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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冉
作者：陈未满
内容简介
 高季同健康长到七岁，李冉与高朗这对连貌合神离都算不上的夫妻见面不再红眼。 高朗懒得再恨李冉，而李冉早已不再奢求别人的爱。拖到现在还没有离婚，一是孩子牵扯二是家庭牵绊。 不过人总要成长，面对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 李冉想安静平和地离婚，但高朗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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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上小学的高季同最讨厌写作文。期末考试，他端端正正写完题目《我的爸爸》，潦草地在正文写了三个字。
—是混蛋。
除此之外再无可写，把笔一扔交卷回家。
他拽著书包，风一样跑下楼梯。小伙伴追不上他，大喊：“高季同，你等等我呀！”
高季同已经跑到楼下，头也不回大声道：“你太慢了！”
初夏的微风吹散了小伙伴的呢喃，高季同一路跑过橘色笼罩的操场，快到校门口时才放慢了步伐。
门外站着一群家长，他一眼就看到了淹没在人群中的李冉，背好书包快步朝她走过去。
“妈妈。”
走到母亲身边，他轻声喊。
李冉一直朝校门望，看到高季同，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
高季同牵着妈妈的手，边走边说今天的考试题目都太简单了，只字不提作文几乎交了白卷的事。
李冉耐心听儿子说着学校的趣事，上车后询问他的意见：“季同，妈妈今天有一个好朋友从国外回来。我们今天不回家，跟她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高季同反应敏锐，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很快回道：“好呀，妈妈你的朋友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是女生。”
“哦，我见过吗？”
“应该没有吧。”
李冉常年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人交流，过于简单的生活，让记忆变得有些模糊。
司机将他们送到一个大型商场，曹茵约了一个时下热门的网红餐厅。她自己开了车，与李冉在地下停车场会面。
李冉牵着高季同走过来，纵然早就看过照片，曹茵还是忍不住夸奖，“你儿子长得可真帅。”
司机见李冉与好友会面，识趣地离开，李冉让他去附近逛一逛，不要在车上枯等，对方恭敬地应了。曹茵看到他打开一辆黑色的轿车，国内少见的型号，如果不是她见多识广估计也认不出来。
再看李冉，一身普通的穿着，如果不是牵着高季同，几乎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曹阿姨好。”高季同只在太爷爷和李冉面前乖巧，在陌生人面前习惯淡着一张小脸。越是如此，越显得他帅气，他五官几乎是随了那个男人，耀眼得像个小太阳。
曹茵订了一家粤式餐厅，入座后服务员送上菜单，李冉接过来放在一边。曹茵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但小朋友在，她愿意学着其他女人那样，放轻了语气柔和地看向高季同：“季同平时喜欢吃什么呀？”
高季同礼貌地回：“曹阿姨，我什么都吃，不挑食。”
比起高季同，李冉的表现显得小家子气，明明是个富家太太，说话还是以前那样唯唯诺诺，“你点你喜欢吃的就好，我和季同都可以。”
多年不见，李冉几乎没有什么改变。曹茵在心中叹了口气，点了几道适合孩子吃的菜。
餐厅的人不多，零星坐着几桌客人。高季同安静地吃饭，不吵不闹还会主动地给两位女士倒茶。曹茵大学毕业后去了德国进修，如今因工作调动回国，几年没有联系，她突然找到李冉，李冉惊喜交加。
她还记得曹茵去德国的时候，高季同已经两岁多了，那时她们就不怎么联系，因此她走的时候她没有去送，此后更是音讯全无。
自来到这个城市，曹茵是李冉认识的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毕竟当年，只有她真心劝过她。
再见面，她心中夹杂着喜悦和愧疚。聊过近况后，小心翼翼地问：“你，以后还回德国吗？”
“不回了，总要回来的。”曹茵向给她倒茶的高季同道了谢谢，看着那张小脸心中五味杂陈。
在她想象中，李冉和那个人的孩子要么是性格跋扈的，要么是唯唯诺诺的，但高季同，出乎意料的谁也不像。
“哦，那也很好。”听到曹茵的打算，李冉有些高兴，“那，没事常联系。”
曹茵听出李冉的讨好，不禁有点心疼，又有些无奈，淡淡地笑了笑，“好啊，改天你方便的时候，再约你出来逛街。”
李冉看不出曹茵是不是客套话，弱弱地回：“我，什么时候都方便。”
说出后又有些后悔，后面的几个字越来越轻。
她是天天没事做的闲人，曹茵不是，她不能影响她的工作。
曹茵笑笑，如今的她已经懒得试图去改变李冉，因此忽略了她的不安。
她没有问李冉现在在做些什么，省得自己听了嫉妒。年轻的时候，觉得她这样的生活是在浪费生命，在社会中跌跌撞撞那么多年，现在开始羡慕她。有钱有闲还有一个帅气懂事的儿子，多少人羡慕的生活呀。
“我下个月订婚，到时候你带着季同来吧。”
吃完饭，曹茵递上给高季同的礼物，她也不知道现在的小男孩都喜欢什么，精心选了几本觉得不错的儿童绘本。他们在停车场分别，李冉默默地目送好友与来接她的男友离开。
“妈妈。”高季同轻轻地摇了摇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给司机打电话送他们回家。
李冉出来时跟高老爷子知会过，回到老宅时老人已经用完餐，在后院跟老管家下棋。高季同一回家就先去找太爷爷，仔细交代了今天考试的事。
听高季同说完，老爷子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季同累不累？”
高季同摇摇头，老爷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你自己去洗澡，早点休息，不要再打扰你妈妈了。”
高季同点点头，转身风一样又跑了。
“季同一点也不像小朗小时候。”老管家微微笑着，老爷子的脸色瞬间阴沉。
“混账东西，哪儿能跟季同相比。”
老管家觑着脸色，忍不住多言，“再混账也是季同的爸爸，总不能一直不让他回来。”
“谁也没拦着，他自己不回来，我还去求他不成。”老爷子眼一冷，将黑子落在盘上。
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李冉回到自己那栋小楼，给高季同找好睡衣放到他的床上，等他一会儿回来自己洗澡睡觉。似乎眨眼间，高季同就长到了不再需要她的年纪，那曾经觉得怎么也熬不过去的明天渐渐变成了今天。
她想起今天见到的曹茵，她改变了很多，但年轻时的那股坚韧却还是没变。她用淡然的语气说起她这些年艰苦的经历，处处受挫的工作，一场可能再也下不来的手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李冉觉得这些年自己不是没有改变，但对比起她实在太小了一些。窗外的月微圆，花园里的花还像往年那样开得荼蘼。
“妈妈。”高季同从高老爷子那里回来，见到她发呆轻轻唤她。
“时间不早了，晚安，宝贝。”李冉立即从回忆抽身，温柔地亲吻了儿子的额头。
“晚安，妈妈。”高季同也跟妈妈道了晚安，自己拿了睡衣去洗澡。
洗完澡，他拿出平板，给好朋友程霁明打视频电话。
程霁明跟妈妈去外地念书了，他们偶尔才联系一次。视频中出现一张圆圆的脸，高季同刚洗完澡，短短的头发还往下滴水，程霁明问他最近是不是瘦了。
作为一个圆润的孩子，他偶尔会羡慕好朋友的帅气。
两个人聊着聊着，聊到今天的期末考试。
“我编了半天才写到200字。”程霁明挠挠头，想起作文就头疼，“你们作文题目是什么啊？难不难写？”
高季同趴在床上，翻着妈妈朋友送他的绘本，不是很在意地回：“我的爸爸。”
绘本的名字叫鼹鼠的爸爸，他觉得没劲换了另一本。
程霁明听了羡慕，“那挺好写的。”
高季同点点头，三个字就能写完的题目，确实简单。
两个小朋友聊了十几分钟，互相道了晚安挂了视频电话。程霁明说过几天他小叔叔就去接他，等他回来可以一起玩游戏或者让他小叔叔带他们去骑马。
高季同还是挺喜欢程霁明的小叔叔的，只除了一点他不是太喜欢，程霁明的小叔叔是那个人的朋友，有时候遇到他和那个人打电话，他总是要让他跟那个人打招呼。
想起那个人，高季同总是忍不住烦躁。
几天后，和高季同考试成绩来的还有老师的电话。
电话没打到李冉那里，高老爷子接完电话后长长叹了口气。
早餐，三人一起在餐厅吃。因为高季同渐渐长大，加上这些年的相处，李冉在高老爷子面前渐渐不那么拘束。
高季同兴致勃勃地跟太爷爷和妈妈说昨天那场球赛，他们赢得精彩极了。
“这么厉害？王叔有没有拍到？”李冉的快乐几乎来自于高季同，听他说话总是格外专心。
“其实也没那么厉害，我还能踢得更好，妈妈你下次再来看。”高季同扬着嘴角，谦虚了一下下。
他笑起来耀眼，像极了那个人。
今天天气不错，高季同正准备和李冉商量明天的钢琴课能不能不上，就听到高老爷子说：“季同，明天的钢琴课停一停，你爸爸要回来了。”

第2章
高季同在小楼的客厅将钢琴弹得叮咚作响，李冉在小厨房架好摄影机，伴着儿子并不悦耳的伴奏，井然有序地备料、筛面粉。
夏日的阳光热烈，落地窗外不时有人来回走动。高季同怕有人叫他，装作用心弹琴的样子，让温柔可人的秦老师略感意外。
虽然用心的结果依然是弹得不伦不类。
秦语认真耐心地纠正高季同，她讲话柔声细语又长得漂亮，是高老爷子命人精心挑选来的。高家这样的门户，不是一般人能踏足，秦语每次来，总是忍不住多观察几分。
“季同，秦老师，我做了甜心，休息一会儿吧。”
课上到一半，李冉照例端上自己做的点心和茶。秦语道了谢，到一旁的座位休息。
高季同反常地没有一休息就往外跑，还是坐在钢琴凳上不走心地按着琴键。秦语轻轻抿了口茶，看到高季同李冉走过去，微俯身子与他说话。
他们说话的声音小，秦语听不真切，但她细心敏感，从今天踏入高家，就察觉到了与平时不一样。
高朗每次回家，高家上下都涌动着一股异样的情绪。从前李冉听到他回来总是害怕，这些年习惯后才知道那是一种喜悦。如今在高家管事的都是一些老人，他们几乎是看着高朗长大，高朗天性热情讨喜，每次听到他回来，他们都隐隐高兴。
李冉自知是外人，每当这时从不往主楼靠近，免得高朗见她，又闹得大家愉快。
高季同却不行，他总要过去。
“季同，等下爸爸就回来了，你去换个衣服好不好？”李冉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一点反应。
僵持了十几秒后，他才从凳子上下来，一言不发地往自己的房间走。李冉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怅然若失。
高季同换完衣服出来没多久，老管家差人来叫。李冉收起情绪，目送他们离开，随后对一旁等候的秦语说：“秦老师，今天的课就暂时上到这里，我送您出去吧。”
今天的课本来该取消，但高季同不想见高朗，在这里生生耗了半天。秦语立即恭敬地站了起来，柔声说：“不用了，高太太，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李冉有意回避，因此没有再客气，将秦语礼貌地送出小楼后便没有再跟。等到人走后，紧紧关上了门。
秦语穿过花园走到连接主楼的长廊，她低着头，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对方大概是没想到她在走神，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对，对不起。”意识到自己差点撞到人，秦语立即后退道歉，目光落在那人的脸上，将后面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没关系。”那人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见她是个生面孔，也没问她是谁，微微颌首后便离开。
倒是跟着他的老管家，立即唤人过来，恭恭敬敬地送她离开。
离开前，她忍不住问：“张阿姨，刚刚那个年轻人是谁？”
张阿姨回：“那就是季同的爸爸。”
她怔了一下，喃喃道：“季同的爸爸，这么年轻。”
高季同乖巧地坐到高老爷子身边，百无聊赖地从书房往外望。看到年轻的男人，小脸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立即收回目光，心情实在谈不上美好。
还没想好溜掉的借口，那人不敲门就进来了。
刚才在院子里还笑着的人，现在收起了笑容，看上去沉着稳重。像往年一样，他们之间的气氛总是这样异常安静。
以前，高季同还能叫得出口那两个字，如今随着年龄的增长，却再难开口。
但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小孩，装了一会儿淡定实在忍不住，也不怕高老爷子会生气，手脚利落地从沙发上下来，说了一句太爷爷我要出去玩就溜了。
他旋风一样，经过高朗身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高季同走后，高朗大喇喇坐到高老爷子面前。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表达着这些年的不满，“说吧，您老人家这次又是哪里不舒服了？”
这几年，祖孙俩针尖对麦芒，吵得多了，也懒得再吵。
老爷子不吭声，跟进来的老管家端上茶来，“小朗，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别再跟你爷爷置气。”
高朗轻嗤一声，以为会来的怒骂，换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李冉不知道高朗是什么时候走的，自从她搬进高家，他几乎不会在这里留宿。晚饭依然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高季同看到那人不在，心情好了一些。
晚上，李冉陪高季同看了一会儿动画片，等到他睡了，来到高老爷子的书房。
“他同意了，过几天你们就搬到嘉林公馆。季同那里，你要多多开导他。”
李冉心中不安，“爷爷，其实……”
她想说，就算他们住在一起，也不能改变什么。可想起高季同，又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
“小冉，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你要想想季同，你总不愿意看他一直恨自己的爸爸吧。”
“可是……”
“我知道问题在他身上，他不是不在乎季同，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去做一个父亲。那时候，你们都太小了。”
李冉沉默下来。
“小冉，你就当为了季同。等他们的关系好一些，你和高朗离婚，对季同来说可能会好一些。”
李冉一怔，前段时间她刚透露的想法，没想到高老爷子这么快会同意。离婚的事，她在心中犹豫了很久，高朗巴不得同意，但高老爷子和穆雪那关才最难过。
“我知道了，爷爷。”李冉柔顺地低下头。
年轻时做什么事都不管不顾，导致犯下了不可弥补的错误，如今她早已学会做事之前先思考。
看着面前安静的姑娘，一向杀伐决断的老人，眼神变得柔和，“小冉，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不容易。你是好孩子，未来的日子还长，不应该把未来都放在季同身上。我想，等季同再懂事一些，他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你母亲那边，我亲自去说，她不会再逼你。就算你和高朗离婚了，你也永远是季同的妈妈，这层关系是怎么也撇不开的。”
“我只希望，在你离开之前，能尽量缓和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我明白，谢谢您。”高老爷子的话，无异是一种承诺。她一个人怎么都无所谓，可穆雪和季同需要高家的庇佑。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去休息吧。季同那里，你明天好好跟他说。”
从书房出来，偌大的高宅无人走动，保姆早早歇下，一到晚间不会再随便出来。李冉路过大厅把灯关了，刚阖上门，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酒气。
高朗就在几米外，靠着廊柱，在朦胧的月色下站着。
李冉想不到他会再回来，看到是他忙低下头，匆匆朝另一边走了。
望着那逃窜似的娇小身影，神情有些迷蒙的高朗轻轻嗤了一声。
这时候知道跑，当初怎么不知道跑远一些，彻底消失在他眼前呢。
怒气在他胸口盘旋了几圈，伴着夏夜的几缕凉风被吹散。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抵着冰凉的石柱，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翌日，高季同按时起床。
李冉起了个大早，给他准备了要带的糕点。他今天要去找程霁明玩，程霁明念了很久想吃李冉做的芋泥雪贝，甜点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季同，去别人家要懂礼貌，不要跟霁明吵架。”当妈妈的不自觉会有唠叨的毛病，有些话总是反反复复地说。
“知道了。”高季同敷衍着，背着小包，拉着李冉的手去吃早餐，看到不应该出现在餐桌上的人，本来还笑着的小脸瞬间拉下来。
“季同，来坐这里。”老管家拉开高朗身边的凳子，李冉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不情不愿走过去，李冉犹豫再三，在他们对面坐下。
桌上寂寂无声，开始谁也没有说话，还是老管家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引着高季同说了些他平日在做的事。
李冉不再低着头，尽量表现得跟平日一样，高季同一直在偷偷打量她的表情，而他身边的那个男人，从他坐过来便再没有说一句话。
老管家悄悄拍了一下高朗，高朗看了一眼高老爷子，转身瞥向身旁的小人，平时话多的他看到小家伙明亮的眼睛，一时竟有些语塞。
“喝牛奶吗？”小孩都得喝牛奶，问完他也不听人家回复，把面前没动过的牛奶推到他面前。
最讨厌喝牛奶的高季同，伸出小手把杯子推了回去。
“我自己有。”
老管家无奈地摇摇头，李冉眼角扫了一眼高朗，他看上去无动于衷，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失落。
高季同迅速吃完早餐，背好小包，跟太爷爷和妈妈道了再见，去找司机王叔叔。
他走后，李冉便立即起身，跟高老爷子打了招呼，一刻也没有多待。
换作往常，高朗可能会讽刺高老爷子几句，但抬眼看到落寞的老人，那些话就一句都说不出口。
有些事情，早已在时间的长流中没了意义。
再恨，也不能挽回他失去的挚爱，弥补他犯下的错。

第3章
高朗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到穆雪那里。
往年的暑假，穆雪至少要带李冉和高季同出去度假一次，现在也不着急领高季同去她家了，带着李冉去商场，一家一家地逛过去。
穆雪的眼光与生俱来，李冉是半分都没有遗传她，她无奈又操心，“平时邋遢就算了，现在高朗回来了，再这样可不行。”
穆雪眼中的邋遢是不化妆、不打扮。说起来别人可能不信，李冉有记忆以来，很少见自己母亲素颜的样子，她永远精致得体，美丽大方，就连生病也要问李冉，她的头发乱不乱，脸色是不是很难看，然后挣扎着也要起来照照镜子，确保她只是病恹恹的美人而不是狼狈。
李冉像玩偶一样被她摆弄，一件一件地试衣服，就算知道是在做没有意义的事，也没有反抗，起码能换来母亲一时的开心。
穆雪兴致勃勃，刷起来卡来毫不手软。以前还会顾忌，不敢花的太过分，现在没人给她脸色，也没人敢管她。
李冉只跟她说了他们要搬去嘉林公馆的事，没说她打算离婚，因此在穆雪看来是一件盼了多年才盼来的好事。虽然李冉嫁进了高家，但毕竟嫁得不光彩，有些人面上忌惮着，背地里说的那些难听话时不时传进她的耳朵，听得多了，她难免动气。
李冉试穿高跟鞋，鞋跟太高，她勉强站起来走了两步，晃晃悠悠的，让穆雪看了摇头。她让人换了一双鞋跟低一点的，怎么看也不太合眼，再看李冉坐在那里揉脚踝，眼神呆呆的，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神情木然没有一丝笑意，让人看了心情也会跟着变得不好，又怎么让人喜欢得起来。
她长出口气，让服务员又去拿新款。
自己的女儿，气完又心疼，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怎么？害怕了？”
自从李冉怀着高季同嫁进高家，高朗被赶出国。他们名义上当了几年的夫妻，实际见面说话的次数数都数得过来，加上每次都不是很好的记忆，她害怕也是正常反应。
何况，谁都知道高朗讨厌她呢。
李冉从小性子就软弱，走到今天这步算是她逼迫，但穆雪从未后悔过，恨铁不成钢地咬牙，“你呀，怕他做什么，他是你老公，你得想办法让他再喜欢上你。”
李冉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却很无奈。怎么穆雪比她还天真，会以为高朗喜欢过她。
“妈，我喜欢刚才那条裙子，就买那件吧。”
“你喜欢就买，不过那颜色太寡淡了，不适合你，还是穿我给你挑的，知道了吗？”
“好，我知道了。”
挑完衣服，李冉还要陪穆雪去买包。她挽着母亲，还未进到店里，就看到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先走了进去。
穆雪看清了其中一个年轻女人的脸，心下了然。虽然确实没必要去找不痛快，但李冉的反应让她很不满，“遇到就遇到了，你怕她做什么，她又不会吃了你。”
天上的云看不见脚下的泥，也许她连李冉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又怎会找她麻烦。但李冉每次见到她，还是会愧疚得无法自处。
而且她答应过高朗，永远不会主动出现在应青兮面前。
高季同得知要搬出去和高朗一起住的时候，一时无法理解，眨了眨明亮的眼睛问李冉：“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搬出去啊，太爷爷想我了怎么办？”
“太爷爷想你了会来看你的，你想他了也可以回来。爸爸之前一直在国外工作，现在他回来了，我们应该住一起的。你看王梓轩和赵齐宇他们都是跟爸爸妈妈一起住的。”
“可是……”高季同当着李冉的面说不出他讨厌那个人的话来，憋了半天，只说，“我不想跟他住。”
李冉蹲下来，与他平视，认真地说：“季同，爸爸他以前是因为忙，所以才没有时间回来陪你。现在他回来工作了，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高季同才不想管他有没有时间，看着李冉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你是不是，不想住在这里？”
李冉心中一恸，小孩子总比大人想象中更懂事。
她扯出一个笑容，“被你看出来啦，季同你真的好聪明。”
“嗯，季同，妈妈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们可能不理解。你太爷爷呀，他是对我很好，可是……”她歪了一下头装作思考，“可是我是年轻人呀，年轻人向往自由。我也想可以出去玩一个晚上没有人管，也想想炸鸡吃炸鸡想吃小龙虾就吃小龙虾。但是这些事情在太爷爷和管家爷爷那里是不能做的，他们会担心也不理解。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她用真诚的眼睛看着高季同，高季同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明白了，妈妈。”
“程霁明他妈妈也不想跟他爷爷奶奶住，王梓轩和赵齐宇也是。”
“嗯，他们也是跟爸爸妈妈一起住的对不对？所以，季同你跟他们一样，只是爸爸之前太忙了而已。”
高季同偶尔有些倔强，但大部分时候都很听李冉的话。征得他同意后，嘉林公馆的房子很快准备完毕。他们的东西不用怎么收，留在这里以后还会经常回来，高季同只收拾了几件衣服，其实什么东西都可以不用带。
只除了暑假作业。
搬家那天，自回来后一向早出晚归的高朗闲闲地站在一边。高季同抱了抱高老爷子，跟太爷爷说再见，表现得很不舍。抱完高老爷子又去抱管家爷爷，高朗等了许久，有点不耐，扯着他背着的小书包，把他往车那边拉。
“你干嘛，别拉我，我自己走！”
“你这背的什么，这么沉？”他掂了掂小书包，嫌他走得慢，捞起他往肩上扛。
已经一米多的高季同一个不防备，竟然被人抱起来了，气得涨红了脸，“你放我下来！”
“好吧。”他被放到车后座，见高朗没有更过分的举动，也不好再闹，只能忿忿看了他一眼，扯着快要掉下来的书包，往车的另一边坐过去。
高朗也不跟他计较，回身看到站在一旁的李冉，敛了眼神，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上车吧。”
“嗯。”李冉轻轻应了一声，避开他的眼神，迎着高季同的视线上了车。
在高老爷子的目送中，车子缓缓驶出了老宅。高朗在前面开车，李冉和高季同坐在后面，一家三口默契地不说话。
高季同一直小心去看李冉的脸色。
李冉鼓起勇气，主动开了口，问前面开车的男人：“我们晚上吃什么？时间不早了，过去再做饭可能有点晚了。”
“在外面吃吧。”高朗默了一会儿才回，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哀乐，“你们想吃什么？”
“季同想吃什么？”李冉转头温柔地问高季同，眼睛带着些笑意，高朗听到她截然不同的声音，从后视镜中看到她微笑的脸，扯了扯嘴角。
虚伪。
可是，虚伪是成年人必须要带上的面具之一。
高季同看到妈妈的笑容，不自觉皱紧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些，回道：“我都可以，妈妈你想吃什么？”
“那就去上次曹阿姨带我们去的那家吧，那里的虾饺不错，我还想再吃吃看。”
高季同也觉得不错，点点头答应，“好，我还想吃烧鹅。”
“在哪里？”高朗适时地插话，李冉回，“就在南悦城那边，你知道吗？”
“不知道。”车子停在斑马线后，红灯一闪一闪，他把手机递过来，“你来导航。”
李冉接过他的手机，手机没有密码。
气氛在这段平常的对话变得和缓，高季同不再偷偷瞄她，而是掏出书包的书翻起来。
下车时，李冉将手机还回去，高季同不小心撞了一下她，高朗下意识抓住她的手，才避免手机摔下去。
她站稳，说了句谢谢，他淡淡地回，不客气。
大概是因为周末，餐厅的人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三人安静地吃饭，偶尔李冉会和高朗说几句话，让气氛不至于太尴尬。
不知道高老爷子跟他说了什么，他配合地演戏。
“妈妈，我想去卫生间。”高季同喝了杯饮料，饭吃到一半有点忍不住，李冉问他：“需要我，或者爸爸陪你去吗？”
她好像从未在高朗面前这样提他，心里难免尴尬，但很快掩饰过去。
高季同摇摇头说不用，自己去找服务员问卫生间在哪里了。
高季同没有娇气的毛病，这很难得。
他一走，高朗往后一靠，散漫了身姿。小孩子难搞，他拿不准该怎么做，难免有些做作。
李冉见他好像有点累，说：“等你们熟悉一点就好了，季同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孩子。”
高季同见她不再假笑，漫不经心地睨了她一眼，“看得出来，跟你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话，李冉以前听起来免不了难过，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她默默地给高季同盛了一碗汤，“你不用忍受我太久，在季同面前装一下就可以了。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季同不在的时候，也会尽量不在你面前出现。”

第4章
吃过饭，高朗开车带李冉和高季同回嘉林公馆。名义上这是他们的婚房，但房子装修好后除了来打扫维护的阿姨，没有一个人住过。
“季同，自己去把东西放好。”李冉把高季同的小行李箱递给他，他看一眼高朗，低头推着小行李箱往自己房间去了。
李冉从高朗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箱，轻声说了句谢谢。高朗只看见她一个侧脸和头顶，一贯死气沉沉的模样，连个笑脸都没有，让人看了生厌。
李冉正往客房走，高朗几个大步越过她，先她一步进了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犹豫再三，李冉不想再惹他生气，垂下眼往主卧走去。
房子够大，隔音也好，关上门就是一个世界。
放好行李，李冉先去看了看高季同。他正面无表情地把暑假作业拿出来放到书桌上，房间按他的喜好布置，换了一个新环境他也没多少不适，倒觉得有些新鲜，见李冉进来仰着头问她：“妈妈，我一会儿可以去玩会儿游戏吗？”
影音房里有一套游戏设备，比老宅里的要新是这几天刚出的新款，也不知道是谁买的，他刚才看到了蠢蠢欲动。
“去吧，注意时间，不要玩太久。”李冉摸摸他的脑袋，回到主卧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有点强迫症和洁癖，就算房间被人收拾过，自己总忍不住要重新收拾一遍。高季同小一点的时候，她一天要花很长时间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后来季同长大了，她看书上说要从小锻炼孩子的自理能力，便学着让他自己做。开始实在很难受，看他小小一个洗脸刷牙弄得乱七八糟，她忍不住一遍一遍地教，季同不耐烦有时候会哭，哭得她心痛焦躁手足无措。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绝望无措幼稚得可以。
忙忙碌碌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她几乎忽略了客房里的人。高季同过了要听睡前故事的年纪，自己玩完游戏洗澡刷牙，睡前跑到妈妈房间跟她道晚安。
“季同晚安，”李冉道完晚安柔声说，“去看爸爸睡了没。”
高季同神情扭捏，不过什么都没说，点点头跑出去。
李冉看到他跑到客房门前，正准备敲门，门从里面打开。里面的人大概是没想到门口站着人，骤然停下脚步，父子两个相对无言，空气凝固了几分。
高季同闭着嘴，实在张不开口。
高朗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要干什么，胡乱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我有事出去一趟。”这句话是对站在主卧门口的李冉说的，说完他掠过高季同大步走了。
门关上，李冉走到高季同身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季同，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吧，爸爸有工作要做，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嗯，妈妈你也早点睡。”高季同脸色如常，丝毫不在意高朗的去向。幸好他走了缓去了他的尴尬，不然他说不出话来，妈妈该多伤心啊。
高季同小跑着回了房间，客厅一片黑暗，只有走廊的灯和房间的灯开着。
地处寸土寸金的繁华市中心，这房子大得过于安静，静得只能听见心中的叹息。
飞白锦瑟，H市隐秘的娱乐会所，只向高门权贵打开大门。
高朗人到时，气氛正是最嗨。自从他回国，昔日的好友今天这位，明天这位，不知见了多少。他人缘好又玩得开，每天约他的人数不胜数。
他一出现自是一阵轰动，气氛顶到最高处。
一番笑闹，几杯酒下肚，恍恍惚惚便忘了时间。好不容易得了点空闲，一个电话把高朗叫来的谢斯年凑到他身边，吐着酒气大声说：“你让我查的那个郑严，背景挺干净的，资料我发你手机了，你就放心吧，人家父母不比你操心啊，你就是瞎担心。”
高朗总是明亮的眼睛染上复杂的颜色，他说：“你不懂，我让你帮忙找的人找了吗？”
谢斯年只是人有点醉，脑子尚且在线，翻了翻手机给他看了一张照片：“喏，看看漂不漂亮，专业演员，还没名呢，不过我看过她一些试戏，演技相当不错。”
“那就她吧。”
谢斯年收起手机，勾了勾唇角，“我说你有点缺德啊，怪不得你不找沈值，他要是知道，这事不好收场，你小心翻车。”
高朗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翻车？他还能翻到哪里去。反正应青兮够恨他了，他不介意再多恨一些。
只要她能过得幸福。
高季同漫长的暑假刚刚开了个头。
李冉一夜好眠，醒来时天色微亮，高季同在被窝睡得正香，李冉忍不住亲亲他柔嫩的脸颊，他现在大了，不喜欢别人随便触摸，她也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才能偷偷亲他。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
她胸口涨得满满的，不自觉勾着嘴角，去厨房准备早餐。
高老爷子本来要派几个人过来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李冉弱弱地说了句她会做饭，他想了想放弃了这个想法，最后决定阿姨只定时上门做做卫生。
这对李冉来说是久违的自由，让她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期待。
这世界上有一部分人很喜欢厨房，李冉是其中之一，她一进厨房很容易沉醉其中，早餐准备得丰富而精致。
她想或许可以拍一个早餐系列的视频，正构思脚本，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昨天高朗什么回来的，她完全不知道。他无视她的存在，从冰箱拿了瓶水便转身回房，李冉识趣地没有叫他吃饭。
客房的门紧闭，仿佛刚才没有打开过。
高季同今天起得比平时晚了些，他有认床的毛病，昨晚没有睡好。李冉见他无精打采地耷着脑袋出来，问他今天还去不去踢球，他打起些精神，大声说：“当然要去啦，我们都约好了。”
李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点声，爸爸还在睡觉。”
高季同连忙闭上嘴巴，怕李冉让他去叫高朗起来吃饭。好在李冉没有，不然他又要纠结。
吃过早饭，李冉拿好运动包和相机，催促高季同去换衣服准备送他去体育馆。她有段时间没开车，一会儿可能要耽误一些时间。小孩子精力比大人旺盛，一个早饭的功夫，高季同就找回了活力。
太长时间不开车，再上路果然有点手忙脚乱，倒车出库的时候，李冉差点不小心撞上高朗的车。幸好虚惊一场，不然她不知怎么跟他交代。车开出车库后，她小心翼翼地绕着小区开了两圈，找回熟悉的感觉才敢上路。
天气晴朗得过分，身边没有司机和管家保姆，高季同也体会到自在的感觉，心情逐渐攀高。
夏日阳光灿烂，李冉戴着帽子防晒口罩，坐在观众席，不时用相机给高季同拍照。一群小孩大汗淋漓地在草坪上奔跑，远远地看着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都是一个一个的小萝卜头。
一场比赛结束，高季同踢进去两个球，却输了比赛，他忍不住埋怨队友太笨。李冉用毛巾给他擦汗，笑着说：“季同，你们是一个团队的，不许这样说队友。”
高季同撇撇嘴，脸扭到一边。
“高季同，对不起，刚才害你摔了一跤。”高季同正在喝水，一个长得有点像女孩子的小男孩跑过来，怯怯地道歉。
李冉对他友善一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碍于礼貌和教养，高季同吞了口气，“没关系。”
男子汉大丈夫摔个跤没事，但要不是他碍事，他这最后一个球肯定能进，高季同怎么想怎么不开心，语气谈不上多好。
“季同妈妈，季同有没有受伤？刚才都是赵易不小心。”牵着赵易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笑眼，有酒窝，看着莫名有点眼熟。
李冉笑笑说没事，“只是擦破一点皮，刚刚我给他消过毒了。”
“真是不好意思。”他满是歉意。
李冉连忙摇头，“真的没关系，踢球磕磕碰碰，是很正常的事。”
“小冉？”
“赵煜哥？”
“真的是你。”
对方有些不可置信，李冉也很惊讶。
偶遇故人，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
“其实刚才坐在那里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像，但是没敢认，没想到真的是你。”赵煜露出洁白的牙，笑得高兴。
李冉温温柔柔地笑，“我刚才都没注意，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我也没想到，咱们，”他顿了下，用手比了比两个小家伙的身高，“你走的时候，我才比季同高一点吧，哈哈，那时候你比我还矮一个头呢。”
受到对方感染，李冉也很高兴，“差不多吧。”
“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赵煜摸着赵易的头向李冉介绍，“这是我哥的孩子。赵易，叫小冉阿姨，小冉阿姨是你爸爸和叔叔小时候的朋友。”
小朋友乖乖喊人，李冉让高季同打招呼。
“赵叔叔好。”高季同礼貌地喊了人，瞅了一眼对面有点怕他的小男孩，对对方害他输球的事还是耿耿于怀。

第5章
赵煜还想再跟李冉聊一会儿，但手边还有其他事，拿出手机与她互换了联系方式，让赵易跟他们再见，“小冉，改天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我哥要是知道我遇到你，一定很开心。”
“好，路上小心。”
与赵煜叔侄告别，李冉也牵着高季同离开体育场，母子两个在附近的商场吃了午饭。
高季同下午没有其他课，李冉需要买一些食材，见时间充裕便开车绕了半个城市带他去菜市场买菜。李冉平时很少出门，一旦出门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菜市场，高季同偶尔跟她来一回，但今天这个地方却是第一次来。
“妈妈，这是什么？”尽管来过多次，高季同每次都能在这发现自己不认识的东西，他指着桶里黑乎乎、滑溜溜不断翻动的东西好奇地仰头看李冉。
摆摊的老爷爷笑得看不见眼，用掺杂着方言的普通话先回答了他的问题，“这是泥鳅呀小娃娃，要不要你妈妈买一点给你尝一尝？”
“原来泥鳅长这样呀，怎么跟书里长得有点不一样？”
“品种不一样么，长得都不一样。哎哟，你们现在的娃娃连泥鳅长什么样都快不认识了吧，这是我在田里抓的不是养殖的，就这些，你们都要了给你们算便宜一点。”
“谢谢爷爷，你好厉害呀。”
“小娃娃嘴真甜，这桶也送你了。”
这个菜市场邻着郊区，不仅能买到新鲜的蔬菜，还能买到一些平常城里少见的食材。一些赋闲的老人偶尔拎着个桶和竹筐就来了，价钱比乡下高上许多。
母子两个一逛就逛到了日落，买完菜还去附近的花鸟市场买了几束鲜花。后背箱的湖蟹和泥鳅在桶里爬来爬去，高季同坐在后座捧着一束花问李冉：“妈妈，今天遇到的那个叔叔是你小时候的朋友吗？”
“对呀。”李冉恍惚忆起小时候，那时候的她跟高季同一样快乐，跟在赵家兄弟后面去小河边抓鱼抓虾，在小镇弯弯绕绕的小巷跑来跑去，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作业太多，看电视的时间太少。
回到嘉林公馆，夕阳正从屋里悄悄离开，空旷的客厅寂寂无声，冷清得仿佛从未有人踏足。高季同提着装着泥鳅的桶从电梯里出来，额头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
李冉将一部分菜放进厨房，让高季同去洗澡换衣服，自己又跑了一趟才把剩下的菜都拿上来。
睡了一天的高朗头痛欲裂，听到外面的动静挣扎着起来，一出来就看到李冉提着一堆东西大汗淋漓狼狈的模样。
他皱了眉，觉得碍眼。
有司机不叫，又装模作样给谁看。
他想，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明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总用这招不仅愚蠢，还会让人反感。
李冉抬头，撞见他厌恶的眼神，一言不发地转过身。
“妈妈，你看见我那件白色的上衣了吗？”高季同听到开门的声音，从屋里跑出来，看到高朗顿了一下。
李冉转过头，眼中又恢复了笑意，柔声说：“是不是你大前天穿的那件？在我衣柜里，那天收的时候混在一起了。”
“我来吧。”
他们说话的时候，高朗上前去接李冉提的袋子。她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没有躲开。
手指难免触碰，她触电一般迅速收回，他靠得近，呼吸间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很陌生。
她早已忘记，当年与他拥抱时，他身上那股令人沉醉不可自拔的味道。
“你吃饭了吗？我们今天买了很多菜。”
“没。”
“我简单炒几个菜，很快就好，你去帮季同找一下衣服，我放在上面了，他可能够不到。”
“不用了，我穿其他的。”高季同一听这话，连忙转身跑了。
李冉和高朗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自己来，你去忙你的吧。”
高季同不在，高朗见她敛了眼中的笑意，又恢复死气沉沉的讨厌模样。
他勾了勾唇角，眼里满是嘲讽，“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李冉以为他是在说她刚才让他去帮高季同找衣服，尽管知道他不会听，还是解释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和季同多接触一点。”
“我和他的事也轮不到你来管。”
要说这些年她有什么长进，最明显的应该是她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语气。他是一个爱和恨都很分明的人，却唯独对她阴晴难定。原来是有时候对她好有时候不好，后来是讨厌多一些或讨厌少一些。
“我知道。”
李冉知道她说什么都无用，放弃解释。
只希望季同和他能尽快熟悉一些，这样她离开高家，他不至于太难过。
这场并不愉快的对话在李冉的沉默中戛然而止。
高朗每次看她这副随你怎么说的表情，胸口总是生起一团怒气。李冉知道他生气，以为他会摔门而去，可他最后只是把东西扔到厨房回了房间。
李冉分不出一点精力来难过，挽起袖子洗洗手开始做饭。
晚上不适合吃太多，李冉简单做了丝瓜蛋汤、白灼虾、薄荷牛肉、山药炒木耳，高季同跑了一天多吃了半碗饭，李冉却没什么胃口，只吃了点菜喝了碗汤。
高朗吃的也不多，可能是太清淡不合他的胃口。
吃完饭，高季同想去玩会儿游戏，李冉同意了。高朗大概记起了自己住进来的目的，进了影音室。
高季同正玩得开心，见他进来眨着眼睛看他，他一点儿也不客气，自己又拿了一个游戏手柄，坐到他身边。
高季同顿时没了玩游戏的心思，想跑，又怕出去碰到李冉，索性让到一边儿，让高朗自己玩。
几分钟后，忍不住靠近。
“你刚才做了什么？”怎么他多眨了几下眼，那最难的关就过去了。
“想知道？我教你啊。”
高季同看着他不说话。
“去给我倒杯可乐。”
高季同犹豫，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倒完我教你。”
听到这话，高季同起身。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小家伙还挺傲娇。高季同跑到厨房，李冉见他要去够可乐，不赞同地说：“季同，晚上不要喝饮料。”
高季同看向李冉，解释说：“妈妈，不是我要喝。”
闻言，李冉没再说话，看他倒完可乐快步走了，不像之前那样慢悠悠挪半天才能挪到高朗身边。
高季同惦记着怎么通关，倒完可乐进屋还没坐下，高朗就站了起来，他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我有点事要出去，改天再教你。”
说完，毫不犹豫地走了。
屏幕上显示着通关失败，高季同不屑地拿起游戏手柄。切，谁要教，他自己就能通关。
李冉收拾完厨房准备去洗澡，见高朗手上拿着车钥匙，不言不语从他身边经过。
高朗顿了一下，大步离开一句话也没有说。
高朗走后，李冉悄悄打开影音室的门，高季同专心地在玩游戏没有发现她。
她轻轻阖上门，眼神黯淡。
酒吧音乐摇荡，谢斯年比昨夜清醒许多，见高朗过来笑道：“话说你不是在家陪儿子吗，小家伙睡了没。”
“没有，在家玩游戏呢。”
“哎，你还别说，我每次见你儿子，都觉得有个孩子也不错，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好像还上幼儿园呢，背个小书包，怪可爱的。”
高朗不习惯与人谈论高季同，随便应和了两句，说：“先办正事，人来了吗？”
“没呢，快到了。”

第6章
买回来的泥鳅放了一夜，第二天仍是活蹦乱跳，昨天李冉跟高季同说小时候她的爸爸会给她炸泥鳅吃，他上了心一早就问她中午是不是要做炸泥鳅，将昨夜的事情完全抛到脑后。
高朗一夜未归，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李冉不想让高季同看处理泥鳅的场面，使唤他倒茶，把做好的小点心摆好，准备招待秦语。
今天又是钢琴课，高季同每到这时做事就有点拖拉，盘子摆了又摆，希望秦语晚一点来，但秦语是个敬业守时的老师，接到换地方的通知特意提前坐车。
这份工作是老师安排，对家境一般的秦语来说很重要。
李冉怕秦语找不到特意去小区门口接她，安排好他们才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餐。处理泥鳅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李冉许多年没碰，难免手忙脚乱。
秦语进厨房找她，李冉不防滑溜溜的泥鳅不小心从手上甩到她身上。
洁白的裙子顿时染上了水渍。
李冉连连道歉：“不好意思秦老师。”
“没关系季同妈妈。”
“这个不好洗，我再重新给你买一条，你要是不嫌弃，先换一身我的衣服吧。”
秦语客气地说不用，最终耐不住李冉的劝说，跟着她进了主卧，高季同一看没人搭理他，愉快地摸了一会儿鱼。
宽敞舒适的卧室纤尘不然，衣帽间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奢侈品，李冉一时着急，进来才洁癖发作发觉自己身上脏兮兮。
“秦老师，这些衣服都是新的，你跟我身材差不多应该能穿，我手脏，你就自己选吧。”这些衣服都是管家吩咐人准备还有穆雪买的，她平时几乎不穿。
李冉走后，秦语的眼中映出这满屋子的衣服、鞋子，很难有女孩子对漂亮的衣服免疫，秦语不是例外，她选了一件最不起眼的裙子，细心地发现，这里并没有男人的衣物。
整个房间，也没有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李冉从卧室出来，看到高季同溜进了厨房。
“对不起，妈妈。”他无辜地蹲在地上，光滑的地板上有几条滑溜溜的泥鳅。
他尝试去抓，弄湿了衣裳。
小孩子好奇心重，有时候闯点小祸不能太过苛责，她只是简单说了句：“季同，下次不能这样了。”
“好。”高季同乖乖地答应，李冉戴上手套，迅速地抓住了地上的泥鳅。
高季同被赶去换衣服，李冉从他房里出来，与刚回来的高朗打了个照面。
高朗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看到她手指上缠着一个创可贴。
“你成天这幅模样，自己不嫌晦气吗？”总是惨兮兮的，什么时候高家沦落到让她来做饭，不是说着后半辈子来享福吗？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演给谁看。
李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像往常那样没有任何反应。高朗正想与她理论，秦语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外人在，高朗收敛了脾气，本想回客房，想起手上提的东西，转了方向。
高季同换了上衣正要脱裤子，见高朗门也不敲就进来，忍不住红了脸：“你干嘛不敲门！”
真是不懂礼貌！
高朗见他炸了毛的样子有几分可爱，不像死气沉沉的李冉只会让你生气，把手上的东西递到他面前，“给你，昨天晚上有事没有陪你，改天再教你。”
高季同不情不愿地接过来，见一个遥控玩具车，嫌弃地放到一边：“我不玩这个。”
幼稚，他都多大了，小孩子才爱玩玩具。
高朗被嫌弃了也不恼，习惯性去揉他的脑袋，“那喜欢踢球吗？我带你去看球赛。”
高季同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时候？”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带你去。”
“青兮订婚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见完人谢斯年问他。前几年谢斯年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桀骜，去年过完年却突然觉得没劲儿了。高朗比他强一些，但他也开始学着对生活妥协了。之前跟高老爷子杠着不会靠高家生活，在国外折腾了几年，现在也不得不回来。
家人，是一辈子的牵绊。
“那个李冉，你是怎么想的。”其实他至今也搞不懂，高朗当初为什么跟李冉这种软绵绵，经常被人欺负的女孩搞上。他那么喜欢应青兮，怎么会做这种蠢事。
想来想去，都觉得高朗那时候是脑子坏掉了。
“以后再说。”他像以前一样拒绝跟任何人提起李冉。
他在等事情有一个好结果，只有应青兮幸福，才能去想以后的生活。
忙完这段时间。高季同懒得再问，这句不知道多少人对他说过的话他已经不信了。
“季同，爸爸在工作，过年不能回来了。”
“季同，等你爸爸忙完，就会赶回来陪你过生日。”
“随便，你不去妈妈会陪我去。”高季同拽着裤子进了卫生间，不再搭理高朗。
高朗只当他小孩子脾气，并未放在心上。
秦语尴尬地对着李冉笑了笑，对打扰了他们感到不好意思。李冉也未放在心上，回厨房继续处理泥鳅。
小时候，她坐在小板凳上看爸爸弯着腰处理泥鳅，又好奇又害怕。她的父亲总是不厌其烦地把一切食材处理得干干净净，然后花上半天时间，熬一锅热气腾腾的汤炒一桌美味的菜。
她经常心疼他，他总是笑着说：“小冉，爸爸喜欢给你们做饭，不会觉得累。”
能找到一件喜欢做的事很不容易，这世上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
李冉渐渐长大才明白爸爸说的有道理，就算找到喜欢做的事，也会遇到无数困难和挫折，而经历了这些后，也不一定能圆满。
人总是要迷茫的，但人也要一直前进。
凡事都要一个好结果，只能永远停留在原地。
高朗早出晚归，偶尔在家跟高季同吃一顿饭。李冉明白高朗对高季同大部分是责任，他不讨厌高季同可也不会很喜欢他。
李冉不奢望他们能像其他父子那样和睦，只是不希望高季同讨厌自己的亲生父亲。
情况不是太好，可也不是太坏。高朗时不时出现，总比之前一两年不回家好，起码高季同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她带高季同去看穆雪，穆雪悄悄问她和高朗相处得怎么样，她回答说还可以。
穆雪不信她的话，用漂亮的眼睛瞪她。
“算了，跟你生气也没用，那应家的女儿要订婚了，他也没机会了。说不定他一死心，回头看着季同的面，恩怨全消了。”
李冉听到订婚两个字有点走神，穆雪又瞪她，“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听见了。”李冉应着，心里想得却是，曹茵也要订婚了，她还没想好送她什么礼物。

第7章
穆雪时常恼怒，她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生了李冉这样一个蠢笨的女儿。想到李冉大约是遗传了她那个脑子一根筋的爸爸，心又软下来。
算了，傻人有傻福。再不济也有她帮忙筹划着。
高季同不是很喜欢来外婆这里，这里的人总围着他。
穆雪带他去院子找她养的萨摩耶，高季同很喜欢之前带回去养过一阵，但狗狗想念它原来的家，他舍不得它不开心，又把它送了回来，后来只是偶尔来看看或让外婆给他拍一点视频。
为此他难过过一段时间，不过也明白不能用喜欢的借口，把它强留在自己身边。李冉后来想送他一只小狗，他没要。他喜欢的只有一个，其他的狗狗再可爱都不是它。
高季同在院子里撸狗，李冉回自己原来住的房间找东西。继父一家待她不错，她的房间还保持着原貌。生了季同后她记性有一段时间不太好，原来以为带走的画本怎么找也找不到，本来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在抽屉里找到了。
“今天怎么想起回来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李明珠见她房间门开着，闲闲地走了进来。
她比李冉高半个头，长相明艳大气，明明比她小，看着却比她成熟很多。李冉见她的打扮应该是从某个派对回来，吊带短裙勾勒出曼妙的线条，她漫不经心地撩了撩长发，一股香气朝李冉袭来。
“刚好有空。”李冉淡淡地回，反应不咸不淡。李明珠是她继父大儿子的女儿，只比她小一岁，她们以前一起上学放学，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
小时候她跟李明珠的关系不太好，她性子软弱被欺负过几回，但李明珠其实没有多大恶意，只是小孩子天然排斥闯进自己家的外人。后来相处的久了，她就没那么讨厌李冉了，现在长大了小时候的吵吵闹闹更没人计较。
李明珠早就习惯了她这种沉闷又与世无争的性子。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的说法是好欺负，谁都可以在她身上踩两脚。她向来不能理解这样的人，要是谁欺负到她头上来，她能把人头盖骨掀了。
有时候事情她不想管，可李冉算是半个李家人，人家在背后嘲笑她的时候不免捎带上她。
本来今天没碰上她也打算找她一趟的，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李冉看了一眼，高朗不知道在哪里，与一个女人半抱在一起，看样子是喝醉了。
“我说你这么多年了，也该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这个女的我认识，一个小模特。人心野着呢，勾搭人不说，还跟人说等她怀孕了，迟早进高家的门。”
怎么说也牵扯到他们家的利益，高朗随便在外面玩玩可以，玩到人面前不行。
李冉看完照片没有任何反应，只说：“这是他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她相信高朗不会这么不小心，毕竟有她这个前车之鉴，他对所有处心积虑接近他的人深恶痛绝。而且谁也无法抹去那个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可能也不是太认真，就像当初跟她在一起一样。
这么说可能太绝对，也许有人能取代应青兮，毕竟未来的日子还那么长。
不过这些都跟她没关系，那时候季同更大一些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过好自己的生活，然后以身作则告诉季同，无论什么境遇什么困难，人要靠自己去争取想要的生活。
李明珠看李冉的反应，只想摇头。李冉没有解释，毕竟知道以前的她的人，都会觉得她傻。
其实她至今没有觉得以前的自己很傻，因为她是真的喜欢过高朗，也真的幻想过他也喜欢她。
喜欢一个人，不是一件愚蠢的事，哪怕是一段错误的感情。她不想否定她过去幼稚的喜欢，也否定高朗曾经对她的好。
时至今日，她唯一后悔的事，是让季同和她一起承担她犯下的错。
“妈妈，这是什么呀？”回家的路上，高季同翻到李冉找到的画本，好奇地问道。
李冉专心地开着车，笑着回：“这是妈妈小时候想做的事。”
高季同难得见她这么开心，追问道：“妈妈，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我最想做的事啊。”她故意停顿调起他的兴趣，“我最想做的事有两件。”
“哪两件呀？”高季同笑着问。
“一件是让你开心。另一件嘛，你看画上是什么。”
“是，一个饭店吗？”
“嗯，妈妈想开一个店，做好吃的给别人吃。”
“那妈妈你加油，我会支持你的。”
“谢谢季同，妈妈会努力的。”
母子两个开开心心地回家，家里如常没有人。高季同洗完澡看李冉在房间的小茶几上算账，凑过去看。
想开一个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没有人脉也没有经验，大概率第一次要翻车。但她真的很想做，算了算自己的钱，和以后离婚要用的开销。
这两年靠拍教做饭的视频，她赚了一点点钱但不多，平时花销都不用出，几乎都攒下了。穆雪怕她在高家受委屈，时不时给她一点零花钱，再加上李家为了讨好高家，送她的陪嫁，有房产有店铺。这些都没算上高家给的，如果算上她有很多很多钱。
高家给的钱，她都存着以后留给季同。李家给的钱，她都让穆雪拿着不打算要。她能心安理得动用的就是自己赚的钱，和穆雪以前给她的零花钱。加起来小几十万，不算少也不算多，可以任性一次。
“妈妈，你这画得也太丑了吧。”高季同嫌弃地看着她给梦想中的店画的涂鸦。李冉笑着去捏他的脸，“我画得跟你差不多。”
“哪有，我画得比你好多了。”
高朗回家，听到屋里传来笑声，如果不是空荡荡的客厅告诉他没有走错，他会怀疑自己喝醉了。
不过笑声在他关上门就停止了，房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等外面没有脚步声了，李冉笑着摸摸高季同的头，“想玩游戏就去玩一会儿吧，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去上散打课。”
“妈妈晚安。”
“晚安季同。”
高季同走后，李冉继续算账。之前草草做过计划，但因为在老宅行动不那么自由，一切都停留在想象的阶段。现在搬出来，事情就方便得多。
她想得入神，听到敲门声以为是高季同，轻声说了句进来。
门开后，她没有抬头，问：“季同，你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没有回应，李冉听到成人的脚步声，抬头看高朗的背影。他头也不回进了衣帽间，李冉连忙起来跟过去。
高朗扫了一眼，没有看到自己的衣服，沉声道：“西装。”
李冉听明白他是来找自己的衣服，解释说：“你的衣服我都放在那边的柜子里了。”
准备衣服的时候，管家可能没说清楚，下面的人把两个人的衣物都放在主卧了。他不缺衣服穿，她就没多嘴问他这里的衣服还要不要，小心收起来放进了柜子。
没想到他要穿，她默默上前打开了柜子，然后准备离开。
“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高朗扯住又避开他的人的手。
李冉猛地被人拽住手腕，惊吓得抖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扭了扭手腕，试图挣脱他的束缚。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香，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就放弃了挣扎。手腕的温度变得灼热，但她意外地冷静。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静静地等他发作完脾气离开。
“说话。”他看她这副了无生气的死人样就生气，手上的力气不由自主重了几分。
“说什么。”她抬头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道歉吗？对不起的话她已经说过太多，她还要说什么。
高朗盯着她的脸，灯光刺痛了他的眼。
额头阵阵的疼。疼痛中他记起那时也是这样恍恍惚惚的夜，他伤心，难过，心灵无处安放。
眼前还是这人，小心、温柔，又很美丽。
李冉在他吻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而后使劲挣扎。但他带着怒火，力气大得惊人。
看到她眼中的惊慌，他终于感到一丝快意。

第8章
欢声笑语的派对，李冉双手抱胸蜷着身体蹲在角落。冰凉的水滴从她湿漉漉的头发划过脸颊落在青青的草地上，天上炽热的太阳，人间暖暖的清风，落在她身上黯淡又冰冷。
她低着头，等着人群散去。
早上李明珠送她白裙子，此时湿哒哒地粘在身上。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更没有发现她的消失。她想，刚才或许不应该惹恼李明珠。穆雪如果看到她这样，又是一场闹剧。继父和蔼，穆雪闹起来他也很无奈。
李冉在阵阵嘈杂的音乐中捕捉到了细微的蝉鸣。
“喂，你在这儿干什么？你怎么了？掉水里了？”年轻男孩清朗的声音唤回了她四处游荡的灵魂。
她抬头，看到一个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男生。她认识他，他叫高朗。无论男生和女生，都很喜欢他。
李冉以为大家都喜欢他，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但她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她害怕与人交流，因此无论遇到好看或者不好看的人都会觉得惶恐。她缩紧了身体，想要回答他的问题却张不开口。
她羞涩又很狼狈，面前的男生却仿佛没看见她的窘迫。他好似有点不耐，因为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又懒得去拿，思考了几秒钟，对她说：“你闭上眼，别看我啊。”
李冉听话地闭上眼睛，俄顷面前一黑。衣服落在她的头上，干燥清爽地味道钻进了她的心间。
她心跳骤然加快，瞬时忘记了呼吸。
那人已经转身，“衣服借你，不用还了。”
李冉被压在柜子上，高朗猛烈的吻，让她无法呼吸。她紧闭双唇，用力去推他的身体，他单手抓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
他狠狠咬住她的下唇，她疼得松了唇，那声呜咽被他吃进口中。
“高朗啊？他有喜欢的女生。”
“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当然是自信、独立又善良的公主啊。”
“公主？”
“应青兮不就是公主嘛。”
“你是不是活在童话世界，公主？我还格格呢。”
“李冉，你能不能别老哭鼻子，天天搞得我欺负你一样，真晦气。”
“小冉，妈妈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人家欺负你，你不能忍，忍一次就有第二次。”
“你们有病吧？你爸没死，天天在家像大爷一样。”
“高朗，你！”
“滚，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哎，你别哭了。以后有人再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咸涩的泪水，让高朗的理智渐渐回笼。
他的唇从李冉的唇上离开，嘴角湿润泛着水光。他眼神迷离，看着晶莹的泪水不断地从那双水润的眼中冒出来，心中升起一种疼痛的快感。
很久没见她哭，比现在死人一样顺眼多了。
可是经年流转，她就算哭，以前看他时眼中亮亮的光也消失了。
“你的衣服都在这里，我先出去了。”高朗松开她的手，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下眼泪，红着嘴唇和眼眶快步离开。
他怒气未消，却没有再拦住她。
李冉知道在高朗心中一直坚定地认为，他的痛苦是她带来的。对此，她没有任何辩解。偶尔，他会控制不住自己，让她也感受他的痛苦。
曹茵说他是渣男，她说他以前是个好人，坏人不会因为犯下的错而痛苦挣扎。
但好人会。
一夜无梦，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高季同早上起床，看到李冉嘴唇破了点皮，担忧地问：“妈妈，你的嘴怎么了？”
她若无其事地回：“刚才试粥的时候烫到了，然后不小心咬了自已一口。”
高季同心疼，又觉得有点无语：“妈妈，你也太不小心了。”
摆碗筷的时候，客房的门开了，李冉听到动静，手顿了下。高季同坐在凳子上，看了看李冉，又看了看高朗。
“早饭做好了。”知道季同在看她，她主动开了口，像平时一样喊他吃饭。
在孩子面前，他也收敛了脾气，走到她面前接了碗，“我来吧。”
他的手伸过来，不可避免地触到她的指尖，她嗯了一声，转身进厨房端菜。
高季同仰头看到高朗的嘴角似乎也破了点，没有说话。
活该。
吃过早饭，李冉要出去一趟，她跟曹茵约了今天见面。高季同下午的课，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跟司机说好了时间。
“季同，你乖乖在家，记得做作业，不要玩太长时间的游戏。”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身后突然有声音传来，“你去哪儿？”
李冉没有回头，答道：“去见一个朋友。”
“你什么时候有朋友了？”他漫不经心地笑，她以前那些“朋友”哪个不爱欺负她，她还傻乎乎往上凑。
李冉听出他的嘲讽，没有生气也不在意，“大学的朋友。”
“哦。”他看看她的嘴角，“你也没上多久，就交上朋友了，比以前长进了。”
大一的时候，她就跟他上了床，后来怀了高季同，自己偷偷藏了起来。等他还在愧疚中，她大着肚子被她妈领上门。小小年纪就提前走完了别人以后的生活，想不到还有时间交朋友。
他倚着墙，问道：“男的女的？”
李冉没有说话，一旁的高季同好奇地看着他们，高朗心里不爽也只能按捺。
李冉走后，家里只剩下高朗和高季同。父子两个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一分钟各自走开，去做自己的事。高季同去写作业，高朗回了房间。
高老爷子原本想让高朗进公司，但高朗不愿意，两人为此又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冷战。但冷战了一段日子，高朗松了口。他从小叛逆，可对高老爷子妥协过很多次。
他在房间看了一上午的资料，临近中午，李冉还是没有回来。
家里还有个小的，眼看时间差不多，他出去找高季同。高季同在看动画片，他问他中午想吃什么，高季同说他饿了会自己点外卖。
“你妈就让你吃外卖？”听这小子的语气，丝毫没有把他算在内，高朗顿时不悦。
专心看动画片的高季同抽空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无语：“我想吃外卖。”
高朗：“外卖不健康。”
高季同：“我又没有天天吃。”
高朗：“起来，我给你做饭。”
高季同表情凝重：“你会做饭吗？”
高朗：“蛋炒饭、意大利面，选一个。”
……
高季同一个都不想选，十分坚定地要点外卖。

第9章
曹茵约李冉逛街，架势虽比不了穆雪，但也不遑多让。她快结婚了，要买的东西自然多。逛街途中，她看到商场附近有一家著名的摄影工作室做活动，拉着李冉进去了解。
她的婚期订在明年，看上去时间还很宽裕，但其实杂七杂八的小事不少，她打算趁着现在还不算忙，先把婚纱照拍了。
一进门，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她们。曹茵之前看过他们家拍的一些照片，觉得风格不错。李冉在一旁听她们讲，第一次知道原来拍婚纱照这么麻烦。
这么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曹茵意向较高，就是价格方面没谈拢还在犹豫。工作人员积极地做着努力，看到一旁的李冉，热情地说：“如果您和朋友一起，价格方面可以给两位优惠呢。我看这位小姐应该还没有结婚吧？现在订下来，三年内都是有效的，折扣真的很划算。”
李冉没想到能扯到自己身上，温和地笑笑说不用了。曹茵笑了笑，对工作人员说：“她孩子都上小学了。”
工作人员啊了一声，说李冉这么年轻实在看不出来。李冉翻看着他们拍的一些样片，确实拍得很好，幸福和爱意在一张张唯美的照片中展开。
原来拍婚纱照，不是毫无意义。
怪不得每对相爱的情侣再累也要将这些时刻记录。
从店里出来，曹茵请李冉吃饭。饭间，曹茵的男朋友打电话过来。对方想多聊几句，曹茵有些不耐匆匆挂了电话。
见李冉看她，她不在意地笑笑，“怎么了？怎么这么看我？”
李冉问曹茵：“你喜欢他吗？”
“喜欢，”她没有坦诚没有一点隐瞒，“但没那么喜欢。”
“一个人的爱是有限的，我给了另一个人就没办法给他太多了。”李冉听出她的悲伤，不知道怎么安慰。
“不过，婚姻不一定需要爱情。”曹茵很快恢复了情绪，“我们年纪也都不小了，什么爱情都是过眼云烟，你应该能明白吧，为了季同，你都熬到了现在。”
李冉点点头，她们都过了相信爱情的年纪，肩上担着责任。
“可是，”她欲言又止，对曹茵真诚地说，“我觉得你值得得到真正的幸福。”
她知道人长大以后都要学会妥协，曹茵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希望她能过得更幸福。
曹茵露出一个无奈又复杂的笑容，轻叹一声，“有时候觉得你比以前成长了很多，有时候又觉得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傻乎乎的。”
“也许是我多嘴了。”李冉小心地斟酌着用词，“我自己就活得很糊涂，你比我聪明也比我坚强，肯定清楚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放弃。嗯，我知道人活着肯定要放弃的，有些事情也不是你不想放弃就能不放弃……”
说着她自己都纠结起来，“妥协，肯定是要妥协的。还有责任。可是，可是，你不要放弃。不是不要放弃那件事，是不要放弃，放弃对未来的期望。”
“要开心。”她实在找不出可以表达清楚的话，最后说了这三个字。
曹茵心中一颤，李冉已经放弃了表达。
“我现在挺开心的。”曹茵无畏地笑笑，“有人爱我，我挺满足的。”
高朗最终对高季同妥协，给他点了外卖。炸鸡、汉堡，都是一些不健康的垃圾食品。
高季同看着满桌的“垃圾食品”和边吃东西边看手机的高朗，“妈妈说吃东西不能玩手机。”
高朗睨了他一眼，放下手机，“这么听你妈的话，她出去怎么不带你。”
“我不想去。”
高朗噎了一下，好半天没说话。
吃过午饭，高季同收拾完垃圾，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去上课。高朗下午没事，索性让司机不用来，准备亲自送他。高季同没说不行，但表情实在称不上愉快。
武馆里人不多，高季同找到自己的老师。像他们这样家庭的孩子，从小都要学一些防身术，高季同原来在家用的训练场地还是高朗小时候用的。
高季同年纪小，打起拳来劲儿还挺狠，小胳膊小腿练得有模有样，他津津有味看了会儿，退到外面等他。
他长相惹眼，有美女过来跟他搭话，他不怎么搭理，说：“我儿子在里面上课呢。”
李冉跟曹茵逛完街，看时间季同还没有下课，便直接打车到了武馆这里，准备等他一起回家。
到时，正看见一个美女悻悻地从高朗面前离开。
看见他，她缓了脚步。高朗也看见了她，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很快移开。
李冉找了一个离他较远的座位坐下，武馆的人认识她，给她倒热茶：“季同妈妈，今天送季同来的那个是谁呀？”
武馆的人不认识高朗，看他很年轻以为是高季同的亲戚。李冉说那是季同的爸爸，对方很惊讶。
“你们结婚这么早，是青梅竹马吗？”李冉和高朗看着太年轻，跟高季同站在一起，很多人都会以为是亲戚家的孩子，不会联想到是一家三口。跟李冉说话的小男生，是来兼职的大学生，平时也会跟李冉聊聊天，李冉与他还算相熟。
“不算吧。”她柔柔地笑了下，高朗和应青兮才真正算得上青梅竹马，她只是偶然走进了他们的生活。
男孩朝她悄悄竖大拇指，“早恋，666。”
他们聊了几句，高朗突然把高季同的包甩到桌上，拉开李冉身边的椅子。男孩识趣地离开，李冉把包从桌子上拿下来放到另一边的空椅。
“那么小的男生，你也下得去口？”他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看也不看李冉，李冉没说话，低头整理被他弄乱的包包。
公共场合，高朗不好发作，胸口涨得发疼。
高季同上完课，出来看到李冉，顿时露出一个笑脸，小跑着跑过来，“妈妈，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呀，累不累？中午吃得什么呀？”她温柔地笑着给高季同找毛巾擦汗。
“炸鸡和汉堡。”高季同如实地回答。
“哦，那这个月你就不能再吃了。等会儿想去吃什么？”
“牛排。”
“好吧，等会儿我们去吃牛排。”
高朗见这两人似乎看不见他，提起高季同的包包就往外走。李冉看了看他，对高季同说：“季同，你跟爸爸去车上等我，我去下洗手间。”
前面的人听到这话，放慢了脚步，高季同跟上去，虽然没说话，但好歹看着像是一块儿来的了。
因为高季同想吃牛排，高朗带他们去了以前常去的一家西餐厅。李冉看得出高季同兴致很高，他开心的时候话有点碎，一会儿在说喜欢的动漫人物，一会儿又会说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
高季同开心，李冉就开心。她可以不在乎高朗的目光，与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他也意外地配合，控制住了对她的不满。
这些年，他也不是没有改变。
“季同！”一家三口正在吃饭，突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李冉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圆滚滚的小男孩正朝着他们走过来。是沈家的程霁明，从小和高季同要好，十分可爱热情。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也都十分熟悉，一个是高朗的好友沈值。
一个，是她答应过高朗不能再见的应青兮。

第10章
忽略程霁明的身材，他比高季同更像高朗小时候。
沈值没来得及抓住他，他噔噔噔跑到了高季同面前，先礼貌地叫了高叔叔和冉冉阿姨，屁股一撅跟高季同挤坐在了一起。
“季同，好巧啊，你们也来这里吃饭。”
“对啊，你们怎么也来了。”
“青姨说要带我去游乐园玩，我本来想约你的，但我叔叔说怕你妈妈忙。”
李冉看了一眼高朗，他望着那个方向发怔，周围的一切仿佛与他无关。
她低下头，想借口去洗手间躲避，又怕离去太突兀让众人尴尬，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值与应青兮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她停下脚步，与高朗视线相接。
一别经年，再见如梦。
“季同，晚上游乐园有烟火大会，你待会儿有事吗？跟我们一起去好不好？”程霁明小嘴停不下地讲，完全没有感受到短短几秒大人间的暗流涌动，他还好奇沈值和应青兮为什么走得这么慢，回头去看自己的叔叔。
沈值看了眼天真无邪的程霁明，对身边的应青兮说：“你去那边等我。”
应青兮很快整理好了情绪，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事，这样避开多尴尬，以后也免不了见面。”
这几年高朗在国外她没再见过他，但高季同经常去沈家找程霁明，她是见过的。小家伙长得很帅，有点酷酷的，很招人喜欢。
大人间的事，跟孩子的快乐相比不值一提。
她主动上前，像碰见了一个老朋友轻松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高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高朗怔怔地，许久说不出话。
高季同见到长辈，乖乖地叫人：“沈叔叔，青姨。”
“你好啊，季同。”应青兮笑着摸摸他的头，看到这一幕的高朗心如刀绞。
这就是应青兮，他曾经喜欢过的姑娘。
她骄傲善良，爱恨分明。
沈值轻轻咳了一声，高朗如梦初醒，看着高季同喃喃地回：“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那挺好的，国外的生活还是没有国内好。”她淡淡地笑着，回头见一个男人朝他们走过来，笑容加深。
郑严挂了电话，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抱歉，刚刚是医院的电话。”看到高朗一家三口他礼貌地询问“青兮，这是你的朋友吗？”
“对，这是高朗，刚回国，所以你没见过。”
他朝高朗颔首微笑自我介绍，“郑严，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高朗内心翻涌，却最终敛起了锋芒，与他客套周旋。
沈值和应青兮都稍感意外，这样收敛不是他的风格，可见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改变。
应青兮顿时轻松，停留在过去也不是她的风格，她的人生，是一直要向前走的。
“这位是？”郑严看向一直低着头的李冉，高朗没有说话。李冉看一眼他，他对她的无所适从视而不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最后是应青兮介绍：“是季同妈妈。这是季同，是不是很可爱？”
程霁明见缝插话，“青姨，我不可爱吗？”
应青兮笑：“你也很可爱，要是再瘦一点就更可爱了。”
程霁明叹气摇头：“你们女生啊，就是喜欢小帅哥。”
众人被程霁明逗笑。
李冉缓缓抬头，看向美丽大方的应青兮。她穿着一件杏色长裙，长发散在脑后，气质优雅，盈盈一笑，四周生光，几句谈笑，将过往恩怨化解。
高朗将爱意藏在眼底，配合地笑。
这世上，大概只有应青兮能让他如此毫无锋芒。
简单的寒暄，应青兮一行在其他地方落座，程霁明不愿意走，沈值拿他没办法，高朗说：“你去吧，我帮你看着他。”
沈值拍拍他的肩膀，默然离去。
李冉以为高朗会很难过，他却出乎意料地平静，跟程霁明聊起了天，“你怎么越来越胖了，一点都不像你爸爸。”
程霁明没有怎么见过高朗，但他天生自来熟，“季同也不像高叔叔你呀，季同像妈妈，好看。是吧，季同？”
高季同点点头。
两个小家伙聊得热烈，两个大人却连眼神接触也无。高朗总是不经意望向应青兮，她坐在郑严身旁，笑容浅淡眼睛明亮。
她不再恨他，真好。
李冉一言未发，默默照顾两个小家伙吃饭。
吃过饭，程霁明热情邀请高季同跟他们去游乐园，甚至拉着高季同去问沈值：“叔叔，晚上是不是还有游街？”
沈值看着两个天真的小家伙，只能点点头。程霁明又去求李冉，“冉姨，你就让季同跟我们一起去玩吧。”
李冉觉得为难，她不想季同去给应青兮添堵，虽然她好像并不在意。但高季同眼神透露出小小的期望，她轻声问他：“季同，你想去吗？”
高季同却摇摇头，“妈妈，我不是很想去，我跟你一起回家。”
李冉心口像被人拽了一下。高季同撒谎时，眼睛一眨不眨。
“如果没事的话，一起去玩玩也不错。”应青兮与郑严牵着手走过来，温柔地笑。
李冉看着高季同胸口微微发疼，知道这样做会伤季同的心，却没有一点办法，正准备婉拒，听见高朗应下来：“季同想去，我们就晚一点回家。”
他的手轻轻搭上李冉的肩，李冉愣了一下抬头撞进他明亮的眼中，他微微笑着，罕见地亲昵。
她反应过来，温顺地应了一声好。
“好耶！可以一起去玩了！”程霁明开心不已，高季同去拉李冉的手，她反握一下，朝他笑了笑。
见她笑了，高季同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容。
夜晚，游乐园人流如织。李冉牵着高季同和程霁明走在中间，应青兮和郑严走在前面，沈值和高朗跟在后面。
沈值话少，点到即止：“季同还小，凡事多为他着想。”
无论是应青兮和李冉，他都应该放下。
高朗苦涩地笑了笑，“我知道。”
沈值说不出更多宽慰的话，“青兮过得很好，郑严很爱她。”
他曾经也很爱她，然后伤害了她。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个骄傲的公主，流着眼泪痛苦地问他：“高朗，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高朗，你知道吗？我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会骗我，只有你不会。”
“高朗，如果连你都会背叛我，那我还可以相信谁？”
她那么信任他，他却辜负了她的信任。
他犯下的错，他愿意用一生来弥补，可代价不应该是应青兮痛苦。
因为她，是最无辜的那个人啊。
高朗知道沈值在担忧什么，认真地说：“你放心，她幸福也是我一生所愿。我不会打扰她。”
她希望他什么样，他就会变成什么样。
“叔叔，我想和季同去坐旋转木马！”程霁明拉着高季同跑过来，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沈值和高朗。
高季同并不想玩这种转圈圈的幼稚游戏，但是不好扫好朋友的兴，因此一言不发。
沈值拍拍有点缺心眼的小胖子的头，无声地拒绝。
高朗大手一挥，“我带你们去！”
高季同不情不愿地拉着去做旋转木马，李冉无声地跟在他们后面。上去前，高季同看周围一群小屁孩表情还是很僵硬，高朗一把抱起他，放到白色的木马上。
音乐响起，旋转木马缓缓启动。高季同抿着嘴不愿看外面围着的一群人，这样他会觉得自己更像被围观的猴子。程霁明在他前面兴奋地大叫，还不时朝沈值挥挥手，“叔叔，给我拍照呀，我要发给我妈妈。”
沈值只能拿出手机。
周围的小孩同样被家长叫着。
“子轩，看这里。”
“童童，给妈妈笑一个。”
“季同。”
高季同听到妈妈叫他，扭头看去，李冉没有拿手机拍他的蠢样，只是看着她笑，她身边站着高朗，也朝他笑。
结束这愚蠢的游戏后，高季同觉得也不是那么难熬。
坐完旋转木马，程霁明又嚷着要去开碰碰车，沈值实在不想应付他，把他丢给了高朗夫妇。
高朗对玩的事情很是精通，李冉尽力陪着。开始是李冉带高季同，被高朗撞得头晕目眩。后来是高季同带着高季同，又把她撞得头晕目眩。
玩完碰碰车，他们又去打气球。高朗不费吹灰之力给两个小孩赢了很多玩偶，最大的一个有李冉那么高，她抱上就看不到她的人。
路过精品店，他给两个小孩和李冉一人买了个发箍。李冉抱着玩偶，他帮她带上，细心地整理好头发，李冉轻声跟他说了句“谢谢”。
高朗用两个小孩听不到的声音说：“不客气，我也谢谢你陪我演戏。”
他有求，她也有私心，所以互相都担不起对方的谢谢。
在这种氛围中，他们难得达成了和解。李冉问他：“以后你也会这样对季同吗？”
高朗皱眉看她，“当然。”
他才不骗小孩子。
李冉终于放心，露出今晚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郑严排队去给孩子买棉花糖，应青兮和沈值在店外等，看到高朗和李冉站在一起，感叹道：“现在这样挺好的，本来我还担心他会困住自己呢。”
他性子执拗，她却早已释然。他们圈子交融，以后免不了互相来往，她不想搞得大家都难堪。如今高朗醒悟，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第11章
“高朗。”
李冉和高朗准备带两个小家伙去坐摩天轮，应青兮单独上前叫住他。李冉明了，独自带走了两个小孩。
灯光和音乐让没有星星的夜空不再黯淡，他看一眼不远处的郑严和沈值朝应青兮笑。
应青兮有些恍然。
他们从小相识，一齐长大，在她的记忆中，他几乎把笑容都给了她。他在她面前永远是乐观、快乐、无忧无虑的，他没有生过她的气，不论她做出多过分的事情，总是无条件包容。她和所有人一样都认为，终其一生，她都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对她好的人了。
以至于，她肆意挥霍着他的喜欢。
“我和郑严要先走了，过来和你说一声。”夜风微凉，他们站在花坛边，周围人来人往，孩子的笑声与轻快的音乐响成一片。
高朗微微点头，笑着与她道别：“那你们路上小心，再见，青兮。”
当年的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李冉和她母亲出现之前，他们还计划假期去云南腾冲旅行，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他还来不及为她留下开心的记忆，就伤害了她。去英国之前，他跨越重重阻碍与她见了最后一面，她哭着质问他，他来不及解释就被人绑回了家。
那段日子，他疯了一样用各种方式联系她，但她没有任何回复。
及至现在，他们也没有好好说过一句再见。
应青兮准备订婚的消息传出去，高朗回国，高家和应家的人都有防备。如果没有这次偶遇，她也有约他出来好好聊一次的打算。
高朗之后，应青兮谈过两次恋爱，他们都很爱她，但再也没有一个人像高朗一样对她好。
她恨过高朗，也在夜深人静时痛苦过，直到遇到郑严，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才渐渐放下过去。
回首过往，她渐渐醒悟，这段感情中她不是没有错误。
“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她的错误之一，是从来没有给高朗一个道歉解释的机会，他会执着这么多年，这是原因之一。
“他，对你好吗？”噬骨的执念，最终只化成了这一句话。
应青兮静静地笑，心想他果然会这样问，“他对我很好，我也对他很好。我们感情很稳定，他就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她回答得坚定果断，他口中酸涩，面上微微地笑：“那就好。”
应青兮单纯，但他不相信人性。当然，他最不相信的是自己。不过，他现在不会跟她说这些。他也很希望，郑严能通过考验，这样他才能放心。
“高朗，我早就不恨你了。其实仔细想想，你也没有什么特别对不起我的。我那时候总是口是心非，不肯承认自己喜欢你。你跟我表白那么多次，我一次次的拒绝，说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想的。可能，我就是觉得，不论我怎么样，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吧。”
她那时候不懂，一个人的喜欢是限度的。高朗是个人，他也会累。
“你和李冉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所以严格来说，你唯一对不起我的，只是没有处理好上一段感情就和我在一起。”
“青兮……”高朗想要解释，却发现说不出来话来。
“好了，”应青兮打断了他的欲言又止，“别再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说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跟你说这些，也是觉得我们认识那么多年，除了感情之外还有友情。站在朋友的立场，你希望我过得好，我也希望你过得开心。”
“高朗，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当朋友更合适。其实你也没那么喜欢我，只是你这个人太轴了。如果没有后来的事，估计我们很快就会发现彼此不适合。”
那时候他们年纪还小，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说你没有错，你确实挺混的。不过，我也没有做得很好，对我来说你也不是那么不可原谅。现在，我也已经原谅你了。”
想清楚后，他对她确实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你真正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李冉和季同，他们才是你应该去弥补的人。”
应青兮说完想说的话，与郑严牵着手离开。
郑严听应青兮提过高朗，走时多看了他两眼，说：“他看着人不坏。”
应青兮应道：“对，他人不坏，就是太固执了，还有点笨。”
摩天轮转到最高处，高季同与程霁明从窗口往下望，下面的人像一群蚂蚁在游动。程霁明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叔叔沈值，高季同也分不清哪个是高朗。
李冉笑着让他们坐好，自己扶着座椅动也不动。
程霁明咬着棒棒糖看着离他们很近的月亮，突然叹了口气：“季同，我爸爸妈妈可能要离婚了。”
他骤然说出这么一句话，高季同和李冉都愣了一下。
李冉柔声安慰：“霁明，是你的爸爸妈妈吵架了吗？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们之前悄悄背着我吵，但最近不吵了。”今天沈值和应青兮带他出来玩，是因为沈儴和程雨疏突然回沈家，他们应该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所以特意让他避开。
李冉看向高季同，高季同出声说：“如果他们在一起不开心的话，分开就分开了。他们只是不住一起了，又不是不是你的爸爸妈妈了。”
小孩子只是单纯不是傻。
程霁明是个乐天派，不想去想那些不是他能解决的事，点点头又笑开来：“嗯，他们开心就好啦，反正我有爷爷奶奶和叔叔。”
玩完游乐园儿童能玩的项目，又看完灿烂的烟花，程霁明和高季同累得昏昏欲睡。沈值抱着小胖子走了，高季同也牵着李冉的手回家。
李冉不知道应青兮和郑严是什么时候走的，她走后，高朗没有什么异常，又陪着两个小孩玩了好一会儿。
上车后，高季同还和他说了一会儿话，两个人就着游乐园扮动漫人物的像不像吵了两句，然后高季同累得靠着李冉沉沉睡了过去。
高季同睡着后，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宁静，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回到嘉林公馆，高季同没有醒。他长到四五岁以后，李冉就不怎么抱得动他。
她费力地抱着他下了车，准备把他喊醒让他自己走，高朗双手接过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高季同趴在他的肩上，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子。
“东西先放车上，明天再来拿。”时间不早，他懒得折腾，也不想见她提一堆东西。
李冉嗯了一声，只拿了自己的包包，跟在他的身后朝电梯走去。
回到家，高朗把高季同放回他的房间，李冉小心地脱了高季同的鞋袜，用热毛巾擦了他的手脸和小脚。
高季同模模糊糊醒过一回，李冉轻轻拍他，温柔轻哄：“睡吧，季同，妈妈在呢。”
高季同迷迷糊糊看了她一眼，又安心地睡去。
收拾完，李冉轻手轻脚关上门离开。客厅亮着灯，高朗无声地坐在那里，拆泡面盒子。
他动作僵硬，眼神呆滞，把调料洒在了桌子上也没有发觉。
李冉本不想管，可想到高季同，还是走了过去。
“你饿了吗？”现在快半夜了，他陪孩子玩了一个晚上，体力消耗很大。连她都有点饿了，更何况是他。
听到李冉的声音，高朗恍然回神，看着面前洒出来的调料，嗯了一声。
他确实饿了，饿了得吃东西。在英国的很多个日子，他就是这么暗示着自己，拒绝任何思考，才能在深夜入睡。
“吃泡面不健康，我去给你下碗馄饨吧。”冰箱有她提前包好的混沌，做起来不麻烦，而且她也有点想吃了。
高朗点点头，看上去失神落魄。
这样的高朗，李冉并不陌生，以前他每次在应青兮那里碰壁，总是这样难过。
高朗在人前轻易不会流露出这样一面，因为他不渴求别人的关心。虽然他从小父母双亡，但高老爷子和管家还有身边的人给了他很多其他的爱。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从来也不觉得自己比别人缺少什么。
相反，他是给予的那个人。他从不吝啬分享自己的快乐，照耀身边的人。
以前的李冉看不得他难过，因为她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所以忍不住想要靠近，试图为他驱散阴霾。
现在，她只觉得这些都不关她的事了。因为自始至终，她连靠近都没有做到。
她转身离去，留他一人独自伤怀。
“李冉。”高朗突然叫住她的名字，不带怒气和怨恨。她顿了一下，停下脚步。
“你恨我吗？”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李冉当然不恨他，恨一个人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她没有那样的力气。
“你的馄饨要葱和香菜吗？”
她现在只想吃完早点睡觉，什么爱恨都没有填饱肚子睡一觉，再从阳光里醒来重要。
因为穆雪和高季同，她对生命仍有期待。
有一天，她在无尽的痛苦中，吃了一碗素面，吃完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痛苦的事。

第12章
高朗见过应青兮一面，脾气收敛不少。
他最近忙着进公司熟悉业务，不太有工夫生李冉的气。虽然不经常在家，但每天或早或晚能跟高季同说上两句话。
高季同对他的态度没有什么改变，顶多就是习惯家里多了个人。他有自己的小世界，有时候连李冉都不能插足。李冉给予他充足的空间，不想过多干涉他的想法。
这样平静的生活，对她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三个人每天见面，简单说几句话，没有欢乐自然就没有忧愁。
时间缓缓而过，高季同的暑假过了大半。
李冉想在他开学前物色到合适的店面，陪伴儿子之余开着车四处在城里转悠。理想总是丰满，现实的路上处处是坎。她一个人，性子又有些软弱，做什么都有些力不从心。连续看了几个店铺，要么是位置不合适，要么是价钱不合适，房东看她好说话，价也抬得厉害。
尽管告诉自己要强大起来，她还是时常会感到自己无能。穆雪对她从来不抱指望，小时候她跟李明珠一起上学，李明珠那么爱玩，她除了成绩比她好，还是样样都比不上她。
她身边的人个个优秀，只有她普普通通。渐渐大家都习惯了她的普通，对她没了任何要求。
“小冉。”球场李冉又碰见了赵煜，他牵着赵易，笑着跟她打招呼。
儿时的玩伴在记忆中已经变得模糊，性格使然，哪怕她很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在面上却只敢保持礼貌的微笑，不敢太靠近。
这是赵煜第三次遇到李冉，第一次匆忙，第二次他要去忙其他事，赵易和高季同换好衣服上场，他这次才得了空与李冉闲聊。
“上次我跟我哥说遇见你了，他挺高兴的，就是他工作比较忙，抽不出时间送小易，不然他很想见见你。”赵煜坐到李冉身边，隔了一小段距离与她攀谈起来。
他性子还和小时候一样开朗，李冉还记得上小学的时候他坐公交车跟一个老大爷聊天聊过了站，他爸爸妈妈急得四处找他，好在小城很小，很快他自己又坐了回来，不然再晚一点他妈妈就要冲进警察局了。
“赵旭哥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李冉也很想知道他们的近况，顺着他的话自然聊起来。
“我哥啊？你猜。”
“嗯，是去当兵了吗？”李冉寻着记忆，试探地回答。
“也没有差很多，他现在是警察。他小时候不是老说要当兵保护人民吗，现在也是保护人民。”赵煜笑道。
“那真好。”李冉感到开心，笑容也变得明亮起来。
“我嫂子也是警察，他俩在警官学校认识的。哎，你不知道我太操心了，他俩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让我帮他们看孩子。我嫂子，大着肚子还在街上抓小偷……”
与赵煜聊天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李冉不知不觉与他聊了很多，得知她打算开店，赵煜十分热心地说自己有个朋友刚好有个房子要出租，位置还算不错，她可以去看看。
李冉心动，赵煜做事向来干脆，正逢周末无事跟朋友约了时间，等高季同和赵易踢完球，直奔目的地。
房子有些小，位置也有点偏，但李冉一眼相中。
赵煜和他朋友领着她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这是老城区的一条胡同，周围都是带院子的老房子。院子铺着青砖，环境清幽，茂密的老树遮住了炽烈的太阳，廊下微风清凉。
“以前的租户也是租来开私房菜馆的，你看，东西还留下不少呢。别看这里偏，周围还有好几家也是开饭店的。现在的人啊，就喜欢这种老式的调调，你藏得越深，他越找。”
赵煜的朋友费心介绍，他要价不低，超出了李冉的预算。但李冉心里有了决定，这种地方难得一遇。
没怎么还价，约好签合同的时间。李冉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看完房子十分坚定地要请赵煜吃饭，感谢他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赵煜也没跟她客气，挑了最近的一个餐厅。
“我到现在还记得李叔叔做的饭，他做的红烧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赵煜没有避讳地提起了李冉的父亲，李冉想到他，内心总是一片柔软。
她眼里含着笑，说：“我做得可能没有他好，改天你们有空我专门做一顿请你和赵旭哥。”
“那好，我还没有吃过你做的饭呢。”李冉走的时候还小，谁想到长大了跟她爸爸一样会做饭。
吃过饭，赵煜跟李冉告别，带赵易回家，李冉也带着高季同回嘉林公馆。高季同难得见李冉高兴，对开店的事也很兴奋，李冉跟他商量：“季同，过段时间妈妈可能会很忙，不能像以前那样陪你了。”
“没关系，妈妈，我自己可以的。”他长大了，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不需要天天有人看着他了。
李冉牵着他的手，开开心心地回家。
高朗今天回来得比较早，回来看到房间空无一人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多想，回了房间处理公事。李冉和高季同回来见他在阳台打电话，都没上去跟他说话。
“进展怎么样？”
“还没什么进展，要让这种人动心哪有那么容易。”对方懒懒地答。
“那就算了。”高朗说。
“做什么事都要时间呀，老板，你有点耐心好不好？”
“你觉得你成功几率有多少？”
“五成吧。”
这几率已经不算低。
“算了，你把他删了，钱我会打到你账户上。”
“真算了？”
“嗯，你忙自己的去吧。”
看到李冉和高季同回来，高朗匆匆挂了电话。等他从阳台进来，高季同已经溜进房间洗澡去了。
“下周三是爷爷的生日，我们提前一天回去。”他走到李冉面前，李冉在回赵煜的微信，听到他的话嗯了一声。
赵煜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她回复报平安。高朗见她拿着手机不是很想理他的样子，心里有点不爽，但他没有发作，转身回了房间。
他心情繁杂，心想等应青兮订婚以后，他或许要跟李冉好好聊一聊。

第13章
高老爷子的寿宴自然举办得隆重，高朗从早上起就开始忙碌，高季同也早早换好小礼服，乖乖地陪在太爷爷身边。
高家没有管事的女主人，李冉这样的性子也担不起这重要的责任，每到这样的场合只能当陪衬，还当不太好，宴会进行到一半，高朗见她小腿微微发颤，将她赶到一边休息。
穆雪今日一来，见她和高朗还是那幅老样子，半点亲近也无。明明是主人，存在感连客人都不如。
穆雪操心极了，“你啊，叫你去公司上班你不去，平时也不出去应酬，就知道在家里做饭，哪有点女主人的样子。”
身为母亲，她想得长远。高老爷子如今八十高龄，日子眼看是过一天少一天，李冉虽然生了季同，但高朗并不喜欢她，现在碍于高老爷子的管辖，他还有些收敛，等到没人管他，跟李冉离婚只是早晚的问题。
一旦离婚，按李冉这不争不抢的性子，就算有高季同也保不住地位。如果高朗再婚，再生了喜爱的孩子，那季同的处境也很难过了。
李冉不是没想过未来，以前穆雪总拿这话敲打她，她为了季同，明明知道不应该，还是和高朗领了证，又在他的厌恶中熬到现在。可是她也努力过了，这不是她想就能做到的事。她和高朗一定会离婚，早一点或许还能及时止损。
但现在不是告诉穆雪的时候，她只能尽力安抚穆雪。
“妈，你知道我做不来这些。”去高家或李家的公司上班，只是消磨时光，出去应酬交际别人也看不起她。
她和高朗，跟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世界，她无论再努力也无法融入。以前是，以后也是。
穆雪叹口气，“那你讨好高朗总会吧？你以前不是做得挺好的。”她这女儿一向傻，喜欢谁就闷头对人家好，“你别这么傻，他既然不喜欢你，你也不用喜欢他，你就当为了季同为了妈妈。只要你在高家，我们的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其实男人也就这么回事，爱你只是嘴上说说，他们还可以爱很多人。过日子，都是各求所需。”
李冉无法跟穆雪解释，只能默默地应和。她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再跟她说。
她也是为了她好，只是用错了方式。
“妈，我知道了。”
“你别光说知道，你得做呀。”
“好，我都听你的。”
“……”
高朗手上提了双平底鞋，是老管家让他送来。老管家看着他长大，总是喜欢操他的心，苦口婆心地劝：“小朗，小冉这些年在高家不容易，你年纪不小了，不要总这么跟自己过不去，不然以后会后悔的。”
老管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说得他耳朵都起了茧子。为了避免他再唠叨，他只能来找李冉。
穆雪跟李冉的话，他也不是第一次听，既不意外也没什么感觉。他不是什么好人，李冉心里有算计也很正常。她瞒着他怀高季同的时候，总不可能全是因为喜欢他。
从小讨好他的人一大堆，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他懒得一一去计较，他们那可怜的真心。是人都有所求，李冉只是想要自己的生活更好一些。穆雪跟他遇到的其他人更是没什么两样，她连装都不太像。
他没有躲避，就那么站在那里，李冉很快发现了他，她打断穆雪的话，“妈，我要去忙了，你要是累了回我房间休息一会儿。”
穆雪看到高朗，表情尴尬。她没怎么见过自己这个女婿，每次见面都谈不上太好。高朗面无表情，既不打招呼也不说话，穆雪在他面前也摆不起什么长辈的谱。毕竟，第一次见面，她就带着大肚子的女儿在他面前又哭又骂。
“去吧，别管我了。”穆雪也拿不准他听到多少她们的对话，虽然她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好形象，但怕他给李冉难堪，眼神惴惴地朝高朗那边看了几眼。
李冉倒没什么在乎，缓缓走到高朗身边，眼神坦荡，丝毫没有被人发现在背后算计他人的慌乱。
高朗看她这么淡定，把鞋子扔到她面前，忍不住出言讥讽：“先把高跟鞋穿稳了，再想其他的也不迟。”
他们高家的女主人岂是这么容易当，连个场子都镇不住。
李冉没有在意他的话，说了句谢谢，把鞋子捡起来到一边换鞋。新鞋子磨脚，她不长穿，脚后跟磨出了血泡。
这种疼痛不是很难忍受，慢慢习惯了就好。
晚宴结束，高季同累了，早早洗澡上床睡觉。他当了一天小吉祥物，笑得脸都要僵了。不过每年这样的场合他都要经历几回，已经习惯了。
李冉心疼，但他出生在高家，这就是他成长中要经历的一部分。
高季同睡着后，李冉有事要找高老爷子商量，她到时高朗刚从老爷子那里出来，看到她顿了一下，而后漠然地与她擦肩而过。
“进来吧。”李冉轻轻敲了敲门，屋内传来老人苍老的声音。
老爷子可能是感冒了，声音沙哑，不时地轻咳，她白天就注意到了，所以刚才熬了一碗雪梨水，此时温度适宜，刚好适合入口。高老爷子喝了两口，嗓子的干涩缓和了一些。
“季同和高朗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他们父子都不是擅于表达的人，但季同已经不那么排斥高朗了。高朗对高季同虽然不像其他爸爸那样，但他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和高季同亲近，毕竟他没什么和孩子相处的经历。
高老爷子知道这事急不得，又喝了口雪梨水，严肃的脸上露出点点温和，“你呢，他有没有欺负你。”
李冉摇摇头。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离婚的事？”高老爷子心里不是没有遗憾，但知道这事他再勉强也没用。
他能逼着高朗娶李冉，却不能逼着他们相爱。
“晚一点吧。”李冉觉得这事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晚一点也可以。他应该会很开心，毕竟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解脱，“我来是想跟您打声招呼……”
李冉把打算开店的事告诉了高老爷子，想等过完暑假让家里的保姆去照顾高季同，到时候她忙起来可能不太顾得到他。
高老爷子支持她，让她放心去做，其他的他会安排好。
“爷爷，谢谢您。”李冉感激高老爷子，如果不是他，她可能早就崩溃。现在她要离开，他也没有挽留。如果说她对高家还有一丝眷恋，就是对老人的不舍。
“小冉，你既然叫我一声爷爷，以后我就还是你爷爷。季同那里，你放心。就算以后高朗再结婚了，也不会有谁威胁到他。在外面生活不容易，你性子太软，如果有谁欺负你，回来告诉爷爷。”
一开始，他也不喜欢这个女孩。她怀着孩子即将临产才上门，其中算计可想而知。但随着相处，他早早放下了心中成见。世上皆是身不由己之人，她当年年纪又那么小。
“你还年轻，以后的路慢慢走。”
“好。”
李冉感动，又和老人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回到小楼，正看到高朗从高季同房间出来，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沉默着离去。

第14章
九月，高季同开学。
过了一个暑假，他黑了不少，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喜欢找他玩的女孩子还是络绎不绝，他都不太搭理，课间喜欢跟其他男生一起踢球运动。
开学之前，李冉和高朗带他去马尔代夫度假。
这是高老爷子安排的，李冉和高朗都很配合。高朗带高季同去浮潜、冲浪，高季同几乎一刻都不停歇，本来白嫩的小脸生生晒黑了两个度。
三个人玩了一个礼拜才回国，期间高季同还被一对意大利的新婚夫妻薅过去当了次小花童，他们特意来到这个干净美丽的地方办婚礼，希望自己的爱情也像这个地方一样纯净浪漫。
高季同看他们自然而然的拥抱、亲吻，被气氛感染到，晚上睡觉前跟李冉一起收拾回国的行李，有点想问李冉，她和高朗是不是也这样过。
大人间的事，他不是一点都不懂。他知道李冉和高朗只是因为他生活在一起，他的同学也有爸爸妈妈离了婚的，那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他也会好奇，他的到来是不是跟其他人一样。
他小心地看了看李冉温柔的脸，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高朗答应高老爷子，以后寒暑假空出时间跟李冉陪高季同旅行一次。这是他的责任，他没怎么想就答应了。
出来玩人总是放松的，他懒得生李冉的气，陪着高季同玩得不亦乐乎。有时候他也会想，要是一件件去跟她计较，那他后半辈子就不用过了。
无论郑严以后是不是还会对应青兮好，起码她现在是幸福的，这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而和李冉的问题，或许需要时间来解决，每当想起她，他总是下意识拒绝去思考。他还是无法坦然面对，在喜欢应青兮的时候，他曾短暂地放弃过这段纯粹的感情。
旅行回来，高季同准备开学，高朗忙着上班，生活平静得仿佛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
偶尔，高朗还是跟朋友一起喝酒聚会。沈值去了外地，他们不经常见面，感情已经没有少年时好。他一向对高朗以前的事颇有微词，认为他如果真的喜欢应青兮，就不会和李冉发生关系。
沈值也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但他从不像他这样轰轰烈烈人尽皆知，他的喜欢沉默而深邃。
高朗知道他有资格谴责他，因为他的确不会做背叛俞音的事，无论他们分开多久。
可是高朗也觉得自己很喜欢应青兮，这份感情并不比别人少，可是他也的确短暂的放弃过她。
他也没办法否认，他对李冉短暂的动过心，不然不会跟她睡到一起。只是这喜欢太渺小，在另一份坚持了多年的感情面前不值一提。
一个人是不是可以喜欢两个人？在沈值那里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但在谢斯年那里却不是问题。
“可以，怎么不可以，我还可以喜欢三四五个人呢。”谢斯年觉得高朗的问题就是其实他有感情洁癖，却做不到始终如一，“虽然我这话听起来有点渣，但这绝对是大实话。像沈值那样的是少数，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喜欢的人。而且爱情这玩意儿，它不是永久的，爱够了就不爱了。”
高朗喝到微醺，听见他的话哂笑，“你喜欢过人吗？就在这里胡说。”
爱够了就不爱了，当是做生意吗？
高朗还有点自觉，就算出来玩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通宵达旦的不回家，他虽然不能做一个好爸爸，也不能给高季同树立一个不健康的形象。
想到高季同，他这些纠结的心思就散了。想这些有什么用，高季同都那么大了，再过几年就该换他早恋了。
回到嘉林公馆，高季同还没有睡，保姆章姨在给他准备明天学校秋游要用的东西。看到他回来，他朝他看了一眼，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章姨，您怎么来了？”
“我过来照顾季同。”章姨在高家做了很多年，深得高老爷子信赖，高季同小时候就是她帮李冉照顾。
高朗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高季同：“你妈呢？”
现在时间不早，他四处看了一眼都没有看到李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已经好几天晚上没看见她了。
“妈妈有事，要晚一点才回来。”高季同回道，李冉最近在忙开店的事，经常半夜三更才回家，她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了。
高朗拧紧眉心，她有什么事要忙，值得这么晚还不回家？不知道家里有小孩吗？
他有心要问，见高季同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不好再开口，跟章姨打了声招呼后回了房。
凌晨一点多，李冉披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嘉林公馆。虽然身体很累，但心情却很开心。
为了陪季同，小店的装修拖到现在才开始。她原来没做过这些事，现在才知道装修原来这么麻烦。她在店里盯了一天，又要操心工人施工，又要规划后续的采购、招人、宣传、选品，她忙得晚饭都没吃，回到家才饥肠辘辘。
高季同和章姨应该都睡了，她不敢四处走动，去冰箱拿了瓶牛奶和给季同买的零食准备随便垫垫。从厨房出来，高朗坐在客厅，李冉拿不准他是刚回来没多久还是没睡。左右跟她没关系，她也就没说话，迅速回了房间。
高朗看她晚归，竟然一句都不交代，又是无名火起。
李冉吃完东西，又算账到两点多，累得眼睛都无法睁开，才拉开被子睡下。
赵煜闲时过来看李冉，见她做什么都一个人，便动手帮帮忙。他以前跟朋友折腾开过一家咖啡店，也算是有点经验，在装修和招人方面能给她不少建议。
开始他都是直摇头，说：“你这样开店不行啊。”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知道李冉肯定要亏本。果然，租房子和装修就大大超出了她的预算。她没什么经验，去市场采购的时候容易露怯，别人一块钱能买到的东西，她要两块。而且她做预算的时候有不少疏漏，有些要用到的东西，现在才知道要买。
照这个趋势下去，剩下的钱不太够了。
赵煜一副想劝又不敢劝的样子，大大打击了她自信心。然后情况又在赵煜和赵旭一家第一次给她试菜的时候好转，赵煜连连点头，赵旭夫妇竖起大拇指：“小冉，你加油！只要有一个人吃过你的菜，一定会想再来第二次的！”
赵旭夫妇是在休息的时候抽空过来看儿时一起玩的小妹妹，没吃完就又去上班了。赵煜和侄子留下，一番狼吞虎咽，赵易羡慕地看向高季同，高季同也不跟他抢，反正他什么时候都能吃到妈妈做的菜。
赵煜觉得，一个饭店，口味是灵魂。只要口味好，就算一开始很艰难，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李冉不是很有自信，她并没有专业学过厨师，因为穆雪觉得学厨艺没有任何前途既辛苦又不体面，除了爸爸留下的一些菜谱和自己平时的钻研，她只有在高家的时候和高家的厨师认真学过几年，虽然他是名厨，但她毕竟没有系统地学过。
赵煜鼓励她，只要有空就过来帮她，这给了李冉很大的安慰。
赵煜每次见李冉，她都是自己一个人或是带着高季同，他从来没有听过李冉提到自己的丈夫。高季同的年纪摆在那里，算一算她生他的时候，刚成年没多久。
忙碌一天，两人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看月亮。
“累吗？”他笑着问李冉。
李冉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感觉你现在比刚见你那会儿开心多了。”
李冉偏头看他，“我那时候看起来很不开心吗？”
赵煜放下饮料，收收下巴，耷下眼睛，表情瞬间变得忧郁，李冉忍不住笑出来。
他松开表情，见她笑的温柔，弯了弯嘴角，“现在才有点像小时候的样子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李冉，是个爱笑又可爱的小姑娘。他和他哥还会因为以后谁能当他男朋友吵架，不过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的玩笑话。在他们儿时的回忆里，永远有这样一个想起来都觉得很美好的小姑娘。
他们在小城古老的城墙下、在小河边的芦苇丛肆意地奔跑，现在仿佛都还能听到那时欢快的笑声。
李冉的童年幸福而美好，但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段快乐的时光。很多时候，她能想起的都是寄人篱下的不安委屈，好像她永远都需要依靠而活。在李家她要忍让李明珠，要懂事，在高家她要沉默，要做一个好妈妈。
她很久没有想起自己原来也是一个爱笑的人，直到有一天高季同问她：“妈妈，你觉得当我的妈妈开心吗？”
那一刻，她想起了自己的爸爸。
在知道要离开她的时候，爸爸跟她说了很多遍，“小冉，能当你的爸爸我很开心。”
她很惭愧，在她当季同妈妈的很多日子里，她无法让自己快乐起来。
好在现在还不算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15章
新学期，高季同的钢琴老师还是秦语。
高季同的钢琴弹得依然没什么长进，高老爷子知道他不喜欢，也就没想着再换。秦语照例每周来给高季同上一次课，高季同敷衍着，两个小时也就过去了。
教这样的小孩子对秦语来说不难也难，不难的是她不需要怎么费心，难的是作为一个喜爱钢琴的人，她很难忍受高季同对钢琴的漠视。
高季同很聪明，但他不用心，怎么弹都是僵硬乏味的，完全弹不出钢琴曼妙之美。秦语面上耐心，心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厨房，她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李冉。往常她每次来，她都静静地守在厨房，亲手做一些小甜点招待她，温和低调，跟她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往来高门，她隐隐约约听过一些传闻，实在很难想象她是那种人。然后才理解，为什么她之前从没有见过高季同的爸爸。
季同的爸爸，想到那个人，她急忙收回眼神。
“秦老师，您喝点茶，休息一会儿吧。”章姨奉上茶，好不容易休息，高季同急急从钢琴凳上跳下来，说要上卫生间。
“这孩子。”章姨无奈地摇摇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她脸色一变，秦语立即贴心地说：“您有事的话去忙吧，我今天没事，可以多陪一会儿季同。”
章姨与秦语打过多次交道，接下了这个人情，“那麻烦您今天帮我看一会儿季同，我很快就会回来。”
章姨一走，客厅里只剩下秦语，她不敢四处乱动，耐心地坐在那里等高季同。
十分钟过去，高季同还是没从卫生间出来。她忍不住，走到卫生间轻轻敲门，“季同，你还在里面吗？”
里面很久才传来高季同的声音，“秦老师，我的胳膊好像脱臼了。”
秦语一慌，立即开门，高季同坐在马桶盖上，一只手托着另一只胳膊。他皱着眉头，抬头看向秦语，秦语蹲下查看他的伤势，立即要带他去医院。高季同点点头，忍着疼站起来，秦语边扶着他出门，边给李冉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只能问高季同：“季同，你记得爸爸的电话吗？”
高季同看着她给李冉打电话，听到她问高朗的电话，尽管不情愿，还是示意他电话手表里有高朗的电话。
秦语轻轻摘下他的电话手表，电话很快接了。
高朗正在开会，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高季同的名字恍惚了一下。这小子从来不给他打电话，他犹豫了一下，起身去接，挂了电话匆匆散了会议，迅速从公司赶去医院。
到医院时，医生正在给高季同上固定，他看了一眼高朗，什么话都没说，医生问他是不是还疼得厉害，他回没那么疼了。
上完固定带，医生看向匆匆赶来的年轻男人，问：“你是孩子家长？”
高朗说是，医生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又开了点药。秦语站在一边，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看了一眼是李冉，高朗正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她鬼使神差地就这么放下了手机。
“还疼不疼？”高朗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最终落在高季同的身上。
“不疼。”高季同觉得他耳聋，他刚才才说过不疼。
高朗见高季同不太想搭理他，心口一滞。
小屁孩，疼死算了。
高季同一看高朗手伸过来，生怕他抱他，迅速从凳子上下来，高朗顿了一下，收回手，站起来看向秦语：“你就是打电话的秦老师吧？谢谢你。”
秦语忙说不用谢，缓缓低下了头。
高朗又客气道了一次谢，从医院出来，给秦语拦了辆出租车，把她送走后，才领着高季同回家。
高季同上车就在后面假装睡觉，高朗忍着火，回家还是没看到李冉。章姨刚从外面回来，看到高季同受伤，心疼得忙给高朗道歉，高朗不忍责怪一个长辈，把高季同拎回房间，让他休息。
高季同很无语，他是摔了胳膊又不是摔了腿，更何况胳膊接好以后他就不怎么疼了，但高朗一副不是跟他商量的模样，他懒得跟他争，伸出不疼的手，“帮我拿一下IPad，我想看会儿钢铁侠，谢谢。”
高朗给他放好电影，使劲儿揉了揉他的头，“好好看你的钢铁侠，别乱动，有事叫我。”
高季同敷衍地点了两下头，表示他可以离开。高朗闷着火，关上门走了。
一出门，他让章姨给李冉打电话，得知她在回来的路上，对章姨说：“章姨，您今天先回去吧，我不去公司了，这里有我。”
章姨小心看他的脸色，想劝又怕适得其反，最终只能叹口气，让他们自己沟通。
高朗一直在等，等到高季同看着钢铁侠睡了，才等回来李冉。她一进门，连鞋子都没换，完全忽略了高朗的存在，直直奔向高季同的卧室，看见他宁静的睡脸才松了口气。
秦语打电话的时候，她在搬东西，此时身上还全是灰尘。她看了看高季同的胳膊，又看了看放在床头的药和片子，大概知道他只是又脱臼了。
看高季同睡得沉，她便没有吵他，起身朝外面走。
高朗倚在走廊，李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要应付他的怒火，好在她很有经验，轻声说了一句：“季同睡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换个地方吵。
高朗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客厅走，李冉跟在他身后，走到客厅时，高朗见她往门口走，以为她要逃跑，几个大步跟上去，结果她只是弯腰拿鞋子。
她还有时间换鞋，高朗被她气笑，厉声质问：“我倒想知道，你天天在外面有什么重要的事，重要到放他一个人在家，对他不管不顾。”
李冉平静地回答：“我的事，不需要告诉你。季同不是一个人在家，章姨在，秦老师也在。”
这是意外，就算她在，也会发生。
高朗被她的态度气得脑袋一懵，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天天在外面不回家，还有理了？
“李冉，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要生的他。”
李冉换好鞋子，平静地直视他的眼睛，说：“我没忘。”
高朗被她的眼神刺痛，“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她不带一丝情绪地回，“季同不是第一次胳膊脱臼，他爱运动，以前也受过伤。你可能第一次见，所以有点不适应。”
高朗被她的话说得愣住。
“他很坚强，受伤也不会哭，我如果难过心疼，他会更难受。他是个很独立的孩子，不喜欢我管他太多，更不喜欢别人管他。”
“我知道你不了解这些，所以生气很正常。但你不用跟我强调，以前是我要留下的季同。我把他照顾得不错，没有麻烦过你，我自认为我是一个还算合格的妈妈。”
她说话声音柔柔，说出的话却像锤子砸在他的胸口，砸得心口发疼，脑袋发懵。
“你现在，是在怪我？”他可能气极，声音都有点发颤。
“没有。”李冉的眼睛平和得过分，用平常讨论天气的语气说，“你说过，我没有资格怪你。我也不怪任何人，走到今天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你是在后悔？”
“我不后悔生下季同。”她平静地回，“但也不是完全不后悔。”
“我跟你一样，后悔那晚没有离开。还有点后悔，后悔喜欢上你。”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
她那时候太小不够成熟，以为喜欢就是拥有。其实，真正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只要他幸福快乐就好。
“妈妈。”高季同好像听见李冉的声音，揉揉眼睛下床，开门果然看见了李冉。
李冉瞬间露出温柔的笑容，朝他走过去。
“抱歉，季同，妈妈现在才回来。”她用脸颊贴了贴高季同的小脸，他温度正常，没有发烧，“还疼不疼？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舒服？”
“不疼了，没事，妈妈。就是脱臼了，医生叔叔一下子就接好了。”他摸摸李冉的头发，以示安慰。
他最怕李冉难过，小时候他发烧，半夜睁眼总发现她偷偷哭。
“饿不饿？妈妈做饭给你吃？”李冉笑着。
“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
“嗯，都可以。”
“好，那你去床上休息，待会儿出来吃饭，不要乱动胳膊。”
“哦。”
李冉把高季同哄回房间，转身看见高朗还站在那里。他脸色发沉，她无声叹了口气。
他总爱这么生气，对身体不好。不过，等她离开，他应该就没什么可气的了。
想到这里，她觉得或许应该提前跟他说一声，这样他会好过一些。还没等到她走到他身边，他大步略过她，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高朗试图平静，可发现越是克制，越是生气。
后悔？她现在后悔是不是太晚了些。
她搅乱了他的人生，这么轻飘飘说一句后悔，就想恩怨两消？
她凭什么后悔？有什么资格后悔？谁允许她后悔？他不许她后悔！

第16章
高季同受伤的事很快传到高老爷子耳中，没过多久便亲自上门。
高朗还在屋内生闷气，被揪出来一顿教训，“混账东西，你管过季同几天，回来耍什么威风。”
李冉一听，知道应该是章姨担心她，回去跟高老爷子说了什么。
她小心解释了一句，高老爷子朝高朗狠狠瞪了一眼，她就不敢再说什么。
高朗从小被教训惯了，高老爷子怎么骂都不痛不痒，倒是看见李冉在人前还是那幅唯唯诺诺的模样，胸口的郁气又深了几分。
在别人面前还是那么乖巧，怎么到了他面前不是一副死人样就张口气人。
他只想知道李冉在发什么疯，被骂也不还嘴，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李冉感受到他的视线，除了疲惫生不出其他想法。
高老爷子看着两人，心中无限叹息。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时间里发生过很多遍。
高朗的怨念始终无法消除，李冉的心在进高家的那一刻死寂沉灭。
是孽缘。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高老爷子深深叹了口气，坐在那里，抬头看向挺拔意气，日益成熟的孙子，哀叹：“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高朗看向爷爷，他两鬓早已生了白发，脸上满是沟壑，突然没了骂他的狠劲儿，整个人变得虚弱。
他咳了两声，李冉忙担忧地去看，他朝李冉摆摆手，干枯的手在高朗的眼中晃了晃。
高朗的怒火，顷刻散了干净。
“太爷爷！”高季同在房间看电影，后知后觉地跑出来，大人们都不说话，瞬间收了脸色。
“您怎么过来了，是想我了吗？”他坐到老人身边，高老爷子瞬间露出慈祥的笑容，“听说你今天摔到了胳膊，怎么这么不小心。”
高季同尴尬笑笑，“是我没注意，下次一定小心。”
祖孙俩亲热地说话，高朗不知在想什么。李冉走到他身边，小声地说：“你可以过来一下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高朗心情复杂，却还记恨她之前说的那番话，冷冷地说了句，“我现在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李冉僵硬了一下，默默离开。
高朗以为让她不开心，自己心里会好受一些，可是看到她的表情，不仅没有好受一些，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扯着他的心脏让他莫名生疼。
高老爷子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没有留下来吃晚饭。高朗送他，他骂无可骂，只说：“我知道你恨我逼你娶她，爷爷没有办法，季同需要妈妈。”
他不想高季同变成一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也不想他没有爸爸妈妈。高朗早早便没了父母，他不能让高季同跟他一样。
高朗对此无话可说，这是他犯下的错。如果他不妥协，谁也没办法架着他娶李冉。
“我以为，你们之间应该有点感情。”他了解高朗，他做不来玩弄别人感情的事，不然不会执着应青兮这么多年，“想着你们年纪小，慢慢成熟了，感情还可以培养，不如将错就错。”
但他忽略了感情这种事是没办法衡量的，“其实一开始错了，无论做什么再弥补也是错的。现在这样，对你们，对季同都是伤害。你要真这么讨厌她，就和她离婚吧。”
离婚？
高朗笑出来，“你们让我结婚就结婚，让我离婚就离婚？”
笑完，他问：“这是她跟你提的，还是你想的？”
“你回来之前我就这么打算。你和小冉都还年轻，不必要再这么耽误下去。季同很聪明，他知道你们关系不好，让你们为了他勉强生活在一起也没什么意义。”高老爷子严声说。
高朗烦躁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没想跟她发火，是她总做一些让人生气的事。”
所有人都被她温顺的外表哄骗，她对谁都笑，对谁都好。
而高老爷子也是被她哄骗的人之一，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小冉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了解。这些年你对他母子两个不闻不问，她从来没说过你一句不是。”
“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高朗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
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李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都没见过她真实的样子。
高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送走高老爷子，高朗回到家。李冉继续做饭，高季同换到客厅看电视。这是他们一家三口相处的常态，各做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李冉做好饭，去叫高朗。高朗本来不想搭理她，想到高季同又忍了下来。
他默不作声地吃饭，看到高季同用一只手吃饭，伸手要去帮忙，李冉先他一步，问他：“季同，你需要妈妈喂你吗？”
高季同伤到的是左手，虽然抬着有点不方便，用一只手吃饭还是没问题的，所以摇摇头拒绝了，“不用了，妈妈。”
吃饭他是没问题，可是洗澡就有问题了。
李冉知道高朗不想搭理她，可还是去敲了他的门，高朗见是她，表情就不怎么好，她用请求的语气说：“你能帮季同洗一下澡吗？”
高朗虽然对她憋了一肚子的火，但还分得清主次，跟着她到了高季同的房间。
高季同稍微长大一点，就不愿意让李冉帮他换衣服，在老宅有其他人，现在就只有高朗。他跟李冉一样有一点小洁癖，不洗澡总觉得身上不舒服。李冉在浴缸放了水，用防水的布仔细把他的胳膊包好，对站在他身后的高朗说：“你帮他脱一下衣服，让他这只手搭在浴缸外面，稍微洗一下好了，水不要太烫……”
“好了，你出去吧。”高朗懒得听她唠叨，打断她的絮絮叨叨。
李冉不放心地看了高朗一眼，不确定他是不是能做好，但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退到卫生间外面。
门关上，高季同和高朗对视，彼此都很不自在。
“我先帮你脱衣服。”高朗率先打破了沉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他脱T恤，高季同僵硬地配合，高朗怕碰到他左手，手突然变得很笨，甚至有点忘了自己是怎么脱衣服的。
“你小心一点。”门外李冉不放心地提醒，高季同被高朗转了两圈，小声地说：“你到底会不会啊？”
高朗也小声地回：“笑话谁呢。”脱个衣服还难倒他了不成？
高季同板着小脸不说话，高朗费了半天力气，才完好无损地把他从衣服里剥出来。脱到小短裤时，高季同拽着死活不让他脱，高朗笑道：“都是男人，害什么羞。”
高季同被浴室的热气蒸红了脸，撇过头不看他：“谁害羞了。”
小男孩嘛，总有些奇奇怪怪的羞耻心。高朗自己就从那个时候过来，因为没有勉强他，“行吧，你想穿就穿，等会儿洗完再换。”
高朗扶着他的手，让他进了浴缸，高季同不怎么想让他碰，自己用一只手洗，高朗只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他。
高季同跟高朗话不多，高朗却在这样热气蒸腾的空间里渐渐平静下来。从接到高季同受伤的那个电话开始，他的心就没有过一丝平静。
高季同不胖，但也不是干巴巴的瘦，他经常踢球，小腿和胳膊都很结实。因为经常在户外，他脖子后面和身上完全不是一个颜色，他身体很白，大约是随了李冉。
李冉也很白，轻轻一捏，就会留下红印。
高朗对李冉还有很多怨念，但是在这一刻忽然消散。
给高季同洗完澡，时间还早。李冉给他吹干头发，铺好床。高季同下午睡了一会儿，现在还不怎么睡得着，让李冉陪他看电影。
李冉自然不会拒绝，去影音室找高季同要看的变形金刚。李冉平常不太用投影仪，有些笨笨的，高季同在沙发上调整好躺着的姿势，指挥李冉怎么调，正手忙脚乱的时候，高朗走进来让她去一边坐好。
李冉让到一边，看他三两下就把电影放出来，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高季同的另一边。
她看了下他的侧脸，不作声地拿毯子给高季同和自己盖好。
“晚上凉，你也盖一点。”他也刚洗过澡，穿着黑色短裤和白T，腿往那一搭，虽然很长但她看着有点冷。
他淡淡地看了看她，接了毯子。
好在毯子够大，盖他们一家三口绰绰有余。
李冉陪高季同看过很多遍变形金刚，电影才放了十多分钟，就靠在一边睡了过去。这段时间她每天奔波，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高季同看得激动，高朗点点他的肩膀，示意他看李冉。高季同这才看到李冉睡着，动静瞬间变小。
电影后半段，高季同和高朗也睡着了。
高季同躺在高朗怀中，梦中延续了电影的精彩。后半夜，高朗醒过一次。高季同枕着他的手臂，李冉本来背对着他们，可能因为有点冷，本能地靠过来。
他伸手又拿了一个毯子，盖在他们身上，又睡了过去。
一阵暖意袭来，李冉又往高季同身边靠了靠。

第17章
李冉醒来时，电影不知道自动播放了多少遍。明明暗暗的光在黑暗中闪动，她迷迷糊糊，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没有睡着。
她半抱着高季同，热源从他身上传来。手热得出了汗，她小心翼翼，缓缓地从一只比她大了许多的手中伸回来。
高朗睡得很熟，高季同也睡得很香。
李冉轻轻地将高季同受伤的胳膊放好，悄无声息地掀开毯子，穿上拖鞋，关好投影仪。
清晨熹微的阳光静悄悄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她不免恍惚，原来以为只是小憩，没想到竟然就这么睡了一夜。
墙上的时钟堪堪走到六点，对李冉来说正是一天的开启。
她回房间洗漱完，开始做早饭，一个多小时后，高朗和高季同才相继而起。
高朗醒时，怀里只有高季同，他起来一看，李冉果然又在厨房。
他搞不清她怎么总有饭要做，明明家里有很多阿姨，却要自己折腾。
他不明白她的很多想法，却又懒得去问。
李冉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站在那里。没有高季同，又还太早，高朗没有病到一大早就翻出昨天的气来生，他们自然而然地相对无言，然后默契地转身离开。
十月末，天气逐渐转凉。
李冉的店装修一新，她招了几个人，开始筹备开业。赵煜看她没经验，也想着投资搞点小副业赚钱，看李冉的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提出入股跟她一块儿干。
李冉麻烦他这么久，硬着头做到今天，发现自己除了会做菜，在其他方面有很多不足，因此爽快地答应了他。赵煜跟她开玩笑，“我占了你这么大便宜，怪不好意思的。”
“赵煜哥，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她在经营管理方面，经验完全为零，坚持到现在，不过是心里的执念。如果她一个人，很吃力不说，赔本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赵煜本职工作是配音，平时清闲帮哥嫂带孩子，以前也跟着其他朋友折腾开过几个店，大部分都赔了，但经验确实学了一些。
两人一拍即合，开了只有两个人的小会，然后分工明确，赵煜管宣传、管理，李冉专心研究菜品。
有了明确分工，效率瞬间提高了很多。
赵煜人脉广，脑子也活，他觉得李冉原来的想法太简单，完全是凭着一个想法闷头往前走，很多东西都没有考虑到位，比如顾客群体的定位、餐厅消费的档次等，她通通只凭感觉，没有具体的想法。
按他们店的位置来说，走普通餐厅根本行不通，附近没有太大的人流量不说，这七弯八拐的路，人家也不一定找得到，周围的餐厅也都是走得预约制，针对中档以上的消费群体。
重点在于怎么宣传，这方面赵煜比较拿手，他只让李冉研究好菜品，其余完全不用她操心。
高季同的胳膊休养了两个星期就好了，等他的伤好得差不多，李冉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的生活。高朗眼看她又开始故态重演，想好好让人去查她究竟在做什么，但来自国外的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计划。他谁也没说，订了机票直接飞到了国外，高老爷子知道以后，连气都生不起来。
李冉后知后觉，是有一天听章姨说起，章姨忍不住叹气：“小朗也是，去哪儿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李冉在帮高季同做学校的手工作业，对此没有资格发表任何想法。
也许不是他的错，他只是没拿这里当做家而已。
李明珠隔一两个月会来看一次高季同，李冉跟她关系不好不坏，她倒是很喜欢高季同。她这个人懒得伪装去讨好谁，喜欢或讨厌都写在脸上，所以她跟其他李家人不一样，她是真的喜欢季同。
她对李冉也是真的有点愧疚，毕竟如果不是她，李冉压根不会认识高朗。
“明珠姐，你不是答应我，带我去看航展吗？现在航展都过了。”高季同有段日子没见李明珠，抱怨道。
“哎呀，抱歉季同，我前段时间实在太忙了，忘了跟你的约定。喏，这是我给你带的模型，能不能抵消这次的失约呀？”
“算了，看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就不跟你计较了。”高季同边拆盒子，边勉勉强强地说，李明珠被他的小大人样可爱得不行，陪他玩了好一会儿。
李冉还在试着改良菜品，她跟赵煜商量好，下个月就开业。
李明珠陪高季同在房间拼了半天模型，出来找李冉说话。李冉熬了两锅汤，一锅加了陈皮，一锅没加，想试试他们的区别在哪里。李明珠见她又在厨房捣鼓，走进来倚着门框说：“我听谢斯年说，高朗是去给心上人找‘人鱼之泪’了。”
那是应青兮年少时心心念念的一条宝石项链，高朗曾答应过她为她找到这个被不知名买家拍走的古董珠宝。想不到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放弃，而且居然被他找到了。
连李明珠都觉得高朗实在是一个很执着的人。
李冉用勺子舀了口汤，轻轻吹凉，细细品味它的味道。
汤味清甜，无一丝苦味。
李明珠看她态度敷衍，喊她的名字，李冉抬头望向她，眼神不解，不知道她告诉她，是想要她有什么反应。
高朗对应青兮的执着，她早就知道。或许，比其他人了解得更清楚。毕竟，她曾经喜欢过他。
可是，那早就是以前的事了。她承认，高朗对应青兮的爱比她对他更深。
她做不到他那样执着。
李明珠有时候替李冉觉得不值，但有的时候觉得她是活该。她完全可以拿高季同去挽回高朗的心，总好过现在这样被人忽视。见她没什么反应，她也懒得再管，跟高季同玩完就走了。
高朗的消失，对高季同和李冉并没有什么影响。
高季同伤好以后，继续踢球。因为李冉开店，他和赵易的接触渐渐多起来，高季同也和赵煜有点熟了，有时候会听他讲一些李冉小时候的事。
不过，高季同不是太喜欢赵易。
赵易性子有点柔弱，在球队里经常受排挤，高季同帮过他几回，他还是一点改变都没有，有点傻乎乎的，人家要他干嘛就干嘛，还总是傻乐。
高季同不喜欢赵易，赵易却很喜欢高季同，因为高季同不仅踢球厉害，人缘还特别好，大家都喜欢他。
周末在球场，高季同看又有人使唤他去捡球，他板着脸训完队友：“你妈妈没有教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转头就对赵易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老听他的话，他故意的，你看不出来吗？”
赵易看高季同有点生气了，挠挠头弱弱地说：“我顺，顺手就捡了，没想那么多。”
教养让高季同控制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你是不是有点傻。”
赵易被骂了也不生高季同的气，而是小声安抚他：“季同，你别生气，我以后会注意。”
他爸爸妈妈从小教育他，要团结友爱小伙伴，他并没有觉得谁对他不好，反而尽力去对身边所有的人好。高季同实在想不通，赵易父母那样厉害的人，会生出来赵易这样的孩子。
李冉频繁与赵家人来往，高季同见过赵易的父母几回，他爸爸妈妈都是警察，善良热情，又十分恩爱，他很好奇在这样家庭下长大的赵易怎么会是这样，观察一段时间后发现，赵易的性格可能是被他爸爸妈妈影响的。
他爸爸妈妈很爱他，又爱彼此，这样家庭成长下的赵易，自然不吝啬对所有人表现他的善意，因为他有的够多了。而那个欺负赵易的小孩，他见过他妈妈，冷冰冰的，对着自己的孩子也没有一点笑脸。
想明白这些后，高季同就没有那么不喜欢赵易了，只是他们还是不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因为赵易不能理解很多事情，跟他解释起来很费劲。
比如赵易会问他：“季同，你爸爸工作很忙吗？他一定很厉害吧。”他单纯的认为高季同这么优秀，他的爸爸一定更好，有点想见见。
换作其他人，高季同会觉得他是故意的。但赵易这么问，就纯粹只是想知道他爸爸忙不忙，他不是很在意的回：“可能吧，不清楚。”
赵易啊了一声，有点不理解他的答案，他的爸爸也很忙，但他知道他是在抓坏人。
高季同被他啊烦了没有理他，又不是所有的爸爸都像赵易的爸爸一样，连这种事都不知道，真笨！
李冉不知道小孩子间的事情，高季同也不是什么事都跟她说。
高朗这一走，直到李冉的店开业都没有回来。
十一月初，李冉和赵煜精心筹备了三个月的店开业，李冉取了季同的同字，给餐厅起名叫同福轩。不算好听又有点土气的名字，但李冉觉得很喜庆，寓意也很好。
开业当天，他们邀请了一些好友来吃饭，几乎都是赵煜的朋友，李冉只邀请了曹茵。
那应该算是几年来，她最开心的一天，开心到她喝了酒。
曹茵对她闷不吭声开了一个店感到意外，李冉自己也这么觉得，她想了那么久，竟然就这么开起来了。
原来，不是所有事情都那么难，她也能做到想做的事，只要勇敢一点，迈出第一步。
曹茵为她感到高兴，“恭喜你，终于找到想做的事了。”
李冉红着脸，小声说：“谢谢。”
“小冉，很高兴能看到你迈出这一步。”
“我也很高兴。”她轻声低喃。
“你妈妈应该不同意你开店吧？”
“我没告诉她呢。”她傻傻地笑。
“那高家那边呢？”
“高爷爷很支持我，季同也很鼓励我。”她心头涌上阵阵暖意。
“那高朗呢？”
高朗？李冉有点醉了，听到这个名字摇摇头。
“他不知道，我也没告诉他。”
他也做自己想做的事去了。
他们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小冉，你还喜欢他吗？”曹茵问。
李冉醉眼朦胧，歪着头看向曹茵，“如果我说还喜欢，你是不是觉得我无药可救？”
曹茵笑道：“以前会，现在可能不会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算不喜欢他了。”李冉闷闷地说，“跟他相处的这段时间，我觉得很累，想和季同快点离开他。但看到他难过，我还是开心不起来。我说不清楚我对他的感觉，他现在在我心里，就是季同的爸爸。我希望他过得好，但不想再跟他在一起了。”
这种感觉很强烈，她真的好想快点离开他，好想好想。
“我现在在找房子了，想先搬出来，我跟季同说好，等稳定一点就把他接出来，季同答应了。”
应青兮的订婚宴就在这个月，高朗应该没有时间搭理她，离婚的事，她就等到他忙完再跟他好好说吧。

第18章
同福轩的生意比李冉预想中要好很多，赵煜说这是前期宣传加上开业酬宾，下个月客人就不会那么多了，这方面他亏本亏出了经验。
赵煜没说的是，这其中大部分还是他朋友捧场。
开店就是这样，不能太悲观也不能太乐观，不然经不起大起大落。李冉想不到这层，这店能开起来她就很满足，每天在后厨忙得一身汗水也乐在其中。
每天忙完最后一桌客人关店差不多十点，回到家高季同通常都睡了。李冉只有早上能跟他多待一会儿，陪他吃早饭送他上学然后再去店里。
闲下来的时候，李冉会看中介信息，想在附近找一个环境好一点的房子。她自己要求并不高，但高季同从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她不想让他的生活环境改变得太剧烈。
她本来不想再麻烦赵煜，但赵煜有天无意间看到了她在找房子，问她怎么突然想搬家了。
李冉说她准备跟季同爸爸离婚得搬出来，赵煜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李冉主动提起季同的爸爸。
他尴尬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离了。”
也不怪他误会，李冉做什么都自己一个人，也不见和异性联系，高季同更是从来不提他的爸爸，他以为她单身很久了呢。
李冉淡淡地笑了一下，“是早点该离了。”
离婚无非就是感情破裂，赵煜不想去触碰李冉的伤疤，笑笑也没再问，倒是又热心地说帮她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时间在厨房喧闹的声音中倏然而过。
这周末，高季同有一场很重要的足球比赛，要去邻市参加。李冉让副厨代班，陪高季同一起。赵易没能去，回家伤心了好一会儿，高季同为这次比赛准备了很久，之前胳膊受伤也没能挡住他偷偷的训练。
李冉担心他的伤好了没多久，私心不想让他去，但她知道高季同有自己的想法，她不能用爱困住他。
比赛前一晚，高朗不知道从哪里回来，李冉看到他愣了一下，他仿佛失了魂魄，没有力气搭理她，独自走回了房间。
明天就是应青兮订婚的日子，他这副模样李冉倒不是很意外。
“妈妈，我那双白色的球鞋呢？”高季同正在收拾明天比赛要用的东西，对其他事情都不太在意。
翌日清晨，母子俩起了个大早，李冉先送高季同去球队那里集合，再驱车去邻市。
秋冬交际，路边的山是灰色的，天上浅浅的蓝，挂着一个似乎温柔了许多的太阳。
天气晴好，对季同的比赛来说是一个好的预兆。
李冉一路匀速行驶，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在即将进入邻市时，看到了一座巍峨高耸的山。那是远近闻名的一处风景区，高家在那里有一个度假村，李冉曾经和高朗去过一次。
她看了一眼，没做任何停留。
应青兮订婚，沈值从外地回来祝贺，高朗没有参加应青兮的订婚宴。他终于找到了应青兮以前最想要的人鱼之泪，项链主人却格外固执，他缠了很久他才答应转让。
当他拿着这条项链当做订婚礼物送给应青兮时，她却狠狠将它摔在了地上。
不知道谁告诉了她，他让人去测试郑严的事，她大为光火，隐藏的脾气上来，摔坏了他最后的执念。
高朗难过，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他暂时懒得跟李冉计较，等沈值参加完订婚宴就约他去喝酒，一喝就喝醉了。
“哎，你不要这么看着我。”高朗脑子尚有一丝清明，受不了沈值看他那种眼神。
“我知道我有病。”他只是希望应青兮开心而已，但所有人都觉得他有病。
他是有病。却没人想着，有病的人也不想生病，他也想好起来，但没人来救救他。
沈值救不了高朗，只能任他喝醉。
高季同比完赛，和队友捧着奖杯朝李冉挥手，李冉朝他开心地笑，用相机拍下他喜悦的时刻。
母子两个在外面吃完饭，开开心心地回家，高季同一路都兴奋不已。
回到家已是深夜，高季同还在兴奋中，李冉正准备催他去洗澡，门铃突兀地响起来，她去接，一看是沈值。
高朗醉得厉害，他平时虽然在外应酬会喝点酒，但心里有个度，从来不会让自己完全失去意识。
沈值搀扶着他进门，他已经连站都站不稳，李冉和沈值一起把他弄回房间，高季同在旁边看着，什么也帮不上忙。
“沈叔叔。”高季同礼貌地喊了人，沈值摸摸他的脑袋，“季同，你爸爸喝醉了，你多照顾一下他。”
“好吧。”高季同看了一眼睡得死沉的高朗，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我先走了。”沈值跟李冉打了声招呼，李冉送到他门口，回到房间高季同站在床边。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一个喝醉酒的人，看向李冉，“妈妈，给他盖上被子就好了吗？”
李冉轻轻笑了一下，说：“你先帮爸爸把鞋子脱了。”
说完，她进了洗手间，接了点热水，拿了毛巾，走到床边，用热毛巾替高朗擦了擦脸。
李冉不知道高朗知道她这么做会不会生气，但她不想在高季同面前对他漠视不理，那样对高季同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她俯身解开他衬衫的两颗扣子，听到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唤了声“青兮”。
她顿了一下，适当地替他擦了擦脖子，便不敢再动其他地方。
“季同，你给爸爸盖好被子。”李冉简单擦完便端着热水走了，高季同拽着被子往高朗身上盖，他手长脚长，他一会儿跑床头一会儿跑床尾才把被子给他盖好。
盖完被子，李冉没有回来，高季同不知道能不能走，就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他听到他好像在说话，忍了会儿凑近去听，但他的声音太小。
他听了半天，只听到“冉冉”两个字。
“季同，该洗澡睡觉了。”李冉找了醒酒药，又到了杯水，回来见高季同还在这里，催促他去洗澡。
高季同“哦”了一声，从床上下来，走之前又看了眼高朗，然后看了眼李冉，没说什么就走了。
李冉将水和药放在高朗的床头，想了想没有喊他起来。
转身时被高季同随便乱扔的鞋子拌了一下，她弯腰将鞋子放好，然后被人揽住腰扯到了床上。
高朗在昏暗灯光中分不清过去还是未来，他难过得不能自已，睁开朦胧的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下意识去抱她，无处安放的心灵终于有了归处。
他原来也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高朗。”李冉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呼吸间是浓烈的酒味和他身上的味道，她用手去推他的身体，他紧实的胸膛没有一丝松动。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随着挣扎开始发热，他剧烈的心跳声在她耳边鼓动，让她的心也跟着加快了跳动。
好不容易挣开一些，他又抱过来，英俊的脸埋进她的颈窝，“别走。”
他难过又委屈，为什么没人愿意抱抱他。
他又不是没有后悔过，如果当初没有选择错，他就不会伤害应青兮，更不会让李冉改变。
如果他早一点放下执念，就不会有人受伤。他很后悔，很后悔。但是没人愿意原谅他。
应青兮讨厌他，高季同不喜欢他，李冉也恨他。所有人，都讨厌他。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一切都回到原来的样子。
“高朗，你醒一醒。”李冉怎么也挣脱不掉他的怀抱，小声唤他的名字，企图让他清醒，知道她不是应青兮。
但他醉得太厉害，死命抱着她，嘴里只有一句别走。
朦胧的视线中，高朗低头去吻李冉，不带丝毫情！欲，而是乞求。
他知道错了，为什么不能回到过去。他不会再选择错，去爱自己该爱的人，不会有人因此受伤。
在高朗讨好的吻中，李冉眼角划过一道浅浅的泪痕，他忙去吻她的眼睛，不想她的眼泪再流出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有三更，可能会晚点更新，大概十点左右。
留评有红包随机掉落哦~

第19章
高季同洗完澡,李冉没有来跟他说晚安，他湿着头发从房间里跑出来，正看到李冉从高朗房间出来。
看到高季同,她脸上闪过慌乱，迅速整理了情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季同,你还没睡吗？”
高季同看着她,摇摇头，没有想往常那样靠近，站在原地说：“没有。妈妈，我有点渴了，想喝橙汁可以吗？”
“可以。”李冉低下头,不想让高季同看到她现在的模样，“我去给你弄，你回房间等我。”
她快步离开高季同的视线,松了口气,等待榨橙汁的间隙,擦去眼泪，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等她端着橙汁到高季同房间,高季同看她除了眼眶和嘴唇有点红，与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一口气喝了半杯橙汁,对李冉说了晚安,李冉嘱咐他喝完去刷牙,道完晚安离开。
李冉走后,高季同刷牙睡觉,他躺在床上眨着眼睛,很久都没有睡着。
高朗第二天醒来,头疼得像要炸开，但身体的疼痛无法掩盖内心的空洞。
床头摆着药，杯子掉在地上，水早已干涸。
他不确定昨晚是不是做梦，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洗澡，家里只剩下章姨，看他起来招呼他：“小朗，你醒了，先喝点解酒汤，我给你熬了你爱喝的咸骨粥。”
他倦倦的，问道：“他们呢？”
“小冉带季同去上武术课了。”
他哦了一声，机械性地坐下喝汤。他一走一个多月，攒下许多工作，吃完饭回了趟老宅准备挨骂。高老爷子见他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到底心疼，叹气道：“你这样要到什么时候。”
高朗有气无力地回：“以后不会这样了，您放心，我会好好工作的。”
说完，他就回了公司，一连两周吃住都在办公室，开始不要命的工作，谢斯年找他道歉想说应青兮的事，他都没有回，只有沈值走的时候，他抽了个空去送他。
沈值参加完订婚宴，又处理完一些工作的事，要回G市。高朗好奇他怎么就喜欢在那儿了，他说俞音在那儿。
他惊讶了一下，开始替好友高兴：“小音音现在怎么样了？”
沈值说她当了老师，生活得很平静。
他们的事，高朗知道一些，他说：“真好，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生命有很多遗憾，能去弥补就是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
沈值也犯过错，他说：“过去的事没有改变，但你还有未来。”
高朗苦涩地笑笑。
“李小姐，您看这个房子坐北朝南，采光好，风水佳。房子是去年才装修的，这些家具也都是新的。这里离您工作的地方也很近，这个小区的房子您也知道，价位摆在那里，那么多人想买想租，我是和您有缘分，谁也没告诉，第一时间就带您来看房了。”中介打开阳台，让李冉看远处的风景。
小区静谧安详，虽然比不上嘉林公馆，但也环境舒适。
三室一厅，一百多平的面积不算小，厨房宽敞干净，是她喜欢的风格，主卧和客卧都有阳台，只有客厅小了些。
这是她能承受的价格范围内最好的房子，到时候她和季同住进来，要留一间卧室给章姨，不然等她忙起来没有人替她照顾季同，她不放心。
“好，您带合同了吗？我今天就能签。”李冉看了不少房子，没怎么犹豫就决定租下这里。
签完合同，她回到餐厅，店里的人大部分都闲着，过了第一个月，店里的生意果然如赵煜预料的那样淡下来，但他一点都没有灰心，“别着急，口碑都是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小冉，你专心做好菜，后面生意会慢慢好起来的。”
没有赵煜的话，李冉也不着急，而且店里也不是完全没有生意。
临近元旦，李冉带高季同回老宅，跟高老爷子说了搬家的事。高老爷子同意了，安排老管家去处理房子。李冉想拒绝，但没有理由。他肯让高季同跟她住到成年，已经是格外体谅她，她自然不能阻拦他想让自己的孙子住得好一些。
“我知道你想独立，既然房子租好了，暂时这么住着也可以。不过以后这样毕竟不方便，等你稳定一点了，再换我给你准备的房子。”高老爷子心思深远，在有些方面不会妥协，李冉明白，只要有高季同她和高家就无法完全切割，如今这样已是最好的局面。
“好，那这段时间季同先回来和您住一段时间。”她在店里有个小休息室，可以暂时住在那里，等房子弄得差不多了，再和季同搬进去。
高朗最近忙着工作，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嘉林公馆，高季同没有必要再住在那里。
她如此急切地想要离开，高老爷子不好再挽留，神色黯淡地叹了口气。
“离婚的事，你和小朗去谈，律师我给你们找好了，你们自己去处理吧。季同暂时就住在家里，等你们办完再说。”
李冉答应下来，见完高老爷子，没有带走高季同。
尽管高季同聪明，从小就明白她和高朗的关系跟普通父母不一样，但他们要离婚，高季同难免会受到伤害。
李冉曾经做过很多努力，不希望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是一切都不是她一个人能控制。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让高季同在父母的爱中诞生，也没有让他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中长大。加在他身上的痛苦，会加倍返还到她的心中，但她真的没有办法。
“季同，你先和太爷爷住一段时间，等房子弄好，我就来接你，你要是想我，放学了就让王叔送你来店里找我。”
这事李冉早就与高季同商量过，但她忍不住再三叮嘱，保证她会很快来接他。高季同就在高家长大，不觉得有什么，而且李冉又不是去很远的地方，他想见很快就能见到。
“好了，我知道了，妈妈，你快走吧，晚点路上会堵车。”他朝李冉挥挥手，催促她赶紧离开，他有段日子没在老宅，家里的老人都想他了，他还得去应付他们呢。
李冉不舍地目送他进屋，沉重地离开。
夜晚，她睡在店里的小休息室，既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又感到从未有过的想念，还有对未来的恐惧和向往。
自从应青兮订婚以后，高朗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分昼夜的工作。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也开始学着放下过去。他忙，李冉也忙，两个人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
房子租下来，有老管家处理，她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找个时间和高朗坐下来好好说说离婚的事。她从手机里翻出这几年几乎没有打过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
“是我。”
“我知道。”
高朗正在处理一件棘手的工作，随手接了电话，他以为李冉找他是高季同有什么事，结果她只是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和你聊一聊。”
他看了下时间，暂时停下了工作，捏了捏鼻梁，闭上眼睛说：“我现在在德国，等我回去吧。”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追问。
“下周吧。”他听出她似乎有什么事要说，“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吗？”
得到确切的时间，李冉就没有再多说，“没有，你先工作，不是重要的事，等你回来再说吧。”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生怕打扰到他。
他轻轻拧了拧眉，看着手机微微出了下神，视线落到满桌的文件，便暂时忽略了其他。
高季同最近和程霁明联系频繁，程霁明跟他叔叔沈值住在一起，跟他一样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
他心很大，说他叔叔有女朋友了，叔叔的女朋友还是他的老师，人可好啦。
高季同问他，你爸爸妈妈离婚没有，程霁明挠挠头，说不知道，之前好像要离现在好像又不离了。
“大人的事太复杂了，一下这样一下又那样，搞不懂。”他抱怨道，“那季同你爸爸妈妈离婚了吗？”
“要离了。”高季同回答道。
“那你是要跟着你妈妈吗？”程霁明又问。
“嗯。”高季同点头。
“你别太难过。”程霁明安慰道。
“我才不难过。”
反正他们离不离婚对他来说都一样。其他小孩或多或少都见过爸爸妈妈相爱的时刻，所以分开的时候才那么难过，但他从小就这样，他们分开了，他是真的没太大的感觉。
这或许是他比其他小孩幸运的一点吧。
李冉还没等到高朗回来，先等来穆雪。穆雪的豪车堵住了通往他们餐厅的小巷口，她踩着高跟鞋好半天才找到李冉的店，店里的人看到她都愣了一下。
“李冉呢？叫她出来。”
赵煜正好在店里，看见穆雪笑着上前跟她打招呼：“穆阿姨，你来找小冉吗？小张，快去厨房叫主厨。”
穆雪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笑道：“我是赵煜啊，您不记得我了吧，我还记得您，您跟以前真是没什么变化。”
“赵家那小儿子？”
“对。”
“你怎么在这儿？”
“这店是我和小冉一起开的，她没和您说吗？”
“妈。”李冉边擦手边从厨房出来，穆雪看到她就一肚子火，碍于店里有其他人，她戴上墨镜，扭头往外走。李冉跟赵煜打了个招呼，跟着穆雪。两人站在院子角落，穆雪劈头就是一顿教训。
“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妈，您先冷静。”李冉试图先安抚她的情绪。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穆雪咬牙瞪眼，“你怎么这么傻！我好不容易才让你嫁进高家，你现在说离婚就离婚，你有没有为我和季同考虑过！”
“我考虑过。”
“考虑过，你还要离婚！”失了高家的庇佑，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后妈，怎么在李家立足？最重要的是高季同，本来就没有爸爸关爱，现在连名义上的家都没了。
“您放心，只要有季同，李叔叔家的人就永远不会为难您。季同那里，我也跟他好好说过了，等他再长大一点，会慢慢理解的。”伤害在所难免，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她和季同还有高朗都好。
“理解？他一个小孩子理解什么？你不要胡闹，跟我去找高朗他爷爷解释清楚。”穆雪恨她长了个榆木脑袋，拉着她就要走。
李冉收回自己的手，眼神十分坚定：“妈，以前我一直听您的，但是这次我想自己做主。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什么都考虑清楚了，您现在或许不能理解，但以后也会慢慢理解的。”
穆雪怔愣，看着自小柔弱的女儿，突然生出的决绝。
李冉知道穆雪要面子，没有跟她多说回到店里，穆雪果然没有再跟上来。
赵煜见李冉的表情，联想穆雪来时带着的怒火，联想到这不是一次愉快的谈话，按下了其他人的好奇，让他们赶紧去工作。
过来蹭饭的赵旭，端着碗看向弟弟，“之前听说李冉妈妈又嫁了个有钱人，还真是的。”
这穿着做派，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我看季同的爸爸也不是普通人，小易说季同家还有司机。”
他拐弯抹角的，赵煜听得明白，无奈地说：“哥，你别瞎想，我没有那个想法。”
“没有就好。”自家哥哥，担忧也是正常，赵煜也没有再解释。
“小冉是个好姑娘，但她还没有离婚，咱们不好搅合进人家的家事。”赵旭拍拍弟弟的肩膀。
“我知道。”
赵旭吃完饭，又风风火火地走了，赵煜到厨房，李冉正细心地给菜摆盘。她专注的样子，让人看了心生宁静，他没说什么，又悄悄退了出去。
高朗本来说一个多星期就能回来，结果又让李冉多等了一个星期。他以为嘉林公馆有人，结果到家室内一片黑暗，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接到谢斯年的电话。
“哥，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给我个弥补的机会行不行？”测试郑严那事，是谢斯年喝醉了大嘴巴说出去的，他知道以后后悔得不行，“我跟青兮替你解释清楚了，她想见见你，知道你今天回来，我定了位置了，给你发定位，你一定要来！”
说完他迅速挂了电话，不给他拒绝的电话。
高朗的行李箱放在门口，他鞋子都没换，拿了车钥匙，驱车前往谢斯年发的位置。
本来想给李冉打给电话，想想又作罢，她就在家，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应青兮虽然反感高朗的行为，但那天她的反应确实太大。她的脾气确实不好，偶尔还是会控制不住。谢斯年专门找上她，亲自解释，说高朗的确有过那想法，但后来见过她，他就放弃了，没真让人去勾引郑严，顶多就埋了个线。
又说那条人鱼之泪，是他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买到的，他只是想圆她最后一个愿望，然后去过自己的生活，就当为他们曾经的感情画下一个句号。
应青兮听了，有点后悔摔了那条项链，因此让谢斯年约高朗出来。一方面是想把项链还给他，一方面是想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他们找了个僻静的餐厅，谢斯年期间又说了高朗不少好话。半个多小时候后，高朗在巷口给他打电话，说：“你这找的什么破地方。”
谢斯年赔笑出来接，“哎，你别看地方难找，又是新开的，听我一个朋友说，味道特别好。”
他身上沾了点好吃的毛病，最爱大街小巷找好吃的餐厅，领着人进了这家叫同福轩的小院。
“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虽然你们以后可能也不来往了，但我这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本来没有的事，都怪我这张嘴。”
“懒得听你废话。”
谢斯年领着人进了包厢，服务员轻轻地关上门。应青兮抬头看到高朗，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因为刚下飞机身上还穿着正装，看上去比印象中成熟了很多。
应青兮见他还带着笑，心里更过意不去，他好像真的永远不会对他生气。
“好久不见，青兮。”距离上次的不欢而散的确过了段时间，应青兮点点头，也朝他笑了笑。
“高朗你先坐，我去催催菜。”谢斯年识趣地留出空间，从包厢退了出去。
谢斯年走后，应青兮从包里拿出项链盒，放到桌上，推向高朗：“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还是还给你吧。”
高朗笑了笑，没有拒绝，“的确不合适，要是郑严知道了可能不太好。”
他当时没想那么多，一味地只想圆自己心中的遗憾，被应青兮这一摔才摔醒。
“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其实那天她是有点烦躁，刚好高朗碰上来，她才朝他发了火。
“没关系，本来那事就是我做的，你骂得也没错。”
他嘴上说着无所谓，眼神也很坦荡，似乎真的不再在意。
“青兮，虽然这话我好像说了很多遍，但我以后真的不会再打扰你了，今天这顿饭，就当是最后一次。”
应青兮看他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
“好像长大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今天我们就什么也不提，就当是普通朋友，好吗？”
之前总是别人告诉他，以前的事过去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这样说。
“好。”应青兮感受到他的改变，爽快地应下来。
谢斯年在外面悠了一圈，想着他们聊得差不多了，回到包厢，看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容，在聊小时候的趣事，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
“哎，这样就对了嘛，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值得记那么久。”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其中的感情不是单纯只能一种来衡量，“来来来，吃菜。”
谢斯年身为老饕，讲起美食总是侃侃而谈。精致的菜肴，陆陆续续被端上来，他一尝，果然觉得新奇，“别看这店小，味道真不错，青兮快尝尝这道菜。”
“谢大美食家都觉得不错的，我真得好好尝尝。”应青兮与他开玩笑，尝了一口确实惊艳，“这鱼，怎么好像有点花香。”
“是吧，味道还挺独特的。”他奇奇怪怪的东西吃过不少，也吃过用花来做的与，但这家味道融合得格外好，鲜香之余，舌尖留下长久的回味。
他唤来服务员，“可以请你们的主厨过来一趟吗？我想问问他，他这道菜是怎么做的。”
“好的，请您稍等。”
应青兮知道他有这个习惯，遇到喜欢的美食，喜欢刨根问底，自己又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知道吃。
谢斯年说她不懂，他这是对美食的尊重。
“小冉姐，3号桌的客人想让你过去一趟。”服务员小薇把头探进厨房，喊李冉。
“好，我这就来。”李冉把菜放进蒸箱，大声应道。厨房里切切炒炒，声音杂得厉害，她洗洗手，擦干净后跟着小薇朝包厢走。
之前也有客人点名要见她，所以她此时并不慌张。路上掏出手机看了一下，高朗上次回复她是两天前。
她虽然有点急，但也不太敢催他，打算晚上再给他发一条消息问问看，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冉姐，3号桌有个客人可帅了。”小薇二十出头，正是爱看帅哥的年纪，说起来脸颊都开始泛着红。
李冉笑笑没说话。
走到包厢门口，小薇轻轻敲门，里面的谢斯年听到声音止了笑声，提高音量让人进来。
小薇推开门，李冉抬头先看到了对着她的应青兮，她笑容浅浅看到她愣了一下，坐在她对面的高朗顺着她的视线望过来，看到了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帽子的李冉。
谢斯年的笑容僵在脸上，在心底骂了句卧槽。
突然看到以为还在德国的人，李冉也有些诧异。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微微颔首对里面的人说：“我还有点事，先去忙了，你们慢慢吃。”
小薇有些惊讶地看向李冉，她已经转身离开。
里面的人反应比她慢一些，高朗皱着眉头起身，几个大步就略过表情呆滞的小薇，在走廊上追上李冉，扯住她的胳膊，语气实在算不上好，“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冉挣脱他的手，平静地回：“做饭。”
“这就是你天天不回家的原因？”他又扯住她，不让她离开，“为什么瞒着我。”
小薇和其他几个店员朝这边看过来，李冉不想和他拉拉扯扯，有些严肃地说：“我没有瞒着你，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等我忙完再跟你说。”
她皱着眉，不知道是疼还是讨厌，高朗下意识放开了她，她快步离开。
这顿饭就这么戛然而止，应青兮和谢斯年识趣地离开。走时，谢斯年推推他的肩膀，“有什么事好好跟她说，不要老这么凶巴巴的。”
他也不想凶巴巴，但李冉总做出些让他生气的事。
她是什么时候在这里做厨师，为什么不告诉他，她还想瞒着他多久。
高朗回到包厢，小薇小心地问他：“先生，您还有两个菜，还要上吗？”
“不用了，你告诉她，我在这里等她。”
“好的，先生。”
小薇轻轻关上门，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厨房，对李冉说：“小冉姐，刚刚那个帅哥在包房里等你，其他两个人都走了。”
“什么帅哥？”
“什么样的帅哥？”
厨房里的人忙问小薇，李冉继续忙碌，说：“我知道了，等我忙完就过去。”
高朗在包厢里等，一等就是两个多个小时，中间让门口那个小服务员去催，她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小冉姐说等她忙完就过来，请您再等等。”
他数次想去厨房逮人，但想到她刚才的表情硬生生压了下来，等到店里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李冉才换了衣服过来，对他说：“我们去外面说。”
高朗沉着脸，默不作声地跟着她走出餐厅，以为她是想回家再聊，但是走到小巷口她就停下来。
这个点，这条街上的行人不多，她站在路灯下，看到了高朗的车，“就在这里说吧。”
高朗拧紧了眉，他以为她还有事，正想问她这是什么破餐厅，忙到现在还不让下班，听到她说：“我找你是有点事想跟你说，本来想找个地方好好跟你说的，但等了你这么久你也抽不出时间来见我，既然碰巧遇到，就刚好把事情说了吧。”
高朗听到她的话心里很不舒服，想反驳又不想跟她吵架，耐下性子硬邦邦说了句：“你想说什么。”
李冉沉默了一下，高朗以为是高老爷子又折腾出什么事，让她来当说客，然后听见她说：“我们找个时间见见律师，商量一下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前天下过一场雪，夜晚的路面又结上了冰。
冷风吹得李冉鼻头耳尖通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盖住了脸，她用手随意地扒开了脸上的头发，望向一句话都不说的高朗。
“我今天刚回来。”他没头没尾这么说了一句，李冉看着他，等他回应她刚才说的话。
“你看见了，谢斯年也在，我没有单独见她。”他有些不高兴地解释，“我以后不会再见她了。”
李冉懵懂地看着他，他扯住她羽绒服后面的帽子盖在她的头上，“回家再跟你说。”
李冉猝不及防，被他拉着走了几步，才想起去掰他的手，“我搬出来了，就在这里说吧。”
高朗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中逐渐燃起汹涌的火，“谁准你搬出来的？”
李冉见他生气，低下头不看他。
“我想跟你说的事就是这些，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一声，其他的我们见了律师再聊。”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朗又去拉她的胳膊，不让她走，“什么见律师，你给我说清楚！”
他的反应与她想象中不一样，她有些害怕，下意识往后躲，高朗被怒气冲得有些失控，看到她惊慌的眼神，突然放开了手。
李冉怯怯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突然为什么这么生气，但他现在显然无法理智地跟她交谈，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匆匆离开。
这次，高朗没有再追。
他脑子有点发懵，对刚才她说的话，没有一点真实的感受。
高朗一路疾驰，回到高家老宅。老管家看到他亲热地喊：“小朗，你回来了。”
他没应，直直冲向高老爷子经常待的书房，高季同正在跟高老爷子下棋，看到他没说话。高朗见他在，某个地方松了口气，强力按捺着怒火，说：“你先回房间，我跟你太爷爷有话要说。”
“哦。”高季同从凳子上下来，迈着两条小腿走了。
高老爷子见他怒气冲冲，倒是气定神闲，边收子边问他：“刚下飞机？吃饭了吗？”
“她是不是早就跟你提过离婚的事。”他用的肯定句，按她的胆子，要是老头不同意，她根本不敢跟他提这事。
“提过，怎么了？”高老爷子语气淡定，“我之前不是也跟你说过这事。”
“这是我的事，你凭什么干涉！”他大声道。
“你的事？季同生下来，你管过一天吗？这些年你回家看过他们母子吗？你这混账东西，对着我大呼小叫有什么用！”老人厉声呵斥，棋子应声落入盒中。
“当初是你逼我去结婚，现在离婚也是你做决定，你从来问都不问我一声，就替我决定！”他气红了眼，声音哽咽。
“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瞒着我，等到做了决定才来通知我，你们是不是欺人太甚！”棋盘上的余子，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面对高朗的滔天怒火，高老爷子泰然自若。
他缓缓道：“以前的事，是我的错。从小我就惯着你，生怕你一天过得不如意，然后把你惯成了如今的样子。小朗，是爷爷的错。”
“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你想做什么，我就让你做什么。我想让你活得没有束缚，自由自在，我做到了，但没想到让你变得这么自私偏执。”
“你做事冲动，从不考虑后果，更不懂得将心比心。高朗，我问你，小冉是不是一个人，她是不是会哭会笑会难过？我和你，还有季同，凭什么忽略她的感受，让她留在高家，就这么过一辈子？”
高朗愕然。
“这是她的选择，是她要嫁进高家！现在觉得不开心了，不开心当初为什么要骗我！”
“她为什么骗你，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做了什么让她宁愿一个人生下孩子，也不想告诉你的事。”
“而你现在，又做了什么，让她绝望到宁愿不顾季同的感受，也要离开高家。”
“她离婚的想法很坚定，我没有办法替你拦住她，如果你不愿意，就自己去找她谈。”
高老爷子挥挥手，示意老管家把高朗带出去。
高朗就这么被带出了书房，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发呆。
高季同在自己房间跟李冉打电话，看到高朗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走了会儿神。
“季同，你在听吗？”电话里，李冉柔声唤他，他回过神来，问道：“我在，妈妈，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后天妈妈去接你放学，你跟太爷爷说一声，不要让王爷爷去接你了。”
“好，我知道了，妈妈。”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宝贝。”
“晚安，妈妈。”
高季同挂了电话，再向窗外看去，高朗还坐在那里，但身边有人送了衣服在劝。
他拉上窗帘，回到床上躺好，又是许久无法入睡。
那边李冉挂了电话，涌上无限愁绪。她租的房子整理得差不多，可以搬进去住了，但离婚的事今天才开了个头。
她不愿意让高季同看到她和高朗离婚的样子，才把他送回高老爷子那里，原本以为高朗会很快同意，但看他今天的反应，情况似乎不乐观。
他性子执拗，一旦认定一件事就很难改变，无论旁人怎么劝说，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她不知道他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也许是她提的方式哪里触到了他的逆鳞，不然他应该会很爽快的答应。
思来想去，也许是今天应青兮在场，才让他如此变幻莫测。
她有些懊悔，觉得今天有点冲动，不应该选择这样一个时机跟他提离婚。但事情演变成现在的局面，不是后悔就能解决，她只能希望他只是一时不想如她的愿，等冷静下来会和她好好谈。
一连几天，李冉都不敢再联系高朗。
周五，李冉去接高季同放学，她把车停好，下车看到了高家的车。她以为是高季同忘了告诉高老爷子，快步走过去。车窗摇下来，是高朗的脸。
她怔愣片刻，听到他说：“上车。”
她犹豫片刻，拉开车门上了车，他戴着墨镜，冷冷地说：“你上次说的事我不同意，以后我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
李冉想说什么，学校的门打开，小孩们背著书包活蹦乱跳往外走，他打开车门下车，往校门口一站，周围的目光陆陆续续往他身上聚集。

第20章
高季同今天过得算不上愉快。
早上上体育课,他差点和同班一个同学打起来，下午语文课，他打了个瞌睡,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贴心关怀。
“季同，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学习虽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哦。”班主任陈老师以为他是学习到很晚,关切地叮嘱，高季同连连点头，敷衍了十多分钟才得以逃脱。
乱糟糟的一天，因为李冉要来接他又变得让人期待，一放学一群小伙伴簇拥着他朝校门口走。
“高季同,星期天来找我玩啊，我爸新给我买了台游戏机，咱们一起玩。”
“你爸怎么又给你买游戏机,你妈不骂你爸吗？我爸可怕我妈了,我让他给我买乐高,他都不敢买。”
“骂呀，但我爸可会哄我妈高兴了。”
一群小男孩热热闹闹地边走边聊。
“高季同,星期天你来不来？”
同学见高季同低着头没反应又问了一遍。
高季同回过神应道，“下个星期吧,我这星期有其他事。”
“那好吧。”
“张龙轩,你们可真不会聊天,高季同没爸爸,你们还在他面前说这些。”早上险些被高季同揍了的窦金宇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昂着头挑衅地看了眼高季同。
“窦金宇！”高季同旁边的小伙伴要揍他,他撇撇嘴,趾高气昂地喊了声“爸爸”，朝站在校门口的爸爸跑过去。
“季同，你不要搭理他胡说八道。”张龙轩气得牙痒痒，高季同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窦金宇嫉妒他人缘好，喜欢找事让他不开心，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他的事，一早上含沙射影，他差点忍不住揍了他，想着今天李冉要来接他，便忍了下来。过后仔细想想，觉得那些话也没什么重要，就不那么在意。
窦金宇故意大声喊自己的爸爸，语气不无炫耀。高季同懒得搭理他，视线移到在人群中，想寻找李冉的身影，却一眼看到了高朗。
高朗穿一件黑色大衣，在人群中瞩目得不像话，周围频频向他投去关注的目光，他戴着墨镜有点不耐烦，皱着眉看一个个小萝卜头背着小书包从校外涌出来。
“哇哦，那个大哥哥好帅呀。”
高季同身边的小伙伴也看到了高朗，他长相与气场招摇，让人想忽视都难。
高季同皱了皱眉头，不想往前去，不明白他怎么会过来。
李冉走得慢，好不容易挤到高朗身边，正要问他想做什么，一眼看到了高季同和他身边的小伙伴，高季同看到李冉，张龙轩他们也看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妈妈。”
李冉将话暂且搁置，高季同缓缓走到他们面前。
高朗弯腰，伸手去拿高季同的书包，他下意识躲了一下，没躲过。高朗拎起他的小书包转身，想尽快离开这满是小萝卜头的地方。
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像高季同这么懂事，现在的孩子都娇惯着长大，大部分吵闹不讲理，长得还不够可爱，让本就对孩子没耐心的他退避三舍。
他不知道这也是一种社交场合，李冉和高季同只站了一小会儿，相熟的家长过来打招呼。
“季同妈妈，今天是你来接季同。”
“对，龙轩妈妈今天休息吗？”
“不是，龙轩爸爸要加班，我请了两个小时假过来的。”
高朗从未见过李冉与人寒暄的模样，立在她身旁，被墨镜挡着了眼神，整个人又酷又冷，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龙轩妈妈，上次的事一直没有好好谢谢你们，哪天等龙轩爸爸有空，一定让我请你们吃个饭，好吗？”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都是顺手的事。”龙轩妈妈是个大方热情的女人，平时学校有事在群里通知，李冉搞不清楚问她，她总会热心帮助。
“下周要开家长会的事你们知道了吧？”还有相熟的家长加入谈话，高朗眼见他们扯着自家孩子边走边聊，突兀地跟在一旁。
“嗯，看到了。”李冉牵着高季同的手，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地应付其他家长。
“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我家小钰就考了90分。”
“是不是作文没写好，听琪琪说这次作文题目有点难。”
年轻英俊的高朗置身其中实在奇怪，其他家长虽然说着话，但心里都在好奇他是谁。小朋友却不管那么多，张龙轩见高朗帮高季同拿著书包，问高季同：“季同，这个大哥哥是谁呀？”
高季同被问住，好半天没有说话，最后是李冉替高季同回答：“这是季同的爸爸。”
家长们各自找到自家的车散开了，李冉牵着高季同的手坐进车后座，高朗关上车门，摘了墨镜，表情复杂。
李冉不知道他突然来这里想做什么，虽然不愿往那方面想，但现实摆在她眼前，让她不得不面对。
车内死一般的沉默，高季同静静地坐在一旁，高朗看高季同不说话，主动打破了静默，“先去吃饭吧。”
李冉没拒绝，高季同也没说不好。
高朗的心情，也随着他们的沉默变得沉重。
李冉心里装着事，不太笑得出来，但为了高季同，尽量克制着情绪，让自己与平常无异。她简单收拾好情绪，像平常一样问了些高季同在学校里的事，高季同都一一答了。
冬天日短，吃完饭，天色就黑下来。李冉看高季同情绪不高，路过街角一家他爱喝的奶茶店，让高朗停车。
高朗跟她一起，高季同一个人在车上，看放在车上的漫画。
正是晚高峰，奶茶店门前排了长长的队，李冉站在高朗身前，低声说：“我不会跟你争季同的抚养权，但是他十八岁之前要跟我一起生活，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
高朗本来因为学校门前的事感到愧疚，听到这话生气起来。
她难道觉得他是来跟她抢抚养权的吗？
“你拿什么争。”知道争不过，还要提离婚，他完全没办法理解她是搭错了哪根筋。
尽管李冉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但当真的走到这一步时，还是无法做到完全淡然。
“高朗，我们能不能不要吵架，季同看到我们这样，会不开心的。”她不想与他争论孰对孰错，只想平平静静地离婚，用对季同伤害最小的方式，离开高家。
如果李冉生气，与高朗争吵，那他半点不会退让，可是她语气突然软下来，他的气焰就高不上去，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谁想跟你吵。”
高季同觉得漫画书无聊，从窗口望出去，看到李冉和高朗在说话。李冉低着头，高朗皱着眉，他更觉得无聊，很快收回了目光。
等他们买完奶茶回到车上，高季同趴在后座上睡了过去，李冉找出小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车停在路边，两人又是一阵相对无言。
许久，李冉说：“先送季同回去，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
高朗没说话，启动了车子。
李冉今晚腾出时间，是想带季同去看看他的新房间，但没想到高朗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高朗倒想知道她想怎么聊，一路疾驰回到嘉林公馆，抱着高季同下车，将他放到了他的床上。
李冉的东西搬出去一些，但大部分还留在这里，还有些留在高家老宅，她一时搬不干净，打算先与他说清楚。
放完高季同，两个人坐在客厅两端的沙发，中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高朗的手一下一下点着沙发扶手，看着茶几上的花瓶，不想看李冉。
“你想聊什么。”只要不是聊什么离婚，他或许还会听听，再让他听见那两个字，他无法保证会不会扭头就走。
李冉曾经有无数话想跟他说，想解释她不是有意破坏他和应青兮，想责怪他不应该对季同这么不负责任，很多很多的话，在无数个深夜不停地在脑中盘旋，但如今面对面，她却发现关于曾经，她一点都不想再提起。
他们现在的关系是畸形的，只有怨恨和责任，季同连爸爸都叫不出口。
李冉不想提及过去，只想寻找一个看得到希望的未来。
“高朗。”她叫他的名字，“你觉得我们可以一直这么生活下去吗？”
“我和季同，在高家安静地生活，只要不妨碍你，你就可以一直这样忍受吗？”这么多年，他们过得就是这样的生活，好像是可以互不相干。
“也许你可以一直忍受，可是，我觉得对我和季同来说，太不公平了。”
她是在控诉他这些年对他们母子俩不闻不问？
高朗讽笑，“我还是那句话，现在再说不能忍受，太晚了。”
说来说去，无非是那两个字。他恼怒，却不愿意让她发现，故意用恶毒的语气说：“现在觉得不能忍受，当初就不要招惹我。我告诉你，你现在越想离婚，我越不可能答应。”
看着李冉平静的表情随着他的话一句一句坍塌，他感到一丝快意。
他就是要欺负她，宁愿她哭，都不要再看她那张死人脸。
作者有话说：
电脑刚修好，今天太忙了，补更明天或者后天补上。

第21章
李冉眼窝浅,弄哭她十分容易。高朗曾经很喜欢逗她哭，然后再去哄她，想办法逗她开心。
她也十分好哄,一哭一笑间，憋在心里的烦闷烟消云散。
她不就是怪他这些年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吗？他以后对他们好就是。
他故意说完这些，等着她哭,但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她的眼泪。
他不知道,这漫长的七年时光，可以让一个懦弱的人逐渐成长，何况她是一个母亲。
李冉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天生说话柔软，也不习惯严厉，更加跟人吵不起来。但她学会了平和地面对生活中遇到的一切艰难,不去害怕，不去退缩。
“你不答应，我也没办法勉强你。”她轻声细语,不是不难过,但依然想办法面对,“如果你不想离婚，那我们就先分开,等你想清楚再说。”
“我不许！”李冉的反应让他愤怒，然后涌上一种恐慌,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李冉垂下眼,“我勉强不了你,你也勉强不了我。”
如果他坚持不离婚,她没有办法勉强,同样她坚持要分开,婚姻也不能束缚她的自由。
他红着眼看向她,不想说出最伤人的话。
但李冉早就想过，一切最坏的结果。
“如果你不让我见季同，那我也可以暂时不见，我知道我争不过你。”
高朗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竟然宁愿放弃高季同也要离开。
“你就这么想要离婚？”他突然觉得无力，连愤怒的表情都无法保持，脑海一片空白，感受不到多余的情绪。
李冉默认，柔声说：“我们早就该分开了。”
看他难以接受的表情，李冉不解，她以为这应该也是他一直盼望的结果。
这么多年，他教会她，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生活，是一件多么煎熬的事情。
高朗再看李冉，觉得她很陌生，突然不认识面前的人。
李冉见他不说话，缓缓起身，“今晚季同就拜托你照顾，等他醒了麻烦你告诉他，我有点事周末不能陪他了，请他原谅我。”
高朗连忙起身，扯住她的胳膊，“这么晚你还想去哪儿？”
“回店里。”她轻轻甩开胳膊上的手，他又握住她的手，“不许去！”
他大手紧紧包住她的手，皮肤干燥温热，半点要放开的意思都没有，“有什么话你自己跟他说。”
“好，等明天他醒了，我就跟他打电话。”李冉不想跟他拉扯，试图讲理。
“李冉！”高朗见她丝毫不留恋，慌乱不已，“你真的想抛弃他吗！”
李冉以为自己还可以控制，听到这句话，终于崩溃。
“我没有！”她低声喊出这一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流下来。
任何人都有可以控诉她不管高季同，但他不可以。
她使劲儿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但他握得很紧，她低着头，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力气悬殊，他眉头皱也不皱，固执地仍不放手，李冉筋疲力竭，又因为那句话委屈得控制不住眼泪。
她气得红了眼眶，不愿意看他的脸，低着头哽咽道：“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明明是你不要他的。”
她终于哭出来，高朗却再也感受不到快意，他的手被她的眼泪烫了一下，怔怔地松开了手。
李冉用手背擦掉眼泪，背过身不愿让他看见哭，略微收整了两秒，沉默地离去。
高朗下意识抬脚，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莫名地害怕，仅仅犹豫了几秒，她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别哭。
他记起自己应该哄哄她的，但记忆太遥远，他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哄她开心是什么时候。
半夜，高季同从梦中醒来。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然后掀开被子下床，打开门往外走。
走廊和客厅亮着灯，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感到了一丝安抚，他快步走到客厅，看到高朗，妈妈两个字含在口中。
高朗颓丧地坐在那里，听到动静看向高季同，他努力敛住了慌乱，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怎么醒了？做噩梦了吗？”
高季同四处不见李冉，听到高朗的话摇了摇头。
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他：“我妈妈呢？”
高朗面不改色地撒谎，“好像是店里有事，你妈妈去忙了。”
高季同哦了一声，因为刚从梦中醒来，没有掩饰住失落。高朗看他小小的，站在那里，影子在灯下孤零零地伸长。
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生疏地哄道：“明天我带你去找她，去睡吧。”
高季同沉默地点点头，头发睡得翘起，揉揉没有光芒的眼睛，默默地转过身。
高朗蓦然一恸，想哄哄他，却发现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回了房间，掩上了房门。
客厅又再度恢复了寂静，只余他一个人。
清晨，章姨接到李冉的电话，来到嘉林公馆。到时，父子两个都没有醒，她如常开始精心地准备早餐。
八点过，高朗起来，看到章姨淡淡地打了招呼。
章姨自小看着高朗长大，见他眼底青黑，神色黯淡，忍不住关心道：“小朗，昨晚没睡好吗？”
高朗摇摇头，不是很想说话。
章姨见他没什么精神也就没再问，正准备去叫高季同起床，被高朗制止：“我去吧。”
他走到高季同门口，轻轻敲了下门，里面传来高季同闷闷的声音，他推门进去，见高季同正在自己穿卫衣，上前帮忙，把他的小脑袋从衣服里面掏了出来。
高季同看见他愣了一下，推开他的手，自己拉好了衣服。
“今天有课吗？”他忽略了高季同下意识的抗拒，尽量放柔了语气。
高季同如实地回：“本来早上有钢琴课，妈妈昨天说要陪我，改到明天了。”
“嗯，那我跟你老师说，把明天的课也取消了。等下你先跟我去办一点事，然后我带你去找妈妈。”
高季同仰头看了他一眼，高朗轻轻拍他的肩膀，“走，先去吃早饭。”
高季同觉得高朗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吃完早餐，跟着他出门。高朗带他先去了趟公司，签了几份文件，然后带他去找李冉。
一路上，父子俩话都很少，高季同一点儿都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吵闹。
昨天在校门口，他看见一个跟他差不多大一个小孩，跟妈妈撒娇说要买球鞋，他妈妈说家里有很多，他听了不开心，脸顿时耷拉下来。
高朗还记得，高季同还小一点的时候，比现在活泼一些，特别是两三岁的时候，胖乎乎的还挺可爱。他从英国回来，他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他的大腿，他没有抱孩子的经验，掐着他的腰把他举起来，他小手一抓，就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痕，疼倒是不疼，倒是身边的人紧张，说他这样抱孩子不对，李冉紧张兮兮地站在一旁，他瞥见就把他放下来，她松口气，他见了不开心，就没再抱。
更小的时候，他记得有一年李冉带他去英国找他。那时他在和一群朋友创业，住在狭窄的小公寓，不愿要高家一分钱。李冉带他在小公寓住了几天，他忙得没时间陪他们，又对李冉还有怨恨，夜里只听见他哭，他睡在他不算大的床上，李冉抱着他哄，周围乱糟糟的，连放婴儿车的地方都没有。高朗见李冉手忙脚乱的泡奶粉，想帮忙又无从下手，小心翼翼抱着高季同哄了会儿，但可能是他抱得他太难受，他哭得更是撕心裂肺。李冉怕他不耐烦赶紧接了过去，他看她累得满头大汗，给老头打了电话，让他赶紧把人接走。
他从不怀疑老头是不是能把他们母子俩照顾好，因为他从小就是老头拉扯着长大，什么都没有缺过，活得逍遥自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高季同也果然长得很好，还不像他小时候那么调皮，天天让人操心。
“高季同。”
前面红灯，高朗突然叫他的名字，他正在带他去找李冉的路上。
听到高朗喊他，高季同投去疑惑的眼神。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有。”高季同否认，不懂他怎么又问这个问题。
见他不愿意说，高朗没再追问，“小孩子做噩梦又不丢人。”
到小巷口，高朗把车停在路边，领着高季同往里走，他只来过一次，不太认识路，高季同纠正了他两回，自己走在前头带路。
高朗跟着他慢悠悠地走，找话题跟他聊天，问他：“你妈妈有没有说今天要带你去干吗？”
高季同回：“带我去看新房间。”
高朗噎了一下，说：“那有什么好看的。”还真想去住不成。
“不如等会儿我带你们去露营，扎帐篷很好玩儿的。”
高季同没答应也没拒绝：“等下问问妈妈。”
“不用问她，你就说你想去。”
高季同坚持，背对着他快步往前走。高朗叹气，大步跟上他。
没到营业时间，院门半开着，高季同轻车熟路地推开门，看到李冉和赵煜在院子里，搬了个小桌子在算账。
不知道说到哪里，李冉朝赵煜轻轻地笑，高朗迈着长腿进门，正看到她的笑容。
冬日阳光温暖，刺得他眼睛生疼。
李冉看到他，笑容顿时淡了下去。

第22章
“妈妈。”高季同朝李冉走过去,朝赵煜礼貌地喊了声赵叔叔。
赵煜笑着：“来了季同，有段时间没见你了。”
李冉没想到高朗会带着高季同来找他，把高季同拉到身边,避开了他的视线。赵煜与高季同亲热地聊了两句，主动站起来与高朗问好。
他那么大个人站在院中，想忽视他都难。
赵煜大方地跟他打招呼：“你就是季同的爸爸吧,虽然没听小冉和季同提起过你,但你和季同长得挺像的。”
高朗被气笑，人愤怒到某种程度的时候，倒是没那么生气了，只会觉得可笑。
“你是谁？”高朗比赵煜高一些，气质又不掩饰的突出,傲慢地睨了他一眼，态度极其不客气。
赵煜是李冉极为珍视的朋友，她将高季同拉到身后,站到赵煜身前,抬头望向高朗,眸光平静：“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好吗？”
高朗见她护着赵煜,眸中迸发出凌厉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句话都不说。
李冉没有惧怕,迎着他的目光,对赵煜说：“赵煜哥,你先带季同进去,我们有点事想单独聊一下。”
赵煜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去拉季同的手,高季同默默地朝他们看，抓着赵煜的手乖乖地一句话都没有说。
高朗死死地盯着李冉，喊住高季同：“季同，你过来。我带你回家，不打扰你妈妈‘辛苦’工作。”
赵煜牵着高季同刚走出一步，听到这话松开了赵煜的手，转身快步走到高朗身边，拉住他的手，仰头说：“走吧。”
高季同的反应让几个大人都意外。
手心传来小小的温热，高朗低头，高季同眨着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走呀。”高季同催促，朝李冉摆摆手，“妈妈，你好好工作，我改天再来找你玩。”
高朗饱胀的情绪来不及宣泄，李冉怔怔地看着高季同，拉着高朗离开。
李冉尚在震惊中，赵煜走到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肩膀：“小冉，没事吧？”
她摇摇头，说没事。
赵煜宽慰她：“季同毕竟是他的孩子，想亲近他很正常。”
李冉恍惚地回：“我知道。”
她不是因为高季同突然站在高朗那边而难过，而是奇怪他为什么突然会选择跟高朗离开。
高朗也没有回过神，看着第一次主动拉他手的高季同，不得不压抑住想找李冉算账的心。
他气极之下故意喊高季同，没想过他会抛下李冉跟他走，他对李冉的依赖有目共睹，对他的排斥也视而可见。
走到车旁，高季同松开了高朗的手，高朗开了车，高季同自己爬了上去，乖乖坐好。
他小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高朗转头愤愤地看了巷口一眼。巷口冷冷清清，李冉没有追出来，地上只有一片阳光。
昨夜他还因为她的眼泪辗转难眠，今天她就仿佛忘了一切，没事人一样对着其他男人笑。
枉他愧疚了一晚上，还想好好哄她。
好，既然这么不在乎，那就别回来！他就不信她真的舍得下高季同。
高朗带着高季同扬长而去，李冉暂时抛下家事用心工作。
只是她不免担心高季同频频走神，赵煜见了，让她走出厨房休息一会儿。
她忧忧忡忡，直到过了许久，高季同给他发消息。
高朗：妈妈，是我。
高朗：【图片】
高朗：【图片】
高朗：我们在攀岩馆，这里很好玩。
图片是攀岩馆的设施，李冉的担忧随之而散。她给高季同回了语音，嘱咐他要小心，听高朗的话。高季同也回了语音，说我知道，放心吧妈妈。
给李冉发完消息，高季同把手机还给高朗，高朗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沉着脸领他穿好装备，带他去儿童区教了他一些动作和技巧。
在攀岩馆待到中午，谢斯年给高朗打电话，邀他参加聚会。高朗应了，带着高季同赴约。他脑子一热没有想那么多，到了地方才觉得带着高季同不合适，但谢斯年很喜欢高季同，拦住他们不让走：“这有什么的，让他们有点分寸就是了。来，季同，你想吃什么，谢叔叔给你端过来。”
高季同一直跟着李冉，谢斯年平日难得见他几回，每次见了都笑眯眯的，恨不得是自己的小孩。
高朗一想除了有点吵也没什么就留下来，期间让高季同给李冉汇报了几次行程，她都没有太大反应。
派对嘈杂热闹，都是高朗以前常在一起玩的朋友，见高朗带着高季同过来，纷纷来看高季同。高季同一会儿被这个阿姨摸摸小脸，一会儿被那个叔叔逗两句。
“高朗，你儿子长得可真像你。”
“我觉得季同比高朗帅多了。”
“季同，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王叔叔呀。”
高朗嫌他们烦，把他们都哄走了，高季同得了清静，坐在一旁吃蛋糕。谢斯年怜爱地看了他一阵，问高朗：“李冉呢？上次那事你跟她解释清楚了吗？”
高朗哼一声。解释？她现在哪有工夫听他解释。
谢斯年见他似乎又要犯轴脾气，劝道：“哎，说真的，你好好跟她聊聊，你们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季同都这么大了，有什么事过不去的。青兮现在过得好好的，你也没必要担心。既然结婚了，以后就好好过。”
高朗喝一口酒，笑道：“好好过？你说好好过就好好过？你那么想好好过，怎么不找个人结婚好好过。”
“……”谢斯年一看这人是又犯疯病了，不再搭理他，领着高季同回房间打游戏去了。
晚上，高朗打电话叫了司机来接，把高季同送回了老宅。
高季同回到家立即抛下他去找太爷爷，他沉默地回了自己房间，老管家来叫都没理。
老管家担忧地去找高老爷子，高老爷子正在问高季同今天都去哪里玩了做了些什么，高季同都一一回了，听到他今天都跟高朗在一起，老人很是意外。
“季同今天都跟爸爸在一起，没去找妈妈吗？”
“找了，妈妈在忙，我们就没打扰她。”
“季同真懂事，玩了一天早点去休息吧。”
高季同听话地跟着章姨走了，他一走老管家见高老爷子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季同多跟小朗在一起不是好事吗？”老管家问。
“季同太听话了。”这么大的孩子能有高季同懂事的太少，但老人心里说不上多开心。
父母正在商量离婚，他一点儿也不难过，也不黏着李冉，怕她会抛弃他。他不吵不闹或许是一件好事，但他越是听话老人心中越发难过。
高季同洗完澡，给李冉打电话，李冉今天一直跟他联系，知道他跟着高朗都做了什么，问他：“季同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高季同如实地回：“攀岩挺好玩的，但是晚上人太多了，又很吵。”
老有人来逗他，夸他可爱，他都听烦了。
李冉笑：“那是因为季同很招人喜欢，他们没有恶意的。”
高季同点点头，说：“我知道，妈妈。”
李冉想起昨天和早上的事，心里愧疚，“抱歉季同，妈妈昨天没有跟你说一声就走了，今天也没能陪你。”
高季同无所谓地说：“没关系，妈妈，我知道你有急事，你去忙，不用担心我，有人会照顾我的。”
喜欢他的人那么多，他也不是一定要妈妈陪，他也有很多自己想做的事。他是大孩子了，又不是谁的负担。
李冉听了既舒心又难过，“季同，你放心，妈妈会尽快处理好其他事，早点把你接出来的。”
对此，高季同表现得并不在意，只说：“妈妈你不用着急，我还想跟太爷爷多住一段时间，他最近好像生病了，我想多陪陪他。”
“太爷爷最近又生病了吗？”李冉担心地问。
“嗯，医生来过好几次了，不过说没什么大问题，要好好休息静养。”
“那季同好好陪陪太爷爷，改天妈妈去看你们。”
挂了电话，李冉心情沉重。高季同的懂事和高爷爷生病，让她顿时有点茫然。
她知道割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不知道还是比想象中难了这么多倍。
生活推着她不断往前走，她还是没那么坚强，但唯一知道的是一定不能重复犯过的错。
高朗又是一夜辗转难眠，哪怕他喝了酒，还是无法入睡。
手机界面停留在高季同白天给李冉发的微信界面，他不用往上翻，也知道什么都翻不到。
李冉从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他也不会主动找她。反正找了，也是沉默无话可说。
她翻开李冉的朋友圈，里面空无一物。
他想起有一回谢斯年给他发了张高季同的照片说像不像他小时候，他问他哪里来的，他说从李冉朋友圈看的。
他后知后觉，蓦然发现。
她这是把他屏蔽了！

第23章
没等高朗找李冉算账,问她是不是因为那个小白脸才要离婚，高老爷子突如其来的一场病打断了一切。
半夜，高朗听到管家敲门,老宅登时灯火通明。
“小朗，你爷爷他……”他拨开面前的人，大步朝外走,老人正被送上救护车。他瞬时忘了一切,急忙跟了上去。
两个小时的抢救，得到消息的人纷纷赶来，除了一些长辈和亲戚，还有为高家服务了三十多年的律师，带着老人立好的遗嘱,静默地候在人群背后。
有很多人在跟高朗说话，但他都听不太真切，脑子一片空白。
幸而抢救及时,听到医生的话,高朗的五感才渐渐回笼,有了真实的感觉。然后一夜，他的眼睛再也没有闭上过。
意外发生得突然,高老爷子的身体虽然小病频发，但一直还算硬朗。人抢救回来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老人还在重症监护室,不允许探视,老管家劝高朗：“小朗,你先回去休息。你一直待在这里,媒体那边可能会走露风声。季同还在家呢,等他醒过来你再带他过来看你爷爷。刚才你不是听医生说了吗,没事的，只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你爷爷还会好起来的。”
高朗除了高老爷子最听老管家的话，听到这里魂不守舍地起身。老管家看他这模样，忍不住叹气：“小朗，你爷爷生病了，现在公司和家里都要靠你了。你千万不要再闹脾气，你爷爷年纪大了，这都是迟早的事。”
高朗的身体颤了一下，艰难地说：“您放心。”
老管家知道他只是看上去散漫不羁，虽然时常跟高老爷子争斗，但心里最在乎还是这个疼爱了他一辈子的老人。
高朗回到老宅，高季同刚好起床，他醒来一看，只有章姨和其他人，老管家和太爷爷不在，他心里有些不安，见到高朗忙上前，仰着头问他：“太爷爷呢？”
高朗不想骗他，蹲下看着他的眼睛，说：“太爷爷住院了，等会儿我带你去看他。”
高季同眼睛泄出一些恐慌，他摸摸他的脑袋，“没事，医生说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高季同不知道有没有信他的话，但他没再问，自己一个人去一边待着了。高朗有心安抚，但手机响起，只能先去接电话。
高季同坐在椅子上，一下一下晃着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老爷子病倒，公司虽然照常运转，但有些事情高朗不得不提前介入。老人为他培养下很多可用之人，他其实不用那么操心。但看着一切这么顺遂地进行，仿佛他的离开不会造成太大影响，高朗心中说不出的难过。
他换了衣裳，整理好仪容，整个上午都在处理公司的事，高季同回了房间安静地等待，他中间过去看，他一个人在看绘本画画，听话得过分。
中午，医院打电话过来，高朗带着高季同去看望老人。
情况比想象中好很多，高老爷子昏睡了十多个小时就清醒过来，看到高季同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高季同这才哭了，轻轻地抓住老人一根手指，眼泪默默地往下流。
高朗第一次见长大的高季同哭，完全不知所措，胡乱用手给他抹到眼泪。
高老爷子费力吐出两个字：“轻，点……”
高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向老人：“知道了，他又不是玻璃做的，擦一下脸就坏了。”
犹在病中的老人露出一个凶狠的眼神，高朗像以前那样丝毫不怵，倒笑得格外开心。
阳光从窗外照进病房，又是冬日平常的一天，它既留不下又带不走什么，存在只是经过。
经过生老病死，爱恨悲欢，人间平淡。
李冉从老管家那里得知了高爷爷病重的消息，寻了一个合适的时间来看望。高朗公司、医院两头跑，还没来得及联系她。高季同要上学，也有专人照顾，李冉给他打过电话，他刚开始确实被吓到了，但看见太爷爷没事，他也就很快不难过了。
经过几日静养，老人已经能从床上坐起来，李冉来看他，他很高兴，问她最近怎么样。
“高朗没找你犯浑吧。”他们正在谈离婚，他太了解他那狗脾气，凡事不如意就要对方也不好过。他拥有得很多，不懂得一点珍惜，是他一直以来的纵容，让他如此不成熟。
“没有。”李冉轻轻摇头，他除了发脾气也没做其他的事，她等他想清楚就好。
李冉陪老人说了会儿话便起身，不敢多打扰他休息。出来正看到高朗，几日不见他瘦了些，神色有些疲惫。
看到她，高朗停下脚步。
两人一对视，她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连日的忙碌，让他早就忘了那几场不愉快。李冉知道现在不是跟他谈离婚的时候，她就算急切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说这些。
除了高季同和离婚，他们并无什么事可聊，她低下头准备离开，高朗叫住她：“爷爷生病了，高季同一个人在家，我要忙公司的事，你能不能回家照顾他。”
他难得心平气和，真诚地说：“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以后会改，你能不能别闹了。”
李冉停下脚步，回过身看他，“你忙不过来的话，可以先让季同跟我住一段时间，等你爷爷身体好一点，我再送他回来。”
“你非要这样是不是？”听到她的话，高朗只觉得难过，“我承认我错了，但你还是觉得不够是不是？你就非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让高季同来替我承担？”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冉内心闪过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我们这样对季同也不好，我没有想过惩罚你，也没有恨你，以前的事我们都有错。”
高朗一言不发，李冉也不想和他在这个时候谈论这些，留下一句以后再聊便匆匆离开了。
高朗来到病房，老人已经睡下，他坐在一旁，双手插入发间，说不出的疲惫。
这一坐直到日落，高老爷子醒来，看他颓丧的样子，朝他哼了声：“现在知道后悔，晚了。”
高朗最近累得无心与他争辩，扶着他缓缓坐起来，“您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
高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好听的话我跟你说了那么多年，你哪一句听进去了？”
瞪完老人叹气，“虽然总说你不小该长大了，但在爷爷心里，其实一直希望你还是无忧无虑的。”
经历丧妻丧子之痛，高朗是老人剩下的唯一希望，他曾经以为以自己的能力可以护佑他一生，但他能护他一直平安、生活无虞，却不能护他感情一路顺遂。
有些苦难，尽管他不愿，也不得不让他经历。
而他要经历的第一件事，或许就是离开他。
他很不舍，但这一病让他知道，有些话不得不提前跟他交代。
“以前总以为还有时间，但谁知道这病说来就来。”生命之无常，有时候也会让他这种经历过几十年大风大浪的人措手不及，“这些话本想以后再跟你说的，但我怕会来不及，今天就跟你说了吧。”
高朗心一扯，“您在胡说什么。”
什么会来不及。
高老爷子也不管他，径直道：“以前我总觉得你喜欢应家那丫头是闹着玩，现在想想这份感情也很珍贵。不过人家马上要结婚了，你不要再去打扰她。以后你还会再喜欢上其他姑娘的，你别说不可能，这方面爷爷有经验，你奶奶也不是我初恋，我以前啊，也喜欢过另一个姑娘。”
“那我奶奶还能跟您好？”他故意轻松地说。
“她哪有资格说我，她跟我结婚以后，心里惦记着一个人呢。”说到这里，老人怅惘，“我跟你奶奶以前没少因为这事吵架，也分开过几回。”
但分了几回也分不掉，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扯也扯不干净。
高朗沉默下来。
“我跟你奶奶那辈人，不像你们现在这么自由，情情爱爱的，不那么重要。等你奶奶走了，我才明白，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我可能就不是那样了。”他们对别人说过爱，却没有对彼此说过一句喜欢。
“小朗，我知道你和小冉勉强不来，以后你还会遇到真正喜欢的姑娘。所以这些话，不得不对你说。我向来不以善意揣度人心，就算你再喜欢的女孩子很善良，她也不会对季同好到和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季同是我看着长到现在，他已经够可怜，从来没有得到过你的关爱，所以不论你以后再跟谁结婚，属于季同的那些，谁也夺不走。就算你有了自己喜欢的孩子，也不可以。”
“小冉母亲家那边，无论你怎么讨厌，以后他们遇到需要帮助的事情，你要伸手相助。这是我答应小冉的，你要记在心里。”
“还有，”老人叹口气，“既然不喜欢她，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你这么拖下去，自己心里痛快了，煎熬的是季同和小冉。好歹你们曾经算是互相喜欢过，想想以前的情谊，就放过人家吧，也当你做了件让爷爷开心的事。”

第24章
临近年关,高朗忙得脚不沾地，李冉也没有空想其他事。
店里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穆雪每次来,李冉都泡在后厨，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
“你一个女孩子，非要做这么辛苦的工作,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快过年了,穆雪来找李冉，问她：“你和高朗离婚的事商量得怎么样了？过年你是自己回来还是带季同回来？”
高老爷子生病的事，外人并不知晓，连穆雪也没有收到消息。高老爷子的人找穆雪谈过一回，她吃了颗定心丸,然后不得不接受他们要离婚的事实。
她不是不想生出风浪，但来人口吻中有警告意味。
原先她仗着有高季同，现在连高季同也没办法当她的砝码,李冉心意已决,高家那边也接受并给了承诺,她只能接受现实，然后安慰自己,离了也好，反正高朗那小子也不喜欢李冉。
穆雪这么快接受离婚的事,对李冉来说算是件好事,但高老爷子的病为高家蒙上了一层阴霾,多年相处,李冉也并不好过。
往年的除夕,都是李冉和高季同陪高老爷子守岁,高朗虽然也会回来,但他们会避开彼此。今年李冉是不能再回了高家了，但她也不想回李家，打扰他们一家人团聚。
“妈，我就不跟您回去了，季同那里我再问问他。”李冉和赵煜过年不打算接单，准备提前几天给员工放假，让他们回去过年，她自己没什么打算，只是季同那里她还拿不定主意。
过年对中国人来说是一件重要的事，她怕不在季同身边他会难过，但高老爷子还在病中，也需要季同的陪伴。
两边为难，无法两全。
“行吧。”穆雪也不勉强，李家那一大家子她应付起来都难，李冉不想回去也情有可原，“季同不是马上要放寒假了，你把店关了，我们去海边度个假。”
“最近不行，等过完年再说吧。”李冉不便与母亲明说，拒绝了她的好意。
穆雪是想带她出去散心，谁料她还不领情，用漂亮的眼睛瞪她，“你啊，真是一个不会享福的命。”
“妈，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您不用为我操心。”
“哪个当妈的会不为孩子操心，你就算当妈妈了，也是我的宝贝女儿。”
穆雪不知道李冉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她也算有点能力可以让她衣食无忧，她匆匆来了一趟，给李冉留下张卡，“钱不够用了跟我说，这个店你开着玩玩可以，别那么累。你看你这脸都干成什么样了，一定没有好好护肤，哪天妈妈带你去做脸。”
“穆阿姨，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多坐一会儿？”赵煜从外面回来，正碰上李冉送穆雪出来。
穆雪摘了墨镜，跟他寒暄了两句，“不坐了，你们这么忙，我就不打扰了。”
“穆阿姨这是什么话，陪您的时间还是有的。”
“你爸爸妈妈也搬来了吗？”
“没有，他们还在老家，只有我和我哥在这里。”
穆雪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他，见他长相清秀，身姿挺拔，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也是一个不错的男人，就是不知道工作怎么样，私下真正的性格又如何。她只记得他小时候还挺可爱的，爸爸妈妈也都是和善的人。
她暂时按下了心中的好奇，简单寒暄了几句就走了，李冉送她到门口，穆雪看她呆呆的，轻轻抱了她：“好了，回去吧，有什么事给妈妈打电话。”
李冉乖乖地点点头，目送母亲离开。
赵煜转身进了室内，小薇拿着李冉的手机从厨房跑出来，手机一直在振动，他拦住她接了手机，让她去忙。走到院中，他扫到屏幕中的名字，眸光一闪，用手指划开。
“喂，你好，是找小冉吗？她现在有事，不方便接电话，待会儿我让她给你回过去。”
电话那边一直没有声音，他一看屏幕已经挂断。
李冉送完穆雪回来，赵煜拿着手机大步朝她走过去，“刚才你前夫给你打电话，我看他好像有点着急打了好几个，怕是季同出了什么问题就接了，他什么也没说，你给他回过去看看是不是季同有什么事。”
听完赵煜的话，李冉连忙接过手机，但她打了几个，高朗都没有接，她打给老管家，得知季同好好地在看电视，放下心来，没再管这个奇怪的电话。
年末，高朗要出席各种应酬，去各地视察公司。爷爷无非是担心他无法承担起家族的责任，他便努力去做，以求让他安心。
高老爷子恢复得不错，医生说过年就能出院，这个消息扫去了一些阴霾，让他更加不敢懈怠。
高家产业繁多，他一刻都不停歇，其中利益繁杂人心叵测，他应对得并不轻松。但他宁愿沉浸其中，也不想回去回应老人的请求。
他又有些怨恨李冉，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能让爷爷为她做到如此。她看着笨笨的，倒是比任何人清楚，这个世界上他最不能拒绝的人就是他的爷爷。
高朗从未想过和李冉离婚。
他这辈子唯一想和她分开的那次，是应青兮回来找他，向他传达了爱意。
他为此煎熬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他自认并没有那么喜欢李冉，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快乐的。只是一边是爱了多年的女孩，一边是疲惫时选择的人，他无论怎么挣扎还是倒向了前者。
何况，李冉也没有挽留过他。如果，她求他不要分手的话，他会不会做出其他选择？他不知道答案。然后有了高季同，他被迫做了选择。自此活在愧疚与怨恨中。
他是高朗，居然也有认命的一天。这么多年活在痛苦之中，竟然从没有想过改变。
邻市度假村扩建，他到现场勘察，站在昔日住过的小院中，手机响了又静。
他不管不顾，兀自在院中眺望远处的风景。
呵，他的生活要自己选择，谁劝也没用。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李冉的未接电话，他没管，给谢斯年打了电话，谢斯年听了在那边控诉：“你是不是把我当你助理了？自己查去，没空！”
高朗说：“我爷爷看我看得紧。”
谢斯年说：“那你就少发点疯。”
“那个男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呵呵，说得你好像是好人一样。”
“我不好，但我不会骗她。你看她傻乎乎的，谁对她好就相信谁，我不能不管。”
“……”谢斯年无语，“你是不是真有点病。”
“你查不查。”
“我真是欠你的！”
李冉再接到高朗的电话已经是小年，高季同放了寒假，高老爷子也出了院，他语气平常地说：“就当帮我个忙，你知道他俩都不太待见我。”
高老爷子生病后，高朗没再对她发过脾气，李冉知道他最在乎的人是高爷爷，他这一病，对他打击不小。
他难得用这么平和的语气跟她说话，还用上了恳求的语气，“你回来陪他们过年，离婚的事，等过完年我再跟你好好谈。”
他肯好好谈，对李冉而言是一件好事，再想到高季同和高爷爷，她答应下来。
除夕前两天，李冉和赵煜给员工们发了工资和红包礼品，然后准备关店。赵煜要回老家和父母过年，问她：“你家的老房子还在，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李冉心动，自从跟穆雪来到这里，她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有了自由，总想去做一些以前没机会做的事，但她已经答应了高朗，只能拒绝：“下次有机会吧。”
“也行。”赵煜也不多问，锁上门跟她一起往巷口走，“季同过年应该跟他爸爸在一起吧，你不想回你妈妈家，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太孤单？”
没等李冉回答，高季同从小巷口跑进来，“妈妈，赵叔叔。”
赵煜笑着跟他打了招呼，看到他身后的高朗，微微收了笑容。
高朗慢悠悠地走在高季同身后，看见他们也不打招呼，接到人立即转身，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高季同抓着李冉的手，说：“妈妈，太爷爷让我来接你的，刘奶奶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赵煜明白过来，担忧地看向李冉，好像在问：这样会不会太委屈。
李冉淡淡地笑了笑，回以安抚的眼神。
如果能让高季同开心，她就会尽最大的努力，而且，她和高朗哪儿能一时半会儿就完全扯得清。
“季同，太爷爷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现在又能起来写会儿字了。”
李冉牵着高季同的手走到巷口，和赵煜告别。高朗就懒懒地站在车边看着他们恋恋不舍地说再见，他不屑地扯了扯唇角，在李冉转身时又敛起了表情，不冷不淡地说了句：“上车吧。”
他打开车门，一只手拽着高季同上了车，然后用手挡着车顶回身看她。李冉上了车，说了句谢谢。
关上车门，高朗冲远远站在路边的赵煜挑衅一笑，赵煜只当没有看见，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晚了会儿。

第25章
除夕一早,高家的厨房就忙碌起来。
李冉给高季同换上新衣服，外面纷纷扬扬下着雪。她刚换好裙子，高季同就迫不及待拉她去堆雪人。
雪簌簌落了一夜,踩一脚就是一个坑，廊下挂着的红色灯笼，是这一片白色世界中最鲜艳的颜色。
李冉和高季同在院中蹲在地上盘雪球,母子两个都穿着白色的外套,围着红色的围巾，高朗透过窗户望出去，只看见两个圆滚滚忙碌的背影。
以前高季同也会和李冉一起堆雪人，但这是第一次在除夕堆。在他短短的七年人生中，第一次遇到了除夕的雪。
客厅的电视播放着新闻,天气预报的主持人为观众送上了新年祝福，播报了寒潮降临本市，请市民注意防寒保暖,尽量不要外出。
老宅静谧,听不到外界的喧嚣。
高季同和李冉盘了一会儿雪球,母子两个脸颊和鼻头被冻得通红，厚重的衣物让简单的动作变得缓慢,雪花不停地落在他们的帽子和肩头。
李冉有点累，停下偷了会儿懒,高季同一个人冒着热气干劲十足,手却太小效率缓慢,李冉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微微地笑,喘了会儿气拍拍手准备再加入,高朗只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就走出来,大手一捧一拍,雪球瞬间大了不少。
高季同看了他一眼，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什么也没说，小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李冉垂了眼，然后重新拾起笑容，加入了盘雪球大作战。
“你拍到我的手了。”高季同不满地说。
“是你动作太慢了，照你这个速度，吃饭都堆不起来。”高朗不在意地回，他动作大，不小心把雪花拍到了高季同的脸上，高季同不高兴地站起来，蹲到了李冉的另一边。
“……”高朗无语地望了这小家伙一眼，视线落在李冉的脸上。肌肤胜雪用来形容皮肤白皙，她的脸比雪花差不了多少。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手蓦地伸过来，她慌乱地闭上眼，脸颊上传来丝丝凉意，本就红润的脸颊变得滚烫。
“等会儿帽子湿了。”他解释完，继续手中的动作。
李冉睁开眼睛，高季同啪一下把凉丝丝的小手贴在了她的脸上，“妈妈，我的手凉不凉？”
高季同很少有这么调皮的时候，她抓把了雪塞进他衣服后面的帽子里。他站起来抖，不小心抖到了高朗的身上，高朗往后退了些，然后抓把雪，朝高季同砸了过去。
“……”高季同表情呆滞了片刻，实在不敢相信他一个大人竟然拿雪球砸他一个小孩，转过身不想理他。
高朗看他背过身以为他生气了，伸手去搭他的肩膀：“高季同，你不是吧，这就生气了？”
他想这小孩心眼忒小，难道没玩过打雪仗？然后一个不防，就被他手心攥的一小球雪砸中了脸。
高朗一脸懵逼，高季同却开心得跑到了李冉身后。
“高季同！”
李冉被高季同推到高朗面前，直直地看着他，有点害怕也有点尴尬，高朗却不管那些，大步走到她身前，要去抓高季同。母亲的天性让她下意识阻挡，高朗半抱住她的身体，用另一只手去捞高季同，高季同动作灵活，眼看李冉护不住他，转身朝屋里跑。
高朗寻思这小孩一定是去找老头，松开李冉的身体，大步朝他追过去。
雪人堆到一半，只剩下李冉，她朝二楼的落地窗看去，高季同站在高爷爷身后，老人这头慈爱地对着高季同笑，转头就变了脸色。
高朗无奈地掏了掏耳朵，偏头朝窗外望去。
视线相接，李冉迅速挪开了视线，高朗却不自觉扯了下嘴角，换来老人的怒目：“还笑，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他左耳进右耳出，看下面的人默默蹲回去继续盘雪球，像长在地里的一根白萝卜。
雪人最终还是堆好了，高季同给它围上了自己的围巾，高朗给它安上了一大一小两个眼睛，李冉细心地用红绳弄出了一个微笑。
雪继续下，屋内暖意融融。没多久，老管家就过来喊他们吃饭。
春节对大人来说只是略显繁忙的假期，对小孩来说才是真正的节日。高季同收了一堆红包，李冉像以前那样吃过饭陪老人说了会儿话，先回了原来住的小楼。
小楼离主楼隔了一段距离，与高朗住的那栋正好分坐东西两边，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如此相安无事多年。
高家没有守岁的习惯，高爷爷精神不济，高朗和高季同陪了他一会儿，等他睡下才离开。
高朗送高季同回房间，月色和雪地映得夜晚蒙蒙的白，他突然觉得这路有点长。
李冉和穆雪打过电话，曹茵和赵煜给她发了祝福微信，她一一回了，像以前那样等着高季同陪完老人回来。
这个年过得与以往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李冉不知道是不是高爷爷的病对高朗打击太大，也不知道她回来陪他们过这个年是不是正确的。
高朗送高季同回来没有马上离开，赖在高季同的房间陪他玩了会儿游戏。
走的时候，他跟李冉说：“我们明天去庙里烧香吧。”
郊区有一座庙很灵验，很多人去那里为亲人祈福，乞求众神保佑家人健康快乐，平安顺遂。
高朗原来从不信这些，但高老爷子与庙中主持是多年好友。
李冉略微有些惊讶，但什么也没问答应下来，高朗走时，轻声对他说：“爷爷会好起来的。”
高朗顿了一下，垂下头，道了谢。
翌日，天色未明，高朗便来找李冉。他一身简单的运动装，神清气爽地站在李冉门前，李冉去叫高季同起来，高季同迷迷糊糊起来刷牙洗脸，到了车上靠着李冉又睡了过去。
等车开到雾山脚下，太阳从山间露出脸，高季同才彻底清醒。
烧香拜佛，心诚最重要。
高朗将车停在山脚，一家三口往上爬。大年初一，来烧香的人并不少，他们来得不算早，山路上已经零零散散有了香客。
高季同本就爱运动，体力比一般小孩充沛，高朗更是常年健身，走了半天依旧神色如常，只有李冉常年不运动，爬了一段就开始气喘吁吁，落在他们身后勉强跟着。
高朗和高季同走一段就停下来等她，好在这山路不算陡峭也不算长，爬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庙门前。
庙里香烟缭绕，钟声沉沉。
高季同知道是为了太爷爷来祈福，有模有样地跪在神像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李冉也上了香，向神明许愿，希望穆雪高季同高爷爷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也希望高朗早日放下过去，再找到喜欢的姑娘。

第26章
高朗与老主持在厢房内见面,李冉和高季同烧完香被小师傅引到休息室休息。屋内烧着炉子，小师傅在炉子上坐了水，旁边放些花生和橘子,热腾腾地拿给高季同吃。
高季同说了谢谢，坐在炉子边剥橘子，剥完递给李冉,说妈妈你吃,李冉吃了两瓣，酸到了牙齿，高季同笑得灿烂。
神明清静之地，过往爱恨皆如云烟。
世人带着诸多所求来到这里，无一遗漏地被神明吞纳,不管所求是否成真，起码此刻心有所依。最难满足的是人心，最容易满足的也是人心。
以前李冉觉得日子实在难熬,也会往这种地方跑,总觉得世间如果有神明,他们一定神通广大，她那烦恼对他们来说也许比尘埃还要渺小。
高季同觉得无聊,拿李冉的手机玩游戏，小师傅在旁看着,实在看不过眼,接手一番熟练的操作。
屋内有些闷热,李冉跟高季同说她出去一会儿,他忙着玩游戏没有看她,小师傅热心地让她放心去,说后山有一片梅花,正开得旺盛。
李冉就自己一个人往庙的后山走，平日只会肤浅地买几束花装点屋子的人，突然想起古诗里歌颂的梅花品质，到了后只觉得漂亮，其他的什么也品味不到。
飒飒的山风吹得她脸颊生疼，很快没了知觉。她傻乎乎地站了好一会儿，回去的路上一脚踩空，扭到了脚。脚腕处钻心地疼，周围没有什么人，她瘸着腿艰难地走了几十米，才被找过来的高朗看见，看她一瘸一拐地挪，他拧紧了眉，也不用问怎么了，过去一把把人抱起。
李冉开始挣扎了一下，说自己可以走，高朗呛她，自己可以走，还有本事摔，高季同走路都比你稳当。
李冉不说话了，他又闷闷地说：“我不是怪你的意思，你别多想。”
“我知道，你是好意。”她也没有生气。
高朗把她抱到一块儿大石头上，蹲下来脱了她的鞋查看伤势，李冉的脚小，又白，握在手中小巧得可爱。还好只是红肿，没有伤到骨头，高朗又给她穿好鞋袜，重新抱起她，准备去找师傅要点药。
李冉不习惯被人触碰，被他抱着全身绷紧身体僵硬，没一会儿就觉得累，低声说她想下来自己走。高朗垂眸看了她一眼，把她放下来，她慢吞吞挪了两步，又被抱起来。
高季同看到高朗抱着李冉回来，立即担忧地跑过来，“妈妈，你怎么了？”
高朗回：“你妈妈扭到脚了。”
高朗跟庙里的师傅要了点去肿止痛的药，没留在这里吃午饭，指挥高季同拿上东西，背着李冉下山。
雾山不算高也不算陡，但也只有一条小路可走，没有办法开车，因为不算景区没有缆车，只能靠脚来回。
李冉很轻，高朗背着她走了半个小时才觉得累，高季同帮不上忙，只能担忧地看着李冉，路上他们在凉亭休息，高季同给李冉倒保温杯的热水喝，顺便也给冒了一身汗的高朗倒了杯。
高朗怔了下，说了句谢谢，虽然从不喝热水，也一口闷了下去。
李冉摸摸高季同的额头，他也走了一身汗。喝完水，高朗又背着李冉下山，高季同在前面走着，李冉想说些什么，看着高季同轻快的脚步又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老管家在门口接他们，数落高朗：“大年初一怎么还往外跑，烧香什么时候都可以去。”
高朗从车里把李冉抱下来，应道：“佛祖可不会保佑您这样的人。”
老管家看他抱着李冉，眼神不掩饰惊讶，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问道：“小冉这是怎么了？”
“不看路，崴到脚了呗。”他敷衍地回，抱着人往里走，老管家忘了骂他，连忙招呼人去喊医生。
高季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看高朗把李冉抱回了床上，给李冉垫好枕头，盖好被子，高朗拉住他，说：“你妈是伤到脚了，不是感冒了，你给她盖那么严实干嘛。”
高季同哦了一声不动了，没一会儿家庭医生过来，仔细查看后发现只是扭伤，让人拿了冰袋冷敷，又找了些消炎止痛的药，让她这两天尽量不要走动。
折腾半天，老管家让人给他们送了吃的过来。高朗和高季同陪李冉一块儿在房间吃饭，吃完两个人才去洗澡换衣服。高朗先洗完，前后不到十分钟，过来问她要不要洗澡，他知道她有轻微洁癖，早上爬山都出了汗，她躺在床上应该会觉得难受。
“要我帮你叫人吗？”章姨在，他没说要帮她洗。
李冉不想麻烦别人，更不习惯别人帮忙洗澡，摇摇头说不用，她只是扭伤了，又不是完全动不了，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高朗就没勉强，说：“我抱你进去。”
高季同不在，李冉推开他，“不用了，谢谢。”
她慢吞吞下了床，拒绝意味强烈，高朗只能伸手去扶她。李冉想了想，喊了声他的名字，高朗应了，她认真地说：“你不用这样，过……”
“那件事过几天再说。”高朗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了她的话，“不然以后就别说。”
他态度坚决，李冉便只能压下来，扶着他的手进了浴室。高朗给她找了个凳子，让她可以坐着洗，然后随手在衣柜里给她拿了两件衣服，放在一边的架子上。
李冉折腾着洗完，看到衣服里卷着内衣，本就被热气熏红的脸，颜色愈深。
等她洗完澡出来，高朗和高季同都在她房间，高朗过来抱她，因为高季同在，她没法推开，只能红着脸被他抱回了床上。
下午，高季同陪着李冉看电视，高朗偶尔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晚饭直接送到小楼这里，吃完高朗没有走，说他睡在旁边的客房，有什么事可以叫他。
高季同在，李冉自然没法说什么，晚上还是自己慢慢挪到卫生间洗脸。高朗来看过两回，第一回 她被吓了一下，第二回她手上还拿著书人却睡着了。他帮她收好书，关上灯离开。出门的时候，看到高季同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一夜无梦。
初二，陆续有客人上门拜年，往年李冉也需要出来见客，今年因为伤到了脚，得以在房间里休息。高朗就不得闲，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他只能偶尔过来看看。
老管家看他跑得勤，内心有些欣慰，对高老爷子说：“小朗也算是懂些事了。”
他表现得明显，任谁都能看出心思。
谁也不希望他们离婚，但高老爷子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这种事勉强不来，随他去吧。”
高季同见高朗老往李冉屋里跑，倒也没表现得很排斥，只是偶尔嫌他打扰到他和李冉说话。李冉面上表现得更平静，只要高季同在就不会表现出拒绝，只有他不在的时候会刻意保持距离。
高朗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这几天对她来说可谓是温柔，比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更体贴，那时候他偶尔还会故意逗她哭，现在很注意分寸，不做会让她生气的事情。
一天时间，他有一半会跟她和高季同待在一起，陪他们看看电影，或者和高季同玩玩游戏。
这几天对李冉来说过得有些漫长，对高季同来说却太短暂。转眼到了初五，她的脚伤好得差不多，她得离开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一早，她起来收拾好东西，跟高季同说了再见。高季同有些不舍地抱抱她，什么都没说，她笑着说：“季同，等过几天妈妈再过来接你。”
“嗯，妈妈再见。”高季同点点头，目送她离开，章姨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慈祥地哄他：“季同别伤心，过几天就能见到妈妈了。”
高季同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章姨安慰他：“没准过段时间，妈妈就又搬回来了。”
高季同没有应，并没有如章姨想象中开心起来。
李冉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去看高季同的背影，高朗看她神色忧伤，心情也谈不上轻松。
他不懂李冉，那么舍不得为何还要离开。
李冉整理好情绪才去看高朗，问他：“我们去哪里谈。”
高朗把车开出去，有点不开心地回了句：“随便你。”
李冉想了下，找了个路边的咖啡厅，高朗跟着她进去，两人相对而坐，又恢复了陌生的距离。
高朗心里有点不耐，靠在沙发上看她，“你现在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以为这几天他表现得够明显，他说不出挽留的话，只能用实际行动表达。
这几天，他们三个相处不是很愉快吗？
李冉受凉，冬天总是习惯性地捧着杯子，她静静地看着他，说：“我明白，可是事情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你不希望爷爷和季同难过，可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就还像以前那样勉强在一起。”
“我没说像以前那样。”他打断她的话。
他这几天不就是在用行动告诉她，他不会像那样了吗。
李冉沉默了一下，低下头，“高朗，以前是我幼稚，不知道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有多痛苦。现在，我终于体会到你的痛苦了。”
“我们之间是有责任，可不应该只有责任。”

第27章
李冉一直觉得跟高朗在一起那段时间是一段珍贵的回忆。
高朗给她带来过伤痛,也教会她很多东西。他教会她要勇敢地去爱，要把喜欢说出口，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要活得自由自在。
高朗身边从来不缺女孩子追求，那些女孩子都很优秀，并不比应青兮差到哪里。很多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执着,明明应青兮都不爱搭理你,你还不放弃。
李冉永远记得他那时无所谓地笑，说要你管我愿意。
他也对李冉说过：“你看，你就是性格太纠结，别人才老是欺负你。你在意那些干什么，他骂你,你就骂回去，他都骂你了，你还担心别人会不会伤心吗？”
他也鼓励过李冉：“你别管别人怎么想,遇到喜欢的人就勇敢表白。大不了就是拒绝嘛,那有什么的。你喜欢你的,他不喜欢就算了。”
李冉知道自己大概永远无法像他那样活得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可是自此人生走到黑暗处时,总会照进来一丝希望。
然后他的话就会在她耳边回响，“你别管别人怎么想”,“那有什么的”。
他不喜欢她也没什么,她犯过错也没什么。
他不喜欢她,她也可以不喜欢他。她犯过错,就去承担弥补,自责难过,又解决不了问题。
人又不是活在昨天。
李冉天性软弱,父亲教会她善良，母亲教会她听话，成长环境教会她忍让迁就不要给人添麻烦。只有高朗用行动告诉她，人是可以按自己心意而活。
高朗自然想不到李冉可以说出这种话，什么叫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有多痛苦，什么叫终于体会到他的痛苦。
什么叫不应该只有责任，他跟她提过半个字的责任了吗？
他被气笑，笑完用无所谓的语气说：“现在都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看来真的是想离婚。不过我劝你还是考虑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以后再后悔，没有第二个高季同了。”
李冉看着他，认认真真地回：“我考虑清楚了。”
高朗气得胸口开始疼。
这种感觉很陌生，以前应青兮没少拒绝他，但他从不在意，顶多难过个一两天，很快就恢复正常。
对，他又不是没被人拒绝过，难过一两天就好了。应青兮他都能放下，何况是李冉。
他这么想着，胸口的气顺了些。
然后又听见李冉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你考虑好了，我们下星期就去见律师，可以吗？”
他气又上头，随便你三个字脱口而出。
听到他这么说，李冉松了口气。高朗说完就握紧了拳头，怕自己冲动做出些他也预料不到的事来。
具体细节和流程估计要等到律师在场才能细谈，李冉得到想要的答案，自觉地先离开，高朗看也不看她，等到她走了，才猛地起身大步朝外走。
李冉刚打到车，瘦小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单薄。他没上去阻拦，因为她很快关上车门，车子迅速启动汇入茫茫车流，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消失在眼前。
谢斯年在家睡得昏天暗地，接到高朗的电话到了拳击馆，他和教练已经打得一身是汗，看到谢斯年脱了运动衫露出泛着油润水光的紧实肌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来，好久没练了，打一场。”
谢斯年拳击水平可不弱，听到这话一点都不怵他，脱了外套就去换衣服。
一个小时后，谢斯年大汗淋漓地瘫在台上，高朗用脚踢他，“起来，再来一场。”
谢斯年喘着气，用生无可恋的眼光看他，“大哥，你又发什么疯。”
高朗不屑地哼了一声，他才没发疯，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哪里值得他发疯。
他又不是离开她就不能活，之前是给她面子，她还以为他会一直赖着她不成？
“你行不行啊，女人找多了吧，虚成这样。”他坐到一旁解手套，身体的疲惫缓解了胸口的闷痛。
谢斯年用余光乜他，“您倒是不虚，放着家里的娇妻不好好过日子，成天折腾得没完。”
“滚。”高朗现在最烦提起那个女人，又踹他一脚。
谢斯年没躲开，从台上坐起来，突然想起高朗之前让他去查的事，他前阵子忙耽误了几天，后来又赶上过年，还没机会跟他说：“哎，我跟你说，就李冉那个竹马哥哥……”
高朗拧眉，“什么竹马？”哪里又冒出来的竹马？
“就跟她一起开店的那个啊。”谢斯年八卦地道，“我说她怎么那么信任他，以前也没见过这号人啊，怪不得人家是小时候就认识的竹马，那比认识你早多了。”
他扯了扯嘴角，他还以为他们刚认识，她就傻乎乎跟人一起开店，原来是早有勾结。
谢斯年看他脸色阴沉，故意道：“本着做好事的原则，我就帮你调查了一下。他背景干净得很，你就放心吧，李冉跟他一块儿开店，不会被骗的。”
高朗撇了他一眼，“说点有用的。”
谢斯年摊手，“这不就是有用的，你让我调查她，不就是担心她开店被骗吗？就这事，你还怕你爷爷知道，他老人家估计早就让人查过了。”
“别跟我装傻。”
谢斯年哈哈一笑，过来搭他的肩膀，“我就说你这人有毛病，你不是不喜欢她吗？还管这么多。哎，我听说她要跟你离婚是真的吗？”
高朗给了他一肘子，谢斯年疼得哎了一声。
“我觉得这人当季同的后爸也挺不错的，刚好人家单身，等李冉跟你离了婚，两个人朝夕相处，再加上青梅竹马，还有谁比他更合适。哎哟！”谢斯年又嚎了一声，迎着高朗的拳头开始反击，两个人又开始较量。
等高朗精疲力尽地回家已是深夜。
他把车停到车库，走到院子突然停下脚步。连日的寒冷，让那雪人还伫立在的冷凄凄的月光之下，一大一小两个黑豆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转了脚步，往西边的小楼走。
章姨刚从高季同房间出来准备去睡觉，看到他低声说：“季同才睡着。”
高朗点点头，说：“您去睡吧，我不吵他，马上就走。”
等章姨走了，他轻轻拧开房门，高季同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微拧着眉头，好像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他也不知道要来干嘛，想来就来了，看了这么一眼，心情似乎好了一点，但想起他妈又更糟糕。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高季同才睁开眼睛，他从枕头下面翻出平板开始玩游戏。两只明亮的眼睛略显疲惫，却专注地盯着屏幕，一刻也不挪开。
赵煜和其他员工一起回到店里，经过两天筹备，同福轩又正式开张。年后刚开始几天，生意算不上好，李冉搬到租好的公寓，还没敢和高朗说让高季同过来。
她给律师打电话约见面时间和地点之前，先给高朗发了信息，让他确认是否有空。高朗想装没看见，她平时从不给他发信息，这时候倒发得勤快。
他看谢斯年发给他的赵煜资料，短短几张纸过去经历都交代得明明白白，上的什么学校，做过什么工作，教过几个女朋友。赵煜的情感经历不算少，大学时谈过两个，工作后谈过两个，平均每个女朋友交往了一年左右。
虽然感情经历不少，但他历届女友对他评价不错，体贴、温柔、风趣、专一。前女友都评价不错的人，想来是真的不错，谢斯年如此评价。他说他都想去请教一下，为什么他的前女友们跟他分手的时候，一个个不是吵就是闹，明明他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啊。
高朗说这种人心思深沉，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就李冉那个智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谢斯年说您老倒是心思不深沉，喜欢谁讨厌谁都写在脸上，不怪人家要跟你离婚。我要是天天见你这张脸，也不能跟你是朋友，以后少联系吧。
李冉发了消息不见他回，正准备再问，那边打电话过来。
“你想好了吗？”
“嗯。”李冉忘记他看不见，拿着手机点点头。
“你想好了，以后别后悔。”他再次重重申明。
李冉又点点头，说：“不后悔。”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冉怀疑他是不是信号不好没听见，又不敢再问，正准备挂掉重新打，传来他沉沉的声音，“行，就按你说的时间，过时不候。”
挂了电话，李冉捂着胸口，赵煜来找她，问她：“怎么了？”
李冉笑着摇摇头，说没怎么。
赵煜说晚上5号桌客人打电话取消了预约，让李冉不要再准备饭菜，李冉点点头。说完赵煜就走了，走到一半又拐回来问她：“对了，你跟季同爸爸离婚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他同意了，后天先去见律师，他那边应该要我配合签一些东西，等弄得差不多应该就可以去民政局。”
赵煜看她很平静，没说什么安慰或恭喜的话，只问：“需不需要我陪你？”
李冉柔柔地拒绝了，“不用担心，我自己可以的。”
她想自己解决这件事，不想任何人掺和进来。高季同那里，她没有说，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告诉他。
现在她只希望一切顺利，马上就要到春天了。

第28章
“季同,你累不累？过来陪外婆坐一会儿。”穆雪在凉亭下看高季同跟狗狗玩了好一会儿，唤他回来吃厨房刚端上来的糕点。
高季同领着狗狗过来，狗狗不停地往他身上蹭,他边摸它边跟穆雪说话：“外婆，我不累。”
每年这个时候穆雪都要让李冉带高季同回来住几天，今年是高季同先被送回来了,但李冉还没有回来。
高季同不知道今天李冉要和高朗去见律师,穆雪倒是听李冉说了，虽然心有不甘却是没有办法。
可能是知道李冉在和高朗说离婚的事，穆雪看高季同格外怜惜。她拉他过来亲近，摸摸他的小脸，“乖孩子,是昨晚没睡好吗？怎么眼睛都没神了。”
高季同用回高爷爷的话说：“玩游戏了。”
他一向听话，只换来两句叮嘱，“游戏偶尔玩一玩可以,不要玩太久,玩久了对身体和眼睛都不好。你妈妈也是,天天忙，都没时间陪你了。”
穆雪将之怪到李冉身上,小孩子贪玩没有母亲监督，难免有些放纵。高朗那人又不是会管孩子的主,这样长久下去可不行。她打算晚些时候等李冉过来,好好跟她说一说,高季同解释说：“妈妈忙她的,我不用她陪,我就是这几天玩得久一点,以后不会了。”
穆雪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招呼他吃糕点，然后问问他的功课，还有高朗有没有经常在家。
“你爸爸还有没有凶你妈妈？他们两个没吵架吧？”过年的时候她知道李冉回了高家，心里还担心过一阵，怕他俩因为离婚的事在孩子面前吵起来。
高季同摇摇头说没有，他俩从不在他面前吵架，不管闹得多凶，只要他一出现都会收敛。
高季同洗完手坐在椅子上吃糕点，狗狗老在他脚边蹭。穆雪难过又怜惜，有很多话也不能对他说出口，看他乖巧可爱的模样，心头直泛酸水，忍不住叹了几口气。
事情到此，也无回旋的余地，她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开始替李冉构想以后的生活。
高季同吃了个糕点，又开始跟狗玩，穆雪追着问他：“季同，现在老是跟你妈妈在一起的那个赵叔叔，你跟他熟不熟呀？”
高季同听了点点头，赵煜对他很好，他跟赵煜关系还算不错。他是个配音演员，给一些热门动漫配过音，有时候会送他一些动漫周边，偶尔他们也能聊到一起。
“那个赵叔叔，你觉得他人怎么样？”小孩子的感觉很直观，有时候很准，她试探着问高季同。高季同没怎么想，就回：“赵叔叔人很好，对我和妈妈都不错。”
穆雪听了顿感有戏，问道：“那你知道赵叔叔有女朋友吗？”
高季同摸狗狗的手停下来，他回头看了看穆雪，穆雪正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他低下头想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李冉和高朗约在一个适合谈话的咖啡厅，她和律师先到了。陈律师四十多岁，儒雅随和，先和她说了一些需要确认的问题。主要涉及婚后财产分割和高季同的抚养权。
高朗姗姗来迟，到时她和陈律师已经聊了许多。他坐到李冉身边，李冉往旁边让了一下，为两人之间空出合适的距离。
“那我们就开始吧。”陈律师是高老爷子派过来的，在此之前已经跟他交代过自己的意思和李冉大致的意愿，高老爷子的意思是不管李冉要不要，该给的一样都不能少，陈律师根据他的意思草拟了一份离婚协议，刚才跟李冉说了一些，现在高朗来了又重头开始。
陈律师一条一条地念着，高朗从进来坐下一眼都没看过李冉，冷着一张脸，什么话都不说。
李冉专心地听，等他念完分给她的一连串的房产、商铺及股权后，说：“陈律师，这些我都不要，都留给季同吧。”
陈律师感到为难，因为这都是高老爷子交代的，他看向高朗，高朗冷笑：“看我干什么，这里面有半个字是我提的吗？”
结婚的时候没人问过他什么意见，离婚的时候人家也都商量好了。李冉听出他其中怨怼，往旁边偏了一下头。
高朗眼角扫了她一眼，冷冷地说：“她既然不想要，你们也不用勉强。”
陈律师看他俩的态度只能暂时妥协，“那好，我先记下来。”
念完一长串的财产分割，到了最重要的高季同抚养权。李冉之前跟高老爷子商量的是她只要高季同跟她一起生活到十八岁，其他的全由他安排。高老爷子也答应了，让陈律师在协议中注明。
流程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高朗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唯一的要求：“我不管你们之前都背着我协商了什么，你们要我离婚也可以，我唯一的要求是，高季同必须跟我一起生活。我不限制你什么探视权，你想来看他随时都可以。你要他跟你住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但时间长短得我说了算，一个月一次，一次不能超过四天。怎么样，我觉得这不算苛刻吧？”
当高朗说出这些话时，李冉谈不上多意外，她转头看向高朗，高朗也看着他。
李冉不想跟他争辩，只说：“你没有资格让季同跟你一起生活。”
高朗被她的眼神刺痛，但他还是一点都没有退让：“有没有资格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要是不愿意就让法官来评断。”
李冉红了眼眶：“季同会伤心。”
高朗狠下心，扭头不看她：“你要是还在乎他会伤心，今天就不应该来这里。”
陈律师阖上文件，看着面前的两人，识趣地隐身。
意外又不意外的不欢而散。
高朗走后，陈律师立即给高老爷子打了电话，打完安慰李冉：“别着急，再好好商量一下。”
李冉一直低着头，跟陈律师说了声谢谢，拿上包包离开。她在车里整理了一下情绪，等眼不那么红了，才启动车子往李家去见高季同。
高季同跟狗狗玩了一上午，到了中午吃饭还没等来李冉。
“季同，快吃饭，这些都是你外婆特意让人给你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饭桌上，李家人都在讨他开心，他心不在焉的，又不好拂了大人的面子，塞一口停一会儿。
李明珠回来，看见高季同坐到他身边，四下扫了一眼，不见李冉，问他：“你妈妈呢？你一个人来的？”
有她在，高季同自在了一些，回道：“她有事，等会儿过来。”
“哦。”李明珠哦了一声没在意，叫人拿了副碗筷，穆雪坐在一旁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高季同和穆雪在等李冉，谁知道等来的是高朗。
他大步走进李家的门，穆雪差点把筷子掉在桌上，其他的人纷纷站了起来，李明珠皱了皱眉头，“你来干什么？”
高朗看向高季同，不甚在意地回：“我来接我儿子。”
“这孩子怎么一声都不说就来了，还没吃饭吧，快快快，来坐下。”李家家主热情地过来迎接，高朗也不能不给老人的面子，顺势坐了下来。穆雪给他让了位置，让他坐到高季同身边，表情复杂地站了起来。
“去，让厨房再做几个菜。”李家家主吩咐身边的儿子去厨房，李明珠瞪了高朗一眼，收到爷爷警告的眼神。
穆雪看这情况，觉得有些尴尬，找了个借口进厨房给李冉打电话，打了两个李冉都没有接。
这是高朗第一次来李家，他没有半点不自在，李家人更是热情地招待了他。
李明珠不知道他搭错了哪根筋，碍于家人在场什么也没说。高朗一边应付李家人，一边照顾高季同，问他想吃什么。高季同看着他，小脸还是很平静，既没有问他为什么来这里也没问李冉去哪里了。
李冉手机静音放在包里，她把车开进李家的车库时看到了高朗的车。她心一慌忙拉开安全带往屋里走，到了客厅果然看见他和高季同坐在一起。
高朗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高季同坐在他身边吃饭。
“妈妈。”高季同先看到了她，高朗听到他叫才看过来。李冉心慌，勉强地应了一声高季同，直直地看向高朗。
高朗触到她的眼神，又很快移开。
其他人察觉到他们的异常，但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穆雪走过来，用眼神询问，李冉没有精力应付她，走到高季同身边，温柔地问：“季同，你吃饱了吗？”
一旁的高朗说：“我们都吃得差不多了，你也吃点吧。”
高季同点点头，等高朗说完才说：“嗯，妈妈，你饿了吧，外婆给你留饭了。”
穆雪笑笑，说：“对，在厨房里呢。那个，高朗，你要是不忙的话，就让季同带你去院子里转转，或者去房间里歇歇。”
高朗深深地看了李冉一眼，拉着高季同的手站起来，“也行，季同，带我去你妈妈房间休息一会儿。”
高季同先看了李冉一眼，李冉就算心里乱成一锅粥也没忘记对他微笑，“去吧，季同，等下妈妈过来找你们。”
听到李冉的话，高季同才走，不过没走两步，他就挣开了高朗的手。
作者有话说：
因为我很久没看评论，所以特地抽了个空看完了最近小天使们的留言。感受和回应如下：
1.关于拖更和放鸽子
这是我看了最扎心的评论，因为的的确确是我的问题。说实话，三次元忙，再加上我觉得没那么多人等我更新，所以我有时候忍不住要鸽。另外情绪不稳定，也是我鸽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个问题我一直都在改，但是没什么用还越来越严重。私人感受，写文最难的应该是保持情绪稳定。这点真的很难做到，我真的在改了，虽然不明显。
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鸽（不敢保证），但我会继续努力的（努力了可能也没什么用）。
不过确实，看了评论，愧疚感它立马就来了。
2.关于是he还是be
是he。
3.关于部分情节和人物设定
说实话，关于这些我不想解释。因为我一直觉得，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和理解程度都不一样，虽然文是我写的，但是大家看到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不能说我想表达什么，因为大家没有感受到我想表达的，那就是我写得不好，没有表达清楚。作为作者，我有表达，但我的表达可能是错的，当人物与你们相遇的那一刻，他们在你们心里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有人觉得狗血那就是狗血，有人觉得李冉和高朗不合适那就是不合适，有人觉得他俩还有爱那就是还有爱。
多一个看问题的视角，但还能保持自己思考不被影响，这是我觉得上网冲浪最好的状态。
看文就是图一乐，不用太较真。
人设单薄、剧情转折突兀这些问题，我也知道。但我真不是摆烂，我真的很想改，但我真的没这个能力，起码我目前没这个能力。现在我回头去看以前写的文，到处都是问题，有的我能改，有的我还是觉得没有能力改得更好。我也很想当一个好作者，但事实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能做到。
怎么说，还是那句话，我会尽自己的能力去写好这个故事。
非常感谢大家的喜爱和批评。
今天真的补更了。【比心】

第29章
“那个高朗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见律师吗,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穆雪支走了厨房的人，问着也不忘给李冉拿吃的。
李冉心绪杂乱，汤在嘴里什么味道也品不出。
她用汤匙搅着瓷碗里的汤,声音有些哽咽：“他要季同的抚养权。”
穆雪吸了口气，“他这是又发什么疯。”
她握了握李冉的手，“你在这里,我去跟他说。”
李冉拉住她的手,“妈，他不会听你的，等会儿我再去跟他聊。”
穆雪叹口气，紧握住李冉的手。她这丈母娘当得形同虚设，高朗连李冉都不顾,哪里又会听她一个外人的话。
“你给他爷爷打电话了吗？”
李冉点点头，陈律师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高老爷子，路上她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老人还在休养,语气无奈,虽说让她放心,但她知道他也拿他没有办法。
高朗不愿意做的事，谁都没有办法让他低头。
事情最终还是走到了李冉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高季同领着高朗到了李冉房间,他和李冉一年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来也只打算住两天,所以晚上他和李冉睡一张床。
李冉的房间不大,采光也不好,虽然收拾得干净温馨,但他一进来就很不爽。这李家抠抠搜搜的,就给她住这种房间？
他扫视了一圈,坐到了李冉的书桌前。桌面摆着一些可爱的小摆件,很符合她的风格。其他都是她年少时看过的书，其中不少关于烹饪的书籍。
原来，她以前就这么喜欢做饭吗？
他记得那时候她的确会给他带一些吃的，但他一直以为她是从餐厅打包的，毕竟现在的小姑娘都不爱做饭，哪有可能做得这么好吃。
抽屉关着，虽然他很想打开看里面都放着什么东西，但是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和高季同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高季同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他也不清楚这小孩在想什么。
“你妈吃饭好慢。”
“吃饭慢一点对消化好。”
“……”
简短的对话后，父子两个又无话可说。
李冉食不知味地吃完饭，没有一点精力再面对李家人询问的眼神。回到房间，高季同竟然躺在床上睡着了，高朗斜靠在床头，正小心翼翼地起身。
视线相接，李冉先避开了他的眼神，默默地走过来，给高季同盖好被子。
高朗从她的小床上起来，感觉身上沾了她的味道。
这小屋到处都是她的味道，清清甜甜的，跟她现在的模样一点儿都不搭。
李冉心乱如麻，正思考着怎么开口，听到他说：“这个月没剩几天，那就从下个月开始算起吧。条件都谈得差不多了，法院、民政局，你任选一个。”
李冉回过头看他，他看她眼睛红红的，心情谈不上多好，但面上还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他捋了捋有些褶皱的袖口，避开她可怜兮兮的眼神，自以为大度地道：“当然，你现在要是后悔也来得及，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高朗。”李冉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我不能离开季同的。”
他让自己忽视她难过的神情，眼神落在她身后安睡的小脸上，“我又没逼你，让你离开他。”
李冉不想他面前哭，硬生生忍着泪水。
“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生活了，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痛苦，就算我求你，我们放过彼此好不好？”
高朗握紧了拳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又没说不离婚，你求我干什么。我说了，法院、民政局，你自己选，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
哀求无用，李冉沉默下来。
高朗不看她，眼神落在床头摆着的一张照片。照片中的李冉青涩稚嫩，看着镜头腼腆地笑，他的心突然空空的。
窗户狭小，午后的阳光照不进来。
一阵窒息的沉默，高朗率先离开了这里。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他，那这几天就当我送你的，后天记得把他送回来。我想你也不想让他难过，该怎么办你好好考虑清楚，别怪我没给你机会，我给你的机会实在太多了。”
高朗走后，李冉全身的力气泄了出去。她站不住，坐在了地毯上。她埋着头，地毯被她的泪水浸染颜色变得更深。
没人留意到床上的小人，睫毛动了动。
李冉和高季同在李家住了两天，过了元宵节假期就要结束，高季同盼望着早点开学。
这两天，李冉让自己暂时不要考虑那些事，专心地陪高季同。高季同不太黏她，每天大部分时候都跟狗狗玩。
李家管狗狗的阿姨说，狗狗肚子里有小宝宝了，等小狗狗出生，他可以带回家养一只。
高季同不太想要，说：“小狗肯定不想离开妈妈，还是让它们在一起吧。”
阿姨也是看他喜欢，笑着说：“小狗不像我们人类这么会思考，你只要对它好，它很快就会忘记妈妈了。你看它的妈妈原来也是小宝宝，它也离开了自己的妈妈，现在也过得很快乐呀。”
高季同想了一会儿，“可是它离开妈妈的时候一定很难过吧。”
阿姨说：“但它还是要离开呀，它不可能一直跟妈妈生活在一起。”
高季同认真思考，他的确没见过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的狗狗。这点上，狗狗和人类一样，都要长大，离开自己的妈妈去生活。高季同想通以后就去跟李冉说，等到狗狗生了小宝宝，他想带回去养一只，他一定照顾好它，陪伴它度过离开妈妈的哀伤。
然后和它一起长大。
李冉正在找律师咨询，没有多想。不管高季同要什么，她都尽力满足，摸摸他的脑袋柔声说：“好，季同想养的话，到时候我们带回去一只，妈妈陪你一起照顾它。”
高季同没有应，李冉将他送回老宅，高朗出来接他。
高季同一到家就往里跑了，高朗站在门口看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冉不吭声，他看她倔强的样子，胸口又泛起闷闷地疼。
他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着急，你慢慢考虑，下次要见高季同记得提前给我打招呼。”
说完，他立即转身离开，怕多待一秒就被她气死。
老管家匆匆过来，“小冉，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会跟他爷爷说的。”
李冉拦住他，“您先别说，我再想想办法，让爷爷先安心休养。”
高老爷子身体禁不起再折腾，她不能一直依靠他出头，而且跟她离婚的是高朗，他要是不愿意，谁也不能架着他跟她去离婚。
老管家叹气，怎么才好好过了个年，又变成了这样。
李冉自己去找了个律师，律师看了她给的资料，给出了一个还算理想的预估：“按您说的情况，如果正常走法院程序的话，胜算不小。”
他们在财产分割方面没有纠纷，主要是孩子的抚养权，考虑到高季同年纪尚小，判给母亲的几率很大。
“考虑到您目前的经济状况和能给孩子提供的成长环境，和您的丈夫存在一定的差距。这方面虽然没什么优势，但您孩子马上满八周岁了，到时候法官会参考他的意愿，只要他想跟着您生活，那么问题应该不大。”
“有没有什么方式，可以不让孩子参与。”李冉缓缓地问。
律师思考片刻，回道：“这应该做不到，如果真的要起诉的话，法官肯定要以孩子意愿为主。”
问到这里，李冉暂停下来。
走出律所时，她看着街上奔流不息的车流，陷入了无尽地彷徨，无助地站在阳光下。

第30章
开学后,高季同也忙碌起来，不需要李冉时时惦记。
李冉忙着顾店，忙着与高朗沟通,每天都身心俱疲。高季同好像知道她累，每天视频都不会跟她聊太久，周末也很少去找她,说要去找同学玩。
高朗跟李冉又见过两次通过几次电话,每次只要谈到高季同的抚养权，便冷脸拒绝沟通。
“除了这个，你跟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吗？”高朗一开始信心满满，但随着李冉的坚持，心情又开始摇晃。
他态度这么坚决,她竟然还是不回头。难道她真的宁愿放弃高季同也要跟他离婚吗？
想到这里，他就心慌得不愿想下去。
嘉林公馆没人，高朗搬回了老宅住。只要不出差,他都尽量在晚饭前回来,陪高老爷子和高季同吃饭。
高老爷子的身体虽然日渐好转,但精神毕竟不如从前，他骂过高朗,高朗嘴里应着行动却没有任何改变。
“这是我们的事，您别管了成不成。”
“我不管,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季同还小,需要妈妈。”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又没有不让他去找他妈。”
高朗嘴上说着狠话,却从没有阻止高季同去找李冉,甚至盼望着他去找李冉,但高季同懂事独立得厉害，平时要上学周末要踢球练琴去同学家玩。
好不容易高朗空出一天休息，多睡了两个小时，起来就听老管家说高季同去参加同学的生日宴会了。他没逮到人，暗想这小家伙比他还忙，这么早就出去社交了。
高季同不在，他的时间又空出来，约谢斯年去打球。谢斯年闲人一个随叫随到，看他精神不佳，问他婚离得怎么样了，高朗冷他一眼，他哈哈大笑，“哎，我说你不想离婚就去哄嘛，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呢。”
谢斯年不惧他的眼神，拧开瓶盖喝水，喝完说：“说真的，但凡你拿出对青兮的两分耐心对李冉，她也不会跟你离婚。”
这话戳中了高朗的痛处，他瞬间无言以对。
张龙轩的生日派对，高季同和其他两个跟张龙轩玩得最好的朋友提前先到了。张龙轩的爸爸妈妈在家，他们几个小朋友帮着布置派对现场。两个大人都是开朗又开明的家长，没有一点大人架子，和他们聊得很开心。
高季同在打气球，看见张龙轩的妈妈贴心地给张龙轩的爸爸擦汗，嘴角不禁勾起淡淡的笑容。
当然，张龙轩妈妈骂起张龙轩爸爸也是十分不留情面的，张龙轩爸爸还在那里给他们表演短视频土味梗，他妈妈一个毛巾丢过来，“你都教孩子们些什么，快去，把饮料搬过来。”
“好的，老婆大人。”张龙轩爸爸笑嘻嘻地也不恼，这头朝他们做了个鬼脸，那头就毕恭毕敬地搬东西去了。
李敏博跟张龙轩说：“你爸爸妈妈感情真好，我爸一听我妈骂他就走了。”
张龙轩说：“还好吧，他们也经常吵架，有时候一个不理一个，说个话都要我传。”
这种话题，高季同一向插不进去，跟另一个小朋友聊起了其他。
派对举办得热闹，高季同一直玩到下午，司机才来接他。他突然有点想李冉，让司机把他送到了店里。
李冉两个星期没见他，看到他突然来了很开心，但高季同只待了一小会儿，就说太爷爷还在家里等他，很快就走了。
司机问他：“季同，你怎么不留下来，回去我会跟你太爷爷说的。”
高季同望着窗外，说：“那里太吵了。”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李冉忙着陪他，其他人会过来问她一些事情，那个汤要到什么时候，那个食材要怎么处理。赵煜这时候会过来跟他说话，让李冉去忙一会儿再回来。
“小冉，你后面的头发有点散了。”李冉为了多陪高季同一会儿跑得急，赵煜温柔地提醒她。
“哎，好。”李冉松开皮筋，赵煜朝她伸出手，她愣了一下，他从她发间拿下来一小片菜叶，对她温柔地笑，“季同又不会跑，你急什么。”
高季同在一旁，也说：“妈妈，你别急。”
李冉只是有段时间没见高季同，然后想到高朗内心涌上无限恐慌。高季同却没想那么多，他望着路灯渐渐亮起，天边的黑色朝他压过来，一天又这么结束。
如果都像今天这样，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忍耐。
高朗打完球回到家，见高季同这么晚回来，问他：“你是不是去找你妈了？”
高季同也不撒谎，嗯了一声。
高朗听了呼吸一滞，一个不防就让这小家伙溜去了。
他又问：“那你怎么回来了？”
溜去就溜去吧，怎么还不多待一会儿，等他去接他。
“妈妈忙，我看完她就回来了呀。”高季同理所应当地回了这么一句，高朗又一噎。
别家小孩一天见不到妈妈就要闹，他家这小孩见不到妈妈跟没事人一样。
也不知道该夸他懂事呢还是怪他懂事呢。高朗舒口气，指放在桌子上的奶茶和甜点，“喏，给你买的，吃完记得刷牙。”
他上次见李冉给高季同买过，今天打完球刚好看见这家分店，就进去照着来了一份。高季同看了他一眼，捧着奶茶和甜点走了，又听见他在后面说：“少吃点甜的，小心长蛀牙。”
转眼草长莺飞，高季同白天踢球，热得只穿一件T恤。李冉去看他比赛，与高朗相遇。
赵煜和赵旭两口子来看赵易比赛，高季同是前锋，赵易是后卫，李冉和他们一起来，看到跟着高季同的高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妈妈。”高季同先过来找她，才去和队员集合。高朗懒懒地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身边的赵煜，不屑地转过头。
他大喇喇坐到了李冉身边，赵煜没什么反应，赵旭两口子倒是交换了一下眼神，见李冉并没有介绍的意思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给儿子加油助威。
开场哨响，一群小萝卜头开始奋力奔跑。
高朗小时候也踢足球但是没高季同那么热爱，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听李冉拍照和赵煜说话。
李冉说话声音小又软绵绵的，周围又吵，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听不清。赵煜下意识凑过来，她也转头朝他靠近，高朗余光扫到，胸口开始起伏，把李冉放在座位中间的水杯带倒，水杯滚到了座位下，李冉去捡，他也弯腰，抓住她的手，警告似地瞪了她一眼。
他手掌宽大，她手背一阵温热。
她用力把手抽回来，捡起杯子坐好，他也坐回去，十分不客气地把长腿伸到了她腿边。她把腿往旁边挪开一些，他也跟着挪过来。她看他，他也看她。
眼神霸道，半点尴尬也无。
李冉不想引人注目，默默地忍下来，举起相机给高季同拍照，偶尔赵煜和赵旭两口子跟她说话，她都笑着回，但没再凑过去跟赵煜聊天。
赵煜也没再跟她私聊，应上高朗凛冽的眼神淡定自若。
比赛结束，高季同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李冉笑着为他庆贺细心地为他擦汗，高朗站在一旁，就这么看着他们，另一边的赵易被爸爸妈妈各自按着亲了一大口。
“儿子真棒！晚上想吃什么，爸爸带你去！”
“炸鸡！汉堡！”
“好！”
“好什么好！多不健康！”
“儿子想吃，吃一次怎么了？”
“我看你也想吃吧。”
“妈妈，妈妈，就这一次吧。”
高季同喝了口水，说：“妈妈，我先去换衣服了。”
他自己一个人先去了更衣室，其他小朋友还在跟家长分享喜悦。
李冉把水杯装进包包，看了看高朗，一旁的赵煜主动过来跟她道别：“小冉，我们就先走了，明天见。”
“好。”
“小易，跟小冉阿姨再见。”赵旭让赵易跟李冉再见，一家人先走了。
人走后，高朗又坐回去，语气嘲讽：“怪不得着急离婚，你这是找好下家了啊。”
李冉当做听不见，边装相机边说：“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不想让季同到法院，我们能不能各退一步，我抚养季同到他上完初中。他现在还太小了，在我身边比较好，等他再大一点应该就没那么需要我了。而且，如果季同跟着我，也不耽误你约会，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带着季同，你可能就没那么自由了……”
“李冉。”高朗抓住她的手腕打断了她的话，“你到底想什么！”
他实在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了，他究竟还要怎么做，她才能不这么闹。
李冉身体被他抓得摇晃了一下，她没有急着挣脱，而是望向他愤怒的眼睛，“你能不能，哪怕用心听我说一次话。”
“你看到了吗？”她眼里泛起湿润。
周围的人群还没有散尽，家长都牵着自己的孩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妈妈。”高季同换好衣服回来，高朗放开了李冉的手，李冉低头缓了片刻，高朗拿起包包。
“走吧，你想吃什么？”他问高季同，胸口还泛着疼。
高季同没回答，而是先问李冉：“妈妈，你要一起去吗？”
李冉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嗯，我跟你们一起去。”
高朗厌恶她此刻虚伪的笑容，但耳边还在回响她刚才的话。
你能不能，哪怕用心听我说一次话。

第31章
食不知味的一餐结束,李冉跟高朗商量：“季同今晚跟我住，不跟你回去了可以吗？”
高朗想说不可以，但当着高季同的面还是收敛了一点,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李冉轻声说了谢谢。
这声谢谢听在耳中实在刺耳。
李冉让高季同背好包包准备离开，高朗也顺势起身,“我送你们。”
李冉今天坐赵煜的车来没有开车,接到高朗的眼神没有拒绝。
他们每次见面，聊到离婚总是不欢而散，但这么拖着不是办法，总得想到一个让彼此都能接受的办法。
李冉只想解决问题，只要抱着这种心态,再多的情绪都可以忽略。而她也感觉到几次不欢而散已经让高朗的耐心逐渐消散。
他是一个很没有耐心的人，只在自己喜欢的事上执着，她知道他并不想在自己的事上花费太多精力。她不是应青兮,不值得他长久等待妥协念念不忘。
高朗送他们回到公寓,高季同一回到住处就要洗澡,李冉进房间给他找衣服，只剩下高朗在客厅四处打量这小地方。
房间布置是李冉一贯的风格,清新温暖。茶几上摆着鲜花，可以看出是主人精心研究,按照心情与环境搭配插出来的。
她有时间摆弄这些东西,却没空联系他,每次见面都匆匆忙忙的,好像比他还忙。
他站了一会儿,李冉给高季同找好衣服。
高季同不经常来这里,李冉拿着衣服进来,他刚脱了外套，等她给高季同找好沐浴露和毛巾，高季同便催促她快点出去，她揉揉他的脑袋给他关好门，深深吐出一口气，才向客厅走去。
高朗很自觉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向她。
李冉心情已经没什么起伏，缓缓走过来，问道：“你要喝水还是咖啡？”
她朝饮水机那边走，高朗没应，她便用一次性杯子给他倒了杯水。
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李冉坐到了离他最远的沙发。浴室里传来水声，李冉沉默了一会儿，主动打破僵硬的气氛，“你想现在聊还是等一会儿？”
高朗听到这话，本来勉强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开始翻滚，“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有些话不用我再重复了吧。”
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说，他实在是烦了。
果然如李冉料想的那样，她也不再多说，亮出最后底牌：“季同的抚养权我不会退让，如果你还是不同意，要走法律程序，那我也只能奉陪。我想律师应该也跟你说过，法官会偏向母亲，更何况季同一直跟着我，如果法官问他，他大概率会选择我，你的胜算不大。只是，如果走到这一步，对季同的伤害是最大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
高朗没想过，哪怕到了现在，李冉还是选择要离婚。
“行啊，既然你不在乎他，那随便你好了。”高朗最讨厌有人想要拿捏他，既然她不在乎高季同，那他就随她好了。
事已至此，李冉放弃了最后的幻想。说不难过是骗人的，因为她以为他最少，哪怕有一点在乎高季同的。
高朗以为她会难过，但她只露出了一副失望的表情。
“那好。我已经找过律师了，我们，法院见吧。”李冉说出这一句，用完了全身的力气，颓丧地塌下肩膀，不再说话。
高朗想说什么，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来，李冉不再看他，一副已经无话可说的模样。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应青兮。
看到这三个字时，他愣了一下。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久到他看到这三个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李冉听到他手机响，从沙发上站起来，余光看到他表情呆滞，她多看了两眼。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他并不是因为她和高季同的事恍惚，她经过他身边时，不小心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
她回到房间，外面的铃声不再响。
没多久，她就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李冉并不为此而难过，倒是升起一些希望。应青兮没事不会找高朗，也许她遇到了什么问题，如果问题严重，那高朗不会再有时间与她纠缠，那么事情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往后几天高朗都没有再联系她，高季同便在这里她这里住了好几天。
等到高朗有空再想起来，高季同已经被送回了老宅。
高朗以为他还在李冉那里，看到他问：“你怎么回来了？”
高季同说：“妈妈送我回来的，过几天再来接我。”
高朗想起那天谈到一半的话，又去找李冉。李冉没在公寓，也没在店里，打电话没有人接，发信息也没人回，整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他又回家找高季同，高季同也联系不上李冉，但他不着急，因为李冉送他回来的时候说她要去一个地方，几天后才能回来。
“你妈没说她去哪里吗？”
高季同摇摇头，他一个小孩，李冉只说有点远，并没有说具体地址。
“你怎么不问？”
高季同回：“我为什么要问。”
高朗一噎，竟然想不起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到她。按理说李冉是一个成年人，走之前也跟高季同交代过会回来，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忧，连应青兮再给他打电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高朗，我有时候真的挺恨你的。”应青兮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给高朗打个电话，虽然事情因他而起，但他也是好意。
人心禁不起试探，但有些事早点发现总比以后再发现好。
谢斯年现在看见高朗都觉得他实在是绝了，问他：“你怎么看出来郑严那小子不靠谱的？这才订婚还没结婚呢，就想在外面偷吃呢。”
高朗当初只是埋下了一颗种子，谁也没想到还有生根发芽的一天。年后，应青兮忙着工作出差，谢斯年也忙着到处玩乐，那小演员突然有一天给谢斯年发了截图，本来该发给高朗的，但高朗早就把她删了。
谢斯年收到后连声骂了几句脏话，先联系了应青兮。
应青兮开始失去了理智，给高朗打电话是想找他算账，冷静下来后果断跟郑严提了分手，然后是取消婚约、郑严道歉挽留等一系列混乱的事情。谢斯年和高朗帮她解决了很多事，高朗刚知道的时候跟她道歉，她没什么心思听，发起了脾气，问他是不是满意了，又毁了她的生活。
高朗没怎么辩解，只默默帮她处理后续的事情，然后安静地离开。
应青兮彻底冷静后才跟他道歉。
“抱歉，我又跟你发脾气了，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高朗没怎么在意，只是觉得事情又是因他而起，“没关系，本来就是因为我才发生的事情，你生气是应该的。”
应青兮苦笑，“虽然确实是因为你，但他如果对我是真心的，不会发生现在的事。”
说到底，又是她识人不清。
“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她现在才去想，当时他为什么突然又放弃了早就开始的计划。
“不是很确定，但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把握吧。”
“这几率很高。”她苦涩地笑。
“嗯，如果他没有想法的话，那个女孩可能连他的微信都加不上。”只是他觉得如果那个女孩不再主动，他那点想法会继续埋藏。
“那你呢？你当时也是这样的吗？”应青兮突然这么问，高朗愣了一下。
“你们男人嘴里说着爱一个人，心里却可以想着另一个，是一开始就没爱过，还是爱情本来就是这么廉价的？”应青兮开始怀疑，这世上是否存在矢志不渝的爱情。
高朗没办法回答应青兮，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爱。
他曾经以为他对应青兮的爱是矢志不渝的，但在她多次视而不见时放弃过对她的爱。他也以为他喜欢过李冉，但应青兮回头时他又放弃了李冉。
他爱应青兮吗？应该是爱过的。
那他爱李冉吗？应该也是爱过的。
但他真的爱应青兮吗？真的爱李冉吗？他不知道。
应青兮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高朗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因为相比较这个问题，他更想知道李冉去了哪里。
他更想知道，李冉为什么要离婚。
但他没时间想太多，晚上，他刚洗过澡，老管家来敲他的门，“小朗，季同发烧了。”
他来不及穿外套，匆匆往高季同房间走。
家庭医生刚给高季同打了退烧针，他小脸红红的，闭着双眼，紧紧皱着眉头。
他心一沉，走到床边，看着他不知所措。
医生对老管家说：“没事，就是着凉了，打了针睡一觉烧慢慢就退了。”
高季同没睡着，感觉到有人盯他，睁开眼睛看见了高朗。
他没什么劲儿，看了一眼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高朗看他这副模样，心莫名揪紧。他一向活蹦乱跳的，现在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
高季同打了针，很快意识就变得模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他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在梦里留恋忘返。
高朗一直守着他，听到他在梦中一声一声地喊妈妈。
作者有话说：
补更会晚点。

第32章
李冉受邀去给一档美食节目做菜,是赵煜配音时认识的一个电视台朋友邀请的。地点在乡下，李冉去了两天，刚到手机就摔坏了。
录完节目,李冉回到家里找了个备用手机才收到高朗发来的消息。她来不及休息匆匆赶往高家老宅，高季同已经退了烧，恢复了精神在喝粥。
看到李冉,他高兴地喊了声妈妈,刚想过去，就被高朗拦住。
他冷着脸，不带一丝感情地看向李冉，李冉察觉到他冰冷的视线，站在原地没有动。
高季同推开他的手,朝李冉跑过去，李冉蹲下，仔细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头还晕不晕？”
高季同摇摇头,说：“不晕了,好了。”
李冉悬着的心放下一些，抬头看了看高朗,他冷冷地看着她，讽笑：“现在知道回来了。”
李冉没理会他,牵着高季同回到床上。他的粥喝得差不多,李冉问他：“嘴巴是不是很苦,妈妈给你煮甜汤好不好？”
“好。”
每次高季同发烧,李冉都会给他煮甜汤喝,他乖乖地躺回床上,李冉给他盖好被子,端走了放在一边的粥碗。
她一走，高朗便跟着她出去。
高季同眨着眼睛看天花板，听到外面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高朗扯住李冉的胳膊，她没有防备，手上的碗掉在了地上，“咣当”一声碎成了几片。
高朗积攒一夜的怒火瞬间爆发，“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高季同一直在喊妈妈，你说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可以一天不看手机。”
李冉听到高季同一直在喊她心抽疼，但还是平静地回：“我手机摔坏了。”
“你手机摔坏了？”高朗还要再质问，老管家闻声赶来，“小朗，你在做什么？快放开小冉！”
李冉趁势挣脱了他的桎梏，高朗被老管家拦住，她迅速离开。
“你放开我！你看她，成天像什么样子！”高朗一再忍让，最终被高季同一病点燃，老管家使劲拦住他，才没让他追上李冉。
李冉怕他再闹，没在高家多留，高季同的甜汤是在她公寓做好，再让人送到高季同面前。高季同没问李冉去了哪里，喝完就又睡了。另一边，高朗被高老爷子让人按住，桌子上的东西洒了满地。
“你闹够了没有！”高老爷子骂完连声咳嗽，高朗欲辩又憋了回去。
“你这几天在干什么我都知道，本来看你这段时间懂了点事不想管你，谁知道你还是那么糊涂！”高老爷子喘匀了气又骂，“你有什么资格冲人家发火，你也不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我就不该让你回来，让你死在外面好了，季同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高朗想还嘴，但看老头又开始咳嗽，硬生生忍了回去。
高老爷子骂完散了气，摆摆手想为这场闹剧画下句号，“把季同给小冉送过去，这个婚他爱离不离。让人看着，别让他靠近他们母子俩。”
“你凭什么！”高朗腾地站起来，又被人按住，高老爷子一个茶壶摔过来，碎片在他面前绽开。
高季同被老管家送到了李冉的公寓，高朗被关在房间，又一次对自己人生失去了控制。
老管家苦口婆心地劝：“小朗，你就别再闹了。你总这样，对季同影响不好。小冉又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总跟她过不去。”
高朗的怒火随着飙升，所有人都说他跟她过不去，明明是她跟他过不去。
他一再忍让，她还是要离婚。
她说那么多难听的话，什么跟他在一起很痛苦，什么后悔，他通通没有计较，一再给她机会，她还是要离婚。
她宁愿让高季同受伤也要跟他去法院，就为了离婚。
哪怕不要高季同，也要跟他离婚。
哈，她现在是无所顾忌了，高季同生病都可以不管不顾。所有人都向着她，都在劝他跟她离婚。
凭什么，当初来招惹他的可是她！
老管家听里面没有声音，叹口气走了。
高朗毕竟是个成年人，高老爷子让他禁足几天便放他出来了，只是在他身边安了人，时时刻刻监督着他，不让他去找李冉。
高季同跟着李冉，感冒很快康复。
李冉虽然有点担心高爷爷有些过激的手段会刺激到高朗，但她毕竟是个外人，劝过两句见他们没有放在心上便没有再劝。大概是因为有心理准备，所以高朗找上门的时候，她没有很惊讶。
门铃响的时候，她刚接高季同放学回家，高季同的书包才放下没多久，门铃就跟叫魂一样叮叮作响。
她看了一眼，看到是高朗，才开门。
门一开，高朗掠过她大步朝里走，李冉退到一边，看见他拉起高季同就要走。
她没有阻拦，对高季同说：“季同，你先跟爸爸回去，妈妈过几天再去接你。”
高季同什么也没说，乖巧地点头。
高朗被她无视的态度气得火冒三丈，“接什么接？以后我在哪儿，高季同就在哪里儿！”
李冉不想激怒他，避开他怒气冲冲的眼神，拿起高季同的书包，蹲到高季同面前，给他背上，“别忘了今天要背一首古诗，明天老师要抽查的。”
高朗一把拽起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李冉扭开脸不看他，任凭他拉着她的胳膊一动不动。
高季同扔下书包，扯着高朗的裤子往外拉，“走啊，你不是让我走，放开我妈妈！”
高朗视若无睹，一只手捏住李冉的下巴，逼她与他直视，一字一句又问了一遍：“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所有人都可以忽略他的声音，但她不可以。
李冉眼里闪着水光，还是不说话，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泛着爱意的双眼，如今只剩下平淡。爱和恨，都是一种热烈的情绪，如今对着他，她只剩下无力地疲惫。
不爱也不想恨，只想远远地逃离。
“高朗，我，我喜欢你。”
李冉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总是泛着水光，清澈，温柔，当她看着你的时候，仿佛月光盛了进去，让人沉溺其中。
她安静，弱小，但眼里盛满爱意的时候，温柔而包容。当这迷惑人心的温柔退去的时候，透出的淡然残忍如刀。
他眼神如火，却无法将她眼中的壁垒融化。
长久的对视，李冉既不退让也不说话，高朗更是步步紧逼丝毫不退。
气氛凝结成冰，直到高季同一声哭喊，让两人之间筑起的寒冰顷刻崩塌。
高季同拉不动高朗，看到李冉微微发抖，抬脚往他腿上踢。
“我说了我跟你回家，只要你不要来找我妈妈，我就是死在你家也不找妈妈。”
高季同说完哭了起来。
哭声唤醒了两人。
李冉甩开高朗的手，抱住高季同。
懂事后再也没有哭过的高季同，紧紧抱住李冉，将头埋进她的怀中，肩膀不停抖动。
他哭声压抑，像受伤的小兽呜咽。
李冉轻轻拍他的背，“季同，别怕，妈妈这里。别怕，季同。”
高季同的哭声让她心慌不已，胸口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流。
多年禁锢的心神在高季同的哭声中瞬间崩塌，她忘了一切，只能依靠本能紧紧抱住高季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哄：“别怕，季同，妈妈在。季同，别怕……”
高朗僵在原地，只剩下高季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犹如雷击砸在他混沌的脑中。

第33章
高朗忘记是怎么离开的房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楼梯间。
一个牵着狗的老头看见他坐在楼梯上吓了一跳，拉着小狗从安全通道走了。直到离开很远,他都还能听见小狗的叫声。
他茫然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哦，是了。
是李冉。
她泪眼朦胧，无声地乞求他快点离开。
高季同不擅长哭泣,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连李冉都想不起来。他哭了一会儿后，才发现李冉也哭了，然后渐渐止住悲恸的哭声。只是突然释放的情绪一时收不回来，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地抽泣。想安慰李冉却说不出话来，眼泪不受控制,不住地从他那双悲伤的眼睛里涌出来。
他从李冉怀里抬起头，用颤抖的小手给她擦眼泪。
李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握住他的手,然后紧紧抱住他,眼泪很快浸湿了他肩膀上的衣裳。
“季同,妈妈不难过，别怕,乖，不哭了。”
时间变得模糊,李冉抱着高季同不停地安抚、轻哄。
等高季同连抽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使劲地把他抱起来,送回房间,陪着他躺下。
高季同很久没这么哭过,身体变得极度疲惫,最后忍不住在妈妈温柔的陪伴中渐渐入睡。
李冉轻轻地拍他的背,意识恍恍惚惚，等到回过神时，窗外已经拉开了夜幕。
高季同睡得极不安稳，在梦中还拧着眉，她眼眶发热，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却还是抚不平他的难过与不安。
她悄无声息地床上下来，细细地为他掖好被角，然后静静地离开。
她打开房门，看到高朗无措地站在门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回来，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很不安，全然没了原来那副盛气凌人的气势。看到她，一个大步上前。
李冉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他立即不敢再动。
“对不起。”他真诚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真的要跟你发脾气，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只是被她无视他的态度气得失去了理智，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李冉鼻头一酸，掠过他朝客厅走，高朗两步就跟上了她，只是不敢再靠得太近，也不敢拉住她。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李冉进了厨房，开始给高季同做晚饭。她从电饭锅拿出内胆，在米箱里接了一小碗的米，高朗很慌，伸手去接，“你别忙了，我叫人送吃的过来。”
李冉松开手，转身朝冰箱走去，声音虽然有点沙哑，但语气很平静：“季同喜欢吃我做的菜。”
高朗心一痛，把东西丢在一边又跟过去。
“对不起。”
高朗从不吝啬，只要觉得自己做错的事，就会诚恳地道歉。比如他对应青兮，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她，这么多年都在想办法弥补，也说过很多对不起的话。
他挡在冰箱前，李冉看着他，只觉得很累。
刚才哄高季同已经耗费了她很多心力，她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再面对他。
“我接受你的道歉，现在你能不能走了。”她语气柔柔的，没什么力气。
她真的不想再去计较谁对谁错，只想给高季同做他喜欢吃的菜，这样也许他能好受一些。
高朗看她的眼睛，眼皮浮肿，眼眶泛红，完全没了光芒，犹如一潭死寂的潭水。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发展到了如今的局面，看到李冉如此绝望的神情，他的世界开始摇晃。
“我不走。”
他们这样，他怎么可能离开，等小家伙醒了，怎么打他骂他出气都行。
李冉没有力气再跟他争辩，看他固执的眼神，缓缓转过身蹲了下去。
她越是沉默，高朗的心越慌。
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身体离开，他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想要抓住也不知道该抓哪里。
李冉好不容易控制的情绪，在高朗蛮横的存在中又开始崩塌。
他凭什么不走，季同都这样了，他为什么还是不走。
她一忍再忍，退到了悬崖边，可掉下去的不是她和高朗，是完全无辜的高季同。
她抱着自己的肩膀，忍不住颤抖。
高朗听到她压抑的哭声，终于克制不住，蹲下抱住了她。
李冉使劲地推开他，他趔趄了一下，又抱过来。
“对不起。”
他抱着她又开始道歉。
李冉挣扎着去推他，但他膀臂结实，胸膛厚重，怎么也推不开。她再也压不住怒气与怨恨，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
高朗眉头皱了一下，任她死死地咬住。
李冉痛苦地不能自已。
为什么，明明是高朗的错，是她的错，受伤害的却是她的宝贝。
为什么，她的宝贝，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是受伤最深的人。
明明该受惩罚的是高朗，是她。
为什么要让她的宝贝，替他们承受痛苦。
高朗抱着李冉，听她崩溃地哭泣，既茫然又难受。这种难受持续不断地，越来越深刻。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失去了什么，而且是早就失去了，以至于他现在完全不知所措，除了恐慌还是恐慌。
“别哭。”
他明明抱着人，心却还是空荡荡的，李冉咬着他的手臂，他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因为她的哭声已经让他足够疼了。
高季同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半夜，李冉守在他房间，看到他睁开眼睛立马摸了摸他的额头。
“季同，饿不饿？妈妈给你做了你喜欢的可乐鸡翅。”李冉眼睛浮肿，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她嘴角浮着浅浅的笑，高季同恍惚着，感觉睡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他很饿了，听到李冉的话点点头。
李冉给他拿了拖鞋，他下床穿好，去客厅吃饭。饭菜还热着，他饥肠辘辘，忍不住先夹了块鸡翅吃，李冉给他盛好饭，看他嘴角都沾上了酱汁，笑着说：“慢点，妈妈还做了糖醋排骨哦。”
高季同点点头，说：“妈妈你也吃。”
“嗯。”李冉应了一声，给自己也盛了碗米粉，坐下陪他一块儿吃。
高季同觉得丢脸，装作什么事都没法发生过。吃完饭，想起来昨作业还没有做，又火气火燎地去做作业。
小学生所有的烦恼，在作业面前都不值一提。
高季同虽然聪明但很不喜欢写作业，磨磨唧唧写完就到了凌晨。李冉陪着他，等他写完作业洗了澡又上床睡觉才离开。
一夜无眠，太阳又缓缓升起。
高季同吃完早饭背上书包去上学，彻底忘了昨天发生的一切。
李冉思考许久，给曹茵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有没有认识的儿童心理医生。
曹茵的未婚夫就是儿科医生，给李冉推荐了一个据说是国内顶级的儿童心理专家。李冉顾不得店里的事，约了最快的一个时间先去见了见医生。
医生姓程，大约四十岁左右，是一个温婉知性的女医生。听了李冉的描述，建议她尽早带高季同过来。
“听您的描述，您的孩子应该很早慧。有时候小孩子过于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聪明的孩子大多很敏感，他们通常能察觉到大人负面的情绪，哪怕大人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他们也能发现。而且他们对发生的事情有自己的思考，但因为年纪太小，对很多事情还没有正确的认识，非常容易陷入负面情绪。”
程医生讲话十分温柔，且耐心十足，让人容易产生信赖感。
李冉点点头，说：“我回去会跟他好好聊聊，尽快带他来见您。”
程医生一直在观察李冉的动作与神情，柔和地笑笑，安抚道：“季同妈妈，你别着急，慢慢来没事的。您能意识到孩子心理出了问题已经十分难得了，因为大多数的家长，对小孩子都不太有耐心，特别是他们这么大的孩子，家长很容易就忽略了他们的心理健康。”
李冉低下头，不安地抠着手指，“本来就是我的错，是我忽略了他的感受。”
程医生又笑笑，“没人说家长不能犯错，只要意识到错误尽量去改正就好了。”
“季同妈妈，虽然我是儿童心理医生，但这么多年治疗了很多孩子，发现了一件事。很多孩子的心理问题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相反是他们的爸爸妈妈更有问题。或许，您还没有意识到，你的心理也出了问题。”
李冉小心翼翼地看向程医生，她的眼神透露温柔包容的力量。
“孩子的情绪会跟着大人的情绪波动，他越是越在乎的人，给他造成的波动越大。”
李冉愧疚地低下头。
“您别灰心也别难过，心理如果出现问题，有时候不是通过自我排解能解决的，不然这个世界就不会有我们存在了。”
程医生注视着面前年轻的母亲，宽和地开解。
“我建议您尽快带孩子过来，我们一起找出问题，然后一起去解决。”
“我明白了，程医生，我会尽快带他过来的。”
程医生温和地点点头，然后提醒：“那下次请您和孩子的父亲一起带孩子过来。”
她着重叮嘱：“孩子的爸爸一定要参与，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情。”

第34章
“高季同,出来一下。”
下午美术课，班主任从前门进来，亲切地唤高季同。高季同抬起头,略微有些疑惑，但还是放下彩笔，从座位上站起来。
班主任带着他往办公室走,走廊上没有一个学生。有的教室传来朗朗读书声,有的教室安静得只有写字声。
地板光可鉴人，远处有一座红色的钟楼。
高季同小步走着，没什么精神，低头看班主任嗒嗒作响的高跟鞋。
陈老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喜爱长裙搭配高跟鞋,班里的同学经常根据她的脚步声判断她心情是否愉悦，高季同觉得无聊从不参与这种讨论，但他聪明有些事情不想记也会进到脑子里,他下意识就根据她的脚步判断出她现在心情很好。
“高季同,你爸爸是从国外回来了吗？”陈老师第一次见高朗,尽管不是花痴的年纪，看到帅哥还是觉得心情愉悦。
她转头看高季同,高季同面色沉重，小小年纪就有着超乎年龄的气场。她原来以为高季同长得好看是随妈妈,今天见了才知道是随爸爸。
高季同听到陈老师这么问,很快就猜到了她找他过来是什么事。
高朗在办公室,其他老师殷勤地给他倒茶,他坐在沙发上,肃着一张脸,手指不安地在大腿上动着。
他昨晚被李冉赶出去后,在楼下车里待了一晚上。早上李冉送高季同上学看到了他，眼神警告，他便不敢靠近，目送母子俩离开。
他处理完工作，始终心神不宁，给李冉打电话发消息都石沉大海，思考再三，还是来到学校，打算见一见高季同。
高季同跟着班主任进了办公室，看到高朗闭着嘴不说话。高朗站起来，陈老师亲切又殷勤地说：“季同爸爸，下午也没什么重要的课，你们有事的话就赶紧走吧。”
“谢谢。”
高朗看了看高季同，去牵他的手。他默默地躲了下，虽然不怎么想搭理他，但什么话也没说。
从学校出来，高季同不用高朗说话，自己爬上了后座，系好安全带。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带帽卫衣，坐好后拉上帽子闭上眼睛，俨然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高朗不舒服，坐到后座，酝酿了半天，开口说：“哎，昨天晚上对不起，我不是真的跟你妈妈生气。”
高季同一动不动，高朗又道歉：“抱歉，以后我不会再跟你妈生气了。”
高季同还是没有反应。
高朗张开嘴，又闭上，默默叹了口气，回到前座去开车。
李冉从程医生那里出来，看到了高朗发的微信，想到程医生的话，给他回了一个电话。
高朗听李冉的，带着高季同去接她，高季同在后面听到他讲电话，才知道他不是带他回高家。
李冉在路边等，十几分钟后，高朗把车停在路边，她上了车，高季同才睁开眼睛，她冲高季同笑了笑，说：“季同，妈妈突然想起来，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要回老家去拿。你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妈妈的老家，我们今天就去好不好？”
高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止他，高季同都觉得她异常，他不解地问：“现在就去吗？”
他连书包都没拿，还是刚从学校出来，而且李冉也只背了一个包，看上去不像要出远门的样子。他明天还要上学，他们两个应该也要上班，这个决定不仅突然，还很不理智。
李冉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自己也很惊讶，但她很冲动地就这么说了。
从昨天到见了程医生，她都很害怕。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高季同，不知道怎么帮他从黑暗中走出来，不知道怎么跟高朗相处，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弥补以前犯下的错。
她很想回到小时候，回到她觉得这辈子唯一幸福过的地方。
她一直装作很坚强，但走到现在真的很累又迷茫。听到高季同的话，她又蓦然清醒，她怎么又想逃避。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清醒过来，正要跟高季同解释，听到高朗说：“对，现在就去。”
高朗从前面转过来，握住李冉微微颤抖的手，冲高季同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你们小学生的课少上两天也没事。”
高季同看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眉心拧得更紧，但他还是不想搭理高朗，撇开了头。
高朗不知道李冉又遇到了什么事，他想法一贯直来直去，她想去哪里他陪她就去好了。什么上班上学，只要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比起什么都不说，她突然说出这么一个想法，倒让他松了口气。
李冉很慌，顾不得再跟他计较，她望着高季同的侧脸，不知道怎么说服他去见程医生。
高朗扯扯她的手，眼神询问。
她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无声地摇了摇头。
高朗看看高季同，又使劲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扯出一个无畏的笑容：“那我们出发了。”
车子启动，高季同见高朗去开车了，才朝李冉那边挨过去，他仰头看向李冉，表情有些迷茫，李冉凑过去，听到他轻声问：“妈妈，我们真的要去吗？”
他不明白高朗又发什么疯，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也能看出来李冉只是随口说一说。
李冉听出他语气的担忧，突然松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李冉的老家在邻省的一个小城，从这里去大概要开五六个小时的车。出了市区，高季同没多久就困了，靠着李冉睡了过去，虽然车里开着空调，但李冉还是怕他冷，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盖好。
刚盖上，高朗把自己的外套扔了过来。
高季同睡得不熟，他们默契地什么也没说。
李冉给赵煜打电话，说自己要回老家两天，店里的事暂时交给他。赵煜知道她不是冲动的人，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方便说，说回去再聊。
那边高朗也给老宅和公司交代了去向，得知他们三个在一起高爷爷没多问。
到了服务区，高朗停下来。高季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李冉问他要不要去卫生间，他摇摇头翻了个身。
高朗先下了车，李冉跟高季同说她和高朗去买点东西，让他在车上待着不要乱跑，高季同懵懵懂懂地点头。
下午时分，服务区人很多，高朗问她要不要去卫生间，李冉点点头。等她从卫生间出来，高朗还等在外头，两个人往超市走。
“你找的那是什么医生，他才有病。”
李冉简单跟高朗说了高季同的情况，希望他配合陪他们一起去看心理医生。高朗听了，第一个反应就是那医生胡说八道。
高季同多好一个小孩，怎么可能有病。
买完东西，高朗站在超市门口，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没有马上回车上。
李冉不知道他怎么想，可如今的情况不得不先跟他沟通。
“程医生是很有名的儿童心理专家，当然，你要是觉得她还不够专业，可以再多找几个医生。”李冉也打算再多找几个医生，可哪怕她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高朗深深地吸了口气，还是觉得窒息。
“对不起。”沉默了很久，他才说出这么三个字。
他这两天已经说了很多次对不起了，说到自己都觉得无力。
李冉鼻头一酸，倒不是觉得委屈，只是她承受能力一向不太高，听到这种话，下意识就觉得难受。
她缓了缓，说：“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是我们要一起面对。”
“高朗。”她叫了声他的名字低下头，“我知道你一直都怨我，我不该瞒着你生下季同，破坏了你和她之间的感情。”
这些话，几年前李冉就跟他说过，但无论怎么说，都没有办法让他释然，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语言有时候太无力。
所以后来她就不说了，无论发生了什么都默默去承受，当做是自己年轻时犯错必须承受的结果。
“我明明知道你很喜欢她，还是要跟你在一起。我以为你跟我在一起时间久了，一定会慢慢忘记她。”
她以为，他有一天会真正爱上她。
“我现在知道了感情的事是没办法勉强的，以前是我太幼稚。我不是刻意要瞒着你生下季同，只是我那时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本来想打掉他的，但是我太害怕了。我想跟你说，但是我没有勇气。”
李冉本来忍着，但是控制不住又开始哭。
高朗瞬间变得慌乱，把东西扔了，抱住她。
“好了，我知道了，不是你的错，都是我的问题。”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胸口随着她的抽泣而疼痛。
周围的人开始看他们，他露出凶光，那些人就不敢再看。
李冉只是想跟他好好聊一聊，因为程医生说要想给高季同治病，必须要他们两个人一起。她知道高朗对他有怨恨，所以她必须要再跟他说一遍，这些很多年前她就说过的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再一次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那种痛苦并没有随着时间和成长消散。

第35章
高朗开车快,但是再快驶入小城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李冉很久没有回来，看到进城的地标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高季同这时候醒来,眼中倒映出小城的灯火辉煌。
高季同睡了一路，精神好了一些，但他还是不想怎么说话。他并不是故意这样,只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面对李冉的关心都是勉强应付。
李冉开始还会找一些话题引他说话，后来看他实在不想说话，便也沉默下来。
高朗心情沉重，但面上还是维持没心没肺的笑容。他知道高季同不想搭理他，问李冉：“我们要去哪儿,你给个地址呀。”
李冉勉强收拾好情绪，只是脑子还是浑浑噩噩反应慢了半拍半天没有反应，高朗见她这样也不问了,把车停在路边,开始搜索吃饭的地方。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高朗嫌弃服务区和路上的饭难吃，李冉和高季同都没什么胃口,走了一路，三人只吃了点面包喝了点水垫肚子,高季同不觉得饿,李冉只顾着难过,忘了吃饭这件事。
但高朗还记得要喂饱他们母子俩。
“烤鱼？酸汤鱼？花椒鱼？”高朗刷着手机页面,皱了眉头,“李小冉,你们家这边怎么就跟鱼过不去。”
小城傍水,一条蜿蜒的江穿城而过，岸边的饭店酒家几乎都是做鱼的，李冉的家乡便以做鱼闻名。高朗倒不是讨厌吃鱼，但他更喜欢其他有嚼感的肉类，李冉知道他的喜好，便说：“也有其他的。”
“我怎么没看到。”他刷了半天，页面上还全是鱼，李冉离家早，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太熟悉，高朗把手机递给她，她依照记忆找到了儿时爸爸经常带她去的地方。
“烤小排你吃吗？”
“牛的？还是羊的？”
“啊？”李冉没太反应过来，高朗想敲敲她的脑袋，“羊小排还是牛小排？”
李冉想了下，说：“是猪的。”
“……”
“还有没有其他的？”
“烤鸡你吃吗？”
高朗摇摇头。
“虾呢？”
还是摇头。
李冉觉得他太挑剔，有点不想理他了。
高朗叹口气，“难道你们这里，没有一家店是全部都做的吗？”
月上中天，小城正是热闹的时候，大多数人都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与家人朋友欢聚。
李冉指路，到了一条小吃街，里面有一家高朗点名要求的，本地老字号，做各种肉的，老店。
车停在街外，李冉牵着高季同的小手下车，高朗关上车门，跟在母子俩身后。
街道拥挤，越往里走人越多，李冉个子不高又瘦小，被人撞了几下，高季同夹在大人中间，几乎看不到人，高朗把他抱了起来，他十分抗拒地挣扎了一下，他那么大了才不要抱，但是人潮挤得他连下来都困难，李冉又在旁边说：“季同，先让爸爸抱你，等人的时候再下来。”
高朗很高，高季同在他面前显得小小一个。他有些不高兴，但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引人注目，拉好帽子，遮住了小脸。
高朗并不在意他冷峻的小脸，虚虚晃了一下，逗他道：“抓稳了啊，不然等会儿把你甩下来。”
高季同才不搭理他，见他揽住了李冉的肩膀，把她护在怀中。
李冉一开始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虚虚靠着他，顺势往里走。
人潮汹涌，高季同第一次感受到长得高的人，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旁边有一个女孩，坐在爸爸肩头，与高季同对视，圆润的小脸瞬间变得羞涩。
她弯腰在爸爸耳边说了句，“爸爸，这个小哥哥好好看啊。”
他爸爸被小姑娘的小手遮住了大半视线，因为拥挤也挺太清，大声地嚷出来，“什么好看？什么小哥哥？”
李冉和高朗离得近，听见了小姑娘的话，小姑娘看到李冉看她，明白她听到了她的话，脸立刻红了起来，用小胖手捂住脸，闹着要从爸爸的肩膀上下来。
李冉被她可爱到，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高朗笑得比她更开心，主动向他爸爸夸她：“你家小孩真可爱。”
小姑娘爸爸憨憨地笑：“就是淘气。”
大人们都在笑，高季同顾不得讨厌高朗，尴尬得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下脸被完全遮住，一点都不让别人看。
吃过饭，高朗带他们到了附近的酒店。小城很小，最大的酒店环境一般，只剩下一套总套。
里面只有两个房间，高季同自然而然地要跟李冉一起睡，两间房挨着，共用一个卫生间。夜半人静，周围的服装店都关了门，他们洗过澡，身上都穿着半路买的睡衣，买得仓促实在也没什么可挑，蓝色的两件套，背上都有一只小熊。
李冉不挑剔，倒是高朗和高季同都觉得这小熊太幼稚，抖抖肩膀，像是能把小熊抖下去。
高季同睡了一路，本来还不困，但睡在李冉身边，闻着她身上的甜甜的味道，很快又陷入了睡眠。
高季同的呼吸渐渐均匀，李冉黑夜中睁了许久的眼睛。
外面传来细微的动静，她忍不住掀开被子下床，高朗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笔记本，好像在处理什么工作。
李冉穿着睡衣站在门边，他看到后就阖上了电脑。
她本来还是打算说点什么，比如希望他能配合她给高季同治病，比如他们以后能不能不要再闹了，比如离婚的事可以以后再说。
在服务区她后来只顾着哭，还有许多话没说出口。
高朗看到她无措的眼神，大步走过去。
他知道他们之间有很多事都需要说清楚，比如高季同该怎么办，比如他们的以后和未来。
但他现在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唯一想对李冉说的只有一句话：“你别担心，他会好起来的，我们一起帮他。”
李冉点点头，真诚地跟他说了句谢谢。
这声谢谢合情合理，他们终于不再争吵，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但高朗听了，却觉得刺耳。
他们此时站得很近。
但某些东西依旧很遥远。
高朗不知道那是什么，李冉对此更是毫无察觉。
李冉昨夜睡得晚，醒来房间空无一人。
高季同自己起床后吃过餐厅送来的早餐。不用上课也不用学钢琴，他有点无事可做，高朗带他去附近的商场，准备再买身可以换的衣服。
高季同本来不想跟他一起去，但高朗说他不知道要给李冉买什么样的衣服，高季同不太相信他的眼光，就勉为其难跟他一起去了。
到了商场，高朗和高季同先分别给自己选了一身衣服，彼此不干涉，进行得很顺利，到了女装区，两人意见相左，谁也说服不了谁。
高朗看中一条粉色的裙子，高季同觉得那件白色的更适合李冉。
高朗不同意，说那白色的死气沉沉，高季同反对，说李冉不喜欢粉色。
高朗说：“不可能，你妈穿粉色好看。”
高季同说：“我们班的女生都不喜欢粉色。”
言外之意就是粉色幼稚。
高朗说：“这你就不懂了，像你们这种小孩才爱装成熟，觉得这个幼稚那个傻，但我们成年人是根本不会在乎这些的。”
潜意思是小孩眼界有限。
两人相互嫌弃，最后还是高朗反应过来，他跟一小孩计较什么，都买了就行。
李冉醒来吃完早餐，准备去找他们，面对这两种选择，选了柜姐精心推荐，高朗顺手买的一条杏色长裙。
换好衣服，李冉带他们回自己原来住的老房子。
李冉的爸爸生病去世后，这房子便一直放在那里，穆雪曾经想卖了，但李冉不同意，穆雪也不缺这点钱，就一直随李冉这么放着。
房子在老城区，跟它的年纪一样陈旧。
如今住在这里的都是老人，有些还记得李冉，说她跟小时候没多大差别，看着还是眼睛大大的，又很乖巧。
“小冉，这是？”老人以为高季同是李冉的弟弟，李冉介绍说是她的孩子。
介绍高朗时，只说他是孩子的爸爸。
老人欣慰地笑：“好好好，想不到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们两个也很般配，你爸爸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离清明节也不远，李冉早就打算回来去看看爸爸。她回家里拿了点东西，在路上买了鲜花，让高朗往墓园开。
高朗从来没有跟她来过这里，只知道她爸爸早就去世了，是跟着妈妈嫁到李家的继女。
高季同问李冉：“妈妈，外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呀？”
李冉回忆了一下，说：“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他从来不骂妈妈，每次妈妈做错事，他都很耐心地教我，说这样不对。”
高季同沉默了一下，“妈妈，你也会做错事吗？”
李冉笑了笑，说：“当然啦，大人也会犯错的。”
高朗回过头看他，看见她温柔地笑：“季同，你应该知道爸爸妈妈生你的时候年纪还小，自己都还没有长大，所以我们还没有学会怎么去当好爸爸妈妈，做了很多错事，也没有把你照顾好。”
“我不需要照顾。”高季同先是否定了这句话然后问，“当爸爸妈妈也要学吗？”

第36章
谢斯年接到高朗的电话时,正跟小女友亲亲热热。电话开了免提，小女友热情地跨坐在他身上。
“你知道怎么当爸爸吗？”高朗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谢斯年当场就有点萎了。
“大哥,我还没结婚呢。”
高朗魂不守舍的，喃喃了一句“也对，这辈子你可能都当不了爹。”
在谢斯年发飙前,高朗的电话挂了。
嘉林公馆的夜太寂静,高朗一个人住，总觉得到处空荡荡的。从李冉的老家回来，母子两个回了小公寓，他没什么理由留在那里，回老宅看了趟老头,又孤零零回到了这里。
回来后，李冉再没给高朗打过电话。
就这么等了几天，李冉跟程医生预约好时间后才又联系他,简短地说完时间后,她迅速挂了电话,没听见高朗哎了一声，还想要再跟她说什么。
周末,高朗去接母子，三人到了程医生的心理诊所。
高季同虽然答应了李冉来见程医生,但他聪明心防又重, 第一次见面效果不太理想。
程医生微微地笑,“季同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根据高季同的一些表现和谈话,程医生得知他目前最大的心理问题是入睡困难,并伴有轻度的抑郁。
“应该有段时间了，不过他隐藏得很好，如果不是偶然的刺激让他表现出异常，问题可能会越来越严重。这点，你们应该感到庆幸。”程医生温柔地看向面前这对明显紧张又生疏的年轻夫妻。
两人分坐两张椅子，女人的身子微微朝外倾斜，男人的坐姿看似随意，但不住在大腿上轻点的手指，透露出他并不如表面那么淡定。
程医生观察完，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听完她的话，李冉忙问：“您的意思是季同现在的问题还不算很严重？”
程医生点点头。
“对，季同的问题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应该能解决。不过，”她话头一转，看向几乎没有说过话的高朗，然后转向一直不安的李冉，“我听季同说，妈妈似乎在为离婚感到苦恼，他很担忧。我问他，他觉得应该怎么办，他没回答我，但表情很忧伤。”
“其实孩子不是不能接受父母离婚，只是要注意方式，将伤害降到最低。孩子这边我可以疏导，二位的问题，也需要专业人士。”她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名片递给李冉，“这是一位非常有经验的婚姻心理专家，你们可以先去看看。离婚的事可能需要暂时缓一缓，等季同的心理疏导进行得差不多，再处理你们的事。”
“高先生。”程医生唤一直沉默的高朗，“也许您一直觉得孩子讨厌你，不敢跟他太亲近，但其实每个孩子都对父亲的爱有渴望。季同是男孩子，成长中更需要父亲引导。所以，请你有空尽量多陪陪他。他现在虽然不喜欢你，但你不应该就此放弃。既然他因为你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你应该对他的成长负责任，你说对不对？”
程医生的话半严厉半温和，李冉有些怕高朗顶撞说一些不适宜的话，但他听了没有生气，只说我知道了。
程医生又看向李冉，“我明白母亲总是很爱自己的孩子，但孩子也会心疼妈妈。季同很担心你，正如你担心他。希望你能明白，有时候做一个快乐的母亲，比做一个所谓‘合格’的母亲更重要。”
李冉眼皮下沉，轻声说：“我知道了，程医生。”
“两位既然带着孩子到这里来，那证明你们都是爱着孩子的。爱有时候带来的不止满足和快乐，还有负担和悲伤。如果方式错了，那么对一个家庭更是一场灾难。我能理解两位生下季同时还很年轻，连怎么爱自己都没弄明白。社会上没有一门课程教我们怎么去当好爸爸妈妈，我想如果有这门课程让我来教的话，第一节 课就是认识自己。”
从程医生那里出来，三个人的表情都略显沉重。
李冉本打算跟高朗告别，但他在她之前先开口：“我送你们回去吧。”
小事上一向温顺的李冉并不会跟他争辩，点点头答应了。回到公寓，高朗让高季同先上去，高季同警备地看了他一眼，李冉轻轻拍他的肩膀，“季同你先回家，我跟爸爸说会儿话。”
高季同不情不愿地走了，李冉下车陪高朗在小区花园转了一圈。
周末，花园有很多小孩子在玩耍，有一些跟高季同一样大，有一些还是蹒跚学步的婴儿，最多的是四五岁到处乱跑的孩子，他们肆无忌惮的乱跑打闹，一个不注意就撞到了高朗的腿，高朗把他扶起来，小不点不好意思地跟他们道歉。
高朗不在意地挥挥手，“没事儿，去玩儿吧。”
这些小不点大概是看高朗长得帅，让他帮忙把挂在树上的风筝拿下来，他长得高，手一伸就够到了风筝，几个小孩儿围着他拍手，“大哥哥好厉害呀！”
高朗只是对李冉坏脾气多一些，事实上他平时是个热心很愿意帮助别人的人。虽然他身上难免带着他们那个环境长大的人独有的高傲，但他更看不起那些欺负弱者的人。
把风筝拿下来递给小不点儿们，高朗收获了一串感谢，等到小家伙们走远了，他突然对李冉说：“下个星期我们带高季同去放风筝吧。”
李冉愣了下，点点头说好。
虽然她不愿意跟高朗一起，但季同应该是想去的。
高朗看她点头，心里又堵得厉害。反正只要是高季同的事，她多半都会点头。
两人在花园的走廊坐下，依然是分坐两边，中间隔出长长的距离。
“你还想离婚吗？”高朗其实心里一团乱麻，但他也觉得累了。他们生了这么多年的气，也没生出个所以然来，到头来是一个孩子来替他们承担。
李冉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又摇头，“等季同情况好一点，如果他能接受的话。”
高朗直视着她的眼睛，说：“我是问你。”
这次李冉思考得很快。
“如果没有季同，我不会跟你结婚。”
他们那段短暂的感情早已经结束在那个夏天，如果没有高季同，他们会回到各自的世界。李冉会继续着自己平凡普通的生活，高朗会收获自己期盼多年的爱情。
“李小冉，虽然我一直跟我爷爷说，是他逼我结的婚，但如果换作另一个人，哪怕他绑着我去民政局，我也不会屈服。”
他跟老头作对惯了，一点点不如意也要夸大成许多不如意，这样他会心疼，然后给他想要的一切。
“我生气你怀孕了瞒着我，生气因为你伤害了青兮，更生气你妈妈用最不体面的方式，让事情变得复杂。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或者是自己来告诉我，事情也许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我再混蛋，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一切。”
李冉使劲抠了抠手指，没说话。
高朗说完，看她又开始抠手指，语气又柔和下来，“对不起，我说这些不是还在怪你。”
李冉停下抠手指的手，高朗长长叹了口气。
“可能我们真的有问题。”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李冉沟通，才能不以吵架和责怪收尾，他们好像之间好像丧失了沟通的能力。
他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和我离婚吗？”他问道。
李冉不再抠手指，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快乐起来。”
她不能改变过去，但想改变未来。
“我们的婚姻是不健康的。”她说。
这是一段高爷爷、穆雪希望的，身边人也觉得只能如此，唯独他们两个觉得不合适的婚姻。
它本就不应该开始，所以早就应该结束。
“李小冉。”高朗很久没有这么叫过她，只在最近为了缓和关系刻意这么叫，这毕竟是很久远的称呼，他叫起来太生疏，李冉听了也觉得别扭。
如果时光能因为这一声称呼能回到过去多好。
他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高朗，她还是虽然懦弱也会勇敢追求幸福的温柔小姑娘。
高朗最近总是想起那天她跟高季同说话的模样，她很难过，但还是温温柔柔的，耐心地回答高季同的问题。高季同问她，当爸爸妈妈还要学吗？
她说：“要的，我以前没有当过妈妈。”
高朗很难形容他看到这一幕时的心情。只是蒙上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他不希望李冉是一个妈妈。
他好像触摸到了问题的边缘，但又看不太清。
不过，见过程医生，他似乎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法。
所以他说：“如果你真的想离婚，那我答应你，我不会再跟你抢高季同的抚养权，我想你应该知道那不是我本意。”
他很认真，不带一丝情绪地说。
“我们陪高季同做心理疏导，然后去离婚。但是，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做婚姻心理咨询，起码我们得知道，我们以前错在哪里了，你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真的非常对不起，因为错估了时间，导致断更了几天，今天刚到家，欠下的更新会慢慢补回来，从周三开始连续双更三天。
再说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37章
高朗行动迅速,没过几天就约李冉再一起去见律师。
之前的离婚协议他一眼没看，这次是提前看好后又让陈律师修改过。
“高季同的抚养权给你，但我希望我们是共同抚养,这就不用写进条款里了，你口头答应我就好，如果我做得不好,你可以不让我见他。”高朗认真地看向李冉。
李冉没想要求这么多,“我不会不让你见他，按照原来那份协议就好。”
原来那份协议是根据高爷爷的意思拟的，高朗这么做高爷爷那边应该不好交代。高爷爷人再好，也不会把高季同的抚养权完全交给她。
“你不用管我爷爷，这是我们两个的事。”高朗不用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让李冉继续看协议。
除了高季同的抚养权，其他的条款几乎没变。变动最大的是财产分配，除了高爷爷允诺的那些股份、房产、现金,高朗又加了很多,都是前些年他在英国创业赚的钱。
他回国后,公司交给了合作伙伴，他把那家倾注了几年心血的公司股份都转让给李冉,还有在英国购置的房产、庄园，不算很多,但都是他靠自己所得。
李冉不愿意要,高朗坚持要给,一番僵持后,都让步先由她代收,等高季同成年后再给他。
但有两个地方,高朗半点都不让,坚持要给她。一座英国乡下的庄园和一座古堡。
“你以前不是说想看看古堡长什么样子吗，那时候我忙，也没有带你去，买的时候本来就想给你的。”
高朗不喜欢什么庄园和古堡。
高家在英国闲置的房产也不少，但有一回出差，他在乡间看到了这座出售的庄园，跟他看过的一部英国电影景色很像，他没有犹豫就买了下来。
那时候他没想那么多，因为他一向随心所欲，只要花钱能买到的东西，他想要就会买。
不过当时他是有一个念头。
他是和李冉一起看的那部电影。她那时候没有出过国，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丫头，她问高朗现实中的英国庄园和古堡是不是真的像电影里那么好看，他说差不多吧，没有滤镜多少会差点意思。李冉问完就忙其他的去了，但高朗不知道怎么就记住了，看到那庄园的第一眼就想，他得让李冉这个土丫头来看看，确实没跟电影差多少。
时至今日，高朗已经忘记那部电影叫什么名字，只记得电影里面的场景和这么一场微不足道的对话。
李冉也想了起来，她那时只是随口一问，因为距离太遥远，并没有想过自己去看，更没有想过能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庄园和古堡。
高朗真的想给她，劝道：“那里景色挺漂亮的，古堡也很大，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我留着也没用，高季同也有更好的。”
高朗大有她不要就耗下去的意思，李冉犹豫很久才点头答应下来。
其他的都是小问题，高朗爽快，李冉又好说话。
陈律师记下需要修改的地方，“那两位还有什么需要修改和补充的吗？”
李冉摇摇头，高朗说没有了。
“那我修改后再发给两位确认一下。”陈律师松了口气，就怕高朗再像上次那样又跟李冉吵起来。
李冉叫小薇送陈律师，这次是约在她店里，她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不怎么忙，高朗配合她的时间，推了一个会过来。
陈律师走后，高朗问李冉：“高季同这两天怎么样。”
李冉回：“他跟以前一样，看着没什么异常，晚上我等他睡了才走，半夜去看，他装睡不想让我知道他醒了。”
高季同就是不想睡觉，他跟李冉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不过跟着李冉他会好一些，李冉陪他的话，他能入睡，只是后半夜会醒，然后就很难再睡着。
高朗听了，说：“你别担心，医生说了，需要慢慢来。”
李冉嗯了一声，“我知道。”
快到营业时间，李冉要去厨房盯着，高朗看她不是很想跟他说话，站起来要走。
李冉一见他起来，也跟着站起来。
高朗见状又坐了回去，笑着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我走？”
他笑着不是生气的语气，搞得李冉也有点不好意思，跟着坐了回去，“没，我以为你有事要忙。”
高朗敛了点笑容，“我逗你玩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你不是最想跟我离婚吗，现在快解脱了应该开心起来。”
说完高朗站起来，这次是真的要走，没让李冉送。他们约了下次陪高季同去做心理疏导和婚姻心理咨询的时间。
高朗走后，李冉心情真的轻松起来。
虽然高季同的病还没好，但她的世界因为高朗突然改变的态度变得清晰起来。
她不用再生活在过去，未来似乎充满了无限可能。
高季同放学过来，李冉还在厨房忙碌，高季同跟她打了招呼，自己去休息室写作业。忙过晚高峰，李冉牵着高季同回家。
公寓离店不远，有时候李冉不想开车，就和高季同走回去。
高季同背著书包，问李冉：“妈妈，你今天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李冉摸摸自己的脸，她好像没有在笑。
“嗯，算有吧。”
路过便利店，李冉给自己和高季同买了冰淇淋吃，是她小时候喜欢的牌子，包装换了，味道几乎没怎么变。
天气渐渐变暖，晚上广场的人也越来越多，李冉走得有点累了，路过广场的时候，在台阶上找了空地，拉着高季同一起坐下。
母子两个平时都有点小洁癖，难得不顾虑那么多。
“季同，妈妈是不是一直以来都让你担心了。”李冉温柔地问。
“我希望你开心。”高季同咬了口冰淇淋，看广场上热闹的人群。
“妈妈，程医生说，如果我有想问的问题，可以不用忍着，问问你。”
李冉连忙点点头。
“你以前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呀。”高季同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高朗。
李冉听出他有点嫌弃，笑了笑说：“你爸爸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只是我们两个性格不合适，又互相不喜欢了，所以才老是吵架。”
高季同不是很相信，低低地说：“他哪里好了。”
“他还是有优点的，不然妈妈以前怎么可能喜欢他。”
“你以前还喜欢过他吗？”高季同有些讶异。
“对呀。”李冉温柔地用纸巾给高季同擦擦嘴角沾到的冰淇淋，“妈妈以前是喜欢爸爸的，不然怎么会有你。”
虽然高朗不喜欢她，但她希望高季同知道，起码在她这里他是因为爱而诞生的孩子。
“哦。”高季同听完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回去跟程霁明打电话的时候感慨，爱情的确容易使人盲目，不然李冉怎么会喜欢高朗。
程霁明哈哈大笑。
高季同的书包里塞着好几份小女生给他写的纸条，他拿出来一一回复，每份回得差不多都是一样的话，好好学习，争取期末考出好成绩，不要随随便便喜欢一个男生。
高朗忙于工作，谢斯年难得在宴会中遇到他。
他端着酒杯过去，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以泄上次电话之仇。
高朗没躲，谢斯年看他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
他想了下，高朗有段日子没折腾了。
“你跟李冉婚离得怎么样了？”作为朋友，他还是很关心高朗的感情问题的。
“谈得差不多了，过段时间就去办手续。”他和李冉都打算等高季同好一点再去民政局，这边也还有很多股份、房产等转让手续要办，还有杂七杂八的小事情，都需要时间。
谢斯年哟了一声，“真离啊？”
他还以为高朗还会闹腾一段时间，李冉那软性子被他一闹说不定就不离了。
他觑着高朗的脸色，小心地说：“看来她是真不想和你过了，也是，你本来也不喜欢人家，分开也挺好。”
高朗淡淡地看了谢斯年一眼，谢斯年摊开手：“我哪里说错什么了吗？”
高朗懒得搭理他。
谢斯年看一眼四周，小声在高朗耳边说：“听说郑严一直找青兮，青兮都没搭理他。你看你马上也要离婚了，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
高朗这次用胳膊肘往他胸口狠狠捶了一下。
谢斯年疼得嗷了一声。
“说话你动手干嘛！”
高朗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有病。”
“你不是喜欢她吗？我叫你追求幸福就是有病了？”谢斯年抱怨，“我还不是看你这些年过得浑浑噩噩的，看在朋友份上才帮你。”
“要你管。”
“嘿，你这人。”
谢斯年看他的脸色。
“那你现在想的是谁？”魂不守舍的，跟以前应青兮不理他的时候丢了魂儿一样。
这次高朗没理他，直接走了。
在外应酬难免喝酒，他揉揉酸胀的额头，司机问他要回哪里，他想了半天说回嘉林公馆。
他沉着脸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是李冉发的。
图片上高季同睡得安详。
李冉自从他上次问过后，偶尔会跟他发一些高季同的近况。
李冉：今天睡得很安稳。
高朗：你辛苦了。
李冉：不辛苦，我陪他看了会儿电影，自己先睡着了，醒了才发现他睡了。
高朗不由自主地笑了下。

第38章
四月,曹茵举办婚礼。李冉带高季同参加，婚礼简单却不失隆重。
新郎看上去比曹茵大很多，外貌虽不出众但温润随和。草长莺飞的季节,每个人脸上好像都带着希望。
新娘被众人包围着，李冉便没往前面去。席间，李冉身边坐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莫名殷勤主动挑起话题聊天,李冉礼貌地应了几句，后来渐渐招架不住对方的热情。
直到高季同喊了一声妈妈，那男人才尴尬地笑了笑，“原来这是你儿子啊。”
“李冉！”一个年轻女孩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坐这儿了,我们都在那桌呢，快过来。”女孩不由分说拉起她就要走，看到一旁的高季同捂住了脸,“这就是季同吧。”
女孩子看到好看的人总是忍不住仔细欣赏,高季同已经习惯了被人这么盯着看,肃着一张小脸，在李冉的示意下喊了声阿姨好。
李冉被张乐乐拉到同学那桌,一坐下就被人围了上来。
李冉大学时人缘并不好，一是因为她性格软弱别人总欺负她,二是有人嫉妒她家境好。后来她因为怀孕休学,再回到校园完成学业时,风言风语四起,她除了必要不会在学校多作停留,又出入都有司机接送,别人更不敢再靠近她。
李冉学习没有天分全靠努力,穆雪不期望她多会读书，但也不准她去读烹饪学校。高中时穆雪费劲把她弄进了高朗那个学校，三年下来学习还是那样不说也没交下什么要好的朋友。她那时候只会听话不懂反抗，拼尽全力考上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大学，穆雪看她唯唯诺诺的模样，也就懒得折腾再把她往那个圈子送。
那时候李冉就期待着，生活重新归于平静。但穆雪让司机给她送过几次东西后，她又变成了异类。
李冉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怀疑，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能装得下她的地方。
“李冉，我听说你开了一个店。”
步入社会的人，懂得了怎么去维护身边的关系。张乐乐以前跟李冉一个宿舍，见过高朗来接她去约会。那时候年纪小，嫉妒心强，心想李冉除了家庭条件好，长得又不是倾国倾城，凭什么什么都有。后来明白社会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人出生就注定跟他们不一样。
李冉也学会了接受，接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但又跟身边的人不一样的人。
“嗯，在青水路那边，没事的话可以来找我玩。”她微微笑着，神情温柔。
“好呀，其实我知道你那个店，在网上挺火的，就是要预约，我们老板有次要请人吃饭让我打电话预约都没约上。”
“下次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应该能腾出一桌来。”
“真的吗？”
“嗯，偶尔一次没问题的。”
张乐乐觉得李冉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脾气还是很好，却不再懦弱。以前在宿舍，总有人指使她做这做那，她从不拒绝，隐忍又沉默，现在虽然还是那么好说话，但眼神温和而坚定，不容人轻视。
李冉没有特意改变，她只是接纳了原来那个讨厌的自己。
而且她要离婚了，她很开心，她做到了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明白了只要勇敢踏出第一步，那些曾经以为不可逾越的高山就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高朗来接他们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李冉。
李冉牵着高季同跟同学们告别，同学们远远看见了站在车边的高朗，李冉看到高朗没有惊讶，因为他说过要来接高季同，她跟同学们挥挥手，转身朝高朗走来，眼底还有淡淡没有消失的光芒。
高朗有许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李冉，心念一动。但她走到他身边后，眼中的光芒就淡了下去。
她打开车门，让高季同上了车，见高朗还站在那里不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高朗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她眼神平和。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反悔，但想起她的眼泪和高季同的忧伤，又抑制了这股冲动。
“走吧。”
他刚伸出手，李冉就上了车，手落在半空，又默默收了回去。
因为高季同，高朗平均两三天会来一回。如他答应的那样，尽量多陪陪高季同。
高季同还是不喜欢他，但对他的出现没有太排斥。高朗没有讨好小孩的经验，有时候会惹高季同生气，程医生大概了解他们的家庭情况，建议李冉多跟高朗说一些高季同小时候的事情。
在高朗的世界中，小孩儿只要有吃的玩的就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因为高爷爷和管家还有章姨就是这么把他带大的。
在他小的时候，偶尔也会羡慕别人有爸爸妈妈，但当他失落的时候，高爷爷会想尽办法给他想要的东西，以此消减他对父母的渴望，久而久之他对父母的渴望越来越小，直到后来觉得其实没有父母也没什么。
李冉和高朗做婚姻心理咨询的时候，心理专家说高朗因为童年父母的缺失，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高朗当时非常不屑地笑了。
李冉为了纪念，给高季同拍过许多视频和照片，她把这些东西都借给了高朗，高朗闲下来的时候会看，有天在看到李冉教两三岁的高季同喊爸爸时，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这好像是下意识的生理反应，身体比他的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如那些心理医生所说，人类对于亲情的渴求是与生俱来的。高朗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喊过爸爸，他努力回想高季同上一次叫爸爸是什么时候，却只能想起自己曾经对这个称呼的无所谓。
高朗想问问李冉，然后发现，他好像没有资格问她。
视频中，李冉偶尔出镜，她带着疲惫的笑容逗弄蹒跚学步的高季同，努力地笑着拍手引导摔倒的高季同站起来。那未褪去青涩的脸上，眼神越来越黯淡，最终变成了他讨厌的样子。
他刚刚拿出手机的手就这么放下。
他记起有次在英国接到了来自国内的电话，是老宅的号码。那时国内应该是凌晨三点，电话通了后没有人说话，他猜想应该是李冉，但那正是他们关系最不好的一段时间，李冉不说话他也不说话，然后等到她挂了，他也没有再打回去。
他那时还在生她的气，并且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哪怕她哭也不行。
高爷爷总说他脾气倔，然后他果真就倔了这么多年。
屏幕里几个月大的高季同还是圆滚滚的幼崽时期，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牙，晶莹的口水从他的嘴巴里流出来，除了那双眼睛半点看不出如今的长相。
李冉给了高朗很多视频，没想过他能看完。因为她拍完后就存了起来，连自己都没好好完整看过一遍。她想也许等以后高季同长大了离开了她的身边，她才会拿出来慢慢看。那时候不仅是看高季同，也是看曾经的自己。
视频给了高朗几天后，有天深夜高朗给她打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李冉在那时想起了曾经情绪崩溃的自己，那时候她如同溺水的人，渴望一根救命的浮木，极度渴望听到他的声音，但他吝啬得连道声音都不肯施舍。
有些人可能会希望有一天伤害她的人能感受她的痛苦。
但李冉不是。
从小爸爸告诉她的是，人要宽和以己待人。高朗此刻也许需要她的声音，所以她开口了，轻声问：“你有什么事吗？”
她一说完，高朗就挂了电话。
夜很深了，李冉看着挂掉的电话，想到了什么。她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楼下路灯旁的长椅上果然坐着一个人。
她轻声叹了口气，穿上外套，出门前看了眼熟睡的高季同。
高朗暗自神伤，看到她的影子抬起头。
李冉递给他一件他上次留在这里的外套，说：“晚上有点冷，你穿上吧。”
高朗怔怔地接了，说：“我坐一会儿就回去，你上去睡吧。”
李冉在他身边缓缓坐下。
“其实你不用难过，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她说，“我们没有办法改变过去，以后好好生活就行了。”
李冉也不知道跟他去做心理咨询是对还是错，现在看来只是撕开了过往的伤口。
高朗故步自封，所以情况比她严重得多，她这些日子也时时在反思自己。
“对不起。”他又说了这三个字，比以往都要沉重。
李冉轻轻摇摇头，说：“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因为我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高朗。”她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可能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会喜欢上你，但我不会再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的喜欢就这么多，在我还不成熟的时候就耗尽了这份喜欢，现在想来有点可惜。如果我们晚一点遇到，或者再也不相遇就好了。”
高朗连忙说，“我们还有时间，我……”
李冉轻轻摇头，“太晚了。”

第39章
“季同,这两天睡得怎么样？”
“嗯，还行。”
“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嗯，挺好的。”
“还在担心妈妈吗？”
“唔……她最近都挺开心的。”
“季同,你看上去好像有点苦恼。”
“程医生，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
“你问。”
“什么是喜欢呀？”
“季同为什么想问这个问题。”
“我有一个朋友叫张龙轩，他喜欢一个女孩子,但是那个女孩子不喜欢他,我跟他说她不喜欢你，你也不要喜欢她好了，但是他不听，每天都很难过。”
“他好笨呀。”
“所以你们两个吵架了吗？”
“嗯，他说我不懂什么是喜欢。”
“季同这么聪明,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
高季同关上程医生办公室的门，门口只坐着高朗，李冉和赵煜去了外地,过两天才能回来,他回老宅陪高爷爷,高朗回老宅陪他和高爷爷。
“好了吗？”
“嗯，程医生叫你进去。”
高朗起身,背影萧条。
高季同跟李冉抱怨过，高朗最近实在有些粘人,能不能让他跟以前一样,不要老是在他面前晃。他说这话时,不知道李冉正在跟高朗打电话。
李冉不确定他听见了多少,不过后来他稍微收敛了一些。
结束又一次心理疏导,高朗带高季同回家,高季同一到家就迫不及待下车跑了。
前几天穆雪把刚满月的小狗给高季同送了过来,这成了高季同最近最上心的事，连李冉都不太能分走他的注意力。高季同给狗狗取名叫跑跑，每天在大人的帮助下精心喂养，期待它慢慢长大。
到了五月，天气渐渐热起来，离高季同的生日只剩一个月。
高季同出生在夏天，高朗和李冉的初识和恋爱也是在夏天。
伦敦的夏天不冷不热，在英国那些年他几乎忘了这里的夏天。空气潮湿闷热，呼出的气都是湿热的。
林间的蝉叫得人心发慌，掠过的风黏腻温热。
高朗那时喜欢带李冉去度假屋或者郊区的别墅，除了他们周围没有一个人。他畏热，所以他们白天几乎不出门，就在屋里玩游戏、看电影，然后做|爱。
傍晚天气凉下来，他们才会出去散步，李冉走不久就会觉得累，但她不会埋怨他折腾得太过，红着脸慢吞吞被他牵着走，最后都是高朗发现她没劲儿。回程的路几乎都是高朗背着她，她再背着霞光。
虽然不累，但在这喘口气都要流汗的夏天，他经常热得满头大汗，李冉用随身带着的手帕小心翼翼给他擦汗，手帕上有淡淡的花香，刚开始他还嫌弃地躲开，后来才慢慢习惯。
李冉是高朗认识的女孩子中唯一一个用手帕的，她说这样比较环保，可以少用一点纸巾。世界也许不会因为她少用一次纸巾而少砍一棵树，但她还是固执地做着自己能力所能及的事。
她做事就是这样，做不了什么有用的大事，只能做些小事。这些小事都微不足道，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容易被人忽略。
那时他们比现在还要年轻，高朗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一个漂亮温柔的女孩，一个英俊开朗的男孩，他们在一起其实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纵然高朗心中还装着一个喜欢的姑娘，但人对快乐的向往是与生俱来的。
高朗迷恋李冉的温柔和身体，李冉也沉醉在高朗带给她的阳光和明朗。
这样的喜欢轻松愉悦，也肤浅脆弱。
高朗从来不觉得自己离不开李冉，他们那样的关系从来不深刻。也许没有应青兮和高季同，他们最后也会分手。
他这么跟心理专家说，他问：是吗？是她身上有哪里你不喜欢的地方吗？为什么你会觉得最后会跟她分手？你说你喜欢的另一个女孩子，你好像也没想过会和她一直在一起。
你在害怕什么吗？
他笑。
他怎么可能害怕？
真的吗？你从来没有感受过害怕的感觉吗？每个人都有珍视的东西，只要有珍视的东西就会有恐惧。
他这么说，他就没办法否认。高爷爷病重和高季同失控的时候，他感受到过这种感觉。
你喜欢的女孩子离开你的时候呢？
愧疚，无法消散，深深的愧疚。
她那么信任我，我却让她受伤了。他们说，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相信其他人，因为就连我也会伤害她。
那你的妻子呢？她现在要离开你了。
……
你能想象她离开你吗？
她不会，我们有一个孩子。
对，你们有一个孩子。你们这一生都无法再做回陌生人。
对。
你还是能见到她，你们之间还会有很深的交集，但她不喜欢你了。
你明白吗？她不喜欢你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在生气吗？
生气是不是你害怕的表现？你的妻子说，你总是对她生气。为什么？
如果她对你来说只是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人，你何必总是为她动气。没有人会对一个不在意的人生气。
但生气并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这点你应该切身体会过了，所以才来找我。
你害怕她离开你。
你为什么害怕她离开你？是因为喜欢吗？还是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
我知道有的男人会有莫名的占有欲，哪怕自己不喜欢，也会感到不自在。
但你好像不是。你说，你不想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她现在的样子很不开心，所以你是希望她开心起来吗？
她跟我说，她觉得自己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和痛苦中，只有离开你，才能开心起来。
你知道让她开心起来的方法了，为什么还是生气？
是因为，她的快乐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吗。
李冉和赵煜在高铁站下车。
这次出行是为了帮赵煜一个忙，他一个导演朋友在拍一个美食古装剧，预算有限要求又高，最后打听到赵煜这里，赵煜让李冉过去帮忙拍两天做菜的戏。
赵煜帮过李冉那么多，李冉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不过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一开始很忐忑，生怕哪里做错耽误了人家的进度。那导演虽然客客气气的，但要求很严苛，李冉换了戏中角色的衣服，不露脸只做饭，也要保证所谓的感觉要对。
折腾了两天，到最后李冉有点流连忘返。
她跟那导演意外地聊得来，两人就古法美食的复原在片场展开了无限探讨，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她很乐意再留下帮忙。导演多次挽留无果，最后交换了联系方式，说等拍完这部戏一定要来找她。
一场新奇的体验，还交到了朋友，这两天收获颇丰。
李冉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起来，等人来接的档口，两人闲聊。赵煜问李冉离婚的事怎么样，她说：“我们说好过了这个夏天去民政局，那时候季同应该会好很多。”
鉴于高朗的性格，赵煜不无担心：“他那边你还是小心一点。”
李冉柔柔地笑，“他那个人虽然有时候不讲道理，但答应的事情一般不会反悔的。”
“谁知道呢。”赵煜也笑了。
赵煜没见过高朗几次，非常不喜欢他。
李冉虽然不聪明，但也没那么笨，她说：“赵煜哥，我觉得经常来我们店里那个李小姐好像喜欢你，她那么好，你不考虑考虑吗？”
赵煜眼中的笑意淡淡地散开了。
“是挺好的，不过不太来电。”他的口吻有点遗憾，“感情这种事，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不来电啊再好也没用。”
他语气轻松，李冉就也跟着笑，没再扯这个话题。
等了十几分钟，赵煜叫的车到了，李冉本来打算跟她一起走，刚迈出两步，一辆嚣张的黑色跑车停到他们面前。
不用猜也知道来人是谁，李冉朝赵煜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眼神。
高朗下车，发现李冉只带了一个包，没有什么需要他拿的，就沉着脸站在一边。
他这人存在感太强，周围的人纷纷往这边望，李冉倒是习惯了，还在跟赵煜说话。
“赵煜哥，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好，路上小心。”
赵煜深深地看了一眼高朗，跟李冉告别。李冉自觉地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高朗上了车，脸上的表情才柔和下来，看了看她的脸色，说：“爷爷有段时间没见你了，晚上吃了饭再回去吧。”
李冉本来就要去接高季同，想了会儿答应下来。
“累不累？要是累的话先睡会儿。”
“好。”李冉点点头，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高朗酝酿了一肚子的话，最后只说出来这么两句。看着李冉安静的脸，感到无措。
如果他面对的是应青兮，她会随心所欲地拒绝他的好意。
但李冉不会。
她很安静，对待周围的人很真诚，会顾忌别人的想法，几乎不会拒绝别人的要求，对自己爱的人更是不计较地完全付出。她如此简单，想要的东西也很少，又很容易为别人感到快乐。对任何人来说，让她开心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但是面对这样的李冉，高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40章
初夏,露营的好季节。
蜿蜒的山间小路上，戴着登山帽的李冉艰难地挪动着双腿。午间的太阳照得她睁不开眼，她喘气的工夫回头望,竟然不知不觉就爬到了半山腰。
入目是满眼的新绿。
“妈妈。”高季同站在前方的高处大声呼喊，一身帅气的登山服，戴着护目镜,朝李冉挥手。
李冉折服于小孩子旺盛的精力,她大声地哎了一声，准备继续往前挪。面前伸来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她温和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没关系，我慢慢走你不用等我,季同跑得太快了，你去看着他，小心他摔跤。”
这里山高,路边的灌木丛快有高季同一般高,她担心高季同,催促高朗去看着他。高朗看一眼前方快要消失不见的高季同，犹豫再三说：“我们在前面等你。”
李冉点点头,高朗走后又放慢了脚步，有他看着高季同,她可以放心停下来多休息一会儿,再看看漂亮的景色。
李冉这时明显地感觉到高季同需要一个爸爸。
如果她一个人,就不会带高季同到这种地方来。
高朗喜欢户外运动,高季同也很好动,找到相似的爱好后,高朗就经常带着高季同出门。他带高季同打篮球、骑马、在野地开车……这些高季同也可以自己去做,但有人陪伴后兴趣倍增。
培养父子关系之余，程医生也建议李冉要适当参与，偶尔一次三人活动，让高季同感受到父母关系没那么紧张。
就算父母不再相爱，也不必太生疏，试着去做朋友。
李冉从来没想过能和高朗做朋友。
他们之间不仅掺杂了许多爱恨，生活环境、兴趣爱好、性格经历完全不同，甚至可以用南辕北辙来形容。
如果不是因为那没有道理的喜欢，胆小怯懦的她连靠近他估计都没想过。
李冉觉得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和高朗成为朋友，但为了高季同，她愿意做一切尝试。
太阳开始向西倾斜时，他们到达了露营的目的地。
李冉用尽了体力，坐在林边的一块巨石上休息。高季同忙着和高朗搭帐篷，高朗经验丰富，现在的帐篷又比较方便，高季同的参与感只有帮高朗展开帐篷，然后看他打地钉。
高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另一边望，高季同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李冉还在休息。
高季同虽然很爱自己的妈妈，但偶尔也会嫌弃她体力太弱。
高朗看得太入神，高季同实在忍不住，喊了声妈妈打断了他的注意力。
高朗收回目光，打下最后一颗地钉，拽了拽绳子测试会不会被风吹倒，然后站起来，准备生火。
李冉休息得差不多，也过来帮忙，高朗本来不想让她动，说：“你累了就休息吧。”
穆雪总说李冉是一个不会享福的命，她不习惯理所当然接受别人的付出和好意。如果有人对她好一些，她也会对对方好一些，她蹲下开始整理带来的东西，有食材、睡袋和一些户外必备品，几乎都是高朗一个人背上来的，她对高朗说：“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时间还早不着急。”
她讲话声音柔柔的，高朗听了眉头舒展开来。
他说：“我不累。”
继续生火。
高季同蹲在溪边，抻着头看清澈见底的溪水。水流潺潺，他望了半天只看到石头缝里藏着没有他手一半大的小河蟹。他不免失望，回头正看到高朗对着李冉笑。
那笑容有些过于灿烂，让他感到陌生。
生好火，李冉开始准备他们的晚饭，大部分都是在家做好，只要拿出来烤一烤，热一热就行。高朗在旁边，不时帮帮忙，高季同在周围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好玩的，没一会儿就被李冉叫回来吃饭。
正在吃饭时，后面陆续到了两拨人，都是跟他们一样来露营的，不过比他们慢了许多，等到太阳快下山才到达目的地。
野外相遇，遇到人总是热情。
他们跟他们一家三口打招呼，李冉和高季同没事，去给他们帮忙，高朗只能跟着他们母子两个。他以前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什么人发现，没想到现在成为了一处露营圣地，他多少有些不开心，只干活不说话，一个小姑娘悄悄跟李冉说：“小姐姐，你老公酷酷的，好帅呀。”
李冉笑笑没反驳，帮他们搭完帐篷，牵着高季同的小手顺着小溪往下走，捡捡好看的石头，再把脚泡进小溪里。
溪水清凉，石头又滑，李冉宛如一只蜗牛，不敢走动。高季同涉到小溪中间，光脚踩在一块大石头上叫她：“妈妈，你好笨呀。”
他笑完，就被水打湿了脸，笑容僵在脸上，看向罪魁祸首。
高朗得意地看着他。
李冉见状，忍不住说：“小心，衣服会湿。”
但她的制止无济于事，高季同已经开始还击。
水花在阳光下飞舞，她的眼睛不小心浸到了水，她闭着眼睛，在水中感到强烈不安，一只手捂着眼，一只手慌乱地在空中摸索，本能地寻找可以依靠的支点。
没过几秒，她的手被人握住。
高季同觉得高朗这人耍无赖，竟然往妈妈那边躲，他从石头上下来，不小心跌进了溪水里，高朗哈哈大笑，高季同瞬间黑了脸。
李冉无奈地笑，这下也不用担心他把衣服弄湿了。
高朗看她笑了，绷紧的心微微舒松了些。
夜幕降临，隔壁的人围着篝火弹起了吉他，李冉和高季同被邀请去玩了一会儿。
李冉记得以前也跟着李明珠和高朗他们出来这样玩过，但那时她完全融入不了周围，既无心听人弹唱，也无心欣赏美丽的夜空，满心只看着一个人，但那人从来看不见她。
想到这里，她微微地笑，视线不小心落在身旁，才看到高朗好像在看她。
她眼神有些疑惑，高朗触到她的视线，不自在地把头转开了。
坐在他们中间的高季同，这时开始说话，他问李冉：“妈妈，你会唱歌吗？”
高季同觉得记忆中好像没有听过李冉唱歌，不由得好奇地问。
李冉还没说话，旁边的高朗笑了。
李冉的脸顿时有点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高朗在这时替她回答：“如果会唱数鸭子也算会唱歌的话，那你妈妈的确算会唱歌。”
高季同瞬间就明白了，拍拍李冉的手安慰，“没关系，妈妈，我也不喜欢唱歌。”
高朗后知后觉发现，原来高季同不喜欢钢琴算是遗传了她。这种细微的发现，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满足。
幸好，他也不算完全不了解她。
李冉不知道高朗此刻的心情，不过高朗最近的表现让她感到有点不自在。
晚上，高季同在帐篷里睡下，高朗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出来看星星。
她这人最大的毛病之一可能就是不懂怎么拒绝，顺着高朗的讨好，她仰头看了会儿星星，仰到头累了，才温温地喊高朗的名字。
高朗笑着看向她，她避开他的眼睛。
“其实你不用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吗。”
高朗最近对她的讨好，明显到高季同都看出来。他这人一旦决定对谁好，就认真得不得了了。他几乎每天都跟她发信息，又旁敲侧击问高季同她喜欢什么，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做她喜欢做的事，不管再忙都会空出时间来找她和高季同，带他们出来玩，让他们开心。
李冉非常感谢他为高季同做的一切，但觉得其他的就不必要。
高朗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不喜欢吗？”他已经收敛很多，生怕她不高兴，没想到她还是不喜欢。
李冉摇摇头，怕伤他的心。
“季同很喜欢。”
高朗苦涩地笑了笑，那就是她不喜欢。
“抱歉，我只是……”想对你好。
李冉：“我感受你的好意了，但是你真的不用这样。我不恨你，所以不需要你弥补。”
他的眼神也黯淡下去。
“我不是弥补。不对，”他也该弥补，“我是想让你开心。”
他很无措，也很失落。
这样的高朗，李冉只在很多年前见过。
璀璨的星空下，她轻声说：“我不是应青兮。”
夜风拂过，她感到了一丝凉意，缩了缩身体，柔柔地对他说：“我有点困了，先去睡觉了。”
她回到帐篷，挨着高季同在里侧躺下。
躺好后，她看了看高季同，然后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高季同睁开眼睛，看见李冉对他温柔地笑。
这小家伙又装睡。
“睡不着吗？”
高季同往她身边靠，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这香味让他感到安心。
“妈妈，你现在还是很讨厌他吗？”高季同小声地问。
李冉摇摇头，“妈妈从来都不讨厌爸爸。”
“喜欢一个人是很累的，讨厌一个人也很累。”
“可是，妈妈，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很累。”如果喜欢一个人是那么累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喜欢。
“如果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呢？”高季同问。
李冉认真想了想，不愿打破他的天真。
“如果两个人互相喜欢的话，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第41章
临近期末考试,高朗给高季同请了几天假，带他飞到德国看球赛。
路途遥远，李冉不能同行,高季同不想跟高朗一块儿去，但想想能看到喜欢的球星，决定忍耐忍耐。
高朗没有单独带高季同出行的经验,出发前向李冉取经,李冉把能交代都仔细交代了，但他还是不肯走，赖在房间要帮她一起给高季同收拾行李。
高朗的人生难得这么挫败，他抓住李冉的手，说：“我没把你当成青兮。”
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她和应青兮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李冉没急着挣脱，“我没说你把我当成她。”
她见了太多他追逐应青兮的模样，曾经也幻想他能用看她的眼神回头看一看她,可是她现在十分清楚,她不想要他这样对她。
她不是应青兮。
她的感情不会建立在他的一味讨好之上。
高朗固执地抓着她的手,“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对吗？”
他现在在她面前莫名地嘴笨,有许多话不敢轻易说出口，他希望他能用行动表达,可是她还是不喜欢。
“我知道,所以希望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她说完抽回了手,把高季同的小衣服放好,阖上行李箱。
高朗的手空空的,喃喃低语：“怎么会是浪费时间。”
李冉对此没有话语可以回应,把高季同的小行李箱递给他,嘱咐：“照顾好季同，玩得开心。”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
他很失落，却不敢有任何怨言，因为现在他在她面前只有这件事可以做好。
高朗和高季同在德国待了一个多星期，两人都给她带了很多礼物，她把高朗给她的贵重礼物都还了，象征性拿了个不值钱的球赛周边，高朗看着大堆的东西，勉强维持着笑容。
高季同看他的表情，莫名有些可怜。
李冉本来连周边都不想要，只是不想把关系搞那么僵，看他这样感觉到困扰。
高季同的生日照例是提前一天先在老宅，由高爷爷和李冉为他庆祝。高朗偶尔会回来，只是每次气氛都不太融洽，今年关系缓和了一些，高季同的这个生日过得还算温馨。
第二天要隆重地宴请宾客，李冉便在老宅住下来，免得明天还要来回奔波。
吃完生日蛋糕，李冉和高季同配老人说了会儿话，然后回到小楼。那里还保留着她的卧室，高爷爷说无论以后如何，只要她回来，这里永远有一个她住的地方，无关高朗和高季同，只是他作为长辈对小辈的关怀。
高朗在这天一直勉强地笑，老人把他叫到跟前，不忍责骂。
高朗如今的性格，他有很大责任，年轻时忙于事业，他没有好好照顾高朗的父亲，后来也没能照顾好高朗。除了丰富的物质生活，他没为他们提供必要的情感依靠。
幸好，高季同有一个好妈妈。
“垂头丧气地做什么，平日里不是神气得很。”他用拐杖敲他的肩膀，他连还嘴的心情都没有。
“爷爷，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出现她面前。”
明天，是高季同出生的日子。
那时的他还在英国，就算接到电话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看得的也只是一个丑丑的小孩和沉睡的李冉。
李冉在老宅住下，有点担心高朗会来找她，再说一些让她为难的话。
对于她这样心软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很大的困扰，就算她非常坚定自己的想法，可她依然不想让任何人为她难过。
心理医生说，她这样的想法会活得很累，她试着改变自己，但改变不是一朝一夕。
穆雪在跟高季同视频，除非公开场合和必要，一般她都不会来高家。她也知道以前的做法有些极端，但为了想要的东西，她还是没有顾及。
“季同，明天外婆给你喜欢吃的雪花酥好不好？”穆雪对高季同总是无尽的宠爱，她跟李冉不像有的母女那么亲密，一是因为李冉的性格，二是她偶尔也会感到愧疚。
穆雪的确是一个自私的母亲，自私之余她也是一个母亲。
这些年她得到了很多，但每次看到李冉死气沉沉的模样，眼神也会躲避。
不过她至今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只有做母亲的才能体会母亲的不容易，跟高季同视频完，她跟李冉说话，屏幕中李冉的脸总算比以前多了点神采。
想来，快要跟高朗离婚这件事，让她感到开心，穆雪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李冉怎么想，“你们什么时候……”
知道她要问什么，李冉拿起手机往阳台走，避开了高季同。
她回穆雪：“再过两个月就去民政局，其他的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离婚协议穆雪看过，高家给她的东西很丰厚，就算李冉一根筋都留给了高季同，也能保证她以后生活再不用为金钱发愁。
早就定好的事，她也没什么可说，只感叹：“那时候你那么喜欢他，天天哭鼻子，现在离婚倒是离得干脆。”
“妈。”
“怎么，现在嫌丢脸了，还不让人说，你生季同痛得受不了的时候，是不是哭着喊他的名字了？”
李冉沉默，揪着阳台上花盆里的叶子。
“你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害怕自己出不来，是不是还让我替你转告，说对不起他？”
穆雪的声音在寂静的小楼外回荡，主楼灯火通明，应该是高朗还在陪着高爷爷。
“您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她无奈地说了这么一句，抬头看了看天上皎洁的月。
“没什么。”穆雪幽幽叹了口气，“妈妈以前也这么爱过一个人，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傻。”
谁能不在感情上狠狠吃一次苦呢。
“都会过去的。”
李冉在很多时候都觉得穆雪与她很遥远，但是在这种时刻她又最了解她。
离开高朗对于她而言当然是解脱，但她也会深深怀念多年前那个明朗的少年。
他笑容灿烂，眼睛有光，曾经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
只是怀念而已。
高朗站在阳台下，静静地听着李冉与穆雪说话。
她们母女的话并不多，几分钟后李冉就推开阳台的门回到了屋里，他手上还拿着据管家说高季同和李冉最喜欢吃的点心。
只要推开门，他就可以看到高季同和李冉。
但月光在他面前划开了一道天堑，他没有勇气跨越，也不知道彼岸是否还有他停留的地方。
高季同的生日，对高家而言是一件隆重的事。
天色刚明，高季同就被李冉叫起来换上小礼服。等到中午，各方人士会纷至沓来，为他这个小孩庆祝生日。
高季同虽然习惯了，但免不了抱怨，求李冉：“妈妈，我可以晚点再出去吗？”
他已经收拾好了，但李冉还在打扮，这样的场合不允许她素面朝天，有人围着她给化妆做头发。
李冉也不喜欢应酬，但这是她身为高季同的母亲该做的。她披着长长的头发，弯下身摸摸高季同的脸颊，温柔地跟他商量：“好吧，那你先跟妈妈待一会儿，等一会儿管家爷爷来叫你，你再跟他出去好不好？”
高季同点点头，虽然看李冉打扮也很无聊，但总比出去当吉祥物好。
穆雪一早打扮得精致贵气就来了，陪同的还有她的丈夫。高朗站在门口迎客，穆雪看到他就不自在地直起了腰。往年这种场合都是高家的老管家迎接他们，高朗就算在也没人敢让他来接待穆雪。谁都知道他不喜欢李冉，更不喜欢他这个带人上门逼婚的丈母娘。
门口陆陆续续有客人来，除了一些重要的长辈需要高朗接待，其他的都有专人迎接。老管家看到穆雪，正准备上前，高朗长腿一迈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您过来了。”
高朗有记忆以来就没喊过妈，所以对着穆雪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只能态度好一些。
穆雪被他这声您吓得心脏多跳了两下，眨眨漂亮的眼睛，怀疑是在做梦。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穆雪被丈夫偷偷拽了一下，反应过来不是在做梦，清清嗓子，故作淡定地嗯了一声。
好歹她也是长辈，不能让别人看出她被吓到了。
“小冉和季同还在房间，我让人带您过去找她。”高朗恭敬地说完，叫人来引穆雪，然后回到原位继续迎接客人。
穆雪轻车熟路地到了小楼，李冉刚刚做好头发。
“这个高朗是不是吃错药了？”李冉听了只是微微讶异，然后朝穆雪示意高季同还在。
穆雪反应过来，后悔当着高季同的面说了许多，见李冉要换衣服，带着高季同走了。
为李冉打扮的团队准备了许多礼服，李冉拿不定穿哪件比较合适，造型师便选了几件让她都试一试。虽然觉得麻烦，但她还是听话地去换，只是不习惯别人帮忙，自己躲在房间里换。
穿到最后，她发现人家要帮忙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她穿好裙子后，背着手够了半天，也没有把裙子拉好。
她太入神，没有听到门开了。
一只手捏住拉链，她惊慌地回头，不小心踩到了裙角。
高朗稳稳地接住她，手抓在她纤细的腰上。
他很平和，收敛了以前一切愤怒和失落的表情。他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但让他放手他又做不到。
阳光在他们之间，照亮了彼此的眼睛。
李冉从来没有见过高朗这样的眼神，坚定又执拗。腰间的手开始发烫，她挣脱了他的怀抱，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第42章
高季同过生日,高朗一些玩得比较好家族之间又频繁往来的朋友每年都会如期而至。
李冉以前跟着李明珠认识一些，不至于叫不出名字，但也不熟。在和高朗结婚之前,只有几个记性好的记得她是李明珠家的什么亲戚。
和高朗结婚后，大家都记得了她是高朗儿子的妈妈。
高朗不常回来，每年他们都是过来走走过场逗逗高季同就走,偶尔有应青兮的好朋友会为难一下她,她忍一忍就能过去，而且有时候沈值在，会帮一帮她。
今年沈值没有来，他托人给高季同送了礼物，程霁明的礼物也在其中。
这两年高季同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好逗弄，高朗的朋友顶多就是摸摸他，想亲亲他是不可能了,不过还是有很多人要和他拍照,特别是年轻的女人,三三两两将他包围，就算他不笑,她们也拍得起劲。
程霁明这样的烦恼就比较少。
高季同板着一张小脸，生无可恋地坐在人群中,但李冉通常爱莫能助,因为如果她过去,场面就会变得尴尬,他们跟她都不熟,也不并喜欢她,对于他们这个圈子而言,她一直是一个外来者，大家真正认识她的方式也不那么光彩。
不过，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
李冉和高朗一起出现，众人纷纷望过来，高朗看到他们围着高季同，上前把他们轰散，“去去去，拍自己小孩儿去。”
“高朗，你至于吗，这么小气。”众人拿着手机愤愤不平。
高朗一点儿都不吃这套，“有本事自己生一个，别老逮着我们家小孩儿拍。”
高季同这时候没那么嫌弃高朗了，往他身后一钻，朝李冉跑过去。李冉牵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了，高朗就没那么轻松，还得留下应付这群难缠的家伙。
高朗要和李冉离婚的事，在他们之间早已流传开，其中少不了谢斯年这个大嘴巴的功劳。但谢斯年这个大嘴巴只说他们要离婚，没说高朗不愿意，有人就忘了之前高朗严禁他们谈论李冉。
都是有权有势的家庭，谁家都有腌臜事，特别是他们这个年纪，身边攀权富贵的人数不胜数。
“李阔，最近wb上爆出来怀孕那个小明星，前段时间不是跟你好吗，那孩子是不是你的？”
叫李阔的人毫不在意地笑，“是不是，我也不可能娶她，不过她挺听话的，我就当是吧。”
有人笑了。
话到这里，高朗只当听不见，他们这些人就这样。谁知有人嘴贱，说了一句，“还是李家那个聪明。”
高朗的脸顿时沉下来。
谢斯年敏锐，立即扯了那人。
那人并不在意，她是应青兮的朋友，曾经高朗追应青兮时，为他做过不少事，高朗这人对朋友极其仗义，轻易不会冷脸。
何况她是应青兮的朋友。
高朗冷着脸，“你现在出去，以后不要让我看见你。”
众人屏息，不敢出声。
在场的哪个不是家里惯着长大，女人见众人的表情，没想到高朗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轰她，气急败坏地说：“高朗，你什么意思？”
现在应青兮单身，亏她还在应青兮面前说他好话。
谢斯年见情况不妙，连忙走了。
高朗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说：“我让你滚。”
女人嗤笑：“好啊，高朗，你现在为那个女人出头了，你忘了她是怎么伤害青兮的吗？你忘了，我可没忘。”
她特意提醒她和应青兮的关系。
高朗压抑着怒火。
“今天是高季同的生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滚。”
“你！”
“楚楚，别生气，你先走。”有人拉住她，想让她先先离开，免得收不了场。
那人却不领情，道：“那个贱女人不就是给你生了个儿子……”
“楚楚！”
“砰！”
水晶杯碎了一地，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高朗的手被一只柔软的手抓住，僵硬地站在原地。
李冉抓着高朗的手，没看其他人，温声对高家的人说：“玲玲，麻烦你收拾一下，小心伤到客人。”
“好的。”
高家的人和李冉处得都不错，哪怕她马上不是高朗的妻子，对她还是恭敬，立即开始收拾地上的碎渣。
“高朗，你说你怎么连个杯子都拿不稳。”谢斯年见高朗被李冉制住，松了口气，出来打圆场。
李冉自知没什么身份参与他们的事，小声对高朗说了一句：“季同会看见，你别生气。”
高朗垂下眼，看着她又轻轻松开了他的手。
李冉只是听谢斯年的话，过来看一看，情急之下才抓住他的手，见他冷静下来，便安静地离开了。
高朗想追，看她安静的背影，又有些胆怯。
有人过来劝高朗：“你干嘛，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青兮知道了，都不好看不是。”
高朗冷冷看他一眼，“你也给我滚。”
李冉回到穆雪身边，穆雪问：“他们又闹什么呢？”
李冉说：“不清楚。”
谢斯年提了一嘴，大约是有人提起了她，左右不过是一些难听的话，她听得多了，早就不以为意。
谢斯年比其他人聪明，没上赶着找骂，他拍拍好朋友的肩膀，意在安抚，说出的话却在戳高朗的心。
“他们嘴贱，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沈值替你收拾过了，还是不长记性，回头我再收拾收拾他们。”
“她都听过了。”
谢斯年轻轻咳了一声，“这嘴长在人家身上，你也管不住人家私底下说什么不是，总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睛耳朵的。不过你现在回来了，估计以后没人敢了。”
以后是没人敢了，那以前呢。
宴会持续到晚上，李冉明天要去店里，不便再在高家留宿。高季同当了一天吉祥物很累了，跟高爷爷告别后跟李冉回公寓。李冉没开车来，拒绝了高朗要送她的好意，搭穆雪的车回去。
高朗送他们上车，十分客气地对穆雪说：“麻烦您了。”
“不麻烦。那个，”穆雪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高朗，“你回去吧，我们走了。”
“好，您慢走。”
李冉让高季同跟高朗说再见，“跟爸爸再见。”
高季同累得眼睛都不想抬，恹恹地说：“再见。”
高朗直直地看着李冉，李冉却没抬头看他。
车开出去，穆雪回头看高朗还站在原地，眼里满是疑惑。等到高季同睡着，好奇地问：“他这是转性了？”
李冉说：“我们去做婚姻咨询了，他可能有点愧疚。”
“那你……”
“妈，我跟他以前没有结果，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的。”
穆雪将李冉和高季同送回小公寓，看她把这房子收拾得不错，也没再多说什么，走时照例对她说：“钱不够了跟妈妈说，你那个店开着玩玩就行了，别那么累，多陪陪季同才是正经。”
李冉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您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高季同被叫醒，耷拉着眼皮回到家，李冉捏捏他的脸颊，让他清醒一些，“季同，洗完澡再睡。”
“哦。”高季同应了一声，脱下小礼服的外套，拿了睡衣去洗澡，李冉也回房间卸妆，脱下了名贵的礼服。
高季同本来很困，洗了个澡后，意识又变得清晰，躺在床上眨着眼睛，临近午夜十二点，他的电话手表亮了起来。
“喂。”
“高季同，生日快乐。”
“哦，谢谢。”
他今天收到很多生日祝福，说谢谢都说累了。
“你要听妈妈的话，不要惹她伤心。”
“……”
“我已经惹她很伤心了，你要听话。”
“……”
“你妈妈生你很疼的。”
“……”
高季同穿鞋下床，走出房间，来到门口，耳朵贴着门，听到门外絮絮叨叨的声音，跟电话里的声音重合。
他想了想，扭开门。
高朗靠着门坐着，差点摔倒。
高季同闻到一股很浓的酒味，朝屋里大声喊：“妈妈。”
李冉快要睡着，有点没听清，在高季同又一次的呼喊中陡然惊醒，急忙穿上鞋朝屋外走。
一出门，就看见高朗抱着高季同，高季同无奈地看着她。
“妈妈，他又喝酒了。”
高季同被高朗紧紧抱着，怎么也挣不脱。李冉上前，试图将高朗叫醒，高朗叫着高季同的名字，还在祝他生日快乐。
“高朗，你醒醒，我是李冉。”她扶着他的胳膊，想让他站起来，谁知他听见她的名字，松开高季同转而抱住了她。
“李小冉。”他把头搭在她的肩上，双手扣住她的腰，她不由自主地朝他怀里倒过去。
高季同深深吐了口气，终于挣脱了他的怀抱，然后看着李冉，不知所措。
李冉试着挣了挣，结果他抱得更紧。
“季同，你回房间睡觉吧，司机叔叔应该还没有走远，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爸爸。”
高季同想了想，点点头，回了房间。
高季同走后，李冉深深吸了口气，试着与高朗沟通，“你能不能站起来，我腿疼。”
听到她疼，他抱着她从地上站起来。李冉带着他往沙发挪，想让他找一个地方好好坐着，再想办法让他放开她。
高朗太高，她视线受阻，一个趔趄，两人摔到了沙发上。
沉重的身体压在她身上，她两只细细的胳膊根本推不动。
寂静的夜里，高朗将头埋进她颈间，洁白柔嫩的肌肤上传来一阵湿意。
“对不起。”

第43章
初夏的夜晚,不至于太炎热，但客厅没有开空调，没一会儿李冉的身上就热出了汗。
高朗缠她缠的太紧,紧到早已分不清，是谁的心脏在胸口剧烈鼓动。单薄的衣裳沾了汗水，贴在滚烫的肌肤上。李冉的体温天生比高朗低一些,多年前的夏夜,他就喜欢把身体向她靠近，就像烈日下行走的旅人，渴求山涧的清凉，是人类生理的本能，与生俱来无法改变。
“冉冉。”
以前高朗经常变换各种方式叫她,平常喜欢在她名字之间加个小字，好像这样叫她，她就能变得可爱一些。生气的时候他叫她李冉,不那么生气叫哎,她被人欺负了叫她傻子,她不说话的时候叫她小哑巴。她难过了他就不叫她，会看看身上有什么吃的,实在没有就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后来他们在一起，她没有难过过,再后来他们分开,她再难过他都恨恨地盯着她的眼睛,将她的名字叫得深刻,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就承载了他多年的怨恨,压得她的世界暗无天日。
冉冉这两个字,她只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山间度假小屋，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夜听到过。
那是他们最亲密的一段时光，不知疲倦地接吻。林间蝉声虫鸣，天上朗月星稀，屋子的冷气坏了，热得他们满身是汗，他都要哄她亲一亲，才肯去叫人来修，然后这一亲，又向身下的榻榻米倒去。
那是她过的，最热的一个夏天。
暗夜里，李冉听见了彼此的心跳声。颈间是人类最脆弱敏感的地方之一，高朗的痛苦清晰地通过那湿意渡到了她的身上。
李冉有好脾气，但也经不住他这样无所顾忌。
她鼻头忍不住地开始泛酸，哪怕她为自己的世界建立起了保护的屋檐，还是无法挡住剧烈的风雨穿过屋檐打在她身上。
而能掀起这样大风雨的，她只认识一个高朗。他的身上总是携带着比普通人强烈许多倍的磁场，带来的阳光炫目，风雨强烈，所遇之人都无法忽略，而她这样本就渺小的存在，更轻易随之飘摇。
高朗以为抱着她，就可以填满内心泛起的空洞，但人性总是贪婪。闻着熟悉的诱人香味，他压抑不住本能的渴望，越嗅越深，然后忍不住用嘴轻轻住那块脆弱的肌肤，骨缝里酝酿着更深的渴望，但残存的意识和痛苦还在拉扯着他。
如同捧着瑰宝般，他又轻轻地吻。
李冉忍不住颤抖，不再挣扎，高朗也停下来。
“起来。”
“不起。”
他借着酒劲开始耍赖，不然无法渡过这个漫长的夜晚。
李冉没有办法，试图跟他讲道理，“你这样我很难受。”
听到她难受，他凭着本能把她抱起来，在沙发坐好，双手依然紧紧箍着她纤细的腰，然后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打我骂我都行，别离开我好不好？”他在她耳边低语，他真的好难过，只要一想到她会离开，就难过得不能自已。
李冉觉得疲累，推他无果，疲倦地说：“我没有说要走。”
季同在这里，她就哪里都不会去。
高朗摇摇头，把她抱得更紧。她的人没有走，但是她的喜欢走了。是他不小心弄丢的，现在怎么也找不回来。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和高季同的事，我知道错了，以后会改。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好不好？”
“我已经原谅你了。”李冉说。
所以，他不需要再为她做什么。
高朗心疼得发慌，还是摇头，“你不能原谅我。”
那逝去的时光无法改变，她怎么能轻易原谅他。
“你喜欢我好不好？”他乞求着。
就算她一辈子讨厌他，不原谅他，只要还喜欢他，他就不会这么痛苦。
“你喜欢我好不好？”他又一次乞求，用手捧住了她的脸。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她漂亮的眼睛泛着盈盈的水意。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他醉眼朦胧，说完小心翼翼地吻住了她的唇。
……
高季同做了一个很无聊的梦，醒来阳光吻上了他的脸。
他发了会儿呆，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完出来，李冉已经像平时一样做好了早饭。
高季同主动帮她摆碗筷，看到她拿了三个碗，好奇地问：“妈妈，咱们早上有客人吗？”
李冉不自在地点点头，跟他说：“你去客房叫爸爸起来吃饭。”
高季同回房间后，许久都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偶尔有说话的声音，也都很小，知道他们没吵，他后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得知高朗没走，他也没有很意外，摆好筷子后进了客房。
高朗已经醒了，高季同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套T恤，麦色的脊背线条紧实，听到声响，他回头看到是高季同，迅速拉好了衣裳。高季同眼前晃过他明晃晃的八块腹肌，忽略了他背后几条不知明的红痕。
高朗难得有些拘谨，清了下嗓子，说：“早。”
高季同没在意他的异常，对他说了句吃饭，就出去了。
饭桌上，三人依旧宁静。
高季同下午有武术课，李冉则要在十点前到店里，高朗小心地看着李冉的脸色，吃完饭主动收拾碗筷洗碗。
高季同碗里的粥还没喝完就被他收走了碗，无语地朝李冉看过去。李冉摸摸他的后脑勺，无奈地笑笑。
高朗不会洗碗，为了避免他把她喜欢的餐具打碎，走进厨房，教他把碗筷和锅放进洗碗机。
他无措地听她指挥，还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小碟子。
他蹲下收拾，因为平常没扫过地做过卫生，没注意力道，被碎片划伤了手。
“小心。”李冉刚提醒完，他手上的血就冒出来。
“没事儿。”他不在意地把手收起来，李冉握住他的手腕到水龙头下冲洗。
高朗丝毫不觉得疼，倒笑出来。
他情不自禁用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刚摸到腰间她立即躲开了。
他眼皮一垂，默默收回了手，不敢再乱动。
口子不深，李冉让他冲干净伤口，找了个创口贴给他贴上，海绵宝宝的卡通款，是高季同嫌弃剩下来的，贴在他的食指上平添几分童趣。他没有在意，心里倒是十分欢喜，贴完情不自禁想握她的手，又被她躲开。
李冉忽略他失落不安的眼神，转过身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收拾得差不多，李冉要去店里，高朗立即说要送，她想了一下，没拒绝，嘱咐好高季同在家里乖乖的，跟他一起出了门。
高朗昨晚是司机送来的，现在只能开李冉的车，李冉的车是专门为女性设计的车型，他坐进去总有些憋屈，李冉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一路上都没说话，高朗也没有刻意找话题，怕她嫌他烦。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有些话憋着不敢说，无异是一种折磨，但他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耐心地等着李冉主动开口。
车子行上宽阔的街道，李冉看到路边有药店，让他停下来。
高朗问她是不是要买什么，她摇摇头，没让他跟，自己进了药店。
高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急忙下了车，李冉买了药正在买水，高朗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药抢过来，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李冉没有恼怒，平静地看着他。
“你想以前的事再发生一次吗？”他们以前太年轻，只顾着欢乐，放松了防范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高朗颓丧地低下头，说：“我几年前就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你不用吃药。”
李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高朗追上她，轻轻抓住她的手，“李小冉，昨天晚上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她可以继续讨厌他，但是别不要他。
“你要离婚，我听你的，我也不会纠缠你，只要你开心，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李冉没回头，许久后柔柔地开口。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昨晚就当是意外吧。季同今天就麻烦你照顾了，前面就快到了，我不用你送，你回去吧。”
说完，她没有犹豫地离开。
高朗怔怔地站在原地，他魂不守舍地回到公寓，高季同正在看电视。
高季同一开始没有理他。
动画片演完了两集，高朗还是坐在那里没动，高季同又玩了会儿游戏，高朗才拾起当爸爸的自觉，陪他一起玩。
在第N次把赛车开出跑道后，高季同完全没了玩游戏的兴趣。
高朗说了句抱歉，今天状态不好。
高季同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想干嘛？”
他以前不是不喜欢他们吗，怎么现在天天阴魂不散的，还老是在妈妈面前刷存在感。
“我没想干嘛。”面对高季同的质问，他回答得有气无力。
“你难道喜欢妈妈吗？”高季同非常疑惑地问，实在搞不懂他现在为什么天天这样。
然后高季同就见他点了点头。
聪明如高季同，一时竟然有些无话可说。
“你是笨蛋吗？”
哪有人喜欢人是这样的啊。

第44章
今天预约的客人不多,忙过中午的高峰，李冉给高季同打电话，他们已经在去武馆的路上。
高朗竖着耳朵,没听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高季同挂了李冉的电话，他思考了一路，看向频频望过来的高朗,认真地说：“你还是别喜欢我妈妈了,去喜欢别人吧。”
高朗的心狠狠地梗了一下。
他看着高季同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吸了两口气，默念：这是自己的孩子。
高季同以前一点都不害怕他，现在也不怵，说完就坐在后面跟好朋友程霁明发微信。
到了武馆,高朗跟着高季同进了训练室。
他看着高季同练了会儿，见他小胳膊小腿耍得有几分模样，气势还挺足,心里那股不得劲儿开始翻腾。
他让教练下来,没换衣服,挑衅地冲高季同抬抬下巴，“看你架势不错,我陪你练练？”
高季同随了他身上那股傲劲儿，一点儿也不怯,“试试就试试。”
高朗存心逗他,一开始手下没留情,让他摔了两个跟头,不过他手下注意着劲儿,也不会真的跟一小孩儿认真,只是杀了杀他的威风,没让他伤着。
高季同的轴劲儿被他摔了上来，后面高朗都说不玩了，他还气鼓鼓的从地上爬起来，说不行再来！
高朗不知道他身上哪来这么多力气，后来父子两个都累得瘫倒在地上。
高季同累得气喘吁吁，还是说：“妈妈现在不喜欢你了，你去喜欢别人。”
高朗的心不是铁做的，感到很伤心。
“你一小孩儿知道什么，你妈跟你说的她不喜欢我了吗？”
高季同嗯了一声，高朗的心又狠狠被锤了一下。
“要你管，我就喜欢。”
他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不愿在一小孩儿面前难过。
哪怕这个小孩儿是他的孩子。
高朗父子在武馆较劲的时候，李冉坐在院子里休息，庭院的树又变得郁郁葱葱，一如她第一次见到的模样。
人们好像总是喜欢怀念过往，觉得初见是最美。
赵煜进院时看到的就是她惆怅的模样，温柔地笑着上前询问：“怎么了？前段时间不是还开开心心的，今天是又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李冉不想老拿不开心的事跟赵煜倾诉，但赵煜总是宽和的大哥哥模样。见李冉不答，他也没有再问，坐到李冉身边，自己先叹了口气，“这夏天蝉叫得人烦躁。”
李冉收起自己纷乱的情绪，关心地问：“赵煜哥最近工作不顺吗？”
赵煜望着檐外被树木遮挡的天空。
“工作还行，就是前女友找我复合。”他涩涩一笑，眼神放得很空。
李冉心有所感，小心地问：“你是不喜欢她了，觉得困扰吗？”
赵煜说：“倒也不是，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觉得惋惜。”
李冉问：“你们当时为什么分手？”
既然觉得惋惜，那当时应该足够喜欢。
“说不好。”赵煜又叹了口气，“可能性格有点不合，再加上有点误会，稀里糊涂地就分开了。”
“那你，还喜欢她吗？”李冉仿佛感同身受，不由自主地问下去。
赵煜轻轻地笑了。
“小冉，虽然你都当妈妈了，但应该没有好好谈过恋爱。”
李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是女孩子，可能把爱情看得太神圣，但真正的现实里，人一辈子不会只喜欢一个人的。”
“见到她的时候，我会想起我们以前在一起的幸福时光，那一刻我当然是喜欢她的。但其实我真正喜欢的是那时候的自己和那时候的她。”
“我们都渴望拥有一份单纯美好的爱情，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现实是，我们总会在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而且有的人哪怕你还是会心动，但你们不适合就是不适合，感觉这种东西也是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的。”
“是吗？”李冉无意识地轻轻问了这么一句。
赵煜眼神深邃，望了望李冉单纯的眼睛。
他笑了笑，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小冉，你是我见过最单纯的女孩子，你现在不懂没关系，等你多谈几次恋爱就能明白我说的话了。”
李冉肩膀一沉，不自在地往旁边让了一下。
赵煜没在意，拍拍裤脚站了起来，默然离去。
赵煜的话多少对李冉起了点作用，她没再继续想昨晚的事。高朗只是喝醉了，才说了那些话。
心理医生经常对她说，不要总是为自己的懦弱感到挫败，没人会一下子坚强起来，也没人会一直不犯错。如果做了错事，不要急着先责怪自己，先想办法处理好错误，再认真反思，只要下次不再犯就可以。
她只是被那句喜欢迷惑了而已。
她曾经那么喜欢他，听到这么一句话，丧失了一点点理智，应该不算太过分。
他怎么会真的喜欢她，不过是占有欲和愧疚作祟而已，这么多年，她早就明白了。
高朗和高季同在武馆消耗的精力，一顿饭后又恢复过来。日暮西垂，到了李冉最忙碌的时候，高朗把高季同送回公寓还是赖着不走，高季同用漂亮的跟李冉极其相似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慌，他用手把他的小脸扭到一边去。
“你怎么还不走？”高季同站在沙发上，甩开他的手，仰着头问他。
“嘿，你这小孩儿，怎么还翻脸不认人，是谁陪了你一天？是谁给你买了冰淇淋？”高朗又不得不默念，这是自己的小孩儿，而且还是个心理有问题的小孩儿，才不至于被他气死。
“明明是你非跟着我，非要给我买冰淇淋。”高季同依然昂着倔强的头颅。
高朗伸手去摸他的肚子。
“把我的冰淇淋吐出来。”
“你走开，别摸我！”
章姨来了，见他们父子两个又在斗气，无奈地笑笑。
两人斗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用游戏决胜负，如果高季同赢了，高朗就得走，如果高朗赢了，高季同今天就不能管他几点走。
结果是高朗赢了，明明玩得是高季同最擅长赢了他好多次的游戏。
高朗忍不住捏捏他不服气的小脸，“呐，以后别总说我欺负你。”
他还是有爸爸的自觉，会故意输给他，逗他开心的。
玩到天色变深，高朗也没了逗弄他的兴致，交代好章姨照顾高季同，拿了车钥匙出门，去接李冉。
晚上店里原本只预约了五桌客人，李冉准备得差不多，快到饭点时接到了李明珠哥哥李明博的电话。
他的朋友听说她这里的菜味道不错，想来尝尝鲜，他就打电话让她临时加一桌。
李明博在李家是个没人搭理的主，成天在外吃喝玩乐，虽然没个正经但也不惹事，一家人都没太当他存在，只要给够他钱，他就不吵不闹。
李冉不愿让穆雪难做，对李家人一直忍让，李明博就是吃准了她的脾气，所以语气丝毫没有一点客气。
到了时间，他和一帮朋友来了，都是一群大少爷，颐气指使的，十分难伺候，让小薇他们很难做。
李冉没法，安慰安慰小薇，想把李明博叫出来，让他的朋友们收敛一些。
走到包间门口，又有些怵。
里面都是男人，又没一个好相处的，她忍不住有些怕。正犹豫着，听到里面有人提起她。
“李明博，这就是你那个嫁到高家的亲戚开的店？怎么这店看着这么寒颤？这高家也太抠门了吧。”
这人可能有点地位，李明博没有生气，说：“嗐，她就这样，抠抠搜搜，畏畏缩缩的。不过这味道还行，就是装修差了点。”
有人就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高朗又不喜欢他家那个亲戚。”
“再不喜欢，也不至于这样吧，毕竟也算是他们高家的人，这不是丢他们高家的脸吗？”
李明博听了也不恼，“高朗这人本来就奇奇怪怪的，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李明博，你不是说你跟高朗关系好吗？我可听说，他可讨厌你们家人了，见了丈母娘都没几个好脸色，还能跟你处得来？”
“我骗你干嘛，前两年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跟他说我是他老婆娘家的人，求他办点事，他立马就答应了。”
“哈哈，你那是求他办事吗？你是没钱了，找他要钱花吧。”
“嘿，都是一家人，什么钱不钱的。”
听到这里，李冉默默地离开了。
李明博一群人吃到八九点，他们一走，店里开始准备打烊。李冉这时候可以提前走，她换好衣服走到巷口，就看到高朗等在那里，他遇上了李明博，李明博和他的朋友正热情地与他攀谈，他表情十分不耐烦，看到李冉让他们滚蛋了。
“李小冉。”
早上他们不欢而散，他怕再惹她生气不敢打扰，可他心里实在难受得紧，想再见她一面。
他迈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李冉心情复杂，想了想决定还是问问他：“以前李明博是不是跟你要过钱？”
高朗想了一下，才把名字跟人对上，看着她的脸色忐忑地回：“没多少钱，怎么了吗？”

第45章
李冉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但这世界到处都是灰尘，哪怕她竭力清扫，依然无法获得一处干净的地方。
李冉久久没有说话,让高朗开始思考自己又做错了哪里。可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如果不是她问，他连这个叫李什么明的人都想不起。
“他欺负过你吗？”想到这里,高朗脸色沉下来。
李冉立即摇头。
高朗不信,想那小子应该还没有走远，现在让他滚回来还得及，他抬腿要走，李冉纷乱的思绪来不及整理，急忙扯住他的胳膊。
“你不用怕,我不打他。”高朗柔声安抚，眼神却很凌厉，他不用动手,有的是收拾人的法子。
“他没欺负我。”李冉不得不解释。
她垂下眼,黯然道：“我只是才知道他跟你要过钱,所以问问你。”
“你为什么会给他钱。”
那时候应该是他最讨厌她的时候，他为什么会搭理毫不相干的李明博。
高朗眼神躲闪,想起那时候他心情烦躁，李明博恰好凑上来,自称是他老婆的娘家人。他漫不经心地笑,狠狠羞辱了他一番,谁知李明博根本不在意,他让他在众人面前裸泳,他就脱了衣裳。他鲜少见有人为了钱能做到这种地步,身边的人也尽都嘲笑,他很快便没了兴致，又恼恨他是李家的人，甩了钱将他打发，也不许有人再提。
因为在异国他乡，这事渐渐被人遗忘。也因为不光彩，李明博回国后，没跟家里人说过这事。他那时是因为跟人去拉斯维加斯潇洒了一圈，欠下了赌债，可能是高朗给他造成的伤害不小，他那次后虽然依然沉迷吃喝玩乐，但没敢再做出格的事，李明博的母亲还以为他是在国外上学开了窍。
李明博忌惮高朗，又因为他的钱算是重获新生，不敢记恨他。随着时间的推移，为了淡忘那件事，他开始吹点小牛，他身边的朋友不知来龙去脉都信了，这事仿佛就真的成为了他口中的模样。
高朗一向坦荡，却怎么也无法对李冉说出实话，但他又不愿撒谎，只能回避李冉的眼神。
李冉并不是想干涉什么，只是觉得这令她有些难堪。虽然她在高朗心中不差这一点不好的印象，而且以后两不相干，但他们之间始终牵扯着一个高季同，她不希望高季同以后受此影响。
“之前的事我不知道，虽然你爷爷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对李家见死不救，但平常如果有人找你要钱要好处，希望你平常以待，不用顾及季同。李家人那边我和妈妈只是外人，我说的话不会有人听，所以希望你能理解，我约束不了他们。”
高朗以为她知道了他羞辱过李明博的事，虽然那人无关紧要，但打着她的名号，他无法辩驳自己不是迁怒。听到她的话，悬着的心立即松了一些，他反握住她冰凉的手，带着讨好地笑道：“不用说得这么严肃，以前我对他们也不好，以后会注意分寸的。”
李冉看他并不在意，又认真地说了一遍。
高朗讨好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什么吗？”
李冉平静地问他，他怔怔地摇头。
他们之间有很多问题，应青兮，穆雪，高季同，太多问题掺杂在一起，导致她和他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最大的问题。
是他对应青兮念念不忘？是她还介意他为了应青兮一直忽略了她的感受？是她单恋时无人知晓的苦楚？是他曾经对她态度恶劣？是他对他们母子这么多年不闻不问？是他对她和穆雪的傲慢？还是她根本不知道他对她究竟是什么感情？
“高朗，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你不知道我也是一个有优点也有缺点的普通人。你只是希望我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的世界，不需要的时候消失在你的世界。你只是喜欢原来那个听话的我，我对你而言只是一个物品。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和你一样独立的个体。”
“你对我的喜欢，是一种施舍。”所以他一直觉得，只要他对她好，她就会再回到他身边。
“我不需要你的这种施舍。也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注定回不到从前。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李冉了。你不需要再讨好我，昨晚的事对我来说也并不重要。我是个成年人，也有生理需求。”
李冉说完，朝前方走，高朗愣愣地站在原地。
巷口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他望着她纤瘦的背影，无法消化她的话。
李冉毅然地往前走着，没有回头。她泪眼朦胧，思及赵煜白日那一番话，觉得很难过。
赵煜说她单纯，她也知世上并没有多少简单纯粹的爱情。她很好奇，为什么经历了这许多年，她还是如此蠢笨。
她知道想要一段简单纯粹的爱情是一件奢侈的事，但好像身边的人都在提醒她，你连想都不要想。
想要这样一段爱情是很可耻的，你是孩子的妈妈，你是成熟的大人，你是一个女人。你必须得接受现实，你必须做一个不需要被爱的坚强的人。
李冉回到公寓，高季同听到开门的声音跑过来。他刚练了几把游戏，手感正佳，想与高朗再战一次，然后让他心甘情愿地回家，不要再来烦他的妈妈。
他看到李冉一个人回来，身后并没有那个烦人的家伙，心里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李冉勉强地朝他笑着，问他晚饭都吃了什么，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准备好明天要带的课本，有没有洗澡。
他一一回了，看李冉的眼神，心中不禁隐隐担忧。
他想问李冉高朗是不是又欺负她了，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季同，你去帮章奶奶把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收回来。”李冉尽力保持着平时的平静，像平时那样一回家就换衣服洗澡。
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松开绑着的长发，低头看到了脏衣篮中男人的衣服。
他们在客厅缠绵得忘情，他的衣服垫在她身下，已经完全不能再穿。
他今天穿的衣服是她和穆雪逛街，穆雪看中的一套亲子装，她和高季同都有相似的一套。穆雪花钱如流水，不在意单买是否便宜，大手一挥都买下来，让她把爸爸穿的那件丢掉。李冉节俭不忍心丢新衣服，就这么留下来，谁知还有有用的一天。
只是她和高季同的那套衣服，在一次户外行动时溅上了果汁，她怎么也洗不干净，只能扔掉了。
高季同听李冉的话跑到阳台收衣服，他顺便看了看自己养的多肉，先给多肉浇了水。透过花盆的间隙，他看到了站在楼下的高朗，他落寞站在路灯下，形单影只，怔怔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发现藏在花盆后的高季同。
高季同默默地收好衣服回屋。临睡前，李冉照例来陪他，自从知道他入睡困难后，李冉几乎每晚都会陪他到入睡，偶尔没有陪他，要么是他回了老宅，要么是高朗在。
高朗刚开始的时候还自告奋勇要给他讲睡前故事，然后得知他四岁后再也不听睡前故事。
怀着微弱的一丝希望，高朗站在楼下跟高季同打了一个电话，他并不知道刚才高季同看见了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高季同，我刚才有事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你照顾好妈妈，如果她不开心的话，想办法逗她开心。”
高季同看向一旁的李冉，李冉应该是在回朋友的微信，没有打扰他的通话，给他留了足够的空间。
“你不要老来烦我们，大家就不会不开心。”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这小孩儿。”高朗佯装无所谓，用平时那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语气说，“抱歉，以后我会注意的。”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不要贪玩。我这几天要出差，不能过来陪你了，等回来再带你出去完。”他像模像样地嘱咐完就挂了电话。
大概是要下雨，今天的夜格外闷热，闷得让人窒息。
高朗在路灯下站着，汗浸湿了脊背。他朝李冉母子所在的窗口望去，莹莹的光从里面透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她所在的地方，连光都那么柔和。
想到李冉的每句话，他的心都疼痛不已。
他想解释和辩解，但深知早已没了资格和机会。
李冉无意识地回复着一些微信，有穆雪给她分享的新季裙子，也有赵煜给她发的关于店里的琐碎小事。朋友圈里更是热闹，李明珠又在某个热闹的派对，谢斯年又深夜去玩赛车，赵旭在吐槽在山里蹲了几天的点连个热饭都吃不上。
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欢喜与悲伤。
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既坚定地坚守着自己，也渴望与人分享。
屏幕上坟弹出高朗发来的微信。
他斟酌用字，唯恐再惹她不快。
高朗：李小冉，我知道我很糟糕。
高朗：我不是你说的那样。
高朗：我没有施舍，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高朗：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做了。
高朗：别因为我不开心。
高朗：不值得。

第46章
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夜大雨后,世界被洗得清晰。
高季同如常早起去上学，李冉也如常把他送到学校然后去店里忙碌。
雨季，山上的腐草枯叶下菌子热热闹闹地钻出来,城里人爱这口深山的味道，经常给李冉店里送菜的老伯送来许多新鲜的菌子，李冉开始琢磨新的菜色。
李冉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从离开家乡到如今,她唯一还算搞明白的事情就是要脚踏实地生活。
生活不在过去和未来，就在今天的此时此刻。
她要把今天的汤炖好，鸡在浓浓的高汤里煨了一夜，早上刚送来的海鲜在池子里自在地来回游，负责采买的小刘今天买回来的牛羊肉还冒着热气。能将厨房的人和事都安排妥当,不亚于进行一场小规模的战斗。
忙碌一天回到公寓，她又能看见高季同，这样普通又幸福的生活,就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
那些浮华绚丽,终将消失在她的世界。
郊区的盘山公路,轰鸣的引擎声划破天空。
谢斯年载着小女友到达山顶时，高朗的跑车丢弃在路边,人却不见踪影。他仔细检查了车身，这辆全球限量的超跑完好无损,车门半开着,要不是车座上还留着手机,谢斯年差点腿软,想这人不会是被绑架了或者撞车了吧。
后面的人陆续到达,四处还是不见高朗,等到人快散了,他才从山路边的林子里出来。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微弱地光从他指缝中露出来。
“快快快，给我找个瓶子。”他冲谢斯年叫嚷，谢斯年骂了句脏话，“我上哪儿给你找瓶子去。”
他在车上一阵翻腾，这跑车平常都不怎么开，谁会在上面放东西，最后还是他贴心的小女友提醒，他把烟盒里的烟都倒了出来，“你手里什么玩意儿，凑合装吧。”
发着光的小玩意儿被高朗小心翼翼地装进了烟盒里，谢斯年的小女友一声小小的惊呼：“哇，是萤火虫。”
谢斯年无语。
“大哥，你消失半天就是捉这玩意儿去了？”
高朗说：“高季同肯定喜欢。”
因为李冉就很喜欢，高季同是她生的，所以他也肯定喜欢。
谢斯年欲言又止，最近高朗反常得厉害。他看着他兴致高涨，眼含希冀，却没有任何动作。
这是高朗，向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这一秒想起的事，下一秒哪怕所有人阻拦，他也要去做。
谢斯年的小女友还是个天真的大学生，她既不了解高朗，也不太了解生活的纷纷扰扰，她叹了一声，真诚地说：“这萤火虫活不了多久，现在带回去明天就死了，不如还是放它们回去吧。”
女孩子心思柔软，特别是她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人类一时的浪漫与好奇，对这些小东西来说却是一生最后的灿烂。
如果它们有思想，也是想回到属于他们的山林吧。
高朗的眸子就这么一点一点淡下来。
他拿着烟盒走进了山林，没多久孑然一身出来，凄凄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谢斯年怎么看怎么别扭，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在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TM的一句大废话，要是知道今日，谁又会当初。
有些错误，是用一生都无法弥补，它会伴随着悔恨的人一生，无穷无尽地缠绕着他，无论他做什么，不但不能挽回和弥补，还会将伤口翻出来。
这时候记忆就是洒在伤口的盐。
高朗还是会想以前那样，每隔两三天来陪陪高季同，这是他最期盼也最痛苦的时刻。
他不敢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讨好李冉。她不仅不喜欢，还说那是他的施舍，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在寂寂的深夜幡然醒悟，原来他真如她所言那么糟糕，他好像真的觉得，只要他一直讨好，她就一定会再回到他身边。
他从来没有想过，李冉为什么一定要回到他身边，回到他身边她就会快乐吗？
不是的。
离开他，她才会快乐。
甚至连高季同都不怎么需要他，他们母子在没有他的时候，一直活得都很不错，是他突然回来，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也是因为他，高季同才会因为担心李冉，无法排解心中的抑郁，久堵成疾。
他才是一切问题的罪魁祸首。
夜晚，陪了高季同一天的高朗，将高季同送回公寓。高季同手里拿着高朗送给他的礼物，见他到了公寓楼下就停下脚步。
“好了，你自己上去吧，到家了给我发个微信。”李冉房间的灯亮着，他不敢上去打扰。
高季同瞅一眼他，垂眼思考了一下。
他在想，是不是上次他说的话太过分。他平时跟高朗说话不会特别注意，因为高朗从不会在意他说了什么，更不会跟他计较。
短暂的思考，无法让高季同得到一个答案。
他不想表现得在意，所以点点头，“好吧，那我上去了，拜拜。”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颇有几分高朗以前潇洒干脆的神采。
高朗看着他渐渐消失在他的眼前，心又沉回深深的海底。他想象高季同回去，会先看到李冉温柔的笑容，她没有看到他，心情应该会不错，然后他们会聊天，一起做一些琐碎的家事，李冉会催促高季同去洗澡，睡觉前，高季同如果想看一会儿书，李冉就不会打扰，她会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她会做什么呢？是咬着笔头算算店里这周的收入和开销，还是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找一部喜欢看的剧，躺在柔软的床上，入神地盯着屏幕，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
他记得她以前是喜欢过一个电影明星的，长得不是特别帅，但眼神忧郁，她说他眼睛里有戏，好喜欢看他演戏。他那时候不屑地哼了一声，长得又没我好看，那时候李冉的胆子大了一些，迷恋地看着他点点头，说是没你好看，你最好看。
他得意地笑，后来某次私下见过那个演员，还让人去要了他的签名照，一度让人用异样的眼神看他，害得他不得不解释，那些人才松口气，还以为这大少爷突然改变了性取向。
记忆，是洒在伤口的盐。
李冉专心地研究着菜谱，听到开门的声音，知道是高季同回来，放下了手中的笔。
高季同抱着高朗给他的签名足球，先把这贵重的礼物放到自己的收藏柜装好。李冉没有看见高朗，心里没有什么起伏。高季同跑到阳台，垫着脚朝下望，高朗果然还没有走，正怔怔地朝他们这里望。
他朝他挥挥手，当做是报平安，高朗朝他笑了笑。
至此，他就不能再多逗留，挥挥手用嘴巴无声地说了再见。
李冉站在屋内，看见高季同的动作，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不轻松。
不过，这对她而言是一件好事，她不希望高朗再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
高季同看到高朗离去，心情也很复杂。晚上，他躺在床上，犹豫了很久开口问李冉：“妈妈，我是不是对他有点过分了。”
他一直无法把高朗当做一个普通爸爸来对待，一方面是他们不亲近，一方面是高朗处处表现得不像一个父亲。
李冉没有正面回应他。
“季同，你爸爸他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所以有时候他会做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错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应该能感受到，他其实很爱你。”
“那妈妈你感受到了吗？”高季同问道。
你感受到他的喜欢了吗？
李冉没有听懂高季同的话，点点头，“感受到了，他很爱你。”
高季同还要问，李冉手机响起来。
“小冉，你睡了吗？”高季同听到了赵煜的声音，懂事地转过了身。
“还没有。”李冉边接电话，边走出了高季同的房间。
“方便下来一趟吗，我有东西要给你。”
“好，你稍等。”
李冉换了睡衣下楼，赵煜站在公寓门口，他虽没有高朗那么高，但站在人前也格外出众，何况他天生笑眼，李冉喜欢看笑起来好看的人，无论男人女人，这样的人让身边的人心情舒畅。
“赵煜哥。”她柔柔地唤他，赵煜的笑眼更深。
“今天参加主办方的活动恰好遇到，我就厚着脸皮跟影帝要了一张签名。”
李冉看照片上龙飞凤舞的字，掩饰不住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
她有些犹豫，不太敢收。
“如果你和小薇少议论一些他的电影，估计咱们店里没人知道。”赵煜笑，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喏，这张是小薇的，她不是马上要生日了吗？这就算员工福利了。我明天不去店里，你顺便带给她吧。”
见是两张，李冉才收下。
“好了，我走了。”
“赵煜哥再见。”李冉忍不住看签名照。
“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赵煜无奈地笑，“快上去吧，回屋里慢慢看，真是不懂你们这些女孩子。”
李冉不好意思地笑，她偶尔会在曹茵和赵煜这样真心对她好的人面前露出一些小女生的模样。
高朗坐在车里，公寓门口的灯光，将两人的笑容和亲昵照得清晰。
李冉在赵煜走后还在原地站了会儿，高朗得以多见一会儿她开心的笑容。
他忍不住回想，他上一次见李冉这样腼腆又开心的笑容是什么时候。他想了很久，只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随便逗一逗，她的嘴角就会浮现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睛含着水似的，让人忍不住想亲一亲。
回忆，是洒在伤口上的盐。
能不能不要回想？
可他除了过去，又还能拥有什么呢？

第47章
高季同刚放暑假就被穆雪带去瑞士度假,他跟着外婆玩了一个多星期，回国后又被高爷爷带去了郊区的庄园。他陪着休养身体的老人，乡间有意思的事比城里多得多,他带着跑跑，并不觉得无聊。章姨和老管家跟李冉说，他在庄园玩得不亦乐乎,还交到了新朋友。
高季同一走,高朗与李冉再没见过面，高朗不敢出现在李冉面前，李冉更是不会主动联系他。
高朗原以为这会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夏天。
他早早订好了机票，计划一家三口出游，不仅没能成行,连高季同都不再需要他。他抽空去了庄园两天，老头精神很好，高季同忙着跟人去林子里摘野果子,不太有工夫搭理他,更别说跟他回家。
长时间的心理疏导对他不是没有作用。高季同想通了,他只是个孩子，根本管不了大人的事,只要高朗不欺负李冉，他负责快乐的玩耍就好,这样他的快乐也能传递给李冉,李冉也不会因为担心他而压抑自己终日闷闷不乐。
高朗在庄园住了两天,老头就开始轰他,让他滚回去上班。他还年轻,离真正掌管高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他这一把年纪不知还能撑几年,冷着脸说：“别等到季同还没有长大，你就把家底败光了。”
高朗笑嘻嘻的，“那我还挺有本事的，您这家底一般人可败不光。”
高爷爷不想看见他这嬉皮笑脸的欠揍样，让他滚，他就听话地滚了。
滚回市区，他终日惶惶。想见的人不敢再见，想做的事不能再做，惟有记忆伴随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苦痛的长夜。
高季同这一走，李冉开始很不适应。抚养一个孩子是一件很操心的事，哪怕高季同很听话，她也不能有一丝懈怠。随着高季同长大，以后他离开自己的时间可能会越来越长，她得慢慢学会适应这样的生活。
高季同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妈妈和爸爸，只有他自己和那不一定会实现却要一直坚持下去的理想。
“小冉姐，这周我们一起去看周影帝的电影首映吧。”小薇是一个活泼的姑娘，与李冉很合得来，两人爱好相同，经常能聊一些别人不知道的话题。
赵煜经常能接触到娱乐圈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两张周影帝的电影首映票。李冉说好，然后就只换了衣裳，没有打扮就去了电影院。
赵煜说，她们去的那场首映会有主创空降，当晚李冉和小薇果然就见到了真人周影帝，小薇捂着嘴激动得跺脚，李冉也很开心，虽不像小薇那么激动，但看着昔日喜欢的演员，仿佛回到了那段时光。
与高朗不同，李冉想起过往更多的不是懊悔，而是珍惜。她曾做下错事，也曾被伤害，但如今已经幡然醒悟，并且尽自己最大努力弥补了过错。所以她能平和地看待过往，并铭记那为数不多的快乐。
李冉和小薇都不是狂热的追星族，远远看上一眼偶像就很满足。周影帝下台，两人也准备离开，缓缓行动间小薇眼尖看到了高朗，她拽了拽李冉的胳膊，有些激动地说：“小冉姐，你看那是不是你前夫？”
李冉说过她正在离婚，小薇就自动将高朗划到了前夫行列。李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正好与撞进了高朗的眼睛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几乎下意识地就往这边走过来。
正积极将周影帝介绍给高朗的制作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少爷朝观众席走了，搞得他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很尴尬，只能呵呵地干笑，“高先生可能有点事，各位耐心稍等一下。”
“没关系。”周影帝私下是个随和的人，就算不随和这时候也只能等待，现在想找一个大方好说话的投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众人见他朝两个小姑娘走过去，两个小姑娘都是普通的穿着，除了其中一个长得好看些，并无什么特殊的地方。
李冉见高朗走过来，只能站着等待。
正式场合偶遇，他穿着一身正装，因为气质长相过于惹眼，已经有人悄悄看过来。高朗有些日子没见她，一时有些忘情，殷勤地问：“你一个人来看电影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完全被忽略的小薇，弱弱地往后退了一步。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李冉只想赶紧离开，温柔地拒绝了高朗：“不用了，我们开车过来的。”
我们？
高朗心一沉，朝她身边扫去，小薇干巴巴冲他笑了一下。见只是一个眼熟的小姑娘，他不禁松了口气，但李冉还是一副要与他划清楚界限的安静模样。
他往前一步，她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步。
“那你们，”他艰难地顿了一下，“这就要走了吗？”
李冉轻轻点头，高朗试着挽留。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还挺喜欢看周曜的戏，一会儿我们要一起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李冉轻轻摇头。
“我看他们好像在等你，你快去忙吧。”那边总是朝他们这里望，李冉没想过还能有被喜欢的演员频频注视的一天。
李冉说完，拉着小薇走了，高朗情不自禁往前伸了半步，又被理智拉回。
明明说好不再打扰，他怎么又想言而无信，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在心底质问自己。
你又想惹她不开心吗？
高朗不知，李冉决心不会再让自己的心情随他而动，他出现或者不出现，对她而言都不代表什么，她不想因他有什么起伏，只想把他当做季同的爸爸，与他共同将季同抚养长大。
高季同在庄园玩得乐不思蜀，李冉最近两天也得了一点清闲。
高朗时常夜不能寐，李冉的电话打过来，他心头涌上一阵惊喜，然后听到她小心地询问：“你这两天有时间吗？如果有的话，我们去一趟民政局吧。”
他们约好等过完这个夏天去离婚，但李冉觉得现在高季同情况很不错，正好他现在不在，他们可以先去民政局，等过了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这个夏天刚好过去。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应，久到李冉以为他准备反悔时，那边才传来一个沉闷的“好”。
“那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她说了一个确切的时间，高朗又应了好。挂了电话，李冉松了口气，虽然知道高朗不会轻易违背自己答应过的事，但他这人有时候会犯轴，好在他并没有再为难她，她很顺利就将离婚的事进行下去。
去民政局那天，天气热得仿佛要将人烤化。
李冉穿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从车上下来，热气就从她的脚心开始往上缠绕。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搭配牛仔短裤，背了一个帆布包包。也许是心有所感，高朗也穿了一件白T和牛仔裤。
李冉没让他接，两人在民政局门口碰面，见到她的时候，高朗恍惚了一下。
她本就年轻，这样简单的穿着让她看上去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他恍惚回到了他们在上高中的时候，老师叫她上台做题，她穿着白色的校服，畏缩地缩着身体在黑板上书写。他打篮球回来，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老师忍着气不敢骂他，他单手拿着篮球经过黑板，不小心把球掉在了她的腿边。篮球在她白得发光的小腿轻轻碰了下，他说了句抱歉弯腰去捡，与弯腰的她撞了额头。他疼得哎了一下，抬头看见她噙着泪水的眼睛，想骂人的话就吞了回去，满是汗水的颈间，喉结不自觉动了一下。
李冉也恍惚了片刻，在灼灼的烈日下，又仿佛看见了那个背着光为她脱下衣服，让她的世界短暂地明亮了一下的少年。
他们并肩走进民政局，没有多余的言语。
有工作人员注意到他们，见他们年年轻轻般般配配的，好心提醒：“哎，那边是离婚的，这边才是结婚的。”
高朗的身体顿了一下，灼灼地看着李冉，最后问：“李小冉，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李冉安静地垂下眼，不知如何开口。
沉默，是她温柔的回答。
得到答案，高朗灰色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瞧我在问什么，你别害怕，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反悔。”
他说完，李冉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高朗有点后悔太专注的看她，以至于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动作。
“我们没走错，谢谢您。”高朗罕见地回应了好心的工作人员，然后跟李冉并肩走了进去。
之后的流程，他都走得很干脆，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走完流程，各自给了他们一份证明，提醒他们到期按时来领离婚证，如果超时不来，按放弃处理。
从民政局出来，李冉心境开阔。
她看向一旁的高朗，想说些什么，但他已经转过身，说了再见。
如果离开是他唯一能做的补偿，他会如她所愿。他不想在这时表现得难过，让感到解脱的她背上一丝多余的负担。

第48章
高季同在庄园玩了一个月,才记起城里还有一对想念他的父母。
李冉轻易不会流露出思念，高朗更是不敢对他提出什么要求，所以他玩得完全忘记了时间。高朗去接他的时候,他又晒黑了两个度，完全不珍惜李冉遗传给他的好皮肤。
一段日子不见，高季同发现看见高朗没有那么讨厌了。他瘦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要不是笑容和表情还是那么嚣张，他有些不敢认。
他们父子感情浅薄，许久不见也没什么好说的，高季同钻上车后，问他：“我妈妈呢？”
李冉昨天说要来接他,谁知来的是高朗。
高朗平日不敢跟李冉联系，也是今天早上临时接到她的电话，说她有点事不能接高季同,让他来一趟。他连忙应下来,推了一天的工作,高爷爷还要留在这里继续休养，对他和李冉的事不闻不问,他陪老人吃了顿午饭，就领着高季同回城了。
“她店里有事,走不开。怎么,我亲自来接你,你还不乐意了？”高朗最擅长用这种方式化解问题,高季同果然转移了注意力,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
高朗带高季同进了市区,不太确定要把他往哪儿送。早上李冉给他打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让他觉得她是不想跟他多说。他在微信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她一直没有回复。
他犹犹豫豫，最后决定先送高季同去店里，心想他们母子有段时间没见，应该想第一时间见面，刚走进小巷，就听到院里传来吵闹声，他顾不得许多，长腿一迈甩开了高季同。
高季同迈着小短腿，怎么也追不上他，等他跑到院子门口，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尖叫。
他仗着人小，钻进了纷乱的人群，终于找到了李冉。
周围大人胡乱走动着，吵吵嚷嚷的不知在干什么，高季同看到高朗背对着他抱着李冉，鲜红的血沾湿了他的头发，流到颈间才显出了鲜红的色泽。
李冉愣愣的，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高季同迅速钻到了她面前，小薇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往前面凑，急忙遮住他的眼睛。
“季同，没事的，你不要怕啊。”
高季同眼前一黑，听到周围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护车，远处传来警笛声，小院顿时乱做一团，混乱中，高季同听到高朗的声音，他还笑嘻嘻的，哄小孩儿似的语气：“哎，李小冉，你可别哭啊，多大点儿伤啊，不至于。”
然后又听见他骂：“你们是一群什么废物，有人闹事还不打电话叫人叫警察。”
听他还有力气骂人，高季同长长舒了口气。
没多久警察先到了，他也被小薇抱到了其他地方。等到事情处理得差不多，高季同再见高朗，他头上就缠了白色的绷带，本就消瘦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李冉给他熬了汤喝，他喝得小心翼翼。看到高季同，他别扭地转过了头，不愿让他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高朗喝完汤，将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就走了，附近新来的小混混搞不清楚情况来闹事，赵煜不在，赵旭也出差，店里就剩了几个员工和李冉。好在高朗及时出现，不然这瓶子砸在李冉身上，他不闹出些大动静不会平歇。
他走得迅速，李冉还没得及对他说一声谢谢。此后一连几日，李冉都没联系到他，李冉询问他的伤势，他只回了一条消息。
高朗：别关心我，我怕我会反悔。
李冉看到，便不再问。
望着不再响起的手机，高朗长长松了口气。但人总爱幻想一些不可能的事，然后为此痛苦。
这比身体的痛苦难捱得多。
想起未来漫长的人生，他茫然不知该如何度过。
高朗的伤在头上，他自觉不是太好看，也不想让高季同看见。高季同给他打电话，问他头还疼不疼了，他说不疼了。高季同要来看他，他十分果断地拒绝了，“行了，知道你关心我，你在家好好陪你妈妈，别到处瞎跑。”
高季同问：“你是不是变丑了呀？”
高朗回：“你变丑我都不可能变丑。”
高季同十分无语地挂了电话，然后还是让司机带他去看了高朗。高朗脑袋后面缝了两针，一个人住在嘉林公馆，高季同一个小孩儿来看他，并不起什么作用，但他看到高季同，忍不住抱了抱他。
高季同很不自在，但血缘是一种神奇的东西，明明高朗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但它却硬生生把他们绑在一起。
高朗看高季同安静的小脸，想到他是如何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又想他是如何长大。
高季同不用说话，只用沉默地站在那里，就能让他掉入悔恨的深渊，无法自赎。
高季同在李冉的默许下，陪高朗住了几天，等高朗送他回到李冉身边，他已经拆了线，又恢复了随心所欲的模样。
李冉想到他给她发的那条信息，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们之间，理当除了高季同之外不要再有任何的牵扯，所有出于好意的关心，对他们来说都是多余的。
“季同，跟爸爸再见。”李冉朝高朗微微地笑，礼貌又疏离。
高朗的心很难再感受疼痛，想了很久，才敢开口：“过两天我们带高季同去钓鱼吧。”
他们有段日子没一起带高季同出去玩，李冉没怎么犹豫，点头说好，因为这是她和高朗应该尽的责任，她从来没想过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他们又像以前那样，定期一起带高季同出去玩，但高朗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抱有奢望。
李冉在他们之间清晰地划下了一条线，希望此后他们能够渐行渐远，再各自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也许等不到高季同长大，这一天就会来临。她希望有一天高朗再喜欢上其他的女孩子，她会真诚地祝福他们，这对她而言才是真正的放下。
而高朗并不知道他的未来，他只能借着高季同的名义，再在她身边多停留一些时刻，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忍不住，但他已经尽力克制。
这对旁人而言或许不是一件难事，但他是高朗，他的人生没有几件求不得。
李冉想跟高朗划清界限，但他们的生活因为过往总是无法完全分割。
八月初，李冉为了帮赵煜参加过一次综艺的录制，在节目里教一些年轻演员做菜。节目里，她并未正面露脸，但粉丝有路透图，不知道是其中一个年轻演员动了谁的蛋糕，网上开始大量炒作这个年轻的男演员和“工作人员”举止亲密，李冉和年轻演员的同框图被人传了上去，然后就有人开始扒她的来历。
随着事情发酵，渐渐有人扒到了她的店，然后是她的学校。再然后，就有所谓知情人士冒出来，说他认识李冉。
他说李冉的母亲是一个捞女，嫁给了大她许多的老头，又把女儿接过来，把她送进了贵族学校，教她怎么在学校勾搭那些富家子弟。他说她得了母亲的真传，很会勾引男人，没多久，她就把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勾上了床，但是人家并不喜欢她，有真正喜欢的人，她就偷偷怀上了孩子，然后藏起来，等到肚子大了，上门逼婚，拆散了别人。
末了那人说，别看这人年轻，长得单纯，其实人家儿子已经上了小学，并且最近准备和孩子的父亲离婚，分到的财产是天文数字，旁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第49章
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冉在后厨忙碌，对网上发生的事无知无觉，等穆雪打电话过来,她去网上搜索，帖子已经被删得一干二净。
她从厨房出来，店里的人匆忙放下手机,眼神躲避心虚地不敢看她。穆雪在电话那头不停地数落她没事去录什么综艺,她安静地听着，戴上耳机。
虽然帖子删得干净，但依然有很多吃瓜群众和粉丝在乐此不疲地讨论。李冉一路看下来，还是那些熟悉的语调，尽管这些年她看得多也听得多了,但想起刚才小薇他们看她的眼神，心情难免低落。
穆雪刚挂了电话，高朗的电话就打过来。
她想,他应该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帖子才删得这么快,既然他知道了，她就不用再担心后续会波及到高家和高季同。
电话一直在响,她实在不想接。
赵煜赶到店里，看到李冉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的台阶上。固执的铃声终于停歇,他轻轻地唤了声她的名字,她抬起埋着的头,眼神有些呆呆的。
除了有些迷惘,李冉并无难过的神色。
赵煜知道这事后, 第一时间就来找她,笑眼不再,满是愧疚与担忧。
“对不起，小冉。如果不是我，不会发生今天的事。”说到底李冉是为了帮他的忙才去参加综艺录制，而他心里有几分私心，只有自己知道。
院里起了一阵风，正值阳光炽盛的午后，拂过脸上热热的。
李冉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与赵煜相逢。虽然依旧身陷泥沼，但已经有了爬出来的勇气。
“赵煜哥，这跟你没关系，你不要怪自己。”赵煜又不知道她过去的那些事，是她自己答应要帮的忙，怎么能怪他呢。
她神情落寞，赵煜忍不住安慰：“小冉，别理会网上那群人胡说。”
她轻声呢喃：“赵煜哥，如果我跟你说，他们说的几乎都是事实呢？”
赵煜沉默下来。
“我从来没跟你们说过我之前的生活，因为它很不堪。我害怕你们知道了，也会跟其他人一样看不起我。”李冉艰难地说完，眼睛红润。
“他对我不好，是因为我瞒着他怀了季同，让他不能和喜欢的女孩在一起。我妈妈送我去读贵族学校，就是想让我去结交那些有钱人。虽然我不愿意，但我不敢反抗她。其实她是我妈妈，我那么了解她，她哄着我生季同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她不会轻易放弃，但我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活在她的谎言里，因为我害怕。
“我承担不了打掉孩子那种罪恶感，也承担不了生下孩子要负的责任。我没办法坦然面对，因为我没有保护好自己，牵连出了一个无辜的生命。而且，哪怕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怀着季同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期待过。”
“我期待过，他会因为孩子回到我身边。”
李冉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说到最后几个字开始哽咽。她用手捂住脸，转过身不愿让赵煜看到她此时的模样。
赵煜坐在原地，不敢动作。
许久，又听到她颤抖地说：“赵煜哥，这才是真正的我。我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好。”
她曾经以为只要离开高家和那个圈子，她的人生就能重新开始。过不了多久，她就能拿到离婚证。她认识了赵煜和小薇这些真心对待她的朋友，他们对她的过往一无所知。
但过往始终缠绕着她，让她不得不反思，是不是因为她一直欺骗自己，才无法从过去中走出来。
赵煜听到细微地啜泣声，转过身不看她。尽管知道此时最该做的是什么也不要说，但内心涌动着陌生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开口：“需要肩膀借你靠一下吗？”
李冉使劲摇头，赵煜看不到。
他又问：“需要纸巾吗？”
没一会儿伸过来一只颤巍巍细白柔嫩的手，赵煜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想紧紧握住这只手，但理智告诉他不允许。
李冉不知赵煜在想什么，她释放了自己压抑的情绪，哭得小心，闷闷地说了句：“谢谢。”
她用纸巾胡乱擦了擦不断从眼中冒出来的泪水，本以为身边有个人会不自在，但赵煜的沉默让她感到自己并不孤独。
李冉获得了片刻的宁静和心安，直到高朗出现，一拳挥向了赵煜。
赵煜没有防备，又比高朗瘦弱，被打倒在地。他愤怒地抓住了赵煜的衣领，怒喝：“谁让你让她去参加那个破节目！”
因为顾及李冉，他对他几番忍让，此时高朗看了那些言论，出离愤怒。
李冉来不及反应，赵煜就生生挨了一拳，她顾不得擦去眼泪，急忙拽开高朗的手，然后护在了赵煜身前。
“不关赵煜哥的事，你凭什么打他？”李冉生气没有什么气势，何况她刚刚哭过，声音有些沙哑。
赵煜舌尖抵了抵左边的脸颊，尝到了一丝腥甜，但他没有在意，扶着李冉的手，从地上站起来。
李冉看着高朗，眼中全是防备。
高朗被她的眼神刺痛，手开始颤抖，“都是他让你去参加那什么破节目。”
李冉吸了吸鼻子，眼里已经没有了眼泪。
只是声音还有些哑哑的。
“参加节目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如果知道，我不会去。抱歉差点牵连到高家，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这事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顶多就是现在店里的人知道了她过去的事，但是如果扯到高家和高季同，因此产生的影响她无法估计。
高朗能听懂李冉所说的每个字，但他无法理解她的意思。李冉扶着赵煜要离开，他急忙抓住她的手，“我不是怪你。”
他怎么可能会怪她，他心疼还来不及。
李冉挣开了他的手，往旁边退去，与他拉开了距离。
“李小冉，你别看网上那些狒狒胡说八道，我会让处理好，把人揪出来跟你道歉。”
李冉听罢只是微微摇头。
“他说的又不是完全捏造。”
高朗愤然：“他就是在狗吠。”
李冉已经冷静下来，她没有看高朗一眼，侧身对着他，“你以前不是也这么认为的吗？”
不然他以前怎么会那么恨她，无论她后来怎么道歉他都无动于衷，还牵连到了高季同，让他许多年都无法感受到父爱。
这句话犹如世上最尖利的针，刺在了高朗的心上。
有些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它不会因此消失。留下的疤痕尽管斑驳难堪，但它也在时时提醒着人们，不要再受同样的伤害。
李冉扶着赵煜回到屋内。
他嘴角破了个口子，没有伤到其他地方。李冉找医药箱给他消毒，他几次推说不用，李冉都很坚持。
她觉得愧疚，跟他说了对不起。
赵煜灼灼地看着她：“小冉，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责怪自己。”
“我们都会犯错，你能面对真实的自己，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李冉垂下眼。
屋外，烈日高悬，无人知道高朗何时离开，就像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要来。
这场闹剧最终以一个年轻男演员爆出隐婚收尾，无人再关心另一个年轻男演员和一个不知名素人的纠葛。
事情隐于尘嚣，李冉渐渐恢复了平静的生活。店里的人还是像以前一样和她相处，只是有时候她能感受到他们在议论什么，但她管不了别人怎么想，只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
高朗一连消失了几日，她没有在意。她从来没想过高朗会因为她过得不好，一如她不相信他那一句句不辨真假的喜欢。
谢斯年在嘉林公馆找到了烂醉如泥的高朗。
说烂醉如泥倒也不准确，因为他酒量好，眼神还很清明。谢斯年的到访，没让他有一点反应，因为他在让自己生李冉的气。
“她为什么要护着那个小白脸？还叫他哥，呵。”
“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相信人家，都多大了，吃过多少亏了，这毛病还是改不过来！”
“她怎么不想想，一个男人会平白无故对她好吗？”
“……”谢斯年无语，但尽职尽责地把他从地上捞到了沙发上躺着，“啊对对对，只有你对她什么都不图。”
“要不是喜欢她，我才不管她！”
“对，不管。”
谢斯年任劳任怨的，把他弄得躺好，累出了一身汗。
高朗还在叫嚣，“以后我不管她了！”
叫她胳膊肘往外拐！
他才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挥挥手，说不接，让谢斯年把手机拿远，谢斯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高季同……”
话没说完，他从沙发翻起来，连忙接了电话。
“喂。”
挂了高季同的电话，他火急火燎地就要往外跑，刚走两步又回来薅谢斯年，把车钥匙递到谢斯年的手心，手都在抖，“我喝酒了，你来开车，快点，她发烧了，高季同一个人在家。”
谢斯年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简直无力吐槽，刚刚嚷着不管人家那个醉鬼仿佛不是他。
高朗心急如焚，出电梯的时候摔了一跤，谢斯年把他扶起来，他脚步一刻也不停留地往前走。
等到了李冉的公寓，高朗好像瞬间就恢复了正常，高季同给他们开了门，他掠过他直直往房间走。
她躺在床上，睡得极不安稳。高季同说她晚上回来就发了烧，对他说吃了药睡一觉就好。高季同不放心，想来想去还是给高朗打了电话。
“李小冉。”高朗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的温度，试图唤醒她。
李冉听到有人叫她，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到高朗以为在梦中。高朗见她意识不清，连忙把她从床上抱起来。
谢斯年领着高季同跟上去。
去医院的路上，高朗一直紧紧地抱着她，谢斯年在前面开车，无声地摇头。
唉，是孽缘。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终于不烧，能从床上爬起来了。

第50章
“你是不是刚毕业的？会不会扎针？怎么你扎针回这么多血？”
“……”
“先生,你能不能小点声，病人需要休息。”
李冉在针刺进血管的时候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高朗着急的脸庞和护士淡定的脸。
作为一个母亲,李冉已经忘记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作为一个孩子，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再没敢在生病的时候难过,渴望有一个人能对她无限关怀。
李冉只醒了一瞬，在没人发现的时候又闭上了眼。大概是药效发作，她一直无法完全清醒，但模模糊糊能感受到身边一直有人。一只小手始终拽着她的一只手，另一只大手不时抚摸她的额头,然后生疏地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擦汗。
李冉陷入了一段漫长的睡眠，她在贫瘠的记忆中寻找，然后悲哀地发现,除了伤她最深的高朗,她竟然再没有找到过有人曾在她生病的时候,这样一夜无眠地照顾她。
多年前的夏夜，他还年轻鲁莽,她烧了许久他才发现，半夜山上无人,他一路狂飙送她到了医院,她晕晕乎乎几乎是听他唠叨了一夜。你是不是傻,发烧了怎么不吭声？你是不是小时候就被这么烧坏脑子了,所以现在才这么笨？哎,你喝不喝热水,医生要你多喝热水。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我给你换衣服,你害什么羞又不是没看过。
时光境迁，他还是唠唠叨叨不怎么会照顾病人，但下手已经格外温柔。高季同在旁守候，看他忙进忙出，及至深夜才坐下来，病房里开着一盏微弱的灯，他催高季同去一旁的小床上睡觉，高季同开始不愿意，他难得有耐心，对他柔声说：“你睡吧，你妈有我看着，这里还有这么多医生，没事的。”
高季同对他本来有一百个不放心，但躺在小床上没多久睡了过去，宁静的深夜，高朗看着熟睡的母子，挫败地搓了搓脸。
他总是不愿面对，但过去的很多个夜晚，她必然孤独地面对疾病和年幼的高季同。
如今发生的每一件事，仿佛都在提醒他，你早已经没有资格。
他很讨厌赵煜，讨厌他起码有资格喜欢她。而他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过去的犯下的错。
李冉一夜昏睡，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退了烧。
她一清醒，眼神就无声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谢谢你昨天晚上送我来医院，章姨昨天请假了，季同可能有点慌，所以才会打电话给你。这次是意外，应该不会有下一次了。”最重要的是她有段时间没生病，错误估计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如果她在还清醒的时候来医院，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闻言，高朗心情苦涩。
“李小冉，我们之间，应该不用分得这么清楚。就算只是朋友，你生病了我也不会视而不见。”
“是朋友，”李冉顿了一下说，“才更应该保持距离。”
“怎么？你这意思是有喜欢的人了？”骄傲令他问出这话时故作轻松，但握紧的手泄露了他的不安，“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
李冉没有辩解，因为与他说太多，并不能改变什么，何况他们将要回归两条平行线。
她的沉默，让高朗恐慌，但他早就没了资格质问她。他只能暂时离去，让自己冷静。
高朗走后，李冉望着窗外将起未起的太阳，陷入了没有意义的迷惘。
高季同翻了一个身，直直地盯了李冉一会儿，李冉才发现他醒了。高季同从小床上下来，伸出小手摸了摸李冉的额头，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温度，如释重负地说了一声：“不烫了。”
李冉的心随着高季同回了原位，她捏了捏高季同的小手，让他躺倒她身边，母子两个依偎在一起，在晨曦中说起了贴心话。
“昨天晚上妈妈是不是吓到你了。”她感到愧疚极了，不敢想象他一个人在发现她烧得昏迷后是多么无助。
高季同贴在她身边躺着，乖乖地摇了摇头，“妈妈，我是男孩子，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李冉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要给高朗打电话。
这对他而言可能算是一件好事，也许他自己不曾察觉，但在内心深处，他遇到困难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高朗，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父子天性吧。
他正在慢慢接纳自己的父亲。
而正是这点，才让她一直无法与高朗完全划清界限。李冉知道这对她而言不算一件好事，但她和高朗在很多年前就是因为高季同深深纠葛在一起。
她和高朗，包括高季同都明白，如果不是因为他，他们早就彻底分离，成为永不相见的陌生人。
高季同陪李冉说了会儿话，等到晨曦完全洒进病房，医生和护士推门而入，随着他们进来的还有去而复返的高朗。
李冉和高季同显然都没料到他还会回来，他手里提着从酒店打包回来的早饭，见高季同躺在李冉身边，没好气地说：“高季同，你快给我下来，那里是你能躺的吗？”
高季同撇了下嘴，没生气。
他利落地从床上下来，走到高朗身边看他买了什么早饭。高朗把早餐放在一边的茶几上，由小家伙自己挑选，走到病床前拉起了小桌板。
等医生和护士检查过李冉的状况，确定没有大碍离开后，他深深舒了口气，软着语气说：“我买了粥和你爱吃的米粉，你起来吃点，再跟我撇清关系吧。”
说完，他觉得自己最后一句话有点阴阳怪气，又加上一句：“我给你买个早餐不算什么吧，反正我自己也得吃，也要给高季同买。”
他给自己儿子买早餐顺带给她带一份儿，这总不过分吧。
他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说话都不敢大声。
两人陷入诡异的尴尬，最后是高季同捧着外卖盒放到了小桌板上，“妈妈，这是你爱吃的牛肉米粉。”
“谢谢季同。”
李冉虚弱地笑了笑，接过高季同递过来的筷子，高朗松了口气，然后默默地退回到茶几旁。
他昨天喝了酒，又几乎一夜未眠，勉强吃了几口早餐。高季同照顾好李冉，坐到他身边，明亮的眼睛扫到了他掩藏的疲惫，但他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吃起了自己的早餐。
李冉退烧后观察了半天就可以回家。
谢斯年早上过来刚好赶上当司机，送李冉和高季同回公寓后，谢斯年看高朗不想走，厚着脸皮留下来，有人在李冉就不好让高朗离开。
她烧了一夜，浑身乏力，没办法去店里。她给赵煜打了电话，让他去店里盯着些，没想到他下午就过来了。
他经常会来给李冉送些东西，虽然因为避嫌不怎么进来坐，但对公寓的一切都很熟悉。
看到高朗和谢斯年，他并不觉得尴尬，大大方方地颔首微笑，就算是打了招呼，进了李冉的房间看望。
李冉房间的门半开着，高朗听见他们在屋里说话。她现在除了对他冷冷淡淡的，对谁都很温柔。她说话声音小，他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什么，但应该聊得是一些开心的事，因为他听到赵煜浅浅的笑声，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人家是病人，他倒是笑得开心。
高季同坐在高朗和谢斯年旁边写暑假作业，觉得高朗的腿蠢蠢欲动。谢斯年难得看高朗这幅模样，憋笑憋得肚子痛。
高季同看着大人，觉得他们的表情实在多姿多彩。
赵煜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没多久穆雪来了。她显然是李冉叫过来的，高朗没有借口再多待，连跟她说声再见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谢斯年拉走了。
他们走后，李冉从床上下来。穆雪让厨房炖了补汤，李冉没什么胃口，但架不住穆雪要散发母爱，勉强喝了几口，胃里翻腾，连忙跑到卫生间去吐。
穆雪看她这反应，心里一惊。等李冉吐完，支开了高季同，问她：“你跟那个高朗……”
她这女儿一向傻，只要没拿离婚证就不会跟其他人胡搞，况且她这么多年就喜欢过一个男人。
李冉听出穆雪的意思，急忙否认：“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
穆雪一开始不信，直到听到她才来过例假才信了。
只不过闹了这一出，穆雪的心思又开始活泛。
“小冉，我看这高朗现在好像真的对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毕竟是季同的爸爸，你……”
“妈，你有事就先走吧。章姨一会儿就来了，我这边不用你照顾。”李冉温言打断了穆雪的话，穆雪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随便你吧。我是看你这死心眼的性格跟你爸一模一样，不然才懒得管你。这世上哪有纯洁的爱情，大家都是搭伙过日子，你妈我比你走得路长，你年纪不小了，不要想什么情情爱爱的，找一个适合的人比什么都实在。你得为季同多考虑考虑。亲爸总比后爸好。”
穆雪走后，高季同到李冉床前陪她。
李冉的表情看不出喜乐，也没有忧愁。她如常跟高季同聊天，高季同陪她看她喜欢的电视剧，说些有趣的事，逗她开心。
“妈妈，如果有一个人其实心里一直想着另一个人，她为什么会一直装作没关系的样子。”
高季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因为今天谢斯年问他为什么会给高朗打电话，是不是因为害怕所以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爸爸，把他肉麻坏了。
他害怕的时候才不会想到高朗。
但李冉难过的时候会。
要不是听到李冉昏迷的时候喊他的名字，他才不会给他打电话。因为他可以打给太爷爷，打给外婆，打给管家爷爷，都比他靠谱还有用，还不会让李冉难过。
只是，他一直想不明白。
为什么有人，会想念那个一直让她难过的人。

第51章
夏天即将结束,李冉和高朗如约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与上次不同，这日清晨便浓云密布，等他们从民政局出来,外面大雨倾盆而下。
李冉在车上放了伞，没等她说话，高朗便跑进雨中,她叫了一声没喊住他,眼睁睁看他消失在雨幕，没多久他撑着一把伞出现，全身被雨淋透。
“给你。”
他往她手中塞了一把粉色的伞，身上的雨水滴入了她的掌心。李冉接了一手清凉，高朗递完伞就侧过了身子。
“雨下得大,你开车的时候小心一点。要不然你坐我的车回去好了，你技术不行，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不放心。”他绷紧了下颌,尽量不去看她。
李冉一面听到了车声雨声,一面听到了高朗的小心翼翼，脑海一时有些嘈杂。她摇摇头,说：“不用了，我会小心的,你路上也慢一点。”
说完,她撑开伞走进了雨幕。
高朗看着她撑着伞走到车边,先打开车门上了车,然后收了伞关上车门,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因为车位狭窄,旁边两张车挨得太近，她倒了两分钟的车，车子依旧在原地一动不动。
正为难时，她看到高朗朝她走过来，然后站在车边敲了敲车窗，她深吸一口气，给他开了车门，认命地让出了驾驶位，坐到了副驾上。
高朗没说什么，先给她扣上了安全带，然后没用两分钟就把车倒了出来，顺着车流驶入了街道。
雨越下越大，乌压压的黑云遮蔽了天空，前方的视线越来越昏暗。硕大的雨珠不停地砸在车窗上，李冉后知后觉地问：“你的车怎么办？”
高朗看了她一眼，表情实在算不得开心，但他还是很温柔的回了：“我找人来开。”
李冉“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她总是会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他总是摸不清她的想法。
高朗难过得不得了，但还是规规矩矩把她送回了公寓。李冉包包里放着他们的离婚证，下车时她还摸了摸，确认它是真实存在后，客客气气跟高朗说了谢谢。
高朗很久没有笑过，此时有些按捺不住，他在李冉即将转身时叫住了她，“李小冉，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他觉得他都答应她离婚了，要一个拥抱应该不过分，所以没等李冉答应，就十分霸道地把人裹紧了怀里。
李冉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贴进了他的胸膛。她懵懵地被高朗紧紧抱着，脚尖不由自主顺着他的力道踮起。以前高朗总是嫌她矮，说面对面抱她弯腰很累，接吻也很不方便。他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很喜欢抱她。
他没说过，有时候比起亲吻，他更喜欢拥抱。
“李小冉，你要开开心心的。”
高朗从来不知道，抱着一个人，心会越来越空。他喃喃着说完这句便落寞地离开了，李冉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心情并不轻松。
她回到公寓，郑重地包里掏出了离婚证，看了许久才又找回解脱的感觉。
李冉不喜欢张扬，但曹茵觉得离婚是一件值得开心并且纪念的事情。知道李冉和高朗离婚后，曹茵约李冉到酒吧喝酒，为她庆祝回归单身生活。
知道李冉不喜欢喧闹，曹茵选了一家清吧，没有躁动的音乐，台上只有一个清秀的女孩用空灵的声音低声吟唱，酒也是甜甜的，没什么刺激的味道，李冉不自觉就多喝了两杯。
等到曹茵反应过来，她就喝醉了，乖乖地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曹茵无奈地笑，只能扶她起来，送她回家。
高季同还没有睡觉，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从房间跑出来，曹茵和章姨正哄着李冉回房间睡觉。
李冉平时不闹腾，喝醉了更是安静，乖乖地躺在床上。章姨让她换衣服她就换衣服，让她洗脸她就洗脸。等她们忙完，曹茵走了，高季同才进卧室看李冉。
李冉迷迷糊糊睡得并不安稳，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到一个小人儿站在了她的床前，从床上坐起来，好奇地问：“你是谁呀？”
高季同第一次见李冉喝醉，十分有耐心地回答：“我是高季同，妈妈你不认识我了吗？”
李冉只听清了前半句，伸手去捏高季同的脸颊，“高季同，你长得好好看好可爱呀，让我亲亲好不好？”
高季同长大后，李冉就很少亲他了，她小心地揉着他的小脸蛋，忍不住想亲。换作别人，高季同肯定不情愿，但这是李冉，他虽然有点小小的别扭，还是点点头答应了。看他点头，李冉高兴地捧着他的小脸香了两下。
“高季同，我好喜欢你呀。”
高季同扶着李冉让她躺回了床上，在旁边守着她，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她难不难受，李冉都使劲摇头。没一会儿章姨煮了醒酒汤过来，李冉乖乖喝了，喝完也不想睡觉，侧身躺着跟趴在她床边的高季同聊天。
“妈妈，你喝醉了吗？”
“没有呀。”
高季同确定她醉了，用手戳戳她红红的脸颊。
“妈妈，他们说大人喝醉了才会说实话，你也是吗？”
李冉没有听懂，摇摇头。
“妈妈，我是谁呀？”
“是季同呀。”
高季同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妈妈，你喜欢季同吗？”
“喜欢呀。”
“你喜欢赵叔叔吗？”
“谁是赵叔叔？”
高季同说是赵煜叔叔，李冉明白过来，点点头，“喜欢呀。”
高季同又问：“那你喜欢赵旭叔叔吗？”
李冉又答：“喜欢呀。”
高季同连问了几个人，她都说喜欢，直到问到高朗她才沉默下来。
“妈妈，你不喜欢他吗？”
高季同看到李冉的眼睛黯淡下来。
她说：“不喜欢呀。”
高季同放下心来，但下一秒，就看到李冉捂住了脸。她先是小声地啜泣，然后难过地哭出来。高季同慌张地去抱她想要安慰，她抱着高季同委屈地哭泣：“不能喜欢呀。”
一夜无梦，李冉醒来又是温柔的笑。高季同认真地看着她，看得李冉有些不解，她摸摸高季同的脑袋，柔柔地问：“季同，你有什么事想跟妈妈说吗？”
高季同摇摇头，默默地背上书包去上学。
下午放学，高朗来接他，他瞪着眼睛有些生气地看着他，看得高朗很莫名。
虽说高季同还是跟他不怎么亲近，但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不那么排斥他，他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他，高朗嘴上不说，心里却很难过。
他很不好过，却又没什么办法。他想法子想逗高季同开心，但高季同一点儿都不给他面子。晚上他送高季同回李冉的公寓，高季同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气冲冲跑了。他踌躇不安，跟在他后面上了楼。
他知道李冉不太想见他，站在半开的门口久久不前。李冉过来关门，看到他愣了一下。
几日不见，李冉脸色红润，看上去精神很不错。他多看了两眼，说：“高季同不知道又生我什么气，晚饭只吃了一点。”
说完他强调自己什么也没做，就是正常的接他放学，然后带他去吃饭。
李冉点点头，说她知道了，没有责怪他。
“小孩子偶尔闹个小脾气很正常，我跟他聊聊，过几天就好了，你别往心里去。”
高朗听她还安慰他，胸口有些酸涩，说：“我不会往心里去，我就是怕他不开心，所以过来跟你说一声。”
这话听着多少有些卑微，李冉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高朗见了她一面，觉得今天也算满足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催促她进去，等李冉关好门他深深吐了口气，朝电梯走。
电梯的镜面映出他疲惫的脸，他内心又涌入一股巨大的空虚，伴着沉沉的无力感，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李冉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电梯的打开声音才转身回屋。高季同在洗澡，李冉帮他收拾了一下房间，等他洗完澡出来，她温柔地询问他今天为什么生高朗的气。
高季同没想到高朗还会告状，鼓起脸颊，沉默着不说话。
李冉怕他又钻牛角尖，耐心地开导：“季同，我们不是说好，如果你觉得爸爸妈妈哪里做得不对就说出来的吗？”
高季同还是不愿意说，最后看李冉有点着急了，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我就是想起他以前对你不好，所以不想理他了。”
李冉听了，笑得有些无奈：“季同，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爸爸现在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吗？他已经在改了。”
高季同想起李冉的眼泪，还是觉得生气。
“那我也讨厌他。”
“季同，你已经懂事了，现在能自己做判断，爸爸是不是真的在改，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你应该都感觉到了。不要因为过去的事，让自己不开心好不好？”
高季同没应，他看着李冉。
“妈妈，你现在还是不知道回答我那个问题吗？”
小孩子的眼睛清澈又明亮，大人被这样的眼睛看着，很少能够撒谎。她几乎不用猜，立即就明白了高季同说的是哪个问题。
“妈妈，如果有一个人其实心里一直想着另一个人，她为什么会一直装作没关系的样子。”
李冉不知道高季同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她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下意识回避。
高季同很聪明，李冉并不想欺骗他。
“我也不知道，季同。”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很多没有办法解释的事，如果没有这些事情，人应该就没有烦恼吧。
但人是不可能没有烦恼的，因为没有烦恼就没有快乐。为什么不能只有快乐？这世界上有很多想法也是没有道理的。
没有办法解释也没有任何道理可言，李冉弄不清这些事情，哪怕受过很多伤害也弄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在医院，先更一章，后续慢慢补上。

第52章
“小冉。”
李冉在后厨忙碌,听到有人在门口喊她，回头看到有段日子没见的赵旭，忙洗了手走出厨房。
“赵旭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赵煜哥今天有事，不在这里。”她擦了擦手，温和地笑。
赵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不找他,我来找你的。”
“是有什么事吗？”李冉心中讶异，面上却还是很平静。
“我们所里的小张。你见过的，就是个子高高，皮肤有点黑，笑起来有虎牙的那个小伙子。”赵旭性子爽直,尽管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开口，“他上次见了你一回，很喜欢你。本来我都拒绝他了,但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离婚了,求了我半天。”
听到这里,李冉还是维持着温和的笑容。
“小张人挺不错的，虽然是搞刑侦的,平日里忙了点。他家里没有老人了，因为工作忙一直单身。你的情况,我跟他都说过了。那什么,小冉,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他对你念念不忘的,所以答应过来问问你。你要是不想见,我立马回去跟他说。”
赵旭说完,还是觉得不妥,边说边外走。他一身制服，一看就是刚熬了一夜，有空便直接过来了。李冉不愿意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换他也不会刚离婚就去相亲，谁知李冉叫住了他。
她说：“那就见一面吧。”
李冉还是温和的笑，表情也没有勉强。
赵旭没想到她会答应，愣了一瞬，她清澈的眼睛单纯又坦然，赵旭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相亲安排在初秋某日下午三点的咖啡馆。
阳光不燥，树叶微黄。
李冉换了一条裙子，稍作打扮便如时赴约。虽只是匆匆一面，但李冉听赵旭提起的时候有些印象。张警官一身便装，阳光帅气，表情和手脚却局促得不得了。李冉一进来，他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带倒了桌上的水，一阵慌乱。
等服务员收拾干净，两人相对而坐，张警官已经紧张得红了脸。李冉也是一个容易紧张局促的人，在他面前倒称得她没那么紧张了。
李冉没有相过亲，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好在张警官在一阵紧张后，渐渐变得正常，他先跟李冉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引着她开始聊天。一看他私底下有做过功课，对李冉的喜好有粗浅的了解。
后来的场面没有李冉预想中的尴尬，她坦诚地张警官说了自己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只是碍于赵旭的面子才来见他一面。张警官也大概猜到了，只是想尽量争取一下，才拜托赵旭出面安排了这次相亲。
“其实我去过你店里好几回，你都没有注意到我，我就大概猜到了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没关系，你能来见我一面我就很高兴了。”张警官一看便是为人善良，很会为别人考虑的类型，尽管失落还是笑着让李冉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这场相亲进行到一半，被突然出现的赵煜打断，他一反常态的沉着脸，牵起李冉的手将她拉出了咖啡店。李冉走到店外才喊住了赵煜，然后挣开了他的手。
赵煜罕见地生了气。他知道赵旭给李冉安排了相亲后，跟哥哥吵了一架。
“小冉，你以后不要搭理我哥。”
李冉平静地说：“赵旭哥也是一番好意。”
自从李冉和高朗正式离婚后，赵煜几乎每天都来店里，他的心思李冉早就知道，但渐渐发现无论她怎么保持距离，赵煜始终不变，并且随着她恢复单身，意图越来越明显。
赵旭心中怎么想，李冉也很明白，换作是她，也不愿意自己的亲人执迷不悟。所以她答应了这次相亲，以明示自己的想法。
她对赵煜说：“张警官人很好，赵煜哥你刚才有点不太礼貌。”
李冉又转身回了咖啡店，对张警官说了抱歉。张警官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多问。等李冉跟张警官告别，她走到停车场，看见赵煜站在她的车边。
他笑眼不在，表情苦涩。
“小冉，你不必用这种方式拒绝我。”
李冉说：“赵煜哥，我觉得我应该尝试新的生活。”
她以前一直活在过去，现在只想往前走。
赵煜经常觉得李冉太傻，但有时候又觉得她总是出乎他的意料。她并没有在欺骗他，只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哪怕她想要开始新的生活，那个人也不会是他。
这样的方式足够隐晦，也足够他明白。
赵煜笑出来，李冉静静地看着他。
“小冉，你忘不掉他。”赵煜笑完，神色落寞。
李冉眼神没有波动，她没有反驳赵煜的话。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她也很想忘掉过去，但那是组成她生命的一部分，“赵煜哥，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我不用纠结过去，也不用刻意去忘掉些什么。虽然对于感情，我还是不够明白，但我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友谊。”
友谊？赵煜又笑出来。他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友谊。
“他可真是一个幸运的家伙。”赵煜在感情上一向开阔，世间男女的情情爱爱不过是互相吸引，鲜少能够长久。但在这一刻他很羡慕高朗。
“小冉，你这样，以后还会受伤的。”人要自私一些才能活得更好，她还是太傻。
“我知道。”李冉经过许多，再笨也知道了怎么才会过得更好，她也在改变，但有些事情她还是觉得，就这样吧。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么坚强厉害的人，而且有些东西改变了，她就不是自己了。
她是没有多好，但这就是她。
“赵煜哥，未来还很长，我当然还会受伤，也会遇到更多困难，但我觉得我没那么怕了。我不需要别人来保护我，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身边的人。”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妈妈了，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懦弱。
赵煜叹息，他实在无法轻易放下。
“小冉，我真的很喜欢你。”这样的李冉叫他如何不动心，可他实在没有办法走入她的内心，成为那个被她爱着的人。
他们相遇的太晚，而他也不是高朗。
高朗知道李冉去相亲的消息时，还在想办法哄高季同。
高季同在他的办公桌上写作业，他跟他搭了半天的话，他都不太搭理他。要换他以前的臭脾气，他才不耐烦哄，但看着高季同的小脸，他生不起气来。
“你这道题是不是算错了？”
“没有。”
“要不要我教你个简单的解法？”他上学的时候虽然爱玩，但学习成绩可是不差的。
“不用。”
高朗在他旁边待了半天，高季同还是板着一张小脸。
“你妈妈给你做得什么好吃的？”高季同的小书包里经常放着李冉给他做得小点心，高朗去翻，立即被高季同制止。
“不给你吃！”
“……”他护宝贝似的护着他的点心，高朗心碎，连忙退开，“行，不跟你抢。”
高季同见他走远了，才放下点心继续写作业。
高朗好一会儿没理他，自己在一旁看文件，处理工作。半个小时候后，助理带了一堆吃的东西进来，都是高季同平时喜欢吃的。高朗说跟他换，高季同十分有骨气，就是不让他碰李冉给他做的点心。
一大一小斗了一下午，高季同写完作业，去高朗的休息室玩游戏。高朗埋头工作，忙碌之中接到谢斯年的电话，他说他今天遇到了李冉，她在咖啡店跟一个男人有说有笑，看上去聊得很不错的样子，那模样不像是普通朋友。
高朗刚听到时很生气，李冉今天主动联系他让他帮忙带高季同，他十分高兴立即去接了高季同过来。离开的时候，他还让她放心去忙，他会照顾好高季同，谁想她是忙着去见其他男人。
他立即问谢斯年在哪里遇见李冉，谢斯年才没有那么傻，等人走了才给他打的电话。
“你过去有什么用，你们都离婚了。你冷静一点，别又冲动，不然她更讨厌你。”谢斯年凉凉地说。
听到后半句后，高朗才冷静下来。但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乱爬，让他无法安宁。
他在办公室乱转，没有办法安坐，直到拧开休息室的门，看到高季同抱着平板睡着了，才安静地坐下来。
他抽走了高季同的平板，拉了毯子给他盖上。
谢斯年许久没有听到高朗的动静，在那边劝道：“你要是还喜欢她，得抓紧时间了，不然想当高季同后爸的人应该不会少。”
以前李冉唯唯诺诺的，确实不太招人喜欢，但谢斯年这几年见她，觉得她改变不少，特别是跟高朗掰扯清楚后，人还是柔柔弱弱的，但笑容多了很多。
女孩子多笑笑，就很吸引异性。
谢斯年觉得自己为高朗操碎了心，但主要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高季同。后爸哪有亲爸好，高季同多可爱一小孩儿，就是可惜是高朗的孩子。
他给高朗出主意：“你现在老这样也不是一个事儿，不如在你儿子身上下下工夫。李冉那么疼季同，只要季同帮你，你还怕李冉不会回到你身边吗？”
像他们这样的情况要复合也不是一件难事，因为有孩子，所以有牵绊，这是怎么也撇不清楚的。
高朗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他即便到了现在，也不愿意从高季同身上下手。
他对谢斯年说你不懂。
“我不想让她回到我身边。”
谢斯年不解：“那你想干嘛？”
“是我想走到她身边。”
谢斯年一阵无语：“请问这有区别吗？”
“不管怎么样，我看你现在的情况，如果高季同不帮你，你是没戏了。”
高朗坐在床边，没有发现床上的小人睫毛轻轻闪动。
“这不关高季同的事。”
她已经因为高季同在高家难过了那么多年，他怎么能再用高季同去绑住她。

第53章
“哇,好多花。”
李冉刚到店里，小薇他们围在院中欣赏惊叹，她一眼就看到了几乎摆了满院的白玫瑰,一阵风过，馥郁芬芳。
“小冉姐。”小薇先看到了李冉，兴奋地跑到她面前,“这些花都是送给你的,不过花店的人没留卡片，送完就走了。”
花儿美丽，人们总喜欢将心意和希望寄托在这些美好的事物之上，李冉也不能免俗地喜欢这些漂亮的花朵。
更何况是这样多的白玫瑰，将送花之人的热烈与张扬毫不掩饰地展现在她眼前。
短暂地惊讶过后,她开始思索是谁送的花，她以前从未收到过花，而且似乎没人知道她喜欢白玫瑰,她习惯了把喜欢的东西藏在心底,不告诉任何人。
不过,这样的作风，李冉只能想到一人。
“小冉姐,这些花怎么办？”
李冉发微信给高朗，以前几乎秒回,现在却久久没有动静。她沉思片刻,让小薇她们喜欢多少拿多少,再给今天来的客人每人包一束,即便如此也剩了许多,下午空闲的时候,店里的几个女孩子拿到街上分给了路人,才总算让这些花不至于浪费。
然后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都是一院的白玫瑰。
“是谁在追小冉姐？每天送这么多花。”
“肯定不是普通人了。”
一般人怎么可能连续每天送这么多花。
“哎，我看赵老板每天看见这些花脸色都不太好。”
“还有副厨，表情怪怪的。”
李冉偶尔听到有人偷偷议论，却没有一点办法，发给高朗的微信，一旦提及不要送花，人就马上消失，让他去接高季同放学，他倒回得很快。
同为男人，赵煜看不上高朗如此幼稚的做法，但每天见他送这么多花，说一点不膈应那是骗人的。
高朗开心了几日，去接高季同放学，李冉特意与他碰面，让他以后不要再送花，高朗答应了。
然后换成了每天下午送点心和饮料到店里，人者有份，赵煜不是每天都在，但他那份每天都不会少。
如此，几乎李冉身边的人都知道，她有一个锲而不舍的追求者，出手大方不说，还十分有耐心，但凡对李冉有心思的，都会先掂量一下，自己是否能胜过他。
简单直接，是高朗一贯的风格。
李冉不愿意见他，那他就不见，但他要她身边所有觊觎她的人知道他的存在。
店里的人是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是高季同爸爸送的花。高朗从高季同那里听到李冉最近咳嗽，让助理来给李冉送润肺止咳的雪梨茶。李冉不收，他新换的助理很为难，李冉只能勉强收下，店里的人听到助理称呼高先生，便瞬间明白了这个神秘的送花人是谁。
锲而不舍，又是前夫，还共同育有一子，旁人的胜算更低。李冉近些日子莫名多出的桃花运少了不少，但对她而言更麻烦的是高朗。
可能她这段时间习惯了他的谨小慎微，蓦然转变了态度让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她多次想再跟他拉开界限，他又回避不见。而且他只是送东西给她身边的人，对她还是不敢太逾越，每次送高季同还是到楼下，除非她主动联系，不然平时还是不敢主动找她，连送杯雪梨茶都不敢亲自出面，生怕再惹她不开心。
一面小心翼翼，一面又肆意张扬。
如此大张旗鼓，穆雪略有耳闻。
某日她和小姐妹去逛商场，碰见在视察的高朗，后面跟着背书包的高季同。高季同看见她立即越过高朗朝她跑过去，让本想避开的穆雪只能迎面而上。
高朗立即过来跟她打招呼，虽然没喊穆雪妈，但态度极其热情。
穆雪还是不太习惯他的态度转变，端着长辈的架子，应付得很不自在。
“您过来买东西吗？”
“嗯，就随便逛逛。”
“那我陪您走一走吧。”
“嗯，不用了，你不是在工作吗，去忙吧。”
“不碍事，差不多忙完了。”
穆雪身边的小姐妹早听闻高朗对李冉念念不忘，对穆雪和李家不像以前那么漠然厌恶。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了，还是觉得诧异。
高朗领着高季同陪着几位长辈逛街，只要他想，他能让身边的人都开心。他说着哄长辈开心的话，买单更是大方。穆雪一开始还很拘谨，后来在小姐妹羡慕的眼光中渐渐放开。
说起来高朗当了她女婿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以前每次见他，不是闹得不愉快就是冷脸，现在好好打量他的长相与气度，也难怪她那个不争气的女儿会为他生了那么多胆子，平日见个人都畏畏缩缩，因为喜欢连这样的人都敢招惹。
高季同在休息区坐了半天，见穆雪和小姐妹挑起包来没完没了，去扯高朗的袖子，高朗看他皱着眉头，如今也算是带他带出了经验，跟穆雪说了声，带他去洗手间。
“你家小冉也挺有本事，苦苦熬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熬出头了。”
高家显赫，高朗离婚后，多的是人想给高季同当后妈。穆雪仗着与高家的关系，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虽名声不太好，但没人敢惹，明面上再勋贵的人家都要给她面子。李冉离婚后，一些见风使舵的人与她疏远，穆雪一开始少了人追捧很不自在。
“这人啊，就是不懂得珍惜。以前他不拿你家小冉当回事，这离了婚了倒殷勤起来。你啊，可不能便宜了他，得让他吃点苦头。”
穆雪点头，在小姐妹的挑唆下，让服务员把店里那只全球限量国内只有一个的限量包装起来。虽然都是富贵人家但她要的这包也不是每个人眨眨眼都买得起，但今天高朗在，她要起来毫不手软。
经理从玻璃柜中把包拿出来，另一个经理引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进来，立即叫住她。
“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包拿出来了。”
“这位李太太让我包起来。”
“这……”
“许经理，怎么了？”
后面进来的几位太太包括穆雪都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两向照面，彼此脸上都挂上了不悦。
“抱歉，应太太。您要的那款包，被这位李太太买了，您要不要再看看其他款？”
两位经理胆战心惊，遇到这种情况，谁都得罪不起，低眉弯腰地站在一侧。
穆雪见到应母，脸瞬间拉下来，应母见到穆雪，也收起了和善的笑容。
应母出身高贵，一向看不起穆雪这样的小门小户，因为小辈的事，但凡在正式场合遇见，都不会给好脸色。今日要换作别人，这包不要也就不要了，但因是穆雪，她忍不住出言讽刺：“许经理，早前我就说让你帮我留着，你是不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不知道，这有些人专会抢别人的东西。”
穆雪不甘示弱，抬起头漫不经心地说：“这位太太，没付钱的东西就不是自己的。可别仗着这些人好说话，就把不是自己的东西说成是自己的。”
高朗领着高季同回来，见到应母神色略微动了一下，但还是上前主动问了好，“应姨，您也出来逛街吗。”
高朗年少时贪玩，应母并不喜欢他，但高朗因为应青兮对她百般讨好，两家人时常来往，关系自然比与穆雪亲切。穆雪一看高朗来了，见他那副客气的样子，就知道今天这气又得白受。
应母以前每次见高朗都淡淡的，后来出了那事对他更是没好脸色，她更喜欢稳重的沈值，希望应青兮与沈值在一起，但沈值很早就有了喜欢的姑娘。这个城市能与沈家家业相提并论的只有高家，应家如今家业艰难，高朗虽贪玩，在工作上却很突出，而且对她一贯敬重。应青兮退婚，高朗离婚后，她不是没动过心思。
见到高朗，应母脸色稍霁。可能习惯了高朗多年以来的讨好，他来了她倒是没那么生气。
谁都知道高朗对应青兮好，哪怕各自分开多年，也情谊依旧。
高朗自然顾着应青兮的面子，对应母客客气气，见两边长辈似乎发生了点不愉快，先主动与应母攀谈，安抚长辈的心情。穆雪见高朗还哄着应母，心里难免不快，但也没办法。虽然高朗最近老追着李冉跑，但她没认为高朗能为了她得罪了应母。
高朗是不会得罪应母，在得知两位长辈是因为一个包产生了不愉快，立即开始调和：“应姨，你要喜欢这包，过几天我托人从国外买了送到家里。季同的外婆很喜欢这包，我做小辈的总要想办法让她满意。今天您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好不好？”
他对应母态度还是很好，话外确是向着穆雪。
穆雪得了包，开开心心地领着高季同走了，只留应母想生气却不能，其他人交换了眼神，好半天才回过味来。
高朗送穆雪和高季同到李冉的公寓，照例没有上楼，穆雪见他低头走了，问高季同：“你妈妈还是不理你爸爸？”
高季同点点头。
李冉听到门响，穆雪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她习惯性地去接，问：“季同怎么和您一块儿回来了。”
今天是高朗去接的高季同，高季同这段时间跟高朗在一起的时间多一些，他说以前都是她带高季同，以后他多带一些，虽然弥补不了什么，但希望她能腾出一些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李冉听了没说什么，如今高季同大了，也不粘妈妈，他多带一些也没什么不好，只要高季同愿意，她就放心让他去。
穆雪兴致勃勃，跟李冉说了今天的事，说应母离去时那脸色极其难看，以前在社交场合碰见，她总是忍让，毕竟境遇尴尬又无人出头，她早看她那故作清高的样子不顺眼。
“也不知道她装些什么，都想攀高枝，也没什么丢脸的。沈家那里走不通，又拉不下面子走高家。我听说她们应家这两年可赔了不少生意，她那闺女又退婚了……”
“妈。”李冉制止了穆雪在背后说人闲话，看着那些奢侈品袋子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您以后不要跟他要这么贵的东西，不管我们有没有离婚，这样都不好。”
穆雪一听，想戳戳李冉那榆木脑袋。
“怎么不好了？他自己抢着买单，又不是我逼他的。再说了，我是季同的外婆，他孝敬孝敬长辈怎么了。他以前看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现在出点血，对他又不痛不痒的。你啊，就是笨！给你什么都不要，以前喜欢人家喜欢的要死，现在人家来追你，你又不愿意了。”
看李冉沉默，穆雪适当地劝：“你别傻。男人的喜欢都不靠谱，过日子才是正经。他今天肯得罪那老太婆，证明没想跟以前牵扯。你不是老说以前的事翻篇了吗，多想想季同。”
李冉没应，穆雪看她又闷葫芦的样子就生气，偷偷跟高季同说：“季同，你妈妈最听你的话了。你爸爸现在想追妈妈，你帮帮他，这样他们又会在一起了，以后也不会分开。”
高季同听懂了，但他不是很愿意。他能直接对着高朗说不要讨厌，在其他人面前却不会这么直接，他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穆雪没多留，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她刚走没多久，高朗去而复返，他给高季同打电话，说穆雪有东西落在他车上了，让他下来拿。
高季同刚想换鞋，李冉让他继续玩游戏，她下去拿。
高朗在楼下等着，没等来高季同那个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小家伙，等来了在睡衣上披了一件外套的李冉。
秋夜清冷，她朝他缓缓走过来。眼睛清莹，神色温柔，整个人都软软的，让他的心也跟着变软。
尽管知道她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这一瞬他的心是欢喜的。
就为了这一瞬的欢喜，他想哪怕他付出什么，都万万不能放弃。说他讨厌也好，卑劣也罢。
他是高朗，人生没有多少求不得。
“我……”李冉走到他面前，刚张开口，嘴里就被塞了一颗糖，淡淡的草莓味瞬间盈满了口腔，她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无措的含在嘴里，漂亮的眼睛呆了呆。
“送你颗糖吃。”高朗看着她灿烂地笑，“给高季同买的，他忘了拿。”
嘴里有东西说话不礼貌，李冉是个很守规矩的人，含着嘴里的糖，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糖很甜，顺着舌头往心里钻。
高朗把购物袋和给高季同买的小零食一股脑塞给她，李冉看着这些零食忍不住轻轻皱眉。
高朗塞完东西就要走人，李冉一手捧着东西，急忙拽住他的衣角，嘴里的糖滚了一圈，她含糊着开口：“我有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高朗回过头望着她笑，“李小冉，我觉得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讨厌我，我可以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惹你不开心，但你不能仗着我不能拒绝你，让我不喜欢你。”
他笑容微敛，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我做不到。你要是能做到，那你教教我。”
李冉顿时语塞。
高朗说完，又不着急走了，被她拽着衣角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李冉本来准备了许多话，被他这么一说，思绪顿时混乱，再加上嘴里有糖，更说不出话来。
她收回手，双手捧着东西。
夜风拂过，月色微茫。昔日年少，情真难忘。李冉生怕他问一个问题，但他没有问。
他就想就这么和她待一会儿。
李冉反应迟钝，好半天才想起，自己不用这么傻乎乎地站着，她转身要走，高朗又轻轻扯她的手，“糖好吃吗？能不能给我也吃一颗。”
李冉是一个懂事的成年人，不想爱也不想恨，也不想吝啬一颗糖，转过身，默然示意他自己拿。
李冉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高朗却笑开了。她不解地看着他，只觉无奈。
高朗解释了一下今天的事：“我没喊你妈妈，她没生气吧。”
高朗其实还是不太喜欢穆雪，因为李冉以前跟个没妈的孩子一样，被欺负了只会躲起来，她自以为精明又自私，不算一个合格的母亲，但高朗知道李冉还是很在乎她，所以他愿意对她好。
不过让他喊她妈，他还是做不到，他自己的妈他都没什么印象了，只能把她当一个长辈。
李冉摇摇头，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有的时候她不想让自己心太软，但总是控制不住。
她没办法对这样的高朗心硬。
今天发生了不少事，他却只在意穆雪会不会因为他没喊她而生气，李冉没办法理解他的关注点，高朗也不知道她在意他因为穆雪得罪了应青兮的妈妈。
两人沉默不语。
只有躲在阳台偷看的高季同一个人生气。
高朗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大笨蛋，竟然把偷偷给他买的零食给了李冉，明明说好不告诉妈妈的！
作者有话说：
没更新是因为住院了，没请假是因为请了太多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不敢再承诺。
辜负大家，我真的很抱歉，躺平任骂，就是别再举报了，写这本文不知道被举报了多少次，我错了，文应该没错。我也不值得大家为我生气。
以后写不写，更新都随缘，不会再做任何承诺。
医生让我静养一段时间，注意情绪不能劳累，避免心肌炎再犯。写文虽然身体不累，但很耗费精神，我现在每天码字的精力有限。还有几章结局，番外本来有，现在就当没有吧。
最后再说一句对不起，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的，不要生病。

第54章
一夜飞雪,冬日降临。
许久不见的沈值带俞音和程霁明回家，前事尽消，一家团圆。
高朗请沈值和俞音吃饭,高季同跟着来找程霁明玩。俞音第一次见到高季同，他长得果真很像高朗，人却很懂事,礼貌地叫人：“俞阿姨好。”
他用漂亮的眼睛多看了一眼俞音,程霁明便拉着他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外面飘着小雪，沈母让沈值打一把伞，免得雪落在俞音的身上，把衣服弄湿了。高朗开玩笑：“沈姨，小音音又不是纸糊的,湿一点就不在了。”
沈母佯怒，轻轻在高朗身上拍了一下，“你这孩子,这么大了怎么还爱胡说八道。”
三人结伴到餐厅,小时候就玩在一起的伙伴,多年不见也不至于很生分。沈值和俞音都是内敛的人，高朗这个大电灯泡不至于很闪亮。
高朗很为他们高兴,不由多喝了几杯。
正聊得兴起，沈值接了个电话,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俞音让他快去,高朗保证道：“去吧,有我在你还不放心,保证帮你把人安安全全地送回家。”
沈值握了一下俞音的手,望了她一会儿才走了。
并不是很亲密的举动,让高朗抖了抖。这恋恋不舍的样,实在有违他平日生人勿近的形象。
沈值一走，高朗与俞音继续聊天。
俞音先问了高季同，话题就自然到了李冉身上。高朗几乎不会跟人聊起李冉，但他与俞音从小相识，俞音又是沉默善良的性子，让人信赖。
同是女人，他想或许俞音能体会一些李冉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她恨我，或许我能好受一些。”高朗眼中满是难过与懊悔。
俞音只是一个身外人，但她曾无意窥见过一个女孩的绝望与无助。
每个女孩都希望自己是喜欢的人的唯一。
如果她曾亲眼见过喜欢的人在盛大的祝福中与另一个女孩在一起，那么她这一辈子一定不会忘记。
特别是在她绝望与无助的时候。
俞音说：“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高朗懊恼地将手插入发间。
俞音说：“如果她原谅你，你能好过一些，那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离她远一些。”
她真诚的建议。
“我不只是想要她原谅我。”高朗说，“我想要她开心。”
“你不要打扰她，她或许就能开心了。”俞音认真地说。
“我……”高朗噎了一下，无法坦言自己的私心。
他成日叫嚣希望她开心，但内心深处的渴望还是能和她在一起。
“人都是自私的，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俞音说，“你怎么想都没有错，只是不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高朗苦涩地笑：“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俞音淡淡地笑了一下，让他不要自欺欺人。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高朗低沉得不像自己，“别人欺负她，她跟个笨蛋一样任由别人欺负，治我倒是很有办法。”
“她既不恨我，也不理我，就拿准了我什么都不敢做。”他只能在她划定的界限外对她好，一旦越过界限，她要么逃避，要么就利用他的愧疚，让他知难而退。
他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只能看着她对别人笑。
现在她身边的人大部分都知难而退了，但他还是不敢往前一步。他很清晰的明白，如果不是因为高季同，他见她一面都是奢侈。
他并不是气馁，只是有时候会怀疑，自己这样纠缠是否真的对她来说是困扰。
感情最经不起时间的洗涤，他曾经信誓旦旦对应青兮的爱，不也早就消耗殆尽了吗。他凭什么觉得，经过这几年的磋磨，她还会喜欢他。
高朗想要在俞音这里得到一点慰藉与希望。
俞音却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
“你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她还爱你。但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对你是爱，还是执念。毕竟你们纠缠了这么多年，还有了季同，一时放不下是人之常情。”
“你们要的答案，只有时间才能给。”
俞音是个老师，在生活中却不好为人师。一番谈心，高朗微醺，却还记得把俞音送回沈家，再把高季同领走。
高季同与程霁明玩了半日，临别倒没什么依依不舍。以前程霁明与他境遇类似，如今他的爸爸妈妈又恢复了恩恩爱爱的生活，就连他时常操心的小叔叔也找回了心爱的姑娘，程霁明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为他感到开心。
“季同，放心吧。你爸爸妈妈也会和好的。”程霁明如是说。
高季同看着旁边一脸苦闷的高朗，只觉得回家的路格外漫长。
在连绵的雪日中，一年又挥手而过。
又快要到春节，李冉和赵煜照例提前给店里放了假。今年李冉不用再回高家，她也拒绝了穆雪让她回李家过年的提议。趁着高季同放寒假，她又带高季同回了一趟老家，只不过这次谁也没说，既没跟赵煜同行，也没告诉高朗。
母子两个回老家待了两天，李冉又去祭拜了父亲。
从老家回来，李冉亲自把高季同送回了老宅，顺便探望了一下高爷爷。老人家身体还算不错，对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和蔼。李冉留下吃了顿午饭，无论是管家和阿姨都很开心。
高朗站在院中，看她和厨房的厨师聊一些做菜的事，脸上柔柔地笑，想不明白她平日是一个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怎么一回来，这死气沉沉的宅子就有了点生气。
高季同要留在老宅过年，吃过午饭，李冉就走了。她自己开车过来，他连送她都没有借口，只能看着她笑着跟高季同挥手离去。
送走高季同，李冉的世界骤然安静下来，迎来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年。
小时候父母陪伴，大一点在李家战战兢兢，后来到了高家更是不敢懈怠。高季同出生后，她就没了真正意义上休息的时刻，哪怕出去休假，都要时刻注意高季同的安危。
难得的假期，又不需要担心高季同。
李冉这个年，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在家中睡觉。
除夕那日，她睡到了中午，起来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贴了春联和窗花，又在阳台挂了红灯笼。外面冰雪初融，热闹喧嚣，她拿了一个毯子，躺在沙发上追剧，等着订好的年夜饭送上门。
手机从早上开始就不停地响，一会儿是穆雪给她打电话，一会儿是高季同跟她视频，还有一些同学和朋友在微信祝她新年快乐。
李冉都认真地一一回复，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她订好的年夜饭送上门。
她一个人吃饭，并不觉得孤独。
吃完，华灯初上，电视开始晚会倒计时，无论是主持人和嘉宾身上都带着红色，喜庆的气息几乎要从屏幕里漫出来。
晚上，高季同又跟李冉视频，看到她一个人在客厅，有些心疼，但她的笑容又不是装出来的，虽然看上去有些孤零零的，但比跟他在高家时轻松不少。
“妈妈，你晚饭吃的什么呀？”
高季同在高朗的房间，他们刚放完烟花回来，他趁高朗去洗澡，拿他的手机给妈妈打视频。
李冉跟高季同说着话，看到高朗悄然出现在高季同身边，湿润的头发搭在额头上，深邃的眼睛透过视频望向她。
李冉见过他很多种样子，大部分时间都能平和面对，但偶尔还是会莫名紧张，心跳漏了几拍。
她躲开了他炙热的眼神，和高季同又聊了几句就挂了视频。
电视上热热闹闹地唱歌跳舞，微信上好友在热聊，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吸走。
李冉躺在沙发上，不用出门也感受到了节日的气氛。零点一过，城区的上空燃起烟火，她跑到阳台去看，在盛大的灿烂下见证了新年的到来。
烟火过后，随着热闹的气氛达到顶点，电视和朋友圈逐渐安静下来。
李冉白天睡了许久，没有一点困意，又玩了很久的手机，再看时间就到了凌晨两点。
客厅只开着一盏灯，周围都是冷淡的黑暗。
李冉还是睡不着，又觉得肚子饿，去煮了一碗饺子吃。她忘记了高季同不在，多煮了一点，煮完又吃不完，又觉得浪费，最后实在塞不下还是剩了几个，孤零零地躺在盘中，她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最后被她放进了冰箱。
吃完饺子，李冉看着空旷的客厅，觉得心里也空空的。
她习惯了忙碌，这么闲下来开始很惬意，到后来又觉得缺了点什么。她有点想高季同，但这时他应该睡了。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阳台，楼下的路灯还亮着，自从她和高朗离婚，他偶尔会在楼下发呆，有时她不小心看见，他都没有发现。
她知道今天不会有人，只是想吹吹风。
天上的月儿半圆，她的视线不经意与楼下的人撞见，她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拉开阳台的门回到了屋内。
寂静的房间，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而后，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开始振动。
高朗试探着打了一个电话，做好了她不会接的准备，铃声响了许久，他扯了扯嘴角，准备收回手机。
“喂。”
寒冷的夜风中，高朗被风吹得僵硬的身体，瞬间变得温暖。
他抬头看了看只有月亮的夜空，笑了一下。
李冉没问高朗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住处的楼下，他应该在老宅陪着高季同和高爷爷。
怕她多想，他解释道：“高季同和我爷爷都睡了，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李冉是一个成年人，一个人过年也没什么。但他就是想来看看，看她客厅的灯还亮着，他猜测她没睡在做什么，是不是一个人在客厅睡着了，忘了关灯，屋里虽然开着暖气，沙发也足够软，但这么睡一夜还是不太好，又想她盖了毯子没，要是没盖生病了怎么办，他知道公寓的密码，犹豫要不要偷偷上去看看，然后就看见了她，小兔子一般又缩了回去。
高朗没问李冉为什么还没有睡，这样的夜，睡不着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大半夜在城区放烟花扰民，他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岸边的树木露着光秃秃的枝干，入目不见一处生机。
高朗为了哄高季同开心，买了不少的烟花，车里放着的这些是他特意留的，还有仙女棒。高季同是不屑于玩这种女孩子才玩的小东西，李冉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小小的仙女棒让她很满足。
放完烟花，他们准备回去。
上了车，李冉脱下高朗的外套递还给他。
手与手不经意地触碰，让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先是一个克制的吻，被微小的回应，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李冉的舌根被吮得发疼，头抵在车窗上，脑后又凉又硬，云里雾里间，高朗伸手托住了她的脑袋。
玻璃上起了雾，从外面看，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风过，江面起了一阵涟漪。
女人的手无助地划过湿冷的车窗玻璃，而后被一只炙热的手抱包住。
掌心的汗互相交融，十指紧扣，不停晃动。
冬日的夜格外漫长，李冉疲惫地靠在高朗怀中。她想，原来人真的会因为寂寞而跟一个人在一起。
她有些理解当年的高朗了。
人，终归是自私的生物。
高朗拾起她的一只手，贴在他的胸口。她被剧烈跳动的心脏吓得瑟缩了一下。
高朗看读出了她眼中的退缩与惊恐。
满腔的热情湮灭，除了抱紧她，他什么也不敢再说。
天光熹微，高朗送李冉回到公寓，几乎一夜未眠，她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醒来，床头放了早餐。
大年初一，很难买到早餐，粥已经凉透了，她热了一下，味道还算可以。
厨房有使用过的痕迹，不过可以看出使用的人已经尽量还原原本的样子，只是她有一些洁癖，总能发现一些不易发觉的水渍与污垢。
微信上有一段简单的留言。
高朗：记得吃早餐。
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只言片语。一如她当年的小心。

第55章
一年后,夏。
今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曹茵揣着四个多月的肚子，约李冉去郊外新开的度假村纳凉。
同福轩重新装修,李冉得了点空，欣然答应。
曹茵的老公忙着工作，送她们到度假村就走了,走前揽着妻子贴身耳语,动作亲密自然。
“小冉，就拜托你帮忙照顾一下她了。”曹茵的老公客气地对李冉说完走了。
曹茵浅浅的笑着，小腹微凸，目送老公离去。
曹茵订的房间，邀李冉出来,是想感谢一下她。高朗为了讨好李冉，这一年来送了好几单生意给她。开始她也不知道，毕竟她没见过高朗几次,后来有一次和李冉在一起,见到了来给李冉送东西的助理,才知道是他的缘故。
“你和高朗最近怎么样了？”
度假村坐落在山腰，餐厅别致地建在树上,夕阳西下，林间的风驱散了白日的炎热,李冉穿着休闲的T恤牛仔裤,依然简单得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餐厅的料理别出心裁,有李冉没有尝试过的搭配,她用心品尝,回复曹茵的话：“跟以前差不多。”
纠纠缠缠,怎么也扯不清。
他不愿意放手,她也不想再说什么。
“可能等他累了就放弃了吧。”她说。
许多心结可能永远无法打开，但时间会让这心结在漫长的人生中不值一提。
曹茵笑了笑，“其实我挺意外的。”
李冉疑惑地看着她。
“按你以前的性子，估计他哄哄你，你立马就跟他和好了。没想到这么久了，你还是不为所动。”
李冉也笑笑，没说什么。
许多挣扎旁人是不能理解的。
“诶？你怎么也来了？季同呢？”
树屋餐厅四处开阔，谢斯年与一众朋友落座，一眼就看到了离得不远的李冉。都是平日与高朗经常来往的熟人，李冉都认得，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却只有谢斯年。
谢斯年站在在窗前与她搭话，其他人纷纷看过来。李冉客客气气地回：“季同去瑞士参加夏令营了，我和朋友过来玩。”
“哦。有段时间没见季同了，怪想他的。高朗呢？他没陪你？”谢斯年见谁都能叨叨两句，哪怕应青兮在，也丝毫不觉得尴尬。
倒不是他没心眼，是当事人从不在意，果然应青兮与身旁的好友聊天，轻松惬意，半点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李冉看见那淡然美丽的身影，草草应付了谢斯年几句。两边各自用餐，不过是偶然一遇。
李冉和曹茵来得早，吃完先离开了餐厅。
她们走后，应青兮起身去了洗手间。她一走，众人窃窃私语。这群少爷小姐平日没有多少正事干，私下也很爱看热闹。
其中一个人给高朗打电话，跟人打赌，看今天谁能请得来高朗。
电话接通，高朗率先丢了一句：“忙，没空，不去。”
自从高朗离婚后，他很少出来跟大家一起玩，不是在上班就是在陪高季同，俨然一副顾家收心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得有滋有味，知道的都在背后笑他老婆孩子都不太愿意搭理他。
风水果真轮流转，他高朗也有这样的一天。
“哎，你先别挂。”高朗说完就要挂电话，这边及时叫住了他，“你别这么急嘛，青兮也在呢。她去外地也有一阵了，大家都很久没见了，你不来聚聚吗？”
上半年应青兮因为工作许久没回来，走之前他们在某次应酬上见过一次，简单聊了几句。高朗没有刻意回避她，她也没有故意避开他，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再像以前那样老死不相往来，说出去幼稚。真的释然后，遇见像普通朋友一样打招呼，没什么可在意的。
高朗是真的忙，翻着手中的文件，揉揉眉心。
“不去。”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们这些人今天聚明天聚的，不少这么一次。
谢斯年听完得意地笑了笑，伸出手接过手机，清了清嗓子，说：“行吧。知道你忙，不来就算了。”
高朗正要挂电话，又听见那边说：“我们在你家新开的那个度假村呢，刚才碰见你家李冉了。她好像不知道这是你家开的，要不要我跟管事的人说一说啊。”
谢斯年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他伸手要账，其他人纷纷推辞。
“这人还没来，不算你赢。”
谢斯年大度地理理衣服，“行，那就等人来再给。”
反正这一个个的，也赖不了账。
一个多小时后，一行人吃完饭准备去泡温泉，走到大厅看见了高朗。高朗正在跟经理说话，看见他们只跟几个还算正经的打了招呼，其中对应青兮最客气。
“听说你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对，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在家休息，没怎么出来，听说这里的温泉解乏，所以过来放松放松。”应青兮淡淡笑着，忽略了其他人好事的眼神。
高朗微微点头，嘱咐经理招待好他们。
“那你们好好玩，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说完高朗就带着度假村的人走了，说是这边刚开业，他要视察视察。
李冉和曹茵吃完饭在度假村走了走，算是饭后散步。顾着曹茵的身体没敢走太远，散完步去SPA馆做了个SPA。从头到脚折腾完，月亮挂上了树梢。
孕妇容易疲惫，曹茵放松完想回房间睡觉，让李冉去泡温泉不用陪她。李冉把曹茵送回房间出来，迎面撞上了带着人四处视察的高朗，高朗看见她，立即大步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有事跟你说。”
李冉见到他，束手束脚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眼睁睁看他跟度假村的经理交待了许多，才结束了谈话。
她不知道这也是高家开的度假村，一时无法确定是偶然遇到，还是谢斯年他们把他叫过来的。
高朗看她的眼神，默默舒了口气，也就是她好骗，这就算蒙混过关了。
如今见她一面可算不容易，没有正当借口，她立即把头埋进沙子里当鸵鸟。
夜间的度假村清幽宁静，两人沿着小径慢悠悠地往前走，山间的夜风微凉，李冉穿着短裤，高朗低头看路，看见她笔直莹润的腿白得发光。
他找借口搭话：“高季同昨天有没有跟你视频？”
李冉摇摇头。
高季同越大越不依赖她，他在夏令营每天忙得不亦乐乎，不是每天都联系父母。
高朗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他就不联系我呢。”
高季同这小家伙对他一贯傲娇得很，只有想看球赛想游戏通关的时候才会对他笑眯眯。自从做过心理疏导，他们的关系开始缓和，李冉渐渐放松变得开心，高季同肉眼可见的笑容多起来。
为了这点，李冉就不会不见高朗，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无论过去与将来，高季同永远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太阳。
“妈妈，你们在干什么呀。”李冉给高季同发了视频邀请，高季同看到她和高朗在一起，没有很惊讶。
“我们出来玩。”高朗在李冉之前回答。
“玩什么？”
“钓鱼、高尔夫、泡温泉。”
高季同评价：“真无聊。”
他们父子两个总免不了拌一拌嘴，李冉微微笑着，看着镜头里面的高季同，内心满足平静。
聊了一会儿，高季同被一个黑人小朋友叫走了，外面的世界很大，他以后会走得越来越远。
视频完，李冉打算离开，高朗却还是不肯走。
“你跟谁一起来的？住哪个房间？吃饭了吗？”
“曹茵。”李冉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高朗却不在乎，还能继续聊。
“哦，就是那个，看着有点凶，带着眼镜，你说对你特别好的那个？”
“她不凶。”
“才怪，那时候她每次见我都瞪我，就这么瞪。”高朗按照记忆学着瞪了一下眼。
李冉浅浅勾了一下唇角，然后迅速收敛。
“你现在去干嘛？我还没吃饭呢，陪我去吃一点吧。”他忙了一天，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疲惫的样子不用伪装。
李冉心软，被他拉了去。
吃完饭，高朗又拉着她去散步，已经散过一次的李冉，默默地吐了口气。
她走路慢吞吞，高朗时常要停下来等她。
最后，他有些哀怨地说：“李小冉，你就这么不想跟我散步吗？”
第二天早上，他们在餐厅遇见。
曹茵看到高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高朗与他那些朋友一起，谢斯年热情地与她们打招呼，然后自然而然地都坐在了一起。
谢斯年问曹茵：“你们今天打算去玩什么？我们要去钓鱼，一起吧？”
曹茵和李冉没有什么计划，钓鱼也很适合曹茵这个不太能运动的孕妇，曹茵看看在跟李冉说话的高朗，答应下来。曹茵一答应，李冉就不好拒绝。
早饭结束，几个人去湖边。
早上的太阳没有那么热烈，湖边又有凉亭，吹着山间的风，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时间漫长而悠远。
李冉和曹茵坐在一起，高朗自告奋勇地教她们怎么挂鱼饵、放线。应青兮姗姗来迟，自觉地坐到了离他们最远的地方。
曹茵第一次见应青兮本人，趁高朗离开悄悄问她：“这就是那个公主？”
曹茵说这话没有一点贬义，而且能理解为什么高朗会对这样的人念念不忘，李冉的胆怯与自卑也不是没有缘由。如果是她，在应青兮面前也会退缩。
李冉点点头没说什么，高朗很快去而复返。
钓鱼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像谢斯年这样的人只是来玩乐，他摆好鱼竿，久久不见鱼儿上钩便没了兴致，跑去跟其他人玩了。曹茵嗜睡，没多久就有些困倦，到一边休息。
李冉做什么事都很有耐心，哪怕太阳渐渐升高，照在身上有点热了，还是守着鱼竿，看风吹皱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高朗陪着她，也不觉得无聊。李冉不想说话，他就不说话。他闭上眼睛，闻着李冉身上的味道，听着风声鸟叫，陷入浅浅的睡眠。李冉以为他睡熟了，悄悄用帽子替他挡住了强烈的日光。
他勾起一个笑容，她见了立即慌张地转过头。
男人俊朗，女人柔美。远远看着，也很般配。
“你别说，我还从来没见过高朗这么安静。”
应青兮也在闭目养神，她听觉比常人灵敏，哪怕对方放轻了声音，也听得明明白白。
临近中午，李冉还是一无所获，眼看太阳越来越晒，众人纷纷收起鱼竿。所有人向高朗这里靠拢，趁着他们闲话的工夫，李冉忍不住多钓一会儿，没有立即收竿。
应青兮慢条斯理地走过来，高朗正在与人说话。她见浮标略微下沉，忍不住提醒李冉：“快收杆。”
李冉正无措，高朗听到了应青兮的声音，连忙走过来。他刚从李冉手中拿过鱼竿，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往湖里扔了什么，一声扑通巨响，溅起巨大水花，瞬间飞向站在湖边的人群。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水花溅湿了衣裳。
谢斯年站在旁边的高处哈哈大笑。
水花袭来的瞬间，高朗下意识护住了李冉，李冉虽没被溅湿，但吓了一跳。高朗浑身湿透，忍不住要去揍谢斯年，刚转身看到旁边的应青兮，头发湿淋淋的很是狼狈。
他顿了一下，看到有人给她递了毛巾。
那边谢斯年已经被人捉住推进了湖里，一番笑闹，众人才离去。李冉默默惋惜那差点钓到的鱼，余光看到应青兮，她走在最后，一直在用毛巾擦头发。
美人就算湿了头发也很美，谢斯年卑微地在赔罪：“哎，对不起了，我没看到你，要是看到了，绝对不敢。”
应青兮也不跟他计较，“行了，好好走你的路。”
午饭，李冉和曹茵没跟他们一起，叫了餐在房间里吃。中午，炙热的太阳让人望而生畏，几乎所有人都在房间午休。李冉睡了一会儿，醒来见曹茵睡得熟，没有吵醒她，独自走出了房间。
李冉戴好帽子，穿上登山鞋，走出度假村，想赶在太阳落山前到达山顶，拍一张日落。沿途李冉遇见了许多跟她一样带着相机的人，还有当地的村民租马，走累了可以让老乡牵着马，让马儿带着人到山顶，比坐缆车有趣。
李冉一开始拍照只是想记录高季同的成长，后来渐渐发展成了一项爱好，只是她平时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像这样偶尔出来一次，总想带点什么回去。
从山腰到山顶，李冉只花了两个小时就到达了目的地。
回程的路上，她和几个年轻女孩一起坐了马车。马儿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路边有阿婆卖山上的野果子，几个女孩好奇让赶马车的阿伯停下来卖果子吃。
李冉也买了些，准备带给曹茵解馋，阿婆说她家女儿怀孕时就爱吃这果子，开胃解腻，最适合孕妇。
买完果子，李冉看到路旁的林子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看到李冉，表情瞬间变得慌乱，急忙走了。
“姑娘，上车走了。”赶车的阿伯叫李冉，李冉没有上车。这里离度假村不远，走路大概十多分钟也就到了。
卖果子的阿婆见李冉要进林子，提醒她：“这林子很大，你不要走太深，容易迷路，随便转转就出来吧。”阿婆知道这些城里人喜欢看风景，也没有劝。
李冉谢了阿婆，“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李冉本来就只打算随便看看，谁知进去就没再出来。快天黑时，阿婆往山下走，遇到了来找人的一群人，给他们指了路。
高朗脸色铁青，一旁的经理忙说：“这山上经常有游客迷路，但是当地人都很熟，他们很快就能找到的，您不要担心。”
谢斯年也安慰：“对，这山就这么大，翻一遍就能把人找出来，又没有狼啊什么的，就是女孩子比较怕黑，她们肯定没事的。”

第56章
李冉进林子走了一段路,记着阿婆的话打算转身的时候，远远看到了应青兮。
她坐在一块枯木上，举着手机寻找信号,身上的衣服满是泥土，头发上还有枯叶，一看便是摔了跤。
她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表情虽然看上去还是很淡定,但坐在那里显得无助。
她看到李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手机。
李冉也没有比她好多少，在这时候才想起手机可能没有信号，这么贸贸然一个人进来,实在是一件愚蠢的事。
不过她还记得来时的路。
她走到应青兮面前，看到她鞋子脱在一边，脚踝处肿起一个巨大的包。
她胸口挂了一个相机,背包里只有一瓶水和给曹茵买的果子。
李冉几乎没有和应青兮说过话,尽管她们以前经常在同一个场合见面,但一个耀眼，一个暗淡。应青兮在李冉和高朗的事情曝光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她的存在。
“我刚才看到你那个朋友，她表情怪怪的,所以进来看看。”李冉小声解释,询问她是不是能站起来。
这里没有信号,如果她不能站起来,她就要出去找人。天色将晚,如果换她一个人在这里,也会很害怕。
应青兮显然也是,她先是道了谢，扶着一旁的树站起来，李冉伸手去扶她，她又说了谢谢。
她们这样的关系，说什么都很尴尬。李冉再笨也什么都不会问，扶着应青兮慢慢朝来时的路走。
黑夜迅速降临。
随着能见度降低，望着几乎一模一样依次排开的树，李冉开始后悔。高朗曾在山上耐心地跟高季同讲在野外如何防止迷路，她一个字都没听，以为像她这样不会独自上山的人永远也用不到。
一步走错，她们渐渐往林子深处走去。
半个小时后，她们都意识到迷了路。
应青兮松开李冉的手，她一米七多的身高，压着一米六多的李冉，总觉得她会很累。山上的夜晚微凉，她们都出了一身汗，被风一吹，开始发冷。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找我们了，我们还是不要乱跑就在这里等吧。”李冉扶着应青兮，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让她坐下。
没有东西生火，只能用手机照明，李冉的手机电池耗干自动关机，应青兮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还是没有信号。
手机发出的光微弱，堪堪照见她们两人的脸，山风在林中呼啸，黑暗中不知道什么鸟，发出怪异地嚎叫，压过了蝉声虫鸣。
李冉不敢四处张望，拿出果子分给应青兮吃。刚才因为紧张她们都不觉得饿，现在坐下来，肚子空空心口发慌。酸甜的果子不能填饱肚子，倒勾起了饥饿。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长久的沉默后，应青兮说了这么一句话。
李冉诧异，抬起头看她。
因为疼痛，她笑起来有点勉强。
“很多人羡慕我，觉得我什么都拥有，但其实除了自己，我什么都没有。你多好，有孩子，还有爱你的人。”
少年时懵懂，可以说不懂事。但到了如今，被未婚夫背叛，多年好友也忍无可忍与她决裂。
“应青兮，你怎么到了今天还是这么高高在上。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爱你的人都会离开你。你永远只在意自己，根本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你凭什么，就凭你一出生，就什么都拥有吗？”
李冉讷讷的，不知道如何回答，半晌才憋出三个字：“你很好。”
曾经她最羡慕的人，如今说羡慕她，她一时真的不知道如何反应。
应青兮看她小心又认真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
她以前当然也讨厌过李冉，她的出现让她的世界短暂地崩塌。但她一直是个还算理智的人，觉得做错事的是高朗。只是当身边的人为她打抱不平时，她还算选择了沉默。
凡尘俗事，她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两样。这过程对她来说，比其他人难了许多。
短暂的话语后，她们又陷入了沉默。
偌大的山林并没有因为她们的闯入改变什么。
风越来越冷，她们都不确定找她们的人什么时候才会来到。等差不多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后，应青兮关了手机的灯，各自倚着一棵树休息。
等待漫长，李冉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被山风吹醒。
她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防晒外套，现在还是觉得冷，应青兮穿着某奢牌定制的短T，白皙的手臂上满是蚊虫叮咬的红包。
更要命的是，她竟然发起了烧。
李冉轻声喊她，见她久久不应，伸手触到了她滚烫的肌肤。她立即脱了自己的防晒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手足无措。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后，李冉觉得不能这么坐着枯等。她朝着黑漆漆的林子出发，想如果仔细一点说不一定能找到路，高朗一定找过来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些，沿途做了记号。
幸运的是，她一路乱撞，在二十多分钟后就遇到了来找她们的人。
“我在这里！”
她看到了四处闪烁的光，听到了呼喊，大声回应。
探照灯循着声音，落在她的身上，她被光照得不适，闭上了眼睛，一阵缭乱的脚步声与人声后，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光朝她跑过来。
她还没说话，被人紧紧抱住了身体。
剧烈跳动的心脏，通过单薄的衣裳，传到了她的身上。
“你故意的是不是！”高朗的声音听着很生气，“一个人乱跑什么！”
李冉被骂得有些委屈，下一秒又被推开。
高朗仔细仔细检查了她一通，见她没有受伤松了口气，然后又把人抱在怀里，“好了，别害怕。”
他轻轻拍她的背安抚，李冉莫名鼻子一阵酸涩。
“她脚崴了，还发烧了。”她迅速收拾好情绪，告诉高朗应青兮此时的情况。
高朗此时心安稳下来，没有那么慌了，“好，你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这时后面的人才跟上来，李冉指了一个方向，“我做了记号，就在前面不远。”
她还记得路，由她带路最方便。高朗没说什么，背起她往前走。
顺利接到应青兮后，众人回了度假村。谢斯年送应青兮去医院，高朗一路背着李冉回了自己的房间。
曹茵在他们找到人的时候就接到了消息，此时安心地睡了。高朗一路脸色都不太好，李冉没敢说要回自己的房间。浴室提前放了热水，李冉洗了一个舒服的澡。
高朗进来给她送衣服，她羞涩地转过身。
他还是觉得心慌，走过去把人扭过来，狠狠亲了一顿。蒸腾的热气熏红了两人的眼睛，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要怎么都行，以后不要这么吓我了好不好？”找她的每一秒里，他脑海里全是一些让他害怕的念头。
怕她被蛇咬了，怕她掉进了山洞，怕她摔跤被石头砸破了脑袋，怕她遇到了狼。他们都告诉他没狼，但万一呢？狼这玩意儿又不是每天都能看见的。
他不能承受这个万一。
李冉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她没说话，伸手抱住了他。
睡觉时，高朗固执地要抱着她，李冉很累，迅速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醒来床边没了人。
怔忡间，听到他在阳台打电话。
“哪个医院？行，等她没事了我就过来。下午吧。她胆子那么小，肯定吓坏了。那你照顾好她。”
阳光照在李冉的脸上。可能是因为吹了一夜的冷风，现在这样躺在柔软的床上，舒服得让人恍如隔世。
她突然很饿，想吃牛肉米粉。
高朗打完电话，进来看到李冉醒了，走到床边亲亲她的脸颊。他今早起来，想起李冉还在讨厌他，昨晚凶了她两句，她肯定更讨厌他了。
他这时候又小心翼翼了，轻声哄道：“饿不饿？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牛肉米粉。”
李冉点点头。
人能骗过自己的心，却骗不过自己的胃。
短暂的休假结束，李冉又投身到店的装修当中。除了要换新装修，她也在研究新菜谱。
高朗黏了李冉几天，不得不忙工作，只要有机会还是会找借口来找她。
今年的夏天还是格外炎热，不过比去年多了些雨水，让这炎热变得不那么难耐。
远在瑞士的高季同不经常与父母联系，但时时刻刻为父母操着心。他的新朋友安德鲁告诉他，他们大人啊，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为他们操心是没用的。
八月初，高季同结束了为期一个月的夏令营。
当他排队走出站口，看到了来接他的高朗和李冉。他快步朝他们走过去，高朗得了一个小行李箱，李冉收获了一个拥抱。
“妈妈，我好想你啊。”高季同现在会坦然表达自己的思念。
李冉也说，“我也好想你啊。”
高朗轻轻咳一声，高季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撇撇嘴，把行李箱推了回去，“多大的人了，自己拿。”
高季同看向李冉，似乎在用眼神告诉她：有些人，不想是有理由的。
李冉已经习惯了他们父子俩的相处模式，无奈地笑笑，牵起高季同的手回家。
机场人多，高朗揽着李冉的肩膀，护着他们往外走。
夹在他们中间的高季同仰头先看了看李冉，又看了看高朗。
敏感如高季同，立即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阳光穿过航站楼前的玻璃散在人们的身上，李冉浅浅地笑着。
人们并不能保证一辈子爱着谁，能做到的只有尽力爱着眼前的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