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禁庭春
作者：简小酌
内容简介
 昭昭本是寄居在安阳侯府的表姑娘，被选为福安长公主的伴读后，才得以出入宫廷。 某日去行宫游猎，昭昭和女伴偶遇身着便服的天子。女伴是出身高门的贵女，恭敬又大方的向天子问好，昭昭跟在她身边默默行礼。 两拨人分开后，女伴半是炫耀半是不屑的问：你在宫中随长公主住过，竟还认不出天子？ 昭昭迟疑了片刻，轻声道：不太熟悉。 太后和天子虽为亲母子，关系却很微妙，女伴颇为同情的看了她一眼，说天子冷酷威严，告诫她离天子远些。 是夜。 昭昭回到自己的院子，已有人等在她房中。 烛火映出男子冷厉俊美的面庞，正是当今天子。 天子薄唇微抿，气势迫人，他勾起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绕在自己指尖，似是漫不经心道：昭昭，听说你跟朕不熟？ *** 起初，李翾空悬后位，是为了立储时给太子生母体面；若太子生母不堪重任，他亦会挑位德才兼备、端庄贤淑的世家女做皇后。 这一留便是十二载。 直到他遇见顾昭，尝到了心动的滋味，遂一发不可收拾。 先前曾预设的种种准则早已无关紧要。 他要顾昭。 小姑娘颜色好、性子软，追求她的人不乏青年才俊，甚至还有皇子。 天子冷眼看着，不动声色的将小姑娘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直到后来一次宫宴上，小姑娘被人下了药，险些失了清白。 向来冷静克制的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起她离开，还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哄她。 昭昭，别怕。 文名《禁庭春》中的禁庭，意为宫廷。 1、架空，设定和逻辑为剧情服务，请勿考据。 2、排雷，年龄差甜文，日常向不虐。非SC，男主有妃子，遇到女主后一对一。 3、日更，有事文案请假。 

==========================================================
第1章
熙和十二年夏。
一场夜雨带走了燥热的暑气，恼人的蝉鸣声也消停了不少。
雨后地面湿滑，大清早安阳侯府的下人们开始条不紊的打扫起来。
闻溪院。
昨晚的大风吹落了枝头的花，细伶伶的淡黄色花瓣混着泥水贴在青石地砖上，负责洒扫的小丫鬟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眼看就要打扫干净，忽然廊庑下帘子一动，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大丫鬟走了出来。
“初丹姐姐好。”她们眼角余光瞥到来人，忙转过身来低声问好。
眼下才过卯了时，姑娘大抵还未起身。两人以为是自己的动静吵到了姑娘休息，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初丹含笑点点头，她走下了台阶，招手让两人过去。
“姑娘早上要去给夫人送绣好的扇面，今日须得提前去厨房取早饭。”她和颜悦色的对两人道：“我看也快扫完了，你们一个留下收尾，一个去厨房罢。”
往日里姑娘待人亲切大方，小丫鬟们都愿意为主子做事。很快长相甜美的圆脸小丫鬟抢先道：“初丹姐姐，我跟厨房的人熟悉，行事更方便些。”
“那好，就杏儿去罢。”初丹点点头，又对她身边的小丫鬟道：“桃枝，你辛苦下，扫完就去歇着吧。”
两人乖巧的应下。
初丹笑笑，转身回到了房中。
听到里屋还没传来动静，她端着针线筐在次间做绣活。过了约莫两刻钟，帘子掀起，有个其貌不扬的小丫鬟走了进来，在落蕊耳边低语了几句。
初丹眼底闪过一抹惊色，面上却笑笑，拿了一包雪花糖给她，小丫鬟高高兴兴的走了。
她起身找出了姑娘要穿的衣裳，轻手轻脚的往里屋走去。
本以为姑娘还未起来，冷不防看到塌边坐着的纤细身影，初丹忙道：“姑娘，时候还早，您怎么不再睡会儿？”
听到动静，顾昭循声侧过了头。
正逢曦光穿窗而过，恰有一缕轻柔的落在她的脸上。
白皙莹润如凝脂的肌肤染上淡淡一层浅金色，漂亮的浅琥珀色眸子中盈动着融融天光，再加上一双如远山般的眉微拢，秀挺的鼻梁、柔软而红润的唇……姑娘宛如一尊精雕细琢的瓷娃娃。
“已经醒了，再躺着反而头疼。”顾昭弯了弯唇角。
这浅淡一笑，让那张精致得不似真人的脸顿时生动了起来。
初丹心中蓦地一酸。
只是她面上没露出来，上前低声道：“姑娘，按照您的吩咐试过了，三爷安插进来的人是杏儿。今早她抢着要去厨房，离开咱们院子后，就去见了三爷的人。”
顾昭闻言，脸上的神色没什么波动，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难怪连日来她都能“恰好”遇到三表哥梁成遂，果然自己院中有人在通风报信。
“姑娘，还要告诉夫人么？不如直接给侯爷写信？”初丹迟疑片刻，忍不住道：“咱们院中来新人是两个月前的事，虽是内宅小事，可夫人并非不知情罢？”
若夫人默许三爷接近姑娘，姑娘可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那倒不会。”顾昭摆了摆手，语气笃定的道：“舅母一心要为三表哥娶个高门贵女，她不会愿意看到三表哥与我有纠葛。”
“舅舅在外公干，一来会让他分心，二来远水解不了近渴。”她思索了片刻，否定了初丹的提议。
最坏的可能就是被三表哥截下这封信，反而会激怒他。每每想起三表哥在无人时看她，如盯着猎物般志在必得的眼神，顾昭只觉得心底发毛。
“就按原来说好的，让舅母身边的莲心知晓此事。”顾昭抬手捏了捏鼻梁，垂眸掩去疲惫之色。
莲心是安阳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夫人虽未言明，身边人都能瞧出来，她大抵要给三爷做通房的。
许是冥冥之中的某种直觉，她对容貌出挑的顾昭始终存着几分敌意。
若得知三爷私下跟表姑娘独处，再让她亲眼所见，她必会去安阳侯夫人跟前捅破。
安阳侯夫人本就不喜顾昭，一定会有所动作。知子莫若母，想来她能找到打消三爷念头的办法。
“莲心对您不友善。”初丹迟疑片刻，斟酌着道：“若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愈发变本加厉……于您无益。”
主仆二人都清楚，让莲心去说，只怕会变成表姑娘勾-引三爷。
“那也强过我去舅母跟前说。”顾昭主意已定，特意解释了一句：“若我自己去，摆明了就是告状。舅母并非糊涂人，不会只听信她一面之词。”
如今她寄人篱下，方方面面都要思量周全。
这样不惊动任何人，大家都体面。
初丹不再多说什么，眼底的心疼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是，奴婢这就去办。”
***
“昭昭——”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顾昭给身边的初丹使了个眼色，自己假装没听到，立刻加快了步伐。
即便如此，来人腿长步子大，不过三五步的功夫就从她身后追上来。
“昭昭，方才我叫你怎么没停下？”男子生得高大，他站在顾昭面前，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顾昭借着敛衽行礼的机会往后挪了挪，道：“三表哥安好。方才我在想事情，没听到您叫我。”
拦下他的男子是安阳侯府的三爷梁成遂，他似是不信的挑了挑眉，正欲质疑时，目光落到那张芙蓉面上，却改口道：“昭昭不是故意躲着我就好。”
俗语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以前他是嗤之以鼻的，如今见?了表妹顾昭，他方才信了。
顾昭实在生得好，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已经占尽了先机，杏眸灵动如藏了一汪秋水，欺霜赛雪的莹润肌肤……五官无一处不精致，就连身段亦是纤秾合度。
她才十五岁，正是一生中最好的年华。
“三表哥说笑了。”顾昭神色柔顺的道。
若单看外貌，三爷梁成遂生得不差。虽说不上俊美，倒也剑眉星目、高大挺拔，加上他刻意显出的谦和亲切，配上今日穿的象牙白银丝暗纹的锦袍，颇有几分温润君子之感。
梁成遂目光始终没从顾昭身上移开，挥了挥手让她身旁的初丹退远了些距离。
“昭昭是要去见母亲？”他没让开路，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顾昭要比他矮一头，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一股无形中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是，我去给舅母送绣好的扇面。”她不着痕迹的拉开距离，垂着眸子回话。
梁成遂知道顾昭想要躲他，可她如今只是个依附于侯府的孤女，又能逃到哪里去？凭着她的美貌，即便嫁给哪个世家庶子或是清贫的小门小户，也难保不被人惦记。
倒不如让她这朵娇花，落入自己掌中。
“别动——”他忽然抬手，指尖似有若无的擦过少女如凝脂般的肌肤，由顾昭面颊落到了她的发鬓上。
顾昭没料到他已经不满足言语上的欺辱，起初她还是做戏，如今是真有些怕了。
她的身子轻颤了一下，慌忙往后退了几步。“三、三表哥！”
梁成遂笑笑，摊开掌心的一缕嫩黄色花瓣。“它落在了你发间，我帮你拿下来。”
顾昭惊魂未定的睁大了眼，清亮眸子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梁成遂勾起唇角，还没来得及开口，抬眼瞥见自己的小厮正匆匆赶来。墨松是知道分寸的，此时过来定是有要紧事。
被打断时梁成遂按捺下心头的一丝不悦，温和的笑了笑，看似大度的让开了路。
“昭昭，去罢。”
顾昭甚至都忘了行礼，逃也似的走了。
自己这个表妹胆子着实太小了些，好在她很识趣。梁成遂在正院有眼线，从未听顾昭在母亲面前告状，他不介意多给她些时间来接受现实。
尤其是她被欺负后楚楚可怜的模样，很是有趣。
梁成遂敛去眸中的暗色，大步流星的走了，却未见背对着他离开的顾昭脸上的惧色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姑娘，莲心已经来过了。”初丹回到顾昭身边，低声道：“她还算机灵，没被三爷的人发现。”
顾昭微微颔首，面不改色的压下心中的厌恶。
梁成遂愈发变本加厉，再拖下去不知他还会做出怎样越界的举动。
此次必要一击即中。
***
正院。
顾昭走到廊庑下时，已经能听到房中传来的欢声笑语。
能在安阳侯夫人张氏面前肆意说笑的，唯有嫡女梁蓉。算着时辰，应该是侯府三位未出嫁的姑娘来给舅母请安了。
“表姑娘来了。”在门前候着的小丫鬟屈膝问好，替她掀起了帘子。“夫人还在小佛堂没过来，姑娘们都在里面。”
顾昭含笑点点头，亲手拿着绣好的扇面随着引路的丫鬟往里走。
“这两个颜色都好看，我就做两条闪金纱的裙子罢——”顾昭还未进到张氏的起居之处，梁蓉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等会儿你们帮我选样式”
“二哥差人送来的闪金纱只够四条的。”接话的是庶出的梁茴，她柔声道：“那我不做了，三姐多做一条罢。”
梁蓉满不在乎的嗓音再次响起：“不必给顾昭了。”
“可顾昭表妹是客人呀，爹说过要待她和睦的。”梁茴似是有些苦恼，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给顾昭带路的小丫鬟愣了下，不知该如何应付这尴尬的场面。
早在表姑娘踏进正院时她们已经跑着去通传了，可三姑娘还是这般说，显然是故意给表姑娘难堪。
她面露为难之色，抬头望向了顾昭。
作者有话说：
再次排雷：男主有后宫有儿子，爱上女主后一对一，这本就是想写冷淡克制的“老”男人为爱失控、老房子着火的故事。
年龄差，保证感情线甜宠不虐的，小仙女们看好排雷呀~

第2章
虽是梁蓉故意刁难她，顾昭面上却无半分羞恼之色。
她朝着小丫鬟无声的做了个口型，小丫鬟福至心灵的略略抬高声音道：“表姑娘您随奴婢来——”
通传声隔着一道帘子传来，屋里人的不知情便也装不下去了。
很快帘子从里面掀起，出来迎着她的是年纪最小的庶女梁芸，笑眯眯的上前见礼道：“表姐安好。”
顾昭含笑回礼道：“五表妹好。”
旋即她向梁蓉和梁茴问好。
梁蓉漫不经心的应了声，梁茴笑着点头，起身拉着顾昭在身边坐下。
只要大家都肯装傻，方才的尴尬转瞬间消弭于无形。
临窗大炕旁的小几上仍放着四块料子，想来这就是梁蓉说的闪金纱了。顾昭目不斜视，只做没看到。
她来了之后自然不能继续先前的话题，梁茴转了转眼珠，带头聊起了各府上的宴游。
梁蓉闻言，心中愈发不快。
自己不喜欢顾昭，除了觉得父亲待顾昭比自己都好，更因着她过于出挑的容貌。
哪怕顾昭的衣裳款式和料子都寻常、首饰更比自己差远了，可在一众锦衣华服的贵女里，她一眼就能被人看见。
顾昭就如同一颗耀眼的明珠，很少有人能在她的身边不黯然失色。
梁蓉向来心高气傲，在家中又被众星捧月惯了，自然不愿成了顾昭的陪衬。
“宁北侯府宴席，我不打算去了。”梁蓉不看顾昭，只跟身边的梁茴说话。“热都要热死了，谁耐烦出门？”
宁北侯的四夫人是她们姑母，每每见了顾昭竟比待她还亲切些，梁蓉心中愈发不满。
这次宴席，梁氏邀请她们时是打着让顾昭多出走动好结交朋友的名义，梁蓉不去又没有要紧的理由，摆明了连表面情分都不愿维持。
不等梁茴打圆场，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四人连忙起身。
只见宝蓝色的锦帘掀起，身着石青色缂丝葫芦纹样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贵妇走了进来，正是安阳侯夫人张氏。
“母亲安好。”
“舅母安好。”
梁茴、梁芸和顾昭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梁蓉只是屈了屈膝，神色亲昵的上前挽住了张氏的手，放软了嗓音道：“娘，女儿等您好久了。”
见到顾昭也在，张氏心头划过一丝惊讶，面上微笑道：“都坐罢。”
待到她落座后，顾昭和梁茴姐妹才在分别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
“多大人了，还在姐妹前跟娘撒娇？”张氏嘴上数落着梁蓉，却仍由她粘在自己身边，一同坐在罗汉床上。
梁蓉笑嘻嘻的在一旁打岔。
“大姑娘，你的咳嗽可好些了？”张氏与梁蓉不同，她不会故意冷落顾昭，反而目露关切之色，温声道：“若是不舒服，不必强撑着过来，舅母知道你是有孝心的。”
张氏虽是五官有些寡淡，却因生着一张圆脸，又常以笑面示人，给人亲切和善之感。
顾昭闻言起身，神色温顺的道：“多谢舅母惦记，我已经好多了。”
这一问一答听起来并无不妥，听到自己娘亲关心顾昭，梁蓉还轻轻冷哼一声，唯有梁茴若有所思的抬眸。
当初顾昭被安阳侯梁宗行接到侯府时，张氏便说体谅她才失去母亲，告诉她不必在乎那些礼数，踏实住下来，安心院子里替她母亲守孝。
等顾昭出了孝，张氏又说心疼她身子弱，让她不用来请安。
看似是张氏体贴外甥女，实则是要削弱她的存在感。
梁蓉没有看透，梁茴却看得清楚，嫡母分明不喜欢顾昭。
若换了旁人，怕是要真的以为嫡母在关心她。顾昭是个聪慧剔透的人，向来识趣得紧，甚至还顺着嫡母的意思，没说自己已经痊愈。
“我绣了些扇面，想送给舅母和姐妹们。”顾昭从初丹那儿接过锦盒，打开给大家看。
虽说是给张氏来送扇面，她早就料到梁氏姐妹都在，倒不好只给舅母一人。
送给张氏的扇面上绣着鱼戏莲叶，给梁家三姐妹的则绣了憨态可掬的猫咪，四副俱是双面绣，看得出花了不少功夫。
“真是精巧。”张氏拿在手中，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大姑娘不愧是来自江南水乡的姑娘，女红这般出色，比她们三个都强。”
顾昭乖巧的道：“舅母谬赞了。”
梁芸先出声道谢，梁茴也附和嫡母说顾昭手巧，唯有梁蓉看了面带嫌弃，不过她撞上自己母亲略带责备的目光，勉强说了句好看。
“昨儿才从南边采买回些料子，你们姐妹每人做两套衣裳。”张氏从来都是以宽和大度示人，她吩咐身边的嬷嬷道：“让针线上的人替大姑娘多做两套。”
一块闪金纱料子梁蓉都不愿?意给她，更逞论才买回来她自己都没挑的新料子。
顾昭下意识起身，张氏看出她要婉拒，一面不动声色的按住自己女儿，一面道：“前三年是因着你守孝，不好穿鲜亮的衣裳，如今也该打扮起来了。”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了顾昭。
今日她穿的是月白色长褙子配梨花白的绫裙，上只有领口和袖口绣了些折枝花卉。
虽是颜色素净样式低调，却愈发衬得她冰肌玉骨。
小姑娘生得娇俏，想来是被众人注视着有些害羞，雪白的肌肤上透出浅浅的绯色，恰似夏日池中的出水芙蓉。
天生丽质。
张氏在心中暗自比较四个女孩儿，虽是有些不甘，却也觉得顾昭的美貌毫无争议。
有这样的容貌，衣裳于顾昭而言只是锦上添花，防着这一项是没用的。
“往后出门走动的时候多，总会用得上。”张氏慈爱的道。
在梁芸羡慕、梁蓉不忿的目光中，顾昭顺势道谢。
张氏含笑点点头，眉眼间露出些许疲惫之色。
三人识趣得起身告退离开，只有梁蓉留了下来。
从正房出来，顾昭和梁茴、梁芸一道往外走，正巧遇上了身穿柳绿色衣裙的丫鬟急匆匆的进来。
“四姑娘、五姑娘好，表姑娘——”莲心被迫停下了脚步，耐着性子给三人行礼。
她心中妒恨几乎藏不住，却又不好表露，故此表情略显扭曲。
梁茴和梁芸对她的异状没有多想，只是略一点头；顾昭朝她浅笑着颔首，毫不意外的发现莲心瞬间攥紧了手指。
顾昭向来脾气好，她的笑容落在别人眼中是亲和，在莲心看来就是扬武扬威的挑衅了。
待到她和梁茴姐妹在甬路口分开，初丹见周围没人，忍不住低声道：“姑娘，莲心受的刺激比预想中还要深，还不知道会如何编排您！”
先前莲心就在侯夫人面前说过自家姑娘坏话，那日莲心自己在小厨房说漏嘴，被没走远的落蕊听到回来告诉了姑娘。
顾昭默然。
她们都没料到，梁成遂竟然动手调戏她——
“无妨。”顾昭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松。
在初丹不解的目光中，她唇角勾起。
“她说得越夸张越好。”
***
“娘，您为何这样捧着顾昭！”忍耐了片刻，估摸着三人已经走了出去，梁蓉愤然道：“她还真是会算计，送来一副破扇面，倒多得了两套衣裳！”
张氏皱了皱眉，抬眼看向梁蓉。“今日你错在了哪里？”
梁蓉怔住了，一时语塞。
“闪金纱你二哥命人送来的，言明了给你们四人，你如何能克扣？”张氏淡淡的道：“你竟还当面给顾昭没脸。”
梁蓉没料到娘亲竟不偏向自己，又是气恼又是委屈，不由红了眼眶。“她算得上什么正经亲戚？我还要恭恭敬敬的讨她喜欢不成？”
“往后你是要当一家主母的，切不可学那小家子气。”张氏到底心疼女儿，放缓了语气道：“顾昭是你爹接回来的，你当面磋磨欺负她，是不给谁面子？”
“回去好好琢磨，不许再闹了。”
看着梁蓉若有所思的离开，张氏缓缓靠在大迎枕上。
蓉姐儿的性子竟丝毫不像自己，先前顾昭不出门时还不显，如今就沉不住气了。
倒也不能全怪蓉姐儿，原本顾昭就不该出现在侯府。
“侯爷来信还提起顾昭，说要我多带她出去走动。”张氏神色晦暗，语气冷淡的道：“若不是她没有一点儿像侯爷的地方，倒真要疑心……”
留在房中贴身服侍的陈嬷嬷跟在她身边十数年，见状忙劝道：“夫人，您切不可因那些没影儿的事与侯爷生分了！”
张氏没再说下去，眼底却闪过一抹讥诮。
正当陈嬷嬷还想再劝她时，门口传来了丫鬟莲心的声音。“夫人，奴婢有要紧事禀报！”
张氏蹙着眉道：“让她进来。”
陈嬷嬷应下，转身去通传时，莲心已经急不可耐的往里屋走。
见她这般不稳重，张氏面上浮起淡淡的不悦，虽说她有几分姿色，若这般毛躁，却也配不上去服侍自己儿子。
莲心不知张氏心中所想，火急火燎的道：“夫人，奴婢今早看到了表姑娘在勾引三爷——”
她话音未落，张氏愕然的抬眸，猛地坐直了身子，陈嬷嬷亦是满脸震惊。
莲心竹筒倒豆子般将今早的见闻说了出来。
“那条甬路安静得不寻常，除了三爷和表姑娘没有别人在。”她只要回想起那时三爷待表姑娘的亲昵，就恨得咬牙切齿。
表姑娘生得绝色，若三爷真要娶表姑娘进门，哪里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夫人，想来是表姑娘爱慕三爷，又听说您要给三爷议亲，这就急了。”莲心生怕勾不起张氏的怒火，添油加醋的道：“奴婢今儿是刚巧撞见一次，只怕不知先前有多少回了！”
“你可看准了？”陈嬷嬷最是了解张氏，三爷是她全部希望的寄托，绝不允许有半分差错。
莲心索性跪在了地上，赌咒发狠的道：“奴婢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断不敢欺瞒夫人！”
张氏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动了真怒。
见状莲心却松了口气，夫人不会坐视不理。
“你如何知道表姑娘约了三爷过去？”张氏忽然开口，声音极冷，听了便让人心头发寒。“他们都做了什么？”
听主子语气不善，莲心突然觉得喉头发颤。
其实是三爷拦下表姑娘的——这句话她怎么都说不出口，夫人最是疼爱三爷，若真的遂了三爷的意该怎么办？
她的机会只有这次。
“是。”莲心咬紧牙关，迎上了张氏锐利审视的目光。“是表姑娘特意在路口等三爷，奴婢猜想是她私下约了三爷。”
“表姑娘还硬是往三爷跟前凑，又主动去拉扯三爷……”
“我知道了。”张氏收回了视线，打断了莲心的话：“你先下去罢，我自有安排。”
莲心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张氏突然冷淡的神色，惴惴不安的退了出去。
是她哪里说错了吗？明明才听到时，夫人是那样的愤怒。
一定是夫人气昏了头，想到了要如何惩治表姑娘——莲心胡乱安慰着自己，先回了自己房中。
她离开后，房中落针可闻，寂静得可怕。
“安排人看好莲心，晌午人少时将她送走。”张氏突然开口，吩咐的事令陈嬷嬷吃了一惊。
莲心应该没有说谎，若夫人有心去查，谎言会立刻被戳穿，她得不到任何好处。
可夫人为何要处置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09 21:00:00~2022-08-10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0瓶；Elle_zj1979、2766614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见陈嬷嬷满脸困惑，张氏缓缓开了口。
“顾昭虽出身小门小户，也是被娇养着长大，且她人也聪明。”张氏瞥见小几上放着的扇面，目光复杂的道：“若她想要私下攀附阿遂，手段该更高明才是。”
“即便不敢传递书信花笺之流，也该是帕子香囊等物。”
“以莲心的见识，却只能想到些不入流的手段。”
乍闻此事张氏在气头上，险些就信了莲心。稍微冷静下来细问了两句，她立刻发现了其中的异样。
陈嬷嬷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置信的问：“您的意思，莲心在污蔑表姑娘？”
到底莲心也入过夫人的眼，总不至于蠢得不可救药。
“不，顾昭和阿遂见面确有其事，怕是她离得远看不真切，才胡诌了几句。”张氏揉了揉额角，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自己不喜顾昭是真，却也不容不得下人拿自己当傻子糊弄。
“我素日瞧着她模样还整齐，人也算踏实，才想着以后把她给阿遂，如今看是万万不能了。”张氏圆脸上早不见了先前的和气，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阿遂以后要娶的妻子必定是高门贵女，后宅岂能有这样的人作乱？”
陈嬷嬷赞同的道：“夫人说的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待到她出去后，张氏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没动，她捏紧手中的檀木念珠，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若真的是顾昭有意倒好解决，只怕动了心思的那人是自己儿子——
张氏想到这种可能，心如同被双无形的手揪住一般，简直要透不过气来。
她是梁宗行的继室，是在原配过世后三年娶进门的。当时梁宗行还是安阳侯府世子，生得高大英俊，虽说性格称不上温柔体贴，却也与她相敬如宾。
她出身的伯府比侯府差了许多，她爹又没继承爵位，能嫁给梁宗行做续弦，在别人眼中已是飞上高枝了，也?是她略施手段争取来的。
张氏自己也觉得心满意足，可她无意中得知了一件旧事。
曾经梁宗行有想娶的人，只是那人出身小门小户，最终没能成。
那时她还安慰自己，既然侯爷因着门第之间没娶她，想来只是看上了容貌，并没什么感情。
直到四年前梁宗行去了一趟南边，比原计划要迟一段时日回来，特意写信回来告知原委。信上说有个远亲家的孩子失去双亲孤苦无依，自己要带她回去。
大概是女子的直觉，张氏立刻想到那孩子的生母就是梁宗行喜欢过的人。
听到他的心上人不在了，张氏心底竟升起一丝快感——那人再也不能令侯爷念着。
张氏故作大度，主动说让侯爷把人带来。
等见到顾昭的第一面，张氏就后悔了——
那时一身素衣的顾昭跟在丈夫身后进来，怯生生的问好时，张氏心中掀起惊天骇浪。
她尚未长开，已是少见的漂亮。可以想象她的娘亲是怎样的绝色——难怪梁宗行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且顾昭来后，她偶然听到侯府老人说，侯爷当初没能娶顾昭的母亲，不是什么门第，是因为人家有心上人，侯爷成全了而已。
张氏自此心中如同扎了根尖刺。
好在顾昭那时才十一岁，而她娘已离开京城十八年，断不可能跟侯爷有关。
她才能勉强做出贤良模样，在梁宗行面前对顾昭关心，以方便顾昭守孝的名义，将她拘在院子里。
想到往事，张氏猛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她的目光应格外坚定。
在她进门时，嫡长子梁成昀已经五岁了，张氏还暗暗期待他长歪了，自己儿子便能成为世子。
可天不随她愿，梁成昀身上非但无半点公子哥的骄奢，还走了科举之路，中了二甲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外派为官。
只有一点遗憾，梁成昀夫妻婚后多年无子，他却也并未纳妾。
虽是尚未请立世子，张氏心中清楚，丈夫的人选一直都是在长子没有变过。
好在她的儿子也算争气，当初进了近卫营虽是托了关系，但他如今也颇得上司赏识。
今上还是皇子时并不得宠，他是凭着军功封了亲王，后又登上皇位，甚至在登基后还御驾亲征了数次。
只要他得到天子的赏识，定会比梁成昀更有前途！
为了配上儿子，她的儿媳必须出自高门，最好是将门之女——断不能让顾昭毁了自己儿子的前程。
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顾昭。
***
自上次送扇面回来后，又风平浪静的过了三日。
梁三爷这几日好像是忙于公务，没再来找姑娘的麻烦；同样的正院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针线上的人来给姑娘量身。
这太奇怪了。
落蕊不比初丹稳重，心里藏不住事，不免有些心浮气躁。
她本来跟初丹一起做绣活，可她一会儿起身给姑娘倒茶，一会儿又去外头取点心送来，仿佛是小杌子上长了钉子一般，坐会儿都难捱。
“快消停片刻罢。”初丹拉住了又要动弹的落蕊，压低了声音道：“别吵到姑娘。”
顾昭正坐在窗边看书。
她今日穿了件家常旧衣裳，淡青色的衣料柔软的贴在身上，别有种舒适宁静之感。
少女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似是对两人的动静有所察觉，抬起眸子望了过来。
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眸水润清澈，找不到一丝焦急，有种从容不迫的淡然。
“姑娘，我去端些冰果子来？”落蕊的话到了嘴边，到底没问出口。
其实姑娘才是最着急的那个人，她不该再惹姑娘烦心，便编了句话掩盖。
顾昭摇摇头，随手合上了书，示意两人过来。
落蕊和初丹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了顾昭身边。
“此事急不得。”知道落蕊是为了她才如此坐立难安，顾昭轻声对二人解释道：“舅母那里越是安静，说明她越是重视此事。”
“舅母总要思量周全，才会有所动作。”
纵然梁成遂是舅母的儿子，如今他已在外领了差事，舅母管起来也着实吃力。
顾昭也有些好奇，舅母会有怎样的安排，大抵是安排梁成遂尽快定下亲事……
她的镇定安抚了落蕊。
“姑娘，奴婢知道了。”落蕊暗自松了口气，神色也舒展了些。她转了转眼珠，福至心灵的道：“奴婢去打探一下莲心的情况？”
她有些疑心是莲心压根没说，却又觉得这种可能性极低。
顾昭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帘外响起了桃枝的通传声。“姑娘，夫人派了大夫来给您瞧病。”
三人闻言俱是一怔。
顾昭回过神来，朝着初丹点点头，很快初丹会意的起身出去迎着来人，落蕊则是帮着顾昭取了件外衫穿好。
“见过大姑娘。”先进来的竟是张氏身边的陈嬷嬷，她脸上带着笑，先给顾昭见了礼。“上回姑娘在夫人跟前咳嗽了两声，夫人始终记挂着呢。”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好大夫，这就让奴婢陪着过来了。”
府中皆知，陈嬷嬷是安阳侯夫人的心腹，等闲迎来送往的事早就不必做了。给表姑娘找个大夫，还不至于劳动她跟过来。
顾昭心头闪过一丝惊讶，面上却笑盈盈的道：“劳烦舅母惦记了，还让嬷嬷跑这一趟，辛苦您了。”
陈嬷嬷连声说应该的。
她一面跟顾昭说话，一面打量着顾昭。
少女明眸皓齿，巧笑嫣然，果然是极美的。哪怕穿着家常的旧衣裳，也难掩那玲珑身段，白皙修长的脖颈、盈盈一握的细腰……
难怪三爷会动心。
“奴婢让大夫进来？”见顾昭周身并无不妥之处，陈嬷嬷道。
顾昭颔首，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感，似乎想到了舅母的用意。
很快一位医者打扮的中年男子背着药箱走了进来，他隔着帘子给顾昭诊了脉。
“这位姑娘有些体寒之症。”他收回了搭在帕子上的手指，思索了片刻道：“此病症若不调理，将来恐影响寿数。”
顾昭倒还淡定，初丹和落蕊一听就急了。
“大夫，那该如何是好？”陈嬷嬷抢在两人之前开口，仿佛真的关心顾昭似的。“顾大姑娘可是我们夫人最疼爱的外甥女，无论用多金贵的药，也要治好姑娘！”
这话乍听之下真是令人感动。
顾昭适时的露出些许担忧和感动之色，默不作声的等着陈嬷嬷接下来的表现。
“这病症倒也不难调理，此时正值夏日，也是最适宜的时候。”大夫也没提开方子的事，直接道：“若有日日以天然的汤泉滋养，加以药膳辅助，定能拔出寒症……”
她们在京中的侯府里，哪里有天然的汤泉？
落蕊眉眼间愈发透出焦急，甚至抢着问道：“寻常热水不成么？”
听到这儿，顾昭再没有不明白的。
“落蕊姑娘别急，夫人会为大姑娘想办法的。”陈嬷嬷很满意落蕊的反应，和颜悦色的道：“大姑娘的身子最要紧，只要能治就好。”
顾昭面露感激之色。
见已经铺垫好，陈嬷嬷也急着回去复命，草草安慰了顾昭几句，说是要去给张氏回话，便带着大夫走了。
“姑娘，这可如何是好——”落蕊还没回过神来，对顾昭的“病情”充满了担忧。
顾昭心中一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傻姑娘，没瞧出来这是舅母安排的一场戏么？”
她话音未落，落蕊愕然的瞪大了眼，先是看了顾昭，又看向抿唇微笑的初丹。
“舅母这是想让我离开侯府，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名义。”顾昭温声解释道：“去个有汤泉的地方，远远离开侯府，这不是正好？”
落蕊这才回过神来。
“姑娘，是我脑子笨。”她有些羞赧的红着脸，又低下了头。
顾昭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无妨，你是关心则乱了。”
“好了，我们悄悄先收拾起来罢。”初丹也在一旁安慰她道：“即使要出门，多带些东西有备无患。”
顾昭很欣慰初丹的周到。
“吃食之类的就不必带了，杏儿很机灵，容易露出破绽。”顾昭叫住了就要行动的两人，低声道：“舅母定然也瞒着此事，当日才会告诉咱们。”
两人心有戚戚焉的点头。
姑娘能暂时离开是好事，万不能让三爷得到消息从中阻拦。
等到两人离开后，顾昭唇畔的笑容缓缓淡去。
她在初丹和落蕊面前表现得很乐观，实则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的。
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已修改。

第4章
在初丹和落蕊忐忑的等待中，两日后的晌午时，正院来了人请顾昭过去。
“初丹随我过去，落蕊清点好咱们收拾的东西。”顾昭不慌不忙的吩咐了一声，换下了家常的旧衣裳，才跟着正院来人走了。
晌午正是一日里最热的时候，路上连小丫鬟们的身影都少见，若这时送她离开，是个极好的时机。
舅母果真是煞?费苦心了。
正院。
自从莲心以“养病”的名义被送走后，正院的下人们猜测是她惹怒了夫人，并不是真的病了。她们做事都比平日更仔细，唯恐殃及自己。
正院中静悄悄的，唯有一声比一声高的蝉鸣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张氏心不在焉转摩挲着手中的念珠，许久都未转动一下。
“夫人，表姑娘到了。”陈嬷嬷掀了帘子进来，低声通禀。
张氏点点头，放下了念珠。
很快一阵脚步声传来，又响起小丫鬟们问好的声音，最后锦帘微动，映出一张如花似玉的姣好面容。
“见过舅母。”少女的嗓音软糯，并无刻意的娇声，却更是悦耳动人。
她今日穿的同样是颜色素净的衣裙，裙摆上绣着的玉兔，平添了几分俏皮，比先前的衣裳也华丽了些。
那日自己说的话，她听了进去。
小姑娘倒是生了一副七窍玲珑的心思。
张氏抬眸打量了片刻，心情有些复杂，但唇边已经荡出了笑容。“大姑娘来了，快坐罢。”
顾昭依言在张氏下首的玫瑰椅上坐了，落落大方的与她对视。
“自打听说你的病症，舅母就一直挂心着。”张氏在瞬息间已经调整好了神色，满是关心的道：“你年纪还小，万不能落下病根的。”
这场戏既是张氏安排好的，顾昭自然全力配合。
“劳您挂心了。”她轻声开口，声音中透着些自责和愧疚。
张氏摆了摆手，缓声道：“这两日我托人寻了好些地方，终于在西南处的京郊发现了一处合适的庄子，那里有汤泉，景色也好，正适宜你养病。”
话音才落，张氏留心观察着顾昭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
“舅母为我的病如此劳心费力，是顾昭不好。”顾昭闻言，先是客套了一番。
见她没立刻答应，张氏的目光微微变了。
先前特意遣人去闻溪院吓了她一番，难道竟没起作用么？
到底是顾昭真的怕麻烦侯府，还是她果然对阿遂心怀不轨，想要继续留在侯府？
在张氏的注视中，顾昭浅浅一笑，柔声道：“既是您已经安排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方才不辜负您的好意。”
张氏这才长舒一口气。
看来顾昭应该并未对阿遂过分纠缠——难道果真是另一种可能，是阿遂先看上了顾昭？
思及此，张氏心中再度变得不平静。
“那处庄子是我的陪嫁，一直有人打扫着，里面一应都是全的。”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张氏准备即刻送走顾昭。“你带些贴身衣物就够了，丫鬟的话就带一人罢。”
“我记得你身边有个叫落蕊的丫鬟，瞧着倒很忠心能干，就让她跟你去罢。”
听到张氏竟指定带落蕊，顾昭和初丹俱是一愣。
初丹年龄大些，人也更沉稳，能替她出谋划策。相比之下，落蕊对她的忠心毋庸置疑，只是她比顾昭还小一岁，性子也更跳脱。
果然舅母还是防着她，怕她在外生事。
“既是舅母已经安排好，顾昭从命。”片刻之后，顾昭神色温顺的应下。
张氏满意她的识趣，语气也温和了些。
“马车已经安排好了，此时出发，晚饭前能到。”张氏笑了笑，道：“若有不顺心的事、不服管的人，给舅母写信就是。”
幸而先前已经暗中收拾过行囊，即刻出发也不至于慌乱。
顾昭含笑应下。
不多时，有小丫鬟来通传，说是马车已经准备妥当。
舅母究竟是有多怕她不肯离开，把她先找来正院，再亲自盯着她离开……若她稍微流露出一丝不愿，舅母怕是要将她绑上马车罢？
顾昭心中哂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起身拜别了张氏。
***
八月伊始，山里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凉爽。
转眼顾昭和落蕊搬到京郊这座别庄已经有月余，张氏并没有刻意苛待她，在这里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只除了一件事外。
“姑娘，奴婢的腿已经都好了，您别出门了。”落蕊放下手中的托盘，用力跺了跺脚，向顾昭证明自己已经无碍。
虽是她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细看去仍能发现她眉眼间泄露的忍耐。
“才养得好了些，你这般勉强，咱们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顾昭忙制止了她，不赞同的道。
落蕊的腿上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这座宅子虽是张氏的陪嫁之一，却因着十数年没有主子来住，以致年久失修。虽是张氏也拨了银两，但底下人贪了修缮的银子，顾昭房中的窗子坏了关不严。
落蕊担心她着凉生病，找了这里的人几次，好话了银子也给了，却被一拖再拖。
她气不过干脆自己动手，却因踩着的板凳腿儿断了，她不慎摔下来伤了腿。
因受伤的是丫鬟，这里的人本不想管。
顾昭把手头的银钱、值钱的物件散了出去，又一改往日宽和温柔的性子，在她态度强硬的要求下，这里的婆子才找来大夫给落蕊医治。
只是她的银钱被婆子贪了大半，取回来的药太少，尽数用完后落蕊的伤口还没痊愈。
见落蕊已经能走动，收了钱的婆子便撒开手不理会了。
顾昭的娘亲卧病多年，她在旁侍疾，对药材有些了解。当初大夫来诊治时，她有心多问了两句。
后来寻得机会顾昭悄悄溜出去了一次，从附近的山脚替落蕊采了些草药来，竟比买来的药还好些。
“今日当值的是陈婆子，她最是懈怠散漫，哪怕我整日都不在她也不会察觉。”顾昭已经有了计划，她轻声道：“你替我遮掩一二。”
见姑娘坚持要去给自己采药，落蕊绞尽脑汁的想理由劝阻她：“上次您回来就被虫子咬了，那个大包足足两三日才消了！”
“且奴婢听婆子说雨后容易有蛇，这太危险了！”
婆子们怕她们乱走，在顾昭主仆才来时，就告诫她们山里有蛇毒性极大，若被咬上一口不出七步就会没命。
顾昭闻言，露出安抚的笑容：“你不是才给我缝了驱虫的香囊么？婆子们也说了，有人想捕了那蛇卖钱都寻不到呢，想来已经跑到深山里去了。”
若说完全不怕是假的，可她更怕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落蕊从此留下残疾。
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并不进山，只是在外围，前两次去连寻常小蛇的影子都没见到。
“最后一次。”顾昭保证道。
***
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流云缓缓浮动，微风徐来，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颇有些秋高气爽之感。
有些泥泞的小路上，一道身穿粗布衣裳的纤细身影匆匆赶路。
顾昭手中提着竹篮，乌发用两根低调的素簪子绾住，高高的衣领遮住修长白皙的脖颈，若不细看，与寻常乡下女子无异。
走路到山脚约莫半个时辰，她一面加快步伐，一面在心中默念着采药的路线。
她需要快些回去，否则一旦被庄子上的人发现，禀告到舅母处，定会以为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上次她往侯府送的信里提到了需要治外伤的药膏，可送回来的东西里有价值不菲的补品，独独缺了不算贵重的药膏。
舅母大概是存了要敲打她的意思——
顾昭暗暗叹了口气，这也是她坚持出来采药的缘故，落蕊不能妥善治伤，是受了她的连累。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上次来采药的地方，雨后的林边湿气重，路也愈发泥泞，走路都变得有些困难。
-
鞋子已经完全不能看，顾昭俯下-身将裤腿挽了起来，一脚深一脚浅的顺着山边走去。
雨后山脚下的树林格外清静，只有些鸟虫的鸣叫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顾昭看准了自己要采的草药，正要蹲下-身子去采，却不防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到在了石头旁。
她好不容易扶着石头站起来，还来不及细看自己满身的狼狈，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马蹄声，还有人的声音——
顾昭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藏在了石头后面。
这块山脚下的大石头周围有不少一人高的草木，刚好将她严严实实的遮住。
难道这拨人是来打猎？
她躲在石头后悄悄往外看，来人是个男子，虽是看不清容貌，身量高大挺拔，看起来就非等闲之辈。
想到这儿，顾昭愈发往后藏了藏。
顾昭胡乱猜测着，想着等他离开，自己就先赶快回去。
然而她没料到，男子竟翻身下马，就在她藏身之处的附近徘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顾昭突然僵住了身子。
雨后多蛇。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男子身后，婆子们口中传说的那条有毒的蛇，正从不远处以极快的速度滑行而来。
顾昭耳边仿佛传来轻微的滑动声，可她知道那只是自己的想象，实则早被山中的各种声响给覆盖了过去。
砰！砰！砰！
顾昭紧张极了，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了喉咙。
虽说她不知道来人的身份，但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有人被蛇咬?伤甚至送命——可她怕得厉害，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末了还是她狠狠将指甲刺入掌心，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的提醒：“危险！你、你身后有蛇——”
她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银芒闪过，男子身形未动，手中的匕首甩了出去，精准的钉在了那毒蛇的七寸之上——
男子未去看蛇，抬眸望向了草木掩映后的顾昭。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顾昭身子抖得厉害，腿也发软，说话时没站住滑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了方才的好运气，顾昭没能扶住石头，反而不慎将头磕了上去。
她软绵绵的栽倒下去。重重跌到的疼痛并没传来，恍惚中自己仿佛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顾昭勉力睁着眼，入目的是一张俊美的脸，还有一双墨色的眸子正投来冷厉的目光。
她来不及害怕，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李翾堪堪接住了顾昭，让她免受再次伤害。
小姑娘无知无觉的倒在他怀中，他甚至来不及问她一句话。
她是谁，为何会躲在此处？
起初李翾猜测她是周围村落的人，当他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她身上，见袖口中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才觉出她并非寻常农女。
这里位置偏僻，虽然也有山水，无论是景致还是繁荣程度却远不如西北京郊，并不是京中世家贵族们避暑的地方。
一个小姑娘孤身出现在这儿着实有些蹊跷。
看她所在的位置，应该是见到他来后才藏起来的，想来她已经观察了自己一段时候。
李翾蹙着眉打量她，小姑娘双眼紧闭，本该光洁白皙的额头被石头的棱角划伤，有两道不浅的血痕，还有一处深深的瘀伤。
她脸上沾着泥水，身上也脏兮兮的，鞋子也掉了一只，整个人狼狈极了。
忽然不远处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他们循着血腥味赶来，发现了此处的异状。
领头的许怀青在马背上时先看到了被匕首钉死在地上的蛇，又看到了巨石旁的李翾，立刻翻身下马。
“主子，属下来迟——”许怀青快步走到李翾身边，神色焦急的道：“您有没有受伤？”
说话时他才留意到天子怀中被抱着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他和主子分开不到半个时辰，那时还未见主子身边有人！
主子出门是一时兴起。
主子因旧疾需要取一种毒蛇胆做药引，这种蛇不仅毒性大，且数量稀少，只在这附近的山中出没过，一般人很难抓住。
左右今日闲来无事，主子就亲自过来碰碰运气。
“无碍。”李翾神色与寻常无异，淡声道：“让人去周围搜查，看两个时辰内，是否有人来过的痕迹。”
李翾的否认让许怀青放了心，他恭声应下，立刻跑去安排。
方才细看主子身上的血迹，应该来自怀中的小姑娘。
她是怎么跟主子遇上的？
他满腹疑惑，一时也想不出所以然。
“主子，这位姑娘是……”许怀青回来后见主子并未将小姑娘假手他人，低声问道。
李翾的目光再度落到顾昭身上，她看起来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偶然遇见的。”他没有多解释，语气没什么波动的道：“将她先带回去。”
许怀青心底的疑问越来越大，却也只得暂时按捺下来。
今日是为了打猎出门，又没有女眷在，故此没预备马车随行。小姑娘哪怕没受伤昏过去，怕是也不一定会骑马。
正当许怀青琢磨着是自己带这位姑娘走，还是命人去取马车时，却见主子已经有了动作。
李翾叫来了自己的马，又淡淡的看了许怀青一眼。
这下许怀青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
主子虽生得俊美，近几年来脾气也看似温和了不少，实则骨子里的淡漠冷厉始终没变，只是愈发内敛，轻易让人猜不出真实情绪。
更何况主子非怜香惜玉之人。
可他瞧着主子的意思，分明是要亲自带她？
李翾挑了挑眉，坐实了许怀青的猜测：“帮忙把她扶上来。”
他本想将小姑娘交给别人，可到底她是为了提醒自己才跌倒。尤其是他察觉到小姑娘如同幼猫似的依偎在他怀中，那模样可怜兮兮的，便难得心软了一回。
且她若真是个局外的无关之人，小姑娘将来是要嫁人的。
知道她此时遭遇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不过这些缘由，不足为外人道。
在许怀青险些藏不住惊愕的目光中，李翾翻身上马，顾昭护在身前，解下自己的斗篷将她严严实实的遮住。
“你们六个，随主子回去。”许怀青立刻点了护卫过来，让人将蛇简单处理后带回去，他留下来带人搜查。
***
别庄。
当李翾带着顾昭回去时，张卓英已经带人在大门前候着，一乘软轿已在旁边备好。
“找个院子安置她。”李翾下马后将她抱进了轿子里，又吩咐道：“让柯聿过去给她瞧瞧，她的头撞到石头后昏了过去。”
张卓英跟在李翾身边十数年，早就练出了处变不惊的深厚功力，他立刻恭声应下。
送李翾离开后，张卓英思忖片刻，选了间接待女眷的院子来安置顾昭。
“去随云小筑。”他叫来了人，道：“请柯公子过来。”
一炷香后。
“哟，好漂亮的小姑娘。”柯聿挑了挑眉，眼底透出一丝玩味之色。“张总管，这人是哪里来的？”
此时已有丫鬟替顾昭清理了脸上、手上的泥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虽是伤口处还有血污，丝毫没影响她的美貌。
师兄这几年来少近女色，在此处养病亦是自己来了，女眷一概没带。
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若师兄有别的心思，这小姑娘着实小了些。
张卓英假装看不出柯聿熊熊燃起的好奇心，淡定的道：“是主子带回来的，亲自吩咐了请您为姑娘医治。这位姑娘的额头有撞伤，听说是撞在石头上。”
他知道今日师兄是去打猎了，难道是师兄功力退步，用石头砸伤了人小姑娘，又不好意思说？
柯聿暗自腹诽，又觉得有些荒谬。
师兄已过而立之年，总不会做这样有失身份的举动。
即便对此事有诸多好奇，柯聿的性格本又有些不着调，不过做大夫救人还是十分靠谱的。他没有过多追问，动作麻利的打开药箱，让人拿来干净的布巾，亲自替她清理伤口。
“外伤倒是不算严重，额头上的伤口要养些时日不能沾水，小姑娘的漂亮脸蛋得保住。”柯聿放下了布巾，仔细看了看那块淤痕，抬手在她发间轻触了几下。
柯聿的脸色变得严肃了些，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沉吟了片刻。
“小姑娘那一下磕得不轻，虽是摸着不显，只怕里面有血块。”他起身走到外间的书案旁，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随行的药童。“按照方子去煎药。”
说完，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青色的瓷瓶，交给了丫鬟。
“这里面的药膏能消肿化瘀，她身上应该还有瘀伤。”柯聿告诉了她用法，让她待会儿给小姑娘涂上。
眼下这里已经处置完，见张卓英要回去复命，柯聿也要跟去。
“柯公子，您上次提到的那条蛇，已经带回来了。”张卓英知道若柯公子此时跟去，一定会在主子面前打破砂锅问到底，索性找了理由支开他。“您不去看看？”
听到自己苦寻已久的药引找到，柯聿的医者素养终究还是在战胜了他的好奇心。“我先过去了。”
见柯聿离开，张卓英吩咐丫鬟们好生照顾，又去看了一眼尚未醒来的顾昭，自己回去复命。
书房中。
当张卓英回来时，书案前坐着的男子已经换下了被顾昭蹭脏的靛青色劲装，换上了玄色的常服。
“见过皇上。”张卓英上前行礼。
捡了顾昭回来的李翾，正是当今天子。
李翾应了声，停下了手中的笔。“她如何了？”
“那位姑娘还没醒，柯公子说外伤不严重，只怕脑子里会有血块。”张卓英恭声道：“柯公子开了方子，已经命人去煎药了。”
他话音才落，门外就响起了通传声。“皇上，许统领回来了。”
李翾微微颔首，张卓英立刻去通禀。
“皇上，臣带人搜查了周围五里人的踪迹，除了那位姑娘之外，只有三个人去过，俱是当地的村民。”许怀青进来后，回禀道：“那位姑娘不是周围村子的人，附近还有些庄子，臣已经派人去暗中走访。”
乡间的小路本就难走，又是在刚下过雨后的清晨。
她一个人去做什么？
李翾若有所思的放下了手中的笔，淡声问道：“去查查李珵近来有什么动作。”
天子话音才落，许怀青和张卓英俱是心头一跳。
瑞王李珵是先帝第六子，当年他的战功虽不及今上耀眼，却也是有实力的皇子，且无论是在先帝面前的受宠程度、母族?势力，李珵都是比今上有优势。
可当先帝龙驭上宾前，立了今上为储君。
他表面上顺从，实则心中一直有不忿。只是天子积威甚隆，铁腕和怀柔一样不缺，本朝在天子治下海晏河清。
瑞王还算有些自知之明，并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前些日子，瑞王派人试图打探天子的脉案——十数年前，天子在那场让他扬名的大战中受过重伤，养了大半年才恢复。
在天子登基后，也曾御驾亲征过数次，在外人看来天子早已痊愈，只有少数亲信知晓内情，天子当初中了一种奇毒。
虽是不致命，毒发时的痛苦却一年比一年更重。
中过这毒的人，不是忍受不了痛苦而自戕，就是长年累月的用药止疼，最终死在药性累及在身体的毒上。
纵然李翾的意志力远超过常人，经年累月下来，亦是有些吃不消。
前些日子柯聿翻阅古书时发现了解决方法，最关键之处就是寻到药引。故此天子借着去行宫修养的名义，实则是来了相反方向的西南。
从瑞王的举动来看，他定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臣领旨。”许怀青肃然道。
在这个节骨眼上，小姑娘的突然出现，就格外可疑了。
她会不会是瑞王的人？
两人不约而同浮起了疑问。
“皇上，随云小筑那里来人了。”不多时，守在门外的小内侍再度通传。
想来是那个小姑娘的消息，张卓英见天子没阻止，便让人进来了。
“皇上，那位姑娘已经醒了。”来人是个身着青色衣裙的丫鬟，她行礼后，神色有些纠结的道：“可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失忆了？
许怀青眼底闪过一抹惊愕，立刻看向了天子。
李翾目光微变，他从书案前起身，“随朕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当顾昭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这边才有了动静，候在旁边的丫鬟立刻发现了，轻声细语的道：“姑娘，您醒了？”
她不认识这个人！
顾昭茫然的眨了眨眼，这是哪里？周围的人又都是谁？
她越是用力去想，头就愈发疼得厉害。
“这是哪里？”顾昭用手撑住头，勉强转过脸问道。“我为何会在这里？”
另一个丫鬟端着个精巧的朱漆托盘过来，细白瓷的茶盏中盛着刚好入口的温水。她没有回答顾昭的问题，反问道：“姑娘，您不记得了么？”
顾昭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所有记忆像是被清空了一般。
所有的……
等等，自己是谁？
顾昭突然发现，她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恐惧和不安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顾昭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杏眸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快去请柯公子。”丫鬟见顾昭情况不对，一面柔声安抚她，一面让人去找柯聿过来。
顾昭虽是头疼欲裂，却更怕那全然未知的恐惧。可即便她极力回想甚至痛得掉下泪，脑子仍是一片空白。
“姑娘，您先别急。”那丫鬟安慰她道：“兴许只是一时忘记，大夫这就过来。”
小姑娘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那茫然无措的模样，令人瞧了就心疼。
“您先歇一歇。”有人拿来大迎枕替顾昭垫在身后，扶着她靠在上面；有人将温水送到她唇边，让她润润喉。
柯聿已经看人取完蛇胆，本就想去正院找李翾。才走到半路，就遇到了随云小筑的人。
“柯公子，那位姑娘的情况不大好。”小丫鬟急匆匆的道：“她虽是醒了过来，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了她的话，柯聿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大步流星的往随云小筑走。
他过来后，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直接走了进去。
看到顾昭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一双水润清亮的眸子染上了绯色，听到动静时眼珠无意识的转了转，如同一尊精致漂亮但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她抱着被子，整个人看着愈发单薄。
“小姑娘，你哪里不舒服？”柯聿怕再刺激到她，特意放缓了语气问。
顾昭抬起头，旁边的丫鬟忙解释他就是大夫。
“头疼。”就在柯聿以为自己吓到她，她要哭出来时，却听她轻轻开口了。“想事情时，头很疼。”
柯聿闻言，不由松了口气。
他最怕哄哭闹不休的小姑娘了，她虽不记得事情，却还能保持冷静和理智。
“不要刻意用力回想，你脑海里能想到什么？”柯聿示意人点上安神舒缓的熏香，继续温声问她。
顾昭迟疑了片刻。
“我，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她说完时，身子不由轻颤了一下，声音也有些缥缈。“我，我是谁？”
她自己不记得，周围的人似是也不愿告诉她。
顾昭心底蔓延起丝丝缕缕的不安，她无意识的攥紧了被子，仿佛想要抓到一点支撑。
柯聿闻言，心缓缓沉了下去。
眼下小姑娘受到外力撞击，脑内产生血块压迫影响了她的记忆。
他本以为至多失去部分记忆，没想到她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简直是他预料中最坏的一种。
正当柯聿琢磨着要怎么帮她恢复些记忆时，帘外响起了行礼的声音。
是天子亲至。
柯聿收回了思绪，没有再问下去。
门前的纱帘被掀起，一身玄色常服的李翾先走了进来。
看到“焕然一新”的顾昭，他心头划过一丝讶然。
小姑娘有这样出挑的美貌，她的家人如何放心她顾自去山中？
“师兄，你来了。”柯聿迎了上去。
天子微微颔首，道：“情况如何了？”
鲜少有人知道，柯聿和天子师出同门。当初还是皇子的李翾受了重伤九死一生，就是柯聿救回来的。柯聿深得天子信任，私下没外人时柯聿仍是称呼天子为“师兄”。
“小姑娘她——”柯聿正想告知小姑娘的病情时，却见天子的目光越过自己，落到了小姑娘身上。
柯聿随着他的视线转过身，只见她抬头看着师兄，眸中的情绪有了些波动。
师兄虽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奈何性子太冷，尤其是被那双深邃冷淡的墨眸盯住，能让他瞬间想起自己犯过的错。
他都发憷，别是吓到人家小姑娘了罢？
不对。
柯聿留心观察着顾昭的神色变化，发现她的眼神中不是恐惧，更是一种欲言又止，甚至还有一丝激动？
他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问顾昭道：“他是谁总该记得罢？”
许怀青觉得他的提问有些怪，毕竟她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在大家不抱什么希望的注视中，顾昭竟缓缓点了点头。
“我是谁？”李翾刻意掩去了身份，轻描淡写的问她。
顾昭目露迟疑之色，她纠结了片刻，决定据实相告：“我想不起来，见了您觉得熟悉。”
在这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她看到眼前俊美高大的男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应该就她认识的人罢？
除了李翾面不改色之外，在场的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惊讶。
这个小姑娘好大的胆子，竟敢说觉得天子熟悉。张卓英和许怀青确认天子身边从未出现过她，此时他们相信她怕是真的失忆了。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李翾不动声色的继续问她。
看他没有否认，顾昭稍稍松了口气，在心里琢磨着两人的关系。既然会让她有模糊的印象，可能见了不是一两面，那就只能是——
“您是我的长辈？”她试探着道。
她话音未落，别人犹自还好，柯聿努力的憋笑看向天子。
李翾挑了挑眉，他倒要看看小姑娘还能说出多离谱的话来。“是你哪位长辈？”
顾昭闻言，苦恼得蹙起一双好看的眉。
这她真的记不得了，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还很年轻。但他的气度不凡，隐隐透着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这是积年累月才有的气势。
他大概只是看起来年轻，实则年龄不小。
“您是我的伯伯？”她斟酌了好一会儿，谨慎的道。
天子额角抽了抽，表情有些微妙，他似笑非笑道：“伯伯？”
她倒是敢说。
张卓英等人提着心在一旁看“热闹”，总感觉这走向不太对。
虽然失去了记忆，察言观色的本能她还是有的。
顾昭咬了咬牙，鼓起勇气道：“那您是我叔叔？”
柯聿已经背过身去，借着“咳嗽”的机会释放一下无处安置的笑。别的人可不敢，管理表情极为辛苦。
“叔叔。”天子又重复了一次，这个辈分勉强还能接受。
见他还未应下，顾昭已经快急哭了，总不能是她哥哥罢？
“难道您是我的——”她准备破罐破摔的再问最后一次，却被天子打断了。
李翾再次看向她时，才进来时他周身冷淡威严的气场收敛起来，整个人似乎温润了许多。他温声道：“以后称呼我九叔就好。”
天子此言一出，连张卓英都愣了一下。
在先帝的皇子中，?天子行九。
见他肯定了跟自己的关系，顾昭终于有了一丝踏实的感觉。“是，九叔。”
柯聿觉得这一切都不对，可才想说话时，见天子淡淡看了他一眼，分明是在制止他。
“安心养病，总能想起来的。”天子安慰了她一句，又对她身边的大丫鬟道：“怀霜，好好服侍姑娘。”
怀霜恭声应下。
随后天子称有事要忙，带着人先离开了。
折腾了这半日，顾昭又受了伤、还失去了记忆，早就累极了。尽管心中还有诸多疑问，她感觉眼皮渐渐沉重，在安神熏香的作用下，很快睡了过去。
***
书房。
“师兄，您不觉得这一切太蹊跷了？”进了门后，柯聿便急道：“您怎么能稀里糊涂认了个侄女？”
李翾没急着回答他，将书案上的信件指给他看。
还没等柯聿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前派出去打探顾昭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
“皇上，那位姑娘是寄居在安阳侯府的表姑娘，名唤顾昭。”因来时匆忙，还只是口头消息。“一个月前搬到了此处，说是调理身体寒症。”
听到来人的话，柯聿“咦”了一声。
他对自己的医术极富自信，今日给顾昭诊脉时，并未发现这样的病症。
“不对，这只是个借口。”柯聿皱起了眉，他神色凝重的对李翾道：“还要再查清楚缘由。”
既然她的病是假的，那她的失忆呢？虽说她的痛苦不似作伪，也有可能是伪装得极好——
李翾微微颔首，让来人先退下。
“瑞王有心打探您当年在西北受的伤，然后在找到药引的地方，刚巧出现个小姑娘。”这其中疑点太多，很难让人相信仅仅是巧合。
柯聿皱紧了眉，忽然道：“师兄，我保证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解药的事——”
“朕信你。”李翾没有迟疑，果断的道：“既是你能找到古书上的方子，别人也有可能发现。更何况，李珵不一定猜得准。”
瑞王曾经往天子身边安插人，只是没有成功。
难道他这次故态复萌？
一个堪称绝色的小姑娘，又失忆了，格外惹人怜惜——这样能最大限度的降低人的防备罢？
更何况，小姑娘那时出言提醒他，也算是在帮他。
哪怕再冷心寡情、不近女色的男子，也不会对这样的小姑娘置之不理吧？
“怀青，暗中调查安阳侯府，看侯府的人私下是否和李珵有勾结。”李翾早就有了计较。“再派人去南边查顾昭的身世是否属实。”
许怀青连忙应下。
“至于随云小筑那里，告诉她们不必拘束顾昭，只暗中盯紧她即可。”李翾蓦地想起她在树丛中明明怕极了，却鼓起勇气提醒他有危险。
“师兄，原来您是将计就计，准备顺藤摸瓜、连根拔起？”柯聿回过神来，恍然大悟道。
李翾淡淡一笑。
若她果真无辜，治好了病将她送回去后，他自会厚赏她做补偿。
若她全然是装出来的……那便没有以后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经过数日的修养，顾昭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
这里的药材和补品都是给天子准备的，不知不觉间顾昭的待遇已然跃升到跟天子等同。
别庄的人都是经过精心栽培的、只忠于天子一人，办事自然是滴水不漏。
大家都将顾昭视为主子，服侍妥帖周到，恭敬又不失亲近，仿佛已经跟在顾昭身边许久。
哪怕顾昭有意留心着，一时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怀霜得了天子授意，只告诉了顾昭的名字，又说九爷在朝中为官。她是随九爷出门游玩时，不慎摔到磕在石头上才受了伤。
随后柯聿出面胡诌，说其余的事须得她自己想起来，否则脑子某些损伤的地方难以恢复到从前。
他还特意叮嘱，要她不可急功近利，慢慢来即可。
虽说柯聿看起来疏狂不羁，性子也散漫，但说起医理时引经据典的侃侃而谈，且用了他给的药膏伤口恢复很快，到底哄住了将信将疑的顾昭。
每隔两日他还来替她施针治疗，说是有利于恢复。
若非她不是那位九爷的小辈，大家不会为她费这样多的心思罢？
顾昭暂且抛开那些杂念，先将身体调理好，尽快找回记忆才是最重要的。
随云小筑。
当怀霜捧着两套新衣进来时，房中还是静悄悄的。
“姑娘还没醒？”怀霜压低了声音，问守在帐子旁的丫鬟纤云。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还没听到动静，姑娘夜里醒了一回，睡得不安稳。”
许是因着脑子里的血块还未散开，也可能是伤了元气，顾昭的精神不大好，虽是外伤已经没有大碍，她的身子还有些虚弱的。
怀霜闻言，将衣裳递给了纤云，轻手轻脚的将帐子掀开一角。
宽大的拔步床上，小姑娘薄薄的陷在被子里，那张小脸儿看着愈发只有巴掌大小，尖尖的下颌还没被养得圆润些，在梦中她也蹙着眉，不知梦到了什么，瞧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她才要放下帐子，让顾昭多睡会儿，却见顾昭那两扇如鸦羽般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很快那双漂亮的杏眸睁开。
“怀霜姐姐？”顾昭抬手揉了揉眼，眼神都是茫然的。
怀霜柔声道：“姑娘，是奴婢。”
见顾昭挣扎着要起身，怀霜忙上前扶住了她，在她背后塞了个大迎枕。“您别起猛了，仔细头疼。”
说着，怀霜又抬手探了探顾昭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热。
顾昭轻轻打了个哈欠，还未完全清醒的小姑娘软乎乎的，乖乖扬起小脸儿任由她摆布。怀霜心头一软，道：“姑娘，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我不困了。”顾昭坐了会儿，已经恢复了精神。“起床罢。”
怀霜没有再劝，同纤云一起帮着顾昭里衣，转身去了拿新裁的两套衣裳。
“姑娘，您看今日要穿哪一套？”她把两套分别展开，一套是海棠红色的宽袖上衣配明蓝色的百褶裙，一套是淡粉色的大袖衫配豆绿色的褶裙。
顾昭看着眼前衣裳，恍神了片刻。
这两套衣料的质地都是上乘，绣花纹样的针法繁复，九叔待她倒是很大方。
只是这配色，她都觉得有些陌生，不若素净的颜色让她觉得亲切。
“姑娘，您试试这套海棠红的如何？”纤云以为顾昭是挑花了眼，在一旁建议道：“您肤色白皙，穿着一定好看！”
海棠红明艳、淡粉色柔美，怀霜端详了片刻，也觉得海棠红色更好。
“昨夜九爷回来了，说今日想请您过去说话呢。”怀霜含笑道：“您不妨穿得鲜亮些？”
自从上回见了一面后，怀霜说九叔有事要离开几日，不能来看她。
顾昭闻言，不由紧张起来。
虽说九叔是她脑海中唯一有印象的人，可毕竟先前的事她全然不记得，总是有些不自在的。
“那就这套罢。”顾昭也没心思再纠结要穿的衣裳了，满心都是待会儿要见九叔的事。
怀霜和纤云抿唇一笑，叫了小丫鬟们进来，大家开始她身边忙碌起来。
张大总管传天子口谕要优待顾姑娘，别庄上下没人敢有丝毫怠慢。在口谕颁布同时，立刻有人给顾姑娘量体裁衣，各色首饰、珍奇古玩也源源不断的往随云小筑送。
她们先是服侍顾昭洗漱、随后换上新衣，扶着她在妆镜台前坐下。
因着顾昭额上的伤痕还未完全消除，怀霜并没给她上妆，先是在伤处涂好了药膏，其余地方涂上了润肤的脂膏。
纤云捧出了一整套赤金红宝石的头面，怀霜只挑了两支垂着流苏的簪子、两把发梳，别的一概没用。
当她们将顾昭打扮好后，刚好半个时辰过去。
虽说她们比寻常人家的奴婢更有见识，可姑娘却是她们见过最好看的人。
主子先是亲自带姑娘回来，又让柯公子给姑娘医治，只怕姑娘往后还会有大造化——
“姑娘，您的药膳来了。”小丫鬟提着食盒进来，在次间的圆桌上摆好碗碟后，前来请顾昭过去。
食材是上乘的，烹饪更是精致用心，只是……因里面加了药材，味道有些古怪。
往日顾昭都是苦着脸一口口吃完，她今年才十五岁，在失忆后一些无意识的稚气举动，反而显得她年龄更小了些。
想着稍后要见的人，顾昭食不知味，反而痛快吃完了。
“奴婢等会儿陪您一起过去。”怀霜看出她的心事，柔声安慰道：“姑娘您别担心，九爷待您极好的。”
顾昭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
李翾昨夜近子时才回来，今日照旧卯时起身处理政务。
等批完了几本要紧的折子，他起身去院中练了套剑，活动了筋骨后回房沐浴更衣，随意用了些早膳。
再次回到书房时，已是神采奕奕，不见半点疲乏。
“皇上，怀霜送来消息，说是顾姑娘答应过来，已经准备好了。”张卓英走近书案，恭声?道。
在他离开的这些日子，顾昭没有离开过随云小筑半步。
即便柯聿已经说过，她可以出去散散心，顾昭仍是安分守己的待着，没有丝毫对外联络的迹象。
究竟是她果真无辜，还是太沉得住气了？
李翾让张卓英去送信，说他要见顾昭。
故此才有了早上怀霜那一问。
“将折子都收起来，把那几份密函取过来。”李翾淡声道：“知会下去，午时前若无紧急军情，不必来报。”
张卓英应下，立刻去安排。
李翾另外取了无关紧的公务过来，沉吟片刻，又从书架上取了一本游记；等张卓英回来时，让他将密函放在书架上的锦盒中。
不多时，帘外响起了通传声。
“九爷，姑娘到了。”
李翾放下了笔，淡声道：“让姑娘进来。”
门帘很快被掀起，李翾抬起头，顿感眼前一亮。
小姑娘俏生生的站在那儿，怯怯的看着他。
他初见顾昭时，小姑娘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深色粗布衣衫，她本就生得皮肤雪白、乌发红唇，今日的海棠红色愈发衬得她肌骨莹润、明艳动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小姑娘额上的伤痕时，不由顿了顿。
在如雪般洁白的肌肤上，红痕格外刺目。
“见过九叔。”顾昭虽是一路过来已经无数次练习要说的话，等到真的开口时，她还是察觉到自己声音有些发颤。
坐在书案后的男子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圆领锦袍，俱是用了暗纹，低调又不失华贵。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时略显冷厉，看起来不大好接近。
小姑娘很紧张，甚至有点怕他。
李翾敛去了眸中情绪，尽量让自己的神色温和些：“昭昭，过来罢。”
既然说了是她九叔，自然不能称呼她为顾姑娘。他特意让人去问，安阳侯府的长辈如何称呼她。
听到“昭昭”二字，顾昭愣了下。
这个称呼让她感觉很亲切，先前定然也有人这么叫过她。
她的戒心放下了大半，顺从的走了进去。
怀霜得了天子眼神示意，也跟在顾昭身后进来，这样她紧绷的神经更放松了些。
“这几日身体如何了，还头痛么？”李翾让顾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关切的问她。
顾昭才要起身回话，只听李翾又道：“不必拘礼，坐着说罢。”
“谢九叔关心，我已经好多了。”顾昭自幼便是在吴侬软语中长大，即便在京中住了四年多，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有点像撒娇。
且不论两人压根不熟悉，就是寻常叔父和侄女间，能说的话也有限。
李翾早就料到，他先是又关心了她的病情后，随后才似是漫不经心的道：“若是你无事，可否帮九叔一个忙？”
这些日子顾昭虽是养病，也闲得无聊，她本就寄人篱下，听到能帮忙下意识的满口答应。
“这本游记是我向朋友所借，是个孤本。”李翾拿起书案上放着的游记，示意张卓英拿去。“我有事来不及誊录，约定还书的时候快到了，你可能帮忙？”
这分明是天子从宫中的藏书阁带出来的，张卓英一眼就认了出来，还是面不改色的双手递给顾昭。
顾昭捧在手中，小心翼翼的翻看了两页。
“我可以先抄两页试试。”很快顾昭抬起头来，心中已有了计较。“九叔您看看能否用得上。”
她自然是愿意帮忙的，只是怕自己写的不好。
李翾微微颔首，道：“张卓英，将里间收拾出来，再给姑娘挑些纸笔。”
九叔是要留她在这里写？
顾昭对陌生的环境还有些抵触，可想到这游记是珍贵的孤本，还要尽快的还给朋友。九叔定然不放心让她带出去。
思及此，顾昭把想回去的话又咽了回去。
天子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笑道：“辛苦你了，昭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别庄的书房在前院，是天子处理政务、批折子的地方，极为朗阔。
起初顾昭以为里间是李翾休息的地方，还觉得有些不便，当她进去后抬眼微微扫了下，若论能让人小憩的床具……只有在靠窗的地方放了张紫檀木雕花的榻，宝蓝色的锦垫上摆着四个方方正正的靠枕。
九叔生得高大挺拔，这张榻怎么都不容下他的身量。
“姑娘，九爷只在这里办公，并不歇在这儿。”张卓英看出顾昭心中的疑惑，适时的解惑道：“姑娘稍侯片刻，东西稍侯就送到。”
顾昭点点头，暗中舒了口气。
因是天子吩咐，底下人的动作极为麻利。
很快房中就添了一张略小些的书案、一把适合顾昭身量的圈椅，各种用具也都整整齐齐的摆在了书案上。
动作之快、物品之全让顾昭惊讶不已。
她原以为只是试写，纸笔两样就足够了。没想除了笔墨纸砚外，到连镇纸、笔架、笔筒、水丞、砚滴等等都放好了。
自己这位九叔，怕不是个权臣罢？行事好生阔绰。
这“兴师动众”的阵仗，顾昭不免有些心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写好。
怀霜站在顾昭身边，帮她准备笔墨。
“怀霜姐姐，还有别的纸么？”顾昭虽是一时没认出开化纸，凭着观察就猜到它并非寻常用纸。“我只是试写，别糟蹋了它。”
“姑娘尽管用罢，若您写好的九爷点了头，再誊一回岂不麻烦？”怀霜将笔递给顾昭，温声劝道。
顾昭点点头，示意怀霜将那本游记摊开，她定了定神，终于提笔开始写了。
虽是失去了记忆，一些本能还是在的。
她才写前几个字时，感觉握笔都有些不稳，没多久就进入了状态。
这本游记本就不厚，前两页字数又少，还有配了一副寥寥数笔的山水小图。
写字对于顾昭来说不难，可到了作画时，她就有些不敢落笔，生怕一笔下去就给毁了。
“姑娘，既是已经写好，奴婢拿去给九爷看？”怀霜见顾昭盯着纸出神，迟迟没再动笔，提议道：“这幅图先不画了？”
顾昭迟疑了下，有些苦恼的道：“可少了这图，就不够完整呀。”
姑娘不知内情，她却是清楚的，主子让姑娘抄书，只怕存了别的意思，抄书本身并不在重要。
“我才在九叔面前说了能写。”顾昭俏脸微红，有些垂头丧气的道：“是不是有点丢人呀。”
外间。
李翧虽是无意偷听，但他向来耳力极佳，小姑娘的话还是一字不差落入他耳中。
他唇角微掀，抿成直线的薄唇有了些弧度。
这本游记乃是名家所留，所配的插画虽是笔触简洁，形可描摹意却难传神，她倒是颇有野心，还想给他画幅一模一样的？
李翾被勾起了一丝兴致。
他等了片刻，见里间还没有动静，便撂下笔，起身往里间走去。
张卓英察言观色，悄无声息的上前掀起帘子。
因书案的摆放朝着窗子，虽是在门的侧面，顾昭背对着门，又十分投入，并未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怀霜几乎是门帘掀起时就抬起了头，见天子过来，忙无声的行了礼。
“还是哪里不对。”顾昭喃喃自语，愁眉苦脸的看着眼前的画。明明只有寥寥数道线条，她不求神似，只想勉强模仿个形，竟都惨不忍睹。
李翾放轻脚步走了进来。
只见小姑娘腰背挺直、姿态端正的坐在书案前，从圈椅后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微微前倾。
“有那么难吗？”一道冷清的男声从她背后响起，顾昭没防备被惊到了，几乎把手中的笔给甩出去。
顾昭回过头，来人正是她九叔。
“九、九叔好！”顾昭有些难为情的挤出一丝笑，忙放下笔起身。
当她整个人面对李翾时，李翾发现了小姑娘脸上的异状，神情顿时有些古怪。
想来是她方才愁得挠脸，却忘了手指沾到了墨汁。画还没做好，自己先弄了个花猫脸。
顾昭自己不知道，还以为是她的字和画不入九叔的眼。
“九叔，我于书画上确实不太行。”她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道：“要不，您换个人来？”
李翾的目光落在她才誊好的两页字上，小姑娘习的是赵体，已初有所成。行书闲雅轻盈，精致秀美，笔道停匀，像极了她本人。
当初她有信心应下来，还是有实力的。
“字不错。”李翾随手拿起她搁在笔架上的笔，端详了片刻游记上的插画后，将顾昭的誊抄好的纸拿过来，从容的在空白处提笔落墨。
一刻钟后，一副形神兼备的山水小品图跃然纸上。
顾昭惊讶的睁大了眼。
“九叔，您好厉害呀。”她杏眸亮晶晶的，一时也忘了方才的紧张忐忑。“我怎么都画不好，您一下子就成了！”
李翾神色自若的放下笔，暗中舒了口气。
他已有数年未曾当众作画，方才见了顾昭写的字好，才一时没忍住在旁边添了幅。
小姑娘毫不掩饰的崇拜之色、直白的夸赞，反而比那些引经据典、斟字酌句的溢美之词入耳?。
那些人俱是有所求，她只是单纯的就事论事，更显得真诚。
“能继续写了？”李翾轻轻挑了下眉，垂眸看向顾昭。
他比顾昭高一头不止，两人站着说话时，需要他略略低头迁就她。
“如果九叔不怕麻烦，我可以的。”顾昭比才来时放开了些，扬起小脸儿，大大方方的道。
小姑娘倒把难题抛给了他。
李翾淡淡一笑，算是默认了。
张卓英在一旁瞧着，简直要惊掉了下巴。
虽说天子此番来别庄是养病，可要亲自批示的政务亦是不少。誊录游记本就是借口，天子亦是可以直说只抄书就好——
他跟在天子身边十数年，深知天子性子冷而淡漠，更不是耽于女色、怜香惜玉之人。近些年来更是只去四妃宫中坐坐，甚少留宿。
连皇子们都得不到天子如此和风细雨的教导，这位还未洗脱嫌疑的顾姑娘却能让天子甘心哄着她。
天子膝下并无公主，难道是天子见顾姑娘生得娇憨可爱，真的当成小辈对待了？
“那我以后就留出插图的位置来。”顾昭思忖了片刻，善解人意道：“等您闲时再补上。”
顾姑娘这般乖巧贴心，难怪能让天子待她不同。
怀霜和张卓英不约而同的想着。
天子凤眸微挑，应了声“好”。
今日是第一次抄书，又念及顾昭大病初愈，还要多休息，李翾让她不必急于一时，先回随云小筑休息。
顾昭顺从的点点头，她看了一眼书案上自己画坏了纸，有些后悔没早些销掉，此时她倒不好出声再要了。
那位姓张的总管应该会都清理掉吧！
还不等顾昭行礼告退，只听李翾轻咳一声，那种古怪的表情再次在他脸上出现，“怀霜，去隔壁服侍姑娘洗把脸再回去。”
顾昭闻言，茫然的睁大了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怀霜忍俊不禁的应下，张卓英也露出善意的笑容。
他们的表情让顾昭更糊涂了。
她懵懂的跟着怀霜去了书房隔壁的屋子，那里应该是主人暂时起居休息的地方。看了镜子恨不得捂脸，方才明白过来为何九叔脸上是那样的神情。
怀霜让人打了水来，拿帕子沾水，给顾昭清理干净。
这边张卓英待她们主仆走后，上前去收拾。那两张写好的自然要留下，其余还有些顾昭自己画的，他一时没想到要如何处置。
李翾的目光落在顾昭“失败”的作品上，淡淡道：“先收起来。”
张卓英面不改色的应下，手上的动作愈发仔细了些。
难得有小辈能讨天子喜欢，他甚至有些期盼早些证实顾姑娘身份清白，并不是瑞王的棋子。
他已经很久未见天子有如此放松的时候。
听到顾昭和怀霜离开的脚步声，李翾从里间离开，继续回去批折子。
***
安阳侯府。
送走了顾昭后，张氏立刻开始张罗着定下梁成遂的亲事。她请来了自己娘家的嫂子，帮着一起参详。
除此之外，她还让人买了两个美貌的丫鬟来，预备给梁成遂做房里人。
虽是不及顾昭的好颜色，比先前她定下的莲心强了许多。
她本以为这样便万无一失了，谁知儿子却完全辜负了她的苦心。
顾昭才从侯府离开，次日梁成遂就得到了消息。
他从军营回来后，直接去正院找自己的母亲摊牌。
“母亲，儿子知晓轻重，才没同昭昭发生什么逾越的事。”梁成遂神色不虞的道：“母亲将她送走是何意？”
张氏气结，他还要发生什么？肌肤之亲？甚至更进一步——
“阿遂，你要知道，你父亲属意你大哥为世子，将来这侯府是梁成昀的。”房中只有母子二人，张氏便也直白的道：“此时不早做打算，以后侯府如何有我们母子的立足之地？”
梁成遂皱眉道：“儿子明白。儿子也打算遵从母亲的心愿，以军功立身。”
张氏闻言，脸色稍霁。
“近卫营过些日子会在行宫附近演兵，到时天子亲至，说是会挑选些青年才俊充实羽林卫。”梁成遂抢先道：“我会抓住这次机会。”
见儿子并没昏了头，张氏安心了些。
可梁成遂的下一句，几乎将张氏气昏过去。
“儿子只能保证，不会以她为正妻。”他抬眼望向张氏，定定的道：“至于昭昭，儿子志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还是放不下这本，前面的旧章已经全部重写完，终于敢冒个泡说声这本重开啦！
从今天起开始掉落回归红包，感谢等待的小仙女们~会尽快固定下更新时间的。
PS：晚上还有一更。

第9章
自从得到李翾肯定后，顾昭每日准时去书房誊录游记。
有时能遇上李翾，多数时候他都不在，顾昭猜他一定很忙，权臣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隔上两三日她就能看到自己抄好的纸上被人画上了对应的插画，有时她还能收到对折后夹在游记中的纸，上面所书内容是指点她练字的。
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却能一下切中要害，指出她的不足。
顾昭每次看完后都将李翾指点她的话誊录下来，并不带走他写字的纸。虽然说不上来缘故，她隐约中觉得自己本该这么做。
她让怀霜找了个酸枝木的匣子带来，将那些纸收好。
这日一早，顾昭和怀霜照旧往书房来时，出了随云小筑不久路过小花园看到了桂树，嫩黄色的小花在枝头开得正好。
“等您从书房回来，奴婢陪您摘些桂花？”怀霜见顾昭望着桂花出神，柔声道：“做些桂花蜜、或是晒了干花做些点心都是极好的。”
近来姑娘恢复记忆的事始终没有进展，请柯公子看过只说急不得，让她安心调养。
姑娘面上不露出来，怀霜却知道她心中的焦急，故此想哄得她开怀些。
见顾昭迟疑了下，怀霜柔声劝道：“姑娘放心，九爷说过让您在这儿随意走动，这花再不摘落了也可惜呢。”
顾昭这才微笑着点头，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路上耽误了片刻，等两人到书房时，看到张卓英在廊庑下候着。
猜到是李翾回来了，顾昭感觉自己心里竟是有些高兴的。起初她确实有些怕九叔，可相处下来，她觉得九叔是个很好的人。
“姑娘，您来了。”张卓英先是愣了下，旋即上前行礼。
顾昭有些奇怪，他看到自己好像很惊讶似的。“张总管，九叔回来了？”
“姑娘，九爷今日有事，特意说让您不用来了。本来以遣人去随云小筑，许是跟您走岔了路，没能遇上。”张卓英解释道。
顾昭点点头，先前九叔有事时，她也曾避开过。
可她才要走时，只见柯聿大步流星的走进来，连招呼也来不及打，一阵风似的进了门。
张卓英歉然的对顾昭点点头，转身也跟了进去。
难道九叔生病了？
顾昭心中一紧，往前走了两步，却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既是九叔不愿人打扰，她还是不进去为好——
书房内。
李翾是坐在书案后开始处理公务时，感觉到身体不适的。
起初他没放在心上，早年征战沙场落下了些伤病，偶尔还会出来叫嚣。他停笔揉了揉眉心，还没等放下手，一阵钻心的疼痛骤然袭来。
这次毒发，比上次又提前了几日。
守在一旁的张卓英立刻拿了镇痛的药丸给李翾服下，又立刻让人去请柯聿。
天子本就颜色偏浅的薄唇几乎看不到血色，脸色更是白得吓人。他在忍受莫大的疼痛，与常人大喊大叫不同，他一声不吭。
喊叫只会浪费体力，别无用途，他这个人向来务实。
“着人去告诉顾昭，今日不必来了。”李翾挤出一丝力气，缓缓说完后又闭上了眼。
张卓英忙答应着去了。
房中静得可怕，墙角时辰钟的走针的戈多声，一下下在耳膜边鼓动，下一刻几乎就要炸开。
李翾起身拿起他惯用的长剑，攥住了剑柄，尽量控制住着身体不要发抖。
毒发来势汹汹，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剧烈，几乎要见他击倒——
他的听觉反而比平日更敏锐。
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她问自己是不是回来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顾昭从未有过任何出格的行为，也没有对外联系过。虽还未能确认她的身份，她的失忆应该是真的。
她真的信了自己是她长辈，在自己面前日渐放下戒心。
“师兄，您快松手！”柯聿进来时见天子正握着剑柄，掌心被镶嵌在剑柄上锻造的纹饰扎破，有一缕殷红的血迹蜿蜒流下。
李翾回过神来，缓缓松了手。
近三年来天子毒发从一年一次变成两次、到今年的三次，愈发频繁。现有的镇痛药效用不大，多数是靠柯聿施针暂时压制。
如今虽已找到方子，但配药也需要花不少功夫，柯聿嘴上不说，心里同样焦急，几乎是日以继夜的在忙碌。
张卓英扶着天子在榻上坐下，柯聿开始施?针。
李翾痛出了一身冷汗，他原本是闭着眼侧身朝着窗子。忽然，他似是有所感应的睁开了眼。
他朝着窗外望去，却见顾昭并没有离开，她正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时不时朝这边张望。想来怀霜劝不动她，索性站在她身后陪着。
虽是只从窗户的一条缝隙中窥得，可他仿佛看到了小姑娘脸上的担心，还有……一丝恐惧。
李翾那颗冷硬的心，蓦地就软了下。
他的动作被张卓英看见，忙在旁边道：“皇上，奴才请顾姑娘回去？”
李翾摆了摆手，低声道：“由着她去罢。”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那疼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而李翾也已出了一身冷汗，疲惫至极。
“师兄，您坐撵轿回去罢？”柯聿见他好转，拔了针后低声劝道。
李翾没有答话，片刻后他揉了揉额角，对张卓英道：“帮朕收拾一下。”
张卓英隐约猜到了缘故，他上前服侍天子整理了仪容，方才的些许狼狈都被藏了起来，只除了他脸色有些难看，一切如常。
“让顾昭进来罢。”李翾道。
柯聿惊愕的看着天子，要知道以往毒发后恢复前，除了他和张卓英、许怀青，天子谁都不见。
张卓英恭声应是，没有多言一句。
“等她来了，只说朕的手伤到了。”李翾闭目养神，突然说了一句。
柯聿下意识答应了，又觉得有些不对。
师兄是仍旧疑心小姑娘身份才选了隐瞒，还是怕吓到她？
还没等他细想，门外已经有脚步声传来。
顾昭的教养极好，平日里走路仪态优雅，环佩不会发出声响，可今日明显步伐有些乱。
“九叔，您、您还好吧？”顾昭焦急的走进来，可看到李翾的时候，又有些语塞。
张卓英劝她回去时，顾昭本是想离开的，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蔓延起一阵悲伤。
就如同每每想到爹娘时，虽记不起容貌，却觉得很难过。
她从未问过自己的爹娘，可她一个小姑娘，养在叔叔身边，最合理的解释便是她的爹娘都不在了，她被叔叔收养。
顾昭自知没资格管九叔的事，她只想等九叔平安无事的消息，就是她最大的慰藉。
“师兄只是划伤了手，没有大碍。”柯聿主动开口道：“昭昭别担心，我已经帮他包扎好了。”
顾昭轻轻点头，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眸仍是执拗的看着李翾，仿佛要等到他一句话才肯安心。
“昭昭别怕，我没事。”李翾神色如常的缓缓开口，连声调都与平时无异。
顾昭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九叔您安心养伤罢，我这就回去了。”她没有过多停留，行礼后就离开了。
待她走后，柯聿让人抬来了撵轿，确认顾昭回了随云小筑后，送李翾回了正院。
***
柯聿出来后，特意绕路去了随云小筑。
谁知他却没见到顾昭，她房中的丫鬟纤云说姑娘去了大厨房。
顾昭向来乖巧，向来不会在书房和随云小筑以外的地方待着，莫非她见师兄身体不适，开始有了动作？
可小姑娘从书房离开时转身的瞬间，他分明看到她快哭了出来，并不似作伪。
柯聿皱了皱眉，在心中胡乱猜测着。
他没回自己院子，也去了大厨房找顾昭。
“姑娘，您小心些别伤了手，让奴婢来罢？”还没等他进去，先听到了怀霜的声音。
柯聿没有惊动人，悄悄走了进去。
只见顾昭换了下了在书房见时穿的淡粉色大袖衫，正穿着一身家常衣裳，在灶台前忙碌着。
她面前还摆了一张纸，时不时就要看一眼。
起初柯聿以为她会手忙脚乱，没想到顾昭的动作竟然很娴熟。
安阳侯府虽称不上京中一流的世家，可如今也还算昌盛，总不至于让寄居的表姑娘自己动手做饭罢？
除了因为是新的食谱顾昭需要看步骤不小心被烫了两下，其余手法比怀霜都不差。
看到陶罐中的鸡汤已经“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顾昭才松了口气。
“昭昭，手艺不错啊。”柯聿这时才出声，他饶有兴趣的道：“闻着好香。”
顾昭循声抬头，她有些害羞的笑笑，轻声道：“我试着做了鸡汤，若您不嫌弃，等会儿也尝尝？”
说着，她把灶台旁的纸递给了柯聿。
柯聿一目十行的看下去，里面俱是些滋补的药材，有怀霜在这里盯着，食材自然是没问题的。
“还行，师兄可以喝。”柯聿挑了下眉，看向顾昭。
顾昭的脸被灶边的火光映得红彤彤的，闻言轻轻“啊”了一声，却没否认。
不多时厨房里飘满了香气，一闻便知味道极好。
“咦，你倒是有些天赋的。”柯聿点点头，突然问道：“愿不愿意跟我学煎药？”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和本章的红包24小时后一起发~

第10章
“姑娘，前面就是九爷的院子。”怀霜陪着顾昭从厨房出来，穿过了两道游廊，才在一座院子前面停下。
顾昭仰头看向不远处看去，院门的牌匾上书着“听涛苑”。
周围静悄悄的，门前两个小厮模样的人守着。见到顾昭过来，忙上前行礼。
“见过姑娘。”
两人神色恭敬，并无不妥。
顾昭一面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下，一面温声道：“劳烦小哥去找张总管出来一趟。”
她并不以主子的身份自矜，语气始终都是客客气气的。
“姑娘稍侯，小的这就去。”一个身量稍矮小的小厮立刻快步进去传话。
不多时，张卓英便匆匆走了出来。
他并不意外顾昭来，她去厨房的事天子已然知晓。
“姑娘安好。”他上前见礼，佯装不知情：“您这次过来是……”
顾昭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他，道明了来意：“我炖了些鸡汤，柯大哥说九叔可以喝。若九叔有胃口，不妨尝尝。”
原本从李翾处论辈分，顾昭也该叫柯聿一声“叔叔”。只是他跟顾昭仅差九岁，柯聿嫌弃这样称呼很老气，只让她叫“哥”。
柯聿生性散漫，天子也任由他去了。
张卓英连忙应下。
在从她手中接过鸡汤的同时，他敏锐的发现，小姑娘白嫩的手指有两处红痕，显然是在灶上被烫伤的。
这时他留意到顾昭换了身家月白色的家常衣裳，颜色清淡款式简单，方便行动。
顾姑娘说的做了鸡汤，并不是让灶上的人代为料理，真的是她亲手所做。
张卓英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怀霜，见她悄无声息的点头，便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既是送到了鸡汤，顾昭又问了两句李翾的身体情况，得到一切都好的答复，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就要带着怀霜回去。
“姑娘不去看九爷么？”张卓英讶然道。
哪怕顾姑娘不知九爷就是天子，对她来说也是在长辈面前表孝心的好机会，再适时让天子看到她手上的伤，必会对她更多些怜爱。
“我就不打扰九叔休息了。”顾昭没有顺势应下，婉拒了他给的机会。
等顾昭离开后，张卓英提着鸡汤回去时，抬头正看到天子正负手立在阁楼的窗边，看起来像是望着顾姑娘离开的方向。
他忙收回了视线，快步走了上去。
听涛苑是别庄中占地最大的主院，后面自带了个小花园，花园旁建有三层的阁楼。
张卓英走上二楼时，见天子已经回到了榻上坐着。
“皇上，顾姑娘送了她亲手做所的鸡汤来。”他见天子似是没有反感的意思，试探着道：“奴才取出来？”
李翾淡淡应了声。
得到了天子允准，张卓英将食盒打开，拿出了陶罐中盛着的鸡汤。
原本有若有无的香气顿时在房中弥漫，似是能轻而易举的勾起人的食欲。
另有小内侍极有眼色的送来汤匙、汤碗等物，张卓英先舀了一点出来，试过毒后，才盛了一碗送到天子面前。
这罐鸡汤显然花了不少心思，油花已被撇得干净，卖相很好，称得上色香味俱全。
李翾拿起汤匙尝了一口，鲜香的滋味顷刻间从舌尖化开。
不知不觉间，一小碗鸡汤已经见了底。
在场服侍的人无不感到惊讶。
天子早年在外征战，与将士们同吃住，鲜少有人知道私下里天子对吃食上时极挑剔的，倒不在于食材的奢靡，重在要对口味。
通常在毒发之后，是天子最为挑剔的时候，御厨们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菜式也不一定合天子意。
今日竟让顾姑娘歪打正着了。
天子目力极佳，方才院外的事应是尽收眼底了，张卓英索性替顾昭在天子面前卖个好。“奴才瞧着，顾姑娘的手指都烫伤了。”
听到顾昭受了伤，天子的神色微变。
李翾放下了手中的汤碗，淡淡的道：“从别庄的私库里选些颜色鲜亮的料子和宝石拿来。”
说话时天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蹙了下眉。
张卓英眉梢一跳，忙恭声应下。
他接了差事后没有假手他人，自己带着徒弟去开库房。
这是的东西?虽然不及宫中多，却因是专供天子使用，反而都是最上乘的。
虽然天子未曾带女眷来过，这里比照的宫中私库的储藏，只是数量少些，品类应有尽有。
“取蜀锦、云锦各一匹，那四匹江南新贡上的也取下来。”张卓英挑完，又命人取了个三层的百宝匣，分别放了珍珠、红宝石、猫眼石。
将这些准备好后，他折返回去给天子过目。
“尚可。”李翾正在看密报，抬眸扫了下，还算是满意。“送去随云小筑。”
今日顾昭送汤来，他见到小姑娘是身上素净的衣裳，蓦地想起初见时她的粗布旧衣。
虽是暂时养了自己身边，也断不会委屈了她。
天子很快收回了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密报上。
随云小筑。
从听涛苑回来时，怀霜才发现了顾昭手指的伤。
“姑娘，很疼罢？”她忙取了药膏替顾昭涂上，愧疚的道：“是奴婢不好，当时竟没察觉。”
顾昭摇了摇头道：“只是碰到了下陶罐，不疼的，怀霜姐姐不必自责。”
方才在灶上被烟火熏得出了身汗，纤云已经备好了热水，服侍顾昭去沐浴。
等她舒舒服服的泡了澡出来，看到房间的妆镜台前放了六匹布料，还有一个雕工精致的紫檀木百宝匣。
“姑娘，这些是九爷命人送来的。”怀霜喜气洋洋的道。
顾昭有些惊讶的睁圆了杏眸，若说是对她送鸡汤的谢礼，那也太厚重了！
“既是长辈所赐，您也不好推辞的。”想起张大总管来时的话外音，怀霜柔声道：“往后咱们再做些什么，给九爷送去也就罢了。”
九叔还病着，她总不好为这点事再去烦他。
顾昭思忖片刻，轻轻点了头。
“先收起来罢。”
***
在厨房柯聿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第二日顾昭就打发人去问，她何时过去合适。
既是她有心要学，柯聿倒也真的指点了她两日。
在天子连续三日都喝了比平日种类还多的补汤后，终于过问了此事。
“我瞧着昭昭做汤挺有天分的，就问她要不要跟我学煎药。”柯聿只能俱是相告，还不忘为自己辩解：“这也是为了帮您试探她的来意——”
李翾微微挑眉，所以他的补汤比平日送来更勤。
“师兄您让昭昭去书房已有数日了罢？也故意留下漏洞，可她并无任何窥探的举动。”柯聿犹自挣扎道：“我也想快点帮小姑娘洗脱嫌疑。”
他们已观察了十数日，顾昭的举动确实是没有可疑之处。
“好了，你明日就要离京，这件事不必管了。”李翾没有追究，淡声道：“你的行踪并非没人关注，多加留意。”
解药中另一味必不可少的药材，因要当场处理，需得他亲自去摘。
柯聿闻言，神色也变得肃然。“师兄放心，我知晓轻重。”
等他离开后，李翾想起方才的话，顾昭的嫌疑确实越来越小。
虽是去南边调查的人还未回来，再看上几日，若没有异常，倒也可以让她先回家。
在此之前，他还要再设置一道考验。
随云小筑。
这几日是顾昭失忆后，过得最充实的时候。
早晨起来沐浴更衣后，先去书房抄一个时辰书，回来用过午饭，便去跟柯聿学习。
他口头上说是教她煎药，实则药理之类的也跟她讲了许多，两人还凑在一处改良药膳方子怎么好吃，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
这日晌午休息过后，过了天气最热的时候，顾昭正想去找柯聿，却被告知他临时有事出门了。
“姑娘，九爷说您在屋子里闷着好了些时候，如今身子已经恢复，问您可否愿意出去转转。”来传话的依然是张卓英，他笑眯眯的说明来意。
顾昭先是一愣，又觉得这安排在情理之中。
她和九叔住在这儿，本就是来避暑的。偏生她跌倒失去记忆，才没有离开过别庄。
或许她故地重游，还能想起些什么。
顾昭立刻答应下来。
“九爷已经安排好了人，一刻钟后就能出发。”张卓英已经准备好了她婉拒时要劝的话，没想到竟如此容易。“只是九爷有事，不能陪您了。”
“九叔公务繁忙，自然不能叨扰他。”顾昭没觉得失望，懂事的道。
张卓英笑着应是，回去听涛苑复命。
李翾听说顾昭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心中起了一丝疑窦，难道她需要这个机会？
他面上淡淡的，没说什么，继续批折子。
张卓英隐约察觉到，天子似是有些不悦。
整个下午他都小心服侍着，又安排了人在别庄门口守着，一旦有什么消息立刻送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过去——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房中掌了灯，天子皱着眉道：“去问问，为何还没回来？”
人没回来，派去的护卫们俱是羽林卫的精英，虽是要内紧外松的看着顾昭，也足够用了。他们若没送消息过来，应该不至于出乱子。
张卓英没敢说，亲自出去找人。
他才走到一半，见到有人跑着进来报信，说是顾姑娘回来了。
张卓英松了口气。
“张总管，您怎么来了？”在门口见到他，顾昭还是有些意外的。
张卓英脸上并未焦急之色，只是笑着回道：“九爷见姑娘迟迟未归，有些担心。”
顾昭脸上闪过一抹愧色，忙道：“我去跟九叔解释。”
入了夜，天气渐凉，而山中本就冷些，顾昭身上穿了件披风，将她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可怎么看都有点不对。
当顾昭匆匆进了听涛苑后，被引进了天子平日起居的地方。
李翾的目光有些冷，还带了些审视之意。
她心中藏着事，并没有留意到周围的环境和天子的态度。
“九叔，我能求您件事么？”她小心翼翼的解开披风一角，从里面抱出个毛绒绒的团子。“我能不能养这只小狗？”
小姑娘扬起小脸儿，清澈的眸子瞬也不瞬望着他，任什么人都要心软的。
她怀中的幼崽，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的观察着周围。
李翾的眸光骤然凝住。
哪里是什么小狗，她怀中抱着的，分明是一只小狼崽！
作者有话说：
前两章的红包派好啦~小仙女们注意查收鸭
PS：这次会稳定更新哒，固定在早九点，让我们健康作息一起养生~感谢在2022-08-17 22:21:27~2022-08-19 08:3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25瓶；龙井西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顾昭身后跟着有苦说不出的羽林卫。
天子特意下过命令，他们只保护姑娘的安全，姑娘想做什么都由着她，哪怕是发现与外人联络，也只需派人悄悄跟上那人便是。
那只小狼崽是姑娘先发现的。
顾姑娘体谅人，看着天色渐暗时，主动提出来要回去。他们正要护着姑娘往回走，姑娘却突然站住，旋即走向了一处草丛后。
细微的呜咽声传来，像是某种小兽。
顾昭走上前去，只见草丛有一团灰黄色的毛团子，看起来并没有攻击力。
她放心的蹲下了身子，仔细看去是一只小狗，它连叫都还没学会，像是还没断奶就被丢在此处。
若是将它丢在此处，它没有捕食的能力，会被饿死罢？
“你怎么自己在这儿？”面对奶乎乎的小团子，顾昭直接上手将它抱了过来。“你的爹爹和娘亲呢？”
旁边已有眼尖的侍卫发现，姑娘抱着的不是狗崽，而是一只小狼崽。
不久前他们听说附近村子里有狼出没的迹象，村民们抓住了一只母狼和两只小狼崽，不知为何剩下了这一只。
他们本想开口提醒，可想起天子命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在这只小狼崽尚且年幼，牙齿都还没有长齐，并没攻击力。
姑娘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它，已经有人琢磨着等回去后请示天子，给姑娘换只小猫或是小兔子，再不济换只小狗也好。
马车上，怀霜怕她冷，给她拿出了披风系好。
下一刻，顾昭就把小狼崽藏到披风里，轻轻抚摸着它的皮毛，柔声说着不怕。
怀霜已经从护卫口中知道这是狼崽，还请她帮忙留意些，别让它伤到姑娘。
自从她被派到顾昭身边后，还从未见过姑娘这样发自内心的高兴，那双漂亮的杏眸亮晶晶的，一会儿捏捏小狼的爪子，一会儿摸摸它的头。
姑娘身上倒是添了几分少女该有的活泼。
回到了别庄，难题被推给了天子。
见李翧的神色有些不对，顾昭以为是他嫌弃小土狗。
“九叔，它虽然是只小土狗，可它很通灵性又很乖。”顾昭为了让李翾点头，绞尽脑汁的给它说好话。“从我捡到它，它都没朝我亮爪子和呲牙呢！”
“九叔，我保证教好它，不会让它捣乱?的。”
“九叔……”若是别的事，在李翾没有立刻同意时，向来乖巧的顾昭不会再强求，可这一次她却很坚持。
小姑娘的嗓音本就软糯，且因着有求于人，听起来更像是撒娇。
撒娇？
天子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想法，好像她还是头一次有求于自己。
李翾放下了笔，似是随口道：“为何要养它？”
“它很可怜呀，没了父母保护它，在野外很危险呀。”顾昭见他像是有松口的意思，连忙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恰在这时，她怀中的小狼崽也“嗷呜嗷呜”的叫着，像是在符合她一样。
“抱来给我瞧瞧。”李翾道。
顾昭心头一喜，欢喜的应了一声。
小姑娘本就生得极美，此刻添了几分鲜活气息，格外耀眼夺目。
天子眸中闪过一抹暗色。
“九叔您看，它是不是很好？”她急于求李翾答应，一时也忘了两人的“不熟”。因李翾坐在书案后，她索性绕道书案旁，蹲身双手奉上“小狗。”
在场的人眼睁睁见天子就着姑娘的手端详这小狼崽，过了片刻，认真的说了句“不错”。
小姑娘的芙蓉面上闪过雀跃之色，目光热切的望着李翾，等待他的应允。
“昭昭，若是小狗，你养一只也无妨。”李翾薄唇微勾，露出一丝笑容，毫不留情的拆穿真相：“可它是狼崽。”
顾昭愕然，浑身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死死的盯着怀中的小狼崽。
在小姑娘的心目中，小狗自然是温和无害且可爱的，至于狼则是伤人、吃人，面目狰狞。
李翾墨眸中闪过一丝嘲讽，果然只要告诉她真相，她自己就会放弃。
人所谓的善良和爱心再虚伪不过，轻而易举就能被粉碎。
小狼崽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它抬起小脑袋看着顾昭，伸出小舌头要舔她的手。
几乎可以预见到，小姑娘接下来就是尖叫着将小狼崽丢掉，远远跑开。
李翾有些冷酷的想着，唇畔却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
“九叔，那我可以养它一段时日么？”就在羽林卫已经虽是准备着去抓顾昭扔下的小狼崽时，她虽是有些手抖，却愈发抱紧了怀中的团子。
狼在她的印象中是极为凶猛的动物，怎么会如此乖巧——不过九叔不会骗她。
他竟料错了，她不仅没怕得要丢掉，还要养它长大。
李翾微微挑眉，她怕是不知道，这善良和残忍几乎等同。
她鼓起勇气，看着李翾道：“虽然它在外头，即便有父母养育顺利长大，也可能会被人捕杀，但能不能给他一个长大的机会？”
李翾唇畔的笑意很快敛去，神色淡淡的。那层温润的伪装也随之散去，露出了些许属于天子的冷峻。
他看出顾昭明明心里是害怕的，却还以保护者的姿态抱着小狼崽。
“九叔，我知道养在庄子上不方便。”顾昭还在争取：“我想在别庄外给它搭个窝，再喂它些水和食物……”
虽是书房中有数人，此时却静得落针可闻。
李翾抬眸看了小狼崽片刻，也可能是看抱着它的人。
顾昭屏息等着他的答复。
“想养也可以，但要约法三章。”过了片刻，天子重新开口：“不许它进房间，每日只能跟它玩一个时辰，身边要有人陪同。”
李翾话音才落，顾昭飞快的答应下来，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天子竟这样就答应了？
“多谢九叔！”顾昭终于松了口气，感激的看着李翾。
因天色已晚，她没有多耽搁，立刻带着小狼崽回了自己院中。
“安排两个人专门看管，别让狼崽伤了她。”李翾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淡淡的道。
张卓英立刻答应着去办。
书房中仅有天子一人。
书案上放着的两摞折子，藏着人们各自的心思，不乏勾心斗角、互相倾轧。
御极十二载，他早就习惯了见证种种明争暗斗，一切本就该如此。
可小姑娘的天真和善良，够愚蠢，也……够珍贵。
李翾垂下了眸子。
罢了，一个小姑娘而已，他自然护得住。
***
从顾昭被允许养小狼后，跟李翾更亲近了些。
先前她做了汤汤水水都是派人去送，或是自己送到门口不去打扰。如今她每每做了吃食，都是亲自送到了书房或是听涛苑。
这日晌午，顾昭从柯聿给她留下的食谱中挑了个做桃花酥的方子，兴冲冲的准备做些点心。
“九叔是不是不爱吃甜的？”顾昭看着上面写的馅料做法，要加不少糖，又有些犹豫。
怀霜在旁解释道：“九爷出门了，要过几日才回来，姑娘可以做自己喜欢的。”
听到李翾不在，顾昭并没有很惊讶，点点头收起了食谱。
虽是她没表露出来，怀霜分明感觉到姑娘情绪的低落。
姑娘早早就没了父亲，家中又无兄长扶持，天子对她关照有加，她是真心把天子当成长辈敬重、仰慕。
若姑娘有朝一日知道真相，会伤心罢？
到那时，天子会如何对待姑娘呢？
顾昭不知怀霜心中忧虑，她只是突然想到，以九叔的人品相貌、又在朝中为官，应当早就有妻儿了，中秋将至，九叔应该是回家团圆了。
为何没让她和女眷们在一处？莫非她不受欢迎？
思及此，顾昭蓦地心头一紧，很快感觉头也在隐隐作痛。
朦胧之中，有个女子人前对她笑，人后却用冰冷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人……是谁？
永寿宫。
宫女们陪福安长公主玩翻花绳。
“母后，我又赢啦！”殿中少女雀跃的欢呼声响起，她得意的举起自己手上样式复杂的金丝绳，展示给周太后看。
周太后含笑点点头，柔声道：“歆歆真厉害。”
“休息会儿罢？来吃些点心。”说着，周太后向少女招了招手。
福安长公主乖乖放下了绳子，由宫人服侍着净了手。
她才拿起点心，宫人通传声响了起来。“太后娘娘，德妃、淑妃、贤妃求见。”
听到三人联袂而来，周太后微微蹙了眉。
三人所谓何事，她心中已有数。
“让她们进来。”周太后神色淡淡的说完，对身边的长公主道：“歆歆乖，你先回房吃点心。”
长公主最听她的话，乖乖站了起来。
原本长公主不会跟三妃撞上，许是今日三人着急，竟在长公主出门时就打了照面。
“长公主安好。”三人见了长公主，先笑着问好。
福安长公主有些怯怯的点头，挨个问了好，手里捏着点心离开了。
“给太后娘娘请安。”三妃进来后，给端坐在主位上的太后行礼。
周太后微微颔首，淡声道：“起来罢。”
她给三妃赐了坐后，听三人聒噪寒暄了片刻，才点到了正题上。
“太后娘娘，眼看中秋临近，今年家宴的章程，妾身们不敢擅自做主。”德妃最年长，她最先谨慎的开口。
周太后眉梢挑了挑，一针见血的点名了三人的心思。
“你们是想问哀家，皇上中秋回不回宫罢？”
三妃忙起身，连声称不敢。
今年年初，最小的五皇子也已满了十五，储位空悬，今上只有三个皇子，年龄相差都不大。
前不久，不少朝臣联名上折子，请立储君，以安天下之心。
这其中有多少人是真正为国考量，有多少是已经站了队，不足为外人道。天子将折子尽数收下，不置可否。
没过几日，大皇子、二皇子母族都有人被查出涉及贪墨，他们又和上折子的朝臣查出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时间没人敢再提。
此事才了，天子以观看演兵的名义，谁都没带直接去了行宫。
显然是她们的小动作触怒了天子。
眼看中秋将至，天子还没回来的消息，贤妃还好，德妃和淑妃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急。
实在走投无路了，这才来请周太后。
作者有话说：
抱歉昂今早修了下文，发的有点晚了~本章随机掉落二十个小红包，小仙女们周末快乐~感谢在2022-08-19 08:37:06~2022-08-20 09:4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宁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德妃和淑妃略显心虚的对视一眼，贤妃资历和家世都不如两人，更不敢出声。
“娘娘，妾身们并无僭越的心思。”淑妃脸上堆满笑容，硬着头皮打圆场。“只是中秋家宴实乃一年难得的团聚之日……”
她们的来意被周太后道破，无论如何解释都牵强。
在周太后平静却仿佛看穿人心的目光下，淑妃也渐渐说不下去了。
“哀家自皇帝登基那日起，就将后宫的权力放手给了你们。”周太后神色淡淡的道：“若为了此事，就都回去罢。”
她们在周太后这儿碰了个软钉子，又不敢起身就走。
“太后娘娘，妾身知错?。”淑妃暗中咬碎了银牙，面上谦卑的道：“妾身们也只是担心皇上的龙体，每年入秋后，太医院都要进献调理的方子，如今皇上还在外未归，着实令妾身们不安。”
这算是能勉强找出的体面理由了。
“做好你们的本分，便是对皇帝最要紧的关心了。”周太后丝毫没有要透露的意思，反而教训三人道：“皇帝乾纲独断，该让你们知道的，自然知会你们。”
三人连忙起身恭声称是。
“方才妾身见到了长公主，真是出落得愈发水灵。”德妃想着总不能就这样讪讪离去，故作轻松的道：“若娘娘想给殿下寻个好人家……”
她话音未落，只见周太后的眸光陡然锐利。
“德安就不劳你们操心了。”她的语气也格外冷淡，隐隐透着些怒意。“三年一次的选秀皇帝已经停了两次，你们若是闲了就去拟明年的章程。”
德妃被这周太后这一通夹枪带棒的话说的面红耳赤，还要说“妾身受教”。
淑妃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面上的谦卑柔顺做得更好些；贤妃因没敢出声，反而成了此时自在些的那个人。
三人从永寿宫铩羽而归。
“那位是不想说么？”走出永寿宫前的甬道，德妃冷笑道：“就知道拿咱们煞性子，只怕她知道的还没咱们多！”
她话音未落，贤妃忙劝道：“姐姐慎言！皇上和太后到底是亲母子，您这样可有伤和气！”
“好了，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淑妃皱着眉，神色不虞道：“太后亲口提了选秀之事，到底是一时气话，还是——”
德妃和贤妃也都添了些不安。
太后从未插手过天子后宫之事，如今终于坐不住了吗？
眼下天子正对她们妄图插手立储之事不满，太后想要趁虚而入……
三人神色间都添了些郁色，也无心再多说别的，各自乘了撵轿离开。
***
别庄。
顾昭拿生肉条喂完了小狼崽，又陪它玩了一会儿，怀霜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劝她回去。
见她有些恋恋不舍，还跟自己撒娇想要多留些时候。对于她难得稚气的行为，怀霜本想纵容，可想到天子的话，小声提醒道：“姑娘，这儿可不止奴婢是九爷的人。”
顾昭反应过来，抬眸看到不远处两个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的护卫，觉得由他们看管小狼崽着实大材小用了。
当然，他们也能直接跟九叔“告状”。
她没再坚持，乖乖放下了它。
“小黑，我明日再来陪你玩，你要乖。”顾昭柔声道。
小狼崽像听懂了似的，它转了个圈，“嗷呜嗷呜”的叫了两声。
怀霜忍笑听着顾昭给土灰色的小狼崽取名“小黑”，当然顾昭的理由也很充分：小灰和小黄叫起来没有气势。
回来的路上，顾昭还在沉醉其中的讲小黑的趣事，路过花园中摆着的绿云、十丈珠帘等名品菊花时，忽然道：“明日就是在中秋了，咱们自己动手做些月饼？”
怀霜含笑附和道：“奴婢这就去让小厨房准备材料。”
自从顾昭特意去大厨房熬过一次鸡汤后，为了方便她使用，张卓英请示了天子后，在随云小筑也添了小厨房。
等两人回去后，怀霜去了小厨房，纤云服侍她洗手更衣。
“姑娘，九爷明日怕是不回来了。”怀霜回来后，对顾昭道：“明晚奴婢让人在小花园备一桌席面，陪您赏月？”
中秋本就是该跟家人团圆的时候，九叔平日已经对她足够关照额，顾昭并没觉得失望。
她笑眯眯的摇头道：“不必麻烦了，咱们在随云小筑就很好。备些瓜果，再来一瓶果酒也就够了。”
商定了计划，顾昭用过晚饭后又拉着怀霜和纤云研究月饼的馅料，直到眼皮开始打架，才被怀霜劝着去沐浴。
她回来时纤云已经铺好了床，等顾昭睡下后，两人轻手轻脚的关了门出去。
“姑娘终于有些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了。”今夜值守的是纤云，怀霜倒也没急着回去，两人在梢间坐着小声说话。
怀霜点点头，低声道：“姑娘容貌出挑性子好，待咱们也亲切宽和。明日务必哄得姑娘高兴些，毕竟是个团圆的日子啊。”
她轻叹了一声。
以姑娘的聪慧，定然猜到了自己父母已不在世上，只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罢了。
纤云赞同的点头。
两人说了会儿话，才各自分开。
翌日。
顾昭仍是辰时准时起身，梳洗更衣后想去书房抄游记，恍然记起昨日已经都抄完了。
九叔不在，她也不必再做柯聿留下的补汤，一时有些无所事事。
“姑娘，咱们早些把月饼做好晾着罢？”怀霜提议道。
顾昭点点头，三人一道去了小厨房。
因昨日以提前知会过，小厨房早就准备好了做月饼的各种食材，模具的图案更是五花八门。
豆沙、枣泥、莲蓉……备好的馅料比顾昭预想的还要多，只为了讨她喜欢。
“那就都做了罢。”顾昭眉眼弯弯的笑了笑，大方的道：“今日中秋，都做好了各处分一分。”
这些都是给主子们用的，都是最好的选材。
下人们听了最高兴，忙笑道：“谢姑娘赏。”
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做起了月饼，顾昭在厨娘的指点下，用模具压好了几块。
“姑娘，还是奴婢来罢，您仔细手疼。”纤云拦住了顾昭，她本就细皮嫩肉的，手掌上已经被压出了痕迹。
顾昭也没再坚持，交给了她。
月饼烤完后还需要晾凉，厨娘请顾昭先回去，等做好她们送过去。
在午饭之前，月饼已经全部送来。
顾昭按照人头留好月饼，让纤云去给别处分分，自己拿着两块月饼去看小黑。
“两位大哥辛苦了，这是我们自己做的月饼。今日中秋，应应景罢。”顾昭拿出分别包好的月饼，递给了两人。
两人连声道谢。
一旁的小黑闻到香味儿了也想过来凑热闹，小鼻子来拱顾昭的手。
“不行，你不可以吃人的食物。”顾昭伸出粉嫩的指尖轻点它的鼻头，认真的道：“你将来可是要回到林中，要自己捕猎的呀。”
她虽是低声跟小黑说话，旁边的侍卫也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不约而同闪过一抹惊讶。
原以为姑娘只是小孩子脾气想养个宠物，却更为了它的长久考虑。
今日没用怀霜提醒，到了时候顾昭就主动放开了小狼崽。
“午饭已经好了，咱们早些回去罢。”
***
八月十五，近卫营。
李翾从外面回来，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张卓英迎上去行礼，斟酌着开口。“皇上，太后娘娘打发人来问，今年中秋您如何安排？”
天子和周太后的母子关系着实有些微妙，哪怕他从中传话也有些犯愁。
“不去，今日朕和将士们一同过节。”李翾脸色微沉，直接拒绝了。
张卓英并不敢劝，只是答应着。
“别庄情况如何？”李翾在榻上坐下，似是随意开口问了句。
听天子提到别庄，张卓英眼前一亮，总算能说些让天子高兴些的事了。“姑娘一切都好，怀霜说姑娘自己做了月饼，还要一起赏月。”
果然等他说完，天子看似只是淡淡应了声，细看去唇角总算不再绷成一条线。
“皇上，这些日子您吃住在近卫营，也没能好好休息。”突然张卓英心中有了个想法，试探着道：“不若中秋宴后，回行宫休息？”
行宫离近卫营不远，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赶回去。
之前也有过先例，李翧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皇上，怀霜还说，姑娘本想多做一份不甜的月饼，在她告知姑娘您不回去后，姑娘就没做了。”张卓英揣摩了天子心思，大着胆子道：“奴才猜姑娘是想跟您一起过节的。”
他话音未落，天子倏地抬头，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张卓英忙跪在了地上，“皇上恕罪，奴才僭越了。”
过了片刻，天子收回了视线，冷声道：“起来。”
李翾岂会猜不出他的心思，张卓英不过是为了让他高兴些罢了。
眼下除了顾昭的身份还未完全核实，她却也没有别的嫌疑。
想到小姑娘说到小狼崽失去父母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他心中一软。
“把她接到行宫。”天子淡淡的道。
作者有话说：
回答下小仙女们关心的问题，大猪蹄子（我看有小仙女这么称呼，其实还好啦，不狗的）今年32，年龄差17岁，脸好看身材好，每天都坚持锻炼很自律30+不油腻，毒会解，各方面身体机能都可以的，请大家放心！请相信酌是女鹅亲妈！
Ps：今天继续掉落随机红包～周末快乐
感谢在2022-08-20 09:44:29~2022-08-21 08:2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9瓶；?茗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当顾昭得知李翾派人来接她去过节时，已经过了晌午。
“姑娘，路上要走两个时辰，须得早些出发。”来接的人是上次陪她去外面玩、捡回了小狼崽的羽林卫赵云亭。“九爷说了，怀霜姑娘陪您一起去。”
他见识了冷峻威严的天子对顾姑娘的不同，无论出自什么缘故，极难得的。
顾昭还好，怀霜和纤云惊讶的对视一眼。
姑娘不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她们确实知道的，那可是行宫——
“早知道就多做些月饼了。”顾昭有些懊恼的道。
赵云亭在一旁道：“姑娘放心，过节的一应物品都是全的，您只管去就是了。”
时间紧迫，纤云带着小丫鬟给顾昭收拾了两套衣裳并些贴身用品带着，行宫中的东西比这里只多不少，别的张总管自然会安排好。
怀霜带人服侍顾昭更衣后，便立刻出发。
外表看起来寻常的马车，又稳又快的走在官道上，八个护卫分别在马车前后和两边随行。
马车内部别有洞天。
等怀霜扶着顾昭进去后，顾昭才发现这马车的舒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足以容得下一人躺平的榻上堆放着许多柔软度的织物，一旁还有小几和矮柜，顾昭眼睁睁看着怀霜拿出整套的茶具和装着各色糕点的攒盒。
九叔到底是多厉害的人啊！
难怪他中秋也不得休息，忙完公务才能抽时间过节。
不过，九叔待她真的很好很好。
顾昭自己都没察觉，她的唇角已然微微翘起。
京郊行宫。
待到暮色四合时，一辆马车悄无声息的从不起眼的角门驶入。
顾昭明显感觉到马车在进入什么地方，却忍住了好奇，并没有打开车上的窗子去看。
等到马车平稳停下时，车门被打开，怀霜掀起了车帘先踩着小杌子下了车，转身过来扶顾昭。
已经重新梳好头、整理好衣裳的顾昭才探出头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姑娘安好，一路上累了罢？”在院门前灯笼的光晕下，张卓英笑得一团和气，先向顾昭问好。
此时天色应完全暗了下来，这个独立在花园旁的书房是天子私人专用，跟听涛苑大小差不多，只有几个心腹近臣来过。
“张总管好。”见到张卓英，顾昭也觉出些许亲切，她笑眼弯弯的还礼。
姑娘的心情似乎也不错。
张卓英善于察言观色，愈发觉得自己的提议不错。
等一行人进入东厢房，顾昭发现这里的布置比起听涛苑还要更奢华些。
“九爷有事还没忙完，晚饭已经准备好，您先休息一会儿就用饭罢。”张卓英已安排人重新将这里布置过，此时已经看不出任何皇室御用的标记。
顾昭下意识看了眼时辰钟。
已是戌时，九叔竟然还没从外面回来？他这样忙，竟还让人把自己接了过来。
顾昭心底悄然涌起一阵暖流，在她残存的模糊印象中，已经许久没人这样在乎她的感受。
她没有多问，浅笑着应下后，张卓英就先离开了。
想着等会儿要见九叔，顾昭先去换了一身衣裳，待她出来时，已有小丫鬟等着请示是否将晚饭端来。
“先端些粥来罢，不必上菜。”顾昭想了想道。
在马车上时她吃了些点心垫肚子，还不算饿。等会儿九叔回来，还要跟他一起吃饭。
顾昭在软塌上托腮坐着，仰头看着窗外。
一轮圆月已悄然悬于如深蓝色天鹅绒般的夜空上，她忽然记起游记上称赞过的山中月色，这世上没有比月色更美的东西了罢？
“怀霜姐姐，咱们出去赏月罢？”顾昭喝过粥后，觉得在屋子里还是不过瘾。
怀霜笑着应下，取来了件斗篷给她披上。
“夜里凉，姑娘多穿点。”
***
当李翾风尘仆仆的到达行宫，已是月上中天时。
得知天子留在近卫营过中秋，将士们的热情都格外高涨。天子本人就曾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因那场力挽狂澜的大捷，让边境子民免于遭受战乱之苦。
他在民间甚至有“战神”的美誉，将士们对天子不仅有敬畏，更仰慕崇拜。
如此一来，耽误了不少时候。
李翾在院前翻身下马，心想着顾昭应该是睡了。
张卓英正候在门前等他，李翾将斗篷接下随手递给他，大步流星的走进院子时，目光突然被定住。
小姑娘正坐在东厢房前的台阶上，以手托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怀霜劝了几次请姑娘回去等您，姑娘都不肯。”张卓英在一旁适时的道。
李翾眸光微微闪动，转身往东厢房走去。
怀霜见天子来，想要提醒几乎已经要睡着的顾昭，却被天子用眼神制止。
她有些后悔了，不该让姑娘尝果酒。那果酒虽喝起来酸酸甜甜的，可却有些后劲儿。
似是感应到有人走近，顾昭疲倦的睁开眼，勉强打点起精神辨认眼前的人。
“九叔？”她晌午只假寐了片刻，压根没睡，来的路上到底马车颠簸睡不着，早就困极。故此说话的声音比平日更软，像是在撒娇。“您才回来呀。”
天子按捺下心头涌起的一丝异样情绪，淡淡的道：“外头冷，台阶上硬，困了怎么不去睡？”
“就是要在外面才凉快一点呀。”顾昭此时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只凭着本能在回答。“在屋子里有床，会睡着。”
“我要等九叔回来。”
“他让你先歇下，你为何不听话？”他看着顾昭，居高临下的问。
顾昭还处于近乎神志不清的状态，下意识的道：“可九叔百忙中还赶回来陪我过节，我当然要等他呀。”
圆月的清辉柔和洒向人间，也温柔落在她的周身。
小姑娘是比月色更美的存在。
李翾连日来的心烦瞬间被抚平。
顾昭被扶起来后，整个人都软绵绵的，踉跄着站起来，走了两步路都在打滑。
“别动。”一道冷清的男声响起，顾昭突然感觉身子一轻，她被人抱了起来。
直到李翾抱起她时，才闻到一丝幽微的混合着果香的酒气。
“昭昭喝醉了？”天子不由皱起了眉。
还不等怀霜上前请罪，听到自己的名字，顾昭先迷迷糊糊的道：“好喝，酸酸的，甜甜的。”
她莹白的小脸儿染上绯色，长而卷翘如鸦羽般的睫毛、秀挺的鼻梁、柔软的红唇、如天鹅般纤长好看的脖颈……天子喉结动了下，蓦地移开了视线。
顾昭朦胧中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保护着，是娘亲么？不对，这怀抱更坚实，是爹爹么？
她努力的睁开眼，想要看清抱着自己的人，却也只能看到一截冒出短短胡茬的下巴。
小姑娘起了些调皮的心思，她悄悄伸出手指，戳了戳那胡茬。
两人小心又好奇的去看天子的脸色，并无被冒犯的不悦。
“扎。”小姑娘嘟囔了一句，自己放下了手。
还没人敢如此在天子面前放肆。
可天子微微蹙眉，腾出一只手来将她乱动的胳膊放回去。
到房中的路很短，天子将顾昭方才床上，转身要走。
“等，等等。”方才看起来已经睡着的小姑娘，突然出声，吃力的在身前乱摸。
怀霜回过神来，大着胆子越过天子，走到了床边把顾昭身前的荷包摘下来，放在她手中。
“这个，这个帮我给九叔。”小姑娘将荷包举到眼前，眯起眼睛确认了好一会儿。
她又困又有点醉，认不清人，胡乱递了出去。
不等怀霜接过来转交，天子自己拿在手中。打开荷包，里面是一块油纸包着的月饼。
“九爷，这是姑娘亲手做的。因午饭前已经分完了，姑娘手里也只留了这块。”怀霜小声解释道。
这已经不是一块完整的月饼，被压碎成了几瓣。
“她还没吃？”天子看着掌心那块品相极差的月饼，突然问。
怀霜点头。
“取杯温水来。”李翾垂下眼，敛去眸中翻涌起的某种情绪。
张卓英已经递了上来。
天子在顾昭床边坐下，示意怀霜扶起她。
他接过茶杯，手指在杯壁试过水温，才送到顾昭唇边。
小姑娘柔软的唇瓣贴在细白瓷的杯沿，小口小口的喝着。
李翾莫名也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好不容易喝完了水，顾昭舒服的眯起了眼。
李翾拿起被放在旁边高几上的月饼，挑了个品相好的小块，亲自喂给了她。
怀霜和张卓英已经看傻眼了。
顾昭嘴里塞着一块月饼，像仓鼠似的，脸颊跟着动了好一会儿，才咽了下去。
“甜的。”小姑娘有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
“吃多了夜里积食。”虽然知道她此刻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李翾移开目光后还是解释了句。
“照顾好姑娘。”天子见顾昭躺好，淡淡的瞥了张卓英一眼，走了出去。
张卓英忙收起月饼，快步跟了上去。
长锦宫。
李翾坐在软榻上，眼前摆着碎成小块的月饼。
他不爱?吃甜食，平日里宫中御厨绞尽脑汁做出来的月饼至多也只能让他尝一口就放下，这块已经没了形状，馅料也寻常的月饼，被他看了很久。
旋即，天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一块，放入口中。
甜腻的香味在他舌尖化开。
就当张卓英特意端来了解腻的热茶时，却见也仅有那一块被动过。
天子向来自律，不重口腹之欲。他还猜着天子会不会为顾姑娘破例，毕竟是姑娘亲手所做又巴巴从远处带来……
“明日一早，送顾昭回别庄。”李翾按了按眉心，淡淡的道。
张卓英愣了下。
他本以为天子喜欢顾昭，会把她多留在身边一段时日。
“告诉许怀青，让他安排顾昭回家的事。”天子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道：“安阳侯快回京了，别让人察觉出来。”
张卓英回过神来，忙恭声应下。
天子回到书案前，面无表情的继续批折子。
本就是个意外，一切也该回归正轨。
作者有话说：
微调了下自律老（划掉）男人的反应。
感谢在2022-08-21 08:23:07~2022-08-22 09:44: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0瓶；3515796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顾昭在后半夜醒来时，感觉隐隐有些头疼，也格外口渴。
她睁开眼，望见陌生的天青色帐顶，不由心中一紧，恍惚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姑娘，您醒了。”怀霜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手中还端着温水，目露关切的望着她。“喝点温水？”
顾昭这才找回真实感，她点点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将怀霜送来的温水喝完，顾昭觉得舒服多了，口干舌燥之感得到了缓解。
“什么时辰了？”她抬手揉了揉额角，问道。
怀霜接过了杯子，温声道：“寅时初刻，姑娘可还头疼？”
听到“头疼”二字，零碎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她突然抬起头，目露焦急之色：“昨晚我怎么睡过去了？九叔回来了吗？”
“姑娘晚上尝了些果酒，那酒后劲儿大，这才没撑住罢，奴婢扶着您回来了。九爷回来后听说您睡下了，就没过来。”怀霜解释完，又不动声色的道：“姑娘，您都不记得了么？”
顾昭努力搜寻着记忆，她记得自己在等九叔，后来太困干脆坐在台阶上。在怀霜给她拿来锦垫放在台阶上前，她还有些印象，后来就很模糊了。
可她隐约记得，是有人把她抱了回来，是在做梦吗？
“记不清了。”顾昭喃喃道。
怀霜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就在半个时辰前，张大总管亲自来过，叮嘱她不要对姑娘提起昨夜的事，说明日一早就送姑娘回别庄。
除此之外，大总管还暗示姑娘即将会被送回家。
怀霜是知道内情的，前两日柯公子留下的人给姑娘看过，说姑娘脑内的血块已经散了大半，有可能要恢复记忆了。
客观上来说，姑娘确实该离开。
更何况天子向来冷静克制，理智得近乎淡漠。他不重口腹之欲，不贪女色，这世上没什么人和事能扰乱他的心。
哪怕姑娘这般令人心动的绝色，天子亦不会有丝毫改变。
“姑娘，再用些醒酒汤吧。”怀霜很快收回了心思，想到顾昭因醉酒睡得不算安稳，还吹了冷风，提前备好了放在食盒中保温。
顾昭本是轻轻应了声，忽然问道：“怀霜姐姐，我的荷包在哪里？”
“姑娘，那块月饼已经碎掉没办法吃了。”怀霜有些歉然的道：“是奴婢不好，忘了提前给您摘下来。”
“没关系的，是我自己乱放。”顾昭忙摇头道。
在她没睡着时还记得把荷包放到一边别压碎，后来睡着也就忘了摆弄。
罢了，原本就卖相和味道都算不上出挑，九叔只怕都看不上——这下她也不用犹豫要不要送了。
她接过甜白瓷的汤碗，拿着汤匙小口小口的将暖烘烘的汤喝完。
“姑娘，再睡会儿罢。”怀霜收好了完，服侍顾昭漱了口，帮她掖好被子，先没说明早立刻就走的事情。
顾昭舒舒服服的陷在被子里，点点头。
她自己贪杯，辜负了九叔的好意，等明日见了九叔一定要好好认错。
下次她再做些别的当做赔礼罢！
长锦宫。
卯时三刻。
即便昨夜近丑时才睡，李翾仍旧于卯时就起身，练了一套枪法，才回去沐浴更衣。
铜镜前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颜色浅淡的薄唇，虽是五官生得俊美，没表情时只让人觉得冷峻严厉，不好接近。
近身服侍的事仍旧都是张卓英来做，他正去取玉冠过来，却见天子抬手，轻触了下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他识趣的视而不见，垂眸走到天子身后，服侍天子束发。
“皇上，怀霜说姑娘醉宿有些不舒服，她问能不能让姑娘多休息些时候再走。”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张卓英还是问了出来。
只见天子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淡淡的道：“最迟午饭后离开。”
“是。”张卓英连忙应下，专心服侍。
天子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究竟是早上还是晌午差别不大。说了要送顾昭回去，绝不推迟到明日。
“皇上，今日您可还要去近卫营？”他服侍天子更衣后，在一旁恭声问。
李翾看了一眼镜中重新恢复光洁的下巴，移开视线起身。
“不过去了，今日朕留在长锦宫，明日就启程回宫。”
***
当顾昭早上醒来后，已经过了辰时。
她感觉头疼等不适都减轻了许多，才要提出去见李翾时，怀霜告诉她九爷公务缠身，一早就离开了。
顾昭脸上露出一丝失落，声音也低了下去：“九叔走了呀。”
“姑娘，九爷说了这里多有不便，晌午后就让奴婢陪您回去，接下来一段时日他都会很忙。”怀霜心中不忍，婉转着道。
听到李翾近来忙，顾昭顿时又生出些自责来。
“那咱们早些回去罢。”她主动的道：“我头已经不疼了，也没有不舒服。”
说完，她立刻爬起来，就要洗漱更衣早点走。
怀霜见她脸色确实已经恢复，服侍她沐浴后，又替她梳头换好了衣裳。
“用些早饭，咱们就走罢。”顾昭怕怀霜担心她，还特意强调道：“小黑一定想我了，不知道它有没有好好吃饭。”
哪怕失去了记忆，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姑娘从来都是这般温柔善解人意。
“是，奴婢这就叫人送饭来。”怀霜柔声道。
巳时二刻。
顾昭已经收拾好，上了马车。
这次没有张卓英来送，她被怀霜扶上了马车，上车后就坐到榻上闭目养神。
她甚少沾酒，多少还是有些不适的。
怀霜替她倒了杯蜂蜜水，顾昭摆了摆手，并没有喝。
同来时一样，仍旧是赵云亭带着余下的七个护卫送顾昭回去。
虽是同一条官道，路也还算平稳，就在还剩下少一半的路就能到别庄时，顾昭忽然捂住嘴，脸上露出些痛苦之色。
“姑娘，您哪里不舒服？”怀霜见状忙到了顾昭身边，轻抚她的后背。
顾昭移开手，勉强的道：“我想去透透气。”
车外的人已经听到了动静，不等怀霜开口已经停下了马车。
“赵护卫，这里可有能让姑娘散散步的地方？”怀霜打开了车上的窗子，问道。
赵云亭见状，忙在四下看了一圈。
不远处有片树林，还有溪流穿过，虽然现在日头正盛，也不会晒到姑娘。
“怀霜姑娘，那片林子可好？”他指了过去，怀霜和顾昭同时抬头。
顾昭有气无力的点点头，轻声道：“就那里罢。”
马车很快在林子前停下来，怀霜先下去，又转身扶着顾昭下车。
因这些护卫都是熟悉的，此处也没外人，怀霜便没给顾昭带上幂篱，好方便透透气。
顾昭虽是有些双腿发软，可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感觉胸前的那股闷闷的感觉总算好了不少。
“怀霜姐姐，别担心。”顾昭恢复了些，就笑着安慰怀霜。“我好多啦。”
两人正说着话，顾昭脸上也是笑眯眯的，还说要去采野花编个花环。
忽然她目光一凝，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不远处守着的护卫忙赶过来，只见不远处溪水边的石头缝中，突然钻出了一条蛇。
赵云亭眼疾手快的拿尖刀钉住了蛇的七寸，怀霜当时住捂住了顾昭的眼，柔声哄她道：“别怕，姑娘别怕，没事了。”
顾昭紧紧闭着眼，忍着突然涌起的剧烈头疼。
雨天。
泥泞的土地。
突然闯入的俊美男子。
一条传说中的毒蛇。
顾昭头疼欲裂，一幕幕情景在她眼中浮现，简直要将她撕裂成两半。
“姑娘！姑娘！”见顾昭始终没出声，脸色苍白得吓人，怀霜?终于意识到顾昭不单纯是害怕，简直是被吓坏了。
顾昭茫然的睁开眼，还没等她凝住视线，忽然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怀霜吓得魂飞魄散。
“快送姑娘回别庄。”她当机立断的道：“再派人去行宫送消息！”
***
长锦宫。
李翾折子批到一半，就暂且搁下，让张卓英另取了纸练字。
写了两张都不满意，只得放下了笔，今日他莫名有些心浮气躁。
顾昭已经提前离开，算着时辰也快回到别庄了。他捏了捏鼻梁，准备把张卓英叫过来问话。
谁知还没等他开口，张卓英神色焦急的快步进来。
“皇上，姑娘出了些意外！”张卓英得到的也只是语焉不详的传信，说是姑娘半路说想要透气，见了条蛇被吓坏了。
他如实复述完，又道：“姑娘被吓昏了过去，赵云亭他们送姑娘先回别庄医治了。”
听他提到蛇，李翾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只见向来沉稳的天子霍然起身，沉声道：“回别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22 09:44:08~2022-08-23 11:59: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0瓶；采薇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顾昭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中走马灯似的出现许多人和事，她看到了幼小的自己，看到了爹娘，眼睁睁看着爹早逝后，娘亲一病不起，她害怕的躲在被子里哭。
她学着去煎药、做补汤，她烫伤了手指，偷偷让初丹帮着涂药膏。
她不怕疼，只怕娘亲离开自己。
可在她十一岁那年的冬天，娘亲的身子越来越差。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娘亲的精神突然好了起来，将她叫到身边，将家里的财产情况细细的讲给了她，又叮嘱到无论到了哪里，都要带着初丹和落蕊。
娘亲说，以后她可能要住到远房舅舅的家中，要乖巧懂事，等长大就好了。
“昭昭。”娘亲摩挲着她稚嫩的脸庞，眼中有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虽然娘亲在笑，可她已经察觉到不对，眼里汪着两包泪，拼命的抓着娘亲的手。
“别为娘伤心，娘是去见你爹爹了。”娘亲温柔的望着她，声音越来越低：“昭昭，别难过……”
娘亲还是离开了她。
后来果然有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来接她，说是她的舅舅。他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回了京中的侯府。
她按照娘亲的吩咐，做个乖巧懂事的表姑娘，多是忍耐，不去招惹任何麻烦。
可麻烦却没放过她。
她已经长大了呀，为何还没有好起来？
“姑娘、姑娘——”一道柔和中透着些焦急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是落蕊？还是初丹？
顾昭勉强睁开眼。
“姑娘，您终于醒了！”怀霜守在顾昭身边，简直喜极而泣了。
方才见姑娘虽还闭着眼，可眼球乱转，仿佛被魇住醒不来似的，怀霜一直在唤顾昭的名字。
听大夫说，姑娘并未受外伤，应当只是受惊吓过度。
只要姑娘醒来，就能又甜又软的笑，叫她“怀霜姐姐”，偶尔还会撒娇——
可怀霜料错了。
姑娘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儿，就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姑娘？”怀霜心里有些慌，还以为顾昭受了刺激又失去了记忆。
顾昭虽是还有些头疼，却自己强撑着要起身，怀霜见状忙扶住了她。
“多谢。”顾昭轻轻开口，语气淡然的道：“怀霜姑娘，我能见见那位大人么？”
她话音未落，正要给顾昭取大迎枕怀霜，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
姑娘没有叫她怀霜姐姐？
“姑娘，您恢复记忆了么？”怀霜很快恢复了镇定，仍旧给顾昭放好大迎枕。
顾昭轻轻点头。
她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自己确实叫顾昭，只有一位表舅是安阳侯梁宗行，并没有“九叔”这位长辈。
那日她是出去替未曾伤愈的落蕊采药，偶然遇到一位男子经过。为了避嫌她躲了起来，却见有毒蛇似是要攻击男子，才出声提醒。
她没站稳，跌倒时撞在了石头上，之后失去了记忆。
再次醒来时，已然被赋予了一个假的身份。
“姑娘先休息片刻，奴婢这就去为您传信。”怀霜待她与平时并无不同，仍旧亲切妥帖。
顾昭垂下了眸子。
她们都是“九爷”的人，自然会听命于他。虽然她们帮九爷骗她，却也照顾了她。虽然生气，顾昭却并不会迁怒。
怀霜离开后，换了纤云进来服侍。
向来怀霜已经告诉她自己的情况，纤云来后只是给顾昭送上温水和药，没有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
训练有素，这里的人不一般。
最初的愤怒渐渐平复后，顾昭的目光四下一扫，先前她从未认真观察过这里。
家具一水全是紫檀木的，装饰淡雅别致，多宝阁上摆着的珍奇古玩，比舅母安阳侯夫人给表姐梁蓉的贵重得多。
当她的视线掠过妆镜台时，上面放着的几件没收起来的首饰——
足有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鲜艳欲滴，莲子米大的珍珠散发着润泽柔和的光，它们镶嵌在赤金的发梳、簪子上，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她实在不懂，那男子为何骗她，为何花这样大的力气来编造谎言？
顾昭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若不是去采药，她不会出门，那日雨后着实不是最好的时机进山，男子去了，莫非是有什么秘密行动不成？
当时慌乱之中，她觉得男子到来是意外。
有没有可能，自己的出现对他来说才是个意外？
想到这儿，顾昭登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她没有等太久，怀霜走了进来，她恭声道：“姑娘，九爷请您去书房叙话。”
顾昭身体本就没有大碍，只是刚醒来有些头疼，行动上没问题。
在怀霜和纤云服侍她更衣梳妆时，顾昭感觉一丝异样从心头划过，只是她思绪烦乱，一时没有抓住。
等她收拾妥当后，随着怀霜到了听涛苑。
再次到这里来，望着那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她恍惚了片刻，才继续走了进去。
李翾已经在小书房中等着她了。
自从得知顾昭受惊吓昏倒后，李翾亲自赶了回来。他去随云小筑看过顾昭，见她确实没受伤，竟有种松了口气的微妙感觉。
赵云亭等人来请罪时，他并没有责罚。
且不论遇到蛇本就是个意外，他本就要送顾昭离开的。
那时她还没醒，像是陷入梦魇，睡得极不安稳。李翾只看了片刻，并没有多停留。
回到听涛苑时已是深夜，他原本计划明日回宫，也让张卓英传话推迟了。
他有种预感，顾昭或许会记起之前的事来。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怀霜来报，说是顾姑娘醒了，已然恢复了记忆。
“顾昭见过大人。”顾昭进来后，看到书案后端坐的俊美男子，毫不犹豫的行了大礼。
李翾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的动作，微微挑眉，反而被小姑娘抢了先。“不必多礼。”
不过，小姑娘身上的这份静气倒是极难得。
“谢大人。”顾昭起身，抬眸直视着天子。“多谢大人这段时日的照顾，民女感激不尽。”
她的反应有些出乎李翾的意料。
当初让怀霜告诉她的名字是“顾昭”，她这会儿应该能想到，自己既是能查出来她的名字，必然知道她是哪家姑娘，若心怀坦荡，本应将她送回去。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还顺着失忆的她编造了一套谎话。
这不就是别有用心么？
“民女那日只是去替我的丫鬟采药，您应该已经查到。”顾昭暗自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道：“误入您的地方，是民女不对。”
顾昭说话极为巧妙，句句在赔不是，句句又把自己往外摘。
“你不好奇我为何骗你？”天子墨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把尖锐的问题重新抛回给顾昭，不让她逃避。
若才醒来的顾昭一定要问个清楚，然而已冷静了一段时候的她不会再做蠢事。
“那时民女失去记忆，只隐约记得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也就是您。”顾昭已经打好腹稿，并无磕绊的道：“您也是出于好意，怕刺激到民女。”
这简直是把他当初的说辞又还了回来。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更安全。
顾昭回想起连日来这位“九爷”的行事，愈发觉得他不是等闲之辈。权臣？亦或是皇亲国戚都是有可能的。
这样的人她招惹不起，倒不如装傻。
且他当时没有杀她灭口，足以说明她的存在不会有碍他的计划。
“多谢您连日来的关照，民女感激不尽。”顾昭咬了咬牙，终于说明了来意。“请您放心，即便民女离开后也绝不会吐露半分这里发生的事。”
“如有违背，愿受天谴！”
不等李翾发话，她抢先立下重誓，不给他否决的?机会。
天子抬眸看向她，只是极寻常的一个动作，顾昭隐隐感到一股没再掩饰的威压扑面而来。
她不能被吓到。
顾昭在心中暗自鼓劲儿，告诉自己要撑住。
“这是自然。”天子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语气寻常的道：“小姑娘，若你说了，往后怕是有碍婚配。”
顾昭的脸色倏地白了下。
很快她发现，眼前这位气度尊贵的男子并不是在威胁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多谢您相信民女。”顾昭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神色坦然的道。
天子墨眸中闪过一丝讶然，小姑娘这份处变不惊，令他刮目相看，还有几分赞赏。
只是——
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小姑娘微醺时，软绵绵的叫他“九叔”，可比什么“大人”顺耳多了。
天子微垂了眸子，唇边的笑意缓缓淡去。
顾昭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下意识捏紧指尖，屏息在等他的回答。
“先回去吧。”李翾压下心头隐约浮起的异样情绪，淡淡的道：“我自有安排。”
顾昭不敢再问，恭声应下，行礼后干脆利落的离开。
小姑娘跟他划清界限倒是痛快。
天子修长的手指在书案上轻点了几下，眸色晦暗不明。
她懂事最好，免去了许多麻烦。
“让许怀青过来，朕有事要他办。”
***
顾昭没有等太久。
过了晌午后，怀霜送来消息，说是九爷会派人送她回去。
顾昭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大半。
无论是因为顾及她是安阳侯府的表姑娘，时日久了侯府是要找人的；或是他本身并不是个喜好杀戮、心狠手辣的人，与她都无关了。
怀霜和纤云忙着替顾昭收拾东西，那些天子给她的赏赐，足以装满一个箱笼。
“两位姑娘，不必麻烦收拾。”顾昭婉拒了她们的好意，客客气气的道：“我穿走这一身衣裳，已然很过意不去。”
纤云还想说什么，怀霜拽了下她的衣袖，恭顺的笑笑，应了声“是”。
“奴婢去给姑娘取药。”她说完，叫着纤云一道离开了。
“姑娘不要是对的，那些东西太惹眼了。”出了门后，怀霜低声对她道：“若说不清来历，只会给姑娘找麻烦。”
纤云应下，她忽然想起今早替姑娘梳头时，怀霜给姑娘用的赤金首饰虽不显山露水，却分量十足。
原来怀霜早就猜到主子会答应送姑娘离开，也猜到姑娘不会接受，才有准备。
酉时初刻。
正当顾昭心中渐渐焦灼时，张卓英亲自来传消息，马车在门前等她。
“两位姐姐的照顾，顾昭感激不尽。”临行前，顾昭向两人神色诚恳的道谢。
她起初是有些被骗的愤怒，可二人却也真心实意的照顾她。她还记得那时自己常做噩梦，是怀霜和纤云轮流在床边守着她。
说完，她便快步随着张卓英离开。
“姑娘是个明事理的人。”纤云望着她的背影，低低的叹了一句。“以后是不能见了，只盼着姑娘往后一切顺遂罢。”
怀霜笑笑，没有接话。
她总有种预感，这并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
当顾昭再次见到落蕊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落蕊事先没得到消息，看到门帘掀起后，走进来的是多日未见的姑娘，先是愣了片刻，又不敢置信似的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顾昭见她如此，不由红了眼眶，微笑道：“落蕊，不认识你家姑娘了？”
“姑娘！”落蕊像是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冲过去抱住了顾昭，拉着她细细打量，喜极而泣：“您、您终于回来了！您的伤都好了吗？”
姑娘离开了多久，她这颗心就悬了多久。
那日姑娘迟迟不回来，她就感觉不好，可她不敢擅动。终于她再也等不下去，准备找人时，感觉这里的气氛不对了。
她们暂居的小院进来几个陌生面孔，问清她的身份后，说是姑娘受了伤，要静养不能回来。
说着，她拿出一封信递给顾昭，说是她本来半信半疑，后来看了这封信才放心。
顾昭微愕。
她并不记得自己写过什么信，只誊录过一本游记——
果然那封信是模仿着她的笔迹所写，落蕊虽能简单读写，辨认上却还差些。
顾昭捏紧那张薄薄的纸。
“姑娘，奴婢还听说，侯爷就要到京城了，一定会来接咱们的。”落蕊迫不及待的告诉顾昭这个好消息。
等等，这消息落蕊怎么会知道？
只有一种可能，那位九爷早就安排好要她离开。
顾昭简直被气笑了。
“真是个好消息。”
向来好脾气的她，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昭昭生气啦！猫猫发威biubiuibiu!
感谢在2022-08-23 11:59:29~2022-08-24 07:3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295383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安阳侯府。
梁宗行提前回府，并未提前知会家中。
得知他正在大门前下马的消息，张氏的脸色陡然一白。
“侯爷回来了？”她手中的账本被丢在一旁，面上的焦躁之色难掩。“怎的事先竟没一点儿风声？”
她身边的陈嬷嬷低声道：“听说本该去一趟真定，临时不去了，侯爷这才直接回府。”
梁宗行的突然回家打了张氏措手不及，原本她计划在丈夫到家前两日让人把顾昭给送回来。
“奴婢这就打发人去接表姑娘？”陈嬷嬷一面服侍张氏穿上外衫，一面道：“左右您是为了给表姑娘调理身子才送走了她，侯爷也不好说什么。”
张氏定了定神，道：“你立刻去安排，不能让侯爷的人先到。”
陈嬷嬷忙答应着去了，张氏则是带着大丫鬟翠云去迎接梁宗行。
“侯爷一路辛苦！”她才出了正院没多久，只见迎面走来身材高大挺拔、容貌英俊的男子。
正是安阳侯梁宗行。
虽是路途劳顿，已过不惑之年的他面上却未见多少倦色。
他微微颔首，旋即又道：“夫人在家操持家务亦是不易，家中一切可都好？”
张氏闻言，心中泛起一丝酸涩。
他们夫妻近二十载，梁宗行待她永远都是这样，敬重她却也略显疏离。
“都好，都好。”张氏面上露出笑容，跟在他身边，两人一面走一面道：“阿遂去了近卫营的演兵，天子可是亲至近卫营了。”
梁宗行知道这件事，颔首道：“阿遂如今知道上进了，这很好。只是天子正值壮年，别让他动了站队皇子的歪心思。”
前段时日立储的不愉快在京中不是秘密，张氏心有余悸的点点头。
“蓉姐儿她们都还好？”梁宗行又问了姑娘们。
张氏听到他先提了“蓉姐儿”，心中一喜，忙回道：“蓉姐儿前些日子还说给您做了双新鞋，就等您回家来试呢。”
梁宗行了解女儿的性子，若她真如妻子所说倒好了。
“定国公府的太夫人寿宴将近，你着人好好指点她们的规矩，让孩子们都去。”他说完，又特意加了句“带上昭昭。”
张氏心中微动。
定国公府是京中的顶级世家，先国公爷还有过从龙之功，天子对定国公府向来优待。去给太夫人贺寿的人从皇亲国戚到各世家都有，每年都会出现被人交口称赞的世家贵女。
她给蓉姐儿看好的那家主母也会去，正是个好机会。
“是。您不说妾身也会带上大姑娘的。”张氏瞅准机会，主动道：“只是大姑娘如今在妾身的庄子上调理身体，妾身已经让人接她回家了。”
她话音未落，梁宗行温和的目光骤然一冷。“养病？”
张氏硬着头皮将当初哄骗顾昭的话又说了一遍，梁宗行的神色却越来越冷。
两人进了屋内，梁宗行也没让人服侍更衣，让下人全都退下。
“为何送走昭昭？”他语气称不上严厉，却莫名让人心中一紧。“别用谎话搪塞我。”
张氏又怕又委屈，眼圈一红道：“如今大姑娘及笄，又是那般容貌，阿遂尚未定下亲事，我怕两人年少不经事……”
梁宗行看穿了她的心思，索性直言道：“你放心，我不会让昭昭嫁给阿遂的。”
张氏没想到这件事如此容易解决，脸上的喜色骤现。
“且不论阿遂如何，一个姑娘未过门就被婆母不喜，她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梁宗行毫不留情的道：“昭昭的亲事我心中有数，不劳夫人费心。”
梁成遂无论如何是拗不过自己父亲的，得到丈夫的保证，张氏发现自己竟没有松口气的感觉。
一股更强烈的不安在心中涌动着。
***
最后还是梁宗行亲自去庄子将顾昭接了回来。
他简直要去看过顾昭住的屋子，问了这段时日她的吃穿用度，沉默不语的在院中看了一圈。
“舅舅，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好。”顾昭见状，上前软语道：“这儿比家里凉快，空气也好，上次舅母派人来问我，我还说要多留些日子。”
她这话倒不全是虚言，被那位九爷带在身边的日子，她确实过得锦衣玉食。
不知那位九爷是瞒天过海的，她离开的这大半个月，舅母那里没有得到半点风声。
梁宗行望向顾昭，见她气色确实不错，比在家里还好些，也没有被苛待的迹象，这才叹了口气，道：“是舅舅没照顾好你。”
顾昭连忙摇头，半句都没提张氏的不好。
等梁宗行带着顾昭回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张氏坐立难安的等着丈夫回来，还要担心顾昭有没有添油加醋的告状。
终于等到丈夫将顾昭接来，她忙迎了出去。
“侯爷，大姑娘。”张氏笑盈盈的等在门前。
梁宗行不会当众让她没脸，只是淡淡的，顾昭乖巧的上前问好。
张氏的视线落在顾昭身上，不由一顿。不知是夜里看不真切还是别的，她竟觉得顾昭的气色比离开前更好了些！
别人不知，她却心知肚明，什么有汤泉都是幌子，且那些捧高踩低的人她最了解，怎么会让顾昭过舒心的日子。
莫非那里本就养人？
张氏犹自在胡思乱想，不过这样她在侯爷面前总算能为自己开脱一番了。
“妾身备好了给大姑娘接风的席面，大姑娘一块儿过来罢？”她拉着顾昭的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亲切慈爱。
“时候不早了，昭昭先回去罢。”梁宗行突然出言道：“让小厨房给表姑娘做些清淡的粥和小菜。”
坐了这许久的马车，顾昭是有些不舒服的。可她自以为掩饰很好，却被舅舅看了出来。
“是。”顾昭顺从的应下，“舅舅、舅母，昭昭告退。”
等她离开后，梁宗行对着张氏道：“宁北侯府的赏菊宴，让孩子们都去。昭昭出门少，要让她熟悉起来。”
之前他总觉得昭昭还小，想多留她些时候，如今看来未必是对她好。
要早些给她挑个如意佳婿才是，不仅要品貌好、对她好，更要能护得住她……
首先，就要让她在人前多露面。宁北侯府跟安阳侯府有姻亲，就当是多熟悉交际了。
“那是自然。”张氏干笑着道。
往常这种级别的宴席侯爷不会亲自吩咐，显然是对她的不满。
梁宗行没随张氏回正院，借口有公务去了书房住。
张氏暗自捏紧念珠，眼底闪过一抹不忿。
闻溪院。
初丹得知侯爷去接顾昭，早就等在了门口。
见顾昭和落蕊来，她难得失了稳重，快步上前，激动的道：“姑娘，你们回来了！”
自从姑娘离开，她没有一日不担心姑娘和落蕊的安危。
“初丹姐姐！”两人看到初丹，亦是迫不及待问起了她家里的事。
等进了屋子，初丹已经给顾昭准备好了热的蜂蜜水暖胃，还有沐浴用的水、烘好的衣裳……
直到泡在热水中，她才有种回来的真实感。
“姑娘，您手上这是……”初丹为人仔细，看到顾昭手腕还有淡淡的红痕，连忙追问。
顾昭抬手，这还是她当初跌倒时手掌按在泥水里，被小石子扎破，好得慢了些。她不由庆幸，还好九爷的那位师弟厉害，否则脸上的伤好不了，不知要生出多少事。
“是我不小心磕到的，不碍事。”顾昭笑笑。
虽然姑娘不说，她知道姑娘一定吃了很多苦头。
等顾昭沐浴更衣后，小厨房已经送来了梁宗行吩咐的各色精致小菜和清粥。
舅舅待她还是很好的，顾昭心中一暖。
“姑娘，侯爷命小的来给您送些东西。”还没等顾昭坐下用饭，梁宗行又派了个在内院行走的小厮来。
这是送来的是个不小的樟木箱子。
“侯爷说，过两日是宁北侯府的赏菊宴，四夫人邀请您和众姑娘们一道过去，让您缺什么只管告诉他。”
顾昭含笑道谢，初丹拿出了几块碎银子，分给了来送东西的小厮。
当他们走后，落蕊上前打开了樟木箱。
只见里面一半放着各色料子、一半是数个匣子，不仅有补品，还有两盒是首饰。
这是舅舅对她的补偿罢！
顾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在这儿终究是给舅舅添麻烦了。
初丹忙着登记造册，顾昭像是想起什么，忙让落蕊将她带回来的发簪混进去。
那日她回到庄子，散了头发后才发现她带回来的那几件价值不菲的赤金首饰。她正发愁要如何瞒过去，没想到机会这就来了。
那件事已经过去，就当是一场梦罢！
她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
福宁殿。
天子回宫，已是近落钥的时辰，各宫妃嫔有心来献殷勤，也未能如愿。
“皇上，京郊传来消息，说是顾姑娘已经被安阳侯接回了侯府。”张卓英瞅准天子放下奏折的机会，上前回话。
李翾淡淡的应了声，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一份名单上，这是近卫营报上来的人选，用来充实羽林卫。
梁成遂这个名字赫然在列。
李翾往下翻了翻，抽出了梁成遂的履历。
他是安阳侯的第三子，确有几分真才实学，外表谦和，容貌端正，但羽林卫另外有一份对所有待选人员观察的折子，说是他的性子有些拿不住，不似表现出来的那般踏实。
羽林卫是天子心腹，自然不会放这样的人进来。
不过片刻后，李翾没有直接划掉他的名字，只是批了个“待定”。
张卓英在一旁服侍笔墨，将天子的动作收入眼中。
被批了“待定”的人，还会面临一次考核，在此之前不得离开近卫营。
天子此举，怕是为了顾姑娘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24 07:39:53~2022-08-25 08:5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柑橘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张氏私下送走顾昭行为到底还是激怒了梁宗行，他连续宿在书房三日，才回了正院。
阖府上下都看着，张氏还要做出大度姿态，给顾昭的闻溪院送了衣裳和首饰，直把梁蓉看得眼红又气恼。
梁蓉虽是被张氏三令五申起起码面上要跟顾昭一团和气，可等到出发去宁北侯府时，梁蓉还是拉着梁茴一起，让梁芸跟顾昭同乘。
宁北侯府。
今日办赏菊宴的是宁北侯夫人，顾昭和梁家三姐妹先去了她们姑母宁四夫人梁氏的院中，等梁氏带她们一道过去。
“昭昭，快让姨母瞧瞧。”等顾昭等人给梁氏见礼后，梁氏亲亲热热的招呼顾昭，拉着她到自己身边坐下。“听说你前些日子去乡下养病，可全好了？”
上次梁氏想邀请顾昭过府，却听说顾昭已经离开侯府，才有了这一问。
梁蓉见状，轻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谢姨母关心。”顾昭在梁氏前自然不会说张氏坏话，还特意解释道：“本就是舅母为了替我调理身体，倒不是生病。”
梁氏含笑点点头，仔细端详着顾昭的脸色，道：“你舅母自是疼你的。”
虽说她觉得自己嫂子未必有好心对顾昭，可顾昭却是看着气色比从前更好，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红润的面色是装不出来的。
大家正说着话，宁北侯府四房的姑娘们也过来了。
梁氏的长女卫嫣、在家中行四，妾室所出的次女卫妡，在家中行五，三女卫姗，在家中行六。
大家互相打过招呼，梁氏带着她们去见宁北侯院中。
宁北侯府的菊花名品出了名的多，今日来的贵客们不少，宁北侯世子卫晙还邀请了好友一起来赏菊。
这也是梁蓉愿意来的缘故。
卫世子的好友中，成亲王世子李明和、小侯爷周临歧最为有名，两人尚未定下亲事，是京中贵女们都想嫁的夫婿人选。
李世子芝兰玉树，温文尔雅、身份高贵自不用提；小侯爷虽总冷着脸性子也傲，奈何人生得英俊，又武艺高强，他随军历练过，大家私下称呼他是“少年将军”。
最要紧的是，两人都颇得今上青眼，前途一片光明。
若嫁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都足以成为京中贵女们眼红的对象。
如今宁北侯的嫡长女、三姑娘卫媞已经十六还未定下亲事，如今这场赏菊宴，未免没有撮合少男少女的心思。
虽说明知门第配不上，可哪个少女心中没有过绮丽的梦呢？
不单是梁蓉、便是梁茴、卫嫣等人，也想一睹两人的风采。
当她们到了正院时，却被告知李世子临时有事不能前来，周小侯爷已经来给宁北侯夫人赵氏见过礼，随着卫世子走了。
男女宾客本就是分开的，她们能光明正大见两人的机会只有在侯夫人院中。
小姑娘们脸上隐隐透着些失望。
“这便是安阳侯府的那位表姑娘罢?？”大家才给赵氏见了礼，赵氏微笑颔首后，只点了顾昭的名字。“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今日来宾多，宁北侯夫人还要亲自招呼身份更高贵的宾客，她们问个好就准备走的。
在场人的目光都落在顾昭身上。
原本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垂首站在一旁还不显，如今赵氏提起，她从容的站出来，便如熠熠夺目的宝石般，再掩不住光彩。
少女生得冰肌玉骨，容貌出众，那双漂亮的杏眸清亮灵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昭很少出来走动，先前只去过几处与安阳侯府有通家之好的世家，见过她的人不算多。
“正是。”梁氏在旁边笑道：“昭昭生得招人疼，不单您看了喜欢，我嫂子对这个外甥女也疼爱有加。”
梁蓉平日里再厌恶顾昭，也知道断不能在此时表露出来，硬撑着保持微笑。
“秋兰。”宁北侯夫人笑笑，叫来了丫鬟。
只见衣着体面的丫鬟拿了一个精致的荷包走到顾昭面前，赵氏解释道：“中秋前你们姐妹来时都得了，这是给你的，拿着玩罢。”
想着顾昭见这样的场面少，梁蓉只等着她小家子气的婉拒时，自己好上前解围。
没料到顾昭大大方方的接过来，行礼道谢。
“去玩罢。”赵氏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这才让她们离开。
花园中。
她们到时，已经有到了不少贵女已经在赏花或是做游戏了。
卫媞作为主人，见到堂妹带来的人，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小姑娘们彼此见过礼，卫媞的目光也不由落在顾昭身上。早就听说那位表姑娘生得相貌好，没想到竟如此漂亮。
“慧姐儿她们在青云亭作诗、江大姑娘领着人钓鱼玩，莹姐儿她们玩投壶、打双陆呢。”卫媞身为侯府嫡长女，举止端庄大方，她温声道：“大家别拘束，想玩儿什么就过去。”
梁蓉是想出风头的，梁芸更愿意跟卫家的姑娘玩，顾昭打定了主意跟在梁茴身边。
末了，梁蓉去了青云亭，梁芸跟着卫嫣、卫妡去投壶，梁茴、顾昭则是跟卫姗一起去钓鱼。
宁北侯府花园中是外头引进来的活水，莲池中有特意多放了些锦鲤供小姑娘们钓着玩，鱼竿和饵料等物一应俱全。
来这儿钓鱼的人不多，也有些偏僻，都是些身份不高的姑娘。若身份显赫的贵女都去了青云亭，且不论作诗高雅，隔着一道竹林，便是卫世子邀请的来宾所在。
李世子不在，若能遇上周小侯爷也好。
“昭昭，你不试试？”转眼间梁茴已经钓了两尾鱼上来，见顾昭只是在一旁看着，要把钓竿递给她。
顾昭离池边稍远，负责帮她们挂饵料，立刻婉拒：“我看着你们钓就好！”
上次在溪边看到的那条蛇给她留下的阴影不小，若不是看这里最偏僻，她是不愿意到水边来的。
“顾表姐，你看不难的——”卫姗急于给顾昭展示她的钓鱼能力，结果收杆时用力过猛，将鱼甩到了岸上，砸到了顾昭。
她今日身上穿着的是梨花白色绫裙，眼看着就脏了一大片。
“哎呀！”卫姗连忙放下鱼竿，丫鬟们围过来替顾昭擦拭，泥污却是擦不掉的。
“表姐，真是对不住。”卫姗心中一慌，忙放下钓竿来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本就是庶出，没了姨娘在梁氏过得也不好。本是看梁氏喜欢顾昭，才特意跟她亲近的，没想到弄巧成拙。
“不妨事的。”顾昭安抚的笑笑，对卫姗道：“我去换条裙子就好。”
姑娘们出门都是随身带着套衣裳以备不时之需，卫姗主动要陪着顾昭去换衣裳。
卫三姑娘安排周全，专门安排了将花园一角的阁楼收拾出来作此用途。
“顾表姐，真是对不住……”卫姗隔着一扇门，还连声给顾昭赔不是。“等过两日，我赔给你一条新裙子好不好？”
同是没了亲娘的孩子，顾昭自然懂她的难处，也并不怪她。
“姗姐儿是想跟我见外么？”等换好了裙子出来，顾昭挑了挑眉，佯装不虞道：“你说给我绣的玉兔荷包，不作数了？”
早上走到一处时，顾昭随口夸她绣的荷包好看，卫姗就说绣个送给她。
“没有没有！”卫姗心中一暖，忙道：“那我好好绣一个给表姐。”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见顾昭也不是爱热闹的性子，卫姗领着她转过阁楼，往远处走了些。
“这是我自己种的，表姐看如何？”卫姗指着地上的两株木芙蓉，展示给顾昭看。
深红色的木芙蓉正开到盛时，碗口大的花朵颤颤巍巍的迎着阳光和微风，层层叠叠别有种靡丽的美。
“真漂亮！”顾昭毫不吝啬的夸赞，能在这里养活，说明她花了不少心思。
卫姗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这是我姨娘以前最喜欢的花。”
才说完，她也意识到场合不对，拉着顾昭匆匆走了出去。
“姗姐儿，路好像不太对——”顾昭叫住了卫姗，拧着眉道：“咱们不是从这条小路过来的。”
卫姗也发现了。
还没等她看找好路，只听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谁躲在那里？出来！”
听声音很年轻。
卫姗慌了神，这并不是家里兄长们的声音。
顾昭捏了捏她的手心，让她别慌。她站在原地，从容不迫的道：“实在抱歉，我们是误入此处，并非有意打扰公子，这就离开。”
少女的声音软糯且甜，格外婉转动听。
越是着急卫姗反而想不起该走哪条路，男子似是失了耐心，只见前面人影晃动，很快一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他身着宝蓝色的圆领暗纹织银丝云纹锦袍，腰上束着玉牌革带，身姿挺拔高大，因是逆着光，有些看不清他的容貌，但周身冷气却给人不好接近的感觉。
上一次见有这样气场的人，还是那位“九爷”，不过九爷更为内敛沉稳，他还有些功力不足。
不知为何，顾昭莫名想起了那人。
她还算镇静，一旁的卫姗则是快吓哭了，她声音都在发抖：“周、周小侯爷？”
顾昭也结结实实的愣住了，他是周临歧？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的更新~感谢在2022-08-25 08:59:13~2022-08-26 09:3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卫姗胆子小，慑于周临歧的气场，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还有一层缘故，她知道这位大伯母中意的女婿人选，她自然是不敢染指的。
“你们为何在此处？”周临歧拧着眉，还未走近看清两人便冷冷的道。
这样的经历已不是头一次。
他曾见过有身份不高、却有野心的姑娘费尽心机“偶遇”他，更有甚者，还试图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勾-引。
对此他已经疲于应付，十分厌恶。
今日是看在卫晙的盛情邀请上才过来的，见卫晙有撮合他和卫媞的意思，索性找了借口寻了处僻静的院子休息。
“我们确实是迷了路，一时不知该走哪条路。”顾昭见卫姗下意识的往自己身后躲，主动站出来面对这位周小侯爷。
此时周临歧已经看清了自己面前的两个姑娘，身着浅杏色衫子的那个像是十分怕他，畏畏缩缩的躲在一旁；另外身着芙蓉粉色褙子的那个，神色从容的和他对视。
她容貌出挑，身段纤秾合度，是令人眼前一亮的那种好看。
周临歧目光愈发冷了下去。
他来时偶然听到有人打听自己的去向，原本没放在心上，看是被她买通了。
“既是来做客，还是不要给主人家招惹麻烦的好。”周临歧的话毫不留情，唇角微微翘起，眼底闪过一抹讥诮。
顾昭算是听明白了，这位小侯爷怀疑她目的不纯——
“小侯爷说的是。”顾昭不想让卫姗难做，只得低调的处理此事。她望向周临歧，杏眸清澈纯净，她落落大方的道：“小侯爷请先走，我们等丫鬟过来接。”
周临歧桀骜的眉眼间闪过一丝讶然，小姑娘看似好说话，实则不卑不亢的将他也连捎带打的给算进来了。
应当不是她。
果然不远处已经传来脚步声，周临歧不想被人看到，果断的转身离开，倒像是在真听了顾昭的话一般。
想到此处，他不免有些懊恼。
待他站到暗处时，果然有两个丫鬟模样的人过来，接走了她们两个。
看来她所言非虚，并没有别的意思。周临歧收回了目光，心头划过一丝别扭。
是自己误会了她，若下次再见时就向她道个歉。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
好在她们身份不高，不是贵女们结交的对象，并没有人发现异样。
只有梁茴问了句她们怎么回来迟了，顾昭使了个眼色?，在无人时低声说了句：“我们去躲了会儿清静。”
她这样直白的话，倒打消了梁茴的疑虑，毕竟顾昭已经小小出过一次风头，引得梁蓉不悦，接下来自然是越低调越好。
大家又聚在一处钓了会儿鱼，卫媞来招呼大家一起去赏菊。
宁北侯府引以为傲的那些菊中名品，在顾昭眼中就寻常了不少。在那座别庄，她见识过更多更好的菊花……
有真心喜欢的，也有冲着宁北侯的权势而阿谀奉承的，各种夸赞声灌了卫媞一耳朵，卫媞温婉端庄的笑着应对，却留了一分精力关注着顾昭。
本以为顾昭会对宁北侯府的收藏感到惊艳，她却是神色如常的跟六堂妹卫姗谈论着菊花，就像是看惯了一样。
怎么可能？卫媞心中哂然，安阳侯府的实力自是比不上宁北侯府，她大概是没见识不懂这些罢！
在园子里听了戏、用过宴席后，小姑娘们依依惜别的分开。
“定国公太夫人的寿辰时咱们还能再见的。”卫媞笑眯眯的对安国公府的江大姑娘道：“宫中的秋宴也快定下日子了，见面的时候还多着呢。”
梁蓉在一旁听了，哪怕掩饰得再好，眼底还是露出一丝艳羡。
定国公的宴会她能去，可宫宴却不一定有她的名字。
顾昭则是神色轻松的跟卫姗道别，那些贵女们感兴趣，与她却是毫无关系的。
卫媞见顾昭丝毫没有羡慕，顿时失了兴趣。
方才听哥哥的人说，周小侯爷去了花园的东北角的院子休息，有下人影影绰绰瞧见他和一个姑娘说了话，只是离得远看不清也听不真切。
那个人会不会是顾昭？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在卫媞心中挥之不去，等送走了客人后，她把卫姗叫到了自己身边。
“姗姐儿，你跟顾姑娘很要好？我看你们一直没分开。”卫媞似乎不经意的问。
卫姗对堂姐敬畏多过亲近，认真回道：“昭昭是头一次来，平日里又少出来走动，我一直都陪着她。”
她下意识掩去了跟顾昭一同见过周临歧，她知道堂姐对周小侯爷有意，而且自己只是回答了堂姐的提问，不算说谎。
知道卫姗胆子小不敢说假话，又神色如常，卫媞点点头，没再理会她。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
永寿宫。
天子回宫后，没有见宫妃，散了朝先去了生母周太后宫中。
天子和太后的关系，虽无市井百姓所想的母慈子孝，也并没有阴谋论中所想的那般剑拔弩张，视同仇敌。
“儿臣给母后请安。”天子在太后面前该有的礼数也不少，只是两人并不亲近罢了。
周太后温和的道：“皇上请起。”
等天子在一旁落座，周太后对身边站的福安长公主柔声哄道：“歆歆，快去见礼。”
长公主是先帝贵妃所出，贵妃在她三岁时就薨逝了，从此一直养在周太后宫中。周太后当年未曾亲自养育天子，却待公主视如己出。
“九哥安好。”福安长公主有些扭捏，声音也很小，她见了礼就立刻躲回周太后身边。
天子向来不苟言笑，哪怕他不是有意冷脸，却也足以让人望而生畏，长公主有点怕自己这个皇帝哥哥。
她两岁时高烧数日甚是凶险，虽是倾太医院之力保住了性命，却烧坏了脑子，如今也只有五六岁孩童的智力。
面对这个比自己长子还小两个月的妹妹，李翾并没什么怨气和厌恶。
他与母后不亲，与她无关。
“朕瞧着六妹的精神好些了。”母子二人没什么可说的，能聊几句的也仅在福安长公主身上。
周太后含笑点点头，目光落到福安长公主身上时都变得温柔了许多。“歆歆，去把你昨日写的字拿来给九哥看看。”
长公主点点头，由宫人陪着去了自己殿中。
“前些日子皇帝不在时，德妃她们来过。”周太后道。
宫妃们知道天子和太后的微妙关系，并不时常来太后跟前献殷勤，她们特意过来，是有别的目的。
李翾微微蹙了眉，道：“是儿臣之过，让打扰了母后清静。”
中秋他未留在宫中，让她们再也坐不住了。
周太后点到为止，并未往下深说。
很快长公主带了自己临的字帖，又是害怕又是期待的递给了天子。
李翾接过来，完整看了一遍。
说实话她的字只能说普通，甚至不如寻常识字的宫人写的好。他看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顾昭誊录的游记，她的赵体已然颇有心得。
不知她在侯府过得如何？安阳侯已回京，她的日子总该好过些了罢？
这样想着，天子不免走神了片刻。
“进步很大。”李翾回过神时，毫不吝啬的夸奖了一句。
长公主小孩子心性藏不住心事，听了他的话，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
眼看着快到用午膳的时候，天子起身告退，周太后也没开口留他。
“太后娘娘，难得今日皇上高兴，殿下也不怕皇上了，为何不请皇上留下用膳？”待天子走后，周太后身边的嬷嬷道：“母子间哪里有什么——”
周太后摆了摆手，神色淡淡的。
本就是自己对不住儿子，这样已经很好了。
***
福宁殿。
李翾回去时，“恰好”遇到了来给他送补汤的德妃。
“妾身见过皇上。”德妃神色恭顺的上前行礼，看不出一点儿往日里的张扬。
李翾淡淡的应了一声。
见天子肯理自己，德妃面上一喜，忙接过身旁宫女提着的食盒，道：“妾身从太医院要来的食补方子，特意炖了滋补的汤水给您。”
“有什么事，说吧。”天子瞥了她一眼，忽然道。
德妃一愣，她本想在陪天子用午膳时慢慢说，没想到在福宁殿的门口就被拦住。
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她有些踟蹰，又怕惹得天子不快，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过些日子是定国公府太夫人的寿辰，妾身也准备了一份贺礼，不知可否让衡儿带去。”德妃眼见天子要失了耐心，才憋出来一句。
天子看重定国公府，从前年起就让皇子前往代为贺寿。
李翾闻言，眉梢微挑。
她是来试探自己是否要替换掉大皇子李泓衡。

第19章
德妃说完，屏息在等天子的回答。
虽说她也知道自己有些急功近利了些，可立储风波才平息，被天子派到定国公府的若换成了别的皇子，岂不是天下人都知道大皇子失了圣心？
李翾无可不可的道：“你有心了。”
有皇子的三妃里就数她沉不住气，为何她能抢在淑妃和贤妃前面来，不过是等着她做出头的椽子，让她来探一探天子的心思。
见大皇子似是没有完全失宠，德妃暗自松了口气，也不敢再纠缠，将食盒给了张卓英后，就识趣的告退了。
打发走了德妃，李翾独自进了福宁殿。
“皇上，可要摆午膳？”张卓英跟在天子身后，提着食盒进了殿中。
李翾颔首，见张卓英从食盒中取出一碗虽是用料十足、飘着油花的补汤，不由皱了皱眉。
“瞧奴才这记性，您不宜用油腻之物。”张卓英多么识趣，忙自个认错。
这些年天子少入后宫，在饮食上并不表露自己的喜好，鲜少有人知道福宁殿的膳食向来以清淡为主。
天子不用的饮食，通常都分给福宁殿的宫人，正好午膳送了来，他动作自然的撤下了德妃特意送来的汤。
张卓英服侍天子用过午膳，照例天子是要看会儿书消食的。
李翾走到书案前，原想取本《庄子》，余光瞥到另一本封皮崭新的“书”上，顿时改了主意。
正是顾昭誊录的那本山水游记。
他只寥寥画了两三张插图，余下还都空着。李翾从前往后翻了一遍，小姑娘的字能看出明显的进步来。
显然自己那些指点，她都听了进去。
“挑两件寿礼，给定国公府的太夫人。”李翾合上了游记，似是想起什么道：“走朕的私库。”
张卓英答应着，忽然意识到一丝不对。
每年宫中的赏赐俱是内务司去办，既然要从天子私库取，难道天子是要亲自过去？
之前也有过天子微服亲至的先例，不过近年来都是由皇子代为前往。
到底是大皇子失了圣心还是别的缘故？
定国公府是京中的顶级世家，各家都以能去贺寿为荣，安阳侯府怕是也在其中——
顾姑娘也会去罢？
张卓英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见天子已经看起了折子，无声的行礼后去了库房。
天子的心思不是他能揣测的。
***
闻溪院。
明日就是去定国公赴宴的日子，顾昭看着张氏命人送来的新衣，不由愣了片刻。
“夫人这回怎地如此大方？”落蕊性子直，惊讶毫不掩饰。
那匹宝蓝色的妆花料子是梁蓉一直喜欢想要做衣裳的，如今竟给她裁了裙子，更别提还送了一套精巧的头面，是京中珍宝阁的新样式。
“大概是侯爷的态度罢！”初丹?看得明白通透，上次侯爷派人来送东西，并非没人知道。
顾昭的指尖轻触在衣料上，轻声道：“明日就穿着套吧。”
虽说梁蓉可能会不高兴，可舅母送了她不穿，只怕更麻烦。
听梁茴的意思，明日定国公府的寿宴上，舅母想给梁蓉定亲的那家人也会来，舅母是想表现自己大度宽和，对表姑娘也一视同仁罢？
初丹应下，将新衣在一旁挂好，服侍顾昭沐浴后换了寝衣，早些睡下。
翌日。
果然大家去正院时，梁蓉见到顾昭身上的衣裳，果然脸色变了。
“昭昭肤色白皙，穿这宝蓝色最好。”张氏满意的点点头，又对身边的丈夫笑道：“侯爷看是不是？”
梁宗行不是那种揪人错处不放的性子，见张氏肯改，倒也露出满意之色。“你做舅母的眼光好。”
张氏眼底的笑容更深了些。
梁蓉见自己母亲都偏向顾昭了，几乎气红了眼。碍于父亲也在，才没敢发作的。
女眷们坐两辆马车过去，张氏带着顾昭和梁蓉，梁茴和梁芸坐一辆，一路上梁蓉都没什么好气，张氏却和颜悦色的跟顾昭聊天。
“太夫人和国公夫人都是很和气的人，你不必担心。”
“定国公府的花园极大的，你们姐妹在园子跟别的姑娘一起玩，也不必拘束。”张氏难得对顾昭和颜悦色道：“凡事都大大方方的，别让人瞧轻了去。”
顾昭柔声道：“是，舅母的教诲我记下了。”
张氏含笑点头，又对梁蓉道：“蓉姐儿，到时候记得照看些昭昭。”
梁蓉的白眼简直要翻上天，哼了一声就算应下了。
等下了马车后，她立刻叫了梁茴和梁芸来，只让顾昭跟在她们身后，阴阳怪气的道：“别走丢了啊昭昭表妹。”
顾昭并不在乎她的挑衅，对无奈笑了下的梁蓉点点头，紧跟着三人。
她们到时，半个京城的世家女眷都来了。
正当她们想要去给太夫人贺寿时，听说瑞王李珵、宁王李璟、大皇子李泓衡过来贺寿，她们自然是要暂避的。
一行人先被请到了花园中。
果然如张氏所言，定国公府的花园中极为热闹，张氏去跟相熟的贵妇说话，梁蓉和顾昭等未出阁的姑娘，有自己的圈子。
梁蓉已经来过几次，对这里还算熟悉，即便来到了人少的地方，看到自己一行人周围总有打量的目光，知道她们在看顾昭，心中愈发不痛快。
顾昭的风头还要出到什么时候？
这还不算完，没过多久张氏身边的翠云走来，说是夫人请表姑娘过去。
四人俱是一头雾水。
在梁蓉强忍着要喷火的目光中，顾昭随翠云往张氏身边走去。
“舅母。”顾昭走近后，发现张氏身边还有个中年夫人，生了张容长脸，吊角眼，略显刻薄。虽是穿着奢华，却有种用力过猛的感觉，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似的。
张氏含笑点点头，对她道：“昭昭，来见过许夫人。”
顾昭虽不解她是何意，却依言屈膝行礼道：“夫人安好。”
这位许夫人的目光落在顾昭身上，将她打量了一番，才微微笑道：“顾姑娘是吧，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这种仿佛审视待见而沽的物品般的感觉，让顾昭很不舒服。只是有张氏在一边，她垂首站在一旁，并不多言。
许夫人微微颔首，很快就离开了，张氏也拉着顾昭走到了湖边。
定国公府的人工湖比宁北侯府的还有大许多，有风吹来徐徐荡起，映出粼粼的金波，时不时还有锦鲤跳出水面，倒也是极美的景色。
“昭昭，翻过年你就十六了，你的亲事是舅舅和舅母心头的一件大事。”张氏神色亲切的道。
她始终放心不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快些将顾昭定下人家。
娘家嫂子那日来见到顾昭，还提醒了她，顾昭的美貌还能替她换取些好处……
虽说顾昭身份低，可那美貌只怕男人见了没有不爱的。不适宜做正妻，做个贵妾也是顾昭的福气了。
只是这事不能明说，还要徐徐安排。
顾昭微愕。
“你舅舅疼你，必不会同意你盲婚哑嫁，今日机会难得。”张氏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等会儿舅母就安排你跟平远侯府的三公子见一面。”
难怪昨晚舅母特意命人送了衣裳来打扮她，原来为了这个目的！
“多谢舅母关心。”顾昭并不想见那个素未谋面的三公子，也不想得罪张氏，婉拒道：“可今日是来给太夫人贺寿，只怕……”
张氏忙道：“傻姑娘，自然不是让你们私会，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罢了。”
既是舅母这么做，一定是得了舅舅的授意吧！
顾昭想着，咬牙答应了下来。
张氏露出满意的笑容。
***
李翾是微服到了定国公府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定国公府的下人见了许怀青出示的令牌，便恭敬的请他们进去，那时国公府给贵客的信物。
听说亲王和皇子都在老夫人跟前，李翾没让他们立刻去通传，自己带着张卓英和许怀青进了花园旁的一处阁楼。
当年他还是皇子时，曾在此暂住过几日。
“皇上，两位亲王和大皇子回去了。”许怀青得到消息，走到天子身边道：“您看可要请定国公过来？”
李翾要点头时，目光不由一凝。
只见在不远处的湖边，有个娇俏的身影正站在假山旁，因背对着他，看不清她的神色。
“这是，顾姑娘？”许怀青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他话音才落，只见对面的水榭上有道人影在往正对着顾昭的方向走，是个年轻的男子，他很快站住停下。
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必定是有一方在相看。
“这好像是平远侯府的公子？”许怀青掌管羽林卫，对世家情况还算清楚。“这人虽相貌不错，却是纨绔做派。”
李翾微微蹙眉，本以为梁宗行有多疼顾昭，就寻了这样的人？
“皇上，可要请顾姑娘取回她遗失的发簪？”张卓英适时的上前，递上了一根簪子。
这是顾昭被天子捡回来时头上戴的，因她走得急，这发簪又不贵重，就没再给她送去。
张卓英说得极有技巧，果然天子神色稍霁。
到底顾昭叫过他“九叔”，自己也不能让她在终身大事上吃亏，该提点还是要提点的。
李翾淡淡的道：“让顾昭过来。”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情节有些不对，重写了下后半段，需要重看。

第20章
顾昭在水边静立了片刻，只抬头瞥了一眼对面，就收回了目光。
舅母这次花了不少心思，对面的郎君生的俊俏，且举止温文尔雅，给人留下的印象不错。
若她定下亲事，以后离开侯府，就能摆脱三表哥的纠缠，也让舅母安心，舅舅不再替她烦恼。
可想到要嫁给陌生人，进入一段陌生的生活，心里的不安还是压过了期待。
顾昭估摸着时候差不多，足以向张氏交差了，就转身匆匆回去。她回去时，发现张氏和梁蓉等人已经不再原来的位置。
问了个丫鬟打听，才知道贵客已离开，她们去了太夫人处。
早就知道她们有故意甩开自己的嫌疑，顾昭并没觉得失落。来给太夫人贺寿的人不知凡几，她们回来还需要花些时候。
她自己从石桌上取了些鱼粮，准备到湖边喂鱼玩。
想尽快将自己嫁出去，赶走自己这个麻烦，舅母才突然待她那样亲切，还费心安排相看。
舅母和蓉姐儿她们就是不喜欢自己，她也不愿强求，也早就习惯了。每个母亲都会本能的呵护自己的孩子，她只要与她们相安无事就好。
她不难过，只是有一点点想念爹娘罢了。
顾昭垂着眸子，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将手里的鱼粮撒了一半，水面上荡起层层波纹，很快引得鱼儿来争食，顾昭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湖水中漂亮的锦鲤上。
忽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顾昭还没来得及将鱼粮都撒去出去，转过了身去看。
“您就是顾昭姑娘罢？”来人是个清秀的小丫鬟，她见了顾昭行礼后才恭声问道。
顾昭含笑点点头，看她的穿着是定国公府的下人。
“您的长辈请您过去一趟。”小丫鬟告知了来意，做出引路的姿态。
舅母她们这么快就回来了？顾昭心里有些奇怪，不过除了舅母，也不会有人自称她的长辈。
顾昭没多想，跟着她离开了湖边。
然而小丫鬟并没有往正院的方向走，顾昭走到一半发现了不对，不肯再往前走。
“这位姑娘，是哪位长辈找我？究竟要去何处？”眼看前面的路越来越僻静、远离了人群，顾昭警惕的站住了。
不等小丫鬟开口，岔路口出现了一个她并不陌生的身影。
“姑娘安好。”张卓英亲自出来迎着顾昭，他先给顾昭见了礼，才道：“是主子要见您。”
那位“九爷”也在？
顾昭先是一愣，下意识?的想要婉拒。
“姑娘，九爷有话跟您说，您还是过去罢。”没人能违拗天子的意思，虽说天子对姑娘有些不同，宽容也是有限度的。
想到他那“一手遮天”的能力，顾昭轻声应下。
她随着张卓英往前面走时，心里再次猜测起九爷的身份。
难道他是定国公府的人？
国公爷已经年逾四旬，世子已及弱冠，怎么看跟他的年龄都对不上。
还没等她想明白，突然感觉踩空，脚下失了平衡，几乎直直的往前扑去——
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
“几日不见，怎么愈发毛躁？”男子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顾昭猛地抬起头。
扶住她的人正是“九叔”。
男子高大的身形刚好将她笼住，这一次压迫感不重，还有种被环抱很安全的错觉……
幼时爹爹常将她抱在怀中，把她举高，听着她的欢呼和尖叫，爹爹哈哈大笑，娘亲在一旁嗔怪着让爹爹将她放下。
方才她因为出神的想事，虽是张卓英提醒她脚下有个台阶，她下意识的点头却没往心里去。
“可是崴到脚了？”李翾见顾昭没出声，还愣愣的看着自己，疑心她是疼却不好意思说。
“对，对不住。”顾昭俏脸通红，忙站直了身子。“没，我没事！”
说着，顾昭从李翾怀中起身，还特意转了一圈，自己确实无碍。
她这孩子气的举动让李翾蓦地想起在行宫时，她也是这般，只是那时是信任他为长辈，这次是她没回过神来的迷糊罢了。
看到一旁张卓英面上善意的笑容，顾昭的脸更红了两分，在九爷面前她又做了蠢事。
“进来。”李翾唇角微勾，显然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这次顾昭却没有跟上，她重新冷静下来，语气礼貌又疏离。“不知您叫民女来，是有何教诲？民女洗耳恭听。”
李翾唇角才浮起的一丝笑意缓缓散去，他淡淡的道：“若你想被人瞧见跟我在一处，也无妨。”
顾昭忙环顾四周。
这里虽是有几道假山，可难免会有人经过或从别的角度看到。
她忙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天子的薄唇不易觉察的抿了抿，尽量忽略掉心头那一丝不快。
两人进了阁楼后，顾昭在明堂站定，摆明了不肯往里面走。
李翾也没有勉强她，开门见山道：“陈时景人不行，虽是家世尚可，皮囊勉强入眼，他的风流纨绔做派，不适合你。”
陈时景？不适合她？
顾昭闻言，茫然的睁大了眼。
看她的懵懂不似作伪，李翾也皱起了眉，“安阳侯让你来相看，都没告诉你对方是谁么？”
原来陈时景是远远见了一面的那人，舅母只说了他是平远侯府的三公子，别的都没说。
顾昭心中还来不及泛起害羞、难为情之类的情绪，突然意识到不对。
“您怎么知道我跟陈三公子见面？”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小脸儿板了起来，还隐隐发白。“您派人盯着我？”
明明是他主动放了她回来，不仅在她去求时吓唬她，如今还派人盯梢——
顾昭咬紧了下唇，强忍住眼中的酸涩。
见她误会，李翾也没有解释，只语气平静的道：“你随我来。”
顾昭有些自暴自弃的跟上了他，左右她也反抗不了不是么？
她跟着李翾上了二楼。
等站在二楼临湖的窗前时，见到尽收眼底的湖边景色，顾昭明白过来。
“方才我就在此处，正巧看到了你。”李翾这时才淡淡的开口。
“对，对不住。”顾昭知道自己误会，倒也好不扭捏，痛快的认错。
可她会错怪他，也是因为以前他骗过自己啊！
李翾似笑非笑的道：“在腹诽我什么？”
顾昭那双水润清亮的眸子睁得极大，不是吧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您误会了，民女不敢。”她摇了摇头。
是不敢，不是没有。
李翾挑了挑眉，没跟她计较。
“这是你遗落在别庄的东西。”他从一旁的书案上拿起一根素朴的银簪，递到了顾昭手上。
顾昭接下来，轻声道谢。
“方才那么激动，你看上陈时景了？”李翾见她兴致不高，下意识问道。
其实她只匆匆看了那位三公子一眼，算得上一表人才，她对此人没有判断，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顾昭沉默在李翾眼中几乎等同于默认了。
“昭昭，你还年纪小，别被表象迷了眼。”他已认定陈时景品行不端，平远侯府又是那么一大家子，她如何应付得来？“他配不上你。”
虽是她看起来聪慧坚韧，也还是爱撒娇的小姑娘。
“您说笑了，是我配不上陈三公子罢？”顾昭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又不真的是他的侄女，安阳侯府的表姑娘在京中是什么分量她还是清楚的。她如果能嫁给陈三公子，那便是高嫁了。
见顾昭用那种“何不食肉糜”的眼神看着自己，李翾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还是谢谢您好意的提醒。”顾昭能感觉出他并无恶意，大大方方的道谢。“我知晓轻重的。”
九爷能在定国公府行动自如，他的身份只怕比她想象的还高。
“若您没有别的教诲，民女告退了。”顾昭手中拿着属于自己的那枚银簪，忽然想问一问小黑的情况，还在不在。
到底她还是忍住了，默默的行礼后走了出去。
李翾没有再留她，站在二楼上看着她独自离开的背影，竟觉出了几分孤单。
小姑娘寄人篱下，哪里由得她选择？
还是她身份太低了些，才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李翾下意识的在栏杆上轻扣了几下，陷入了思索中。
此时张卓英和许怀青已经走了上来，候在一旁。
李翾突然有了灵感，吩咐道：“张卓英，让人给定国公夫人传句话。”
***
顾昭将银簪在袖中藏好，立刻回到了容易被人找到的地方。
她被九爷叫走了一趟，耽误了不少时候，不知舅母她们有没有找自己。
“这样漂亮的小姑娘，我竟瞧着有些眼生。”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正准备找人的顾昭忙转过身来：“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孩子？”
说话的人是位气度雍容的中年贵妇，她保养得极好，看得出年轻时定是位大美人。
“回夫人的话，晚辈名叫顾昭，安阳侯是我舅舅。”猜她身份不凡，顾昭忙上前行礼。
旁边的丫鬟笑着提醒道：“顾姑娘是头一次来罢，这是我们夫人。”
能在定国公府被这样称呼的，必然是定国公夫人了。
“昭昭是罢？”定国公夫人虽是身份尊贵，待人却意外的和气。“怎地落了单？”
顾昭总不能说自己是被故意落下的，解释道：“您这园中的景色太美，晚辈一时贪玩去喂鱼，才跟舅母走散了。”
原以为定国公夫人听完就该离开了，没想到她先是点点头，特意说了句道：“大抵是在太夫人处。”
方才她站得地方虽然有些人在，但并不显眼。可自从国公夫人停下跟她说话，周围的人便越来越多，似是想跟主人套近乎。
定国公夫人对大家和善的笑笑，在众人惊愕又艳羡的目光中，她示意顾昭走到自己身边。
“昭昭，走罢。我送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落水”情节是很早之前就定下的细纲，但写完后想了很久还是不合适，改掉了。麻烦昨天22点之前看的小仙女再看一下呀~
PS：本章掉落二十个红包，麻烦大家啦！

第21章
寿春堂。
先前因亲王和皇子的到来，太夫人的院子静了片刻。待到贵人们离开后，很快又重新热闹起来。
安阳侯府虽跟定国公府有走动，却也仅限于年节时送些节礼，算不上亲近。此番来贺寿的还有亲王妃、郡主等贵客，能留在太夫人身边说话的人少之又少。
故此张氏去给太夫人贺寿，也不过是露个面、说句祝寿的话罢了。
“怎么不见定国公夫人？”梁蓉随张氏从里面出来，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作为女主人，定国公夫人苏氏本该在婆母身边待客。
“许是送哪位贵客罢。”张氏没有很在意，随口道：“成王妃不是提前离开了，大概是她亲自去送了。”
眼下她更关心顾昭有没有被陈三公子看上。
以陈三公子的家世人品，便是到侯爷跟前去说，自己也是有底气的。顾昭也没可能不动心，若她也有意就更好办了。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小姑娘是最好哄骗的。
只要先成了事，哪怕是贵妾，对顾昭也不失为一个好出路。是她自己情愿，侯爷也怪不到别人身上罢？
张氏自以为这计划天-衣无缝，是以迫不及待想把顾昭叫到身边来问。
还没等她带着梁蓉等人去花园，之前院门处突然热闹了起来。
“好像是定国公夫人来了。”梁茴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适时的提醒道。
张氏来了精神，忙提醒梁蓉等人给苏氏留个好印象。
果然片刻后?，随着问好行礼声出现的人果然是周氏。身着遍地金妆花褙子的周氏气质高贵，虽是她面上的笑容亲和，可周围人丝毫不敢轻慢。
定国公府历经三代在京中都保持住了顶级世家的地位，如今国公爷和世子深得圣上倚重，定国公府的尊荣更胜从前。
梁蓉等人早就调整好姿态，一心想让国公夫人记住自己。被她夸奖上一句，足够成为身边小姐妹羡慕的对象了。
“夫人身边好像还有位姑娘。”张氏看得不真切，只见周氏身边还带这个人。众人皆知周氏和国公爷只有世子一个儿子，那人许是她娘家的亲戚罢。“若是有机会，你们要跟她好好相处。”
此时把人带在身边，定是存了抬举的意思，说明她深得苏氏的喜欢。
梁蓉抢着保证道：“娘放心，我会想办法跟她交上朋……”
话音未落，梁蓉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被周氏带在身边的人，竟是顾昭！
不单是她，就连张氏都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见过夫人。”眼看苏氏带着顾昭往这边走来，张氏忙给女儿使了个脸色，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周氏微笑颔首回礼后，解释道：“方才遇到了昭昭，就顺便带她过来了。”
外人不知情，张氏母女是不让顾昭在贵人面前露脸的意思，才故意让她留在花园中。
偏生她有这样的好运道，竟碰上了国公夫人！周氏还待她那样亲切，一口一个“昭昭”。
“昭昭给您麻烦了。”众目睽睽下，张氏不好表露出别的情绪，只得笑着道谢。
她本想着也就到此为止了，正借口已给太夫人祝了寿、想带走顾昭时，却听周氏道：“昭昭随我去见见太夫人可好？”
“太夫人最喜欢灵秀的小姑娘了，夫人不会介意罢？”
张氏哪怕再不甘，也不敢拒绝，立刻答应下来。她还要装出慈爱的模样对顾昭道：“方才不见你人影，舅母正着急呢。可巧遇上了夫人，快去吧。”
这摆明了为自己找补的话周氏岂会听不出来，周氏只是淡淡一笑，带着顾昭去了正厅。
太夫人处正是热闹。
顾昭跟在周氏身边走了一路，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消解半分，还越来越多了。
国公夫人与她非亲非故，何必待她这样好？
“母亲，这是安阳侯府的表姑娘顾昭。”周氏给太夫人见礼后，将顾昭介绍给太夫人，也是让正厅中的人都认识了她。
“晚辈顾昭见过太夫人。”面对一屋子人，顾昭并没有怯场，她落落大方的上前道：“晚辈祝太夫人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少女声音虽有些软，却字正腔圆悦耳动听，再配上那出挑的容貌，称得上赏心悦目。
“好孩子，到我跟前来。”人上了年纪都喜欢看娇俏的晚辈在跟前，太夫人慈眉善目的朝顾昭招了招手。
太夫人拉着她的手，连声夸了好几句。
一来顾昭确实漂亮，她看着欢喜；二来儿媳带她来，必是有用意。
“儿媳送成王妃回来时，遇上了昭昭。”周氏含笑解释了一句，又道：“儿媳跟昭昭聊了几句，很是投缘，特意带来给您瞧瞧。”
若不是世子已经定下亲事，在场的人还以为周氏看上了顾昭当儿媳妇。
见太夫人婆媳二人对顾昭似是青眼有加，旁边来贺寿的人一面也过来凑趣，一面暗中打量着她。
顾昭的容貌自然是无可挑剔，今日的衣裳首饰也是张氏命人精心准备的。再加上她进度有度的举止、从容镇定的应对，也令人暗暗称赞。
只是安阳侯府和定国公府并无亲戚关系，交情也不深，为何周氏会如此抬举她？
仅仅是看了喜欢么？
周氏不是没看出旁人眼中的惊讶。
可既是天子命人传话，说顾昭是他一位故人之女，让她对顾昭照拂一二。
且顾昭讨人喜欢，又是天子对国公府的信任，她自然要办的妥帖。
今日毕竟是太夫人寿宴，不好让顾昭喧宾夺主。待她在众人面前堪称完美的露面后，周氏才让身边的嬷嬷好生将顾昭送了出去。
***
从定国公府出来，梁蓉迫不及待的拉着顾昭上了马车。
“你是怎么认识定国公夫人的？她为什么对你那好？”她心中的嫉妒都快要溢出来，连珠炮似的追问。
张氏虽面上不显，也急于知道答案。
“就如夫人所说，我是在花园遇上她的。”顾昭不骄不躁的淡定道：“今日我们是来给太夫人贺寿。夫人身份尊贵，礼数周全罢了。”
梁蓉被噎了回去。
话虽如此，是她们丢下了顾昭，才让顾昭得到这个绝佳的机会……但怎么可能没别的缘故？
自她来京便一直在安阳侯府，平日甚少结交外人，张氏都是知情的。眼下没有更好的解释，只能归为是顾昭合了周氏的眼缘。
不过今日并非没有收获，陈三公子对顾昭很满意，她也跟梁蓉未来的婆母相谈甚欢。
天一日比一日冷，往后少让顾昭出去交际便是，人们很快就会忘了她。
阿遂快要回来了，好在侯爷在家，他定然不敢乱来。还是要让顾昭早些离开侯府，跟陈三公子成了事才行。
张氏想到这些，感觉头都在隐隐作痛。
梁蓉才想叫自己娘亲帮忙说话，却见张氏已经闭上了眼靠在引枕上，这才忿忿的住了声。
顾昭默默坐在一旁，她攥紧了袖中那根银簪，垂下了眸子。
当时她没转过弯来，这会儿却隐隐有了答案。
今日的优待，是对自己的补偿么？
***
定国公府。
直到送走了最要紧的那位贵客，定国公韩浚才松了口气。
今日的事他听说了，而且他有种直觉，天子微服前来，可能就是为了那位顾姑娘。
天子向来极为自律，若有丝毫品行不端，当初在立为储君前，早就成为被攻击的把柄了。
顾姑娘大概真的只是某位不可提的故人遗孤罢？
安阳侯府显然不知道这层关系，从今日张氏的行事来看，她对顾昭并不重视。
“皇上不方便亲自出面，这才托了妾身。”周氏倒是看的分明，她屏退了服侍的人，与韩浚私下道：“您说妾身不若认昭昭为干女儿？”
一来她更能名正言顺的照顾，二来她瞧着昭昭著实喜欢。
“昭昭？”韩浚重复了妻子话里的名字，挑眉道：“夫人已然称呼的这样亲近？”
“昭昭这孩子确实乖巧可爱，生得又漂亮。”周氏的声音低了下去，轻声道：“若咱们的孩子还在，也像昭昭这样大了。”
当年周氏怀胎四个月时，听到定国公在战场上生死未卜，受了惊吓小产，那时已经能看出是个女孩儿。
此后周氏伤了身子未再有孕，韩浚也未曾纳妾。两人先前已有一子，太夫人知他们夫妻感情好，就由他们去了。
她问过昭昭的生辰，竟与她当初的产期也相差不多。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好。”韩浚握住了妻子的手，温声道：“过两日我去问问皇上的意思。”
若是旁人他能立刻答应，可顾昭的话，还要请示天子。
周氏很快敛去眼底的感伤，重新露出笑容。
能嫁得这样的夫君，她此生无憾。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红包发好啦，小仙女们注意查收哇~感谢在2022-08-29 09:18:33~2022-08-30 10:1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0瓶；linegogo、云胡不喜6瓶；甜甜圈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张氏回府后便告知梁宗行在定国公府发生的事，也顺带提了让顾昭相看陈三公子的事。
听她天花乱坠的说完，梁宗行淡淡的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不必急着见，先知会我再议。”
张氏摸不准丈夫的心思，只得应下。
闻溪院。
顾昭回来后，悄悄将袖中的银簪交给落蕊收好。她在软塌上小憩却没有半分困意，脑子乱哄哄的。
明明不是她真正的长辈，可他今日的举动却着实是为她考虑的。
可他对骗了她的事却那么的理所当然，甚至没解释一句。
顾昭想起他说的那句“他配不上你”，并不觉得有冒犯，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或许久居上位者都是这样吧！
她翻了个身，幽幽叹了口气。
前两日舅舅把当初娘亲托付的产业账册给了她，说是让她要学着看了。
她明白舅舅的苦心，她总有一天要嫁人，离开这个庇护所，面对全然未知的人生——
“姑娘，喝些蜂蜜水？”见她翻来覆去的不踏实，初丹端着蜂蜜水过来，柔声道：“您可是有心事，可以跟奴婢说说。”
顾昭烙饼似的又翻了个面，她下巴搁在大迎枕上，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精致小脸儿。
“初丹姐姐，人一定要嫁人么？”折腾了一日她有些累了，声音不高，软绵绵的道：“我就想你和落蕊陪着我就够了。”
到了侯府后，姑娘很少用这般撒娇的语气说话，初丹的心软得不行，轻轻拍了拍顾昭的背。
“姑娘嫁了人，奴婢和落蕊也会陪着您的。”她柔声哄道：“嫁了人，您就有自己的家了。”
见顾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初丹又轻轻笑着说：“到时候姑娘生了小主子，也做了娘亲……”
她话音未落，只见顾昭小脸儿登时红了起来。
“奴婢不说了。”初丹见她总算恢复了些，忙递上了蜂蜜水道：“您喝了，奴婢去给您准备热水沐浴。”
顾昭接过来，双手捧着瓷杯，小口小口的喝。
看着仍有些孩子气的姑娘，初丹也不由暗自想着，姑娘到底该嫁个什么样才会幸福？
关于嫁人的烦恼还未从顾昭心头散去，很快有件事取代了它。
第二日定国公夫人特命身边人送来帖子，请她三日后云觉寺听大师讲经。
张氏又是不解又是妒恨，梁蓉几乎气红了眼。
可有梁宗行在家中，她们也不敢阻挠顾昭。
张氏心中隐隐还有个想法，定国公世子在羽林卫中任职，若通过顾昭攀上周氏的关系，兴许还能帮上梁成遂。
***
到了约定的这日，定国公府的马车来接顾昭。
看到是周氏亲至，张氏按捺下心中的嫉妒，觉得自己出来送顾昭是对的。
两人见面后寒暄了几句，定国公府的马车很快从侯府门前离开。
“昭昭，在我跟前不必拘束。”周氏今日并未盛装，通身打扮素雅端庄，神色也亲和。“今日云觉寺清静，正巧慧觉大师得闲，才贸然邀请你前来。”
定国公府如今地位比一般的皇亲国戚都要高些，在寺中的待遇也不同。
顾昭闻言忙道：“您客气了，能陪您来是晚辈的荣幸。”
周氏看着顾昭，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些。
虽是起了想认顾昭为干女儿的想法，周氏并没有贸然提起，她还想请大师帮忙看两人是否有缘分。
再者也要顾昭愿意才行。
在周氏的有心引导下，顾昭不知不觉间也说了些自己以前的事。周氏也在江南游历过半载，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去云觉寺的路虽都可走官道，可难免也有颠簸。见周氏偶尔皱眉，顾昭观察了她的脸色，试探着道：“夫人，您可是头疼？”
周氏本想说无妨，看顾昭认真的神色，还是轻轻点了头。
“我知道按几个穴位能缓解，若您信我，我帮您按一按？”顾昭大胆的道。
周氏微讶，很快点了点头。
顾昭弯起衣袖，将镯子往上捋了下，到了她的身侧帮她按摩。
既是小姑娘的好意，周氏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夸两声的。没想到在顾昭力度始终的按摩下，竟真的缓解了许多。
“昭昭，你竟还懂医？”片刻后，周氏睁开眼，有些惊喜道：“不疼了。”
顾昭放下了手，诚实的道：“只一点皮毛。”
这些是在别庄时柯聿教她的，算起来又跟“九叔”有关。
周氏没有深究，对她的贴心更满意了两分。
云觉寺不算远，等到周氏带着顾昭到时，还未到约定的时候。
“等会儿我们进去后，你随——”周氏话音未落，却见早先派来的家人匆匆过来。
顾昭识趣的借口帮忙拿东西，离开了她身边。
“夫人，今日寺中突然来了贵客。”周氏有些奇怪，是什么贵客让身边人这样慌了神色。“是太后带着福安长公主微服来了。”
周氏愕然。
若轮起来她与周太后还沾些亲，只是她娘家和太后是出了五服的两支。周太后娘家在天子登基后并没有得到外戚该有的优待，反而不如她们。
她自己倒也罢了，今日身边还带着昭昭。
天子让她关照，就是说明他不方便露面，也不想让宫中知道。
如今倒直接送到了太后面前。
“昭昭，时候还早。云觉寺后殿景色也不错，我让人带你先去逛逛？”周氏先不准备让顾昭露面，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顾昭点点头，乖巧的应下。
“莲衣，陪着顾姑娘。”她指了身边的大丫鬟，专门服侍顾昭。
送走了周氏，由知客僧引着顾昭去了后殿，莲衣带着两个小丫鬟一同前往。
云觉寺依山而建，后殿连通着山脉，愈发显得庄严肃穆。
顾昭头一次来，怕自己有不妥的举动扰了寺的清净，索性选了块石头坐下，自己采了些草叶，开始编起了小动物。
虽是已入秋，寺中仍是郁郁葱葱的，又有莲衣等人帮忙，她很快采到了合适的草叶。
只见她纤长白皙的手指上下翻飞，很快一个小兔子从她手中诞生。
“姑娘好生手巧！”莲衣毫不吝啬的赞美道：“这小兔子憨态可掬，奴婢还是头一次见这样式。”
顾昭递给她，笑眯眯的道：“那就送给莲衣姐姐玩吧。”
送了莲衣后，顾昭也没有厚此薄彼，用草叶编了小猫咪、小狗送给另外两个小丫鬟。
一时间四人叽叽喳喳的讨论起草编的小动物来，她们还请顾昭来教。
忽然，一道有些迟疑的声音从她们头上响起。“能、能教教我么？”
四人吓了一跳，忙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距离她们半人高的楼台处，站着个清秀俏丽的小姑娘。被人注视着她仿佛很不自在似的，手足无措的退了两步。
看她年龄跟顾昭差不多大，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
“当然。”顾昭友善的笑笑，扬了扬手中编到一半的小兔子。“这个编好了我送给你，你看两次就会啦。”
那个姑娘脸上露出喜色，登时就要跑下来找她们。
顾昭起身准备迎着她，却见她像是被什么人叫住。因有石柱当着她们看不清，正在犯嘀咕时，只见那姑娘提着裙子又跑了下来。
“姑娘怎么称呼？”顾昭只当她也是哪家来的贵女，随口问道。
她倒是很痛快的道：“我叫歆歆。”
很少有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告诉别人自己的小名，顾昭虽是觉得奇怪，却也配合的道：“歆歆姑娘好，我叫顾昭，你可以叫我昭昭。”
自称“歆歆”的姑娘眼前一亮。
原先陌生人见了她总是露出很奇怪的眼神，眼前的人待她却没什么不同，笑眼弯弯的模样好看极了。
“昭昭！”她欢喜的叫了一声。
顾昭含笑答应了。
说话间顾昭也没闲着，将手中的小兔子编好后，递到了她。
“这个不难，我再编一个你看看。”顾昭很有耐心的道：“来，你站到我身后会容易看一些。”
两位小姑娘相处得愉快，莲衣却本能的觉察出不对。
突然出现的这位姑娘衣着乍看不起眼，实则是今年南边新贡上的料子。莲衣敏锐的感觉到自她下来后，周围多了人。
顾昭给她演示了一次，将草叶递到她手上。
两个小丫鬟都看会了可以编了，那小姑娘看起来灵秀剔透，实际动起手来，却不太行。
废了好半天力气，在顾昭的帮助下她才勉强编上了一只不太好看的兔子。
眼看她要急红了眼，顾昭柔声道：“刚开始学就是有些难的，我头一次编甚至都不成型呢，你很厉害啦！”
“真的？”她抽噎着道。
顾昭用力的点点头，表情真挚。
虽然第一次学是在自己四岁时，顾昭默默咽下了后面的话。
她重新破涕为笑。
顾昭已经隐约觉察出这位姑娘只怕智力有些问题，故此更多了些耐心，也没有把她丢给丫鬟教。
不远处的高台上。
本朝最尊贵的女子正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事。
“哀家一直想给歆歆找个玩伴，始终没寻到投缘的。”她微微侧过头，对一旁后背直冒冷汗的周氏笑了笑。
“哀家看这个姑娘就很好。”
作者有话说：
是的本章你们酌又重修了o(╥﹏╥)o对不起！
抱歉最近因为疫情封控和工作的原因我的状态不太好，不过问题已经都解决了！这就回来好好更新惹！入V的话就在这几天，通知会挂在文案。
感谢在2022-08-30 10:18:26~2022-08-31 10:1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小柑橘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周氏心中一惊，再没料到竟会有这样的巧合发生。
“定国公夫人，人是你带来的罢？”周太后收回了视线，淡声问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正是臣妇。”周氏忙恭声道：“她叫顾昭，是寄居在安阳侯府的表姑娘。”
她顺带着解释了缘由，只说见了顾昭十分投缘喜欢。
“倒是个聪慧善良的小姑娘。”周太后对她印象不错，一来顾昭生得好，赏心悦目；更要紧的是福安长公主喜欢她。
长公主?已连续数日不能安眠，宫中太医想了许多法子都收效甚微，周太后十分着急。听闻慧觉大师在医术上亦有造诣，为显诚心，太后才亲自带着长公主到来。
慧觉大师赠了长公主一个手串，说佩戴有助眠之效。他还说长公主已有好转，需多跟人接触，更有利于病情恢复。
做长公主伴读必然要进宫，周氏虽是忐忑，面上却笑着附和道：“能入太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的眼，是顾昭的福气。”
别提是她了，这等小事只怕天子也不好驳了太后。
“先不必告诉她哀家的意思。”事关长公主，周太后是格外谨慎的，她还要命人查过顾昭才会放心。
周氏连忙应下。
“叫长公主回来罢。”周太后吩咐道。
楼台之下。
长公主盯着顾昭手中还未完成的小狐狸，眼馋又不好意思提。
顾昭看出她的心思，加快了速度编完，递到了她手上。“编的不好，拿着玩吧。”
眼看周太后身边的宫人来催，长公主有些依依不舍的道：“昭昭，你还会跟我一起玩吗？”
顾昭不知她的身份，想着她既是哪家贵女，难免以后会碰到。
这位歆歆姑娘虽是有些先天不足，可她心思单纯如孩童，与她相处不必时时担心着言语机锋，顾昭也觉得很轻松舒服。
顾昭毫不犹豫的点头：“若是有机会，自然是愿意的。”
她很珍惜的捧着顾昭送她的草编小动物，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顾昭笑盈盈的跟她挥手告别。
待她走后没多久，周氏身边的人也来寻顾昭。
“夫人，您是哪里不舒服么？”顾昭看着她脸色有些不对，还以为又是头疾发作。“我替您按一按？”
周氏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倒不是，方才听了慧觉大师讲经，有些感触。”
顾昭识趣的没有多问。
两人在专门招待女客的院子用过午膳，短暂的休息后，周氏提出要回府。
这消息要立刻告诉天子才行——
在回来的马车上，周氏试探着道：“昭昭，过几日可能有些事情发生，你要心里有准备。”
见顾昭脸色微变，她忙解释：“不是坏事，应该算是好事才对。”
顾昭稍稍松了口气。
这也是“九爷”对她的关照罢？顾昭没想太多，只当是周氏受人之托，在人前对她关照些，好让她能打开交际。
看着尚是无忧无虑的顾昭，周氏暗中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只要有天子庇护，她的日子总不会难过的。
***
福宁殿。
当周氏的消息送来时，李翾正与朝臣在议政事。
张卓英没敢进去打扰，让来人先退下，自己守在门边。
待到内阁两位阁老离开后，他才快步走了进去。
“皇上，定国公夫人带顾姑娘去云觉寺时，遇到了太后和长公主。”张卓英上前，低声回道：“太后有意让顾姑娘给长公主当伴读。”
说着，他三言两语讲完了事情的经过。
周太后向来疼爱长公主，这些年为长公主的病没少劳心费力，她偶尔会带长公主出宫也是经李翾点头了。
定国公夫人亦是好意，才带着顾昭去云觉寺。
今日着实是赶巧。
本以为让周氏照拂顾昭，本是为了回报当初顾昭冒险提醒他的好意，也算当初误导小姑娘把他当九叔的一点补偿。
难道这就是天意？
天子垂了眸子，旁边的人无法窥知他的心思。
“朕知道了。”过了片刻后，李翾方才淡淡的道。
张卓英还等着下文，没想到天子竟开始看起了折子，并没有别的吩咐。
难道天子不管这件事了？任其发展？
他很清楚，顾姑娘的身世天子已经查过，除了身份低些没什么可挑剔的。太后给长公主找伴读并不在在乎身份，顾姑娘进宫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天子默许了？
张卓英不敢再往深想，悄无声息的退到了一旁。
***
安阳侯府。
自从顾昭陪着周氏出去了一次后，定国公府再无别的动静。
梁蓉不由明里暗里嘲讽她没攀上高枝，惹了国公夫人厌烦，被冷落了。
对她这般幼稚的挑衅顾昭并不放在心上，她淡然处之，时候久了梁蓉也不再自讨没趣。
顾昭重新学着看账本，每日倒也很充实。
这日她正准备跟张氏说一声，去自己在京中的铺子瞧瞧。正院却传来消息，让她立刻过去。
“莫非又是定国公府来人？”落蕊嘀咕了一声。
来人催得急，顾昭带着初丹匆匆赶了过去。
这次连梁宗行也在。
“宫中送来了两张帖子。”见顾昭来，他亲自解释道：“太后娘娘操办的宫宴，你和蓉姐儿得到了帖子。”
他说完便看着顾昭，见她亦是满脸茫然和震惊，确认她也不知情。
“定国公夫人和太后倒是有些远亲。”张氏喃喃道。
若太后和天子果真母子和睦倒也罢了，偏生两人关系冷淡疏离，定国公府又深得天子信任……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皇子们也到了该娶妃的年纪。”梁宗行想得更远些，低声道：“中宫无主，自然是由太后出面更合适些。”
这便是卫媞在梁蓉等人面前炫耀过的秋宴了，往年是没有安阳侯府的。
若是为了给皇子们遴选正妃、侧妃，扩大了范围倒也合情合理。
“即使如此，你们便好好准备罢。”梁宗行拍板道：“给孩子们找个从宫中出来的嬷嬷教规矩，别出丑才是。”
梁蓉抢着答应下来，声音中还透着激动；顾昭并没什么兴趣，想到要应付那些人，不免觉得头疼。
***
终于到了进宫这日。
梁蓉和顾昭俱是一早就被叫起来，两边的丫鬟们围在她们身边开始忙碌。
辰时初刻，两人被簇拥着到了正院。
张氏和梁宗行都在等着她们，梁茴和梁芸也来了，脸上的羡慕之色难掩。
“到了宫中你们姐妹要相互照应。”梁宗行叮嘱二人道：“不必紧张，记得见了贵人礼数周全就好。”
两人都应了，张氏又絮叨了几句，看着时辰差不多，便送两人出门。
马车早就在大门外停着，两人拜别了安阳侯夫妇，上了马车离开。
“宫中不比别处，要低调些。”梁蓉自己心中紧张，看着一旁淡定的顾昭，不由道：“别想着出风头，到时候丢了侯府的脸。”
顾昭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安，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等安阳侯府的马车在指定的地点停下时，宫墙外的甬路上已经停满了各府的马车。
两人下了车，发觉这次受邀前来的贵女着实不少。
“蓉姐儿，你们来了。”忽然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让梁蓉松了口气。
她忙快走两步迎了上去，笑道：“卫三表姐好。”
说话的人是卫媞。
见到两人，她并不意外，含笑跟两人打过招呼，目光却落在顾昭身上。
今日顾昭穿了身芙蓉粉色的褙子，配杏色的绫裙，头上戴的赤金珍珠首饰，让她整个人多了些温婉之气。
看起来温和无害，如她衣摆处绣着的玉兔一般——
卫媞移开了视线，心中不屑。
那日顾昭在宁北侯府见过周临歧的事，还是被卫媞知道了。卫姗最是胆小，定是顾昭叮嘱了她不许往外说。
那不入流的手段，周临歧早就见多了，哪怕她生了一张绝色的脸……
卫媞隐隐有些不安，却不愿承认。她特意来等顾昭和梁蓉，还亲热招呼她们一起走。
两人走在前面，卫嫣和顾昭落后了一步，进了宫门后四人止住了说话声，一路安静的到了招待贵女们的沁芳园。
这里是御花园的一部分，占地朗阔，她们来时已有不少贵女到了。太后和宫妃们还没到，相熟的贵女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说话。
“四妹，蓉姐儿、昭昭，这位是长乐郡主，我的表姐。”卫媞引着她们到了一个身着华丽宫装的少女面前，给她们介绍。
卫嫣三人忙上前见礼。
不必特意点出，长乐郡主一眼就看出了四人中最出挑的那个。
难怪自己表妹会担心，顾昭确实生得好。
“起来罢。”长乐郡主神色矜持，通身都透着宗室女的高贵。
顾昭跟在卫嫣和梁蓉身后，听她们绞尽脑汁的跟郡主搭话，她只做出恭敬之色，并不轻易开口。
等太后来的时候还早，长乐郡主提出带她们去看自己的小狗。
一行人离开了沁芳园，进到了另一处人少的院子。
果然有宫人抱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奶声奶气的叫着，毛绒绒的一团可爱极了。
女孩子没有不爱的，纷纷围了上来。
顾昭没急着挤进去，看着它不由想起了小黑，她带回去的那只小狼崽。
不知它有没有被放走，会不会自己去捕食了。
“哎呀，雪团儿跑了——”顾昭还在走神时，只见一抹白色的影子从自己眼前窜过。“快帮我抓住它！”
大家都四散开去找狗，顾昭也被长乐郡主指使去了假山处。
假山看着不大，顾昭在外头试探着?叫了声“雪团儿”，仿佛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小狗的叫声。
她往里面走了两步，不知怎的触动了什么机关，假山上那道裂缝竟缓缓合上。
在大声呼叫无果后，顾昭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被算计了。
狭窄的空间中只有几道缝隙中透出光，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们不敢在宫中闹出人命来，至多是要她吃些苦头。
顾昭强忍着恐惧给自己鼓劲儿，她不害怕，很快就会有人来——
她抱着手臂缓缓蹲了下去，仿佛这样就多一点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裂缝终于再度打开。
顾昭泪眼朦胧的望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玄色绣着龙纹的衣角。
作者有话说：
“九叔”来主动掉马惹~
PS：下章开始就入V啦，感谢小仙女们的支持~前三天都有红包，还会搞个小抽奖，欢迎大家来玩~
PS的PS：上一章有变动，昨天下午16点前看的小仙女，需要再回去康康，辛苦啦~

第24章
“昭昭,来。”低沉轻缓的男声从上方传来，格外耳熟以至于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双好看的手递到她面前,他俯身站在假山外,修长的手指隔着衣袖握住了她的手腕。
顾昭满脸讶然的抬头看去，眼前头戴玉冠、身着玄色常服的男子，竟然是那位“九爷
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这里可是后宫,再位高权重的朝臣怕也不能进入——
顾昭一时没回过神来，愣愣的任由他牵着自己走了出来，只见他蹙着眉问：“可是吓坏了？”
说实话,被关在假山中的那点恐惧,远比不上在这里见到他的震惊。
“张卓英，传太医过来——”李翾见顾昭不说话，只看着自己出神,疑心她被吓出了毛病。
她头上的伤虽是已痊愈，难保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顾昭终于回过神来。
“不、不必了。”她忙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小姑娘红着一双眼,脸上仍是有未干的泪痕,发鬓上的珠钗也歪掉了，看上去有些狼狈。
李翾端详了她片刻，吩咐道：“带姑娘收拾好,再送到沁芳园去。”
虽是对张卓英说话，他的目光却没从顾昭身上移开。
“您、您到底是谁？”顾昭仰着头,直直的望向那张俊美的面庞。
能在后宫中出现,任意走动的人——他今日身着玄色常服,近看时才能发现上面繁复的暗纹,华贵又低调。
顾昭记得,他衣摆处绣的仿佛是龙纹。
眼前的人至少也是位亲王,又或者就是天下人都要仰望的尊贵的那位——
她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得极快。
“小姑娘，你这么聪明，还没猜到么？”李翾挑了挑眉，反问了一句。
原本今日李翾想等太后当众宣布后，再将暗中将顾昭接过去，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免得日后见了她措手不及。
自顾昭进宫后，张卓英已经派人暗中留意她的动向。
直到长乐郡主一行人进了这青桐园后，再出去时独独不见顾昭，宫人才立刻跑去通报。
正巧她回话时张卓英就在天子身边，听说此事天子就亲自过来了。
李翾想到这里有的一处机关，先走过去查看，果然隐隐有哭声传来。
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顾昭心中有了答案，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确认顾昭没有大碍，李翾淡然说了句“去罢”，示意张卓英安排好，自己转身先走了出去。
张卓英给两个宫人使眼色，又对顾昭施了一礼，跟在天子身后离开。
“姑娘，奴婢服侍您。”身着青色宫装的宫人引着顾昭走到了另一处院落，一人去准备温水和胭脂香粉等物，一人帮顾昭整理衣裳、梳头。
哪怕破天荒见到天子如此关照一个小姑娘，她们看向顾昭的目光也没有丝毫好奇，只是手脚麻利的做好手头的事。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她又恢复之前的光彩照人。
顾昭对镜细细看了一遍，并无不妥之处，起身轻声道谢。
两人还礼后，一人引着顾昭从后院的门出去，引着她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看起来像是又回到了沁芳园。
“姑娘稍侯片刻，会有人来接您的。”青衣宫女轻声细语的道。
她训练有素的气质让顾昭一下子想到了怀霜。
顾昭微微颔首，青衣宫女行礼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待到只剩她一人，顾昭终于能静下心来消化那个令她目瞪口呆的消息。
将她带在身边一段时日，还让她叫了“九叔”的人，竟是当今天子？
天子御极十二载，今年已三十二岁。
可“九爷”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天子高居庙堂，对她来说是太遥远的存在。在顾昭想象中，天子该是凛然威严的中年男子模样、令人望而生畏，不可亲近，而不是这般年轻俊美。
他事先就知道自己会进宫么？所以特来告诫自己不要说出在别庄的事——
顾昭简直要惊出一身冷汗，她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窥到天子的秘密。
整个皇宫中人都不知的秘密。
“昭昭，昭昭——”忽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正陷在自己思绪的顾昭悚然一惊。
她定了定神，缓缓转过身去。
“昭昭，我吓到你了？”来人兴冲冲的跑来，看到脸色苍白的顾昭，忙牵住她的手。
看清来人，顾昭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当时没有猜错，歆歆果然是哪家的贵女。
“歆歆姑娘好。”顾昭重新露出笑容来，温声道：“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福安长公主早就盼着见到顾昭，只是她不愿意在人多的地方出现，才没去沁芳园等。本想让人将顾昭带到永寿宫，却听到宫人说顾昭自己在映雪轩附近，她等不及自己赶了来。
“昭昭，你教我编的小兔子，我还是没学会。”长公主从袖中拿出已经变得枯黄的草编兔子，有些苦恼的对顾昭道。
“歆歆姑娘，你的家人知道你在这儿么？”顾昭柔声问道。
歆歆小声道：“嬷嬷知道。我不想去那儿，太吵了。”
平日里连宫妃们她都几乎不见的，大家早都默认了这一点。
顾昭表示理解，她也头疼。
卫媞和长乐郡主明显对她有敌意，还有别的贵女打量的目光，最要紧的是她又不想来选皇子侧妃——
“九叔”，不，天子必定也不愿见到她与宫中人牵扯过多。
顾昭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招惹了多大的麻烦。
“歆歆姑娘，我的表姐也过来了，她还不知道我在这里。”她耐心的解释道：“我教你再编一次，就得走啦。”
今日是太后设宴，她是小人物自然不会被太后想起来，可宫中也不是她能随意走动的地方。
长公主目露失望之色，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
当卫媞等人重新回去找顾昭时，发现假山的机关已经打开，顾昭却不见人影。
几人里梁蓉最为着急，倒不是她多关心顾昭，只怕顾昭在宫中失仪，到时候倒霉的可是安阳侯府。
“难道是她走去了别的地方？”梁蓉不知长乐郡主有意捉弄顾昭，还以为是顾昭自己走丢了，脸上闪过一抹不耐。
若不是她攀上了定国公夫人，这次来宫中的就是她自己，也不会有这些麻烦事。
“梁姑娘不必着急。”既是人已经出来，想来并无大碍。长乐郡主轻描淡写道：“我命人找找顾姑娘便是。”
长乐郡主是养在静妃身边，自幼长在宫中，若她肯帮忙最好不过。
梁蓉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一行人回到沁芳园后，长乐郡主和卫媞身边又围上来相熟的贵女，头一次来的卫嫣和梁蓉不觉被挤了出去。
虽然平日两人关系算不上亲密，此时莫名有种同病相怜之感，倒也没分开。
“你看，那是不是顾昭——”忽然，卫嫣发现一道纤秾合度的身影在不远处出现，身边还跟着个人。
两人忙跟了上去。
“你跑到哪儿去了？”梁蓉见到顾昭，总算松了口气，她本欲抱怨两句，见到还有不认识的人在，才勉强咽了回去：“让我们好找！”
顾昭神色从容的道：“出来时迷了路，恰好有宫人路过，送我过来了。”
她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梁蓉这才没再计较。
她们这边说着话，卫媞转身时眼尖的发现了顾昭，忙在长乐郡主耳边轻声提醒。
“怎么会？”长乐郡主见到她衣冠整齐、神色如常，心中起了疑惑。
被关在那狭窄的假山中，必会形容狼狈才是，且她的人也听到了哭声——不过长乐郡主也只是想吓吓顾昭替表妹出气，原就准备一炷香后放了她。
那假山的机关要从外面开启才行，顾昭是如何出来的？
她微微蹙着眉，正凝神细看时，顾昭身边的人让她眉梢一跳。
从不见外人的福安长公主，怎么跟顾昭到了一处？
“过去看看。”长乐郡主淡淡的道。
她这一走，身边的围着的人也跟了过去，顾昭等人?所在之处顿时成了焦点。
“见过福安姑姑。”长乐郡主一来，就点破了福安长公主的身份。
长公主年龄不大，辈分却极高。
不单顾昭心中一惊，卫嫣和梁蓉等人也都吓了一跳。
这个安安静静挨着顾昭的小姑娘，竟然是周太后最宠爱的福安长公主！
长公主见人多，下意识的往顾昭身后躲去。她感觉到长公主的紧张，暗自缓了缓神，并没表现出惊讶来，还微微侧过头，报以安抚的笑容。
见她并没因自己的隐瞒而生气，长公主神色也放松了些，朝着长乐郡主点点头。
在场的人连忙都给长公主行礼。
“顾姑娘是怎么跟福安姑姑走到了一处？”长乐郡主似是随口问道。
顾昭主动站了出来，道：“方才民女险些迷路，遇上了长公主殿下。”
她神色自然，丝毫看不出是才知道长公主的身份。
长公主今日因是偷跑出来的，穿着低调，不如长乐郡主华丽，看起来与寻常贵女无异。且身边又没有宫人陪着，自然想不到她竟是天子的妹妹。
自从知道“九叔”就是天子后，已然没有什么事能让她感到惊讶。
京中一直都有长公主的传言，许多人头一次见，各种好奇打量的目光落在长公主身上，让她很不自在。
长公主幼时烧坏了脑子，传说已然痴傻，先帝不喜，与今上也未见亲近，如今十六岁了还未说亲。
不过见她承袭了先帝贵妃的美貌，倒是出乎众人意料。
顾昭借着说话，不动声色的挪了下位置，替她挡下了大半。在长乐郡主问话时，也是能帮就帮。
有顾昭在一旁帮忙，长公主说话虽慢，却也慢慢少了慌乱，从容了许多。
长乐郡主的眼神微微闪动，旁人也觉得顾昭似是在攀附长公主。
平日里这种出风头的事情，顾昭是绝对不会做的。可今日看到心智如孩童般的长公主手足无措的在众人面前，那些探寻的目光里有鄙夷、有嘲讽，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好在没过多久，长公主身边的嬷嬷赶来，接了长公主回永寿宫，大家这才散了。
殊不知暗处已有人将这一切如数记下，呈送到了周太后面前。
“歆歆看人的眼光不错。”周太后对旁人未置评论，只对身边人夸了顾昭。“昭昭是个好孩子，哀家也喜欢。”
听周太后称呼她为“昭昭”，身边人立刻意会。
长公主的伴读人选已经有了。
***
沁芳园。
临近午宴开始，太后才驾临沁芳园。
这次三妃没有随侍在侧，让前来的贵女们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太后到底是天子生母，纵然再不合，天子自己尚且要顾全孝道，前来的贵女们也不敢有半分怨言，力求姿态做足。
顾昭的座次靠后，只能远远望见周太后。
她低着头做出恭谦柔顺的模样，心中只想着快些结束回家。
“太后娘娘今日邀请诸位姑娘们入宫，是要为长公主挑选伴读。”待午宴即将结束之时，周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公布了太后用意。
饶是贵女们修养极佳，也不免露出惊讶之色。
身份高的贵女顾及太后和天子的关系，会有些顾虑，但在宫中有个好处，便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三位皇子尚且未出宫开府，又未娶正妃，总是个不错的机会。
身份低些的贵女则是更想争取，她们的父兄不得重用，若得太后懿旨赐婚，总是一份荣耀。
福安长公主又是个痴傻的，也不必费心服侍。
大家各自盘算起来。
此时她们不免有些后悔，在遇到长公主时应该表现得更和善些。
“安阳侯府的顾昭姑娘可在？”掌事嬷嬷再次开口。
顾昭一惊，忙起身站了出来。
“民女在。”
听了她的自称，在场的人不免暗自发笑。
她甚至不是官家出身，听着就像是依附于侯府的穷亲戚，只有一张脸罢了——
早在初到沁芳园时，她出众的容貌已经引起大家的关注，当真是眉黛春山，秋水剪瞳，面若芙蓉色，如同明珠朝露般夺目。
众人此时又不免庆幸，这并不是选皇子妃。
“哀家属意你为长公主伴读，你可愿意？”这次周太后亲自开口，慈眉善目的问。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昭身上。
有不屑、有羡慕、有意外的……顾昭顶着莫大的压力，垂首行礼道：“多谢太后娘娘、长公主的抬爱，民女才疏学浅，恐不能服侍殿下。”
出乎众人意料的，顾昭竟开口婉拒了。
顾昭身份低，安阳侯府也并不显赫，若能有太后的关照，对她自己来说是百利无害的。
周太后闻言也并不生气，微微笑道：“这样罢，你先试一试。若果真不合适，哀家也不勉强你。”
话已至此，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
顾昭站出来行了大礼，恭声道：“民女谢太后娘娘恩典。”
答应太后倒是容易，可她如何在天子面前交代？
顾昭欲哭无泪的想着。
与此同时，沁芳园的事也传入了天子耳中。
李翾听说顾昭帮了长公主还出了些风头时，就知道太后的人选不会再有别人。
若连最基本的友善都没有，怎么给长公主当伴读？
在别庄时他就看出顾昭虽是性子柔，却很有主意。她认定的事情，因心里的善，反而让她在某些事上无比坚定。
那日提醒他是一次，救了小狼崽又是一次，还有今日的事……
“召怀霜回来。”李翾没说别的，只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张卓英猜到天子意思，立刻答应着去办。
只是他还没离开，又被天子叫了回去。
李翾若有所思的道：“待到太后那边散了，将顾昭接过来。”
***
直到登上安阳侯府的马车，顾昭还如同在梦中一般。
随她一起的梁蓉碍于外人在，沉默着没有说话。等车帘落下后，她正要开口，就听到车夫在外面说：“两位姑娘，马车出了些问题，已经抓紧在修了。”
听到不能立刻离开，梁蓉心浮气躁的往外看了一眼，见果真有人拿着工具在修，只得将帘子摔下。
“顾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梁蓉压低了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咬牙切齿。
还不待顾昭想好理由搪塞，只听外面又有人说话。“顾姑娘可在？”
顾昭将侧面的车帘掀开一角，应了一声。
“长公主有话想跟您说，还请您随奴婢过去一趟。”马车外的宫女顾昭没见过，许是永寿宫的人。
这样的要求顾昭自然无法拒绝，只得先下了马车。
一乘软轿已经在宫门前准备好。
在宫女的指引下，顾昭上了轿子。可越走她越觉出不太对，这好像并不是去永寿宫的方向。
等轿子停下时，她终于确认了自己所想没错。
“姑娘安好，主子在等您。”张卓英正站在门前，笑容满面的道。
天子定然已知晓她被选为长公主伴读的事，顾昭按捺下心中的忐忑，随着张卓英走了进去。
“民女见过皇上。”顾昭进门后，回忆着前几日学过的规矩，跪地行了大礼。
舅舅找来的嬷嬷教得全面，若在宫中遇到贵人该如何应对，全都讲了一遍。
她生得貌美、身段又好，行礼的动作由她来做极为赏心悦目，可随之而来的生分之感，让天子感到些许不舒服。
“平身。”李翾没表露出来，神色淡淡的道。
虽是君心难测，顾昭还是硬着头皮先解释今日的事。“皇上，民女着实不知长公主选伴读之事。”
见天子似是不为所动，她连那日在云觉寺发生的事情都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民女才疏学浅，自是配不上给长公主做伴读。”顾昭咬了咬牙，道：“请您放心，民女会想办法尽快离开的。”
听到她妄自菲薄，天子不由微微蹙起了眉。
“难道在你心中，朕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他语气虽平淡，顾昭却莫名听出了不悦。
她忙摇头，语气诚恳道：“皇上您当然是英明之主。”
看小姑娘认了真，李翾心头的一丝不快如轻烟般散去。
罢了，自己又何必跟她计较？
“福安长公主只比你大一岁，虽是智力上有些缺陷，却也非传言中那般。”李翾出言提点她道：“她是个好相处的，你不必刻意陪小心，真诚相待便是。”
顾昭下意识的连声应下。
等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天子这是在教她与长公主的相处之道？
李翾见她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颇有几分孩子气，唇边微微牵动。“等你正式去陪伴长公主时，将初丹换下来，带怀霜和落蕊进宫。”
顾昭愕然。
“太后知道你身边贴身侍女一人沉稳一人活泼。”天子特意多解释了一句。
原来她的事情，天子已经一清二楚。
“民女记下了。”顾昭心情复杂，轻声应下。
让怀霜到她身边，怕是要监视她罢？
李翾看小姑娘低落的模样，知道她误会了。
“若怀霜在你身边，今日假山之事，?便不会发生。”他没有特意解释，只随口提了一句。
顾昭有些茫然的抬起头，一时拿不准天子的心思。
李翾看着她懵懂的神色，不由想起她喝醉那夜，如猫儿般依偎在他怀中的乖顺模样。
“请您放心，民女定会谨言慎行，不给您添麻烦。”顾昭将情绪都敛在眸中，再次对天子保证道。
李翾挑了挑眉，道：“小姑娘，朕相信你。”
他特意点出的“小姑娘”三字，顾昭蓦地想起那日她离开别庄前天子说过的话。
若她果真说出去，这辈子的就别想再嫁人了。
顾昭一时忘了这茬，登时俏脸飞红，甚至连耳垂都浮现出淡淡的绯色。
好在天子见她面皮薄，没有继续逗弄她的意思，放了她离开。
顾昭几乎落荒而逃。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天子的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
当两人回到安阳侯府后，顾昭被选为福安长公主伴读的消息在侯府不啻于惊雷炸响。
若这事落在梁蓉身上，自然要阖府庆祝。可被选中的人是顾昭，张氏脸上的笑容就勉强了许多。
“既是太后指了你，安心进宫就是。”梁宗行宽慰顾昭道：“以你的才学，陪着长公主读书是不成问题的。”
“昭昭，你先前就认识长公主？”张氏最关心的不是她在宫中的生活，而是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好运道。
顾昭不好说出云觉寺的事，只得道：“今日我在宫中迷路，正巧遇上了长公主。”
听到她说迷路，梁宗行立刻看向自己女儿。
“我没有丢下顾昭！”梁蓉急了，连忙解释道：“是帮长乐郡主找狗，大家才走散了。”
梁蓉怕被父亲误会，难得这次又不是她的错，竹筒倒豆子般将发生的事都说了。
她才说完，梁宗行和张氏都有种感觉，郡主在针对顾昭——可两人是头一次见面，似乎并没有理由。
“昭昭，你入宫后要万事都小心。”梁宗行叮嘱道：“太后娘娘不是严苛之人，你做好分内事即可。”
不能不尽心，更不能有逾越之举。
说起来容易，这分寸却是不好拿捏的。
两人这大半日在宫中都累了，梁宗行让她们回去休息。
“侯爷，大姑娘给长公主当伴读，会不会影响咱们阿遂？”张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忙道：“要知道天子和太后的关系……若知道阿遂的表妹是太后的人，他如何能进羽林卫？”
梁宗行简直被脑回路气笑了。
“定国公夫人与周太后沾亲，是国公府被冷落了还是世子没得到重用？”他皱着眉道：“阿遂不能入选羽林卫，是他的能力不足。”
张氏心中不满丈夫的说辞，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讪讪的闭嘴。
“更何况昭昭只是暂时去当伴读，能不能长久还不一定。”梁宗行不愿妻子再动歪心思，半是告诫的道：“无论太后和天子关系如何，都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若你不想毁了阿遂的前途——”
提到儿子，张氏终于服了软。“侯爷放心，妾身知道轻重。等会儿妾身派人帮着大姑娘打点入宫带的东西。”
梁宗行这才点点头。
等张氏走后，梁宗行眼底到底还是透出一丝忧虑。
昭昭这一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
景和宫。
过了晌午，太后给长公主选伴读的消息已经在宫中传开。
德妃得了消息，借着要商议宫务的理由，将淑妃和贤妃都叫到了自己宫中。
“好端端的选什么伴读？”德妃头一个不信，她皱着眉道：“上次去你们也见了，长公主那个样子，是能读书的人么？”
淑妃和贤妃回想起那日的情形，也觉得这个理由牵强。
“太后娘娘是想给长公主找个玩伴罢？”见淑妃还是若有所思的模样，贤妃这次倒先开了口。“长公主已经十六了，总不好一辈子不跟外人接触。”
虽然这是个理由，可还是不够充分。
“听说被选中的姑娘生得极美。”淑妃缓缓道：“满园子的正经世家贵女，太后偏挑了个寄居安阳侯府的表姑娘。”
虽然长公主不是太后亲生，可太后待她比亲生的都好。
按理说，长公主身边也该选个出身显赫世家的贵女。
可被挑中的人身份低微却貌美——她们三人不得不多想。
顾昭生得绝色，德妃和贤妃也有所耳闻，况且上次中秋前她们去见周太后，太后告诫的话还言犹在耳。
向来不过问后宫事务的太后，也要开始插手了么？
“光好看也没用，后宫里从不缺美人。”贤妃沉默了片刻，又道：“叶修仪进宫有四五年了罢？至今都还没侍寝。”
安国公府嫡女，家世显赫，又生得貌美，正经选秀入宫，并没有打动天子。
“近些年皇上在后宫的心思愈发淡了。”德妃神色稍霁，缓缓的道：“也好，正所谓修身养性么。”
她们三个是有皇子的，自然不希望皇上临幸后宫，再生出小皇子来。
“贤妃娘娘，五皇子有事找您，正在宫里等您——”还不等三人得出什么结论，延福宫的宫女先寻了来。
“去罢。”德妃知道她向来也没什么主意，让她先回去了。
贤妃起身，微微福身道：“两位姐姐先聊，妹妹告退。”
“她倒是个有福气的，当年她和静妃同时被刘庶人下药，静妃肚子里的小公主没保住，她的皇子却堪堪保住了。”
待她走后，德妃又提起了旧事。
淑妃听出她话中的遗憾，微笑不语。
若五皇子没保住，储君之位的竞争者就少了一个。
“姐姐才更有福气。”淑妃微微笑道：“在三个皇子里，皇上还是看重大皇子的。”
德妃虽知道她是假意恭维，眼底还是闪过一抹得色。
两人不再提皇子和宫妃的事，转而说起了宫中的事务。
只是二人心中都各自盘算起来，明年开了春便到了选秀的日子。她们也该早做打算，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她们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
宫中暗地里有个传言，后宫未再有皇子公主出生，是因为天子在边关扬名、受重伤的那一役中伤了身子，怕是失了生育能力。
因之前皇上已有三位皇子，朝中大臣也没人敢自讨没趣，上折子说些该丰盈子嗣的话。
可这毕竟是传言，不可尽信。
尤其是眼下立储风波才过去没多久，谁知道正值壮年的天子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这个念头让两人心头盘踞起阴云。
“长公主新伴读入宫，论理你我姐妹该有所表示。”末了，德妃似笑非笑道：“到时备上些礼物送去，别让人挑剔不是来。”
她倒要看看太后挑中的人有多好看？能不能让天子动心？
“妾身听德妃姐姐安排。”淑妃笑得温婉。
***
闻溪院。
顾昭回去后，立刻将落蕊和初丹叫到了身边。
“姑娘，您要进宫？”落蕊目瞪口呆的重复了一次：“给长公主当伴读？”
皇宫对她们来说是太遥远的存在，进宫更是未曾想过的事。
顾昭略去了天子一节，只说了当初跟长公主的偶遇、在宫中的重逢。
“原来是这样。”初丹听了，先安慰顾昭道：“这也是您跟长公主的缘分，别人还求不来呢。”
平心而论，顾昭不讨厌长公主，喜欢甚至还有些心疼她。若她只是普通的贵女，便再没这些烦恼。
“您累了一日，奴婢替您准备了热水，您去泡个澡解解乏？”初丹贴心的道。
顾昭点点头。
泡在浴桶中她才感觉自己真正的松懈下来，熬过这一日，已是精疲力尽。
“姑娘，您受伤了？”忽然落蕊惊讶的叫了一声，就要去找初丹来。
顾昭连忙制止了她，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那是她不慎碰在假山的石壁上，有轻微的擦伤，又被天子隔着袖子握住手腕时留下的痕迹。
“我不小心嗑了下。”顾昭摇了摇头。
若不是天子及时发现她，今日她在宫宴上就要出丑了。
那样的话，太后还会选她长公主的伴读么？
顾昭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别庄时是那个温和可亲近的“九叔”，一会儿是威严冷峻的天子。
他还特意将怀霜送到自己身边……应该是好意罢？
顾昭闭上了眼，轻轻撩了些热水。
目前看来，天子对她还是信任的，也并没有要她小命的意思，这就足够了。
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无论心中有怎样的忐忑和担忧，三日后顾昭还是带着落蕊和初丹坐上了侯府的马车入宫。
这是太后对她的特别优容，允许她带自己的贴身丫鬟入宫，免得在陌生的环境中不适应。
在半路上，马车停了片刻，等到再次行驶时，顾昭身边的人已经换成了落蕊和怀霜。
“姑娘安好。”怀霜含笑见礼。
果然如她所料，并没用多少时候，她就又回到了姑娘身边。
“怀霜姐姐。”顾昭还有点难为情，当时?是赌气，如今那点子邪火早就烟消云散了。
她将两人互相介绍了一回，让她们先熟悉起来。
对于这个决定，她回府的当夜就告诉了初丹和落蕊。
一个谎言的开始，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从京郊回来时，顾昭联合落蕊瞒住了初丹没说，如今要解释怀霜的来历，便不得不提起旧事。
好在落蕊和初丹体谅她，并没有深究。只要是对她有利的事，她们都会照办。
初丹没有不满被丢下，反而叮嘱落蕊要好好服侍姑娘，自己会等她们回来。
落蕊对怀霜也没有排斥，她甚至自己的能力有限，主动对怀霜道：“若我哪里做的不对，还请姐姐多多提点。”
虽然她平日里跳脱活泼，可在大事上从不含糊。她看得出，怀霜的能力远在她和初丹之上，能更好的帮到姑娘。
怀霜见状，也暗自松了口气，她肯配合是最好的。
“妹妹不必自谦，咱们都是为了姑娘。”怀霜笑吟吟的道。
在两人试图尽快磨合的交流中，马车缓缓驶向了宫门。
永寿宫的人已经在等她了。
“奴婢见过顾姑娘。”来人是太后身边的嬷嬷，见了顾昭十分客气。
顾昭忙还礼。
“长公主早就念叨着您来呢！”那嬷嬷笑道：“若不是太后娘娘拦着，只怕殿下就亲自过来了。”
顾昭心中一暖。
长公主是很好的，给她做伴读顾昭并无不愿。
等一行人到了永寿宫时，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竟是福安长公主迎了出来。
“民女见过殿下——”顾昭话音未落，之前长公主欢喜的牵住了她的手，不让她行礼。
“昭昭，我想你了！”长公主笑眯眯的看着她，纠正她的称呼。“我叫歆歆。”
无论是陌生人还是她眼熟的人，都称呼她为“殿下”，只有母后会亲亲热热的叫她“歆歆”。原先昭昭也这么叫，可后来就不肯了。
顾昭有些犯难。
“殿下，私下若是有机会，我再称呼您的名字可好？”她不忍拂了长公主的好意，柔声道：“有别人在，我还是称呼您殿下。”
长公主歪头想了片刻痛快的答应了她的提议。
两人像是有了小秘密，这感觉不错。
等走到正殿时，顾昭的心中再次忐忑起来。
“民女顾昭见过太后娘娘。”她想着教导嬷嬷的话，上前给周太后见礼。
周太后含笑点点头，温声道：“昭昭，起来罢。”
上次离得远没看清楚周太后容貌，这次顾昭抬起头时，方才发现周太后保养得极好，看着不过四十来岁的模样，年轻时定是个大美人。
周太后看上去通身尊贵、气度雍容，她没想到周太后私下是这般外平易近人。
“歆歆，这下可高兴了？”她望向长公主的目光始终都是温柔的，也格外有耐心。“以后可要乖乖的喝药。”
长公主下意识皱了皱鼻子，因舍不得顾昭，还是点了点头。
顾昭莞尔。
“好了，你随昭昭去收拾东西罢。”知道长公主对新朋友正心热，太后也没有留她，让人好生陪她们去顾昭的住处。
然而两人还没离开，只听殿外响起通传声。
“太后娘娘，德妃、淑妃、贤妃三位娘娘派人送来了贺礼。”
周太后闻言，微微蹙起了眉。
三人倒是乖觉，今日不是她们该来请安的日子，若过来会显得刻意。让人送来贺礼，就不那么显眼了。
长公主的新伴读到了，她们作为宫妃有所表示也正常。
只是她们窥探的心思，是怎么都藏不住的。一旦接受了她们的礼物，顾昭就没道理不去各宫谢恩。
“让人进来。”周太后淡淡的道。
这次三妃都毫不吝啬，既然是伴读的名义，她们都准备了价值不菲的笔墨并书房用具。
因着收礼物，又耽误了片刻。
“太后娘娘，皇上到了。”
通传声再次响起时，顾昭不由身子轻颤了一下。
不同于三妃，天子若无要紧的宫务，是每日都会来给太后请安，这是避不开的。
原本周太后安排中是让顾昭先去休息，缓一缓再见天子，给她个心理准备的时间，没想到因三妃送来贺礼，反而撞倒了一处。
“昭昭，见过皇上再走罢。”太后温声宽慰道：“不必害怕，如平常一般就好，皇上只是瞧着面冷些。”
周太后这话已是缓和着说了，她甚至自己儿子冷峻严厉的气场，着实吓人。
小姑娘本就瞧着是胆小的。
顾昭乖巧的应了一声。
很快随着蜀锦的帘子掀起，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万字更新来啦~
入V前三天都会掉落红包雨哒，感谢小仙女们支持~
感谢在2022-09-01 08:58:43~2022-09-02 16:5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0瓶；兰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身着玄色朝服的天子进来时,先看到的便是离门口最近的顾昭。
她今日来见太后，穿了件颜色鲜亮的明蓝色长褙子,愈发衬得她冰肌玉骨。乌色云鬓间插着赤金珍珠的发簪,亦如小姑娘的性子，温润柔和。
足以看出她的用心，又并不张扬。
李翾的视线淡淡扫过,恰如其分的停留了片刻，如同头一次见面般。
“臣妹见过九皇兄。”
“民女见过皇上。”
听到天子来的那一刻，顾昭神态中的敬畏便显露出来,对于初次面圣的人来说,最正常不过了。
福安长公主虽是心智不全，可在情绪感知上，却比常人更加细腻。
她自己就有些怕九哥,更何况是昭昭呢？
故此长公主罕见的上前了一步，护在了顾昭面前，抢先给自己皇兄行礼。
对于她的“反常”,李翾挑了挑眉,周太后眼中的惊讶更盛。
看来慧觉大师果然说的没错，给歆歆找了个伴读，果然对她恢复很有益处。
天子见状,语气也比平时温和了不少，“平身罢。”
长公主带着顾昭让出了位置,李翾给周太后行礼。“给母后请安。”
周太后含笑点点头,请了天子落座。
原本以往偶尔撞上天子过来,长公主也是能陪坐在一旁的。因怕顾昭孤零零的站着,长公主也不肯落座。
“这位是安阳侯府的顾昭姑娘,哀家给歆歆找的伴读,今日才进宫。”周太后亲自给天子介绍，眉眼间都是对她的满意。
随着太后的话，李翾光明正大的望向顾昭。
“是个灵秀的姑娘。”片刻后，天子随口夸了一句。
周太后微讶，哪怕这仅是句客套话，从向来冷淡的儿子口中说出来也难得。
不过……周太后的目光也落在顾昭身上，她安静的站在一旁，虽有些拘谨也并不怯场，举止进退有度。
小姑娘生得着实讨喜，大大的杏眸明亮温润，瓷白细腻的肌肤、尖尖的下颌，她身上格外有种静气，看着就很舒服。
“歆歆也很喜欢顾姑娘。”周太后没有多想，笑着附和了一句。
三妃送来的赏赐还在一旁摆着，李翾看到三份包装精致的礼品，目光停留了片刻。
“德妃她们听说歆歆身边添了伴读，特送了些东西来。”对于她们的举动周太后没有评论，只客观的陈述了事实。
天子只是应了声，从他脸上没看出高兴还是不高兴来。
“张卓英，前些日子南边贡上来的笔墨，挑两套给长公主和顾姑娘送来。”李翾作为兄长，面子上的功夫自然也要做。
长公主心思单纯，见向来严肃冷峻的皇兄也认可了自己的玩伴，别提多高兴了。
“谢皇兄。”
“谢皇上赏赐。”
顾昭跟在长公主身后行礼，神色似是比方才自然了些。
与往日一般，天子并不在永寿宫多留，问了安后直接回了福宁殿。
三妃派来的人特意拖了一会儿，见天子出了永寿宫，这才往回走，心中早准备好了话要去回各自的主子。
“你们去罢。”见长公主已经迫不及待的拉着顾昭离开，周太后也不用她们立规矩，笑着让她们去了。
作为天子生母的宫殿，永寿宫极为朗阔，周太后给顾昭指了间离长公主寝殿不远不近的院子。
毕竟人家是来当伴读又不是服侍人的，总要有些自由。
“昭昭，你可喜欢？”长公主拉着顾昭进来后，迫不及待的问她。
不用说，必是长公主从中参与了意见。
小院中的正房有三间，东边这间做了顾昭的卧房。
进门时见前面放着一架紫檀木雕花的苏绣屏风做隔断，绕过去才能看到里面。
一张宽大的架子床映入眼帘，姜黄色的帐子已经挂好；不仅妆镜台、落地衣柜、穿衣镜、软塌等家具一应俱全，甚至一套新的胭脂水粉都摆了上去。
被人用心对待是能看出来的，顾昭心中一暖，福身道：“多谢殿下费心替民?女准备。”
见她喜欢，长公主眸中的笑意更盛了些，连忙摆了摆手。
“母后说让你来了先休息。”她还记着周太后的话，努力的回忆着，对顾昭复述道：“等晌午后，我们在一起玩。”
顾昭心中微讶，周太后固然是个和善的人，她对长公主的教养更是用心。
“是，谢太后娘娘关心、谢殿下的抬爱。”顾昭浅笑着应了。
待到长公主走后，怀霜忙着把顾昭从侯府带来的东西安置好、将三妃的赏赐登记造册，落蕊则是服侍顾昭换了身家常的衣裳。
“姑娘，太后娘娘和长公主都很喜欢您呢。”听了长公主方才的话，她也跟着松了口气。本来她都做好提着心过日子的准备了，可永寿宫的两位主子都很和善。
顾昭却并未因此松懈和自得，反而叮嘱落蕊道：“娘娘和殿下越是宽和，咱们越是不能出差错，辜负了这番好意。”
落蕊用力的点点头。
不多时两个小宫女捧着热水、热茶过来，周太后没给这边分嬷嬷，只安排了洒扫、做杂活的小宫女。
她们放下后，见顾昭没有别的吩咐，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太后娘娘很看重您。”怀霜收拾妥当，见落蕊去倒水，她来替顾昭散了头发。“您只管安心住下就好。”
顾昭轻轻颔首。
她回想着今日在太后面前，应该并没有什么不妥，心中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些。
“姑娘用了午饭再歇下罢？”怀霜一面将发钗都收好，一面道：“长公主最早也会未时后才会出来，姑娘可以小睡片刻。”
顾昭随口应下，忽然意识到不对。
怀霜既是没被永寿宫的人认出来，足以说明她从未在宫中露面。可她对永寿宫、长公主的事竟然都毫不陌生。
难怪那日天子会说那样的话。
若仅是监视，他又何必差遣怀霜。监视人容易，八面玲珑的本事却难有。
顾昭感觉面颊微微发烫，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还没等她想到该如何补救，就听外面响起小宫女的通传，说是天子的赏赐送了来。
顾昭连忙起身去迎着。
这一次来人不是张卓英，他去了长公主的殿中，顾昭的赏赐则是由永寿宫的宫人带到的。
怀霜面上始终都带着亲切温和的笑，给来人送了装着碎银子的荷包，将她哄得高高兴兴的，两人到院中说起了话。
顾昭轻轻打开了刻着山水诗文的檀木匣子，只见里面放着厚厚一沓子开化纸、数支狼毫、一块歙砚、一盒子徽墨。
除此之外，最下面还有一本字帖。
顾昭取出来翻看了后，很快又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天子还记得自己练的是赵体。
在别庄时，虽是他骗了自己，可他待自己却也真的如自家小辈一般，也曾关照了自己一段时日，对于天下人都要仰望的九五之尊来说，称得上纾尊降贵了。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她只要继续装作跟天子不熟，就是最好的回报了罢？
顾昭暗暗下定了决心。
***
景和宫。
“娘娘，奴婢见到那位顾姑娘了。”春杏回来后直接去给德妃回话。“传言非虚，顾姑娘果然生得极为貌美。”
德妃闻言脸色微变，追问道：“比叶修仪如何？”
宫中的叶修仪是上一次选秀进宫的，算是宫中位份高的宫妃里最为年轻貌美的之人。
“奴婢瞧着，若只论容貌，顾姑娘是胜过叶修仪的。”春杏知道这个回答会让自己主子不悦，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果然她话音未落，德妃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娘娘，皇上给太后问了安就离开了。”春杏见状立刻道：“若皇上真的瞧上了顾姑娘，起码也会多留片刻罢？”
天子身边从不缺美人，只看他想不想要罢了。
“您千万别自乱阵脚。”见德妃似是有所触动，春杏又道：“从知道顾姑娘入宫的消息后，淑妃和贤妃都没什么动静，表面上是为您马首是瞻……”
“您的资历可比她们都深，她们巴不得您出错。”
德妃顿时警醒起来。
自从大皇子被天子训斥过，她便开始患得患失极为不安。她有些优势，却不够明显，皇上没封贵妃，三人地位相差不大。
皇后之位她们一时不敢妄想，自天子登基，后位便空缺着，这个位置只会属于太子之母。
“你说的有理，即便太后想给人，皇上未必会点头。”德妃长长的出了口气，道：“眼下最要紧的，是个衡儿选个正妃。”
皇子们出宫开府后，才能渐渐立起来。
当初皇上亦是在成婚有了子嗣后，才去了边关征战，自此扬名，得先帝看重。
“过些日子便是太后的寿辰了，皇亲们进宫贺寿，免不了会提些子孙满堂的吉利话。”德妃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到时候安排人提起皇子们的亲事，便水到渠成了。
“后日就是去给太后请安的日子，到时本宫倒要亲自看看，这位顾姑娘有多美。”德妃暂时放下了对顾昭的敌意，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再准备上一份见面礼。”
春杏松了口气，恭维道：“娘娘有大智慧，奴婢受教了，这就去办。”
****
顾昭不知因她的到来险些起了一场风波，等到近申时长公主的人来请，立刻赶了过去。
“昭昭，你来啦。”长公主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她午膳后要喝一味补药，容易让人困倦。今日因着顾昭在，她才勉强爬了起来。
“母后说明日咱们才上课。”她好歹恢复了些精神，才道：“等会出去玩罢？”
顾昭本就是给她当伴读来的，自然痛快应下。
“殿下，花房里您最喜欢的那株兰花开了，您可要去看看？”长公主身边的侍女荷衣提议道。
长公主有些迟疑。
去花房就要离开永寿宫，她是不大喜欢去外头的。
顾昭见状，也猜到了一些。这怕是周太后的授意，长期闷在房中不利于长公主病情的恢复，这才变着法哄她出去走走。
“殿下喜欢的兰花？”顾昭故作好奇的接了句话：“那一定很漂亮罢？”
听到顾昭感兴趣，长公主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点了头。
从宫人的言语中得知，花房在御花园的东南角，离永寿宫不算远。平日里很少有各宫主子们过去，还算清静，适合让长公主慢慢与人接触。
两人由宫人引着出了永寿宫，顾昭想起李翾的话，出门时带上了怀霜。
“原来殿下最擅长翻花绳。”长公主提到自己平时喜欢做的事，顾昭认真的听着，旋即浅笑道：“我原先也会些的，若到时候生疏了，殿下不要笑我。”
长公主大度的摆摆手，笑眯眯的说自己可以教她。
眼看就要到花房时，忽然不远处有一行人也正要过来。
“殿下、顾姑娘，是大皇子和二皇子。”荷衣最先看清来人，立刻低声禀告道。
顾昭想起在家中时，舅舅怕她不知宫中情况，若有失礼冲撞贵人就不好了，将自己所知都告诉了她。
天子膝下有三位皇子，皇长子李泓衡是德妃所出，二皇子李泓翊是淑妃所出，五皇子李泓谨是贤妃所出。大皇子和二皇子已经领过差事，五皇子因身子骨弱些，未独立办过事。
听说大皇子品行上有些疏失，曾被天子禁足责罚过；二皇子为人稳重，只是能力上差些。
躲是躲不掉了，顾昭只得摒除杂念，站在长公主身边。
“见过福安姑姑。”不多时，大皇子和二皇子也见到了她们，过来给长公主见礼。
两人和长公主同岁，却并没有同龄人之间的熟稔，长公主好像还有点怕见到他们似的。
难道他们有人曾欺负过长公主？顾昭在心中暗暗的猜测着。
“民女顾昭见过大殿下、二殿下。”等到长公主轻轻点头后，顾昭站了出来，分散了两人的注意力。
这就是皇祖母给他们小姑姑选的伴读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打量目光同时落在顾昭身上，当看清她的容貌时，大皇子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好漂亮的小姑娘！
父皇倒是自律、少近女色，只是苦了他这个做儿子的，在德妃的耳提面命下还要装装样子。连养个美人儿都要偷偷摸摸的，不敢被父皇发现。
因怕他被分了心，德妃放在他房中的宫女姿色仅是中上，日子久了他早就觉得乏味。
眼前的小姑娘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顾姑娘不必多礼。”大皇子藏起了自己那见不得人的色心，彬彬有礼的道：“既然你是福安姑姑的伴读，大家就都认识了。”
他的和气并没有让顾昭掉以轻心，仍是步骤不差的行了礼。
方才趁着说话的功夫，她已经将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容貌看清。
若单论容貌，二皇子与天子生得更像一些，大皇子肖似天子的地方有限。
天子俊美的面容突然浮现在顾昭脑海，若父子三人真的站到一处，只怕更像兄弟而不是父?子——
若不是今日天子传召，大皇子必然还要多盘桓一会儿。在二皇子李泓翊的提醒下，他才跟两人道别分开。
福宁殿。
见天子批完了折子，张卓英才上前道：“皇上，大皇子和二皇子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李翾放下笔，道：“让他们进来。”
他从书案的另一侧取出两篇策论，第一篇才看时他就皱起了眉，第二篇才好些。
“儿臣给父皇请安。”二人上前行礼。
李翾淡淡的应了一声，抬眼看向他们。
作为皇长子，李泓衡自是众星捧月，气势非凡。可到了他们父皇面前，便格外底气不足。
尤其是当天子那双冷淡锐利的墨眸望过来时，他下意识把近来做过的事都在心中过一遍，曾经翻过的错也全想了起来。
“朕抽查了你们的课业。”李翾拿起李泓衡所做策论，语气平淡道：“大皇子，这就是你跟着张则的所学成果？”
李泓衡冷汗直冒，心虚极了。
他于策论上确实不擅长，父皇给他指了张大学士为师，他却也没太上心。本以为父皇近来忙没工夫关注这些，他才敷衍了事的。
天子毫不留情的道：“言之无物。”
李泓衡不敢吭声。
轮到二皇子李泓翊时，天子的态度缓和了些，淡声道：“过于保守了，到底是缺乏历练。”
李泓翊恭声应是，垂首听训。
“父皇，儿臣知错。”李泓衡不愿在弟弟面前落了下风，把心一横，站出来道：“儿臣想到您十六时便已立下赫赫战功，心中钦佩不已，在兵法武艺上多花了些时候……”
他此话一出，李泓翊在心中长叹，皇兄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哦？”天子闻言似是来了兴趣，他唇角微勾，道：“有何成果，说给朕听听？”
李泓衡硬着头皮道：“儿臣于射猎上颇有些心得。”
天子最不喜有人在自己跟前敷衍糊弄，他淡淡的道：“朕批了半日折子也乏了。正好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李泓衡心中一惊，顿时有了悔意。
他就不该为了找补夸下海口！
本该去演武场，只是天子半个时辰后还有朝臣觐见，就近去了御花园考验大皇子的射箭。
“也不必立靶子，取了弓箭来。”天子吩咐道：“大皇子既是能自夸，必然已有百步穿杨的本事。”
听了他们父皇的话，李泓衡简直悔青了肠子。
张卓英答应着去了，对大皇子自寻死路的行为，也在心中无奈的叹一声。
为了防止误伤人，他立刻吩咐下去周围要清场，却意外得知长公主和顾昭都在附近。
若要回永寿宫，天子和二位皇子所在位置是必经的路。
张卓英主动找了过去，告知了缘故。
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闻言忙道：“奴婢这就送长公主和顾姑娘离开。”
两拨人不可避免的遇上，李翾见到两人，墨眸中微不可查的闪过一丝惊讶。
“皇兄，我带昭昭来看花。”长公主在天子面前已经放松了不少，主动说明来意。
顾昭只是默默行礼，没有多说一句。
天子微微颔首。
李泓衡见到顾昭，心中还有些高兴，左右打个照面就走。无论结果如何，起码给她留下一个文武双全的印象。
他趁着天子没注意，手中握着弓，自觉英俊威武，还朝顾昭使了个眼色。
殊不知李翾已经将他的小动作收入眼底。
见一旁长公主好奇的盯着往树上挂“靶子”的羽林卫，李翾心中微动。
他开口问道：“六妹可想看射箭？”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因为排队核酸回来迟了，发的有点晚，抱歉抱歉。本章继续掉落红包~
PS：上章红包都发好啦，小仙女们注意查收呀~
感谢在2022-09-02 16:59:36~2022-09-04 10:1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柑橘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胡不喜、小鸟、依蝶罗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李翾看着长公主,耐心的等着她的回答，顺便将她身边的人也收入眼中。
顾昭安静的站在长公主身后两步远的距离,日光柔和的落在她的侧脸上,琥珀色的瞳仁浮动着浅金色的光，仿若珍贵的宝石。
小姑娘眉目低垂的模样，也很好看。
见长公主迟疑了一下,李泓衡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本以为自己这个向来胆怯怕生的小姑姑会拒绝，可这一次她看着竟有想留下的意思。
他再也顾不上去看美人，暗暗期盼着她们快些离开。
若迟了,里子面子全保不住。
长公主不知大皇子的纠结,侧过头又看了一眼顾昭，顾昭则是鼓励的回望着她，让她自己做决定。
“皇兄,我想看。”长公主最终还是点了头，眼神罕见的透着些许雀跃之色。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李翾心情不错的掀了掀唇角,“那便留下罢,大皇子正要展示他近来精进的骑射。”
听了他的话，原本目不斜视的顾昭不动声色看了李泓衡一眼。
先前并没有听说大皇子擅骑射，想来他这般说是为了讨好天子。既是他敢说出来,许是私下里苦练过了罢？
李泓衡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原本以为李泓翊在武学上平平，有他比着总不会显得自己太差,可父皇并没有提老二的名字。
李泓衡顿时觉得手中的弓重逾千斤,想要显摆的心思也歇了大半。
因是临时选的地方,视野自是不如靶场,且不知父皇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在的位置正对着太阳,他要逆光射箭，格外刺眼。
他目测了距离，发现所设的“靶子”至少有百步远。他只能庆幸，父皇没真的让他射下某片树叶，“仁慈”的让人挂上了拳头大小的苹果。
羽林卫布置妥当后，快步来向天子复命。
“开始罢。”李翾淡淡的道。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李泓衡身上，他暗自深吸一口气，道：“儿臣献丑了。”
说完，他左手持弓，搭好了箭，右手扣弦。
在摆好了姿势后，他左臂下沉，预备瞄准“猎物”。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糊弄外行绰绰有余，只是额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不知是太热还是心中紧张。
顾昭在京中几乎没出过门，但在幼时也曾看过自己爹爹射过箭。
虽说爹爹只是个商人，可他射箭的准头却极好，只是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大皇子的动作在顾昭看来是花里花哨，不如爹爹的干脆利落。
她在心中暗暗比较着，可落在外人眼中，就是她在盯着大皇子看。
李翾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在李泓衡瞄准后，气氛也不由凝滞起来，大家都在猜测大皇子能否射中。
当第一箭射出后，全场的目光都随着离弦的箭而去。
长公主更是紧张的抓住了顾昭的手，等着看那箭钉入红色的果子。
只见箭头擦着苹果过去，掉在了草地上。
第一箭并未射中。
李泓衡暗叫不妙，忙去看自己父皇的脸色。好在天子神色淡淡的，倒没有冷脸。
他定了定神，忙再抽了支箭。
好在这一次比上一次有进步，把苹果浅浅扎了个坑。
李泓衡顿时添了些信心，抬手弯弓搭箭，第三次、第四次的失败后，第五次终于将箭射入。虽是没入不深，好歹没掉下来。
以此时此刻的条件来看，自己能做到这样已是极为不易。
正当他沾沾自喜要向自己父皇展示时，却听天子道：“再来。”
李泓衡不由暗暗叫苦，他已经尽了全力，可父皇看起来并不满意。
因为急于在父皇面前表现，李泓衡每一次都用尽全身力气，手臂早就酸疼不已。可天子开口他又不敢不从，在抽箭时一个不小心，反而将自己虎口处划出一道血痕。
李翾皱起了眉，冷声道：“这就是你连日来的成果？”
长公主心地善良，见李泓衡受伤，很快递出了手上的帕子。
顾昭见状，欲言又止的望着她。长公主情急之下忘了，那是顾昭递给她擦汗的。她还没来得及用，李泓衡就伤了自个儿。
若此时要回来，就太刻意了。
顾昭忍了忍，左右帕子上没有标记，最终还是没开口。
“父皇，儿臣学艺不精，请父皇责罚。”李泓衡拿着帕子也不敢擦，忙去天子跟前请罪。
李翾淡淡的道：“将弓箭拿来。”
李泓衡连忙双手奉上，不留神将帕子也一并递了上去。
他后悔不迭，方才顾昭的小动作落入他眼中，这帕子分明就是顾昭的。不该随手给了父皇，眼下他是万不敢去要的。
李翾也没将帕子从弓上拨开，瞬息之间他已完成了持弓搭箭的动作，甚至还没见他瞄准，长箭破空而出。
这一支箭的力道光是外行听声音便感觉远胜于大皇子前面的总和，顾昭的注意力也全被吸引走，没看到天?子将帕子取了下来。
天子的这一箭的箭镞刚好朝着大皇子射中的箭羽一路劈下去，不仅大皇子那支箭一分为二，连苹果也在瞬间炸开。
羽林卫早就见识过，并不觉得惊讶，天子从未有一日放下过习武。
李泓衡和李泓翊则是看呆了片刻，他们父皇还是头一次在他们面前近乎不留情面的展示实力。
不仅是他俩，顾昭和长公主也看直了眼睛。
天子的一箭堪称酣畅淋漓，顾昭想到关于天子的种种传言，难怪天子能取得那场改变先帝心意的大捷。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天子骁勇的一面。
李翾随手将弓箭递给了羽林卫，语气有些严厉道：“下个月朕会再考你，标准就照着这一箭来。”
原来这还并不是他的全部实力。
李泓衡忙紧了皮肉，虽是手上疼得厉害，却不敢叫出声，只能恭声应是。
所有人里只有长公主毫无思想负担，她也忘了怕李翾，眸中亮晶晶，充满了崇拜。“皇兄，您太厉害了！”
李翾侧过脸，微微勾了唇角。
顾昭猝不及防的跟他对上了视线，想要移开时，却想着天子是在看长公主，她特意转开脸反而像此地无银。
天子心情愉悦的看着小姑娘瓷白的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绯色，这才收回视线。
半个时辰已到。
李翾带着张卓英回了福宁殿，顾昭陪着长公主回永寿宫。
今日的见闻对于长公主来说是从未有过的，她叽叽喳喳的拉着顾昭说话，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
顾昭含笑听着她的讲述，虽是出了些偏差，太后娘娘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是她的帕子没能拿回来——
顾昭还留意在周围找了一圈，许是掉到草丛里，只要不是给大皇子拿走就好。
等到他们走后，李泓衡才有些垂头丧气的要去自己母妃宫中，李泓翊也心有戚戚焉的回了皇子所准备挑灯夜读。
***
景和宫。
御花园中发生的事早就传到了德妃耳中，她不敢过去，只得坐立不安的等着消息。
听说大皇子到了，她忙亲自迎了出去。
“衡儿，你的手是怎么回事？”看到儿子手上的伤，她心疼极了。“可是你父皇责罚你了？”
李泓衡闻言，讪讪的摇了摇头。
倒还不如是父皇责罚所伤，自己没留意伤了手，还不够丢人的。
德妃一叠声的叫人去传太医，李泓衡忙道：“只是些皮肉伤，涂些药膏就好。”
见自己母妃不肯，他又道：“若让父皇知道我为了这点伤传太医，怕是更看不上儿子了。”
在德妃不解的目光中，大皇子将实情都说了。
“那也该找块帕子包一包。”德妃也觉得儿子说得有理，只是做娘亲的心疼儿子。她不免又抱怨：“你也是，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李泓衡听她念叨老生常谈的那一套，忍耐了片刻，道：“若我到了父皇的年纪，自然也会比现在强。父皇十几年的功力岂是我几年内能赶上的？”
德妃正亲自替他清理伤口上药，闻言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恨恨的道：“就你这些理由最多！”
原本以为在三个皇子中，自己儿子于武学上有优势，勉强能称上肖似天子。可如今看来，还是差得太远。
“母妃，方才我见到了福安姑姑身边新来的伴读。”李泓衡安静了片刻，复又开口道：“真是个美人胚子。”
德妃倒是知道长公主一行跟天子他们遇上，只是有些话她到底不便跟儿子说。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知子莫若母，虽是这么问，德妃看他脸上的神情已经猜到了几分。
李泓衡摇了摇头，道：“没什么，随口说一句罢了。”
今日在她面前跌了面子，只怕她还以为自己在皇子中是最不中用的。
更要紧的事，母妃定然不许他跟顾昭接近。正妃的人选自然要父皇决定，侧妃的人选母妃又要定她娘家的人，他怕是只能决定侍妾人选。
可长公主伴读做皇子侍妾，总归不好听，只怕皇祖母也不会点头。
李泓衡思绪不由飘远。
若他成了太子就不一样了，可以给她个良媛当当。等他以后登基，她要是争气能生下皇子，自己念在早年情谊上，也可给她给妃位。
等到德妃替他包扎好，李泓衡拒绝了留下吃饭，说是要回去看兵法了。
德妃有种“日头从西边升起”的荒谬感，可李泓衡确实坚持回了皇子所。
“这会儿知道着急，早做什么去了？”德妃靠在软塌上休息时，又不免跟身边人抱怨。“当众丢了人。”
春杏忙劝解道：“娘娘，殿下能得皇上指点，说明皇上心里还是看重咱们殿下的。听说二皇子都只在一旁看着，都没有机会上前呢！”
德妃脸色缓和了些，道：“若衡儿经此一事知道上进也就罢了。”
二皇子于武艺上平平，不如大皇子；五皇子身子骨不好，自是更不被她放在眼中。
她的儿子还是储君最有力的人选。
***
秋深了，天一日比一日凉，太后寿辰也快到了。
哪怕周太后向来低调，寿宴是要办的。去年五十岁的整寿已经大办，今年她特意强调，简单些就好。
永寿宫。
今日是宫妃们来给太后请安的日子，众人俱是早早赶了过来。
听说长公主身边新来的伴读生得绝色，先前未曾得见，她们都好奇想见上一面。
只是从她们来到离开，长公主和她的伴读都没露面。
位份低的宫妃先回去了，德妃、淑妃、贤妃三人则借口寿宴之事，留在了永寿宫。
“太后娘娘，妾身们已经拟了章程，请您过目。”这次仍是德妃牵头，她将手中的册子递给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
周太后没急着看，只淡淡道：“你们有心了。”
她们拖着没走的意思，周太后看得分明，就是想要见见顾昭。
“请长公主和顾姑娘过来。”总归顾昭要时常进宫走动的，她并没拦着。
德妃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这次做足了准备。
不多时，只听门口响起了通传声，是长公主和顾昭到了。
“母后安好。”
“民女给太后娘娘请安。”
两人给周太后见礼后，紧接着便是面对三妃。
事先已经被告知了三人的座次，在长公主问好后，顾昭落落大方的走过去，福身行礼道：“民女见过德妃娘娘、淑妃娘娘、贤妃娘娘。”
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三人不约而同的想着。
顾昭到了宫中后虽是为了讨周太后喜欢不再穿得素净，衣裳的颜色都是素雅明快的。
裁剪合身的衣裙勾勒出少女纤秾合度的身材，鸦青色的云鬓上首饰不多，却点缀得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张过于出挑的脸，初见时令人心头划过一丝惊艳。
幸而周太后看起来并没有要把她送给天子的意思，德妃暗暗庆幸。
“顾姑娘不必多礼。”她笑容满面的起身，从身旁的宫女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小匣子，递给了她。“一些小姑娘们用的首饰，顾姑娘拿着玩罢，就当本宫给你的见面礼了。”
不单德妃有备而来，淑妃也拿出了一块羊脂玉佩送给顾昭。
唯有贤妃有些措手不及，她看起来事先没有准备，只来得及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略显仓促了些。
周太后怕顾昭为难，便主动开口道：“既是德妃她们的心意，你就收着罢。”
顾昭这才收下谢了恩。
眼看时候已经不早，天子近来政务繁忙不常来永寿宫，便没有再等，三妃起身告退了。
“贤妃妹妹好大的手笔，本宫记得那是皇上的赏赐？”德妃扬起一边的眉毛，似笑非笑道：“竟舍得随手给人？”
贤妃知道她是故意的，并没有计较的意思，只是笑了笑。
德妃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也懒得多说，先坐着撵轿走了。
永寿宫内。
顾昭将三妃所赠的东西打开，请太后帮忙参详。
周太后很喜欢顾昭的坦诚，有什么事直接说出来，不懂就问也强过愚蠢的自作主张。
“德妃和贤妃的就留下罢，贤妃的镯子哀家让人给她送回去。”周太后看了一遍，还给出了解决办法。
顾昭松了口气，她正发愁要怎么在不得罪人的前提下送还。
“谢太后娘娘帮忙。”
等她跟长公主一起离开后，周太后才对身边人说：“昭昭这孩子聪明通透，却又心地善良，哀家是真的喜欢。”
“顾姑娘有福气了。”吴嬷嬷笑道：“您再给顾姑娘寻个好人家，再美满不过。”
周太后含笑点点头。
顾昭在安阳侯府的处境她清楚，怕是未必能得一门好亲事。
作为她陪伴歆歆的回报，自己会替她做主。
周太后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选。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红包在章节发表二十四小时后发送，搞了个抽奖，一共抽100个订阅率为100%的小仙女每人一个小红包，感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在2022-?09-04 10:15:50~2022-09-04 23:5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悟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这日一早,顾昭被长公主叫去了小厨房。
“昭昭，咱们一起做荷花酥罢？”长公主兴致很高,已经让灶上的厨娘在准备食材。
起因是昨晚两人在一处,听顾昭说起小时候在家里学做点心的事，长公主听了心里痒痒，也想要亲自动手。
“好。”顾昭笑笑,挽起了衣袖。
她特意穿了件利落的家常旧衣裳来，长公主没有经验，身边服侍的人也没想着让主子动手,故此长公主这一身着实不方便做灶上的事。
“喏,殿下帮忙把馅料团起来罢。”顾昭见长公主想帮忙又怕添乱，只能帮忙递一下东西，眼巴巴的在一旁看着,这才选了件最简单的事。
长公主高高兴兴的答应下来。
在顾昭的帮助下，她很快就学会了，总算是有了参与感。
约莫半个时辰后,数十枚荷花酥便做好了,长公主亲自指挥人装了四盘。
“这盘给母后，这盘给皇兄，这盘给昭昭,这盘归我。”她念念有词道：“刚刚好。”
余下还有一些，她大度的让人分给了下人。
“昭昭,咱们快走罢。”长公主牵着顾昭的手,兴冲冲的道：“等会儿皇兄就来啦。”
上次看大皇子射箭后,长公主对天子的惧怕减轻了不少,有时在天子来给周太后问安时,主动过来跟他说话。
周太后乐见于此。
眼下她能护得长公主无忧无虑的生活,可一旦她不在了，还要靠天子照拂。
虽说京中有欲求荣华富贵的人想尚长公主，周太后却不敢赌上长公主一生的幸福去冒险。
等两人到了周太后处时，却被告知天子今日有事，不能过来了。
长公主的脸上顿时浮出失望之色。
“这样罢，母后派人给你皇兄送去可好？”周太后柔声安慰长公主。
长公主犹豫了片刻，小声道：“儿臣能不能和昭昭一起去？”
周太后还没回答，顾昭眉梢不由一跳。
长公主去自然没问题，她去便不妥当了。
“民女陪殿下走到御花园好不好？”顾昭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提议道：“碧波池中的锦鲤好生漂亮，民女正愁没机会欣赏。”
见她思虑周全，周太后心中暗暗赞许。
长公主听到要自己去，不免有些退缩。可话已经说出口，她绞着手指纠结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周太后特派了身边的掌事嬷嬷陪着她们两个一起去。
在去之前，顾昭先回去更衣。
趁着怀霜和落蕊替她找衣裳的空隙，顾昭打开抽屉取了一个淡青色的扁平瓷罐出来，悄悄放在了袖子里。
碧波池。
“殿下，民女就在这里等您回来。”顾昭在池边站定，笑吟吟的道。
长公主点点头，保证道：“昭昭，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待看不到长公主的身影后，顾昭倒也真的站在池边看着锦鲤。
“顾姑娘今日倒很有闲情雅致，怎么没跟福安姑姑在一处？”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道有些耳熟的女声响起。
顾昭闻言，立刻转身行礼道：“民女见过郡主。”
来人正是长乐郡主。
虽是她常出入宫廷，却多是在静妃身边，与长公主更是没有什么交情。
“殿下去了福宁殿给皇上送糕点。”顾昭回道。
长乐郡主闻言微讶，顾昭倒是知情识趣，懂得进退分寸。
“那日在青桐园，你被关到假山里了罢？”长乐郡主见顾昭身边只有个低眉顺目的丫鬟，猜到大概是从家中带来的，便没有顾忌。
回去后她越想越不对，当时没有外人在，难道顾昭在宫中还有别的靠山？
虽是一件小事，她更怕被别人知道，影响了自己名声。
顾昭神色未变，淡声道：“民女确实曾误入。”
“你是怎么出来的？谁帮了你？”长乐郡主追问道。
顾昭抬眸望向她，轻声道：“民女误打误撞就发现假山的缝隙又打开了。”
长乐郡主有些不信，可若再逼问，无疑是证实了自己的错处。
“那就好。那日我隐约看到假山似有异动，当时急着找雪团儿便没放在心上。”她替自己找补道：“此刻想起来，这才问问你。”
说完，她借口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只是她没注意到，站在顾昭身边的丫鬟抬眸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姑娘，在池边站着吹风更冷了，咱们去映雪轩里等长公主罢？”怀霜待她走后，才提议道。
在映雪轩的二楼能看到这边的来人，顾昭也觉得有些寒意，点头随她一起去了。
顾昭才进了院子，只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负手而立。
她愣了一下，周太后明明说天子很忙，才没能来永寿宫。且长公主已经去了福宁殿——
难道天子有什么要紧事被自己打扰了？
顾昭下意识的想要拉着怀霜一起走。
“怎么，见了朕连招呼都没有就要走？”天子低沉的嗓音响起，平淡的语气中似乎有些不悦。
顾昭忙摇头，道：“民女只是怕打扰到您。”
李翾淡淡的道：“过来。”
能留在此处的人应该都是天子心腹，顾昭倒也没扭捏，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
“皇上，长公主殿下去给您送荷花酥了，是殿下亲手所做。”她不愿长公主失望，特意先提了一句。
李翾微微颔首，目光倒在顾昭身上转了一圈，淡声道：“你帮忙了罢？”
小姑娘出来得匆忙，领口的位置还有一处不明显的褶皱，想来是才换的衣裳。
李翾抬手指了指她的衣裳。
顾昭不解其意，瞪大了那双圆圆的杏眸看着他。她的眼神中只有困惑，倒不见了曾有过的疏离和畏惧。
只见李翾往前走了两步，随意抬手替她抚平了褶皱。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且一触即离，顾昭都来不及反应，仍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这种下意识的信任取悦了天子。
“民女失仪了！”等顾昭回过神来，瓷白的小脸儿已经染上了绯色。
她好像总是被天子看到笨拙的一面。
“皇上，多谢您送民女的礼物。”顾昭有点难为情，无意识的话密了起来。“那本字帖，民女会好好照着练的。”
后来她从长公主得知，那本字帖是她多出来的，长公主并没有。
其实她想说的感谢不止是这一本字帖，可想了想，能堂而皇之说出来的也只有字帖最合适。
李翾闻言，挑眉道：“你要怎么谢朕？”
原本他只是随口一提，想要逗逗小姑娘罢了，没想到顾昭竟有备而来。
她拿出了袖中藏着的小瓷罐，递给了天子。
“这是民女照着古书中的方子做的草药膏，柯大哥说过这方子可行。”顾昭特意解释道：“它有宁神、缓解头疼的功效，民女试过对头疼还算有些作用。”
李翾接了过来时，长着薄茧的指腹不经意划过她柔软的手掌。
他忽然想起在别庄时，小姑娘为了做汤烫伤了手，还藏着不肯说。
“您还偶尔犯头疼么？”顾昭知道天子的病怕是不能用头疼来解释，却没有点破，只是轻声道：“可以试试。”
小姑娘眼中只有真切又纯粹的关心，李翾心中一暖。
他甚至能想到，小姑娘一脸认真严肃的自己尝试着配药，一次又一次的往自己身上试。
“你的回礼朕很喜欢。”李翾合拢掌心，并未假手他人，亲自收了起来。
顾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听天子又问道：“你怎么知道会遇到朕？”
“民女不知。”顾昭老老实实的道：“民女只是猜您会让张总管送长公主回来，民女想让张总管帮忙转交的。”
她倒是心思缜密细腻。
“若要见朕，告诉怀霜就是。”李翾提醒她道：“她会安排的。”
顾昭稀里糊涂的答应下来，随后才反应过来不对，自己好像没有非见天子不可的事，且以两人各自的身份，也不合适私下见面呀。
可能天子随口一说。
“皇上，长公主不见您怕是要回来了。”顾昭没再纠结天子话中的“疏漏”，提醒道：“民女先告退了？”
李翾没有答应，先纠正她道：“以后若没外人，不必再自称民女，朕听着不习惯。”
想到他们并不会常私下见面，顾昭点点头应下。
“随朕过来，有场戏你该瞧瞧。”李翾说完，示意顾昭跟他上去。
难道这就是天子在此的意图？
顾昭虽然疑惑，却还是下意识跟在他身后。
天子唇角微微掀起。
映雪轩的楼梯偏窄，顾昭的裙子有些长，她提着裙子小心翼翼的拾级而上，生怕被绊倒带累了前面的天子。
李翾始终用余光留意着身后的人，等两人上来时，眸色微微闪动，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失望。
两人站在栏杆前，有种记忆?被拉回到在定国公府重逢的感觉。
那时天子说陈时景配不上她，随后便有了定国公夫人突然的关照，又阴差阳错遇到长公主，被选中做宫中伴读……
这一次又会发生什么事？
李翾给顾昭指了个方向，淡淡的道：“那里是青桐园。”
顾昭虽是不解，却顺着看过去。在那里天子救了她，让免于被捉弄、当众出丑。
是了，方才皇上说请她来看戏？
正当顾昭还在胡乱猜测时，一道毛绒绒的白影再次出现，很快又出现了长乐郡主的身影。
接下来的一幕，让顾昭愣住了。
那道白影朝着假山的方向跑去，长乐郡主追了过去，假山竟很快合拢上。
顾昭愕然的转头看向天子。
“那只狗是静妃心爱的宠物，她不会让它丢了的。”天子“贴心”的解释道：“机关只能从外头打开，一刻钟后自然有人打开。”
原来如此——等等，眼前那魔幻的一幕，竟是天子设局？
李翾见顾昭愣愣的看着自己不说话，又道：“虽说一刻钟不长……”
“我并没有觉得时候短。”顾昭忙摇头，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她小心翼翼的道：“您、您是在惩罚长乐郡主么？”
李翾理所当然的眼神就是回答了。
“上次你受了委屈，朕不便从明面上你讨回公道，只能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天子的语气仍是波澜不惊，墨眸中却闪过一丝厉色。“长乐这孩子着实有些无理取闹，朕作为她的长辈，自然有管教之责。”
他仍记得那日看到假山中小姑娘哭红了的那双眼，可之后她再没提起过。
仿佛她早就习惯了自己忍下那些委屈。
小姑娘是他曾经带在身边养过一段时日的人，怎能任由别人欺负？
“昭昭，以后受了委屈就告诉朕。”李翾抬手拭去小姑娘眼角的泪滴。“朕替你做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04 23:58:00~2022-09-06 23:4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ilv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每天都在蹲更的Delia 10瓶；悟6瓶；野稚5瓶；依蝶罗兰、4295383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被长乐郡主捉弄,已经算得上是委屈了吗？
顾昭那双漂亮的杏眸茫然望向天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过“委屈”这种情绪了。
娘亲离世前,叮嘱她要乖巧听话,凡事忍耐；虽然舅舅待她如亲生女儿般，可越是这样，她越怕让舅舅难办,从不会抱怨。
舅母的不喜、梁蓉的挤兑，她都默默忍了下来。
寄人篱下能有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了，她没资格去委屈。
当天子修长的手指擦过自己眼角时,顾昭才恍然回神,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掉了眼泪。
“我、我不……”顾昭下意识的就想说“不委屈”，可那座尚未开启的假山就在眼前，“委屈”两个字再也说不下去。
天子花心思特意布这样一个局,只是为了她的委屈，为了给她撑腰出气。
这种被偏爱的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了。
“我记下了。”顾昭在天子的凝视中,轻轻点了头。
李翾唇边缓缓勾起,对她及时“纠正错误”很满意。
他还真有些担心小姑娘会说些“郡主也是无心”之类的客套话，那便是跟他见外了。
小姑娘幼时也是被爹娘捧在掌心、如珠似宝长大的，比起低眉顺目的乖巧模样,他更喜欢见小姑娘放下戒心的撒娇。
那才是明珠熠熠生辉时。
“走罢，等下张卓英会送福安回来。”李翾虽是不介意跟她多看一会儿,可眼下已经积了折子要批,能抽出这会儿功夫已是不易。
顾昭想起长公主满是期待的想把荷花酥送给天子,不免有些愧疚。
“明日朕去永寿宫。”李翾似是看穿了顾昭的心事,特意解释了一句。“今日朕还有事,就不过去了。”
在别庄同住的那段时日,顾昭已经见识过天子在政务上勤勉。
哪怕百忙之中，他还特意亲自抽出时间来，只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昭感觉心头一热，面上也微微发烫。
“荷花酥可能会有点甜。”她鼓起勇气，小声道：“可以泡杯信阳毛尖解腻。”
李翾不免有些意外，自从小姑娘恢复记忆后，在他面前还未曾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他应了声好，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倒始终没散去。
等从映雪轩出来，顾昭带着怀霜回了碧波池旁，远远能看到长公主一行的身影。
长公主特意跑到福宁殿还扑了个空，据大总管张卓英说，天子在御书房。她见到顾昭后，面上还是带了些失望之色。
“母后教导过我，皇兄有好多正事要忙。”长公主很快哄好了自己，还安慰顾昭道：“昭昭放心，张总管说一定会提醒皇兄吃咱们做的荷花酥。”
方才跟天子在一处“看戏”的顾昭，不免有些心虚，含混的应了声。
回去的路上，顾昭一面听长公主说话，一面在心中回想起映雪轩中的情景。
自己的事情在日理万机的天子看来，也算是一件正事么？
青桐园外。
当长乐郡主满身狼狈的抱着同样灰头土脸的雪团儿出来时，张嘴就想训斥匆忙赶来的宫人。
只是还没说出口，已经看到了天子銮舆似是往这边走来。
想来是天子从御书房回福宁殿——长乐郡主见已经躲不开，只得让宫人接过雪团儿，自己整理了一番仪容。
“长乐见过皇叔。”銮舆停下，她忙蹲身行礼。
李翾见到堪称“失仪”的长乐郡主，微微蹙了蹙眉，淡声问道：“怎么回事？”
虽说她的父亲是天子堂哥，亦是在战场上以身殉国，她破格成了有封号的郡主，但面对积威甚重的天子，她始终是敬畏的。
“臣女不小心在草丛里摔了一跤。”长乐郡主下意识隐藏了真相，她怕天子若派人去查假山的事，难免会牵扯到顾昭。
她在长辈们前面向来是知书达理、稳重懂事的，断不能毁了。
李翾没有追究，只说了句让她哪里不舒服就去请太医。
她连忙谢恩，又说自己并没有受伤。
“往后凡事留神些。”天子在銮舆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虽说他一贯声调冷淡，长乐郡主却不由感到一阵寒意。“别再摔了。”
长乐郡主恭声应下。
等到天子銮舆离开后，长乐郡主回忆着天子的话，总觉得是意有所指。
可她一时也想不到哪里出了问题，大抵是觉得自己不够稳重罢？
天子向来严厉，前两日她听说大皇子在皇上面前出了丑，天子对皇子尚且不留情，更何况是她——
若她想要有个好的归宿，就要讨天子的喜欢。
经过天子这一“关心”，长乐郡主也不顾上再斥责宫人，开始担忧起自己是不是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会不会牵连到姨母静妃娘娘身上？
长乐郡主顿时揪起了心，不免后悔了当初听了卫媞的挑拨，平白惹出不少事情。
想到这儿，她没好气的道：“回宫！”
***
李翾回到福宁殿后，张卓英已经识趣的将荷花酥摆了出来。
他净了手后，在软塌上坐了，看着瓷碟中摆着的造型精致的荷花酥，吩咐张卓英去泡茶。“泡信阳毛尖来。”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淡青色的小瓷罐，打开盖子后，是一罐晶莹的绿色膏体，能嗅到清凉的青草香气。
既是悄悄送给他，必然不能当着长公主的面去做。
想到小姑娘愁眉苦脸的研究方子、选各色材料制作药草膏，又要谨慎的不被长公主发现，着实要花不少力气。
下次让她来福宁殿便是——
李翾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念头，在自己这里，总比在永寿宫要自在。
从永寿宫把人“偷”出来也不难，早就听柯聿说小姑娘在配药方面有些天赋的，来这里可以做些她喜欢的事。
因着吃药的缘故，福安近来一日里睡着的时候不少，顾昭在永寿宫拘着也很无趣。
一旦想法成型，他愈发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等到张卓英端着泡好的信阳毛尖过来时，只见天子已经拿起一块荷花酥吃了大半。
今日的主子有些反常。
张卓英面色平静的送上热茶，也猜到了些缘故。
听今日跟着主子出门的福喜说，在映雪轩遇见了顾姑娘。
近来每次见过顾姑娘，主子的心情都不错。
“去私库挑两份一样的宝石，明日带去永寿宫。”李翾能吃下一块已是极限，他拿过茶杯润了润后，命人将点心收起来。
张卓英恭声应下。
这定然就是送给长公主和顾姑娘的回礼。
还好有长公主在，天子想送些什么给顾姑娘也并不惹眼，不过就是多一份罢了。
天子富有天下，自然供得起。
**?*
翌日散了朝，李翾依言去了永寿宫，送上了回礼。
周太后有些惊讶，不过她显然对天子的大方很满意，见顾昭神色间有些纠结，还主动出言让她收下。
“有顾姑娘陪着，朕看六妹的情况好了不少。”待两人退下后，李翾对周太后道：“如今可还用药？”
周太后没多想，虽是他们母子二人不算亲近，天子待这个妹妹还不错。
“哀家也没想到，有昭昭陪着，歆歆的情况一日好似一日。”周太后微微颔首，目露欣慰之色。“如今已换了药，做下一步的治疗。”
长公主的脉案在太医院能查到，李翾已经想着安排谁去办此事。
“哀家心里有个主意，还想问问皇帝的意思。”周太后见天子没急着走，今日气氛又好，才说了出来。
母后甚少对自己提要求，李翾察觉出一丝异样，面上却淡然道：“母后但说无妨。”
“对于周家小侯爷的亲事，不知天子可有安排？”周太后观察着天子的神色，试探着问道。
能被直接提起称为周小侯爷的人，只有定国公夫人的侄子，与太后也沾亲的周临歧。
自定北侯殉国后，他年仅十二岁的独子周临歧承爵。他天资高、人也勤勉，颇得李翾的喜欢，先前也时常让他进宫伴驾。
李翾面不改色，仍是温声道：“母后可有人选推荐？”
周临歧将来是会被天子重用的，想要管他的亲事，未免给人想插手政事的感觉。
“哀家瞧着昭昭跟周小侯爷倒很般配。”周太后没绕弯子，直言道：“中秋时见到定北侯太夫人，她还跟哀家说，不知给他选了多少名门贵女，他都不情愿。”
“他的亲事，都快成太夫人的心病了。”
“昭昭这孩子性子柔，却又并非一味的绵软。”周太后怕天子觉得顾昭身份低，与周临歧不般配，道：“她相貌品行都没得说，是个合适的人选。”
李翾有些惊讶。
他万没想到，顾昭才来没多久，周太后竟动了帮她说亲的心思。
“顾姑娘的确很好。”李翾没有表态，只是微笑着附和了一句。
没听到他回绝，周太后觉得还有些可能。
她含笑点了点头，道：“昭昭这孩子哀家着实喜欢。”
“母后的意思朕知道了。”李翾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不动声色的道：“朕会看着办的。”
周太后倒也没有逼着他下旨赐婚的意思，只是想着让两人见一面，看一看彼此有没有眼缘。
天子的回答模棱两可，她也不好往深里再说。
等天子出了永寿宫的门上了銮舆后，恰又遇到赶来的大皇子李泓衡。
“儿臣给父皇请安。”他连忙行礼。
李翾应了一声，看到大皇子手中抱着东西，不由眉头微蹙。
见自己父皇今日心情似乎不佳，李泓衡不由紧张起来，往常这时候父皇早就该走了的，偏生他好巧不巧又撞上。
“父皇，儿臣今日来一是给皇祖母请安，二来是给皇祖母送上寿礼。”他捧上了锦盒，示意自己是有正事。
太后寿辰将至，各宫的确陆续都往永寿宫送礼。
“你手上的伤都好了？”李翾突然问道。
不知父皇是关心自己，还是责备自己没有勤加练习，李泓衡只得谨慎道：“谢父皇关心，儿臣本就只受了皮肉伤。”
李翾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果然已经痊愈。
不过当李翾正要移开视线时，却发现他的袖口处有些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什么东西。
大皇子来永寿宫的目的只怕不单纯。
李翾收回了目光，淡淡的道：“下个月初一，朕会练武场考你，好自为之。”
说完，天子也不去看他的脸色，命銮舆便起驾离开。
小姑娘像是一件珍宝，多年来被收藏着，如今一旦露面，会成为众人争抢的对象。
李翾闭了闭眼，小姑娘红着脸跟他说话的情形，在他脑海中再次浮现。
自己对顾昭……还是仅仅是对小辈的照拂么？
李翾眸中闪过一抹暗色。
不，自己本就不是她的长辈。
作者有话说：
之前欠下的两章的评论红包都发好啦~小仙女们注意查收~
PS：工作日木有加更了，周末争取努力下！
感谢在2022-09-06 23:41:52~2022-09-07 23:4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嘟噜嘟噜噜、你若盛开，清风自来、摇啊摇10瓶；qwer 5瓶；一只橙子、依蝶罗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直到进了寿安宫的大门,李泓衡紧绷的精神才松懈了些。
虽说他曾因女人的事被有心人告到父皇面前，可上次射箭时他并未表露出对顾昭的兴趣,给皇祖母送寿礼亦是分内之事,父皇不会发现。。
想到这儿，他又安心了不少。
许是上天都站在他这边，正当他犹豫着自己准备的理由能不能见到顾昭时,却看到不远处一闪而过两道少女的身影。
正是福安长公主和顾昭，两人眼看着就要往偏殿去了。
“福安姑姑！”李泓衡顾不得许多，抬高声音喊了一句。
虽说在寿安宫此举有些不稳重,可若错过这机会,今日就白来了。
果然长公主停下了脚步。
“殿下？”顾昭想起长公主眼中一闪而过的瑟缩，温声道：“您若不相见，咱们就回去。”
毕竟在永寿宫,大皇子也不敢造次。
“不，我不怕。”长公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的模样,仿佛在给自己鼓劲儿。“他一点儿也不可怕,皇兄可比他厉害多了！”
顾昭不由想起那日在御花园中，天子冷峻的眉眼间没有多余的情绪，干脆利落的挽弓射箭,仿佛他不必用眼睛瞄准，脑海中自有一条准线在指引。
大皇子的华而不实比之天子的稳准狠,简直不堪一击。
长公主顿时昂首挺胸的转身,大大方方的朝着大皇子走去。
顾昭不由弯了弯唇角,陪着长公主过去。
李泓衡见状松了口气,尤其是看到顾昭那张芙蓉面上未散的笑意,顿时心中一喜。
看来自己并没在她心中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那日他虽不及父皇，却还是展示了实力，还有连上场都不配的李泓翊在——
“福安姑姑好。”李泓衡好心情的笑着问好。
长公主矜持的点点头，她心里想着平日里顾昭待人的模样，倒也唬住了李泓衡。
难怪皇祖母给小姑姑找了伴读，她确实一改先前的天真幼稚。
“见过大皇子殿下。”顾昭仍旧是跟在长公主身后一步的距离，落落大方的行礼。
李泓衡的目光落在顾昭身上。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大袖衫，只是寻常的福身动作，偏她做来有种说不出的优雅好看。
他不是没见过美人，可这般令他心动的却少之又少。
李泓衡几乎是同时回道：“顾姑娘不必多礼。”
“今日侄儿是来给皇祖母送寿礼。”他说明了来意，又道：“先前出宫时见路边摊贩卖的手偶还算别致，特买了想送给福安姑姑。”
自从当众被天子训斥后，他自是不敢再出宫再惹天子不快，特托了人去买，只说是以前就买好的。
说着，他从袖子中取出两个憨态可掬的手偶。方才远远见到天子銮舆时他就藏了起来，生怕被父皇责备不务正业。
不单是长公主眼前一亮，就是顾昭也多看了两眼。
来到京城后，她先是在安阳侯府替娘亲守孝，自是不能出门玩乐。后来觉察到舅母不喜她，更是不会提要求。
为数不多的出门次数，都是去与安阳侯府交好的世家做客。
这样的新鲜小玩意儿，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大皇子敏锐的捕捉到了顾昭的动作，愈发觉得自己送对了东西。
“我一个，昭昭一个。”长公主心思单纯，并没想太多，直接捧到顾昭面前让她挑。
顾昭自是不能当着大皇子的面接受，委婉的道：“多谢殿下好意，待您赏玩时，民女陪您一起就好。”
长公主像是想起什么，歪过头对大皇子道：“昭昭比我小一岁，我是她的姐姐。”
她的意思想表达分给顾昭合情合理，李泓衡却一个头两个大。
若顾昭成了长公主的“妹妹”，他岂不平白矮了一辈？
可大公主的心智宛若孩童，他自是没办法跟她讲道理，只得哭笑不得应下。“既是侄儿送了您，自然由您处置。”
他本就想送给顾昭，只是借了长公主的手罢了。
“多谢你。”长公主道了谢后，将手偶亲自拿着，急吼吼的要回去玩。
李泓衡只得无奈的看着她带走了顾昭，不过开局总算不错。
“殿下，寿礼。”见大皇子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出神，他身边的内侍忙上前提醒。
他这才回过神来，带着人去了周太后跟前。
因周太后平日礼佛需要清静，言明三个皇孙不?必每日都来，每旬来一次即可。不常见面，祖孙的关系便不够亲近。
平日里德妃也教导他，跟太后只需面上恭敬，走得太近会让父皇不高兴。
李泓衡上前请安后，将手中捧着的锦盒奉上，恭声道：“皇祖母寿辰将近，孙儿特寻了一尊观音给您贺寿。”
这尊观音是由沉香木雕刻而成，是难得的珍品，大皇子这次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周太后端详了片刻，交给宫人好生收起来，对大皇子温声道：“哀家很喜欢，你有心了。”
李泓衡松了口气，又答了太后问他学业功课的事，很快便告退离开。
待他走后，宫人通禀了在殿外发生的事。
周太后有些惊讶。
平日里长公主跟这些侄子们都不算亲近，二皇子和五皇子还好些，大皇子最调皮，小时候没少捉弄长公主，导致歆歆都绕着他走。
怎的今日突然买了礼物？
这礼物不算贵重，却有心意，断没不收下的理由。
周太后突然想起那日在御花园的事，皇帝留下歆歆看皇子们射箭，大皇子那日可是当众出了丑的。
难道是见皇帝对长公主亲近，他特来找补？
如今储君未立，皇子们又到了适婚年纪，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
周太后沉吟了片刻，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福宁殿。
永寿宫发生的事同样传入天子耳中，大皇子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张卓英在一旁看到天子微沉的脸色，在添茶时都不由放轻了动作。
“朕的话他倒都当了耳旁风。”李翾捏了捏鼻梁，语气有些冷淡的道：“去找张则，把大皇子近日做的功课都给朕取来。”
下面的人答应着去了，张卓英见天子没了继续批折子的意思，才轻声提醒道：“皇上，怀霜送来消息说周太后特让顾姑娘回家住些时候。”
“大抵就在后日，您看……”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晌，如今能让天子高兴些的也只有那位顾姑娘了。
李翾闻言，目光转向了张卓英。
“皇上，奴才僭越了。”他连忙放下茶盏，垂首认错。
后日柯公子回京，皇上是要微服出宫的。若时间安排得当，皇上可以带顾姑娘一起去。
从皇上肯花心思让长乐郡主自尝苦果后，哪怕是对晚辈的照拂，却也能感觉到顾姑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同。
“太后可是特意指定了马车去送？”李翾突然问道。
张卓英一怔，旋即就明白了天子的意思，立刻回道：“奴才这就去打听。”
李翾淡淡的应了声，重新打开了眼前的折子。
张卓英松了口气，他果真猜的没错。
眼下他倒比谁都盼着顾姑娘在宫中了，天子的心情好了，身边的人也跟着松快。
这事他没假手他人，自己亲自去办。
***
永寿宫。
“昭昭，你要早些回来呀。”长公主依依不舍的拉着顾昭，很不想她走。
顾昭弯了弯唇角，柔声道：“那民女就不走了，留下陪您？”
“不，不用了。”长公主想起周太后的教导，说昭昭也会想家，想家里的人，若她被送走跟母后分开，会不会也很不舍。
凡事不能只想到自己。
“民女会在太后寿宴时进宫，回来民女给您带礼物好不好？”顾昭心中一暖，温声哄她。
长公主在太后身边自是衣食无忧荣华富贵，对民间的小玩意儿觉得新鲜好奇。大皇子拿来的那两个手偶，她翻来覆去玩了很久，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纵然如此，她还是坚持送了自己一只。
想到长公主说把自己当成“妹妹”，的确是出自真心。
等这次回去，顾昭准备跟舅舅说一声，去街上逛一逛，去看看自己名下的铺子，再选些礼物回来。
还有给太后准备的寿礼。
她在永寿宫住着的这些日子，周太后也待她极好，平日里赏赐不断，还处处关心她。
总要有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才行。
见顾昭的行囊已经准备好，长公主陪她一起去拜别周太后。
“这些你带上，分给家里人。”周太后让身边的掌事嬷嬷捧着一个大锦盒递给顾昭身边的怀霜，道：“你进宫一趟，总不好空着手回去。”
“不许跟哀家推脱。”周太后知道顾昭并非贪慕虚荣的人，特意多解释了一句。“这也是让你家里安心。”
顾昭在安阳侯府是什么个境况，周太后也能猜到一二，这样说还是顾及小姑娘的面子委婉着说了。
能带回太后的赏赐，便是说明她在宫中过得好，让势利小人若想欺负她，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太后是天子生母，无人敢不敬。
“是啊，昭昭妹妹，你就拿着罢！”长公主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自从在大皇子面前说了后，她当着别人的面，特别喜欢称呼顾昭为“妹妹”。
周太后并没有纠正她的称呼，觉得长公主有个喜欢的玩伴不易，且顾昭本就是个很好的小姑娘，自己也喜欢，就随她去了。
此时若推拒便是矫情了。
顾昭心中感激周太后和长公主，眼眶微微湿润的道：“民女谢太后疼爱。”
周太后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很快宫人来传话，说是原先指定的马车拔了缝子，另外换了一辆。这件事情太小太平常，谁都没放在心上，长公主还催促着顾昭快走。
待从周太后跟前出来，长公主陪她走到了永寿宫外。
“民女早去早回。”顾昭知道她话中的未尽之言，笑眯眯的对长公主保证道。
等到了宫门外，一辆看起来颇为宽敞的马车已经在等了，后面还跟着一辆稍小的马车。
“顾姑娘，请您上前面这辆。”一个圆脸、生得和气的宫人引着顾昭往前走，怀霜和落蕊则是被拦下。她解释道：“您的两位丫鬟坐后面的马车。”
顾昭感到一丝奇怪。
纵然周太后优待她，前面那辆的马车坐三个人都很宽敞，也不至于用两辆马车呀？
在她疑惑的时候，姜黄色的锦帘被掀起了一角。
一张俊美冷厉的面庞出现在她眼前，淡淡的道：“上车。”
顾昭惊愕的睁大了眼。
在马车上坐着的人，赫然是当今天子！
作者有话说：
女鹅逛街的计划要提前了→_→
感谢在2022-09-07 23:47:23~2022-09-09 20:5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给我留一点点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huanzhuan0707 50瓶；yogi好尴尬呀18瓶；44415359、依蝶罗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姑娘,皇上等您呢。”见顾昭愣在原地，引着她的那位宫人低声提醒道。
本是太后娘娘安排人送她回家,天子怎么会在这里等她？
只是当着外人的面,顾昭不好问出口，这里随时都会有各宫的人经过，她定了定神,走到了马车旁。
早有宫人端了小杌子过来，请她上车。
顾昭心里震惊得厉害，踏上马车的一刻感觉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车门被打开,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伸出来扶她,低缓的男声也随之响起：“小心些，仔细摔到了。”
顾昭暗自深吸一口气，借着力走了进去,天子指了指左边，让她坐下。
李翾看她难得失了稳重，挑了挑眉道：“看见朕就这么惊讶？”
怎么会不惊讶呢？
这可是在宫中,没人知道他们以前就认识！
“您,您在这儿不要紧么？”她着急的提醒道：“太后娘娘命人送我回去，我不好在这儿停留太久。”
小姑娘瞪大了眼，睁着圆圆的杏眸望着他,湿漉漉的眸子像是初生的小兽。
李翾闻言，微微勾起唇角。
小姑娘对他的出现并无排斥,还有发自本心的信任,在情感上似乎还更偏向他一些。
“朕自有安排,太后那里你不用担心。”李翾让顾昭坐好,吩咐马车出发。
顾昭这才回过神来,天子是要带她一起出宫。
可总觉得还是哪里不对。
李翾微微一哂,若不给小姑娘一个解释，她怕是要一直坐立不安了。
“柯聿回京了，他要再给你看看旧伤。”他言简意赅的道。“你随朕一起过去。”
顾昭松了口气，轻声应下。
李翾早有准备，在马车上亦是带了公务要处理，两人不至于面面相觑。
天子仍旧拿起小几上的折子，她安静的在一旁坐着。
“旁边的矮柜里有茶点。”李翾眼角的余光瞥见顾昭身姿端正、目不斜视的坐着，那仪态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累人了。
顾昭连忙应了一声，转过身去开柜子。
张总管不在这辆马车上，没人近身服侍天子，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应该的。
她先是拿出了装着各色点心的攒盒摆在柜子上，又取了茶盏，将仍是滚热的茶水倒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捧着茶盏放到了?天子面前，在他抬头的间隙，悄声问道：“您要用那种点心？桂花糕瞧着应该不会太甜，我帮您取一块？”
李翾侧过头，这才察觉到小姑娘为了方便拿东西，干脆跪坐在了地毯上。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的姿势简直像一只小猫儿，清凉又湿润的圆眼镜，只差一对毛绒绒的耳朵，有种想要让人顺着毛揉一揉的冲动。
“朕不饿。”李翾喉头滚了滚，很快移开了视线，淡淡的道。“你吃吧。”
攒盒里面放着的点心倒是五花八门，金糕卷、龙须酥、荷花酥、奶油松瓤卷酥、藕粉桂花糕等等，都是口感偏甜的，果然不是天子的口味。
顾昭暗自懊恼，一时竟给忘了。
不过她自然不好意思当着天子的面吃吃喝喝，悄无声息的将攒盒收好。
马车轻快平稳的行驶在路上，外面已经隐隐传来市声，想来是已经到了繁华热闹的坊市中。
顾昭心里痒痒想看，碍于天子就在身边，只得竖起耳朵去听。
她的那点小动作早被李翾看在眼中，他索性放下了折子，抬手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
顾昭平日里再稳重，也不过是个才及笄的小姑娘罢了，见他专注的在看外面，不动声色的往他身边挪了挪，也跟在后面张望。
喧嚣热闹充满鲜活市井气息的景象在顾昭面前展开，她有些贪婪的看着街边走过的行人和摊位上琳琅满目的货物。
自从爹爹去世、娘亲病倒后，她就很少出门了，热闹的街市，已经是记忆里很遥远的事情。
李翾看了一眼时辰钟，道：“柯聿还要过些时候才能到，你随朕出去走走。”
顾昭微愕。
“怎么，朕像是只会在宫里听人歌功颂德的皇帝？”李翾慢条斯理的道：“朕就不该出来看看这市井民间？”
顾昭忙摇头道：“自然不是！”
眼前的天子尊贵威严，让人很容易忘了，他也曾拿过剑领过兵，征战沙场保家卫国。
李翾满意的点点头，顺手从身旁的矮柜取了幂篱递给她。“戴上罢。”
这一切太过自然，顾昭一时也没觉出哪里不对。
马车的门打开，李翾下了马车后并没急着离开，而是朝着顾昭伸出了手。
顾昭带着幂篱，看不清周围随行的人是如何震惊的望着她。
她确实视线受阻，把心一横，扶着天子矫健有力的手腕，正要找小杌子时，却见天子手臂发力，几乎是将她半抱着带了下来。
等她站稳后，李翾神色自若的收回了手，淡淡的道：“走罢。”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顾昭一时没想起来，见天子已经离开，忙追了上去。
很快她再没时候细想，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走。
街边热闹极了，商贩在招揽客人，各色新鲜的吆喝声十分有趣，小吃摊子上传来阵阵香气，闻起来很是诱人，还有许多新奇精巧的小物件，顾昭从没见过。
因带着幂篱，倒也方便了她四处张望，不必想着仪态。
她盘算着先看一看也好，等到自己再来时，便知道该去哪里买东西了。
“这位姑娘，来瞧瞧我们这里的香袋？”一个商贩模样的妇人叫住了顾昭，热情的介绍道：“这都是京中新时兴的样式，保准您没见过。”
说着，妇人拿了三个香袋都塞进顾昭手里，“都是果香，很好闻的。”
顾昭虽是有些好奇，可她怕耽误了天子的事，便抬头往他的方向望去。见天子在卖书画的摊位前驻足，她才放心的掀开幂篱的一角，闻了一下香袋的味道。
妇人极力描述的款式在她看来倒寻常，那淡淡的柑橘香气却很特别。
顾昭有些意动，准备买下时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没带钱。
她正要尴尬的放回去，不知何时天子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问道：“只要这三个？”
顾昭愣了一下，只见天子已经自然的向摊贩问起了价格。
她身旁的男子年纪稍长，两人并无亲密举动，妇人猜着许是她的兄长或长辈。
倒也难怪，这样容貌的姑娘，家里怎会放心她独自出门？
“爷和姑娘是头一次光顾，我再送两小包香料。”见男子痛快的付了银子，妇人心花怒放的道：“若是姑娘用着好，再来我这里买。”
说着，她手脚麻利的将顾昭要的香袋用纸包好，递给了她。
顾昭回过神来，轻声道谢，软软糯糯的声音很好听。
那妇人在顾昭掀开幂篱的一瞬瞥见她的容貌，心中早就划过一丝惊艳，这样的小姑娘在家里定是千娇百宠的。
“既是来了，就随意逛逛罢。”李翾接过了顾昭手上提着的纸包，随手交给了便服随行的赵云亭。
这点花费对于天子和顾昭来说都不算什么，可眼下她没带银子，再想买什么都要靠天子，总觉得过于麻烦他了。
接下来再往前走时，顾昭目不斜视的跟着他，不肯再看别的。
“你出来一趟，也该给福安带些礼物？”李翾察觉到顾昭的小心思，故作不经意的道：“她是孩子心性，对这些该是很感兴趣。”
说话间两人正走到卖大福娃娃的摊子前，各色憨态可掬的娃娃正看着他们笑。
李翾的理由是顾昭没办法拒绝的，她小声道：“那银子算我跟您借的，行吗？”
“当然。”出于顾昭意料，天子答应的很痛快。“这点银钱，对顾姑娘来说不算什么，我相信你还得上。”
顾昭不由弯了弯唇，好在有幂篱挡着，并未被人察觉。
接下来她再买什么东西就没负担了，买了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儿。每买一份，她都暗暗在心中算好所花费的银子总和，免得忘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了大半条街，赵云亭两手已经提满了东西。
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两人回到了马车上。
已经有人整理好那些物品，与从宫中带出来的东西一起放在了后面的马车上。
“主子，别庄那边来信了。”有个面生的羽林卫送来一封信，交给了天子。
李翾拆开后看完，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对顾昭道：“柯聿临时有事没能赶来，改日朕再带你去见他。”
顾昭不疑有他，提议道：“您先忙，跟我的丫鬟一起回去罢？”
李翾却没有答应，吩咐马车直接去安阳侯府。“无妨，朕送你到侯府。”
好在这里离侯府并不远，马车很快就到了。因李翾事先安排说顾昭要晌午后才到，当马车稳稳当当在侯府大门前停下时，并没有人来提前等候。
顾昭舒了口气，向李翾道别。
“朕的话，在侯府依然有效。”李翾颔首，意有所指的道。
虽然他没明说，顾昭却蓦地想起那日在映雪轩的二楼，天子说会替她做主。
顾昭心中一暖，用力的点点头，小声道：“知道啦。”
“去罢。”李翾对她点点头，目送她下了马车。
天子的车驾没有过多停留，直接离开了侯府。
***
梁宗行牵住缰绳，看着马车从侯府门前离开。
方才顾昭从马车上下来时，车窗旁的锦帘微微掀起一丝缝隙，他隐约看到到马车里似乎还有道人影。
顾昭正要去后面马车找落蕊她们，听到不远处响起一道男声。“昭昭回来了？”
“舅舅！”顾昭抬头，发现自己舅舅梁宗行正在马上看着她。
顾昭见到怀霜已经同初丹交换了，这才松了口气过去行礼。
梁宗行翻身下马，他含笑点点头，神色却有些复杂。
昭昭下车时侧身停留了片刻，像是跟什么人说话，看起来心情很放松的样子。平日里她在侯府都甚少有这样自在的神色。
虽是没看真切，可那人的身形，仿佛是个男子。
“好，回来就好。”梁宗行拍了拍外甥女的肩膀，见她并无哪里不妥，又疑心是自己想多了。他又问道：“太后派人送你回来的？没请人进去坐坐？”
顾昭闻言心中一惊，莫非舅舅看到了天子不成？
她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要慌，若舅舅真的看到了，便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她甚少说谎，生怕哪里不自然会露馅，尽量少说话。“还要回去向娘娘复命。”
梁宗行笑笑，没有追问。这话乍听没错，可这有点不像她。
在自己面前，她向来都是把事情往好里说，让自己能放心。可这次既是太后的恩宠，她却含糊其辞。
梁宗行一时也拿不准，先带着顾昭往府里走。
“在宫里这些日子可还习惯？”他试探着问道：“贵人们可有刁难你，太后娘娘和长公主可还好相处？”
顾昭点点头，她知道舅舅是关心她，便捡着能说的多说了些。“太后娘娘和长公主都很好，待我很亲切。各宫娘娘们也友善，还是特意给了我赏赐。”
只是她刻意略去天子也给了赏赐，捡着在永寿宫的事多说了些。
梁宗行应了一声，他知道顾昭乖巧讨人喜欢，在长辈跟前不会出?错。他转而又问道：“可曾见过皇子们？”
“只见过大皇子和二皇子。”顾昭点了点头，大大方方道：“他们都很平易近人。”
那时当着天子的面，自然没人敢造次，她在心中默默补充。
她没留意到，当说起皇子时，梁宗行在特意观察她的神色——他猜测着若为男子，极有可能是某一位皇子。
以昭昭这般出众的容貌，对于知慕少艾的皇子们来说，还是很有些诱惑力的。
尤其是大皇子有好女色的名声——梁宗行暗中叹了口气，这点来看他丝毫不像天子。
不过看昭昭神色坦荡，应当没有问题。
可今日没问题，不代表往后不会有事，此时立储风波才过，大皇子也要装一装安分的。
梁宗行自己有女儿，自然心有戚戚然。
早些定下昭昭的亲事，不仅能让梁成遂断了念头，更能让皇子们不敢造次——毕竟夺臣妻的名声，总不是那么好听的。
“昭昭，你二表哥前日已经回家了。”他温声道：“如今你陪着长公主读书，学识上有哪里不懂的，尽可以去问他。”
顾昭想到长公主在太后面前撒娇耍赖想要少写大字的模样，不由弯起了唇角，舅舅着实是多虑了。
不过她也不愿别人觉得长公主学识浅，并没说出来。
“二表哥回来是要准备明年的春闱罢？”顾昭想到了此节，婉转的道：“别因为我的微末小事，再影响了表哥。”
梁宗行温和的笑笑，说了不碍事。
他本想让顾昭先回闻溪院休息，顾昭却说先去正院见张氏，说是带来了太后娘娘的赏赐。
等他们到了正院时，张氏也得了消息。
她亲自迎到了廊庑下，不等顾昭行礼就拉住了她的手，神色亲近。
顾昭心中犯嘀咕，难道舅母得知了太后赏赐的事，怎地待她如此热情？
殊不知是自己舅舅告知了舅母，他属意让顾昭嫁给次子梁成越，舅母着实放下了一件心事。
“大姑娘，这些日子在宫中过得可还好？”张氏目露关切之色，甚至比梁宗行问的还细。
顾昭点点头，让落蕊将周太后的赏赐拿出来。
得知姑娘们都有份，张氏忙让人去请梁蓉姐妹们。
作者有话说：
今早发现删掉了重要情节，又给加了回来，字数增加了，麻烦大家再回来康康~
PS：虽然有点迟了，还是祝小仙女们中秋节快乐~本章掉落节日红包，明天更新时发。感谢在2022-09-09 20:58:18~2022-09-10 23:36: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少冰三分糖10瓶；Lucyh 5瓶；依蝶罗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正院。
当着舅母和表姐们的面,为了避免炫耀的嫌疑，顾昭并没将在永寿宫的事都说出来。
“太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都很和善。”顾昭打开太后赏的锦盒,她也是头一次看。“这是太后娘娘赏的。”
锦盒中又有数个小锦盒,都贴着诸如“安阳侯夫人”、“梁三姑娘”之类的贴纸。
周太后赏给张氏的是一柄金镶玉的如意，给梁家姑娘们是每人两件首饰，款式材质都相差不大。
梁蓉看了赏赐之物并不算罕见贵重,反而高兴了些。她暗自嘀咕了一句：“也不过如此嘛。”
看女儿没心没肺的模样，张氏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
这份赏赐不轻不重，既显示了对顾昭的重视,又不会让人受之惶恐。周太后肯为了顾昭花心思,足以说明顾昭在太后面前得宠。
思及此，张氏望向顾昭的目光不免有些复杂，笑容也勉强了些。
“大姑娘一路劳顿,也累了罢？”张氏生怕女儿再失言，温声道：“先回去歇一歇，等明日你们姐妹再聚。”
顾昭顺从的道谢起身,带着人回了闻溪院。
为了防止被外人看出端倪来,一路上主仆三人并无交谈，直到进了房中，初丹才拉着姑娘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
“奴婢瞧着,姑娘的气色仿佛更好了些。”她笑眯眯的道。
在路上她和怀霜交换后，已经问过了落蕊,虽说知道姑娘在宫中过得不错,亲眼见了才算放心。
顾昭摸了摸自己的脸。
长公主平日里最爱拉着她一起用些糕点蜜饯,她又住得比在侯府还舒心,脸上怕是圆润了些吧？
“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她看着两人忍笑的模样,讪讪放下了手,问起了初丹的近况。
初丹点点头，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她做的绣活。“奴婢什么都不用做，自己住单独的院子，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闲来无事时，给您做了些东西。”
顾昭这才放了心。
两人服侍顾昭更衣后，她没急着去休息，而是在放着行囊的软塌上坐下。
“咦，姑娘这都是您在外头买的？”见顾昭一件件往外拿诸如大福娃娃、风车之类的小玩意儿，初丹有些惊讶的问。
她了解姑娘，若非有亲近的人主动陪姑娘去买，以姑娘的性子，是绝不可能提出这种会麻烦到别人的要求。
可侯爷也是刚刚到达侯府的，不可能提前遇到姑娘。
“嗯。”顾昭随口应了声，她将要送给长公主的东西挑出来，说是要单独装起来。
初丹暂且压下了心中的疑虑，先去找匣子。
等她把自己买过的东西都分好后，忽然发现旁边还有个锦盒。
自己再没买别的了呀？
顾昭满腹疑惑的打开匣子后，不由瞪大了眼。
这里放着满满当当的一大盒小吃，不仅有各色果子蜜饯，甚至还有一根用江米纸裹着的山楂糖葫芦！
她越看越觉得惊讶，这些都是她视线停驻过片刻的吃食……
能吩咐人买这些的除了天子不做他想，她本以为自己带着幂篱不会被发现，竟都被天子看在眼中。
顾昭拿起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小口，先是糖衣的甜在舌尖化开，旋即又尝到了山楂的酸。
酸酸甜甜的味道如她想象中的一样，很好吃。
当初丹捧着匣子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姑娘双颊鼓鼓的，像是小松鼠似的，特别可爱。
姑娘这模样和性子，若不是存心挑剔，没人会不喜欢。
初丹比顾昭和落蕊的都年长些，且又算是置身事外，看着姑娘的变化，她既高兴又担忧。
“咱们还有零碎银子么？”顾昭见她回来，招呼她和落蕊也过来吃，解释道：“这些都是我借钱买的。”
初丹眼底闪过一抹讶然。
加上这些吃食，原来数额肯定是不够了，她还要多付一点才行。
顾昭在心中纠结着给多少银子合适，没见到初丹脸上复杂的神色。
看起来自己竟还是想简单了，那位贵人对姑娘究竟是什么心思？
***
翌日一早，顾昭在舅舅梁宗行的书房前见到了二表哥梁成越。
“昭昭表妹，咱们许久未见了。”梁成越朝着顾昭笑笑，主动先问好。
先前他一直在外读书，已经近一年未回家。明年恰逢春闱，这告别恩师回了京城。
他今日穿了件鸦青色的锦袍，束着革带，头戴玉冠，容貌俊秀身姿挺拔，有种君子如玉的温润儒雅气质，看上去就给人很好相处的感觉。
顾昭忙还礼道：“二表哥安好。”
两人一道进了书房，在进门时梁成越还特意让顾昭先行。
“给父亲请安。”
“舅舅安好。”
梁宗行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心中暗自满意的点点头。
梁成越的性子温和懂得照顾人，不比梁成遂徒有谦和的外表，若两人在一处，定会夫妻琴瑟和谐。
“来，都坐罢。”梁宗行让他们坐下，才说出了他让二人来的用意。“昭昭在家的这几日，阿越你每日抽半个时辰指点一下她的课业。”
顾昭听完愣了一下，原以为舅舅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还特意把二表哥叫了来。
“舅舅，我在宫中陪长公主读书，学得东西并不难。”她忙解释道：“就别浪费二表哥的功夫了罢？”
梁成越闻言，在一旁温声道：“无妨，就算我读书，也做不到整日不停歇。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指点表妹就当做是休息了。”
对于次子的态度，梁宗行很是满意。
“昭昭，你在宫中时常见到贵人，又担了陪公主读书之责。”他这次态度很坚决，显然不容顾昭再婉拒。“若遇上天子考问功课，若不学扎实，岂不是御前失仪了？”
若担心天子考问，她倒真不用二表哥指点了，顾昭默默腹诽，只是没法说出来。
天子会直接给她点明问题所在。
“是。”可舅舅是好意关心自己，她也只得先应承了下来。“若我哪里有不懂的，就去请教二表哥。”
梁宗行这才含笑点了点头。
“宫中到底不比家中，你拘?束了这些日子也辛苦了。”他温声道：“后日你二表哥要出门买书，让他带你去逛逛，转眼你来京中就要四年了，还没去过街上罢？”
原来这等小事舅舅都还记在心上，顾昭心中是感激的，可若让二表哥陪她，总觉得有些怪。
她本想婉拒，可舅舅先搬出了二表哥要出门，除非她不想出去，否则是没理由拒绝的。
更何况她早就想去看看自己名下的铺子，想着两人可以分头行事，就答应了下来。
“那就麻烦二表哥了。”
***
当李翾不经意的侧头看向窗外时，恰巧有一辆马车停在对面的书局门口。
明年春闱在即，京中的学子也多了起来，书局的生意比平时更好了些。
他正要移开目光，一道正从马车上下来的红色身影格外惹眼，看起来是位娇客。
贵女们来买书亦是常事，李翾没放在心上，可下车时那人头上的兜帽掉了一半，即便她抬手很快戴好，露出的半张脸足以让李翾认出了来人。
那人竟然是顾昭。
她不是自己来的，身边还陪着位年轻男子，在她下马车时扶了她一下。
虽说看不清顾昭的神情，但年轻男子的接近她并未排斥。
李翾微微蹙了眉。
“皇上，尾随的人已经都抓了活口。”许怀青走了进来，低声道：“臣已安排将他们送到了诏狱，必会问出个结果。”
李翾淡淡的应了声。
上次带顾昭出宫时，半路上得到柯聿的传信，说他被人跟踪了，暂时不能过去。
李翾猜到是瑞王的人，并没有声张，这次设下圈套来了个瓮中捉鳖。
他本想借此机会带顾昭去见柯聿，只是耽误了些时候，这才没借定国公夫人的名义将顾昭接出侯府，谁知在这里竟又撞上了。
“去对面的书局看看。”李翾起身道。
今日最会察言观色的张卓英没跟出来，是许怀青和赵云亭跟着天子。两人又没看到顾昭，还以为是天子一时兴起。
等踏进书局的大门，赵云亭识趣的挡住了热情迎接的店小二，许怀青跟在天子身边。
只是天子似乎并没有看书的意思，那神色更像是在找人。
片刻之后，李翾终于在角落看到了半张侧脸和熟悉的身影。
他抬头看了一眼柜上的书籍。
那片区域卖的是医书，比起应试的参考书、闲来无事看的话本子，这里便清静得多。
李翾正要开口，却见到那男子到了顾昭身边，动作自然的接过她手中一册厚厚的医书，有些惊讶的低声问：“昭昭，你还看医书？”
听到男子直接称呼她为“昭昭”，李翾心头划过一丝不悦。
顾昭才回家没几日，看起来安阳侯倒是没闲着。
他又跟顾昭认识了多久，竟这般亲昵的称呼她？
“嗯，原先在家中学过一点。”顾昭坦然道：“闲来无事会翻翻。”
梁成越知道顾昭娘亲曾缠绵病榻许久，但没想到顾昭竟亲自侍疾，可谓纯孝。他看向顾昭的目光微变，多了两分赞赏。
父亲说顾昭温柔善良，而顾昭本人比他所想的更好。
“昭昭，还要买什么，我帮你拿。”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也柔了几分。
“麻烦了。”顾昭声音压得低，也愈发显得软糯，她又拿了一本，显然并不跟男子见外。
李翾看了片刻，眉头愈发皱紧，最后直接走了过去。
原本今日顾昭是想跟梁成越分头行事，可出门时舅舅当着她的面叮嘱二表哥，两人不能分开，顾昭便懂事的说先来书局。
进了书局后，她寻了个最清静的地方等着，见这里卖医书，她就过来挑了挑。
正当两人正往外走时，却听到有脚步声响起。
因隔着两排大书架，顾昭抬头时看得并不真切。
“顾姑娘？”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顾昭猛地抬起了头。
说话的人是羽林卫统领许怀青，而站在他身前、面容冷峻的男人，正是当今天子！
顾昭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她立刻蹲身行礼，余光看到梁成越的神色还满是不解，忙低声对他道：“这位是宫中贵人，快快行礼。”
见顾昭紧张的神色和恭敬的态度，梁成越已隐约猜到了男子身份。
看男子的年龄和气派，最低也是某位亲王，甚至是天子——
梁成越连忙放下手中的医书，行了大礼。
“顾姑娘来买书？”李翾的目光在梁成越身上转了一圈，才似是随口一问。“这位是？”
顾昭小声应道：“他是民女的二表哥，梁成越。”
听了她的话，李翾的神色并未缓和，淡淡的道：“原来是梁二公子。”
虽知道顾昭是不想在外头暴露他的身份，可她刻意的疏离让他觉得不舒服。
难怪平远侯府的陈三没了下文，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顾昭看起来神色坦荡，并无被撞破的尴尬，想来梁宗行还没跟她挑明。
“梁二公子可有功名在身？”他随口问道。
这话若是由别人来说，便有种盛气凌人的傲慢之感。可由眼前的男子说出口，仿佛是再自然不过问话，还要恭敬对答才行。
梁成越已经能确定他的身份，愈发恭谨的道：“学生明年参加春闱。”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梁成越心中有些激动，自然希望在天子面前留个好印象。
李翾淡淡的应了声，没有再问别的，带着许怀青离开了书局，似乎只是寻常的偶遇。
出了门后，他才皱眉道：“派人查一查梁成越，他可有真才实学？”
小姑娘显然不排斥梁二，且梁二看起来又是温柔会哄人的，若朝夕相处，只怕会生出情愫。
他心中有些烦躁，到底护了小姑娘一场，总不能随意将她交给别人。
许怀青连忙应下。
回到宫中后，李翾叫来了张卓英。
“以福安身边人的名义，给顾昭送些糕点过去。”他吩咐道：“只说长公主想她了，吃不好睡不好，却不好意思说出口，每日都念叨着她何时回宫。”
张卓英一愣。
皇上这几日忙压根没去永寿宫，都没见到长公主，殿下如何能跟皇上倾诉这些？
许怀青知道前情，终于比他先一步明白天子的意思，还给张卓英使了个眼色。
哪里是长公主要顾姑娘立刻回宫，只怕是天子的意思罢？
“奴才这就去办。”张卓英心领神会，立刻出去安排此事。
顾姑娘走了还没五日，定是中间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看了一下开奖应该成功了，小仙女们中奖了嘛？感谢在2022-09-10 23:36:39~2022-09-12 10:43: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李木子1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偶然”撞见天子后,顾昭和梁成越都没了继续逛的心思，直接回了侯府。
问了下人得知梁宗行也在侯府,两人先去了书房。
“你们遇到了皇上？”梁宗行听他们说完,满脸惊讶的从书案前起身。“可还应对得当？”
梁成越是头一次见到天子，直到回了家，那种紧张又隐隐兴奋的感觉还未散去。
他下意识的应了,才心有余悸的道：“幸而有昭昭提醒，儿子才没有御前失仪。”
顾昭在宫中给长公主做伴读，哪怕是有意避开,也难免会在天子给太后请安时遇上。
梁宗行点点头,对此并未多疑。
平日里梁成越在外读书，骤然见到冷峻威严的天子，自然是敬畏更多,但天子俊美的面容还是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在梁成越看来，李翾十六岁时就上了战场，甚至登基后亦是御驾亲征过数载,该是个粗粝威猛的形象。
且天子的看起来远比真实年龄还要年轻。
顾昭在心中默默附和,这也是最初她对天子的误解，只是她没机会对外人说罢了。
“当年周太后的美貌在京中是数得上的，先帝对她一见钟情,不等选秀就迎她入宫。”梁宗行沉吟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
顾昭不知情,梁成越却有所耳闻。
周太后不仅有美貌,亦是出身武将世家。传闻先帝在一次宫宴上偶然遇到周太后,只一面就动了心,非要她入宫不可。
还有一种说法,是更为人私下里所津津乐道的。
周太后自己并不想入宫,只是迫于家里的压力，这才不情不愿的去了。
入宫后虽是先帝宠爱了她一段时日，她却始终冷脸相对。不仅如此，她对自己亲生儿子、当今天子也并不好，甚至不愿亲自抚养他。
宫中美人无数，每三年又有源源不断的新人入宫，先帝便歇了心思，不再来周太后宫中。
两人不合，倒霉的就成了今上。
既无父皇的重视，又无母妃的疼爱，他在皇子所时待遇是最差的，若非他去边关有了那次力挽狂澜的大捷，怕是没机会让先帝另眼相看。
原本这种私下流言?梁宗行不想说给顾昭听，只是如今见太后对她满意，想到她会常出入宫廷，这才说出来提点她。
“这么些年，能有如今的局面已是不易。”梁宗行叹了口气，对顾昭道：“昭昭，日后你若长在宫中，要愈发谨言慎行。”
顾昭听得入神，听到舅舅的话，才猛然回过神来。
“是，舅舅。”她轻声应了，心中却仍沉浸在方才的故事中。
难怪天子是那样的性子，跟他年少的经历也有关系罢！
周太后对并非亲生的长公主尚且视若己出，只怕天子看着愈发不是滋味罢？
原先他还能觉得自己娘亲是不喜欢孩子，如今待长公主那样好，却不喜亲生儿子。
难怪无论是后宫嫔妃还是皇子们都不常去永寿宫，天子和太后能有表面的和谐已是难得。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些日子住在永寿宫中，她觉得自己认识的周太后，并不是那样冷漠无情的人。
今日对梁成越来说个机遇，他已经在天子面前露面，若能在春闱中取得前面的名次，对未来仕途必有助益。
顾昭猜到舅舅有话要对梁成越说，便先告退回了闻溪院。
只是她才到，便听到有丫鬟来通传，说是长公主的人来看她。
“奴婢春桃见过姑娘。”来人顾昭看着有些眼熟，仿佛是长公主殿中一个做杂活的小宫女。她手中提着食盒，笑盈盈的给顾昭见礼。“奴婢受主子之托，给您送些糕点。”
顾昭含笑道：“有劳春桃姑娘了。”
说着，她示意落蕊将食盒接过去，初丹则是给她端了小杌子来。
“奴婢今日冒昧叨扰了，多说句僭越的话。殿下自您走后就没什么精神，也不大爱吃饭了。”两人寒暄了片刻后，她才道：“虽然殿下嘴上不说，大家都看出来殿下是想您了。”
“在认识您之前，长公主从没有这样要好的玩伴。您这一回来，殿下愈发觉得空落落的罢？”
顾昭闻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虽说周太后待她极好，可到底是长辈，她自己没有朋友。虽有长乐郡主是同龄人，可静妃自是不愿她跟郡主玩。
“帮我转告殿下，我尽量提前回去。”顾昭温声道。
得到了主子想要的回复，春桃笑着应下，起身告辞离开。
临走前，春桃大大方方的说想在闻溪院参观一下，回去好给主子回话，顾昭没有拒绝，亲自带着她转了一圈。
顾昭将人送了出去。
等回来后，顾昭洗了手，亲自打开了放在圆桌上的食盒。
三层的黑漆描金食盒里，放着九种点心，都是平日里她喜欢的。
顾昭弯了弯唇角，拿起了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
尝了两口后，顾昭觉得有些不对，仿佛跟她在永寿宫吃到的味道有些不同。
或许是她多心了罢！
***
御书房。
这日散了朝后，梁宗行作为工部的人，因南方几处堤坝之事，同工部、户部尚书一起得天子召见。
议事用了一刻钟的功夫，他们准备充足，在天子跟前还算应对得当。
后面还有兵部的人要来议事，正当几人要离开时，梁宗行被天子叫住。
“梁卿留下。”
见他被天子单独留下，大家也并未有惊讶之色。
京中都知道，寄住在安阳侯府的表姑娘顾昭被太后选为长公主伴读，许是天子要过问这件事。
梁宗行恭声应是，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自己之所以被留下，许是跟那日天子在宫外见到次子和昭昭有关。
李翾身着玄色的天子朝服坐在书案前，十二道冕旒遮住了他一半的面容，愈发有种深不可测之感。“朕瞧着，梁卿的二公子是位可塑之才。”
这话可不好接，梁宗行有些忐忑，只得恭谨的道：“微臣犬子一直在京外读书，未曾见过天颜，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皇上见谅。”
“梁卿不必谦虚。”李翾似是闲话家常道：“听说二公子将参加明年春闱？”
梁宗行忙应是。
“朕记得梁卿长子为二甲进士，如今次子亦是走了科举，梁卿教子有方。”天子淡淡的道。
梁宗行心里愈发没底，只怕天子已将整个安阳侯府查了个遍，只是没提到老三梁成遂。
“若二公子勤学，明年亦会榜上有名。”李翾抬眼，那双沉静冷淡的墨眸望向梁宗行，似是鼓励，又似是威胁。
天子微服出行必有目的，听说身边只带了许怀青，没有张卓英，定是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这点梁宗行已向顾昭确认过。
“请皇上放心。”梁宗行连忙道：“微臣定会督促犬子闭门用心读书，不辜负您的厚望。”
李翾微微颔首，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
“你府中的表姑娘顾昭，很得太后喜欢，似是有要长留她做长公主伴读。”李翾似是漫不经心的道：“梁卿对表姑娘可有安排？”
梁宗行一时没能接话，不知天子是想让顾昭留下还是让她回家。
“能让母后满意，着实难得。”李翾给了暗示，又问的更具体了些。“顾姑娘已及笄，梁卿可有给她婚配的意思？”
若定下亲事，自然不能再给长公主做伴读，这面子上的事，天子自然也会顺着太后。
梁宗行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立刻道：“并未定下亲事，臣想多留她两年。”
李翾对他的识趣很满意，神色缓和了些，淡声道：“如此甚好。”
梁宗行这才松了口气，自己赌对了。
若昭昭成全了天子的孝顺之名，也是件好事。若梁成越能考中，两人成婚时，或许还有能得天子赐婚的风光。
他一身轻松的退下了，天子若有所思的看着手边送来的密信。
上面写着顾昭后日进宫。
梁成越还未考□□名，自然是配不上昭昭。若他果真金榜题名了，就配了吗？
李翾垂下眸子。
不，他做昭昭表哥已经足够了，昭昭的夫君，自然要选个位高权重，能护住她的人。
还是要早些将她接回来，自己已经护了她不止一次，不可能就此放手。
***
永寿宫。
从得知顾昭提前回来的消息，长公主从前一晚就兴奋得睡不着。
周太后哄了几次，说明日让她们俩个睡在一处，她这才乖乖的躺下。
“顾姑娘也是心善的姑娘，难怪殿下这样念着她。”周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笑道：“还是娘娘您眼光好。”
周太后含笑点点头。
在家中自然比宫中自在，可为了歆歆，她主动说提前回来，还是把歆歆放在心上的。
有这样的人陪着，自己也放心。
翌日一早。
顾昭带着礼物回宫时，恰逢天子来永寿宫请安。
她正在给长公主展示在外面买的风车、大福娃娃、泥人等物，听到宫人通传说天子到了。
堆得在高几上满满当当的礼物也来不及收，太后笑道：“无妨的，这些新鲜玩意儿哀家很久没见到了，瞧着新鲜。”
等天子进门后，长公主便迫不及待的对他道：“皇兄，这是昭昭妹妹送我的礼物！”
身上天子朝服还没来得及换的李翾，自有种冷峻威严的气势，可听了长公主的话，不由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顾昭身上。
顾昭强作镇定，面皮微微发烫。
毕竟这些都是天子出钱买的，功劳却被自己领了。她才回来，还没能还天子的钱。
周太后见天子看顾昭，以为是对这个称呼不悦。
长公主辈分高、地位尊贵，直呼顾昭为“妹妹”，总是有些不妥。
“歆歆，以后你直接唤昭昭的名字就是。”周太后怕顾昭面子上过不去，委婉道：“就不必加‘妹妹’二字了。”
长公主有些委屈，她叫的好好的，怎么就不行了？
“皇兄，我不能叫昭昭妹妹吗？”这里除了母后，最能做主的就是皇兄了，长公主扁了扁嘴道：“我就是比她大一岁呀。”
这自然不是年龄的事。
顾昭有些着急，想劝长公主，却听天子淡淡的道：“既是六妹想这样叫，就随她罢。”
他话音未落，长公主欢呼了一声：“多谢九哥。”
天子微微一愣，显然私下里太后这样教过她。
在场的人没留意到这个细节，只是奇怪天子对长公主的态度变了。
“昭昭妹妹！”长公主喜滋滋的跑到她面前显摆。
周太后虽也觉得有些不对，却乐见他们兄妹亲近。
唯有顾昭红着脸，对自己莫名其妙就跟天子平辈这件事，有些不适应。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太忙了，忽然想起来中秋那章的红包忘了发，今天已经发好啦，小仙女们注意查收~感谢在2022-09-12 10:43:10~2022-09-13 20:0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庞家二闺女、silv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awn 5瓶；小鸟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得到了天?子首肯,长公主不觉跟他关系又拉进几分，捧着大福娃娃给天子看。
“皇兄,我喜欢这个大阿福。”长公主笑眯眯的道：“圆乎乎的,好可爱。”
李翾接过来，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片刻，才道：“不错。”
见得到了皇兄的肯定,长公主显得很高兴，还拿过另外一套泥塑娃娃也要他看。
她心智未成熟，自是不懂皇兄和母后之前的恩怨。虽是先前她怕天子的威严冷峻,可从那次留她看大皇子射箭后,她渐渐就不怕了。
“顾姑娘眼光不错。”等到长公主一一展示完，天子抬眸，看着顾昭道。
这里少说有一半是天子帮她挑的,夸她跟夸自己没什么差别。
顾昭暗暗腹诽，面上却恭顺的道：“皇上谬赞了。”
周太后见天子对顾昭的态度似也不似之前的冷淡，看来是接受了她作为长公主的伴读。
如此最好,将来给她求个赐婚不是难事。
若不是长公主将顾昭送她的礼物献宝似的给天子展示,他在太后面前问了安，至多说上三五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盘桓了片刻后，天子借口还要批折子便离开了。
“太后娘娘,这是民女的一点心意，请您别嫌弃。”待他走后,顾昭又拿出了给周太后的礼物。
周太后心中闪过一丝讶然,笑着让人接过来。
她打开看时,里面放着一副棉护膝、一条冬日里用的抹额。用料的上乘不必多提,绣工更是精巧,看起来花了不少心思。
“好孩子,这都是你做的？”周太后心里欢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顾昭点点头，柔声道：“若有针脚粗糙之处，还请您见谅。”
且不论在宫中周太后对她的照拂，回侯府那次周太后给她带回去的赏赐，已是格外用心。她没什么可回报的，只能亲手做些针线活。
“不必自谦，哀家是真喜欢。”周太后当即就让人帮她试戴。
长公主见了，在一旁捧场的夸好看，周围服侍的宫人们也纷纷符合。
永寿宫自顾昭来后，气氛比先前轻快了许多。
体谅她赶路辛苦，周太后让顾昭先回去休息，长公主也抱着自己的礼物回了殿中。
“姑娘，皇上说明日请您去一趟福宁殿。”见落蕊等人忙着帮顾昭归置东西，怀霜借着帮她换衣裳的机会，道：“柯公子到了。”
顾昭想起天子说过柯大哥要帮她诊脉，倒没觉得意外。可如今她在太后宫中，怎么能随意走动去天子的福宁殿？
看出了她的担忧，怀霜低声道：“姑娘放心，皇上已经安排好了。”
顾昭半信半疑的点点头，一时也想不到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去福宁殿。
直到晚膳时长公主告诉顾昭，她明日要随周太后去云觉寺听经。
“我想带你一起去。”长公主绞着手指，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歉疚的对顾昭道：“可是，大师说不宜有外人。”
母后说的原话很复杂，她没有记住，只能最通俗的说给顾昭。
“昭昭，我没有拿你当外人。”她怕顾昭不高兴，又急忙替自己分辨。
顾昭闻言，安慰她道：“我自是知道殿、歆歆待我的亲近。”
长公主听她改口，才满意的点点头，挨在她身边软绵绵的撒娇道：“要叫我歆歆姐姐。”
两人又玩闹了一会儿，各自梳洗后在顾昭的床上躺下。
顾昭给长公主讲完了故事，又哼了小曲儿，哄睡了她，才腾出时间想心事。
原来天子知道太后和长公主离宫，才会安排人送自己过去。
这正好空出了一日，真的只是偶然么？
***
翌日。
李翾在御书房用过午膳过后，才乘銮舆往福宁殿走。
中间路过映雪轩，天子銮舆停留了片刻，很快又离开。因晌午清静，并没人察觉到不对。
銮舆中。
虽是里面空间称得上宽大，可在封闭的空间里，还是让人不自在。
顾昭上来后就拘谨的坐在离软帘最近的地方，不仅保持着笔管条直的姿势，呼吸都放得很轻，低头专心看着车帘上的纹饰。
她再没想到，原来说将她接去福宁殿，竟是用这种方式！
时值初冬，銮舆上放着取暖的炭盆，不知是热了还是憋得慌，顾昭瓷白的脸颊微微泛红。
李翾观察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要不要朕把帘子掀开，透透气？”
天子低沉又略显冷清的声音响起，隐约还能听到些许戏谑。
顾昭回过神来，忙摇头道：“不必了！”
她意识到自己回绝得太坚决有些不敬，又放缓了声音解释道：“我不热，您不必麻烦了。”
虽说此时路上清静，可一旦被人发现就不妙了！
顾昭宁可当这一路上都闷着。
虽说两人不是头一次在密闭的环境中独处，可上次在马车上，天子尚且要看折子，她自在些；如今跟天子同乘銮舆，只有两人干坐着，这份尊荣着实有些难以消受。
“朕听说，你也送了太后礼物？”距离福宁殿还有段距离，李翾似是随意闲话。
顾昭轻轻点头，道：“送了些我自己做的小东西。”
“母后和六妹都有。”李翾抬眸看向她，笃定的问道：“朕的礼物是什么？”
顾昭眨了眨眼，她竟从天子的语气中听出一丝理直气壮的感觉？
“是我在家里配的一些安神清心的药茶。”顾昭有所准备，拿出了随身带着的锦盒。
小姑娘是花了心思的，只是这礼物过于正式，显得有些生疏。
李翾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想法，明明在这宫中，自己该是她最亲近的人才对。
“还有上次的银子。”顾昭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了天子。
宝蓝色的底上绣了祥云的纹饰，荷包款式虽然普通，却胜在简洁大气。
见她果真还了，李翾挑了挑眉本想说不必，可目光落到荷包上又住了声，接过后就收了起来。
等到銮舆在福宁殿中停下，顾昭松了口气想要下去时，忽然意识到让天子在自己后面，是不是失礼了。
故此她坐在原处没动，等着李翾先过去。
当天子离开后，顾昭才把手探出去，却感觉自己的手腕隔着衣袖被人握住。
她再次被天子带了下来。
只是还来不及有别的情绪，李翾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淡淡的道：“走罢。”
旁边的侍从俱是个顶个的人精，表情纹丝未变，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顾昭跟在他身后，垂首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
张卓英已经迎了出来，恭声行礼道：“奴才见过皇上、顾姑娘。”
顾昭看到熟人，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些，微笑着点点头。
等他们在偏殿停下来时，顾昭猜测这里可能是天子的书房，最显眼的便是一张宽大书案，书架上还满满当当的放著书。
正当顾昭疑惑为何没见到柯聿时，天子先开口道：“柯聿还没准备好，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到。”
原以为天子是将柯聿藏在了福宁殿，难道竟不是？
“平日你在家中都做些什么？”李翾脱去了大氅，随口问顾昭道。
顾昭以为他只是闲话家常，便如实道：“读书、做女红，偶尔学做些糕点和汤水，若有机会还会自己试着用方子配些药茶和药膏。”
李翾微微颔首，又问道：“在永寿宫陪着长公主，有些事就不能做了罢？”
“殿下待我极好，我想做什么都行。”顾昭下意识替长公主解释，补充道：“除了药材不太方便拿到永寿宫，别的都随意。”
带药材到宫中并不是明智之举，顾昭也不想惹麻烦。
李翾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道：“朕还要公务要处理，让张卓英陪你转转。”
当顾昭下意识的答应下来后，才觉出哪里不对。
福宁殿是天子的宫殿，她有什么可逛的呢？且自己这次只是特殊情况下才来的，以后也不会再来。
“顾姑娘，请您随奴才来罢。”张卓英多识趣，立刻领会了天子的意思。
见天子果真在书案前坐下，没有留意她的动向，这才把话咽了回去，稀里糊涂的跟着张卓英走了出来。
“姑娘，方才那处是皇上在福宁殿处理政务、见皇子、朝臣们地方，后面是皇上的起居之处。”张卓英给顾昭挨个介绍，他指着回廊后的建筑道：“后面有个花园，小厨房也是有的。”
福宁殿中服侍的人不少，可他们见了顾昭，都恭敬的行礼，面上并无异色，顾昭只能将他们的举止归结为训练有素。
正当张卓英要带顾昭往西配殿看皇上收藏的字画时，忽然有小内侍快步跑进来，说是“大皇子求见”。
顾昭陡然一惊。
“姑娘别急，没有天子吩咐，便是大皇子也不能进来。”张卓英安慰了顾昭一句，领着她回到了天子跟前。
大皇子过来虽也在李翾的意料之外，仍是不动声色的道：“让他进来。”
顾昭此时真有些着急了，自己在此处根本不合规矩！虽然自己将天子视为长辈?，可别人看了定会误会！
“昭昭，你去后面暂避片刻。”李翾对她说完，又吩咐张卓英道：“送姑娘过去。”
顾昭连忙跟着张卓英离开。
书房后带个暖阁，是天子平日小憩休息的地方，隔着一道帘子，能清楚的听到外面的动静。
顾昭紧张极了，心也怦怦跳得厉害。
不多时，当张卓英安顿好顾昭出来时，大皇子已经进来了。
被天子敲打过后，他老实多了，恭谨的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13 20:05:49~2022-09-14 22:5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66614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看到大皇子手里拿着的东西,李翾猜到了他的来意。
那日的敲打起了作用，他来表达自己听进去了。
“父皇,这是儿臣近日来的功课,请您过目。”他说着，将手中的纸递了上去。
张卓英接过来，呈到天子面前。
李泓衡今日来做了充足的准备,他做的几篇策论都特意找人修改了数次，才敢来福宁殿，自以为万无一失。
无论是行文方式还是所阐述的内容,称得上中上的水平。
李翾拿过来时先抬头大皇子一眼,见他眼神中透着游刃有余的自信，猜到定是已经找人润色过。
被天子冷淡的目光扫过，李泓衡忙收了心思,垂首盯着地摊上的花纹看。
虽然做出洗耳恭候的姿态，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环境中，他不免开始走神。
忽然,他隐约嗅到一丝清甜的香气。
因父皇不喜欢熏香的味道,福宁殿中只有节令时燃香，或是摆些新鲜花枝，可这香味并不是花香。
莫非是女子身上的香味？可在福宁殿中服侍的宫人并不用香……
父皇本就少进后宫,更别提在福宁殿宠幸宫妃。来之前他特意打听过了，今日福宁殿中也并无宫妃伴驾。
难道是他嗅觉出了问题？
一旦动了念头,李泓衡又抽了抽鼻子,似乎想找到蛛丝马迹印证自己的猜测。
李翾才堪堪看完一半,余光瞥见大皇子东张西望的不稳重姿态,不由皱起了眉。
那一丝香味太浅太淡,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李泓衡正要抬起头,刚好对上了天子不悦的视线，吓得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胡思乱想。
李翾不紧不慢的将他所呈的功课翻了一遍，大皇子从开始的自信，渐渐开始变得紧张。
他这次费了不少心思，不敢让人改得太好，怕父皇看出不是他的水平，又要比以前有些进步，着实不容易，熬了好几日，连玩乐的心思都歇了大半。
就当大皇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几乎快窒息时，天子才淡淡的给出评价：“尚可。”
李泓衡才要松口气时，却听天子又道：“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儿臣没有别的……”他下意识的开口，对上父皇洞若观火的目光，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自己的小心思还是被父皇看穿了。
皇子们的功课进度会由各自的老师向天子禀报，他若仅是为着让天子看他课业进步，只需在功课上下功夫就是了。
“儿臣见两位弟弟均领了差事，心中着实惭愧。”李泓衡只好如实道：“儿臣也想为父皇分忧。”
前些日子，李泓翊和李泓谨都被天子分派了差事，李泓翊倒也罢了，他先前已经独自办过差事；李泓谨才头一次办差，就被派到户部，这是何等的肥差！
若他再被拘着读书，愈发连两个弟弟都不如了。
李翾沉默不语的看了他片刻。
就在李泓衡以为自己又要被训斥时，只听天子淡淡的道：“朕知道你的意思了，会考虑的。”
李泓衡心中一喜。
他也顾不上再胡思乱想，立刻谢了恩告退。
出了福宁殿的门，他整个人都感觉轻快了许多，准备去景和宫给自己母妃报喜。
走到御花园的梅林时，一阵清幽的梅香传来，又勾起了大皇子的心思。
“福宁殿中怎么会有那种香味？来喜你可闻到了女子衣裳的香味？”他叫了身边的内侍问。
“回殿下的话，奴才并未闻到。”来喜忙道：“殿下，奴才早已打探清楚了，并无任何宫妃伴驾，长公主也未去过。”
天子的自律，倒半点没传给大皇子。
见自家主子还满脸纠结，来喜更多疑心的是他有日子没沾女色，心头又痒痒了，才有了错觉。
“殿下，好容易今儿办成了事，还是快些给德妃娘娘去报喜罢？”来喜低声劝道。
背后议论天子，哪怕是大皇子亦是不妥。
主仆二人往景和宫去了，并未见到梅林后出现了一道窈窕的身影，将两人的话听了进去。
福宁殿。
等到李泓衡离开后，顾昭又等了片刻，张卓英进去请她。
“吓到了？”李翾放下手里的笔，锐利的墨眸望向顾昭时，已全然换了温和。
顾昭摇了摇头，轻声道：“还好，只是觉得别人看到了对您不好。”
见她目光清正、神色坦荡，说的话也贴心，可李翾却心头划过一丝别扭之感。
“那朕倒要谢昭昭的周全了。”他轻笑一声，同时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你先去——”
天子话音未落，只见顾昭睁着圆圆的杏眸盯着他，突然道：“皇上，您是不是头疾又犯了？”
李翾微讶，他自认为掩饰得极好。
“无妨，你送的药膏就很管用。”他没有否认，避重就轻的道：“等会儿朕就用。”
说着，李翾从书案上不起眼的角落里，拿过来顾昭所赠的小瓷罐。
见顾昭没走，他索性用指尖蘸取了些许，就往太阳穴附近涂去。李翾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安抚顾昭罢了，实则能起到的作用很小。
眼下殿中近身服侍的人只有张卓英，看来以前天子也并不用人按摩。
可直接涂上能起到的效果，简直微乎其微。
顾昭挣扎了一下。
若能加以按摩，应该能缓和疼痛，可由她去做，总觉得于规矩不合。
“好了。”李翾虽是两边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却仍露出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他那日在映雪轩二楼说“朕给你做主”时一模一样，强悍又温柔，让人深信不疑。
顾昭暗自深吸一口气，道：“这药膏要按摩才管用，若您不介意，我帮您？”
李翾微微一怔。
小姑娘虽是看着性子柔，心底善良，实则为了保护自己早早在心上筑了坚硬的外壳。
若她肯有这般亲近的动作，是真正将他当做可以信赖的人了么？
“是我僭越了。”顾昭见天子一时没说话，以为是自己得意忘形放肆了。
她才要找借口出去，却听天子沉稳的声音平静的响起：“那就麻烦昭昭了。”
张卓英从顾昭开口起，就已经给人使眼色去取温水。
顾昭才转了身，旁边已有宫人端着瓷盆过来，待顾昭洗了手、摘了手上的镯子后，挽起袖子走到天子身后
李翾怕她不自在，干脆闭上了眼。
以前在家中，爹爹有事头疼时她会爬到榻上学着娘亲的样子帮爹爹按摩。那时她还小，不过是乱按一通罢了，可爹爹还是会握住她的手腕，笑着说昭昭真厉害，爹爹已经不痛了。
后来娘亲卧病在床时，顾昭也长大了些，才算真的学会了按摩。那时娘亲怕她累到，也总是很快就说已经好了。
只有爹爹娘亲才会如此温柔又纵容的待她。
天子闭着眼时只让人觉得俊美雍容，可顾昭知道他一旦睁开眼，便是气势迫人、威仪不凡的九五之尊。
她定了定神，温热柔软的指腹轻轻贴在天子两边的太阳穴上，缓缓按动。
顾昭做事专心，一旦开始便会屏除私心杂念。
在不远处候着的张卓英，看着眼前的一幕，并不会有什么绮念，只觉得静谧。
平日里天子身边或是热闹或是冷清，很少有如此温馨的时候。
约莫半刻钟的功夫，李翾睁开了眼，示意顾昭停下，温声道：“朕已经不疼了，昭昭真厉害。”
听到天子的话，顾昭懵了一下，才缓缓收回了手。
李翾没有敷衍她，经过她的贴心按摩，他真的感觉头疼好了不少。
见天子继续忙着批折子，顾昭借口随宫人去净手，离开了书房。
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天子的目光有些复杂。
“皇上，凌太医到了。”门口传来的通禀声打算了天子的思绪。
李翾点点头，张卓英忙亲自去迎。
来人提着药箱，身着太医官服，只是行礼时动作有些不自然。“微臣凌子骞见过皇上。”
李翾挑了挑眉。
从张卓英处得到消息的顾昭赶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小昭昭？”他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可声音却听着很耳熟。
顾昭一愣。
见书房中没有外人，他抬手在下颌边缘处一扯，旋即一张脸皮从他脸上脱落，?露出熟悉的面容。
正是柯聿。
“柯大哥？”顾昭愕然的看着他。
原先只听说过□□，没想到真有这东西。
“吓到你了？”柯聿看到她眼中的惊愕，将手中面具收了起来。“有日子不见，小昭昭更漂亮了。”
李翾皱了皱眉，旋即淡淡的道：“面具是贴上去比撕下来更容易么？”
这时柯聿才回过神来，光顾着炫技，一时忘了他很快就要回去，贴上去自然是麻烦的。
“来来来，昭昭让我瞧瞧。”柯聿不敢再耽误，赶紧让顾昭在一旁坐下，取了脉枕出来垫在她的手腕下。
他凝神探了片刻，又让顾昭散了头发去摸她的头。
“旧伤已然无碍，你的脉象也并无不妥。”柯聿下了定论。“我再给你开些补身子的药方。”
李翾闻言，立刻问道：“她可有什么病症？”
“倒也不是大毛病，师兄不必担心。”柯聿没多想，一边下笔如飞，一边解释道：“她能舒活筋骨的时候少，常日在屋子里闷着，自是有些体虚。”
顾昭默默收起药方，没有多言。
她虽是在娘亲身边侍疾，闲时也看医书，可她怕苦不爱喝药。先收起来，等回到永寿宫了，喝不喝还不是她自己的事？
近来她在宫中跟长公主在一处，已是比先前有了进步，不喝也没事的。
李翾留意着她的动作，瞬间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没有说破。
今日柯聿来，更要紧的是给李翾诊脉，并送来了他配置好的丸药。
“师兄，该注意的地方我都写好了。”柯聿将盛着药丸的瓷瓶和一沓子对折的纸递给了张卓英，道：“丸药不难，温水送服即可。”
“余下还有些温补的汤水，您让人在福宁殿中看着做就是。”说着，柯聿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大包药材，放在了小几上。
因有心炫技摘了面具，柯聿苦着脸给自己戴面具，一面还能分神给顾昭絮叨：“昭昭，上次你给师兄配的药膏我看了，你做得很好。”
“我又给你拿了些方子，你可以继续配着试试。”柯聿自觉曾骗过顾昭，心中有些愧疚，见顾昭喜欢这些，一股脑给她寻了不少方子，还有配小姑娘们喜欢的香料、香膏之类的。
顾昭忙道谢：“多谢柯大哥。”
今日柯聿是顶了别人的身份入宫，以给天子请平安脉的名义过来，若是停留太久难免会引人怀疑。
他如一阵风似的来去匆匆，留下句“过些日子再见”，戴好了面具便离开了福宁殿。
“皇上，那我也告退了。”既是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顾昭也有些想看柯聿带来的新方子，就想离开福宁殿。
李翾道：“太医才从福宁殿离开，宫中的视线未免会集中在此处，只怕你还要再等等。”
他这话半真半假。
凌太医来请平安脉，宫妃们虽然好奇，确实不敢当面打探的。
“母后和六妹落钥前才会回来，时候还早。”李翾淡淡的道：“昭昭，把柯聿给你的方子拿出来。”
顾昭隐约有“不妙”的预感，迟疑着不想给。
天子干脆起身，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把方子誊录一份，照着方子煎药。”李翾交给了张卓英，吩咐道：“煎好了就送过来。”
顾昭愣了一下，忙道：“皇上，不必麻烦了，我回去……”
“你回去就会将它压在箱笼的最下层，视而不见。”李翾挑了挑眉，道：“你的院子虽有茶水房，可宫人却都是太后给的，如何煎药？”
顾昭顿时语塞。
“朕安排人给你送去。”李翾当机立断。
还不等顾昭想好理由应对，李翾已经拿起柯聿拿给顾昭方子看，正好翻到一张配安神香包的方子。
“朕的私库里收着些药材。”他拎了出来，递给顾昭。“若是无事，配这味香料罢。”
既是一时不能回去，顾昭只得答应下来。
李翾仍旧忙着公务，暗示张卓英将取来的各色药材香料都放在软塌的小几上。
毕竟这里是天子的地盘，顾昭也觉得她独自在哪处都不合适，便也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她投入的分辨着药材，又因早就信任李翾，一时忘了刚到福宁殿的不自在。
书房中安静极了，福宁殿还从未有如此“香气扑鼻”的时候。
李翾在批折子的间隙，抬头往不远处扫了一眼。
从前他不喜欢的香味，今日闻着却也格外舒心。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14 22:58:17~2022-09-16 17:5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4834720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羡羡的小可爱家5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直到宫人来送药,才打破了福宁殿中的静谧。
“姑娘，请用。”青衣宫人捧着黑漆连珠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并一只天青色的莲瓣纹瓷罐。
顾昭看着汤药就要皱眉,想到天子就在不远处，故作镇定的抬眼望了过去。
只见天子正专注的看着手中的奏折，用气声道：“先放下罢,我等会儿就喝。”
明明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听天子低沉的嗓音几乎同时响起。“趁热喝，若冷了就没药性了。”
顾昭听到后下意识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去跟他对视。
宫人压住唇角的笑意,将瓷罐轻轻打开了盖子。
原来瓷罐中盛着的是晶莹剔透的糖果，不仅颜色好看，还有淡淡的果香飘出来。
是天子命人准备了糖么？还真是把她当小孩子了。
她又悄悄抬起头,这次刚好对上天子的视线。
李翾朝着药碗的方向微扬下巴，示意她务必要喝下去。
顾昭只得端起药碗，也不用汤匙,捧着碗一口口喝了下去。
虽说柯聿在开方子时已然手下留情,可喝完嘴里全是苦的。顾昭放下药碗就去摸糖，连吃了两块才感觉好些。
正当她再去摸第三块时，宫人歉然的看了她一眼,连同糖罐和药碗全撤走了。
顾昭不由瞪圆了眼睛。
这必然不是宫人的主意，能做主的人就在前面——她立刻看向了“罪魁祸首”,却见天子也望着她。
“凡事有度。”李翾淡淡的道：“甜食不可多用。”
顾昭没再坚持,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事,心里却再也静不下来,连续两次把药材给分错了。
明明在别庄时,他们还只是陌生人,自己叫他一声“九叔”，他对自己称得上有求必应。
她知道天子自律严苛，待皇子们亦是如此，并非与她生分。
可她还是觉得有点委屈。
自从入京以来，除了上次李翾帮她撑腰出气，她一直将这种情绪压抑得很好。
今天只是一块糖罢了，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产生这样的想法。
顾昭暗自长呼一口气，决定不再想。
正当她准备将挑好的药材收到一处时，有人在旁边给她递上了布袋。
“多谢……”顾昭以为是宫人，抬手接过来时，才发现拿东西的手不对，分明是男子的。
天子不知何时已经从书案前起身，走到了她身边。
顾昭连忙起身。
“怎么，不高兴了？”李翾离得近了才发现小姑娘眼睛有点红，看到自己还往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顾昭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有。”
“朕不让你多吃糖，委屈了？”李翾一语中的，神色笃定的问。
顾昭有点惊讶，一时没接话。
小姑娘对他不设防，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若他还看不出来，简直白活了这三十多年。
“朕的语气可能生硬了些。”李翾不喜欢小姑娘躲着自己，宁愿小姑娘跟撒娇耍赖。只是他不太懂如何哄人，先前也没有人需要他哄。
他放缓了声音道：“朕问过柯聿，你喝这药就要少食甜，他已经尽量改进方子了。”
李翾知道小姑娘怕苦，可她的身体安康还要排在个人的喜好之上。
顾昭愣了一下，小声道：“您是为我好，我没有跟您赌气的意思。”
天子是特意跟她解释么？
书案上没批完的折子还有半尺高，天子竟放下了政务，先来关心她。
若被长乐郡主捉弄是她切实受了委屈，这一次纯粹是她自己的情绪使然，简直不值一提。
“等你不必再吃药，朕让御膳房给你每日不重样的做点心糖果可好？”李翾思忖片刻，才作为交换条件说了出来。
他话音未落，顾昭本来就圆溜溜的眼睛又睁大了些。
天子这是在哄她么？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汤药又是为了她好，还要天子纾尊降贵的来哄。
顾昭有些难为情，可心里又涌起一丝暖意，她抬起头认真的道：“我会好好喝药的。”
两人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看了一眼时辰钟，顾昭道：“皇上，太后娘娘和长公主快回宫了罢？”
李翾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
纵然有些不想放她离开，他还是道：“朕派人送你回去。”
顾昭松了口气，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张卓英亲自过来引着她离开，李翾负手站在窗边，目送她出了门。
福宁殿又恢复了往常的寂静，草药香味也渐渐散去。
李翾忽然觉得有几分冷清。
***
直到太后寿宴前日，顾昭一直陪着长公主待在永寿宫，没有出门。
这三个月来长公主的情况一日比一日好，往年从来都只躲在自己殿中的长公主，在周太后问她想不想参加时，竟也点了头。
“让昭昭陪着我，我就不怕了。”长公主鼓起勇气道。
周太后欣慰的笑笑，温声道：“母后让昭昭陪着你坐在一起。”
长公主辈分高，宫中又无皇后，她的位置会很靠前。
虽说顾昭不想出风头，可是周太后待长公主的呵护备至，总让她想起自己的娘亲，推辞婉拒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两人从太后殿中出来，长公主神神秘秘的拉着顾昭要出门。
“我给母后准备了贺礼，你陪我去取好不好？”
顾昭笑着点点头。
她已经差不多猜了出来，看到长公主带她往花房的方向走，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就是这盆双色兰花。”长公主兴冲冲的展示给顾昭看。
顾昭才要说话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旋即便响起女子的问好声。“见过长公主殿下。”
荷衣闻声忙在旁提醒道：“殿下、顾姑娘，这位是景阳宫的叶修仪。”
长公主只跟德妃等人熟悉些，看着她眼生，只略点了点头。
“这位可是殿下的伴读，顾姑娘？”叶修仪走到二人面前，笑盈盈的问。
顾昭此时才看清这位叶修仪，她生得貌美，虽是出身高贵，却很平易近人。
“民女顾昭见过娘娘。”
叶修仪亲自扶住了顾昭，柔声道：“顾姑娘不必多礼。”
长公主虽是情况好转，也不愿跟外人多说话，既是取了兰花，也没跟她寒暄，便带着顾昭离开了花房。
“娘娘，宫中都说长公主心思单纯，怎地也捧高踩低？”叶修仪身边的宫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自家主子虽算不上得宠，可也出身安国公府，为一宫主位。
“长公主心智如孩童，跟本宫又不熟，自然不愿多言。”叶修仪阻止了身边的人，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道：“先前就听说顾昭容貌出众，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宫人下意识道：“您也觉得太后想……”
叶修仪摆了摆手。
“去借剪子，咱们剪些梅枝回去插瓶。”她对花房中的各色珍奇品种都没什么兴趣，随口道。
许是今日合该热闹，长公主和顾昭才走到一半，又碰上了一行人。
领头的是大皇子李泓衡，他身边时李泓翊和李泓谨，后面还跟着两个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
顾昭微微一怔。
“姑娘，身着蓝衣的是小侯爷周临歧、身着石青色锦衣的是成王世子李明和。”怀霜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道。
长公主辈分高，不需要给任何人行礼，顾昭却是要一一行礼的。
三位皇子她已经都面熟能认出来，周小侯爷算是第二次见了，成王世子却是头一次见。
“福安姑姑好雅兴，特来赏花的？”
大皇子已经开口跟长公主攀谈，目光却是往顾昭身上飘。
前日落过雪，宫中已经都换了冬衣。顾昭身上穿着大氅，风帽上镶着一圈雪白的风毛，映着那张靡颜腻理的小脸儿，格外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样的美人倒不如在外遇见，反而有机会一亲芳泽，在宫中有诸多不便。
不过，她不可能永远留在宫中的。
李泓衡在短短片刻脑海中已经闪过许多念头，眼底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自以为掩饰得极好，身边的李泓翊和李泓谨却是看得分明，大皇兄又犯了老毛病。
李明和报以善意的一笑，眼角的余光瞥到周临歧，发现他神色有些怪。
周临歧看着顾昭，心中总有些不自在。上次的事，他还没来得及跟她道歉。
两拨人不过打了个照面便各自分开，长公主见他们离开后，终于松了口气，跟顾昭诉苦：“终于都走了！”
“殿下表现得很好。”顾昭鼓励她道：“明日寿宴也定然没问题的。”
长公主自以为做的隐蔽，实则周太后自两人才踏入永寿宫的大门起，便知道了路上发生的一切。
等到长公主喝了药照例歇下后，她叫来了顾昭。
“今日听说你们见了不少人？”周太后似是闲话家常的问。
顾昭以为她想知道长公主的反应，点头道：“先在花房见到了叶修仪，又见到了三位皇子并成王世子、周小侯爷。”
“民女瞧着，殿下虽是有些不自在，却应对得很好。”
周太后暗自点头，顾昭对长公主的事格外上心，三句不离，是个好姑娘。
“皇子们也就罢了，李明和与周临歧也不算外人。”周太后徐徐的道：“尤其是临歧那孩子，算起来还要叫哀家一声姑祖母。”
“他虽然外表冷些，却是个上进的好孩子。”
顾昭并没多心，想到定国公夫人跟周太后亦是远亲，天子重用定国公府，对周临歧也看重，还亲自指点过他的武艺。
虽说外界传言天子与太后不合，并不重用自己母族，其实也并非全然如此？
见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周太后心里有了些底。
周临歧生得英俊，且又有真才实学，京中喜欢他的贵女不在少数。
既是顾昭有些兴趣，等明日再问问周临歧的意思，这样漂亮的小姑娘，只怕很少有人不动心罢？
***
翌日。
太后寿宴设于听云殿中。
一早宫妃们便来给太后贺寿，紧接着是王妃、世家诰命夫人、贵女，永寿宫中热闹极了。
顾昭陪在长公主身边，在怀霜的提醒下，倒也没有叫错人露怯。
重头戏则是晚上的寿宴。
虽今年并没大办，皇亲们仍是将听云殿坐满了，顾昭跟着长公主被安排在第二排之首，她下面是长乐郡主，再下面是叶修仪等宫妃。
先是天子给太后敬酒祝寿，随后便是德妃领着宫妃们敬酒，又是亲王皇子上前，除了天子的敬酒，别人来敬周太后不过浅尝一口。
今日的宴席是德妃为主操办的，安排了舞乐助兴，气氛始终是热热闹闹的。
顾昭一直在长公主身边，有她陪着说话，长公主倒没有特别不适。
周太后虽是坐在主位，目光却始终留意着这边，见到长公主的变化，心中欣慰不已。
“六妹的情况比先前好转了许多。”觉察到太后的举动，李翾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对太后道：“不知情的人，定也看不出异样来。”
周太后含笑点点头。
“有顾家姑娘陪着，歆歆开朗了不少。”
既是周太后这般说了，李翾的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顾昭。
长公主那桌特意让人把果酒都换成了最不易醉人的，且还要照顾长公主，她也只是略尝了两口。
寿宴之后，还有几出祝寿的戏，大家移步到了偏殿。
天子带着亲王、皇子们先走了，女眷们留下来继续看戏。
等到天子离开后，气氛便又松弛了不少。
女眷中的小辈，诸如郡主、县主等人，找借口到了福安长公主身边。平日里她露面少，又因跟太后的关系，大家对她好奇更多。
只是来了便要有名义，敬酒成了最好的借口。
“殿下再喝便要醉了。”顾昭趁着空隙，在旁边小声提醒。
她本想让太后的人来接长公主离开，长乐郡主觉察到她的意图，眼珠一转道：“顾姑娘既是福安姑姑的伴读，不如你来代劳？”
大家的目光顿时落到了顾昭身上。
“虽是甜水一般的果酒，可顾姑娘不愿意就算了。”长乐郡主摆出看好戏的态度。
若自己不喝，岂不说明长公主无法驭下，折损的是长公主的面子。
长公主牵了牵顾昭的衣袖，小声道：“昭昭，算了吧。”
她们这里围着的人不少，算起来都是长公主的小辈，可她们的眼神中却没分尊敬，都等着看长公主的好戏。
想到有怀霜在身边，顾昭把心一横，不能让长公主没面子。
“民女愿为殿下代劳。”顾昭先朝着长公主点了点头，将敬到长公主面前的两杯酒一饮而尽。
长乐郡主见顾昭给长公主撑腰找场子，顾忌是太后寿宴，不好再说别的，又寒暄了两句便走了。
好在这时周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来请长公主，这才算彻底解了围。
怀霜是见过自家姑娘的酒量的，忙上前扶住了顾昭，对荷衣道：“奴婢先陪姑娘出去透透风。”
荷衣连忙点头道：“去罢，我跟殿下说就好。”
“怀霜姐姐，我还好，没醉。”顾昭见怀霜满脸紧张，笑眯眯的道：“你不必担心。”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若没醉她压根不会在宫中叫自己“姐?姐”。
怀霜扶着顾昭不敢松手，预备先送她回永寿宫去。
主仆二人才走到一半，怀霜敏锐的拉住了顾昭，躲到了一处假山中。
“明明说顾昭喝醉提前离席了。”大皇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怎地不见人影？”
怀霜心中一沉。
决不能让姑娘跟大皇子遇上，否则就说不清了。
正当她想法要引开他时，好像有人来寻，说是在湖边遇到了身形像顾姑娘的人。
怀霜心中一喜，又担心有诈，决定先等等再出去。
“怀霜姐姐，我有点热。”顾昭趴在怀霜肩头，就要扯自己身上的斗篷、还不停拽着领口。“我们去透透气好不好？”
“姑娘，仔细着凉了！”怀霜连忙按住她的手。
夜里本来就冷，姑娘到底还是醉了，只怕后来给长公主敬的酒有些问题。
怀霜正准备自己出去看看时，假山外响起声音，格外耳熟。“里面有没有人？”
说话的人是张卓英。
“张总管，奴婢和姑娘在这儿。”怀霜心头一松，连忙出声。
她扶着顾昭走了出去，此时顾昭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了，但还能认得人，见了张卓英还举起手来晃了晃跟他打招呼。
“张总管好呀。”
张卓英忙应了，心中暗叫不妙，姑娘还是醉了。
“咦，皇上？”顾昭努力睁大了眼，松开怀霜的手，踉踉跄跄的走过去。
只见早该离开的李翾，此刻正站在她对面。
“我、我没喝醉。”借着月光，顾昭还是看出了他冷峻的眉眼似是不悦，讨好的道：“您、您不必担心。”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没问题，她才要转个圈，险些被自己绊倒。
一双温热的手掌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形。
顾昭愈发觉得头晕，感觉眼前的人也模糊了起来。“我，我要回去啦。”
李翾听到怀霜解释的原委，对顾昭也气不起来，板着脸道：“这会儿才知道要回去？自己的酒量你心中没——”
他话音未落，顾昭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喉头发酸，歪头就吐了出来。
这次她是真的喝多了。
纵然李翾既是换了个姿势抱着她，还是不免沾上了些脏污，他冷着脸却没有松手。
怀霜和张卓英都吓了一跳。
顾昭已经醉得不成样子，天子并未假手他人，扶着顾昭吐完，干脆将她横打抱起来。
“回福宁殿。”
张卓英连忙应下，立刻安排人清场。
怀霜小跑着跟在后面，想着要瞒住这个消息，不能被永寿宫知道。
片刻后。
福宁殿的宫人眼睁睁的看着向来衣冠整齐、威仪不凡的天子身上沾着秽物、怀中还抱着个姑娘，大步流星的进来时，心中有多震撼。
好在大家训练有素，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李翾将顾昭放在软塌上，抬手解下了她也被沾到秽物的斗篷，没想到竟露出了被顾昭扯开的领口。
雪白晶莹的肌肤映入他的眼中——
殿中烧着地龙很暖和，小姑娘还无知无觉的要往下脱，李翾下意识按住了她的手，却不慎碰到了那团柔软的所在。
天子的呼吸蓦地一窒。
“好热。”顾昭闭着眼，喃喃的道：“怀霜姐姐，我热——”
李翾猛地缩回了手，小姑娘的领口处却已经散了，那片春-色尽收眼底。
他先前也曾抱过顾昭，可从未有如此心猿意马的时候。
上一次在行宫中，他已经果决的离开过一次，这一次，怕是有些难了。
李翾凝视了她片刻，拿过一旁的薄毯将她严严实实的遮好，才嗓音沙哑的道：“备水沐浴。”
张卓英已经看呆了，听到天子的吩咐忙去安排。
“怀霜，服侍好姑娘。”李翾说完，不再看顾昭，转身离开了。
怀霜磕磕绊绊的应下，一旁的宫人们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有人去取热水，有人去拿干净的衣裳，有人去煎解酒汤。
这位姑娘，以后怕是要有大造化的。
李翾将身上的被弄脏的外裳脱下，面沉如水的模样，让服侍的人愈发提着小心。
自己已然不能再将她视为小辈。
小姑娘已经及笄，即将许人家，嫁做人妇，为她的夫君生儿育女……
她总要嫁人的，为何那个人不能是自己？
李翾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再也挥之不去。
不止一个人说过要给小姑娘找个能护住她的人，而普天之下还有谁比自己更合适？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字数多算是双更啦~
感谢在2022-09-16 17:58:54~2022-09-17 20:5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800779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逗逗5瓶；兰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李翾沐浴更衣回来后,顾昭也被宫人服侍用温水擦洗了身子，换了件干净的里衣。
她还未醒酒,闹腾得厉害。
没有天子发话,她们并不敢带顾昭去别处，只得仍旧让她留在天子寝殿里的软塌上，宫人们拿来了枕头和被子备在一旁。
天子进门时,正撞见顾昭非要从榻上下去不可，怀霜费了好大劲儿拉着她，才不让她滑下去。
“难闻。”顾昭偏过了头,一个劲儿躲着宫人递上汤匙。
喝醉了她再没平日里稳重大方形象,睁着那双水汪汪的杏眸，一面折腾得要两三个人才能按住，一面还软绵绵的撒娇。“好苦啊,昭昭不喝。”
任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经不住如珠似玉的小姑娘在自己跟前软绵绵的撒娇。
“姑娘，您别躲。”怀霜只得继续好言劝道：“不喝的话,明早会头疼。”
眼见顾昭为了躲送到唇边的醒酒汤几乎要钻到怀霜的怀中,李翾终于看不下去，轻咳了一声走过来。
宫人忙让开了位置。
“朕来。”天子沉静的道。
说着，他坐在了怀霜原来的位置,将小姑娘抱在自己怀中。
顾昭已经醉得认不出人，方才被怀霜抱着还能挣扎,等天子接手后,她发现自己再也动弹不得,索性放弃了挣扎,干脆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臂上,扭过头不去看汤匙。
见她如此,倒让本想强按着她也要喂醒酒汤的李翾顿时没了脾气。
小姑娘如同小猫儿似的趴在在他的臂弯中，即便如何张牙舞爪，也奶乎乎的没什么力道，只让人觉得可爱。
“昭昭，听话。”李翾放缓了语气，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声线耐心的道：“把醒酒汤喝了，给你吃糖。”
张卓英和怀霜还好，福宁殿的宫人见惯了天子的冷峻威严，险些惊掉了下巴。
后宫中可从未有人享受过天子这般照顾！
说着，李翾一手抱着顾昭，一手亲自给她喂醒酒汤。
许是方才折腾累了，她倒也没再用力挣扎，皱着脸喝了大半碗，就不肯再喝。
“撤了罢。”李翾怕她喝多了会吐出来，也就随她去了。
他拿过自己的帕子给顾昭擦了唇角，看着在他怀中几乎要闭眼睡着的小姑娘，竟有种干脆将她留下的冲动。
若将她留下，这枚珍宝就会永远属于他——
“准备软轿，送姑娘回永寿宫。”李翾心中那个将她占为己有的念头疯狂涌起，可他却听到自己冷静的道：“别让人看到。”
张卓英连忙应下。
怀霜心中一跳，旋即松了口气。
“昭昭，醒醒。”李翾暗自庆幸自己定力够强，才舍得把怀中的人送出去。“回去再睡。”
顾昭此时懒得动弹，没骨头似的窝在天子臂弯中。
小姑娘哪怕是最闹腾时的力气也抵不过自己，可李翾此时竟有种被动弹不得的感觉。
“取件朕的大氅来。”他只得侧过头吩咐了一声。
宫人答应着去了，李翾抬手轻轻抚摸小姑娘白皙娇嫩的小脸儿，她很舒服似的还在自己手掌中蹭了蹭，更像只猫儿了。
小姑娘是真的醉了，清醒时她再做不出这样的举动。
李翾唇角微翘，墨眸中隐约透着一丝温柔笑意。
很快张卓英准备妥当后来回话，宫人也取了天子的大氅送过来。
李翾也没跟“醉猫儿”多解释，亲手替她穿上了自己的玄色大氅，将人严严实实的裹好后，抱她上了软轿。
“路上慢些。”
天子发了话，目送软轿出了福宁殿的大门才回了寝殿。
***
永寿宫。
当顾昭睁开眼时，感觉头昏昏沉沉的不大舒服，还有些口渴。
“姑娘，您醒了？”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旋即有衣料的窸窣声传来。“喝些温水罢？”
说话间落蕊将水杯端到顾昭面前。
她就着落蕊的手一口气喝完整杯水，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不少。
“我，这是怎么了？”她揉了揉额角，想要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却发现只剩下碎片的记忆。
有人来给长公主敬酒，那时她满心都是不能让人看轻了长公主，替长公主连喝了两杯酒后，就感觉有?些上头了。
之后是怀霜扶着她去透气，再往下她就记不清了。
她隐约记得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好像还喝了很难喝的东西，嘴巴里直到这会儿都还发苦。
怀霜听到动静从外面走进来，身上还披着外衣。
“姑娘，您喝醉了。”当着落蕊的面自是不好直说，怀霜委婉的道：“奴婢扶您醒了会儿酒，咱们就回了永寿宫。”
顾昭应了声，旋即问道：“长公主可还好？”
落蕊一直留在永寿宫中，解释道：“太后娘娘带着殿下回来比您回来还早些，殿下今夜是在太后寝殿歇下的。”
听到长公主安然无恙，顾昭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隐隐有些羡慕。
“落蕊妹妹先去歇着罢，你守了姑娘大半宿了。”怀霜温声道：“早上你再过来。”
见姑娘也点了头，落蕊便没坚持，换了怀霜留下。
“姑娘，您喝醉后是皇上将您带了回去。”怀霜没有瞒着顾昭，将她的“丰功伟绩”略捡着两件说了，好让她心里有准备。“您喝了醒酒汤后，皇上便让人送了您回来。”
别的倒还罢了，听到自己竟吐了天子一身，不由愕然的瞪大了眼。
她下意识的喃喃道：“太丢脸了。”
“这怪不得您。”怀霜安慰她道：“您当时已经醉得认不出人，又难受着，皇上不会怪罪您的。”
何止不会怪罪，只怕心疼还来不及。
怀霜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绣墩上，上面整整齐齐叠着天子的大氅。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顾昭也看见了。
“您的衣裳脏了，皇上怕您着凉。”怀霜适时的解释道。
经过今晚的事，她已经看出了姑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称得上珍之重之。
虽是一时半刻皇上不会点破，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任由姑娘懵懂着。
这件大氅便是其一。
见顾昭似是有所触动，怀霜点到即止，劝她躺下再睡一会儿。
等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缓悠长，怀霜悄悄将大氅收了起来，以免被人瞧见。
姑娘面皮薄，眼下越少人知道越好。
***
当顾昭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她揉了揉眼，头昏脑涨的感觉已经减轻了不少，想来是那碗醒酒汤的功劳。
“姑娘，长公主已经两次打发人来问您是否醒了。”怀霜进来时手上捧着一套衣裳，温声道：“奴婢可要去给殿下回话？”
顾昭看了眼时辰钟，心头一惊，竟然已近巳时。
“告诉殿下，我起了。”她连忙掀开被子，准备起身梳洗。
怀霜答应着去了，落蕊服侍顾昭沐浴后换了衣裳、梳好了头，她反复确认过自己身上闻不到一丝酒气，这才放下心来。
正当落蕊要去给她取早饭时，长公主带着人先来了。
“昭昭，你还难受么？”长公主急吼吼的进来，拉着顾昭关切的问。
虽是她心智单纯，可感觉到昨夜是为了自己顾昭才喝醉的。
顾昭忙笑着摇了摇头，大大方方任由她看。
两人在一起用过了早膳，膳房特意准备了清粥和小菜，正适宜醉宿的人用。
今日她们不必去上课，周太后也打发人来问过一次顾昭的情况。
趁着长公主的注意力不在此处，怀霜低声道：“姑娘，皇上巳时二刻到，您不若去太后娘娘跟前问个安，好让皇上看看您也无碍了？”
想到昨夜自己的闹腾，顾昭有些难为情，可怀霜说得也有道理。
犹豫了片刻，顾昭还是答应了下来。
算着时间，顾昭和长公主去了周太后殿中。
“昨夜民女失仪了，还请太后娘娘见谅。”顾昭到了时，先歉然的给周太后行礼。
“好孩子，快别这么说。”对于顾昭昨夜对长公主的维护，周太后自然极为欣慰，反而柔声的问顾昭头还疼不疼，若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正当殿中说着话，外面响起通传声，说是天子到了。
当李翾走进来时，看到长公主身后站着的顾昭，心头划过一丝柔软。
小姑娘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精神看着也还好，只是愈发不肯跟他对视，低低的埋着头，只上前行礼不肯多说一句。
眼下年关将近，天子和太后说了些年节的事。
长公主在一旁听着，忽然有一丝惆怅，母后说过年前后，昭昭是要回家的。
“年底有各地的官员回京述职，这次顾姑娘的表兄也在其中。”李翾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顾昭道：“梁大公子今年考评的成绩不错。”
天子所说的表兄是安阳侯府的大公子梁成昀，如今携妻子在外赴任。
虽是梁成昀考核亮眼，可他能回京，也是李翾亲口所点。
因为修筑堤坝之事，梁宗行已经离京，过年怕是都不能回来，侯府中的男丁便剩下了梁成越和梁成遂。
李翾不否认自己的私心。
侯府中总要有靠谱的人主持大局，梁成昀两口子便是不错的选择。
听到天子提起顾昭的家事，周太后闪过些许奇怪之感。虽只是随口一提，却跟天子平素的行事风格不大相符。
听到天子肯定大表哥，顾昭心里也是高兴的。
大表哥和表嫂对她都很好，虽说大表嫂在侯府中的时候不多，却常去闻溪院看她，跟她关系很好。
等到他们回来，自己在侯府也不那么孤单了。
看到小姑娘脸上闪过的喜色，李翾面上不动声色的端起手边的茶盏，掩去唇边弯起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PS：目前还木有到文案上的情节，小仙女们别急，都会有哒！
感谢在2022-09-17 20:52:13~2022-09-18 23:25: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猜弦5瓶；西州的十一、夜梵大人的夫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在出宫的前一日,顾昭被接去了福宁殿。
“这次让怀霜跟着你回去。”近来李翾事情多，抽不出时候送她回家,心中又有些放不下,索性找机会将人接了过来。“若有事情找朕，告诉她就好。”
顾昭想到侯府的情况，点头答应下来。
既是天子这么说,定然已经有安排。
“这回昭昭怎么这样痛快？”李翾有些惊讶，本以为还要劝她两句的。
顾昭大大方方的道：“您是为了我好，我自然要领情呀。”
上次醉酒她在天子面前失态,还吐在了他身上,顾昭已是很过意不去。
这段时日的相处她有些摸准了天子的脾气，若她肯高高兴兴的接受，天子的心情就会很好。
果然不出她所料,李翾的神色果然舒展了不少，他叮嘱道：“回去后记得按时吃药，怀霜不会替你隐瞒。”
“哦。”顾昭有气无力的应了声。
别的都罢了,唯有吃药一事是她最不情愿的。
看着天子心情似是不错,顾昭心中一动。
“皇上，您看我都好了。”她指了指自己面色红润的小脸儿，声音不自觉的软了些。“能不能停一段时日？”
小姑娘那双的水润清亮的杏眸睁圆,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可能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种近乎撒娇的行为。
“你是在求朕？”李翾轻轻挑眉。
顾昭迟疑片刻,轻轻点了头。
“这就是顾姑娘求人办事的态度？”李翾不动声色地道。
她被天子给绕进去了,一时没想到好端端就变成了她有求于天子。
“那您说要怎么办？”顾昭面露为难之色,不自觉的晃了下脑袋。
这无疑是的动作看在李翾眼中,觉得她像是懵懂的幼兽,天真纯净不谙世事。
更让人想逗一逗了。
“起码……”天子沉吟片刻，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福宁殿的地龙在她来之前特意烧得热了些，顾昭进来后就脱下了大氅，虽然身上穿着冬装，却丝毫掩不住她纤秾合度的身段。
那日美人在怀的滋味，尚且历历在目。
他对小姑娘动了心思，可她还无知无觉，不能吓到她。
“说几句好听的。”李翾一本正经的道。
顾昭微讶，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觉得容易？”李翾唇角微勾，道：“那让朕想一想。”
“没有没有，您操劳政事已经很忙了，不必再为这些许小事挂心。”顾昭立刻打断了他，绞尽脑汁想着什么是好话。
作为天子，平日里朝臣们所说的定是些天子英明果决、天下海晏河清、盛世太平等等官话，且这方面由她评价却也不妥。
顾昭犹豫了一下，决定另辟蹊径。“皇上您生得高大俊美，威仪不凡，尊贵雍容……”
她才开口，服侍在一旁、自认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张卓英不由瞪大了眼。
平日里看着姑娘不声不响一副温柔乖巧的模样，可真敢说啊！
他小心翼翼的去看天子的脸色，谁知天子竟面不改色的听完，淡定的道：“这就没了？”
这下?轮到顾昭傻眼，一时卡壳说不出来。
她本就是起了点“坏心”随口一说，没想到天子更沉得住气。
“小姑娘，你还差远了。”李翾起身，示意顾昭跟他过去。
顾昭被“反将一军”，只得乖乖随他往里间走去。
“这匣子香料正好能给你配柯聿给的方子。”李翾亲手将一个檀木雕花的匣子交给顾昭，随口问问：“听说有清心安神的功效？”
顾昭得到他的示意打开看时，发现里面都是轻易买不到的品种，不由眼前一亮。
“对，做成香囊或是用在香炉里都好。”她兴冲冲的点头。
李翾颔首，似是不经意的问：“若是昭昭闲了，可否帮朕做个香囊？”
不等顾昭回答，他特意解释道：“朕素来不喜熏香。”
顾昭已经来过福宁殿三次，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里果真没有熏香的痕迹。
“好。”她没有多想，原先她也给家中长辈做过针线活，点点头道：“等我做好了，让怀霜姐姐给您送来。”
李翾神色稍缓，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眼看长公主午睡要醒了，顾昭没有多留，抱着匣子告退。
李翾站在窗边，负手看她离开。
若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只怕会大惊失色的被吓走罢？
好在，他有的是耐心。
总有一日，小姑娘会愿意来到他的身边。
***
景和宫。
前几日大皇子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寿宴那夜他喝醉了没看清路，不慎摔到在结冰的湖面上。偏巧边缘处冰没冻结实，他整个人跌进了冰水里头。
“你们是怎么服侍主子的！”德妃将大皇子身边的人通通数落了一通，看着躺在床上昏沉睡着的儿子，心疼极了。
大皇子持续高烧不退，今日才好了些。
李泓衡身边的人有苦说不出。
当主子得知顾姑娘因不胜酒力而提前离席后，喝得有些醉的主子立刻吩咐人去找顾姑娘在何处。
不知谁说了声顾姑娘在湖边，大皇子赶去时隐约看到个人影，当他匆匆上前时却脚下一滑，直接摔了进去。
大皇子再三威胁他们不许告诉德妃，他们也只好一味的认错。
“娘娘，有信儿了。”德妃正欲发火时，听到大宫女春杏进来道：“皇上带着张大总管往咱们宫里来了！”
听到天子亲至，德妃心中一喜，虽然大皇子出了丑，可天子心里还是看重长子的。
大皇子行事不够稳重，多是因着身边没个正妃，成家立业，先成家才能立业。
临近年关，趁着皇上过来，也该提一提这件事了。
当天子銮舆在景和宫前停下时，德妃已经带人等在了门前。
“妾身给皇上请安。”她笑盈盈的上前行礼。
李翾微微颔首，淡淡的道：“平身。”
他冷淡神色让德妃心中一沉，皇上怕不止是来探病，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德妃本想诉诉苦让皇上多些怜惜，如今话到了唇边也不敢说了。
偏殿。
大皇子的情况已经好转了不少，正在半梦半醒间。
昨夜他落水被救上来后，消息就送到了福宁殿。对于他屡次犯蠢的行为，李翾已经很是不满。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大皇子嘟囔了句什么，还重复了几次。
见天子脸色不大好，德妃在一旁愈发提着心。
听到他口中模糊的发音类似“赵”，德妃起初还以后哪家贵女姓赵，让他如此牵肠挂肚。
原本大皇子就因为贪恋女色让人参了一本，以至名声受损，此刻德妃恨不得去捂他的嘴。
“大皇子在说什么？”李翾蹙了眉，突然提问。
德妃正想着编个话头岔过去，只听大皇子突然清晰了说了句“昭昭——”
昭昭……好生耳熟。
德妃一时没反应过来，李翾却是立刻想到了。
“把大皇子叫醒。”他双眉紧蹙，神色愈发冷峻。
德妃闻言立刻上前，不敢假手他人。她侧身挡住了天子视线，声音短促的叫着大皇子的名字，看他睁开了眼，忙道：“你父皇在，不要胡说八道！”
碍于天子在，她也不好一直阻拦，见他点头后，就让开了位置。
“昭昭是谁？”李翾不动声色的问。
李泓衡下意识的道：“顾……”
他只说了一个字，德妃心头悚然一惊，剧烈的咳嗽起来。
“顾昭？”李翾说出这两个字时，李泓衡已经回过神，后悔不迭的闭上了嘴，慌忙下来跪在了地上。
“皇上，衡儿他是烧糊涂了，这才一时失言。”德妃又气又心疼，连忙替儿子解释。
若喜欢别人也就罢了，偏生是周太后宫中的人。
即便周太后没有把顾昭送给皇上的意思，可周太后的亲兄长尚且只挂了闲职，皇上摆明了只想维持个体面。
李泓衡要纳顾昭，岂不是表明了他要拉拢周太后的支持——
立储风波才过去没多久，岂不让天子误会？
“她不是你该肖想的人。”李翾沉下脸，冷冷的道。
德妃满心以为惹怒了天子，一时没听出这话的微妙之处。
李泓衡唯唯诺诺的不敢反驳，心中却有些不忿。
自己是皇子，顾昭与周太后又无直接的干系，只是个寄居侯府的孤女，给他做侧室又如何？
且上次分配差事，李泓翊和李泓谨的都比他强，俱是有油水好拉拢人的地方，他就只是在工部，做些可有可无的事。
父皇的心已经偏了，自然看他不顺眼。
“儿臣知错。”李泓衡咬了咬牙，低声道。
李翾念及他到底还在病中，没有再多说别的就离开了。
“你快歇了这心思，往正事上多动动脑子。”德妃送了天子回来，见李泓衡仍是不服气的模样，又不好斥责，只得重重叹了口气。
“顾昭不适合你。”德妃怕他惹恼天子，再次叮嘱他道：“等你娶了正妃，母妃会再给你挑两个可心的人在身边。”
李泓衡没再说话，德妃暂时松了口气，决心早点让他安顿下来。
***
景和宫中的风波眼下并没影响到顾昭，她回到侯府的第二日，梁成昀夫妇也进京回了府。
大奶奶出身真定白家，亦是当地的大族，又做了侯府长媳，在侯府的地位仅此于侯夫人张氏。她随丈夫在任上也就罢了，一旦回来连张氏都要忌惮两分。
枕涛院。
顾昭回家后除了每日早上去给张氏请安，这次又多了个去处，大奶奶白氏院中。
“昭昭来了？”听到下人的通传声，白氏亲自迎到了廊庑下，牵着顾昭的手往自己房中走，又关切的道：“天怪冷的，怎么没带个手炉？”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炉塞给了顾昭，又一叠声的让人去给表姑娘取点心和甜汤。
白氏待顾昭的亲近，俨然不是远房表妹，简直就是亲妹子一般。
说起来，这还要“感谢”张氏。
因着张氏的影响，梁蓉对同父异母的大哥并不亲近，甚至还觉得父亲偏心原配所出的大哥，连带着让梁茴和梁芸也不准亲近白氏。
白氏虽是新媳妇，先前在侯府的时候不多，却也不是个逆来顺受之人。她本想跟婆母、小姑子好好相处，她们既是不领情，她也不会再一味讨好。
回家这几日，倒是顾昭愿意跟她亲近，给她说府中的事，讲京中新近发生的趣闻，她也将顾昭视为亲妹般。
“大嫂送我的这件斗篷很暖和，是我来时贪玩，抓了把雪玩。”顾昭笑眯眯的解释道。
白氏闻言，扬眉道：“这点子雪算什么，等什么时候下大雪了，咱们打雪仗。”
顾昭含笑附和。
“昭昭，你等会儿若无事的话，陪我出门一趟？”两人说笑了片刻后，白氏道：“我想去挑些礼物备着。”
白氏的娘家在真定，今年他们夫妇肯定是要回去的。
顾昭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下来，白氏让人去跟婆母张氏说一声，自己准备带顾昭出门。
“你身边添人了？”看到顾昭身边跟着的怀霜，白氏眼底闪过一抹讶色。
这丫鬟看着虽是温柔可亲，总觉得她并非常人。
顾昭点点头，说了之前约定好的说辞。“是定国公夫人觉得我给长公主做伴读，身边要有个靠得住的人，这才送了怀霜姐姐给我。”
关于京中旧事，白氏也是略知一二的，定国公夫人周氏跟她远房姨母的交情还不错，能猜到顾昭为何得周氏的青眼。
白氏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上了马车离开后，直奔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而去。
这里仍是极为热闹的，听着熙攘的人声，想到顾昭几乎闭门不出，白氏有些怜惜的道：“昭昭可想下去逛逛？”
其实她已经逛过一次了。
顾昭想起上次是天子亲自陪着她在街上买东西，虽是有体察民情的名义，顾昭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她摇了摇头，今日出来一趟还有事要做，之前的经历也没办法对白氏说，便柔声道：“等会儿大嫂给我多买两包果脯也就是了。”
白氏见她体贴，心中一暖，含笑点点头。
两人在珍宝阁下了马车。?
这里的首饰俱是京中最时兴的样式，也是京中贵女们爱来的地方。白氏准备给娘家备嫁的妹妹挑些，找了顾昭做参谋。
白氏一来，有眼色的小厮忙引着两人上了二楼包间挑选。
只是才上楼，她们遇上了白氏的旧友，平远侯府的二少奶奶，两人都是自真定嫁过来的，能在这里碰上都有些激动。
顾昭识趣的说去看首饰，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姑娘，这里都是近来最时兴的样式，您慢慢看。”小厮看顾昭通身穿得贵气，举手投足间又落落大方，她发簪上的宝石比他们的珍藏都不差，猜她是有实力的主顾，格外殷勤。
顾昭含笑点点头，她带着怀霜在身边，准备等会儿给大嫂做参谋。
多宝阁上用展架陈列这各色首饰，她看上了一对玉兰花的发簪，寓意也很好，想要拿下来看看。
怀霜去帮她叫小厮，顾昭正要踮脚去取时，已然有人帮她拿了下来。
“多谢……”顾昭话音未落，看清来人后吓了一跳。“周小侯爷？”
帮忙的人竟然是周临歧。
“顾姑娘。”周临歧微微颔首，仍是一贯的冷清神色。
虽说珍宝阁谁都能来，可周小侯爷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买这些东西的人。
因着在宁北侯府不算愉快的见面，顾昭打了招呼就想离开，却被周临歧叫住。
“顾姑娘，上次对不住了。”他见周围没有人在，把心一横，给顾昭道歉。“是我误会了你。”
顾昭先是一怔，旋即想起他所说的是何事。
那日在宁北侯府他武断的认为自己和卫姗是去堵他，还说了不中听的话。
“事情弄清楚就好。”顾昭接受了他的道歉，大大方方的道：“既是如此，这事就结束了，您也不必放在心上。”
这样简单就结束了？
周临歧意料中的埋怨并没有到来。
“您确实很‘抢手’。”顾昭挑了挑眉，打个无伤大雅的比喻，就当做对他误会自己的补偿。“会这样想也是难免的呀，我能理解。”
她在跟自己开玩笑？
周临歧愣了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您放心，我不在其中，也不会让您为难的。”顾昭因着他和定国公夫人、周太后的关系，并没有对此事介意，跟他把话说开了。
他是家中的独苗，自两年前就被长辈催着早些成亲，可他有心去军中历练，并不想过早被拘束，索性冷着脸拒绝所有人。
顾昭的话本该让他安心的，可此刻他竟莫名有些不舒服。
眼看她身边的侍女就要回来，为了避免被误会，周临歧略一颔首，从另一侧楼梯下去。
临走时他看了眼顾昭手中的发簪，是玉兰花样式的，她喜欢玉兰花？
今日他本是被朋友硬拉着来的，百无聊赖的在二楼等着朋友给心上人挑首饰，好巧不巧看到了顾昭从马车上下来，这才特意过去。
他从二楼下去后，鬼使神差的挑了对玉兰花样式的发簪，付了银子后自己收了起来。
这件事顾昭没有放在心上，等白氏回来后，两人一起挑了几件首饰。虽是知道顾昭在宫中到了好些宝石和首饰，白氏还是坚持给她买了对样式精巧的猫眼石发梳。
“就当大嫂给你攒嫁妆了。”白氏揶揄道。
顾昭俏脸微红，不肯再理会她的打趣。
两人从珍宝阁出来后，又去了京中的有名两间点心铺子将有名的糕点都买了一遍，白氏美其名曰“尝过才知道给以后买什么好吃”。
她也并没有食言，将各色果脯都给顾昭买了一遍。
等她们满载而归的回府，已是将近华灯初上。
两人各自分开后，约定明日再一起喝茶。
怀霜看着两大盒果脯，头疼得厉害，好不容易在宫中管住了姑娘，这又有故态复萌的趋势。
“我每天就吃两块。”顾昭晃了晃手指，保证道：“放心，放心。”
怀霜哭笑不得的应下。
能管住姑娘的人，怕是只有天子了。
***
福宁殿。
李翾拿着手中薄薄的信笺来回看了两遍才放下。
这是怀霜送回来的信，说顾昭在府中一切都好，二爷和三爷不在家，大奶奶白氏回来后，姑娘也有了伴，不似从前孤独。
岂止是不孤单，她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本以为会很快收到香囊，如今看来她甚至都没空动手。
李翾挑了挑眉，提笔开始写信。
这次不是给怀霜的，直接抬头署名“昭昭”。
作者有话说：
老男人：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feel→_→
PS：今天算一次双更了哈，补上了昨天欠滴。感谢在2022-09-18 23:25:02~2022-09-20 21:50: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666147、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兮兮和丹丹30瓶；暴富本富10瓶；梦想成真6瓶；silvia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顾昭看到天子亲笔所写的信时,已经是晚饭后。
今日大表哥梁成昀出门访友，白氏叫顾昭过去帮她一起挑料子,忙完时天色已经暗下来,索性留了顾昭用饭。
等初丹和落蕊服侍顾昭散了头发、换好了衣裳后，怀霜才道：“姑娘，您出门前说要看的书奴婢帮您找好了。”
顾昭先是一怔,旋即想到是宫里来了消息，随怀霜到了书案前。上面摆着一本她从未见过的字帖，一眼看上去有些不平整。
她上前翻开了字帖,果然里面夹着一封信。
不用问也知道写信的人是谁,顾昭却没有立刻拆开，反而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下周围。
“姑娘，奴婢就在这儿做活儿,有事您吩咐奴婢就好。”怀霜抱着针线筐在不远处的小杌子上坐下，若有人过来必先经过她。
见她“放风”，顾昭莫名松了口气,放心的在书案前坐下,拆开了信。
不出所料，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天子亲笔。
信上的内容不多,一共写了不到两页。先问了她是否按时吃药，又说最近寻得一本字帖,想到她习赵体便赠给她。
若只是送字帖也就罢了,天子竟还给她布置了功课！
虽用了鼓励的语气让她练字,可实打实要每日交一篇大字,还说他要亲自指点。
莫非是天子写信时正在训皇子们,这才“恩泽”到了她身上？
顾昭托腮腹诽。
怀霜以做女红的名义的守在一旁,暗自留意着顾昭的神色。见她时而愁眉苦脸、时而咬牙切齿，对天子所写内容也有些好奇。
那夜在福宁殿，天子看姑娘的眼神分明是男子对女子的喜爱，并非只是长辈照顾小辈。
他又怎么让姑娘不高兴呢？
怀霜又观察了片刻，只见姑娘鼓了鼓脸颊，倒不像是不快的样子。
正巧她余光瞥见落蕊正往这边过来，出声提醒道：“姑娘，时候不早了，您也早些歇着？”
顾昭回过神来忙应了句，将信夹在字帖中，放到了身后的书架上藏好，这才起身回了卧房。
翌日。
顾昭昨夜做了一宿的梦，梦到天子亲自盯着她练字，威胁她写不好就不能出门。
直到早上被初丹叫起来，顾昭打着哈欠换衣裳时，梦里写到手酸的感觉还很是清晰。
回侯府的这些日子自己确实松懈了不少，给舅母请安回来后，她就准备用功了。
顾昭带着落蕊和初丹往正院，半路上遇到了梁成越。
“表妹可是去见母亲？”虽是父亲有意撮合他和顾昭，他心里也是满意的，可顾昭还不知情，他便仍是客气的待她。
顾昭见了礼，应道：“正是。”
“咱们一道走罢。”梁成越邀她同行，顾昭点点头，一起往正院走。
虽说梁宗行曾当面说过让顾昭哪里不懂的可以去问梁成越，可一来她不愿打扰梁成越读书，二来长公主的进度她算是游刃有余，竟是一次都没去过。
梁成越喜欢她的温柔守礼，不谄媚不攀附，哪怕顾昭身份低些，他也觉得胜过性情娇纵的贵女。
“临近年关，街上也热闹。”梁成越温声道：“若是表妹想要出门，尽管叫我就是，或者想要外头的东西，也可以派人告诉我。”
他知道顾昭鲜少出门，对外头定然也是向往的。上次两人出门因遇到天子而打断，他也是托了顾昭的福才在天子跟前得以表现自己。
“多谢表哥。”顾昭本想说不用，念及他是好意，委婉的道：“若有需要，我会说的。”
两人说着话，殊不知不远处正由一道目光盯着他们。
他冷冷的看着低头浅笑的梁成越，目光很快转到了顾昭身上，她侧着脸唇角微翘，琥珀色的眸子中似也盈动着笑意。
两人走在一处，竟也有几分和谐。
郎才女貌，父亲是这样想的么？
他敛下眸中的冷意，唇边竟浮出一抹笑意。?
“二哥，顾表妹。”他从回廊的转角走了出来，目光中似是透着些惊讶。
看清来人，顾昭唇畔的笑容蓦地僵了下。
站在对面风度翩翩微笑的人，正是梁成遂。
自从那日之后，几次阴差阳错她竟再没见过他。如今猝不及防见到，仍是心头一颤。
他言行举止挑剔不出什么来，顾昭垂眸行礼道：“三表哥。”
“三弟。”梁成越颔首，解释道：“在半路遇到了顾表妹，我们正要去母亲院中。”
他随口说出的“我们”二字，听在梁成遂耳中全然变成了□□裸的炫耀。
顾昭对自己避若蛇蝎，对他倒是接受良好。
梁成遂心底浮起一丝嫉妒，面上的神色愈发谦和。
“原来如此。”他轻轻笑道：“刚好我也要去见母亲，咱们一道去罢。”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梁成越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问起了梁成遂是何时回家的。
顾昭见两人交谈，自己放慢了脚步，从中间的位置变成了落后一步。
等到了正院，见到了白氏后，顾昭才松了口气，忙过去跟她说话。
梁宗行已将想要把顾昭许配给梁成越的意思告诉了梁成昀夫妇，比起梁成遂来，白氏对温文尔雅的梁成越更有好感，若有顾昭做妯娌，她心里自是欢喜的。
梁蓉和梁芸姐妹还不知情，梁芸倒是若有所思的看了顾昭一眼。
张氏还未进屋前，听说梁成遂是跟顾昭、梁成越一起来的，心中不免又有了些担忧。
虽说侯爷已经言明不会同意让阿遂娶顾昭，只等梁成越考中之后，就宣布顾昭和他定亲的消息。
如阿遂能放下，今日就不会跟他们一起过来。
张氏感觉额角都在隐隐抽疼。
碍于外人在，她不好多言，只得先说起了正事。“过几日定国公夫人要办赏梅宴，已经发了帖子过来，请咱们都过去。”
张氏自己心知肚明，这次能邀请她们过去，只怕是因为顾昭。
虽说以周氏的身份自是不必顾及她们的感受，可到底顾昭是寄住在侯府，越过她去关照，总归是让她不舒服的。
周氏能为顾昭思虑周全，说明是真心疼爱顾昭。
“明日让针线上的人替你们量身，再打两套新首饰。”虽然她心里嫉妒，终究这也是一次交际的好机会，自是不能错过。
张氏说完，梁蓉便喜滋滋的说起要做什么衣裳、打什么首饰。
因今日张氏心里有事，敷衍的女儿几句，便让大家都散了，只留下了梁成遂说话。
顾昭见状松了口气，想来有舅母约束，他总不敢做些出格的事。
能见到周氏她还是很高兴的，想着周氏对自己的照拂，顾昭觉得该有所表示才对。
定国公夫人见惯了好东西，她要送些什么才好？
忽然她想到了柯聿给她的方子，可以配些清心安神的香料送给周氏。
“大嫂，我这两日有些事要做，就不去枕涛院找您了。”顾昭像是想起什么事，跟白氏匆匆道别后在岔路口分开。
她答应给天子做的香囊，至今还未动针线。
***
福宁殿。
见天子批完折子，张卓英瞅准机会上前说话。
他将手中的信递了上去，恭声道：“皇上，这是从安阳侯府送来的。”
两封信一薄一厚，虽然信封上都未写字，李翾不假思索的拆开了厚的那封。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他唇角浮出了淡淡的笑容。只见信封里对折放着三大张纸，想来小姑娘练字的成果都在这里了，除此之外还有张信纸。
他没急着看，先看着放在另外一边的信纸，是顾昭给他的回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说感谢他送的字帖，她会好好练字的，还说了让他也保重身体，劳逸结合。末了还说香料快配好了，下次托人送来。
李翾将她的信亲自收好后，才去看自己给小姑娘布置的“功课”。
小姑娘写得不错，确实花了功夫练，虽然送来这三张，只怕她私下里写了更多张。
李翾随手取了张纸，在上面写了评语，便于她改进。
“把这三张先收起来。”他看完后将顾昭练的字交给张卓英，淡声道：“备个匣子，以后都别折了，直接让人卷好送来。”
张卓英忙接过来，恭声应是。
皇上自己练的字都没这待遇，对姑娘却这般上心。
李翾最后拆开的是怀霜的信，信里写顾昭连日来不怎么出门了，每日多是在房中练字、或是鼓捣香料、最近正在纠结香囊上绣的图案。
想到小姑娘苦恼时将好看的五官皱成一团的模样，天子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今日正值休沐，李翾看差不多到了去给太后请安的时辰，便带着张卓英去了永寿宫。
当他到时，长公主因喝了药没什么精神正在自己殿中休息，周太后向天子解释了缘由，便没让她再过来。
“定国公府的梅花向来开得好，哀家记得还未出阁时，每年都要去看上两回。”周太后难得跟儿子说起往事，眼底闪过一抹追忆之色。
李翾温声道：“若您想看，如今出宫也不难。”
周太后微笑着摆了摆手，道：“多谢皇帝好意。罢了，哀家上了年纪，倒也不爱折腾。”
母子二人别有种默契，将“母慈子孝”的分寸拿捏得极佳。
“今年定国公夫人邀了安阳侯府的人去赏梅，哀家想着不若给昭昭和临歧个相处的机会？”周太后说到了正题上。
这事她早就过问了李翾的意思，当时他并未反对，也答应了会办，只是至今都没动静。
翻过年去昭昭就十六了，也该定下人家。
李翾闻言神色未变，语气中透着些歉然：“朕近来事情多，竟忘了这事。”
“哀家知道皇帝忙，这点子小事自然不敢打扰你。”周太后体谅的道：“这次机会难得，在定国公府里见面，再没什么不放心的。”
李翾微笑着应是。
“定国公府，自然是最合适的地方。”他不动声色的道：“母后安排便是。”
周临歧是天子将来要重用的人，若他不同意，自己也不好做主，周太后这才准备让人去给定国公夫人传信。
李翾本要起身，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母后，依朕看这事先不要告诉两个孩子，免得他们心里有负担，反而辜负了母后的美意。”
周太后颔首，称赞道：“到底是皇帝思虑周全。”
待到出了永寿宫的大门后，天子面沉如水的上了銮舆。
离福宁殿还有一半的距离，李翾叫停，让张卓英近前听话。
“去打听定国公府的赏梅宴在哪日。”
作者有话说：
有人要吃醋了，是谁就不说了→_→
PS：抱歉最近因为工作忙更的有点少，周末会努力加更一下的！感谢在2022-09-20 21:50:29~2022-09-22 23:3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肥肥大人Orz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逗逗5瓶；soft爹日暮2瓶；月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到了去定国公府这日,顾昭早早就醒了。
前日才下过雪，清晨还有些冷,她裹着被子等着初丹拿衣裳过来。
“昨儿大奶奶给您送的那件貂皮所制的大氅穿着极暖和,到时再给您带着手炉、袖笼。”初丹柔声道：“今儿的衣裳也都是厚的。”
顾昭向来畏寒，虽是第四年在京城过冬，还是觉得不适应。
等到她起身,落蕊已经端来了兑好的温水服侍她梳洗后，换了衣裳没急着上妆，先端来了早饭让她用了。
怀霜去是打开妆奁匣子,顾昭选了一套赤金珍珠的头面,准备要带着的东西。
“这套头面珍珠最出彩。”初丹陪着顾昭过来时，看到妆镜台上摆着的首饰，不由道：“侯爷果然极疼爱您。”
顾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莲子米大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光彩又好，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这哪里是舅舅送的,分明是先前天子所赠。
顾昭有些心虚,只含混的应了声。
想到今日定国公定会聚集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女眷，初丹挖空了心思打扮顾昭，落蕊和怀霜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半个时辰后。
镜中的少女眉如远山含黛,杏眸灿若晨星，唇若点朱,雪白如凝脂的肌肤上浅浅的晕开胭脂,鸦青色的长发堆作云鬓。
这样的美貌,任是女子瞧了都要恍神片刻的。
“时候不早了,姑娘还要去正院。”初丹满意的点点头,对怀霜道：“劳烦姐姐照顾姑娘了。”
今日出门只能带一个丫鬟,以前这样的场合都是初丹陪她去。如今怀霜来了，初丹自知谈吐和见识远不如她，便大大方方的让出了位置。
怀霜对初丹的忠心和识大体很有几分敬意，神色温和的道：“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一切准备?妥当后，怀霜随着顾昭出了闻溪院。
她们先去了枕涛苑找了白氏，两人一起去了正院。
好在这次并未遇上梁成遂，顾昭暗暗松了口气。
等两人到时，张氏和梁家三姐妹已经准备妥当，见她们又是一同进门，张氏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这次白氏回侯府，自己有意给白氏个下马威，偏生她不接招，转而去拉拢顾昭。
难道她真的觉得顾昭能有大造化不成？
还是说她笃定梁成越能考中，到时候梁成昀和梁成越联手，让自己的阿遂没有容身之地。
张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原以为只要顾昭不嫁给阿遂就好，如今倒该好好斟酌了。
“昭昭表姐，你的发簪上的珍珠真好看。”梁芸年纪小，自然也更心直口快。“我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呢。”
她这一句话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顾昭身上。
梁蓉皱了皱眉，今日她也戴了支珠钗，只是珍珠的光彩和个头远不如顾昭的。
不过她难得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这对于梁蓉来说太反常了！
梁芸和梁茴心里犯嘀咕，怕再说引得嫡母不悦，便打住了话头。
“走罢。”张氏没有理会梁芸，及时出声道：“做客的规矩我就不说了，今日去参加赏梅宴的世家不少，别给侯府丢脸。”
梁家姐妹忙肃容应是。
她们的亲事陆续有了眉目，虽是还未言明，保不准这里头就有她们未来夫家的人。
相较之下，白氏和顾昭是最轻松的。
在大家出门时，梁蓉身后的大丫鬟碧棠没站稳，“哎呦”一声趔趄了下身子，竟直直往顾昭身上倒去。
眼看她就要撞到顾昭的头，怀霜眼疾手快的拉住顾昭退后一步，没让她沾着顾昭的一片衣角。
“昭昭，你没事罢？”白氏见状，不理会踉跄着险些栽到的，快步到了顾昭身边，关切的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在顾昭说了无碍后，白氏才皱着眉道：“这般毛手毛脚，怎配服侍姑娘？来人，把她送去柴房好生学一学规矩！”
梁蓉见她竟都不过问自己就处置丫鬟，不悦的道：“大嫂，你要处置我的人，总要问过我的意思罢？”
“这丫鬟行事浮躁，显然是四妹平日太过和善心软所致。”白氏并没松口，淡淡的道：“即使如此，我作为长嫂替你管教也是应该的。”
“你——”梁蓉竖起眉毛就要发作，忽然目光一转看向顾昭道：“顾表妹，我替碧棠向你道歉。今日她要跟我出门，你就原谅她这一回罢。”
她话音未落，顾昭再次成为大家眼中的焦点。
只不过这一次，大半人等着看热闹。
要知道顾昭寄居在侯府，向来以好脾气示人，平日里梁蓉有什么过分的地方，她也都忍耐下来。更何况梁蓉道歉了，若她不同意便是小肚鸡肠了。
白氏的脸色有些难看，这简直是用道德来拿捏人。
“不行。”只听少女软糯清甜的声音响起，虽然悦耳，可她的态度却十分果决。
顾昭见梁蓉惊讶的瞪大了眼，神色认真道：“舅母才说了，去定国公府必是要谨言慎行，不可丢了侯府的脸。眼下四表姐带这样举止毛躁的丫鬟去，只怕不妥罢？”
她说话轻声细语，却比方才梁蓉吵嚷更让人信服。
“还是昭昭想的周到，我竟忘了这茬。”白氏立刻帮腔道：“四妹，轻重缓急还是要分清的。”
梁蓉闻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十分精彩。
她让碧棠撞顾昭，只是为了趁机毁了顾昭头上那碍眼的发簪。没成想这点小事不仅没办成，还害得她在众人面前丢脸。
“好了，都是自家人，一点小事也要闹起来。”原本走在最前面的张氏听到动静，只得出来各打五十大板。
白氏听着这话不对，立刻道：“请母亲裁夺，您是主母自然最为公正。”
她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张氏纵然不快，也无法当面包庇碧棠。
“换个人随四姑娘出门。”张氏定了定神，正色道：“碧棠，先关到柴房中。”
梁蓉气结，万没想到会发展到如此地步，竟是自己吃了大亏。
不过既是母亲已经发话，她再不情愿也不能反抗，眼睁睁的看着碧棠哭天抹泪的被人带走。
此事暂且平息，只是大家看顾昭的眼神都变了。
顾昭依旧是沉静的神色，没有丝毫窘迫之色。
等上了马车，白氏迫不及待的对顾昭道：“昭昭，做得漂亮！对于那等小人行径，就该给她们颜色瞧瞧！”
到了这时，顾昭才面色微红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白氏拍了拍她的手，对她的表现予以肯定。
顾昭暗暗舒了口气。
不过，今日她敢于当面回怼梁蓉，心里的底气还是天子给的。
因为有怀霜在身边，她不想让天子觉得，在侯府她还被人欺负却不敢吭声，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好意？
甚至她想让天子知道，很多事情，她已经不再害怕了。
***
定国公府。
每年冬天国公府都会办一次赏梅宴，邀请通家之好前来。今年为着顾昭，定国公夫人将邀请的范围又扩大了些。
等安阳侯府的马车到时，定国公府大门所在的巷子里，已经停了不少马车。
“成王府、瑞王府的马车。”白氏从车帘的缝隙中看到，不由暗暗感慨国公府的实力。“咦，那是长乐郡主和卫三姑娘？”
顾昭不动声色的往外瞥了一眼，果然是两人。
“长乐郡主性子娇蛮些，卫三倒是个心思多的。”白氏想起来什么，对顾昭道：“昭昭你在宫中跟郡主可有交情？”
顾昭摇了摇头，道：“我给长公主做伴读常在永寿宫的，郡主几乎不怎么来。”
若长乐郡主肯有耐心跟长公主相处，也轮不到自己进宫。
白氏点点头。
等她们下了马车后，有周氏身边的人来接。
“姑娘安好。”来人是国公夫人身边有头有脸的嬷嬷，先朝着顾昭行礼问好。“夫人早就念着您来呢！”
白氏见状，不免有些惊讶。
她对周氏有些了解，虽然周氏待人宽和，可能让身边的心腹来接人，显然是十分看重顾昭的。
不仅是她，张氏和梁蓉等人见了更是暗中嫉妒。
一行人进了待客的西花厅。
在场的世家女眷俱是在京中数得上的，安阳侯府在其中便显得平平。只是周氏见到顾昭时，便招手让她到自己跟前。
“有些日子不见，昭昭出落得愈发好了。”
因做了长公主的伴读，如今顾昭在京中也算出了名。见周氏仍是对顾昭赞赏有加，旁人也跟着真真假假的说了些夸赞的话。
见顾昭跟白氏看着亲近，周氏也没忘了她，微笑道：“说起来梁大奶奶跟我还沾亲，论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姨母罢？”
白氏有些受宠若惊。
“姨母安好。”她大大方方的上前行礼，接受了周氏的善意。
周氏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如今她没办法认顾昭为干女儿，却不代表她对顾昭身边的事不闻不问了。
张氏等人虽也受到了周氏的问候，可比起顾昭和白氏来，可差远了。不过在国公府，她们也只能满脸堆笑，不敢表露丝毫不满。
“咱们也别拘着孩子们了，让她们先去花园罢。”周氏笑道：“那几株梅花还算看得过去，惠娘她们正在作诗，你们一起去玩罢。”
说着，她起身亲自送她们出去。
见周氏对顾昭有体己话要说，白氏识趣的带着梁蓉等人先走一步。
“昭昭，这些日子过得可好？”周氏没急着回去，先问起了顾昭的近况。
顾昭点点头，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将在宫中的事简单说了，又让怀霜上前，拿出了自己的调配的香料送给她。
“好孩子，多谢你费心想着。”周氏眼底闪过一抹欣慰之色，柔声道：“那我便收下了。”
她将香料递给了身边跟着的嬷嬷，吩咐仔细收好后，眨了眨眼：“即是如此，我送你一份回礼。”
“侯府里最好的梅花，并没在大花园里。”周氏压低了声音，道：“等会儿我让人带你过去，你剪几枝喜欢的带回去。”
顾昭知道这梅花定然是极珍贵的，便想着看看就好。
“本来我自己也会剪来插瓶的。”周氏看出了她的顾虑，忙道：“你只管放心挑。”
说着，她让人带着顾昭和怀霜去过去。
***
梅园。
周临歧进来后，才感觉到久违的清静。
因他至今未定下婚事，在这种聚会中总是被关注最多的，索性出来躲躲清净。
这里是定国公府不对外开放的园子，里面几株梅树养了数十年，是难得的珍品。才进来还未见到梅树，便隐约闻到了一缕幽香，颇有几分沁人心脾之感。
他往里面走了没两步，忽然一道俏丽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视线。
身着淡藕荷色大氅的小姑娘怀中抱着两枝梅花，大红色的花瓣映着她晶莹白皙的脸颊，?愈发显得娇艳。
白雪红梅，却远不及她。
人比花娇。
他脑海中蓦地浮现出这个词。
那张侧脸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抱着花的人是顾昭。
可是顾昭怎么会在这儿，还剪了姑母的花？这些梅花姑母平日都舍不得剪下来——
周临歧大步流星的走过去。
“顾姑娘？”他踏雪走到顾昭面前，撞上她惊讶的目光，才放缓了声音道：“你怎么在这儿？”
顾昭先是一惊，旋即想到周氏和周临歧的关系，他出入这里也正常。
“周小侯爷。”顾昭怀中还抱着花，不方便行礼，只屈了屈膝道：“夫人说这里梅花开得好，让我来见见世面。”
周临歧目露狐疑之色。
“顾姑娘，这梅花是我姑母的心爱之物。”周临歧以为她不知其中缘故，解释道：“平日里她都舍不得剪枝，你……”
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前次他误会了顾昭，这次本该帮她圆场，也算作是补偿了。
到时候他可以说是自己让顾昭剪的，姑母总不会太生气。
“多谢您关心。”顾昭见他又误会了，大大方方的解释道：“是夫人让我来剪两枝带回去的。”
周临歧微愕。
很快周氏派来陪顾昭剪梅花的人过来，送上了梅瓶，好了梅枝。见两人说话，她想起了夫人的吩咐，找借口叫了怀霜一起走。
周临歧这才知道自己险些好心办坏事。
“顾姑娘，是我武断了。”他不免有些懊恼，只是通身冷清的气质让人很难猜透他的心思，听起来有些硬邦邦的。
顾昭摇了摇头，微微笑道：“不妨事的，您也不知情呀。”
“你喜欢哪枝？”周临歧突然道：“我帮你去剪。”
在来时他就留意到顾昭的视线盯着在坡地上的那一棵梅树，只是以顾昭的身高不方便够着。
“既是夫人的心爱之物，两枝已经够了。”顾昭虽是闪过一丝迟疑，还是婉拒道：“多谢您的好意。”
周临歧这才收回了想要压下枝条的手。
“您是来这里躲清静的罢？”见他似是有些尴尬，顾昭善解人意的道：“真是辛苦了。”
他听出顾昭话中的调侃之意，却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还有些莫名的高兴。
“让姑娘猜中了。”他坦然承认了，又道：“不辛苦，只是有些头疼罢了。”
顾昭本想说完就先告退，没想到周临歧的话里有了攀谈之意，也不好立刻就走。
“我还没有想成亲的意思。”他也不知为何，竟对一个见过三次面的小姑娘说出了心里话。“家中却催得紧。”
这倒也难怪，小侯爷虽未及弱冠，可京中与他同龄的人，已经有当爹的了。
尤其他还是家中独子。
“好男儿志在四方。”顾昭倒没如常人一般劝他先成家，反而道：“您是心中大志向，才暂且放下儿女情长，假以时日您的家人会理解的。”
他得天子看重，必是有自己的才能，这样的人恐怕是想在外建功立业。
人各有志，最终还是要走自己选的路。
周临歧淡然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看起来娇弱的小姑娘，见识倒跟别人很不同。
周临歧才想说什么，忽然园外传来动静，听起来竟像是长乐郡主的声音——
他不由皱起了眉。
见顾昭眼底闪过一抹惶然，周临歧低声道：“我先出去应付一下，你等等再出去。”
若别人瞧见了，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自己的自由要紧，她的清誉更要紧——周临歧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没有多说便转身走了出去。
顾昭轻声道谢，看着周临歧离开的身影，往园子深处又退了退。
这一退，她没看到后面的路，就要踩空——
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撞入一个结实宽阔的胸膛中。
“小姑娘，怎么都不看路？”成年男子低沉的嗓音悠然响起，顾昭瞪圆了杏眸，缓缓转过身。
接住她的人，正是当今天子。
“嘘。”李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色自然的牵住顾昭的手，又抬手帮她戴上了兜帽。
兜帽的边缘处封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裹住了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儿。
她这样穿很好看，让人总想到毛绒绒的小猫儿。
顾昭一时也忘了挣开，乖乖的跟着他往梅园深处走去。
很快两人进了一道拱门，里面是三层阁楼，赫然是上次里面天子叫她过去的地方。
“您怎么在这儿？”顾昭这时才问出了声。
李翾镇定自若的道：“先前听太后很是怀念的提起在定国公府看过的梅花，正好今日休沐，朕想着亲自带两枝回去。”
这理由倒也不算骗她，只是若仅为了梅花，他大可不必亲自来。
顾昭眼底闪过一抹讶色，原以为天子和太后面和心不和，实则天子还是惦念着太后的。
“昭昭怎么在这儿？”李翾轻咳一声，让话题重新回到顾昭身上。“还跟周小侯爷在一处？”
他今日来没惊动定国公府的人，先是探听到顾昭和周临歧会在此处见面，他便站在阁楼上，远远的看着这里。
少年将军生得挺拔英俊，少女貌美娇俏，她怀中抱着梅花，两人不知说起了什么，她竟浅浅笑了起来。
两人看起来是熟稔的神态，显然并不止在宫中见过一面。
先前李泓衡曾刻意讨好过顾昭，顾昭向来都是客气疏离的，可她对周临歧的态度，分明不排斥。
李翾隐隐有了种危机感，他捏紧了手中的玉佩，以至于上面的穗子都被揉散了，那是他准备送给小姑娘的礼物。
“定国公夫人说送我两枝梅花，让我自己来剪。”顾昭落落大方的道：“正好周小侯爷过来，遇上就聊了两句。”
她没有被人撞见的窘迫，想来是心中坦荡。
“昭昭，你可知道若被人看到，你跟他便有些说不清了？”李翾不动声色的问。
顾昭点点头，道：“知道呀，所以方才听到外面有动静，小侯爷便先走了。”
李翾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周临歧主动去引开人的行为，好像让顾昭很有好感。
“他确实是个有担当的人。”李翾的声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淡淡的道：“在京中，一个李明和一个他，最受贵女们喜欢。”
顾昭也听过这说法，认同的道：“两人身份高贵，且生得俊朗，又得您看重，自然受欢迎。”
忽然，她觉察出一丝不对。
定国公夫人自然了解自己的侄子，应当知道周临歧可能会来，竟还让自己来剪梅枝——
且陪着她来的人见了周临歧没有丝毫意外，还找借口叫走了怀霜，分明是主子的授意。
顾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定国公夫人为了她还真是煞费苦心。看周临歧的样子，显然也是不知情，否则哪里会主动往“火坑”里跳。
“想到了什么，这样高兴？”李翾心中些许不舒服，自己用了许久才让顾昭放下戒心，如今周临歧已然跟顾昭相熟。
但他面上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来。
顾昭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天子。
李翾挑了挑眉。
小姑娘倒是很聪明，几乎全都猜中了。
他欲言又止的看着顾昭。
站在此处，顾昭忽然想起那日天子斩钉截铁的说陈三公子配不上她，如今周临歧是天子看重的人，他是不是想……
“您不会也想撮合我跟周小侯爷罢？”顾昭忍笑道。“毕竟您……”
上次卫妡撺掇长乐郡主捉弄她，就是为着周小侯爷。她并不想掺和进去，更何况人家周小侯爷还无意婚配。
她还没说完，天子罕见的打断了她的话。
“不会。”李翾神色郑重的否认，意味深长的道：“朕不会撮合你们。”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22 23:37:56~2022-09-24 10:1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834720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i 10瓶；dawn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天子此话一出,顾昭懵了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不过她并没多心,诸如天子嫌弃她身份低微之类的。大概天子尊重她的选择,不会勉强她罢了。
李翾见她懵懂又不设防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下。不过他没准备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他要知道顾昭的心思。
“昭昭有没有喜欢的人？”李翾顺势的问道。
骤然听到天子的问题,顾昭先是一怔，旋即红着脸摇了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好意思告诉朕？”他没有放过这个话题,反而继续追问。
虽是她已经跟天子称得上熟稔,说到感情上的事，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顾昭面颊隐隐发烫，她垂着眼、声如蚊呐的回道：“没有。”
“是么？”李翾轻笑一声,忽然他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鬓边，引得顾昭猝然抬头?看他。
小姑娘的兜帽随着她的动作落下，显然是真的惊到了。
李翾大大方方的展示给她看,他指尖正捻着一片花瓣。
“方才剪梅枝蹭到的罢？”他神色自若的道：“沾到你脸上了。”
顾昭腻白的脸颊几乎红透,以前并不是没有和天子单独在一处过，今日却总觉得格外不同，她也说不清缘故。
“外面的人应该走了。”顾昭小声道：“那我先回去了？看不见我怀霜姐姐会着急的。”
李翾眸光微暗。
“你跟周临歧在一处时,怎么没急着走？”他突然问了句，语气淡淡的。
顾昭没听出不对来,如实解释道：“周小侯爷是定国公夫人的侄子呀,遇到后他跟我说话,也是尽主人之宜,我也要寒暄两句才对。”
“哦？”李翾微微勾起唇角。“顾姑娘这是跟朕寒暄完了？”
顾昭正色道：“跟您就不算是寒暄,您是长辈呀,对您的问话自然要诚恳的回答。”
这也是她心中所想。
“朕只是长辈？”李翾墨眸中闪过一抹暗色，抬眸望向顾昭。
他本就比顾昭高一头不止，如今略略低下头看她，有种将她笼罩住，无处可逃之感。
“当然不止。”顾昭摇了摇头。
李翾心中微动。
“您先是天子才是长辈。”小姑娘认真的道：“我知晓轻重的。”
方才心底涌起的那丝悸动悄然平息，李翾不由语塞，过了片刻，他才道：“昭昭，有时朕倒不想当你的长辈。”
“皇上？”顾昭不解的望着他。
轻言放弃可不是天子的作风。
“当初是朕骗了你，让你叫朕九叔。”李翾微微叹气道：“若是你将朕视为长辈，朕每每想起来，心中便愧疚不已。”
“您也是有苦衷的，我知道。”顾昭忙道：“您本是微服在外，我却突然出现还失忆了，任谁都要怀疑的。”
“而且您从未亏待过我，先前我也误会过您，您就别放在心上了。”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杏眸清凉水润，微微上挑的眼角透着她不自知的妩媚。被这样一双眸子专注的望着，很难有人会不心动罢？
李翾凝视了她片刻。
小姑娘虽是拎得清轻重，可她心软又善良，太容易被人骗了去。
“那，我以后不提长辈的事了？”顾昭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提议道。
李翾这才微微颔首，“也罢，长公主视你为妹妹，若你还将朕当做长辈，不免有些别扭。”
顾昭松了口气。
“既然朕不是你的长辈，在朕面前不可再拘谨。”李翾温声道。
顾昭才想说她并没拘谨，可想到天子方才似乎真的很愧疚，便也顺势点了点头。
天子眼底这才重新添了一丝笑意。
李翾怕她冷，左右一回生二回熟，将她的兜帽重新帮她戴上。顾昭觉得有些不自在，可此时拒绝又怕他多心。
这次天子认真得多，严严实实的将她裹好，还整理好了兜帽边缘的狐狸毛。
有点像打扮玩偶似的。
顾昭忍耐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道：“皇上，您的手不冷么？”
虽是今日天气好，天子又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可暴露在外头时间久了，她还是感觉到他的指尖从温热到发凉。
“朕是为了谁？”李翾收回了手，慢条斯理的反问。
顾昭语塞，虽然是帮她自己罢，可自己也是被他留下的呀。
“是我。”顾昭深吸一口气，展颜微笑后，又暗暗嘟囔了声：“可我又没让您帮忙。”
“昭昭，朕的耳力还是不错的。”天子放开了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顾昭傻了眼，这才察觉到自己不慎说出了心里话。
“罢了，这样也很好。”李翾故作大度的摆了摆手，又道：“朕不介意。”
顾昭微微一愣。
“若不是在侯府，你也是个爱闹爱撒娇的小姑娘。”天子温和的看着她，语气也温柔。“端方持重、温柔从容的顾姑娘很好，但朕更喜欢会撒娇的昭昭。”
天子话音未落，只见顾昭已经低下了头。
“昭昭，朕说错了？”李翾也不生气，声线也依旧平和。
顾昭轻轻摇头，低声道：“没有。”
自从到了侯府后，有舅舅的照顾她心中感激。她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察言观色，力争做一个不惹人厌的表姑娘。
舅舅让她如在自家一般，可她不敢有片刻松懈，舅舅夸她乖巧懂事，她只是笑笑，仿佛这就是她的本性。
天子却看穿了她。
听她的声音有些不对，李翾抬起了她的脸，不许她再躲着。
只见顾昭红了眼眶，像只被人欺负了的小兔子。
他忍住了想要将人抱在怀中的冲动，语气温和又克制的道：“昭昭，在朕面前你可以再娇纵些。”
顾昭迟疑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可天子才说了，他不愿当她的长辈，那为何还对她这样的好？
若说是补偿，之前天子为她做的事已经够多了。
“你近来常在太后跟前，便随朕去选两枝梅花带给太后罢。”李翾怕吓跑了她，准备慢慢让她接受两人关系的改变。
顾昭才要答应，又想起了周临歧的话。
“皇上，是剪这里的么？”她小声道：“周小侯爷说，这些都是夫人的心爱之物，我们总不好不打招呼就剪。”
李翾挑了挑眉。
周临歧好像没跟顾昭说上几句话，存在感却不低。
“若昭昭觉得这里不合适，朕倒不介意陪你去外面的园子挑。”他语气淡淡的建议道。
顾昭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简直不敢想象别人看到她和天子在一处时，该是怎样的震惊。
“把我剪的那两枝送给太后娘娘吧？”顾昭提了个折中的法子。
方才在梅园，周临歧替顾昭压着梅枝，顾昭仰头看向他的那一幕，让李翾看在眼中，一股名为嫉妒的感觉油然而生。
“放心，若知道是送给太后，定国公夫人自然是极为乐意的。”李翾说完，就再次牵着顾昭的衣袖，不容她拒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顾昭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竟真的过于放松，竟然否了天子的提议。
“朕没有不高兴。”李翾知道小姑娘心思细腻，微微叹了口气，自己那点心思倒不好说出来。“方才你才选了两枝就都要送出去，朕希望你能多想想自己。”
顾昭面色微红，轻声应了。
在路上时，李翾问起了顾昭在家里的事，听说她如今时常跟大嫂在一起，也有好好吃药和练字，唇畔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梁二公子春闱在即，还是别打扰他用功了。”李翾叮嘱道：“若想要出门或是要什么东西，告诉怀霜便是。”
顾昭乖乖应了，她只在去正院请安时偶尔会碰上梁成越。
“我知道的，临近年关外头人多，就不出去了。”顾昭为了让他放心，特意道：“大嫂说了，等上元灯节时让大表哥陪我们一道出门去看灯。”
李翾颔首，将顾昭的话记了下来。
上元节，正是少男少女结伴同游、表白心意的好时候。
他的珍宝已经有太多人惦念了，早日亲自握在手中才放心。
当两人走到梅园时，里面已是空无一人，怀霜和国公府的人都不在，工具却整整齐齐的摆着。
“要这枝？”李翾看准了顾昭喜欢的那一枝红梅，让她递给自己剪刀，他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干脆利落的剪了下来。
“喜欢什么就告诉朕。”他似是随口一说，又像是别有深意。“只要你说，朕总会给你的。”
有天子帮忙，方才她够不到又不好意思麻烦人的两枝梅花都剪了下来。
“已经够了，多谢您帮忙。”顾昭将梅花抱到一处，精心挑选了了些扎成一束，展示给天子看。“您将这些带回去罢？”
她还是将最好的送给了周太后。
李翾没有拒绝，周太后喜欢顾昭，等以后她进宫是有益处的。
想到小姑娘来他身边的那一日，李翾心中已然微微发烫。
眼看到了定好的时候，张卓英已经往这边来了，李翾望向她淡淡一笑，温声道：“昭昭，照顾好自己。”
眉眼冷峻的天子笑起来竟格外好看，顾昭有了片刻恍神，很快点点头。
等张卓英来请他离开时，李翾才想起袖中的玉佩还没给顾昭。不过这玉佩险些被他弄坏了，下次再挑个好的给她罢。
***
当周临歧好不容易脱身后，不知不觉又走回了梅园，这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自嘲的笑笑，自己竟是昏了头么。
正当他要去找表兄定国公世子时，忽然看到远处一道身影很是熟悉。
那人身着玄色的大氅，虽是一闪而过，可从体态步伐上看，竟像极了天子。
周临歧想要追上去看个究竟时，周氏身边的人来寻他了。当他再看时，那人已经不见了影子。
许是他看花眼了罢，虽说天子偶尔会微服来国公府，可今日定国公夫人宴请的都是女眷，天子怎么会来凑这个热闹？
周临歧暂且放下?了这事，随下人到了姑母面前。
“怎么样？”周氏屏退了下人，叫了侄子到身边。
周临歧有些不解，疑惑的看着自己姑母。
“傻小子，姑母是问你顾昭怎么样。”周氏看着自己侄子茫然的眼神，忍不住笑道：“我可是听说你还要帮人家小姑娘剪梅枝呢。”
周临歧恍然大悟，立刻道：“原来是您的故意安排的！”
“那是自然。”周氏扬起一边眉毛，道：“否则你一个外男，怎么会轻易见到人家小姑娘。”
周临歧无奈的看了自己姑母一眼。
“姑母，我早就向祖母说明了还不想娶妻。”他下意识的道：“今年夏天皇上本就答应我让我随军历练，是祖母到御前给拦了下来——”
周氏看着倔强执拗的侄子，不由叹了口气。
“歧哥儿，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了。”她缓了缓道：“你要体谅祖母的苦心。先成家又有什么不好的？”
“好好，咱们且不论别的，只说昭昭。”周氏了解自己侄子，也不再多纠缠旧事。“告诉姑母，你有没有看上她？”
往日家里安排的相看，周临歧能躲则躲，若躲不过的，统统说不合眼缘。
这一次话到了嘴边，他却有些迟疑了。
“顾姑娘很好，但我仍有自己想做的事。”周临歧纠结了片刻，还是狠下心道。
周氏了然的颔首，若他一口答应下来才怪了。不过看他的反应，分明是对顾昭有好感的。
周临歧打小就性子倔，不能强按头。
“行罢，你别后悔。”周氏看似不在意的道：“昭昭这样模样性子，等着求娶她的人不在少数，若你不急着，到时候看她定了亲可别哭！”
她话音未落，周临歧有些哭笑不得。
他的事果然让姑母头疼，如今竟连激将法都用上了。
“明年西北换防，我准备向皇上请命随军。”周临歧正色道：“这一次，还请姑母帮我向祖母说情。”
他们这一支为国尽忠，大半男丁皆是在战场上殉国，故此他祖母在天子面上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虽在人前他是受人敬重的周小侯爷，又得天子看重，可背了人，不少流言蜚语皆道他是受祖上庇荫，实则他个人不过是个纨绔子弟。
周临歧年少时还要与人理论，后来他得天子教导，告诉他不必将时间浪费在与人争长短上。
他自幼就敬佩天子，也想向他一样在战场上建功，保家卫国，才不辱没了自己先辈。
“罢了罢了，我是管不了你。”周氏对他的争气最终还是欣慰更多些，佯怒着摆了摆手。
这边周氏短暂的缺席，顾昭由怀霜陪着悄悄的回到白氏身边。
白氏知道她是去挑梅枝了，还在张氏等人面前给她打圆场，见她回来也并没细问。
“顾表妹去哪里了？方才一晃眼你就不见了人影。”卫妡走了过来，笑盈盈的道：“我们在作诗，长乐郡主也在，一起去罢。”
白氏往那边看了眼，俱是跟宁北侯交好的人，她特意邀请顾昭，像是来者不善。
“卫姑娘，真是不巧。”白氏见顾昭不好回绝，站出来道：“我才回京，有些事情还需要昭昭在身边陪着我。”
见她态度坚决，卫妡不好再劝，忽然她闻到了顾昭身上的香气，下意识皱了皱眉。
那一缕似有若无的幽香，像极了周临歧身上的香味。
莫非两人曾在梅园中私会？
想到这种可能，卫妡攥紧了拳。
她想起了母亲的话，劝她歇了在周临歧身上的心思，说是德妃娘娘有意选她做儿媳。
天子未立后，宫中没有嫡出皇子，二皇子资质平平、五皇子体弱，在立太子一事上大皇子是最有优势的。
若她嫁了大皇子，很可能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
那时什么情情爱爱都不重要了，她是朝中最尊贵的女子，想拿捏顾昭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到时候她要让顾昭好好尝一尝今日抢走她喜欢人的苦果。
更何况以顾昭的身份，想要给周临歧做正妻也难。
思及此，卫妡唇畔缓缓露出笑容。“既是如此，顾姑娘且自便。”
看到她神色古怪的变幻了几次，顾昭和白氏虽都觉得奇怪，也没再理会。
***
李翾回宫后，命人将从定国公府带来的梅枝送去了永寿宫。
这次微服出行宫中人不知情，他派出去的人才走，德妃和淑妃一同求见。
临近年关，宫中事务多，两人来向天子请示也是情理之中，李翾没有拒绝，让她们先进来候着，自己去了内殿更衣。
等他出来时，德妃和淑妃连忙起身行礼。
“皇上，这是年节时的章程，妾身和淑妃妹妹拟定了，也请示过太后，拿来给您过目。”德妃手中捧着折子，神色恭谨的道。
前些日子大皇子惹得天子不快，德妃愈发谨慎行事，力求不出错。
如今有这个借口，她才拉上淑妃到了天子面前。
李翾淡淡的应了声，从德妃手中接过来，翻了两页便放到一旁，“朕等等再看，你们今日来可是为了皇子们选妃的事？”
他开门见山的说了，德妃和淑妃心中一颤。
“宁北侯府的三姑娘、护国公府的六姑娘，这两位姑娘是你们看中的人选？”李翾抬眸，淡淡的望着两人。
她们虽是没想着能瞒住天子，却没想到天子能一语中的。
明明内务司送上的人选中不下十数位姑娘，她们也接触了解过几位，自以为有了障眼法。
“皇上，妾身们不敢擅自做主。”两人暗叫不妙，忙起身道。“还请您圣裁。”
李翾不置可否。
她们虽是有皇子在膝下，且位居四妃一同掌管宫务，可在天子面前总有些底气不足。
“朕知道你们的意思了。”李翾没有认同也没否定，“若没有别的事，都退下吧。”
两人只得起身离开。
出了福宁殿的门，两人没乘撵轿，说是一起走走。等离得远了些，德妃才对淑妃道：“妹妹可曾在殿中闻到香味？”
淑妃迟疑了片刻，隐约觉得天子衣袖上沾着一缕幽香。
天子不爱用熏香宫中都知道，可那抹幽香更像是梅花的香气？
“去查一查，今日后宫中可有人去梅林？”淑妃吩咐下面的人道。
在这一点上，两人的立场是一致的。
“莫非是咱们搅了皇上的好事？”德妃起了疑，觉得自己选错了时候说事。“并没听说皇上招人伴驾。”
淑妃也皱起了眉。
先前天子去后宫的时候不多，却也偶尔踏足；自从立储风波后，竟再未去过。
今日福宁殿并未插梅枝，却有梅花的香气。
“若皇上动了春心，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淑妃捏紧了帕子，缓缓笑道：“宫中就要热闹起来了。”
德妃暗自冷笑一声，她倒是虚伪得紧。
然而两人得到的消息，却是天子命人给周太后送了梅花。她们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听说叶修仪曾去过梅林。
叶修仪入宫已经数年却未曾承宠，虽是她看起来不在乎恩宠，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们该早做打算了。
***
转眼就到了除夕的前日。
顾昭已经将香囊做好，选了宝蓝色的料子做底，上面绣了条气势磅礴的五爪金龙。
这条龙花了她不少功夫，因着是送给天子的，她不能去请教别人，只能照著书上的纹样自己琢磨。
期间见她辛苦，怀霜还在一旁劝道：“无论姑娘绣成什么样子，皇上都是喜欢的。”
想到天子待她的好，顾昭总想力求完美，拆了几次后，她才勉强满意。
“下次连同我的功课一起送到宫里罢。”顾昭又整理好一匣子她配好的香料，将东西交给了怀霜。
怀霜连忙应下，去办这件要紧事。
姑娘总以为皇上觉得她女红好，才让她帮忙做的。她哪里想到，皇上只想要她亲手所做的东西罢了，别的都是借口。
哪怕姑娘绣只兔子呢，皇上也会喜欢的。
或许绣只兔子或是猫咪更好，圆溜溜的眼睛、毛绒绒的身子可爱讨喜，像极了姑娘，方便皇上睹物思人。
怀霜暗暗腹诽。
福宁殿。
李翾收到她的香囊时，拿出来仔细翻看了一遍，并没有佩戴在身上，预备放在寝殿中。
香囊中淡雅的香气隐隐透出，似乎真的有抚平心绪的效果。他垂眸看着香囊，思绪已然飘远。
过了年后，春闱是头一件大事，接下来便是春狩。
明年的春狩到了三年一次该大办的时候，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皆伴驾随行。
到时就能将小姑娘顺理成章的带在身边了。
李翾微微勾起唇角，心情很好的起身去批折子。
作者有话说：
周末的加更来啦，双更合一方便小仙女们观看，mua~感谢在2022-09-24 10:17:39~2022-09-25 14:5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8851123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除夕前夜。
因着天子曾命人去太后宫中送梅花,各宫妃嫔自以为嗅到了某种气息，往永寿宫跑得都勤了。
这日等李翾散朝后到时,三妃并静妃、叶修仪等人都在。
见天子进门,俱是面带喜气，笑盈盈的上前行礼。
“妾身给皇上请安。”
除了她们，最高兴的便是福安长公主了。皇兄一来,她就能喘口气，不必被众人拉着说话。
“皇兄安好。”长公主主动挨着天子坐下，倒让想趁势留在旁边的德妃碰一鼻子灰。
长公主果真好转了许多,竟都连天子都不怕了。
大家各怀心思的看着长公主叽叽喳喳的跟天子说话,天子竟也颇有耐心的陪着她说些幼稚至极的话，诸如她的人偶玩具和看蚂蚁搬家的事。
皇子们可从未在天子跟前有过如此稚气的举动。
德妃在心中不屑的想着，淑妃和贤妃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皇子们出生时,天子尚且还是亲王，一年多半时间都征战在外。等天子登基后，亦是曾御驾亲征过几次,错过了皇子们的成长。
他们都由自己的母妃教养着长大,对天子多是敬畏超过亲近。
君臣还要放在父子前头。
“皇兄，德妃娘娘说会有很好看的烟花。”长公主想起方才德妃说的话，跟天子说起来更是一脸神往。
德妃听到长公主点了她的名字,忙满脸堆笑道：“知道殿下喜欢，妾身特命人多备了些。”
在旁边的淑妃听了,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当初分明是贤妃提议改进今年的烟花,却被德妃抢了功,还拿到天子和长公主面前显摆。
李翾和颜悦色的应了一声。
“皇兄,能不能留一些给昭昭？”长公主忽然压低了声音,突然凑到天子跟前道：“她也喜欢烟花,我想等她来了一起看。”
见长公主突然跟天子说起“悄悄话”，众人虽是好奇却也不敢去打听。
李翾轻轻挑了下眉，同样低声回她：“朕会看着安排的。”
自己皇兄向来说话算话，长公主放下心来。她重重的点了头，露出笑容来。
在场的宫妃们虽是好奇她跟天子说话的内容，可到底她心智如孩童一般，想来是跟天子要些什么小孩子的玩意儿罢。
周太后看着永寿宫中久违的热闹，面上虽是笑着，细看去却未深到眼底。
皇帝人在这儿，他的心却并不在后宫之中。
他宁可哄着歆歆说话，对宫妃们却都淡淡的。
到底是当年的事伤了他……周太后垂下眸子，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等天子起身离开后，德妃等人又多留了会儿，才各自离开。
福宁殿。
“找些今年新鲜时兴的烟花，送到——”李翾回来后，叫了张卓英到身边。
他还没说完，张卓英立刻猜到是安阳侯府，却见天子住了声。
这样做无论如何都过于招眼了，眼下还不是时候。
烟花不同于别的，只需要远远的看就是了。
李翾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低声吩咐了两句，张卓英先是一愣，才应声去办。
皇上为了姑娘可真是煞费苦心。
***
转眼到了除夕这日，侯府中热热闹闹的装点了起来。
这虽是舅舅梁宗行不在府中，这个年却是顾昭进京后过得最热闹的一次。
团圆饭还是在正院同张氏等人一起用的，因是过节，大家为了讨个好彩头，暂且放下了平日里的不睦。
大家在一处用过团圆饭后，顾昭随着梁成昀和白氏回了枕涛苑，跟他们一起守岁。
前些时日他们才提这想法时，顾昭是想婉拒的，她不想打扰他们夫妻。
“昭昭，过来罢。”梁成昀主动开口邀请她：“我买了些烟火棒来，到时候你陪着你大嫂一起玩。”
顾昭微讶。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这位大表哥堪称世家公子的典范，清贵端方，很难想象他亲自在摊位上挑烟火棒的样子。
“大爷这样说，好像妾身多贪玩似的。”白氏虽然嘴上抱怨着，眼底的笑意确实怎么都藏不住。
顾昭还记得大嫂脸上的甜蜜，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答应下来。
看他们从正院离开，梁蓉撇了撇嘴，讥诮的道：“大嫂倒是心大，就这样把顾昭领自己院中，她就不怕顾昭别有所图——”
她话音未落，只见二哥梁成越正皱着眉看着她。
“四妹慎言。”梁成越正色道：“你作为妹妹不该妄议兄长，更不该恶意揣测表妹。”
梁蓉听罢不免有些羞恼。
她正要开口反驳时，只见自己一母同胞的三哥也走了过来，用眼神制止了她。
“二哥说的没错。”梁成遂板着脸对梁蓉的道：“蓉姐儿，以后不可如此了。”
原本被梁成越教训她已经觉得委屈，更逞论是自己嫡亲的哥哥！
梁蓉慑于自己哥哥严厉警告的眼神，不情不愿的跟梁成越道了歉，保证不再乱说。
“二哥，平日里也是我疏于管教蓉姐儿。”梁成遂做出认错的姿态，谦逊的道：“往后我会多留意她的。”
见他神色诚恳，梁成越也不好再揪着此事不放。
虽说顾昭是他的未婚妻，只是父亲还没正式宣布，两人还只能算是表兄妹。
“改日二哥得空，务必去我院中喝一杯。”梁成遂乘胜追击道：“二哥在外头读书，咱们兄弟见得少了，如今也该好好聚一聚。”
梁成越见他谦和有礼，对他添了些好感，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顾昭不知道正院发生的小小风波，眼下她正目瞪口呆的看着白氏命人端上来的烟火棒。
“早就想畅快的玩一玩了。”白氏招了招手，小丫鬟拿来火折子。
她点燃了一根烟火棒，交到了顾昭手上。
看着小姑娘眼底涌起的雀跃之色，白氏脸上也浮出淡淡的笑容。
她象征性的点了两根，便站到回廊上同丈夫一起看着顾昭跟丫鬟们玩。连日来她身上容易倦，若不是怕顾昭拘束，她只想回房中歇着。
“还是满脸的孩子气呢。”他们夫妇年长顾昭七八岁，看着身着绯色斗篷、被袖口领口的雪白毛边裹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白氏颇有感慨道：“等明年二弟考中两人的亲事定下来，她就要出嫁成了大人了。”
梁成昀握着妻子的手，温声道：“女孩子长大的都要许人家的，二弟人不错。再者昭昭又是嫁到咱们家，跟你做妯娌，你慢慢教她便是。”
白氏含笑点点头。
梁成越品性和学识无可挑剔，只是他的姨娘一心希望儿子争气发达，眼下虽没对这门亲事有不满，若梁成越真的高中，怕她会有别的想法。
好在公爹是疼爱昭昭的，应当不会有什么变数。
顾昭意犹未尽的看着手中的烟火棒熄灭，石桌上剩下的大半说什么都不肯再动了。
“昭昭，怎么不玩了？”白氏和梁成昀一起走下来，不由道：“还有许多呢。”
顾昭只笑着说已经够了，她玩得很高兴。
“大表哥，大嫂。”正当白氏要让她回屋子，说准备了她爱吃的点心时，顾昭却站着没动。“我择席，留下也睡不着。明儿岂不是要顶着俩黑眼圈拜年？”
原本白氏安排的是让顾昭随她们一起守岁，然后顾昭跟她睡，梁成昀去书房。
顾昭之前也答应的好好的，此时却改了口。
“等明天一早我就来给大表哥和您拜年。”她笑眯眯的道：“到时候给我的红包可要大一点呀！”
白氏又是无奈又是怜惜的点点头。
昭昭是不想耽误他们夫妻团聚，又想成全了他们的照拂之心。
他们夫妇将顾昭送到了院门口，让人将顾昭爱吃的点心和甜汤都装好，一并带回去。
落蕊在前面提着灯，初丹和怀霜手中提着食盒，往闻溪院走去。
墙外零星有烟火声响起，顾昭不由放慢了脚步抬头去看。
“原先在家中时，落蕊胆子最大，放烟火是她去点都不用小厮。”提起往事，顾昭弯了弯唇角，露出追忆之色。
虽然娘亲身体不好，每年节令却都很用心的过，从不让她感觉到冷清。
初丹也跟着附和了一声。
安阳侯府因放烟火走过水，梁宗行又不在府中，今年便没让人准备。
“姑娘，咱们从花园走罢？”一直都没出声的怀霜突然开口。
顾昭有些疑惑，她的提议是要绕路的。
“主子给您准备了礼物。”怀霜知道落蕊和初丹都是顾昭的心腹，便没避着她们。
若天子送来什么东西，向来都是由怀霜送到她手上。
总不能是天子亲至罢？
这个年头才浮现就被她否了，除夕这样的日子，天子怎么会离宫？
花园在侯府的西南角，临着外头的街道。
四人到时，除了回廊上挂着的灯笼，这里空无一人。
正当顾昭三人满腹疑惑时，只听怀霜拿出哨子吹了一下，不远处隐隐传来轻微的噼啪声。
不消多时，一点亮光划破?夜空，旋即在墨蓝色的夜幕上绽开一朵巨大的烟花，端的是流光溢彩、绚烂至极。
顾昭愕然的睁大了眼。
这只是个开头而已。
一点、两点、三点……数不清的亮光腾空而起，此次在天幕上绽放，璀璨夺目的烟火照亮了整片夜空。
夜幕上绚烂的光彩映在她眼底泛起的薄薄水光上，衬得那双漂亮的眸子亮若星辰。
原来这就是天子的礼物。
“主子听殿下说，您喜欢看烟火。”怀霜在一旁低声解释道：“送到侯府多有不便，主子就让人在街边放了。”
顾昭说不清此刻的滋味，有点发酸，心中却像是被什么填满。
她仰起头看着天上的烟火，直到最后一颗烟火熄灭，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脖子有些酸疼。
今夜的烟火如同一场绮丽的梦。
不单是顾昭恍惚，初丹和落蕊亦是大受震撼。尤其是初丹，年龄比两人大，又算是置身局外，总觉得那位主子对姑娘的心思不单纯。
可那位的权势滔天，连姑娘都敬畏着他……
幸而他对姑娘还是尊重爱惜的，并没有用强硬的手段。
“姑娘，夜里风冷。”怀霜得到信号知道已经结束，柔声道：“主子说了，让您看完就回去，别着凉了。”
顾昭微微颔首，弯起的唇角却没有平复。
这场烟火，是她有生以来看过最美的一次。
翌日。
虽是昨夜很晚才睡下，顾昭精神却还好，早早的就起身梳洗。
待她收拾妥当后，初丹领着闻溪院的下人来给她拜年。
“祝姑娘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祝姑娘万事顺遂。”
“希望姑娘能寻到自己的如意郎君。”
“愿姑娘嫁个好人家。”
大丫鬟们的祝词还好，到了小丫鬟这里，因平时顾昭待下人宽和，她们笑嘻嘻的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祝福。
顾昭也不生气，只是有些哭笑不得派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姑娘，咱们该过去了。”初丹将顾昭大氅拿过来替她穿好，陪她先去了枕涛苑。
梁成昀夫妇已经在等她了。
“大表哥、大嫂过年好。”顾昭今日难得穿得明艳，如同画上精致的娃娃似的。
白氏看了心中喜欢。
若自己能生个女儿像顾昭一般可爱就好了——
这个念头才浮现，她眼神不由黯了下去。自从嫁给梁成昀后，夫妻二人很是恩爱，最大的遗憾便是她尚未生下一儿半女。
梁成昀却一直都没纳妾，只说不急。
不知此生她还能不能自己的孩子。
“昭昭过年好。”今日是大年初一，白氏不愿大家跟着她难过，笑盈盈的道：“这是嫂子给你的红包，你大表哥那儿还有一份更厚的呢。”
顾昭大大方方的接过来，笑吟吟的道谢。
大家一起去正院拜年，路上说起了昨晚那场堪称声势浩大的烟火。
此事在安阳侯府中已然传开，大家纷纷猜测着究竟是谁放的。
顾昭跟在白氏身边，听她跟梁成昀说话，许是因为心虚，只有白氏点到她的名字时才接话。
下人们是兴奋的谈着要花费多少银子，主子们更关注烟火本身。
到了正院后，大家的话题也在那场烟火上。
“跟咱们隔着一条街的安远侯府也放烟火了，他们家大姑娘还跟我吹嘘她家今年的烟火有多好。”梁蓉对梁茴和梁芸道：“我看远不如外头那一场。”
两人一同点头附和。
倒不是她们恭维梁蓉，昨夜的烟火确实震撼，早知道就该去花园里看了，那里才是最好的位置。
张氏也曾派人去打探过，却并未问出个究竟来。
能有如此实力的人，显然非富即贵。
“顾表妹，大嫂院中的烟火棒可还好玩？”梁蓉见了白氏在自己娘亲跟前说话，想起昨日因她被二哥数落，不免讥诮的道：“看到昨晚的烟火了罢？下回跟大嫂撒撒娇，也给你办一场。”
顾昭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开口：“各有各的好处罢了。”
“说得好像那场烟火是专门给你放的一样！”梁蓉碰了个软钉子，冷哼一声道：“你想要就能有么？”
顾昭没有理会她。
倒是张氏看到梁蓉又生事端，微微蹙眉道：“蓉姐儿，到娘这儿来。”
一时梁成越和梁成遂来了，这才止住了话头。
因明日一早白氏和梁成昀要出发回真定，大家拜完年用过午饭后，便各自散了。张氏作为婆母自然要把面上的事做好，给他们准备了要带回去的节礼。
顾昭跟去了帮忙，直到晚饭后才回去。
***
等到白氏离开后，顾昭就不怎么走动了。除了张氏带她们出门，她在闻溪院每日看书练字，倒也悠闲。
原本她最担心的梁成遂在家时除了看书习武或者出门访友，该当值时便去京郊的近卫营，看起来像是真的已经放下了。
不过她仍然没放松戒心，跟梁成遂保持着距离。
顾昭算着日子等梁成昀夫妇回来，上元节时大家一起出门去看灯。就在他们归家的前一日，传来了白氏有孕的好消息。
这个孩子来之不易，且白氏旅途颠簸，有些胎息不稳，便在真定娘家住下养胎。
顾昭也替他们高兴，虽然上元节不能出门有些遗憾，但她更乐见大表哥和表嫂放下一桩心事。
正月十四。
顾昭正跟怀霜等人一起做灯，准备明日在院子里自己赏灯，却听到梁成越的人来请她去一趟书房。
二表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顾昭带上了怀霜和落蕊，依言过去。
“昭昭表妹，找你过来是为着上元灯节的事。”梁成越请顾昭坐下，命人丫鬟上了热茶和糕点，才道：“大哥不能回来，托我带你们出去。”
顾昭闻言，婉拒道：“二表哥春闱在即，还是不要分心的好。”
无论是舅舅还是他姨娘都对这次春闱极为重视，若因着游乐耽误进度，那就不妙了。
“只一个晚上罢了，不妨事的。”梁成越见她懂事识大体，心中愈发满意，温声道：“茴姐儿他们都去，你们也正好作伴。”
“三弟本想代我去的，只是那日他当值走不开。”梁成越连日来对梁成遂多了些好感，两人兄友弟恭，相处得很是愉快。“不过你放心，咱们家的护卫也会跟着一起去的。”
听说梁成遂不去，顾昭才松了口气。
她有些心动，毕竟她想见识上元灯节的繁华热闹已经很久了。
“那就说定了，明日用过晚饭后，咱们一同出发。”梁成越见她意动，便定下了此事。
明日上元灯节，他想跟顾昭在一处，哪怕她还不知道两人的事。
城北有座姻缘庙，据说极为灵验，若将两人的姓名写在红布条上系在那棵姻缘树上，必能保佑他们恩爱一生、白头偕老。
若是有机会，他想带顾昭去看看。
当日街上还会有许多猜灯谜的活动，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功课，只要顾昭说出喜欢哪盏灯，他就能给赢回来。
梁成越自觉安排得极为妥当。
正月十五。
到了正日子，姑娘们都有些兴奋，迫不及待的等着天黑了好出发。
除了梁成越带着家丁和护卫，张氏也安排了身边的大丫鬟跟着一同过去，梁蓉姐妹各自带了一个丫鬟，顾昭则是带上了怀霜。
大家一起乘马车出发，才到了朱雀大街的边上，便听到熙熙攘攘的人声。
顾昭掀开了车帘的一条缝隙。
此时远比她上回出来更为热闹，摊贩上全都挂着各色的花灯，被风吹动后，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光芒璀璨。
叫卖声、猜中灯谜后的叫好声、人们嬉笑的声音……
久居侯府内宅的姑娘们，几乎都坐不住了。
“拿上手炉，斗篷也穿好。”梁茴在其中最为年长，自觉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等会儿我们大家在一处，别走散了。”
梁蓉看到外头的热闹心中痒痒，难得对梁茴的唠叨没有不耐烦。
两人下了马车后，梁芸和顾昭也跟了过来。
在前面骑马，本该来寻她们的梁成越，却没有动弹，只是脸色发白的站在原处。
“姑娘，二爷身体有些不适。”他的小厮小跑着过来，低声对她们道：“附近有间茶楼，要稍等片刻再过去。”
梁蓉面上添了些不满之色。
只是她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先去了茶楼。
等到了后，梁成越还是觉得胃疼难忍，好在周围有医馆，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因为他晚饭吃了元宵积了食。
“今日真是怪了，二爷以前没这毛病的。”小厮低声嘟囔道。
顾昭闻言，顿时觉出一丝不对。
早就定好了今晚出门，他在吃食上肯定不会放肆，只怕他吃的东西有问题。
“三表姐，你们先去罢，我留下来陪着二表哥。”顾昭想到没有出现的梁成遂，跟着梁成越在这里，总好过半路遇上他。
梁成越闻言心中一暖。
梁蓉早就等急了，不愿再浪费时间，痛快的答应下来。
待到她们离开后，梁成越换到有软塌的雅间休息，顾昭?隔壁的茶室中要了壶清茶。
雅间中的香炉飘出缕缕青烟，梁成越只觉得眼皮沉重，很快失去了意识。
顾昭在隔壁倒茶，突然觉得有些昏沉。
“怀霜姐姐，我好像有点不对劲儿。”顾昭按了按额角，叫住了去一旁给她取茶杯的怀霜。
见顾昭脸色不对，怀霜用力的嗅了下房中的气味，立刻推开了窗子。
“姑娘，奴婢扶您去窗边坐坐。”她察觉到可能是迷香，也不顾上管别的，先保护顾昭。
不多时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怀霜绷紧了神经，做出防御的姿势。
只见外头响起了敲门声，一道男声轻轻响起，“顾姑娘可在？”
怀霜松了口气，连忙答应了一声。
来人推开门，一张年轻俊朗的脸映了出来，是许怀青。
他见到神色恹恹的顾昭，立刻道：“主子让我来接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
怀霜早知道天子会来，只是天子已经吩咐了先不告诉姑娘。
她猜测主子可能是要姑娘觉得两人见面是“偶遇”，总会有办法见到的。
偏生这里出了差错。
“姑娘还能走动么？”许怀青快步上前，低声道：“主子就在下面。”
两人正商议是把顾昭背下去还是去禀告天子，门再度被推开。
身着玄色大氅的天子快步走了进来，从怀霜手里接过顾昭，抱在自己怀中。
“昭昭，先忍一忍，朕带你回去。”李翾先温声安抚她，才淡声对许怀青道：“你派人留下调查，别让侯府的人起疑。”
许怀青连忙应下，怀霜也跟着留下处理后续的事。
“皇上，是您么？”顾昭吸入的迷药不多，还能认出眼前的人，她努力的睁大眼，几乎以为是幻觉：“不对，今晚是上元节呀。”
李翾稳稳当当的抱着她，哪怕是下楼梯时也没让她受半点颠簸。
“当然是朕。”他将顾昭裹在自己的大氅里，看着她眼神迷离的模样，到底是心疼更多些。“还难受么？”
顾昭摇了摇头，小声道：“就是困。”
出了茶楼后，顾昭不由瑟缩了一下，不觉又往天子怀中钻了钻。
李翾心中一软，将她裹得更严实了些。
被冷风这么一吹，顾昭脑子倒清醒了不少。她察觉到自己还在天子怀中，挣扎着要下来。
李翾还是将她先抱上了马车，才放开了她。
顾昭坐直了身子，想起自己穿着天子的大氅，想要脱下时却被他按住了手。
两人的指尖碰到一处，李翾却没急着松开，见小姑娘红了脸，才徐徐开口。
“外头冷，你先穿着。”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努力肝了双更的一天~
感谢在2022-09-25 14:58:28~2022-09-26 17:59: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猜弦9瓶；月升2瓶；不告诉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小姑娘粉面上泛起的那抹红晕还未散去,她低低的应了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收回了手。
“跟朕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李翾没有点破,替她整理好大氅后才问道。
顾昭略有迟疑的看了天子一眼。
今日的事她猜到是二表哥受了梁成遂的欺骗，春闱在即，若因为自己让他在天子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还有舅舅,他为了公事奔波在外，过年都没有回京，若被梁成遂牵连也太冤了！
“昭昭是在跟朕见外么？”李翾抬眸,目光平静的望着她。“还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不想告诉朕？”
天子虽是语气平淡无波，可顾昭也听出些不快。
“没有，我没有想隐瞒您的意思。”顾昭立刻解释道：“我知道您会为我做主,我只是不想牵连别人。”
原本听到顾昭说到为她做主时，李翾是有些高兴的，听到后面的话,挑了挑眉道：“哦？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朕会如何处置？”
天子从来都不是随心所欲之人，向来赏罚分明，不会轻易迁怒。
“今晚是二表哥带我们姐妹一起出来……”她斟酌了片刻,如实跟天子讲了从侯府出发后的经历。末了，她还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是梁成遂所为。”
李翾闻言,不由蹙起了眉。
正在他要开口时,许怀青过来回话了。
李翾也没避着顾昭,将帘子掀开了一角,示意他直接说。
“主子,姑娘和梁二公子房中的药都查清了。”许怀青回道：“姑娘的房中点燃的是迷香令人昏沉，分量也不重，通风即可消散；梁二公子房中的香效力更强，会让人昏迷不醒，起码要两个时辰才能醒。”
听到梁成越昏睡不醒，顾昭心中一沉。
本以为他胃疼不止已是梁成遂的下作手段，没想到还用了别的药——
顾昭蓦地想起夏日雨后的早晨，梁成遂对自己志在必得的眼神，脸色不由微变。
“让人守好这里，别打草惊蛇。”他已然有了安排，吩咐许怀青道：“把那人带来，告诉她今夜是她唯一能事先心愿的机会。”
许怀青忙恭声应下，立刻去办。
在旁边的顾昭听得满头雾水，睁大了眼睛茫然的看着李翾。
“还记得朕曾带你在宫中看过的戏么？”天子微凉的指尖拂过她的鬓边，动作自然的帮她拢好一缕散落下来的发丝。“今夜同样会有一场好戏。”
顾昭的注意力都在李翧所说的事上，一时没察觉到天子此刻的动作有多么暧昧。
“朕记得你早就说过想在上元灯节时去街上。”李翧卖了个关子，见顾昭精神已经恢复，吩咐驾车的羽林卫出发。“别因着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时候还早，朕陪你去看灯。”
这时顾昭才想起来，这样重要的日子，天子本该在宫中的。
“皇上，您怎么出来了？”她下意识道的道：“今日可是上元节……”
“无妨。”李翾避重就轻的说完，又看向顾昭道：“上元节昭昭本来想跟谁一起过？可是朕打扰了你们？”
顾昭连忙摇了摇头，道：“原本也就是二表哥带我们去看灯，见他病了我才留下来照应一二。”
天子凝视了她片刻，见她神色坦荡，猜到她还不知道梁成越的心思。
“二表哥说城北有一家老铺子的花灯很有名，本来要去的。”顾昭忽然想起自己出门前曾许诺过，又考虑天子在游人如织的街上走动不妥，这才道：“您能否让人带我去一趟？”
李翾虽是乐见她不跟自己见外，提出了请求，可听她提到城北，立刻就猜中了梁成越的心思。
比起花灯更有名的，是一座求姻缘的庙。
没想到梁成越看着端方持重，也藏了私心。
李翾不动声色的道：“即使如此，朕也想见识见识，一同去罢。”
“该看戏时，朕自然带你回来。”李翾说完，见顾昭似是有所顾虑，淡声问：“可是担心梁二公子？”
“放心，朕已经安排了人照料。”
方才提到梁成越中了迷香的事，顾昭神色的变化在天子看来显然是对梁成越的关心，那时已然有些吃味。
马车已经缓缓行驶，李翾让顾昭坐到自己身边，还寻了个她不能拒绝的理由。“这里视线好，能看到远处街上的灯。”
说着，他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隙。
顾昭拖着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氅衣，小心翼翼的挪到了李翾身边。
她的目光立刻被远处蜿蜒流动的“星河”吸引，目不转睛的看着热闹的情景。
今日没有宵禁，往日带着幂篱出门的贵女们也能轻装上阵，大家或是精心装扮或是带着面具，世家子弟们亦是借着难得的机会来见心上人，结伴游玩。
若天子上街，难免会被人认出来。
顾昭有心去街上身临其境的感受京中的上元节，先是被梁家兄弟的事打断，眼下又有天子在身边，自然要歇了念头。
她能在马车上一饱眼福也是好的。
“想去朱雀大街？”李翾看出她眼底的羡慕和向往，温声问她。
顾昭摇了摇头，道：“人太多了，过去挤着还不如这样看呢。”
李翾闻言淡淡一笑，并没再劝她。
等到了梁成越说过的城北时，顾昭傻了眼。
在她的认知中朱雀大街是最繁华热闹的，可她竟不知道这里竟比方才路过的朱雀大街一点儿都不差，这里的青年男女好像还更多。
顾昭有些后悔了。
“既是来了，走罢。”李翾似是并不觉得意外，他把大氅给顾昭系严实，先一步下了马车，侧身等着扶她下车。
马车上没有备小杌子，顾昭身上的大氅又长，李翾索性直接将她抱了下来。
好在这里能停下马车的地方人少，没有外人看到。
顾昭感觉脸颊微微发烫，好在有风吹过，总算能缓解一二。
“有羽林卫便服在周围跟着，不?会跟人撞上。”李翾说完，见她神色稍松，唇角微微翘起，道：“走罢。”
顾昭忙应了声，后知后觉的发现天子没有松开她的手。
“街上人多，别走丢了。”李翾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牵着她往前走。
“九……”在外面自然不能叫他“皇上”，“九叔”也不好再叫了，她总不能真的随着福安长公主叫“九哥”。
顾昭迟疑了片刻，随着许怀青他们叫了“九爷”。
李翾轻轻皱了下眉，见小姑娘一脸纠结的模样，便也默许了她的称呼。
“九爷，您把大氅给了我，您穿什么？”顾昭看着天子身上的宝蓝色锦袍，御寒能力自然比不过氅衣。
“我不冷。”李翾才说完，见顾昭踉跄了一下，攥紧了她的手腕，低声道：“好好看路。”
方才是她身量不够，又只顾着说话，踩到了大氅的一角。
顾昭乖乖的应了声，不敢再分心。
等到了梁成越所说的铺子时，来买灯的人仍然不少，各种样式的花灯都摆在了店外。
“看上了哪个？”架子上的花灯挂的高，且伙计们招呼不过来，李翾对仰着头的顾昭道：“我帮你拿下来。”
顾昭已经挑花了眼。
“即使如此，便每样买一个罢。”李翾在一旁建议道。
这里的款式少说也得有十数种，都买回去岂不是堆满了院子？
“多谢您的好意，我的院子小放不下这么多。”顾昭连忙摇头道：“我挑些就好。”
说着，顾昭挑了锦鲤灯、荷花灯、花篮灯并一盏兔子灯，自己找出了铜板付钱。
她本来还想给长公主也带一盏的，只是李翾委婉的告诉她长公主已经得了好些，她猜到是不方便转交给长公主，这才作罢。
李翾让人拿着灯，他陪着顾昭在街上慢慢的往回走。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路？”虽然顾昭找不好方向，可总感觉并不是回去的路。
“是么？”李翾抬眼在周围环视了一圈，方才道：“不妨事的，再往前走走，应该有路能折回去。”
他话音才落，只见便服的羽林卫突然过来，低声说了什么。
顾昭虽然听不真切，也捕捉到了“周小侯爷、卫世子”等字，不由心中一惊。
难道是周临歧、卫晙——不，不止有他们两人，只怕是一群世家公子。
“咱们去那里避一避。”李翾并不慌乱，反而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示意她别害怕。
顾昭胡乱点了点头，与他一起顺着人流进了一座院子。
等闻到檀香的味道后，顾昭才看到这是一座庙。
她定睛看去，进来的人多是青年男女，也有女子们结伴而来的，她们的说话声也让顾昭明白了这座寺庙为何香火旺盛。
“求姻缘？”李翾显然也听到了，还特意重复了一次。
顾昭想装没听见都难。
“据说这里很灵验。”李翾像是才想起来似的，目露调侃之色。“虽是无意中进来，佛家最讲究缘法。昭昭也去拜一拜罢，必能得一份好姻缘。”
顾昭满脸通红，恨不得转头就走，可若出去必会撞上周小侯爷等人。
“罢了，后面清静些，我们去瞧瞧。”李翾墨眸中透着笑意，他领着顾昭往后殿走去。
果然如他所言，这里总算是没什么人了。
想来已有羽林卫来提前准备好，顾昭见到石桌上有笔墨和红绸。
“朕听说在红绸上写两人的名字，再悬挂在庭中那棵千年古木上，能得到姻缘长久。”李翾垂眸看她，拿起笔问道：“昭昭想跟谁的名字写在一处？”
顾昭没有接过李翾手中的笔。
“还没有。”
李翾并不意外，他勾了勾唇角，自己提笔在红绸上利落的写下了两个名字。
“昭昭想知道朕写了谁的名字么？”李翾放下笔，看到顾昭好奇又克制的目光，唇角微微翘起。
顾昭还真的想了下。
在他还是皇子时曾娶过位身份高贵的正妃，只是那姑娘还未过门就过世了——听舅舅说这段经历对天子来说简直是屈辱，那位姑娘早就病重，是为了给自个儿冲喜才嫁过来的。
先帝能指婚，显然是对这个儿子丝毫不重视，甚至称得上不喜。
是以在天子登基后，并未追封王妃为皇后，中宫之位也一直空悬。虽是三妃育有皇子，若天子真喜欢哪一位，应该早就立后了罢？
这个名字的主人大概是天子年少时喜欢的姑娘罢？
“这是您的私事，我不好打探的。”顾昭摇了摇头。
李翾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然淡淡一笑。“罢了，随朕去系上。”
等两人过去时，人总算少了些，毕竟这里什么时候都可以系。李翾借着身高的优势，在一堆密密挨挨的红绸中，将自己的系了上去。
很快那根红绸便被淹没，再也分辨不出来。
“若是万一被人看到……”他们往外走时，顾昭还是说了自己的担心。
李翾神色轻松的道：“不会。方才用的墨是特制的，很快就会看不出字迹，直到火烤后才会重新显露出来。”
原来如此。
天子考虑这样的周全，只为了写上那人的名字。
她一定是天子很喜欢的人罢？
顾昭脑海中又浮现了这个念头。
很快她就顾不上再关心天子的私事了，有人来通禀，说是已经事成了。
难道是天子所说的“好戏”？
李翾微微颔首，这次他准确无误的带着顾昭回到了马车上，往梁成越所在的茶楼赶去。
***
福云茶楼。
当梁成遂到了二楼后，由早有安排的人领着他先去了梁成越的门前。
他推门进去，发现梁成越睡得正沉，不仅叫不醒，甚至推了他几下都没动静。
梁成遂放下心来，转身去了隔壁。
只见身上披着藕荷色大氅的少女正侧身卧在榻上，雪白的狐狸毛遮住了她的脸，似乎也睡得正香。
他先是松了口气，旋即又觉得有些不对，自己给顾昭下的药只会让她精神不济，不至于就这样睡着。
难道是他们用错了药？
无论如何，顾昭终于能任由他摆布了。
他本想让顾昭自己情愿的，偏生不仅顾昭不从，几次跟他耍心眼，情愿跟着庶出的梁成越，也不肯嫁给他——
梁成遂心中嫉妒，他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他接近梁成越，在他面前做出一副谦和的姿态，果然博得了梁成越的好感，也套出了他们今晚的行程。
顾昭进来一味躲着他，他猜到若是梁成越不能随她们一同上街，以顾昭的谨慎，必会留在梁成越身边。
他索性将计就计。
“昭昭，我早就说过，你是我的。”梁成遂眼底的笑意渐浓，他正要上前掀开那件氅衣时，忽然闻到一股更为浓烈的香气，还没等他走到榻前，就浑身一软。
在他失去意识前，看到身穿氅衣的女子款款走来，对着他嫣然浅笑。
“三爷，别来无恙。”是顾昭么？她为何会叫自己三爷？
梁成遂感觉头昏沉得厉害，几乎看不清来人。恍惚间有人在脱他的衣裳，他身上极热，似乎有某种冲动破土而出。
“若您喜欢顾昭，我就当她好了。”女子接了他的里衣，缓缓贴了上去。
墙角的宫灯映在女子脸上，她被梁成遂抱住时，脸上的痛苦远超过欢愉。
若梁成遂还醒着，定然会狠狠吃一惊，她正是被张氏送走处置的莲心。
房门外。
梁蓉等人逛回来时，遇到了张氏替梁成遂挑选的未婚妻，郁南侯府的嫡女崔大姑娘。郁南侯在军中有些威望，对梁成遂很有助益，这门亲事算是他高攀了。
张氏早就叮嘱过梁蓉要好好跟未来嫂子搞好关系，听说崔大姑娘的马车出了问题，便邀请她过来，说是先送她回去。
崔大姑娘知书知礼，听说顾昭也在，想着先来打个招呼。
一行人来到了顾昭所在的茶室，正巧遇到端着茶要进去的怀霜。
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梁蓉却等得不耐烦了，顾昭怎么敢让她们等着——
梁蓉让怀霜去一边，自己推开了门。
方一进去，她便发出了一声尖叫。旋即她反应过来，想要关门时，门外的人都进来了。
只见梁成遂和莲心正衣衫不整的抱在一处，尤其是莲心衣衫散落，身上各种暧昧的痕迹，一眼便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崔大姑娘只看了一眼，便捂着嘴飞快跑了出去。
还是梁茴先回过神来，忙追着崔大姑娘下去，梁蓉被梁芸拉着退了出去，乱成了一团。
隔壁茶室。
起初两人到时，旁边还是安静的。
顾昭想要好奇的张望时，却被李翾抬手捂住了眼。“不许看，仔细污了眼睛。”
她只好忍着好奇，乖乖的等。
直到听见隔壁的尖叫声、还听到了有人叫“崔大姑娘”，随后混乱的叫喊声，还说快把两人拉开、方才直到隔壁有两个人。
顾昭忙走到窗边去看。
崔大姑娘满脸愤怒，用尽全身力气保持着贵女气度，她甚至不等马车，自己?带着人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梁茴追了两步，最后只得放弃。
怕被她发现，顾昭忙从窗边移开。
从隔壁的吵嚷声中，顾昭已经能拼凑出原委，竟是梁成遂和莲心厮混在一起，还被梁成遂的未婚妻撞了个正着。
自她回来后莲心就不见了踪影，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还听到什么“下-春-药”之类的话，梁成遂自己竟又中了莲心的招？
顾昭连忙望向了神色自若的天子。
“朕当时吩咐了一声，救了个可怜人。”李翾招手带着顾昭从另一条楼梯下去，温声道：“她一直在找机会接近梁三公子，朕便让人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顾昭顿时明白过来。
大概是莲心被张氏处置，却被天子派人救了下来。莲心对梁成遂旧情难忘，觉得他不会绝情，选择了博这一次。
这期间种种巧合，少不得天子从中推波助澜。
经此一事，梁成遂算是毁了。
从派人去救莲心的那一刻，才是这个局的开始——而天子从早就已经对她周围的事如此关注了么？
天子如此肯花心思让梁成遂身败名裂，是为了她。
“昭昭，你觉得朕做得过分了？”李翾见顾昭迟迟没说话，怕她心里有负担，便缓声道：“若梁成遂没动歪心思，又何至于被算计？”
顾昭摇了摇头，抬眸瞬也不瞬的望着他。
“不过分，他咎由自取。”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小声道：“您，您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好到令她不安。
李翾望着她，缓缓勾起唇角。
“小姑娘，你真的想知道？”他抬起顾昭的脸，轻轻的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
顾昭心中突然有了种预感，这答案怕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她顿时有种想要逃走的冲动。
“想要反悔也晚了。”李翾握住她的手腕，缓缓的道：“很简单，朕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某人表白啦~今天也是努力肝双更的一天~感谢在2022-09-26 17:59:29~2022-09-27 23:4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妖10瓶；馥语香宝6瓶；夜梵大人的夫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顾昭懵了。
她下意识的反应是自己听错了,天子怎么会对她说出“喜欢”二字？
可天子那张俊美的脸就在眼前，深邃的墨眸专注而温柔凝视着她,由不得她自欺欺人。
“皇上,我，我该回去了。”顾昭心中乱极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只是她的手腕还被李翾握着,她匆忙起身时，不但没有挣开，反而跌倒在了他的怀中。
两人的姿势愈发暧昧,顾昭整张脸烧得通红。
她腻白的面颊全然红透,原本清亮的眸子中也染上绯色，快要急哭了。
李翾亲自将她扶了起来，没有为难她,问道：“有没有哪里摔疼？”
天子语气温和沉静，与往常并无不同。
顾昭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几乎以为方才天子那句足以掀起惊天骇浪的“喜欢”,是她自己的错觉。
“多大的人了,还这样不稳重。”见她紧紧攥着氅衣的衣角，李翾不由有些好笑。
小姑娘再伪装得镇定，小动作还是出卖了她的心绪。
李翾并不意外她的惊慌,虽然他已不止一次的抱过她，却都是在她神志不清或是喝醉的时候。
小姑娘于感情的事上本就天真懵懂,骤然听到自己的话必定会无措。
“皇上,您对我很好,非常的好。”顾昭定了定神,缓缓的道：“您有颗慈悲柔软的心,见我可怜便同情我,帮我……”
她试图找理由帮李翾解释。
那喜欢，并非男女之情。
“我敬重您，如天下受您庇护的子民一样爱戴仰慕您。”顾昭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眸沁着水光，满是哀求之意。“您喜欢我，就像喜欢长公主和周小侯爷那样，对罢？”
小姑娘说到最后，声音都在隐隐发抖。
她在害怕。
李翾年长她许多，一眼便看出了小姑娘的心思。
他有耐心等，也有信心让顾昭接受他，却不能放任顾昭想要糊弄过去。
“不对。”李翾温和的否定了，毫不留情的撕碎她妄图自欺欺人的暗示。“朕对你的喜欢，并非长辈对小辈的疼爱，也并非对你遭遇的同情，只是男子对女子的喜欢。”
天子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顾昭不由浑身一颤。
“昭昭，怕了？”李翾不容她逃避，一语道破。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未来。
顾昭红着眼望向天子，早有泪珠从腮边滑落，可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昭昭，朕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李翾看不得她落泪，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朕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也不会让你马上就进宫。”
他本不想这样快的让她知晓，可今夜见小姑娘被人惦记，险些受到伤害；又或许是月色下的小姑娘撩动了他的心，他不够理智。
可是他并不后悔。
“别急着跟朕划清界限。”李翾抬起她的脸，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道：“给朕一次机会，如何？”
顾昭抬眸，突然开口道：“若我拒绝，您会放弃么？”
还没人敢当面回绝天子，尤其是天子的喜欢——
李翾挑了挑眉，语气果决：“不会。”
顾昭轻轻笑了下，说不清是讥诮还是自嘲。
他怎么忘了，小姑娘虽然看着娇弱，实则心里极有主意，性子又坚韧。
“同样，朕不会强迫你。”李翾并不气馁，也没有被她激怒，甚至他心平气和的道：“哪怕你不喜欢朕，朕也有喜欢你的权力。”
顾昭语塞，像是一只竖起了全身的刺的小刺猬，骤然泄了气。
“昭昭，朕记得你说过，你心里没有喜欢的人。”李翾用了几分诱哄的语气，她一时并没反应过来，僵硬的点点头。
天子唇畔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轻柔的开口。
“那为何不试试喜欢朕？”
***
直到坐上回侯府的马车，顾昭感觉心仍是乱的，仿佛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幸而因梁成遂闹出来的事每个人心情都不佳，也没人留意到顾昭的不对，她也不必再分出精神来伪装。
“姑娘，您的大氅已经不能要了，等会儿先回咱们院子换了衣裳再去正院罢？”怀霜见顾昭脸色不好，轻声提醒道。
顾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上竟还穿着天子的大氅。
玄色的氅衣如同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妥帖的包裹住，挡去了寒冷。
她想要脱下去，才抬起手又自暴自弃的停下。
难道她故作清高不穿，挨冻生了病，就是她的骨气了么？
“姑娘，您跟主子吵架了？”怀霜迟疑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
原本主子带姑娘回来时，姑娘还是高高兴兴的，眼前放着的四盏花灯便是最好的证据。
可那件事结束后，主子跟姑娘单独相处了一会儿，姑娘出来时就红着眼，主子倒是神色如常，还让她照顾好姑娘。
主子那样喜欢姑娘，怎么会让姑娘伤心呢？
“我不过是一民女，又怎么配跟天下之主吵架？”顾昭有些赌气的道。
怀霜见状，反而稍稍松了口气。
若姑娘真的生气或是伤透了心，便不会这样说。
还不等怀霜斟酌着要如何劝她，反而是顾昭先愧疚的道：“怀霜姐姐，方才我态度不好……”说着，她又低声道：“我，我没跟皇上吵架。”
怀霜忙道：“姑娘是跟奴婢亲近才这样说的，奴婢知道的。”
见顾昭不欲多言，怀霜也没有多问，只跟她又过了一遍如何解释她的去向。
等回到侯府后，顾昭立刻先回了闻溪院换衣裳。
落蕊和初丹还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见到顾昭带回来的花灯，忙都围了上来。
“等会儿我要去正院，帮我再取件氅衣来。”顾昭让落蕊照看花灯，找衣裳的事叫了初丹帮忙。
此时初丹才发现，自家姑娘身上穿着的玄色大氅，像是男子的。
她没有多问，立刻帮顾昭找了件跟她今晚穿出去差不多的一件，给她换上。
这边才忙完，张氏立刻派人来请顾昭过去。
***
正院。
今夜是上元节，不远处的街上还有零星的烟火声，而正院的廊庑下也还挂着应景的灯笼，只是已经没人有心欣赏这份热闹了。
张氏房中气氛格外凝重。
梁成越和梁成遂兄弟两个都未清醒，张氏语气凌厉的逼问起梁成遂身边的小厮墨松。
“事到如今，若你有半句假话，我立刻让人割了你的舌头——”她听到梁蓉哭诉在茶楼里见到的情景，气得浑身发抖。“三爷本该当值，为何会出现在福云茶楼？”
他已经跪在了地上，磕头不迭。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最初主子所言，墨松也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只得和盘托出。
“今夜三?爷不当值，三爷一早就在为今夜准备。”他咬了咬牙，将梁成遂是如何给梁成越下药，让他腹痛无法上街，又是如何分别给梁成越和顾昭下迷药。
听到竟是他自己先用了阴损的手段，张氏几乎咬碎了牙。
“我们不敢去打扰三爷，不知、不知莲心是怎么跑上去的，表姑娘又为何不在——”墨松最后几乎是哭诉。
莲心的事到底是自己心软了，竟酿成如此大祸，当初就该杀了她！
张氏对莲心几乎恨出血来。
“夫人，表姑娘到了。”她身边的大丫鬟小心翼翼的道。
“让她进来！”张氏按了按额角，又对墨松寒声道：“滚出去——”
很快门帘被掀起，顾昭由怀霜陪着走了进来。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怀霜也是亲历了当时的事，更是为了保护顾昭，免得张氏迁怒。
“见过舅母。”顾昭镇定自若的行礼。
张氏定了定神，念及顾昭还是长公主伴读的身份，虽还皱着眉，却放缓了声音问道：“大姑娘，你为何没留在茶楼，而是跑了出去？”
“回舅母的话，我本是在二表哥隔壁的茶室坐着，不知为何感觉头很疼。”顾昭这会儿说得都是实话，而后才道：“想来是茶室太闷，我便找了茶楼中的仆妇陪我出去转转。”
顾昭的说辞合情合理，张氏目光锐利的审视了她片刻，并没看出破绽来。
张氏有种荒谬的猜测，这一切是顾昭指使，可理智又告诉她不是。
当时莲心是自己的心腹嬷嬷处置的，顾昭还在乡下的庄子里，身边有人看管，是断然做不到的。
自己真是气糊涂了。
“今日的事，不要对外吐露半个字。”张氏定了定神，又换了语气道：“若咱们侯府的声誉被影响，与你们也无益。”
顾昭忙柔声应是。
见从她这里已经问不出什么，张氏便让她先回去了。
在顾昭走前，听说莲心被捆在了柴房中，正闹着要见梁成遂和侯夫人，说是若不放开她，他们是要后悔的。
顾昭有些不解莲心为何敢如此闹腾，只是她心中有事，没有多想。
重新回到院子后，落蕊已经将灯笼都挂了起来。
顾昭看到这些灯笼，不免想起今夜和天子在城北时的情形。只是她又不好跟落蕊说明，只得低着头匆匆走了过去。
初丹已经备好热水服侍顾昭沐浴。
泡在了温度舒适的热水中，顾昭才感觉自己能喘口气了。
“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净室中只有初丹在，她一面帮顾昭放上玫瑰香露，一面柔声道：“奴婢看您脸色不大好。”
顾昭趴在浴桶的边缘，一双清亮又妩媚的杏眸此刻却满是茫然。
天子的事她不知该从何说起，便将梁成遂的事告诉了初丹。
然而这件事已经足以让初丹震惊，她忙往顾昭身上看去，见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初丹姐姐，我没事。”顾昭嗓音软软的开口。
姑娘自从太太离开后，就很少这样称呼自己了。初丹心中一软，知道姑娘定是受到了惊吓。
梁三爷竟从未死心，还用了如此不入流的手段。
“初丹姐姐，女子就一定要嫁人么？”顾昭低低的道，语气中有几分迷茫。
初丹心疼极了。
因着梁三爷的种种劣迹，今年才十六岁的姑娘，提起男女情爱竟多是恐惧。
“姑娘这样好，将来一定得个如意郎君的。”初丹柔声哄她。
顾昭默默的盯着水中的花瓣出神。
“当然姑娘不想嫁人也无妨，我和落蕊都会陪着您的。”初丹帮顾昭洗头发，道：“您别害怕，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过了十五后，天子会很忙。先是春闱，紧接着便是春狩，想来天子没空再她身上多费功夫。
想到这儿，顾昭才稍稍松了口气。
等她泡完澡出来时，落蕊和怀霜已经将床铺好，顾昭身心俱疲，直接躺了下去。
卧房中的灯被熄了后，从窗棂中投下的月光正好照着摆在小几上的兔子灯，那是她给自己挑的。
顾昭看着它，天子那句“既是喜欢，便每样都要一盏”，再度浮现在脑海中。
她捂着耳朵翻了个身。
***
福宁殿。
十五过了后，积累的十数日算不得着急的政务要处理，李翾确实比平时忙了不少。
他还抽空关注了安阳侯府的家事。
梁成遂因行为不检点，跟崔家的婚事自然是告吹了。梁成遂向近卫营告了病假，据说是身体出了问题，正在医治，有流言传出来，说是他不能人道了。
安阳侯府对此讳莫如深。
春闱和春狩的章程都已经递到了天子案上。
李翾先看完了春闱的，正要看春狩的折子时，张卓英前来回话。
“皇上，长公主殿下已经派人去请顾姑娘了。”
有长公主做引子，小姑娘想要躲着自己怕是有些难。
李翾微微勾起了唇角，心情不错。
此番春狩，她才是自己最重要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27 23:46:16~2022-09-28 23:3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暗烧29瓶；苔丝、linegogo 10瓶；si 3瓶；dawn、soft爹日暮2瓶；2766614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安阳侯府。
梁成遂已经在家称病数日,在自己院中未曾踏出过一步。
与崔家的亲事他自己也是情愿的，在崔大姑娘面前从来都摆出一副谦和君子的姿态,一朝被撞破,这亲自然是结不成了。
好在崔家为了女儿的脸面，并不会主动宣扬就是了，但以崔大人在军中的威望,哪怕李翾不插手此事，梁成遂也绝不会好过。
不过这些且都算作后话，对于他来说,还有更迫切、更棘手的问题。
“庸医、全都是庸医！”梁成遂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谦和形象,暴躁的将药碗摔在了地上。
自从那夜跟莲心发生了关系后，他下-身竟再也没了反应。
虽说试了许多法子，无论是吃药、吃补品,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却不见成效。
张氏同样焦灼，却只得好生劝道：“阿遂,你先别急,哪有那么快就见效的？”
“莲心那个蹄子在何处？我非要了她的命不可——”梁成遂恨不得将莲心抽筋拔骨，全然不记得是自己先出了损招。
张氏忙道：“娘已经把她关了起来，你放心,她绝对翻不出风浪。”
听了她的话，梁成遂非但没有脸色缓和,反而脸色阴沉的盯着自己娘亲。“相信您？当初是谁放跑了莲心？”
张氏对上儿子怨毒的目光,心中“咯噔”一声。
她不好再多说什么,出了他的卧房后叫来丫鬟,吩咐她们仔细服侍着。
直到走出了廊庑,还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瓷器的破碎声。
张氏捏紧了帕子,重重的叹了口气。
正院。
本该出现在柴房的莲心，现如今正好吃好喝的被养在张氏的院中。
原因无他，既是梁成遂不能人道，与他最后发生过关系的莲心，就成了张氏眼中唯一的希望。
她巴不得莲心能一举怀上梁成遂的骨肉，好替他延续血脉。
当顾昭和梁茴姐妹去给张氏请安时，正巧遇上莲心身边还跟着张氏的丫鬟，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表姑娘安好。”莲心特意向顾昭问好，笑吟吟的道：“这大半年不见，姑娘的美貌更胜往昔。”
她这话说得轻狂，梁茴和梁芸都皱起了眉。
顾昭并不气恼，只是淡淡一笑。
即便她真的怀着梁成遂的骨肉，也不该如此张扬。若梁成遂真的不行了，她的作用就只剩下诞育子嗣而已。
这手段称不上高明，甚至自绝生路。
在顾昭面前碰了个软钉子，莲心不大舒坦，正欲再挑衅时，只见张氏带着人回来了。
“谁让你出来的？”张氏脸色沉沉的对丫鬟道：“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从房中出来！”
张氏话音才落，便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来拉她。
莲心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已然被人带走。
“昭昭，别放在心上。”张氏转过头，对顾昭和颜悦色的道：“一个不懂规矩的下人罢了，舅母罚她。”
自从梁成遂事发后，张氏对顾昭的态度大为改变。
一来她需要顾昭帮着一起保守秘密，二来定国公夫人喜欢顾昭，既是得罪了崔家，往后少不得要走定国公府的门路。
张氏亲自牵着顾昭的手往房中走，把梁蓉气得不轻。
“听说长公主派人来请你去宫中了？”张氏温声问道。
顾昭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轻声回道：“殿下是派人送了帖子来。”
才过了十五，长公主就想派人过来，还是被周太后给劝住了，好不容易挨到出了正月，长公主迫不?及待的让人来请。
她进宫就意味着时常会见到天子，而她甚至都没想好该如何面对。
“舅母替你准备了些进宫要带的东西，已经命人送到了闻溪院。”张氏殷勤的道：“可是明日就走？”
若她不回去，长公主势必会起疑心，而且留在侯府中，又要面对张氏……
顾昭垂下眸子，低低应了一声。
因着这个理由，她早早的起身告退，张氏亲自将她送出了门。
回去的路才走到一半，梁成越从旁边的甬路上走出来，显然是特意在等她。
“昭昭，我还没好好向你道歉。”他叫住了顾昭，面上透着些愧疚。“若不是你及时出门，怕就着了老三的道——”
顾昭摇了摇头，心平气和的道：“是三表哥做了错事，与二表哥您无关。眼下您最要紧的事是春闱，不必为了我分心。”
她还不至于迁怒到梁成越身上。
虽说是因他识人不明才着了梁成遂的道，可多年苦读不易，顾昭不想梁成越的前途毁于一旦。
“我先回去了。”她不等梁成越再多说什么，微微屈膝行礼后，就带着人离开。
梁成越捏紧了拳头，暗暗下定决心，待自己金榜题名后便会亲自告知顾昭两人的亲事，再风风光光的与她定亲。
就当做给她的补偿罢。
***
翌日。
顾昭带着怀霜和落蕊进宫，初丹则是继续留在侯府。
等马车在宫门前停下，顾昭还没下车，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昭昭，你可回来啦！”
顾昭忙掀开车帘。
只见长公主正仰着头，笑眯眯的看着她。
顾昭惊讶的道：“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来接你呀！”说着，长公主朝她伸出了手。
顾昭小心翼翼的扶着长公主的手下了马车，才站稳时，长公主迫不及待的上前抱住了她。“昭昭，我好想你！”
“我也想殿下了。”顾昭也笑着回抱住了长公主，萦绕在心头的烦闷顿时消散了许多。
两人许久没见，索性也没坐轿子，挽着手一起往永寿宫走。
长公主给顾昭讲着过年时的趣事，说起了今年的烟花很好看，她没看到真的很可惜。
“殿下，您有没有告诉过别人我喜欢看烟花的事？”顾昭心中一动，突然问道。
长公主点了点头，道：“我告诉了皇兄。”
难怪天子特意命人在侯府外放了一场烟火，原来是从长公主这里知道的。
顾昭心中五味杂陈。
她很难再用天子对她仅是同情或是可怜来欺骗自己，她也知道天子并非轻浮之人，会拿她玩笑或是取乐。
“皇兄、皇兄——”还没等顾昭整理好自己的心绪，便听到长公主兴高采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迎面过来的正是天子銮舆，顾昭这才发现她们快到永寿宫了。
见到她们过来，天子示意停下。
“皇兄，您是刚见了母后回来么？”长公主接到了顾昭心情很好，声音都是雀跃的。
李翾微微颔首，神色温和的跟她说话，注意力却分了大半在顾昭身上。
只见顾昭正在长公主身后两步的位置蹲身行礼，也不称呼他。她起身之后，也是垂着眸子不肯上前。
十数日不见，小姑娘倒跟他生分起来。
李翾知道她向来谨慎，原本在人前就要避嫌，如今怕是愈发要跟他疏远了。
他微不可查的蹙起了眉，当看到顾昭尖尖的下颌时，才察觉她比上元节见面时又瘦了些，不免有些心疼。
可是在侯府过得不顺心？
又或许自己对她说的话让她格外困扰？
李翾在心中闪过这两个念头，没有掩饰的看了顾昭一眼。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顾昭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毕竟是在甬路上，天子兄妹略说了两句话，便各自分开了。
看着顾昭有些逃也似的拉着长公主离开，天子微微勾起唇角。
幸而小姑娘看他的眼神中没有厌恶，只是躲闪——她心里还有不安和害怕，需要一一化解。
这些事，自然要他来做。
等她们回到永寿宫见了周太后，她关心的问了顾昭在家中的情形，便让顾昭先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一连数日天子都没再来永寿宫，只是让张卓英来给太后送些补品，顺带还有给长公主、顾昭的小玩意儿。
起初顾昭以为天子是为了避开她，就没有多想。可若天子来，必然会有通传，顾昭完全可以躲开。只要他不刻意等她，两人是不会见到的。
后来听太后无意中念叨了句天子近来政务繁忙，顾昭又不免担心他是旧疾复发，才没过来给太后请安。
终于在张卓英送来一匣子南边送来的鲜果时，顾昭见长公主没在，低声问道：“张总管，皇上那里可一切都好？”
张卓英听到顾昭这话，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他奉了皇上之命常来永寿宫送东西，可不就是为了等顾姑娘这句话？
“皇上一切都好。”张卓英停顿了下，才又道：“近来确实忙了些，才没来永寿宫。”
顾昭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皇上旧疾也没有再发作过，您不必挂心。”张卓英按照来时天子的吩咐，若姑娘问起时，只说他无碍便是。
他的话倒勾起了顾昭更深的怀疑。
自己的嗅觉称得上灵敏，张卓英衣袖上有草药的香气，显然是在御前侍候过汤药。
顾昭使了个眼色，怀霜立刻递了一个纸包给张卓英。
“喝多了酽茶不好。”她轻声道：“这是柯大哥给的方子，是能养神的药茶。”
这药茶是上元节前她亲自挑选药材配的，上元节时天子说了那些话后，她反而犹豫着没有送出去。
天子曾数次护过她，如今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她也不好置之不理。
张卓英心头一喜，自己回去在天子面前也有个交代。
虽然皇上不提，心中还是希望姑娘的回应。
他忙仔细收好，笑道：“姑娘这可谓是雪中送炭了，皇上近日酽茶喝得多，奴才正不知要如何劝呢！”
不知他是无意还是有意，仿佛只要顾昭给的，天子就一定会喝似的。
顾昭没有由来的感觉面皮有些发烫，轻轻摇了头。
舅舅已经回京，并且让人往宫里送了消息来，说是知道了她受的委屈，必会为她做主的，还说已经给她选好了一门亲事。
顾昭的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才是她该走的路。
等到天子忙完这一阵后，就把事情说开吧。
福宁殿。
李翾接过张卓英奉上的药茶，还未打开，便闻到淡淡的药香。
“姑娘先是问了您，又命奴才带回了这包药茶。”张卓英恭声道：“皇上，那今日奴才就替您泡上？”
李翾微微颔首，虽是神色未变，可紧抿的唇角总算有了些弧度。
“皇上，奴才瞧着姑娘还是极关心您的。”张卓英趁势问道：“可要把姑娘接过来……”
他话音未落，只见天子瞥了他一眼，断然拒绝：“不急。”
张卓英讪讪的住了口，忙带着茶去泡。
李翾手中拿着一枚宝蓝色的香囊，凝视了片刻才放到书案旁。
小姑娘性子倔却也心软，尤其是对她好的人，她从来狠不下心来。
不必急于一时。
***
转眼就到了春闱。
今年有梁成越参加，顾昭也多了几分关注。
舅舅对次子寄予厚望，可梁成遂从中作梗，她不希望梁成越受到影响。
因心中惦念着此事，顾昭颇有几分心不在焉。期间在天子来永寿宫时，她出门时没留神，险些跟天子撞了个满怀。
且不说门前有宫女内侍在，周太后和长公主还都在殿中。
顾昭连忙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道：“民女失仪，请皇上责罚。”
李翾强忍住想要亲自扶她的冲动，虽然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顾昭不行。若自己真去扶了，顾昭怕是更抹不开面子。
“无妨。”他语气淡淡的道：“顾姑娘起来罢。”
怀霜连忙上前扶着顾昭起身，李翾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
顾昭垂眸候在一旁恭送。
“方才外头是什么动静？”周太后正要打发人去问，只见天子走进来。
他听到了周太后的话，直接回了：“方才朕遇上了顾姑娘，她险些摔倒。”
周太后微讶。
顾昭向来是个沉稳的孩子，还从未有失礼的时候。
“想来是她家中表哥参加春闱，她心里惦念着此事。”很快周太后想到了缘由，笑着解释道：“哀家记得是梁二公子。”
李翾挑了挑眉，随口应了声。
周太后知道天子向来公正无私，不会因为她是长公主的伴读对就她的表哥施恩或是刁难，很快便转开了话题。
在母子二人说话时，李翾看似在专注的听着，实则已经走了神。
梁宗行有意撮合梁成越和顾昭，若梁成越考中，只怕要定下两人的亲事，凑个双喜临门。
梁成越连顾昭的安危都护不住，又怎么配娶她？
李翾眼底添了抹冷意，他以后或许会是个栋梁之材，却并非顾昭的良配。
到底是天子生?母，周太后还是觉察出了李翾神色微妙的变化。
她还以为还是这些日子过于操劳，劝了他两句多保重身体，不要太累。
李翾蓦地添了些心虚，应下后没再多说什么，借口有事先走了。
***
殿试之时，天子于奉先殿临轩亲策。
紧接着便是等内阁阅卷、选出一等试卷呈到御前，由天子决定一甲排名。
传胪大典这日，顾昭默念着已经熟稔流程，陪着长公主读书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倒是周太后知道她家中表哥参加春闱，特意命人去等着放榜的消息，得知梁成越中了二甲第四十七名后，立刻回来给顾昭道喜。
顾昭终于放下心来。
当日下午，安阳侯府递了帖子到太后跟前，说是想接顾昭回家两日，庆祝梁成越得中。
这请求在情理之中，周太后答应得痛快，还给顾昭准备了贺礼，让她带回家去。
翌日顾昭特意起了个大早，传胪第二日天子御赐“琼林宴”，一众新科进士前来参加宴会。
虽是大家进出宫时走的宫门不同，仍是能省事最好。
果然不出所料，甬路上的内侍和宫人比平日都多。
“姑娘，请您随奴婢来。”一个圆脸宫人走到她们面前，叫住了想要上马车的顾昭。“皇上请您过去。”
顾昭微怔，见怀霜对她轻轻点头，确认来人是天子安排的。她这才应了声，上了软轿。
虽是有些突然，她却觉得这样也好，有些话也该说清楚。
福宁殿。
当顾昭到时，李翾并未如往常一般在书房批折子，而是在后殿的花园中等她。
“见过皇上。”顾昭定了定神，上前蹲身行礼。
本朝的琼林宴并不需要天子亲临，今年李翾派了三位皇子过去，一时众人不由揣摩起天子的心思，对今日的琼林宴格外关注。
只见玄色绣着龙纹的衣袖出现映入眼帘，天子的手递到她跟前。“起来罢。”
顾昭垂着眸子，自己站了起来。
李翾凝视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昭昭，还在跟朕赌气？”
“顾昭不敢。”她低声道。
一时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凝重，服侍的人都远远站着，不敢过来惊扰。
“上次您借我的大氅，已经洗干净了，上回张总管送东西时我本想还您，但想着他不方便从永寿宫带出来，请您派人去取罢。”顾昭主动打破了沉默。
不过她的话音才落，天子的脸色又差了一分。
“昭昭，你这是要还朕的大氅？”李翾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淡淡的道：“是想把朕对你的庇护和喜欢一并还回来罢？”
顾昭没有回答，而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皇上，我舅舅已经替我定下了亲事。”顾昭迟疑片刻，还是如实道：“多谢您的错爱，我怕是不能接受了。”
在她回话的一瞬间，李翾墨眸中翻涌起一抹厉色。
他的珍宝，怎能随意给了人？
“哦？”李翾按捺下心中的情绪，依然平静的道：“是想撮合你跟梁二公子罢？”
只见顾昭镇定的表情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她面上的震惊之色再也掩不住。
李翾见状，心中顿时又生出怜惜。小姑娘自个儿还懵着，竟敢拿这个理由来搪塞他。“上次在宫外见到你和梁成越时，朕就猜出了安阳侯的意思。”
她和二表哥？
顾昭瞪圆了眼睛。
“傻姑娘，安阳侯既是能让梁成越陪你出门，允许他跟你接近，不是想要将你许配给他，还有别的缘故么？”李翾直接点破了梁宗行的目的。
见顾昭将信将疑，他哂然道：“朕骗你又有何意义，让自己多个情敌？”
李翾说得坦然，倒让顾昭猝不及防的红了脸。
她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果然舅舅数次提到让她多向二表哥请教，还说若有事就找二表哥帮忙，可梁成遂在家的时候更多，舅舅却从未提过！
“昭昭，梁成越不适合你。”李翾看她并没有准备，心中一软道：“且不论他本人如何，你喜欢他么？”
顾昭虽是知道舅舅替自己说亲，却没想到是梁成越。
她只把梁成越当做兄长，是断然没有男女之情的。
“昭昭，你回绝朕的理由可当真没有诚意。”池水边起了风，李翾拉着顾昭往远处走了走，温声道：“你甚至都不知道嫁给谁，竟也拿来搪塞朕？”
顾昭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随便哪个人都比朕强？”李翾不容她逃避，将她圈在假山边上，低下头道：“还是顾姑娘觉得朕有旧疾，还年长你许多，恐不能永寿，不敢嫁给朕？”
若李翾再挑个别的理由，顾昭都能点头，唯有这个她不忍。
在那双幽静深邃的墨眸中，她竟看出了一丝伤心。
“皇上，我没有这个意思！”顾昭连忙道：“您定能顺遂平安，长命百岁的！”
“那是朕哪里做得不好？”李翾非要她个回答不可，虽然不必她立刻点头同意，却也不能再有一味回绝他。“顾姑娘说给朕听听？”
顾昭一时竟说不出来。
她的命不好，先没了爹爹又没了娘亲，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失去，在侯府也过得小心翼翼。是天子给了她偏爱，数次给她撑腰，给了她不一样人生的可能。
这样已经很好了。
自己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借着舅舅说亲的事来回绝天子。
天子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若他下一道旨意，舅舅还要做出感恩戴德的姿态，将她送入宫中。
他越是待自己好，她越是心里难受。
“昭昭，别哭。”小姑娘不知不觉间又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的从眼角滚落。李翾伸出手替她拭泪，哄她道：“告诉朕，你是不喜欢朕，还是害怕跟朕在一起？”
顾昭含着泪，“不”字卡在喉咙中，竟说不出来。
“朕上次说的话依然有效，不必你立刻进宫。”李翾温声道：“你怕什么，可以慢慢告诉朕，但你不能拒绝朕的追求。”
追求？天子竟要追求她？
顾昭懵了，下意识的重复道：“什么追求？”
小姑娘那双水润清亮的眸子倒映着他的身影，尤其是那殷红柔软的唇瓣微微张开，简直诱人去亲吻。
“比如随朕去春狩。”李翾怕吓到她，终究只是将她揽入怀中。“就从习惯朕在你身边开始罢。”
顾昭俏脸飞红，挣扎着扬起脸道：“可是dia”
“六妹那儿你放心。”李翾唇角微微扬起，特意强调道：“她不去猎场。”
顾昭微愕，自己给长公主做伴读，自然要跟着长公主的。
“朕自有安排。”李翾示意她安心。
等到顾昭点了头，忽然想起已经耽误了许久，若她回去太晚，舅舅怕是要着急的。
“记住朕的话。”李翾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道：“今日回去后不许脑子一热，答应你舅舅的说亲。”
男子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顾昭白玉般的耳垂也全都红透。
“我，我知道了。”她声如蚊呐的道。
李翾这才满意的放开了她，让人好生送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
就快到第一段文案的内容了惹~
PS：以后争取把更新时间定在上午，假期会努力加更哒！感谢在2022-09-28 23:34:56~2022-09-30 14:2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郁金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顾昭所乘的马车还未进入侯府所在的巷子,已经能感觉了大门前的热闹。
继梁成昀之后，梁成越再次中了二甲进士,去年梁成昀考评为优,极有可能留在京城。安阳侯的两个儿子出息，侯府的地位都随之水涨船高。
除了通家之好送来的贺礼，先前那些交情不深的人家,也纷纷前来道喜，送来贺仪。
梁成越尚未婚配，以前还不显,如今成了许多人眼中的佳婿。
今日来往的人多,顾昭的马车反而被堵在了外面进不去。
落蕊本想下去找人，却被顾昭叫住。
“咱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顾昭看了一眼排长队的马车，道：“我们从西边的角门进去罢,让马车早些回去。”
这马车还是周太后替她安排的，她被天子派人接到福宁殿时耽误了些时候，若迟迟不回去复命,怕是太后会再过问。
马车到了西角门时,果然这里清静了许多，只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厮守门。
今日来的客人多，会钻营的人都跑去了前头,能得到不少打赏银钱。他因年纪小、来的时候短，便被安排在这里。
顾昭让落蕊打赏了他一块碎银子,温声道：“我是顾昭,劳烦小哥帮我去闻溪院找过来。”
他忙接过来,喜滋滋的道：“谢表姑娘的赏。您稍待片刻,小的这就去给您叫人。”
这里离闻溪院不远,不多时初丹就带着人过?来,这小厮也跟着上前帮忙一起搬东西。
只穿过一个回廊就要到闻溪院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女眷们的说笑声，似是正往这边走来。
若放在平日，顾昭会大大方方过去打招呼，只是今日还带着周太后的赏赐，又不知迎面来人是谁，着实有些头疼。
不等她做出决定，来人先看到了她。
“这不是顾表妹么？”只听一道不算陌生的女声响起，顾昭抬起了头。
果然是熟人，宁北侯府的嫡女卫媞。
她身边陪着的是梁蓉，再旁边是卫嫣、卫妡，两人身边由梁茴和梁芸陪着，只差了卫姗没有跟过来。
“卫三表姐。”顾昭对她的态度并不热络，只淡淡的打了招呼。
先是选长公主伴读那次的捉弄，上次在定国公府她的不友善，两人对彼此的关系都心知肚明，实在没必要伪装得亲热。
卫媞心中浮起一丝不悦，面上却笑意更深了些。
她抬眸瞥了一眼顾昭身后的丫鬟，看见她们手中捧着的东西，明知故问道：“顾表妹这是从宫中才回来？”
顾昭微微颔首。
“顾表妹在宫中消息灵敏，大抵比咱们大家都知道梁二表哥金榜题名。”卫媞掩唇笑道：“我还以为顾表妹昨日就回府了呢。”
她作为宁北侯的嫡长女，这做法实在说不上高明。
讽刺顾昭为了梁成越回来，对她有什么好处？
顾昭一时没想通，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是卫媞身边的卫嫣。
虽说大家是亲戚，可顾昭跟卫家姐妹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并没有特别深的感情。可她竟从卫嫣的目光中看出一丝敌意？
显然卫媞是知道什么的，话里才句句都在拱火。
“昨日父亲向太后娘娘递了帖子，说是要接昭昭表妹回来替二哥庆贺。”这次主动说话的竟是梁茴，她笑着替顾昭解释了一句。
听到是梁宗行接顾昭回府，卫媞面上的笑容淡了些，卫嫣的神色也有些僵硬。
顾昭不想跟她们纠缠，借机回了自己院子。
芳兰院。
梁氏从正院出来，直接去了陈姨娘的院中。
如今陈姨娘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本就因着娘家有钱、又生下了庶长子在侯府中很有人缘，如今梁成越出息，她的地位只比张氏差些。
“姑太太来了。”陈姨娘见梁氏来，笑盈盈的上前行礼。
她当初进侯府就是托了梁氏帮忙，平日里跟梁氏的交情也不错。
“我特来向哥哥道喜，正好过来看看你。”梁氏含笑扶住了她，道：“如今阿越出息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陈姨娘谦逊了两句。
“阿越如今还没定亲，不知妹妹可有什么打算？”梁氏寒暄了片刻后，直接进入了正题。
如今梁成越已然是二甲进士，自然是前途无量。
想要动心招他为婿的人家不在少数，等过两日打听清楚他尚无婚约，只怕媒人会踏破门槛。
梁氏的嫡女卫嫣还未定下人家，她存了什么意思，陈姨娘一听便知。
“姑太太说笑了，阿越的亲事自然是由侯爷做主。”陈姨娘如实相告道：“侯爷已经为阿越定下了表姑娘，只是还没对外宣布。”
梁氏闻言，脸上的笑容陡然一滞。
“原来如此。”她神色间的不自然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常色。
这好事竟然被顾昭抢在了前头？
“阿越可知道此事？”梁氏不甘心的问道。
陈姨娘点点头。
梁氏向来擅长察言观色，很快发现了陈姨娘对这桩亲事似乎不是很满意。
倒也难怪，顾昭双亲皆不在了，寄居于侯府，虽是生得出挑，可一张漂亮的脸对梁成越又有何助益？
“昭昭有一副好容貌，阿越自然是满意的。”她意有所指的道：“若是昭昭不给长公主做伴读，倒是一桩无可挑剔的亲事。”
陈姨娘目露思索之色。
“太后和天子的关系自然不是咱们能妄议的，皇子们尚且未曾开府，听说也是时常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梁氏笑吟吟的道。
她话音才落，陈姨娘的心不由沉了沉。
梁氏的话她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以顾昭的美貌，保准不会被哪个皇子看上。
天子连太后的娘家人尚且都不重用，若阿越娶了顾昭，会不会受牵连？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对自己儿子的前程都是致命的。
其实从开始她就不大赞同这门亲事，只是侯爷坚持，儿子也愿意，她实在没办法罢了。
“原本我想着咱们两个能亲上加亲的，谁知晚了一步。”梁氏见陈姨娘似是被触动，故作叹息的道：“还是差了些缘分。”
陈姨娘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嫣姐儿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模样性子都好。姑太太既是有意，倒不妨向侯爷提一提，许是当初我理解错了侯爷的意思。”
宁北侯府短时间内不会分家，梁氏又是个长袖善舞的，若娶了卫嫣，阿越便多一份助益。
梁氏露出满意的神色，见两人已经达成了默契，便告辞离开。
***
琼林宴结束后，梁成越回到侯府时已是下午。
他先去了书房见梁宗行，说起了今日的种种见闻。
“三位皇子看着倒是和睦，大皇子明显自大了些，二皇子谦和，五皇子低调。”梁成越想起宴席上的三位皇子，道：“只是瞧着都不肖似皇上。”
上次与顾昭在书局见到天子时，他便觉得天子的气度威仪不凡，前些日子在殿试时见到身着朝服的天子，愈发感到凛然威严，令人敬畏。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天子的几句勉励，便能让举子们心潮澎湃，愿意为之肝脑涂地。
今日大皇子来主持，显然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知子莫若父。”梁宗行颔首道：“皇上至今未立太子，只怕还是皇子中没有令他满意的。若今年选秀皇上点了头，怕就是另有一番局面了。”
天子正值壮年，若三位皇子不能令他满意，怕是要有小皇子出生了。
不过这些毕竟离他们尚且算是遥远，眼下梁成越的婚事才是该提上日程的事。
“阿越，今日你四姑母来，跟爹提了件事。”梁宗行看着次子，缓缓的道：“她想把自己女儿许配给你。”
这个消息着实来得突然，梁成越愕然的道：“卫嫣表妹？”
梁宗行点了点头。
当梁氏提出这个要求时，他心中是不快的。然而有陈姨娘和梁氏的关系在，若陈姨娘从中作梗，梁成越又是个孝顺的，若梁成越拿不定主意，便是有他做主，昭昭也会吃苦头。
“父亲，儿子对昭昭表妹的心意从未变过。”梁成越起身行了大礼，神色郑重的道。
梁宗行见儿子意志坚定，心中添了些欣慰。
“既是如此，爹就让人将昭昭叫来，向她说明此事。”他温声道：“她从宫中回来，听说还带来了太后的赏赐，正要给你送去。”
梁成越神色沉稳的应下，眼底却透着几分喜色。
梁宗行叫来了小厮，说让人去请表姑娘。
不多时顾昭带着太后给梁成越的赏赐，带着怀霜和初丹到了梁宗行的书房。
“舅舅、二表哥。”顾昭上前给两人见礼。
回到家中后，顾昭换了身家常的衣裳。雪青色的缎面长褙子上绣着几只捣药玉兔，领口处围着一圈雪白的毛边，愈发衬得她的小脸儿如珠似玉；鸦青色的乌发用赤金珍珠发簪绾起，平添了几分温柔。
想到她即将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梁成越感觉连心跳似乎都已加快。
他不动声色的望着顾昭，猜测着她的喜好，想着两人若是定亲后，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送她些礼物。
“昭昭，坐罢。”梁宗行温声道。
顾昭含笑点点头，转身先对梁成越道喜，旋即她将一个雕工精致的檀木匣子递给了梁成越，解释道：“这是太后娘娘给二表哥的赏赐。”
父子二人先谢了太后的恩，梁成越打开给两人看，里面装着一套文房四宝。
梁成越知道，这是太后看在顾昭的面子上才送的，否则自己还入不了太后的眼。
梁宗行怕顾昭面皮薄，让梁成越先回去了，单独跟顾昭说话。
“昭昭，在宫中过得可好？”梁宗行照例问起了她。
顾昭忙说周太后和长公主都待她极好，可说着说着，她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浮现今早在福宁殿的情形。
“听说长公主的情况好了不少，还要随行去春狩？”梁宗行似是好奇的问。
顾昭点了点头，虽说天子亲口否认了，但对外都是说此番长公主也去。
“长公主过了年就十七了，想来太后也预备给殿下寻个夫婿，春狩也是个机会。”梁宗行怕顾昭面皮薄，特意铺垫了一番，才道：“我们昭昭今年十六，也该说一门亲事了。”
听了舅舅的话，顾昭红着脸低下了头。
“昭昭，你觉得你二表哥如何？”梁宗行温声道：“舅舅想将你许配给你二表哥。”
果然被?天子猜中了。
顾昭不由想起天子将她困在怀中，在她耳边低语“不许答应”时强势的语气中细听又有一丝无奈。
她只感觉自己的面颊更烫了些。
“舅舅，我只把二表哥当做兄长。”顾昭抬起头，到底还是拒绝了。“二表哥前途无量，我，我跟二表哥不大合适。”
梁宗行有些惊讶，没料到顾昭会如此果断的回绝。
“昭昭，你可是对他哪里不满？”他自认为两个孩子算是投缘，试探着道：“还是因着梁成遂，你不想嫁进来？”
顾昭低声道：“舅舅，您最疼爱我，一定不想让我成为引起侯府不睦的罪人罢？”
哪怕没有今早天子的“耳提面命”，她也并不想答应。
梁宗行沉默了片刻，很快又道：“是舅舅没思虑周全。你放心，舅舅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她还想再说什么，梁宗行摆了摆手，让她回去休息。
顾昭只得先离开。
***
在侯府摆完家宴庆祝后，梁宗行并没有留顾昭多待，仍是让人将她送回宫中。
安阳侯府的烂摊子，他确实该狠下心来料理清楚。
头一件事，他先递了折子，要请封长子梁成昀为世子。
消息送到了福宁殿，李翾先没回复，借此机会先将顾昭给哄了来。
“昭昭，你舅舅倒是真的疼你。”李翾挑了挑眉，示意顾昭看梁宗行奏请的折子。
顾昭本想等天子递给她看，可天子却没有拿起来的意思，反而招手让她过去。
“昭昭，原先你答应朕的话都不作数了？”李翾看了她一眼，语气中透着一丝“威胁”之意。
天子坐在软塌上，身边就是一张小几，她还鲜少见到天子如此松弛的姿态，反而有些不自在。
“若你说话不算话，朕也可以反悔。”李翾慢条斯理的道：“比如朕可以向安阳侯透露一二，朕是对顾姑娘的心意……”
他话音未落，只见顾昭杏眸睁圆，慢慢的的往天子跟前磨蹭。
“坐罢。”见顾昭拿了折子就想走，李翾握住她的手腕，稍微用了巧劲儿，让她也在软塌上坐下，冠冕堂皇的道：“折子不可离开朕的视线。”
顾昭自知说不过天子，索性低下头认真看上面的内容。
小姑娘低眉的模样也很好看，李翾侧眸看着她。
离得近时能看到她神情专注的侧脸，腻白的肌肤、琥珀色的眸子、秀挺的鼻梁，殷红的唇瓣……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很好闻。
“大表哥很优秀，是舅舅一直属意的人选。”顾昭看完，抬头对天子道。
李翾将自己眼中的对她的“贪欲”隐藏得极好，温和的循循善诱：“除此之外呢？”
见顾昭没领会，李翾颇有耐心的道：“他去年考评不错，若今年封了世子，朕还会让他离京么？梁大奶奶若在侯府，只要你舅舅点头，她随时都能掌管中馈。”
原来舅舅此时请封世子，还有这一层意义！
顾昭垂了眸子，心中有些复杂。
舅舅向来是个做事谨慎低调的人却在这个时候上折子，向天子讨恩典。
“皇上，那您的意思呢？”她迟疑了片刻，才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翾不动声色的道：“朕还在考虑。若答应了，岂不是让你二表哥占得先机？”
若将她在侯府的隐患解除，顾昭似乎没有理由不答应亲事。
顾昭红了脸，下意识的扭过了头。
李翾看她孩子气的举动只觉得有趣，他唇畔噙着笑，想看小姑娘怎么办。
片刻之后，顾昭突然起身。
难道是方才逗小姑娘没把握好分寸，把人给惹恼了？
李翾哄人的经历几乎为零，仅有的经验都是从顾昭身上得来的，不过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时还算是镇定。
只见顾昭面对着一旁的屏风呆立了片刻，竟然转过身来，快步走到李翾面前，张开双臂抱了他一下。
她动作有些急，没控制好分寸，柔软的唇瓣在天子的下颌上蹭了下。
向来冷静沉稳的天子竟也愣了片刻，他回过神来时，顾昭已经后退了几步。
她自觉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才抬头小声道：“您占了先机，行了么？”
李翾霍然起身走到顾昭面前，几乎将她拎回到自己身边。
“昭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掐住顾昭纤细的腰肢，墨眸中翻涌起更浓烈的情绪。
“知道。”顾昭小心翼翼的道：“可您是正人君子，对罢？”
他对顾昭的感觉，早就不是长辈不是朋友，是男子对女子的喜欢和欲望——
李翾忽然笑了下。
小姑娘很聪明，这是在试探自己对她的态度。
当她将自己视作长辈时，自然是信任又依赖的；如今他要改变两人的关系，她自然不安。
“昭昭，若朕想要得到你的人，很容易。”李翾居高临下的看着顾昭。
她的腰很细，一只手就能握住大半，甚至只要他用力就能折断——
“朕说了喜欢你，是想要你同样的回应。”天子低下头，与她平视。“若你想要自暴自弃的委曲求全，大可不必。”
顾昭被他说中了心事，不由侧过了头。
她知道自己生得好，因着这张脸惹出了许多麻烦，听到天子今日拿安阳侯府说事，才有了这次冲动行为。
李翾轻轻叹了口气，细听竟有一丝难过。“朕的话，就那样不可信么？”
“天子自是一言九鼎。”顾昭自觉有愧，低声道。
李翾松开了禁锢她的手。
“朕有没有弄疼你？”他缓和了声音，问道。
其实是有点不舒服的，可看到天子的脸色，顾昭忍住想要揉腰的冲动，摇了摇头。
“告诉朕，你厌恶朕抱着你么？”李翾本想徐徐图之，可今日的事让他意识到，小姑娘的心防比他预想还要牢固。
顾昭感觉自己双颊要烧起来了，可天子却不容她逃避。
“若你说谎，那便是欺君。”李翾一本正经的道：“这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顾昭支支吾吾了片刻，才小声道：“不、不厌恶。”
“别怕。”李翾暗自松了口气，柔声道：“我们慢慢来。”
说着，他在顾昭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很快便分开。
“方才你亲了朕，算是礼尚往来罢。”
在顾昭震惊的目光中，天子镇定的给出解释。
***
直到出发去春狩前，顾昭再也没去过福宁殿。
虽说长公主最近不需要她陪着，哪怕是张卓英过来请，顾昭也不肯再过去。
李翾倒也不勉强她，只让人时常送些她爱吃的东西、喜欢看的书，再有便是安排人替她做了几件骑装，说要教她骑马。
在出发的前一日，顾昭被周太后请了过去。
“昭昭，哀家要带着歆歆离宫一阵，随行春狩只是个幌子。”周太后对顾昭开门见山的道：“此事不便张扬，只得委屈你帮忙遮掩一二。”
难怪天子说长公主不在，原来因为这事。
可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宫中皆知长公主幼时落下病根，若是治病亦是情理之中，为何要如此遮掩着？
难道是在防着什么人？
顾昭知道这事不是她该问的，便恭声应下。
“春狩约莫要半个月的时候，若有合适的时机，哀家派人接你去看她。”周太后很满意她的沉稳，温声道：“机会难得，你也去散散心。”
出发当日。
长公主的车驾已经准备好，长公主的“替身”会坐进去，后面跟着顾昭的马车。
毕竟长公主可以称病不出，有顾昭这个伴读在，便没有人会怀疑。
一大早宫门前的甬路已经排满了浩浩荡荡的马车，顾昭找到了自己的乘坐的那辆进去，安心等着出发。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虽说上次答应了皇上，可那时她不知长公主不在的内情，如今倒可以用这个来躲清静。
出发一个时辰后，车队停下在驿站休息。
顾昭也被怀霜扶着下去转转，免得坐久了马车难受。
等她再回去时，越走越发现方向有些不对，眼前的车驾也过于隆重——
车帘掀起，半张俊美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昭昭，上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临时被叫去值班，写好的稿子被推翻过一次，又想呈现给大家完整的剧情，还是写了6K+，发出来就很晚了。抱歉抱歉！
PS：本章掉落国庆节红包，小仙女们假期愉快~感谢在2022-09-30 14:20:41~2022-10-01 23:25: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5816064 10瓶；采薇、猜弦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直到听见李翾的声音,顾昭这时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天子的车驾前。
“请您见谅，是我不小心迷路了。”今日伴驾随行的还有皇子、亲王并宗室子弟,他们有人骑着马,并不全是乘马车。
虽说无人敢窥探天子车驾，顾昭还是想要谨慎为?妙。
她正欲走开，李翾先她一步动作,探身握住了她的手腕。
“昭昭，真的不上来？”他挑了挑眉道：“是要朕亲自将你抱上来？”
见他的神色不似说笑，顾昭又怕天子真的做得出来,只得踩着小杌子扶着他的手到了天子的车驾中。
因有仪仗遮挡,且天子车驾与众人离得远，一时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车厢很快重新关上。
“手这样冷，怎么不多穿些？”还不等顾昭开口,李翾的手掌直接笼住了她攥紧的拳，话是责备的意思，语气却是关切的：“这两日倒春寒,仔细再着了凉。”
天子亲自纾尊降贵的替她暖手,又全然是关心的姿态，顾昭的话到了嘴边全咽了回去。
她只低低的应了声“不冷的”。
李翾等她的手重新暖起来才放开，又拿了个手炉让她捧着。“还要两个时辰才能到行宫,你在这里舒服些。”
天子所乘的马车自然是宽大舒适的，里面的各色物件也都一应俱全。
顾昭这时才发现车厢里堆了许多柔软的织物,还有两个大迎枕,更别提矮柜上还摆着一个黑漆八宝攒盒,里面放着香气诱人的糕点,分明不是天子往日的风格。
正当她想天子早有“预谋”时,人家大大方方的问道：“腰还疼不疼？”
顾昭抬眼,杏眸中闪过一抹羞愤之色。
那日在福宁殿被天子的亲吻惊到后，顾昭慌忙起身想走时，不防腰上系着的丝绦被小几勾住，她没站稳正好磕了上去。
纵然有天子接住她，她的腰还是撞到了。
好巧不巧，那里正好是天子的大手曾掐住的地方——
疼倒还罢了，顾昭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想替她叫太医，见顾昭强烈反对只得作罢。末了还是由怀霜替她看过后，说是并未伤到筋骨，只需用些消肿化瘀的药膏就好。
莫非今日要把她带在身边，只是为了让她舒服些？若论平稳舒适，哪辆马车都比不过天子车驾。
“已经全好了。”她也顾不上难为情，自己主动抱起大迎枕，默默的去了天子右手边的榻上。
李翾取了糕点和热茶都给顾昭摆在面前，这才回到原处坐下，仍是拿起了折子看。
马车外有风声、人声、马蹄声传来，愈发衬得车厢中的安静。顾昭怕天子再问起她的腰，索性闭上了双眼想要假寐片刻，没想到竟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李翾批完了手头的折子时，余光落到顾昭身上，唇角微微勾起。
小姑娘睡得正香，一看便知是极放松的姿态。
以前两人并非没有独自在密闭的空间中相处过，这一次却格外不同。
李翾移开了面前的小几，挪到了顾昭面前。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好看的眉，感觉两对长睫如鸦羽似的在他掌心轻颤，心中微荡。很快他的指腹落在她红润饱满的唇瓣上，触感柔软。
上次他就觉得，这双唇格外的诱人。
正当天子在与自己内心不那么正人君子的想法斗争时，外面突兀的响起了大皇子的声音。“父皇，前面路过一处能歇脚的地方，您看是否要停下休整片刻？”
此番春狩，李翾让三个皇子也都参与了进来，似是有放手让他们办事的意思，大皇子急于表现，上赶着来问，而原本路上的事是由二皇子李泓谨负责的。
他的嗓门大，顾昭在马车上本就睡得不沉，大皇子的话才说了一半，她就醒了过来。
顾昭意识到是谁在外面后，惊恐的睁大了眼。
“不必了，继续赶路。”李翾示意顾昭别慌，淡淡的回道。
李泓衡连忙答应一声，又汇报了路上的情况，这才策马离开。
不知是否出现了错觉，他总觉得父皇的语气听起来竟隐隐透着些不悦？
莫非是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
李泓衡想到此处，刻意于天子车驾拉开了些距离，想到来时母妃对自己的嘱托，还是要低调行事。
“既是醒了，起来用些点心罢。”李翾像是丝毫不担心方才险些被撞破，拿过一小碟桃花酥递到顾昭面前，又给她倒了热茶。
顾昭心有余悸的起身，欲言又止。
“德妃看中了卫媞做儿媳，等春狩回去后朕会就下旨赐婚。”李翾突然开口道。
她记得卫媞喜欢的人是周临歧，以宁北侯府的地位，哪怕是天子都不好强迫她嫁人的。那日在安阳侯府中，卫媞还是一副得意的神色，显然对亲事也满意的。
顾昭下意识的点头，有些不解天子为何跟她说这事。
“宁北侯府做李泓衡的岳家，弥补了德妃娘家无人在军中的缺憾。”李翾说起这话时，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嘲讽。
顾昭心中一动。
如今天子正值壮年，德妃如此迫不及待的想为大皇子增加筹码，着实有些本末倒置了，倒不如先督促他好好上进，凭着自己的本事争皇位。
天子并不是锦绣堆里长大的，他是凭着自己闯荡出来的军功才被先帝重视，这些年的杀伐之气的淡了，可那温润外表下仍包裹着铁腕。
他又怎么会因拉拢世家的支持就立大皇子为太子？
“李泓衡若再骚扰你，你不必留情面。”李翾忽然又道。
顾昭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愕然。
大皇子看她的眼神，与梁成遂太像了。
“大殿下要娶正妃了，应当会知晓分寸的。”到底大皇子是李翾的儿子，顾昭斟酌着道。
李翾挑了挑眉，道：“你不必给朕留情面，他什么德行朕还是清楚的。”
到底是天家的私事，她不好多言，索性取了块点心准备吃。
方才她见矮柜旁放着一面小巧镜子，正准备照着擦掉口脂时，忽然发现自己唇上的口脂竟花了。
虽然她只用了极淡的颜色，可唇角的却有晕开的痕迹。
莫非是蹭到了大迎枕上？
李翾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不动声色的拿帕子擦干净了手指，才开口道：“昭昭，怎么了？”
顾昭颇有些难为情的道：“皇上，我方才睡着时，好像将口脂蹭到了大迎枕上。”
“不妨事，朕让人处理便是。”李翾神色自若的道。“先用点心罢。”
许是因着李翾敲打了大皇子，一路上再没人来不识趣的打扰。
天子车驾一路进了行宫。
虽是李翾私心想将顾昭留在长锦宫，想到顾昭定会拒绝，只得忍痛作罢。
不过这次他将“长公主”安排在了望月阁，那也是顾昭的住处，离着长锦宫的距离不算远。
春狩才开始，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
长公主到了行宫后便“病了”，她不许人去探病，只留伴读顾昭在身边陪着。
大家倒也没怀疑，平日里长公主便七病八灾的，再加上心智如幼童，许是又犯了什么病也不一定，天子就不该带上她出来。
望月阁。
顾昭被借故留在长公主的身边，没有同梁蓉等人一起住在外面。
翌日一早，天子带人去了近卫营，春狩要后日才会正式开始。
晌午才过，跟着梁蓉等人过来的初丹，带着安阳侯的亲笔信来找顾昭。
此番春狩，安阳侯府也获准随行。梁宗行因公事未能前来，随行的是梁成昀和梁成越，梁蓉、梁茴姐妹两个。
在出发之前，李翾已经准了梁宗行的请奏，立梁成昀为世子，只是尚未公布。
顾昭得知大奶奶白氏已经回侯府养胎后，拉着初丹问了好些话。
“姑娘，您先看信。”初丹抿着嘴笑眯眯的看着顾昭，目露期待之色。
顾昭拆开后，看完了信，面上反而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
“姑娘，可是侯爷说了什么事？”初丹见状，轻声询问。
自从得了天子准许后，梁宗行叫了初丹过去，说了他想让顾昭嫁给梁成越的想法，还说等春狩回来后，要给两人定亲。
作为顾昭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初丹觉得这是门不错的亲事。
以后府里就是大奶奶当家，若姑娘跟大奶奶成了妯娌，日子一定能过得舒坦。
二爷更是显得很高兴，还私下派人将她叫去了自己院中，问她姑娘的喜好，已经开始琢磨要布置院子。
他本就已有功名，且又对姑娘上心，这是极难得的。
顾昭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一丝笑容：“舅舅说若得了空就同表姐她们出去逛逛，说是行宫景色不错。”
她岂会猜不出舅舅的意思。
既是大表哥被立世子已成定局，舅舅又起了撮合自己和二表哥的念头。
梁成越是个好人，若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她自己也会认为是个很好的选择。
虽然她没有因为他被梁成遂的利用而迁怒于他，对他却也没有别的心思。再加上……
“难道是那位贵人不许您嫁人——”初丹压低了声音，冷不防问道。
顾昭一怔，她不敢说完全没有受天子的影响。
还不等顾昭开口，怀霜正好端着茶点从外面走来，初丹改口道：“那四姑娘的邀请——”
这次她?还带来了梁蓉的邀请，说是后日邀请她去湖边游玩。
顾昭本想婉拒，琢磨片刻后又答应下来。
因她和梁蓉姐妹的关系并不亲密，舅舅怕她不去才特意写了信罢？
等到了约定的当日，顾昭带上了怀霜出门。
她并不想瞒着天子，或者说她也瞒不住，索性带着怀霜倒还安全些。
到了碧顷湖后，顾昭才发现今日格外的热闹。
来人除了有梁成越和梁蓉、梁茴，还有宁北侯府卫媞、卫嫣姐妹二人。
“顾表妹。”卫媞上前笑吟吟的打招呼，道：“如今想见你一面倒是难了，听梁四表妹说，好不容易选定了今日呢。”
顾昭只微笑着还礼后，别的不肯多说一句。
在顾昭这儿讨了没趣，卫媞也并不气馁，重新站回了卫嫣旁，低声跟她说了两句什么。
大家往湖边走去，梁成越很自然的走到了顾昭的身边。
“昭昭表妹，来的路上还适应？”他得了父亲的首肯，且又本着想卫嫣死心的心思，对顾昭的关心便没有掩饰。“前两日我听蓉姐儿她们抱怨坐马车累。”
普通的马车自是不大舒服，可她是蹭了天子的车驾，甚至还睡了一觉，自然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点了点头，谨慎的道：“我还好，劳表哥挂念了。”
因着上次在福云茶楼的事，梁成越自觉对顾昭有愧。如今他已有功名在身，觉得到了该证明自己的时候。
只是两人间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这是梁成越不愿看到的。
他绞尽脑汁的找着话题，不想让两人就此生分。
“昭昭，听说这里野物很多，等会儿我替你捉个小兔子玩罢？”梁成越想起顾昭之前提过的兔子灯，他没能亲自陪着顾昭去买，灵机一动道。
顾昭还没开口，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眸，正好撞上了卫嫣的目光。
卫媞不喜欢自己她很清楚，难道卫嫣是跟卫媞一样同仇敌忾么？
顾昭有些不解，对于梁成越的话随口回了句：“二表哥，不必麻烦了。”
见她婉拒，梁成越并没有灰心，反觉得怪自己说早了，应当先捉了来拿到顾昭面前再说。
上次他自己的话就食言了，也难怪昭昭不信任他。
两人说话时，没留意到远处身着月白锦衣的男子正若有所思的往这边看来。
作者有话说：
重看位置52.94%
感谢在2022-10-01 23:25:27~2022-10-02 23:55: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李木子20瓶；鸭鸭15瓶；每天都在蹲更的Delia 10瓶；39409733 2瓶；不告诉你、陆鱼、芜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卫嫣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抹低落。
“嫣姐儿，顾表妹确实容貌出挑,也难怪梁二公子着迷。”卫媞见状,微微笑道：“若论家世和人品学识，她自是比不过你的。”
“纵然赢过了你，她也不光彩。”
卫嫣闻言,暗中捏紧了指尖。
虽然她是宁北侯府庶出四房的姑娘，可到底也是嫡女，嫁给梁成越并不算高攀。
偏偏梁成越亲口回绝了母亲,说是心里喜欢的人是顾昭。
“顾昭将侯府搞得乌烟瘴气,不知安阳侯是怎么想的。”卫媞叹了口气，故作叹息的道：“我瞧着你跟梁二公子是极般配的。”
她在这边拱火，卫嫣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
今日来湖边游玩的贵女不少,其中还有定国公夫人的表侄女江湄，大家以前都是认识的，便在一处说着话。
不远处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她们循声看过去,发现出声的人是不远处的贵女们,而引起她们注意的人，是一身雪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
周临歧？
卫媞愣了片刻，看着白色骏马上英气逼人、俊朗挺拔的周小侯爷,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若非听到周临歧亲口对哥哥说只把她看做妹妹，并无男女之意,也不会娶她,她不会这么快的答应嫁给大皇子。
“周小侯爷怎么会在此处？”有相熟的贵女问了出来。
周临歧虽是为人冷了些,可并非傲慢自大的人,他翻身下了马,回道：“听说这附近有野兽出没的迹象,我过来看看。”
年轻男子的声音清朗，传到顾昭和卫媞耳中亦是清晰可闻。
卫媞的心还在周临歧身上，顾昭却开始担心周临歧口中的野兽，莫非是“小黑”？
在来行宫的路上，天子曾告诉她有人看到“小黑”在这附近出没，等得了空会带她一起去找找看。
向来低调的顾昭对梁成越道：“二表哥，那是周小侯爷，我们去打个招呼罢。”
梁成越闻言，看向顾昭的目光微变。
“昭昭跟周小侯爷认识？”他轻声问道。
顾昭大大方方的道：“认识，在宫中见过两次。”
看到顾昭和梁成越走过去，卫嫣倒还罢了，卫媞先蹙起了眉。
顾昭已经有了亲事还不满足，竟还没忘了周临歧？
她叫上了卫嫣也跟了过去。
“周小侯爷，请问你说的野兽是狼么？”大家见过礼后，顾昭迫不及待的问。
周临歧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从过来后就在留意周临歧神色的卫媞心中稍稍安慰了些，周临歧可最不喜欢主动贴上来的人。
就当她等着顾昭被忽视时，却听周临歧点了点头，道：“看它留下的痕迹像是狼，有人说远远看到过灰黄色的踪影。”
听他所描述的颜色，确实跟“小黑”很像。
顾昭心中微沉。
“顾姑娘对狼感兴趣？”周临歧突然问道。
总不能说那匹狼很可能是她曾经捡到且亲自喂过一段时日的——若说了不免又要被问从何处捡来，弄不好还会牵扯到天子身上。
顾昭只得牵了牵唇角，道：“我没见过，有些好奇。”
“若是我猎到那匹狼，会带来给姑娘看的。”周临歧脱口而出道。
这话由周临歧说出来，还是很能让人信服的。
毕竟他十三岁时跟着天子狩猎，就猎到了一头小鹿。
他的话让在场的贵女们不由露出歆羡之色，既是周小侯爷对打猎的事感兴趣，早知道刚才就该抢先聊这些的。
“能让我们也看看么？”
“以周小侯爷的厉害，定然没问题的。”
“小侯爷是要活捉么？”
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话，顾昭笑了笑，不着痕迹的后退的两步，让出了离周临歧最近的位置。
难道昭昭不喜欢小兔子，反而喜欢狼那种比较凶猛的动物？
梁成越顿时觉得有些为难，以他的骑射功夫，捉些小动物也就罢了，狼却是很难的。
等大家在湖边分开后，梁成越愁眉苦脸的叫来了小厮，预备还是先从兔子开始。
梁家和卫家的人都心知肚明，今日结伴出游不过是为了给顾昭和梁成越创造机会。
卫嫣脸色有些难看。
娘说的没错，没有哪个男子不喜欢貌美的女子，当初的舅舅安阳侯是这样，如今的二表哥和周小侯爷也是如此。
她自知美貌比不过顾昭，可二表哥是眼下最优的人选。
自己娘亲有恩于陈姨娘，且二表哥人品端方、孝顺且性子好，从他待顾昭的态度来看，便知道他是值得托付的人。
顾昭有那么多的选择，为何偏跟她来抢二表哥？
她心中闪过一抹怨恨，暗暗下定了决心。
自己不会输给顾昭的。
她给卫媞使了眼色，目露祈求之色。
顾昭见时候不早，主动借口去给长公主采些花带回去，想要先回去了。
“顾表妹，正好我也想去林边逛逛。”卫媞主动挽住了顾昭的手，亲热的道：“咱们一同过去可好？”
这里有许多人看着，顾昭也不好拒绝她，只得答应下来。
正当两人走到树林边，顾昭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摆脱她时，却见卫媞停下脚步。
顾昭循着她的视线望去，迎面走来的不是天子又是何人？只见天子身着宝蓝色的锦袍，并未着常服，乍一看上去倒像是年轻了几岁。
天子为何会出现在此处？难道也是来散步？
卫媞在心中胡乱猜测着，面上却竭力做出沉稳镇定之色，力求在天子面前留下好印象。
她缓步上前，落落大方的行礼道：“臣女卫媞见过皇上。”
顾昭则是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蹲身行礼。
卫媞自觉表现得极好，尤其跟连话都不敢说的顾昭对比，更是衬托了自己的举止从容。
外头来的表姑娘就是上不得台面，哪怕做了长公主的伴读，还是这样的畏手畏脚。
李翾微微颔首，淡声道：“平身罢。”
不过令卫媞失望的是，天子似乎并没对她的完美表现露出欣赏之色，带着人直接走开了。
“顾表妹，你方才怎么没说话？”卫媞想要替自己找补，对顾昭半是炫耀半是不屑的道：“你可是在宫中随长公主长住的，竟?还认不出天子？”
认出天子不难，只怕她更多的是胆怯罢，天子威严冷峻，顾昭这样身份低微的人见了，自然害怕得说不出话。
卫媞洋洋得意的想着。
果然顾昭迟疑了片刻，轻声道：“不大熟悉。”
顾昭的回答在卫媞的意料之中。
虽说顾昭确实貌美，可她身份低微，说是长公主的伴读，可长公主心智不全，又能读什么书？平日里顾昭能露面的机会不多，只怕这也是实话。
尤其是太后和天子的关系微妙，连太后的娘家人天子都不喜，太后挑中的伴读更是入不得天子的眼。
她简直都要可怜顾昭的境遇了。
“皇上曾御驾亲征过数载，自是有些杀伐之气，且皇上本就冷峻威严。”卫媞颇为同情的看了顾昭一眼，劝道：“顾表妹，你最好还是离得远些。”
顾昭对上卫媞的视线，过了片刻才垂眸轻轻应了声。
卫媞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着时候已经差不多了，顾昭不会再跟梁成越遇上，两人才各自分开。
***
回到望月阁后，顾昭迟疑了片刻，怕打扰天子的正事，没让人去问小黑的消息。
比起梁成越的事，她更担心小黑会被人抓走。
若是让周临歧抓到可能还好些，听他的意思仿佛是要活捉的。
她要不要告诉周临歧别伤害小黑？
顾昭心中纠结极了，她自知没有立场去找周临歧，最终还是忍下了冲动。
是夜。
顾昭照例去“长公主”的房中转了一圈，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看到窗边的人影，还以为是怀霜在房中，进门后随口问了句：“周小侯爷哪里可有消息了？”
然而她没等到预想中的回应。
卧房中安静极了，一丝声音都没传出来。
顾昭觉察到了不对劲儿，自己掀了帘子走进去。
烛火映出了男子冷厉俊美的面容，来人正是当今天子。
顾昭吓了一跳。
“皇上，您怎么来了？”她放下了帘子，站在离他有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您已经忙完了么？”
天子应了声，招手让顾昭去他身边坐下，温声道：“朕来看看你。”
顾昭见到他来，心中其实有些高兴的，迫不及待就想说小黑的事。只是天子不声不响的突然过来，总让她觉得有些别扭，究竟是有哪里不对？
她的卧房不大，放着的软塌也小，天子已然坐下，她想着去搬个绣墩过来。
“过来。”李翾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见顾昭虽磨蹭了片刻也还是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李翾神色稍缓。
“今天下午去做什么了？”他似是随口问道。
顾昭没有多想，把今日去湖边的事告诉了天子。
“与梁二公子一起？”李翾挑了挑眉，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顾昭面色微红，小声道：“我本想跟他说清楚的，只是外面人多不方便。后来又遇上周小侯爷，再后来我就回来了呀。”
李翾没有多纠结梁成越的事，今日看到卫家女的眼神，他就隐约猜到了些。
“朕记得你跟周临歧不算熟悉，在外人面前跟他攀谈，不像是你的性格。”李翾侧眸看着顾昭，淡淡问道。
他把不露声色的功夫拿捏的太好，顾昭一时没留意他特意咬重“熟悉”二字的读音。
“我在长寿宫给长公主做伴读，又赶上太后寿辰，我若装不认识周临歧才奇怪呢。”她没有多想，直言道：“我去打个招呼不是很正常？而且我是听说了小黑的事，才过去问的。”
她心中坦荡，若看在旁人眼中，怕就是完全不同的意思了。
李翾知道顾昭的举止并无不妥，只是心里有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吃味。
“让朕猜猜，他是不是说一定将狼给你猎回来？”李翾不紧不慢的问道。
顾昭愣了下，竟让天子给猜了个差不离。
她点了点头，道：“周小侯爷只说若他猎到，会带给我看的。”
“即是如此，昭昭大可以直接让周临歧帮忙活捉小黑。”李翾意味深长的道：“只要你开口，他一定是愿意的。”
顾昭即便是再迟钝，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快。
她突然想起上次李翾说周临歧很受贵女欢迎，自己还问过他是不是要撮合她和周临歧的蠢话——
顾昭感到面皮微微发烫，悄悄抬眼打量了李翾的脸色，谨慎的道：“可小黑的事情本来就不能告诉别人呀。”
听她的意思，周临歧在“别人”的范畴内，李翾才面色稍霁。
“周小侯爷的事，朕算你情有可原。”他故作大度的说完，再次望向顾昭的眼神已然变了。“咱们来说说另一件事。”
还有别的事？
李翾欺身到了顾昭面前，那双深邃的墨眸映出她的身影。
她不知不觉的被困在软塌的角落动弹不得，男子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昭本能的觉察了某种“危险”的气息，身子也轻颤了一下。
天子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儿。
“皇、皇上……”顾昭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眸中闪动着不安，正惊魂未定的望向了天子。
只见天子薄唇微抿，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格外气势迫人。
李翾抬手勾起她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绕在自己的指尖，似是漫不经心的道：“昭昭，听说你跟朕不太熟悉？”
下午在林边相遇后，李翾还没有走太远，两个姑娘以为他已经离开，便又放心的说话。
他耳力极佳，此处又顺风，故此他清晰可闻的听到了那句“不太熟悉”。
纵然知道顾昭是为了避嫌，李翾心里还是不大舒服。
顾昭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被天子给听了去，还拿来“质问”她。
若是真的质问倒也罢了，眼下愈发暧昧的气氛，让她的脸简直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朕以为，昭昭跟朕已经算得上是熟人了。”李翾抬起了她的脸，不容许她转移视线。
男子指腹略带薄茧，轻抚在她脸颊上有种粗粝之感。
小姑娘面颊有些发烫，这会儿倒是害羞了起来。
“皇上，卫三姑娘问了，我就随口一答。”顾昭软绵绵的道：“您别生气呀。”
这招最好用了，以前她说几句软话，天子便不会跟她计较。
为了让效果更好些，顾昭还眼巴巴的望着他。
小姑娘倒懂得跟他撒娇了。
若放在从前确实管用，可如今两人的关系不可同日而语，自然不能这样轻易的揭过去。
“昭昭觉你跟朕是什么关系？”天子俊美的面映在跃动的烛光里，神色看起来竟有些晦暗不明之感。
难道天子真的生气了？
顾昭从方才进门时就感觉有些晕乎乎的，只是见到天子后一时忘了，这会儿竟觉得更迷糊了。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熟人？”
看她清亮的眸子中蒙上了一层水光，天真又纯净的模样，李翾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倒是胆子愈发大了。”他挑了挑眉，道：“朕记得卫三姑娘分明殷切叮嘱过你，说朕冷峻威严，让你最好离得远些。”
顾昭愕然。
天子的耳力也太好了些！怎么什么都知道——
“而你，接受了她的建议。”李翾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落下，却让顾昭浑身一激灵。
天子是要记仇的意思么？
“皇上，我没有的。”顾昭急着想要解释，可身子一歪，软绵绵的倒在了李翾怀中。
投怀送抱？
李翾目光微凝，垂眸望着伏在他身上没起的小姑娘。若她真的要赖在自己跟前撒娇，倒也可以考虑……
不过他很快察觉到不对。
他的指尖就在顾昭的脸侧，此时竟愈发烫了起来，并非简单的脸红害羞！
李翾忙捧起了她的脸，去探她的额头。
顾昭发烧了！
“昭昭，昭昭——”李翾此时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立刻将她抱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发烧了？”
顾昭迷迷糊糊的摇了摇头，她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小声道：“没有罢？我只是有点头晕。”
“不舒服怎么不早些跟朕说？”李翾语气中透着些责备，他更恼自己竟没看出小姑娘身体的异状。
他忙叫了怀霜等人过来，准备把顾昭抱到床上，又让人去叫太医。
“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我就一点不舒服而已。”顾昭生病时格外乖巧，说话的声音也软软的，懂事得让人心疼。“我也想跟您说说话呀。”
李翾心疼不已。
他脱下了自己的大氅裹住了顾昭，沉声道：“带着姑娘的东西，去长锦宫。”
即便她脑子几乎成了一团浆糊，还是觉得不妥。
顾昭挣扎着想下去，李翾忙按住了她，低声哄道：“听话，你在这儿朕也不放心。不跟朕回去，是想朕留下么？”
天子留下自然更为不妥。
片刻间怀霜等人已经收拾好了顾昭的惯用的东西，天子銮舆已经等在了外头。
李翾抱着顾昭上去，同时让张卓英用顾昭能听到的声音说已经清场，没有不相干的人看到。
果然方才还在他?怀中挣扎的顾昭才安稳了些。
在门口候着的初丹和落蕊看呆了。
抱着自己姑娘的，是当今天子？那个一直帮姑娘的贵人，竟是天子？！
***
长锦宫。
李翾直接将人抱到了天子的寝殿中，亲自坐在床边守着。
事发突然，找柯聿来是万不能的了，张卓英提醒天子凌太医也伴驾随行了。
“让他过来。”李翾当机立断的道。
顾昭这次发烧来势汹汹，虽说回来的路上李翾没让她吹到一点儿风，她的呼吸还是变得粗重，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有宫人拿来了用冷水投过的帕子，李翾亲自接过来，替顾昭贴在额头上。
“姑娘下午出门前还没事，想来是在湖边吹了冷风。”怀霜跪在一旁，低声道：“是奴婢没照顾好姑娘，请皇上责罚。”
李翾皱着眉，只是他还没开头，昏沉中的顾昭听到怀霜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去抓李翾的衣袖。“皇上、不、不怪怀霜姐姐。”
她都自顾不暇了，还没忘了替怀霜求情。
李翾没了脾气，得任由她攥住自己的衣袖，低声哄她道：“朕知道了。”
得到了天子的允诺，顾昭才放下心，只是忘了松开他的衣袖。
见姑娘如此维护自己，怀霜心中一暖，更愧疚自己没有服侍好姑娘。
李翾望了怀霜一眼，示意她先起身。
既是长锦宫吩咐请太医，不多时凌太医就等在了门前。
“昭昭，等会儿有太医来给你看病，别怕。”李翾怕顾昭不自在，特意先嘱咐了一句。
等到凌太医进来后，看到天子床上躺着的小姑娘，纵然见惯了大风大浪，眼底还是闪过一抹愕然。
且不说长锦宫历代除了天子独居只有帝后同住，那人瞧着仿佛是长公主身边的伴读顾昭——
“顾姑娘发烧了，你来给她看看。”李翾自是看出了凌太医眼中的惊色，语气如常的吩咐道。
凌太医回过神来，连忙拎着药箱走了过去。
他拿出了脉枕，交到怀霜手上。
走近时他才发现顾姑娘还攥着天子的衣袖，而天子竟也由着她，虽是保持一个姿势有些别扭也不舒服，天子脸上却只有对她的关注。
虽然看着顾昭像是发烧，可诊脉探查病情也是必须的，凌太医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昭昭，先松开手，太医要为你诊脉。”李翾放缓了声音，见她没松开，仍是哄道：“昭昭，听话。”
怀霜和张卓英等人都习惯了天子对姑娘的宠爱，凌太医却是震惊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给天子请平安脉已经有十年之久，还从未见过天子如此待人。
明明直接抽走衣袖就好，天子却偏要去哄人。
顾昭疲倦的睁了下眼，终是把他的话听了进去，缓缓放开了手，还有点委屈似的。
见凌太医目瞪口呆的没反应过来，李翾不悦的蹙了蹙眉，道：“给姑娘看病。”
凌太医忙连声应是。
顾昭是受了风寒才发热的，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近来还有些忧思郁结一直未能发散，加在一起才来势汹汹的病了。
比起给姑娘看病，天子看向他的目光，才令他真正的如芒在背。
当初给天子诊脉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皇上，姑娘没有大碍。”凌太医将顾昭的病情说了，又道：“微臣去给姑娘开方子抓药先退烧，再好生静养两日。”
听说顾昭“忧思郁结”，虽说这是医者常用的词，可李翾还是上了心。
在凌太医走之前，他又强调了句：“开得方子尽量别选太苦的药材”。
凌太医恭声应下。
若要用天子的血当药引，只怕天子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这位姑娘，未来在宫中是要有大造化的。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同居惹？
PS：下一更在明天呀~
感谢在2022-10-02 23:55:16~2022-10-04 10:5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肥肥大人Orz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想成真2瓶；西州的十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看着顾昭很不舒服的在床上扭动着身子,李翾也耐心的一次又一次将她的被子盖好。
听着她粗重的呼吸，他不免更添了些心疼。
“皇上,您可要用些晚膳？”张卓英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上前劝道：“您中午赶着回来就没怎么用饭……”
李翾摆了摆手，他满心都在顾昭身上，哪有心思用饭。
恰逢这时顾昭的药来了,怀霜想要喂顾昭，却被李翾拦下了。“朕来。”
顾昭发着烧睡得也不安稳，外面的声音多少都能听到一些。
“皇上,您的胃不好,要吃饭的。”顾昭听到张卓英的话，勉强的睁开眼，声音嘶哑的道：“我没事了。”
李翾正要拿起汤匙的手顿了顿,心中浮起一丝暖意。
“好，你乖乖喝药，朕就去吃饭。”他温声道。
听到要喝药,顾昭那双好看的眉几乎纠结到了一处——她低低的说了声“苦”,却又扭过头对张卓英道：“张总管，晚膳——”
张卓英看了一眼天子，见他点头,立刻出去安排。
“昭昭，听话。”李翾先替她尝了一口,才道：“不苦,喝吧。”
顾昭点点头,她身上披着被子,被怀霜扶了起来。天子将汤匙递到她的唇边,顾昭才喝了一小口,本来做好要吐的准备，发现她竟咽了下去。
凌太医果然是下了大功夫的。
等李翾哄着顾昭喝完汤药后，又拿出了一枚糖果亲自喂给了她。
此时顾昭才眉目舒展的笑了下。
“甜的。”
李翾鲜少见她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连神色温润了许多。
是以当张卓英将晚膳端过来时，他接过来匆匆吃了几口，摆了摆手让人撤了下去。
“皇上，奴婢留下守着姑娘罢？”看顾昭又要睡过去，怀霜小声道：“姑娘出了一身汗，奴婢等会儿帮姑娘换件干净的里衣。”
李翾微微颔首。
他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还没有沐浴更衣。张卓英服侍着他去了后面沐浴更衣后，李翾换了身常服又回到了寝殿。
他回来后顾昭已经换好了里衣，看起来正睡着。
怀霜看着天子，有点犯了难。
寝殿中这张本该天子休息的大床由姑娘占着，而这次有没有宫中女眷随行，长锦宫中的偏殿只怕也没有安置好。
天子今日是骑马从猎场赶回来的，此时已是深夜，面上已有了淡淡的倦色。
可姑娘正病着，抱走姑娘也不合适。
“朕来陪着姑娘。”李翾淡淡的道：“不必另外准备寝具。”
怀霜闻言怔了片刻，轻声应下后悄无声息的让开了位置。
姑娘正病着，皇上自是没有别的心思，大抵是要亲自照看姑娘。
果然天子在床边坐下，拿起帕子轻轻替姑娘拭去额角的汗珠。
“怀霜姐姐，好热。”没过多久药效发作，顾昭身上热得难受开始扯身上的被子，口中还喃喃道：“不要盖被子……”
很快一双微凉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制止了她的动作。
“发了汗就能退烧了。”男子低沉轻缓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几分诱哄的语气。“再忍一忍，很快就不难受了。”
顾昭勉强睁开眼，床边坐着的月白色身影，虽是有些面容模糊却很熟悉。
“皇上？”她烧得有些糊涂了，逆着光看去，却觉得他看上去比天子还要年轻。“您、您是皇上么？”
李翾无奈的弯了弯唇角。
“昭昭，敢情你是真的跟朕不熟？”他抬手刮了下她的鼻梁，半真半假的道：“除了朕，你还想哪个男子深夜坐在你床边？”
天子倒是忘了，即便是他深夜在未出阁的小姑娘身边，那也是不妥的。
“把宫灯再调暗些，别照到姑娘的眼睛。”李翾吩咐了声，身边的宫人立刻去办。
等眼睛适应了殿中的光线，顾昭看清了李翾，才软软的道：“因为您穿这颜色格外年轻，我才一时没看出来。”
李翾挑了挑眉，“勉强”接受了她的恭维。
“皇上，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她后知后觉的想起天子深夜还未休息，小声催促道：“您早些去休息罢，我睡一觉就好了。”
说话间她又低低咳嗽了两声，虽是竭力忍着，看起来却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李翾替她倒了杯温水，用被子将她严严实实的裹好后，扶着顾昭起来亲自给她喂水。
小姑娘柔软的唇瓣贴在白瓷杯壁上，格外诱人。天子的喉结滚了下，默念着她还在生病，很快垂下了眸子。
顾昭浅浅的啜了几口，说不喝了。
“睡罢，朕陪着你。”李翾将她放下后，替她盖好被子，温声道：“等你睡得安稳了，朕就走。”
顾昭身上难受，便也没有再坚持。
在天子宽大的龙床上，更显得她小小一只陷在厚厚的锦被中，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皇上？”顾昭忽然低低的出声。
李翾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哪里不舒服？”
“您能讲个故事么？”顾昭又睁开了眼，小声的道。
小时候她生病时，爹爹和娘亲都会给她将故事哄她睡，后来她长大了，便不好意思给初丹和落蕊提着要求。
今日不知怎么的，有人在一旁哄她，就特别想要撒娇。
李翾默了一瞬。
他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幼年时也从未有人哄过他——
顾昭见天子没回话，想起他还是皇子时候的那些事，不由有些懊恼自己提的要求，装作一切没发生过。
“朕不大会讲故事。”李翾沉静的声音中添了些不易觉察的窘迫，轻声道：“朕给你讲一段游记上的见闻可好？”
顾昭为了缓和尴尬，轻轻应了声。
很快天子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顾昭越听越觉得有几分熟悉。是了，她曾在别庄抄过一段时日的游记——那时天子把自己放在身边，是为了监视她罢？
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待自己很好。
顾昭闭上了眼，竟觉得倦意慢慢袭来。
“我睡了，您、您也会去休息罢。”她低低的说完，就闭上了眼。
李翾没有停下，继续回忆着游记上的内容读给她听。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李翾感觉到她粗重的呼吸似是平缓了些，这才不再出声。
看她睡得安稳了，李翾也没有离开，仍在床边守着她。
怀霜带着宫人候在不远处，想要劝天子休息，却被张卓英使了眼色制止。
时辰钟的指针堪堪指向寅时，顾昭的额头虽还是汗津津的，却终于退去了热度。
“总算不烧了。”李翾松了口气，让人拿来温水投好的帕子，替顾昭简单擦拭了一下，没敢再动她，让她继续睡。
此时张卓英才轻手轻脚的上前，悄声道：“皇上，您不若先去榻上小憩片刻？”
李翾看了一眼睡着的顾昭，她手中还攥着自己的衣袖。
“不必了，把折子拿过来。”李翾压低了声音道：“等明早议完事朕再睡。”
张卓英没有再劝，恭声应是。
这几本折子说不上紧急，皇上此举还是为了陪姑娘。
李翾让人搬了一张高几放在床边，左手放在床边任由姑娘牵着衣袖，右手则兼具翻看折子和提笔朱批。
许是知道有人在身边陪着，顾昭夜里睡得还算安稳，天子也就这么陪了一夜。
翌日。
当天光大亮时，顾昭才悠悠转醒。
昨日的昏沉已然好了大半，脑子轻松多了，就是身上有些黏腻不舒服。
正当她开口想叫怀霜时，却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醒了？头还疼不疼？”
说话的人是——天子？
顾昭连忙睁大了眼，在她床边坐着、关切的望着她的人，不是李翾又是谁？
“您、您怎么在这儿？”顾昭吃了一惊，旋即昨夜的记忆开始涌入脑海。
她记得天子去了望月阁找她，她不知怎的竟发烧了，好像是天子抱起了她，还亲自照顾她来着……
不对，当顾昭看清帐子的颜色、又往外看殿中的布置时，眼睛越瞪越圆。
李翾看着发懵的顾昭，好笑的道：“这是朕的寝殿，朕为何不能在这里？”
难道这里是长锦宫？
“别动。”见顾昭挣扎着要起来，李翾按住了她。“好不容易才退了烧，别再着凉。”
顾昭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言语形容。
“朕只是为了方便照顾你，才将你带了来，没有外人知道。”李翾猜出她心中所想，安抚道：“你且放心住下。”
说着，他吩咐宫人道：“叫凌太医过来给姑娘诊脉。”
听到还要太医来，顾昭连忙摇头，却听李翾淡淡的道：“昨夜凌太医已经来过，给你开了退烧的方子。”
“放心，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多时凌太医就赶了过来，经过昨夜他已经历练了出来，神色如常的给天子行礼，向顾昭问好。
“既是退了烧，姑娘便没有大碍了，只需再吃两日的药就好。”凌太医替她诊脉后，谨慎的回道。
李翾微微颔首，又道：“夜里朕听她咳嗽了几次，也是风寒所致么？”
皇上竟守了顾姑娘一夜么？
凌太医感觉自己才调整好的表情险些破功，皇上也太宠着姑娘了。
等到凌太医离开后，顾昭小声的问出了口。
“皇上，您一直都没走？”
李翾微微笑了下，调侃道：“有人牵着朕的衣袖不放，还撒娇让朕讲故事，朕怎么能走？”
顾昭一下子红了脸。
在凌太医来之前，她发现自己手中确实攥着天子衣袖。且从衣料的褶皱程度看，自己攥了很久。
“等会儿让怀霜服侍你更衣，用了早膳再吃药。”李翾见顾昭已经好了大半，起身道：“朕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好好休息。”
顾昭轻轻点了头，目送他离开后就垂下了眸子，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
顾昭被李翾留在了长锦宫养病，并且以她病着不宜移动的理由，仍旧让她住在天子寝殿，李翾第二日出发去主持春狩仪式。
好在她名义上是陪着长公主而来，且又称病，顾昭不出去也没人能进来一探究竟。
在李翾离开后，初丹和落蕊得以来长锦宫看顾昭。
两人进来时，看到被照顾得极好、宛如在家中一般自在的姑娘，便知道对姑娘照顾有加的人是当今皇上。
虽是已经过了一日，可那时的震惊还是久久萦绕在两人脑海中，仿若在梦中一般。
直到见了顾昭，她们才有了种真实感。
“姑娘，您可好些了？”初丹并没急着问两人的事，先关心顾昭的身体。
顾昭点点头，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解释。
“姑娘，怀霜姑娘都告诉我们了。”初丹怕顾昭忧思过度会影响病情的恢复，先抢着道：“您放心，我们会守口如瓶的。”
落蕊也用力的点点头。
若那人是皇上，在姑娘身上发生的一切便合情合理了。
“无论姑娘作何选择，我们总是站在您这边的。”初丹和落蕊都握着顾昭的手，坚定的道：“我们永远都跟着姑娘。”
顾昭感到眼眶微微发涩，用力的点点头。
因是在长锦宫，两人并没有多问，每日只用心照顾自家姑娘。
事到如今，她们反而想通了，跟着姑娘共进退便是。
主仆将话说开了后，顾昭心中的包袱又卸下了不少，病也恢复得更快了。
这日午后，顾昭盘腿坐在软塌上写信。她面前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放着笔墨和信笺。
江湄得了定国公夫人的叮嘱要多照拂顾昭，时不时给她递进书信来，与她说说外头的情况解闷。
托她的福，顾昭也知道此时猎场正是热闹，天子宣布了彩头，说是西域进贡的一张良弓，以狩猎的猎物珍稀程度、多寡来决定，上至亲王皇子下到世家子们都可以参加。
大家都铆足了劲儿跃跃欲试，哪怕得不到赏赐，能在天子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也不错。
正当顾昭想欲提笔回信时，门口响起了脚步声，门帘很快掀起了来。
顾昭还以为是怀霜来送药，随口道：“怀霜姐姐，我等会儿就喝。”
来人没有出声，反而有一阵凉气迎面而来。
顾昭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眼前一亮。
“皇上，您回来了？”
说着她放下了笔，将小几往前一推，就要从榻上起身。
“别急，仔细腿麻了摔下来。”李翾上前扶住了顾昭，唇畔也噙着一抹浅笑，显然对顾昭的表现很是满意。
他让顾昭仍旧坐好，自己先脱下了斗篷，自己去洗手更衣。
当天子回来后，顾昭亲自捧着热茶递到他手边。
李翾仔细端详了顾昭片刻，直到看的她俏脸飞红，才微微笑道：“果然精神好多了。”
作者有话说：
【重看位置68.42%】
上一章有小仙女误会啦，天子只是很纯洁的照顾女鹅而已啦！他不睡才不需要寝具的→_→感谢在2022-10-04 10:57:12~2022-10-05 23:5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0467013 45瓶；西州的十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顾昭在天子喝茶时,转身去收小几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李翾放下茶盏，随口问道。
顾昭大大方方的道：“这是江湄给我写的信,您来时我正给要给她回信呢。”
李翾知道江湄,她出身护国公府，要叫定国公夫人一声“表姑”。当时自己托了周氏关照顾昭，如今看来她倒是真心实意的待顾昭。
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顾昭身上。
因她不需要出门，在殿中穿了家常的旧衣裳。淡粉色的裙摆上绣着些折纸花卉，上身鹅黄色的长褙子更是样式简单,看起来?却很舒适。
小姑娘的长发松松的绾了起来,只用了两根发簪固定。她光洁的小脸儿上未施脂粉，神色间还有几分才睡醒的慵懒。
她看上去很自在，宛如在自己家中一般。
这种松弛的状态取悦了天子。
看着她笑吟吟的小脸儿,那些烦心事仿佛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我不知道您今日回来。”顾昭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这身打扮太随意了些，忙要起身道：“我这就是换身衣裳。”
李翾按住了她的手，温声道：“不必了,是朕提前回来打扰了你。你不是要回信么,写罢。”
虽是自己穿得不算正式，衣裳倒是严严实实的。
顾昭低头看了一眼，并没觉得哪里不妥,便依言坐到了软塌前继续回信。
这一切太过自然，她一时忘了自己是在天子的寝殿。
李翾喝着茶,看着眼前养眼的画面,似乎连赶路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将她一直带在身边。藏在掌中、藏在袖子里,不给任何人瞧见。
只是他的贪心,要深深藏好,若是吓到小姑娘就不妙了。
等她写好后，吹干了墨痕，叠好放在信封中，才想起天子就在身边。
“皇上，您一路劳顿，且先休息罢。”顾昭虽不会再扭捏，可眼下两人过于亲密的相处也让她两颊发烫。“我先回望月阁了。”
说着，她就要从软塌上下来穿鞋子，却被天子握住了手腕。
李翾在她腕上比划了一下，垂眸温声道：“瘦了。”
顾昭微微一愣。
“朕看到库房里有块羊脂玉，让人做了个玉佩。余下些料子，便做了对镯子。”说着，李翾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对羊脂玉镯，看着细腻的质地、温润的光泽，便知并非凡品。
哪里是做玉佩剩下的料子，分明是先取了镯子，才做了玉佩。
顾昭才要辩驳时，李翾已然将镯子给她套上。“还好，只是稍微大了些。”
“皇上，我……”顾昭本能的想要婉拒，李翾却不容置疑的道：“戴着罢，玉佑平安，朕也能放心些。”
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顾昭心中一暖，终是没有再坚持。
“既是收了朕的礼物，昭昭是不是也该给朕回礼？”李翾慢条斯理的道。
回礼？
她确实该回礼，那夜天子衣不解带的照顾她，又送了她特别有寓意的礼物。
顾昭露出认真思索的神色。
做个香囊？上次已经送过了，天子平日里没有佩戴的习惯。
药茶或是亲手做些吃食？
正当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天子将一枚玉佩递到了她的面前。
“帮朕打个络子罢。”李翾主动提出了解决方法。“往后朕随身就带着它了。”
这玉佩想来就是用取镯子的余料做成，顾昭悄悄红了耳尖，迟疑了片刻才接过来。
“若我做的不好，您别嫌弃。”她小声的道：“您喜欢什么样式？”
李翾眼底泛起笑意，语气中透着些调侃。“昭昭随意就好，若是同心结朕也不介意。”
原本顾昭真的在用心琢磨样式，闻言立刻红了脸，就要将玉佩送还天子手中。
“好了，朕不说了。”李翾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朕相信你的眼光。”
顾昭这才接了下来。
虽说李翾想让顾昭留在长锦宫陪着自己，可小姑娘脸皮薄，一定不自在。李翾忍痛道：“明日朕带你出去逛逛，今日你回去后早些休息。”
顾昭眼前一亮，柔声应下。
***
翌日一早。
当顾昭梳洗完毕后，天子已经遣人来接顾昭。
因顾及她身体，两人从行宫出发时仍是乘了马车，两人轻装简从的离开，并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昨日都没人知道天子回行宫。
“皇上，这样真的不耽误您的正事么？”顾昭有些担心的道。
李翾亲手倒了杯热茶给她，解释道：“无妨。朕已经主持了春狩仪式，往后几日便是他们各凭本事了，朕往年也有不露面的时候。”
狩猎的本事如何，他最后看得是结果。
比起三个皇子，李翾更看好的是周临歧，若他不放水，别人怕是没有机会。
“这几日你那表哥可有再联络过你？”看着顾昭好奇的掀开车帘往外张望，李翾似是不经意的问。
顾昭眨了眨眼。
“我三表姐问过我，说是邀请我一道去划船。”她如实的道：“我说了自己着凉，就没有出门。”
不仅如此，梁二公子可是巴巴的托人从附近镇上买了补药，只是被人拦在了行宫之外，不许传递。
李翾觉得自己借长公主的名义留下顾昭的举动，在如今看来无比的英明。
“这附近有一处山峰景色极佳，并没什么野物，供皇室游览所用，离着猎场也远。”他特意强调道：“那里清静，到时无论是你想划船还是钓鱼都好。”
顾昭双眸亮晶晶的望着他。
“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到。”李翾抬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顾昭靠过来。“先闭着眼养养神。”
凡是有她出现的地方，总是准备好了许多柔软的织物和大迎枕，方便她随时随地的休息。
顾昭唇角翘了翘，顺从的走了过去，抱起一个大迎枕，放松的靠在了榻上。
看着小姑娘踏实的闭上了眼，李翾有些遗憾的想着，若是她何时能主动到他怀中来，那便好了。
路上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马车才在缓缓停下。
李翾下了马车后，动作娴熟的将顾昭抱了下来。
周围近身跟着的羽林卫已经见怪不怪，张卓英脸上的表情更是纹丝未变。
“走罢。”李翾自然的牵起顾昭的手，引着她到处转了转。
果然如天子所说，这里应有尽有，半山上竟还有一处湖泊——湖泊周围有几处庄子，是给皇亲国戚们用的，天子独享最大的那座。
站在半山腰上，既能看到远处的层峦起伏、苍山染翠，又能看到近处波光粼粼、倒映着天光云影的湖面，感受着山中春意盎然的气息。
顾昭贪婪的吸了一口山中的空气，感觉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山里还是有些冷，也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李翾摸着顾昭的手有些凉，出言道：“咱们先回去罢。”
顾昭点点头，跟着李翾往山庄中走。
进去之后，顾昭发现这里比起长锦宫都不小，根据山势错落有致的组成了许多小院子。
两人走到一间上书“停云”的院门前，顾昭好奇的看着上面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
“等到晨起时，从这里的阁楼能看到云海。”李翾解释道：“从下面望去，这里宛若在云海中一般，故此起名停云。”
顾昭听完，对明早的景色更多了些期待。
等他们进去后，花厅的圆桌上已经清清静静的摆好了数碟饭菜，还散发着热气，显然是掐着时候做好的。
有青衣丫鬟服侍他们净了手，请两人入席。
在天子表明心意后，这还是两人头一次坐在一处用饭。
李翾担心顾昭不自在，连张卓英都没让服侍在旁边，花厅中只有两人。
“这蔬菜汤用的俱是山中新鲜的时蔬。”李翾将汤碗递到顾昭手边，又取过了汤匙递给她。“尝尝看，喜不喜欢？”
顾昭尝了一口，如猫儿般满足的迷了眼。
“好鲜。”她毫不吝啬的夸了一句：“这是我来京城后喝过最鲜美的汤。”
李翾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温声道：“再尝尝别的菜，这条鱼也是现捉现杀的，他们做的清淡，应该合你口味。”
当顾昭尝过后，又是连连点头。
见她喜欢，李翾心中盘算着这次回宫后将这厨子带回去。
顾昭吃得热火朝天，李翾忙着帮她布菜或是推荐，自己倒是没吃多少。
等到她快吃饱时，他才拿起筷子随意吃了些。
“皇上，您爱吃什么呀？”顾昭发现满桌子都是自己爱吃的，猜到是天子用心准备。她光顾着吃了，有些不好意味的问。
李翾笑笑，道：“都好，朕不挑食。”
天子曾随军历年多年，对吃食不挑剔，哪怕是回京后他也没有多少口腹之欲。
难道天子是在说她挑食？
顾昭暗暗腹诽，只是没说出来。
“放心，你哪怕再挑食，朕也养得起。”李翾似是看穿了她的心事，他的视线在桌面的菜品上扫了一眼，抿唇笑道：“更何况顾姑娘吃得又少。”
顾昭微微红了脸，放下了筷子装作没听到。
等用过了午饭，她不免犯了困。
李翾带着她在院中消食，约莫一刻钟后，才准备放她去休息。
顾昭目露迟疑之色，这里景色最好，不会是天子的院子罢？她留下合适么？
“朕不在这里住。”李翾看出了小姑娘的忐忑，也不再逗她，起身道：“朕住在隔壁的观澜，若是下午醒了，就命人去知会朕一声。”
顾昭忙乖巧应下，亲自将天子送了出去。
这次跟来服侍的人是怀霜和初丹，两人带来了顾昭惯用的东西，将屋子布置好。
等顾昭一觉醒来后，突然被告知?先不能离开山庄。
下面的庄子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已经是重写的，麻烦小仙女们重看一遍。

第50章
长乐郡主在行宫住着无聊,周围的景色都逛了个遍，有人提议来云雾山。
她欣然同意,想着天子和皇子们都在猎场附近,离这里有些距离，当即便带着一众贵女们来了云雾山。
除了最大的那间属于天子的山庄不能开启，别的山庄长乐郡主还是能挑一下的。
出于对天子的敬畏,她还是选了远离最大的那间山庄，在湖边的一处山庄中住下。
卫嫣是沾了卫媞的光，才能跟到这里。
等到大家安顿下来,同住一间小院子的卫嫣找到了卫媞。
她只说有话对卫媞说,让身边的人都退了下去。
“请三姐帮我。”卫嫣把心一横，低声道：“我实在没法子了，才求到了三姐面前。”
卫媞心中隐隐猜到了她要说的话,却还是故作疑惑的道：“嫣姐儿这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咱们都是卫家的姑娘，有事你直说便是。”
“不怕三姐笑话我,我喜欢梁二表哥。”卫嫣强忍着羞窘,缓缓的道：“可这几日我努力了，他待我虽然客气有礼，却只将我视为表妹。”
她甚至放下身段,送了亲手所做的糕点示好，却被他婉拒了。
卫媞早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闻言也只是颔首。
“三姐,我是真的喜欢他。”卫嫣红着眼圈,声音也有几分沙哑。“若我能嫁给梁二表哥,必将回报三姐！”
“回报？”卫媞微微一笑,挑眉道：“你要如何回报？”
卫嫣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迫不及待的道：“将来大殿下是要当太子的，自然需要朝中有人支持——”
这句话说到了卫媞的心坎儿中，只是她眼底闪过一抹不屑：“梁二公子只是中了二甲进士，将来如何还未可知。”
卫嫣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低声道：“只要三姐吩咐，将来安阳侯府也能任你驱使。”
她的野心倒是不小。
卫媞露出浅浅的笑容来。
“咱们都是姐妹，我自是愿意你过得好。”卫媞缓缓的道：“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
“若是你想出去玩，朕让她们回去便是。”李翾见顾昭百无聊赖的趴在窗边看着水缸里的锦鲤，不由提议道。
顾昭闻言忙摇了摇头。
“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好让人就走的。”顾昭到底还是没忍心。
若是长乐郡主和卫媞顾昭倒不会犹豫，其中还有江湄和她的朋友，她们也是难得来一次呀。
“昭昭也是难得来一趟，还是你先来的。”李翾放下了手中的笔，正色道：“何必要让她们？”
看天子的神色不似作伪，顾昭转过了身，心中暖暖的，面上笑眯眯的道：“多谢您的好意，那就明日好不好？让人家也游玩一日。”
李翾微微叹了口气，默许了顾昭的安排。
作为回报，顾昭大半时间都陪着天子。他处理公务时，顾昭看了会儿话本，又跑去院子里喂鱼喂鸟玩。
等到李翾感觉到倦意时，想抬头看一下他的“凝神药”缓解一下，却发现院子里没了人。
“姑娘去哪儿了？”李翾问了服侍在旁的张卓英。
“回皇上的话，姑娘说是去茶水房替您准备茶点了。”他立刻回道。
李翾微微颔首。
不多时果然见顾昭亲自端着一个黑漆连珠的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杯茶并两碟子糕点。
“皇上，您忙了大半个时辰，也该歇一歇。”顾昭将托盘放在软塌的小几上，柔声道：“这是我带来的药茶，您尝尝味道？”
她端茶杯时，皓腕上的玉镯也随之滑落到手臂间，李翾的目光微微一凝，唇边露出笑容。
他起身走到软塌坐下，结果顾昭递上的茶盏。
“还不错。”李翾尝了一口，虽是有些苦味在，细品下还能尝到回甘。
顾昭自己去了另外一杯茶，浅啜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神色。
昭昭什么时候也喝惯了这种苦涩的茶水了？
李翾鼻翼抽动了下，忽然觉出不对来。他探身往旁边看去，只见顾昭的茶盏里放的是果茶。
“昭昭，都学会糊弄朕了？”李翾挑了挑眉。
顾昭连忙做出护住茶杯的动作，与天子保持了“安全”的距离，才理直气壮的道：“可我没跟您说咱们的茶是一样的呀。”
她还确实没说。
李翾看她难得有这样调皮的时候，虚张声势的“威胁”了两句，也就随她去了。
等到傍晚落日时分，李翾主动停下了笔，说是带她去看落日。
两人去到了山庄中最高的一处阁楼。
站在此处，几乎能俯瞰整个半山腰，湖水中金波滟滟，不远处腾起一片云海，俱是染上金色，变幻莫测，恍若仙境。
顾昭还从未看过如此景色，瞪大了眼趴在栏杆上贪婪的望着眼前的景色。
“别太往外站着。”李翾接过张卓英地上的斗篷给顾昭披好，又让她老实待在自己身边。“仔细掉下去。”
顾昭听了他的话下意识的点头。
她在看风景，李翾确实侧过头望着她。
小姑娘琥珀色的眸子有种晶莹通透的质地，如同猫儿的眼一般，她瓷白的侧脸也被染上了金色，整个人仿若精雕细琢过一般，处处都合他的心意。
她还不知道，在自己眼中，这世上所有的美景加起来都比不上她。
“您快看，那块云霞像不像一匹——”顾昭兴致勃勃的指给李翾看，回过头的一瞬间，猝不及防撞进了他深不见底的墨眸中。
幽静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身影，只有她而已。
天子俊美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凿般深邃，眼角虽然有细细的纹路，却丝毫不折损他的气度，反而更添了几分魅力。
顾昭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面色看上去并无变化，只是被云霞染上了绯色。
“怎么不说了？”李翾微微弯起唇角。
“一匹马。”顾昭艰难的补完后面的字，立刻扭过了头。
李翾轻笑出了声。
“确实有些像。”他慢条斯理的道。
直到金乌西沉后，天幕完全黯淡了下来，李翾才拉着顾昭离开。
***
对于长乐郡主来说，这里比在行宫更为自在。
她做主让人拿来了烧烤的工具，开始在湖边烤鱼，烤肉。当香味飘出来时，有一队人马上了山。
湖边升起的篝火指引了方向，跃动的火光也映出了来人的面庞。
为首的人翻身下马，长乐郡主忙起身行礼。
“堂哥安好。”
那人正是大皇子李泓衡，他身后还跟着二皇子李泓翊、五皇子李泓谨，李明和、周临歧等人也都被叫了来。
“长乐你倒是会享受。”大皇子平日里自诩骑射功夫好，这几日打猎下来也早就累的苦不堪言。得知长乐郡主在这里住下，想着自己父皇不在，便撺掇着人一起过来。
他们这边说着话，卫嫣跟在卫媞的身后，在人群中找着梁成越的身影。
当她看到卫晙身边的人时，这才松了口气。
“早知道堂哥您来，我就多备些好酒了。”长乐郡主爽朗的道：“不过这里的酒也是我命人从附近镇上采买的特色，味道也不错。”
李泓衡笑着点点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大的那间山庄时，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你可打听过了，父皇果真不在？”他虽是在外头自诩离储君之位最近，仍是怕极了自己父皇。
长乐郡主点了点头，道：“我来时便问过了，没听说皇上来。”
这里早就有规矩，哪怕天子不在，山庄也是照样点灯的，是以李泓衡才一激灵。
既是没有天子在，李泓衡便放下心来。
他招呼李泓翊和李泓谨也过来喝酒吃肉，李泓翊陪了他两杯，李泓谨借口正在吃药无法喝酒。
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周临歧不欲多饮，很快躲开了。他临走时看到梁成越接连被人劝酒，喝得有些醉了，不免皱起了眉。
前两日梁成越还有意无意的暗示自己，他是顾昭的表哥，也是准未婚夫。
虽是中了二甲进士，可看他如今的样子，也是个意志不坚定的，性子虽是好，却也容易被人拿捏。
若今日顾昭也在，他可能护得住顾昭？
周临歧走之前，还是点了他一句：“适可为止，醉酒误事。”
梁成越对自己有所不满，显然是没听进去。周临歧本就不是自来熟的性子，能说这一句已是看在顾昭的面子上。
湖边愈发热闹起来，甚至是有些吵嚷了——
***
李翾听到下面乱糟糟的动静，面沉如水的听着暗卫的禀告。
大皇子在下面喝酒划拳，猎物没寻到几只，玩乐倒是上了心。二皇子尚且还能自持，五皇子因为体弱已经去睡了。
他们索性将营帐搭在了湖边，方便喝醉了就去睡。
李翾已经吩咐了暗卫，明日一早就让他们全都离开。
只是天还没亮，正值一夜中人最为困倦的寅时，突然响起了一声响亮的狼嚎。
原本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在此处守着的护卫们听到声音，忙将各自的主子都叫起来。
若是有狼群过来就不大事不好了。
可这里向来很少有狼过来——
下面顿时变得手忙脚乱，李翾也听到声音披衣起身。
“去看看姑娘醒了么？”他立刻吩咐道。
顾昭有些择席，本就睡得浅，自然也听到了狼嚎声，怀霜和初丹都守在她身边。
天子得到消息后，亲自去看她。
“皇上，您说会不会是小黑？”顾昭有点害怕，又疑心是小黑来找他们。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么？
“朕已经派人去查了。”李翾轻轻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她道：“别怕。”
顾昭胡乱点了点头，心中始终七上八下的。
随后狼嚎声倒是没再响起，有暗卫进来，回话道：“皇上，没抓到狼，下面出事了。”
顾昭一听便急了，还以为是有人受伤。
“并没有人受伤，是安阳侯府和宁北侯府的私事。”来人知道顾昭的身份，说话有些吞吐。
私事？
顾昭还没反应过来，李翾却立刻猜到了些。
只怕是件丑闻罢。

第51章
等到梁成越头疼欲裂的睁开眼时,迷迷糊糊间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他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不少,心也跳得厉害,连忙侧头往身边望过去。
身旁那衣衫不整的女子——是卫嫣？
梁成越愕然的睁大了眼。
“卫四姑娘可在这里？”突然外面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响动，有脚步声往这边传来。“到处都找不到卫四姑娘，若是遇到狼可就不妙了——”
听到外头的动静,梁成越打了个激灵，忙去推卫嫣。
“卫表妹，快起来！”他心中焦急万分,喉咙却沙哑得厉害,手上也使不上劲儿。他越是着急，头就疼得越厉害。“卫表妹——”
见她还没醒来的迹象，梁成越急了,直接叫了她的名字。“卫嫣！”
在他的推搡之下，卫嫣才悠悠转醒。
看到领口半敞开的梁成越，卫嫣朦胧中仍是脸上一红。
为了做戏全套,不让梁成越起疑,卫嫣也给自己灌了药，症状跟喝醉了差不错。梁成越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她只等着天亮前安排卫家的人来发现二人的事——
“梁二表哥？”卫嫣装作茫然无知的模样,扶着额角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已经准备好把责任推给梁成越——出于愧疚，梁成越也会娶她的。且梁成越孝顺,自己还有陈姨娘帮忙,嫁进去不会受委屈。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梁成越正想着先藏起来时,房中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卫四姑娘,外面好像有狼,您没——”来人话音未落，看到榻上衣衫不整的二人，险些叫出了声——
那一瞬间，梁成越只浮起一个绝望的念头：他再也没机会娶昭昭了。
来人不是梁家的人，更不是卫家的人，而是长乐郡主带来的丫鬟。
她忙捂着脸跑了出去，正好跟后面的人撞上。
“怎么这般毛毛躁躁的？”为长乐郡主不满的道：“可曾找到人了？”
昨日是她将众人带了来，若果真在这里出了问题，她面子上也难看。故此她起来后，也在四处看人是否安全。
“郡主，里面有人——”那丫鬟忙道：“是、是卫四姑娘。”
原本这件丑闻倒是能遮一遮的，可好巧不巧大皇子正带着人路过，他听人说梁成越喝醉后到了这里休息。
以顾昭和梁家的关系，若他能帮上忙，顾昭定会感谢他的。再加上宁北侯府和安阳侯府有姻亲关系，简直是一举两得。
事情再也瞒不住了。
卫媞闻讯后连忙赶了过来，事态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
“还不快去服侍四姑娘回去。”她让人扶着卫嫣先回了她们的院子，满脸羞愧的对长乐郡主道：“家妹的事，还请郡主帮忙遮掩一二。”
虽然眼下还能小范围的瞒住，可不该知道的人也全都知道了——
长乐郡主和李泓衡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很难就地将这件事给瞒住。
只是还不等两人做出决断，外面跑着进来送信的护卫传来的话让他们心中一凉。
“大殿下、郡主，皇上来了——”
两人顿时愣住了。
还是李泓衡先反应过来，咬牙切齿的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说父皇不在此处？”
只有一种可能，在长乐郡主到之前，天子已经来了。
长乐郡主心中亦是懊悔万分。
“先去见父皇。”李泓衡绝望的在心中细数着自己都犯了父皇哪些忌讳，也顾不上再埋怨长乐郡主，只想着该如何应对自己父皇。
帐旁。
身着玄色大氅的天子眉眼冷峻的立在湖边，二皇子和五皇子都候在一旁，世家贵女们行礼后便回避了，李明和、周临歧也在。
“儿臣见过父皇。”李泓衡本就惧怕天子，此刻更是心里发颤。
长乐郡主跟在他后面给天子行礼，亦是慌得厉害。
“事情朕已经听说了。”李翾抬眸望向两人，一股无形的威压顿时扑面而来。
长乐郡主把心一横，硬着头皮的道：“皇上，臣女思虑不周，以致出了乱子，打扰了您的清静，还请皇上责罚。”
李翾闻言，瞥了大皇子一眼。
一个郡主都比他更有担当些，他还是这里头最年长的人。
“父皇，儿臣也有责任。”大皇子见天子面无表情，愈发感觉不好，连忙道：“儿臣身为兄长，未能、未能主持好局面……”
此处开阔，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李翾语平静的道：“看来大皇子此番春狩收获匪浅，朕等着看你的表现。”
李泓衡松了口气，到底父皇还是给他留了一分颜面。
既是天子在这里，事关宁北侯府、安阳侯的事，自然由他来处置。
在场的人很快散了，形容狼狈的梁成越跪在了天子面前。
虽说已然知道是丑闻，李翾还是决定亲自来看看。他让顾昭好好待在房中，自己带着人来了此处。
看到梁成越的瞬间，李翾不由皱起了眉。
他如今脸色灰败、惶然无措的神态，与殿试时意气风发的青年简直判若两人。
“梁二公子，你辜负你父亲的一片苦心。”他淡淡的道。
本以为会被天子斥责的梁成越，闻言不由一怔。
一来是梁宗行对他学业上的栽培；二来就是为他顺利求娶顾昭的谋划。
“学生知错。”他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心中懊悔不已。
上次在福云茶楼的事，他就没得到教训，顾昭心软没怪他，竟这样混过去了。这一次，可没那么好糊弄——
宁北侯府和安阳侯府的事情自己不会干预，不过梁成越娶卫嫣，想来已成定局。
梁宗行想要昭昭留在安阳侯府是不能了。
李翾看着羞愤交加的梁成越，没再多说什么，拂袖离开。
***
待他回去时，天已经蒙蒙亮。
顾昭没敢睡下，焦急的等着天子回来。
“皇上，究竟出了什么事？”她端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温水，迫不及待的问。
李翾脱了大氅，接过了瓷杯，握在手中缓缓的道：“你二表哥大概被人算计了，有人发现跟宁北侯府的卫四姑娘在一处。”
顾昭不敢置信的望着天子。
早有暗卫将下面的情况探查清楚禀报于李翾，事情的经过已经被还原。
梁成越没防备被灌醉，虽是并未跟卫嫣发生关系，可两人凌晨在一处是被人见了的，卫嫣作为姑娘家清誉已经被毁了。
宁北侯府是要做大皇子的岳家，自然不能有丑闻传出去。
这事解决起来倒也不难。
顾昭听完，不由长长的叹了口气。
虽说她对梁成越并无男女之情，可在舅舅想给她说这门亲事时，有那么一瞬她觉得那是最合适她的选择。
“替他惋惜了？”李翾放下了瓷杯，不动声色的道。
顾昭点了点头，道：“其实我二表哥是个好人。”
“哦？”李翾将顾昭带到身边，抬眸道：“也对，若不是朕拦了一回，昭昭跟梁二公子都已经定亲了罢？”
顾昭回过神来，看到面色不虞的天子，忙道：“原本我已经跟舅舅说过了，这次本想找时候跟二表哥说清楚的，只是还没机会。”
“那昭昭便也不必费心琢磨了。”李翾将她的手指拢在掌中，淡淡的道?。
天子的掌心还有点凉，顾昭忽然意识到天子亲至的缘故。
“皇上，多谢您为我特意走这一趟。”方才一直惋惜梁成越，倒忘了件重要的事。
“昭昭是这么想的？”李翾挑了挑眉，道：“你没觉得朕是去看梁成越的热闹？他可是朕的‘情敌’——”
顾昭莹白的小脸儿染上绯色，她小声道：“您去露面，是想尽量压下这件事，让安阳侯府好保留些体面。”
原本天子可以不露面，任由事态发展，梁成越和卫嫣的丑闻很快会被传开议论。
既是天子出面，只怕在场的人往后想要议论时，也要掂量一二。
“光嘴上说说么？”李翾没有否认，把玩着她纤长白嫩的手指——小姑娘手也软软的，虽是外头凉，可她好好的待在房中，故此手是暖的。
顾昭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在天子的手掌外。
“我给您暖手。”她红着脸，声音也很低。
李翾唇角微微勾起。
“罢了，还是再睡会儿罢。”在顾昭低低的惊呼中，天子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了寝室的大床上。“正好人走了清静，朕明日陪你去游玩。”
方才那短短的几步路，小姑娘穿得单薄靠在他怀中，温香软玉的滋味格外诱人。
可眼下还不是时候。
李翾虽是心动不已，却也按捺下来。小姑娘是他珍视的人，自然要等到她嫁给自己时，才能与她真正的肌肤相亲。
好在距离这日到来也不远了。
***
既是天子露面，云雾山变得格外清静，待到顾昭起床时，长乐郡主一行人已经走得一干二净。
湖边很快恢复了他们才到时的样子。
李翾并未食言，果真陪着顾昭在此处停留了两日，待顾昭玩够了，才带着她启程回行宫。
“朕让照顾过小黑的羽林卫过来，若是果真是小黑，他们会认出来的，也不会伤了它。”李翾在马车上对仍在往窗外张望的顾昭道：“你就放心罢。”
顾昭点点头，对没见到她曾养过的小狼，还是有些遗憾的。
那还是她头一次养小动物，虽说起初她是当成狗才捡了回来，那时它毛绒绒的一个团子，还是很可爱的。
回行宫的路程走到一半，顾昭抱着大迎枕昏昏欲睡，没意识到马车停下。
突然听到两声轻微的“喵喵”声，她忙往周围看去。
只见车帘掀起，天子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一只通体雪白、有着湛蓝色如宝石般眼眸的小猫。
“昭昭，你想不想养猫？”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07 23:35:47~2022-10-08 23:5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pring?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想成真2瓶；25816064、麋鹿、ihfhq12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好可爱的小猫！”顾昭望着篮中的小猫出,琥珀色的眸子焕发出光彩。
只看了一眼，“肤白貌美”的小猫咪就俘获了顾昭的心。
她迫不及待的从李翾手中接过了竹篮,将小猫抱到了怀中,轻轻抚摸着它光滑油亮的长毛。
小猫性格看起来性格极好，并没有乱动，只乖巧的依偎在顾昭的腕间,嗓音细而软的“喵喵”叫了两声。
“也太乖了罢！”顾昭又惊又喜，所有注意力全在小猫身上。
李翾静静的等了片刻，见小姑娘已经将他“抛在脑后”,只得自己撩起了车帘上了马车。
直到听见天子轻咳了一声,顾昭才恍然回过神来。
“皇上，您不舒服了？”她仍是没舍得将小猫撒手，目露关切的望着他。
李翾自是不能说因她太关注小猫才出声的,神色如常的说了声无事，问道：“这猫你可还喜欢？”
顾昭用力的点了点头，立刻道：“喜欢的！”
“皇上,这猫您是从何处得来的？”小猫已经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她才想起来问。
李翾随口道：“捡的。”
这样的猫也能随意捡来？
顾昭半信半疑的又低头看了一眼，这样的品相和性格，更像是有人培养的。
“若是喜欢你就留着养罢。”李翾看她爱不释手的模样,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没错。“给它取个名字？”
顾昭沉吟了片刻，灵机一动道：“叫它小白如何？”
给狼起名小黑,给猫咪起名小白,还真是一脉相承的风格啊。
“我是听人说过,贱名好养活嘛。”顾昭自己也觉得“小白”有些不够响亮,特意解释道：“这寄托了我对它的美好祝福,总不能叫好养活罢？”
李翾难得腹诽了一次,想着若以后两人有了孩子，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子，都不能让她给孩子取名字，至多他能退让到给孩子取个小名。
“你是它的主人，自然由你做主。”相较之下，还是“小白”更顺耳些。
顾昭心满意足的抱着小猫，突发奇想道：“小猫咪不会说话，不知道它喜不喜欢这个名字……”
“自然是喜欢的。”李翾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也不自觉温柔下来。
顾昭才想反驳说您又不是猫，怎么知道它喜不喜欢，抬眸后撞上了天子的目光。
方才那一声“喜欢”，便格外的意味深长。
顾昭感觉心跳得似乎都有些强烈，连忙低下头逗弄小猫玩。
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天子唇边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
天子将顾昭送回行宫后，自己去了猎场。
因着那日在云雾山撞见了天子，三个皇子和曾出现在那里的世家子弟们俱是绷紧了精神，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
若猎物太少太难看，只怕以后再也不能入天子的眼。
故此行宫周围倒是清静了许多，多是世家贵女们留在此处。
这日到了晌午吃饭的时候，顾昭还在榻上陪着猫抓线团玩儿，怀霜提着食盒进来，不由弯起了唇角。
平日里看姑娘挺沉稳的，实则还是孩子心性呢。
“姑娘，午饭奴婢拿来了。”怀霜将饭菜摆好后，来请她去吃饭。
顾昭随口答应了一声，仍是没动地方。
怀霜又等了一会，看顾昭没有想走的意思，才道：“姑娘，若是您不按时吃饭，奴婢只能去跟皇上说了。”
她将“背后告状”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顾昭倒一时语塞了。
“这就来了。”她依依不舍的将猫交给了落蕊，自己则是跟着初丹去洗手。
等她在桌边坐下时，看着眼前的菜色，总觉得很眼熟。
直到她拿起汤匙尝了一口时蔬汤后，惊讶的抬起了眼看向怀霜。
这味道太熟悉，简直跟在山庄里喝到的一模一样。
“皇上见姑娘喜欢那里的菜，就让人将厨子带到了行宫这边服侍。”怀霜解释道：“既是姑娘不爱吃补药，食补是最好的。”
顾昭轻轻的应了声，一口一口将碗里的汤都喝了下去。
当时她只是随口夸了两句，天子竟都记在了心上，还把人叫了来。
原本午饭她至多只用多半碗，这次倒足足吃完了一碗粳米饭。
初丹和落蕊都暗暗惊讶，对天子的好感不由多了些——自从老爷和太太先后离开后，还没有谁对姑娘这样体贴入微的关心。
还有那只猫。
见姑娘用完了饭就犯困，初丹将猫抱了过来，让它陪着姑娘玩了一刻钟，才放姑娘去睡。
待顾昭醒来后，梁茴的信已经送了过来。
那日梁蓉和梁茴并没跟着一起去云雾山，关于那件丑闻还是听卫媞所说——难怪梁成越回来时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简直像是丢了魂儿一般。
她信里说近来发生了些事情，想请顾昭得空了过来一趟。
顾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换好了衣裳后，顾昭带着初丹和怀霜去找了梁茴，她将地点约在了湖畔的树林边。
“三表姐，发生什么事了？”在外人眼中，自己一直都在行宫待着，对外面的事自然不知情，只得继续装糊涂。
梁茴看着顾昭，只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父亲想撮合二哥和顾昭，她是乐见其成的。毕竟她只是没了姨娘的庶女，家中的嫂子们和善，对她只有好处。
偏生二哥被卫嫣算计了——
卫嫣的性子像极了四姑母，对待庶妹并不好，卫姗她们没少吃苦。
眼下卫嫣已然被送回了宁北侯府，他们二哥还没离开，不过父亲知道后，已经连写两封信让二哥回去。
她知道二哥的意思，是还想跟顾昭见一面。
“昭昭，父亲可跟你提过，想将你许配给二哥？”梁茴没急着回答，先问了她。
顾昭佯装不知情，像是有些难为情的轻轻点了头。
“二哥是个很好的人，喜欢你很久了。”梁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低声道：“他想跟你见一面，你就答应了?好不好？”
他们已经不合适再见面了。
“好。”顾昭纠结了片刻，还是点了头。
梁茴像是松了口气，立刻引着顾昭往不远处的树林走去，很快见到一道高而挺拔的人影。
“二哥，昭昭来了。”梁茴说了声，很快离开。
院中只剩下了顾昭和梁成越。
当他转过身时，顾昭惊讶的发现短短几日，他竟瘦了一大圈。
“二表哥，你这是怎么了？”顾昭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也划过一丝不忍。“可是哪里不舒服？”
梁成越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顾昭身上，轻轻笑了声。“昭昭的脸色倒是比以往更红润了些，可见到底还是宫中养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顾昭垂着眸子，心中微动。
“昭昭，大概爹已经跟你提了，想给你我定下亲事。”梁成越平静的道：“是我对不住你，这桩亲事只能作罢。”
顾昭微愕，她本以为梁成越会为自己开脱。
“我那日喝醉了酒，轻薄了卫家表妹。”梁成越看着顾昭，她眼里来不及掩饰的愕然刺痛了他。“是我不好，辜负了父亲，也辜负了你——”
对于卫嫣他没有抱怨，可分明那晚的事情有蹊跷！
顾昭沉默着没说话。
有那么一瞬她想提醒梁成越，可若是说了，反而让他误以为自己对他“旧情难忘”。
“没关系的。”顾昭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僵硬的应了声。
“昭昭，你这么好，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人。”梁成越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发心，却发现自己并没立场再碰她。
昭昭给过他机会的，他没能珍惜。
他不想让顾昭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丑闻”，这才托了梁茴，想要亲口跟她说。
“二表哥，我一直都将你视为兄长。”顾昭不忍他消沉下去，主动道：“从前是，现在也是，以后还会是。”
“兄长么？”梁成越微微掀了下唇角，不知是欣慰还是苦涩。“昭昭，多谢你。”
若他再不归家，只怕父亲就要亲自来带走他——梁成越神色郑重的跟顾昭道了别，慢慢的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顾昭不由叹了口气。
“顾姑娘，梁二公子是被人算计了。”忽然她背后响起一道男声，顾昭吓了一跳，险些滑倒跌入湖中——
身后的人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心些！”
顾昭惊魂未定的站直了身子，转过身道：“周小侯爷？”
“抱歉，顾姑娘。”周临歧有些愧疚的看着她，低声道：“是我唐突了。”
顾昭没在意这件事，追问道：“周小侯爷是如何得知的？”
见她问，周临歧便将那夜他被人灌酒的事说了。“若知道如此，我当时该阻止梁二公子的。”
顾昭摇了摇头，道：“怎么能怪您呢？您能提醒他，已然是尽心了。”
“顾姑娘，你我二人是平辈。”周临歧暗自松了口气，忽然道：“直接叫我名字即可。”
听他纠正自己，顾昭有点懵，大家好像都是这么叫的。
不过既是他坚持，顾昭还是点点头。
“您、你不是去猎场了么？”她见周临歧没有立刻就走的意思，问了句：“听说明日就是皇上宣布奖赏的时候了。”
在她面前，周临歧倒也直言道：“皇上意在考察皇子们，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早就听说周小侯爷的武艺了得，比起皇子们不知要强上多少。
顾昭并没有如旁人一样劝他该跟皇子们交好，反而点头认同道：“您志向在边关，在真正的战场上。”
若大皇子要赢，周临歧还要陪全程的话，那得多辛苦的放水啊。
“顾姑娘怎么知道我不是怕输才逃开的？”周临歧突然问道。
难道周临歧以为她在敷衍？
顾昭忙道：“你别误会，我是看过大皇子射箭的。”
本以为话题可以就此结束，没想到周临歧继续道：“姑娘怎么知道我不会比大皇子差？”
“是我没说全。”顾昭心平气和的道：“那日我和长公主正巧遇到皇上考大皇子射箭，那日大皇子的表现不理想。”
“而大家都说你的武艺是皇上都夸奖过，高下自然分明。”
周临歧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顾昭没留意，只是腹诽难道在某一方面特别有成就的人，都是这样执着的刨根问底么？
“顾姑娘放心，那日在云雾山发生的事，有皇上出面，必不会传出去。”周临歧特意又道：“两府的名誉、姑娘和梁二公子的事，我也会守口如瓶。”
顾昭茫然的眨了眨眼，以周临歧的性子，她本就没觉得他会乱说。
“顾姑娘，还请放宽心。”周临歧暗自握紧了拳头，声音显得有些粗。
“定会有更好的姻缘等着你。”

第53章
说完周临歧就借口还有事先走了,留下顾昭哭笑不得的站在原地。
她有些明白为何大家说周小侯爷冷清寡言不好接近了，大概是他真的不太会聊天,他人还是很好的。
“姑娘,这处背阴又临着水。”怀霜和初丹走了过来，将手炉递给了顾昭。“您忘了，上回就是来了水边您才发烧的。”
想到上次自己发烧是天子亲自衣不解带的照顾在旁,且凌太医来诊治时，她还在长锦宫占了天子的寝殿……
顾昭乖乖接了过来，跟两人往行宫的方向走去。
待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树林中才又出现两个人。
“我说表哥,你到底对昭昭是什么意思？”江湄无奈的看了一眼周临歧，道：“表姑已经从我这儿问了几次，你倒是给个准话呀。”
周临歧默然不语。
不止是江湄,就是姑母对他已然旁敲侧击问过几次了。
“梁成越和昭昭定亲的事告吹已成定局。”看着周临歧过于沉得住气，江湄急了：“虽说昭昭表现得豁达，未尝不会伤心难过,你也正好趁虚而入嘛！”
周临歧也认同她的话,今日见到顾昭，他总觉得比起来行宫时，她似乎瘦了些。
“我心中的有数。”他没同意也没否认,对江湄道：“想来后日一早就要回宫了，你早些回去准备罢——”
看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只把江湄气得跺脚。
“多好的机会啊,你哪怕随手猎个小兔子哄她开心也好啊,就非得找到狼不可？”她突然想到上回周临歧会去云雾山,就是因为有人说发现了狼的踪迹。
起因只是顾昭说了没看过狼好奇,他就上了心。
“虽说我不喜油嘴滑舌、花言巧语的男子,可表哥你这光做不说的性子这么闷，昭昭怎么知道你喜欢她？”江湄恨恨的说完，带着人气冲冲的回去了，口中还念念有词道：“哼，等人家昭昭定下了人家，你就等着哭去罢！”
周临歧站在原地，眼底罕见地闪过一抹迷茫。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
猎场。
经过前几日的奋斗，三个皇子的成果很是喜人。
当统计好的数量放到天子面前后，天子随手翻了翻下，不易觉察的蹙了蹙眉。
“大皇子猎到的野猪在何处？”李翾淡淡的道：“抬上来让大家都见识见识。”
李泓衡的战果最“耀眼”，鹿和狐狸也就算了，他竟然还能猎到熊和野猪——李泓翊和李泓谨的还算正常，只是些狐狸、野鸡、兔子之流的。
听着天子的语气不善，朝中支持大皇子的人不免急了。
尤其是大皇子的舅舅、德妃的兄长高雎，先是一愣，大皇子怎么擅自改了主意，往上报高了这么多？
皇上虽说并没跟皇子们有多亲近，却对皇子们的能力是了若指掌的。
大皇子骑射上只比另外两个皇子强些，野猪和熊绝不是他自己能猎到的——这不是脱颖而出，简直是好大喜功！
李泓衡有些心虚，下意识往瑞王李璟处看了一眼。
若非皇伯父特意帮忙，他是决计不能完成的。
李璟神色自若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似乎并没有留意到李泓衡的“求助”。
天子独坐高台之上，底下的小动作没能逃过他的视线。
等到羽林卫将那头体型庞大的“野猪”抬上来时，李翾几乎立刻确认了这不在李泓衡的能力范畴内。
他凝眸看了下野猪身上的致命伤口，是被刺中了心脏，看伤口的角度和位置，虽然做了掩饰，更像是用刀刺中而非是箭射中的。
“倒是比先前有进益了些。”李翾自是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拆台，只淡淡的评判了一句。
虽是没得到意料之中的夸奖，李泓衡也松了口气。若被识破后还能保全颜面，已是不易。
那张作为彩头的弓就放在天子案旁，无论是个头还是数量上看，都该发给大皇子才是。
可明眼人又都能看出，大皇子显然“作弊”了。
一道难题摆在了天子面前。
片刻之后，李翾放下了折子，似是准备宣布决定。
突然，一道土黄色影子窜了进来，还追着什么东西在跑——
当大家看清后，在场的众人吓了一跳，竟然是一匹身?形健硕的狼！
“护驾！快护驾——”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羽林卫转眼间站到天子面前，举起弓箭对准了狼，随时准备射杀。
下面的皇子、亲王、朝臣等人也纷纷躲避，若是被狼伤到可不是闹着玩的。眼下这头狼看着有些怪，状态似乎格外亢奋。
下面人多，在不伤人的情况下用剑射杀难度大。
李翾神色纹丝未变，定睛去看猎场中的狼。
大皇子为求表现，咬了咬牙主动去了天子跟前，却在狼经过时，下意识躲到了羽林卫后面。
大家自顾不暇，注意到这个细节的人不多，李翾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并没说话。
二皇子和五皇子自知能力不够，可大皇子已经做出表率，两人也只得跟了过去。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好在很快就恢复过来。
在场的人多是习武之人，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能在天子面前展示自己。
众人怀着这个心思，开始琢磨着如何去捉。
无论是用刀剑刺中还是射中，都很是血腥，活捉才能炫技。
只见一道寒芒闪过，很快是绳子抽地的声音响起，大家还没看清他的动作，那匹土灰色的狼已经轰然倒地——
方才动作的人是周临歧，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在没取狼性命的同时，将狼给捆了起来。
“皇上，臣已将它捆好，请您放心。”周临歧自己站在狼的旁边看守，扬声禀报道。
他不仅没有杀死，甚至都没有弄伤它——
李翾心中微动，只怕他不是单纯的想要炫要自己的狩猎能力。
曾经顾昭说想要看狼……
对于周临歧的出色表现，李翾倒是不吝夸赞了两句，在场的人又是羡慕他的好运气，又是佩服他的勇气。
“这张弓就赏给周小侯爷罢。”末了，天子亲自取了弓来，递到了周临歧的手上。
李泓衡虽是看着眼热，却深知自己做不到。
好在他的两个弟弟也不行，周临歧这样的人才，自己应该加以笼络……
“恭喜周小侯爷，此番得赏是实至名归。”李泓衡脑中灵光一闪，主动站出来，大大方方的恭贺了一番。
高雎看着外甥终于开窍了，顿时欣慰不已。
周临歧因着方才费力不少，面上沁出了汗珠，脸色也有些红。
看在众人眼中，就是他再少年老成，也难免被名利迷了眼——
李翾单手就将那匹土灰色的狼拎了起来，还与它对视了片刻。
不止是狼受困挣扎不得，还是慑于天子威严，它竟然只呜咽了两声。
天子本就正值壮年，少年时便以赫赫战功立身，登基后又御驾亲征，直到如今，也仍是威风不减当年。
只要他想，这狼亦是能手到擒来。
“这狼朕就带走了。”李翾目光往周围微微一扫，突然道。
朝臣们心中一沉，不由揣测着，莫非天子是要用这只狼敲打他们？
周临歧愣了下，下意识想要婉拒。
可当着众人的面，他又得了赏，倒不好跟天子争这匹狼。
等到散了之后，大家准备启程回行宫，虽是知道自己已经格外惹眼，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周临歧还是到了天子跟前。
“皇上，臣有一事请求。”他看了一眼被放在天子车驾后关着狼的笼子，低声道：“臣曾答应过长公主殿下的伴读顾昭，说是若猎到了狼，会给她看的。”
他还是头一次为了姑娘的事情求到了天子这儿，不免有些难为情。
李翾看了他片刻。
“朕会将狼带到行宫，顾姑娘自然能看到。”他淡淡的道。
周临歧松了口气，天子既是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他忙道：“多谢皇上，臣告退了。”
看着周临歧离开，李翾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向来不开窍的周小侯爷，这是想通了？
只怕他注定要失望了。
***
长锦宫。
当顾昭被接过去后，正好看到凌太医从宫门里出来。
“姑娘安好。”他主动过来打了招呼，神色镇定自若，仿佛在这里见到顾昭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左右凌太医已经知晓，顾昭也冷静的回礼。
等等，为何太医会在这里？
难道是天子病了或是受伤了？
想到了这种可能，顾昭提着裙子，几乎是小跑着进去。
只见天子身着玄色的常服负手站在一旁，如墨的长发被玉冠束起，整个人侧面看上去格外冷峻，凛然威严——
她恍神了片刻，努力调整好气息，才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跑得这样急？”李翾听到声音，看到顾昭额上已经沁出汗珠，小脸儿也红彤彤的，拿出帕子来给她擦汗。“还未完全回暖，还是要仔细些。”
顾昭忙问道：“我方才遇到凌太医了，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翾没急着回答，先不悦的看了张卓英一眼。
本来他吩咐让这两人错开，没想到竟撞到了一处。
“朕无碍，等等朕带你去看个老朋友。”李翾避重就轻的牵起顾昭的手，带着她往后面走。
顾昭仍是满心惦念着他的伤，虽然是跟着他走，却有些出神。
等到进了长锦宫的花园后，顾昭听到有动物发出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铁铸成的笼子出现在眼前，里面关着一匹土黄色的狼。
“这是……小黑？”她有些不敢置信的跑到笼子前，转头问天子。
李翾微微颔首，道：“你看它眼上的那一圈，还有左脸那道疤痕，应该就是小黑无误。”
本以为顾昭会高兴的去看狼，没想到她不仅没动，反而静静的望着他道：“皇上，您受伤是因为捉了小黑么？”
这真是个让小姑娘感动的好时机啊。
李翾微微勾起唇角，若不是为了将计就计的敲打朝臣们，他还真想亲自去捉。
“不是。”天子缓缓的道：“是周临歧捉到了，朕带了回来。”
果然他说完后，顾昭目露赞许之色，道：“周小侯爷果然很厉害！”
李翾淡然附和了一声，“得昭昭如此肯定，周临歧没白费力气。”
虽是天子喜怒不形于色功底深，可吃味后酸溜溜的感觉却是少有，语气里不免带了些出来。
“皇上，凌太医来到底是做什么？”可顾昭的注意力并没被分散，她坚持问道：“难道是小黑伤了您？”
李翾心中一暖。
他的小姑娘，到底心还是向着他的。

第54章
“朕没有受伤。”李翾心中一软,神色有些不自在，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道：“在猎场时,朕的手腕扭了一下。”
从前几日开始他右手腕关节处就隐隐作痛,在周临歧猎到狼后，他看着有些像顾昭的“小黑”，一时忘了就单手拎起了狼。
当着众人的面,李翾硬是没露出半分不妥，上了马车后，手腕越发疼了起来。
顾昭闻言抬眸,他身上确实没有受外伤的痕迹。
可天子虽为九五之尊,却并不会动辄有些不适就叫太医来，这次只怕真的不舒服。
“皇上，要不要让凌太医给您固定一下？”顾昭还是有些担心,提议道：“不处理的话，您还是会碰到的。”
李翾摆了摆手。
“不妨事，一些老毛病罢了。”他虽是身上难受,心情却不错。“若是你喜欢,就把小黑养在行宫罢。”
顾昭这时才想起小黑来，转身望过去。
张卓英已经识趣的端上了一碟子处理好的肉条，送到了顾昭手边。
半年未见,小黑已经长大了，没有了幼崽时期的呆萌可爱,取而代之的是桀骜不驯。
大概它是真的认出了顾昭,在笼子里也安分了许多。
顾昭想拿肉条去喂时,却被李翾叫住了。“直接丢过去就好,别像小时候一样喂到它嘴边。”
哪怕再聪明灵慧的狼,一旦放归,也是有野性的。
顾昭点了点头，拿着肉条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丢了进去。
幸而笼子的空间足够大，只见小黑几乎在同时跃起，瞬间就将肉条吞进了口中。它这个动作完成后，连笼子都颤了颤。
周小侯爷的功夫果然了得，竟然能活捉小黑。
“皇上，还是将小黑放回山林罢。”顾昭看了片刻，轻声道：“虽然有些对不住周小侯爷的辛苦，可磨灭它的野性将它当宠物养着，它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李翾并不意外她的决定。
她虽然善良心软，却也豁达坦然。
“时候不早了，等会儿朕就安排人送走它。”李翾走到顾昭身边，看着她依依不舍的模样，不由道：“若舍不得，你还能反悔。”
顾昭摇了摇头。
到底亲自养过一段时日，顾昭见了它还是觉得亲。她一边喂给小黑肉条，一边念念有词：“往后你要学得聪明些，离人远一点，再不可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这次是周小侯爷心善，功夫又好，否则你也要受伤的。”
“你要好好学本事呀，早日娶媳妇生小狼崽，有了家人就不孤单了。”
小黑似是听了进去，从喉咙中低低的发出两声狼嚎。
起初李翾还觉得她都是孩子气的话，唇角的弧度始终没有平复。直到?听她说到“家人”时，不由望向了她。
那双水润清亮的杏眸中一闪而过的温柔和伤心，只怕是想到了她自己罢？
“皇上，我已经道别好了。”顾昭喂完了手中最后的肉条，对天子道：“我不会反悔的。”
李翾微微颔首。
很快笼子被罩上了一层黑布，他吩咐羽林卫将笼子送往深山处再打开。
安排完后，他带着顾昭回了主殿。
“进来净手。”猜到她要婉拒，李翾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你才摸了肉条，油腻腻的不舒服。”
顾昭稀里糊涂跟他进去，宫人熟稔的含笑问好，引着她去净手。
等她净了手出来，又有宫人端了荷花酥来。“姑娘，小厨房新做了点心，知道您来奴婢特意去取的，您尝尝？”
这里近身的服侍的宫人都是福宁殿的人，待顾昭就像自家主子一般。甚至因为顾昭性子好，她们更愿意顾昭多留会儿。
天子去了里面更衣，顾昭还没道别，只得留下喝茶吃点心。
当李翾出来时，见到的就是顾昭小仓鼠似的在嚼着什么，旁边站着宫人笑盈盈端茶倒水。
那自在的模样，就像是在自己家中一般。
李翾眼底浮出一丝笑意。
“皇上，您来了。”顾昭忙用力的将口中的点心咽下去，起身道：“您的手腕还疼不疼？虽然是旧疾，您也不能轻忽。”
李翾卷起了衣袖，露出了一截线条流畅、矫健有力的小臂。
不过顾昭的目光只停在他手腕上，她走过去后，低低的惊呼道：“您的手腕已经肿得这么厉害了，还说没事？”
“无妨，凌太医给朕开了些药膏。”李翾不以为意的道：“只要不动就不疼。”
可他伤得偏偏是右手，平日里起居都不大方便。
说着，仿佛为了让顾昭放心似的，李翾让人送来了药膏，自己往手腕上涂。
只见他微蹙了下眉，草草涂完后，对顾昭道：“这下放心了罢？”
看他动作粗鲁，顾昭忍耐了片刻，提醒道：“皇上，您还没涂均匀，若是您自己不方便的话，找个人帮您……”
李翾从善如流的点头，旋即将手腕递到了她面前，“那就劳烦昭昭了？”
见顾昭动作迟疑，天子开始翻旧账：“那日昭昭发热，可是朕亲自喂你喝药。而至今朕还没收到你的回礼……”
顾昭把心一横，用帕子擦了手后，动作又轻又快的替他将药膏都涂好。
小姑娘柔软微凉的指尖碰到他手腕的肿胀处，似乎带着奇异的去痛功效。
“好了。”顾昭涂完后，松了口气似的后退一步。
“明日回宫，你仍然随着朕一起走。”李翾看着小姑娘纠结的模样，温声提醒她道：“记得来‘还债’。”
想到天子确实有诸多不便，顾昭咬了咬牙答应下来。
翌日。
顾昭在出行宫前就上了天子的车驾，连同她的猫一起。
“皇上，您确定要带着小白么？”顾昭怀中抱着猫，又向天子确认了一次。“若它弄坏了您的东西，我是赔不起的。”
李翾翻过一页折子，顺口道：“留下罢，免得你路上无趣。”
被留下的小白也不负众望，多数时候都乖巧的趴在顾昭膝头，若顾昭被“支使”去倒茶或者研墨时，它则是乖乖的揣着爪爪在大迎枕上仰着头好奇的看着天子。
李翾看着它，想起了自己幼时曾短暂喂过的一只小猫。
趁着顾昭去倒茶，他伸出左手轻轻摸了下它的下巴，只听它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又“喵喵”叫了两下。
“小白，不要打扰皇上。”顾昭连忙回头，摸了摸小白的头道：“乖乖待着啊。”
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天子悄无声息的收回了手，只剩下小白委屈的又“喵”了一声。
直到回到宫中，小白都只蜷缩在顾昭身边。
虽是李翾还想将顾昭带回福宁殿，可毕竟宫中不比行宫，人多眼杂，再者小姑娘自己也不会答应的，只得忍痛让顾昭先回去。
至于小白，在顾昭得知周太后在宫中后，暂且交给了天子帮她养着。
***
永寿宫。
顾昭回来时，长公主并不在宫中，周太后却是回来了。
“民女见过太后娘娘。”她还未换下衣裳，先去见了周太后。
“好孩子，快起来罢。”周太后慈爱的望着顾昭，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哀家瞧着出去这一趟，竟是瘦了些。”
“听说你还病了一场？”
梁成越和卫嫣的事情，虽是发生在行宫，也已然传到宫里。
虽说是她先着凉生病后来才有了那桩“丑闻”，可一知半解的人，很容易颠倒两者的关系。
“只是着凉而已，并无大碍。”顾昭温声回道。
貌美娇俏的小姑娘本就讨人喜欢，再加上她性子脾气都好，周太后看着她也如同自家孩子般亲近。
“太后娘娘，殿下如何了？”说完了近况，顾昭迫不及待的问。
周太后道：“歆歆一切都好，只是她治病在宫外更方便些，也不宜让人知晓，索性派人陪着她在外头。”
果然上次自己的猜测没错，长公主的病涉及某些秘辛。
顾昭识趣的没再多问。
“明儿哀家让人给你量身裁两套衣裳。”周太后看到她身上沾着的白色猫毛，恍神看去还以为是她斗篷上的狐狸毛。怕顾昭脸面上过不去，这才没说破。
想着小姑娘在侯府的日子可能也不大好过，先前给的赏赐还是少了些。
“别推辞，春天时各府的宴会多，还有宫里的宴席。”周太后半开玩笑的道：“若人问起来，你说是哀家给的，岂不显得哀家慈爱？”
听了周太后的话，顾昭只得起身谢恩。
第二日散了早朝后，天子照例来永寿宫给周太后请安。
周太后照例关心了天子的身体之后，迟疑了片刻，屏退了服侍的人后，才开口问道：“今年又到了三年一回的选秀，皇帝可有意思让新人进宫？”
这些年周太后拿捏母子间的分寸一直极好，并不会干涉天子的事情。
李翾并不意外周太后的话，沉着的道：“选秀就不必了，朕没有心思。”
先前提起时，天子还未这样明确的拒绝过。
而周太后之所以提议，也是听到了关于些风声——瑞王蠢蠢欲动，三个皇子里一时挑不出合适立为储君的人选。
最省事的法子就是让新人进宫，替皇上绵延子嗣。
“朕近来心里有个喜欢的人，只是还没得到她的首肯。”李翾沉吟片刻，对周太后道：“若她点了头，朕就迎她入宫。”
李翾的话在周太后听来，不啻于在耳边炸响惊雷。
天子有喜欢的人？
这周太后头一次从天子口中听到他说有喜欢的人——
若是寻常的喜欢，直接下了旨意让她进宫就是，可他竟说还没得到她的首肯，显然是对人家姑娘是动了心的。
周太后下意识的追问道：“是哪家的姑娘，让皇帝如此上心？”

第55章
话才出口,周太后顿时便有些后悔。只怕自己问了也是白问，他不会说的。
“还请母后见谅。”果然不出所料,李翾并不肯透露。“她还没点头,朕也不好往外说。”
周太后顿生一种不想说话的感觉。
既是有意瞒着，为何还特意拿到自己面前来知会一声，天子御极十数载,他想接谁入宫还需要她点头么？
这简直就像是得了宝贝，特意想显摆一下似的——
皇帝性子向来冷静克制，且又过而立之年,这便是动了心的表现么？
周太后想到这儿,开始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天子，只见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正往唇边送去。
往日里他来请安,不过略说上两句就走，轻易不肯碰这里的吃喝。
“既是如此，哀家祝皇帝早日得偿所愿。”周太后暂时按捺下心中的好奇,神色如常道。
“谢母后的体谅。”李翾放下茶盏,随口称赞了一句：“今年的春茶朕喝着还不错，若母后喜欢，可让内务司再多送些来。”
他唇角的弧度倒是始终都未平复,方才是借着端茶盏的动作来掩饰。
周太后忽然发现他方才用的是左手，动作很不自然,不由问他：“皇帝的右手是怎么了？”
“在行宫时不小心扭了下手腕。”李翾轻描淡写道：“请母后放心,已经让太医瞧过了,不妨事。”
昨日天子就回了宫,即便不适也并未传召哪位宫妃伴驾,甚至没透出一丝风声。
他身边也是该添个可心的人了。
直到李翾离开,周太后满脑子想的都是天子究竟看上的是哪家的贵女。
“无论是哪位姑娘都好，只要皇上喜欢，娘娘您可以安心了。”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劝道：“能让皇上入眼的，必然是位高贵端方的姑娘。”
周太后微微颔首。
“如今后宫中德妃她们虽然是潜邸旧人，可如今她们自恃近些年皇帝少近女色，宫里不会再有皇子出生，全部心思都放在自己儿子的储位上。”
“皇帝?身边的确少个贴心的人。”周太后叹了口气道。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周太后已经把京中还未出嫁的贵女都在心中过了一遍。
看李翾的模样，已然是有几分把握，那姑娘对他应该也是有意。可还要再等等，莫非那姑娘有婚约或是已经嫁为人妇？
周太后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后，就再也挥之不去。
君夺臣妻，传出去到底不大好听。
不过若那姑娘与皇帝果真情投意合，和离之后再入宫也并无不可。
周太后已然想到了这一层。
“太后娘娘，顾姑娘求见。”正在周太后陷入思索时，想起了小内侍的通传声。
周太后回过神来，道：“请她进来。”
“太后娘娘安好。”顾昭进去时，手中还端着一碟子山楂枣泥糕。“民女早上在小厨房做了些糕点，想请您尝尝。”
周太后含笑点点头。
小姑娘时常做些点心或是吃食过来，在她身上不舒服时还会主动帮她按摩，这份孝心着实难得。
“哀家正想着吃点好克化的东西，可巧你就送来了。”周太后柔声道：“针工局给你来量过尺寸了？”
顾昭乖巧的应了声。
“太后娘娘，安阳侯府送了信来，说是民女的二表哥要定亲了，想接民女回去热闹一下。”她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方才说明了来意。
周太后闻言，看向顾昭的目光中多了些心疼。
“好孩子，若是你不想回去，就说哀家留下你不让走。”她对安阳侯府已有些不快，这里头难堪的人是顾昭，还要她笑着回去祝福不成？
顾昭忙道：“多谢您的好意，民女想回去。”
无论如何舅舅对她很好，梁二表哥也有些无辜，她不能仗着自己当了长公主伴读，就让他们难堪，让外人看安阳侯府的好戏。
“既是如此，哀家也不便拦着你。”周太后见她坚持，反而觉得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若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只管让人来回哀家，哀家派人接你回宫。”
顾昭心中一暖，连忙蹲身行礼谢恩。
周太后亲自扶起了她，拍了拍她的手。
自己没有看错人，若她以后嫁得好，还能帮衬着歆歆。
如今歆歆的病有了眉目，皇帝身边也将添人，再将昭昭好好的嫁了，自己便再没什么可忧心的了。
想到这儿，等顾昭离开后，周太后让人去给定国公夫人传信，让她三日后进宫。
***
因这次是安阳侯府要接顾昭回去，当日一早马车就在宫门前等着她。
正遇上她的小日子，顾昭得了周太后的特许，坐一乘软轿离开了永寿宫，往宫门方向走去。
这两日她身上不舒服，感觉也迟钝了些，当轿子停下时，她以为到了宫门前，正要叫怀霜时，却看到门前的匾额上书的“福宁殿”三个大字。
顾昭愣了下。
“姑娘，皇上等着您呢。”来迎着她的是张卓英。
昨日她已经让怀霜告诉了天子她要走的事，可当时天子也并没说什么，这次还有安阳侯府的人在等着……
顾昭决定速战速决，点点头就跟着张卓英走了进去。
“皇上，我这次着急回去……”等到了书房后，顾昭见到书案后坐着的天子，话还没说完，感觉自己的裙摆像是被什么抓住了。
她低头往下看去，竟是小白拽着她的裙摆，小奶音颤颤微微的“喵”了声。
顾昭感觉心都要化了，她顺势将小白抱了起来，动作温柔的抚摸着它。“想我啦？”
“对。”一道低沉的男声随即响起，他神色自若的接话道：“朕确实想你了。”
当着宫人的面，顾昭脸上发烫，却又不好反驳，那双会说话的杏眸嗔了他一眼，仿佛在责怪他乱说话。
好在很快有人借口要给小白喂食，接了它下去，旋即服侍在旁的人也都鱼贯而出。
“昭昭，来朕身边。”李翾抬手叫她，只是才抬到一半，皱了皱眉很快将右手放下。
顾昭来不及多想，快步走了过去，先去看他的右手。“皇上，太医分明说过您的手不能乱动的……”
她话音未落，只见书案上堆着不少折子，看来天子完全没将太医的话听进去。
“皇上，我知道您向来自律勤勉，可如今您手尚未恢复，不该过于劳累。”顾昭微微叹了口气，道：“天下这么大，事情是忙不完的，您也该多想想自己呀。”
小姑娘自小在南边长大，纵然在京中住了数年，嗓音还是软软糯糯的很好听。
更何况她不自觉将他放在首位，李翾更觉得熨帖。
“昭昭说的是。”他也不反驳，从善如流的道：“朕记下了。”
看天子“认错”态度良好，顾昭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那您可要做到才行。若没旁的是事，我先走了。”
李翾拉住了她，碰到她的手腕时，不由微微蹙了眉，问道：“昭昭，你的镯子呢？”
那对上好的羊脂玉镯子，竟没在她的手腕间。
“因我常在太后娘娘跟前，怕被她问镯子的由来。”顾昭解释道：“您放心，镯子我收了起来。”
李翾叹了口气，道：“你倒是老实。”
他腰上系着那块镯心做的玉佩，上面是顾昭打好的络子。
虽不是同心结，顾昭也很用心的做了个样式繁复的，前不久才送还给了他。
“昭昭，朕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事找你帮忙。”他看顾昭又要提离开的事，抢先道：“朕的手腕确实不宜写字过多，想请你帮忙代笔写点东西。”
顾昭愣了下。
“皇上，这怎么可以……”她下意识的拒绝。
李翾早就打好了腹稿，解释道：“你别怕，并不是政务或是军机，是些问安的折子罢了。”
说着，他随手打开了两本折子给顾昭看。
顾昭将信将疑的看了过去，里面的内容确实有些让人啼笑皆非。果真是些请安问好的话，甚至还有当地发生的奇闻异事。
“到底是他们一番心意，朕都会朱批上一两句。”李翾道：“朕曾指点过你写字，你模仿朕的字一定不难。”
见她还在犹豫，天子挽起的衣袖始终都没放下去，明晃晃的仿佛在提醒她。
“可我今日要回侯府的。”顾昭挣扎了片刻，低声道：“太后娘娘也知道，我没法停留太久。”
李翾微微颔首，道：“这点不用担心，朕会替你安排好的。只是需要你在福宁殿住上几日，待朕的手腕好些，就让你回去如何？”
听到还要住在福宁殿，顾昭愕然的睁大了眼。
“就跟在云雾山时一样，朕拨个院子给你住。”李翾神色坦荡的道：“往常你在永寿宫，也不过是跟朕离得远些，实则也都在皇宫中不是么？”
“再者你回到安阳侯府后，与梁成越他们不也只隔着几个院子？”
顾昭无奈的看着他，天子干脆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好了。
这可是要留在福宁殿！虽说未经天子允许不会有人敢进来，可她留下总是不妥的。
正当这时，已经被吃饱了的小白轻盈的从门外跑了进来，又往顾昭身边蹭，似是要顾昭陪它一起玩耍似的。
“既是你养了小白，它大半时间倒是跟着朕。”天子慢条斯理的开了口：“你不该陪陪它么？”
“最要紧的是小白在朕这儿养得娇气，回到侯府不一定能适应。”李翾似是意有所指的看了她一眼。
顾昭一时语塞。
***
安阳侯府。
自从行宫回来后，梁成越只出院门了一次，还是跟梁宗行在书房谈话，余下的时候就关起门来，对外只宣称是在读书。
陈姨娘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比梁成越还盼着顾昭回来，希望顾昭能帮忙劝一劝。
只要顾昭说不再追究，他也就能放下心结。
“什么，表姑娘没接回来？”她打发人去侯府门前等着顾昭时，却听小丫鬟回来道：“奴婢听说是姑娘临时被长公主留下，要迟两日回来。”
陈姨娘不免急了，顾昭这是要躲了这件事？好让梁成越更加愧疚？
不过她跟宫里说不上话，只得暂且忍耐了下来。
当日侯爷虽是发了火，还是定下了与宁北侯府的亲事。四房虽是庶出，可卫嫣是嫡女，又背靠宁北侯府，将来对梁成越才有助益。
虽说险些酿成丑闻，好在已经遮掩了过去。
当梁成越得知顾昭没回来时，只淡淡苦笑一声，旁的一句话都没说。
其实他情愿昭昭不回来，也免得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11 23:55:39~2022-10-12 23:5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0467013 10瓶；逗逗5瓶；25816064、陆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这次留在福宁殿不同于以往,顾昭白日里一小半的时候都要留在书房陪着天子批折子?。
起初落蕊和初丹听说自家姑娘不走了，还有些奇怪。等两人也被送到福宁殿,看到自家姑娘坐着,皇上却站在一旁，几乎惊掉了下巴。
“皇上，我总觉得还不大像。”顾昭有些苦恼的看着纸上的字迹,她能模仿得七七八八，但细看时仍能分辨出来。“要不，您另请高明罢？”
李翾随手拿起她才写完的纸,语气笃定道：“已经很不错了,看着很能以假乱真。只要朕说是自己写的，谁还能质疑不成？”
若您早有这打算，随便找个人就好了,为何要留下自家姑娘？
初丹默默在一旁腹诽。
好在需要顾昭写的东西不多，每日大半时候，顾昭或是写字读书,或是陪着小白玩。因天子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在御书房,顾昭倒不觉得拘束。
一晃两日过去。
“姑娘，奴婢早起时看到外头的海棠花开得正好，您可要去看看？”落蕊服侍顾昭梳妆时,顺口问了一句。
顾昭点点头，杏眸中仍透着几分未清醒的茫然。
正抱着衣裳进来的初丹,在心中叹了口气。
姑娘自己怕是都没意识到,她在这里的状态,倒比在侯府还松弛。
待到顾昭梳洗更衣完,早膳立刻被端了上来。
云雾山庄里的那个厨子又被带回了皇宫,专门在福宁殿的小厨房服侍,简言之就是为专门为自家姑娘做菜。
皇上特意拨了个跨院给姑娘，也不要求姑娘时时都在身边，这样看来确实跟在永寿宫差不多。且皇上轻易不打扰姑娘，每日去早朝时亦是走得悄无声息，姑娘甚至还没起床。
等到了第三日，连落蕊都觉得放松了。
皇上的心思和手段令人她既惊且怕，或许她该庆幸，皇上是真的喜欢姑娘，才肯这样花心思慢慢来。
御书房。
哪怕知道顾昭在福宁殿中，李翾却仍没减少留在这里的时间。
哄得小姑娘肯跟他同住在福宁殿已是不易，他不能再把人吓跑。首先让她习惯在自己身边，以后再搬到宫里时，也不会觉得哪里不适应。
“姑娘在做什么？”他抬眸望向了张卓英，左手拿起了笔。
鲜少有人知道，他左手写字比右手也差不了太多。
“回皇上的话，姑娘已经用过了早膳，正抱着猫在外面赏海棠花。”张卓英早有准备，故对答如流道：“听小厨房说，姑娘去问了几种食材。”
李翾闻言，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自从他伤了手后，顾昭每日里用她的所学，总鼓捣些补汤或是药膳。
“让灶上的人仔细看着，别让姑娘伤了手。”李翾正要提笔时，又特意吩咐了一声。
张卓英连忙应下。
正在他要安排人回福宁殿传话时，外面响起通传声，说是周小侯爷到了。
李翾略一颔首，已有小内侍去传话。
“臣见过皇上。”只见一身宝蓝色锦袍的周临歧走了进来，眉眼间洋溢着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蓬勃英气，配上他英俊的脸，足以少女心动。
李翾想起定国公夫人派人来传话，说是太后召见她，只怕是为了顾昭的事，还来讨他的示下。
在她们眼中，周临歧是顾昭夫婿的最佳人选。
“起来罢。”李翾微微颔首。
在周临歧的强烈要求下，今年西北换防他随军一起去。虽说他一身武艺出众，趁着距离出发前还有段时日，他自请去近卫营适应一段时日。
今日他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周临歧早就递了折子，也得了李翾的首肯，这次来是走个过场。
“你这一走，你祖母和姑姑又该担心你的亲事。”说完正事，李翾突然道：“不考虑在离京之前，把亲事定下来？”
周临歧一愣，很快摇了摇头道：“臣想等回来时，再考虑议亲之事。”
“听周小侯爷的意思，这是已然有了意中人？”李翾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道。
周临歧听出了天子语气中的调侃，不免有些无措，罕见的磕绊了一下，才道：“没、还没有。”
李翾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讶然。
“歧哥儿，等你到了朕的年纪就会知道，想要的就要早早握在手里才行。”他虽是周临歧的长辈，却甚少在私事上对他说教。“若错过，会后悔一辈子。”
这还是头一次。
“是，臣受教了。”周临歧听完，神色郑重的应了声。片刻的沉默后，他再次开了口：“皇上，臣有一事想问。”
李翾眉梢一跳，面上却镇定自若的道：“问罢。”
“您带回行宫的那匹狼，还活着么？”周临歧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问了出来。
李翾淡声道：“朕让人将其放归了山林中。”
听到狼还活着，周临歧松了口气。放归了好，昭昭既是对狼感兴趣，她看完后又知道狼不必死，一定很高兴。
“皇上，若没旁的事情，臣先告退了。”周临歧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心中轻快，很快告退离开。
看到他的神情，李翾对他的心思猜到一二。
真真是个傻小子。
李翾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替他惋惜。
***
顾昭在福宁殿住了三日，到底还是赶着回了安阳侯府。
若再迟就露馅了。
“若有委屈，就早些告诉朕。”李翾手腕处的伤经过这几日的修养好了不少，他这次没再留人。
顾昭柔声应下，也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大概就是朕会让人去接你。
“若他们敢轻慢你，朕亲自去接你回来。”李翾悠悠的道。
顾昭想象了一下若天子突然出现在安阳侯府的情景，怕是舅舅他们都要吓一跳罢？
她忙道：“若有人欺负我，我会来找您给我撑腰的。”
虽然顾昭还是怕两人的关系被公开，可她这句话也取悦了天子。小姑娘知道受了委屈该找谁，已然是偏向他了。
“哦，又把朕当成了长辈么？”李翾挑了挑眉，故意道。
顾昭连忙摇头。
她脸色微红，过来片刻才小声道：“不是长辈。只是以顾昭的身份，来让您给我撑腰。”
“给朕说说。”李翾心中微动，他抬起她的下巴，不许小姑娘躲开他的目光。“昭昭将朕视为何人？”
“自然是天子。”顾昭想敷衍过去，却被天子禁锢在身边。
小姑娘被问急了，眸中泛起了水光，眼尾也微微泛红。
“别怕，朕随口问问。”李翾看不得她含泪的模样，很快松开了手，还要柔声哄她。“朕知道的，若你心里没朕，也不会留在福宁殿对不对？”
顾昭这次没有迟疑，轻轻的应了一声。
这还是她头一次用近乎直白的方式承认两人的关系。
李翾心里又酸又软，荒谬的有种要熬出头的感觉。
“昭昭，也就是你，只有你……”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却又觉得不必说了。
只有她会如此牵动他的是那个情绪。
“去罢。”李翾很快冷静下来，克制而温柔的道：“朕等着你回来。”
***
安阳侯府。
这次顾昭回来后，大奶奶白氏护犊子似的将她带在身边，唯恐她受了委屈。
“大嫂，我自己去正房就好。”如今白氏已然显怀，顾昭看她挺着肚子步伐却不慢，不免有些担忧。
不仅是她有孕，顾昭还担心舅母会因为大表哥被请封世子而不满，会对大嫂白氏动什么歪念头。
大嫂这一胎来得不易，要加倍小心才行。
“大夫看过，也说我该多走动。”白氏摆了摆手，还是坚持陪着顾昭一起。
两人说着话往正院走时，意外遇到了梁成越。
他过来说话时，白氏神色淡淡的，顾昭却如常的道：“二表哥安好。”
梁成越心里颇不是滋味。
就在十数日前，整个侯府都默认他和顾昭是一对，甚至在父亲的默许下，他的院子已经被重新修葺，为了将来成亲用——
若他被外放，两人还要尽快成亲，他才能名正言顺的带着妻子走。
可惜一切化为泡影。
“二爷，我还要带着昭昭去见母亲。”白氏语气有些冷淡，直言道：“若你没有别的事，我们要走了。”
原本梁成越以为自己能坦然放下，可随着与宁北侯府议亲的推进，他心里越发难受。想到将来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不是顾昭，他就愈发悔不当初。
他失魂落魄的让开了位置。
“昭昭，你可要拿定主意。”白氏虽是曾经希望顾昭与她做妯娌，此刻却对顾昭提醒道：“无论他怎么求你，你都不能心软。”
顾昭一愣，看着白氏的眼神，才意识到她是何意。
她是怕二表哥有什么逾越之举，毁了她的清白，将来哪怕是她为妾也要嫁给二表哥了。
“我记下了。”顾昭乖巧应下道：“我只在闻溪院待着。”
白氏满意的点了点头。
“听宁北侯夫人的意思，只怕皇上很快就赐婚大皇子和卫媞，她们应该没多少心思放在咱们这儿。”白氏从顾昭口中问出了那日的隐情，也猜到卫媞定是帮了卫嫣的忙。
卫媞自恃即将成为皇子妃，安阳?侯府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如何。
“听你大表哥说，大皇子近来学得聪明了不少，也开始不动声色的笼络人了。”白氏微微叹了口气道：“以后你若还在宫中给长公主当伴读，难免会跟她打交道。”
方才她之所以对梁成越冷淡，是怕梁成越不死心，再让卫嫣给看出来。卫嫣可不是个心软和善的人，若梁成越对她不好，她只会恨顾昭。
白氏担心卫媞成了皇子妃，以至于将来成了太子妃，会听卫嫣的怂恿对顾昭不利。
大皇子自以为能压过另外两个皇子，总觉得自己隐隐有太子的气派。白氏却不喜欢大皇子，虽然她只见过大皇子一两次，却知道他贪恋美色，甚至还险些闹出人命来。
天子正值壮年，就该再多生两个小皇子，也好让大皇子感到危机。白氏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很快闪过。
若这样看，大皇子和卫媞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白氏见顾昭沉默不语，又安慰她道：“将来咱们昭昭会嫁个更好的人，卫媞也得忌惮三分。”
能让皇子妃忌惮的，那只能是天子的妃嫔了——难不成表姑娘还得进宫才行？
身边服侍的人听了不免莞尔，只觉得是大奶奶着急给表姑娘出气，说了胡话。
跟在顾昭身后的落蕊和初丹却互相对视了一眼。
姑娘的将来，怕要被大奶奶说中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12 23:55:57~2022-10-13 23:5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每天都在蹲更的Delia 20瓶；鸭鸭15瓶；猜弦、兰睎2瓶；乖巧如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景和宫。
钦天监已经合过卫媞和大皇子的白子,离赐婚两人只差一道旨意，德妃宫中也开始忙碌起来。
二皇子的亲事没能如淑妃所愿,虽是对外没透出具体的缘故来,可这结果已足够德妃得意好一段时日。
等大皇子先成亲有了子嗣，无疑是为争夺储君之位再增筹码。且宁北侯府在军中颇有威望，对大皇子颇有助益。
“衡儿,宁北侯府四房的嫡女和安阳侯府的庶长子已经定下了？”这日大皇子来给德妃请安，她特意问了句。
李泓衡点了点头，道：“两家在议亲了。儿臣今日来时想跟您说一声,等过两日下定,儿臣想去观礼。”
“观礼定亲？还是去看人？”德妃脸色微沉，立刻警惕起来：“本宫听说，那门亲事原本是顾昭的——”
李泓衡微愕。
“衡儿,你是要成亲的人了。”她看到儿子神情的变化，不由苦口婆心的道：“如今你势头正好，且不可因小失大。”
上一次他在病中念叨顾昭的名字,已经惹得天子不悦。若再与顾昭有染,只怕他贪恋美色的骂名是摘不掉了。
“母后，儿臣知晓轻重。”李泓衡沉默了片刻，垂眸道。
德妃稍稍松了口气,她叮嘱道：“命人去给两府些赏赐也就是了，你不必亲至。”
李泓衡没有坚持,恭声答应下来。
待到他离开后,德妃叫来了大宫女春杏。
“安排人留意着些大皇子,若他有什么动作,就早些告知本宫。”德妃还是有些不放心,特意吩咐了一声。
春杏恭声应下。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离开,只听宫人通传，说是叶修仪来了。
德妃有些惊讶，还是让她进来。
“妾身给德妃娘娘请安。”叶修仪进来后，笑盈盈的给她见礼。
德妃微微颔首，让人给她赐座。
“听说大殿下好事将近，妾身特来送上贺礼。”叶修仪说明了来意。
只见她身后的宫女各自捧着两个大托盘，用红色的天鹅绒布蒙着；后面的两个小内侍，抬着一只梨花木的箱子，看起来就是下了不少本钱的。
德妃见状，和颜悦色的道：“让叶妹妹破费了。”
叶修仪出身高贵，即便未曾承宠，位份却不低，故此她也不需要可以讨好别人。
如今她特意来送贺礼，虽没明说，显然是也认为大皇子极有希望被立为储君，或者这也是安国公府的意思。
德妃口中跟她寒暄着，心里不免有些飘飘然。
在这后宫中，离她做主的日子也不远了。
***
虽说两府众人各怀心思，在顾昭回府的三日后，梁成越和卫嫣还是定下了亲事。
在两人定亲后，梁宗行叫了顾昭去花园中陪他走走。
“昭昭，是舅舅对不住你。”看着眼前出落得灵秀动人的顾昭，梁宗行满是愧疚。“本想着将你留在身边，却不成想……”
顾昭忙道：“舅舅，这与您又有何干系？且我原本就只将二表哥视为兄长，如今他觅得良配，我也替他高兴。”
梁宗行微微苦笑了一声。
昭昭贴心懂事，自是不会令他难堪。
“好孩子，舅舅会为你另寻一门更好的亲事，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梁宗行口中安慰着顾昭，心中已然有了谋划。
原以为让昭昭留在侯府，留在自己身边是最好的选择，如今却不能了。
顾昭脑海中浮现起临走前天子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不免有些面皮发烫，甚至不愿敷衍的应上一声。
不过梁宗行没察觉出不对来，只以为顾昭害羞。
然而顾昭没想到的是，待到下定那日，梁成昀的同窗好友倒来了不少，还有白氏在京中的亲戚，均是未成亲的青年才俊。
白氏挺着个肚子，借着招呼客人的名义，将顾昭带在身边应酬。
“昭昭，等会大嫂会给你指几个人。”白氏趁着没人留意这边，对顾昭悄声道：“你且留意一番他们的品貌。”
顾昭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大嫂是想给她相看人。
“大嫂，还是不用了罢！”顾昭连忙摆手，她一时想不出借口，只得搪塞道：“我，我还不想嫁人。”
“傻妹妹，先看看又无妨。”白氏攥住了她的手腕，不许她走。
白氏怀着身孕，顾昭又不敢拉扯动作大，只得耐着性子听了白氏的安排。
好在今日还是以梁成越的事为主，待顾昭粗粗看完一遍后，白氏便以身子沉了为借口，带着顾昭回了枕涛院。
顾昭扶着她在软塌上坐下，又取了大迎枕替她垫在身后，道：“您身子重了，本不该这样劳累。”
“不累不累，昭昭可有中意的？”白氏迫不及待的问道：“在大嫂面前不必害羞，直说便是。”
顾昭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有。”
“确实配我们昭昭差了些。”白氏想起那几人，有两个才学家世都不错，只是容貌差了些。“不急，咱们慢慢来。”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定国公夫人喜欢昭昭，这事也可请周氏帮忙。
既是放下了一桩心事，白氏也松了口气，她留意到顾昭方才拿东西时，手腕间戴着的一对质地极好的羊脂玉镯。
“这对镯子瞧着不错，以前没见你戴过？”白氏随口问道。
顾昭只感觉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下，方才轻声道：“是宫中贵人给的。”
白氏并没有深究，反而叮嘱道：“这玉最是养人，你以后常戴着罢。”
顾昭有些心虚的点点头。
“确实有些腰酸。”白氏揉了揉腰，在顾昭跟前也没再撑着。与此同时，她腹中的胎儿也动了起来。
虽是辛苦，白氏面上却露出甜蜜的笑容。
这是她和丈夫期盼已久的孩子，虽是她难受些，也正说明这孩子健康。
“大嫂，怀着孩子是不是很辛苦？”
见顾昭在一旁好奇的盯着自己的肚子看，白氏想到她没了娘亲，如今还是个懵懂的小姑娘，虽是到了适婚的年纪，有些事情也没人教她。
“还好。”白氏心中一软，柔声笑道：“等昭昭做了娘亲，就知道了。”
顾昭俏脸飞红，好在丫鬟们送来热茶和糕点，才缓解了她的尴尬。
她一直陪着白氏，直到晚饭后梁成昀回来，顾昭才告辞离开。
回到了闻溪院，顾昭发现院中气氛似是有些不同。
“姑娘，主子在房中等您呢。”怀霜迎上来，笑眯眯的道。
顾昭先是一怔，旋即提着裙子快走了两步进到房中。
正在她书案前看她字帖的人，正是李翾。
“皇上，您怎么来了？”顾昭虽是问句，声音中却透着些惊喜。
李翾放下了手中的字帖，微微勾唇道：“若朕再不来，昭昭岂不是要被别人相看走了？”
果然只要他想，安阳侯府内的动静就逃不过天子的眼。
“我没有。”顾昭请天子在一旁的软塌上坐下，先去看他的手腕，见肿胀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才松了口气道：“您这里还疼么？”
李翾温声道：“难为昭昭还惦记着朕，已经好了。”
顾昭松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皇上，您是如何进来的？”
看?样子是天子悄无声息的进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个容易，昭昭不必担心。”李翾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看着她手上戴着的玉镯，眸中浮起一丝笑意。
“皇上，您过来可是有什么事？”顾昭以为他是顺路来，追问道：“可是您哪里不舒服，出宫来找柯大哥？”
猜到这种可能，顾昭忙细细的观察天子的脸色。
被小姑娘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眸灼灼的盯着，李翾心中用过一阵暖流，他握住顾昭的手，温声道：“朕真的没事。今日过来，就是来瞧瞧你。”
“傻姑娘，朕方才说的不是假话。”墙角的宫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映着天子俊美的脸庞，别有种动人心魄的魅力。“朕年长你许多，又有后宫子嗣……朕怕你好不容易动了心，又改了主意。”
在遇到顾昭之前，李翾自己都没想到会有患得患失的一日。
听到这番话的顾昭，亦是愣了一下。
他是天下最尊贵的人，这世上的一切都唾手可得……自己对天子来说，竟有这样重要么？
“昭昭，六月就是你的生辰了。”李翾目光温柔的望着她，轻声道：“在你生辰那日，给朕一个答复好不好？”
顾昭迟疑了片刻，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
“福安已经回宫了，这次治疗的效果不错，她向母后吵嚷要你进宫。”李翾先铺垫了一下，才道：“还有小白，这些日子它都不思饮食了。”
顾昭眨了眨眼，眸中亮晶晶的。
“不过，最想你的还是朕。”李翾墨眸中映出她的身影，他低沉的嗓音略带了些沙哑：“早些回来吧，昭昭。”
***
四月末，天子正式下旨赐婚大皇子和宁北侯府的嫡长女卫媞，宫中开始筹办大皇子的婚事。
二皇子和五皇子也到了适婚年纪，恰逢端午节将至，德妃等人请示天子后，准备在宫中办一场宴席，同时也给皇子们相看正妃。
永寿宫。
“昭昭，咱们一起做香袋罢？”长公主拉着顾昭嘀咕道：“我想给母后和皇兄都送上一份。”
自从上次治病回来，长公主的智力虽然恢复得有限，可之前昏沉嗜睡的毛病却好了很多，再也不似从前那般要不停的吃药控制。
顾昭看着她一日比一日好，心中也替她高兴。
“好，殿下喜欢什么样式的？”顾昭在心里盘算着端午用的五毒香袋，预备先把样式画出来。
看着两人凑到一起忙活，周太后面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过，她还有一桩心事。
自从上次皇帝告诉她有心上人后，再后来竟没了动静，她也不好追问。
莫非是人家姑娘还没有松口？
好在宫宴快到了，这次是为皇子选妃的名义，自然广邀京中贵女。而宫宴设在御花园旁的听云殿中，周太后想着到时将天子请来坐一坐，或许能看出些许端倪。
皇帝也老大不小了，若那姑娘确实未曾婚配，且心中也愿意，她也想尽快将人接进宫来。
“母后，您看昭昭画的荷包样式好不好看？”长公主兴冲冲的拿着花样子跑到周太后面前，一时也忘了保密。“您喜欢哪个样式？”
周太后笑着指了个样式简单大方的，也好让她们省事。
当她的目光扫过顾昭时，突然冒出了个念头：到底是怎样的绝色，竟会让皇帝用心至此。
难不成比昭昭还好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13 23:54:07~2022-10-14 23:5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4834720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逗逗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在端午前两日,顾昭和长公主将端午要用的香袋赶着做了出来。
近来天子忙着安排换防之事，已有数日没亲自来永寿宫。长公主等不及,说是要亲自要给他送过去。
这次依然是顾昭陪着她走到一半,由周太后身边的人陪着长公主去福宁殿。
顾昭已有准备，她自己带了一把鱼粮，由怀霜陪着在千鲤池喂鱼。即便这里偶尔会有人经过,因视野开阔，倒也不必担心会有意外发生。
看着池中一尾尾肥硕的锦鲤，顾昭忽然想到了小白。若是让它见到了,只怕恨不得伸爪子捞上来一条不可。
想到这儿,顾昭不由弯起了唇角。
“姑娘，有人过来了。”站在她身边的怀霜一直留意着周围的状况，看到有人来立刻提醒她。“是大皇子。”
顾昭连忙起身,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
每次见到大皇子，总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等他过来时,顾昭索性大大方方的见礼。“民女见过大殿下。”
李泓衡正从德妃宫中出来,远远看到她在此处，特意绕路来说话。
“顾姑娘不必多礼。”李泓衡学着自己父皇的举止，神色中透着几分沉稳,温声问道：“姑娘怎么独自在此处？”
他这话算是正常寒暄，毕竟作为长公主伴读,顾昭并不会随意在宫中走动。
“长公主殿下去了福宁殿,民女在此处等殿下。”顾昭如实回话。
听到自己小姑姑去了父皇处,他若有所思的往远处望了一眼,方才继续道：“安阳侯府的喜事我本想亲自道贺,只是近来帮着父皇分忧,没能过去。”
大皇子还想去道贺？
顾昭只觉得莫名其妙，且不说卫媞还没过门，他要去也该是宁北侯府。
她没有接话，只是礼貌的笑笑。
今日她穿得素雅，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只在裙角绣着几只憨态可掬的猫咪，乌色的云鬓上也只用了些赤金珍珠的首饰。
不过小姑娘娇美的容貌、莹润的肌骨，不需要别的修饰已经足够耀眼。
李泓衡目光克制的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手腕上的那对羊脂玉镯是她身上最贵重的首饰了，大抵是皇祖母的赏赐。
若她跟着自己，自己断不会让她过得如此简朴……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顾姑娘，往后咱们就是亲戚了，以后见了我不必如此外道。”李泓衡摆出平易近人的姿态。
顾昭只想着快些结束对话，垂眸道：“殿下的好意，民女记下了。”
他大婚后就能独自开府，卫媞看着又是个知情识趣的，若以后让顾昭进府，也能帮衬她——两人算得上转折亲戚，想来卫媞知道该怎么做。
正当顾昭想要找借口离开时，又有人往此处走来。
“瑞王叔？”李泓衡经小内侍提醒，看清来人后，对顾昭道：“顾姑娘且在此处等福安姑姑罢，我先走了。”
顾昭求之不得，立刻应下。
两人都没发现，更远处的回廊上，还站着淑妃和贤妃。
“大皇子和顾昭？”淑妃挑了挑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贤妃在一旁轻声道：“顾姑娘跟未来的大皇子妃有些亲戚，大皇子这才多说两句罢？”
若顾昭仅是长公主伴读的身份，不值得大皇子停留这片刻。
以她的美貌，大皇子会看上她也并不奇怪。平日里他还能装装样子，这次他自以为没人在，这才原形毕露罢？
顾昭又是怎么想的？
听说卫嫣的亲事来得不算风光，保不准顾昭不会效仿自己表姐，给自己寻一门好亲事。
自从李泓翊的亲事没成，淑妃心中就暗自憋着气。大皇子好歹在大事上不含糊，自己儿子却不懂得审时度势。
周太后是喜欢顾昭的，而如今太后和天子的关系似是有所缓和……
大皇子亦是有可能扮猪吃老虎，为自己手上再添筹码。
两人还要去德妃宫中，并没有停留太久，各怀心事的扶着宫人的手离开。
这边李泓衡到了瑞王李璟跟前后，李璟唇边噙着调侃的笑容，挑眉道：“大殿下，方才与你说话的是哪家的姑娘？”
李泓衡定了定神，回道：“皇伯伯，她是福安姑姑的伴读，来自安阳侯府的顾昭。”
他看出了李璟眼中的调侃之意，只是他成亲在即，轻重缓急还是能分出来的。
见他如此，李璟笑了笑，没再多言。
***
“殿下，您给皇上送的香袋呢？”顾昭终于等到长公主回来，看到长公她主手上仍拿着那枚香袋，不由好奇的道。
长公主解释道：“皇兄说更喜欢我戴的那个，我就送给了他，把这枚拿了回来。”
她自然是不擅女红的，主要负责帮顾昭往里面填香料。她身上那枚是顾昭亲手绣的，送给天子的是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所做。
“皇兄说我那个更有趣味。”长公主显然对皇兄跟她审美一致很高兴，笑眯眯的道：“我也觉得那个好看！”
“昭昭，我给了皇兄你不会生气罢？”长公主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差别，拉着顾昭的手小声道：“我不是有意把你送我的东西?给别人。”
顾昭摇了摇头，道：“自然不会，殿下您别放在心上。”
这件事本来就怪不得长公主——顾昭几乎猜到定是天子认出了那个香袋是她做的，才跟长公主要了去。
堂堂天子竟然耍这样的小把戏。
“我就知道昭昭最好了。”长公主重新露出笑容，她拉着顾昭的手道：“若是你不累，咱们去花房逛逛罢？”
顾昭想到瑞王若不见天子，只会去永寿宫，顿时觉得长公主的提议实属贴心，立刻点了点头。
“皇兄说了，花房里有新品种的兰花。”长公主心里藏不住事，叽叽喳喳的对顾昭道：“他说我可以随便拿自己喜欢的，就当回礼了。”
瑞亲王进宫定然先见了天子，再去永寿宫。
天子知道他们一行人过去，才哄了长公主去花房的罢？
这样小事他都替自己想周全了。
顾昭心中闪过一丝暖意。
天子好像在告诉她，进宫也不是一件令人害怕的事。
***
福宁殿。
当宫人通传说三妃求见时，天子正在批折子。
“让她们进来。”李翾闻言，头也不抬的回道。
德妃、淑妃、贤妃进来后，一眼便望见了书案上的香袋。三人心头一惊，旋即想起这是长公主送来的，又松了口气。
不过天子待这个异母的妹妹倒是越来越好了，虽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只怕他与太后的关系也缓和了些。
“妾身见过皇上。”三人齐齐行礼。
李翾淡淡的道：“起来罢。”
“妾身们今日来，是为了今年选秀的事。皇上身边也该添些新人，为您绵延子嗣……”德妃先开了口，恭声道：“今年碰上了春闱和春狩两件事，此时开始已是有些晚了。”
上一次天子便推了选秀，她们虽是公事公办来问，心中却希望天子再次拒绝。
宫中少进新人，她们才是最受益的。
“德妃有何建议？”李翾放下了笔，反问道。
德妃一愣，没想到天子会反将一军，若她说不出来，便显得刚才的话格外不真诚。
“不若从京中世家贵女里选些貌美端方的进宫。”德妃忙道：“若您有喜欢的，不妨直接给位份就好。”
她自觉这回说的万无一失，可淑妃和贤妃却隐隐觉得不妥。
端午宴席便是广邀京中贵女，名义却是给两位皇子选妃——
她们的小心思便有些藏不住了。
“德妃十数年如一日的操劳，如今倒愈发思虑周全。”天子唇角微掀，眼中却未有笑意。
德妃感觉心跳得厉害极了。
自从大皇子定下亲事后，她本该松口气，可又怕自己的急切让天子不喜。
为何天子提起十多年前？近来她一直做噩梦，不知那桩旧事，天子到底是不是知情……
“你们的意思朕知道了。”李翾语气波澜不惊的道：“先退下吧。”
三人惴惴不安的离开。
这一次天子的态度格外不同，难道果真要让新人进宫？若真如此，她们的“后手”也要尽快安排上了。
晚膳之前，李翾在福宁殿中收到了消息，三妃各自都往家里递了书信。
“皇上，可要截书信的内容？”张卓英恭声问道。
李翾摆了摆手，淡声道：“不必了。”
左不过是让家里安排适龄的姑娘，来宫中备选。
正在此时，小白跑了过来，跳上了天子的膝头。仰着小脸儿喵喵叫了两声，还讨好的在天子手边蹭了蹭。
“想不想你的主人？”李翾神色缓和了不少，温声道：“放心，她快来了。”
***
转眼到了端午宴席这日，宫中空前热闹了起来。
这次受到邀请的贵女远远超过了上次周太后给长公主选伴读时的人数，因要给皇子们选妃，且不拘于正妃若有合适的身份低些，亦可作为侧妃，故此人格外多。
原本顾昭跟着周太后和长公主可在永寿宫晚些时候再过去，也算是躲懒了。
不知为何，周太后突然对京中的贵女变得感兴趣。往日她向来不理后宫中这些琐事，这次却主动接见了各府的贵女。
长公主有些坐不住，跟周太后低声耳语了几句，便拉着顾昭要去外面玩。
周太后点点头，让顾昭看些长公主，别伤了自个儿。她自己则是亲自看过这些姑娘，挨个在心中琢磨着到底谁是天子的心上人。
虽然长公主情况已经好转，仍是不喜欢太热闹，两人正欲寻一处清静的地方时，正碰上江湄来找顾昭。
算起来，江湄和长公主算是有点转折亲戚，若论辈分还要叫长公主一声表姑，她们以前也是见过面的。
“臣女江湄见过殿下。”江湄笑盈盈的走了过来，给长公主见礼。
长公主微微颔首，那端方矜持的姿态已颇能唬人。
“阿湄，你来了。”顾昭与江湄很熟了，倒也没有拘礼，笑着打了招呼。
“昭昭。”
听江湄叫得亲切，长公主那点才端起来的架子顿时荡然无存。“阿湄？你是昭昭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江湄和顾昭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三人凑在一处说了会儿话，江湄说起了赛龙舟的盛事，直把长公主给听住了。她身边的丫鬟去年陪她看过，讲得更加绘声绘色。
趁着长公主追问时，江湄轻轻拽了下顾昭的衣袖。
“昭昭，过了端午节，我表哥，就是周临歧要随军去西北换防。”两人走到了一旁的假山处，江湄低声道：“他有些话想跟你说，托我来请你见一面。”
当她听到自己表哥的请求时，竟有种欣慰的感觉，他终于要开窍了。否则他这一走，少则半载，多则一两年，人家顾昭早就该定亲了。
“周小侯爷找我？”顾昭有些奇怪，旋即她想起天子曾经说过的揶揄之语。
“昭昭，你也知道我表哥虽然人冷点了，却是正人君子。”江湄怕顾昭觉得不妥，忙替周临歧说好话。“他绝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举，你们只是偶遇说几句话罢了。”
再想找今日这样的机会怕是难了，周临歧才选择在宫中见面。
宫中人多，周临歧也是时常出入宫廷的，碰上顾昭寒暄两句，任谁也不挑不出错来。
若真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了。
周小侯爷的人品她信得过，更何况他并没有伤害小黑，顾昭对他是感激的。
“好。”顾昭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14 23:55:19~2022-10-15 23:5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南风10瓶；月能镜威力*、兰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周临歧辗转反侧了几日,终于决定在临走前对顾昭表白心意。
趁着这次端午宫宴机会难得，若特意将她约出宫外,就有些兴师动众了,还会给顾昭造成负担。
他思来想去，最后托了江湄给顾昭传口信。
停云水榭。
这里离着招待女眷的听云殿不远，位置上却是背对听云殿,只偶尔有内侍和宫人经过。
当顾昭过去时，周临歧已经负手站在湖边等着她了。看他身边没带着人，顾昭让怀霜也留在了稍远处。
“顾姑娘,你来了。”他今日特意换了件绣着织金暗纹的白色锦袍,乌发用玉冠束起，身上的冷意散去了不少，看着更像位温润公子。
顾昭笑盈盈的行礼道：“小侯爷。”
“顾姑娘,你见到狼了罢？”周临歧沉默了片刻，才干巴巴的挤出来这么一句。
他要见自己只是为了问小黑的事？
顾昭满腹狐疑，还是点了点头道：“见到了。您真厉害,竟能毫发无损的捉到了它,我这才见到了成年的狼。”
听到顾昭的夸赞，周临歧忍不住弯了下唇角，很快又恢复了正色。
“顾姑娘,梁二公子和卫姑娘定了亲，你……”今日机会难得,他铺垫了下,就准备进入正题。
顾昭本不想再提这事,可她知道周临歧是好心,只得道：“我没有骗你,我对我二表哥并没有男女之意。”
“你可有意中人？”周临歧终于问了出来。
顾昭闻言,愣了下。
在这一刻，她脑海中浮现的是李翾含笑叫她“昭昭”的模样。
她的沉默看在周临歧眼中，算得上是默认了。
周临歧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件事我有责任。”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异常的冷静，听不出一丝失落来。“若姑娘果真有喜欢的人，那就太好了。”
顾昭也松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周临歧要对她剖白心意。
怎么可能嘛，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和卫姗误入周临歧所在的地方，他那冷漠傲据的神色——眼下他如愿随军去换防，怎么会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小侯爷不必放在心上。”顾昭神色坦然的道：“如今他们已经定亲，与我无干了?。”
周临歧沉着的道：“姑娘放心，我不会再提此事。”
“端午节怎么不见小侯爷佩个五毒香袋？”顾昭见气氛有些尴尬，找个话题道：“不过是些祛毒的香料，应应景也好。”
“是要戴的，出来得急忘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再打扰顾昭，笑了笑道：“我记得香袋里装的是些艾草之类药材？”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水榭上挂着的艾草上，它散发的强烈气味很那让人忽视。
顾昭点点头，两人又聊了两句端午节的事，周临歧便提出让顾昭先走。
待她离开，周临歧手中攥着那枚玉兰花的发簪，缓缓收入袖中。
从开始她就不曾知道自己的心意，如今更不该打扰她——他们还能这般心平气和的说话，已经很好了。
***
等顾昭回去后，宴席已经快开始了，江湄和长公主正在等她。
江湄抓耳挠腮的想知道结果，在外面又不好问她，只得观察着顾昭的神色。
看她的模样，不像是跟表哥谈崩的样子，可也不像接受了表哥心意的模样——江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感，不会自己表哥压根没提罢？
眼看女眷们开始入席，江湄只好忍下了好奇心，随着两人一道走了进去。
今日的端午宴席规模空前的大。
周太后居主位，右边下首是福安长公主、亲王妃们，顾昭坐在长公主身后的位置；左边下首是德妃为首的宫妃们。
京中未曾婚配的贵女们按照各府的地位不同排了座次，都是方便太后和三妃相看的位置。
“护国公府的六姑娘真真不错，人也水灵。”德妃对淑妃低声笑道：“难怪妹妹特别中意她呢。”
淑妃自然听出她的讽刺之意，微微笑着回她：“今日来的贵女们都如明珠朝露般，德妃姐姐看得这般仔细，莫非是要给大殿下添个侧妃？”
大皇子还未封储君，选了娘家在军中有威望的正妃，若再急着选一位娘家有实力的侧妃，就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妹妹说笑了。”德妃见在淑妃这儿碰了钉子，有些讪讪的，又对贤妃道：“贤妃妹妹可要好生看看，要给五皇子选个知冷知热的正妃。”
五皇子李泓谨身子骨弱一直是贤妃的心病，不过她向来低调，自然不能像淑妃一样怼回去，只是笑笑。
三人的对话隐约落入周太后耳中，周太后虽是不管后宫事，心中也有些不快。
只是孙辈选正妃她不好插手，略听了两句就仍是将注意力放回到看哪位贵女入了天子的眼。
今日来赴宴的贵女里很有几位不错的，难道是她们中的一位？
此次宴会是三妃共同操办的，穿插着安排了歌舞表演，让殿上始终保持了热闹的气氛。
周太后的目光落到跟宁王妃说话的长公主身上，眼底浮出一抹欣慰的神色。旋即，她又瞥了下殿门口，昨日她特意跟天子说了声，若能来露个面最好不过了。
“昭昭，上面系着红绳的粽子很好吃。”长公主见没人留意她，小声对身后的顾昭道：“你尝一尝？”
顾昭笑着说了声好，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昭昭，你哪里不舒服么？”长公主发现了她的不对，小声问道。
顾昭想要摇头，可她确实感觉有些头昏恶心，也许是殿中熏香有些浓了……可看大家都神色如常，或许是她闻不得这样味道罢？
“殿下，我有些气闷，想出去透透气。”顾昭没有硬撑，低声说了句。
长公主立刻答应下来，还要亲自陪着顾昭出去。
“殿下，您不好离开的。”长公主若是走了，整个殿中都会关注到这里。顾昭婉拒了她的好意，自己让怀霜陪着悄无声息的离席。
两人走到了千鲤池旁的亭子中，宴席已开，这里最是清静。
“姑娘，您可还难受？”怀霜观察着顾昭的脸色，问道：“不若请太医来瞧瞧？”
到了外头吹了会儿风，顾昭自觉好了些，摆了摆手道：“不妨事，刚才有些闷，到了开阔的地方就好多了。”
“我有些乏了懒得动，怀霜姐姐能不能帮我取些水喝？”顾昭坐在亭中，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些撒娇的口吻。
不远处就是映雪轩，那里就有现成的茶水。
“奴婢去去就来。”怀霜见顾昭脸色恢复了红润，甚至还抓起旁边的鱼粮喂鱼玩，这才放心的离开。
好在映雪轩中有人在，怀霜端着托盘回来时不过片刻，可凉亭中已然没有了顾昭的身影。
***
当顾昭再次恢复意识时，是被热醒的。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塌上，不仅脑子昏昏沉沉，还口干舌燥得厉害。
“这、这是哪里？”她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压根用不上劲儿，浑身软绵绵的。
她立刻觉察出不对来。
这次她感觉很不好，不单是头疼，身体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烧——
顾昭下意识的想要扯开领口，可很快她意识到这样不妥。
她只得浑身发抖的挪到软塌的边缘，将手重重的按在雕花的扶手中想要借疼痛来保持清醒。
这样的做法似乎起到了一丝效果。
顾昭张口想要呼救，可自己此时的状态，显然是被人算计了，不知算计自己的人在何处，她不敢贸然行动。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最好先藏起来，怀霜一定会找到她。
正当顾昭双腿发软的往从软塌上下来，准备寻找出路时，却听到门外响起了男子醉醺醺的声音。
“扶、扶我过去——”
顾昭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身上更热了些，头也疼得厉害。
此时她已分辨不出说话的人是谁，本能的躲到了软塌后面。
突然，只听到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是有人摔到在地上的闷响，旋即是另一道熟悉又低沉的怒吼声：“给朕滚开——”
是，是李翾？
顾昭感觉自己几乎要丧失神志，却仍能清晰的分辨出他的声音。
那样令人安心。
门被骤然推开，只见身着玄色朝服的天子出现在门口。
顾昭这次想要叫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昭昭，昭昭你可在这儿？”李翾一面喊她的名字，一面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当他进到内室后，看到令他目眦欲裂的场景。
顾昭正软绵绵的倒在软塌后狭小的空间中，面若桃花的脸色，粗重的呼吸，炙热的身体，若他晚来片刻，只怕她就——
李翾三步并做两步的上前，将顾昭抱在了怀中。
“昭昭、昭昭，别怕！”李翾方才的愤怒在见到她的同时，全都化为了心疼。“朕来晚了，这就带你离开！”
顾昭在看到他的瞬间，再也撑不出，委屈得红了眼眶。
李翾一刻都不想停留，他直接抱着顾昭，无视摔在门口的人大步离去。
方才被人搀了过来，喝得醉醺醺的人正是大皇子李泓衡。他被天子踹了一脚，本就酒醒了大半，他看到自己父皇怀中的顾昭，也吓了一跳。
“将他给朕关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李翾心中怒火熊熊燃烧着，语气却冷得吓人。
不仅是皇家颜面，更是为了顾昭。
张卓英立刻去吩咐人，而他想提醒天子抱着顾昭不妥，却不敢出声。
这场戏显然是有人安排的，不多时，周太后同宫妃们出现在此处，二皇子、五皇子、跟两人在一处的周临歧、李明和想躲开也来不及了。
天子通身的冷厉之气迫人，让人不敢直视。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天子怀中抱着长公主伴读顾昭，震惊得说不出话。
德妃等人看此情景暗叫不妙，周太后皱起了眉，同时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在这可怕的寂静中，唯有福安长公主没有顾虑，小跑着追上了天子，焦急的道：“昭昭，昭昭你怎么了呀！”
本是去透气的顾昭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看起来像是被人下了药，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不安分的被禁锢在天子怀中。
天子又如何能这样及时赶来？
方才听到男子的哀嚎声，是谁要轻薄顾昭？
大家满腹疑团，却没人敢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子抱着顾昭上了銮舆。
“召凌太医过来。”李翾将手指攥得发白，沉声道：“去永寿宫。”

第60章
等到天子离开后,众人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太后娘娘，皇上这是……”德妃下意识的喃喃道：“这太奇怪了！”
周太后眉头紧蹙,目光四下一扫,在人群中未见大皇子的身影。而李泓谨和李泓翊则是脸色有些发白，他们已经猜到了发成哀嚎的男子是谁。
“泓翊，你代皇帝回到宴席上,只说你父皇不胜酒力，在永寿宫休息。”周太后当机立断道：“余下的人，跟着哀家回听云殿。”
宴席还未结束,这事实属家丑,自是不能外传。
方才李翾没带人直接回福宁殿，已是在盛怒下保留最后的理智。这件事，断不会轻易就揭过去。
听到让二皇子过去,淑妃面?上露出些喜色，德妃眼底闪过一丝不忿。
旋即她意识到了不对，三个皇子唯独李泓衡不在此处。
“太后娘娘,妾身还有些事,迟些再过去……”哪怕她再心焦，猜到最坏的可能后，她也尽量给儿子维护颜面。
素来不问后宫事的周太后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她冷冷的道：“德妃，这里的事皇帝自有安排,你留下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周太后就差说出另一个当事人就是大皇子李泓衡了,可即便没说,在场的俱是人精,也已然猜得七七八八。
德妃心头悚然一惊。
“妾身谨遵太后娘娘教诲。”她的声音隐隐发颤,强自镇定下来。
比起她的惶恐,淑妃终于有种心头出了恶气之感。
不过这好心情没维持片刻，听到贤妃低声道：“皇上抱走了顾姑娘，是一时气糊涂了么？”
淑妃顿时警惕起来。
宫中出了这样不堪的阴私事，天子震怒实属正常。天子虽向来冷静克制的人，事急从权也不是没可能。
可这解释并不能让她觉得踏实。
她总觉得皇上眼神中翻涌的不仅有滔天怒意，还夹杂着心疼怜惜之意——
“贤妃妹妹，你向来知情识趣。”淑妃心烦意乱，淡淡的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用本宫教你罢？”
贤妃讪讪的闭了嘴。
接下来的宴席上，方才在场的宫妃简直味如嚼蜡，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声音愈发让人烦躁。可她们还要强打起精神，不能被外人察觉出来。
***
永寿宫。
当李翾把顾昭放到床上时，顾昭立刻挪到最里面蜷缩了起来。
她仅剩的理智都在跟本能对抗，她感觉身上软绵绵的没力气，可又像有一团火，烧得她几乎撑不住。
顾昭扯开了领口，可还是不够。
不行，这感觉太奇怪了，某种渴望翻涌而起，她感觉越来越压抑不住。
她还从未有过如此难堪的时候。
“昭昭，昭昭？”见她缩成一团半晌没出声，李翾担心她再伤了自己，强行将她抱了过来。
只见顾昭的衣衫全散了，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她眼中不住的落泪，眼尾红得厉害，身子还在细细的颤抖着。
“好热……”顾昭昏沉中感觉有一双温凉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她如同在炎夏中遇到一块冰似的，下意识的抱了上去。
昭昭定是中了类似春-药的迷-药！
以前哪怕他再怎么哄她，昭昭都是害羞的，在她清醒时最多只能牵一牵手。此刻顾昭在药物的驱使下，几乎要缠到他身上。
眼前面若桃花、媚眼如丝的小姑娘，噙着两包泪要他抱——
如此活色生香的场面，李翾用尽全部定力克制着自己，只略略用手帮她纾解身上的不适。
还不是跟昭昭发生关系的时候，他要昭昭心甘情愿，而不是这般无知无觉的被人占有——
“皇上，凌太医到了……”初丹进来通传，正看到自家姑娘在天子怀中婉转呻-吟的一幕，愕然得睁大了眼。
“让他进来。”李翾沉声道。
天子的嗓音也沙哑得厉害。
初丹神色恍惚的出去叫人，李翾已经扯过一旁的锦被，将顾昭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凌太医拎着药箱快步走进来，才要行礼时只见天子摆了摆手，冷声道：“先来给姑娘诊脉！”
在来的路上，凌太医已经听说了一二，此时看屋里的气氛也猜到了大半，立刻沉下心来帮顾昭看过。
“皇上，姑娘中了催-情的药物，臣这里有凝神清心的丸药，让姑娘含服两丸。”凌太医知道床上那位是天子心尖儿上的人，不敢轻慢对待。“只是服用后要半个时辰才见效，还需要姑娘再忍耐一会儿。”
说着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色的玉瓶，递给了天子。
李翾接了过来，倒出两丸在掌心，哄着顾昭张开了嘴，含在舌下。
凌太医十分识趣的垂眸站着，不敢往床上乱看。
李翾给顾昭重新盖好被子，抬眸道：“她这次……可对身体有损伤？”
凌太医忙道：“皇上放心，只要姑娘体内的药发散出去就好了，臣再为姑娘开两副调理身子的药。”
待天子点头，凌太医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只是他没敢离开，留在外间候着。
难不成有人知道了天子跟姑娘的事，才对姑娘下了手？他在心中胡乱猜测着，一时摸不着头绪。
“太医，昭昭如何了？”长公主本来被李翾安排在了偏殿等消息，听到太医来，便匆匆赶了过来。她不认识凌太医，不知该如何称呼。
他忙道：“回殿下的话，顾姑娘并无大碍。”
凌太医知道里屋的情景不宜长公主看到，尽心尽责的替天子拖住长公主。
屋内。
“昭昭，可好些了？”当顾昭睁开眼时，李翾立刻就发现了。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下，温度已经退了下去，脸上的潮红也不见了，体温也开始恢复正常，李翾终于松了口气。
最难受的那一阵终于熬了过去。
“皇、皇上？”顾昭感觉身上疲惫极了，头也疼，一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之感。“您，您怎么在这儿？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李翾正要开口时，听到外面响起了宫人的通传声。“皇上，太后娘娘回来了。”
听到太后来，顾昭先是一愣，旋即不久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昭昭，朕先去跟太后说两句话，让福安进来陪你。”李翾看她没说话，以为她还没休息好，温声道：“已经没事了，一切有朕在。”
说着，他轻轻握了她瘦伶伶的手腕。
他虽然想陪着她，可眼下抓住这一切始作俑者亦是当务之急，不能让昭昭白白遭罪。
很快福安长公主闻讯赶来，眼泪汪汪的看着顾昭。“昭昭，你没事罢？我好担心你——”
她还从未见过顾昭如此狼狈的时候，还不被允许进来，又是担心又是害怕。
“殿下，我，我还好。”顾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长公主。
“六妹，昭昭就交给你照顾了。”李翾放开了半抱着顾昭的手，对福安长公主道。
长公主一心牵挂着顾昭，用力的点点头，一时没觉出哪里不对。
***
主殿。
当李翾进来时，周太后先往他身上看去。
虽说他身上的衣料有些褶皱痕迹，还是走时的那一套，显然两人没有发生什么，她不自觉的松了口气。“昭昭如何了？”
李翾淡声道：“她服下了凌太医带来的药丸，如今已然醒了，母后不必挂怀。”
母子二人坐下，说起了今日发生的事。
“朕得到消息后赶过去，看到了李泓衡正往顾昭所在的偏殿走。”他并没有遮掩，直接道：“多半他也是被人算计了。”
虽是李翾不喜李泓衡的愚蠢自大、贪恋美色，却也知道他断不敢在成亲前惹出丑闻来。
这计谋虽不高明，一旦达成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即便不是他本意，他已跟顾昭有染，这罪名就坐实了。
“至于顾昭是如何中了迷药的，朕已经让人去查。”说到这儿，李翾墨眸中闪过一抹厉色，他不自觉捏紧了手指，道：“定不会让她白受了这委屈。”
内情自然要查出来，天子要亲自安排的事情也不少，可他此时放下了手边所有的事，丢下了来宫中赴宴的皇亲勋贵们，留在了永寿宫守着顾昭。
看他俨然没有一丝想掩饰两人关系的意思，周太后索性也开门见山。
“皇帝说的那位心上人，就是顾昭罢？”她盯着天子的眉眼，突然问道。
李翾颔首，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母后说的不错，朕想迎进宫的人就是顾昭。”
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周太后并不觉得意外，轻声问道：“从何时开始的？是在哀家的永寿宫见了顾昭之后么？”
“还请母后不要怪顾昭，是朕不让她对外透露分毫的。”李翾还没忘了分出心神来替顾昭解释，毕竟周太后也是真心疼疼爱顾昭的，可两人的关系却从未告知过太后。
周太后微愕。
“皇帝既是喜欢为何不对哀家直说？”她神色复杂的看着李翾，淡淡的道：“哀家还会从中阻拦不成？”
李翾轻笑了下，道：“朕年长她许多，又已有妃嫔皇子，心中还是有些不忍的。”
他曾想过要放了她，可终究还是放不下。
向来杀伐果决的天子，也会有如此踟蹰纠结的时候么？
“皇帝今日真的是一时冲动么？”她放缓了语气，挑眉道：“明明有更好的法子，你偏偏选了亲自抱着顾昭。”
李翾闻言，微微叹了口气。
“母后高估朕了。”他唇角微勾，露出一丝苦笑。“朕也是人，也会关心则乱。”
周太后心中一软。
李翾自幼就比别的孩子更克制自律，他这一点肆意，本就不算什么。更要紧的是，看顾昭在天子怀中的模样，是极信赖他的。
两情相悦最是难得。
“母后，?朕想让昭昭入宫了。”李翾那一丝外露的情绪很快敛起，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此事之后，只有她在身边，朕才能安心。”
周太后点了点头。
后宫早就该充盈了，只进来位新人，任谁都挑剔不出什么。
“昭昭这孩子哀家也喜欢，若她嫁得好，哀家替她高兴。”周太后忽然想起自己曾当着天子的面，数次要撮合她和周临歧。
天子当时是怎样的心情？
“让她进宫不难，只是她身份低些，哪怕是长公主伴读，也有些不够看。”周太后有心补偿李翾，斟酌着道：“不若让定国公夫人认顾昭为义女？”
即便如此也有些不够看。
正三品就是个坎儿，安国公府的嫡女才封了修仪，再怎么抬举顾昭，也难越过去。
“朕还缺个皇后。”李翾微微勾起唇角，望向了周太后。
他话音才落，周太后心头一颤。
“皇上，不可。”她虽是赞成两人在一处，却觉得这样太冒进了。“若如此一来，只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朕知道。”李翾笑了笑，坦然道：“后宫中有子嗣的妃嫔有三，且皇子们都已成年，直接让昭昭越过去，朝中也会有议论。”
“朕不会让昭昭被人诟病。”
见天子还保持着理智，周太后在这才松了口气。
可既是他说了，定是心里确有这样的想法，都是迟早的事罢了。
“不过昭昭进宫，朕也不想委屈了她。”李翾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不假思索的道：“正二品妃位。”
对于顾昭来说，直接封妃有些招眼了。
“皇帝的意思，哀家知道了。”周太后沉吟片刻，道：“关于位份，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李翾心意已决，淡声道：“给昭昭妃位，是朕的底线。”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16 23:38:14~2022-10-17 23:5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麋鹿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因为药力发作睡过去的顾昭还不知道天子和周太后的谈话,她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中。
在梦里有张凶神恶煞般的脸在跟着她，一会儿是梁成遂的模样,一会儿又变成了大皇子的样子,她拼命的跑，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捉到——
她猛地睁开了眼。
长公主还守在顾昭身边没走，连忙道：“昭昭,你醒了！”。
方才明明顾昭还跟她说着话，竟突然闭上了眼，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还不等顾昭开口,只听外面响起通传“太后娘娘来了。”
很快帘子被掀了起来,周太后走了进来，关切的望向了躺在床上的顾昭。
经过这一番折腾，她本就巴掌大的小脸儿上透着些憔悴,眼角发红，看着就让人心疼。
“昭昭，快别起来。”见顾昭挣扎着想要起来行礼,周太后在她床边坐下,动作轻柔的按住了她。
周太后本就喜欢顾昭，又因天子的缘故，看顾昭的感觉又添了些不同。
想起天子临走时对她的说的那句“母后,昭昭就先托付给您关照”，心中五味杂陈。
自从李翾成年后,这还是头一次有求于自己。
为了他的心上人。
“昭昭,你且放心在永寿宫住着。”周太后神色温和的道：“今日的事情,皇帝会给你个交代的。”
顾昭不安的点点头,并没听出周太后话中的一语双关。
她被天子抱了出来,恍惚中好像看到了外头还有人在——周太后可知道了她和天子的事？想到周太后对她的疼爱,她心中不免有些惴惴。
好在周太后并没追问她，只是关心了她的身体情况，还允许长公主留在这里陪着她。
走出院门的后，周太后淡声吩咐道：“传哀家的话，让咱们宫里的人把嘴都闭严实了，外头想要打探消息的，一概回绝。”
天子抱着顾昭出现在永寿宫，已然有不少人看到。虽说事急从权，可昭昭还没进宫，到底要还是要谨慎些。
她身边的掌事嬷嬷连忙应下。
周太后又提点了几处要注意的地方，才回到了主殿。
***
回去的路上，李翾让人将銮舆停在了映雪轩。
许怀青也带着人来回话。
查这件事最将就时机，若是时候久了，连证据都会被堙灭。
“皇上，臣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请柯公子进宫，眼下他正在察验。”
“听云殿的食物和摆设的鲜花、用的熏香都已经封存，在殿中服侍的人也都看管了起来。”他递上了折子，回话道：“顾姑娘所用的食物没有问题，与大家一样。”
李翾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微微蹙起了眉。
看来下药之人心机颇为深沉，许是利用了什么相生相克的缘故，这得看柯聿的本事了。
“大皇子的酒可醒了？”李翾放下折子，捏了捏鼻梁问道。
许怀青忙道：“大殿下清醒了，他让看守的羽林卫传了话来，说是要到您跟前请罪。”
请罪？
他倒是学乖了。
“先晾着他。”李翾闻言，头也不抬的道：“让他想明白了自己的错处再来见朕。”
许怀青应下。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通传声，是柯聿来了。
眼下天还不算热，他却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疲惫。
“师兄，这次你可得好生感谢我。”他手中抓着一把湿漉漉的艾草，递到天子面前。“若不是我来，只怕揪不出真凶。”
见天子目光中饱含“威胁之意”，他立刻长话短说道：“先将药涂在艾草上顾昭不知不觉的吸入体内，然后药里的成分又会跟听云殿中的熏香产生反应，令人伴随着头疼，会有精神恍惚之感。”
若是有这个缘故，只要看准顾昭落单的机会，便可轻易将她带走再下春-药——
“皇上，带走顾姑娘的人已经确认了。”趁着天子和柯聿说话，许怀青出去了一趟，立刻道：“是景和宫里的人。”
这一切有些蹊跷，李翾紧蹙起了眉，旋即吩咐道：“去德妃宫中。”
景和宫。
德妃正焦急的等待着消息，听到天子往自己宫中来了，连忙迎了出去。
见到天子銮舆落下，她立刻跪在了地上请罪。“皇上，衡儿他冤枉啊——”
德妃已经囫囵知道了此事，大皇子醉了酒，险些闯入顾昭所在的房间，轻薄了顾昭——
只差一点点，若天子再迟来片刻，以大皇子的性子，两人只怕已有了肌肤之亲。
到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大皇子德行有亏，顾昭没了清白，无论她多不情愿，顾昭都会成为大皇子的人。
午宴散后，她再也撑不住，立刻带人去大皇子被关的地方、离听云殿不远的一处阁楼，却被告知天子吩咐，大皇子不能见任何人。
只见宝蓝色的锦帘被掀起，天子俊美的面庞在此时看来格外冰冷吓人。
“李泓衡还没向朕喊冤，德妃就先知道他冤枉了？”李翾声音不高，却令德妃心头一颤。
她知道自己不该妄下论断，在事情尚未查清之前，她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天子反感。
可那时天子脸上盛怒的神色让她怕了，她害怕天子迁怒到大皇子身上，即便大皇子真的是无辜，哪怕他真的是醉酒中了圈套，那也是致命的错误。
尤其是天子对顾昭似是有些不同的情况下，更是令她恐惧。
“皇上明鉴。”德妃不敢再分辩，只得咬牙哀求：“请您给衡儿个解释的机会……”
李翾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德妃立刻住了声。
这还没进景和宫，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处等着看她笑话，她一时心急，竟然自乱阵脚。
天子进去后，许怀青也紧随其后跟着，德妃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见许怀青略一点头，两个身材高大的羽林卫就将德妃宫中一位还算得力的姓丁的嬷嬷给按在了地上。
德妃慌了神。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她下意识的问道：“妾身宫中人犯了什么错？”
那位丁嬷嬷见事情败露，还想挣扎时，已然有见过她的人来指认，说是她扶着顾姑娘离开，同时羽林卫已从她的身上将药搜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人证物证俱在，德妃已经懵了。
李翾冷冷的道：“德妃，你要如何解释？”
“皇上，妾身并不知情，也从未指使过她！”德妃顾不得许多，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妾身断不会做断送衡儿前程的事！”
李翾没开口，眼神却越冰冷。
丁嬷嬷突然挣扎起来，大喊道：“不关德妃娘娘的事，是奴婢一人所为！”
***
入夜后，顾昭婉拒了长公主陪她一起睡的好意，说是想要自己静一静。
她睁着眼躺在床上，对于今日发生的事，犹自有些惊魂未定。
听到帐外响起了脚步声，顾昭以为是初丹来了，立刻闭上眼装睡。她感觉到帐子被掀开，墙角没熄的?宫灯照进来柔和的光芒。
顾昭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昭昭，你装睡的功夫向来不行。”男子低沉的嗓音在夜里缓缓响起。
来人正是天子。
“皇上？”顾昭听到是他的声音，也不再装睡，立刻焦急的道：“您怎么在这儿？”
要知道她可是在太后宫中！
“好些了么？头不疼了罢？”李翾神色如常的在她床边坐下，温声道：“听说你晚膳没怎么动，还有哪里不舒服？”
顾昭忙摇了摇头，特意解释道：“我下午睡得多了，才有些吃不下。”
李翾并不放心，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将她的情况确实好转了不少，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皇上，您快走罢。”她低声道：“我没有哪里不好。”
原本太后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被太后再撞见天子深夜前来，两人的关系就再也说不清了！
看着小姑娘似乎想跟她撇清关系，李翾微微叹了口气。
可念及她今日受了惊吓，他便多解释了一句：“放心，朕是悄悄进来的，没惊动任何人。”
顾昭这才松了口气。
“昭昭，让你受委屈了。”李翾将她的手腕放在自己手中，轻声道：“对你下药的人朕已经查到了，是德妃宫中的人。”
顾昭满是不解的看着他。
从怀霜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她反而相信不是大皇子所为。
即便大皇子真的对她有什么不轨之心，今日的时机不对，大皇子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定是有人利用了大皇子。
“你去见过周临歧罢？在停云水榭附近——”李翾忽然道。
顾昭没有要瞒着他的意思，大大方方的道：“我是见了周小侯爷，他还是为上次没劝住梁二表哥的事向我道歉。”
李翾心中微动。
原来周临歧竟还是没说出口么？
“她偶然得知周临歧要跟你见面，又精通药理，想出了个恶毒伎俩。”他将柯聿的话转述给顾昭，想起了丁嬷嬷的狡辩之语，再次皱紧了眉。
她自称知道大皇子喜欢顾昭，也知道德妃因此厌恶顾昭，得知周临歧和顾昭见面，认定两人有私情，就想了个法子为德妃“分忧”。
只要顾昭被人看到跟别的男子有染，就不会再对大皇子产生影响。等大皇子娶了成了亲，顾昭也很快会被忘掉。
可她万万没想到大皇子醉酒后竟被人扶着去了那里休息，还正好撞上了已经中了药的顾昭，才发生了下午那一幕。
她自称把事情办砸了，对不起德妃对不起大皇子。
在顾昭惊愕的目光中，他轻声道：“她自称本来想算计的人，是你跟周临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17 23:52:38~2022-10-18 23:5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州的十一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这个理由着实有些牵强。
“江湄今日告知我时,旁边却有一处假山可以藏人。”顾昭回忆着白日里的情形，杏眸中透出些许困惑。“可这事是临时发生的,她在短短的时间能就能构思出这个计划？还顺利的完成了？”
李翾微微颔首。
他对丁嬷嬷的话亦是不信,可她一口咬定如此，还以头抢地，几乎要以死明志。
“若今日不是柯聿来,不会查的这么细。”李翾开口，语气中透着不易觉察的狠戾：“朕已经让柯聿想办法，定要撬开她的口。”
对上真正医术高明的医者,那人大概会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顾昭对于害了自己的人并没什么同情心,她更想知道幕后主使之人是谁。
“皇上，周小侯爷是无辜的，别将这件事告诉他罢？”正当李翾琢磨着该如何安抚顾昭时,却听她小声的道：“他若知道，心中一定过意不去。”
李翾闻言挑了挑眉。
他有感于周临歧今日的克制，没有对顾昭剖白心意,本也没想将他牵扯进来。
可顾昭特意提了出来,他心里格外有种微妙之感。
“周临歧是有些无辜，近来李泓衡频频向他示好，怕是看在了有心人眼中。”李翾解释道：“朕本就会重用周临歧,若此番再立了军功回来，前途不可限量。”
顾昭眼底闪过一抹恍然。
“昭昭,虽说那个犯事的丁嬷嬷是德妃宫中的人,但朕并不认为幕后主使是德妃。”李翾说到此处时,不免有些不自在。
听起来有点像替德妃开脱——
“我知道。”顾昭黑白分明的杏眸坦荡澄澈,她有些疑惑的道：“德妃娘娘为何要做这蠢事？还如此不谨慎,让大皇子也牵扯进来。”
“为了一个我,太不值得了。”顾昭摇了摇头，道：“在她眼里，没什么比大皇子更重要。”
她说得委婉，没好意思直说为了储君之位。
“昭昭不必替朕找补。”见她体谅自己，李翾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自嘲道：“德妃心里最要紧的就是李泓衡何时能被立为太子。”
天子正值壮年，德妃也太急切了些。
顾昭十分不解，下意识问了出来。
“朕早些年御驾亲征时，有一次在战场上失去了行踪。”或许是这个有顾昭在怀的夜太过静谧美好，李翾竟也说出了当年的一桩旧事。“朝中曾有人想推举一位储君，以安天下之心。”
听李翾说得云淡风轻，可顾昭的心却骤然被揪紧，想来是必是一场苦战。
她下意识的攥紧了李翾的衣袖。
李翾感觉到她的紧张，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无妨，早就都过去了，不过是迷惑敌军的手段罢了。”
“那时跳得最起劲的就是德妃，她的家世又是三妃中最好的。”说起当时的情景，李翾望向了远处，眼神淡漠的道：“她想将李泓衡推上位，也做了不少努力。”
可没过多久，随着边关捷报的传来，天子重新现身，德妃慌了神。
其实哪怕从大义上来说，推举储君都是明智之举。德妃之所以心虚，是她当时私下联络朝臣，担心天子回来厌恶。
从此后德妃耿耿于怀，直到近些年见天子对皇子们一视同仁，才转而安心了些。
天子真的对此毫不介怀么？
顾昭悄悄抬眼打量李翾，只见他一半侧脸映在宫灯的暖光中，墨色的眸子笼着一层淡漠，整个人如同刀削斧凿的雕塑般。
她猜不出他此时的想法，但他一定也曾伤心过罢？
枕边人和儿子，有那么一瞬间比敌人还期盼他的战死——难怪传闻中天子鲜少来后宫，竟还有这样的前情。
顾昭思及此，主动将自己的手覆在李翾的手掌上，似是在无声的安慰。
李翾弯了弯唇角。
旧事重提他确有些许不适，可小姑娘贴心的举动，足够抚慰他。
经过那件事，本就淡漠的感情几乎接近于无，即便他想揭过去，三妃却都猜测着他心中是否仍有芥蒂，她们自知难以恢复到从前的信任，索性把重心都放在各自的儿子身上。
由此也一日日更加生分。
“昭昭，来朕身边罢。”李翾将顾昭抱得紧了些，用气声在她耳边道：“朕等不及到你生辰再听你的回答了。”
他这话说得突然，顾昭一怔，心中没有丝毫准备。
“朕知道今日发生了让你不愉快的事，朕此时提出来，着实有些自私了。”李翾微微苦笑道：“可朕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朕喜欢的人。”
梁家兄弟能说、周临歧能说，甚至李泓衡都表示过想要顾昭，偏生他不能透露——还要看着他们几次三番的对她表露心意。
李翾说完，目光灼灼的望向了顾昭。
他承认自己有些卑鄙，特意在卖惨后提出这个要求，小姑娘心中怕是已经软得一塌糊涂，他是在趁人之危。
顾昭抬眸回望过去。
在认识天子前，她从未尝过爱情的滋味，自她失去爹娘又寄居侯府后，所盼的不过是有个安稳的家。
她和天子之间的感情，是诗文话本里所写的爱么？
顾昭始终有些迷茫，可在天子身边，她确实是放松快乐的，虽也有害羞和不自在，她却并不排斥两人的亲近。
今日看到天子的那一刻，她的心是安定的。
更何况方才听到天子的旧事时，她只觉得心疼——虽说他已是天下最尊贵的人，自是不需要她的怜惜。
“昭昭？”见顾昭迟迟不语，李翾心中有些没底。
难道是他太着急了？
正当李翾有些失落的准备找话题岔开时，却听到顾昭轻轻开了口。
“好。”
她话音才落，李翾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昭昭，你答应了？”他有些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次。
顾昭把话说出了口，反而不再害羞躲闪。
她转身伏在他的身前，小声道：“您说的，我答应了。”
虽说她曾经有过迟疑，也担忧自己将要面对的未来，可天子在她耳边说的那句?“昭昭，别怕”，她好像就真的不怕了。
若今日李翾来得再迟些，她被人撞见跟大皇子到了一处——她和李翾就真的没机会了。
偏偏李翾在大皇子进门前赶来，大概也是天意？
“昭昭，你既是答应了就不许反悔！”李翾沉稳的声音罕见得有些发颤，他握紧顾昭的手，如承诺般的道：“从今往后，朕身边只会有你一个人。”
顾昭红着脸，神情郑重的点了点头。
自己从小就乖巧懂事，起初是让娘亲放心，后来到了京城后寄人篱下，更是要“乖”一点，不要被人讨厌。
她也想勇敢的选择一次。
***
翌日，李翾散了早朝后先回了趟福宁殿。
殿中服侍的人都感觉到天子心情很好，特意让他们找了套月白的常服换上，又束了玉冠。
虽是不似往日威严冷峻，看着却仿佛年轻了几岁。
等他才要出发去永寿宫时，却见许怀青神色匆匆的赶了过来。
“皇上，柯公子在映雪轩等您。”他低声道：“丁嬷嬷出了事。”
李翾眼神冷了下去，改了计划道：“去映雪轩。”
等他过去时，只见昨日丁嬷嬷还算得上健硕的身躯，已然不成样子，毫无声息的躺在了地上。
李翾微微蹙眉，语气却平静的道：“怎么回事？”
他相信柯聿的医术，定不会在用药上失手。
“师兄，是我的疏忽。”柯聿眼底闪过一抹懊恼，他咬牙道：“她早在发丝上藏了毒，趁着发狂喊叫的时机，她服毒自尽了——”
如此看来，她果然极擅长药理，还懂得利用人心。
她没死在德妃宫中，在被羽林卫抓到时以她的能力便足以自戕，可偏生拖到了被审讯时。
若不是做戏全套，便是她背后有人指点。
她这一死，线索断了大半，可大皇子和顾昭这桩事，她试图用“畏罪自尽”做结。
李翾看到他略显憔悴的脸色，摆了摆手道：“她早有准备又一心寻死，你拦不住的。”
“师兄，她用的毒都非市面上常见的，我会继续追查下去。”柯聿一改往日里的浪荡不羁，神色凝重的道：“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弥补过错。”
即便师兄不怪他，他也绝不原谅竟在自己手上出了失误。
李翾微微颔首。
他去了景和宫见了德妃一面，又让人去把大皇子带来。
“皇上，妾身冤枉啊，妾身真的不知情——”德妃见李翾走进殿中，慌忙跪在地上道：“谁知道她竟存了这样歹毒的心思，妾身怎么可能放任她去害人？”
“妾身只是识人不明……”
自从昨日丁嬷嬷被带走后，德妃便惶惶不安的在殿中坐了一夜。
“你不知情？识人不明？”李翾重复了一次她的话，唇边噙着一抹冷笑。
德妃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心里残存着一丝希望。
她深知天子的性格，虽然看着有些近似无情的冷淡，却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迁怒，那次天子已然饶过她一次……
天子接下来的话，让她如坠冰窟：“即使连景和宫内的事务都处置不好，宫里的事你便也不用再管了。”
“德妃驭下不力，降为昭容，夺去掌管宫务之权。”李翾淡淡的道：“大皇子御前失仪，罚禁足一个月。”
德妃的哭诉哽在喉咙中。
她知道，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然算得上天子英明——以丁嬷嬷犯下的错，若天子要给她定重罪，亦是没人能挑剔出来。
可她不甘心，她怎么能甘心？
她的衡儿岂不是于储君之位彻底没了希望？

第63章
德妃被降位的消息立刻在宫中传开,曾经的三妃之首，就这样被降为了从二品昭容,夺去了掌宫之权。
天子并未让她从景和宫搬出去,虽还是一宫主位，却也是天差地别了。
表面上看起来大皇子受到的影响小些，只是可大可小的“御前失仪”,罚了禁足，并未有别的惩罚。
可明眼人却知道，大皇子这次怕也栽了个大跟头。
若不是真的惹恼了天子,又怎么会让他在成亲前被禁足？
众人心中各有猜测,却也不敢有人真的去窥探天子的心思——宫宴上发生的事看似已经暂时平息，一切重回平静。
永寿宫。
顾昭连续几日都在自己院子中修养，没有踏出一步。
虽有宫妃借着来给周太后请安的名义过来,却都没能见到她，连消息都没打探出来。
那日天子抱走了顾昭是她们都见了的，虽说极有可能是天子被大皇子激怒,情急之下才带走了顾昭。
这种猜测的理由还是天子将人送去了永寿宫,而不是带回福宁殿。
或者说，这是她们最愿意见到的结果。
这日一早，等到来请安的淑妃和贤妃离开,周太后亲自去看顾昭。
她扶着大宫女的手拾级而上时，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摆了摆手特意没让人通传。
“殿下,您这一针错了。”说话的人是顾昭,她好脾气的道：“应该是扎在这里。”
听起来是她在教长公主做女红。
很快长公主懊恼的声音传来：“昭昭,我太笨了,还把你绣到一半的合欢花给毁了……”
“没关系,您进步已经很快了。”顾昭柔声安慰她道：“我本来就是随便绣着玩的，没准备用它做什么。”
周太后透过窗子看过去，只见两个小姑娘凑在一处，手中拿着绣绷子。
她唇边不由露出笑容来。
正巧长公主抬头时，撞上了周太后的视线，忙高高兴兴的道：“母后，您来了——”
周太后微笑着颔首，自己走了进去。
长公主亲昵的上前挽住周太后的手，顾昭则是动作轻盈的蹲身行礼。
“民女见过太后娘娘——”
若是往日，周太后就直接叫起了，此刻她却亲自弯下身子去扶顾昭。
太后这反常的举动，让顾昭心中一惊。
“昭昭，不必多礼。”周太后目光温和的望着她，怎么看都觉得满意。
人都是有私心的，若顾昭到了天子身边，待自己百年之后，歆歆哪怕不能完全恢复，也有人能保她一生的安稳。
“多谢娘娘。”顾昭顺从的起身，看起来还算镇定。
长公主没觉出两人气氛的不对，还高兴的给周太后展示她绣的花。周太后耐心的夸了两句，忽然道：“母后让人给昭昭炖了补汤，你去小厨房帮她试试味道好不好？”
听说是给顾昭做事，长公主痛快的答应下来，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母后，昭昭的口味我清楚，必然能让她喜欢。”
周太后含笑点点头。
待长公主被哄走后，周太后对顾昭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下。
若在太后殿中，起码会有绣墩小杌子之流的，可此时她房中只有一张罗汉床，难道她要像放在跟长公主在这里似的，挨着周太后一起坐？
正当顾昭迟疑间，周太后身边的宫人已经极有眼色的将顾昭了过去。
“昭昭，身子好些了？”周太后拉着顾昭的手，将她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这几日补品流水似的送过来，都能当饭吃了，她被养得精心，自然面色红润气色好。
顾昭点了点头，道：“太后娘娘对民女多有关照，民女已经全好了。”
小姑娘不骄不躁的从容气度让周太后暗中点头，自从天子对她摊牌后，便不再掩饰对顾昭的偏爱。
即便如此，顾昭也没有因此变得骄矜。
周太后对宫人使了个眼色，等到周围服侍的人都散去后，她才温声道：“昭昭，皇帝已经告诉了哀家你们的事。”
顾昭先是一愣，很快莹白的脸颊上微微透着绯色。
“他让哀家别怨你瞒着，说是他先动心，好不容易让你点了头，怕再给你吓跑了。”周太后见状，知她也是情愿的，心中松了口气，半开玩笑的调侃了一句。
见顾昭急着想解释，周太后拍了拍她的手，道：“昭昭，哀家没有别的意思。皇帝年龄老大不小了，头一次遇上让他动情的人，哀家替他高兴。”
外人眼中威严冷峻的天子，在太后看来却像是个不开窍的孩子——
顾昭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昭昭，在那日之前，哀家跟皇帝提选秀之事，他拒绝了，还说自己有了心上人，正在等她点头。”周太后望着顾昭，柔声道：“他能这般克制自己，哀家方才信了他是真的动了心。”
太后的话却让她面颊发烫，那夜天子尚且没有如此露骨的说出来……周太后却抖落得干净。
她总觉得天家这对地位最尊贵的母子，关系也并非外界所传的那样微妙？
“太后娘娘，我还以为您会觉得不妥……”顾昭迟疑了下，还是如实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自己和天子之间的差距太远了，若要挑人在天子身边陪伴，周太后应该也更喜欢出身高贵的世家女才对。
“当年哀家自己做不了主……”周太后只隐晦的提了句旧事，短短几个字仿佛透着她终身的遗憾，她只让自己?沉浸了一瞬，旋即语气坚定的道：“如今又怎么会夺我儿的心头所爱？”
当年她被先帝看上，家里逼着她入宫，全然不顾她已经有了相爱的未婚夫——等入宫后，她发现先帝之所以强娶她，更看重她娘家在军中的权势，这才困住了她。
哪怕顾昭入宫得封高位，朝中和后宫中都会有议论，她也并不觉得该为此妥协。
人这一生太短暂了，能遇到喜欢的人不易。
若能重来一回……她未必不会选择跟那人离开。
周太后最后这一句话，正巧落入才走到廊庑下的李翾耳中。
他静立在原地，罕见的一怔。
***
数日后，顾昭被周太后派人妥帖的送回了安阳侯府。
那时长公主有些舍不得她走，还去跟周太后争取，说让顾昭多留一段时日。
望着一脸稚气的长公主，周太后安慰她道：“很快你就能常常见到昭昭。”
舍得不放顾昭走的人还有天子。
临行前，他在太后跟前明过路，将顾昭用銮舆悄无声息的带到了福宁殿。
“昭昭，你看这些字画可还喜欢？”李翾牵着她的手去了私库，指给她看了自己的收藏。
起初顾昭没多想，还以为是天子要送她一幅，便挑了一幅尺寸最小的花鸟图。
李翾留意着她的目光曾在那些画卷上停留，让人都摘了下来。
“皇上，我拿不了那么多的。”顾昭忙阻止道：“我带回去一幅就够了。”
“你倒是不贪心。”李翾唇角微勾，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后面走：“这些不是给你立刻就带走的，它们有别的用途。”
顾昭见自己误会了，干笑了一声缓解尴尬。
等看完了画，李翾又带她去看了瓷器、珍奇古玩等物，顾昭越来越糊涂了。
“挑些喜欢的，朕已经让人去布置你要住的地方。”李翾见小姑娘快要不肯配合了，这才说了出来。“到时候若朕的眼光不好，怕昭昭要嫌弃的。”
他话音未落，顾昭先是愕然的睁大了眼，旋即小脸儿几乎红透。
“小姑娘，答应朕了可没有反悔的余地。”天子修长有力的手指与她柔弱无骨纤细手指紧扣在一处。
陪着他看完后，李翾带着顾昭回到了平日起居的地方。
顾昭脸上的热度还未散去，急着松开手去找小白玩。李翾则是将周围的布置打量了一番，琢磨着也按照她的喜好来。
毕竟以后这里也是她会常来的地方。
安阳侯府。
听说顾昭回来后，宁北侯夫人以最快的速度暗中来拜访。
原因无他，大皇子和德妃出了事后，以宁北侯府的力量竟打探不出分毫，且皇上也没有取消赐婚的意思，她们格外惴惴不安。
顾昭在周太后身边，或许能知道些内情。
“顾姑娘，到底大皇子是皇上的长子，先前又深得天子重用。”宁北侯夫人见顾昭年轻，又身份低，就想用语言先压她一头。“你若能帮忙打探一二，等卫媞正式成了皇子妃，自然也有你的好处。”
这话唬得了别人，对顾昭却没什么用。
顾昭沉默了片刻，道：“皇上不是定了大殿下御前失仪么，夫人还想要什么样的内情？”
她确是当事人，可那件事她无可奉告。
“顾姑娘，你若是怨恨卫嫣抢了你的亲事……”宁北侯夫人话音未落，只听一道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
“夫人慎言，我们昭昭可从未定下亲事，您可别平白毁了人清白。”来人是白氏，她正由丫鬟搀着，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
顾昭也不顾上理会宁北侯夫人，忙上前扶住她，低声道：“大嫂，您怎么来了？”
白氏捏了捏顾昭的手心，示意一切有她。“先前您做主来替卫嫣说亲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宁北侯夫人闻言，脸色有些难看。
“梁大奶奶，咱们两府已是姻亲，你又是小辈，不必将话说得太难听。”她语气不善的道：“如今你也是要做娘亲的人了，也该……”
她话音未落，只见白氏捂着肚子，口中还发出“哎哟”的呻-吟声。
“夫人，您对我有误解也就罢了，为何要牵连到我腹中的孩子身上——”白氏换了副姿态，假意示弱道：“这就是您侯夫人的气度么？”
顾昭担心白氏真的有不舒服，也不再给宁北侯夫人面子，下了逐客令。“夫人您请回罢，若我大嫂真的动了胎气，您就说不清了。”
见顾昭一个身份低微的表姑娘都敢跟她顶嘴，宁北侯夫人气得倒仰，立刻拂袖而去。
听卫媞说周小侯爷喜欢她，今日她如此有底气，莫非她已经攀上了周小侯爷这高枝不成？
宁北侯夫人想到这儿，不免有些懊悔。
早知当初就不该鬼迷心窍，答应了德妃的求亲。
如今看来，大皇子的储君之位，怕是不那么容易得到了。不过今上有三个皇子，余下的两个也并不很出色……
宁北侯夫人心情复杂的上了回去的马车。
“昭昭，以后这样的人也不必给她面子。”白氏待她走后就恢复了常色，扶着顾昭的手在软塌上坐下。“放心，我没事。”
顾昭见她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还特意来给自己撑腰，心中一暖，笑着点了点头。
“大嫂，这是我在宫中闲了时做的两件小衣裳，针脚有些粗糙。”她取出了包袱里放着的婴孩衣裳，小声道：“等将来侄儿出生了，你将就这用。”
白氏笑着道了谢，翻来覆去的看了两边，夸赞道：“咱们昭昭就是心灵手巧。”
这次顾昭回来机会难得，白氏又动了给她相看的心思，只是这一次顾昭明确的婉拒了。
“跟大嫂都要保密？”白氏挑眉道：“我倒愈发好奇了，到底是哪家的公子惹得我们昭昭动了春心……”
顾昭红着脸，嘴巴倒是依然严实。
白氏见状，没有再追问。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自己好奇的结果。
在一个天朗气清的吉日，天子身边的大总管亲自到了侯府。
小厮们哪见过这个阵仗，连忙跑着去给梁宗行送信。
“侯、侯爷，宫中来人了，说是请您带全家过去接旨！”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19 23:55:14~2022-10-20 23:5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每天都在蹲更的Delia 20瓶；qwer 10瓶；西州的十一、月能镜威力*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到了宫妃们固定每旬来给太后请安的日子,哪怕是被降位的德妃，也不得不露面。
永寿宫。
以前宫妃们来时,都是以德妃为首,而今日撵轿排在前头的换成了贤妃。
只见贤妃和淑妃二人并排，先前多数时候在宫中称病的静妃也出来了，她之后便是先德妃、如今的昭容高氏。
以昭容的身份出现可能有些丢人,可若她不来，只怕整个后宫都会以为她已被天子彻底厌弃。
“德妃姐姐、不，如今该叫您高昭容了。”静妃用团扇掩去唇边的轻笑,柔声道：“昭容今日怎么穿得这样素净？”
以往德妃自觉是后宫之首,衣饰上便要比别人更奢华些，才能突显她的身份。
今日她穿了件莲青色的宫装，衣服上的绣花都是素雅暗纹,发鬓上的赤金红宝石发钗，宝石的个头比之前足足小了两圈不止。
高昭容不由皱起了眉，脸色有些难看。
先前静妃人如封号,最是安静低调,如今也敢在自己面前找不痛快——
“给静妃娘娘请安，高昭容安。”正当她准备开口时，叶修仪从后面走了过来,笑盈盈的给两人蹲身见礼。
“叶妹妹请起。”静妃转过头，微微笑道：“妹妹这般礼数周全,不愧是出身国公府的嫡女,教养极好。”
高昭容脸色愈发难看。
宫中规矩,妃位以上才不必行蹲身礼,她如今只是从二品,见了妃位是该蹲身行礼的。往日里这规矩并不很严格,通常也没人在意这个。
偏生静妃此时提了出来，只是在点她。
奈何她先惹怒了天子，如今断不敢在太后宫前吵嚷起来，只得暗中捏紧了拳头，缓缓蹲身道：“静妃娘娘安。”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落入贤妃和淑妃眼中，两人不动声色的说着话，只当没看见。
“高昭容起来罢。”静妃唇角浮起一抹讥诮的笑意，毫不掩饰她的此刻的心情。
高昭容“忍辱负重”的起身，待静妃离开后，才带着人走了进去。
外面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传到太后耳中，等众人进去时，太后脸色淡淡的，显然是不大高兴。
“今年哀家有心替皇帝操办选秀之事，只是如今发生了许多事，怕是皇帝也没了这心思。”周太后待宫妃们行礼之后，周太后缓缓开口道。
听了周太后?的话，贤妃等人心中一喜，还以为今年选秀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周太后话锋一转，道：“哀家已看中一个合适的人选，准备让皇帝迎进宫中。”
贤妃等人脸色微变。
正在此时，宫人通传说是皇上来了。
原本她们特在此时过来，也是为了能在太后处遇到天子，却没想到反而被周太后利用了。
只见身着玄色朝服、面容俊美、神色冷峻的天子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母后。”李翾目不斜视的进来，上前给周太后见了礼。
一众宫妃们连忙起身给天子行礼，高昭容更是双眸含泪的望着天子，她今日特意只略施薄粉，让自己显得憔悴些，想让他念及旧情。
可李翾在太后下首落座时，却并未给她半分眼神。
“皇帝来得正巧。”周太后直言道：“哀家才跟她们说了今年选秀怕是办不成了，可你身边又缺个贴心的人服侍，哀家只好亲自替你张罗。”
她说到“贴心”二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显然是对宫妃们的表现很是不满。
“劳母后费心了，是朕的不是。”李翾从善如流道。
周太后神色这才缓和了些，道：“哀家有意举荐一人入宫伴驾。”
向来不掺和后宫事的周太后能说出此话来，定然不是事出突然，显然事先已跟天子商量好——
见天子没有反对的意思，周太后缓缓说出了自己的人选。“哀家瞧着，福安的伴读就很好，模样没得挑，在哀家身边养了一段时日，性子也是极好的，又孝顺，皇帝意下如何？”
周太后说的是——顾昭？！
在场的人脸上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
“就依母后的意思。”李翾神色平静，语气从容的道。
贤妃捏紧了帕子，对这个答案虽然并不意外，可骤然听到仍是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既是皇帝愿意，就早些将人迎进宫罢。”周太后露出满意的神色，一锤定音道。“只是她到底在哀家身边养了一段时日，位份上皇帝可不许亏待她。”
明明是给长公主做了大半年的伴读，却被太后说成了养在她身边，只怕顾昭的位份不会低。
三品便可居一宫主位，难不成她才来就要占了三品的位份？
大家心中各自都有猜测，只是不敢说出口。
往后这后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
安阳侯府、
梁宗行惴惴不安的带着张氏、三个儿子、并白氏、三个女儿以及顾昭跪迎圣旨，当听到张卓英念完圣旨上的内容，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仰太后慈谕，册顾氏女顾昭为二品昭妃，择吉日进宫。”
“昭妃？”他下意识的重复着这两个字，愕然的望向在最后面的顾昭。
只见张卓英走到顾昭面前，神色恭敬的道：“顾姑娘，请您接旨谢恩罢。”
不单是梁宗行，在场的人除了顾昭意外，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宛如在梦中一般。
“梁侯爷，皇上已经命钦天监在看日子了，顾姑娘很快就会进宫。”张卓英笑容满面的对梁宗行道：“还请侯爷早些做好准备。”
在他的提醒下，梁宗行才如梦初醒般的点头不迭。
这消息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让他几乎来不及做出反应。
还是梁成昀最先恢复常色，吩咐下人看茶、送赏，才不至于失了礼数。
至于张氏、梁成遂等人，哪怕回过神来，看向顾昭的目光仍是充满了不敢置信——不知她哪里来的运道，被太后点为了长公主伴读后，竟又被太后送到了天子身边！
前几年入宫的安国公府嫡女只给了修仪的位份，顾昭身份低微，竟能成了有封号的二品宫妃！
“昭”这个字用作封号，足以证明天子对她的重视。
张氏想到此处，心突突跳得厉害。
曾经她苛待过顾昭，如今顾昭成了宫中贵人，若是想要报复她们，岂不轻而易举？
不光是她这么想，梁蓉心中又怕又嫉妒——
从此后，顾昭就成为她们都要仰望的存在了。
顾昭带着圣旨回了闻溪院，张氏迫不及待的拉着梁宗行问道：“侯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姑娘怎么就要进宫了？”
梁宗行沉默不语。
他突然想起一件旧事。
去年天子问他对顾昭可有安排，他还以为是不能耽误给长公主做伴读，便说了没有。难道从那时起，天子就惦记上了昭昭？
昭昭年纪小，后宫中有三位宫妃已育有子嗣，昭昭入宫只怕是要吃亏的……
不止是他这样想，白氏挺着肚子跟到了顾昭房中。
“大嫂，我事前知道，但没办法跟您说。”顾昭拉着白氏的衣袖，她特意解释道：“其实，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快。”
她更没想到，自己会被直接封为妃。
白氏望向顾昭的目光有些复杂。
“昭昭，你告诉大嫂，你是心甘情愿入宫么？”白氏握住顾昭的手，低声道：“还是说太后强迫你——”
顾昭连忙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我愿意的。”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白氏稍稍松了口气，却愈发好奇了。只是念及顾昭面皮薄，并没有追问她细节。
“入宫也好。”白氏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柔声道：“咱们昭昭这样的好，配得上。”
其实她想说，顾昭这样的容貌这样的身份，天子倒是最能护住她的人。
顾昭红着脸低下了头。
“哎呀，时候快来不及了——”白氏本想打趣她两句，突然想起要紧事。
她快足月了，对近一段时间的良辰吉日了若指掌，近期就有适宜婚嫁的好日子，只怕顾昭离入宫没有多少日子了。
本想着顾昭离出嫁还早，她的嫁妆还未安排妥帖呢！
婆母张氏自是指望不上了，自己得替昭昭多操心才行——
白氏一叠声就要叫人拟单子。
不还没等顾昭问清楚，只听有人通传，说是夫人和姑娘们来了。
自从顾昭来侯府后，她的院子还从没这样热闹过。
四人并不是空手而来，从圣旨送来到此刻短短时间内，她们已经备好了厚礼。不仅她们手里拿着东西，身后的丫鬟嬷嬷们亦是都提着贺礼。
“啧啧，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白氏透过窗子看着外头的情形，不由打趣道：“我可要沾昭妃娘娘的光，在这府里能横着走了。”
顾昭红着脸道：“大嫂，您别打趣我了。”
身旁的丫鬟们听了，亦是抿着嘴偷笑。
很快帘外传来张氏的声音，没了往日的不耐，格外的亲切柔和，甚至还透着一丝谄媚。
“劳烦姑娘传个话，大姑娘此刻可方便？”
***
景和宫。
当顾昭被封为昭妃的消息传回到宫中，别人虽是惊讶，但犹自还能撑住，高昭容却是恨得咬牙切齿，实在没忍耐好，将殿中的摆设全摔了一遍。
原本连给衡儿做妾她都看不上的人，竟然能到了二品妃位，将她压了一头！
“娘娘，请您息怒！”春杏见她行为不妥，忙安慰道：“若咱们宫中的动静太大，传出去皇上和太后都会不高兴的！”
整个后宫只怕都不愿平白多了这么一位年轻貌美又身居高位的宫妃，自家娘娘断不能当这出头的椽子。
高昭容虽胸口起伏不定，但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眼下还有什么比大皇子顺利成亲更要紧？”见主子似乎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春杏又道：“眼下淑妃和贤妃，只怕比您更急。”
高昭容这才冷静了些。
“本宫不能自乱阵脚。”她定了定神，道：“你安排人盯紧了宁北侯府，断不能让他们耍滑头，把本宫那套鸽子血的头面给卫媞送去。”
眼下宁北侯府已是大皇子眼下能有的最好选择，她是不会放弃的。
春杏答应着去了。
宁北侯府。
当得知顾昭进宫为妃的消息后，宁北侯夫人险些要厥过去。
她在顾昭面前大放厥词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不仅是她，卫媞本来正看着宫中送来的首饰，听到这件事后，手中的玉镯没拿稳，摔到了地上，碎成了三段。
以后自己见了顾昭还要行礼口称“昭妃娘娘”——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20 23:56:30~2022-10-21 23:5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嘟噜嘟噜噜5瓶；猜弦4瓶；梦想成真、月能镜威力*2瓶；月升、迷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定国公府。
周氏在听到消息的虽也吃了一惊,却也并不觉得意外。
自去年天子让她照拂顾昭时，她就该猜到会有这日的。只是顾昭心思单纯,只将天子视为长辈,且最初天子也没透出别的意思，她也并不敢多想。
昭昭能得天子喜欢在情理之中，只是……
周氏叹了口气,自己那个傻侄儿，还是错过了。
听湄姐?儿说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向顾昭表明心意。
“夫人,小侯爷来了,说是有事要见您。”她才想到此处，便有丫鬟来通传。
周氏叹了口气，道：“让他过来罢。”
只见锦帘掀起,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
“见过姑母。”虽是他眼底透着几分焦急，还是沉住气先向周氏见礼。
周氏笑了笑，招手道：“歧哥儿,坐罢。”
她知道侄子是为何而来,故此待丫鬟送上了茶水后，就让房中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
“姑母，您也听说了罢？昭、顾姑娘要入宫为妃的事——”周临歧顿了一下,还是换了妥当的称呼。
周氏微微颔首。
“您知道顾姑娘是情愿入宫的么？还是被迫的……”他咬了咬牙，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周氏露出惊讶之色,不知他为何会有此问。
“太后娘娘断不会做出强迫人的事,让顾昭进宫,她大抵是情愿的。”这么说会伤他的心,周氏特意委婉的道：“歧哥儿,你该放下了。”
周临歧微怔,旋即摇了摇头。
“姑母以为我是心生嫉妒？”他低声道：“那日端午宫宴时，听云殿隔壁发生了些事，顾姑娘险些被玷污清白，幸而皇上及时赶到带走了顾姑娘。”
这事仅有少数人知道，其中算得上外人只有他和李明和。
他本也不欲让自己姑母知道，可他担心顾昭是因此才不得不入宫——
“竟然还有此事？”周氏几乎立刻猜到了那人是大皇子，难怪德妃被降位份，大皇子被禁足。
周临歧点点头。
从那次宫宴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那日他约见顾昭算不上秘密，随后他也被引到了顾昭出事的地方，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个想法渐渐成型：莫非因为他的关系才害了顾昭？
“那日我问顾姑娘可有意中人，她虽没回答，却迟疑了片刻。”周临歧眸光微黯，轻声道：“那人就是皇上罢？”
周氏不知该如何安慰周临歧，只得道：“歧哥儿，你跟昭昭到底是差些缘分。”
尚未到弱冠之年的他，再次抬眼时，眸中竟是释然。
“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好了。”
周氏满是心疼的望着他，在外人眼中冷情冷心的周小侯爷，他一旦动了感情却比谁都真挚。
只是他太过小心翼翼的，反而失了机会。
“歧哥儿，将来你是要被皇上重用的，万不可跟皇上有了隔阂。”周氏虽很是不忍，还是劝道：“还是早些放下罢。”
这对周临歧来说有些残忍。
“姑母放心，皇上是我一直敬重仰望的人，又曾将我带在身边指点。昭昭本就不属于我，我若因此怨怼，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栽培？”
更何况，天子是给过他机会的——
他蓦地想起那日他问那匹狼的下落时，天子对他说过的话，几乎是明示他了。
可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周临歧不自觉捏紧了拳，疼痛才能让他克制住心中翻涌起的懊悔。
听了他的话，周氏疼惜的感慨，侄子是真的长大了。
“我此次前来，不过是求个心安。”周临歧笑了笑，冷清的眉眼竟闪过一丝温柔之色。“昭昭入宫后，虽是有皇上喜欢，也有太后娘娘疼爱，还请姑母多帮她看看脚下的路。”
周氏微愕，没想到周临歧竟想了这么深。
待她点头后，周临歧起身告辞离去。
昭昭位份高，可安阳侯在朝中影响力不大，而有皇子的妃嫔，在朝中皆是有自己的势力。
此番他随军换防，挣到军功回朝后，将来也能帮到她。
周临歧垂下眸子，翻身上马。
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他已没有遗憾。
***
福宁殿。
李翾批完了折子，正在看张卓英递上的给顾昭布置宫殿的清单，有小内侍进来通传说淑妃和贤妃过来了。
如今德妃被降位，平日里操持宫务的就成了她们两人。
“让她们进来。”李翾淡淡的道。
少顷，蓝衣内侍引着两人进来。
“妾身给皇上请安。”淑妃和贤妃在离天子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行礼，格外规矩。
李翾颔首，道：“起来罢。”
“今日妾身姐妹过来，是想问您要怎样安置昭妃妹妹。”有高昭容的前车之鉴在，淑妃不敢有丝毫托大，柔声道：“您说哪一处好，妾身姐妹就着手安排人布置。”
顾昭有封号，若认真论起来她能排在静妃前头，哪怕大家都是一宫主位也是有讲究的，首先是要离福宁殿近，再者同住的低品级宫妃自然是越少越好。
“不必麻烦，朕定了瑶华宫给昭妃。”李翾看着两人，语气平静的道：“至于布置，张卓英已经在办了。”
听到“瑶华宫”三字时，两人心头一震。
要知道当初她们三个都没能选瑶华宫——这座宫殿曾经的主人有一半是贵妃，甚至还出过皇后。
“是。”淑妃最先反应过来，笑盈盈的道：“既是您已有安排，妾身们就放心了。”
天子摆明了不用她们插手，她们也不会自讨没趣。
两人又禀告了些近期宫中的事务，这才告退离开。
“将瑶华宫的偏殿收拾好，昭昭喜欢摆弄些香料草药的，给她备齐了。”李翾翻看着清单，继续道：“她贴身用的东西，都走朕的私库。”
张卓英忙一一记下。
李翾正要想着将行宫中的厨子叫到宫中服侍，好哄着顾昭多吃些饭，又有内侍手中托着一张叠好的洒金纸过来。
“钦天监送来了三个好日子，请您挑选。”他恭声回道。
李翾接过来瞥了一眼，不假思索的道：“定六月初八。”
在他展开看时，在旁边的张卓英同时也看到了三个日子。六月初八恰是其中最早的一个日子，皇上这是想顾姑娘早些入宫。
既是定了日子，各项仪程也已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
从钦天监得到天子选定昭妃入宫日子的时候起，礼部也识趣的立刻呈上册封当日的流程，请天子过目。
瑶华宫布置好的那日，李翾亲自去各处看了一遍。
从头到尾都是张卓英亲自盯着的，自然没有一处不用心。饶是如此，李翾还是又让人添了些物件。
永寿宫。
这日散了朝后，李翾照例来给周太后问安。
才要进来时，听到长公主正缠着母后说为何昭昭还不进宫。
“往后便是昭昭进宫，也不能与你同住了。”周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昭昭嫁给了你皇兄，往后你也要称她一声‘昭妃’。”
周太后用了“嫁”一字，已然说到李翾的心坎儿中。
宫人立刻通传，说是天子到了。
“皇兄安好。”长公主匆匆行了礼后，迫不及待的道：“您早些接昭昭入宫好不好？”
李翾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应了声。
长公主欢呼一声说要去看给昭昭礼物，步伐轻快的走了出去。
“母后，既是无中宫，朕想着让昭昭给您敬茶也就是了。”李翾来跟周太后说当日的仪程，特意来说明册封后的事。
周太后点点头。
“昭昭位份不低，纵然淑妃等人暂掌宫务，等第二日来哀家这里时再见也就罢了。”周太后好笑的道：“你放心，哀家不会委屈了昭昭。”
对后宫从不上心的天子，若用心起来竟也面面俱到。
虽是迟了些，倒也不晚。
***
安阳侯府。
自从封顾昭为妃的圣旨颁下后，能跟安阳侯府攀上关系的人都来了。
在大家眼中，顾昭身份低微，还是凭借着给长公主做伴读、得了太后的喜欢，才有如今的体面。而她初封就能得二品位份，或是天子对她满意，或是天子和太后关系缓和。
无论真相是哪一点，顾昭都前途无量。
令顾昭有些没想到的是，宁北侯夫人又是带着礼物早早过来的。这回她不敢贸然来顾昭院中，只得托了张氏来探顾昭的口风。
她识趣的拦下了想同行的四房的梁氏、也是顾昭的四姨母——虽说顾昭有了更好的前途，可卫嫣抢了顾昭的亲事在前，万不能让顾昭恨上宁北侯府。
卫媞的亲事已无可更改，连她正经婆母高昭容见了顾昭都要行礼，卫媞作为皇子妃对二品宫妃自然也要恭敬客气。
尤其是特别讨天子喜欢的宫妃。
听到丫鬟的传信后，顾昭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宁北侯夫人倒是能屈能伸。
不过这一次顾昭没有见她。
倒不是要摆架子，只是顾昭进宫的日子越来越近，要忙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周太后派了嬷嬷来指点顾昭宫中礼仪，先前她做伴读跟做宫妃还是不一样的。有这个理由在，倒是帮顾昭挡去了许多应酬，连张氏等人都不敢轻易再来打扰。
闻溪院。
这日午后，顾昭好不容易得了半日休息，正想着多睡一会儿时，听到人通传，说是大奶奶来了。
听到白氏过来，想着她产期将近，顾昭立刻清醒了大半，穿了外裳亲自迎出?去。
“大嫂，有事叫我过去就好了。”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大得吓人，顾昭忙扶住了她，提醒道：“小心些门槛。”
白氏摆了摆手，道：“不妨事的，大夫说了多走动走动对生产也有利。”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顾昭房中，白氏低语两句，顾昭便让服侍的人都先退下。
“昭昭，这册子你拿着。”白氏等人都离开后，有些神秘的将一本册子递到顾昭手中。“别害羞，记得好生看看。”
起初顾昭没多想，当她看清书上的字后，尤其是看着赤条条的两个人抱在一处，立刻如同握着烫手山芋似的丢在一旁。
“大嫂——”顾昭双颊红透，虽是屋子的角落里放着冰降暑，她感觉面上的热度未曾消减半分。
“傻妹妹，跟大嫂还有什么可害羞的。”白氏捡了回来，仍旧放在一旁。“到时候你懵懵懂懂什么都不会，怎么侍奉皇上？”
昭昭十一岁就没了娘亲，虽然算是初懂男女之情，却不懂这情爱之事。
婆母张氏不理会这些，她却要替昭昭操心。
“我、我——”顾昭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纵然皇上喜欢你、怜惜你，多懂些也没坏处。”白氏笑吟吟的说着，将册子又塞回她手中。
这一次顾昭虽然红着脸，却没有再丢下。
白氏满意的点点头。
***
六月初七。
明日就是顾昭进宫的正日子了，梁宗行派人将顾昭请到了书房。
看着经过精心调养的顾昭愈发的光彩照人，比起先前在侯府后院时像是换了个人，他这才惊觉自己的疏忽。
“昭昭，舅舅没照顾好你。”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末了却说了句完全不相干的。“前些年，你受委屈了。”
顾昭眼眶发涩，轻轻摇了摇头。
“你是个好孩子，太后娘娘喜欢你，皇上也爱重你，这很好。”梁宗行回过神来，温声道：“舅舅会约束好家里的人，不会给你添乱子。”
“舅舅的资质平庸，你大表哥比舅舅强，以后或能帮上你。”
“你二表哥舅舅会让他尽力求个外放，先离开京中这是非之地。至于梁成遂……不提也罢，舅舅会安排好的。”
梁宗行的话处处都是对她的关心，顾昭眼尾泛红，用力的点了点头。
“你既是嫁了皇上，往后事事要多想着些皇上，哪怕一时有了委屈，也要忍耐些。”梁宗行怕天子只是看上顾昭的美貌，怕顾昭不懂得奉承天子。“有不懂的，多问着皇上和太后。”
顾昭犹豫了下，才红着脸小声道：“舅舅，您不必替我担心。皇上和太后都待我很好……”
梁宗行看着小姑娘含羞带怯的模样，微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是舅舅多虑了。”
这一时一刻天子自然是喜欢她的，可若日久天长，君心难测——他虽是喜忧参半，却不想在顾昭临出阁前还担心这些。
明日一到，顾昭就要离开侯府了。
“昭昭，要多保重。”梁宗行抬起手，最后一次轻抚顾昭的发心。
如同五年前他初见顾昭时一般。
作者有话说：
下章女鹅就出嫁啦~诚邀小仙女们来见证，现场掉落红包雨~
感谢在2022-10-21 23:56:19~2022-10-22 23:5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272230、cy1486 10瓶；西州的十一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华灯初上时,整个安阳侯府中已是张灯结彩的热闹了起来。
闻溪院。
这是顾昭留在府里的最后一晚，用过晚饭后,她捧着一卷游记慢慢翻看。
她的闺房早有宫中来人帮着布置,连安阳侯府的人都要靠后，此时已焕然一新。虽不如寻常人家的新嫁娘那般装饰，却也透着喜气和贵气。
顾昭仍旧穿着家常旧衣裳,淡粉色的柔软衣料贴在她身上，整个人都透着闲适自在。
这幅淡然自若的模样，仿佛明日要进宫的人不是她似的。
初丹又检查了一次明早要用的东西,看到自家姑娘的神色,才要抿唇偷笑时，却发现姑娘手里的书，久久都没翻过一页。
落蕊和怀霜去核对嫁妆单子,还有一个新来的俏丽丫鬟名唤“纤云”的，去查看姑娘明日要穿的礼服，姑娘身边反而清静了下来。
“姑娘,奴婢帮您倒杯蜜枣汤喝？”初丹走到顾昭身边,轻声问道。
明日就要开始新的生活，姑娘有些不安也是在所难免的。
顾昭抬眸，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她摇了摇头道：“初丹姐姐，你陪我坐会儿。”
从前初丹向来劝着她不能在睡前喝甜汤,今日怕是要哄她才特意提了。
“好。”初丹在软塌上坐下,任由顾昭依赖的贴在她身边,笑眯眯的道：“姑娘,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姑娘入宫后,天子准许她和落蕊仍旧作为大宫女留在姑娘身边。
“初丹姐姐,我有点紧张，但并不害怕。”在初丹面前，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双颊染上一丝绯色。
初丹心软得不得了。
“新嫁娘都是这样的。”她面上挂着浅笑，柔声道：“原来我们姑娘也不能免俗。”
顾昭脸色更红了几分，怀霜和纤云已经走了过来。
“姑娘，奴婢们服侍您早些休息罢？”怀霜温声道：“明早起来还有得折腾，姑娘可不能没精神。”
上次因为她的疏漏让姑娘险些陷于险境，她自知失职，主动跪在屋外请罪。可姑娘醒来后先给她求情，说是与她不相干。
天子因心疼姑娘，便没追究她，只是将别庄的纤云也叫了来。
顾昭点了点头，顺从的起身。
等她回来时，发现卧房中的熏香似是换了一种。
“这是皇上特意吩咐人送来的，说安神的功效极好。”纤云笑眯眯的道。
顾昭心中一暖。
连这样小的细节天子都能替她思虑周全，对明日的紧张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她在帐中躺下后，不知是熏香的功效，还是她放松了精神，竟一夜无梦的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
顾昭睡眼朦胧尚未清醒，已然被初丹等人叫了起来。
净房早就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待到顾昭揉着眼批衣过去时，里面已经放好了玫瑰香露。
顾昭迈入了浴桶中，被热气熏着有些昏昏欲睡，任由初丹和怀霜摆布。待她出来时，莹白如玉的面颊已格外红润，肌肤上透着淡淡的香气。
等到顾昭开始穿衣时，就不止她们四人来忙活了。
宫里的嬷嬷来服侍顾昭一层层穿上了二品宫妃的礼服，又扶着她在妆镜台前坐下，先是绞面随后又被精心上了妆，鸦青色的长发被细细梳起，嬷嬷将台面上排开的华贵发饰替她一一带上。
她还未梳完头，外头传来妇人的笑声。
“姑娘，定国公夫人来看您了！”落蕊匆匆走了进来。
顾昭微愕，忙道：“快请。”
等到周氏进来时，身边还陪着江湄，白氏，见到镜中的顾昭，不由微微睁大了眼。
大家都知道顾昭生得好，她平日里多是淡妆更像出水芙蓉，却已足够夺目；如今盛装的她如牡丹般灼灼动人，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昭昭，你好漂亮！”江湄心直口快的赞美道。
等到今日册封后，哪怕她和顾昭是手帕交，她也得唤一声“娘娘”。
周氏看着顾昭，也含笑点了点头。
“夫人、大嫂，阿湄！”顾昭不方便起身，口头先问了好。
她们两人今日来，更像是正常婚嫁时送嫁的流程——白氏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大抵是天子的默许之下。
三人一来，房中的气氛也愈发热闹起来，顾昭心头那点子难以名状的情绪很快被抛到一旁。
待到她一切收拾妥当后，初丹扶着她站在落地穿衣镜前。
镜中的人端庄高贵，细看去更有妩媚动人的风姿——顾昭看着自己，竟觉得有几分陌生。
吉时将至。
顾昭先去正院拜别梁宗行夫妇，很快听到外面响起奏乐吹打声，是宫中来迎她的仪仗到了。
接下来的礼仪繁冗复杂，容不得出错。
来送顾昭出门的人是梁成越，虽是往常的册封礼中没有这一项，天子刻意让人保留了些婚嫁中的规矩，为了让顾昭少些遗憾。
顾昭由嬷嬷扶着上了仪仗。
帘子放下，似乎隔绝了外面一切的喧嚣。
她听着外面的唱和声，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
瑶华宫。
身着朝服的册封正史、副史已然在回来等待，仪程即将开始。
顾昭被请下来时，心还怦怦跳得厉害，待到真正开始时，满心记挂着别出错，倒也忘了紧张。
好在由女官的引导下，仪式顺利完成。
顾昭被宫人扶着去进殿中更衣，她还不能休息，还要去拜见太后，去天子的福宁殿谢恩。
她来不及细看瑶华宫中的布置，?任由人摆布着服侍，终于准备出发时，听到殿外响起通传声，竟是天子到了——
“见过皇上。”殿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行礼声，只见身着玄色朝服的李翾朝着她走来，那双冷淡的墨眸中闪过一抹惊艳。
顾昭身边服侍的宫人也蹲身问安，她才想着要起身行礼，天子却已走到她的面前。
“昭昭，随朕来。”李翾牵起了她的手，温声道：“咱们一道去。”
直到上了天子銮舆，顾昭才回过神来，他这是陪自己一起去见周太后。这有些不合规矩，却更像民间的拜见高堂似的——
顾昭脑海中闪过这念头，脸色愈发红了些。
“昭昭，累不累？”李翾待她并无过分亲昵的举动，还如往常一般温和体贴。“一早就起来了罢？”
顾昭好歹还记得这是她成为宫妃的第一日，摇头道：“我、妾，妾身不累。”
她艰难的转换着自称，总觉得有些别扭。
“若没有外人在，不必自称妾身，以前怎样就还怎样。”李翾特意叮嘱了一句，见顾昭点了头，方才意味深长的道：“不累就好。”
很快到了永寿宫门前，天子銮舆停下。
这一次天子下来后，大大方方的朝着顾昭伸出了手。
顾昭面色微红，却仍是将手放到了天子掌中。
“走罢。”李翾满意的轻轻颔首，握着顾昭的手往太后宫中走去。
早有宫人喜气洋洋的掀起帘子请两人过去，周太后亦是大妆等着顾昭到来，足以证明对她的重视。
“儿臣携昭妃来向母后请安。”李翾这次换了称呼，带着顾昭向周太后行礼。
周太后看着眼前“不合规矩”的一幕，眼眶微微湿润，声音里有几分难抑的波动。“好、好——”
她从未想到会有这样一日。
旁边的掌事嬷嬷识趣得说起了吉利话，周太后很快调整了情绪，含笑望着两人。
“昭妃，到哀家跟前来。”她看着比平日里更美了几分的顾昭，满心满眼都是喜欢。
虽然顾昭对这个称呼还有些不适应，听到周太后召唤，很快从天子身边上前去。
“这是当年哀家嫁妆里最喜欢的一对玉佩，一直没用过，如今就送给你了。”周太后笑吟吟的道：“愿你和皇帝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李翾闻言，眉眼间闪过一抹讶色。
在还是亲王时，偶然听过周太后说要给未来的儿媳妇。只是先帝替他挑的王妃反而是要利用他冲喜，周太后便没送出去。
顾昭接了过来，恭声谢恩。
这时有宫人低声在周太后耳边说了什么，顾昭正好听了个正着。
原来是长公主想过来。
顾昭下意识的看了李翾一眼，他颔首道：“母后，让六妹过来罢。”
很快长公主就快步走了过来，见到顾昭时，毫不掩饰的称赞道：“昭昭，你真好看！”
不等周太后开口，她自己先改口道：“对了，你嫁给了皇兄，成了我的嫂子，我以后就不能叫你名字了。”
听她无师自通的用了“嫂子”二字，天子心中还有些高兴，并没有立刻纠正她。
“好了，歆歆。”周太后叫了长公主到身边，温声道：“你皇兄和昭妃还有事要忙，他们要先回去了，等明日你还能见到昭妃的。”
长公主依依不舍的看着顾昭，勉强点了点头。
***
等重新回到瑶华宫时，已然过了申时。
“朕还有些事，晚上再过来陪你。”李翾送顾昭回去时，自己并没有留下。
顾昭忽略掉心中闪过的一抹失落，乖巧的点了点头。
这次仍是顾不上参观整座宫殿，偏殿中已然摆好了一桌饭菜，请她先略垫垫肚子。
当尝到第一口汤时，顾昭不由弯起了唇角。
这味道跟云雾山庄里吃到的一模一样，天子竟又将人带到了宫里。
“娘娘，您再尝尝这菜。”怀霜在一旁替顾昭布菜，神色自然的改了称呼。
倒是顾昭愣了一下，才接受了这个称呼。
吃饱喝足后，顾昭最想做的事就是沐浴更衣好好休息，可想到天子说晚上要过来，她便只脱下了最外面两层，好歹能自在些靠着。
不多时，怀霜在她耳边道：“娘娘，瑶华宫的人想来给您见礼。”
顾昭回过神来，连忙端正了坐姿。
瑶华宫掌事宫女的位置给了怀霜，初丹、落蕊和纤云占了大宫女的位置，余下服侍的宫女和内侍俱是李翾命张卓英挑选了来的。
等见过这些人、也放了赏后，已是华灯初上时。
“娘娘，时候不早了，请您随奴婢来更衣罢。”怀霜上前道。
顾昭本想说还没见天子这样不妥，可若天子夜里来，又不是来跟她叙话的——她本就红着脸，当看清自己的寝衣时，不由睁大了眼。
哪里是什么寝衣，赫然是一套大红色的喜服。
怀霜引着她进了寝殿中，顾昭这才明白了缘故。
大红色的喜字、燃着的红烛、拔步床上挂着的喜帐……这里竟被布置成了一间新房，而不是宫妃的寝殿！
顾昭愕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昭昭，喜欢么？”不知何时，天子已经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她连忙转过身去，本就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只见天子同样身着喜服，顾昭愣住了：“皇、皇上？”
作者有话说：
本章掉落红包~替某天子发喜糖啦~
PS：今天没能写到某个重要环节，明天一定，比如懵懂小美人被欺负哭着叫夫君神马的→_→（本条明天删）
感谢在2022-10-22 23:54:00~2022-10-23 23:5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20瓶；小妖10瓶；39409733、采薇Ashley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李翾显然也是特意收拾了一番,他身上的喜服虽不是天子婚服，却也足够隆重。
殿中灯火通明,那张线条凌厉的俊美面庞映着暖光,平添了几分柔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此刻正温柔的望着她。
他身上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冷峻威严，看上去俨然是位贵公子。
“不认识朕了？”天子唇畔含笑,缓步朝着她走来。
顾昭身上的喜服是李翾私下里命人一道赶制的，是用了三十个绣娘花了十数日功夫才堪堪做好。精细程度比顾昭入宫时穿的礼服都丝毫不差。
小姑娘这次没有盛装，只在额上花了花钿,唇上点了口脂,瓷白的肌肤并未敷粉，却更显得莹润细腻，泛着如珍珠般的光泽。
那双清亮的杏眸波光流转,透着不自知的妩媚羞怯，愈发撩拨人。
“认、认识——”顾昭的脑子已经懵了，眼前的一切宛若梦境,她总觉得不真实。“很、很少见您这么穿。”
看着小姑娘震惊的模样,李翾心中闪过一丝疼惜。
她从决定到自己身边来的时候，只怕就从没想过这些罢。
“当然。”李翾微微勾起唇角。
顾昭回过神来，以为天子会笑自己在说冒傻气的话。那是自然,怎么会有人随意穿喜服出门？
她正有些不知所措时，只听他缓缓开口道：“朕也是头一次穿。”
顾昭一愣。
天子还是亲王时的那桩亲事甚至没进行到成亲那日,后来天子登基后因有战事,他尚且要御驾亲征,立后一事便耽搁下来。
虽是后宫不缺人,可任谁再高的身份入宫,也不需要天子亲自迎娶。
“昭昭,今日是我们成亲的好日子。”李翾牵起顾昭的手，与她一起走到床前的坐下。“朕虽是不能完全按照嫁娶的规矩来，还是想减少些遗憾。”
原来如此！
顾昭蓦地想起今日仪式中种种多出来的细节，在周太后前天子执意带着她行礼，并不是她的错觉！还有回来时她已是累了，怀霜却没请她去寝殿休息，只是为了此刻。
她本已做好了准备，嫁给天子与嫁给别人不同，她入宫为妃，对宫中甚至算不上什么喜事。
可哪个姑娘没想过自己成亲时的情景？虽然那时夫君的模样是模糊的，可并不能阻止对婚礼的幻想。
顾昭轻轻吸了口气，试图将眼中湿润的泪意压下去。
小姑娘泛红的眼尾自然没逃过天子的眼，他拍了拍顾昭的手，对一旁的怀霜使了个眼色。
怀霜和纤云是知道内情的，知道此刻开始才是“重头戏”。
怀霜托着一个精致的果盒，口中念着吉利话，手中将桂圆红枣等物洒到床上。
顾昭头一次经历这种阵仗，因知道她进宫为妃是没有寻常的洞房花烛夜的，白氏也刻意略去了这些，听到这些她那张娇艳的小脸儿早就红透了。
李翾大大方方的接受了祝福，侧眸含笑望着顾昭。
这还没完，纤云端着一个朱漆托盘，上面的粉彩汤碗中盛着满满当当的面条。?
顾昭有些不解，怎么还要吃面。
“娘娘，您请。”纤云已然将碗端到了顾昭面前。
顾昭接过筷子，尝了一口不由微微皱眉，这面条竟然是夹生的，都没熟——
“娘娘，生不生？”纤云笑眯眯的问道。
顾昭下意识的点点头，她脾胃不算好，吃不得夹生的东西，便顺口道：“是生的……”
旋即殿中响起了轻笑声，纤云收起了碗筷，顾昭茫然的抬头时，只见大家面上挂着善意的笑容。
她眼角的余光落到床上的各色干果上，顿时反映了过来，整张脸热得几乎要烧起来。
“皇上，您、您——”顾昭嗔了天子一眼，不肯往下说。
落在天子眼中，便是小姑娘含羞带怯的万种风情，撩得他心动不已。
就快了，昭昭即将完完整整的属于他。
怀霜及时端来了合卺酒。
李翾眸中闪过一抹暗色，压下心中的躁动，他先取了一杯，顾昭也伸出手取了另外一杯。
看到她纤细手腕上仍带着他送的玉镯，李翾唇角微扬，两人手臂交缠，被拉进了距离。
太近了，能看到她秀挺鼻梁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更能看清小姑娘因为紧张而轻颤的长睫，更能闻到小姑娘身上淡淡的馨香。
两人各自将杯中酒饮下。
“礼成——”怀霜收起了酒杯，与纤云站到一处，初丹和落蕊也被唤了进来。
四人笑盈盈的齐声道：“奴婢们祝皇上和娘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顾昭眸中盈动着薄薄的水光，喉头发涩，她听到天子低沉的嗓音在殿中响起，很快怀霜等人笑着退下。
殿中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昭昭，累了罢？”李翾克制着眼神中的炙热，语气轻缓的问道：“咱们早些歇着罢？”
顾昭脸上的热度一直未曾散去，有些不信天子安排了这么多的仪式，就肯轻易放过她。
“好。”她低低应了声，低下头时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喜服。
虽然不比白日里穿的礼服一层层的繁冗，却也不是轻易能脱下来的。而天子身上也仍然穿着喜服，看样子要换下来也有些麻烦。
天子一早打发怀霜等人出去，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昭昭，帮朕？”李翾站了起来，看起来没有自己动手的打算。
顾昭起身，抬眸打量了天子身上的喜服。看起来只需要将腰带解下来，然后是衣领处，最后脱去外袍，应该不难的。
她垂着眸子上前，忽略掉天子灼灼的目光，抬起手去解天子腰间的玉带。
小姑娘白嫩纤细的手指搭在上面，竟比质地上乘的玉石更好看——李翾眉眼含笑的看着她强作镇定的在自己身前忙活，手指却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好不容易解下玉带，便是领口处——顾昭的个头比天子矮，要天子微微俯下身，她踮起脚尖才能够到。
天子宁可摆出不舒服的姿势配合，也不肯自己动手。
男子炙热的气息就在耳边，顾昭感觉手抖得厉害，几次都触到了天子的喉结上。
太近了，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天子敛住眸中的深色，耐心的等小姑娘笨拙又生涩的服侍。
好在等她解开这两处后，天子自己终于动了。他随意扯下了外袍，在顾昭惊愕的目光中，草草将喜服丢到一旁。
早知道他这么痛快，何必让她帮忙——
顾昭才要开口时，只听天子走近，缓缓道：“礼尚往来，朕来帮你。”
不容她拒绝，天子修长的手指已经搭在她的领口搭扣处。比起她的慌乱，天子从容不迫的帮她除去罩衫，旋即大手向下，搭在她的腰上。
小姑娘纤细的腰肢藏在宽大的衣袍下，他稍稍用力，她腰间系着的腰带滑落到了地上。
顾昭想要去捡，却被天子握住手腕拉了回来。
“不急。”李翾本就低沉的嗓音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沙哑，眸中的暗色愈发浓烈。
顾昭垂着眸子，红着脸小声道：“我、我可以自己来。”
只是她这点子挣扎自然抵不过天子，天子一层层将她的喜服脱下，宛若在拆件一件精心包裹的礼物。
等到了最后，剩了一层薄薄的里衣。
姣好的春色就掩在其中。
顾昭还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身子一轻，她被天子抱了起来。
李翾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了铺着龙凤呈祥的喜被上，欺身压了上去。
小姑娘的身上里衣已然散开，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映着身下的大红色，愈发如同在枝头娇嫩处绽放的花般。
“皇、皇上——”顾昭乱了呼吸，她能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也看过大嫂给的那本册子，可到了这一刻，仍是慌乱极了。
李翾不再掩饰自己的欲望，他抬手拔掉顾昭头发的发簪，顷刻间如瀑的青丝披散到她身后，他低下头，吻上了小姑娘红润饱满的唇瓣。
他的大手托住顾昭的后颈，引导着小姑娘深入。
“嫁给了朕，又喝过了合卺酒，还叫得这么生疏么？”过了好一会儿，李翾才放开了她，顾昭有些气息不稳，他却是好整以暇的轻抚过她泛着水色的红唇。“叫夫君罢。”
顾昭雾蒙蒙的眸子不由睁圆。
夫君？
虽说两人已经到了这一步，直到他说出这两个字时，顾昭才真切的感受到两人关系的转变。
“叫不叫？”李翾见她还在出神，大手不老实的缓缓向下，引得她难耐的要躲，却因被禁锢在天子怀中，怎么躲都像是四处点火。
顾昭有些撑不住了。
“夫、夫君——”她告饶似的叫了出来。
小姑娘的声音本就又娇又软，此时被逼得没办法了，愈发像是撒娇。
李翾终于满意了。
“昭昭，别怕。”他挑开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阻碍，小姑娘已经紧张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他温声安抚道：“朕会慢慢来的。”
虽然顾昭未经人事，也听说过头一次会很疼。
她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准备忍受着将要到来的痛苦。
李翾见状，怜惜的在她颊边、眼睑上落下细密柔软的吻。
他虽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昭昭，可他已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他有得是耐心，一点点让小姑娘接受自己。
顾昭被他的亲吻安抚，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些。
天子用行动展示了他的耐心。
直到后来，顾昭难耐的睁开了眼，通红的眼尾坠泪。“皇、皇上，我、难受。”
李翾听到她的话，唇角勾起，并不急着最后的攻城略地：“昭昭，叫朕什么？”
顾昭泪眼朦胧的望着他，已经快成了浆糊的脑子勉强想起了天子方才教导，带了些哭腔道：“夫、夫君，我难受——”
李翾终于不再“折磨”她，完完全全拥有了自己的珍宝。
顾昭望着眼前大红色的帐顶，似乎一切都摇晃了起来。
先前看过的那些“知识”早就丢到了爪哇国去了，她感觉自己沉浮在汹涌的海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浮木，只有眼前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顾昭见他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可她已经快到了极限。
“夫君，我受不住了……”她哭了出来，纤细的手指抓着天子矫健有力的手臂，哑着嗓子求饶。
李翾被她乖巧叫“夫君”的举动取悦，总算大发善心的停了下来。
得益于他日日不辍的坚持习武半个时辰，虽然他身上亦是汗涔涔的，此时精力尚好，他身上的里衣早已褪去大半，露出精壮的胸膛。
顾昭朦胧中看到他胸前似乎有几道纵横交错的疤痕，许是时日久远，只有淡淡的痕迹还诉说着当时的凶险。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碰，却被天子捉住了手。
“昭昭，若你觉得不够，朕这次可不会再心软。”李翾把玩着她的手指，淡淡的道。
顾昭本能的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连忙摇了摇头。
李翾细细的将小姑娘打量了一番，虽是有些尚未餍足，可小姑娘明日还要再人前露面，他自是舍不得她精神不足。
顾昭已经累极，虽然懒懒的不想动，可总觉得身体里有东西不舒服，她小声提了要求：“我想去沐浴。”
“朕带你去。”李翾没有反对，抱起顾昭往净室走。
怀霜等人一直候着，早就准备好了热水，见天子将主子送来，连忙上前。
“等会儿朕来接你。”李翾将顾昭放到浴桶中，叮嘱了一句才离开。
顾昭昏昏欲睡的靠在浴桶中，任由怀霜等人服侍着清理，忽然她无意中看到自己胸前似是有一道暧昧的红痕，连忙直起了身子。
不止是胸前，她目光所及的部位，都能看出不少痕迹。
顾昭烧地满脸通红，幸而有热气蒸着，不大明显。不过她再想掩饰也来不及，怀霜和初丹早就都看了去——
她破罐破摔的想着，幸而天子还算克制，身体会露出来的地方完好无损。
等她再次被天子抱回床上时，已经没有了力气再“质问”，扑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早把什么白氏叮嘱的好生服侍天子给忘了?。
李翾看着已经酣然入睡的小姑娘，不由弯起了唇角。
夜色已深，喜帐外的红烛也燃去了一半，他却丝毫没有睡意。
小姑娘温热柔软的身子就在身边，触手可及，她已经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顾昭好像还不习惯与人同睡，自己翻了个身滚到了最里面。李翾将人给“搬”了回来，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摆出她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姿势。
他满意的点点头，这才闭上了眼。
***
翌日一早。
李翾先醒了过来，天色才蒙蒙亮。
他先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姑娘，她睡相不错，仍是蜷缩在他怀中，睡得很沉。
李翾欣赏了片刻她的睡颜，听到外头似有响动声，他轻手轻脚的起身，将被子给顾昭盖好，这才披衣下床。
怀霜和纤云在外头候着，张卓英也带着朝服再等。
“让昭妃多睡会儿，去永寿宫前半个时辰再唤她即可。”李翾吩咐完，又补充了了一句。“务必劝着她用些早膳再去。”
怀霜连忙应下。
周太后对宫妃向来仁慈，不会让她们一早过去立规矩，请安定在了巳时。
天子自己在外间由人服侍换好了朝服，又放轻了脚步进去看了顾昭一眼，到底没舍得叫醒她，自己离开了。
当顾昭睁开眼时，已然天光大亮。
入目是满眼的红色，绣着百子千孙图的喜帐赫然出现在眼前，顾昭猛地回过神来，想起了昨夜的事，而枕边却空了。
“娘娘，您醒了？”听到动静，怀霜轻声问道。
顾昭开口应了一声，却发现嗓子沙哑得厉害，不止如此，她感觉自己的腰又酸又软，身上还有些疲惫。“皇上是何时离开的？”
怀霜等人掀起帐子，恭声道：“娘娘，皇上寅时末刻就走了。特意叮嘱让您多睡会儿，奴婢们这才没叫您。”
顾昭心头淡淡的失落很快散去，泛起丝丝缕缕的甜。
想着今日要去永寿宫，顾昭没有再赖床，由她们服侍着起身，换上了一套杏黄色的宫装。
她在妆镜台前坐下，看着纤云动作麻利的将她长发全部梳成高耸的云鬓，接下来一件件赤金镶嵌宝石的首饰被一一戴上。
等这边首饰妥当，早膳也被摆了上来。
顾昭看去，除了红枣阿胶羹是略显甜腻外，俱是清爽可口的小菜和粥品。
她弯了下唇角，拿起筷子配着小菜喝了大半碗粥，又吃了几勺红枣羹，这才放下了汤匙。
“娘娘，今日由奴婢和纤云陪您过去。”怀霜给顾昭递上漱口用的温水，恭声道：“撵轿已在咱们宫外等着。”
顾昭被封为二品宫妃，不必自己走过去。
她点了点头，起身走了两步，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失仪的地方，这才扶着怀霜的手走了出去。
从主殿出去后，顾昭才发现瑶华宫占地不小，在这里服侍的人自然也不少。小宫女和内侍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请安问好。
等到顾昭上了撵轿，一时还有不习惯，好在抬撵轿的内侍是张卓英特意选的行事稳妥之人，走起来也很稳。
李翾未立过皇后，如今属于皇后的凤仪宫空着，瑶华宫离凤仪宫和福宁殿都不远，还算是清静。
怀霜跟在顾昭身边，给她介绍各宫的位置和情况。
虽说顾昭在宫中的时候不短，却都只在永寿宫和御花园一带，并未踏足过后宫的范围。
两边宛如隔着一道泾渭分明的线。
顾昭望着一眼看不尽头的宫墙，很快收回了视线。
“走罢。”
作者有话说：
红包都发好啦，小仙女们注意查收~
今日加更了一点点，算是达成1.5更吧→_→
感谢在2022-10-23 23:56:11~2022-10-24 23:22: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我是糖果味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negogo 15瓶；墨非、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0瓶；梦想成真、鸭鸭5瓶；莲贝2瓶；采薇Ashle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永寿宫。
顾昭到时还算早,只有些低品阶的宫妃已经到了。
原本周太后喜欢清静，平素只让三妃过来,今日是顾昭正式在一众宫妃前露面的日子,索性让人都来了。
已经到场的宫妃，虽然年龄都比顾昭大，位份却不如顾昭高,顾昭瞧着她们更是眼生。
她们深知自己无宠，位份又低，如今新进宫虽还不知深浅,可到底是太后身边的人,也是太后力主送给天子的，自然对她格外恭敬。
“昭妃娘娘安好。”为首的那位身着柳绿色宫装的清秀女子，上前蹲身行礼。“妾身方氏见过娘娘。”
听到“方氏”,顾昭想了起来，微微笑道：“方婕妤罢，平身。”
方婕妤这才起身,轻轻抬眸望向顾昭。
她能出来的机会不多,是以对长公主的这位伴读也不熟。
听说昨日册封仪式后，天子亲自带着她乘銮舆到了永寿宫见太后，夜里也去了瑶华宫,今早甚至直接从瑶华宫去上早朝，都没回福宁殿。
天子已有近一年未踏进后宫,哪怕是为了应付周太后,可这头一次就给足了昭妃面子。
且不论昭妃身上的那套杏色宫装无论从质地还是绣工都极为上乘,只看昭妃纤秾合度身段就比任何人都出挑。还有那巴掌大的小脸儿、精致的五官、欺霜赛雪的肌肤,难怪太后会将她指给天子。
单论这容貌,足以勾得男子情动。
不止她这么想,余下的三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昭妃妹妹？”忽然从后面传来一道声音，顾昭转过身去，发现是静妃过来了。
顾昭还不适应与她们姐妹相称，还礼时微笑道：“静妃娘娘。”
静妃的目光落在顾昭身上，见她容光焕发、眼角含春的模样，心中猜到她是承宠过的。
两人问好后各自落座，静妃很快垂下了眸子，方婕妤也走到了静妃身边说话。
顾昭忽然想起，方婕妤是静妃的堂妹，她是静妃无法生育后被送进来的。
不多时叶修仪也走了进来，目光中闪过一抹纠结，很快笑盈盈的道：“妾身见过昭妃娘娘、见过静妃娘娘。”
静妃见状，不易觉察的微微蹙眉。
论理叶氏的称呼没错，顾昭的封号要高于她，可两人同居妃位，她入宫还要更早，且她怀过皇嗣——
顾昭笑着点点头，叶修仪的位置就在自己旁边。
不等叶修仪开口说些什么，只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顾昭不由弯起了唇角。
“昭昭，你来啦！”
身着樱粉色宫装的长公主从后面走了过来，虽是众人纷纷起身给她见礼，她只胡乱点了点头，眼中只有顾昭。
“昨日我本想找你玩，可母后不让我去。”她有点委屈的抱怨了一下。
顾昭脸色微红，旁人也不由露出浅笑。
不过两人已经有日子没见，长公主很快放下了这件事，拉着顾昭的手叽叽喳喳的说话，亲密之态毫不掩饰。
“淑妃娘娘到、贤妃娘娘到——”当通传声响起后，只见淑妃和贤妃一并走了进来。
大家彼此见礼问好后，淑妃大度的笑道：“殿下坐在昭妃妹妹这儿说话罢，本宫跟贤妃妹妹坐在一处。”
原本顾昭上首的位置是淑妃，她去了对面后，静妃的位置便往后又挪了一位。
来得最晚的是高昭容。
虽说她被降了位份，仪仗也减了，可撵轿还在。她今日本就晚了些，又遇上撵轿出了问题，是以最后一个才来。
她一进来，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在场的人多半都是知情的，那日是大皇子险些轻薄了顾昭，偏生先被天子发现了，天子带走了顾昭——说不准周太后正是以此要挟天子，不得不让顾昭入宫？
可无论如何，高氏的德妃之位没了，顾昭却被封为二品昭妃，如今身份尊卑已定，大家都存了看好戏的心思。
“妾身见过淑妃娘娘、贤妃娘娘——”高昭容先给两人行了礼。
等到了顾昭这里，她还存了一丝幻想，本想着顾昭年纪小好糊弄，怎么都该先向自己问好。
谁知顾昭并不怯场，也格外沉得住气。
“见过昭妃娘娘——”她咬了咬牙，终于是说了出来。
高昭容到底是潜邸旧人，也经历了不少事，自然不会蠢到让人看好戏。
好在很快宫人通传说太后来了，大家只得暂且收回各自的心思。
一众宫妃立刻起身，见周太后进来，齐齐蹲身行礼道：“太后娘娘金安。”
周太后在主位上坐下，看到长公主的位置，不由挑了挑眉，淡声道：“都起来罢。”
“歆歆，净胡闹。”她特意点了句道：“那是淑妃的位置。”
淑妃力求表现，忙笑着解围道：“是妾身请殿下坐过去的，殿下和昭妃妹妹有日子没见，正好在一处说说话?。”
周太后显然也没有真心责备长公主的意思，这件事就算揭了过去。
“昭妃，进宫后可还适应？”周太后目光落在顾昭身上时都柔和了几分，她关切的问了一句。
顾昭连忙起身，恭声道：“谢太后娘娘关心，妾身一切都好。”
“昭妃昨日正式进宫，看着后宫热闹起来，哀家心里高兴。”周太后微微笑道：“往后你们和睦相处，勤谨侍上，哀家就放心了。”
既是太后发话，大家都起身道：“妾身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她们倒是想侍奉皇上，伴驾御前，如今昭妃算是开了头，或许她们真的会有希望……
“昭妃妹妹若是宫中短缺了什么，只管让人去找本宫和贤妃。”淑妃有意在周太后面前表现自己，特意露出亲近之意。
顾昭大大方方的道：“多谢娘娘好意。”
“皇上到了——”大家正说着话，殿门外响起小内侍的通传。
往常这个时辰，皇上也差不多该来永寿宫了，应当也不算为昭妃破例。
大家还在揣着了天子对顾昭的态度，心中各有猜测。
只见身着玄色朝服的李翾走了进来，先向太后问了好，旋即是宫妃们向天子行礼。
虽然大家都是低着头，周太后却很容易看到天子的目光从进来后，就只落到一人身上。
“平身罢。”李翾淡淡的道。
“皇兄，您坐在这儿。”长公主往四下扫了一眼，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我去跟母后坐。”
李翾微微颔首，从善如流的走了过去。眼下倒成了天子坐在顾昭的上首，两人挨到了一处。
只见俊美威严的天子和妩媚动人的昭妃坐在一处，两人说不出的般配——名为嫉妒的感觉在每个人心中浮起，尤其是看到天子看向顾昭的眼神，并不见冷淡，显然是对昭妃满意。
淑妃见状不免有些后悔，早知道不该让出这个位置。
难不成长公主是故意的？为了撮合两人？
先前宫妃们偶尔遇上天子来请安，天子说不了几句话便要走，倒也不是针对她们，天子本就在永寿宫停留不久。
这一次他却没急着走。
“大皇子的婚事就在下个月中旬，礼部已拟了章程送上来。”李翾跟周太后说完，又对淑妃和贤妃道：“宫中也要着手操办起来了。”
若不出那件事，高昭容还能继续亲自筹办儿子的亲事，如今却要看着淑妃和贤妃的脸色办事了。
两人忙道：“妾身知晓。”
大皇子尚未封王开府，要先住在皇子所的院中。高昭容本想给他争取开府的，如今他还被罚禁足，自是没了希望。
“皇上，昭妃妹妹曾在太后身边侍奉多时，不若让昭妃妹妹也参与进来，到时候也能方便传达太后娘娘的意思？”淑妃在心中斗争了半晌，主动道。
李翾闻言，抬眸瞥了淑妃一眼。
“不必了。”李翾语气淡淡的道：“昭妃才入宫，对宫中事务还不熟悉。”
淑妃试探失败，有些讪讪的应了声。
周太后见状，索性开了口道：“皇帝和昭妃暂且等等再走，哀家还有话要说。”
见太后下了逐客令，众人识趣的起身告退。
周太后只是说了几句闲话，并没有特意要说事的意思，顾昭有些不解，只见她挑眉道：“带着你的小姑娘去罢。”
这句话显然是说给天子听的。
“多谢母后。”李翾承了太后的人情，微微勾起唇角。
“太后娘娘，您不是说有事？”顾昭看不懂两人打哑谜，下意识问了出来。
周太后柔声道：“昭昭既是说了，哀家倒真想起一件事。”
顾昭顿时露出认真的神色，还以为是周太后让她帮忙做什么。
“你早些给哀家添个小皇孙。”周太后眸中闪过一抹揶揄之色，看着顾昭微微笑了起来。
顾昭一愣，旋即粉白的芙蓉面染上了绯色。
“母后放心，朕和昭妃会努力的。”怕顾昭难为情，李翾主动替她答了。
可他话音未落，顾昭蓦地想起昨夜吃的那碗夹生的面条，脸色更红了两分。
“既是皇帝有数，哀家就不说了。”周太后知顾昭面皮薄，点到为止，很快放了两人离开。
天子銮舆就在外头停着，顾昭又被带了上去，她的仪仗跟在后面抬着。
当帘子落下的一瞬间，她顿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在天子面前她没掩饰，没什么形象的靠在大迎枕山，不动声色的扶了下腰。
“腰还酸？”李翾见状，大手捉住了她的手，亲自替她揉起了腰。
昨日他虽是有意克制，动情之时却也没完全收住，他知道小姑娘定然累及，这才特意赶来这时来，好将她带回去。
“还不是您——”顾昭话未说完，对上天子含笑的眸子，便有些说不下去。
小姑娘娇嗔的模样，看在天子眼中更是动人。
“太后的心愿，你不是答应了么？”李翾眸色微暗，在她耳边用气声道：“那朕更要努力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24 23:22:57~2022-10-25 23:5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州的十一、星辰大海啾啾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李木子10瓶；39409733、猫大王5瓶；月能镜威力*、小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顾昭被天子带到了福宁殿。
“小白早就想你了。”天子从容不迫的给出了解释：“本就是给你养的宠物,也该由你带回去了。”
顾昭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若是想要把猫还给她，直接让人送到瑶华宫就好,何必将她带来？
不过既是来了,顾昭倒也大大方方的随着李翾进去。
“昭妃娘娘安好。”福宁殿中服侍的宫人们见了顾昭，忙上前见礼。
她们早就将顾昭视为主子，更乐见顾昭来后天子的转变,是以发自内心的高兴。
好歹有了今早在瑶华宫和永寿宫的经历，顾昭对这个称呼倒也习惯了不少，含笑朝着她们点点头。
当李翾牵着她到了书房的软榻上坐下,让人取了个大迎枕亲自替她塞在腰后,温声问道：“腰还酸不酸？”
当着宫人的面，顾昭连忙摇了摇头，不许他再往下说。
很快有宫人送来了顾昭平日里爱吃的糕点,又端上了她爱喝的甜汤。
“天热，能不能喝点凉的？”顾昭尝了一口暖烘烘的甜汤，试探着道：“我记得您这里的酸梅汤很好喝,若是再加点冰……”
虽是她不必走路,可夏日里这么折腾一番，感觉额上已隐隐冒汗。
“今日你不太适应吃凉的，仔细肚子疼。”李翾委婉的说完,便让人再取些冰来远远的镇在房中。
顾昭红着脸点点头，没有再提要求。
好在宫人很快将小白抱了过来,顾昭的注意力全都留在了猫身上。
小白在这里被养得很好,通体雪白的毛油亮顺滑,粉色的小肉垫踩在顾昭手上,并没有用力,只按下了浅浅的“梅花”烙印。
它仿佛知道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主人,明明顾昭和李翾两人都在，它只往顾昭怀中钻。
“让你主人瞧瞧，你都做了什么好事？”李翾说着，让人端了个匣子过来。“这是它咬坏的帕子、朕的狼毫、花了两日题好的字……”
顾昭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天子特意让她过来，只为了让她看小白的“罪证”。
开始小白还很是乖巧老实，后来熟悉了，小白也敢往天子的书案上跳。“不小心”就搞了破坏，偏生李翾又不能真的拿它怎么样。
顾昭抬眸看了一眼，很快心虚的收回了目光，对怀中的小白虚张声势的扬起了手，道：“小坏蛋，你怎么敢呀，看我怎么教训你——”
小白极有眼色的抬头“喵喵”叫了两声，又用毛绒绒的小脑袋去拱顾昭的手，那双湛蓝色的圆眼睛天真又无辜，让人狠不下心。
顾昭只得败下阵来，对李翾道：“皇上放心，我回去一定收拾它！”
李翾满脸的不信，只挑了挑眉道：“朕看你下不去手，不如你代它的来还，如何？”
“帕子也就罢了，我又不能将笔修好给您——”顾昭下意识的道。
李翾望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道：“那就用别的方式补偿罢。”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通传声，说是瑶华宫的宫人来寻昭妃。
“见过皇上、娘娘。”来人是初丹，她是来传话的。“长公主殿下命人去瑶华宫传话，说是想邀您去花房——”
虽是顾昭进宫为妃，对于长公主来说，心里还跟往常是一样的。
“皇上，那我就带着小白先走了？”顾昭正好想带着她的猫“躲债”，故此笑眯眯的起身道：“您先忙，我就不耽误您了。”
看着顾昭抱起猫摆出要“跑路”的姿势，李翾哑然失笑，摆了摆手道：“去罢?。”
顾昭才要松口气，只听他又道：“晚膳等朕一起用。”
难道今晚还来——昨夜的荒唐浮现在脑海中，顾及着还有外人在，她只得面红耳赤的点了点头，怀中抱着小白快步离开。
这会儿日光正盛，路上的人并不多，偶尔有宫人经过行礼，顾昭就将小白藏在自己的广袖中，一时也没被人发现。
等到了花房后，长公主已经再等她了。
“昭昭，你养猫了？”长公主看到顾昭怀中雪白的毛绒团子，兴奋的道：“能给我抱抱么？”
顾昭特意检查了一下小白的指甲，见已经被修剪的不算锋利，应当不会伤了人，才将小白递了过去，还叮嘱它道：“小白，你要乖乖听话，不许乱动。”
今日长公主穿着纱制的罩衫，若给小白挠一爪子，只怕这件衣裳都没办法要了。
“你叫小白呀？”长公主满心欢喜的抱着猫，笑眯眯的逗它道：“很特别的名字。”
因她自幼身体就不好，周太后也不敢让她养宠物，只怕她受伤。如今见了乖巧又可爱的猫咪，自然舍不得撒手。
“昭昭，你挑一盆带走罢。”长公主说明了今日找她来的意图，她指着架子上摆着的一排茉莉花道：“我放在窗下，推开窗子香味好闻极了。”
两人不住在一处，想要再分享些什么不如先前方便，只得将人叫了过来。
顾昭含笑点点头，道：“那便多谢长公主了。”
“叫我歆歆。”长公主再次纠正她的称呼，还搬出了自己母后。“母后说，你嫁给了皇兄，哪怕直接叫我的名字都没关系的。”
顾昭面色微红，从善如流的道：“好，多谢歆歆。”
许是在长公主怀中久了不耐烦了，小白突然挣扎了跳了下去，往花架下面跑去。
“快捉住它——”顾昭看这里摆放着许多花盆，生怕它小小一只被砸到，连忙发动人一起抓它。
长公主脸色也白了两分，这只小猫是顾昭的心爱宠物，若因为她的疏忽受了伤就不妙了——
猫咪个头小又灵活，很快就跑远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替昭妃找猫，忽然听到隔壁的房间想起一声“哎呦”的痛呼，顾昭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叶修仪正握着手腕，她身下小白瑟瑟发抖伏在地上，旁边还有摔碎的花盆。
“昭妃娘娘？”叶修仪见过顾昭也有些惊讶，连忙过来行礼。
“叶修仪，你手腕受伤了？”顾昭眼尖的看到她手腕渗出了血丝，赶紧扶住了她。果然她的手腕被尖锐的瓷片划破了皮肤，幸而伤口不深。顾昭立刻拿出帕子替她包上，又让人去请太医。
叶修仪笑了笑，道：“多谢娘娘。方才被花盆砸了一下，只是些皮肉伤。”
她手腕上青紫了一片，应当是为小白挡下花盆所致。
说着，叶修仪又低头看向小白，摸了摸它已经滚得脏兮兮的白色长毛，柔声道：“小猫咪，别害怕了，没事的。”
“是妾身失态了。”叶修仪像是才想起来顾昭还在，解释道：“妾身平日里就喜欢猫咪，许久未见了心中痒痒，还请娘娘见谅。”
顾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是本宫对不住你，它是本宫养的猫。”
叶修仪眼底闪过一抹讶然之色。
“小白，过来。”顾昭轻轻唤了声。
小白看到顾昭叫它，仿佛知道自己错了似的，“喵喵”叫了两声，怯怯的走过来。
正带着人去另外房间找的长公主也过来了，她看到眼前的情况已猜出了缘故，忙歉然的对叶修仪道：“叶修仪，是我不好，我没有看好小白——”
“殿下不必道歉，这猫咪若是调皮起来，谁都管不住。”叶修仪连忙摆手道：“原先妾身家中也养过猫的，没少打碎过房中瓷器，为此妾身教训过它好多次了。”
看到她忘了手腕上的伤不由低低痛呼一声，顾昭和长公主连忙催促着她回去看伤。
因是顾昭的猫，是以顾昭让长公主先回去，自己跟着她回了景阳宫。
“微臣见过昭妃娘娘、见过叶修仪。”等她们回去时，凌太医也到了。
听说是昭妃请人，正当值的凌太医立刻带着药箱跟着过来。这位被皇上放在心尖儿上的姑娘，到底还是入宫为妃了，他在行宫是见过如何待昭妃的，故此断不敢轻慢了。
“凌太医，叶修仪的手腕被花盆砸了一下。”顾昭解开了她手腕上的帕子，道：“您快帮她瞧瞧。”
方才还不显，等凌太医替她处理伤口时，还发现了残存的细碎瓷片，等清理干净了，这才敷了药粉用干净的纱布包好。
“修仪娘娘没有大碍，只是需要养上几日不能沾水。”凌太医叮嘱道：“微臣再去开个方子，回头让人将补汤和消肿的药膏一并送来。”
叶修仪忙含笑道谢。
待凌太医走后，顾昭有些愧疚的才要开口时，却听外面响起通传声。“娘娘，方婕妤过来了。”
两人同住在景阳宫，听到主殿请了太医，她自然要过来。
“让她进来罢。”叶修仪点点头。
等方婕妤进来时，看到顾昭和叶修仪，不免有些惊讶。
“妾身见过昭妃娘娘、修仪娘娘。”她先是行了礼，方才道：“妾身是听到说太医来，您的手腕——”
方婕妤看到叶修仪被包扎的手腕，惊呼了一声。“您是怎么伤着了？”
“本宫在花房不小心撞倒了花盆，正好昭妃娘娘和长公主也在，娘娘见了便好心送本宫回来。”叶修仪没给顾昭说话的机会，解释道：“多谢方姐姐关心，本宫无事。”
方婕妤这才点了点头，说了些关心的话。
趁着她看自己的伤口时，叶修仪对顾昭轻轻摇了头，示意顾昭别说破。
两人将顾昭送到了宫门前，叶修仪恭声道：“多谢昭妃娘娘今日的照顾，妾身改日会登门道谢的。”
顾昭轻轻颔首，温声道：“好好养伤。”
方婕妤在一旁看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25 23:57:18~2022-10-26 23:5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5瓶；我是糖果味的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当消息传到福宁殿时,李翾听说顾昭叫了太医，恨不得即刻放下手头的事去瑶华宫。
好在花房的事被张卓英巨细无遗的了解清楚,凌太医又识趣得借着请平安脉的名义来了福宁殿,说明了情况，李翾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等到事情忙完后，他还是立刻赶去了瑶华宫。
在偏殿的软塌上,顾昭面前的小几摆满了针线和各色料子，她手中正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料子在绣东西。
因已临近傍晚，轻易不会有外客来,顾昭索性换了件旧衣裳,柔软熨帖的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白日里发鬓上带着的首饰也都拆了下来，只用两根素雅的玉簪固定长发，全然一副家常的打扮。
她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又舒适,就像是等着丈夫回家的小妻子。
李翾蓦地浮现出这个念头，心中一松，不由微微弯起唇角。
许是低头有一段时候,她有些累了,正要抬起头揉揉脖子时，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天子，那双水润的杏眸立刻亮了起来。
“皇上,您回来了。”顾昭忙将手中的东西都放下，从榻上起身。
李翾比她的动作更快,先一步到了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双手细细看了一遍,才又确认道：“你没有受伤罢？”
宫中的事只要天子想知道,就没有能瞒住他的。
顾昭摇了摇头,将今日花房的事、景阳宫的事情都说了。
“今日多亏了叶修仪,若不是她帮忙，小白只怕要去半条命了。”顾昭有些后怕的道：“好在她没有大碍。”
李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我准备送些补品给叶修仪。”顾昭说着，让怀霜取来了她准备的东西，是一包滋补的药材。
她倒是诚意十足，只是——
李翾还要斟酌着如何说时，顾昭主动道：“您放心，我不会直接让人送去景阳宫，免得落下把柄。我准备让人送去凌太医那儿，烦请他安排煎补药。”
由太医院中的人去做，又是天子信任的太医，应当没人敢做手脚。
李翾颔首，微微笑道：“昭昭做得很好。”
昭昭以后毕竟是要掌管后宫的，如今学着办些人情往来的事，也好多些历练。
她言语间对叶氏很有好感，李翾也觉得叶氏做得很好，甚至有些太好了——叶氏自从入宫后向来低调，没有争宠的举动，与方婕妤相处也算和谐。
今日也是帮了昭昭，整个过程都很完美，昭昭心中对她有了愧疚，自然还会多加关注，多了走动。
叶氏真的?只是无意之举，无欲无求么？
“若我有不妥的地方，您一定要告诉我。”顾昭察觉出他情绪上的一丝反常，追问道：“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么？”
李翾肯定的道：“没有。昭昭行事稳妥，就这么办罢。”
或许是他多心了，叶氏是昭昭在后宫中熟悉的第一个人，他不想打消昭昭的积极性。
为了转移顾昭的注意力，他拿起顾昭方才绣的衣裳，好奇的问：“昭昭，你在绣什么？”
“我大表嫂快生了，我想着做些小衣裳，等到孩子出生后一并送过去。”顾昭道。
洗三和满月她怕是都不能去了，白氏待她极好，只送些金银之物总显得没诚意。先前只赶制了两件贴身小衣，如今有功夫细细做些绣活了。
李翾这才明白，她绣得的是个小肚兜。
他狐疑的看了片刻，小小的一片衣料似乎都没他的巴掌大，刚出生的婴孩虽然小，可这么点能穿得下么？
“我请教过嬷嬷，这大小是合适的。”顾昭见他好奇，特意解释道。“您别看着小，小婴儿才多大一点儿呀。”
说着她还特意比划了一下。
李翾颔首，墨眸中闪动着细碎的笑意，却正色道：“昭妃说的是，不过等咱们的小皇子出生，朕就知道了。”
他话音未落，顾昭猝不及防的红了脸。
“皇上，我去看看晚膳是不是好了——”她急匆匆的离开了，李翾笑笑没有跟过去，叫来了张卓英，低声吩咐了几句。
李翾没有等来顾昭，是怀霜来请他过去用晚膳。
想到小姑娘害羞，李翾并没计较，反而心情不错的走了过去。
是夜，天子再次留宿瑶华宫。
当李翾沐浴回来后，看到顾昭自己裹着被子到了里面，俨然睡熟的模样，不由勾起了唇角。
小姑娘装睡的功夫显然不怎么高明。
“放心罢，朕今日什么都不做。”李翾拍了拍卷成了一团的顾昭，颇为无奈的道：“明日定国公夫人和江姑娘进宫，你想不想——”
他话音未落，顾昭立刻不再装睡，来了精神。
“皇上，您说周夫人和阿湄进宫？”顾昭从被子里钻出来，追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李翾趁机将她捞到了自己怀中，她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精壮的胸膛，李翾发现自己不做些什么着实需要些定力。
“无事，她们进宫来给母后请安，正好也来看看你。”李翾随口道。
看他轻描淡写的模样，顾昭几乎就信了他的话。
等等，明日刚好是她入宫的第三日，也是民间新嫁娘回门的日子——
安阳侯府中对她好的只有大表嫂白氏，可她快生了自然不方便进宫，所以皇上才特意让定国公夫人和阿湄过来，算是让她见见娘家人罢？
顾昭心中一暖。
“皇上，谢谢您。”顾昭伏在他的身前，吐气如兰。“我很高兴。”
李翾的大手缓缓攀上她的腰肢，他的声音愈发低沉沙哑。“昭昭，这是你先撩拨朕的——”
他矫健有力的长臂一伸，放下了大红色的帐子。
一夜芙蓉帐暖。
顾及着她明日还要见人，李翾只要了她两次，就叫水让她沐浴。
看着她在自己身边沉沉睡去，他只觉得踏实满足，很快也睡着了。
翌日一早。
顾昭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在天子怀中。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还以为自己醒早了。昨日她可是睡到天亮才起来，可当她看清帐中隐隐透进来的天光时，发现外面早就天亮了时，才恍然惊呼道：“皇上，您早朝是不是迟了？”
李翾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道：“昭妃不要以及度人，朕今日休沐。”
顾昭讪讪的笑了两声，不跟天子去争论这件事。
“不过辰时初刻，若是困了就多睡会儿。”李翾将她拉了回来，他难得把清早的时光耗在床上，自然不能浪费。“今日感觉怎么样，身上不难受了罢？”
两人腻歪在一处，倒颇有几分新婚燕尔之感。
顾昭红着脸点点头，昨夜天子很温柔，到后来她亦是享受到了欢愉，只是那过程着实磨人。
“朕要忙几日，明日怕是不能来瑶华宫陪你了。”李翾捏了捏她如玉般的耳垂，温声道：“你来福宁殿看朕好不好？”
听说天子要忙，她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光顾着放松，一时忘了答应。
“昭昭，朕不留下你好像很高兴？”李翾看出了端倪，挑了挑眉道。
顾昭忙摇头道：“您的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近来李翾公务繁忙，能抽出这两日陪着顾昭已是不易，等忙完这些日子，他就能多陪陪她了。
“昭昭，咱们来日方长。”李翾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又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
顾昭装作听不懂，连忙张罗着要起身。
等两人各自梳洗用过早膳后，李翾去了福宁殿，顾昭则是做好准备，等着周氏和江湄。
***
大皇子解除禁足这日，才被告知了真相，顾昭已经成了他父皇的妃子，品级甚至比他母妃都高。
“这怎么可能？”李泓衡犹自不敢置信的道：“父皇让顾昭进宫了？”
虽是自己险些轻薄了顾昭，可他只是醉酒误事，也不是他给顾昭下药的！
“偏生让皇上撞见了，又有那么多人看着皇上带走了顾、昭妃，怕也只得如此了。”他身边服侍的内侍得了高昭容的吩咐，只得劝道：“阴差阳错，实属天意。”
李泓衡狠狠的将手中的甜白瓷茶盏摔到了地上。
只差那么一点，顾昭就是他的人了！
“殿下，昭妃入宫已是事实，您也大婚在即，万不可在此时出岔子。”内侍低声道：“昭容娘娘说，让您千万慎重行事，不可因为昭妃得罪皇上。”
既是美人不能归自己，那么储君之位他总不能失去了！
李泓衡不由在心中发狠。
那日李泓谨和李泓翊都在，说不准自己就是遭了他们的算计。
“换身衣裳，先去去给父皇请罪，兴许还能见到本皇子的小庶母——”他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
当他特意穿着素净去见天子时，并未见到昭妃伴驾。
莫非是父皇不懂得怜惜娇花？
想到顾昭的身段和美貌，李泓衡还是抑制不住的心痒难耐。
若是换了他，必定会留在身边宠爱，方才不辜负了美人。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愧对了这些年您对儿臣的教诲，作为兄长却没给弟弟们做好表率。”李泓衡跪在地上，面露愧色，低声道：“儿臣断不会再喝酒误事，还请父皇给儿臣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说得诚恳，就差声泪俱下了。
李翾面沉如水的看着他，并未被他这番“表演”打动。
“希望你是真的改过自新。”李翾淡淡的道。
李泓衡连忙磕头谢恩。
当他起来后，目光落到自己父皇腰间的玉佩上。
那块玉佩质地上乘，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相似的——

第71章
瑶华宫。
当周氏和江湄从永寿宫出来后,直接来了顾昭宫中。
听到宫人的通传声，顾昭亲自迎了出去。
“妾身见过昭妃娘娘——”
“臣女见过昭妃娘娘——”
两人见了顾昭,按照规矩先给了她行了大礼。
“夫人、阿湄,快起来罢。”顾昭忙亲自扶起了两人，面上露出笑容来。“没有外人在，你们不必多礼。”
周氏和江湄仍是先谢了恩,这才随她一道进了主殿。
从进了瑶华宫后，周氏便留心着这里的布置。虽是瑶华宫占地不少，却打理得很是精心,庭院中草木花枝错落有致,打扫得干干净净。
在这里服侍的人模样整齐赏心悦目，亦是举止进退有度，显然都是仔细挑选过的。
等进了主殿后,周氏看到殿中的布置，更是暗暗点头。
瑶华宫虽是近二十年来没人住过，如今看来却没有丝毫陈旧的气息,各色陈设也不是一味的奢侈,无论是从多宝阁上陈设的珍奇古玩、还是挂着的字画上，俱是被精心挑选过。
天子对顾昭还是极为上心的。
“见娘娘一切都好，妾身就放心了。”周氏看着顾昭气色比出嫁前还好些,发自内心的替她高兴。
江湄在一旁点头，她眨了眨眼,更直接的道：“昭妃娘娘又美了几分。”
虽说她心中有遗憾,昭昭没跟她表哥在一起,可或许这就是天意,昭昭现在过得很好,她作为朋友也只会祝福。
“阿湄又打趣我。”顾昭脸色红了一分,让人端来了茶点。
她们默契的没有提到周临歧，只说起了京中近来发生的趣事。
大家正说着话，忽然门外响起通传声，说是天子到了。
听说天子是早上才走的，此时临近中午竟又回来，莫非是要陪昭妃用午膳？
当锦帘掀起后，映出天子俊美的面容。
他今日穿得是玉色的天子常服，暗纹织金愈发显得他年轻了好几岁，与顾昭站在一处，看着相差并不大。
周氏和江湄连忙起身行礼。?
“妾身见过皇上。”顾昭还未蹲身下去，就被李翾扶了起来，旋即他转过头对她们道：“周夫人和江姑娘平身罢。”
他牵着顾昭在主位坐下，看起来已经做过了许多次，格外流畅自然。
天子的举动落入两人眼中，不免有些惊讶。
原来天子和昭妃私下相处竟是这样放松随意的，若不是在宫中，俨然就是寻常人家的夫妻。
“朕回来取件东西，等会儿就走。”李翾说明了来意，又温声道：“夫人和江姑娘就留下来陪昭妃用膳罢。”
既是天子邀请，她们自然立刻应下。
“少用些冰的，仔细——”李翾看到顾昭手边似乎还冒着凉气的酸梅汤，在她恨不得拼命使眼色的前提下，轻笑一声道：“仔细嗓子疼。”
周氏和江湄见顾昭被“管”着，不由忍笑低下头。
既说是取东西，李翾没停留太久就起身离开，更像是特意来了这一趟。周氏心中有些不解，难道是为了让大家知道他重视顾昭？
但顾昭知道他是为了全自己的婚嫁之礼，心中触动，却不好对外人说。
无论如何，今日的见闻让周氏在心中喟叹，若那个与歧哥儿竞争的人不是天子，歧哥儿未必没有希望。
天子的细腻体贴来，歧哥儿是远远不如的。
说到底还是两人缘分太浅。
等用过了午膳后，顾昭亲自去送两人出宫。
“娘娘要保重，纵然有皇上的宠爱，也需得提防人。”周氏临走前单独跟顾昭说了几句话，殷殷叮嘱道：“娘娘早些给皇上添个小皇子，如此便团圆美满了。”
顾昭红着脸点点头。
***
数日后，当叶修仪手腕上的伤口愈合，纱布也拆了之后，特意来瑶华宫见顾昭，谢她送去了补药。因着顾昭出面，她才得用到了凌太医给的药，恢复得极快。
她和顾昭也因此开始熟悉。
叶修仪只比顾昭大几岁，两人兴趣爱好相仿，走动也渐渐多了起来。
多数人的看法是她急吼吼的想要攀附顾昭，这才立刻追过去拜访，这也太沉不住气了。
昭阳宫。
淑妃正和贤妃在一处商议大皇子的亲事，听到宫人们来传话，不由皱起了眉。
“本想着在太后处，她曾说过两句场面话，如今看来她倒真的有跟昭妃交好之意。什么受了伤被昭妃送回去，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淑妃摇动着手中的团扇，道：“这些年无宠，她终于坐不住了？”
贤妃思忖了片刻，轻声道：“昭妃毕竟帮了她，两人一二来去也就熟了。”
“贤妃妹妹这话可就不厚道了。”淑妃挑起了一边的眉毛，道：“本宫有事都告知了你，你还跟本宫藏着掖着？”
两人认识已经十数年，就凭她能在那场魏氏毒害皇嗣的案子里勉强保住了肚子里的胎儿，淑妃就没有小看她。
只是五皇子向来体弱，她娘家又不行，没有争皇位的资本，这才并未将她看得太重。
“淑妃姐姐说笑了，只是我瞧着叶修仪也并没有争宠的心思。”贤妃温和的笑笑，轻声细语道：“她论美貌比不过昭妃，甚至不如昭妃年轻，皇上待昭妃正心热，她凑上去又能得到什么？”
贤妃说的有些道理，可也不排除叶修仪放长线钓大鱼。
两人一时没琢磨出结果来，只得暂且将此事放下。
这日傍晚，李翾批完折子后，听说叶修仪又去了瑶华宫，他沉吟片刻，带着人去了景阳宫。
听说天子驾临，整个景阳宫几乎沸腾起来。
要知道自从叶修仪进宫，天子过来的时候屈指可数，甚至从未留宿过。方婕妤更是未有过圣宠，始终作为静妃的影子默默无闻的在宫中。
见天子去了叶修仪的正殿，装扮完匆匆赶来的方婕妤，只来得及看到天子的背影。
她咬了下唇，很快黯然离开。
“皇上，您来了？”叶修仪看到天子过来很是惊讶，一时竟忘了见礼，还是身边宫人提醒，她这才回过神来。“妾身见过皇上——”
李翾微微颔首，道：“平身。”
他已经有近三年没来过景阳宫，在叶氏才入宫时，她正巧身上不适，没能侍寝。后来李翾不在宫中，此事便耽搁下来。叶氏后来断续生着病，索性便歇了侍寝的心思。
“朕早就听昭妃说你为帮她救猫，才伤了手。”李翾道：“近些日子朕政务繁忙，没顾得上过问此事。”
叶修仪闻言，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
“多谢皇上关心，妾身早就好了。”她说完，才又补充道：“是昭妃娘娘帮了妾身请了太医，又送了好些补药来，妾身如今的伤全好了，您看——”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腕递到天子面前，果然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李翾看了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叶修仪也仿佛如梦初醒般收回了手。
“你这次受了伤，可有什么想要的补偿？”李翾始终都未坐下，淡淡问道。
听了他的话，叶修仪一惊，旋即摇头道：“妾身已经从昭妃娘娘那儿得了东西，不敢再要皇上的赏赐。”
“果真没有所求？”李翾换了个说法，墨眸中的神色不似方才温和，反而多了几分审视之意。“叶氏，朕觉得你向来是个聪明通透的人。”
叶修仪心中一凛，恭声道：“皇上谬赞了，妾身所求不过皇上身体康健、家人平安和乐，其余便再也没有了。”
她的话仍是滴水不漏，却也符合她的一贯的脾性。到底她出身安国公府，自然从小辈精心教养着，不会被人挑出破绽。
李翾听完，没再说什么，让张卓英送上了赏赐，竟是些金元宝。
叶修仪微愕，旋即跪下谢恩。
“朕希望你记住今日的话。”李翾说完，就带着人离开了。
叶修仪身边的宫人见状，焦急的对她道：“娘娘，您为何不趁机留下皇上？皇上人都来了，又是晚膳的时候，若您肯开口，皇上未必不会留下——”
以后若错过，怕是难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叶修仪微微勾起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留不下的。”她神色淡然的道：“皇上的心不在后宫任何人的身上，昭妃、昭妃或许会是个例外罢？”
她身旁的大宫女有些不解，却总觉得她该试一试。
“不必再劝。”叶修仪命人将黄金收了起来，轻声道：“我本也没想留下皇上。”
可后宫中人，争的不也是天子的宠爱么？从前天子不来后宫，大家都没希望，可眼看皇上来了，为何还要放弃？
叶修仪不为所动。
宫人不解，却也没办法，只得暗自痛惜自家主子失去了大好机会，平白让方婕妤看了热闹。
***
翌日，天子曾去景阳宫的消息立刻在宫中传开。
曾经还存了看好戏心思的宫妃们，发现叶修仪这一步走得极好，虽是天子没有留下，到底是去看过她了，也算是仅次于昭妃的恩宠了。
一时间宫中的注意力多半到了她的身上。
李翾想到昭昭亦是会听到这些流言，特意去了一趟瑶华宫。
本以为她会有些拈酸吃醋的情绪，没想到顾昭一切如常，倒让李翾心里有些摸不到底了。
“皇上，我知道您是在帮我。您已经找到了叶修仪的所求，所以才有昨日的举动。”顾昭主动说了出来，她狡黠的眨了眨眼，道：“您是想让叶修仪以后为我所用，对不对？”
李翾微愕，昭昭是如何猜到这些的？
作者有话说：
前面三章的情节有一点变动，不看的话也不太影响剧情。感谢在2022-10-27 23:57:40~2022-10-28 23:5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顾昭主动解释道：“我去问了凌太医,他说伤口里的细瓷片不大对，不像是飞溅进去的。”
她本是去问叶修仪的伤,却听凌太医多提了一句。
李翾眉梢微挑,对她的敏锐有些惊讶。
“她是后来才到花房的，知道我和长公主在那里，想来会猜到这猫属于我们两人其中之一。救了猫,就是帮了忙。”
顾昭后来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叶修仪当初是善意，却不妨碍这其中存了些私心。
“叶氏虽为国公府的嫡女,但她是前头国公夫人所出,续娶那位似是与叶氏关系并不融洽，叶氏的外祖家又已然式微，她还有个身子骨孱弱的弟弟。”
叶修仪虽然在宫中徒有个位份,却因为不得宠，并不能为家里增光。
若是能攀附上天子宠妃，那她的境遇便也不同了。
换言之,叶修仪是押宝在顾昭身上。
她的做法虽然简单直接,却也是最有效的一种。
“朕赏了些她些金子。”虽然顾昭不在意，李翾还是解释了他去的目?的。
顾昭惊讶的睁大了眼，半晌才道：“您可真实惠。”
平常的赏赐多是些珠宝古玩、首饰衣料之类的,皇上竟直接给人金子。虽说这确是最实用的，总觉得有些古怪。
李翾有自己的考量。
虽是他觉得叶氏可用,却也不想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方才朕进来时,你在看什么？”李翾换了个话题,问顾昭道。
顾昭将手边的册子推了过去,道：“这是瑶华宫库房中登记在册的古玩,大皇子快成亲了,论理我也该送贺礼过去。”
虽说顾昭情愿跟李泓衡丝毫不沾关系，可只有瑶华宫不送，反而显得她在意。
李泓衡是皇上的长子，就像皇上把她放在偏心的位置一样，她也不想让皇上难做。
李翾接过来翻了两页，随口道：“意思到就行了，不必劳神。”
夜色已深，小几旁立着一盏宫灯。光芒柔和的落在顾昭侧脸上，李翾抬眸看去，别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原本他只想看看就走的，此时改了主意。
见顾昭还在思索，他吩咐了张卓英去福宁殿取折子，自己掀了帘子回来。
“皇上，您怎么还没走？”顾昭见他去而复返，目露讶色。
李翾面色如常道：“朕有些累了，今日就在你这儿歇了。”
顾昭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忽然从软塌上起身，对天子招了招手。
李翾心中微动，莫非小姑娘开窍了？
他走近时，听顾昭趴在他的肩上，小声道：“我今天小日子到了，要不您还是回福宁殿罢？”
李翾虽然决定留下时是动了要顾昭侍寝的心思，可到了此刻，反而不能真的回去，仿佛他只图她的身子似的。
“既是如此，朕更要留下来陪你。”李翾面不改色道。
听说她小日子到了，李翾反而催促着她早些休息，折子先放到一旁，他也陪着顾昭早早上了床。
看着顾昭已经习惯的贴在他身边睡着，李翾不由露出一丝笑容。替她盖好了被子后，李翾又将她的发丝理顺放好。
光给她位份还不够，她要有自己的孩子。
如今他尚且身强体健，能亲自教养他们的孩子好好长大。
他甚至盼着这一日早些到来。
***
李泓衡成婚这日，因他皇长子的身份，淑妃和贤妃为了自己儿子，也不敢太过轻忽，倒是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场。
在他迎卫媞进宫后，宫中没有皇后，虽然淑妃二人暂代，却也不是皇子嫡母，大皇子夫妇只需向天子行礼。
翌日。
永寿宫。
新的皇子妃进宫后，跟一众宫妃见面，仍是选在了太后这里。
当李泓衡和卫媞进来时，卫媞虽是垂着眼并未乱看，可她的目光还是先落到了顾昭身上。
顾昭被封了二品昭妃，坐在淑妃的下首，从排位看便知甚至要高过静妃。
她心头划过一丝妒恨。
原本她心中存了一点期待，顾昭是周太后硬塞给天子的，天子又不近女色，顾昭会被冷落——可就方才那一眼，她心就冷了下去。
夏日的衣裳偏轻薄，寻常人尚且能显出好看的线条，顾昭更是冰肌玉骨、容貌娇媚，任谁都会动心的罢？
天子再怎么威严冷峻，那也是个男人。
“孙儿携妇卫氏，给皇祖母请安。”李泓衡领着卫媞，向周太后行跪拜大礼。
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掠过顾昭，闪过一丝惊艳。
周太后含笑点点头，叫他们起来，让身边的嬷嬷送上了见面礼。
两人连忙谢恩。
接下来就是李泓衡领着卫媞见过品阶高的宫妃。
淑妃和贤妃尤自还好，毕竟她们跟高昭容年龄相仿。等他向两人问过好，就到了顾昭面前。
“见过昭妃娘娘。”这还是顾昭入宫后，李泓衡头一次见她。
在众人面前，李泓衡将自己的小心思藏得极好，谦和有礼，并没有因她年龄小就不恭敬。
换到卫媞身上就难受了。
且不论从前她还鼓动长乐郡主捉弄过顾昭，只她要向顾昭屈膝行礼这一点，就足够她难受了。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她丈夫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她更是要做出贤良知礼的世家贵女姿态来。
“妾身见过昭妃娘娘。”卫媞缓缓矮了身子，垂眸向顾昭行礼。
顾昭虽是跟卫媞有“旧怨”，却不会在周太后这儿显露出来。她微微颔首，神色端庄大方的让卫媞起身。
卫媞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方才让自己不露出一丝情绪。
接下来的人卫媞都没放在心上，唯有在见到高昭容时，不免有一丝尴尬，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怨气。
她婆母本该是如今众妃之首的德妃，偏生自己驭下不力，白白失去了妃位，连累她低人一头。
故此卫媞虽是笑着，却总让人感觉笑容淡了些。
这一圈见礼下来，她已然感觉到疲累，且看到不仅周太后对顾昭亲切，就是贤妃和淑妃似乎待顾昭也很是客气——
卫媞站在高昭容身边，本想盼着这里早些散了，眼不见心不烦，她正转过头时，却发现丈夫李泓衡的眼神，似乎盯着顾昭看？
卫媞心中一凛，再去看时，发现李泓衡已经转开了视线。
莫非是自己看错了？
卫媞心中不免有些复杂，在周太后问她话时，竟走了神没听到。
“皇祖母在问话。”李泓衡皱了下眉，低声提醒了她。
卫媞回过神来，这才草草答了一句。
周太后倒没说什么，高昭容和李泓衡心中却都有些不悦，觉得她丢了人。
“回门时大皇子陪着去罢。”周太后对卫媞印象一般，却也不会为难她。“你岳父岳母看着也能心里欢喜。”
李泓衡立刻答应下来。
因着大皇子夫妇是头一次一道来，周太后也没让大家立刻就散，多留下她们说了会儿话。
平日里少言的静妃，这会儿倒多了些热情。“大皇子妃和长乐是表姐妹，以前你还是姑娘时就常来本宫这儿。”
先前她未出阁时，确实常去找长乐郡主，卫媞眼底闪过一丝怀念，那时她以为自己能嫁给周临歧，并未想到今日。
“长乐去祭拜父母了，等她回来，你们倒可以在一处聚聚。”静妃微微笑道。
卫媞连忙恭声应是。
“说起来昭妃娘娘和大皇子妃也是有亲戚呢。”方婕妤笑着开口道：“昭妃娘娘的二表哥就是娶了大皇子妃的堂妹罢？”
大家的目光顿时落在两人身上。
“的确如此。”顾昭大大方方的回应道。
这是卫媞最不愿意被人提起的事，偏生方氏一个小小的婕妤竟单拎出来说道。
卫媞也只得笑盈盈的点了头。
“如今大皇子妃进门，只怕皇上和太后都盼着你们早些添丁。”淑妃在一旁打趣道：“这可是太后娘娘的头一个玄孙。”
贤妃也笑着点点头。
今日在永寿宫的时候，比往日都要长。
顾昭前两天小日子才过去，又贪了凉，脾胃有些不大好，时常还犯些酸水。
主殿今日人多，一屋子莺莺燕燕身上用的脂粉味，就足够熏得慌了——顾昭不动声色的拿帕子掩了下口鼻，好让心里舒服些。
叶修仪留意到了她的不对，小声道：“娘娘，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顾昭摆了下手，示意自己无碍。
就当她想站出来替顾昭解围时，有宫女送来糕点茶水，高昭容暗中指挥卫媞去周太后身前侍奉，路过顾昭身边，她身上的香味更是让顾昭皱了眉。
坐在顾昭对面的静妃突然道：“昭妃妹妹可是哪里不舒服？”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落在顾昭身上。
顾昭才要摇头时，胃里突然有些翻腾，一阵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
“昭妃妹妹可是想吐？”静妃关切的看了她一眼，还指挥起了怀霜：“快扶着你家主子去外头，本宫看她似是在反酸水——”
静妃的话太有煽动性，在场的人心中俱是一惊。
昭妃入宫已有一段时日，皇上也数次宠幸于她，难道她这么快就怀上了？
顾昭确实难受得厉害，只得由怀霜扶着起身，叶修仪也跟了出去。
好在只是夏天热气闷，太后又受不得凉，殿中放的冰不多，一时气息不通畅，等到了外头，顾昭就觉得好多了。
“昭妃娘娘，您没事罢？”看着顾昭脸色有些白，叶修仪贴心的递上了一杯温水，又道：“您漱漱口。”
顾昭道了谢，轻声道：“本宫没事，只是这两日脾胃不好。”
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想吐，险些失仪。
此时她还不知道，殿中的气氛因为她的离开而沸腾起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28 23:55:25~2022-10-29 23:5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太后娘娘,不若给昭妃妹妹请个太医瞧瞧？”淑妃虽是拢在袖子中的指尖捏紧，面?上满是关切之色。
贤妃也附和了一声。
周太后若有所思的望着殿中的宫妃,淡淡的道：“淑妃说得有理。”
说着,她不等淑妃去安排，派了自己身边的宫人去请太医。
“昭妃娘娘怕不是有喜了？”一道微弱的声音怯怯的响起，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淑妃和贤妃心中微沉,她们瞧着也像，可这日子也对不上啊。
“等太医来了自有定论。”贤妃出来打圆场。
等顾昭和叶修仪回来时，正巧听到了贤妃的话,连忙对周太后道：“太后娘娘,妾身只是这两日脾胃不好，才有些犯恶心，并无大碍。”
周太后闻言,温声道：“还是瞧瞧罢，也好让人安心。”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一众宫妃只得掩饰似的笑笑。
“昭妃妹妹脸色还有些差,怕是夏日暑气中所致。”淑妃看出了太后的意思,柔声道：“本宫这里有些祛暑的丸药，等会去让人给你拿过去试试。”
顾昭闻言，轻声道：“多谢淑妃娘娘。”
周太后见她不大舒服,便让怀霜扶着她先去偏殿休息，顺便等太医过来。
一时间大家说起了今年夏天格外的热,贤妃和淑妃向太后特意,往后宫多派发些祛暑的食物,给各宫的冰也多添些。
不多时,平日里给周太后请平安脉的徐太医到了。
看到来人,众人心中了然,果然昭妃是太后一举推上去的，不给别人留下动手脚的机会。
周太后让他直接去给昭妃诊脉。
“娘娘身子并无大碍，微臣瞧着娘娘似有脾胃失调的症状。”徐太医收回了手，问道：“这两日娘娘可是有恶心反酸？”
顾昭微微颔首，将这两日的情形说了，又道：“本宫向来有些苦夏，倒也习惯了。”
徐太医确认后便收起了脉枕，说是他回去就开方子煎药，请人送到瑶华宫去。
“劳烦徐太医了。”顾昭客气的道。
徐太医连声说不敢，提着药箱出去给周太后回话。
“昭妃娘娘只是有些脾胃失调，别的一切都好。”徐太医恭声道：“还请太后娘娘放心。”
听到顾昭不是有喜，在场的人俱是松了口气。
周太后目光四下一扫，将她们各自的反应收入眼中。
“那就好。”周太后淡声道。
等到徐太医退了出去，顾昭也从偏殿走了出来，经过休息，她脸色好了许多。
“昭妃既是不舒服，今日的家宴就不必勉强了。”高昭容故意摆出关心的姿态，道：“养好身子骨才是正事。”
周太后都没发话，高昭容却先抢了话，明眼人都能看出高昭容那点小心思。
中午在绘芳殿设了家宴，天子处理完政务亦是会过去，高昭容正乐得顾昭生病不参加。
今日会有皇亲到场，若顾昭露面只怕会抢了她儿子、儿媳的风头，且昭妃才入宫没多少日子就病倒，无论是真的病了还是称病，都不会让人有什么好的联想。
只是周太后不置可否，神色如常道：“外头正热，昭妃留在哀家这儿先休息罢。”
永寿宫外。
盯着烈日回去，有仪仗的宫妃还好，没有仪仗的人却有些遭罪。
正当大家想快些散了时，高昭容却走到了静妃前头。
“得亏静妃是有经验的人，一眼就瞧出了昭妃是胃里反酸。”高昭容不肯放过这个能讽刺静妃的机会，上次静妃当众给她没脸，她还一直没能找回面子。“方婕妤这等没生养过的，眼力就差了些。”
她话音未落，只见静妃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当初静妃腹中的胎儿已经成型，却终是没能保住，此后她又失去了生育能力，这是她心头的痛处，高昭容是故意的。
“本宫不似高昭容身强体健力气大，听说这个月景和宫往内务司报损瓷器的数量多了往常的一倍。”静妃不甘示弱的道。
高昭容闻言不由竖起眉毛。
静妃竟然反唇相讥，在嘲笑她被降了位份的事——
她才想发作时，只见天子銮舆竟突然出现在转角。而帘子的一角已然被掀了起来，露出天子俊美的面庞，只是他眼神冷得吓人。
只怕这里的争执，方才已经被天子瞧了去。
高昭容顿时如坠冰窟——虽是在烈日之下，她却感觉背脊生寒。
“妾身给皇上请安。”
一众宫妃们连忙蹲身行礼，天子只是淡淡瞥了她们一眼，旋即銮舆并未停留，直接到了永寿宫前面。
高昭容咬碎了银牙，要知道她笃定了天子今日无暇过来，这才刻意阻拦了顾昭。
怎么会这么巧？
还是谁去给天子通风报信了？
若天子一怒之下要陪着昭妃，不肯出席今日的家宴，那她和衡儿才是彻底没了面子！
可是她又不敢当众去求天子。
静妃见了，虽是心中也在忐忑，可总强过高昭容。她硬撑着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转身上了撵轿，不再起口舌争执。
贤妃和淑妃早就因为家宴的事提前离开，反而躲开了这次不愉快。余下的人本就无子无宠，心中懊恼不已，感觉跟着吃了挂落。
永寿宫内。
顾昭正陪着周太后说话，突然听到殿外响起通传声，说是天子到了。
周太后无奈的弯了弯唇角，眼底却是透着笑意，倒是一旁的顾昭先站了起来，有些不明所以。
只见还未换下朝服的李翾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目光先落到顾昭身上，看她脸色还好，暗中松了口气，这才沉稳的对周太后道：“给母后请安。”
“皇帝今日不是要见外放的臣子，不过来了？”周太后明知故问道：“突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顾昭信以为真，以为母子二人有话要说。她悄无声息的屈了屈膝，准备先去偏殿。
“朕的事情提前办完了，就来母后这儿看看。”李翾轻咳一声，转瞬间给自己找了理由，说着他看向要离开的顾昭，道“昭妃不必走。”
周太后罕见的露出一丝揶揄之色，挑了挑眉没说话。
“方才朕在外头听到人说昭妃身子不适。”李翾见母后没给自己台阶下，只好自己硬往下跳。“昭昭，你哪里不舒服？”
顾昭摇了摇头，道：“妾身无碍，只是有些苦夏而已。”
见天子似是不信，顾昭只得把今日在永寿宫的事情说了。
李翾闻言蹙起眉，凝眸看着顾昭。
这两日本就事情多，又赶上李泓衡成亲，他对顾昭的关心就少了些。本来已被他精心养出了些肉的小姑娘，似是又清减了些。
“皇上，妾身真的没事。”被天子目光灼灼的瞧着，又是在太后面前，顾昭有些不自在。她在周太后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给天子使眼色。
李翾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本以为到了自己身边，他的小姑娘会过得轻松自在。
“母后，朕先带着昭昭回去了。”
这回李翾没有再端着，上前牵起了顾昭的手。
“去罢，徐太医给昭昭开了方子，想来已送到了瑶华宫。”周太后怕顾昭脸上挂不住，没打趣两人，只是道：“若皇帝不放心，再找人给她瞧瞧。”
李翾道了声谢。
待到两人离开时，周太后叫来了身边的丁嬷嬷，道：“把今日昭妃身边坐着的人，各自都用了什么香打听清楚。”
丁嬷嬷心中一凛，连忙恭声应下。
***
顾昭被天子带上銮舆，她自己的仪仗和撵轿则是空着被抬回来。
“母后并不在乎这些，往后天热就不必过去了。”李翾修长手指轻抚了下她略显尖尖的下颌，不免带了些责备道：“身子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朕？”
“皇上，每年夏日我都这么过来的，吃过补药也不见好。”顾昭看出他眼底的心疼，主动挨到了他身边，半开玩笑道：“等到秋日贴了秋膘，我就要胖一圈了，您到时候只怕要嫌弃的。”
李翾本来还在生闷气，顿时被她软话哄好了大半。
“放心，哪怕你整个人成了球，朕也能抱起来。”他捏了捏她的小脸儿，无奈的道：“不许再瘦了，若没胃口，让小厨房换些你爱吃的菜。”
顾昭笑眯眯的点点头，很快又鼓了下双颊，强调道：“我才不会胖成球，只会胖一点点而已。”
不多时，天子銮舆在瑶华宫前落下后，仿佛要印证自己能轻而易举抱得动顾昭，李翾无视了顾昭递过来的小手，直接将人横打抱在怀中，抱着她进了瑶华宫大门。
怀霜等人早已习惯了，可瑶华宫中服侍的人多没见过。她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向来冷峻稳重的天子，怀中抱着自家主子，一路从宫门外往里走。
她们有人在进宫已经数载，从未听说天子对哪个娘娘这样宠爱过。
“皇上，您快放我下来——”虽是宫人们训练有素，可顾昭还是从她们眼中看出了错愕。她想要挣扎，却被抱得更紧了。
“昭昭，你若乱动，就更像在跟朕打情骂俏了。”李翾面不改色的道。“当然，朕不介意，就看你了。”?
顾昭愣了下。
这样不正经的话，天子是怎么顶着张克制又冷静的脸说出来的？
不过这话很有威慑力，顾昭倒真的不敢乱动了。
她一直被抱到了寝殿的软塌上，李翾才将她放了下来。
“皇上，多谢您送我回来，您也该过去了罢？”顾昭脸色红了两分，不知是方才路上晒的还是害羞所致。
李翾没有应下，反而坐了下来，问赶来的落蕊道：“太医院可送了药来？”
落蕊点了点头，如实道：“方才有小内侍来送药，说是徐太医吩咐的，给娘娘准备的补药。”
“皇上，您放心，我一定会喝的。”顾昭猜他担心自己怕药苦，连忙道：“不信您让怀霜监督我，她不会跟您说谎的。”
今天天子有些反常。
见李翾没动，顾昭觉出了不对。
若放在平时，他调侃自己两句也就该离开了。天子还要出席今日的家宴，他送自己来瑶华宫已经耽误了不短的功夫。
“皇上，您不高兴了？”顾昭回过味来，小心翼翼的问。
李翾心中一软，拍了拍她的手，道：“没有。”
今日的事情他已经知晓了大半，只怕并不是偶然所致，后宫中大概是有人不肯安分，动了歪心思。
他偏爱了昭昭，就有人坐不住了。昭昭身上还没动静，就想想给她树敌——
在顾昭看不见的角度，李翾眼神有些冷，声音却很温柔。
“午膳朕留下陪你用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29 23:57:49~2022-10-30 23:56: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如相忘20瓶；迷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绘芳殿。
高昭容的位置到了第二排,正好在淑妃的身后。
听着叶修仪和方婕妤谈论着今日的菜色，她愈发觉得心烦意乱。她的目光时不时往殿门处飘去,只盼着天子能按时到场。
“高昭容倒不如在心中替昭妃祈福,让她快些好起来。”静妃察觉到她的异样，特意转过头来，用仅有前后两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本宫听说,昭妃是乘了天子銮舆回了宫。”
高昭容闻言，不悦的看了静妃一眼。
这不是并什么秘密，用不着她来提醒！
当初静妃若不失去腹中胎儿,将会是一位公主。皇上也是念及静妃伤心,才特许她将长乐郡主时常接到宫中小住。
当初她只顾着自己和静妃争论痛快，倒忘了皇上作为父亲，自然也是痛心的。
高昭容越想越没底,心中也愈发焦灼。
眼看周太后都进来了，高昭容跟着众人起身行礼时，几乎将指尖抠进掌心。
下一刻,殿外响起了通传声。
“皇上驾到——”
高昭容闻言,心中终于能放下了，她脸上露出了笑容。不过很快第二声通传，让她的笑容凝固在唇边。
“昭妃娘娘到——”
殿中人的目光都不由望向门口。
只见天子换了件玉色绣暗纹的常服,金冠束发，俊美的面容上不复往日的冷峻威严,多了几分温润。他身旁跟着的,正是新进宫的昭妃。
昭妃身着明蓝色的宫装,裙摆处织金的纹饰,走动间金光隐隐浮动,煞是好看。然而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那张过于出挑的面容。
有之前就见过她的，也有头一次见的，大家借着行礼的机会，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样的绝色美人，合该到天子身边才是。
眼尖的人发现，天子直到进门前都还牵着昭妃的手。等进来后，天子亲自将顾昭送到了她的位置，自己才到了主位落座。
昭妃在宫中受宠的程度不言而喻。
卫媞站在大皇子身边，看着顾昭享受着天子的宠爱、被众人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原本她以为自己成了皇子妃能远远的压顾昭一头——
她克制得收回了视线，却发现自己丈夫李泓衡借着举杯的时机，又往对面看去。
这次不是她的错觉。
李泓衡眼底那来不及藏好的欲念，虽是一闪而过，可他就是在看顾昭。
大皇子曾因女人的事被天子惩罚过，在成亲前还是德妃的婆母特意跟她解释，说是有心人的构陷，他承受了不白之冤。
两人虽是才成亲，卫媞看到大皇子院中服侍的人，已然对他有了些了解。
当初顾昭作为长公主伴读常在宫中，身份低微且又貌美，大皇子未尝没动过心。
想到这种可能，卫媞不由心中发冷。
“昭妃妹妹的脸色好了许多。”贤妃的旁边就是顾昭，她看了一眼顾昭的脸色，吩咐宫人道：“将昭妃面前的凉碟撤去，取些养胃的来。”
静妃在一旁看着，牵了牵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还是贤妃姐姐细心。”
顾昭微笑道谢。
当李翾说了要留下陪她用午膳后，她觉得不妥，还是劝他过去。
就在顾昭觉得自己还要费些口舌才让他改变主意时，李翾痛快的答应了，条件是让她一同前往。
顾昭无法，只得答应下来。
便有了如今这一幕。
李翾虽是跟周太后说话，眼神却时不时落到顾昭身上，连她周围的人都被恩泽一二。
高昭容坐在顾昭的斜后方，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
若昭妃不来，天子也不会现身。可昭妃的到来，也将今日的风头都抢了。
到场的皇亲看出了如今后宫中的风向，心中的算盘再次拨动了起来。
***
自从上次在绘芳殿天子毫不掩饰的表现自己对昭妃的喜爱后，后宫中总算安静了一段时日。
在加上天气炎热，周太后免了众人的请安，大家都待在自己宫中，倒也清闲。
这日散朝后，李翾照例来了瑶华宫。
顾昭从李翾口中得知，梁成越在这次的外放名单中，去的还是西南偏僻之地。
李翾特意解释道：“朕本想将他放到近些的地方，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
“二表哥要去西南？”顾昭有些惊讶，喃喃道：“我记得舅舅说他的婚期就在下个月。”
如果他离开，卫嫣面临两个选择，一是自己跟他一起赴任，二是她留在京中，侍奉长辈——
第一条不仅赶路辛苦，到了当地生活艰苦，怕她不会适应；留下虽然轻省些，却要担心丈夫身边有人，嫡子没出生，倒现弄出庶子来。
做这个选择足够卫嫣苦恼。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到殿外响起杂乱的跑步声，李翾不由皱起了眉。
是谁敢在瑶华宫这样没规矩——
“皇上、娘娘！”很快初丹匆匆走了进来，面露焦急之色。“侯府传来消息，说是大奶奶不小心摔倒提前发动，如今难产的征兆，想请个太医过去。”
顾昭闻言，下意识站了起来。
“大表嫂难产？”她焦急万分，求助的目光望向了李翾。
“朕记得太医院的赵太医擅长妇科，让他去。”李翾在安阳侯府中白氏待顾昭如妹妹般，顾昭也喜欢她，便毫不犹豫道：“让凌太医也一道过去。”
凌太医所掌握的更全面，若一旦危及性命，他的手段比别人更强些。
听到李翾的安排，顾昭心中这才安定下，红着眼道：“皇上，多谢您帮忙。”
李翾牵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温声道：“昭昭，朕早就说过了，不必对朕道谢。”
虽然口中安慰着顾昭，李翾的心中却起了疑窦。
白氏的摔到是真的不小心还是被人所害？要知道妇人月份大了，再遇上难产，极容易一尸两命。
梁家只怕也并不安定——
安阳侯府。枕涛苑。
白氏的产期就在这两日了，只是她作为世子夫人，对妯娌将进门的事也是要过问的。且她怀胎期间始终都有注意锻炼，她忽然想起件事，还是去了正院。
在回来的路上，她穿过花园回来时，不慎摔了一跤，当即身下就见了红。
梁成昀得到消息立刻赶了回去，早就准备好的接生嬷嬷围在一旁，对她的情况犯了难，胎儿个头不算小，胎位却不正。
折腾了一夜都没生下来，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得进宫来求助。
“听说昭妃娘娘很得圣宠，派个太医来不成问题。”卫嫣的母亲宁四夫人梁氏闻讯赶来，见状劝张氏道：“昀哥儿媳妇必然能平安的。”
张氏点点头，面露担忧之色。
人是从正院回去出事的，若梁宗行回来，会怪罪到自己头上！
梁茴三姐妹因都是未出嫁的姑娘，虽然听说此时，也不便到前头来，只得派人去打探消息。
派人进宫没多久，只见有小厮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道：“夫人、姑太太，宫里来人了——”
张氏忙叫了梁成昀过去一道迎着。
只见为首的是凌太医，听他自报家门后，张氏和梁氏俱是一惊，这位素日里是给天子请平安脉的，昭妃竟能请动他？
他身后跟着的赵太医，则是擅长妇科，让他们两人一道?来，这安排果然细致周到。
只怕昭妃是求到了天子面前。
这还不算，当看到初丹的身影时，张氏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夫人、姨太太、世子爷。”初丹不卑不亢的行礼后，方才说明来意。“娘娘担心世子夫人，特意命奴婢来看看。”
顾昭这是觉得此事有隐情？
梁成昀立刻猜到其中或有关窍，只是眼下妻儿的安危更重要，他还来顾不上细究此事。
产房中还时不时传来白氏痛苦的呻-吟声。
初丹自幼被顾昭的母亲带在身边，那时已经有了顾昭，她并未见过妇人生产。眼见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她纵然持重成熟，却也不免有些心中发毛。
以皇上对姑娘的宠爱，姑娘迟早也会怀胎生子，可生育竟是这般凶险么？
她虽是有些害怕，还是咬了咬牙，跟着张氏走了进去。
***
瑶华宫。
顾昭心急如焚的等着宫外的消息，没得到白氏母子平安的消息前，她是没法安心的。
李翾本想陪着顾昭，西北有紧急军务要他处置，先得回了御书房中。
正当顾昭坐立难安的在殿中走动时，忽然殿外有通传声响起，是叶修仪来了。
自从上次因叶修仪的受伤，顾昭跟叶修仪也熟悉起来，叶修仪偶尔会挑着天子不在时，来顾昭这里串门。
“请她进来。”顾昭定了定神，吩咐道。
“昭妃娘娘安好。”叶修仪进来依着规矩行了礼，兴冲冲的拿出两册话本子。“这是妾身好不容易淘换来的，十分有趣，娘娘若瞧了也一定喜欢。”
顾昭露出一丝笑容，她们上次无意中聊到这里，叶修仪竟还记得。
“娘娘，妾身来得不是时候？”叶修仪看顾昭脸色不大对，见状起身要走。“话本妾身先留下，您得了空就翻翻——”
顾昭摇了摇头，道：“本宫没事，只是听说本宫的大嫂已经发动，有些惦记罢了。”
叶修仪露出恍然的神色，她倒没急着走，反而温声安慰顾昭道：“娘娘别担心，生孩子本就不易，世子夫人又是头胎，自然更是要慢些。”
她说得在理，顾昭轻轻颔首，心中却仍是乱的。
“等娘娘有了小皇子，也是要经历这么一遭的。”叶修仪调侃道。“不过那时，只怕急得团团转的就是皇上了。”
顾昭脸色微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30 23:56:44~2022-10-31 23:5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negogo 9瓶；极光3瓶；迷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叶修仪在宫中位份不高不低,入宫后因生病错过了侍上的机会，后来天子不怎么去后宫了,她似乎亦是无欲无求的态度。
这次她外祖家出了事,借着那个偶然的机会，她想出了个法子来卖自己个人情。
“本宫关心则乱，让叶修仪见笑了。”顾昭望着她,微微笑道：“修仪听着倒十分有经验，想来家里兄弟姐妹多。”
叶修仪闻言，唇边的笑容顿了顿,显然没想到顾昭反而问起了自己。
“虽不算多,但家中嫂嫂生小侄子时，妾身还未进宫。”叶修仪很快重新露出笑容，道：“这才了解一些。”
她的话滴水不漏,除了那一瞬间有些不自在，并无不对的地方。
顾昭笑笑，没有多问,仿佛只是随口提起。
叶修仪知道顾昭在等安阳侯府的消息,识趣的安慰了两句，就起身告辞了。
她才出了瑶华宫的门，路过御花园时跟方婕妤走了个碰头。
“修仪娘娘。”方婕妤福身行礼后,看着她来路的方向，好奇的道：“娘娘可是去了昭妃娘娘宫中？”
叶修仪点了点头,问道：“你这是要去——”
“妾身做了糕点,给静妃娘娘送些过去。”方婕妤说完,神色柔顺的道：“妾身给您也做了些,已送到主殿了。”
叶修仪道了谢,两人便分开了。
“主子,叶修仪时常往瑶华宫跑，莫不是要借机在皇上跟前露面？”方婕妤身边的宫人低声道：“近来皇上忙，来后宫也只是去见昭妃娘娘。”
方婕妤闻言，若有所思的应了声。
“不过她算盘也落空了，偏生皇上都不在。”那宫人怕自己主子不快，才又补充了一句。
主仆二人到了静妃的庆福宫时，里面静悄悄得很是安静。
近来长乐郡主不在宫中，这里更显得冷清，起初方婕妤没放在心上，命人去通传。
“妾身见过静妃娘娘。”她得到准许后，从宫人手中接过食盒亲自提在手上。“妾身做了些点心，送来给您尝尝。”
静妃抬眸望向方婕妤，没有立刻答话。
方婕妤是被家里选出来帮自己生子固宠的，无论是身段还是容貌都可圈可点，虽不如昭妃，却也有一二可取之处。
“拿上来。”静妃淡淡的道。
她身边的大宫女忙从方婕妤手中接过来，端出一碟子放到静妃手边。
静妃取了一块，放在口中尝了尝，道：“手艺不错。”
方婕妤才要松口气时，只听静妃又盯着她，开口道：“既是有这样的好手艺，往后不妨往福宁殿也送些去。”
当时皇上出于对她的补偿，才同意让方婕妤入宫。
她比叶修仪更早入宫，也更早到了庆福宫，只是自己心头的怨恨痛苦难消，并没帮她争取位份和恩宠。
自己心头过不去那道坎儿，总觉得方婕妤是因自己那个可怜孩儿才得以进宫，若再因此受宠生下皇子或公主，她简直无法想象。
这些年皇上对后宫愈发淡了，她养着长乐郡主，本以为皇上起码待她是不同的，却又出现了个昭妃。
方婕妤先是愣了下，旋即心头一热。
“你和叶修仪同在景阳宫住着，也学学人家怎么让皇上过去。”静妃虽是说着，眼神却有些冷，只是方婕妤一时没留意到。
她面色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只见静妃身边的大宫女捧了个精致的紫檀木雕花匣子来，打开后赫然是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
“这套头面是本宫的陪嫁，你肤色白皙，正好衬这红宝石。”静妃亲自拿了支红宝石的步摇给方婕妤插上，温声道：“送给你了。”
方婕妤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静妃，她压了自己许多年，如今终于要让自己出头了么？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如何做。”静妃仔细端详了她片刻，柔声道。
***
对于宫中因她而起的暗涛涌动，顾昭一时还来不及去关注，她此时更在意白氏的消息。
她忍住了想派人再去安阳侯府打探的冲动，坐在软塌上等消息。
匆匆吃了几口午膳她就撂下了筷子，原本有午歇习惯的她，今日也毫无睡意。好在午后终于从宫外送来了喜讯。
白氏母子平安。
“太好了！”顾昭默念了声佛，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怀霜等人纷纷给她道喜。
大表哥夫妇多年都没孩子，如今一朝得子，顾昭替白氏高兴。虽是大嫂为人爽利，可子嗣一事仍是压在心头的重担。
是以当李翾回来时，听宫人说顾昭正在库房。
“皇上，奴婢去请娘娘回来？”纤云见天子没说话，连忙问道。
李翾摆了摆手，道：“朕亲自去找。”
西配殿。
因最初李翾就没让别人再住进瑶华宫，西配殿索性给顾昭做了库房。
他进去时没让内侍通传，放轻了脚步往放着各色珍奇古玩摆件的多宝架旁走去。
只听顾昭念念有词道：“送些摆件不大实用，撑面子倒还好些。不过大表嫂喜欢红珊瑚，这个单独送大嫂罢？”
在架子的第五层，有一座珊瑚摆件无论是形状和色泽都堪称上乘，顾昭方才踮起脚尖来还够不到，她往后退了两步，准备看看离得有多远——
只是还没看清距离，她猝不及防的撞入了男子硬邦邦的胸膛中。
顾昭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
“毛毛躁躁的。”天子顺势揽住了她，将她带到自己怀中。“若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掉下来，可是会伤人的。”
“皇上，您来了都不出声的。”顾昭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怀霜已经去搬梯子了。”
李翾挑了挑眉，他没跟小姑娘计较，指着珊瑚问她：“是要那个么？”
顾昭连忙点头。
天子身材颀长，手臂也长，随意抬手就将那座珊瑚取了下来。掂量着分量沉，他没交给顾昭，自己拿在手中让她看。
“果然很漂亮，就把它送给大表嫂好了。”顾昭满意的看了一圈，又道：“皇上，多亏了您派去的太医，我有小侄子啦。”
李翾看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不由也跟着弯起了唇角。“确实是件喜事。”
补品等物在别处收着，顾昭挑好了礼物交给怀霜让她帮忙包好，自己则是同李翾一起回了?主殿。
正巧初丹也赶了回来，说了今日她在侯府的见闻。
“世子夫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这折腾了一日很疲累，精神有些差。”初丹怕吓到自家姑娘，略去了见到的血水和艰难的产程，恭声道：“见小少爷一切都好，世子夫人就放心的睡过去了。”
顾昭又问了些细节，让她换衣裳去休息。
“皇上，请用。”李翾接过顾昭端来的茶盏，正要喝时，却发现里面竟是蜂蜜水。
“您在福宁殿喝酽茶多，在这儿您就多喝些养胃的罢？”不等李翾说话，顾昭抢着解释道。“不是很甜的，您尝尝看。”
李翾无奈，只得接过来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喝起来还算舒服，并不过分甜腻。
他喝完还特意给顾昭展示了杯底已空，这才放到一旁。
看她在自己面前愈发放得开，甚至还管起了自己，李翾愈发有种两人一起过日子的感觉，眼中的笑意倒是一直没有散去。
不多时，福宁殿的人传来消息，说是静妃犯了旧疾，这回有些严重，淑妃想问皇上是否方便。
静妃是因着她被人下了药小产，过度悲痛后从此落下心悸的毛病。
“昭昭，朕去看看。”淑妃知晓轻重，既是她特意派人来，定是情况有些不妙。
来人还说，淑妃和贤妃都在场，叶修仪、方婕妤都在，连跟她不对付的高昭容都闻讯赶去探望。虽然顾昭觉得，静妃看到高昭容只会更生气。
顾昭点了点头，道：“您先去，我随后就到。”
消息送到了瑶华宫，她又不好装不知情，还是要过去的。
李翾沉吟片刻，答应了下来。“你随朕一道走。”
庆福宫。
当通传声响起时，淑妃和贤妃正在外间等太医的消息，听到天子和昭妃一起来了，她们并没觉得意外。
“妾身见过皇上。”两人上前行礼后，又对顾昭点了点头。“昭妃妹妹。”
顾昭还礼，高昭容这次没有迟疑，倒还算痛快的给顾昭行礼，她身后是叶修仪，并没见方婕妤。
“皇上，静妃妹妹突然发作，方婕妤在一旁陪着，张太医正在给她诊治。”淑妃作为操持宫务的人，这后宫中发生的事都跟她脱不开干系，她索性主动上前解释。
张太医虽医术不如凌太医，在太医院也是数得着的，李翾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
不多时，只见里面传来消息，说是静妃醒了，听说皇上在这儿，想见皇上。
李翾进去前下意识的先看了顾昭一眼，方才由内侍引着走了进去。
在静妃寝殿中，还有红着眼含着泪的方婕妤，见帘子掀开时，她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那一幕梨花带雨的模样，娇弱美丽惹人怜惜——是她反复练习了好几次的。
只见天子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似乎并没注意到还有她这个人在，只看向了床上躺着、脸色苍白的静妃。
“皇上，妾、妾身还以为这次见不到您了。”静妃一句话歇了几次才说完，看起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李翾盯着她看了片刻，方才道：“病中切忌胡思乱想，张太医的医术朕很放心。”
天子的语气沉着冷静，倒让静妃心中有些没底。
那双淡然的墨眸，似乎能着看穿人心——静妃强忍着没移开目光，跟天子对视。
作者有话说：
跟小仙女们说声抱歉，这两天在扯皮一件心很累的事，更新有点迟，会尽快恢复的！
感谢在2022-10-31 23:56:28~2022-11-02 23:5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岷20瓶；迷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妾身知晓。”静妃气息还有些不稳,说几个字都很艰难。
李翾微微颔首，正欲离开时,目光忽然落在一旁的高几上摆着的大福娃娃上。
虽是很有些年头了,却保存得极为完好，颜色依然鲜亮。
他记得十六年前自己回京时，静妃已经失去了腹中的胎儿,且又被太医断言此生再也不能生育。她整个人失魂落魄，时常对着这个大福娃娃说话。
这个娃娃已经许久没有被拿出来，如今却摆在这里。
静妃的做法有些刻意了。
见天子从始至终都没看自己一眼,方婕妤有些着急。
她本以为天子起码会问自己两句关于静妃的病情,她好歹能得个机会跟天子接近。
“皇、皇上。”方婕妤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今日好生凶险，静妃娘娘正跟妾身说着话,突然就犯了旧疾……”
她知道皇上对静妃多少有些亏欠，便想着借着静妃说事。
李翾闻言，终于肯瞥了她一眼。
就在方婕妤按捺着心中的激动,满怀期待的抬头时,却见皇上面色不虞道：“你同静妃说了什么，惹得她动了气？”
方婕妤准备好的说辞被噎了回去。
她万万没想到皇上反而挑剔她的错处，连忙跪在了地上。“请皇上明鉴,妾身只是来给娘娘送点心，万不敢在言语上有疏漏。”
李翾的眼神仍是有些冷,对方婕妤的求饶不假辞色。
“皇上,是妾身多思,不怨方妹妹。”静妃见状不对,被子下的手指捏紧,挣扎着就要起身。“她一直忙着照顾妾身,若牵连她，妾身着实过意不去。”
静妃看上去十分虚弱，她身边的大宫女连忙扶住了她。
“果真如此？”李翾居高临下的看着方婕妤，淡淡的道。
方婕妤知道自己触怒了天子，忙道：“妾身待娘娘绝无二心，方才是担心娘娘病情才一时失言。”
“即使如此，方婕妤就留下照顾静妃罢。”李翾的墨眸沉沉，冷声道：“张太医，仔细照顾静妃的病情，不得有任何差池——”
说完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的拂袖离开。
外间。
虽是听不真切里面的对话，顾昭等人还是听到了些女子哀求的声音。
明明静妃病着，天子念及旧事本该怜惜，又怎么会斥责？
不多时，只见天子面沉如水的从里间走了出来，像是动过怒一般。
淑妃和贤妃见状不妙，生怕引火上身没敢问；高昭容想着她前两日才刺激过静妃，更是怕静妃借机告状，牵连到自己。
顾昭却来不及想这些，她知道天子连日来就因军务而忙，本就休息不好，担心他再犯头疾，主动上前问道：“皇上，静妃娘娘情况如何了？”
虽是问静妃，顾昭借机也仔细观察着李翾的脸色。
“已经稳定了。”李翾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了下。他示意顾昭不必担心，看着淑妃等人开了口。
“方婕妤留下照顾静妃，你们都回去，不要扰了静妃的清静。”
淑妃和贤妃微讶，皇上这意思莫非不许人探望？
只怕静妃做错了什么，让皇上不高兴了。淑妃突然想到方婕妤头上的步摇，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她这时方才带头上前，恭声道：“妾身谨遵吩咐。”
“朕和昭妃先走了。”李翾略一颔首，带着顾昭从庆福宫离开。
淑妃和贤妃还好，神色从容的恭送天子；高昭容眼中的嫉妒，几乎藏不住，叶修仪站得靠后，垂着头没人能看到她的神色。
銮舆上。
“皇上，您生气了？”顾昭这次主动挨着他坐下，柔声问道。
她虽是在问，语气却很笃定。
“没错。”让顾昭没想到的是，这次李翾痛痛快快的承认下来，让打了腹稿准备问他的顾昭一时忘了词。
看到她睁圆眼睛惊讶的模样，李翾微微勾起唇角，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
“先帝的后宫妃嫔众多，朕的兄弟姐妹很多，夭折没长大的也不少。”他语气平淡的道：“朕那时就想着，朕以后绝不会如此。”
虽是从帝王的角度看，宫妃能对前朝有平衡的作用，诞育的皇嗣多些，亦能方便将来挑出一二可用之材。
李翾便是从一众皇子里摸爬滚打，自己挣扎着起来的，他知道其中的苦，不愿自己的儿子亦是如此。
“皇上，您当然比先帝要强——”顾昭下意识的道。“且不说您御极后海晏河清，边关的战事日渐平息，当然还有做父亲也很好。”
小姑娘毫不保留的维护，让李翾心中舒坦，可他面上却淡然问道：“昭昭，你这在妄议先帝。”
顾昭却不怕，大大方方的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您自然是更好的，先帝若知道也会赞同我的。”
“就你机灵。”李翾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角，挑眉道：“朕竟不知道，自己在昭昭心中是这样一个好人。”
顾昭存了安慰他的意思，虽然这话有点酸，还是用力的点了头。
今日从静妃寝殿中出来，李翾确是带着不悦的，头也开始隐隐做痛。在顾昭打岔后，方才心中舒服了许多。
“皇上，您坐好。”顾昭想?起什么似的，从李翾的掌心抽回了自己的手。
在李翾的注视下，她从袖中拿出了一枚细白瓷的小圆罐，轻轻旋开，很快有薄荷的清凉之气飘了出来，顾昭解释道：“这是我新做的按摩膏，您试试？”
平日里若他动怒后，旁人都生怕被沾染牵连，偏生她不怕。也只有她看出了他的不适，一门心思的想着帮他缓解。
李翾心中被填得满满当当，只是他面上并露出来，只轻声应了。
顾昭挖出了一块淡绿色的膏体，用掌心的温度化开后，一双细白柔软的手，轻轻替李翾在额头两侧按摩。
小姑娘的按摩体贴细致，头疼似乎也在清凉的薄荷香气中消散了。
“多谢昭昭。”李翾看着她扭着身子替自己按摩不舒服，待到感到缓解后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朕已经好了。”
顾昭确实有些累了，她干脆坐在了地毯上，仰着头确认了他脸色好了些，这才将圆罐收起。
“您才说了不要我跟您道谢，您自个儿倒客套了起来。”顾昭抓住机会，将今日李翾才说的话又“还”了回去。
李翾挑了挑眉，看到小姑娘眨着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忽闪着，如同两片蝶翼，那得意的小模样，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撩人。
“如此，倒是朕的不是了。”天子从善如流的道。
时候已然不早，李翾先将顾昭送回了瑶华宫，自己才去了福宁殿。
当他下来时，张卓英看到天子脸色已然恢复如常，不由暗中感慨还是昭妃厉害，这一路的功夫竟平复了天子的怒火。
李翾才进了福宁殿，叫了今日派去安阳侯府的人说话。“安阳侯世子夫人跌倒早产一事，可有蹊跷？”
“回皇上的话。”今日有羽林卫乔装后跟着太医去了，恭声道：“地上的鹅卵石有些异状，属下已经取证。”
李翾应了声，叮嘱道：“务必要尽快查清楚。”
昭昭是从安阳侯府入宫，无论昭昭想不想，安阳侯府都会被视作昭昭的娘家。眼下的安阳侯府仍不安定，他要个干干净净的侯府给昭昭做娘家。
有些脏东西，少不得他亲自出手料理。
***
静妃“病”了后，一连数日没有露过面，听说方婕妤在一旁殷勤侍奉，若换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们果真姐妹情深。
永寿宫。
自从顾昭入宫后，宫妃们往周太后这儿来的时候比以前都多，也经常能跟天子遇上。
“过两日就是昭妃妹妹的生辰了，妾身想着今年是她头一年入宫，该好生办一场。”淑妃适时的在太后跟前提了句。
眼下顾昭在天子面前得宠，这顺水人情她自然愿意送。把宫宴办得热闹，众人只会称赞她贤良，而谁会因此嫉妒以致醋海生波，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贤妃也在一旁附和，还提了宫中的几处地方，让顾昭来挑，听着一处比一处奢华，都能办大型的宫宴了。
“就选在御花园中的聆音阁罢。”周太后替顾昭做了主，免得她为难。“离着水边近，听些丝竹管弦倒也悦耳。”
淑妃闻言，心中愈发觉得顾昭入宫是太后的谋划，太后也太肯护着顾昭了，生怕她们从中作梗。
两人忙答应下来，说定会办好昭妃的生辰宴。
今日许是天子公务繁忙，淑妃已经拖到她们该离开的时候才说了这件事，天子仍是没到。
太后向来不会让她们待太久，她们也只得起身告退。
回到瑶华宫后，顾昭才换了衣裳坐下，正准备看会儿医术时，听到外面响起通传声，说是针工局的人来求见。
怀霜问过后才知道，她们说来给昭妃量身，好准备生辰时要穿的衣裳。
淑妃的动作倒是很快，这就已经安排下去。既是天子待顾昭正心热，她索性好人做到底，若顾昭惹了谁眼红，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顾昭点点头，让她们进来了。这次是经验老到的宫人，很快给顾昭量身完，将所有尺寸都记好。
“娘娘，等晚些时候奴婢们会送些料子来请您选。”她恭恭敬敬的道。
如今谁不知瑶华宫的昭妃最有恩宠在身，都想着法子要来讨好，她们也不会放过机会。
说不准这宫中那一日就变了天，到时也不至于太被动。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02 23:56:10~2022-11-03 23:5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3瓶；迷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这日晌午后,顾昭才起身就听到永寿宫的人送来消息，说是长公主请她过去帮个忙。
顾昭没有多想就应了下来,出了瑶华宫的大门,顾昭才发现这次跟她出去的大宫女是初丹和落蕊。
且不说平日里只要她出门身边必跟着怀霜，初丹和落蕊到了半路，说是忘了东西,请她自己先过去，顾昭觉察出一丝古怪。
她的疑惑到了永寿宫方才解开。
“昭妃娘娘，请您随奴婢过来。”曾经在永寿宫中服侍过她的宫人上前行礼,引着她到了以前她住过的院子。
虽然她已搬到了瑶华宫,这里仍保持着原来的陈设，打扫得干干净净。
在里间的软塌上，赫然放着一套明蓝色的衣裙,虽是做工精致华美，却不像是宫装的样式——
“请娘娘更衣，皇上在宫门前等您。”宫人恭声道。
李翾要带她出宫？
难怪永寿宫中静悄悄的,听说周太后带着长公主在礼佛,想来是怕长公主知晓，也要跟着一起去。
顾昭由宫人服侍着换下了宫装，穿上了李翾让人准备好的衣裳,发鬓因是来永寿宫，并未梳得复杂,取下了两根惹眼的凤钗,顾昭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软轿。
一路上倒也平静,想来是天子早就安排好。
果然在宫门前停着那辆熟悉的马车,等到她所乘的软轿落下,车帘也被掀起一角。
李翾同样换了件玉色锦袍,正微笑的望着她，朝着她招了招手。
等顾昭踩着小杌子要上去时，天子探出了手，握住的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带上了马车。
“皇上，咱们要去哪儿？”顾昭上车后，车帘重新被放了下去，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人，她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李翾卖了个关子，温声道：“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底是去哪儿呀，您这样神神秘秘的。”顾昭嘀咕了一声，并未追问下去。
她目光在马车中扫了一圈，并未见到幂篱等物，应该不是去街上。难道天子有别的公务，顺便带她出来透透气？
然而没过多久，她听着沿路的声音竟都很耳熟，虽是未掀开车帘，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等马车停下时，看到熟悉的大门，顾昭眼底闪过激动之色，忙转过头望向天子。
李翾含笑看着她，觉得这些日子挤时间腾出这半日，也值了。
***
安阳侯府。
梁宗行正将长子梁成昀和次子梁成越叫到书房说话，只听到外面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他不由皱起了眉，正要叫人来问时，却见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侯、侯爷，咱们表姑娘回来了——”
小厮话音未落，梁宗行问道：“哪位表姑娘？”
父子三人都未往顾昭身上想，毕竟她已经入宫为妃，想要回家是极难的，本朝还未有宫妃省亲的前例，昭昭向来懂事，纵然在御前得宠，也不会提出这等要求。
“小的没看错，是顾姑娘。”小厮情急之下没说出来，又立刻补充道：“就是昭妃娘娘！”
梁宗行这才信了，想到顾昭此番必定是微服出宫，立刻派人去知会了张氏和白氏，自己则是带着两个儿子快步往正门走去。
等父子三人到了大门前，看到正扶着顾昭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不由愣住了。
那位眉眼冷峻的男子，不正是当今天子？
“臣见过——”梁宗行才要一撩衣摆就跪下行礼时，只见天子摆了摆手，神色随和道：“先进去再说。”
说着，他当着众人的面牵起顾昭的手，迈进了侯府的大门。
梁宗行连忙跟了上去，梁成昀见二弟还在出神，低声道：“记住了，别在御前失态。”
梁成越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立刻跟了上去。
近一个月未见，昭昭仿佛变得更美了些。
往常少女时的娇俏发髻换成了温婉大方的样式，衣裳虽然低调却也掩不住华贵，通身的气质仿佛都变了。但那双清凉水润的眸子依然如昔，她的目光望过来时，他顿时就晃了神。。
天子和昭妃亲至，管家已经极有眼色的赶着将接待贵客的正厅收拾好，引着贵人们进去歇息。
“臣见过皇上，见过昭妃娘娘。”纵然梁宗行是顾昭的表舅，在天子面前已然要先行国礼。他带着两个儿子跪下，镇定的语气中隐隐透着些激动?。
李翾颔首，淡声道：“梁卿平身。”
待到三人起来时，站在天子身边的顾昭柔声道：“舅舅近来可好？”
“多谢娘娘挂怀，臣一切都好。”梁宗行此时见到两人，还有种在梦里的感觉。
能让天子亲自陪着出来，想来昭昭必然很得天子喜欢，对昭昭来说，总是件好事。
他心中闪过一丝宽慰。
“梁卿新得了长孙，昭妃在宫中得知喜讯后很是高兴。朕今日得空，便陪着她来侯府探望。”李翾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的道。
李翾见顾昭给白氏又是亲手做小衣裳、又是亲自去挑贺礼，心中必然想亲眼见见小侄子。
只是婴孩太小，能抱进宫中起码要等上几个月才行。
难道因为昭昭想见侄子，天子就陪她来了？
梁宗行父子眼中闪过一抹愕然。
出宫的时候有限，顾昭便由人陪着去看白氏，李翾则是由梁父子陪着在正厅说话。
枕涛苑。
白氏得知顾昭来侯府的消息后，立刻让人给她准备衣裳、重新梳妆，又让奶娘将小少爷抱了来，准备给顾昭看。
就在她堪堪收拾好时，小丫鬟已经跑着进来报信，说是昭妃娘娘到了。
白氏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整理好衣裳，由丫鬟扶着走到了廊庑下。
“妾身给昭妃娘娘请安。”她身子尚且还虚弱，却仍要挣扎着见了全礼。
顾昭连忙上前两步，亲自扶住了白氏。“大嫂快快请起，你身子正弱着，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白氏笑着点点头，仍是如先前般，挽着顾昭的手走了进去。
“大嫂辛苦了。”顾昭没急着要见孩子，先是仔细端详了白氏一番，才道：“当日的凶险我听说了，好在您吉人自有天相。”
“妾身听世子说了，多亏娘娘替妾身找来了太医，妾身这才逃过一劫。”白氏亦是有些后怕。
两人正说着话，丫鬟通传说奶娘到了。
“大哥儿给昭妃娘娘请安了。”奶娘怀中抱着孩子，屈膝行礼。
顾昭笑道：“快起来。”
白氏招了招手，从奶娘怀中接过了孩子，抱到了顾昭面前。“娘娘，您要不要抱抱？”
看着面前奶乎乎、软绵绵的小婴儿，顾昭虽然瞧着喜欢，却怕有点不敢碰。白氏见状，将呼呼大睡的儿子递给了顾昭，指点她怎么抱。
当真的把小小婴孩抱到自己怀中，顾昭浑身都僵硬了，生怕让孩子不舒服。
很快在奶娘和白氏的指点下，顾昭已经能稳稳的抱着她，整个人也放松了些。
“妾身瞧着娘娘您是喜欢小孩子的。”白氏柔声打趣道：“娘娘也早些给皇上添个小皇子。”
这话周太后和天子都跟她说过，那时她只觉得有些难为情，此时怀中的婴孩儿，才给了她一种真实感。
她心软得一塌糊涂，顿时觉得有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也不错。
毕竟顾昭没有抱孩子的经验，很快就觉得累了，奶娘极有眼色的接了过来。
“大嫂，我还有件事要跟您说。”顾昭轻声道：“您那日跌倒，只怕不是意外罢？”
白氏在她说事时已然让周围的人退下，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本是走过许多次的路，很是平坦，可那日却突然有些硌脚。”虽是这两日整个侯府都在得了长孙的喜悦中，可梁成昀也在调查这件事。
如今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
顾昭正要跟白氏探讨时，已经有人来请。“昭妃娘娘，皇上说若您这儿好了，请您过去有些事。”
她后知后觉的想到，天子既是出宫来安阳侯府一趟，就不会只是来探望白氏和孩子而已。
“昭妃娘娘稍等片刻。”白氏见状，立刻叫了自己的大丫鬟进来，低声吩咐了两句，只见她进了里屋，取了个荷包过来。
“娘娘，这是大哥儿穿过的小肚兜，您放在寝殿中。”白氏递给顾昭，压低了声音道：“妾身听家里人说过，这样容易得男胎。”
她话音未落，顾昭莹白如玉的面颊上不由红了几分。
“娘娘，千万别忘了啊。”白氏塞到她手中，又道：“您便是今日不来，妾身也会让人送去的。”
昭昭在宫中不比嫁别人家，要一举生下男胎才行，往后再添小公主，于子嗣上就圆满了。
这一路上过去正厅，顾昭感觉脸上的热度才散了些。
等她进去后，发现天子并不在这里，倒是有大表哥在此处。地上跪着三个人，两个丫鬟模样的人顾昭瞧着面生，两人前面还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
顾昭定睛一看，竟然是莲心？
“昭妃娘娘，在微臣院中设下机关，害了微臣妻子摔到的人，正是莲心在府中的故交。”梁成昀上前回话道。
这条线索是当初宫中来人提醒他的，而后他顺藤摸瓜的查下去，就引出了她们。
那日和梁成遂发生关系后，因梁成遂的隐疾再无痊愈可能，张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留下了莲心。她竟也争气，两个月后被诊出了有孕。
从此莲心便被藏在张氏院中，只等给梁成遂留下一点骨血。
“她为何要伤害大嫂？”顾昭的眼神冷了下来，看着被布团塞住嘴的莲心，眼中没有一丝怜惜。
还不等梁成昀上前回话，只见张氏匆匆赶来。
张氏一见房中的情形，又听丫鬟说了些，自知大事不妙，进来后便跪在了顾昭面前。
她哀声道：“昭妃娘娘恕罪！请您高抬贵手，看在她怀着您三表哥唯一骨血的份儿上，且留她一条性命——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张氏已然顾不得姿态难看，她知道自己那时对顾昭不好，如今有了这件事做引子，顾昭定然不会放过她们。
一个莲心死不足惜，可肚子里的孩子，却不能没有！
“夫人的意思，是让本宫放过妄图戕害世子子嗣的凶手？”顾昭语气有些冷，淡淡的道。
听她的话不好，张氏彻底慌了。
张氏想要求助站在一旁的继子，却发现向来温文尔雅的大公子，眼中也结成了寒冰。
“她一时糊涂，却险些害了本宫大嫂和侄儿的性命。”顾昭神色漠然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张氏，冷冷的道：“本宫绝不原谅。”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03 23:58:38~2022-11-04 23:5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迷心、猫巷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张氏满脸不敢自信的看着顾昭。
在她印象中,顾昭是个善良温柔、识大体的人。以前便是有些委屈，也不会向侯爷抱怨,她也习惯了对顾昭只有个表面功夫。
可如今那个失去双亲的少女已贵为二品昭妃,若她说一句不原谅，谁都不敢反对。
张氏看到梁成昀冷漠的神色，便知道他绝不会再顾念兄弟之情。
“娘娘,莲心千错万错，可她肚子里的胎儿是无辜的。”张氏硬下心肠，咬牙道：“待到她生下孩子后,任凭您处置——”
她话音未落,莲心错愕的转过头，拼命挣扎着想要说话。若不是身旁有人钳制着她，只怕就要摔到了。
顾昭没理会张氏,对初丹道：“让莲心说话。”
莲心口中的布团才被取下，立刻恨恨的道：“夫人，您真是好狠的心——”
眼下的形势她已经看清,自己的事情败露,且如今昭妃不会从轻发落，横竖她死路难逃，便顾不得许多了。
“昭妃娘娘,奴婢要揭发安阳侯夫人！”莲心扶着肚子艰难的给顾昭磕头，咬牙切齿道：“去年是她故意找大夫给您误诊,就是为了赶您离开侯府！”
“不仅如此,她还吩咐下去,说是让您吃些苦头！”
去年在张氏面前告状后,莲心本以为夫人会将自己开脸送到三爷身边,没想到夫人竟先解决掉她。好不容易她得人相助寻到机会重回三爷身边,又怀上了三爷唯一的子嗣，在夫人面前仍是如草芥一般。
分明夫人对大奶奶亦是颇多怨言，谁知道她会不会存了想动手的心思？
如果要死，那便大家一起下地狱吧。
“你这个小贱人，怎么满口胡言乱语！”张氏急了，顾昭的身份今非昔比，若她想起这桩旧事，只怕连天子都为之震怒。
顾昭神色漠然的看着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梁成昀见实在闹得难看，让人先将莲心重新控制起来，正想跟顾昭说话时，却听她道：“大表哥，请舅舅过来罢。”
他点了点头，亲自去找梁宗行。
书房。
李翾正由梁宗行和梁成越陪着说话，一面要谨慎小心的应对天子提问，一面又担心着糟心的家务事，十分难捱。
梁成昀进来后，先给天子行礼道：“皇上，臣奉昭妃娘娘之命请家父过去。”
对于会有今日的场面，梁家父子心知肚明，天子那日不仅派了太医过来，怕是还有别的人?来调查这件事。
若天子有心派人去查，过去侯府的旧事也瞒不住，天子不亲自出手是为了昭昭的颜面，可不代表天子会轻轻放过此事。
“昭妃是个心软念旧的人，向来敬重长辈，对梁卿的照顾很是感激。”李翾似是意有所指的道：“梁卿不要让昭妃伤心失望才是。”
梁宗行心中微沉，面上却镇定的恭声道：“请皇上放心，臣必不会辜负皇上和娘娘的信任。”
李翾微微颔首，“去罢。”
天子的警告言犹在耳，梁宗行这一路上听了长子所讲的经过，不由捏紧了拳头，眉头紧紧蹙起，末了重重叹了口气。
“是父亲对不住你们夫妻，也对不住昭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还透着深深的愧疚。
张氏是他自己挑的继室，梁成遂是他的儿子，大儿媳和长孙险些丢了性命，而昭昭也吃了不少苦。
“父亲也是一时失察。”梁成昀没有大度的说出不计较的话，那日妻子生产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若非昭妃请动了宫中最好的太医，他的妻儿能否平安还很难说。
等父子二人进去后，张氏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了梁宗行的衣摆，苦苦哀求道：“侯爷，看在妾身为您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份上，求您向昭妃娘娘求情，保住阿遂唯一的骨血！”
梁宗行目光复杂的望了她一眼，并未开口。
顾昭神色淡淡的看着张氏再次“嚎啕”起来，还在垂死挣扎，不知悔改。
“事情已经查清，想来大表哥已然告知了舅舅。”顾昭望着梁宗行，平静的道：“到底是侯府家事，还是舅舅料理为好。”
梁宗行满面羞愧，恭声道：“臣愧对娘娘。”
“侯爷，妾身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张氏见他似是无动于衷，心慌得厉害。若丈夫不站在自己这边，那就全完了！
她说着就要给梁宗行磕头。
“昭妃娘娘，是臣教妻不力，导致家宅不安，也让娘娘受了委屈。”梁宗行知道昭昭找了他过来，也是念及旧情，给他体面。
而他更知道，若他处置不当，哪怕娘娘心软，天子都不会答应。
梁宗行扶起了形容狼狈的张氏。
就在张氏以为自己丈夫要救她时，只听梁宗行平静的语气中透着冷酷：“臣的妻子病了，臣会将她送到乡下庄子上养病，终其一生不得回京！”
张氏傻眼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乡下山清水秀，舅母去养病也好。”顾昭对张氏的处置没有意见。
“至于莲心，意图谋害世子夫人，本该送她去见官，只是终究臣私心想维护侯府声誉，也让她体面上路罢。”
不等顾昭开口，梁成昀低声道：“父亲，莲心心肠歹毒确实不能留，只是大哥儿才出生，见血并不吉利，再留些日子罢。”
“侯爷，您不能这样待妾身——”张氏回过神来，状似疯狂的道：“您不能将妾身赶走！”
梁宗行沉声道：“娘娘还在这里，竟还如此吵嚷成何体统？送夫人回房，一刻钟后立即出发！”
只见几个身强体健的婆子走了进来，带走了正厅中哭闹不休的人，这才清静下来。
“让娘娘见笑了。”梁宗行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好几岁，努力挤出笑容来：“娘娘放心，这家里交给老大媳妇，比起张氏要强百倍。”
顾昭叹了口气，道：“舅舅多保重自己。”
梁宗行恭声应下。
似是算准了时辰，李翾从门外走了进来，仿佛对正厅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
“时候不早，朕同昭妃要回宫了。”他语气和缓道：“等过些日子世子夫人修养好身体，可时常进宫陪昭妃说说话。”
天子的意思很明显，他对梁成昀还是满意的，有意提拔。
梁宗行和梁成昀忙跪下谢恩。
待天子牵着顾昭的手离开时，顾昭再次看了一眼侯府，心头闪过一丝怅然，很快又觉得释然。
“皇上，多谢您送给我这个生辰礼物，我很喜欢。”顾昭主动去握住天子的手，柔声道：“我已经放下了，您也不必再替我担心。”
两人都未深言，彼此的心意却已了然。
李翾回握住她的手，温和的望着她，道：“那就好。”
***
自安阳侯府回来没多久，顾昭的生辰如期而至。
她的生辰宴淑妃办得很是热闹，却并不铺张，分寸拿捏得极好。除了静妃病了不得下床、方婕妤留下照顾她，其余的宫妃全到了，还有太后、长公主也到场。
在一众宫妃的羡慕又嫉妒的眼神中，天子亲自陪着她一起到场。
先前天子不进后宫，大家还能以天子一视同仁来安慰自己，见了近来昭妃的得宠，方才直到天子也会光明正大的偏爱。
这次宴席还算平静，因为很快天子的寿辰也到了，那才是重头戏。
大家铆足了心思，准备在天子跟前力图能求得一分关注。
瑶华宫。
这日正值天子休沐，他先醒了却没动，见小姑娘蜷在他身边睡得香甜，他极有耐心的等着顾昭自己醒来。
因天子常留宿瑶华宫，顾昭也跟着习惯了早醒。天子没等太久，只见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皇上，您不上朝么？”她杏眸中笼着一层水雾，迷茫的问。
李翾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顺口道：“朕今日休沐。”
“痒，您别碰——”顾昭连连躲闪，声音软软的还有点沙哑，像是在撒娇。“那我服侍您更衣回福宁殿？”
李翾叹了口气。
“傻姑娘，朕为何会留在这里？”他挑了挑眉，道：“等会儿咱们一道去永寿宫。”
顾昭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想起来了，今日是天子的寿辰！
“皇上，祝您安乐如意，长寿无极。”她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快速清醒：“您的生辰嘛，我没忘了，一时睡迷糊了而已。”
说着她立刻要起身更衣，本就松松垮垮的寝衣因着她的动作半挂在肩头，露出一大片诱人的春色。
李翾眸色倏地一暗。
昨夜他回来迟了，昭昭困得睁不开眼在等他，他自是不忍心折腾昭昭，便放过了她。
若非今日去见太后还有宴席，便是早上也并无不可——
虽说小姑娘早就嚷嚷给他准备了礼物，可他却觉得，什么都比不上她本身。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跟着顾昭起身，两人各去收拾。一时李翾先准备妥当，看着顾昭由宫人服侍着更衣。
这套衣裳是针工局精心所制，无论从料子到绣工都是一流。海棠红的颜色愈发衬得顾昭冰肌玉骨、妩媚动人，她本身就是一朵最娇美的花。
李翾状似随意的在一旁看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到她的身上。
待到顾昭装扮完，已然过去半个时辰，李翾倒没有任何不耐之色，只安心的等在一旁。
早膳已经在偏殿摆好。
“皇上，这银丝面不错，您尝尝。”顾昭不用怀霜等人服侍，殷勤的将碗送到天子面前。
李翾挑了挑眉，小姑娘还在为早上犯迷糊而道歉。
说话间，顾昭又打了个哈欠。
“没睡醒？”李翾接了过来，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下回别等朕了，困了就早些休息。”
“我本想过了子时一到就跟您道生辰喜乐的，谁知竟睡了过去。”顾昭喃喃道：“春困秋乏，近来总是有点疲乏。”
李翾看着孩子气的小姑娘，唇边露出一丝无奈的浅笑。“今早你说了也是头一个，放心罢。”
顾昭这才笑眯眯的点点头。
在用早膳时，李翾留意到顾昭的食欲似是不大好，想着这几日秋老虎厉害，她胃口不好也正常，便没有勉强她。
李翾的生辰因不是整寿，并未铺张大办，只是在绘芳殿办家宴罢了。
“咱们早些走罢，您还要去见太后娘娘，还要回福宁殿等皇子们来给您磕头——”顾昭念叨着天子要做的事，愈发觉得自己该更早起身才是。
李翾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无妨。
因是从瑶华宫出发，他带着顾昭同乘銮舆，一同前往永寿宫。
作者有话说：
“安乐如意，长寿无极”是看到新闻报道长沙马王堆出土文物中发现的，觉得很好听，就拿来给女鹅用下~感谢在2022-11-04 23:57:29~2022-11-05 23:5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顾昭起初只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因天子銮舆走得稳当，她愈发觉得困倦。
“皇上,等会儿您见了长公主的礼物,要表现得更惊讶、更喜欢才行。”顾昭强打起精神，对李翾道：“她可是准备了好久的。”
李翾随口应了声，注意力都在打哈欠的顾昭身上。
“若还是困,就靠着朕眯一会儿。”他扶着顾昭的腰，防止她不小心掉下去。
顾昭说着?“还好，还好”,很快声音就低了下去,头也一点点歪到了李翾的肩上。
瑶华宫离永寿宫不算近，这一路上顾昭靠在李翾的身边，竟也又睡了片刻。眼看快到了,李翾这才有些不忍的叫醒了她。
“昭昭，咱们到了。”
顾昭睁开眼，杏眸中犹自泛着薄薄的水光,她软软的应了声,从李翾怀中起身。
小憩了片刻后，困乏的感觉好了不少。
永寿宫。
今日李翾特意带着顾昭早到了些，来请安的宫妃没都还没到。下来时他索性将顾昭半抱着给带了下来,引得顾昭忙往四周瞧了一圈。
好在服侍的人都极有眼色，在天子亲自“扶”昭妃时,大家都识趣得没敢看。
周太后和长公主已经在主殿等他们。
“给母后请安。”
“太后娘娘安好。”
两人一道进来后,顾昭落后天子半步,给周太后行礼。
周太后含笑点了点头,温声道：“快起来,坐罢。”
“皇兄安好,昭昭好。”长公主见没有“外人”在，笑眯眯的跟两人打招呼问好。“皇兄，祝您万寿无疆，嗯，还有、还有——”
她明明背好了两句拜寿的话，却因为有些拗口，一时给忘了。
正在着急时，见顾昭鼓励的朝她笑笑，努力给她做口型，长公主脱口而出：“愿您和昭昭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长公主话音才落，顾昭脸色红了几分，李翾却是很满意她的口误，赞许的点头道：“六妹有心了，朕很喜欢。”
既是天子喜欢，周围服侍的人都露出善意的笑容，周太后唇畔含笑道：“好了，歆歆。快把你的礼物拿给你皇兄瞧瞧。”
长公主点点头，从宫人捧着的匣子里取出了一副她自己画的祝寿图。
若从技巧上来说，这幅画甚至比不上十来岁的孩童所作。但仔细看去，不难发现她的用心。以长公主的水平，这已然花了许多功夫。
加之路上顾昭还特意强调了一次，李翾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六妹的画别有种灵动之气，朕很喜欢。”李翾并没敷衍，认真看了一番才给出了评价。
长公主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不枉自己整整耗费了十数日的功夫才完成。
李翾亲自将画卷收好，交给张卓英放回匣子中。
画才堪堪放回去，殿外响起通传声，说是各宫娘娘们都到了。
长公主立刻回到周太后身边坐好，只听周太后道：“让她们进来罢。”
为首的是淑妃和贤妃，后面跟着静妃、高昭容等人。
早在顾昭的生辰前，静妃便说自己的病好多了，只是李翾仍只让她安心养病。直到前些日子，张太医再三确认她已经恢复，方婕妤才得以回到景阳宫。
早在进门前，淑妃等人便已知道昨夜天子留宿瑶华宫，今早两人一同来的，如今见了天子下首的昭妃，并不觉得意外。
“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上请安。”
大家行了礼后，已经起身的顾昭正想着换个位置，天子用眼神制止了她。
淑妃识趣的走到天子对面的位置坐下，贤妃挨着她，在下面是静妃，高昭容——叶修仪大大方方的走到顾昭身边坐下。
连日来秋老虎厉害，殿中人多了，难免觉得有些气闷。
顾昭有了熟悉的反酸水之感，可今日是李翾的生辰，她不想让他担心，面上没露出来。
好在有宫人端来了茶水，顾昭捧起来闻了一下，茶的清香让她的不适稍稍缓解了些。
“今年的秋茶比往年的似是更好些。”淑妃尝了一口，笑道：“还是太后娘娘这里的好东西多。”
贤妃也笑着点点头。
顾昭只是闻了两次，浅尝了一口就又放下了。高昭容见状，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只怕她都不知道什么是好茶罢，再好的茶放到她面前也品不出滋味来。
“给昭妃取杯温水来。”李翾突然开口吩咐了一声，旋即对太后解释道：“昭妃这两日脾胃弱。”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宫人用托盘端着甜白瓷的杯子送到顾昭面前。
先前从没见过天子对谁这样细心过。
顾昭喝了两口，果然胃里熨帖了不少。
李翾见状暗中松了口气，起身说要回福宁殿。
有皇子的宫妃们乐见于此，没有子嗣的宫妃们不免有些遗憾。
不过天子离开后，殿中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为了不让大家的注意力继续留在顾昭身上，周太后主动问起了二皇子和五皇子的亲事。
淑妃和贤妃还没定下人选，如今大皇子在天子面前失了宠，两人得到储君之位的机会已然是对半开，自然要更谨慎。
且大皇子御前失仪的事，贤妃和淑妃不免相互怀疑，她们两个儿子都是受益人，怎么看都像是她们其中之一所为，只是暂时没有证据。
皇上未尝不会这么想。
故此两人行事愈发谨慎，不肯先将把柄落在对方手上。
“妾身见识短浅，又是这样的大事，但凭太后娘娘、皇上做主。”淑妃起身，神色谦卑柔顺。
如今皇上和太后关系缓和，太后未尝不想提拔自家人，太后的有个侄孙女还未成婚……或许这是个机会。
贤妃也恭声附和。
高昭容闻言，不由捏紧了指尖，这两人倒是会讨巧！
卫媞是她自己选的儿媳，好在此番卫晙随换防的大军离开，若能挣到些功劳，也好给衡儿添些助益。
若要卫家死心塌地，还得卫媞早些怀上子嗣才行。
虽然各怀心思，两人也都点到为止，接下来还有亲王妃、郡王妃们、郡主、县主们进宫。
周太后向来不喜永寿宫吵闹，觐见的地方设在了绘芳殿旁的花厅中。
大家各自乘了撵轿，往花厅去了。
***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独自在这里？”顾昭在花厅中坐久了，因想在外头透透气，便在御花园中寻了个清静的地方先缓缓。
只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小身子也圆滚滚的，正红着眼，包着两汪泪看着顾昭。
“呜呜呜，我，我迷路了。”他哽咽着，小脏手揉了下眼。
顾昭连忙拿出自己的帕子，替他擦了擦脸，柔声道：“别揉眼，仔细弄进去脏东西。”
他抽噎着点点头。
“你要去哪儿，我让人带你回去。”顾昭对小孩子向来有耐心，蹲下了身子问他。
看他身上的锦衣，她猜着小男孩必是哪位亲王家的儿子或是孙子。
“我，我叫李明睿，我爹爹是宁王。”他总算收住了泪，说了出来。
他本是跟自己父王在一处，因年纪小坐不住，便由宫人去找宁王妃。他性子调皮，趁着宫人没留意自己，仗着他身子小从假山的缝隙中溜走，走远后却迷了路。
“原来是宁王家的小公子。”顾昭含笑点点头，拍了拍他的小手，起身吩咐道：“带小公子过去罢。”
许是方才受到了惊吓，顾昭又温柔待他，李明睿竟牵着顾昭的手不肯松开。
“那咱们一道过去罢。”顾昭笑笑，牵着他一起往绘芳殿走。
当两人进去时，绘芳殿中已然坐了不少人。
看到顾昭手边的小男孩，淑妃和贤妃心中一惊，高昭容更是脸色微变。
原因无他，在两人进门的一瞬间，恍惚就像是顾昭牵着她自己的皇子——虽然她们知道那小男孩是宁王的小儿子。
宁王比天子要大八岁，他小儿子才三岁，天子未尝不会再添小皇子。
“母妃，是漂亮姐姐带我回来的。”李明睿扑到自己母妃身边，奶声奶气的对宁王妃道：“漂亮姐姐人很好。”
宁王妃正因小儿子找不到而焦急，见到他跟昭妃在一处，来不及松口气，就立刻道：“别胡说，这位是昭妃娘娘，还不快些行礼问好。”
说着，她又对顾昭道：“多谢娘娘带回了睿哥儿。请昭妃娘娘恕罪，睿哥儿年纪小，这才言语无状——”
李明睿听了自己母妃的话，乖乖的上前道：“昭妃娘娘安好。”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顾昭自是不会放在心上，她微微笑道：“王妃不必如此，小公子很可爱，本宫正好遇到罢了。”
她们这边说着话，高昭容忍不住对身旁的淑妃抱怨。
“若照着皇上宠幸这位昭妃娘娘的次数看，她也该怀上了，可如今瑶华宫都没传出喜讯。”高昭容看周围只有贤妃她们三个，便放心的道：“别是身子骨不好，怀不上罢？”
淑妃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昭容慎言。”
“妾身说的不是实情么？”高昭容不怕她说出去，目光在顾昭身上转了一圈，道：“总之若她怀不上，定是有问题。”
不是昭妃身子不行，便是那传言是真的，天子因那场重伤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对她们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昭妃娘娘，抱抱——”李明睿跟顾昭混熟了，小孩子们又都单纯的喜欢一切漂亮的人和事物，主动张开了手臂。
顾昭不忍拒绝他，正要抱起他时，却听到门外?响起了通传声，说是天子到了。
只见天子走进来后，先看到了顾昭和李明睿。众人纷纷蹲身行礼，李翾应声让众人起身后，走到了两人面前。
“你太沉了，昭妃可抱不动你。”天子问清了缘由后，微微笑道：“朕来抱你如何？”
天子虽是生得俊美，却冷峻的眉眼让晚辈们都害怕。李明睿胆子比别人大些，竟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天子张开手臂。
他大胆的趴在天子肩头，睥睨着周围的人，觉得这个位置最舒服，他还没忘了跟顾昭挥挥手，“昭妃娘娘，我不沉的。”
宁王跟进来后，看到自己儿子竟在天子怀中，立刻道：“睿哥儿，快下来！皇上恕罪，睿哥儿年纪小不懂事——”
传言中天子不喜小孩子吵闹，皇子们对天子俱是敬畏有加，从不敢这样的亲近。
“无妨。”李翾抱着李明睿，脸上并没有任何不耐。
他身边站着昭妃，当李明睿的小肉手要够她时，她含笑的捏了捏他的小手。
简直就像是一家三口。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05 23:50:21~2022-11-06 23:5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荔枝沙冰、我是糖果味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柑橘8瓶；猫巷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李明和跟着五皇子李泓谨一同进来,正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周临歧喜欢昭妃,甚至都未曾说出口。如今看来,天子待昭妃极好，昭妃看着也并不像是被迫进宫，周临歧也能安心了。
李泓翊和李泓衡走在后面,李泓翊倒还罢了，李泓衡的眼神落在顾昭身上，怕被父皇发现,很快收了回去。
就只差一点,能站在顾昭身边的人就是自己了。
今日顾昭身上的海棠红宫装十分衬她莹润如玉的肌肤，而在成为父皇的宫妃前，倒从未见她穿这样明艳的颜色。
若她嫁给别人,他还有抢回来的可能——她成了自己的庶母，他自是希望渺茫。
不止是三个皇子心情复杂，后宫众人瞧着亦是觉得刺目。
好在天子很快将李明睿交还给了宁王,顾昭也转身,看到了来人。
“见过父皇、昭妃娘娘。”以李泓衡为首的三位皇子上前来行礼道。
李翾微微颔首，顾昭大大方方的含笑问了好。
昭妃虽是年纪不大，却在周太后身边住过大半年。加之她入宫两个多月来,因身居高位，倒也被养出了些贵气。
不少人还担心她因年纪小压不住,如今看来倒是他们多心了。
“昭昭,可还难受么？”李翾携顾昭一同往前走,低声问道。
他听说顾昭是在外头遇到了李明睿,猜到顾昭不是想躲清静,定是仍然不舒服,才出去透气的。
“妾身无碍。”顾昭轻轻摇头，道：“已经好多了。”
李翾看她脸色还好，叮嘱了一句“若不舒服别忍着，提前回去就好”，这才坐到了主位上。
今日顾昭的位置在贤妃之后，她的下首是静妃，长公主虽然很想挨着顾昭，天子寿辰这样的场合她还是乖乖的留在了周太后身边。
“昭妃妹妹，你身子好些了罢？”贤妃看到天子跟顾昭说话，猜到两人谈话的内容，顺势多关心了一句。“本宫让人送些爽口的小菜过来罢。”
听到贤妃的问话，静妃虽是没插话，却也留神听着。
“无妨。”顾昭微微笑道：“谢娘娘关心。”
因还未正式开席，大家都在说话，她们这里也并不显眼。
坐在大皇子身边的卫媞，看到贤妃待顾昭客客气气的，而静妃也沉默的坐在一旁，显然是要避顾昭的风头，不由捏紧了指尖。
同时她又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李泓衡，好在他还不算太蠢，正在跟瑞王说话。
好在很快就到了正式开席的时候，菜品上齐，歌舞也已开场，殿中的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
众人起身一齐向天子祝寿后，轮到了皇子们和亲王们轮流给天子送上寿礼。
最引人注目的是三位皇子献上的寿礼。
大皇子送了一柄名家所制宝剑，二皇子送上了一座太湖寿山石，五皇子则是送上了一幅前朝大师的字画。
李翾的态度保持了一碗水端平，对三人的礼物还都算满意，让淑妃等人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瑞王笑道：“三位皇子的寿礼都花了不少心思，皇上好福气。臣看着大皇子的礼物更用心些，皇上戎马半生，正所谓宝剑赠英雄——”
高昭容闻言一喜，连忙抬眼去看天子。
虽是自己被降了位份，衡儿也被禁足过，朝中也还是有人支持的。
只见李翾神色淡淡的勾起唇角，似乎并未被触动，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他话音才落，宁王旋即笑道：“三个皇子都极有孝心，二皇子的寿山石、五皇子的江山图，都是难得的珍品，定然都花了不少心思。”
宁王有心做和事佬，瑞王却又问道：“皇上更喜欢哪一件？”
他这话看似无心，却又似是在试探皇上的立储之意。如今大皇子也已经成亲，二皇子和五皇子也在议亲，这事总该被重新提起。
这下贤妃和淑妃也全都听住了，面上虽都是风轻云淡的，谈笑自若，实则都提着心再等天子的话。
殿中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天子虽然独断朝纲，可皇子们一日大似一日，宫中又无小皇子再出生，大家仿佛就默认他只能捏着鼻子从三人中挑一个。
顾昭看在眼中，蓦地添了些心疼。
天子手腕强硬，却也是理智克制之人，不是那等昏君——他是天下最尊贵的人，被所有人仰望，也被各怀心思的人索取他们想要的。
今日是天子的生辰，虽然天子不受人掣肘，可顾昭不想在天子的生辰宴时留下不愉快。
她留神在周围看了一圈，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跃跃欲试朝她招手。
顾昭心中微动，朝着他浅浅一笑。
正在招手的人正是从宁王妃身边又溜走的李明睿，因他是老来得子，在家中向来被娇惯着，胆子很大。李明睿受到了鼓励，便要从小跑着过去找顾昭。
他自以为没人发现，走到一半就被大家都看到了。
宁王和宁王妃都急着叫他回来，李明睿发现后也并不害怕，他眼珠一转，抓起一个寿桃竟哒哒的跑到了天子跟前。
方才李翾抱过他，他对自己这位皇叔有了些亲近之意，他奶声奶气的道：“这是侄儿给皇叔的寿礼，愿皇叔福寿无疆。”
“睿哥儿伶俐聪慧，宁王兄教子有方。”李翾招了招手，让李明睿过去，接过了他手中捧着的寿桃，神色温和道：“朕很喜欢。”
因有他过来打岔，方才凝滞的气氛为之一松。
瑞王心中虽有些不悦，可时机已经过去，他不好再提。
李明睿出来的时机太恰好了，仿佛只是为了解围。
只见李翾拿了块糕点喂给李明睿，他礼数周全的谢了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片刻后，他又捧着手中的糕点，回了自己母妃身边。
淑妃虽是也想知道天子的倾向，却知道这会儿不是时候，忙又叮嘱内侍去传话，让歌舞别停。
气氛再次放松了起来，在观赏歌舞之余，大家都谈论起今日的菜品歌舞等无伤大雅的话题，静妃留意到顾昭这次又是只吃了两筷子小菜，酒水也只是浅浅尝了两口。
昭妃脾胃不好，上次在永寿宫时听到徐太医亲口所言，她竟如此娇气，又犯了病么？还是她故意如此，为了让天子时常去看她？
顾昭不知静妃心中所想，她大半精力都放在对抗胃里难捱的反酸上。
方才注意力都在如何缓和气氛上，反而没什么难受的感觉。等这会儿风波平息，仿佛胃里反酸更强烈了些。
“昭妃娘娘——”正在顾昭正微微蹙眉盯着眼前的果盘时，身旁忽然出现了个毛绒绒的小脑袋，竟是李明睿趁机又跑了过来。
顾昭露出笑容，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睿哥儿找本宫有事么？”
贤妃和静妃都看在眼中，见他只跟顾昭亲近，心中不免想得深了些，莫非是宁王夫妇的意思……
“这是我最喜欢的奶糕，给娘娘吃。”只见李明睿小心的拿出自己手中的东西，簇新的帕子包着一块软乎乎、白嫩嫩的奶糕，还能闻到香甜的奶香味。
这是小孩们喜欢的吃食，李明睿巴巴的给她送来，用来表示自己对她的感谢。
顾昭弯了弯唇角，柔声道谢后，心中却有些为难。
平时她也爱吃这样的小零嘴，说不定还能跟李明睿这样的三岁孩童很是投缘。可今日她闻着味道觉得有些不舒服，没什么胃口。
“娘娘，您不喜欢么？”李明睿的眼睛随了宁王妃，是一双宛若紫葡?萄似的大眼睛，瞬也不瞬的望着顾昭，让人不忍拒绝。
静妃闻言侧过了头，随口问道：“昭妃妹妹是不喜欢吃么？”
她这话出口，顾昭见李明睿眼神微黯，退口而出道：“没有，这看起来就很好吃。”
方才她看向李明睿时，就知道他会来找自己，正好借此缓和气氛。既是他帮了忙，自己也不能让他失望。
李明睿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来。
只是尝两口而已，且她用了些清粥垫底，哪里就那样娇气的。
顾昭才吃第一口是还好，甚至她还能分心想着这口感不错、用料是怎样的，当她咬第二口时，还不等咽下去，突然感觉胃里开始“造反”。
她脸色顿时白了两分，下意识拿帕子捂住了嘴，干呕了两声。
李明睿见状，担心的望着顾昭。
顾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回母妃身边吧，本宫没事。”
“昭妃娘娘这是怎么了？”与顾昭坐在斜对面的瑞王一直留意着李明睿的举动，见顾昭吃了他送的糕点就露出如此神色，特意问出了声。“可是吃坏了什么？”
宁王妃的目光也一直留意此处，见状也慌了神。
“无妨。”顾昭脸色苍白的吐出两个字，起身扶着怀霜的手快步起身离席。
偏殿中。
借着歌舞声的遮掩，顾昭撕心裂肺的吐了起来，后来被逼出了眼泪。
她从今早开始，用的东西就不多，只是午宴上用的杂了些。
“用温水漱漱口。”等她涂完，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时，看到天子担忧的望着她，他身边还跟着贤妃和静妃，宁王妃也过来了。
“妾身没事。”顾昭接过杯子，话音还未落，她又觉得胃里翻腾起来。
贤妃才说要请太医，只听李翾沉声道：“别强撑着，凌太医很快就到了。”
宁王妃心中焦灼，毕竟是自己儿子送去的奶糕。可昭妃这症状……
“皇上，娘娘，妾身并不是想推卸责任，可妾身瞧着，娘娘别是有喜了罢？”宁王妃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她此话出口，不啻于在众人耳边炸响惊雷。
李翾的目光落到顾昭尚是平坦的小腹上，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儿，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本宫脾胃向来弱，近来又天热。”顾昭摇了摇头，这次症状仿佛跟上次没什么不同，只是苦夏罢了。
见天子神色凝重，贤妃和静妃亦是提起了心。
“等凌太医来了再说。”李翾扶着顾昭在软塌上坐下，否决顾昭说不必看太医。
不多时，张卓英便领着凌太医走了进来。
凌太医拎着药箱，还来不及行礼，便被天子叫到了昭妃身边。
“昭妃方才午宴时用了块奶糕，之后就吐了。”李翾虽是担心，声音依旧平稳。“你来给昭妃看看，究竟是哪里的问题。”
凌太医给顾昭看过脾胃虚弱的病，经过上次的调理已经好了许多，不该这么快又犯的。
他拿出脉枕放好，请顾昭把手放上去。
凌太医诊了片刻后，眼底闪过一抹惊色，他又重新搭了一次脉，才收回了手。
“恭喜皇上，恭喜昭妃娘娘，娘娘这是喜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06 23:55:47~2022-11-07 23:5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麋鹿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凌太医的话简直是在众人耳边炸响惊雷。
李翾又惊又喜的望向了顾昭。
在场的人中,贤妃和静妃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沉，宁王妃则是面露喜色,总算不是那块奶糕出了问题。更何况昭妃才帮过睿哥儿,她自然是盼着昭妃好。
处于众人目光中心的顾昭，犹自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有了身孕？
“凌太医可看准了？”静妃暗自捏了下帕子,下意识道：“别让皇上和昭妃空欢喜一场。”
她这话说得有些生硬，却也在情理之中。
李翾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旋即示意凌太医解惑。
“回静妃娘娘的话,微臣方才已是确认过两次。昭妃娘娘虽月份尚浅,脉象已然很明显。”凌太医泰然自若的道。
既是他敢肯定的说出来，那便是再无疑问了。
静妃感觉脑子一空，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好。
“妾身给皇上、给昭妃娘娘道喜。”宁王妃适时的站出来,笑盈盈的向两人道。
向来识大体的贤妃，自然不会像静妃那般直白，她也柔声笑道：“恭喜皇上、恭喜昭妃妹妹。”
被剩下的静妃,见到天子面上的喜色毫不掩饰,眼中都只有昭妃，她不能再做惹人嫌的事。她也只得勉强挤出笑容来：“真真是个好消息，妾身恭贺皇上双喜临门。”
她才说完,贤妃唇边的笑容微不可查的一滞。
是了，昭妃肚子里这个孩子来得太是时候,被发现得也太是时候了——偏生在天子生辰这日昭妃被诊出喜脉。
若非今日昭妃跟着她们一道给天子、太后行过大礼,着实不该是月份浅的孕妇所为,她们简直怀疑昭妃是处心积虑所为。
“除了恶心,还有哪里不舒服？”李翾没功夫理会她们的祝福是否真诚,他看着脸色隐约有些发白的顾昭,心疼的问。
顾昭已经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已经感觉消停了些。她轻声道：“皇上，妾身无碍了。”
“朕……”李翾本想说自己送她回宫休息，好在理智让他想到绘芳殿中的宴席，对顾昭道：“朕让人先送你回瑶华宫休息。”
虽是宴席未散，顾昭怕自己再度失态，便点点头应下。
“张卓英，送昭妃回宫。”李翾吩咐道：“别坐撵轿了，那个不稳。用朕的銮舆送昭妃。”
静妃垂下眼，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她眼睁睁的看着天子亲自扶着昭妃从侧殿离开，看着她上了銮舆才折返。
虽然不是初为人父，可天子眼角眉梢的喜悦之色仍是溢于言表。
等众人回到殿上，谁都没有主动提这件事。高昭容见顾昭没回去，低声问一旁的静妃道：“怎么不见昭妃？可还是老毛病？”
虽是这事瞒不住，可天子没宣布之前，她自是不好说出来，答非所问的道：“昭妃身体无碍。”
坐在对面的卫媞也时不时往这边看，对顾昭的提前离场心存疑惑。
她甚至在暗暗期待，顾昭突然生了什么重病才好——
临近散场时，都未见昭妃再出现。瑞王余光瞥见大皇子往那个空出的位置看了两次，故意问道：“皇上，怎么未见昭妃娘娘，娘娘的身体没有大碍罢？”
天子寿辰是喜庆的日子，若昭妃真的病了甚至都不能再出席，总是件晦气的事。
李翾知道自己这个皇兄致力于给他添堵，仍是神色如常的道：“昭妃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瑞王自恃了解天子，认为不会是什么好消息，故意追问道：“臣认识两个民间的杏林圣手，若皇上和娘娘有需要的地方，臣可举荐他们入宫。”
“不必了。”李翾果断的否决，而后不紧不慢的道：“昭妃被诊出了喜脉，有些害喜的罢了。”
天子话音才落，不单是瑞王愣住了、脸上的神色很精彩，在场的人皆是吃了一惊。
昭妃有喜了？
后宫中已经十数年未有皇子和公主出生，哪怕有喜的消息都没传出来过，昭妃进宫满打满算都未到三个月，竟然怀上了？
那个关于私下流传的关于天子“不能生”的传言，瞬间不攻自破。
别人都还罢了，三位皇子听完，表情俱是有些复杂。
尤其是大皇子李泓衡，简直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储君之位并非只有他们三个人可选，今日是昭妃怀上了，明日可能是别的宫妃怀上。
“恭喜皇上。”瑞王很快恢复了常色，恭声道贺。
由他带头，在场的人不管心中是否真的高兴，也都齐齐道贺。
周太后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大喜，面上的笑容真诚得多。长公主小声问道：“母后，喜脉是什么意思？”
“昭妃肚子里有了小宝宝。”周太后看出了下首淑妃神色中的一丝僵硬，特意给长公主直白的解释道：“过些日子，你就要多个小侄儿或是侄女了。”
长公主想到叫自己“姑姑”的人，都对她并不好，可若是昭昭的孩子，一定会不一样的。
她很快又高兴了起来。
李翾坐在主位上，将众人神色细微的变化收入眼底。
曾经他因父子之情、兄弟之义，在非原则的事情上多有宽宥，若是他们还不懂得他的用心，那他也不必再顾念了。
眼下，他更关心的是让昭昭顺顺当当的生下他们的孩子。
***
瑶华宫。
见自家主子是乘了天子銮舆提前回来，且脸色有差，留守瑶华宫的初丹和落蕊都吓了一跳。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初丹焦急的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可请太医瞧过了？”
顾昭脸色微红，轻轻摇了摇头。
落蕊也急了，忙道：“这早上离开前还好好的——”
“你们放心罢，娘娘没有大碍。”怀霜笑吟吟的道：“外头晒，咱们扶娘娘回去说。”
两人看怀霜神色轻松，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见怀霜扶着顾昭慢悠悠的走路，初丹心中起了疑窦，方才说晒的是她，不着急走路的也是她——
直到殿中的软塌上坐好，怀霜先看了一眼顾昭，得了她的允许后，才笑容满面的道：“娘娘被凌太医诊出了喜脉，娘娘是害喜才如此的。”
怀霜说完，初丹和落蕊还未回过神来，已经有机灵的宫人赶着道喜：“奴婢恭喜娘娘！”
若说原先昭妃娘娘受宠，是因为生得好性子好，得了皇上的喜欢；娘娘有了身孕，才算是真正在后宫里站稳脚跟。
初丹和落蕊跟顾昭是自小长大的情分，虽然也替她高兴，更担心她的身子。
“凌太医给娘娘看过，说是娘娘的胎息很好。”怀霜看出了两人的心思，解释道：“只是头几个月的害喜反应，会让娘娘难受些。”
“娘娘今日穿了束腰，不会对小主子不好罢？”落蕊目光落到顾昭腰间，忙道：“咱们服侍娘娘更衣罢？”
“是了，奴婢去给娘娘取件腰身宽松的衣裳。”
“房中的熏香都撤了罢，别对娘娘不好。”
大家顿时围着顾昭忙活了起来，倒让顾昭有些哭笑不得。“你们不必紧张，这会儿都还看不出来——”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拗过她们，换上了宽身的家常衣裳后，又被大家劝着去休息。
因着半日的疲乏，她躺在床上，本想眯一会儿，倒真的睡着了。
傍晚。
当顾昭睁开眼时，发现外面天色已暗，殿中点起了宫灯。
她一觉竟睡了这么久？
等等，她还有事情没做——顾昭著急的就要起身，却被一双矫健有力的手臂扶住。
“慢些，仔细抻着肚子。”男子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响起，顾昭才发现走来的人竟是天子。
顾昭红着脸点点头，小声道：“皇上，您是何时来的？”
在她睡着后不久，李翾待宴席一散就来了，见顾昭睡着，并没让人叫醒她。他让张卓英将他的折子取来，索性就在瑶华宫批的。
“没多久。”李翾随口回了句，仔细看着她的脸色，问道：“还难受么？”
“早就没事了。”顾昭看到天子眼中的疼惜，声音愈发低了下去：“皇上，是妾身不好，都没觉察出不对来。”
她也是读过医术的，连日来没胃口又嗜睡，小腹隐隐发胀，她都没放再心上。
“那朕作为你的枕边人，岂不是责任更大些？”李翾将她抱在怀中，柔声道：“朕还时常晚归，让你熬夜等朕。”
他有些庆幸，昨夜压抑住了欲望，放过了昭昭。
她月份尚浅，最是要精心养着的时候。
看顾昭不再纠结此事，李翾准备抱她下去用晚膳。凌太医说过，胃里没东西也不成，要让吃些清淡滋补的。
他拿过了顾昭的衣裳，亲手替她穿好。
“皇上，您能不能等一下。”顾昭终于又想起自己的“计划”，忙道：“我去去就来——”
只是顾昭没有走成，被天子拉住了手腕。“夜里凉，要做什么去？”
若不说出事情，他怕是不会放自己离开。
顾昭只得道：“晚膳我本来是想亲自下厨给您做一碗长寿面的，高汤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很快的，您能不能等下？”
“昭昭，你受得了油烟味么？”李翾虽是感动小姑娘的用心，可她肚子里有了小的，又有害喜反应，温声道：“你的好意朕心领了。”
顾昭才要嘴硬，可胃里隐隐有些翻腾之感，她只得乖乖点头。
晚膳是两人一道用的，整桌菜都是按照顾昭的口味所做，俱是清淡爽口，少见油腥。
直到快吃完时她都没有不适，最后见她胃口还好，李翾将自己还未动的长寿面挑了小半碗，亲手递给顾昭。
“若吃不下也别勉强。”他特意叮嘱了一句。
好在顾昭也顺顺当当的吃完了。
“皇上，这时妾身送给您的生辰礼物。”两人回到寝殿后，顾昭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花梨木盒子，递到了天子面前。
只见深色的天鹅绒上放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所雕成的玉佩，上面样式简单大气的络子，一看便是顾昭亲手为做。
“这是我从南边家里带来的，重新打了络子。”顾昭简单解释了一句。
天子生辰收到了不少贺礼，从地方到京中，名贵珍奇的宝物不少，唯有昭昭送他这件贴身佩戴的信物，格外合他心意。
“昭昭，朕很喜欢。”李翾拢在了掌心，就要将自己身上的玉佩换下去。“但你知道么，你的另外一个礼物朕也很喜欢。”
起初顾昭有些疑惑，当感觉到李翾的大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她才明白了过来。
李翾温柔的注视着她，仿佛藏着说不尽的情意。
“昭昭，朕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07 23:57:29~2022-11-08 23:5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cc 10瓶；39409733 2瓶；迷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翌日一早,当顾昭朦胧睁开眼时，发现四周还是暗的。旋即她察觉自己正蜷缩在温暖的怀抱中——不用说,自然是天子又贡献了自己的胳膊给她当枕头。
顾昭不由抿了下唇角,将自己的小脸儿往他胸膛前贴了贴。
难得自己早醒一次，她想让李翾多睡会儿，便没有起身。
李翾似是睡得正沉,她睁着眼，悄无声息的看着他。
天子御极十数载，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度、矜贵雍容的举止,很容易令不了解他的人生出敬畏之感。可如今他闭着眼,那种强悍凌厉的气势消失不见，一眼望见的是他俊美的面容。
周太后因美貌引起了先帝的注意，李翾也继承了她的好容貌。顾昭想起昨日见过的几位亲王,在心中暗暗比较了一番，仍是觉得李翾是先帝皇子中最好看的。
不过哪怕是睡着，顾昭总感觉他也是在微蹙着眉,仿佛总有烦心事一般。
顾昭悄悄伸出了手去摸他眉骨,因怕吵醒李翾，她动作格外轻，见他没有醒来的意思,顾昭才放心的大胆继续往下。
顺着眉心而下，她柔软的指尖拂过他英挺的鼻梁,最后落到他颜色浅淡的薄唇上。
她戳了一下他的薄唇,也是软软的。
顾昭玩心大起,用指尖勾勒下他的唇形,若染上些胭脂,比如今的淡色定然更好看——
她脑补了一下,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玩够了？”正当顾昭想收回手时，李翾缓缓睁开了眼，眸子清亮，哪里有一丝睡意，显然早就醒了！
“皇、皇上——”顾昭的“坏笑”僵在唇边，她没料到自己做坏事时竟然被抓了正着，顿时红透了脸。“您什么时候醒的？”
李翾捉住了她的手，慢条斯理的道：“就在昭妃开始看朕的时候。”
亏她还以为自己难得早醒了一回，原来是李翾在迁就自己。
“皇上，这会儿还早，您要不再睡下？”顾昭只觉得面皮发烫，移开了目光，心虚的提议。
李翾随手将帐子扯开一条缝隙，亮堂堂的天光透了进来。
天已经亮了？
顾昭眯了下眼，忙支起身子看向外头的时辰钟，指针竟然已经过了辰时！
“朕今日不忙，不急着走。”李翾怕她着凉，将人捉了回来。
先前是他没察觉到顾昭近来的反常都是因为有了身孕，还只当她犯了懒。
“我还要去太后娘娘宫中，也快来不及了。”顾昭想到今日是去请安的日子，就要匆匆下床。
李翾按住了她，道：“昨日太后特意命人来传话，说是这两日秋老虎厉害，让你先不用过去了。”说着，他又道：““若还困，就再眯一会儿。””
顾昭摇了摇头，再躺下去感觉骨头愈发懒了。
两人各自去梳洗，顾昭明显感觉今日怀霜她们都格外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琉璃娃娃似的——
早膳依然是清淡的，她留意到李翾一直在观察着她的脸色，生怕她又犯恶心。
好在她顺顺当当的用完了早膳，李翾也松了口气，又道：“等会儿朕让凌太医再来给你瞧瞧，昨日看得匆忙，怕是不够仔细。”
看到天子比自己都紧张，顾昭心中一暖，又道：“皇上放心，若我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您。”
两人回到了殿中，顾昭回房中休息，李翾去了昨日临时布置好的书桌将剩下的折子批完。
“娘娘，这是昨日各宫送来的礼单。”怀霜捧着个册子走了进来，递到顾昭面前。
顾昭有点惊讶?，她竟不知道此事。
“昨日您回来就睡下了，太后娘娘送来了赏赐后，各宫将贺礼也送了来。”怀霜解释道：“皇上当时也在，没让奴婢们叫醒您。”
“皇上命奴婢们整理好了册子，说是给您过目即可。”
将册子接过来，顾昭匆匆浏览了下去，发现这次各宫的出手都很大方，这其中甚至还有卫媞。
正当顾昭若有所思的盯着册子时，外面响起通传声，说是凌太医来了。
顾昭让怀霜收了起来，自己起身去了外面。
***
今日恰逢给周太后请安的日子，一众宫妃们早早就到了永寿宫。
只是到了该进去的时辰，也并未见到如今后宫中最“扎眼”昭妃。
“不过是才怀上罢了，真当肚子里就是个皇子？”高昭容到底学乖了些，没敢大声说话，只是这话仍落到了贤妃等人耳中。“这就托大不来请安了？”
淑妃和贤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等到了殿中见了周太后，还不等她们来挑剔，周太后先道：“如今昭妃月份尚浅，害喜又厉害，哀家便没让她来。”
听了太后的口风，淑妃立刻带头表态：“昭妃妹妹如今怀着皇嗣，自是要以她的身子为重。您向来疼爱妾身们，妾身们感激不尽。”
她这话说得高明，将自己也加了进去，引得高昭容多看了她一眼。
周太后闻言淡淡一笑，未予置评。
贤妃也附和了两句道喜的话，静妃迫于压力，也勉强说了句。
因今日顾昭没到，天子也并没过来，来给太后请安又恢复成往日一般，只寒暄了几句问安的话，太后就有让她们离开的意思。
从永寿宫出来，大家的心情愈发复杂。
昨日天子去了瑶华宫后，直到此时都没有离开，听说又传了太医过去。
不过就算借她们胆子，也断然不敢在瑶华宫前诅咒昭妃、诅咒皇嗣。
大家正要各自上撵轿离开时，高昭容看到方婕妤走在静妃身后，微微勾唇道：“昭妃已经传来喜讯，不知何时能听到方妹妹的好消息？”
原先后宫中维持的平衡，已然被昭妃有孕的消息打破。
先前还有天子失了生育能力的传言，可如今昭妃当众被诊出喜脉，说明先前只是天子不想而已。方婕妤正是送来帮静妃的，此时正是最好的机会。
昭妃有孕虽然令人嫉妒，可接下来她也不能侍寝了，大家的机会便也来了。
静妃倒是想把人送到天子的龙榻之上，可也得天子肯啊——
方婕妤涨红了脸，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
“大皇子妃比昭妃还大上一岁，高昭容与其有心思关心方婕妤，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家事罢。”静妃并不相让，淡淡道：“若有好消息，也别瞒着。”
高昭容闻言，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好了，大家都是后宫的姐妹，何必闹得这样紧张？”淑妃站了出来，各打五十大板的主持“正义”。
高昭容轻哼了声，又望向叶修仪道：“叶修仪，你不是向来跟昭妃交好么？下一个传出好消息的大概是你罢？”
贤妃轻轻叹了口气。
高昭容被降了位份，却总是忘记自己的身份，还想着摆以前的谱。
“昭妃娘娘有这个福气，妾身怕是不行。”叶修仪大大方方的道：“妾身只替娘娘高兴，没有别的想法。”
见她不肯“上进”，高昭容被噎得说不出话。
好在她们都有所顾忌，淑妃又借机数落了高昭容两句，宫妃乘了撵轿各自离开。
贤妃和淑妃顺路，两人的撵轿并排着，方便说话。
“妾身想着，瑶华宫的份例是不是该斟酌着添些？”贤妃主动道：“皇上本就心热着，昭妃肚子也争气，别让皇上觉得咱们掌管后宫苛刻。”
淑妃深以为然，道：“还是妹妹想的周到，应该添些，让皇上瞧着也高兴。”
她虽这么说，对贤妃的识大体一方面觉得跟聪明人打交道比起高昭容那个蠢笨的性子舒服得多，一方面又开始警惕。
两人正要说细节，忽然见到不远处一道石青色的身影。
“见过淑妃娘娘。”走近时才看到是五皇子李泓谨，他先给淑妃见礼，又给贤妃行礼道：“母妃。”
淑妃含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泓谨身上。
他今年十六岁，生得倒是俊秀，只是显得单薄，比起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身量小了一圈。且他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一路走来耗费了不少体力。
这样弱的身子，将来如何扛起江山社稷？
不过一瞬间，淑妃收回了视线，柔声道：“五殿下可是要找贤妃？本宫先走一步，不耽误你们母子说话。”
待到她离开后，贤妃命人落了撵轿，同儿子一道走路。
“近两日大皇子和二皇子必然心乱，你却不可乱了分寸。”贤妃叮嘱道：“越是这时候越要沉得住气，才能让你父皇喜欢。”
李泓谨轻轻应了声。
“近来大皇子可还跟瑞王走得近？”贤妃让人跟在后面，低声问儿子。“二皇子可有什么举动？”
“听说大皇兄私下见过瑞王叔，二皇兄倒是安心办父皇交代的差事，闲了就读书画画。”李泓谨平静的道。
贤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过些时候，淑妃会提二皇子的亲事，你想来也快了。”贤妃望着他，眼神有些冷：“有些该断了的关系，就断了罢。”
李泓谨闻言，因劳累而隐隐发红的脸色，顿时又白了两分。
“莫非你想让人抓你把柄？”贤妃淡淡的道：“若你不肯料理干净，母妃帮你也未尝不可。”
李泓谨心中一沉，咬牙道：“母妃，儿臣知晓。”
贤妃看他听进去，语气缓和了些。“母妃都是为了你好。记得勤奋读书，若身体好些也练练武，你父皇喜欢。”
说完后，她顾及着昭妃才有喜，五皇子就去她宫中，仿佛母子二人要商量对策似的，便没让李泓谨过去，自己上了撵轿离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08 23:53:30~2022-11-09 23:5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升米30瓶；陆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皇子所。
等李泓谨回去时,额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都隐隐透着苍白。
“五弟这是做什么去了？”二皇子李泓翊见他脸色不好,轻声道：“怎么脸色这样难看,要不要请太医？”
李泓谨摇了摇头，道：“多谢二哥，我方才去练武场了。”
听到他的话,李泓翊皱了皱眉，道：“父皇不是前些日子才说了，你身子弱,让你不必勉强。”
李泓谨笑笑不语。
“二哥是要去哪儿？”他不想跟李泓翊再继续说这件事,换了个话题。
李泓翊道：“母妃叫我过去一趟。”
“淑妃娘娘定是又选好了一沓子贵女画像，请二哥过目。”李泓谨微微笑道。
“成亲还是要选自己喜欢的才行。”李泓翊倒坦诚，道：“母妃再着急我也不会点头。”
他想起上次淑妃挑中的贵女,二皇兄没有点头，此事便没成，神色不易觉察的黯淡了下。
两人分开后,李泓谨正要往自己院中走去,听人说大皇兄李泓衡似乎跟皇子妃卫氏闹得有些不太愉快，起因是个貌美的宫女。
他笑了笑，用没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真羡慕两位皇兄啊。”
进了院子后,一个面容娇俏的宫女正在等着他，见他脸色难看,很快迎了上来。
“殿下,奴婢去给您端药？”她关切的道。
李泓谨摇了摇头。
母妃说了,他就必须要做,否则母妃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轻声道：“你随我来,帮我送封信出去。”
***
瑶华宫。
经过凌太医和赵太医分别替顾昭诊过脉后,很快达成共识。她身体状况一切都好，会有害喜反应是正常的，李翾这才放下心来。
“臣给娘娘开两个药膳方子，若娘娘喜欢就用些，不喜欢就罢了。”赵太医知道天子对昭妃看重，特意道：“娘娘休息好才是最要紧的。”
顾昭含笑道了谢。
“这段时日昭妃的身体便由你们二人共同看顾。”李翾对顾昭这胎格外谨慎，吩咐道：“凡是给昭妃入口的东西，必得检查仔细了。”
两人连忙恭声应下，不敢掉以轻心。
待他们离开后，李翾又叫来了怀霜等人，叮嘱她们务必仔细，一切用度自有他派人送来。
“皇上，妾身会小心的。”顾昭平日见惯了凌厉果决的天子，如今看他在琐事上的啰嗦，显然比自己还要紧张，她拍了拍天子的肩膀，安慰道：“您放宽心。”
李翾有些哭笑不得，捉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在软榻上坐下。
“皇上，若您忙就去罢。”顾昭知道天子在休沐时也有要忙的事，便道：?“妾身就待在瑶华宫，哪里都不去。”
李翾答应了下来，说会回来陪她用午膳。
等到了御书房，李翾处理完政务，叫来三位皇子的师傅问他们的课业如何。
看过三人的功课后，李翾眉头微蹙，显然都不大满意。
“李泓翊的策论倒还有几分可取之处，李泓衡明显是敷衍，李泓谨则过于拘泥于所读的圣贤书。”李翾说着，不由捏了捏鼻梁。
当初他作为先帝皇子，因皇子众多，他不受宠倒也罢了。但皇子们勾心斗角争得你死我活，最受父皇喜欢的十三皇弟淹死在水井中，先帝虽是愤怒，哪怕惩治了凶手为皇弟报仇又如何？
人死不能复生。
他那时就想，若自己做了父亲，不会让皇子们陷入这般境地。
但如今，他要选个德能配位的储君，似乎都成了问题。
好在昭昭已经有孕，他们的孩子，他必会亲自教导，好生呵护着长大。
绝不会父皇的重蹈覆辙。
***
时间过得很快，等到入冬时，顾昭已经显怀。
这些日子来宫中还算是风平浪静，顾昭安心在瑶华宫养胎，哪里都没去。等到过了四个月，太医说她多走动对将来生产有好处，她时常去永寿宫见周太后和长公主。
卯时才过，顾昭就睁开了眼。
她是被热醒的。
因怕她冷，瑶华宫的地龙早早就烧了起来。只要是天子不忙，夜里定会来瑶华宫陪着她。今日也是如此，顾昭在天子怀抱中，想要蹬掉被子都难。
“醒了？”李翾感觉到她的动作，自己也睁开了眼。
因她大了月份，李翾怕压到她的肚子，便让从后头抱着她睡，大手轻轻护在她隆起的小腹
顾昭应了声，扶着肚子翻了个身。
“孩子闹你了？”李翾看顾昭微蹙了下眉，忙将手掌贴到了像是揣着小皮球的肚子上。
果然她肚子里的胎儿似是在挥舞着小手小脚舒展了下身子，很快又归于平静。
自从顾昭有了胎动后，他最喜欢的便是以这种方式跟孩子打招呼。虽然他不是第一次当父亲，可却是头一次陪伴着孩子长大，觉得格外新奇。
“还好。”她小声道。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顾昭柔声道：“皇上咱们起罢，今日我要去永寿宫。”
李翾扶着顾昭起身，她坐起来时寝衣柔软的贴在身前，勾勒出圆润饱满的弧度，比躺着时更明显些。
等两人收拾妥当后，顾昭婉拒了李翾要送她去永寿宫的好意，穿好了大氅后，自己坐了撵轿出发。
半路上她遇到了叶修仪，两人结伴往永寿宫走去。
“娘娘听说了么，淑妃娘娘又看上了护国公府的江姑娘。”叶修仪道：“只是二皇子没答应，这两日淑妃娘娘被气得头疼。”
“您应该认识，是江湄江姑娘。”她补充道。
顾昭有些惊讶，倒不仅因为人选是江湄。起初她以为二皇子是个温和好脾气的人，没想到在成亲一事上竟很有主意。
倒是大皇子，当时听了高昭容的话，娶了卫媞。
“还有五皇子……”叶修仪才开了个头，就忙住了声。
只见李泓谨就在不远处，正俯身从碧波湖里捡什么东西。抬头时大概看到了她们这边。叶修仪朝着顾昭眨了眨眼，似是有点懊恼之色。
“见过昭妃娘娘，见过叶修仪。”李泓谨走了过来，礼数周全的给两人见礼。
顾昭颔首，微笑道：“五殿下，不必多礼。”
入冬以后一日比一日冷，大家都穿上了厚厚的氅衣。饶是如此，顾昭见李泓谨脸色不好，唇瓣的颜色有些青紫，不像仅是受了冻。
他方才拱手行礼时，动作有些不自然。
见两人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李泓谨忙解释道：“方才碰了冷水，手指有些凉。”
顾昭出来时手炉向来是多备着的，见状便对怀霜道：“怀霜，拿个手炉给五皇子。”
怀霜应是，从身边提着盒子的小宫女手中，拿过了一个宫中统一制式的手炉，递到了五皇子面前。
“多谢昭妃娘娘。”李泓谨有些惊讶，恭声道了谢。
两拨人分开后，叶修仪低声道：“娘娘，五皇子似是有些古怪。”
顾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虽说五皇子向来体弱，可年初春狩时，他的精神还好，如今见了总觉得他仿佛更虚弱了些。
等到了永寿宫时，两人从撵轿上下来，贤妃也到了。
“昭妃妹妹，这样冷的天你该在宫里待着才是。”她神色温和的道：“不过好在还没落雪，若路滑了你可真不能出门了。”
顾昭含笑应了声。
看贤妃的模样，对自己尚且能有面上的关心，对自己的儿子更该呵护才是。
“昭妃娘娘可真真是有孝心，妾身们都是自愧不如的。”先到的高昭容见了三人走到了一处，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顾昭懒得理会她这样不高明的挑衅，叶修仪则是站出来道：“昭容娘娘也是，听说您才病了一场，如今可大安了？皇上都让您好好休息呢。”
高昭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十分精彩。
她确实病了，也曾借着这个理由，想要请天子来景和宫。然而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实情，原是因为卫媞入宫数月肚子都没动静，大皇子酒后宠幸了个宫女，好像那宫女还怀上了，又被人下了滑胎药——
有人说是皇子妃所为，卫媞不认，跟大皇子闹了起来。
高昭容是被他们两个气得生了病，李翾得知后，再次罚了大皇子禁足。
“好了，咱们进去罢。”贤妃来打圆场。“昭妃妹妹身子重了，总不好让她陪你们在外头站着。”
等进了主殿后，大家脱去了大氅，看着顾昭身前连冬衣都遮不住的肚子，眼底闪过一抹艳羡。
本以为昭妃有孕后，她们的机会也来了，偏生皇上要么不来后宫，要么只去瑶华宫，只得暂且都歇了心思。
“太后娘娘到——”很快宫人的通传声响起，大家都站了起来。
顾昭由怀霜扶着，只行了半礼。
饶是如此，周太后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唯恐她动作幅度大会动了胎气。
“都坐罢。”
当宫妃们都坐下后，话题自然是围绕在了顾昭身上。
“太后娘娘，妾身瞧着昭妃妹妹这胎像是个皇子。”贤妃笑道。
淑妃见状也点了点头，两人都是生过儿子的，自然也懂些。
“是皇子最好，是公主也不错。”高昭容突然道：“皇上还没有公主，若是昭妃诞下公主，定然会成为皇上的掌上明珠。”
她这话说出了在场大半人的心声，顺带还能扎一扎静妃的心，毕竟静妃的女胎没保住。
静妃神色淡淡的，恍若未闻。
忽然门外响起脚步声，内侍通传“皇上驾到”的声音还没落，帘子掀起，天子冷峻的面容露了出来。
“公主也好皇子也罢，朕和昭妃都喜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09 23:55:43~2022-11-10 23:57: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殿中气氛因天子的话顿时凝滞了片刻。
昭妃怀着的是皇上登基后的头一个孩子,无论是皇子和公主，自然被千娇百宠。再加上天子话中待昭妃的亲昵,是从未有人享受过的。
众人各怀心事,面上却都恭敬柔顺的向天子见礼。
身着宝蓝色天子常服的李翾看起来没有往日的冷峻严肃，他目不斜视的走进来后，停在了顾昭面前。
他亲手将顾昭扶了起来,才淡声道：“都起来罢。”
大家望着被天子亲自送到座位上的昭妃，掩去各自眸中的羡慕。
待到天子给太后问安后，淑妃适时的笑道：“昭妃妹妹年轻,往后定能儿女双全。”
既是她开了头,余下的人自然都说起了吉利话，唯有高昭容和静妃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周太后知道儿子的用意，很快让大家散了。
淑妃和贤妃说是要向周太后请教宫中事务,没跟大家一起走。高昭容也想留下，可比她位份高的静妃已经离开，她只得咬了咬牙,还是回了宫。
“太后娘娘,如今昭妃妹妹和腹中皇嗣一切都好，明年宫中就要热闹起来了。”淑妃先铺垫了一句，而后才斟酌着道：“妾身瞧着,叶修仪、方婕妤她们都还年轻，也能担起为皇上诞育子嗣的责任……”
眼下昭妃完全是专宠的架势,她愈发感到威胁。
若能分散天子的注意力,也是好事。
“淑妃想让哀家去向皇帝说,往后待后宫要雨露均沾？”周太后看穿两人的心思,直言道。
淑妃没想到周太后会如此直接,有些尴尬的道：“妾身也是为着皇上和昭妃着想——妾身听说宫外有些不好的传言。”
周太后眸光有些冷,向来低调的她，竟隐隐有?些不怒自威的架势。
她们怎么忘了，太后是天子生母，母子二人定会有相似之处。
“宫里的事，是如何传到宫外的？”周太后一针见血的道。
淑妃语塞。
“太后娘娘，淑妃姐姐也是关心则乱，想着大抵会有这种可能。”贤妃只得站出来解围道：“淑妃姐姐没有别的意思。”
周太后目光如炬，似是将她们的心思看穿。
她淡淡的道：“如今你们二人暂管宫务，如何约束好宫人，是你们的职责。若你们觉得自己担不起着责任，大可向皇帝直言。”
两人听这话不好，顿时歇了请太后出面的心思，忙道：“妾身们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待到两人灰头土脸的出了永寿宫的大门后，淑妃说有别的事没跟贤妃一道走。
“娘娘，今儿在湖边昭妃和叶修仪见到了咱们殿下，当时殿下正在湖边捡东西，昭妃将手炉送了殿下。”见没了外人，贤妃身边的嬷嬷低声道。
贤妃闻言蹙了眉。
“查清楚他捡了什么，只怕他没听本宫的话。”她冷声道：“那人着实不该留——”
“娘娘，若以前也就罢了，那人的主子攀上了昭妃，只怕她宫中的人出了事，她会求助昭妃。”嬷嬷轻声分析道。
贤妃面色微沉。
“先回宫。”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吩咐道：“让五皇子来延福宫一趟。”
***
瑶华宫。
李翾陪顾昭回到瑶华宫后也并没有闲着，他将福宁殿的折子搬了大半过来，说是在这里批。
“皇上，您不必来折腾一趟的。”顾昭亲自端了杯热茶过来，递到了天子手边。“赵太医又不敢瞒着您什么。”
今日赵太医来给自己请平安脉，天子是特意来陪着的。
李翾接过了茶盏，才要开口时，只见怀霜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个手炉。
“娘娘，五殿下命人将手炉还了回来。”这本就不是顾昭惯用的，她没有交给顾昭，只是回了这件事。
李翾微讶，道：“你遇上了老五？”
顾昭点了点头，心里有些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怀疑告诉天子。
“皇上，五殿下平日里很是勤勉罢？”最终还是不忍战胜了怕惹麻烦，顾昭轻声问道。
李翾颔首，“他虽是天资平平，却肯上进。”
“今日我瞧着五殿下身子似是有些弱，脸色也不好，不知是否因劳累过度所致。”顾昭点到为止。
李翾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对这个儿子的期望不高，只准备让他当个闲王。
“昭昭，朕会看着办的。”李翾拍了拍顾昭的手，温声道：“你待朕的心意，朕知道。”
若不是她的心在自己身上，又何必去管这闲事？
顾昭浅浅一笑，见李翾面前堆着的折子不少，扶着腰起先回去了。
与此同时，延福宫的气氛便不似这般温馨。
“叶修仪身边那个小宫女璃珠，你私下是不是跟她仍有联系？”贤妃屏退了服侍的人，神色冷冷的道。
李泓谨闻言，心缓缓沉了下去。
“母妃，儿臣已经跟她说清楚。”他跪在了地上，低声道：“儿臣断不敢欺瞒母妃。”
贤妃走了下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李泓谨。
忽然，她俯身扯下了李泓谨身上的荷包，一串琉璃珠子编成的手绳顿时掉了出来。
李泓谨脸色苍白得厉害，眼中净是惊恐之色。
贤妃眸中闪过一抹愠色，旋即她举起那串琉璃珠子，狠狠的掼在了地上。
本就品质算不得上乘的珠子顿时碎了一地，每一片似乎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且不说李泓衡和李泓翊一文一武本就比你出彩，你被比下去也就罢了，还这般没志气不思进取！”贤妃语气中的愤怒和失望毫无掩饰。“难道真的等昭妃生出了皇子，你还被个奶娃娃比下去？”
李泓谨茫然的抬起头。
昭妃是个温柔的人，若她做母亲，定会自己的孩子很疼爱罢？
“往后每日多读书一个时辰，练武也不要放松！”贤妃见他竟走了神，咬牙道：“你可知道母妃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昭妃那般年轻，母妃都要看着她脸色说话——”
李泓谨低下了头。
母妃要说的那些话他已经倒背如流，比如她是如何在宫中低调隐忍、奉承德妃淑妃，比如她如何替自己寻医问药，试图补上他的先天不足。
“谨儿，母妃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贤妃说完，又换上了温柔的语气。“你要母妃的话，懂了么？”
李泓谨僵硬的点了点头，下意识道：“儿臣谨记母妃教诲。”
因贤妃向来谨慎，不会多留他，叮嘱了一番就让他走了。
李泓谨踩在一片破碎的琉璃珠中，麻木的走了出去。
***
自从那日跟李翾说了五皇子的事后，顾昭便没有再过问。后来她听说，五皇子病倒了，天子亲自指派了凌太医去看。
既是有天子的心腹太医看顾，他应当没什么事了，顾昭便将此事放下。
这日午后顾昭只小憩了片刻就起身，亲自张罗着去看早就备好的礼物。
原因无他，等会儿她大嫂白氏将要进宫来看她，这还是白氏生产后，两人头一次见面。
“娘娘，世子夫人到了。”正当顾昭要再派人去宫门打探消息，怀霜笑着进来通传。
顾昭忙道：“快请世子夫人进来。”
只见门帘掀起，身着胭脂色绣葡萄纹褙子的白氏走了进来，她见到顾昭虽是唇角扬起，却仍是谨记着礼数，跪下行礼道：“妾身白氏见过昭妃娘娘。”
“大嫂快不必多礼。”顾昭忙快走了两步，想要将她扶起来。
她挺着肚子却依旧身姿灵巧，初丹和落蕊见了，忙一叠声的道：“娘娘，您慢些——”
白氏见状，也顾不得许多，自己站了起来，道：“娘娘身子沉了，行动可千万要仔细。”
因着上次临产前的摔到，白氏心有余悸，更怕顾昭有个闪失。
“是她们太过紧张了。”顾昭无奈的弯了弯唇角，道：“我记得大嫂怀着元哥儿时，可没少拉着我走动。”
白氏想起往事，面色微红道：“娘娘就别笑话妾身了。”
顾昭拉着白氏坐下说话。
“娘娘一切都好罢？”白氏这才将顾昭从上到下好生打量了一番，见她怀孕后气色更好些，脸上也并没有生斑，显然保养得极好，这才放下心来。“家里人都惦念着娘娘。”
顾昭笑着点了点头，大大方方的任由白氏看。
“看娘娘的肚子，倒跟妾身怀着元哥儿差不过，像是个皇子。”白氏看着顾昭身前圆隆的一团，柔声道。
若是昭昭生下了皇子，只怕宫中会有多少人睡不着呢。
顾昭闻言，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肚子。“皇子也好公主也罢，我只盼着他平安健康就好。”
“有皇上和娘娘庇佑，小皇子定然会健健康康的。”白氏忙笑道：“娘娘且放宽心，小皇子才能长得好。”
白氏又关心了顾昭的起居饮食，而后迟疑了片刻，才道：“娘娘，二弟的婚事定在了下个月初六，说是明年的好日子在下半年，太迟了。”
梁成越终是没能顺利外放，他突然生了场大病，甚至一度不能下床。
因他是顾昭的二表哥，李翾对他还是宽容了些，并没催他去上任，说是暂缓一年。
在他病得最厉害时，一度被大夫断言撑不下去。他请父亲梁宗行替自己跟卫嫣解除婚约，可卫嫣并没有点头，坚决要嫁给他。
哪怕是最终是嫁给牌位，她也绝不改变心意。
卫嫣日日去给梁成越烧香祈福，或许她真的感动了上天，梁成越竟一日日好了起来。
“娘娘，妾身觉得有些古怪。”白氏低声道。

第85章
梁成越生病时正值顾昭才被诊出喜脉不久,梁宗行担心顾昭知道后情绪波动，对肚子里的皇嗣无益,瞒住了顾昭,只向天子禀明了实情。
虽说李翾对梁成越本人算不上喜欢，且他又险些将顾昭置于险境，不过看他最后坦然放手,对顾昭也是真心，李翾特意派了太医去看。
等顾昭知道消息时，梁成越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大嫂是觉得卫嫣的态度有问题么？”顾昭见白氏神色郑重,心底也隐约觉出些异样。
白氏点点头,道：“妾身听世子说过些关于二爷娶卫嫣的内情，若说卫嫣全然无辜，妾身是不信的。妾身还得知了一件事,四姑太太在二爷中了进士后，曾经私下跟陈姨娘谈过。”
自从张氏被送到乡下庄子后，侯府中馈彻底交到了白氏手中,她的消息来源也越来越多。
听说陈姨娘当初是四姨母举荐到了侯府的,若她见到梁成越有了好前途，想把女儿嫁过去也在情理之中。
顾昭沉吟片刻，道：“这门亲事是卫嫣算计来的,大嫂的意思是二表哥的病跟卫嫣也脱不开干系？甚至她在侯府中有帮手？”
若梁成越按照原计划赴任，?她留在京中就要独守空房,再者梁成越在任上纳了妾、有了庶子庶女,卫嫣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她随梁成越上任,去偏远艰苦的地方她也不情愿。
唯有梁成越留在京中,才是最符合卫嫣心愿的。
“娘娘说得是,妾身正是此意。”在顾昭面前,白氏对她全然是坦诚的。不仅因为她喜欢顾昭，作为昭妃的娘家的人，只有安阳侯府好了才不拖累昭妃。
“陈姨娘在府中经营多年，又是二爷的生身之人，若她帮着卫嫣在二爷身上做些手脚，很容易。”白氏低声道：“这只是妾身的猜测，事关重大，妾身也正在府中找证据。”
顾昭想起她曾见过的陈姨娘，是个眉眼间温柔如水的女子。她生得温婉秀气，又因娘家是富商，她出手阔绰，在府中很得人心。
“大嫂，我有件事想问您。”顾昭望着白氏，轻声道：“莲心被带去乡下后，她的情况如何了？”
当初白氏才产子，处置了莲心和她肚子里的胎儿很不吉利。梁成昀命人将她一并带走，单独看管起来。
有次她直呼腹痛，身下见了红，庄子上的人请了大夫看过后，说她这胎怀相不好，怕是保不住了。
果然两日后，莲心发动早产了，诞下一个死胎。
“妾身得知后让请了位医术极佳的大夫替她检查过，说是因她怀胎时用过药，本就难以挨到生产。”白氏如实道。“她自此后就疯疯癫癫的，神志不清。”
顾昭闻言，搭在肚子上的手下意识攥了下。
她有了片刻恍神，原来在娘胎中的小生命，竟是这般脆弱么。
“娘娘别怕，妾身听说她是用了迷药才跟三爷到了一处的，她的身子已经毁了。”白氏见状，忙柔声安慰道：“娘娘必能平安诞下小皇子。”
顾昭回过神来，对上白氏关心的眼神，笑了笑道：“大嫂，我没事。”
“我在想，莲心虽是嫉妒您，恨大哥得了世子之位，可她哪怕真的生下梁成遂唯一的儿子，也不可能扶正的。她倒像是被人利用，在给什么人铺路。”
“她是个突破口。”
当初天子带她去安阳侯府，一来是让她亲眼看到大嫂和侄儿好能安心；二来便是对侯府中人的震慑，好让世子夫妇尽快掌权。
哪怕莲心承认了是自己所为，人证物证俱全，很难说她没被人煽动或是诱导，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白氏闻言，不由神色一凛。
“娘娘上次回府时，世子已经跟妾身说了娘娘的提点。”她回道：“妾身会从莲心处多下功夫，早日查出真相来。”
只要想一想谁会从中得到好处，便不难确认怀疑的对象。
如果白氏真的遇上最坏的结果一尸两命，张氏的责罚只会比如今更重。内院的一应事务定会交给陈姨娘暂管，到时候还要早些把卫嫣娶进门来——
怎么看都是她们得利。
只因先前张氏想为儿子争世子的位置，办了太多错事，导致她这口锅背得很稳。
白氏同样想到了这个可能，心有余悸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若非昭昭请动了了天子出面派太医，自己和元哥儿能否平安还很难说。
“等来年天气暖和了，大嫂带元哥儿一起过来罢。”顾昭看出她眼中的后怕，柔声道：“如今他已经会翻身了？”
听她提起儿子，白氏神色变得柔软。“是，他皮实着呢，如今也能学着坐了，只是坐不稳。娘娘有身子了，妾身怕他太闹腾。”
说着，白氏又讲了些元哥儿出生数月来的趣事。
入冬后天色暗得早，白氏估摸着时辰，主动提出要走。
顾昭亲自将她送到了殿门前。
“娘娘，您留步罢。”白氏见顾昭还想再往外走，望着她穿着冬衣都遮不住的肚子，柔声道：“您在宫中要多保重。”
自己在侯府尚且会被算计，更何况是昭昭在后宫中？
嫉妒她的人不会少。
“大嫂也保重。”顾昭虽有些不舍，还是笑盈盈的挥了挥手。
好在天子对昭昭是不同的，能护得昭昭母子平安，昭昭自己也聪明。
这一路进来，看到瑶华宫中的布置，便知道昭昭在宫里的日子过得不错，有天子的宠爱，很快也将诞下皇嗣，她就能彻底站稳了。
白氏再次行礼后，由宫人引着走了出去。
或许有一日，昭昭能站到后宫那个最高的位置上。
白氏心中微动，转瞬间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此之前，作为昭妃娘家的安阳侯府不能给昭妃拖后腿——无论卫嫣还是陈姨娘，她不会让她们影响到昭昭的。
***
这日天气好，宫妃们从永寿宫散了后，长公主邀请顾昭去赏梅花。
“歆歆，昭妃身子重了，你们还是在永寿宫里玩罢。”周太后虽是不忍长公主失望，更担心顾昭肚子里的皇嗣有闪失。
长公主眸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还是点了头。
“太后娘娘，妾身没有那么娇气。”顾昭知道长公主已经筹备了很久，柔声道：“妾身一直在瑶华宫闷着，也想去透透气。”
御花园的梅林边上有个亭子，四周是能封闭有遮风的毡毯，可以坐在里面赏梅花，点上小火炉品酒或喝茶都好。
见顾昭给自己说情，长公主眸中燃起一丝期待。
周太后知道顾昭向来稳重，如今又是快要当娘亲的人了，定不会有冒失的举动。歆歆也肯听她的话，倒也可以放心。
再加上今日是难得无风的晴天，适当去外头走走对她生产也有益。
“去罢，只是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周太后妥协道。
长公主欢呼了一声，蹦蹦跳跳的走到了顾昭身边。周太后才要提醒她，她自己先回过神来，眨了眨眼道：“昭昭怀着小宝宝，要慢慢的。”
看她用略带稚气的神色说出这番话，顾昭和周太后相视莞尔。
“母后，我们先走啦。”长公主挽起顾昭的手，两人慢悠悠的往外走。
出了永寿宫的门，两人都坐上了撵轿。
进了御花园后，在离梅林不远的地方，顾昭和长公主下来步行。怀霜和初丹紧随其后，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宫人也跟着不少。
“昭昭，你看那红梅，是不是很好看——”长公主遥遥指着梅林，兴高采烈的道：“我前些日子剪了一支插瓶很不错。”
顾昭跟长公主认识久了，知道她最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含笑道：“歆歆眼光好，这些都很漂亮。”
“若是落了雪来赏梅更好看。”长公主又说起了去年赏梅的事，特别强调道：“不过昭昭你不能来，路滑天冷，母后和皇兄都不许的。”
长公主这一年从身体到心智都恢复得很好，大有长进。尤其是在人情世故上，她偶然脱口而出的话已经与同龄人无异。
她说得倒是很自然，顾昭微微红了脸，含混的应了声。
只是两人才走到梅林边，仿佛看到了晃动的人影。
长公主扬声道：“谁在里面？”
本以为是哪宫的宫人来剪梅花，看清来人后，竟然是大皇子妃卫媞和长乐郡主。
“见过昭妃娘娘、福安姑姑。”两人似是没料到她们会来，上前行礼。
就在去年今日，顾昭还跟她们是平辈，且她的身份还要先向两人问好。如今倒都不一样了——
长乐郡主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卫媞只在暗处捏紧指尖，面上是笑着的。
因身上穿着大氅，顾昭的身形被掩住，可她不经意扶着腰的动作，仍是刺痛了卫媞的眼。
“娘娘和姑姑好兴致，今儿来赏梅。”卫媞心中恨极，却笑盈盈的寒暄。
忽然，她眼角映出一道身影，心中微动，突然道：“娘娘见过定国公夫人最宝贝的那几株梅树，觉得这里的比之如何？”
顾昭不动声色的道：“各有千秋。”
“妾身仿佛记得，那日只有您和周小侯爷有幸去过。”卫媞露出遗憾的神色。
她这话着实有些刻意，顾昭神色淡淡的看着她，直接道：“大皇子妃好记性，本宫都不知道的事，你竟还记得。”
卫媞从开始就观察着顾昭的神色，看她是否会心虚躲闪。
可竟找不到一丝疏漏。
顾昭同样审视着她，卫嫣的所作所为，卫媞知情么？她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11 23:56:42~2022-11-12 23:5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糖果味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能镜威力*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长公主虽是听不懂两人间的对话,也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前气氛不对。她下意识轻轻拽了下顾昭的衣袖，想告诉她别生气。
在一旁的长乐郡主听着卫媞的话,不由微微蹙了眉。
如今昭妃深得圣宠,肚子里又怀着皇嗣，哪怕两人之前有?旧怨，也不宜再得罪昭妃。
不过卫媞成了大皇子妃后,她倒不好像以前那般直接说了。
“定国公夫人向来待昭妃娘娘亲近，有好东西定会想着娘娘。”长乐郡主笑道：“堂嫂想起了旧事随口一提，竟生出了歧义。”
顾昭见从前高傲的长乐郡主倒是变得识时务,心中闪过一丝讶然。不过即便如此,在卫媞低头之前，她并没有松口。
见顾昭不接话，卫媞把心一横,虚伪的笑了笑：“那许是妾身记错了，妾身是在宁北侯府见到娘娘和周小侯爷在一处——”
卫媞的话不啻于火上浇油。
“堂嫂！”听她的话不好，长乐郡主简直想要捂卫媞的嘴。
她这是在发什么疯！
虽说她婆母是高昭容,她跟昭妃天然的敌对,可哪里有当面一而再再而三的揭人隐私！
“大皇子妃，你这是何意？”顾昭唇边的笑意隐去，神色冷了下来。
卫媞有些心虚,方才她看到那人影像是天子，想让顾昭露出破绽,好让天子和顾昭之间生出嫌隙,哪怕顾昭生了皇子,两人也会有隔阂。
偏生顾昭神色坦荡,那个人也一直都没出现,她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妾身说的是实情罢了。”卫媞仍是嘴硬。
顾昭脸色微沉。
“大皇子妃,起初本宫念在你是小辈不懂事，不想与你计较。”顾昭也不动怒，只是瞥了卫媞一眼，淡声道：“但你一再挑衅本宫……”
她语气虽是没什么波动，可听在卫媞耳中，分明有种高高在上之感。
顾昭话音未落，只见高昭容匆匆赶了过来，她身边还跟着淑妃、贤妃，好不热闹。
人越多，顾昭反而越是镇定。
她拍了拍长公主的手，示意长公主不必害怕。
“昭妃娘娘，衡儿媳妇有哪里得罪你的地方，还请见谅。”高昭容在人前故意摆出低姿态，想要让顾昭难看。“她心直口快，又念着跟娘娘的亲戚情谊，这才失了谨慎。”
高昭容话才出口，显然直接把责任都推到了顾昭身上，好像她尖酸刻薄不容人似的。
长公主纵然不知里面的弯弯绕绕，也动了气。
“你胡说！”长公主站到了顾昭面前，满脸不高兴的道：“是大皇子妃拦住了本宫和昭妃，非要拉着我们说话，还竟说些没影的事！”
淑妃和贤妃知道两边本就有旧怨，她们不介意吃瓜看热闹。
“殿下，本宫站久了有些乏，咱们坐下说罢。”顾昭招呼长公主走到暖亭中坐下，甚至还招呼了淑妃和贤妃一起。
“此处景致甚好，那便叨扰昭妃妹妹和殿下了。”淑妃有心看热闹才跟了来，自是不会拒绝。
贤妃也笑着应了。
暖亭中只有四个凳子，论资排辈后只能高昭容、卫媞和长乐郡主站着了。
站在下面的高昭容婆媳，瞬间就矮了一头，像是给她们表演猴戏似的——
无论结果如何，她们气势都不如人了。
顾昭扶着腰缓缓坐下，甚至还心情不错的端起了茶盏，里面是酸酸甜甜的果汁，喝了一口感觉胃里格外熨帖。
淑妃和贤妃也夸这温热的果汁在冬日里喝着十分舒适，夸长公主着实心思精巧。
“哦，方才说到哪儿了？”顾昭似是才想起她们婆媳二人，慢条斯理的道。
高昭容气结，只得咬牙道：“长公主说衡儿媳妇言语冲撞了娘娘。”
“即使如此，那便按照宫规处置罢。”顾昭见她气糊涂了自己进了套，果断的道：“正好淑妃和贤妃两位娘娘都在。”
淑妃二人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昭妃这场戏不是白看的。
“昭妃！你不要欺人太甚！”高昭容见状，就要跟顾昭理论。“你——”
怀霜挡在了台阶前，语气虽恭敬态度却坚决。“昭容娘娘，您不要冲动。”
顾昭从容的放下了茶盏，心情气和的道：“本宫建议，你还是问清大皇子妃都说了什么，再来跟本宫对峙罢。”
高昭容脸色微变。
既是昭妃这般胸有成竹，卫媞必是说错了话。她将卫媞拉到一边，当听到卫媞提到周小侯爷时，高昭容恨不得撕了她的嘴。
当初她被降了位份，就是因为宫中人想要构陷顾昭和周临歧。
如今卫媞还敢再提，岂不是要印证是她指使？
“你冲撞了娘娘，还不快去道歉！”高昭容全然换了态度，转变之快连淑妃和贤妃都吃了一惊。
难道这卫媞果真胡言乱语了什么不成？
卫媞愕然的看着自己婆母，她不知道前情，甚至感觉有些委屈。
“母妃，儿媳都是实话——”她红着眼眶，声音中还透着几分哽咽，试图引起同情。
然而高昭容的态度却格外强硬。
“昭妃娘娘，是妾身年轻见识浅，说话冲撞了您。”卫媞无法，只得委委屈屈的上前道：“还请您大人大量，原谅妾身。”
她心中充满了屈辱，又恨婆母不给自己做主也就罢了，还拖她后腿。
“先前本宫不欲跟你计较，可你不肯悔改。如今掌管宫务的两位娘娘来了，本宫不好当那个破坏规矩的人。”顾昭睨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道。
卫媞恨得牙根痒痒。
淑妃和贤妃深刻的领会到了什么叫吃人嘴短，可是此情此景若她们不表态，往后在宫中也就再难立起来。
“大皇子妃顶撞昭妃是不敬，就罚禁足闭门思过半个月、俸银三个月。”淑妃沉吟片刻，看着顾昭道：“妹妹以为如何？”
这次还没等顾昭开口，卫媞先不忿的道：“淑妃娘娘，妾身只是一时失言——”
罚俸银就算了，过几日还有宴席，若她被罚思过，这样一闹岂不是满京城都要知道了？
长公主突然起身，踮起脚尖看着远处。“那是不是皇兄？”
在场的人闻言，不由都顺着长公主的视线望去，果然见到了天子銮舆。
许是皇上去永寿宫路过此处，见她们都围在这里，尤其是还有昭妃，皇上是一定会过来的。
果然不出她们所料，天子銮舆落下，只见身着玄色朝服的天子走了过来。
淑妃和贤妃连忙起身，顾昭也由初丹扶着缓缓起身。
“见过皇上——”众人行礼，许是卫媞心虚，她蹲身行李时歪了下身子，只得顺势跪下。
李翾进了暖亭，扶住了顾昭后，又摆了下手她们平身。
卫媞没看到，还继续跪着。
“都聚在此处做什么？”他环视了一眼四周，淡淡的道。
顾昭回道：“皇上，妾身本是跟殿下来此处赏梅花，遇上了大皇子妃和长乐郡主。大皇子妃顶撞了妾身，高昭容和两位娘娘恰巧路过，正在商议如何处置。”
除了长公主外，淑妃等人皆是吃了一惊。
昭妃竟敢在皇上面前直言此事，不怕皇上觉得她不贤惠大度么？
“何须商议，宫里的规矩又不是摆设。”李翾甚至都没问缘由，他侧眸看着淑妃，声音中透着一抹冷意。“淑妃，在宫中以下犯上该如何处置？”
淑妃这回不敢再放水，立刻道：“回皇上的话，妾身以为当罚俸银半年，禁足思过三个月。”
这处罚不可谓不重。
卫媞愕然的睁大了眼，见天子点了头，几乎瘫软在了地上。
高昭容狠狠剜了卫媞一眼，若她答应了淑妃之前提出的条件，何至于受罚这般重！若传出去，还会连累她的衡儿！
“既是没别的事，都散了罢。”李翾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来。
淑妃贤妃不愿再惹腥气，恨不得自己没来过。听天子开口，立刻起身告退。
高昭容胸中燃着熊熊怒火，几乎想将卫媞生吞活剥了，她命宫人架起了卫媞，往皇子所走去。
“皇兄，昭昭，我先回去了。”长公主见状，也识趣的起身告辞，还叮嘱道：“你们别辜负这梅花呀。”
顾昭见她要走，忙阻拦道：“歆歆，今日是你辛苦准备邀请我来赏梅，怎么好让你走了？”
“只要你留下赏梅，我目的不就达成了么？”长公主笑眯眯的道：“皇兄，您替我陪昭昭罢。”
李翾微微颔首，温声道：“改日六妹来瑶华宫看昭妃。”
待到长公主离开后，李翾扶着顾昭坐下。
宫人们早已重新换上了杯碟，李翾亲自执壶，替顾昭倒了杯果汁。
“六妹倒是通透。”他将杯子递到顾昭手中，抬眸望了眼长公主离开的方向。
顾昭点点头，谨慎的道：“多少自诩聪慧之人，都不如殿下看得开。”
“人都走了，朕也该跟你掰扯掰扯了。”李翾看着顾昭，如黑曜石般的墨眸格外深邃。“方才为何不让朕出面？”
今日李翾得知长公主邀请顾昭赏梅，在闲暇之余特来附近等她。
在卫媞察觉到天子在而故意说那些话时，顾昭也看到了天子。她特意给天子使了眼色，请天子不必出来。
“皇上，我知道您心疼我。”顾昭放柔了声音，道：“可我不能总让您护着。”
李翾挑了下眉。
“您已经给了我足够?的底气，我有信心能处置这些琐事。”顾昭没有隐瞒，大大方方的道：“我头一次来宫中参加宴席时被人欺负了，您后来特意替我撑腰，告诉我不要怕。”
“所以我就不怕了。”
“如今我到了您身边，我想让您知道，我能保护好自己，还有咱们的孩子——”她抬手抚上自己隆起的肚子，柔声道：“您要相信我呀。”
李翾心中一软。
“朕说不过你。”他无奈的弯了弯唇角，默认了她的举动。“这次昭妃‘立威’很成功，是朕平日小看昭妃了。”
顾昭杏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进宫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并非天真不谙世事的娇娇女，自然早就有所准备。
“昭昭，朕并非将你当成鸟儿只给座金笼娇养着。”李翾沉吟了片刻，神色郑重的道：“以后朕会注意的。”
顾昭微讶，她还真没有对天子不满的意思。
她知道，天子是太关心她和孩子，才恨不得将她时时刻刻护在羽翼下。
“好。”顾昭唇角翘起，同样郑重的应下。
解决了这件事，两人都放下了心结。顾昭张罗着要下去赏梅花，李翾摸了下她的小手，因在外头的时候久了，指尖有些冷。
他不动声色的牵着顾昭走下去，问顾昭哪几枝好看。
“眼前这两枝都不错。”顾昭抬起手遥遥指向梅枝，她莹润如玉的手指映着鲜艳欲滴的红色花瓣，煞是好看。“还有那边的。”
李翾颔首。
正当顾昭要拉着他走近看时，李翾突然道：“方才昭妃选的那几枝全部剪下来，送到瑶华宫去。”
顾昭愕然的瞪圆了眼。
“放心，福安平时也会自己插瓶，她走得急忘了告诉你可以剪枝。”李翾将她的小手拢在自己掌中，带着她往外走。
“可是皇上——”顾昭还想挣扎时，只见天子停下了脚步，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要不昭妃给朕解释解释，你和周临歧怎么在宁北侯见过面？”
顾昭一愣。
趁着她出神，李翾趁机将她带上了天子銮舆。
“回瑶华宫。”
***
自从梅林那件事发生后，后宫中对昭妃的认识又多了些不同。
先前只觉得她貌美纤弱性子软，如今看来她并非没脾气的人，更不是没脑子的人。
这下想往她跟前凑的人，倒要掂量一二了，顾昭倒也得以在瑶华宫安心养胎。
福宁殿。
进入腊月后，临近年关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的都事情多，李翾担心自己回去晚了打扰顾昭休息，近日来住在福宁殿的时候多些。
只是他不放心顾昭和孩子，会抽空陪顾昭用午膳，或是晚上来看看她，再折回去。
这日临近午膳时，李翾见手头着急批示的折子还一大摞，对张卓英道：“告诉昭妃一声，朕中午有事不能过去，让她别等朕了。”
本来说好他陪顾昭用午膳，只怕是要食言了。
张卓英领命而去。
等到午膳时分，李翾仍是没忙完。不过因顾昭没在身边，他便想等着批完折子再用膳。
听到帘子掀动的声音，李翾以为是张卓英来请他用膳，头也不抬的道：“先放着，朕批完折子就过去。”
来人没有答话。
正当李翾疑惑的抬头时，看到一抹绯色的身影出现眼前。
“昭昭，你怎么过来了？”李翾忙撂下了笔，起身走了过去。
“皇上是责怪妾身不请自来么？”顾昭语气硬邦邦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来。
李翾牵起她的手，扶着在她软塌上坐下。“小没良心的，朕高兴还来不及，何尝舍得责怪你。”
“外头冷罢？”李翾摸了摸顾昭的手，见她藏在袖中的右手拿着手炉，才道：“朕让人将地龙烧得热些。”
一来李翾常年习武身体素质比常人好些，二来他批折子不喜太热，福宁殿比瑶华宫要冷上不少。
顾昭点点头，一没急着解下大氅。
“皇上，您的脾胃很好么，到了时候也不用膳。”她气鼓鼓的道：“原先您说什么会按时用膳休息，都是骗我的。”
难怪小姑娘一进来就给他脸色看。
“是朕不好。”李翾从善如流的认错道：“让昭昭和宝宝担心了，朕不对。”
他这般痛快且放低姿态，倒让准备了长篇大论的顾昭一时语塞。
“皇上，您只会拿这话哄我。”顾昭嗔了他一眼，虽然心疼天子操劳，却又想着越是多说越耽误他的时候，便道：“那您陪我用午膳罢。”
看出了小姑娘心疼却又体贴自己的纠结模样，李翾唇角弯起，招呼人将午膳拿来。
当小炕桌在榻上摆好，地龙也烧旺了，殿中很快温暖如春。
李翾亲自替顾昭解开了大氅，她挺着六个月的肚子，如同揣着个小皮球似的。
“腰酸不酸？孩子有没有闹你？”他特意取了大迎枕替她垫在腰后，好让她坐得舒服些。
顾昭摇了摇头，道：“孩子很乖，腰也还好。”
她虽是身子有些不便，还是亲自盛了一碗鸡汤递给李翾，目露期待之色的道：“皇上，您尝尝这汤如何？”
李翾起初以为是顾昭让他补身子，尝了一口后又对上顾昭亮晶晶的眼睛，顿时明白了过来。
“昭昭，这是你做的？”他惊讶的道。
顾昭笑眯眯的应了，还没等她开口，李翾立刻道：“你身子愈发沉了，怎么能往灶上去？那里油烟多，若是又犯了——”
“皇上，食材都是小厨房准备好的，我只是看着炖了个汤而已。”顾昭解释道：“不信您问怀霜她们，我并没有犯恶心。”
说着，她那双水润清亮的杏眸可怜兮兮的望着他，见他板起了脸，低下头摸着自己的肚子喃喃道：“宝宝，母妃被你父皇训斥了，等你出来后一定要帮娘呀。”
李翾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
“朕何曾训斥你了，昭昭不可冤枉朕。”李翾说完，也对着顾昭的肚子道：“宝宝，父皇疼你母妃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说重话。”
“那您好好喝完。”顾昭有了底气，再次占据主动。
李翾虽是嘴上说她不该去，可喝到她做的汤时，心里还是暖的。不用顾昭再催，他将一盅鸡汤喝得干干净净。
陪李翾用完了午膳，顾昭准备回去。
她有午睡的习惯，上午又亲自下厨忙碌了一番，此时已经困了。她趁着李翾没留意，抬手掩住打哈欠的动作，扶着腰起身道：“皇上，那我先回去了。”
顾昭不知道，自己欲盖弥彰的小动作早就落入了李翾眼中。
“才用了午膳不宜走动。”李翾道：“晌午就留在福宁殿睡罢，等睡醒再回去。”
正当顾昭想要推辞时，李翾已经让宫人去给她铺床。
“等会儿你先去休息，朕批完折子就去陪你。”李翾不容她拒绝，温声道：“听话。”
顾昭看着李翾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黛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应了声好。
等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皇上吗？”顾昭半睡半醒间最是软软的好欺负，她瓮声瓮气的道：“您忙完了呀。”
李翾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唇角轻轻扬起：“不是朕还能是谁？”
男子低沉的嗓音似乎有催眠的力量，顾昭含混的应了声，沉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5.5K，算个双更哈~
PS：本章掉落周末小红包~小仙女们晚安~

第87章
自从上次去福宁殿送鸡汤时发现李翾经常不能按时用膳,顾昭隔三差五会让人送些补汤过去。倒不是她宫中的东西多少，只是为了起到提醒的作用。
为了能给李翾留出些时候来休息、不必再两头来回折腾,她自己偶尔也会过去。
连续下了两日的雪后,灰蒙蒙的天空终于放晴。
顾昭听送饭的纤云无意中提起皇上说话时有些咳嗽，她上了心，让人炖了些川贝梨汤,自己带着过去探望。
因怕她路上冷，落蕊给她拿了件厚厚的狐裘，顾昭感觉自己都快被裹成一个球了。
她特意选了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出门,甬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虽说无风却也有些冷，却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福宁殿。
等她的撵轿停下时，正看到李翾正匆匆赶来。
“皇上,您怎么出来了？”顾昭见他身上并未着氅衣，连忙道：“外头冷着呢，您该多添件衣裳再出来。”
李翾挑了挑眉,自己的话倒是让她抢了。
他放慢了步伐陪着她走,随口道：“朕有些乏了，正好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到了殿中，顾昭迫不及待的脱下了她的狐裘。
“太热了,您摸摸我的手。”见天子正不赞同的看着她，顾昭主动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李翾摸了下她的手心,果然是暖烘烘的。
“倒是您,手有些凉呢。”顾昭占据了主动,道：“您虽然忙,也该多保养自己的身体呀。”
李翾应了声,示意宫人给顾昭端了杯温水,自己将茶放在?一边，才道：“昭昭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您今日话少。”顾昭心中有数，道：“皇上您是不是咳嗽了？”
李翾墨眸中闪过一抹讶然。
才要开口否认时，只感觉喉头一阵发痒，又喝了口茶才放缓解。“朕只是嗓子有些不适。”
“我给您送了些梨汤来。”顾昭说着让怀霜将食盒提过来，里面层层包裹着一个甜白瓷的汤罐，隐约透着香甜的味道。
还不等李翾说话，门外响起通传声，说是五皇子求见。
“皇上，您召了五皇子过来？”顾昭扶着腰就要起身，道：“您记得喝，注意保暖，我先回去了。”
李翾扶住了她，道：“你来一趟不易，不必急着走。朕没有召见李泓谨，前日朕问过他们的功课，他许是为此而来。”
顾昭点了点头。
“让五皇子进来。”李翾淡淡的道。
锦帘掀起，身着墨绿色皇子常服的李泓谨走了进来，他上前给两人见礼。
“儿臣见过父皇。”
“见过昭妃娘娘。”
李翾微微颔首，顾昭则是含笑叫了声“五殿下”。
“前些日子儿臣因为养病落下了进度，上次先生布置的功课没做好。”李泓谨的脸色比起顾昭上次见他还不好，话说到一半，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李翾也看了出来，不由皱起了眉。
他已经让凌太医给李泓谨调理身体，叮嘱过李泓衡要按时吃药，不能过于劳累。
李泓谨看似在用功，实则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只见李泓谨拿出了一沓子纸，奉到了天子面前。李翾冷着脸接了过来，没说什么直接翻看下去。
“五殿下喝不喝梨汤？”顾昭见气氛有些冷，主动问道。
李泓谨愣了下，没想到昭妃会主动跟他说话，竟还是这样的问题。
“多谢昭妃娘娘。”他下意识答应了下来。
顾昭笑着点点头，亲自盛了一碗梨汤先递给了天子，又给李泓谨送了一碗。
因福宁殿中不用香料，很快梨汤香甜的气息开始弥漫。
李泓谨手中握着汤匙，并没急着喝，他偷偷看向了父皇和昭妃。父皇虽是神色有些冷，却任由昭妃将汤匙送到了他手中。
看到父皇放下了他的功课，真的开始喝手中的汤，他也忙尝了一口。
一股清甜的滋味在他舌尖化开，并不甜腻，喝起来很暖很舒服，他紧绷的身体也不由放松了些。
在宫中，只有昭妃能在父皇面前这般放松罢。
李泓谨羡慕的想着，看着昭妃高高隆起的肚子，甚至觉得自己竟有些羡慕那个未出世的六弟。他一出生，就有母妃的疼爱，父皇的偏爱——
在喝完了一碗梨汤后，他觉得自己的喉咙也舒服了不少。
想到此番来意，他垂下了眸子，婉拒了昭妃问他还要不要添一碗的提议。
“你去书房等朕。”李翾当着顾昭的面不好发火，沉声道。
李泓谨恭声应下，起身先出了门。
“皇上，有话好好说。”顾昭压低了声音，飞快的说了声。
李翾拍了拍她的手，这才离开。
然而还没过一刻钟的功夫，正在窗外看着庭中树枝残雪的顾昭，突然发现有内侍小跑着出去。
“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顾昭叫了来了怀霜，让她去打探一下。
很快怀霜走了回来，说是五皇子突然昏倒了。
顾昭早就看出五皇子状态不对，得知后扶着腰起身，带着怀霜等人一起去了书房。
等她进去时，只见李泓谨正蜷缩在榻上，双眼闭着，脸色没有血色，口中不知喃喃说着什么话。
李翾站在一旁，愈发皱紧了眉。
还没等顾昭上前，只听李泓谨喃喃道：“母妃，儿臣、儿臣会用功的——”
“功课、功课儿臣赶、赶了出来，您、您别生气。”
“儿、儿有在偷偷练、练剑。”
他梦呓的内容听起来像是贤妃逼着他刻苦读书？甚至习武？
虽然自己医术称不上精通，可五皇子这身子骨看起来就不像禁得起这番折腾的。
果然李翾听完，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沉声道：“叫贤妃过来！”
平日里贤妃看着虽是随和好脾气的人，怎么会对自己儿子这般的狠心？听说当时她和静妃都中了毒，五皇子的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
李翾侧过脸时才发现顾昭也来了，他走了过来，将心头的火气压了压，道：“昭昭，这里乱，你先回瑶华宫罢。”
顾昭点了点头，低声道：“皇上别动怒。”
等她离开后不久，凌太医先到了给五皇子诊治，他也有些惊讶，短短两三日没见，五皇子的病竟加重了许多。
凌太医就要跪下请罪，李翾却摆了摆手。
他叫来了李泓谨身边的人逼问，才知道五皇子不仅没有多休息，还挑灯夜读，若是困了就在不烧地龙的屋子里读书写字。
甚至他明明身子弱得几乎提不起剑，还是硬撑着练武。
李翾眼底浮起愠色，想起顾昭的叮嘱，这才没有当众发火。
贤妃这般逼迫李泓谨，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当贤妃赶来时，给李翾行礼后，口中犹自解释道：“皇上，妾身来迟了。今日妾身跟淑妃娘娘一起商议年节时的事……”
她虽是语气谦逊，眉飞色舞的神色却没藏好。
在高昭容还是德妃时，她凡事都听两人的差遣，只是当个配角。如今她终于摸到了一点实权，自然心中激动。
李翾面沉如水，冷冷的道：“贤妃忙于宫中事务，倒忘了自己儿子。”
贤妃闻言心中一沉，忙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愕然的瞪大了眼。
“谨儿——”她快步走了过去，看着李泓谨病重虚弱的模样，立刻红了眼眶。“皇上，谨儿这是怎么了？”
李翾寒声道：“朕已经说过他需要静养，你不顾他的身体，还逼他逞强？”
“皇上，皇上明鉴啊！”贤妃也不顾上儿子，跪在地上哭诉道：“谨儿是妾身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妾身怎么会舍得他出事？”
“只是近日来妾身忙，只让他别贪玩，别辜负您的期望……”
她的声音在李翾锐利的审视中渐渐弱了下去。
“皇上，妾身知错了。”贤妃哭得伤心极了，终是识趣的认了错。“妾身会照顾好谨儿的，绝不会让他再出事——”
正在贤妃忐忑不安的望着天子时，只听李翾冷淡的道：“既是如此，宫里的事你不必管了，只安心照看李泓谨。”
贤妃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上是要收回自己手中的权力么？
“妾身，谢皇上恩典。”贤妃到底不敢在天子面前强行辩解，只得失魂落魄的磕了头。
等李泓谨的情况稳定后，他被人用软轿抬回了皇子所，贤妃也跟了过去。
昭阳宫。
淑妃将手中账本翻了一页，听到从福宁殿打探来的消息，唇边勾起。
“还是娘娘手段高明。”她身边的大宫女碧桃笑盈盈的道：“您不过略施小计，皇上果然恼了贤妃。”
淑妃闻言，不紧不慢的道：“本宫只是心疼五殿下罢了，那般乖巧的孩子，竟有那样狠心的母妃。”
碧桃立刻附和道：“娘娘这般菩萨心肠，有您掌管宫务，是大家的福气。”
这还多亏了她安插在儿子李泓翊身边的人通禀，说了五皇子的异状，她安排人刺激了五皇子，这才有今日的好效果。
如今这后宫中，终于是她一人掌权了。
淑妃露出志得意满的的笑容。
***
瑶华宫。
虽是夜已深，李翾见已到了顾昭睡下的时候，想着能看看她恬静的睡颜也好，还是过来了。
等他踏入宫门后，特意吩咐了宫人别吵到昭妃，可当他进去时，还是看到了坐在榻上看书的顾昭。
“昭昭？”李翾惊讶的道：“怎么还没睡？”
顾昭怕伸着肚子动作便慢了些，笑眯眯的道：“我在等您呀。”
寝殿中地龙烧地好，她只穿着单衣，身前隆起的肚子愈发不容小觑。李翾连忙脱下了还带着寒气的大氅，伸手去扶顾昭。
“您心情不好。”顾昭神色定定的看着他，柔声道：“您愿意跟我说说么？”
李翾本想掩饰过去，可见她杏眸中的关心和洞悉，便改口道：“当然。时候不早了，你先去床上等朕，朕就过来。”
顾昭顺从的起身，依言在等他。
匆匆沐浴后，李翾回来时小心的只将被子掀开一角，自己进去后又严严实实的盖好。
顾昭主动靠了过来，圆滚滚的肚子贴在他身上，愈发亲密无间。
“朕自幼在皇子所长大，那还是很羡慕能在母亲身边长大的孩子。”李翾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故此皇子们出生后，并没有让她们母子分离。”
“虽是太后待朕不算亲近，却也未曾用朕争过什么。如今想来，这未尝不是朕的幸运。”
顾昭心中微动，不过她没插话，只是安静的聆听着。
“看来还是朕错了。”李翾将手轻轻搭在顾昭的腰上，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苦笑了一声。
他这话虽?轻，听起来却有些怅然和无奈。
“贤妃也想让李泓谨争储君之位，自己忙着抓权，也没忘了逼迫儿子。”李翾低声道：“不过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还有最大的受益者。”
顾昭下意识道：“是淑妃？”
李翾赞许的点点头，道：“德妃降位，贤妃被朕收了权，剩下了她掌权。”
说着，李翾摸了摸顾昭的肚子。
眼下他最在意的是昭昭安然生产，不过他不会让淑妃如愿就是了。
“皇上已经有了主意罢？”顾昭仰起头，眨了眨眼。
李翾温声道：“这次朕要用你的人。”
顾昭愣了下，旋即道：“您是说叶修仪？”
“叶氏在外人面前不是向来跟你交好么？”李翾意味深长的道。“朕倒要看看她的诚意。”
***
翌日。
当淑妃正扬眉吐气的准备大展身手时，听宫人通禀说叶修仪到了。
她有些疑惑，还是让她进来了。
“妾身给娘娘请安。”叶修仪先是恭敬的行礼后，才道：“皇上特吩咐妾身来给娘娘打下手。”
淑妃微愕。
皇上这是派人来分她的权？
作者有话说：
上章的红包已经发好，小仙女们注意查收~
感谢在2022-11-13 22:33:20~2022-11-14 23:2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7瓶；王cc 6瓶；龙井西湖、陆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这日从永寿宫散了后,看着叶修仪随昭妃往瑶华宫的方向走去，静妃微微眯起眼睛,命抬步撵的人慢些走。
御花园是她回去的必经之路,路过那片开得正好的梅林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迎面而来，两边都停下了步撵。
“静妃妹妹这是要回去了？”来人是贤妃,她虽是笑着，眉眼间的疲惫和憔悴却掩不住。“这里梅花开得正好，妹妹得空可来玩赏。”
静妃想起长乐郡主说过大皇子妃就是在这里得罪了昭妃,被禁足不得出门,只怕连过年的宫宴都要错过了。
那时淑妃和贤妃都在，如今淑妃掌了宫权，贤妃却被夺了权。
静妃微微颔首,道：“贤妃姐姐这是要去皇子所？五殿下如何了？”
“多谢妹妹惦记，他好些了。”贤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叹道：“是本宫不争气,都是娘胎里带来的痼疾,唉……”
她话未说完，突然自悔失言般地住了口。
“妹妹，若此时有空,可否去梅林走一走？”贤妃低声道。
静妃迟疑了片刻，才缓缓道：“当然。”
两人下了撵轿,往梅林中走去。
“是我不好,又勾起妹妹的伤心事。”她们没让宫人跟着,贤妃放低了姿态,声音有些哽咽“只是近来我时常梦到旧事,每次都满身冷汗的醒来。”
静妃眸光微凝。
贤妃没有直言,她亦是能猜到何事。当年两人都中了毒，她的公主没保住，贤妃的五皇子体弱多病。
当年贤妃和高昭容查出幕后黑手是柳侧妃，后来柳侧妃自己承认后，留下遗书祈求还是亲王的天子对她的家人网开一面，她选择了饮鸩自尽。
这些年来，静妃始终都没能放下心结。
柳侧妃既无身孕又无子嗣，做出残害王爷子嗣的事仅是嫉妒么？
她不信。这件事结束后，淑妃和高昭容在静妃眼中最为受益。
“我却是贪心了些，想要抓到些权力，一时忽视了谨儿，才惹得皇上大怒。”贤妃忍不住喃喃的道：“可我，我实在是怕了啊。”
贤妃的诉苦静妃并不感兴趣，可她倒也能理解贤妃的做法。昭妃虽是一时没管宫务，也只因为她怀着身孕，不宜操劳。
若昭妃真的生出了小皇子，贤妃怕是都要往后靠。
“那日我在这儿，亲眼所见皇上对昭妃的不同，那时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贤妃突然道。
静妃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想起了她说的是谁。
新帝登基后，第二年照惯例选秀入宫。当时有位庄修媛得过天子另眼相看，只是没多久就因病去世。
“若庄修媛不是红颜薄命，或许这宫中早就有六皇子、七皇子了。”贤妃叹道：“到底还是她命数不好，比不得昭妃有福气。”
静妃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却没接贤妃的话。
等两人分开后，贤妃面上的悲戚之色一扫而空。
“静妃那里别盯太紧，方婕妤处倒是可以下下功夫。”她吩咐心腹宫女。
等她再次起轿后，直奔了皇子所去见五皇子。
“儿臣见过母妃。”李泓谨的身体恢复了不少，面上也见了红润。
贤妃将他打量了一番，微微颔首道：“这次你做得不错。”
李泓谨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苦涩。
“抓住这次机会，好生韬光养晦。”贤妃语气充满告诫之意，道：“母妃为了你可是要赌这一次了，你断不可让母妃失望。”
李泓谨声音愈发低了下去：“是。”
***
瑶华宫。
顾昭打发走了来诉苦的叶修仪，怀霜拿过一封帖子来，说是宁北侯侯府送来的。
她在进宫前，勉强能跟卫家称得上有些亲戚，可自从出了卫嫣的事情后，几乎也断了联系。宁北侯府往瑶华宫递帖子，就不怕得罪大皇子？
顾昭接过帖子拆开后，发现里面的字迹有些眼熟，她先翻到了落款，竟然是卫姗。
“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对？”怀霜见她神色微变，问道：“奴婢这就退回去？”
上次白氏回去后，跟丈夫梁成昀提过后，都愈发觉得卫嫣和陈姨娘嫌疑最大。正当他们夫妇在商量对策之时，梁成越找了过来。
他自称近来身体不适，怕是禁不起成婚的折腾，请求再延婚期。
这下世子夫妇倒是多了时间去查事，但宁北侯府坐不住了。
宁四夫人梁氏还自是坚持女儿的亲事，可宁北侯夫人得知女儿因得罪顾昭被禁足后，则有了别的想法。
安阳侯府再一次推迟婚期，大概是昭妃的意思。如今昭妃的身份地位不同，她都不必亲自说出口，只要有个态度，自然有人赶着去办。
若昭妃对卫嫣不满，宁北侯未出阁的姑娘里，换个昭妃喜欢的不就成了？
两边早些缓和关系，对卫媞也有益处。
宁北侯夫人打定了主意，想到了卫姗跟顾昭还算亲近些，这才让她给顾昭写信。
“不必。”顾昭看完后将信纸折了起来，她想起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若她对卫姗置之不理，只怕卫姗在宁北侯府的日子不会好过。
顾昭沉吟片刻，道：“等过两日我大嫂进宫时，让她带着卫姗一道来罢。”
虽说她顾及卫姗，却也不会被宁北侯府摆布——跟着白氏来，自然算是梁家的亲戚。
怀霜恭声应下。
顾昭暂且将这件事放下，想起了该给周太后准备生辰贺礼。
虽然太后打趣说她肚子里的皇嗣就是最好的礼物，可她作为小辈，自然还是要表心意的。
“将库房的册子取来。”今年她身份不同，除了她亲手所做的绣活，明面上还要有件体面的贺礼才行的。
初丹答应着去了，顾昭让落蕊去取她先前准备的针线。
“如今你身子越发沉了，坐久了是要腰疼的。”李翾没让人通传，掀了帘子进来，看到顾昭似是要做女红，忙制止她。
顾昭来不及藏好，掩饰似的笑笑：“皇上您来了，我就随便看看。”
“可是在发愁送给母后的寿礼？”李翾在她身边坐下，一语道破了她的烦恼。
顾昭眼底闪过一抹讶然。
“朕帮你想个法子。”李翾似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胸有成竹的道：“保准能传达昭妃的心意，也不会耗费心神。”
那些珍奇古玩自然算不得什么，她很好奇天子究竟会如何安排，总不能找人替她做些绣活，最后说是她做的罢？
在顾昭百思不得其解的目光中，李翾仍是保密。
直到翌日晌午，李翾来瑶华宫用午膳时，张卓英怀中抱着一个细长的锦盒，里面像是装着字画一类的东西。
顾昭想起在福宁殿看过的天子收藏，问道：“皇上，难道是您珍藏的字画？”
若是能投太后所好，也算是一番心意了。
李翾微微颔首，道：“确实是一幅字。”
说着，他亲手打开了锦盒，顾昭迫不及待的问道：“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她话音未落，李翾已经将卷着的纸展开，当看清上面的字时，顾昭愣了一下，有些不确信的抬眸望向天子。
这是一副百寿图，确实适宜送给长辈。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李翾一本正经的说完，又挑了挑眉道：“怎么，连朕的字都认不出了？”
顾昭有些哭笑不得，道：“皇上，我自然认得出您的字。可太后娘娘也认得出呀，怎么能当做我送的礼物？”
“放心，来?看这里。”李翾指着几处空缺着字的位置道：“你把这些写完，就是咱们合送母后的寿礼了。”
最难的部分是中间那个大大的“寿”字，若是写不好，整幅百寿图都黯然失色。
天子已经写好，只给她留了很少的部分，简直是帮她作弊。
顾昭微愕。
她万万没先到，天子会用这样的方式帮她。
在永寿宫时她听说过，以前天子送来的贺礼都是珍奇古玩，并无亲手所书的字画，这也是验证了外界所传天家母子不和传言的有力证据。
自从她进了永寿宫的那一刻起，天子为了照顾她，也一直在缓和跟周太后的关系。
“怎么，怕写不好？”李翾看着顾昭眼眶微微泛红，故意调侃道：“都快做娘的人了，还要哭鼻子？”
顾昭哼了声，道：“我才不怕，左右写坏了也是您损失最大。”
李翾闻言，唇边的笑容收了下。
正当顾昭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哄一哄天子，毕竟他用心要帮自己——
“初丹，去将笔墨纸砚摆好，你家娘娘要写字。”李翾吩咐了一声，替顾昭穿好了外裳后，拉着她起身去了隔壁。
早在天子开口时，初丹已经笑着去办，等两人到了，一切都已准备好。
“昭昭也觉得朕写这幅字很辛苦对罢？”李翾亲自提笔蘸墨，将笔塞到顾昭手中。
顾昭对着只差十数字就写好的百寿图不敢下笔，怎么着都要先练上几篇字才行，她放软了声音道：“皇上，那您得让我练练。”
“朕教你。”说着，李翾一手将顾昭握笔的手拢住，他一手护住她圆滚滚的肚子，温声道：“来，跟着朕走。”
男子炙热的气息就在她耳边，他站在她身后，两人亲密无间的贴在一处，这场景委实有些暧昧。
“昭昭，专心些。”李翾偏还提醒她道：“这可是给太后的寿礼，不可轻忽。”
顾昭莹白的小脸儿染上绯色，她声如蚊讷的应了下，旋即感觉自己的手被天子牵着缓缓提笔。
幸而服侍的人都被打发了出去，只有两人在书案前。
“可还记得朕当初是怎么教你的？”李翾故意问她，“坏心”的看着顾昭连耳垂都红透，简直诱人去咬一口——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14 23:24:59~2022-11-15 23:5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张爱吃芒果30瓶；鸭鸭6瓶；我是糖果味的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顾昭用尽全身力气凝神精心不被某人干扰,才勉强“写”完了送给太后的百寿图。
好在李翾从前指点过她写字，对她的字心中有数,虽是帮她写了,却仍保留了她的风格，不至于在周太后面前露馅。
“昭昭可还满意？”李翾虽已写完，环住她腰肢的手却没松开。
顾昭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见并无不妥，才正色道：“不错。”
“等墨迹干了，让纤云找内务司去装裱。”李翾从她手中接过了笔放下,叮嘱道：“简洁雅致就好,母后不爱那些花里胡哨的。”
顾昭认真的记下。
天子之所以这样安排，是为了让众人知道这幅字出自瑶华宫，是她对太后的孝心。
“皇上,您说我这样算不算糊弄了太后娘娘？”顾昭扭过头，有些心虚的看向天子。
李翾挑了挑眉，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母后最喜欢的寿礼,别的东西再好,也只是添头罢了。”
不愧是母子，天子和周太后连说过的话都一样。
顾昭暗暗腹诽。
“皇上、娘娘，午膳已经摆好。”怀霜进来通传。
李翾牵着顾昭的手到了偏殿,先扶着她在桌前落座，自己才在旁边坐下。
因着年底李翾忙,两人能在一起用膳的时候有限,倒也没刻意保持食不言的习惯,闲话家常了几句。
“柯大哥过年回京么？”顾昭放下汤匙,忽然问道。
李翾替她夹了一筷子冬笋,方才不紧不慢的道：“他去塞北寻一味罕见的药材,怕是回不来了，昭昭找他有事？”
“是歆歆。”私下里顾昭在天子面前也唤长公主的小名，她解释道：“歆歆问我认不认识姓柯的大哥哥，说是柯大哥给她买过许多新奇玩意儿，还说冬天要带她堆雪人、打雪仗。”
这话的确像是柯聿说出来的。
“皇上放心，我今年没跟着歆歆一起玩雪。”顾昭见天子盯着自己看，连忙道：“肚子里多了个小的，确实有些不便。”
李翾见她误会了，好笑的道：“等咱们孩子出生，朕带你们一起去堆雪人。不过，方才朕想的不是这件事。”
“有人到朕面前给六妹提亲。”李翾道：“她的病情有所好转，大家都看在眼中。只是朕还不知道母后的心意是否改变。”
“若有合适的机会，我去探探太后娘娘的意思？”顾昭猜出了李翾的顾虑，柔声道。
有些话若天子说了，就像带了某种目的性，哪怕二人是母子，也难免多心。
见顾昭理解他的难处，李翾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等两人才用过午膳，还没等李翾陪顾昭歇下，张卓英送来一则“喜讯”，大皇子李泓衡身边的宫女紫英怀了六个月的身孕。
六个月？
顾昭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那岂不是还在大皇子禁足时——禁足是让大皇子反思的，而不是在皇子所跟宫人鱼水交欢。
果然天子脸色微变，沉声道：“何时发现的？”
“回皇上的话。是方婕妤去静妃娘娘宫中时，半路上遇到了宫女紫英，她那时脸色苍白，昏倒在了方婕妤跟前。”
“方婕妤命人通禀淑妃娘娘去请太医时，看到她一直痛苦的扯着腹部衣裳。等将她扶到一边去看时，发现她用布帛缠住了肚子。”
“淑妃娘娘和太医一同来了，紫英这才承认她确实怀了近六个月的身孕。”
张卓英话音未落，顾昭下意识的低下头。
她六个月多的肚子已然规模不小，那怕冬装厚实，若到了看不出的程度，一定缠得很紧。
此人倒是好忍耐且胆子更大，竟敢瞒了这么久！
且不提大皇子妃，便是高昭容和大皇子知情，也断不敢留下这个孩子。
想来那宫女也知情，这才死死瞒住，甚至还是在外被人发现——她想求荣华富贵，首先要有活路。
已经六个月落胎着实残忍，且周太后寿辰在即，闹出人命来很不吉利。她这才放手去赌，试图让肚子里孩子的存在，变成一桩喜事。
“皇上，高昭容和大皇子已经去福宁殿请罪。”张卓英低声道。
大皇子在天子心中已然失宠，是谁还要继续落井下石？
看似是大皇子德行有亏，可那宫女这么一闹，淑妃、方婕妤背后的静妃，大家都牵扯了进来——
李翾虽是怒火中烧，却念着顾昭还在身边，只得压了压火气，沉声道：“让他们跪着去！”
本以为上次的事后，高昭容起码该长些脑子，没想到该是这般蠢笨。
张卓英面露为难之色。
高昭容和大皇子在福宁殿前跪着，终归是有些难看的。
“皇上，您先消消气。”顾昭起身，去倒了杯参茶递到天子手中。“事情来龙去脉还未查清，或许还有隐情。”
大皇子不检点是事实，他也极有可能反过来被人算计。
“纵然有隐情也是他咎由自取！”李翾语气硬邦邦的，显然对大皇子极为不满。
本以为留他在宫中的皇子所，还能板一板他的性子，如今李翾已失望至极。
“昭昭，若你还不困，就帮朕来研墨罢。”李翾难得提了个要求，他看向顾昭时，墨眸中翻涌的怒意已归为平静。
顾昭点点头，扶着腰起身，随李翾来到了书案前。
她挽起袖子研墨，素白的手腕上一对上好的羊脂玉镯子悬在腕间，随着她的动作微晃，格外优雅好看。
李翾感觉心中似乎平复了些。
他沉吟片刻，提起笔毫不犹豫的写下了一封诏书。
顾昭有意避开，却被李翾留下。“无妨，很快连京中都会传开。”
当她将诏书的内容收入眼底时，不由再次睁圆了杏眸。
“去高昭容和大皇子面前宣读罢。”李翾随手将笔放到了一旁，冷峻的眉眼间罕见的透出些疲惫之色。
福宁殿。
李泓衡跪在母妃身后，忐忑不安的等着父皇的到来。
这次他亦是冤枉被那宫女给算计了，他怎么知道自己不过是快活了一夜，还给她灌下了避子汤，怎么就还能怀上？
后来卫媞进门后，为了更好的拉拢宁北侯府，连续两三月他都宿在卫媞房中，奈何卫媞肚子不争气，始终没有动静。
后来他才在一次醉酒后宠幸了一个貌美宫女，她十分争气的怀上了。此事被卫媞得知?，大闹一场后孩子没保住。
为了不让外人看热闹，他这才死死压住了消息，嘴硬说那宫人不是小产只是来癸水。
他后院鸡飞狗跳的日子，倒给了紫英可乘之机，竟没人发现她已经大了肚子。
哪怕月份再大些或是小些都好说，偏偏还在他禁足的那段时日——紫英这个蠢货，简直害死了他！
“大皇子接旨——”
不过他还是没等来自己父皇，倒等来了父皇的旨意。
当张卓英念完后，李泓衡整个人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错愕的望向自己母妃，高昭容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郡王，请您接旨罢。”张卓英提醒道。
听到他的称呼，李泓衡才知道自己没听错。
父皇将他封为了郡王，允他在宫外开府，择日搬出皇子所——这意味着自己甚至不如体弱多病的李泓谨，已经断无成为储君的可能！
“父皇，我要见父皇！”大皇子发疯似的的道：“他在哪里，是不是在昭妃宫中！”
说着，他就要往瑶华宫去，却被张卓英拦住了：“郡王，皇上已经去御书房，并不在瑶华宫。”
李翾料定李泓衡会去闹，在拟完诏书后没多久，起身去了御书房。
李泓衡失魂落魄的不肯接旨，高昭容赤红着双眼，咬紧了牙关才没让自己失态。
“衡儿，快些领旨谢恩。”她镇定了下来，死死拽住了李泓衡。
她不能倒下，这件事还没完！
若让她查出来是谁陷害自己儿子，她定不会轻饶——
***
景阳宫。
因出事时离这里最近，紫英先被抬到了这里。等查清真相后，紫英成了烫手山芋。
她不肯离开，在事情有定论前，无论如何都不肯回皇子所。
这下方婕妤后悔至极，自己竟惹了这么个麻烦来。
“婕妤主子，求您帮帮忙，奴婢想见昭妃娘娘。”紫英哭诉道：“奴婢肚子里的孩子能否保住，全看昭妃娘娘了。”
方婕妤拧着眉，她本就厌烦透了，紫英竟还敢提要求。
“如今肯留你已是极限。”方婕妤冷冷的道：“若再废话，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其实她这话虚张声势的成分更多，毕竟紫英怀的是大皇子的血脉，且她摆出一副随时都要小产的模样，若真在自己这儿出了事，高昭容反咬一口就够她受了。
“主子，求求您了。”紫英苦苦哀求：“只有昭妃娘娘出面主事，奴婢才可能得救。”
方婕妤冷笑道：“别痴心妄想，昭妃娘娘怀的皇子可比你肚子里的那块肉金贵得多，岂会有空理会你？”
紫英只是哭得伤心。
方婕妤怕她真的出事，想到叶修仪跟昭妃关系好，立刻派人去请她。
本以为叶修仪会推脱不管，没想到她竟真的来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本宫能帮你传达。”叶修仪开门见山的道：“你若执意要见娘娘，本宫无能为力。”
不知紫英究竟藏了什么心思，叶修仪不敢请昭妃来或是让紫英去瑶华宫。
“奴婢只是想着，娘娘怀着身孕，定能理解奴婢的苦处。”紫英哽咽道：“奴婢只是想保住孩子而已。”
“你的意思本宫知道了。”叶修仪若有所思的道。“本宫会替你转告昭妃娘娘。”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15 23:57:41~2022-11-16 23:56: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兰睎、鸭鸭3瓶；月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见叶修仪暂时安抚住了紫英这个“麻烦”后,方婕妤借口要去看静妃，离开了景阳宫。
有一宫主位在这里,她自然想立刻甩开。
庆福宫。
当方婕妤到时,发现殿中静悄悄的，宫人们都屏声敛气，不敢弄出响动来。
“发生了何事？”她没急着进去,先找了宫人来问。
宫人同样用极轻的声音回道：“娘娘这两日休息不好，整夜做梦，似是梦到了未出世的小主子。”
方婕妤闻言心中一沉,不免有些后悔过来。
每每梦到那个未出世的女儿,便是静妃心情最差的时候。
可她既来了也不好就走，正在迟疑间，静妃身边的大宫女已经掀了帘子,请她进去。
“妾身给静妃娘娘请安。”方婕妤小心翼翼的蹲身行礼。
只见静妃身着杏白色的宫装，整个人气色极差，用手臂撑着头歪在罗汉床陈设的引枕上,听到她请安的声音,掀了下眼皮，却没立刻让她起来。
“那个宫女是怎么回事？”静妃淡淡问道。
方婕妤不敢起来，就着行礼的姿势回话：“妾身偏今日倒霉,遇上了她……”
说着，她将当时的情形如实告知。
“大家都知道你与本宫的关系,紫英却偏选了你,这是为何？”静妃说完后突然抬眸,望向了方婕妤。
“或许这就是天意。”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方婕妤没听见,还思忖着该如何应对。
“妾身也觉得奇怪,那紫英还非要见昭妃，说是昭妃一定能理解她的不易。”方婕妤硬着头皮回道。
除了两人同样身怀有孕，一时倒也看不出联系来。
“这两日若淑妃和高昭容有什么异动，你立刻来回本宫。”静妃摆了摆手，道：“旁的事你不用管。”
方婕妤应下后又等了片刻，见静妃心情尚可，便低声道：“妾身有一事相求……”
“可是为了你爹？”静妃不等她说完，打断了她。
方婕妤咬紧牙关，轻轻点头。
她爹被牵扯到一桩贪墨的案子里，她想找静妃帮忙求情。如果不是为了这事，她不会来见静妃，也就没有遇到紫英这等倒霉事发生。
“妾身求娘娘看在这些年妾身忠心对您的情分上，求您帮帮忙！”方婕妤哀求道。
静妃面上透着些许为难之色，淡淡的道：“皇上向来公允无私，你应该清楚。”
“娘娘，可您不同。”方婕妤听她的话不好，干脆跪了下去。“皇上对您有愧，若您去开口，皇上会顾念的……”
她话音未落，静妃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厉色。正当她想细看时，却发现静妃已然恢复了常色。
“放心，你与本宫是亲戚，本宫自然愿你家也好。”静妃的语气反而温和了许多。“先回去罢，本宫想想办法。”
方婕妤不敢多说，忐忑的离开了。
等帘子落下后，静妃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方氏这个蠢货还妄图让她拿自己未能出世的女儿向天子卖惨，来为她爹求情？
若这次不帮她，方氏心中必有芥蒂，说不准还要将当初自己装病的事再翻出来去闹——她留不得了。
既是她敢拿自己的女儿说事，那就让她在这件事上起些作用。
静妃垂下眸子，心中有了计较。
***
瑶华宫。
“娘娘，那宫女吵嚷着要见您，妾身没答应她。”叶修仪到底还是过来了，说了紫英的事。
跟她同来的还有方婕妤，两人行礼后，顾昭让她们在绣墩上坐了。
听她说完，顾昭有些惊讶，她如今并不掌管后宫事务，紫英的理由很牵强。
“娘娘，妾身已经骂过她了。”方婕妤对如今盛宠的昭妃自然是恭恭敬敬的，立刻道：“妾身说您肚子里的皇子金贵，她如何能劳动您费心？”
先前方婕妤被静妃推出去争宠不成，对顾昭颇有些怨恨，如今却是不敢了。
看她微妙的态度转变，顾昭并不觉得可笑，想着她也是个可怜的人。
“本宫帮不了她。”顾昭回绝道。
方婕妤谄媚的笑容僵在脸上。
也对，谁愿意管这种闲事？尤其昭妃也怀着皇子，自然不愿见大皇子好。
“本宫会让太医院安排个妥当的太医过去，一路照看紫英，将她好生送回皇子所。”顾昭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道：“你们两个放心吧。”
“如今大皇子封了郡王，身边人的位份定下也是迟早的事。”顾昭温声道：“她成了主子就会有人服侍，必定能顾好她的身子。”
内务司若往下拨人，众目睽睽之下，淑妃也不敢在这上头做手脚。
且紫英安然生产，对淑妃还是利大于弊。
顾昭话音未落，方婕妤愣了下，旋即眼眶有些发涩。
她没想到能提出解决办法的人，竟然是她曾经敌视嫉妒过的昭妃。
“妾身谢娘娘体谅——”方婕妤连忙起身道。
比起她的拘谨，叶修仪态度就自然得多。既是解决了这件麻烦，甚至还有心情招呼她：“昭妃娘娘这里的茶点都是极好的，不吃会后悔的。”
方婕妤闻言，下意识先去看顾昭的脸色。
“尝尝梅花糕罢，往日叶修仪来本宫这里吃得最多。”顾昭无意为难她，还主动推荐了点心。
她拿起一块雪白的梅花形状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的确清甜不腻。
“很好吃。”方婕妤轻声道。
顾昭含笑点点头，自己没拿?糕点，只端起了茶盏。
“娘娘您不吃？”方婕妤好奇的道。
“本宫吃点心都是有数的，今日的份量已经用完。”顾昭轻咳一声，解释道。
昭妃宫中怎会缺吃食，唯一的缘故便是她怀着身孕，不可多吃甜食。
方婕妤的目光落在她圆滚滚像揣着皮球的肚子上，眸中闪过一抹羡慕。
“娘娘的产期是在明年三月罢？”方婕妤将梅花糕的最后一口，才又道：“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妾身听人说，三月里出生的孩子最是聪明。”
叶修仪也附和道：“妾身也听说过，小皇子随了娘娘和皇上，自然聪慧。”
顾昭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她们的祝福。
用过了茶点，始终留意着顾昭神色的方婕妤，识趣的起身道：“娘娘想来也乏了，妾身先告退。”
叶修仪见状也跟她一道告辞。
送走了两人，顾昭才靠在大迎枕上，长舒了口气。
方才端着架势跟两人说话，倒真的有些累。
“娘娘，依奴婢看您不必给那个方婕妤好脸色。”落蕊将大迎枕给顾昭垫在腰后，低声道：“您忘了，她和静妃只怕背地里没少说您坏话。”
顾昭摆了摆手，道：“大家立场不同罢了。这件事还有蹊跷，咱们静观其变就是。”
“您是说，那个宫女是被人指使的？”落蕊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有些兴奋的追问道。
她正说着，被路过的初丹听到了，忙制止她道：“不许胡说。”
顾昭才要开口时，却听到宫人通传声，说是皇上来了。
“叶氏和方氏来找你了？”李翾一进来，就先问了刚才发生的事。
顾昭点头道：“那宫女吵嚷着要见我，她们没办法只能来说一声。”
见李翾要蹙眉，她忙道：“您放心，我没有要见她的意思。”
她将跟两人说的话向天子复述了一遍，又道：“从太医院里选人，还要麻烦皇上您。”
顾昭话音才落，忽然皱了下眉，手搭在了肚子上。
“孩子又闹你了？”李翾忙走了过去，扶着她在榻上坐下，感受到她腹中的胎动后，大手轻轻替她安抚。
等片刻平复后，顾昭特意解释道：“咱们的孩子自然最要紧，所以我不见她；虽说她的可怜可恨之处妾身不便评判，可孩子却无辜。”
且她们母子的存在，已经让大皇子和卫媞足够头疼。
“既是昭妃替朕指明了路子，朕会去办的。”李翾显然被“咱们”一词取悦，且他发现昭昭在处理这些事上，并没有他所想像一般生涩。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才一道去用晚膳。
***
因太后寿宴和临近过年，大皇子倒没被立刻催着搬出去，仍是暂居皇子所。他被封了郡王后，除了郡王妃外，还多添了个张侍妾。
不过张侍妾并未在人前露面，她一直在自己的屋子里休养，几乎不踏出房门半步。
许是她格外谨慎，才得以保住肚子里的胎儿。
刚过完了小年，随后又要过除夕、上元节，每次都少不了要摆宴席、准备过节的赏赐、各宫的布置等等。
淑妃忙得不可开交，连去帮忙的叶修仪都被使唤得团团转。
往年也能参与进来的高昭容、贤妃，今年却都闲了下来。好歹贤妃还有五皇子要照顾，算是有事情做，高昭容看着儿子的后院就憋气。
只是眼下她没有证据，只得暂且忍耐下来。
永寿宫。
到了来给太后请安这日，淑妃因有事要迟些来，高昭容和贤妃一道来了，随后是静妃。
静妃见了两人，先是笑吟吟问贤妃，五皇子身体可大安了，随后又看向了高昭容。
“难得见昭容这般清闲，大郡王房中的那位侍妾还好罢？听说她跟昭妃的月份差不多？”
“来年昭容就能抱上孙子，真是可喜可贺啊。”
两人向来都有些不对付，尤其是大皇子的事情出来，高昭容怀疑的对象不仅有淑妃，更有静妃。
为何偏偏是方婕妤发现了紫英——她知道静妃认为当年的事情跟自己有关，如今终于按捺不住要出手了么？
“若说来年宫中头一件喜事，必定是昭妃生子。”
高昭容罕见得学聪明了，没有正面接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16 23:56:13~2022-11-17 23:5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3瓶；嘟噜嘟噜噜、迷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她话音才落,静妃心头划过一丝惊讶。
高昭容的脾气倒是改了不少，看来她已然有了防备。
两人话不投机,贤妃正要打圆场时,只见方婕妤跟叶修仪一起来了。
“真真应了那句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高昭容掩唇轻笑,眼底透着一抹讥诮。“方婕妤也捡着高枝儿飞去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方婕妤脸色一白。
先前自己跟叶修仪去瑶华宫不是秘密，必也被后宫众人看在眼中。
“方妹妹和叶妹妹同住景阳宫,一同行动倒也是常事。”贤妃见静妃和高昭容又有剑拔弩张的势头,忙道：“咱们后宫姐妹和睦，皇上和太后娘娘才欢喜。”
在这些人里贤妃的位份最高，姿态却放得很低。
高昭容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到底是出身不好，小家子气十数年都改不掉。
大家各怀心思往永寿宫走去，只见昭妃和长公主已经在殿中了。
众人见过礼后,各自落座。贤妃怕再生出风波来,主动把话题都围着顾昭说，问她休息可好，孩子闹不闹,近来有没有什么忌口等等。
顾昭跟她寒暄，高昭容和方婕妤的话也落入耳中。
“方妹妹的家事若求到昭妃娘娘跟前,或许还有些希望。”高昭容纵然没有高声,也能让人听清。“不过有静妃娘娘在,照样也能帮你。”
方婕妤脸色微微发白,含混的应了两句。
这日请安两人的话宛如一桩小波澜很快荡开在湖面上消失不见踪影,顾昭回去后命人打探,才知道方婕妤的父亲牵扯进贪墨的案子里。
她本就在宫中无宠，家里又生出这样的变故来，时常精神恍惚。
不久后噩耗传来，她父亲在家中自尽，留下一封遗书承认了所有错误，说请天子不要怪罪他的家人，他愿交出所有贪墨的财物，以死谢罪。
原本她只是依附于静妃，出了这样的事后，静妃干脆再次称病，方婕妤愈发孤立无援。虽说皇上念及她父亲曾经有功，只收缴了那些不义之财，仍是给他们族人一条活路，也并未牵连方婕妤。
方婕妤去福宁殿谢恩了一次，就在自己房中闭门不出。
除夕夜。
宫宴上正是热闹时，今年淑妃安排了不少烟火助兴，因长公主说了喜欢，她便费尽心思命人采买了不少。
顾昭望着漫天的烟花，想起了去年在安阳侯府上方的那一场。
“昭妃娘娘，睿儿有烟火棒。”李明睿悄悄溜到顾昭身边，小手中攥着一把烟火棒，低声道：“咱们一去玩么？”
他虽是人小腿短却跑得快，宁王妃在身后追着他过来，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好啊。”顾昭看着有亲王向天子敬酒，觉得在席上坐了许久也乏了，柔声道：“咱们去殿前的花园里玩？”
宁王妃胆战心惊的看见挺着大肚子的昭妃牵着自己儿子从侧边走了出去，李翾见状给张卓英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上去。
“娘娘，您也太宠着他了。”宁王妃连忙道：“您身子重了，别再累着。”
顾昭笑笑，道：“本宫也乏了，倒多亏了睿儿，正好出来透透气。”
她们到了人少的碧波湖边，在已经结了冰的湖面旁倒不必担心火花溅到别处。
正当顾昭准备让宫人帮李明睿点燃烟花棒时，只见张卓英不知从何处竟拿出了一大捧，比李明睿手中的更大更好。
“娘娘，这是皇上特命人买来的。”他笑呵呵的说完，又让怀霜点燃了两支交到顾昭手上。
顾昭心中一暖，看着眼前的明亮璀璨的银光，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待到两支燃到一半，她察觉到李明睿眼巴巴的看着她手中的烟火棒，从同个方向递给了他。“仔细些别让火星溅到衣裳上头。”
李明睿乖乖点头，小胖手抓着木棒摇晃，还留意着分寸。
顾昭一手扶腰，一手护住肚子，往后站了两步，把位置留给李明睿。
忽然，她侧过头，看到不远处一块个头不小的寿山石后，似是隐隐闪过两道红光。
正当她要细看时，对面来了一行人，打头的是高昭容和长公主。
长公主过来在情理之中，她方才悄悄派人去请长公主一起来玩的，高昭容的出现却有些蹊跷。
“昭妃娘娘安好。”高昭容心情不错?，连带问好声都真诚了不少。
她接了宫人的禀告，说是方婕妤私下偷偷烧纸祭拜，这可是大忌。若能抓了她现行，衡儿只能封郡王的仇也就报了一半。
顾昭微微颔首，道：“高昭容也是玩烟火棒的？”
“妾身没娘娘的好兴致，只是出来透透气。”高昭容微微蹙了眉，偏生顾昭站的位置不巧，挡住了去往寿山石后的路。
“既是来了，便一起吧。”顾昭早就给怀霜使了眼色，她接过早就点燃的烟火棒递给了高昭容。
高昭容自然不想接，只是怕两人推让起来，昭妃动了胎气只怕还得怪到她头上，便勉强接过待它在手中燃尽。
本就耽误了片刻，高昭容又是绕路过去的，早就没了人影，地上也未见成堆的灰烬。
方才为了早些燃尽烟火棒，她胡乱晃了两下，竟将火星子溅了上去，弄出了两个大窟窿。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裳！且这样式，如今她再穿算是有些僭越了——
“下回你们看准了再报！”高昭容愤愤的带人回去。
除夕宫宴散后，李翾同昭妃回了瑶华宫，引得后宫众人羡慕不已。
“皇上，我以为您会不许我玩烟火棒的。”顾昭的杏眸亮晶晶的，堪比天上的星子。
李翾吻了下她的长睫，温声道：“朕有了孩子就不顾着你的人么？”
顾昭嘿嘿笑了两声，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之色。
“等你当了母妃，定是个心软宠孩子的。”李翾想起她对李明睿的疼爱，不由道：“严父这角色，少不得要朕来当了。”
顾昭轻巧吐了下舌头，又小声嘀咕道：“您不用刻意，保准就是个严父形象。”
李翾挑了下眉，慢条斯理的道：“昭昭说什么？朕没听清——”
“好话不说二遍。”顾昭连忙转移话题。
因这一日的劳累，她已然累极。
在守岁时，本来说好一起迎接新年，顾昭撑不住先睡了，李翾看着怀中安然酣睡的人，唇角微微勾起，神色温柔宁静。
***
转眼将要出正月，顾昭身子愈发重了，很少离开瑶华宫。
这日一早，方婕妤独自来了瑶华宫，说是来给昭妃娘娘请安。
“娘娘，这是妾身亲手所做的一些小衣裳，还请您别嫌弃。”她捧出一个包袱，解开放在顾昭面前。
只见上面整齐的摆着十数件小衣裳，料子和绣工都是极好的，尤其是一双虎头鞋格外憨态可掬。
顾昭才要道谢时，却发现方婕妤眼中已经熬出了血丝，神色也很是憔悴。
“你辛苦了。”顾昭叹了口气道：“逝者已矣，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
方婕妤闻言，黯淡的眸子终于有了些波动。
“那日，娘娘看到妾身了罢？”她目光有些复杂，轻声道：“您还帮妾身拦了高昭容。”
顾昭摆了摆手，“本宫并没看到什么，只顾着陪着睿儿玩烟火棒。”
她虽是否认，方婕妤却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娘娘，您是好人，您和您的小皇子会有福报的。”方婕妤曾经也曾嫉妒过顾昭，此刻她的祝福却格外真诚。
顾昭微笑道谢。
她并没有停留太久，她临走前，顾昭还送了她一包梅花糕。
方婕妤有些惊讶，眸中亮了亮，很快又归于沉寂。
待她离开后，顾昭托起那双小小的鞋子，若有所思的看了好一会儿。
方婕妤整个人都很反常。
从此后，方婕妤再也没踏进瑶华宫的大门。不过她似是很快从丧父之痛走了出来，如往常一般奉承静妃，应了高昭容嘲笑她“攀高枝”失败。
高昭容数次让方婕妤下不来台，顾昭在瑶华宫都有所耳闻。
直到一日，方婕妤不知犯了什么错，竟去高昭容的景和宫跪着请罪。
“静妃始终没什么动作？”顾昭听后，蹙着眉问道。
叶修仪点点头，道：“确实有些奇怪，按理说静妃跟高昭容不对付，怎么都该帮方婕妤向淑妃求情才是。”
如今淑妃管着宫务，一应纠纷该是先送到她面前。
“静妃倒是向高昭容留情了，简直是火上浇油。”叶修仪不解的道：“这事情着实古怪。”
顾昭认同了她的看法。
“倒是妾身多嘴了。”叶修仪看向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如今昭妃产期将近，这才是宫中的头等大事。“您只管安心养胎，这等事情自有人处置。”
顾昭微笑着应下，心中却觉得不踏实。
景阳宫。
从高昭容宫门前跪了一日的方婕妤回来，面无表情的坐在床上，也不顾自己已经伤了的膝盖，不吃不喝的出神。
她身边的宫人劝着，却并未见她回转。
“静妃娘娘也是，竟不帮着您。”宫人抱怨道：“明明高昭容就是因为她才迁怒了您——”
方婕妤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道：“不必再说了。”
“去看看叶修仪有没有回来。”她轻声道：“我有事找她。”
宫人答应着去了，她起身从软塌的匣子中摸出一块梅花糕，还是上回从瑶华宫带出来，早就失去了味道，干巴巴的几乎不能吃了。
方婕妤出边浮出一抹浅笑。
她会用自己的方式报仇，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感谢帮了自己的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17 23:59:14~2022-11-18 23:5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迷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景和宫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一众宫妃间都传开了。
许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高昭容也不用方婕妤在外头跪着,让她进了景和宫的大门，在配殿跪着抄佛经。
从永寿宫出来后，方婕妤不自然的走路姿势还是被人看了出来。
她的位份低并无撵轿,一路走来已是面色苍白得厉害。
作为暂掌宫务的淑妃见了，耐着性子对高昭容道：“方婕妤到底是后宫妃嫔，不可太过了。”
纵然她乐见高昭容和静妃一派不合,若再闹大了,吵嚷到皇上、太后面前，就是她掌管后宫不利。本就有昭妃的人在一旁盯着，她只得出面敲打高昭容。
“娘娘,妾身可是打骂责罚了方婕妤？”淑妃的话高昭容不爱听，她冷哼一声道：“您是从何得知的？”
淑妃皱眉道：“那日你罚她在宫门外跪着，已有宫人瞧见。”
“是么？本宫竟不知道。”高昭容叫来了方婕妤,语气不善的道：“你告诉淑妃娘娘,可是本宫让你去跪的？”
正由宫人扶着走路的方婕妤闻言，忙放下了手，踉跄了一下才稳住了身子。她低眉道：“淑妃娘娘,妾身是自愿跪着的，与昭容娘娘无关。”
她将头垂得低低的,看起来像是无根飘零的小草。
“是她说要帮本宫抄佛经祈福,本宫给了她这个机会。”高昭容眉眼间闪过一抹得色,她挑眉望向淑妃道：“娘娘可别诬陷好人。”
见高昭容不松口,方婕妤又胆小不经事,淑妃只得又强调了两句后宫和睦,眼睁睁看着高昭容扬长而去。
“多谢娘娘关心妾身。”方婕妤待她走后，才感激的对淑妃道：“妾身能不能求您帮个忙？”
淑妃没有立刻答应，示意她先说。
“妾身总是睡不好，想求一份安神的香料。”方婕妤小声道：“妾身上次让人去内务司取，刚好没有了。”
静妃不帮她，她家里又出了事，内务司一贯看人下菜碟，她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这点子要求对淑妃来说自然不成问题，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娘娘，妾身先前用过一味叫安魄的香料就很好，不知道能不能再求这种？”见淑妃好说话，方婕妤似是犹豫了片刻，才又提了要求。
淑妃听了，眉眼间飞快闪过一抹不自然，很快就重新露出笑容。
“本宫派人找下，若有了就给你送去。”
方婕妤千恩万谢的走了。
淑妃想起方婕妤提的要求和跋扈的高昭容，心中浮现了一个念头。
***
瑶华宫。
顾昭正在软塌上歪着翻看安阳侯府的来信，听宫人通传，说是叶修仪到了。
“娘娘，妾身做了两套小衣裳给小皇子。”她说着捧出了自己的成果，笑眯眯的道：“虽是针脚有些粗，可这已是妾身请教了方婕妤才做成的。”
顾昭她展开去看时，确实不如方婕妤针脚细腻，不过也足够精致了。
“难为你费心了。”顾昭含笑收了起来，道了谢。
既是提到了方婕妤，顾昭问道：“她这几日可还好？淑妃已经出面了罢？”
“高昭容收敛了些，只让方婕妤去抄佛经。”叶修仪道：“过些日子她消了气，大概也就好了罢。”
“昨日淑妃娘娘还往景阳宫给方婕妤赏赐了不少东西，娘娘放心，妾身也会多关照些她的。”
顾昭微微颔首。
“你身上用了什么香么？”忽然顾昭闻到了一丝香?味，虽然很轻很淡，却莫名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叶修仪连忙摇头道：“妾身到您这儿来都是不用香的。”
说着，她还抬起自己的衣袖闻了下，又叫来了怀霜她们帮忙验证。
“无妨。”顾昭摆了摆手道：“这两日有些犯恶心，大概是本宫的错觉。”
叶修仪露出了然的神色，她看着顾昭身前浑圆饱满的肚子道：“是您肚子里的胎儿顶着胃了罢？妾身曾听嫂子说过。”
两人正说着话，宫人通传说天子到了，叶修仪连忙起身。
“妾身见过皇上。”
叶修仪蹲身行礼，顾昭碍于身前的肚子，只口头问了声好。
李翾目不斜视的说了句“平身”，直接走到了顾昭身边。
叶修仪见状，识趣得起身告退。
“她来做什么？”李翾随口问道。
顾昭指了下被叠好用细棉布包起来的小衣裳，抬手就要帮李翾解下大氅。
“朕自己来。”李翾看着顾昭挺着肚子还要帮忙，连忙制止了她。他的指尖触到顾昭的手腕上，如同一点冰。
他是从福宁殿走过来的，没用銮舆，故此身上有些凉。
“皇上，这两日您忙就在福宁殿用午膳罢。”顾昭转身把自己的手炉塞给了他，又道：“赵太医说了，怎么都还有半个月呢。”
李翾拿在了手中。倒不是他觉得冷，只怕自己碰到顾昭会让她不舒服。
“朕坐了半日，正好趁着晌午的功夫活动筋骨。”李翾牵着她走下，将恢复了体温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肚子上：“他可还闹腾？”
顾昭才要开口时，忽然感觉胃里有些不适，连忙捂住了嘴。
“快端痰盂来——”李翾见状，一面叫人，一面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她好像又闻到了那种奇怪的香味。
顾昭本就因为胎儿顶着胃不舒服早膳用得少，方才被勾起了恶心，直接吐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她方才动作急了些，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凑起了热闹。因殿中地龙烧得好，顾昭穿得衣裳轻软，李翾甚至能看到她肚子上的鼓动——
“让赵太医来！”临近产期，李翾不敢轻忽，立刻吩咐下去。
顾昭抓住了他的衣袖，摇了摇头，低声道：“皇上，不过是胎动罢了。”
方才她犯恶心去吐时已经被逼出了眼泪，这会儿抬眸望向李翾，杏眸泛着水光，眼角发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昭昭，还是让太医瞧瞧罢。”李翾拿出帕子替她拭去眼泪，温声道：“你这是头一胎，万事仔细些好。”
顾昭这才不再坚持。
等到赵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时，顾昭已经从李翾怀中起身坐好。
“臣见过皇上，见过昭妃娘娘。”
赵太医气喘吁吁的给两人行礼。
听说是瑶华宫叫人，他不敢耽误片刻匆匆赶来。虽说离昭妃产期还有段时日，可难免会有意外发生，他已经住在了太医院，等候随时传召。
“方才本宫有些恶心吐了一会，孩子动得厉害。”顾昭将手腕放在脉枕上，对赵太医说了方才的反应。
赵太医不敢掉以轻心，仔细的诊过脉后，谨慎的道：“请皇上放心，娘娘和皇嗣一切都好，眼下娘娘也没有要发动的迹象。”
“方才叶修仪在时，娘娘就觉得不舒服。”有宫人心直口快的道。
李翾闻言皱起了眉。
“叶修仪从永寿宫回来，大家都给太后娘娘请安，兴许沾染上了些脂粉气，妾身闻不习惯。”顾昭解释道：“应当关系不大。”
等赵太医离开后，顾昭连忙让人张罗着摆午膳。
李翾顺着她的意思没再提，因她胃口不好，用膳时顾昭忙活着给李翾布菜盛汤，自己却用得不多。
休息了一刻钟后，见顾昭精神不错，外头天气也好，李翾便陪她出去散步。
“今日西北传来捷报，周临歧仅带了一百士兵，奇袭成功来犯的敌军，将他们歼灭在自己的大本营。”李翾说起这件事，墨眸中闪过一抹骄傲之色。
周临歧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天资优越又肯吃苦，他自然偏爱些。
“周小侯爷迟早会有这一日的，他总算得偿心愿，真是太好了。”顾昭闻言眼前一亮，发自内心的替周临歧高兴。
说着，她又追问道：“周小侯爷没受伤罢？”
听顾昭说出“得偿心愿”四字，李翾挑了挑眉，他跟喜欢的姑娘只谈志向和抱负，竟是从未将自己的心意当面说出口。
“应当没有大碍。”
战场上刀剑无眼，既然战报上没提，就是没受重伤。
顾昭终于放下心来。
本来有些吃味的李翾，目光落到顾昭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又骤然温柔下来。
自己和昭昭的孩子都快出生了，何必计较那些？
见顾昭走了一会儿面露疲惫之色，李翾先将她送回了寝殿，他自己要去福宁殿。
“派人去叶修仪宫中查一查，可有什么不妥的东西。”李翾叫来了张卓英吩咐道。
午睡醒来后，顾昭因身子沉了人也懒得动，便没急着起身。
她想起闻到的那丝香气，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忙叫初丹帮她去拿医书。
她匆匆翻看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再把叶修仪带过来的那两件小衣裳拿来。”顾昭又道。
她捧起来仔细嗅了下，虽是味道很浅，还残存着些许香气。
“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对？”怀霜在一旁见了，眼底染上焦急之色道。
顾昭轻声道：“你去一趟福宁殿，请皇上派个太医去景阳宫给方婕妤请个平安脉。”
怀霜答应着去了，顾昭命人将小衣裳拿去清洗晾晒。
希望是她猜错了罢。
***
庆福宫。
静妃已经称病许久，如今三月伊始，却是该操办长乐郡主的亲事了，她准备去跟天子提这件事。
长乐郡主心仪成王世子李明和，两人很是般配。
只是她还未出门，便听到宫人通传，说是方婕妤来请安。
静妃皱了皱眉。
听说方氏没少被高昭容折磨，也得了淑妃的照拂，有段日子没来自己这儿了。
“让她进来罢。”静妃淡淡的道。
方婕妤进来后，端坐在主位的静妃不由吃了一惊，她脸色很难看，比起上次见面，憔悴了许多，整个人都黯然了许多。
“妾身见过娘娘。”方婕妤蹲身行礼时，竟歪了下身子，险些倒在一旁。
静妃忙让人扶住了她。
“娘娘，近来淑妃娘娘曾试探过妾身，您是不是在查当年小产的事。”方婕妤没有多寒暄，有气无力的道。
她话音未落，只见静妃神色顿时大变。
“淑妃是如何问你的——”还不等静妃说完，只听方婕妤咳嗽了一声，用帕子捂住了嘴。
因她离得近，静妃清晰的看到她唇边流下的血丝。
“你吐血了？”静妃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方婕妤苦笑了一声，低声道：“淑妃娘娘赏赐给妾身安神香，妾身越用越觉得不对。”
静妃愣住了。
难道当初害了她小产的人，竟是淑妃？可她怎么会用这等低级的手段来害方婕妤？
不等她问清楚，方婕妤竟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18 23:56:58~2022-11-19 23:5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枳4瓶；迷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被派去景阳宫的太医扑了个空,只是皇上下了命令，他又提着药箱往庆福宫走。
才走到半路,便见蓝衣内侍急匆匆的跑来,看到他宛若抓到救命稻草——“尤太医，快跟奴才走！”
尤太医险些被拽得趔趄，满头雾水的问道：“公公是哪位娘娘宫里的？出了何事？”
“奴才是静妃娘娘宫里的,方婕妤吐血昏了过去！”蓝衣内侍气喘吁吁的回他。
尤太医闻言心中一沉。
皇上才传话让他去给方婕妤请平安脉，他从太医院出来时没敢耽误片刻，可方婕妤却出了事！
不用蓝衣内侍催促,尤太医脚下生风的往庆福宫快步赶去。
“微臣见过静妃娘娘——”他尚未行完礼,便被静妃叫了起来。“快去看方婕妤！”
他随着静妃走到偏殿，只见方婕妤正双目紧闭躺在软塌上，唇边尚且有殷红的血痕。
尤太医忙放下药箱,开始给她诊脉。
静妃焦急的攥着帕子，等着他的诊断。若方婕妤在别处出事也就罢了，偏生在她的宫中——
过了片刻,尤太医笃定的开口：“娘娘,婕妤主子中毒了。”
***
瑶华宫。
顾昭正靠在大迎枕上翻看着医术，因心中有事不免有些走神，许久都未翻过一页。
不多时,门口的锦帘被掀起，纤云匆匆走了进来。
“娘娘,庆福宫传来消息,说是方婕妤吐血倒地,皇上派去的尤太医给方?婕妤诊断是中毒。”纤云又急又快的道：“眼下徐太医也过去了——”
徐太医是给太后请平安脉的,医术精湛与凌太医不分伯仲。
顾昭愕然的睁大了眼。
怎会如此严重？
“难怪娘娘那时觉得恶心,那些小衣裳是叶修仪请方婕妤帮忙指点的,兴许也沾染了毒物！”怀霜脑子转得快，立刻道：“娘娘，奴婢再去请太医罢！”
顾昭摆了摆手，道：“本宫确实闻到些香气，只是那味药材对普通人无害。若是与檀香一同吸入，才容易致使人精神不振。”
“先去弄清楚究她究竟中了什么毒。”
怀霜不敢掉以轻心，正想再劝自家娘娘时，却听到通传声说皇上来了。
还不等顾昭迎出去，李翾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凌太医。
“皇上，您怎么来了？”顾昭有些疑惑的道。
后宫出了事，李翾也该去庆福宫看看才是。
“朕已经派人去景阳宫查看了，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封存。”李翾让顾昭在榻上坐下，示意凌太医给她诊脉。
他语气微沉，道：“你闻到的香气兴许由此有关。”
李翾已过而立之年，沉稳从容已经刻在骨子里。而凌太医等人近来见到天子失态，全是与昭妃有关。
顾昭见状，只得乖乖伸出手腕放到脉枕上。
凌太医又问了她些症状，顾昭全都否认了，凌太医才松了口气。
“皇上，娘娘和腹中皇嗣一切安好。”他恭声道：“即便是叶修仪自方婕妤处沾染到些许，再到娘娘这里已经很淡了。”
李翾闻言，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些。
等凌太医回去后，顾昭轻轻伸手勾住天子的手指，轻声道：“皇上，您先别急，总会水落石出的。”
李翾转过头时，眼底还隐约透着来不及遮去的厉色。
方婕妤中毒不是意外，定是后宫中有人不安分。
上一次昭昭被人下了药，推到了高昭容宫中的嬷嬷身上，她自尽断了线索。如今方婕妤中招，难道是幕后之人再动手了？
可为何是默默无闻的方婕妤？
“昭昭，朕会护好你跟孩子的。”他垂了下眸子，再望向顾昭时，已恢复了在她面前的温和。“别害怕。”
顾昭点点头，柔声道：“有您在我身边，我不怕。”
说着，她又解释给李翾听，自己为何要给方婕妤请太医。
李翾微微颔首。
他没急着走，留下来陪顾昭等消息。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终于从庆福宫传来消息，说是方婕妤醒了，只是她很是虚弱一时不能挪动，甚至开口都很难，身体也亏损得厉害。
既是没出人命，一切都还有转机。
“让太医院尽力救治方氏，她身边服侍的人全换成可靠之人。”李翾吩咐张卓英道：“她在庆福宫的一应药物饮食都单独准备。”
皇上这是连与方婕妤有亲戚关系的静妃都不信么？
顾昭想到前些日子静妃对方婕妤的不闻不问，旋即觉得李翾的谨慎还是很有必要的。
“昭昭，朕还有些事要处置，你且安心休息。”李翾离开前又细细的叮嘱了她一番，说是夜里再回来陪她。
目送他离开后，顾昭缓缓靠回大迎枕上，思忖方婕妤中毒的前因后果。
她想起了最后一次见方婕妤时，方婕妤的眼神黯淡而平静，却又隐隐有种决然。
尤其是最后对她的祝福，又有些像是告别——
顾昭不由扶着小几坐直了身子，难道方婕妤早有察觉？
***
庆福宫。
宫中出了这样的大事，淑妃得到消息后立刻赶来，高昭容也特意来看热闹，贤妃去了皇子所，最晚才到的。
“依本宫看，淑妃娘娘一个人忙不过来，叶修仪怎么也不提醒着些？”高昭容虽是假意做出关心的姿态，却不免听出阴阳怪气之意。“竟让方妹妹出了这样的岔子？”
她话音才落，淑妃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高昭容是在指责自己掌管后宫不力。
“还有静妃妹妹。”高昭容向来跟静妃不合，终于逮到了机会。“方婕妤是跟你沾亲的妹妹，你也该多关心她才是。”
静妃本就觉得憋屈，闻言立刻反唇相讥道：“焉知不是高昭容日日让方妹妹去抄经，引得她过度劳累而倒下——”
高昭容不由面色一沉。
正当她要怼回去时，只见门帘掀起，宫人通传说张大总管来了。
众人顿时住了声。
“给各位娘娘请安。”张卓英进来后，传达了天子的旨意。“方婕妤暂且在庆福宫修养，各位娘娘稍待些时候，等皇上准许后方可回宫。”
别人犹自还好，高昭容和淑妃闻言，心中有了猜测。
皇上是想暂且将她们困在庆福宫，好去检查她们各宫是否有问题——
只要做过，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妾身们谨遵皇上吩咐。”见大家各怀心事，贤妃先站出来回了话。
高昭容闻言也立刻响应，还挑衅似的看了淑妃一眼。
无论是哪宫出了问题，淑妃都要背上失察的罪责。
淑妃暗中咬碎银牙，却还要摆出高位宫妃的大度与从容姿态。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才又有小内侍来传话，说娘娘们可以回宫了。
“淑妃娘娘，再好好享受两日权力的滋味罢。”高昭容特意靠近了淑妃，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您做过什么，自己心中清楚。”
淑妃脸色难看得厉害，咬牙道：“高昭容，你胡言乱语也要有个限度！”
“你给方婕妤送过香料罢？”高昭容意味深长的道：“这样容易引人多想的东西，你竟也敢送？”
听她竟说出了其中的细节，淑妃不由警惕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淑妃沉声道：“若再诬陷本宫，你便是以下犯上！当初昭妃是如何罚大郡王妃的，昭容全忘了？”
听她提起卫媞，高昭容脸上的得色微滞。
只要皇上没夺去淑妃的掌宫之权一日，她就永远低淑妃一头！
“那咱们就走着瞧！”高昭容放了狠话，坐上撵轿扬长而去。
她的举动看得淑妃一阵窝火，却并未发作。她这个蠢货，难道拉自己下来，得益的会是她么？四妃之中尚且有贤妃可以掌事！
淑妃心中微动，不若自己在天子面前大度的让贤妃先掌权，左右五皇子是不中用的，将来自己的儿子才更有希望被立为储君。
一定要赶在昭妃生产之前——
淑妃有了计较，却仍是如鲠在喉，难道到手的权力，就要这么让出去？
犹豫了片刻，淑妃叫住了要离开的贤妃。
只是她没料到，自己的盘算会在不久后落空。
***
瑶华宫。
因李翾听凌太医说昭妃随时都有生产的可能，入夜都哪怕折子批不完，也会过来陪着她。
这日午膳后，顾昭便觉得腹中的胎儿动得有些频繁，起初她安抚了片刻缓和了些，便没放在心上。
等两人用过晚膳，李翾在书案上批折子，顾昭扶着腰过去想帮他研墨。
看着她已经下坠的肚子，李翾不敢劳动她，给她取了话本子让她在榻上看。
顾昭看他正忙着，便没去打扰。起初她还在看话本上的内容，很快又感觉腹底传来一阵钝钝的坠疼。
离她的产期还有些时候，顾昭没想到自己就要生了，便想着咬牙忍一忍。
可没过多久，她感觉腰也开始疼了起来。
顾昭抬手揉了揉腰。
她的动作被李翾察觉到，他立刻从书案前起身，问道：“昭昭，哪里不舒服？”
顾昭本想摇头，奈何疼痛愈发强烈，她咬牙艰难的突出了几个字。“皇上，我、我肚子有点疼。”
平日里的胎动昭昭都不会嚷嚷疼，若她喊了疼，只怕是要生了！
李翾定了定神，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心中有了预感。他一面安抚顾昭，一面立刻叫人：“让接生嬷嬷、凌太医、赵太医都过来！”
顾昭有些紧张的攥住了李翾的衣袖。
“昭昭别怕，朕会陪着你的。”李翾将她抱了起来，准备将她送回床上。
一旁的初丹看到顾昭身下的寝衣沾上了淡淡的红色，不由惊呼一声。
“皇上，娘娘见红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女鹅的崽崽就出生啦！感谢在2022-11-19 23:51:19~2022-11-20 23:4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4瓶；鸭鸭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早在一月前,两位经验丰富的接生嬷嬷已经在瑶华宫候着。从李翾发现顾昭不对到两人赶来，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皇上,昭妃娘娘确是要生了。”她们替顾昭检查过后,恭声对李翾道。
此时顾昭已经痛出了一身冷汗，贝齿咬紧下唇，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抵御着疼痛。
“昭昭,别咬伤自己?！”李翾来不及说别的，见顾昭险些将自己的唇瓣咬出血来，立刻制止了她。
顾昭红着眼,杏眸中泛起了水光。
“娘娘,您先别用力气。”一旁的接生嬷嬷知道昭妃年轻又是头胎，于这些上全都不懂。若是乱使劲儿，到后头产程真正开始时,她便没力气了。
以皇上对昭妃的宠爱，若出了岔子她们谁都担待不起。
“奴婢会告诉您怎么用力的。”她说着，接过了让宫人去准备的参汤。“听说您晚膳用得不多,先喝些补充体力。”
顾昭感觉坠胀得难受极了,哪里还能喝的进去。
她才要摇头时，李翾在床边坐下，亲自半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因出了一身的汗，那层薄薄的里衣早就贴到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李翾看着躁动不安的肚子心中焦急不已,可他声音确实一如既往的从容沉稳。
“昭昭,听话。”他用手指将她凌乱的发丝拢到耳后,温声道：“朕知道你胃里难受不想喝,就先喝一口试试可好？”
顾昭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怀霜拿着汤匙给顾昭喂参汤,许是李翾的安抚起了作用，她竟也喝了大半碗。
见她下意识的偏过头，李翾使了个眼色让怀霜端走参汤，并不勉强她。
“皇上，凌太医和赵太医已经在外头候着了。”纤云走了进来，低声通传道。
两人是确保一旦出了最坏的情况，他们要保住昭昭的命——虽说他对幼子满怀期待，可对他最重要的人，仍然是昭昭。
李翾略一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自从顾昭发动后，初丹和落蕊就守在顾昭身边，不肯离开半步。
“怀霜姑娘，是不是请皇上先出去——”其中一位接生嬷嬷看天子守在产房着实不成体统，又不敢直接说，只得跟怀霜先嘀咕了两句。
怀霜摇了摇头，让她别开口。
虽然在怀胎时顾昭的饮食都是精心调配、平日里她走动也不少，可到了生产之时，仍不是一件容易事。
李翾看着顾昭在接生嬷嬷的指挥下用力，整个人大汗淋漓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可她只是低低的呻-吟，并未大喊大叫。
只因方才的接生嬷嬷说要把力气留着生孩子，她全都忍了下来。
“皇上，我好疼啊。”顾昭感觉整个人都陷入恍惚之中，身下剧烈的疼痛似乎跟她的意识分离。她喃喃道：“昭昭好疼。”
李翾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猛地被刺了一下。
“昭妃为何还没能生下来？”他沉声问道。
“回皇上的话，娘娘是头胎，本就艰难些。”接生嬷嬷看着天子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娘娘的产程不算慢了。”
李翾攥紧了拳头，蓦地添了些许心慌，他定了定神，道：“请太后过来。”
宫门早已落了钥，可既是天子吩咐，消息自然畅通无阻的传到了永寿宫。
听到顾昭要生了，周太后立刻穿衣起身。长公主今夜睡在了周太后寝殿的暖阁中，听到动静揉着眼睛起来，瓮声瓮气的道：“母后，昭昭要生了？”
周太后不能带她去，只得柔声道：“歆歆先睡，等明日你醒来，母后带你去看你的小侄儿可好？”
长公主眼前一亮，用力的点了点头。
周太后这才匆匆从永寿宫出发，赶往了瑶华宫。
待周太后赶来时，见到儿子就守在昭昭的产床边，也并不讲究什么忌讳，心中微动，却未指出其中的不妥。
“昭妃如何了？”周太后低声问道。
李翾这才察觉到自己母后到了，他忙侧身道：“母后，您来了。昭昭的产程还算顺利——”
周太后是生养过的，又听了一旁纤云的描述，点了点头。
女子生产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说是鬼门关上走一遭也不为过。
别人看天子与往日无异，只是因宠爱昭妃才陪伴在旁。周太后却一眼看出了天子那双墨眸在镇定假象下深藏的不安。
若他真的如此沉着淡定，又为何请了自己来？
“阿翾，别担心。”周太后执起儿子的手，轻轻拍了拍，似乎还带这些安抚之意。“昭昭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李翾微愕。
他已然不记得在多久之前，母后曾这样温柔的称呼过自己。
他已过了而立之年，又是从战场上经历过杀伐、如今坐拥天下，实在是有些滑稽——
可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安定了不少。
周太后已经走到了顾昭身边，顾昭依稀听到了熟悉的女声声音，勉强睁开眼时，才发现真的是太后来了。
“太、太后娘娘。”她从齿缝中挤出了称呼，勉强问了好。
周太后忙道：“昭昭，别分心。”
周太后如母亲那般守在顾昭身边，轻轻摸了她的肚子，又握住她的手腕，柔声鼓励着她。
直到后来顾昭在险些撕裂她身体的疼痛袭来时，她恍惚中叫了声“娘亲”。
明知道她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才叫的，周太后还是郑重的应下了。
待到东方天际蒙蒙泛白时，顾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感觉折磨她的那团肉滑出了她的身体。
“恭喜皇上、太后，昭妃娘娘生了位小皇子！”
在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中，接生嬷嬷迫不及待的给李翾和周太后报喜。
李翾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也不顾上看儿子，立刻走到了顾昭身边，看着虚弱得连睁眼都很难的昭昭，心疼极了。
“皇、皇上，孩子好不好？”她强撑着精神，有气无力的道。
周太后从嬷嬷手中接过孩子，递到了顾昭面前。“昭昭，快来看看你的小皇子，他好着呢，你放心罢。”
听到了这句话，顾昭终于放下心来。
这口气松了，她旋即闭上了眼，软倒在了李翾怀中。
“昭昭、昭昭——”李翾急了，却听周太后温声道：“昭昭只是太累，昏睡过去了。”
等李翾亲自看着初丹和落蕊服侍顾昭清理好换了衣裳，看她睡沉了，这才分出心思去看他和昭昭的孩子。
虽说才出生的孩子身上皱巴巴的，可他似乎仍能清晰的感觉出孩子的眉眼像自己，鼻子更像是昭昭……
“恭喜皇上得了小皇子。”
瑶华宫上下俱是喜气洋洋的，这可是皇上御极后的头一个皇子，尤其是在大皇子失势、二皇子资质平常、五皇子身体孱弱的情形下，他自然会被寄予厚望。
李翾抱着才出生的小皇子，心中被酸甜的滋味胀满，目光温柔的望向了顾昭。
***
因昭妃是在夜里发动的，起初其他各宫还不知情。
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大家都任何风吹草动都格外留意，当听到周太后去瑶华宫的消息时，便猜到是昭妃要生了。
这一夜虽说唯有瑶华宫灯火通明，可没亮灯的各宫主位，再也陪着一夜无眠。
等到天亮时，瑶华宫中传出消息，昭妃生下了小皇子。
消息传出来后，淑妃再也坐不住了，她如今还算掌管着宫权，且又已天亮，宫妃产子她自然是要过去看的。
高昭容、贤妃、叶修仪也都往瑶华宫去了。
静妃得知后，整个人沉默了许久。她借口要照看方婕妤，并没有去凑热闹。
半路上，高昭容和贤妃碰到了一处。
“到底还是让她生了皇子出来。”高昭容说着，眼底闪过一抹怨恨嫉妒。
当初真就不如让衡儿收了她，又岂会惹出这许多麻烦来？
贤妃好声好气的道：“这是件大喜事，皇上和太后娘娘都在瑶华宫，昭容可千万留意些。”
等两人进去时，淑妃已经先到了。
“妾身恭喜皇上得了小皇子。”纵然淑妃心中跟高昭容的想法差不多，她面上却笑得格外真诚。“昭妃妹妹是个好生养的，下回再给皇上添个大公主。”
李翾虽不是初为人父，可看他的神色，仍不难感受出他对幼子喜爱。
高昭容酸溜溜的想着，上前去见礼。
“皇上，怎地不见六皇子？”她本打算见了孩子再夸两句，还能显得真诚些。“妾身们都想见见——”
李翾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六皇子由奶娘抱去喂奶了，改日罢。”
她们巴巴的赶过来，竟连个奶娃娃的面都见不上么？
“如今天还有些凉。”贤妃给高昭容使了个眼色，温声道：“六皇子还小，自然禁不起折腾。”
大家言不由衷的说了些吉利话，叶修仪提出想去看昭妃时，也被李翾一并婉拒了。
“皇上，妾身深知方婕妤一事与妾身失察脱不开干系。”淑妃见难得天子心情好，趁机道：“妾身辜负了您的信任，不堪重任，如今五皇子身体已然稳定，愿举荐贤妃妹妹掌管宫务。”
李翾挑了挑眉，目光锐利的望向了淑妃。
淑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力求在天子面前摆出诚恳识大体的姿态。
“淑妃的意思朕知道了，你先不必替自己定下罪名。”李翾神色淡淡的道：“待到方婕妤一事水落石出后，?朕自有安排。”
李翾的话让淑妃心中打鼓，贤妃垂着眸子神色柔顺。
待到大家出门后，淑妃皱眉道：“皇上总不会还想启用高昭容罢？”
贤妃笑笑，暗中却捏紧了指尖。
作者有话说：
庆祝小皇子出生，替某天子给小仙女们来派红包~
感谢在2022-11-20 23:41:25~2022-11-21 23:45: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mm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等顾昭再次醒来时,殿中已经点起了灯。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李翾发现了她长睫微颤后，轻声唤她的名字。
顾昭终于睁开了眼。
“皇上——”她开口时发现自己喉咙有些沙哑,身上也格外疲惫。看着宫灯柔和的光芒,顾昭有些恍惚，怎么天还没亮？
李翾端着一杯温水，亲自喂给她润喉。
“昭昭,身上还难受么？”李翾缓声问道。
顾昭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旋即看到自己身前浑圆的肚子也平坦了许多，虽是并未完全恢复,却也不适先前的高耸。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生下了孩子。
“皇上，咱们的孩子呢？”顾昭攥住李翾的衣袖，迫不及待的问道。“他一切都好罢？”
李翾含笑点了点头,温声道：“都好。奶娘已经喂过他，这会儿正睡着。等你精神好些，朕让人抱过来。”
正说着,怀霜和初丹已经抬了小几过来,上头摆着各色口味清淡的菜品和补汤。
“昨晚折腾了一夜，你又睡了一整日，便是没胃口也要吃些东西。”李翾亲自端起了粉彩莲花汤碗,准备亲自喂给她。
顾昭面色微红，忙道：“皇上,我自己来就可以。”
因心中惦念着自己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孩子,顾昭捡着碟子每样都夹了一点,好让李翾放心。等她吃饭之后,眼巴巴的看着李翾。
“让奶娘把小皇子抱来。”李翾猜出了她的心思,立刻道。
门口的锦帘掀起,只见圆脸和气的奶娘怀中抱着小小的婴孩儿走了进来。
“奴婢给皇上请安、给昭妃娘娘请安。”说着，她小心翼翼的将怀中的婴孩递了过去。“殿下已经吃饱睡了许久，等会儿就要醒了。”
顾昭将用大红色绣百子图包被裹起来的婴孩抱在怀中，眼神都舍不得移开分毫。
婴儿正睡得香甜，顾昭试探着伸出手指，轻轻的碰了下他的小脸儿。
李翾见状，不由弯起了唇角。
“他好小啊。”顾昭又轻轻戳了一下，满是新奇的感叹道。
在一旁的怀霜等人露出忍俊不禁的神色，娘娘一时还没适应自己已经当娘了。
奶娘笑着道：“娘娘，才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很快小皇子就能长开了。”
不知是他已经到了要醒的时候，还是觉察到了生身之人就在身边，他虽是还未完全睁开眼，在顾昭要摸他手背的时候，他突然张开了小手，攥住了顾昭的手指。
顾昭惊讶的睁大了眼。
“小皇子真是聪慧，是认出了娘娘您呢！”虽是知道婴儿这样的举动不算新奇，奶娘还是笑道：“方才奴婢哄着时，小皇子都没这样的反应。”
顾昭任由自己手指被抓着，唇边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又陪着儿子玩了片刻，或者说是顾昭单方面的“玩”儿子，李翾怕她坐久了腰疼，让奶娘将小皇子抱了下去。
“好好休息，明日再陪他玩。”李翾看顾昭依依不舍的望着奶娘离开，温声道：“明日六妹和母后都会来看你。”
顾昭这才想起来，她生产时周太后就陪在身边，好像她还哭了。
“完了完了，太后娘娘一定觉得我很娇气又不坚强。”顾昭想着往日里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全毁了，不由喃喃道：“我还从未如此失态过……”
她话音未落，李翾握住了她的手，神色郑重的道：“昭昭很勇敢，母后心疼你还来不及。”
顾昭闻言，突然抬眸望向了天子。他虽是看上去依旧俊美且威仪不凡，可细看去还是添了些疲惫之色。
从昨晚到此刻，同样一日一夜他也没休息。
李翾不解其意，却任由她打量。
“皇上，您最心疼我，我知道的。”顾昭用自己的小脸儿蹭了下他的下巴，软软的跟他撒娇道：“扎。”
李翾心中软得不行，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了拍。
“朕去沐浴更衣，等等就回来。”他难得戏谑了一次，柔声道：“朕得让昭妃娘娘满意了才行。”
顾昭勾起唇角，大大方方的点了头。
***
翌日。
顾昭才醒来就让人去抱小皇子，李翾跟她一起逗了会儿儿子，便去上朝了。
不多时，门外响起通传声，说是周太后和长公主到了。
顾昭才想要给周太后起身见礼时，周太后连忙按住了她，又端详了片刻，方才柔声道：“好孩子，不必起来。哀家瞧着你气色好些了。”
长公主不知昨夜她生产的辛苦，听到周太后说，才忙去看顾昭的脸。
“昭昭，你哪里不舒服么？”她没急着去看自己的小侄子，先问了顾昭。
顾昭摇了摇头，含笑道：“歆歆别担心，我没事。”
长公主并未看出不妥，这才放心的去看已经被周太后接过去的小皇子。“母后，他就是我的侄儿么？”
因长公主自生病后就养在周太后身边，还没见过这么小的婴儿，对他充满了好奇，像是看个大玩具那样稀罕。
“歆歆要不要抱一抱？”看着长公主十分心热又不敢动手，顾昭笑眯眯问道。
长公主先看了周太后一眼，得到自己母后的肯定后，才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抱了下。“他好小、好软啊！”
不过虽是看着侄儿喜欢，长公主也没敢抱太久，仍是交给了自己母后。
“娘娘，淑妃娘娘等各位娘娘来给您贺喜，说是来看小皇子。”纤云走了进来，恭声道。
顾昭沉吟片刻，又征求了周太后的意思，方才道：“请她们进来罢。”
只见由淑妃打头，她身后跟着贤妃，这次连静妃都来了，后面是高昭容、叶修仪两人。
“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淑妃见到周太后并未惊讶。
正是因为知道太后在，她们料定昭妃也不好拒绝她们过来探望。
“小皇子真真惹人喜欢——”淑妃笑盈盈的道：“这眉眼瞧着很像皇上，又有昭妃妹妹这样貌美的母妃，将来样貌定然差不了。”
因小皇子在周太后怀中抱着，谁也不敢说自己要抱，只得围在周围看。
高昭容站得远些，只能瞥了一眼被众人环绕的婴儿，心中闪过一抹不屑。小婴儿又哪里能看出好看还是不好看？
淑妃眼见要失势，也肯放下身段吹捧昭妃。
贤妃在一旁笑着附和，静妃的目光则是复杂得多。
与她们相比，叶修仪没急着去看小皇子，反而走到顾昭身边，关切的问道：“昭妃娘娘，您身子一切都好罢？”
周太后闻言，分心看了她一眼。
顾昭含笑点点头，道：“本宫都好。”
等到众人绞尽脑汁的将吉利话说了一箩筐，淑妃终于徐徐说明了来意。
“太后娘娘，小皇子的洗三要操办起来了，还有满月宴……”淑妃恭声道：“总要找个经验老道的人才行。”
若说有生育经验的，除了她便是高昭容和贤妃，叶修仪能被排除掉。这其中因那桩旧事，昭妃跟高昭容关系再难融洽，贤妃便是最恰当人选。
她自认为自己这番话公正客观，便是周太后也挑剔不出什么。
“淑妃说得有理。”周太后微微颔首，旋即道：“哀家已经知会了皇帝，这两件事由哀家来办。”
淑妃闻言，脸上的笑容不由僵了下。
“人逢喜事精神爽。太后娘娘得了小皇孙心里高兴得紧，妾身看娘娘容光焕发更胜往昔。”高昭容见淑妃吃瘪，心头畅快，故意奉承周太后。
贤妃笑了笑，面上倒看不出失落来。
正当大家说着话时，只见景和宫的宫人前来请高昭容回去，听说好像是大郡王那位侍妾也发动了，似是要生。
昭妃提前发动生了小皇子，她比昭妃尚且月份还小些，怎地也要生了？
大家不免猜测起大皇子是不是别有用心。
高昭容方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向周太后请辞离去。
***
昨夜昭妃诞下皇子的消息在宫中传开，大皇子的院中瓷器破碎的声音就没断。
卫媞虽是终于解了禁足，却不想进宫去给昭妃道喜。如今昭妃风光无限，自己却仅郡王妃——
“外头在吵嚷什么？”卫媞心中烦闷，不耐的道。
她身边服侍的人小心翼翼的道：“是那位英侍妾，听说正闹着肚子疼。”
卫媞作为郡王妃，不好坐视不理，只得起身沉着脸走了过去。
可巧李泓衡也得到消息，往此处赶来。
“郡王您也太心急了，?不过是个侍妾产子。”卫媞语气不善的道：“产房可是见血光的地方，您还是离得远些好。”
李泓衡同样气不顺，哪怕自己侍妾将要生下他的第一个孩子。
“自己不争气，就别怪本王宠幸别人。”李泓衡冷冷的道：“紫英倒是要给本王添丁了，是个有功的。”
卫媞虽是不满，却碍于自小的教养不好发作。
“昭妃只比你早进宫没几日，怎么人家就生了皇子，你却没有动静？”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对卫媞道：“当初本王还不如强纳了她——”
卫媞气急败坏的瞪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混账话是他说出来的。
就在两人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时，产房中传来消息，说是英侍妾已经生了。
“是男是女？”李泓衡迫不及待的问。
来报信的丫鬟支支吾吾的道：“是位县主……”
李泓衡当即沉下脸，甚至都没去看一眼，直接转身离开。卫媞见状，倒是进去看了。
只见小小的婴孩儿孱弱得厉害，像是只小猫儿，连哭都有气无力的。
“听说是因为英侍妾束腹太久，发育得不好所致。”有嬷嬷低声禀告。
卫媞只说了句好生照顾就离开了，回去的路上，她想起李泓衡的话，自己未能生育，终是个把柄。
她不是没偷偷找名医瞧过，都说她生育上有些艰难。而李泓衡宠幸过的宫女能怀孕，只能说明是她的问题。
虽说这回英侍妾生了个女儿，可李泓衡定会再宠幸别人，若生下儿子，两人关系又差，到时候她就太被动了！
总得找个可信任的人，替她生下儿子养在她身边才行。
卫媞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旋即对身边的丫鬟道：“过来日请咱们府中未婚配的姑娘们来郡王府一趟。”
丫鬟答应着去了，她开始琢磨起究竟谁的性格最合适。
***
安阳侯府。
宫中传来昭妃产子的消息时，梁成越手中正拿着一个精致的银香囊去找自己的亲娘、陈姨娘对质。
“姨娘，您能告诉我这里面的香粉是何物么？”梁成越向来谦和孝顺，此时他的眼神却是格外冰冷，让人觉得陌生。
陈姨娘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上章的红包已发，小仙女们注意查收~
感谢在2022-11-21 23:45:48~2022-11-22 23:57: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7452 10瓶；你若盛开，清风自来8瓶；清粥4瓶；我是糖果味的、江南雨、陆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阿越,你这是何意？”陈姨娘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她接过来仔细端详片刻后,方才道：“这香囊是去年过节时夫人赏的,还带了一匣子安神的香料。”
“去年你待考时，姨娘怕你睡不好，让人给你挂在了卧房中。”
梁成越听完她的话,脸色并未有缓和。
“姨娘命人送来的真的只是安神的香丸？”他面无表情的又重复了一次。
陈姨娘心中打鼓，才想要咬牙坚持时，梁成越的目光竟隐隐透着从未有过的尖锐,她不免迟疑了片刻。
“阿越,你是姨娘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姨娘怎么会害你——”陈姨娘眸中含泪，神色也是透着错愕,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梁成越收回了目光，淡淡的道：“带人进来。”
只见一个面目平庸的青衣丫鬟被人押着带了进来，陈姨娘不由捏紧了指尖。
“二爷,是姨娘让奴婢给您换上了那种香料,姨娘说这样能让您睡得踏实些！”那丫鬟跪到了地上，哭诉道：“奴婢家中的弟弟大病初愈总是睡不好，奴婢便起了贪心——”
陈姨娘张口就要狡辩,只见梁成越从瓷瓶中倒出一个淡粉色的香丸。“姨娘可还认得这是何物？”
见到他手里的东西，陈姨娘眼底闪过一抹惊色,恨不得将这个坏事的丫鬟抽筋拔骨。
“阿越,你听娘解释。”她连忙道：“娘真的不知道这香丸能害你生了场重病——”
直到此时,对上梁成越愈发冰冷的目光,陈姨娘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何时提过我的病是这香丸所害？”梁成越轻声道：“为何它就不能是别的效用？”
看着陈姨娘隐约发白的脸色,梁成越感觉自己的心也一寸寸冷了下去。
当初大哥将陈姨娘联合卫嫣母子算计他的证据摆到他面前时,他仍然不愿相信，这才有了今日来试探陈姨娘。
虽然他自幼跟着祖母而不是自己姨娘，可他心里对陈姨娘仍是亲近和信赖的。
“阿越，是娘不好，是娘当初发了昏，信了你四姑母的话，说你外放并无益处，留在京中才有前途！”陈姨娘悔恨不已，只恨自己太过贪心。
梁氏将未来说得天花乱坠，说是卫媞已是大皇子妃，大皇子需要助益，自然会提拔皇子妃家的亲戚。
哪怕退一步说，表姑娘被封了昭妃，理应照顾自家表哥，无论他是哪种身份，都很容易入了天子的眼，在京中才是捷径。
“大嫂临产前滑倒，虽是莲心的人动了手，撺掇她的人又是谁？”梁成越看着自己的生身之人，愈发觉得陌生。“姨娘，你还要狡辩么？”
陈姨娘张了张嘴，看着儿子痛心的眼神，狡辩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身子一软，颓然倒在了地上。
忽然外头传来了报喜声，说是昭妃娘娘平安诞下一子云云。
梁成越如枯井般死寂的眼神突然黯了下，他蹲下身子，扶住了陈姨娘。
陈姨娘目露惊喜之色，还以为儿子回心转意。
“姨娘害我生病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姨娘害大嫂险些出了事，却是逃不过的。”梁成越低声道：“到底怎么追究，还要看大哥大嫂和父亲的意思。”
大嫂已经将事情查得一清二楚，为了周全他的颜面，才暗中调查且并未对外公布。
“阿越，娘后悔了，娘当初就不该阻拦你娶顾昭！”陈姨娘想到这一年来的种种，不由落下悔恨的泪水。“若娘不阻拦，你们已经成亲了——”
顾昭是个有福气的，比起一肚子坏水手段下作的卫嫣不知强多少倍！
“姨娘慎言！”梁成越斩钉截铁的道：“昭妃娘娘深得圣眷又诞育了皇嗣，岂是我们能议论的？”
陈姨娘看着儿子，不由嚎啕大哭起来。
***
当李翾回来到瑶华宫时，感觉殿中静悄悄的。
起初他只以为是小皇子睡着了才这般清静，他进来时没让人通传，自己也放轻了脚步。
等他自己撩了帘子进来后，看到顾昭正拿着一只布老虎逗小皇子玩儿。
经过了两日，只见他们的儿子已经悄然有了变化，肉乎乎的小脸儿十分喜人，藕节似的小胳膊白白嫩嫩的，加上那双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
怎么看都看不够。
直到李翾走近时，顾昭才察觉到他到来。
“皇上，您今日不忙？”她压低了声音，唯恐吵到儿子。
李翾微微颔首，他换下了朝服，只穿了件旧日的常服，又净了手后，才去抱自己的儿子。
“宝宝，是父皇来了。”明知孩子还听不懂，顾昭还是笑眯眯的跟他说话。
李翾弯起唇角。
他要从顾昭怀中接过儿子，不经意碰了下顾昭，只听她“嘶”了声，又皱了皱眉。
李翾没错过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立刻追问道：“昭昭，哪里不舒服？”
顾昭迟疑了一下，红着脸摇了摇头。
“身子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不要讳疾忌医。”李翾虽是抱着小皇子，注意力却都在顾昭身上。
顾昭本想掩饰过去，见他不依不饶一副要请太医的架势，只得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方才是我喂了宝宝……”
李翾一愣，看着顾昭越来越红的脸，顿时明白了过来。
“若是难受以后就交给奶娘来，你的身子还没恢复好。”他温声道：“别看小家伙人小，劲儿却不小呢。”
顾昭含混的应了声，不肯再提。
“您可给儿子想好名字了？”她故意转开了话题，清了清嗓子道：“不过也不急，我的侄儿至今还都是元哥儿元哥儿的喊着。”
纵然梁成昀为进士出身，可在给儿子取名时却犯了难，直到如今都没定下来。
本以为天子会顺台阶而下，没想到他却点了点头。
“朕已经想好了，只待昭昭来决定这个字好不好。”说着，李翾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在顾昭手心写了个字。
“澄？”顾昭念了一回，琢磨出他的良苦用心。
“澄儿，你有名字啦。”顾昭轻轻的握住儿子的小手，柔声道：“你也喜欢对罢？”
小婴儿咧了咧嘴，似是在笑，仿佛对这个名字也是满意的。
“先当个小名儿罢，大名朕还要再琢磨琢磨。”李翾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取?名时自然也花了不少心思，勉强挑出了一个字做为小名。
顾昭笑笑。
她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作为娘亲，她只期盼着儿子过得轻松自在，安然随心。
他既是皇子，自然也有他该担起的责任。
李翾和顾昭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望向怀中小小的婴孩儿。
不过眼下，他只需要被两人好好的宠爱，在他们的悉心教导下慢慢长大。
小皇子已然吃饱了，很快就困了，只是一时还没闭上眼。
顾昭轻轻的拍着他柔软的小身子，低声哼唱着轻柔的小调，听起来像是南方的摇篮曲。
李翾没有出声询问，看着儿子渐渐睡得安稳了，也并没让奶娘抱走，而是放在了一旁的小床上。
见自家姑娘和皇上在一处哄着小皇子，初丹竟有些红了眼眶。
当初老爷和太太，也是一样守在姑娘身边。
如今，姑娘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
在小皇子的洗三礼时，白氏作为娘家人入宫，找机会将这件事悄悄告诉了顾昭。
“陈姨娘虽有教唆的举动，看在二爷的面子上，将她关到了乡下庄子上，永远不得回来。”白氏轻声道：“与卫嫣的婚事，二爷亲自去了宁北侯府，说是要解除。”
顾昭听了，微微叹了口气。
梁成越性子好，却因有些太好的，反而三番两次被信任的人所欺骗。
大表哥和大表嫂选择了低调处理此事，一是因着二表哥，二来却是为了她。
昭妃的娘家若闹得鸡飞狗跳，她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此事已经解决，娘娘不必挂心，好生修养身子才是。”白氏轻描淡写的带过，又关切的问了她身体的情况。
因白氏去年生产，对一些产后该主意的事情最了解，背了人时将经验都告诉了顾昭。
顾昭红着脸点了点头。
今日的主角是小皇子，故此两人并未交谈太久，白氏起身去太后主持的洗三礼。
后宫中数得上名字的妃嫔都到了，高昭容看着在太后怀中愈发白胖喜人的小婴儿，不免想起宫人口中大皇子的长女，孱弱如猫儿的孩子。
早知卫媞如此不争气，就不该任由她打了那个宫女的胎——
淑妃看着小皇子，想起自己儿子还尚且娶妻，且他资质平平，不知小皇子会长成如何。
只怕有天子的悉心教导，只要不长歪了，就不会差到哪里去。天子正值壮年，小皇子只是个开始，未免将来昭妃不会再替皇上诞育皇嗣。
宫中的皇子越多，对她的儿子就越不利。
可这事是她能阻拦的吗？她甚至连掌管宫务的权力都要失去了！
无论大家心中都作何想法，面上却不得不说着吉利话，还都送上了贺礼。
按照宫中惯例，小皇子的满月宴时定会大办，到时候由周太后来操办么，难道皇上还没想好将掌管后宫之权交给谁？
大家谁都没敢提。
直到仪式结束，快散了时，宫人通传说是皇上身边的张总管到了。
他进来后，先给周太后见了礼，旋即宣布了他带来天子的旨意。
前面的溢美之词大家都自动忽略了，唯有最后一句落到众人耳中，简直如同炸响惊雷，连顾昭本人都没料到。
“昭妃诞育皇嗣有功，晋为昭贵妃。”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女鹅会做皇后的！
感谢在2022-11-22 23:57:47~2022-11-23 23:5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李木子10瓶；困不困8瓶；西州的十一、47334760、乖巧如我～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贵妃居于四妃之首,对后宫有特殊的意义。
当初天子登基后大封后宫时，为了平衡有皇子的三位侧妃,特意空出了这个位置。
昭妃初封时位份已经够高,又得天子的独宠，竟还不够么？
“昭贵妃，您该领旨谢恩了。”张卓英见顾昭也面露怔忪之色,恭敬的提醒着。
顾昭回过神来，下意识的道：“妾身谢皇上恩典——”
她才要蹲身时，张卓英已然将圣旨递到顾昭手中,温声道：“贵妃娘娘,皇上特意吩咐了，说您产后体弱，礼数就免了。”
一时间众人艳羡的目光几乎将顾昭淹没。
淑妃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皇上的旨意虽出乎众人意料，细想下却并无可挑剔的地方。
她们三人育有皇子的都曾位居三妃，顾昭诞下了皇子,晋位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德妃的位置也空着,可高昭容是从德妃之位被贬下去的，皇上怎么舍得正心热的小美人儿屈居这个位置？
德妃本就是第二位，无论是贵妃还是德妃,对她和贤妃来说并无不同。
向来低调温顺的贤妃，此刻眼底也罕见得露出一抹讶色。
天子的动作太快了,小皇子才刚出生罢了,甚至都没等昭妃出了月子,已然给了她贵妃的位置。
叶修仪将贤妃的神色收入眼底,她无声的弯了弯唇角,旋即蹲身向顾昭行礼道：“妾身贺喜娘娘晋位贵妃。”
众人的失神也都只在短短的一瞬间,既是她先有了动作，无论大家心中再怎么震惊和嫉妒，也都挤出笑容来道贺。
“妾身恭喜贵妃娘娘——”淑妃屈膝的一瞬间，指尖捏得发白，此时她倒能感受到一二高昭容当初给顾昭行礼的感觉。
她突然想起才见到顾昭时，顾昭只是长公主的伴读，因着容貌格外出挑，还被她们想着太后是不是想将人给皇上。
如今顾昭不仅进宫封妃，还生下了皇子，又晋位贵妃，令整个后宫都眼热。
静妃跟在淑妃和贤妃身后，神色恍惚的行礼。
高昭容本是满心的嫉妒不甘，当她眼角的余光瞥到静妃身上时，却又觉得欣慰了不少。
虽有传言皇上因受伤不能再生育，可昭妃怀胎生子显然证明这是无稽之谈。别人不知内情，皇上自己该是清楚的。
静妃自以为天子待她不同，准她抚养长乐郡主在身边。实则天子没有宠幸静妃想要推上去的人，再给她一个孩子。
如今昭贵妃的待遇，更是打击了静妃罢？
周太后面上不动声色的含笑看着，实则心中也有些惊讶。
李翾并没在她面前提过，亦或是他顾不上。
其实这事不算离格，可皇帝的动作也太快了，只因不想他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居于人下。不过她想起在昭昭进宫前他对自己说的话，这已经是在克制了。
“昭贵妃，这镯子是哀家进宫时先太后赏的。恰逢今日的喜事，就给了你罢。”周太后从手腕上褪下了一个通体翠绿、肉眼不见杂色的翡翠镯子，戴到了顾昭的手腕上。
顾昭大大方方的收下，柔声道：“妾身谢太后娘娘赏赐。”
这时众人想起来，还要给昭贵妃补上贺礼才行。
在远处站着的白氏听到顾昭晋位贵妃，在最初的惊愕后，眼中闪过喜色，心里替她高兴。
这个好消息传回侯府，公爹也可放心了。
因想着顾昭产后身子弱，周太后没停留太久，叮嘱让她好好保养身子，带着长公主出了门。
其他人也不好多留，也跟着太后离开。
“奴婢们恭喜贵妃娘娘！”待众人走后，怀霜领着宫人们给顾昭磕头。
顾昭事先没有准备，含笑接受了她们的道贺，吩咐本月的月例翻一番，每人再额外赏个金锞子。
宫人们忙谢恩不迭，面上俱是喜气洋洋的。
待殿中恢复了清静后，顾昭被初丹和纤云扶着回到了床上休息，小皇子也被奶娘抱了过来。
来瑶华宫这些日子，奶娘已经看出了这位昭贵妃与其他娘娘不同，在皇上心里是位置的，她虽是性子好，奶娘也不敢懈怠。
见昭贵妃似是喜欢让小皇子待在身边，奶娘便情愿辛苦些在贵妃身边守着。
“澄儿，你是小猪么？”见小皇子睡得正香，丝毫不知道自己又被换了位置，顾昭戳了戳他白嫩嫩的脸颊道：“这样能睡，不知道随了谁——”
她话音未落，只听一道低沉又戏谑男声响起。“左右不是随了朕。”
顾昭猛地抬起头来，天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边，宫人们已经无声的跪地行礼。
“怕是随了昭贵妃罢。”李翾挑了挑眉，捉住了顾昭想要收回的手指。
顾昭想要反驳，可想到每日天子上朝她都起不来服侍，尤其是在有孕后更是时常赖床，心虚的住了声。
瑶华宫的宫人都知道，皇上跟自家娘娘在一起时不喜欢有人在旁，便识趣得退得远了些。
“皇上，您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晋位？”虽是在外人面前顾昭从容淡然，在李翾面前她就不必伪装。想起今日淑妃等人充满嫉妒的目光，她仍是有些不自在。
李翾把玩着她纤长柔软的手指，似是随口道：“今日已是迟了，这是你该得的。”
在顾昭入宫之处?，他就曾想过直接封她为贵妃，只是想到可能引起的流言蜚语会伤到她，便暂且放下了这个念头。
如今她已替自己诞下幼子，足以堵住有心人的嘴。
“淑妃的掌宫之权朕是要收回来的，后宫事务总要有人管着。”李翾看出了顾昭眼底的一抹为难，温声道：“昭昭在担心什么？”
顾昭迟疑了片刻，倒也没有瞒着李翾。
“我不知自己能不能担起如此重任。”她面色微红，小声道。
她作为二品昭妃，只需要管着瑶华宫即可，平日里与众人的走动也不多。若皇上要她成为掌实权的贵妃，就不免要跟宫妃往来更多。
虽然她没说出来，李翾却猜到了。
天子温和的望向顾昭，缓声道：“昭昭的才干，朕是放心的。如今是她们该发愁如何跟你相处，怎么做会令你满意。”
天子的话意味深长，顾昭眨了眨眼，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再不济还有朕帮你。”李翾知道她骨子里的倔强和聪慧一样都不少，故意调侃道：“到时候昭贵妃付些酬谢就好。”
天子生得俊美，那双墨眸专注的望着她时，饶是两人已经有了儿子，顾昭还是感觉面颊隐隐发烫。
“我怕是付不起给天子的酬谢。”她学着李翾模样，也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李翾看着粉面生春的美人，从她白腻修长的脖颈到近日来愈发鼓鼓囊囊的那两团雪色，不免有些喉头发紧。
自从昭昭被诊出喜脉后，他就一直素着。最难捱的是活色生香的美人儿就在身边，他却碰不得。
李翾不由开始反思，他自认不是纵情声色、耽于享乐之人，在还是皇子时就严苛的要求自己，绝不沉溺美色。
偏偏在昭昭这儿，他就不想再克制，甚至只想把她欺负得落泪求饶。
“放心，既是朕说了，就一定让昭贵妃给得起。”天子虽没明说，可未尽之意已然分明。
顾昭对上他灼热的目光，仿若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皇上，我不能服侍您，不如您这些日子——”她清了清嗓子，才要说话时，只见天子墨眸中的笑意骤然淡去。
在她入宫前，李翾承诺过不会再有别人，在她小日子或是怀孕的日子，他也从未去宠幸过别的宫妃。
他相信昭昭是喜欢他的，否则她也不会点头进宫。
此刻他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惧意，他只怕从昭昭口中听到将他推去别处的话。
“再忍耐片刻。”顾昭忽然露出一丝狡黠之色，慢悠悠的道：“算我先欠着。”
李翾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被昭昭给戏耍了。
“好。”李翾没有如顾昭想象一般露出懊恼之色，他眸色渐深，嗓音愈发沙哑。“朕等着昭贵妃早些还上。”
正当顾昭自觉要玩脱了、招架不住时，小皇子许是饿了，在两人说话时醒了，乌黑的眸子圆溜溜的，要哭不哭的样子格外招人疼。
“皇上，我要喂澄儿了。”顾昭抱起儿子的动作虽是有些笨拙，却比昨日强了许多。“您有事就去忙罢。”
看小皇子自觉地在顾昭身前拱来拱去，李翾只得无奈的起身。
他莫名有了种添了儿子，自己就要靠后的感觉。
都说女儿是小棉袄，最为贴心。
李翾往外走时，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
昭阳宫。
淑妃面色不虞，在贤妃跟前并未掩饰。
“娘娘，昭贵妃还在月子里，哪怕有才干仍是力有不逮。”贤妃温声劝道：“方婕妤的事还没定论，您不必着急。”
她怎么可能不急？
皇上一直压着没处置，莫非是要将这件事留给昭贵妃立威？
“高昭容这个蠢货，没事去磋磨一个小小的婕妤做什么！”淑妃想到这一切都是因高氏而起，简直恨出血来。
若不是高昭容起头，她也不会动了歪心思——
“妾身一直觉得奇怪，为何方婕妤会去招惹高昭容？”贤妃微蹙着眉，轻声细语的道：“自从上回静妃邀宠失败后，方婕妤愈发低调。”
贤妃话音未落，只见淑妃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很快她心思再寒暄，打发贤妃走了。
静妃一直觉得当初自己那胎没保住，跟她与高昭容脱不开干系。
难道这件旧事有关？
作者有话说：
之前只庆祝崽崽出生，忘了女鹅，罪过罪过。就在本章送小红包给女鹅庆祝升职吧~
感谢在2022-11-23 23:57:58~2022-11-24 23:5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糖果味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方婕妤中毒后身体情况时好时坏,始终都没能离开静妃的庆福宫。
她中毒的原因也已经查清楚，是吸入了日常用的安神香与景和宫抄经时的檀香,这两种香在她体内相克,时日久了导致她毒发。
福宁殿。
“淑妃赏方婕妤的香料是从内务司直接取来的。”李翾看过许怀青调查的折子看了一遍，微微蹙眉道：“整批香都有问题？”
许怀青应声，道：“回皇上的话,臣去查证过了，这批安神香在制作时有一味配料短缺，管事之人便用了别的换上。”
“偏巧方婕妤的身体受不住这味看似不起眼的香料,同样的香料静妃娘娘也得了。”他看着天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很快住了声。
这事过于巧合了。
“将相关的人看管起来，再审一遍后就先放了他们，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李翾沉吟片刻,淡声道：“这件事自然不是巧合，朕自有安排。”
许怀青领命而去。
待他离开后，李翾抬手捏了捏鼻梁,面无表情的继续批折子,显然是心情不大好。
张卓英进来时觉察到气氛不大对，他正要将托盘中的茶盏端着要放到书案上时多添了个小动作，轻轻将在碗盖之间错出一道缝隙。
很快淡淡的茶香飘散出来,引得李翾瞬间抬起了头。
“这茶是哪里来的？”他放下了笔，挑眉问道。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破,张卓英镇定的道：“回皇上的话,是贵妃娘娘命人送来的。娘娘还特意吩咐了,让奴才劝着些您别喝太多酽茶。”
听张卓英提起顾昭,李翾冷峻的眉眼也让染上了一丝温柔,神色舒展了不少。
“晚膳去瑶华宫用。”他说完,又道：“朕记得前些日子南边贡上的那匣子南珠不错，给昭贵妃送过去。”
张卓英恭声答应着去开库房了。
离晚膳还早，他没敢耽误，从天子的私库中取了南珠后，亲自跑了一趟瑶华宫。
路走到了一半，张卓英遇到了从皇子所回来的贤妃。自从因五皇子发病她被天子训斥后，她的表现已是悔改，每隔两日就会去看望五皇子一次。
近些日子，五皇子的身体恢复了许多，已经能跟二皇子一起去念书了。
“给贤妃娘娘请安。”他手中捧着紫檀木的匣子，上前见礼。
贤妃命人停下了撵轿，态度十分客气，随口问了句：“张总管这是往何处去？”
张卓英心头划过一丝惊讶，面不改色的道：“回娘娘的话，奴才奉皇上之命去瑶华宫。”
贤妃微微颔首，并没再问别的，两边各自分开。
“娘娘，张总管手里拿着的匣子，里头装的怕不是南珠罢？”她身边的大宫女低声道：“往年皇上可都是分给后宫的——”
三妃得的多些，其他的人少些，人人都有份。
今年皇上竟都给了昭贵妃么？
“贵妃娘娘才晋位，又诞下了皇子，皇上偏爱些也是情理之中。”贤妃面上却不见愠色，反而豁达道：“一匣子南珠又算得了什么？”
南珠虽然珍贵，却远比不上掌宫之权——
贤妃垂下了眸子，掩去其中的情绪，温声道：“咱们走罢。”
在张卓英将南珠送到前，叶修仪正在陪顾昭说话。
“娘娘，妾身去看过方婕妤了，她精神还好，说是请您放心。”叶修仪道：“静妃娘娘照顾她也算用心，毕竟不能让她在庆福宫出事。”
顾昭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依你看，方婕妤不回景阳宫是果真身子不好，还是别的缘故？”
没想到她会提这个问题，叶修仪一时也答不上来。
“按理说她回景阳宫也无妨，妾身已经攀了贵妃娘娘您的高枝，便是淑妃和高昭容她们也不敢轻易下手。”叶修仪坦然的分析。
顾昭有些哭笑不得。
“娘娘您别笑话妾身，别说比妾身位份低的都来恭维讨好，便是高昭容也对妾身客气了不少。”她大大方方的道：“等您出了月子，只怕这些人都要围到您身边来呢！”
顾昭想起李翾的话，不由出神了片刻。
正当她要开口时，帘外响起通传声，说是福宁殿的张总管来了。
“见过贵妃娘娘、修?仪娘娘。”张卓英见叶修仪也在，仍是奉上了手中的匣子。“奴才奉皇上之命，来给贵妃娘娘送东西。皇上说了，晚膳在瑶华宫用。”
叶修仪见状，识趣的起身道：“那妾身便不打扰娘娘了。”
她对匣子里的东西似乎一点儿都不好奇，在后宫诸事的态度上也能置身事外、格外洒脱。
跟这样的人相处很舒服，但前提是她表里如一才行。
顾昭收回心思，没急着去看匣子的东西，先吩咐道：“让小厨房加几道皇上爱吃的菜色，都要养胃好克化的，不要油腻。”
纤云答应着去吩咐小厨房，怀霜等人围在她身边，好奇匣子里的东西。
虽是近两年见了不少好东西，当顾昭亲手打开匣子后，仍是被其中整整齐齐排列的一下子南珠晃了眼。
这匣子南珠不仅个头大、光彩好，更难得的是个头大小竟都差不多，正适宜做首饰用。
怀霜提议正好做一套新首饰，在小皇子满月宴上戴。
等自家娘娘出了月子后，就要以贵妃之尊正式接管宫中事务了，这次亮相时衣裳首饰都不能轻忽。
顾昭拿起一枚光彩照人的南珠凝视了片刻后，温声应下。
***
卫媞以大郡王得女的名义，请宁北侯夫人带着姐妹们来郡王府做客。
这是李泓衡从宫中搬出来开府后，她头一次设宴。
虽说两人关系已然交恶，这点面子李泓衡还是给的，他出来见过了岳母后，借口有差事要办离开了郡王府。
大家来时先去看了大郡王的长女。那个孱弱的女婴纵然快满月了，仍是身上隐隐透着蜡黄，看上去不大精神。
卫媞大度的让英侍妾自己抚养女儿，还让大方的请医问药。
“娘亲，我说的事情您考虑得如何了？”卫媞寻了机会单独跟宁北侯夫人说话，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道：“爹爹可同意我的想法？”
宁北侯夫人迟疑了片刻，方才道：“如今尚未婚配的是卫妡、卫姗，还有卫嫣——”
她话音未落，只见卫媞神色微变，立刻追问道：“卫嫣不是已经跟梁成越定了亲？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宁北侯夫人低声道：“梁成越这次态度坚决，他越过了你四叔直接见了你爹，不知两人具体谈了什么，你爹答应了。”
卫媞不由拧紧了眉头，恨恨的道：“卫嫣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倒不如直接把她送到家庙中去修行！”
梁成越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否则难以说服自己父亲。
或许对自己也不利。
卫媞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好，此时她断不能再选个有野心的人在身边。
“娘亲，您务必要看好卫嫣，最好是派咱们的人。”说着，她下定了决心道：“不若让卫姗来郡王府罢。”
卫姗没了姨娘，性子最软也最好拿捏。
听了她的话，宁北侯夫人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王妃，卫姗与昭贵妃的关系不错……”
“昭贵妃”这三个字在卫媞听来格外刺耳。
曾经她看不上的顾昭，不仅成为了她名义上的长辈，又生下了六皇子，更是即将接管宫中大权。
“母亲要想清楚，昭贵妃纵然身居高位，可她的孩子还是个奶娃娃。”卫媞脸色有些难看，沉声道：“先帝最年幼的两个皇子接连夭折的事，还是您讲给我听的。”
宁北侯夫人听她这话不好，连忙道：“王妃，您切不可胡言乱语！”
卫媞虽没再说，态度却很坚决。
“宁北侯府已是大皇子妃的娘家，本该站在大皇子这边。”卫媞望着自己的娘亲，特意强调道：“卫姗是四房最不受宠的庶女，您和我爹爹不会指望着通过她攀上昭贵妃罢？”
“别忘了，四房的嫡女卫嫣可是狠狠得罪过昭贵妃——”
宁北侯夫人心中一惊，忙道：“王妃放心，我会好生劝一劝你爹爹的。”
卫媞这才面色缓和了些。
午宴时卫媞特意叫了卫姗坐在自己身边，今日她对卫姗的态度格外亲切，还将自己手上一串精致的碧玺手串戴到了卫姗的腕上。
宁北侯夫人看愈发沉不住气的女儿，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如此下去，她非得走了岔路不可。
***
瑶华宫。
明日就是小皇子的满月宴，宫人们正在忙碌着将昭贵妃明日要穿的衣裳熨烫打理好，再把首饰摆出来检查了一番。
作为主角的顾昭却并不着急，她正拿着个拨浪鼓逗小皇子玩，陪他一起咿咿呀呀的说着彼此都听不懂的话，一大一小还说得格外起劲儿。
李翾走进来时，正看到这温馨的一幕。
他从昭昭怀中接过了儿子，任由小小的婴孩儿将口水沾到自己崭新的天子朝服上。
“皇上，让人服侍您先更衣罢。”顾昭见状，就要把儿子抱回来。
才满月的孩子哪里懂这些，他趁着自己父皇低头时，肉乎乎的小手攥住了天子冕旒。
顾昭要抢过来，口中急忙道：“澄儿，不许胡闹。”
对于幼子的举动，旁边服侍的人看的胆战心惊，李翾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顺手摘下来任由儿子当玩具。
“无妨，澄儿喜欢就让他玩罢。”
末了顾昭还是以担心儿子会塞到口中误食的名义给拿了回来，换了个玩具塞给他。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红包已经派好啦，小仙女们注意查收~
感谢在2022-11-24 23:53:33~2022-11-25 23:5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糖果味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20瓶；宋草莓5瓶；47334760 2瓶；江南雨、陆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翌日一早。
顾昭睁开眼时发现身边的天子似是还没醒,她才要闭上眼装睡时，低沉又略显沙哑的声音缓缓在她耳边响起：“醒了？”
李翾转过身来,任由她枕着自己的胳膊,顺势帮她理了下散在身后的长发。
“难道您睡着时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么？”顾昭眨了眨眼，因着才醒，她嗓音软软的格外透着些缱绻之意。“我只是看了您一眼,也没别的动作。”
天子的轻笑声自喉咙间逸出，他故作高深的道：“每次昭贵妃看朕时，朕总能知道的。”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便起身更衣梳洗。
一时李翾先回来,奶娘已经小皇子送了过来。
这已经是惯例，每日清晨时皇上和昭贵妃都会陪小殿下玩一会儿。
小皇子才醒来不久，这会儿正有精神,被天子抱在怀中，咿咿呀呀的不肯安分。
直到顾昭回来接过了儿子，他踏实的将小脑袋贴在自己母妃的身前,也不闹腾了。
“小家伙,这么快就认人了？”李翾挑眉道。
顾昭近来亲自带儿子的时候多，已经颇有心得，抱着他的动作日趋娴熟。她随口回道：“澄儿这么小哪里会认人,您多心了。”
小皇子似是知道父皇母妃在谈论自己，还咧开嘴露出了笑模样。
李翾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对顾昭道：“澄儿性子好,大概是随了你。”
两人陪儿子玩了片刻,见他有些困了,便交给奶娘带回偏殿去睡。
李翾虽今日不必早朝,上午亲王们会进宫,他还要在御书房先接见他们。顾昭亲自帮李翾换上崭新的宝蓝色天子常服，当她整理好腰带时，目光落到一旁怀霜捧着的玉佩时，眼底闪过一抹讶色。
这块玉佩，是去年她送给天子的生辰礼物。
虽说那块玉佩亦是质地上乘，可这样的场合，总觉得不够隆重。
“正是今日用才应景。”李翾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亲自取过玉佩递过去，微笑着望着她。
顾昭顿时想起在她送出这份礼物的那日，正是她被诊出喜脉的时候，天子曾说那是他收到最好的礼物。
她粉白的面颊微微泛红，替他在腰间系好。
送走了李翾后，顾昭被宫人们簇拥着换上针工局昨日送来的新宫装。衣料用的是新贡上来的云锦，绣着凤穿牡丹的样式，就连裙摆上都用了金银线绣了暗纹，走动起来宛若有光华流动。
“不枉用了这么些时日，她们为了讨娘娘喜欢，花了不少心思呢。”有宫人在一旁凑趣道：“正好搭配娘娘的南珠。”
自家主子是本朝头一位贵妃，内务司上下都不敢轻慢。
等顾昭收拾妥当后，留下纤云和初丹守着小皇子，她自己先乘了撵轿去见周太后。
永寿宫。
在小皇子满月前，周太后特意吩咐顾昭不必来请安，今日是她头一次以贵妃的身份过来。
当她到时，该来的人已经都到全了。
顾昭方才踏进殿中，在场的人纷纷起身，向她请安问好的声音络绎不绝。
“妾身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安好——”
高昭容早在顾昭还是昭妃时已?经低了一头，如今行礼倒也自然，她的目光落到前排，抱着看好戏的心思。
曾经一度将后宫大权在握的淑妃，几乎以为自己快摸到了后宫最高的那个位置，却在顷刻间被打回原型。
淑妃的位置只怕都要保不住了。
顾昭的位置悄然挪到了周太后的下首，在众人前面。当顾昭经过淑妃面前时，淑妃纵有万般不甘，面上还是露出笑容。
她微微屈膝道：“昭贵妃安好。”
高昭容与她同在后宫多年，自然能看出她深藏的那一丝不甘和嫉妒。
终于不是自己一人落魄了，高昭容露出讥诮的笑容，她也有今日。
贤妃向来是个没什么脾气、在后宫中存在感不高的人，这次跟着淑妃一起向昭贵妃问好，也并没有人多关注她。
顾昭微微颔首还礼，举止大方优雅、神色从容，并未有初居高位的生涩和不适。
淑妃等人愈发不是滋味。
不多时，周太后也到了，看到依旧光彩照人的顾昭，眼底多了两分笑意。
等到大家向太后行礼落座后，周太后问起了小皇子。
顾昭一一都答了，有皇子的淑妃、贤妃和高昭容还能插上话，静妃暗中攥紧了帕子，沉默的听着。
不多时，有宫人来通传，说是外命妇们到了，等待太后召见。
在周太后点头后，位份低的宫妃们识趣的先起身告退了。
等一众亲王妃、郡王妃进来时，她们先向太后行了大礼，旋即就是向新晋的昭贵妃见礼。
虽是才出了月子，昭贵妃的身段丝毫看不出臃肿，依然如少女时纤秾合度。听说皇上在昭贵妃不能侍寝时，也仍旧宿在瑶华宫中，这就是昭贵妃的本事了。
昭贵妃着实是太年轻了，比顾昭年长许多的惠王妃在心中暗暗感慨，不知这位贵妃娘娘能否让后宫信服，将后宫众人管理妥当。
不过在后宫之中，得宠才是最要紧的。
这其中的人顾昭虽已认识大半，看着眼熟的当属郡王妃卫媞还有带着小儿子的宁王妃。
卫媞跟着众人一起蹲身行礼时，远远望着已有几分尊贵雍容气度的顾昭，嫉妒得几乎红了眼。
也不过是两年的功夫，顾昭都成了她要仰望的存在。
众所周知皇后之位是给太子生母留的，贵妃已是这宫中最尊贵的位置，而六皇子比他的三个哥哥都更有优势，天子正值壮年，他年纪小且母妃得宠——
不单她这么想，只怕在场的人大半都这么想。
“昭娘娘好。”李明睿还记得顾昭，等跟着大人行了礼后，哒哒走到了顾昭面前。
在家时他就听父王和母妃说昭妃娘娘已经生下了小皇子，他看到顾昭身形上的变化，好奇的张望道：“昭娘娘，小堂弟不在这里吗？”
顾昭含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柔声道：“睿儿，弟弟要迟些时候才会过来。”
小皇子的满月宴摆在绘芳殿中，等到开席前小皇子才会被接过去在众人面前亮相，李明睿乖巧的点点头，道：“我带了礼物送他。”
宁王向来中立，并未站队哪个皇子，如今小公子跟昭贵妃亲近，是否有家中长辈的示意？
后宫的形势变了，前朝的风向只怕也有变化——
福宁殿。
李泓翊和李泓谨先到了后并没急着进去，他们等着开府搬到了宫外的李泓衡，他却迟迟未到。
他们正准备先进去时，李泓衡才跟着瑞王李珵一起到了。
“见过皇伯父、大皇兄。”两人给瑞王见礼，对大皇兄来迟的缘故有了猜测。早在大皇兄还没犯错前，两人就走得近。
如今大皇兄在父皇面前失宠，只怕更要多抓些助力了。
李翾早就得到消息，神色纹丝未变，似是并不觉得意外。
那一日迟早都要来的。
***
自天子登基后，六皇子是头一个出生在后宫的皇子，他的满月宴办得极为热闹。
不仅邀请了皇亲国戚，各世家诰命夫人也都进宫道贺。不仅是为了小皇子，更是想在昭贵妃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进宫便得封昭妃，才一年的功夫就已诞下皇子又晋位贵妃，她既得皇上的宠爱又运气好，更要紧的是她还年轻貌美。
哪怕皇上再选秀充实后宫，她依然有优势。
大家虽是各怀心事，可上前道喜时却都格外真诚，送上的贺礼也都一件比一件贵重。
顾昭亲自回瑶华宫接儿子去绘芳殿，借着这个机会，她命人请宁北侯夫人过去。
起因是不久前白氏进宫，对她提起的一件事。
“娘娘，您还未修养好身子，妾身本不该提别的事打扰您。”白氏犹豫了片刻，才对顾昭道：“只是事关姗姐儿的前途命运，她求到了妾身这儿，妾身少不得给您带个话。”
听到是卫姗的事，顾昭微微蹙了眉。
去年她在瑶华宫见过卫姗后，已经表明了态度，若宁北侯夫人不糊涂，就不该再为难她。
“听说是卫媞的意思，想要让卫姗进郡王府。”白氏低声道。
顾昭闻言，脸色微变。
卫媞自己嫁了大皇子不如意，还要将最好拿捏的卫姗搭进去。
想到卫姗曾经对她的善意还有可怜的处境，顾昭决定帮她这次。
“妾身见过贵妃娘娘。”听到昭贵妃召她见面，宁北侯夫人不敢耽搁匆匆赶来，神色恭敬的行礼。
顾昭微微颔首，给她赐了坐。
“本宫跟贵府的姗姐儿很是投缘，只是近来本宫忙于照顾小皇子，没来得及再过问她的事。”顾昭看着宁北侯夫人的眼睛，不紧不慢的道：“如今姗姐儿可定下人家了？”
听了顾昭的话，宁北侯夫人的心猛地跳了下。
昭贵妃定是已经知道了卫媞的意思，出来阻拦此事。
“回娘娘的话，姗姐儿性子软，妾身还在给她挑选合适的人家。”她斟酌着回道。
顾昭挑了挑眉，唇角微微翘起道：“夫人有心了，真是应了那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有您这样的母亲，家中的孩子有福气了。”
这句话看似在说卫姗，实则却是在敲打她，她生了卫媞和卫晙兄妹二人。
昭贵妃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若他们执意将卫姗送给大皇子做妾，就是惹昭贵妃不高兴。
眼看大皇子离储君之位越来越远，宁北侯府当初想跟安阳侯府联姻，也不过是多一份保证罢了。
尤其是卫晙竟来还要继承宁北侯府，总不能因为卫媞一人将昭贵妃得罪透了。
眼前的女子虽是年轻，却已有了上位者的不怒自威，不是她能轻忽的。
“请娘娘放心，妾身知晓轻重。”宁北侯夫人在瞬息间已然下定了决心，起身行礼。
顾昭微微一笑。
当卫媞得知自己母亲被昭贵妃叫过去时，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好不容易挨到宁北侯夫人从瑶华宫出来，卫媞立刻拉了她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顾昭找您说了什么事？是不是跟卫姗有关？”卫媞咄咄逼人的追问。
宁北侯夫人叹了口气，道：“王妃，您在宫中还请多留意，不可对昭贵妃不敬。”
她话音未落，卫媞愕然的瞪大了眼，她不知顾昭给自己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母亲态度完全变了。
“您知不知道上回我禁足竟是因为她——”卫媞咬牙道：“您到底站在哪边！”
宁北侯夫人看向卫媞，眼中透着些失望之色。“王妃，妾身会替您选两个貌美好生养的丫鬟送过去，您若看着可用，就送她们去服侍郡王。”
卫媞气得说不出话，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的母亲。
***
绘芳殿。
午宴开始之前，皇上与昭贵妃站在一处，怀中亲自抱着六皇子。
虽是人多，可六皇子似是一点儿都不怕生，不哭不闹的，还咧着小嘴笑呵呵的，看着就格外讨喜。
“六殿下性子沉稳随了皇上，将来必成大器。”瑞王一改去年天子寿宴时的态度，开始对顾昭母子示好。“皇上和昭贵妃好福气。”
他此话一出，别人倒还罢了，李泓衡不由浑身一颤。
今日自己还特意找了瑞王说话，本以为瑞王的态度是支持自己，没想到竟又转向了一个才满月的奶娃娃！
李泓翊大大方方的送上了祝福；李泓谨在一旁看着，眼中划过一丝羡慕。
李泓衡克制着没让自己露出对幼弟的敌意，很快垂下了眸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25 23:57:27~2022-11-26 23:5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读书的猫6瓶；玛瑙玛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见过了六皇子的人都夸他眉眼间肖似天子,也有人说从他的小脸儿上能看出昭贵妃的影子。
因皇上亲自抱着，大家不好上前,只能远远的看着,层出不穷的吉利话就没断过。
小皇子并不怯场，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似是?好奇的看着大家，小手攥着自己父皇的衣袖,也任由别人大大方方的看他。
天子在望向幼子是，哪还有平日里的冷峻威严，俨然温和的慈父。
“父皇对六弟倒是格外疼爱,咱们往后可都要靠边站了。”李泓衡自己觉得嫉妒不提,还想将李泓翊和李泓谨拉下水。
他的声音不高，唯有两人能听清。
李泓翊看了他一眼，大大方方的道：“六弟年幼,父皇多疼他些也是有的。大皇兄也做了父亲，想来对舐犊之情比我和五弟感触更深。”
听他提起自己的女儿，李泓衡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略显尴尬的笑笑。
虽是他的长女,一来是庶出二来身子孱弱，李泓衡自己只去看过两次，压根不想被人记起来。
“过两日便是小县主的满月宴了罢？”李泓谨也在一旁道：“大皇兄若是带进宫来,别忘了叫上我和二哥。”
在这样的场合上，只有傻子才会去得罪父皇和昭贵妃,大皇兄也太沉不住气了。
被两人打岔后,李泓衡不愿在孩子一事上再纠缠,很快住了声。
李翾并没让幼子留在此处太久,象征性的给大家见过后,交给奶娘抱了下去。
顾昭回到座位上,她坐到了周太后的下首，与长公主在一处。
看顾昭既得天子宠爱，又争气的生下了小皇子，还与长公主和周太后相处融洽，在旁人心中这位昭贵妃不止有美貌，怕也是剔透伶俐的人。
往后内外命妇入宫时，打交道的可就是这位娘娘了。
“贵妃娘娘凤钗上的南珠便是今年新贡上的罢？并没听说内务司往各宫送。”有人窃窃私语。
“还有这身衣裳，怕也是赶制出来的。”旁边的人点头附和道：“不足一月的功夫制成，只怕整个针工局都没闲着。”
卫媞坐在顾昭的斜后方，听到身边响起满是羡慕的话，忽然目光变得复杂。
那次宫宴时若她不撺掇长乐郡主捉弄顾昭，顾昭便没机会遇上长公主，更不会有往后的机遇——
她简直不能再懊恼。
在某种程度上，这一切竟是她自己引起的。
直到午宴散了时，见天子和昭贵妃一道送了太后出门后又相携离开，女眷中有不少人都投去羡慕的目光。
顾昭自然能感受到那些有若实质的注视，先前她还觉得不自在，如今已经能淡然面对了。
“累了？”李翾见她有些走神，温声问她。
顾昭摇了摇头，面上露出浅浅的笑容。“还好，只是许久未出来走动，整个人都变懒了。”
两人说话间撵轿已经回了瑶华宫门前，左右没有外人在，李翾抱了顾昭下来后并没松手，抱着她大步流星的往里面走。
顾昭将惊呼声压到喉咙里，想要李翾放她下来，却被抱得更紧了些。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一旦天子决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她乖乖的待在李翾怀中没再挣扎。
瑶华宫的宫人早就见惯了，哪怕路上洒扫的小宫女见了，也不过是抿唇用力低下头。皇上不在乎，自家主子可是会难为情的。
“皇上，以后不可如此了。”等两人回了寝殿中，顾昭被李翾放下后，红着脸小声道：“我又没有怎么样，那么多人都看着呢。”
李翾从善如流的颔首，镇定的道：“下回朕让她们先回避。”
这样一来岂不真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昭杏眸睁圆，一时语塞。
天子那双沉静的墨眸中盈动着窗外照进来的日光，仿佛盈动着细碎的金色流光，他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些，略带薄茧的修长手指握住顾昭的手腕轻轻摩挲。
顾昭恍然回过神来，立刻吩咐道：“纤云，给皇上倒醒酒汤来。”
今日看李翾高兴，瑞王在亲王中带头，没少来敬酒。虽然天子酒量还算不错，被轮番敬酒只怕也有了几分醉意。
“朕没喝多。”李翾望着她，忽然定定的道。
天子向来克制自律，轻易不会放纵自己有失控的举动。可今日他的反常，分明是醉了。
“您没醉，是我想喝总行了罢？”顾昭不跟醉酒的人计较，给纤云使了个眼色，自己拉着李翾在榻上坐下。
宫人早就煮好了醒酒汤预备着，见纤云去取，立刻装到食盒里交给她。
纤云回来时，将里面放着的醒酒汤用莲青色的瓷碗装好，放上了汤匙后递了上去。“娘娘，醒酒汤来了。”
顾昭接过来尝了一口，感觉这味道自己尚且能接受，对天子道：“皇上，陪我喝点汤如何？”
白日里服侍的人都在身边时，顾昭很少用这种刻意放软嗓音、等同于撒娇的腔调说话。
李翾挑了挑眉，接过了她手中的汤匙，端起碗一饮而尽。
昭昭的担忧着实有些多余，他只是微醺罢了，看她在自己身前忙活，还肯亲自去尝醒酒汤，李翾很享受她贴心的服侍。
“若您不忙，陪我小憩片刻可好？”顾昭趁机帮他将常服脱了下来，取下了玉佩腰带等物放到一旁，见李翾没说话，将他扶到了床边。
“那您先休息，我去去就来——”她身上还穿着午宴时的衣裳，头发也并未散开，顾昭正准备去下时，忽然攥住了手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没站稳便被拽入了宽阔结实的胸膛。
顾昭莹白如玉的脸烧得通红，殿中服侍的人还都在，更何况这可是大白日里——
“都退下。”不等她推开李翾，那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怀霜等人也都露出爱莫能助的神色，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昭昭，是你说朕醉了。”李翾理直气壮的道。“陪朕躺一会儿。”
顾昭无奈，只得道：“我先去换件衣裳。”
李翾不给她离开的机会，只说了句“朕帮你”，就直接抬手解开她领口用珍珠制成的扣子。他随时看上去有几分醉眼迷离，可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将那套华丽的衣裙脱下后随手丢到了地上。
紧接着他拔下了顾昭头上的凤钗后，又找到了几支固定发鬓的发钗，顷刻间如瀑的乌发披散下来。
李翾眸色沉沉的望着仅着雪青色单薄里衣的美人儿，大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他分明感觉到昭昭身子僵了下。
“昭昭，想那儿去了？”李翾轻笑出声，慢条斯理的道：“虽是你还欠着朕，可朕还没有今日就讨债的意思。”
虽说他确实起了欲念，可昭昭才出了月子，还远不是时候。
天子向来言而有信，顾昭松了口气。
见她身子重新软了下来，李翾摩挲着她的小脸儿，目光深深的望着她，宛如欣赏这世上最巧夺天工的作品。
皇上到底醉没醉？
顾昭在心中犯嘀咕，却终是没敢招惹他，靠在他的臂弯中闭上了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在她睡着后，李翾的目光依然没有移开。
“咱们还有一辈子要过，不急。”他喃喃低语道：“朕会等到那日的。”
***
小皇子的满月宴后，后宫的一应事务都交到了瑶华宫来。
虽说宫妃们不必日日来给贵妃请安，可若是有事的话，还是要过来请示的。
平常只有叶修仪常来的瑶华宫，顿时热闹了不少。
这日顾昭才去看过儿子，便听到宫人通传，说是静妃娘娘过来了。
顾昭应了声，示意让她进来。
“妾身见过贵妃娘娘。”静妃到了顾昭平日里宴息起居的偏殿，一丝不苟的上前行礼。
静妃平日里跟高昭容不对付，与淑妃关系一般，对顾昭的态度也是淡淡的，倒也与她深居简出的行为相配。
顾昭微微颔首，让她在一旁坐下。
“妾身今日过来，一来是为了方婕妤的事，想讨娘娘个示下；二来是长乐郡主的亲事。”静妃说明了来意。
方婕妤在庆福宫已经住了不短的时日，情况时好时坏；长乐郡主对成王世子李明和有意，只是还没摆到明面上商议。
“长乐郡主之事，本宫要先与皇上和太后商议。”顾昭对天子迟迟没赐婚心中有疑惑，并没立刻答应下来。
至于方婕妤……顾昭才要开口时，只见庆福宫的宫人匆匆走了进来，神色焦急的道：“贵妃娘娘、静妃娘娘，方婕妤又吐血昏了过去——”
顾昭下意识的望向了静妃，见静妃虽然也露出焦急之色，可又像是恰到好处一般。
“本宫随你去看看。”顾昭很快做了决定。
事关一条人命，自然不能轻忽。
庆福宫。
当顾昭被引着走到方婕妤所在的西配殿时，还未进去便闻到浓重的药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奴婢见过贵妃娘娘——”方婕妤身边的宫人见了顾昭，又惊又喜的行礼。
平日里静妃对她们主子并不好，只是碍于情面才暂且留下主子。如今昭妃已经封了贵妃，已经是宫中能做得了主的人。
自家主子有救了！
“方才淑妃娘娘来看过我家主子，主子让我们都出去了。可淑妃娘娘一走，我们主子就吐了血。奴婢?刚才去换水投帕子。”她一面引着顾昭进去，一面说起了方婕妤发病的事。
顾昭留意到方婕妤身边服侍的人不够，可静妃似乎并没有给她增派人手的意思。
除此之外，淑妃竟然来看方婕妤？
顾昭正觉得有古怪时，忽然听到内室爆发出一阵哭喊声：“主子，主子快睁开眼，您醒醒啊——”
这声音听着不妙，不仅是顾昭，就连静妃都划过一丝悚然。
门帘掀开，顾昭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临窗的榻上，方婕妤双眼紧闭、唇角流血，面色却有几分宁静。
“传凌太医过来！”顾昭见状，当机立断的道。
跟着顾昭过来的怀霜，先一步走到了方婕妤的床边，抬手去探她的鼻息。
怀霜心中一震。
“娘娘且先留步。”她拦住了顾昭，压低了、声音道：“方婕妤没气息了。”
顾昭愣住了，不敢置信的望向床上的人。
静妃已然完全慌了神，方婕妤之死显然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抬手哆哆嗦嗦的去探方婕妤的气息。
不过片刻，她如同触电般缩回了手。
这、这怎么可能？这与她原本的安排根本不同——
方婕妤竟然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26 23:50:30~2022-11-27 23:1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听到是昭贵妃传召,凌太医得知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当他提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赶到庆福宫时，看到的是面色凝重的昭贵妃,静妃神色略显慌张,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
“臣见过贵妃娘娘——”
他话音未落，只见顾昭摆手打断了他，沉声道：“凌太医,先去看方婕妤。”
凌太医本以为是方婕妤情况又不好了，可当他走近时，不由吃了一惊。
方婕妤面色惨白,唇角干涸的血迹,已然没了生机。
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是摸了脉搏、探了鼻息后，对顾昭摇了摇头,低声道：“贵妃娘娘，方婕妤殁了。”
他话音才落，原本忍住了哭喊的宫人不由抽泣了起来,静妃双膝一软险些摔倒,还是身边的宫人及时扶住了她。
顾昭下意识攥紧了帕子，一股寒意自心底往四肢百骸蔓延。
她强迫自己尽快镇定下来，冷静的问道：“方婕妤是因何身故？”
“中毒。”凌太医果断的道：“据臣所看,似是于上次毒发的症状相同，只是这次更重了些,婕妤身子又弱,这才没能扛过去。”
“请娘娘再给臣些时候,臣详细探查后才能确定。”
顾昭点了点头。
“纤云,你去昭阳宫请淑妃娘娘过来,先别提方婕妤殁了的事。”顾昭见静妃已然慌了神,出言提醒道：“静妃，你派个人去将此事告知福宁殿的张总管。”
静妃这才如梦初醒的点点头，立刻吩咐身边的人去办。
待安排好眼前的事情后，顾昭扶着怀霜的手走到了方婕妤身边，看着她的惨状、听着宫人止不住的哀嚎声，顾昭感觉心尖锐地疼起来。
方婕妤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一条鲜活的生命竟就这样香消玉殒。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方婕妤还是她没生产时，方婕妤送去了许多亲手所做的小衣裳。
虽说在方婕妤曾对她有过敌意，可那次的感激和祝福都是发自真心。
她自己以为帮到了方婕妤——
“娘娘，您先去坐一会儿罢。”怀霜见顾昭脸色不好，低声劝她。
顾昭回过神来，让人好生将方婕妤安置好，将内室的一切都保持原样，她叫上静妃一道走了出去。
先到庆福宫竟是李翾。
他在批折子时听到张卓英的禀告，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当听说昭贵妃也在，他皱起的眉愈发蹙紧，带着人赶了过来。
听到宫人的通传声，顾昭和静妃都起身行礼。
“妾身见过皇上——”
李翾直接走到了顾昭面前，将她扶了起来，看她并无不妥之处，才沉声道：“朕去看看。”
静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想要跟进去，可李翾只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冷意，让静妃心里一慌，不由停下了脚步。
李翾走进去后，目光在内室四下扫了一圈，才走到了方婕妤的床边，凌太医还在里面守着。
他禀报天子的话跟顾昭说的差不多，李翾微微颔首，说会再派个仵作过来帮他。
当李翾再出去时，顾昭发现静妃比先前还要紧张。
顾昭忽然想起自己过来时看到偏殿中只有一个宫人在，另外一个宫人还要忙活着跑外面的活计，对于身体情况不好的方婕妤来说，人不够用。
且不提婕妤的位份不止配两个宫人，静妃无论是作为表姐还是一宫主位，都该派人来帮忙。
若认真计较，静妃这是在苛待位份低的宫妃。
“皇上，妾身去见贵妃娘娘前，方妹妹都是好好的。”静妃跪在了地上，红着眼替自己辩白。“方妹妹是妾身的表妹，妾身对待她自然是一百个用心……”
人死在了她宫中，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李翾神色冷淡的看着她，似乎并不相信她表现出来的姐妹情深。
静妃还欲为自己再辩解时，听到宫人的通传声说“淑妃到了”时，她神色轻微的变了下。
顾昭站在李翾身边，敏锐的捕捉到了静妃的变化。
“皇上？”淑妃见李翾在此处，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原本顾昭的人请她过来，她已经觉得不妙，如今天子也到了，静妃也跪在地上，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妾身见过皇上，见过昭贵妃。”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向两人见礼。
李翾淡淡开口道：“你今日为何来见方婕妤？”
淑妃意识到是方婕妤出事了，下意识回道：“是方婕妤派人去请妾身的，说是她知道了是谁要害她——”
她话音才落，自己都觉得这简直是在敷衍天子。
“贵妃娘娘，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淑妃不敢直接问天子，转向了看起来好说话些的昭贵妃。
顾昭望着她，轻声道：“方婕妤殁了。”
淑妃愕然的瞪大了眼。
这个方婕妤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她离开后死了？
哪怕她说得全是实话，只怕也没人肯相信了！
“你与方婕妤见面时，可觉得她哪里有异常？”顾昭见天子没开口，似是等她来问，便对淑妃道：“她提了那人是谁么？”
淑妃也顾不得别的，将两人见面时的情况和盘托出。
方婕妤说她已经知道了是谁下手，只是还差一点证据，她很快就能拿到。说是前段时日害淑妃被连累，她心中愧疚云云。
因两人说话时是屏退了服侍的宫人，所以淑妃并没有证据，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
李翾的面上看不出情绪来，很快他
“张卓英，派人送淑妃回宫，在查清真相之前，不得离开昭阳宫；静妃留在庆福宫主殿，不得往配殿来。”
“没有朕或昭贵妃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淑妃和静妃闻言心中一颤，皇上竟如此信任昭贵妃么？
只是两人尚且难以自保，自然不敢再多言，只得恭声应下。
***
顾昭作为此事的见证人，且是位份最高的宫妃，责无旁贷的着手安排人调查此事。
她叫了方婕妤身边的两个宫人询问，她们也说不知道自家主子指得证据是什么，只知道前一日静妃也曾跟方婕妤单独说过话。
方婕妤殁了的消息在宫中传开，并未直说她是再次中毒，暂时只对外说她因为先前中毒太深，终是没救过来。
永寿宫。
淑妃和静妃没能来给周太后请安，大家已经隐约嗅出了某种气息。
难道方婕妤的死跟两人有关？
在回来的路上，高昭容特意追上了顾昭，跟她搭话。
“贵妃娘娘安好。”她这次见了顾昭格外热情，仿佛往日的旧怨都烟消云散了一般。“娘娘，方婕妤的死可是淑妃做的？”
顾昭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高昭容何出此言？”
“妾身听说淑妃曾在方婕妤死前去看过她，定是方婕妤知道了淑妃害她，淑妃索性故技重施，来了个死无对证。”高昭容笃定的道。
她话音才落，只见顾昭若有所思的看了自己一眼。
正当高昭容以为自己说动了顾昭时，却听顾昭问道：“高昭容是如何知道淑妃故技重施的？”
高昭容一愣，不由自悔失言。
她觉得顾昭年轻好糊弄，一时没防备，顺口说了出来。
“妾身、妾身是猜的！”高昭容连忙解释道：“总之淑妃嫌疑最大，娘娘大可在她身上多下功夫。”
“先前她掌管着内务司，能动手脚的地方很多。”
顾昭目光平静的看着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她会这么说。
高昭容不免有些没底。
“高昭容放心，本?宫自会查清楚是谁动了手脚。”顾昭声音不高，听在高昭容耳中却别有种高深莫测之感。
她甚至有种自己在面对天子的荒谬错觉。
这次顾昭没有直接回瑶华宫，而是去了天子的福宁殿。
在福宁殿前，顾昭遇到了失魂落魄正往外走的二皇子李泓翊。
“见过昭贵妃。”李泓翊见到顾昭来，急忙上前见礼。
他发现自己往昭阳宫送不进消息时，意识到了不对。哪怕是上次方婕妤出事，他也能跟自己母妃联络上。
这次他特意来求见父皇，父皇却也没有明确表态，他心里愈发没底。
“二殿下。”顾昭对李泓翊的印象还不错，客客气气的还礼。
因着顾昭曾给长公主当伴读，跟皇子们都还算熟悉。李泓翊对顾昭成了自己父皇的妃子虽感觉有些别扭，却也对她并不敌视。
如今顾昭已经生下皇子，又晋位贵妃，接手了宫务，正是立威的好时候。
“贵妃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李泓翊迟疑了片刻，对顾昭道。
顾昭微微颔首，并没急着进去。
“贵妃娘娘，我母妃在方婕妤的事上已有失察之责。哪怕是为了我，人命关天，她也断不会犯这样的大错。”李泓翊咬了咬牙，道：“还请贵妃娘娘明察。”
作为皇子，他也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只要顾昭愿意，她能借机让整个后宫都翻过来。
“二殿下放心，本宫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顾昭看着李泓翊，猜到他心中所想，温声道：“若淑妃娘娘无辜，本宫也会还她清白。”
李泓翊顿了下，他并非无知孩童，不敢说自己母妃全然无辜。
“多谢贵妃娘娘，一切便仰仗您了。”他咬了咬牙，对顾昭道：“我自知资质平庸，担不起江山社稷的重任，未来也能担起辅佐明君之责——”
他的意思很清楚了，只要顾昭愿意帮忙，他会支持顾昭的儿子为储君。
李泓翊才说完，感觉顾昭的神色似乎变得冷淡了些，“皇上正值盛年，殿下确实是该好好辅佐皇上。”
“本宫还有事要面见皇上，殿下自便。”
说完顾昭略一颔首，进了福宁殿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27 23:14:27~2022-11-28 23:5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5瓶；兰睎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直到不见顾昭的身影,李泓翊还在原地没动。
“殿下，昭贵妃已经走了……”身边的小内侍出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他终于意识到昭贵妃为何突然变了脸色,是自己关心则乱，竟在福宁殿前提储君之事。虽是为了向她示好，却也犯了忌讳。
好在她应当没有要为难自己的意思,否则借题发挥一番惊动了父皇，只会令母妃的处境更难。
还有令他在意，昭贵妃那一瞬间本能的不快,看着不像不单单是为了提醒他。
李泓翊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
也许这就是父皇格外喜欢昭贵妃的缘故,她与母妃和高昭容她们是不同的——
福宁殿。
顾昭进来时，已经将心中那点不快藏了起来。
她知道李泓翊是一时口快，至多是想递上投名状,而非要诅咒自己父皇。
“皇上在忙么？”顾昭没急着进去，遣人先去问张卓英。
不多时，只见锦帘掀起,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庞,竟是李翾亲自出来了。
“若没外人在，你直接进来便是。”他扶住了要行礼的顾昭，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福宁殿内服侍的俱是天子心腹,早就习以为常，悄无声息的给顾昭行礼。
两人在书房外间的软塌上坐下,张卓英过来奉上了茶,识趣的退了出去。
“从太后宫中过来？”李翾没急着问她的来意,将茶盏递到顾昭手中,温声道：“今年的新茶,你尝尝可还喜欢？”
顾昭接了过来,尝了一口，道：“我不太懂茶，只觉得回甘清甜，喝起来很舒服。”
李翾是猜着她的喜好命人送来的，见顾昭肯定，便道：“朕让人给你带些回去。”
平日里这个时候，顾昭都是在瑶华宫陪着儿子的，今日过来定是有事。他开口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顾昭没有拐弯抹角，道：“我想向您求证一件旧事。”
“当年静妃没能保住小公主，虽然已经抓出了幕后黑手，可她应当还怀疑与淑妃和高昭容脱不开干系罢？”
她话音未落，只见李翾眼底闪过一抹讶色。
昭昭竟主动提起，而原本他正要用这件事给昭昭提醒。
“没错，当时她和贤妃同时中了毒，而已经育有皇子的人只有淑妃和高昭容。”李翾坦然道：“那时朕尚在外征战，得知时已经迟了——”
那时他还只是皇子尚且未封亲王，又不得先帝宠爱，一年里有大半时候在边关领兵征战，对后院的事情无暇关注。
贤妃的月份大些，孩子生出来虽然孱弱却勉强活了下来；静妃怀胎不足六月，已经成型的女婴出来时便没了气息。
对她们下了狠手的柳侧妃，李翾甚至已经想不起她的容貌，只记得她是先帝给的人。
柳侧妃认罪后饮鸩自尽，偏巧李翾当时又受了伤，当他收到京中来信时已经尘埃落定。
“后来未曾有皇子或公主出生，是皇上不愿见自己的孩子再有意外罢？”顾昭看出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李翾心中一暖，昭昭是懂他的。
“正是。朕既是不能时时在京中，且那时尚未拿到实权，京中的兄弟虎视眈眈，朕不想再重蹈覆辙。”李翾如实道。
原本他想等到回京后再考虑子嗣之事，后来又见最得先帝宠爱的幼弟被皇兄所害，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李翾在子嗣上头愈发淡了心思。
“朕在这件事上亏欠了静妃，便许她将失去双亲的长乐郡主养在身边。”李翾道：“静妃虽是心中有怨，倒也没做出过分的事。”
除了去年那回，她利用思念女儿来装病，想要让他宠幸方婕妤。
李翾心中清楚，方婕妤被送进宫来便是静妃娘家想要让她生下皇子给静妃养着，只是静妃过不去心里的坎儿，一直相安无事。
“今日回来时，高昭容特意跟我说，要留意淑妃。”顾昭叹了口气，道：“但我觉得，淑妃纵然曾动过手脚，大概也不是取方婕妤性命的人。”
上次方婕妤中毒，李翾已然查到是安神香和檀香的问题，他本想放长线看去年顾昭中了春-药是否于此也有关联，偏生方婕妤死了，为了安定人心，必须要有个结果。
到底是偶然，还是有人在操纵？
李翾心中有怀疑。
“昭昭，此事朕会查清楚。”李翾看着顾昭瘦了一圈的脸，原本坐月子时养出来的那点圆润尽数消了下去，有些心疼的道：“别累坏了身子。”
顾昭闻言，笑了下，声音柔和却坚定。“皇上，我还是想亲自查清楚。”
方婕妤的惨状她还没忘，且她又是当时见证了人。于情于理，若她不出面查证此事，便枉担了贵妃的名分。
若这一切是有人刻意安排，她更不能逃避。
每每望着怀中天真无邪的儿子，顾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会呵护他无忧无虑的长大。
虽说她们母子有天子的保护，可她也想替李翾分忧，而不是只做在他庇护下的娇弱花朵。
李翾见她眼神坚定，便也不再劝她，只是道：“若有事情，你尽可以吩咐许怀青和张卓英去办。”
***
后宫中对方婕妤之死有诸多猜测，尤其是淑妃和静妃不再露面，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贤妃对此闭口不提，识趣得远离是非；高昭容跳得最起劲儿，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淑妃的嫌疑最大。
“娘娘，宁北侯世子与周小侯爷都立下了战功，他们下月就要回朝了。”叶修仪近来协理宫务，便常到瑶华宫中。她在这些消息上更灵通些，便对顾昭道：“只怕高昭容又起了心思。”
卫晙有了军功，李泓衡作为他妹夫，仿佛觉得自己更添了助益。
且周临歧若为了避嫌，就要跟顾昭保持距离，若他再加以拉拢，未尝不会有东山再起时。
李泓衡如意算盘打得响，高昭容也想着要重新在后宫中造势。
若将淑妃彻底打压，二皇子李泓翊必会受到影响，她甚至动了去联合顾昭的心思。
这才有了上次拦住顾昭的举动。
顾昭闻言并不觉得惊讶，她对高昭容的事不怎么感兴趣，问叶修仪道：“你之前去看过方婕妤，她的情绪如何？”
叶修仪愣了下，显然没料到顾昭会问此事。
她认真的想了片刻，才道：“听说您派妾身去看她?，她很高兴。”
顾昭露出思索的神色。
知道是自己派人去看她，她才觉得高兴的么？在那日自己随静妃的庆福宫看方婕妤时，服侍她的宫人也是又惊又喜。
为何她们将希望放在自己身上，而不是静妃？
方婕妤本就在庆福宫，静妃无论是否喜欢她，都期盼着她尽快恢复才对，绝不会让方婕妤死在自己宫中。
两人正说着话听到宫人通传，说是庆福宫来人了。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给修仪娘娘请安。”静妃身边的大宫女素纱走了进来，给两人行礼。
顾昭颔首，问她的来意。
“回娘娘的话，静妃娘娘这两日休息不好，似是有犯旧疾的征兆，还请贵妃娘娘派个太医过去。”
原来静妃已经数日睡不安稳，虽是方婕妤的遗体早就抬了出去，她却总是一身冷汗的梦见方婕妤唇角流血、面容惨白的向她走来。
眼见她又犯了旧疾，宫人只得去了瑶华宫求救。
“本宫知道了。”顾昭痛快的答应下来：“纤云，去太医院请凌太医过去给静妃瞧病。”
素纱千恩万谢的走了。
淑妃都还没崩溃，静妃却先受不住了。
虽说静妃身子骨向来不好，且人又死在她那儿，心中害怕是有的，生病也正常。可顾昭还是觉出了其中的不对。
待到叶修仪走后，她叫来了怀霜低声吩咐了一番。
怀霜虽有些惊讶，却立刻答应了下来，安排人去办这件事。
“娘娘，小皇子闹着要找您呢。”只见锦帘掀起，落蕊在门前探头。
两个月的孩子哪里会认人，不过是落蕊见她连日来心烦，想哄她开心罢了。
“抱过来罢。”顾昭微微笑道。
很快奶娘便抱着才睡醒很有精神的小皇子过来了，顾昭接过来，拿着拨浪鼓逗他。
“娘娘，五殿下带着礼物过来，说是来看小殿下。”初丹掀了帘子走进来，禀告道。
听说来人是李泓谨，顾昭还有些惊讶。
虽说他未开府仍住在宫中，至多只能去自己母妃宫中或是皇后宫中。如今她管着宫务，倒也算是后宫中做主的人，五皇子过来也说得过去。
“请五殿下进来。”顾昭点了点头，又对初丹道：“你去福宁殿给皇上把今日的补汤送去。”
初丹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自家娘娘的意思，立刻去办。
不多时，只见身着牙白色锦袍的五皇子李泓谨走了进来。
因是头一次来，他还有些不自在，问好的声音也有点低有点闷，他动作拘谨的行礼道：“昭贵妃安好。”
“五殿下好。”顾昭大大方方的起身，含笑还礼。
李泓谨还是第二次见到幼弟，只见他趴在昭贵妃的臂弯中，睁着如黑曜石般的大眼睛，似是在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贵妃娘娘，我这次来是受了二皇兄之托，来给六弟送些玩具。”李泓谨很快收回了目光，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难怪他会过来，原来是为了帮李泓翊。
顾昭想起那日在福宁殿前，两人最后谈话的那点不愉快，李泓翊心中不安罢？
说着，李泓谨接过了身后小内侍提着的匣子，放到了一旁的高几上，又亲自打开。
只见里面果然整齐得码着许多玩具，诸如拨浪鼓、风车、泥人、九连环、七巧图等等，虽然样式精巧别致，却都是来自民间的，并不奢华，自然也称不上贿赂。
“二皇兄说，这是他出宫办事时路过朱雀大街买的。虽然有些粗糙，却也质朴有趣。”李泓谨回忆着自己皇兄的叮嘱，诚恳的道：“还请贵妃娘娘笑纳。”
李泓翊果真花了不少心思。
顾昭才要说话时，只见门帘再次掀起，这回是李翾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李泓翊看到天子，精神立刻紧绷了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
顾昭抱着小皇子，也见礼道：“妾身见过皇上。”
李翾微微颔首，从顾昭怀中接过幼子，道：“平身。”
小皇子在李翾怀中不够安分，顾昭便从匣子里取出了拨浪鼓，轻轻摇晃着逗儿子。
“皇上，五殿下是特意来给澄儿送玩具的。”她见李泓翊神色窘迫，出言道：“澄儿很喜欢呢。”
李翾看了一眼李泓翊，又看到玩具，便猜到他是替人办事，只说了句：“你能有兄友弟恭这份心，很好。”
父皇定是猜到了什么，李泓翊心里微动，口中却道：“这是儿臣该做的。”
小皇子被拨浪鼓的声音吸引，歪过小脑袋去看，正好是李泓翊说话时，他习惯性的咧开嘴，对自己皇兄笑起来。
李泓翊心中一软，他还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
当他察觉到是父皇抱着幼弟，不由停下了脚步，站在尴尬的位置上。他因着常年被母妃拘着养病，跟李翾接触不多，在父皇面前总有些气弱。
“澄儿是在给五皇兄道谢么？”顾昭见状，忙笑着解围。
李泓翊松了口气。
“父皇，儿臣先告退了。”他克制的收回了目光，恭声行礼离开。
从瑶华宫出来到御花园时，李泓翊的心情都不错。
今日父皇夸了他，幼弟待他也亲近，他有些羡慕幼弟，能一点都不怕父皇。他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父皇是不是也抱过他呢？
然而他唇角的弧度尚未平复，忽然见到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泓谨立刻收起了笑容，垂着头走了过去，恭声道：“儿臣见过母妃。”
来人正是贤妃。
只见贤妃微微点头，面上看不出情绪，可李泓谨分明感觉到了母妃的不悦。他垂眸跟着贤妃走到了假山旁，那是来人看不到的角度。
“你去瑶华宫做什么？”贤妃语气冷淡的道。
李泓谨心头闪过一丝犹豫，还是如实道：“儿臣去帮二皇兄送些玩具给六皇弟。”
他话音未落，只见贤妃顿时变了脸色。
“蠢货，你有没有脑子？”她平日温和的声音顿时变得尖锐刺耳，“李泓翊让你去你就去？若这玩具有问题，倒霉的人是你！”
李泓谨忙道：“母妃放心，儿臣知晓轻重，特意让人瞧过没问题了才——”
他话音未落，只见贤妃的目光愈发冰冷。
“淑妃和二皇子的事，不是你该管的。”她厉声道：“你去了瑶华宫看六皇子，你父皇只会觉得你开始钻营，心思不纯——”
李泓谨闻言，脸色变得苍白。
“母妃教你低调隐忍，甚至让你装病，都是为了你好！高昭容和淑妃都被卷了进去，母妃勉强支撑着又是为了谁？”
“你没有外戚可以依靠，凡事要靠自己——”
“你再这样不争气，还不肯听话，你知道母妃有多辛苦——”
李泓谨只觉得双耳嗡鸣，头也疼得厉害。
他蓦地想起了父皇对幼弟的疼爱，想起了小时候父皇指点大皇兄和二皇兄武艺，他却因为母妃说他身子弱，只得远远看着。
“母妃，儿臣的病真的只是娘胎里带来，治不好的么？”李泓谨睁大了眼睛，头一次执拗的看着贤妃。
然而下一刻，他没等到贤妃的回话，只见贤妃愤怒的抬起手。
只听“啪”的一声，李泓谨捂住了脸，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母妃。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28 23:53:04~2022-11-29 23:2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荔枝沙冰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0瓶；阳枝6瓶；鸭鸭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贤妃对儿子向来严厉,动手打他却还是头一次。
李泓谨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你竟要质疑母妃对你的用心？”贤妃眼底翻涌着阴郁之色,她失望又愤怒的道：“是昭贵妃还是李泓翊,谁给你灌了迷魂汤！”
平日里总是乖巧听话的儿子，如今竟因着外人的事敢跟她顶嘴。
“母妃！”李泓谨红着眼，声音沙哑的道：“儿臣自小就要做皇子中最沉默低调的那个人,要跟父皇保持君臣本分，不能跟兄弟在一起玩闹。”
“二皇兄平日里待儿臣很好，如今淑妃娘娘被禁足,他不便亲自去昭贵妃宫中送东西,这才私下里托了儿臣。”
“父皇也并未斥责儿臣，父皇他——”
李泓谨本想说父皇还肯定了自己，可对上母妃眼中的怒意,话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
贤妃脸色难看极了，只是她听到李翾也在场且并未训斥李泓谨时，突然态度缓和了不少。
“谨儿,是母妃不好。”贤妃歉然的看着他,语气愧疚的道：“母妃不该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你，还疼不疼？”
说着，她抬手轻轻抚摸李泓谨被她打过的脸。
“母妃只是太害怕了。”贤妃说着便红了眼眶,低声道：“德妃和淑妃往日是何等的风光，如今竟都先后落魄。她们还有娘?家做后盾,母妃却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
“谨儿,你体谅体谅母妃的苦心,好不好？”
李泓谨低下头轻声应了“好”,心中近乎麻木。
说着,他转身去不远旁的梅树上折了根干枯的梅枝。李泓谨摸了下脸上的伤口，便用梅枝往自己脸上划去。
先前被护甲划出来的一道细细血痕很快被遮住，只留下被梅枝划过的那道更宽的伤痕。
贤妃看着他朝自己走来，他甚至露出了笑容。
“母妃，若没别的事，儿臣先告退了。”李泓谨一丝不苟的行礼后，才转身离开。
贤妃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本想让李泓谨做出狼狈之色，好让李泓翊知道此事难办，淑妃被救出来无望——偏生皇上当时也在，这条路就行不通了。
昭贵妃可真是厉害，虽说年纪轻资历浅，生了儿子也不算什么，最要紧的是，她似乎得到了天子的心。
天子对她的呵护和关爱不止一处两处。
这个认知让她很不舒服。
不过，她还有机会。
贤妃捏紧了帕子，当面上重新露出温婉的笑容时，才缓缓走了出去。
瑶华宫。
李翾看到那满满一匣子玩具，猜到了送礼的人。“是李泓翊托李泓谨送来的？”
“正是。”顾昭点点头，解释道：“二殿下担心自己的母妃是人之常情，这样做不算离格，我便收下了。”
李翾给怀中不肯安分的儿子换了个姿势，突然抬眸道：“李泓翊怎么惹你不高兴了？”
顾昭正要拿拨浪鼓的动作一顿。
“二殿下只是关心淑妃的事，他并没有惹我不快。”她试图一带而过，语气轻松的道：“我本就会公正对待，又怎么会生气？”
李翾挑了挑眉。
福宁殿外的事早有人告知到他面前，虽是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却见昭贵妃面色不快。
“其实也没什么。”顾昭转念一想，又怕他去问李泓翊，只得道：“他说自己只想当个富贵闲王罢了。”
李翾听完，目光沉静的望向顾昭，温和的道：“昭昭，你是怕将来朕先……”
“皇上，澄儿困了。”顾昭打断了他的话，从他怀中抱走了儿子。“我去哄澄儿睡觉。”
李翾微微颔首，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墨眸中闪过温柔。
傻姑娘，自己年长她许多，本就会先走。
在此之前，他会好好栽培他们的儿子长大，成为贤王明君，将来是她的依靠。
既是她不想提，他也不想惹她伤心。
不过他自信那一日还很远，他还会陪她走过许多岁月。
见顾昭迟迟没有出来，李翾正想过去找她时，张卓英走了进来，低声通禀道：“皇上，五殿下在御花园中想捉鸟时，不慎被梅枝划了脸，已经请了太医去看。”
李翾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李泓谨自小体弱多病，并不是顽皮的个性。
“让凌太医去看，他是否真的被梅枝划伤。”李翾蹙眉道。
***
这日来请安的宫妃散了后，周太后留下了顾昭说话。
她先是问了小皇子近来的情况，顾昭都答了，还说过两日再暖和些，抱来给太后看。
“方婕妤的事进展可还顺利？”周太后屏退了身边的人，低声问道。
这是顾昭被封为贵妃后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事，她怕顾昭应付不来。
顾昭点了点头，道：“妾身有了些眉目，只是还未拿到证据，想来也快了。”
听到她已有了怀疑的人，周太后并没继续追问，只是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哀家相信你能将此事处置妥当。”
顾昭知道周太后是关心她，忙柔声道谢。
“太后娘娘，当年静妃和贤妃的事，是后宫中人所为么？”顾昭迟疑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当年李翾不在京中，周太后却是在后宫。她不好直接提是不是先帝给的人出了问题，只得委婉的问了下。
“皇帝那时已崭露头角，确实已经被人关注。”周太后微微叹道：“那柳氏出自先帝心腹的家族，先帝虽没再给皇帝指正妃，却仍给了侧妃。”
即便是先帝再不喜李翾，只怕也不好意思让自己儿子“冲喜”不成后，再随意指个正妃。
“当时陈贵妃生下歆歆后身子一直不好，也是那时没了的。”周太后说到这儿，眼底闪过一抹伤痛，不知是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小郡主，还是陈贵妃。“哀家忙于照顾歆歆，对王府的事疏忽了。”
母子二人的关系，也就是从长公主到了周太后身边后，愈发冷淡。
“太后娘娘，当时查证谁下了药是否很顺利？”顾昭道。
周太后没什么犹豫，立刻应道：“柳氏心虚，自己露出了马脚。”
她虽是不插手李翾内院的事，不代表她不关注。
顾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待到她离开后，周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走了过来，劝周太后道：“贵妃娘娘办事很有章程，您就放心罢。”
周太后笑笑，道：“昭昭是在哀家身边养过的，哀家自然知道她的能力。”
有昭昭在皇帝身边，她就放心了。
***
虽说顾昭觉得李泓翊不会在玩具上动手，还是让怀霜带人检查了一遍，才拿给小皇子玩。
更确切的说，是她自己玩，让儿子在一旁看着。
有个关节会动的人偶，顾昭在儿子面前晃了两次没给他，只见小皇子向上咧开的嘴角有往下垂的趋势。
“娘娘，您再逗小殿下，他都要哭了。”初丹看不下去了，低声提醒道：“咱们小殿下不爱哭，可一旦哭了轻易哄不好。”
顾昭这才把人偶送过去。
“娘娘，那边已经有了动静。”怀霜掀了帘子进来，对顾昭道：“明日酉时三刻，在御花园的桃林中。”
顾昭闻言，面上并没见喜色，杏眸中似是还闪过一丝怅然。
“本宫知道了。”她低声道：“准备一下，到时候咱们早些出发。”
清音阁。
静妃被折磨得日日无法安眠，哪怕请了凌太医来看，仍是没有得到缓解。
凌太医隐晦的说她这是心病，需要她自己能想开才行。
消息传到瑶华宫，昭贵妃特意恩准她搬到御花园旁的清音阁暂住。
“娘娘，奴婢打听到了送邪祟的法子。”素纱见自家娘娘状态极差，怕是日子久了不单消耗自己，还会被人怀疑，便想着动用偏门法子。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将方法讲了一遍。“好在您从庆福宫搬了出来，去桃林也并不惹眼。”
“景阳宫的一个要被赶出宫的小宫女受了刺激神神叨叨的，就要被赶出宫去。可她用了此法，送过邪祟后就如正常人一般。”
“她在宫中并无根基，也没人拉拢她，应当是可信的。”
静妃犹豫了片刻后，终是点头道：“那便按照这法子准备。”
翌日。
静妃带着素纱悄悄从清音阁的后门走了出来，外面很是清静。今日周太后在永寿宫设宴，请皇上和昭贵妃过去，真真是天助她们。
等两人走到了桃林中，开始拿出送邪祟的纸钱和火折子，选了假山的一株桃树，静妃开始口中念念有词的念叨，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正欲投入火苗中。
然而就在她放进去的瞬间，原本燃起纸钱的火焰，突然被假山上倒下来的一盆冷水熄灭。
静妃愕然的抬起头。
只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宫人，手中正端着铜盆。
她回过神来，立刻就要去毁了那张没来得及被焚烧的纸，却被人从伸手控制住了双手。
静妃开始拼命挣扎。
只是她未能成功，很快有人捡起她面前的那张纸，虽是被火苗烧到了边缘的位置，大体是完整的。
“那是本宫的东西，给本宫还回来——”静妃急了，凶狠的目光几乎将来人剥皮吞骨。
她话音未落，只见不远处的桃林外走进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天子和昭贵妃。而那人手中的纸，也递到了两人面前。
静妃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子打开那张纸，面无表情的看完上面所有的内容。
这下连审问的都不必了，静妃绝望的想着。
上面已经写满了她自述的罪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29 23:29:22~2022-11-30 23:38: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虚竹20瓶；鸭鸭9瓶；极光、荔枝沙冰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两日前。
顾昭带着人去了淑妃宫中,被禁足数日的淑妃，不仅整个人瘦了一圈,形容憔悴,眼神中已经没了往日的神采。
“昭贵妃，本宫是冤枉的——”淑妃见她来，急急的冲了过来。“一定是静妃或者高昭容！”
怀霜和纤云挡在顾昭面前,以免淑妃过于激动伤到她们娘娘。
“前些日子本宫在福宁殿前遇到了二皇子，他去见了皇上。”顾昭?并没顺着她的话说，反而提起了李泓翊。
淑妃知道此事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儿子求到皇上面前也无济于事,还会惹怒皇上。
她住了声，目露纠结之色。
“二皇子还特意托人去瑶华宫给六皇子送了玩具。”顾昭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情绪波动，继续道：“样样都精致,花了不少心思。”
听到李泓翊去送东西时，淑妃瞳孔猛地一缩。
若顾昭有心，其中可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他不该这样冲动的！
“昭贵妃,本宫确实有失察之责。”淑妃咬紧牙关,虽然心中已经动摇，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顾昭不买账，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就要离开。
淑妃急了，张口叫住了她。
“本宫愿意承认自己的过错,但不要牵连到二皇子。”淑妃死死地盯住顾昭,要她一个承诺。
顾昭并没觉得意外,淡淡的道：“淑妃想跟本宫谈条件？”
内务司中她的人已经联络不上了,顾昭定是已经掌握了物证,她不再妄想全身而退,却也不能背上杀人的罪名。
淑妃想着要跟她做个交易，哪怕是为了儿子。
顾昭无所谓的道：“本宫来是为了还二皇子的人情。若你不想说，本宫不会勉强。”
淑妃一怔。
她没想到顾昭竟然拒绝。
可见顾昭年纪不大，心思却细腻，难怪她能笼络住天子的心——
“本宫确实想用她敲打高昭容，只是那安神香的用量不会害死人。”淑妃艰难的挤出这句话，神色中闪过一抹决绝。
若她再拖下去，翊儿在外头乱了章法，那便得不偿失了。
她要保全翊儿。
从昭阳宫出来，顾昭上了撵轿后，怀霜低声问道：“娘娘，您为何笃定淑妃娘娘会说？”
原本以为淑妃还能再嘴硬几日。
“上次大皇子和二皇子一同议亲，二皇子没有听从淑妃的话。”顾昭想起旧事，微微笑道：“淑妃对二皇子并不严厉苛刻，倒是如寻常人家的慈母一般。”
怀霜目露了然之色，她才要再说话时，发现自家娘娘不知想起了什么，缓缓收起了唇角的笑意。
***
顾昭站在天子身边，也将信笺上的内容收入眼底。
上面说她并非有意让方婕妤先中毒又二次毒发，是她照顾不周，以后她会帮方婕妤照顾好家里人，让方婕妤在九泉之下安心。
最要紧的，是不要再夜夜入她的梦。
虽是提及具体的做法，却是她亲自所书，提到了她与下毒之事脱不开干系。
顾昭看完，蓦地想起了最后一次见方婕妤时，她神情中的那一丝诀别的意味。
方婕妤早就预感到了会有这一日，静妃要利用她发挥最大的作用。
这是静妃最后一次利用她。
“皇、皇上——”静妃看着面无表情的天子，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的道：“妾身没有想害死方婕妤，那只是个意外！”
李翾冷冷的望着她，没有开口。
她喃喃道：“对，那只是个意外！”
在说完这句话后，静妃宛若找到一根救命稻草般，为自己辩解道：“妾身只是想让她帮忙去试探高昭容和淑妃，对，只是让她帮忙试探！”
“妾身都可以解释！”
她就要挣扎着起身，去分辩那张纸上自己所写的内容。
“皇上，昭贵妃故意设局让妾身钻进来！”静妃声嘶力竭的道：“她利用妾身的愧疚、好拿到这么个虚无缥缈的证据！”
李翾目光锐利的看着仍然嘴硬的静妃，沉声道：“这纸上的字，难道是昭贵妃逼着你写的不成？”
静妃顿时语塞。
“本宫只是想看你到底有多心虚，没料到你竟如此实诚。”顾昭勾了下唇角，只是笑意并未深到眼底。“这自然不是全部的证据。”
静妃目露惶然之色，她看着昭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走来，将一个瓷瓶递到了她的面前，同时出现的还有方婕妤身边贴身服侍的宫人。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这是本宫的人从方婕妤的景阳宫搜出来的东西，你的庆福宫中找到了炮制的原料。”顾昭淡淡的开口道：“它的功效与安神香、檀香混合后产生的功效一样，都会令人身体渐渐变得虚弱，再严重还会令人呕血——”
静妃想要说话，双唇却控制不住的颤抖。
“皇上，贵妃娘娘，奴婢们可以用性命担保，这绝不是主子以前就有的。”两人扑通一声跪在李翾和顾昭面前，咬牙道：“主子只说是静妃娘娘赏的补品。”
因在宫中方婕妤本就依附着静妃，只要她不声张，没人会怀疑静妃。
“这药才是令方婕妤中毒至深的真相，淑妃给的安神香和高昭容殿中的檀香，哪怕混合一处也不及它的作用大。”
“你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利用了淑妃和高昭容之间的矛盾，你却能从中独善其身。”
静妃听到这儿，牙齿都在不住的打颤。
真相竟然被顾昭猜到了——
“我、我没有！”静妃彻底慌了神。“方婕妤是我表妹，我不会害她的，是淑妃，是淑妃要杀方婕妤灭口！”
她的说辞，竟跟那日高昭容跟自己提过的一样。
静妃挣扎得愈发厉害，两个内侍险些都按不住她。
李翾牵住顾昭的手，将顾昭护到自己身后的位置。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静妃红了眼，她咬破了嘴唇，殷红的血流了下来。
“淑妃为何要杀方婕妤？”李翾冷冷的道。
“因为妾身知道了她的秘密，当年是她给妾身下药，害得妾身失去了女儿……”静妃声嘶力竭的道：“皇上，是她心虚了才害死方婕妤来警告妾身！”
这是静妃十几年来未曾忘怀过的执念。
“若不是昭贵妃在，如今宫中得意的就是淑妃了。”静妃见天子眸中全是漠然，心中一寸寸冷下去，难道皇上也不再记起那件事了么？
“德妃被贬，大皇子只封了郡王又不得重用；贤妃本就不受重用又被夺了权，五皇子能活多久还很难说。”
“唯有淑妃的二皇子身体康健，淑妃又掌权后宫。”
“她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静妃说完，突然泪流满面：“皇上，哪怕再过去十七年，妾身也不能忘记失去孩子的痛苦！”
李翾声音听起来依旧冷硬，似是有些不近人情。“你若发现了端倪，为何不直接跟朕说。”
“难道皇上会为了一个未出世的女婴来惩罚身居高位的皇子之母？”静妃一愣，咬牙强撑着说了下去。
她没有实证。
可淑妃是最后的得益人，那么一定就是她害了自己女儿。
她的执念已经太深，宁可这样相信，好给自己的仇恨找个寄托。
“你并无证据。”李翾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她虚构的幻象。
静妃一面哭一面摇头：“我、我没想到方婕妤会死——”
李翾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深邃的墨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一生都未能释怀，却又毫不犹豫的拿另一条生命去赌，冷漠地如同对待一个物件。
“昭贵妃，这是多好的机会，你也是生了皇子的人。”静妃眼底突然闪过怨毒之色，她望着顾昭，有些疯狂的道：“你为何要查这么清楚，淑妃下台对你只有好处。”
“我懂了，你就是要在皇上面前展现你的伪善——”
李翾皱起了眉，正要说话时，却听顾昭已然开口。
“淑妃自然有她该承担的罪责，这是另外一回事。”顾昭并没有被她激怒，平静的道：“方婕妤也是别人家的女儿，你为何对她没有丝毫怜惜，随意践踏她的生命？”
静妃愕然的瞪大了眼，唇瓣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李翾不再多说什么，命人将她带走。
那两个宫人也给顾昭磕了头，含泪道：“谢贵妃娘娘为我们主子主持公道，那次您让太医去探望主子，主子时常念叨着竟是您还惦记着她。”
虽然是天子派去的太医，可主子很清楚，若不是昭贵妃提，天子怎么会关注到她？
静妃只想要她发挥最后的作用，不管她的死活，昭贵妃却想让她活下去。
顾昭摆了摆手，轻声道：“这是本宫该做的。”
无论是谁的命，都不该被如此轻贱。
两人又向天子磕了头，才互相搀扶着起来离开。
李翾握住了顾昭的手，温声道：“起风了，咱们回去罢。”
去太后宫宫中用膳本就是幌子，两人并肩往瑶华宫走。
顾昭柔声应下。
在路上时，顾昭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一回高昭容竟算计成了淑妃。”
李翾亦是觉得有些惊讶，高昭容竟也开始动脑子了。
就在昨日，许怀青查到那批换过配料的安神香，是高昭容暗中安排人换进去的。
她还特意在景和宫外罚过方婕妤，就是为了让人知道她要折磨方婕妤，故意给淑妃留下漏洞可钻。
果然淑妃上钩了，许是那段时日她过得太顺，先后让德妃和贤妃失去了手中的权力，自觉已是后宫的掌权人。
那时顾昭正怀着身孕，?还不知诞下皇子还是公主，论资历来说，淑妃的地位依然稳固。
虽说她们都不愿闹出人命来，可确实是三人之间的互相拉扯，害死了方婕妤。
“这些年朕不理会后宫之事，倒让她们产生了不少错觉。”李翾语气平淡，眸中却有一抹厉色倏地闪过。
整个后宫的和谐本就摇摇欲坠，昭昭的入宫打破了这个平衡。
“皇上，已经过去了。”顾昭主动挽着他的手，无声的在安慰他。
李翾不欲让她担心，温声应下。
***
方婕妤之死，最终牵连到三个宫妃。
静妃定了戕害宫妃的罪名，夺去封号贬为庶人，幽禁在冷宫中；淑妃行为失德，贬为三品修容；高昭容私自体罚宫妃，闭门思过半年，罚俸一年。
当三人的下场在后宫传开后，有人说昭贵妃公允，也有人说昭贵妃借机让更多的人牵涉其中，一时议论纷纷。
延福宫。
贤妃得到消息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皇上和顾昭竟然放了静妃一条生路，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30 23:38:37~2022-12-02 17:1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越野猪37瓶；梦想成真2瓶；迷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庆福宫的位置本就有些偏僻,顾昭跟李翾商量过后，本想直接封宫让已经贬为丁庶人的静妃不必再挪地方,然而她却不愿,说是不愿再住在庆福宫。
方婕妤是死在庆福宫的，虽然丁庶人口口声声说不是自己本意，可她仍然害怕方婕妤会冤魂不散。
听说她身边的宫人来禀告,说自家主子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不仅时常做噩梦呓语不断，哪怕是白日里也会神色恍惚。
顾昭并不信方婕妤的冤魂停留一说,否则世间哪里还会有恶人活着。是丁庶人心中有愧日渐发酵,才如此疑神疑鬼。
哪怕换了地方也是枉然。
不过顾昭还是在李翾回来时，跟他提了这件事。
“皇上，我想着不若将丁庶人挪出来。”顾昭没急着让人将小皇子抱过来,她亲自给李翾倒了杯热茶，解释道：“绛云宫的位置如今正空着，那里最是清静,正适宜她悔过。”
李翾听完,想起凌太医的回话，立刻猜到了缘故。
他的小姑娘虽然聪慧果决，到底还是心软了些。
正如同她在外面捡到那只小狼要养着,或者再往前算，她明明自己都害怕极了,还提醒他有蛇要小心。
“你觉得合适就好。”李翾让她在对面坐下,略带调侃的道：“昭贵妃管着后宫,于这些事上朕也要遵照昭贵妃的意思。”
顾昭眨了眨眼,才要说话时,却听宫人通传说贤妃娘娘到了。
她本是下意识抬眼去看李翾,却见李翾正老神在在的等着自己开口，只得道：“请贤妃进来。”
不多时，锦帘掀起，只见身着藕荷色宫装的贤妃走了进来。
“妾身见过皇上，见过贵妃娘娘。”贤妃在进门时已经得知天子在贵妃宫中，故此神色恭谨的上前屈膝行礼。
李翾淡淡应了一声，顾昭则是微笑着点头还礼，让人给她端了绣墩来。
“谢娘娘。”贤妃道谢后才浅浅的坐下。
比起曾经风光无限的德妃和淑妃，贤妃除了对儿子严厉外，是个沉默谨慎的人。
贤妃知道自己冒昧过来已是打扰皇上和昭贵妃，皇上心中自然不快。她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妾身想求个恩典，让妾身去看看静、丁庶人。”贤妃神色诚恳道。
听到她这个要求，顾昭眼底闪过一抹讶色。
如今丁庶人身上的“戕害宫妃”罪名并不轻，等闲人都会离她远远的。贤妃这般已经犯了天子忌讳又向来低调行事，本不该提这样的要求。
李翾瞥了她一眼，虽然只是片刻就移开了视线，贤妃还是感觉到那深邃的墨眸透着的锐利审视，似乎要剖开她内心的想法。
他没说话，侧眸望向了顾昭。
顾昭想起来方才天子说过的“后宫事由她做主”，目露沉吟之色。
“娘娘，妾身自知这个请求有些不妥。只是妾身跟丁庶人差不多的时候入府，如今她沦落到这步田地，虽是罪有应得，为着旧日的情谊，妾身也想见她一面。”
贤妃最擅长察言观色，见天子打定了主意不说话，显然是要抬举贵妃，她索性只求顾昭。
“贤妃能有这份心意，真是令人感动。”顾昭虽是因五皇子的事对贤妃没什么好感，可她言语恳切，这个理由更是让人不好拒绝。“待到丁庶人安顿好后，本宫会安排人送你过去。”
见她允诺，贤妃立刻起身道谢：“妾身谢贵妃娘娘恩典！”
既是目的达成，她也不留下讨人闲，很快告退离开。
等贤妃走后，顾昭才对李翾道：“皇上，我想向您借个人。”
她拿不准贤妃是否真的如她自己所说，只是要看望丁庶人，还是有天子的人在场好些。
“昭昭觉得哪里不对？”李翾挑眉道。
顾昭摇了摇头，道：“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样稳妥些。”
“就照着昭贵妃意思办。”李翾从善如流道：“就让张卓英去罢，你何时需要只管去福宁殿叫他便是。”
见两人说完话，怀霜这才上前说小皇子醒了。
顾昭忙让奶娘把儿子抱来，李翾和她陪着儿子玩了一会儿，才去用了午膳。
***
方婕妤的事情结束后，后宫中很是安静了一段时日。
高昭容的罪责虽是最轻，却因为被禁足，只怕到过年前她都无法在人前露面，但还能勉强安慰自己，总强过独揽大权又被贬为修容的淑妃——
她甚至阴暗的想着，如此一来顾昭又多了个死敌。
永寿宫。
到了来给周太后请安的日子，宫妃们一大早就等在了永寿宫。来的人数在减少，可剩下的人俱是更加谨慎，不敢有丝毫轻忽。
顾昭因出来前被小皇子缠了一会儿，虽然并未迟到，也是后面来的。
众人都等着先给她见礼。
正当大家要进去时，先前的淑妃、如今的吴修容姗姗来迟。
“妾身见过贵妃娘娘。”吴修容赶来后，大大方方的向顾昭行礼，面上也并无人们想象中的怨怼之色。“因妾身的撵轿出了些问题，这才迟了。”
她话音才落，众人心中俱是划过惊讶。
大家都以为她是因顾昭而丢了淑妃的位份，哪怕她不明面上怨恨顾昭，态度也不会如此驯服才对……
“无妨，吴修容并未迟到。”顾昭微微笑道。
两人间和谐的气氛令众人瞠目结舌，尤其是贤妃，她没想到向来以世家女身份而自居骄傲的前淑妃，竟能如此心平气和，甚至肯低声下气。
她望向顾昭的目光不由有些复杂。
大家进去，照例给周太后行礼问安后，得知了周太后要带长公主离宫的消息。
周太后对外宣称，是要去行宫小住，给长公主调理身体。
“如今后宫由昭贵妃管着，哀家很放心。”周太后望向顾昭时，目光都变得慈爱了不少。
顾昭忙起身谦逊的道：“太后娘娘谬赞了。”
贤妃见状，跟着表态：“贵妃娘娘处事公允，妾身们心服口服，必会以娘娘马首是瞻。”
前些日子她去瑶华宫见昭贵妃并不是秘密，可她同样位列四妃，着实不必对贵妃这般放低姿态。
大家心中虽有疑惑，却也都纷纷附和。
一时周太后让大家都散了，留下了顾昭说话，长公主也从后面走了出来。
“昭昭，我想跟你一起去的。可母后说，你还要照顾澄儿。”长公主在顾昭身边坐下，神色有点委屈巴巴的。
顾昭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觉得有些亏欠长公主。
她进宫后反而比原来陪长公主的时候少了，尤其是生了澄儿后，更是只在请安的日子来永寿宫。
“昭昭，咱们带着澄儿去好不好？”长公主自觉想到一个好主意，兴致勃勃的道。
只是她话音才落，只见帘子掀起，一道冷清低沉的男声随之响起。“六妹，朕觉得不太妥当。”
原来是李翾没让人通传，直接走了进来。
“澄儿还太小。”李翾摆了摆手不用她们起来行礼，他向周太后问安后，对长公主道：“他不宜长途奔波，也离不了昭贵妃。”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抹失望，还是乖巧的道：“是歆歆不好，不懂这些事。昭昭，我跟母后也可以的，你还是留下陪着澄儿罢。”
“歆歆，等澄儿大些，咱们再一起出去。”顾昭心中添了些愧疚，下意识的答应下来。
长公主高兴的点了点头。
“若澄儿有玩伴，是不是就不用昭昭时刻陪着了？”见天子和周太后说起了别的事，长公主拉着顾昭窃窃私语。
还没等顾昭开?口，长公主目露兴奋之色，仿佛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昭昭，你再生个宝宝好不好？”
她说这句话时，正巧是天子和太后说话的间隙，殿中便只响起她的声音。
周太后闻言，含笑看着顾昭；李翾虽仍是一脸清正之色，墨眸中却隐约闪动着笑意；唯有顾昭俏脸飞红，强忍住去捂长公主嘴的冲动。
“歆歆，方才咱们说到钓鱼的事。”顾昭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我让内务司给你专门准备了钓竿，等你去行宫就能用了。”
长公主听说玩的，又把刚才的话抛到脑后，专心跟顾昭嘀咕起来。
等天子跟周太后说完事，顾昭也跟着起身告辞。
她临走前，长公主还向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别忘了自己的提议，顾昭只得含糊应了声。
天子銮舆上。
“昭昭，方才六妹跟你说什么了？”李翾明知故问道：“要给澄儿添个伴？”
顾昭面上的热度仍未散去，她嗔道：“歆歆又不懂这些，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您还要当真呀？”
自从生下澄儿后，李翾担心她的身子还未恢复。每当他来瑶华宫时，夜里抱着怀中的娇软可口的小美人，只是单纯的□□，不敢再行颠鸾倒凤之事。
“朕只是觉得，虽是常人看着六妹智力未曾恢复，却更像个大智若愚之人。”李翾若有所思道。
前年是长公主先要认顾昭为“妹妹”，才将两人拉到了“平辈”，是个好的开始。
“歆歆本就是暂时心智未开罢了。”顾昭没多想，对他这句话倒是认同。
两人一同回了瑶华宫。
天气一日日热了下来。顾昭回来便先去卸了繁重华丽的衣裳和首饰，换了身轻薄柔软的家常旧衣裳，重新绾了个轻巧的发髻。
这样不仅舒服，更方便带小皇子，不会划伤他娇嫩的肌肤。
当顾昭收拾妥当出来后，只见天子怀中正抱着小皇子，也不管他听不懂，一本正经的问话。
“澄儿是喜欢弟弟，还是喜欢妹妹？”
作者有话说：
PS：某天子只是口嗨一下，小公主什么的是番外的事情啦！
感谢在2022-12-02 17:15:54~2022-12-03 23:02: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李木子、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0瓶；嘻嘻的猫咪5瓶；鸭鸭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顾昭闻言脸色一红,脚步顿了下。
只会发出“咿呀”声的小皇子哪里听懂自己父皇的话，张开小手又要去抓李翾的衣领。
外人面前冷峻威严的天子在幼子面前全然没了气势,纵容的任由儿子“胡作非为”。
“那便是弟弟妹妹都喜欢。”天子自顾自的替儿子作答,看着他咧开嘴朝自己笑，李翾深以为然道：“很好，澄儿跟父皇想到一处去了。”
跟在顾昭身后的宫人都忍不住弯起了唇角,顾昭终于听不下去，轻咳一声走了进来。
“皇上，您下回给澄儿拿个玩具,别总纵着他抓您的衣裳。”顾昭只做没听到,从一旁的小几上取了个小老虎布偶递到儿子手中。
小皇子近四个月了，已经能稳稳抓着布偶，自己玩了起来。
天气一日热似一日,顾昭不敢用冰太多，只远远的在殿中四角镇上冰山，平日里解暑用些在井水里镇过的瓜果。
怀霜端上来两碗酸梅汤,上面还撒着一层干桂花,衬着白瓷莲瓣碗煞是好看。其中一碗是冰镇过的，一碗只是微凉些。
“过些日子，西北换防的将领们要回京了。”李翾主动将微凉些的那碗递给了顾昭,似是漫不经心的道：“周临歧和卫晙他们也在名单中。”
顾昭看着李翾那碗有些眼馋，听后点点头,应道：“周小侯爷这次总算得偿夙愿,周老夫人和定国公夫人也能放心了。”
至于卫晙,大郡王妃卫媞的嫡亲哥哥,这次他的军功虽不如周小侯爷耀眼,也不算辱没他们宁北侯府的先祖之名。
高昭容前些日子又张扬了些,便是自觉卫媞的哥哥以后会受到天子重用。
“上次朕见周老夫人，她再次向朕表明了想要歧哥儿成家的意思。”李翾没急着喝，只逗着眉眼间愈发能看出两人影子的小皇子，顺着顾昭的话道：“等他回来，也该着手操办了。”
顾昭先尝了一口碗中的酸梅汤，顷刻间酸甜清爽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夏日里喝上一碗格外令人满足。
她餍足的眯了下眼，随口道：“周小侯爷自然是位如意佳婿，不知哪家姑娘有福气。”
周小侯爷正是最为意气风发的年纪，不仅深得圣眷，自己亦是有军功在身，生得高大英俊身上却无风流做派，他本就受京中贵女欢迎，这次回来后想让他做女婿的人只怕更多了。
顾昭话音才落，李翾眸光微微闪动了下。
他不动声色地把儿子最喜欢的拨浪鼓悄悄往顾昭身边放下，引得儿子“咿呀”着要往顾昭身边凑。
小皇子已经会翻身了，在李翾怀中不肯安分，顾昭忙将儿子抱了过来，一时了忘了方才评价周小侯爷的事。
“澄儿乖。”因小皇子爱抓珠子一类东西，顾昭在他面前都不敢戴流苏状的首饰，她发鬓只用几根素雅大方的簪子固定，露出一截光洁细腻的脖颈。“母妃给你拿拨浪鼓？”
小皇子已经熟悉自己母妃身上的气味，由顾昭抱着他，他转眼就老实了不少。
“皇上，还有件事要跟您说。”等到儿子不再乱动，顾昭才道：“长乐郡主的亲事尚未定下，在方婕妤出事那日，丁庶人曾找过我一次。”
虽说长乐郡主曾听了卫媞的话捉弄过她，可天子已经惩罚过了，顾昭对她不至于怀恨在心，也说不上喜欢。
该办的事还是要办的。
“长乐喜欢李明和，朕冷眼瞧着李明和似乎对长乐不够上心。”李翾一直没有赐婚的缘故也在于此，当初静妃和成王妃都是愿意的，便有了口头的约定。
顾昭想起自己曾见过的成王世子李明和，他与略显桀骜不好接近的周临歧正好相反，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形象，很讨女孩子们喜欢。
“成亲是要结两家之好，总不能让人生出怨气来。”顾昭赞同的点了点头，道：“若长乐郡主的心意没改变的话，皇上您再问问成王世子的意思罢？”
李翾点点头，算是认可了顾昭的安排。
她怀中的小皇子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困得要睁不开眼时，顾昭哄着他睡着了，才交给奶娘抱走。
此时她眼前摆着的酸梅汤已经没了最后一丝凉气，而李翾的面前那碗仍是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顾昭眼巴巴的望了过去。
李翾顺手将自己那碗推到了顾昭面前，动作自然的将两人的瓷碗掉了个儿。
“六妹跟母后去行宫，你倒也可轻省些。”他动作自然的端起顾昭用过的瓷碗，拿着汤匙尝了一口酸梅汤，味道尚可，只是有些酸。
不过他心中却想着，昭昭到底还是小孩儿心性，爱吃这些酸甜的东西。
“歆歆之前也帮着我带过澄儿，您冤枉她了。”顾昭虽是“吃人嘴短”，也没忘了给自己的好姐妹辩解。
李翾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想着待儿子大些，让他去跟自己小姑姑玩，倒也能少缠着些昭昭。
待到顾昭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碗，正琢磨着要不要趁李翾今日好说话，再提要求说吃个冰碗。去年夏天她怀了澄儿就没敢吃过，今年不容易澄儿大些了……
李翾喝完后，评价道道：“有些酸，倒还可以。”
“不酸呀，这是我跟纤云试了几次才做好的方子。”顾昭已经尝过天子喝的那碗，并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下回我给您多放点糖……”
顾昭自己没留意到，她唇角有一滴将坠未坠的紫红色水珠。
天子的目光正凝在此处，看着那双柔软泛着水光的红唇，不由觉得喉头发紧。
他使了个眼色，怀霜等人识趣，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李翾抬手捉住顾昭的下颌，让她不得不抬头看着自己，那双水润清亮的杏眸，满是不解。他起身低头，颜色浅淡的薄唇印了上去。
顾昭被天子给亲懵了，无辜又茫然的望着他，一时间忘了反应。
“嗯，是甜的。”李翾放开了顾昭，认同的点了点头。
顾昭回过神来，如质地上乘羊脂玉的肌肤顿时染上了绯色，她下意识往周围看时，才发现怀霜她们已经退下了。
“皇上！”她急于起身跟天子理论，却因动作太急没站稳，反而栽入天子怀中。
她耳边响起了男子的轻笑声，待她想要起来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腰肢，不肯放她走。
“昭贵妃这是来?投怀送抱了？”李翾唇畔含笑，慢条斯理的打趣道。
顾昭本就因嫌热穿了轻薄的家常衣裳，玲珑有致的身段压根藏不住，如今倒在他身上，倒果真多了几分暧昧。
“昭昭，今晚等着朕？”李翾的声音也添了几分沙哑，及时止住了视线。
虽然天子不是留宿福宁殿就是来瑶华宫陪她，但顾昭知道他此时话里的意思是不同的。
她本想用小日子还没过去这个借口，可她今儿才喝了冰镇酸梅汤，且她前两日最难受时，是天子亲自用手给她暖着小腹。
虽说孩子都生了她觉得不该矫情，顾昭红着脸，含混的应了声。
***
绛云宫。
虽然它位于后宫中偏僻的角落，倒也没有人们想象中的荒凉，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庭院中草木扶疏，颇有些清幽之意。
贤妃由张卓英陪着，来看望丁庶人。
得知陪着自己过来的人是天子心腹，贤妃并没自我感觉良好，是天子重视她。相反的，天子是对她不怎么信任。
贤妃面上做出惊喜之色，心中却有些后悔。
上次利用五皇子的病从三妃的争斗中暂且退出来明哲保身，如今看来这一步走得不够好，天子对她苛刻逼迫儿子上进的厌恶，比她想象中更深。
“贤妃娘娘，我们主子正睡着。请您稍待片刻，奴婢这就去叫。”跟在丁庶人身边的素纱见贤妃来，立刻上前行礼。
此时已是申时，还睡着不是什么好兆头。
贤妃心中转过许多念头，却是神色温和的点了点头，说了句“不急”。
在殿中坐下后，贤妃环顾了一圈，发现里面简朴素净倒也罢了，总感觉这里空荡荡的，别有一种阴森之感。
待丁庶人出来时，贤妃微愕的望向了她。
原先的静妃虽然姿色不够初中，却有几分温婉娴静的气质。如今看去，她形容憔悴，眼神木然不提，甚至闪过些许惧意。
“见过贤妃娘娘。”丁庶人定定的站了片刻，才想起她是谁，缓缓的蹲身行礼。
贤妃忙起身扶她道：“丁妹妹快起来。”
两人坐下后，丁庶人看着陪她来的是张卓英，眼中亮了下，见他只是垂首立着，那亮光就黯了下去。
她们说话时，张卓英就站在不远处候着，并未离开。
贤妃眼眶微红道：“妹妹，你这是何苦——”
丁庶人牵了牵唇角，眼神又恢复了死寂。
“本宫早就劝过你，当年的事就是柳氏一人所为，与两位娘娘并无关系。”她叹了口气，道：“往后你再不可胡思乱想了。”
“不止是本宫，长乐郡主也为了你的事寝食难安……”
丁庶人听了她的话，突然抬头盯着她，只把贤妃看得心中发毛。
“多谢娘娘好意。”不知丁庶人想到了什么，她面上的神色有些古怪，却说了句听起正常的寒暄客套之语。
这下贤妃愈发觉得丁庶人有问题。
“若娘娘真的关心我，长乐郡主的亲事，还请娘娘帮着费心。”丁庶人缓缓道。
贤妃面露难色。
“如今这宫中是昭贵妃……”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道：“你放心，本宫会向皇上提的。”
今日同来的还有张卓英，她们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到天子耳中。
贤妃见丁庶人状态不好，说话愈发小心。没过多久，只见丁庶人面露疲色，识趣的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让身边宫人送了些易于存放的糕点给素纱，算是一点心意。
从绛云宫出来，贤妃没有直接回延福宫，跟着张卓英去了福宁殿见天子。
李翾正在批折子，听说贤妃来虽是蹙了下眉，还是让她进来了。
“皇上，妾身知道后宫事务由贵妃娘娘做主，可这是丁庶人的一片慈母之心，妾身着实感动……”贤妃话音未落，却见天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住了声，面上讪讪的。
曾经她逼迫亲生儿子“上进”，害得他身子骨始终不如常人，只怕没资格说这句话。
“贵妃娘娘既要处理宫务，又要照顾小皇子。”贤妃定了定神，恭声道：“妾身只是在长乐郡主的亲事上给贵妃娘娘打下手，绝没有非分之想。”
李翾听了，也没有立刻答应，先让她回去了。
等她离开后，张卓英将今日绛云宫发生的事情如数都告诉了天子。
从表面上看，贤妃的举动并无不妥，甚至还十分有情有义。
若长乐郡主定下李明和倒也罢了，宫中自有旧例可循，并不用昭昭费心。
若定不下来，那便有些麻烦了。
***
瑶华宫。
将近亥时，顾昭起身去沐浴，又去隔壁的房中看过睡下的儿子，这才回到了自己床上。
天子还没有要过来的消息，想来是留宿福宁殿了。
顾昭稍稍松了口气，上回天子“狡诈”的选了休沐的前一日开了荤。那日着实有些狠了，后来她都哭着求饶了，天子却又要了她一回，才叫了水。
第二日她早上没能起来，好在周太后离宫了，她才不至于太狼狈。当澄儿要她抱时，顾昭坐着都觉得腰疼，还是天子在后面撑住她才没让儿子失望。
她腰酸了好几日，到今日方才觉得好些了。
正当顾昭准备睡下时，却听帘外响起了通传声，是天子到了。
李翾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背对着他，看似睡得正熟的美人儿，她身上嫌热，被子只拉到一半，看起来格外真实。
他微微勾起唇角，自去沐浴更衣。
顾昭松了口气，还以为蒙混过关了。
她闭着眼，似乎果真有了几分朦胧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之后是吹灯放帐子的声音，旋即感觉锦被掀起，有人躺了进来。
若是放在以往，她不高明的装睡总会被发现，今日李翾却没有别的动作。
顾昭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悄悄睁开了眼，待到眼睛适应黑暗后，悄悄翻了个身准备看一眼李翾。
在她转过身的一刻，李翾顺势将她抱入怀中，顾昭猝不及防对上他含笑的墨眸。
“皇上，您骗我！”顾昭方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李翾喉咙中压着一丝笑意，道：“昭昭，讲道理，是你自己主动过来的。”
说着，他的大手轻轻拨开她的寝衣，缓缓收紧手臂，让她与他精壮的胸膛肌肤相贴。
“皇上，我有事跟您说。”顾昭忙道。
李翾不紧不慢的道：“别怕，朕会小心的。咱们就算给澄儿添妹妹，也要再等些时候——”
顾昭见他完全想歪了，又推不动他，情急之下在他喉结上咬了一口。
她本就力气不大，又没舍得用狠劲儿，倒像个挑衅的吻。
“昭昭，若你准备好了眼下就给澄儿添妹妹，不妨再用力些。”李翾的声音愈发沙哑了些，眼中欲色渐浓。
顾昭闻言，僵住了身子不敢动。
“下午成王妃递了帖子，说明日想要来瑶华宫。”她急忙道：“应当就是长乐郡主的亲事了，真是正事。”
李翾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放开了手。
若平日里也就罢了，在皇亲面前，他还是要让昭昭尽早服众的。
“罢了，先欠着。”
作者有话说：
今天算是1.5更叭?
PS：某天子从点火到被迫哑火→_→他表示身体机能一切良好
感谢在2022-12-03 23:02:50~2022-12-04 23:4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糖果味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8332918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虽然他主动说了要“欠着”,到底还有些不甘心。
“皇上，君子一言九鼎。”顾昭感觉自己腰上那双大手仍未松开,小声提醒道：“您是君子,对罢？”
虽然李翾心头划过一丝“这君子不做也罢”的念头，还是淡然的应了声。
顾昭松了口气。
“难道是成王世子想通了？”她尽量选了安全些的话题，仰起头对李翾道：“成王妃上回进宫来还跟太后娘娘念叨,说不知何时才能抱上孙子……”
李翾对此却并不乐观。
昭昭不了解成王妃，他却知道这个堂嫂性子强势。成王向来身子骨不好，只当个闲王,平日里府中大小事情多是成王妃撑起来,而成王府未来的希望寄托在李明和身上。
静妃被贬为庶人，又有“戕害宫妃”的罪名在身，长乐郡主又是在静妃身边养大。
“明日且看看她怎么说罢。”李翾虽为天子,因着当年自己那桩旧事，从并不会在姻缘一事上乱点鸳鸯谱，赐婚也要看两家都情愿。
顾昭点了点头,又觉得这个角度李翾看不见,把脑袋从他怀中□□，出声道：“您放心，我会看着办的。”
她才有动作时,李翾已经感觉到有毛绒绒的头在蹭自己的下巴，她抬起头时,只见一双清亮的杏眸在幽微的光线中亦是?灿若寒星。
这耀眼的星辰最终还是落入他的掌中。
天子的沉默让顾昭有了些许危机感,她赶紧说自己困了,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闭上了眼。
李翾见她孩子气的举动,不由轻笑出声。
“睡罢。”李翾让她枕在自己臂弯中,正气凛然的道：“朕又不会吃了你。”
顾昭小声嘀咕道：“可您分明就是那种养肥了杀肉吃的气势呀。”
她自恃在声音极低天子听不到,自己过了下嘴瘾。
“昭昭提议极是，朕养养再吃。”李翾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窝缓缓向下，顺着她的话戏谑道。
顾昭这次是真的闭紧嘴巴，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待她睡着后，李翾将被子替她往上盖好，自己才闭上了眼。
***
翌日。
顾昭揉着眼醒来时，李翾已经起身换好了朝服。
“午膳给你们娘娘添一道羊肉汤，少盛些让她尝尝味道就是了。”隔着帐子顾昭听到他在外面说话，不由坐起了身子。
只是不等她说话，天子已经带着人离开去上朝，顾昭满头雾水的掀开了帐子。
“娘娘，您醒了？”怀霜起身时看到自家娘娘寝衣凌乱的就坐了起来，忙上前服侍她披上了件外裳。“您仔细着凉。”
顾昭疑惑的问道：“皇上怎么想起来让你们添羊肉汤？”
初丹正捧着她今日要穿的衣裳走进来，忍笑道：“您早上在梦中呓语，说什么不要吃，羊还不够肥……”
她才说完，顾昭想到自己梦中变成了一只羊，李翾则是威风凛凛的灰狼，她哭着求他不要吃自己，还不够肥云云。
果然不该再睡前说什么养肥了杀肉吃。
顾昭面色微红，明明李翾知道她梦中会说这话，偏生还装作听不懂，让人给她做羊肉汤。
看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怀霜和初丹对视了一眼，不解自家娘娘一大早哪里来的怨气。
“娘娘，奴婢服侍您沐浴更衣？”若往日也就罢了，周太后不在宫中，她不必再去永寿宫请安，可以躲懒多睡会儿，上午成王妃还要过来。
顾昭也想起了正事，暂且将狼和羊的典故放下，先去了净房。
昨夜天子还故作大度的说“欠着”，可顾昭低头时仍发现自己胸前有些暧昧的红痕，怀霜和初丹早就习惯了，面不改色的服侍她沐浴。
等她收拾妥当后，小皇子也醒了，奶娘派人传话说小皇子要找母妃。
虽然奶娘有讨好的意思，可小皇子也渐渐开始认人。他愈发喜欢跟自己母妃在一处，只要顾昭抱着笑的时候就多些。
顾昭用过早膳又陪着儿子玩了会儿，听宫人通传说是成王妃到了，便起身去了偏殿等着。
不多时，身着亲王妃常服的成王妃在宫人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妾身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安好。”成王妃进来后，一丝不苟的给比她年纪小十几岁的顾昭蹲身行礼，并无任何托大之处。
顾昭微微颔首还礼，柔声道：“王妃请起。”
一旁候着的纤云去扶成王妃起来，请她在顾昭下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坐下。
成王妃没急着说到正题，先问起了小皇子。“娘娘，小殿下一切都好罢？上次妾身身子不适，没赶上小殿下的百日宴，特准备了件礼物。”
说着，她从自己带来的丫鬟手中接过了锦盒。
成王妃打开时，只见里面深蓝色的天鹅绒上摆着一条做工精致、分量十足的赤金长命锁，上面还镶嵌着各色宝石，一眼望去便知价值不菲。
“许久没见小殿下着实想念得紧，不知此时方不方便见一见小殿下？”
上回成王妃人虽没来，李明和却是带着礼物来的，此番她特意送礼，只怕不单单是她口中的理由。
“王妃有心了，本宫替澄儿谢过王妃。”顾昭给了她这个面子，让人去抱小皇子。
锦帘掀起，只见容貌清丽的大宫女怀中抱着雪玉可爱的小皇子走了出来。
小皇子继承了天子和昭贵妃好容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白嫩嫩、肉乎乎的小脸儿，还有藕节似的的小胳膊——
成王妃见了他，唇角不自觉的弯起。
顾昭接过儿子抱着，柔声道：“澄儿，来见过王妃。”
小皇子不认生，顺着母亲指给他的方向看去，还咯咯的笑了起来。
成王妃心中一软，想起了自己儿子小时候。她的目光落在顾昭身上，恍惚想起才见时，昭贵妃还是个貌美纤弱的小姑娘，如今进了宫生了皇子，姿容倒比以前更动人了些。
难怪她从进宫后就是被天子专宠，只怕以后愈发了不得了。
成王妃捡着好听的将小皇子夸了一通。
顾昭知道她今日目的不在此，寒暄了几句后，让人抱走了小皇子。
“妾身今日进宫求见娘娘，是为了明和的亲事。”成王妃也识趣，见状直言道：“娘娘您兴许有所耳闻，先前妾身曾和丁庶人口头定下过婚约。”
顾昭没接话，只等着她的下文。
“这桩亲事本就是妾身勉强了，明和他始终都不大情愿。”成王妃暗自深吸一口气，道：“既是如此，不若这桩亲事就此作罢。”
难怪她特意来这一趟。
顾昭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想起了昨夜天子的迟疑。
“贵妃娘娘，您也是做了母妃的人。”成王妃自知这件事办得不厚道，勉强道：“明和是妾身唯一的儿子，还请您体谅妾身的为母之心……”
抚养长乐郡主长大的静妃获罪，长乐郡主的名声也跟着受了影响。
正是原先她和静妃都情愿，长乐郡主一直觉得自己能嫁给李明和，故此她的选择从来都没有别人。
顾昭没有对此表态，只淡淡的道：“王妃的意思本宫知道了。”
亲事本就勉强不来，尤其是婆母不同意，长乐郡主嫁过去也不会幸福。
成王妃今日过来的目的本就在此，说完了此事后她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哪怕顾昭没说什么，她也很快讪讪的起身告辞。
***
成王妃进宫一事并不是秘密，很快就在宫中传开了。
虽然瑶华宫并未透出口风，可皇上并未下旨赐婚，大家也都猜到了成王妃的来意，是来退亲而不是求娶。
福宁殿。
李翾并不觉得意外，他眼下要重新替长乐郡主找个合适的夫婿人选。
昭昭还要照顾小皇子又管着宫务，已经够忙了，只怕无暇再去了解各世家的适龄子弟。
正在这时，贤妃又过来求见。
“皇上，长乐郡主和成王世子的亲事只怕不成了罢？”贤妃急匆匆的过来，主动将此事揽了过去。“既是丁庶人托了妾身一场，妾身希望您能准许妾身帮忙。”
贤妃本不是爱出头的性子，如今倒是肯为了丁庶人再次来求。
她自己所出的五皇子都还未选正妃。
李翾沉吟片刻，淡淡的望着她道：“你若有合适的人选，列出来送到朕这儿。”
贤妃忙恭声应下。
本以为皇上会让她直接去找顾昭，没想到竟让她直接送到福宁殿，算是意外之喜，莫非皇上对她终于恢复了些信任么？
她从福宁殿出来后，路过御花园中碧波池的假山旁时，听到两个宫人在一处说话。
“丁庶人害死了主子，也就是贵妃娘娘心善，才放了她一条生路。”
“可我听说，仿佛是丁庶人跟贵妃娘娘告发了什么事。贵妃娘娘才留下了她的一条命，说是还要再去查。”
“丁庶人可怜，咱们主子就不可怜了吗？她的孩子没了，又不是咱们主子害的，却报应到咱们主子身上——”
贤妃今日去福宁殿没叫撵轿，只带了个大宫女走着过去的，故此她的到来并没惊动两人。
听了两人的话，贤妃脸上温和的神色骤然变了。
她眉眼间闪过一抹戾色，指尖捏紧。
“跟上去，看她们是否回景阳宫。”贤妃悄无声息的带着宫人离开后，才压低了声音吩咐。
她身边的大宫女连忙应下。
延福宫。
贤妃在殿中来回踱步，听说那两人回了景阳宫后，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静妃到底跟顾昭说了什么话？难道是十七年前的事？
她就该死了，才能一了百了——
作者有话说：
在收尾啦，可能更的有点慢，小仙女们见谅~
感谢在2022-12-04 23:45:05~2022-12-05 23:54: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麋鹿10瓶；开开心心每一天、月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见贤妃面色难看,已然有些失态，她身边的王嬷嬷给底下人使了个眼色,自己留下服侍在妆镜台前坐下,卸下首饰。
“娘娘，您先别往坏处想。”王嬷嬷劝她道：“那两个宫女是方婕妤的人，哪里又能知道静妃的事,只是捕风捉影罢了。”
贤妃却并没因此?放松警惕，沉声道：“空穴来风，若并非她们亲耳听到,又怎会私下有此议论？”
“可上次您提出去见丁庶人,昭贵妃并未反对。”王嬷嬷取下她发鬓上的玉簪，低声道：“若昭贵妃真的怀疑，又岂会让您过去？”
贤妃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当日在瑶华宫中，皇上俨然一副后宫由顾昭做主的姿态，而顾昭虽是做了好人同意她去,却又让张卓英陪着。
顾昭年纪不大,心思的缜密细腻却一点儿不差。
“兴许她存心要看本宫的反应。”贤妃微微蹙起眉，眸光骤然一凝。“先前贴身服侍方婕妤的宫人都在何处？”
王嬷嬷忙回道：“昭贵妃仍是准许她们留在景阳宫的西配殿，做些洒扫的事情。”
景阳宫的主位是叶修仪,是后宫中与顾昭走得最近的人。
“那个叫璃珠的宫女，如今在景阳宫可还得用？”贤妃突然问道。
王嬷嬷心中一凛,轻声道：“她已是二等宫女,有时会做些去各宫走动的事。”
贤妃缓缓勾起唇角,心中有了计较。“去将五皇子请过来,就说本宫有事找他。”
王嬷嬷放下了手中的梳子,立刻答应着去了。
待她离开后,贤妃自己拿起梳子，抬眸望向了镜子。只见镜中的女子眼角已经见了细纹，原本只能称得上清秀的容貌，失了温婉的浅笑，竟有几分阴郁。
论美貌和家世，在当初她远比不过侧妃高氏和吴氏，甚至与她一同进府的丁氏，也自觉高她一等。
好在皇上并不沉迷女色，待她们一视同仁，并未对谁有特别偏爱。府中事务由已经生子的高侧妃和吴侧妃一同把持，大家还算和睦。
直到柳侧妃进府，府中才又起了波澜。
皇上一年中在王府的时候就极少，柳侧妃身份特殊，进府后本就急于表现，可那次却被人设计，服侍皇上的机会轮到了她的头上。
她那时不知缘故，翌日一早柳侧妃兴师问罪时，她才明白过来。
当初皇上正在府中修养，柳侧妃即便再如何愤怒，也不好直接发作。偏生之后她怀了身孕，柳侧妃便对她愈发怀恨在心。
终于在皇上再次带兵出征后，柳侧妃开始磋磨她。
正在贤妃陷入回忆时，珠帘外响起通传声：“娘娘，五殿下到了。”
贤妃骤然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墙角的时辰钟，有些诧异儿子为何会回来的这样快。
“让他进来。”贤妃敛起眸中的情绪，淡淡的道。
只听清脆的玉珠碰撞声响起，身着牙白色皇子常服的李泓谨快步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母妃。”
贤妃抬头望向儿子，发现他今日似乎心情很好，往常都是眉眼低垂的拘谨，此时竟隐隐透着几分神采飞扬。
“谨儿是有什么好事么？”贤妃露出温和的笑容，柔声问道：“也说给母妃听听？”
李泓谨忙压了压唇角，道：“父皇给儿臣派了差事，今年翰林院要编纂一部辞书，父皇让儿臣牵头来办此事……”
他话音才落，只见贤妃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皇上交给谨儿的差事越来越边缘——这哪里是一个皇子该做的？
李泓谨没看出自己母妃的不悦，还高兴的道：“父皇说儿臣前日做的两篇文章不错，才交给儿臣这件差事的。”
难道皇上只想让谨儿做个闲王？
他跟顾昭生的小皇子甚至还未周岁，难道他就一定比谨儿强么？
“原来如此。”贤妃强忍着不快，露出一丝笑容来。
“母妃找你过来，是有件事要问你。”她招了招手，让五皇子到身边来。“你是不是还没放下璃珠？”
李泓谨唇畔的笑意陡然一僵。
“母妃，儿臣已经答应您不再跟璃珠联络！”李泓谨直接跪了下去，他眼中闪过一抹惊恐之色，哀求道：“求您放过她！”
贤妃不由捏紧了帕子，难道自己在儿子心中，竟就是这样的人么？
“谨儿，你想哪儿去了？”她暗自深吸一口气，缓缓笑道：“母妃是你生身之人，又怎么看着你不高兴？若是你还没放下她，本宫去向叶修仪说情，把她要过来。”
李泓谨愕然的睁大了双眼，常年因生病体弱而苍白的肌肤，也隐隐透着激动之色。
“母妃，您说得都是真的？”他不敢置信的问。
贤妃笑着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母妃骗你做什么。”
“多谢母妃！”李泓谨眼中一亮，整个人都焕发着光彩。“原先是儿臣误会您了……”
贤妃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些，她温声道：“虽是你愿意，母妃也要问问人家小姑娘的意思。你可有什么信物由母妃转交？”
李泓谨蓦地想起那串碎掉的琉璃珠，可他不好再提，只得道：“明日儿臣给母妃送来。”
说着，他就急匆匆的告退。
看着儿子离开的身影，贤妃面上的笑容缓缓收起。
***
丁庶人出事的时候长乐郡主正陪着外祖母去了济南，得到了消息后便立刻赶了回来。
饶是如此，当她回来后，庆福宫中已然空了。
长乐郡主来到瑶华宫见顾昭。
她来时还特意带了从当地买的特产并一些给小孩子的玩具，说是送给昭贵妃和小皇子。
寒暄过后，她才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贵妃娘娘，臣女想求个恩典，见丁庶人一面。”连日来的奔波让长乐郡主面上透着几分憔悴，与顾昭初次见她时的神采飞扬已全然不同。“臣女自小在丁庶人身边长大，虽并无母女名分，实则也相差不远……”
长乐郡主并没急着跟丁庶人摆脱干系，在她出事后还能想着主动去探望，这份心意难得。
顾昭成全了她，派怀霜陪她一起过去。
然而不多时，一行人铩羽而归。
“娘娘，丁庶人身边的素纱出来说，丁庶人正闭门抄经思过，不愿见郡主。”怀霜回话道。
顾昭闻言，抬眸望向了长乐郡主。
她虽是神色黯然，口中却道：“多谢贵妃娘娘的成全，只是她不想见，便算了罢。”
“丁庶人曾说过她的心愿是尽快定下你的亲事。”顾昭让她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脑子里琢磨着如何将成王妃的拒绝委婉告诉她。
长乐郡主听了她的话，主动道：“娘娘，丁庶人曾经口头跟成王妃定下过臣女与李明和的婚事，请您替臣女做主，此事就算了罢。”
顾昭虽然不意外长乐郡主会得到消息，却没想到她能如此果决。
她喜欢李明和并不是什么秘密。
“本来便是臣女一厢情愿，如今也没什么好遗憾的。”长乐郡主笑笑，神色中虽有失落和不舍，更多的是释然。
顾昭没提成王妃的事，神色温和的道：“本宫会帮你转达成王妃。”
长乐郡主起身行礼。
如今庆福宫已然不适合她再住，长乐郡主向顾昭提出了要搬回王府。
待顾昭允诺后，她本该告辞离开，却重新蹲身行了大礼。
“贵妃娘娘，臣女要向您认错。”长乐郡主目露愧疚之色，低声道：“您前年进宫选伴读那次，是臣女听信了大郡王妃的挑唆，故意将您困在了假山中——”
顾昭没急着叫她起来，不动声色的道：“郡主的意思是，当初你是有意捉弄本宫？”
长乐郡主听顾昭语气波澜不惊，心中反而有些忐忑。
她小心翼翼的道：“是，臣女承认当年是臣女一时糊涂，听信了卫媞的挑拨之语。”
说着她又觉得自己像是在推卸责任，又道：“虽有他人挑唆，说到底还是臣女性子骄纵蛮横、随意妄为才犯下了过错，请娘娘责罚。”
其实她已经受到了惩罚，不久后她自己也误入了假山中，被困了更久，比那日的昭贵妃还狼狈得多。
只是这事若说出来，反而像是她不诚心认错。
顾昭看长乐郡主纠结的神色，自然也想起了那日的事情。那是她自娘亲离开后，头一次感受到有人会为她撑腰、也会对她偏心……
“佛家讲究因果，想来郡主已经遇到过挫折，本宫便不追究了。”顾昭挑了挑眉，道：“郡主知错能改就好。”
长乐郡主松了口气，连忙再次谢恩。
她确实已经遭到了报应，也不止那一件。
“娘娘宽宏大量，臣女自愧弗如。”长乐郡主目露感激之色，语气坚定的道：“往后若娘娘有吩咐，臣女绝无二话。”
她父王母妃虽是都不在了，也并非真的只是个可怜的孤女，她还有叔伯和外家的亲眷。
昭贵妃如今有了皇子，自然是支持她们母子的人越多越好。
“娘娘，长乐郡主这是要站在您这边呢。”送走了长乐郡主，初丹端来了一碗特制的凉茶，给她解暑用的。“总感觉这次郡主回来，似乎比以往成熟了不少。”
顾昭点点头，闻到凉茶的味道，轻轻皱了下鼻子。
“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才能成长。”她不喜欢里头的药味，正想着如何把这碗凉茶躲过去不喝。“?澄儿可醒了？本宫去看看他——”
初丹打破了她的希望。
“娘娘，小殿下还没醒。皇上特意吩咐太医院给您做的，让奴婢看着您喝下去。”初丹不为所动的道：“您向来苦夏，这两日奴婢都瞧着您又清减了些。”
顾昭无奈，只得苦着脸喝下去。
甬路上。
长乐郡主离开前，遇到了贤妃。
两人寒暄时，她告知了自己的来意，说是要出宫了。
“丁庶人的事，郡主也别太难过了。”贤妃拉着长乐郡主的手，叹了口气道：“这是昭贵妃掌权后办的头一件事，从严些也是有的。”
长乐郡主闻言，抬眸道：“谢贤妃娘娘关心。臣女相信贵妃娘娘处事公允，不会偏颇。”
她并非稚龄孩童，贤妃话中的意思她听了出来。
“那是自然。”贤妃似是没察觉到她的不快，仍是笑吟吟的道：“能有这样的结果，贵妃娘娘已是尽力了。”
见长乐郡主起身要走，贤妃又道：“本宫去见过一次丁庶人，她将郡主的亲事托付给了本宫。若郡主愿意，本宫再去找一趟成王妃……”
长乐郡主停下了脚步，神色郑重的道：“您的好意臣女心领了，臣女已经请昭贵妃帮忙，这件事就此作罢。”
说完，她行礼后就告辞离开。
在她这儿碰了两个软钉子后，贤妃面上温婉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裂痕。
又是昭贵妃。
原来心高气傲的长乐郡主竟也低了头么，她倒是接受良好——
贤妃垂下眸子，掩去了所有情绪。
***
等进了八月后，终于有了些许凉意，也是西北换防回来的将领抵京的日子。
今年李翾预备亲自去近卫营，一来为迎接功臣，二来则是阅兵。他今年只带了李泓翊一个皇子，李泓衡和李泓谨都留在了京中。
本以为自己十拿九稳接到这件差事的李泓衡，心中生出了不满。父皇难道真的打算将自己弃之不用，转而栽培老二？
不过李泓翊不足为惧，他的母妃已经失势，甚至还不如自己母妃。
李泓谨那身子骨本就弱，去年冬日里折腾了一番，他能自个好好活着就不错了。
倒是顾昭生的小皇子，听说很得父皇喜欢，常抱着他见朝臣。他已经搬出宫中，自己母妃又被禁足，消息不够灵通。
不过他们父皇又曾受过重伤，能不能永寿还很难说，到时候年纪小便是他的劣势了。
李泓衡在心中有自己的盘算——哪怕他一时失宠于父皇又如何，听说当年自己父皇更不被皇祖父喜欢，后来父皇不也得了皇位么？
瑶华宫。
小皇子近来学会了张手要人抱，他最黏着的人还是顾昭。
李翾下朝后回来，看到的就是儿子张开小胳膊，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要自己母妃抱。
就当他要碰到自己母妃的胳膊时，却被人从身后“偷袭”，软乎乎的小身子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抱住。
小皇子偏过头，发现是自己父皇，扁了扁小嘴。
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小皇子自知拗不过父皇，倒也乖乖的在自己父皇怀中，小手去揪他外袍上绣着的金色龙纹。
“昭昭，你别太纵着他了。”李翾轻松的抱着儿子，对顾昭道：“他可是愈发沉了，这两日你的腰又不舒服。”
顾昭嗔了他一眼，小声道：“我腰疼又不怪澄儿。”
天子终于还是将那日的“欠账”讨了回去，期间又多要了些红利，难免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若不是澄儿还太小，朕真想带着你们一道去。”李翾颇有些遗憾的道。
顾昭好笑的道：“您要办的事，我和澄儿去也不合适呀。”
“自然不是随朕去近卫营，你们去行宫即可。”李翾显然真的想过，他没什么犹豫的道：“正好以侍奉太后的名义，去住上几日。”
其实顾昭自己也能用这个理由随行至行宫，只是李翾知道她定然舍不下儿子。
“等以后澄儿大些再说罢，我和澄儿在家里等着您回来。”顾昭果然如李翾所想，还是把大半心思放在了儿子身上。
不过她方才说了“家里”，倒让李翾心里觉得熨帖。
“罢了，朕自知争不过澄儿。”李翾看了一眼怀中天真无邪的儿子，不由想着让他快些长大，自己讨个媳妇去。
小皇子不知父皇心中所想，见父皇看着自己，露出粲然的笑容。
“朕这次会让张卓英留下，你有事吩咐他就是了。”李翾轻松的抱着儿子，与顾昭一起去回廊上散步。
如今顾昭已是掌六宫之权的贵妃，他本该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以防万一。
“好。”顾昭痛快答应下来，倒让李翾有些惊讶。
“虽说张总管服侍您更贴心些，可与其让您担心我和澄儿，这样更好些。”顾昭看出他心中所想，主动解释道。
李翾唇边浮起淡淡的笑容。
“朕争取在中秋节前赶回来跟你们团聚。”他温声道：“应该来得及吃到昭贵妃亲手做的月饼。”
顾昭笑眯眯的点头。
***
后宫中本就不算热闹，在太后和天子离宫后，愈发显得有几分冷清。
贤妃忙着给长乐郡主寻合适的夫婿，高昭容的禁足仍未解除，吴修容在她的昭阳宫不怎么出门，唯有叶修仪还时常来瑶华宫走动。
“小殿下，您看这个——”叶修仪手里拿着一个细棉布做的兔子玩偶，逗他道：“您若想要，就对妾身笑笑。”
小皇子似是听懂了她的话，果然咧开小嘴，露出无齿的笑容。
“娘娘，小殿下真聪明！”叶修仪又惊又喜的对顾昭道：“您看他听懂了妾身的话。”
顾昭好笑的看着能玩到一处的两人，无奈的摇头道：“你拿着玩偶逗他，他自然会对你笑。”
“小殿下的性子好，以前妾身见过的婴儿像这般乖巧可爱的都很少呢！”叶修仪强调道：“有些要哭要闹还不让人碰的。”
看她对澄儿的好是出发真心，顾昭心里有些复杂。
叶修仪是喜欢孩子的，可偏偏……
“娘娘，您别误会了。”看到顾昭在走神，且眼神中透着些许纠结，叶修仪忙解释道：“妾身只是喜欢乖巧懂事的小孩子，见了小殿下这才舍不得撒手。”
“妾身有您的庇护，在宫中过得轻松自在。”她也不在乎还有宫人在，直言道：“这样的日子已经是妾身梦寐以求的。”
看她神色恳切，顾昭倒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点了头。
“何时您再给皇上添个小公主，妾身帮您一起带。”叶修仪笑盈盈的道：“妾身近来做女红颇有心得，给小公主做衣裳不在话下。”
皇上膝下至今都没有公主，从如今的形势看，能生下小公主的人只有昭贵妃。
前些日子顾昭夏日里肠胃不舒服犯恶心，因正在御花园中，被人看到后，还好是议论了一阵昭贵妃是不是又有喜了。
“娘娘，妾身能去看看小白么？”叶修仪见好就收，体贴的岔开了话题。“它的病可好了？”
在顾昭怀着身孕时，小白也没有被送走，让人养在了后殿中。
如今小皇子已经长大了些，每次小白洗完澡，顾昭会让人抱过来让它跟儿子玩上一会儿。前些日子小白吃不下东西，顾昭还特意请了人来看。
“已经吃得下东西了。”顾昭点点头，道：“落蕊，陪着叶修仪过去罢。”
叶修仪起身道：“娘娘，妾身去去就不回来了，免得小白病没好，再过到小殿下身上。”
顾昭含笑应下。
***
御花园。
贤妃手中正握着一串崭新的琉璃珠，她坐在锦鲤池旁，悠闲的在喂鱼。
不多时，身着粉衣的小宫女正好路过。
她见到贤妃，似是有些胆怯，迟疑了好一会儿，磨磨蹭蹭的见礼道：“奴婢给贤妃娘娘请安。”
“是璃珠罢？”贤妃转过头，好像才看到她，微微笑道：“何时与本宫这般生疏了？你原是五皇子身边的人，本宫还记得。”
璃珠垂首站在一旁，没敢接话。
她自然记得自己是五皇子身边的宫女，也更记得五皇子待她亲近后，贤妃寻了错处，将她打发出了皇子所。
贤妃为何突然对她这样亲切？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苦逼的得了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今天下午才好了点。更新有些迟了，抱歉抱歉！
感谢在2022-12-05 23:54:02~2022-12-07 23:3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想成真6瓶；荔枝沙冰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璃珠不明所以,故此态度愈发谨慎。
贤妃看出她的不自在，索性直接切入正题。
“本宫听说,你与五皇子私下还有联络？”贤妃唇边温和的笑意收起,虽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可其中质问之意，让璃珠不敢轻忽。
“娘娘,奴婢不敢对五殿下?有任何攀附的心思！”她慌忙跪在了地上，身子忍不住轻颤。“请娘娘明察！”
在离开皇子所后，她本想断了念头,可五皇子几次来找她,表白了心意，她再也狠不下心来。
只是去年五皇子大病后，她见识了贤妃的手段,且五皇子也已经认命，她便安心在叶修仪身边做事。
“傻姑娘，本宫并不是来指责你的。”说着,贤妃的语气倏地一变,又如同慈爱的长辈般，缓缓的道：“既是你和五皇子彼此心中都有些意思，本宫想成全你们。”
璃珠闻言,感觉如在梦中一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贤妃娘娘会同意她跟五皇子在一处？
见她不信,贤妃早有准备,将袖中的一串琉璃珠取了出去,递给了璃珠。“这是谨儿托本宫给你送来的。”
璃珠颤抖着手接了过去。
眼前的琉璃珠成色极好,在日光下格外鲜亮清透,比起宝石来都不差。
因她的名字叫璃珠,从前五皇子便经常送她这样的珠子，这是两人之间的秘密，这串珠子的来处不用怀疑。
“不过如今你是景阳宫的人，本宫不好直接把你要过去。”贤妃见她面露迟疑之色，微微笑道：“你还要耐心等些时候。”
听到贤妃的话，璃珠心头一紧。
就在她忐忑等着贤妃后面的话时，贤妃却施施然的起身，只留下一句“本宫再派人与你联络”，便带着宫人走了。
明明是一串冰凉的琉璃珠，她握在手中，却有种被烫到的灼伤感。
耽误了这会儿功夫，璃珠想着自己还有差事要办，赶忙离开了这里。
远处的阁楼上，有一道身影停留了片刻，轻手轻脚的走了下去。
***
瑶华宫。
小皇子翻身的动作已经很娴熟，当他在榻上自己玩时，宫人们都不错眼珠的盯着，唯恐他不慎跌落下来。
看到顾昭进来，他张开了自己的小胳膊，望着自己母妃笑。
“澄儿，等会你大舅母会带着大表哥过来，你们要好好相处。”顾昭抱起了儿子，亲了亲他白嫩嫩的小脸儿，柔声道：“母妃知道，澄儿最乖了对不对？”
小皇子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咿呀了声算是回应。
今日是白氏带着元哥儿进宫的日子，本该早就带元哥儿来的，只是宫中发生了许多事，白氏便识趣的没有递帖子。
顾昭才叮嘱了儿子，只见珠帘微晃，纤云走了进来，恭声道：“娘娘，世子夫人已经进宫了，正往咱们瑶华宫来。”
因这次白氏身边还带着元哥儿，顾昭特意给她们母子安排了软轿。
“初丹，落蕊，你们留下陪着澄儿。”顾昭将儿子交给了初丹抱着，自己亲自出去迎接白氏母子。
当她到了瑶华宫的大门前，白氏正在下轿。
“妾身见过贵妃娘娘！”她看到顾昭，连忙上前见礼。
白氏后面的轿子是奶娘抱着个虎头虎脑的男童，见状也屈膝道：“哥儿给贵妃娘娘请安。”
顾昭快步走了下去，扶住了白氏，温声道：“大嫂不必多礼。”
还是白氏生产后李翾陪她去过一次安阳侯府探望白氏母子，顾昭这是第二次见元哥儿。他看起来有些认生，见了顾昭还转过了头。
“元哥儿这眼睛随了大嫂您。”顾昭没急着去抱元哥儿，笑吟吟的道：“别处倒是像大表哥更多些。”
白氏笑道：“娘娘好眼力，大家都这么说。”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一行人到了顾昭平日起居的偏殿后，顾昭才伸出了手，微笑着望向元哥儿。“姑姑抱一抱好不好？”
白氏接过了元哥儿，可元哥儿却一头扎在自己娘亲怀中，抓着自己娘亲的衣袖，虽是害羞，却又忍不住偷偷看顾昭。
“元哥儿，快叫贵妃娘娘。”白氏柔声对儿子道。
男童眨巴着大眼睛又看了一眼顾昭，仿佛确认她无害似的，才奶声奶气的道“娘、娘——”
“元哥儿真聪明，吐字这样清晰。”顾昭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之色，看着眼前的粉团子心中柔软极了。“把小皇子抱来。”
他像是听懂了顾昭的夸奖，白嫩嫩的小脸儿总算见了小模样。
顾昭趁机伸出手，他这次也配合的张开了手臂。
“元哥儿真乖。”顾昭抱着怀中柔软的小身子，却感觉他的重量比起小皇子都没重多少。
正在这时，初丹也带着小皇子过来了，见到自己娘亲怀中抱着别的孩子，小皇子瞪圆了紫葡萄似的大眼睛，满脸的震惊。
殿中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澄儿，这是大表哥。”顾昭不想厚此薄彼，又抱不动两个孩子，把元哥儿放到了软榻上，让小皇子也过来。“元哥儿，这是弟弟。”
他已经学会了些简单字的发音，但“小皇子”或是“小殿下”对于他来说，发音都有些困难，但“弟弟”二字就简单得多。
元哥儿慢慢的道：“弟、弟——”
小皇子不认生，虽然他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看着粉雕玉琢、结实活泼的小皇子，白氏忍住不上前摸了摸他的小手，只见小皇子笑呵呵的看着她，任由她抱。
她羡慕的道：“小殿下长得真好，性子又大方，真真是让人疼爱得紧。”
顾昭想起了她生元哥儿时难产，后来元哥儿又一直有些体弱，白氏便有了心病。
尤其是前些日子元哥儿病了一场，白氏日夜陪着，
“大嫂别急，等元哥儿大些了，多锻炼定能强健身体。”顾昭温声宽慰她道。
先前她听太后说过，李翾幼时身子骨也弱，后来因他自己勤勉习武，才变得强壮起来。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了如今，除了偶尔一两次他陪着自己赖床两回，每天早晨风雨无阻都锻炼半个时辰。
白氏点了点头，露出笑容来。“本是来看望娘娘和小殿下的，倒让娘娘您替妾身操心。”
顾昭让人拿了玩具来陪着两个孩子玩，她和白氏坐在对面说话。
“娘娘，宁北侯府闹了个笑话，向来您还没听说。”白氏说起此事时，眉眼间终于透出些往日的神采飞扬。“大郡王妃到底还是从姐妹里‘挑’了个人服侍大郡王。”
之前顾昭亲自见过宁北侯夫人，言明要保卫姗，且听白氏语气轻松，断然不是她。且白氏说到“挑”时，语调有些特别，这人选一定出乎意料。
顾昭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却又觉得有些荒谬。
“总不会是卫嫣罢？”她试探着道。
她话音才落，只见白氏目露赞许之色，道：“娘娘聪慧过人，一猜就中。”
顾昭微愕。
卫嫣因着被梁成越上门退亲后，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家。门第低的她看不上，门第高的又介意她被退了亲，宁四夫人为女儿的婚事操碎了心。
直到前不久，卫媞在郡王府设宴，卫嫣去更衣时走错了路，正巧撞上了喝醉回来的大郡王李泓衡。
等两人被人发现时，已是衣衫凌乱的躺在了一处。
“您都不知道，妾身听说大郡王妃都快气疯了。”白氏压着笑意，低声道：“卫嫣去郡王府已成定局。”
顾昭倒是很能理解卫媞的崩溃，卫嫣故技重施竟然成功了。
李泓衡想来也不会好过，若别的姑娘也就罢了，当初在云雾山时，李翾可是知道这件事的，对卫嫣的印象并不好。
“真难得大郡王也点了头，卫嫣还是有些手段的。”顾昭若有所思的道。
皇上离宫去亲迎功臣、阅兵，大郡王留在京中又迎娶了一房妾室……如今高昭容还在禁足，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只怕气歪了鼻子。
“听公爹说，四姑母去了宁北侯面前哭闹，还扬言若不成了就一根绳子吊死在正房。”白氏摇了摇头，道：“宁北侯妥协了。”
宁北侯自觉把女儿嫁给大皇子已是走错了一步，好在儿子争气，此番归来有军功，只要得天子看重，就还能维持侯府荣耀。
顾昭微微颔首。
“前两日宁北侯夫人来咱们家，跟妾身说了件事。”白氏看着顾昭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她说宁北侯有意将卫姗许配给二爷。”
“为了不辱没二爷的身份，宁北侯夫人准备将卫姗记在名下，以长房姑娘的身份嫁过来。”
这个想法虽有些出乎她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宁北侯不想侯府随着大皇子这艘船一同沉没，他还想攀上已经生了皇子的顾昭。
顾昭沉吟片刻，抬眸望向白氏，神色平静的道：“大嫂，这毕竟是二表哥的亲事，只要他自己喜欢，舅舅觉得合适就好。”
“姗姐儿与我交好，若他们两个有意，我自是乐见其成的。”
白氏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到底是造化弄人。
好在昭昭如今已是统摄六宫的昭贵妃，本就恩宠傍身又有了皇子，比起嫁给梁成越，有陈姨娘在其中搅和，简直是天差地别。
“您的意思妾身知道了。”白氏低声应道：“?等回去妾身就转告公爹。”
两人说完了话，看到对面的表兄弟两人也正玩得高兴。
元哥儿在家中也没有同龄的玩伴，见到爱笑、性子活泼的小皇子，看起来也开朗了些。他甚至主动帮忙拿小皇子够不到的玩具，再递过去。
“元哥儿看着就是个会照顾人的孩子。”顾昭杏眸中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道：“不知大嫂准备何时给他添个弟弟妹妹？”
白氏面色微红，却仍是坦然道：“妾身怀上元哥儿已是不易，只怕没这个福气了。”
她知道丈夫待自己的心意，不会纳妾。自从元哥儿快满周岁时，她便跟梁成昀商量着再要个孩子，只是身上一直没动静。
顾昭看到她眼神中的黯然，后悔不该一时嘴快调侃。
“娘娘，妾身这回沾了您的福气，兴许回去就有好消息了呢。”白氏并没有低落太多，反而大大方方的宽慰顾昭。
她与世子成亲后多年无子，偏生昭贵妃与她走动后，就有了身孕。
两人又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白氏看着时候不早，提出了要带元哥儿回去。
“如今娘娘管着后宫，妾身作为您的娘家人，愈发要守规矩才是。”白氏不愿给顾昭添麻烦，起身道：“等改日您有空，妾身再递帖子入宫便是。”
顾昭知她是好心为了自己，便没有再挽留。
她让奶娘接走依依不舍的小皇子，亲自送白氏和元哥儿出门。
今日顾昭午膳时贪嘴多吃了烤肉，此时觉得心中有些犯恶心，只是已经走了出来，倒不好折回去再喝茶水压一压。
方才走到廊庑下，顾昭不由捂住了嘴。
“娘娘，您哪里不舒服？”白氏见状忙关切的问了一句，她也是生养过的，下意识道：“娘娘可是有喜了？”
顾昭摇了摇头。
她脾胃弱的毛病，倒是常给人这个错觉。
还不等她回话，只见从一旁的回廊上蹿出一道白色的影子，朝着她们这里跑来。
“小白，小白快回来——”它身后追着宫人。
原来是顾昭养的猫，平日里它最是性子温顺，整个猫都懒洋洋的，只会贴在人腿边撒娇，今日却像换了个猫似的，跑得极快。
白氏下意识的挡在顾昭和元哥儿身前。
好在小白被怀霜眼疾手快的抱住，白氏却因没站稳，踉跄了两步。
她突然捂住了小腹，露出痛苦的神色。
“大嫂，您哪里不舒服？”顾昭吓了一跳，立刻道：“是肚子疼么？”
白氏不敢托大，艰难的点了点头。
“快去请太医来。”顾昭吩咐身边的宫人，看白氏捂紧小腹的动作，又强调道：“若是赵太医在，请他过来。”
顾昭说完，亲自和纤云一左一右的将白氏给搀了回去。
看着被吓哭的元哥儿，顾昭抱了抱他，勉强安抚住他后，让人把他送去跟小皇子在一处。
“将照顾小白的宫人看管起来，还有它的一切饮水食物都不要动。”顾昭压低了声音，交代怀霜道：“仔细去查。”
怀霜神色严肃的答应着去了。
凌太医随天子去了近卫营，而赵太医是擅长妇科的。
瑶华宫派人去了太医院后，这消息顿时在后宫中传开了。
大家不免开始猜测。
难道是昭贵妃又有喜了？
作者有话说：
还要说声抱歉，昨天不舒服没能来更新。本章掉落红包补偿下，祝小仙女们周末愉快呀！
感谢在2022-12-07 23:30:03~2022-12-09 22:1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轻舞39瓶；墨非20瓶；陆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见是瑶华宫来人请,本该换值回家的赵太医立刻拎上药箱赶了过去。
虽然在路上听说是昭贵妃娘家的嫂子不舒服，他也不敢掉以轻心,愈发加快了脚步。
偏殿。
白氏只感觉下腹的疼痛愈发强烈,她听到了顾昭派人去请太医，勉强道：“娘娘，您别担心,也不必请太医。妾身的小日子昨日来了，许是这个缘故。”
虽然她是这么说，可顾昭还是觉得她脸色过于难看,原先在侯府住着时,也没见她来癸水时这样难受过。
“大嫂，还是谨慎些好。”顾昭让人送来了一杯糖水，亲自递给了白氏。
当赵太医到了后,顾昭没让他行礼，直接送到白氏跟前。
“方才本宫的大嫂被猫吓到了，没站稳踉跄了两步,之后就小腹疼得厉害。”顾昭捡着要紧的情况跟赵太医说完,便在一旁看着赵太医拿出脉枕，给白氏诊脉。
赵太医反复搭了两次脉。
原本只以为是来癸水而腹痛的白氏，心中也开始打鼓,自己别真的诊出什么疑难杂症罢？
“恭喜贵妃娘娘，恭喜世子夫人。”赵太医收回了手,起身对二人道：“世子夫人是喜脉。”
顾昭又惊又喜的望向白氏,但白氏却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妾身昨日还来了癸水……”她下意识的喃喃道。
赵太医恭声回道：“夫人放心,您的情况虽有些罕见,但也实属正常。下官行医二十余载,曾经先帝的陈贵妃怀长公主时,亦是这种症候。”
“夫人之所以会腹痛，应当是连日来受了劳累所致，并无大碍。微臣为夫人开两幅安胎的汤药，夫人需连续用上十日。”
白氏听完，在惊喜之余亦是有些后怕。
她这些日子并没有多留意自己身体，前几日甚至去了乡下的庄子一趟，受了些颠簸。
顾昭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响起了通传，说是张总管求见。
定是张卓英听说了瑶华宫传了太医，便立刻赶了过来。
白氏自己还七荤八素的难受着，看向顾昭的目光却闪过一抹促狭。
“奴才见过贵妃娘娘，见过世子夫人。”张卓英进来后，眉眼间掩不住焦急之色，看到顾昭好端端的站在一旁，这才暗中舒了口气。
“张总管，本宫传太医是为了因本宫的大嫂身子不适。”顾昭看他面露尴尬之色，主动解围道：“本宫大嫂胎息不稳，要留在宫中暂住两日，外面还请张总管帮着安排。”
张卓英闻言，立刻应了下来。
“贵妃娘娘，能让臣给您请个平安脉？”赵太医见张卓英来，灵机一动提议。
若能好事成双，皇上知道了必然欢喜。
顾昭前些日子才由凌太医给请过脉，且李翾不想她这么快就再怀上，一直都很留意。但这些没法对外人说，为了让大家都安心，顾昭只好点了头。
“娘娘身子一切安好，只是脾胃有些弱。”赵太医仔细诊过后，并未出现预想中的脉象，收起了脉枕道：“您在饮食上切忌生冷油腻之物……”
顾昭有些心虚的点了点头。
“二位不要对外透露此番看病的人并非本宫。”她沉吟片刻，叮嘱道：“赵太医，本宫会派人去取药，还请您在煎药时选可信之人。”
安阳侯府世子夫人突然动了胎气本就有异常，这其中或许牵扯到了后宫阴私。
赵太医和张卓英连忙恭声应下。
待到两人出去后，顾昭拉着白氏的手，笑盈盈的道：“恭喜大嫂如愿以偿，你且安心住下，我让人去给舅舅和大表哥送信。”
幸而天子不再宫中，且宫中也有留宿女眷的先例，白氏想到方才的惊险，抬手轻轻覆住尚是平坦的小腹，温声应下。
顾昭又陪着白氏说了会儿话，见她面露倦色，便让她先安歇下，说自己会照看元哥儿，这才离开。
出来后，顾昭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
“娘娘，奴婢让人查看过，小白的饮食和水都没有经过外人的手，一直是桂月在照顾。”怀霜上前，将方才查证的结果告诉了顾昭。“她说也不知为何，小白突然从后殿跑出来，”
“再仔细查查小白的饮食。”顾昭神色凝重的道：“它先前即便是调皮时也从未有过扑人的举动，且自本宫怀上澄儿后，小白性子更加温顺，这很不对。”
怀霜也觉出了异样，只是一时摸不着头绪，她提醒顾昭道：“娘娘，张总管还等在殿外。”
张卓英被李翾留下就是为了让顾昭不至于无人可用，这件事透着蹊跷，昭贵妃又特意有吩咐，他自然先了解情况。
顾昭点点头，随着怀霜走了出去。
“皇上在外事务繁忙，张总管若往近卫营送消息，也不必提其中细节，只说本宫大嫂被诊出有孕，要在瑶华宫暂住两日。”
张卓英略有迟疑，还是立刻应了下来。
“怀霜，你要留意自咱们宫中传了太医后，都有哪宫来探听消息，哪宫有异动。”顾昭沉声道：“先不要打草惊蛇，若有消息派人告知本宫。”
虽然这话是说给怀霜听的，张卓英也跟着点头。
待一切安排妥当后，顾昭先去看了两个孩子。小皇子玩累了，看到顾昭进来困倦的要?抱抱，元哥儿则是被白氏派人接走了。
在午后澄儿偶尔会跟小白在一起玩，若小白真的被人动了手脚，那人的目的是澄儿还是她？
顾昭怀中抱着儿子散发着奶香的柔软身子，她柔声哼着小调哄他，心中却已下定了决心。
她断不会让澄儿受到任何伤害。
***
近卫营。
周临歧因路上有事耽搁，迟了两日才到。
当他风尘仆仆的进了营地，准备换身干净的衣裳再去觐见天子时，却见天子身边派了内侍来，请他直接过去。
周临歧马不停蹄的直奔天子营帐。
他见身着玄色常服的天子亲自等在帐外，他立刻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待到还有三步远的距离，周临歧上前跪地行礼道：“臣周临歧见过皇上——”
李翾抬眸，望向了跪在面前的少年。
不，此时不该称他为少年。原先周临歧身上虽无勋贵子弟的纨绔骄纵之气，却也有些少年人未经磨练的桀骜不驯，如今这些锐气并没有消息，只是藏得更深了，所以他一眼望去沉稳冷静，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起来罢。”李翾走到周临歧面前，亲自扶起了他。
端详了片刻后，李翾微微笑道：“去了西北一趟，人黑了，也更结实了。”
周临歧听了天子的话，在外一直绷着劲儿的他，终于露出些与他年龄相符的少年气。他腼腆的笑了下，道：“臣还算好的，卫晙简直蜕了层皮回来。”
李翾让人端了茶来招待周临歧，两人坐下后，他才问起了边关的经历。
周临歧正要开口回答，却见帐外想起通传声，说是宫中送来消息。
内侍话音未落，只见李翾的眸色骤然一暗，立刻吩咐人进来。
此番天子未带后宫女眷过来，太后和长公主已经在行宫，能让如此牵动皇上心绪的，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周临歧思及此，面色不由微变。
还在西北时，他听说顾昭被封为昭妃后很是得宠，很快有了身孕，今年又生下了皇子，晋位贵妃。小皇子五月有余，他在家书中听表妹提到过，小皇子粉雕玉琢的，很是惹人喜欢。
昭昭能过得好，他很替她高兴。
她已是贵妃之尊，在后宫中还会有差错不成？
李翾一目十行的看下去，从张卓英平淡的描述中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每隔一日宫中就会有信送来，是李翾的吩咐，让张卓英对瑶华宫格外关注些。
“既是您有事，臣等等再过来。”周临歧虽是心中惦念，却也知道自己并无立场过问。他起身要走时，李翾叫住了他。
“无妨，继续说你的事。”李翾恢复了常色，将信件亲自收了起来。
周临歧点了点头，道：“臣近两个月发现，军中似乎有人再调查一桩旧事……”
帐外。
李泓翊手中拿着一封折子，正在不远处等着禀告自己父皇阅兵之事。
方才他到了天子营帐的不远处，正看到父皇亲自扶起周临歧，向来沉稳淡然的墨眸透着赞赏和欣慰之意，这是他从未在父皇望向他们兄弟三人时见过的。
他们都不像父皇。
此番阅兵父皇虽是带上了自己，他发现自己也只能做些鸡毛蒜皮纸上谈兵之事，他自是比不过许怀青，赵云亭等人的才干也远超过他。
李泓翊看到了差距，他知道自己资质平庸，倒也应验了他承诺昭贵妃的话。
人贵有自知之明，大皇兄已经走错了路，他断然不能重蹈覆辙。
***
瑶华宫。
顾昭留了白氏两日，待她胎息稳固后，特意让张卓英安排了一辆稳妥的马车送她们母子回安阳侯府。
白氏似是也觉察到了不对，临走前叮嘱顾昭多加小心，要保护好自己。
“娘娘，奴婢们已经仔细排查过，小白这半个月来并未离开过瑶华宫，只有上次看病时出去过两次。”怀霜上前，低声道：“这期间接触过小白的外人，只有叶修仪了。”
顾昭神色微凛。
宫中皆知叶修仪与自己交好，还有过叶修仪罔顾身份攀附的流言。但叶修仪并未遮掩此事，大大方方的来瑶华宫走动。她喜欢小白，来瑶华宫走动时她常常去逗猫玩儿。
会是叶修仪动的手么？
顾昭垂下眸子，虽有了怀疑的对象，可这事却愈发蹊跷。
作者有话说：
上章的红包派好啦，小仙女们注意查收~感谢在2022-12-09 22:15:19~2022-12-10 23:15: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曲肉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想成真、李木子10瓶；荔枝沙冰5瓶；乖巧如我～3瓶；鸭鸭2瓶；我是糖果味的、开开心心每一天、不知叫什么的可可爱爱、陆鱼、麋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1章
“各宫虽都有暗中打探消息的,都是问娘娘您是否有喜了。”怀霜回禀道：“倒没人刻意来问别的事。”
瑶华宫传了精通妇科的赵太医，白氏又留下了两日,怎么看都像是昭贵妃有喜,娘家嫂子来陪伴两日。
顾昭思忖片刻，缓缓道：“她们对小白下手这事办得糙，本以为会多留下些破绽。”
听了她的话,怀霜露出恍然之色。“若此人不够缜密，就该来打探您是否受了伤。”
难怪娘娘让大家封锁消息，只看各宫人的反应。
顾昭点了点头,分析道：“本宫养猫虽不是秘密,可逗猫玩却并无规律。哪怕本宫有下午将小白接来的习惯，并非日日如此。既是有人想对本宫下手，务必求的是一击即中,为何会下注在一只猫身上？”
这才是最古怪的地方。
她不信问题会出在叶修仪的身上，不过顾昭还是带人去了一趟叶修仪宫中。
景阳宫。
当顾昭到时，发现吴修容的撵轿正停在景阳宫外的甬道上。
待门前的内侍见昭贵妃亲至,立刻小跑着前去通传,等顾昭走到中庭时，叶修仪和吴修容已然迎了出来。
“妾身见过贵妃娘娘。”
两人蹲身行礼道。
叶修仪举止神色最坦然，吴修容虽是已经接受现实,可让她向比自己小许多的顾昭俯首低头，还是有些不自在。
顾昭见她们二人并未端着架子,温声道：“二位请起。”
一行人进了景阳宫主殿。
虽是在叶修仪宫中,她还是请顾昭坐了主位,她和吴修容一左一右坐了。
吩咐宫人换了新茶后,两人的目光都做不经意状扫过顾昭平坦的小腹。
“贵妃娘娘身子一切都好罢？”叶修仪率先问道。
虽然前两日没人敢直接问到顾昭面前,如今见了面,她便大大方方的问了。
“本宫身体无恙，也并没被诊出喜脉来。”顾昭知道她们想问的是什么，索性自己说了出来。
吴修容顿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旋即她又觉得可笑。顾昭已经占据了天子的全部宠爱，她再怀上皇子或公主，与她又有何干系？
她能保住眼下的位置，看着儿子娶妻生子，做个平安富贵的王爷也就知足了。
“妾身这两日听到传言，说是有人见到娘娘害喜，后来又传了赵太医，定是怀上了皇嗣。”吴修容主动道：“故此妾身们才有此问。”
她主动开口已然存了示好的意思，顾昭微微颔首，道：“是本宫的大嫂身上不适，在瑶华宫被诊出了喜脉。”
两人闻言忙道：“原是世子夫人有喜了，恭喜娘娘。”
顾昭与二人寒暄了两句，抬眼看到多宝阁上摆着的一张精致的扇面，不由夸了一句。
“这是方妹妹送给妾身的。”叶修仪露出怀念的神色，轻声道：“她有一双巧手，真真是可惜了。”
提起方婕妤，丁庶人自然而然的被提起，又说到了她曾经没保住的胎儿。
“本宫觉得奇怪，为何这些年来丁庶人不接受是柳侧妃所为？”顾昭见吴修容就顺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她是宫中资历最深的妃嫔之一，且又已经向自己低头，自然不会糊弄。
吴修容正不愿再提方婕妤的事，她沉吟片刻，道：“原本丁庶人是信的，后来宫中又发生了一件事，她便再度起了疑心。”
见顾昭和叶修仪都好奇的看着她，吴修容也没卖关子，直接道：“在你们进宫前，有位庄修媛曾得过天子的特别照顾，那时宫中已经数年没有皇子公主出生。”
“那时大家都说，她是最有希望怀上皇嗣的人。然而就在皇上离京后不久，她染了时疫病逝在行宫中。”
从此后，直到顾昭出现，天子便清心寡欲很少踏足后宫，只偶尔去有皇子的三妃宫中坐坐。
“难怪丁庶人怀疑害了她的另有其人。”叶修仪露出恍然之色，道：“她看到庄修媛有恩宠在身，竟也突然凋零在后宫中，这简直是谁得宠?谁就要被害——”
她一时口快的说了出来，只见吴修容不赞成的对她摇头，她才慌忙起身。
眼下昭贵妃得了专宠，难道她也要被害？
“贵妃娘娘，请您原谅妾身一时失言。”叶修仪连忙道：“妾身没有别的意思。”
顾昭摆了摆手，让她仍旧坐下。
话虽如此，当年皇上没有质疑过庄修媛的死么？
她想起吴修容的话，心中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之前她并没听李翾提起过此人。
吴修容解释完，想起昭贵妃今日来景阳宫定是有事找叶修仪，自己在此处影响她们说话，便主动提出有事先走了。
等她离开后，顾昭才对叶修仪道：“方才本宫话没说全，本宫的大嫂之所以身体不适，是因为小白突然变得暴躁，朝着人冲了过来，她受了惊吓。”
叶修仪本来还神色专注的听着，到后面琢磨出不对来。
昭贵妃特意来说这件事的目的是——她猛地回过神，除了瑶华宫的人外，小白能接触到的外人只有她而已。
“娘娘，妾身对此并不知情！”叶修仪也不顾周围还有自己的宫人在，直接跪到了地上。“您对妾身有恩，妾身怎么会害您？”
说着，她又道：“您尽可在妾身的宫中搜查是否有违禁的东西在，无论您怎样调查，妾身绝无二话！”
顾昭虽也不信是她所为，却仍是审视了她片刻，才缓缓的道：“修仪请起，本宫相信你不会利用小白来害本宫，只是此事蹊跷。”
那日她去瑶华宫的衣裳已经送去了浣衣局，首饰等物倒是可查，叶修仪吩咐宫人去拿。
“不若娘娘在景阳宫留个您信任的人随妾身一起调查。”叶修仪又道：“景阳宫的宫人也任由您安排——”
看她神色坦荡不似作伪，顾昭便道：“既是如此，本宫让纤云过来帮忙。”
叶修仪痛快的答应下来。
顾昭将她身边的人不动声色看了一圈，这才上了撵轿。
从景阳宫离开后，顾昭命人散出了消息，说是她宫中的猫性子突然变了，险些抓伤小皇子，特去送到内务司，让他们去找会□□的人。
***
贤妃向来沉得住气，哪怕听说瑶华宫请太医，她派人去探听消息也是为了合群。
直到听说昭贵妃的猫出了问题，她才变得警惕起来。
“娘娘，璃珠已经联络不上了。”王嬷嬷匆匆走了进来，低声对贤妃道：“听说是叶修仪丢了件首饰，景阳宫已经不许人进出。”
贤妃面上闪过一抹愠色。
“这个蠢货！”她情急之下，将手狠狠的拍在了小几上，玉镯撞击后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嬷嬷忙道：“娘娘息怒，只怕璃珠那小蹄子是立功心切、急于在您面前表现，这才私下有了动作……”
贤妃罕见的扭曲了神色，胸脯起伏不定。
自从收下那条琉璃手串不久，璃珠很聪明，亦是很快想通了，主动向她提供叶修仪和昭贵妃的之间的事情。
贤妃见她上道，言语间也透出些若五皇子能登上皇位，她跟了五皇子便是正经宫妃，再生下一儿半女，位列四妃也不是难事。
哪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听了这样的诱惑会不动心？
若她站在五皇子的立场，昭贵妃和小皇子就是她的敌人。
所以她竟急不可耐的动了手么？
想到此处，贤妃既恨璃珠沉不住气，又恨自己看错了人。以前她虽不喜璃珠在儿子身边，却也觉得她是个忠心沉稳的人，才选了她。
在事关自己的利益上，谁都不清白。
“娘娘，您又没有把柄在那小蹄子手中。”王嬷嬷见她脸色难看，忙劝道：“一切都是她自己的主意，与您何干？”
贤妃脸色却并未好转。
“因为丁庶人的事，只怕顾昭已经有所怀疑。”贤妃沉声道：“若璃珠那小蹄子扛不住乱说，顾昭怀疑起本宫就不妙了。”
那些旧事决不能再次被翻出来，与其坐以待毙，她必须要主动出击——
贤妃闭了闭眼，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顾昭的猫不是被送走□□了？”贤妃眼底闪过一抹厉色，道：“命人尽快去寻一只一模一样的猫来。”
“本宫听说，有些猫得了病后，会像疯狗一样咬人，被咬的人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王嬷嬷神色微愕，她突然明白了自家主子要做什么。
贤妃面上亦是毫不掩饰的阴沉狠毒，她咬牙道：“要快！务必要在天子回来之前，将猫带过来！”
若顾昭出事，皇上和太后又不在，宫中就该以她为尊了。
这是她占据主动最好的时机。
***
入夜。
顾昭哄睡了儿子后，起身回了自己寝殿。
她的小日子快到了，身上有些疲乏，加之因为小白的事还未有定论，更是没心思做别的，准备早早歇下。
当她沐浴更衣后，在怀霜替她擦头发时，随口问道：“皇上该开始秋狩了罢？”
天子允诺会亲自猎些小物带给她，顾昭心中还猜测着是兔子还是别的什么。
“是，听张总管上次派人来说，今日下午结束演兵。”怀霜应道：“明日正式开始秋狩。”
若要在中秋之前回来，时间还是有些紧的。
顾昭点点头，她心里有些话想问李翾，先前还从未向此刻般希望他在自己身边。
等擦干了头发，顾昭上了床，闭了眼停下胡思乱想。
然而她要睡着时，朦胧中感觉寝殿中似是有些异动。
顾昭睁开了眼，却见床边出现了一道身影。
她几乎惊叫出声。
“昭昭，是朕。”
作者有话说：
正文快要完结啦，番外有女鹅的身世、封后、小公主出生、立太子等等。
感谢在2022-12-10 23:15:07~2022-12-11 23:3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仙女本仙3瓶；忙碌中的陀螺、薰衣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李翾来时听宫人说贵妃歇下了,本想看一眼就走，没想到她还没睡沉。
听她的气息急促像是受到了惊吓,李翾这才出声。
他掀开了帐子,温声安抚惊魂未定的顾昭，又吩咐道：“掌灯。”
守在外面的怀霜很快端着一盏宫灯进来，又将寝殿中的灯点亮,这才悄无声息的退下。
“皇上，您回来了！”顾昭定了定神，见李翾在床边站着,猛地坐起身子,又惊又喜的就要一头扎进他的怀中。
昭昭很少有这般主动的时候，想来前两日的事还是吓到了她。
他心中一软，愈发觉得自己赶回来的决定正确无比。
“昭昭,朕还没换衣裳。”李翾虚扶住了她的手腕，没敢让她扑实了。
下午近卫营的演兵结束后，他安排好了秋狩的事,立刻出发。因这次他是秘密回来的,连许怀青都没带在身边，只挑了四个羽林卫随侍在旁，一路骑马往回赶。
等回宫时已经入夜,李翾进来时脱下了沾满夜露的斗篷，还未回福宁殿更衣就直接过来了,他身上还带着一丝凉意。
他墨眸中闪过一抹暗色,克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往下看。
昭昭身上的寝衣穿得松垮,方才动作大,露出了小巧圆润的肩头。
雪青色的柔软丝料贴着她柔嫩莹白的肌肤,尤其是他已经嗅到来自昭昭身上似有若无的暖香,带着不自知的妩媚，格外撩拨人。
让他推开眼前娇软可口的美人，颇需要些定力。
顾昭这才乖乖的坐了回去，她仰着头用那双清亮水润的杏眸仔细观察着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因疾驰而来的倦色在灯下也掩饰不住。
“皇上，您快去换身衣裳，泡个热水澡。”顾昭本来有许多话想说，见状忙又要起身张罗了起来。“怀霜，去备热水。”
见昭昭就要下床亲自去看，李翾忙按住了她，目不斜视的将寝衣给她拉好，温声道：“朕自己来，你仔细着凉。”
瑶华宫中一应都是全的，两人说话时已经都准备妥当。
李翾先去沐浴更衣，顾昭见他离开，自己还是披了衣裳悄悄下了床。
“皇上定是骑马疾驰回来的，路上定然没吃过晚饭。”顾昭叫了落蕊过来，叮嘱道：“让小厨房用咱们昨日做的高汤煮碗鸡丝面，将油花撇干净再端来。”
落蕊答应着去了，顾昭又让人备好了温水和蜂蜜水。
等李翾回来还未进门时，先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他不由弯起了唇角，撩起帘子进来后，只见软塌的小几上清清静静的摆着一碗汤面，顾昭托腮坐在一旁。
“皇上，您用些面垫垫，暖暖胃？”顾昭见他来，忙招呼道：“虽说夜里吃东西不大好，可您赶路辛苦，总不能饿着肚子睡觉。”
李翾走到软塌旁坐下，口中虽是责备道：“朕说了不让你乱动”，墨眸中却是隐隐浮动着笑意。
“您说了是怕我着凉，这下不会了。”顾?昭特意将外袍严严实实穿好，让他无法再挑剔自己。
李翾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拿起了筷子。
这碗汤面的味道有些熟悉，大概是昭昭自己做的高汤。
他很给面子的将鸡丝面全都吃了，又喝了温水去漱口洁牙，顾昭让人将东西收走，自己先溜回了床上等着。
李翾掀开帐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已经毫无睡意的顾昭正裹着被子再等他。
“皇上，您怎么突然赶了回来？”待到她舒舒服服的靠在天子结实精壮的胸膛前，枕着他矫健有力的手臂时，才慢悠悠的问道。
李翾修长的手指勾起她一缕青丝，随口道：“朕担心你。”
“难道是张总管跟您说了什么？”顾昭抬起头，有些迟疑的道：“我分明叮嘱过他不要细说——”
李翾挑了挑眉，道：“张卓英没有出卖你，是朕自己琢磨出来的。”
见她有些不信，李翾解释道：“你说了世子夫人被诊出有孕需要在瑶华宫暂住，定是身子不适。若她来之前就有征兆，是绝不会进宫的，定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顾昭微微睁圆了杏眸，天子想得也太深了罢！
“你向来苦夏，脾胃一直都有些弱。”李翾继续道：“前些日子你犯恶心，宫中便有人传你有了身孕。”
他担心的正是有人想趁他和太后都不在宫中，有人妄图伤害昭昭。
能让白氏受惊的，或许是给昭昭准备的也不一定。
顾昭听完，这次是真的瞪圆了眼睛。
“朕虽不管后宫的事，却不代表朕并不关注。”李翾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朕没有不放心交给你管的意思，只是——”
李翾话音未落，顾昭摇了摇头道：“我知道，您是怕我应付不来，想要帮我而已。”
她知道自己有些小聪明，更知道后宫表面虽是平静，实则早就已起暗涌。天子想要帮她，却又要顾及她的面子和在后宫威望。
“皇上，关于这次的事情，我已经有了些眉目。”顾昭轻声道：“从十七年前丁庶人没保住胎儿，再到庄修媛病逝，去年端午宫宴的那件事，还有丁庶人想要将高昭容和吴修容拉下水——”
“冥冥之中，似乎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引导着这一切的发生。”
李翾微微颔首，只怕他们在怀疑的是同一个人。
“我想着这些事都有关联。”顾昭轻声道：“而这人就快坐不住，要再次动手了。”
该放的诱饵她已经放出，眼下正是行事最好的时机。
“朕这次是秘密回宫，周临歧留下帮朕打掩护。”李翾闻言，神色也松弛了下来。“既是昭贵妃已有了主意，朕就先不露面了，免得打断了你的计划。”
顾昭眼底闪过一抹讶然。
皇上的意思是，让她放手去做么？
“睡罢，已经太晚了。”李翾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今日昭贵妃给朕安排了饱暖，若贵妃还不困，接下来……”
顾昭下意识在脑内补全了他要说的话，面颊微微泛红。
这次机会难得，皇上不出面来配合她自然是最好的。但既是天子“不在”宫中，她若哪里不妥，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顾昭果断的闭上了眼。
她本想着先装睡好蒙混过关，没想到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前，她很快就踏实地睡了过去。
倒是李翾望着怀中的人，过了许久才合眼。
***
昨夜天子悄无声息的回宫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要紧的折子送到瑶华宫批，余下的时候他都陪着小皇子。
如今叶修仪身上的嫌疑还未洗净，便不再出门，只留在景阳宫中，配合纤云的调查。本来瑶华宫就只有她常来走动，如此一来倒也不必担心天子回来的消息暴露。
她那日所穿的衣裳和首饰都被送到了瑶华宫，李翾直接吩咐人将这些送去行宫。“柯聿在行宫给福安看病，让他瞧瞧兴许能发现些残留的药物。”
听说是柯聿给长公主看病，顾昭心头划过一丝异样，上回还听长公主主动问起柯聿，向来两人相处得不错。
“皇上，柯大哥为何迟迟没成亲？”顾昭顺势问道。
李翾解释道：“他的性子你是见了的，向来随性不羁，不愿被束缚。哪怕是朕，也只能用师兄弟的关系找他帮忙，却不能用天子身份压他。”
原来如此。
顾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怀霜走了进来，恭声道：“皇上，贵妃娘娘，那边有动作了。”
顾昭终于神色一松。
最迟后日秋狩就结束，天子即将回宫，这最后的机会那人势必会把握住。
“明日是十五，本宫会去永寿宫的小佛堂帮太后娘娘供奉佛经。”顾昭知道李翾在看着自己，神色沉着的道：“让内务司准备好东西。”
怀霜心中微动，听懂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她正跟顾昭说话时，正巧奶娘将小皇子抱了过来。只见皇上动作自然的将小皇子接过来，他专心带儿子，并不对此参与意见，只说了句“要以自己的安危为上”。
小皇子只在李翾怀中稍微略待了片刻，就又要找自己母妃。
怀霜离开后，顾昭在父子二人的注视下，含笑走了过去。
***
翌日。
顾昭带着怀霜和落蕊去了永寿宫供奉佛经，虽然这事只是个引子，顾昭仍然在虔诚的在心中默默许愿，停留了片刻才离开。
出了永寿宫的大门，路过御花园时，顾昭听到了几声猫叫，随口问起了她的小白。
原是在花房旁的一处院子里□□，内务司的人听到贵妃就在附近，上赶着来讨好，说是贵妃娘娘的猫已经调理好了。
顾昭似是起了兴致，让人将猫抱来，她就在假山旁的凉亭中等着。
怀霜虽神色如常的跟在顾昭身边，动作却下意识摆出戒备的姿态，守在她前面。
在青衣内侍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过来时，顾昭正不动声色的欣赏着周围的景色。
突然，这只猫从青衣内侍怀中跳了下来，朝着顾昭的方向跑了过去。
一切似乎并无不妥。
“贵妃娘娘，这是您的猫？”忽然一道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声响起，顾昭愕然的转头。
假山后走出来一位身着淡蓝色皇子常服的人，竟是五皇子李泓谨。
他的出现也在顾昭的意料之外。
他自觉跟顾昭已经算是熟悉，觉得眼前的毛团子可爱，顺手要抱起那只猫。
远处的阁楼上。
贤妃正看着一切如她计划安排的那般顺利，眼看就要成功，却突然看到了自己儿子竟先顾昭一步抱起了猫，尤其是那猫似乎还咬了李泓谨一口。
她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快！快去救五皇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1 23:34:53~2022-12-12 23:54: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见贤妃脸色大变,她身边的宫人还茫然着，王嬷嬷却是知晓轻重的。
此时也顾不得延福宫的人跑去阻拦会有多么突兀,她立刻让宫人飞奔而去。若是贤妃看错了最好,立刻将五皇子带走；若是果真被咬，要立刻传太医诊治。
贤妃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假山旁的儿子。
只见他似是吃痛放开了猫,顾昭身边的宫人情急之下抽出凉亭上的桌布，将猫团在了桌布中，免得它再伤人。
不知顾昭说了什么,李泓谨笑着摇了摇头,甚至抬起手，稍微露出一截手腕给她看。
贤妃想要看清儿子手腕上是否有伤痕，几乎要身子探出了阁楼的窗棂,王嬷嬷拼命拉住了她。忽然王嬷嬷目光落在一旁的千里镜上，忙递给了贤妃。
方才慌乱中倒忘了还有此等宝物，这本是为了确认顾昭被咬伤才提前预备的。
贤妃强自镇定下来,举起千里镜望了过去。
不过片刻,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千里镜“咯噔”一声滚落到了地上。
李泓谨常年因生病而苍白细瘦的手腕上，赫然一对殷红色的齿痕，已经渗出了血珠。
无论是顾昭还是李泓谨显然都没当一回事,顾昭示意人带李泓谨去旁边的院子简单清理一下，甚至都没有传太医的意思。
还是少女的贤妃曾亲眼见过隔壁的壮汉被疯狗咬过后,没过多久就发了病死在这上头。
他家中期间也曾请医问药,后来更是散尽家财,也未能将他救回来。
更何况是体弱多病的李泓谨？且这猫已然发病,比寻常的野猫野狗更甚——
早一刻替他治疗,就多一分希望！
贤妃不敢再往下想,她早就失了往日沉稳的仪态，转身就往楼梯的方向跑去。
王嬷嬷也跟着追了下去。
假山旁。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贤妃派去的宫人见到顾昭，行礼后道“奴婢来寻我们五皇子。”
顾昭不紧?不慢的回道：“方才有猫咬伤了五殿下，本宫正派人帮五殿下清理伤口。”
宫人不知自家主子因何惊慌，宫里养的猫狗都是极干净的，哪怕自家皇子体虚，也并不怕这点小伤。
“贵妃娘娘，贤妃娘娘有事让五殿下去一趟。”她硬着头皮道：“还请娘娘让奴婢通传一声。”
正在这时，怀霜悄悄给顾昭使了个眼色。
顾昭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她似是被宫人的态度惹怒，冷淡的道：“五殿下说是有些头疼，此时怕是没法过去。贤妃娘娘素来疼爱五殿下，若是知道也会让他好好休息的。”
她这话说得漏洞明显，可足以骗过已经乱了心神的贤妃。
已经走到转角处的贤妃听到，双膝一软，险些没能站住。
“昭贵妃，本宫要带谨儿走，您让他快些出来。”贤妃走过来时，脸色苍白，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顾昭眸中露出一丝讶然，似乎对贤妃的出现很是意外。
“贤妃娘娘到底有何急事寻五殿下？”顾昭就站在院门前，微微扬起下巴：“怎地前脚派了宫人来，后脚又亲自过来。”
贤妃一时语塞，只得含糊道：“是有些急事。”
“看贤妃娘娘这般焦急，仿佛本宫要害五殿下似的。”顾昭不悦的道：“如今本宫好歹也管着后宫事务，贤妃这般可是对本宫有意见？”
平日里总是大方端庄的昭贵妃，竟如此傲慢难缠么？
贤妃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暗中攥紧了拳头。
一旦皇上不在宫中，竟不再伪装，暴露本性了？真该让皇上来看看，他面前善良温柔的昭贵妃究竟是何面目。
两人正对峙着，忽然一个身着粉衣的宫女快步走了出来，在顾昭耳边低语了两句，只听顾昭对她道：“真是不巧，五殿下自己从后门走了。”
贤妃瞳孔猛地一缩，方才看那宫女的口型，明明是“五殿下发热”。
这症状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李泓谨在娘胎时就中过毒，自出生时就孱弱。这些年为了避前头两位皇子的锋芒，贤妃总是让他称病，他仿佛就身子骨愈发不好。
定是顾昭想要推卸责任。
贤妃顾不得那只猫还在顾昭手上，就要强行进门带走五皇子。
顾昭当然不允许自己的威严被挑战，反而迎了上去。贤妃偏不凑巧撞到了顾昭身上，顾昭做出捂住小腹的动作，厉声道：“贤妃以下犯上，带领宫人冲撞本宫，立刻将贤妃带回延福宫关起来！”
若放在平时，别说顾昭要抖威风了，便是高昭容和吴修容她都要敬三分，可今日不行！
眼见已经有护卫听到这边的动静赶过来，贤妃自己被怀霜控制住，动弹不得。
外面这样大的动静，五皇子甚至都没出来——
贤妃心中不好的预感渐渐扩大，难道他已经发病了？
“快去给五皇子请太医！”贤妃顾不得许多，当机立断的道：“方才五皇子被猫咬伤了！”
见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顾昭眼神骤然凌厉，淡淡的道：“贤妃是如何得知五皇子被猫咬伤的？”
贤妃几乎脱口而出她亲眼所见，可这处本就隐蔽，即便是偶然路过也不一定能看到，且方才并没有延福宫的人在此。
“五皇子亦是皇上的血脉，若昭贵妃阻拦太医为他医治，哪怕您再得宠，皇上回来后也不会放过您！”贤妃无法直接回答，只得色厉内荏的道：“赶快放开本宫，本宫要进去看五殿下！”
在外人看来，贤妃简直是疯了。
哪怕五皇子真的是被猫咬伤，可能在昭贵妃身边养的猫又能有什么危害？
因为这一点小事就顶撞昭贵妃，简直是得不偿失。
上次大皇子妃卫媞只是言语上冲撞了昭妃，已经受了处罚，还因此同大皇子离心离德。这亦是当年贤妃亲眼所见，怎么就突然糊涂了？
顾昭并没被她唬住，反而当机立的道：“将贤妃关起来，延福宫封宫。”
王嬷嬷见贤妃已经失了理智，忙跪到顾昭面前道：“贵妃娘娘，贤妃娘娘只是关心则乱，还请您高抬贵手。”
在场的人中，除了贤妃只有她知道内情，哀求道：“还请贵妃娘娘为五殿下传太医罢！”
“本宫会的。”顾昭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神色傲慢的道。
虽说顾昭会请，可看她这态度分明是没当回事，她本就不知道严重性——
王嬷嬷心急如焚，焦急的望向自己主子。
“立刻去给本宫传太医！”贤妃再也绷不住，嘶吼道：“伤了五皇子的猫已经发了疯犬病，若不及时诊治，五皇子出了问题，你们谁能担得起责任！”
她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愕然的瞪大了眼。
“娘娘，不必误会。”怀霜在她耳边轻声笑道：“那猫是贵妃娘娘养的，前些日子还给了奴婢两爪子呢，奴婢什么事都没有。”
贤妃头一次在众人面前撕去她温婉的外表，目露凶光道：“难道本宫会诅咒自己儿子？”
“这就怪了，您又是如何得知那猫发了狂犬病？”怀霜意味深长的问道。
今日贤妃突然来找五皇子就格外古怪，她自己的理由倒是解了大家的疑惑，可怀霜的质问让人把视线又重新聚集到贤妃身上。
贤妃已经完全乱了心神，一时唇瓣颤抖得厉害，只是说不出话来。
“顾昭，本宫所说没有一句虚言！”贤妃把心一横，跪在了地上，咬牙道：“再拖下去，五皇子会没命的——”
“若贤妃不解释清楚你是如何得知本宫的猫发了狂犬病，本宫就有理由相信你是诬陷。”顾昭居高临下的冷冷道。
贤妃恍惚的抬起头。
顾昭那双漂亮的杏眸闪动着慑人的光，却未见慌乱。到底是她真的对自己的猫有信心，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难道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动手，故意叫来了谨儿？
贤妃望着顾昭的目光变得怨毒，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大郡王已经失了圣宠，吴修容母子已经对顾昭低了头，只剩下她的五皇子——只要除去了前头的皇子，顾昭的六皇子简直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贤妃想到此处，已是觉得不寒而栗。
若她硬抗下去，顾昭就会以不知情为由耽误五皇子的治疗；若她说出来，顾昭就没理由再阻拦，只是她就要自投罗网——
贤妃懊恼不已。
她无比后悔竟选了天子和周太后都不在宫中的时候动手，让顾昭一手遮天，任意拿捏她们母子的性命。
“将贤妃带走！”见她迟迟不语，顾昭似是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转身就要走。
贤妃面目狰狞得厉害，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她恨不得将顾昭生吞活剥。
她今日的行为已然让人怀疑，顾昭未免不会去天子面前添油加醋。先要保下谨儿的性命为上，左右顾昭不能直接取她性命，还要等皇上回来。
是了，只要再拖延两日，在皇上面前翻供也不迟。左右周围都是顾昭的人，她直说自己是受了顾昭逼迫所说，皇上也要怀疑几分。
若皇上是因宠爱美人就昏了头的人，那么顾昭也不必从昭妃做起了。
只要皇上没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今日的一切，她就还没有完全失败！
“贵妃娘娘，妾身愿意说出真相。”贤妃重新冷静下来道：“妾身承认是自己买通了内务司的人，寻了一只病猫来吓唬您。”
“妾身愿承担一切后果，只求您救救五皇子！”
贤妃竟当场承认了。
“你买通了谁？都是谁参与到了这件事里？”顾昭见她说了出来，倒有几分佩服她试图破釜沉舟的勇气。“别以为一句话就能糊弄本宫。”
贤妃愣了下神。
本以为自己承认已经足够敷衍一个小姑娘，没想到顾昭竟问得如此细致。
贤妃在说实话和谎言之间摇摆。
如今顾昭管着宫务，她想要去验证这些并不是难事。
顾昭气定神闲拖得下去，自己却不行。贤妃咬紧了牙关，才缓缓吐出几个名字。
“这样周密的安排仅仅是吓唬本宫？”顾昭冷笑一声，沉声道：“你这是想要本宫的命！”
若被咬的人不是五皇子而是昭贵妃，贤妃又怎会插手？
已经发作的疯犬病，昭贵妃必死无疑。
在场的人心有余悸的看着这一切，甚至暗自庆幸昭贵妃无碍，贤妃自己遭了报应。
贤妃张了张嘴，此时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此时顾昭终于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贤妃松了口气，正以为儿子要得到救治时，却身着玄色常服的俊美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竟然是皇上？
难道方才的话全被皇上听了去？
贤妃身上一软，瘫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2 23:54:51~2022-12-13 22:3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乖巧如我～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李翾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墨眸只剩下无尽的冷意，还有一丝厌恶。
“皇、皇上——”贤妃浑身激灵一下,挣扎着要往李翾身边爬去。“您听妾身解释！”
她力道之大,怀霜都险些按不住。
“你要如何谋害昭贵妃，朕已经听得分明。”李翾冷冷的道：“你还要如何诡辩？”
人证物证俱在，任凭她再如何舌灿莲花,也无法扭转。
“皇上、皇上当务之急是要救谨儿的性命！”贤妃回过神来，忙哭诉道：“妾身再怎么不对，可谨儿是无辜的！”
如今她自知辩解无用,只能从李泓谨身上做文章。
说到底她和顾昭对于皇上都不过是“外人”而已,李泓谨是皇上的儿子，骨肉至亲皇上怎么会不管不顾？
“李泓谨无碍。”李翾面无表情的道。
难道连那只猫都是顾昭掉了包的？
顾昭猜出了她心中所想，给一旁的落蕊使了个眼色。
落蕊会意的抱出了那只被桌布裹住的猫,它睁着那双湛蓝色的澄澈眼眸，懒懒趴在落蕊的手臂上，歪着小脑袋“喵喵”叫了两声,似是对眼前发生的事并不感兴趣。
这哪里像是得了疯狗病的猫？
难怪顾昭方才一直在拖延时间,又百般引诱她说出实情，原来是要演一场戏给皇上看！
贤妃的指甲险些扣进地面，渗出血来——
不仅如此,她更是料到，皇上竟会秘密提前回宫,并未惊动任何人。
除了他心爱的昭贵妃。
贤妃满腔的悔恨愤懑无处发泄,她太大意了,千算万算没料到这竟是一个局！
“皇上,妾身不信,昭贵妃一定会将计就计对五皇子下手！”贤妃犹自挣扎道：“还请皇上给谨儿请太医瞧瞧再做定论！”
到时候只要让谨儿继续装病就好——
对,只要谨儿发病，顾昭就有无可退卸的责任！
贤妃像是在绝境中找到了一株救命稻草，眼底隐隐透着疯狂。
“贤妃，若你先前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五皇子筹谋，为何你偏偏忽略他本身？”顾昭猜到了贤妃拖延是要做什么，倒也真的更困惑了。“你还要折腾五皇子么？”
贤妃死死地盯着顾昭。
“上次你以退为进，好让高昭容和吴修容两败俱伤，故意犯了错让皇上夺取你协理宫务的权力。”顾昭摇头道：“五皇子足足病了几个月，他身子更差了，这值得么？”
听她提起旧事，贤妃心中愈发恨出血。
若非有皇上的偏爱，顾昭才生下皇子就晋位贵妃，她早已将掌宫之权握在手中！
“昭贵妃，还请您不要在皇上面前信口开河！”贤妃强自镇定道：“五皇子是因为娘胎里带出来的毒，才身子骨虚弱。”
见皇上并无被她打动的意思，反而握住了顾昭的手，贤妃的心再度沉了下去。
再问下就涉及更多皇室秘辛，顾昭不欲多说，只让人直接带走贤妃。
“皇上、皇上妾身冤枉——”贤妃见状，想到李泓谨就在院中，大声喊道：“谨儿、谨儿快出来帮母妃向你父皇求情！”
“谨儿——”
顾昭愕然的瞪大了眼。
贤妃是真的一点儿都不顾念自己儿子么？
五皇子亲眼见证这一切，他以后又该如何自处？
李翾也皱起了眉。
曾经他觉得贤妃对五皇子过于严苛，也是一颗为母之心想催促儿子上进。如今看来，她屡次把五皇子当成了工具。
“昭贵妃，你少露出那副伪善的嘴脸了。”贤妃讥诮的看了一眼顾昭，又转过头对李翾道：“皇上，昭贵妃在您面前柔弱善良，可她特意安排谨儿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自诩好人，却要谨儿亲眼见证妾身的凄惨，难道昭贵妃就不残忍么？”
顾昭无语的看着她。
难怪她是三妃中留到最后的人，到底是有点颠倒黑白的本事。
“早在你过来时，昭贵妃已经安排李泓谨离开了。”李翾想到她曾经做过的恶毒阴私之事，强压着怒意道：“若你还顾念一丝母子之情，就该知道如何做对他最好。”
贤妃正要挣脱束缚的动作一顿，她不信顾昭竟真的没有私心。
“不、不是的。”贤妃还在负隅顽抗，她咬牙道：“她叫五皇子来做什么？既是她看穿了妾身私下里的动作，为何不直接揭发，她就是想把谨儿牵扯进来。”
这样的好机会顾昭怎么会放过？
然而这一次，回答他的人不是顾昭也不是李翾。
只听她身后响起恹恹的猫叫声。
在顾昭和李翾惊讶的目光中，贤妃动作僵硬的缓缓转身。
只见瘦削的少年手中提着一个猫笼，里面放着一只几乎跟小白一模一样的猫，只是它状态明显极差。
李泓谨那双肖似贤妃的眼中盛满了绝望和悲伤，他没说话，轻轻将猫笼放下。
“今日儿臣来，是跟别人有约，偶然遇上了昭贵妃。”他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中。“昭贵妃特意吩咐让人带儿臣从后门出去。”
“儿臣本想等昭贵妃离开后，再回来等人。”李泓谨木然的道：“这只猫，就是母妃想用来害昭贵妃的罢？”
顾昭和李翾都没料到李泓谨竟会折回来，还带来了那只发病的猫。
“谨儿，别胡说！”贤妃气得浑身发颤，没想到竟是儿子来给自己拆台。她下意识的训斥道：“你别被顾昭骗了！”
李泓谨似是没听到她说什么，仍旧自顾自的道：“您以前说儿臣一点都没有身为皇子的气派。方才跟那些人抢猫时，儿臣拿出皇子的身份压人，耍了好大的威风。”
“您没看到，真是可惜了。”
顾昭看五皇子状态不对，轻轻拉了下李翾的衣袖。
贤妃可恨可杀，但五皇子着实是无辜的，甚至他也是受害者。
李翾意会，对张卓英低声道：“送五皇子回皇子所。”
“母妃，您做错了就是错了，您就向父皇和昭贵妃认错罢。”李泓谨跪在了贤妃面前，目光堪堪凝住，他哀声道：“儿臣求求您了。”
李泓衡还不知道自己母妃先前那些害人的勾当，只想着若她认了错，他再好好求一求昭贵妃和父皇，母妃还能保住性命。
殊不知他的举动却刺激了贤妃，她恼羞成怒道：“李泓谨！顾昭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如今是宠冠后宫的昭贵妃，怎么你看母妃已经不中用了，想给她当儿子？”
见贤妃实在已经是闹得不成样子，李翾就要叫羽林卫来处理，却见李泓衡踉跄起身，扑到了装着病猫的笼子边。
“五皇子，不可靠近！”顾昭知道这其中的严重性，才直接换了猫，不敢用它来赌。
李泓谨置若罔闻，他挽起衣袖，将手腕递了过去，另一只手就在笼门的边缘。
他惨淡的一笑，语气古怪的道：“本该是它咬儿子呢。”
贤妃只感觉寒毛直竖，她这回终于怕了。
她怕李泓谨年少不知这其中的厉害，若真的赌气被咬就什么都完了。
“谨儿，不可——”
李泓谨执拗的望着自己母妃。
李翾给羽林卫使了眼色，已有人悄悄从背后接近他，想要将他扶起来带走。可向来身子骨差体力也不好的五皇子，那一瞬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他们两人竟然没拽得动。
“母妃，儿臣这一生都在听您的话。”他喃喃道：“您就听儿臣这一次，不成么？”
顾昭有些不忍，想要先将他哄走再说。
见贤妃还没松口，说着他就要打开笼子。
“母妃说！母妃都说！”贤妃再也撑不住了，咬牙道：“你别做傻事！”
李泓谨似是松了口气，他身后的羽林卫趁机将他拉住，还没等将他带走，只见李泓谨双目一闭，像是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传太医！”顾昭立刻吩咐道。
皇子所离这里还有段距离，李翾让人先把五皇子送到附近的映雪轩。
贤妃睚眦欲裂，这次她却再也不能跟上去看了。
***
当李泓谨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身边服侍的内侍也全是生面孔。
“殿下，您醒了。”内侍见他醒来，一人端来温水，一人口中说着“奴才去告诉张总管”，匆匆出了门。
他定了定神，方才记起了先前都发生了什么。
自己母妃想要用一直发了疯狗病的猫去害昭贵妃，而昭贵妃早有准备，戳破了母妃的计谋。
李泓谨感觉自己脑袋里乱糟糟的，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破解眼前的局面。
“皇上驾到，昭贵妃到——”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通传声，李泓谨强打着精神坐了起来，见两人进来，拖着虚弱的身子问好：“儿臣给父皇请安，给昭贵妃请安。”
李翾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缓和了声音道：“可感觉好些了？”
方才太医来给他看过，说是情绪激动之下身子一时禁不住，这才昏了过?去。
“谢父皇关心，儿臣无碍。”李泓谨恭恭敬敬的道。
他想向父皇和昭贵妃求情，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若适得其反就不妙了。
“五殿下，本宫可否问你一个问题？”顾昭看气氛陷入了僵持，主动道。
李泓谨正愁不知如何开口，立刻点头。“贵妃娘娘，您说罢。”
“你今日为何会出现在那里？”顾昭温声问道：“本宫听你说，是跟人有约。”
李泓谨没想到她问了这件事，心中万分纠结。若说了见璃珠，她是叶修仪身边的宫人，必会让父皇不喜；可若不说，母妃和昭贵妃之间怕是会再添矛盾。
“我，我是与璃珠约在了那附近见面。”李泓谨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实情。
听到像是个宫人的名字，李翾微微蹙起眉，顾昭却是立刻就想到了璃珠是叶修仪身边的二等宫女。
“在璃珠去景阳宫之前，她是在皇子所做事的。”李泓谨涨红了脸，底气不足的解释道：“我，我们关系不错。”
李翾在李泓谨这个年龄膝下已经有了三个儿子，自然知道他支支吾吾的缘故是什么。论理他身边也该添个侍妾，只是这般私下联络让李翾不喜。
若璃珠跟五皇子有情，贤妃一定会知道，她离开皇子所定是贤妃拆散的结果。
两人再次见面，是得到了贤妃的准许么？
既是有这么一个身份敏感的人，为何叶修仪没有跟她提过此事？
顾昭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回过神来，见李翾有心训斥李泓谨的德行问题，连忙道：“五殿下好好休息，本宫和皇上先回去了。”
李泓谨欲言又止的点点头。
“昭贵妃，您、您能放我母妃一条生路么？”他到底不敢跟李翾开口，只对顾昭哀求道。“她犯了错，可她最终没能伤了您性命，您——”
顾昭目露为难之色，只怕到时候查清往事，贤妃的错绝不止这一件。
“泓谨，父皇向你保证，必会秉公处置。”李翾在顾昭开口之前，神色肃然的道：“你母妃还牵扯到别的事，纵然昭贵妃心软，不是所有人都能说原谅的。”
李泓谨愕然的目送他们离去，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正缓缓的往下沉。
母妃让自己装病，甚至不惜借用药物，加重病情来达成目的——还有她对昭贵妃下手的狠绝，很可能不是头一回。
明明还未至深秋，他却已感觉到刻骨的寒意。
出了映雪轩的大门，顾昭和李翾一同上了天子銮舆。
“皇上，要不您先回福宁殿等罢？”她轻声道：“妾身想去一趟景阳宫。”
从御花园散了后，贤妃被带走关去了绛云宫旁的静思轩，身边只留顾昭安排过去的宫人内侍，命她自述罪状。
顾昭本以为事情能到此为止，哪怕贤妃仍想耍滑头也不怕，明日柯聿就会进宫，送上另外的证据。
其实光是意图用发了疯狗病的猫来害她一事，足以让贤妃死上一回，可她犯的罪孽不止于此。
她隔壁的丁庶人，已经为此半疯了。
“你仍是在意那个叫璃珠的小宫女？”李翾知道她的疑虑，温声道：“朕陪你一起去。”
顾昭摇了摇头，道：“我还拿不准。若您跟我一道去，就像是找叶修仪兴师问罪似的。”
李翾握着她的手，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昭昭还是这样心善，先是不想让李泓谨目睹自己母妃的不堪，又不忍伤了叶修仪。
“那朕送你过去。”李翾没有强求。
等顾昭进了景阳宫的大门，李翾也没让人走，让銮舆停到了甬道上，等着顾昭。
***
景阳宫。
等顾昭进去时，发现景阳宫比往日要清静得多。
往日总会笑盈盈迎出来的叶修仪，今日却一反常态，并没有出门相迎。来迎接她的宫人已是神色比平日拘谨，没有了往日的笑模样。
顾昭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等她由怀霜陪着进去时，只见身着素色宫装、长发披散在身后的叶修仪正微微笑着望向她。
脱簪待罪。
顾昭脑海中顿时闪过这四个字。
“娘娘，妾身知道您会来的。”叶修仪从容的跪在了地上，神色恳切的道：“妾身辜负了您的信任，特向娘娘请罪。”
她目光复杂的望向叶修仪。
“璃珠去找五皇子是你安排的？”顾昭轻声道：“还是说小白突然变了性情，本就是你动了手脚，才找不到任何证据？”
她话音才落，叶修仪眼底闪过一抹讶然。
自己还未说什么，顾昭竟都猜到了。
叶修仪解脱似的叹了口气，定定的道：“您说的没错。”
作者有话说：
看评论有小仙女说有点懵，我回头看了下确实不够明晰，重新调整了一下，辛苦大家再看下结尾部分！
感谢在2022-12-13 22:32:10~2022-12-14 23:32: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若盛开，清风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XXX77 291瓶；哎呀62瓶；王金哲50瓶；梦想成真、轻舞、珂珂珂珂珂珂10瓶；我是糖果味的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5章
“璃珠曾是五皇子身边的旧人,你早就知情。”顾昭淡淡的道。
“是。”叶修仪像是终于完成了一桩心事，索性不再遮掩。“在璃珠被贤妃命人赶走的第二日,妾身就向内务司要了景阳宫一直空缺的两个宫女,其中之一就是璃珠。”
“我知她必然怨恨贤妃，可以收为己用。”
“当贤妃再次找上璃珠，想利用她从妾身这里收集您的消息,妾身示意她答应。”她说到此处，捏紧了指尖，她已经被愧疚折磨了太久。“是以瑶华宫召了太医时,贤妃还以为璃珠立功心切动了手脚,她本就觉得您怀疑她，这件事后更是心虚。”
“妾身就是要她狗急跳墙犯错——”
顾昭静静的望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娘娘,妾身只对小白用了一丁点让它兴奋的药粉！”叶修仪虽已下定决心在顾昭面前认罪，可看到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杏眸如今冷冷淡淡的，她就难受极了。“妾身从没想过要害您和小皇子！”
她这句话应当是真的。
顾昭想起那日小白确实只是略显兴奋,若不是白氏连日来身子不适,小白的力道不会冲撞让人受伤。
叶修仪是想用影响最小的方式生出一场骚动，让自己警惕，让贤妃自乱阵脚。
“你与贤妃究竟有何旧怨？”顾昭没说计较也没说原谅,只是神色沉静的继续问。“难道是因为……庄修媛？”
当顾昭说出这三个字后，叶修仪从容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
当顾昭从景阳宫出来时,发现天子銮舆还在。
她茫然的抬起头,只见锦帘掀起,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递了过来,旋即天子那张俊美面容映入眼帘。
“昭昭,来。”李翾温声道。
一如以前的无数次那样,他总是在她出于迷茫和困境时，向她伸出手。
顾昭已经递上了自己的手，由他扶着上了銮舆。
“皇上，您特意留下来等我？”她虽是这样说，整个人却都依赖的靠在天子身边。她低低的道：“我以为您已经回福宁殿了。”
李翾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已经让他们将折子送瑶华宫了，朕等昭贵妃一起回去。”
明明今日发生了太多事，他却能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日。
顾昭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心情不好？”李翾将她鬓边散落的一缕青丝帮她整理好，柔声问道。
顾昭抬眸，轻轻点了头。
“皇上，庄修媛是个很好的人罢？”顾昭突然问道。“我听宫人说过，您待她有些不同。”
李翾微怔，他没料到顾昭会突然提起这个人，可看顾昭的模样，又不是拈酸吃醋。
“朕已经记不清了，依稀记得她是个温婉的女子。”李翾沉吟片刻，索性直言道：“当初朕见她崴伤了脚，身子又犯了心疾，许她在行宫随朕住了几日。”
当初虽是后宫一同前往避暑，可临回宫的时候李翾因为近卫营没跟着一起离开，庄修媛不慎受了伤得以留下，这在别人看来就是格外的优待了。
毕竟当初只有她一个宫妃在，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那几日朕忙着军中事务，只让张卓英安排人给她看病，更逞论让她伴驾了。”李翾解释道。
“后来朕御驾亲征离开京城，再回来时她已经病逝。”
庄修媛入宫后被诊出心疾，需要精心的调养，哪怕是着凉发热都有可能夺去她的性命。
当时的太医验看过后也说并无下毒或是用药的迹象，是她心疾发作，才没能熬过去。
顾昭想起了叶修仪方才说过的话?。
庄修媛在她幼时对她有过救命之恩，连她的家人都不知情。后来她收到了庄修媛身边宫人拼死送出来的信，说庄修媛受了贤妃所害。
那时贤妃做得天衣无缝，又或者要庄修媛命太容易了，这件事根本激不起波澜来。
自从叶修仪入宫后，就一直暗中调查此事。
后来她终于从璃珠口中听到只言片语，印证了当年的猜测，可仍是没有证据。
天子少近女色，后宫中平静，再有没有值得贤妃动手的人。叶修仪等她对德妃和淑妃下手，偏生都被贤妃借力打力，拿不到证据。
直到顾昭的出现，她看得出来，皇上对顾昭是不同的。
贤妃一定会按捺不住动手。
她从其中推波助澜，就是想让贤妃身败名裂。
“贵妃娘娘，皇上是真心待您的，但庄修媛她没有这个福气。”当时的叶修仪笑了笑，眼底闪动着一抹凄凉。“皇上的善意，竟成了她的催命符。”
真心喜爱一个人，才会护得她周全。
整个宫中得到天子真心的，唯有顾昭而已。
“皇上，我怀疑庄修媛之死与贤妃也有关系。”顾昭回过神来，低声道：“请皇上一并彻查这件事罢。”
李翾有些惊讶。
倒不是查这件事本身，从景阳宫出来后顾昭看着心情很差，定是叶修仪做了什么伤了昭昭的心，可她却只字未提。
“好。”李翾没有多问，只痛快的答应下来。
***
翌日一早。
静思轩。
贤妃枯坐了一夜，熬得眼睛赤红，提着笔却是一字都未写。
她要怎么写？
谋害贵妃的罪责她已经逃不掉，皇上未尝不会顺蔓摸瓜的继续查，她之前做过的事——会不会也被揭露？
贤妃不敢闭眼，只要她闭上眼仿佛就能见到丁庶人流下的那个已经成型的女婴、庄修媛死去时苍白无助的脸、甚至还有方婕妤——
她此刻才发现，这些被她害死的人，她始终都没有摆脱过。
可她不是为了自己，她是为了她的谨儿！
只要威胁谨儿的障碍全都不在了，谨儿就能登上皇位！
正在她眼中重新燃起疯狂时，大门被推开，骤然照进来的光令她险些睁不开眼。
“皇上驾到，昭贵妃到——”
正跪在小几前抓着笔的贤妃听说天子到了，迫不及待推开了小几。
身着玄色常服的天子冷峻威严，却提醒身边的女子仔细台阶。
贤妃没站稳，踉跄着扑倒在地上，后来干脆膝行过去，攥住他绣着云纹的衣摆。
“皇上，求您再给妾身一次机会。”贤妃一日一夜水米未进，说话都极为艰难。“妾身知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
李翾没看她，目光落到一旁摊开的纸上。
未见只言片语。
“昨日泓谨舍命劝你悔过，竟也没打动你？”李翾眸色微沉，寒声道：“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贤妃泪眼朦胧的抬起头。
“贤妃，你身上那层画皮穿得太好，不惜以折磨自己儿子为代价，一直隐忍蛰伏。”
“十七年前你与丁氏真的是被柳氏所害？”李翾冷冷的道：“庄修媛又是如何病逝的？”
不等贤妃反驳，顾昭给怀霜使了个眼色，怀霜已经将两包药粉摆在贤妃面前。
“贤妃，你在外头那间的香粉铺子经营得不错，竟已开了十八年。”顾昭看着贤妃脸色骤然变了，沉声道：“那人已经招认，他曾受过你的恩惠，也给你数次提供过的药。”
“是你换了柳氏的药，算好了剂量，让丁庶人滑了胎，而你只是早产。”
贤妃本就憔悴的脸色又惨白了两分，她隐藏得极好，绝非一朝一夕能查到，难道皇上早就在怀疑她了？
顾昭竟也知晓此事？皇上对她竟如此信任？
“进来罢。”还没等贤妃想好如何狡辩时，只见丁庶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皇上、昭贵妃，是贤妃反复暗示我，是高昭容和吴修容中有人害了我那未出生的孩儿。”丁庶人已经恢复了神智清明，眼中含着泪，望向贤妃的目光却充满了恨意。
原来是她，原来竟是她害了自己的孩儿——
丁庶人在外面等待时听到了真相，顿时崩溃又绝望。
这些年来她竟然始终恨错了人，还搭上了方婕妤的性命，被人利用报错了仇！
若不是她身边有宫人拽着，她恨不得一刀结果了贤妃。
“贤妃恶贯满盈，死罪难逃。”李翾看着她时，眼中只剩下厌恶和冷漠。“待宗人司将卷宗整理妥当，即刻赐死。”
早有宫人将贤妃拉走，塞住了她的嘴，丁庶人闻言，跪在了顾昭面前。
“昭贵妃，恳请您答应在贤妃被赐死之前，让我来‘照顾’她。”丁庶人知道求谁才最管用，此时她的疯病看起来竟好了大半。
听到丁庶人的话，贤妃眼中露出更深的惊恐之色。
“本宫准了。”顾昭平静的道：“听说二位是一同入府，感情必定不错，相互扶持一段时日也好。”
李翾默许由她来决定，看她该狠心的时候也毫不含糊，倒放下心来。
两人相携离开前，丁庶人追了出来。
“昭贵妃，我为先前对您的不敬道歉。”丁庶人目露愧色，诚恳的道：“您是个好人，往后的日子，我会在绛云宫替您和您的孩子们祈福。”
说完，她又给顾昭磕了头，才转头回去。
贤妃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如今她要一一讨回来。
***
两人回去时并未乘銮舆，并肩慢慢的走在宫道上。
“皇上，叶修仪确有失察，不若定她驭下不力之责，让她挪去行宫住罢。”顾昭提议道。
李翾挑了挑眉。
虽然顾昭自己没说，他还是从自己的渠道知道了实情的原委。
李翾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下，面上却严肃的道：“会不会对她太宽容了。”
“她也是个可怜人。”顾昭低声道：“一生都是为了别人而活。”
当时叶修仪的话她虽然没接，她相信叶修仪从未想过伤害她和澄儿，否则对澄儿下手，效果似乎更好些。
李翾应了声，准了她的安排。
“皇上，您就不会觉我有私心么？”顾昭忽然仰起头，望着他道：“您后宫的人，可越来越少了。”
李翾失笑。
“昭昭，若真如此倒也不错，说明你心里装得全是朕。”眉眼冷峻的天子如是道。“朕保证，不会再有别人了。”
顾昭高高扬起一边的眉毛，她捏着嗓子道：“您听听，这是稳重成熟、手腕强硬的皇上该说出来的话吗？仿佛我像个红颜祸水似的——”
她话音未落，就被天子捂住了嘴。
“昭昭，不对。”李翾神色郑重，一字一句的道：“你是上天赐给朕的珍宝。有你在朕身边，是朕的福气。”
顾昭本是想戏谑一句，没想到天子竟如此认真解释。
“皇上，我就是随口一说，您，您不用这样的。”好在服侍的人都识趣得远远跟着，没人能听到他们说什么，顾昭连忙道。
李翾摇了摇头，道：“在你的事情上，朕从来不敢懈怠。”
若非如此，又如何将她夺到了自己手中？
看着小姑娘慢慢红了脸，李翾愈发神情专注的望着她。正值一日里最好的时辰，日光明亮和柔和，微风清爽不凉。天子那张俊美的面庞，完美得恍若神祇，令人心动。
她早就知道李翾生得好，可此时她又觉出几分不一样的感情。
“您会一直这样看我么？”顾昭忽然开口，问了个看似傻里傻气的问题。
李翾心中微动。
“当然。”他用自己低沉又富有磁性的成年男子嗓音，缓缓的道：“朕会一直看着你，长长久久。”
“那说好了，您不许反悔。”
“朕求之不得，又怎么会反悔？”
顾昭忽然笑了，她的小指勾起天子的小指，两人的手掩在宽大的衣袖下，像是许下了隐秘又亲昵的誓言。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