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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娇娇女和大佬的包办婚姻
作者：阿桔桔
内容简介
 1. 家属院最近津津乐道的新鲜事，部队的冷面高材生邹彦居然真的打算服从包办婚姻，娶个娃娃亲乡下丫头。 男男女女都惋惜部队一枝花被糟蹋了，还有人背地里讥讽村姑攀高枝，怕是没哪点配得起邹彦，邹彦可怜的小外甥肯定要被她当成拖油瓶嫌弃。 等漂亮娇气的宋妍出现在家属院，众人更不看好了，一看就不会过日子。 结婚后，旁人眼中的高岭之花邹彦默默围着自家又香又软的媳妇儿打转，恨不得跟进跟出，黏糊得不像样。 可怜外甥抱着小舅妈不撒手，小朋友们都跟在他后面抢着喊小舅妈。就连雷厉风行的婆婆也隔三岔五写信儿媳妇长儿媳妇短，生怕儿媳妇和她生分了。 后来，邹彦和宋妍的小院里时常传出一家人的欢声笑语，新手奶爸邹彦抱着小娃娃哼摇篮曲，曾经不看好这对夫妻的人在墙外吸着肚子咽口水：真香。 2. 胎穿的宋妍活到二十岁才发现她穿成了年代文女配，是知青男主的垫脚石和老黄牛原配，到合适的时候就要被发饭盒为女主让路。 宋妍光速选择了头一回见面的娃娃亲对象。 阅读指南：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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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首都来信
树湾队村头的河边，日头还没出来，勤劳的社员们已经在卖力地用棒槌捶带着补丁的粗布衣服。妇女们一边劳作，一边拉高嗓门盖过捣衣声闲聊。
宋妍使劲搓着衣领听八卦，并不参与到聊天里。因为长时间蹲着，加上用力捶打和搓洗，宋妍白皙漂亮的脸颊染上了红晕。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宋妍头重脚轻，猛然向前栽去——
“妍丫头！”牛翠喜余光瞥见这一幕，把宋妍拽回来，“好生点，掉进去又该病一场了。”
宋妍被脑中巨大的信息量冲击，一时说不出话，只冲牛翠喜懵然点头。
“这就吓傻啦，忒娇气，回家让你娘给你叫叫魂。”牛翠喜不以为意，转而对妇女们说起别的话头，“队里的祠堂说是要推倒了，你们知道不？”她有一对顺风耳和大喇叭一样的嘴，什么新鲜事都逃不过她。
“是破四旧闹的？”柱嫂扬起的棒槌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几十年的老房子，怪可惜的，听说当时还是各家凑份子烧的青砖嘞，队里现在都没几户人家用得起青砖。”
妇女们的闲聊声中，宋妍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再次承受着世界观的冲击。
老天爷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胎穿到这个时代已经重塑了她的世界观，适应了二十年居然说她身处的世界是一本小说。
小说讲述的是男女主角互相救赎的故事。男主角王宏连从树湾队的知青起步，身处困境却不懈奋斗，最后乘上时代的巨轮。女主角柳乔离婚后独自带娃，是一位历经苦难而不失坚强的小白花。
书中的宋妍不是小白花女主角，而是王宏连的原配，妥妥的炮灰女配。
王宏连在乡下待了几年，看不到希望的高考、遥遥无期的回城、睁眼见到的是茅屋、弯腰看到的是黄土，一切都磨灭了当初的热血。他的优点是善于审时度势，所以他做出了当下的最优选择——挑个容易拿捏、能带来好处的姑娘结婚。
宋妍的爷爷和阿爹为人厚道，在村里颇有地位，书中男主王宏连靠着宋家的庇护，没有被社员们排挤为难，条件也稍微变好了些。
女配在家中本来很受宠，长辈和两个哥哥都爱护她，想让女配小夫妻俩就住在家里，好有个照应。王宏连不愿意在宋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软硬兼施逼着女配和他出去单过。什么男人的尊严、明明不是上门女婿还要被瞧不起，各种话术把女配哄得团团转。
在王宏连看来，这桩婚姻是背离志向的妥协和屈辱，所以他选择贬低女配来平衡内心。
女配从早到晚忙得直不起腰，却被王宏连从方方面面指责，仿佛她没有哪一点配得上王宏连，必须为他付出一切好报答王宏连选择她结婚的“大恩大德”。
女配脾气软弱，被王宏连那套“我喜欢善良的人”的话术洗脑，加上被他反复卖惨激起怜爱之心，独自咽下苦果没有找自己的爹娘作主。
发达后王宏连遇到女主角柳乔——一个柔柔弱弱又自立自强地带着孩子的小寡妇——之后，自尊心终于得到满足。
王宏连变本加厉苛待女配，想甩开她。女配身体并不好，又操劳多年落下病根，终于在语言暴力和冷暴力中如王宏连的愿去了。
最后，恢复单身的王宏连和坚强小白花柳乔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了。
过完剧情的宋妍拳头硬了。
难怪知青点的王宏连最近几天莫名其妙和她搭话，她还以为是在搞知青社员大团结呢。
一股癞□□趴在脚面的反胃感升了上来。
宋妍抄起手边的棒槌，鼓起腮帮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铺在石头上的衣服“梆、梆、梆”捶得震天响。
妇女们洗完衣服拉拉杂杂起身笑着走远，河边只剩下宋妍一个人。
金娣回头瞄一眼河边的人，压低声音道：“宋妍那丫头忒不中用，种地种地不会，挑东西又挑不起，还年去不了祠堂的赔钱货，也就她们家把个丫头当宝。”金娣知道村里有些人当面不说，实则暗地里觉得宋妍长得过分漂亮，还娇娇弱弱不顶事。
柱嫂委婉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她是高中生，不会种地也正常。”
金娣把滑到手腕的竹箩往上一撸，刻薄地嗤笑：“念书有什么用，他们家老大老二不都念了书，还不是地里刨食。”
牛翠喜在心里翻白眼，人兄弟俩干的活和你金娣干的活能一样吗，嘴比鸭子硬。
“娘，我回来了！”
家中其他人已经出去上工，只有李桂红还在擦洗收拾。世界观被冲击，但生活还要继续，宋妍晾完衣服和李桂红一起收拾厨房。
“桂红婶，妍姐，有你家的信！”小女孩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收信可是稀奇事，宋妍连忙将手里的抹布扔在灶台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李桂红捡起抹布在洗锅水里搓洗，摇头笑道：“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宋妍接过信封，上面的寄信地址竟然是首都。
宋妍惊讶地问：“秀秀，哪来的信？”被叫做秀秀的女孩是大喇叭牛翠喜的小闺女。
“邮差送来的，问宋卢根家在哪，我就把信带过来了。”秀秀的声音带着小女孩独有的清脆。
宋卢根就是宋妍爷爷的大名，村里人都叫他根叔或者根爷爷。
“谢谢你啊秀秀。”宋妍摸摸小女孩的头。
秀秀摇头，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春丽姐掉到河里了！路过的知青把她捞上来的。”
“春丽？”宋妍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了解了剧情的她知道，宋春丽也是小说男主王宏连决定在乡下结婚之后的备选项之一，救她的知青十有**就是他。
“秀秀，春丽还好吗？”听到宋春丽落水的消息，李桂红连忙出来关心。
“没什么大碍，我娘让我来问要不要去探病。”
宋妍连忙降低存在感，捏着信踮起脚悄悄往屋里缩，她可不想去掺和和王宏连有关的事。
李桂红把宋妍薅回来，从她手里抽过信封：“躲什么，你去看春丽。”
宋妍溜号失败，换上撒娇**。她挽着李桂红的胳膊，拖长声音认真道：“娘——我给你读信吧，万一有什么大事呢，那可是首都寄来的信呢。”
“念念念！”闺女一撒娇李桂红就没脾气，“秀秀，你在这坐会儿。”
李桂红转身进屋。宋妍拆开信封先扫了一眼，这一看她顿住了。
娃娃亲？！

第2章 娃娃亲？
李桂红回到厨房继续擦洗，等着听宋妍读信，却半天没听到动静。她回头，见宋妍站在门口发愣，催促道：“咋发起呆来了，不是要念信给娘听吗。”
宋妍带着满腹疑惑念了一遍信纸上的内容。
“宋卢根老同志，你好。我是邹致远。冒昧写信，盼宋老同志原谅我的打扰。当年路过树湾队，承蒙宋老同志热心关照，如今想起来仍然感激不尽……”
一封信情真意切，回忆了一番当年的峥嵘岁月。
最后，写信人说自己有个儿子，名叫邹彦，曾经和宋妍订过娃娃亲，真诚希望宋妍于某月某日在县城国营饭店和邹彦见一面，就当作相亲。
信的末尾再次强调“万分真心”。
“娘，哪来的娃娃亲？”
李桂红也被娃娃亲打了个措手不及，擦灶台的手停下，细细回忆了一通。
“娘想起来了。十几年前还不太太平的时候，你爷爷帮助过一对路过的革命夫妻，当时确实约定过娃娃亲。”十几年没联系过了，怎么突然来了这封信，李桂红同样很疑惑。
说起来正是因为那对夫妻的影响，宋卢根说什么也要让三兄妹上学。老大一根筋，因为队里人都说风凉话，上完小学非要辍学回家干活。老二不是念书的料，被他小妹压着读完初中，后面没考上。
当年说难也难，三个孩子既要上学，又要起早摸黑挣点工分减轻家里负担。不过再难都熬过来了，老大还当上了队里的会计，多少有点工分补贴。只可惜小闺女没赶上考大学。
李桂红挺感激那对夫妻的。
宋妍蹭到李桂红身边嘟囔：“我怎么不知道娃娃亲的事。”她对路过的夫妻一点印象都没有，更别说从天而降的娃娃亲。
“你当时才多大，跟你说干嘛。”
宋妍故技重施，拉长声音嗔道：“娘——你不会让我去相亲的对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包办婚姻。”
这回撒娇**不奏效了。李桂红拧干抹布，把大铁锅里的水擦干，不以为意道：“等你爷和你爹回来再说。”
宋妍捏着信回到堂屋，几乎要把薄薄的信纸盯出个洞。
邹彦。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宋妍脑中自动出现了那本小说中关于他的剧情。
邹彦是在小说中后期出现过一次的大佬。身为天之骄子的王宏连想托邹彦办事，可惜大佬软硬不吃。最后是小说女主用其他方法办成的。
这个剧情是为了体现男女主的感情发展和能力，但也不失详尽地描写了这位大佬多么厉害。能力强，手腕了得，地位高，年轻时还是男神级别的高岭之花。
如果对方不是一位这么厉害的大佬，身为小说男主角的王宏连去求别人办事岂不是很掉价。
李桂红将搪瓷缸搁在桌上，“咚”的一声打断了宋妍的神游。
“现在该去看春丽了吧，秀秀等着呢。”李桂红无奈道。
宋妍和秀秀一块出门，白天村里人基本都去上工了，各处静悄悄的。
宋妍转过屋角，看到知青王宏连在和一个姑娘说话，连忙缩回脚，又把秀秀拉住，小声道：“秀秀，你从后头绕路去春丽家，我还有点事，一会儿再去。”
秀秀盯着宋妍看了两秒，也小声说：“那你自己一定要去哦，别忘了桂红婶的话。”被秀秀放心不下的宋妍只能郑重向这个小鬼头保证一定会去。
她靠在屋角握紧拳头，果然是渣男！宋妍决定听一下他们说话，免得王宏连使坏。宋春丽性格要强，她不担心。和王宏连说话的宋梅香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软包子。
“梅香同志，我早上路过村头小河，刚好看到春丽同志跌进水里，赶过去把她救起来。梅香同志，你别这样看我，我没做坏事呀。”王宏连一脸急切，生怕宋梅香误会他。
宋梅香柔声道：“王同志，你不必多说，我都知道的。”
宋妍听了有点迷糊，难道这俩人还有什么渊源？
宋梅香接下来的话让她吃惊得捂住了嘴巴。
“王同志，知青同志们下乡插队是来搞建设的，希望你响应口号做实事，不要招惹村里的姑娘们，破坏知青和社员之间的关系。”
打定主意结婚之后，王宏连细细筛选了符合他条件的姑娘。他最初找上的人是宋梅香，然后又陆续试探接触宋春丽和宋妍。
宋梅香看似不声不响，实则将王宏连的一切举动都看在眼里。她担心这样下去，树湾队社员会因为一个外来知青闹矛盾。
王宏连找上宋梅香的时间最早，已经开始暗示处对象的事情，所以宋梅香有立场挑明他招惹社员。王宏连在另外两个目标面前的行为目前算得上规矩，但面对来自宋梅香的指责他对号入座感到羞臊。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提高声音狡辩：“梅香同志，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我看错你了，我从来没有招惹女同志，你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宋梅香丝毫不动摇：“王同志，你做的事我都知道。”
王宏连恼羞成怒，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听到，咆哮道：“宋梅香同志，请你立刻停止对我的污蔑，如果你继续这样侮辱我，我会告诉书记，你破坏知青和社员之间的团结。”随即气冲冲地跑开。
听完这番对话，宋妍大概明白了内情，原来还有这样一段书中没写的事情。她被王宏连倒打一耙的言论恶心到，简直是绝世白莲花。
宋妍从屋角走出来，宋梅香看到她有点尴尬。
宋妍小跑到宋梅香身旁，放慢语速安抚道：“梅香，对不住啊，听到你们说话了。不过我和你是一样的心情，担心你被王同志哄骗。”
宋梅香摇摇头：“你是要去看春丽吗？快去吧，看完还得上工呢。其实我刚才也拐着弯儿劝了一下春丽，但她……”
看似包子性格的宋梅香有主见得很，而掐尖要强的宋春丽却一头扎进去不听劝。这太出乎宋妍的意料了。
宋妍担心王宏连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提醒道：“梅香，从现在开始，你尽量避开王知青，听他刚刚大呼大喊的架势，万一被激怒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被宋妍软乎乎的声音叮嘱关照，宋梅香一时有些微妙，明明自己比她还大一岁呢。
两人和和气气地告别。
尽管恨不得立刻到中午飞回家问娃娃亲的事情，宋妍还是不得不去探望莫名落水的宋春丽。

第3章 现在可不兴包办婚姻
虽然宋春丽落了水，但确定她没事之后，她爹娘还得上工，因此院子里静悄悄的。
宋妍喊了一声“春丽”，自己推门走进去。
宋春丽裹着薄被子在屋里发汗，见宋妍来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关注着王宏连的宋春丽发现他竟然还找上了宋妍，气愤之余，她想歪了，也许王同志想和宋妍发展是因为他喜欢那种柔弱的姑娘呢？
于是她找了王宏连路过河边的时机，假装落水等他救人。
“你是来看笑话的吗。”宋春丽窝在被子里低声道。
看笑话？宋妍呆立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没想到，我不仅不是王同志唯一一个选择，连第一个都不是。你们都想看我的笑话吧。”
宋妍被这种离谱揣测弄懵了，既惊讶又觉得好笑的她表情管理失败，漂亮的脸上露出微微扭曲的表情。
她提醒道：“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女同志把自己的事情做到最好就可以，不需要用别人的选择来判断自己的价值。更何况，春丽，你是精明人，我不信你看不出来王宏连是什么样的人。”
看得出来又怎么样。宋春丽盯着宋妍离开的背影出神，被爹娘哥嫂宠爱的娇娇女怎么会懂她的难处。
宋妍将这些抛到脑后，只想回家问娃娃亲的事情。上工捱完一个上午后，她迫不及待地跑回家。
她冲进屋子，李桂红和大嫂金爱莲端着饭从厨房出来，宋妍连忙刹住脚。
金爱莲道：“小妹回来啦？快来吃饭，我在糊塌子里面放了葱花，知道你喜欢。”
宋妍前世毕竟生活在丰衣足食的时代，胎穿到这个年代也会努力在艰苦的条件下让自己舒服一点。少量细粮搭上大量粗粮吃起来口感不佳，她就喜欢放一点自留地里的小葱和菜叶子改善一下味道和口感。
宋妍笑着迎上去，接过盘子软糯糯地谢谢自家大嫂。
二嫂张花从自个儿屋里出来，冷哼一声：“就她金贵。”
宋良连忙拽了自己媳妇一把，对小妹和怒视着自己的亲娘憨笑道：“张花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豆腐心。”
宋妍故意杵到张花面前，歪头笑眯眯道：“谢谢二嫂夸奖，我确实金贵。”
张花被噎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有人脸皮这么厚。
宋妍没有生气，从书中的剧情她知道，张花心肠并不坏，只是一张嘴不饶人。
书中女配结婚后坚持要离开宠爱她的家人搬出去，除了王宏连的洗脑，也是担心自己一个出嫁的女儿住在家中引发家庭矛盾。张花那张嘴多多少少让女配觉得自己不该赖在娘家。
女配香消玉殒的消息传回树湾队之后，家里其他人还在悲痛中，二嫂不分青红皂白第一个发飙，抄起砍柴刀要去剁了王宏连。
吃饭的时候，宋妍像凳子上长了刺一样坐立不安，恨不得马上掏出那封信拍在桌上。
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宋妍频频冲李桂红使眼色，暗示她赶快把信拿出来，说说娃娃亲的事儿。
李桂红从背后的机案上把信摸过来递给老大宋虎。
宋虎接过信问道：“这是啥？”
“信，首都来的，念给你爷你爹听听。”李桂红扒完最后一口饭，头也不抬地回答。显然她不把这当回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娃娃亲也好自由恋爱也好，反正都有那么一遭。
宋虎依言读信，宋妍连忙坐直。
等到宋大哥把信读完，宋志强、宋虎、宋良爷仨儿面面相觑，娃娃亲？
最后所有人一致把目光投向宋卢根。
宋卢根老神在在地捻他的烟丝，把烟丝团成球，松松地摁进烟斗的孔里，拔起插在桌板缝里的一根香点燃烟丝，吧嗒吧嗒抽起来。
在宋家，大事上作主的还是老头子。宋妍凑到爷爷跟前，讨好地捶捶他的肩膀：“阿爷，我不用去吧。人家都不认识我。”
宋卢根深吸一口土烟，将燃尽的烟丝吹出去，然后才慢悠悠说道：“人家大老远写信，还约定了日子，哪能不去。去看看。”
“阿爷，现在不兴搞包办婚姻了，外面都是自由恋爱，自己选结婚对象。你看大哥，几年前就结婚了，都是自己相中的大嫂呢。”宋妍看向金爱莲，“是不是啊大嫂？”
金爱莲拍两下宋妍的胳臂，有些脸红地抱怨：“说什么呢。”
宋虎和金爱莲的闺女小金凤连忙用软糯的童音问道：“小姑姑，什么叫自由恋爱？”
宋妍不知道怎么给五岁小孩回答这个问题，这怎么说得明白。尤其一家人虎视眈眈，生怕她乱说话教坏小孩子。
“这就得问你爹娘了。”宋妍毫无负担地甩锅。
小金凤炯炯有神的双眼立刻看向自己的爹娘。宋虎和金爱莲摇头，对调皮的小妹无计可施。
宋妍又绕到宋卢根的另一边，用软软的声音讲道理：“阿爷，要是那人家的儿子是个懒汉怎么办，这娃娃亲到底是他以身相许报恩呢，还是报仇来了。”
宋卢根作势要用烟斗敲宋妍的脑袋，宋妍笑着躲开。
宋卢根一边捻着烟丝一边说：“那夫妻俩革命意志坚定，人品也好，他们的孩子不会差的，不用怕配不上你。”说着还斜了宋妍一眼，仿佛宋妍心里想的就是别人都配不上她。
宋志强道：“爹说得没错。妍丫头差不多也该说亲了，去见见也不坏。行就行，不行就拉倒。”这话颇有些随遇而安。
宋志强作为家中本该掌握话语权的人，由于上有老父亲说一不二、中有李桂红看似不爱管事实则很有主意、下有大儿子稳重老成，显得像个老好人。
宋卢根将还在燃烧的香压到装烟丝的铁盒子下面熄灭，说：“人家虽然是首都的，条件比咱们好，但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去看看，不用有压力。”
宋妍一想也是，不就是相亲嘛。能见见书中的未来大佬，还能去县城放风，何乐而不为。平时可没这么好的机会出去玩。
宋卢根没说的是，虽说当时约定了娃娃亲，但时隔十几年旧事重提，恐怕有点内情。

第4章 邹彦
或许冤家路窄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宋妍去上工也能倒霉碰到王宏连。
她最近的任务是放牛——这是队里安排给力气小的社员或者半大孩子们的活儿。
根据牛的情况不同，一天四到八工分不等。宋妍一天七个工分，一般妇女同志挣的工分差不多也是这个数。虽然有要求文化底子的会计一类的岗位，却还轮不到宋妍这样年纪轻资历浅的未婚女孩。
不是宋妍不想做点什么，而是大环境限制，不得不入乡随俗。
宋妍下巴抵在膝盖上，拨弄着手边的小野花。
王宏连远远看到她，径直走了过去。他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在三个姑娘面前暴露得彻彻底底。
他找了个话题关切道：“宋妍同志，春丽同志掉进河里的事情你听说了？真是受罪。你们都是在河边洗衣服吧，以后可千万小心，万一出了什么事，不一定恰好碰到这种我路过救人的情况。”
牛好像该换地方吃草了？宋妍牵着牛走动起来，背对着王宏连说：“谢谢王同志救了春丽。做好事不留名，王同志的雷锋精神真让我佩服。王同志的精神和大才应当用在建设乡村上，像现在这种用上工时间关心社员的小事实在不必做。”
偷空故意过来留名的王宏连有点尴尬，宋妍已经牵着牛离开这片坡地。
宋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之前认为只要单方面疏远王宏连，事情就算完。但是小说里最终的冤大头就是“宋妍”，谁知道会不会存在什么剧情的力量。
晚饭时间，宋家人正在闲聊。
“小妹，我的衣服在树杈上挂破了，能不能帮我补一下，你二嫂她针线活不行。”宋良眼巴巴看着宋妍。
话音刚落，宋良被张花在桌底下狠狠拧了一下，疼得他嗷嗷叫：“干嘛呢干嘛呢！”
宋妍笑道：“行啊，二哥要补好一点还是随便补补。”
宋良摆摆手：“随便补上就行，你那手活儿太细了，要认真补我还不敢接呢。”
宋妍有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线活。
先前宋良结婚的时候放炮仗，把她亲手做的一件难得的新衣服炸了个洞，宋良很是内疚，一件新衣服得攒好久的布票，就这么破了。
等宋妍用衣服同一块布的布头把洞补完，全家人挨个看原本破了洞的袖子，竟然没人找得到补丁在哪。这手艺把一家老小都震住了。
“小妹，过几天你不是要去见娃娃亲对象吗，穿那件补好的新衣服去呗，那件好看。”宋虎说完还不忘征求娘和媳妇的认同，“娘，爱莲，你们说是不是。”
李桂红道：“就穿那件，精神点，别让人看扁了。”
宋妍嘟嘴道：“我就要穿一件带补丁的大花袄去，这样人家还愿意结咱们这门娃娃亲才是真心呢。”
李桂红把几双筷子拢到一处，在桌面上敲一下并齐，冲宋妍点点头：“你穿吧，九月天穿大花袄，到时候县管会把你当孬子抓起来我们可不去接你。”
宋妍冲李桂红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追上去说：“娘，我洗碗。”
李桂红心里很熨帖。她知道队里有些人既重男轻女，又看不上宋妍前些年因为上学挣不到什么工分。但是家里人都知道，她并不因为长辈和哥哥的宠爱而娇懒。
远在怀省边区某驻地，宋虎口中的娃娃亲对象邹彦手里捏着父母寄来的挂号信。
“邹哥，等等，除了信还有东西呢。”
邹彦将挂号信塞进军装的口袋里，挺立在窗口等办事员给他拿东西。
办事员笑着将一个小包裹送到邹彦面前：“和信不是一波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寄件人。”
邹彦接过小包裹：“知道了，谢谢。”
办事员见邹彦迈着长腿大步地离开，在里头小声聊天。
“首都来的挂号信？”
“可不是，稀罕得很。”
“邹哥应该是首都人吧，人家可不是咱们这样的泥腿子，军官学校毕业的正式大学生呢。”
“那肯定啊，不然起步也不能那么高。学历高，脑子好，人又拼，邹哥升得快我心服口服。”办事员竖起大拇指。
邹彦回到宿舍先打开了信封。
信件是邹彦的母亲所写，字里行间却有些隐隐约约的生疏与礼貌，与寻常人家父母儿子之间的交流大为不同。
“儿子近来可好？拼搏之余也应当好好照顾自己……不必忧心首都，我与你父亲都应付得来。也代我向小田问好。
“此次来信，的确有一要事告诉你。刘家三番两次同你父亲打听你的消息，似乎有结亲的意思。不过我与你父亲早年曾经为你订过一门娃娃亲，万不能违背此约。……你父亲已经去信，约定你与宋妍于某月某日在温省桥明县城国营饭店见一面。”
因为特殊时期，信中用语颇为婉转和间接。
邹彦明白父母的意思。刘家想借婚事和邹家绑在一起，邹致远夫妻俩并不想被拖下水。为绝后患，希望邹彦直接在怀省结婚。
二人联系了十几年前订下娃娃亲的宋家，希望小辈能见一面联系感情，如果能就此促成婚事再好不过。信中还特地要求邹彦“拿出最大的诚意”。
邹彦把信件放到桌上，拆开小包裹，里面是一件破夹袄。邹彦一寸一寸捏过夹袄，摸到异物后停住，徒手撕开了夹袄。
夹袄隔层里缝着一叠全国通用的票据。
信中说如果婚事有幸成了，可以用这些票据准备彩礼。
邹彦将票据和信件一样一样收好。
邹致远和方立华是革命夫妻，小儿子邹彦出生时二人还在为祖国的事业奋斗，根本无暇照顾孩子，只能将邹仪和邹彦姐弟俩送到老家，邹彦几乎是姐姐带大的。
邹致远夫妻俩将孩子接回身边时，姐弟俩都已经长大，多年的分离让双方有着很难消解的距离感。姐弟俩都十分优秀，父母既骄傲又愧疚。
邹仪和邹彦都走了参军的路子。不幸的是邹仪已经牺牲，她四岁的儿子许田现在跟着邹彦住在部队宿舍。邹致远夫妇那里的局势还不明朗，并不适合把小孩送过去，只能由邹彦一个单身军官照顾许田。
在邹彦读信的时候，许田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发呆，不说话，也不动。
邹彦起身，在许田面前蹲下，喊了一声“小田”。
片刻后，许田抬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小舅舅。”
“过几天我要出远门，到时候你跟花奶奶去她家住两三天好不好？”邹彦摸摸许田有点微微发黄的细软头发。
“小舅舅过三天回来吗？”许田小手紧紧捏着衣角，重重点头用清脆的童音说，“我会乖乖听花奶奶的话等小舅舅回来的。”

第5章 本事
牛翠喜在宋家聊天。
见宋妍过来，牛翠喜用粗糙的双手拢住宋妍的手，颇为感激地冲李桂红笑道：“多亏了阿妍这孩子，先头给兰兰做的那身结婚穿的红衣服，又合身又好看，说不出来的时髦，比县城店里的都好！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小时候娘家多少有点家底，见识过不少手艺好的老裁缝，都比不上阿妍。”
宋妍面上不显，心里可被夸得美滋滋的，轻快地飘到李桂红身边坐下听她们聊天。
李桂红连连摆手：“小孩子家家的，可经不起这么夸，哪里就比得上老裁缝。”宋妍伸出一根手指头偷偷在后面戳李桂红的背，见不得亲娘小瞧她。小金凤见状也跟着戳宋妍的背。
兰兰是牛翠喜的二女儿，也是秀秀的姐姐。牛翠喜和李桂红走得近，知道宋妍手艺好，故而在闺女定亲后用攒了两年的布票扯了一块布，请宋妍做结婚穿的新衣服。
当时宋妍为了避免后续麻烦，和牛翠喜商量要了十个鸡蛋。一个鸡蛋七分钱，十个鸡蛋虽然难得，但比找裁缝做一件衣服便宜许多。她就是故意表态，让社员们知道她不拿东西就不做衣服。后来那些鸡蛋也都喊秀秀一块来吃了，只是叮嘱了牛翠喜千万别说出去。
现在环境特殊，宋妍并不打算靠这行赚钱。如果村里人知道她愿意免费给兰兰做衣服，保不齐后面会惹出什么事。
有些人的心态就是那样，绝对不放过任何占便宜的机会。今天姓李的让你收裤脚你收了，明天姓王的让你钉扣子打补丁你做不做呢，要是拒绝说不准就惹出仇来了，不如一开始就断了那些可能。
牛翠喜今天来是和李桂红倒苦水的，她继续说被宋妍回来打断的话题：“桂红啊，我都快愁死了。马上就要办兰兰的过门酒了，不说办多好，但为闺女长长脸总是要的吧？可惜咱们庄稼人一年到头地里刨食，想办好点也没辙。”
李桂红深有同感：“谁说不是，样样都要钱要票，家家种的粮只够糊口，勒紧裤腰带也省不出半斤肉。”
过门就是新娘出嫁，树湾队的习俗是早上接新娘子，女方家办早上的酒席，等到了新郎那头办中午的酒席。结亲的队伍接连吃两餐，难免有个比较。
牛翠喜想稍微置办好一点，给兰兰长脸，免得她被婆家看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缺钱缺票，就算想做点荤腥也有心无力。为这事她已经愁了很久。
宋妍从李桂红的肩膀后面露出半个头，睁着一双小猫似的圆溜溜的眼：“婶子要是信我，我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还能无中生有？”牛翠喜露出一个苦笑。
“听说肉联厂的猪下水、猪头、猪蹄那些东西比肉要便宜好多，而且还不要肉票。不过怕是难抢得很。”宋妍提议道。
牛翠喜摇摇头：“便宜是便宜，但味儿太大了无法吃，办酒席又不是自家，难吃忍忍就下去了。用那些东西钱花了，还要被人说嘴，落不着好。”
宋妍半真半假地说：“我在县城上学的时候，班里有个女同学的爹是大厨。她和我说，用香料把洗干净刮掉猪毛的下水头蹄卤上几个小时，不仅没有怪味，还香得很。他们卖的卤味又便宜又好吃，县里人喜欢得紧，家境殷实点的人家经常去买，比吃肉划算。”
卤菜是老早就有的烹饪方式，由于信息不畅通，只掌握在厨师的手里。而村里人连肉食都见得少，更别说知道各种做法了。
见她说得详细，牛翠喜半信半疑：“就算有这个法子，咱们也没方子，不知道怎么卤。”
“我那同学和我讲过怎么卤，不是难事。一桌有一盘就够了，婶子算算分量，如果能抢到再去买点香料。”宋妍列出几样卤料，最后说，“兰兰姐过门前一天晚上我去帮婶子做卤菜，就算是猪下水，卤出来味道也不差的。”
牛翠喜知道宋妍不是夸大其词的人，她说不差，实际只会更好。她大喜过望，高兴道：“买！找门路也好夜里就去排队也好，肯定给兰兰买回来！阿妍，多谢你了。”
“婶子这么生分做什么。”宋妍笑嗔，然后又补充道，“做出来的卤水还能卤些干子、藕片之类的素菜。”
现在正是莲藕收获的季节，各家都能分上一些。牛翠喜家里办酒席，社员们也都说好了给她换上一点莲藕添菜。
难题有了解决的苗头，牛翠喜高兴得语无伦次。李桂红没有阻止宋妍，自个儿闺女在做菜上有几分本事她清楚得很，乡里乡亲就该互帮互助。
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秀秀清脆的叫喊：“娘，柱婶和其他几个婶娘送糖来了，你快回去。”
闺女过门其他人家送糖和鸡蛋是树湾队的□□俗了。糖票还算充足，平时又不怎么舍得用糖，总能攒下一些。虽然一斤白糖价格抵十个鸡蛋，但办喜事嘛，又喜庆又不常有，社员们都乐意沾沾喜气。更何况这种事也是有来有回的。
牛翠喜“哎呦”一声起身。
“阿妍，这回真是多谢你，婶子一定把那些东西买回来，到时候就靠你了！”牛翠喜脚已经跨出了门槛，还不忘回头劝说，“桂红，阿妍的本事你得多让人看看，省得那些人不知道她多能干。”
说完她就美滋滋地离开了。
秀秀跑到宋妍跟前，兴奋道：“妍姐姐，队里来了新知青，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宋妍对这事不感兴趣，摁着秀秀坐下，点点她的额头笑道：“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你。我可不是看热闹的年龄，不去。”
秀秀站起来磨着宋妍：“去嘛去嘛，我想看漂亮知青。”
宋妍把头偏到另一边，双手抱胸：“不去。”
话音未落，宋妍就被秀秀扯着站起来，拉出了家门：“走喽，看热闹去喽。”见秀秀这么高兴，宋妍只好随她了。
到达知青点时，队长和书记都在，队里干部、老知青、新知青三拨人正在自我介绍。
“我是来自本市的知青，我叫柳乔。”
宋妍脚步一顿，柳乔？

第6章 看热闹
“各位同志好，我是来自本市的知青，我叫柳乔。以后就要加入树湾队一起搞生产了，初来乍到没什么经验，请同志们多多包涵。”
声音婉转悦耳，宋妍听了却十分震惊。她迷茫地低头看秀秀，秀秀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仰头看她，晃着两个小啾啾的脑袋，丝毫不明白她的困扰。
柳乔？书中女主角的名字就是柳乔！
究竟是本人还是单纯重名？书中的女主明明是男主发达以后才出场的，而且并没有插队到树湾队，难道发生了什么变化？
宋妍看向新来的知青柳乔。
她长相清丽，气质柔弱。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像大部分姑娘那样编成两根麻花辫，而是松松拢在脑后，两缕细软的发思垂在颊侧，恰到好处地为她增添了几分婉约的气质。
知青点其实已经住满了，但现在天色太晚，队里又不可能有什么空房子，队长带着憨厚的歉意对新老知青说：“委屈知青同志们挤挤，文件下来得急，没来得及提前准备。加上现在社员们都忙得很，得过两个月才能想办法盖新的知青点了。”
这是实话，老知青们都清楚。树湾队和桥明县城的购销站有合作，需要输送定量的蔬菜进城，现在正是金秋时节打理菜田的时候，根本抽不出人手。更何况盖房子也不是有人就行，各种材料都要去大队开单子申请。
新知青们初来乍到，自然不会贸然提出异议，不就是挤挤嘛，主动或被动决定下乡的时候，他们就对这一切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看完热闹秀秀待不住了，想拉宋妍回家却没有反应，秀秀用力，宋妍被拽得轻晃了一下，但还是盯着知青们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对秀秀说：“再看看。”
秀秀皱起小脸，叫不出来又拽不回去的，刚刚到底是谁说不爱看热闹的？
知青们商量着如何安排新同志。
最早来的知青之一刘善红说：“王宏连同志，你能不能和这位新同志一块住？我也挪个铺盖，我的床匀出来给柳乔同志和李宝芝同志。大家挤挤，互相体谅一下。”
顺着刘善红的话头，柳乔看向王宏连。
“当然没问题，以后大家都是树湾队的同志了，互帮互助共同进步。”王宏连点头。
新来的两女一男三名知青都是本市人，一道来的树湾队，在编队过来的时间里他们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柳乔在三人中隐隐处于主导地位。她柔柔一笑，代表新知青感谢道：“谢谢刘善红同志、王宏连同志，还有其他挤床铺的同志们，以后就请大家关照了。”另两人也露出感激的笑容。
寥寥数语看不出柳乔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老天不会白给剧情，宋妍能确定这个程度的相貌气质和做派极有可能是书中的女主角而不是什么重名的路人甲，至于有没有重生或者穿书之类的蹊跷就不好说了。
宋妍细眉微挑，如果柳乔是重生的原书女主角，树湾队以后怕是不会无聊了。
王宏连是什么样的人宋妍清楚得很。如今的他还没发达，比起救人助人的情结，恐怕他更倾向于找一个在树湾队对他有帮助作用的对象，不知道所谓的小白花还会不会是他的真爱。而发现他的表现与预期大相径庭的书中女主又会怎么对待他呢。
宋妍甚至开始期待柳乔是重生的，想嗑瓜子热闹看，毕竟正是这两个人导致了书中女配的悲剧。
“秀秀，我们回家。”
“宋妍同志！”王宏连喊住宋妍，不久前才在宋妍面前混了个没脸的他已经调整好心情，改变了自己的战术。
他快步走到宋妍面前，但这次保持着谨慎的距离，恳切地说：“宋妍同志说得对，我应该发挥自己的力量做更多事。我想试试改良化肥，宋良同志是农技员，以后我会多和他探讨。”
宋妍不得不停下脚步。她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农技站一定会欢迎王同志这样有学识有志向的好同志。王同志请去找队长安排吧，队长刚走，现在去还追得上。”只字不提她的二哥宋良。
王宏连一时骑虎难下。
因为王宏连的举动，新老知青都看向这边。老知青们不置可否，他们知道王宏连一向爱表现喜欢冒尖，当然这并不是坏事。
柳乔也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的乡下姑娘，或者不如说，过分出众的相貌让她根本不可能隐藏在看热闹的人群里。
柳乔温柔地向她问好：“这位同志是树湾队的社员吗？你好，我是柳乔。”王宏连轻舒了一口气，总算有个台阶下。
对方主动打招呼，宋妍自然不能无视。她微微一笑，客气疏离道：“欢迎柳乔同志，我叫宋妍。”宋妍长相甜软漂亮，平时也都笑眯眯软乎乎的，难得有这么冷淡的时候。
招呼打完，柳乔不好意思地对刘善红说：“刘同志，我们的行李包裹被放在外头了，有点重，你能帮我们一起提吗？”
“都忙忘了，不好意思啊，”刘善红歉意地笑笑，顺势找上正好离柳乔最近又一向热心的王宏连，“王同志，麻烦你一起来搭把手好吗，柳乔同志她们过来也累了一天，让她们歇歇，我们去搬吧。”
趁此机会，宋妍连忙拉着秀秀离开。
回到家中，宋妍看到李桂红正在用装着热水的搪瓷杯杯底烫一条裤子。她拉开板凳坐下，趴在桌上双手垫在下巴下面盯着李桂红的动作。
裤子被烫得平平整整。
宋妍好奇地问：“娘，不年不节的烫裤子干嘛？”随着说话的动作头一点一点的。
“你明天见邹家那孩子穿。”李桂红有点无奈，闺女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挂在心上。
她将裤子翻一面，就着还未暗下来的天光查看，确定都烫平整之后，递给“腾”地一下坐直的宋妍：“拿回你屋里，明天队里有车送菜去县城，娘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搭车去。早点起来准备，别不当回事。”

第7章 初见
终于到了要去县城国营饭店见娃娃亲对象的这一天。
穿着烫平的裤子和平常上衣的宋妍顶不住李桂红谴责的目光，重新回了房间。
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难道这件普通的上衣很失礼吗？她心情复杂地换上了自己亲手做的带有看不见的补丁的烟灰色衬衫。
设计衣服曾是她的业余爱好，可惜现在什么都缺，这项爱好被迫搁置。
这年头的布就那么几种颜色，蓝色、灰色、蓝灰色……宋妍当时挑了一块灰色的布。经过巧妙的设计裁剪，这件衬衫看起来既不普通也不过分出挑，既能够完美融入蓝灰的海洋，而细看又无一处不透露着无法言明的精致。
她还别出心裁地制作了同色的剪刀形领结固定在领口，粗看会忽略，而仔细打量却能注意到这丝活泼俏皮的小设计。
李桂红拿出一双半新的布鞋盯着宋妍换上。
已然折腾了这么多，宋妍索性没有扎平时的双马尾麻花辫。而是配合衬衫的休闲风，将头发拢在脑后编了个慵懒松软的鱼骨辫。
小金凤新奇地围着宋妍转。
李桂红回屋，从柜子里一件破棉袄的口袋里摸出一点钱，数出五毛钱和半斤粮票，塞进宋妍深深的裤兜里。
这可是不小的钱。宋妍清楚物价，肉包子八分钱一个，白馒头五分钱一个，饭店炒菜两毛钱一盘。
宋妍挽着李桂红的手向家里人告别：“走喽。”
李桂红不陪宋妍进城，只送她到村口。要宋妍说，这么几百米的路实在不必送，但拗不过李桂红的重视。可能这就是当今时代的“仪式感”吧。
路上她们还遇到了去河边洗衣服牛翠喜。见李桂红母女俩空着手往村头走，宋妍又穿得工工整整，一副“高中生”的样子，她大着嗓门问道：“这是要出去吗？”
李桂红答道：“对，出去。”
牛翠喜点点头：“原来是要出去啊。”
宋妍不禁笑出声。在村里，这种看似有来有回实则毫无信息量的交流可太多了，听了多少年宋妍还是觉得好笑。
等队里的车子快来了，李桂红叮嘱道：“见到人之后稳重一点，该问的问别害羞，也别跟没见过世面一样让人家笑话。条件怎么样打听明白点，别光顾着玩。”
“知道了知道了！”宋妍不满，怎么还把她当小孩子，她可是打从出生起就没让爹娘操过心的人。
树湾队离县城并不算远，坐车进城没花太久的时间，现在离中午还早得很。车子进城后并不会把宋妍送到国营饭店，宋妍和大家一起在购销站下车，各自离开了。等到下午，车子还会在购销站捎上回队里的人，当然急着回家的人就得自己走回去了。
县城其实没什么地方可逛的，尤其当下的情况，许多人都神色惶惶。宋妍揣着大队开的介绍信到处溜达，转到了自己高中上学的地方。现在还在停课，本该充满青春气息的学校萧条得很。
看看日头，时间差不多了，她动身去国营饭店。
她往饭店里面走，一双灵动的眼眸扫过饭店里的人。那封信只约定了时间地点，说夫妻俩的儿子是当兵的，长相尚可，别的讯息一概没有，她得自己判断相亲对象是哪个。
在宋妍四处打量的同时，别人也在看她，这么标志的姑娘实在少见，更别说还有一股生机勃勃的精气神，整个国营饭店的气氛都因为她的感染活泛起来。
一个穿着军装的人站起身，冲她举手示意。
她小步跑过去，胸前俏皮的领结跟着一颠一颠的。她仰头问道：“是邹彦同志吗？”
对方请宋妍坐下，用低沉悦耳的声音打招呼：“宋妍同志你好，我是邹彦。”
爷爷诚不欺我。
一照面宋妍就明白，这位娃娃亲对象必定是个优秀的人。目光清正，坐姿笔挺，衣服一丝不苟，风纪扣抵到喉结，浑身上下都反映着两个字：规矩。
比起表情轻松惬意的宋妍，邹彦的神色看不出任何情绪。如果不是那张相貌上佳的脸自带缓和气氛的功能，相亲的氛围恐怕会降到冰点。
这时候，树湾队的两个小伙路过国营饭店，伸长脖子往里看。
一个人眼尖看到了宋妍，连忙拍拍旁边的人道：“快看，那不是宋妍吗，真**有钱，舍得下馆子。”
两人边走边嘀咕。
“她对面还有个男的，难道是什么亲戚？”
“拉倒吧，宋家几辈人都是树湾队的，哪有什么城里亲戚。”
“宋妍有二十了吧，是不是要嫁人了在相亲？在县城国营饭店相亲，对象肯定是城里人。”
回答的人语气溜溜：“念了几年没用的书还真把自己当城里人了，城里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娶回家当菩萨供起来吗？”
“那倒是，那个人还穿着军装呢，肯定看不上宋妍。”
“你以为穿军装就是当兵的？现在城里流行这些，整个旧军装穿上，再背个军绿挎包，傻子都能人模狗样。哎，这可是大新闻，咱们赶紧回去说说，他们家竟然癞□□想吃天鹅肉，想把宋妍嫁到城里。”
他的同伴沉默了，不是很想和讲一句杠一句的泼皮说话。
饭店里面对面坐着的两人互通姓名后有些沉默。
“宋妍同志，不如我们先吃午饭吧？”邹彦双手放在膝盖上虚握成拳，微微低头看着宋妍毛茸茸的额发，等着宋妍的回答。
宋妍点点头，将搭在肩膀一侧的辫子拨到。
邹彦看向挂在墙上的菜单，说：“宋妍同志点菜吧。”
宋妍没有推拒，扫了一眼菜单之后点了雪菜炖豆腐。“撑船打铁磨豆腐”被称为三大苦，不年不节的，树湾队根本没人打豆腐，豆腐爱好者宋妍的饭桌痛失一道美食。
邹彦点了两个肉菜。宋妍在心中下结论，邹彦喜欢吃肉。这个年代，基本可以排除为了面子特地点两道荤菜的情况。
没多久，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把饭菜送上来。白米饭，雪菜炖豆腐，排骨豆角焖花卷，还有永远的牌面红烧肉。
初心是豆腐的宋妍被一小盆排骨花卷镇住了，吸满汤汁的花卷飘出白色的热气，看起来极其诱人。宋妍心下感叹，没想到邹彦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倒是蛮会点菜的，意外的反差。

第8章 相亲
国营饭店虽然不便宜，但只要给得起钱票，分量并不吝啬。
宋妍看看面前堆得冒尖的白米饭，再看看用香味勾引着她的花卷，陷入两难。人的胃就是这么奇怪，要是想多吃点肉，并不会影响能吃（撑）下去多少主食，可要是想多吃一样主食，这碗米饭铁定是吃不完的。
比起有点冒犯，果然还是不浪费粮食比较重要吧？宋妍做好心理建设。
她鼓起勇气开口试探，语气中带着小猫探爪一样的迟疑：“邹彦同志，我想吃花卷，这样的话，米饭我就吃不完了，能先分半碗给你吗？”宋妍的声线偏软，放慢语速后听起来可怜巴巴。
邹彦“嗯”一声，主动拿起她的饭碗，往自己碗里拨了一半，本就冒尖的米饭堆得更加高耸，像一座白色小塔。邹彦将碗向外斜着给她看：“够吗？”
宋妍像小鸡啄米一样快速点头，倾身伸臂拿回自己的饭碗。她感激地对邹彦笑笑，露出乖巧的贝齿：“够了够了，谢谢邹彦同志。”
宋妍开心地将浸在汤汁里的花卷送入口中，动作间袖口往回缩，雪白又小巧的腕骨显露出来。邹彦则夹起一块绵软的豆腐送入口中。宋妍心中有些得意，看吧，果然没有人能拒绝白嫩嫩水润润的豆腐，肉食爱好者也不能。
花卷吸收了排骨的肉香和豆角的清香，吃上一口，永远热爱碳水的灵魂瞬间得到满足。宋妍笑眼弯弯，不吝夸奖：“邹彦同志，你很会点菜。”
邹彦看着她的笑眼，用打报告一样的口吻四平八稳地说：“宋妍同志也是一样。”
豆腐鲜嫩入味，外表挂满雪菜微酸和咸香的复合味道，上下牙一碰就翻滚着跌入口腔，带来美味的碰撞。红烧肉也不愧是招牌，外表红亮诱人，经过长久的炖制十分酥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宋妍吃得很是享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邹彦虽然话少，但宋妍抛出的每句话他都会给出回应，不会让宋妍的话题落空。
午饭吃完这场见面才算进入正题，双方都坐直等待接下来的交流。
宋妍率先一板一眼地介绍了自己的基本情况。
邹彦认真听完，开诚布公地自述：“邹彦，二十五岁，目前在怀省某部队就职。我情况比较复杂。家姐去年牺牲，父母在首都。外甥许田四岁，现跟着我在部队，局势明朗之前没办法将他交给我父母。我训练和出任务的时候许田交给家属院一位婶子照顾，如果宋妍同志同意结婚，婚后照顾不过来也可以继续请婶子帮忙。”
他知道大部分人会介意刚结婚就被迫带别人的孩子，所以把许田的事情先说明白。
这种情况宋妍很能理解，她认同地说：“带在身边是应该的，失去母亲的小孩需要更多的爱。”关于小孩的父亲邹彦只字未提，肯定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内情。
宋妍原以为邹彦这种履历和职业，可能不太会说话，没想到邹彦出乎她意料地善于照顾别人的情绪。
这番话说得很妥帖。一来没有要求她去共同承担属于邹彦的责任；二来没有暗示宋妍可能不喜欢邹彦的外甥，只说“照顾不过来”；三来又担心宋妍误会他还没相处就自顾自觉得宋妍会嫌弃外甥，说“请婶子帮忙”，如果说成“请婶子继续照顾”多多少少有点预设宋妍当甩手掌柜的意思。
接下来邹彦又真诚地说明了自己的大概津贴数额，部队的生活方式，军属的义务。
宋妍小小试探了一下邹彦对于家庭分工的态度：“邹彦同志点菜挺在行的，有条件的时候应该也会在意一日三餐的水平吧？如果我不会做菜，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邹彦几乎没花时间思考，立刻给出“作战方案”：“没时间就去食堂打饭。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学习怎么做，总能学会的。”没时间就吃食堂，不会就两个人一起学，简单粗暴。
花了不太长的时间了解对方之后，两人离开国营饭店。
宋妍客气地告别：“今天和邹彦同志聊得很愉快。”
邹彦从胸前的军装口袋摸出钱递给宋妍，郑重地说：“我对与宋妍同志结成终身伴侣十分期待。但我马上就要回部队，无法留在这里等宋妍同志的答复，可否请宋妍同志发电报将结果告知我。”
“终身伴侣”四个字在宋妍的心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听得她有点害羞。心脏泵起鲜血的同时，也将的热意输送到她白皙的脸颊上，蒸出一□□人的红晕。
看着邹彦递到面前的钱，宋妍扑哧一笑将邹彦有力的手臂推回去：“如果我同意的话，自然会乐意出电报钱。如果邹彦同志没有收到我的回复，就当这门娃娃亲不存在，放心追求婚姻自由。”
两人就此分别。
宋妍能感受到邹彦认真相亲的态度。不过，他可是书中的大佬兼高岭之花，还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大学生，属于思想最先进的一批人。估计不会喜欢包办婚姻这种封建的方式。说到底，他们两个人都是因为父母的要求才会来见这一面。
“我回来了！”宋妍跑进家门。
在家中各个角落忙活的大大小小几口人瞬间聚集到堂屋，围着宋妍叽叽喳喳问情况。
李桂红拿着锅铲就出来了，拨开宋虎宋良挤到宋妍面前直截了当地问：“相中了吗？”
宋妍脸一红，问得也太直接了吧，没有一点铺垫和旁敲侧击。
宋良说：“娘，你得慢慢问，让我来。小妹，人长得标致吗？”
八双眼睛齐齐盯着宋妍。
……
“标致。”
宋良扔给他娘一个“还得看我”的眼神，继续问道：“条件怎么样，是闷葫芦还是会说话的？”
……
“挺好的。”
“人家对你满意吗？”
“我哪知道。”
宋妍跺脚想躲开，又被紧紧围着跑不掉。
宋良功成身退，把位置让出来。李桂红又上前堵住，说：“相成了？”
“哎呀我不知道！”宋妍一溜烟跑回房间。
宋志强看看自己老爹又看看媳妇李桂红，这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宋妍从抽屉里拿出本子和铅笔，她一向有写日记的习惯。这是她头一次经历相亲，值得写下来。
宋妍抿抿唇角，将今天的见闻和心情一一记录在纸上。
坐长途火车回到部队的邹彦接回外甥后的第一件事同样是写字，打头的大字铁画银钩工工整整：结婚申请。

第9章 申请
邹彦坐姿端正表情郑重，一笔一划写下他和宋妍的个人信息，最后在末尾写上“请组织予以批准”。完成后他将笔压在写好的结婚申请报告上，罕见地放空自己。
想到了什么之后，他遽然起身，拿出父母从首都寄过来让他做结婚准备的票据。
当时他把这次见面当作父母下达的一项任务，他只需要和对方见面、表达结婚意愿就算完成任务，并没有认真看这迭票据都是什么。
现在，邹彦一张一张翻看，一边搜寻自己的目标，一边规划着这些票据的作用。可惜的是，翻到底也没看见他现在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一张缝纫机票。
当时宋妍将手臂伸到他面前拿那半碗饭，随着缩回去的袖口，他注意到一块精巧的补丁。如果不是邹彦观察力顶尖，恐怕根本看不到一点痕迹。
生产队的裁缝做衣服是记工分统一核算，就算老裁缝有巧夺天工的手艺，同样的工分，也显然不会愿意白费精力把补丁做到如此精细的程度。
再加上那件衬衫的款式比较活泼，不像老师傅的手笔，而宋妍的食指尖侧恰好又有一层薄茧。如果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茧，应当在手心。
邹彦推测，这件衬衫是宋妍自己设计和裁剪出来的。所以他想要一台缝纫机，作为结婚礼物送给宋妍。
他在心中估算着缝纫机票价值几何，拿出自己的存款，数出一迭其他票据和大团结，压在散发着墨香的结婚申请上。又拿出一张信纸，生平头一次向父母“要”东西，希望父母能帮他换到一张缝纫机票。
他将结婚申请和信拿起又放下，最后小心折好，深深压在一本书下面。
宋妍同志没有同意他的结婚请求，他必须耐心等待。
邹彦有有一位关系不错的战友郑爱国的老家就在部队驻地所属的市里，邹彦卡着训练结束的时间去找他。
郑爱国同样住在单身宿舍，见邹彦来了，猛地甩掉头上的水珠问：“邹哥回来了？”
邹彦点头：“有件事找你帮忙。”
听他邹哥说打算买缝纫机，郑爱国拍拍胸口打包票：“这倒不难，可以找供销社的门路帮邹哥预留一台。不过到货以后得尽快去提，缝纫机太紧俏，留不了多久。”
邹彦顿了一下，说：“大概二十天后去取，可以的话请帮我保留十天，明天请你吃饭。”如果一个月后他没和宋妍一起去取这件礼物，说明这次没有机会了。
“那我可得大吃一顿，邹哥难得找我帮忙。”三转一响是结婚的大件，郑爱国捶着邹彦的肩膀随口打趣，“怎么想起来买缝纫机了，难道邹哥要结婚了？”
半晌没听到否认，郑爱国失态地指着邹彦：“难道邹哥你！”
“还在等答复。”邹彦薄唇微抿。
“行啊邹哥，不愧是你，闪电战。”郑爱国竖起大拇指，“我嫂子得是什么人物啊，居然能让我们邹哥这样的人拎着心等。”
部队里暂时只有郑爱国一人知道邹彦相亲的事，而树湾队，因为那两个路过饭店的嘴碎小伙，宋妍在县城和人相亲的事情已经传遍全队。
几个妇女麻利地摘下朵朵洁白的棉花，嘴里说着闲话。
“宋妍和县城里人相亲的事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铁蛋亲眼看见的。就他家人心气高，竟然想把宋妍嫁进城。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最后一句是小声嘀咕，没敢让人听见。
“听说和她相亲那人是个二流子。”
“是这么说。要不是在县里讨不到媳妇，哪会往乡下找。”
三人成虎。起初不过是恶意揣度，传来传去倒像板上钉钉的事实。
“要我说城里也不好，厂子的岗位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宋妍为了进城肯嫁给没出息的汉子，去了吃什么喝什么？在队里好歹还能挣点工分呢。婆家可不会像娘家人那么惯着她。”
金娣道：“就不能给丫头片子念书，念多了心都野了。”
牛翠喜听不过去，说：“别乱嚼舌根坏人家名声了。宋妍长相周正脾气软和，做事也麻利，不愁找对象。”
牛翠喜说的是实心话，其他人却觉得她“会做人”。乡下小孩五六岁就开始分担农活，宋妍小时候体弱，家里不让她干活，这导致社员们认为宋妍娇懒。即便十几年过去，这种带着偏见的印象还是根深蒂固。
“哎，他翠喜婶子，听说你让宋妍帮着准备兰兰的过门酒，就算你和她家关系好也不能拿兰兰的好事儿戏啊。”
金娣平时和牛翠喜不对付，此刻非要把别人似是而非的暗示挑出来埋汰人：“什么关系好，人家会巴结人嘞。根叔家一个会计一个农技员，宋妍还会做衣裳，可不得使劲儿巴着。可惜啊，人家不把你当自己人，做身红衣裳还要收整整十个鸡蛋呢。”
牛翠喜可不是糯米团，抓起一个半开不开的棉花桃扔到金娣脸上：“我呸，你家一地鸡毛被全大队看不起就见不得别人好。”
这倒不是虚话。村里重男轻女是普遍现象，但像金娣那种程度的少见。
金娣对闺女比不上对儿子十分之一，活儿都是闺女干，养的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懒。老两口和闺女再怎么挣工分都补不了窟窿，越干越穷。
她闺女王大丫今年二十四岁，没结婚，在树湾队未婚女孩儿里属于年龄最大的一茬。不是王大丫不好，完全是因为这个娘。王大丫手脚勤快，长得也不差，曾经有几家找媒人上门说亲。
奈何金娣在彩礼上狮子大开口，妄想拿够彩礼钱将来给四个儿子娶媳妇。现在绝大部分人家都穷，砸锅卖铁也拿不出那么多钱，金娣丝毫不松口。一来二去，这件事传得全大队都知道。
听了牛翠喜的话，金娣一点不害臊，反而更大声地说：“谁敢看不起，我家四个儿子，谁家能有这么多壮劳力。”
其他人见吵起来了连忙说和。
送棉花去队里稻场晒的李桂红恰好回来，问道：“吵什么呢，乡里乡亲的什么不能好好说。”
缘由哪能说，说出来不就是指着李桂红的鼻子骂么。
一人打哈哈：“还不是金娣，牛翠喜多摘一垄地，多转了一圈落在后头。金娣记岔了，非说牛翠喜干得比她少，争这个呢。”
另一个人笑着捧场：“听说你家要有县城的女婿了，以后咱们进城办事要方便好多。”
牛翠喜心中嗤笑，背后埋汰人，当面屁都不敢放一个。
李桂红正经道：“只是相着看看，八字还没一撇。而且人家也不是县城人。”
听李桂红说不是县城人，金娣觉得对方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她眼珠滴溜溜转，心中有了个极好的主意，当即决定明天回趟娘家。

第10章 怒斥
今天金爱莲要去的地方离河太近，带小金凤不太方便，所以把她留给宋妍带出去照看。
宋妍一边盯着小金凤，一边考虑娃娃亲的事。
王宏连像装了雷达一样再次出现。
“宋妍同志，我来帮你吧，一会儿小孩乱跑你顾不上两头。”
蹲在地上拔草玩的小金凤气呼呼地说：“谁说我乱跑，我不跑啊，我在帮小姑姑干活呢。”
干得好！宋妍在心中称赞小金凤。
王宏连又说：“我今天请了半天假去县城取东西，家里人从省城寄来的。队长因为我之前见义勇为，又多奖励我半天假。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帮社员做点事。都是一个队的，宋妍同志不用跟我客气。”
关于省城的话题宋妍并不搭腔，转而说道：“今天大队安排队里社员在石头荡采石呢，一块石头百来斤，王同志想帮忙不如赶快去挑石头。”
热心助人的王知青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讪讪道：“等我走到石头荡社员们应该要下工了，下回，下回我再有空就去。”
对于知道了小说剧情的宋妍来说，这位书中男主出现在面前的感觉就像癞□□趴脚面，不咬人恶心人。
宋妍不想再看到他，直截了当地说：“王同志，请你不要再找我交流了，可以吗？王同志如果要响应‘知识分子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号召，应该去找队里的叔伯婶子，我没有多年积攒的经验可以分享。”
“宋妍同志，你怎么能如此妄自菲薄！你不仅是光荣的农民同志，还是接受过教育的高中生，更不能这样看轻自己，你身上一定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王宏连上前两步，脸上满是认真，“如果你不能认清这一点，我想我可以帮你找到自己的人生价值。”
？？？
宋妍感觉十分荒谬，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这一瞬间她的血压蹭蹭上涨，血液直冲脑门。
她气得脸通红的同时不忘安抚地捏捏小金凤的手，然后不留情面地挑明：“王同志，可能太委婉的话让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直说了，和农事相关的正当话题，欢迎任何一位知青同志来一起探讨实践、共同进步。我这个人天生胆小，王同志这样的交流会让我误以为你想耍流氓骚扰妇女。”
这种习惯把一切私心都包装得冠冕堂皇的人，最怕的就是不留体面的追根究底。而宋妍的话正是这是这个时代非常普通正常的心态，在男女交往的方面，人们的思想还没有完全跟上社会发展的脚步。
王宏连作为一个好青年，头一次几乎被人指着鼻子骂流氓，整个人如遭雷劈，甚至说不出辩驳的话。毕竟宋妍已经严明自己只是“误会”，过错在她，一切都是因为她胆小。
他到底还有几分体面，涨红脸道歉后飞快地跑了，接下来几天没敢往宋妍面前凑。
这边气氛紧张，另一边宋春丽和金娣的闺女王大丫也聊到王宏连。
王大丫小时候天天挨打，身上没一块好肉，吃不饱穿不暖，长大了还要被亲娘压着给四个弟弟当牛做马。金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尤其看不起没有儿子的人家。至于王大丫的爹，是个一天说不上一句话的汉子，默许着一切。
某种程度上，宋春丽和王大丫同病相怜。
宋春丽的娘生她时伤了身，不能再生育，她是大队罕见的独生女。在重男轻女观念盛行的如今，宋春丽一家二十几年来不知道听了多少风言风语，被人暗地里看轻。
这就是为什么宋春丽性格要强。
两人家庭状况截然不同，不幸的根源却一样，都受困于落后的观念。
金娣正属于嘲笑宋春丽家最狠说话最刻薄的那一波人，而宋春丽和王大丫却几乎无话不谈。
王大丫起了话头：“春丽，你现在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宋春丽扔掉手里的草，明知故问。
“就是王同志的事啊，你不是说宋妍和宋梅香都告诉你他不是好人。你咋想的？”比起自家的烂事，王大丫更愿意听宋春丽的事情。
宋春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在乎那些。你知道的，我和她们两个不一样，她们可以等着爹娘慢慢挑，我不想。我爹娘只有我一个闺女，肯定要招个人入赘撑门面。但你看大队的几个老上门女婿，有哪个是正经人。”
王大丫在脑中回想。美华婶的丈夫，二流子一个；莲花奶奶的老伴，一辈子没做过一根针的活，家里地里都是莲花奶奶忙；舂米店的珍姐前两年招的上门女婿，招惹妇女耍流氓，名声臭得不能再臭……
她摇摇头：“全是烂人。”
“这年头愿意当上门女婿的都是那样的人。”宋春丽声音低落，“王同志起码是个正经人。他想在队里找对象，肯定是这几年回不了城。只要他在队里，对我来说和上门女婿也差不多。”
“他以后要是回城了呢，你咋办。”王大丫很忧心。
宋春丽笑道：“回就回呗。他要不愿意带我回城，我就带着孩子在乡下过日子，谁敢说我闲话我就去谁家门口上吊。他要是带我回城，我总有办法让他寄钱给我爹娘养老。”
听了宋春丽的心里话，王大丫很佩服她，如果她也像宋春丽那么有主意就好了。
“你呢，”宋春丽问王大丫，“你娘最近骂你了吗？”
王大丫抬起补丁摞补丁的衣袖揩了一下额头的细汗，哂笑道：“她哪天不骂我了，随她去。她骂我我就骂她不中用的儿子，她骂一句我骂四句，挨个儿骂。她打我我就跑，追不到，嘿。”
宋春丽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干得好，没地方去就到我家来躲躲，千万别让你娘看到。”宋春丽从不在王大丫面前避讳自己厌恶金娣的事情，不如说，在仇视金娣这件事上，两人态度十分统一。
“嗯呢。不过她这两天发癫，骂我骂得都少了，魔怔一样天天念叨她侄子。”
“念叨他干嘛？”
王大丫幸灾乐祸地笑道：“鬼才知道。昨天晚上我娘在饭桌上还一直叨叨表哥讨媳妇的事，哈，我小弟摔碗拍桌，骂她吃里扒外成日不管亲儿子就知道惦记外人，把我娘都说哭了，满嘴心肝儿肉。”她并不知道金娣惦记着想说给侄子的人就是宋妍。
宋春丽道：“真是该她的，自己作出来的孽自己受。你那几个弟弟越在你娘面前作威作福，越是你娘的福报。”

第11章 坏心
天擦黑，树湾队家家户户都在做饭，金娣却喜气洋洋地往宋妍家方向走去。
到了院门口，她扯了扯衣摆，又拍拍裤腿两侧的灰，摆出一个大笑脸，边往里走边用铜锣嗓子喊道：“他桂红婶子！快出来，有喜事，快来快来。”
宋妍正在厨房择菜赶着下锅，被突然冒出来的大嗓门吓得一抖。金爱莲连忙拍拍她的手臂，小声念了两句被吓到之后叫魂的土话。
李桂红忙着做饭，又不耐烦和金娣说话，支使坐在灶头添柴的张花出去：“花，去看看你金娣婶说啥。”
“哎。”张花拍拍手上的灰起身。她性格外向强势又好热闹，巴不得出去看金娣干嘛来了。
见没长辈出来迎她，只有一个嘴上没把门的张花，金娣脸一垮，推着张花往堂屋走，嘴里嚷嚷着：“老二媳妇，你爷你爹娘呢，快让他们过来，天大的喜事上门了！”
张花是个滑不溜手的老油条，不仅不在意金娣的粗鲁，甚至还卸了自己的力道随金娣推搡，累了一天有人推着走路她求之不得。
张花道：“金娣婶，大伙儿都忙呢，老宋家就我一个闲人能陪你坐会儿。”
农村人只要眼里有活儿，一天到晚都有得忙。宋虎宋良还在上晚工，宋卢根和宋志强老父子俩在后院铲剩在土里的菜根翻自留地，马上十月小阳春，又能种一茬菜了。
“什么事情能大得过说亲去？还不去叫你家大人过来。”金娣粗糙的手“啪”一下拍在张花的背上。张花呲牙，脸上的表情和被她掐的宋良一模一样。
张花还没听出来意思，她给金娣倒了一碗茶水，大剌剌坐下：“大丫终于能嫁出去了？恭喜恭喜。不过大丫说亲也不用来我家商量吧，得找大丫的爷奶叔伯。”
金娣接收不到张花对她卖女儿行径的讽刺，只因为废了半天口舌说不到正题而着急。张花这混不吝，让她叫人也不叫，等她问话她净瞎扯。金娣抬脚跨过板凳站起来，自己往厨房去找李桂红。
金娣仰着头直往前走，差点绊到宋妍姑嫂俩刚刚坐着择菜的小板凳。
宋妍连忙伸脚把小凳勾到一边，然后到灶头坐着。
“不用塞柴禾了。”李桂红挠起一把水灵灵嫩生生的小青菜往掺了玉米糁子的面疙瘩里放。
满满一锅够大大小小九口人吃的疙瘩汤看起来瓷实得很，金娣家那种筷子走一圈什么硬货都捞不到的汤水完全不能比，她看直了眼，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李桂红用锅铲把疙瘩汤略一搅合，翠绿的菜叶断生变成深绿，眼看就能出锅吃了。
她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擦手，走两步挡住灶台问：“金娣，找我有事？”金娣没少埋汰宋家人，李桂红态度一般，只想让金娣说完赶紧走。
金娣咽咽口水：“哦，嗐，那是天大的喜事！”
李桂红越过比她矮了一头的金娣，看向后面的张花，张花扁嘴摇摇头。
见没人接她的茬，金娣无法摆谱卖关子，反客为主地热情招呼：“妍丫头，快别坐灶头了，出来，有你的大喜事。”
好歹是长辈叫，宋妍不能再躲懒，只得走出来。
“多标志的闺女啊，”金娣一把将宋妍拽出来，“难怪遭人家惦记。”
宋妍的手臂被没轻没重的金娣掐得生疼，蹙起秀气的眉头挣开她走到李桂红身边。
李桂红放下脸，不高兴地说：“金娣你胡咧咧什么呢！”说别人好好地闺女遭人惦记，这是好话么。
金娣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喜气洋洋地说：“有人说了一箩筐好话，托我上门给你家妍丫头做媒呢！”
宋妍连忙在背后戳李桂红，小声叫了一声“娘”。
和金娣一样，娘家同在金家队的金爱莲已经猜到金娣想说什么了，连忙朝李桂红使眼色。
李桂红接收到大儿媳的眼神，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虽说媒人上门不是坏事，不过我们阿妍年纪还小，你怕是白跑了。”
金娣不自觉被李桂红带着走出厨房来到门口，李桂红努努嘴，示意宋妍她们三个别跟出去。对付金娣她一个人绰绰有余。
不管金娣说什么，李桂红就是不接话。
金娣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急切道：“我保媒的这个小伙儿是真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宋家没一个人好奇她口中的好小伙。金娣只得竹筒倒豆子：“人是我娘家的侄子，不是我自夸，伶俐着呢，家里条件不差，兄弟也多。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女婿。”
金爱莲在厨房里和宋妍嘀咕：“小妹可千万别信她。她侄子从小就被惯坏了，游手好闲娶不上媳妇，还喜欢漂亮姑娘，名声臭得很。”
李桂红消息灵通，哪里会被金娣的鬼话骗：“就是你那个老大不小了还一事无成讨不到媳妇的侄子？伶俐倒是伶俐，脑子全都用在耍无赖上，比别的无赖强多了，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
“你胡说什么呢，”金娣恼羞成怒，“我侄子好得很，总比你为了钱把闺女卖给县里不三不四的人强。”
“我让你嘴里喷粪。”李桂红抄起扫院子的大竹笤帚往金娣身上拍，把她往外赶。
“我嘴里喷粪？”金娣气得跳脚，叉腰指着李桂红的鼻子叫唤，“全队人都知道你家宋妍和城里的二流子相亲，不信你出去问！”
李桂红扬起扫把往金娣身上扔，金娣躲着往外跑，没留神绊拌了一跤，扑通一声跪在劳作归来的宋虎宋良面前，起身咒骂着跑开。
李桂红气得往门槛上一坐，连骂金娣不安好心。
宋妍推推小金凤的背，让她去喊翻地的老父子俩回来吃饭，小金凤一边往屋后走一边回头觑李桂红。
宋妍跨过门槛，紧挨着李桂红坐下。她摇摇李桂红的手臂逗她：“娘，你是想坐在这里当门神吗，刚好，你当秦叔宝我当尉迟恭*。”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李桂红念叨完瞥闺女一眼，“破四旧呢，别瞎说。”宋妍吐吐舌头表示自己错了。
“娘，和金娣婶那种人置气不值得，快点起来吃饭，大哥二哥都回来了。我饿死啦！”宋妍伸手拉李桂红，李桂红顺势起来。
李桂红轻瞪她：“天天喊饿的是你，一餐吃那么点猫食的也是你，饿不知道多吃点。”
“我胃小，只能吃下那么多。”宋妍用一双无辜的小猫眼看着李桂红，李桂红完全没脾气。
在闺女的耍宝开解下，李桂红终于消气。
想起金娣刚刚瞎扯的话，她顺势问起宋妍邹彦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回宋妍赖不掉了，李桂红才消气，她可不敢惹，只好哼哼唧唧把那天的情况说了一通。
邹彦本人她不能硬说不中意，但一想到结婚就得离开亲人，怎么犹豫都不为过。

第12章 没良心
宋妍家已经把金娣上门的晦气事翻篇，金娣却还在家合计怎么让李桂红就范。当然，她会帮没出息的侄子说亲绝不是因为想做慈善。
那天在棉花地听到李桂红否认宋妍的相亲对象是城里人，金娣就心生一计。肥水不流外人田，宋妍嫁给谁不是嫁，不如让她说给娘家侄子换点好处。
金娣第二天就请假回娘家和嫂子商量这事。她一向对宋妍有偏见，但为了要好处，不得不对自家嫂子说宋妍读了高中、长得白净又漂亮、说话细声细气，嫁过去绝对不会管着她侄子。
金大嫂为小儿子的亲事都愁白了头，听说有这么个姑娘，也不恨出嫁的姑奶奶上门打秋风了，连忙托金娣当中间人。
她握住金娣的手，恳切地拍了两下：“孩他姑，你侄儿的大事就靠你了。要是我的儿满意那宋家闺女，老金家愿意出一张大团结当彩礼！能说成这门亲的话，嫂子作主，给你两块媒人钱。”
金大嫂说着心窝子里的好话，金娣听得却怄死了，那可是大团结！凭什么她只能拿两块钱。
这种嫉妒也导致了金娣去做媒的时候故意不把彩礼钱说出来。出得起十块钱的彩礼说明闺女嫁过去不会吃没钱的苦，对不贪图彩礼的人家来说同样是加分项。只能说金娣这个媒人私心太重，对两头都不诚信。
当然，就算金娣再诚心，李桂红也看不上她的混混侄子做女婿……
第二天上工锄地，李桂红和金娣还在一处。金娣频频在李桂红面前晃，李桂红直接把她当空气。
临近下工，金娣终于憋不住，为了两块钱愣是一个人支起戏台子唱大戏。
“大伙儿给我做个见证，我做主说一桩好亲事，把妍丫头说给我娘家长相标致心眼儿实诚的侄子，各位大妹子觉得怎么样？我娘家家境殷实，离树湾队又近，还说给一张大团结——”
“放你娘的狗屁！”李桂红打断她的话，指着鼻子骂道，“昨天不该用大笤帚把你打出去的，应该直接用针缝上你的烂嘴。”
两人一个赖皮一个怒斥，周围的妇女都杵着锄头柄看热闹。
金娣的忍功只有那么几分钟，被李桂红油盐不进的态度弄得恼羞成怒：“我诚心说亲你不愿，癞□□想吃天鹅肉稀罕城里女婿。以后你闺女就老在家嫁不出去吧！有的是人求我做媒！”
“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你是哪根葱，配当媒人说亲？我李桂红把话撂这，谁家要是倒霉让你这黑心肝的烂货保成了媒，必定一辈子鸡犬不宁。打量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金家的破事呢，明天你侄子被送去劳改都没人稀奇。”
牛翠喜还记着金娣的仇，唱作俱佳地补刀：“桂红嫂子说得对，金娣那侄儿，说他是烂人都抬举他了哟。前几天被金家队拉出来树典型，和几个懒汉一起被捆下地干活，那个天杀的愣是把一畦冬小麦的苗生生踏烂了。谁听了不心疼！听说金家队的队长已经告到大队去了，这回铁定闹大。”
“胡说，你胡说！”金娣跳起来冲向牛翠喜，“看我不撕烂你这喷粪的牛屁股！”情绪之激烈，已经看不出是心疼两块钱没了还是怕自家的名声受影响，反正不会是为了维护侄子。
其他妇女们连忙拉架把牛翠喜和金娣隔开，金娣就是个花架子，什么好没讨到，还被牛翠喜暗中挠花了脖子。
到手的两块钱飞了，又被李桂红臭骂一顿，金娣气得事情都不做了，捞起自己的竹筐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扫射在场所有人。
地里土坷垃到处都是，金娣被绊得摔了个狗吃屎，竹筐飞起又落下，连带着一筐挖出来的烂菜根直直扣在她头上，沙土和菜根劈了她一脸。妇女们笑得打跌。
李桂红使劲锄地，那模样和宋妍捶衣服如出一辙，不愧是亲娘俩。
集体干活不说话就好像做菜少了佐料，特别是有的人尤其没眼色，非要往气头上的李桂红跟前凑。
钱四娥看似好心劝告，实则火上浇油地说：“桂红嫂子，虽然金娣是个浑人，但她的话倒不错，与其把宋妍说给城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不如嫁给庄稼汉。说个能挣工分家里老人又随和的，也不会嫌弃宋妍。”
李桂红把锄头往钱四娥脚边一扔，吓得后者跳开。
李桂红起了气。这些人巴不得别人不好，明明没人见过她闺女的相亲对象，却偏要编排是非，要不是信任公爹眼光加上后来细细问了闺女，听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都要信了。
“听说你亲家母对儿媳妇严厉得很，要不你赶紧喊你家闺女离婚回来，好改嫁给金娣外甥。赶明儿你闺女女婿一起去农场劳改，以后几十年都不用看婆婆脸色。”她用眼刀剜过钱四娥，“至于我闺女，想干嘛干嘛，一辈子不嫁人在家当老姑娘老娘我也乐意。”
眼看气氛又不好了，牛翠喜两边说和：“都说的什么话！妍丫头长得漂亮会念书，小小年纪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头脑灵光干活麻利，将来肯定能说个好人家的，你们啊，还有桂红，都别白操心了。”可惜气头上的两人都不理会她。
钱四娥看笑话不成反被奚落，脸一下就垮了：“李桂红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劝你，你倒盼着我不好，有没有良心啊你？”
这倒是贼喊抓贼了。想起旧事，李桂红冷笑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谁没良心谁自己心里清楚，好好想想到底是谁的良心被狗吃了。”
等宋妍回到家，看到的就是李桂红又坐在门槛上的画面。这是她的习惯，一不顺心就往那儿坐。
这回李桂红没像昨晚那样骂人，表情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宋妍了解自家亲娘，这是心里存着更大的气。
宋妍冲了一碗糖水捧出来，照例挨着李桂红坐下，努努嘴将水递给她。李桂红仰脖灌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坏了。宋妍心道这回不是小事，她娘气得都顾不上像以往一样埋怨她糟蹋白糖。

第13章 狗咬狗
“咳咳，组织派我来调查是谁惹貌美如花的李桂红同志生气，请李桂红同志如实回答。”宋妍压出一副低沉正式的嗓音问。
“尽会贫嘴。”
见李桂红说话了，宋妍连忙凑过去问：“娘，今天金娣婶又招人嫌了？不气不气，当她放屁就行。”
“她好歹是长辈，小孩子别瞎说。”李桂红教育闺女之后又真情流露道，“她算个屁，也值得我生气？”
“那娘跟我说说嘛，气憋在心里伤身。”宋妍缠着李桂红说话。
“我气什么，我就是气那些人一个个当面好好的，其实心里藏奸。你去见个娃娃亲，倒像吃了她们的粮一样，个个巴不得别人不好。”
“没事的娘，我们自己过日子舒心就行。越巴不得别人不好的人，她们自己家越不好。”
李桂红冷哼一声：“白眼狼，不知道念着别人的好。从小到大你为队里做的事还少了？远的不说，那年大旱要不是你天天磨破嘴皮子去劝队长，树湾队要饿死多少人。没良心的东西天会收。”
大旱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宋妍想起前世这个时代的大旱灾，农民几乎颗粒无收陷入粮荒，饿死不少人。
大旱之前年成好得很，树湾队那时候就在和县城合作，大片田地用来种菜卖到县城。
宋妍告诉队长来年极有可能大旱，不能再种蔬菜，最好改种土豆红薯等产量高能救命的粮食。可惜她当时十几岁，说的话没人信。
人命关天的大事宋妍不敢放弃，她天天拉着宋卢根往队长和书记家跑，爷孙俩磨破嘴皮子劝，还数出当时的种种迹象证明旱灾的可能性。
社员们知道这事后骂宋妍断全队的财路，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宋妍不得不顶住压力。最后队长被她说怕了，跑遍附近几个队，去问了好些个种了一辈子庄稼的老农。不问没人注意，被问之后，这些老农发觉种种迹象确实反常，像旱天。
队长直冒冷汗，他回去和书记一合计，悄悄把这事向大队提，还不敢声张，怕被打成反动派。他当机立断下决定，树湾队暂停和县城合作，把大片田地改种红薯玉米和土豆，为来年大旱做准备。
钱四娥就属于闹得最凶的一批人，天天上宋妍家门口骂难听的话，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走。最后队长搬出扣工分的狠话才让她消停。
结果第二年果然碰上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大旱，老天不下一滴雨，地里一根毛都长不出来。树湾队存下的粗粮成了救命粮，勉强把旱年挨过去，总算没有饿死人。
颗粒无收的大旱年没伤命，谁敢说不是她闺女的功德。到头来有些没良心的到现在还说她养闺女没用，吃黑了心的白眼狼。
李桂红虽然宠爱女儿，但她并不是个温柔的母亲。宋妍被她难得的一通夸说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李桂红心里舒坦了不少，正好这时候宋虎回家来，她刷一下站起来拦住宋虎：“老大，你去队长家帮娘办点事。”
另一边，热闹没看着却受了一顿埋汰的钱四娥回家越想越气，想出一个计划，转头就先宋虎一步去了队长家。
到了队长家，钱四娥四下张望，见正好只有队长一个人在院子里乘凉，她连忙压低声音说：“队长！我要举报一个人。”
队长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坐直：“举报谁？”
“我举报金娣干活不积极，破坏集体主义。经常偷懒早退，有事没事请假回娘家，还找茬吵架耽误别人干活，影响坏得很！”钱四娥一路上不知道打了多少遍腹稿，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出一长串。
只要队长去问一起上工的人，金娣最近偷懒的事就跑不了。等金娣被罚，肯定第一个赖上和她大吵了一架的李桂红，被她沾上可甩不掉，李桂红少不得头疼几年。
钱四娥心满意足，正要离开队长家，队长媳妇和宋虎过来了。队长媳妇笑着和钱四娥打招呼：“四娥，你怎么来啦？”钱四娥一阵心虚，支支吾吾地走了。
等她走了，宋虎说清来意：“叔，我来说一下我小妹的事，她做衣服这事儿想和队里过明路……”
这边不提，第二天队长带着记分员一起去找金娣。去之前他们已经打听过，金娣偷懒的事情属实。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为了不让别人有样学样，队长决定惩罚金娣。
在暗处观察之后，他们发现金娣果然心不在焉，干什么都比别人慢。
队长走出来，严肃地说：“金娣，看看你摘的棉花。别人摘了一垄半，你第二垄才刚刚开头。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磨洋工还谈什么建设国家。”
金娣倒打一耙道：“队长，你这话好没意思。碰巧一次逮着我慢了点就说嘴，我干得比别人多的时候你怎么不来表扬。是不是有人给我穿小鞋。”众所周知李桂红的大儿子是会计，和队长一样是半脱产干部，她意有所指。
多方打听过情况又亲眼见证了她偷奸耍滑的队长可不吃这套：“干得多工分就多，树湾队规矩一清二楚，别胡搅蛮缠。现在记分员和大伙都在，一起做个见证。金娣思想不积极，破坏集体主义，队里决定今天起金娣每天按五个工分算，根据接下来两个月的表现决定以后要不要恢复七工分，如果继续磨洋工，下次扣更多！”
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金娣慌了神，她本以为队长只是口头教育一下，没想到竟然要被扣那么多工分。
她大声嚷嚷道：“还有没有王法了！辛苦干活的人被扣工分，想把女儿嫁进城享福的人家却又是会计又是农技员，这是哪门子的集体主义。”
这话的性质就严重了，队长不让她继续攀扯，厉声道：“金娣，你是不是想去劳改！你偷奸耍滑的事大伙都看得清清楚楚，不然怎么没有一个人替你说话。”
“你们说呀！”金娣把东西一摔，指着在场的妇女尖声道，“快说我从来没偷过懒！”
然而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金娣平时最喜欢诬赖别人干得比她少，在场的人没少受冤枉气。终于轮到她被抓现行，她们巴不得金娣受罚。
见没人帮她，金娣从愤怒变成怨恨。不出钱四娥所料地认为是李桂红公报私仇偷偷举报她，当场就想上去撕打。
队长严厉呵斥：“当面就敢上工时间偷懒，再这样连五工分都没有。”
金娣只能忍气吞声，用怨毒的目光盯了李桂红一个下午。
李桂红可不怕，只觉得爽快，活该她的。
金娣回到家也不敢说被扣了工分，怕四个儿子怨她没用，只想等风头过去报复李桂红。不过还没等她行动，就有了得知“元凶”的机会……

第14章 卤味
兰兰出嫁前一天早上，牛翠喜就喜气洋洋地来了宋妍家。
“买到了买到了！桂红，阿妍，买到了！”
宋妍替她高兴：“那就好，我还担心人太多抢不到呢。”
“可不是，不枉我让老刘四点就去排队。买了两副猪肠和三对猪耳朵，到时候每桌一样一盘。猪头猪蹄没买，怕不好看。香料也买齐了，你说的那几样都有，连栀子都买了。”牛翠喜摆摆手，“不说了，我得回去洗出来。”
到了晚上，宋妍和李桂红一块儿去牛翠喜家。
牛翠喜把两人迎到厨房，除了新娘子兰兰，刘家其他人都在厨房里忙，小小的厨房挤得很。“行了都走都走，一会儿再来，厨房交给我们。”牛翠喜把丈夫和孩子们都赶走。
秀秀可不愿意出去，她就等着看宋妍怎么化腐朽为神奇呢。
牛翠喜家灶台有一大一小两个锅，大锅留给宋妍，小锅正在煮明天用的红鸡蛋。红鸡蛋是做喜事必备的，将可以食用的染料和鸡蛋放到一起煮，让鸡蛋外壳染上红色。
“翠喜婶，那我现在开始？”宋妍指指大铁锅。
“成，都麻烦你了。秀秀，你不出去就听阿妍的，让你干啥就干啥，别碍事。”牛翠喜叮嘱秀秀。
“晓得了。”
宋妍也不客气，使唤她：“秀秀，去拿点冰糖来敲碎。”
“好嘞！”秀秀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两根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宋妍将猪耳朵焯水几分钟，趁这个时间把香料拿出来洗去浮灰。
炒糖色的时候她用快速锅铲搅拌，不时让秀秀将火压小。锅里的糖色已经成型，颜色变成红褐色，开始冒小泡。
秀秀动动鼻子。
她闻到了甜甜的焦香味，好像过年的时候熬板糖。她不由得舔舔嘴唇。
宋妍从灶台边的罐子里舀几大瓢热水下锅，然后把其他材料依次放进去搅拌开。
看到水下锅，烧火经验丰富的秀秀知道要添柴加大火了。宋妍则把猪肠和猪耳朵全部扔进锅里，浸在红褐色的卤水中。要不是锅够大，一次还真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宋妍的脸蛋被锅上的热气熏得白里透红，离开厨房去堂屋透气，和兰兰聊了会儿。两人相差几岁，交情还算不错。她打趣了一番，内敛的兰兰害羞得跑回了房间。
估摸着十五分钟过去，她回到厨房。
这时候厨房里已经满是肉香和卤水香，牛翠喜竖起大拇指：“阿妍你真有一套，要不是咱们没有城里的关系，你这手艺去国营饭店当大厨也使得。”
宋妍笑着摇头：“国营饭店的大厨都是专业厨师，我可不敢当。”
“这孩子净谦虚哈。”牛翠喜和李桂红聊开，“早上洗猪下水的时候差点熏死我，一开始在院子里洗，我寻思不行，怕明天做喜事有味道，宁愿挑水去外面洗，来回洗了几桶水才把味道洗刷干净。谁能想到卤出来这么香，明天可有口福了。”
宋妍打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卤香味冲出来，厨房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分泌口水。她用筷子插插猪耳朵，发现已经能扎透，就把猪耳朵捞出来放在小盆里。
卤好的猪耳朵色泽红润，散发出诱人的热香，秀秀盯着小盆移不开眼。
又过了快半个小时，猪大肠也卤好。宋妍去灶头用草木灰把小火盖灭，然后把猪耳朵放回锅里盖，盖上锅盖和卤猪肠一起浸泡。
到这宋妍的工作就完成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用的东西，对牛翠喜说：“婶，这两样已经卤好了。不用捞起来，泡一夜更入味。明天早上热热就行，也可以随便烩一下。”
“哎哟，真是麻烦你们娘俩。”牛翠喜又把锅盖打开，夹出一个猪耳朵放到盘子里，“桂红，这个你们拿回去吃，阿妍又出主意又来忙，我都不好意思了。”
李桂红接过盘子把猪耳朵倒回锅里：“说的什么话。芝麻大的事还要搞这一套，下回你就别来我家了。”
宋妍也帮腔：“就是啊翠喜婶，我都没干什么，要是拿东西我成什么人了。兰兰的好日子，谁不想来沾沾喜气呢。”
牛翠喜是真感谢宋妍，见她们坚决不肯收猪耳朵，退而求其次拿漏勺捞出几个红鸡蛋：“不拿猪耳朵拿鸡蛋，不然我下回真不去你家了。”
眼见没完没了了，宋妍只好拿起其中一个鸡蛋：“那我把这个带回去给小金凤。”牛翠喜还要推，李桂红和宋妍一起拒绝，她只能作罢。
宋妍和李桂红要回家，刘家人格外客气。没多远的路，牛翠喜的大儿子说夜里黑，坚持要把母女俩送到家门口，两人只能由他去。
第二天妇女们早早聚集到牛翠喜家帮忙，喜事当天已婚妇女帮忙干活是树湾队约定俗成的规矩。
卤水连着卤菜被牛翠喜挪到干净的铁通里盖着，一晚上过去温度下降，香味被早上炒的其他菜盖住。
钱四娥手里洗着菜，嘴上不消停：“翠喜，你那天不是说宋妍麻利又能干吗，我听说你家有大菜交给她办，她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在家睡大觉吧？”最后一句话是笑着冲李桂红说的。
大喜的日子牛翠喜不想触霉头，装作没听见。李桂红压根不搭理她。钱四娥讨了个没趣。
有人半开玩笑道：“哎哟不会是摆架子吧。”
一个不想生事的婶娘笑道：“哪儿能啊，我来的时候她就在兰兰房里帮忙，比谁都来得早。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大伙儿都麻利点，兰兰的好日子咱们可不能拖后腿让外面的人笑话。”
钱四娥看似捧场实则拱火：“那我可要等着看了，还没吃过高中生做的东西哩。”
牛翠喜心里憋着一股劲，等开席这些人自然会闭嘴。
钱四娥的儿媳原本在兰兰房间帮忙，这会儿来到厨房冲钱四娥惊呼：“娘，你是没看到兰兰的新衣服，比我前儿在县城看到的那件还中看！”

第15章 打脸
听了儿媳妇的夸赞，钱四娥不以为然：“你就胡扯吧。”
“我还能说假话？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衣裳。”她儿媳是个愣的，压根听不出来婆婆的意思，梗着脖子反驳。
钱四娥用力甩掉手上黏的烂菜叶，骂她：“没见过世面在这瞎嚷嚷，让人笑话。乡下人做的衣服还能比县城的好看？”
其他人倒是好奇得紧：“好不好看咱们去瞧瞧就知道了。”妇女们在各自的围裙上擦擦手，纷纷起身去看新娘子。
兰兰今天认真打扮了一番，格外漂亮，羞涩地坐在床边。
几个年轻姑娘围着她叽叽喳喳，眼睛都移不开，羡慕极了。这年头有新衣服穿是一件稀罕事，更别说衣服还这么漂亮。
宋妍帮兰兰设计的上衣是小V领，配上曲线优美的荷叶边，垂坠在胸前优雅而又不繁琐，为简单的设计增加了丰富的层次感。
加上这是难得的喜事，宋妍征求兰兰和牛翠喜的意见之后，没有像现在大多数裁缝那样额外放量，因而这件衣服既贴身又俏丽。
农妇们穷，但不是不识货，围着兰兰好一顿夸，漂亮话都说尽了。
不少婶娘辈的人拉着宋妍说话。
“没想到你还藏着这样的好手艺，这不比隔壁大队的王裁缝手艺好？”
“就是，你娘这事办得不地道，这么好的闺女，要是我恨不得天天敲锣打鼓到处夸。”
宋妍谦虚几句，并不把她们夸张的话放在心上。
等回到厨房，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撺掇钱四娥：“四娥，你不是天天说自己疼闺女，你小闺女要出嫁了，也拿十个鸡蛋*找宋妍做一身衣服呗。”
钱四娥撇嘴摇头，用尖利的声音不屑一顾道：“你也知道，我疼闺女是树湾队头一份，十个鸡蛋的便宜货我可看不上，回头我去找最好的老裁缝做。”
队长的媳妇正好在场，她呵呵笑道：“现在十个鸡蛋可不行咯。前天他家老大和我家那口子说了，宋妍做衣服这事儿过队里明路。大人衣服八个工分*，小孩衣服五个工分。哦，就是你在我家碰到宋虎那天说的。”她朝钱四娥扬扬下巴。
其他人连忙起哄：“四娥，现在不便宜了，宋妍的手艺该配得上你家闺女了。”
钱四娥支支吾吾转移话题，十个鸡蛋她都不舍得花在闺女身上，更别说八个工分。
听了队长媳妇的话，这两天疑神疑鬼的金娣歪打正着地抓住了重点。
她可不管有没有证据，把洗碗水甩了钱四娥一脸，跳起来骂道：“好你个黑心烂货，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去队长家举报我！”
钱四娥没有心理准备，被她突然发难弄懵了。
看到她的表情，金娣越发确定是她捣的鬼，骂着就要上前干架。天杀的，那可是将近一百工分！
队长媳妇说不出地尴尬，但凡知道内情她绝对不会多说那句话。
一个婶子带头拦住金娣，好声好气说：“别别别，今天是兰兰的好日子，千万别在这闹，有事以后再说。”
其他人都跟着又拦又哄，好歹把一场即将发展起来的闹剧按下去了。
金娣只是行动被劝下来，仇可没消，对李桂红的怨毒加倍转移到了钱四娥身上。
正如钱四娥所料，举报金娣的人接下来几年都不得安生……
吵吵闹闹之下，时间飞快地溜走，牛翠喜把一桶卤味提到灶台边。卤猪肠倒进锅里直接用卤水加热，猪耳朵拿出来切成细条，下锅稍微烩一下。
妇女们以为她在县城买的熟食，倒吸一口气。
就算是猪下水，做得这么好看少说也要花上几毛，甚至是一块钱。她们竖起大拇指，纷纷恭维：“翠喜，你是个真疼闺女的，真舍得。咱们也跟着饱饱口福。”
牛翠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婆家娘家两头社员都知道兰兰有面子有人撑腰就是她的目的。
爆过蒜末的油越发煸出卤猪耳朵的香味，霸道的气味往每个人鼻孔里钻。卤猪肠经过加热，香味也再次释放出来。一时间厨房的妇女们都在暗暗咽口水。
牛翠喜捞出卤猪肠稍微沥一沥切好，然后麻利地把卤猪肠和猪耳朵都装盘。
色香俱全的十几盘卤菜壮观地摆在卸下来当案板的木门上，油亮红润的色泽和扑鼻的香味刺激得每个人肚子都咕咕叫。
妇女们交相夸赞。
“娘嘞，又香又漂亮，这不得让那群大老爷们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牛翠喜，论能干还得是你，树湾队头一份。”
牛翠喜按捺住得意，谦虚道：“我可不会这些，这是我让阿妍帮忙做的菜。”
妇女们被得失语，疑心自己听错了，反应了一会儿才七嘴八舌地问：“宋妍？她做的？她会做这个？”
果然见到了这群人惊掉下巴的模样，牛翠喜当初找宋妍帮忙被质疑奚落的心情一下子就平衡了。
她装模作样地说：“可不是。哎呀我当时都说了，阿妍又聪明又能干，你们偏不信。”
妇女们闹了个脸红，这回都围着李桂红和牛翠喜，嗡嗡嗡夸个没完。
等卤菜上桌，树湾队的社员果然吃得满嘴流油，每桌人都在夸老刘家喜事办得地道，舍得下血本。
新郎那头来的人也交换眼神，麻利地往碗里夹菜，吃得直哼哼。
厨房里更是乱了套。
牛翠喜特地将卤猪肠和猪耳各留下一盘给女人们吃，感谢她们忙一早上。
难得有这么好吃的东西，而且还是在厨房，不用像堂屋那么顾及面子，妇女们你挤我我推你，伸长筷子抢。
这年头都缺钱缺粮，为了一口吃的脸面不算什么。至于当初笑话宋妍和牛翠喜，嗯，这事儿翻篇，谁都别提就行。
受兰兰结婚氛围的感染，宋妍想到她的娃娃亲对象。
不能否认她中意邹彦本人，她爷爷也认证邹彦的父母都很好。
宋妍碾着脚边的小石子，心里傲娇地想，既然这娃娃亲是因为爷爷帮了人家才定下的，那就是邹彦以身相许，同意也不是不行。

第16章 结婚申请
当天晚上，宋妍在饭桌上轻飘飘扔出一个重磅炸\弹：“阿爷，爹，娘，我决定和邹彦结婚。”
“结婚？！”几个长辈还没说什么，宋虎宋良两兄弟惊得筷子都掉了。小金凤张大嘴巴想插话，被金爱莲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口菜。
李桂红问：“确定了？不多考虑一段时间？”
“我考虑得很清楚。”宋妍重重点头，说不定邹彦还在等她答复，拖久了也不好。
所有人都看向真正的一家之主宋卢根。宋卢根还是一副老菩萨的样子，老神在在地说：“都瞅我干嘛，该结婚就结婚，只要人没问题，考虑那么多做什么。回头让人家上门来看看。”
人生大事就在一个普通的夜晚用寥寥数语决定了。当然，宋妍的爹娘哥嫂还有小金凤吃完饭拉着她问了许久这些话就不必赘述。
第二天宋妍再次来到县城，这次她没有闲逛，直奔邮电局。电报业务窗口不少人在排队。
这还是宋妍第一次拍电报。
前世她只听说电报很贵，按字收费，没有具体概念。现在她知道了，一个字竟然要三分五。也就是说，她给兰兰做衣服收的十个鸡蛋只够发二十个字……
花一分钱领了电报单，宋妍按要求填上邹彦留的通讯地址。
至于内容，她只发了一个“好”字。这么有纪念意义的电报，她也想用点文邹邹的酸话，思来想去还是算了。古人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一个字足矣，绝对不是她舍不得花冤枉钱。
捧着宋妍发来的电报，邹彦用平时作战训练的速度跑步回到宿舍。
好。
邹彦心中一热，不由得回想起见面那天宋妍笑着说“如果我同意的话，自然会乐意出电报钱”的样子。在桥明县城国营饭店豪掷两块钱吃相亲饭的他因为宋妍的付出而唇角微翘。
发电报的人大多是家中有急事，结婚本不属于紧急的情况，只是他自己过于期待罢了。但宋妍却听从他的话选择了拍电报答复他。
邹彦脑中想象出她小小一只伏在窗口写电报单的样子，好乖。
他翻出被压在书底下的早已写好的结婚申请，对外甥许田和帮忙照顾许田的花婶道：“我出去一趟。”
“邹哥。邹哥！”郑爱国来找邹彦，只看到他大步离开的背影，怎么喊他都没反应。
郑爱国挠挠头自言自语：“不应该啊，邹哥不是五感最敏锐的吗……”
花婶牵着许田走出来，问郑爱国：“小郑同志，你怎么来啦？”
“邹哥问的缝纫机快到货了，来告诉他一声。”郑爱国弯腰摸摸许田的头，“小田，你们家要有缝纫机咯。”许田扭头躲开。
花婶一愣，缝纫机可是个稀罕物，她问：“邹同志要买缝纫机？”
“可不是，邹哥前些日子我问的，那架势。”郑爱国啧一声，很是好奇那位让邹彦转了性子的未来嫂子。
“难道是准备结婚？”花婶神色复杂地低头看许田。
这时一名文工团女同志路过，郑爱国咧嘴冲她打招呼：“孙同志。”
孙思思略一点头，神色十分冷淡：“你们聊，我路过。”
郑爱国并不在意，这位漂亮的孙同志最爱路过这儿，心思忒明显。
可惜他邹哥是天上的神仙，眼里根本看不到这些。
邹彦是那种没有正事绝对不打扰领导的人，这会儿突然过来，老领导有点惊讶。
邹彦立正敬礼，然后双手将申请文件递过去。
老领导接过薄薄的一张纸，上面的字出乎他的意料。
结婚申请报告？
他连忙拿过眼镜戴上，举着结婚申请问邹彦：“邹彦同志，怎么突然申请结婚，之前没听你说过。”
不怪他多问，邹彦可是部队的重点培养对象，绝对不能有任何意外。
邹彦回答：“报告领导，是家中父母定下的婚事，已经见过面，没有任何问题，请组织审查批准。”
部队政审严格，老领导对邹彦远在首都的父母的情况略知一二，既然是人家父母确定的，肯定没有隐患。
他透过镜片看报告，等看到宋妍高中学历，老领导用手指掸掸申请：“正好上面下了通知，近期要复课*。现在极其缺老师，等她来了去学校当老师。”
“多谢领导，回头我和她商量。”
老领导原本在低头看报告，听到这话抬眼从眼镜上方看邹彦，无奈摇头：“这份工作可是好差事，有什么可商量的，咱们部队里的学校又不像外面容易出乱子。得，反正重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等她来了再说。你啊，想听你说句好听的比登天还难。”
幸亏他不知道邹彦在宋妍面前说话是如何面面俱到。
邹彦道：“还有一件事麻烦领导，我申请家属院的房子，归还宿舍。”单身宿舍是安置未婚或没有随军家属的军官的。
老领导将结婚申请报告放在桌子上，笑道：“没见过你这么急。政审一过就给你换，行了吧，回去等着。”
邹彦看了一眼申请书上的“邹彦”和“宋妍”，再次敬礼离开。
他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晚了，他谢过花婶让她回去。
花婶本想说什么，嘴唇微张，最后还是没说，慢吞吞地走出去。离开前，她听到邹彦和许田说话。
“我过段时间结婚……”
因为许田的遭遇，邹彦对这个懂事的小外甥很疼惜。为了让许田和宋妍好好相处，邹彦花了不少时间提前安抚他。
当晚他写了两封信，一封寄往树湾队一封寄往首都。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郑爱国随口一说，花婶闲聊两句，在老领导办公桌上看到结婚申请的战友稀罕地和家属讨论一番，有心人把邹彦的结婚对象拼凑出三四分样子。
第二天，郑爱国总算找到机会说缝纫机的事情，邹彦也告诉他结婚申请已经交上去。
郑爱国表情夸张：“嫂子同意了？”
邹彦点头。
郑爱国撞撞他的肩膀道：“邹哥，跟我说说你和嫂子的事儿。”
邹彦话少，又不想和别人深聊宋妍，三言两语便干巴巴地讲完。
郑爱国惊讶：“没想到啊邹哥，你竟然是个老派的人，还讲究父母之命。”
邹彦一顿。
“是我自己中意。”
“哦~”郑爱国拖长声音起哄，“原来是邹哥中意的啊。”

第17章 来信
邹彦所在的怀省离树湾队不算特别远，信件没两天就到了。
宋妍在村口恰好碰到邮差送信过来。
她捏着薄薄的信封，怀着一点点期待，还没回家就拆开信封，把信纸慢慢拉出来，飞速扫一眼又塞回去。
一位婶娘笑道：“阿妍，怎么又有你家的信，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发达了？听说前些日子还有首都来的信呢。”从前她以为宋妍不好接近，现在可不一样，脾气软和又有本事的漂亮女娃谁不喜欢逗几句呢。
社员们对宋妍的印象接二连三改观，从念多了书不爱和乡邻们亲近的娇气闺女，变成又标致手艺又好的还不爱现的能人儿。牛翠喜家体面的喜事可没多花冤枉钱，听说都是宋妍出的主意。
“都知道我家几辈人都是种庄稼的，哪来的发达亲戚。”宋妍笑着搭腔，她摇摇手里的信封，“婶，我先走了，还得回家念信呢。”
“回吧，省得耽误大事。”
天色不早，宋妍到家时宋家其他人都在。想到信里写的事情，她有一点不好意思。
眼尖的宋家老二指着她手里的信：“小妹，是不是你那娃娃亲对象写的信，快给你二哥念念。”宋良虽然上过学，但他不爱读书，就算识字也不想看，只想让别人念给她听。
这一喊把什么小心思都喊没了，宋妍的情绪被打断，给大家讲了信里说的事情。
宋妍的父亲宋志强震惊道：“结婚申请一通过就过来上门领证？这这这、太快了吧？他已经打了申请？”从收到邹家夫妻的来信到现在都没一个月，直接领证结婚？
宋家老二摸着下巴道：“肯定是人家年纪大，部队又忙，不快不行。”
宋卢根老头子一个烟斗敲下去：“说什么胡话。”未来孙女婿还没上过门就背地里说人家年纪大，万一把孙女带得印象不好，影响小两口过日子。
宋家老二摸摸自己被敲的包，小声说：“我只是猜猜，不然他那么急干嘛。”说完还示意自己的媳妇看看头上的包，张花只说活该。
“他说少则一个星期多则半个月就过来，新女婿上门咱们准备准备。至于什么时候领证，等他来了再说，哪能由他一封信就定下。”李桂红拍了板。
要不要和邹彦结婚全是宋妍自己决定的，到底什么时候领证她可就插不上话了，还得长辈们定。
李桂红看似不管事实则强势，她拍了板丈夫儿子们都不敢多话，公公宋卢根在这些事情上也不会驳她的面子。
宋妍努努嘴：“还有一件事，邹彦同志在信里面说要复课了，部队重建学校，我过去以后可以当老师。”
李桂红问：“复课你不也得回去念书考大学？”
这倒把宋妍问懵了，她熟知后事，知道考大学还是没影的事，因而灯下黑，没考虑过自己也回去上学这件事。
“是啊，小妹，现在复课的话，春季开学你应该高三，能考大学了。”宋老二自己不爱念书，对宋妍的上学情况倒一直很上心。
宋妍连忙解释：“不是的，娘，现在只是复课，信里没说恢复高考，回学校也没用。”
李桂红心里有点失望，不过她没表现出来，怕带得宋妍也难受。她说：“既然这样，去当老师也行，就是不知道稳不稳妥？”她担心再被闹。
宋妍点点头：“我觉得不错，部队里的学校多少有保障。而且现在缺老师，既能解决我的工作问题，我也能帮上忙，双赢。”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知青们同样从县城听到了复课的风声，整个知青点都因此沸腾起来。
既然上面决定复课，是不是说明高考也有希望恢复？在乡下苦干几年已经磨灭美好想象的知青们都很激动，他们已经受够了天天种地的日子，但凡有一丁点希望都不会放弃。
王宏连的内心更是波澜起伏。
他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目标明确得很。
在宋妍面前闹了个脸红之后，他并没有放弃，而是时不时想凑上去拉近关系。
可惜宋妍的“反原书男主装置”极其灵敏，每每他刚露头宋妍不是恰好离开就是隐进人堆。王宏连有劲没处使。
现在，王宏连决定果断甩开两个乡下姑娘。他庆幸复课消息来得早，不然等他考上大学被这些乡下人缠上就麻烦了。
其他知青的激动还停留在思想层面，高瞻远瞩的王宏连已经悄悄着手复习。
他下定决心，绝对绝对要一举考上大学回城。
新知青已经来了一段时间，柳乔和王宏连熟悉了不少。
她看到王宏连近几天下工之后都在暗中学习，既敬佩又不忍。
她将王宏连叫到僻静处，同他分享秘密消息：“王同志，有句话本不该说，但我不想看到王同志失望——我有可靠消息，这几年并不会恢复高考。”
王宏连沉浸在考上大学回城的设想中，闻言眉头一皱：“柳乔同志，这种打击大家积极性的话就不要说了。上面已经发文件确认复课，今年不恢复高考明年也会恢复。”
柳乔全心为他着想，没想到他丝毫不相信，一时有些难过。
她咬唇纠结片刻，说：“我家有教育局的亲戚，在我下乡前就告诉我会复课，近几年不会恢复高考的消息也是他透露给我的。”这个亲戚究竟存不存在只有柳乔自己知道。
王宏连脸色一变，急切地问：“你确定？你家亲戚的话可信吗？”
“他说复课这不就复课了吗？如果能恢复高考，知道复课我怎么可能不带书本过来。”因为被质疑，柳乔声音有点委屈。
柳乔的样子不似作假，也没有理由用这种事情单单骗他一个人，王宏连心中信了□□分，脸色灰败。
如果一开始没有希望就罢了，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更折磨人心。一时间他心态有点扭曲。
王宏连内心十分混乱，考大学的幻想骤然被柳乔无情戳破，他一下子猛退回上一步。
凭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跑去找宋妍，还真被他找到了。
因为脑子浑浑噩噩的，他伸手想拉宋妍的手臂。
宋妍直直后退，把赶牛蝇的鞭子甩得啪啪响，吓退他。她不怕脑回路不正常的原书男主，但是发疯的人她真不敢让他靠近。
“王同志，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去找大队书记和妇女主任。”
王宏连清醒了几分，知道不能惹怒她。他退后一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破釜沉舟地说：“宋妍同志，我想正式提出和你处对象，我可以立刻去你家和你父母讲明。”
……
宋妍敢确定，他不是脑回路不正常，而是活在他自己臆想的世界。
她冷下小脸：“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脑子有病就趁早去卫生院看。而且，我已经有结婚对象。”
如果可以，宋妍并不想把自己家的私事昭告天下。没想到王宏连这个原书男主像打不死的小强，怎么甩都甩不出去。似乎可以想象书中的女配“宋妍”是怎么被他纠缠成功的了。
王宏连虽然时不时关注宋妍，但并不知道她相亲的事情。宋妍的当头一棒让他觉得自己被一个乡下丫头玩弄，自尊心被踩得稀巴烂。
他恼羞成怒，又没有任何立场指责宋妍，胡言乱语道：“没想到你是个这么轻薄的女同志。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的意思，竟然做出这种脚踏两条船的事情。”
“不会吧、不会吧？你真的以为自己那点花花肠子没人知道？”
宋妍那张漂亮的脸蛋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用手虚掩住嘴唇，好像自己刚刚说了多么冒犯王宏连智商的话。语气之好奇，仿佛在困惑王宏连竟然连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都没发现。
待王宏连反应过来，脸色由恼怒变得惊疑，宋妍又摆出一个恶意十足的笑容故意刺激他，好让他明白自己面子里子早就在三个乡下女孩子面前丢得干干净净。
“你，你胡说什么，我有什么花花肠子？”
察觉到王宏连已经破防，宋妍冷哼道：“你以为乡下女孩就该任你一个城里人欺骗？你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你一抬手所有人就得伸出脸来任你打耳光？”
不仅破防的王宏连扛不住质问，暗中也有个人待不住了。

第18章 谁还不会阴阳怪气
这个人就是柳乔。
她心细如发，刚来树湾队就察觉到王宏连对宋妍的额外关注。在他来截宋妍时，柳乔也跟了过来。
她自诩清楚王宏连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能任由一个优秀的知青同志被无知的乡下女人羞辱。
于是她按捺不住，主动走出来打断了宋妍的持续输出。
其实宋妍知道柳乔在场，树湾队的一草一木她比柳乔熟悉得多，柳乔的藏身之处她一眼就看到了。她早就盼着这个原书女主赶紧出来带走王宏连，可惜她忍到现在才现身。
“王同志，宋妍同志，好巧。刚刚听到一位社员说你要结婚了。恭喜。”柳乔十分温柔地祝贺她，并且好心道，“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如果你婚后受了什么委屈，千万别忍着，可以把我当朋友倾诉，我绝对不会笑话你。”
宋妍回报她一个万分友善的笑容，真诚劝告：“我倒认为恰恰相反。柳乔同志受委屈可千万别说出来，我担心柳乔同志被所有人狠狠笑话。这样我会非常难过的。”
不就是阴阳怪气么，打量谁不会呢。如果说之前她不能确定这位柳乔是什么情况，现在她知道了。
“你！”
“我怎么？”宋妍笑眯眯。她在心中给自己竖起大拇指，这次吵架发挥得非常完美。
宋妍以一敌二大获全胜，潇洒地离开，留下两位主角在原地各怀心思。
柳乔比王宏连更容易破防。
来树湾队之前她就告诉自己，不要把宋妍这个愚蠢的村姑放在眼里，无视她才是最大的胜利。
此刻她才明白她低估了宋妍这个名字对自己的影响。前世的她万分介意宋妍占着原配的名头。
宋妍膈应了她一辈子，她却没办法回击一个死人。
她一直想不通，王宏连一个那么有志向的知青怎么会和村姑结婚。
现在她终于明白，宋妍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乡下女人，她太有手段，难怪王宏连被她玩弄。
她是过来人，明白执念的重要性。前世宋妍是王宏连的饭粘子*，今生绝不能让她成为白月光。柳乔心中发狠，一定毁掉宋妍在王宏连心中的形象。
她忍着“宋妍”两个字对她的膈应，将话题引到自己想说的方向。
“宋妍同志年纪轻轻竟然就要嫁人了。王同志，不知你听说没有，社员们说她前些日子去县城相亲，相亲对象是个不三不四的人。她何必呢，为什么要上赶着和那样的人结婚。”柳乔蹙起眉头，十分惋惜。
社员们说这些话当然不会当着知青的面，在他们的观念里，知青终究是外人，“家丑不外扬”。
而柳乔就算再怎么告诫自己无视宋妍，还是无法控制地关注着有关宋妍的一切消息，因而她知道这件事。
她把风言风语传给王宏连听的目的很简单，相亲对象是不三不四的人，宋妍本人自然也跟着掉价。她要不停灌输这种印象。
可惜，这个话题现在是王宏连的惊天雷点。他不仅接收不到柳乔隐含的意思，反而怨恨柳乔再次提起这件让他自尊心全无的事情。
他不想聊，更不想暴露自己的心情，转而用教育的口吻说：“柳乔同志，我们插队下乡确实要和社员打成一片，但是不能样样都学。”言外之意，不要像乡下大妈们一样嚼舌根。
这番话让柳乔脸上火辣辣的。尴尬的同时，凭借丰富的阅历和对王宏连的了解，柳乔明白自己的目的并没有达到。
更让她挫败的是，这些天她表现得足够明显，王宏连对她却还是一样礼貌疏远。
王宏连察觉到柳乔似乎被他的直言伤到，又想起她说有教育局的亲戚。连复课和高考几年内不会恢复这样的信息都能掌握，地位必定不低。
于是他稍微找补了几句缓和关系。柳乔眸子一亮。
宋妍到家时，树湾队的书记正在她家。
原来，因为复课缺老师，大队分给每个队两个名额，推荐合适的人选。现在各队都有知青，凑个教师队伍不算特别困难。
书记第一个想到宋妍，她是树湾队学历最高的，分一个名额给她没人会反对。
书记辈分比宋卢根低，他非常客气地说：“根叔，你家孙女学历高，让她去，每个月还有工资领呢。宋妍，你没问题吧？”
宋卢根遗憾地说：“这么好的差事劳你想着我们家不成器的丫头，只可惜阿妍过段时间要结婚咯，到时候远着呢，没法在大队当老师了。”
书记惊讶地问：“结婚？啥时候的事？”
宋卢根吹掉烟斗里燃尽的烟丝，说：“这几天才定下，没往外说呢。过些日子孙女婿就要上门了。”
书记笑道：“恭喜恭喜，等办喜事我再来讨杯酒喝。既然这样，推荐的人选就只能再议了。根叔，您老先别往外说哈。”老师是个好差事，书记不想走漏风声，免得知青们为了岗位闹龃龉。
宋卢根点头，又道：“回头办喜事还得上你家借桌子板凳呢。”
“成，回头我亲自给您老送过来！”

第19章 你儿子要结婚！
首都。
警卫员取回邹彦寄来的信。邹致远正要拆信，被方立华一把抢过，他只能坐下干等。
方立华浏览一遍，有点怀疑自己看错了，难掩激动地又看了一遍。邹致远催促道：“就那点东西你要看多久，回回不都是那几个字。”嘴上这么说，他已经提前戴好眼镜等着。
“这回不一样！你看了就知道，快点。”
邹致远有点无奈，把信抢走的是她，催着看的也是她，这火急火燎的性格老了都改不了。
长年保持着读报习惯的邹致远花不到十秒钟就看完了这封不长的信。
方立华道：“看到没，你儿子要结婚！”
“看到了。算算日子，这信是见完面没多久就寄过来了。”
方立华点头：“没错，说明两个小辈一见面就决定结婚了，迅速得很。咱们啊，这回没做错！”
“臭小子终于知道开口跟他老子要东西了。”邹致远取下眼镜。
“什么要东西，”方立华瞪他，扬了扬一同寄过来的钱票说，“明明是换。”
“你还能真要他的东西？”邹致远不信。
“干嘛不要。邹彦要拿自己攒的家当娶媳妇，我这个当娘的自然要支持。回头我再把这些给宋妍就是了，就当是我给儿媳妇的私房钱。”邹彦附的钱票不是小数目，当私房钱能花上很长一段时间。
邹致远笑道：“你还真会借花献佛。”
“哦对，得赶紧给他们准备点结婚用得上的东西。”方立华说着就去楼上拿东西。
看她急匆匆的背影，邹致远道：“你慢点！又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方立华略微放慢脚步。
她拿着放钱票的盒子和存折回来。邹致远和方立华是困难的时候过来的，没什么物欲，平时的各种补贴全都攒下来，数目还算可观。
“老邹，咱们去百货大楼置办些东西。我怕邹彦跟你似的什么都不知道准备，回头惹儿媳妇生气。咱们当父母的得帮他一把。”
“你说他就说他，埋汰我干嘛。”邹致远拍拍袖子表示不满。
夫妻俩和警卫员一起去供销社和百货大楼。
方立华揣着一把票据，吃的用的什么都想买。购物欲望高涨的她被邹致远拦住：“那边方便买的直接换成全国通用票寄过去，买点紧俏货就行。”
方立华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她挑的儿子儿媳还不一定喜欢。
现在正是秋天，方立华打算买一件毛衣赶着寄过去，不知道宋妍会不会织毛衣所以没买毛线。
“老邹，你说毛衣买多大的合适？邹彦写信也不知道多说点儿，宋妍喜欢啥、多高个儿咱们全都不知道。这孩子，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邹致远沉吟片刻道：“老宋同志和宋同志夫妻俩个头都不小，那时候看他家两个儿子也不是矮的，就算庄稼人贫苦，宋妍应当也不会比她母亲的个子小太多。你照着自己的身材买就差不多。”
“再放上一点量，小了没法穿，大了大不了里面多穿几件或者拆了重新织。”方立华一边挑毛衣一边絮絮叨叨，“也不知道那边冷不冷。”
能当场用票买的东西两人大包小包买了一堆回家。
方立华尤嫌不够：“就买这点东西？”
“不少了，早点去邮局寄，拖久了我怕臭小子婚都结完了。”邹致远难得见到邹彦这么急躁，逮着机会就吐槽。
“那倒是，别的我们慢慢买，过段时间再寄过去。我现在就去邮局。”方立华起身就要出门。
邹致远指指墙上的挂钟道：“你也不看看时间，等你到那儿人家邮局都下班喽。”
“时间？”方立华坐回去，“对对对，咱们再给宋妍买一块表，下回送给她。”
邹致远梗住，“哼”了一声背着手走出去。
“老古板。”方立华念叨了一句，然后就整理攒下来的票据。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得多给他们换点全国通用布票粮票。况且等小两口有了孩子，布票会消耗得更快。小孩子见风就长，哪怕衣服往大了做也很快就穿不下。
邹致远看似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实则挨家挨户拜访大院里的老战友，见面第一句话就是炫耀邹彦要结婚。
等这批东西和夫妻俩写的信晃晃悠悠寄到怀省，邹彦的结婚申请已经通过部队审查，要换的房子也批下来了。
这一片家属院是今年扩建的，还没人入住过，屋里院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邹彦天天晚上训练完就带着许田去新房子，规划屋子里的家具，量好尺寸后找附近的木匠打柜子。
安排好手底下兵的训练计划之后，邹彦一口气请了好几天探亲假。
他拎着许田的口粮去花婶家，拜托花婶照看许田。花婶愿意揽这个活并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邹彦一开始和她说好了，每个月额外给十五斤粮食。当然这件事并没有人会嚷嚷出去，只说送过去的是许田的口粮。
他父母已经将缝纫机票寄过来，结婚申请也通过了，于是他先去郑爱国说的供销社确定了过几天来提缝纫机，然后踏上去温省的火车。
这回既是他第一次上门，也是去下聘礼。他花了半天在市里兜兜转转买齐了东西，接着前往桥明县城的树湾队。
其实邹彦并不知道具体需要哪些东西，他向卖缝纫机的售货员打听了一般人家结婚都置办些什么。
三转一响四大件之中，他准备了自行车和收音机。收音机票是他立功得的嘉奖。工业票他有二十多张，只够买一辆自行车或者一只手表，无法兼得。考虑过后他选了自行车。
缝纫机是送给宋妍的，自行车和收音机就留在宋妍父母家里。
收音机是稀罕物，对农村人来说不算实用。但是他把要人家的小棉袄带走，总该弥补一番精神空缺，长辈们可以听收音机解解闷。
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他的安排可以说十分完美。
设计服装是宋妍的爱好，前世这种缝纫机虽然是老物件，但她很会用。宋妍的二哥是农技员，经常要跑到各大队甚至县里参加培训、交流经验，如果有自行车，出门办事会方便许多。
不过，他计划得很好，但这么贵的东西宋志强夫妻俩未必愿意收。
等到桥明县城天已经擦黑。邹彦决定找个招待所安置一晚，第二天再去宋妍家。
这时候的人讲究上午办事，下午上门有的人会不高兴。
邹彦虽不在意这些，但他不想留下不好的印象。

第20章 未来女婿头一次来
第二天。
天还没亮，邹彦眸光清明地睁开眼。多年的训练让他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就能在需要的时刻醒来。
因为计划在这里待上几天，邹彦没有像上次那样来去匆匆穿一身军装，而是另带了两件常服。
“麻烦称两斤肉，谢谢。”邹彦把肉票递过去。
卖肉的老板顿了一下，麻利地割下一条肥瘦相间的肉。老板过了一下秤，少了点。瞄见邹彦衣着整洁文质彬彬，不像难缠的样子，他果断割下一小块瘦肉搭在一起。
油票供应有限，顾客喜欢买肥肉回家多熬点油，所以老板舍不得用肥肉补秤。
他把肉用草绳穿好递给邹彦，瓮声瓮气地说：“斤两正好。”卖肉的人中气足声音大，惹得邹彦被前排顾客羡慕、被后排顾客怒视。
桥明县的标准是每人每月供应一斤肉票。这一斤肉县城居民们要精打细算分几次吃，有时候还得留一点预备着来客人。
前排顾客羡慕邹彦能一口气剁两斤肉回家，后面的顾客早早起来排了好久的队，生怕因为邹彦多买一斤轮到自己就没了。
邹彦转道副食品店。
他买的东西不少，糕点、蜜枣、罐头，加上肉正好凑齐四样礼。
店老板是老生意人了，有眼力见儿得很。见邹彦又年轻模样又俊，穿得十分正式，还备了四样礼，主动搭讪：“这是去丈母娘家？”
“嗯。”邹彦点头。
干这行的有眼高于顶态度不好的，也有爱说话的。老板并不介意这个年轻人性子冷，一边用油纸包糕点一边乐呵呵地说：“去丈母娘家讲究可多嘞。勤快着点儿，眼里要有活，看到能做的事情就主动做。”
见这冷脸年轻人好像听进去了，老板颇有成就感，把糕点递过去继续道：“老话说礼多人不怪，你买的东西多，你丈母娘肯定喜欢。再照我说的勤快点儿，保管没有问题。”老板拍拍他的肩膀。
邹彦接过糕点道：“多谢，等结婚再来贵店买喜糖。”
“那我可等着了！”老板脸上的褶子笑出了花，见邹彦提着肉不方便，他又道，“喏，今天高兴，给你张油纸，把肉包起来。”
树湾队属于县城周边比较大的生产小队，邹彦很轻易就打听到了位置。
等过了指路人说的红旗桥，他到了树湾队的地界。红旗桥就架在树湾队社员们洗衣服的那条河上。
路边正好有个半大的孩子，邹彦捏刹车，双脚支地停下。
在树湾队哪有人骑自行车，只有大队和公社的个别脱产干部才会骑车到处公干。这孩子胆子大不怕生，好奇地盯着邹彦看。
邹彦问道：“这位小同志你好，请问宋虎家怎么走？”
被问话的是队里有名的顽皮小子，小时候头上长癞痢，社员们都叫他小赖子。
头一回被人客客气气叫小同志，小赖子难得有点拘谨。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又有点兴奋地大声道：“同志你好！大虎哥家啊，我知道。不过现在大伙儿都在外面干活，大虎哥怕是不在家，我带你去队部碰碰运气吧，大虎哥有可能在那里。”
他一溜烟跑出去，回头看见邹彦还在原地，连忙招手：“快点，你快点。我跑得可快了，跟不上可别赖我。”小赖子小同志今天必须把这位同志带到大虎哥面前！
邹彦踩起脚踏跟上。
因为职业关系，他心思缜密。见是个孩子，有可能不知道宋妍家里长辈的名字，故而说出宋虎的名字。他和宋妍还未结婚，要是贸然提宋妍，碰到喜欢说闲话的人可能有不好的影响。
不过这孩子虎得跟什么似的，可见他着实是多虑。
从村口到队部要经过不短的一段路，地里干活的人都直起腰，稀奇地看这个骑自行车的人。一辆自行车要一百多块钱，另外还要自行车票或者十五张工业票，不是庄稼人买得起的。
穿得整齐，还骑自行车，这是干部下乡还是哪家亲戚来了？社员们热烈地讨论起来。邹彦人还没正经认识一个就已经出名了。
到了队部，小赖子朝气十足地说：“就是这里了。大虎哥，你家有亲戚来了，快出来！”
“谢谢小同志。”邹彦把车放好，从背包里掏出一对子弹壳，递给小赖子。
小赖子好奇地接过，第一反应是放进嘴里咬。
邹彦制止他：“不能放嘴里。这是子弹壳，你帮忙带路的谢礼。”
“子弹壳？！”小赖子更兴奋了，“是打鬼子的子弹壳？”
邹彦道：“这是平时打靶训练的。”
“大哥，你是当兵的啊！”在小赖子心中，邹彦已经由第一个叫他小同志的人快速晋升为大哥。
邹彦点头。
小赖子用脏兮兮的衣角擦擦子弹壳，爱惜地揣进兜里，笑出大门牙：“我收下了，谢谢大哥！”
宋虎原本正在和书记盘算知青点的事情，虽说要秋忙过后再盖知青点，但材料要提前算算。听到有人在外头喊他家亲戚来了，宋虎第一反应是金爱莲的娘家人。
等他出来，却看到一个高大冷肃的陌生男人在和小赖子说话。
他心里浮现出一个名字。邹彦。
部队效率这么高？结婚报告是不是通过得太快了？宋虎不自觉进入大舅哥的角色。
小赖子看见他，大声道：“大虎哥，你家亲戚来了。”小赖子同志完成任务，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就跑开了。
宋虎微妙的心情被他打断。小赖子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平日不都跟皮猴儿一样没个正形，他有点意外。
邹彦上前两步，主动和宋虎握手打招呼：“宋大哥你好，我是邹彦。”
声音听起来有点冷，态度倒是主动，宋虎心里对邹彦的性格有了初步了解。
他用力回握，面上带笑：“来了啊，快跟我家去，我找个人帮忙喊爷和爹娘他们回家。”他稍微解释了一下，这几天似乎要变天，大家都在给菜秧拉上塑料薄膜。
邹彦道：“我去一起盖，人多早点干完。”
宋虎摆摆手：“用不着，估计在收尾了。”
这会儿他才注意到旁边的自行车，内心诧异得很。邹彦不是在怀省当兵么，怎么是骑自行车来的？这得骑多少天？这个准妹夫是不是不大灵光？小妹不会没看出来吧！
不管心中如何震惊，他脸上仍然维持着大舅哥的尊严：“一路上辛苦了吧？赶紧跟我回家歇歇。”
邹彦道：“不辛苦，多谢宋大哥关心。”他和父母之间的相处都带着客气，更别说和未来的大舅子。
“你体力挺好的。”宋虎干巴巴地没话找话。
“我平时天天训练，这不算什么。”邹彦语气平稳地陈述事实。
两人对于“辛苦”和“体力”的理解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到了宋家，邹彦迅速把猪肉拿出来交给宋虎，天气是凉爽，但捂久了容易坏。
宋虎拎着沉甸甸的一刀肉说：“怎么还买肉过来，就算你格外客气也不用买这么多吧？”说出来不怕笑话，他长这么大就没一次性见过一次性买这么多肉的。
买多了么？邹彦眉心微动。
郑爱国说邹彦是下凡的神仙这话某种程度上还真不虚，在准备上门的礼品之前，邹彦很少自己去买东西。
小时候穷苦，他没机会买肉。回到父母身边后，买菜这件事也没轮到他头上过。上大学和入伍之后吃的都是食堂，更不需要自己买。
既然买肉，每个人总得吃上几口，他按照宋妍家的人口估算一番买了两斤，没想到被宋虎说买多了。
邹彦把糕点、蜜枣、罐头依次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到饭桌上。
宋虎暗自忖度，看来未来妹夫手里挺宽裕，就是有点不会当家。他虽然有着大舅子对未来妹夫天然的敌意，但也把邹彦划进了自家人的范围，并不会觉得妹夫上门该多拿东西。
另一边，李桂红得了消息，连忙去叫宋妍，两人一道回家。
李桂红叮嘱宋妍：“我是要考察邹彦的，你可不许向着他。”
“娘你冤枉好人，我怎么会向着他，我当然是向着娘啦。”宋妍信誓旦旦。
李桂红道：“我还不知道你，要是我们为难他，你一准心软。”
宋妍对天发誓：“我宋妍保证，一定一定向着我的亲亲娘。”她露出娇憨的甜笑。
“傻样儿。”李桂红也被逗笑。
说笑之间两人离家越来越近。
宋妍和李桂红走进院子，院子里的鸡被惊动，咯咯叫着到处飞。屋里的宋虎和邹彦听到声音连忙出来。
“娘，小妹，你们回来了。这是邹彦。”
“伯母，宋妍同志，你们好。”邹彦站到门侧让母女二人进屋。
“邹彦同志，你好。”宋妍仰头和他打招呼，不经意对上眼神。她绝不认输，睁大圆溜溜的眼睛和他对视。邹彦微微点头，率先移开眼神。
“小邹来啦，别站这了，快进去坐。”李桂红脱下身上围着干活的围裙挂到门栓上，习惯性问道，“老大，泡茶了吗？”
“泡了。”宋虎有点无奈，这话听得倒让别人以为他多不靠谱呢。
宋虎和邹彦坐的位置在方桌相邻的两方，李桂红在邹彦的另一侧坐下。这种场合不讲究什么一席二席。
邹彦对面那方座位空着，堂屋里就剩宋妍一个人还没坐下。
李桂红在和邹彦寒暄，宋妍看到邹彦的目光偶尔扫向自己。
刚刚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气势，她把邹彦盯得移开了目光。现在邹彦偶尔轻扫过去的目光却让她有点脸热。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很游刃有余的！宋妍微妙地产生一股好胜心和自尊心。

第21章 一家人
桌子就剩下邹彦对面的一方空位。
脸上的热度还没下去，那道沉静如水却隐藏着进攻性的眸光再次扫过宋妍，她有点心慌。要是坐在对面，岂不是免不了要和这样的目光对视？
她假装自己很忙，去厨房洗了两个茶碗给自己和李桂红，然后非常自然地挨着李桂红坐下。
李桂红被她挤得往邹彦那边挪了一点，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那么大一方空位不坐，非要和自己挤。
不管自己越长越粘人的闺女，李桂红用一种似乎有点责备，仔细一听又带着满意地语气说：“怎么好买这么多东西过来。”
按照习俗，新女婿上门要拎四样礼，只不过现在钱票紧张，大家都从简。她倒不会说邹彦破费之类的话，第一次来就说那些话反而小家子气，她心里有成算。
邹彦实话实说：“没格外多买什么，都是零嘴。”
宋虎道：“厨房里还有一刀肉，估摸着得有两斤，也是邹彦买来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李桂红声音中透出点无可奈何。
张花咋咋呼呼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谁来了？哦嚯，还是个骑自行车的！”
“这是我的二儿媳妇，让你见笑了。”
“哪里。”邹彦丝毫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几个小辈簇拥着宋卢根进屋，除了去隔壁生产队交流的宋妍二哥宋良，其他人都一起回来了。
邹彦连忙把茶碗挪到一边起身让座：“爷爷，伯父，你们好，我是邹彦。”
他正要扶着宋卢根坐下，宋卢根道：“小邹来啦？你坐你坐，我们身上都是泥巴，要去冲一下。”
所有人收拾完回到堂屋，九个人聚在一起，一下子热闹起来。小金凤很少看见陌生人，兴奋得围着桌子转圈。
一家人挤挤挨挨地坐着，围着邹彦你一句我一句跟三堂会审似的。邹彦微笑着坐在人堆里，耐心回应每个人的话。
宋妍啧嘴，明明在自己家，怎么紧张的倒是她。瞧瞧邹彦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哪里像第一次上门的毛脚女婿。
至于邹彦究竟有没有面上那么淡定，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么七嘴八舌的也不是个事儿，李桂红发话：“爱莲，花，你们带小金凤去菜地，多摘点菜中午吃。老大，你去队长家换点细粮回来。”
妹夫上门不能看热闹，这是张花能答应的事？她据理力争：“娘，摘菜不用那么多人。”
“让你去你就去，多话。”
“阿妍。”
“啊？”不会连她也要走吧？自己的事情她不能在场听听？
“你去和翠喜说一声，中午借她家上回办喜事那个圆桌面用一下，翠喜应该在山坳那边。”
邹彦站起来：“我去搬桌子。”
李桂红道：“不用，现在她家没人，只是让阿妍提前去说一声，饭好了再去搬。”
听到这话，邹彦明白李桂红的意思，她就是想把宋妍支走。就算他想和宋妍一起去，也不能扔下几个长辈说陪她去找人。
宋妍有点囧，娘啊，你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少了几个小辈，屋里一下子清净许多。
宋卢根这回没抽那个不离嘴的烟斗，和蔼地和邹彦说话：“小邹啊，你爹娘还好吧？”
“他们好得很，这回来信还让我代他们向您和伯父伯母问好。就是首都那边事情多，无法脱身，爹娘说下回一定上门赔礼。”
邹彦的父母，尤其是他母亲，恨不得立刻飞到温省来和亲家见面，奈何人拗不过时局。
宋家长辈对邹彦父母的事业不甚明白，人在乡下也缺乏政治嗅觉，只本能觉得既然是首都的事情，那肯定是在忙国家大事，脱不开身也能理解。
“大事要紧，说什么赔礼的外道话。”宋卢根摆摆手，“等你爹娘忙完再说，两家人是该见个面，我们不方便去首都在怀省见面也使得，不一定非要折腾过来。”
被打发走的宋妍很好奇他们谈什么。
刚刚他们说的都是些客套话，不知道她不在的时候会聊些什么。才见上面，几个长辈的态度还是客气多于亲近、满意。
古代的女子还能躲在屏风后面偷看偷听呢，她堂堂新时代社会主义接班人竟然不能听，就很气。
等宋妍传完话回去，她的哥嫂们都在家了。
桌上的气氛和她出门前截然不同，邹彦俨然已经融入这个大家庭，她爹拉着邹彦聊起民生大事，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桂红在厨房准备午饭，宋妍溜进厨房。
“娘，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聊什么了。”
“能聊啥，不就是互相了解了解，和你相亲差不多。”
就聊这些能把一家人都收服？
回想起第一次见面邹彦的“语言艺术”，她好像有点明白。以他的智商情商，只要愿意，很容易让别人亲近他信任他。
心里虽这么想，宋妍嘴硬道：“不愿意说就算了。”
“来。”李桂红把位置让给宋妍，“今天中饭你做。肉做一半，另一半我腌起来了，不能一餐就造完，小邹说要待上几天。”
“好嘞。娘，我们吃红薯粉圆子吧。”宋妍系上围裙。上回邹彦在国营饭店点了个排骨豆角焖花卷，典型北方菜。这回让他见识一下南方的肉+淀粉一锅出。
这道菜不是树湾队当地的特色，而是宋妍前世学的。
肉已经被切成块，摆在砧板上。邹彦买来的肉三肥七瘦，非常适合做红薯粉圆子。
猪是周边生产队养殖的。小孩们天天捞猪菜精心喂养了一整年，社员精挑细选，长得最好的一头猪荣获出栏的“殊荣”。屠宰场凌晨现杀，放到现在，正是最新鲜又排掉了异味的时候。
新鲜的五花肉不需要腌制，宋妍将它们直接下锅爆出猪油和肉香。
肥肉释放出自身的精华，由饱满变得蜷缩，瘦肉煎出焦香染上红褐色的焦化层。葱姜蒜下锅，在热油中迅速被煸出复合香味。
油星子在锅中乱跳，猪油的焦香混合着姜蒜被爆出的香味强势入侵整个院子。
香味用它不容置疑的压制力让桌上的人停下了话头。
邹彦见长辈们聊够了，起身道：“我去厨房帮忙。”
宋志强和宋虎想拦着，宋卢根敲敲烟斗：“去吧。”
小金凤张嘴，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娘，好香啊，肯定是小姑姑在做好吃的，我也去给小姑姑帮忙。”金爱莲知道这个小机灵鬼是用帮忙当借口，把她留在堂屋。
小搪瓷盆里装着洁白的红薯粉，宋妍一边往里倒热水一边搅拌。
邹彦道：“伯母，宋妍同志，我也来一起来，你们看看有什么能分给我。”
母女俩齐齐回头看他。
李桂红说：“哪用得着你，我们在这就行了，你出去喝茶吧。”
邹彦道：“我来学学。”
寥寥数语让宋妍想起那天为了试探他对家务分工的态度故意说自己不会做饭，现在当场被抓包，她暗暗吐舌。
李桂红和邹彦还在推拉，宋妍已经和好红薯粉，放下筷子说：“娘，让他帮忙吧，这个粉太烫了，让他来搓圆子。邹彦同志，你在那洗个手。”
邹彦走到宋妍身边。
锅里的肉已经焖上，圆子再不下锅就迟了，李桂红不再坚持。
邹彦低头看宋妍，问：“搓多大的圆子？”
宋妍用手比划了一个直径三厘米的圈：“差不多这么大就行。”
见邹彦直接上手，她连忙提醒：“这是开水和的面，小心烫手。”
“不烫。”邹彦揪出一个大小合适的面团。
宋妍一起搓圆子，起初她也觉得不烫手，捏成型之后不自觉“嘶”了一声。
“抱歉，是我手粗没感觉到烫。你别动手，哪里不对你说一下。”邹彦用手臂格住她继续伸向搪瓷缸的手。
有人代劳宋妍乐得轻松。
她揭开锅盖，锅里的猪肉被酱油包裹，每一块都是亮亮的红褐色，焖肉香混合着热气争先恐后往上扑。
她将已经搓好的圆子挨个铺在肉上面，汤汁还没收短，圆鼓鼓的白色丸子有一半浸透在深色的肉汁中。
盖上锅盖，只等柴禾将肉香煨进圆子的每一丝缝隙中。
厨房里的几人被香味包裹住，反而渐渐闻不到，只有堂屋的老老小小们馋虫都被勾出来了。闻得到吃不到真煎熬。
时间差不多，宋妍再次掀开锅盖。红薯粉圆子已经发生质变。
熟了的红薯粉圆子由白色变成半透明的灰色，凹凸不平的表面挂满焖肉的汤汁，一个个晶莹透亮，色泽诱人。
未婚夫妻的初次合作大获成功。
邹彦露出隐约的笑意，可惜宋妍没看到。
没一会儿，菜都烧好了。李桂红将不常用的木质长方形托盘拿出来擦洗干净，邹彦一道一道往上面摆菜。
“小姑姑！你好慢呀，我都快饿死了，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小金凤抱住宋妍的腿不撒手。
“好啦，现在可以吃饭了。”宋妍嘿咻一声，艰难地把她抱起来，放到板凳上坐好。三四十斤的撒娇，着实有点沉重。
饭桌上，咸香弹牙红薯粉圆子和软烂入味的焖肉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一斤肉和小半盆粉的圆子，大家都吃得很满足。
邹彦稍微放心，不用再担心宋妍去部队吃不惯了。
“爷爷，伯父伯母。我这回过来不仅是见长辈，还想和宋妍同志领证。”邹彦寻了个时机说出自己的期望。
宋家人被他那封信打了预防针，这会儿倒不算太惊讶。宋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往下听。
宋志强问：“结婚我们同意，只是会不会太赶了？”
“工作我都已经做好。家属院批下来了，家具在打，我父母也回信说很高兴能和您结成亲家。”邹彦从包里拿出收音机，以及红纸包着的大团结，真诚地对几位长辈说，“聘礼也准备好了。收音机给长辈们解闷，有自行车出门也方便。”
“你骑来的自行车是聘礼？”宋虎惊讶道。
邹彦点头：“昨天在市里买的。”
幸亏没问他为什么要骑那么远的路，宋虎一阵庆幸，不然他这个大舅哥面子都要丢光。
宋卢根摇摇头：“你这孩子，聘礼准备得太厚了。”他们家除了把自行车收音机让两个人带回去也添不了多少东西。
“因为能用上我才准备的，大哥二哥经常要到处跑，有辆车更方便；收音机可以听新闻和领导人讲话，还能收听一些娱乐节目。宋妍和我结婚以后，家里肯定冷清些，我做不到经常过来，只能让爷爷和伯父伯母听收音机解闷了。”
一番话说得李桂红既舍不得宋妍嫁人，又有点熨帖：“你想得是不错，不过庄稼人用不上那些，没得放坏了。你们到时候带回去。”
肉啊糕点啊这一类东西，女婿拎上门娘家人该收就收了。自行车和收音机可不是小东小西，她不贪这些。
“伯母，我们在部队更用不上。还是放在这里能发挥作用。要是有自行车，二哥今天出去办事也能少累一会儿。”
“就那几脚路哪能累着他啊。”
没能插上话的宋妍：你们是不是忘了，刚才还没同意去领证呢……某人未免太心机！
眼看推来推去要推到晚上了，宋志强说：“要不自行车留下，收音机你们带回去。”
宋妍觉得收音机的潜在作用很大，她说：“收音机也留下吧。邹彦同志说得对，有一台收音机能多了解新闻，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学校是要复课，但以后会教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小金凤多听听儿童节目也不错。”
她记得，复课以后的教学安排和之前大不相同。
“你这孩子。”李桂红嗔她。
“宋妍同志说得对。伯母，我买这几样并不是为了排场或者面子，而是因为实用。”
未婚夫妻轮番上阵讲道理，长辈们终于不再推辞。一时间屋里安静下来。
邹彦专注的视线越过宋家大大小小七八口人看向宋妍：“宋妍同志，我们出去走走吧。”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宋妍。
她轻咳一声，起身走到邹彦旁边：“中午吃得太饱，我出去消化一下。”

第22章 独处
走出院子，两人终于迎来独处机会。
“宋妍同志，谢谢你。”邹彦放慢脚步等宋妍跟上。
“我们要这样互相称同志到什么时候？”宋妍忍俊不禁，“谢我什么。”
“你在长辈面前帮我说话。”
“这算什么。严格来说，收音机留在家里你比较吃亏吧。”
邹彦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孝敬长辈是应该的。你能同意领证就是我的幸运。宋妍，我会努力，绝不让你以后觉得结婚‘吃亏’。”
他灼热的眼神中倒映着宋妍的脸，宋妍偏过头：“看你表现。”
“我要和你说一句对不起。结婚后，我没办法像其他人家的女婿一样经常回岳父岳母家。我父母也不能在结婚前过来见你一面。如果我有任务，可能几天甚至几个月不能在家陪你。这些事都只能委屈你。”
宋妍展颜一笑：“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知道你是军人的时候我就想到过这些，还用等你现在告诉我。”她轻捶他的胸口。
邹彦捉住她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收拢掌心。或许还会有更极端的情况，但他舍不得放手。
宋妍被他手心的热度烫到，但还是没挣扎。都快领证了，握个手不过分吧？
“还有别的情况必须和你坦白。”邹彦自然地将握手改为牵手，拉着宋妍慢慢往前走，“小田，我姐的孩子，之前没有和你说明白。”
他冷哼一声：“小田父亲那头的人在我姐牺牲后虐待他，所以我从那家人手里把他带回来了。”
“他们怎么敢！一个孩子，而且是军人家属和烈士的后代，没人举报？”宋妍气得捏紧他的手。
“不敢说罢了。”邹彦眸光微沉，“我已经替我姐讨回公道。”
“小田现在一个人在部队？”
“嗯，不方便带着他出远门。”他解释道，“我想和你说的就是这个。我每个月给十五斤粮食，托家属院一位姓花的婶子帮忙照顾小田。我姐的抚恤金已经替小田要回来，将近八百元，我父母也会寄钱票给小田。”
“你说这些是怕我到时候舍不得给小田花钱吗？”宋妍笑道。
“当然不是。”邹彦也笑了，玩笑似的轻轻捏她的手，“小田可是个小有存款的孩子。”说完他有点黯然。
宋妍安慰地反握他的手，说：“以后不用找人帮忙带小田了吧，十五斤粮食换成别的营养品给小田补补，人渣那头百分之百没让他吃好，趁孩子还小赶快补回来。”
邹彦回身。右手还牵着她，左手像安抚孩子一样摸摸她的头：“辛苦你了。”
牵手都没脸红的宋妍被这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动作惹得有点害羞，哼哼道：“你知道就好。”
邹彦察觉到她在撒娇，好像发现了什么神奇的开关，眼神含笑地又摸了两下。
宋妍小小声嗔他：“干嘛呢干嘛呢！”
邹彦轻笑，牵着她继续散步，让她平复心情。
小田的事情说完，邹彦该说自己的事情了。“我现在每个月津贴一百三十八元，粮票五十五斤。全部交给你，你愿意吗？”
宋妍笑眯眯地说：“当然愿意，谁不喜欢数钱呢。”
他问的愿意和她回答的愿意可不是一个意思，被捉弄的邹彦轻晃她的手：“那，为了让你早日数上钱，我们明天去领证。”
“心机！”宋妍抽出手小跑几步回头，奶凶地质问，“被你一打岔都忘了，刚刚在家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爹娘本来还没同意你这次过来就把证领了，被你一说都都讨论自行车去了。”
邹彦迈了两步就逼近她，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下，再次捉回她柔软的手：“冤枉我？你想想，我那时候是不是在一样一样摆出我做的准备工作，征求伯父伯母的同意，是他们自己转移注意力。”
“好哇，这就赖在我爹娘身上了。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邹彦同志。”
“不要叫我同志，叫我的名字。”
……
独处和在长辈面前的氛围截然不同，两人之间的拘谨消失得飞快。
短短半天，邹彦体验到截然不同的人生。
父母对他总是小心翼翼，而他对父母也是敬佩孺慕多过亲近，宋妍家这种四世同堂的大家庭相处模式完全不一样。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有人健谈，有人文静，有人亢奋。就像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叮叮当当一样，热闹而不嘈杂，让人舒心。
树湾队就这么大，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没碰到什么人，现在终于遇到了。
有了中午在牛翠喜家借圆桌的事，经过那个大喇叭的传播，现在整个生产队都知道宋家未来女婿上门了。加上社员们看到小赖子给一个骑自行车的“干部”领路，两相结合，社员们都猜测，难道宋妍之前相的是个工人或者干部？
一位婶娘远远看到宋妍，连忙走过来拦着他们说：“妍丫头啊，这是你对象？”
宋妍在邹彦面前偶尔会被他的动作和眼神撩到害羞，在别人面前可不怵，她大大方方地说：“是啊柱婶，他叫邹彦。”
“柱婶您好。”邹彦跟着打招呼。
“你好你好。妍丫头，你在哪里找的好对象，高高大大，长得也俊，听说还有自行车，可真是个金龟婿哦！”
“娃娃亲，从小就定下的。”宋妍揶揄地看邹彦，邹彦悄悄捏她的手，她这才意识到他俩在人前还牵着手。
柱婶竖起大拇指：“你娘的眼光没得说，这娃娃亲定得好啊。”
等柱婶离开，宋妍连忙拉着邹彦回家。等柱婶把话传出去，他俩要还是在外面闲逛，多半会不停遇到凑上来看热闹的人。
路过一片盖着塑料薄膜的田，宋妍说：“对了，这几天可能要下大雨，你来得还真不巧。”
“不巧也管不了。”结婚申请一通过他就迫不及待带着领证用的材料出发了。
宋妍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像好兄弟似的拍拍他肩膀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回家替你说说好话。”她已然忘记李桂红说不准向着他。
邹彦眉眼舒展。
回到家，还不等宋妍说好话，宋志强主动说：“马上要下大雨了，得赶在雨落下来之前让你们结婚去怀省。”
“啊？”宋妍没想到出去一趟家里变天了。
“嗯，气象站说是大后天。要是下大雨你们出行就不方便了，今天准备准备，明天去把证领了吧。”他又对邹彦说，“小邹，你的诚心我们看到了，我们做爹娘的不是恶人，一开始希望你们慢慢来也是盼着你们好，不会故意拖着不让你们结婚。”
“谢谢伯父，我会永远爱护宋妍的。”邹彦和宋妍相视一笑。
宋志强点点头，又悄悄说：“老头子看了黄历，后天是个黄道吉日。”
然后他恢复正常声音：“虽然时间赶，也得把酒席办了。等办完酒席，你还剩两天假，正好回去把院子收拾收拾。你们部队里没规定不能办酒席吧？”
“响应号召不铺张浪费就行。”邹彦说，“办酒席需要哪些东西？我晚上去招待所，正好把东西买了明天带回来。”
李桂红跨进堂屋说：“来家了还住什么招待所，没得被人说我们对女婿刻薄。阿妍和我睡，老宋和爹睡，你睡阿妍那屋，凑合两天。”
宋妍在心中吱哇乱叫，虽然马上要结婚，但是把自己的私密空间让给他住她真的会羞耻！
好在邹彦马上说：“伯母，这样大家都折腾。不如我和爷爷一起睡吧。”
让新上门的女婿和公爹挤一床这事李桂红可做不出来，于是她指着堂屋的竹床道：“这样，把竹床铺上被子搬到爹的屋子里，你这两晚在竹床上将就一下。”
当地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一张竹床，和行军床差不多宽，是夏天纳凉用的，也可以用来休息，作用大致相当于宋妍前世的懒人沙发。
邹彦当然没有异议，还有谁家女婿能做到第一次上门就被留宿呢。他行动力非常强地立刻把竹床扛到宋卢根的屋里。
确定了结婚，一家人分头行动。
宋妍和邹彦去大队开领结婚证以及离开树湾队去随军要用的介绍信，其他人挨家挨户通知办酒席。
这个时候，社员们才知道，原来宋妍的对象不是本县人，也不是什么干部，而是军官！他们不清楚邹彦的是什么级别，但知道随军是有要求的，可不是所有军官都有资格申请家属随军。
年纪轻轻级别就不低，可见前途无量，宋家这是找了个好女婿啊。他们感慨，难怪那时候李桂红根本不在乎人家的酸话，金龟婿在手，谁会理会那些酸鸡的叫唤呢。
去大队的路不算近，邹彦骑自行车载宋妍过去。
乡下的土路凹凸不平颠簸得很，她坐在后座小心地揪着邹彦的衣角。
大队的书记和宋妍家有亲戚关系，她已经过世的奶奶是书记的堂姑，宋妍应当喊他堂表舅。关系不算远，但书记的爹娘和宋妍的奶奶相继去世后，两家就只有红白喜事来往，拜年什么的不走动了。
书记往介绍信上盖章，感叹道：“没想到你这小丫头都要结婚了，看来我们老了，没用咯。”
“舅舅可别这么说，您还年轻着呢，大队的活计都指着你负责。”
“你这丫头打小就机灵。邹彦同志，好好对阿妍，欺负她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是要打上门去的。”书记打趣。
邹彦正色道：“舅舅放心，绝对不会的。”
宋妍收起介绍信说：“舅舅，邹彦只有几天探亲假，时间赶。后天我们家办酒席，您记着来。”
“去，一定去。你的大好事我一个做舅舅的还能不去喝两杯吗，哈哈哈……”
第二天一早，邹彦在宋妍的要求下穿回那身笔挺的军装。
“穿军装，又精神又有意义，咱们领完证去照相馆照个相。这可是要留一辈子的东西，不能丑。”宋妍多此一举地替邹彦扯扯工整的领子。
老二宋良撇嘴：“他要是丑你能看上他？”
昨天他回来才得知家里人已经背着他定下了宋妍的人生大事，一晚上都吹胡子瞪眼的，埋怨家里人不等他回来一起考察邹彦，痛失摆大舅子排场的机会。于是这会儿他忍不住和宋妍犟嘴。
“是是是，他最帅，披麻袋都帅。”宋妍顺着他说。
她这一夸，宋良心里更不得劲儿了，嘟嘟囔囔去厨房干活。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早饭，目送邹彦骑车带宋妍去民政局。

第23章 三合一
站在民政局门口，宋妍的心怦怦跳，说不出是因为结婚而激动还是对未来的紧张。她和邹彦才认识没多久，竟然真的因为多年前一句半真半假的娃娃亲走到一起。
她忍不住再次检查介绍信。实际上，所有信息她都确认过很多遍，可总想检查"最后一遍"。
邹彦轻轻地将薄薄的一张纸从她手里抽走，迭放到自己的材料上。
宋妍像被抢走东西的小动物一样“嗯”一声，抬头嗔他“我还没看完呢。”邹彦安抚道∶“你已经检查好了，连标点都没错一个，放心。”然后牵起她的手。
一对年轻的准夫妻走进民政局，昏昏欲睡的工作人员眼前一亮。这么标致的年轻人，他们干了半辈子头一次见着。男同志高大俊朗，女同志明艳活泼，因为他们的到来，整个屋子都亮堂了。
工作人员态度善地指挥邹彦和宋妍摆出笑脸。
闪光之下，这一刻被定格，镶嵌进婚姻的证明里。结婚证和照片会褪色，这一刻的记忆却不会。
手握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宋妍心情微妙，既有油然而生的期待，又有隐秘的心慌。
终于合法的邹彦再也克制不住，弯下腰，用修长的手臂将宋妍拥进怀里。他一手轻按她的背，一手抚她脑后柔顺的乌发。
“阿妍。”
将脸贴上挺括的军装，宋妍的心情奇迹般的平静下来。邹彦揽着她后背的动作由轻柔收紧，将她严丝合缝地抱在怀中。
宋妍艰难地把手提起来，推推他的胸膛说“邹彦，我们去买东西吧。”
“嗯。”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人却纹丝不动。
宋妍有点好笑， 用下巴磕他肩膀轻声催促∶ “快点啦。” 邹彦这才放开她。
“我们去照相馆吧。”“好。”
在古旧沉静的县城，他们骑着自行车，顺着树影一路去往照相馆。雨前的天色不算明媚，但两人的心情比春天还张扬。
这个时候拍照没有什么造型和姿态上的创新，于是他们只拍了一张。
宋妍坐在高脚凳上，邹彦站在她左侧后方，右手搭在她右肩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身影里。
“好，一、二、三。”老师傅喊下号子，强烈的闪光刺过。
宋妍一阵懊恼，刚刚的表情肯定不好看，说不定她还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眯眼了。
她问“师傅，我刚刚是不是没做好表情照片是不是拍坏了”
老师傅脾气一般，吹胡子瞪眼地说∶“去去去，我这是多少年的老手艺了，怎么可能拍得坏，我闭着眼睛都能拍出来。”
宋妍……您老闭着眼睛倒是能拍，问题是我闭着眼睛不行啊
一旁的学徒连忙过来安抚顾客。学徒么，不就是在师傅脾气臭的时候用他稚嫩的肩膀含泪扛起一切。
“同志，你拍得很好。” 他知道拍照的客人在意什么， 夸奖道， “我都看着呢， 眼睛很漂亮， 表情也好，绝对没有眯眼。这位军人同志也是，拍照的时候表情温和得很。您两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张照片洗出来绝对是咱们照相馆的招牌，人长得俊，还会拍照。”
“担心的话，我们再拍一张”邹彦捏捏她的手。宋妍说“不用了，相信这位同志说的。”
一切弄完她才反应过来，这和结婚证上的照片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同样的衣服，同样的黑白，同样单调的姿势和表情。
不过，或许等她看到照片的时候就会惊喜了。
看似不满意的宋妍斥巨资洗了四张照片。一张寄给邹彦的父母，一张留在她家里，一张用来欣赏，一张用来收藏。她还额外要了底片，保存得好以后可以洗出来。
两人拿好凭证，约定取照片的时间，再去副食品店买喜糖。
乡下人虽然不常来县城买东西，但也有口耳相传的店铺。宋妍准备去树湾队社员常去的副食品店，邹彦却带她走了另一条路。
“你才来一天，就有想去的老店了”宋妍扯扯他的衣角。
邹彦道“当然没有。是因为上门之前买东西的时候和老板说过，领证后去他家买喜糖。”
“嗯这可不像你。”宋妍有点疑惑。
邹彦愉悦地低笑∶ “这就是我。”他是个普通男人，会因为同心悦的姑娘结婚而激动。幸福到来之前的等待同样是一种幸福，他也会忍不住向人分享这种幸福。
宋妍在后座交替轻晃修长的小腿，会心笑道“好吧，以后我会去理解真正的你。”
他呵呵笑道“小伙子，可以啊。”他竖起大拇指。
“看来二位已经领证结婚了真是般配，男同志人好，女同志温柔，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啊!我这小店今天也沾沾喜气咯。”他是说话好听的那一类老板，哪怕才见面看不出什么，也能把顾客夸出花来。副食品店都是国营的，统一定价，这张金嘴让他比别的店生意更好。
宋妍同志两世头一遭被人夸温柔，心里可高兴了。难道邹彦是因为老板说话好听才来的？看不出来他还是这种人啊，她狐疑地看他。
“谢谢老板，也祝你生意兴隆。”邹彦拿出结婚证买喜糖。糖果凭结婚证买，不需要票。
顾客好说话，老板也不真去接他们的结婚证，只扫了一眼就说“买吧，吃了喜糖，一辈子甜蜜蜜。”
“老板，糖果怎么卖呢？”宋妍开始挑喜糖。
“水果糖一分钱两颗，什锦糖一块钱二斤。”
一分两颗，一块两百颗，宋妍在心里默默计算。
“邹彦，我们买两斤什锦糖和一百颗水果糖吧。”宋妍拽拽邹彦的袖子。
邹彦的态度是媳妇说什么都对，当然没有意见∶“好，就买两斤什锦糖和一百颗水果糖。”
于是两个人头对头一起数一百颗水果糖出来。
老板笑眯眯，真黏糊哟，数个糖果都这么甜蜜，年轻真好。
等他们数完，老板早就称好了两斤什锦糖。
他也不去核对他们数的糖，把包好的糖递给他们呵呵笑道∶“一共一块五毛钱，拿好嘞。”
然后他们又去供销社买了些办酒席的东西。等买完这些，他们才转道去猪肉铺取早上抢着来定下的猪下水和猪耳朵。东西太多不好取，猪肉铺租了一个桶给他们拎回去，等用完再送回来取押金。
邹彦拎起来问她“就买这些够吗，要不要买点肉，我还有票。”
“不用啦，有票也不能挥霍，要响应号召嘛。再说了，别人家办酒席都没有猪肉，独独我们买，太出格了。有这些就够了，大家都会满意的。”
“好。”
别的东西可以放在自行车篮和捆在后座，唯独这桶猪下水没地方安置。
邹彦问“阿妍，你会不会骑自行车。”
“嗯念书的时候骑过同学的，怎么啦”
“回去你骑自行车，我拎这个。”邹彦低头看桶。
“我都忘了，骑车带不了。”宋妍才反应过来，“可是走路要走好久，这桶东西又重…”
邹彦笑道“这不算什么，部队练负重跑比这强多了。”
运动和劳动是两码事，宋妍叮嘱他∶“你要是累了就说，千万别硬撑，我们歇歇，大不了晚点到家。
他们把东西绑好，打道回府。
邹彦选自行车时就考虑过，宋家不一定只有男人骑车，可能岳母和嫂子们也会用到，所以没买"二八大杠" ，而是选了不那么高的车型。宋妍也可以不费力的骑。
起初宋妍是推着自行车和邹彦一起走，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只好骑车。
她快，邹彦就快，她慢，邹彦也慢。她放心了，看来这位现役军人体力好得很，根本不需要她去迁就。
听到他们回家的动静，全家人都涌出门，把还在院子里的他们拦住问长问短。
宋虎和宋良任劳任怨，把买回来的东西拎走。两个兄长感叹道∶ “没想到一晃小妹都结婚了。”
李桂红伸手“给我看看结婚证照片拍得咋样。”
宋妍道“娘，先让邹彦回屋休息，他拎着猪下水一路从县城走回来的。”
“走回来”李桂红连忙让从准女婿升级为女婿的邹彦进屋歇歇。树湾队到县城十里路，说远不远，走起来还是挺累的，他们以前经常走。
邹彦和宋妍坐下，一人灌下一碗茶水。
张花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小妹，妹夫，照相馆怎么样，拍的照片好看吗”
“二嫂，刚拍完还看不到呢，我们也不知道拍成什么样子了，等洗出来才知道。”宋妍把照相馆留的凭证拿出来，“过几天大哥去取一下吧？洗了四张，一张留家里，其余的大哥帮我寄到部队去。”
宋虎自然答应。
宋妍又说“下回咱们全家一起去县城，拍一张全家福。”
李桂红说∶“花那冤枉钱干啥，咱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还拍照留影。”
宋妍拉着她坐下，说服她∶“娘，你现在是觉得无所谓。以后看到年轻时候拍的美美的照片，一家人都在照片里开开心心，多好。现在最多花点冤枉钱，以后想拍也回不到这么年轻的时候喽。”
张花帮腔“是啊娘，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拍一个，到时候洗出来挂在堂屋，谁来串门都能看见。”
邹彦也说道“等我下回请探亲假回来，大家就一起去照相馆拍全家福。”
小辈们都这么说，李桂红不再说拒绝的话。她产生了期待，等二儿媳和女儿都生了孩子，带上所有儿孙，围着公爹一起拍一张四世同堂的全家福。不过她不会说出来，免得给他们压力。
李桂红起身说“行啦，歇歇就吃午饭，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呢。”
“娘，这都几点了，你们怎么不先把饭吃了，我们随便热热就行。”
“又没等多久。再说了，刚领证回来就让你们冷锅冷灶地吃剩饭可不行。”
厨房里这会儿乱糟糟的，因为明天早上就要办酒席，宋妍和邹彦早晨一出去家里就忙开了。
一大家子匆匆吃完午饭又继续忙活。
这时候队长的儿子过来了，他说∶“根爷爷，志强叔，气象站给大队下通知，让做好预防工作，排除安全隐患。暴雨就要来了，不是明天下午就是后天早上。”
宋卢根道“知道了，你爹安排人去看牛棚猪圈了吗可别让那些牲畜淋雨。”
“都看了，不严实的地方都盖上了。”
宋卢根点头“其他人家可都通知到了”
“都去啦，一路通知过来，您老这是最后一家了。”
李桂红道“跑那么多家怪累的吧，坐下喝碗茶歇歇”
“不了，还要去忙呢。”他笑着摆摆手，“再说了，宋妍明天过门，帮不上忙就算了，我怎么能留下来添乱。走了哈。”
李桂红对宋妍和邹彦说“听到了吧，最早明天下午就要下大雨，今天赶快，把该收捡的收捡好，明早一办完酒席你们就出发。”
想了想她又补一句“要是来不及，小邹就先回去销假，阿妍让老大后面再送去。”
“对哦。”宋妍都忘了，邹彦有归队时间限制，她又没有，她可以在家多赖一段时间，正好还能缓冲一下紧张的心情。
邹彦毫不动摇地说“来得及，只收拾阿妍最需要的行李就可以。到了怀省不是直接回部队，还要从市里转车，中间有空档，缺的东西可以在市里买齐，票证我都带了。”
李桂红没有话说，金爱莲和张花揶揄地挑眉看宋妍。
经过一天的洗礼，宋妍已经不是昨天的宋妍了，不就是眼神和言语的打趣嘛，哼，只要她不囧，囧的就是别人。
见宋妍丝毫没有害羞的反应，金爱莲和张花面面相觑，怎么还有这样的木头？
她们都没注意到，邹彦在关注着宋妍，见她没有不快的意思，邹彦放下心。九十九步都走了，怎么能倒在最后一步。
“哎呀。”宋卢根一拍脑袋，“那小子说一路通知过来我们是最后一家，这是没通知到知青点啊。”
“爷，我去通知他们。”宋虎擦擦手，“知青点那屋子是老房子，得告诉他们注意着点。”
“行，你去，顺便和他们说一下那些个山坳和土坡别去，大雨一冲危险得很。”
宋虎正要走，被金爱莲拦住使眼色。她对宋妍说∶“小妹，你和妹夫一起去知青点吧，我让老大去后头山上看一下。”
“行啊。”宋妍随口答应。
等他们出去，宋虎问金爱莲干嘛不让他去。金爱莲瞪他一眼，真是个呆子。
没一会儿他回过味来，这是给小妹他们创造机会独处呢。他和金爱莲是自由恋爱结的婚，自然懂年轻人的心思。
邹彦终于再次获得和宋妍携手散步的机会。在家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不能太轻佻。
“邹彦，部队家属院是什么样子的？”宋妍关心未来的居住环境。
她主动问以后的事情，邹彦心里有些欢喜，详细地告诉她∶“我申请下来的是平房，今年新盖的。堂屋、厨房，外加三个房间，还带个小院子。军嫂们都会在院子里养鸡种菜，和村里差不多。”
“房间还挺多的嘛。”她颇为满意
“因为到能够申请家属随军的级别，大部分战友年龄都三十岁了，家里孩子不少。部队考虑到这个，居住面积都安排得比较宽裕。驻地别的没有，就是荒地多。”
“那可以让小田一个房间，我们俩、一个房间，剩下那间当书房或者办公间，你有时候也会在家处理文书工作吧。”宋妍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
邹彦顿了一下，说“嗯。”
他默默规划，书房选大的那间，把缝纫机搬进去，装上亮堂的灯泡，作为他们俩共同的工作间。不过，最好再隔一间房出来备用……
说话间两人到了知青点。
作为一个长相标致又有学历、待人和善、平时不爱咋呼也不说闲话的人，宋妍在知青心里的风评其实很好。只不过两方接触不多。
得益于柳乔的传播，他们听说了宋妍要结婚。这会儿看到她和一个冷峻帅气的男同志过来，便问“宋妍同志，这是你对象吗，长得可真俊。听说你们明天办酒席？祝贺你们。”许多知青来自大城市，见过市面，性格更开朗，说话比较直接。
“多谢。他叫邹彦。”宋妍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拿出带过来的喜糖分给他们，“东西不多，就是个意思，大家分一分。”
“哈哈，谢谢，我们也能甜甜嘴了。”知青接过喜糖，又夸起来，“邹彦同志这气质，肯定不是一般人。你们俩真般配。”
宋妍笑道“他是军人，可能是身板挺得比我们直，看起来不一样。你说话真好听，谢谢你的夸奖。”
柳乔对双方的友好交流嗤之以鼻。乡下人就这格局， 找个花架子对象就迫不及待跑来炫耀。只要宋妍敢在她面前多炫耀一句，她一定让她后悔来这一趟。王宏连则在看到邹彦的一瞬间就缩回里间假装忙碌，他不愿意被比下去，即使根本没人会在意他和邹彦的天壤之别。
“我来是告诉你们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气象站通知，明天下午、最迟后天早上有大雨。菜地那边的山坳和北边的土坡这段时间千万千万不要靠近，下雨天不安全。还有你们的屋子，也赶快检查一下，哪里不稳或者漏雨要提前加固。”
知青里资格最老的刘善红连忙感谢宋妍“多谢你跑这一趟，我们记住了，晚上大伙儿再互相提醒提醒，绝对不去山坳和北边小坡。”
“好的，那我们就走了，要是谁不在一定要转告一下。”
他们一离开刘善红开始发愁“咱们这知青点是老房子，不用说，下雨肯定漏，现在先补补能看得见的地方，到时候再看吧。大家也别埋怨，这已经是树湾队的闲置房里面最好的了。”
全程没得到宋妍一个正眼的柳乔想起刚刚他们你好我好的场面就觉得扎眼，这些人真虚伪。人一多总有矛盾，她和另外两个知青又是新来的，免不了有些姐龋。她见不得这些知青和别人和和气气对自己却挑三拣四。
想到宋妍要结婚，她灵光一闪，主动出主意∶“刘同志，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知道不该说就给老娘憋回去! 刘善红这段时间负责调解知青之间的关系头都大了， 这个柳乔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没想到最能挑矛盾。
然而心里再怎么样，她也只能摆出笑脸∶“没事，你大胆说。”
“我听说其他生产队也有知青点不够住的情况，有的会让知青出一部分口粮，去社员家搭伙。知青有地方住，不用自己做饭，社员也能多得一些粮食，双赢。不说别的社员家有没有多余的屋子，队里最近有两个姑娘出嫁，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换点口粮，那些人家应该会愿意接收知青。”
没想到平时最多事的柳乔竟然还真能提出点有用的想法，刘善红陷入思考。最后她决定和一名男知青一起去书记家，讨论这件事的可行性。
柳乔目标达成， 刚刚受的气散去。宋妍前世不是死了还膈应她一辈子吗， 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宋妍离开家心里还有刺。
她要住进她的房间，享受她家人的追捧呵护。
只要给几斤粮食，眼皮子浅的乡下人还不把她捧得跟什么似的。宋妍总要回来探亲的，到时候，她是泼出去的水，而自己是贵客……真想立刻穿越到那个时候看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柳乔非常期待。
晚饭后，宋妍开始做卤菜。上回她帮兰兰做，短短几天却轮到自己了，心情不能说不复杂。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要结婚离开家了。
不过她没有太多工夫去思前想后。因为今天家里事情多得要命，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小金凤都被安排了任务。
这时书记来了。
他如约扛着宋卢根之前说要借的板凳走进屋子。宋家人本以为他喝点茶再寒暄两句就要离开，没想到他似乎没有走的打算。这就有点奇怪了。
虽然不知道书记来做什么，但作为即将办酒席结婚的新人，宋妍和邹彦去堂屋陪他聊天。
“根叔，志强，还有小两口，恭喜啊。”
“呵呵呵好啊，明早别忘了来喝酒。”宋卢根笑道。
“妍丫头比小时候更水灵了，邹同志也是人中龙凤， 配得很。”书记呷了一口茶水。
“他们哪里当得起夸，年轻人且得努力呢。”这是明明笑得合不拢嘴，却还在谦虚的宋志强。
“不瞒你们说，今天来呢除了恭喜你们，确实还有一件事。本来不该在你们这么忙的时候提的，但是得赶时间。”
宋卢根道“是什么事”
“这不是雨季要来了，知青点那儿根叔也知道，是土房子。知青又多，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材料之前去大队申请了，今年怕是难批条子。”书记有点难以启齿，用粗糙的手心抹了一把自己的头， “这不就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咱们看看谁家能挤个把知青， 都搭把手。当然肯定不白住， 要拿粮食换。”
宋卢根眼窝一陷，知道事情不单如此。
果然书记接着说“这不是，宋妍要出嫁了，根叔您家是不是能匀出一间您老在树湾队最有威望， 宋虎又是会计， 一家人都明事理， 我就寻思是不是先来您家商量商量。”
这事儿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知青下乡是国家号召，大家都乐意响应，那房子确实也挤。
问题是，一来哪怕是一家人都免不了有你争我吵的时候，更别说加个外人进来。二来请神容易送神难，要是家里添丁住不下了，也不好就撵人家走。再说了，阿妍是要离开家，可小金凤五岁了，也该和爹娘分开睡了。
宋卢根点起烟斗吸了一口，缓缓道∶“刚子，按理说是该帮助知青们，但是这事儿难办得很。附近这么多生产队，为什么没有几个是社员知青搭伙的，不就是一开始那么搞出了问题嘛。社员觉得知青娇气，知青觉得社员拿口粮占了便宜，更别说还有其他不好说的误解。”
宋卢根伴随着升起的烟雾摇摇头。
宋妍倒是想起一件事。
在她发现自己穿书那天，听到牛翠喜和柱婶聊天，说祠堂要被推倒了。其实社员们都有点舍不得毁掉祠堂，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还没去推。
“叔，我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
书记正为这事愁白了头。知青不提，他可以让他们挤一挤，等着盖新的知青点。知青主动说要解决问题，他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于是他连忙回答∶“你说。”
“咱们队的祠堂不是要被推倒吗。破四旧，破的应该是老旧的观念，而不是破好好的房子。咱们把祠堂里的摆设都去了，换成标语贴上，改成新知青点，支持国家政策。这不就是用旧东西响应新号召，更有意义。等盖了新知青点，也能把它作为搞生产宣传的地方，或者在农闲的时候办一办扫盲班，让它发挥新时代的新作用。”
书记听得怔楞，要不是实在保不下来，谁会想拆掉几十年前全队人凑份子买青砖一起出力盖的祠堂呢。他连说三个好“还是你们年轻人懂，以后，那里不是祠堂，是知青点我这就回去。”
宋卢根也很欣慰，笑问“不再喝口茶”
“不了。根叔，妍丫头，多谢你们。这趟我没白来!”
终究是危险话题，宋卢根和宋志强父子俩再怎么被带起过去的回忆，也没聊那些事情。
邹彦心里则有点发热，他又发现了宋妍新的一面。她不仅能解决实际问题，还有更深的思想。
“哎呀，猪肠都卤得化掉了!”宋妍扔下堂屋的人匆匆忙忙跑回厨房。
邹彦更愉悦了，这才是完整的她。他连忙起身跟过去。
看到这一幕的张花和宋良在角落里嘀咕“看见没，感情真好。”
一次性解决两件心头大患的书记马不停蹄地去了知青点。
老知青们得知要把祠堂改成知青点让他们分出一批人过去暂住，都没有意见，住哪都比住漏雨的土房子强。况且他们不是没见过祠堂，老是老了点，但一看就很结实，面积还不小。
书记一走，知青们抽签决定谁搬走。
柳乔心里十分怨恨。明明有空房间，却不让她住，赶她去住什么祠堂。还说是几十年前建的，一听就是破烂。那种地方说不定还闹鬼，她绝对不去。
于是她娇娇柔柔开口“各位同志，我认床，来了这么久才将将能睡个囫囵觉，要是搬到祠堂，我又要花好久适应了。能不能就让我留在这”
老知青们眼神交流，还有这种好事？高大宽敞的青砖房不住，要住土房子，当即也不管柳乔有什么小九九，答应下来。
然而柳乔注定要为她这个决定后悔。
计谋打了水漂她越想越气，恨毒了宋妍。逆反心理之下，她故意去了宋妍说不能去的地方。结果石块松动，她径直滚下山坡把腿摔折了。
抽签留在老房子的知青不巧之前和她闹过矛盾。柳乔不能下地干活，知青们又要匀口粮给她，又要照顾她，怨气都很大。
半夜下起大雨，柳乔睡的地方漏雨，哗啦啦的雨水往她身上灌。她行动不便，大喊大叫，同屋的知青故意晾了她半个小时才假装被吵醒。
当然这是后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宋家人就起来忙活办酒席。一辈子也就办这么一次过门酒，即使时间仓促，李桂红还是要做到尽善尽美。
树湾队的女人们聚集在厨房和院子里干活，想起上次宋妍在牛翠喜家做的卤味，她们干劲更足，一年忙到头不就为了挣口吃的嘛。
开席之后，宋妍和邹彦挨桌敬酒。大家吃得开心，看到这么俊的年轻人更开心，好话说了一箩筐，气氛热闹得不行。
敬完一圈，两个人回到宋妍房间。外间高朋满座热闹不已，房间里却自成一个世界。
宋妍坐在床边，邹彦站在她身前，她整个人被邹彦用一种占有欲非常强的姿势拢在怀里，
邹彦帮她整理有点散乱的长发。他以手作梳，将她乌黑顺滑的长发一下一下从头梳到尾。
他梳头的动作太轻，惹得她莫名产生一股心慌。
邹彦将她耳边的细发轻轻勾起，温柔地挂到耳后。她感到耳后的皮肤一阵微痒。
她伸手一把抓住邹彦硬朗的大手，打哈哈∶“你好像古代的喜婆。”
邹彦温柔的动作迟滞在空中。
有人想的是结发为夫妻，有人想的却是笑出一脸皱纹的喜婆。暖昧的气氛被她一句话赶走。
邹彦顺着她拉手的动作坐下，将她细腻的手放在膝盖上把玩，敛眉问道∶“阿妍，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和他一起去新家了吗。
这回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反握住他的手“嗯，准备好了。”
小小一个动作，安了他的心。
把客人送走之后，一家人都累得摊坐在竹床上。休息了没一会儿，李桂红又麻利地爬起来，喊宋妍出来。
宋良从厨房拎出两个麻袋，扑通一声扔在地上。
“你这死小子轻点。”李桂红用力打他手臂。
“小邹，你受点累，这些吃的都是让你们带走的。”
宋妍惊呼∶ “娘，你不会把家里搬空了吧，回头我走了你们天天在家喝西北风？”邹彦也道∶“娘，我那儿还有这些年攒下来的票，供销社什么都有，到时候去买，这些留着家里吃吧。”
李桂红说“呵，你娘我像是会饿死自己的人吗。小邹，你别听她胡扯。”
她提了提袋子“还行，不是很重。放了些腊货在里面，还有干菜、干黄豆、咸菜、剁椒，还有你喜欢吃的红心红薯。别人送来的白糖红糖也放了几包进去。哦对了，还放了几样种子在里面，不知道部队那边是什么天气，要是和咱们这儿一样，现在还能种一茬菜。”
儿行千里母担忧，宋妍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来，李桂红恨不得什么都给她装上。
“娘——”宋妍抱住李桂红的手臂，眼睛湿润了。
李桂红把小闺女搂住“行了，多大的人了。去了部队好好照顾自己，多和那里的老人们学学。有空就写信回来。”
李桂红把黏在她怀里的宋妍拉出来，对邹彦说∶“小邹，多话我就不说了。希望你自己说过的话都能记得。”
“娘，我一定会记住的。”他从李桂红手里接过宋妍。
“小姑姑，你什么时候回来。”小金凤拉住宋妍的另一只手，眼里包着一泡泪水，瘪嘴问她。
宋妍蹲下身“小姑姑也不知道呢，不过能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回来陪小金凤玩好不好。”
小金凤哇哇哭，金爱莲把她抱起来哄，她伸着小手要够宋妍。宋妍握住她的手安抚她。
宋良用工分借了农技站的车，送小妹和妹夫去县城坐车。
一路上十分颠簸，宋妍却完全感觉不到，心里只顾着舍不得离开家，舍不得家人。邹彦小心地护着她，时不时摸摸她的头安抚。
再次和宋良告别，宋妍坐上了去怀省的火车。在那里会有与树湾队完全不同的风景和人等着她
由于家属院所有人都知道年轻有为的高岭之花邹彦这回请假是去结婚，结的还是父母定下的包办婚姻，宋妍人还没到就已经出名。

第24章 一米八的床
绿皮火车速度慢，车里人挤人，气味不怎么美妙。
因为空气不流通，宋妍闷闷的，一路上靠着邹彦的颈窝醒醒睡。她一皱眉头，邹彦就摸她的头安抚，时不时将散落在她脸上的长发温柔地捋到脑后。
坐在他们对面的大婶看见他全程都小心呵护的样子，忍不住搭话∶“小同志，你们刚结婚？还是你媳妇有孩子了”
邹彦一顿，压低声音说刚结婚。
大婶也放低声音“我就知道，只有新婚夫妻感情才会这么好。你可真疼媳妇，是个好同志。”
邹彦面色如常，心中却想，他们肯定会一直这么好。
火车快到柯市，他调整坐姿，将怀中的人唤醒∶“阿妍，我们快到了。”
宋妍迷迷糊糊地用额头蹭了蹭邹彦的脖子，声音含糊地哼哼∶“到了吗……”
“快了。”邹彦扶着她坐直。
她用力眨眼，对他露出一个还没清醒的有点天真的娇憨笑容。邹彦直地望进她眼底。
她醒神， 捏邹彦的手臂帮他放松，说“是不是麻了你应该叫醒我休息休息的。”
邹彦说没有，却并不拒绝她的动作。
等火车在柯市停下，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宋妍终于活过来。
她好奇地看着和桥明县城完全不一样的街市，问邹彦∶ “我们还要多久到部队？ ”好想立刻躺在床上
邹彦回答∶“还要等下午的车。我们先吃饭，然后去供销社。”
“真去买东西啊”
“嗯，有一样东西要去取。”
“好吧。”
柯市的供销社比桥明县这个小小的县城的供销社热闹许多。即便有缺钱少票和物资限量的双重枷锁，这里还是人声鼎沸。
要不是他们的东西太多，宋妍都被高涨的购物氛围感染得想在这里置办一批生活用品了。
“邹彦，我们要不要买点喜糖带回去发给你的战友和军嫂们。”
邹彦回想一番， 来部队之后结婚的战友之中并没有发喜糖的， 于是说∶ “不需要。”
部队尤其禁奢靡之风，少做少错，谁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影响前程，故而一切都简化了。
“好吧。”她又问道，“我们去买什么东西”
“马上你就能看到。”邹彦带着她来到卖缝纫机的地方。手里拿满了东西，他无法牵着她，所以站在宋妍侧后方，目光不离她，免得一个错眼两人走散。
因为上回来约定过时间，售货员立刻就认出他来∶ “同志，你总算来了。你是不知道，多少人问这台缝纫机，再迟几天我也留不住了。”
竟然是缝纫机
宋妍很惊喜，前世她是个业余的服装设计爱好者，平时没少给闺蜜们做漂亮衣服。那种成就感她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邹彦谢过售货员之后，拿出父母帮他换到的缝纫机票和十几张大团结交给售货员，售货员验看清点，然后开收据。
钱货两讫，缝纫机正式属于他们。
供销社售货员是郑爱国的表姐，得了郑爱国啰里啰嗦的叮嘱，要关照邹彦他们。
见他们东西多，她问“你们是赶待会儿那趟车去部队”因为郑爱国的关系，她对班车次很清楚。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她说∶“这么多东西你们难搬上车，我找个人把你们送过去。别跟我客气，都是爱国交代的，你们要是感谢我的话就帮我在部队看着他点，告诉他别一天到晚管不住嘴乱说话。”
郑爱国的表姐颇为飒爽，不容拒绝地喊了个叫小王的伙计过来。
小王笑呵呵“刘姐放心，我一定把两位同志送上车。”
宋妍负责邹彦装衣服来的背包和一个麻袋，小王同志拎着另一个麻袋和装着宋妍行李的大号编织袋。邹彦则一个人扛起缝纫机。一台缝纫机好几十斤，他看起来却毫不费力。
去车站的路上宋妍和小王闲聊，得知他媳妇刚生了个孩子。
她正愁不知道怎么答谢他，听说这事便拿出两包红糖作为谢礼。
小王说什么都不肯收“举手之劳还要谢礼我成什么人了，况且刘姐平时一直都很照顾我，我这也不是为了帮你们，而是为了答谢刘姐。”
宋妍把红糖塞给他说“你媳妇生了孩子，家里是不是得煮点红糖鸡蛋给他吃你就收着吧。”
宋妍这么说，憨厚的小王只能挠挠脑袋收下红糖，他好像想起来，他老娘是让他悄悄去找别人买点糖票来着。
上了车，宋妍问邹彦∶“你怎么想着买缝纫机了，因为别人说彩礼是四大件？”
“不是。”他抓起她的手，摩挲她的袖口，“因为知道你用得上。”邹彦并不是一个追求排场的人，他只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在最好和最实用之间寻求平衡。
例如，四大件之中，比起摆在家里用的缝纫机，肯定是一只可以戴出去被人看到的畅销全国的飞鹰牌*手表更气派时髦有面子。但是部队有报时的号子，手表显然不那么实用。而缝纫机却是宋妍用得上的。
“你怎么知道我用得上”宋妍好奇地偏头看他。
他收紧和她十指相扣的手，笑着逗她∶“你猜猜看。”
宋妍狐疑地收回目光，盯着前座的椅背沉思。售货员刘同志说这台缝纫机留了快十天，那就不是邹彦去树湾队的时候定下的。
说明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她能用上缝纫机了？宋妍还不知道，他在还没收到她的答复的时候就提前预定缝纫机了。
邹彦的手指拂过她食指尖外侧的薄茧提示她，可惜她没接收到。
可恶!宋妍怎么都想不出来，恨恨地把两人交握的手提起来，放在嘴边，牙齿"哆哆哆"咬空氏
邹彦低笑出声。
两人搭一个小时的汽车到达驻地“附近”，再坐上部队的摆渡车，到部队时天已经擦黑。
温省和怀省是邻省，可是加上从树湾队到桥明县城那段路，他们一共坐了四段路的车，宋妍快累散架了。
值得一提的是，郑爱国恰好外出办事，也坐这趟摆渡车回来。
他一路上揪着邹彦刨根问底，别说几口人，差点连宋妍家养几只鸡他都知道了。
缝纫机还是邹彦扛，郑爱国只给宋妍留了个小包，其他东西他连背带拎，一个人全都包揽了。邹彦和郑爱国两人脸不红气不喘，完全看不出来他们搬了多重的东西。
邹彦站在中间，宋妍和郑爱国分别站在他两侧。
郑爱国伸头越过邹彦看向宋妍，夸张地说起单口相声∶ “嫂子， 我可得和你说， 邹哥等你回信儿的时候，那叫一个茶不思饭不想。那会儿我就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物，能让咱们部队一枝花惦记成那样看到嫂子我才明白，不是什么人物，是仙女下凡!”
宋妍没法接腔，这已经是郑爱国第五次重复了，她的脸已经尴尬得麻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郑爱国的表姐刘同志要说那句话了。
“郑爱国，你表姐让我带话，让你在部队别管不住嘴瞎说话。”邹彦阻止他继续说。
郑爱国像被人捏住嘴一样戛然而止。
分岔路口，郑爱国带着一堆东西就往单人宿舍拐，被邹彦喊回来。他憨笑道“瞧我，都忘了邹哥以后不住单间了。”
把东西放下后郑爱国就离开了，他今天有夜训，不然高低得在这儿待到邹彦赶人。
邹彦直接把缝纫机扛进日后的书房，接着就要去接小田。宋妍刚累得包都没卸下就坐在凳子上，这会儿连忙放下包要跟着一起去。
邹彦说“太累你就在家歇着，我一个人去就行。”
宋妍从麻袋里拿出一包白糖，说“不行，我必须去。小田肯定是个情绪敏感的孩子，我一起去他可能会比较安心，不然我担心他会以为我不喜欢他。”
“好。”邹彦接过白糖，带她一起出去。
花婶家不在新盖的这片家属院，走过去稍微花了些工夫。
邹彦在院子外面出声打招呼∶“花婶，小田。”然后才走进去。
一个比小金凤矮一点的小男孩倒腾着两条小短腿飞快地跑出来，花婶在后面连声叫“慢点”。
小田本想抱住邹彦，但看到旁边的陌生人有点害怕，站在旁边小声道∶“小舅舅。”
小田被生父虐待之后有点害怕高大的男性，邹彦一般都会蹲下和他说话∶“小田，我和小舅妈来接你回家。”
邹彦一只手拿着白糖，另一只手牵着宋妍，宋妍连忙放开手，好让他腾出手安抚小田。
“邹同志，你回啦？”花婶说。
邹彦牵起小田回答“花婶，这两天麻烦你了。这是我爱人宋妍同志。阿妍，这是花婶，之前都是花婶帮忙照顾小田。”
”花婶，你好。”宋妍从邹彦手中把糖包拿过来递给花婶，“我刚过来也没置办什么东西，这包白砂糖你千万收下。”
“小宋是吧这么客气干啥，都是邻居不用搞这些。”
宋妍把糖包放到花婶手里说“这不是头一回来串门嘛，花婶又费心照顾小田，感谢一下也是应该的。”
她弯腰和小田说话“是不是呀小田。”许田紧紧抱着着邹彦的手，慢慢点头。
邹彦接过她的话对花婶说“花婶，这段时间谢谢你，之后不用再过来麻烦你了。”
花婶愣了一下，也忘了再推拒糖包，委婉地说∶ “你们年纪轻轻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能照顾好小田吗小田不是特别好带的孩子。”
宋妍眉心微皱。这个年代的人在孩子面前说话不太注意，以为孩子什么都不懂。她说∶“花婶，我有经验。家里有个五岁的侄女，和小田差不多大，有一半的时间是我在带。”
“女娃娃懂事早，不一样的。”花婶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邹彦道“没事的花婶。天色不早，我们先带小田回去了。”
宋妍趁机和小田增加交流机会，她蹲下身，摇摇小田的手臂说“小田，和花奶奶再见。”
“花奶奶再见。”小田抱住邹彦的腿。
话说到这份上，花婶只能和小田告别∶“小田，在家好好听舅妈的话，要是舅妈忙可以来花奶奶家玩。”
三个人离开后，花婶回到屋里。他儿子从冲凉房出来问∶ “小田被接回去了？”
“回去了。”
“哦。”他想起来一件事情，指着矮凳上的袋子，“娘，小田这回带来的口粮还剩一半呢，你咋忘了让邹同志带回去。”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小田的口粮，不属于那十五斤粮食的范畴。
花婶道“人老了不中用了，净忘事，明天我给他们送过去。方才光操心小田他舅妈会不会照顾人去了。”
“娘见着邹同志的爱人了”
“见着了。要我说， 妖里妖气的不太像会照顾人的样子， 不过邹同志坚持要让她带小田， 可别把好好的娃又带成瘦了吧唧的样儿。”
回去的路上，宋妍回想着花婶的话，发觉花婶似乎不太喜欢她。算了，反正离得远，无所谓。
宋妍主动牵起小田的另一只手，三个人一起回家。
刚刚一回来就去接小田，东西都在乱糟糟的摆在堂屋。邹彦把两个麻袋拎到厨房，拿出饭盒说∶“阿妍，你在家歇着，我去食堂打饭。你有什么想吃的么？”
宋妍中午坐车没胃口，在柯市只随便吃了点，现在倒是真饿了。她说∶“有蔬菜的话要打一个。肉食我不吃猪肝和羊肉，要是这两样打你们俩的量就行，别的随便。”
“小田，你想吃什么。”宋妍尽量找机会和小田说话。
小田看看邹彦，说“小舅舅打的我都吃。”
邹彦点点头∶“小田，你和小舅妈在家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邹彦离开。
“小田，你饿不饿？”宋妍从最简单的话题开始。
“小舅妈，我不饿。”他站在原地，没有因为宋妍和他说话就靠近她。
邹彦只说了一遍，这孩子竟然记得应该叫她小舅妈，她有点惊讶。她不知道的是，邹彦在去她家之前，已经在小田面前讲过很多遍了。
她沿着凳子挪到小田旁边，想到这孩子的遭遇，她没在邹彦不在场的时候和他进行肢体接触。“小田在花婶家都做些什么”
他声音稚嫩，老老实实地回答“吃饭，玩，说话。”
“那以后小田天天和我一起吃饭、玩、说话，好不好”
小田点点头。
很快邹彦就端着几个饭盒回来。
他————掀开盖子，一盒豆角烧肉，一盒萝卜烧肉，两盒米饭外加两个饼子。
宋妍要去厨房拿碗筷，邹彦按住她∶“你累了一天，我来。”
他拿出两个饭碗，往一个饭碗里拨了半盒米饭，剩下的那一半又拨出大部分到另一个饭碗里，多的给宋妍，少的给小田。他自己则直接用饭盒吃。
宋妍实在太饿， 见小田可以自己用勺子吃饭， 往他碗里夹了些菜， 就没多关注他。
“竟然有白米饭。”宋妍感叹了一句。她家里是粗粮细粮搭着吃，很少会直接煮大米饭。家里人多，就算平均一人只吃一碗半，一顿也要吃掉不少米，一年的工分分下来的粮食经不起那么造。
“特地打的，怕你坐一天车胃口不好。食堂供应粗粮比较多，分配给部队的几百几千斤的大额粮票都限定购买粗粮。”部队是最践行艰苦奋斗的地方，军人每个月粮票供应比城市的重体力劳动者多并不是因为照顾他们，而是因为他们需要。
“竟然有那么大面额的票!”她头一回听说。
大锅炖出来的萝卜就是好吃，肉香味都渗进入萝卜里，自带的辛辣味一点都尝不出来。肉也十分软烂，和萝卜相得益彰。
“邹彦，你再夹点萝卜里面的肉给小田，这个比较炖得比较烂，适合小孩吃。”
吃完饭邹彦把饭盒和碗都洗了，宋妍在房间里铺床。
之前邹彦把小田的床放在了第二大的房间，现在既然要把那间房当做工作间，邹彦又把床搬到另一间屋子。小田跟着他走来走去。
体力真好啊，宋妍不由得感叹。坐了一天车，拎行李，扛缝纫机，现在还有心思挪床。她只想赶快躺下，即便因为一路上都在睡觉她现在并不困。
邹彦回到他们的房间，拉着宋妍坐下，也把跟过来的小田抱到另一个凳子上坐下。
”锅里我烧了热水，等开了再掺着洗澡。”
打的家具还没到，现在整个房子里还只有一个从原来的宿舍搬过来的柜子，所以东西都还在原来的包裹里没收拾。
邹彦打开背到树湾队的背包整理东西。一个眼熟的红纸包出现在他眼前。
“阿妍。”邹彦看了一下红纸，递给宋妍，“是聘礼，娘都没打开过。”
“你确定娘没打开”宋妍接过红包。
“确定。”他的眼睛不会出错。
”我娘可真行，要是我，肯定忍不住打开看看。”说着她就拆开了红纸。一二三四五，整整五张大团结。
宋妍甩甩手里的钱，崭新的大团结发出硬硬的声音。她笑眼弯弯∶“谢你，让我见了市面，我还没一次性看见过这么多钱。”
“既然娘又让我们带回来，就留着你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吧。水应该烧好了，我去看看。”
宋妍挑眉，他走得过于刻意了，难道还怕自己拒绝收零花钱？
她对小田说“你小舅舅给的零花钱，回头我们买点好吃的。”坐拥五张大团结的富婆就是这么豪气。
没一会儿邹彦回来说“阿妍，热水我提到洗澡间了，你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小田，我带你回房间洗澡。”
宋妍洗完澡回来，邹彦已经在房间里了。
“小田呢？”她问。
“已经在他自己的房间睡着了。”
宋妍很惊讶，小金凤已经是非常乖的孩子了，睡觉都还要闹一阵，小田竟然这么容易就睡了？今天短暂的相处，她发现小田其实并不像一个普通的四岁小孩子，过去的经历让他太早熟了。
邹彦把存折和钱票都摆到宋妍面前“阿妍，说好的，你来管钱。”
他挑出其中一本存折递给她∶ “这是我姐的抚恤金， 我姐所在的部队和家属所在地发的， 我一共要过来860块。”
宋妍接过存折说“那就留着，等小田长大以后自己决定怎么用。”当然在通货膨胀之前要换成保值的东西。
“我的津贴和奖金都在这个存折里。”
宋妍打开，三千五百块，合上，快速眨眼。再打开，还是三千五百块。
邹彦向她交代一个月津贴138的时候，她虽然觉得多，但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现在看到他这些年攒的存款，宋妍被狠狠震惊。
当时邹彦让她管钱， 她答应得很容易， 现在却觉得有点烫手。这都是他用血汗甚至是拼命换来的。
她举起存折，有点不确定“真的交给我”
邹彦握紧她的手∶“难道你想反悔？”
她摇头，感觉到一只热乎乎的大手在自己的头顶轻抚。邹彦似乎很喜欢摸她的头。
邹彦放开她，说“你收起来，我去洗澡。”然后拿着衣服离开房间。
宋妍捏着两本存折朝后躺在床上。不管是邹彦姐姐的抚恤金，还是邹彦的存款，似乎都重逾干斤。现在她的心情和想象中数钱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她们心自问，今晚之前，她对邹彦的感情还只是欣赏和好感，现在却掺杂了丝丝缕缕的心疼。
她平复心情，起身收好两本存折，翻出带过来的铅笔和之前写日记的本子，直接横着趴到被子上。
这一趴，她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这张床足有一米八宽，她铺床的时候嫌大，现在才觉得一米八真好，横着竖着怎么睡都行。
像睡过去一样一动不动地待了一会儿，她支起上半身写日记。
洗完澡回来的邹彦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宋妍用毛巾包着头发，背对着门口，趴在床上不知道在写什么，这个角度显得她的腿格外修长。
她双脚弯着，一前一后地交替荡漾，裤腿下滑，洁白的小腿有些晃眼。她上身支起，薄薄的背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邹彦不由自主走上前，伸出手恰到好处地捉住她荡过来的脚踝。
宋妍小声惊呼着回头。
她挣了挣，没成功，脚踝还在他手里掌控着。邹彦的手心很暖，她的脚踝凉凉的，触感极其明显。
她的脚抖了一下，轻轻出声“喂。”
邹彦缓缓放松力道，宋妍细嫩的脚踝被他箍出一圈红印，他轻轻摩挲，然后温柔地将她的脚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
他声音低哑“好凉。”
宋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脸一下子就烧起来。

第25章 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一晚上宋妍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一开始惊讶于邹彦丰厚的存款，接着因为邹彦姐弟两人的牺牲和付出而倍感沉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又被他突然攥住脚腕吓一跳。
此刻，她因为“好凉”这两个与暖昧毫无关联的字眼而脸红心跳。她安慰自己，不是她太容易被撩，而是这样的氛围和低哑性感的嗓音，就算说的是猪蹄也会让人忍不住脸红吧。
她不着痕迹地在被子里用脚尖蹭了蹭脚踝，果然很凉，但似乎又有一圈迟迟散不去的热度紧紧附着在刚刚被他禁锢住的脚踝上。
邹彦挨着宋妍站定，缓缓伸出手。这是一只干过活受过伤的手，上扛得起木\仓炮，下搓得了圆子。修长有力的指尖有着数个细小的疤痕，它们都是血汗留下的痕迹。现在这只手正逼近宋妍。
宋妍的心跳得越来越剧烈，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眼睛只看得到这只有力的大手。
这只手掠过她眼前，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最后取下她包着头发的毛巾。
邹彦将毛巾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转了半圈背对着自己，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性感∶“头发湿，我帮你擦水。”
宋妍的心陡然落回原地。
原来是她想多了，她背对着他悄悄长呼一口气。
邹彦用毛巾的两头拭去水珠，宋妍叮嘱∶“别用力搓，要捏干。”
天气不冷不热，宋妍穿着一件半旧的纯棉敞口长衫当睡衣，低着头任由邹彦帮她擦头发。
头发被毛巾拢起，雪白的肩颈线条暴露在昏黄的白炽灯下，发出诱人的柔光。邹彦将她的乌黑的头发收在手心，隔着毛巾紧紧握住。
宋妍看到还扔在被面上的铅笔和本子，连忙伸手捞回来，扯动邹彦手中的头发。她这才发现邹彦把她的头发抓得那么紧。
“不用那么捏，分成一股一股把水挤干就行。”
“好。”
擦完头发，邹彦俯身从背后将宋妍整个人拥在怀里，迅速抽走她手里的纸笔∶ “该睡觉了。”
宋妍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打在头顶，瞬息之后又远离。
邹彦放好东西，拉绳灭掉灯泡。房间里骤然变黑，宋妍下意识转过身，向外伸手摸索邹彦的位置。
邹彦在黑暗中毫无障碍地行走，他放缓步调，一步一步，仿佛踏在宋妍的心上，引得她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捏住她温凉细腻的指尖，将她推倒在床上，就势俯身而上。
一阵天旋地转，宋妍已经躺在邹彦的笼罩之下。
气氛瞬息变得黏着湿热。
她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 朦胧中能看到邹彦高大的身影和宽阔的肩膀。他长年训练， 身体的线条轮廓健美有力。
邹彦缓缓俯身，她听到他的呼吸声越来越近。黑暗中，他准确找到位置。
她感觉到温热柔软的唇贴在她的眉心，带来不属于自己的热度。他微微启唇，顺着宋妍秀气挺直的鼻梁一点一点向下啄吻，力道忽轻忽重。
灼热的气息向四处扩散，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时间变得无限漫长，宋妍忍不住嘤咛。
这声娇吟似乎打开了某种开关。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邹彦的眼神骤然变得深沉，猛然贴上那片在空气中颤抖的红唇。
两唇相贴之处渐渐变得濡湿，宋妍喉间泄露出一丝呜咽。邹彦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凶狠和温柔交替出现在邹彦身上，宋妍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她放空一切，全副身心都交由他掌控。
许久过后，邹彦的气息渐渐平静。他支起身体，在昏暗中捧着她的脸颊，用大拇指抚摸她渗出细汗的额头。他起身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擦了擦。
“累不累？睡吧。”邹彦一下一下梳理她的额发。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还好。”宋妍动了一下头，更凑近他掌心，“白天坐车睡多了，现在有点睡不着。”
亲密相处之后，她对他产生了些许依赖，想更靠近他一点。
邹彦为她梳发的动作停住， 手指顺着她贴近的动作下滑托住她的下颌骨， 低头凑近她的耳朵用气音蛊惑她“那再来一次。”
刚刚就不该嘴硬逞强，再来一次什么的，不是要她的命么。
宋妍急得气息都不稳了，用平生最快的反应速度抓住他往危险边缘试探的手∶“不、不行!”
邹彦拢住她自投罗网的手“行。”
她急了，连忙说∶“邹彦，我们聊一下小田的事情。”
邹彦见她推拒，翻身躺下，将她揽进怀里，罕见地用有点不满的语气问∶“聊什么。”
宋妍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说话带来的胸腔的震动，耳朵酥麻麻的。“你有没有觉得，小田有一点点奇怪，当然我不是说他有哪里不好。”
邹彦回想他接回小田之后的点点滴滴，小田一开始害怕他，经过他几天的安抚就开始亲近他。他回答“我没有感觉到，你发现什么了”
宋妍无意识地蹭蹭他的胸膛，思索怎么组织语言。邹彦克制着呼吸，忍受这甜蜜的折磨。
“我们一起去接小田的时候，一开始他是有点怕生的，他好像本来想抱你，但是因为我在就停下来了，我和他讲话的时候他也不太看我的眼睛。”
“小田确实怕生，当初没有别的办法找花婶帮忙的时候，他一开始也是这样。”
宋妍捋顺了思路，继续说“奇怪就在这一点，我能感觉到小田怕生，不敢亲近我，但是你不在的时候他又没有拒绝和我交流。哦对了，他还主动叫我小舅妈了!”
邹彦隐约抓住了她的意思。
宋妍丝毫没发现邹彦在克制隐忍。她抬头，用毛茸茸的脑袋拱拱他的颈窝寻求认同∶“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想想小金凤，比小田还大一岁，而且也是非常懂事的孩子，但她就做不到小田这么安静，或者说得体。”
她不是育儿专家，只是拥有前世的常识和这几年带小侄女的经验，试图用过去的知识总结∶“小田是不是因为以前的经历，怕别人虐待他，所以小小年纪就学会隐藏害怕的情绪，学会讨好别人让人高兴。也许他生父经常用“越哭越打’来威胁他。”
带着宋妍的提醒，邹彦再去回忆，发现小田刚过来时似乎确实变化得太快了，他还以为是脱离了那种环境，自己又是小田的亲舅舅，所以容易取得他的信任。却忽略了他对小田来说和陌生人差不多，小田一个长期待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和别人亲近。
他有点后怕，姐唯一的孩子，他一定要照顾好。他搂紧宋妍，这回却没有旖旎的心思，只是庆幸有她在。
他问“阿妍觉得我们以后要怎么对小田。”
宋妍想了想“看小田的表现，他现在对你这个小舅舅应该是真的依赖和亲近，你多和他说说话，进行一些肢体接触。我尽量不主动碰他，平时观察一下，让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吃也好玩也好。避免出现他自动认为需要讨好我的场合。”
“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训练的时候我就回来陪着你们。”
第二天，宋妍还在睡梦中，邹彦已经打扫完院子，去食堂买了早饭回来。
小田也还没醒，邹彦坐到床边，盯着宋妍的睡颜。她的脸颊比以往更加红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打下一片阴影，整个人窝在被子里，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她无意识翻了个身，被子被拱起又滑落。邹彦将她的衣领拉好，将她肩膀上的红痕遮住，再拉起被子，盖住她露出来的锁骨和脖子。
他偏过头，不敢再看她。
没多久，宋妍睡醒看到邹彦在床边。她轻笑一声。邹彦回头，温声问道∶“阿妍，睡好了吗？ ”
“嗯……”刚醒的她有点迟钝，说话也带着鼻音，软软糯糯的。
邹彦扶着她坐起，她乖巧地靠在他身上。
醒来的宋妍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软乎乎。他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宋妍醒了会儿神，掀开被子，长腿横过来坐到床边，动作太快惹得她皱眉一阵轻“嘶”。某些片段回到了她的记忆中，她赶邹彦离开“我要换衣服，你快出去啦。”
邹彦听话地出去喊小田起床。
宋妍忍着酸软慢腾腾地换好衣服出去洗漱。
她洗漱完小田也穿好衣服出来了，她站在晨光里笑着说“小田，早上好。”
小田牵着邹彦的手慢吞吞地回答“小舅妈，早上好。”
邹彦左手牵着小田，右手将宋妍揽到桌旁坐下∶“你先吃，我带小田洗漱。”
宋妍摇头“我等你们一起。”
三个人享用完早餐，还要整理昨天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
邹彦问“我借车去把家具拉回来，阿妍一起去吗”
拜某人所赐，宋妍身上还有些酸疼，她拒绝“不去，我在家。”
邹彦再次确认“真的不去么”
宋妍挥手“快点出去啦。”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这么粘人。
宋妍和小田在厨房整理带来的东西。她放一样就和小田介绍一样“这是红薯，可以蒸着直接当早餐吃，也可以和饭一起煮，又香又甜。”
小田蹲在她旁边点头，用短短的手捧起一个大红薯放好。
“小田，你要是累了可以去玩，不累的话就继续帮我，好不好”她没有给出任何倾向性，小田在这和不在这的两个选项她都提出来，避免小田误会她想让他干活或者想让他离开。
“好。”小田再次抱起大一个红薯走到指定位置。
宋妍把李桂红说的种子拿出来放到干燥的地方。这几样种子都用纸包着，上面还写着种类，看起来是宋良的字迹。想到李桂红压着宋良写字的画面，宋妍觉得有点好笑，同时又有些想家。
厨房的东西整理好之后，宋妍去院子里，思考怎么规划这个院子。
她坐在矮凳上， 问小田∶ “小田， 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我们要不要在院子里种一棵果树？”
小田蹲在她旁边，有点为难，想了很久才说∶ “要种， 种什么听小舅舅和小舅妈的。”
宋妍敢肯定“小舅妈”是顺带的，怕她不高兴而已，他只想听他小舅舅的。不过他能说出要种已经很不错了。
“是邹副团的爱人吗”门口传来热闹闹的声音。
这么快就有客人来了。担心小田怕陌生人，宋妍说“小田，桌子上有水，你渴不渴”
小田摇摇头。既然小田不想回到屋里，宋妍站起来，将小田挡在她身后，走到院子里。
“你们好，我是邹彦的爱人，我叫宋妍。”
“宋妍同志你好，我们都是这里的军嫂，听说邹副团带媳妇回来了，所以来看看你。”
宋妍表现出适当的羞赧，说“要不要进来喝杯水”
有个军嫂正想往里走，另一个人拉住她说∶“不用不用，宋妍同志应该有得收拾吧，我们就不添乱了，和你说几句话认识认识就行，以后大家都是一个家属院的，互相帮助。我是赵红梅，她是李华。”
咳咳咳。
听到李华这个前世刻在DNA里的名字，宋妍差点没忍住笑，她用力咳嗽几声平复气息。虽然她没恶意，但是被误会就不好了。
“赵同志李同志，你们好。咱们这里互相之间怎么称呼？”
赵红梅道“我们不搞那些虚的，同辈的直接叫名字。”
李华突兀地插话“邹副团不在家吗你们刚结婚，邹副团就直接把你一个人扔在家呀。”
这话味道可不对，宋妍暗暗挑眉。
“他出去干活了，我在家歇歇。”宋妍同志最擅长的就是绝不惯着别人，别人想看什么笑话，她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李华用一种“看吧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赵红梅，然后对宋妍说∶“你怎么能让男人一个人干活自己偷懒。”
宋妍颇为认同地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女人就得听男人的话。”
还没等李华夸她上道，她话锋一转∶ “男人抢着要干活我们女人怎么能拒绝， 这绝对不行。”
李华被她说得一愣，邹副团的爱人真是这么想的？
赵红梅不像她那么没脑子，连忙说∶“宋妍同志，你刚来肯定有好多事情要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宋妍笑道“哪里，有空常来玩。”
赵红梅拉着李华离开。
李华冷哼“不是说邹副团的爱人是个包办婚姻的村姑吗，怎么敢那么狂，使唤邹副团干活。她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赵红梅可不像她那么没眼力，说“邹副团的爱人看着不像什么都不懂的人，挺有气质的。”
“什么气质，不就是长得漂亮点。细胳膊细腿，怕是连分配给军属的任务都完不成。真不知道邹副团为什么愿意和他结婚，现在可是提倡婚姻自由的新时代，娃娃亲这种东西谁还理会啊。要我说，只有文工团孙思思那样的才配得上邹副团。”李华和孙思思关系很不错。
赵红梅很想说， 要不你去问问孙思思， 她愿不愿意你和别人说这种话。然而她只是心里这么想。
她说“你和孙思思同志亲近，自然觉得她千好万好。邹团长的爱人肯定也有她自己的优点。”
“哈，等着瞧吧，她绝对配不上邹副团。”
另一边，宋妍带着小田坐回小凳上发呆。
想到来者不善的李华，宋妍给邹彦记了一笔，等他回来算账。这些事肯定是他惹出来的。
没多久， 宋妍又迎来了第三位客人。她心中一叹， 不知道这位女同志是不是同样来者不善。
出乎她意料的是，活泼欢快的声音夸张地从这位女同志口中冒出“天哪，你就是邹副团的媳妇吗你好漂亮”！！！

第26章 飞醋
“你好漂亮”
毫不收敛的声音把宋妍吓一跳，她连忙看看小田，幸好小田没有表现出什么躲避的消极反应。
在这个时代，很难听到别人用这种语气夸别人相貌。她目带探寻，试探着问∶ “你好”
“哦哦，同志你好!”来人长着一张圆圆的脸，激动地握住宋妍的手，“我是钱圆圆，你叫我圆圆就行。我爱人是邹副团手底下的营长。”
“我叫宋妍。”宋妍让开一点点，适当让小田在合适的距离接触一些态度友好的人，“这是小田，你应该认识。欢迎你来我们家做客，进屋坐会儿吧。”
仙女邀请她回家钱圆圆心里在狂欢，脸上……可能也有亿点点明显。
她长相可爱，眼睑下方有一些雀斑，显得十分天真。此刻的五官非常生动，“可以吗？真的能进去吗”
宋妍觉得有点好笑，无奈地说“当然是真的。”
钱圆圆跟着她进去，小声嘀咕∶ “没想到我竟然能来邹副团和他爱人的家里做客。”
宋妍笑道“这有什么没想到的，大家都是邻居，以后要相处很长时间，今天不来明天也能来。”
“宋妍同志你不知道啊，邹副团可不是什么乐呵呵的人，虽然他人长得俊，又很优秀，但是他冷啊”
宋妍颇有兴趣地听她描述邹彦在其他人心中的印象。
钱圆圆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在当着邹副团爱人的面说他俊，连忙手忙脚乱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不不不，我、我没别的意思，宋妍同志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欣赏优秀的军人同志。”
她在心里反省，自己只是欣赏所有好看的人，绝大多数情况只会远观，并不结交对方，这不过分吧
只有今天，虽然是第一次看到宋妍同志，但抑制不住产生了一定不能错过和她做朋友的机会的想法。
她之前觉得邹副团是部队里最好看的人，现在他已经被踢下这个宝座了。只有宋妍同志才配得到这个称号。
宋妍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无所谓地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没别的意思，不用紧张，难道我看起来很凶吗”
“不，宋妍同志你一点都不凶，非常漂亮和善。”钱圆圆比宋妍矮半个头，抬头肯定地说。她眼睛亮晶晶的，让人看了忍不住高兴。
“行啦，你再说下去，就连我这么厚脸皮的人都要不好意思了。你坐，我去倒点水来喝。”宋妍邀请她坐下，转身去厨房洗茶碗。邹彦早上起来已经用炉子烧了两暖瓶开水，可以直接喝。
小田快速倒腾着两条小短腿，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宋妍听到他“哒哒”的脚步声，抿嘴一笑。
“我们还没买茶叶，你喝点白开水行不行？”宋妍拿着一个朴素干净的罗汉碗从厨房走出来。
“可以的，我喝什么都行。”钱圆圆后知后觉地有点局促，宋妍同志会不会觉得她这么热情主动很奇怪
宋妍把小田抱到凳子上坐好，往他面前放小半碗温水，然后向钱圆圆打听一些家属院的事情，譬如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李桂红当时还叮嘱她多问问这里的老人，别犯傻。
钱圆圆长相显嫩，说起这些却靠谱的很∶ “没什么特别的，就和自己在家差不多， 想和谁来往就来往，不想就不来往。”说着她撇撇嘴，显然是想起了某些特定的“不想来往”的人。
宋妍点头表示明白，看之前那不速之客的一副架子十足的教育人架势，她还以为军嫂之间也有什么等级划分。
“一开始大家约定俗成，丈夫级别高的就叫嫂子。后来吧，大家发现级别高的同志年龄不一定小，总出现年纪大些的女同志管年纪轻些的女同志叫嫂子的情况，怪尴尬的。于是就统一称同志了——反正旅长师长的夫人不可能是同龄人，不会在这个讨论范围。”
邹彦绝对是他这个年龄的战友之中级别最高的一波，而自己又比他小几岁，宋妍想象了一下被别人叫嫂子的情况，不仅打了个寒颤。
宋妍点头表示认同“还是叫同志好。我们现在算朋友了，以后就互相叫名字吧，省得还要多喊两个字。”钱圆圆真诚可爱，她很喜欢。既然要在这里长住，交一两个朋友肯定生活得更开心.
钱圆圆很激动，她竟然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成为了宋妍同志，不，成为了宋妍的朋友。她忍不住想膨胀了，再次提出∶“你叫我圆圆就行。”
“圆圆。”宋妍从善如流，同时正式为小田介绍，“这是圆圆阿姨。”小田把半张脸挡在小小的茶碗后面看钱圆圆。
等宋妍再次转向钱圆圆，发现她表情十分扭捏。
钱圆圆吞吞吐吐地说“那个，我能，叫你阿妍吗……”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大事呢，当然可以啊，不就是一个称呼，你想怎么叫都行。”没想到钱圆圆这么好玩，宋妍觉得自己在家属院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钱圆圆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告诉宋妍“阿妍，你没来之前，就有好些家属在讨论你了。”
宋妍挑眉“讨论什么。”
“哎呀，就是那些胡乱猜测的话，说邹副团那么优秀，为什么要和乡下女人结婚，说他一个大学生、军官，竟然服从包办婚姻。”钱圆圆摇摇头，用嫌弃的表情说，“那是她们不认识你，她们要是看见你，就会知道你又漂亮又温柔，还热情好客。到底是谁高攀还不好说呢。”
宋妍并不介意那些，她只关注到，竟然又有一个人说她温柔……是她的长相太有迷惑性吗？明明她娘说她是猴子来着。
她说“没事，不就是说我配不上邹彦嘛，我根本不在意。我知道自己好就行。”她俏皮地挑眉。
“没错”钱圆圆身体前伸疯狂点头，用全部肢体语言表达赞同。
“哦不过另一件事情可能有点影响，有人说你肯定会对小田不好。万一那些人在小田面前乱讲，小田会难过的。”钱圆圆对小田笑笑，担心他小小一个人不开心，低头向他寻求认同，“我们都知道阿妍对小田好得很，是不是呀小田”
小田和钱圆圆对视一瞬间，低头偏向宋妍的那一侧。
“谢谢你提醒。”
两人聊了一会儿，机动车的引擎声响起来，宋妍说∶ “可能是邹彦拉家具回来了，你坐会儿，我和小田出去看看。”
“我也帮忙。”钱圆圆连忙说。
宋妍正要去抱小田，小田已经努力伸长小短腿从凳子上滑下来了。
邹彦把车靠边停下，立刻就拉开车门迫不及待地大步往家里走。看到两三个人一起从屋里出来，他脚步顿了一下。
宋妍上前说“你回来了，家具都打好了吗”
“好了，都在车上，等我搬进屋。”
宋妍点点头，为邹彦介绍道“这是钱圆圆，刚刚来做客。”
钱圆圆淡定礼貌地问好“邹副团你好。”
小田站在邹彦的大腿旁费力地仰头看他，他弯腰摸摸小田的头“小田和小舅妈一起进屋吧。”
“你干活我和小田坐着多不好意思，我们也来搬点不重的。是不是啊小田？”
小田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小舅舅，我也搬。”
钱圆圆立刻转头看宋妍，期待地说“阿妍，我来帮你，我力气可大了，我家齐梁玮都打不过我。”她曲起手臂展示自己看不见的肌肉。
听到她的话，邹彦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
宋妍则默默感慨∶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不用了，哪有让客人搬东西的道理。”宋妍抛去脑中的想法说道。
钱圆圆则坚决要一起搬。
三大一小忙活了几圈，把家具都归置到了该放的位置。
时间快到中午了，钱圆圆依依不舍地提出告别∶“阿妍。我先回去了，下次我再来找你。”
宋妍说“好，你随时来。”
钱圆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要不是齐梁玮说今天修整，中午要回家吃饭，她才不会这么早就回去呢。她到家时齐梁玮已经在家了，她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宋妍的事情。
齐梁玮听她“阿妍长阿妍短”的，捏着她的小肉脸说“你之前不是说副团长才是最俊的吗”为什么又多了一个人
“那不一样，现在在我心里阿妍才是最好的。”
齐梁玮也行，好歹不盲目崇拜邹副团了……虽然邹副团是他长官，他还是要说，这个祸害总算结婚了
宋妍视察家里的“江山”，家具摆上，这个家终于不空荡荡了。
邹彦牵着小田，放慢步子跟在她身后。
“阿妍，你和钱同志很熟”
“钱同志”让宋妍好一阵反应，然后她说∶“你说圆啊，我觉得她很可爱。”
……
“你们很合得来么”邹彦状似不经意地追问。
“当然。”宋妍随口一答，没心没肺地合计下回去供销社要添置哪些东西。
邹彦往前跨一步，拉住她的手臂。宋妍回头，见他盯着她的眼睛，也不说话。
“阿妍为什么才半天就让她这么亲密地叫你。”
邹彦并不是真的想问理由，宋妍却以为他好奇，稍微思考了一下说∶“可能是被圆圆的热情带动了。”
“我们都快结婚了你才让我叫你的名字。”邹彦敛着眼睛，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事实。
这……难道他在吃圆圆的醋……
宋妍低头，小田正好奇地望着他们，大大的眼睛大大的迷茫。她向小田伸手，小田把手放上来。
得到支持的宋妍拉着小田走到一边反客为主“说到这个，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邹彦用眼神询问。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和小田可是遇到不速之客来串门了。说到底都是你的错!”她鼓鼓嘴巴。
“不速之客”邹彦皱眉。
“人家可能觉得我配不上邹副团，教育我来着。”宋妍理直气壮地告状甩锅，“还不都是因为你，是不是啊小田。”她摇摇小田的手。
到底是不是呢，小田小小的脑袋写满为难。
“是谁，我当面和他说清楚。”
“谁说的是我和她的事。”她轻哼道，“还有小田，我觉得有坏人在背后捣鬼。”
“花奶奶。”
不声不响的小田扔出三个字。
邹彦和宋妍具是一怔。

第27章 礼物
宋妍拎着心，小心地问小田∶“花奶奶打小田了吗？”小田摇头。
“骂小田了吗”小田摇头。
“不给小田饭吃吗”小田摇头。
她抬头看邹彦，然后又问∶“花奶奶家的小孩欺负小田了吗？”小田摇头。
呼————
宋妍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邹彦这种细节到令人发指的人找花婶帮忙，花婶怎么都不可能是那种人。
也许是他们理解错了，小田并不是接着她上一句“坏人”说的。宋妍尽量把声音放和缓，问道∶“小田想说花奶奶什么”
小田哒哒哒跑到邹彦旁边，抱住他的腿，偏头看宋妍“圆圆阿姨说的话，花奶奶说了。”
邹彦弯腰，有力的臂膀将小田举起抱到怀中，问宋妍∶“钱同志说什么了？”
宋妍一边皱眉回忆一边说“圆圆说的……和小田有关的……噢圆圆说，有人说我以后会对小田不好。”
邹彦若有所思，把小田往上颠一下，让小田坐在他臂弯，问道∶“小田，花奶奶说过小舅妈会对你不好吗”
小田抱住他的脖子，侧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宋妍点点头。
宋妍凑近舅甥俩。
邹彦又问“花奶奶对小田说这句话，还是和别人说话被小田听到了？”
“花奶奶告诉小田，小舅妈不喜欢小田，因为小田不是小舅妈的孩子。”
宋妍拧眉，然后轻声问小田∶“小田觉得花奶奶说的话对吗？”
小田回答“不对。”
宋妍放心地笑了。小孩子对别人的态度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小金凤曾经说过，树湾队某个很喜欢小孩子的大娘“嘴巴笑眼睛不笑”，后来果然宋妍听到她背地里说小金凤不是男娃没出息。小田肯定能感觉到自己对他的态度如何。
“圆圆说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按理说，他们知道小田是……后代，”她看了看小田，隐去部分字眼，“而且爹娘也只是暂时不方便照顾小田。站在别人的角度，应该不会认为我有理由对小田不好。毕竟我又不是后妈，利益和情感方面都不存在竞争，就算是我将来的小孩，也不会有这方面的冲突。”
更何况这里还是部队，不是什么别的地方，任何正常人处于宋妍这个位置都不可能敢在部队家属院苛待身份特殊的小田。
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己像他们说的一样，是个为了利益攀高枝的，更加只会好好对待邹彦姐唯一的孩子来讨好他们。
至于花婶，她一个尽心照顾小田的人，按理说会希望小田过得好。她会毫无理由地对小田说那些话吗
总之，那一番言论的出现实在不符合常理.
“所以……”
结合之前的事情以及花婶昨天说的话，她已经有了些“恶意”的揣测。
邹彦用脸颊轻轻碰一下小田的头顶“所以，不符合逻辑的事情，肯定有其他原因。”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其实是花婶希望我对小田不好。”
邹彦陷入沉思。
花婶家六口人，大孙女年龄到了已经下乡。不谈她的大孙女和老家亲人需不需要要接济，单说住在家属院的五口人，靠她儿子的口粮定例吃用确实不够。照顾小田换取的十五斤粮食勉强能填补一点缺口。
当初他拜托花婶照顾小田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如果花婶希望继续照顾小田换口粮，那么她确实很有可能希望小田的小舅妈是个恶人。出于这一点而向外散布口风， 想让邹彦感受到不好的舆论从而作出决定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和邹彦眼神交流一番，心照不宣地决定按下这件事，无论如何这都只是他们的推测。虽然他们的猜测的确与事实非常接近。
“邹彦，该做饭了吧？”宋扔开这件事。
“不吃食堂吗我们可以修整几天再开始做饭。”
宋妍老成地拍拍邹彦的肩膀∶“邹彦同志，我记得有人当初说要学做饭的。”她悄咪咪断章取义。
邹彦单手抱稳小田，攥住宋妍永远不长记性自投罗网的手“好，你教我学。”
宋妍拽了拽，没拽动，只能随他。
她说“早上整理的时候看到我娘放了腊肠，我们去买点菜回来做腊肠焖饭吧。简单点，吃完下午倒腾院子里的菜地，现在气候还不错，赶快把菜种下去。”说完她有点心虚，种菜什么的，她缺亿点点天赋……
“可以，我们一起去买，我带你认认路，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可以自己去。”这回邹彦给出充分的理由让她一起出门。
宋妍没有发现他的心机，欣然同意。
邹彦左手牵着小田，右手牵着宋妍，三个人一起出门。
小田的小手伸得老长才能够到他小舅舅的大手，和两个高高大大的成年人一起走，哪怕大人再迁就他，小田也得哒哒哒快速迈小碎步。
邹彦再次单手抱起小田，顿时三个人都轻松了。
驻地家属很多，光靠部队自产自销的肉菜是远远不够的。为了方便生活，这里有小型的肉联厂、副食品厂。
什么东西都限购需要抢的时代，大伙儿都养成了早早出来买菜的习惯，他们这个时间点来大部分东西都已经卖完。
宋妍准备买土豆，三个人吃饭光吃大米太奢侈了，得放点土豆一起焖饭凑凑。
见舅俩一大只和一小只并排蹲着和她一起挑土豆，她推推邹彦∶“你带小田去买点小葱，我们分头行动。”
邹彦不为所动地继续挑土豆“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买完土豆一起去。”邹彦不起来，好外甥当然更不动。
宋妍只能认命。三个人六只手大材小用地挑了两个大土豆。
看见旁边摊子的小油菜很水灵，她又挑了几棵。
三人一起走向下一个摊位， 宋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除了蔬菜和小葱， 我们买点酱油、油和盐，就买这些急用的赶快回去做饭，别的下次列个单子一起买。”
买这些一共花了六毛钱。
快走出副食品厂的时候，她“啪”地一声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一样最重要的————火柴。”她转身就往回走。
邹彦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用滚烫的掌心揉她用力过猛拍红的额头， 无奈道 “干嘛这么打自己。家里当然有火柴，不然我早上怎么拿炉子烧的开水。”
然后他又补充“砧板和菜刀也提前买了。”
宋妍“忘了……那我们回家吧。”
邹彦抱着小田，小田抱着土豆，宋妍拎着小油菜和小葱，三个人赶回家做饭。
家属院的筒子楼用炉子做饭，带小院的房子都搭了土灶，宋妍今天中午用大锅土灶做焖饭。
做焖饭步骤简单，不需要人帮忙烧火添柴，她让邹彦趁这个时间去院子里翻地。小田站在厨房门口，看看邹彦又看看宋妍，最终选择了跟着他小舅舅出去刨土。
用这个锅煮饭稍微麻烦一点。
宋妍淘好米下锅，放了两倍多的水，直接大火烧开。趁这个时间她处理土豆、切好腊肠。
腊肠是用树湾队养的猪上交任务之后分的猪肉做的，都是野菜养出来的。虽然她们生产小队不是养猪红旗手，没能养出大肥猪，但猪肉很香。
人多肉少一家分不了几斤，李桂红舍不得浪费，精打细算地慢慢吃到了下半年。这回她几乎把家里的腊货都给宋妍装上带到部队来了，生怕闺女离开家吃不香睡不好。
宋妍也很爱惜这些存货，挑了一节腊肠出来切成薄片。因为肉质紧实，她下刀的时候有一点阻塞感。
腊肠是用肥瘦相间的猪肉灌的，片成薄片后能看到晶莹的肥肉颗粒。她已经能想象出腊肠中的油被焖出来渗透到米饭和土豆中的香味了。
开锅十分钟后，锅里的水已经被煮成白色的米汤。她把竹篾编的大氘篱搁在搪瓷盆上，将混合着米汤的半熟大米捞出沥干。
她放了点油在锅里，把腊肠里面的油煽出来，然后把葱白扔进去爆出香味。
香味飘到院子里，小田敏锐的小鼻子闻到了。
他张开五指，用力拍拍手上的土，扔下他的亲亲小舅往屋里走。邹彦很高兴小田愿意主动接近宋妍，继续干劲十足地翻地。
小田摇摇晃晃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看宋妍做饭，忙碌中的宋妍没注意到他。
她把土豆下锅，用铲子翻了翻，让土豆的每一个面都沾上热油就盛出来，免得糊了锅底。
然后不洗锅，就着香香的锅底把沥了水的米倒进锅里。
氘篱的缝隙卡了很多米，她用铲子敲敲底部，把大米震进锅里。然后她舀适量的米汤沿着锅边淋下，把腊肠土豆铺在上层盖上锅盖焖熟。
“嗯小田，你怎么过来啦”她这才看到缩在门口小小一只的小田。
小田舔舔嘴唇“小舅妈做饭香。”他走进厨房。
宋妍牵着他在灶头坐下，往里面添柴，维持着最小的火焖饭。
她被灶里的火光烤得有点热，问小田∶“热不热， 热就出去找小舅。”
小田摇摇头，说“我帮小舅妈烧火。”他拖起有他一半高的火钳夹地上的碎柴，然而根本一点都夹不起来。
见小田没有着急上火，宋妍就随他玩了。
锅里的米饭被小火炙烤，水分都蒸干了，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饭香和腊肠的香味挥发出来。见灶里的火还够用，她拉着小田起来∶“小田，不用添柴了，我们出去吧。”
她洗洗小油菜和小葱，小油菜的根部竖着切两刀，小葱切成葱花。她避开热气掀开锅盖，淋入酱油，撒上水灵灵的葱花翻拌开，特意注意没有铲到锅巴。将小油菜铺在最上层，她再次盖上锅盖。等小油菜焖熟就能开饭了。
“邹彦，饭快好了，来带小田洗手。”她冲着窗外喊了一声，然后洗碗筷准备盛饭。
邹彦走进厨房，宋妍回头，正好看到他背对着她在洗脸架那里洗手。
他穿着一件贴身的军绿色汗衫，背部的肌肉线条随着双手搓洗的动作微微起伏。一滴汗水从他的后颈滑向颈侧，平直的肩膀不再隐藏在厚实的军装下，手臂的肌肉流畅有力。平时他总是穿着军装，扣子扣到最顶端，难得展现这么性感的一面。
邹彦洗完手转身，正好对上宋妍的视线，两人无声地交流。
宋妍偏过头继续盛饭，不再看他。
“小舅舅，洗手。”小田拽拽邹彦的裤腿。邹彦重新打了小半盆水，放在地上给他洗手。
宋妍在碗柜里看到一个小不锈钢碗，洗出来用来给小田吃饭，小孩力气小手不稳，拿个不锈钢碗摔不烂。
三个人三碗饭，米饭加了一点酱油，不是惨白的颜色，宋妍再将碧绿的小油菜铺在每个人的米饭上面。其余的饭她用一个大汤碗盛起来。
她用铲子举起一块干脆的锅巴问“你们吃锅巴吗”焖饭的时候锅底的油没洗，锅巴应该很香，可惜她不爱吃锅巴，嫌粘牙。
邹彦还没作声，小田已经认真回答∶“小舅妈，我要吃。”其实他根本不知道锅巴是什么味儿，只不过刚刚那么香，肯定是好吃的。
“好，小舅妈往小田的碗里放一块。“她只戳了一小块下来，担心小孩子吃多了不消化。然后也不管邹彦回不回答，剩下的往他碗里放。
之前捞米沥出来的小半盆米汤现在能用上了。米汤倒进锅里，她把锅巴铲了一下让它们不再贴在锅底，再盖上锅盖，重新把火引燃，塞了一些柴禾烧锅巴粥。
锅巴粥就是土灶大锅煮饭最大的惊喜。
邹彦端起饭盆和两碗饭，宋妍弯腰把小田的专属小碗放到他手里，见他能拿稳就让他自己捧出去，她拿着筷子勺子和锅铲出来。
饭和菜都混在一个碗里，没有另外炒菜，看起来似乎有点敷衍。宋妍忍不住笑道∶“新家的第一顿，好敷衍哦。”
“有肉有饭有土豆，有黄色有棕色有绿色，很丰盛了。”邹彦接过小田举到头顶的饭碗，把三个人的饭摆好。
宋妍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腊肠。腊肠口感紧实，又用油煎过，再和葱白一起爆炒，焦香、葱油香、咸香、肉香混合在嘴里，她忍不住感叹∶“我娘晒的腊肠太香了，果然世上只有妈好!吃一块少一块，我都舍不得了。”话音刚落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
“还有肉票，多留一点到过年的时候，我们也可以灌腊肠。”邹彦说。
“我可没那个技术。”宋妍摇头。
小田捏着勺子，用嘴去够虚虚盖在米饭上面的锅巴。他够一点，锅巴就往前跑一点，怎么都咬不到，他急得直接用手抓起锅巴往嘴里塞。
“嘎嘣” ， 他咬下一小口锅巴。锅巴又香又脆， 小田觉得这应该是菜， 于是又舀起一大勺米饭、腊肠和土豆的混合，张大嘴巴接。
邹彦平时训练和作战习惯了抢时间吃饭，宋妍和小田还在慢慢品尝，他已经像打仗一样吃完一碗饭盛第二碗。
宋妍说“在家可以慢点吃，细嚼慢咽对肠胃比较好。”
“好。”邹彦果然放慢速度。
宋妍开玩笑地说∶“早知道直接用那个饭盆当你的碗了，反正我和小田一人一碗就够了。”
“小田，还吃得下吗？锅里还有锅巴粥。”吃完米饭的宋妍问他。
“吃得下。”小田捧着碗点头。
宋妍拿起碗去厨房，给自己和小田一人盛了半碗锅巴粥。
小田就着碗沿“吨吨”地喝，宋妍夹起一块煮软的锅巴尝了尝，比光煮白米饭的锅巴还要香好多。
宋妍煮的饭不少，邹彦一个人把饭盆里的米饭全吃光了，还加了大半碗锅巴粥。这又刷新了她的认知，看来相亲和在她家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点保守。
吃完饭邹彦去洗碗，小田跟着他在厨房帮忙。没一会儿小田听到宋妍喊他。邹彦用手肘推推他的背说“去吧，看看小舅妈找你做什么。”
整理行李的宋妍发现邹彦有好几套旧军装，不是这里破了就是那里烂了，她决定用旧军装给小田改一件背带裤。
五头身的矮墩墩穿背带裤，多可爱。
说干就干，她喊来小田量尺寸。买缝纫机的时候，他们就顺便买了皮尺、针线和粉笔。她把尺寸记下来说“可以了，小田去玩吧。”
小田没有离开，巴在旁边看她把军装铺到床上，用粉笔画道道。
等她用剪刀毫不留情地剪开，小田瞪大了眼睛“小舅妈!这是衣服!”
宋妍说“我知道，这是你小舅舅的军装，好多地方都破了，穿不了，是他淘汰下来的。小舅妈用这个给小田改一件新衣服。”
小田似懂非懂地点头。
宋妍突发奇想∶“不然我也做一件工装裤，小田，到时候我们俩穿一样的款式，大家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小田说好。
宋妍发现小田不是很喜欢说话，所以她说话的时候很少用哄小孩子的迭词，而是用普通的词汇，让小田能够接触到更多日常用语，避免出现语言发展滞后的情况。
邹彦收拾完厨房来找宋妍和小田。宋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没征求他的同意，于是她马后炮地举着已经被剪开的旧军装“我能把你的旧军装改成其他衣服吗”
邹彦回答“可以，破得穿不了的都可以改。家属院的嫂子们也都是这样，改成其他人能穿的衣服，或者改成挎包。”
提到挎包，宋妍想起来学校的事情，便问∶“之前不是说我过来之后可以去学校当老师吗，上级领导说什么时候去报到了吗”
“校舍还没建好，到时候我再告诉你。估计快了。”
宋妍说“到时候要看看小田能不能去上育红班，不能的话，我就带着他一起上课吧。小田，回头我再用小舅舅的旧衣服给你做一个小书包，咱们去上学好不好”
“好。”小田说完又担心地问，“小舅舅，你还有衣服穿吗？”剪出来又做衣服又做书包，应该需要很多件吧小田为这个家的服装调度操碎了心。
邹彦笑道“有，小舅妈用来改的都是穿不了的。”
邹彦继续在院子里翻地，宋妍拿着旧军装到门口裁剪。小田没事干，宋妍把自己的本子从后面撕下来一页给他写写画画。
她问“邹彦，我们是不是可以养几只鸡，这样就有鸡蛋吃了。”
“可以，我记得每户不超过五只就行。”
“五只差不多了，我们三个人吃，两天五个蛋够了。”鸡吃得不好很难每天下蛋，这会儿也没有多余的粮食能让鸡吃饱，两天一个是极限。
“我娘给了好几样种子，有菠菜、小白菜、雪里颠，都是现在就能种的。”她闲聊。
邹彦直起身体休息，说“正好，翻完地之后去拉点堆肥回来埋在底下，这几天就种下去。”
宋妍放下手里的活计“提前说好，我不太会种菜，一样的种法，别人种的水灵灵，我种出来的黄瘦瘦。”树湾队副业是种菜，宋妍自觉忝列其中。
“嗯……”邹彦思考着说，“平时你来照看，需要做什么事情等我早上或者晚上处理。”
她点点头，重新拿起剪刀∶“好。我们再种一棵果树吧。”
“可以种枣树，阿妍觉得呢？”这个问题邹彦早就考虑过。
俗语说，桃三杏四梨五年，枣树当年就还钱。部队调动没有规律，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一家就离开这里了，种枣树起码能见着果子，别的果树就不好说了。
“枣树很好，结果多，还能晒干留起来，既能当零食和水果吃，也能炖甜汤。就种枣树。”察觉到两人忽略了第三个家庭成员的意见，她连忙补救，“小田，我们在院子里种一棵枣树好不好”
小田茫然抬头。宋妍噗嗤一笑“没事，小田继续画吧。”
她看一眼小田的纸，他竟然在上面画了一件衣服。她问∶ “小田， 这是什么衣服？”
小田用握着铅笔的手往前指∶“是小舅舅身上的衣服。”他和小舅妈要用小舅的衣服，他只能画一件补给小舅舅。
宋妍歪头顺着小田的方向看，果然是一件汗衫。她夸奖道∶“画得很好。”
这时候一个小战士路过门口冲里喊道“邹副团，收发处有你的包裹。”
邹彦道“好的，谢谢同志，我一会儿去取。”他隐约有点猜测。
宋妍第一反应是领结婚证那天拍的照片，转念一想，照片不可能这么快就寄过来。
邹彦回屋穿好衣服去收发处。没多久，他拎着老大一个包裹回来。宋妍很好奇∶“谁寄来的，这么多东西。”小田跟着她站起来看。
邹彦说“是爹娘从首都寄过来的。”
“那么老远寄东西过来，肯定很重要。”
邹彦把包裹放到桌子上摊开，最先抓住人眼球的是一块女式手表————畅销全国的飞鹰牌手表。他快速拆开一起寄来的信看完。
“这是娘指名送给你的礼物。”
宋妍很惊讶“这也太贵重了。”
他皱眉，似乎有点不情愿地执起宋妍的手腕，小心地帮她带好。
贵重归贵重，收到礼物的宋妍很开心，先是看了一下时间，三点半。然后她举起手腕转动腕骨，来回欣赏“好漂亮的手表”
欣赏了好几圈，她才发现邹彦兴致不高，打趣道∶“怎么，你、爹娘送礼物给我没送给你，你吃醋了”她伸手挑起邹彦的下巴。
邹彦内心有点懊恼。他只是因为工业票不够，所以暂时没有买手表，想着再攒一攒的。
没想到就这么被亲娘剥夺了送礼物的机会……

第28章 狗男人
“老邹，这都几天了，我们寄的东西应该到了吧？不会路上丢了吧？”方立华推推正在读报的邹志远。
邹志远无奈地取下老花镜“你一天要念叨上百遍。你要实在不放心，我让小李去拍个电报问问”
方立华瞪他“花那冤枉钱干嘛”
她又感叹“也不知道宋妍喜不喜欢手表，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说那个牌子就是现在最时髦的，我瞅着表盘子那么丁点儿小，不如别的表划算。”
邹志远道∶“你的眼光和年轻人哪能一样，兴许年轻人就喜欢那样的。再说了，那表不也是你用邹彦换缝纫机票的钱买的，又不用你自己出钱，喜不喜欢都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
“呵呵，管他谁的钱，我挑的我买的，代表的自然就是我这个婆婆的心意，你一个糟老头子懂什么。”
邹志远竖起报纸，偏过身子不和方立华说话。
方立华拿起老花镜在他面前晃一晃“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赌气，你就装吧，眼镜都没戴!”
类似的场景在怀省某部队家属院上演。
宋妍见邹彦微微低着头，抬手挑起他的下巴，小巧的脸凑到他眼睛下方离得极近∶“说呀，是不是吃醋啦”
邹彦否认道∶“不是。”他怎么能把心里话说出来，宋妍误会他吃醋已经觉得很好笑了，要是知道他懊恼的是被自己亲娘抢先一步岂不是更要打趣他。
幸亏方立华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肯定要连夜写信，要不是他们老两口先把宋妍定下，后恢复他们的联系，邹彦怎么可能有媳妇。
宋妍只当邹彦是不好意思，点点头∶“你说不是就不是吧。”看来她得多关注这个表面是高岭之花实则像只大狗的人，二十五岁的人竟然还因为妈没送礼物给他而吃醋。
不过换位想想，如果李桂红对邹彦比对她好，她肯定也会吃醋的。
“来读信吧。”邹彦转移话题，把信纸递给宋妍。
宋妍问“我可以看”
邹彦道“就是写给我们三个人的。”
【邹彦、宋妍，恭喜你们结婚，祝你们百年好合幸福快乐!作为公婆婆不能在儿媳妇结婚时到场，我们必须道歉，请你们体谅一二。小田，最近吃好玩好了吗？是否和小舅妈相处得愉快？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我们远在首都，虽然很想见你们三个小辈，但暂时没有时间，等忙完这些俗务一定南下看你们，也去见一见亲家。包裹里是给你们的东西。】
【去百货大楼挑礼物，售货员说这个牌子的手表最得年轻人喜欢，勉强信她。为宋妍挑得一只，希望你能喜欢。另为小田买了几件厚衣服，你们那里可能不好买到这么厚实的。果脯是偶然遇到的一个老乡做的，用一些东西换了一包，给你们尝尝首都的特产……
信不长，可以看出来邹彦的父母恨不得方方面面都照顾到的心情，担心宋妍因为长辈没出席而不舒服，关心小田过得好不好，叮嘱邹彦爱惜自己的身体。
宋妍帮小田比划衣服合不合身。小田虽然很久没见过姥姥姥姥爷，都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但时不时收到他们寄来的东西，因而心理上对他们比较亲近，眼睛亮晶晶地任由她摆弄。
宋妍剥开一个果脯，举到邹彦的嘴边说∶“喏，第一个喂你吃，补偿你。”
邹彦顺从地张嘴，她把果脯塞进去，不小心碰到他的上唇。她没有意识到，邹彦抿唇。
第二个她递给小田，说“小心点吃，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果核，千万别吞下去，慢慢嚼。”
邹彦有样学样，也送到宋妍唇边。
刚刚喂他没什么感觉，现在被人喂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宋妍看一眼邹彦，见他只专心地盯着果脯。宋妍张嘴把果脯咬住。
“听说果脯是首都的特产，我还没吃过呢。”她嘴里含着食物含糊地说，“小田，果核吐掉了吗”
“吐掉了。”小田乖乖回答。他本来跪坐在板凳上，现在直起身伸长手臂拿果脯。
“以后我们一起回首都玩。”虽然家在首都，邹彦对那里却不是很熟。
“爹娘惦记着我们寄了这么多东西，我们也应该回礼吧？”宋妍问邹彦。
“嗯，不过我们不用买这些东西寄回去，首都的物资比我们这丰富多了。买东西不如直接汇款或者寄票据给爹娘，让他们需要什么自己买。”
“你还真是……道理是这个道理，被你一说怎么怪的。”宋妍无奈扶额。
邹彦想起来一件事“上回爹娘也寄东西给你了，我去拿过来。”
“啊？爹娘怎么买那么多东西，他们不会自己勒紧裤腰带都买给我们了吧？”真穷苦乡下人宋妍很担忧，现在的经济状况可不像她前世。
“不至于，你别多想。我攒了几年不也能凑齐三大件，爹娘的津贴只会比我多，哪能买一只手表就要勒紧裤腰带。”
趁邹彦回屋拿东西，宋妍和小田说悄悄话∶ “你姥姥爷好像没有给小舅舅买东西，下次我们去给他买，哄哄他。”
小田也压低声音用气音说“好的小舅妈，可是我没有钱。”
“我有五十块，我们用那个买。”
小田用力点头，闭紧嘴巴，表示自己会保密。五十块是多少钱他不知道，不过小舅妈说买，肯定能买到。
宋妍突然回过味来，她来家属院没有给小田带见面礼……当时急匆领证结婚办酒席，都没想到这上头来，邹彦肯定也不好意思提醒她。
她自我反省，对比邹彦的爹娘，她这个小舅妈太失礼了。果然最了解孩子的永远是娘，难怪她娘让她多跟别人学学……
邹彦拿出上回收到的毛衣。宋妍拍掉手上可能存在的脏东西，伸手接过。毛衣厚实柔软，用料十分扎实，果然是北方的冬衣。宋妍颠了颠，重量不轻，然后虚虚在面前比了比大小。
“没想到爹娘这样想着我。这毛衣穿起来肯定又舒服又暖和，连大小都正合适，你看是不是？”她示意邹彦看。
“嗯，阿妍穿起来肯定好看。”邹彦揉揉她的头。
她将毛衣合拢迭起来放回房间，问道∶“邹彦，你明天还休假吗？”
“明天最后一天，后天归队销假。怎么了？”邹彦揽过她，让她坐到小田旁边。小田调整姿势从跪坐变成坐下，他伸手挡在旁边免得小田摔下凳子。
宋妍仰头看他“我们明天去供销社买日用品吧，缺的东西还挺多的。”
“好，我们坐摆渡车出去，车站附近有公交，可以到供销社。”邹彦点头，是该趁他在家买一波东西，不然阿妍自己去买拿不动。
“晚上我列个单子，明天照着单子买，还要买五只小鸡回来养。我们明天下午得我们把鸡舍盖起来，不然鸡到处跑到处拉，太脏了。”
“好，我明天去拉木头回来。”
第二天天刚亮，邹彦就买了早餐回来，把宋妍和小田相继喊起床。
宋妍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任由邹彦帮她套上外套。洗了个冷水脸之后她终于清醒，一看小田正坐在桌边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邹彦在旁边看着他。
“把小田喊醒吃点东西，吃完再让他睡。”宋妍叮嘱邹彦，然后她拿出钱、票和昨天晚上列好的单子递给邹彦，郑重其事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的口袋太浅了不安全，你收起来放好，要是丢了咱们三个可就要以身抵债了。”
邹彦拉着她坐下，笑着保证∶“放心，不会让你去抵债的。”这可是他的宝贝疙瘩，万金不换。
又坐了半小时的摆渡车，然后他们坐上公交。公交两分钱一个人，换算一下他们三个人花掉的钱还不到一个鸡蛋，算是比较划算。
他们已经起得很早，到了供销社还是人山人海，反正宋妍从没见过供销社有冷清的时候。
人太多了小孩子不好走动，邹彦把清单拿出来交给宋妍，然后一手抱着小田一手牵着宋妍顺着人流往前走。
小田坐在他小舅舅的手臂上，居高临下地看四周的人群。
宋妍四处张望，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邹彦”她摇摇两人交握的手，“那里是卖暖水瓶的。家里有一个暖水瓶不保温，我们得再买一个。”
于是邹彦便在前面开路，牵着宋妍往暖水瓶的摊位走。暖水瓶的最外层是镂花有网眼的铁皮，里面是双层玻璃的内胆，外加一个软木塞和外罩的盖子。
挤了老半天，宋妍终于能摸到暖水瓶。她习惯性地想挑一下，售货员语气生硬地催促∶ “快点，有什么好挑的。”
邹彦拉过她，挡在她身前，挑了最中间的一个暖水瓶。
这一下就花掉一张水瓶票和六块钱，宋妍直肉疼，要知道昨天买了土豆和油盐酱醋都才六毛钱呢。要不是天冷的时候暖瓶不够用，她都想凑合着就用一个。
算了，该花的钱省不掉。她安慰自己。
接着他们又买了手电筒和蜡烛。家属院供电，但是电力供应并不稳定，可能会时不时停电，蜡烛是必备的，手电筒也能应急用。
洗衣粉香皂这些日用品也都是限量供应，他们一共买了两块钱的日用品，包括牙膏和卫生纸等等，差不多是两个月的量。
“邹彦”宋妍踮起脚在邹彦耳朵旁边稍微放大了些声音，“咱们再去买点棉布和棉花吧，首都冬天冷，我想给爹娘做对护膝寄过去。”
邹彦握紧她的手说好。
卖布料的柜台人更多，大伙儿都扯着嗓子喊，生怕自己买不到。售货员再大的声音也盖不过情绪激昂的群众。
宋妍让邹彦带着小田到一边等，她自己进去挑。
等她买好需要的东西，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被吵聋了。她被人群挤出来，拉着邹彦快步离开。
抢东西真是件又花钱又受累的事情，幸好他们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
又是买东西拎东西又是坐车的，回到家的时候宋妍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她止不住感叹，出门一趟可真累人，唉。
不说人累着，他们买回来的小鸡仔都不精神了。五只小鸡仔黏在一块儿瑟瑟发抖，声音听着也不大元气。
邹彦将小鸡仔暂时围在角落里，等盖完鸡舍再挪。
入住新家，事情是做不完的。
邹彦和宋妍往翻好的土地里埋稀释了好几倍的堆肥，浓度太高种子和菜秧会被烧死。堆肥是跟部队后勤买的，两分钱买了一大堆。
小田自从上次画衣服开始就迷上了这项娱乐，于是宋妍又从本子后面撕了一张纸给他。此时他正坐在小椅子上涂涂抹抹，不知道在画什么。
宋妍直起身捶捶自己弯累了的腰“种子撒下去以后可就靠你了，你是技术员，我只是个看菜地的。”她两手一摊。
“我负责，肯定让这块菜地长成你家后院自留地那样。”邹彦摘下劳动手套走到她旁边帮她揉腰。
他手法专业，宋妍舒服得差点忍不住哼哼，欣慰地偏头看她“邹彦同志，你的服务很到位，宋妍领导必须夸奖你。”
她脸上的小表情十分可爱，惹得邹彦心中一动。他趁小田不注意，飞快地低头，在宋妍的脸颊上轻啄一下。
“邹彦!”宋妍的脸霎时红了，她推推腰上的大手，“还在院子里呢，你干嘛呀。”她尾音娇软。
邹彦忍不住再次轻轻碰她脸颊“新盖的家属院没别人入住，别担心。”
宋妍有点囧。这个人怎么比她胆子还大，难道是她太保守了？
可恶!她仔细回想，自从认识邹彦她好像就赢了一次，就是在老家门口和他对视，直瞪到邹彦主动移开目光那一次。
两个人辛苦半下午撒好种子。
宋妍累死了，不想再忙活。于是坐在门口拿起邹彦的旧军装继续改，她自嘲地摇摇头，老裁缝一天就能做完一套衣服，她年轻力壮，捡捡丢丢的竟然还没裁完。
邹彦则继续忙活院子里的事情，最后半天假，他必须把鸡舍盖好。
晚上宋妍洗完澡，躺在床上放松筋骨。
邹彦一走进房间她就坐起来拍拍床沿说“快过来，我都等你好久了。”邹彦眼神一动。她没心没肺地举起手中的皮尺。
他轻咳一声，坐在床边让她量尺寸。
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都裸露在空气中。宋妍冰凉的手捏着皮尺，时不时扫过他的肩膀、腰腹、大腿。
他滚烫的手心按住她的手背。宋妍“啪”地一下拍掉”别乱动，还没量完呢。把手伸直站好，我要量臂长和腿长。”
她把皮尺扔到一边， 趴在窗前的写字台记录数据。她的日记本， 作用是越来越多了……
邹彦不想再等，大步跨过去。右手从背后捞过她的腰腹，左手伸到前面撸走铅笔，然后将她打横抱起。
宋妍惊呼出声，拍打他微微起伏的前胸∶“喂喂喂，还没写完呢。”她双腿乱划，试图挣扎下地，然而只是徒劳。
邹彦紧紧扣着她的腿弯，哑着嗓子说∶ “晚点我帮你记，我都知道。”
宋妍瞪大眼睛“知道尺寸你还让我费力一项一项量”
邹彦并不回答，轻柔地将她放到床上，翻身而上。
许久过后，邹彦揽着她，意犹未尽地轻吻她的发顶，沿着额角、脸颊，一点一点下滑到她的颈侧。
宋妍微微抬头，凑近他的耳朵，轻微的喘息声打在他的耳廓，因为方才连绵压抑的娇呼而微哑的喉咙发出气音，幽幽开口-
“你说的，晚点帮我记尺寸。”
邹彦湿热的动作骤然停住。
哼，狗男人刚刚一点都不知道节制，还想再来一次，想得美!

第29章 请客
急速迫降的邹彦抱着宋妍厮磨了一会儿平复呼吸，懊恼自己失策。早知道等她写完就好了……看来下次不能在战术上轻视自己的小媳妇儿。
他惩罚地咬了一口她的耳垂，认命地翻身下床，拉绳点灯，飞快补齐她没记完的数据。
原本，一场战斗之后的宋妍已经精疲力尽，刚刚的决胜局是她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打出来的，这会儿她累极，闭着眼睛任由邹彦为她擦身穿睡衣。
等邹彦带着水汽回到床上，她自动自发窝进他怀里。
突然一件事情冒进她的脑海，她强撑着含糊地问∶“你…那些套套哪来的……”
邹彦轻轻拍她的背哄她睡觉，轻描淡写地说∶“今天供销社领的。”
宋妍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撑着他的胸膛昂起头三连问∶ “供销社还卖这个？ 不要票？ 你什么时候去的”她可不记得邹彦上交给她的票据里有这个。
“你买布的时候。这是免费提供给人民群众的，不要钱也不要票。”
“哦，”聊到这儿她又清醒了，重新找好舒服的姿势窝到他颈边，不安分的指尖无意识在他胸前勾勾画画，“怎么想起来领这个了。”
邹彦攥住作乱的手，放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心不在焉地回答∶ “没人排队，领回来用用看。”反正他是有点想和她一起探索各种不同的体验的……
宋妍脑补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工作人员硬着头皮用大喇叭营业宣传，群众好奇又不好意思地你推我我碰你小声交谈，邹彦独自抱着小田冷脸上前……
她打了个冷颤，把那幅酸爽的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不能想不能想。
她说起其他事情“你训练中午有时间回家吃饭吗”
“一般情况可以。阿妍打算在家做饭吗？我在家吃或者吃食堂都行，也可以打饭回来，我们都吃食堂饭。”
“我想吃家里做的饭，现在有时间我尽量做。等学校开始上课，中午可能就来不及做饭了，那时候我们再吃食堂。”
“那我也回家吃饭。”
第二天上午训练间隙，邹彦喊住齐梁玮∶“齐营长。”
齐梁玮立定站好，敬了个礼“副团长。”
邹彦说“我爱人宋妍同志要请你和你爱人吃晚饭，下午你训练完直接去我家吧，阿妍会去叫你爱人。”
齐梁玮睁大眼睛，副团长的爱人竟然请他们夫妻俩吃饭，圆圆要高兴疯了吧。
不说钱圆圆，就是齐梁玮自己内心也很激动，别看他总是因为钱圆圆夸邹彦而吃醋，其实他对邹彦的崇敬一点儿也不比钱圆圆少。
邹彦见他没什么反应，问道∶“你有其他事情”
“没有没有!我一下训就过去，多谢副团长和嫂子相邀。”他连忙答应。
邹彦点头离开，再去找郑爱国。
郑爱国听说这事儿，高兴得连拍大腿∶“去，必须去，这回正式拜访嫂子。邹哥你可让我羡慕死了，趁这次必须把你和嫂子的事儿讲讲。”
“你稳重点儿，别吓着阿妍和小田。”
“副团长，领导喊你过去。”一个战士跑步过来传话。
办公室。
“邹彦，前几天你说你爱人宋妍同志确定去学校当老师是吧？现在学校筹备得差不多了，正好能赶上开学，明天老师们要去报道，你回去记得传达给宋妍同志，别错过时间。”
邹彦称是。
“呵呵，别那么严肃。”老领导笑道，“上次政审调材料才知道，原来宋妍同志那么优秀，还评过 &#39;&#39;三好学生&#39;&#39;。照现在的情形， 她在外面都能去教高中了， 可惜咱们部队学校只有小学和初中部，只能屈才，请她教初中。”
邹彦这会儿知道谦虚了，说“阿妍还年轻，需要历练。”
“哈哈哈， 看来结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上回你还跟我梗着脖子要征求你爱人的同意呢。结了婚，连你小子说话都会迂回了。”老领导打趣邹彦。
邹彦默然。结婚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态确实变化了很多，真正体会到亲密的家庭关系是什么样子。
“行了，就这事，回去练兵吧，这次军中大比可要好好表现。”
家属院。
宋妍准备出发去钱圆圆家喊她晚上来吃饭。
她手心朝上伸到小田面前“小田，那天在我们家玩的圆圆阿姨记得吗，我们去她家一趟。”
小田乖乖把小手放到她掌心。
她牵着小田去钱圆圆家，提前告诉小田∶“小田，今天晚上有客人来家里吃饭。郑爱国叔叔你认识吧，是小舅舅的朋友。还有圆圆阿姨，再加上圆圆阿姨的爱人。他们肯定都很喜欢小田。”
小田点头，仰头问∶“小舅妈，我们家里面的东西够吃吗？”花奶奶经常说饭菜不够吃，他好担心自己家里也不够。
宋妍忍俊不禁“你一个四岁的小人，知道得还挺多。早上我们不是和小舅一起去买了那么多菜吗，当然够吃。”
小田想想院子里系着的咯咯叫的鸡，比他的手还大，放下心来。
“小田啊，小舅妈考考你，早上我们买了什么菜？你还记得几种。”宋妍恶趣味来了，DNA里刻着考试，没有什么不能考的。
小田被宋妍带着往前走，嘴里念叨道∶“鸡，肉，玉米，嗯……没了!”
好家伙一下子被他缩减了好多样，小孩子的记忆果然和金鱼一样。然而宋妍还是夸奖道∶“真棒，全都说对了。”
“宋妍同志。”
有人喊住她。她一看，是李华。
“李华同志。”她点点头，牵着小田准备打完招呼直接走。
“这是孙思思，咱们文工团最标致的女兵， 业务能力一流。”李华甚是热心地为她介绍。
宋妍道“孙同志你好。”
“你就是邹——”
“我和小田还有事，不打扰你们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宋妍没听清这位孙同志的话，她问道∶“你说什么？”
孙思思憋着的一口气被打断，只好说∶“没什么。”
宋妍牵着小田离开。
李华等她们走远，不认同地说“来了家属院也没正经事情做，就带着孩子闲逛，也不知道邹副团看上她什么了。要身份没身份，要能力没能力。她除了一张脸，哪里比你强了，难道邹副团是个看脸的肤浅男人”
一向因为美丽的外表而自负的孙思思心中不快。要不是李华和文工团的领导沾亲带故。就这脑子，早就被军嫂们联合排挤了。
从李华面色不善地上门说教，宋妍就知道这个人和自己不对付，和李华交好的人她肯定不需要深交，这才打完招呼就走免得闲谈。她可不想和李华扯上关系。
到了钱圆圆家，宋妍站在门口唤她的名字。
她家院子打理得井有条，养了几只鸡，院子里种上了各色蔬菜，涨势喜人。不知道是钱圆圆种出来的还是她爱人的功劳。钱圆圆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应该和她差不多吧？
钱圆圆听到声音飞奔出来，她正在洗头，头发还滴着水就跑出来了。
“阿妍!快进来，你来玩吗？我刚刚在洗头，你没久等吧？”她一脸惊喜。
宋妍连忙说“没等，你这么着急干嘛。我就是来告诉你，晚上上我家吃饭吧，我已经买好菜。也让邹彦叫上你爱人了，还有郑爱国。别人没有了，咱们一起吃顿饭。你快点回去擦头发，别感冒，我走了。”她摆摆手。
钱圆圆急了“来都来了，不进来坐会儿？”
“我回去还有事呢，你快进去吧。”
钱圆圆只能接受宋妍过她家门而不入。等她反应过来晚上要去宋妍家吃饭，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嘴里不由得哼起革命歌曲，欢快地转着圈进了屋。
因为晚上做的菜多，中午她就只准备了主食和蔬菜。
早上邹彦和她一起把菜送回家就急匆匆地走了。她不会杀鸡，只能把鸡系在院门上，等着邹彦回来处理。
宋妍趁吃饭的时间用另一口大锅烧了一锅开水。
饭后两人杀鸡。邹彦一手掐住鸡翅膀的根部，宋妍抓紧鸡爪，让鸡头朝下。邹彦手法利落地杀鸡放血。
装鸡血的瓷碗提前放了一点盐水，鸡血和盐水加起来凑了小半碗。宋妍看着这个碗一阵头疼。这年头没有洗洁精，洗一般的油污就用热水。这种腥味很重的碗只能用灶里烧出来的草木灰洗，希望能洗干净。
接近傍晚，钱圆圆等不及，早早就来了。
她提着一篮子自家菜地的蔬菜过来，有茄子、小白菜、萝卜等。
宋妍问“怎么带菜过来，不是说好了请你吃饭吗”
钱圆圆将篮子放在地上，亲热地挽她手臂∶ “这年头哪有空手去人家吃饭的，谁家也没有米山面山。”
道理倒是这个道理。家家粮食都不丰裕，口粮都是按量算好分的，很多人家旧粮根本吃不到新粮出来的时候。大部分人去别人家吃饭都会自带口粮。
宋妍领着钱圆圆到厨房“瞧瞧，我说的可不是虚话，菜都买好了，哪还需要你自己带。茄子我也买了。”
“那你们就留着慢慢吃嘛。”钱圆圆笑嘻嘻，“这可都是我亲手种出来的，必须带给你尝尝。”
“你种的”宋妍很惊讶。
“对啊。虽然我是城里长大的，不过我可是完全继承了我外公外婆的种菜天赋，表兄弟姐妹们没一个比得过我。”
宋妍决定不对她说自己几乎种什么死什么的战果。
“阿妍，差不多要做饭了吧，我来帮你。小田，来和阿姨一起给你小舅妈帮忙好不好哇？”钱圆圆弯腰冲小田招招手。
小田走到菜篮子旁边，说“好，小田帮忙烧火。”
他蹲下身，捏捏圆圆的茄子，举起来说“小舅妈，我们也买了茄子，长得不一样。”
宋妍接过他的茄子说“是的，我们买的是长条的茄子，这个是圆茄子，品种不一样，但是都好吃。”
“那我们就开始准备晚饭吧。”宋妍带着钱圆圆和小田进入厨房。
棒骨肉少，但是价格便宜，宋妍买了这个炖汤，她不是胡乱挥霍的人。
新鲜的棒骨中午就已经装进瓦罐，放到灶里面利用余温煨熟了，这种方法煨出来的汤更香。她用抹布隔热，将瓦罐从灶里拿出来，吹掉外面的灰，然后将汤倒进砂锅里。
瓦罐不大，中午放的水少了，现在她只能再往砂锅里添水，将切好的莲藕和玉米放进去，把汤放到炉子上继续煲。
土鸡中午已经由邹彦剁好了。这只鸡是真正意义上的土鸡，花了一块两毛钱巨款买的，宋妍打算拿来做土豆炖鸡。
她将两口大锅都洗干净，今天烧的菜多，得同时煮饭和做菜。
“圆圆，你和小田一起烧火，菜已经都备好了，直接下锅就行，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好嘞。”钱圆圆揽着小田在灶头的矮凳上坐下。
锅烧得极热， 宋妍倒入菜籽油， 然后把鸡块直接倒进去生炒。新鲜的鸡块是不需要焯水的。她左手拿锅盖，挡住飞溅的油点子，右手时不时翻动鸡块。
等鸡块在热油和大火的作用下变得表面焦黄之后，她下入葱姜蒜等去腥的配料煎炒，生姜的香味一下子就被激发出来了。
钱圆圆用手指碰碰小田的脸感慨“香死我了，小田，你能天天吃到阿妍做的饭可真幸福啊。”小田煞有介事地点头。
宋妍将切成块的土豆下入锅中翻炒，然后加入酱油调味调色，再浇上热水，盖盖焖煮。她来到灶头，让坐着的两人出来，自己直接往里塞了些大树枝，让灶里一直维持中小火炖。三个人离开厨房去堂屋聊天。土豆炖鸡的香味慢慢充满整间屋子。
钱圆圆两眼放光“阿妍，没想到你做菜这么香”宋妍笑道“吃起来更香。”时间差不多，她们回到厨房。
她掀开锅盖，用铲子戳了戳土豆，已经很烂了。土豆的淀粉被炖进汤汁中，汤汁变得粘稠，能更好的将味道包裹在鸡块上。
见汤汁还得收一会儿，转身去淘米煮饭。还是用那种捞米沥米汤的煮法。不过这回她还切了许多南瓜，晚上大家可以根据喜好选择吃白米饭或者南瓜饭。
土豆炖鸡加盐出锅后，她又陆续做了其他菜。
等到做葱烧豆腐的时候，钱圆圆好奇地问∶ “阿妍，你放这么多葱啊？”
宋妍一边将葱打斜切成段一边说“你也是南方人吧，这种大葱北方人吃得比较多，不是带辣味的，有点清甜。大葱不光是调味的，也是配菜。就和土豆烧鸡的土豆一样，重要配角。” 她扬扬手里的葱段。
葱烧豆腐的葱可不比豆腐扮演的角色轻。
宋妍麻利地将豆腐切条焯水，热油下入葱段，等葱段表面炒成虎皮色之后，葱香味都熬出来了，这时候加入酱油和正在炖的大骨汤调味。再把豆腐下入锅中收汁勾芡。
豆腐爱好者宋妍看着刚出锅的热豆腐暗咽口水， 她觉得世界上没人能拒绝豆腐。
等最后一道炒地瓜叶完成，邹彦带着郑爱国和齐梁玮回来了。
郑爱国一进院门就用力耸鼻子，夸张地说∶ “邹哥， 这是嫂子在做饭？ 太香了吧， 我今天要是把你家的余粮都吃完了可怎么办，我的天哪。”说归说，他丝毫不客气地跨进屋。
郑爱国是个比钱圆圆还实心眼的人。他一个人住单人宿舍，要啥啥没有，钱圆圆拎菜，他倒好，直接拿着粮票来了。
收菜是心意，接粮票宋妍实在很难安心。最后还是邹彦让她收下。
五个大人一个小孩，宋妍足足烧了六个菜。
土豆炖鸡、莲藕玉米大骨汤、雪里藕炒酱干、烧茄子、炒地瓜叶，还有葱烧豆腐。这几样菜口味都不重，宋妍不知道客人的喜欢，所以没有预备麻辣的菜色。
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才直接把郑爱国香迷糊了，好话说得没边。
一旁的钱圆圆恨恨地看着他， 风头都被这个傻大个儿抢了。齐梁玮大概知道自己媳妇在想什么，有点无语……
宋妍照例把米汤下进锅中煮锅巴，端上来一小盆白米饭，一小盆金灿的南瓜饭，还有一些饼子。
钱圆圆现在才尝到宋妍做得菜，赞不绝口。
“阿妍，你太厉害了，我就只会种菜，做出来的菜只有齐梁玮愿意吃。”齐梁玮∶其实我也不是很愿意……
宋妍道“好吃你们就多吃点，争取全部吃完，不要留隔夜菜。你们三个大老爷们，这么几个菜应该能扫光的吧”她开玩笑。
邹彦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肉说“阿妍，做饭辛苦，你才应该多吃点。你们都自己夹菜吃饭，别客气。”
齐梁玮也时不时照顾钱圆圆。
郑爱国看左手边，齐梁玮和钱圆圆甜甜蜜蜜，右手边，邹彦和宋妍温馨默契，于是他一把将小田捞到腿上“小田，来，叔叔喂你吃饭。
小田挣扎下来回到自己的位置“叔叔，小田会自己吃饭，不用喂。”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完，和宋妍估计得差不多，所有饭菜都吃光了。
其实她高估了，郑爱国等人一个个撑得肚皮溜圆，坠得慌。
晚上邹彦学校的消息告诉了宋妍。
“部队安排你当初中老师，明天要去学校报道。” 他捏宋妍的挺翘的鼻尖， “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你还被评过三好学生。要不是领导说，我还不知道阿妍这么优秀呢。”
“那你现在知道了。”宋妍摆出得意的小表情，“我可以很厉害的，不要小看我。”
邹彦忍不住在她灵动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第二天，宋妍正在填信息。
李华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也在这你一个乡巴佬也来当小学老师？”

第30章 小田的新衣
宋妍填完信息， 把表格交给戴着红袖章的负责登记信息的同志，牵着小田退到一边让其他人上前。
李华见横竖看不上的人疑似要和自己在同一个岗位上工作， 一百个不服气。
她左手推开这个右手搡开那个， 挤到最前面，双手撑在桌面上盛气凌人地大声嚷嚷：“同志，就算现在缺老师， 也不能什么人都找来当吧？我可是正经小学毕业的，组织介绍我来接手小学老师的工作绰绰有余，她凭什么也来？同志， 你是不是不知道啊， 她就是个乡巴佬， 说不定只上了个扫盲班，你们可不能因为邹副团是大学生就以为她也有学问， 邹副团和她结婚是包办婚姻的落后产物，他们可不是一类人。”
这一通不满的嚷嚷，几乎把在场所有人都得罪了。
军嫂们十有八九都是乡下人，戴红袖章的同志就如李华所说只上了扫盲班，她的知识全是后来坚持自学得来的。
她把手臂上的红袖章往上一捋，冷淡地说：“这位同志，今天来报道的同志都是经由组织审查安排的，如果你有意见， 请现在立刻去和领导反应。不想填写信息的话， 请让到一边， 其他同志要写。”
李华难以置信：“现在缺人缺得这么厉害？连这种人都能通过审查？我可不想把孩子交到她手上， 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红袖章耐心告罄：“同志， 请你让让， 旁边的同志还等着填写信息呢。本次工作流程公正公开， 有任何意见请你去和部队领导反应。”
红袖章招手让宋妍过来，温和地说：“宋妍同志，来领回执。”这红袖章也不是个没脾气的，那个不晓事的人越针对谁，她越要捧着谁。更何况宋妍同志并不是她嚷嚷的那样，人家的学历当初中老师完全够资格。她故意不和李华说清，想看李华的笑话。
宋妍想放开小田的手让他在原地等，小田却紧紧握着她的无名指和小指不放。她只能带小田挤进人堆。
她伸长手臂越过前面的人拈起回执，李华恶狠狠地盯着她的回执。
有了回执，这事几乎就是板上钉钉，只要宋妍按时来上班就行。
刚刚她一通闹并不是单纯为了发泄，而是想让红袖章把宋妍的申请搁置，只要搁置了，再慢慢回转，总有闹黄的机会。
宋妍身正不怕影子斜，丝毫不在意李华的言论，带着小田离开。
这几天不知道忙碌了些什么，直到今天，宋妍终于能坐下来改小田的背带裤。
她很多年没碰过缝纫机，先坐下来踩了好多圈适应，慢慢找回“脚感”。
她挑出军绿色的线，把线团放到插线柱，绕过正确的位置，最后穿过机针的针眼。接着将底线也放好。
裁成目标形状的军绿色布块被放到缝纫机的台面上展平，她按照脑中的设想，飞针走线，一件小小的背带裤渐渐成型。
她做衣服的时候，小田就趴在一旁玩耍。宋妍叮嘱过他，缝纫机的针头很危险，绝对不能靠近，小田执行得很严格。
最后，她找出两颗猫眼一样的扣子缝到扣背带的地方。
磨蹭了几天，新缝纫机的第一件衣服终于完成。
“小田！”宋妍抖抖手里新鲜出炉的背带裤，心满意足地招手，“快过来，小舅妈给你换新衣服。”
小田扔下手里的东西哒哒哒跑过来，期待地看着她。
小田上半身穿的长袖衫是方立华夫妇从首都买了寄来的。当然，就算是首都的货，同样逃不掉那几样颜色。这还是方立华特意挑的最浅的灰色，怕黑色小孩子穿了不活泼。
宋妍帮他换上时髦的背带裤，带子绕过肩膀，扣在他胸前。小田很是新奇地低头看，到处摸摸。还把手塞进胸前的大口袋里探来探去。
这个大口袋也是宋妍的恶趣味，小孩子的衣服，怎么可以没有能装下整个宇宙的口袋呢，必须安排上。当然她自己的就不必。
小田还没穿过这种款式的衣服，很兴奋地围着宋妍打转，很难得的像小鸡一样叽叽喳喳：“小舅妈做的衣服真好看，比胖墩的新衣服还好看！”
“胖墩是谁？”
“就是胖墩。”
好吧……小孩子还不不知道应该介绍一下胖墩的父母是谁。
五头身的小田穿着军绿色背带裤，像只小鸭子一样晃来晃去，宋妍心里可满足了。打扮了孩子怎么能不带出去炫耀，宋妍当即就领着小田去钱圆圆家分享喜悦。
钱圆圆是个捧场王。
“天哪小田，你今天也太可爱了，绝对是家属院最可爱的小孩子。”她举起小田转了个圈，把他放到地上，由衷地羡慕道，“你简直太幸福了。”
宋妍也很开心：“对吧，我就知道，小孩子穿这种衣服一定很可爱。”
“你太有创意了，竟然能想到把工装裤做给小孩子穿，我还以为这种衣服只有大人的款式呢。阿妍，一定要让邹副团看看，你这手多巧。以后你想穿什么款式的衣服都能自己做，你肯定是家属院最时髦最漂亮的。”钱圆圆捧起宋妍的手赞叹。
宋妍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这可不敢当。她真的只是个业余爱好者，熟能生巧罢了。
宋妍见小田很开心，直接让他穿着这身衣服没换。家里做的衣服不像买来的，不用过水。而且军装都是邹彦穿旧洗干净的，不会像新衣服那样硬邦邦，小孩子穿着不会不舒服。
有了新衣服的小田和小舅妈又亲近了一分。小舅妈会的小舅舅全都不会，小舅妈太厉害了。
昨天大吃了一顿，今天宋妍就没买什么菜，晚饭吃的是钱圆圆昨天带来的蔬菜。
烧茄子、素炒小白菜，外加一道酸辣鸡血和青椒炒蛋。青椒是不辣的品种，她不放油在锅中干煸，将青椒的些许辣味全都煸掉，这样小田也可以把青椒当蔬菜吃。
邹彦回到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这两天，他中午晚上回来都是这样的场景，这就是家的氛围。一向独立生活冷心冷情的邹彦心中生出些许依恋。
“小舅舅！”一个小炮弹从厨房冲出来，结实地撞到邹彦的大腿，“小舅舅，看小田的新衣服，是小舅妈做的！”小田的声音十分兴奋。
工装背带裤是非常流行的款式，但基本都是成年人穿，因为工装裤结实耐磨，口袋也很方便放工具。
粉粉嫩嫩的小田穿上工装裤竟然完全是另一个风格，可爱至极。胸前的口袋差点比小田的笑脸还大，扣在胸前诙谐可爱。
小田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小舅舅，给你吃。”
邹彦认出来这是他和宋妍在副食品店买的喜糖，神色瞬间柔和。他接过糖果，将小田抱起来：“小田的新衣服很好看，我们一起去谢谢小舅妈。”不仅谢她做衣服，还谢她用了万分的真心对待小田。
邹彦走到厨房门口，宋妍拿着筷子勺子正要出来。看到邹彦，她露出大大的笑容：“你回来啦，快来吃饭。训练饿了吧？”邹彦的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他颠颠怀里的小田，对他说：“小田，谢谢小舅妈给你做漂亮衣服。”
小田身体前倾，伸手抱住宋妍的脖子，在她耳边奶呼呼地说：“谢谢小舅妈！”
宋妍顺势在小田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小舅妈收到！”
邹彦见状，凑近宋妍，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一下。小田有样学样去亲她，发出“叭”地一声。
好嘛，一家人就在厨房门口亲来亲去，这是她着实没想到的。她笑道：“好了别玩了，吃饭，再不吃菜要凉了。”
小白菜水嫩丰盈，茄子是种地天才钱圆圆亲手种出来的，‘茄子味’很浓。
烧茄子是一道地地道道的下饭菜，有着浓郁的酱香和蒜香，软烂入味的茄子口感咸香。邹彦又比平时多加了半碗饭。
饭后，宋妍拿出做好的两对厚厚的护膝和一张信纸。
“邹彦，我们来写信吧，爹娘肯定在等我们回信。护膝我做好了，你捏捏厚不厚。”
邹彦接过，感受了一番：“很厚实保暖，爹娘一定会喜欢的。辛苦阿妍了。”
宋妍把护膝拿回去，将信纸递给他：“你先写，你写完我和小田写。要是你写的不想给我们看，我重新拿一张纸也行。”
“没什么不能看的。”邹彦拿起信纸，揽着宋妍去工作间兼书房坐下写信。
没几分钟，他就把位置让开，引着宋妍坐下。
宋妍很吃惊：“这就写完了？”
她低头一看，除了称呼，只有寥寥两行字。[我们一切都好，阿妍已经适应，小田和阿妍也十分亲近。爹娘在首都保重自己即可，不必为我们挂怀。]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你就写这几个字？”
邹彦点头：“让爹娘知道我们都好就行。”
被邹彦影响，宋妍便克制了自己的啰嗦，只写上了问好和亲近之语，然后介绍了一些自己的情况，让公公婆婆对她不至于全然陌生。
然后她问：“小田有没有想和姥姥姥爷说的话？”
小田拿起写字台上的笔说：“小田可以自己写。”
“小田还会写字？”宋妍看向邹彦，起身把座位让给小田。
邹彦摇头。这孩子还没上过一天学呢，连幼儿园文凭都没有。
小田趴在写字台上，在他小舅舅和小舅妈期待的目光下，捏着笔在信纸空白的地方——画了一件背带裤。
“哈哈哈。”宋妍忍不住了，她摸摸小田的头，“‘写’得真好。”
等小田完成之后，她稍微解释了一下这件背带裤的情况，免得公公婆婆看了一头雾水。
“等我们在照相馆拍的照片到了，就把这些一起寄出去。”
邹彦想到学校的事，问她：“报道顺利吗？”
她点头：“很顺利，回执已经拿到了。等初中的教材确定下来应该就要去讨论教学计划了。”
关于同样一件事，李华正拉着孙思思大吐苦水。
“部队凭什么让那样的人也去当小学老师，这不是拉低教师队伍的档次吗？谁会愿意把孩子交到她手上。思思，你说，她是不是走后门的？我就不信一个靠包办婚姻攀上邹副团的乡下女人能有什么学历本事。”
孙思思不像李华那么没脑子。
她细细思索一番。部队领导选人肯定是审查过了的，毕竟学校接收的都是军人的孩子，要有基本保障。
就算领导是因为给邹彦面子安排了个岗位，宋妍应该也有一点资格，程序上肯定没问题。这样一来，光闹是没用的。
要把她按下去，必须一击必杀。
孙思思有了主意。
她拐弯抹角，先说了点李华关注的其他事情，把她绕进去。
“你怎么知道别人不想把孩子交到她手上。现在学校又学不到什么东西，上课不过就是看孩子罢了。教书她不行，看孩子还不行吗？”
李华义愤填膺地说：“那就更不行了。她一个那么贪心的女人，能有什么好品德，到时候要把孩子都带坏了。”
孙思思道：“你是怕她教坏你的孩子？”
“怎么可能！”李华翻了个白眼，“我家壮壮性格那么好，聪明又懂事，哪是她能带坏的。我只是看不惯罢了，她凭什么。”
孙思思犹豫地说：“你要真的想抗议，我倒有个办法，名正言顺又有效。”
李华巴住孙思思地胳膊：“快说来听听。”
孙思思拨开她的手道：“其实很简单。你假装去闹，说不能接受资格不够的人当老师。你家有孩子，闹起来有理由，不是无的放矢。领导看你家老赵和你的面子，不会为难你。等领导拒绝你换人的要求，你就说出真正的目的，要求学校老师必须考核，通过考核的才能正式入职。这样一来不就合规地把事儿办成了，还能打某些人的脸。”
李华闹得越厉害，关注的人越多。
最好能让邹彦认识到，这场包办婚姻只会让他丢脸。
李华眼珠滴溜溜地转，片刻后一拍大腿：“思思，你真有办法。就这么干，这件事必须接受群众监督。我明天就去跟领导反应宋妍不够格。”
其实这件事不指名道姓提到宋妍也完全可以达到目的，只要李华开了口，学校肯定会安排所有老师都参加考核。
但孙思思故意没有提醒李华。李华跳得高，别人就只会记恨她，而不会深究进而牵扯到自己身上。
想到李华经常无意说出让她不高兴的话，孙思思舒了一口气，李华这个人虽然不聪明，但是膈应人有一套，让她去气别人吧。
李华沉浸在拉下宋妍的幻想中，并不知道面前的好朋友和她只是貌合神离。

第31章 机灵舅妈和“大孝外甥”
早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宋妍听到“簌簌”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非常魔性地钻到她脑子里。她不得不拖着酸软的身体从被窝里爬出来，穿衣起床， 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点邹彦早就去训练了， 他舍不得叫醒宋妍，每天都是先给小田穿好衣服， 看着他吃完早餐，然后关好院门离开家。
宋妍走出屋子， 看到小田正吭哧吭哧地拖着个和他一般高的扫帚在扫院子， “簌簌”的声音就是扫帚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
这幅压“压榨童工”的画面让她觉得有点好笑：“小田，你怎么在扫地。不会是你小舅舅偷懒把事情交给你做吧？”
小田听到宋妍喊他，连忙把扫把往地上一扔，迈着小步跑到她面前：“小舅妈！不是小舅舅，是我看到小舅舅天天早上扫地太辛苦了， 想给小舅舅帮忙。”
宋妍蹲下身摸摸他的头：“你可真会心疼你小舅舅。”
小田拽着她往厨房里走，说：“小舅妈吃早点，小舅舅说把早点放在锅里了。”
“好嘞。”她掀开锅盖，锅里隔水温着白煮蛋和包子， “小田你早上吃饱了吗，要不要和小舅妈一起再吃一点。”
“吃饱了， 小舅妈自己吃吧，小田去扫地！”完成任务的他小跑着回到院子里继续自己的事业。
宋妍没阻止他，反正早上邹彦已经扫过了， 小田怎么折腾也不会把院子弄脏。她坐在堂屋，就着这幅“大孝外甥”的画面吃早点。
“小田， 这个扫把是不是太大了， 你拿不动。”宋妍从小田手里拿过扫把扫了两下。
小田点点头， 认真地说：“真是太大了，它一点都不听我的话，只听小舅舅的。”
三句话不离小舅舅，宋妍笑着摇摇头。她对小田说：“等着啊，小舅妈给你做个专属小扫把，以后你就天天用小扫把和你小舅舅一起扫地。”
“小舅妈会做扫把吗？”小田眼里全是崇拜。
“你小舅妈会做的事情多得很。”
等邹彦中午回来，宋妍就和他说起这件事：“早上小田拖着大扫把学你扫院子呢，我打算给他做个小的，家属院附近有什么荒地长芒草吗？我记得这个季节应该是抽芒子的时候。”
邹彦就着萝卜炖肉把饭扒进嘴里吞下，先是看了看小田，然后说：“我天天早上已经扫干净了，小田又不会扫地，用不着给他单独做吧？”
宋妍好笑道：“你的宝贝大外甥心疼你呢，说要帮你扫地。做家务从娃娃抓起，等小田会扫地了你这个小舅舅不就能享福了。”
小田举起勺子激动地说：“小舅舅，我要小扫把，我要天天和小舅舅一起扫地。”
邹彦思考片刻，说：“分给军嫂们种的荒地附近有芒草，你别去了，我晚上带一把回来，你要多少？”
宋妍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圈：“就这么多吧。能采吗？会不会有人说挖墙脚。”
邹彦摇头：“没事，部队没组织过采集芒草，不属于那种情况。你担心的话我下午向后勤部报备一声。”
“嗯嗯，提前报备比较稳妥，这样别人没话说。”宋妍是个遵守规则的胆小鬼，绝对不愿意因为几根芒草影响邹彦的职业生涯。
训练结束后，邹彦跑步去了荒地采芒草抽出来的白茅，这种白茅晒干之后可以用来做扫帚。农家自制的扫帚一般就是那几样材料，高粱穗、竹子、芒草、地肤草。芒草是这一代最好找的。
一个正在种地的人眼尖，看到了芒草丛旁边的邹彦，连忙喊旁边的同伴：“哎，你看，那个采芒草的人是不是邹副团？”
另一个人直起腰，细细看两眼：“没错。邹副团怎么出来采芒草了？”
这人撇撇嘴道：“你忘啦？邹副团娶了个长得娇滴滴的乡下媳妇，肯定是他媳妇支使他出来干活。”
后者摇摇头：“那也太过了，咱们也都是乡下来的，谁不是自己干活，哪能让男人做家里的活。邹副团一个首都来的大学生，竟然被村姑媳妇儿指挥得团团转。谁能想到部队一枝花还有干这种活的一天。”
“谁说不是呢，邹副团的手可是握木\仓杆子和拿笔的。这也太闹心了，一个文化人还得干这事儿。”
采芒草的邹彦一根一根揪了一小把，心中想着，宋妍的手那么嫩，用这个编笤帚会不会弄出伤口。
邹彦带着一捆芒草回家，宋妍逗他：“不错，没想到咱们堂堂邹副团长也认识这种乡野植物。”
小田不懂，也跟着夸：“小舅舅真厉害。”在他心里，小舅舅就是无所不能的，当然现在加了个小舅妈。
邹彦一边将芒草铺到院子里等着明天出太阳晒干一边说：“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在农村生活，不然阿妍以为我为什么能照料咱们院子里的菜地。”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别人会的你男人都会。
提到菜地，宋妍蹲到一旁，看着撒了菜籽却毫无动静的菜地：“邹彦，它们怎么还没发芽？不会是因为我没照顾好吧。”小田也跟着蹲下，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他又穿着他的背带裤舍不得换。
邹彦把她拉起来揽进屋：“不用着急，这两天肯定会发芽的，现在气候正合适。”
“好吧。”宋妍恋恋不舍地进屋，“我们吃饭。小田——”
“小舅妈我来啦。”被小舅舅忘记的小田紧紧跟上。
晒了两天后，顺滑的白茅完全炸开，上面长的灰白色毛絮像蒲公英一样，轻轻一碰就到处飞。
宋妍：……
好像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事。
不过已经答应了小田，她只能硬着头皮干到底。没见人大外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白茅么，就等着专属扫帚出炉去孝敬他的小舅舅呢。
未免毛絮飞进屋里，宋妍直接关上堂屋的门，坐在院子里编扫帚。
她伸出手：“来，小田，让小舅妈看看你的手有多大，咱们量身定制一个。”
小田听话地把小手搭在她手心。她将小田的手摆弄握成一个圈，估计了一下粗细开始干活。
先拿十几二十根芒草在手里，将其中的两根芒草从接近长白茅的梢部折弯扭在一起，再将其中一根扭直，换下一根和剩下的那根扭在一起。就这样转圈扭，一部分芒草的杆横着像线圈一样将芒草紧紧圈起来。
围了芒草的一半高度后，她让小田站起来：“小舅妈来比比，看小田需要多高的扫帚。”小田任由她拽起手臂量高度。
估摸着差不多，她开始收尾。将芒草的根部收成塔形的扫帚柄，芒草之间互相固定，不需要其他任何工具。
最后再剪掉多余的部分，一个小扫帚就完成了。
宋妍坐在椅子上试了试小扫帚，灵巧得很，她说：“喏，以后这就是小田的专属工具了，好好干啊小同志！”她把扫帚递给小田，郑重其事地拍小田的肩膀。
小田小脸严肃地接过：“小田保证完成任务！”家属院里的孩子说话多多少少会学大人，带上部队的口癖。严肃的口吻配上小嫩脸，可爱极了。
宋妍点头：“好样的，童子军小同志。从明天起，你就和邹彦同志一起执行任务。”
第二天，惦记着这件事的小田早早就醒了，自己从床上滑下来去院子里找小舅舅。邹彦把他提溜回去穿衣服和袜子。
把小外甥收拾明白，邹彦照例去扫院子。小田从院子的角落里拿出自己的小扫帚，跟在邹彦后面“嘿咻嘿咻”地卖力扫地。
邹彦没管他，让他扫。四岁的小孩就算会模仿动作，也不知道怎么扫，邹彦只当他在玩。
他在前面扫一截，小田就在后面扫一截，跟得紧紧的。小田眉头紧皱，用了老大的力气。
邹彦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芒草笤帚确实很主流，但它有个巨大的缺点，上面长的毛絮会持续到处飞，一般要等到用旧了用秃了，毛絮都掉光了，这种缺点才会消失。
昨天宋妍编笤帚的时候就领教过了，她坐的周围全都是，编完还得扫地。不过她没意识到扫地的时候也会这样。
现在，邹彦刚扫完一截，后面的小田挥动扫把，毛絮就飞一截。
小田越绷着小脸用力孝敬小舅舅，地上的毛絮就越多。
邹彦停下来思索该什么阻止这个“大孝外甥”。
“小田，你帮小舅舅做别的事情吧，这个扫帚挥起来是不是挺累的？”
小田睁着睫毛长长的大眼睛否认：“小田不累。这是小舅妈专门做的小扫帚，小田拿得动。”
最后邹彦只能拿着小扫把去院子外面使劲拍，把毛絮都拍掉。
因为这事儿，宋妍晚上受到邹彦好一顿惩罚……她理亏，只能认怂。
*
分管部队学校的领导愁死了，好不容易才等来复课的消息，又到处拉人凑齐了教师班子，家属院的孩子们终于能回到学校，军嫂们也能腾出手来做别的事情。没想到被李华同志一顿闹。
说什么教师队伍里有的人不配，她绝对不允许军人的孩子们被别人带坏。被他勒令不准乱说之后，她又想了新招，非要加一个资格考核，不合格的人不可以当老师。
这不是得罪人么，工作都安排好了，突然要考核，不通过的还让人回家。
这领导只能把校长喊来商量：“王校长，李华同志说得也有一定道理。如果她强烈抗议，我想我们还是组织一次考核吧，这样也能服众。”
王校长也很为难，问：“怎么考？现在连教材都是全新的，教学方针全部调整了，又不能用以前的试卷直接考。而且，这批老师中有的人学历并不高，万一真的有人没通过，好不容易组起来的班子不就没了。”
这也是无奈之举，外面没有老师，只能从军嫂之中找人缓解困境，可军嫂也不是全都受过教育的，要凑齐人可不容易，只能适当降低标准。军嫂随军不全是为了稳定家庭，也必须为组织做贡献，执行安排的任务，当老师也是一种任务。
领导说：“那你就安排简单的考核，争取让大家都通过。人都是组织审查筛选过的，是当下最适合的人选。把这批人筛了也再没别的人能拨给你了。”
王校长头疼地离开，一路都在思索，怎么安排考核才能既服众又不至于损失人员。

第32章 新的吃醋理由
王校长回到家中， 他媳妇正坐在小凳上织毛衣。
他搬来一张矮凳坐到旁边，颇为烦躁地长吁短叹。
他媳妇手里穿针勾线的动作不停，看一眼针头看一眼王校长问：“唉声叹气地干啥呢， 谁惹你了？”
“天降难题啊，天降难题。我就一大老粗， 被拎过来凑数当这个半路出家的狗屁校长已经是在难为我， 哦，现在倒好，还要让我想办法考核新老师。”他两手摊开， 右手背打左手心发出“啪”的两声，再次深深叹气，无奈道， “你说说，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他媳妇仍然维持着看一眼手里的东西看一眼他的动作， 问道：“谁安排你考核的？”
“当然是暂时分管这块的领导。本来说好的老师们报道完等着开学就行，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闹着要考核老师的资质。”
他媳妇道：“这还不简单，你是校长，负责管理的，又不负责教学。领导把事情交给你不等于你得自己干。老师们也有不同学历吧？你把学历高的老师都叫到一块儿， 让她们想想办法。”
王校长如同醍醐灌顶，一下子就醒悟过来。
没错， 领导把任务甩给他， 他在安排别人干不就行了， 不一定非得自己想考核的策略。再说了， 让即将上任的老师决定考核方法，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老师就得会安排考试。
他思考一番，索性想了个最简单的办法，让初中老师考核小学老师，初中老师本身免考核。
还没到讨论教学方案的时候，一位同志到宋妍家门口，说校长要求明天去学校开会商量事情。宋妍一头雾水，之前没听说还有这个流程。她带着小田来到校长办公室。
同在办公室的还有四位老师。
王校长提前在办公室放好几张凳子，这会儿笑眯眯地把手往下压，示意老师们都坐下。
小田乖乖地跟在宋妍旁边，不吵不闹。王校长没特意逗小田，但赞许地对他笑笑。
他开门见山地说：“几位同志都是部队安排来教初中生的老师，都是有能力有学历的人。现在呢，因为一些情况，领导要求临时加一场资格考核，考核通过的同志才能当老师，这也是为了让家长和孩子们日后能更加信任学校和老师。”
其中一个老师问道：“王校长喊我们今天来是让我们在这考试吗？”
王校长摆摆手道：“不，你们几位同志不需要参加考核，叫你们来开会是为了群策群力，同志们共同商讨如何对小学部的老师进行考核，这个度怎么把握。”
他补充道：“同志们都知道，复课来之不易，学校的班子也是好不容易凑起来的。小学部的老师能力上肯定是比不上在座的各位同志，所以各位同志确定考核方式的时候要考虑到这一点，不能用你们的能力去衡量小学部的老师，要充分考虑她们的能力范围。”
宋妍似乎有一点点明白。学校老师是可以领口粮和工资的，保不齐有有心人嫉妒，想搅合一番。原本定好的就是报道完等着开学就行，并没有考核这回事。现在急匆匆地做出临时决定，肯定是有人提了意见。
如果没人提意见，程序就可以简化。既然有人提了，就不得不进行资格考核。听校长的意思是要考虑老师们学历不高的情况，考核方式不能太难。
王校长问：“几位同志想想具体的考核方式？这个任务能完成吧？”
“没问题。”
王校长老成持重地点点头：“办公室让给你们讨论，我就不参与了，我充分信任各位同志的能力。迟点我再过来。”成功把任务甩出去的王校长心里偷偷乐，踱着小步离开办公室。
其中有位同志前几年就是老师，为了随军辞掉工作来了这里。
她率先说：“咱们这里缺老师，肯定都是跟班上或者一个老师带好几个年级。所以我们可以出几道算术题，将一到五年级的知识点都纳入出题范围，另外再加一项粉笔字板书考核。这样语文和数学都考到了。”
她提出的考核办法很常规，可惜不太适应实际情况。
另一个人有些不赞同，试探着提出：“其实，小学部的老师并不一定都念到了小学毕业，有些嫂子就念到三年级，也被选上了。王校长说的要考虑小学部教师同志的能力，应该就是让我们考虑到这部分人。”
当老师的同志没想到缺人缺到这种程度，念完三年级的人就被招来当小学老师，这真的能行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这样吧，我们就考背语录。”另一个人兴致高昂地说，“新教材肯定有思想教育的内容。用背语录的方式考核，既不难，又能保证有用。”
宋妍不太认同背语录的方式，虽说校长暗示她们将考核标准定低一些，但是语录几乎人人会背，随便叫一个家属院的婶子来参加考核都能通过，完全起不到作用。
她提出了一点改进：“要不这样，把语录里面一些最有名句子的摘出来，空出个别字词让她们填空。这样既能照顾到教师同志的水平，也能有区分度。”
“这种方式不错。”
“我也认同。”
当老师的同志同样认可。这样起码能考核到基本能力，太过敷衍她不能接受，她是有职业道德的。
她问：“数学还是出题目？把难度放低一点，算算加减乘除。”
其他人纷纷点头。
五个人毕竟是有真材实料的，一起商讨效率很高，没多久就选定了既有知名度又适合这次考核水准的句子。
“那接下来我们一人想两道题？等会儿汇总决定哪些入选。”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校长办公室一时静悄悄的，预备教师们都绞尽脑汁想题目。
出数学题也要符合时代风貌，宋妍整理思绪。
没一会儿她想了两道题。一道是“军人同志列队演习，排长要求五人站成一排，一共站六排，请问包含排长在内一共有多少名军人同志”，另一道也是差不多的载体，只不过难度不再是背乘法口诀就能解题。
在场的老师们渐渐都完成了构思，所有人把自己的题目说出来供大家评价是否合适。
宋妍以为自己的题干已经够贴合风貌了，没想到还有更生动的。好几位老师出的题目都是“李大伯向旧地主借了若干元钱，地主要求一年没还上付双倍，多一年再双倍”这种类型，让宋妍大开眼界。
最终宋妍的第一道题被选上，五个老师凑出了五道难度不同的题，约定答出三道就算合格。
王校长算着时间回到办公室。
老师们凑完题目后已经熟络起来在闲聊，见校长来了她们才停下话头。
他问道：“考核方式定好了？”
一个老师代表她们回答：“确定了，方式和题目都定好了。”接着她把详细的方案一五一十告诉王校长，等他评判。
王校长很认可，拿出纸笔让老师们把题目写下来，然后锁进抽屉里。
一桩大事这么快就解决掉了，王校长很是高兴，鼓鼓掌说：“不愧是受过教育的同志，解决问题很有思路，我没意见。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不能给参加考核的同志透题。”
本职工作就是教师的那位觉得这简直是在质疑她的职业道德，她保证道：“绝无可能。”
王校长呵呵笑道：“辛苦诸位了，等确定了考核时间我会让人去通知各位同志，到时候同志们提前一点时间来准备，当天还得由你们当考核员和监考，当场把题目抄写在教室的黑板上。”
宋妍等人点头称是。
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工夫，晚上邹彦回到家中，宋妍还在厨房忙活着晚饭。
她正在做最后一道菜。
早上她幸运地买到了最后一条新鲜的鲈鱼，现在正打算做焗鲈鱼。鱼块已经用她自制的腌料腌制了十五分钟，既去腥又能让鱼肉入味。
邹彦回家的时候，小田正趴在堂屋饭桌上写写画画。他把小田抱在怀中颠，交流舅甥感情，虽然这孩子已经学会坑他了。
小田挣扎着下来，舍不得手里的画。邹彦低头一看，画的是一大一小两条背带裤，和小田身上穿的是一样的款式。他摸摸小田的头，去厨房找宋妍。
宋妍系着围裙，正在明亮的灯火下忙碌。橘黄色的灯光照得她整个人仿佛是一束温馨又温暖的光源。
邹彦撑着大长腿，斜倚门框，将她的一切动作收进眼底，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锅里的米饭快焖熟了，宋妍正在用炉子和砂锅做焗鲈鱼。
她挖一勺猪油放进烧热的砂锅里，将生姜、大蒜和洋葱放进去炒出香味。然后将被腌料浸染腌制成棕黄色的鱼块平铺在姜蒜的上面，趁着热度浇入一勺黄酒烹出香味。最后盖上盖子直接生焗。
抬眼看到邹彦，她目中露出惊喜：“你回来啦！今天迟了一点点，你训练肯定饿了吧。”
邹彦摇头，忍不住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宋妍还系着围裙，一手拿着腌鱼的小盆，一手举着筷子，生怕将腌料染到邹彦的身上。
她笑道：“好了，怎么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她用手肘内侧碰碰邹彦。
吸够了的邹彦终于放开她。
“洗手吃饭吧，焗鲈鱼五分钟后就好。”
邹彦带着小田洗手端菜，宋妍清洗碗筷盛饭。
“鱼是不是好了，直接连着砂锅端上桌吗？”邹彦问她。
宋妍手里的动作不停，点点头：“直接端过去，注意小田，别让他碰砂锅烫到。锅底下垫点东西别把桌子烫坏了。”
邹彦依言照做。
所有饭菜都被端上桌，舅甥俩端坐着等宋妍过来。
宋妍脱掉围裙，穿着小田同款的工装裤来到堂屋。
小田兴奋得拍手，拉着邹彦大声宣布：“小舅舅，看舅妈的新衣服，和小田的一样！”
一大一小穿着同款军绿色工装裤，脸上的神色同样愉快。
邹彦心里的醋坛子被打翻，一种新的吃醋理由被发掘出来……
没心没肺的宋妍丝毫没察觉到隐藏的“危险”。

第33章 大快人心
宋妍配合小田， 站到他旁边让邹彦看亲子装。邹彦身上也穿着绿军装，一家三口同色系，十分和谐。
不过在邹彦看来， 自己身上的军装每天都穿，什么颜色什么款式已经习以为常，而面前两个人却穿着一样的衣服。他模模糊糊产生一个念头——他也想和宋妍穿同款。
“小舅舅， 我和小舅妈的衣服好看吗？”小田叉腰挺着小肚子等他夸。
“好看，很有精神。”邹彦诚恳地评价。工装裤穿起来显得人很有精气神，两个人站在一起更有一种迭加的视觉效果。
宋妍坐下吃饭，她夹了一块鲜嫩美味的焗鲈鱼给邹彦， 嘴巴很甜：“第一块给一家之主， 工作辛苦啦，吃块鱼肉补补。”
然后又一碗水端平地夹了一筷子挑去刺的鱼肉放到小田的专属小碗里面：“嗯……小田天天在家干活， 也辛苦， 一起补补。”
邹彦夹起一块放到她碗里说：“你才是最应该犒劳的。”小田见状伸长手臂有样学样：“小舅妈吃鱼。”宋妍怕他半路把鱼肉掉到桌子上，连忙捧起饭碗接过。
“行啦， 别让来让去了， 趁热吃， 这鱼焗得很嫩， 你们肯定没吃过。”她有点得意。
她率先夹起一筷子鲜嫩的鱼肉。洋葱和姜蒜包裹着鱼肉的香味，香得她忍不住立刻将鱼肉塞进嘴里。鲈鱼本就鲜美， 腌制后调味料的味道渗入鱼肉之中，鲜得掉眉毛。而且生焗的做法让鱼肉更嫩，几乎一碰就掉。她这一块鱼肉恰好挨着砂锅壁，焗出了一点焦香的糊边。
太享受了。
“邹彦， 你今天必须吃慢点， 不要被鱼刺卡到。”
邹彦很高兴她凡事都惦记着自己， 唇角微翘，果然放慢了速度细细品鱼肉。鱼肉又香又入味，他夸宋妍：“好吃，阿妍很厉害，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得还好。”
别人夸宋妍可能会谦虚，邹彦夸她她欣然接受：“我的厨艺自然好。你多吃点。”
晚上，邹彦先洗完了澡，坐在床头守株待兔。
宋妍一靠近床边，他就将人捞进怀里，一个按压将她扑倒在被面上。
大红的被子，乌黑的长发，雪白的肌肤，富有冲击力的画面让本想借机控诉一番的邹彦忍不住，缓缓低头。宋妍被他凶猛的亲吻逼得大脑一片空白，晕晕乎乎地抱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
邹彦微微离开她的嘴唇，让她得到片刻的喘息。
“阿妍，同款、我也、一起穿，好不好。”他每说一个词就停顿下来啄她柔软的唇，发出轻啧声。宋妍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愣愣任由他亲。邹彦捏住她的脸颊往中间挤，她的嘴唇被捏成了小鸡嘴。
他又说一遍：“好不好。”
宋妍的大脑艰难运转，把他前后说的几句话联系起来，终于想明白他是指什么。她眼神还有点迷离，笑道：“你怎么像小孩。”
他继续亲，贴着她的唇说：“嗯，阿妍说像就像。”
……
学校的考核安排完毕，要求所有老师——其实初中部小学部加起来也就十个人——到学校集合。
李华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她一贯是当面怼人，很少用这种一手策划环环相扣的计谋对付人。
总之她莫名看不惯的宋妍，今天就要在她的努力之下滚出学校了。
宋妍是踩点到的。她带着小田提前出发，两个人一路上慢悠悠地走。反正她是监考的，完全没有紧张的心情。
李华看她哪哪都不顺眼，夹枪带棒地说：“宋妍同志，就属你来得最晚。思想这么不积极怎么能教育好学生呢？”
宋妍抬起手腕看表，一字一顿地念出时间：“上午九点五十四分。要求是今天十点之前到，我完全合规。李华同志有什么意见吗？”
她居然戴着最新款的飞鹰牌女式手表！
秀气的金属表带和表盘内盘旋的小小的苍鹰明明白白昭示着这是当下最时髦的产品，李华心中很是嫉妒。她爱人平时对她言听计从，但是之前她想要一块手表竟然被拒绝了。这个乡下女人简直走了狗屎运，能攀上邹彦。
李华语气很冲：“虽然没迟到，但是宋妍同志未免过于懒散。而且，你还带着孩子一起来学校，到底是来工作的还是来带小孩的？”
今天另一位初中部的老师也带着小孩子来了，闻言有点脸红。学校的老师都是军嫂，孩子太小不可能扔在家，因此学校赞同军嫂带着孩子上班，只要孩子不吵闹就行。
宋妍握紧小田地手，站到李华面前。她比李华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她：“李华同志，建议你没事管好自己，不要天天盯着别人。马上要考核，你还是在脑子里回忆回忆十几年前学的知识点吧。”
说到这个李华更来劲，她张狂地说：“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小学毕业生，能有什么问题。倒是你，一会儿被赶出学校可别嫌丢人。”
宋妍眉头一挑，不置可否。
资格考核多少算得一件正事。王校长拍手示意准教师们安静，请小学老师进入教室等待考核。
宋妍把小田带到办公室让他自己玩，交代他：“小田，小舅妈有工作，你就在这画画，千万别离开好吗？要是想上厕所就到隔壁门口向小舅妈招招手。”小田接过纸笔乖乖地点头。
宋妍把桌椅调好，抱他上去坐好，然后离开办公室。
王校长慈祥地问：“小孩子没问题吧？”他知道小田的身世，对他有些怜惜。
宋妍答道：“没问题，小田很听话，不会乱跑。”
校长点点头，说：“没事，一会儿你们监考，我时不时出来看看小田。”
“谢谢校长！”宋妍很感激，小田终归是个孩子，校长愿意过来转转她更放心。
宋妍进入教室，一下子就注意到李华挑衅而又得意的目光。
她觉得莫名其妙，李华究竟在想什么？考个试而已她这么兴奋，难道她是个考霸？
李华见宋妍进来了，心中的激动达到顶峰。来了，马上就是见证她原形毕露的时刻。靠着邹副团的好名声蹭到一次机会算她走运，不过她绝对不可能走运第二次。
王校长最后一个进入教室，清清嗓子说：“同志们想必都清楚，今天把各位召集在学校是为了考核大家能否胜任小学教师的岗位。教师是教书育人的职业，接受考核能够让学生和家长更加信任大家。同志们不用紧张，发挥应有的实力即可。”
题目他看了，难度比较合适，想必这两天稍微准备了一下的老师都能通过。
宋妍和其他初中老师站在门口，等着校长说完开场白。
李华心头产生了一丝疑惑，回头看后面，还有很多座位。她们站着难道是因为这次考核分梯度？小学没毕业的人要第二波考？这样会不会给她们出更简单的题。
王校长总结道：“各位同志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考核。”
李华把手高高举起。
王校长说：“李华同志，请问你有什么问题？”他打听到了，这事儿就是李华同志闹出来的，李华同志应当不会还有什么新点子吧……
李华问道：“校长同志，她们怎么不坐下来和我们一起考？要是分两批她们后面考，知道题目可以继续准备，这不公平吧？”
王校长道：“这几位同志是初中部的老师，我请她们作为监考员维持考核现场的秩序。李华同志还有其他问题吗？”
李华有很多问题，但信息量太大导致她一时无法说出话来。为什么宋妍这个乡巴佬是初中部老师？为什么她不用参加考核？为什么她是自己的监考员？
王校长见她梗着脖子不说话，连忙说：“没问题就请李华同志坐下。考核现在开始，不允许交头接耳，不允许离开座位，也不允许看别人的答案。每位同志将自己的回答写在课桌的白纸上。”
他退到一边，让几位初中老师上前，把题目写在黑板上。
先考核的是语文。语录大家都熟悉，先用这个让被考核的老师们进入状态，不至于紧张。
宋妍不知道多久没在黑板上写过粉笔字，上次用粉笔还是在邹彦的旧军装上做记号。
她稍微适应了一会儿，字迹越来越工整。
几个老师都板书结束后，曾经本职工作就是教师的李桂香同志主动控场，宣布考核方式：“每位同志将自己的姓名写在纸上。黑板上写了五句语录，都留了一两个字词的空隙。各位老师将缺少的字词按顺序写在同一张纸上就行。时间是二十分钟。”
五句话，要填十来个字，足足给二十分钟，李桂香就没出过这么简单的题。但愿这批老师都能通过，也不枉她们几个绞尽脑汁设置题目。
“李华同志，请遵守考试纪律。”王校长见李华坐不住，似乎想到处看，严厉地提醒。他是军人出身，只是因为溜得慢被扔过来兼任校长而已，对纪律的看重远远大于知识基础。
李华抓耳挠腮。小学毕业之后，她几乎再也没有需要写字的场合，更别提这两年谈到学校都敏感。
好几个字她的脑子似乎会写，但是下笔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她心里很慌，不停地看黑板，时不时还怨毒地盯两眼宋妍。
二十分钟后，李华勉强写出六个字，其中有两个不太确定。她心跳得很快，但不再是进教室之前那种因为激动和兴奋而导致心跳。
初中部的老师们擦掉语录，花更长的时间把算术题抄在黑板上。
这回不单李华抓耳挠腮，好几个老师都急得很。
王校长给了她们一颗定心丸：“同志们不用紧张，能写多少写多少，不一定要全部答对，尽你们最大的努力即可。”
参加考核的老师渐渐平复呼吸，一个个仰头看黑板上的题目，脑子疯狂运转，手上写写算算。
李华的心态已经崩了。黑板上的字她几乎都认识，但是一个一个白色的粉笔字从眼前跳过，好像活过来了，她根本抓不住，无法读出它们都是什么意思。
考核结束，几个初中老师一人收一组的纸。收到李华的时候，她扯着纸不放手，那位老师只能提醒：“同志，考核结束了，上交你的答案吧。”
李华面色灰败地放手。
监考员们把答题纸当场带走。王校长站回讲台宣布：“各位同志可以回去了。考核结果我们另行通知。”
其实纸面结果十分钟就能出来，但是，王校长必须确认考核情况如何，如果有很多人没有达到预先设定的标准，他必须上报给领导再做决定。
李华浑浑噩噩地离开学校，心中升起一股嫉恨。当她以为宋妍是什么都不会的乡巴佬的时候，她能毫无理由地针对她，可现在，宋妍是初中部的老师，连考核都不需要参加，这明明白白告诉她，她和宋妍压根没有可比性，她根本不可能把她拉下来。
而且，她难得有自知之明，这回自己能不能通过考核都不好说。
想到替她出主意的孙思思，她眼里闪过怨毒。

第34章 照片
李华攒着满腔的怒气去文工团找孙思思。孙思思正在排练， 就算李华是领导的外甥女也只能在外面等。
待孙思思排练结束，她已经由生气转变为焦躁。孙思思一出来李华就拉着她往僻静的地方去。
“你出的什么破主意，你是不是故意想看我出丑！”其实李华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 她和孙思思有几年的交情， 孙思思没理由害她， 但不知怎么的话说出来就变成了这样。
孙思思蹙着秀气的眉头说：“李华，你冷静点。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呢， 我为什么要故意看你出丑。哪次有好东西我是不是第一时间想着你，你这样说也太让人心寒了。”她偏过头。
李华想想也是， 于是她略微放低音量埋怨道：“还不是你出的好主意， 结果倒好， 人家是考核监督员，在黑板上抄题目的， 我在底下苦哈哈写题。这下我能不能通过都不知道！”说着她心中又忿忿不平起来， 说不出来是在怨宋妍还是怨孙思思。
“你慢慢说，把话说明白点， 什么叫她是考核监督员。”孙思思用极大的耐心压着自己和她说话。
“鬼知道。校长说宋妍是初中老师， 那几个初中老师不需要参加资格考核，直接被拉去监督我们考核了。该死的， 看我在底下做那些破题她一定很得意。”
没想到她竟然能当初中老师……孙思思期待的情形完全没有上演。
李华推了孙思思一下说：“现在怎么办啊，我要是没通过也太丢脸了。”
孙思思再次给她出主意：“如果没有当场宣布结果， 你去和你姨说说， 让她找学校领导打听一下。你本来就是有资格的，只要你姨稍微说点好话，应该没问题。这次考核本就是临时加的， 没有公布什么章程， 说成摸底也说得过去， 不一定非得是筛选淘汰。”
李华吃下定心丸，又和孙思思恢复好姐妹的关系。她回去上下折腾，可惜被她姨骂了一顿。骂归骂，她姨还是不得不厚着脸皮去打听消息。
可惜这次李华的希望再次落空。
参加考核的准老师们很重视工作机会，收到通知后就做了很多复习工作，除了李华之外的老师全都达到了预设的标准线。也就是说只有她一个人远远不达标。
就她一个人出问题，王校长都没去和领导探讨，直接便宜行事。这么简单的考核，几个小学没毕业的老师都达标了，李华却做得一塌糊涂，王校长很不认可她的态度，更别说这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王校长直接宣布李华考核不合格，不予录用。这事儿没张扬，但稍微关注点八卦的人都知道了。
考核前，李华没少到处嚷嚷颠倒黑白，说宋妍靠邹副团得了学校的工作，马上学校要安排正规考核，宋妍会原形毕露。
经过她一通宣传，考核之后，军嫂们惊讶地得知宋妍顺顺利利当了老师，而李华却被刷下来了。李华可是文工团领导的外甥女！没想到学校连领导的面子都没给。
这说明什么？邹副团再有能力，也没多年的领导关系深，他的乡下媳妇真靠自己的本事拿下了学校的工作，还不是简单的小学老师，是初中老师。
家属院嫂子们心中有貌无才的包办婚姻媳妇的形象一下子变了，没想到宋妍竟然有点本事。
钱圆圆特地来到宋妍家祝贺她。
“阿妍，恭喜你，以后就是老师了！等我有了孩子就放到你班上。”
宋妍噗嗤一笑：“等你的孩子上初中还得多少年，到那时候学校肯定就不是现在这样临时组建的，会派专门的老师任教，我们这些赶巧上任的就要各回各家咯。”
“就算要找专门的老师，到那个时候，阿妍肯定比他们厉害，一定能转正。”
宋妍摇摇头。
想起才取回来的照片，她忍不住炫耀的心情，说：“圆圆，给你看看我和邹彦领证那天拍的照片。你坐会儿，我马上拿出来。”
没一会儿她回来，钱圆圆迫不及待地接过照片，发出一声惊呼：“太好看了，这就是所谓的‘璧人’！”
宋妍也非常满意，黑白的照片别有一番韵味。那天她还一直担心自己不小心眯眼，果然小学徒说的是对的。
只是没想到，邹彦很内敛，自己却笑得这么不矜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爱邹彦呢。可恶，又输一局。
钱圆圆细细端详。
照片里，邹彦用绝对占有的姿势揽住宋妍的肩膀，目视着镜头微笑，好像在用眼神对看照片的人诉说自己的幸福。宋妍的笑容则更加张扬，眉眼弯弯，好像浑身都充斥着藏不住的开心。
“阿妍，你们的照片在哪里拍的，拍得太完美了，改天等齐梁玮有空我也去。”钱圆圆羡慕极了，她结婚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呢。
“在我老家的县城拍的，离这远着呢，你可以去县里或者市里的照相馆拍。拍照片留作纪念很有意义，以后拿出来看就会想到拍照时的心情。而且，现在可是我们最年轻的时候，必须得留点什么。”宋妍很赞同她去拍照。
钱圆圆笑道：“没错，等我老了就和我的小辈说，别看我现在皱得跟老树皮一样，年轻的时候可比你们好看多了，哈哈哈。拍，必须拍。等齐梁玮休假我们就去。”
“小舅妈。”稚嫩的童音响起，是小田午睡醒来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了。
宋妍抓起他的手说：“别揉眼睛，困就眨一眨。是不是我们说话把你吵醒了？”
小田摇摇头一把抱住宋妍的大腿，刚睡醒的他有点黏人。
“小舅妈，我也要看照片。”他踮起脚伸长脖子凑到钱圆圆面前。钱圆圆把照片放到他手上说：“小心点哦，照片要好好珍惜才能留很久。”
“嗯！”小田重重地点头。
看小田小心翼翼的样子，宋妍很想说下次带他一起拍，但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邹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小田也可能会被他姥姥姥爷接走，她不能乱哄孩子。
三个人凑在一起欣赏了好一阵，宋妍把照片收起来，分别装进四个信封保存。如果都放在一块，时间长了可能会粘在一起，她一定要好好保留。
晚上，邹彦回来得比平时迟一些，而且是带着郑爱国一块儿回来的。因为没有事先说，宋妍并没有准备郑爱国的晚饭，她飞速思索能快速做点什么吃的。
郑爱国一来就说：“嫂子好，我来帮个忙，你们先吃饭不用管我，我在食堂吃完了。”
“帮什么忙呢？下回来提前捎个话直接在家吃，别吃食堂了。”
小田已经跑进院子看热闹，邹彦拉过宋妍的手说：“之前说好的要在院子里载一棵枣树，我托人找了一棵长成了的，今天把它载上。”
宋妍牵着他的手走出去，一棵一人多高的小树靠在墙边，小田正蹲在它旁边新奇地抠土。
“这么大的树能种活吗？”宋妍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邹彦摸了一下鼻子宠溺地笑笑：“能，连根带土挖来的，这个时节也适合移栽果树。你别担心，还是我负责。”
这倒是。之前撒的菜籽已经发芽了，小小的叶子顶着褐色的种子外壳相继从土里冒出来，宋妍和小田新奇了好一阵。
新奇归新奇，她绝对不碰这些小菜芽，就等着邹彦处理，她怕自己一碰又有什么玄学的负面作用让邹彦白费力。
郑爱国暗暗摇头，这俩人太腻歪了，看个枣树苗也要手牵手，搞得他也想找媳妇了。他没有眼色地打断：“邹彦，快，咱们把这树种下去，早点种好成活。”种完他就走，不想在这看下去了，邹彦老婆孩子热炕头看得他眼热。
“你们饿了先吃，种树还要一会儿。”邹彦说完大步跨向枣树，把小田提起来站好，“小田到一边去看，小舅舅和郑叔叔要把树种下去。”
宋妍站在堂屋门口的灯光里弯腰招手：“小田过来。”
小田哒哒哒跑回去，她问：“饿不饿，饿了小舅妈先给你盛点吃的。”
小田大幅度摇摇头：“不饿，小舅妈，我们一起看小舅舅种树好不好。”
“好，等着，小舅妈去拿两张小凳子出来。”
一大一小坐在门口看两名绿军装的汉子挥动铁锹挖坑。
邹彦和郑爱国力气都大，没一会儿就挖出一个深坑，郑爱国把树苗提溜过来放进坑里，邹彦蹲下身整理根系。
“停，就这样扶着。”邹彦一锹一锹把土填回去，填好后拍几下压实，枣树被安顿在他们的小院里。宋妍见状去厨房舀了一盆水出来，端给他。他慢慢往周围淋水。
树种好了，郑爱国进屋洗了个手就离开，把空间留给一家人。
“开饭啦。”宋妍牵着小田回到厨房，小田懂事地自己洗手。
饭桌上，宋妍说起照片：“领证那天拍的照片到了，我已经取回来，等吃完饭你拿出来看看，拍得可好了。”
“我等会儿就去看，还得谢谢大哥帮我们取照片寄照片。”
小田就着香香软软的土豆丝把嘴里的饭嚼巴嚼巴吞下肚，举着勺子开心地说：“我看到了，里面有小舅舅和小舅妈。”
邹彦和宋妍对视一眼，明白对方想说什么。邹彦放下筷子摸摸小田的头：“小田以后也可以拍好看的照片。”
“我要和小舅舅小舅妈一起拍。”小田认真地说。
“好。”宋妍欣然答应，“不过最近没有时间，等我们都有空了再说，小田要等等了。先吃饭吧。”
晚上把小田安顿好之后，新婚小夫妻俩一起欣赏照片。
邹彦用指腹温柔地擦过照片上宋妍的笑脸，把她揽到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头顶低声说：“拍得真好。”最特别的一天被记录下来，以后回味起来还有鲜活的照片可以看。
宋妍靠在他肩头说：“是啊，以后我们可以有机会就去拍照片，都留起来。老了再看这些一定很有感触。”
“我现在看就已经很有感触了。”
“那你的情绪来得也太早了，这才过去没多久呢。”宋妍说，“我把照片、护膝还有上回写的信装好，明天你带过去寄给爹娘？”
“好。估计很快就能到。”
宋妍想起来自己白天做出来的成品，“腾”地一下坐直，差点撞到邹彦的下巴。
“你等会儿，我去拿套衣服过来。”她火急火燎地跑出房间。
邹彦心中升起期待，难道阿妍这么快就把他的同款工装裤赶制出来了？

第35章 新阶段
邹彦淡然靠在床头看着照片， 照片里的两人在他眼中幻化成穿着同款服装的样子。似乎不赖。他思忖着自己什么时候有机会休假穿便服，到时候正好三个人去照相馆拍照纪念。
宋妍去又复返，手里捧着衣服。
他坐直身子看过去， 不是军绿色。
“当当当当， 看我多心疼你，给你做了一套新睡衣，纯棉的， 很舒服。”宋妍一手抖开上衣一手抖开裤子。
“睡衣？”邹彦不知道她那天还悄悄买了他的布料， 他摸摸衣服说，“我有旧衣服穿， 你看能不能改成你自己的。”
宋妍斜坐到床沿， 扑到他手臂上：“啧啧，不知道上次是谁连新衣服的醋都要吃， 这可是我一早就计划好要做给你的，必须穿。已经洗过了， 你现在就换上。同款等我慢慢改。”
“听你的。”邹彦托起她抱到床里边，把身上的旧衣服从头顶扯下，眨眼间就套上新睡衣。宋妍都没看清他身上的肌肉，衣服就换好了。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领口说：“很舒服，大小正好。”
宋妍双手捧着他硬朗的脸胡乱揉捏，说着只有两个人懂的话：“当然正好， 也不看看这是我付出多大代价才换来的尺寸数据。”
邹彦一只手捏住她两只手举过头顶，用鼻子轻快地掠过她的鼻尖， 松手掀开被子起身。他站在床边脱下原本的睡裤，迅速换上新的裤子。
宋妍微微后仰， 这笔直硬朗的大长腿冲击力太强了。
她转移注意力说起别的事情：“说起来， 之前想让爹娘留一张我们的照片在家里的， 没想到他们把四张全都寄过来了。看来我娘不想我，都不愿意留张照片睹物思人。”
“怎么会，娘最心疼你不过了。她可能是担心家里东西多，怕照片留着留着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照片又容易受潮。”邹彦搂着她躺进被窝，舒服地感受着新睡衣。
“好吧，原谅她这一次。”
学校正式开学。
耽搁了几年，大的孩子已经下乡了，现在上初中的孩子全都是初一。驻地孩子很多，初一年级分成了四个班。
宋妍和那位专业的老师周惠两个人被安排教数学，一人带两个班。任务不算重，因为部队要保证军嫂能够稳定家庭。
第一天来串门的赵红梅的孩子恰好在宋妍的班上。开学前，她领着孩子提着一只鸡来到宋妍家。
宋妍看到她在院门口晃，估计是想进来，于是她出去迎接：“赵红梅同志，你来了，进来坐坐？”
“宋老师，我就不进去了，今天来是给你送这个的。”赵红梅举着手里的活鸡，把她儿子刘耀往前推，“一来邹副团以前救过我们家老刘，二来我这不争气的儿子在宋老师班上，想拜托宋老师盯着点。这个不算什么，给宋老师添碗菜。”
宋妍连连摆手：“不不不，这可不行，没有开学要给老师送菜的道理，赵红梅同志你带回去给刘耀同学补补身体。”
“宋老师，我是诚心的，希望你能好好带我家刘耀。”赵红梅知道现在都不爱提倡念书，她自己也没读什么书。但她知道，邹副团是军官学校的大学生，起步就比别人高，宋妍是高中生，来了家属院就能凭自己的本事挣到老师的工作。她怕学校像外面那样乱，希望能通过送点东西，让宋妍好好教他儿子。
“学校任命我当老师，我自然会对学生负责，和这些事情无关，你赶快拿回去吧。”
赵红梅还想争取，说出她毕生最有文化的话：“我是粗人，但我也听说过，古代人拜师还要拿干肉呢，我们是新时代的同志，不能比古时候的人还不懂礼。”
“赵红梅同志，这种话以后还说少说，虽说是在家属院，但万一有坏心思的人盯着举报呢。还有你这种行为，要是被人曲解，你觉得是在帮你儿子还是在害你丈夫呢。”害自己不要紧，别害别人家呀，宋妍冷着脸劝她。
不知道这赵红梅是真莽撞还是假不懂，一会儿送东西一会儿说古礼，样样都在踩线。说了这么久都说不通，宋妍有点烦躁。
赵红梅脸色一白，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也总算明白宋妍不可能收她的东西。她紧张地说：“那我就不打扰宋老师了，我只是买菜路过这里来看看宋老师。希望宋老师对我儿子的学习抓紧点。”
“身处老师这个岗位，所有学生我都会平等负责地对待。既然你还要杀鸡给孩子补身体就赶紧回去处理吧，现在炖上还赶得上午饭。”宋妍下了逐客令。
这叫什么事儿啊，偌大的家属院怎么什么人都有。
万幸赵红梅在门口就把话说完了没进这个院子。
她拉着小田回家，心有余悸地说：“吓死小舅妈了。”
小田懵懂地问：“那个婶婶是坏人吗？小舅妈为什么被吓死？”
“她不是坏人，是她做的事情对你亲爱的小舅舅和小舅妈有坏处。”宋妍蹲下身叮嘱，“小田，除了姥姥姥爷还有我和你小舅舅，任何人给你东西都别接。”
“好，我不要别人给的东西。”
午饭的时候，宋妍把这件事告诉了邹彦，问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她什么都没做成。就算有问题，也是在她身上，和我们没关系。阿妍别担心。”邹彦给她吃定心丸。
“那就好。”宋妍拍拍胸口。虽然她也觉得人家连门都没进不可能有什么事情，但邹彦亲口说了她才安心。
下午，邹彦找到赵红梅的丈夫说：“刘营长，谢谢你爱人支持阿妍的工作。”
刘营长被说得一阵迷茫，赵红梅在家干什么了。不过既然邹彦当面感谢他，他只能怀着疑惑说：“哪里哪里。”
互相敬礼告别后，这事邹彦就不再管了。相信刘营长会比任何人都希望赵红梅没有做过那件事情，他一定会做好善后工作。
每天到学校上班的日子正式开始。
学校充分考虑到军嫂们要兼顾工作和家庭的寻求，排课都是整上午或者整下午。宋妍两个班的课都在上午。
她带着小田一起上班。
起初她把小田放在办公室里自己玩，后来她从家里拿了矮凳子和椅子，椅子充当小田的桌子，让他坐在教室的最后面自己玩。
班上的学生都挺新奇，这么小的孩子坐在后面自己玩自己的，也不出声打扰别人。一下课他们就围着小田叽叽喳喳。
小田对孩子们并不像对陌生大人那样抵触，宋妍便让他试着多接触这些孩子。
“小田，你怎么光画衣服不画别的东西？”一个学生扒着椅背问。
小田迷茫抬头，他也不知道。从他小舅妈第一次撕本子给他，他画了一件小舅舅的衣服，后来就一直在画衣服，没有想过还能画别的。
有个眼尖的学生指着纸上的一处惊呼：“哇，这一件好像王土改的衣服。小田，你是照着他的衣服画的吗？”他把叫王土改的同学拽到小田面前。
“嗯，小田画的是这个哥哥的衣服。”
其他人的衣服千篇一律，只有王土改的衣服和别人不一样。一只袖子长一只袖子短，背后还有歪歪扭扭的连帽。这是他妈妈做的，他妈妈就是那种手艺一般还爱做衣服的人，做出来的总是和她设想的不一样……王土改叹了一口气。
小田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画这一件，反正坐在后面看着全班学生的背影，他就画了这个哥哥的衣服。
宋妍看了一眼手表，十分钟即将过去，上课的时间快到了。她连忙走出教室。
办公室外面挂着一个大铃铛，底下系着一根麻绳。宋妍拉动麻绳，铃铛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音，余韵传出好远。
全校师生听到打铃声，知道课间时间结束了，回到各自的位置准备下一堂课。
宋妍回到教室，还有学生围在小田周围，她大声道：“同学们，上——课——啦。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我们继续讲题。”
值得一提的是，这套课本具有非常鲜明的时代特色。
虽然是数学课本，但每一章都以最高指示作为导语，间或夹杂着思想方面的教育。每道习题都和那天老师们出的考核题一样，用“贫农受压迫”作为载体。
许多题目读起来很拗口，学生们的情绪却非常激昂。
随着在家属院的工作和生活都步入正轨，宋妍开始思考其他问题。
在树湾队的时候，她的心态是家中小女儿的心态，凡事有长辈和哥哥。环境如此外加吃穿不愁的情况下，她总是不太愿意去想长远的事情。
现在结婚有了小家庭，好像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学校不会安排太重的教学任务，自家这小院子事情就那么多。难道她真要一直混到恢复高考的时候？
宋妍坐在门口状似发呆，实则在回想自己前世的事情。一个模糊的想法在她脑子里渐渐成型。
她活在这个时代，很想以这个时代的风貌为背景进行创作。前世有种说法叫“站着把钱挣了”，她能不能做到站着创作出符合当下风格的故事呢。
这天，邹彦拿着一本崭新的硬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回来，对宋妍说：“阿妍，我托人从外面带了新的本子回来，你的日记本给小田画画都快撕完了，以后可以用这个本子写日记。”
宋妍有点恍惚，随即笑道：“这怪谁啊，还不是你的东西我不敢动，怕撕掉什么重要文件。”她接过本子打开，爱惜地抚摸散发着油印气味的纸张。
“我也给小田买了一沓纸，以后就用那个给他画。你的日记可以誊抄到这个本子上来，之前铅笔写的容易褪色，用钢笔誊过来可以保留得更久。”
“谢谢。”宋妍主动抱住他。
邹彦有点惊讶，只是纸笔而已，没想到她这么情绪化。他紧紧回抱住宋妍，摸她披散在背后的柔顺的头发。
对宋妍来说，本子和笔就好像一种象征，让她犹犹豫豫的想法变成决心。
“邹彦，再帮我买点便宜的稿纸回来吧。”她会去写新的东西，更会考虑邹彦和自己的未来。
站着写出故事，她一定能做到。

第36章 新邻居搬来了
午饭后宋妍正在小憩， 被一阵喧哗声闹得睡不着，她索性起来出去看情况。原来是左右两边的小院子有人搬家。
她来到新建的家属区快一个月，终于有其他人搬进来了。
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左邻右舍， 作为先搬过来的人，似乎应该主动去打个招呼， 宋妍回厨房装了两份早上买的蔬菜拎着出门。
她现在上午得去学校上课，不再每天跑菜市场买菜， 而是一次性囤两三天的，今早恰好买了菜。
右边这家似乎是借了辆拉货的小车直接拉着东西过来，现在正在一样一样往里搬。家具什么的应有尽有， 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可能是从家里直接搬来的。
宋妍到了旁边主动搭话：“你们好， 我是住在隔壁的家属宋妍。”
一位年纪略大一些的嫂子揩揩额头的汗说：“宋妍同志，你好你好，我是新搬来的王慧芬， 我男人不久前调过来的。嗐， 以前他那驻地一毛不拔，让我在老家照顾老人。这回部队倒是离家近一点，我就带着几个娃和他们奶奶一块过来随军。”
“恭喜啊，终于可以一家团聚了。这里条件还不错，副食品店和菜市场都有，买些小东小西不用跑远。”宋妍拿起其中一篮子菜递给王慧芬说， “嫂子，你们刚来， 拿点东西给你们凑个碗。”
王慧芬推回去说：“这可使不得， 你留着自家吃， 我们这回差不多连家都搬来了， 带了不少干货。”
宋妍道：“干货正好配点蔬菜，吃着爽口。也没拿多少东西，就是些茄子茭白之类的，邻里邻居的不用这么生分。嫂子拿着吧，长途跋涉的吃点新鲜菜也更舒服。”
王慧芬接过菜篮子，憨厚地说：“那我就厚脸皮收下了，多谢啊宋妍同志。”
“我不耽误嫂子了，你忙，我先走了。”宋妍告别。
“慧芬，你在和谁说话？咋不快点来干活。”一个上了年纪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由远及近。
王慧芬介绍道：“这是孩子他奶奶。”
说着老太太就出来了。她个子比王慧芬还高点，但身子有些许佝偻，头发花白，用一把小梳子一样的发箍将头发箍在后脑勺下方。
“婶子你好，我是住隔壁的宋妍，欢迎婶子来咱们这儿。”宋妍笑着问好。
“哟，好标致的小媳妇，漂亮得晃眼咯。”老太太讲话随心所欲。
“婶子你也精神得很。我不打扰了，婶子你们回屋吧。”
宋妍离开。
老太太低声问王慧芬：“这是那小媳妇拿来的？”
“对，她是宋妍同志，娘你别老叫人家小媳妇。现在讲究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
“知道了，就你会说。这小同志还挺客气的，拿东西来串门。”老太太把篮子拿过来送到屋里。
王慧芬摇摇头，她婆婆别的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因为一个人把儿子女儿拉扯大，有些贪小便宜，喜欢进不喜欢出。别看老太太刚刚说话好听，把宋妍同志夸出花儿，赶明儿她回点东西过去，老太太不知道要念叨多久。
宋妍来到另一边隔壁，这家是对年轻小夫妻，带着一个约摸和小田差不多大的孩子，孩子正在院子里玩泥巴。她照例没有进院子碍事，在门口和这家的女主人打招呼。
“同志你好，我是宋妍，就住在旁边。听到你们两家搬过来所以来看看，恭喜你们乔迁新居。”
院子里的年轻军嫂皮肤白净，看起来斯斯文文。她走过来和宋妍握手：“宋妍同志你好，我是孙文文，快进来坐会儿。”
宋妍提起菜篮子送给她：“不用忙活，我来给你们送点蔬菜，你们收拾完要是不想去菜市场可以将就一下。”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初来乍到的都还没拜访这里的老邻居呢，倒要你送那么多东西上门。”
宋妍笑道：“我哪能摆什么老资历，我也才搬来没多久呢，就是知道搬家手忙脚乱所以才拿点晚上能吃的东西来。孙同志收下吧，不用客气。我就不进去了，也要回家干活。”干活不过是托词，她要是进屋做客人家免不了得招待。
“那我却之不恭了。”孙文文不好意思地接过，然后冲屋里喊，“小妹——看看厨房里东西拆没拆，随便拿个盆过来装菜。”
“哎呀烦死了，正忙着呢你就知道喊。”里面的年轻姑娘抱怨道。
孙文文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小妹她从小被宠坏了，她不是针对你。要不你还是拿回去吧。”她尴尬得语无伦次，都不知道自己嘴里说了些什么话。
宋妍摇摇头道：“没事，人忙累了心情不好很正常，要不你就着这篮子拿进去吧。”
“同志你稍微等一下，我去拿东西装，马上。”
孙文文转身，一个年轻姑娘到底拿着盆出来了。她没好气地甩两下说：“给你。”
等她看到被姐姐挡着的宋妍，她语气不明地说：“怎么是你。”
“小妹，你怎么说话，人家好心过来送东西祝贺，你什么语气，还不给人家道歉。”孙文文低声喝斥她妹妹，然后一个劲道歉，“宋妍同志对不住。这是我妹妹，是咱们这儿文工团里的。她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教训她。”
宋妍认出来，这年轻女孩正是上回和李华一块的女同志，似乎叫孙思思。看来得益于李华，她对自己的态度不太友善。她不在意孙思思地态度，不搭理就是了。至于文工团不文工团的，她并不会因为这个就额外高看她。都是老百姓，谁也别瞧不起谁。
她倒不缺一句道歉，更不会对孙文文说“不用道歉”之类的鬼话。
当然她并不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把菜一样一样放到孙文文手里的盆中就礼貌告辞：“孙同志，你们忙，我先走了。”
“真是不好意思，家里太乱了，都没让你进屋喝口水。”
“没事的，我刚搬来不也是这样，忙得晕头转向巴不得没人来打搅呢。”她开了个玩笑，想让孙文文放松心情，不必因为她妹妹的无状感到尴尬。
“下回我再好好招待宋妍同志。”
宋妍回家，被王慧芬喊住，接过对方递来的菜篮子。菜篮子沉甸甸的，她低头一看，里面有好些个柿子。
王慧芬道：“这柿子还没熟，家里树上结的。因为要来这里，放着也是被队里的娃娃们祸祸，就多打了些带上，宋妍同志你带回去放上几天，等熟了尝尝。我家这棵树结的柿子可甜了，以后吃不到了，唉。”言语间甚至有点可惜没把柿子树也挖过来种到家属院。
宋妍挺喜欢王慧芬爽朗的性格，便没有推拒：“谢谢嫂子，我就不客气了。”
宋妍回到家小田还在午睡。小孩子睡得沉，不像她，听到动静就睡不着了，她羡慕极了。
她把柿子一个个摆到案板上，心里想着，王慧芬家顺其自然正常相处，左边那家保持表面的客气就行。人家是亲姐妹，亲不隔疏，她一个外人理当有自知之明。
一墙之隔的孙家姐妹正横眉冷对。
孙文文怕隔壁的宋妍听到，压低声音道：“小妹，你怎么那么冲，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人。人家也是军嫂，丈夫和你一样是军人，你不该这样。”
提到宋妍的丈夫，可算是踩了孙思思地痛脚，她没好气地说：“那是你看错了，我孙思思一向就是这样的人。她是她，她丈夫是她丈夫，看不上的人我干嘛要给好脸色。”
“什么叫看不上的人，大家都是好同志，有什么看得上看不上的。再说了，难道你对大路上随便随便一个人都那副死样？”孙思思心高气傲，看不上的人多了去了，孙文文就不信她敢对每个看不上的人都那样。
孙思思冷嗤一声道：“叫你一声姐你还真把自己当姐姐了。看不出来，你倒是挺会教训人的，离开家翅膀硬了？”
“那你回宿舍吧，待在这当心我碍了你的眼。”孙文文有点心冷。
她幼年父母牺牲，是孙思思的爹娘收养了她，待她一视同仁。她和孙思思没有血缘关系，但确乎一直把孙思思当亲妹妹对待。无论是因为多年的相处，还是因为养父母收养她的恩情。她知道孙思思怨自己夺走了她父母的关注，但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
“你真行啊孙文文，一个鸠占鹊巢的家伙都能对我下逐客令了。行，我走，以后不会来了。”孙思思“哐当”一声扔下手里的东西，拎起军挎包就跑了。
不过她并不是一个有骨气的人。这个院子得天独厚——就在邹彦隔壁，她少不得会经常找借口过来。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宋妍把小田喊醒，两个人一起享受秋天的太阳。
宋妍把小田用过的画纸对齐，用针线缝成册子。
小田已经画了不少，她仰在椅背上一张一张翻看。小田双手搭在膝盖上，靠着她的手肘伸长脖子凑近，她把册子放低。
小田画的大部分是她和邹彦在家穿过的衣服。比如她的工装裤和衬衫，邹彦的军装、工字背心和新睡衣等等。
小孩自己这阵子穿的衣服倒是没画过，毕竟他也看不全身上穿着的衣服。
纸上画的都是收起来的邹彦父母买给他的衣服，他经常让宋妍把那些衣服拿出来挂在柜门把手上照着画。
另外还有一些就是宋妍班上的学生们穿的了。
很神奇的是，明明每个人各自的衣服都有那么两三件款式大差不差的，小田天天照着画，却不会重复画同款的衣服，一个款式只画一件。
这小孩记忆力还可以嘛。宋妍摸摸他的头夸奖：“画得很好。”
小田很高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宋妍把册子放到他的膝盖上，让他自己翻看，心里却发愁。
一直以来，她没有干预小田在画画上面的行动，但来自未来时代的内卷思维让她有点着急。
小田似乎对画画，或者说画衣服很有兴趣。如果是在她上辈子的时代，高低得把这小孩送去上几个兴趣班试试。
然而现在，就算想引导也没有办法。她前世设计衣服全凭兴趣，并没有什么绘画功底。让她教，她画画说不定还不如小田的天然风呢……
家属院的生活设施再怎么全面，毕竟也只是个封闭的圈子，小田的兴趣很难得到长足的发展。
当然她并不是想“鸡娃”什么的，只是站在更广阔的角度上，她觉得小田像个小可怜。
一个四岁小孩明明有浓厚的兴趣和难得的耐心，却只能天天在家闷头画这些蓝灰海洋里千篇一律的衣服，她心里有点难受。
或许是时候和邹彦聊聊这件事了。

第37章 亲子装
愁完小田的事情， 宋妍带着他去书房备课。
因为小田经常写写画画，邹彦拉来木板和木头做了一张矮桌放在书房供他专用。小田个头矮，坐在椅子上配矮桌刚刚好。
宋妍把写字台上的东西挪到一边， 拿出数学课本和一个邹彦不用的旧本子。
她备课进度比较快，现在准备的是“函数与图象”这一章。引入的例题是“解放前地主某某每年剥削长工们生产的粮食30000，设x年后地主剥削的粮食总量是y斤，则……”
她渐渐习惯这种风格的题干。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她从一个赶鸭子上架毫无经验的业余菜鸟老师变得游刃有余。
备课的间隙，她时不时起身带小田去外面转悠几圈，防止两个人用眼过度和久坐。
工作结束后，差不多要准备晚饭了。她问道：“小田， 你要继续待在这还是和小舅妈一起去厨房做饭？”
小田连忙放下纸笔从椅子上滑下来，稳稳落地， 跑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说：“小田去帮忙。”
“行， 我们一起做晚饭。”
今天早上宋妍买到了一块很好的五花肉和一棵颜色黄澄澄的酸菜，她打算做猪肉酸菜炖粉条。
她抓了一把引火的柴到院子的矮墙脚点着，用火钳夹着五花肉燎猪皮， 这样处理可以烧掉残留的短毛和一些脏污， 让猪皮没有异味。
火钳虽然不是厨具，但天天被灶里的大火灼烧不至于有脏东西， 更何况猪肉一会儿还得又洗又焯水。
正干着活呢， 隔壁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这么早就做饭啊？”宋妍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两边住了人，吓得差点把肉掉到火上。
说话的是王慧芬的婆婆李老太。家属区每两座院子共用一道矮墙，李老太在隔壁就能看到宋妍在院子里忙活。
宋妍一边干活一边回答她：“对，今天的菜比较费时间， 早点准备。”
李老太笑呵呵地说：“小同志家里伙食真好， 还能吃上肉呢， 就是可惜肥肉少了些，熬不出多少油。”
宋妍有点尴尬，李老太没有恶意，但她还是解释了一下：“小孩营养不良，隔段时间得弄点肉给他补补。”
对不住了小田，这口锅请背好……她在心中默默道歉。小田兴致勃勃地盯着五花肉，期待他亲爱的小舅妈把这块肉变成餐桌上的美味，丝毫没发现自己背锅了。
“婶子家里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吗？”宋妍见她家院里没动静，好奇地问道。
李老太道：“可不是，家里孩子多，一人一双手，快得很。”
“忙完就好，能歇歇了。”
猪皮处理完毕，宋妍把火盖灭，起身道：“婶子，我得进屋做饭，不能陪你聊了哈。”
“忙活去吧，我老婆子一会儿也要做晚饭喽。”
小田跟在她腿边回到厨房。
宋妍装了盆水把猪肉表面清洗干净，刷掉烧出来的焦层，猪皮变成白色，看起来干干净净。
她往锅里舀两瓢凉水，整块五花肉直接下锅焯水。等她把腌制得十分漂亮的酸菜切丝洗两遍，锅里已经沸腾。
她将猪肉捞起用凉水冲掉表面粘着的少量浮沫，重新换了半锅水，加入去腥的八角和葱姜，再将酸菜和整块猪肉一块下锅，别的什么都不加直接煮。
半个多小时之后，酸菜和肉汤的香味已经充满了厨房。小田踮脚扒着灶台，翕动鼻翼使劲嗅。
宋妍笑道：“行啦，闻饱了就坐到旁边，别被烫着。”
“好。”小田乖乖退开，屁颠屁颠跑到灶头，撅着屁股看灶里面的火。
“灶门不要太近哦小田，火很危险。”宋妍叮嘱。
小田立刻往后退两步。
她捞出酸菜放到盆中，猪肉则留在汤水中继续煮。
趁这个时间她去院子的菜地里掐了一小把香菜。其他的菜大多还是小苗，香菜她急着吃，等不及了。
旁边的韭菜也长出了一小茬。这是钱圆圆拿来的韭菜根，而且是她亲手种的，果然涨势喜人。宋妍估计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割一茬起来炒鸡蛋了。
半小时后，肉的火候也够了。她将肉捞出切片，汤舀出来放到另一个小搪瓷盆里。
家里别的不多，搪瓷盆倒是很有几个，都是邹彦立功得的嘉奖。
到现在为止前前后后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宋妍开始煮饭，仍旧是煮到半熟捞出沥干米汤的煮法。
自家做饭时，她一般不动用里侧的大锅，都是趁沥干米汤的时候用同一口锅炒菜，炒完再焖饭。
饭捞出来，炒完两盘蔬菜，她才进行猪肉炖粉条的最后一步。
热锅凉油大火，爆香葱姜和花椒粉，下入切好的五花肉片煸炒。这会儿的香味可就不是刚刚煮肉汤能比的了。不只是厨房，连隔壁的王慧芬一家都闻到了油香。
小田已经忍不住在咽口水。
宋妍看见小田可爱的样子，用盖过炒菜的声音笑道：“看来小田刚刚没闻饱，一会儿出锅先给你尝一口。”
“嗯！”小田重重点头。
稍微将五花肉煸炒一会儿之后，她加入酱油炒出酱香味，然后依次放入酸菜和粉条翻炒几下，倒入原汤煮开。
粉条是真正的农家自制，口感极佳。下锅前用温水泡了很久，很容易熟。
这锅耗时一个小时的菜终于做好了，她往锅里撒上葱花，将猪肉酸菜炖粉条盛出来。
将米饭下锅焖上，她夹起一块肉送到小田嘴边，小田“啊呜”一口咬下，一边嚼一边说：“好吃，小舅妈做的肉肉太好吃了。”
宋妍不敢尝，她怕自己尝完肉尝酸菜，尝完酸菜尝粉条……
卡着邹彦回来的时间，饭正好熟了。
宋妍把一盆猪肉酸菜炖粉条拍到桌上，豪情万丈地说：“邹彦同志，尝尝我花一个小时做出来的大锅菜。”
邹彦凑近凑到她旁边闻炖菜：“很香，颜色也好，是我见过卖相最好的大锅菜。”
宋妍推开他的肩膀：“哎呀你闻就闻，挤到我这来干嘛，围裙上的油都要沾到你身上了。”
一家三口排排坐吃饭，宋妍舀了一点猪肉粉条的汤浇到邹彦的饭上面：“尝尝，这个汤泡饭可好吃了。”
邹彦听话地尝了一口说：“很有味道，有肉香有酱香，还有点酸，很开胃。”
“就算很下饭你今天也不可以吃三碗饭！粉条抵饿，我放了不少。这里面的粉条比肉还好吃。”宋妍说着就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粉条。作为掌勺的，她有先见之明，只给自己盛了半碗饭。
小田早已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拿勺子舀起一勺肉和酸菜怼到碗里，宋妍给他夹一点粉条放到碗边。
宋妍勒令邹彦少吃一碗饭，自己却吃撑了。强行拉着舅甥俩出去遛弯消化。
“你们等会儿，我去拿手电筒。”手电筒买回来还没用过，这回就算没必要，她也要拿出来用用。
邹彦左手牵着宋妍，右手牵着小田，三个人悠闲地在夜色中散步。
宋妍歪头越过邹彦问矮墩墩小田：“小田，你是不是很喜欢画衣服？”
小田摇着他小舅舅的大手回答：“喜欢，我要天天都画。”
宋妍也摇摇邹彦的另一只手道：“你说，小田这么喜欢画服装，说不定将来会发展出什么了不得的才能，怎么才能让他系统学学呢。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现在他兴趣有了，没方法呀。”
邹彦道：“这里没有人教画画，更没有教画服装的。再说，会画画的人基本上……”
宋妍叹了一口气：“就是说啊，照这情况，不知道小田回首都能不能找到正式学画画的地方。而且哪怕真的有，也不一定敢大张旗鼓送他去学。”
见她犯愁，邹彦捏捏她的手道：“要不我教他画作战图？”
她噗嗤一笑：“就算小田愿意学我还心疼你呢，你天天那么累怎么有精力教他。”被邹彦一逗，她心里也轻松了。
邹彦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让小田画着玩吧。等他长大点再说。”
回到家，宋妍拿出总算完工的工装裤，郑重其事交到邹彦手上：“喏，你惦记了好久的亲子装。”她郑重不是因为衣服重要，而是邹彦惦记得太明显了，她得配合配合气氛不是。
邹彦接过，在身前比划了一下，仿佛练习了千百遍一样自然地说：“明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买菜，穿这个。”
“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宋妍惊讶得很。
小田兴奋地拽宋妍的裤腿说：“穿，小舅妈，就穿这一件！”
“真的。做好不穿浪费你的心血，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邹彦行使一家之主仅有的一点威严拍板。
小田欢快地鼓掌转圈，在屋子里到处疯跑。
“你和我一起去买菜早点怎么办？”
平时都是邹彦买早点她买菜，两人分头行动，小田有时候跟去食堂有时候跟去菜市场。
“我明天早点起来，先把早点买回来，吃完一起去菜市场。”
宋妍扶额，为了穿个亲子装，可真是兜大圈子。她捧着邹彦的脸左右摇晃，嘟囔道：“行，满足你，明天一块儿去炸街。”
第二天宋妍一睁眼，邹彦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摸摸旁边的位置，还有点热气。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工装裤已经被妥帖地横放在床上。
宋妍：……
这是生怕自己忘了么，未免太积极了。
她抓抓头发，认命地穿上衣服下床。洗漱之后，邹彦刚好抱着小田带早点回来。
外甥像舅，长相相似的一大一小穿着军绿色背带裤亲子装，一个是五短身材的白嫩小团子，一个是高大冷峻的帅小伙，宋妍莫名生出一股成就感。
看到宋妍，小田眼神一亮，伸手往前索要抱抱。宋妍把他抱到怀里亲了一下说：“真可爱，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小田害羞地靠在她肩膀说：“小舅妈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舅妈。还有小舅舅，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
宋妍忍俊不禁：“行了，咱们就不要在门口互相吹捧了，赶快吃早点出去买菜。上班的训练的，万一迟到可要挨罚咯。”
早餐过后，穿着亲子装的一家三口齐齐整整出现在菜市场。
颜值极高又穿着同款衣服的三人火速吸引了大伙的注意力，买菜的卖菜的都忍不住频频看他们。
宋妍就是预想到这个场面才想婉拒这件事，大家都太爱看热闹了！
奈何邹彦坚持，她也不想看他失望。毕竟邹彦很少提出要求。
她做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拉着邹彦往里走。小田倒是肉眼可见的开心，就连邹彦脸上的表情都很柔和。
“阿妍！”钱圆圆飞奔过来，在宋妍面前站定，“你们一家三口今天太好看了吧。瞅瞅这气质这长相，还有这身背带裤，绝了！”
“没什么特别的，普普通通的亲子装罢了。”宋妍端住姿态，不让自己表情扭曲。当人群的焦点好难哦。
钱圆圆眼里都是星星，双手抱拳抵在下巴上感叹：“阿妍，你和邹副团好般配，平时就已经很般配了，今天更般配。”
这话算是说到邹彦心坎上去了，他看钱圆圆都顺眼了一些，勉强不怪她占着宋妍的注意力。
“圆圆，我们赶快买菜吧。”宋妍催促。
“不了不了，我已经买好了，我先走了。”两手空空的钱圆圆火速离开，不当碍事的人，她可不是没见眼力见儿的。再说了，邹副团的冷眼她扛不住。呵，男人都是小气鬼。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每到一个摊位，老板和买菜的军嫂都要惊奇地赞叹一遍。
“丫头，这衣服你自己做的？真有一手，我活了几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好的点子。你们两口子真般配哟，天生一对！来，菜给你，一共三分钱。”
“是自己做的，谢谢大婶。”她已经由不适应大家看热闹的眼神到被打趣得害羞，再到心如止水。看吧看吧，所有人都是大白菜。
等回到家，隔壁院子的王慧芬和李老太也啧啧称奇。李老太道：“没想到小同志长得好看手更巧，这衣服穿着多精神，一看就是一家人。”
宋妍和她们寒暄了几句。
早上耽搁的时间有点长，邹彦用最快的速度换好军装。
看着邹彦跑步离开的背影，宋妍在家偷笑，该他多跑跑，让他作。
这样的经历像小石子一样，偶尔给平淡的随军生活带来了涟漪。当时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事后回忆起来却觉得是难忘的经历。
宋妍按部就班地上班，没想到关于小田画画的事情很快有了一点转机，而且这转机竟然是隔壁的王慧芬带来的。

第38章 惊疑
王慧芬初来乍到不认识几个人， 她在家又待不住，故而时不时来找宋妍说话。
这天王慧芬带着毛衣来织。她左手小臂上挂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里装着毛线球。毛线球是拆了旧毛衣重新卷的， 弯弯曲曲的像方便面一样。
织毛衣宋妍也会，但她兴趣不在于此，所以只会平针和上下针这两种最基础的针法。能织成型就够用了，在这方面她没有更高的追求。
王慧芬针头下的东西可不一样。
宋妍凑近看她织出来的那一截，竟然有复杂的花样。没想到王慧芬看起来直爽不拘小节，在织毛衣上面却这么精致。
她指着那一截成品说：“嫂子，你织的花样真好看，这针法好像比我们织毛衣的上下针复杂很多。”
王慧芬把巴在竹针上缩在一块的布条一抻， 笑道：“不复杂，就那么戳几下。我也只会这些， 让我搞那些厉害的我可不会。”
“嫂子太谦虚了。”宋妍真心实意地说， “你这手艺数一数二，怕是十里八乡都没有比得上嫂子的吧。”
“说出来你不信，我是照著书学的。家里有本织毛衣的书， 也不知道哪来的。我不认识字， 但是上面画的画可清楚了，连我这样的大老粗都能看懂， 你要想学就拿着看看。”说着王慧芬就扯着脖子冲自家方向亮起嗓子喊， “二丫——把我抽屉里那本织毛衣的书拿到隔壁来，快点别磨蹭。”
“不用的嫂子，我就是看嫂子织得漂亮，真要让我这么织我怕是没耐心， 能穿就行。”宋妍摆摆手， 让她不用麻烦。
“娘， 拿过来了。婶子好！”手脚麻利声音洪亮的二丫举着一本旧书风风火火跑进院子，把书往王慧芬膝盖上一放就往外跑，“我走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王慧芬家的孩子大声喊“婶子”了，宋妍仍然不习惯……年纪轻轻就成婶子了，怪难适应的。
王慧芬翻开书，翻到她现在织的针法的那一页，摆到宋妍膝头说：“你看，就是这个针法，是不是画得清清楚楚的，不识字也能看明白。”
宋妍低头看书。
这本书边缘卷得厉害，看得出来曾经经常被翻看。让她惊讶的是，这本书竟然是彩印的。虽然比起后世，这本书的色彩没有那么丰富和拟真，但终归很难得。
“这本书真不错。”宋妍轻轻翻动书页，唯恐把陈旧的纸张扯坏，“画的针法确实很清楚，还用不同的颜色标了层次，一目了然。”
王慧芬一刻不停地戳毛线，附和道：“是啊，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没用的东西呢，没想到是织毛衣的书。农闲的时候我就拿出来学，学了好多样针法。”
宋妍继续往后翻，发现了更让她震惊的东西。
针法教学结束后，竟然还有用这种针法织成的成品毛衣的示例。
她翻了几张图，发现每一件的款式都不同，而且用她的眼光来看也丝毫不觉得过时或者土气。有的是修身款，有的有娃娃领，有的配色大胆……
这本书简直像人类中的“扫地僧”，看似平平无奇，没想到翻开之后内容这么丰富。作者绝对是个大佬。
她往前翻，想看看书名和作者。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地，封面早就不知所踪，第一页就是针法介绍，而且已经磨得有点破，年头太久了。
或许小田可以照着这本书画毛衣。
她合上书郑重地说：“嫂子，这本书能借我吗？”
“借什么，嫂子送你。我家二丫根本不爱学，我也学够了。叫我一声嫂子就别和我客气。”王慧芬嗔她。
宋妍摇摇头：“我不能据为己有，嫂子能借给我我就很开心了。实不相瞒，也不是我想学，是我家小田喜欢画衣服，家里的衣服被他画了个遍。这本书上的毛衣都很好看，我想借来给小田参考着画。嫂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到时候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王慧芬道：“嗐，就你客气。借就借呗，还说这么多。让小田慢慢画，借多久都行，我家里没人用得上。”
“谢谢嫂子。”宋妍很开心。心里的大事突然有了一丝进展，而且更重要帮她指了个新方向。
当晚宋妍就把书拿给邹彦看，兴奋地捧著书说：“瞧瞧，这里面画的毛衣时髦不时髦，隔壁的嫂子借我的。毛衣编织从入门到精通，这种书总没问题。”
邹彦用一根食指把她因为剧烈动作而甩到脸颊的发丝勾到耳后，接过旧书在灯下翻看，颇为赞同地点头道：“款式都很好，阿妍不打算给自己织一件吗？”
“算了，我没那个耐心，毛衣嘛，大小合适保暖就行，指望我学这些针法还不如指望小田能看会。”她摆摆手，接着说，“不过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就这么找到了新的参考，有参考给小田看总比啥也没有好。就像你说的，让他自己画着玩。”
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偷偷期待将来小田能成为什么业界大佬。
“不用操心，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和小田开开心心就行。”邹彦宽慰她。
宋妍道：“我不操心，我就做我能做到的，其他顺其自然。听说咱们这有图书馆是不是？”
邹彦把书合上放到一边道：“有。你是想去看有没有印着服饰的能借的书？”研究服饰的书籍不是没有，只是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大部分参考书都不宜去碰。在军区的图书馆想要找到符合要求的书恐怕就更难了。
“对，我打算去碰碰运气，万一还有什么缝纫大全之类的书呢。”
“你拿军人家属证明书去就可以，不会被拦。有你自己想看的书也可以借出来，不过肯定是军事书籍占大多数。”说着他违心地补充道，“齐梁玮的爱人对图书馆熟悉，你可以问问她。”
“圆圆？她经常去图书馆吗？”
“嗯，据说她经常借书。她在宣传处有工作，领导说她经常借阅革命书籍。”当然不是只借阅革命书籍。
“那太巧了，明天下午我就去问她。”宋妍很激动。
邹彦把她拎着站起来，扶着她的肩膀出去：“明天的事明天说，现在你该去洗澡了。”
第二天下午，宋妍领着小田去找钱圆圆。钱圆圆和她一样，一般也是上午有工作，下午在家处理家事。
宋妍到钱圆圆家时，种地天才本人正蹲在菜地里拔草。
小田开朗了很多，大声喊道：“圆圆阿姨，小田来了。”
钱圆圆连忙起来，摘下劳动手套惊喜道：“小田，阿妍，你们来啦，快进来。”
宋妍道：“要不拿个手套我帮你一块拔草？”
“不用不用不用。”钱圆圆连连摇头摆手。宋妍的威力她见识过，她去帮宋妍种韭菜根的时候，宋妍也在旁边的菜地一块忙活。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后来那几棵菜秧就蔫了……姐妹再重要，也不能祸祸她的宝贝菜园子！
宋妍有点囧，原来她这么可怕。
“那你继续忙呗，我和小田又不是外人。我们看你拔草。”
“行。”钱圆圆重新戴上手套说，“堂屋的暖水瓶里有水，渴了你们自己倒水喝。”
“好。”宋妍搬出两把小椅子，一大一小跟监工似的看钱圆圆拔草。
小田几次跑到菜地旁边想帮忙，都被钱圆圆花言巧语骗回来，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后怕了……
宋妍在心里叹气，人家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蛇还没咬过钱圆圆呢，咬的不是她自个儿家的菜地么。
“圆圆你是不是经常去军区图书馆借书，我打算回头去看看，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宋妍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下巴问。
“你要借书呀，没什么特别注意的。带上军属证明就行，让你去哪就去哪，不让去的地儿别碰。没别的了，那里的管理人员挺好的。去图书馆的人可少了，简直跟我专用的一样，里面的书都快被我借了个遍。”
“都怕惹麻烦，人之常情嘛。反正咱们按照规矩走就行。”
“是这个理。”钱圆圆拔草的动作停下，问宋妍，“阿妍，你家邹副团最近忙吗？齐梁玮最近忙疯了，天天回家都很晚，回来又钻到房间里继续忙，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干嘛，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钱圆圆对齐梁玮的态度就是标准的欢喜冤家，人家天天围着她她嫌烦，人家忙了她又不开心。
宋妍道：“和平时差不多。可能你家齐同志有其他任务吧，等他忙完就好了，你该干嘛干嘛，无聊了来找我。”
“男人没用。”钱圆圆摇头撇嘴。
宋妍摸着小田毛茸茸的小脑袋笑。
当晚宋妍顺口问邹彦关于齐梁玮的事情。邹彦道：“齐副营长最近可能要升，组织在考验他们，估计忙过这阵结果就出来了。他可能是怕有什么万一让钱同志失望就没说。”
“原来是好事啊，那等着就行了。到时候可是个惊喜。”她很替钱圆圆高兴。
宋妍找了个空闲时间去图书馆。
拿出军属证明之后，管理人员果然很痛快地让她进去，指着几排书架叮嘱道：“这一片的书都可以看，也可以外借，墙那边不允许去。”
“明白，我只看这几排书。”宋妍点头保证。
她带着小田过去，打眼一看果然军事书籍最多，也有不少农用技书，比如种田养殖类的。
她一路走过去用目光搜寻自己需要的目标。
突然她看到一本画风完全不同的书。
她抽出来一看，两个大字映入眼帘——《胜友》。
二几年的刊物，封面是手中抱琴笑容甜美的摩登女郎。
她心里一咯噔，没再打开，而是把这本杂志插放回原处。经过几年的耳濡目染，她也变得敏感了。
这本杂志，似乎和周围的其他书籍格格不入，不应当属于这几排书架。不怪她紧张，这实在太奇怪了。
站在原地思忖了半天，她决定告诉那位管理人员。
“同志，这里有哪些书你都知道吗？”宋妍问。
管理人员自豪地说：“那可不，你随便拿一本书过来我都知道它原来是放在哪儿的。”
她犹豫道：“同志，是这样的，我觉得可能出了点事情。麻烦你和我一起过来看看。”
“书被撕坏了？”对方瞪大了眼睛。
她摇摇头：“不是，和我没关系，和图书馆有关系。我觉得同志你应当去确认一下。”
管理人员表情严肃地跟她过去。
宋妍指着那本杂志冷静地说：“这本书，麻烦这位同志看看是不是一直放在这里的。”
管理人员抽出杂志，看清封面的一瞬间，额头冒出冷汗。

第39章 内情
这座图书馆如今虽然名义上还叫图书馆， 但规模已经缩减了许多，实质上只是个小图书室，可供借阅的书籍并不多。
正如管理员颇为自豪的那样， 这间小小的图书室她再熟悉不过， 她对这几排书架上的书简直如数家珍。她百分之百确定， 上次整理书架时这本杂志并不存在， 就算是墙后面那批不宜借阅的书里面也不可能有它。
这处驻地是近二十年渐渐组建成型的，图书馆的年头更少，收集一本四十多年前的杂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见它极有可能是最近几天才被人偷偷放在图书馆的。
她瞬间就意识到这件事不是她能解决的。要么是有人为了自保把存在踩线危险的杂志扔到图书馆来，要么……就是更大的阴谋。
她不是蠢人， 心中明白前者的可能性远远小于后者，毕竟一把火烧掉总比避开所有耳目把书偷渡到图书馆要容易一万倍。
这件事的严重性并不在于一本无足轻重的杂志，而在于背后的真相。
宋妍问道：“同志， 你能推测出这本书放在这里多久了吗？”
“不能确定。”管理员并没有告诉宋妍她自己的猜测， 只是严肃地说， “同志，你先离开吧， 这段时间图书馆肯定要整顿， 不能对外开放了。我立即把这件事报告给政治部， 到时候可能会有人问你情况， 你如实回答即可。”
“好的， 我会配合工作。”宋妍知道事情可大可小， 顺从组织才是正解。
宋妍正要离开， 管理员告诫她：“同志，除了邹副团， 关于这件事希望你半个字都不要告诉别人。”
“明白， 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就在家等组织的安排。”她保证道。
宋妍牵着小田离开，神色十分复杂。
小田可是个很会读氛围的孩子，刚刚他没敢插嘴，现在紧张地问：“小舅妈，是不是有坏人？”
“小舅妈也不确定，可能有坏人。小田别怕，坏人不是来找我们的。”宋妍矮身，鼓起劲把小田抱起来。
小田乖乖地抱住她的脖子问：“坏人是来抓谁的？”
“坏人肯定不会得逞的，部队里全是英雄，会在坏人做坏事之前把他抓走关禁闭。”她用前额抵着小田摆摆头，好让他放松心情。
几句话把小田哄好，宋妍自己却没办法轻松对待这件事。
还真是人一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她心里清楚，虽然管理员让她离开，但是她身上未必没有风险，或者说嫌疑。毕竟她是第一个发现那本杂志的人，说是她夹带进去的完全说得通。
她摇摇头自嘲一笑，果然杯弓蛇影。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期杂志罢了，竟然能让她思前想后这么久。
跳出自己的视角，宋妍开始抽丝剥茧，重新分析这件事情。
首先，这本《胜友》杂志性质太明显，被放在图书馆有三种可能。第一，有人不好处理，被迫把它藏在那里；第二，有人想搅浑水达成什么目的；第三，背后的人有明确的目标，希望某个人把它带走。
前两种可能不需要她操心，第三种情况却有可能与她息息相关。她是没有什么被设套的价值，但邹彦不一样。
她从自己向王慧芬借毛衣编织大全的那一刻开始复盘。
借书是她瞬间产生的想法。往前推无论是小田喜欢上画画，还是她想培养小田，都是偶然的事情。所以，毛衣编织大全来历如何，王慧芬把书拿给她看有没有被任何人引导，都和她借书的行为没有直接关系，更和之后想借别的书没有关系。
也就是说，她被人暗中引导主动去图书馆的可能性为零。
她打算去图书馆的事情只有邹彦和钱圆圆知道，只要向钱圆圆确认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件事，就能排除这本杂志的目标是她的可能性。
电光石火之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件事针对的不是她，很可能是钱圆圆！
首先，邹彦说过齐梁玮正处于被拔擢的关键时期；其次，钱圆圆经常去图书馆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就连邹彦这种不关心外事的人都听领导提起过；最后，钱圆圆说过去图书馆的人极少，“简直像她专用”。
从阴谋论地角度来看，这件事冲着谁去不是明摆着的吗？暗中将《胜友》杂志放到图书馆的人希望钱圆圆把它带回家，利用这件事让齐梁玮接受调查也好或者更严重也罢，总之能让他失去这一次上升机会。
在别人眼中钱圆圆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形象，一个很爱读书又不大谨慎的人看到四十年前极负盛名的杂志，不是没有可能在一时兴奋之下带回家。
这件事应该先告诉邹彦，即使她是瞎想的，邹彦的阅历也会看出不一样的东西。宋妍忧心忡忡，从未像今天一样盼着邹彦赶快回家。
另一边，管理员如她所言立马就锁上大门去找了政治部主任，用中立的语言叙述完这件事情。
“杂志呢？”主任按着桌子剧烈起身。
“还锁在图书馆里，我把它放在原处了。”
主任迈着大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立即和我一起去把杂志带回来，既然有人能混进去，就算你锁了门也不一定安全。”管理员连忙小跑跟上。
出门前，主任拿了一个军挎包。政治部的其他人有点奇怪，这两人急匆匆去干嘛。
没多久，二人回到办公室。
主任关上门，从挎包里拿出烫手山芋摆在桌子上。
他用指节敲敲桌面，问道：“上次你查看书架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她有点难堪。这本杂志可能在图书馆放了五天，她却毫不知情。
“发现这件事的是谁？”
“一位军嫂同志，我确认过军属证明，是邹彦邹副团的爱人。”
办公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两人都不可避免地想到那种可能性。
政治部主任眉头紧锁，沉默许久，问道：“你能确定，这本杂志不是她夹带进去的吗？”
管理员垂在腿边的双手紧握成拳，深吸了一口气，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不能。进图书馆并不需要搜查，有军属证明就有资格进入图书馆。”实际上，不仅不能排除宋妍同志“贼喊捉贼”可能，就连她自己都同样洗不清嫌疑。
主任起身，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步，走得越来越快。然后他停住步伐说：“你回去等，这几天图书馆不再开放。不要对任何人吐露这件事情，哪怕是你的顶头上司或者你爱人都不能说。”
“明白。那我先告辞了，随时接受组织调查。”
还没等到邹彦的宋妍在家中先等来了政治部主任。
宋妍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她让小田回房间玩，自己在堂屋待客。
鉴于事情并不明朗，邹彦的身份又在那，主任的态度比较平和。这里不是外面，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军人家属抓起来一顿审问。
来之前他已经知道，宋妍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姑娘，因为家中和邹彦的父辈有交情才结婚。虽然她一个农村的姑娘居然上了高中这点有点奇怪，但也许她的父母是为了让她能够和邹彦相配。
“宋妍同志，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吧。”
宋妍回答：“知道，因为图书馆的事情。”
“那你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于是宋妍真就从头说起。
“我外甥许田喜欢画画，最近他爱画衣服，家里的衣服都被他画了个遍——”
“宋妍同志，你停一下。”主任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我说的是你今天去图书馆的事情。”
宋妍点头道：“我知道的主任，这件事从头说起就得从这开始。”她必须将自己去图书馆的一系列促成节点说出来洗清嫌疑。
主任愣了一下，然后说：“好，你继续。”
“画个遍之后，他就没有参考可以照着画了。前几天隔壁的王慧芬同志来我家打毛衣，我注意到她的针法很好看……”
主任一边听一边忍不住想，难道这些画画织毛衣的事情能和发现那本杂志有关系？因为职业素养，他继续耐心听下去。
“……嫂子立刻就把一本教授织毛衣的书拿来给我看。我发现那本书里画的毛衣款式很多，可以用来给许田照着画，所以就借来了这本书。同时决定再去图书馆看看有没有什么缝纫大全之类的书籍。
“浏览书架的时候，我发现了那本杂志，因为它的大小不一样，在一堆书中很显眼，所以我就抽出来打算看看是什么书。看到封面的图画之后我就立刻喊来了管理员，最后管理员让我先离开。”宋妍尽量避免加入自己的猜想，只描述客观存在的东西。
政治部主任缓缓点头，没想到宋妍同志去图书馆的理由这么曲折。
作为物证，宋妍还把那本破旧不堪的毛衣编织大全和小田画的一沓画拿了出来：“主任请看，这是那本书，这是小田的画，画了快一个月攒了这么厚。”
主任拿过旧书前后翻看，上面的污迹和黑灰显示这本书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保存，符合它的经历。
那沓画线条稚嫩，的确也是小孩子的笔触。一个四岁的小孩子能坚持画一个月的衣服，而且画出来的成品能看出来小孩子心情愉快，很显然他并不是被压迫着才画画。这说明画画的理由并不是人为塑造出来的。
看来这果然是偶然事件。
“谢谢配合，如果有后续调查也请继续支持我们的工作。”
“主任言重了。”之前的问题宋妍一五一十地回答，对于最后这句话她只打太极，不作任何保证。她不知道之后的事情是什么走向，只知道自己玩不过这些人。一切等邹彦回来再说，她不能先做任何承诺。
听到宋妍的回答主任有点讶异，他还以为眼前的女同志毛衣缝纫说了一大堆是因为表达能力欠佳，不能够简明扼要地说出他需要的信息。他在这一瞬间自省，不能小看任何人。
主任的表情比刚才稍微正式了几分，说：“那我就不再打扰了。”
宋妍在家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到了邹彦平时回来的时间，她急急忙忙去路口等人。
邹彦远远看到她在外面站着，而以往她都是在家中等自己。他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心中担忧，拔足跑到她面前，扶住她的肩膀急切地问：“阿妍，出什么事了？”
宋妍反应过来是自己异于往常的举动让他误会了，连忙说：“没什么，我们回家说，你别慌。”
回到家中看到桌子上没有饭菜，也没有闻到食物的香味，邹彦越发确定有大事。宋妍却没意识到自己因为一心等着邹彦回来讨论事情忘记做晚饭。
小田跑过来箍住邹彦的腿：“小舅舅，你回来了。有坏人。”
“小田你记错啦，小舅妈说的是‘可能有坏人’，意思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宋妍有点汗颜，是不是不该什么都和小孩子说，毕竟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加工信息，她轻轻推他，“小田，你先去自己的房间玩一会儿好不好？小舅妈有事情要告诉小舅舅。”
“好。”小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妍把邹彦拉到书房，告诉他今天遇到的事情，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不是说圆圆的丈夫正处于升迁的关键期吗，我怀疑有人想暗中使绊子把他拉下去自己上位。你看要不要委婉地提醒齐梁玮最近注意一下，不要说这件事情就行，管理员不让外传。”
她只顾着说正事，邹彦却有些心疼。宋妍不仅在他回来时宽慰他说没事，还若无其事地哄小田，看似很轻松。可是她这么喜欢美食的人都忘记做晚饭，小脸上也满是凝重。他知道她很担心。
他把她揽入怀中轻拍：“别急，我会处理好的。你在家等会儿，我立刻就去提醒齐梁玮，顺便去食堂打饭回来，你饿了吧。”他稍稍退开，用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宋妍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做晚饭了。她环抱住邹彦，双手在他背后交叉握紧，发现自己的手有些凉。
她笑笑说：“我不急，就是有点担心圆圆。这事儿可大可小，别的倒好，就怕背后的人继续做文章。你去吧，别当圆圆的面说，让齐梁玮自己看要不要告诉圆圆。”
邹彦知道她情绪好些了，拍拍她的头顶说：“我很快就回来。阿妍有什么想吃的吗？”
“什么都可以，你快去快回。”
邹彦转身，神色凝重地大步离开。
经过邹彦的提醒宋妍才后知后觉，原来她慌乱成这样，她还以为自己今天处变不惊呢。宋妍有点无奈地想，她未免太消极了，区区小事怎么可能影响圆圆的命运。
邹彦果然没多久就回来了。
宋妍已经调整好情绪，拉着小田开心地说：“哇，又能吃食堂饭了，好久没吃还挺想的呢。来看看小舅舅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犒劳我们。”她看到饭盒里竟然有小肉丸，肯定很好吃，她使劲抿唇。
邹彦打开洋铁饭盒，像第一次吃食堂饭那样把饭都分好说：“远远比不上小舅妈做的菜，小田说是不是。”
两人看似都在和小田说话，实则不过是情趣罢了，可怜的小田小小年纪就背负着工具人的使命。
小田趴在桌上，目光顺着邹彦分发米饭的动作一来一回，期待地舔唇：“小舅妈做的最好吃，小舅舅打的饭也最好吃。”
宋妍单手撑着下巴说：“听见了吗，小舅妈还得亲手做才算数，小舅舅就算只打个饭，在小田心里也是最好吃的，瞧瞧这孝顺的小心眼儿。”
邹彦笑道：“那是因为你没打过饭，明天你去食堂，保证小田也会说小舅妈打的饭是最好吃的。”
小田连连点头：“小舅舅小舅妈都是最好吃的。”
宋妍拿起筷子道：“男人就会花言巧语唬人，哪怕是四岁的也一样。”
“我可从不对你说花言巧语，只说实话。”邹彦为自己正名，至于某个四岁的小男人的名声他就不管了。
事情交给了邹彦，宋妍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这会儿她的肚子已经饿了，她有点内疚，光顾着担心，都忘记吃饭的大事，小田肯定饿坏了。
她积极地往小田的专属不锈钢小碗里夹了一颗肉丸：“饿坏了吧，别着急，慢慢吃。小舅妈下次一定不忘记做饭。”
邹彦连忙主动揽过错误：“这不怪你，是我贪心，由着你天天辛苦做饭，我们可以经常吃食堂的。”
宋妍嘴里嚼着小肉丸含糊地说：“我不要，还是自己做的更合我的口味，我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宋妍担心钱圆圆，第二天就去找她聊天。不知道齐梁玮有没有告诉钱圆圆，宋妍和她聊天相处的时候不大看得出来她有什么情绪变化。不知道她是毫不知情还是意外的沉得住气。
之后的几天，图书馆那边也好政治部也罢，都没有让人来找过宋妍。宋妍挺诧异的，她以为至少还有一次正式的调查。难道事情就这样被压下去了？
事实上，她能这么安稳有一部分原因是政治部主任作为老大压得住底下的人。
有个情绪激昂的年轻干事认为应该要把宋妍和管理员抓回去问，还拉大旗作虎皮，扯到意识形态之流。主任拍着桌子问他：“这里是政治部还是革委会？这件事轮不轮得到你管？”
这才把容易上头的干事按下去。
主任是有政治眼光的，将内外的事情都理清楚之后，他知道，哪怕这里真的是革委会，这件事也不一定能落到他们头上。这件事的本质就不是年轻干事看到的那样。
甚至也远远不止宋妍之前推测到的程度。
宋妍这些天和邹彦聊过，把自己想的所有情况都和他说了，他认同她的看法——这件事不是冲着他们夫妻俩来的。邹彦让宋妍放宽心，一切事情他都会处理好。
尽管如此，宋妍一颗悬着的心总是落不下，毕竟事关她亲近的朋友，事情一天没结果她就一天处于未知的忐忑中。
她暗笑自己是操心的命，操心完这个操心那个。如果不是她非要一厢情愿地担心小田的天赋被浪费，哪里能有这么多事。不过总归还是庆幸的，潜在的危险被她提前杜绝了。
图书馆她短期内是不想去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要是再碰上第二回她就是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宋妍照常带着小田上课。她讲课，小田安静地待在后面。
尽管她是个数学老师，也不得不随大流在讲授正式内容之前念一念课本上关于思想教育的内容。
“上课了，同学们请安静。接下来我们翻到二十三页第二章的导语部分。在最高指示之下……**亡我之心不死，必须时刻提高警惕保持警觉……”念到这里宋妍愣了神。
她猛然反应过来。
这是部队，和齐梁玮有竞争关系的都是铁骨铮铮的军人同志，随军的家属也是经过层层审查的。内部竞争再激烈也不可能用那种古怪的手段！
分了片刻心神，宋妍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给孩子们念导语。
头一回，宋妍比听课的学生还盼着听到打铃的声音。
讲述知识点和例题的时候倒还算正常，一旦到了留时间给学生讨论或者做题的时候，她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老师拖堂的那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煎熬，她如坐针毡。
她不停地看手表，分针就像被人拨慢了一样，不管看几次都在那个位置，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表坏了，轻轻甩两下手臂再看。
漫长的五分钟讨论时间过去，她继续讲解做题思路。只有讲课的时候她才能暂时压下心中的急躁和担忧。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她立刻宣布下课，拿起自己的课本和教案，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教室后面抱起小田就跑，连歪了的小椅子都没整理。
学生们议论纷纷，头一回见老师放学比学生还积极的，他们乐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想通”，宋妍陷入有史以来最紧张的时候。
上次她犹能安稳地在家等着邹彦回去，现在带着小田就往军事区跑，到达非内部人员能去的最内部的地方。
她将小田放到地上站稳，焦急地等邹彦出来。一路抱着三十多斤的小孩跑过来，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手臂已经脱力。
她的心砰砰直跳，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跑得太急。
她必须要第一时间把自己心中可怕的猜测告诉邹彦——这件事或许不是单纯的竞争手段，而是想内部分化，也就是说，幕后之人可能是间谍。

第40章 进展
宋妍带着小田在岗哨外等邹彦出来。
在学校时， 她恨不得早一秒种见到邹彦说出自己的推测，在这里等待的时候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也许是知道邹彦快出来了，也许是因为入目所见的都是身形挺拔神情肃穆的端着枪的哨兵。在这个国家和这个年代， 军绿色总是让人安心。
小田摇摇她的手臂问：“小舅妈， 我们为什么要跑得那么快？是来接小舅舅的吗？”
宋妍用大拇指的指腹捏捏他的小手道：“没错，今天我们和小舅舅一起去食堂吃饭。小田以前去过没有？”
小田皱起稚嫩的眉毛， 眼珠左右转动，使劲回想。然后他睁大眼睛眼神一亮：“去过。食堂可大了， 好多军人叔叔都在那里吃饭，军人叔叔们都给小田吃肉。”
“那小田今天又可以去吃食堂的肉了。”宋妍蹲下身和他平视，同他商量道，“等会儿小舅舅来了我到旁边和他讲几句话，小田就在哨兵叔叔这里等我们一会儿好不好？”
“小舅妈要讲什么话？”小田低头扭着肩膀。
虽然这孩子不高兴，宋妍还是没有心软。不能什么话都和他说，尤其是这种事关重大的猜测。
她把小田揽进怀里拍他的背：“说一些大人的事情。下次小舅妈有别的事情也只和小田说，我们不告诉小舅舅， 好不好？”
“好~”小田软软地答应。
“小田真棒。”
邹彦一出来就看到岗哨后面抱成一团的两人。宋妍从没来过军事区， 这次他没有之前那么不淡定了。他心里有底， 肯定还是上次那件事情。
他大步走过去：“阿妍，小田。”
“邹彦！”她立刻起身，“小田，小舅妈马上过来。”
她小跑到邹彦面前，严肃地说：“这里有说话的地方吗？上次的事情我突然想到了另一种情况，必须告诉你。”
邹彦牵起她的手， 快步往旁边走， 到达一片空旷的场地。
场地四周没有任何遮挡物， 任何人接近都一览无余。
距离他们最近的哨兵在三十米之外， 听觉再敏锐的人也不可能在这个距离之外听到正常说话的声音。
宋妍觉得事关重大，她不自觉地踮起脚，把邹彦的肩膀往下压，凑到他耳边极轻极快地耳语：“上次那本书会不会是间谍放的。我之前说的竞争理由太不充分了，这种手段不可能是军人的行为。只有外部敌人才会这样，除了间谍我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她脚跟落回到原地，眉头紧锁地盯着邹彦。
邹彦心中一动，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低声说：“抱歉，其实那天你让我提醒齐副营长的时候，我已经让他去向政委汇报这件事情了，内部看法也和你推测的一样。因为是军事机密不能告诉你，没想到你一直在担心这件事情，是我不好。”
“啊——”宋妍微微张嘴，神情将信将疑，“真的？背后真的是那方面的阴谋？”
她现在的心理很奇怪。
当她一个人瞎琢磨的时候，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就是事实。当邹彦明明白白告诉她间谍这件事就和她瞎想的一样时，她反而开始觉得不真实。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嗯。”邹彦再次肯定，牵起她冰凉的手回去接小田。
他发现宋妍一直在刷新他的认知。当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充分明白她的才能和可贵之处的时候，她总能够再次打破界限。
很难想象一个生在树湾队，成长时期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高中的人会拥有这么敏锐的嗅觉。他自己会在当晚听到宋妍的话立刻反应过来，得益于出身在军人家庭的耳濡目染，还有在军官学校和部队多年的训练和实战得来的经验。
而宋妍在县城高中显然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的确确得天独厚，这也是一种天赋。无论是当时从杂志立刻联想到齐梁玮遇上恶性竞争，还是像现在这样更加接近本质，宋妍的每一步都出乎他意料，让他觉得自己在挖掘一座宝藏。
“喂。”宋妍停下脚步拉住邹彦小声说，“可是这太离奇了吧。齐梁玮他只是一个副营长而已，为什么间谍要从他下手分化内部力量。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他们这样做的话，即便能目的达成也百分之百会暴露。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搏个大的，去动摇根本力量。”
当她顺推的时候，会带有主观意识用一切痕迹去证明自己的观点正确，现在她得知了答案倒推，反而能够跳出来，客观地驳斥自己的观点。
“阿妍说的每一点都正确。”邹彦见宋妍目露疑惑，仿佛已经不知道哪里对哪里不对，补充道，“我是说，从阿妍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开始一直到上一句，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正确但矛盾，所以，真正的事实并不是表面这样。一定有更底层的东西，让看似矛盾的表象变得统一起来。”
宋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道：“所以我们无所不能的邹副团也不知道？”
邹彦摇头。信息缺口太大，不能够靠推论补全。
“算了，既然政委他们知道来龙去脉，我这个小人物就不用操心这种事情了，天天瞎想也无用。嗐，果然我就是个操心的命。”
“不要否定你自己，没有你这件事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爆发出来呢。”
如果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一个人发现那本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书，她会主动向政治部报告吗？邹彦觉得不一定。
就算管理员去汇报了，政治部不像宋妍这样关心着自己的朋友，未必能联想到钱圆圆和齐梁玮身上。
这件事的走向太多了，如果没有宋妍，任何一种恶劣的情形都有可能发生。
“知道啦。小田！”看到绽放出童真笑容的小脸，宋妍觉得自己立刻被治愈了，那些事情就暂时清出脑子吧。她放开邹彦的手跑向小田。
“小舅妈！”小田和他的亲亲小舅妈双向奔赴。
宋妍拉起小田的小嫩手对邹彦说：“我今天不想做饭。”她用“你看着办”的眼神觑邹彦，语气中带着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撒娇。
“遵命。”邹彦的心瞬间就软了，他拉住小田的另一只手，“我带你们去吃食堂，来了这么久你还没去过呢。”
几天来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彻底被击碎成粉末，宋妍终于轻松了。
她兴致盎然地四处观摩。食堂是一座平房，外表平平无奇但占地面积很大，能容纳几千人同时用餐。
打住打住，不要去想任何与数字有关的事情，宋妍在脑海中提醒自己。
她非常有军人家属的自觉，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有什么意外，她必须是个一问三不知的愚昧的家属。早在决定和邹彦结婚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觉悟。
邹彦找了一处空位，让宋妍和小田坐下等，自己去打一家三口的饭菜。
在他去排队的时候吃完饭的郑爱国看到了宋妍二人。
他兴冲冲地跑过来：“嫂子，小田，你们今天怎么来食堂吃饭啦？”
“郑叔叔！”小田坐在凳子上晃荡着一双小短腿，笑得露出小白牙。郑爱国大手撸了一把小田的头顶，见时间充裕，便大剌剌坐下。
宋妍说：“我今天有事来不及做饭，所以带小田来找邹彦吃食堂。郑同志吃完了？”
“我吃过了。”郑爱国道，“原来是这样。嫂子天天做饭太辛苦了，咱们食堂的东西也还不错，可以经常来吃吃。”
宋妍笑道：“我还是喜欢吃自己做的，想吃就得不怕麻烦。”
郑爱国点头：“所以说我邹哥幸福。自从娶了媳妇儿，吃饭都变积极了，时间一到就跑回家。唉，真让人羡慕。”
“你这样不也挺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吃什么打什么。邹彦可不行，我买什么菜他就得吃什么菜，全由我安排。”
郑爱国拍掌笑道：“看来邹哥也有他的烦恼。还是嫂子会说话，别人只会催我也去找个对象。”
邹彦端着饭菜回来就看见郑爱国聊得正欢，他把东西放下，问了和宋妍同样的问题：“你吃完了？”只不过语气和意义却完全不同。
郑爱国不是真傻子，接收到了邹彦的暗示。他站起来，耍宝地双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请我们邹哥落座。”
小田看得咯咯直笑。
这边其乐融融，部队里就“胜友”一事开了无数次机密会议的大领导们还在议事。
一位靠一身功勋升到副旅长的同志脸红脖子粗地怒吼出声：“三天之内，必须把人揪出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在部队里还有人敢用这种小伎俩办事。这是小看谁呢？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谁都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他怒发冲冠，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茶杯都被震起来了。副旅长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疼，幸亏多年来共事已经习惯。其他人也是这个态度，愤怒得很，只不过不会像这位副旅长一样情绪外放罢了。打量部队是外面呢，魑魅魍魉的脏手段。
这就是政治部主任压住底下的干事不让动的原因，没有领导发话，他们没必要管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有些人就是年轻，抓不住本质。
政治部主任今天也被叫来参会。他听到这件事时属实震惊了。他知道背后的问题必然不简单，但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走向。
政委抬手压下示意大家别激动：“现在事件是定性了，但是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不能轻举妄动。谁知道有没有后手。”
“哼，管他什么目的什么后手，全都控制住，我看谁还能有后手。”副旅长梗着脖子，恨不得立刻带人出去办点实际差事，他就不爱开这些破会。
“根据邹彦同志提供的信息和指挥部的分析研判，这件事的确是冲着齐梁玮去的，只是这背后的目的……”
类似性质的事件不光影响着驻地近期的行动，还影响着远在首都的邹志远和方立华夫妇。
“报告首长，信和包裹都取回来了。”警卫员双手把信呈给邹志远。
邹志远接过被已经被人拆开的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方立华抱怨道：“半个月前的信给那帮人转一大圈，现在才拿回来，一点效率都没有。这要是搁那时候得耽误多少事儿。万一宋妍他们有什么急事，岂不是黄花菜的凉了。”
邹志远摇摇头：“慎言。”
方立华道：“为什么那些阴沟里的臭老鼠又开始活动了，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邹志远沉默不语。
他处在那个位置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西北那边似乎到了关键时刻，老鼠们急了想跳出来搅浑水。因为老鼠们的活动，连他们的来往信件和包裹都被严密检查了。
“行了，别生气，气大伤身，看看你儿子儿媳妇写的信。”
方立华的脸色这才转阴为晴，接过邹志远手中的信。
扫到前两行她摇摇头：“你瞧瞧，又是这省事的两句话，多写几个字怎么他了。‘保重自己’、‘不必挂怀’，真是亏了他回回用好大一张纸。国家应当印一批只有半截的信纸，专门给邹彦这样的人用，省得浪费了。”
邹志远道：“你想让他多写字就告诉他，他还能不听话？”
“呵呵，强扭的瓜不甜，我才不做那种事情。”
继续往下看，方立华读到了宋妍写的内容。说毛衣很合身，又柔软又暖和，马上就能上身了。还说自己在部队很习惯，讲了和小田相处的点点滴滴等等。
方立华这才笑开：“宋妍比邹彦会写信。内容好，文采也好，字也好看。”最后那句话就纯粹是滤镜。
邹彦和宋妍的字一前一后，对比十分明显。宋妍的字体是前世写了十几二十年作业练出来的，工整秀气有余而风骨不足，邹彦的字铁画银钩自成一体，颇有气势。
邹志远倒是认同前面的话：“儿媳妇读书多，写的信自然得体。谁能想到十几年前偶然的约定竟然能促成一段好姻缘，儿媳妇还这么优秀。”
“可见这都是注定的，该是谁的跑不掉。宋妍合该是我们家的儿媳妇。”方立华很是得意。
“哟，小田还写了呐。这画儿画得不错。”方立华继续往下看，“哦，画的是宋妍给小田做的衣服，用邹彦的旧军装改的。难为那孩子心灵手巧，我真想早点去看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
“最迟年后，肯定能过去。”邹志远给她吃定心丸。
“但愿如此吧，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道他们那里有没有受影响。等去了怀省我们把小田接回来，我对不住邹仪，只能好好陪着小田，看他长大成人我就心满意足了。”方立华忍不住擦擦眼角，努力平复心情，“还有宋妍，她才刚结婚就要带孩子，难为她了。我真是恨不得马上飞过去。”
邹志远拦住妻子的肩膀，轻轻拍两下：“别急，我们稳住了孩子们才能安心。”
“来，看看孩子们寄什么东西来了。”他打开包裹，一样一样取出里面的东西。
等拿出夹在语录中的照片，他眼睛一亮，连忙碰碰方立华的胳臂：“快看，这是邹彦和宋妍的照片。”
“我看看。”方立华立刻倾身上前，“宋妍可真漂亮，这小两口太般配了。你瞅邹彦笑的，心里指不定怎么嘚瑟呢，娶了这么好的媳妇也不说谢谢我们两个老人撮合。”
“这回你高兴了？”
“高兴，高兴！这相片儿肯定是宋妍要去照的，也是她寄来的，邹彦没这个心思。还是她懂我们，我不就想看看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儿吗。你拿过来，”方立华直接从邹志远的手里抽走照片，“让我仔细瞧瞧。”
她拿过邹志远的老花镜戴上，细细端详照片：“宋妍没戴上手表，这是不喜欢还是没收到啊？”
“肯定是没收到。”邹志远分析道，“他们都穿得这么正式，指不定就是领证的时候在宋妍的老家拍的，那时候手表还在路上呢。再说了，就算你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也要相信售货员的眼光，她们每个月卖几十上百只手表，哪一块卖得好哪一块卖得不好自然门清。”
“行了。”方立华用手肘拐他，“我不就白说一句，也值得你讲这一大堆。”
邹志远一顿，心说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怕你因为儿媳妇没戴手表心里失落，不知好赖。
“明天我就去照相馆，问问这相片儿怎么保存最好，然后框起来挂上。”方立华心满意足地说。
“我明天有事，让小李和你一块去。小李，明天行吧？”
“报告首长，没问题。”
方立华小心地把照片放到一旁，读完信看完照片的她终于有心情去翻包裹：“老邹，看，这是两对护膝。军绿的给你，我要这个白色的。”
方立华坐回沙发上，把护膝放在膝头，用手压了压。宋妍没在信里面说护膝是她做的，老两口是何等精明的人，联想到她给小田做衣服，自然知道这对护膝是她的手笔。
“老邹，这护膝真厚实，里头的料足得很，肯定是宋妍做的。瞅瞅这针脚细的，我就做不来这样细致的活儿。下回我得和她说，我们什么都不缺，哪用得着她辛辛苦苦做。就算做，一个戴在里头的护膝也不用费老大的劲做得这么精细。做针线活儿可伤眼呢。”
“他们有缝纫机你忘了？儿媳妇的一片孝心，你非要那么说当心她误会你的意思，人家可是高高兴兴给你亲手做了护膝。”
“我们家的人我知道，不会那么傻的。我们写信出去是不是也要被拿去查看一遍才能寄走？”
“恐怕是。”
方立华嘟囔道：“算了，看就看吧。让他们都看看我儿媳妇多好。回头我再给他们准备点什么寄过去。”
邹志远制止她：“还是算了，我们寄过去他们倒要想办法回礼。一来儿媳妇说了什么都不缺，二来频繁收到大包小包也太张扬了些。”
方立华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只得打消了念头：“那我们多写信。不仅要写给宋妍，更要和小田联络，不然我担心小田到时候不愿意跟我们回来。”
“小田像邹仪，不会无理取闹的。”
方立华无力地将双手放在膝头：“我倒不怕他不乖，就怕他太乖。邹仪和邹彦就是太懂事了，那时候我总是忽视他们。”
邹志远揽住她安慰：“好了，别难受。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好好把握住当下。”他们一家人迟早会在首都团聚。
怀省。
放下“胜友”一事之后，宋妍的生活回归了平静。
在这之前，她其实在努力将邹彦的军人身份和生活做切割。在她刻意造出来的茧里面，日常的活动似乎和部队没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天天看到绿军装可以说和普通人的生活毫无区别。
她这样做一方面是想保持自己的生活轨迹，让邹彦在家中能够真正得到心理上的放松，另一方面正如她之前所想，她希望自己不要知道任何信息。
由于前世的性格和经历，她很容易从数据上进行发散思考，比如根据学校的学生数量是否可以反推出这里的规模。数据会说话，一直以来她主动隔绝着这些信息。
在她给自己编织的网络之内，生活一直如她的愿像平静的湖水一般。
哪知道这次的事件让她的生活稍微拐了一个小小的弯，好在生活这列车很快就回到了正轨。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更加关心钱圆圆。如果说因为某个根本性的原因间谍盯上了齐梁玮，那钱圆圆也不是没可能再次被针对。
但是事情又过于机密，她无法和钱圆圆交换信息，也无法光明正大提醒她注意。不知道组织有没有给当事人交底，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们肯定安排了人手关注齐梁玮和钱圆圆。
好在他们在军区，暗中之人根本不敢动用物理力量，不然也不至于那么曲折地设计圈套了。
因为邹彦没有额外叮嘱什么，宋妍这两天就遵从自己的意愿天天带着小田去找钱圆圆，和她一起她聊天种菜——不被允许碰一片菜叶的那种。
值得一提的是，另一件事暂时分散了宋妍的一丝注意力。
学校发工资了！
怀揣热乎乎的35元巨款，宋妍开开心心地带着小田回家。
人生第一份工资的成就感是什么都比不了的。
她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就等着邹彦回来分享喜悦。

第41章 真相……
宋妍揣着兜里的工资脚步轻快地回到家中。
刚好昨天买了一条黑鱼， 今天还养在水桶里。
她决定用自己的好心情把这条鱼升华一下。她把小水桶拎到菜地旁边，小田双手背在身后，倾身蹲在她旁边看。
她抓住约摸两斤重的黑鱼正要提出来， 黑鱼表皮很黏力气又大，一个摆尾窜回桶里， 养鱼的水溅了宋妍和小田半张脸。
“我的天， 这鱼力气怎么比我还大。”她湿淋淋的双手五指张开悬在空中，和小田面面相觑， “小田，你回屋把脸擦擦，这水有点腥。”
“哦！”小田嘚嘚嘚跑回家擦脸。
宋妍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处理黑鱼。
听到小田出来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秒，这画面该不该给小孩子看？
眼前的视线被一张纸挡住， 她抬头：“嗯？”
小田在她脸上胡乱蹭了两下， 奶声奶气地说：“我给小舅妈擦脸。”
宋妍绽放出一抹笑：“好嘞， 谢谢小田， 擦干净了，去把纸扔进灶里面吧。”趁小田没注意到，赶快把他支走。
她快速把鱼处理干净， 不要的部分扔在一片大叶子上等着烧掉堆肥。
今天她要做一盆酸菜鱼。
做酸菜鱼比炖鱼焗鱼麻烦的地方就在于要把鱼去骨片片， 这活儿不算太难，熟练的刀工加上一点点勇气就可以。
她切下鱼头剁成大块扔进大碗里， 使劲洗了两遍洗掉血水和黏液， 不洗干净做出来会有腥味， 心里也过不去。
“小田， 你去院子里玩吧， 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聊？”她一边收拾鱼一边扭头和小田说话。
小田就坐在他的小板凳上， 摇摇头拒绝出去：“我要看小舅妈做饭。”
“行。没事情做的话可以把你画的画拿过来看，看你画了哪些衣服，记不记得都是谁的衣服。”有人陪她干活她倒更开心，就是怕小田没事干，不知道四岁的小孩坐在这里脑子里会想哪些事情，无不无聊。
这回小田没拒绝，他站起来，不小心踢倒了小板凳，把它扶起来摆正就跑回房间拿被宋妍缝成册子的画。
宋妍开始片鱼。
她把鱼按在砧板上，从背部划开一道口子，顺着切下去，取下两边的鱼肉留下中间的鱼骨。
“咔咔”两刀把鱼骨上的鱼鳍都剁下来扔掉，斩成段。快、准、狠的动作和甜美的外表有一丝反差。
鱼骨是长在肉里面的，不用怎么洗。她在干净的水盆里随便来回摆了几下，拢在手中甩干水分扔到鱼头一块儿。
小田坐回他的小板凳，看一眼画看一眼小舅妈，自得其乐。
宋妍进行切鱼的最后一个步骤——把鱼肉片成薄片。她将鱼皮那一面朝下横放在砧板上，斜刀割下鱼刺，然后将鱼肉片成薄片。
她将鱼肉清洗一遍挤干水分，然后加入盐调味，再少量多次倒入葱姜水。姜是买来的，葱是刚刚在院子里的菜地里掐的。
将鱼片快速抓黏之后，她往里加入李桂红给她装上的自家洗的红薯粉，再次抓匀上浆。最后她往里淋入一点点油锁住水分，静置腌制入味。
到这鱼肉终于处理完了。
反正自己的手已经被糊得脏兮兮，她顺势倒上小半盆热水，将用过的砧板、菜刀和盆盆碗碗都洗干净，最后又用仅剩的半瓶开水把这些东西都泡上。
最后才轮到洗自己的手。她用肥皂洗了好几遍，洗完把手指头凑到鼻尖细细闻，总觉得有腥味。
看到一旁天真懵懂翻着自己的小画儿的小田，宋妍向他伸出了邪恶之手……
“小田，小舅妈的手上有没有腥味？”
小田真就凑近闻，鼻孔翕动着忽大忽小使劲嗅嗅说：“不腥~只有肥皂的气味。”
啊这，肥皂的气味可洗不掉……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宋妍洗米洗菜都只好用筷子搅搅。幸好现在的菜都比较天然，在水里晃晃就差不多了。
忙了一会儿之后，她再闻自己的手，感觉肥皂的气味消掉很多，她才开始切菜市场买来的酸菜和泡椒。泡椒她只切了一点点，小田吃不了太辣的东西。
酸菜鱼也就片鱼的阶段麻烦一点，真开始煮倒简单了。
她往锅里倒入香味浓郁的菜籽油，烧热后倒入鱼头鱼骨煎香。表面出现一点焦黄色之后，她把酸菜、泡椒和姜蒜扔进锅里爆香，然后加入清水，撒一点盐调底味。
她快步走到灶头往里添柴加大火力，大火可以煮出奶白色的浓汤。
煮汤得有一会儿，坐着看火太无聊了，她招招手：“小田，过来让小舅妈一起看看。”
“好！”小田站到她怀里。
宋妍把下巴搁在小田稚嫩的肩膀上，两人头挨着头看他手里的小画册。
“小田，这件衣服是谁的？”画上的正好是王土改的娘给他做的那间长短袖衣服。
这个问题可难倒小田了。让他指认小舅舅小舅妈的还行，这一件他完全不记得具体是谁的。“是学校的哥哥。”他只能记到这个程度。
“真棒。”宋妍蹭蹭他的小脑瓜，又问下一件。
两人玩了一会儿，锅里的汤也煮好了。
估摸着酸菜的味道都被煮出来，宋妍把鱼骨和酸菜捞出放在搪瓷小盆里，锅里只剩下奶白色的浓汤，看起来很有滋味。
灶里的柴火还在烧，鱼汤处于微沸状态。
宋妍的好心情仍然在持续，嘴里哼着“日落西山红霞飞”，往汤中加入腌制入味的鱼片，大火滚了一分钟后，她赶快把鱼片捞出来。
酸菜鱼吃的就是一个嫩，煮老了就不美了。
纠结一瞬之后，她还是往酸菜鱼上放了蒜末，然后斥巨资热了一勺油泼在上面，可心疼了。要不是今天发了工资，她还有点舍不得泼这最后一勺油。罪过罪过。
最后她没忍住去菜地里割了几根韭菜，洗净切小段撒在上面做点缀。虽然没必要，但是韭菜长好了她忍不住想割点……
王慧芬的婆婆在厨房里，为了省电就着同一盏灯里纳鞋底，嘴里嘀咕道：“隔壁的小同志又在给娃娃加餐了，忒香。”
王慧芬用手勺翻炒着锅里的菜，噼里啪啦的声音盖过了婆婆，她大声问道：“娘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婆婆也大声吼回去。
邹彦回来之后，宋妍像一阵风一样轻快地跑到他面前，脸上是藏不住的小得意：“今天做了酸菜鱼，你猜猜这是犒劳谁的。”
邹彦做沉思状，然后对上她“快夸我”的小眼神，如她的愿说：“犒劳你自己的。”
“答对了！那么请问邹彦同志，为什么宋妍同志能够获得犒劳？”
“因为——收网了，‘胜友’被抓了，军功章上有宋妍同志的一半。”邹彦端出厨房里的饭菜，若无其事地扔出一道惊雷，把宋妍炸得惊在原地，脸上自得的表情被冻住，显得有点滑稽。
她绕过站在地上傻乐的小田走到邹彦面前，低声震惊地问：“落网了？这么快？不是，我的意思是怎么悄无声息就抓起来了？”
“就是这么快。他们之所以能隐藏好是因为潜在暗处不动，一旦动了就是必输局。来吃饭吧。”邹彦知道她本来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件事，她再敏锐也不可能知道内部行动。不过现在她的情绪好像被自己破坏了……本来他是想开个玩笑的，好像失败了。
他打算晚上两个人的时候再问她原本打算说什么，现在说出来不管是什么好事都会被打折扣。
“对，先吃饭。小田去坐好，马上开饭了。”这种机密的事情也没什么可聊的。要不是自己恰巧碰到，恐怕这件事会悄无声息地过去，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三个人都坐好，宋妍夹了一片白嫩的鱼肉给小田：“小田尝尝今天的鱼怎么样，是之前没吃过的哦，慢点吃。”
小田捏起勺子，啊呜一口将鱼肉送进嘴里。“好吃！今天的鱼是最好吃的。”小田亲自认证。
“听说小孩子吃鱼会变聪明，小田多吃点。”
“好哒，小田要当聪明的小孩。”小田低头凑到碗边，往嘴里扒饭扒鱼片。
“好吃吗？”这回她问的是邹彦。
口中的鱼片一抿就断，黑鱼本身肉质又比较紧实，让鱼肉不至于碎成渣。用红薯粉上浆的鱼肉十分嫩滑，口味十分丰富。邹彦毫不犹豫地评价：“好吃，阿妍做的菜没有不好吃的。”
“那确实，别的不说，在做菜上面我是有点天赋的。”宋妍点头自夸。
“在别的方面阿妍也很有天赋。”邹彦的夸奖发自内心。
念书能拿三好学生，虽说种菜不行但编笤帚熟练得很，临时被招去当老师上手非常快，还会做菜、做衣服，甚至还能辨认出间谍的计谋，说她全能都有点低估她了。看似迷糊，实则十分有头脑，只不过不外露而已。
这样一想，因为外表和性格对她一见钟情的自己着实太肤浅。邹彦默默反省。一切仰赖他爹娘，早早帮他定下这么好的婚事。
宋妍口中的鱼肉滑下肚，点头道：“你说的也有点道理。话说，‘胜友’那件事有什么能说的吗？总归和我有点关系，不听到后续我心里有点痒。”
邹彦道：“其实并没有什么可说的。具体的收网行动我没参与，我只知道，直到现在‘胜友’的最终目的也没被分析出来，人已经连夜被押解去首都了，或许谜底在那边才能解开。”至于部队中悄无声息地少了个把人，所有人都很默契，这个人存在过吗？
“感觉跟做梦一样。前脚踏进幻境后脚出来，中间是啥不知道，反正很迷离就对了。”宋妍用筷子抵着下嘴唇发表总结。
这件事情在首都有了最终结果，但真相仅仅在顶层的一小撮人之中流转，哪怕是怀省驻军的最高级别的首长也没有权限知道。
“胜友”并不是想通过钱圆圆拉下齐梁玮，他唯一的目的从来都只是钱圆圆一个人。
钱圆圆的父母是有留洋经历的科学家，十几二十年前夫妻二人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离开渐渐老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女儿，双双去西北隐姓埋名加入关键项目。几年前的重大成果就与他们所在的项目组有关。
后来也因为过去的留洋经历，他们差点被移出项目组接受审查。但是因为他们掌握的技术太关键，又有过巨大的贡献，再加上最近两年研究项目进入关键突破期，让两位科学家离开绝对会对国家的未来有巨大影响，没人敢轻举妄动。
最后是上层大佬们多方博弈使事情达到了一个平衡点，让他们继续留在西北。虽然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但总算能够继续热爱的事业。
但是这个平衡极其微妙，稍有不慎就会被打破，这两年不是没有发生过大大小小的变动，尤其一直以来还有浑水摸鱼的外部势力企图行离间之事让他们离开。
近期西北的项目进入了最后阶段。间谍那一方稳不住了，想通过“胜友”让钱圆圆惹上事情，妄图打破摇摇欲坠的平衡。只要把掌握关键技术的两名科学家拉下来，项目进度势必迟滞。
幸好在最末端，敌人的阴谋被人民群众发现了。
这件事的真相止步在上层，连钱圆圆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钱圆圆一家人都以为十几年来杳无音信的夫妻两人早就遭遇意外了。在怀省驻地，“胜友”算是一件未解之谜。
晚上，邹彦见宋妍不再关注“胜友”，重新提起犒劳的话题：“阿妍，你今天要犒劳自己是因为什么，我回家时见你很高兴，怪我不会说话扫了你的兴。”
提到这个宋妍就来劲了，她拿出三十五块巨额工资，拍到桌上，冲桌上的钱抬抬下巴：“瞧见了吗？我的工资！我辛辛苦苦工作换的工资不值得犒劳吗？”这是月初发的当月工资。上个月工作的那几天会并到下回一起补发。
邹彦珍而重之地拿起桌上的钱说：“应该的。阿妍天天给那帮半大的孩子讲课，肯定非常辛苦，不犒劳自己说不过去。”
他拉过宋妍的手，把钱放在她手心，示意她好好收起来。
宋妍：……
怪怪的，邹彦上交工资会亲手交给她，她自己领的工资怎么还是邹彦放到她手里。
宋妍把钱捏在手里问：“你发工资都是交给我的，我发工资需不需要交给你？”她挑起眼尾，神情说不出的勾人。
邹彦一把握住她白皙软嫩的手：“不需要。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这还差不多。”宋妍把手抽出来，拿出其中的五块钱，豪气地交给邹彦，“这是给你的零花钱，拿去罢。再给小田一块钱零花，你的年龄是他的五倍多，零花钱也是他的五倍，公平公正公开。”
他接住五块钱，收进自己的口袋中说：“谢谢‘组织’的嘉奖，我会毕生忠于‘组织’。”
宋妍有点脸热：“干嘛呀，五块钱整得跟什么交接仪式似的。”
“只要是阿妍给的都值得。”
邹彦本来也是今天发津贴，见宋妍拿了工资这么高兴，决定过两天再告诉她。这样她到时候还能再高兴一次，如果今天一起给的话，效果肯定会打折扣，头脑精明的邹彦不做这种不划算的事情。
钱圆圆在一个下午带着自己种的水灵灵的小白菜来宋妍家。
一看到宋妍她就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她：“呜呜呜，阿妍，臭齐梁玮现在才告诉我我被人盯上过，因为你我们两个人才逃过一劫。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小田在旁边大喊：“圆圆阿姨，小舅妈被你勒得不能喘气了！你快点放开小舅妈。”一边喊他一边把宋妍从钱圆圆手底下往外扯。
宋妍着实承受不住这热情的拥抱，就算是感谢，也不用这么激动啊！她默默退后一步。
宋妍捏捏小田的小手示意自己没事，又拉着钱圆圆坐下：“其实我只是偶然发现了那件事情，因为习惯多想，觉得可能和你家齐同志有关，所以才让邹彦去提醒，非要说帮了什么忙还真没有。最后能圆满解决靠的是军人同志，我充其量算个提醒的，可担不起你什么感谢。”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谢谢你。齐梁玮昨天告诉我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我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见过间谍呀。果然男人没有用，遇事还得靠姐妹。”钱圆圆再次扑到她怀里嘤嘤嘤。
“小舅妈！”小田无师自通学会了争宠，连忙扒着钱圆圆的手臂也贴到宋妍怀里。
一下子多了两个娃，宋妍无奈摇头。
“来，别怕了，喝口热水压压惊。”宋妍摸摸她的头，“人都抓起来了，以后部队也会更警惕更严，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在咱们这，最不怕的就是阴谋，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现形。”
钱圆圆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还是阿妍你霸气。”
宋妍心中默默道，合着前些日子根本不是钱圆圆在她面前沉得住气，是齐梁玮沉得住气——沉住气一个字都没告诉人钱圆圆。
钱圆圆把菜篮子提过来，里面满满一篮子嫩菜心。
她把菜篮子递给宋妍：“阿妍，这些都给你，是我种的最好吃的一种小白菜。外面大一点叶子我全都摘掉了，回头炒给齐梁玮吃，只给你留了最甜最嫩的芯。只有这样的小白菜才配得上你。”她表情郑重。
“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晚上我就把它们吃了。”
“请务必吃，今天的它们才是最新鲜的，明天的它们已经配不上我心中的女英雄宋妍同志了。”
说完两人同时“噗嗤”笑出声。
“行了，别耍宝了。齐梁玮没受什么影响吧？”
钱圆圆撇嘴：“他能受什么影响，浑身都是胆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被惊吓的还不是我。”
一时间她的表情又有点微妙，别扭地低声说：“阿妍，你说，齐梁玮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才能，不然间谍怎么能盯上他，我怎么看他都平平无奇。”
想到邹彦说的，这件事内里还有更本质的原因让矛盾的表象变统一，宋妍说：“不清楚，间谍的思路怎么可能是我们俩这种普通人跟得上的。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也可能齐同志恰好是他们的阴谋战略上的重要的一环。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看不到全貌当然云里雾里。”
谁都想不到，那些人真正的目标是利用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去搏那么大的事情。
“阿妍，我决定了，为了感谢你，以后我会来帮你种菜的！正好我家的菜地太小了，都不够我过瘾，加上你家的差不多。”钱圆圆握拳表决心，“你看看你家菜地长的，虽然也还行吧，但明显没有我的菜好看。就让我这个种地的天才来帮它们脱胎换骨。”
宋妍：……
不会种菜真是给您老丢脸了。
“不用了吧，菜地都是邹彦在打理，他早晚看情况搞一搞，我不怎么碰。”说到这个就心碎，她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为什么没有种菜天赋，明明她这么聪明。
本来她想白天偷偷在家搞一搞那些菜，但是自从之前钱圆圆帮她种韭菜，而她不小心弄蔫了几棵菜之后，她就不好意思偷偷努力了。她怕自己把邹彦起早摸黑种出来的成果都努力没了……
“邹副团只有早晚才能急急忙忙打理，哪能做到最好呢。既然你不好意思，那我就在来你家玩的时候顺便帮你看看。就这么说定了，不要再拒绝了。”
“……”宋妍只能认同，“行。”
“还有，之前不让你和我一起种我家的菜是我小气。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去碰我家的菜园子。”钱圆圆做出了莫大的让步，表情十分严肃，“不过我会和你一起。”有她看着多少能抵消一点负面作用。
没等宋妍说什么，小田跳下板凳跑到钱圆圆面前问：“圆圆阿姨，小田能一起种吗？小田也可以帮忙的哦~小舅舅都让我帮忙给小青菜浇水哒！”
“没问题。”钱圆圆豪气干云。
宋妍艰难地开口：“其实，你不用这么牺牲自己的。”她只是故意利用自己的魔鬼双手逗她玩而已，并不是像她一样把种菜当爱好。
钱圆圆握住她的手：“没事，一切都是你的自由。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拒绝你这样的人。”
“好……”宋妍连忙同意，赶快结束这个话题，她可不想一下午说些你种来我种去的车轱辘话。
这件事情落幕之后，宋妍以为再也不会有什么后续。
没想到有一天，邹彦突然告诉她部队要开表彰会，表彰她及时发现了间谍的阴谋。
宋妍疑心自己听错了：“啊？什么表彰？表彰谁？”
“你没听错，就是要表彰你。”

第42章 表彰
确认这个表彰大会和自己有关， 宋妍瞳孔地震，她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表彰，抓间谍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机密吗？还有，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怎么现在突然要表彰？”
“上边说表彰的同时可以起到震慑作用。普普通通一位家属都能让间谍的阴谋无所遁形，可见他们注定是死路一条。另外， 政委还想趁这个机会给家属们上一课，让大家都提高警惕， 就算不能认出间谍也要时刻把‘保密’二字记在心里。”
这倒也有一点道理。
宋妍迟疑道：“但是我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出风头。而且举报人的身份应该保密吧， 不然岂不是也有潜在危险，万一被什么余孽报复怎么办？”
邹彦揉揉她的头笑道：“别怕，不用你露面。表彰会上只会宣布是我们的一名家属警觉性高，及时察觉了间谍的阴谋，予以表扬，不会透露出任何关于你的信息。”
“那就好。”宋妍舒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要上台戴大红花领奖状什么的呢。”那样的话她可遭不住，连夜扛绿皮火车跑回树湾队。
“不会的，一旦写名字不就把你暴露出来了么， 你在台下听着， 知道领导在表彰你就可以。”
“真是的， 你一惊一乍的把我吓一跳。这叫什么表彰会， 应该反过来说，不就是开个反间谍讲座，顺便讲一个实际例子嘛。”宋妍摊手。
“那可完全可不一样，这个表彰会只是你不需要露面而已， 表彰的辞令和奖励都是有的， 等过几天风头过去我帮你领回来。”
听说还有奖励， 宋妍兴奋了：“有什么好东西？”
“应该是搪瓷盆。”
……
得，她应该想到的，毕竟家里那么多搪瓷盆都是邹彦得到的奖励。做人不能太贪心，在当下的情形，搪瓷盆也挺难得的。
“搪瓷盆挺好的，等旧的磕掉了瓷就换新的用。要是什么特殊的奖品，说不定不小心被做客的人看到，那样就暴露了。”
表彰会在一个空旷的露天广场举行，各位家属被提前通知了自带凳子。因为表彰加上反间谍教育的时间不短，军人能站那么久，家属可做不到。
大家自发按级别坐，宋妍和邹彦坐在比较靠前的位置。小田坐在邹彦的腿上，一双小脚荡啊荡，好奇地看周围的人。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呢。
人非常多，低声讲话合在一起的嗡嗡声让听得宋妍有点犯困。部队很少有这种大型集会，军属们都很好奇，今天是不是要宣布什么大事，故而聊得很起劲。
好在等领导上台之后，底下的声音瞬间就停了。
讲话的是政委，说完开场白之后他直入主题。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到这里来，是想表彰一位家属同志。在许多同志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我们抓获了一名间谍——就在不久前。”
瞬间，底下默契地响起嗡嗡声。
军人同志能自发遵守纪律，但是军嫂们没有接受过这种训练，缺乏保持肃静的意识。而且她们和左右的家属都相熟，听到这种重磅消息不免交头接耳。
待她们听到大家说话的嗡嗡声之后，意识到了不妥，于是都停止了讨论，现场复又安静下来。
“我想，大家都对抓住间谍这件事感到难以置信。可能在大家看来，我们的国家早就打败了敌人，处于相对安全的环境中。但是我必须告诉同志们，危机是存在的，必须时刻都保持警惕。
“这次抓捕间谍的行动并不是提前准备的战术，而是由一位军人家属的意外发现而展开的行动。这位家属就是在座各位之中的一员。她的机警和敏锐，为我军避免了潜在的重大损失，因此，组织决定对这位同志进行正式的表彰。”
大家默契地鼓掌。
宋妍也跟着鼓掌。她有点自豪又有点脸红，想去牵邹彦的手，又觉得场合过于正式不应当那样做，于是只能跟着继续拍掌——自己为自己鼓掌。
邹彦感受到她的情绪，把小田放到她怀里。宋妍接过小田，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总算缓解了紧张的情绪。
“为了保护这位机智勇敢的家属同志，我不能说出她的名字，也无法告诉大家她是如何发现敌人的阴谋的。但我要说，她警觉的思想和果断的行为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政委暂时停下了讲话，将时间留给底下的人消化。果然大家瞬间就燃起了讨论热情。
趁这个空档，宋妍偏过头悄声对邹彦说：“怎么只说了我一个人，不是你第一时间发现的吗，我是后来才反应过来的。主要是你的功劳。”
邹彦不认可她的谦虚：“前因后果我都和政委说清楚了，组织认为你才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人。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样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的警惕，而不是要求军嫂第一时间就确定可疑人物是间谍。”
“好吧。”政委好像确实没说她是第一个发现间谍的人，说的是她的发现让部队展开了行动。反正她自己都推出来了，不心虚，想到这宋妍昂首挺胸接受自己该得的表扬。她心里有点开心，谁不喜欢被肯定呢。夸她的人可是政委，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她机警！
同一时间，其他军嫂也在窃窃私语。
“这个嫂子真厉害，竟然能发现间谍。要是我的话，恐怕间谍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说不定傻乎乎的就被抓走了。”
“军嫂里面还有这样的人物？是不是她男人天天在家培训她，回头我也得让我家那口子给我讲讲，说不定也能立功。”
“你拉倒吧。人家一个照面能认出间谍，还能不声张事后报告给领导，这心理素质就不是你能比的。你再学还能学到这些？”
“其实，也不一定是女人，政委没说是军嫂，只说是家属嘞。不是也有女军官的丈夫随军吗？女人遇到那种事要么不知道，要么就是发现对方心怀不轨吓得说不出话。”
……
政委继续道：“为了表彰这位同志，我们还准备了实物奖励——搪瓷盆，希望这位同志看到不要嫌我们小气，哈哈哈。这是咱们这的保留奖品，但凡战士立功需要发奖品都是发这个。”
最后他进入下一个环节。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我希望在座的所有军人家属都能够保持同样的警惕。可能有的家属同志胆子小或者体力不好，说‘我是个女同志，遇到间谍我打不过’。我告诉大家，妇女能顶半边天。这位发现间谍行动得到嘉奖的就是一名女同志，一名平凡的军嫂，一名或许就坐在你旁边的军嫂。”
听到这话大家忍不住左看右看，看谁都像巾帼英雄，又看谁都不像。
“我并不是要求大家都能够与间谍斗争，这不是军嫂的义务，而是军人的义务。我只是希望，同志们能够永远保持警惕，遇到反常的情况多想一想，或者立刻告诉家中的军人同志。
“最重要的一点是，永远不要告诉别人有关部队的任何消息。哪怕是你天天认识的朋友，哪怕是部队起床号声音响了几分钟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司空见惯的事情，经过加工分析之后很可能透露出重要的信息。所以，要将反间谍的思维时时刻刻牢记在心。以上就是我要和大家说的全部内容，今天的表彰大会到此结束，感谢同志们的参与，军嫂同志可以回去了。”
广场上响起拖拉凳子的声音和鼎沸的人声。
军嫂们好像进入了一种全新的状态，以前她们觉得自己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妇人，来这里只是换了个地方过日子。现在突然被告知，她们天天看到的事情很可能是机密，不能告诉别人。一股责任感和警惕之心油然而生，每个人都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让间谍得逞。
这就是政委的目的。
“邹彦，你去训练吧，我先带小田回家了。”
宋妍弯腰搬凳子。
邹彦从她手里拿过两张凳子：“先放着，等我晚上再带回去，你一个人要看着小田不好拿。”
这种小事宋妍根本不在意，于是她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行，我先走了，你加油哦。”
人太多了，她把小田抱起来，两人顺着人流回家。
所有人都在讨论家属抓间谍的事情，宋妍被迫听了一路。
“真想知道是哪个军嫂那么厉害，竟然能发现间谍。都是两个眼睛两个耳朵，怎么她就能发现人家的阴谋。间谍做事肯定很隐秘。”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间谍再有手段还不是败在人民群众手里，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你们都想知道发现间谍的是谁，只有我想知道间谍是谁。间谍肯定在我们之中安插了很多年，说不定我们认识的熟人也是间谍。”
一位军嫂打了个哆嗦：“快别说了，我可不敢和间谍打照面。”
“从现在起，我们都要注意，平时说话不要什么都往外倒。别人能帮忙抓间谍我们也不能落后，起码不能拖后腿。”
“没错。”
宋妍替政委感到欣慰，看来这场大会是有作用的，在大家心中埋下了保密的意识。
几天后，邹彦拿回了宋妍的搪瓷盆。
宋妍之前嘴上说旧的破了用新的，其实她准备偷偷把这个搪瓷盆藏起来，这可是个有纪念意义的搪瓷盆。
就在她心里合计着该把它放到哪里的同一时间，远在几千公里外的西北，一群衣着朴素饱经风霜的科学家爆发出欢呼，整整五年的研究终于成功，这个国家迈出了巨大的一步。
离开树湾队很久了，宋妍很想念李桂红和其他亲人，她坐在灯下写信。
给自己的亲娘写信和给邹彦的母亲写信的心情是不同的。
她写下自己来这里的心态变化，写小田的可爱之处，写李桂红给的菜籽都发芽长大成了餐桌上少不了的菜，絮絮叨叨的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家里人。
然后她挨个问家里人。
问爷爷身体好不好，有没有少抽几口旱烟；问爹娘冬天来了是不是可以歇着猫冬，让他们不要闲不住，年纪大了要学会享福，多在家里听收音机；问哥哥嫂嫂们生活是否舒心愉快，事业是否进展顺利；最后问小金凤有没有长高长胖，有没有跟着收音机学会唱几首儿歌……
写了一页半之后，她把信纸给邹彦，让他接着写。
邹彦的内容就要简洁得多，说自己和宋妍一切都好，一直都像在树湾队保证过的那样对待宋妍，宋妍在这里辛苦持家等等。又自责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她，总算比写给他亲爹亲娘多上几个字。
小田的画照例缀在最后，这回他罕见地没有画衣服，而是画了两大一小三个小人。他让宋妍帮他写字，他来说。
“爷爷奶奶，我是小田。我画的是小舅舅、小舅妈和我，我们三个人天天都在一起。以后小田去看爷爷奶奶，到时候就是更多人在一起了。”
承载着宋妍思乡之情的厚实的两页纸被妥帖地装进信封。
“邹彦，我听校长说部队在筹备建一个幼儿园。让抽不出手照顾小孩子的军嫂可以把孩子送过去，也能给一部分家属提供工作。”宋妍抱着小田，低头问他，“小田，你想不想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
“想~”小田软软回答。
一直以来，因为她们所在的家属区人不多，小田也没什么机会和别的孩子玩。
隔壁王慧芬嫂子家的孩子都长大了，和小田玩不到一块儿去。孙文文家的孩子倒是同龄人，但宋妍出于私心不怎么和她家来往，因而小田和她家的小孩子接触的机会也不多。
学校里面又是大孩子，虽然他们都带着小田玩，但总归不是小田的同龄人。
“你打算让小田去上幼儿园吗？”邹彦问。
“看小田愿不愿意吧。小孩子多和同龄人接触比待在家里面好，我天天带着小田，感觉小田挺无聊的。是不是呀小田，你和小舅妈在家的时候是不是没有什么事情做？”
这个问题对小田来说太复杂了，他不太懂什么叫没有事情做。
邹彦道：“我白天都不在家，你和小田在一起的时候比我多，也比我了解小田，你决定。如果小田能适应的话就让他去。”
“行，回头我问问幼儿园是个什么章程。等开园了我下午带小田去，我在外面等着看看情况。”
“辛苦你了。”邹彦无法做到更多，有点内疚，在这些事情上，他只能口头说说。
晚上睡觉前，邹彦拿出小剪刀给宋妍剪指甲。
宋妍：……
某些时候她是力气大了点，不小心把邹彦的背挠花了。铁骨铮铮的邹彦也受不了这种甜蜜的折磨，决定自己动手。
宋妍白皙的手搭在邹彦的手中，邹彦的手是小麦色，两人的肤色差十分明显。
她松松握住他的手：“你看看，你的皮肤比我黑很多。”
“我一年四季都是这样，或许冬天能稍微白一点点。”他反握住她的手。
宋妍一根一根掰开邹彦的手指，将两个人的手并在一起比大小。她的手算是修长的，但还是比邹彦的大手短了一个指节的长度。一大一小一小麦色一白皙，相去甚远又十分和谐。
邹彦任由她作乱，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捏住她的食指，用剪刀一点一点将她的指甲剪短修圆，剪掉的指甲掉落在垫在底下的废纸上。
其余四根手指的指甲都剪完，轮到大拇指了。
宋妍制止道：“要不大拇指别剪了，我有时还还得剥剥豆子什么的呢。”
邹彦见她的指甲不短，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坚持道：“剪掉一半。太长了用力会崩断。”
“快别说！”她打了个哆嗦，“你一说我就会想到那个画面，太可怕了。你剪吧。”
他帮宋妍剪好一只手又换另一只手，两个人安安静静的享受着这份简单的幸福。
剪完之后，宋妍用手指头感受了一下，剪刀很锋利，剪出来的指甲好像没有毛边，没有磨指甲的工具似乎也不影响。
然而到了夜里，邹彦充分感受到，指甲就算剪短了还是杀伤力很大。怕是要等两天之后，指甲自然变得平滑，他才能彻底摆脱这份甜蜜的疼痛。
气温越来越低，宋妍的头发也长长了，总是不容易干。
邹彦用吸水的毛巾帮她一点一点擦干，耗费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躺在他腿上，突发奇想：“邹彦，这里有剪头发的地方吗，要不我把头发剪了吧？冬天长头发好麻烦，等它干太难了。”
邹彦擦头发的手一顿，继续捏掉里面的水分，若无其事地说：“阿妍困了不想等吗，你先睡，我会帮你擦干的，我动作轻点，保证不吵醒你。”
宋妍发现他似乎很喜欢自己的头发，每次都细心温柔擦干不说，平时也总喜欢摸她的头发，晚上更是喜欢揽着她捋她的头发丝。
她翻了个身，下巴搁在他的腿边，换了一边让他擦，含糊地说：“现在还不困。就是每次擦头发花的时间太长了，感觉很麻烦，而且洗头的时候也要花好久。等气温再低一些洗头说不定还会冷，还是剪掉比较方便啦。”
“阿妍打算剪多长？像隔壁嫂子那样的吗？”
隔壁王慧芬的头发只到耳朵下边一点，标准的短发。
宋妍在他腿上摇头，牵动着邹彦手里的发丝：“那有点太短了。我打算剪掉一半，留到肩膀下面。你们剪头发一般是去哪里啊？”
邹彦道：“我们男同志都是在部队里互相剪，女同志可能是找会理发的军嫂帮忙吧，不太清楚。”
“哦。”宋妍无可无不可地说，“那好办，我明天问问钱圆圆，看她平时都怎么剪头发的。”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邹彦把毛巾搭到一边，温柔地从头顶到发尾抚摸她的头发，顺便帮她按摩头部，宋妍舒服极了，差点睡着。
“阿妍如果信得过，不如由我来帮阿妍理发如何？我和战友们平时互相理发，我算是锻炼了一点技术。”
宋妍一个机灵醒过来，扭头道：“你有信心吗，我可不想顶着狗啃的头发到处跑。”
邹彦将遮住她脸颊的长发捋到一边，淡定地说：“有信心，保证不会剪坏。”
“你还挺自信，剪平头和剪长头发可不一样。既然你说有技术，那我就勉强信你一次吧。”反正要留到肩膀，大不了剪坏了再去找人修一下，或者她自己看情况加工加工。
“阿妍愿意给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表现。”他俯身吻了一下她的头顶。
宋妍摸摸自己的长发回到被窝里，邹彦也躺下。
她舒服地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说：“那就明天？明天中午你回来帮我剪好不好？”
邹彦揽着她道：“过几天，我熟悉熟悉手感，调整好状态再帮你剪。”
宋妍笑道：“舍不得剪就承认嘛，我又不会笑话你。而且头发剪那么点很快就长回来了，说不定明年夏天比现在还长呢。”
她支起上半身趴在他胸膛，用手指戳他脸颊上的肉：“我看你的脸皮也不薄哇，怎么不好意思说实话呢。”
邹彦一个翻身将她压下：“我是有些舍不得，不过也是真的要找手感。”头发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他再喜欢也不能违背宋妍的意愿，一切以她舒服为主。
第二天宋妍和钱圆圆说起这件事：“没想到邹彦一个糙汉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真是看不出来。我都没舍不得他倒心疼起来了。”
钱圆圆道：“男人的心思我们不懂，我每次剪完头发齐梁玮也要念叨很久呢，而且我不像你剪到肩膀，我直接剪成那种学生头的长度，他可不习惯了。”
“确实不懂男人的心思。虽然也有女同志爱惜头发舍不得剪，但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也不是我，我是个大老粗，怕麻烦。”钱圆圆耸耸肩。
宋妍说：“你现在这短头发就挺好看的，很适合你。”她的娃娃脸，配上短发很元气。
钱圆圆突发奇想：“阿妍，你让邹副团不要剪那么短，留点余地，他要是剪坏了我来帮你修。要是我还剪坏了，你再去找别人修。”
宋妍笑道：“何必让你们两个左一道右一道呢，我自己直接‘咔嚓’一剪子不就行了。”
这话她也只是说说，已经答应了邹彦她就不会食言。看在邹彦喜欢长发的份上，她不介意大发慈悲把亲手剪掉头发的机会赐给他。

第43章 任务
过了几天， 宋妍戏谑地问邹彦：“你的理发手感找回来了吗？”
邹彦轻咳一声：“可以了，我随时可以帮你剪头发。”
“嗯——”宋妍果断地说，“择日不如撞日，吃完午饭就剪吧， 你行不行？”
“行。”
“那一会儿就在院子里剪， 我烧点水， 剪完刚好就在太阳底下洗个头，把碎发洗掉。”宋妍安排得明明白白。
“小田， 小舅妈一会儿把头发剪短，你不会认不出来吧？”她逗小孩玩。
“小田一定认得出来小舅妈的！剪多短的头发都认得出来。”小田捏紧小拳头表态。
她揉揉小田的头：“真聪明。”是的， 她已经学会了无脑夸小孩。
饭后， 宋妍烧了两壶开水，把三个暖瓶都灌满。之前不太保温的暖瓶被重新拿出来用，用来装洗头的水没有问题。
邹彦端了一盆水在院子里磨剪刀，剪刀锋利剪出来的发梢才不毛糙。
宋妍和小田并排蹲在旁边看， 磨剪刀的“吱吱”声听得她牙酸。
“准备得还挺充分嘛，我还以为你会消极怠工呢。”宋妍开玩笑。
邹彦磨剪刀的动作不停，口中回答：“怎么会，要是阿妍因为头发不干感冒了怎么办。而且消极怠工的话， 阿妍肯定就让别人代劳了， 我不会让给别人。”
她撸了一把他的寸头：“嗯，我宣布邹彦同志拥有独家理发权。”
为这句话，邹彦打算苦练理发技术。
邹彦用清水冲洗剪刀， 宋妍在凳子上坐好，小田紧紧靠着她的腿。
她用膝盖碰碰他说：“小田， 你到一边去看， 蹲在这里一会儿剪下来的头发都要掉在你身上。”小田蹲着往旁边挪了小小的两步。
“噗， 再挪一点。”小田再次像小鸭子一样往旁边扭了两步。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她了，宋妍有点惊讶。
邹彦拿了一件旧衣服围住她的前襟，免得身上粘头发，然后又在地上垫了一张旧报纸用来接剪下来的头发。
他将她的低马尾散开，像结婚那天在她的房间里帮她梳头那样，用梳子从头梳到尾。黑亮的头发十分柔顺，在太阳底下泛着光泽。
小田好奇地问：“小舅妈，这么长的头发真的要剪掉吗？是不是要长好多好多天才能长长？”
头发被邹彦握在手里，宋妍的头不能乱动，她目视着前方回答小田：“当然是真的要剪掉，你们两个都是短头发，小舅妈剪头发也很正常吧。长回来的话确实要很多天，不过我会留下很长的一半，剪完剩下的头发也比小田的头发长很多。”
“噢！”小田表示理解。
邹彦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起一小捋头发，右手撑开锋利的剪刀靠近柔软的发丝。
突然远处响起急促的号角声。
邹彦没有耽误分毫，立刻放下头发和剪刀，一边回屋拿帽子一边快速对宋妍说：“紧急任务，快则一两天回来，慢则十天半个月，你在家别担心，头发找别人剪。小田乖乖听小舅妈的话。”
宋妍猛地起身，披散的发尾甩出凌厉的弧度，追着邹彦进屋又跟出来，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邹彦跑步离开，宋妍冲着他的背影喊：“你小心！”
邹彦没回头，敬了个军礼。
王慧芬和孙文文的丈夫也都跑步出去，留下几个女人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宋妍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直到邹彦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远处她才牵着小田回家。
水盆、剪刀、梳子、凳子、旧报纸，一切都还在原地。
小田感受到了紧张的氛围，不安地问：“小舅舅去哪里了？”
宋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舅舅出去执行任务，过几天就回来。以前小舅妈没来的时候，小田是不是也像这样等着小舅舅回家？”
小田点点头。她说：“小舅舅的职业就是这样。这次也和以前一样，小田不用怕。”
她将盆里的水扬到地上，捡起地上的旧报纸交给小田，把剪刀和梳子放进盆里，再拎起凳子，一次性把所有东西搬回屋。
明明邹彦平时白天也不在家，她却觉得家里突然冷清了许多。
为了赶时间让邹彦先帮她剪头发，中午的碗还泡在锅里没有洗。
“我去厨房洗碗，小田一起过来帮忙好不好？”
小田踮起脚把旧报纸推到桌上，拍拍小手上的灰说：“好。”
其实哪里需要他帮忙呢，宋妍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而已。
她按部就班洗碗、擦灶台、洗锅。
下午的时间变得很难捱，平时完全没有这个感觉。于是她钻进书房备课，让自己忙碌起来。
天擦黑，终于到了该做晚饭的时候。
宋妍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从空虚中恢复过来。
“小田，我们走，去做晚饭。”她弯腰捏捏小田嫩滑的小脸。
小田反手抱住她：“小舅舅是不是不回来吃饭？”
“是的。”她把小田抱起来，出去掩好院门，从黑漆漆的院子往厨房走，“小舅舅说了要过几天，所以在他回来之前，都是我们两个人在家哦。”
“好，小田会听小舅舅的话，乖乖在家等。”
她用脸颊碰碰小田的脸说：“好，小田最乖了。”她放下小田开始做饭。
她一如往常地往洗米的盆里舀了两碗米，添水洗米，洗完才意识到自己放多了米。算了，剩下的留着明天中午吃蛋炒饭。因为邹彦每天消耗的能量很多，她基本上都是准备有蔬菜有蛋白质的几个菜，没怎么做过炒饭。
很久没吃过蛋炒饭倒有点想念，正好明天过一下瘾。
引火前，宋妍从灶里面拿出煨着排骨汤的瓦罐，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意识到这罐排骨是三人份的，她和小田两个人根本吃不完，留着明天中午、明天早上煮疙瘩汤吧。
她自嘲一笑，邹彦天天把早餐送到嘴边，她都差点忘了明天还要做早饭。
她和小田两个人吃不了很多菜，就只在自家菜地里掐了几棵快菜，又割了一把韭菜炒鸡蛋。
这大概是她做得最快的一顿饭。她看一眼手表，煮饭加炒菜半个多小时就完成了。
“来，小田，我们吃饭吧。”
“哦！”小田端起自己的小碗，爬到凳子上坐好。
“多吃点鸡蛋，小孩子吃鸡蛋会聪明哦。”宋妍发现自己总是用这句话哄小田吃菜。
平时她吃饭挺慢的，今天三两下就吃完了一碗饭，都没怎么夹菜。
菜还剩下不少，她不想留着隔夜，拿起盘子往小田的碗里捡了够他吃的之后，剩下的全倒进自己碗里吃光。
小田今天得洗澡了，平时都是邹彦给他洗，宋妍还没插手过这件事。
“冷不冷？”她快速把脱得光溜溜的小田放进热乎乎的洗澡水里，用手舀起盆里的热水轻轻往他胸口泼。
“不冷。”小田仰着脸，扭着上半身冲她笑。
“好嘞，不冷就好。小舅妈快点帮你洗，免得感冒。”她没往小田身上抹香皂，只用毛巾带着热水把他搓洗了一遍就立刻擦干包进衣服里。
她把小田抱回房间塞进被子里：“早点睡觉，有事就喊小舅妈，或者去小舅妈房间里。外套放在你被子上，下地得穿上，别着凉。”说着她隔着被子抱了一下小田。
小田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点头。
忙活完的宋妍有点睡不着。她去书房拿了一本军事方面的书回来，倚在床头看。
看了一会儿她烦躁地合上。
没什么好担心的，赶快睡觉，她躺在被子里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军人经常执行任务是正常的，这两个月邹彦一直在部队里日常练兵才是比较罕见的。宋妍啊宋妍，没想到你这么沉不住气，没出息！
第二天下午，她去找钱圆圆。
“圆圆，你家齐梁玮同志也出去执行任务了吗？”她忍不住找认同感，想知道钱圆圆是不是和她一样经不住事，一个人在家忐忑。
钱圆圆摇摇头神秘地说：“这是机密，不能透露。”一手反间谍意识活学活用，将了宋妍一军。
宋妍捏她的脸：“好哇，你学坏了。”
钱圆圆破功，笑道：“安心，外出执行任务是很正常的，在家等着就行，这个我有经验。第一次我也吓得跟什么似的，晚上都睡不着。后来就好很多了。阿妍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吧？”
“是啊，一点都不习惯。”
“看出来了，你左脸写着担心，右脸写着‘怎么还不回来’。”
宋妍有点不好意思：“我哪有。还不是邹彦说得不清不楚，少则一两天，多则十天半月，这跨度也太大了，和没说一样。他一这么说我就觉得肯定是十天半月的可能性大。”
钱圆圆道：“倒也不一定，邹副团说的没问题。他们出任务确实挺不确定的，有的时候当天就回来了。不过你也不用天天巴着门等，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很快他们就回来了。”
在这方面钱圆圆比宋妍有经验，难得稳重地开导她。
“多谢，我知道了。小田啊，别拔草了，我们该走了。”自从得到了钱圆圆的许可，小田一来这里就要帮她干活，回回忙得不亦乐乎。
他把手里的几根草甩到菜地外面，拍拍小手，手脚并用地爬上台阶。
“这么快就回去吗？多坐一会儿呗，我一个人也好无聊。”钱圆圆拽着宋妍的衣角。别看她开解别人头头是道，其实她一个人待在家也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习惯。
“部队要开一个幼儿园，我打算今天带小田去看看，不能陪你聊了。”宋妍站起身准备离开。
钱圆圆连忙跟着站起来：“我和你一块儿去，闲着也是闲着，你不介意吧？”
宋妍摇摇头：“我介意什么，我巴不得你一起呢。拿点水给小田洗个手吧，他一手泥巴。”
两人分别牵着小田一只手，往幼儿园的方向去。
幼儿园在学校附近，这点倒是很方便宋妍，如果小田上幼儿园的话她可以顺路接送。
幼儿园的人还不少，军嫂们都想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如果花一点点学费就能解放自己，很多军嫂都把小孩放到幼儿园。
在幼儿园，宋妍看到一张熟面孔——隔壁的孙文文同志。
“你看到站在那儿的老师了吗，”宋妍碰碰钱圆圆的手臂，“她住我们家隔壁，是文工团孙思思的姐姐。”
“看到了，是新搬来的吧，我不认识她，去你家的时候也没碰到过她。”
“是的。她性格挺软和文静的，感觉很适合当幼儿园老师。”外行人宋妍如是说。
宋妍拉拉小田的手：“和小舅妈一起进去看看？要是你喜欢的话以后就来这上学。”
小田握紧她的手说：“这里的老师也像小舅妈一样上课吗？”小田仰着脸，表情很着急。可怜的小田根本听不懂啊！
“噗。”宋妍被他可爱到，“当然不是。这里的老师应该是带小朋友们唱唱歌，做做游戏。走，我们进去。”

第44章 幼儿园
孙文文正在向军嫂们说明幼儿园的具体情况。
“同志们请先安静， 听我说。”孙文文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幼儿园接收四到七岁的儿童，每天开园时间是上午九点钟到下午四点钟， 暂时不提供餐食， 所以中午要把孩子们接回家吃饭。一个学期托管费两块钱， 糖果费五毛钱， 其他收费项目暂时没有，如果增加的话会另行通知。”
孙文文说完，军嫂们纷纷和相熟的人议论起来。
“一个学期两块五也还行，再贵我就算了。”
“我也这么觉得。把我家最小的那个送过来我干活就能轻松好多，再也不用时时刻刻盯着他。你是不知道啊， 他这一双萝卜腿可会跑了，稍不注意就不知道跑去哪玩了。”
“幼儿园还收糖果费啊？我家娃不吃糖果可不可以不交。”
“两块钱都交了还要省那五毛？不说能不能，要是真不交，回头班上娃娃们个个手里拿着糖果舔， 你家娃只能眼巴巴看着嗦手指头，你能忍心啊。”
钱圆圆小声和宋妍感叹：“哇， 竟然还有糖果费， 是不是会每天发糖果吃。”
宋妍不假思索地说：“每天发糖果不太现实， 除非幼儿园倒贴钱。五毛钱只能买五十颗左右的糖果， 要是一年两个学期的话，一个学期怎么着也得有一百多天，所以两三天才能上发一次。”
“阿妍， 你反应太快了吧。”钱圆圆有点震惊， 这个推法倒是简单粗糙得很， 但是她就做不到第一反应把这些东西联系起来。
宋妍笑道：“可能是因为我管家， 对多少钱买多少东西、用多久比较敏感。”
“两三天发一次糖果就不算很多了， 孩子们会不会每次都盼着发糖果的日子快点来，或者不给糖就闹。”钱圆圆家庭条件不错，小时候不怎么缺零嘴，很少这么精打细算。
“闹不闹就正好能看出来幼儿园老师们的水平了，要是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可有得烦。两三天吃一颗糖已经很不错了，毕竟现在什么东西都不好买到，小孩子吃太多糖果对牙齿也不好。再说了，由奢入俭难，要是天天发糖把小孩的嘴巴养刁了回家也闹着要吃糖怎么办。”
“也对，幼儿园应该帮孩子养成好习惯，可不能起反作用。阿妍你打算把小田送过来吗？”
“这就要看我们小田想不想来了。”宋妍把小田抱起来，让他面向幼儿园的老师和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小田，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刚刚你也听到了，上午下午都在幼儿园，中午回家吃饭。隔几天发一次糖果。”
小田身体前倾靠近她，扭头看看热热闹闹的小孩子们。“小舅妈会一起来吗？”
宋妍道：“一开始小舅妈会看看小田在幼儿园是什么样子的，等过几天就不会来了，把小田送过来就回家。”
小田抱住她的脖子哼哼几声表示自己的抗拒。
钱圆圆扒拉扒拉小田说：“男子汉这么黏着你小舅妈可不行哦。”
宋妍偏头，一副无奈的表情。她拍拍小田的背说：“没事的，小田想来就来。幼儿园有很多小孩子可以当玩伴，说不定以后小田赖在这里不想跟着小舅妈回家呢。”
摸清楚情况之后，她们不打算在这里久留，宋妍和钱圆圆在门口分开，各回各家。
她把小田放到地上让他自己走，这么大的孩子一直抱着她吃不消。
小田牵着她的手主动问：“小舅妈，幼儿园像学校一样天天都要去上学吗？”
宋妍回答：“是的，除了星期六星期天，其他时候都要去。”
“可是我想陪小舅妈一起上课。”
宋妍听出他似乎对幼儿园有点心动，于是问：“那你想去幼儿园和小朋友们待在一起吗？”
“也想。”
“看不出来你这小孩儿还挺贪心的哈，什么都想一把抓。”
她被小田带偏，开始思考上午带着小田去学校上课，下午让他上幼儿园的可行性。这个时候的幼儿园应该没有什么硬性要求，和老师提前讲好说不定能行。
想到一半她连忙晃晃脑子驱散这个想法，别的小孩都正常上整天，就小田一个人去半天，说不定会被小朋友们排挤。要知道小孩子也是会有小团体的，和谁玩不和谁玩他们可有主意了。她不能什么都顺着小田的意思做。
她的思绪飘远，难不成她和邹彦有了孩子之后她会成为一个溺爱孩子的妈妈？应该不会……吧？
三天过去，邹彦果然还没有回来，宋妍的预感很准确。
第一天，她煮多了饭，晚上担心得睡不着，脑子想些有的没的。一会儿想着邹彦回来会不会风尘仆仆长出满脸胡子，一会儿想着邹彦回来得快的话她马上就可以换个发型。
第二天，她本来计划好了要起来做疙瘩汤，结果生物钟让她睡到了平时起床的点。只能飞快地煮上几个白水蛋当早餐，怕迟到，揣进兜里带到办公室和小田分着吃了。
第三天，她从不适应变得习惯，不会再每一次都多舀一碗米，也不会无意识多抽一双筷子。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不自觉往邹彦平时躺的位置靠过去。
很快幼儿园就开园了。幼儿园不像小学初中那么复杂，把老师们凑齐之后就通知军嫂们可以先把孩子送过去上两天试试看。
宋妍上午得上课，无法留在教室外观察小田上幼儿园的情况，于是还真的只能上午带着他上课，下午送他去幼儿园。
第一天，她拉着钱圆圆一块儿在教室外面等。她自己一个人怕无聊，钱圆圆爱凑热闹，两个人一拍即合。
幼儿园教室里的课桌是从外面拉来的旧课桌，因为是从不同的地方搜集的，每个小孩用的桌子并不统一。
小矮凳是孩子们从各自家里带来的，那就更是五花八门。有的是四条腿的小凳子，有的是小椅子，还有的就是个圆圆的木墩子。
宋妍给小田准备的是一把小竹椅，而且还是临时从灶头拿出来的——平时她坐着添柴的那一把，别的凳子高度都不太合适。
小田坐在第二排，他的同桌是一个小胖墩，比小田要大上整整一圈。因为知道宋妍就在外面，小田时不时扭头看窗户，宋妍不想让他老是分神，于是指指旁边，示意他自己要到旁边去等，看不到不要慌。
外面也有其他的家长等着看情况，来上幼儿园的孩子年龄都不大，军嫂们和她是一样的心态，要看看孩子一开始在幼儿园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和别的小孩闹不愉快。
她和钱圆圆站在墙角小声聊天，两个还没生过孩子的人讨论得头头是道。
“小田虽然不太想离开我自己一个人上幼儿园，但是又很想和小朋友一起玩，我觉得还是让他和同龄人多接触比较好。天天跟我待在家里发呆，好好的孩子都要变傻。”
“没错，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就有很多玩伴，天天可开心了。小田本来就不太外向，多和别的小孩接触接触不坏。不过，如果小田真的不想来，你可以天天带着他来找我玩啊，这样就不会两个人在家大眼瞪小眼。”
宋妍怕其他军嫂听见，压低声音说：“上幼儿园的话，别的都不成问题，我就是有点担心小孩子们会不会合起伙来欺负人，要是小田被欺负或者欺负别人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小田那么乖不会欺负其他孩子的。要是被欺负了你就教他打回去，小时候我姥爷就是这么教我的，打不过也得凶回去，越凶别的孩子越不敢欺负你。”
这个话题暂时打住，宋妍到窗边看一眼，小田正在和小胖墩头挨着头说话，每个小孩都在叽叽咕咕。孙文文性格太温柔，怎么说都不能让孩子们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宋妍看得头都大了。
她重新回到墙角。
教室外的军嫂、教室里的老师和孩子们，所有人终于把漫长的一堂课捱过去了。期间不是没有小孩陆续想往外跑，都被孙文文提溜回凳子上按着坐下。
等孙文文一宣布下课，孩子们立刻像出笼的小鸟一样涌向门口。
小田张开手臂撞向宋妍，宋妍接住他问：“习不习惯，幼儿园是不是挺好玩的？”
小田回答道：“好玩，小胖墩说要和我做好朋友，在幼儿园罩着我。”
好家伙，和同龄人交流词汇量涨得未免太快，连“罩着”都会了。
钱圆圆听罢哈哈大笑，问小田：“你知道‘罩着你’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小田认真解释道，“小胖墩说，罩着我就是和我一起玩，不让别人欺负我。”
钱圆圆拍拍宋妍的肩膀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你家小田第一天就找到大哥了。”这小胖墩体格可不是虚的，而且他有六岁，是小朋友中比较大的，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哪怕只相差几个月都非常明显。
独自上了一节课，小田更黏人了，在宋妍怀里扭啊扭的。宋妍搂着他叮嘱：“好好和小胖墩相处，上课要听老师的话。”
等小田回到教室之后，宋妍担忧地说：“其实我是担心小孩子们看小田的妈妈不在了，用这方面的话来欺负他。我们生产队里的小孩看到没有爹娘的孩子就会那么说。小孩没什么是非观，恶意会更加明显，而且没有爸爸妈妈这一点很容易成为他们排挤别人的原因。”
钱圆圆的父母正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很理解宋妍的话，一瞬间她就能想出很多次被别的小孩说是“没有爹娘的野孩子”的场景。正是因为这样，她姥爷才会让她打回去凶回去。
她没说自己的事情，只建议道：“那你就更要像我说的那样教小田了。谁欺负他，就立刻欺负回去，气势上不能输，越怕别的小孩越会欺负他。”
“好。”宋妍点头。万一真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的是她这个家长保护小田，而不是因噎废食，因为担心小田被欺负就将他隔绝在家里。

第45章 围观吵架
连续三天下午将小田送到幼儿园观察过后， 宋妍终于放下心来。小田很适应，孩子们玩得不错，幼儿园的老师也都认真负责。
接小田回家的路上， 她正式和他商量。
“明天开始， 小舅妈一个人去上班，你上午就去上幼儿园怎么样？”
小田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土路上，吭哧吭哧地问：“小舅妈一个人上课可以吗？不需要小田在教室里面陪着吗？”
宋妍笑道：“你都能一个人在幼儿园上课， 小舅妈为什么做不到一个人上班。我们两个人都要学会独立。”
“小舅舅也是一个人出任务！那我就去幼儿园吧，这样我们都是一个人做事情。”
宋妍勉强地回答：“没错， 我们一家三口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想到邹彦，她的嘴角耷拉下来，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还不回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任务，有没有危险。
隔壁的王慧芬和孙文文都坐不住来问她，其实她也就比她们俩早来一个月而已， 只能用钱圆圆安慰她的话反过来安慰她们。
只有自己和小田两个人吃饭， 宋妍这几天都不怎么做油水多的菜。邹彦消耗大需要补充热量，她和小田活动量小，只要营养均衡吃得饱就行。
于是晚饭她简单做了瘦肉鸡蛋汤和凉拌莴笋丝， 吃得比较清淡。
鉴于她打算让小田明天开始正式上幼儿园，这会儿正在临时抱佛脚给他做个小书包。
她裁了一条因为被划出长长一道缝而被邹彦淘汰的军裤，在书房的灯光下，轻轻拨了一下缝纫机的手轮，然后踩着踏板将两片布往前推。
小田就趴在凳子上看着她忙活。
“小舅妈， 我也要像学校里的哥哥姐姐们那样装著书本去幼儿园吗？”
“不用。”宋妍手里的动作不停， 缝纫机针头飞快地上上下下， 心中想着这个年代的幼儿园哪有那么卷， “给你装点想带的东西或者吃的去幼儿园。”
早上八点多就得吃完早饭去幼儿园，中午回来等她做好饭都十二点半以后了，中间四个小时孩子扛不住饿，得带点什么垫垫肚子才行。
下午倒还好，一点多送过去四点就放学。目前幼儿园的收费项目并没有包括点心费用，估计不会提供打尖的，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安排。
小田听了她的话，一骨碌从凳子上爬起来：“我要带我的画本！我现在就回房间拿过来。”
他的画本是宋妍缝的。之前宋妍除了把画好的画全都缝在一起，也把邹彦给他买的纸缝成了薄薄的小册子，他很爱惜。
小田抱着画本回到书房。
宋妍也很快就做好了一个军绿色的小书包。普普通通的东西只要缩小几倍就会变得很可爱，宋妍把书包拿在手里颠了颠，很是满意。
“来，看看合不合适。”宋妍撑开书包的带子要帮小田背上。
小田举着画本说：“先放进去。”
他背着小书包在书房里神气地走了几圈，问道：“小舅妈，好看吗？是不是和哥哥姐姐们看起来一样？”
“好看，非常精神，像个童子军。”宋妍拍拍他的小书包。
第二天早上宋妍起来做了几个土豆饼给小田带上。
她挑出两个土豆切成短短的细丝，再切点葱丝，把两样都放到小盆里加上少量淀粉和一点点盐拌匀。小孩子当零嘴吃不用放多少盐，有一点点底味就行。
然后她将锅烧热倒油，舀了一勺土豆丝快速摊平，用小火将土豆丝煎得两面金黄酥脆。
一股炸物的香味钻入她的鼻腔。将土豆饼切开的时候她禁不住诱惑吃了一块。热乎乎、脆生生，太好吃了！
小田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可惜他早饭已经吃饱，宋妍只切了一小块给他尝尝味道：“香不香？”
小田咯嘣咯嘣地嚼着，含糊地说：“太香了，好次。”
趁他不注意，宋妍忍不住悄悄吃了第二块，她是大人，不怕撑，没关系……
克制住自己想继续吃的欲望，她把剩下的土豆丝糊糊挨个煎好切开夹进饭盒，将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小田，把你的书包拿出来。”
“噢。”小田哒哒哒跑回房间抱著书包出来。
宋妍解开扣子将饭盒装进去叮嘱道：“不要一到幼儿园就吃，放在书包里别动。等老师第二次让你们下课的时候或者饿了再拿出来知不知道？”
“知道！”小田响亮地回答。
“我给你多装了几块，和小胖墩还有其他好朋友分着吃。”
到了幼儿园小田立刻向新朋友小胖墩展示了自己的小书包。
小胖墩羡慕地说：“真厉害，你都有自己的包了，我们家只有大人和我哥哥有包装东西。”
小田开心道：“是我的小舅妈做的，她说给我装东西带到幼儿园来。”
小胖墩鼓起嘴巴皱起眉头思考一会儿说：“你小舅妈说得对，我们小孩子也有自己的东西需要装，我今天回家和我娘说说，我娘会做衣服，不知道会不会做书包。”
“我小舅妈也会做衣服。”小田拽拽自己的背带，“你看，这就是小舅妈给我做的背带裤，小舅舅、小舅妈还有我，我们都有一模一样的背带裤！我们还一起穿出去买菜了，菜市场的婶婶奶奶们都说好看。”
“我今天穿的这一件也是我娘做的，给你看看。”小胖墩抬头挺胸。这件衣服的样子似曾相识，扣子似乎有点歪，下摆一边长一边短——原来小胖墩的哥哥是王土改，也就是宋妍班上穿过长短袖的那个学生。
小田眼睛亮晶晶地，称赞道：“你娘也好厉害，会做衣服。”
两个小朋友互相吹捧完开始上课。
小田觉得今天上课的时间过得格外慢，在椅子上坐立难安。小胖墩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想上厕所憋不住？要不要我帮你举手喊老师哇？”
小田连忙说：“不是的，我在等老师第二次让我们下课。”
等了好久终于到了小舅妈规定的时间，小田把书包打开，拿出放在上面的画本。
小胖墩拿过画本翻页，惊奇地问：“你的本子怎么是这样翻页的？”宋妍缝的是纸张天干的部分，因此是竖着翻页的。小胖墩见过哥哥的书本，全都是横着翻。
小田掏出饭盒回答他：“就是这么翻的呀，这个画本也是小舅妈给我缝的。”
看见饭盒，小胖墩立刻忘记了本子：“你从家里带饭了吗？”
见小田挣扎半天掀不开饭盒盖，小胖墩主动拿过来，将饭盒抱在肚子上用力扒盖子。大两岁的饭不是白吃的，小胖墩一下子就把盖子打开。
“给。”
“谢谢。”小田接过饭盒，拿出一块土豆饼叼到嘴里，然后把饭盒伸到小胖墩面前，“你也吃。我小舅妈说带来给你和别的好朋友一起吃，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我们两个吃吧！”
被小伙伴主动邀请吃东西，小胖墩忘了什么叫客气，连忙拿出一块土豆饼塞进嘴里。
放凉了的土豆饼已经没有那么酥脆，但是依然很香，两个小朋友一块接一块吃得停不下来。
“小田，你小舅妈真厉害！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还会做书包。”
“小舅妈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她什么都会做的！连小舅舅不会做的东西她都全部会。”
宋妍：大可不必这么吹……
前后桌的小孩子听到他们吃东西的动静都眼巴巴围上来。
小田有点为难，小舅妈说让他分给好朋友吃，但是他只有小胖墩一个好朋友，他们几个不是呀。
不提小田同学在幼儿园面临的第一次“困境”，王慧芬来找宋妍了。
她兴致颇高地说：“宋妍妹子，我听说后勤部明天下午要捞鱼，剩下的可以买，不要票，你去不去看看？”
鱼塘是部队向上面申请之后挖的，鱼苗也是后勤部放的。部队的物资并不全靠去外面购买，有一小部分是自产。
鱼肉大概三毛钱一斤，价格不到猪肉的一半，宋妍平时比较喜欢买鱼。这回连票都不要，她当然要去凑热闹。
“去，嫂子，我和你一块儿过去。”
“行，那你在家等着，我去的时候喊你。”
宋妍道：“好嘞，我等会儿去和钱圆圆说，让她提前来这等着，我们三个一起。”她笃定钱圆圆想去，不说不要票的鱼，哪怕单单看打鱼她也会去凑热闹。
次日下午，三个女人一起出发。
鱼塘边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有军嫂也有后勤部的战士们。
几名战士牵着渔网下到水塘里网鱼，没多久他们就拖着网一步一步向岸边走。渔网上困着许多条大鱼，离得远看不清品种。
宋妍惊讶地说：“没想到这里的鱼还挺肥。”
王慧芬道：“部队食堂那么大，每天肯定有不少菜根骨头啥的，打碎了扔进去喂鱼够够的。”
“真不错，都循环起来了，不浪费。”部队的小生态比宋妍想象中要完善很多，那些边角料除了用来喂猪养鱼养鸡，还可以沤肥种菜。
钱圆圆好奇地问：“嫂子，这么大的鱼塘能养多少鱼啊？部队拉走还能剩给我们吗。”
“铁定够了。我估计能捞出来几千斤，后勤部要不了那么多。”
“那我们赶快排好队，再多鱼也禁不住这么多人买。”
后勤部拖走几车鱼之后，终于宣布之后打捞上来的鱼都卖给军嫂。因为是自产的，比市场价便宜一点，两毛五分钱一斤。当然便宜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不要票！
宋妍来之前直接揣了五块钱在兜里，预备能买多少买多少，可以做成咸鱼留着慢慢吃。
不出所料，后勤部做了限制，每户不允许超过十斤。
排了许久的队终于轮到了他们。
宋妍要了一条鲢鱼、一条鲤鱼和三条草鱼，正好凑到了九斤多。钱圆圆和她一样的想法，直接奔着上限买。
王慧芬道：“你们都买这么多回去？”
钱圆圆说：“嗯呢，不要票的机会太难得了，平时想吃点肉捉襟见肘，好不容易碰上还不得赶紧下手。大不了做成咸鱼。”
王慧芬本来只想买一两条开开荤，被她们大肆购买的劲头感染，再加上肉票确实紧缺，于是也豪气地买了四条。她钱没带够，问宋妍借了点，宋妍爽快地拿给她。
三个人一人提着一桶鱼，收获满满。正要回家时听到队伍后面吵起来了。
冤家路窄，吵架的其中一方正是李华。
军嫂们因为买鱼比较兴奋，都在大声说话，这种情况下李华的嗓门依然能盖过她们：“秦医生，没想到你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同志这么小气。我都说了，我让小王提前来排，我很快就到，后面的人都没说什么呢，你可真行。”
被她叫做秦医生的女同志冷声道：“没排队就是没排队，哪怕你十天前就说好了也一样。后面的人不说是她们的事，我看不惯你这种行为。再说了，李华同志你是一个人吗？让她在这排队，你呼朋引伴招了五六个人插队，天底下没有这样的理。”
后面的人起初不敢直撄李华的锋芒，见秦医生站出来纷纷议论道：“就是。大伙儿都好好排着队，她非要带着一堆人插队，谁能忍啊。这不要票的鱼还限购呢，要是都被她们买走了我们可不得吃大亏。”
李华恼羞成怒，直冲秦医生走过去，打算骂到她闭嘴。
王慧芬连忙放下桶说：“妹子帮我看一下，我得去帮忙，先前我去医院秦医生可帮了我好多呢，我不能袖手旁观。”
钱圆圆告诉宋妍：“李华这是借题发挥，她可看不惯秦医生了。”
宋妍差点忘了钱圆圆讨厌李华，对李华的事情挺了解。她低声问：“怎么回事，谁会和医生过不去呢？”人吃五谷杂粮，总有生病的时候，于公于私都没必要这么针对一名医生。
钱圆圆拎起王慧芬的桶，把宋妍拉到一边悄声说：“秦医生的丈夫和李华的丈夫是战友，她丈夫牺牲后，李华的丈夫难免会帮衬一点，不光是他，大伙儿也都这样。李华就不乐意，无理取闹呗。”
“啊……”她万万没想到是这回事。
秦医生并不因为丈夫牺牲就委曲求全，相反，她比以前更强硬，绝不愿意被别人看低。李华针对她不是一天两天，她越忍让，李华只会越过分，所以看到李华呼朋引伴插队她不想忍气吞声。
见有人来劝和李华反而越发上头，不仅言语过分，还上手推秦医生：“我就知道你会灌迷魂汤，要不怎么男的女的都愿意帮你呢。瞧瞧这生面孔，怕是来家属院还没多久吧，就要为你强出头了，秦医生你勾搭人可真有一手。”
宋妍听不下去，这已经不仅仅是插队和斗嘴的问题。自古以来，女人在男女关系上被抹黑简直太容易。
作为军人家属，宋妍对秦医生多了几分怜惜。
一名烈士遗孀绝对不应该遭到这样的对待！她也把桶交给钱圆圆，往王慧芬旁边走去。

第46章 回来
“同志， 谁不盼着买两条鱼回家沾点肉荤打牙祭呢，还不是都好好排着队，你带着一堆人插队算什么道理。再说我刚才在前面看到了， 鱼还多着呢，后勤部的同志们还在继续捞鱼， 大家都能买到新鲜的鱼，没必要插队。”王慧芬好言相劝。
她性格爽利嗓门大， 然而对上李华这种胡搅蛮缠的人到底还是落了下风。
李华嚷嚷道：“你算老几，在这装什么大头蒜，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我都说了我让人帮我排， 你凭什么说我插队？”
王慧芬试图讲道理：“同志，你插队是事实， 不由得你说没有。况且插队本来就理亏， 还要反骂后面不同意你插队的人，这到哪都行不通吧？要不大家各退一步，你一个人插队就算了，你带来的其他同志好好去后面排着就是，大伙儿互相体谅。”
“凭什么我要退一步？你一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还挺把自己当个人物。”李华轻蔑地说。
跟着李华来的几个人终究还是要点脸，这种事别人不说就罢了， 大庭广众之下被扒掉遮羞布她们受不住。自己丢脸， 自家男人也丢脸。
其中一人对李华说：“算了， 我去后面站着，你自己留下就行。”
李华不乐意，她们去后面不就更打她的脸。她拉住那人指着地面， 强硬道：“不许去， 就在这排。”
她不和王慧芬讲道理， 转而继续攻击源头：“秦医生，别以为你可怜我就会让着你。平时你会给人下蛊，男同志们都帮着你，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我李华不吃你那套。”
“你血口喷人！”秦医生握紧拳头，指甲都扣进肉里。
宋妍越过王慧芬直面李华：“同志，我请教你一个问题，部队管不管污蔑烈士家属，管不管侮辱现役军人？遇到这样的人，组织会不会让她去接受思想教育和改造？”
“哈？”李华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毫不在意地说，“我实话实说而已，什么时候污蔑她了。再说了，她不过是个医生，可不是现役军人，你啊，一个新来的乡巴佬什么都不懂就不要乱讲，一边凉快去吧。”
李华一对三，丝毫不落下风，脸上得意得很。她就插队，就骂人，这伙乌合之众又能把她怎么样。
“秦医生是不是现役军人我不知道，但你刚刚明明白白污蔑了秦医生，说她‘灌迷魂汤’、‘下蛊’。”宋妍指指在场的军嫂们说，“不光是我，在场的每一位同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围观群众不想主动惹麻烦，所以不会问她们听没听见，那样去寻求认同很难得到别人支持。她就要直说所有人都听见了，没人会跳出来否认说自己没听见。
“你说我污蔑她我就污蔑她了？那我还说你是在污蔑我呢，我也是军人家属，你凭什么污蔑我。”李华丝毫不怵。
和不要脸的人辩论绝不能顺着她的逻辑走，宋妍话锋一转：“你以那些众所周知是什么意思的假话为前提，阴阳怪气地说‘男同志们’都帮她，这是什么意思在场的军嫂们也都不是傻子。
“秦医生固然不是现役军人，可你口中的男同志们应该都是吧？把别人对军人家属的照顾歪曲成别有用心，这不是侮辱现役军人是什么？侮辱现役军人的话从你口中传出去，不知道除了影响其他军人同志的名誉，会不会影响你自己的将来或者你丈夫的形象。”
李华不是喜欢扣帽子吗，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该有的帽子都结结实实扣回去。
况且她记得，李华第一次给她下马威就透露出“女人必须以丈夫为天”的想法，想必比起自身，她更介意丈夫受影响。
后面一点宋妍还真就猜错了。
李华从来只觉得别的女人应该在家当牛做马，她自己的丈夫必须对她百依百顺。在她看来，她时不时闹上一闹吃亏的只有秦医生，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丈夫名誉会不会因此受损。
此刻，李华无论如何也不敢接的锅只有“侮辱现役军人”这一项。
她色厉内荏地驳斥：“你胡说！我只是在随口说说，并没有侮辱军人。你们说是不是？”她看向别人寻求认同，然而没有人出这个头。
“你是不是随口说说可由不得你自己定性。”宋妍扭头左右张望，故意说，“诶，让我看看有没有政治部的同志在排队买鱼，在哪儿呢……政治部的同志肯定愿意处理那些个口出狂言侮辱英烈的人，让她去接受改造，学会什么叫拥护人民军队。”
有人早就看不惯李华，明白了宋妍的意思，非常默契地隔空接下宋妍扔来的接力棒。
“我家隔壁住的就是政治部的同志，早上好像听她说要抽空买鱼来着，等着啊，我往后望望人来没来。”说着她果真装模作样地探头往队伍后面看，“我眼神儿可好呢，她一来我保准看得到。”
李华被这前后应和的两人吓到，慌里慌张地东张西望。
她生怕真的被政治部的人抓去改造，慌急吼吼丢下一句话：“够了！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是吧，这破鱼我不买了，你们爱抢就抢吧，谁稀罕。”说完她甩开同伙拉着她的手，飞快地跑了。
其他几个被她带来插队的人也灰溜溜地去了队伍末尾。
队伍中爆发出快意的笑声，头一回见李华仓皇遁走，她们心里可舒爽了，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人她们还真没赢过。
“今天真是开了眼，原来还有李华胡搅蛮缠也赢不了的人。吵架吵不过，讲道理她没理，只能夹着尾巴逃跑。”
“她不就仗着有个好丈夫和好大姨嘛，可惜啊，两个人好好的名声都被她败坏了。”
“刚刚是谁家的家属，怎么那么会吵架，我次次和李华吵完架回家都后悔，怎么就吵不赢那个厚脸皮的。”
“人家靠的不是吵架的功力，是讲道理的本事。她这是专克李华的吧，先前李华到处败坏她的名声，说她配不上邹副团。结果呢，人家什么都靠自己，站得稳稳当当，还把李华怼得哑口无言。”
吵架赢了的宋妍正要和王慧芬离开，秦医生在背后喊住她们：“谢谢两位同志帮我说话。”
宋妍用手肘碰碰王慧芬的手臂，示意她回答。
两个人齐齐转回身，王慧芬不好意思地说：“秦医生客气了，那样蛮不讲理的人谁都看不惯。再说了，秦医生上次帮了我，我帮秦医生说两句话是应该的。”
宋妍跟着说：“是啊，秦医生不用客气的。”
回去的路上，钱圆圆语气十分遗憾地感叹：“嫂子，阿妍，你们两个动作太快了，我都没赶着上前过过嘴瘾李华就跑了。这下她再和秦医生闹就得想想政治部了，哈哈哈。”
王慧芬道：“还是宋妍妹子会说话，我这人笨嘴拙舌的讲不过，唉。”她摇摇头。
钱圆圆连忙说：“嫂子快别这么说，你可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呢，别人都没反应过来。”其实她知道，哪里是没反应过来，只不过是非必要的情况下大家都不想惹麻烦。
王慧芬提议道：“我们今天买的鱼多，回家杀鱼指不定要腥多少天，而且家里盆小水少洗起来不痛快，不如去河边把鱼弄好再回家吧？”
“还是嫂子周到。”宋妍欣然同意。水塘那边还没忙完，而且不是流动的水，把鱼内脏扔在里面只会污染水质，现在去远一点的小河边是最佳办法。
钱圆圆脑补了一番家里飘荡着鱼腥味的感觉，打了个冷颤。她可不像宋妍和王慧芬，家里有其他人热闹点。她一个人在家住着，满屋腥气的场面太可怕了。
宋妍和王慧芬各自回家拿菜刀，钱圆圆不顺路，王慧芬借了她一把。
王慧芬动作快，买的鱼稍微少一些，第一个忙完。
她拿起宋妍的鱼帮忙，问道：“妹子，这个鱼你要怎么弄，我帮你搞。”
宋妍用袖子将掉下来碍事的长头发蹭到一边，感激地说：“谢谢嫂子。草鱼我想剁成块，回去腌上再晒成咸鱼，之后拿出来做的时候就不用再切了，太硬切不动。”
“好嘞。”王慧芬麻利地将鱼拍晕清理干净，用手指头比划一下问，“这么大成不成？”
“可以可以，麻烦嫂子了。”宋妍连连点头。
“这么客气干啥。”
王慧芬眼尖，看到钱圆圆把处理完的鱼扔回桶里，连忙制止：“哎哎哎钱妹子，你的鱼肚子里面的黑膜没刮干净，这样不行！那层黑膜是最腥的。”
宋妍跟着转头看钱圆圆，附和道：“对，这层黑膜得去掉，不然影响口感。”
“啊？”钱圆圆悬着一双手，苦着小脸道，“我弄了老半天呢，感情还没弄干净啊。难怪齐梁玮总说我做的鱼很腥，就是这个原因吗。”
“嗐，你等等，我把这条草鱼弄好就来帮你。”她手起刀落，咔咔将草鱼对半劈开，再利落地斩成小段。
钱圆圆感动地说：“好嫂子，没有你我的鱼就废了。”
王慧芬蹲到钱圆圆旁边指导她。肝脏鱼鳃都扒出来扔掉，鱼鳔洗干净放回桶里，黑膜细细刮掉，再把鱼肉彻底洗干净。
“做的时候你多放点葱姜，或者加一点酒，这样就能把腥味去掉了。做鱼就是看着难，熟练了也就那样。”
宋妍一边用刀背刮鱼鳞一边说：“没错，烧鱼就是要那一哆嗦的勇气。然后就是像嫂子说的，放上几样常规的去腥作料。”
钱圆圆道：“我的目标是熟了、不咸，做到这两样我就满意，吃什么不是吃。”
“没有异味的菜做到这两样就可以了，不需要搞那些虚的。下次你想吃什么不会做直接拿到我家来搭伙。”宋妍发出邀请。
“真的吗！我去了不会被邹副团赶走吧？”钱圆圆激动得差点要用一双腥手去抓宋妍，吓得宋妍使劲往旁边躲。
宋妍将大部分的鱼腌在菜缸里，和小田吃了两顿红烧草鱼块。
她留了一条看起来比较健康的鲢鱼养在桶里，想赌一把邹彦能不能赶在这条鱼失去活力之前回来。
已经快八天，出去执行任务的人还没回来。宋妍等得心里发慌，面对小田的时候还得打起精神。
上午过得很快。
她每天早上做早饭，送小田去幼儿园，然后在忙碌的课程中结束上半晌。下午时间长，又没有固定的事情做，她不由得胡思乱想。
不敢往不好的方向想一点点，她只能脑补些有的没的。现在邹彦是不是脸上画着迷彩架着一把狙蹲守在丛林里，是不是正在和战友确定战术，是不是正在啃军用饼干……诸如此类。
太阳升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宋妍照例去厨房查看鲢鱼的情况。
她踢一脚桶壁，鲢鱼被惊扰，在桶里摆尾，溅起一小道水花。
“不错，挺争气的，要继续加油哦。”她勤快地给鱼换了一桶水。
一堂课结束，宋妍回到办公室喝水。
同在办公室的年轻老师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快急死了。”
宋妍喝水的动作一顿，放下杯子盖好杯盖说：“应该快了。”
时间过得好像很慢，又好像很快，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是第九天了。看来这次的任务时间是奔着邹彦说的十天半个月去的。
她习惯性看一眼腕上的手表，起身整理办公桌上的课本和教案：“快上课了，我得去打铃，先走了。”今天再次轮到她敲上课下课铃。
年轻老师坐直身体说：“好的，你先去吧，我也得出去上课。咱们打起精神来，这是上午最后一堂课，马上就放学了。”
老师和学生喜欢放学铃的心情是一样的。
上课是最能让宋妍停止胡思乱想的事情，因而她把全副身心都沉浸在讲解知识点中。
时间过得飞快，她却没感觉到。
等这堂课的内容全部讲完，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得关注下课时间，抬起手腕一看，秒针刚好和数字“12”重合。
到点了，得赶快去打铃。
“同学们，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大家回家要记得复习学过的内容，下一节知识点最好也预习一下哦。等听到下课铃你们自己放学。”
她夹著书本急匆匆往安着铃铛的地方跑。
转过弯却看到一个穿着绿军装的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铃铛的绳子旁边，好似一直在等着她一样，对她微笑。
她脚步一顿，被巨大的喜悦冲击。
穿着军装的人在她的注视中抬起手，打响了今天最后一道铃声。
“邹彦！”

第47章 偏爱
宋妍一直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酸话嗤之以鼻。
直到这一次， 她等邹彦回来的时间里，觉得九天漫长得像九年一样。
也是在这几天，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她对邹彦从来都不是搭伙过日子的心态。在生活和感情的方方面面， 她全然习惯这个人的一切， 一旦他离开自己心里就空落落的。
从分别第一天就惦记着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她再也保持不住表面的淡定。
心跳得极快。身体不听使唤。手臂脱力， 教案差点掉到地上。她反应极快地捞回来， 然后用更快的步伐向他跑过去。
穿透力极强的铃声传遍整个校园， 响了整整十秒后，邹彦松开手中的绳索。
一直以来， 邹彦觉得自己才是离不开宋妍的那个人， 宋妍好像并不怎么依赖他。
而此刻宋妍慌里慌张地抱着教案跑到他面前， 脸上是大大的笑容和抑制不住的喜悦， 眼中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彩，眼睫有些许湿润。
邹彦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变软了， 一结束任务就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的心情得到满足。他接过教案，克制地扶住她的手臂。
宋妍却主动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了他一下之后像一阵风一样立刻离开。
这一撞直接撞进邹彦的心底。
本想接到人之后立刻回家的他拉着宋妍拐到一边， 在一堵墙背后将她拥进怀中。两手箍着她纤细的身体， 连日没有好好打理的有些粗糙的下巴在她的头顶磨蹭。
他叹息道：“阿妍，我回来了，好想你。”
宋妍呼吸一滞， 埋在他胸口瓮声瓮气地说：“我也是。”
她感觉到邹彦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胸腔里的心脏和她一样激烈地跳动。这让她心中平衡许多， 原来他们都在因为对方而心思动荡。
她抬起手臂撑在他的胸口， 轻轻把他往外推：“好了， 我们该回家了。这些天你都没好好吃饭吧，家里还有一条新鲜鱼。”
邹彦揽着她回办公室放书本和教案。其他老师早就回家了，只余他们两个人在絮絮叨叨。
“小田要放学了，我们得快点去接他。”宋妍随手整理办公桌。
邹彦默默看着她。
宋妍拿着杯子走到后面窗户，将里面剩下的水扬出去，邹彦跟着她走到窗边。
她笑道：“跟着我走来走去干嘛。”
他摇摇头：“没什么。”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宋妍扬扬眉毛，眼神满是揶揄。
“回家咯。”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勾出钥匙，手腕晃了晃。钥匙串发出叮铃当啷的响声。
邹彦自然地拿过钥匙牵起她的手道：“走吧。办公室的门要锁吗？”
“锁上，明天会有老师提前来开门。”
学生们放学积极得很，下课铃一响就冲出教室往家跑。
他们耽搁了几分钟，现在整个学校空荡荡静悄悄的。
宋妍将手指滑进邹彦的指缝，用力扣紧。她轻轻摇晃着两人交握的手臂，脚步轻快。
邹彦偏头问她：“怎么没剪头发？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是不是懒得擦干直接睡了。”
“哦，没有。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改成下午洗头了，洗完坐在院子里晒干。”
他点头道：“那样也行，现在的太阳还有点暖和。”
“是啊，希望再多晴几天，等鱼腌好了还得拿出来晒干呢，太阳不够大的话容易坏掉。”
邹彦捏捏她的手指说：“下午我休息，帮你理发洗头。”
“好啊，早该剪了的。”这回总不会被打断。
幼儿园放学时间和学校差不多，很多孩子已经被家长接回家。
宋妍带着邹彦走到教室门口，只有零星几个小孩在教室里玩耍，孙文文在陪着他们。
小田安静地伏在课桌上，握着笔十分投入。
他们走进教室。
宋妍说：“今天也辛苦孙老师了，我来接小田回家。”小田听到声音连忙放下笔，开心地喊：“小舅妈。还有小舅舅！”
孙文文温柔地看着小田收拾小书包，笑着说：“哪里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我们就先走啦，孙老师再见。”宋妍牵起小田的手。
小田大声道：“孙老师再见！”
孙文文站在原地冲他们摆摆手：“小田再见。”
小田背着小书包，一手拉着宋妍一手拉着邹彦。走出幼儿园后他兴奋地缩起双脚一跳一跳，让两个大人拎着他往前走。
这孩子养了两个月体重见长，宋妍侧着身体用两只手拽他，笑着说：“小舅舅回来这么开心吗？”
小田蹦跶一下说：“开心，特别开心。我都好多天没看见小舅舅了，早上也不能和小舅舅一起扫地。”
宋妍默然，她每天起床的时间堪堪够做早饭吃早饭，哪有时间扫院子。只能任由小田自己糊弄，等上完班下午才有时间打扫。
邹彦见小田一拱一拱的动作带得宋妍有点吃力，便弯腰将小田抱起来看着他说：“是小舅舅回来得太晚，明天就带你一起扫院子。”
小田抱着他高兴道：“好。小舅舅下次出任务可要快点回来，我和小舅妈可想你了。”
“是吗，你们都想我了吗？”邹彦问的是小田，看的却是宋妍。
宋妍撩了下眼皮。小田笃定地回答：“是啊，我们都可想可想小舅舅了。”
回家后，宋妍蹲在水桶边仰头看邹彦，冲他招招手：“快来看我特地给你留的鱼。前两天后勤部打鱼我买来的。我想着这么多天你的任务应该差不多了，试试看能不能养到你回来，天天换水养到现在还好好的呢。”
邹彦弯腰看着水里优哉游哉的鱼，摸着宋妍的头顶道：“看来它很争气。我来弄吧，你先烧别的菜。”
“行，你洗干净剁成块，别赖我和小田把好鱼吃了给你留鲢鱼就行。”
“怎么会，这可是阿妍特意为我留的。”什么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宋妍心里记挂着他。
因为炖鱼用的时间有点长，这回宋妍又启用了里侧的另一口大铁锅，两个灶一起烧。
她在锅里放了菜籽油和猪油烧热，然后加入去腥的料头，爆香后鱼皮朝下将鲢鱼块放入锅中煎。
邹彦闻着久违的香味，整个人就像浸润在温水中一样舒适轻松。他领着小田一起添柴，享受这温馨一刻。
宋妍将锅中的鱼翻面继续煎，来到灶头弯腰和邹彦说话。
“这次任务危险吗，没有受伤吧？你们这么多天不回来，隔壁两个女人都待不住，跑来找我问情况呢。”
邹彦望着她的眼睛。她嘴上故作轻松，说隔壁家属担心，其实心里也很害怕吧。她才二十岁，第一次离开父母家和他一起生活就要面对这样的情况。
他语带歉意：“对不起，让你在家担心了。任务比较顺利，没受伤。”皮外伤不算什么，这么多天过去都好得差不多了，没必要说出来让她担心。
“顺利就好。”说完她回到锅边，从灶台上的热水罐子里舀出两小瓢热水加入锅中，放入一应调味品和一点点从家中带来的白砂糖。接下来就任由它炖。
忙活完她又蹲到邹彦旁边，双手交迭搭在膝头看他添柴。
邹彦心中有些喜悦又有点歉疚。
喜的是宋妍更黏人了，好像一刻都不想和他分开一样。
歉疚的第一点是她变得黏人的原因，多半是这些天担惊受怕缺乏安全感；第二则是自己总在忙，何曾有几次像这样陪着她做饭的时候呢。
饭菜都出锅之后，宋妍玩笑道：“这道鱼我用了心思，绝对不会有土腥味。希望邹副团不要怪我和小田把肥美的草鱼都提前吃掉了。”
邹彦捏捏她的脸颊：“哪怕你们把家里都吃空我也只会高兴。”
宋妍夹了几筷子鱼肚上没什么刺的肉到小田碗里：“今天的饭有点晚，小田你就吃这些鱼肚。别的鱼肉吃得急容易被鱼刺卡住，晚上小舅妈做别的你再多吃点。”
“好。”小田听完飞快地往嘴里扒饭，唯恐迟到。
“哎哎，你这傻孩子，也不用那么急。”然后她又给邹彦夹了好几大块鱼肉，“邹彦同志执行任务风餐露宿，吃点鱼肉补补身体。”
“我们有基本保障。倒是你天天辛苦得很，应该多吃点好吃的奖励一下。”
“我当然不会亏待自己。”宋妍怡然自得地歪头。
简单地把碗筷收拾好之后，两个人一起送小田去幼儿园。小田还是第一次拥有这种双倍幸福的时刻。
他们出门时刚好被去隔壁的孙思思看到。
孙文文要等孩子们都被接走才能回来，因而此刻还在吃饭。
看到孙思思进来，她冷淡地说：“怎么，不是说再也不来了吗？”
孙文文的丈夫连忙放下筷子碰碰她：“文文你别这样。你还不了解思思吗，她肯定是说气话。”
她神情平静地瞥一眼丈夫说：“是啊，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了解她。我只当她说的是实话。”
她丈夫讨了个没趣，转而对孙思思说：“思思你坐，吃饭了吗？别生你姐的气，她是被你的话伤到了。你向文文道个歉，姐妹俩哪有隔夜的仇。”
孙文文冷哼一声，孙思思说没把她当姐妹的事情她可没忘。
孙思思脸上挂不住，一言不发地坐下。
在中间人的调停下，姐妹俩勉强和好。
没多久，邹彦和宋妍携手回家。
邹彦再次搬出椅子，在小院里准备好和上次一样的工具。
他用指腹轻轻拨了拨剪刀刃，依然锋利，不需要重新磨。他再度提起旧话题：“我还以为你会让别人帮你剪。”
宋妍弯弯眼睛，笑道：“小瞧我了不是，就算你离家之前说让我等不及就去找其他嫂子帮忙我也会等着你回来的。这种小事又不急于一时，比起微不足道的麻烦，我当然是更偏心你啦。”
回到家的这两个小时，邹彦充分体会到了来自她的偏心，甚至开始明白为什么人们都说小别胜新婚。
“我开始了。”他从侧面撩起一小缕细长柔软的发丝。
“嗯嗯，果断下手吧，我不会心疼的。我只有一个要求，左右两边剪对称就行，能做到吧？”宋妍扬起一边眉毛，不无质疑地说。
“……我会修到对称为止。”
邹彦用手指撑开剪刀虚空剪了两下，然后才贴着发尾试手。
“咔嚓”。一截短短的头发被利落地剪断，簌簌地掉落在地面的旧报纸上。邹彦低头看了一眼。
他理顺发丝，放出宋妍要求的长度，真正剪下第一缕头发。
头发被剪断的“沙沙”声不断在耳边响起。宋妍看不到结果，心里有点忐忑。
她没话找话道：“采访一下邹副团，帮我剪头发和给你战友剃头心情有什么区别？”
邹彦想了想，如实答道：“给战友剃头和喝水一样，剪完就忘了，没有感觉。剪你的头发会忍不住回想剪之前的样子，也会憧憬剪短之后你的新模样，还会担心剪得不好被你批评。”
“哈哈哈。”宋妍捧腹大笑，牵动了头发。邹彦静静地等她平复下来。
宋妍伸手往后拍拍他有力的小臂道：“别慌，只要还能救回来就不会批评你的。放心大胆地剪吧。”
“嗯。”邹彦将手里的发丝和已经剪好的部分比对之后，再次剪下一截。
隔壁的王慧芬听见动静出来看，惊奇道：“啊呀，没想到你家邹同志还有这个手艺？”
宋妍保持着头部不动，斜着眼睛看王慧芬，笑道：“哪儿能啊，他可是现学的呢，之前还说要多给几个战友剃头找找手感。是我不嫌弃他手艺糙罢了。”
王慧芬趴在矮墙上看得颇有兴致，说：“我瞅着邹同志熟练得很，不像生手，指不定得剪得多俊呢。”
“我可真怕嫂子夸得他手一抖给我剪坏了。”
“哈哈……”王慧芬拍着墙砖笑道，“那不能。邹副团的心理素质可不像咱们，一双手稳得跟什么似的。”
说话间邹彦已经剪完一边，换到另一侧继续。
他扶着宋妍的额头，左看右看比长度，慎重又慎重地分多次下手。要是技术太差被嫌弃，下回说不准就没机会，他不会做那种把握不住战机的人。
许久过后，邹彦用手拢起宋妍的头发。宋妍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擦过自己的耳后和脖颈，让人心里痒痒的。
平时从头到尾梳理长发的动作被收住，手肘才弯到一半发尾就从指尖滑出去了。
他将只剩十公分长的马尾松松攥在手中，轻轻掸去碎发，拍拍宋妍的肩膀道：“好了，你去照镜子看行不行，有没有对称。”
看来这是把她的话牢牢记住了，宋妍被逗乐。她回身踮脚拍拍邹彦的头顶：“不要慌。”
回到房间，她脖子挺直，把及肩的头发固定在两边，放开手认真看。
似乎，左边要短那么一丢丢。
邹彦拿着剪刀站在旁边，盯着她的表情。
宋妍把他拉过来说：“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这边得修掉一点点？”她拽拽右侧的发尾。
他站到她身后，越过她的头顶正对着镜中的形象，目光左右扫视：“确实。出去再修一下。”
宋妍回身抱住他：“你会不会在心里说我多事。”
邹彦把剪刀放到旁边的写字台上，双臂紧紧拥住她：“没有。你看得很准，这种程度差别有些士兵都看不出来。”
她绕过他的后背捶他肩膀：“好嘛！这还不是嫌我多事，连士兵都看不出来的误差我都在意，是不是这意思？”
他轻笑着补充道：“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眼尖。嗯，我很自豪。”
宋妍退开一步道：“好吧。那我们去把它剪到完美。”
剪完头发之后，邹彦打一盆热水在院子里帮宋妍洗头。
他用指腹轻轻按揉头皮。
宋妍眯着眼睛享受。
两个人沐浴在深秋的阳光中。
隔壁堂屋里的孙文文和孙思思同样看完了全程。
这幅温馨场景让孙文文感叹之余又有些羡慕。大家都说她丈夫温柔体贴，可他的体贴比起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邹副团来差远了。
相同的场景在孙思思的眼中却不是一样的感触。
孙文文道：“隔壁感情真好，经常看到他们同进同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没想到邹副团那么冷淡的人对爱人也会这么温柔。”
孙思思冷笑一声。
听到这声冷笑，孙文文小声问：“思思，第一次见宋妍同志你就针对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孙思思颇有点轻蔑地说：“我天天待在文工团她连我的面都见不到，能有什么过节。”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隔壁院子里的两人。
孙文文若有所思，低声正色道：“你可千万别犯浑。”她一定会看好孙思思。

第48章 意外
宋妍猛然从睡梦中醒来， “腾”地一下坐起。
今天又是大晴天。从窗帘透过的阳光来看，现在显然已经过了她平时起床的时间。
她抓乱头发惊叫：“糟糕，迟到了！”呼喊出声音有些沙哑。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压回床上躺好。
她懵然转头：“邹彦……”对哦， 他昨天已经回来了。
邹彦穿着宋妍亲手做的长袖睡衣， 将她搂进臂弯， 温热的嘴唇贴了一下她的额角。他低声道：“别慌。小田已经吃完早餐在玩了。等会儿你起来吃点东西直接去上课就行，不用赶时间做早饭。”
听他这么说， 宋妍的心放回肚子里。
她贴着他懒懒地说：“好。你怎么还在床上赖着，今天放假吗……不对，你都买早餐回来了怎么还在床上！”她猛然反应过来。
“看你睡得很香，忍不住也想和你一起躺会儿。昨天上午做完任务汇报了， 今天十点钟去就行。”他撩起自己亲手理出来的头发，捻捻手指又松开。柔顺的发丝立刻溜走，散落在宋妍的锁骨周围。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和小田说了什么。为什么昨晚我把他塞进被窝让他睡觉他还会跑到我们的房间来？”邹彦轻轻挠着她下巴的软肉。
宋妍默默缩起脖子，往后挪了一个身位。她拉起被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邹彦追着她往里挪。
昨天晚上， 邹彦和宋妍说着悄悄话正要做什么但还没做什么的时候，从没在晚上来过他们房间的小田披着厚厚的外套推开了房门。
“小舅舅！”
宋妍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推开邹彦， 若无其事地咳嗽两声。
邹彦吐出一口浊气，将小孩拎回房间。
宋妍这会儿有点理亏。
她才意识到，很可能邹彦这个算无遗策的人叮嘱过小田，晚上不要来大人的房间……她在邹彦出任务的时候让小田有事来房间找她的话和他的“教育内容”有冲突。
“不能再赖床了， 一会儿上课该迟到了。”宋妍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
邹彦坐起身， 纵容地揉乱她的头发， 并不真想问出什么结果。宋妍教了什么新东西他再强行掰回正道就是。
他帮宋妍套上方立华寄来的新毛衣， 掀开被子让她下床穿鞋。
时隔许久， 她又一次过上衣来伸手的日子。平时她起床邹彦多半已经出门， 被他服侍着起床的时候可太难得了。
宋妍和邹彦一块儿坐下吃早餐。他今天买了肉包子、豆腐粉丝包还有鸡蛋，很合她的胃口。
好多天没吃到这个味道还怪想的。
小田格外兴奋，围着桌子转来转去。
他蹭到邹彦旁边开心地说：“小舅舅又能在家吃早点了。”邹彦喂他一块水煮蛋，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天天在家吃早点的。”
“很长时间是多少天？”小田眼睛亮晶晶，期待地看着邹彦。他非常喜欢小舅舅和小舅妈和他在一起。
“大概……一直到过年之前都不会有外出任务。”邹彦给了个小田并不明白的答案。
“哎？快要过年了吗？”宋妍把筷子杵在唇边。
想到自己似乎好几天都没撕日历，她回头看挂在墙上的日历。勤快的邹彦早上已经撕到了今天。
“竟然已经到农历十一月中旬了！”她有点惊讶，接着问邹彦，“过年你们有假期吗？”
“轮流休。有两年没轮到我了，今年可能有。”
宋妍一边啃肉包子一边沉思。
如果邹彦过年期间能休假，是回树湾队过年还是去首都呢。她很想回家，可是结婚这么久还没见过邹彦的父母，过年再不去拜访有点说不过去。
如果去了首都，是不是就要把小田留在他姥姥姥爷那儿了。她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小田。
吃完早点，邹彦再次和宋妍一起送小田去幼儿园。
小田高兴得直拍手，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的。他一路上跑出好远又跑回来，反反复复，活像数学应用题里面不知疲倦的小狗。
自从把小田送去了幼儿园，下午就成了宋妍完全的私人时间。她近来一直在构思自己想写的东西。受前段时间间谍落网的启发，她有点想写一个这方面的故事。当然，她肯定会改得毫不相关。
王慧芬越过矮墙招呼宋妍：“妹子，你家的咸鱼是不是还没拿出来晒？腌这些天应该差不多，该拿出来晒干，不然会坏。”
“我还真的差点忘记。谢谢嫂子提醒啊。”宋妍站起身，伸个懒腰问道，“嫂子，你怎么晒的？”
“喏。”王慧芬指指身后的大竹筛，“我家有这个。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一个。你家没有吧？”
“嫂子不用拿。这竹筛是用来晒豆子之类的东西吧，别沾上腥味。我回家随便找个什么东西垫一垫。”宋妍推辞道。王慧芬自个儿糊脏一个就罢了，她一个外人哪好意思呢。
“也行，你找不到再和我讲。闲着也是闲着，我来帮你一块儿晒吧。”
“那就谢谢嫂子了。我先回屋找东西。”
宋妍回到厨房左看右看，试图找个筛子一类的东西。很可惜，她和邹彦都没考虑到这一点，压根没有找人做。
想到树湾队办喜事的时候大家把门板拆下来放东西的场景，她打起碗柜门的主意。
正好碗柜的门不是用铰链固定的，可以拆下来。
她用巧劲，先把门往上提，再卸下来。两扇小门板都被她拿下来。
王慧芬恰好进来，同为乡下人，她一看就知道宋妍的想法。
“哎哟，宋妍妹子你这是何必。早知道你费这劲拆碗柜，我就直接拿筛子给你了。也怪我，你们新婚小夫妻肯定东西不齐全，我该借给你的。”
“嫂子不用。我寻思筛子沾上味儿不好去。而且上面都是缝，咸鱼晒出来的油流进去好难洗的。”宋妍搬着碗柜门笑道。
“你可真见外。都是左邻右舍，总想得这么深干嘛。”王慧芬摇摇头道，“我上回买鱼不还向你借钱了，照你这么说我也不该麻烦你。”
“这可不一样。”宋妍转移话题道，“对了嫂子，你上回多买了两条鱼，婶子说你没？”
两家关系近，王慧芬经常和她说家里老太太多抠门。她撇撇嘴道：“还能不说吗，恨不得让我把剁成块的鱼拿去退掉，说买那玩意儿不如买点米面。还是我坚持说家里男人和娃娃们要补身体，光吃粗粮扛不住。她这才叽叽咕咕同意。”
“说通了就成。老太太是以前苦惯了，所以现在还放不下老习惯。”
“谁说不是呢，她一个人把几个孩子拉扯大不容易。想着这个，我才不和她置气。”
宋妍把两扇柜门放到一边，从案板底下的空隙中拖出腌菜缸。
王慧芬拨开宋妍的胳膊道：“你把柜门擦洗擦洗，我来把菜缸搬出去。”
“这缸有点重。”
“不重，我一个人就行。”
宋妍只好由着她帮忙。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不直接把咸鱼放在木头柜门上晒，怕糟蹋东西。她在厨房和家里到处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两个蛇皮袋和几张报纸。
报纸垫在底下，可以吸鱼肉被晒出来的油。蛇皮袋不怕水，洗干净用开水一冲，垫在上层直接接触鱼肉。
她们一人一双筷子，把鱼肉一块一块夹出来滴干水分铺在蛇皮袋上。
王慧芬闲聊：“方才隔壁孙妹子家来客人了。”
宋妍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隔壁院子说：“可能是孙老师的妹妹。我看她经常来。”
“她下午也不用上幼儿园去带班啊？”
“应该和我一样，跟其他老师轮班。”
隔壁的屋子里。
孙文文正趁着天气好把孩子小时候穿过的旧衣服找出来，打算洗洗晒晒。她本就是个性格温柔的人，做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
孙思思低声问：“姐，邹副团的外甥是不是在你班上？”
孙文文抖抖手里的小衣服随口回答：“是啊。那孩子可乖了，又乖又可爱。”她三岁的儿子连忙说：“娘，我才是最乖的！”她点点他的鼻子笑着说：“是是是，你最乖了，娘最喜欢你。”
孙思思一向不喜欢小孩，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她凑到孙文文旁边说：“姐。要不你在幼儿园的时候多教教那孩子，让他知道邹副团的爱人不会真心对他好。”
孙文文拉下脸，将手里的小衣服捏出皱褶，严厉地说：“孙思思，你别发疯。你要是真动了什么心思，有本事自己去对邹副团下手，破坏军婚也好毁坏纪律也罢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利用小孩对付女人算什么本事。”
孙思思是个外强中干窝里横的主儿，根本不敢在邹彦面前作妖。真要正面对上宋妍，她指不定是什么样儿。
她惯常喜欢借刀杀人，怂恿别人当出头鸟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她要是有那个勇气自己上也不至于一会儿给李华出主意让她搞事，一会儿支使孙文文做些莫名其妙根本没有用的事情。
“孙文文你在说什么！”她恼羞成怒。
“我还想问你呢。你的脑子能不能正常一点，天天在臆想些什么，你是不是病了？”孙文文很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她听说过，有些癔症会让人产生妄想。
“我有病？我脑子不正常？哈，你装什么大义凛然的大尾巴狼。你要是好人当初怎么会抢走远征？”孙思思似乎真的有点癫狂，音调拔得很高。
孙文文拉着孩子往后退，试图和陷入自己世界的孙思思讲道理：“我没有，你不要总是擅自揣测。我们结婚是两头父母商定的。”
孙思思声音尖利：“一定是你！是你趁着远征回家背着我勾引他，是你又在爹娘面前装可怜。我和远征都在部队，要不是你捣鬼，怎么可能轮得到你。”
她一步步逼近，表情十分狰狞。孙文文有点害怕，侧着身子辩解：“我说了没有，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臆想的。”
“你撒谎！”孙思思怒上心头，猛地推一把对面的人。
孙文文重重磕在背后的衣柜上，下意识反手抓东西却没找到地方借力，被衣柜反弹后狠狠摔倒在地。
孩子被吓到，立刻嚎啕大哭：“娘！娘！”
孙文文想安抚孩子，却因为小腹剧烈抽痛而蜷缩在地上。
在院子里晒鱼的宋妍和王慧芬起初听到隐约的吵架声，没放在心上。小孩的大声哭喊让她们意识到隔壁出了问题。
她们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
“小军，你娘怎么了？”宋妍问。可惜小孩子哭得抽抽，根本没回答。
两人进屋发现孙文文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孙思思六神无主地站在原地。
小军哭喊着捶打孙思思：“坏蛋小姨推我娘。娘和小弟弟被摔疼了。”
宋妍和王慧芬暗道不好。
瞧孙思思这样子肯定是指望不上，宋妍对王慧芬说：“我们得快点把她送去看大夫。嫂子有经验吗，这种情况怎么挪动？”
“我想想我想想。”王慧芬也急得很，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有了，你在这等一下，我回去拿东西抬。”
宋妍顾不上安抚孩子，蹲下问孙文文：“孙老师，你肚子怎么样，很疼吗？不要怕，坚持一下，慧芬嫂子马上回来，我们送你去医院。”
孙文文面色苍白，脸上全是冷汗，艰难地说：“孩子……不知道……”
宋妍只能不停安抚她：“深呼吸，别怕。我们马上去医院，不会有事的。你放轻松，要相信孩子。”
“来了！”王慧芬拿了一把轻便的竹梯过来，果断地说，“用这个当担架，我们把她抬到医院去！”
训练区离得远，跑去喊人不知道要耽搁多久。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宋妍一把扯下床上的被子垫在梯子上，和王慧芬两人一起动作小心地将孙文文移动到临时担架上。
“小军别哭，我们马上去医院。”宋妍一把扯醒孙思思，大声道，“听着，我们抬担架，你扶着人，一定要把她固定在担架上。”
宋妍抬后面，王慧芬抬前面。两个人顾不上别的，既稳且快地将临时担架抬起来往外走。
小孩跟着一边跑一边哭。这时候实在顾不了小孩跟不跟得上。
王慧芬安慰道：“小军别怕啊。婶子们现在就送你娘去医院，去了医院就好了。”
宋妍喝令孙思思：“现在你只有一个任务，扶着孙文文，绝不能让她再摔一次。听到没有！”
孙思思六神无主，听了她的话，下意识伸手扶着担架上咬牙坚持的孙文文，随着她们抬担架的步调往医院去。

第49章 医院
宋妍她们住的新家属区和老家属区不在一个方向上， 因而去医院的路上没能碰上可以帮忙的人。
事实证明，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抬了一个成年女性一路，宋妍的手臂负荷不起了。
“嫂子， 停一下， 我实在不行了，再不歇一下我怕脱手。”
“好，我慢慢蹲下去， 你看着一起放。我也得缓缓。”王慧芬背着手抬比宋妍更难使力， 纵然体力好许多也要歇歇了。
宋妍一边慢慢放下临时担架，一边安抚孙文文：“孙老师别担心，我们只歇下来喘口气， 马上就继续上医院去。你和孩子肯定会好好的。”
孙文文的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头上， 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我没事，麻烦你们了。”
宋妍看一眼孙思思。她依然是一副双目无神嘴唇哆嗦指望不上的样子，恐怕连搭把手抬担架都做不到。
她趁这个时间赶快使劲捶打撑到极限的肘弯， 为下一程做准备。王慧芬也是同样的动作。
小军踉踉跄跄地跑着跟上来，此刻已经停止哭嚎，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孙文文艰难地抬手擦擦他的眼泪：“小军别哭， 娘没事， 不疼的。你可是小男子汉。”
小军抽抽着点头。
“嫂子，我好了。”宋妍蹲下身，扶着梯子的两边说。
“好，一二三起。”两个人稳稳抬起孙文文继续赶往医院。
王慧芬道：“咱们坚持一下，这一波直接到医院，中间不歇了。”
“行。”
“孙大妹子， 你别慌， 我们马上就到， 一会儿去找秦大夫。”王慧芬喘着气说。
孙文文的眼泪从眼角横着流到耳廓，勉强地说：“嫂子，你不用浪费力气和我说话。我都知道的，我不会胡思乱想让肚子里的孩子害怕。”
军区的医院和外边一样，配置正规完善。前台的护士见有人抬着病人过来连忙扔下手里的活计，火速跑出来帮忙。
知道抬病人过来的两位女同志肯定已经筋疲力尽，她们一边帮忙接过临时担架一边训练有素地问：“病人怎么了？”
“怀着孕，摔了。肚子疼。”宋妍言简意赅。她甩甩手，放松已经到达极限的手臂。肌肉酸疼得厉害，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一群人急匆匆往医院里去。
宋妍终于能顾上小军，牵着他跟在护士们后面。小军一个三岁的小孩跑了一路肯定累了，但宋妍实在抱不动了。
她轻轻拍小军的背安慰道：“已经到医院了，大夫马上就会来看你娘，小军别怕。”
王慧芬道：“是啊，他们可厉害了，保管你娘一会儿就不疼了。”
小军抽噎着问：“那小弟弟呢？爹说我不能在家里乱跑撞到娘肚子里的小弟弟，现在小弟弟摔了。”
宋妍和王慧芬对视一眼，皆不知道怎么回答。怀孕这事不好说，有的人怎么折腾都没事，有的人什么都不做却会遇到危险情况。
方才两人多次告诉孙文文孩子不会有事是为了让她平复情绪，现在情况未卜，不能再那样骗小孩了。
宋妍实话实说：“小弟弟会努力的，小军在这里给你娘和小弟弟加油。等大夫出来我们就知道了。”
这时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小战士正要离开医院。
宋妍连忙喊住他：“同志，请问你现在去训练区还是回宿舍？”
“回去训练。”
宋妍提出恳求：“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忙去x连队找一下王远征同志？就说他爱人孙同志摔了，肚子疼，现在正在医院。让他赶快过来。不方便去的话也没关系。”
“是王副营长吗？我是他手底下的兵，正好要回去的。我立刻就去通知他。”
她点头道：“没错，就是王副营长。麻烦同志了，谢谢你。”
“应该的。”小战士跑步离开。
王慧芬道：“还是你周到，我都忘了还得喊孙妹子家男人过来照看。不过叫他过来不会耽误事吧？”
这点宋妍就不认同。她说：“只要不是有任务在身，日常训练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得来一趟。”
两个人拉着小军在诊室外的椅子上坐下。宋妍和王慧芬齐齐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路的心情总算能放松点了。
孙思思这会儿似乎回过神来了，正要往外走。
王慧芬谴责地看着她说：“同志，你去哪里？”
她听到了小军这孩子哭着说的“小姨”推了孙文文，送医的时候帮不上忙就算了，现在都不能在医院陪着被她推倒的姐姐吗。
孙思思被她看得不自在，支支吾吾地说：“我去找人来帮忙。”说完她就快步走出了医院。
王慧芬问宋妍：“不是已经让人帮忙喊孙同志的爱人了吗，她还能叫谁过来。”
宋妍摇头：“不知道。”孙文文的情况还不清楚，推人的事也是糊涂账，其他有的没的怎么管得了。
王慧芬便问小军：“你家还有其他亲戚朋友在这里吗？”
小军能听懂大人的话，摇头道：“不认识别人。”
部队里，邹彦被老领导喊到办公室。
老领导递给他一份文件道：“看看，这是你的任命书。”
邹彦接过。
“团长？”他心中惊讶。他们团的团长刚刚还在下达训练计划呢。
老领导道：“李团长调任文件早就到了，不日就要调走。组织没委派新团长过来，由我们旅自行安排人员接任。你虽然年轻，但资历够，多次立功，能服人。所以旅部决定由你接任。没问题吧？”
邹彦放下任命书敬礼：“多谢组织信任。”
“那就好。先别声张，等李团长正式调离旅部再宣布这个消息。”
被委托来喊人的小战士此刻回到了训练场地，快步去找人。
“报告王副营长！”他敬礼，“我从医院回来，有位女同志托我带话。副营长的爱人孙同志摔了，肚子疼，现在正在医院，请您去医院。”
王远征脸色一变，急切地问：“我爱人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小战士回答：“我不清楚。托我带话的女同志看起来挺着急的。”
“多谢。”王远征连忙去向上级报告和请假。上级得知他怀孕的爱人摔到肚子，迅速批了假，让他回去安顿家里人。
在医院焦急等待的宋妍等人还没等来王远征，却等到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李华。
喧哗的声音让宋妍蹙起眉头。这人怎么来医院都不知道保持安静。
然而更让她无语的是，李华不是来看病的，也不是来探病的，而是孙思思带回来帮忙的……
看着相携而来的两人，她怒极反笑：“孙思思同志，这就是你叫来帮忙的人？你觉得她能帮你什么。建议你让她小声一点，不然恐怕要被护士请出去了。”
孙思思只想找个人和她一起在这待着，她不想承受心理压力。
李华道：“思思信任我喊我帮忙关你什么事。思思，你别担心，军医院水平很好的。况且你又不是故意的，这不是你的错。”来的路上她已经听孙思思说了事情经过——当然是孙思思站在自己角度的描述。
经历了上次李华找秦大夫茬的事情，王慧芬对这人没什么好感。大夫迟迟没出来，孙文文的丈夫也没到，这让王慧芬有些焦急。
她忍不住说：“怎么该来的人还没来。”
李华这时候理解能力上线了，质问道：“你这人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是该来的人？”
王慧芬道：“没有这回事。大家都安静点，等大夫出来吧。”说是让大家安静，其实整条走廊只有李华一个人声音大。
王远征姗姗来迟，飞奔着跑到她们面前。
他下意识问关系最近的孙思思：“文文怎么了？”
还没等孙思思想好怎么说，小军哇地一声哭出来，冲上去抱住他爹的双腿。
王远征两手一提把他抱起来问：“怎么了，不要哭，你娘怎么了？”
小军双脚乱踢，哭着指孙思思：“小姨推娘，娘和小弟弟都摔了。娘都疼哭了。”
王远征沉着脸问：“思思，这是怎么回事。”
孙思思脸色也吓白了，紧紧捏着李华的手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就摔了。”
宋妍知道这说法肯定有加工。如果真像孙思思说的那样，温柔的孙文文怎么可能不安慰吓坏了的妹妹。从家里到医院，她可没给孙思思一个正眼，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王远征皱眉道：“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你姐怀着孕，你怎么能推她。”
孙思思底气足了点，说：“我又不知道她怀孕了。”
“小姨是故意的！”小军扔出重磅炸弹，对自己的父亲告状，“娘和小姨吵架，小姨就推娘。”
“你胡说，我不是故意的！”孙思思瞪大眼睛，神情看起来像是要把小军吃掉。
小军哭着说：“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李华上前指责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就学会撒谎了。同志，你可不能相信小孩乱讲话，小孩能知道什么。思思不是故意的，她也很自责。”
“安静！”旁边诊室走出一位护士提醒他们，“再喧哗就请你们离开这里，病人需要静养。”
王远征抱着孩子连连道歉：“对不住同志，我们一定安静。对不住了。”
李华拉着孙思思退到一边，对她说：“别担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孙思思点点头：“谢谢你。要是你不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宋妍表情管理失败，眉毛都皱在一起。
没过多久，秦大夫从诊室出来。
王远征连忙围上去问：“大夫，我爱人怎么样，孩子怎么样？”
秦大夫冷淡地说：“孩子算是保住了，不过情况很危险。孕妇需要卧床静养，绝对不要乱动，保持心情平静，不能激动。”
她知道军人很多时候没办法顾全家庭，但还是忍不住道：“你们家属是怎么照顾孕妇的，竟然摔得那么重。幸亏及时送过来，晚一分就多一分危险。”
王远征除了认错说不出别的：“是我的错，我一定让她好好休养。现在能进去看我爱人吗？”
秦大夫走到一边让他们进去：“去看吧。不过我必须告诉你，不是这次保住了就高枕无忧。孙同志属于高危情况，绝对要注意。”
“明白，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不会是你这个庸医水平不行害人吧？”李华刻薄地插嘴，“孙思思说了她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么严重！”
医院是秦大夫的主场，她冷冷一瞥，只当李华在放屁，带着护士回诊室。
见丈夫来了，孙文文想起身，秦大夫把她按住，严肃地说：“不要乱动，孩子好不容易才稳住的。你现在要做的是休养身体，不然对你自己和对孩子都不好。”
孙文文默默点头流泪。
王远征把小军放到地上，小军跑过去牵孙文文的手：“娘，你还疼不疼？”
孙文文安抚他：“娘不疼，小弟弟也好好的呢。我们小军真勇敢。”
王远征扶住孙文文的肩膀说：“你别操心，接下来听医生的好好休养。幼儿园的工作辞掉吧，我早就说了让你在家待着不要去。”他被吓到，语气有些严肃。
他在床边坐下：“思思推你的事我知道了，她也不想这样，我们原谅她吧。还是她让人去喊我过来的呢。”小战士说一位女同志很着急的托他带话，王远征知道肯定就是孙思思。
宋妍：？？？
孙思思可只想着喊李华这个搅事精来给她壮胆呢。
王慧芬忍不住道：“同志，是宋妹子让一位小战士喊你过来的。这位孙同志只去叫了她朋友过来陪她。”
李华道：“你这人怎么那么刻薄。思思喊我当然是因为我能帮忙，我姨是文工团的领导，我让她打声招呼，让医院好好给她看。”
秦大夫冷声道：“慎言。医院会平等对待每一位病人。”
孙文文不想再提孙思思，对丈夫说：“是嫂子和宋妍同志两个人把我抬过来的，我们得好好谢谢她们两个。要不是她们两个人，今天你怕是见不到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了。”她句句强调“两个”，分明在控诉孙思思作为亲人还不如认识才一个月的邻居。
“别胡说。”王远征制止她，然后连忙站起来，“谢谢两位同志，要不是你们今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现在我们家一团乱，回头一定上门感谢。”
“不必这么客气，这是身为邻居该做的，专门上门道谢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宋妍直觉王远征是个拎不清家里情况的人，不太想和他多来往。
王慧芬道：“就是，孙妹子没事就好。”
“孙老师，你好好休养，什么都别想。”她意有所指，相信孙文文能明白她的意思，“秦大夫说你得卧床休息，别的事一概不重要，现在唯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连一个外人都比妹妹甚至丈夫懂她，孙文文的泪水再次控制不住淌下来。她重重眨眼，说：“我明白的，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嗯，保重身体。嫂子，我们先回去吧？人多影响孙老师休息。”
王慧芬道：“成，我们走。”她转身就要离开。
宋妍拉住她：“嫂子，梯子还没拿呢。”
“瞧我这记性。”她一拍脑门。
一旁的护士把靠在墙边的梯子递过来说：“你们真聪明，能想到用梯子当担架抬孕妇过来。”
王慧芬憨厚道：“我们乡下人没好东西，只能想法子用家里有的。”
秦大夫微笑道：“你们很厉害。”
王慧芬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哪里，我们先走了。孙妹子，垫的被子就放在这里吧？现在天冷，你这个情况得好好保暖，留着盖。”
孙文文虚弱地说：“嫂子说的是，谢谢嫂子关心。你们肯定累了，回去歇着吧。今天连累你们担惊受怕。”
“哪里的话。”

第50章 误解
离开医院后， 宋妍走到王慧芬身后扶着梯脚说：“嫂子，我们一起抬吧。”
“不用不用。”王慧芬把她捞到旁边并排走，手臂伸进梯子的两根横档之间将梯子扛在肩膀上， “这东西又不重，都是空心竹子， 我一个人扛轻松得很。”
宋妍只得作罢。
王慧芬纠结了一路到底憋不住，神秘兮兮地问：“你觉得， 小军她小姨推人的事情他爹会不会计较？”她觉得小军一个三岁的小孩不可能说谎诬陷别人。
宋妍蹙眉道：“不好说，孙老师的爱人在走廊上质问了两句，但是护士出来禁止他们吵闹之后好像就被压下去了。那种情况下肯定第一关心孙老师嘛， 追究责任的事情一时顾不上也很正常。咱们外人立场不一样，旁观者才会惦记着事情真相如何。”
“倒是是哦，人家肯定是先顾着媳妇的身体，都说秋后算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王慧芬把梯子往上颠了颠， “不过也有句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是亲姐妹，要追究起来也挺难的。”
“是啊。而且我觉得孙老师虽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但是内里有主意得很， 不一定要靠她爱人断家务事， 咱俩就别瞎操心了。她爱人平时忙，亲妹妹又疑似有龃龉， 我们这些左邻右舍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回头多去看看孙老师恢复得怎么样就行。别的也管不着。”
她还是那个观点，能帮忙就帮忙， 但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 尤其是这种肉眼可见的狗血家庭伦理事件。
“有道理。秦大夫说孙妹子得卧床休养， 不知道要休养多久。”王慧芬叹了口气， “那一下摔得可不轻，大人孩子都受罪。”
“估计整个孕期都要小心呵护。幸好这边有食堂可以吃现成的，小军又是个懂事的孩子。”
“只能盼着她早点养好身体，到时候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好事多磨。”
两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沉默地往回走。
“啊！”宋妍突然惊呼，“我的鱼还没晒完，院门家门也都没锁。不会有野猫跑进院子把我辛辛苦苦腌的鱼全吃了吧。”
“不会的，来这么久我还没见过野猫呢。门没锁也没事，这里还能有毛贼不成。而且我家里老太太应该会帮你注意一下，我拿梯子的时候告诉过她要和你一起出来。”
“那就好。我得赶快回去晒鱼，再不弄好太阳都要下山了。”
医院。
秦大夫见孙思思和李华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离开病房前特地叮嘱王远征：“孕妇需要‘静’养，千万不要让她情绪激动。”
王远征神色严肃地保证道：“不会再吵了，我会让我爱人好好休养的。辛苦大夫了。”
见孙文文一直忍不住流泪，王远征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早上出门时还健健康康的媳妇和未来孩子突然就变成了高危情况，要卧床休养，是谁都接受不了。
他把小军抱到腿上坐着，握住孙文文冰凉的手，将自己的热量传递给她。
险些酿成大祸的孙思思短时间内又是情绪激动又是吓得六神无主，现在有点虚脱。偏偏孙文文看起来在怪罪她，她浑身不自在。
她往前挪了两步，站在床尾对孙思思说：“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那样。你知道的，从小我都只是嘴上不饶人，不会真的做什么。姐，你别哭了，你这样我很难受，你原谅我吧。”
“对，思思她知道错——”李华话没说完被孙思思掐了一下，不明所以地闭嘴。
孙文文只偏头看着窗外，既不搭理孙思思也不看自己的丈夫孩子。
孙思思只得向王远征求助：“姐夫，你帮我跟我姐说说好话吧，大人生气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的。”
王远征将孙文文回了一点温度的手放到被子里盖好，抱着小军站起来。他身材高壮，和小鸡仔似的孙思思、李华对比十分明显，有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思思，还有这位同志，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照顾文文就行，文文她才受到惊吓，身体和心里都不舒服，你们就别在这耗着了。”
“可是，我担心姐姐因为心里怪我而情绪不好。”孙思思坚持要得到孙文文的谅解。
“以后再说，你们回去吧。”王远征沉下声音，绝口不提劝说孙文文的事。
孙思思看了一眼拒绝和她眼神交流的孙文文，不甘心地走了。
李华挽着她离开，不以为意地说：“你干嘛非得让你姐现在就原谅你，过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呗。人家差点掉了孩子，总要记一阵的。你过一段时间再去，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看你姐夫也不像怪罪你的样子，说不定我们一走他就要帮你说话。”
“你不懂。”孙思思摇头。她和王远征、孙思思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王远征是什么脾气她清楚得很。看起来耳根子软，是个糊涂人，实则十分强硬。恐怕这回夫妻两个都不会轻易原谅她。
病房内。
外人终于离开，寂静下来的同时，气氛似乎也更冷了。
孙文文自从宋妍她们离开之后就是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王远征握着她的手低声说：“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不相信我们的儿子小军而去相信外人吗。你放心，我会替你和肚子里的孩子讨回公道的。”
孙文文终于松动了一点。对着窗户说：“那你刚才怎么一个字都不说。”
“这里是医院，不能闹。况且，你我都知道思思的性格很极端，我越追究恐怕她越会埋怨你记恨你。你如今情况不一样，我不能冒险。”
孙文文回头，定定地看着王远征，似乎在评估可信度。
王远征苦笑道：“我明白，以前你和思思的冲突我没有果断地向着你，所以你才不愿意相信我。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那是因为我投鼠忌器。你不知道，孙思思她什么极端的事情都能做出来，我只能和稀泥稳住她的情绪。”
被王远征握着的微凉的手指动了动。
他知道孙文文不那么抗拒，继续道：“现在我懂了，和稀泥没有用，只会让她变本加厉窝里横。你不用想那些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他眼神闪过一丝阴沉。
下午，宋妍去幼儿园接孩子。
“小田啊，孙老师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去幼儿园上班了。”
小田拉着她的手，十分震惊地问：“为什么呀小舅妈，幼儿园的大家都很喜欢孙老师的！孙老师对我们很好。”
“因为孙老师身体不舒服，没有办法继续上班。过两天小舅妈带你去探望孙老师吧。”
“孙老师生病了吗？是不是要打针？”
宋妍解释道：“不是的，是因为孙老师肚子里怀了小宝宝，她和小宝宝有点不舒服。呃，就像你肚子饿了也会不舒服一样。”
“小宝宝是小弟弟小妹妹吗？小胖墩家里就有一个小妹妹，他说让我去他家看妹妹，妹妹很好玩。”
“是的。下回小胖墩再邀请你去你就去看看。”宋妍被他带偏话题，连忙转回来，“小舅妈想说，你的麦乳精借一包给小舅妈吧，我们拿去看望孙老师。孙老师需要补充营养。回头小舅妈再去供销社补给你。”
“噢，好哒！小舅妈拿去吧，我不喝麦乳精也行的，让孙老师家的小弟弟小妹妹喝吧，他们还在肚子里面，太小了，要多喝点快快长大。”
“不是‘他们’，孙老师的肚子里应该只有一个孩子，要么是小弟弟要么是小妹妹。同时有小弟弟和小妹妹的可能性很小啦。”
“那小舅妈的肚子里有没有小弟弟小妹妹呢！”小田眨着可爱的大眼睛，期待地盯着宋妍的肚子。
“呃，这个嘛，暂时应该还没有。”宋妍揩揩并不存在的汗滴，心道小孩子想得可真远。她和邹彦并没有刻意避孕，两人默契地抱着顺其自然的想法。
晚上宋妍把事情讲给邹彦听。她不认同孙文文的丈夫那种看起来很没男子气概的做法，叙述中难免带了点个人感情色彩。
王远征是邹彦底下的副营长，邹彦对他的了解远比宋妍多。
“阿妍觉得王副营长不够强硬吗？”
“显然是的。孙文文都委屈成那样了，他还不表态。我可警告你，你要是这样就完了。”宋妍拧了他一下。
邹彦捉住她的手说：“绝对不会，阿妍不会面对那种情况的。而且，王副营长的性格可不像表面那么憨。从他的小规模战术上能看出来，他的决策中有迂回的一面。他不是一上来就和对手硬碰硬的性格。”
“你是说他有后手？”宋妍满脸狐疑，她可不觉得王远征像那种城府很深的人。
他看起来明明就像古装剧里面搞不清后宅状况的大老爷形象。而且，孙思思会有什么值得让人避免和她硬碰硬的资本吗……
“我不能保证。但阿妍既然这么关心，可以等着看。”
“谁关心了。你可别高看我，我就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挂起的人。怎么样，你会不会觉得很幻灭？”宋妍翻了个身背对着邹彦，故作轻松地问。
她的这种观点可能和这个时代的“好人”不一样。就比如隔壁的王慧芬，会主动帮助别人、关心别人的方方面面，所以买鱼的时候会第一时间去阻止李华。
而她，不愿意惹麻烦上身，能不沾的事情尽量不去沾。比起利他，她更愿意利己。
邹彦贴着她后背抱住她。两人莫名陷入沉默。
宋妍没听到他说话，动动手臂想挣脱他。
“不会。我知道你是最好的。”
邹彦叹息一声。她似乎总是看不清自己有多好。

第51章 涨工资
两天后， 王慧芬邀宋妍一块儿去探望孙文文。
宋妍从小田那儿匀了一包麦乳精，但是两个人一起去她不太好拿。王慧芬一家好几口人，肯定是拿不出麦乳精送人的。她打算之后单独看孙文文的时候拿过去。
她隔着低矮的围墙问隔壁院子里晒干豆角的王慧芬：“嫂子， 你是一会儿就去医院吗？”
“对，我把东西晒完就行，你等我一下子。”
“好嘞，不急。我们要带什么东西不？”
王慧芬停下手里的活计说：“拿上几个鸡蛋？别的好东西我也没有，鸡蛋可以补补身子， 孙妹子有孩子得多补补。你看她瘦的。”
“鸡蛋拿到医院去吗， 她家就在隔壁拿过去会不会有点奇怪呀？”
“我觉得当面给比较好。而且我看到她男人拿了热水瓶去医院。到时候孙妹子打上一瓶开水，把鸡蛋放在瓶口， 早上就能吃热乎鸡蛋了。”
“好嘞， 还是嫂子想得周到。那我也拿几个鸡蛋。”说着她看了几眼鸡舍里的小母鸡。它们已经长得半大了， 可惜离下蛋还早得很，还得供上好久呢。
两人到了病房，把鸡蛋放到堆满了搪瓷缸、热水瓶和饭盒的床头柜上。见孙文文的脸色比之前要好上许多，都很为她高兴。
孙文文见她们来了， 连忙坐直迎接。宋妍把枕头塞到她背后将她按下去靠着：“哎， 别动， 我们来是看望你的， 可不是来给你增加负担的。”
经过这次的事情，孙文文彻底明白了什么叫“远亲”不如近邻。她感激地说：“谢谢你们。是我不好，我养好身体和孩子才不算辜负你们的好意。”
宋妍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你好好歇着别想太多。”
王慧芬道：“孙妹子，我们家里也没啥好东西， 就和宋妹子一人拿了几个鸡蛋来。你这种情况要多补补营养， 别心疼钱票， 天天吃上两个。”
孙文文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嫂子，你们两个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了，鸡蛋拿回去给你们家孩子吃吧，我什么都不缺。”
王慧芬按住她的手说：“这是哪里的话。我们拿东西来探望是希望你早日好起来，这都是老传统了。”
“是呀，你别推辞了。”宋妍在一旁帮腔。她从旁边拖了两个凳子过来，和王慧芬坐下。
王慧芬四处打量，看病房的情况。她好奇地问：“孙妹子，你怎么没回家住着，再怎么样也是家里更舒服自在吧？医院条件再好也比不上自家，多少有点嘈杂。”
孙文文微笑道：“远征说我要是回家肯定忍不住隔一会儿就下地忙活点什么，在医院里没有事情要操心，大夫和护士也能看着我，方便好好休养。”
宋妍深以为然：“倒也是，在家肯定会烧点水啊擦擦桌子什么的。秦大夫让你卧床休养还是避免不必要的活动比较好。”
“是的。远征天天来打开水送饭，我现在真是饭来张口。”孙文文有点不好意思。
宋妍和王慧芬没有过多打扰，帮她打瓶开水，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孙文文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出神。
王远征让她在医院休养还有一个原因——孙思思再发疯也不敢在部队医院闹。按理说，她才是被孙思思推得差点摔掉孩子的那个人，可王远征比她还“怕”孙思思。
其实她有点不明白，孙思思只是脾气不好容易冲动而已，值得王远征这么严防死守吗？
秦大夫说她不能胡思乱想，想不明白的事她索性丢开。反正相信王远征就行了。
又过了几天宋妍带着小田来到医院。
孙文文一个人在医院很寂寞，见她来了很开心：“宋同志下午好，小田你好呀。”
小田扒着床边可怜巴巴地问：“孙老师，你的身体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幼儿园和我们一起玩？”
孙文文摸摸他的头说：“老师很好，没有不舒服，谢谢小田关心。回幼儿园要等以后再说了。”
她有点落寞，现在要养身体不能去幼儿园上班，等肚子里的小孩出生恐怕更无法回去。
“孙老师这几天恢复得怎么样？”宋妍打断她的伤感。
“托你的福，感觉好多了，胃口也变好了。”她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宋妍认真看了看，气色好了许多就不说，表情也更加开朗。
她拿出麦乳精放到柜子上，把小田拉到怀里说：“孙老师，小田听说你身体不舒服，非要让我把他的麦乳精拿给你喝。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养了还有点用，孙老师在幼儿园没白带他。”她用了春秋笔法，怕孙文文有负担。
“我们小田当然是个很棒的孩子。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麦乳精宋同志你还是拿回去吧，我怎么能收这个。”孙文文道，“小田，你的心意老师知道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麦乳精留着自己喝吧。你健健康康的老师也会很高兴。”
小田扑进宋妍的怀里，给孙文文留了个后脑勺，大声说：“不要！我要给孙老师还有孙老师肚子里的小弟弟小妹妹喝。我已经长大了，不喝麦乳精也可以的！”
宋妍笑道：“就算你送给孙老师一包也不会短了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克扣你的口粮呢。孙老师你就别再拒绝了。你爱人没时间去供销社买东西，我家里恰好有麦乳精，小田又喜欢孙老师，这多好。”
你推我送一番后，孙文文收下了。她心里记着恩，之后得好好感谢人家。
这时排练结束的孙思思也过来。经过这几天的软磨硬泡，她自认为孙文文和王远征已经原谅她。
她如今焦头烂额的，顾不上敌视宋妍，只故作不屑地无视她。
她大剌剌坐到孙文文床边诉苦：“姐，我真倒霉。本来让我表演的节目突然换人，大家暗地里都说我的闲话。这些人可真行，平时没少巴着我。”
她说这些话有真情流露的成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想要故意对孙文文表达亲近之意，好让之前的事情翻篇。
孙文文不冷不热地说：“这只是暂时的，之后团里肯定会继续重用你。”
孙思思看了一眼宋妍，傲然道：“那是当然，我可不是没本事的人。”
察觉到自己在这影响人家发挥了，宋妍提出告辞。
她站起身道：“孙老师，我和小田就先回去了。你多注意身体，别累着。”
“好，你去忙吧，谢谢你来看我。”孙文文真心实意地感谢道。
宋妍牵着小田离开。
外人一走，孙思思强撑着的气立刻没了。
她踢了一脚旁边没人睡的床位发泄怨气，然后说：“姐，你说团里是不是要捧别人了？”
孙文文倾身整理桌上的东西，把宋妍送来的麦乳精放到抽屉里，随口答道：“怎么会，你平时不是说你最优秀吗，要相信自己，这只是偶然。”
孙思思捶捶被子道：“哎呀你不懂，我能感觉到领导的态度不一样，我在团里被边缘化了。这样下去不行，我得想想办法，不能让别人看我的笑话。”最近的风向变得太快，甚至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要退伍了。
孙文文替她出主意：“你朋友的亲戚不是文工团的领导吗，你找她不就行了。我和你姐夫都是普通人，帮不上你的忙。”
*
碰巧听到一耳朵八卦的宋妍径直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孙文文收下麦乳精之后，她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她顾不上和小田说话，一直在思考这里面的原因。为什么她会觉得轻松了许多？
许久之后，她怔楞住。她在意的会是那件事吗，难道她是一个道德感那么高的人？
那天听到隔壁的争吵之后，她没有去查看，而已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如果她及时去劝架了的话，或许就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她抚着胸口，庆幸孙文文没有大碍。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陷入纠结。
罢了，心意已经传达过去，该做的事情她也做完了，之后就顺其自然吧。
等邹彦回家之后，她拉着他说：“我觉得你说得对。”
“嗯？哪方面？”邹彦挑眉问道。
宋妍咽下口中的饭，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就是王副营长那件事。今天我带小田去看孙老师，恰好碰到孙思思去诉苦，说最近在文工团不太顺利什么的。我怀疑这和王副营长有关！”
邹彦给她夹了一筷子洋葱炒鸡蛋，示意她别光顾着说话，不置可否地说：“这可不好说，谁知道是不是巧合。”
“这肯定不是偶然，没想到王副营长还挺有手段的。别人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这才几天就报了一箭之仇。不过，换做是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邹彦舀起一勺肉丸子汤喂到她嘴边说：“别关心王副营长是什么人了，吃饭想那么多当心影响你消化吸收。”
宋妍抿下汤，一边咀嚼一边点头含糊道：“好好好，不说了。”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的时候，邹彦他们团的团长调任去了外地。组织正式任命邹彦为新任团长。
其他人虽然惊讶但也心服口服。邹彦立了多少功他们都看在眼里，在部队里一切凭本事。
这事反应在家里就更简单——邹彦涨工资了。
“真的？你的津贴涨到了147块钱一个月？整整多了九块钱啊。”宋妍瞪大了眼睛。
“没错。我们俩的工资加上存款很够用，你想吃什么就去菜市场买，不用过于精打细算。”邹彦自己不花钱，每个月从宋妍那儿得到的五块零花钱他都攒着没动过，劝起宋妍来倒是大气得很。
宋妍摇头：“ 你就别操心了，我可不是抠门的人。吃什么我做主，需要补充什么营养成分我都会算好的，不会亏待自己。”他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津贴越高她越觉得烫手。
邹彦是军人，她不能劝他“摸鱼”，只希望他出任务的时候考虑到亲人，多为自己想一分，保障安全。
这边岁月静好，李华却在她自己家中闹得不可开交。

第52章 年关将近
李华闹腾的事情与邹彦相关。
她啪地一声关上门， 在家中怒气冲冲地说：“你在副团长的位置待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团长调任空出位置了， 却被个邹彦抢走？你哪点比他差了？”
“壮壮， 回房间睡觉去。”她丈夫把孩子支开。
他自己心中有些郁结，但还是忍住那股郁气，细细讲道理给她听：“什么抢不抢的， 那又不是我的东西。部队升迁看的自然不光是军龄和资历，是要多方面考量的。你总不能不承认人家有多优秀， 也不能否认他用命拼下来多少功劳吧。”
“可是他升到副团才多久， 有三年吗，凭什么又轮到他！”
“这话你在家里发发牢骚就行， 出去可别乱说，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团里没一个人不服他升上去，单说这点就很难做到。”
“可是我姨说了，你在副团长的位置熬了好几年资历， 贡献也够大， 怎么着都能轮到你的。为什么会被他抢走？这次机会错失，之后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轮到！你难道想熬到年龄后只能转业回家当个破干部？”
她丈夫本就因为竞争失败而烦躁， 被她说起了气。
他把搪瓷碗重重磕在桌子上：“好话我说了那么多， 你一句都听不进去是吧。你什么时候能自己长点脑子， 不要什么都听你姨的。她是文工团的领导， 懂的是文工团的上升路径，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看她就是不想听你发牢骚， 所以拿鬼话骗你。”
“好啊，你长本事了， 我为你好你反倒跟我摔碗扔盆的。我姨骗我有什么好处？明明就是那个邹彦抢走了你的机会！”李华比他声音更大， 掰过他的肩膀质问。
丈夫比她年龄大， 结婚几年来惯常顺着她，没想到这次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吼她。
“够了！”他甩手挣脱她，“既然你非要说这个机会本来是我的，那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没争过人家？你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
李华被他说懵了：“我做了什么，我天天为这个家操心，为你和我姨搞好关系让她多帮忙，难道还是我的错？”
“呵。”他丈夫冷笑道，“对，你什么都不知道，可别人知道！知道你欺负烈士遗孀，知道你男人和别人不清不楚。”
李华怒不可遏：“谁，你和谁不清不楚？”
见她这么抓不住重点，他怒极反笑：“哈，这不得问你吗？我不过做了些作为战友该做的事情，你却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理由闹来闹去。你作为一个妻子都那么想，别人会怎么看我？”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都是秦霞那个贱人乱勾搭人，这关我们什么事。”
“你不知道什么叫‘一个巴掌拍不响’吗？”说完他才意识自己的话不妥当。
他疲惫地说：“适可而止吧。还是你真的想让我把你送到政治部去接受改造教育。”
听到这话李华忍不住撕打他：“你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说出这种话——”
*
接近年关，天气变得非常冷，宋妍坐在火箱里面边烤火边批改试卷。邹彦在旁边陪着她。
改完十几套之后答案已经烂熟于心，宋妍快速勾画着手里的卷子说：“邹彦，今天隔壁慧芬嫂子问我过几天去不去供销社办年货。我们会在这里过年吗？”
“假期确定下来了，我们可以回家过年。”
“啊，”宋妍停下笔问他，“那我们是去首都还是回树湾队过年呢？”
“回树湾队。只有三天假期，回首都来不及，来回路上都不止要三天。”
几个月没见家里人，能回去她固然很高兴，不过也得考虑邹彦家那头的问题。于是她有点纠结：“这样的话，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首都见见爹娘呢？”现在治安比不上以后的时代，让她一个人开介绍信去首都她做不到……
邹彦握住她的手轻轻搓两圈为她取暖，安慰道：“没关系，一家人迟早会见面的。爹娘他们肯定很想见你，也想见小田。我脱不开身，但是他们不一样。等那边一切都稳住爹娘应该会来怀省小住两天。”
其实宋妍有时间，也未必没有战友去首都办事，但他绝不放心把她的安危托付给别人。
“真的等爹娘过来找我们啊？这样会不会太失礼了，感觉怪怪的。”
“怎么会。我能申请到探亲假的时候自然是我回首都，我抽不出时间的时候爹娘过来也很正常，一家人不就是这样互相体谅吗？你别多想，爹娘不是那种摆谱好面子的人。”结婚后，他也慢慢懂得家人之间的亲厚和包容。
“好吧，只能到时候向爹娘道歉了，我们做小辈的竟然还要他们上了年纪的人舟车劳顿。”
邹彦清冷的笑声穿进宋妍的耳朵里。她不解：“你笑什么？”
他笑道：“阿妍，你是不是对爹娘有什么误解。前两年娘经常跑遍全国做医学报告，她走过的路可比我们多多了。我爹撂倒五个你这种体格的人不在话下，我娘也学了几手防身术常年练着，他们可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合着除了小田我是这个家最弱的了？”她翘起嘴唇。犹记得来怀省的时候她晕车的惨状……太菜了……
“你在其他方面厉害就行。”邹彦不忍心打击她，纵然事实确实如此。
宋妍抽出被他握住手：“好了，不冷了，我得赶快把这些试卷批改完。”
两个班的数学试卷加起来有几十份，她下午不想干活拖延了一会儿，现在不得不熬夜。自从来了家属院，除了少数特殊的时候她的作息健康得不得了。
她打了个哈欠，使劲眨眼摇头醒神。
“我的天哪！”没一会儿宋妍挠头发抓狂，“他们上课的时候互动和回答问题挺积极啊，怎么试卷能做成这个样子，这是初中生该有的水平吗？”
大题做不对不说，有些人直接在填空题的横线上写语录！这可是数学试卷，是数学！她有点无法面对这种现实。
“你看。”她把试卷推到邹彦面前，“做不来往上写语录勉强能理解，问题是字还写不对！五个字错三个，这要是被人拿出去做文章可怎么搞，他们又没别的意思。”
邹彦耐心地把学生折角弄皱的试卷展平，说：“这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流行的观念是‘读书无用’。一部分学生本来就疏懒，如今更是要抱着这句话当宗旨。你尽到自己的责任就行，做不到的事情不怪你。”
“我以为我把课上得有趣一些就能改变他们的想法。”宋妍有点低落。
邹彦把盖在火箱上保暖的旧棉袄拉上来，将她的腿严严实实盖好，然后拿过她手中的笔批改试卷。
宋妍失去斗志，干脆靠着他后背看他干活。
试卷批改完，他挑挑拣拣，抽出其中的几张放到她面前：“你看，你做的努力是有用的。最起码这些人在认真学习，等之后恢复高考，他们很可能就是考上的一批人。”
那是几张分数很高的卷子。字迹清晰工整，运用的答题思路是她上课讲过的。她一张一张看下去。
邹彦道：“你可以尽你的努力做到最好，但是不要因为没有让所有学生都爱上学习而自责。抛开‘读书无用论’不谈，有的学生志不在此，这也是很正常的。”
“你说得对。我应该再努力一点，去了解他们的想法，因材施教。”
尽管邹彦并没有让她更努力的意思，但是能让她不再怀疑自己工作的意义就行。
心中卸下包袱后，宋妍再次提起过年的事情：“你的三天假是哪三天？我想写个信回家，提前和我娘说一声，免得他们不知道。”
“过年当天和初一、初二。初三回岗位值守。”
“好，我明天就写信寄出去。回去的车子还要像来的时候那样等半天吗？我记得你当时是上午到我家的，不会要过夜等车吧？”宋妍皱起眉头，在外面过夜不仅不方便，还会浪费仅有的三天假期。
“不用，去树湾队的等车时间比回部队短。我当时头天下午就到桥明县城了，因为下午不好上门拜访，所以才在县城招待所住了一晚。”
“没想到你还挺懂的。”宋妍再次打了个哈欠，“不行了熬不动了，我得赶快去睡觉。”
她掀开旧棉袄，把火箱的木头脚踏拿出来放到地上避免意外情况——火箱里面是一个装着炭火和草木灰的粗陶盆，就算盖在草木灰里面的炭火极其微弱，还是得注意防火。
第二天下午，宋妍在家中整理自己花了很长时间写的短篇故事。
主要内容是某村庄一个备受家人忽视的小女孩上山干活时救助了一名解放军，而后她发现伪装成老农民的间谍，经过一番斗智斗勇之后协助解放军抓住间谍。
她打算寄信回家的时候顺便把这个故事寄出去投稿。故事她已经交给邹彦看过，题材完全没问题。
“同志，你好，麻烦给我两张邮票。”
填完单子之后她交回去。
“哎你是宋妍同志？有封刚到的信，收件人是宋妍，是不是寄给你的？”窗口的同志问道。
“可能是我的。方便让我看一下寄信人吗？”她猜测是大哥二哥有什么事情要和她说。
“同志你稍微等等，我翻一下登记表。”
“好的，谢谢。”宋妍靠在旁边等着。
“有了。寄信人是方立华同志，是你认识的人吗？”
方立华？她怔楞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邹彦母亲的名字。
“没有错，这封信寄给我的。”她很惊讶，没想到她这位开明的婆婆这么快又写信过来了，并且写的是她的名字而不是邹彦。
她好奇中又有点期待。
在电话没有普及的时代，收信总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更别提这是绕过邹彦直接写给她的信。

第53章 好手艺
“老邹， 我要写信给宋妍。你有什么话要和邹彦说吗？有的话一会儿来写。”方立华抽出一张信纸对丈夫说。
邹志远问道：“怎么又写信？有什么话好说的，我没有。我看是你们妇女同志的话格外多一些。”
方立华不乐意了，拧眉道：“你这是对妇女的偏见吗？”
“我又没说话多是坏事， 我只是在陈述我看到的部分事实。你总不能不承认， 你的话比我多， 宋妍的话比邹彦多。和亲人多交流肯定比话少更好。”邹志远丝毫不慌。
夫妻二人相处了几十年，互相了解得不得了，他还能留下语言上的漏洞吗，必须不能。
“你狡猾，我说不过你。”方立华不与他争论，坐下写信。
他们终于可以有离开首都的行程了。两人一致决定在首都过年， 年后天气暖和一点开冻后去怀省。邹志远高低有些地位，出行要谨慎， 因而他们打算先出首都， 然后走水路南下。
这样一来，如果邹彦有假期小两口可以回宋妍的娘家过年。毕竟宋妍刚嫁到他们老邹家， 肯定很想念娘家人。邹彦没假期的话小夫妻俩就在部队单独过年， 组成小家庭的第一年自己过也别有一番意义。
方立华知道宋妍在学校上班，故而在信中说大院子弟上学的情况。有的孩子复课后加倍认真学习，有的孩子却把一套胡搅蛮缠的理论挂在嘴上。
“我这里是如此， 想必你学校的学生们也是这样？初中的孩子有十四岁左右，有些小伙子长得怕是比老师还要高大些，不知道你有没有受他们欺负？有什么事都告诉邹彦， 让他给你做主。要是邹彦敢欺负你你就拍电报告诉我和他爹，看我不教训他。”
见她越写越起劲， 脸上都带着笑， 邹志远道：“前些日子他们问我装不装电话， 我说用不上就给拒了。要不还是装一个，这样你偶尔可以给他们的后勤联络处打个电话，听着他们的声音直接交流。”
方立华停笔道：“那感情好，装一个方便。可惜他们不能在自家也装上电话。”
“电话是迟早要普及的，说不定到时候家家户户都拉电话线路。到那个时候邹彦应该也不用长期住部队，要回自己的小家。”
“那时候邹彦肯定调回首都了，住家里就行了，干嘛出去住。”方立华不赞同地说。
“年轻人的想法和老一辈可不一样，他们要自由。和我们老头老太太住一块他们放不开。”
方立华被提醒，有一出新想法：“你说得不错。我想到一件事情，我们只有这一个住处，是不是应该提前帮他们准备一处住房？”
邹志远想了想，认同地说：“可以，不过得等这件事过去。要是买个住宅被人盯上倒不划算，而且万一买下宅子被什么外部变故牵连收走了，岂不是白花钱。”
“你说得对，我们先把买住宅的资金准备好，一旦时机来了就给他们准备一套。我得把这件事记到咱家账本上，免得到时候忘了。”
聊天结束，方立华继续写信。她告诉宋妍，他们年后去怀省，但时间还没确定，等快出发的时候会给他们发电报。到那时如果宋妍想来首都玩可以和他们一起回来。
她还把要装电话的事情写在信里，表示以后又多一种联系手段。
最后她又问了小田和邹彦的情况。
这封信显然完全是写给宋妍的，儿子和外孙都只是顺带问候。
带着好奇和期待回到家的宋妍读完来自婆婆的信，隐隐约约产生一个念头——这封信不是为了交换重要信息而写，是普通的家常话。
信中的内容很琐碎，就像朋友之间的聊天一样，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分享心情。
没想到邹彦的母亲会主动和她交流感情，她有点惊讶。她要好好想想怎么回信。
她把邹彦父母年后要过来的消息告诉他，邹彦不太意外。
毕竟他爹娘早就说了，会尽快过来接小田回去一起生活。如今又恰逢他和宋妍结婚，只要有机会他们肯定忍不住赶过来。
宋妍道：“爹娘来了肯定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们得再去定做一张床放到书房。”
邹彦道：“你一个人去可以吗，我把地址告诉你，我抽不出时间。”
“没问题啊，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是我不能一个人做的。”她觉得很好笑，邹彦未免太不放心她了。
得知她要去找匠人定一张床，钱圆圆也要一起去。
“我想再打个五斗柜，明明不怎么添置东西的，家里的东西却越来越多，放不下了。”钱圆圆很苦恼。
“那走吧，我们赶快去。听说人家很忙，早排队早拿到手。”
到了木匠家中，宋妍提了要求，要做一张一米五的床。
木匠用一支很粗的铅笔把她的订单记在墙上。前面已经有很多完成后被划掉的订单，因为写订单的人文化水平的限制，很多字用的是谐音。板凳、桌子、火箱，甚至还有锅盖。可谓是包罗万象。
木匠的媳妇在整理运来的木料。她把一摞拆下来的打包带拢到一起问木匠：“这个要不要？”
木匠咬着铅笔看了一眼，先摇头，然后努嘴。他媳妇立刻就明白了：“行，那就扔到柴房去。总是舍不得丢掉，但是留着又没用。柴房都被你那些破玩意儿堆满了。”
宋妍拦住木匠媳妇说：“嫂子，能让我看看这个吗？”
“这有啥，喏，你拿去看。你要有用的话拿回家也行。”
“不，我不需要。”宋妍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这个东西挺有用的，嫂子你家有很多吗？”
“那可不，家里每个月不知道要拉多少车木料过来，都是用这个捆的，柴房里多得是。”
钱圆圆好奇地问：“阿妍，这个有什么用？”
“你等会儿看。嫂子，能借我一双劳动手套吗？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用这个帮你们做点东西。”
“瞧你说的，我只有谢谢你的份，怎么可能嫌弃。等着啊，我进屋拿一双。”木匠媳妇回去找了一双新手套出来。
宋妍搬过一把小马扎，戴上手套整理打包带。
钱圆圆坐在她旁边看，期待地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相处了这么久，她对宋妍的手艺有些了解。除了不会种菜，她简直全能。
宋妍打算用打包带编篮子，就像用竹篾编竹篮那样。
她挑了十几根没有被折断的打包带用来做篮子的底部，将其中的一半一条一条并列摆在地上作为经线，用脚踩住固定。
再将铺好的经线隔一根挑起一根，拿起旁边剩下的一半的打包带穿插着编进去。这样交错地将剩余的一半全部编进去作为纬线。
不消片刻，打包带就被编出四四方方的篮底。
木匠媳妇道：“同志，你可真机灵，我就没想到过还能这么用，不然早就送到旁边篾匠家去换东西了。你家里老人是篾匠吗？”
宋妍道：“对，我爷什么手艺都会一点，我从小跟着看，多少也学到一些。”
木匠媳妇由衷地说：“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同志文质彬彬的，皮肤又白，我还以为你是干部，没想到手艺这么好。你长得这么标致，人又聪明，你家男人娶了你可真是有福气。”
“嫂子过奖了，不过是农村人过日子的手艺罢了，和做饭插秧没什么区别的。”
钱圆圆捧着脸赞叹：“阿妍你太谦虚了！我认识的人不少，没有一个像你这么厉害，他们不也都是普通庄稼人。可见你不是一般人，你就是有本事。”
宋妍手里的活不停，笑道：“行了快别说，让人笑话呢。”
这次就连木匠都说：“这位同志说得对，篾匠手艺可不是什么人都会的。”这个干活的女同志一看就很麻利熟练，瞧那用脚踩着东西的熟练架势，不看人还以为是几十岁的老师傅呢。这反差着实让人惊讶。
宋妍专注手里的东西。她起身去废料堆里挑了一根扁长的木片，沿着对角线将篮底卡住，好让它们固定不乱跑。
然后翻过来，让带木片的那一面贴着地面作为篮子的外底部，将打包带扶起作为四壁的经线，同样用刚刚编篮底的压二挑二的方法放纬线。
带着劳动手套的灵巧的手指熟练地在打包带之间穿梭，快得让人看不清。
几圈过后，大概二三十公分高的篮子四壁成型。
现在篮子的样式是这样的——从底部竖起来的打包带像花篮那样炸在四周。
宋妍在旁边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弯成圈作为篮口，更别提能弯成提手的铁丝之类的材料。
于是她只能放弃做一个完整的篮子。她拿起旁边的剪刀，将多余的打包带剪掉，只留下十来公分的一截。她将这一截沿着篮壁的缝隙插回去收边。
不多时，一个没有提手的篮子就做好了。她将底部的木片扯出来扔回原处，把篮子递给木匠媳妇说：“嫂子，做好了。可惜缺了材料没有做成成品。你们之后有合适的可以自己加上去，木匠师傅肯定能做到。”
木匠媳妇接过精巧的篮子，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再次夸赞：“同志你小小年纪手艺真好。要是你是男同志的话我肯定去旁边篾匠家说好话，让你在他家干活赚点东西。”
“谢谢嫂子的夸奖，我没那个那本事靠手艺吃饭，只能做点小东小西自家用用而已。”宋妍有些汗颜。
她只会理论和技术，比起老师傅们的实用主义差远了。让她偶尔玩玩这些还行，真要吃这碗饭就太难为客户了……
别忘了她还因为做笤帚让小田帮倒忙被邹彦狠狠罚过呢……

第54章 心疼
回去的路上， 钱圆圆在前面倒退着走，摇头晃脑地对宋妍说：“这一趟来得真值。”又让她发现了好姐妹不为人知的小技能。
宋妍把手上的篮子抛高再接回来说：“是啊，这个篮子我本来是给他们做的， 结果他们直接让我拿回来用。当时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是因为你的点子更重要嘛。木匠两口子以后把打包带拿到篾匠家就能换其他东西， 搞不好他们两家都能合作了，这是长期生意。再说了，木匠师傅都愿意主动给你打个床头柜，说明你的法子真的帮到了他们。”
“床头柜确实挺实用的。我本来只打算打一张床的， 能省则省嘛。我是想弄个客房，邹彦的父母过来以后可以住。他们有自己的事业，在这住不了多久， 床头柜没那么必要，到时候往床头放一把椅子就行。”
钱圆圆停住脚步，等她跟上来之后转身和她并肩走。她问道：“邹副团长——哦现在是邹团长，他父母要来看你这个新媳妇啦。他们从首都过来吗， 是不是来这里过年？你们家可要热闹咯。”
宋妍摇头：“说是年后过来，具体时间还没定。过年我们要回我家里。”
“啊， ”钱圆圆有点遗憾，“我们没假期， 只能在驻地过年，你回家我就不能和你一起过年了。”
“我们就回去三天而已，很快就回来了。我一回来就去找你行了吧。”
两人分头回家后， 宋妍把手里的没提手的篮子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到底能用来干嘛？家里不缺洗菜装菜的篮子。她当时只是想做个示范而已。
进了院子，隔壁的王慧芬和她打招呼：“妹子你回来啦？不是说找木匠师傅打床吗， 怎么又带了个新篮子回来？”
“这个啊， ”她举起手里的东西说， “这是我看到木匠家好多打包带扔在那浪费就编了个小篮子，我寻思给他们想个法子消耗一下。他们太客气了，非要让我带回来自家用。”
“你自己编的？快让我看看。”王慧芬把手伸过矮墙往虚空抓了抓。
“给。”
“真的很像回事啊。”王慧芬把篮子正过来倒过去看，“没想到你还会这个，根本看不出来。”
宋妍说：“嫂子，你家需要这个装东西吗。我家不缺菜篮子，用处不是很大。”
王慧芬笑道：“你们刚结婚没置办多少东西的新家都不缺，我快把老家东西全搬来了怎么可能缺。你放着呗，这东西又不会烂。”
“也是。”宋妍接过篮子，“等现在的篮子用坏了就用这个。我先进屋了嫂子。”
她转身，看到院子里晒的衣服，突然有了想法。
这个没提手的小篮子可以给小田当脏衣篓，脏衣篓不就是这个形状的嘛。刚好用上。
转眼又到了去接小田的时候。
她在幼儿园门口等着，小田飞快地跑出来抱住她的腿：“小舅妈，我放学了！”
“好嘞，我们回家。”
走的路上她发觉小田比平时沉默许多。难道幼儿园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田，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幼儿园有小朋友和你吵架了吗？”
小田低着头不肯说话，没有牵着宋妍的那只手在袖子里抠线头。
这下宋妍明白了，还真有事。
她蹲下身平视他：“告诉小舅妈你怎么不开心，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田哼唧一声，并没有说出什么。
她捶捶腿站起来，感情丰富地说：“你要是不告诉我的话，我就只能千里迢迢去问小胖墩了。唉，小胖墩家那么远，我今天白天去订床走了很多路，再走去小胖墩家肯定很累。”
“我说！”小田帮着她捶腿。
“好，不用捶，我们一边走一边说。你为什么不开心？”
“有人说我画衣服不是男子汉的行为，只有女孩子才喜欢画衣服。虎子说我像女娃。”
宋妍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幼儿园的小不点就学会搞歧视了？
“小舅妈告诉你。第一，男孩女孩都一样，像女孩子并不能被当做贬低人的话。你娘是女人，你小舅舅是男人，他们两个都是军人，是不是都很厉害？”
邹仪在世时，小田留在他生父身边，很少见到母亲。他对母亲的印象几乎全部来自于邹彦时不时的回忆。
“是，我娘和小舅舅都厉害。小舅妈也厉害。”
“没错，他们的厉害和男女无关。第二，喜欢画画或者喜欢漂亮衣服不分男孩女孩，女孩可以喜欢漂亮衣服，可以不喜欢。男孩也可以喜欢或者不喜欢。你的小同学说你像女娃是因为见过的东西太少了，他们不明白爱好不是某一类人的专属。”
“我、我听小舅妈的，不听他们的。”小田捏紧衣袖里的小拳头。
“谢谢我们小田的信任。”她伸手捏捏小田软嫩的脸蛋，“不过小舅妈没说完，还有第三点。那就是，即使别人喜欢的东西和大家不一样也不应该受到嘲笑。圆圆阿姨喜欢种菜、读书，我喜欢做衣服但完全不擅长种菜，我们两个还不是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吗。所以，小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田被她一通说服，完全忘记小同学说了什么，开心地说：“我知道了！我喜欢画衣服，小胖墩没有说我不好；小胖墩喜欢吃东西，我也不说他不好。”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虽然她举的例子和理论不是一个意思，但小田能理解就行。
宋妍牵着小田跨进洒满阳光的院子说：“为了奖励小田又懂得了很多道理，小舅妈送你一个东西。”
小田拍手道：“谢谢小舅妈，是什么好东西？”宋妍给小田做衣服、发零花钱、做其他小东西都会很开心地说送给他，小田很喜欢这种小小的仪式感，每次都特别期待。
宋妍把刷干净后倒扣在大石头上晒干的脏衣篓拿给小田：“当当当当，就是这个。这个篮子是小舅妈亲手做的，就像你的小扫帚一样。我觉得小田可以把它放在床边，晚上脱掉的厚衣服就扔到这个篮子里面，怎么样？小田有别的用处也行。”
小田抱着对他来说大大的篮子，露出甜甜的笑容：“好，就用来装衣服。”作为一个还没到五岁的小孩，他没有什么其他“财产”可以装进这个篮子。
他抱着篮子哒哒哒往房间跑，到了门口又出来问：“小舅舅和小舅妈有篮子吗？”
宋妍摸摸他的头说：“没有，这是小田专属的，全家只有你一个人有哦。”就是说，有时候哄小孩需要一些善意的语言修饰……
小田兴奋得用力过猛，把脏衣篓都压扁了，反应过来连忙放开用小肉手把它掰回来，然后爱惜地拍拍。这番动作看得她都有骗小孩的罪恶感了。
冬天天黑得早，邹彦他们训练结束的时间相应提前，因而最近他回来的时候宋妍还在
厨房忙着做晚饭。
今天他照例准备去厨房洗手帮忙，被小田拦在堂屋。
“小舅舅你等一下，小舅妈又专门给我做了一个东西，我拿给你看。你不要走哦，我现在去房间拿出来！”
邹彦还没回答小田就猛地推开自己的房门。邹彦有一种不祥的猜测，不会又诞生了一个帮倒忙的小工具吧？
小田迈着小腿抱着一个篮子跑出来，篮子里装着一件他换下来的毛衣。他兴奋地把篮子高高举起：“小舅舅你看，这是小舅妈给我的装衣服的篮子。只有我一个人有哦，你们都没有，专门送给我哒。”
邹彦提起脏衣篓。这是用很牢固的打包带编成的篮子，手法和篾匠编竹篮一样。他问：“这是你小舅妈自己做的吗？”
“是哒！”小田重重点头，“是小舅妈做给我的。”
邹彦把脏衣篓还给小田说：“小舅妈对你最好，拿回房间吧。”
他去厨房，宋妍坐在灶头添柴。
她早就听到小田的花式炫耀，把邹彦拉到身边，在他耳边悄悄地告说：“其实我一时没想到怎么用它，刚好看到小田的衣服，觉得可以给他用来当脏衣篓。碰上小田今天在幼儿园不开心，我就说这是送给他的礼物。”
邹彦把她手中的火钳放到一边，握着她的手问：“小田怎么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把事情经过说出来，简单讲了一下自己怎么开导小田。
他挤到她旁边坐着，说：“什么都是你摆平，我好像没什么用。”
宋妍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将他拉出牛角尖：“怎么会，术业有专攻，你解决的是外面的大事。晚上你再和小田说说，呃，从你们男人的角度聊聊。”
“好。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很好，既新奇又有道理。你总是有很多新想法。”邹彦听到宋妍的讲述的观点后有点模模糊糊的感触。
“所以嘛，人还是要多读书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说这个。”邹彦拉过她的手，对着厨房昏黄的灯光细看她一根一根葱白细腻的手指。
“看什么呢，我的手上长花了？”
“看你手上有没有小伤口和起泡的地方。上次你做笤帚不就把手指刮到了，我怕你又不小心碰到哪里。而且打包带不想斑茅，很难弯曲，我怕你手指顶出水泡。”
她皮肤天生细腻，有点嫩，很容易划伤。上次做笤帚的时候没注意，被晒干的斑茅划出了几道小口子。
邹彦对宋妍的方方面面都极其关注，视力又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当天晚上就注意到那点小口子，说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就放着他回来，让她动嘴教他就行。
宋妍翻过手掌，用掌心拍他的掌心，笑道：“哪里就那么金贵了。而且我这次学乖了，借人家的劳动手套戴上，什么事都没有。”
“我应该去后勤部学点技术。”邹彦当真这么想。要是他能提前把所有事情做完就好了，这样就不用总是怕宋妍磕到这里碰到那里。
“没必要，你有你擅长的，我有我擅长的。看来你应该把我说给小田听的话复习一遍。再说我这两次都只是恰好碰上，我又不会专门在家忙这些事情，赶巧而已。而且，你可不要把我当什么水晶娃娃，我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偶尔自己动手做点小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邹彦再次把她的手握在手心。
最开始，宋妍的长相、上学的经历、不太擅长种地的种种情况让他以为和自己结婚的人是个需要他方方面面小心呵护的娇滴滴的姑娘。
然而，她好像并没有这种觉悟。他可惜之余又有些自豪。
腊月中旬，天气越发寒冷，学校放寒假，宋妍拥有了大把空余时间。
钱圆圆和王慧芬集中在她家院子里。
她们三个约好一起去供销社买年货——年关将至了。

第55章 邹彦手足无措
钱圆圆、王慧芬、宋妍三个人打算去供销社置办年货。
宋妍和邹彦不在这里过年， 不过年前年后要用的东西还是得准备上，他们回树湾队也要带点东西。
见王慧芬肩膀上挑着一对箩筐，宋妍想到万一买的东西多确实需要装起来， 便说：“你们两个等等我，我回屋找一下编织袋。”
隔壁的孙文文早就从医院回家养身体了， 此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秦大夫说她要好好养，她丈夫便什么都不让她干。去供销社买东西就更不可能了。
她羡慕地说：“真好啊， 你们可以出去办年货，我现在被困在家里，整个人都快废了。”
王慧芬道：“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等你养好了胎，生个大胖小子，以后想去哪去哪。”
另一边隔壁的老太太和宋文文深有同感， 冲她喊道：“我老婆子也被困在这哪里都去不了咯， 我也想去供销社看看， 这凶巴巴的媳妇不让我去。”
王慧芬觉得好笑：“娘，我这不是担心你去了走不动吗， 供销社人挤人， 到时候我们都拿着东西顾不上你。”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裹了小脚， 走不了远路。
“哼， 我知道你不想带我去。”老太太背着手颤巍巍地进屋。
王慧芬冲钱圆圆和孙文文摊手。
“我来了， 锁个门就走。”宋妍拿着编织袋出来。
三个人和孙文文告别， 去摆渡车停靠的地方。摆渡车往返于部队和公交站，他们去县城的供销社倒不用全靠两条腿。
说来宋妍觉得挺奇妙的。她结婚前本以为在驻地只能一个人上班过日子，没想到现在都能有两个伙伴一起去大采购了。
这个时节不少军嫂都和她们一样， 出去置办东西， 车上满满当当的， 军嫂们兴致高涨地讨论待会儿去抢时间买什么东西。尽管条件艰苦物资匮乏，到了这时候所有人都愿意大方一次，买点好东西过好年。
摆渡车只供驻地内部的人员来往，平时很难见到这个盛况。
她们三个人上车挤在一排坐下。钱圆圆很有经验地把车窗关上：“一会儿过土路，最近天气干燥路上全是灰，车开起来扬得到处都是，这窗户不能开。”
可能是因为人多空气不流通，加上路面不平坦车子晃晃荡荡的，宋妍有点晕车迹象。她有心开窗透透气，又不想吃灰。
好不容易到达摆渡车站，宋妍二话不说下车呼吸新鲜空气，总算压下了反胃的感觉。
王慧芬扶着旁边的大树说：“宋妹子，你也不舒服？我快不行了，反胃。刚刚在车上我都不敢说话，怕反酸水。第一回坐车过来随军的时候我就难受得不行，要不是太远了我宁愿走过去，真遭罪。”
宋妍抚着胸口点头道：“我也有点晕车。当初来的时候好一点，坐火车不舒服一直在睡，最后这段路倒没有，可能当时比较新奇，没顾上。晕车这东西越想越不行，得转移注意力。”
钱圆圆是最生龙活虎的一个。她说：“你们两个都这么难受，要不我们拦个牛车或者拖拉机进城？四面敞篷的可能会好一点，不那么闷。”
宋妍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便看向王慧芬，等她做决定。
王慧芬道：“没事，我歇歇就好，这里不好拦车，我们去公交站等车吧，早去早排队，晚了怕东西都被别人抢光了。”
钱圆圆忧心忡忡地说：“你们真的可以吗？别逞强啊。”
“没事，很快就到，我和宋妹子坚持一下就行。”
宋妍道：“我们尽量坐前排，前排会好一点，不那么容易晕车。”
摆渡车不要钱，所以军嫂出行都尽量坐摆渡车。而公交车是自费的，很多人更愿意走路，车上没多少人。
人一少宋妍觉得舒服了许多，没有什么反胃的感觉。
王慧芬的晕车却与人多人少不相关。
摆渡车好歹只在始末站停，一路匀速，公交却走走停停。王慧芬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她脸色很差，甚至晕得更厉害了。
公交刚停稳她就飞快跑下车，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钱圆圆道：“好了，我们不用再坐车了，你俩好好休息一下。倒是下午回去怎么办呢？”
“不用担心，虽然难受，但也能坚持”
回来的事情回来再说，我们先走走路去买东西。
供销社的人可不是摆渡车能比的，简直是人山人海。一进去就要大声喊着互相说话，不然会根本听不见。
宋妍这回带了组稿的票过来，打算趁这时候货物充足补充一批屋子。平时供销社肯定不会像年底这样进这边儿么多货物。
“我打算去买点布，你们要不要去？”
王慧芬不买不，钱圆圆要买，三个人暂时分开，约定两个钟头以后就在旁边的柱子底下碰头。三个人买的东西不尽相同，要是一起行动太浪费时间，各人排各人的队效率比较高。
鸡鸭鱼肉那些东西部队的菜市场不缺，宋妍跟着王慧芬的节奏晒好了腊肉腊鸡腊鸭，这回就不用买肉食。
平时攒的布票她带来了一半，都计划得明明白白。她和邹彦有衣服穿，不需要另做。小田这个年龄衣服换得快，需要给他准备一些。
还有她爹娘和爷爷也很久没做过新衣服了，她想给他们做一身，再给小金凤带一件让她高兴高兴。哥嫂们就算了，她没有那么多布票，只能给他们带点其他东西回去。
宋妍和钱圆圆挤在排队的人堆里慢慢往前挪。钱圆圆大声道：“人也太多了，要不是没衣服穿我都不想排了。”
宋妍也大声回答她：“我也一样，不得不买。看来以后不能赶着办年货的时候买，应该平时买好攒着。”
终于轮到她们。两个人紧紧贴着柜台挑花色。
售货员催促道：“看准就快点买，不要耽误时间。这都是好布，没有瑕疵的。”瑕疵布抢手得很，根本走不出纺织厂，厂里的工人一发现瑕疵布恨不得立刻打回去瓜分掉。
花色就那么几样。长辈们得干农活，布料耐脏耐磨最重要，她挑了深色的布。小田和小金凤都是蓝色的。
除了布匹，她买的主要是打算带回树湾队的东西。她爹娘舍不得买，她攒了些工资，提前买点带回去让他们高兴高兴。
她买了五斤熟花生，留两斤他们和小田吃，剩下的带回去过年。生瓜子也买了些，生的比炒好的要便宜不少，下午回去自己炒。
最后她还看到了买棉花的摊位，斥巨资买了一些，做棉衣少不了这个。
想要的东西都买好之后，她的编织袋填充了一大半，差不多有二三十斤重。
宋妍今天没戴手表出来，怕外面乱。她抬头看供销社挂着的大钟，时间差不多，她往说好的地方去。
她看到王慧芬挑着箩筐拨开摩肩接踵的人群过来，箩筐两边都装着半筐东西，买得比她还多。这就是家里人口少的好处，买东西都能轻松点，王慧芬家人口是她家的两倍。
“嫂子你东西买齐了吗？”
“齐活了，今天可算没白来。”王慧芬放下扁担和箩筐捶捶肩膀，“我的娘嘞，人太多了，哪里都要排队，我还挑着两个箩筐，太麻烦了。早知道我也像你们一样拿袋子来。”
“一年难得这么一回嘛。”
说话间钱圆圆也回来了。
“我刚刚看到有卖花生糖的，忍不住买了点，耽误了。嫂子阿妍，你们买了吗？”
王慧芬道：“没买，钱得花在刀刃上。”
宋妍说：“我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买了三斤。”糖厂用土法做的花生糖非常好吃，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还是很愿意稍微享受一下的。还是那句话，一年也就奢侈这这么一回。
“那我们就回去吧？”钱圆圆有点担心，“你们再晕车怎么办。”
王慧芬从箩筐里拿出一个小袋子说：“我买了糖生姜，含在嘴里能抵一阵子，反正我们近，中间还可以下去换气。”
宋妍想想确实如此，于是说：“嫂子，我没买，你分我两片吧。”
“行，等上车就给你，我们快回去吧，不知道我家的老婆子有没有烧饭，说不定还等着我回去弄。”
宋妍早上就和邹彦说好了，让他从食堂打饭以及接小田，她回去可以吃现成的。
有了糖生姜，回去的路上果然好多了，那一点点不舒服可以忽略不计。
最遭罪的依然是向来晕车的王慧芬，她狠狠喘了几口气说：“真要命，出去一趟太受罪了。”
宋妍道：“嫂子会骑自行车吗，下次你可以借个自行车。”
王慧芬摆手道：“我都没摸过自行车，哪能会骑。再说了，要是借了别人的车骑出去弄丢了怎么办。”
“这倒是，刚刚在供销社好像没看到锁车的地方。”
她们走了没几步，宋妍看到邹彦抱着小田过来了。
她惊喜地说：“你们来接我了？下午训练来得及吗。”
“来得及，还早呢。饭菜我温在锅里，回去就能吃，不耽误。”邹彦把小田放到地上，接过宋妍手里的编织袋。
见王慧芬挑着箩筐，邹彦道：“嫂子，箩筐我帮你挑。”
王慧芬拒绝道：“不用，这点东西轻松得很。”
“嫂子，你就让邹彦帮忙吧，你不是晕车不舒服嘛。他一个大高个，让他干活。”说着宋妍帮钱圆圆一起拎她的东西。
见邹彦坚持，王慧芬就把扁担让给他：“那我就偷个懒，谢谢你们。”
到家后，邹彦把编织袋拎回房整理东西，宋妍去厨房洗手端出饭菜。
邹彦去厨房又端出一碗肉。
宋妍惊奇道：“怎么还有，锅里温着的饭菜我都拿出来了啊。”
邹彦道：“这是红焖羊肉，你不吃的，我怕串味儿放在大锅里了。给你打了烧带鱼，是大师傅的拿手菜，你吃这个。”
“你还挺讲究嘛，不过这味儿是挺大的。”邹彦把她放在心上她很高兴。
之前也偶尔有这种情况，她并不在意邹彦和小田吃她不爱吃的东西。或者不如说，邹彦能打他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她更高兴，这样的他更加鲜活生动。
“嗯，羊肉比猪肉便宜，我就打了这个，正好冬天吃。”
夹了一块带鱼到碗里，她用小巧的牙齿衔下背刺吐掉，然后咬鱼背的肉。
“唔，不愧是大师傅的拿手菜，比我做的好吃多了。这带鱼品质也不错，好吃。”她咬下一大口，抿掉大刺，吃得很满足。刺少的鱼吃着就是爽。
“好吃就多吃点，打了很多，足够你吃。我和小田吃羊肉就行。”
“嗯嗯。”
吃了一会儿之后，宋妍说：“不行，今天的羊肉太膻了，我夹点菜去外面晒太阳吃。”
“是不是影响你胃口了？下回不打了。”邹彦跟着站起来，看起来竟然有点手足无措。他不该因为之前没影响就放松的，他心里歉疚。
“没有啦，是因为今天坐车人好多有点晕车。你们该吃吃，羊肉而已，又不是毒药。”宋妍把筷子夹在碗底，按着邹彦的肩膀让他坐下去，“根本没有影响我的胃口，这碗饭我全都能吃完，带鱼我也能吃完，放心吧。”
看到邹彦的样子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这也太敏感了，简直把她当瓷娃娃保护。
小田有样学样地往碗里夹好多菜，说：“我和小舅妈一起出去晒太阳吃饭！”
“不行哦，小孩子捧不稳饭碗，掉在地上多浪费。小舅舅辛苦训练一上午，还打了小田喜欢吃的菜，小田不应该陪小舅舅一起吃吗？”
小田看看邹彦，看看宋妍，看看自己的碗，乖乖坐回凳子上说：“好吧。”
宋妍在外面晒着太阳吃得很香，舅甥俩在屋里冷冷清清可怜巴巴面面相觑。

第56章 想吃的东西绝不隔夜
宋妍的学校放假没几天之后， 幼儿园也开始放假，小田回归家里蹲生活。
别的小孩习惯了在幼儿园和小朋友一起玩之后可能舍不得回家待着。在学校可比在家自由多了，幼儿园的老师只管上课纪律， 孩子们基本上想做什么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幼儿园隔天发一颗水果糖！小孩子们可不管羊毛出在羊身上，幼儿园发糖果家里不发，这是明摆着的差距。
有个性的小田没那么眷恋幼儿园。
父亲和母亲在他短短几岁的时间里都处于长期缺位的状态（和母亲分离， 父亲有还不如没有），他更愿意和小舅舅小舅妈在一起。
因此幼儿园放假小田可开心了。
天气越来越冷， 宋妍越发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 她已经好久都没在早上去菜市场了。要么由邹彦去买， 要么她睡个懒觉吃点现成的早饭磨蹭到上午， 晒着暖和的太阳去菜市场。
如今一切物资都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军嫂们买菜很积极，上午去菜市场只能捡漏，可选范围小许多。好在他们三个都不是挑食的人，碰上什么菜就买什么菜， 正好省得她提前想菜色搭配。
天亮得很迟，邹彦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是微麻状态。他身上热热的，宋妍晚上睡觉紧紧贴着他取暖，小巧的脸颊挨着他的肩膀缩在被子里。
他偏头， 悄悄亲了一下她的额角， 照例动作很轻地往床边挪， 然后小心地掀开被子。一套动作下来没有一丝冷风钻进被窝冻到宋妍。
他穿着宋妍亲手做的另一套棉质睡衣站在床边， 弯腰掖好被子。
宋妍挣扎着睁开眼睛。
邹彦见她这么不安稳， 用温热的大手抚弄她的发顶柔声道：“天还没亮， 幼儿园和学校都放假了， 你继续睡吧。”前几天她有过睡懵的时候，猛地爬起来要去上班。
她踢开被子坐起来含糊地说：“不行，今天我想去菜市场买条新鲜的鱼，突然想吃烤鱼了。”昨天睡前她突然想到烤鱼，怀着必须要吃上的心情，她才能早早醒来。
邹彦拉起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你想要哪种鱼，我带一条回来。”
她迷糊着挣脱束缚道：“我要自己去看。”
清醒过来后她发现邹彦光穿着睡衣站在床边，连忙说：“你快点把衣服穿上呀，小心冻感冒，现在冷得要死，体格好也不准瞎折腾。”
邹彦把她的毛衣和外套扔到被子上说：“马上。你也穿厚一点，早上冷，等会儿我们一起去。”
小田精力旺盛起得早，在房间里喊小舅舅帮他穿衣服。夏天秋天的衣服他会穿，厚衣服他光靠自己穿不上。
邹彦来到他房间，看到小田已经把毛衣罩在头上。他帮他穿好，再弯腰从衣篓里拿出毛线裤帮他套上。
小田站在床上张开双手，他抄着小田的腋下把他抱下床道：“今天小舅妈要一起去买菜，你也去吧。”
平时他怕小孩冻感冒，不在早晨带他出去。有些战友会带着小孩出去晨跑甚至冬泳锻炼身体素质，对于亲姐姐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他做不到这么严格。
宋妍把长及锁骨的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避免冬天摩擦起电炸毛。
“走咯，我们出去买菜。”宋妍冲小田招招手。
小田兴奋地跑过去牵住，他很久没有体验三个人一起去买菜的活动了。
最终，宋妍挑中一条两斤重的黑鱼，买了莴笋、豆芽、豆皮等配菜，又买了一点豆豉。
今天中午必须把酱香风味的烤鱼安排上，晚一顿都不行。
热心摊主帮忙处理干净，划了花刀。宋妍用盐和葱姜水腌制入味去腥。没有烤箱，她以煎代烤，将黑鱼两面煎得焦黄。
家里有土炉子，从灶里夹出火候正好的木炭放进去，再将烫到断生的配菜铺在锅底，放上整条黑鱼，最后淋入炒煮完毕的酱香汤料，盖上盖子任它慢慢焖。然后她去院子里的菜地薅几根香菜洗净切碎扔进去。
这时候她有点懊恼，竟然忘记买豆腐了！以前她吃过一种豆腐烤鱼，特别香，看来只有下次再尝试。
邹彦回来后，她掀开烤鱼的盖子，酱香、蒜香、鱼肉香冲出锅口，白生生的热气在炭火的作用下猛烈地升腾。
“你们看到了吗，这才是冬天该吃的东西呀，看着就舒服。要不我们顿顿都烧个炉子菜怎么样？”
“好啊！”小田是最捧场的，尽管没吃过，他也要无条件支持小舅妈。
邹彦同样没有意见，他只是没抢过小田。
“炉子很好，吃到后面都不会凉，还可以把其他的菜放进去加热。我也举双手支持。”
“那就下次再说，快点吃吧。”宋妍夹起一块蒜瓣似的白嫩的鱼肉送入口中，蒜香混合着酱香的口味冲击着她的舌头，“真鲜，要是菜市场的鱼全都不长刺就好了。你们快尝尝烤鱼好不好吃。”
邹彦一边品烤鱼一边道：“很香很嫩，好像比红烧鱼肉质要软一点。不过我以前吃的烤鱼不是这种风味，而是用火烤的。”他指的是野外生存。
“嗯嗯，这是另一种烤法。严格来说不是这么做，而是要把鱼肉放到炉膛里面烤，我们没有烤炉，只能用油煎一煎。”
糟糕，宋妍心虚地看一眼邹彦，飞快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她好像口无遮拦地说了一些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应该没见过的东西，树湾队和桥明县城可没有烤鱼。要是邹彦疑惑，她就用之前搪塞牛翠喜的话来应付——问就是那位家里有个大厨父亲的高中女同学说的。
“这样就已经很好吃了，以后有机会再去吃你说的那种真正的烤鱼。”
邹彦出去以后，宋妍把火箱挪到院子里，晒着太阳烤火。冬天有冬天的享受，只要不往大北方去，再冷也有法子取暖。
小田的蓝色小棉袄已经做好，宋妍帮他换上试大小。
“小舅妈，我怎么又有新衣服啦？这也是礼物吗？”小田软软糯糯地趴在她怀里任由她将他的手臂塞进衣袖里。
“因为快过年了呀，过新年穿新衣。今天只是给你试试，这段时间还不能穿，等到了奶奶家过年的时候再换上。”宋妍想来想去只好让小田管她娘叫奶奶，真要论起来可能得叫亲家奶奶之类的复杂称呼，她算不明白，还是算了吧。
小田知道“奶奶”是指谁，也知道今年过年要去奶奶家，便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去奶奶家是不是要好几天。”小舅舅告诉过他，去姥姥家要坐两天火车。
“等小舅舅放假我们就去，要不了很久，大半天就能到。小舅妈有个侄女，今年五岁，到时候你可以和她玩。好了，站直让小舅妈看看合不合身。”
小田立刻挺起胸膛。
宋妍扯扯他的袖口和衣摆说：“嗯，正正好，小田穿上很精神。暖不暖和？”
“暖和，软软的厚厚的。”
暖和就好，她往里填了不少东西。一样的衣服小田和小金凤一人一件，等过年当天两个孩子都穿新衣服。
晚上，邹彦和宋妍在家收拾要带回树湾队过年的物品。大部分东西这几天陆陆续续收拾好了，现在只需要查漏补缺。
“让我想想，”宋妍坐在床边掰手指，“衣食住行——衣服基本不用拿，就住两晚；干货炒货都带上了，腊鸡腊鸭也没落下，新买的两袋麦乳精装好了；毛巾得拿上；介绍信车票都齐全。不缺了吧？”她抬头看向邹彦。
“不缺，都收拾好了。来的时候坐火车你就有点晕车，等回去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到时候肯定人更多更不舒服。”邹彦蹙眉坐下，宋妍旁边微微塌陷下去。
宋妍有点犯困，靠着他软软地说：“这回可能会好一点吧，我准备带点腌生姜和蜜桔，到时候嘴里含一片生姜，橘子皮往鼻子跟前怼。哦对了，我还找秦大夫换了口罩，带上口罩隔绝车里的气味。这样还能晕车我就不信邪了。”
“坐一趟车你太辛苦了，要是有别的交通工具就好了。”
“嗯，”宋妍摇头，“火车不行的话，大客车会更难受的。反正离得近，我们很快就能到。”
邹彦默默把这件事挂在心上，如果能减轻一点点不适也是好的。
腊月二十九，军人们照常训练，家属院已经热闹起来了。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这里搬进来好几户新的人家。
年夜饭是明天吃，但是有的肉菜可以提前烧，现在气温低放不坏，所以家家户户都飘荡着香味。
宋妍成了家属院最闲的人。
上午九点半，她吃过早餐带着小田溜达去钱圆圆家。小田穿的衣服很多，圆滚滚矮墩墩，十分可爱。
相比之下，今年算是暖冬，气温将将突破到零下。前些天还下了雨，路面残留的雨水混着黄泥冻出结实又锋利棱角。
小田使劲踩着土冰混合的地面，有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十分新奇，放开宋妍的手蹦蹦跳跳。
“小舅妈，幼儿园的老师说她家里冬天会下很大很厚的雪，我们这里为什么没有下雪呢？”
宋妍并不能很好地讲述雪形成的原因，只能简单地说：“因为我们这里还没达到下雪的条件，可能和温度、水汽有关吧，我也不是很懂。等你长大学到更多知识就会明白了。”
“长到小舅妈这么大都学不到吗？”小田很是沮丧。
……
不是。
要不是图书馆闭馆还没重新开放，宋妍高低得当场拉着小田去图书馆找资料。
钱圆圆和其他军嫂一样在家中忙碌，或者说，她比别人更忙更急，因为她自认为做不出年夜饭级别的大菜，只能比别人更加提前开始搞。
宋妍今天过来正是为了给她帮忙。
锅里噼里啪啦炸响的声音掩盖了外面的声音，直到宋妍到厨房门口出声喊人，钱圆圆才发现她到了。
“啊啊啊……阿妍，我的大救星，你终于来了！”钱圆圆拎着木头锅盖的横档猛地把它按进锅里。

第57章 回家咯
家属院的土灶构造是这样的——大铁锅的旁边安着烧水的金属罐子（一罐水能装满一两只暖水瓶）。
钱圆圆烧菜的过程中罐子里的水越来越热， 等她把油下锅之后水开始沸腾。热水溅到热油中，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灶里还燃着火， 锅里的油已经冒烟， 不能再继续干烧。宋妍用袖子包住手，用一个长柄瓢把罐子里的开水舀出来一半，再添进一瓢冷水， 让它停止沸腾。
“你把锅盖拿开。”
“不行， 油会蹦出来的！”
宋妍道：“现在不会，锅里的水汽早就蒸干了。”
“那我信你一下。”钱圆圆缩着肩膀一点一点挪开锅盖。
“不要怂嘛。”
钱圆圆和她互相伤害：“你还说我， 刚刚是谁舀开水的时候那么怂， 恨不得让水瓢自己长腿。”
下一道菜是红烧鱼， 年年有“鱼”年夜饭少不了这道菜。
宋妍拿起盘子，处理好的鱼“呲溜”一下滑进锅里。鱼身残留着一点水分，锅里的油再次炸响， 好在被鱼压住， 没有往外蹦太多。
宋妍去灶头弯腰查看， 以防灶里熄火。
“灶里不用管， 我架好了耐烧的柴， 能一直均匀地烧。不然我一个人可顾不上两头。”钱圆圆道，“是不是要翻面了？”
“再煎一会儿，现在翻的话很可能会粘锅，等它煎定型再翻。”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我每次煎的鱼都破破烂烂的， 小窍门真多。”
翻面之后她们把葱姜蒜扔下去去腥增香， 又倒了点白酒。
过了一会儿钱圆圆问：“小田呢？”
宋妍低头左右看看腿边， 怎么不在这里？她竟然没注意到小田自己跑了。
想到院门掩好了小田够不着， 她稍微放下心， 说：“我去院子里看看。”
“我也去。”
两个人出去后，看到穿得圆滚滚的小田撅着屁股在菜地里拔草——这是他之前沾宋妍的光得到的特权。
“小田，你手不冷啊？”宋妍喊他。
小田摇摇晃晃地转身，钱圆圆生怕他站不稳一屁股坐塌她水灵灵的包菜。
“一点都不冷！不信小舅妈摸摸看。”小田举起泥乎乎的双手。
宋妍过去把他拉出来，摸摸他的手背，还好，是热的。
三个人一起进屋。
钱圆圆道：“阿妍，霜打的白菜特别甜，等会儿你带点回去，可好吃了。”
“你忘啦，我明天早上就要回家过年。”
“那就今天中午晚上吃嘛，真的特别清甜。”
锅里的鱼咕嘟了一会儿，被酱油染上诱人的色泽，带着香味的热气充满厨房。
宋妍舀半瓢热水细心地给小田搓手指缝里的泥巴。
帮钱圆圆做好两道大菜之后，她拎着钱圆圆去菜地现砍的白菜回家。
她提着手里的菜问小田：“我们中午用这个白菜炖粉条好不好？剩下半棵再加点牛肉和豆泡烧个锅子，吃热乎的。”
“好，我喜欢吃豆泡，豆泡会嗞水。”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邹彦正式开始休假。
他早早把小田塞进被窝叮嘱道：“好好睡，明天要早起坐车去奶奶家。”
小田乖乖闭上眼睛，邹彦拉灭灯泡离开房间。
宋妍有一点点焦虑，蹲在包裹旁边打查看行李和出行的各项凭证。这是她的天性，越重要的事情她越焦虑，就好比领证那天她反复查看证明文件。
邹彦了解她，握着她暖乎乎的手将她拉起身：“你去洗漱睡觉，我来替你检查，保证一样都不落。”他明白劝没有用，须得亲自检查让她安心。
她最后看一眼行李说：“好吧，交给你。”其实这种焦虑行为往往伴随着不信任别人只相信自己的心理，但对方是邹彦，她能够交付信任。
“别多想，你今晚得好好休息。”他用唇轻轻碰她的额头。
为了赶车，他们六点钟出头就出发了。
冬天的清晨很冷，邹彦把宋妍和小田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天色未亮，邹彦打开手电筒，微弱的亮光照着宋妍前面一小段路。
他们先坐摆渡车，再坐汽车，九点前赶到了火车站。距离检票还有一段时间，邹彦在密集的人群中找到一个位置让宋妍和小田坐着。他要离开一会儿。
冷峻的男人排在队伍中，时不时回头眺望。
终于轮到他，他把车票递过去问：“同志，请问还有没有同一隔间的卧铺？有的话麻烦你帮我改一下票。”邹彦手里是两张硬座，宋妍坐车过来状态不是很好，卧铺应该能稍微舒服一些。
“有，上中下铺你要哪种？下铺最贵，上铺最便宜。”
“一张上铺一张下铺，谢谢。”
“下铺三块五，上铺三块二，还需要补一块九毛钱。”
邹彦拿着卧铺票大步回到宋妍身边说：“碰巧还有卧铺票，我换了两张，这样你和小田能舒服点。”
“卧铺多少钱？”
邹彦如实告诉她。
“那我们就舒舒服服躺着回家。”她唇角微翘。她不是逞强的人，晕车确实很难受，春节硬座车厢想必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能舒服点何乐而不为。
邹彦抱着小田护着宋妍，顺着拥挤的人流顺利上车。他们对着车票找到铺位。
邹彦把被子提起来抖了抖再铺回下铺。
“将就一下，我们两三个小时就能到了。”
“嗯嗯，我知道。你要上去休息吗？”宋妍拿起枕头，半靠在下铺。
“我在下面陪着你。”邹彦坐在铺尾。
小田往宋妍身前一趴。
宋妍接住他说：“邹彦，你帮小田脱掉鞋子，让他也上来。”一大一小个头都不大，可以勉强挤一挤。
他们安顿好之后，一个拖着行李的大叔在对面下铺坐下，主动和他们寒暄：“你们回家过年啊？”
宋妍出门在外不和陌生人打交道，邹彦冷淡地点点头。
大叔却像没意识到他们的抗拒一样，拉着邹彦说话：“我看你这个小同志是个疼媳妇的，你媳妇年轻力壮的，你还给她买卧铺呢？一般都是家里有钱给老人小孩或者病人买。”
宋妍下意识蹙起眉头，趴在她旁边的小孩他看不到？
车子启动之后，乘客们渐渐安静下来，大叔还在喋喋不休。旁边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路过，大叔看到之后下意识噤声。
邹彦瞥了他一眼。
一对中年夫妻过来，举着车票核对之后说：“同志，这是我们的卧铺，你是不是看错了？”
大叔连忙问：“哦是吗，你们是几号？”
“十四。”
大叔并没有核对车厢上的号码，也没有查看车票，直接站起来说：“是我看错了，你们坐。”他挪到过道上的座位坐下。
宋妍有点不舒服，邹彦拿出蜜橘帮她剥好，宋妍吃了半个就嫌冰，小田倒是吃得很开心。
她拿出口罩带上，刚刚坐汽车的时候带上口罩确实要好受一点。
邹彦看看手里的橘子皮，从包里再拿出一个口罩。他俯身将一大块完整的橘子皮隔着口罩放到宋妍嘴巴的位置，然后帮她戴上第二层口罩。
瞬间，车厢里的气味被隔绝，宋妍只闻得到橘子的清香。
“这样舒服很多，你真机智。”
看到她的笑眼，邹彦心情也跟着舒展。
没一会儿旁边的大叔“哎哟哎哟”地□□几声。
热心的中年夫妻问道：“同志你怎么了？”
“我有点不舒服。”大叔皱眉捂住肚子，转而对邹彦说，“小同志，你们一家人年纪轻轻，我年纪大了身体不舒服，能不能和你们换个位置？我的坐票在六号车厢，不远的，走两节就到了。”
对于这种事情邹彦见怪不怪。战友们穿着军装送长辈坐卧铺时偶尔会被一些人要求换位置，对他们来说，军装意味着必须为他们服务。
邹彦穿的是常服，但为人民服务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守则。
只是这个人，看起来比他们年纪大一些，但明显下盘很稳，即使在假装□□也中气十足，要是看不出来他岂不是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训练。
“你确定要躺下休息？”
“是啊，我躺下肯定要好些。”说着他又□□两声。
对面的中年夫妻也帮腔：“小同志，要不你让让？”
“我妻子身体也不舒服。”
“她那么年轻，怎么跟我这个半老的家伙比。”大叔理直气壮。
中年夫妻一看，宋妍露在口罩外面的皮肤确实有些苍白，没再说什么。
邹彦订的上铺明明没人，这大叔却一个劲盯着下铺，显然是贪心不足。
邹彦想尽快结束闹剧，对大叔说：“麻烦您一趟，去把乘务员同志喊过来，我和他说一下换票，免得一会儿查票说不清。”说完他对宋妍投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捏捏她的手暗示她。
大叔高兴地说：“那敢情好，我现在就去。”他喜笑颜开地起身。
中年夫妻回过味来，说：“同志，我怎么觉得他在骗人？”
“确实是这样。”
大叔带着乘务员同志过来。
邹彦起身道：“麻烦同志了，这位同志说他身体不舒服，想用坐票和我换卧铺。”
“不舒服？”乘务员狐疑地看向大叔，骗人换铺位的事情他见得多了。
大叔连忙弓着身子说：“是不太舒服的。”
得，双方自愿他没意见，乘务员说：“那你们换吧。”
“我这张上铺换给他。”邹彦不紧不慢伸出一根手指指上面。
“行，那你呢，你在哪节车厢。”乘务员问另一位当事人。
大叔当即质问：“怎么是上铺？你们不是下铺吗？”
宋妍坐在原处“虚弱”地开口：“我们买了两张。现在好心把上铺让给你休息，你不谢谢我们吗？”
中年夫妻道：“是啊，人家自己也不舒服，你瞧瞧，话都说不利索。还带着小孩，这样还愿意匀一张床铺给你呢！”
“不行！上铺太危险了，我摔下来谁负责。”
乘务员不耐烦地说：“上铺有栏杆，至今没有人摔下来过。”
“我年纪大了爬不上去，你们上去，下铺让给我吧？”他试图示弱。
邹彦道：“同志，你说话中气十足，去找乘务员过来的时候也健步如飞，装病还要让不舒服的人给你让位置？一句话，想躺下就去上铺安静待着，别的一概没有。”
看热闹的人纷纷伸头观察，嗯，这不舒服的人果然壮得像头牛。
大叔有耍无赖的胆子，没有睡上铺的胆子，还想争取下铺。
方才路过的壮汉再次经过，见这里堵住，正要请人让一让，看到眼熟的人玩味地说：“哟，刚刚抢别人位置碰到硬茬被打了一顿灰溜溜逃跑，现在又来这儿赖了？”
大叔瑟缩着躲在乘务员身后。
壮汉并不与他计较，哂笑一声大步离开。
这下子周围的人都笑话这人，夸奖邹彦：“人家小同志知道你是装病，看你年纪大让着你点，你倒得寸进尺。这下好了，面子里子都没了吧？不要脸的玩意儿。”
乘务员道：“回你的车厢去，再过来我就喊人处理了。”
对方的小算盘二度失败，在乘客的嘲讽中灰溜溜离开。
“终于安静了。”邹彦坐下来，“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睡一觉，等你醒来就能到县城。”
托口罩和橘子皮的福，宋妍在低低的嗡嗡声中睡得很安稳。
绿皮火车摇晃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在桥明县城一站停靠。

第58章 酸萝卜比以前好吃
宋妍提前写信告知过家里人自己回来的时间。
宋虎借了队里拉蔬菜进城的车子来接他们， 考虑到年后出行还要借一次，宋虎索性说好了用一点工分抵，免得别人说他作为小队会计挖集体的墙角。
他将车子停在外面， 抱着小金凤和宋良一起去站台接人。
绿皮火车渐渐降速， 邹彦把睡得正香的宋妍和小田叫醒。
小田想揉眼睛，被邹彦抓住小手。他伸头看外面的站台：“到奶奶家了吗？”
宋妍也扭头看外面。时隔三四个月终于又回家了， 她压下心里的激动回答他：“这是火车站， 很快就到家。”
她这回坐车没有遭罪， 躺在下铺浑身舒坦不像硬座那样酸痛， 睡着之后不会想着晕车，口罩和橘子皮有效隔绝了车厢里的气味。
她坐起身， 邹彦弯腰从床铺底下拿出她的棉鞋摆放整齐。
桥明县城不是关键中转站，下的人不多。邹彦拿着全部的行李，宋妍牵着小田小心地走下火车阶梯。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被宋虎抱在怀中冲宋妍高高招手的小金凤。小金凤和旁边的宋良说了什么， 宋良也加入招手的行列。三个人快步跑过来接人。
“我们也快点过去。”宋妍忍不住催促。
“好。”邹彦空出一只手牵住宋妍。
“小姑姑！！！”小金凤身子使劲前倾，拖长声音喊。宋虎双手扒着她不让她摔下去。
“小金凤，大哥、二哥，你们怎么过来了？家里准备年夜饭不是很忙吗？”宋妍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再忙也得过来接你们啊， 你都多久没回来了。小金凤天天念叨你。”宋良呵呵笑道。
“小金凤是不是想小姑姑啦？大哥二哥，大冷天麻烦你们了。”
“一家人说这些外道话干嘛。”宋虎细心， 他见宋妍的脸颊比在家时要圆润一点， 显然养得很好， 心放下一半——吃好穿好比什么都强。
宋妍牵着小田的手为他介绍：“这是两个伯伯和小金凤，小田你打声招呼。”
小田有点羞涩地小声说：“伯伯好， 妹妹好！”
宋妍“噗嗤”笑出声：“这可不是妹妹， 她是姐姐， 比你大好几个月呢。”
“小田也回来啦。”宋虎连忙把小金凤放到地上， “向姑父和弟弟问好。”
小金凤甜甜地大声道：“姑父好，弟弟好，恭喜发财！”
“你这孩子。”宋良揪揪她的小辫子，“这是张花教的，说过年要多说恭喜发财。”
“没毛病，过年就是要说好话。我们别在这说话了，快点回去吧。”宋妍放开邹彦的手，一手牵着小金凤一手牵着小田。
邹彦默默捻着手指，把行李换了一边，牵起小田的另一只手紧紧跟在宋妍旁边。
“借了生产队的车开过来，很快就到家，娘正等着咱们回去吃午饭呢。”
“好，我们快点走，都一点了。”宋妍恨不得立刻就到家和她娘说话。
邹彦道：“你们稍微等我一下，我去买返程票。”他大步跑开。
宋良开车，宋虎抱着小金凤和宋妍他们坐在车后面，很快就到了树湾队。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只有小孩听到车子的声音钻出来看热闹。
车停在家门口，宋妍预备往下跳，被邹彦拉住。他先下去，然后依次把宋妍、小田和小金凤都接下来。
“娘！”宋妍小跑着进去。
宋志强在院子里劈柴，扔下斧头道：“回来啦？快进屋烤火，怪冷的吧。”
“爹，我不冷。你怎么穿得这么少？”宋妍关心地问。
“劈柴太热了。”
邹彦把包袱放到地上问候长辈：“爹，我和阿妍还有小田回来过年了。家里一切都好吧？”
“呵呵，都好都好。”
李桂红、金爱莲和张花三个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
李桂红走到宋妍面前仔细打量，说：“瘦了。在那边习惯吗？”
“习惯，什么都方便。再说我天天吃好睡好，哪里瘦了。”
“就是啊娘，”宋虎插嘴道，“我看小妹的脸还圆了点。”
“有你说话的份。”李桂红瞪他。
宋卢根慢悠悠出来：“回来啦？”
“阿爷，回来了。这么好的天你怎么不在外面晒晒太阳啊。”宋妍过去扶着他。
“我一年到头晒的太阳还少了？”
宋志强没有戳破老父亲，明明他刚才还在院门口望呢，听到车子的声音才回屋的。
门口贴着对联，是各家买红纸找书记写的，就连鸡窝都贴着“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一家人好好热闹一番后回到堂屋，宋妍和李桂红一起摆饭。
锅里的米饭上蒸着一碗自家腌的小萝卜，有点自带的酸臭味。
“哇，娘你大过年的还不忘蒸烂萝卜呢？好久没闻到过还怪想的。”
“你二嫂想吃，她自己从咸菜缸摸出来蒸的。”
即使是过年，农村人吃的东西也很朴实。因为女儿女婿要回来赶午饭，李桂红尽量多做了几个菜。
一大碗蒸蛋——足足放了五个鸡蛋，蒸出来结结实实；一盘蒜苗炒腊肉，咸香又下饭；一碗蒸红薯，这是宋妍爱吃的……荤素加起来摆了一桌。
“来来来，快吃饭，你们坐了半天的火车肯定饿了，在自家别客气，想吃什么夹什么。”宋虎招呼起来，主动给邹彦和小田一人舀了一大勺鸡蛋和氽汤肉。
宋妍和张花坐在一块，那碗腌萝卜就放在他们面前。
萝卜是自家种的圆萝卜，大的要么吃完要么晒成萝卜丝，小的就整个扔进缸里腌起来。比起这种腌萝卜，宋妍更喜欢吃家里的萝卜丝。
经过蒸制后，这碗腌萝卜热气腾腾，酸中带着一点臭、臭中带香的气味飘飘摇摇。
她一向不爱吃这个，酸味太大了。但是今天离得太近，她竟然越闻越上头，就跟前世吃臭豆腐和螺蛳粉似的。
张花夹起一个小萝卜，连米饭都不就，直接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
宋妍舔唇，问道：“二嫂，真这么好吃？”
张花三下五除二吞下嘴里的腌萝卜：“好吃啊，下饭得不得了。正好坐车没胃口，你也试试？”
“那我尝尝？”宋妍夹起一个最小的放到碗里。
李桂红道：“花，你可别怂恿小妹。她以前在家就不爱吃这个。”
然后她又对宋妍说：“你二嫂为啥爱吃这个，因为她有了，害喜呢。有时候我听到老二半夜爬起来去摸咸菜缸子。”
“二嫂怀孕了？恭喜啊，二嫂，正好我带了两袋麦乳精回来。”宋妍真心为她高兴，“娘，你们怎么不写信告诉我。”
李桂红道：“张花这个莽子，怀了快三个月才知道。刚知道就收到你的信说回来过年，反正也没几天，索性就没写信。”
“那我不是没经验嘛……”张花弱弱地说。
“又是过年又是怀孕，双喜临门呀。咱家今年有好运。”宋妍开心地夹起腌萝卜往嘴里塞。
吃了一个她觉得没有以前那么酸，于是又夹了一个，就着米饭吃得很香。
李桂红对邹彦说：“看到没，这就叫远香近臭。以前嫌我腌的咸菜酸，说秀秀她娘腌的好吃。离家几个月什么都好吃了。”闺女该不会是在部队吃了很多苦吧？
邹彦道：“人的口味也会变的，娘腌的菜很好吃，之前带过去的咸鱼腊肠我们都很喜欢，很香。”
吃完饭宋妍和邹彦去厨房帮忙洗碗，李桂红把他们赶出去玩。
然后她转头把宋志强喊进来，低声道：“你说咱闺女会不会在外面过得不好，怎么回来一趟连酸萝卜都吃得那么香。前段时间老大媳妇她们队有当兵的回来探亲，说部队条件可艰苦了，家属要干活种地，不然吃的都不够分配。”
宋志强想了想，说：“你看闺女的脸，比在家都水灵，怎么可能过得不好，我看是你多心了。女婿工资明明白白和咱们说了，他能舍得闺女吃苦？再说了，咱闺女可不是节省吃苦的人，有一块钱她能花五毛在吃上头。”
想到宋妍从小到大的性子，李桂红心道也是，她不是苛待自己的人。
以前树湾队过年会去祠堂还年。
各家各户带上敬献给祖先的鸡鸭鱼肉和米饭糍粑，再带上香纸炮竹，热热闹闹地炸个开门红。如今这种习俗是不可能的了。
今晚就是吃年夜饭的时候，李桂红领着媳妇和闺女忙碌。
一年只有一次的重大活动，无论如何都不能马虎。
腊月杀猪分肉，李桂红把分得的猪肉全部做成了腊肉腊肠。
为了团圆饭，宋良昨天起了个大早骑自行车去肉联厂排队买到了两斤肉和一条鱼，这在树湾队可不多见，拎回来的时候被社员们好一阵吹捧。
除了这两样，还有腊肉和新鲜鸡。
李桂红去鸡舍，把养了两年的老母鸡抓出来宰了。儿媳妇怀孕，闺女出嫁回家，她高兴。
她安排张花和宋妍拔鸡毛，她和金爱莲搓圆子。团圆团圆，年夜饭怎么少得了圆子。
邹彦脱掉外套，穿着深灰色的毛衣接手宋志强的劈柴工作。他的大长腿一前一后岔开，腰背和向后撑的腿弯成优美的弧线，有力的臂膀一上一下挥动斧头。
宋妍悄悄看他，身材可真好啊。她心里冒出一点甜。
过了一小会儿，鸡烫好了，宋妍和张花坐在小马扎上准备开工。
热水烫过的鸡毛散发出一股奇特的异味。
张花把鸡提起来，热腾腾的气味直冲宋妍脑门。
宋妍被熏得反胃，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嗓子眼隐隐泛起酸味。
她压不住冲动，偏过头“哇”地一声干呕。
劈柴声中，邹彦极强的耳力敏锐地捕捉到宋妍的小声干呕。他几步跨到她面前蹲下，扶着她的弓起的身子问：“阿妍你还好吗，是不是晕车不舒服？”他轻拍宋妍的背。
“这是怎么了？”金爱莲离得近，放下手里的丸子挪向宋妍的方向。
一向大大咧咧地张花手足无措，怀孕的是她，怎么干呕的却是小妹……
李桂红拿着丸子蹲下：“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中午吃得油出来吹了凉风进肚子，还是昨晚睡觉踢被子凉了胃？”
说完她怔住，想到小闺女反常地吃了几个酸倒牙的腌萝卜。

第59章 “我们有宝宝啦”
“这个鸡毛、唔——”宋妍闭紧嘴巴屏住呼吸摆摆手， 在邹彦的搀扶下起身离得远远的。
她呼出一口气道捂着胃说：“应该是晕车后遗症，鸡毛味冲得我反胃。邹彦你帮我倒碗水，再拿颗糖出来， 嘴巴好苦啊。”她拖着尾音撒娇。
“好，我去拿。”邹彦扶着她到一边坐下。
“糖在阿妍房间写字台底下的柜子里。”李桂红提醒他。
此时金爱莲和张花已经完成一波眼神交流， 李桂红隐约有些猜测。张花才被发现怀孕被多久， 她们都挺敏感， 一下子就想到一块去了。
只有宋妍和邹彦，一个傻乎乎捂着胃， 一个匆忙忙去找糖。
趁邹彦不在， 李桂红问宋妍：“你上回来那个是什么时候？”两个嫂子也不管鸡和丸子了，都竖起耳朵听。
“啊？”宋妍知道她问的是生理期，但是不知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记不清，没带本子回来。”
“你是不是傻。”李桂红明示，“这两个月来没有？”
宋妍一怔， 似乎真的有一两个月， 上次还是邹彦出任务的那几天。
见她这个表情， 李桂红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邹彦拿着热水和糖果出来， 发现外面四个女人气氛不对。
他把水喂到宋妍嘴边， 问李桂红：“娘你们怎么了？”
宋妍漱口，张嘴等着邹彦投喂糖果。
李桂红拍她手臂：“多大的人了饭来张口， 还让人服侍。小邹，你别惯着她。”
“刚刚杀鸡的时候阿妍拽着鸡翅膀弄脏了手。”邹彦替她解释。
“行行行。小邹， 骑车带阿妍去找赤脚医生。赤脚医生回家过年了， 她知道在哪。小邹还去那个柜子里拿点年货， 再去厨房摸几个鸡蛋。过年卫生所不值班不加工分， 给他带些东西。多说几句好话听到没。”
“明白了。”邹彦动作迅速地拎着李桂红要求的东西出来，另外还拿了一包办结婚酒席时剩的白糖，“娘，这些可以吗？”
“差不多了。路上骑稳一点啊，看到坑坑洼洼和石头就避过去。”
“好，我们很快就回来。娘，嫂子，等小田回来你们帮我告诉他一下。”
邹彦推出自行车，单脚支地，将车身略微倾斜等着宋妍坐上去。他以为李桂红是让他带宋妍去看看哪里不舒服。
他不知道，生活清苦的庄稼人根本不可能因为犯恶心这样的小事情就去看赤脚医生。更别说今天大年三十儿，为了图吉利也不可能去看病的。
“阿妍，你现在还好吗？”
“……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宋妍回想着这两个月的事情，突然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她最近对气味格外敏感。
她总能闻到附近的军嫂们在做什么菜；学生起晚拎着烙饼去教室吃，她走进教室就知道；平时她对羊肉只要不吃、不凑到跟前闻就没问题，前几天却连桌子上有羊肉都不行；今天反常地觉得以前不爱吃的腌萝卜很下饭。
不出意外的话……
从收到邹彦父母的信，再到两人见面、领证结婚，一切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她却感觉像过了很久一样。
起初惊讶于他的细致入微，然后正式考虑要不要和他结婚，再到新婚时两个人想亲近又有些生疏尴尬的相处。
得益于他的体贴，没多久她就在新生活中如鱼得水，过得十分舒心。
直到他出去执行任务，她带着小田在家中忐忑煎熬。
那时候她才恍然明白自己的心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如果这里怀了小宝宝的话，应该是他刚执行完任务回来那几天吧。经历过短暂的离别，他们两个只想永远不分开。
她侧坐在自行车后座，耳朵贴着邹彦温暖的后背，毛衣的面料软和舒适。
“你怎么没穿棉衣就出来了！毛衣漏风的，你冷不冷？”她坐直，着急地拍他的背。
“骑车不冷，你坐稳。”
“好吧，忘了你的体格和我是天壤之别。”宋妍搂着他劲瘦的腰身，戳戳他结实的腹肌，像小动物一样用颊侧蹭他的后背。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到了赤脚医生家。赤脚医生年近五十，守着年迈的老娘一个人过日子。
邹彦将车停稳，宋妍小心下地。
“叔，过年好啊！在忙活年夜饭不？”宋妍笑眯眯地冲赤脚医生打招呼。
村里的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宋妍性格内向（其实是不爱和人打交道）从不惹事，他印象很好。
“是啊，在煮腊肉呢。回来过年了？”
“嗯呢，今年轮到邹彦休假就赶着回来了。”宋妍把邹彦拉过来。
“叔，过年好，我是邹彦。”
赤脚医生道：“知道，办酒席那天见过，你还到处敬酒呢。这是来干嘛来了？”
邹彦道：“阿妍有点不舒服，想找您看看。大过年的劳烦您。带了点东西，也不多，您年夜饭添个菜。”
“我不要东西，你拿回去自家吃吧，哪里不舒服？”
“叔，你收下吧。你给我把把脉？”宋妍小声说出最后一句。
赤脚医生懂了。如果是喜事，拿东西来倒是正常。
“你把手伸出来。”
“哎。”
邹彦有点不明白，不过没有多话，静静等着赤脚医生诊断。
宋妍另一只手去够邹彦，邹彦连忙拢住她的手。她心跳很快，紧紧捏住他温热的大掌。
“别怕。”邹彦握着她的肩膀，给她鼓劲。
赤脚医生收回手，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恭喜，你们有娃娃了，现在一个多月。老二媳妇也有了吧，你们家今年这个年过得旺得很啊，三喜临门。”
宋妍甩甩袖子，把裸露在冷空气中的手腕缩回衣服里，脸上是灿烂的笑容：“谢谢叔！”
“叔，你是说。”邹彦喉咙发紧，缓缓吐出几个字。
“我说你媳妇怀上了！”
“阿妍……”邹彦双手握住宋妍的手，像生怕她飞走了一样盯着她，哑着嗓子道，“我们有孩子了。”
“是啊，我们有宝宝啦。”宋妍忍不住挣脱他的手，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退出来说，“傻了？还不谢谢叔，我们快点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
“叔，谢谢你。”邹彦下意识敬军礼。
“行了，心意和礼我都收下了，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好生点。”
宋妍拉着邹彦走出院子，停在自行车旁边。
邹彦喉结翻滚，紧紧将宋妍拥入怀中喟叹：“阿妍……”
“好啦，我们回去吧。”嘴上这么说，她的双臂却顺从地抱住他。
“我们有宝宝了。”他轻轻用下巴蹭她的发顶。
“是的。宝宝的新晋爸爸妈妈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呢。”
“我们回家！”
像来时一样，邹彦将自行车骑得稳稳的。宋妍抱着他的腰贴着他后背，忍不住露出无声的微笑。
“娘。”邹彦难得失态，人还没进门，声音就传进院子，“阿妍怀孕了。”
声音和自行车同时停在院子里。
“小舅舅！小舅妈！”
“小姑姑！”
清脆的童音此起彼伏，两个矮墩墩的身影从堂屋冲出来。
李桂红快步走过去：“是有了吧？”
宋妍挽着李桂红的手臂道：“是的，叔把脉了，说有一个多月。”
“怀了好啊，怀了好。还犯恶心不？要不吃点什么压一压。”
“出去一趟好多了，我没事的娘，好得很。”
李桂红道：“一个个的，怀了孩子都不知道，要是没我提醒你们可怎么办。真是要让人操一辈子的心。”她轻轻戳宋妍的额头。
“娘——”宋妍软软地拖长声音，“我们什么都不懂，当然都要靠娘啦。”
“不懂还骄傲。”
邹彦自觉地从屋里搬出几把凳子，一大串人相继在太阳底下坐下。
“小田。”宋妍冲他招招手，“来小舅妈这。”
小田看一眼小金凤，自豪地跑过去。小金凤窝在金爱莲怀里冲他做鬼脸。
“小田，你之前不是问小舅妈肚子里有没有弟弟妹妹吗，现在有啦。”宋妍笑容柔和地搂住小田。
“和隔壁的孙老师一样吗？弟弟妹妹会在小舅妈的肚子里长大吗？是弟弟还是妹妹？”
邹彦把他抱起来回答：“小宝宝会在小舅妈的肚子里长大再出生，是弟弟还是妹妹要等生出来才知道。”
“小宝宝？那小宝宝会在小舅妈的肚子里面住多久，什么时候出来？”
邹彦想起了什么似的，深深地看一眼宋妍，然后说：“明年幼儿园放暑假以后，小宝宝就会出生。”
宋妍被他的眼神烫到，脸上泛起红晕。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那几个温馨的夜晚。
“娘嘞。”张花突然拍着大腿道，“我们家今年是丰收年！”
李桂红笑骂：“种大萝卜呢，还丰收。”
“我哪里说错了，去年过年还只有九口人，今年过年加上肚子里的十三个人了。这还不是丰收年？”
金爱莲笑道：“是大团圆！”
“二嫂，你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宋妍饶有兴致地问。
“明年农历六月初十左右，正热呢，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办才好，唉。”张花愁眉苦脸。
“热有什么办法。”李桂红宽慰她，“咱们队六月出生的人多得很呐，不都是那么过来的。”
“到时候让二哥举着扇子给嫂子扇风。”宋妍给她出主意。
“你会不会算预产期？”李桂红问宋妍。
“我看看啊。”宋妍伸出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弯回去，同时在心里默念月份。她对其他数字挺敏感的，遇到日期月份却非得一个一个数才行，不说也罢……
邹彦放下小田挨着宋妍坐下，也在心里计算。
“应该是公历九月底。”宋妍顺利数出预产期，庆幸道，“日子不错，学校放暑假我开始休假，不耽误下学期，正好把一个学年带完。”
邹彦问：“下个学期你可以吗，会不会太累了？”
“没事啊，学校都是安排整上午或者整下午的班，任务不算重。放暑假的时候也才，呃，六七个月呢，时间刚刚好。”
邹彦决定回去找木匠师傅配着讲台的高度打一把椅子，垫上软垫送到学校去。

第60章 过年
如今农村过年和以前大不相同。大部分旧习俗被废除， 取而代之的是新活动。
许多人去队部集合，队长和书记对着语录宣布今年一整年的劳作收获和革命成果。同时也宣誓来年将在伟人的带领下，将心力投入到伟大的革命事业和农业生产中。
树湾队的老少爷儿们在队部唠唠嗑， 然后宋卢根带着几个小辈回家。
冬天太阳下山早，这会儿斜斜地坠在西天，坐在太阳底下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热度。
鸡由张花和金爱莲妯娌两个处理干净， 这两天吃的红薯粉圆子也搓完了。宋妍怀孕的消息带来的震动渐渐平息。
宋卢根等人回到家中。
李桂红把好消息告诉他老人家：“爹， 咱家又有大喜事，阿妍也有了！”
“好好好， 人丁兴旺啊。”宋卢根微微弓起的身躯似乎挺直了， 转头看宋妍， “怎么不早说，老二开车接你们回来怕是一点都不稳重。”
“阿爷！我的开车技术可是跟农技站老把式学的，很稳的。”
“今年家里好事连连，吃年夜饭的时候把那半缸米酒拿出来。小邹，你和我们一块喝上几口。”
四点钟，宋家的妇女们挤进厨房忙活年夜饭。
宋妍和张花打下手，李桂红和金爱莲一人站在一口大锅前面挥舞着锅铲炒菜。
今天准备的菜十分丰盛， 红烧肉、红烧鱼、用小炉子边烧边吃的鸡汤、中午一并做好的一大盘腊肉，外加炒白菜、萝卜锅子等冬天天天吃的蔬菜。
农家土菜香气扑鼻，盘盘碗碗摆满了整个灶台，但对于11个大人孩子的宋家来说也就是刚刚够吃的程度。值得一提的是， 因为过大年， 这回蒸的是大米饭，没有掺粗粮。
宋妍属于把大部分家庭开支用在吃饭上的人，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得不咋舌：“娘， 这顿年夜饭不会把家里吃空了吧？”回到家的她又变回了那个万事不担的小女儿。
张花伸头一看， 感叹道：“啧啧，没吃空也差不离了。”
“就你们两个过年也不知道说点好话，什么空不空的，来年肯定大丰收，有更多好的，年年有余。日子只有越过越好，没有越过越不如的。”李桂红小时候过得苦，嫁到宋家经营起这个大家庭才慢慢变好。
宋志强端着脸盆来厨房舀热水：“都去洗洗脸，过个干净年。”
这是老规矩，吃年夜饭之前把自己洗干净。
宋虎拿着鞭炮去门口放，噼里啪啦的声音格外喜庆。
小田和小金凤在门口拍手蹦跶，一点都不害怕。小田已经和宋家人混熟了，自在得很。
树湾队其他人家放起鞭炮。响亮的声音此起彼伏，预示着一年已经过去，新生活即将到来。
李桂红端着两个土炉子，用火钳从灶里面夹出燃到一半的木炭。
木炭是自家打的柴烧制而成，木头烧通之后，夹出来放进木炭缸子里，然后封口。由于缺少氧气，火焰会自然熄灭。每天放进去两块，攒的木炭就足够整个冬天取暖。
宋妍在自己的小家也有这么一个木炭缸，火箱炭盆用的木炭就是这么来的，不需要另外买。
接着李桂红又往每个炉子里放了些碎炭和灰，让它们能够维持小火燃得更久——年夜饭是要慢慢吃的。
一道一道菜被端到堂屋，男人们拖着板凳和火箱，将十一个人的座位安排好。堂屋的地面是泥地，有些坑坑洼洼，他们努力将每张凳子垫平。
除了宋妍、张花和两个孩子，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个瓷酒盅，大概能装一两半的酒。
宋卢根举起酒盅：“今年，咱们家样样都好，大家齐心协力度过了这一年，在伟人的领导下，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来，喝一个。”
邹彦抿了一小口米酒，酒香中带着一点甜味，一点都不见辛辣，味道十分柔和。
热闹的饭桌上，他低声凑到宋妍耳边问：“你以前喝过家里的米酒吗？”
“没，我不喝酒。我娘和哥哥他们都说米酒没有酒味，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你觉得好喝吗？”
“酒味确实非常淡，有一点甘甜，很好喝。”
“这是我娘做的，她也就是腌咸菜酸一点，做其他的吃食一流。”她与有荣焉。
邹彦给她舀一汤勺热鸡汤，赞同道：“老宋家人人都有一手。”
“那是。”宋妍飞一个得意的小眼神给他，“你给我说说，老邹家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邹彦沉吟一会儿道：“体格好？”
“净会逗人。”
“妹夫，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来，再干一个！”一两米酒被宋良喊出三碗不过冈的气势。
两个锅子热气腾腾，宋妍今天格外青睐那锅烧萝卜。里面除了萝卜只放了猪油渣和辣椒面，咸香辣的口感让她直呼过瘾。
“娘，这个萝卜好甜。”宋妍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炖烂的萝卜。
“冬天的白菜萝卜都很甜。说起来，我给你的菜籽里面也有萝卜，你种出来没有？”李桂红不大抱期望。
“种出来了，就是没家里的好吃，可能是土地太瘦了。等再种两茬，多施点肥养养不知道会不会好。”
“那还不错，被你种出来了，比在家强。”
“其实是邹彦种的，我不怎么管，怕把它弄死。”
“大过年的不许说那个字。”
年夜饭之后，宋家人占满了仅有的几个火箱，烤火吃瓜子。瓜子是宋妍炒了带回来的，火候正好，香而不腻，一时间嗑瓜子的声音充满整个屋子。
宋妍回房拿出一迭红包：“发压岁钱啦。”
她把三个大红包递给宋卢根、宋志强和李桂红三个长辈：“阿爷，爹，娘，这是我和邹彦孝敬你们的。”
李桂红道：“哪有晚辈给长辈压岁钱的。”
“都一样嘛，过年不可以说不好的话哦，快收下。”
邹彦道：“娘，你们收下吧，阿妍老早就念叨着一定要给你们压岁钱。”
三位长辈笑着收下。
李桂红把宋志强的红包拿过来，回到房间悄悄打开，一个红包里竟然有五块钱！
她蹙眉，这孩子该不会把当几个月老师的工资全部搭上了吧！都结婚了还一点都不知道打算，外面什么都需要买，不像他们在家吃的都是自己种的，不用花钱。把钱给他们，到时候小两口养孩子喝西北风去？
她平复好表情出去。
接着宋妍又拿出几个小红包，给小金凤、张花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小田各发了一个。
小田和小金凤高高兴兴地举着红包互相炫耀。小孩子并不知道钱的意义，更重要的似乎是抱着压岁钱的那张红纸。
张花受宠若惊道：“我肚子里这个啥也不是的娃也有红包？”
李桂红瞪她，什么叫啥也不是的娃。
宋妍笑道：“幸亏多准备了红包备用，不然肚子里的小宝宝岂不是要吃醋，哥哥姐姐都有，小宝宝怎么能没有。”
小田好奇地问：“小舅妈，姨姨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也叫小宝宝吗，和我们家的小宝宝名字一样呀！”
她解释道：“小宝宝不是名字，只是一个称呼，所有孩子都是小宝宝，你也是小宝宝。”
“小姑姑，那我呢？”
“你也一样，金凤小宝宝。”
“嗷嗷嗷，我们都是小宝宝。”小金凤围着金爱莲又蹦又跳。
坐了一会儿之后，男人们出去串门。
家里两个孕妇，李桂红不想出去，不然她挺喜欢出门的。金爱莲不爱出去，张花被迫在家养胎。因而女人孩子都在家烤火聊天。
邹彦平时只有饭点和晚上在家，好不容易休假再加上宋妍怀孕，他一刻都不想离开。
宋妍推推邹彦：“你去把包里那张照片拿出来。”
她把照片沿着桌面推到李桂红面前，两个小孩趴在桌子上看得目不转睛。
“娘，照片我拿到照相馆塑封了，现在比较好保存，就留在家里吧。”
李桂红在身上擦擦手：“不会褪色？”
“只要不把塑封弄掉就不会的，别弄皱了就行。”宋妍道，“说起来，上回还打算我们一家人去照相馆拍全家福呢，现在人齐了照相馆却放假了，我们初二就要回去，等不了照相馆开门。”
“下回再拍呗，有什么要紧。”李桂红看着手里的照片不以为意道。
“娘，等照相馆开张你们去拍吧，正好二嫂怀孕了，多有意义。”
“你们几个回去了人不齐，拍啥。”
“这有什么，下次我们回来再拍，这回你们先拍上。”
“到时候再说。”李桂红起身把照片拿回房间。
宋家在树湾队人缘很好，不时有人过来串门，家里热热闹闹的。
大伙儿一会儿恭喜张花怀了孩子，一会儿说邹彦长得俊会挣钱（他们都知道他的彩礼是自行车和收音机），把宋家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李桂红时不时招呼大家吃瓜子吃花生糖，说是闺女大老远背回来的。同时也恭维回去，说东家今年工分最多，西家媳妇出了名的贤惠。
总之大过年嘛，就是互相说好话，绝对不会有任何不和谐的地方。
她们没有把宋妍怀孕的事情说出去，月份还浅家里人知道就行。
夜深了，终于没有乡亲来串门。
地上全是瓜子壳，金爱莲拿扫帚把那些东西拢到墙角——可不能扫出去，扫出去就是把财气扫走了。这是老人的说法，年轻人记在心里，一代一代传下来。
他们先帮两个小家伙洗漱干净，放到堂屋的竹床上让他们玩。
邹彦牵着宋妍回房间，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这是阿妍的压岁钱，祝阿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宋妍眉开眼笑道：“原来你还悄悄准备了这个。”
“嗯。”
“可是我没有准备你的压岁钱怎么办。”她有点懊恼，然后低头，“也没有准备宝宝的。”
邹彦把她抱进怀里说：“我不需要，你有就可以。宝宝也会体谅我们的。”
她埋在他胸口，呼吸着熟悉的气息。
他轻吻她的额头。
“希望你永远像小孩一样不知愁苦。”

第61章 愉快吃大瓜；回家
“孩子们， 来穿新衣服啦。”宋妍一手拎着一件蓝色小棉袄，招呼两个小辈。
小金凤大半岁，长得结实，飞快地冲过来：“噢噢， 要穿新衣服咯！”
小金凤马上要撞到宋妍的大腿时被邹彦拦住抱起来。小田落后半步到， 停在邹彦旁边伸手。
邹彦直着上半身蹲下， 另一只手抱起小田。两个孩子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直笑。
小金凤“哇”一声，兴奋地说：“小姑父， 你的力气好大呀。”
“小舅舅是世界上最厉害人， 力气当然大！”
“好了， 你们两个下来吧， 我来帮你们换棉衣。”
邹彦把孩子稳稳放到地上，宋妍把稍小些的那件递给他：“你帮小田穿。”
昨天宋妍把棉衣拿出来，小孩子们当场就要穿上，李桂红说大年三十不用出门走亲戚穿旧衣服就行。在她的权威之下， 宋妍表示爱莫能助，只能让小家伙们再等一天。
小金凤很久没穿过新衣服，爱惜地拍拍衣服下摆，扭头转圈看背后。
李桂红道：“穿新衣服可不许到处钻听到没有？”
“听——到——啦——”两个小孩异口同声。
宋妍说：“娘，你们也把新棉衣穿上啊，新年第一天穿新衣，好兆头。”
“等会儿出去串门再换， 在家穿新的干嘛。”
大年初一是整年最清闲的一天， 连李桂红这样一年到头忙着操持家务和农活的人都有点无所事事。
李桂红回房穿上闺女亲手做的新棉袄， 身上和心里都暖洋洋的。
她用粗糙的手捏自己的手臂， 自言自语道：“里面填的棉花忒厚实， 省着点都能再做一件棉马甲了。这孩子真是……”说完忍不住露出一脸慈爱的笑容。
今天是个阳光普照的好日子， 李桂红招呼两个孩子：“奶奶要出去串门了，你俩和奶奶一起，咱们走。”
小田早就融入这个大家庭，和小金凤一人牵起一只手，蹦蹦跳跳地出门。
李桂红第一个去的是牛翠喜家。
牛翠喜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平时和李桂红一样闲不下来，这种景象可太少见了。
两个穿着一样棉袄的瓷娃娃被李桂红牵着走进院子。
牛翠喜见状稀罕道：“唷，这是哪里来的两个漂亮娃娃？和年画上的胖娃娃一样，又白嫩又喜庆。”
李桂红道：“这是小邹他大姐的娃，叫小田，来我家过年了。你们两个叫奶奶。”
“奶奶过年好。”奶呼呼的声音同时响起。
“哦哟你们也好啊。”牛翠喜蹲下身抱住他们，用脸颊挨挨这个挨挨那个，“可真招人疼。”
小金凤和牛翠喜熟得不行，响亮地炫耀道：“奶奶，快看我的新衣服，小姑姑给我做的，好看吗？”她臭美地转了个圈。
“好看，你们两个都好看。”
牛翠喜最喜欢谈天说地，时不时逗逗两个小孩。小田被她引得话都变多了。
宋妍在家休息一会儿便拉着邹彦出门。邹彦天天忙于公事，他们两个很久都没有像这样扔开一切包袱简单地散步了。
“上回我们在这里散步还是你来提亲的时候呢。”她感叹道。
邹彦也有同样的感觉，他们领证结婚才几个月，总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一样。
他挑眉道：“那时候你还不太亲近我。”如今他们已经十分亲密，还有了孩子。
她揶揄：“当时才第二次见面呢，岂止是不亲近，我是出于礼貌才和你出来散步的。”
邹彦双手捧住她的脸往中间揉：“你确定只是因为礼貌？”
“嘿嘿就四啊。”她顺着力道嘟起嘴巴，“难道你认为哦这么矜持的人有其他动机吗？”
他忍不住飞快地在她一张一合的小翘唇上轻啄一下，大发慈悲地放开她：“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妍挽着他的臂弯靠在他肩膀道：“那可不，全靠你主动。主动才有故事。”
两个人手牵手边走边聊，她给他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同辈的孩子很少念书，只有我一个人天天去学校，因而大家和我相处得很少，亲近不起来。在学校里和同学们交流也不多，一直也没什么聊得来的朋友，性格挺独的。你呢？”
“我小时候的事情吗？”
“对啊，小时候就这么不爱说话？”
“那时候爹娘很忙，顾不上小家的生活，只能把我和姐姐送回老家由爷爷奶奶带。那个年代比你小时候还要艰苦一些，我和姐姐天天跟着爷爷奶奶上山找能吃的东西。说实话，家家户户都往山上看，能吃的早就被挖光了。”
“真亏了你，那种条件还能长这么高。我家虽然不富裕，倒是能混个温饱。树湾队算是附近生产小队里日子比较好的了，老队长管得好，不让吃大锅饭的社员偷懒。”宋妍感慨一番，问他，“你有没有什么好兄弟，我听说大学是最容易发展挚友的地方。”
“有，不过我们平时不怎么联系，以后有机会见面带你认识他。”
“大哥！同志！你还记得我吗？”一个半大的孩子老远就冲邹彦喊。
宋妍好奇地问：“你认识小赖子？”
邹彦牵着她边走边说：“第一次来的时候不认识去你家的路，找这位小同志问路的。”
“那他怎么对你这么亲近，看不出来你这么有亲和力啊。”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当时为了感谢他送了一枚弹壳？男孩对这种东西总是很有感觉。”
“小赖子，怎么没和小伙伴一起去串门啊？”宋妍笑着问他。
“姐。”小赖子有点扭捏，“我看到大哥想过来说说话。”
邹彦见他这样，便主动和他打招呼：“小赖子过年好。”
小赖子有点失望，怎么大哥这回不管他叫小同志了。之前邹彦喊他“小同志”让他高兴了好久。
半大的孩子藏不住心事，直接问了出来。
邹彦道：“我以为叫名字比叫你小同志更亲近呢。”
“大哥，你就叫我‘小同志’吧，名字不重要的。”
“行，小同志。和同伴们去玩吧，忙了一年好不容易有时间。”
“不，大哥，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之前看到一个男知青耍流氓，我本来看他人高马大有点害怕，但是想到大哥送我的小弹壳我就不怕了。我冲上去大喊，最后把全队人都吸引过来了！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勇敢的同志？”
“是的，你很勇敢。不过下次碰到这种事情最好多叫两个人一起，万一人家揍你你这小身板可打不过。”邹彦回答。
“嘿嘿，我不怕，我抗揍。”小赖子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大哥，姐，我先走了。哦对了，过年好！”
小赖子跑远后宋妍忍俊不禁：“小孩子可真单纯快乐。他还特地找你要夸奖哦，看来邹彦同志只露一次面就收获了小迷弟。”
“小迷弟？”邹彦不解。
“就是，”宋妍稍微想了一下，“就是对你着迷的小弟弟，简称小迷弟。”
“哦，那我是你的迷哥。”邹彦理所当然地推广这个定义。
宋妍被他冷不丁的情话冲击得心跳加速，红着小脸嗔道：“干嘛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啦。”
邹彦用指尖贴上她发烫的脸颊，温声道：“我说的是普通的真话而已，以后ta也会一样。”他放下手，隔着厚厚的冬装点点她的小腹。
宋妍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着孕育着小生命的地方，怔楞了一瞬——她还不太有真实感。
因为来得太突然，又没有特别的生理表现，她偶尔会恍惚，真的怀孕了？
其他时候则会有奇妙的感受和道不明的期待，邹彦和她竟然很快就要当爸爸妈妈了。
两人一路慢悠悠的回家。
屋顶的烟囱飘出炊烟，烟雾顺着西北风倾斜着往天上去，衬得生活格外悠闲。
“娘开始做午饭了，好早。”宋妍放开邹彦的手往厨房跑。她可没忘记小赖子刚刚说的八卦，准备火速去找她娘吃瓜。
邹彦再次拉住她的手让她不要急，宋妍放缓步调。
“娘，我刚才听说有个男知青耍流氓，这是怎么回事？”
金爱莲笑道：“小妹，你是顺风耳吗，才回来一天就知道咱们队的八卦。”
宋妍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刚才恰好碰上小赖子，听他说他看到流氓，我就好奇。”
坐在灶头架柴禾的李桂红摇摇头：“所以说知青不好管就会影响风评。幸好咱们队是知青和知青的事，与本队的社员不搭界。”
宋妍挤到烧火凳上坐下，抱着李桂红的手臂说：“娘，你快给我讲讲是怎么一回事。”
“你啊，回家只有两天时间还要抓一把八卦。”李桂红顺着她的意说，“那天我们都在地里干活，听到小赖子大喊大叫……”
听完整个故事宋妍甚至想抓点瓜子来嗑。
原来故事的主人翁竟然是王宏连和柳乔这两个老熟人。
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发展的，也不知道是男纠缠女还是女纠缠男，总之很可能上演了一出ta逃ta追的戏码。后来被小赖子碰到“男知青耍流氓”事件。
具体如何不好说，因为当事人王宏连坚持不认，说是柳乔的错。柳乔则伤心欲绝，痛斥王宏连没良心。两个人都很表现得很真实，看不出来究竟谁在说谎。
树湾队的社员只看到两个人的不雅之状，看不出来真相。毕竟男知青一表人才积极上进，女知青长相标致温柔和善，谁对谁有那种心思都是可能的呀。
因为小赖子的一声吼，在附近干活的社员们全都围过去，这场闹剧传得飞快。
不知道中间如何曲折，总之最后他们两人领了证从知青点搬出来单过，借住在一处废弃的小屋。
宋妍听得津津有味，那两个人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这回可和她知道的书中情节大不相同。没有倒了八辈子霉的炮灰原配，也没有走上人生巅峰的成功人士，更没有被成功人士解救保护的解语花。
有的只是两个因为“耍流氓”被迫结合的知青，和一隅漏雨的屋角。
两天时间过得飞快。
初二一早，像办酒席第二天那样，邹彦和宋妍又要离开家了。
上次是宋妍第一次离开父母，带着大包小包奔向未知的新生活。这次是轻装上路回到小家，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加上宋妍肚子里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娘，瓜子那些东西是在你房里吗，我想去拿点糖生姜，以防晕车。”
“不是你自己拿到房间的吗，怎么记性比我这个五六十岁的人还差，要不得。马上就是要当娘的人了，多上点心，别冒冒失失的。”
“知道了知道了，娘你别念了。”宋妍笑着小跑去李桂红的房间。
说轻装上阵其实也只是和上次相比，腊肉腊肠、干豆角之类的东西李桂红毫不吝啬地装了一麻袋。
她甚至搬出咸菜缸子问宋妍要不要带一半腌萝卜走。
宋妍皱着脸摇头拒绝。说来奇怪，她对腌萝卜只是短暂地爱了一餐而已，确定怀孕之后她反而立刻失去了兴趣。
邹彦把东西搬上车，再把小田抱上去。小田趴在车档上用力招手：“奶奶，我们回家了，下次再来玩。姐姐再见哦，你也要来我家玩。”
小金凤站在车旁边踮起脚抓他的手说：“我一定会去哒，下次我去找小姑姑，小姑姑最喜欢我了！”
“才不是，小舅妈最喜欢的是我。”软糯的童音大声反驳。
宋妍向家人告别：“我们回去了，下次有探亲假再回来，家里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写信给我。”
“知道了。老二，开车慢点，稳当些。”李桂红叮嘱宋良。
一家人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李桂红整理床铺，发现自己枕头底下放着五张大团结，整整五十块钱。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宋妍一回家就把带来的瓜子花生放到她和宋志强的房间，敢情刚回来就惦记上了这件事。
这是学她把彩礼钱偷偷塞回去？真是好的不学，净学这些鬼东西。
“这丫头真是，有钱留着自己花不成吗，什么都给娘家万一女婿不高兴怎么办。况且以后生了娃样样都要花钱，一出手就是五块五十块，真不知道是谁教的。”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李桂红越发不放心了。
另一边，宋妍舒服地躺在下铺，夸奖邹彦：“你的主意真不错。直接给娘她肯定又要偷偷塞回来，我们这招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就是藏钱嘛，谁不会，哼。”
邹彦道：“这样你可以安心一些了吧，下次有时间我们再回来，说不定到时候就是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
小田举手说：“还有我，我也要一起来。”
宋妍轻抚自己的小腹。是啊，他们很快就要有新的家庭成员了，到时候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很期待。

第62章 下雪啦
这次回怀省比结婚那天快上许多。
当时是办完早上的过门酒才动身， 再怎么赶早也拖到十点多才上火车，到柯市之后赶不上上午的大巴车，只能在那里停留两个小时。行李多时间长， 全靠一股奔向新生活的期待让他们打起精气神。
这次清晨就出发， 刚好能搭乘上午十一点多的大巴车回部队驻地。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 一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年才算结束呢。现在大年初二， 忙碌一整年的人们还在家过年走亲戚，邹彦和宋妍坐的这班车没几个人。
哪怕人很少， 大巴车里的固有气味依然让人难受。宋妍屏住呼吸，再次制造隔绝气味的神器——中间放着橘子皮两层口罩。
小田坐在邹彦腿上，在晃晃悠悠的节奏中睡得很香。他的眼睫毛很长，像小扇子一样投下淡淡的阴影。小脑袋向后紧紧贴着邹彦的胸膛， 嘴巴无意识张开。
宋妍靠在邹彦的肩膀上， 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小田软嫩的下巴， 试图帮他合上嘴巴。
反复几次之后她放弃了。
她在邹彦的颈窝蹭蹭，小声说：“初二是女儿女婿回娘家拜年的日子， 现在大嫂二嫂他们应该都在各自的娘家了吧。不知道娘有没有去舅舅家， 她和那头的亲戚关系并不好。”
“娘的性格不会吃亏的， 她不是愿意受气的人。就算过去肯定也是爹陪着一起，不会有问题的。”
“你说得对，爹娘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舅舅他们给我娘气受的话说不定他们当场就拎着东西回家了。”
邹彦揽着她轻拍：“你要不要眯会儿， 我怕你晕车难受。”
宋妍调整了一下姿势说：“那我睡一下，确实有点困。”
一小时后他们坐上了摆渡车， 车上有不少过完年回来的军人军嫂。邹彦和战友打过招呼便寻一个角落坐下。
他低声对宋妍说：“一会儿回家你先喝点热水缓缓， 我去食堂打饭， 你有什么想吃的？小田呢，想吃什么？”
“小舅舅，我和你一起去食堂，我想自己看有什么菜。”
“行，带你过去。”
宋妍想了想，好像没有特别想吃的。
“你看着打吧，要一个绿叶蔬菜，还要点辣的，嘴里没味有点想吃辣菜了。”
“邹团长、宋妹子、小田，你们过完年回来啦？真早，呵呵。”王慧芬喜气洋洋地和他们打招呼。
“嫂子新年好，多谢你这两天帮我喂鸡。你吃了吗？”
“吃了。剁了半只先前咱们一起晒的腊鸭。要不说人人都盼着过年呢，日子就是比平时舒坦。”
“是吧，回家我娘也给做了好几样好吃的。”宋妍站在院子里和她寒暄。
王慧芬道：“你们刚下车还没吃饭吧，不嫌弃的话要不上我家吃点？省得你们开火，我中午煮了一大锅饭。”
“不用麻烦了，邹彦说去食堂打点饭菜回来，累了大半天我才不开火呢。”
“哦，那也是一样的。妹子你回屋歇着吧，有点晕车是不，上回咱们一起去供销社你就不舒服。”王慧芬感叹，“那滋味可太难受了。”
食堂。
邹彦把小田抱起来，让他看打菜窗口。
“小舅舅，小舅妈肚子里的宝宝吃什么？”他扭头看邹彦，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小舅妈吃什么宝宝就吃什么，我们打小舅妈喜欢吃的就可以。”
“好哦，我们多打一点，多一个宝宝要吃更多的饭。”
邹彦的目光掠过小田的头顶往里看，快速圈定两三样，然后抖抖小田：“你选一个菜。”
小田使劲闻着食堂的香气，舔唇道：“我要吃那个鱼，肯定很好吃。”他指着一盘咸鱼干。
“确定吗，那个不太好咬，还有点咸。”
“嗯嗯，”小田点头，“就吃那个。”
邹彦放下小田，把几个饭盒递过去说：“同志，帮我打辣豆腐、醋溜白菜、咸鱼，再加一份冬笋炒肉。”
他们打饭的工夫，宋妍在家夹出木炭燃起炭盆，扎扎实实将两个火箱都弄暖和。腊月的天冷得要死，火箱就是她的命。
堂屋的桌子正对着院门，她坐在火箱里，捧着搪瓷杯暖手，眼巴巴地盯着门口。
“你们回来啦。”她掀开盖住火箱的旧衣服，匆匆套上鞋子出去迎接。
“小舅妈，我们打了好几碗菜哦。”小田兴奋地宣布。
“是吗，我们可以大吃一顿。”
邹彦放下饭盒握她的手看冷暖：“冷吗，炭盆里有没有烧火？”
“两个火箱都放了，你们也进去暖暖。”
被红油包裹着的辣豆腐看起来十分诱人，宋妍率先尝这个，豆腐嫩滑入味，辣味十足，可惜不是家里刚出锅的。辣豆腐越烫越好吃。
“豆腐很有味，食堂的大师傅真厉害，总是用简单便宜的食材做出顶级美味。”宋妍不吝夸奖。
邹彦想起以前的事情，说：“我们第一次在国营饭店见面的时候，你点的就是雪菜烧豆腐。”
“没错，我喜欢吃豆腐，可惜我们队没有人家磨豆腐，很难吃到。”
宋妍这会儿饿了，依次夹起其他几样菜，林林总总堆了半个碗头：“我要正式开吃了！”她像小田一样张大嘴巴往嘴里扒饭扒菜，爽脆的冬笋被嚼得“吱吱”响。
“小舅妈，有了小宝宝你是不是有两个人的饿？”小田用自己的句式问。
“短时间内不会，小宝宝这时候可能只有一颗丸子那么大。”宋妍用手指圈出一个小圆，“没什么影响的。”
“丸子？”小田想到年夜饭吃的丸子，认知被冲击，皱起小脸道，“怎么会那么小！那它要长多久才能长大啊……”
“很快的，它会变得像拳头那么大、苹果那么大，等长成小西瓜那么大的时候就要出生了。”
小田在脑中勾勒西瓜的大小，赞同道：“西瓜那么大就可以了，不能比我大，我得保护它。”
邹彦夹几片肉给他，试图堵住他的嘴：“那你就要多吃饭吃菜多运动，当一个强壮的哥哥。”
“说得没错。”宋妍夹起煎得焦脆的咸鱼，用牙齿磨下一小块细细品，“咸鱼好香，感觉会很下饭，我再夹一块。”
“这是我选的。”小田美滋滋邀功。
“我们小田慧眼识珠，选了一道好吃的菜。”
邹彦道：“咸鱼中午吃不完可以留一些晚上吃，想吃的话过两天我再打回来。”
“好啊。”宋妍啃得很香。
腌菜不宜多吃，她只吃了三块就放下：“剩下的晚上继续。”然而等到晚上，她吃了一块就不想继续，口味变幻莫测。
过年前和钱圆圆说好了一回来就去找她，宋妍让邹彦带小田，打算一个人转悠去钱圆圆家。
邹彦平时太忙，和小田相处很少，她要给舅甥俩留下独处空间。可惜她没有读心术，不然就会知道两个人都更愿意和她相处。
宋妍带上一串李桂红给的腊肠分享给钱圆圆，正要出门时被邹彦拦住。
“我送你过去。”邹彦执意不让她一个人行动。
“我也要送小舅妈。”某个小不点举手凑热闹。
“好吧好吧，我们出去。把我送到之后你们两个男子汉就回家收拾东西打扫卫生，我回来验收成果。”
“好。”小田高兴地回答，“我用我的小扫帚把家里扫得干干净净。”
想到用了这么久仍然会时不时掉毛的小扫帚，邹彦预感自己工作量加大了。
“邹彦，等会儿写信把我们有了宝宝的事情告诉爹娘，让他们也高兴高兴。”说话间，宋妍呼出一缕缕白汽。
“好，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写，写完我立刻送到收发处。”
到了目的地，宋妍笑眯眯地和两个人挥手再见。
小田的表情依依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妍要出远门呢。
收到自制腊肠的钱圆圆特别高兴，她保证道：“我一定会拿出毕生所学的手艺来烹饪它，绝对不会埋没它的！”
“哈哈哈你别贫，要是不想做菜的话直接切成薄片直接放在米饭上蒸都行。‘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手法*’。”宋妍眨眨右眼。
“不愧是阿妍，说的话太有哲理了。”钱圆圆无脑支持宋妍的任何观点。
“这可不是我说的，拾人牙慧而已。”
宋妍暂时没把怀孕的事情告诉她，因为李桂红特地叮嘱，三个月之前不要往外说。
两人挤在同一个火箱烤火，膝盖抵着膝盖，手放在衣服底下取暖。
钱圆圆羡慕地问：“回乡过年是不是特别好玩？”
“比起前两年还是差了些。不过，能和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就很开心了。你们怎么过年的？部队这么多人有什么活动吗？”
“没啥特别的，领导放了电影，所有人都可以去看。电影和平时放的差不多，是《战斗的青春》，讲的是——”话未讲完，钱圆圆快速拍宋妍的手臂，“阿妍快看！下雪了。”
她连忙下去。
宋妍也离开火箱，两个人站在屋檐下看外面。雪下得不大，纯白的小雪花慢悠悠从空中飘下来，落到地上就消失了。
宋妍将手伸出去，好一会儿才接到一片雪花。她凑近看，雪花飞快融化，变成小小的一滴水珠。
钱圆圆也伸手看天：“这个冬天暖和，往年腊月中下旬就开始下雪了。嘶，从火箱里出来快冷的，我们回去看吧。”
“好。”
她们惬意地喝着热茶烤火赏雪，什么烦恼都不能靠近。
雪渐渐大起来。
洁白的雪花更加密集，纷纷扬扬的。明明是寒冷的天气才会出现的美景，却无端让人觉得暖暖的——只要不暴露在雪中。
宋妍的目光越过矮墙。
飘扬的雪花中，一个修长的身影渐渐显露。邹彦举着黑色长柄伞，一步一步迈向她。

第63章 邹彦厨艺大赏
“哇哦， 邹团长来接你了。”钱圆圆坐在火箱里用膝盖顶挤在一起的宋妍，揶揄道，“难道我还会舍不得给你伞吗？”
宋妍起身， 扶着桌子跨出火箱说：“谁知道呢， 男人的心思我们不懂。我要走啦， 回见。”
“去吧去吧， 明天我去找你。”
邹彦在雪中推开虚掩的院门，站在门口和钱圆圆打了声招呼。
宋妍挽着邹彦离开。他将黑色的大伞向她头顶倾斜， 半边肩膀暴露在绵绵细雪中。
雪积了薄薄的一层，一大一小两串脚印向远方蜿蜒。
“下雪了，冬小麦可以顺利越冬了。”她将手伸出伞外去接冰凉的雪花，“这么点路你怎么还过来接我， 我跟钱圆圆借把伞就行。”
“娘说前三个月要格外小心，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宋妍笑道：“哪有那么夸张，我又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嗯， 没反应是好事，希望宝宝安分些， 让你舒服一点。”
“这可由不得它咯。你没注意隔壁孙同志， 吃什么都不香， 太难受了。要是我那样可怎么办，我不能接受吃不了好吃的东西。”
“吃不香就换别的试试？一直换到你喜欢吃为止，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行。”作为新手， 邹彦目前懂的东西不多， 他准备想办法多了解这方面的知识，防患于未然。
“我觉得你得开始学做菜。”宋妍提议， “到时候如果我情绪上来不想做饭， 也不想吃食堂， 你可以做两个快手菜顶上。”
“那今天晚上你就教我好不好？”邹彦有点后悔，他怎么就没去炊事班挨罚过呢。每个曾经被发配去当炊事员的战友都练出了一手绝活，有的是刀工出神入化，有的是一道拿手菜被口口相传。
“没问题，晚上我就示范给你看，你这么聪明一定会学得很快。不过，我们是不是还没买菜？菜地里的菜可不够吃。”
“等会儿我去买。晚上你先教我，我熟悉一下各种基本操作。接下来你每天讲一两道菜的做法，我记下来。之后每顿饭你留一个菜让我回来做，从简单到难。”
宋妍靠向他的肩膀，称赞道：“不愧是你，这一套入门、理论加实操的流程走下来，用不了两个月你就能独当一面喽。”
将宋妍送到家之后，邹彦去买菜。
宋妍在自家菜地挑挑拣拣，选了一棵最大的卷心菜从根部砍下来。钱圆圆说得没错，冬天的菜格外清甜。
她习惯性扫一眼鸡舍，踏着小雪往厨房走，突然顿住脚步——刚刚鸡舍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连忙回头，抱着包菜弯腰往里看。
嚯，是一枚小小的鸡蛋！
“小田，小田快出来，咱家的小母鸡开张了，下蛋了，快来看。”她蹲下身目不转睛的盯着小鸡蛋，嘴里吆喝道。
“我来啦，鸡蛋在哪里呀小舅妈。”小田小跑出来，扶住宋妍的肩膀。
她招手道：“你蹲下，看看鸡旁边是不是有个圆圆的白白的东西。”
鸡舍里面光线比较暗，别的东西都看不到，只能隐约看见一枚鸡蛋安静地躺在地上。
“我看见了，是真的鸡蛋。小舅妈，我能把它拿出来吗？我们晚上吃了吧。”小田说着就要往里钻。
她连忙把包菜放在腿上伸手拦住小田：“别，里面很脏，等你小舅舅回来让他捡。等攒上三四个我们再吃，小母鸡努力下的蛋我不想和别的鸡蛋混在一起吃。”
“好，我们这几天多给它吃点东西，让它快快下蛋。”
宋妍起身道：“咱家的小母鸡可真争气，大冬天竟然开始下蛋了，必须得好好奖励一下。”
下午的菜没有早上好，有些菜是被挑剩的。邹彦便只买了晚上一顿的菜量，明天早上再去囤两天的菜。
“辣椒、瘦肉、洋葱。”宋妍扒拉着邹彦手里拎的篮子，嘴里念念有词，“刚刚我砍了一棵包菜，中午还剩了点咸鱼，我们晚上就简单做个手撕包菜、青椒肉丝、洋葱炒蛋。正好都不难，适合入门。”
“没问题，我去洗菜。”
“等等，我们家的小母鸡下蛋了，惊不惊喜？”
邹彦停住脚步，脸上有些讶异：“下蛋了？”上个月他见宋妍天天盼着母鸡下蛋，就去问了后勤部的同志，得到的说法是可能开春后会开始下蛋。
“嗯嗯，鸡舍里有个蛋，很小。”她像怕邹彦失望一样替大功臣解释，“第一次下蛋小一点很正常。你去把鸡蛋捡回来呗~”
天色变暗，宋妍开始给邹彦示范如何炒菜。包菜撕好了，肉片也用李桂红给的红薯粉上浆制嫩过，洋葱由皮糙肉厚的邹彦同志切好，她怕辣眼睛躲得远远的。
“我通常先下米烧开，大概滚十到十五分钟捞出来沥干米汤。趁这个时间炒菜，炒完菜再重新把米下锅焖熟。”
邹彦点头表示记住了。
“一般是先做荤菜再做素菜，因为荤菜耗时长一些。鸡蛋我会放到最后炒，它很容易熟，而且放凉之后可能会腥。你熟练了之后就会有自己的一套顺序，这个问题不大。”
“阿妍，你到一边口头指导，我直接上手练习可以吗？”邹彦提议。
“嚯，这么自信。”宋妍嘴上这么说，从善如流地放下锅铲让到一边，“你来。”
邹彦接棒站在灶台前，高大的身影遮住橘黄的灯光，在灶台留下一片阴影。
宋妍说：“不放油把青椒下锅干煸一会儿，等它由深绿变成翠绿就盛起来。这样可以把辣味逼出去一些，最重要的是我更喜欢吃这样的。”
他依言照做，动作生疏但有条不紊，丝毫看不出来新手下厨的慌乱。
“锅烧热以后放油，趁油温不高立刻把肉丝下进去搅合散。鱼肉都可以像这样热锅凉油下锅，而且鱼放下去不要急着动，等它定型并且和锅底分离再翻面，不然会粘锅……”
宋妍从头到尾当个光动嘴的指挥，嘴巴都说干了。邹彦学习能力强，而且不是生活白痴，在她的指导下干得有模有样。
最后一道洋葱炒蛋出锅，香味飘出老远。
小田高兴地说：“哇，小舅舅好厉害，好香。以后可以天天吃小舅舅做的饭吗？”
宋妍弯腰捏他的脸：“怎么，有了小舅舅就不吃小舅妈做的了？”
“小舅妈做的也要吃，中午小舅妈，晚上小舅舅。”
“你这个小孩想得挺美，都被你安排完了。”
咸鱼被放进锅里蒸，青椒肉丝和洋葱炒蛋放在锅盖缝隙处保温。手撕包菜则没有格外采取措施，因为蔬菜二次加热反而会被捂变色，不好看。
邹彦默默将这些细节记在心里。
调味品是宋妍看着加的，每道菜味道都刚刚好。
她细细咀嚼，点评道：“邹彦同志第一次下厨取得大胜利，恭喜！请继续保持，以后组织会委派更重要的任务给你。”
欢乐温馨的气氛在温暖的小家中弥漫。
两天过去，宋妍都没有等到心心念念的第二颗鸡蛋。她和小田期待的心情一下子落空，“望女成凤”二人组沮丧地蹲在鸡舍前。
小母鸡拍着翅膀咯咯叫，仿佛在取笑他们的心急。
宋妍安慰道：“没事的。天气太冷了，鸡本来就很难下蛋。咱家的小母鸡能下一个宝贝蛋已经很厉害了，我们不要给它压力。”
“好，我们慢慢等。”小田攥紧小拳头表决心。
没等到鸡蛋的他们等到了首都来的电报。
“阿妍，爹娘这两天要过来了。”
“我看看。”宋妍接过电报。
上面写着“动身”两个字，时间地点都被略去，这是怕电报的惯用手法。在之前有过沟通的情况下很容易理解：邹彦的父母动身来怀省了。
“爹娘他们怎么不等天气暖和一点再过来，天寒地冻的出远门多受罪呀。”
邹彦道：“他们应该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寄出去的信恐怕还在路上，正好过两天亲口把好消息告诉爹娘。”
于是宋妍便怀着有点忐忑的心情等着公公婆婆的到来。

第64章 大家的“小舅妈”
卧铺车厢， 警卫员小李把邹志远和方立华的行李放好。
邹志远道：“可以了，小李，你回去吧。”方立华也说：“对， 和你家里人团聚去吧， 年还没过完就要你跑出来。”
小李回答：“夫人言重了，这是我的职责。首长、夫人一路顺风。”他敬礼告别。
方立华和邹志远一人占据一张下铺， 面对面坐着。
火车发动，窗外的景物缓缓后退， 消失得越来越快。方立华突然有些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 她问：“我们突然过去会不会太匆忙了些？宋妍可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邹志远沉声道：“这不是你着急么。”
“哎呀那是因为我梦见了宋妍，说不定她很想见我，我肯定得过来。再说在家肯定免不了有些人来拜年，躲出来多清闲。”方立华本来也同意开春化冻以后绕路坐船南下， 但是实在不想等， 过完年就催着出发。
邹志远把鞋子整整齐齐摆好， 靠在床铺上说：“放心，咱家儿子儿媳妇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不会因为碍事的老人过去就不高兴的。”
“呵，你是碍事的老人我可不是。”
年前从木匠家把打好的床搬回来之后， 宋妍和邹彦就将缝纫机转移到他们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变得拥挤了一些。
宋妍伏在写字台上写日记， 用的是邹彦送的笔记本和钢笔。
她问：“邹彦， 爹娘这次过来是不是要把小田带回首都？”记得他之前说过父母因为局势不稳没法脱身，所以不得不让他一个天天忙着训练的单身汉带孩子。现在既然要来怀省，说明他们的生活已经恢复如常。
“是的， 爹娘早就想把小田接到身边。”
宋妍能理解， 他们肯定想让已经牺牲的女儿唯一的后代在自己的呵护下长大。
想到小田， 她说：“小田在幼儿园有几个好朋友，他回家经常念叨。这样看来下学期他就不能在这里上幼儿园，要和小朋友们分开了。”
邹彦说：“小田天天都这么开心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他没这么容易养成开朗的性格。”
“小孩子嘛，多听他们的心声就行。”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小田是个很好带的孩子。
宋妍放下钢笔，转身看邹彦：“小田马上就要和他的朋友们分开，要不要让他把好朋友喊来家里玩一玩？”
邹彦微微皱眉：“可是白天我不在家，小孩们都吵吵闹闹的，你不觉得烦吗？”
“他们班上大部分孩子都挺懂事的，不怎么闹腾。”
“那你想邀请就邀请，小田肯定很乐意。”
邹彦靠在床头看军事杂志。宋妍隔着被子从他身上爬到床里面，挨着暖乎乎的热源缩进被窝，邹彦帮她掖好被子。
“明天去菜市场带点招待小朋友的东西回来呗。”她平躺着仰视邹彦。
邹彦合上杂志，偏头和她目光相接，温声问：“买哪些东西？”
“我想想。”
雪停之后，宋妍带小田出门，挨家挨户邀请小朋友们过来玩。
第一个到达的是小田最好的朋友小胖墩家。
小胖墩的母亲和宋妍见过面，知道她是小田的舅妈，交代小胖墩叫人：“快说婶婶好。”
小胖墩体格强壮中气十足，大声道：“婶婶好！”
宋妍说明来意：“嫂子，我家小田平时在幼儿园和小胖墩玩得好，这不正月没什么事情，想请小胖墩去我们家玩，不知道行不行？之后会送他回来的。”
小胖墩抢在他母亲前面问：“婶婶，你是来找我的，不是找我娘的吗？”
宋妍笑道：“请你去我家玩，征求你娘的同意。”
第一次不是因为爷爷奶奶和爹娘被顺便当作客人，而是专门被邀请，小胖墩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嚷嚷道：“我去，我去！娘，你快点同意。”他立马站到宋妍和小田一边，眼巴巴地盼着他娘答应。
小胖墩的母亲不好意思地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我家这猴子皮得很，一天天吵得我耳朵疼。”
“不会的。”宋妍摇头，“孩子们在一块儿玩比较好管理。小田很希望小伙伴能来家里玩，是不是小田？”
小田拉着小胖墩的手用力点头：“嗯嗯。婶婶，你就让小胖墩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会很乖的。”机灵的小田知道大人喜欢乖小孩，幼儿园的老师经常这样说。
小胖墩也扭捏地保证：“娘，我会乖乖的不吵人，你让我出去玩儿吧。”
见对方诚心邀请，小胖墩又实在想去，他母亲说：“好，那就麻烦你带小胖墩玩了。不用送回来，我四点钟去接，省得你跑。”
“那我们就先走了，去邀请其他小伙伴。嫂子再见。”宋妍牵着小田，小田牵着小胖墩，三个人向下一名小伙伴家出发。
就这样，孩子越来越多，宋妍带着一串小萝卜头回家。
小孩们看到隔壁的孙文文，连忙大声问好：“孙老师好！”孙文文辞职没两个月，孩子们还记得她，仍喊她孙老师。
“你们好。这是干嘛来了？”
宋妍道：“他们都是小田的好朋友，我邀请他们过来玩。”
“那你们要玩得开心哦。”孙文文手搭在小腹处温柔地说。
“来，孩子们。”宋妍掩上院门，将小孩召集到身边，“我做了个沙包，你们在院子里玩丢沙包好不好？”
“好！”
“婶婶，沙包是什么？”
“婶婶，怎么玩？”
“婶婶……”
男孩女孩们七嘴八舌地开口，宋妍只听到一声声清脆的“婶婶”。嗯，没事，她已经习惯。
“我来给你们讲这个怎么玩。”
沙包是她连夜做的，里面不全是沙子，有一小半碎布头。小孩子力气小身体娇，全放沙子扔不起来或者砸到头就不好了。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孩子们玩得有模有样，快乐的笑声飘扬在小院里。
她独自进屋，回厨房准备孩子们吃的小食。
材料是让邹彦顺道买的，她打算做芋圆。
头天晚上她泡好红豆，中午就放在炉子上煮着了，现在红豆已经煮开花，很软烂。她放了一点糖，尝了一小口，不是很甜。考虑到小朋友的口味，她继续加两勺糖。
从厨房窗户看一眼外面，孩子们玩得很好。
她放下心来，将红芯红薯、白芯红薯和紫薯都切成块上锅蒸。做完这些她回到院子里，看着小朋友们跑跑跳跳。
小朋友们自己做游戏的时候大人挺轻松的，偶尔这么玩一次不怎么费心。孙文文喜欢孩子，也和宋妍一样轻松惬意地看着小朋友们玩耍。
“孩子们先暂停一下，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出汗。”
小豆丁们听话地扔下沙包，先后跑过来排着队等她看。小胖墩是最结实的一个，开心地排在第一，小田凭着对小舅妈的热爱落后一步屈居第二。
估计红薯蒸熟了，宋妍把它们取出来，分别加入红薯粉和少量水揉成面团。这次用的红薯粉不是李桂红给的，而是菜市场买来的。做这么多小朋友吃的芋圆需要的红薯粉比较多，李桂红给的她有点舍不得一下子用完。
三种不同的薯类含水量有点差别，红芯红薯需要加的水最少。
面团揉得差不多之后，她取出筛子擦干净，在底部撒上少许红薯粉防粘。这筛子还是上次晒咸鱼发现家里缺少工具才去找篾匠做的，拿回来倒是没派上用场，今天第一次用。
她将淡黄色、白色、紫色的三个面团搓成几根细长条，摆进筛子放到堂屋。
然后她舀一盆热水端出去，招呼道：“孩子们，先停一下好不好，来洗洗手，带你们做好吃的东西哦。”
听到好吃的，他们立马放弃游戏，一窝蜂涌过来，你一句我一句，都想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别急，婶婶带着你们亲手做，所以先把你们的小手洗干净。”
鉴于小孩什么东西都敢抓，她多帮他们洗了一遍。
小田玩得很开心，脸蛋红扑扑的，任由宋妍帮他洗手。他软软地问：“小舅妈，我们做什么吃的呀？我们小孩也会做吗？”
宋妍道：“当然可以，小舅妈带着你们慢慢来，每个小孩都可以做到。”
孩子们排排坐围在桌子周围，宋妍独自占据一方。
她从淡黄色的长条一端掐一小段下来，展示给小朋友们看：“像这样，揪你们大拇指差不多大的小团下来，轻轻搓一下，再放回筛子里。这个东西叫芋圆，大家试试。”
小孩们立刻伸长手臂奔向不同颜色的长条，揪下长短不一的小段。
芋圆直接切成小段不搓也是可以的，但宋妍想让孩子们参与进来。
“小舅妈，这样对不对？”小田伸手，一颗黄色的小圆子躺在他手心。
“没错，小田真棒。”
小田开心地摇头晃脑，把芋圆放回筛子里：“小舅妈，我会了，我继续做。”
另一个孩子不甘示弱，也伸手道：“小舅妈，我搓得好不好？”
“啊？”新晋小舅妈一愣，“哦哦，你做得也很好，你们都很棒。”
“小舅妈我呢？”
“我也做好了，小舅妈你看！”
小田气呼呼地说：“你们应该叫我小舅妈‘婶婶’！这是我的小舅妈，不是你们的。”
“大家的小舅妈”不得不示意他们安静，挨个看完挨个夸。
小孩们平时调皮，但在这个年代，记事起的耳濡目染让他们明白，食物不能浪费。因而大家都快快乐乐地搓芋圆，最出格的就是捏出奇形怪状的东西，并没有一个小孩浪费面团。
“好啦！我们的芋圆完成了，小舅妈马上拿去煮，你们再去院子里玩一会儿。”
堂屋东西多，容易磕碰，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比较安全。
“我想看小舅妈煮芋圆。”小田率先举手。
其他孩子纷纷跟上。
“我也要看。”
“小舅妈让我们看看吧。”
宋妍只能让他们一起进厨房。
她把芋圆倒进红豆糖水，轻轻搅拌两圈，将煤块燃得更旺。孩子们围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的动静。
“好了，让它自己烧，我们出来休息。大家搓了这么久的芋圆不想玩一会儿吗？”
很快，三种颜色的芋圆都浮起来。煮熟的红薯粉会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因而一颗颗小芋圆看起来有些透亮。
宋妍尝了一个紫薯芋圆，十分Q弹，带有紫薯的香味和红豆糖水的甜味。很久没吃甜点的她瞬间感觉被治愈。
她盛起一碗留给邹彦，然后拿出喝茶的罗汉碗，均匀地给每个孩子盛好。
“芋圆糖水好啦——孩子们进来享用吧。”
小孩们一窝蜂地回到堂屋：“小舅妈我来了。”
他们乖乖坐好，等着宋妍发放芋圆糖水。
“来，这可是你们亲手做的哦，一定要好好品尝享受。”
“好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好甜好软。”
“我小舅妈做的东西都是最好吃的。”小田骄傲地挺起胸脯。
小胖墩嘿嘿笑道：“这是我们和小舅妈一起做的，所以我们做的东西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小孩子们和小田一起度过了愉快的下午。
除了芋圆，宋妍还抽空做了一些糖饼。
用开水烫面粉，然后再揉成面团，切成一个个小剂子。将白糖、红糖、面粉搅拌均匀，作为糖饼的馅，全部的糖饼做好之后就煎熟。
糖饼外表香脆，里面是半流动的焦香甜蜜的馅，属实是难得的美味。
她打算让每位小朋友带一个糖饼回家和家人分享。
小胖墩的母亲准时来接人，她还叫上了相熟的两个家长，宋妍只需要送其余三个小孩回家。
见孩子们连吃带拿，她们连连推辞。宋妍道：“这本来就是做给孩子们带回家吃的，让孩子们过来玩没留饭我都有点过意不去。”
几番推拉之后，小朋友们开开心心捧着糖饼回家。
小胖墩一路上来回跑，兴奋地说：“娘，今天我们和小舅妈一起做了好吃的芋圆，你肯定没吃过，可甜了。”
“小舅妈？”他母亲疑惑。
“就是小田的小舅妈呀，我们都叫她小舅妈的。哎呀娘，你听我说，我们做了特别好吃的芋圆哦。”
“你们做的？你们这些皮猴子不捣乱就不错了，还做吃的呢。”她不信一群四五岁的小孩能帮忙做吃的。
“哼，真的是我们自己做的！小舅妈教我们搓，搓完小舅妈煮，然后我们一起吃。芋圆糖水可好吃了！”
小胖墩的母亲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便信了三分。
类似的场景也在其他小朋友家上演。
大家尝了糖饼之后舍不得吃完，都小口小口细细品，一张糖饼吃半天。明明看起来不是什么稀罕的食材，吃起来却这么美味。
*
某天傍晚，部队的岗哨前来了一对中年夫妻。
他们把证明文件交过去。
哨兵接过细看，之后敬礼：“同志好。邹团长申请过家属探亲，已经得到批准，两位同志请稍等，我们马上打开岗哨。”
方立华不自觉握紧拳头。
终于能见到孩子们了，尤其是素未谋面的儿媳妇。

第65章 团聚
这两天邹彦一直在践行下班回来炒一盘菜的学习计划。为了不耽误焖饭的时间， 宋妍拿出备用的小炒锅让他用炉子炒菜。
今天留给邹彦的菜是醋溜土豆丝——宋妍近来对这种口味有些偏爱。
切菜炒菜全过程都有邹彦自主完成，她只在旁边看着。
将土豆丝盛出来后，邹彦又爆了几个干辣椒， 留出小田的土豆丝的分量，把剩下的倒回去回锅。
宋妍品尝他的新作品， 化身夸夸小能手：“不错， 酸辣开胃， 软硬适中。你可以出师独立啦。”
邹彦挑眉道：“那可不行，我要永远都跟你学。”
宋妍弯弯眼睛，愉快地吃饭。
“邹彦。”一道沉稳的中年男性的声音响起。
宋妍连忙起身对邹彦说：“快出去看看， 是不是爹娘来了。”
邹志远夫妻俩没有告诉他们具体的到达时间， 因而邹彦没法去车站接人。这两天他们随时等着父母过来。
宋妍将小田从火箱里抱下来， 和邹彦一起出去。果然一对中年夫妻推开虚掩的门进了院子， 两人都和邹彦一样气质凛然， 身形板正。
邹彦快步走过去，接过父母的行李，和他们并排往屋里走。他示意小田过去：“小田， 叫姥姥姥爷。爹，娘，路上还顺利吧？”
邹志远拍拍他的肩膀道：“一切顺利。”
见到经常给他写信和寄东西的姥姥姥爷，小田既开心又有点羞怯。他抱着宋妍的腿不撒手，看着他们说：“姥姥好， 姥爷好。”宋妍轻轻把他推过去。
“哎！”方立华的心总算踏实了，在小田乖顺地被邹志远抱起来低声说话时，她脸上田笑开了花， 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宋妍， 我是邹彦的母亲。你在这里还习惯吗？邹彦没欺负你吧？”
天黑得早，堂屋亮着白炽灯，面前的儿媳妇背光站在跟前。方立华细细打量。她身量高挑，头发拢在脑后，面庞白净漂亮，脸蛋红润气色极佳，看起来过得很舒心。
方立华放心了。
结婚数月第一次见家长，宋妍有些许羞涩。她走到方立华旁边，软和地开口：“爹，娘，欢迎你们过来。邹彦他对我很好，我挺习惯的。”
“好好好，邹彦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方立华从棉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握住宋妍的手，“来，好孩子，这是娘给你的见面礼。”
邹志远也摸一个红包递给方立华，表情不再像刚才那样严肃，面朝宋妍：“宋妍，你好。”公公和儿媳妇第一次见面该说什么他也不清楚，只好把一切都交给方立华。
红包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新媳妇改口叫爹娘包上一个大红包是老传统。
“谢谢爹娘。”宋妍端上两碗热茶，“你们身上冷不冷，两个火箱都有火，爹娘进去暖暖。我去下一把热乎乎的面条，很快就好。”
这个时间他们肯定没吃晚饭，锅里的饭已经盛完了，她打算下一锅瘦肉青菜面，卧两个荷包蛋。
肉是早上买的，还剩下两坨，宋妍把它放在篮子里挂在屋檐下。室外最低温度在零下，相当于一个天然的微冻室，放一两天不成问题，她最近都是这样存储肉食。
她踮脚取下篮子，拿出其中一坨瘦肉，剩下的再挂回去。肉冰凉凉的，很冻手，宋妍用两根手指捏着它。
“你们也还没吃完呢？”方立华看着桌上还没怎么动的饭菜。
邹彦将行李放好出来，接话道：“嗯，刚好在吃饭。”
见宋妍小心地捏着冰凉的肉坨，他连忙说：“我来，煮面我会，你别冻着。”
“就是，让邹彦去，咱娘俩说说话。”方立华拉着宋妍坐下，向小田招手，“乖儿过来让姥姥抱，哎哟。肉不用弄了，麻烦。老邹，你去给邹彦帮忙。”她对每一个人下达指令。
“不用，爹你休息。我一个人就行，马上就好。”邹彦拿着肉进厨房。
宋妍起身道：“爹娘，我和邹彦说一下怎么做，你们先坐会儿。”她跟着过去。
“放点油把肉丝爆一下，要是不会煎荷包蛋你就搅散出锅前淋在面条上，就用咱家小母鸡下的两个蛋。我去扯点菜叶和小葱。”她低声快速交代。
“不用。”邹彦拉住她转身欲出去的身影，“你和爹娘说说话，我去择菜。”
邹志远发话：“宋妍小田，你们两个先吃饭，不用管我们。饭菜要凉了。”
“对，都是一家人不用管那么多。”方立华把小田的不锈钢小碗挪过来，把他抱在怀里喂他吃饭。小田像待哺的小鸟一样伸长脖子张大嘴巴。
宋妍慢慢吃饭，主动和他们聊天。
“爹娘，你们来得可赶巧，我和邹彦养了几个月的鸡今天刚好下第二个蛋，让邹彦用那两个鸡蛋下面。”
“你们还养鸡了，养几只啊？”方立华对儿子儿媳的小日子很感兴趣。
宋妍细细讲给她听：“买五只养大了四只，其中有三只小母鸡。只有一只开始下蛋了，其他的可能要等天气暖和。”
这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当时他们想的是养五只鸡，哪怕每只鸡都两天下一次蛋也够吃，现实却是只有三只鸡能下蛋。
见邹彦掐着一把小白菜和水灵灵的小葱去厨房，方立华又夸宋妍：“还种菜了，你可真能干。”
在她眼里，儿子性格冷冰冰，实在不像会很多生活技能的人，这必然是儿媳妇的功劳。宋妍有些汗颜。
过了一会儿，邹彦用托盘端出四碗面条。满满的两大碗先摆在父母面前，两个小半碗给宋妍和小田，让他们也再吃一些。
冒着热气的面条上铺着青翠欲滴的菜叶和金黄色的鸡蛋花，间或夹杂着香喷喷的肉丝和细碎的香葱，色香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方立华把小田放到火箱里站着，让他自己吃饭，她则兴致勃勃地拿起筷子：“看着不错嘛，我看看味道怎么样。”
邹志远早已夹起一筷子面条吸入口中。面条上挂着肉汤和碎鸡蛋花，兼带蔬菜和小葱的清香，味道堪称完美。
他脸上有些笑意：“不错，邹彦厨艺还行。”儿子一向性格冷淡，看到他现在有烟火气的样子，邹志远其实挺欣慰的。他知道儿子的变化来源于哪里，心中感激宋妍。
小田把不锈钢碗推到一边，嘴巴挨着面碗的碗沿，用勺子往嘴里扒面条。他使劲吸溜，一如往常地吹捧：“小舅舅，好吃！”
“哎哟乖儿你不会用筷子，来，姥姥喂你。”方立华夹起一小卷面条喂小田，对邹志远说，“这厨艺比我们两个老的强一百倍，没想到咱儿子还有这能耐。”
邹彦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说：“最近在和阿妍学做菜，有点心得而已。”
“对，邹彦学得可快了。”宋妍指着桌上那盘醋溜土豆丝说，“这是他下班回来炒的。爹，娘，你们帮我验收一下。”
“是吗，那我可要尝尝。”方立华惊讶。邹志远也不动声色地夹起一筷子土豆丝，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边吃边点头。
“爹、娘，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邹彦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快地看一眼宋妍，“阿妍怀孕了，快两个月。”
方立华连忙吞下口中的食物，脸上迸发出喜悦，对宋妍说：“真的？这可是大喜事。你们怎么不早点说。我这两手空空的就过来了，也没什么东西送给你庆祝一下。”
宋妍道：“我们是过年那天才知道的，前两天往首都寄了信，估计现在才到，和爹娘错过了。再说这里什么都不缺，爹娘你们平时多给自己置办些东西。”
邹志远也放下碗筷，和蔼地说：“这可是人生大事，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只要低调就行。邹彦，你方方面面注意些，不要什么都等宋妍开口，要自己关注宋妍的情况。”
宋妍有些囧，说：“没事，我现在还没什么感觉。邹彦他做得很到位的。”她和邹彦目光相接，邹彦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本来怕打扰你们小两口的生活，准备过两天就回首都的，看来我得带着小田多住几天。你们两个年轻人经验不足，我帮着看看。”方立华瞬间下了决定，“老邹，你可以先回去。”
邹志远道：“我不回去，我等你们一起。”
宋妍说：“只要爹娘不急着回首都办事住多久都行，我们这住得开。等会儿爹娘看看你们的房间，不算小，住着应该还行。”
晚上方立华抱着小田乐呵呵地说：“老邹，你自己睡一屋，我和小田一块儿睡。”要不是手累，她恨不得时时刻刻抱着小田，以弥补过去的时光。
邹彦和宋妍也很爱小田，但是他们喜欢让小田自己行动。两代人的理念颇为不同。
在姥姥姥爷的关爱下，小田飞快地习惯了他们，很自在地窝在方立华怀里，像长在她身上一样。
邹志远和方立华长期与儿女分离，只短暂地团聚了几年。女儿牺牲的消息送到他们面前，两个年近半百的坚强的革命老兵十分悲恸。中年丧女的绝望不是任何没经历过的人可以想象的。
如今他们只能把错位的感情加倍弥补到小田身上。
家属院的条件远远比不上邹志远和方立华在首都分得的住所，但儿孙绕膝的日子让他们十分满足。
邹彦仍然继续着每顿饭做一道菜的学习生涯。方立华也会去凑热闹，她厨艺不精，往往瞎指挥。
“邹彦，快点儿把菜放进去，锅都烧破了。”方立华抱着小田，另一只手拍他的背。她手劲儿可不小，幸亏邹彦皮糙肉厚。
他无奈地说：“娘，还早呢，蔬菜等油热一些放进去爆炒更香。你们站远一点，别被油溅到。”
家人的陪伴让邹彦后天养成的冷峻性格又软化了些，比和宋妍结婚后的样子更多一分沉甸甸的柔和。
宋妍则靠在一旁打圆场：“油热一点更好吃，没那么热放下去也行。新手炒菜一般都是低温中小火慢慢炒，安全又不容易糊锅。”
方立华把她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低声教导她：“你可不能总是惯着他。”
快乐的日子过得飞快。
某天，邹彦下班带回一封信：“阿妍，有你的信，来看看。”
“啊，是谁？”宋妍接过来，好奇地扫过信封。
发件人是“春风报社”。

第66章 人间烟火
春风报社正是宋妍之前去信投稿的报社。
刚寄出的那段时间她总盼着回复， 时间一长那份期待的心情渐渐平静，却没想到刚过完年就收到了回复。
宋妍有点忐忑，不知道这会是一封录用稿件的好消息还是拒信。她用不确定的眼神看邹彦， 迟疑地说：“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中我投稿的故事。”
邹彦肯定道：“你的故事很好，是属于人民群众的故事，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否认它的意义。”
方立华了解来龙去脉， 揽着宋妍的胳膊让她坐下， 夸奖道：“你写的肯定是最好的，这是毋庸置疑的，要是没采用就是他们的眼光有问题。”
“娘你这样说我可要骄傲了。”宋妍歪头笑道， “尽人事听天命吧。”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拆开信封。
上面写着她投稿的故事和春风报纸的主题有出入，没有适合的版块刊登。
“啊……”即使做好了心里准备，她依然有些失落。
听出她的情绪， 邹彦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安慰。
方立华道：“是不是没给好消息？咱们下次继续， 等会儿娘帮你一起看哪家报社好。”
宋妍继续看后面的套话， 看到某一行字时她猛然定住眼神。
“我们一致认为这个故事非常好，充分反映了人民群众与敌对势力斗智斗勇的决心和智慧， 也体现青少年是国家未来的价值导向。适逢我社将新增一套杂志， 因此， 我社决定将宋妍同志的稿件刊登在《春风杂志》的创刊号上。不日将寄出样刊以及稿费五元。”
一个大转折看得宋妍惊讶极了， 她紧紧捏着信纸道：“通过了！他们说报纸没有合适的版块，要把我的稿子放在新出的杂志上。”
“你肯定行的，让我看看他们怎么说。”方立华接过信纸快速扫完， “哟， 还不错， 要寄样刊和稿费的。《春风杂志》创刊号是吧， 等发行的时候我让老邹也买几本收藏起来。”
“没事儿娘，春风是怀省这边的报刊，首都不好买，到时候我买两本给你寄过去。”宋妍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握住邹彦温热干燥的大手，颇有些惊喜地说，“竟然第一次就成功了，我都做好了多投几家的心理准备呢。”
邹彦俯身轻轻拥抱她：“我知道阿妍一定可以的。”宋妍也伸手抱住他的肩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见两个年轻人感情这么好，方立华颇为欣慰。
过了一会儿她拨弄邹彦的肩膀道：“好了，快去厨房把你的菜做好，别饿着宋妍和肚子里的孩子，你爹也快要带小田回来了，别在这儿磨蹭。”
宋妍捂嘴悄悄笑他。她不是唠叨的人，邹彦平时也很自觉不需要她说什么。没想到等亲娘来了，他天天都被念叨。
不过，宋妍觉得他乐在其中。对母子双方来说，这都是过去很少拥有的琐碎的幸福。
方立华在这里比在首都更自在舒适。
自从来到怀省，她就对做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顿饭都和宋妍一起研究。要不是因为邹彦学做菜这件事比较重要，她都恨不得把留下的那道菜自己炒了。
邹志远看似严肃，比邹彦更多一分威严，实则是全家最疼爱小田的人，天天把他扛在肩膀上到处溜达。附近的小孩都很羡慕，军人父亲们几乎没有时间带孩子出去玩。
宋妍则默默期待邹彦下次休假，到时候就让他全权负责一日三餐。
时间过得飞快，哪怕决定要多住几天，等到元宵节邹志远和方立华也不得不准备回首都。
几个人讨论着相关的事情。
方立华紧挨着宋妍坐，对她说：“你别操心，天天吃好喝好就行，事情都交给邹彦。学校的班你想上就上，要是身体坚持不了千万别逞强，可以申请休假。”
想了想，她又补充：“过几个月我把医院的事情都安排好就回来。”她是军医院的大前辈，想留出几个月照顾怀孕生产的儿媳需要提前将医院的方方面面都安排好。
“好的娘，那我就在这儿等你过来陪我。”宋妍没有拒绝方立华的好意。她头一次怀孕心里很没底，邹彦的母亲过来她会安心一些。一位当医生的婆婆让人很有安全感。
邹志远道：“平时多写信。这次回首都我就往家里装电话，有急事你们去部队写个条子直接打电话和我们讲，别学外面那些人讲究什么报喜不报忧。”
小田听懂了他们说的话，坐在邹志远怀里泪眼婆娑地抱着他说：“姥爷，你们不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为什么要走？小田不想让你们走。”
邹志远擦掉他脸上的泪珠说：“傻小子，你不会和我们分开的，姥爷和姥姥带你一块儿回家。”
“这里就是小田的家呀。”他不明白还能回哪里。
方立华把小田接过去，抱着他说：“这里是小田的家，但是姥姥姥爷在首都的房子也是小田的家。我们要回首都的家，以后小田就和姥姥姥爷一起住好不好？”
“好。”小田乖乖趴在她怀里，擦干眼泪说，“还有小舅舅和小舅妈，也要和姥姥一起回家。”
“乖儿，你小舅舅和小舅妈不能离开工作岗位，需要留在这个家。过两天姥姥和你还有姥爷，我们三个人回首都的家。”
小田哇地一声哭出来：“我要和小舅舅小舅妈一起回家。”
邹彦何尝不想把小田留下。可一来父母更需要小田，二来宋妍怀孕以后一个人难免顾不过来。
他起身，抱着小田在堂屋里走动，和他讲道理：“姥姥和姥爷的工作在首都，没有办法一直留在这里。你已经和我们一起住了很久，姥姥姥爷也想和你一起，小田可不可以回首都的家陪他们？”
小田抽噎着点头，软糯糯地回答：“小田可以。”
邹彦抵着他的额头说：“小田是个男子汉，姥姥姥爷就交给小田了。”
小田打了个哭嗝，抽抽搭搭保证道：“我一定、好好陪姥姥姥爷。小舅舅、小舅妈，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们。”
“好。”
邹彦和宋妍知道，此时的回应不过是对小孩的安慰，他会在首都生活和长大。
元宵节一过宋妍的学校就要开学，她即将恢复两点一线的生活。
邹彦早上的训练时间比学校上课早，他没有办法和宋妍一块儿去学校。
因而他早早起床，提前将一把按讲台高度定做的椅子送去宋妍的教室，还留下一件小田穿不了的棉衣当坐垫。这样宋妍上课可以舒服一些。
做完这些他才折返去食堂买热乎的早餐。
进教室上课的宋妍看到熟悉的椅子和小棉衣，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心里暖烘烘的。邹彦一贯这么细心，做的比说的多。
怀孕满三个月后，宋妍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钱圆圆。
钱圆圆吃惊地张大嘴巴，表情十分夸张。
反应过来后她特别开心，比菜地大丰收还激动，当即隔着厚厚的衣服摸宋妍的肚子，高兴道：“恭喜你，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有孩子了。小田回首都之后我看你还挺低落的，现在我就不担心啦。”
宋妍拉着钱圆圆的手说：“你别怨我瞒到今天才告诉你，我娘说要过三个月才可以说出来，这样比较妥当。”
钱圆圆嗔怪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对你好的事情我怎么会埋怨。而且，你一过三个月就来告诉我，说明你心里有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圆圆，谢谢你。瞒你这么久我还挺过意不去的。”
“可千万别，我不想当罪人，你得保持心情愉悦。”她拉着宋妍坐下，“好想知道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为它准备礼物了。哦对了，我能不能当孩子的干妈？一定行的吧阿妍~”她挨着宋妍蹭啊蹭。
宋妍包容地笑道：“行行行，你就是孩子的干妈。”
钱圆圆想到什么，拍着手说：“正好，我跟人要了几株菊花，特别好看。走走走，我拿一半去你家院子里种上。现在三个月的话孩子是秋天出生吧？那时候正好是花期。”
宋妍跟着她起身，无奈道：“你啊，想一出是一出。”
钱圆圆在宋妍的院子里选中一处风水宝地，用她出神入化的种植技术种下一丛菊花。她拍拍手里的灰道：“好了，我隔两天来看一次，一定把它种活。”
三月份，邹彦向领导申请到一天假期，和宋妍一起去医院做检查。
为她检查的是有过数面之缘的秦大夫。秦大夫是军医院妇产科水平最高的大夫，加上王慧芬特别推崇，宋妍十分信赖她。
秦大夫对他们说：“宋妍同志现在情况很好，孩子也很健康，平时多注意补充营养就可以。”这个年代几乎不存在什么补得太过孩子长得太大不好生的情况，反正补就行了。
“谢谢大夫。”宋妍听了之后放下心来。作为一个预备役妈妈，她信医生胜过信自己。
邹彦道：“秦大夫，麻烦你帮我开个订牛奶的证明。”一切都凭票限量供应的情况下，牛奶不是想买就能买的，必须有医院开具的证明。
秦大夫一愣，没想到他这么讲究，点头道：“行，你等一下。”
宋妍偏头对邹彦说：“原来订牛奶需要证明，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他担心自己经验不足，找几个战友打听到许多经验之谈，比如奶粉需要凭借婴儿出生证明才能买，牛奶得医院开条子才能订，等等。
战友们都惊讶他转了性子，从前他可是高岭之花，哪有什么烟火气。
五月过后，宋妍的肚子像充气一样变大。
圆滚滚的肚子衬得她身材十分纤细，对比格外强烈。沉稳如邹彦看到这幅光景心中有些发慌，只是不表现在脸上，不想让宋妍跟着害怕。
再次去医院检查时，他们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秦大夫郑重地说：“宋妍同志怀的是双胞胎。”

第67章 惊喜与紧张
听到秦大夫说是双胞胎， 宋妍吃惊地捂住下半张脸，无声张大嘴巴。
半晌，她合上嘴唇，嗓子吞咽空气， 将信将疑地问：“双胞胎？”
邹彦紧紧握着她的手， 喉结滚动， 嘴唇微张又合拢， 发出轻微的爆破音。
秦大夫肯定道：“没错，现在可以确定是双胞胎。而且， 你们没发现宋妍同志的肚子比普通孕妇五个月的时候要大上一圈吗。”
宋妍老实地回答：“没注意到。”
“双胞胎……”邹彦将温热的大手放在她圆鼓鼓的肚子上轻轻抚摸。
震惊过后， 宋妍后知后觉地感到惊喜和兴奋。双胞胎耶， 一次拥有复制粘贴的双倍可爱。
她现在的心情澎湃高涨，一下子飞上了天， 就好像从小到大从未中过奖的她在买饮料的时候随意打开瓶盖， 发现上面写着“再来一瓶”。
她抓住邹彦贴着肚子的手， 激动地说：“我们要有两个宝宝了！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真正的双胞胎， 没想到这种好事竟然能轮到我。”
邹彦反握住她纤细的指尖，低头看孕育着他们的孩子的地方，声音中带着几不可见的颤抖：“谢谢你，阿妍。”
秦大夫在妇产科见多了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年轻夫妻， 她无奈道：“别光顾着高兴，双胞胎要关注的地方更多。不过也不用躺着养，每天适当走一走有利于生产。鉴于这个情况， 我建议宋妍同志定期过来检查，八个月以后多注意， 双胞胎比起单胎更容易早产。”
宋妍心里一慌， 不自觉用力抓紧邹彦的手。邹彦神色凝重：“谢谢秦大夫， 之后就麻烦你了。”
见两个人都有些紧张，秦大夫道：“别担心，有什么事情随时和我说，不要自己在家瞎琢磨。有些人越没经验胆子越大，我应该可以相信邹团长和宋妍同志吧？”她难得开了个玩笑。
宋妍道：“绝对不会，我可是比相信自己更加相信秦大夫的。”
邹彦扶着宋妍慢慢走回家，宋妍眉眼柔和，轻轻抚摸着肚子。
“我们赶快回去写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咱们爹娘。正好二嫂月份比我大一点，找她和我娘讨讨经验。”
值得一提的是，春风杂志发行的时候她给方立华寄了两本，之后不仅收到方立华的大段溢美之词，还得知小田的大名已经改为邹嘉，彻底和那个家庭割裂。
经最初的喜悦之后，宋妍和邹彦默契地产生紧张感。
宋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医疗条件远不如她前世，担心出什么意外。
邹彦则是听了许多战友讲述的经历，加上秦大夫的叮嘱，不可避免地感到担忧。他揽着宋妍腰肢，心中默默计划着之后的事情。
驻地的医院条件不错，但妇产科这样的科室是比不上省城大医院的，或许，等暑假之后直接让阿妍住到省城医院待产？他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宋妍怀孕之后，他们的生活作息与以往相比有些许变化。
邹彦需要每天去岗哨处取牛奶，顺便去供销站买菜。将东西拿回家之后，再跑步去食堂打两份早点。
宋妍如今作息规律，每天自然醒。
她坐在床上醒神，然后笑着和肚子里的两个宝宝打招呼：“早呀，妈妈要起床了，你们今天也要乖乖的好不好？”
几个月过去，她的头发长长了许多，她对着镜子扎了个低马尾。
饭桌上，鲜牛奶被浸润在温水里，她拿起温度正好的牛奶喝了几口解渴。等她洗漱完毕，邹彦刚好带着美味热乎的早点回来。
“今天吃什么？”她像小孩子一样期待地盯着饭盒。
“刚好有蒸饺，你好久没吃了。”邹彦熟练地去厨房拿出一小碟醋。
宋妍开心地说：“确实有点想吃，饺子蘸醋谁吃谁知道。咱俩一人一半，我再吃个素菜包子。”
“今天星期五，你可以好好休息两天了。”邹彦顺手夹起一个蒸饺喂给她。
她包下整个饺子，鼓起嘴巴道：“对呀，时间过得好快，这个星期一下子就过完了。再过十几个星期两个宝宝就要出生了。总感觉不久之前才知道怀孕，没想到这么快宝宝们已经五个多月了。”
“我倒希望时间再快点，你少吃点苦头。”
“你慢点吃。”宋妍见他三两口吞下一个大包子忍不住提醒，然后才接他前面一句话，“我已经很满足了，人不能贪心。看隔壁孙同志就知道孕妇真难受起来是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和怀孕早期那一摔有没有关系，孙文文不适感很严重，现在好像有八个月了状态还不怎么好。宋妍如今理论知识丰富，知道一般产妇到八个月会比怀孕前期状态好一些。
“阿妍，你别总关注孙同志的反应，我怕你越看越慌。”
“我忍不住嘛，就想了解一下别人都是什么情况，到时候也好有心理准备。”
邹彦摇头道：“我是担心你自己吓自己，每个人的具体情况不同，不一定能套用。你坐会儿，我去把饭盒洗了。”
天气暖和起来之后，宋妍每天比之前早起半小时，由邹彦送去学校。中午邹彦打上一部分饭菜再接她回家，然后现炒一两个蔬菜。
下午她不需要上课，更喜欢自己做饭，每顿吃食堂她受不了。
很快邹彦拿着饭盒出来，两个人一起出门。
王慧芬刚好在院子里纳鞋底，熟谂地冲他们打招呼：“上课去啊？你多注意休息，肚子大了容易累。”
“好嘞，谢谢嫂子，我们先走了。”
一路上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说家常话，像老夫老妻一样。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最近慧芬嫂子每天都要来我家和孙同志家里转一圈，我估计她是担心我们两个人月份大了随时有情况。嫂子人可真好，细心又热心，太难得了。”
“那我们得好好谢谢嫂子。”邹彦感激之余有点内疚，他自己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陪在宋妍身边。
学生们知道宋妍怀孕之后，比以前更听话了，就连从前的刺儿头和热血学生都变得平和。宋妍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方方面面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善意。
当天晚上，熟睡中的宋妍突然惊醒，邹彦连忙抱着她安抚：“是不是腿抽筋？”他坐起身，欲帮她按摩小腿。
宋妍惊慌地抓住他的胳膊说：“外面有什么声音。”
邹彦回身拍她的背，低声道：“别怕，是隔壁的动静，可能是孙同志要生了。”他先宋妍一步醒来，站在窗前看到了隔壁的动静，只是没想到捂住她的耳朵她还是被惊醒了。
宋妍听完一怔，紧紧贴着他，轻声说：“这么快就要生了吗，她还没足月呢。”
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抖和惊慌，邹彦一下一下啄吻她的额头：“没事的，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医院，会平安的，说不定明天你一醒来王副营长就抱着他家小孩回家了。”
“嗯，希望一切顺利。”宋妍心跳得厉害。
“你睡吧，我会看着外面的。”
宋妍心疼他，掀开被子将他拉进来说：“你也快点睡，最近你都没怎么休息好。”
邹彦顺从地躺下道：“你知道的，我和你不一样，我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恢复精力，你不用操心这些琐事。”
靠在温暖有力的怀抱中，宋妍的情绪渐渐平静。

第68章 慌张
第二天， 宋妍一睁眼就看到邹彦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阳光撒进房间，醒来就看到俊朗的军装帅哥， 宋妍感觉自己心里飘飘然。她露出娇憨的笑容， 邹彦这才伸手抚摸她在被窝里烘得热热的脸颊。
她带着点鼻音笑问：“你怎么还在家呀，没出去训练吗？”
“还早，想多看你一会儿。”邹彦老老实实回答。
“噗， 看吧看吧。”她从薄被里钻出来，软软地抱住他肩膀提出小小的要求，“中午不想做饭， 我要吃现成的。”
早晨的宋妍格外柔软爱撒娇，被抱住一顿蹭的邹彦理智全消， 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立刻摘下来。
他一手揽着她单薄的肩膀，一手抚摸孕育着小生命的肚子：“嗯， 那就等着我带现成的回来， 你在家好好休息。”
“好。嘶——”她捂着肚子眉头一皱，微微弓起脊背。
“肚子痛吗？我们去找秦大夫， 阿妍， 深呼吸。”邹彦迅速帮她披上外套。
“你别急。”宋妍拉住他， “好像是宝宝动了，我再感受一下。”
她把手放在肚子侧面，这里刚刚有动静。
“宝宝，再动一下试试看，爸爸妈妈都在看你呢。”她低声哄肚子里的孩子， 邹彦无声地注视着她柔和的面庞。
“又动了！你快摸摸看。”她一把抓住邹彦的手放在肚子上。
邹彦在床边蹲下，平视圆圆的肚子， 神情专注地说：“宝宝， 动给爸爸看看。”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不买账， 压根不理爸爸。
五月的天已经很暖和，宋妍掀起衣服下摆，将邹彦的手直接放在肚子上。邹彦体格强健，一年四季都像个火炉。掌心的热度传输到肚子上，宋妍感到很舒适。
她懒洋洋地说：“宝宝们懒得动了，怕是想睡回笼觉呢。”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泪水。
就在这时，邹彦掌心下的肚子弹起一小块，又快速回缩。生命力在手中迸发的感觉让他的内心既喜悦又柔软，他抬头露出笑容：“动了！”
“乖巧”这个词和邹彦完全不搭，宋妍此时却觉得仰视着她的邹彦有一种乖顺的意味。她手指插进他短短的发间，使劲揉两下。
“好了，再不出去你要迟到了。”她捏起他硬邦邦的脸颊肉。
邹彦不舍地握住她的手，两只手交迭贴着他硬朗的面庞。他越来越明白什么叫儿女情长温香软玉。
“对了。”宋妍猛然想起昨天晚上的动静，情绪转向焦躁，“孙文文生了吗？”
邹彦动作一顿，起身坐在她身边揽着她回答：“王副营长还没回来，具体情况我不清楚，说不定孩子已经出生大人在医院休养呢。”
宋妍靠着他，柔顺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她抱着肚子低声道：“希望她顺顺利利。好事多磨，怀孕期间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老天总该补偿她了吧。”
“会的。”邹彦从不信这些，此刻却希望老天能顺她的心意。
宋妍轻轻推开他：“我没事，你快去吧，小心迟到。”
“马上。”他打开温在旁边的牛奶，送到她嘴边。
宋妍乖顺地啜饮几小口。邹彦叮嘱她：“别去医院看，医院的人匆匆忙忙，顾不上避让你。”
“知道啦，我不会自找麻烦的。”
宋妍在床头靠了一会儿才起床吃早点。
她把椅子拖到廊下，拿出白纸和笔坐在太阳底下设计宝宝们穿的衣服。
往常这个时间孙文文都会在院子里溜达，锻炼顺便晒太阳。王慧芬今天没看到她，疑惑地和宋妍说：“孙妹子今天怎么没出来。”
宋妍动作一顿，放下笔回答：“昨天半夜她好像发动了，去医院了。”
“啊？”王慧芬骤然得知这个消息大吃一惊，“我记得她说还有一个月来着。”
“提前了，我昨晚听到动静醒过来，邹彦说是他们家人去医院。”
“呦，那我得过去看看。”王慧芬放下手里的活计打算马上就去医院，见宋妍面露忧色，她补充道，“等我回来和你说，你就别操心别家的事了，啊。”
王慧芬去时是一个人，回来却抱着一个小孩。她告诉宋妍：“孙妹子她男人在那边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小军，让我把小军带回来帮着照看一下。”看到王远征七尺男儿眼眶红通通，王慧芬立刻答应了。
“孙同志呢，现在怎么样？孩子还好吧？”
“这……”王慧芬并没有见着孙文文，因为她还在产房没出来。
昨儿晚上她发动之后王远征立刻带她去医院，等了几个小时开始生产，结果过了许久孩子都没生出来。王远征说是改成什么、剖腹产，王慧芬不大懂。
她怕吓到宋妍，委婉地说：“听说还在生，她男人说要剖什么。孙妹子是头胎，孩子出来得慢是正常的，你别担心有些人要生上整整一天呢。小军，跟婶子来家玩，吃完午饭婶子带你去看你娘。”
宋妍一愣，她依稀记得昨晚看了一眼手表，是凌晨一点钟。现在都八九点了才改成剖腹产岂不是说明一开始顺产没成功临时改的。
她情绪低落地抚摸自己的肚子。
下午王慧芬再次带回消息，过程比较艰难，中间一度十分危险，但好在最终母女平安。
宋妍经过昨晚惊醒、早上担忧、下午忐忑，决定再次追加一封信给她娘。李桂红自己育有三个孩子，还照顾过金爱莲生产，宋妍迫切地需要寻求安全感，希望她娘能够给她强心针。
邹彦没有劝她，而是飞快地将信投递出去。他自己也希望宋妍可以从岳母那里获得安全感，这种时候长辈的安抚尤为重要。
树湾队，宋家一下子收到两封信，日期仅仅相隔一天。
宋良念完头一封，全家都特高兴。李桂红一下子要有两个心肝宝贝，笑得脸上开花。等浏览完第二封信，宋良很担心小妹的状态，求助地说：“娘。”
李桂红心里一慌，催促他：“你念啊！”
听完之后李桂红稍微放下心来，原来没出事，是她闺女慌了。她当即吩咐两个儿子：“老大老二，你们快些，去大队帮我开介绍信，给你们小妹发个电报，就说我明天过去。”
“行。老二，你骑车去县城发电报，我去大队。”兄弟俩立刻行动起来。
李桂红不忘安抚怀孕的儿媳妇：“花，你小妹她身边没长辈带着，容易胡思乱想。我去陪陪她，等她心里稳妥了我就回来，你别慌。”闺女儿媳同时怀孕，两边她都舍不下。
张花点头如捣蒜：“娘你快去，要不让老二送你去吧，你一个人出远门行不行啊。”
李桂红道：“小瞧你娘了不是，我年轻的时候可没少到处跑。”
她在心中估摸着儿媳妇和闺女的预产期。
老二媳妇怀孕六个多月，情绪稳定好吃好喝的，家里还有老大媳妇和其他人围着，就算她这个娘在外面多待一段时间也不妨事。
于是她拉住正要往外跑的宋虎：“介绍信多写一段时间。”
“放心，我知道的。”宋虎小跑着出去。
然后她继续合计，张花比宋妍要早生两个月，等张花出了月子她再去照顾闺女生产坐月子正正好。
当天傍晚邹彦就收到了宋良发来的电报：“去”。主语、时间和目的地都没有，但邹彦明白是岳母这两天要来。
得知这件事，宋妍紧绷的一口气一下子松开，就等着亲娘过来。
邹彦说：“既然家里发电报过来，娘肯定明后天就要过来了，我这两天中午去岗哨接她。”
宋妍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啾”一口，笑着说：“你真好。”邹彦笑她容易满足。
第二天中午李桂红就风尘仆仆地来了。
被圆圆的肚子阻碍住，宋妍不能扑进她怀里，只能抱着她的胳臂撒娇：“娘，你是我亲娘，你真好。”
李桂红扶着她坐下道：“你呀，一天天自己吓自己，肯定带得小邹也慌了吧。我瞧着你好得很，脸蛋红扑扑的，脸上嫩得很，比过年那会儿回家气色还要好一些。”
“嘿嘿，我现在容易犯懒，饭都不怎么爱做了，每天就晚上炒两个菜解解馋。早上还喝牛奶，上完半天班就回来歇着，可不就气色好嘛。”
李桂红不在身边宋妍不踏实，遇到隔壁的事情慌神后下意识写信回家，等人来了反而只想让她放宽心好好住一段时间。
“小邹脾气好，由着你磨。让小邹这几天不用打饭回来，娘来帮你们做几顿。”
“好。娘，昨天一收到电报我们就把房间收拾好床也铺上了，你来看看。”宋妍扶着腰起身。
李桂红按着她坐下：“祖宗哎，你就消停一点。你隔壁那家现在怎么样了？”她知道闺女心慌的根源就是隔壁怀相不好生产凶险，两家离得这么近是逃不开的，索性直接说出来开导她。
“那边隔壁的慧芬嫂子今天去看了，说恢复得还行，就是当时太凶险了，现在脸色还白着。孩子早产一个月，不过情况倒是还好，还算健康。”
“那就好。你别看到别人怎么样就往自己身上套，你和她又不一样。我看你肚子里这两个小家伙乖得很，从怀上就没什么大反应，哪个孕妇能有你一半安稳就该烧高香了。你倒好，天天自己吓自己，好好的人也不经吓啊。”
“我知道啦，我不会再瞎想了。我心情好宝宝才会舒服。”
邹彦带回一大块新棉布。
宋妍问：“这是干嘛，买来给宝宝做衣服吗？”
“听说小孩子一天要用好多尿布，咱们得提前准备上。今天郑爱国进城，我托他带回来的。”
李桂红没见过这么奢侈的用法：“一整匹新布直接剪成尿布？”她神色不认同，暗示宋妍劝劝。宋妍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邹彦道：“娘，我这儿穿破了的旧衣服都是好些年的了，不干净。宝宝皮肤嫩，抵抗力不好，用新买的好些。”
“这你就不懂了。”李桂红道，“新布可没旧衣服舒服，刚出生的孩子都是穿旧衣服。”
“没事，我想好了，现在预产期还有几个月，我隔几天就把尿布拿出来洗洗晒晒，洗到孩子出生也算旧的了。”
李桂红有点无语，倒没有继续劝，而是说：“行吧，那你先别剪碎，一块块的洗了没地方晒，随便剪成几片方便洗就行，等快生了再剪成尿布。”
李桂红一来，宋妍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什么都不担心了。
上班下班由李桂红接送，天天和她一起做好吃的饭菜。连早上都不用吃早点了，李桂红变着花样做疙瘩汤鸡蛋饼之类的东西，还坚持每天早上蒸一碗蛋羹——养的母鸡们终于进入产蛋季，每天都能在鸡窝里捡到鸡蛋。
体贴的邹彦和事无巨细的母亲让宋妍从恐慌中脱离出来，期待着宝宝的降生。

第69章 接力
李桂红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星期。
又是一个不需要上课和早起的周末， 宋妍睡了个回笼觉，舒舒服服地醒来。堂屋有说话声，宋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房间。
“圆圆，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李桂红笑骂：“还早呢， 都十点了，人家圆圆都来坐了半天。”
宋妍抬起手腕一瞥， 时针刚过“9”。
她挂到李桂红背上说：“娘你看看你多夸张， 才刚到九点你就污蔑我十点起来。”钱圆圆在一旁看热闹。
“行了别贫， 快去洗脸， 娘给你拿早饭。”李桂红起身。
宋妍拉住她说：“我又不是没手没脚， 你歇着。”
“一天天的净说些不吉利的话。”李桂红佯怒打她手心。
她连忙把手缩到背后说：“不说了不说了。圆圆， 你坐会儿。”
“咱俩谁跟谁，还用得着说这些。不用管我，我和婶婶聊得可好了。是不是啊婶婶？”钱圆圆挽着李桂红的胳膊笑道。
“可不是，她一天天的让人操心，还是圆圆你比较乖。”
“好咯，你俩一见如故， 我这个讨人嫌的就一边凉快去。”她哼哼两声，去厨房觅食。
掀开锅盖，里面是李桂红早上起来擀的面条， 掐好时间下的， 既符合宋妍喜欢的软烂的口感， 又不至于糊成一锅。面条上铺着一个金灿灿的煎蛋， 是李桂红一向舍不得做的。锅边放着一小盘黄澄澄的酸豆角，酸爽开胃。
这几天， 因为起床就有现成的早饭， 她养成了先吃早餐后刷牙的习惯。
李桂红和钱圆圆闲聊， 宋妍哧溜吸面条，间或配上一小节酸豆角，吃得好不惬意。
那副香掉眉毛的样子把吃了早餐才来的钱圆圆都看饿了。她这人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宋妍一览无余。她笑道：“要不你也去盛点儿再垫垫？我大嫂腌的酸豆角可好吃了，不吃错过一张大团结。”
钱圆圆连忙摆手道：“可别埋汰我了，像什么样子。”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锅里还有半碗呢。”
“我哪能跟肚子里的小宝贝抢吃的。”
李桂红道：“等会儿我给你拿一把带上，你回家放点热油一爆，不是我自夸，下饭得不得了。”
钱圆圆没再推拒，高兴地说：“谢谢婶婶，那我就不客气啦。”
“谢什么，远亲不如近邻，我家阿妍平时多亏你帮忙，我听说你还帮着种花种菜呢。”李桂红拉着钱圆圆的手好一顿夸，“真是个能干的闺女，难得。”
“婶婶过奖了，阿妍才能干呢，我怀疑她除了种地什么都会。上回她去木匠家亲手用废料编了个篮子，写故事投稿还能赚钱呢。”
她的话让宋妍想起了小田。那孩子临走时哭得跟什么似的，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放，还非要把他的脏衣篮带回首都。画画的本子、宋妍做的衣服，还有那把小扫帚，通通被他抱上车。宋妍哭笑不得。
提到投稿赚钱，钱圆圆这才说起正事：“阿妍，宣传部打算做些革命故事的小册子，我寻思你发表在杂志上的那些短篇故事正好合适。不过稿费是没有的，我跟领导争取了婴儿奶粉票，你要不要和宣传部合作？”
“那敢情好啊，多谢你，圆圆。我还担心两个孩子奶粉不够吃呢。”这段时间她、邹彦，还有远在首都的公婆都开始私下找人换奶粉票，两个孩子光靠母乳喂养太不现实。
“这么客气干嘛。”钱圆圆倾身对着宋妍的肚子说话，“我可是孩子们的干妈，是不是呀两个小宝贝儿。”
宋妍放下筷子，摸着肚子说：“宝宝们，快谢谢干妈，干妈给你们找口粮呢。”说完宝宝就动了一下。
李桂红收拾东西回家。
钱圆圆见宋妍依依不舍，眼眶都红了，一副想送人又料定李桂红会拒绝而没有说出来的可怜巴巴的样子。
她连忙说：“婶婶，我送您到摆渡车那里去，您对我这么好，我不送送您就太没良心了。”
宋妍感激地看一眼她，跟着说：“那我也要去，等会儿圆圆送我回来。”
李桂红只好答应。
宋妍很矛盾，她既舍不得李桂红离开，又不希望她为自己操心。李桂红对闺女何等了解，开解道：“行啦，别哭唧唧的，等你二嫂坐完月子我就来伺候你这个小祖宗。”
“那会儿正双抢呢，家里怎么办……”宋妍苦着脸，担忧地说。
李桂红笑出声：“不该你操心的瞎操心。要是你老娘离家个把月家里就不行的话，不如把你两个哥哥都赶出去，那不是养了一点用都没有嘛。”
宋妍破涕为笑。
七月初，学校期末考试。当然考试内容十分先进，紧贴社会现实。除了考老师们自己出的少题目之外，学生们还需要背语录和默写语录。
宋妍和校长说下学期不能带班，校长表示理解，让她在家好好休息，等她明年回来。
盛夏，学校正式开始放假。
方立华提前安排好一切，撇下邹志远带着小田再次来到怀省，这次她没有提前告知邹彦和宋妍。
看到方立华牵着小田走进院子，宋妍惊喜极了，连忙出去迎接他们。
“娘，小田，你们怎么来了！爹呢？”
方立华看到她圆滚滚的肚子有些心惊肉跳，怀双胎比单胎辛苦多了，偏偏她们这些家人什么都不能替她受。
她单手揪住一个劲儿往前窜嘴里嚷嚷着“小舅妈”的小田，扶着宋妍回到屋里。
“开不开心？我特意让老邹别和你们说，给你一个惊喜。还联系了这边的老朋友，绕过邹彦打了探亲的申请，哈哈哈。”
“谢谢娘，我特别开心。”宋妍在方立华的搀扶下坐稳，靠着椅子冲小田招手，“小田快过来让小舅妈看看。嗯，几个月不见我们小田长高了好多，是大孩子咯。”
小田贴着她的手，甜甜地说：“嗯！我和姥爷说，我要保护小宝宝，姥爷天天带我锻炼。”
“这么厉害呀？从明天起，让你小舅舅也带着你锻炼身体去。”
方立华这回除了照顾亲亲儿媳妇怀孕生产，还有一件事要做：“宋妍，说来这事是我们办得不地道。上次急着过来什么都顾不上，也没法上门拜访亲家。这回我带了介绍信，过几天我去一趟温省。你帮娘参谋参谋，你爹娘喜欢什么东西，娘去百货大楼买。”
“娘，不用特地过去。过段时间我娘她也要过来的，你们在这见面不就行了。”
“亲家母也要来？”
“对，我娘说她来照顾我生产和坐月子。”这件事她之前没写信告诉方立华，担心她多想。
“那敢情好哇，我一个人还真没把握。亲家母能来我就更放心了。”她半是谦虚道，“不过去还是要去的，得亲跑一趟才显诚意。”
“哎呀，我说不用就不用，到时候我娘来了你们自然就能好好聊。”宋妍顿了顿，说，“宝宝们也是这么想的。”她无师自通学会了“挟宝宝以令婆婆”。
好说歹说方立华终于决定不走这一趟。
方立华和小田一起住在他原来的房间，她把行李放进去。小田冒冒失失地翻东西。方立华问：“找什么呢？”
小田的小脑袋连同上半身都钻进包里，瓮声瓮气地回答：“找我的画本，我要把画本给小舅妈看。”
方立华元带着小田回首都时，宋妍委婉提了一句。她便将小田送到同一个大院的老战友家学画画。老战友的父亲有绘画功底，颇喜欢小田，夸他有灵气。
在老先生的指点下，小田终于开始转向其他题材，不再天天抱着本子画衣服。当然，衣服还是他最喜欢画的东西。
宋妍接过小田的本子一页一页翻过去，上面画的主要是生活中常见的东西（为了安全），看得出来仅仅几个月小田的进步已经非常大。
她抱着小田一顿夸，小田特别开心。
晚上邹彦回来时也十分惊喜：“娘，小田。你们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回回都没能接你们。”
方立华道：“你媳妇儿今天可开心了，提前说就没这效果。”
他只打了两个人的饭菜，便说：“你们等一下，我再炒两个菜。”
他脱下作训服，露出小麦色的胳臂，旁若无人地倾身抱一下宋妍，用低沉悦耳的声音隔着肚子和宝宝们打招呼。然后钻进厨房做饭。
宋妍、方立华和小田坐在桌边等着吃现成的。
说说笑笑中家庭煮夫邹彦端出三菜一汤：食堂打的地三鲜和冬瓜烧肉，他做的西红柿炒蛋和青菜豆腐汤。
农家种的西红柿粉粉糯糯，味道发酸，十分开胃；鸡蛋是家里的大功臣们下的，几乎不用买都够吃；青菜豆腐汤清淡解腻。
宋妍举着筷子邀请方立华：“娘你快尝尝，邹彦的厨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方立华依言连吃了几口，肯定道：“不错，你小子比你爹行。”
邹彦颇有成就感，脸上倒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默默给她们三个人夹菜。
第二天早上，宋妍不好意思吃独食，倒出半瓶牛奶给小田。小田抗拒地推开：“咦，小舅妈，我不喝牛奶，不好闻。”
方立华合掌笑道：“你猜怎么着，我们也给小田订了牛奶，小田尝了一口之后绝对不沾，我也不喝那玩意儿，给小李（邹志远的警卫员）喝小李闹肚子。结果只能老邹天天捏着鼻子喝完，他订的时候一口气订了三个月，好家伙前两天才停下。”
宋妍想象了一下面色严肃的公公咬牙喝牛奶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
“不过爹喝也有好处，你们这个年纪容易缺钙。”
“再有好处也不爱喝那玩意儿。”方立华心有余悸地摆摆手，说完担心影响宋妍的胃口，挽回道，“不过听说有些人就是喜欢，觉得牛奶很香。”
“确实是这样。”
临近预产期，宋妍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李桂红照顾张花出了月子，把家里的一切托付给丈夫和晚辈们再次来到部队家属院。
她见识多，知道双胞胎很容易早产，整整提前两个月过来照顾闺女。

第70章 万事俱备
“你娘是今天到不？我去接一下， 免得她不认路。”方立华估摸着时间准备出门。
宋妍怀孕后比以往更怕热，缩在堂屋最凉快的角落里，望着烈日蹙眉：“外面怪热的， 累娘你跑一趟。”
方立华道：“应该的， 这可是我第一次见亲家母。”
小田抱着方立华的腿不放，可怜巴巴地仰着小脸：“姥姥，我和你一起去接奶奶，好不好嘛~”
“你瞅瞅外面多热， 真要去？”
疯狂的蝉鸣让人烦躁， 树叶被晒得打卷发白，外面热得吓人。
“要去！”小田不改初心。
“行吧。”方立华没强求，“反正你们小孩儿不怕热，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的， 大太阳也拦不住你。”
方立华等了一会儿，远远看到一位和宋妍差不多高的中年妇女往这边走。她问小田：“是奶奶来了吧？”
“是奶奶。”小田放开她的手往前跑， 口中大声喊道， “奶奶！”
他喊得是挺自信的， 实际上半年多过去小孩子根本记不清。得亏来的人正是李桂红， 不然怕不是要闹笑话。
“是小田啊？慢点跑， 奶奶来了。”李桂红怕他摔倒，连忙加快脚步。
方立华上前热情地说：“亲家母， 可算见着你了。我是邹彦他娘，路上辛苦得很吧， 快和我回家歇歇。”她主动接过李桂红的行李。
“是亲家母啊，怎么好劳烦你亲自来接。这个不重， 我自己拿就行。”李桂红拎着蛇皮袋不放手。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劳烦不劳烦， 没得生分。”方立华把袋子拎到另一边说， “你带着小田，别让他乱跑。”
两个中年妇女在太阳底下走了一路，回到家额头都是汗。
“娘你到啦，没晕车吧？来喝口茶，早就泡好了，是凉的。”知道李桂红一路奔波，宋妍提前泡了一碗加了糖的粗茶，让她补充水分和糖分。
“对对对，亲家母你坐下喝口水。坐了一上午的车可饿了？给你留了饭，我去端过来。”
李桂红拦住方立华说：“不忙，刚下车没胃口呢，等会儿想吃了我自己去搞。”
宋妍挪到李桂红身边坐下，感受到她身上冒出来的热气，连忙帮李桂红打扇让她凉快。
她说：“我就猜到娘没胃口，中午特地炒了酸豆角，还搞了拍黄瓜，都是开胃的，吃点？”
李桂红顺手接过宋妍手里的扇子扇风，脑子自动想象出酸豆角的味道，口中生津。于是说：“也行，那就吃吧。”
她起身和方立华一块儿去厨房。锅里温着一碗饭和半碗红烧鱼块，灶台上放着两盘开胃小菜。
方立华道：“都是留给亲家母的，鱼和拍黄瓜得吃完，酸豆角可以少吃点。”
三个人围观李桂红吃饭，她有些不自在，招呼小田：“小田要不也吃些？小孩子饿得快。”
小田摇头道：“奶奶你吃，我中午吃饱了。”
方立华主动缓和气氛说：“亲家母，这鱼是我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味道没得说，顶好。”李桂红点头称赞。
“那就好，说出来不怕笑话，我从前不怎么会烧菜，最近让阿妍教呢。还是你们家会养孩子，阿妍性格又好又聪明伶俐。”
宋妍心中一哂，说来好笑，她简直像x东方学校厨艺老师，邹彦才毕业又开始教婆婆。不过嘴上说比亲自做饭轻松多了，她知道这是她想让自己歇着别动。
李桂红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我们庄稼人养孩子都那样，随意得很。倒是小邹，又高又俊，手脚勤快，还是大学生嘞。”
“这不算什么，阿妍不也上了高中么，以她的能力，一旦恢复高考肯定能考上大学的。”
宋妍有点囧，出声打断她们：“娘~”
“哎——”两位母亲同时转头，“怎么啦？什么事情？”
宋妍噗嗤一笑：“没想到咱家第一个烦恼是这个，叫一声娘不知道我找谁。”
方立华道：“没事儿，你喊一声我和亲家母都来。”
宋妍想了想：“要不这样，我管您叫‘妈’行不行？”她征求方立华的意见。
“行啊，最近年轻人又兴喊‘爸妈’了，你叫我妈我还占点便宜显年轻呢。”方立华欣然接受。
李桂红也赞成：“这样好。”
“好嘞，你俩一个是娘，一个是妈，下回一听就知道我喊的是哪个娘了。”
邹彦回到家，方立华将他拉到厨房问话：“让你和医院说的事情讲过了吗？”
邹彦点点头：“我向领导还有院长都报告了。院长特别愿意，说如果能成，医院会拿出百分之百的诚意接待。”
方立华高兴地说：“那就好，明天我就去省城医院，争取尽快定下来。”
母亲要帮他解决他最担心的事情，邹彦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恩：“娘……谢谢你。”
方立华笑道：“我又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咱们阿妍。”
她跨出厨房对李桂红说：“亲家母，明天我出去办事，家里就交给你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怕是要忙起来。”关键时刻却要经常外出，她有点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好特意交代的，你忙就是。”
“多谢亲家母体谅。阿妍，妈对不住你，你快生了我倒不能天天搁家陪你。”
宋妍并不介意这个，十分体贴地说：“没事的妈，我好得很，你安心忙自己的事。”
方立华没有告诉她们自己要去办的事，怕万一没成反倒让她们失望。
她不由得庆幸自己遇到了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儿媳、好亲家母，她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能如此善解人意实在难得。
省城医院。
前台护士敲响院长办公室的门：“院长，有位方立华女士拜访，自称是来自首都医院的。”
院长猛然站起来：“人现在在哪里？”
“在大厅等着呢，您要见她吗？”
院长连忙绕过办公桌走出来：“还等什么，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还不快跟我去迎接。”
见老熟人来了，方立华起身和他握手：“秋院长，别来无恙啊。”
“真的是您啊方老师！什么风把您这个大忙人吹来了？”院长十分激动。
“我可不敢当秋院长一句老师。”
秋院长家学渊源，如今才四十多岁，已经是偌大一家医院的院长。
从前他去首都培训时参加过方立华的讲座，她专业知识和经验之丰富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方立华为人生榜样。后来接任院长倒与人生目标偏离了些许。
他谦逊地说：“方老师担得起。大厅人来人往的咱们别再这聊了，去我办公室？”
“也好，我这次来有事与秋院长商量。”
“方老师坐，我来泡点粗茶。”秋院长地位在这，平时可没什么人能有这待遇。
二人喝茶寒暄一番之后，方立华才提出来意：“我预备以个人名义和秋院长谈一场合作，实不相瞒，这事是我一点私心。”
“您说。”秋院长摆出请讲的手势。
“我从医几十年，旁的不敢自夸，心得是有些的。我想和贵院互通有无……”
秋院长所在医院的妇产科驰名全国，方立华打算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做一场置换——她来省城医院做技术指导，秋院长派产科大夫去军区医院交流。
从得知宋妍怀孕开始她就在计划这件事情，等知道怀的是双胞胎之后越发觉得必要。
一般情况下，双胞胎早产的可能性很高。现在宋妍怀孕快八个月，随时有生产的可能，这件事不能再拖。
听了她的来意，秋院长生怕她反悔，毫不犹豫地拍板同意。和方老师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太难得了，要是让他走院方途径向首都医院申请不知道有多难呢。
“这可真是求之不得啊！承蒙您看得上，一会儿我就去找妇产科主任，请她推荐几位经验老到的大夫到军区医院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技术交流。如果能给军区医院的妇产科带去些许帮助就再好不过了，能够保障广大军人后代的健康我们乐意之至。”
“多谢秋院长。等医院安排好我随时过来。”
方立华的技术，省城医院的产科，哪一样都是业界难以望其项背的。一项重量级合作就此达成。
尽管最初的目的是私心，但事情能够办成方立华问心无愧，对省城医院也好，对军区医院也罢，包括对她自己，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有省城医院的大夫坐镇，方立华总算能松一口气。
她马不停蹄回家把这件事告诉宋妍，希望她能同样安心。
“亲家母，阿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省城医院的产科大夫接下来一个月要来咱们驻地的医院交流，正好阿妍的预产期就在这段时间。”
“省城医院？”宋妍有些诧异，怀孕后她多少对这方面的事情有关注，知道省城医院的产科在业界地位超然。方立华出去一趟就带回这个消息，如果仅仅是巧合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李桂红道：“这可太好了，人家怎么这么巧就要过来？”
“这肯定是妈的功劳对不对，谢谢妈。”
方立华坦然承认：“我是去做了一点努力。”
得到她的亲口确认，宋妍这才明白自己过去低貌似估了邹彦父母的能量，一般人绝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做成这件事。
“幸好有亲家母在。”李桂红由衷夸奖。
方立华说：“你太谦虚了，最近都是你在张罗家里的大事小事，我倒像个拖后腿的。”
宋妍一手拉着一位母亲说：“你们谁都别谦虚了，都是家里的宝！”
“是是是，”方立华道，“现在万事俱备，就等着乖宝们出生咯。”

第71章 蓬勃的新生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方立华每天都外出，去省城医院进行交流。
宋妍坐在家里不动都快汗流浃背，越发心疼方立华为了她天天奔走。她便让邹彦时不时买个西瓜， 湃在凉水中等方立华回来吃几块，或者煮一锅绿豆汤放凉让她喝上两碗解暑。
李桂红感激方立华的付出， 她自认为不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东西，便每天把家里的大事小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暗暗记住方立华的口味，变着法儿坐好吃的。
在失去一个女儿之后，方立华似乎再次拥有了一个女儿。纵然在酷暑中奔波她也甘之如饴。
进入八月份之后， 邹彦和李桂红一根针都不让宋妍碰， 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太阳下山后在邹彦的陪伴下去外面转悠两圈。
宋妍闲得慌，常常盼着钱圆圆过来给她解闷。
她挺着肚子做什么都不方便，很早之前就开始由邹彦帮她洗头。
他将洗发水、毛巾一一摆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坐在旁边的宋妍突发奇想，伸手拉住他的白色T恤， 下摆被拉长变形。感到束缚的邹彦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准确捉住她往回缩的手，转身面向她问：“怎么了？”
“再帮我理一次发吧。这回直接剪短。”宋妍往身上比划了一下长度，“到脖子这儿就行，天太热我受不了， 都快捂出痱子了。”
邹彦还没来得及回答， 宋妍忙不迭拉着他火热的大手， 可怜巴巴地说：“帮帮我。”邹彦没有任何抵抗力，更何况他本就没准备拒绝：“好，我们去堂屋， 我给你剪。”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宋妍起身。
带着小田一块儿把几只鸡撵回鸡舍的李桂红问：“不是说洗头吗， 怎么还没洗。”
“阿妍想剪头发， 剪完我再给她洗头。”邹彦将宋妍安顿在椅子上。
李桂红摇头：“大晚上的忙快点儿， 收拾完赶紧睡觉。”
“我的亲娘诶，这才七点，外面天刚黑。”宋妍很无奈，她娘恨不得吃完晚饭就催她早点睡。
“哼，不管你了。”李桂红唠唠叨叨走到一边，“小田来，他们不用洗澡间我去帮你洗澡。”
小田使劲摇她的手恳求道：“奶奶，可不可以让我看小舅妈剪头发，看完我就去洗澡。”
“唉，看吧看吧，奶奶去迭衣服。”李桂红摇头，这些晚辈个个都有主意。
邹彦将工具摆放齐全：“阿妍，我要开始了。”
“嗯嗯。”宋妍乖乖坐在椅子上，“你剪，我不动。”
邹彦勾起一小捋头发，干脆利落地剪短。长达十几厘米的头发悄然落地。
没见识的小田吓得直拍膝盖，惊呼道：“小舅舅，你把小舅妈的头发剪光了！”
“什么？邹彦，你不会手滑了吧？”宋妍伸手向后抓，试图确认自己有没有变成光头。
邹彦将剪刀拿远，避开她的手说：“没有，是小田没看清，我还留着好多呢。”
“噢，你继续。小田啊，别吓着你小舅舅，我怕他一不小心真的把我的头发剪坏了。”
小田闭紧嘴巴点头。
天气炎热，浓密的黑发笼罩在宋妍的脑后，将后脖颈捂出细细的汗珠。邹彦用指腹轻轻抹去细汗，宋妍不自在地抖了一下。
邹彦动作娴熟地剪出利落的短发，掀开围在她肩膀的毛巾，抖掉她衣服上的碎发。
“好了。”他拿起早就放在一边的镜子。
小田捧场地鼓掌：“小舅妈的新发型真好看。”
“真的吗，让我看看我们小田有没有花言巧语。”她把镜子左右移动，认真检阅成果，“真不错，小舅舅的理发技术好像又进步了。我们去洗头吧。”她扬起灿烂的笑容，心情颇为愉悦。
邹彦重新调好水温，收住力道，长着茧的指腹从乌黑的发间穿过，轻轻按揉她的头皮。宋妍闭着眼睛任由他发挥，享受这温情的轻松时刻。
邹彦用柔软地毛巾包住她的头发，两个人洗完澡带着湿润地水汽回到房间。
折腾一番后头发已经半干了，邹彦坐在床边，把宋妍抱在他腿上擦头发。
宋妍俏皮的短发和红润的小脸在毛巾中若隐若现，幽幽香气钻进邹彦的鼻间，他动作一顿。
“怎么啦？”宋妍握住他的手，小脸从毛巾下钻出来。
邹彦喉结滚动，托住她的下巴一点点逼近。
四目相对，宋妍好像要被他深沉的眼神吸进去一样。她受不住蛊惑，颤抖着眼睫缓缓闭上眼睛。
夏夜的空气渐渐燥热，窗外的蝉鸣蛙叫奏成一曲热烈的乐章。屋内的两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毛巾被揉乱、被松开、顺着短发滑落到地上。
半晌，两个人气息不稳地分开。宋妍脸颊飞上红晕，乖巧地窝在他怀里，耳朵贴着胸膛，隔着薄薄的夏衫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要睡觉吗？”邹彦胸腔震动，低声问她。
“嗯……我想躺下休息。”她最近很容易累。
邹彦将她抱起，轻柔地放在床上。她侧躺着闭目养神，邹彦靠坐在床头为她打扇。
肚子突然抽痛一下，很快又消失。宋妍以为是孩子又在动了，轻轻抚摸着肚子隔空和宝宝们交流。
没一会儿，抽痛再次袭来，宋妍用力抓住邹彦的手：“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
邹彦一下将手中的蒲扇甩出去，跳下床安抚她让她放松：“别慌，阿妍，我们去医院。”
这种情景他在脑中演练过无数遍，然而真到这一刻，他依然无法像自己计划的那样平静。
宋妍被一阵一阵地腹痛冲击，想缩成一团却被肚子阻碍。
邹彦将她打横抱起，穿过堂屋时冲客房和小田的房间大喊：“娘，阿妍要生了，我们先去医院，什么都没拿。”
他稳妥而又迅速地出门。
“阿妍，肚子痛不痛？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宋妍靠着他，其实并不十分慌张，她甚至觉得邹彦可能比她更紧张些。她摸他的额头，果然一手冷汗。
“只有一点点痛。你别紧张呀，我没事的。”
“嗯。”
上弦月高悬在天际，照得地面朦朦胧胧，邹彦表情凝重地踏着白霜一样的月色。
李桂红和方立华听到邹彦的喊声连忙各自打开房门出来，却只看见他抱着宋妍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果然提前发动了。
两位母亲对视一眼，迅速行动起来。
她们拎上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叫醒刚刚入睡的小田，跟在邹彦的后面赶去医院。
等她们气喘吁吁地到达医院，邹彦和宋妍已经进入病房。
现在还处于阵痛阶段，宋妍靠在病床上，脸色有些发白。邹彦紧紧握着她的手。
李桂红放下待产包，扑到床边问：“阿妍，现在是什么感觉？”
宋妍挤出笑容回答：“一阵一阵的痛，不过痛得不算很厉害，大夫说还要等好久呢。”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大夫时不时过来检查状态。
两位母亲都不愿意回家等，带着小田在旁边的空病床上小憩。
宋妍醒醒睡睡，每一次醒来邹彦都陪在旁边，及时给她一个充满力量的拥抱。
这样折腾到太阳初升，医生终于宣布可以转到产房。
邹彦握着宋妍的手，两个人共同面对最紧张的时刻。
宋妍很难记起来当天到底是什么情况，从头到尾她只感觉到昏天黑地的疼痛，和那双没有放开自己一分一毫的有力的大手。
大夫大声道：“第一个孩子出来了，是个女孩儿。”她老道地拍湿漉漉的小婴儿的脚心，响亮的哭声传遍整个产房。
“非常健康的小姑娘。”
邹彦望向哭声的来源，眼睛有些湿润。他将宋妍脱力的手放在唇边用力亲吻：“听到了吗阿妍，是个健康的小姑娘。”
不久之后，第二个宝宝也出生了，是个小男孩。不同于姐姐的活泼有力，弟弟就如同大部分的早产儿，像小猫一样，在大夫的帮助下发出孱弱的哭声。
汗水打湿了宋妍的短发，她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嘴唇翕动着不知道说了什么。邹彦用力点头，凑到她耳边声音沙哑地说：“两个孩子都很好，阿妍，你是最棒的。”
宋妍的精力已经全部用光，毫无知觉地昏睡过去。
邹彦心里一慌。
大夫安慰道：“没事，她太累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现在家属出去。”邹彦不得不放开宋妍的手。
他起身，两三个小时没动过的下肢早已麻木，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病房。
整个团队都是省城医院调来的，像机器一样有条不紊地运转。
李桂红、方立华还有小田，围着护士和两个皱巴巴的小宝宝。
护士将弟弟抱到邹彦面前说：“小的这个身体虚弱，父亲去床上坐好抱孩子，让孩子竖着贴在胸口，不要隔着衣服，要让宝宝贴着皮肤感受父亲的心跳和体温。”
邹彦依言扯掉上衣。
护士将孩子放到他怀里，然后把家属带来的软布搭在孩子红通通的身体上：“不要动。”
小田生怕吵到两个孩子，用气音问道：“姥姥，奶奶，这是小舅妈生的小宝宝吗？”
方立华摸着他脑袋说：“对。护士手里抱着的是姐姐，大一点。小舅舅身上的是弟弟，小一点。”
李桂红偏过脸擦擦眼角。
护士是省城医院派过来交流的，她笑道：“你们真幸运，龙凤胎可是很少见的。早产了半个多月吧？虽然弟弟体重有点轻，但总的来说在双胞胎和早产儿中算是很健康的了。”
方立华说：“多谢大夫和护士，这样我们就能放心了。”
“这是我们该做的。观察几天后产妇和孩子就能出院回家了。”
另一边，邹彦还没从极度紧绷的心情中脱离，就全程被动地接住一个红通通的小猴子一样的宝宝。
小小的软软的孩子仿佛没有重量一样趴在胸口，他感受着小婴儿柔软的皮肤和体温，心中生出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紧张。
他僵着上半身，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宋妍千辛万苦耗尽力气生下来的小奶娃。
宝宝的小手还没有他两根手指宽，松松握成小拳头搭在他胸口。手臂和腿短短肉肉的，邹彦忍不住用指尖轻轻触碰一下又快速缩回。
好软。好弹。
过了一会儿，护士把弟弟抱走，将姐姐放在邹彦的身上。
邹彦升到空中的情绪再一次高涨，像气球一样四处飘荡。
看过弱小的弟弟后再看姐姐，邹彦松了一口气。脑子像尺一样精确的邹彦能感觉到姐姐稍微重一点点。
依然是握成拳的红红的小手，邹彦轻轻伸手。似乎是感受到父亲的触碰，宝宝松开又握紧，像蝴蝶展翅一样迸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不同于弟弟几乎头顶光溜溜，她是个有头发的小婴儿。稀疏的头发打成乱七八糟的卷，贴在只有邹彦掌心那么大的小脑袋上。
邹彦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不用担心分不出两个孩子了，长头发的小漂亮是姐姐，小光头是弟弟。
小宝宝趴在他身上睡得正香。他还不敢摸她，只轻声呼吸，听从护士的吩咐让宝宝贴着他感受来自父亲的心跳。
时间一到护士就把宝宝抱走了。
热乎乎的奶团子骤然离开，邹彦一瞬间产生些许失落。
大夫和宋妍那边的后续处理工作完成，邹彦几步跨到宋妍床边。
方立华和李桂红依依不舍地离开两个宝宝，目不转睛地看着病床上的女儿。
邹彦将宋妍额头上被汗水沁湿的头发拨到一旁，拿出干净的毛巾轻轻帮她擦脸。看着她不甚安稳的睡颜。他产生一股深深的疼惜和爱意，第一次在旁人面前俯身吻她的脸颊。
小田激动地捂住嘴巴，要不是怕吵醒宋妍他指定得放声高呼。李桂红老脸一红，偏过头去。方立华则看得津津有味，拉着老姐妹不让她回避。
小小的产房中上演着生动的默剧。
如果可以，邹彦一秒钟都不想离开宋妍，只想在旁边看到地老天荒。可是他不能只沉溺于情绪，更重要的是去做事情。
两位母亲和小田跟着熬了一晚，都需要吃东西；宋妍耗费了整晚的心力，醒来后更加需要补充能量；部队纪律如铁绝不可以违背，他必须去请假。
他抚摸她温热的柔软的脸颊肉，恋恋不舍地起身。
他对方立华她们说：“娘，你们在这陪阿妍，我去打饭。”
离开前他绕到旁边，隔着包被摸摸两个小宝贝。
李桂红也得趁宋妍没醒回去办点事情：“亲家母，你在这里照看着，我去买鱼炖点清淡汤带过来。食堂估计只有小米粥阿妍能吃，营养不够的。”
“好好好，靠你了。”
宋妍现在肠胃功能没有恢复，吃不得吃油腻的东西，李桂红便改了做法。她没有将鱼下锅煎，在锅中放了一点点油爆香葱姜蒜之后立刻加热水，然后直接把腌制入味的鲫鱼放进去煮。
大火可以煮出奶白色的浓汤，大概二十分钟后，鲜美的鱼汤就出锅了。
邹彦回来时宋妍还没醒，方立华带着小田去外面吃早点。
正如李桂红所料，邹彦在食堂挑来挑去，最终给宋妍打了一碗小米粥，刚生完宝宝能吃的东西不多。
他静静地握着她的手，时不时摸一下饭盒确定小米粥还热着。
宋妍因为身体不适睡得并不安稳。邹彦薄唇紧抿，舍不得移开眼。
宋妍眼珠转动，缓缓睁开眼。
“阿妍！”他嗓音沙哑，将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唇边亲吻。
她使出一点力气反握邹彦的手，露出一个苍白脆弱却十分美好的微笑。邹彦眼中情绪翻滚，几乎落下泪来。他低头，用她的微凉手贴住自己的眼睛。
这时李桂红气喘吁吁地带着鱼汤回来，一家老小都围在宋妍床边低声和她说话，生怕吵到她。
宋妍拽拽邹彦的手说：“宝宝呢，能不能抱过来让我看看。”
“能的，宝宝很好。”邹彦在床头垫上厚厚的枕头，扶着她慢慢坐起来。
不消邹彦行动，方立华和李桂红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过来。
“这是姐姐，出生的时候哭得可大声了，特别有活力。”方立华托着宝宝的脖子和小脑袋，放低手臂让宋妍看。
李桂红道：“来，这是弟弟。眼睛和鼻子跟阿妍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阿妍出生的时候，哦哟，全队都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奶娃娃。”
宋妍伸手拨开包被，两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娃娃紧紧闭着眼睛，嘴巴蠕动着，她内心生出无限柔软，自然而然地进入母亲的角色。
“宝宝好像有点丑，是不是？”她抬抬下巴问邹彦。
邹彦铁口直断：“不丑，很好看。”
宋妍轻笑出声，宝宝爸爸的滤镜有点厚。
“阿妍饿不饿，我们先吃东西吧。”邹彦把小米粥拿过来。
方立华和李桂红把孩子抱走，和小田一起围着宝宝看。虽然他们还不会动，也没睁开眼睛，但就是有无穷的魔力让人移不开眼。
邹彦倒出一小碗鱼汤，然后把饭盒推到一边说：“娘，饭盒里还有鱼肉和鱼汤，你们吃吧。”
他喂宋妍喝汤。喝了半碗之后，宋妍推开他的手摇摇头：“我不想喝了。”邹彦并不强劝，换小米粥喂她，宋妍很快就表示吃饱了。
“好，等会儿饿了再说。”邹彦将她剩下的鱼汤和小米粥三两下倒入口中。
“你们吃早饭了吗？”
邹彦道：“娘和小田都吃过了，我没吃。”
宋妍抬手摸他一夜冒出胡茬的下巴，说：“辛苦你了，赶快吃点，别饿着。”邹彦握住她的手温存。
“哇——”响亮的哭声迸发出来。听到这健康的声音，邹彦就知道是姐姐。
李桂红把孩子抱过来说：“正好你醒着，试试给孩子喂奶。”
她教宋妍怎么抱孩子怎么喂奶。
宋妍突然生出害羞的情绪，嗔邹彦：“你快出去吃饭呀，我要给孩子喂奶了，你不许在这。”
邹彦听话地起身，把空间让给她。
他三下五除二吃完几个大包子，靠在墙上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个小时后，宋妍被转移回普通病房。
较之早上，全家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病房里的气氛轻松愉快。
两个孩子并排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小田趴在床沿盯着小宝宝。
宋妍拉着邹彦的手问：“宝宝的名字你想好了么？”闻言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邹彦，盼他吐露出两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佳名字。
……
沉默过后，邹彦艰难地说：“还没想好。”
“怎么会？”宋妍诧异，“我看你在本子上写了十几个名字，那么多备选挑不出两个能用的？”
邹彦点头：“那些都不够好。”事实上，经历了一个晚上的煎熬之后，他觉得任何名字都配不上宋妍千辛万苦生下来的两个小宝贝。
“好吧，那你可要快点想出来哦。”宋妍轻轻摇他的手。
方立华笑道：“真是没用的男人。快点去给你爹发电报。”
在医院的短短两天，龙凤胎的差异已经初步显露。
姐姐健康力气大，有点爱哭，哭起来震天响，中气十足。
弟弟从出生开始就特别能吃，“饭量”几乎是姐姐的两倍，每次冲好奶粉放到他嘴边他就迫不及待地“吨吨吨”。
宋妍打趣地说：“邹彦，弟弟好像你哦，特别能吃。”
邹彦并不否认这个事实，说：“幸好像我。他出生时有点弱，这样吃下去很快就能追上姐姐了。”只能说他还是保守了，后来弟弟迅速赶超姐姐，成为了一个结实的奶团子。
“说得没错，我好开心啊！”宋妍扑到邹彦怀中蹭啊蹭。
她身上自然而然转变出一股宝宝的奶香味，邹彦不动声色地长长吸了一口气。
李桂红道：“姐姐爱哭还不是像阿妍，阿妍小时候也这样。”
宋妍不信：“娘，你不要赖给我，我可不是这样的。”
“呵呵，难道我还诓你吗，你小时候饿了也哭摔了也哭，树湾队就没有你这样的嘞。你的两个哥哥为什么总是让着你，还不是因为你爱哭，被哭怕喽。”李桂红整理着钱圆圆和王慧芬送来的东西，毫不留情地说起宋妍的糗事。
宋妍皱起小脸，努力回忆小时候的事情。不至于吧，她可是胎穿的，虽然小时候被年龄影响心智，但也不可能像她娘说的那样……
邹彦想象着她小时候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样子，心中一片柔软。
第三天，宋妍抱着姐姐喂奶的时候，突然发现她软嫩的小脸颊上长了粉红色的小点点。
明明昨天还没有的。宋妍心里一慌，六神无主地说：“娘！快点过来，看看宝宝怎么了！”
一声惊叫传进李桂红和方立华的耳朵里，两人几乎瞬间腿软，抓着旁边的东西稳住。
“宝宝怎么了？”两个人飞速跑到病床边。
宋妍双手冰凉，将宝宝的小脸露出来，声音颤抖地说：“宝宝的脸，是不是长了什么包？”
方立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凑近看，宝宝的脸上和脖子上都长着粉红色的的小疹子。她拍宋妍的背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乖宝，别怕，长了些疹子。大夫还在呢，我去喊大夫过来，你别急啊。”她示意李桂红安慰宋妍。
李桂红接过孩子在床边坐下，难得十分温柔地说：“阿妍，别自己吓自己，小孩长疹子很正常，等大夫过来看看原因。”
“好。”宋妍剧烈的心跳慢慢平稳。
省城医院派来的大夫是产科医生而不是儿科，但是她一双回春妙手不知道抱过多少新生儿，细细检查一番之后，她心里有了底。

第72章 夫妻齐心
大夫熟练地把小宝宝抱在手中， 查看她脸颊和脖子处的小疹子。确认孩子这两天没有接触什么不好的东西后，她推断很可能是体质原因。
“问题不大， 这几天先把奶粉停掉看看。”她提出建议。
宋妍紧张地问：“是奶粉有问题吗？”
“不， ”大夫把孩子交到宋妍手上，“这孩子很可能是体质比较敏感，喝不了牛奶， 总之先把奶粉停掉喝母乳。我之前碰到过这种情况， 那个小孩也是这样，长大之后很多种东西都吃不了。”
听她这么说， 宋妍放下心来：“谢谢大夫， 我们先试试看。”
“嗯，我看看另一个孩子的情况。”
方立华连忙把弟弟抱过来， 医生撩开薄薄的包被， 检查他的脖子、手肘、腿弯这些小肉肉堆积的地方，都没有发现异常。
邹彦过来后，得知闺女脸上长了疹子，心疼得不得了。抱着她舍不得放手， 在病房里转来转去。
宋妍说：“你把宝宝放下歇会儿， 转来转去看得我头都晕了。”邹彦听话地放下孩子， 转而把玩她细腻白皙的手指。
“今天舒服点了吗，有没有多吃两顿？”
“好点了， 大夫让明天出院回家呢。”宋妍靠着枕头， 恢复了以往的活力。
“那可真好， 你在这都住烦了吧。”
“是啊。”宋妍很有倾诉欲， “天天只能在这个小房间里走两步， 人都发霉了。”
“再坚持一天就好了。”邹彦靠在床头休息， 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我记得木匠家养了一只母羊，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羊奶。”他若有所思。
“真的吗？”宋妍惊喜地问，“我去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
邹彦揉揉她的头发说：“养在他们自己搭的后院里，我也是偶然听他们讲的。我去问问大夫宝宝能不能喝羊奶，可以的话先换点回来试试。回头我们可以想办法买些羊奶粉回来给宝宝喝。”
“嗯！要是木匠师傅换了羊奶给你，你先拿回家煮开杀菌，需要连着三次煮到微沸状态。你晚点再过来没事的。”
“好，我马上就去。”
趁没人，邹彦飞快地偏头轻吻她的脸颊和水润的红唇。
事实证明，小宝宝停掉奶粉只喝母乳和羊奶之后，脸上的包包果然慢慢消掉了。
羊奶粉并不常见，新手爸爸想方设法买回来，像给毛茸茸的企鹅宝宝觅食的公企鹅一样。当然这是后话。
第四天下午，大夫宣布宋妍和宝宝们可以出院。
两位母亲提前大包小包地往家里运。明明初来时只拎了个待产包，住短短的四天后，竟然多出许多物件。
为了不让宋妍碰凉水而拿过去的热水瓶，少量孩子的尿布，煨粥煨汤的瓦罐，为了方便少吃多餐让瓦罐保温而拿过去的炭盆，等等……简直像搬家一样。
宋妍现在还不宜长时间下床行动，邹彦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众目睽睽之下离开医院。
这么大的人还要让人抱着走路，宋妍特别不好意思，埋在邹彦的胸口不看人。邹彦感受着她呼吸的气息，心中十分充实。
抱她来医院时他强自镇定，回去时他浑身充盈着幸福感。
方立华和李桂红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小田跑前跑后走走退退。
快到家的时候，一生要强的宋妍坚持要下来：“邹彦，求求你，把我放下来吧，让我自己走两步。”她抱着邹彦的脖子，将声音放软几分。
又往前走了几步之后，邹彦小心地把她放下来。他明白宋妍的心理，她对外脸皮很薄，肯定不想被左邻右舍打趣。
邹彦一手搭在宋妍的腰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小臂，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往家走。
在病房住了四天之后，宋妍觉得乏善可陈的小路都变得可爱了，空气格外清醒，太阳斜缀在天际一点都不刺目，万物都变得明朗。
推开门，自家小院格外可爱。两块菜地种着青翠欲滴的各色蔬菜，四只鸡引吭高歌迎接她回家。
甚至她惊喜地发现枣树已经挂果。
“邹彦快看，结枣子了！”
所有人都跟着抬头看枣树。
想起当时在夜幕中和郑爱国一起种树的时刻，邹彦不由得感叹时光飞逝。
李桂红高兴地说：“这课枣树种得好。早生贵子，你们一下子得了俩。”
“我们当时可没想到这个。”宋妍好笑地说，“邹彦说‘桃三杏四梨五年，枣树当年就还钱’，为了早点吃上果子这才种了枣树。我寻思枣子吃不完的话还能晒干存着，或者做枣糕，多好。”
方立华点头称是：“这理由实际，能吃到嘴的才是好的。”
李桂红逗着怀里的孩子说：“你娘旁的都好，就是从小到大都嘴挑，咱们可不能学你娘那么讲究。”她抱的是活泼的姐姐，小宝宝嘤嘤两声，露出“无齿”的笑容。
“瞅瞅，姐姐都同意我说的话。”李桂红倍感自豪。
因为孩子的名字还没定下来，大人们只好叫小宝宝“姐姐”和“弟弟”。
邹彦想扶宋妍上床休息，宋妍连忙停住说：“不行，我要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李桂红说：“你身上那套不是中午才换的吗，怎么又要换。”
“下午在医院待了那么久呢，不换一身我心里不舒服。”宋妍等着邹彦给她找衣服，仰天感叹，“我终于自由了！解放了！”
李桂红放下孩子严肃地说：“你的解放怕是还早得很呢。你这胎早产，又是双胎，得坐双月子才行。”
宋妍隐隐约约嗅到了不祥的气息，捂着胸口问：“娘，什么叫双月子？”
“就是坐六十天的月子，卧床休养。”
！
晴天霹雳不亚于此。
“娘！为什么呀，我现在好得很，再休息个十来天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六十天！”
李桂红不为所动：“不信你就问亲家母，她是大夫，你看她同不同意。”
母女俩齐刷刷看向方立华。一个是默契的暗示，一个是可怜巴巴的祈求，方立华感觉压力陡增。
这方面她更相信李桂红几十年的经验和智慧，她们这代人没那个条件，现在生活好了，当然要让儿媳妇照着最高标准来。
“你娘说得对，还是坐双月子吧。月子不保养好以后问题大着呐，可不能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
宋妍眼中的坐月子是这样一幅画面：热气蒸腾的昏暗的房间里，产妇坐在床上围着厚厚的头巾，不被允许下床和洗头洗澡。
她打了个哆嗦，试探地问：“那我能洗头洗澡吗？”
李桂红理所当然地回答：“打点温水用毛巾擦一擦。现在夏天快过完了，马上就不热，你这个坐月子的时间还算走运。”张花坐月子的时候才叫盛夏。
“绝对不行！”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邹彦的手，仰起哭唧唧的小脸，“邹彦，快帮我求求情，我不能过那样的日子，帮帮我吧。”
是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很明白自己劝不动李桂红，这时候必须上强有力的场外援助。
“娘，这两个月气温都很高，夏天过完还有秋老虎。让阿妍正中午洗头洗澡，我给她擦头发，保证擦得干干的。”
李桂红板着脸拒绝：“这和温度没关系，不能含糊。”
其实邹彦提前咨询过驻扎在军区医院的产科大夫，大夫说坐月子是可以洗澡的，良好的卫生条件对大人和孩子都有利。
为了宋妍能过一个清爽的夏天，邹彦不得不下一剂猛药：“娘，要是您不答应的话，阿妍肯定会求我趁你们半夜睡觉的时候偷偷给她烧水洗澡的。您知道的，我肯定扛不住她求。”
方立华没忍住笑出声，这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
李桂红一合计，这小两口还真能干得出来这事……与其让他们自己瞎搞，还不如提前约法三章。
李桂红退了一步：“隔天洗一次澡，必须在中午最暖和的时候。下雨天和阴天不许洗。隔两天洗一次头。”
见李桂红松口，宋妍得寸进尺：“娘，我能不能——”
“不能！”话未说完就被李桂红坚决拒绝。
行吧……
宋妍趁热打铁，也不管现在是不是中午，当即软磨硬泡，让李桂红允许她洗热水澡。
不到十分钟李桂红就在洗澡间外面喊：“行了，时间够了啊，再不出来下回不准你洗。”
神清气爽的宋妍躺在大床上，两个宝宝睡在里侧。
出生几天的孩子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宋妍什么都不做光看着两个宝宝也能看一天。
姐弟俩已经不是刚出生时可怜巴巴的小猴子的模样，脸上长开了些，虽然目前还没有哥哥小田那么白，但已经奶呼呼软嫩嫩的。
邹彦现在也变了。每天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回房抱媳妇和孩子。
他抱着姐姐坐在床边，宋妍抱着弟弟。两个人凑得极近。
邹彦笑问：“阿妍，不看头发你能分得清两个孩子吗？”
宋妍：……
她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我现在才知道你是靠头发认孩子的。”
邹彦有点难为情地说：“两个宝宝长得太像了。而且他们刚出生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姐姐头发浓密，弟弟是个小光头，所以一看到宝宝就忍不住先扫一眼头发确定是姐姐还是弟弟。”
“哈哈哈，小光头以后肯定会生气的。头发可是尊严一样的存在。”
不过姐弟俩差别确实很大。姐姐一天总要哭上几回，弟弟则是非必要不出声。
姐姐哭的时候弟弟不一定哭，弟弟哭姐姐一定会跟着哭。真是个水做的小姑娘。
养孩子是持久战，四个大人商量之后，决定轮流带宝宝睡觉，轮流休息。
孩子需要喂夜奶的时候邹彦总是舍不得叫醒宋妍，要么冲奶粉，要么小心地调整宋妍的睡姿，他抱着宝宝让宝宝自己喝奶。
这样下来总是需要喂夜奶的宋妍反而成了家里气色最好的人。
其他三个人都特别有成就感，暗暗认为是自己的功劳。
宝宝出生后钱圆圆来的比以往更勤了。
她向两位婶婶问好之后熟门熟路地钻进宋妍房间：“宝贝儿们，干妈想死你们啦！”她像饿虎扑食一样趴到床边和干闺女干儿子亲近。
姐姐这会儿正好醒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随着说话声看过来看过去。这孩子一点都不认生，第一次被钱圆圆抱的时候就笑得很灿烂。
钱圆圆特别开心：“阿妍你看，姐姐是不是能认出我啦？我一说话她就看我呢。”
宋妍不忍心说出真相，这孩子看见谁都亲，她都担心傻乎乎的小闺女会走路以后自己跟着别人跑。
钱圆圆雨露均沾，和姐姐有爱互动之后便放下她，抱起弟弟在房间里转悠。
“弟弟醒啦，噢，噢，看这里，我是干妈呀。”
弟弟是个稳重的小婴儿，吃着自己的小手手看两眼钱圆圆，很快就不感兴趣地移开眼神。他可有主意呢。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钱圆圆把宝宝放回床上，“两个小宝贝太可爱了，天天看着他们我也想生一个玩玩了。我本来一直打算多清闲两年的。”
“那就看你们两个的规划了。可爱是可爱，磨人起来也很要命。”
有时候小姐弟俩不想睡觉，非得大人抱着走来走去才行，一旦停下来他们立刻就瘪嘴要哭。宋妍甚至怀疑是邹彦抱着孩子在病房转悠的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哎，我得再自我斗争一番。”钱圆圆摆弄手指逗孩子，“话说，姐姐和弟弟的名字还没定下来吗？”
宋妍吐槽道：“你敢信吗，孩子出生这么多天了，我们的高材生邹团长到现在都还没想好名字！”
钱圆圆哈哈大笑：“行不行啊，以后姐姐弟弟叫习惯了就很难改口。你自己想俩名字得了。”
宋妍：……
也不是她不想取，她能想出来满意的名字的话，早八百年就定下了。
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她和邹彦取名字就知道。

第73章 正文完结:永恒的时刻
今天轮到宋妍和邹彦带着宝宝睡觉。两个老式竹制摇篮放在床边， 小姐弟一人占据一个。
宋妍有点饿，坐在床边捧着一小碗鸡汤面。
面条是李桂红自己擀的，不算劲道， 是宋妍喜欢的粉糯糯的口感， 很好消化。
鸡汤照例是用瓦罐放在灶里煨出来的， 表面的油花被撇去，留下澄澈的奶黄色精华，只放几粒盐调味味道就已经足够鲜美。鸡肉香气扑鼻， 十分酥烂，抿一口就能脱骨。
她挑起几根挂着鸡汤的面条吸溜进口中，吃得津津有味。邹彦面对她坐着， 两手分别轻摇摇篮。
宋妍赤足踩在一张小矮凳上， 吃到满足时双□□替翘起。邹彦动作一顿， 拿起搭在摇篮上的软布准确地扔过去罩住她白嫩的双足。
宋妍低头， 软布下的脚还在欢快地摆动。她向邹彦投去疑惑的眼神。
邹彦轻咳一声， 严肃地说：“你不能冻到脚。”
“哦。”宋妍乖乖点头， 继续享用美味的夜宵。
小半碗鸡汤面下肚， 宋妍吃了个七分饱。宝宝们在缓缓的摇晃中安然入睡。
邹彦坐到写字台前， 拿起从战友那里借来的字典一遍遍翻阅。宋妍惬意地靠在床头，不抱期望地问：“名字取好了吗？”
邹彦回身看她：“取好了。”
“你终于确定了？”她有些意外，“快说给我听听。”
邹彦递给她一张信纸。
“邹令妤、邹令舒。”她一字一顿地读出上面的名字， 惊喜地仰脸，“令妤、令舒， 真好听！不枉你想了这么久，又简洁寓意又好。”
得到她的认同邹彦脸上泛起笑意：“你满意就好， 那宝宝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姐姐的小名可以叫小鱼， ‘金鱼’的‘鱼’。”
“小鱼， 很可爱。弟弟的小名呢？”
“我还没想出来。”邹彦道，“要不就叫舒舒？”
宋妍满脸拒绝：“那怎么行？！‘舒舒’不就是‘叔叔’，怎么可以这样。”
邹彦说：“‘舒’字不太好取小名，不然叫小树？”
“不行不行。”宋妍努力争取弟弟的权益，“让我想想。”
她弯身触碰弟弟软嫩的小脸，突然有了想法：“不然叫小葡萄吧，宝宝的眼睛又黑又亮，像小葡萄一样。”
邹彦脑海中浮现出宋妍抱着弟弟，两个人一起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的场景，光是回想一下心都要化了。
“就叫小葡萄。”
宋妍趴在摇篮边，对握着小拳头熟睡的宝宝轻声说：“小鱼、小葡萄，以你们就是有名字的小人儿喽。”
两位母亲得知宝宝们的名字后都很满意。
李桂红不识字，只觉得两个名字的音好听，便问方立华：“亲家母，这两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方立华解释道：“令就是美好，姐姐的‘妤’也有聪明美丽的含义，弟弟的‘舒’有从容广阔的意思。”
“噢，真是好名字。”李桂红点头称赞，“以后咱们宝宝要像他们的名字一样。”
宝宝的大名小名就此正式确定。
小田踮着脚对被大人抱在怀里的两个宝宝说：“小鱼和小葡萄，你们要多吃奶快点长大，等你们长大了哥哥教你们画画、带你们出去玩！”
活泼的小鱼听到他说话，伸出小手胡乱抓他的脸。
小婴儿用“见风就长”丝毫不过分，简直一天一个样。刚满月的小鱼和小葡萄与出生时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截然不同，时间让他们从皱巴巴有点丑的小猴子变成了白白嫩嫩的小包子。
邹彦从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心软的人，这种心软和面对宋妍时的心情并不相同。短短一个月，他充分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会溺爱孩子——因为面对他们的时候原则丝毫不能起作用。
九月的天干爽晴朗，长大了一些的小姐弟得到了被抱出门的许可，邹彦恨不得天天带他们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邹彦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回到房间。
宋妍勾勾手：“过来，我帮你擦头发。”
邹彦把毛巾递给她，她抬起脚指指刚刚踩过的小矮凳。邹彦就势与她面对面坐下，她把脚搭在邹彦的膝盖上。
宋妍一边隔着毛巾揉他的头发一边念念有词：“我好可怜，宝宝满月了都能出门放风我却还要继续在家坐月子。”
“就当在家睡懒觉，你不是一直都想躺平么，正好趁这个机会过把瘾。”邹彦扶着她的手，两个人手迭着手擦头发，“明天中午我和你一起去外面转转，几分钟就回来，娘会同意的。”
宋妍停住手中的动作，俯身飞快地在他脸上“啾”一口：“那你负责说服娘，我等你的好消息呦。”
邹彦没有回答，按住她的脖子仰头吻她。宋妍的脚无力地从他膝盖上滑落，他单手捉住扣在怀中。
半晌，邹彦放开她，抚摸着她的颈侧，喉结滚动。
“我出去洗个脸。”
“嗯。”宋妍微喘，把半湿的毛巾扔进他怀里。
小葡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摇篮里“嘤嘤呜呜”，不哭不闹地眨巴着黑亮的眼眸看妈妈。
宋妍啵嘴发出声音逗他玩，小葡萄挥手抓空气。
很快邹彦回来接替宋妍的位置和小葡萄说话。
小葡萄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天天听爸爸讲话，刚出生那两天时常感受着爸爸的心跳。得益于此，一旦听到爸爸的声音他就非常开心。
他挥舞着小小的拳头，藕节一样白白胖胖的小短腿胡乱踢蹬。他继承了爸爸的能吃的特性，光速赶上了出生时比他重许多的姐姐，双腿也十分有劲。
邹彦捧着小葡萄去堂屋转悠，让小田和宝宝玩。
度过生锈的第二个月之后，宋妍终于在李桂红和方立华的允许之下获得了彻底的解放。
她去钱圆圆家、去菜市场、去岗哨取牛奶、甚至去看后勤部收获花生，充分呼吸着来之不易的自由空气。
漫长的月子从夏末坐到金秋，钱圆圆春天帮她种下的菊花正在盛放。一朵橘红色，丝丝缕缕的花瓣弯曲缠绕；一朵是金黄色，远看像一团灿烂的火。
李桂红抛下一家老小在这里住了快三个月，盯着宋妍老老实实坐完月子后她实在待不住，必须回老家了。
方立华也收到邹志远的来信，医院催着她回去。
她们处得很好，两个人商量决定同一天离开，去市里搭车的路上还能做个伴。
宋妍舍不得她们离开，但是她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将心比心，如果让她离开邹彦和孩子她也会很难过。婆婆推掉工作、把公公一个人扔在首都，娘抛下刚生完孩子的儿媳、满月的孙子和其他家人，两人陪她过三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李桂红和方立华舍不得宝宝，离开前的晚上一人抱走一个照顾。
少了两个摇篮的房间一下子空旷许多。
洗漱回屋的宋妍像小兽一样，敏锐地察觉到邹彦看似与平常无异的外表下潜藏着的深不见底的热量。
幽深的湖水明明很平静，也看不到水底有任何猛兽。
但她就是知道空气密密地裹挟看不见的浓稠的危险气息，像一张巨网将她笼罩在内，不留一丝一毫逃脱的缝隙。
宋妍面色镇定，胸腔剧烈地跳动，双手垂在两侧揉搓着衣角。邹彦高大的身影一步步逼近，错过她继续往后走。
她松了口气。
“咔哒”。
房门被锁上。
下一秒邹彦从背后将她打横抱起，略显粗暴地扔在床上。她双手抵着他的胸口，四目相接，邹彦眸中的热情几乎将她烫到。
……
许久之后，宋妍陷入昏睡，邹彦将她身上沁出的细汗处理妥当。
他起身打开上锁的抽屉，他数出二十张工业票和一迭大团结装在信封里。前些天宋妍说想买照相机，明天送两位母亲去坐车的时候可以顺便去百货大楼买一台。
他们特地提前很久出门，准备去照相馆拍一张合照——去年答应过小田的，之前一直没顾上。
照相馆的学徒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去。
方立华和李桂红坐在一条长椅上，小田坐在方立华腿上。宋妍和邹彦站在她们身后，一人抱着一个熟睡中的可爱的小包子。
一道白光闪过，一家和乐的画面被拍下。
方立华和李桂红笑容慈祥，小田兴致勃勃，宋妍温柔地注视着镜头，邹彦微微向她侧头，小葡萄的手搭在妈妈胸口，小鱼在睡梦中吮着手指。
他们将两位母亲送到汽车站，宋妍抑制住心里的冲动，对李桂红说：“娘，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多抱抱我小侄子，免得他不认识你呢。”
“知道了。你也稳重些，别淘气。”李桂红贴贴被她抱在怀里的小葡萄，小葡萄眼疾手快地挠住她的头发。
“哎哟。”李桂红轻轻掰开他的手，“小葡萄这是舍不得外婆吗？我的儿，下次让你娘带你回家。”
然后她接过被方立华抱在手里的小鱼说：“好好喝奶，别被你弟弟超过。外婆会想你们的。”
宋妍给方立华一个拥抱：“妈，你多保重身体，工作不要太拼。”
“好好好，我记着呐。回头拍了照片多洗几张，寄回家给我们看看。老邹还没见过孙子孙女，回头馋死他。”
邹彦把两人的行李放到车上，说：“娘，岳母，你们保重，平时缺什么就买。不要担心我们，我会好好照顾阿妍和两个孩子的。小田要好好听姥姥姥爷的话。”
邹彦和宋妍目送着汽车驶出车站，小田贴在玻璃上向他们招手。
他们去百货大楼挑了一款最实用的鱼跃牌照相机。相机本身花了一百五十块钱，胶卷一百块，不算工业票就用掉两个人一个半月的工资。
二十多张大团结给出去，饶是宋妍都有些肉疼。
拿到相机之后她立刻就将心疼抛到脑后。她让邹彦坐下，把两个孩子放到他大腿上，退后几步将镜头对准他们。
邹彦有力的大手护着小鱼和小葡萄，目光灼灼地看着宋妍。
宋妍透过小小的镜头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缓缓按下快门。
这一刻被永远铭刻在他们心中。

第74章 番外:养崽日常+前往首都
小鱼和小葡萄两个月以后齐齐剃掉了胎毛， 平等地成为了小光头。不再是笨拙新手的邹彦已经不需要凭头发分辨两个宝宝了，甚至在手里颠一颠就知道抱的是谁。
遗传的特性充分体现在两个宝宝身上。
小鱼长相像邹彦，才两个月已经看得出来小鼻梁挺挺的。然而她的性格据李桂红说却像极了宋妍， 活泼爱笑， 还不大安静。
小葡萄则恰恰相反，长相像宋妍，一双眼睛水灵灵的，总是无辜地看着爸爸妈妈。性格倒是像邹彦， 不爱哭闹，婴语说得也比姐姐少。
宋妍担心他以后语言发育能力跟不上，遂经常逗他“说话”。一大两小面对面“嘤嘤呜呜”， 仿佛什么小型施咒现场。
邹彦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生命中的三个珍宝各说各的， 热闹又和谐。他倚在门框上，心中无比柔软，希望时间永远优待她们。
很快宋妍就感受到了邹彦的专注的目光， 她放下手里的拨浪鼓弯弯唇角：“你回来啦， 怎么不出声。”
邹彦上前几步俯身碰碰她的脸颊又退开：“看你们说得正起劲，不想打断。”
“唉，真希望宝宝们赶快学会说话， 想要干嘛直接和我说。”宋妍耸耸肩。小葡萄哭一般都是饿了或者要换尿布，小鱼宝宝的心思她可真猜不到。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会走路了，比现在难带许多。”邹彦无情地点出真相。宋妍点头道：“说得也是， 现在才是最好带的时候， 不会爬不会走， 任人宰割。以后就没这么好喽。”
“你稍微等会儿， 我去炒菜， 马上开饭。”“你做个西红柿炒蛋，我想吃了。”宋妍歪头点菜。
邹彦低低笑道：“你真好养活。”宋妍很是赞同：“那可不，我要是嘴刁磨人就天天让你做什么佛跳墙啦、宝塔肉啦、文思豆腐啦。”
“那样的话你就天天半夜才能吃上晚饭了。”邹彦正色道。宋妍噗嗤一笑：“行啦快去，天都要黑了。”
邹彦再次回到房间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他依次把两个摇篮搬到客厅，把小鱼和小葡萄放到里面躺着玩。
小鱼揪着他的衣领不放手，嘴里“嘤嘤呃呃”地说个不停，简直是个小话唠。邹彦轻轻捏住她的小手回应道：“爸爸妈妈要吃晚饭了，小鱼自己玩会儿，等一下爸爸就来抱你好不好？”
小鱼：“啊呜。”邹彦摸摸她和弟弟同款的小光头，把一顶柔软的小帽子搭在她脑门上说：“好的，爸爸知道了，马上就回来。”
父女俩鸡同鸭讲地交流了一番，宋妍在一旁看得直发笑。
宋妍中午煨了一罐排骨汤，她尝了尝，味道正好，于是给邹彦盛了一碗：“你先喝碗汤，喝完再吃饭。”
邹彦接过吨吨吨喝几口，宋妍连忙说：“你慢点儿呀，别跟牛喝水似的，喝那么快胃不觉得胀么。”
他放缓速度，说起另外一件事：“我打算过段时间把书房改建一下，盘一张炕。”
“真的？！！！”宋妍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睛迸发出激动的光亮。去年冬天最让她痛苦的事情之一就是钻冰凉的被窝，另一桩则是离开被窝起床。
“当然。”邹彦揉揉她的短发，“前几天听战友闲聊才知道，在搬走时把屋子恢复原样的前提下，可以适当改造。”
宋妍高兴极了，嘴里念念有词：“天可怜见，我竟然能睡上炕了。那我们干嘛不直接把炕建在咱们房间里，改书房还得搬过去住呢。”
“书房就在厨房隔壁，到时候在墙上打个洞，厨房那边垒一个小灶头。冬天可以在小灶上烧水煮饭，顺便烧炕。在主卧盘炕没那么方便。”
“噢，我明白了，我还没见过炕头呢，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就是可惜书房窗户不朝南，冬天晒不了太阳。”
小院的格局是坐北朝南，厨房和主卧分别在堂屋的两侧，都有朝南的窗户，厨房是凸出去的一块。故而厨房后面的书房虽与主卧相对，却只有朝北的窗户。
宋妍不在意地挥挥手：“都有炕了还计较那些，想晒太阳多简单啊。再说了，被子铺在炕上肯定也不存在潮湿的问题。”
两个大人吃得正香，宝宝们则在让他们十分有安全感的说话声中沉沉睡去。
小鱼和小葡萄四个月的时候学会了翻身。
宋妍把他们并排放在温暖宽阔的炕上，穿着小毛衣的小鱼嘿咻嘿咻，全身一块儿用力翻过去，正好趴在小葡萄的头旁边。她张嘴就啃小葡萄光溜溜的脑袋，小葡萄挥舞着四肢，一时无法把姐姐赶走。
无良的亲妈只顾着笑，用昂贵的胶卷记录下这难得的一幕之后才把小鱼抱到一边。小鱼嘴里“呜呜咦咦”，还要往前去抱弟弟的小光头，可惜她不会爬，年龄限制了她发挥。
宝宝们六七个月的时候终于可以独自坐稳了。
他们什么也不干，光是面对面坐着就不停发出咯咯的笑声。宋妍也跟着笑道：“你们两个是永动机吗，姐姐笑完弟弟笑，弟弟笑完姐姐笑。”
八个月的时候，小葡萄凭借每顿多吃几口奶的优势率先学会了爬。宋妍的“噩梦”开始就此开始，
在此之前，她把两个孩子放在炕里侧稍微离开一会儿是没问题的。八个月后，小姐弟无时无刻不在逃离原地，两个人往不同的方向爬，一不留神就爬出好远。
她特别想把他们拴住。
又一年暑假，两个宝宝一岁了。会说话会走路，终于也能听懂人话。
宋妍刚错开眼，小葡萄就歪歪扭扭地走到钱圆圆种的菊花那里……小便……
宋妍头都大了：“邹令舒——妈妈说过多少遍了，不许在那里小便！邹令妤，不可以学弟弟！”她跑过去揪人，小葡萄嘿嘿笑着迈起小短腿跑开。
这一年的十月，院子里再也没有了橘色和金黄色的菊花盛开——小葡萄偷偷摸摸的行为把菊花浇死了。宋妍无语望天。
钱圆圆脾气超好地说：“没事的小葡萄，明年春天干妈再帮你们种别的花，下次不要再那样就行，不然你妈妈可是真的会打小孩的哦。”
入冬前，出任务回来的邹彦获得了好几天假期。商量过后，他们决定带着孩子回首都探亲。
之前孩子小不方便出远门，加上邹彦没有时间，他们既没有回过首都也没有回过树湾队。倒是几个月前邹志远抽空来了一趟，好好和两个小宝贝亲近了一番。
他们轻装上阵，除了贴身衣物等必需品什么都没拿。邹彦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上摆渡车，车里几乎都是老熟人，纷纷逗两个孩子开心。
邹团长家一对龙凤胎出了名的可爱，白白嫩嫩的，还遗传了父母的好相貌。大伙儿都喜欢和他们玩。
“小鱼，弟弟最近还帮你吃饭吗？”一位军嫂笑问。
小鱼翘起嘴巴，不开心地说：“不帮，妈妈、骂。”
小鱼有时候吃不完妈妈给的饭，小葡萄则飞快地吃完在一旁眼巴巴看着。这俩小孩儿学会了合作，小鱼吃不完的小葡萄帮她吃。这事被宋妍发现之后，“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
“小葡萄，你现在还穿姐姐的裙子不？”
“穿！”小葡萄响亮地回答。一车人发出善意地哄笑。
小孩子对男女没什么概念，小葡萄最喜欢穿姐姐的裙子到处跑，怎么劝都不行，宋妍只能偶尔让他穿穿过瘾。穿着裙子的小葡萄招摇过市，家属们没少见那一幕。
养孩子真是什么事都能遇到……宋妍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与之前回树湾队坐短途火车不同，这回邹彦买了两张下铺票。这次幸运地没遇到什么奇葩，顺顺利利到了首都火车站。
宋妍这回可以算乡下人进城，好奇地说：“之前在广播上听到首都已经有地铁了，我要坐坐看。”
邹彦倾身，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到时候把小鱼和小葡萄交给爹娘，我们两个自己出去玩。”
宋妍无声地点头，生怕两个小家伙听见。
他们待在原地等其他人先下车。
车站外面，方立华和警卫员小李已经在等着了。

第75章 番外:小鱼进化
首都站是这一趟车的终点站， 等其他人都抢着下车之后，邹彦和宋妍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从容不迫地走出去。
警卫员小李个儿高眼神好，在他们刚走出车厢的时候就说：“邹团长出来了。”
没一会儿两方人马碰面。
“妈！”宋妍比邹彦情绪外露许多， 抱着小鱼几步跑上前，“妈， 可算见着你了。”
方立华接过她怀里的小鱼说：“自从知道你们要过来我就天天盼着呐。路上没晕车吧？这长途卧铺忒难坐。”
“还好，不年不节的人不算多，车里没那么闷。小鱼，叫奶奶。”
从不认生的小鱼特礼貌地绽放出大大的笑脸，抱着方立华的脖子，用含糊地小奶音说：“奶——奶——”
“哎！奶奶在呢。”方立华抬手拨弄小鱼头上的小揪揪， “这是妈妈给你扎的小辫儿吧， 真好看我们小鱼。”
小李接过邹彦的行李， 邹彦点头谢过。小葡萄在他怀里悄悄打量着方立华和小李这两个“生面孔”。
邹彦整整一年没见到母亲，带着小葡萄走到她面前，语调低缓地说：“娘， 我们回来了。”
方立华看过去，只见曾经那个气质冷冽、一封信写不上几行字的儿子如今手里抱着奶乎乎的小娃娃，眼神和表情也柔软了许多。
她心里一软：“回来就好。这回有半个月的假吧？在家多住几天， 你爹天天念叨你们。”
“嗯， 这次没有别的计划，我和阿妍在家待到收假再走。”
“好，好。”方立华笑着点头， 转而凑近孩子，“小葡萄， 我是奶奶， 记得奶奶不？”小葡萄靠在爸爸肩膀上， 小眼神儿觑着方立华。
宋妍拉他的小手说：“妈妈给小葡萄看的照片还记得吗，上面就是爷爷奶奶。”为了让俩小孩儿对爷爷奶奶熟悉，邹志远和方立华先前也去照相馆拍了张相片寄给他们。
隔三差五的复习是有用的，小葡萄觉得面前的大人亲近了些，奶声奶气地叫：“奶奶。”小孩儿说话还不太清楚，听起来像“呐呐”。
“哎，走，咱们和奶奶一块儿回家去。”
警卫员小李开了车过来，邹彦本想让让方立华坐副驾，方立华直接把他赶到前面：“你去，我要和阿妍还有宝宝坐后面。”
小李和方立华夫妻俩很熟悉，把车子开起来之后主动搭话：“邹团长，你在怀省待了好几年吧，我老家就是怀省的，好久都没回去过了。”
方立华道：“叫什么团长，邹彦比你大几岁，你就喊他一声大哥。”
“那我就厚脸皮和邹大哥套套近乎了，呵呵。”
邹彦答道：“不用那么客气，平时多亏你跟着我父亲。我在怀省待了快四年。”他刚从军校毕业就被分配过去。
“怀省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邹大哥你肯定任务重没什么时间出去，以后有机会可以和嫂子到处玩玩。”
“嗯，要是有时间一定会的。”邹彦一直有些内疚，宋妍和他结婚后没什么机会出去玩，基本上都待在驻地。
要是治安足够好，就算不能跟着一起，他也会很愿意鼓励她出去玩，毕竟她是个性格外向喜欢玩乐的人。趁这次回来，他会充分利用好假期和她一起去散散心。
小鱼没几分钟就和方立华亲近得很，在她怀里滚来滚去。
她第一次坐这种小车，觉得很新奇，指着椅背说：“车车。”水灵灵的眼睛把方立华的心都看化了。方立华抱着她一顿揉：“对，这是车车，小鱼喜欢吗？”
“喜欢车车，鱼出去玩。”
“小鱼坐车出去玩是不是？真聪明，明天让小李叔叔开车带我们出来，今天先回家。”
小葡萄稳重地坐在宋妍腿上，看看窗外又看看方立华，什么动静都不放过。
汽车驶进大院。
哨兵将车牌和人对上号之后他们便顺利进去。宋妍坐在车上，心中想着长见识了，她还没见过这阵仗呢。
汽车停在一处小楼前，方立华兴致高昂地说：“到家喽，咱们去看小鱼和小葡萄的房间。”
宋妍牵着小葡萄跟在后面慢慢走，笑道：“宝宝还跟着我们一起睡炕呢，没有分房。”
“咱们可以不睡，但不能没有，小鱼说对不对？”
方立华先领邹彦和宋妍去他们的房间，床上铺着大红的被子。宋妍有点好奇：“妈，这是？”
方立华随意地摆摆手：“随便弄一下，不用在意。”他俩刚结婚那阵儿她和邹志远陷入乱糟糟的境地，两个孩子不方便回来。等这边稳定了宋妍又怀孕生宝宝不方便出远门，倒是一直拖到现在才第一次住在家里。
她便想着得应景弄一弄，情况是那么个情况，但是该有的东西不能少。
小鱼跺着脚挣扎下地，抛开奶奶和爸爸妈妈，欢快地跑到床边。她小小的人儿和床差不多高，把双臂架在床上欢呼：“漂漂！”
“漂亮是不是，走，让你爸妈收拾东西，我带你们去看自己的房间，是小鱼和小葡萄的房间哦。”方立华一手牵起一个出去。小鱼嘴里念叨着“鱼、房间”，小葡萄回头看看爸爸妈妈，到底还是顺从地跟着奶奶去看房间了。
宋妍在房间里四处看，东西十分齐全，甚至还有邹彦念书时候的课本。她一边翻看一边问：“这是你以前的房间吗？我看到了中学课本。”
邹彦走到她身旁，就着她的手看书。
“嗯，我从十几岁开始就住在这个房间，一直到念军校。大学之后在家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一切安排必须要跟着组织任务走。”
“好辛苦。”宋妍安慰地摸摸他的板寸头，庆幸地说，“幸好我可以随军，不然我不能保证当初愿不愿意跟你结婚，异地婚姻我可不干。”
邹彦轻笑道：“要是不能申请随军，我也不敢想和你结婚的事情，配不上你。”
宋妍抿嘴偷笑，随即正色道：“咱们邹团长说话还是好听哈。”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收拾带来的东西。虽说是轻装上阵，但也带了几件厚衣服。怀省是还没入冬，首都可冷着呢。南北跨度太大就是这点不好，挪个窝还得适应气候。
没多久，邹志远和上学的小田陆续回家。
说到学校，宋妍这一年没回学校上课，将重心转移到了写人民群众的故事上面。她给好几家报社杂志社投稿，都得到了不错的反响。
“小舅妈！”小田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小田好想你，你终于来啦。”
宋妍蹲下身用脸颊挨挨他：“是呀，你小舅舅休假，我们就赶快回来了。小田长高了好多，看来平时有好好吃饭锻炼。”
小田搂住她的脖子：“我每顿饭都吃好多的，我要快点长大。”宋妍笑道：“小孩子急着长大做什么，等你长大就知道，当小孩才是最轻松的呢。”
邹志远跨进客厅，宋妍起身打招呼：“爹你下班啦？我们到了有一阵儿。”
“坐车累了吧，有没有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没，我们不饿，在车上吃了东西的。”
“那就好。”邹志远看到扎着小揪揪的小鱼颠颠地跑出来，连忙上前蹲下身张开双手，“小鱼蛋，快让爷爷抱抱，还记得爷爷不，几个月前爷爷还去看你了。”
宋妍轻咳一声，努力憋笑。上回邹志远去怀省找他们的时候就说小鱼和小葡萄的小名字数不一样，他喊着不顺口，习惯叫“小鱼蛋”。好好的天使宝宝就这么变成了“狗蛋”一类的小孩儿，宋妍很难忍住不笑。
方立华牵着小葡萄落后一步：“你那么久之前去的，小鱼要是能记得才奇怪呢。”
邹志远特别喜欢小鱼，把她抱在怀里不撒手。见晚饭还有一会儿，他非要牵着小鱼和小葡萄出门炫耀。开玩笑，大院里除了他，还有谁家能有龙凤胎小宝贝呢，必须得显摆显摆。
他牵着两个孩子到老伙计家，高兴道：“老吴，来看看我家小鱼蛋和小葡萄。龙凤胎！头一回见吧，来来来，让你长长见识。”
大院的晚辈最不缺的就是叛逆刺儿头，老吴的儿子眼见快三十了，还天天搁那儿晃，就是不结婚。他羡慕啊，邹志远的儿子多听话，一封信过去，让相亲就相亲。这不，龙凤胎都带回来了。
老吴酸溜溜地说：“是是是，我没见过，就你福气大。”平时天天牵着小田招摇让他眼热就罢了，龙凤胎回来还要跳到他脸上显摆，什么人啊这是。
“呵呵，让你沾沾福气。”邹志远丝毫不介意他的语气。
老吴想抱小葡萄，小葡萄认生躲到爷爷背后，于是他便抱起小鱼，和蔼地说：“这是小葡萄罢？”
邹志远摆摆手，抱起小葡萄道：“错啦，那是小鱼蛋，我怀里这个才是小葡萄。”
老吴看着小鱼的小辫儿，不可置信地说：“你说她叫小鱼蛋？”
“是啊。”邹志远乐呵呵，丝毫不觉得哪里奇怪，“弟弟叫小葡萄。”
老吴一梗，心中暗骂，会不会取名，这么可爱的孙女居然叫小鱼蛋，要是他，非得叫小心肝小宝贝不可。
邹志远带着小鱼蛋和小葡萄溜达了一圈，两个小孩儿兜里装满了糖果。内敛的小葡萄都跟着活泼了许多。
路上遇到人蹲下来逗小孩儿，问他们叫什么名字。
小葡萄回答：“小、胡萄。”他不太能发“葡萄”的音。
小鱼回答：“蛋！”声音响亮且欢乐。
邹志远高兴得仿佛两个宝宝已经长成独当一面的小大人。
带着一兜子糖果回家的小鱼尝到了甜头，巴着妈妈说：“蛋出去，妈妈，带！”
宋妍没有听明白，便问：“带出去？小鱼要妈妈带什么出去呀？”
小鱼用短短的小手从胸前的兜里努力抓出几粒糖果，小拳头鼓鼓的。
“蛋、出去，糖！”
宋妍一头雾水，带糖出去？
邹志远毫无障碍地翻译：“小鱼蛋说的是‘蛋出去’，不是‘带出去’，她聪明着呐，知道出去做客有糖果，让你带她出去玩儿呢。”
宋妍裂开，所以“蛋”是小鱼的自称？
出门之前还是“鱼”呢，不到半小时就变成了“蛋”。难道这就是妈妈带娃和爷爷带娃的不同……

第76章 番外:二人游玩
晚饭后， 宋妍背着小鱼、小葡萄悄悄和方立华商量。
“妈~”她亲亲热热地挨着方立华，“邹彦说明天出去玩，我们想把宝宝放在家里行不行啊？”
方立华特别赞成：“当然行啊，你们结婚后还没怎么出去玩过吧。想当年我和老邹跟着组织走过不少地方呢， 你们年轻人倒还不如我们。”
“嘿嘿， 所以我才想和妈商量商量， 怎么让小鱼和小葡萄乖乖留在家里。总不能偷偷溜出去， 这样孩子反应过来会哭的。”
“这简单，明天看我的。”大院里小孩儿多得很， 方立华见多识广， 很快就想好了怎么套路还没见识过人间险恶的双胞胎。
第二天方立华带着小鱼和小葡萄出去串门，半小时后就回来了。
小鱼明显很兴奋，小嘴不停念叨着“车、车”。小葡萄眼睛亮晶晶，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也很激动。
方立华乐呵呵地说：“你们要车车玩吗， 奶奶买给你们好不好？”
小葡萄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期待地看着奶奶：“买！”
小鱼大声道：“买， 蛋车！”
“好好好， 小鱼和小葡萄一人一辆小车车， 奶奶马上就去买。”说着方立华就特别夸张地往沙发一倒，“哎呦， 奶奶年纪大了， 好累， 走不动路了。”
小葡萄连忙去找宋妍，一双小短腿走得飞快， 着急地拽着宋妍过去。小鱼爬到方立华身上给她“呼呼”。
方立华靠在沙发上继续演：“奶奶说好了要给你们买小车车的， 让爸爸妈妈出去买， 好不好？”
“妈妈买。”小葡萄很乖顺地点头。
方立华继续套路：“可是奶奶不舒服。爸爸妈妈出去买，小鱼和小葡萄留在家里好不好？留下来陪奶奶玩。”
两个善解人意的宝宝当然同意，当即一左一右抱着方立华表决心。
宋妍见状连忙接上：“那小鱼和小葡萄照顾奶奶，妈妈出去找小车车，妈妈到处找，一定给你们找到。”
小鱼的眼睛滴溜溜转，立马说：“车车，糖。”
“好，糖果也要买，妈妈记住了。”
于是邹彦和宋妍带着任务“被迫”出门。
憋着笑离开大院的宋妍忍不住了，捧腹道：“天哪，我们这是有预谋的团伙诈骗吧。”但凡双胞胎有个幼儿园文凭也不至于被这么拙劣的演技唬得团团转。
邹彦脸上不禁泛起笑意：“趁他们好骗得赶快抓住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噫，你太坏了。”宋妍挽着他的臂弯隔着厚厚的衣服捶他胳臂，接着感慨道，“还是咱妈有主意。我估计她特意带宝宝去有玩具车的邻居家了，让宝宝眼馋。”
邹彦道：“正好这次给宝宝们带点玩具回去，他们玩玩具我们还能轻松点。”养两个宝宝虽然有时候是双倍的心累，但很多时候他们两个作伴互相逗乐，还挺帮大人省事的。
说到这宋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坏了，急着逃跑忘记问妈是什么样的小汽车了，到底是孩子坐上去自己开的还是巴掌那么大在地上跑的？”
“有孩子开的小汽车吗？”邹彦还没见过。
“呃，可能有吧，我好像听谁说过。”宋妍打哈哈。
邹彦道：“要不然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回家问问妈。”
“别。”宋妍拉住他，“宝宝能让你出来一次不一定让你出来第二次，等会儿我们去百货大楼看吧，挑个卖得好的，邻居买的多半也是畅销款。”
首都和怀省差别还是挺大的，路上往来的汽车并不少，自行车更是像海洋一样在街道上汹涌前行。
宋妍甚至第一次亲眼看见电车。两根长长的天线搭在架设的线路上，红色的车身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古早，而是十分接近她印象中的样子。
她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坐电车随便转转吧，晚点再搭地铁去景点玩，回家之前去百货大楼买玩具和糖果。”
“好，先坐电车看内城街道，然后我们去逛公园。”
两人买票上车，宋妍靠窗坐着，专注地打量外面的街景。街上人头攒动，时不时有戴红袖章的人凶巴巴地走过。
虽然是这辈子头一回来首都，但街景并不是完全陌生的。坐了几站“观光电车”之后，他们在离地铁站不远的地方下车。
本打算乘地铁去公园的行程再一次被打断——宋妍看到湖面滑冰场开始营业。
外面气温极低，她的鼻子被风吹得红通通的，但仍然十分兴奋地拽着邹彦的袖子说：“我们也去滑冰吧？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你会不会滑冰？”
邹彦牵着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诚实地说：“没玩过，我们去试试，看起来似乎不是特别难。”
“嗯嗯，等回怀省就没机会了。”宋妍不进庆幸这次回来的时机正好，冬天的古城肯定比夏天更有韵味。
如今一切都是集体经营，室外冰场也不例外。两人一共花了一块钱，租好冰鞋坐在场地旁边观察。
旁边一名青春洋溢的年轻姑娘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熟练地穿好冰箱。
宋妍主动问她：“小同志，打扰你一下，请问滑冰有没有什么诀窍？我们第一次来。”
小姑娘很热心地为她讲解：“随便玩就行，双脚站成内八字，重心放低，一开始不要急。没啥特别的，迈开腿，上去就会了。”小姑娘站起来，一个纵身就飘远，身形优美飘逸。
……
可能这就是当地人的天赋技能吧。
邹彦平衡感很好，轻松地站起来。宋妍正以为他连滑冰都能无师自通直接上手的时候，他站在原地犹豫不决，似乎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难得看到他局促的一面，宋妍毫不客气地笑他：“没想到你也有像呆瓜的时候。”她抓着旁边的拦网慢慢站起来，邹彦想扶她却有心无力。
宋妍顺着网慢慢前进，心中默念着小姑娘交代的要领——内八字，重心放低，自信！
这时一个小女孩在妈妈的带领下路过她们，声音清脆地说：“妈妈，这个阿姨好像要摔倒了……”
无邪的童音渐渐飘远，留下宋妍在原地呆滞。没想到被一个小娃娃秒杀了！
邹彦找对了路子，放开束缚，双□□替前行，稳稳当当地来到宋妍身边。虽然身姿不够飘逸，动作不够流畅，但好歹没再被困在原地。
宋妍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儿起来了，也放开双手，微微弓着上半身，学着滑冰场里老手的样子滑行。
事实证明小姑娘说得对，只要敢迈开腿就成功了一半。
冰面上的其他人像优雅的天鹅一样力量与美感兼备，初学者宋妍像误入天鹅群的小鸭子一样蹒跚学步摇摇摆摆，眼看要摔倒又努力稳住。
两个人都不嫌对方菜，没一会儿就亲亲热热地手拉手慢慢往前滑。
渐渐地，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虽然不甚优美，但已经可以用正常的速度享受滑冰的快感。动起来之后整个人都热乎乎的，呼出的气息瞬间在低温中凝成白汽。
宋妍人菜瘾大，玩累了都舍不得走。邹彦拉着她在冰面上滑行，她只保持着稳定的姿势，不用自己动就能往前滑。
过足瘾之后，他们转道去其他地方，大都公园、革命博物馆、动物园等等，还手牵手逛了几条老胡同。很多地方宋妍前世就游玩过，如今“故地重游”感觉非常奇妙。唯一的遗憾就是首都最有历史底蕴的那些地方因为风气问题不方便去。
习惯了生活的重心在宝宝身上日子，他们时不时会担心小鱼有没有在家哭闹、小葡萄会不会翻遍家中每个角落找他们，宝宝在家会不会吵着要爸爸妈妈，等等。
最终他们默契地没有把这些担心说出口，两个人将其他事情抛诸脑后痛快地享受了一番二人世界的快乐。
要不是需要赶在百货大楼关门之前买小汽车和奶糖回家忽悠孩子，他们指不定能玩到几点。
很显然百货大楼并不卖小孩子能坐进去的那种小汽车，只有放在地上玩的铁皮小汽车。小汽车仿的是大街上最流行的款式，路过柜台的小孩子们眼睛都看直了。
宋妍从五花八门的商品中挑中小轿车和翻斗小货车，打算让俩小孩儿自己分配。
回家的路上两人良心发现，不约而同地记挂起宝宝。
邹彦担心地说：“小鱼和小葡萄会不会已经忘了我们是出来买玩具的？”宋妍道：“那就完了……希望妈能稳住。”

第77章 番外:恢复秩序
秋季学期开学快一个月， 宋妍回归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她两手空空地下课回家，两个背着同款小书包的孩子围着她跑来跑去，另一个稍大些的小少年安静地走在她身旁。
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小鱼在前面疯跑， 时不时回头呼唤：“哥哥弟弟你们快点， 我们先回家，妈妈太慢了。”
小葡萄果断拒绝：“我不想跑。”
已经是个大孩子的小田冲小鱼勾勾手：“你一个人先跑回家也没有钥匙，等我们一起吧。”
小鱼停下来想了会儿，似乎是觉得没意思， 于是又跑回头，牵着宋妍的手蹦蹦跳跳。
几年过去，曾经话都说不利索的两个宝宝已经变成了伶牙俐齿的“小”学生，经常用天真的逻辑把邹彦和宋妍辩得哑口无言。这让他们欣慰之余又有些头疼。
七岁差不多可以上小学，但是小鱼和小葡萄并没有被送到小学部去上课。
宋妍考虑到这一年即将发生的大事， 觉得与其让两个小孩儿一年级上到半截又跟着她转回首都——她早就下定决心要考首都的某所高校——不如等之后再说。
如果单论考大学这件事，对她来说，可以考也可以不考，已经拥有过的东西不会成为执念。但她有其他方面的考量。
她不是专业老师， 不可能一辈子在教师的岗位上。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大量专业的老师上岗，到时候她这种半吊子肯定会主动退位让贤。
最近几年她的重心一直在创作上， 写了许多短篇故事投稿。为了将来考虑，她还得多多学习和深造。从这个角度出发， 即使文学类的专业并不能学习故事创作，其他能力也是她需要的。
因此她打算委屈一下邹彦， 让他当留守爸爸。如果她考上了大学，邹彦显然没有办法长期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所以她得带着孩子们去首都找邹志远和方立华帮忙， 等没课或者放长假的时候她就回来陪他。他们已经浅浅商量过这件事情。
因而小鱼和小葡萄从幼儿园毕业之后就被宋妍带着上课， 像当初的小田一样坐在教室后面做自己的事情。
别看他俩没上小学， 课本知识并没有落下。宋妍有空就教一点，两个小孩儿被钓得总想学新东西。
至于小田为什么回到了这里，因为他跳级了。今年宋妍带初一，他刚好也上初一，于是他就软磨硬泡求方立华把他放到这里来上初中。前几年他是暑假来这边，其余时间都在首都待着。
现在她们一家五个人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邹彦和宋妍住有炕的次卧，小田带着小葡萄住他原来的房间，小鱼一个人住主卧。
邹彦的级别早就可以申请更大的房子，但这座小院他们住出感情了不愿意搬，东西还是旧的顺手。
宋妍刚到家门口，隔壁的王慧芬就说：“妹子，有你的信，我去寄东西刚好带回来。”
收到信是很让人高兴的事情。宋妍把钥匙交给小田，欢欢喜喜跟着王慧芬过去：“好嘞，多谢嫂子，我来拿。”
她们在这待了好些年，收发处的同志知道两家关系好，碰到有信件或者小包裹的时候就会让一家给另一家带。
信是钱圆圆写的。
去年宋妍突然得知钱圆圆的父母还在世，震惊得无以复加。没想到隐姓埋名参加研究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她身边。
钱圆圆的震惊不比她少，任谁得知被全家人认为不在人世的两个人突然出现都会惊讶的。钱家夫妇项目结束后终于重获自由，马不停蹄回来找父母和女儿，一家人经历千难万险才团聚。
不久后齐梁玮调离这里。宋妍和钱圆圆多年的友谊并未因此中断，时常有信件来往。
七年过去，邻居们来来往往，依然留在这里的宋妍和王慧芬成了老前辈，简直像钉子户。
宋妍飞快地浏览信件。
“阿妍，今年似乎真的有可能恢复高考！你前两年的准备是正确的，被我们赌对了。据说一旦恢复的话，开考时间不会等太久，这意味着复习的时间并不充足。幸好我这两年被你带动多少学了些，总算有点底气。爸爸妈妈说他们会辅导我，如果有合适的资料我第一时间寄给你。”
钱圆圆特地来信告诉她不知真假的消息，就是为了那一点点的可能性，提醒她早做准备。
宋妍前两年就把高中的课本从家里带过来，不然等到恢复高考当年突然带过来就太刻意太明显了。
有些话不需要直接说，在钱圆圆过来玩的时候让她看到课本就行了。钱圆圆肯定会好奇，她只需要回答为可能恢复的高考做准备。之后她再时不时表现一下自己的焦虑，自然就能带动钱圆圆一起复习。
晚上她把钱圆圆的信展开放在桌子上，努努嘴示意邹彦看。
邹彦一目十行浏览完，指关节敲桌子的节奏微微一顿。
他把信纸循着原来的痕迹迭好递给宋妍，问她：“消息可靠吗？明天我打个电话找爹娘帮忙打听一下，他们认识的人多，可能有人了解。”
“好哇，不过你得说一声不用特意去问，碰到了就随便打听打听。反正我一直在准备，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宋妍知道消息是真的，但邹彦不知道。她很愿意他主动参与这件事，而不是因为几乎注定的分离而低落。
“嗯，我会叮嘱爹娘不用搞大阵仗。”然后他随意地说，“考上大学以后你住校还是住家里，大院离大学城不算远，回家挺方便的。”
宋妍起身趴到他肩膀上，伸头凑到他的脸旁边笑道：“你是想问这个吗，是吗是吗~”邹彦抵住她猛然旋身，下一秒宋妍就变成了坐在他腿上的姿势。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说得对，不是。”
宋妍捧着他的硬邦邦的脸乱揉：“不要当怨夫啦。就算考上大学我的家也还在这里，你永远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一有空我就回来，课程我能攒就攒，多多挤出时间，好不好？”
邹彦侧过脸，嘴唇贴着她的手心说好。
宋妍准备写信回家，把这个“小道消息”传过去，再次询问宋良要不要参加高考。去年和今年早些时候她都提过，宋良完全没有意愿，他更愿意在农技站发展。
她这个二哥看似跳脱，实则极有主见，决定的事情怎么都拉不回头，当初说不上高中就不上，怎么压着都不去。
邹彦知道她在愁什么，抚平她皱起的眉头说：“你就告诉二哥有农业大学，也有农学相关的专业，大学能人多，肯定比农技站学到的本事更多。要是放不下一家老小可以考省内的大学，离得近常回家。”金爱莲和张花这几年都生了小女儿，宋家越来越壮大。
“嗯。”宋妍有气无力地说，“我都说清楚。二哥这人心里什么都明白，最终还是得看他自个儿的想法。”
没多久，小道消息四处流传，连佛系的校长都拉着老师们开会。
“各位同志，你们呢，都是部队选□□的人才。现在到处都说有可能恢复高考，咱们是不是组织一个复习班，固定时间讲讲课，为内部有需要的人提供帮助。”
学校的老师不知道换了多少茬，宋妍俨然成了资历最老的。纵然她平时不爱拿主意，这会儿校长和其他老师们也不由自主等她发表看法。
宋妍道：“我支持校长的想法。如果复习的同志们认为我能胜任的话我愿意参与到教学工作中。”行善积德，而且讲解知识点也能整理自己的学习思路。
其他老师纷纷发表意见。大部分老师和宋妍想法相同，也有人认为讲课耽误自己的复习进度或者不能胜任，还有人觉得小道消息不可靠——这么多年了不是。
最后，校长决定在确切消息出来之前每周安排补两次课，不管是复习还是去当讲课老师都遵循自愿原则。补习场所定在离主教学楼最远的一处空教室，避免干扰在校的初中生们。
十月下旬，恢复高考的消息由各大纸媒和广播站宣布，时间安排在一个月以后。举国沸腾。
然而时间万分紧迫，真正预备参加高考的人都十分焦虑，深感时间不够用。
宋妍现在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
她比之前早起一个小时学习，早上带着三个孩子一起上学，给初中生们上课，放学直奔食堂和邹彦一起吃午饭，然后短暂午休，下午则每隔两天轮到她给复习班讲两小时的课。
晚上她在三个小孩儿的协助下做晚饭。小田现在十二岁，帮着添柴完全可以胜任，小鱼和小葡萄就洗菜什么的。其他家务则全部交给邹彦解决。
除了上课和吃饭、午休，其他所有的时间都被她用在复习上。小鱼和小葡萄已经懂事，不再天天闹她，改为缠着小田和邹彦。
为了考上心中的目标院校，她必须抓住每一分钟。
十一月上旬，有了一个让邹彦格外激动的好消息：他升迁了，并且被调到首都，交接完就得出发。
这意味着一直以来他努力做心理建设去接受的、有些抵触的未来并不会发生。他们一家人过段时间就可以一起去首都。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命运竟然会有这么巧妙的安排。
调到首都之后，他就不需要驻扎在部队，可以分配新的房子里或者索性回大院住。
宋妍得知这个消息仿佛比邹彦还兴奋。她扔下手里的笔，尖叫着跳到邹彦怀里像啄木鸟一样亲他的脸，然后紧紧抱着他不撒手。
她开心地说：“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太让人惊喜了，这肯定是因为我前世行善积德吧！”
邹彦年轻英俊的脸上绽开笑意。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说：“我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个。”
宋妍收敛笑意，沉着脸盯着他看半天，然后狠狠捶他：“有情绪就要说啊！什么叫以为我不在意这个，你觉得我离开你去上大学没有什么负担，心里很轻松？你这段时间就在一个人瞎想，觉得只有你放不下我，是不是？”
邹彦沉默了一瞬，说：“我没有这么想。”
有。
我天天晚上看着你累得一秒入睡的样子都在想，如果说出不想离开你会不会显得很没出息，承认自己没有你以为的那样拿得起放不下你会不会嫌弃我。
“呵呵，你就骗人吧。”宋妍气呼呼地坐下，“你给我老老实实坦白，是不是不希望我走——不要考虑其他事情，只回答这个问题。”
邹彦慢慢走到她旁边坐下。他看着摊开的课本，一行行字映入他眼中。难得地，什么信息都无法输入。
沉默在房间里弥散。
宋妍很沉得住气。几分钟后，她伸手把习题册翻到下一页。
邹彦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
承认之后他轻松许多，索性都倒出来：“我不想你离开，不想你把孩子们带走。我习惯了每天醒来是你，睡觉前看到的也是你。没有办法想象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样子。但是我清楚地知道，上大学是必须的，这个问题是无解的。”
“所以你不想告诉我。你觉得解决不了的问题没必要说出来，你不想让我有压力。”
“是。”他烦躁地握紧拳头。
他不得不承认，别人轻松解决的事情他办不到，他没有理由跟着她离开。
他想过申请进修，哪怕放宽要求，只要在首都附近的城市就行，只要在周末两天能来回的地方就可以。然而进修也需要批准，他参军前就已经从军校毕业，组织认为他这个级别已经完全没有必要。
自负地讲，凭他的履历应该去军校讲课而不是上课。大领导也并不希望现在放他去外面上课浪费时间，这种事情等他退下来以后随时都可以做。
宋妍心里酥酥麻麻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抬头，和她目光相接。
“你说得对。在调令出来之前这件事是无解的，我更不是那种为了感情就放弃目标的人。”
邹彦眼神一黯。
看他脆弱中带着些许茫然的眼神，宋妍鼻尖一酸。
“但我们是夫妻啊，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说出来是不能解决问题，但可以让我明白你的内心，和你一起分担这份心情。明白这份心情之后我会更加努力，每星期和你通电话也好，争取提前修完课程也好，请假回来也好，会往你高兴的方向努力。”
她抬手抱住他：“是我不好，一直以来把你当做无所不能的人，忽略了你的心情。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埋进她温暖的怀里，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更近了。

第78章 番外:高考
因为要调走的缘故， 邹彦替宋妍向校长申请辞职。
得知左膀右臂要走，校长很不快乐。他当初就是被硬拉过来分管学校的，组建好教学班子之后他基本上当起了甩手掌柜。这个特殊时期学校没什么复杂的事情， 大事小事他都交给老师们自己解决。
如今学校最有资历、工作最认真的老师要离开， 他颇舍不得。
“没想到一晃就过去七八年啦。宋老师可是学校的顶梁柱， 她一走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又得忙起来。”
“校长言重了，您年轻着呢。恢复高考以后领导肯定比以前更重视学校，接下来还得靠校长发挥。”
校长内心一梗， 还发挥呢。他一个大老粗，看见书本就头大，做梦也没想过还能当上校长。都恨当年溜得慢，没跑过那群狡猾的家伙， 结果被扔过来办学校了。
本以为管两年就能丢开， 没想到管了这么久。好在高考终于恢复。
校长心有余悸地摆手：“我发挥不动。高考恢复以后肯定会派专业人才来当校长，我也就有盼头喽。”
高考前一个星期。
上午最后一堂课下课之前，宋妍和学生们告别。
“同学们，之前和大家讲过， 因为家属要调走的缘故老师没办法带你们上完这学期的课，很抱歉。接下来会由二班的小李老师给大家上课，同学们要多多和小李老师互动哦。老师等着你们长大成才的好消息。”
一名小同学举起手问：“宋老师，邹嘉会一起转走吗？”邹嘉是小田的大名。
宋妍肯定道：“是的， 不过他这段时间还是会来上学。”
另一名学生连忙问：“那小鱼和小葡萄还来吗？”
“他们明天起就不来，我不在的话不能保证他们不吵不闹，要是影响大家学习就不好了。”
“啊……”学生沮丧地坐下。
双胞胎自从开始跟着宋妍上课，在每一届每一个班都特别有人气， 比宋妍这个老师还受欢迎。宋妍还和邹彦吐槽过， 果然长得可爱就是正义。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 宋妍让他们自习。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开，她没制止。
“我肯定会想宋老师的。宋老师人真好，上次下大雨是她送我回家换衣服的。”
“小鱼和小葡萄明天就不会再来学校了，我喜欢他们。”
“对，他们好乖，不像我弟弟天天哭。”
“我妹妹也是，在家好吵哦，要是她能像小鱼这么讲道理我会更喜欢她的。”
回家的路上，宋妍问小田：“你刚和班上的同学交上朋友我们就要走了，会不会很难过？”
小田无所谓地摇头：“还好，我平时下课比较喜欢带小鱼和小葡萄玩。”
“傻小子。”宋妍笑道，“他俩在学校会互相作伴，你顾自己就行。不用把他们当小孩，他们已经七岁，我记得你七岁的时候可懂事了。”
“妈妈，我也很懂事呀！我昨天还让爸爸不要打扰你复习呢。”小鱼争辩道。
“是是是，谢谢小鱼。”
下午不仅是宋妍最后一次来学校，也是高考复习班最后一次上课。
临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学好，恨不得再来一个月。
“宋老师，考前有问题可不可以去您家里请教？”
宋妍点头道：“当然可以。最好提前整理好要问什么，别问完回家发现这里漏了那里漏了影响心态。最后祝大家考上理想的大学。”
最后一星期，所有事情都为高考让道。
邹彦的交接工作基本结束，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在家。他不再去食堂打饭，而是自己买菜做饭，力求保障后勤工作的方方面面。经过几年的锻炼，他的厨艺已经非常好，比食堂最有名的大师傅都不差什么。
他拿出笔记本认真安排这几天的菜单，力求在营养均衡、口味清淡的基础上保证都是宋妍爱吃的，并且努力不重样，统筹规划能力在这一刻被运用到极致。
宋妍舀起一碗玉米排骨汤，猛吸一口清甜的香气。
最能刺激味蕾的浓油赤酱大鱼大肉消失在餐桌上，她苦兮兮地说：“等这波过完，什么菜口味重我吃什么。”
邹彦许诺：“你考完当晚我就做红烧肉和酱烧茄子，等回首都咱们喊上爸妈一块儿出去吃铜锅子，这个时候正合适，到时候你爱什么口味就点什么口味。”
宋妍卷起舌头舔唇：“快别说，我忍不了了。为了红烧肉，我争取当第一个走出考场的。”
十一月下旬，天气已经转冷，紧锣密鼓筹备下的高考在这个时节进行。
当天清晨，邹彦早早醒来。
他没开灯，轻手轻脚地下地准备早餐。他准备炸一根小小的油条，再煮两个鹌鹑蛋——直接煮两个鸡蛋宋妍可能吃不下。
他们的房间就在厨房隔壁，要是动静大很容易吵醒宋妍。他先干动静小的活儿，别的留到宋妍平时醒来的时间再做。
看到摆在饭桌上的迷你油条和两个剥好的鹌鹑蛋，宋妍嘴巴都张成了O字型。
“这未免太讲究了吧！”她看看“100分”再看看邹彦，“不考几门满分我都怕对不起你。”
“这是讨个好兆头，你放轻松不要有压力，发挥出实力就好。凭你的努力一定会有好结果的。”邹彦把宋妍废寝忘食的复习生涯看在眼里，相信她一定能行。
小田说：“小舅妈你会考满分的！以前我考试，姥爷也带我出去吃了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然后我就考了100分。这是我们家的传统。”
“好，大吉大利。”宋妍趁热啃小油条。这份心意她很难不感动，她根本想不到邹彦会这样做。油条容易腻，食堂炸好的虽然香酥诱人，但到后面就吃不下了。这根小小的油条却正好。
“妈妈你肯定考一百分，你是最厉害的。”小鱼凑上去亲她。
“妈妈，你考第一名吧。”小葡萄期待地看着她。
宋妍哭笑不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可由不得我。”
小鱼放下筷子趴到邹彦怀里鼓起嘴巴说：“什么时候我才能考试，我也想吃100分的油条鸡蛋。爸爸到时候你也给我做好不好？”她仰起白嫩的小脸蛋，眨巴着眼睛看他。
“好。等你们上一年级，第一次期末考试的时候我就做。”他允诺，然后又补了一句，“只要我在家一定做。”
部队报名参加高考的人不少，于是领导特地拨一辆摆渡车将他们集体送到考场。
邹彦另开一辆车带着三个孩子缀在后面。一人赶考四人送行，这阵仗宋妍头一回见。
她老毛病犯了，止不住一遍遍翻看检查文具和证件。邹彦握住她的手腕帮她一样一样地数：“确认完毕，全部都带齐了，不用再检查，你拿好袋子进考场就行。”
感受到邹彦干燥温热的掌心，宋妍心里那一阵像蚂蚁在挠一样想要再检查一遍的想法被压制住。
她深呼吸，说：“我走了，你们赶快回家吧，外面风大别吹病了。”
邹彦拖家带口目送她进去。宋妍挥手转身，带着决心走入考场。
小葡萄紧紧抓着邹彦的无名指，稚嫩的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然而小手一直抠邹彦手指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
邹彦带着孩子们去附近的一户人家确认情况。
前两天他和宋妍过来看考场的时候找了旁边的国营饭店。他和人家商量，他不点餐，出钱和粮票换饭店帮他热饭。没错，他打算回家做午饭给宋妍送过来，到时候蒸一下就能吃。
饭店的人拒绝了他：“不行，这不合规矩，我们不能无缘无故收钱票，也不能让你的东西进后厨。”
邹彦这才知道国营饭店的后厨要求这么严格，他致歉道：“对不住，我不清楚你们的要求。”
饭店的人趁机倒苦水：“没事，不怪你。很多人都以为国营饭店怎么不好呢，其实大厨要求严格得很呐，真希望群众能明白。”
宋妍也对这个规矩挺惊讶，由于前世地沟油和不法商贩的报道层出不穷，她看外面的饭店戴了层有色眼镜，没想到国营饭店还挺让她意外的。
她拉拉邹彦的袖子说：“那我们别折腾了，到时候再说。”
这时其中一个伙计说：“同志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家热饭，喏，我家就在那儿。咱也不要什么钱，做个好事儿。”暗地里他做了个动作，钱可以不要粮票还是得给点儿呀。
邹彦看懂暗示，点头答应下来。
这会儿他就是去确认伙计家是不是开着门。
大型考试对宋妍这种强迫焦虑的人来说太不友好了。要不是极力克制，她恨不得每个式子验算三遍再写答案。
可以说难的不是考试本身，而是贯穿三天的过度怀疑。进考场前的反复确认，等着发试卷时的短暂平静，答题时竭力克制的强迫症，让她完全沉浸在高考的氛围中。
最后一门课程考完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小鱼欢呼着上前迎接她：“妈妈，你终于考完啦。恭喜宋妍同志哟~”
宋妍被她拉着往前走，笑道：“谢谢邹令妤同志。”
她驻足在邹彦面前轻快地说：“我们回家吧。”
志愿在高考之前就已经填报完毕，高考之后她们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要举家前往首都了。
八年后，小小的院子处处都是他们生活过的痕迹，当初种下的枣树已经不知道结了多少茬枣子。
他们花了整整两天收拾东西，这还是在邹彦十分果断迅速的情况下。
院子里的菜和几只鸡他们带不走，于是宋妍都交给王慧芬。
王慧芬道：“菜地我就接手了，多谢你。那几只鸡我可不要，你们炖汤补补呗。这段时间你起早摸黑又耗体力又耗脑力的，瘦了好多，我看了都心疼，你得多补补。”
“没两天我们就要走了，总不能天天吃鸡，吃不完的。这几只鸡下蛋正勤快呢，嫂子你留着。”
“你家人多，除了你和小鱼个个都会吃，一餐炖两只鸡不在话下。再说了，养鸡还有限制呢，多了不让养的，你忘啦？”
“我还真忘了，最近什么都顾不上。”宋妍笑道，“那我留三只给嫂子，虽说超了上限，嫂子放在这院里养两天杀了吃就行。那只麻的最会下蛋，嫂子把它留下。”
王慧芬抵不过她的热情，只得收下。
第二天中午邹彦就做了一大盘红烧鸡、一盘酸辣鸡杂，外加一瓦罐鸡汤。果真如王慧芬说的那样，一家人吃下来没剩多少。
邹彦不用说，一向胃口好；小田正是能吃的年纪，放任他吃他不知道能吃多少，还得宋妍管着免得他吃伤；小葡萄从出生就比姐姐会吃，不比小田的饭量少多少。
临行前他们回到树湾队和一大家子告别。
宋卢根苍老了许多，身体还算硬朗。宋志强和李桂红如今没什么可愁的，家里生活越来越好，岁月并没有在两个人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尤其李桂红，她年轻时有些显老，人到中年反而比同龄人看起来要年轻许多。
哥哥嫂嫂们没什么变化，小孩子满屋跑。小金凤继承了宋家人身高腿长的基因，才十二岁都快赶上宋妍的身高了。宋妍每次回家都会震惊一次，这孩子长得可真快。
值得一提的是，宋良最终还是报考了省城的大学。全家都很支持他，为他创造最好的学习条件。
宋妍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像牛皮糖一样缠着李桂红的小姑娘，她低落地说：“娘，等搬去首都回来就没之前那么方便了。”
李桂红宽慰道：“不方便来回可以多写信，娘知道你过得好就行，旁的不重要。”看似豁达的她在女儿一家离开之后坐在门槛上沉默了许久。
宋妍故技重施，往李桂红的枕头底下藏了好些钱和粮票。一旦离得远家里什么事她都很难顾上，多留点东西她心里踏实些。
就这样，宋妍和邹彦带着三个孩子回到首都。
调回首都最高兴的是他们两个人，第二高兴的就是方立华。
她盼这一天盼了好多年，不仅早早把家里收拾好，甚至还把买给儿子儿媳妇的房子也打理了一番，这样不管他们想住家里还是自己出去住都行。
接到宋妍一家之后，方立华特别开心，整个人喜气洋洋。因为她知道，这次不会像以前那样短暂团聚几天又分开。
她拉着宋妍说：“阿妍，我和你爹给你俩买了房，离这儿不远，到时候你们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买房？？？”宋妍脑子晕乎乎的。
“是呀。你们刚结婚那会儿我就想置办了，年轻人都不爱跟老人住嘛。不过老邹拦住我，说过几年再买，那时候买了要是房子沾上点什么事儿不说钱打水漂，人都要跟着倒霉。这不我就一直等着机会，去年那个小院儿的主人急着出手，房子好得很，价格又实惠，我就赶忙接手了。”
宋妍竖起大拇指：“妈你可真有眼光，房子是硬通货。”
“那可不，你们爹还嫌我多事呢，说家里这么多房间多少人都住得下。我就告诉他，我提前准备好，你们爱住哪儿住哪儿，一个地方住一个月轮流来都行。”
“那我们拖家带口住在家里妈不会嫌弃我们吧？”
“这话说得，我巴不得你们都和我住，我就爱热闹。”
邹彦终于找到插话的时机：“不好说，到时候看阿妍学校的要求，可以的话我们尽量申请走读，离学校近一些更好。”
方立华道：“你们把小鱼和小葡萄放这儿，专心学业就行。”
说到大学宋妍正色道：“听我娘说，当年是因为妈你们和我阿爷讲过念书多重要，阿爷才坚持送我们兄妹三个上学的。这事儿得谢谢妈。”
“要不说都是缘分呢。都是你们家人心善救了我们，这才有机会订娃娃亲，我才能有你这个好闺女。当初我不过说几句话罢了，值当什么。”方立华说，“走，我们去收拾房间，开学前你就安心住家里，其他的之后再说。”
结果宋妍既没有住校也没有住在大院，更没有住进方立华给他们买的房子里。
邹彦的职级可以分到一处房子，他一直没选地方。首都大学的通知书一下来，他立刻挑了离学校最近的一处小楼，步行都要不了一刻钟。
他揽着宋妍的腰参观新房子，从方方面面找理由说服她住在这里。他摸摸盘算，父母家每周末回去就好，三个孩子都长大了，让他们陪着。他很怀念刚结婚那会儿的场景。
宋妍不知道他的小算盘，只是觉得这里离学校近，三个住处这里最方便，欣然同意。
崭新的生活就此开始。

第79章 番外:全文完结
[八十年代中期]
十六岁的邹令舒自认为已经长大成人， 不愿意再被叫“小葡萄”这个听起来像小女孩的名字。有时候宋妍刻意逗他，就想看酷酷的少年炸毛的样子。
小鱼和邹令舒是大院最出名的孩子，先不提和电影明星一样出挑的长相， 这对双胞胎那叫一个文武双全。
小小年纪就拜入著名武学宗师门下，平时还经常被家里两位首长扔到部队去操练，在学校更是名列前茅一路跳级。
因为跳级， 还没满十六岁的姐弟俩现在已经高考完在家无所事事了。
在宋妍的引导和帮助下，小田中学时就发现自己的兴趣和天赋所在， 确定了未来的职业方向——服装设计。在这个领域国内的发展尚不成熟，他早早准备好作品集申请了国外的名校，跟着大师学习和实践。
这两年他声名鹊起， 已经是圈内颇具知名度的新锐设计师。
邹志远和方立华步入老年， 晚辈们都回到大院和他们一块儿住。
小田最近放假，时隔一年终于回国。
“姥姥，小舅妈， 我得去X国参加一场服装秀，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国玩儿一趟。”小田靠在沙发上， 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方立华看一部缠绵悱恻的电视剧看得正起劲， 闻言连忙丢开电视，高声盖过剧中人说：“服装秀我听说过，是不是一群人穿你设计的衣服走来走去， 展示给别人看。”
宋妍努努嘴，邹令舒得到暗示，起身转动电视机的音量旋钮，女主角幽怨的哭诉声降低， 客厅安静许多。
“是的姥姥， 这次有我的作品。”
“厉害呐咱们小嘉， 设计衣服给外国人看。”
小田（邹嘉）坐直凑近她说：“怎么样姥姥，要不要去看看，我给你们拿票。”
方立华摇头道：“我老了，不爱出门，你问问你小舅妈和弟弟妹妹去不去。到时候你们多拍点照片回来就行。”
宋妍颇为遗憾地说：“我最近走不开，之前那本小人书不是被美术电影制片厂买了嘛，他们要做成动画片，最近事情特多。小鱼，令舒，你们跟哥哥出去玩玩呗。”
小鱼窜到邹嘉旁边，亲亲热热地挨着他说：“我的好哥哥，我去呀，我们同学说国外的新鲜玩意儿可多了。令舒，你不是最崇拜那个什么斯的科学家吗，他不就是x国人，说不定你还能去拜访他呢。”
邹令舒不置可否：“亚文斯是行业大牛，又不是什么人都见。”
小鱼用膝盖撞他：“你就说去不去吧！”
宋妍帮腔：“令舒，没别的事情你就和哥哥姐姐一块儿出国玩儿几天呗，高考完放松放松。”
“去，我去还不行吗。哥，你什么时候走？”
“过段时间。好久没回来了，这几天我得出去逛一逛，找找灵感。”
出行计划初步确定。
大秀开始前，邹嘉带小鱼和邹令舒去找他老师凯文。
一见到面貌相似且颇具东方气质的姐弟俩，凯文如获至宝，夸张地说：“噢噢噢，缪斯！”邹令舒疑惑地看邹嘉，邹嘉摊手。
“邹，这是你带来的新人模特儿吗？”凯文围着双胞胎转圈，“太棒了，就是可惜这位宝贝儿身高不够。不过没关系，我想她一定会让所有人忽略这一点。”
邹嘉说：“不……”
“亲爱的，我有一件作品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模特儿，你愿意试试吗？我想你身上的中性气质和东方美一定会给出最特别的诠释。”凯文向邹令舒发出邀请。
“凯文，我不得不打断你——这是我弟弟，不是女性噢。”
“男模特儿？”凯文抱胸沉思，“反串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凯文，他们只是过来旅游看秀，恐怕连台步是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参加走秀的。”
凯文很遗憾地放他们离开。
转头他就给老伙计打了个电话：“嘿老约翰，你的新电影不是有一对兄妹的角色一直定不下来吗？我在秀场看到两个华国人，如果你能在两小时内赶过来或许就能定下演员了。”
对面愤然道：“两个小时？恐怕你是在开玩笑吧，我和你隔了半张地图！你帮我留住他们，我马上过去。”
“那可不行。”凯文轻佻地吹了个口哨，“过时不候。”
别看凯文和老约翰对话随意，实则老约翰是享誉国际的导演，就连华国都引进过好几部他的电影。
时装秀结束后，邹嘉作为主设计师接受采访。
采访他的刚好是一名华国通，他用语调抑扬顿挫的华国语言问道：“请问你为什么选取‘宋甜’作为自己作品的署名？据我所知这个名字在华国十分女性化，而且你的真名并不是这个。”
邹嘉没想到记者会问这个问题，他有些恍惚。
小时候他不懂事，不明白母亲早早牺牲对姥姥姥爷的打击，也不能体谅小舅舅和小舅妈的不便，只模模糊糊觉得小舅舅和小舅妈填补了父母角色的空缺。
从六岁起，他每年暑假都闹着去怀省。后来他甚至学会了小心机，主动跳级，算好小舅妈带初一的时候升初中，求姥姥允许他去跟着小舅妈上学。
有一天他突然就意识到“田”这个名字来自于生父，意识到生父一家人做过的事情，格外厌恶自己的小名，连带着讨厌自己。小舅妈开导他说因为他贴心可爱，所以应该叫“小甜”。
“这个问题是否不方便解释？”记者的话让他回神。
邹嘉活泼地单眨右眼，游刃有余地回答：“当然不，这是因为家中姓宋的长辈说我是甜心。”
记者夸张地捂住胸口说：“我相信了，你确实是甜心。”
小鱼表情呆滞，拽拽邹令舒的手臂说：“没想到哥哥在国外是这样的……幸好姥姥没来。”
采访结束后，老约翰卡着点到了，他一边喘气一边破口大骂：“该死的凯文，要是让我白跑一趟你就完了。”
见到姐弟俩之后，他的反应和凯文如出一辙，耶稣玛利亚喊了个遍，感谢上帝将他们送到自己面前。
凯文说：“你要感谢的是我和邹，而不是上帝，OK？”
就这样，小鱼和邹令舒稀里糊涂地被老约翰哄去拍电影了。
拍摄过程中，老约翰意外发现姐弟俩还会华国功夫，惊奇得仿佛看到了什么神人降世，逢人就拉姐弟俩过去一通宣传。
外向如小鱼都遭不住。约翰叔，真不至于，咱只是练练健体和以防万一而已……
老约翰和编剧这次一改往日的风格，觉得美好的东西就是要破坏掉才愈加被人铭记。
这一点突发奇想使得电影上映后全世界人民都在电影院抹泪，无数人走出电影院就写信给编剧，质问他为什么要把电影里的两位少年写死。
老约翰卡着未成年演员能工作的时间上限紧锣密鼓地安排，总算在暑假结束前拍完了小鱼和邹令舒的戏份。
姐弟俩跟着邹嘉离开前，老约翰感性地说：“等你们成年，我可以为你们量身定制一部大片，保证叫好又叫座，我可从不说大话。”
邹令舒敬谢不敏：“感谢导演赏识，我们回国后就要上大学了，以后没这么多时间。”拍摄期间，家里收到了国内最高学府的录取通知书，姐弟俩成为了宋妍的校友。
老约翰伤心地说：“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叔’。”最后一个字赫然是字正腔圆的华国发音。
小鱼哈哈大笑：“叔你别难过，等你来华国我们带你吃华国美食，保证你吃完不想离开。”
拍电影可是新鲜事，小鱼迫不及待地和妈妈分享。
“你们拍的电影叫什么？”宋妍好奇地问。
小鱼说了个外文名。
宋妍内心震动，这不是前世横扫国际大奖的那部影片吗。
她慕名看过，依稀记得电影里可没有什么东方面孔的年轻角色。
“你们不会是跑龙套的吧？回头电影上映前咔咔一顿剪，把你们戏份都剪没了。”宋妍乐呵呵。
“怎么可能！”小鱼臭屁地说，“我和令舒每天要工作几个小时的，到时候全世界的人都能在电影院看到我们。约翰叔还说他下次给我们量身定制大片呢，不过令舒拒绝了，得上学。”
首都腔调的“约翰叔”听起来格外幽默，宋妍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即说：“你们还挺清醒嘛。等电影上映咱们全家都去电影院看。”
“好，就这么说定了。”小鱼眉飞色舞，“不过妈妈，你那部动画片也开始制作了吧。我打赌，肯定是我们演的电影先上映！”
宋妍记得那部电影比前世的她整整大十岁，可不是今年上映的。
于是她高深莫测地摇头：“不好说的，动画确实需要一张一张画，但是电影也需要做特效，不是拍完就能变成成品。我赌动画片先上映，我能赢。”
小鱼惊讶道：“没想到妈妈你知道这么多呀？”
宋妍捏着她的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说：“呵呵，不要以为比你们老的人就没见识。”
玩闹间邹彦回到家中。
如今的他依然年轻英俊，多年军旅生涯在他眉宇间打磨出几分冷瑟。
看到宋妍，他脸上的峻然之色瞬间化去。
“阿妍，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