来，为首的alpha摘下飞行头盔，带队等候在地面的年轻中校朝他敬了个礼。
陆赫扬抬手回敬，随后又与他握手。
“看来还是首都养人。”顾昀迟说，“陆上校状态不错。”
陆赫扬也并不委婉：“是的，祝顾中校这次也可以顺利回首都。”
“先把今天的几个会开完再说。”顾昀迟带陆赫扬往指挥部大楼走，“接下来可能有段时间没办法睡好觉了。”
“好的，谢谢提醒。”
作战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晚上，简单吃过晚饭后，终于空出一小段休息时间，陆赫扬与顾昀迟靠在大楼天台的围栏边放风。北部战区海拔高，十几公里外是沙漠，人烟稀少，除了星星比较亮，其余外部条件在几个大战区中稳坐倒数第一。
“多久没回首都了。”
顾昀迟点了支烟：“记不清了。”
“听说人找到了？”
“三年前就找到了，一直派人盯着。”没有指名道姓，但不妨碍理解。顾昀迟露出一个有点嘲讽的笑，“他一点都没发现，蠢成这样。”
陆赫扬揉了揉后颈：“是准备之后亲自去抓人么。”
“嗯。”顾昀迟垂着眼皮吐了口烟，“抓到就杀了。”
“那怎么办，贺蔚还等着喝喜酒。”
“让他少管闲事。”
陆赫扬笑了下，没说什么。顾昀迟将只抽了几口的烟摁灭，问：“回首都之后有没有能想起来的人？”
“没有。”
“正常，你连我和贺蔚都只记得起一点点而已。”顾昀迟玩着烟头，“不过就算失忆对你也没什么影响，不是吗。”
“空白的试卷等着你填答案，你会什么都不做吗。”陆赫扬平静反问。
“又不一定是必答卷。”顾昀迟说，“你一个答案都没填，现在不是照样功成名就。”
“顾中校怨气好像有点重，是因为长期待在战区不能去抓某个omega而心态失衡了吗。”陆赫扬关切道。
顾昀迟意味不明地笑笑：“应该比陆上校见到特别的人却脑子里一片空白要好一点。”
“特别的人指谁。”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一阵呼啸响彻夜空，远处停机坪灯光交替闪烁，几架战斗机依次落地。等引擎声平息下去，陆赫扬才说：“我好奇分开的原因。”
“你们在一起过？”顾昀迟微微挑了下眉，“他告诉你的？”
“你把他想得太诚实了。”
顾昀迟说：“分开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失忆了。”
“开始是这么认为的，后来发现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应该跟我家里有关。”
“林叔叔之前给你安排的那批人呢？”
“出事醒来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了，确定了读军校的话，需要跟文叔他们断得干净一点，避免牵扯出麻烦。”陆赫扬说，“文叔后来去了国外帮爸爸处理公司的事，我对他也没什么记忆，不确定他知道多少，原本想找时间去跟他见一面，但又收到了来北区的通知。”
“很遗憾，你们的事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顾昀迟转头看向陆赫扬，“不过陆上校，欠我的钱可以考虑还一下了，债务不会因为你的失忆而作废。”
陆赫扬也朝他看：“债务的由来是？”
“高中的时候你给许则外婆住的医院和疗养院打过两百四十多万，走的是我的账户，你出了两百万不到。”顾昀迟毕竟商业世家出身，即便从军多年，血液里仍流淌着商人基因，他问，“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太知道。”陆赫扬回答着，神色看起来却像在思考其他事。
“意思是你还欠我五十万，外加七年的利息。”
陆赫扬点头：“好的，有空就还你。”
顾昀迟问：“现在是很忙吗？”
“嗯。”陆赫扬打开通讯器看消息，“催我回军舰了，海军那边还有个会，凌晨要开始任务部署。”
陆赫扬的空军队伍这次主要与海军协同作战，一般集中在军舰上行动，今天来陆军指挥部只是出于会议的需要。
“逃债是没有用的，陆上校。”顾昀迟说，“等个把月后战线圈缩小了，还是会见面的。”
“我知道。”陆赫扬直起身，手按在顾昀迟的肩上，“也希望顾中校在战争胜利之前多关注自己的精神状态，不要太焦躁。”
“当然。”顾昀迟碾磨着指间的烟，褐色的烟丝飘出苦味，随即被风吹散。
呼内科会比信血科稍忙一些，这学期开始，许则已经进入MD-PhD一贯制培养项目的最后两年，需要决定是去国外的联合研究院还是进入军区——黄隶岭只给出了这两个选项，他认为即使许则的最终意愿是留院，也不应该放弃海外交流或军区实习的机会。
实际上许则并没有要放弃机会，他只是还在考虑。
秋天总是很短，眨眼就到了季末，距离陆赫扬离开首都也已经过去三个多月。许则是在一个月前才知道陆赫扬去了北部战区，因为前期一直是保密状态，直到北区的战事不断激烈起来，军方才公开了增援队伍。
195院对应的支援范围是西部战区，除去特大规模战争，很少会有去其他战区支援的情况，因此目前暂时还不需要调动195院的资源。
许则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睡不好，尽管深夜值班再累，依然无法顺利地入眠，那枚徽章被拿出保险箱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许则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总之要看一看才安心。
后来他有些想明白了，徽章是时隔七年后重新见面的重要物证，看得见摸得着，比三个多月前临别的那个吻要更真实一点。唇边的伤口已经好了很久，没留任何疤，有时候许则会怀疑那根本是个梦——是梦也可以，已经做了很多梦，再多一个也没关系。
报道中每日伤亡的人数在不断增加，许则几乎关注了所有军事相关的账号和频道，每条新闻都仔细地看过去，看到连同事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决定了要去军区实习。
第105天，普通的早上，许则在交完班之后准备换掉白大褂签退，手机接连震动起来，还没来得及打开看，许则听到病房里有人惊喜道：“北区休战了！”
许则停在原地，手机屏幕上弹出无数条新闻推送，每一条都带着感叹号。
联盟北部战区终战告捷，在弥漫了十多年的战火后，成为今年第二个休战的大战区。
紧接着池嘉寒打来电话：“许医生，夜班很辛苦吧？那怎么办呢，咱们陆上校还在195院的病床上躺着，你不去看看吗？”
接连的让人反应不过来的事，许则勉强才发出声音：“什么？”
“几个小时前到的，据说是任务一结束就飞回来了，院里刚刚解除保密，看来你还没收到消息。”
许则往前走，然而根本不知道要走去哪里，就像他完全不知道陆赫扬原来和自己就在同一家医院，好几个小时。
“是受伤了吗？”许则的尾音发虚，轻得快听不到。
“没有吧，这两天没有战斗机损毁的报道啊，而且他在腺体科，应该不是受伤了。”
“好的，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许则转身跑去电梯，是用跑的，总台的护士看得愣住，没有见过许则这种急匆匆的样子。
腺体科在九楼，许则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叮——门一开，许则立刻跑出去，一直到特殊病房区域，他向警卫出示工作证，进入大厅。迎面碰到一位空军，连对方的脸都没有看清，许则就迫切地开口：“请问陆上校在哪一间病房？”
“许医生？”宋宇柯被他慌张的样子吓一跳，“是找上校吗？他刚刚醒了会儿，不知道现在睡着没有，我带你去。”
到了，许则向病房门口的警卫再次出示工作证，宋宇柯顺带叮嘱了句：“记一下这位许医生的脸，之后不用查工作证了。”
警卫们点头：“明白。”
“我就不进去了，才看完上校没多久。”宋宇柯说，“许医生你有事的话喊警卫就行。”
“好，谢谢。”许则推开病房门。
走进病房后许则才想到自己竟然忘记向宋宇柯询问陆赫扬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只是已经来不及了。房间的窗帘都拉得很紧，十分暗，绕过会客区，病床旁只有仪器的灯光还闪烁着，周围依然是看不清的。
离病床越近，空气中的信息素越浓。许则尽可能地平复好呼吸，低头将自己的手环档位调高，他先是去了床尾，抽出做护理记录用的平板，输入内部密码后调出病例。
内容很简单：因长期过度使用抑制剂引起强易感期。
许则想到陆赫扬之前说他大概每三个月会有一次易感期，这次在战区待了三个多月，为了不影响作战指挥，陆赫扬应该一直在用抑制剂，时间久了，信息素紊乱，才引发了强易感期。
只是许则不明白，陆赫扬原本可以选择离北部战区最近的军医院，却还是飞回了首都。
他放下平板，动作非常轻地走到仪器旁，观察各项数据。看得很认真的时候，病床上忽然传来一点动静，许则立即注意到了，走过去，借着模糊的光线看陆赫扬是否哪里不舒服。
好像没有，他似乎是睡着了。许则往下看，陆赫扬的手指上夹着传感器，许则想摸摸他的手，看会不会凉，但怕吵醒他，于是只用指腹很小心地贴了一下陆赫扬的手背。
是温热的，许则放心了一些，他慢慢直起身，视线重新往上时，却猛地发现陆赫扬不知道在哪一秒醒过来了，正看着他。
“谁。”陆赫扬的声音很低，透着股alpha在易感期时特有的、不省人事的不善与警惕。
“医生。”一瞬间心跳变得很快，许则说，“打扰到您休息了，我马上离开。”
他对陆赫扬抱歉地点了一下头，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见。
许则转过身，还没有迈出半步，手腕就被紧紧地抓住了，力道大得惊人。
他错愕地回过头，能清晰感觉到陆赫扬盯着自己，整个房间只剩下仪器的运行声和两道呼吸。
“许医生。”这三个字被说出口的时候不紧不慢，不是命令式的，但好像也没有给许则留有拒绝的余地。
陆赫扬说：“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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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赫扬：想不起老婆，烦死。
顾昀迟：没空抓老婆，烦死。
（想到陆赫扬不还钱，更烦了。

第87章
料想不到陆赫扬会这样要求，许则怔怔地静了会儿，没有说“好”也没有作其他回答，只是重新转回身，站在病床边。
陆赫扬松开手，说：“旁边有椅子。”
他这句话对许则来说就等于‘坐’的指令，许则轻轻拉过椅子，坐好。
又是昏暗的、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原本应该是许则的舒适区，他却忽然想打开灯，仔细地看一看陆赫扬的脸，有没有瘦，是不是很累。
“是不是不舒服。”许则问。
“嗯。”
“护理记录上显示十几分钟前吃了药。”许则说，“等药效起作用了，会好一点。”
陆赫扬的嗓音有点哑：“以前是这样，这次好像没有太大用处了，可能需要多吃几颗。”
“不可以。”许则一下子严肃，“对腺体和大脑会有损害。”
培养一名优秀空军的成本十分高昂，为陆赫扬做诊断和治疗的一定是全院甚至全联盟最顶尖的军医，所有药量都经过精确计算，多吃半颗都不行。
“真的吗，学到了。”陆赫扬也认真地说。
许则不相信他在这种身体不适的状态下还有心情开玩笑，又不相信他会真的不知道，于是陷入思索。
突然听到陆赫扬的手在床边发出一点摩擦声，许则不思索了，微微朝前倾，问：“在找什么吗？”
“嗯，找——”手指上的传感器碰到坚硬的床沿，咔哒一声，陆赫扬说，“你的手。”
因为陆赫扬在找，所以许则不加思考地就把手递过去了。他感觉到陆赫扬滚烫的指尖擦过自己的手背，将整只手都覆盖，然后紧紧地握住。
许则屏住呼吸，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才是对的，也无从得知陆赫扬这样做的缘由，在很多想法占据大脑而纷纷无果时，身体听从本能——他在陆赫扬的掌心下翻过手，回握，和陆赫扬手心贴着手心。
距离上一次这样郑重其事地牵手，已经过去了连许则都无法数清的许久。尽管是这样，许则仍旧能清晰地对比出陆赫扬的手比以前大了多少、哪些位置长出了茧。
有些记忆是永远不会失色的，只是有人把它们藏起来了，藏得很好。
“会不会耽误你工作。”陆赫扬好像还残存着一丝清醒意志，问。
“不会的，我刚刚夜班结束，早上休息。”
同样经历过易感期，许则意识到在这种时刻，关于陆赫扬的各种行为目的是不能深究的，大部分都不受控制。自己是alpha，所以陆赫扬只要求牵手，如果是omega——没有如果，omega不可能出现在这里，alpha在易感期期间，所有异性医护都需要回避。
陆赫扬问他：“不困吗。”
“不困。”许则说。
“那麻烦许医生再陪我几分钟，等我睡着了你再走。”陆赫扬的大拇指指腹在许则手腕那几道疤的位置上摩挲，片刻过后，他又说，“不等的话也没关系。”
后半句话让许则蓦地愣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半晌，许则才重新呼吸了一个来回，低声回答：“会等的。”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去，陆赫扬这一次没有让许则等太久，几分钟后，他在药力作用下陷入昏睡。
许则还牵着陆赫扬的手一动不动，这样保持了五分多钟，确认陆赫扬真的睡着之后，他动作很轻地站起来，俯身靠近床头，用另一只手小心地碰了碰陆赫扬的侧脸、鼻梁、嘴角。其实没有得出什么结果，胖了或是瘦了，尽管如此许则也觉得安心。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放空，唯一能感知到的实体是陆赫扬的手，像拽着他的绳子。许则趴到床边，忽然困了，鼻尖离两人互相牵着的手很近，许则凑过去一点，在陆赫扬的手背上亲了一下，闭上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想睡觉，也很久没有入睡得这么快过。
当然被吵醒得也很快，许则睡眠浅，听到开门声时他立即睁开眼。陆赫扬还睡着，许则将自己的手一点点抽出来，再转过头，腺体科的beta护士正好来到病房门口。
护士对床边还坐着一个医生显然感到有些惊讶，太暗了也没有认出是谁，便只朝许则点了一下头，拿起床尾的平板，去仪器旁记录数据。
许则起身，又看了陆赫扬几眼，才把椅子挪回原来的位置，离开病房。
到走廊里后看手机，发现只睡了二十多分钟而已，许则有一瞬间考虑过不回公寓休息了，但好像即使留在院里也没有太大意义，反而会总是想着去看一看陆赫扬——而这又是不现实的。
最终许则还是决定签退下班，刚走到大厅，就碰到贺蔚。
“刚从赫扬病房里出来吗？”贺蔚问，“他怎么样了？”
“睡着了。”
“不会是我们许医生把上校哄睡的吧。”听到陆赫扬已经睡了，贺蔚不准备去打扰，顺手就揽过许则的肩跟他一起往外走，“我的朋友们好不容易都从战区凯旋了，结果一个连家都没回就去抓老婆，一个因为易感期在病房隔离，唉，团聚真难。”
“顾中校没有回来吗？”许则可能是全世界最想快点还钱的人，他还等着顾昀迟回来以后将两百多万转交给他。
“没呢，直接从战区飞去另一个市了，我早说了他要发疯。”
许则点点头，想了想，又问：“你要结婚了吗？”
听池嘉寒的话，贺蔚应该是给他发了结婚请柬，如果是真的，虽然自己没有收到请柬，但许则还是想给贺蔚送一份礼金。
对于这个问题，贺蔚既没有问许则是谁告诉你的，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了笑：“你猜。”
许则说：“我不知道。”
“嗯哼。”贺蔚发出模棱两可的声音，别的没有再说什么。
回公寓也并不能休息好，许则短短地补了两个小时觉之后就提前去了医科大，在实验室里一直忙到傍晚，直到项目组成员招呼他一起点外卖时，许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我还要回院里，你们点吧。”许则保存好数据和文件，收拾东西。
到了195院，许则连晚饭都没有吃，换上白大褂便去了腺体科，却被病房门口的警卫告知陆赫扬去开会了。
除了明天要亡国，许则想不出什么会议需要陆赫扬顶着强易感期去开。
“去了多久？”许则问。
警卫看了眼表：“大概两个半小时。”
“好的，谢谢。”
许则在病房门口站了会儿，渐渐地有些茫然，不明白来这里的目的——即使陆赫扬现在在病房里，自己也不能为他做什么，抑制剂和药，都有腺体科的护士会送。
离晚上交班还有段时间，许则看着病房门，认为先去把晚饭吃掉或许才是最该做的。
他重新朝大厅走，只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叮’的一声。许则回过头，看见走廊尽头那座专用电梯的门开了，六七个身穿空军作战服的alpha从里面走出来。
陆赫扬走在最中间，训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似乎还戴了口罩。
走得更近了，许则才看到那不是口罩，是一只纯黑色的止咬器。
陆赫扬的手上还戴着限制指关节活动的特制半指手套，他看起来很平稳，没有任何要失控的迹象，从走路的速度和动作。唯一看不清的是脸，被帽檐的阴影与止咬器完全遮挡，眼部的位置显得十分深。
灯光明亮，alpha像一团不散的、有实感的黑雾，极高的个头伴随着无法掩藏的信息素，靠近时有让人屏息凝神的压迫力。
许则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即便看不到陆赫扬的眼睛，但他很确定，陆赫扬在走进被警卫打开的病房门之前看了自己几秒，那目光几乎是有重量的。
只有陆赫扬一个人进了病房，其他人都留在外面。宋宇柯有些后怕地搓搓脸，放松僵硬的肌肉，然后才走向许则：“许医生。”
“是很重要的会议吗？”许则问他。
“是的，作为这次北战区几个重要的军事指挥官，顾中校已经缺席了，上校要是再不去就不太好了。”宋宇柯说，“提前打了两只抑制剂才勉强拖到会议结束，现在什么药都不能用，只能等上校自己缓一缓再说。”
受陆赫扬的信息素影响，同为alpha的宋宇柯，身体的排斥反应比较强烈，他对许则摆摆手：“好像有点想打人，许医生我先去找护士弄点抑制剂。”
“好的。”许则顿了顿，问，“我能进病房吗？”
“啊？”宋宇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会很危险。”
又想到上校一个人待在病房里也有危险，而且许则也是s级，宋宇柯开始犹豫：“要不要等腺体科的医生过来？”
“没事的。”
“那好，许医生你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就出来。”
许则点点头，将手环档位调到最高，推开病房门。
依旧是窗帘紧闭，只是所有仪器和可移动的坚硬物件都被已经清空了，静得可怕。等眼睛稍微适应光线，许则往前走了几步，视线绕过洗手间外墙的拐角，看到会客区的沙发旁立着一道高高的人影。
“上校？”许则试着叫他，“我帮你把手套取下来吗？”
没有得到回答，许则犹豫片刻，走到陆赫扬面前，拉起他的右手。特制手套尾端连接着手环，许则低头摸到开关，扣动，打开手环。
手套脱到一半，许则被忽然贴到自己颈边的冰凉物体吓一跳，顿时僵在那里。
陆赫扬垂着头，止咬器顶在许则的侧颈上。许则被迫把头仰起来一点，那块皮肤被止咬器和陆赫扬沉重的呼吸弄得既凉又热，许则抓着手套，不知道该怎么办，反而是陆赫扬自己将手从手套里抽出来，抬起按住他的后颈。
信息素铺天盖地，许则尽力调整呼吸。他这几年一直在规律地用药，以改善自己因为二次分化而信息素不稳定的问题，已经有非常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易感期，控制信息素的能力达到了正常的s级水平。
许则被从颈侧移到下巴的止咬器与陆赫扬的手一前一后地钳制着，他仰头看陆赫扬的眼睛，其实看不见，只有深黑的一片。许则抬手摸止咬器，慢慢往后，到开关的位置，有些艰难地问：“你知道密码是多少吗？”
止咬器的密码是为了防止alpha自行打开而设置的，他在进来之前忘了问宋宇柯。
“默认密码。”陆赫扬这次开口了，声音很低，“试试。”
在什么也看不到的情况下，许则用指尖扣动转盘锁拨123，咔哒一声，止咬器被打开。许则将止咬器拿下来，同时还惦记着陆赫扬的另一只手套没有摘。
“你进来干什么。”陆赫扬语气冷静地问。
“止咬器和手套……如果不脱掉，会很难受。”许则捉摸不透陆赫扬目前的状态，他询问道，“或者，还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你会做吗。”
“会。”许则去找陆赫扬的左手，帮他摘掉手套，并问，“需要我做什么？”
陆赫扬没有应答，反握住许则的手，靠近过去。他的动作有种刻意的慢，似乎在给许则反应时间——果然许则反应过来了，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于是陆赫扬问：“不是说会吗。”
许则沉默几秒，松开手，任凭手套和止咬器掉在地毯上，然后抱住陆赫扬的腰，抬高下巴去亲他。
命运是不会给同一个人太多次机会的，许则知道，尤其是自己这样的人。三个月前的喝醉，三个月后的易感期，或许不会再碰到第三次不清醒的陆赫扬了。
吻技还是很烂的许则终于获得了想要的拥抱，而陆赫扬摘下许则的眼镜，从他没有章法的亲吻里接过主动权，带他往后退到沙发前，坐下去。许则跪坐在陆赫扬身上，搂着他的脖子——这个姿势让许则想起以前陆赫扬去自己家，总会很顺手地拉过自己这样坐在他腿上。
陆赫扬的手从许则白大褂下的衬衫里伸进去，碰到腰的时候，许则从鼻子里闷哼了一声。心跳和呼吸都到达了无法控制的程度，他和陆赫扬暂时分开一点，急促地喘着气，陆赫扬的吻便往下落，从喉结到锁骨，从亲变成咬，许则半阖起眼，舔着湿润的嘴唇，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痛。
他去解陆赫扬皮带时手抖得厉害，身体因为alpha信息素之间的对冲——或者说是强易感期alpha信息素的压制而产生剧烈不适，让许则怀疑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因此出了差错，但反正也来不及了。
闻到血腥味，是锁骨还是哪里出血了，许则不清楚。他用一种安抚的语气，对陆赫扬说：“上校，让我下去吧。”
许则半跪到陆赫扬腿间，陆赫扬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在漆黑的光线里俯视他。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许则试图站起来，却被陆赫扬拉回腿上，再一次和他接吻。舌尖抵着舌尖纠缠了几分钟，察觉到陆赫扬平静了一些，许则抬起头，已经到了交班时间，没有办法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要回去工作了。”许则又亲了亲陆赫扬的唇角、脸颊和额头。
最后他和陆赫扬鼻尖相对，很轻地说：“这个也忘掉吧。”
就像忘记过去的一切那样，不记得最好了。
陆赫扬像所有在易感期时都不愿意把力气浪费在说话上的alpha一样，没有回答许则，只是将一旁的眼镜拿起来，放回他手上。
离开病房前许则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接着打开门。
“！”宋宇柯面露震惊，“许……许医生，怎么……怎么流血了？！”
许则低头看，锁骨确实出血了，并且浸透了浅色衬衫，有些触目惊心。
“没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上校他……他打你了吗？”宋宇柯跟在许则身边，见他白大褂都皱得不像样，更加惊慌，怀疑许则的脸可能也被打肿了，所以才会戴口罩。他语无伦次，“对不起啊许医生，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陪你去处理一下。”
“没关系的。”许则说。
花了点时间才把宋宇柯劝住，许则独自一人走出特殊病房区域。
等电梯时他打开手机看时间，门很快就开了，许则关掉手机，抬头，一位清瘦的omega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alpha。
许则隔着口罩与alpha对视，随后擦肩而过，许则走进电梯，按键。
对他来说都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有可能会忘记对方具体的模样，但再次遇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可以想起他们是谁。
omega是在私人医院外见到的陆赫扬的爸爸，alpha是在酒店里见过的陆赫扬的保镖。

第88章
“服了你了。”池嘉寒一边帮许则处理伤口一边咬着牙，“怎么不去普外上药，让整个195院都知道那个叫陆赫扬的把你给咬——”
“嘉寒。”许则忍不住制止他，避免整层都听到。
“闭嘴吧你，我明天就去找陆赫扬，把你们俩高中那点事都抖出来，省得那么不明不白的，现在这样算什么？”
许则相当生硬地岔开话题：“贺蔚，好像没有要结婚。”
口腔科新一代里以手稳出名的池医生忽然力道不准地将棉签压在了许则的伤口上，过后又很快反应过来，立即拿开，所幸许则是个对疼痛不太敏感的人，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问：“怎么了？”
“他结不结婚关我什么事。”池嘉寒回答完上一个问题，结束上药，收拾东西。
“那你呢。”许则问。
尽管池嘉寒的父母不在首都，但他们对池嘉寒的催促从未停止，不断要求他出席各种宴会，试图为他安排圈子里门当户对的alpha。池嘉寒对此一贯不理会，可长久下来，总是会感到疲惫和厌烦的。
“我怎么了，我又不结婚。”池嘉寒面无表情。
“如果他们强迫你。”许则考虑到一些现实的可能。
医者仁心，池嘉寒说：“那就把他们都杀了。”
顺着这个回答，许则用很直线的思维想了想，他觉得池嘉寒如果因为这件事要杀爹妈，贺蔚一定会高高兴兴地给他递枪的，然后名正言顺地怂恿池嘉寒一起私奔——很荒谬，不过也许真的是他们两个会干得出来的事。
“好的。”许则点点头。
池嘉寒被他弄笑，然后说：“要不你跟我领证好了。”
明显的玩笑语气，然而许则思考片刻，回答：“可以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谁结婚，也不会喜欢上哪个omega或者beta，如果领证能帮池嘉寒解决一些问题，许则愿意配合。
轮到池嘉寒反应不过来了，好一会儿才说：“算了，我怕陆赫扬哪天突然恢复记忆了弄死我。”
许则将衬衫扣子扣好，很淡地笑了下：“不会的。”
池嘉寒知道‘不会的’是在回答陆赫扬恢复记忆这件事。
这两天宋宇柯前前后后来办公室找了许则三次，探讨关于他因陆上校在易感期期间的无意识攻击而形成的伤势是否属于工伤，以及军部对此的赔偿问题。
“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许则第三次这样表态。
不晓得撞在哪里才能撞出一个牙印的伤口，宋宇柯反正是闻所未闻，又庆幸许医生那张可以放在195院宣传栏中心位的脸没有被弄毁容，只是下唇受了点伤。宋宇柯宽慰道：“没事的许医生，咱们按照程序来，先赔偿，等上校易感期结束，我跟他说明情况，上校会来向你表达歉意的。”
许则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那种场景，他认真拒绝：“真的不用，只是破了点皮，不需要赔偿，也不需要上校道歉，你们别放在心上。”
被白衣天使的大度感动到，宋宇柯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上校，让他给许医生一个交代。
“好，那就听许医生的。”宋宇柯说，“对了，腺体科那边已经对上校的病房实施了隔离，每天专人监测和照顾，严格控制人员进出。前天上校的父亲过来，也都没能跟上校见面，这几天许医生你先别过去，省得白跑，等情况好一点我就跟你说。”
“好的，谢谢。”
其实许则已经听说这个消息，原本陆赫扬休息几天就可以度过这次易感期的，却因为打了两只抑制剂去开会，最终导致信息素失控，引起严重发热和昏迷。为此院里紧急成立了小组，负责陆赫扬的易感期治疗。
贺蔚知道了，大骂顾昀迟没有良心，害人不浅，迟早天打雷劈。
呼内也有一位医生在小组里，这几天他每从腺体科回来一次，许则就会厚着脸皮问一次，问关于陆赫扬的情况，以至于对方由衷地发出了‘你和陆上校真是好兄弟’的感叹。
在当了陆上校四天的‘好兄弟’之后，许则终于被同事和宋宇柯同时告知，陆赫扬的易感期到了尾声，病房已经解除隔离。
“正好，那今天你替我去一趟吧，就是些常规检查。”同事说，“昨天呼吸道发热的症状就基本已经没有了，你等会儿再看看，没问题的话可以停药了。”
“好的。” 许则摸了支笔式手电就起身。
“哎哎哎，这么急干什么，病历病历。”
“……哦，好。”
“我们许医生什么时候这么粗心了，太夸张了吧。”
许则只笑笑，没说什么，取了文件夹之后就往外走。
腺体科里比往常热闹一点，不断有穿着军装或训练服的军人来往走动，许则在病房门口等了几分钟，向警卫确定过陆赫扬目前没有在办公后，才推门进去。
病房里窗帘敞开着，明亮而整洁，没有过多的信息素味道，许则只闻到淡淡的花香。有交谈声，会客区没有人，许则走到房门口，陆赫扬正靠床坐着，床头桌上那束碎冰蓝玫瑰被omega的背影挡住一半。
陆赫扬穿着病号服，似乎瘦了一点，面色有些苍白，头发未经打理地垂在额前——许则倏地恍惚，想起多年前见到的陆赫扬的最后一面。
发现许则后，陆赫扬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看向他。
和陆赫扬仅对视了半秒，许则就移开目光，他让陆赫扬忘掉前几天的事，其实最应该忘记的是自己才对。
“抱歉打扰了，今天我来为您做检查。”
林隅眠循声回过头，对许则笑了一下，因为陆赫扬一言未发，他便代答道：“好的。”
许则点点头，从床尾取了平板，走到另一侧床边，为陆赫扬测体温并做记录，随后他打开手电检查陆赫扬的喉咙。没有异常，许则问：“喉咙还会痛吗？”
“不会。”
声音正常，许则将三指指腹贴在陆赫扬喉结上：“麻烦您吞咽一下。”
陆赫扬照做，确认没有问题后许则结束检查，做电子和纸质记录。
在他低头写字的时候，陆赫扬问：“伤好了吗。”
笔尖一顿，许则停下写字的动作：“很小的伤口，已经没事了。”
“宋宇柯说你的血把整件衬衫都染红了。”陆赫扬的语气听不出起伏，“抱歉。”
“没有那么严重。”陆赫扬看起来好像确实不记得那件事，许则却奇怪地对这种平静感到不安，他说，“只是一点小伤。”
“嗯，辛苦许医生。”
许则看着屏幕，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保存好记录：“应该的，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视线在陆赫扬和许则之间转过一个来回，林隅眠微笑道：“麻烦了。”
许则向他点了一下头，将平板放回原位，走出病房。
“为什么生气。”等许则离开后，林隅眠说，“你吓到许医生了。”
“哪里生气了。”
“不是冲人发火才叫生气，礼貌的冷漠也算，你很少这样。”
陆赫扬对此没作回应，安静几秒，林隅眠忽然说：“我需要点时间接受这件事。”
“希望不会让您太困扰。”陆赫扬神色如常，“等文叔处理完事情，请他过来一趟吧。”
“嗯。”林隅眠难得心不在焉，靠在椅背上按了按太阳穴，才问，“方便告诉我一下，是今年回首都以后的事吗？目前是什么关系？”
“高中。”陆赫扬言简意赅，“前男友。”
林隅眠微怔，随即笑笑：“我这个爸爸果然当得很不合格。”
“许则，去健身房吗？”麻醉科的来敲门，“你没吃晚饭吧？是不是要值班？”
对着书正在发呆的许则有些迟缓地抬起头，对方瞪大眼睛打了个响指：“看书看傻啦？走呀，我就一个小时。”
“好。”许则合上书本和笔盖。
195院有专为职工配备的体育馆，许则不常健身，只会在肩颈或腰背出现不适的时候才来补救一下。
“哎，听说你下学期开始就去研究院了？”
许则调整跑步机配数：“嗯。”
“去多久？”
“应该是一年。”
“那到时候还回来吗，你的军医编制是在195院吧？”
“还不知道，以后再看。”
“我们许医生，是信佛的吧，这么随遇而安。”
许则还为此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我不信教。”
同事踉跄两步，差点从跑步机上摔下去，他摆摆手：“好了，不聊了。”
运动后去冲澡，出来套上衣时，同事挡住许则穿衣服的手，好奇地凑近他的锁骨：“这是怎么了，看着像被咬了，哪个omega玩得这么野啊，你是谈恋爱了吗？”
“没有，是不小心撞到了。”
同事露出笑而不语的表情，又在许则身上打量一番，问：“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你这样？”
没觉得自己身材有什么特别的，许则说：“不是应该参照骨科张医生吗。”
“他啊？不行，有点夸张了，像牛蛙，你这种才最好看。”
一只手突然按在他肩上，背后传来张医生的声音：“说谁牛蛙？”
更衣室陷入一片死寂，许则无声地穿好衣服，拿起东西，说：“我先走了。”
下楼后碰到刚从羽毛球馆出来的邱诚，两人便一起走回医院大楼。远远的，十几米距离，许则一眼望见陆赫扬披了外套站在大厅门口，面前是一位穿着军服的老司令官，应该是来探望他的。
两人交谈了几句，老司令拍拍陆赫扬的肩，大概是又叮嘱了什么，陆赫扬笑着点头，随后送他上了车。
“许医生。”正要转身上台阶，宋宇柯看见朝这边走来的许则，便叫了他一声。
陆赫扬侧过头，目光在许则脸上短暂停留后，又看了他身旁的邱诚一眼。
本意是想用打招呼起个头，然后把对话权交给陆赫扬和许则，结果发现这两人似乎都没有要开口的打算，宋宇柯摸不着头脑，只能冲许则笑笑，说：“我们先上去了。”
许则低低“嗯”了声。
“这不是之前去过你宿舍的陆上校吗。”邱诚对那块纪念徽章记忆犹新，“你们怎么了？”
想说‘没怎么’，可是说不出口，许则摇摇头。
走回大厅，在去往专用电梯的路上，宋宇柯问：“您和许医生有什么不愉快吗？”
他觉得许则是有话想说的，并且陆赫扬也知道了许则因为他的易感期而受伤的事，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这种态度才对。
“没有。”陆赫扬答。
宋宇柯从电梯镜子里观察陆赫扬的表情，又问：“那为什么您刚才……”
“我也想知道。”陆赫扬反问，“你觉得呢？”
宋宇柯顿了顿，仿佛无事发生地开口：“指挥部送来几份文件，我放到您床头了，另外可能有几个电话需要您回一下。”
“好的。”
晚上十点，另一个夜班同事去值班室睡觉，许则独自待在办公室，在确认自己真的无法像平常一样有效率地学习后，他将书本合上。
脑子里想了非常多的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因为无法得出任何结论。再次回过神时，许则人已经在电梯里，九楼腺体科的按键亮着。
“上校休息了吗？”到了病房门口，许则询问警卫。
“应该没有，不久前还有人送文件过来。”警卫打开房门，确认会客区的灯亮着，对许则点了点头。
许则轻声说‘谢谢’，走进去。会客区只亮了一盏落地灯，陆赫扬坐在灯旁的沙发上，膝前的茶几边沿放着一叠文件夹与资料袋。
在那盏灯所划分出的橙黄光圈之外的阴影里，许则安静站着，一直到陆赫扬看完最后一行字，签名。
陆赫扬合起资料，左手修长的五指搭在文件夹上，自然地抬头，对许则的到来并不显得意外，只问：“这么晚了，许医生有什么事吗。”
两手空空，没有药，没有病历本，没有检查报告，甚至连一只听诊器或是手电也没有，如果说是为了工作来，实在很缺少可信度。许则发现自己陷入了很多年前同样的境地，冒着大雨为陆赫扬买流沙包，冲动不过脑，最后被问起缘由时给不出像样的回答。
于是只能直接一点，许则问：“你不高兴了吗？”
他让陆赫扬忘记那件事，陆赫扬真的这样做了，许则却感到不安，又理不清头绪，直到问出来的这一刻，终于才意识到自己不安是因为陆赫扬好像生气了——可是为什么会生气。
陆赫扬把问题重新抛给许则：“为什么这么问。”
“是因为那天我进了你的病房吗。”疑问的语气不是很强烈，比较像阐述，因为这是许则认定的原因。他想自己那次的主动很大可能是个错误，陆赫扬也许并不需要，那种行为只会让关系变得不清不楚，总之不太好。
就这样单方面完成了一条合理的逻辑线，都不用陆赫扬回答，许则便接着说：“对不起。”
陆赫扬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忽然问：“许医生有带血压仪来吗？”
“没有，是哪里不舒服吗？”许则往前走了两步，走入灯光里，试图分辨陆赫扬的身体是否出现异样。
“只是觉得现在的血压应该会有点高。”陆赫扬说，“没事的。”
各项检查报告许则都看过，陆赫扬并没有血压上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状况。许则担心道：“我马上通知心内科过来。”
“不用。”陆赫扬把文件放回茶几上，站起身，走到许则身前，“许医生少道几次歉就可以了。”
很在意陆赫扬只穿了单薄的病号服，许则扭头看墙上的温控器屏幕，又稍微放心一些。
“是生气了吗。”许则执着地再次问道。
陆赫扬说：“有一点。”
许则又想说对不起了，但考虑到陆赫扬的血压，最终还是把这三个字咽下去。他垂下眼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能告诉我吗。”陆赫扬向他请教。
“我不应该在你易感期的时候进病房。”
陆赫扬语气有点无奈：“要不还是联系一下心内科吧。”
无法确认这个提议是真是假，许则抬起眼：“需要的话——”
还没有说完，视线相交的瞬间，陆赫扬扣住许则的右脸，低头亲过去。
只是唇贴着唇很浅地蹭了蹭，然而许则迟迟反应不过来，像打开试卷发现第一题就不会做，难以置信并且十分茫然。
亲了几秒就停下，陆赫扬直起身，许则拉住他的袖子，睁圆眼睛看他。
“那天是你先主动的，之后却让我忘掉。”陆赫扬开口，“没想到许医生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许则也没想到，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扣上一口名为渣男的锅，他一时语塞，无从解释。
“忘记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怎么还要我忘掉。”陆赫扬慢慢地说。
这是第二次忍住不说‘对不起’，许则抿了抿唇，问：“所以才生气吗。”
跳过回答，陆赫扬安慰道：“没关系的，不用往心里去。”
可是已经往心里去了一天了，许则想了很久，才想出一句合适的：“以后不会这样了。”
陆赫扬弯起一个淡淡的笑：“希望许医生说到做到。”
“嗯。”许则点点头，即便可能不会有下一次。
“伤好了吗？”
这个问题陆赫扬早上已经问过，但许则察觉到其中的不同，他还是一样的答案：“已经好了，没事的。”
“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不可能拒绝，许则对陆赫扬就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他伸手解衣扣，露出锁骨。光线不够，陆赫扬靠近看，食指指腹从伤口上擦过，说：“痂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被摸过的位置热热的，许则看着陆赫扬近在咫尺的鼻梁和睫毛，克制地呼吸着，有伸手捂住陆赫扬耳朵的欲望，防止他听到自己的心跳。
别在白大褂上的通讯器不合时宜——又或是很合时宜地亮起了红灯，许则一愣：“是急诊那边。”
陆赫扬帮他扣好衣扣：“去吧。”
“嗯。”
许则往房门走，踏出病房前又忍不住回头看，陆赫扬依旧站在那里。许则忽地回忆起在重新遇到陆赫扬后最初的想法，他希望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不重要的路人，扭头就可以被忘记，但现在陆赫扬正在重新记住他。

第89章
第二天早上许则轮休，下午才到195院，处理完科里的事，许则站在走廊里发了半分钟的呆，最后走向电梯，按下九楼腺体科。
到病房外时正好有两个空军从里面出来，猜测陆赫扬可能在忙，许则打算先离开，警卫却叫住他，推开房门，说：“上校现在应该有空了。”
“谢谢。”
进去之后才发现，陆赫扬虽然有空，但林隅眠也在。
又是两手空空而来的许则顿时有些尴尬，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幸好陆赫扬及时抬头看他，嘴边露出一点笑，问：“上午休息吗？”
“嗯。”许则点点头。
坐在单人沙发里的林隅眠放下报纸，注视了许则几秒，微笑着叫他：“许医生。”
许则身体紧绷，谨慎地回答：“您好。”
他以为下一秒自己就会面临患者家属关于‘医生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之类的疑问，可林隅眠只是站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许则：“许医生高中和赫扬是同学吗？”
“不是。”许则的精神高度集中，不过并没有什么用。他说，“是校友。”
“关系好吗？”
许则被问住了，这显然是不能只简单地回答‘好’或‘不好’的问题，他握着水杯，不敢看陆赫扬，怕林隅眠察觉出端倪。就这么沉默了会儿，许则给出一个保守的表述：“应该还算可以。”
“这样啊。”林隅眠眼底带着笑，又问，“许医生现在单身吗？”
“……是的。”
“那很好。”
许则一愣。
“爸。”陆赫扬开口。
“啊，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吧。”林隅眠还是笑着，对许则说，“许医生，下次见。”
“下次见。”不知道该怎么应答，许则也跟着这样说。
林隅眠离开病房后，许则依旧杵在原地，他的目的只是来看看陆赫扬，现在看到了，下一步要做什么，许则还没有想好。
“门口已经有警卫了，许医生不用在这里站岗的。”陆赫扬将军部文件装进资料袋，“坐吧。”
“好。”许则走到之前林隅眠坐的单人沙发旁，坐下。
“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编不出别的理由，许则只得实话实说：“没有事，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陆赫扬微微歪过头，认真地问。
许则很快地看了陆赫扬一眼，又转回头看茶几，同时毫无技术含量地转移话题：“上校什么时候出院？”
“再过几个小时。”
“这么快。”许则忍不住说。
陆赫扬手撑着下巴，十分放松的姿态：“许医生好像不是很开心。”
“没有。”许则底气不足地否认，停顿片刻，补充道，“强易感期之后，应该多休息几天的。”
“也不是出院之后就要立刻回基地，大概会有两三天的假。之后还要考核，确认这次易感期对我的飞行操作没有影响后才会重新出任务。”
许则点头说‘好的’，然后喝了几口水。他希望陆赫扬平安健康，最好永远都不要来医院，可如果真的不来医院，自己或许就没有能见到他的机会了。
“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了么。”陆赫扬问。
茶几上还有一叠文件等着陆赫扬看，许则很自然地把这句话理解成逐客令——没什么要说的话就可以走了，我很忙。
“没有了。”许则说完，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水都喝光。他其实一点都不渴，但这杯水是林隅眠给的。
放下水杯，许则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了，祝上校……假期愉快。”
“可能有点冒昧。”陆赫扬仰起头，语气真挚，“但我很想知道，许医生的阅读理解是不是拿过零分？”
许则一时有些出神，关于阅读理解，他只在陆赫扬那里得到过零分的评价。
“我说错什么了吗。”许则低声问。
“嗯，说错了。”
陆赫扬起身，走到许则面前。许则以为会听到正确答案，可陆赫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靠近他，亲了亲他的嘴角。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许则想不明白，从昨晚那个吻开始就想不明白，陆赫扬明明是清醒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一脸沉思。”陆赫扬用大拇指蹭许则的脸，“该想不明白的是我才对。”
他贴着许则的唇亲了两下，许则迟疑半秒，张开嘴。两人的舌尖碰到一起，许则下意识后退半步，小腿碰到沙发，整个人重心不稳地要坐下去，又被陆赫扬用左手搂住腰带回来。
许则的鼻息声很急促，下巴一抬一抬地迎合着陆赫扬，跟他深吻。他们都有想不明白的事，这个结论让许则放下了一些顾虑，又回到那种熟悉的心境——原因和结果不重要。命运慷慨地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也许只是一个吻的机会，要珍惜。
窗外的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将许则的后颈和耳朵都晒烫，分开时他有种从梦里醒来的昏沉感，头垂下去抵着陆赫扬的肩，沉沉地喘着气。
笃笃笃，敲门声伴随着一道懒散的声音：“陆上校，我开门了哈。”
话音才落门就被推开，alpha动静很大地走进来：“回首都就是开不完的会，烦得要死。”
反手关上门，贺蔚看向跟陆赫扬隔了两米远挨着角落里那盆高高的绿植站着的许则：“哎呀，我们小则也在。”
许则与那棵绿植一样，沉默，静止。
“要是我也有易感期就好了。”贺蔚走过来将警帽扔在沙发上，“我也来这里住院，享受一下许医生的定时探望。”
坐下后再抬头，发现许则已经戴上了口罩，贺蔚产生一丝迷惑：“干嘛呢，怎么两人都不说话，站那么远是吵架了吗？”
“没有，许医生想研究一下那棵树。”
陆赫扬说着，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倒水，许则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想提醒他水杯是自己用过的，只是来不及了，陆赫扬已经喝了口水。
“我看许医生是想喝水，不然干嘛一直看着你手上那杯。”贺蔚伸手拿新杯子，“上校是不是被人伺候惯了，都不知道给许医生倒杯水。”
陆赫扬转头看许则，许则露在口罩外的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半晌才说：“我先走了。”
目送许则走出病房，贺蔚不解道：“还想给他倒水喝呢，怎么跑得这么快。”
陆赫扬说：“因为水里下了毒。”
刚把半杯水喝掉的贺蔚：？
傍晚陆赫扬出院时许则科里正忙，两人没再见到面。陆赫扬离开195院后直接和林隅眠一起去了机场，飞离首都。
八个小时的飞机，三个小时的车，半个小时的船，陆赫扬与林隅眠最终来到联盟南端的一个滨海小城。阳光下温暖的海风吹散远客身上的寒气，陆赫扬脱下外套，拥抱经久未见的omega。
“怎么不休息一天再来。”陆青墨一眼辨认出陆赫扬瘦了点，“刚出院就坐那么久飞机。”
“怕来不及，假期太短了。”陆赫扬笑笑。
林隅眠从韩检怀里接过宝宝，很小一只，只有九个月大，不哭也不闹，睁着乌黑的眼睛好奇地观察这两张生面孔。
“秦老师，有客人来啊？”
韩检回过头，朝邻居笑了一笑：“对，我太太的家人过来玩。”
“云川的家人啊？哎哟，真难得。”
陆青墨将散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笑着说：“是啊。”
繁华首都里的陆青墨和韩检已经消失很久了，只有林云川和秦砚平凡地生活在这个宁静的小城中。
七年前，失忆的陆赫扬跟随林隅眠出国，而陆青墨在与魏凌洲离婚后，向外交部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假前她完成手头所有工作，并和同事进行了相应的交接，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弟弟出事和离婚而打算休息散心，这看起来很合理。
但休假的第二天，陆青墨就从首都彻底消失了，整个联盟中都查不到半点踪影。
几天后，名叫林云川的年轻omega出现在这座城市，租下老街旁的一间店面，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布置出一家漂亮的书屋。
外交官陆青墨一消失就是三年，而开书店的林云川在这里与原住民们从陌生变得熟稔，她会做好喝的咖啡和甜点，会淘来很多旧CD在店里播放，每天都很愉快地擦拭落地橱窗，朴素地扎着马尾，耳朵上总是戴一对珍珠耳环。
书店附近有一所初中，学生们喜欢放学或放假来店里看漫画放松，最近陆青墨频繁地听到他们讨论新来的某个外语老师，讨论对方的样貌、性格以及标准的发音。同样是这个时间，林隅眠给陆青墨发消息，告诉她有一份礼物快要到了。
不久后，很普通的一个早晨，陆青墨照常在认真擦橱窗，身后忽然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你好，请问这里有教辅书卖吗？”
陆青墨恍惚怔住，看着刚被擦干净的橱窗上倒映出的那道修长身影，她转过头，终于明白林隅眠说的礼物是什么。
二楼的露台可以看到海，高高的灯塔在夜空里投出明亮的远光。
“生宝宝那天，从医院病房里也可以看到灯塔，所以你外甥女的小名就叫塔塔了。”陆青墨一边收衣服一边说，“前两次你来的时候都那么急，没聊几句就走，这次一家人总算能一起吃顿饭了。”
陆赫扬大学毕业时，林隅眠确认陆青墨这边的情况稳定了，才给了他地址。陆赫扬来匆匆见了姐姐姐夫一面，水都没来得及喝便离开了。
第二面也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那次陆赫扬是喝了两口水再走的。
“以前一家人吃饭的机会也不多。”陆赫扬说。
陆青墨诧异道：“你想起来了？”
“没有，猜的。”
“想不起来就算了，别给自己压力。”陆青墨说，“应该也没有太多快乐的回忆。”
陆赫扬喝了口柠檬水，笑了一下：“你以前可能比我更不快乐，你愿意忘掉吗？”
陆青墨没有说话，最苦的和最好的，在很多时候是同时存在、同时遇到的，如果一并忘记了，实在不公平，很可惜。
她离开前用各种方法为韩检留下了几百万的资金与两套房产，可是韩检分文未动，三年后得知她的消息，韩检干脆地放弃职称晋升的机会，抛掉一切，来和她过隐姓埋名的生活。
要是那个时候她像陆赫扬一样失去所有记忆，也许就不会有今天。
“还记得你高三出国之前对我说的话吗。”陆青墨将收下来的衣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你说，‘姐姐，希望你自由’。我当时不懂，你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还会那么说。”
“直到有天我从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突然发现那张脸很可怕，像死人，我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样说。”陆青墨望着远处的海面，“七年前你被绑架，不肯向他求救，那时候我觉得你疯了，后来才想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那样危险的境地，你不是在跟他较劲，你只是选择了自己的人生，虽然失去了一些东西，但应该是值得的，对吗。”
陆赫扬却回答：“不一定。”
意料外的三个字，陆青墨有些疑惑，还想问什么，林隅眠抱着塔塔过来了。
“让舅舅抱一下。”他把塔塔递给陆赫扬。
因为舅舅过于高大，塔塔在他怀里像个小玩具，陆赫扬一手掌就可以完全托住。塔塔扒拉着陆赫扬的衬衫，张开嘴巴，露出一口还没有长齐的小小乳牙，咿呀了几句后，对陆赫扬喊了声‘爸爸’。
“爸爸。”塔塔含糊地拉长声音，“爸——爸——”
“是舅舅。”陆青墨纠正她，“叫舅舅。”
塔塔很执着：“爸爸——”
真正的爸爸刚收拾好桌子出来，韩检拿起陆青墨刚收下来的那叠衣服，笑着说：“如果早上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妈妈，就一天都只会叫妈妈，今天正好是我抱她起床的，所以就只叫爸爸了。”
陆赫扬低头看着塔塔，朝她伸出另一只手，塔塔马上抓住陆赫扬的大拇指与小拇指，将他的手掌盖在自己脸上，又拿开，睁大眼睛‘哇呜’了一声。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中午，陆赫扬与林隅眠告别陆青墨一家，踏上回程。之后两人在机场分别，林隅眠飞国外，陆赫扬回首都。
“我知道，你要见蒋文，是想问他以前的事，这些年你都在战场上，趁这次回首都，去找想知道的答案吧。”林隅眠说，“你出事之后我想过很多次，想到我总让你自己处理、做决定，是不是太不负责了。如果那个时候多关心你一点，多问一问你，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会。”陆赫扬微微笑着，“但可能不会比现在的结果好。”
算起来确实是这样的，只有陆赫扬受了伤、失了忆，其余人都解脱，都自由，都毫发无损，是陆赫扬计划范围内一本万利的买卖。
“还是觉得后悔。”林隅眠叹了口气，“是我没有尽到责任。”
“那下个项目可以去投资时光机，回到过去，改变未来。”
林隅眠就笑起来：“真幼稚啊上校。”
落地首都是凌晨，陆赫扬提前跟宋宇柯交代了不用派人来接。机场大厅外空旷安静，陆赫扬走到路边，对站在一辆吉普车前等候着的alpha笑了一笑：“文叔。”
“上校。”没有热情的寒暄，但也不存在任何生分，蒋文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吧。”
“回来有住的地方吗？”
蒋文开动车子：“有，电大那边。”
“去我家喝一杯吧。”陆赫扬调出导航，“我们一起喝过酒吗？”
“没有。”
“那看来我以前是个好学生。”
蒋文笑了下：“可能吧。”
这个家陆赫扬只在刚回首都的时候来过一次，林隅眠很早前为他买的，临江大平层，大得有些冷清。
陆赫扬从酒柜里取了两支酒，到沙发旁，打开其中一瓶，倒了一部分在醒酒器里。蒋文站在落地窗前，不远处江景璀璨，热闹的不夜城。
暖气很快起效果，陆赫扬脱掉外套，将酒倒入酒杯。蒋文转身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两人一言未发，先碰了杯，喝到见底。
没有对话地喝了五杯，蒋文开口：“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突然想知道。”
“从进军校开始，碰到的都是新的人，考虑的都是新的事，训练、考试、战争、指挥，好像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不影响。”陆赫扬开了另一支酒，“这次回来，遇到了一些人，想回忆时却总大脑空白的感觉不太好。”
蒋文拿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什么人，是指许则吗。”
陆赫扬抬起眼，随后喝了口酒。
“他好像对我有愧疚。”陆赫扬放下酒杯，“绑架的事爸爸给我复盘过，看起来只是政治斗争，但我想，爸爸知道的可能也不一定是完全的真相。”
“愧疚，你说许则？”蒋文给陆赫扬添了半杯酒，“他当然会愧疚，被绑架的事你提前有过预料和计划，但在他看来，你是在去找他的路上发生意外的，他一定很愧疚。”
是没有任何人提起过的情节，陆赫扬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是吗。”
“是。”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蒋文拿出手机，解锁，放到陆赫扬面前。屏幕里是文件界面，从上至下排着四条录音，蒋文点开第一条。
“生日快乐。”
第二条：“生日快乐。”
第三条：“生日快乐。”
第四条：“生日快乐。”
不同的四年，同一个日期，同一句‘生日快乐’。第一句‘生日快乐’，那声音里甚至还透着没有完全成熟的稚嫩感。
平淡的语气，没有祝福的喜悦，也没有试图得到回应的期待，每条录音的背景都很安静，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其实好像不止想说‘生日快乐’，好像还有别的话要说，但最后什么都没有多说。
“窃听器，你之前给过他一个。”蒋文往后靠在沙发上，“他应该一直留着，不过第四年之后就没有收到录音数据了，估计是坏掉了。”
如果不是坏掉了，应该会有完完整整的七句‘生日快乐’。

第90章
直到屏幕熄下去，陆赫扬仍看着手机。很久后他重新拿起酒杯，却没有喝，只问：“还有其他的吗。”
“有。”蒋文从口袋里拿出一只U盘放在茶几上，顿了顿，说，“但考虑好再听吧。”
他很少建议陆赫扬做什么事，几乎从没有过，只是这段录音里的内容，对现在的陆赫扬来说并不是那么合适，也许不知道更好。
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如果陆赫扬无法恢复记忆，如果他和许则重新在一起，那么关于许则父亲牺牲的真相，最恰当的处理方式是不提起，感情里有时候需要一定程度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会轻松一些。
凭许则的性格，也永远不会主动开口谈及，足以保证这个事实可以安心地藏一辈子，未必不是好事。
陆赫扬看了U盘几秒，没有回答，伸手拿过醒酒器，为蒋文再倒了半杯。
到快要天亮了才喝停，蒋文去了客房休息，陆赫扬站起身，慢慢走到落地窗前，打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大概确实是有些不清醒，所以拨通后才反应过来这个时间过于早了，于是又立刻挂断。
没过多久，手机却响了，陆赫扬少见地发了片刻的呆，接起来。
“……”对面安静一秒，不确定的语气，“上校？”
和录音里那四句‘生日快乐’一样的音色，好像不管多久都不会变。
“吵到你了吗？”
“不会，我已经起床了，刚洗漱完回来，看到有未接电话。”许则问，“是有什么事吗？”
“嗯，没有。”
许则应该是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理解了有一会儿，最后问：“你喝酒了吗？”
“对。”
“怎么——”
只说了两个字，但完全可以联想出整句话一定是‘怎么喝到现在’，不过许则应该是意识到这样问属于越界，便只说：“易感期刚结束，要注意身体。”
“好，我知道了，谢谢。”
互相沉默了半分钟，陆赫扬说：“许医生去忙吧，这么早打扰你了。”
“没有，没关系的。”
一段客套而充满距离感的对话结束，陆赫扬回身到沙发旁，拿起茶几上的U盘，去卧室。
第二天是好天气，陆赫扬回了一趟基地，处理完事情后，他开车出来，穿过城西，到了老城区。
道路和街边的招牌都有翻新过的痕迹，但建筑还是陈旧的，陆赫扬放慢车速，降下窗，打量眼前陌生的场景，在导航的指引下绕过几个路口，开进一个旧小区。
楼下的树很高，叶子已经掉光。陆赫扬下了车，从生锈的蓝底金属牌上确认过单元楼后走进楼道。斑驳的扶手，印满小广告的墙面，以及空气里粉尘的味道，陆赫扬一步一步迈上楼梯，停在一户门前。
一扇防盗门，一扇木门，意外的是里面那扇门似乎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道光线。
事先从蒋文口中得知这间房子没有出售也没有出租，是空着的，陆赫扬便伸手穿进栏杆，拧开防盗门。周围过于安静，显得开门声有些突兀，陆赫扬再推开木门，走进屋子。
空得不像话的客厅，一张小餐桌、一把椅子、一个垃圾桶、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很干净，没什么别的东西，同时却又不像长久无人居住的样子，更像是主人暂时出门买菜而忘了锁门。
在客厅里站了几分钟，陆赫扬走向卧室。门没有上锁，门把手轻轻往下一按就打开了，陆赫扬迈进去，看到窗帘敞开，整个房间被阳光照得很亮，窗外是青褐色的树梢。陆赫扬的目光从衣柜、书桌、椅子和套着塑料袋用作防尘的电风扇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被衣柜挡住一半的小床上。
他走到书桌旁，看着对面的小床，床上很妥帖地垫着褥子，厚厚的棉被鼓成一团，有规律地轻微起伏着，几缕黑色的头发从被子下露出来，安然地贴在枕头上。
在呼内的轮转已经结束了，由于下学期或许要去国外的研究院，许则没有再继续申请轮科，而是挂名回信息素与血液科，一周偶尔去几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军医大的实验室里。
今天不用去195院，实验室里的活也没有太急，许则意外地凑出了一天休息时间。他早上来了老城区，把被子抱到楼顶去晒，然后买菜、做饭。一个人吃完饭，打扫好卫生，许则上楼收被子，铺到床上，脱掉外衣，钻进被窝睡觉。
许则这几年养成了一个奇怪的癖好——回老房子里睡午觉。可能是少年时代总是睡眠不足，学医后又逃不过地狱作息，所以会把睡午觉当成爱好。不过平时太忙，满足爱好的机会并不多，有时好几个月才能来一次。
还有个原因，是经过实践验证的，许则发现在这里睡觉，梦到陆赫扬的概率会大一点。
最清晰的一次梦，是去年夏天，就在这个小房间里，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能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陆赫扬穿校服坐在书桌前，一边将电风扇打开一边轻声道：“可能要久一点，不等的话也没关系。”
陆赫扬还是十八岁的陆赫扬，可许则能感受到自己并不是十八岁的许则。
风扇吹过来，许则坐在床边，即使知道后来是什么结果，知道最终会分开，甚至知道眼下是一场梦，但他仍然毫不犹豫地点头，像现实里固执过的无数次那样，回答：“会等的。”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许则兀自怔了很久。那时他已经将近六年没有见过陆赫扬，所以做梦都只能梦到高中的陆赫扬。
靠这些久远而虚幻的东西吊着，却不抱有任何目的，许则有时自己都不太明白。
无尽的，回想过一遍又一遍，几乎已经无法再找出任何一点新细节的回忆，和寥寥数次梦里的见面——其实梦到也不觉得高兴，相反会十分空落，可如果想要看一看陆赫扬，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回到十几岁的那片苦海里，再相见。
今天什么也没有梦到，许则睁开眼，被窝里暖和又静，有刚被晒过的特殊味道。他翻了个身，把头探出来一点，深深吸了口气。
吸到一半，猛地停住，许则错愕地看着靠在书桌边的alpha，怀疑自己其实没有醒来，而是陷进了第二重梦。
可对面的似乎不是高中的陆赫扬，要更高一点、成熟一点，和以往梦里的模样不同。
许则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紧盯着陆赫扬，无从得知他为什么会知道这里，会来这里——许则想到一种可能。
极其认真地辨别着陆赫扬的眼神，许则试图找到证据，很久之后他一点点松懈了紧绷的肩膀，上半身弯曲着垂下去一些。看不出是放松还是失望，许则的情绪总是很不明显。
“大门没有关好。”陆赫扬说。
许则想了想，应该是自己抱着被子回来时是用肩膀顶门，以为关好了，其实没有。
“没事的。”他反过来宽慰陆赫扬，“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离家徒四壁只有一步之遥而已，是小偷来了都会忍不住留下十块钱再走的程度。
陆赫扬提醒他：“黑市里一个S级alpha最少可以卖到一百万。”
是句玩笑话，许则却没能从陆赫扬脸上看到该有的那点笑意。他感到异样，站在那里的不像有记忆的陆赫扬，也不像完全失忆的陆赫扬，微妙的有些奇怪。
“上校。”是叫给陆赫扬听的，也是叫给自己听的，许则问，“你怎么知道这里？”
“有人告诉我的。”
没有说名字，贺蔚或是顾昀迟，意味着是自己不知道名字的人，又能够准确地知道门牌号，大概率是曾经的某个保镖。许则的心里开始没底，他猜测陆赫扬是在了解过去的事，但为什么会直接了解到自己家里来。
作为陆赫扬人生里不算起眼的一部分，按理来讲应该排在最后几位才对。
许则从被子里挪出来，下了床，摸起床尾的毛衣套上。他没有继续问陆赫扬来这里做什么，只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谢谢。”
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许则回到房间，陆赫扬依旧站在书桌前。许则将水杯递给他，犹豫了一下，问：“假期要结束了吗。”
“嗯，今天最后一天。”
陆赫扬接过水时许则短暂地碰到他的手指，有点冰，许则于是去看陆赫扬的领口，试图数他穿了多少件衣服。
“经常回来住吗。”陆赫扬看着许则的脸，问他。
“不经常。”许则收回视线，解释道，“今天刚好有空，就回来做个饭，睡午觉。”
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亲人等他归来，没有谁为他做一桌团圆菜——即便是这样孤单而不完整的家，也要一有空就跨越大半个首都的距离回来，自己做饭、打扫，然后安安静静睡一个午觉，等到天黑又离开。
原本或许是会觉得难以理解的，陆赫扬现在却理解了。
有的人就是那样的，多年如一日，不会变就是不会变，声音、表情、眼神或是善于不抱期望地等待的性格。
不抱期望的等待算是等待吗，会觉得辛苦吗——应该这样问一问许则的，只是现在还不能。
沉默很久，陆赫扬笑了一笑：“我吵到你了。”
看到陆赫扬笑，许则心中的怪异感终于消失掉一些，于是神色也跟着轻快了点，他抿了抿唇，说：“不会的，我没有听见声音，睡醒才看到你。”
在这间房子里，从十八岁后就只能靠梦才见到的人，有天醒来却发现对方就站在面前，多好的事。
陆赫扬还是看着许则，问：“什么时候走？”
“再晚点。”许则回头看窗外，“等太阳下山的时候。”
这一秒陆赫扬想伸手捏住许则的后颈，把他的脑袋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不过在这个欲望彻底成形前许则就把头扭回来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重新对上陆赫扬的视线。
“还早。”许则又说。
“那我先走了，今天打扰你了。”
“不会的。”许则还是这么说。
离开房间之前陆赫扬把许则给他的那半杯水喝掉了，许则送他到门口。走出门后陆赫扬转过身，看了许则几秒，在这几秒里许则确信陆赫扬是有话想说的，但最后陆赫扬只是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
什么都没有说，陆赫扬走下楼，许则目送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后，就关上门，回房间，站到窗边往楼下看。
他看到陆赫扬从那棵没有叶子的树下走过，上了车，然后开出视野之外。
绕过单元楼，还没有出小区，陆赫扬将车停在围墙下，拿起手机打电话。
“喂，您好，上校。”
“苏医生，你这段时间要来首都吗。”
“一个星期之后会过来，您有什么需要吗？”
“很久之前，你曾经为我列举过几套治疗方案，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有的。”苏利安回答，“不过您应该也记得，当时我说明过，那几套方案风险很大，军部是不会同意您做尝试的。”
“嗯。”陆赫扬语气平静，“那就不用经过军部的同意了。”
“上校，您比我清楚，联盟飞行员的每一次心理咨询都要向军部进行申请审批。”苏利安的声音因为不可置信而变得严肃，“隐瞒治疗是违反军纪的。”
“当然。”陆赫扬降下车窗，让风吹进来，“我会联系相关的机构进行保密治疗，希望你可以做我的主治，你对我的情况比较了解。”
发觉陆赫扬好像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或者说军纪当一回事，苏利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明白。”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决定，不明白也不影响的。”陆赫扬开导她，“等你回首都之后，我们谈一谈，那时候你再拒绝我也没关系。祝苏医生工作顺利。”
“……好的，上校。”
从此刻起已经无法再感到顺利的苏医生挂了电话，陆赫扬将手机放到一旁，重新开动车子。

第91章
陆赫扬的飞行考核没有通过。
等在外面的宋宇柯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发愣，这是alpha飞行员在易感期结束后的常规测试，对于一个空军上校来说是简单到闭着眼睛都能通过的操作，但陆赫扬以离合格差了0.5分的分数宣告考核失败，而之前的类似测验中他没有一次不是满分。
宋宇柯原本抱着吃早饭般的悠闲心态，以为会像解决一屉小笼包那样迅速而轻易，没想到陆赫扬却给他端上来一盆霰弹。
训练舱舱门打开，陆赫扬出舱时神色如常，好像不及格的那个人不是他。
“不可能。”宋宇柯双眼放空，“上校，你是不是不舒服？再来一次吧？”
“不了，结果都是一样的。”陆赫扬摘下飞行帽递给旁边还处在惊愕状态的士兵，对宋宇柯说，“准备一下早上的会吧。”
宋宇柯感到一阵眩晕，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会议刚结束，参会人员还没有散完，宋宇柯就握着陆赫扬的通讯器匆匆迈进来，满脸忧虑地压低声音：“罗司令打来的。”
“嗯。”陆赫扬将会议用的文件给他，一边接起电话往外走，“司令。”
“怎么回事，是不打算再上飞机了吗。”罗隽问，“说说吧，什么原因，不然陆上校基础考试不及格的消息马上就要传遍整个联盟空军部队了。”
“心态不好。”陆赫扬笑着说。
“说点让人能相信的。”
“管理空军基地主要以地面指挥为主，我现在已经没什么时间带队出任务。”陆赫扬说，“之前您和其他长官也提议过，要我往领导管理的方向转。”
“这是结果，不是你的行为动机。”罗隽不吃他这套，“之前求着你当领导都不肯，天天巴不得住在战斗机上，现在突然要转地面，你总得给我一个像样的理由。”
“是私人原因，之后我会重新进行上机考核。”
“还是等于没说。”罗隽叹了口气，“行吧，你也难得有点私人原因，我就不多问了，你一向是让我很放心的。”
“谢谢司令。”
挂断通话后差不多到了办公室，推开门，陆赫扬听到桌子上的手机在响。走过去看，是顾昀迟打来的，对方一开口就是：“许则联系我了。”
陆赫扬停下另一只正在翻看通讯器信息的手，问：“什么事。”
“问我要卡号。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所以打来问问。”顾昀迟说，“看来陆上校不太行，弄得许医生连还钱都要找中间人。”
陆赫扬问：“顾中校上次缺席战后会议的检讨报告写好了吗？听说要不少于五千字。”
“怎么了，是打算帮我写吗？”
“没有写检讨的经验。”陆赫扬在椅子上坐下，“帮不到你，不好意思。”
顾昀迟道：“那就不用提了。”
“让许医生把钱转你吧。”陆赫扬回到最初的话题。
“是就这么结束了的意思吗。”
“只是想让他用他觉得自在的方式解决问题。”
顾昀迟“嗯”了下，陆赫扬听到他拨打火机的咔哒声，随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十分干净、带着点视死如归的嗓音：“可以别抽烟吗？”
纷纷沉默，几秒过后，顾昀迟冷冷说了句‘挂了’，结束通话。
才刚放下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由于上校的荒唐提议而倍感不安、原本应该再过几天才来首都的苏利安在门外开口：“陆上校。”
陆赫扬抬起头：“请进。”
有两天没去院里了，地铁上许则给池嘉寒发信息，问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池嘉寒：我不去了，你吃吧
许则：要给你带一份到办公室吗
池嘉寒：不要了，我不太想吃
感觉到不对劲，许则还是带了早饭去口腔科。时间还很早，口腔科里空而安静，许则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池嘉寒在抬头前先将口罩从下巴拉起来遮住脸，然后才看向门外。
“脸怎么了。”许则把早饭放到桌上，问。
“没怎么。”池嘉寒站起身，往一旁的文件柜走，掩饰性地去拿东西。
许则抬手拦住他，再次问：“怎么了。”
没得到回答，许则扣着池嘉寒的肩将他转过来，另一只手摘掉了他的口罩——omega的左脸，靠近嘴角的位置微微肿着，有一块淤青，好在不算太严重。
“怎么弄的。”许则颇为平静地问。
池嘉寒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早饭拆开：“我爸和我后妈昨天回国，叫我一起吃晚饭，我到了才发现他们还安排了alpha跟我相亲。一个出了名的二世祖，人品烂玩得花，跟我爸他们特别熟的样子，也没管我的意见，几个人居然就开始商量订婚要请谁，有病。”
“本来就听不下去了，那alpha还在桌子底下蹭我腿，我没忍住把菜掀了。”池嘉寒顶着半边肿脸面无表情地吃早饭，“差点跟我爸打起来，后来绊了一下磕到椅子了，就这样。”
许则没有说话，静静地看池嘉寒把东西吃完。快到上班时间了，外面开始响起零零碎碎的脚步声，等池嘉寒收拾完桌面，许则问：“要不要和我领证。”
领证看起来像池嘉寒随口一提的玩笑话，也只是看起来。许则认为池嘉寒既然会这样讲，就说明它有可能是解决方法之一，一定不是最好的，但有用就可以。
“……你想死吗。”池嘉寒不看许则，“我们前脚领证，后脚我爸就会找你麻烦。”
许则却说：“你考虑一下。”
随后他走出办公室，打算去外科拿瓶药水，却发现贺蔚正抱着手靠在门外的走廊上，侧头对视过来。
这似乎是许则第一次见到贺蔚这样的眼神和表情，没有任何笑意，让人终于很明确地认识到这个alpha是警察。
大概是听到了，许则不方便解释什么，只朝贺蔚点了一下头，往电梯走。
等许则离开后，贺蔚直起身，进了办公室。池嘉寒余光看到有人进来，又戴上口罩，抬头后发现是贺蔚，他整个人顿了顿，才问：“这么早来医院干什么。”
“不早点来就错过许医生跟你求婚了。”贺蔚说。
池嘉寒不想辩解，没有心情，也没有必要。他低头将整理好的报告单夹进一个文件夹里，朝外走：“让一下。”
贺蔚还是堵在那里，并且动作很快地摘下了池嘉寒的口罩，快到池嘉寒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开始生气——他在十分钟之内被两个alpha轮番摘掉口罩，真的很烦。
在池嘉寒开口之前，贺蔚皱着眉按住他的侧颈，对着他脸上的淤青看了会儿，问：“谁弄的？”
“自己撞的。”
这是事实，但贺蔚显然不信，他一言不发地从外套下腰间的枪夹里拔出手枪，放到桌沿，池嘉寒的手边。
无法想象这是一个警察能干出来的事，池嘉寒说：“你是鼓励我去杀我爸吗？”
“原来是叔叔打的。”贺蔚得到答案，“因为不同意你和许则结婚吗。”
“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还要准备礼金。”
“不用了，不会请你。”
“为什么不请，我都给你发过请柬了，池医生那么没有礼貌吗？”
池嘉寒忽然抬起头看他，片刻后把文件夹扔在桌上，回身拉开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贺蔚几个月前给他的粉色信封，里面并没有结婚请柬——池嘉寒将那张蓝色IC卡抽出来，摔在贺蔚胸口，语气不再那么平静，而是有点颤抖的，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卡片落在地上，露出正面——联盟预备校学生卡，高三（9）班，池嘉寒，学号5，彩色一寸照上，omega的脸漂亮小巧，只是脸色很臭。
贺蔚弯腰将学生卡捡起来，看着上面的照片，轻声道：“我也想问。”
很早就想问了，七年前就想问了。当得知陆赫扬因为被绑架而受伤，得知贺予有可能坠入山崖尸骨无存之后，贺蔚把自己关在云湾酒店的套房里，放空地喝了很多酒，直到有人走进来，在沙发边蹲下，帮他擦掉脸上的泪，叫他的名字。
“嘉寒……”贺蔚认清来人，哽咽着说，“我哥没了。”
“我知道，”池嘉寒说。
像终于有了宣泄口，贺蔚抱住他哭起来：“我很早就跟他说不要和唐非绎来往……如果他听我的……可能就不会死了。”
池嘉寒并不擅长安慰人，他只是抱着贺蔚的脖子，摸他的头发。感觉到自己肩上那块地方已经要被贺蔚的眼泪浸透，池嘉寒和他分开一点，说：“休息一下再哭吧。”
然后他凑过去轻轻贴住贺蔚的唇，碰了碰就要分开，贺蔚却扣住他的脑袋，追上来又亲了几下，用那双通红的眼睛迷茫地看着池嘉寒。
池嘉寒问他：“好受一点了吗？”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思考不能，贺蔚再次去亲池嘉寒。池嘉寒没有拒绝贺蔚顶开齿关进入自己口腔的舌尖，也没有拒绝他摸到自己腰上的手，甚至在被抱上沙发时，池嘉寒也只说了一句：“我还背着书包。”
于是书包和校服上衣一起被脱掉了，赤裸的上身贴在一起，察觉到omega的僵硬和紧张，贺蔚停下来，支起身，但池嘉寒别过头不看他，并说：“就这一次。”
那时候的贺蔚还想不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思维只够捕捉眼前发生的。他看到池嘉寒流眼泪，听到池嘉寒说‘慢一点’，于是贺蔚把动作放轻，低头亲池嘉寒的脸，叫他‘宝宝’。
从客厅到卧室，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枕边空无一人，没有书包，没有校服，没有池嘉寒。贺蔚下了床，走出房间，从沙发旁捡起一张预备校学生卡。
打电话过去是关机，贺蔚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池嘉寒没有再去学校，在接受私人辅导。后来连续好几天，贺蔚去池嘉寒家附近，也没有等到他出现，应该是独自住到了其他房子里。
没过多久，警官学院开学，贺蔚不得不收拾行李出国。在机场他最后一次打池嘉寒的电话，意外的竟然拨通了，而那一刻贺蔚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突然想到池嘉寒说的‘就这一次’，终于有些明白。
即便他们还非常年轻，但仍然无法拥有足够的时间。
“对不起。”贺蔚说。
电话那头始终沉默，最后池嘉寒挂断。
一晃多年，贺蔚依旧没有弄懂，那时池嘉寒明明可以不闻不问，可以连‘一次’的机会都不用给，却还是找顾昀迟要了自己的房间号和房卡，用出乎意料的方式安慰自己。
但其实早问晚问都没有用，池嘉寒从来就不是会给他答案的人。
“我就当你报警了。”贺蔚收好枪，把校园卡放进口袋，这张卡他保存了七年，池嘉寒看起来完全不想要，那就只能由他继续保存。贺蔚说，“晚点我会带人去叔叔家，调查关于他对你实施暴力的情况。”
“说了是我自己撞到的。”池嘉寒别开头，“如果是他打的，我早就报警闹大了。”
而不是像七年前那样，被扇了两个耳光也忍下来。
原因是凌晨才回家，浑身沾满alpha信息素，腺体上印着短期标记，书包里被翻出刚买的避孕药。
父亲大吼着指责他不干不净乱来，后妈嘲讽道如果传出去了池市长的面子往哪里搁，而池嘉寒对于‘那个alpha是谁’的问题闭口不答，最终挨了暴怒的父亲两巴掌，被禁足到另一处房子里。
池嘉寒在做这件事之前就知道这是不正确的，他因此开始懂了许则一点，为什么明知没有结果也要做。区别在于池嘉寒只会让自己错一次，而许则会固执地一直错下去。
有同事到办公室了，池嘉寒推了一下贺蔚的手臂，示意他出去。贺蔚没有再说什么，看了池嘉寒一眼，面色冷淡地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大楼，贺蔚在车里坐了会儿，最后给陆赫扬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
“出来喝酒。”
“现在是早上八点。”
贺蔚深吸口气，手插进头发里往后捋：“池嘉寒好像要结婚了。”
“是么。”对比贺蔚的焦躁，作为局外人的陆赫扬语气显得十分平稳，“这么突然，是跟谁。”
“许则，他求婚了。”
很安静，至少半分钟，贺蔚狐疑地将手机拿到面前，他以为陆赫扬挂电话了，否则为什么没有声音，但屏幕显示仍在通话中。
“听得见吗？”贺蔚问。
“没事。”陆赫扬重新开口，“会离婚的。”
贺蔚冷笑：“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说得轻松。”
“怎么了，是介意二婚吗。”
一腔不悦因为被陆赫扬带入了离婚二婚的怪圈而变成了莫名其妙，贺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但对象是池嘉寒，所以他还是回答了：“不介意。”
“嗯，我也不介意。”陆赫扬说。
挂掉电话后贺蔚对着方向盘发了会儿呆，意识到跟陆赫扬的这场对话实在非常无用。
花了两天不到的时间，陆赫扬与一家心理咨询机构签署了整整七十九页的保密治疗协议。
苏利安几乎没在劝陆赫扬放弃决定的这件事上收获任何一点成效，只是作为陆赫扬一直以来的心理咨询师，也许这么说有点自负，但苏利安认为自己已经是联盟中最专业的心理军医之一，她根本无法放心地将陆赫扬的记忆恢复治疗交给其他医生来操作。
“不知道是什么让您要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来做这种治疗。”苏利安说，“从现在看来，失去记忆对您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不一定非要冒这个险。”
“苏医生是不是有点焦虑。”陆赫扬只是笑笑，“没关系的，我确保自己有能力承担后果，出了任何问题由我负责，没有人会查到你。”
“您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件事。”
“那苏医生要拒绝吗。”陆赫扬询问道，“如果要的话，现在完全还有余地。”
苏利安按着眉心缓了几秒，轻叹口气：“我会尽力的。”
“好的，辛苦了。”
在苏利安离开办公室之后，陆赫扬收到了后天下午关于北部战区休战的庆功典礼暨授勋仪式通知。没有意外的话，在北区待了好几年的顾昀迟这次应该可以升上校。
如果他已经把那份五千字的检讨提交给军部的话。
和贺蔚的那场酒也没有喝成，打完电话当天贺蔚就带队执行秘密任务了。联盟最高警察局暂派回首都休养的高级警监，可以和首都总局局长平起平坐的程度，按理来说只需要开会和下指令，但贺蔚就像是有九条命一样不顾死活地待在一线，据说他母亲几年前就开始吃斋念佛为儿子祈福。
一切都在如常、有序地进行着，没有什么特别的。
陆赫扬从一堆文件下找到手机，给许则发了条信息：许医生，后天要用到徽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过来取
关掉手机，陆赫扬起身去总台指挥室。
两个小时后，陆赫扬回到办公室，看到许则回了消息，在五分钟前。
许则：不好意思，之前在做实验，没有看手机
许则：明天晚上我有时间，如果上校也有空的话，可不可以一起吃晚饭？
能让许则主动提出吃晚饭，应该不止给徽章那么简单。陆赫扬回复：有空，到时候麻烦把餐厅地址发给我
许则：好的
第二天傍晚，比约定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到了餐厅，许则向服务员确认过菜单，又一个人下楼到门口等陆赫扬。只等了五分多钟，一辆黑色私家车绕过巷口开进来，经过面前时车窗往下降，驾驶座的陆赫扬对他露出笑：“这么冷还站在外面。”
许则也很淡地笑了一笑，说：“还好。”
服务员指引陆赫扬将车开进院子，这是家私房菜馆，保留着首都原有的老式建筑，藏在僻静的巷子里，从外表几乎看不出是餐厅。
“这里应该很难订。”陆赫扬下了车，跟许则一起走进餐厅。
“嗯，每天只接待二十桌客人。”许则说，“是神内科一个同事的家里人开的，帮我订到一个位子。”
许则想到昨天他向那位同事询问时，对方吃惊地说：“要我我都舍不得去那儿吃，你是要见丈母娘一家吗，搞得这么郑重。”
听到他说这很郑重，许则反而放心了。
位置在二楼窗边，天黑得很快，外面已经是一片青黑色，往下看是亮着灯的后院，假山围绕一汪清泉，几尾不知名的鱼在水下缓缓游动。
菜在落座后就陆续被端上来，许则脱下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灰色毛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细微的绒毛柔和了身体轮廓，陆赫扬觉得许则看起来像一颗蒲公英，或是一簇羽毛草。
“是要参加什么典礼吗。”菜上齐后，许则主动问。
“嗯，关于北部战区的这次休战。”陆赫扬说，“类似于庆功宴。”
许则点点头，话题是自己开启的，却不知道要怎么接，只能说：“恭喜。”
“应该是我恭喜你。”陆赫扬笑笑，“听说许医生要结婚了。”
“……”许则愣住，下意识问道，“什么？”
“贺蔚说你和池医生求婚了。”
“……没有。”关乎池嘉寒的私事，解释起来有点难，也不太方便，许则说，“不是的，还没有确定。”
左前方那碟青菜新鲜翠绿，陆赫扬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那确定了的话记得通知我。”
没有料想到这件事会传到陆赫扬耳朵里，许则完全丧失回答的能力，握着筷子顿在那儿。陆赫扬将鱼往他面前推了一点，说：“鱼很好吃，尝尝。”
许则心神不宁地去夹鱼，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等吃得快要差不多，陆赫扬喝了口茶，问：“许医生约我过来，应该不只是要把徽章给我？”
“嗯。”许则把那只用防震膜包得严严实实的深蓝色丝绒盒拿出来放到桌上，并说，“我要走了。”
陆赫扬目光一停，随后看向许则的脸。
“马上就是新年了，新年之后，我要去国外的研究院，所以今天约你吃顿饭。”
接下来几天可能没有机会了，前天联合研究院的公告一发下来，军医大的老师、实验室组员、院里的领导同事，纷纷跟许则约了聚餐，所以许则把陆赫扬放到第一个。
不知道陆赫扬会不会觉得因为这件事而特地约他吃饭是小题大做，许则尽量不去想。
很显然许则这次是要把徽章完全地交还回来，陆赫扬微微往后靠了一点，问：“要去多久。”
“应该是到读完博士为止。”许则说，“毕业之后会不会留在那里，还不确定。”
“研究院具体在哪个城市？”陆赫扬的食指指尖贴着杯壁上下轻蹭，又问。
“S市。”
“飞机五个小时不到。”陆赫扬说。
“是的。”
“嗯，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许则看着陆赫扬的手，表情渐渐从不解到错愕，他微微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陆赫扬将东西放在桌上。
很小很普通的蓝色首饰盒，已经非常旧了，表面有点皱，泛着淡淡的白，是泡过水的痕迹。
没有铺垫或前情提要，这是怎么来的，为什么知道是谁送的，陆赫扬只是直接地问道：“你把它送给我的那天，是在下雨吗。”
许则还是一动不动，仿佛被拽回多年前那个夏天的雨夜又走了一趟，淋得浑身湿透，然后回到这一刻的冬天。
很久，他说：“我以为早就不见了。”
“差一点。”陆赫扬道。如果当初不是放在保险柜里，或许就真的弄丢了。
打开盒子，里面的银质吊坠已经失去光泽，暗淡发灰。陆赫扬把吊坠拿出来，摆弄了几下，在许则的注视中，将吊坠的形状一点点改变，最后成为另一种样子，平放在手心里。
是一枚戒指，歪歪扭扭，卡扣之间衔接得有些粗糙——出自十七岁的许则之手。
不知道七年前的陆赫扬有没有发现这个秘密。在不久前第一次将吊坠变成戒指时，陆赫扬这样想。
饭菜的热气还在两人之间升腾，许则意外的没有感到难堪或羞耻，只是有点惋惜，如果陆赫扬在失忆前可以发现它是枚戒指就好了。
他花了很多努力才将这枚戒指伪装成一颗吊坠，敢送不敢说，抱着一丝期待和担忧，希望陆赫扬发现，又怕陆赫扬真的发现。但无论如何，许则都感谢当初奔跑着去送生日礼物的自己。
“如果许医生要把徽章还给我，那么我把它也还给你。”陆赫扬将戒指放回盒子里，盖好，推到许则手边，“戒指是很珍贵的东西，现在我可能没有办法留下它。”
许则隐隐察觉这句话里有其他的含义，某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来不及思考，问：“那什么时候可以留下？”
陆赫扬却没有看他，倒了半杯茶，笑了下说：“等你离婚的时候。”
这不是真的答案，许则意识到。
天已经黑透，弥漫着冬夜特有的寂静，呼吸时的白气很快消散，许则和陆赫扬站在停车的院子里，今晚没有风，干燥而冷，是大雪的前兆。
“开车来的吗。”
“是的，导师的车，他在另一个地方吃饭，我等会儿去接他。”许则说。
“好，路上小心。”
陆赫扬朝许则伸出手，像他们第一次在195院里见面时那样。陆赫扬说：“祝许医生一切顺利。”
“谢谢，上校也是。”许则握住陆赫扬的手。
掌心相贴又分开，两人各自上了车，许则没有动，透过车窗看着陆赫扬的车，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等陆赫扬的车开出去，许则才启动车子，他在松开刹车之前摸了摸口袋里的首饰盒，想着那个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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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迟：你们的爱情都有我参与，我的爱情你们谁也不管。

第92章
许则也去了庆功典礼。
昨晚和陆赫扬吃完饭去接黄隶岭，在回去的路上，黄隶岭接了一个电话，提到了庆功宴和授勋的事。结束通话后，黄隶岭翻看手机里的消息，很随意地问许则：“明天晚上如果没什么事，许则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确实只是随口一问，觉得许则应该不会去，因为许则似乎从未考虑过往军区发展，大概也就不会有兴趣接触类似的场合。
许则没有立即回答，大拇指指尖在方向盘轻轻刮了几下，随后他看了后视镜一眼，问：“我可以去吗？”
听起来是打算去的意思，黄隶岭一愣，关了手机，说：“有什么不行的，就说你是我的在校助理。”
“好的。”确认自己可以一起去之后许则没什么犹豫地点点头，“谢谢老师。”
“这样才对嘛。”黄隶岭很欣慰，“多看看多接触接触，别老闷在实验室和医院里。”
这句话许则没底气搭腔，毕竟他并不是抱着像黄隶岭所想的为长见识或结交人脉而去的。
第二天傍晚，许则早早地结束实验室的工作，脱掉实验服，换上正装，与黄隶岭一同到达首都军区。离晚宴还有一小段时间，不断有相熟的军官或老友来与黄隶岭寒暄交谈，黄隶岭将许则带在身边，向来人介绍自己的得意门生。
晚餐时许则和一群年轻的随行军官同坐一桌，听他们聊各个战区的事，聊着聊着，聊到那位易感期过后飞行操作测试没有及格的陆上校。
这种场合下任何事都是一语带过，不会说得太细，聊天只是为了使气氛不那么严肃板正而已。许则看着面前的盘子，想多听一点，其他人却已经灵活地切换到另一个更安全的话题。
晚饭过后，休息了一会儿，庆功典礼正式开始。许则坐在中后排高处的位置，像听专业课一样认真地听那些冗长而官方的表彰词，直到授勋仪式开始，许则的身体终于动了动，目光转向主席台一侧的候场区，即便那块地方被几道窄幕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联盟南部战区空军作战指挥部，空军上校，陆赫扬。”
在等过一个接一个的军官上台，等过许多篇授勋词后，许则等到了这一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几道微微晃动的幕布，终于，一只纯黑色的军靴踩上红毯，陆赫扬走出来。
见惯了陆赫扬穿训练服，这是许则第一次见到他穿军装。接近黑色的浓绀色，肃穆严整，军服的材质偏硬，工笔画一般地勾勒出alpha修长挺拔的身体线条，锋利得如同一把剑。四面八方的灯照耀着陆赫扬的肩章、臂章以及胸口佩戴的几排勋功章，反射出粼粼的光，穿过遥远的距离，清晰地投在许则眼底。
许则无意识地跟着所有人一起鼓掌，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在首都中心广场看那架战斗机高高地掠过头顶——能够见证陆赫扬的荣耀，让许则感到最高兴。
陆赫扬看起来松弛而自然，军帽下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有微微的笑意，用戴着洁白手套的手与为他授勋的老司令握手、行军礼。
短短几分钟，许则像看过一部长电影，他望着陆赫扬走下台消失在侧幕后面，过了很久才重新转回头看向主席台，然而已经听不进接下去的任何一个字。
授勋仪式过后是校、尉级授衔，许则看到了多年未见的顾昀迟，在众人的掌声中成为联盟又一位青年上校。
由于仪式耗时较长，中途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许则拿出手机，解锁，又关上，陆赫扬出席这种场合不一定会带手机，而且许则发现他走下台之后没有坐到观众席上，或许是有其他的人要见，有其他的事在忙。
心不在焉地这样思索着，旁边忽然有人坐下，许则转头，没有想到对方会是顾昀迟。
“许医生的转账我收到了，也转交给赫扬了。这两天比较忙，忘了跟你说。”
近距离地看，顾昀迟还是高中时那张‘关你屁事关我屁事’的对世界毫不关心的脸，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为了说这么一件事而特意坐过来的——许则点头，说：“谢谢顾上校。”
顿了顿，许则问：“陆上校的飞行测试没有过，是为什么？”
“许医生听说了？”顾昀迟露出感到省事的神色，“可能是因为飞行员在心理治疗期间不适合上飞机。”
不是直白的回答，但其中的逻辑很容易就可以想明白，如果陆赫扬接受的是正常的心理治疗，他根本不需要为了不上飞机而刻意不通过考核，军部自然会延长他的休假。
“如果许医生要把徽章还给我，那么我把它也还给你。”
“戒指是很珍贵的东西，现在我可能没有办法留下它。”
昨晚陆赫扬说的话又在脑海里响起，许则不曾设想会这么快就得到真正的答案。
想清楚的一瞬间，许则按着座椅扶手要站起来，顾昀迟却接着道：“赫扬已经走了，基地有事情要处理。”
“具体我也是猜的，赫扬没跟我说过。”顾昀迟将白手套摘下来扔到桌上，“但不建议你问他，他应该不希望我们这么做。”
许则有些出神，手还紧紧地抓着扶手，过了将近半分钟，才说：“太危险了。”
他在本科期间就咨询过精神心理科与神经科的老师，得到的回答是这种由于电击和信息素紊乱所造成的记忆缺失，无论是从治疗手段还是程度把控上来说风险都十分大，对患者本身的身体及心理素质也有很高的要求，而军部完全不可能同意现役军人做这样的治疗。
根本想不通陆赫扬必须要这样做的理由，明明没有记忆也可以顺风顺水地过着辉煌的人生。
“赫扬一般不做会让他自己后悔的决定。”顾昀迟把炸弹丢给许则后就云淡风轻，“告诉你这件事也没有别的意思，别多想。”
他拿上手套，站起身：“先走了，许医生再见。”
“再见。”许则抬头看他，目光却是飘的，“谢谢你。”
离新年还有五天，贺蔚因为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腹部中弹被送进了195院。
抢救花了近六个小时，195院的相关科室都接到了来自联盟政府的指令，要求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人。贺蔚的母亲，那位优雅美丽的omega，在抢救室外哭到几乎昏过去。
许则也参与了抢救，从未对鲜血和伤口有过任何不适应的他，这一次竟感到惊慌和不安，因为无法想象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贺蔚。
最终抢救宣布成功，许则洗手消毒后走出手术室，走廊上有很多人，贺蔚的家人、朋友、领导、下属，许则穿过他们，看着站在最远处那排座椅旁穿着白大褂的omega，对他无声地说了一句‘没事了’。
池嘉寒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双眼通红地点点头。
贺蔚在ICU昏迷了三天，池嘉寒几乎一有时间就去，整个人裹在隔离服里，不说话也不动，就在病床边看着贺蔚。
听池嘉寒说中途陆赫扬和顾昀迟也来过好几次，只是许则这几天都在实验室，很少来院里，也就没有碰到。
第四天，贺蔚醒过来，确认情况稳定后被转入特殊病房，在大部分人都被告知暂时不要探望打扰病人时，外科那边却通知许则，贺蔚要见他。
许则接到消息就从实验室赶到了195院，贺蔚看起来状态不错，虽然还戴着氧气罩，但面色已经不那么苍白。
“什么事？”许则俯身问他。
贺蔚声音虚弱：“跟你聊聊关于成为池嘉寒老公必须要知道的十件事。”
“？”
许则回过头，池嘉寒正戴着口罩站在门边，贺蔚大概还不知道是他。
“开玩笑的。”贺蔚笑了笑，然后说，“贺予，我哥，还活着。”
许则怔了怔，不太确定地问：“他不在那辆车上吗？”
“车上的是唐非绎。”贺蔚说，“死的其实是他。”
久远的记忆铺天盖地涌上来，警方那么多年都没有查到唐非绎的踪迹，许则原以为他是逃到了联盟外，却没想到他竟然在当年就已经死了。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蒋文，是赫扬当时的保镖。赫扬出事之后蒋文找到了我哥，提出用唐非绎的命来换他的，我哥同意了，之后就对唐非绎说要安排他逃出去。所以被警方追捕的那辆车上，坐着的其实是唐非绎，车子也是被动过手脚的。”
“唐非绎死之后，蒋文按照约定把我哥送出了联盟。我哥说，赫扬在出事前就告诉过蒋文，不要让唐非绎进监狱，要尽快杀了他，因为进监狱以后反而会有各种变数，只有立刻死掉才是最可靠的。”贺蔚一直笑着，“如果不是这次出任务，我也不会碰到偷偷回了联盟的我哥，虽然挨了嫌犯一枪，但总体是值得的。”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贺蔚用那种讲秘密的语气，“我们17号，应该最先知道才行。”
“嗯。”许则想自己应该笑一下的，可是没能做到。
杀父仇人、伤害陆赫扬的凶手，这些年许则一直耿耿于怀，希望有一天可以听到唐非绎落网的消息，在他觉得也许不会有这一天的时候，却突然得知那个人在七年多前就已经死了。
谈不上快慰，甚至是趋于平静的，但许则明白有些事情结束了——其实早就结束了，只是他现在才知道。而计划着完成这一切的人是陆赫扬。
还有一个人的下落，许则没有问，因为已经大概猜出了结果。
那年俱乐部被查封之后，小风应该一直跟着贺予，如果后来警方追踪到了贺予，也一定会注意到他身边的小风，而如何要让伪装成贺予的唐非绎看起来更像贺予——那么贺予的小跟班，小风，也一定会在那辆车上。就算他不想去，唐非绎也会逼他去的。
许则联系过小风很多次，只是发消息没有回复，打电话也无人接听，直到后来那个号码变成了空号，许则才放弃。
现在再想，或许收不到回音是因为小风再也无法回应他了。
“还有件事。”贺蔚又说，“虽然你和嘉寒还没有结婚，但我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离婚？”
“不会结婚，闭上你的嘴。”池嘉寒开口。
贺蔚眨了眨眼睛，看向门边，辨认了几秒，问：“怎么瘦了？”
要不是瘦了，就算戴着口罩，他也不至于认不出是池嘉寒。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许则适时地退场。
“好。”
才刚走出病房，许则就听见身后贺蔚问：“池医生在减肥吗，是为了穿婚纱更漂亮一点吗？”
“抢打中的到底是你的肚子还是脑子？”
新年前夕，诊疗室里忙忙碌碌，陆赫扬站在观察窗前打电话，放松得与周围人的紧张显得格格不入，仿佛即将接受治疗的并不是他。
挂断通话，又不紧不慢地翻看完所有未读信息，陆赫扬才放下通讯器，坐到治疗椅上。苏利安用棉签为陆赫扬的腺体皮肤消毒，随后拿起注射器，将调配好的药剂缓缓推入腺体。
整个诊疗室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剩下两个医生和一个护士。注射完成后，陆赫扬靠在椅背上，护士解开他的衬衫扣，为他贴好电极片，又整理陆赫扬的头发，将仪器小心地戴在他头上。
按下启动键，医生与苏利安一起紧盯住四个屏幕上开始显示的大脑电波曲线与神经元活动情况，抓取能够组成记忆编码的神经网络单元。这是陆赫扬第四次来做治疗，飞行员出身所带来的心理与生理优势十分显著——最开始的几次治疗是最危险的，但陆赫扬基本已经平稳度过了。
四十分钟后，治疗结束。陆赫扬闭着眼睛调整呼吸，医生为他擦拭额头与身上的汗。
“会不会哪里不舒服？”苏利安问。
陆赫扬摇了摇头。
“我们会尽快给出报告。”医生说，“最近有出现什么情况吗？”
“没有特别的，还是有点失眠，会做比较多的梦，有时候脑袋里会出现零碎的画面。”陆赫扬睁开眼，“我都做了记录，已经发给苏医生了。”
“好，到时候会配合图像数据一起分析。”
“辛苦了。”陆赫扬接过护士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
休息了十多分钟，陆赫扬穿上外套，苏利安还是不太放心，像前几次那样再三叮嘱他：“如果有出现幻视幻听的情况，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当然。”陆赫扬笑了一下，对他们摆摆手，“新年快乐，明年还要麻烦大家。”
下楼，走出大厅，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蒋文看了看陆赫扬，确认他没什么异常后打开副驾驶车门，陆赫扬上车。
“明天是在首都过新年吗。”陆赫扬问蒋文。
“不，要出去一趟，几个朋友在别的地方聚。”蒋文问，“你呢？”
“在基地。”
“林先生不回来吗。”
“我爸去姐姐那边了，你也知道他不喜欢首都。”
蒋文笑笑，没说什么。车子开出医院不久，忽然下起细细的雪，陆赫扬看了会儿，问：“以前也会下雪吗。”
“会，首都每年都下雪。”
今年的最后一天，许则获得了短暂的假期，虽然晚上要去院里值班。原本是不用去的，不过科室里有人要回家过年，许则便提出自己可以代班。
起床后发现雪已经堆得很厚，应该是下了一整夜。许则换好衣服，出门，去楼下吃了个早餐，还在路边看了几分钟小孩打雪仗。他很少有这样慢悠悠的节奏。
地下车库里停着池嘉寒借给他的车，池嘉寒今年也在院里过年，还有贺蔚。许则开动车子，一路往郊区慢慢开去，中途路过老城区，他想着在出国之前要把老房子打扫一遍。
开到盘山公路时，又开始下雪，也或许是山区的雪一直没有停过。路面并不陡，行驶还算顺畅，不过许则还是在路边停下，给轮胎装上了防滑链。
越往上开，雪变得更厚，许则最后将车停在一处平地上，下了车，步行去山顶。
他走进一片山林，脚踩在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断有在树枝上堆积过度的雪一团一团地掉下来，惊动停歇的鸟，扑动翅膀凄凄地叫一声，往别的地方飞去。
走到尽头山崖，隔着一片海，能望见雪白色的首都。
往左侧看，可以看到一条起伏的滑雪跑道，跑道旁还有长长的缆车索道，正在缓缓运行，游客似乎不少。
许则拍拍头上的雪，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一个人在大雪天来这种地方干站着显然是让人很难理解，又没什么意义的事，但本来也不是每件事都非要有意义，想做就可以了。
只是这次好像不再是没有意义的了。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许则以为自己遇上了老虎之类的大型野兽，他有些僵硬地回过头，看到的却是比野兽还要让他更难以置信的对象。
陆赫扬满身是雪地站在几米外，以一种冷静而审视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眼神让许则觉得陆赫扬是在看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透露出警惕和怀疑的态度——就像许则也认为自己正在经历幻觉一样。
“上校？”
陆赫扬没有回答他，但朝他走近了。许则将‘幻觉’这个假设排除，他之前从没有出现过这种幻觉，并且面前的陆赫扬过于真实，自己不至于分不清真假。
记得陆赫扬曾经说和贺蔚他们来这里野营过，或许是陆赫扬今天会到这个地方的原因。许则想伸手帮他拍掉身上的雪，但忍住了，他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嗯。”陆赫扬的态度有些疏离，“过来的时候看到有脚印。”
“怎么……会来这里。”
“来看看。”陆赫扬把目光转向远处的滑雪场，“许医生——”
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开口：“许医生是过来滑雪的吗。”
“我没有滑过雪。”许则说。
陆赫扬将视线收回来，看着许则的侧脸，问：“只是来看雪吗。”
“嗯。”
首都每年都会下雪，在陆赫扬出国后的那个冬天，许则第一次来这里看雪，就像陆赫扬对他说的那样，这里下雪以后景色更好。
沉默中，风声和雪落声变得更清晰。许则突然说：“上校，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他说着抬头看天空，在他仰头的那一刻，陆赫扬发觉似乎风停了，雪也停了，白色变成绿色，冬天变成夏天，早晨变成夜晚，空旷的四周被一只帐篷笼住，虫鸣声悠悠响起。
但身体仍然能感知到寒冷，目之所及的场景也没有改变，陆赫扬意识到自己正同时看见两幅画面，一幅在脑海里，一幅在眼前。
脑海里的许则也是这样看着天空，许愿般的表情。
“在天上飞的时候。”眼前的许则开口。
陆赫扬听到另一个许则说：“希望你自由。”
然后他们同时转过头看着他，一个满身白雪，一个披着月色，分隔在岁月的鸿沟两岸，神色与目光却分毫未变。
“会觉得自由吗？”
“祝你自由。”
祝福是不必回答的，陆赫扬知道那时的自己应该也没有回答。
所以陆赫扬回答了眼前的许则，说：“会的。”
许则就笑了，说‘那就好’，他的笑容让人觉得好像自由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还有一件事。”许则又说。
他今天的话好像尤其多一些，陆赫扬微微垂眼看他：“什么。”
“以前你给过我三个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
“可以对你提要求的机会。”不知道这个约定会不会因为陆赫扬的失忆而失效，可许则还是说了，“高中的时候被我用掉了两个，现在还剩一个。”
其实陆赫扬不太想听下去了，凭许则的性格，几乎能猜到他会说些什么。
但许医生今天不止话多，还执着，他向陆赫扬确认：“现在还算数吗？”
“当然。”陆赫扬说，看不出半分违心。
“我再过几天就要走了。”
有雪堆积在许则的镜框上，像两座白色的小山丘，陆赫扬想提醒许则擦擦眼镜，顺便没说完的话就不用继续说了。
“之后，我们可不可以保持联系。”
和设想的不一样，陆赫扬停了两秒，问：“什么意思？”
“如果上校你有空的话，我们能不能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许则解释道，“可能我们白天都比较忙，晚上，晚一点的时候，可以聊聊吗，几个字也没有关系。”
他不打算问陆赫扬关于记忆治疗的事，开始治疗了吗？有什么进展？都不打算问。陆赫扬已经做了决定、付诸行动，没有告诉任何人，并且这是违反军规的行为，不提起才是最合适的。
“我们能聊什么？”陆赫扬很客观地问他。
许则的回答十分朴实：“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的。”
“好，可以。”陆赫扬说。
许则点点头，有点高兴的表情。这些话他其实组织了很久，以为出国前没有机会和陆赫扬见面，想发消息对他说的，今天却意外地在这里相遇了，那么就当面说出来。
雪还在下着，将他们淋成一对雪人，许则觉得看到了陆赫扬白头发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应该也差不多。
陆赫扬再次看向那片滑雪场：“今年应该来不及了。”
“嗯？”
“滑雪。”陆赫扬说，“明年冬天再教你。”
脸被冻僵了，许则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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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迟：本上校心情好，随便出手帮帮兄弟。
贺蔚：高兴的，不用等老婆二婚了捏。
陆赫扬：头好痒，要长记忆了。

第93章
新年第四天，许则简单收拾了行李，池嘉寒开车送他去机场。
黄隶岭没有来送，许则这次是带着他的项目去的，过不了几天，黄隶岭也会到达研究院。
“贺蔚还好吗。”
“他能有什么不好的。”池嘉寒面无表情，“那张嘴迟早有一天被人缝起来。”
“他很喜欢你。”许则说。
即便误会了他和池嘉寒要结婚，也依然在手术醒来后要第一个让他听到唐非绎死了的消息——许则觉得自己也应该为贺蔚做点什么，比如旁敲侧击一下池嘉寒。
池嘉寒沉默几秒，开口：“如果我跟他在一起了，你觉得最高兴的人会是谁？”
不等许则回答，池嘉寒就说：“是我爸和我后妈。”
“你知道贺蔚的爸爸现在坐到什么位置了吗。”池嘉寒冷静道，“不会有比他更让我爸满意的亲家了，这对我爸来说是一场完美的联姻。”
“这就是原因，只要我一天是他儿子，就一天都逃不过被他当成筹码。不只是贺蔚，任何一个有钱或者有权的alpha，我都不会考虑。”
虽然这个提议很荒谬，许则还是试着说了：“如果不结婚呢。”
“贺蔚他爸妈就他一个儿子，可能允许他不结婚吗？”
“好。”许则点头，“你自己决定。”
其实池嘉寒这几天察觉出许则有点不一样，具体却无从得知，不过想来应该和陆赫扬有关。于是他故意问：“那你说要和我领证的事，还算数吗？”
果然许则犹豫了，片刻后才说：“可能不行了。”
“为什么？”池嘉寒状似不解，“你明明说过会帮我。”
“其他的都可以。”许则为难但坚定，“这个不行。”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池嘉寒扭头看他，“为什么？为什么？”
许则被迫找借口：“领证，不能那么草率。”
池嘉寒就笑：“所以说，你这种把‘我撒谎了’写在脸上的人，可能见到你的第一眼，陆赫扬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藏得特别好。”
回想过去，不论是高中还是现在，好像确实是这样。许则没有说话。
到了机场，许则将行李送去托运，安检之前，池嘉寒给了他一个拥抱：“有空就回来，别一出国就音信全无了，照顾好自己。”
“嗯。”许则说，“你也是。”
池嘉寒目送许则通关安检，最后许则回身朝他挥了挥手，池嘉寒便也笑着抬起手。本科期间一直都是许则送自己出国读书，这次两人换了位置，池嘉寒看着许则的背影，忽然想到许则好像总是在送别。
值得庆幸的是即便现在许则仿佛来去一身轻，但心里一定还有牵挂。
有牵挂是好事，否则人会被风吹走，不再向往拥有属于自己的那片栖息地。
落地已经是晚上，接机的几个同事里，一位是许则本科时的同学，一位是曾经在战场上同生共死过将近一个月的老熟人。陌生感很快被打消，大家一起去了餐厅，为许则接风。
博士公寓每户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许则结束晚饭到宿舍后没有立即整理东西，他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若有所思——在想开场白。
前两天就想联系陆赫扬的，只是许则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对陆赫扬说的好像是出国之后再保持联系，于是等到了今天。
努力了，但仍没有想出什么完美的开头，许则数着时间，已经很晚了，再不发今天就算缺勤。他点进与陆赫扬的聊天框，认真严肃地打下几个字：上校，你睡了吗？
按下发送，明知对面不可能秒回，许则还是盯着消息界面不动，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才过了十几秒就收到回复：你是？
许则愣了愣，以为陆赫扬是不慎清理了通讯录，他回复：我是许则
陆赫扬：是说要保持联系却失联了四天的许医生吗
被明知故问了，许则解释道：我今天才来研究院
陆赫扬：我知道
陆赫扬：方便电话吗
他这样问，许则便没有再浪费时间回复一条文字信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上校。”
“嗯。”陆赫扬问，“到宿舍了吗？”
“刚到。”许则遵守会想办法找话题的承诺，接着问道，“你休息了吗？”
“刚从指挥室出来。”
说完这一句陆赫扬就没有继续了，电话那头只传来脚步声，导致还沉浸在一问一答模式里的许则也跟着卡壳，过了几秒才兀自‘哦’了一下，不太流畅地说：“那么晚，辛苦了。”
陆赫扬似乎笑了一声，许则不太确定，然后他听到陆赫扬问：“宿舍是自己住还是有室友。”
“一个人住的。”许则环视了一圈陌生的场景，“比之前的大很多。”
“有多大。”
“多了一个书房，卧室是独立的。”许则详细地给陆赫扬描述到底有多大，“阳台也宽敞很多。”
“沙发呢。”
许则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沙发，回答：“也很大，可以躺着。”
“下个月我来S市开会，能借住在你宿舍睡沙发吗。”
陆赫扬要来S市、陆赫扬要到自己家睡沙发——两件事都让许则反应不太过来，他整个人坐直了一点，问：“什么时候？”
“大概下个月上旬，联盟政府有个会，具体哪一天还没有定。”
许则很快想了一下，说：“今天才六号。”
意味着还有一个多月。
“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失望。”陆赫扬叫他，“许医生。”
就算自己脸上现在写着‘我撒谎了’，但只要不和陆赫扬面对面，他就不会发现。许则说：“没有，不会。”
“那就好。坐飞机应该很累，早点休息。”
“嗯。”许则隔着电话点点头，犹豫一下，又问，“今天，还可以吗？”
“你指什么。”
“这样聊天，还可以吗？”
“给许医生打九十分。”陆赫扬的声音里好像有笑意，“如果能更诚实一点就好了。”
还是被发现撒谎了，但有九十分许则已经很高兴，他说：“明天也会给你打电话。”
“好。”
挂掉电话后许则拖着行李箱去卧室，打开，从夹层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十二个有些褪色的圈圈，再往下一页，是写了半面的‘正’字。许则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又翻过一页，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下今天的日期，后面跟着打了一个勾。
像说好的那样，许则明天给陆赫扬打电话了，后天也打了，每一天都打。打电话前，许则都会向陆赫扬发短信确认，并且总能很快得到回复。也有要忙到很晚的时候，许则中途会找时间去走廊，把今天的电话先打掉。
每次许则在走廊里用很轻的声音说话，陆赫扬就会问他：“今天又是偷偷给我打电话的吗。”
小本子上的勾已经打满了好几页，没有一天中断，许则第一次和陆赫扬维持了那么久的联系，似乎比他们高中时期打的所有电话加起来还要多了。
只是因为有了大概的日期，等陆赫扬来S市的这段时间就好像格外漫长一点，尤其是许则得知会议最终确定在10号开。
所以上旬的意思，就是上旬的最后一天。
“本来想提前一晚过来的，但是基地这边走不开。”陆赫扬说，“10号开完会就要去联盟总军区一趟。”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许则表示理解：“没关系，等下次有时间了再见面。”
“这次也会见的。”陆赫扬告诉许则，“从开完会到去总军区之间大概可以空出两三个小时，到时候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来找你。”
许则像昏了头，不经思考就回答：“方便的。”
一共画了35个勾，10号到了，许则提前和黄隶岭请了假。他打算下午去联盟政府附近等陆赫扬开完会，以节省陆赫扬到研究院接自己的时间。
早上九点，上半场会议准时开始，这次从首都出发与陆赫扬同行的还有顾昀迟和一位海军上校。
主台上坐着联盟政府首脑与各个军区的总司令，陆承誉坐在正中位，看着陆赫扬朝自己身旁的司令们行军礼，随后落座。
会议开到十一点半，午餐休息一小时后，下半场开始，直到三点左右，会议宣告结束。参会人员陆陆续续离场，罗隽将陆赫扬叫到一旁，难得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只是拍拍陆赫扬的肩：“我相信你自己有分寸，万事都小心一点，我不希望以后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人不是你，听到了吗。”
陆赫扬笑笑：“让您担心了。”
罗隽把目光投向陆赫扬身后，抬了抬下巴道：“有人找你。”
回过头，陆赫扬看到一位政府职员站在不远处，职业性地微笑着：“抱歉打扰了，理事长请陆上校去他办公室坐坐。”
“你去吧，我就先到军区那边了。”罗隽说。
“嗯。”
到了陆承誉办公室门口，秘书为陆赫扬打开门，请陆赫扬进去。
办公桌前有椅子，但陆赫扬不打算坐下，只问：“理事长找我什么事。”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陆承誉‘爸爸’，从林隅眠与陆承誉离婚开始。
那年因绑架而失忆后，林隅眠请了一支专业的心理咨询团队来为陆赫扬做治疗，但过程中陆赫扬隐约察觉到不对，他发现比起记忆恢复，自己受到的心理暗示与记忆干涉反而更强一点——这些医生似乎试图在篡改他的记忆。
林隅眠得知这个事实时几乎被气到发抖，他立即停止了对陆赫扬的一切心理治疗，并飞往S市找陆承誉对质。
从S市回来三个月后，林隅眠办完离婚手续，彻底摆脱了‘理事长配偶’的头衔。而关于陆承誉到底为什么会同意离婚，林隅眠没有说，陆赫扬与陆青墨便也没有问。
陆赫扬态度直接，陆承誉也开门见山：“听说你在做心理治疗。”
“理事长有什么问题吗。”
“向军部报备了吗。”陆承誉抬眼看他。
陆赫扬平静地直视他：“这个问题应该由军部来问才对。”
“私自做心理治疗是违反军规的行为，你作为一个上校，不会连这都不知道。”
“如果理事长能立刻找到合适的人选接管首都空军基地，我很愿意让出来，但联盟政府好像无权干涉军方的职位调动。”陆赫扬说，“或者您可以和罗司令商量一下。”
这句话说明罗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且持默许态度，陆承誉没有再说什么，陆赫扬便朝他点了一下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在电梯里，陆赫扬打开手机，看到许则十分钟前发来消息：我在中央公园的喷泉这里
陆赫扬回复：好，很快就到
接送的军用车停在楼下，副驾驶上是总军区的一位上尉，后座只有顾昀迟一个人，那位海军上校已经乘另一辆车去了军区。
“陆上校。”上尉笑着对陆赫扬打招呼。
“好久不见。”陆赫扬也笑了笑，然后对司机说，“去中央公园的喷泉那边。”
“好的，顾上校您呢？”
顾昀迟看着手机：“稍等。”
过了几秒，大概是收到了消息，他对着屏幕念出一个店名，说：“到这里。”
“听起来像甜品店。”陆赫扬说。
“说要吃这家的牛角包。”顾昀迟冷漠道，“不知道是不是这辈子没吃过面包。”
中央公园离联盟政府很近，没几分钟就到了。远远便可以看见高高的alpha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只穿着一件黑色卫衣。今天阳光确实很好，S市也一向要比首都更温暖一些。
“哎？”上尉惊讶道，“那个，那个是许医生吗？”
陆赫扬正摘下军帽，闻言看向他：“你认识？”
“算是吧，两年前在西部战区的前线碰到过，就是您去支援的那次，许医生问我您的部队具体在哪里，我就帮他查了下，结果发现您刚好十几分钟前带队飞去了另一个区，就差那么一点。”上尉说，“我还以为许医生是要找空军队伍里的谁，原来是找您啊。”
顾昀迟瞥了没有说话的陆赫扬一眼，低声说：“结婚请我坐主桌。”
车停在路边，陆赫扬开门下去，许则见到他，呆了一下，正抿起嘴要笑，忽然看见陆赫扬身后的车里还有顾昀迟，并且副驾驶的车窗也降下来了，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上尉冲他挥挥手：“许医生，还记得我吗？”
许则很快回忆起来：“记得的，余上尉。”
他感到后悔，早知道就站得隐蔽一点了，尽管只是普通的见面，但陆赫扬身份特殊，还是应该尽量避免掉不必要的牵扯，就像他当初问余上尉那支空军队伍在哪里时，都不会直白地说自己想找的人是陆赫扬。
在许则这样想着的时候，陆赫扬的手已经按在他的后背上，一边带着他往前走一边跟顾昀迟他们道了别。
车子重新开动，余上尉还是有点惊奇：“陆上校和许医生看起来关系很好啊。”
“还行。”顾昀迟回答，接着打开手机，动作利落地将一份八年前的体检报告发给了陆赫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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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迟：我会在很美好的午后给兄弟发一些他老婆当年假孕的证据。

第94章
喷泉周围十分热闹，拍照的情侣、奔跑的小孩，阳光在高高喷洒出的水珠中折射出一道彩虹。和陆赫扬一起从明丽的日光下穿过人群时，许则觉得不真实，可能是因为两人连续打了一个多月的电话，导致现在有种网友见面的奇妙感。
陆赫扬将军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许则想了想，问：“去海边的景观道上走走吗？”
人声嘈杂，陆赫扬似乎没有听清：“什么？”
“去海边吗？”许则朝他靠近一点，再次问。
“都可以，你来决定。”
走了几十米，穿过公园的树林，他们看见海。耳边顿时静了很多，剩下风和潮水的声音。
“在这里还习惯吗？”
“嗯。”许则点点头，“感觉只是换了个实验室。”
对许则这种不热衷于社交和娱乐的人来说，的确在哪里生活都没有太大区别。
“这里比首都更宜居。”陆赫扬说，“好吃的东西也很多，记得要多吃一点。”
这一个月几乎都是在研究院食堂吃的饭，以后应该也一样，不过许则还是镇定地答应下来：“好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朝右边不远处看，然后问陆赫扬：“要不要喝果汁？”
“好。”
“我去买。”许则完全不浪费时间，说完就走。
陆赫扬的视线随着许则的背影停在右前方十米外的那家店，看着他点完单之后到一边等。许则的‘等’就是单纯在等，不玩手机，不东张西望，只是中途看了几次表，即便果汁的制作时间其实非常短。
许则买了两杯青提汁，因为高中时有看到陆赫扬喝过，而刚好这家店最出名的就是青提汁。他还买了一只蛋挞，单独用纸袋装着拿在右手上。
拿好东西后许则抬头看，陆赫扬站在原地，一手搭着栏杆在接电话，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也吹动挂在栏杆上的军服，一晃一晃。
是个很短的通话，许则走到一半，陆赫扬就将通讯器放回腰侧，看向他。
对视时许则加快了脚步，在又走了三四步之后，一只硕大的海鸥从侧面俯冲过来，以惊人的速度叼走了许则手中的蛋挞，并且翅膀还扇到了他的脑袋。许则顿时停在半途，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空纸袋，又去看那只已经飞远的海鸥。
陆赫扬抓起军服朝许则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检查有没有被抓伤。
“同事跟我说过，在这里吃东西要小心海鸥。”许则反应过来，“我忘记了。”
“没受伤就好。”陆赫扬忍笑失败，“被海鸥抓走的是什么？”
“蛋挞，本来想问问你要不要吃。”
“没事，喝果汁就可以了。”
许则点头，把其中一杯青提汁拿出来，在陆赫扬伸手接过的时候，许则看到他手背上的针孔，两三个，最新的那个针孔周围还残留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想尽量装作没有看见，装作平静，不过很难，许则盯着陆赫扬的手背，好几秒才移开视线。
继续往前走，四周的行人渐渐变少，许则把脚步放慢，落后陆赫扬一点，偏过头看他的后颈，从衬衫的领子下，隐约看到陆赫扬腺体上的几个针孔。
“怎么了？”陆赫扬回头。
“没什么。”许则重新跟他并肩走。
两人慢慢停在一处围栏前，海浪拍打脚下的石壁，许则又看了眼表——他明明还没有和陆赫扬说几句话，却已经过去快要半小时。这种倒计时式的见面在很多年前就经历过一次，印象深刻，许则感到惴惴不安。
“不用总是看时间。”陆赫扬抬手抚了一下许则的背，“又不是来跟你告别的，以后还要见很多次面。”
没有着落的心脏似乎也同时被这只手托住了，许则问：“会吗？”
“会的。”陆赫扬给他肯定的答复。
这很有效，许则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他喝了一口果汁，犹豫片刻，问：“为什么总是九十分？”
打了一个多月的电话，在很多次的结尾，许则都像一个关注用户评分的客服那样，问陆赫扬今天的聊天怎么样，得到的回答一直是九十分。
许则想拿满分，他需要陆赫扬提出的改进意见。
“因为满分就是九十分。”陆赫扬侧头看他，对他说，“从许医生主动给我打第一个电话开始，就是满分。”
许则又露出被海鸥夺食并且用翅膀扇头时的表情，他听到自己问陆赫扬：“接到我的电话你会高兴吗？”
“嗯，高兴。”陆赫扬说，“每天都在等你打电话给我，以后也会等，所以不要忘了。”
这让许则始料未及，他在知道陆赫扬要做记忆恢复治疗时并没有报太大期待，仅仅是因为陆赫扬迈出了那一步，所以他也迈了。保持联系、每天打电话，不是为了了解陆赫扬的治疗进展，或试探他是否恢复了一些记忆，许则只觉得这场治疗很艰难，一天有24个小时，每晚几分钟的电话，不会太耽误陆赫扬的时间，但可以满足自己想要陪他的愿望。
只是这样而已，许则不知道陆赫扬也在等他的电话，不知道陆赫扬会因为他的电话而高兴。
忽然的，许则意识到每个决定都是有意义的，像契机，在陆赫扬决定治疗之前，在自己决定保持联系之前，就算和陆赫扬接吻，他也是悬空而不安的，但今天陆赫扬说高兴，许则就感觉整个身体被填满，充实又真切。
一戳就破的泡泡变成了鼓鼓囊囊的米袋，许则都没有发现自己在笑，他答应陆赫扬：“以后也会每天给你打电话。”
说完这一句，手机很应景地响起来，许则对陆赫扬说‘不好意思’，随后接起同事的电话，对方向他询问一些资料的存放位置。
见他们的通话没有立刻要结束的意思，陆赫扬拿出手机，打算通知顾昀迟如果不想等的话可以先去军区，却发现对方在半个多小时之前发来了一份文件，以一串日期数字命名，是八年前夏末的某一天。
陆赫扬点开文件，指尖缓慢滑过屏幕，中途在某一页停留了至少十五秒，才继续往下浏览。
许则挂掉电话后特意看了一眼通话时间，四分多钟，很短，但在和陆赫扬见面的过程中打来，还是会让许则有点痛心。
转头，发现陆赫扬正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许则问：“是有什么事吗？”
正好看完最后一页，陆赫扬将目光从屏幕移到许则脸上。
许则不太明白陆赫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他再次问：“怎么了？”
“昀迟发给我一份体检报告。”陆赫扬看着他道，“我不太懂。”
“方便的话可以给我看看。”许则说。虽然他也不太懂，明明顾昀迟有军医和私人医生，为什么要把体检报告发给陆赫扬。
陆赫扬将手机递给许则：“麻烦了。”
看第一页的时候许则就察觉出异常，这并不是军医院的体检报告格式。他跳过身高体重视力那些不太重要的项目，滑到血常规和信息素指标，大多数都是正常的，但不正常的那几个数据却太不正常了，直到看见超声报告下的结论，‘假孕’两个字砸进脑海中久远的记忆里，许则僵硬地翻到最后一页，落款‘顾昀迟’这个名字，完完全全是自己的字迹。
指腹在屏幕顶端碰了一下，回到第一页，许则看见年龄的冒号后面，清楚地印着‘17’。
海风吹得许则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了，他摸了两下才摸到锁屏键，把手机熄屏，还给陆赫扬。
陆赫扬接过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问许则：“孩子呢？”
“……没有孩子。”许则恍惚又回到了当初被陆赫扬发现验孕棒的那一晚，他垂着眼睛，说，“只是假孕。”
也是到这一刻，许则才发现当初的那些失望和空落竟然还在。
他以为陆赫扬会问‘之前怎么不对我说实话’，或是说‘以后不要撒谎了’，但都没有，陆赫扬只是朝他伸出手。
许则抬起眼，不确定地静止两秒，接着往陆赫扬身前靠了一步，动作生疏地抱住他的腰，低头把脸埋在陆赫扬的肩膀。
异国他乡的海边，没有人认识他们，许则心安理得地抓住了这个拥抱。
陆赫扬抱着许则，右手从许则的后背往上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摸了摸，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自己知道他在治疗的事已经被猜到了，许则维持住这种心照不宣，回答：“没关系的。”
需要很长的时间没关系，最后还是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许则在‘等’这件事上有着完全的耐心，他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放弃任何期许，是一直怀着这样的心态度过的。
甚至可以和陆赫扬再这样拥抱，已经是许则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果。
落日的橘光铺满海面，两个多小时，从下午到傍晚，许则和陆赫扬走完一整条景观道。顾昀迟发来消息，告诉陆赫扬车已经在出口处等着。
去出口要经过一条小道，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许则鼓起勇气，心跳剧烈地去牵陆赫扬的手。陆赫扬看了许则一眼，回握住他。
只有两分钟不到，在走完小道之前，许则自觉松开手，一晃眼却看见不远处的树下停着那辆军用车，他担忧自己是否松手松得晚了。
“今天早点休息。”许则说。
凌晨坐五个小时飞机过来，开完会也没能午睡，许则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侵占陆赫扬休息时间的凶手。
“跟你打完电话再休息。”陆赫扬抬起手，手背在许则颈侧短暂地贴了一下，“我先走了。”
“嗯。”
坐上车后陆赫扬降下车窗，对许则挥了挥手。许则站在晚霞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车子开动，副驾驶的余上尉在打瞌睡，顾昀迟一边看着手机一边道：“好奇别人如果知道陆上校花两个小时陪人散步是什么感受。”
“许医生的时间也很宝贵。”陆赫扬说。整个车厢充满了面包的香气，他朝后座看，映入视线的是一包半米高的不明物体。
“里面都是牛角包？”他问。
“买了八十个。”顾昀迟头也不抬地说，“喜欢吃就让他吃个够。”
需要偷偷打电话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手头的项目进入即将申报的关键阶段，许则整天整天地待在实验室和电脑前，晚上去走廊和陆赫扬通话的那几分钟成为他最松懈的时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许则觉得其实是陆赫扬在陪他。
S市的春天比首都来得快一些，仅仅两个月不到，许则这边已经完全脱掉了冬装，首都的寒风却还没有歇，连池嘉寒都在电话里抱怨今年的冬天特别长。
晚上十点多，许则在整理实验数据，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同事举着手机出现，神秘地说：“怎么办，我们之中出现了一个叛徒。”
众目睽睽之下，他直直指向许则：“恭喜你，荣获本年度联盟‘未来医生’奖！”
许则还没有回过神，就被四五只手进行了搂肩、环腰、拍背，并吵闹着让他请客吃饭。直到黄隶岭进来，见他们这样，笑着说：“怎么消息比我还灵通。”
‘未来医生’是联盟所有军医大中医学生的最高荣誉奖，不接受报名，获奖者一般从博士中挑选，根据期刊发表、课题立项、临床轮转、前线支援等各个方面来评定。
“教授，这是已经确定了吧？要是确定了，今晚收工就让许则请大家吃个夜宵先。”
“确定是确定了。”黄隶岭说，“至于夜宵，你们问许则吧。”
许则还是愣愣的，说：“没问题。”
大家聊了一阵后继续做各自的事，许则已经心不在焉，整理完数据就去了走廊，给陆赫扬发信息，问方不方便打电话。
之前都是半分钟内就会收到回复的，这次却没有，许则等了五分钟，猜测陆赫扬应该是在忙，于是给他发消息：我好像得奖了，晚点要请大家吃夜宵，今天大概不能打电话了，明天见
直到和同事们吃完夜宵回到公寓，许则才收到陆赫扬的信息：好，注意休息
陆赫扬没问是什么奖，可能不太感兴趣。已经十二点多了，许则忍住没有再回，洗漱完之后就去床上睡觉。
被手机铃吵醒时许则以为天亮了，但并没有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他朦朦胧胧接起电话：“喂？”
对面的呼吸有点沉，许则立刻清醒：“上校？”
“吵到你了。”陆赫扬说。
电话那头传来雨声和隐隐的闷雷，许则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
“做了个噩梦。”
凌晨三点半，许则不相信陆赫扬是因为做了噩梦就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他的人，他尽可能控制自己不去做其他设想，轻声问：“什么梦？”
“醒来就忘记了。”陆赫扬的声音很低，“你说好像得奖了，是什么奖？”
“‘未来医生’，下下个星期会有授勋仪式。”
“恭喜。”陆赫扬的呼吸变得轻缓了一点，“西部战区最近情况不太好，你有接到支援的通知吗。”
“我已经确认可以随时待命了。”许则说，“项目申报上去之后，一段时间里应该不会那么忙。”
“所以你是‘未来医生’。”陆赫扬好像笑了下。
许则重新躺下，听着电话另一头连绵的雨声，就好像这个城市也在下雨一样。他说：“现在这个电话，是算在今天的吗。”
“是昨天的，今天的电话晚上再打。”
许则感到满足，雨声催眠大脑，他半合起眼，含糊道：“那我可以把昨天的勾补上了。”
“什么勾。”
“打一个电话，就画一个勾。”
“每天都画吗。”
“嗯。”
一问一答，许则都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陆赫扬说了‘晚安’，自己也跟着说‘晚安’，然而似乎又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后，许则才模糊听到了挂电话时的‘嘟’一声。
半个月后，‘未来医生’荣誉勋章授勋仪式如期举行，获奖人来自联盟不同的军医大学，一共只有九名。
黄隶岭穿得比自己得奖还正式，但表情却相当凝重。
“凌晨两点出发去战区，许则，真有你的。”他简直要喘不上气，“等于拿完奖跟大家聚完餐就上战场了是吧？”
“是去战区的中心军医院，不算是前线，不会很危险的。”许则安慰他。
黄隶岭摆摆手不想再说话，拿起保温杯猛灌一口茶，随后去了领导席上坐着。
许则第三个上场，黑色的正装外套着一件崭新的白大褂，看起来端方而干净，为他授勋的是联盟总军区的军医上将。
那枚背后刻着姓名和校名的荣誉徽章被端正地别在白大褂上，许则接过奖杯，在相机的闪光灯中对上将鞠躬。
授勋仪式过后是单独的获奖发言，趁着间隙，许则拍了一张奖杯的照片发给陆赫扬和池嘉寒。他其实没有太多可以真正分享喜悦的人，池嘉寒一直是，现在还多了陆赫扬。
池嘉寒很快就回复了：要不是院里走不开，我现在就能摸到你的奖杯了
过了十几分钟，轮到许则上台。获奖感言已经捋得很熟，聚光灯打在身上，许则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开口时声音平稳清晰。黄隶岭坐在台下，半是忧虑半是骄傲地看着自己这个安静又聪明的学生。
看着看着，黄隶岭发现这个安静又聪明的学生好像有点不对劲。
许则原本保持着微微俯视观众席中央的视线，只是余光里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奇怪地吸引着他往右边看了一眼。
流利的发言硬生生停顿了一秒才继续，许则以为自己看错，他微微将头侧向右前方。
昏暗的光影里，alpha穿着简单的衣服，怀里是一捧花，纯白色。他站在观众席之外的位置，脸上带着模糊的笑意，像回忆里的画面。
许则远远地和他对视，在飞速的心跳中将获奖感言说到尾声。
发言结束，场上的灯光随之调亮了些，陆赫扬的面容被照得明晰，眼神也是——许则在最后一个字落音时彻底看清陆赫扬的目光。
他蓦地怔住，耳鸣声嗡嗡响起，连躬都忘记鞠就要往台下走，主持人及时上前，提醒许则还有几个问题需要他回答。
问题都是事先讨论过，不用思考就可以对答，许则被请回原来的站位，再去看时陆赫扬已经消失了，只剩门在轻轻晃动。
接下去在台上的这段记忆没有进入许则的脑海，思维重新恢复运转是从他走下台的那一刻才开始。许则没有去后台，直接从观众席旁的门出去。
他跑过空旷的走廊，一直跑到尽头，跑出侧门，门外是昏黄的一盏路灯与摇曳的树影。许则站在路旁，喘着气，他怀疑自己做了场梦，他不希望这只是场梦。
身后响起一点塑料摩擦的声响，初春，许则竟然闻到栀子花香。
“许则。”

第95章
心理学中有一种神经现象叫“普鲁斯特效应”，当闻到特定的气味，大脑中与之有关的那些记忆会被唤起，遗忘的或是从未忘记的。
对许则来说，在与陆赫扬相关的所有记忆里，两种味道最深刻——陆赫扬的信息素和栀子花香。
老旧单元楼外的花坛从来没有人打理，但每到夏天总会长出白色的栀子花，花香被飘动的窗帘卷进小房间里，又被风扇吹开，变得淡淡的。和陆赫扬在一起的那个夏天，一直伴随着这样的香味，甚至在分开很久后，许则还会在梦中闻到栀子花香。
所以许则觉得自己很容易混淆现实与梦境，比如当下。
带着信息素与花香的晚风穿过，将那声暌违多年的‘许则’吹远，变成枝叶簌簌中的一响。耳鸣渐渐消失，许则并不感到惊喜和期待，因为一切还没有定论，而从虚幻的泡影里醒来总是让人失落和痛苦。
许则转过身，摇晃的斑驳树影明明灭灭地打在alpha身上，连面容都模糊难辨。许则想要朝他靠近一点，看清楚一点，风却忽然大了，将整棵树吹得倒向一边，露出阴影下alpha的脸、眼睛。
眼睛——许则在对视的瞬间就确定，那双眼睛，眼睛里和八年前一样的眼神——许则从没有想过还能再看见这样的眼神。
“你发给我的奖杯照片，我看见了。”陆赫扬慢慢走到许则面前，把那束栀子花放进他怀里，“许则，恭喜你。”
喉咙被堵着，想说‘谢谢’却无法开口出声，许则定定注视陆赫扬几秒，忽然抬手用力抱住他，将脸紧紧贴在他颈侧。
陆赫扬从许则被风吹开的白大褂下环紧他的腰，心跳撞在一起，耳边许则急促的喘息声像抽泣，陆赫扬问：“哭了吗。”
他感觉到许则摇了摇头，头发随着动作在他耳边蹭了蹭。
“让你等了很久。”陆赫扬说。
其实他知道不应该用‘等’来形容。许则像只风筝，没有人握着线，风筝在高空被吹得飘摇不定，但还是竭尽全力地留在原地，不是等谁来牵那根线，只是希望能再看某个人一眼。
这次许则没有说‘没关系的’，他整个人抖得厉害，好像连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很久，耳边的风声变小了，神志从巨大的刺激中缓慢恢复了一点点，许则哑着嗓子：“陆赫扬。”
叫出口的时候竟然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原来是相识近二十年，他还一次都没有叫过陆赫扬的名字。
“嗯。”陆赫扬安抚性地轻轻摸许则的背。
简单的回应就让许则很安心，他又将这个拥抱延长了几分钟，才直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陆赫扬的脸。
“好呆啊许医生。”陆赫扬评价道，眼底有隐隐的笑意，“先回去吧，只穿了衬衫，会冷的。”
“还穿了白大褂。”许则显然还是大脑空空的状态，认真地解释着一些显而易见的东西，他说，“不能回去，回去了就要参加聚餐。”
“难道不参加吗？”陆赫扬问。
许则的理智已经归零，说：“不去了。”
“要去。”陆赫扬提醒他，“你是主角。”
“你呢？”许则只关心这个。
“等你。”陆赫扬用手裹住许则被吹得有些冷的半张脸，“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许则点点头，但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他几乎不能将视线从陆赫扬脸上移开，仍然看着他。陆赫扬摘下许则的眼镜，遮住他的眼睛，告诉他：“马上要去战区，记得别喝酒。”
“嗯。”许则眨眨眼，睫毛扫过陆赫扬的手心。
陆赫扬站在侧门边，看许则抱着栀子花从走廊走回后台。许则走几步就要回头，确认陆赫扬还在，到了尽头，许则最后一次回过头看，没有朝陆赫扬挥手告别，因为很快就会再见。
从昏暗夜色和清凉晚风里回到热闹喧嚣的会场，同事已经找许则找得要发疯，以为他不告而别就去了前线。
“许则你搞失踪是吧。”同事问，“谁送的栀子花？好香啊。”
许则刚脱下白大褂在穿卫衣外套，见同事伸手要去捏花，他立刻说：“不要动。”
“好凶，怎么突然这样？我害怕。”
“很久没见的一个朋友送的。”许则匆匆拉上外套拉链，把白大褂塞进书包，走过去小心地拿起花。这是跟陆赫扬有关的重要证据，证据是不能轻易被别人碰的。
原本应该是要好好庆祝的一场聚会，许则却在十分钟后就从席上消失了。他在电梯里给黄隶岭发消息，向他和同事们道歉，理由是凌晨要出发去战区，所以提前回公寓收拾东西做准备。
黄隶岭：你就气我吧
不等许则回复，十多秒后，黄隶岭又发来消息：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平安回来
许则敲下两个字：一定
到了大门外，许则给陆赫扬打电话。很快接通了，同时许则听到一声短促的鸣笛，以及手机那头，陆赫扬对他说：“我在门口。”
抬眼看去，许则一眼望见那辆军用车，连电话都忘记挂，他迈下台阶。
十几分钟的路程，许则的脑袋很乱，又很空，看似在想很多事情，但其实什么结果都没有思考出来。那束白色的栀子花一直在臂弯里安静地躺着，甚至聚餐时许则都全程抱着这束花不肯放，他想同事们一定觉得他精神出了问题。
陆赫扬也没有说话，平稳地开着车。
到了宿舍门外，许则非常努力地集中注意力，终于想起门锁密码。陆赫扬看着他输入数字，和之前军医大研究生宿舍是同一个密码，早知道他来输就可以，省得许则想那么久。
进门后许则把栀子花妥善地放在茶几上，然后他又去看陆赫扬的眼睛，客厅的灯过于亮，许则看了片刻就把目光移开，直到陆赫扬问他：“东西收拾了吗。”
“好像没有。”许则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放，他说，“我现在收拾。”
他去了卧室，拉开行李箱，往里面放一些简单的衣物，不小心带出一件不应季的短袖，许则把它放回衣柜，然而翻了两下，短袖再次被带出来，许则又把它放回去。
在那件短袖第四次被翻出来的时候，一旁的陆赫扬拉住许则的手臂：“冷静一下再整理吧。”
没能冷静下来，许则反而在这一刻失魂落魄到了极点，呼吸都变乱。陆赫扬扣住许则的侧颈，大拇指在他的下颚蹭蹭，问他：“吓到你了？”
“没有。”许则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以为是做梦。”
陆赫扬看着他，最后将他抱进怀里，说：“对不起。”
“那时候应该再多考虑一些的。”
十八岁的他以为只要自己有能力承受后果，就不必考虑选择的正确与否，结果成功就可以，但原来不是这样。以至于一点点想起来的时候，陆赫扬没有感到任何欣喜、庆幸或满足，第一种出现的情绪是后悔，他很少为一件事情后悔。
陆赫扬想起八年前出院时隔着栏杆与许则短暂而陌生的对视，到再次相遇后许则每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眼神。这个像蒲公英一样的alpha，飘零的，沉默又不求回报，什么都得不到也没关系，一点都不会因此埋怨。
不需要陆赫扬的道歉，陆赫扬也不该为此道歉。许则摇摇头：“每个人都要顾及到，本来就是很难的。”
“但那个人不应该是你。”陆赫扬说，“有预想过我会受伤，想着醒来之后也能安慰你，或者就算没有解决家里的事，分开了也会去找你，只是没有想到会失忆。”
许则却说：“没关系的，现在补上了。”
“还有之前。”陆赫扬和他分开一些，两人面对面站着，陆赫扬继续说，“问你为什么说我们是不重要的关系，问你为什么要我忘掉易感期的事，那些质问和不礼貌，我向你道歉。”
在听到蒋文给的录音前，他将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以为只是纯粹的家庭阻力，以为只是寻常的分手和再见，直到离真相越近，他意识到自己对许则说的话、做的事，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害，即便许则从不介意。
今晚的事已经超出承受范围，许则反应跟不上，只本能地喃喃说：“不要道歉了。”
陆赫扬就笑了一下：“好，先不道歉了。”
要带的东西很少，一点换洗衣物，一点洗漱用品，行李箱只塞了半满，被拎到门边放着。许则开始对着那束栀子花陷入苦恼，他不舍得把花放在公寓里等待枯萎，但如果带去战区，又不太合适。
“以后还会送你花，不要觉得可惜。”陆赫扬完全看出许则在想什么，从花束里抽了一支栀子花出来，“舍不得的话就带一支走吧。”
许则马上把那支栀子花用报纸包起来装进了书包。
他又在书包里面找了找，手迟迟没有拿出来，陆赫扬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动作，问：“怎么了？”
犹豫过后，许则拿出一只黑色丝绒盒。
陆赫扬扫了一眼，拉过许则的手，带着他侧坐到自己腿上。许则依旧对这个姿势感到紧张，他僵硬地打开盒子，那枚崭新的银蓝色徽章躺在里面，干净闪亮。
做不到像陆赫扬送徽章时那样大方自然，许则只是没有什么底气地问：“你要吗？”
他担心这样会不会太急，也许等多见几次面再送会比较好，可是马上要去战区了，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会在哪天，许则等不了。
“刚拿到就要送给我吗？”陆赫扬微微抬头看他。
“嗯。”许则确定地点点头，“大概要等博士毕业的时候才会用到。”
他其实想把奖杯也送给陆赫扬，但那个太大个了，不方便陆赫扬携带。
陆赫扬从许则手里接过盒子，食指压住盖子合上，然后说：“怎么办，我的徽章没有带过来。”
“等我从战区回来，再给我。”许则停了停，问，“好吗？”
没有回答，陆赫扬摘掉许则的眼镜，按着他的后颈将他压下来一点，和他接吻。
只是碰了碰唇，许则就脑袋空空，忘记呼吸也忘记闭眼睛，陆赫扬于是停下来，亲亲他的左脸：“不影响你了，等会儿怎么去机场？”
“会有军医院的车来接。”高中时每一次相处的时间都像是偷来的，现在似乎也没变，想到这个许则就很不安，他凑近陆赫扬，用谨慎的语气说，“不会影响的。”
“什么不会影响？”陆赫扬问他。
“……接吻。”
来电铃响起的时候许则还没有从陆赫扬的腿上下来，陆赫扬伸手帮他去拿茶几上的手机，许则耳根通红，双眼失焦地连来电人都没有看清楚就接起来。
“喂？噢，好。”
只说了这样三个字，许则挂掉电话，发了几秒呆，才说：“十分钟后车到楼下。”
“还以为你没有听见。”陆赫扬用指腹蹭掉许则唇边溢出的口水，“是不是要洗个脸？”
“嗯，衣服也要换掉。”许则站起来。
一切都收拾好，临出门前，许则问：“今天就回首都吗？”
“要去军区一趟，已经联系司机过来了，明天早上再回首都。”
“可以在这里等司机，外面有点冷。”
“好，我就不送你下去了。”陆赫扬打开门，“到时候会帮你关好灯锁上门。”
许则站到走廊上，这种场景恍惚像他们在一起生活很久，普通的一天里，陆赫扬送他出门——但明明这只是他们真正意义上重逢的第一晚。
“注意安全。”陆赫扬靠在门边，身后是客厅明亮的灯光，他的眼里带着笑，对许则说，“要再见哦。”

第96章
“A39医疗队还没有消息么。”
“还没有。”宋宇柯摘下耳机，“应该是进入了无信号区域。”
陆赫扬微微拧着眉：“有进展立刻通知我。”
“明白。”
关于陆赫扬为什么会格外关心一支西部战区的医疗队，宋宇柯大概清楚原因——许则在那支队伍里。据宋宇柯了解到的情况，许则一开始是在战区中心医院，还算安全的地带，但随着战事严峻，许则主动申请去了前线。
在前线待了不到一周，前天晚上八点左右，一次空袭过后，战地医院变为一片废墟，许则所在的A39医疗队也在军事地图上失去了信号。今天早上，各大新闻频道已经陆续开始报导这次失联事件，并且几乎都提到了队伍中那位刚获得‘未来医生’荣誉勋章的年轻博士。
才走出指挥室，手机响了，来电人是贺蔚。陆赫扬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却是池嘉寒的声音。
“上校。”池嘉寒有种冷静的慌张，“你有许则的消息吗？”
“还没有。”
池嘉寒沉默片刻，说：“许则几年前就自愿签了首援医疗行动队的同意书，如果战区医疗资源不足，他是第一批要去支援的。”
“我之前总觉得他处在一个‘会好好活着，但如果马上要去死也没关系’的状态里，但现在你回来了，可能会不一样。”池嘉寒说，“如果你了解到了什么情况，尽快告诉我可以吗？”
“好。”陆赫扬答应他。
电话挂断前，陆赫扬还听见贺蔚不断在问池嘉寒：“什么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什么意思？”
在原地站了会儿，陆赫扬打开通讯器，拨下与罗隽的通话。
“赫扬啊，什么事？”
“司令，十分钟后我会发起一份支援西部战区的调令申请，麻烦您签一下字。”
“前段时间刚重新考核完，这么快又手痒了？”罗隽‘啧’了一声，“西战区的情况是比较严重，但还不至于出动你这个上校去支援，不太合适。”
“明白，我一个人去，以非公开任务的形式，不会影响西战区的作战安排。”
“我听出来了，这趟是非去不可了是吧？”罗隽想了想，说，“你自己看着办，去之前记得把基地的事情安排好。”
“我马上开会做好交代，谢谢司令。”
“小心点，注意安全。”
晚上六点，陆赫扬到达西部战区军事指挥部，不过不是一个人，宋宇柯也跟他一起。
宋宇柯很少强烈要求与陆赫扬同行，但这次他对自己上司的状态十分忧虑。从得到医疗队的失联消息开始，宋宇柯不止一次地告诉陆赫扬，许则之前在支援任务中最长的失联时间曾达到半个月，遗憾的是陆赫扬似乎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进入指挥中心后，陆赫扬完全遵守不影响西战区作战安排的承诺，只询问了A39医疗队相关的问题——最后消失的精确位置，以及周围两百公里内大大小小的所有医院，并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几块信号受到严重破坏的区域。
整个指挥室都处在‘等待上校发表作战意见’的状态中，陆赫扬却在了解完情况后便直接离开了。宋宇柯稍晚了一步，被一把拉住。
“哎不是，小宋，上校就这么走了？”
宋宇柯急着跟上陆赫扬，只能官方地解释道：“上校这次不参与作战部署。”
“那大老远地连夜赶过来是为了？”
“主要是……为了A39医疗队。”
“出动上校来找医疗队？别开玩笑了！”
宋宇柯苦笑：“我也希望是玩笑。”
他跑出指挥大楼时陆赫扬已经坐在军用车驾驶座上，没有司机，没有随行士兵，宋宇柯问：“他们是怎么同意让您一个人开车的？”
陆赫扬启动车子，回答：“因为我说我只是要去一百米外的食堂吃饭。”
“实际上呢？”
“找人。”陆赫扬调出地图，将目的地标记为离这里最近的无信号区域中的某个医院。
战场上开车是比驾驶直升机更隐蔽更不起眼的方式，不带任何士兵，在找到医疗队后再通知指挥部派人接应，是减少战区人物力资源消耗的最佳手段——陆赫扬的每个决定单看都很合理，很有依据，组合起来却让宋宇柯觉得无比荒唐。
回想起来这种荒唐早就有了，从去年陆赫扬故意考核不及格开始。
“上校。”宋宇柯第五次提起，“许医生以前最长失联过半个月，情况和这次差不多，现在搜查队也一直在找，所以——”
陆赫扬终于对这句话有了点反应，说：“以前是我不知道。”
意思是如果知道的话，也会像现在一样的。
宋宇柯闭上嘴，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他已经能想象到当陆赫扬的信号渐渐消失在地图上时，罗隽会有多后悔同意这次申请。
入夜了，车子迎着寂静的一片深黑，朝西战区军事指挥部外开去。
“医生叔叔，面条是给奶奶吃的吗？”只到alpha大腿高的小女孩仰着头问。
“也给你盛一小碗。”许则侧过身，防止汤水溅到她。
“谢谢叔叔！”小禾抓住许则脏兮兮的白大褂，“叔叔，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睡觉？”
“我要站岗，如果有危险，我会告诉大家。”
前天晚上的空袭发生在队伍外出接伤员的途中，医疗车刚出发没几分钟，数架战斗机掠过高空，掷下炮弹，他们回头便看见从战地医院里腾起的滚滚黑烟，只能调转方向往可以藏身的位置开。轰炸声一直没有停歇，整块区域的信号都被摧毁，车子行驶了近半个夜晚，最后来到这座小城。
大部分居民已经撤离，留下疮痍遍布的空城。许则一行人带着途中遇到的几位受伤公民，进入城里的一家医院，收拾出几间病房，将伤员暂时安置在这里。
楼下传来汽车声，小禾朝窗外看，虽然以她的身高什么都看不到：“是叔叔阿姨回来了吗？”
“应该是的。”许则说。
难以预计会和院里失联多久，这两天同事们一直轮流外出搜集物资和搭建信号。
将面条装进保温餐盒，盖好，许则蹲下去，问小禾：“要不要抱？”
不知道为什么小禾很粘他，刚刚上楼时已经摔了一跤，许则担心她下楼又摔了。
小禾圈住许则的脖子，被他一只手抱起来。许则拎好餐盒，在小禾‘飞机起飞呜呜呜’的播报声中转过身，往厨房门口走——抬眼时蓦地看见门边站着一个alpha，个子很高，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不需要看清脸，许则也可以一眼认出对方。
“是真的飞行员！”小禾指着alpha那身空军作战服，惊喜道。
许则抱着小禾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陆赫扬走到面前，他才迟缓地反应过来一点，张了张嘴，叫他：“上校。”
陆赫扬看了许则几秒，提过他手里的餐盒，说：“走吧。”
去病房的过程中，小禾趴在许则肩头看陆赫扬的侧脸，最后鼓起勇气问他：“叔叔，你是开飞机来的吗？”
“开飞机太危险了。”陆赫扬说，“是走路来的。”
小禾信不信不知道，反正许则是信了，他立刻问：“为什么？”
陆赫扬朝停在医院大楼外的那辆军用车抬了抬下巴，转过头问许则：“真的看不见吗。”
“……”
小禾的奶奶在撤离过程中腿受了伤，目前只能躺在病床上静养。许则扶她坐起来靠在床头，将碗和筷子递给她，又帮小禾在病床边支起一张小餐桌。
当下的境地里能同时看到医生和军人，是件让人十分心安的事。小禾的奶奶问陆赫扬：“是来接我们的吗？”
“是的，很快就可以转移去军区中心医院。”
离开病房前，许则回过头，奶奶还端着面没有动筷，只微笑着看小禾在吃面。小禾吃了两口，直起身，悄声说：“奶奶，飞行员叔叔说他是走路来的，但我看见车就在门口。”
“叔叔可能是在跟你开玩笑。”
走廊尽头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阳光模模糊糊地照进来，许则把窗户打开一点。
从那天晚上与陆赫扬告别后许则就时常陷入怀疑，怀疑陆赫扬恢复记忆这件事是自己做梦时杜撰出来的，但幸好有证据，书包里的那朵栀子花，虽然最后它还是枯萎了。
现在更好了，只要看一看陆赫扬的眼睛，许则就能得到放心的答案。
只是那双眼睛里有非常明显的血丝，许则注视着陆赫扬的脸，观察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和下巴上隐约的胡茬——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陆赫扬这种样子。
整条走廊空荡，没有别人。许则朝陆赫扬靠近一点，伸手摸摸他的脸：“最近事情太多了吗？”
“只做了一件事，不过有点难，所以没有休息好。”
“解决了吗？”
陆赫扬揽住许则的腰，低下头搭在他肩上：“嗯，解决了。”
其实还想问陆赫扬是不是被调来西战区支援的，为什么没有带任何士兵，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可陆赫扬看起来实在有些疲惫，许则没有再继续提问。
“池嘉寒说你签了首援医疗行动队的同意书。”
“嗯，本科毕业的时候签的。”许则猜池嘉寒一定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会去联系陆赫扬。他说，“那时候很迷信，觉得自己如果可以多救一些人，外婆也许会好起来。”
然后他很淡地笑了一下：“虽然后来外婆还是去世了。”
陆赫扬抬起头，看着他。
肺移植手术过后的第四年，叶芸华的心脏开始出现问题，在黄隶岭的安排下，她被转入195院进行治疗。两年后，许则才读完一年硕士，叶芸华便离世了。
她去世的那天早上，精神意外地好，吃了很多，话也变得多，并且一直在等许则来看她。见到许则后，叶芸华拉住他的手，高兴地说：“媛媛要来接我了，我要去好地方了。”
许则无法描述那时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一定笑得很难看。他问叶芸华：“外婆，我能不能抱抱你。”
不等叶芸华回答，许则就轻轻抱住她。被疾病折磨了十多年，叶芸华已经非常瘦，抱在怀里只剩一把硌人的骨头，像一棵干枯的老树，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可以背着许则走很远路的外婆。
她拍拍许则的背：“好孩子，你是好孩子，我们家小乖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才行。”
已经被外婆忘记了，但同时仍然被外婆爱着。许则想，他的外婆即使神志不清醒，也一直记挂着他，所以才扛了那么久。
当天深夜，叶芸华平静地离开了。
从接过死亡通知书到为叶芸华办完葬礼，许则就像平常那样，没有撕心裂肺地大哭，也没有寝食难安，学习和工作依旧无误地进行着。
大概是一个星期之后，晚上九点左右，想着第二天要去学校，来不了院里了，许则起身去洗水果，打算洗完送到外婆的病房里，明天早上就可以吃。
水果洗了一半，一颗香梨从台子上滚落下去，许则关掉水龙头，弯腰去捡，那瞬间他突然想到，外婆去世了。
许则捡起梨，一手按着洗漱台起身。他重新打开水龙头洗水果，在哗哗的水声中，眼泪不断滚落到下巴，最后滴在手臂上，没入白大褂里，留下不太明显的水痕。
那晚许则做了一个梦，仍旧是二年级开学那天早上的场景，他一个人站在校门内，看见爸爸妈妈和外婆微笑着朝他轻轻挥手，然后转过身，走向一片刺目而模糊的白色光亮中。
梦醒的那一刻，许则无比相信会有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外婆恢复了记忆与健康的身体，见到了挂念的女儿，不再痛苦，不再孤独。
“放骨灰的时候又迷信了一次。”许则说，“外婆一直待在病房里，所以不想把她的骨灰放在殡仪馆，就在陵园买了墓地。”
首都位置较好的陵园没有那么容易买到，这件事也是黄隶岭帮了忙。
但在一无所有的少年时代，如果不是陆赫扬为他请到了顶尖的心内科医生，如果不是陆赫扬汇入医院账户的那两百多万，治疗未必能那么顺利。在外婆被延长的六年生命里，陆赫扬是重要的角色。
脚步声响起，在对方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那头之前，许则就后退一步，把自己的腰和陆赫扬的手分开。
陆赫扬看了他一眼。
“上校！”宋宇柯跑过来，对许则打招呼：“许医生，总算找到你了。”
“估计还要两个小时左右。”他向陆赫扬汇报，又说，“您要不先去车上睡一会儿？”
“不用。”陆赫扬说，“再去转一圈，看是不是还有没来得及撤离的居民。”
说完，陆赫扬抬手摸了摸许则的后颈作为告别，许则却僵硬着，注意力放在宋宇柯身上，怕他发现端倪。
“许医生。”陆赫扬叫他。
“嗯？”许则转回头，不明所以。
然而陆赫扬并没有再说什么，与宋宇柯一起朝外走了。
十点多，阳光正好的时候，天空透出清澈的蓝，医疗车与搜救队陆续到达，对伤员进行转移。
一位战地记者在结束随行拍摄后，询问陆赫扬：“上校，能给您拍一张照吗？做记录用。”
陆赫扬看着其他方向，说：“稍等。”
把小禾抱上医疗车，许则扭头找陆赫扬，恰好与他视线相交。陆赫扬朝他招了招手，许则就立即走过去，问：“怎么了？”
“拍照。”陆赫扬看向记者，“两个人一起可以吗？”
“当然。”记者后撤了几步找好站位，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许则说，“来，看镜头。”
在因战火而破落的医院门口的草地，风吹着，太阳很大，照在他们身上，许则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白大褂，被陆赫扬搂住肩，拍下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回到中心医院，许则给池嘉寒打电话报了平安，又打给黄隶岭。黄隶岭在电话那头长吁短叹，声称自己迟早会被吓到折寿。
许则道歉再道歉，最后提出想回首都一趟。黄隶岭爽快同意，叮嘱他好好休息几天。
那朵栀子花已经枯得不像样，许则还是把它包好放进书包，不愿意孤零零地将它丢在这里，随后他和陆赫扬一起乘军用机飞回首都。
一路上宋宇柯都在苦恼，担心陆赫扬要被罗司令狠批一顿，又担心自己这次的行动报告该怎么写，总不能写跟着上校在无任何保护的情况下开了一整夜的车找医疗队，这不像话。
每当他忧愁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转头却总能看见陆赫扬与许则靠在一起安然地补觉，或是低声交谈，或是同看一张报纸。
这让宋宇柯更加愁苦。
回到首都是傍晚，许则坐在车上，经过195院时他以为陆赫扬会让自己下车，但是没有。经过军医大公寓楼时他以为陆赫扬会让自己下车，但是也没有。经过老城区时他以为陆赫扬会让自己下车，但是还没有。
最后许则被直接带到了空军基地，又被连人带行李塞进了陆赫扬的房间。
“洗个澡睡一觉，晚点会有人送餐过来。”陆赫扬说，“睡床，不要睡沙发。”
“为什么？”许则原本就是打算睡沙发的，却被陆赫扬先一步禁止了，他不太懂。
陆赫扬的回答就像没有回答一样，他说：“因为床是用来睡觉的。”
之后陆赫扬在通讯器连续不断地提示音中离开了房间，许则安静了会儿，该做的事情他一件都没有做，而是打开手机，看自己和陆赫扬的合照——他在转移的途中偷偷请记者发给自己的。
处理好这两天堆积的文件后，考虑到接下来有一场会议，不适合穿着奔波过后满是灰尘的作战服去开，陆赫扬便去了办公室里的休息间，在浴室洗了个头和澡，换上干净的训练服。
会议结束是晚上九点半，宋宇柯提示陆赫扬今天还有最后一项行程：“十点开始，出发进行监测训练。”
陆赫扬合上笔盖：“他们自己不能去吗。”
“可是……是您上次说要带队训练的，因为太久没驾驶战斗机，正好可以恢复手感，您还特别嘱咐我记得提醒您。”
“下次吧。”陆赫扬神色坦然，“这几天没有休息好，状态不允许。”
“哦，好，明白，下次在明天，明天我再提醒您。”
乘车回宿舍，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陆赫扬就看见有一道身影等在公寓楼的墙边。他关掉通讯器，靠在副驾驶椅背上远远地盯着。
许则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旧毛衣，头发被睡得有点乱。前不久清洁人员来打扫，他就顺道跟着一起下了楼，下楼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周围穿制服的空军中显得有多格格不入。
但是没有办法，上下电梯要刷脸，他不知道该找谁刷脸了。
一辆车停在两米外，许则往墙边再挪了挪，以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陆赫扬下了车，问他：“在捉迷藏吗。”
“……”许则尴尬的同时松了口气，“上校。”
“怎么下来了。”
“应该好好待在房间里的，对不——”
“没有做错事，不要反省。”陆赫扬按下电梯，打断他，“只是问你下楼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许则顿了顿，还是坦诚道，“等你。 ”
电梯被擦得十分干净，许则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很不体面的发型，以及他现在才发现，身上这件旧毛衣已经被洗得薄成这样，动一动就会看到胸前的两点凸起，几乎不如一件T恤。
许则怔怔的，想确认陆赫扬看出来没有，他的目光动了动，却正好和陆赫扬在镜子中撞上视线，仿佛陆赫扬就站在对面直直看着他那样。
叮——打开的电梯门拯救了许则，在走出电梯之前，他听到陆赫扬问：“你还是睡的沙发对吗。”
“怎么会。”许则没有底气地回答。
房门打开，许则走进去，陆赫扬关上门。
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许则试图去摸他不太熟悉位置的开关，可是没有摸到，因为手才伸出去一半就被拽住。
鼻梁一松，眼镜被陆赫扬摘掉了，拿着眼镜的手按在许则的后腰上，将他往前带。
在陆赫扬的吻落下来之前，许则本能地也向他仰起头。

第97章
许则记得玄关处有一小级台阶，担心被绊倒，他紧紧抓住陆赫扬训练服的腰带。陆赫扬抵着许则的舌尖吻了会儿，将他捞住腿抱起来，迈过那道让他分心的台阶。
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被里，许则抱着陆赫扬的脖子，呼吸急促地和他接吻。陆赫扬的指腹隔着毛衣在许则的ru头上揉弄，许则紧绷着腰，忍不住想发出声音，然而嘴被堵着，导致他不小心咬了一口陆赫扬的舌尖。
陆赫扬停下，抬起头撑在许则身体上方。许则忐忑地舔舔下唇，忽然问：“你生气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睡沙发。”
“怎么突然承认睡沙发了。”
才发现自己不打自招，许则终止这个话题，攥着陆赫扬的衣领把他拉下来一点，很不熟练地亲他。一双手抖得厉害，许则花了将近半分钟都没能弄开陆赫扬的一颗衣扣，最后是陆赫扬盖住他的手，带他解开训练服扣子。
许则从陆赫扬的衣襟伸进手，在他胸口摸了摸。指尖一片热烫的温度，许则说：“我没有戴手环。”
两个alpha之间，手环是比安全套还必要的东西，许则试图起来，下床去行李箱里找自己的手环，但是陆赫扬按着他的肩：“我戴了。”
陆赫扬跪在许则腿间直起身，把手环调到最高档位，接着解开训练服腰带，并将它抽出来。
他用对折的腰带在许则的臀侧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像是确认许则的状态，陆赫扬叫他：“许医生。”
许则的喘息变得更重，嗓音因为紧张或兴奋而喑哑：“嗯。”
凌晨两点多，整个基地完全安静，只有探照灯的灯光规律地从窗帘缝隙中划过。陆赫扬擦着被打湿的头发走出洗手间，床单和被单已经换了一套，被子下靠左的位置鼓起一团。
陆赫扬去掀被子，但许则把被子抓紧，牢牢遮住自己的脸。
“还是觉得不太好受吗？”陆赫扬关切地问道。
“……”许则哑着嗓子闷闷地说，“是的。”
虽然不可能因为在zuo爱的过程中失jin而大惊失色，但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在许则心里是容易接受的。
一想到全都被陆赫扬看到了，许则不堪回忆，至于在失jin的那十几秒里自己因为过度刺激而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大概是出于大脑的保护机制，许则一句都不记得了，他衷心希望这辈子都不要记起来。甚至，如果陆赫扬也可以忘掉就更好了。
陆赫扬把台灯调暗：“关灯了。”
窸窸窣窣，许则探出脸，静了会儿，他问：“我是不是应该去医务部的宿舍睡？”
“不是。”陆赫扬撩开被子上床。
和陆赫扬这样躺在一张床上是稀有的体验，高中时时间永远紧迫，陆赫扬通常不会久留，许则一直习惯那种模式。
许则的脸很烫，陆赫扬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面颊，低头和他接了个吻。许则感到眼皮已经抬不起来，昏昏欲睡，他牵住陆赫扬的手，问：“你几点起床？”
“一般七点。”
“没有几个小时了。”许则有气无力地操心着。
陆赫扬躺下来，许则睁开眼，看了他好几秒，又闭上，然后朝陆赫扬再靠近了一点。
这天晚上睡得并不好，陆赫扬中途醒来时发现身旁是空的，许则背对着他缩在床边。陆赫扬伸手去拉许则的手臂，将他转过身，许则半梦半醒，不太确定的样子，在陆赫扬手腕上摸了摸，挪回他身边。
没过几分钟，许则重新睡着，陆赫扬却清醒了很久，到天亮才睡。
醒来时房间里只剩许则一个人，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钟表上的十二点还是超出了许则的预料，他从来没有一觉睡到这么晚。
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十分酸痛，许则躺着发了会儿呆，然后缓慢起身，下床，套上裤子。那件旧毛衣掉在床边，许则捡起来，发现它已经不是一件完整的衣服了。
放弃了毛衣，许则去洗手间。等他洗漱完出来，房间门也正被打开，陆赫扬右手搭在门把手上，似乎在昏暗的光线里打量了许则一番，问：“饿了吗？”
“嗯。”许则的嗓子还哑着，只勉强发出了一点气音。
陆赫扬便把门再打开一些，许则走过去，肩膀擦着陆赫扬的胸口走出房间。
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衬衫套上，纽扣系歪了一颗，许则浑然不觉，坐在餐桌旁看陆赫扬拆餐盒。
许则吃得安静又快，没有吃很多，陆赫扬拿出一瓶鲜榨果汁，插上吸管递给他。许则喝了几口，问：“你要午睡吗？”
“不睡。”陆赫扬没有告诉许则自己今早是八点多才起床的，避免增加许则的负罪感。
茶几上的通讯器响了，陆赫扬去看消息，许则想了想，拿着果汁也跟过去，站在沙发边。
陆赫扬回复完消息后抬起头，伸手搭在许则腰侧，许则就跟着往前走了半步，面对面跨坐到陆赫扬腿上。
“好喝吗。”
“嗯。”许则犹豫一下，把吸管递到陆赫扬嘴边，“你要喝一口吗？”
陆赫扬喝了一口，说：“喜欢的话晚上让人再给你带。”
接着他放下通讯器，手伸到两人身体之间，捏住许则衬衫最下面的那颗扣子，解开，又往上解第二颗。
许则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几秒后他整个人僵硬，呼吸变快了一点。他转头看看阳台外，阳光很好，在陆赫扬快要把衬衫扣子解掉一半时，许则摁住他的手。
“别动。”陆赫扬头也不抬。
许则就松开手一动不动了。
扣子被全部解开，身前的皮肤感受到凉意，耳朵却很热。许则的喉结滚了滚，语气很紧张：“在这里吗？”
“你扣子扣歪了，没发现吗。”陆赫扬理了理许则的衣领，重新将扣子对准扣起来，然后问许则，“什么在这里？”
这让许则非常羞愧，他摇了下头，含糊道：“没什么。”
但陆赫扬却隐隐笑着，不再帮许则扣扣子了，看着他问：“想在这里吗？”
通讯器响得快要碎掉，许则像一只大型玩偶一样四肢绵软地趴在陆赫扬身上，艰难出声提醒他：“不接吗？”
陆赫扬懒洋洋地睁开眼，右手从沙发上垂下去，摸起地毯上的通讯器。许则刚想起身回避，以免听到通话内容，陆赫扬已经直接按下接听。
他其实还没有从许则身体里退出来，因此许则胆战心惊，连呼吸都压得轻轻的。陆赫扬一边接电话一边用指背拨弄许则的睫毛，在接收到许则目光里慌张的信号后，他转而去揉许则的下唇，手指伸进齿关，碰到湿润的舌尖。
许则精神紧绷，上半身被陆赫扬说话时胸腔的颤动震得发麻，可明明陆赫扬音量正常，最后许则发现是自己心跳得太用力。
挂断通话，陆赫扬动了动被许则咬住的手指，说：“放松点。”
许则立刻松了口，但陆赫扬另一只手从他的后背摸下去，一直到尾椎骨的位置：“我说这里。”
两点多，陆赫扬把洗干净的许则塞回床上，离开宿舍。许则朦朦胧胧想到自己很久没看手机了，不知道会不会遗漏什么重要消息，又一想，不太记得手机被丢到哪里了。
很累，先睡觉好了。许则罕见地萌生这样偷懒的想法，闭上眼睛。
“上校，今天的监测训练九点开始。”
陆赫扬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好的，我不去。”
“是有什么别的事吗？”宋宇柯记得陆赫扬今天晚上应该没有别的安排。
“没有。”陆赫扬说，“我回宿舍休息。”
宋宇柯觉得陆赫扬这两天很奇怪，原本是一天24小时除了晚上睡觉都不回宿舍的人，今早却比平时迟了一个多小时到办公室，并且中午也回了宿舍，连下午的会议都是踩点到的。而现在才八点多，陆赫扬却又说要回去休息了。
这让宋宇柯害怕，担心陆赫扬出了什么问题。他不敢轻易询问，只谨慎地说：“好，您好好休息。”
陆赫扬回到宿舍时许则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处理工作，见他开门进来，许则把笔记本放到茶几上，站起来：“这么早。”
他记得之前和陆赫扬打电话，晚上十一二点，陆赫扬一般都还在办公室或指挥室。
“如果嫌太早，我也可以晚点回来。”
“没有。”许则立即说，“只是担心会耽误你工作。”
“不至于这么昏庸。”陆赫扬笑了一笑，“晚饭吃了吗，他们给你送果汁了没有？”
“吃了，有果汁。”
“嗯。”陆赫扬将训练帽摘下来，看向许则，“我去洗个澡。”
对视的瞬间许则别开眼，片刻后他再去看陆赫扬，发现陆赫扬仍然在看着自己。许则的喉咙异样地有些发痒，声音飘忽地问：“怎么了？”
陆赫扬没有马上回答，继续盯着许则看了几秒，才问：“一起吗？”
尽管腰和腿还是酸软的，但许则在考虑到这一点之前就已经朝陆赫扬走过去了，仿佛受到了十分彻底的蛊惑。
忧愁的宋宇柯在监测训练结束后还是打算去看看陆赫扬，他在几分钟前将训练数据发给陆赫扬，陆赫扬回复他了，意味着还没有睡。
是什么让上校八点多就回宿舍却到现在都没能睡着呢？宋宇柯想不出来，他拎了一袋水果，开车到陆赫扬宿舍楼下。
从电梯出来，宋宇柯正好碰见陆赫扬将一袋垃圾放到门外。陆赫扬只穿了一条长裤，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
“上校。”宋宇柯小跑几步，“您还没睡啊？”
有点意外宋宇柯突然出现在这里，陆赫扬顿了下：“嗯，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
后半句话因为屋内传来的脚步声而被掐断，宋宇柯愣愣看着出现在视线里的另一个alpha，一时间无法反应。
客厅里没有开灯，暗暗的一片，只有玄关的灯亮着，模糊照出许则只穿了一条运动裤，和陆赫扬一样光裸上身。许则的身材很好，成熟而修长，脖子和胸前印满暧昧的痕迹，甚至连ru头都还红肿着——宋宇柯第一次对一个alpha的身体产生一种‘不好意思看’的微妙心情，他从未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事后’。
许则没有戴手环，身上散发着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而一个s级alpha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任由信息素这样不受控制的。
比宋宇柯更错愕的是许则，他只是在房间里听到了陆赫扬的声音，以为陆赫扬在和自己说话，于是出来看看，他没有料想到会和宋宇柯撞上。
这时候如果扭头躲回房间只会显得很蠢，许则只有站在那里，做他最擅长的事——发呆。
“哈……”宋宇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带，“许医生，你也在啊。”
一切都有答案了，陆上校一点问题都没有，有问题的是自己的脑子。宋宇柯一直以为许则在昨天就已经被陆赫扬派人送出基地了，原来——
再往前推，关于陆赫扬为什么会去战场上找人，也可以想通了。
“刚到了一批水果，很新鲜，所以拿了点过来。”宋宇柯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上校，你和许医生早点睡，我先回去洗脸了。”
“谢谢。”
陆赫扬接过水果，侧过身递给许则，宋宇柯看见他后背上还残留着几道泛红的抓痕。
门关上，宋宇柯带着饱受冲击的灵魂离开了。许则拎着水果，局促不安地，像做错事一样地看着陆赫扬，问：“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许则怀疑陆赫扬在明知故问，但又不确定。他提醒陆赫扬：“我是alpha。”
“我知道。”陆赫扬反问他，“以前不是吗？”
没有人比许则更担心这件事，他说：“如果被别人知道你和alpha在一起，不太好。”
“真的吗？”陆赫扬微微歪着头，似笑非笑的样子，“不太好的话，你为什么还和我在一起？”
“我没有觉得不好，但是别人可能会这么想。”许则思绪有点乱，他还没有准备好和陆赫扬谈这件事，因为一旦谈起了，平衡会被打破，而许则舍不得——陆赫扬才恢复记忆不久。
“所以瞒着比较合适。”许则硬着头皮，困难地进行措辞，“不用让别人知道，一直到你……”
“到我有一天和一个omega结婚为止？”陆赫扬替他把话说完。
许则没有说‘对’或‘不对’，他是这样想过，但从没有真的这样期望过。
“你要抛弃我吗？许则。”陆赫扬继续问，不生气也没有不耐烦。
这个问题很荒谬，许则怔了怔，回答：“怎么可能。”
“所以别人总会知道的。”陆赫扬平静地说，“现在可以瞒着，以后结婚了你准备怎么瞒？”
第三天傍晚，许则去参加池嘉寒的生日派对，陆赫扬在开会，安排了司机送许则去餐厅。
许则的脑袋转得很慢，他觉得自己退化了，这是那么多年来他过得最荒废的几天，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是吃、睡和被睡。
以至于在派对上池嘉寒数次晃着许则的肩，对他说：“你醒醒。”
“你被陆赫扬害惨了。”池嘉寒喝了酒，醉醺醺又很严肃，“他把你关在空军基地里，好几天了才放你出来，这不是很可怕吗！”
只有‘陆赫扬’这个名字会引起许则的注意，许则回答：“他没有关我。”
“你没救了。”池嘉寒说。
手机响了，池嘉寒接起来：“你好，哪位？”
贺蔚听出他喝醉了，便说：“我是你男朋友。”
池嘉寒冷笑一声把电话挂掉，旁边有朋友问：“谁啊？”
“诈骗电话。”池嘉寒说。
散场后池嘉寒一出餐厅就被穿警服的贺蔚挟持走了，贺蔚一边帮池嘉寒系安全带一边责怪他怎么喝那么多酒。池嘉寒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他，忽然在贺蔚的喋喋不休中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贺蔚愣住，安静几秒，他扣着池嘉寒脸吻过去。亲了好几分钟，他都没有挨骂或挨打。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不是？”池嘉寒没生气，贺蔚却好像把自己给亲生气了，他说，“这么吊着我，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池嘉寒没回答，贺蔚又神经兮兮地兀自乐起来，在池嘉寒脸上亲了一口，很二百五地说：“反正我觉得很有意思。”
“……”池嘉寒无言以对。
正打算启动车子，贺蔚朝窗外看了眼：“哎，那不是许则嘛，要不要带他一起？”
“哦，有人来接他了。”贺蔚越看越不对劲，“怎么回事，接他的是赫扬？你等等，我下去打个招呼。”
池嘉寒拽住他：“不急，再看看。”
“看什么？”贺蔚不解，“难道等会儿昀迟也会出现吗？”
顾昀迟没有出现，但贺蔚亲眼目睹陆赫扬揽着许则的腰，低头亲了许则的嘴角。
“……”半晌，贺蔚缓缓回过头看着池嘉寒，“演的吧？”

第98章
短暂的时间里，过去的许多画面像走马灯，不断在脑海中轮播，从高中到现在，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贺蔚仿佛独自观赏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超级大灯会。
“还是你比较像演的。”池嘉寒慢悠悠地说，“作为陆赫扬最好的朋友之一，这种事情还要我指给你看才知道，傻子都演不了你这么像的。”
贺蔚崩溃了：“别告诉我顾昀迟也早就知道。”
“应该吧，他的眼神和脑子看起来就比你好使的样子。”
“我不信。”贺蔚手抖着摸出手机，拨通顾昀迟的电话。
“干什么。”顾昀迟的语气依旧非常不耐烦。
贺蔚拿手机的样子像抱着救生圈：“赫扬和许则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过，这件事你知道吗？”
“让你这种人当上高级警监，联盟最高警察局的每个领导都有责任。”
“啊啊啊啊——！”贺蔚哔的一下把电话挂掉，继续对池嘉寒发疯，“可是那两个人真的不像同性恋啊！”
“跟性取向没有关系，跟人有关系。”池嘉寒说，“算了，你怎么会懂。”
贺蔚却突然安静下来，从混乱失常中揪出一根理智的线，回答：“我懂。”
“就像如果你是alpha，我也依然会爱上你的，宝宝。”
池嘉寒沉默几秒，说：“滚。”
回到陆赫扬宿舍，许则找睡衣准备洗澡，他站在洗手间门口等了一会儿，陆赫扬还是没有进房间。
踌躇过后，许则走出去，看到陆赫扬正在餐桌旁看通讯器，另一只手里拿着水杯。
等陆赫扬停止翻阅消息喝了口水，许则才说：“我要洗澡了。”
陆赫扬抬起眼朝他看过来，只“嗯”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许则想大概是自己暗示得不够明显，于是他向陆赫扬学习，进行了明示：“你要一起吗？”
餐厅区域没有开灯，许则看不太清陆赫扬的表情，只感觉他好像笑了一下。
“谢谢许医生邀请，但是我去接你之前已经洗过澡了。”
许则才发现陆赫扬现在穿的跟中午离开宿舍时穿的不一样，他刚刚还在车里闻到沐浴露的香味——都这样了，他还不能意识到陆赫扬已经洗过澡。
大脑真的在退化，可能是因为这次荒废的休假，也可能是被睡傻了。说起来很夸张，这几天他和陆赫扬几乎已经到了不能对视的地步，对视过就心猿意马，导致最后只能做一件事。
“好的。”许则带着他的尴尬退回房间。
还没有等他转过身，陆赫扬又说：“可以再洗一次，如果你坚持要求的话。”
这句话让许则隐约摸到一点要领，他顿了顿，顺利地提取关键字：“我坚持要求。”
这次看清了，陆赫扬确实在笑，他放下水杯，说：“收到。”
陆赫扬在客厅打电话，许则窝在被子里，尽管很累，他还是打开手机，组织出恰当的措辞，向黄隶岭再申请了两天假期。
黄隶岭是不会怀疑自己的乖学生的，他什么也没问就同意了许则的申请，许则却感到非常心虚，开始陷入深深的内疚。
不过这种内疚在陆赫扬进房间之后就被抛之脑后了。
“以为你已经睡了。”陆赫扬站在床边，俯身摸了摸许则的脸，“要喝水吗？”
许则摇摇头，陆赫扬便调暗台灯，上了床。
同床共枕好几天，他们互相还是睡得很独立，不存在任何相拥而眠。许则向陆赫扬表达亲近的方式是在陆赫扬上床后把身子朝向他侧躺着，然后一动不动地望着陆赫扬的侧脸。
“什么时候回研究院？”陆赫扬转过头问。
他将脸转过来后许则就把眼睛垂下去了，回答：“又跟老师多申请了两天休假。”
“嗯，明天下午你收拾一下行李，晚上——”
许则静静听着，他想陆赫扬应该是要说“晚上我派人送你出基地”，如果是这样的话，多出来的那一天休假也没有什么用了，明天晚上就可以直接回研究院。
“晚上我们出去一趟。”陆赫扬说。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许则愣了一下，继而忽然回忆起很久以前的那次，顿时有些不安。他忍不住问：“去哪里？”
“去一个有点远的地方。”
胸腔里产生奇怪的感觉，不太舒服，许则重新平躺，调整睡姿来缓解这种不适。他看着一旁轮廓不清的窗帘，过了会儿又问：“然后呢？”
刨根问底不是许则会做的事，陆赫扬一手支起身，低头看着他，叫他：“许则。”
许则很慢地把目光转移到陆赫扬脸上：“嗯。”
陆赫扬半靠在枕头与背垫上，对他说：“过来。”
等许则以最舒适的姿势趴在他身上，陆赫扬开口：“怕你待在基地里会闷，所以才想和你出去走走。”
“不闷。”许则说。
“那不想出去玩吗。”陆赫扬的手按在许则背上，“和我。”
“……想。”许则终于还是问，“那之后，会怎么样？”
“之后你回研究院，我回基地。如果我有时间，我会去找你，如果你有空，也要记得回首都找我，还要记得每天都和我打电话。”
奇怪的感觉消失了，许则整个人放松下来，点点头，说：“好的。”
手机响了，陆赫扬伸手过去帮许则拿手机，他看了眼来电人：“贺蔚。”
担心是池嘉寒出了什么事，许则立刻接过手机接起来。
“听说你回首都啦。”贺蔚开门见山，“公寓在哪里，我去找你。”
“有什么事吗？我这几天不在公寓。”
“那在哪呢？”
陆赫扬低头捏着许则的手在玩，许则想了想，回答：“在朋友家。”
“哪个朋友？”
许则沉思，然后说：“一个朋友。”
“特别好。”贺蔚发出诡异的一声笑，“我们小则，对答如流呢，晚安。”
结束了这场短暂而莫名其妙的通话，许则放下手机，不太明白地问陆赫扬：“贺警官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陆赫扬笑笑，“可能只是想夸夸你。”
只有几秒，和贺蔚的通话就从许则脑子里飞驰而过，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许则重新回到和陆赫扬的对话中，他发觉自己今天有很多问题，而陆赫扬白天都很忙，明天不一定有机会问。
“想说什么？”陆赫扬用贺蔚的语气，“我们小则。”
许则抿了抿唇，问：“徽章，要给我吗？”
“什么徽章。”
“你之前给过我的，空军的荣誉纪念徽章。”许则详细地向他描述，“背面有你的名字和军衔。”
陆赫扬一副受到点拨的样子：“啊，记起来了。”
“给我吗？”许则很有勇气地再次问。
“那个已经不够贵重了。”
怎么会，许则认真地说：“那个很贵重。”
“是吗。”陆赫扬笑起来，“好，明天拿给你。”
第二天晚上，许则和陆赫扬出发去机场。在飞机上睡了近七个小时，他们降落到另一座城市。
落地后吃了个早餐，陆赫扬去提车。迎着火红色的朝霞，车子穿过市区，驶向广阔的郊外。
许则没有再问目的地是哪里，就像很多年前的生日，那场日落时的私奔，许则同样没有问。
只是这次陆赫扬向他承诺了安心的结局，而不会对他说‘不等的话也没关系’。
太阳渐渐升起来，许则降下窗，带着草木清香的风灌进车里，将他们的头发和衬衫吹乱，许则转头就看见陆赫扬嘴边的笑，和七岁、十八岁时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很高兴，许则也跟着笑起来。
几个小时后许则就笑不出来了。
客艇在靠近岸边时放慢速度，许则打量着这座滨海小城，是和繁华都市完全不同的风情。直到陆赫扬抬手朝码头挥了挥，许则跟着望过去，随后怔住。
阳光明丽，他看到林隅眠，看到陆青墨，以及陆青墨怀里那个漂亮的小omega。
海浪推得船只不断摇晃，许则却一动也不动地伫立着，紧张到肩背僵硬，最后他问陆赫扬：“不是出来玩吗？”
“是的。”客艇靠岸，陆赫扬牵住许则的手，带他迈上码头，说，“来我姐姐家玩。”

第99章
比起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见到陆赫扬的家人，当下还有一件事更让许则在意——他和陆赫扬正牵着手，光天化日，众目睽睽。
许则试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未遂。陆赫扬转头，询问的表情。
“先不要牵手了。”许则低声提醒他。
“怎么了，又不是在偷情。”话是这样说，为避免许则有负担，陆赫扬还是笑笑松开了他的手。
“许医生。”等两人从出口走出来，林隅眠问许则，“飞机上补过觉了吗？”
“叔叔，嗯。”许则毫不自知地说着一些颠三倒四的话，“补过觉了，在飞机上。叫我……叫我许则就好。”
陆赫扬抬手在许则背上轻轻拍了拍，向他介绍陆青墨：“林云川，我姐姐。”
许则以前只见过陆青墨两次，记忆里是精致却难掩疲惫的外交官，但眼前的omega十分松弛自然，目光温柔而明亮。
“塔塔。”陆青墨说，“叫舅舅。”
“舅舅。”塔塔听话地对许则叫了一声，然后她看向陆赫扬，有点陌生的样子，“这个，这个……”
“这个也是舅舅，不认得啦？”陆青墨把她塞到陆赫扬怀里，“不认得就再认一下。”
塔塔仰头睁大眼睛仔细观察了陆赫扬一会儿，才叫他：“舅舅。”
陆赫扬摸摸塔塔的脑袋，问陆青墨：“姐夫呢？”
“他上午有课。”
去陆青墨家的路上，林隅眠和陆青墨向许则介绍城里有趣的小店或建筑，在路过一家甜品店时，坐在陆赫扬腿上的塔塔突然开心：“停停圈，停停圈……！”
“她喜欢吃这家的甜甜圈，不过她还太小了，所以要把上面的奶油刮干净，只给她吃一点面包。”陆青墨一边开车一边说。
塔塔扶着陆赫扬的手腕站起来，伸长手拍许则的肩：“舅舅，舅舅，停停圈，塔塔，吃！”
被叫昏了头的许则几乎想马上请陆青墨停车，他去买甜甜圈，但是陆青墨说：“塔塔小朋友，找舅舅也没用，吃完饭才可以吃甜甜圈。”
塔塔很难过，而许则看起来比她还要难过，陆赫扬只笑不说话。
“晚点给你买。”许则抱歉地说。
“……”塔塔抱着陆赫扬的手臂，像一只悲伤的树袋熊。
车停在门口路边，刚熄火，韩检就推开大门出来，从陆赫扬手中接过不断在喊‘爸爸’的塔塔，并对许则伸出手：“许医生你好，我是秦砚。”
“你好。”许则跟他握手，“秦老师。”
“这么早？”陆青墨问。
“一下课就回来了。”韩检说，“把几袋海鲜处理了一下，其他菜还没来得及洗。”
邀请陆赫扬和许则进院子，陆青墨扶着门回头，却发现林隅眠还站在车边没有动，朝着街口的方向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爸？”
林隅眠转回头，只对她笑了笑。
客卧窗外的风景很好，能看到海面与远处的山崖，许则挨着行李箱站了会儿，问陆赫扬：“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陆赫扬停下倒水的动作，抬头看他：“生气了吗？”
“没有。”许则摇摇头，又有点郁闷的样子，“我都没有准备礼物，这样很没礼貌。”
“就是不想让你费心思买礼物，所以才不告诉你，我爸爸和姐姐也是这个意思。”陆赫扬把半杯水递给他，“但我还是要跟你道歉，把你骗到这里。”
陆赫扬都已经坦然认错，许则却比他还要积极地澄清：“不会，你没有骗我。”
“非常感谢许医生的信任。”陆赫扬注视了许则几秒，由衷地说。
吃过午饭，陆青墨和韩检在切水果，许则和陆赫扬在小花园里带孩子。像平常散步一样，林隅眠悠闲地走出家门，一直到街口，接着右转，进入街边的一家咖啡厅，上二楼。
有人为他打开小露台的门，戴着金丝眼镜的alpha正靠在椅子上，俯视脚下的行人车流。
林隅眠在桌对面坐下，瞥了眼面前的咖啡，打开手机调出倒计时，说：“五分钟。”
话毕，他点了一下屏幕，五分钟倒计时开启。
陆承誉的目光落到林隅眠脸上：“恢复得怎么样。”
“还好，小手术而已。”
“赫扬——”
“跟你好像没关系。”林隅眠打断他，“不过我之前还在想，你会不会又干出让医生篡改他记忆的事。”
他看着陆承誉，继续说：“现在该我问了，不知道理事长的肩膀还痛吗？”
那年得知陆承誉指使医生团队干预陆赫扬的记忆，林隅眠带着离婚协议书飞往S市，进入联盟政府大楼。
陆承誉对他的到来丝毫不意外，并且免去了警卫对林隅眠的搜身，在办公室中单独会见他。
懒得质问，懒得发怒，林隅眠将离婚协议书放在办公桌上，后退几步：“麻烦仔细看完，签字。”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么。”陆承誉甚至都没有朝那份文件看。
“当然。”
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口隔着几米的距离对准陆承誉的额头，林隅眠平稳地握着枪：“这是第二件事，所以建议你把上一件事先做完。”
手边至少有五处隐蔽式警报按钮，只要触摸按压三秒，就会有无数警卫冲进办公室控制住林隅眠，但陆承誉一个都没有碰。
砰——三十秒后，子弹冲出扣下扳机前偏斜的枪口，穿过昂贵的西服，钉在陆承誉的左肩。
子弹的冲击力使陆承誉往后撞在椅背上，他蹙着眉，脸上神色难辨。过了片刻，陆承誉抬起右手按住伤口。
枪声无法被消音装置完全消除，于是在林隅眠开枪后的几秒，有人在外面敲门，同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没事。”陆承誉用沾满血的手指接通电话，语气如常。
敲门声停止，林隅眠拆下消音器，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说：“第三件事。”
整整十秒，陆承誉直直盯着他，最后拿过那份离婚协议，签字。
林隅眠就笑了，嘲讽又悲哀的：“陆承誉，原来你也有把柄啊。”
陆承誉却平淡地开口：“你很久没笑过了。”
那段畸形、扭曲，崩溃得一塌糊涂的婚姻已经结束了很多年，关于联盟理事长左手的猜测也持续了很多年，有人认为是政治袭击，有人认为是疾病。
后来林隅眠想明白，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心平气和才是蔑视。他以前总是很尖锐，隔着笼子徒劳地挥舞爪子，实际伤害不到陆承誉半分，反而是陆赫扬，对陆承誉永远平静，永远直视。
所以陆承誉才会用一道关乎生死的选择题来迫使陆赫扬低头，而陆赫扬干脆地放弃了求救的选项，打破这个家庭中每个人脚下的薄冰——原来薄冰下不是刺骨的水，是出口。
小城的阳光和海风里，陆承誉依旧像一尊人情味缺失的雕塑，林隅眠早就知道了，这种人是以权力的化身而存在的，冷漠、自私、永不悔改。
陆承誉没有回答关于肩膀痛不痛的问题，他的左手再也无法抬起超过30度，现在唯一的作用只是让他看起来还是个完整的人。
“还有三分钟。”林隅眠提醒道。
“嗯。”陆承誉喝了一口咖啡。
在街道的喧嚣中，他们没有再对话，面对面一直坐到倒计时结束铃响起。
林隅眠收起手机，起身，留下那杯没有动过的咖啡，离开咖啡店。
塔塔吃饱玩累了，被韩检抱去哄睡，许则和陆赫扬也回到房间午休。只睡了半个小时许则就醒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光线刚好够他看清陆赫扬的脸。
这几天晚上许则经常会突然醒来，醒来后就看着黑暗里陆赫扬模糊的侧脸轮廓，最后昏昏地再次睡去。大概因为相处的机会太少，所以潜意识里总是想多看一眼。
“是觉得不自在吗。”陆赫扬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
被当场抓获了，许则尴尬地转回去平躺，然后回答：“不会，可能是不太困。”
对许则来说，过分的热情或隆重会让他有压力，陆赫扬家人们自然的态度反而更让他放松，就好像他已经和陆赫扬在一起很久，今天只是一次平常的拜访。
“出去玩吗。”陆赫扬说，“我偷姐姐的车带你。”
许则窸窸窣窣地爬起来，用气声说：“好的。”
大家都在休息，房子里很静，陆赫扬拿了车钥匙，和许则一起，开车驶过长长的街。
陆赫扬对这里其实不熟，恰好许则又是从不询问目的地的人。车子很慢地开着，从城中心到环海路，许则默默欣赏风景，直到池嘉寒打电话过来。
“你已经回研究院了是吧？”
“……”许则为难但诚实，“还没有，我多请了两天假。”
“受不了了……”池嘉寒在电话那头狂捯气，“你要不一辈子被陆赫扬关在基地里好了。”
“不会，我们出门了。”
“哪？”
考虑到这是陆青墨和韩检的隐居地，许则选择保守秘密，他说：“一个有点远的地方。”
“……随便吧，反正你又不是被陆赫扬卖了还帮他数钱的那种傻瓜。”
听起来竟然是好话，许则还没来得及意外，池嘉寒就接着说：“你是被陆赫扬卖了还担心自己价格不够高没让他赚到钱的笨蛋！”
“怎么会。”许则说。
“你看吧。”池嘉寒无语地笑，又说，“玩得开心点。”
挂掉电话，陆赫扬还没有问什么，许则就此地无银三百两：“是嘉寒，说祝我们玩得开心。”
“是吗。”陆赫扬要笑不笑的，侧头看了许则一眼。
许则目视前方点点头：“嗯。”
车子驶出环海路后一直在上坡，终于在一个停车场停下。午后的太阳有点大，陆赫扬带许则往一条林荫小道走。工作日，周围几乎看不到人，所以步行了几分钟后，许则碰碰陆赫扬的手背，牵住他的手。
“许医生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们在偷情？”陆赫扬问他。
“怎么会。”许则再次搬出这个又烂又万能的回答。
行走的途中路过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观景台，陆赫扬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许则安静地跟着他走，即使这样也很高兴，只要和陆赫扬待在一起就高兴。
“山上一共有二十二个观景台。”陆赫扬最后带许则来到一处围栏上爬满绿藤的小观景台，“这里是17号观景台，听说是视野最好的一个。”
耳边传来连绵的浪潮声与树叶的沙沙响，许则迎着风望出去，看到沙滩、灯塔和遥远的岛屿。阳光将海面照成波光粼粼的一片，海风像是有颜色，把吹拂过的一切都染成淡蓝。
“看了会觉得心情好吗。”陆赫扬问。
“会。”许则笨拙地进行表达，“好看，开心。”
“嗯。”陆赫扬将一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递给他。
是那枚荣誉徽章，许则怔了怔，接过来。他之前已经仔细观察过徽章无数次，早就记住了它的样子，但现在还是想再看一看。
打开盒子，阳光透过枝叶在金色的徽章上印出斑驳细碎的光影，连同旁边那枚光芒闪烁的戒指。
猛然的，许则想到陆赫扬昨晚说的‘那个已经不够贵重了’。
“之前和你提了一次结婚的事，但你的大脑好像把这两个字自动屏蔽掉了。”陆赫扬慢慢地说，“有时候会希望你可以多想一点，对于我们之间。”
“如果去年回国没有遇到你，我应该会带着十八年的空白记忆继续过接下去的人生，时间久了，也许就不会在意，不觉得痛苦了。”
“每见你一次，就会好奇和遗憾一次，明明知道你是特别的人，可是想不起来。不断意识到如果我真的放弃那段记忆，损失的到底会是什么，所以终于决定接受治疗。”
许则觉得自己像一台老旧的机器，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将陆赫扬的话逐字逐句地听进去，并作出理解——自己正在被明确地告知你是我想要找回记忆的最重要契机。
“上次去西战区找你的时候，在路上忽然想到，那些担心和祈祷，过去的这些年里，你应该体会过很多遍，可惜我都不知道。”
“不想再有这种可惜了，已经错过了太长的时间。”
陆赫扬拿起徽章旁的戒指，戒托是他在大学期间第一次驾驶战斗机进行实战后拿到的第一枚奖章熔化做成的，钻石是特意托林隅眠在拍卖会上拍下的，十分罕见的深灰蓝钻，像湖，像海，像许则的眼睛。
比起十八岁时预备校游泳馆的淋浴间，那段受制于各方的年少岁月，现在终于是最好最合适的时间、地点，一秒都不该迟疑。
钻石的火彩绚烂地倒映在许则眼底，陆赫扬看着他，问：“许则，有考虑过和我结婚吗？”
尽管已经给了足够的铺垫，许则还是无法承受这个问题，他的表情简直像下一秒就会逃——陆赫扬说：“不可以跑，要先给我答案，好或者不好。”
是太郑重的事，因此许则在这种时刻还能够考虑到现实问题，他半回过神，声音由于思维混乱而变得非常轻：“军部……会同意两个alpha，结婚吗？”
“我已经递交了申请，军部的审核流程比较慢，需要等。”陆赫扬拿出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到一个号码，然后将手机递到许则面前，“如果你不同意结婚，现在打这个电话，拦截申请。”
许则瞪着手机界面看了几秒，伸手，按下锁屏键。
接着他尽可能清晰地组织语言：“我……我之前就打算，把研究院的这个项目做完之后，就申请回195院，差不多还要半年的时间。”
“研究生公寓太小了，要租一个更大的房子……租在离空军基地近一点的地方。然后，我买一辆车，就可以去接你。”
原本是可以凑出房子的首付的，但多年的存款已经全部用来填补要归还陆赫扬的那两百四十多万，许则目前的积蓄仅够买一辆普通的车子。
“我都没有买戒指。”说到这里，许则深感苦恼和懊悔，“要下次见面才能给你了。”
陆赫扬带着笑，提醒他：“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
这次不存在任何犹疑，许则抬头看陆赫扬的眼睛，说：“好。”
他曾经被命运威风凛凛地捉弄过一场，成为留在原地的那一个。许则过去最大的愿望仅仅是再见陆赫扬一面，不敢想和八年前一样的目光会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时光如海，陆赫扬是潜入海里找回他的人。失去的都再次拥有，没想过能拥有的，也已经得到。
“我们许医生，比以前进步了很多。”陆赫扬淡淡笑着，拉起许则的手，为他戴上戒指。
戒指圈在修长的手指上，许则被闪得又开始出神，恍惚中听见陆赫扬说：“不用给我买戒指，我要你高中送我的那枚。”
许则患了戒指瘾。
他走路的时候要看戒指，坐在副驾驶上要看戒指，接同事的电话也要看戒指，视线一刻都不能离开。
看着看着，许则产生忧虑，忍不住问了一个十分煞风景的问题：“戒指，是不是很贵？”
陆赫扬面不改色地将钻石的成交价抹掉三个零：“不贵的，几万。”
“那也有点贵。”被虚假价格蒙骗的许则仍然很担忧，“不小心丢了怎么办。”
“再买。”
不可能，许则暗自决定，把戒指和徽章一起锁进保险箱，非必要不戴。
车子驶回城区，许则朝窗外看：“能不能去一下早上路过的那家甜品店？”
陆赫扬明知故问：“买什么？”
“甜甜圈。”许则说，“塔塔……喜欢吃。”
甜甜圈有八种口味，许则难以取舍，询问陆赫扬：“都买吧？”
反正奶油都会被刮掉，什么口味都是白搭，陆赫扬正要建议他挑一两个就行，就听许则又说：“每种买三个。”
“那就是二十四个。”想不到许则在这方面居然和顾昀迟一样阔绰，陆赫扬心平气和地问，“哪个一岁多的小朋友能吃得了二十四个甜甜圈？”
最终许则收敛地只买了四个甜甜圈。
回到陆青墨家，在进家门之前，许则摸着戒指，犹豫是否应该把它先摘下来——只犹豫了很短的时间，许则决定不摘，但是陆赫扬已经发现了他的动作，问：“这么快就要悔婚吗？”
许则听不得这种话，立即认真否认：“没有，不是。”
陆赫扬也一副认真的表情：“不要辜负我，许医生。”
这句话立即让许则开始考虑把戒指焊在手上的可行性与操作性。
在四个甜甜圈的激励下，塔塔晚饭吃了很多，饭后她挑选了第一个要吃的甜甜圈，然后朝许则张开手：“舅舅，舅舅抱。”
陆青墨评价：“小马屁精。”
“看星星，看星星。”塔塔指着门外。
“去楼上露台坐坐吧。”林隅眠说。
自己要带塔塔，林隅眠还在手术恢复期，陆青墨要送韩检去学校上晚课，意味着只有陆赫扬一个人收拾桌子了。许则抱着塔塔，转头，发现陆赫扬正看着自己，用口型说：“去吧。”
塔塔无忧无虑的幸福世界达成了，她躺在许则怀里，一边看星星一边吃没有奶油只剩面包的甜甜圈。林隅眠帮许则拿了杯水：“其实应该我们去首都和你们见面吃饭的，你们过来一趟太费时间了，但是云川他们不太方便回去。”
“没关系的。”许则说，“这里很好。”
林隅眠笑笑：“一直想和赫扬道歉，后来发现，也应该向你道歉。”
许则愣了愣。
“赫扬高中的时候做过一些决定，是我不太理解的，但我都没有问，总觉得他自己可以解决，可以做好，所以都不知道他那么早就把你放进了他的人生规划里。”林隅眠看着许则，“如果那时候我可以认识你，你和赫扬可能就不用浪费那么久。”
好像总是无辜的人在受伤，没有错的人在认错。许则不知道该说什么：“叔叔。”
“赫扬知道我跟你说这些，又要担心了。”林隅眠站起来，很轻地抱了抱许则，又摸摸他的头发，“很高兴能和你成为家人。”
许则眨了眨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被长辈这样温和地抱过。
“舅舅。”塔塔学着林隅眠的动作，也轻轻地抱了一下许则，并不慎将面包屑蹭到了许则的衬衫上。
等陆青墨回来，大家又在露台坐了十多分钟，塔塔到了睡觉时间，陆赫扬和许则也回到房间。
陆赫扬关上房门，转身，许则一动不动地站在他面前。
安静的对视里只剩呼吸声，陆赫扬的视线从许则的眼睛扫到唇，说：“许医生，借过一下。”
许则往前凑，亲亲陆赫扬的嘴角。陆赫扬的手搭在他后腰上，偏过头，唇贴着唇和他接吻。
背上泛起薄薄的汗，许则喘着气，征求陆赫扬的意见：“今天可以坚持要求吗？”
“要求什么。”
“洗澡，一起。”
陆赫扬没有回答，捞着许则的腿将他抱起来，朝浴室走。
距离上次去陆青墨家已经过去一个月，第二天许则和陆赫扬吃过午饭就去了机场，一个飞往S市，一个回到首都。
这个周末意外腾出了空闲，许则飞回了首都，去老城区把家里打扫一遍，晒了被子，中午去小区附近吃了一碗面，然后在家等陆赫扬过来。
收到陆赫扬‘快到了’的消息时，许则立刻站到窗边往下看——当然没有那么快，楼下依旧空空如也。
又等了几分钟，一辆军用车绕进来，停在树下。陆赫扬下了车就抬头，许则趴在窗台上，对他挥挥手。等陆赫扬走进楼道，许则便去了客厅，提前把门打开，站在门边。
脚步声一点点变得清晰，许则目不转睛地望着楼梯口，当陆赫扬出现，他忍不住笑起来。
是一样的，在得知陆赫扬要过来后的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坐立不安、心不在焉，被期待、兴奋和紧张填满的胸腔，和从前没有差别。
一个月没见，许则想说点什么，然而陆赫扬一进门便扣住他的左脸低头亲下来，另一只手将门关上。
陆赫扬闭上眼就能回忆起许则在门边等他的样子，刚才，或是高中时，每一次。只是当初他不明白自己在看到这样的许则时，大脑中总是出现的古怪情绪是什么，直到和许则接吻的这一刻，陆赫扬才后终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时的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
旧风扇还没有坏，对着床悠悠地吹风。许则浑身是汗地趴在床上，要睡过去了，又忽然睁开眼，声音沙哑地说：“戒指还没有给你。”
“给了。”陆赫扬抬手露出自己手指上那枚歪歪扭扭的银戒，“才多久就忘记了？”
是在脱光衣服之前很慌乱的情况下给陆赫扬戴上的，许则解释道：“可能是太急了，所以现在一下子没有想起来。”
“是有点急。”陆赫扬理解地说。
许则觉得哪里不对，又想不出来，陆赫扬捏捏他的耳垂：“睡吧。”
午后的老城区安静得只听见鸟叫和风吹树叶的声音，许则看过旧旧的书桌，看过飘荡的白色窗帘，看过枕边陆赫扬的脸——把一切都看过一遍之后，他安心地闭上眼睛。
模模糊糊，似乎没有过去多久，许则又醒来了。
仍旧是在小房间里，只是身旁没有人了，许则扭过头，看见陆赫扬穿着校服，正面朝自己坐在书桌前，背后的桌上有摊开的作业。风扇开了摇头，缓缓地转动，窗帘被风吹起来，许则闻到浓郁的栀子花香。
他慢慢坐起身，看着陆赫扬，对方就坐在几步之外的位置，许则却感到奇怪的思念，仿佛很久没有见。
确实是很久没有见了。
窗外的蝉鸣停了，许则微微笑起来，但眼眶里同时涌上泪，明明是很好的场景。
透过泪光，朦胧中许则看到陆赫扬对自己笑，语气温柔地问：“怎么了？”
很久后，许则轻声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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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了，这篇文写得很艰难，因为太忙没有时间，但也写得很高兴，因为收获了陪伴和友好的鼓励，感谢大家。
文档的话，我会放到爱发电，链接在置顶微博。之前也说了这文没有车，所以想看车的就不用特意去发电了，真的没有车…
番外的话，很抱歉可能真的没时间写了，但逢年过节应该会在微博上放一些短短的小番外或段子…
新文的话，开预收了，有兴趣可以去收藏一下，是顾昀迟的故事，和欲言难止的风格、人设都很不同，慎入…
实体的话，陆商签约了漫娱，其他消息基本都会在微博说。
再次感谢大家，有缘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