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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性
作者：何暮楚
内容简介
 生意场上的仇家不幸病逝，商行箴使手段让对方的儿子时聆自觉找上门，并趁机把人困在自己家里，打算用尽法子在时聆身上泄愤。 以防时聆深夜逃跑，商行箴每晚都把工作搬到对方卧室加班，确保时聆入睡才离开。 某天回家晚了，商行箴推开房门，时聆睁着眼看了他一会，然后乖乖把脸埋进枕头里。 后来有一次，商行箴在房门外打了好久的工作电话，挂线进屋后时聆已经睡了，他坐在床畔看着时聆的脸，暗想防备心真低。 事情转折发生在一场酒局后，商行箴带着一身疲惫归家，念在时聆从未有过出格行为，他没往对方卧室走，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谁料半梦半醒间，商行箴察觉床褥微沉，他骤然睁眼，只见时聆窝进他怀里，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今天怎么不哄我睡觉？ -- 大尾巴狼强势攻会装乖的心机受 商行箴时聆 一个本想拼命折腾对方结果反被吃得死死的，一个随便对方要亲要抱爱咋样咋样看似不上心其实已经离不开，双方非完美人格，都挺偏执挺病态。 -- 年上/HE/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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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别紧张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骤然惊扰了枝头飞鸟，周十五抬手拂去落在挡风玻璃上的叶子。
那声哭嚎像是开了个头，紧接着，远处陆续传来此起彼伏的哀泣，男女老少皆有，由压抑至放声，穿过殡仪馆的大门，又穿过馆外的两排老国槐，将停在树下的揽胜给裹了个严严实实。
周十五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里，拧身对后排的人说：“商先生，哭丧开始了。”
“我知道，哭着吧。”商行箴从股市行情上挪开眼，将笔记本电脑往身旁的空座一扔，以放松的姿态靠在椅背上，“他那个病能拖到夏天也真不容易。”
周十五和坐副驾的温特助都清楚老板嘴里的“他”指今天躺在棺材里被运往殡仪馆的人，齐晟企业的创始人齐康年。
齐晟和商行箴掌权的绘商集团偶有生意上的摩擦，明争暗斗的次数其实不算多，但在绘商干得久的老员工都知道，双方确实是真正意义上的仇家，关乎人命的那种。
前排的俩人相视一眼，正当谁都拿捏不住该说句什么回应时，商行箴突然发问：“那人是谁？”
周十五和温特助默契地扭头看了看商行箴的脸，又顺着他的视线齐齐望向侧前方几米开外的人。
盛夏八月酷暑难耐，那人站在树荫里好一段时间了，提着只琴盒，脚边停着个行李箱，白T恤后面汗湿了一小片儿，可他就没想过要挪动半步，就定定地望着殡仪馆大门的方向。
周十五找位置停车的时候就瞧见那人了，他估计商行箴一直低头看电脑没发现：“他比我们来得更早来着。”
这个角度没法看全那人的容貌，商行箴偏了偏头也只能窥到对方的侧脸，从鼻梁一路连接到下颌的线条都很柔和，看着没什么攻击性。
“这么热的天能一动不动戳这么久，里面的人对他来说很特别？”商行箴问。
周十五就是个当司机的，偶尔充当一下保镖的身份，老板这问话他实在答不上来。
还好温特助在这方面比较靠谱，翻阅了下手头现有的资料就了解了两成：“这人叫时聆，齐康年的私生子，齐晟的商业活动里就没见过他的身影，连父姓都没随，估计在齐家排不上号。”
馆内的哭声不绝于耳，商行箴起初听着还有些兴致，此时觉出烦了，搭着车门说：“总归是亲生的，不至于连个钢镚儿都分不到吧。”
温特助手上那份齐家的资料对时聆的着墨并不多，他又没看过齐康年的遗嘱，怎会知晓财产划分细则，只好以笑作答：“抱歉商先生，我不太清楚。”
商行箴的目光还锁着时聆的方向，直勾勾的不偏移半分。
半晌过去，他叹了声：“可惜了，看不清脸。”
温特助从言辞间揣摩出别的意思，但不好当着上司的面儿下指令，便假装在浏览资料没吱声。
周十五给商行箴当了八年的司机，也咂得出话外有话，他耙了耙头发，正要开口，商行箴已先一步推开车门迈出去：“你们先呆着吧，我去那边买瓶水。”
车门碰上，周十五搓搓方向盘：“车载冰箱不是还有水吗，商先生早上还检查过。”
温特助终于不看平板了：“就算是，买水的琐事儿哪能劳驾他。”
周十五大胆道出猜想：“其实他就是想找借口过去瞅一眼那谁的正脸吧。”
商行箴正往便利店那边走去呢，温特助失笑：“这么变态的事儿也轮不到商先生来做啊。”
周十五看着温特助一派斯文的模样，迟疑道：“那……变态我来当？”
温特助轻飘飘地反问：“你说呢。”
殡仪馆内的哭声渐渐小了。
时聆紧攥着琴盒的手松了些力道，才察觉自己掌心微潮。
正要拖上行李箱离开，刚转身，时聆就被人挡住了去路，还没看清什么，他的身子陡然一轻，他竟被人夹着腿弯脸朝下扛上了肩！
慌乱间，时聆只来得及抱紧自己的琴盒，占据视野的一双行走的腿笔直有力，他分不清是何人，又舍不得牺牲自己的琴来砸对方，唯有扯开了嗓子企图引起过路人的注意：“你谁，你干什么！”
殡仪馆选址偏僻，可架不住今天馆内人多，说不定这一嗓子出去还真会把无关人士惹来。
周十五不是专业干这行的，真后悔没先把这小子的嘴给堵上。他快步朝车子那边走去，操着把烟嗓好声哄道：“你别嚎，咱都是文明人，连脏字儿都不带说的……我操，你他妈别捶我屁股！”
时聆舍不得破坏自己的琴，但不吝啬抡起自己的拳头，他握着劲儿一下又一下朝对方的屁股蛋上狠狠砸去，嘴也没停：“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周十五这辈子除了小时候挨过训，就没被谁打过屁股，他又羞又怒，还不能跟对方动粗：“咱又不是玩儿绑票的，你怕屁！”
所幸车子离得不远，周十五迅速拉开后排的车门将肩上的人塞进去，“砰”的一声甩上车门，揉着自己屁股蛋上被时聆最后拧痛的一小块儿，龇牙咧嘴道：“真他妈狠啊……”
时聆也被折腾得不轻，他头晕目眩好一会，坐定后总算看清车外人的长相，浓眉大眼的，右半边脸有挺大面积的烧伤痕迹，看着有点唬人。
他不认识这号人，也无暇思考对方要干什么，拧身就要从另一侧逃走。
手刚摸到门把，只听“咔哒”轻响，车门被落了锁。
副驾的温特助转过脸来冲他温和一笑：“他请人的方式稍微粗暴了点，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别紧张。”
车子前排椅背偏高，时聆刚才没留意到车厢里还有别人。
眼前这人着装端正，大热天领带也系得一丝不苟，时聆的神经松弛些许，但还是绷着条弦，不关心对方姓甚名谁，也不问及眼下处境，佯装镇定道：“我箱子还在那边。”
“没关系，我们等下就放你回去。”温特助说，“天太热了，你在车里坐着会凉快点。”
时聆精神高度紧张，车厢里的冷气还不如外面的一丝热风让他舒心。
后视镜映出他的脸，头发微乱，双颊浮着淡红，也不知是刚才在暑气中伫立太久热出来的，还是被外面那人脸朝下扛肩上时充血导致的。
屁股被什么东西硌着，他挪了挪身子，低头看见个粘了几张便签的笔记本电脑。
便签样式单一，以大气张扬的字体记录着待办事项，在他刚才的动作中被压出了几道折痕。
时聆无心破坏人家的东西，伸手悄悄将折痕抚平。
“请不要碰我们老板的东西。”温特助从后视镜中看着他，善意提醒道。
时聆移开手掌，便签露出了右下角统一印刷的商标，伴有“绘商集团”的字样。
他重新抱紧自己的琴盒，抬头问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走？”
未等温特助回答，车外起了动静，时聆侧首看去，原本站没站相的高个儿昂首挺胸，正恭敬地跟另一个高个儿说话。
没过一会，车门被拉开，一股清润的水生调香水味随外面的热浪一同扑进来，淡淡的很好闻。
那人踩着做工精细的皮鞋迈入车厢时，时聆下意识往里缩了缩，用余光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跟副驾上的人一样，眼前人也穿着衬衫西裤，不过相比下他的这一身要考究得多，看衣服上那排纽扣的色泽和纹路就猜得出大致价位。
纯黑底金竖纹的衬衫没透出休闲感，可能是撑起它的人五官周正硬朗，连带穿搭跟随气质往压迫感上靠拢。
他偷偷打量对方，商行箴倒是光明正大地审视他。
商行箴对自己的着装没有太严谨的要求，出去一趟就热得解了领口的两个纽扣， 他随意地靠坐在后排一侧，目光每游过时聆的面孔一寸，夹着冰矿泉水的左手就在瓶盖的竖纹上剐蹭一下。
时聆这张脸就眼型跟齐康年最像，但齐康年的眼睛常年装着算计和狡黠，而时聆觑向他的眼神只有藏不住的谨慎和畏惧，所以看上去比他爹顺眼很多。
商行箴垂眼落在时聆紧扣着琴盒的手指上，随后别开视线，这才开口责问：“擅自把人带上来，谁让你们这么无礼的？”
“啊？”周十五刚钻进车里，身子还没凉快呢，冷汗先从额角淌下来，刚刚在外面老板不还夸他会看眼色行事吗，怎么一上车就改口了？
温特助适时解围：“我想着有些话在车上说比较保险。”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主动揽下了责任，又托出了目的，商行箴也不爱拐弯抹角，侧目看向时聆直截道：“你跟里面那帮人是什么关系？”
时聆不躲不闪迎上了他的目光：“没有关系。”
商行箴说：“他们在里面哭天抢地，你在外面既不用哭，也不用跪，棺材里的那位还没成灰呢，就得来你一句‘没有关系’，你不担心他泉下有知？”
时聆心头一紧，这话分明是透露对方摸清了他的底细，不光是他的，估计连齐家上下的亲属关系也了解得一清二楚，而他自己全然不知对方身份，更琢磨不出对方和齐康年是敌是友。
他想了想，垂下头，低声重复道：“我跟他们没有关系。”
商行箴毫无照顾对方的情绪的想法：“没有关系还能耐心听完整场哭丧仪式？”
时聆顾不上借口拙劣：“我迷路了，想找人问路，没找着。”
“那简单，”商行箴使唤道，“老周。”
“在！”周十五声音洪亮，把时聆给吓了一跳。
商行箴看时聆那担惊受怕的小样儿就想笑，但憋住了：“去，去把他那箱子拎过来，动作小心点，别把箱子也吓着了。”
周十五下车飞快跑了过去，不到半分钟就把时聆落在那边树下的行李箱给提了过来，放进后备箱里。
等他做完这一切回到驾驶座，商行箴又问身旁的人：“想去哪，报上地址，让老周送你过去。”
时聆不信对方这么爽快地放自己走，他抬脸迅速地掠了一眼，说了个学校的名字。
商行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慢悠悠道：“温助，你妹妹不刚好是那个学校的吗，你这当哥哥的有没有带她去买点开学要用的东西？”
温特助始终笑盈盈的：“离开学还早，不赶。”
时聆自知糊弄不过去，只得报上了自己常去的音乐机构的名字。
直到下车的时候周十五把后备箱的行李卸下来搁他脚边，时聆仍为车上那人能轻易放他走而感到诧异，上台阶时甚至回头看了一眼，然而单面透视的车窗让他无法抓取对方的表情。
揽胜在原地逗留了足足五分钟，商行箴才收回视线：“走吧。”
周十五屁股蛋被拧的那一片儿还疼呢，他不甘心地盯着音乐机构的玻璃门：“就……走了？”
商行箴知道他想问什么：“强行带走的最难驯服，等他自己主动找上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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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喊谁叔
无端被人架上车盘问了几句有的没的，又安然无恙被人送了回来，整个过程时聆后面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白天那事儿唯一让他解气的是他在那个什么老周的屁股蛋上下狠手又捶又拧的那几下，不过这损招他没使在和他一起坐在后排的人身上，一是他瞧着对方是正经人，二是不敢。
那人没像老周那样朝他动手动脚，甚至绅士地和他保持着距离，但时聆一对上他那看似平静的眼神，心里就说不上来的忌惮。
洗完澡出来，时聆听到楼下响起几声夸张的大笑，他扯下擦头发的毛巾，拉开门离开了卧室。
声音源自一楼的偏厅，离地面还有几个台阶时时聆就停下了步伐，他搭着旋梯扶手朝那边看去，四个年纪相仿的中年女人围坐在一台自动麻将机旁，当中要数指间夹着烟的女人笑得最欢。
她的脸蛋保养得当，丁点看不出年近五十，偏偏窄眼高颧尖嗓音，处处都透着刻薄。
几人不知又说了什么笑话，女人再次掩嘴笑起来，灯光经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折射进时聆眼里，分外刺目。
时聆记得，殡仪馆里哭得最用力的也是她。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许屏抬眼看来，登时笑容收敛：“看什么看，再看齐家的财产也没你份儿！”
伴着麻将磕上桌面的脆响，另外几人哄堂大笑。
时聆没有避让，默不作声地站了几分钟，转身上楼时隐约听到许屏的嗔怪：“这么晚了文朗还不回家呢，摸完这盘我先给他去个电话。”
时聆回卧室关上门，他在床沿呆坐片刻，拔下床头柜充满电的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绘商集团”。
跳转的页面瞬间弹出一系列相关信息，时聆随便戳几条链接逐一浏览，大致了解这是个集多元板块为一体的全国性综合集团，在国内房地产企业的排名和齐晟不分伯仲。
时聆不是行内人，这种科普性质的资料对他用处不大，所以囫囵看下来没记住太多关键信息，但他留意到集团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均指向同一个名字。
他退出来，将搜索框的字删掉，重新输入为“商行箴”。
等界面加载出来的图片与车上那人的脸重合，时聆陡然坐直身子，涣散的思维也缓缓集中起来。
当晚时聆抱着手机看了很久，连琴也没顾上练，第二天还险些睡过头错过机构的上课时间。
他端出小提琴仔细地擦拭了一遍，然后拎着琴盒放轻脚步离开屋子，经过院子时他听见打扫的两个佣人在墙根处窃窃私语，说齐文朗昨晚彻夜未归。
音乐机构离家有好一段路程，时聆好不容易赶过去，结果被前台告知带他的老师今天请了事假没来上班。
这种情况很不寻常，以往要调整上课时间，老师都会提前用短信告知，时聆掏出手机翻了翻，没发现有未读。
他独自呆在练习室拉了俩钟头琴，后面有别的学生要用，他便自觉让了出来。
临走前他找前台问了问老师的状况，前台的姑娘平时对他态度挺热情，今天可能太多活儿忙了，对着电脑录入新生资料，没顾得上和他对视：“赵老师好像是说家里有点事，你明天再过来看看嘛。”
时聆感觉异样，但没继续追问。
次日他比前一天早五分钟到达机构，还没踏上门前台阶，手中机身的振动拦住了他的动作。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后接通来电：“老师，我准备到教室了。”
赵老师带了他两年多，人年轻，不摆什么架子，话还没说，她先叹了口气：“时聆啊，你找个资历高的老师带你吧。”
时聆怔住了。
过完暑假剩下的这几天他就得升高三了，时间紧迫，他上哪找合适的老师？何况每个老师的授课方式不同，匆忙之下换一个意味着他要重新适应和磨合，时间成本是一回事，要是不合适，势必对他明年二月要参加的校考不利。
可事情发生得突然，就算对方有难言之隐，他也想问个究竟：“老师，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说实在话，我们这里就是个普通机构，学费也不高，平常带的大都是刚入门的学生，”赵老师说得诚恳，“时聆，你想考那个学校，其实得找……”
“老师。”时聆打断对方。
三十多度的高温，他就站那么一小会，后背就蒙了层汗，黏黏的很不舒服。
但他可以忍受天气带来的不适，却受不了自己被信任的老师无缘无故地放弃，更无法承受这种突发情况带来的未知后果。
时聆的语气因急躁而变得有点冲：“老师，我不想听这些。”
电话那端再次传来叹息，赵老师说：“我离职了，换地儿做了。”
时聆眼球酸胀，他转了个向避开烈日直射，商量道：“老师，能不能再带我几个月？如果你认为我不够努力，我可以——”
“你是我带过最有耐性的学生。”赵老师否认了他的猜测，“也正因为如此，你需要一个资历更深的老师把你往高处带，你别担心，商先生会帮你的。”
时聆一时没绕过弯来：“哪个商先生？”
“绘商的老板呀，上回不是他送你过来么。”赵老师自知理亏，“这样，时聆，老师把学费退给你，你收下，明年你要是考上了，老师回来为你庆祝，好吗？”
话说到这份上，时聆再不明白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破老周颠坏脑子了。
结束通话的手机自动熄屏，时聆背阳站了太久，只觉那股灼热透过后背钻进胸腔，将他满心的不忿给熊熊点燃了。
昨晚查过绘商的基本信息，过了一宿，集团总部的地址仍被时聆一字不漏地记在脑子里。
他招车前去，路上看着老师退过来的一笔费用，犹豫片刻，还是收了下来。
绘商总部是幢二十六层的大厦，伫立在中央商务区最繁华的路段，时聆抵达时正赶上人家企业员工上班，个个踩着扣工资的死线挤在大门口打卡。
也有个别闲人停在道旁降着车窗笑看别人迟到，还悠哉悠哉抽上口烟，健美的小臂垂在窗外，被蓝色车身一衬托，好显黑。
时聆定睛一看，路上被出租车冷气吹灭的火气又噌地蹿上来了。
他大步过去，一巴掌拍在车顶，周十五垂在外面的手一颤，夹在指间的烟抖落簌簌烟灰。
他扭过脸来，看清眼前人，这两天消肿的屁股蛋又开始隐隐作痛：“我去，这么彪啊你。”
那烟味儿太难闻了，时聆皱了皱眉，开门见山道明来意：“我要见商行箴。”
周十五也学他皱眉：“怎么说话呢。”
时聆在齐家看惯眼色的，此时有求于人，不介意多装一回，半真诚半敷衍道：“周……叔，我要见商行箴。”
周十五差点在车厢里原地起跳：“……叔？你喊谁叔？我才刚满二十六！”
时聆的耐心快要告竭，但他垂着绒密睫毛，像是在装可怜：“周哥，我要见商行箴。”
周十五看着唬人，实际上脾气好得顶俩温特助，他挥挥手，道：“得了，你怎么喊我无所谓，但你不能直呼商先生全名知道吧，多少人跟他后边儿商总商董地拍马屁呢，你不拍也得喊个甜的。”
时聆握紧了琴盒的提手。
他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跟这人贫嘴的，也不是为了给商行箴装孙子的，管他什么商总商董，他只知道这姓周的再跟他扯，他非得跟对方来个两败俱伤。
连称呼也免了，时聆轻声道：“我要见他。”
周十五眯眼瞧向他，脑子里净剩下老板前天漫不经心扔下的那句“强行带走的最难驯服”。
偷换一下概念，是不是代表主动送上门的最容易征服啊？
他决定帮日理万机的老板验证验证，顺便报个私仇：“你那天拧我那下子还疼呢，你要是让我拧回来……”
话未说完，时聆猛地出手在他小臂上狠掐了一把。
“我靠，”周十五惊得甩掉了燃一半的烟，他看看自己泛了红的小臂，又看看时聆，“你小子……”
时聆毫不畏惧地看着他，当时面对商行箴时的紧张无措已荡然无存。
周十五和他大眼瞪小眼，最终败下阵来：“行了行了，我帮你说一声，你别这样瞅着我，感觉下一秒就得掐我脖子上。”
他下车捡起地上的烟头，跑几步扔路边的垃圾箱，又跑回来挨住车身，把电话拨到温特助的号上。
办公室里，温特助刚给商行箴递完文件正要出去，看是周十五的来电便顿在门边接了：“什么事？”
不过十来秒，他掩住机身拉开距离，健步返回办公桌前询问：“商先生，老周说时聆找来绘商楼下了，用不用把人请上来？”
商行箴准备去给各部门开例会了，立在落地窗前解领带挽袖口：“不用。”
从这个角度往楼下俯瞰，所有景象一览无遗，他配给周十五的那辆改色冰川蓝的揽胜在花坛边尤其显眼。
两道人影扎在车身旁，离得太远，他看不真切时聆脸上神色，但猜测对方必定像前天那样焦虑和不安。
没一会儿，温特助又放下手机向他请示：“商先生，老周问是要把人轰走还是让他在楼下等着。”
商行箴收回目光，接过秘书为他整理的开会资料：“耗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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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别是哭了
温特助在电话里换了套说辞，说商先生工作繁忙，暂时不方便见面。
周十五关掉免提，说：“你听见了吧。”
时聆还是那副表情，垂眼沉默几秒，拎着琴盒在花坛边一屁股坐下。
周十五瞪大眼：“你这死心眼儿……”
时聆撇过头，大片大片炙热的日光扑打在他的侧脸。
“算了，爱咋咋的吧。”周十五搓着小臂被掐出来的红肿钻回车里，对着空调出风口呼了口气，想了想又降下车窗探出脑袋，“我说，你起码找个树荫躲一躲吧。”
估计是被袭击出心理阴影了，周十五生怕他把手探进车窗掐他，说完这一句，一脚油门就驶远了。
时聆守在原地，视线巡睃一遭绘商集团气派的大门，再沿着建筑的玻璃幕墙一层层往上攀爬，暗自比较绘商和齐晟各自的大厦谁更高。
薄云游荡，日光偏移，时聆很擅长发呆，一坐便是个把钟，临近中午时瞧见有经过的移动摊车，他跑过去买了个鸡蛋灌饼，挪到大厦外部的遮阴区边等边填肚子。
有人顶着烈日吃七块钱一份的灌饼，有人吹着办公室的空调吃秘书帮带的餐厅外卖，敞着领口还嫌冷气不够猛：“小颜，去把度数调低一点。”
秘书调完度数出去了，商行箴摸来平板找东西下饭，不审项目尽调报告，不批财务报表，打开了温特助昨天发来的关于时聆更详细的资料。
时聆今年十七岁，在殡仪馆外跟他们碰上那天刚在外面参加完集训回来。
“怡乐”是时聆常去学琴的音乐机构，此前温特助打听过，那个机构师资平平，收费也不高，更适合面向入门级别权当发展爱好的低龄学生，搞不懂时聆这种要考重点音乐学院的人怎么会眼瞎到选择这个机构。
商行箴吃饭速度快，资料却只浏览了一半，像是让吃光扫净的一桌美食反过来成了这堆密匝字句的下饭菜。
撂了筷子，他起身踱步到窗前继续看，略过时聆多年来在各色小提琴比赛上得过的荣誉奖项，快到末尾时他指尖稍顿，界面正好停留在时聆在读的学校名称，是本市排名靠前的景峤中学。
所有文字信息到这里结束，句号后面是大片的留白，但左上角的页码提示还剩一张才到末页。
商行箴继续下滑，陡地，他的指腹触上了一张脸。
指头移开，一张学生证件照展露于屏幕中央，大约是入学时拍的，照片中的少年相比现在还要青涩一些，双眼直直望着镜头，嘴唇因拘谨而轻抿，不刻意卖笑也不装酷，看起来有点乖。
这张脸的表情以及五官的组合很大程度削弱了商行箴对这双眼睛的厌恶，但想起这个人和齐康年的关系，退潮的怨恨就会再次泛涨上来。
指下一拨，商行箴快速关掉了文件，将集中到屏幕许久的目光投向窗外，好让自己记住现实。
早上要求见他的人已经不在楼下了，商行箴心想，时聆旁听整场哭丧的那份十足耐性实际也就那么回事。
饭后休息了一会，下午商行箴继续投入工作，直到秘书过来给他续上咖啡，顺便开了灯，不知不觉窗外已是暮色缠枝。
到点下班，周十五给他发消息，说车子已经候在楼下了。
商行箴拎着包等电梯，回个“嗯”，才刚发出去，对方一个来电弹了进来。
平日周十五不会这么冒失，商行箴私以为有什么要紧事，踏进电梯按下楼层后接通。
结果电话里的对方更冒失，支吾道：“商先生，你要不还是先别下来吧。”
商行箴顿感蹊跷：“发生什么事了？”
通话中掺进了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周十五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不甚清晰。
电梯里信号时好时坏，商行箴索性拿下手机，等轿厢一稳，梯门开启，才放回耳边：“到底怎么了，把话捋清了再说一遍。”
周十五压着脖子观察直挺挺戳在楼前的时聆，要急死了：“那家伙还搁这等着呢，我看他那气势汹汹蓄势待发的劲头，别是一见着你就猛扑上去，商先生，你小心点。”
这通提醒又臭又长，基本是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的同时，商行箴也迈出了公司大门，被下班路过的员工问了声好。
门前台阶被踏步灯点缀，他站在一团暖融融的光色中，抬眼瞧见台阶下的人。
他觉得周十五在电话里形容得夸张了，什么气势汹汹，什么蓄势待发，距他两三米远的时聆压根没任何动作，像上回似的，怀里紧抱着琴盒，看向他时欲言又止，眼中尽是局促。
商行箴扫了他一眼，顷刻便挪开，朝未挂断的电话里指责：“你什么眼神。”
“不是啊……”周十五诧异地扒着降下的车窗，他以前在部队里枪法考核屡次第一的，眼神儿能不好吗，不好的是那小子，怎么一见商行箴就换了个样儿？
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后座车门一开，商行箴坐了进来：“开车。”
“哦，好。”周十五利索地发动引擎，升上车窗阻隔了时聆望进车里的视线。
拐上大路时，他没忍住朝倒车镜瞄了一眼，自始至终时聆都立在那个位置，仅仅在车启动的时候向前迈了小半步，随后又缩了回去。
周十五怀疑自己脑子闹毛病了，他竟然觉得时聆有些可怜。
车子不疾不徐驰行在路上，商行箴用堵车的工夫谈完了一通电话，从包里找出一份纸质文件：“老周，开下灯。”
周十五抬手把车顶灯开了，商行箴也是属眼神儿好的那一拨，一下就注意到对方小臂上的淤青。
本着对员工的关怀，商行箴随口问：“手磕哪了？”
周十五苦笑道：“商先生你信么，这是那小子掐出来的。”
商行箴反应了两三秒才弄明白对方指的是时聆，他回想时聆刚才可怜兮兮的模样，下了定论：“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把人惹急了吧。”
周十五好生冤枉：“我不就说了句……”
他拼命捞取回忆，记起自己说要把时聆在他屁股上拧的份儿给拧回来，当时没觉得怎样，眼下想起来，确实跟耍流氓没什么区别。
他无话反驳，只好安生开车。
一连好几天，时聆都守在了绘商的楼底，但他学精了，只挑上下班时间出现，如同人家企业员工上下班打卡一般，他也把商行箴当成了打卡器，每天在对方面前刷个脸，其余时间则辗转各处找合适的小提琴老师。
明天就开学了，他不确定商行箴要晾他多久，也不知道商行箴在等什么。这人使手段把他的老师调走了，按正常思路应该希望他以此为由找上门闹一番好顺势托出目的才对，但商行箴始终神情寡淡，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
时聆不想处于被动地位，所以从来不出声喊一句拍马屁似的商总商董商先生。
但他也是真的急，他这么多天没找到能接受他预算价位的老师，等开学以后就很难倒出空了，这事还就只有商行箴能帮他解决。
何况他想找商行箴解决的麻烦远不止这一件。
下午他回了趟家收拾书包，将明天开学要穿的校服从衣柜里翻出来放到床尾，琴盒跟书包并排放在一起。
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动身前往中央商务区，没招出租车，上了公交坐到附近，遇到晚高峰被堵住，便下车扫了辆单车，披着满城灯色抵达绘商楼下。
白天的暑气并未消弭，这一路赶来他脑门儿都冒了汗，豆大的一颗从额角淌至眼尾的位置，他抬手抹去，于是手背也沾上了湿意。
周十五在车里瞥见了，心头咯噔一下，心说这小子别是哭了吧。
商行箴刚走出公司大门，饶是他置之不理多日，撞见此等画面也愣了下，握住车门把手没立马拉开。
恰好时聆掀起眼睑，明的暗的灯光在他深棕的瞳仁中变得细碎，眼尾未擦干的那一点便成了满溢的委屈。
这次巧合的对视不单只有商行箴愣怔，时聆同样颇感意外，迟钝半拍才想起要追上去：“商……”
马屁称呼还没拍出来，商行箴已经回归理智，果断地拉开车门坐进去，手肘抵住窗框，指腹按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
周十五大气不敢出：“开车吗？”
商行箴没回答，周十五尽职地又发问了一遍，商行箴才道：“走吧。”
他把手放下，视线不经意飘向倒车镜，时聆小小的身影糅进了夜幕中，不过须臾，他们之间拉扯出来的空隙被越来越多的行车和路人所填满。
周十五憋不住屁，憋好几天了忒他妈难受：“商先生，你打算晾他多久啊？”
商行箴自己也不清楚，他不答反问：“你胳膊肘想往外拐了？”
“怎么可能！”周十五没有丝毫犹豫，答完又降下声量，已然好了伤疤忘了疼，“就是觉得他有点可怜。”
窗外街景匆匆倒退，商行箴无端想起往事，语气似低落似自嘲：“当年齐家不也是这样耗着我大哥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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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前几章针对受有自己的想法，后面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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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好欺负
车厢里一时静默，周十五生硬地转移话题：“商先生，你明天下午跟规划局那边的人见完面还回公司不？”
商行箴只短暂失态一瞬，很快回归正常情绪：“看情况，晚的话就不回了。”
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在猜度，齐康年那长得跟株白三叶似的小儿子，被他晾了几天就委屈得哭鼻子，明天连人都见不着，会不会冲动得硬闯公司大堂？
转念一想，也不知时聆能攒多少的耐心，指不定今晚就被逼退了勇气。
车流有所松动，一辆公交慢吞吞靠站，时聆踩着铺满树影的人行道奔过去，挤在人群中上了车。
他在后排找到位置，随着车起步的惯性一屁股墩在座位上，看似鲁莽，实则憋了满肚子火气。
但因为极少把心绪外露，齐家的人总以为他好欺负，以住同一屋檐下的许屏和齐文朗为首，明里暗里地给他下绊子。
正如今晚回到家，时聆发现出门前摆在床尾的书包和琴盒离奇地出现在院子的花丛中，要不是草坪灯够亮，他没准儿会忽略掉。
时聆弯身将书包和琴盒拾起，拂掉上面的脏泥，有先见之明般环视一圈，将挂在栅栏尖儿的校服摘了下来。
许屏倚在门廊下抽烟，瞧着他走近，呼出细细的一缕薄雾：“捡回来也没用呀，你觉得文朗会让你在这里呆多久？迟早得扔出去，现在何必多此一举。”
时聆没看她，一言不发地上楼回了房间，先检查小提琴有没有坏，再把校服拿去手洗了。
衣柜里还有两套干净的，一套他卷好了放进书包里，另一套洗完澡后直接穿身上。
八月末的这些天，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像分外疲惫，这种疲惫感是由内向外传递的，不是充足的休息就能让人满电复活。
然而四肢百骸再不愿动弹，时聆的脑细胞仍旧置身事外般活跃，他想了好多琐碎的画面，齐文朗小时候骑车载他故意把他摔下去，齐康年在烈夏蝉鸣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商行箴衬衫上的蛇纹纽扣很特别，老师为了一份薪酬更高的工作放弃了他……
凉被拱动，时聆爬了起来，摸过手机想给老师留言，问对方可否帮他介绍一名授课方式相似的新老师。
被礼貌用语修饰过的漂亮话刚打好又被他删净，时聆放下手机，对着窗外的夜色发怔片刻，重新钻进了被窝。
一夜过去，那件手洗的校服没干透彻，时聆收下来用塑料袋装着，一同塞到了书包里。
新学期开始的第一个早晨，班里的人补作业的补作业，催交的催交，时聆跑去隔壁班把张觉喊出来，将那件用塑料袋裹着的校服递给他：“帮我拿回宿舍晾干。”
为了保证每天练琴两个小时，时聆一向都是过的走读生活。
张觉爽快地接了：“昨晚才洗？”
时聆点头：“暑假要去集训，忙忘了。”
张觉夹篮球惯了，也把那包衣服夹到小臂和腰侧之间：“怎么不喊夏揽帮忙啊？”
时聆说：“他的书包忙着放陈敢心的遮阳伞和饭盒。”
张觉玩笑道：“那我宿舍的哥们儿以为我揣了女朋友的衣服咋办？”
时聆比划一下自己的身高：“你女朋友一七八？”
张觉稍加幻想，婉拒了：“那我还是选佐佐木希那样的一六八吧。”
早读铃响彻校园，时聆说：“我回班了。”
张觉拍拍臂膀下的袋子：“明天帮我带菠萝包和热豆浆。”
时聆答应了：“嗯，我请你。”
“不用！”张觉搭着时聆的肩，“你多买一份自己吃，我一并转过去。”他压低声音，“我暑假做兼职了，荷包喜人，哥请你。”
鼎沸的楼层因走廊尽头逼近的高跟鞋声而收敛，张觉松开时聆跑回教室，后者也自觉回了班。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班任开着扩音器在讲台上长篇大论高三的重要性，明明同样的话上学期末就强调过不下三遍。
时聆坐得端正，桌面摊着今晚要练的曲谱，心思一分在班任的滔滔不绝中，三分在谱子攀上爬下的符号里，其余的全用来胡思乱想。
商行箴这几天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昨晚能给他一记重重的摔门声，今晚就能给他甩一脸车尾气。
他至今琢磨不清商行箴的想法，既然存心不给他说上话的机会，那之前的种种要作何解释？
盘问他和齐家的关系，问不出来也不恼，大老远把他从近郊的殡仪馆送回市里的音乐机构。随后故意调走他的老师，在他设想多遍对方要提出什么条件让他做怎样的妥协，商行箴反倒不鸟他了！
都说凡事讲究根源，时聆便从商行箴和齐家的关系出发，如果商齐是友，商行箴疼惜他年纪轻轻没了父亲，绝对做不出让他难堪的行为。
可偏偏商行箴做了，时聆就重新建立商齐是敌的假设，齐康年死了，商行箴退而求其次，看他难堪，拿他取乐。那为什么不干脆绑走他，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
时聆感觉处处都是矛盾，原本昨晚被商行箴的漠视气得发誓今天不去当孙子了，下课铃一响，他又违背意愿背上包直奔中央商务区。
几乎是在公交靠站的同时，一抹亮眼的冰川蓝也停摆在绘商楼下的花坛边，时聆远远看见，不轻不重地瞭一眼，抓紧书包带跑到大厦门前站定。
单面透视车窗避免了车内外人对视的可能，周十五先给温特助发消息让他把商行箴遗落在公司的文件拿下来，再降下半扇窗户，将时聆的身影框进屏幕，对焦拍下发给远在家里的老板，像打工作报告。
消息提示音响起时商行箴刚泡好茶端进书房在大班台后坐下，下午为了项目用地的定点和设计跟规划局的负责人周旋得口干舌燥，此时陷进舒适的扶手椅里还要受罪改文件，恨不得赶紧放周末。
在公司无聊巡楼，他抓到员工带薪摸鱼还特地揣兜站人家身后看笑话，轮到自己无心工作，他将文件一放，抄起手机戳开图片放大。
他这个司机健谈、能打、车技好，但拍照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不懂得如何突出重点，但幸好重点本身懂得如何突出，穿一身高中校服的时聆扎在几簇下班的成熟白领之中尤为显眼。
见过时聆清晰的学生证照，所以周十五发来的这张模糊脸庞不妨碍商行箴自行想象，他戳着键盘，敲下一个与照片无关的问句：文件拿到手没有？
房门被轻声叩响，孟管家看他满桌凌乱的白纸黑字，贴心询问晚餐用不用推迟，说话温声细语的，是个受过培训的老绅士。
商行箴习惯把手头的活儿完成再去做下一件，他说：“晚点儿吧，七点半再吃。”
这时周十五回复：刚拿到，准备走了。
顶端仍显示输入中，商行箴仿佛盼着什么，等得不耐烦，手机凑嘴边怼了句语音过去：“有事说事，别删删改改。”
周十五听令，神速回敬一句语音：“那小子还眼巴巴等着呢，他不会抬头看看顶层办公室关没关灯啊！”
大烟嗓和孟管家的嗓音对比鲜明，吓得孟管家把迈出去的一只脚收回。
商行箴突然就对昨晚周十五随口问的那句话有了答案，晾了齐家的小儿子那么多天，他想换个新玩法了：“把他带到赋月山庄来。”
周十五：“行！然后我要怎么做？”
商行箴好无情：“然后你就下班吧。”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到孟管家还站在门口，吩咐道：“孟叔，晚餐多添一副碗筷。”
“好。”孟管家看他推开文件起身，“不推迟了吗？”
“照旧。”商行箴说，“人家都准备下班了，我干嘛还要在这案牍劳形，游泳放松去。”
室外泳池建在别墅东南面的观景侧厅外，顶上罩着巨大的玻璃采光顶，此时临近傍晚，池内的防水灯通了电，将整池清水映照成一片晶莹的深蓝。
商行箴换了衣服，脱下浴袍往池边的躺椅一扔，简单热身后纵身扎进那片深蓝中。
入夜后气温比白天稍低，时聆抱着琴盒，焐热了揽胜后排右侧的座椅。他全程望着车窗外的风景试图认清路途，奈何周十五下了高架后开得飞快，像个故意在他面前装逼的退役赛车手。
当然也可能是赶着下班，因为周十五拐进赋月山庄把他往一幢独栋别墅前一扔就调头跑了，时聆甚至没来及问一句“你不押我进去吗”。
院落外自有人接应，孟管家已等候多时，他拿着周十五给商行箴送来的文件，端着亲切笑容领时聆进去，边自我介绍：“我姓孟，是这里的管家。”
时聆警惕心强，只点点头，没说话。
孟管家不走正门宽阔的无釉砖路，领他走花园的小道拐向别墅东南侧，离泳池还有几十步距离便停下了：“过去吧，商先生在那边。”
孟管家说完没马上走开，从院落大门到小道尽头的这段路已足够让他观察时聆，他不清楚这个孩子属于商行箴的哪一类客人，既然不亲自出门迎接，大约不算重要。
但他能感知得到时聆裹在镇定面容下的些许胆怯，宽解也好安抚也罢，他添了一句：“刚放学还没吃饭吧，我让厨房备好饭菜等你们。”
时聆微怔，然后再次点头，这次全然不是为了敷衍。
孟管家伸出手：“我帮你把东西先拿到屋里去？”
时聆后退一步：“不重，我自己拿着就行。”
孟管家不勉强他，笑了笑离开了。
前方水波浮动的声响在花园的静谧中难以忽略，时聆朝声源处靠近，直走到池岸边刹停。
泳池不小，但池中就那么一抹划动的白色水花，一眼就能抓到。
时聆走近一些，鞋头抵住抓手砖的线条，随后蹲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商行箴隐在水面下的躯体线条。
商行箴大老远就瞧见时聆了，对方没出声打扰，他就装没发现，顾自又游了个来回才靠岸，两手在砖面一撑，随着水珠在肩背的肌群坠落，他猛然蹿上来往岸边一坐，带起的水花也溅了时聆一身。
而时聆不躲不闪，拿手背抹掉脸上的水珠，抬眼冲商行箴道：“你把我弄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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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去洗澡吗
靠岸前商行箴猜想过时聆面对他时会以什么作为开场白，质问他为何晾他这么久，或是出于什么原因把他的小提琴老师调走，独独没想到时聆不吵不怨，以陈述事实地口吻说一句引人遐想的话。
商行箴把滴水的头发拢向脑后，手掌自上而下捋去脸庞的水，站起来拎起浴袍披上：“明知道我要上岸了，怎么不躲远点？”
时聆也站起来，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借题发挥：“这几天明明是你在躲我。”
这话或多或少有暗嘲对方心虚的意味，商行箴光明磊落活了三十一年，头一次被人这样形容，他脚下一顿，倒没生气，惊诧之余还无赖地推脱责任：“你光傻站着不动，谁知道你要找我还是找我的司机茬架？”
时聆一腔火气早在这几天磨没了，他缄默半晌，有意识地扳回话题主动权：“他没惹我，我为什么要找他茬架？”
商行箴问：“他手臂那片儿淤青不是你掐出来的？”
时聆万万没料到周十五那么大块头还玩打报告这一套，他唇齿微张，没吭声。
商行箴往观景厅旁边的更衣室拐，反问：“那你是觉得我惹你了？”
正中时聆下怀，他蹭着琴盒提手，说：“你把我的老师调走了。”
商行箴停在更衣室门口，侧身望向仍立在池边的人：“所以你想找我茬架？”
时聆分不清对方是故意歪解还是理解能力低下：“我只想要个说法。”
“然后呢，你还打算跟前几天那样傻站着不动？”商行箴抬手搭住门把，“不是怪我把你弄湿了，过来换衣服。”
说完一压门把，率先进去了。
更衣室用隔断分成两块区域，靠门的是临时衣帽间，里面是浴室。
每年寒暑假的时候商行箴的堂弟会过来这边小住，衣帽间里常备着适合十七八岁的男生穿的衣服，孟管家会根据每季度的品牌新款添置。
时聆不肯换衣服，瞅见边上有吹风机，说：“我拿这个吹干就好。”
商行箴由着他去，伴着外间吹风机呼呼的风声淋了个澡，洗完出去时聆还在弯着腰吹裤腿管，书包带子有一边滑了肩，琴盒搁在地面。
房间中央那么长的沙发凳不坐，连琴也跟着主人受苦。
商行箴俯身要把琴盒拎起，时聆似有察觉，猝然扔下没关掉的吹风机，先一步将琴盒夺到怀里。
商行箴本没打算捞到什么，那动作只是个幌子，被冷落的吹风机易到他手里，他对镜吹起了头发：“这么紧张，用不用给它上保险？”
吹风机噪音不大，但时聆的回答更轻，商行箴从镜中窥见对方双唇翕动，他关掉吹风机转身问：“你说什么？”
时聆重复一遍：“我就这一把琴，不能弄坏。”
那双眼睛藏着执拗和认真，商行箴发觉自己做不到和时聆对视太久，不然老是会忘记这人和齐康年存在着血缘关系。
他抱臂倚在台沿，说：“我还没恶劣到要破坏你的私人物品。”
有过之前的种种，在时聆心里商行箴说的话可信度极低，他字句清晰道：“我的琴只有一把，老师也只有一个，现在你把她调走了。”
商行箴忽地笑了，终于正眼看他：“你怎么认定你的老师必须是她？怎么就不能是别人？”
时聆面向商行箴，同时能从对方身后的镜子看到自己的表情，他以为自己至少会眼神躲闪，结果没有，只在收紧攥在琴盒上的手时感受到掌心的微潮。
他答道：“她带了我两年多，只有她了解我的学习进度。”
“重点不是因为她的收费低？”商行箴直戳要害，直面讽刺齐家的人让他腾升起难言的快意，“我清楚你要考哪个学校，你认为那个资质平庸的老师能把你带到多高多远？你的天赋和勤奋能给你加多少分？优胜劣败，你觉得你有多少把握？”
相似的问话换个说法就成了班任天天耳提面命的那一套，但时聆眼下再做不到像班会那样还能分神想别的事情了。
这几个问题哐哐砸过来，犀利又现实，他曾在失眠的深夜忧虑过，也在无可奈何的现实条件中认命过。
到这一刻他才面露几分怯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了几次面，商行箴终于唤了对方的全名：“时聆，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时聆擎等着商行箴的这一句，一路过来他把能想的都想了，商行箴晾他那么多天，无非是想磨他的性子，看他着急，等他妥协，最后才道出真实目的。
至于目的，时聆也推断过，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商行箴单刀直入问了他跟齐家的关系，那目的再怎么偏离也不会跟齐家脱轨。
对时聆而言这称得上是一场较量，他不知道商行箴想要什么，那商行箴也不必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压下过快的心跳，冷静道：“我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给你。”
商行箴不谈利益，先抛出诱饵：“我朋友的长姐在音乐学院任教，如果你需要专业辅导，我可以帮你牵线。”
时聆不表露半分雀跃：“可我付不起那么昂贵的学费。”
商行箴以视野作网将时聆的神态表现捕取在当中，直盯得对方别开视线，才道：“说好是交易，那就不需要你操心学费。”
时聆良久没回应，最后垂眼点了点头。
商行箴挺稀奇：“你不问我交换条件？”
时聆低头抠弄琴盒上的贴纸：“如果你想让我知道，你的司机早就一股脑倒出来了。”
商行箴松开环在胸前的双臂，认为有必要警告周十五管管自己的嘴巴，以后多开车少说话。
“去吃饭吧。”商行箴拉开门，脚刚踏出去，他想起了什么，回过身，“今晚开始你搬过来赋月山庄。”
他的语气比起征求同意更像是通知，时聆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层，有点懵：“……为什么？”
商行箴理由充分：“你的新老师也住赋月山庄，她过来授课方便。”
时聆纵有千种顾虑也瞬间先抛下，紧跟上商行箴的步伐：“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上课？”
商行箴偏头看向身侧的人，时聆眼里的怯意和故作冷静已被热切和期待覆盖，他笑了笑，开了个空头支票：“她明晚有空的话，你们可以见一面。”
观景侧厅和别墅内部相连，餐厅在一楼，并非设宴，孟管家便让私厨把菜端上商行箴平常用餐的奢石方桌，很家常的两荤两素。
两人面对面坐着，挡在中间的装饰花被孟管家挪到了一旁。
家中不常有客人，商行箴独自吃饭的时候通常还会在左手边摆一台平板电脑处理工作，今天破天荒没让孟管家把平板拿过来。
他轻瞥桌对面，时聆双手还藏在桌下没拿上来，不知道是仍感局促还是饭菜不合胃口。
商行箴动箸夹菜，时聆看了看他，也跟着动作起来。
商行箴发现他不挑食，桌上这几盘菜什么都吃，但什么都只拈一点。
饭后时聆被孟管家带到为他准备的房间，在二楼梯口右转的过道内，朝南，外间是带露台的独立学习室，里间才是配套浴室的睡房，放眼望去干净整洁，床上用品也一应俱全。
“这个房间没人住，但保洁会定期来打扫，不用担心卫生问题。”孟管家拧亮台灯，示意时聆可以把东西放上去，“需要买什么可以列清单告诉我，我帮你买。”
时聆看了看孟管家亲和的笑容，又迅速低下头，把卸下来的书包和琴盒都放到书桌上：“谢谢。”
孟管家道：“我明天给你添个琴架，你喜欢落地的还是壁挂的？”
时聆摇摇头：“不用麻烦。”
孟管家没追问，转而说起别的：“梯口靠右的房间是商先生住的，他喜欢安静，你尽量体谅一下，起夜的话动作轻点。”
时聆听懂了言下之意，虽然住在同一层楼，但是他和商行箴的房间至少相隔十多米，加上屋子隔音措施得当，除非他成心闹出大动静，否则商行箴怎么可能会被他打扰睡眠？
不过离得近的话性质就不一样了，出现这种可能性只有一个——他穿过走廊，途经商行箴的房门外，从通向楼下的唯一一个楼梯口下去。
商行箴担心他不服不合情理的同居安排，提防他找时机逃跑。
孟管家为他带上门出去了，时聆挨着书桌沿想了会儿事情，将台灯拧得更亮了些，翻出作业铺开一桌面。
环境变化不影响时聆的效率，九点整，他合上习题册塞进书包，又抽空背了篇英语范文，才离开座位舒展筋骨。
露台的推拉门敞着道缝儿，时聆推开门，让如水的凉风灌进室内。
这里视野很好，能望见楼下淌着波纹的泳池，泳池旁边的花园被地灯暗光蒙了层纱，夜晚看不清有多少花卉品种，但时聆挺喜欢走过花园小道时闻到的那股幽香。
极目远眺，连绵不绝的树影轮廓成了望不尽的群山，他不懂商行箴怎么会担心他逃跑。
身后传来异响，时聆转过身，商行箴放下叩门的手，另一只手夹着两瓶水。
“这个房间还算满意么？”商行箴进来将两瓶水放到桌上，腋下夹的文件也拿下来搁桌面，跟时聆刚翻过的英语范文挨着，“明天让孟叔给你买个饮水机，省得渴了还要往楼下厨房跑一趟。”
时聆不答满意与否，也不关心有没有饮水机，今晚稀里糊涂被安排住到赋月山庄，但他和商行箴的关系，别说熟，连三分熟都够不上火候。
所以看见商行箴把文件放下，随后拉开椅子的动作，他除了惊恐就觉不出旁的：“你不是睡梯口那边的房间吗？”
商行箴屈指敲敲那本英语范文：“这里氛围好，我先在这边把工作处理完。”
时聆抿嘴不言，快步过来把自己的东西都收进书包。
商行箴兀自翻开周十五帮他送过来的文件，摘下夹在纸张当中的钢笔，单手拔掉笔帽，有意无意地发问：“你以为是怎样？”
椅子被商行箴坐了，时聆站也不是回里屋睡觉也不是，垂眸盯着商行箴露在衣领上方的后颈，眼神在背光下显得阴郁：“没怎样。”
商行箴回头看他：“不去洗澡吗？”
时聆的眸光霎时恢复如常：“现在去。”
商行箴目视他绕过隔墙朝里间而去，四五秒过后重又低头，依据下午洽谈得来的规划标准完善项目细节。
正看得入神，那串儿脚步声在隔墙后绕了回来，商行箴从文件夹上沿挑高视线，时聆还穿着那身校服戳在那。
“怎么了？”商行箴问。
时聆无助道：“我没有换洗的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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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尾巴狼
商行箴骨子里藏着份劣根性，哪怕他天天西装革履出入绘商大厦，对待员工或严苛或绅士，可他始终辨得清自己不是个翩翩君子，他呈现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是他为自己强行塑造的。
看着不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难堪，然后他一边明嘲暗讽一边假意施舍，才是他最享受的事情。
就像现在，他正儿八经觑着时聆目光不偏移半分，出口却净是挑衅：“你穿多大码？”
正当他以为时聆起码会羞赧一下，对方却利落反问：“你有多大码的？”
他怀疑时聆在抬杠，但对方神色认真，让他的挑衅仿佛使错了方向。
“我给你拿过来。”商行箴起身回自己那边，不多时掂着盒没拆封的男士内裤过来，“啪”一下拍进时聆掌心，“这个合不合适？”
包装盒上没有精壮的男性身躯，但有相应的码数标明，时聆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可以。”
商行箴面上无澜，心下却暗惊，直到时聆转身进去了，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被包裹在宽大校服内的小身板若有所思。
时聆洗过澡后就睡了，一墙之隔，睡房内乌漆墨黑，连床褥轻弹的声音都难捕捉，外间的孔灯和台灯还双双亮着，偶尔纸张掀动，带起极轻的声响。
更深露重，商行箴合上文件夹，没有咖啡提神，亏得自制力高才没趴在台面倒头便睡。
卧室铺设米色的薄绒地毯，踩在上面几乎无声无息，商行箴起身先关掉台灯，踱至门边又熄灭了天花板的几豆孔灯。
借着走廊漏进来的暖光，商行箴的这个视角恰好能看到里间大床一隅，时聆贴着床沿侧卧，一只手臂压在凉被上，从袖子的颜色能辨出穿的是校服。
房门阖住隔开了走廊的光，时聆在沉睡中翻了个身，意外地睡得比在原来自己的卧室还安稳。
手机闹钟在枕边叮铃作响时，时聆还徘徊在梦境中充斥着香甜气息的面包店里挑选要买什么，动作先于意识把铃声关掉。
床褥平滑，手机沿着边缘滑了下去，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时聆刹那间惊醒，瞪视着屋内陌生的摆设反应了许久。
薄薄的窗纱挡不住清晨的柔光，时聆将状态从梦中抽离，记起昨天答应张觉帮他带早餐，今天要早点出门，况且在这里坐公交回学校不知要耗多少时间。
他捡起手机，关掉稍后提醒，想到孟管家说商行箴不喜被人打扰，又动手把闹钟铃声切换到振动模式。
枕头摆正，床被铺平，时聆让床铺恢复成睡前的模样，仿佛他未曾在上面酣睡过。
简单洗漱后时聆背起书包离开卧室，手里依旧拎着那只琴盒。
经过商行箴紧闭的房门外时他放轻了脚步，不全是为孟管家着重提醒的那一句，也有一半是因为他昨晚入睡后并没意识到商行箴的离开，他愿意以同等态度尊重一个尊重他的人。
一楼梯口拐个向就是正门的门厅，时聆昨天是从观景厅那边的偏门进来的，不太认得这块区域，站在玄关处左右张望了下，正要搭上门把，电子锁忽发出“嘀”的一声长响，门应声而开。
以免被门板碰上，时聆退后一大步，没成想门后露出的竟是商行箴的脸。
商行箴一身简便的运动装扮，裸露的臂膀覆着晨跑完渗出的薄汗，他堵在门口不进也不出，目光在时聆身上扫了个来回，语气稀松道：“上哪去？”
时聆拽紧了书包带：“上学去。”
商行箴手臂一扬，时聆下意识偏过脸躲避，结果有什么柔软轻感的物品扫过他手背，商行箴只是把门边衣帽架上的毛巾取了下来。
尽管对方的反应细微，商行箴还是注意到了，他沿脑门到下巴抹了一道，问：“现在的学校还专门给学生开设小提琴课了？”
时聆急着出门，说：“不是，但我习惯把它带着。”
商行箴一只手肘撑着门框，把时聆的路彻底堵死：“你借走了我的内裤还没还。”
时聆不明白话题怎么就兜这上面去了，他圆睁着眼发怔，随即从商行箴不似调笑的神情中剖析出了不信任。
他慢慢放松紧攥书包带的力道，说：“今晚我会回来的。”
商行箴不为所动。
时聆忍痛割爱般，小幅度将琴盒往前一递，声音闷闷地：“我想了想，见天儿拎着琴跑来跑去是有点累赘，放在家里比较保险。”
商行箴因那用词微妙的“家里”而轻愣，但也仅仅是不足一秒的走神，他撑在门框上的手肘一松，接过琴盒：“吃了早餐再走吧，老周等下过来接。”
还是昨晚用餐的那个小餐厅，时聆坐姿规矩地享用孟管家为他端上来的早餐，样式简单，摆盘却精致，齐家的私厨也有这般手艺。
想到齐家便想到了齐文朗，齐康年死后齐文朗就没回过家，时聆这段时间没见他哥露过面。
他啃了口热香饼，眼尾冲楼上瞥了下，打算哪天等商行箴放松警惕就回趟齐家。
商行箴上去十五分钟，洗过澡浑身清爽地下来了，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身，不过等他靠近，时聆闻见他换了另一支香水。
商行箴运动后的一小时之内习惯保持空腹，他拎上孟管家打包好的早餐要带去公司，接过袋子时不经意道：“时聆房间的遮光窗帘有破损，孟叔，你得空检查下别的房间有没有类似情况，有的话顺道换下来。”
孟管家平时做事细致入微，不可能出现这种差错，他好奇道：“是哪方面的破损？”
商行箴说：“断了两根流苏。”
孟管家：“……”
时聆正吃着最后一口热香饼，险些咬到自己的指头。
亮眼的冰川蓝已经候在了院落门外，绘商上班时间是八点半，这才多早，估计保洁还支着拖布在大堂打呵欠，商行箴让周十五先把时聆送回学校。
车厢内一路保持安静，周十五虽话痨，但老板在场一般会收敛点；商行箴昨晚没睡够，借着这段路程闭目养神；时聆则搂着书包面朝窗外，双目放空地想七想八。
想商行箴家的佣人打扫时会不会碰坏他的琴，想商行箴未说出口的交易条件是什么，想该找什么借口回齐家才不会让商行箴追问。
离景峤中学还有一小截距离时路面变得愈加拥挤，时聆失焦的双眼突然有了神采，他拍拍主驾的座椅，喊道：“我在这里下车。”
商行箴闻声睁眼，倦意使得眸色沉沉。
周十五从后视镜中留意到，还以为商行箴在向他传递讯号：“还没到学校呢。”
面包店要被抛到后头了，时聆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我要买早餐。”
商行箴问：“刚才没吃饱？”
时聆看了眼时间：“我给同学带的，他住宿不方便。”
道边刚好有临时车位，商行箴说：“停车。”
时聆刚摸上门把，商行箴问：“今晚几点放学？”
景峤中学的高三级除周一的班会和周四的大扫除外都有统一放学时间，时聆搭着门把回头：“六点。”
商行箴没作声，时聆就懂了，这辆车今晚不会晚于六点等在校门外。
到班时离早读还差两分钟，时聆抓紧到隔壁班送了早餐，张觉一拍脑袋，答应午休后把他晾干的校服送过来。
下午课间时聆就跑走廊上朝隔壁班张望，结果没瞅见人，再等了个课间也还是如此，他随便拦下一个去接水的同学询问，才知道张觉英语课上抽背没过关，老师让他课间去办公室背到熟练为止。
时聆顿觉好笑，暂时放下追讨校服的念头，原路折回时撞见他们班门外一对躲在墙柱后你侬我侬的小情侣，这会儿正上演到女生勾着男生校徽上的线头说悄悄话。
还没别过头假装眼瞎没看见，夏揽就叫住了他：“时聆儿，过来唠嗑。”
时聆打小被夏揽和张觉这么喊顺耳了，从一开始的较真纠正到现在心如止水：“我校服上没线头给你揪着玩儿。”
“哎呀，那大家都不折腾线头了好吧。”陈敢心站直了冲时聆招手，“时聆你过来，商量个事儿。”
等时聆走过去，夏揽说：“憨宝下周六办生日趴，你有空参加不，就在家里。”
这是陈敢心每年生日的惯例，时聆没异议：“有多少人？”
“还是我们四个，”夏揽朝隔壁班一指，意思张觉也去，“再加憨宝的两个朋友，你都见过的。”
时聆问：“跟往年一样定中午吗？”
陈敢心摇头：“这次改晚上办吧，白天我要上补习班。”
时聆不太清楚商行箴给他请的老师会安排几点的课，一时有些举棋不定。
预备铃响了，夏揽想起今天轮到自己擦黑板，忙扔下两人奔进教室，陈敢心问：“怎么了，你那天有事情吗？”
时聆抛下顾虑，答应道：“没事，我有空。”
计划定下来，时聆心里稳了一些，任课老师还没到班，他在课桌下摁亮手机查了查从赋月山庄到陈敢心家的路线。
六点放学，时聆背起书包就撤，一方面是省得商行箴那么大人物天天对他这种没什么坏心眼儿的小人物积攒重重疑心，另一方面主要是急于看看商行箴给他请来了个怎样的老师。
刚踏上校道，时聆被人隔老远喊了名字，跟夏揽一模一样的叫法：“时聆儿！”
张觉校服外面套了个篮球服，将球给边上的人一扔奔过来了，将一塑料袋递他手里：“给，你的衣服晾干了。”
“谢谢。”时聆拎起袋子晃了晃，“这么沉，放什么了？”
“你不是不收早餐钱么，我就往里面扔了盒阳光玫瑰，我妈让我带回来的，我吃不完。”
时聆笑了笑，问：“你英语课文背好了？”
张觉“操”了声：“怎么还传你们班去了，谁那么缺德啊。”
“被罚去办公室补背的又不止你们班的。”时聆朝校门外看了看，揽胜已经停在那了，“敢心跟你说了生日趴的事儿没？”
“说了，”张觉冲旁边球场上招了招手示意队友稍等，“你去不去？”
时聆颔首：“下周六白天我们先去给她买礼物吧。”
张觉爽快道：“可以，到时约。”
非节假日校门口车辆不多，周十五来时给车停了个好位置，但碍不住久等无聊。老板在后面盯着，他不敢碰手机消遣，便压着脖子观看远处时聆跟一男的眉来眼去。
以前呆部队里也不是没见过俩男的搞暧昧，周十五看谁都起疑，但留着点余地不判断得太绝对：“现在的小男生举止都这么亲密吗？”
商行箴捧着平板，亮屏许久的电子产品向掌心传递着温热，实际上打开的邮件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调整了个闲适的坐姿，手臂搭在车门上，用正眼端量校道上两人的互动，直到时聆再次对旁边的男生扬起笑脸，他出声道：“按喇叭。”
揽胜叭叭叫了两声，时聆冲这边张望，不出半分钟就跑了过来，拉开车门不带半点怠慢地钻进车厢。
留意到商行箴的目光掠过怀里的塑料袋，时聆主动解释：“这是我让同学帮忙晾干的校服。”
商行箴没细问晾个衣服怎么还找人代劳，被周十五嘴碎的那一句影响，好奇别的：“早餐也是给他带的？”
“嗯，”时聆把袋子翻得哗啦响，检查张觉有没有把他的校服弄出污渍，“相当于等价交换，不等也没关系，就图个互帮互助。”
商行箴听在耳里，总觉着这场景似曾相识，想了半天记起自己昨天才跟时聆提出过交易。
周十五还在前面抓着方向盘等待发号施令，商行箴说：“去雪鲸广场。”
塑料袋摩擦的声响蓦地消失，时聆急急抬脸：“老师今晚不是要过来吗？”
商行箴熄掉平板，好整以暇道：“先去给你买点东西。”
时聆脱口而出：“我没什么需要买的。”
反观商行箴不急不躁的模样：“刚需品。”
时聆眼睑半垂，因无法作主而不甘，也因寄人篱下而做不到态度恶劣：“你给我住的那个房间东西都很齐全。”
商行箴像个大尾巴狼：“那今晚不会还要问我借内裤吧。”
时聆没答上来，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儿，哑火了。
屁股悄摸蹭了蹭皮质座椅，时聆低头将塑料袋口扎紧，没什么底气地回答：“我忘记还差这个刚需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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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洗过澡了
雪鲸广场有大型购物中心，周十五泊好车，商行箴让人到附近找个菜馆子应付晚饭，他单独带时聆去买东西。
广场地面是流动的深蓝水波互动投影，让时聆想起商行箴家那片干净的泳池。
商行箴在前面昂首阔步，时聆紧步跟上，拎在手里的塑料袋哗啦响：“这里也是绘商开发的项目吗？”
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像在海水中漫行，商行箴稍微放慢步子：“城东的广场才是，不过这边跟赋月山庄顺路。”
时聆默然，低下头看自己不断迈前的双腿，踩在脚上的板鞋在集训时弄脏了没来及刷净。他再看边上那双纤尘不染的皮鞋面，顺着对方合身的西装裤往上，然后跳回自己没什么版型的校服裤。
忽然，商行箴问：“当时怎么知道跑绘商大厦来找我？”
换个问法，等同于问时聆从何得知他是绘商的老板。
时聆绝口不提当时商行箴粘在笔电上的便签有企业的商标，斟酌着回答：“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你的访谈。”
快到商场门口了，商行箴却刹住，倏地转头瞧他：“哪里的杂志？”
时聆被迫停下：“我忘记杂志名字了。”
商行箴怀疑对方阅读理解长期零分：“我问在哪看到的杂志。”
时聆还不知对方在内心跟他达成了一致的印象，说：“在书房的桌上，它刚好在那一面摊开，我无意中看到的。”
商行箴追问不舍：“谁的书房？你的？我的？”
“我没有书房。”时聆眼睫一颤，被对方阴沉的面孔吓到似的，“我也不知道书房现在是属于谁的……”
潋滟水波仿佛也晃到了时聆的眼中，商行箴后知后觉自己把人逼得太紧了，他拧实的情绪一松，重新拾起步子朝前走去：“以后家里的书房你可以用，除了桌上的文件不许乱翻，柜子的书可以随便看。”
时聆一走动，垂在腿边的袋子又开始作响：“哪个家里？”
商行箴斜睨着他反问：“你今天早上才说的哪个家里？”
时聆困惑了下，想起来后仰脸应了句“好”。
这一字落下的同时，两人刚好迈入商场大门，室内亮堂的灯光拂在时聆脸上，商行箴停滞两秒后移开视线，暗忖刚才在外面从对方眼里捕捉到的惊骇难道是错觉。
购物中心二楼一水儿的服装店，偶尔经过灯光偏暗的店面，橱窗玻璃还会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
商行箴偏头看看时聆身上的校服，再想想这人昨晚还穿着这破料子睡觉，干脆先带他挑了两身睡衣，买完出来没忍住又上隔壁，让店员拿了两套偏日常的衣服给时聆试穿。
试衣间的门一关，商行箴插兜踱到橱窗后的石膏模特旁，有点犯烟瘾，单纯只是脑中有亟待理清的芜杂思绪时的惯性需求。
他很久没接财经采访了，时间最近的那个也得追溯到去年底，有他相关采访的杂志为何会出现在齐家的书房，是碰巧还是有意？
时聆说不知书房现在是属于谁的，那必定知晓曾经是属于某个人的，不难判断这个人指的是齐康年。
但齐康年在上个月末就不幸病逝，再往前推一段日子，齐康年也在医院吊着口气苟活，没回过一次家。除非齐家请的家政日日偷懒，否则书房凌乱的桌面不会长期保持原状。
除了时聆，齐家住宅现在到底住着几口人？齐康年以外，还有谁在关注着他——或是绘商的动态？要了解多少？在打什么算盘？
咔哒，试衣间的门开了，时聆还是穿着那身皱巴巴的校服出来，欲将两套新衣挂回去。
商行箴的思考中断，问：“不合身？”
时聆撤开的手抚过吊牌，说：“不是。”
商行箴问：“那是不喜欢？”
陈列架阻隔了售货员热切的视线，时聆轻扯了把商行箴挽在小臂的袖口：“走吧。”
这好像是时聆头一回主动触碰他，商行箴再次不受控地把时聆和齐家的固有关系割裂，招手让店员把那两套衣服包起来。
走出店门，时聆拎着大包小包，声音小得快要被商场内的音乐盖过：“其实可以在外面的小店买，我能付得起钱的。”
商行箴两手空空很潇洒，弥补自己对时聆不合理的体贴似的，不冷不热地抛一句嘲讽：“我记得齐晟地产在国内前五十排得上号吧，在那样的家庭背景长大，你没必要把自己摆在那么落魄的位置。”
时聆脸色微变，手中拎着的东西好像成了千斤重：“我跟他们没任何关系。”
场内明明没有晃荡的水波投影，商行箴却仿佛又在时聆的眼里看到了那些捉摸不透的、流动的情绪。
他的喉间就像被什么搔过，痒痒的，在时聆将要结束对视的前一秒，商行箴说：“内裤你自己付钱。”
男士内衣店就在几步远，时聆加快脚步，甩一句“知道了”。
商行箴怀疑对方在闹脾气，他觉得新鲜，徐徐跟在后面：“等一下。”
待时聆站定回头，商行箴把右手从裤兜拔出来：“东西我先拎着。”
原想跟进店里看看时聆是不是真跟他穿同码，不料经过隔壁的母婴店，商行箴就碰见了熟人。
是常打交道的锐鑫银行的行长高权，中等身材，一身工作服还未换下，但领带解了，显然是下班后直接过来的。
对方也看见他了，扬声喊了句“商董”，径直从店里走出来：“这么巧。”
店里还有个挺着孕肚的女人，商行箴有留意高权刚才用手臂护着她的后腰：“和太太一起来逛街？”
高权笑道：“是啊，她还有俩月就生了，这段时间我们一直给宝宝添置东西，买上瘾了。”
母婴店外也有陈列架，商行箴多手揉了揉婴儿装的绵软布料，玩笑道：“恭喜，到时打算请多少天假陪产？”
高权摆摆手：“看情况吧，有没有那空闲还说不定，年尾多少活儿忙呢，光是追债就伤好一番脑筋。”
商行箴不时向男士内衣店扫一眼：“那绘商哪天有资金困难，我是向你求助好，还是不求助好？”
“你我还用担心么。”高权拍拍商行箴的胳膊，“主要是有些企业变数大，我心里慌啊，就比如有个欠了……”
银行无权泄露借贷人的任何信息，所以高权没说是谁，只用手指比了个“八”字。
商行箴余光一晃，时聆从隔壁店里出来，他松开攥在手中的那截布料，侧目问：“买好了？”
时聆点头算作应答，商行箴说：“那走吧。”
正巧高权的妻子在里面喊他，临分别前两人客套了一句“有空约饭”，默契地终止了刚才的话题。
商行箴给周十五发了个消息，将手机揣回口袋时碰了碰时聆拎着的那只纸袋：“买的什么款？”
时聆问：“能有什么款？”
“可多了。”商行箴又在捉弄人，“有些款不适合你这个年龄穿，会影响发育。”
时聆掏了掏袋子，抓出最上面那盒给商行箴鉴别：“我就买的普通款。”
商行箴一看，还真是最普遍的那种男士三角裤，再一翻，标签上写着跟他同样的码数。
他递回去，对上时聆棕色的眸子，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反正就跟昨天一样像是失了准头：“……发育得挺好的。”
回去的途中，商行箴跟孟管家知会过，等到家了晚餐刚好准备就绪。
时聆先把东西拎上楼，意外地发现他的房间发生了一些小改变，书桌旁立着台净饮机，墙角多了座崭新的琴架和谱架，遮光窗帘换成咖啡色的植绒布料，露台的花架摆上圆叶椒草和出了花的白三叶。
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孟管家仍是挂着亲和笑容在露台门后停步：“匆忙准备的，也没询问你意见，还满意不？”
时聆松开撑在膝上的手站直，说：“谢谢孟叔。”
“也不全是我的主意，也有商先生的意思。”孟管家心里补充，譬如那几盆随处可见的白三叶，“快下楼吃饭吧，晚些时候有客人过来。”
时聆以为是商行箴生意上的伙伴，没成想饭后没多久，由商行箴亲自到外面迎接进门的是他的新指导老师。
老师姓程，施淡妆留长直发，一颦一笑都很有气质，时聆听到商行箴喊她“思韵”。
商行箴刚跟她扯了几句家常就来了电话，他起身出去接听，独留程思韵和时聆在会客室里熟悉彼此。
程思韵今年三十三，当年以全优成绩毕业留校任教，出言吐词一听就能和时聆原来的老师区分出高低。
时聆坐在她对面，说不紧张是假，可当程思韵让他去掉节拍器演练一段空弦，他还是一音不差地拉下来了，将琴从肩上撤离时，他明显觉出自己的指掌间藏了湿意。
“不错，琴拿给我看看。”程思韵从时聆手里拿过琴，瞄到琴颈未消的指印，她笑了，“紧张？”
时聆嘴硬：“没有。”
“紧张也可以说出来，我会带你克服，毕竟心理素质也是得高分的关键嘛。”程思韵把琴还给他，“这把琴有没有用超过五年？”
时聆说：“六年了。”
程思韵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只道：“你把它保养得很好。”
时聆一直担心对方会问及他和商行箴的关系，他不可能答得上来，所幸没有，他的这位新老师全程都在测试他的水平，和他商量上课时间、安排课时内容，最后看了看腕表，适时结束了这节体验课。
她离开会客室时跟走廊上的人打了声招呼，时聆闻声回头，才发现商行箴就伫立在门外，不知旁观了多久。
时间不早，时聆先回房间洗了澡，昨晚洗的衣服还没干，就翻出张觉帮他晾干的校服再替一晚睡衣。
袋子最底下用透明塑料盒装着的葡萄被一并掏出来，时聆刮了刮有些变形的盒子边沿，掀开盖子将葡萄拿去洗了。
葡萄洗完去枝梗盛在盒子当中，颗颗饱满新鲜，时聆一颗没吃，放在书桌边上，就着清淡的果香写作业。
作业在自习课已完成大半，剩下的他仅耗半小时便尽数完成，他原本为自己预留了四十分钟，于是多出来的十分钟，他全用来盯着那盒飘香四溢的翠绿发呆。
齐康年死后的这段日子，他过得并不算兵荒马乱，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可这两天尤其荒诞倒是真的，他不必多处心积虑就有了和商行箴近身的机会，在这里拥有了目前来看还算安稳的容身之所，他换了足够优秀的指导老师，他暂且无需有实质性的付出。
表面看，他希求的东西唾手可得，实际上，他早在无形中被禁锢了双脚。
其实这些他都不太在乎，他只想要商行箴的一个态度，这份态度关乎他接下来要在商行箴身边扮演什么角色，而他要用几分力度来演好这个角色。
双目久盯一处容易感到疲惫，时聆端着葡萄准备去演一场借花献佛，为他所得道谢也好，试探商行箴的态度也罢，总之他得   习惯为自己裹一层让人放松警惕的漂亮糖衣。
刚走出两步，没闭紧的房门被人在外面意思意思叩了两下，一本文件从敞开的门缝处暴露，那人拿文件推开了门。
商行箴没料到时聆未卜先知戳在门里头迎接他，迈进来的脚一顿：“要出去？”
时聆退回桌边：“你过来了，我就不出去了。”
跟昨晚一样，商行箴把文件往桌面一搁，这次挨着时聆的化学公式汇总：“哪个意思，是我过来了你不敢出去，还是原本找我有事？”
时聆不明确回答，将葡萄往商行箴面前推了推：“给你吃，洗干净了。”
商行箴在时聆脸上和水果之间扫了个来回，谅他不会明目张胆抱什么坏心思，拈起一颗吃了：“洗过澡了？”
时聆拽出桌下的软板凳坐下，也摸了个葡萄塞嘴里：“嗯。”
商行箴说：“不是给你买了睡衣么，还穿着校服干什么，梦里能比别人多背几条化学式？”
时聆说：“衣服扔洗衣机了，明晚干了就穿。”
商行箴笑笑，翻开文件：“对新来的老师有什么评价？”
阳光玫瑰很甜，时聆尽量让自己也把嘴巴放甜：“很好，谢谢你。”
进门看到时聆手捧葡萄的虔诚模样，商行箴基本就猜到会有这句道谢，他接下了，将桌上歪掉的电子钟朝自己这边摆正：“行了，挺晚了，困就去睡，我等下给你关灯。”
然而时聆没动，依然钉坐在那，期期艾艾道：“有时候我想不明白，你到底是讨厌我更多，还是……”
商行箴饶有兴致地扭过头，等待他下一句：“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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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聆不在校晚修所以这么早放学！别人要十点半呢！
感谢：企鹅煎蛋的1袋鱼粮，缠态的1袋鱼粮，庆山昭然的1袋鱼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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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向他求救
嘴里蔓延清甜，时聆齿冠相磨，却憋不出一句用词恰当的后话，于是改口：“我不知道。”
商行箴侧首看他：“那先说说，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讨厌你？”
时聆先翻旧账，不着痕迹地观察商行箴的脸色：“你之前故意不搭理我，虽然你说是因为我从来没表明过来意，但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我觉得……你就是在看我闹笑话。”
商行箴抽了时聆一支红笔在指间转，气定神闲道：“那我后来笑你了吗？”
“没有。”时聆说，“你还让我住进赋月山庄，安排这么大的房间，孟叔说他给屋里添置的物品都是按你意思去办的。可我又感觉，你在困住我。”
红笔在指间转动发出轻响，商行箴面无波澜道：“哪方面的困住，今天带你逛商场的不是我？”
“是。”时聆切入正题，“你还跟我闲聊了，在说到齐家的时候……”
笔杆与指甲偶尔相碰的声音骤停，时聆察觉商行箴定住了动作，但没看他。他摸一颗葡萄塞嘴里，最后一句说得有些含糊：“你的眼神跟平时有些不同。”
啪嗒，红笔掉在桌面。
时聆眼前一晃，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下颌就被商行箴用虎口钳住，拇指和其余四指用力掐住了他左右脸。
时聆只觉脸颊皮肉生疼，刚咬开的葡萄还未咽下，汁水顺着舌面流入喉间，他无法咳嗽，憋得眼圈儿通红，可笑的是他还有闲心思考自己此时的眼神装得够不够无辜。
正好商行箴就在注视他的双眼，企图透过这双遗传自齐康年的眼睛找寻一丝伪善，好提醒自己八年来堆叠的怨恨。
然而时聆毫不反抗，被他欺弄得讲不出一言半字，还要用眼神向他求救。
商行箴没松一分力：“你在试探我？”
知道时聆无法作声，他索性为对方解了惑：“要不是你没跟你爹姓，那天殡仪馆就得多一场丧事了。”
话当然是往夸张了说，他性子虽强横，但还算遵纪守法，不过这句话说出来连带的那份心情，也是真实的。
商行箴骤然松开时聆，后者捂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离开座位疾步朝里间浴室而去，绕过商行箴身后时还被椅子腿绊了一下。
桌上的文件还停留在那一页，但商行箴暂时没心思看进去，他握了握自己的右手，确定自己掐的不是时聆的脖子，怎么跟差点让人命丧黄泉似的。
浴室里的咳嗽声好一会才息止，商行箴重新拾起笔，将分散的目光汇聚到项目资料中，直到耳畔脚步轻轻，有人从隔墙后绕回来，在他手边放下一盒东西：“这个是还你的。”
商行箴视线平移，那不是时聆今天买的普通款内裤么，他抬头想说句什么，时聆已经调头往隔墙后走了，他只捕见对方脸上被他掐出来的淡红指印。
里间灯光熄灭，无声昭告着拒绝。
商行箴将文件翻过一页，勾着盛葡萄的塑料盒挪到自己跟前，又拈起一颗咂味儿。
因为这场火气不旺的争论，他今晚的工作效率明显降低，电子钟跳到凌晨整点时也没看进多少内容。
合上文件，底下压着时聆的习题册，商行箴抽出来翻看，里面的字体连笔流畅，长短大小错落有致，如果没见过人，光看字会误会本人性格果敢恣意。
他再往后翻，排除偏科的可能，按分数推断，时聆的成绩在班里应该排中上游。
商行箴没想到自己看时聆的作业会比处理工作还投入，他把习题册归为原位，夹着文件离座时原想去看看时聆被他掐出来的印子消掉没有，但又怕被惊醒的时聆当成变态，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砸出那句话时所连带的怨怼在经过一夜之后被商行箴重新锁在了心里头最深的位置，第二天晨跑回来撞见餐桌旁的时聆时他已经恢复成风轻云淡的样子。
时聆双颊白净，昨晚商行箴未控住力道的那一下没在那张脸上留下印子。他以为时聆会怨、会怒，或者像许多同龄人最擅长的那样以沉默规避交流，谁料对方跟没事人一样，临出门时在门厅处等着他换鞋，突然问一句：“你把我的葡萄都吃光了？”
商行箴直起身抽紧领带：“不是说给我吃吗？”
时聆才尝过两个呢，他急道：“我以为你会给我留一半。”
“你都洗净去梗了，不吃完很容易变坏。”商行箴看着时聆昂首瞪他的模样，“行了，我让孟叔给你买几串儿回来，你今晚吃回本。”
路上，时聆和商行箴各占车后排的左右侧，时聆撑着脸看车子平稳地驶出赋月山庄大门，走出一段路就看见了离别墅区最近的公交站。
余光囊括住商行箴轩昂的坐姿，时聆说：“程老师昨晚跟我敲定了每周日上午上两个小时的课。”
商行箴端着平板拟晨会大纲，说：“我知道，你有临时计划要调整上课时间就自己跟她商量，我只负责结课费，不参与旁听。”
时聆垂着脑袋抠安全带上的纹路玩儿，说：“除了上学，我其余时间就待在家里，哪来的临时计划。”
商行箴算是听出来了，这人是逮着机会就埋怨他呢，他不入套，说：“也是，那你就按计划好好上课吧。”
时聆转过脸，没放弃为另外的计划做铺垫：“一周上五天课，回家还要拉琴，我想劳逸结合。”
商行箴关掉平板，支着额角倚在车门上，故意曲解道：“赋月山庄有山有水，你下个楼就能游泳赏花摘果子，地下一层还有影音室和棋牌室，这还不够安逸吗？”
周十五装一早上哑巴了，憋得慌：“花园的池塘里还有八只越南金钱龟，没事就逗它们玩儿嘛！”
时聆无话可驳，索性闭嘴继续看窗外。
商行箴掀了掀眼皮窥探时聆的侧脸，禁不住想笑，笑意都染上嘴角了，才猛然察觉，时聆的存在并没想象中的给他蒙多少阴翳。
暗示的请求只得到了一句搪塞，时聆没有死缠烂打，该上学上学，该回家回家，晚上做完作业跑到露台练琴，练完一回头，商行箴正抱臂歪靠在门边看他。
时聆从小就有登台经验，底下那么多听众都不怵，何况现在就商行箴一个。
早秋风凉，时聆返回屋内，问：“好听吗？”
商行箴不随便夸人，反手推合落地窗：“你拉了多久琴，孟叔就在楼下逗了多久的乌龟，自行判断吧。”
“那我以后练完琴再做作业吧，省得连累孟叔和乌龟晚睡。”时聆要拿布擦面板和琴弦上的松香，一眼瞧见桌上用玻璃保鲜碗盛着的阳光玫瑰，他双眼亮了亮，但沉住了气没吱声。
商行箴说：“你要不要再回想一下你刚才说了什么？”
指桑骂魁的小把戏被识破，时聆只好亡羊补牢：“我漏说了，我还怕连累你晚睡。”
商行箴这才罢休，伸手把保鲜碗推过去。
时聆练琴那俩钟头没进过水，渴得慌，可葡萄送到他眼底了，他又不吃，净盯着商行箴出神。
他的眼神跟在餐桌上等着商行箴动箸时如出一辙，商行箴意识到什么，摸来一颗放嘴里，时聆才放下琴弓抓了把葡萄。
“你从哪养成的破习惯，非得等别人先吃。”商行箴推测，“齐家？”
昨晚提齐家被掐脸了，时聆防备心很强，应激似的拿手背蹭了把自己的脸，没答话。
这副模样落在商行箴眼里约等于默认了，他有些事想不通，时聆这种细节性的习惯必定是在经年累月中形成的，假设他确实长期生活在压迫环境中，那不待见他的齐家为什么会同意他久住？如果相处和睦，为什么又不让他参加齐康年的丧礼？
每一处都透着古怪，商行箴挑最寻常的问：“你失踪那么长时间，齐家不找你吗？”
就一会工夫，时聆已经独吞了半盆葡萄，嗓子甜得发齁：“他们不管我。”
商行箴道：“上次不还说跟齐家的人没有关系么。”
这下时聆不但觉得商行箴理解能力有问题，连逻辑性都极差，念在吃人嘴软，他耐心解答：“因为没有关系，所以他们管不着我。”
他一抹嘴起身，商行箴问：“不吃了？”
时聆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给你留一半。”
商行箴仍保持后腰倚靠桌沿的姿势瞧着对方走近：“你这又是哪来的习惯？”
时聆停在他跟前，一只手穿过他的腰侧，撑住他身后的桌沿。
年轻的面孔倏然迫近，商行箴一瞬喉头发紧，不知时聆搞的哪门子暧昧。
但在时聆眼中，这就是表达亲近的意思，他现在知晓商行箴对齐家的态度，因心里踏实而无所顾忌。
商行箴比他高半头，所以他只能仰脸挑高视线，拍出自认识以来的第一个马屁：“虽然我们之间也没有关系，但你可以管我。”
脚步声拐过隔墙，商行箴望着前方白墙上的挂画，彷如还能闻到时聆凑在他面前吐字时犹带的葡萄香。
他屈指刮刮山根，拉开椅子坐下，总感觉自己忘了今晚过来的目的，直到睡房灯光熄灭，他才记起他本来是想诱导时聆把早上的话说完整的。
既然对游泳赏花摘果子不感兴趣，影音室和棋牌室也勾不起玩心，八只不菲的金钱龟更吸引不了注意，到底想要什么劳逸结合的法子？
隔天出门，周十五仍然先把时聆送去学校，离景峤中学还有几十米，趴在车窗上的时聆突然喊停：“周哥，我在这里下。”
同坐后排的商行箴眉心一跳，抬眼扫向后视镜。
反观周十五早就习惯了这个称呼，他做不了主，便问：“商先生，停不？”
商行箴道：“他跟你说话，你问我做什么。”
时聆见风使舵，马上扭过头朝商行箴耷拉眉眼，很擅长把自己摆在弱势一方：“我红笔没水了，要去买一支。”
峤中附近一条街的小店铺，卖零嘴和汽水的小卖部、装潢不怎么网红的奶茶店、时聆上次光顾过的面包铺子，普遍能满足学生的消费水平，车窗外正对着的就是个文具店。
车门碰合，时聆甩着背后的书包跑进文具店，没过两分钟便出来了，在门口的迷你娃娃机前逗留了一会儿。
确保时聆进了校门，周十五才提速驶离，商行箴觑见他握在方向盘的手还无意识地打着节拍，问：“你很高兴？”
周十五的脑筋向来跟不上车速：“啊？”
商行箴说：“都喊周哥了。”
周十五忙撇清关系：“商先生你别挖苦我了，他之前喊我叔的，我这岁数……哪当得起啊。”
商行箴笑了笑，垂眼继续浏览平板上的经济快讯，目光却在某行字定住，想起时聆似乎从未对他唤过任何称呼。
绘商顶层的办公室早早开了新风系统，秘书还没到点上班，商行箴乐得清闲，边吃早餐边翻找通讯录。
拨出电话，对面通了，商行箴问了声好：“妈，桃酥上学没？”
那头传来荆漫懒洋洋的声音，学过吊嗓子的人，说句话都像在唱曲儿，听着并不显老：“没呢，你嫂子在哄她喝粥，怎么了？周末要接她出去玩儿？”
小勺掉入碗中激起清响，桃酥不爱喝鱼片粥，趁机嚷嚷：“是不是小叔？小叔！”
接着电话被换到小女孩儿手里，七八岁的年纪，声音脆生生的：“小叔，奶奶说你这周带我去野餐。”
“你就扯吧，”商行箴笑道，“你妈妈说这周带你去看牙齿。”
“那你给我打电话干嘛呀！”桃酥天马行空，“是不是想给我准备下个月的礼物？我要你家门廊的雕花柱子！”
“你怎么每个月都生日？”商行箴看看手表，直奔主题，“桃酥，把你的小狗借给小叔养几天怎么样？”
小侄女拉起警戒线：“干嘛？你连它的名字都记不住！”
商行箴担心耽误小孩子上学，不掰扯那么多：“到时候连本带利送你一只金钱龟。”
“才不要，乌龟没毛，摸着不舒服。”桃酥前一秒叫得可亲切，后一秒翻脸不认人，“妈妈喊我上学了，小叔拜拜！”
电话传出忙音，商行箴被小侄女拒绝得干巴脆，甩手将发热的手机扔到一边，头脑稍微冷却，他感觉自己被时聆那句“劳逸结合”弄得有些魔怔。
近九点时秘书上班了，给他泡了杯咖啡，将他昨晚下班前铺了满桌的资料文件归类整理，说：“商先生，您这几天来得真早。”
能不早么，时聆七点半就得到学校，连带他要比平时早一个钟出门，商行箴端起滚烫的咖啡吹了吹，说：“天气转凉了，人容易犯困，工作积极性难免下降，早点到岗也算是种鞭策吧。”
秘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是，那我也……”
商行箴阻止她犯傻：“你不用。”
秘书汇报完工作安排，商行箴撕下笔电上的备忘便签按桌面，另外吩咐：“在锦竹轩订个包间，我中午带温助跟沈律师吃个便饭。”
敛上几份材料，商行箴去给各部门开会了，开完回来看见温特助站在他办公室门外，手里捏着张东西。
听到脚步声，温特助抬起头：“商先生。”
“在看什么？”商行箴按开电子锁推开门，“进来说。”
温特助跟在他身后，等商行箴坐到桌前了，他才将那张攥出了温度的请柬推过去：“前两月刚上市的长汇科技搞了个冷餐会，可能是为了扩大商务交际吧，绘商也在邀请行列。”
商行箴打开请柬先看时间，这个月二十七号，他说：“没什么意思，让副总去。”
温特助早料到商行箴这种反应，所以特地过来送一趟请柬，没让颜秘书代劳：“商先生，我向主办方负责人了解了下，这家科技公司给齐晟也发了请柬。”
商行箴一挑眉，收回正欲搁下请柬的手，重又打开细细看了一遍。
具体时间、地点、可否带家属或伴侣……
他摸了本便签写下寥寥几笔，撕下来往笔电上一拍，挥手让温特助退下后，他拿起手机给周十五发了个消息：今晚我自己开车，不用来接。
周十五估计没在游车河，秒回了：那我就接那小屁孩吧！
商行箴同样秒回：也不用，我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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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老公晚安
锦竹轩跟绘商大厦就隔了条马路，从办公室下来，算上等红灯的时间也才五分钟步程，连油费都省了。
中午日头正烈，商行箴一进包间就松领带挽袖口，沈律师稍后到，温特助利落地给几人添上茶。
绘商有独立的法务部门，通常用来处理频发事件以及和公司主营业务相关性强的涉法内容，而在这些企业必需的日常法律事务工作之外，难免会碰上诉讼方面的情况，为此商行箴还特地聘请了个私人法律顾问。
双方对彼此都足够信任，沈律师不单为绘商处理经营过程中的法律风险或纠纷，有时也给商行箴提供一些非公开事件的答疑。
等上菜的空隙，温特助把绘商最近的项目拿出来跟沈律师聊了聊，商行箴在边上听着，没怎么作声。
等菜上齐，温特助把散乱的文件摞起收回公文包，袅袅香气间换上拉家常的轻松氛围。待餐盘皆空，商行箴终于把正事摆上桌面，问道：“沈律，那事儿有结果了么？”
指的是齐康年的财产继承事宜，沈律师和齐康年立遗嘱时填写的执行人是同事，能打探到一点风声：“这事现在应该不用捂着了，齐老把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他儿子。”
商行箴问：“哪个儿子？”
沈律师笑道：“能有哪个，就齐文朗，齐总——哦，现在该喊齐董了，齐老生病住院那段时间，是他一直代为打理公司的事务。”
一家企业的董事长得持股至少67%才有绝对控股权，齐康年生前占有齐晟68%的股份，其余零零散散都分在几个亲戚手中。
按沈律师那说法，商行箴确认道：“齐康年把那68%都给齐文朗了？”
“如果不出现意外状况的话，是这样没错了，下周就会完成公示。”沈律师说，“还有房屋、储蓄、债权那些……商先生，你具体想了解哪一项？”
这回轮到温特助沉默，转头看向商行箴静候下文。
商行箴喝了口茶，问：“遗嘱上都有哪些人的名字？”
当然不是问立遗嘱人和执行人，沈律师说：“齐老的妻子许屏、齐文朗、他二叔三叔……”
“齐家的小儿子呢？”商行箴说，“时聆？”
沈律师话尾被截住，握在茶杯上的手指蹭了蹭杯口，像是在思考。
良久，他说：“没有他的名字。”
从饭店出来，恰逢交通灯刚刚跳转，商行箴等在红灯前，望着中央商务大街穿梭的车流。
关于遗嘱没提过时聆只言片语，其实不用问为什么，时聆是齐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还未成年无法办理继承手续，作为合法监护人的母亲也听闻在早年不知所踪。
“商先生，”温特助说，“听老周说你把那孩子带回赋月山庄了。”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总习惯为小自己几岁或十几岁的人赋予一个彰显自己年长者身份的称呼，比如温特助会喊时聆“那孩子”，周十五会喊“小屁孩”，在他们眼里，时聆就是个不会构成任何威胁的人物。
商行箴不知道齐家的人是怎么称呼时聆的，但他似乎做不到这样轻飘飘的用一个代词盖过时聆的名字，不管褒义或是贬义，即使他依旧抵触时聆无法改变的、与齐康年的血缘关系。
他说不清是为什么，就是不想。
“他的嘴巴还是这么闲不住。”商行箴道。
温特助没听出责怪之意，便安心给周十五说好话：“老周懂分寸的，他搁我们跟前才这样，兴许是憋得太难受了，毕竟……”
毕竟周十五右半张脸被毁成那样，常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更遑论跟他交流。
商行箴笑了一声，温特助有眼色地闭了嘴。
商行箴承认道：“我确实把时聆带回去了。”
温特助试探地问：“为了对付齐家？”
商行箴知道对方性格文雅，算是把话说得很客气了，哪怕在背后也不会说一句他身边人的不是。
但在这件事上，商行箴有很明确的定义：“不管他在齐家的地位是贵是贱，我必须让他在中间起作用。能不能带来效益另说，反正暂时不能把他扔掉。”
话音刚落，前方交通灯亮起绿光，为他发出可通行信号。
三十多度的天气，挂在高空的圆日总像是摇摇欲坠的，就算是穿过玻璃和飞尘，阳光直直打在脸庞的每一寸还是会让人头脑发胀。
时聆感觉自己变成了强光底下的一抹摇晃的虚影，有一双手施力在他背后一推，他脚下踩空，惊叫还未冲出喉咙，下一秒他便睁开了眼。
教室上方的风扇在慢悠悠地转，拂过来的一缕吝啬的风都是热的。
闯进他梦中作怪的阳光在现实中原来也浇了他大半张桌面，时聆搓搓自己被晒得热腾腾的手臂，挪开椅子打算去洗手间淋把冷水，再洗个脸清醒清醒。
他挂着满脸水珠子从洗手间出来时，寄宿的同学也刚好午休回来，个个没睡醒似的无精打采，软绵绵地晃进各自的教室里。
一串串拖沓的步伐中混入了熟悉的人声，时聆甩着手上的水偏头一瞧，只见那仨搭着肩、挽着胳膊，从楼梯口上来了。
“时聆儿！”夏揽最先看到他。
张觉抬了抬眼皮，摆摆手算是打招呼，然后一矮身挣开夏揽搭在他肩上的胳膊，形容萎靡地晃进教室倒在课桌上。
“他病了？”时聆问。
还没到上课时间，陈敢心松开夏揽的手臂跑过来：“时聆我跟你说，就咱们四个知道——”
夏揽从后边罩住陈敢心的脑袋揉了揉：“你小点声，不然成这层楼四个班都知道了。”
“哦，”陈敢心回头问夏揽，“能说吧？”
夏揽笑了：“说呗，时聆儿又不是别人。”
“对，反正咱俩不说，张觉自己也会跑去跟他说。”陈敢心搭着走廊的窗台，“时聆你知道不，张觉被挂上表白墙了。”
这事时聆知道，前天张觉给他送葡萄的时候说的，开学那天张觉因为漏写了英语作业，放学时被老师罚去操场边跑圈边背单词，不知哪个帅气的瞬间被人抓拍下来挂上表白墙了——时聆平时不关注峤中的表白墙，形容词或许是张觉添油加醋为自己烙上的。
“那人搞来张觉的微信号加上了，两人聊得特别投契，时聆儿你是不知道，张觉晚上捧着手机跟对方聊到一点多，结果怎么着，”夏揽拍拍陈敢心后背，“憨宝你说。”
“张觉白天补作业困成狗了，就哄那人赶紧睡吧改天再聊，那人也真会拿捏小直男深夜幼小脆弱的心灵，说了句什么，”陈敢心拧过头冲夏揽露出甜美笑容，“老公，晚安。”
“我靠！”夏揽当时看聊天记录就这反应。
时聆朝隔壁班后门瞄进去，张觉还恹恹地趴在桌上，不像是热恋中的表现，他有点担心：“然后呢，他昨天被拐，今天被甩？”
“要真是这样就好办了！”陈敢心压低声音，“今天中午那人说午休完就来找他，张觉还纳闷儿呢，男女生宿舍楼隔那么远，多委屈人家呀，谁知道一醒来，那人就戳他们宿舍走廊外！男的！”
“男的！”夏揽做着最狰狞的表情，用最低的音量，说最惊恐的话，“把张觉吓成现在这半死不活的鸟样儿了！”
时聆有些惊讶，主要是夏揽和陈敢心语气兼表情双双渲染，也没令他把事件发展往那方向上扯，他问：“谁啊。”
“张觉没说。”夏揽挺不解，“也不知道他怎么不肯说。”
“你傻呀！”陈敢心想事儿细腻得多，“张觉是直的，能跟那男的在一块吗，最后肯定是互删收场，可他尊重人家呗，总不能他不接受就把人家的性取向传到广为人知，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包容同性恋。”
夏揽把陈敢心翘起的后衣领翻下去，说：“听你口气，你挺包容的？”
“随缘嘛，我又没遇见过，有我啥事儿。”陈敢心推着夏揽的后背，“走走走，上课了，我要领读，待会儿你俩读大声点啊。”
时聆慢腾腾地跟进去，拉开椅子坐下。
刚才洒满桌面的阳光已经溜走了，他把手掌附上去，仿佛还能触到点余温。
那点温度顺着指尖一路烧燎上去，连同心脏也像是着了火，挣扎着、煽惑着，将他扭曲成了一个既滚烫又冰冷的矛盾体。
今天最后一节是大扫除，时聆没值日任务，留在教室写了会作业。
负责拖地的同学打湿了拖布晃过来了，他不得不离开，经过隔壁班时朝张觉的座位瞅一眼，小直男估计调理好心态去打球了，人连着椅子底下的篮球都没了影儿。
还不到六点，时聆戳在校门口没见着来接他的车，他不急，摸出手机搜索绘商老总的新闻。
一线调研、荣获称号、精准扶贫……在界面跳出一堆歌功颂德的正面事迹后，时聆退回首页，认为有必要换个关键词。
——商行箴妻子。
——商行箴情人。
——商行箴男伴。
一方屏幕快被他搓得起火，时聆仍然没搜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反倒这人衣冠楚楚参与社会活动的照片层出不穷，仿佛商行箴本人就是这些文字和图片明明白白呈现出来的那样，由内到外都光鲜体面。
时聆一咬牙，又改了改关键词。
——商行箴桃色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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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有点累，明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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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有男朋友
搜索结果还没加载出来，一辆车碾过水泥地面，伴着轻微的刹车声稳稳停在时聆面前。
他抬起眼，是辆外观极其素雅沉稳的黑色库里南，贴膜的暗色车窗上映着他搜索不正经词条后略显心虚的面孔。
不是平时来接他的那辆，时聆以为自己碍道了，后退一步，正想继续低头看手机，那车沉声冲他叫了两声。
副驾的车窗缓缓降下，时聆得以窥见车厢里的人，当他的目光触上抓方向盘那人的脸，他下意识摁灭了手机屏幕。
被他搜索桃色新闻的商行箴坐在主驾上，小臂搭着扶手箱，稍微倾过点身子喊他：“上车。”
时聆忙收起手机，习惯性地跑去拉后座的门把，没拉开，车子又短促地叭叭两声，商行箴的声音从副驾洞开的窗子飘出来：“坐前面。”
副驾的车门一拉就开了，时聆钻进去扣好安全带：“周哥呢？”
商行箴适应性挺强，已经能面无表情地接受这不怎么样的称呼了：“提前下班了。”
“哦。”时聆抱着书包，身旁的窗玻璃升上去隔绝马路的噪音，与商行箴共处沉寂的狭小环境让他无所适从，特别是在下午上课时想了些有的没的后。
他想玩玩手机度过这段安静的路程，又怕一解锁屏幕被商行箴瞥到没关掉的搜索界面，于是先侧目看了看身边的人。
“怎么了，不信任我车技？”商行箴打着方向盘娴熟地穿梭过歪七扭八的车流，“驾龄十二年，放心吧。”
“我没有不信任，我就是……”时聆琢磨了下商行箴的话，十二年，他问，“你是十八岁考的驾照吗？”
谁会问这种没意义的事，商行箴似笑非笑掠他一眼，说：“我今年三十一。”
时聆快要把书包上的小羊挂件抠坏：“你没结婚吗？”
商行箴在堵塞的车龙后刹停，看着逐渐暗淡的天幕下满目灼眼的红色灯光：“你看家里除了你、我、孟叔他们，还有别的人吗？”他顿了顿，加上修饰词，“疑似我婚恋对象的人。”
家里一个两个都毕恭毕敬的，没有哪个女佣会自称是女主人，时聆说：“没有。”
“就算有，那么多天不露面，跟分居没什么两样，结了也得离了吧。”
“那你，”时聆不笨，能感知到商行箴的敏锐，也知道自己问什么，商行箴都能洞察他，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那你有女朋友吗。”
事实是时聆高估商行箴了，商行箴还真没猜到他会问这个，问了又有什么作用。
车龙松动，前车距离拉开，商行箴往前挪，观察倒车镜的时候瞟到时聆的侧脸，他蓦地笑开：“问个敏感话题让你这么紧张吗，这羊都要被你抠掉眼珠子了。”
时聆别过脸，无言地看着窗外，不打算从商行箴嘴里挖出答案了。
这个时间段，整个天地仿佛都是红的，晚霞，交通灯，车子的制动灯，还有时聆的脸。
“没有女朋友。”商行箴叹道，为月末的冷餐会提前种下坏心思，“也没有男朋友。”
时聆的眼神一闪。
但很快他就无暇顾及别的，通过路口后商行箴打转方向拐到了别的路，时聆的脊背一下子撕离椅背：“不回家吗？”
驶过拥堵路段后，商行箴说：“先去给你买点东西。”
“我不缺刚需品了！”
“二十七号有个冷餐会，你陪我出席。”商行箴直白道，“先给你买套像样的衣服，省得到时候宴会厅里西装礼服扎堆，你还要裹个校服跑来跑去。”
时聆张嘴就要拒绝，吸了口空气后迅速冷静下来，做出的吞咽动作在表面看就像是无以名状的紧张：“什么冷餐会？”
“吃冷餐的宴会，一个新上市的科技公司举办的，邀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带你见几个朋友。”商行箴间或瞥一眼副驾，“你是不是没参与过这种场合？”
时聆再次捏住了软软的小羊：“没有，我嘴笨，不擅交际。”
“你要是不乐意去，我也不能强迫你，”商行箴将时聆的慌张尽收眼底，他话锋一转，“可是怎么办，你昨晚才说过你归我管。”
不知从什么开始，车辆就陷进了浓稠的黑夜里，所有情绪都不用费力掩盖。时聆压下想询问齐晟有否被邀请的冲动，语气很轻浅：“冷餐会的东西好吃吗？有没有牛肉沙拉和小蛋糕？”
车头一拐，商行箴把车驶入购物中心的露天停车场：“有。你喜欢吃这些东西吗，平时想吃也可以跟孟叔说，他会让厨房给你做。”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车位，商行箴倒进去，熄火解开安全带。
车厢里静悄悄的，身旁的人没任何动作，商行箴以为时聆学习一天累得睡着了，抬眼一看，对方还睁着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
他又以为时聆在为那么遥远的冷餐会紧张到四肢发软，探手过去要帮对方解掉安全带，刚按上卡扣，时聆攀住了他的小臂。
“叔叔，”时聆在一片暗色中用目光攫住商行箴脸庞的轮廓，“我不会跑来跑去的。”
“……”商行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喊我什么？”
时聆握在他小臂的力道更大了些，指尖是吹过冷气后的冰凉：“叔叔，我会安分。”
商行箴差点气笑了，可对方神色认真，掐在他手臂的每一分力都在诉说不安，他没理由反驳：“……行吧，那就呆在我身边，哪都不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时聆就像在践行那句他保证过的话，安分到商行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时聆想得太复杂了，他是不是把人困出毛病了。
尽管时聆从搬进来的那天起就很听话，但因为他说话从来都是有逻辑性的，甚至有时会以真诚又单纯的态度抬杠几句，所以商行箴满心认为时聆至少会聪明地为自己争取一些东西。
例如那天时聆极具暗示性地表明周末想找点学习计划之外的乐子，这分明是在征求他的同意，可真到了周末，时聆就闷在房间里哪都不去，也不赖床，大早上背完英语就立在露台上拉琴。
地下一层有个小客厅，中间的圆形地毯上放着架博兰斯勒三角钢琴，那是商行箴给寒暑假过来小住的堂弟添置的，而他自己对音乐一窍不通，因此时聆拉奏的旋律，他极少能听出属于哪支曲目。
或悠扬或激昂的琴音戛然而止，时聆扒住露台的木质护栏往下瞧，大声问喂金钱龟的孟管家：“孟叔！好听吗？”
孟叔笑着昂起脸，跟向高塔上的长发公主打招呼似的挥挥手，应道：“好听！”
虽然这里不是高塔，时聆无论头发长短或性别都跟长发公主搭不上边，但他的的确确是被禁锢在这里的。
时聆讨完孟管家的夸奖，一旋身看见倚在卧室门边的商行箴，说：“你又偷听。”
相隔一个房间的宽度，商行箴看到的是时聆被秋日阳光染成浅色的睫毛，那双眼睛的轮廓变成弯弯的两道。
大概不止是他，连孟管家也看得出时聆比刚来的时候开朗不少，有好几次商行箴禁不住想问他到底想要些什么，记起自己把人困在自己身边的初衷，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商行箴靠着门框不进不退，休息日没精心打理发丝和衣着，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随意：“你打扰我工作了，我还不能过来投诉一声吗？”
时聆返回里屋：“对不起，我以为周末你不会那么忙。”
他擦了擦指板，将琴搁上孟管家给买的琴架，迟疑道：“要不……”
商行箴看着他。
时聆斟酌了下兜转在嘴边的那句“等你外出的时候我再练”，改口道：“你什么时候不忙工作，我再练吧。”
商行箴觉得自己很奇怪，看时聆过得舒坦就想呛他两句，可时聆屈从，他又失去了看人吃瘪的心情。
环在胸前的手臂一松，商行箴回自己屋，临走丢下一句：“不用，你照常练吧。”
商行箴仍然维持着每晚到时聆屋里逗留上一个小时左右的习惯，有时捧个笔电，有时夹着文件，有时什么都不带，就着时聆放在桌上的课本、习题册和乐谱来消磨时间，直到一墙之隔的睡房黑了灯，直到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时聆从来没有表露过要从这个家里、从山环水绕的赋月山庄逃离的迹象，车子停在校门外接他放学的时候，哪怕他正在跟同学谈笑，只要摁两下喇叭，他就会朝这边飞奔而来。
车门甩上，时聆跟第一次坐这辆车的心态大相径庭，他浑身骨头散架般瘫在座椅上，书包也不卸下，视线沿着商行箴衬衫的线纹往上爬，撞上对方的脸庞便停下：“叔叔，今天轮到我大扫除，好累。”
周十五在前边握着方向盘闷笑，商行箴在下属面前还端着威严的架子：“坐好，系安全带。”
等时聆坐正，商行箴十指交握搭在膝上，食指在手背上敲了敲，问：“刚才那几个同学，经常看你跟他们凑在一起，玩得不错？”
时聆正举着手机拍天边的火烧云，听到这句话，他手一抖，虚焦了：“嗯，从小玩到大的，这周六陈——那个女生过生日，他们在讨论要买什么吃的。”
商行箴听着对方时快时慢的语速，向后微仰，把颈部担在靠枕上，有种豁然贯通的感觉：“邀请你了？”
时聆低头翻看相册，没说是与否：“我去不了。”
“为什么去不了？”
“我要做作业，要练琴，要……”时聆不看手机了，转过头灼灼地盯着商行箴，“要呆在你身边，哪都不去。”
橘红的云彩缠上时聆的眼睛和双颊，商行箴的心腔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再次问道：“她有没有邀请你？”
时聆说：“有。”
“那你想不想去？”
“……想。”
“生日会是什么时候？上午？下午？”
时聆扣在手机壳边缘的指甲一刮：“上午。”
商行箴想着在小侄女那借狗失败，想着时聆在文具店买完红笔出来弯身看娃娃机，想着时聆从校道上一路奔来是被风牵起的校服下摆，说：“你可以去。”
时聆压下心头的狂跳：“真的吗？”
商行箴就纵容这么一次：“让老周送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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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被包养了
周六上午，时聆穿上之前在雪鲸广场买的衣服，很简约的宽松T恤和束脚卫裤，灰蓝配色，观感上很舒服。
买回来半个月，今天是第一次穿，平日要么穿校服要么裹睡衣，压根没有穿日常休闲服的必要。
他把书包里的书本全部倒到桌面，想了想，又塞回去两本，拽好拉链背上。
房门被敲响，商行箴站在门边，说：“老周在楼下等着了。”
然后就用一种审视的眼神从他脸庞扫到他脚上，连衣服折痕都没放过，正当时聆被他盯得不自在地捏书包侧边的小羊时，商行箴说：“挺好看的。”
时聆松开那只被掐得歪歪扭扭的羊，心脏也像一团被屡次挤压的棉花一样，掺进了些许愧疚。
但那也只是一刹间的，他还没忘商行箴那天怎么掐着他的脸，用怎样一副傲慢又凶狠的神态提醒他跟齐康年无法切割的关系。
他走过去，停在商行箴面前，双眼自如地漫上恳切和温驯：“我会早点回来。”
商行箴侧过身子让他出去：“跟老周说吧，到时候让他去接你。”
周六的清晨，明媚的冰川蓝从赋月山庄的大门驶出，时聆像以往上学那样趴在车窗上看着过路的风景，那些在卧室露台眺望会连绵成群山的树，距商行箴家几百米外的公交站牌，还有不知谁家的放养在庭院草坪上的真正的小羊。
“唉，”周十五叹了口气，“大好的周六还要加班，我家里的泡面才刚泡上呢。”
时聆费劲地拧着脖子，那只洁白的羊羔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那以后叔叔让你周六载他去见客户，我就告诉他你不乐意，你宁愿在家吃泡面也不赚他那破钱。”
“我去，你这破孩子怎么……”周十五拍了把方向盘，然后兀自笑了起来，“叔叔，哈哈哈我操，叔叔，你真喊得下口，商先生怎么受得了的啊。”
小羊被彻底丢在消散的车尾气里了，时聆才回过头坐好，任由周十五边开车边狂笑。
周十五自讨没趣，笑着笑着也就停了下来：“你不会真跑他面前告状吧。”
时聆脸色冷冷的：“号码给我。”
“操，”周十五心里咯噔一下，至于么，连惦记个泡面都不行，“你自己没他号码？”
“你的号码。”时聆说，“等我参加完生日会就给你打电话，你继续加班。”
“行吧。”周十五报出一串数字，报完想问时聆记好了吗，结果一抬头，从后视镜瞥见了对方冷淡的表情。
他没什么文化，搜刮不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种陌生的感觉，只记得商行箴在场的时候，时聆从来没试过露出这样的神情。
时聆让周十五把他送到兴南路，那里有一整条繁华的商业街，这种繁华跟中央商务大街的繁华不是同个概念，这里没有成排林立的钢筋大厦，多的是挨挨挤挤的小店铺，卖首饰的，卖杂牌服饰的，做美甲美发的，低消费吃的喝的……
流动小吃摊摆了一路，行人来来往往，张觉就站在路口的牌坊下摆弄手机，左手拎着两支冰红茶。
车子停在牌坊前，周十五解开锁，问：“不是说女同学过生日吗？”
时聆推开车门：“我们先给她买礼物去，晚点儿去她家。”
“晚点儿，”周十五问，“那几点结束啊？”
“不知道，可能会续场子。”时聆“砰”地甩上门，主驾窗子还开着，他说，“我会提前给你发短信的，你要是忙着吃泡面，我就让叔叔接我。”
“靠，你别啊，这是我的工作，你别劳烦商先生，打给我就行。”
时聆轻笑起来，眼里尽是戏弄：“知道了，周哥。”
揽胜拖着无色尾气驶远，张觉支棱着抓手机的手，直到时聆拍了把他的胳膊。
他回神，抬起左手：“喝不，家里带过来的，在超市抽奖抽中了一大箱。”
时聆接过一支，还是冰的，他拧开喝一口：“给敢心买什么礼物？”
“跟往年那样吧，什么都挑一点，用大盒子装着，”张觉转身走进牌坊大门，“边逛边买吧……靠，那边的烤肠好香，你吃不？”
没等时聆回答，张觉跑过去买了两根，再跑回来给时聆分一根：“来，拿着。”
时聆将垂在臂弯的双肩包背好，一手拿烤肠一手握冰红茶：“谢谢。”
张觉问：“你还背包干嘛呢，别是到敢心家还写作业吧，到时一帮人吱哇乱叫的，能写得进去吗。”
时聆说：“就背着装东西的，等下买了礼物就先扔我包里，你不是没拿购物袋么。”
“也是。”张觉啃着烤肠，引颈张望适合买礼物的店铺。
时聆啃了半截烤肠，才想起个事儿，单手将烤肠和冰红茶举到半空，以兴南路熙攘的商业街作背景，摸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商行箴。
张觉回过头吓一跳：“怎么了你，在这土生土长十七年还冒充外地人打卡旅游景点啊？”
时聆把手机揣回去，不特地等回复：“你第一次请我吃烤肠，我不能拍下来留念吗。”
“时聆儿你……”张觉最近受不起刺激，“这有啥好留念的啊，你不会是跟那谁似的，对我产生了些那啥……”
时聆用饮料瓶捅他胳膊：“别胡思乱想。”
“那就好，真的，我最近看谁都不对劲。”
这句话之后插进了一段短暂的沉默，时聆三两下啃完了烤肠，夺下张觉手里的竹签一并扔掉后，问：“你跟那个男生，谈成怎样了？”
饶是时聆过了张觉神经最脆弱的那几天才提起这个事，张觉仍然反应极大地说：“谈什么，我直的啊！”
“敢心说你们这种情况，最后一般都互删收场。”
“那不至于，就是成为彼此列表里的陌生人吧，”张觉说，“操，怎么听着跟真谈过了似的……反正我还给他备注放了个‘zzz’的前缀。”
“什么意思？”
“就是自动筛到通讯录末尾了，不然翻列表看到他的头像，我就会想起那句啥来着？”
时聆笑道：“老公，晚安。”
张觉呛了口冰红茶：“妈的。”
两人顺着商业街逛下去，轮流掏钱买了些东西，张觉买了个看起来很憨的小熊布偶，时聆买了陈敢心爱吃的夹心饼干，张觉买了管护手霜，时聆买了根手链，张觉又买了几双有小蝴蝶结的袜子……
最后礼物盒轮到时聆掏钱，他扫码付款，看见列表有红点，商行箴回复了他的消息。
长街沿路有不少供路人坐的椅子，两人将东西一股脑放椅子上，张觉半蹲着，琢磨礼物的摆放布局，时聆坐边上，点开商行箴的回复：怎么了？
时聆敲字儿：想给你看。
商行箴：不是说去生日会么。
时聆：我先跟别的同学去买礼物，路上嘴馋了。
商行箴：喜欢吃？
时聆回了个单字：嗯。
他以为商行箴又会说告诉孟叔让他吩咐厨房做诸如此类的话，结果聊天界面没再更新，他发出的单字如同石沉大海。
时聆退出微信，满不在乎地揣起手机，刚好张觉捣鼓完礼物了，抱起盒子一屁股坐下：“腿都蹲麻了。”
“坐着。”时聆说。
长街的这一面背阳，偶尔袭来几丝微风，很舒服。
张觉干掉了剩余几口不冰了的冰红茶解渴，哈出一口气，说：“时聆儿。”
十多年朋友不是白做的，时聆轻而易举就感应到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他道：“问吧。”
不是“怎么了”，不是“说吧”，是做好了坦诚回答的“问吧”。
张觉挠了挠鼻梁：“最近不是总有豪车过来接你放学，那人谁啊。”
时聆语气平淡：“我被包养了。”
“哦……”张觉猛一回头，“啊？”
时聆乐道：“这你也信啊。”
张觉舒了口气：“你最近真的别刺激我了，我脑瓜子不灵敏了都。”
“本来就不灵敏。”时聆说，“我现在暂时不住齐家了，寄宿在一个……一个叔叔家。”
“谁啊，别的亲戚？”
“不是，就一个叔叔，你不认识。”
“成吧，反正没人欺负你就行。”张觉歇够了，站起来道，“上我家吃饭不，吃我姥姥包的饺子。”
换平日时聆早答应下来了，但今天他有别的计划：“不了，我下午得回‘怡乐’拿点东西，今晚在敢心家见吧。”
“也行，”张觉不知道时聆很久没去音乐机构了，“那礼物我先抱回去，往里面再塞个贺卡写点祝福什么的……也签上你名儿！”
两人分头走，张觉家就在附近，直接抄小道走，时聆回大路，跳上了一辆公交，在后排找空位坐下。
或许是刚刚走急了，时聆的心脏蹦得特别快，公交摇摇晃晃地启动，他抓着身前的扶杆定了定心神，摁亮手机对着窗外的街景拍了一张，给商行箴传过去。
指头悬在键盘上方几番删改，时聆发过去一句：买好礼物了，去同学家途中。
后面跟了个pleading face emoji，也不知道三十一岁的商行箴买不买他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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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海星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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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想要你
这路车途经九枝华府，一个中规中矩的城市别墅区，公交到站时只有时聆一人下了车。
门卫正拦着辆外来车问东问西，瞧见有人过来，朝这边分了个眼神，时聆径直刷门禁卡从人行道进去了，没走几步又听见身后门卫跟那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司机据理力争起来。
时聆轻车熟路摸到齐家门口，院子的铁艺门锁着，从缝隙间探进目光，矗立在花园中的房子敞着条门缝，但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拨弄几下铁门的智能锁，如他所料，在他离开齐家的这十几天里，齐文朗就给锁换了个密码——也可能是许屏换的。
按时聆的了解，这个时间段应该是齐家的佣人在搞卫生，许屏要么午睡，要么出去了。
半封闭的车库不见齐文朗的车子，时聆安心了些，两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明明不久前他还是住在齐家的一员，现在进来却要偷偷摸摸。不过时聆不想惊动任何人，他抬头在心里丈量了下铁门和门柱的高度，这个做法他在来时的路上就预想好了。
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被午后的鸟鸣蚕食了不少，时聆攀着铁艺门繁复的花纹往上爬，他小时候跟张觉一块儿玩的时候连爬树都不敢，此时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
门顶端有尖锐的铁栏，除非他这辈子就想这么废了，否则必须得从旁边的门柱过去……但是门柱上方有颗光滑的灯球。
时聆借着脚下踩在门横栏的力道狠劲儿一蹬，蹿上门柱顶部喘了口粗气。
灯球被白天的日光晒得滚烫，他摊开手掌看了看，才发现自己的手心被铁锈磨得发红。
正思忖着要怎样从门柱下来，门廊那边忽然响起急乱的脚步声：“你这人搞什么！光天化日入室抢劫呢！赶紧下去你……”
时聆抬起脸，那四十岁上下的佣人登时哑然，好半晌才道：“时聆？”
“田阿姨。”时聆伏在门柱上，沉声静气道，“我回来拿点东西，但是开不了门了。”
田阿姨左右瞧了瞧，走过来护着时聆从门柱上下来，为难道：“咱们都以为你搬外面住了呢……你房间的东西，我帮你挪到杂物房去了。”
时聆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我房间住人了？”
“没有，”田阿姨压低声音，“是齐太太吩咐清空的。”
这个称呼时聆听了十多年，他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知道了，我去书房找点东西。”
他闷声往前走，田阿姨在后头紧紧尾随：“你想找什么？我搭把手吧。”
无需多言，时聆自然懂她的顾虑，因为近半月的失踪，齐家从上到下默认把他这号人从这个家里剔除出去了，从前是心理默认，从今往后是事实默认。
所以他今天过来，是以外人的身份，他们得提防，得留心眼。
时聆没阻止田阿姨的步步紧跟，他熟络地推开半掩的门，像往常无数次放学归来，不换鞋子兀自朝楼上走，但以前是回避，现在是理直气壮。
正要步上二楼，他停住了，许屏正站在梯口瞪着他。
这个一上一下的对峙站位，他一瞬间扣紧按在扶手上的手，随即想到后面还有个田阿姨，他又放松下来。
“我过来拿点东西，马上就走。”时聆说完踩上了最后两个台阶，闪身就进了书房。
“那是文朗的书房！”许屏冲进来，一掌拍在门板上，“你是拿啊，还是偷？！”
再难听的字眼也比不过许屏的声线更让人不适，时聆仰头搜寻着靠墙的整面书柜，动作不急不缓：“拿。我有个谱子落在这里了，找到我就走。”
这个书房的布局时聆是最熟悉的。
不单是家具的布局，更包括每一件物品的摆置，比如齐康年生前最爱翻看的《城市的胜利》在第二排右数第七本，它的前后都有什么书籍；再比如，桌上那排笔架的每一支钢笔属于哪个品牌；还有他上次向商行箴编的借口扯到的财经杂志，其实他真的看过那个访谈，只是没记住对方的脸。
许屏在边上跟田阿姨争吵，更准确的说，是许屏单方面在质问——
“你怎么看门的？谁让你随随便便放外人进来的？”
“不忍心？我看你是不忠心吧，这话我都叮嘱多少遍了！”
“我让你扔出去的东西扔了吗？不会还堆在杂物房吧？”
许屏吵嚷的间隙，时聆已经把靠边黑色文件夹里抽出来的几张纸对折好夹进一本做了笔记的曲谱里。
“行了，”他朝书房门口走去，“我走了。田阿姨，杂物房的东西扔了吧，没什么值钱的。”
突如其来的静默里，时聆回身朝许屏望去，她并未施妆，但面色比齐康年出殡的那天更红润，气色也好上不少。
许屏皱眉扫了眼他手上旧得起毛边的曲谱：“还不赶紧滚。”
“我哥呢。”时聆问。
“攀什么高枝呢？”许屏摸着指甲盖儿上镶嵌的细钻，“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抱着那破琴过一辈子呀？我家文朗得顾公司，不然他爸干嘛要放心把担子给他？”
时聆的指腹划过书脊，目光阴晦地直视许屏的脸，好几秒才挪开，越过她一声不吭地抱着书下楼。
脚底踩实楼下最后一阶，他侧过身抬目看着对方：“没看见他，我下次还来。”
时聆翻门进来时有多狼狈，从敞开的大门出去就有多坦荡，他走出一截距离，迟钝地感到左膝下方的刺痛，可能是蹬上门柱的时候蹭伤了。
园区的绿化草坪置放了几处大小不一的不规则石墩，时聆上学时曾见晨运的老人在上面歇息，放学时也见过人家遛的小狗抬着后腿在那里撒尿。
时聆挑一块没被撒过尿的坐下，先把曲谱塞进书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裤管捋起来。
膝盖下方果然蹭破皮了，浅浅的一小片，渗出细细密密的血珠，幸好隔着裤子，伤得不太严重，这么点刺痛也不是无法忍耐。
包里有纸巾和没喝完的矿泉水，时聆沾湿纸巾，一点一点抿净伤口上的血，然后伸直左腿，干坐着咬牙等那丝最初的刺痛感过去。
静谧的园区由远至近传来车子的引擎声，时聆循声望去，是那辆在园区门口碰见过的小型厢式货车，此刻居然停在了齐家门外。
手机贴着大腿振动，时聆无暇揣测齐文朗在拍卖会或别的地方一掷千金拍下了什么，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微信。
商行箴回复了他四十六分钟前的消息：你在家的分享欲好像没那么强。
好吧，商行箴没有理解他发pleading face的用意，时聆回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我也不知道。
直等到擦伤的痛感渐消，手机也没再振动过，时聆又弹过去一条：叔叔，我会早点回来。
这个称呼明晃晃呈现在聊天界面，跟亲耳听到是差不多的冲击力，商行箴握着手机轻叹一声，回道：你早上已经说过了。
揣起手机，他抬眼看向屋里忙活的几人：“弄好了吗？”
孟管家负责监工，将插头连上插座，说：“好了，商先生你检查下。”
两个送货的工人自动让开道，商行箴走上前去，通电的娃娃机亮着一圈灯光立在他面前，他好不容易才从一溜的粉红色里相中了豆绿色的这台。
操作台的凹槽里盛着上百枚硬币，商行箴摸一枚扔进去，机器启动，他晃了晃抓夹，说：“行了，就这样吧。”
其中一个工人把娃娃机的钥匙交给商行箴：“在爪子缠几圈医用胶带更容易抓上来。”
“不用，”商行箴说，“没挑战性的东西很快就会玩腻了。”
孟管家送两个工人出去，商行箴独自在棋牌室多呆了一刻钟，整个过程一直盯着角落多出来的那台机器，别说与棋牌室，它与整个地下一层、整幢别墅的风格都格格不入。
今天这东西被搬进门的时候，向来稳重的孟管家也感到惊讶：“商先生，这是你买的？他们没送错门吧？”
明明不用他搬货，也不用他动手组装，可他仿佛到现在才有空闲思考，他怎么就买了这么个丑东西摆在家里。
现在还能退货不？
地面堆着乱七八糟的大纸箱和泡沫板，孟管家回来清理，随口问了句：“商先生还在这儿呢。”
“先别跟时聆说。”商行箴说。
孟管家将纸箱压成板状，笑道：“给小聆买的啊，我以为是给小宇的。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买都买了，这么大块头戳这呢。”
商行箴正因为想不出充分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买了这东西，所以才让孟管家先瞒着：“你把它电源切了，找块防尘罩给它盖上。”
孟管家乐呵呵的：“匆匆忙忙哪来的防尘罩？”
商行箴挺没良心：“商宇的钢琴不是有现成的么，尺寸也差不多。”
孟管家将泡沫板搬起来：“得了吧，小聆住进来这么些天都没往这层跑过，他不会发现的。”
因为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商行箴又在棋牌室里多呆了一刻钟。
晚上七点刚过，商行箴收到了时聆今天发给他的第三张图片，是一块戳着塑料叉子的蛋糕，下面跟了条文字消息：吃完蛋糕就能走了。
商行箴看了看屏幕上方的时间，有些意外：这么早？
时聆：他们等下要去看电影，我不去了，想回家。
商行箴担心时聆是不是真被他关出心理疾病了：我让老周过去接你。
这条发送成功后，界面就没了动静，两分钟过去，商行箴正要给周十五去个电话，手机忽然连续振动了好几下，时聆一连串砸过来三条消息——
“我想要你来接，周哥人太闷了，不陪我聊天。”
“叔叔。”
“[pleading face emo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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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叔叔的小
这座城市温差大，商行箴没开冷气，降着窗让凉津津的晚风灌进车厢。
收到时聆的消息时他刚吃完晚饭，正准备约个朋友晚点儿出来喝一杯，如今电话没打出去，搁在餐桌上那块平板里的邮件也还没看完。
出门时就穿了个单衣，此时这么吹着风有点冷，但商行箴没有关窗的打算，正好借此机会让头脑清醒一下。
一开始他把时聆困在自己的视野里，本意是想折腾对方，心理践踏或是生理摧残，结果哪方面都没讨够本，甚至还没实施，他好像先把自己折腾进去了。
当年齐康年把他哥逼上绝路的时候，绘商已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他太年轻，缺乏足够的资本与齐晟抗衡，现在局面扭转，他手握时聆这颗供他任意把玩的棋子，却似乎有些舍不得。
这种“舍不得”的心态不是指他打消了摧毁齐晟的想法，相反这个想法在他心里已经根深蒂固，可他不想像最初那样把时聆划拨到齐家那一派别里。
他找了个理由为自己的无端心软开脱，大概是时聆从未表现出与齐家有关联的行为，那他目前也没必要伤神去折磨一个不属于齐家的人。
扣在中控台的手机响起默认铃音，商行箴看一眼，接通了：“在开车。”
电话里的人笑了一声：“巧不，我也在开车，今天刚从外地回来。出来喝一杯？”
路上车不多，商行箴没放慢车速：“你跟秦玄在一起？”
“是啊，出来不，在灰鹤俱乐部。”
商行箴停在红灯前：“改天吧，今晚临时有事。”
“别这么扫兴，还想问你点事儿……”对面促狭道，“听我姐说你在家里养了个小情人。”
“……”商行箴无语了，“这是程思韵原话？”
“差不多，她说奉命指导你家那小孩儿拉琴，我猜就那么回事。”
“人家还未成年。”
“操，商行箴你这么狼啊？”
商行箴几欲爆脏话：“我意思是我对未成年没兴趣。”
“那成年了就有兴趣了？”那边笑得更狂，“妈的，没看出来你喜欢搞养成。”
商行箴看着倒数的秒数：“你还有事没事？没事挂了。”
“等下啊，”对方收起笑，“长汇科技的请柬你收到没？”
“收到了。”
“你去不去？”
“去吧。”
“那我也去，你带上你小情人让我过过眼不？”
商行箴果断地掐了线。
他给油驶过路口，打右灯拐进僻静的街道，在一个小区附近停了车。
还没把手机抓到手里，他就瞅见了路灯下东张西望的时聆，估计车头灯太晃眼了对方没看清，商行箴依照惯例按了两下喇叭。
果然时聆又撒丫子冲这边奔来了，书包在背后一晃一晃的，不过今天他的步子有点碎。
商行箴开了车锁，时聆开门钻进副驾，卸掉书包放脚边：“叔叔。”
“你同学续场子去了？”商行箴问。
“还没，他们说要等午夜场。”时聆抓了抓左边的裤腿，“我觉得我不能那么晚回家。”
商行箴察觉到异常，一抬手摁亮阅读灯，拨开时聆护在膝上的手：“你这里怎么了？”
只见早上穿出去时还好端端的裤子，这会儿蹭了脏、起了球，时聆低头不语，商行箴语气强硬道：“裤腿撩起来我看看。”
时聆看了他一眼，听话地把裤腿捋了上来，瓦数不高的灯下，他的肤色依然被衬得白皙，以至于卧在膝盖下方那小小的一片擦伤变得非常显眼——也可能是涂了红药水的缘故。
商行箴没闲心想别的，手掌垫在时聆的腿弯处轻轻一托，蹙眉道：“怎么弄的？”
时聆下午就想好了借口：“下公交的时候没留神脚下有路牙子，磕了一下。”
“疼不疼？”
“现在不疼了。”
紧贴腿弯的掌心温度和打量伤口的灼灼目光不分上下，时聆碰了碰商行箴的拇指，说：“真不疼，我在同学家已经处理过了。”
商行箴蓦然松了手：“下次注意点。”
阅读灯熄灭，车头灯扫过四下街景，商行箴把着方向盘调了个头。
时聆弯身将裤腿放下，分秒间眼底闪过晦暗的神色，再挨上椅背时又换回满眼明净：“叔叔，你这么好，为什么没有女朋友……或男朋友？”
商行箴把车窗升上去：“我哪儿好？”
时聆只知道对方理解能力低下，没想过连重点都能抓错：“懂关心人。”
商行箴真没料到能得到这般评价，笑了笑没答话。
时聆不死心地追问：“你还没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对象？”
“很稀奇吗？”道路畅通，商行箴却开得不快，“没有就没有，不想找。你怎么总爱关心我这方面的事儿？”
“我就问问。”时聆缠着裤腰绳玩儿，“那你更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商行箴避重就轻：“没谈过，不知道。”
话题差不多被堵死了，时聆还想问什么，中控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商行箴看了看，是周十五的电话。
连接蓝牙后周十五的声音响彻车厢：“商先生！那小屁孩怎么还不让我去接啊！”
小屁孩本人将这个带着贬义色彩的称呼听得清清楚楚，不高兴地抿了下嘴。
商行箴看在眼里，闲情逸致道：“这才几点，急什么。”
周十五生怕被误会消极怠工，解释道：“我是不急，我怕你急啊商先生！”
这下连商行箴也听不下去了，一句话阻止了周十五的胡说八道：“他在我车上。”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周十五颤悠悠地问：“现在？”
商行箴道：“现在。”
“商先生……”周十五罕见地用上了敬语，“您连着蓝牙吗？”
商行箴回答：“连着。”
省得周十五继续没话找话，商行箴干脆地挂了线，只听旁边的人小声嘟囔了句：“口不择言。”
商行箴颇觉好笑：“别跟他计较，改天他就向你道歉了。”
时聆对商行箴的大度感到好奇：“你们真的是上下级吗？”
“不然呢？他工资不是我支给他的？”
时聆说：“我觉得你们更像朋友，你调侃他，但也包容他。”
商行箴惊奇于时聆观察得透彻：“怎么说，他那人实在，没什么坏心眼儿，虽然看着毛躁，但做事蛮细心，确实值得交情。”
时聆还记着初见时那人把他扛肩上晃得他脑壳疼：“没看出来。”
商行箴陈述事实，说：“我容不得身边的人犯大错，但老周给我干了六年多——”
余光看到副驾上的人大幅度地转过脸面向他，商行箴瞟一眼，读出时聆眼中的震惊，他微怔，随后失笑：“就是字面意思，他给我当了六年司机，从来没出过纰漏。”
“哦。”时聆有点困，敷衍地应了声。
商行箴问：“你刚才瞎想什么。”
时聆支着扶手箱撑住脸，上半身随姿势往主驾那边歪过去，懒懒地说：“没什么，谁让你说自己男女通吃。”
商行箴警告：“我没说过，别血口喷人。”
回去后时间还早，时聆打起精神练了会儿琴，今天太累了，感觉比在绘商楼下蹲守大老板那几天加起来还累，他洗完澡出来后就扑到了床上，决定把周末作业留到明天下午。
卷着被子往床中央一滚，时聆陷在枕头里，摸出身下的手机上了会儿网。
他的网页浏览记录全是关于绘商和商行箴的资料，这个企业包括这个人都快被他盘包浆了，他也还是没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信息。
举手机的手有些发酸，时聆垂下手臂看着昏暗中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等手腕的酸软劲过去，他再次将手机举到眼前。
可能是背谱子锻炼出来的记忆力，早上周十五报给他的电话号码，他现在仍记得特别牢，将号码存进通讯录，管对方睡没睡着，他发过去一条短信：今晚很抱歉，让你等我电话那么久。
估计是职业习惯，对面很快回了：你谁？
时聆：叔叔的小屁孩。
周十五：……靠。
周十五：没事，那啥，我也给你道个歉，我这张破嘴也就这样了，绝对没有侮辱人的意思。
时聆：嗯嗯。
房门微响，时聆放下手机，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学习室灯光亮起，时聆翻个身，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让商行箴对他放松警惕。
听觉捕捉到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他又翻回床畔，贴着枕头冲外间喊：“叔叔。”
商行箴很快出现在隔墙一侧，就站在光暗交界处，问他：“喊我？”
时聆酿着睡意，声音听起来很黏：“你能过来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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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伶夙好困的1袋鱼粮，企鹅煎蛋的1袋鱼粮，晚安啦福桃的1个猫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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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别凶我
睡房没开灯，商行箴背光，看不清时聆脸上挂着怎样的表情。
他以为时聆洗澡的时候碰到了擦伤疼得直哼哼，便走过去立在床沿：“怎么了？”
时聆躺平了身子，打着商量的语气：“下周一早上轮到我做值日，我要早点回学校。”
前段时间商行箴比往日早一个小时出门已经是极限，他问：“有多早？”
时聆试探道：“比平时提前半小时？老师说不能影响早读。”
商行箴打趣道：“教室那屁大点儿地方要扫个半小时啊？”
何况值日小组又不只一个人，时聆说出来自己也觉得离谱：“我……我动作比较慢。”
商行箴读书那会哪有这么多规定，他答应道：“行了，我明天跟老周说一声，让他陪你早起。”
时聆悬着颗心：“那你呢？”
商行箴说：“把司机让给你吧，我自己开车，晚点儿再出门。”
时聆悄悄松了口气：“谢谢叔叔。”
气氛安静了几秒钟，光线太暗，商行箴不确定时聆闭上眼没有，他转身欲走，才两步又折回，双手撑着床沿俯下身。
这会儿他看清楚了，时聆还没睡，正睁着眼和他在黑暗中对视。
这回轮到时聆问他，声音轻轻的，像被黢黑的环境吞噬掉大半：“怎么了？”
“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商行箴问。
时聆不懂：“什么表情？”
商行箴说得更明白：“今天你给我发了两次的那个表情。”
公司的员工会给他发鲜花，合作伙伴会给他发抱拳，家里人会给他发幼稚的表情包，只有时聆发这样一个看着可怜兮兮的表情。
时聆拽高了被子想把自己罩住，商行箴直接一掌下来将被角按在床褥上：“发都发了，有什么不敢说的？”
时聆小声道：“你别凶我。”
商行箴隐约记得时聆那天被他掐疼了脸都没现在这般委屈：“我没凶你。”
“我说那个表情，”时聆说，“就是‘你别凶我’的意思。”
这个解释在商行箴的意想之外，他伏在时聆上方看着对方在黑夜中如水的眼睛，改了改自己上一句的回答：“我不凶你。”
撑在脸侧的手拿开，时聆重新滚到大床另一端，思绪放空了好久。
翌日上完小提琴课，时聆回卧室写作业，昨天出门前凌乱扔了满桌的书本在一宿之后被码得整齐，他翻出要用到的，然后将别的塞回书包里。
碰到那本从齐家带回来的亨乐原版《帕格尼尼二十四首随想曲》，他不露声色地掠了眼房间门外，将顺手藏在曲谱里的几张纸抽出来。
白纸黑字排版严谨，是一份盖了章的借贷合同，借款方是齐晟地产，贷款方是锐鑫银行，而在签名页，齐晟地产的法定代表人填的是齐文朗。
时聆关心的是借款总金额，他快速锁定具体数字，和他记忆中的无差，是八千万。
齐文朗代表齐晟，向锐鑫银行借贷了整整八千万，而商行箴带他去雪鲸广场那天，跟商行箴攀谈的银行行长说起要追的大债时，手指比的就是数字八。
合同列得一清二楚，这笔贷款将在今年十二月到期。
走廊响起脚步声，时聆将合同夹回曲谱里，低头装作在收拾书包，孟管家叩了叩门，和蔼地提醒他下楼吃午饭，他仰脸一笑，说：“好。”
这份合同时聆没让它在商行箴眼底下露面，一是他在博得商行箴信任的过程中长路漫漫，他不能前功尽废；二是他还没弄清商行箴和齐家结仇的渊源，不知道商行箴具体抱着怎样一份态度，是要作对，还是要扳倒。
隔天早上，时聆六点半就出了门，周十五正挨着车窗打呵欠。
时聆站在车门外侧，问：“你能行吗？”
“行，怎么不行。”周十五拧开保温壶喝了一口，朝后勾勾手掌，“上车。”
清晨风大，比闷着车窗开冷气舒服，时聆还像平时那样趴在窗框上，等那只闯入视野的小羊。
周十五问：“你这值日按啥规律排啊，每周一？”
其实时聆只负责擦黑板，打湿抹布擦两遍，五分钟就完事，他们小组的人体谅他走读，将最轻的活儿留给他干。
但五分钟不足以支开商行箴，时聆扯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按学号，很久才轮一次。”
“哦，行吧。”周十五说，“都你一个人搞完全部啊？扫地拖地、擦窗台擦讲桌什么的……”
“我就负责擦黑板。”时聆看见小羊了，瞬间抬起脖子，就差把脑袋探出窗外。
而周十五在前面差点被他的话气吐血：“你擦黑板要半个小时？用脚擦的是吧？还是说抹布就眼镜布一般大啊？”
“你气什么呢，”时聆无所谓道，“我动作慢，就爱擦半小时。”
“你这……”周十五及时刹住嘴才没把小屁孩喊出口，“我以前在部队，顶多三分钟就要搞好自己的内务去出操，哪像……”
“部队？”时聆打断他，转过身来扒住前排的座椅，“你以前当过兵？”
“是啊，”周十五引以为傲，“我射击成绩全连队第一。”
“你几岁入伍的？”
“十八，高中毕业后。”周十五说，“我高考成绩不太行，也不知道能学啥，就跑去当兵了。”
时聆默默计算了下，周十五今年刚满二十六，他给商行箴干了……不，是给商行箴当了六年司机。
“你退伍就来叔叔公司应聘了？”时聆问。
每次听到时聆喊商行箴叔叔，周十五都特想笑，但他憋住了，只眼尾飞着笑意：“不啊，我走了后门。”
时聆瞪大眼，看着后视镜中周十五眉飞色舞的样子卡了壳。
“前两年是我爸给商先生开车的，”周十五说，“后来就换我顶上了。”
“……哦。”时聆知道自己又误会了，都怪商行箴没让他搜出丁点儿桃色新闻，“我以为你是叔叔的第一任司机。”
周十五不知时聆的话带着引导性：“不啊，我爸才是。”
时聆记得绘商可不止成立了八年，他问：“那没招到司机之前叔叔都自己开车吗？”
“什么没招到司机，绘商的大老板一直都有专人车载车送的好吧，”周十五说，“不管是商先生，还是以前的……”
他猛然住口，讪笑了声：“算了，跟你说那么细干嘛。”
时聆松开抓在前座的手，坐回去：“谁知道你，话那么多。”
周十五“靠”了声：“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商先生让我多陪你聊天解闷。”
时聆一愣，无措地抓了抓勒在胸前的安全带。
高三的教学楼像一座不灭的灯塔，时聆这么早回去已经看到班里亮了灯，几个女生正埋着头刷题。
今天还没轮到他值日，时聆看了看值日表，夏揽负责打扫走廊，他抄起工具就出去了。
刚扫到楼梯口，夏揽端着碗食堂打包的生菜粥跟陈敢心肩并肩上来了，吃惊道：“时聆儿你怎么还帮我把卫生搞了啊？”
时聆将垃圾拨簸箕里：“我无聊。”
夏揽一脸感动：“那拖地……”
时聆将笤帚靠墙一放：“你自己来。”
陈敢心哈哈大笑：“你要是真帮他把地给拖了，我就得怀疑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了。”
“你也跟张觉一样中毒了是吧。”时聆走过去，“你们刚刚在看什么？”
陈敢心递给他一张纸：“国庆放假通知。”
“这么快？”时聆看了看，毫无悬念地，放七天，补两天课。
“还没下发，不知哪个老师掉楼梯上，憨宝捡的。”夏揽一手搭对象，一手搭好友，低笑了两声。
陈敢心一听他这么笑就知道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在琢磨国庆上哪玩？”
夏揽作为班里的学习委员，竟带头玩时贪日：“可不是么，小长假。”
“聊什么呢。”张觉也回来了，自觉地凑上前加入讨论。
陈敢心近墨者黑：“在讨论国庆上哪玩。”
张觉作为隔壁班除英语外处处拔尖的班长，摩拳擦掌道：“我也去。”
夏揽拍了把他的后背：“少不了你。”
三人一同抬头看向时聆，时聆刚才走神了，迷茫道：“干嘛？”
夏揽说：“国庆约好了。”
陈敢心附和：“你周六就没跟我们一起看午夜场，这次不许单飞。”
时聆问：“几号？”
其余三人相视几眼，夏揽提议：“这样，我们一号先各自把作业写完，可以连麦互相监督，然后二号轻轻松松去玩。”
张觉点头：“我觉得可以。”
时聆不确定商行箴会给他多大限度的自由，他还在不断试探；也担心到时会有变数，怕开了空头支票，所以折中回答：“你们先定好上哪玩。”
早读铃响，四人作鸟兽散，陈敢心是语文课代表，拿上书就站到讲台前带读。
开头几分钟的读书声总是稀稀拉拉的，时聆也算滥竽充数的那个，他的脑子搅成一锅烂粥，一会儿想那份借贷合同，一会儿想周十五早上的欲言又止，一会儿想夏揽他们的国庆计划。
最后捕捞到险些被遗忘的冷餐会，像是有预警般，他的眼皮轻轻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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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高定私藏
班会下课比较早，时聆留在教室写了会儿综合卷，等到六点才收拾书包离开。
走读的人少，校门就停了一辆接送的车子，时聆钻进去，愣道：“叔叔呢？”
“你的叔叔约了人谈事情，我先接上你再去绘商。”商行箴不在场时周十五也学会拿这个称呼做调侃了，“现在过去应该差不多谈完了吧。”
“哦。”时聆双臂交叠搭在前面的椅背上，“他可真忙。”
周十五挺会体谅人：“商先生他不容易。”
时聆觑向窗外，眼神有些缥缈：“说得谁很容易似的。”
“你这人……”周十五呛了口气，“商先生就是很不容易，你懂什么。”
时聆转回来，这个角度最能看清周十五右脸崎岖不平的创伤，他问：“你的脸弄成这样，你容易吗？”
周十五怔忪，不自然地抬手摸摸脸：“有什么容易不容易的，以前在部队出任务为了保全队友出的意外，我挺自豪。”
时聆眼中划过讶异，良久才道：“挺酷的。”
今天的拥堵路段不长，周十五心情好，语气也轻快：“可不是，商先生也挺酷的。”
时聆感觉自己也跟张觉和陈敢心一样中毒了：“……你好爱夸他。”
“我护主啊，不夸他夸谁？”周十五理所当然道，“真的，商先生身上也有伤疤，比我的更酷。”
时聆追问道：“在哪？”
周十五乐了：“自己探索去吧你。”
时聆才心生恻隐不到半分钟，这会儿差点又要忍不住呲哒他。
车子平稳地停在绘商大厦前的花坛边，这个点大厦已经楼体通亮，时聆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投向被踏步灯勾出层次的门前台阶。
他在这里数着每一豆灯等待过，也被甩上满脸车尾气无视过，按理说他该记恨，可做所有选择之前他就预料过种种结果，无论商行箴对他做什么，都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天色渐渐暗沉，大厦人进人出，时聆问：“他还有多久出来？”
周十五停好车后就发过消息了，他拖下小程序玩不费时的小游戏，已然习惯这样的等待：“商先生乐意多久就多久。”
时聆安静片刻，径自解开门锁：“那我上去找他。”
“随……不是，”周十五反应过来，“哎，你等等，我去！”
就他一回头的工夫，时聆已经跑没了影儿，门卫亲眼见着这人从老板的车子下来的，于是没伸手拦；前台吃小零食的姑娘听他说要找商叔叔，抬眸打量了下他干净的校服，以为是老板的哪个亲戚小孩，热情地为他指了专梯的方向。
专梯直上最顶层，轿厢内空调风冷，时聆走出去时攥了满手冰凉。
也可能是紧张所致，他就想看看，商行箴是不是连他擅自闯进办公区域也一样能包容。
梯门合拢的运转声掩盖了远处两道不轻不重的步伐，刚拐出电梯间，时聆就被眼前所见钉住了双脚。
他从来都知道穿正装的商行箴很养眼，却不知道也会有扎眼的时候。
铁灰色提花衬衫，纯黑领带垂在襟前，西裤再深一个度，皮鞋跟踩在地面的脆响很利落，扎眼的商行箴正朝这边走来，跟身旁及肩高的淡妆女士相谈甚欢。
商行箴也看见他了，意外道：“时聆？”
在家里时聆被对方喊名字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这次他不怎么想回应，两手拽紧书包带，后背卸力隔着书包靠在光洁的大理石墙面，低下头看着自己臃肿的校服：“来接你下班。”
“谁家小孩呀。”商行箴旁边的女人抱着文件夹掩嘴轻笑，“行箴，你忙你的，我先回办公室。”
高跟鞋声识趣地远去，走廊上只剩他们两人，商行箴将抄兜的手拿出来，勾了下时聆的书包带：“你怎么还跑上来了？”
时聆跟在他身侧，浑不在意道：“早知道要等你这么久，我就在学校多做会儿作业。”
“有多久？”商行箴摸出手机看了看，“老周不是才给我发了消息？”
泛着光的屏幕递到眼底下，周十五这条毕恭毕敬的“商先生我到楼下了”上方就有发送时间，距此刻也就几分钟。
时聆很没底气地为周十五抱不平：“你怎么不回他。”
“当时没空。”商行箴言简意赅，按开电子锁进入办公室，时聆回头一看，刚才那位女士的办公室闭着门，两扇门相距甚近，比他跟商行箴的卧室门距离还近。
如果说刚才看到商行箴和别人并肩齐走的画面是扎眼，那声温温柔柔的“行箴”便是刺耳，时聆觉得自己离失明失聪不远了。
商行箴回头催促：“进不进来？”
时聆跟进去合上门：“那我呢？”
“你什么？”商行箴搁下开会材料，端起杯子喝一口。
时聆挪到办公桌前，塞满习题的书包背久了勒肩，他一转身抵住桌沿，让沉重的书包落在桌面：“我给张觉他们发消息，他们都秒回。”
“张觉是谁？”
“我朋友，你之前在校门见过的。”
商行箴想起来了，时聆之前对人家笑得可甜可灿烂。
他拉窗帘、关电脑、关新风系统，最后走到时聆面前，一手越过时聆的身侧撑上桌沿，垂眼注视对方绒密的睫毛：“他们秒回你，然后呢？”
时聆习惯性想要摸挂在书包的小羊，不料摸偏了位置，碰到了商行箴撑在桌沿的手。
他倏地收回，盈盈灯光下抬头望进商行箴眼里：“你呢，你会秒回我，还是晾着我？”
封闭的室内在关停新风输送后开始变得窒闷，商行箴压着声音反问：“你希望呢？”
时聆耳朵灵敏，听见了外面走廊门开门关的轻响，不知道离开的是刚才的女人，还是商行箴的秘书，或是之前见过的温特助……不，不是温特助，外面踏过地面的高跟鞋的声音。
于是他也把声音放小，说：“叔叔，这不是我能选择的。”
脚步声离去，两人的呼吸声复又清晰，尽管商行箴高强度工作一天，但没那么快放理性思维休息：“如果我秒回你，你觉得是什么值得我为你这样做？”
时聆不惧对视，说：“你点开我们的聊天界面，我告诉你答案。”
商行箴依言照做，不知对方搞什么名堂。
结果时聆接过他的手机，当着他的面点进自己的头像，将备注里的“时聆”改成了“aaa时聆”。
“什么意思？”商行箴问。
时聆活学活用：“自己探索去吧你。”
办公室关灯关门，时聆走在前头跑去戳电梯按钮，商行箴殿后，握着手机沉思“aaa”是什么新型网络用语。
整个九月的平均气温都维持在一条起伏不大的曲线上，月初商行箴为冷餐会带时聆去准备的一套衣服，到二十七号那天也正好合适。
恰逢周六，时聆先把作业赶完了，冷餐会晚上才开始，不清楚要持续到几点，他抓紧把琴也练了。
架在谱架上的是那本蓝色封皮的《帕格尼尼随想曲》，练完，时聆把琴放下，将曲谱翻过一页，抽出后面的借贷合同翻了翻。
上次他特地支开商行箴想从周十五嘴里套话，可这人看着傻，嘴倒是严，他只套出绘商曾经还有一任老板。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知道绘商成立了十三年，既然商行箴在最高位坐了八年，那前五年是谁掌握话事权？
关于这个人，时聆在网络上竟然搜不出半点答案，董事长易位、法定代表人变更，科普资料对此一个字都没有提及，就像是被人刻意掩盖下来。
如果隐藏绘商部分信息的事情是商行箴所做，那他的目的什么？他对齐家的仇恨是单方面建立的吗？源头会不会与绘商前任老板有关？
叩门声将时聆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他压下慌乱，表面从容地合上曲谱转过身来。
“发什么呆？”商行箴问。
时聆摇摇头，回到房内：“没有，在想刚才哪个音拉错了。”
商行箴是门外汉，只觉时聆今天练的曲子比平时的更富技巧：“今天练的什么？”
时聆说：“帕格尼尼第五首随想。”
商行箴也就随口一问，很快转移了话题：“今晚七点出发，你准备好。”
“好。”时聆擦琴弓的手一顿，“今晚去的人会很多吗？”
“主办方包下了狄希斯酒店十二楼的整个宴会厅，人数应该不会少。”商行箴从时聆的眼神里辨出忧虑，“不是什么严肃场合，你跟在我身边就好。”
离出发还有个把钟，时聆去洗了个澡，对镜换上商行箴给他挑的一身衣服。
欧式宫廷风的白衬衫总以灯笼袖为经典，襟前的翻花设计繁复而不累赘。
有垂感的改良黑色西裤束住衣摆勾勒出一段窄腰，裤脚处开了小分叉，又性感又修饰腿型。
时聆凑近镜子，仔细地系上领口处交叉的细带，蝴蝶结绑得松松垮垮，心机地露着漂亮的锁骨。
晚秋干燥，他抹了点桃香味的润唇膏，上次给陈敢心买礼物的时候顺手买的，十三块九能用整个冬天。
开门出去，穿着烟草棕正装的商行箴正背对他摁手机，时聆喊了声“叔叔”，商行箴的目光随即转移到他身上。
上次买这套衣服时商行箴已见过时聆试穿上身的模样，这次仍然被惊艳了一把。
时聆身段修长、比例端正，但骨架不大，穿居家服时温软，裹上校服奔跑时多了份活泼的少年感，换上休闲服则随意又清爽。
而此时这一身，如果时聆架上小提琴在秋风中垂眼拉一曲，商行箴不会怀疑他是从饱含浪漫主义色彩的油画中走到他面前。
商行箴抬手招了下，说：“过来。”
像每次在校门外摁喇叭，时聆撒丫子就朝他奔来，到他跟前堪堪站定，问：“你是不是又喷香水了？”
商行箴不常穿香，想起来才喷一次：“高定私藏系列的，你要不要？”
时聆哪懂香水知识，想也没想便点头：“要。”
商行箴正要问他想要系列中的哪一款，鼻尖忽然袭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蜜桃香，怀中一满，时聆贴上来拥住他的腰身。
胸膛相撞，时聆没等他反应过来又弹开，弯起眼笑道：“沾沾卡，沾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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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特殊癖好
沉黑的库里南冲出赋月山庄，商行箴降着主驾的整面窗，左手肘搭在窗沿上。
入夜后市郊的这段路便幽静下来，更衬得车厢内两人之间的气氛冷寂，商行箴朝副驾瞥一眼，时聆正望着窗外，只给他分了一张侧脸。
商行箴收回视线，够到仪表台上的一盒烟，单手掀起盒盖抽一支，咬在唇边咔哒点燃。
醇和的青烟四散，时聆转过头来，终于打破了沉默：“叔叔，原来你会抽烟。”
“怎么不会？”商行箴再次将左手搭在车窗，“只是不常抽。”
时聆低头把玩袖口的一圈翻花，问：“你心情不好吗？”
汹涌灌进的冷风让满车烟味儿变得清淡，商行箴掸落烟灰，不明白时聆哪得出的结论：“怎么这么说？”
“你又没有烟瘾，我猜你借烟消愁。”时聆环着双肘，搓了搓袖管滑溜的布料，“从我抱过你之后你就一直沉着脸，是不是因为厌恶我？那我以后会注意分寸。”
夹在指间的烟差点被风顺走。
商行箴又含进一口，这次呼出的烟气有点散，说：“不是。”
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从时聆抱过他之后，晃在他鼻息间的若有似无的蜜桃香会比他喷在西装外套上的香水还要浓。
时聆得了便宜还卖乖：“叔叔，我有点冷。”
商行箴轻叹一声，将抽一半的烟摁进车载灭烟盒里，缓缓升上车窗：“你平常跟你同学都这样抱来抱去？那个叫什么来着，江觉？”
“是张，张觉。”时聆说，“我们都这样抱，不正常吗？”
正常，商行箴心说，但时聆这样抱他，他无法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
狄希斯酒店楼下轿车云集，商行箴抢车位技术一流，挂了倒车挡轻松入库，气得边上盯准他车位的那辆领航员叭叭直叫。
“下车。”商行箴熄了火，不急着进酒店，带时聆候在喷泉边。
九月末的晚上，在室外仅穿一件单衣还是有点冷，时聆往商行箴手臂上挨了下，问：“不进去吗？”
商行箴冲那辆领航员抬了抬下巴，笑道：“先等等。”
片刻后找好车位的领航员熄灭头灯，有两个身材相当的男人一左一右分别从主副驾下来，皆是西装革履，戴金边眼镜的那个穿深蓝，另一个高点儿的穿碳灰。
穿碳灰的先开口：“方向盘打得那么溜，不还是要站在这里等我们俩。”
商行箴不遑多让：“今天不止我一个人来，就不能炫个车技？”
下一秒对面那人的视线就落到了时聆身上，时聆总觉得他看着有些面熟。
商行箴拍了拍他后背，介绍道：“这是你程老师的亲弟弟，程慕朝。”
时聆恍然大悟，对方不加掩饰地打量他，但他来这里并不为了参与商务交际，所以没主动伸手，他也不可能把对商行箴的独有称呼也送给别人，因此干巴巴地道了声“你好”。
程慕朝笑了起来，也回敬一句“你好”，后面穿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也在笑，时聆觉得他也很眼熟，比程慕朝给他带来的熟悉感更甚。
不等商行箴介绍他，他朝时聆眨眨眼，轻声道：“弟弟。”
外貌再如何变化，那把嗓音也骗不了人，时聆心头一凛，指尖在裤管处蹭出几道浅浅的痕。
“你们认识？”程慕朝问。
那人温文一笑，说：“有过一面之缘，很久之前的事了。”
一行人进入狄希斯酒店，按下楼层按钮直上十二层，轿厢宽敞，但碍不住挤进来的人多，时聆怕弄皱衣服，一直往角落躲。
商行箴就在他身前，胳膊稍稍一抬，就成了他的一道护墙。
载满人的轿厢上升得有些缓慢，时聆转过脸，在亮堂中看见商行箴那两个朋友指上款式相同的戒指。
那俩人同样被挤在角落，随后时聆看到程慕朝悄摸拍了把另一人的屁股。
他匆忙回避，一扭头，刚好撞上了商行箴的视线。
“叔叔。”他用气音低声喊。
商行箴有点后悔给时聆挑了这一套衣服，胸口的细带绑得太松，露着时聆凹陷的锁骨窝，可惜他只擅长系领带，担心扯掉了对方的蝴蝶结再绑回去只会弄得更糟糕。
“这个冷餐会对人数管控得挺严，”商行箴之前种下的坏心思，如今结了果，“我只有一张邀请函，你等下得……”
话未说完，电梯到达十二楼，一轿厢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出，程慕朝勾着身边人的肩膀也出去了，边回头抛了个坏笑：“走啊行箴。”
宴会厅就在电梯一拐弯往左，有两个工作人员在对照着受邀人员的请柬核实身份，这会儿正轮到程慕朝他们。
工作人员都是有眼色的，看到程慕朝原本搭在旁边人肩上的手下落勾住腰，便递还邀请函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来参加宴会的什么人都有，这里的工作人员司空见惯，接过下一张邀请函，抬眼又看见了两张男人脸。
商行箴也跟程慕朝一样，手落在时聆腰侧轻轻一勾。
时聆的心跳乱了一瞬，但没有表露任何抗拒，就像个乖巧的情人。
直到被批准入场，那只手还未从他腰间撤开，他在华丽的吊灯下抬头，轻扯商行箴的衣摆：“叔叔，我怕痒。”
幸亏人声嘈杂，而时聆的声音又恰好只够两人听得见，否则商行箴恐怕会被人误会有什么特殊癖好。
在家里，商行箴被投怀的时聆乱了心神，现在扳回一局，并不想那么快作罢，可时聆已经自作主张扯掉了他的手。
“时聆，你不能这样。”他俯首凑在对方耳边，本想教教时聆冷餐会的规矩，谁料前一秒被冷落的左手一暖，时聆将自己的右手置入他的掌心：“叔叔，你可以牵着我。”
程慕朝立在一张自助餐台旁，手里端了份红糖鸡尾肠，边果腹边远观他们俩如何肢体相触，看他们前来，还兴味盎然地啧啧两声。
“笑什么，就你跟秦玄纯情是么？”商行箴扣紧时聆的手，“他人呢？”
程慕朝道：“他碰见前任上司了，过去聊几句。”
商行箴拿了只餐盘，玩笑道：“你好不容易把人挖到你这边，不怕他又跑走啊。”
“怕什么，他屁股不想要了？”程慕朝看着商行箴身旁性子乖顺的时聆，也跟秦玄一样喊他，“弟弟，你想吃什么？”
时聆反感这个称呼，这种反感一并表现在脸上，表面上看就像对陌生人亲近的不适。
他用拇指挠了挠商行箴的手心，求助道：“叔叔，我想要沙拉和小蛋糕。”
商行箴抓住紧贴掌纹的温热，给边上因这个称呼而呛了食物掩嘴咳嗽的友人丢一个警告的眼神，说：“先吃点热菜，把点心放后面。香烤小牛舌和肉酱面怎么样？”
时聆点点头：“都好。”
“主餐在那边。”程慕朝指了个方向，“算了，一起去吧，我也要拿个意粉。”
说完嗓子眼还是蹿着痒意，他拦住个端盘的服务生要走一杯金酒，喝下去才舒服了点。
“你能不能行了。”商行箴嘲道。
程慕朝单手解开外套的扣子：“你真不愧对你名字啊商行箴，你要不改名叫商箴行得了，真行啊你，说不搞不搞没兴趣没兴趣，转眼呢？”
商行箴真后悔没事先提醒程慕朝少说两句，他拿个盘子给时聆盛烤牛舌，烦道：“秦玄怎么走开那么久，你要不去找找他吧，别真让他被前上司挖回去了。”
“急什么。”程慕朝也拿了个盘子，“待会儿找个偏点的座位吧，我有事儿跟你说。”
时聆在一旁全程听着，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商行箴和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在商行箴眼里，他可能就是个屁都不懂的玩具，年龄摆在那儿，所以他连情人的门槛都够不上。
这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可他也是真的担心，如果他在商行箴心里不够重要，或是商行箴发现留着他对抗衡齐家压根没任何用处，他会被收走现在的安乐窝。
下次大概就没那么幸运，能遇见像商行箴这种商业实力跟齐晟旗鼓相当，又能为他提供容身之所的冤大头了。
“端好。”商行箴转身把盛满食物的盘子递给他。
除了烤牛舌和肉酱面，盘子里还趴了几块里昂那蘑菇肠和美式春卷，光是色泽和香气就足够吊人胃口，时聆双手接过：“谢谢叔叔。”
秦玄还没回来，程慕朝还真不着急，端了盘对方爱吃的牛板腱找位置坐下，握着刀叉边切边道：“行箴，你之前一直关注动向的那个项目十月份要预售了，你知道吧？”
商行箴分心看着时聆埋头咬春卷时鼓起的腮帮，应道：“我盯着几十个项目呢，你说哪个？”
程慕朝手握的刀子在瓷盘锵出脆响：“就齐晟在邯郸的那个——怎么？”
商行箴撞了下好友的大腿阻止他往下说，抬手捏了捏时聆露在衣领上方的后颈：“你不渴么，找杯喝的去。”
时聆顺着他抚摸的力道回头：“我待会再去。”
商行箴还有别的招儿：“顺便去找找秦玄，告诉他牛板腱都给他切好了。”
“好吧。”时聆放下叉子，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自己才刚开吃的食物，“那你别偷吃我的。”
商行箴无奈道：“不会。”
时聆理好衣领起身离开座位，绕过卡座后的雕花隔断，他抬起脸，一霎间满眼温驯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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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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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涩中带甜
程慕朝用漂亮的刀法把牛板腱切割成均匀的块状，他搁下刀叉，朝时聆远去的方向瞟一眼。
“看什么。”商行箴踹他一脚。
两人自部队认识，至今已经十余年，十八九岁时彼此并肩游过山林、越过雪峰，抹个迷彩妆还要在对方脸上留下自己的姓氏首字母。而今各自生意做大，在不同领域皆有立足之地，忙起来谁都抽不出空要见谁，但见了面都默契地不提当年峥嵘岁月，第一反应是互呛一句。
程慕朝嘴巴又抽筋了似的啧啧两声：“想不到啊，你喜欢这型的，书都没读完吧，弄起来不会有罪恶感吗？”
商行箴就知道程慕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趁着把时聆支开，他索性摊开了说：“他是齐家的小儿子。”
“私生子”这仨字听着不光彩，虽然这是既定事实，他还是别扭地不想让时聆被困囿于这个招人议论的身份中。
但显然程慕朝关注点有所偏差：“齐家？你从哪把人拐来的？他们家不管？”
这个位置较偏，背后又以隔断阻挡，场中人声鼎沸，商行箴不怕隔墙有耳：“他没回家那么多天，你看齐家的人有动静了吗？”
“操，”程慕朝穿着西装喷脏，“什么叫没回家那么多天？他现在住哪？”
商行箴刮了刮眉心：“……我家。”
信息量太大，程慕朝花了两秒钟提取了下关键点：“你他妈不是恨不得弄死齐家的人吗，现在对着这小孩儿怎么吃得下嘴的，不恶心？”
又是小孩儿，仿佛谁都在不经意地提醒着年龄差距，商行箴不胜其烦：“你能不能搞清楚重点，我对他不来电，但他是齐家的，我留着他或许能有点用处。”
程慕朝问：“什么用处？”
商行箴道：“还没想好。”
“那你今天带他来是想干嘛？”
“不是你说的让我带给你过过眼？”
“我没让你做戏做全套啊，还勾细腰牵小手，咱俩上刀山下火海的交情都没这么甜蜜蜜。”程慕朝久等不到秦玄回来，戳走一块牛板腱送嘴里，“商行箴，你真伟大。”
话题扯没边了，商行箴唯恐时聆拿完喝的回来他们还没进入正题，干脆托出把人带来冷餐会的缘由：“齐晟今天也在受邀名单里，你知道吧？”
程慕朝微愣：“我还真不知道，这么无聊的场合，要不是你答应过来，我还不如跟秦玄去看个电影。”
商行箴透过隔断的镂空花纹看向外面，大厅里影影绰绰，他寻不见时聆的身影。
他回过头，说：“我赌一把，今天齐晟是齐文朗亲自到场，他刚上位，最需要这种商务交际场稳固名声。我就想看看，时聆见了齐文朗是什么反应，是端着笑脸不共戴天，还是装着不熟休戚与共。”
就怕时聆在他面前装得纯良，到头来他养的是一头小白眼狼。
才过八点，受邀企业差不多到齐了，宴会厅酒香摇漾，衣香鬓影填满各个角落，自助餐台的餐食酒水已经在上第二轮。
时聆穿着那一身，没有领结领带，没有多余配饰，不像来交际的企业代表，更像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场子太大，时聆晃了一圈，自知商行箴不是真的关心他渴不渴，而是故意支开他谈些不能让他听见的。
尝过杏仁泡芙，赏完小提琴手拉奏的《奇异恩典》，又倚着露台的护栏吹了会儿风，时聆觉得回避的时间差不多了，返身准备回去。
刚扭过脸，他迎面撞见两个远离宴会厅走向露台的人，其中一个容貌俊逸，身穿风流的细闪西装，可不就是坐上他爸的位置摇身变成齐晟新董事的齐文朗！
时聆当机立断转了回去，借着露台偏暗的灯光躲进身旁这根花架罗马柱的阴影中。
露台宽敞，错落着不少沙发圆桌，一大半都被看对眼的男女占据。
齐文朗和同行的男人没落座，就站在一张圆桌旁捏着酒杯攀谈，看样子不会聊太久。
“赵总，”齐文朗用自己的香槟杯轻碰旁人的杯子，“早听我父亲提过百本基金，没想到老板这么年轻。”
他们的影子投在时聆脚边，他能看清一向骄纵的齐文朗碰杯时刻意放低了杯沿，是屈尊降贵有求于人的表现。
赵总爽朗地笑了：“齐董才是青年才俊，怎么样，邯郸那个楼盘快预售了吧？”
时聆耸耳听闻，商行箴正是因为程慕朝聊及这个项目才打断话题把他支走，没想到歪打正着，最终还是被他以别的方式打探到。
奇怪的是既然新楼盘快预售，便意味着一大笔资金入袋，那齐文朗现在是想求什么？
很快齐文朗就披露了真相：“赵总消息真灵，那个项目就差办理预售许可证了，正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赵总道：“怎么说？”
齐文朗压低了声音：“这不是之前为了融资，将那块地抵押出去了嘛，现在要办理预售许可，就先得把土地抵押解除了。”
赵总拖长音“哦”了一声：“齐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一定倾囊相助。”
齐文朗笑了笑：“那我先谢谢赵总慷慨解囊了，是这样，我有好几个分布各地的项目前不久同时开工，资金上有些紧绷，一时分不出精力去应付银行的抵押贷款，不知能不能麻烦赵总替我想个妙计？”
若不是时聆极力克制，他险些冷笑出声，但再怎么忍耐，心里还是骂了声傻逼，这么早暴露致命弱点，是不怕别人浑水摸鱼？
果然，赵总说：“齐董这是找对人了，你说个数吧，我帮你分析一下。”
齐文朗小声道：“八千万，能成么？”
时聆心里一惊，八千万，又是这个数，齐文朗这是要填锐鑫银行那笔帐？
赵总答应得倒是痛快：“小意思，比这笔数大的咱都解决过，齐董这是要借多久？”
齐文朗道：“不多，三个月就行。”
赵总挺为难：“齐董，百本基金有个规矩，借资期限起码得一年半起步，我给齐董卖个面子，您至少借一年怎么样？”
齐文朗沉吟半晌：“怎么收息？”
赵总道：“月息三分。”
笼统算下来，年息将近要三千万了，齐文朗勉强一笑：“赵总，我回去考虑一下，改天给你答复。”
两道脚步声走远，时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太久，抓在护栏上的双手被晚风吹得僵冷。
确保齐文朗不会回来，时聆才从罗马柱后现身，回到场内的瞬间被暖气包裹，他滞后地打了个寒颤。
去餐台取了杯热牛奶，想了想，又端了杯放橙片的英式红茶，时聆沿原路返回雕花隔断后的座位，程慕朝不见了，就剩商行箴坐在那里。
没绕过隔断前时聆以为自己看错了，等看清商行箴真的在动他那盘食物，时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噔噔走过去一屁股坐下：“你说好不吃我的！”
“回来了？”商行箴给他留着酥脆的春卷，“我以为你跑外面遛弯迷路了。”
时聆看着被商行箴共同用过的餐具，有些愤愤不平：“我没有，你说过让我呆在你身边哪都不许去，我没走远。”
商行箴一愣，随口说说的话怎么能算承诺，他自己都没搁心上，没想到时聆当了真。
注意到时聆手里的两杯热饮，他问：“给我的？”
“嗯。”时聆将红茶向前一推，“工作人员说能另外加奶加糖，我不知道你口味偏好，就只放了橙片。”
“这样刚刚好。”商行箴一刻钟前还主观臆测过时聆的心思，现在时聆体贴地为他带回一杯热茶，他的道谢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直到从时聆手中接过杯子，无意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指尖，商行箴出口的只剩下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心：“手怎么这么冷？”
“不是你让我去找秦玄哥的吗？”时聆搁下烫手的热牛奶，戳一块春卷咬下一口，伏在小餐桌上含糊道，“我跑遍整个场子都没找到他，就挨个露台转了一圈儿。”
看着时聆束在白衬衫下的单薄身形，商行箴百种滋味在胸腔碰撞，酸胀、钝痛、动容，唯有最初的怨尤被挤得快无处落脚。
沙发椅就那么点地方，他搭在椅背上的手稍往下就能握住时聆的肩头。
红茶入喉，有橙片的中和而变得涩中带甜，商行箴放下杯子，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扬开往时聆肩上一裹，手掌顺势落下抚过对方的脊背：“别吃了，去换一盘新的。”
时聆护着盘子不放：“等我吃完这个。”
“这个放冷了，拿点热的去。”商行箴拍拍他后腰，“走了。”
“哦。”时聆乖乖起身，“他们呢？”
“秦玄在外面被客户的电话缠上了，程慕朝出去找他。”宴会厅里暖气很足，商行箴解开袖扣将袖子往上折，“这里没意思，他们可能顺便离场，你要是也觉得没意思，等下吃饱了咱们也早点走。”
时聆趁着等他挽袖口的间隙，急急灌下大半杯牛奶，搁下杯子一抬头，碰巧瞥见不远处顾着跟人虚与委蛇打交道的齐文朗。
几乎是在对方感应到他的目光看过来的刹那，时聆抬臂勾上商行箴的脖子，撩起眼帘似体谅似撒娇：“叔叔，你不是要谈生意么，我不无聊，我跟在你身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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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抽去皮带
冷餐会持续到夜里十一点，狄希斯酒店楼下停满来接送的车子，也有候在台阶下的代驾。
主办方提供的洋酒种类太少，商行箴这些年嘴挑，没喝别的，只多调了两杯英式红茶，除橙片外还加上了茉莉，不然嘴里太涩，时聆趁他不备凑上来时他总错觉自己下一秒就会弄脏对方的蜜桃香。
虽然后来什么都没发生。
商行箴被前来攀关系的企业代表递了不少名片，他全部塞进披在时聆身上的西装口袋里。
酬酢之间，有人戴着有色眼镜明知故问他身旁的年轻男孩是谁，他只笑不语，但时聆会比他更积极用行动去回应这个问题，往往缠着他的腰扬起漂亮的脖颈，解围般说一句“好困，好想回家睡觉”。
商行箴来参加冷餐会的目的没达成，宴会厅没有固定座位，大家都能自由走动，他好几次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齐文朗的身影，齐文朗也屡屡朝这边投来眼神，但时聆的目光像是只黏在了美食或他身上，俨然没留心自己被人注视着。
回程路上比来时更寂静，这样的路途商行箴在这八年间走过很多遍，可今天落在路面的引擎声似乎没那么孤独。
赋月山庄处处是引路灯，车子降速驶入别墅车库，熄火，发动机停止运作，商行箴转过脸，在周遭宁静下听到了时聆浅浅的呼吸声。
他的外套穿在时聆身上略显宽松了，袖子也长，时聆的手背被袖口罩得严实，露出的几个指头抓在裤管上。
商行箴绕到副驾拉开门，扶着椅背俯身：“时聆。”
时聆半途就困了，睡得有点懵，商行箴沉声喊他，他也只是翻了翻眼皮，半梦半醒中意识到面前的是谁，他伸出双臂环上商行箴的脖子：“想要你抱。”
“……”商行箴维持着俯低的姿势压得脖子酸疼，时聆唇上那股桃香像是变得很淡很淡，他凑近点，鼻尖快要碰上了对方的，还是闻不到那丝甜味。
按着椅背的手下滑，商行箴勾住时聆的肩膀，兜着对方的腿弯一使力，将人从副驾上抱出来。
家里的人已经睡了，孟管家为他留着灯，商行箴把时聆抱回卧室、送到床上，手中陡然一轻，他撑在时聆上方喘了口气。
不是累的，是忍的。
他刚接管绘商的那两年时常应酬，洋的白的混着喝，回家倒在沙发上，那时他还没搬进赋月山庄，也没有孟管家熨帖的照顾，他半夜醒来仍是一身酒气，抬不起力气去脱掉身上碍事的外衣和鞋袜。
虽然时聆不是醉酒，但这么睡着不舒服，商行箴平复了心绪，将外套从时聆身上扒了下来。
抽去皮带，褪去鞋袜，他勾住时聆的裤腰正要拽下，忽然一只没什么力气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昏暗中他辨不出时聆的眼神是清明亦或迷茫，但对方的嗓音黏糊得像是在引诱：“叔叔，你干什么呢。”
商行箴低声回答：“给你脱裤子。”
时聆问：“脱裤子干嘛？”
商行箴才平复下来的心绪又在作祟，但勾在时聆裤腰的手没挪开：“脱了你睡得舒服一点。”
“好吧。”时聆阖起眼躺直了，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商行箴顺利把时聆的外裤拽了下来，黑咕隆咚还没看清什么，时聆忽然揪住边上的被子往里面一缩：“叔叔变态。”
商行箴：“……”
连外套都没拿，商行箴带上门回自己房间了，没开灯，就坐在临窗的沙发椅上，借月色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总存着假象上面留有时聆大腿的触感。
次日时聆还要上课，晨起一改前一晚懒猫似的模样，架起小提琴全神贯注地接受程思韵的指导与评价。
帮时聆纠正了几个音准后，课堂差不多接近尾声，气氛松动了些，程思韵笑道：“今天怎么总盯我脸呢，看不惯我素颜？”
同住赋月山庄，上课地点便比较随意，大多时候是程思韵上门授课，今天则是时聆跑去她家上课。
程思韵和她丈夫养的伯曼猫蹿了过来，时聆收起琴，弯身揉了揉猫下巴：“没有，一样好看。”
“是嘛。”程思韵打开冰箱，拿了瓶气泡水递给时聆，“来，解解渴。”
“谢谢老师。”时聆攥住瓶身，一手捏着瓶盖，但没立刻拧开。
他状似无意地看了眼楼上，问：“老师，你没跟你弟弟一起住吗？”
“弟弟？慕朝吗？”程思韵乐了，“他在市区有自己的公寓呀，跑来当什么电灯泡。你怎么还知道我有个弟弟？行箴跟你说的？”
一声气体释放的轻响，时聆拧开瓶盖，在与商行箴年纪相仿的程思韵面前为前者保留了些尊严：“昨晚商先生带我去参加宴会碰见的，你们俩长得有点像，但又不太像。”
“我说呢，一直盯我的脸，怎么样，瞧出区别没？”
“就是……”时聆咽了口气泡水，“你们五官像，但是老师给人感觉更温柔些。”
“拐着弯说我弟弟长得凶是么，”程思韵看着时聆瞬间拘谨的表情，笑着宽慰道，“没事儿小聆，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嘛，就是性子比较混，读书的时候整个年级最出格的就是他，现在成熟了，也收敛了点，但也没完全收敛。”
时聆社交圈小，没见识过具体的“混”，他回想昨晚程慕朝在电梯里拍秦玄的屁股，可能这就是“混”？
程思韵看他不吭声，以为他不懂：“行箴是不是没跟你介绍我弟弟是做什么的？”
时聆抠着气泡水的包装纸：“嗯。”
程思韵道：“慕朝是做小额贷款的，你没接触过可能不太了解，跟他借钱的什么人都有，但借出去容易追回来难，他有时就得使些非正常手段——”
“老师，”时聆指着跳上置物台的猫，“它扒拉你的相框。”
“哎！”程思韵马上跑过去，“乌脸你几天不挨训就皮痒了是不是！”
时聆又灌了口气泡水，再不打住程思韵的话头，他恐怕自己过分的聚精会神会惹人怀疑。
晚上洗过澡，时聆窝在书桌前把英语作文写了，然后掏出额外买的真题册刷理综题。
手机在边上叮当作响，时聆看也没看按掉了，没过几秒钟又响起来，他瞥过去，夏揽竟然在四人小群里发起了视频邀请。
时聆是最后一个加入群聊的，其余三人已经摆好了阵势——陈敢心铺满一桌的美乐蒂文具，夏揽将台灯调到高亮，张觉右手边一摞书，他放下透明的玻璃水杯，里面盛着黑色液体。
夏揽问：“张觉，你喝的黑咖？加了多少糖啊这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张觉拿起笔不拔帽，先绕着指间转上两圈：“不啊，可乐。”
夏揽：“那你装屁呢。”
张觉：“没装屁，装咖啡提神呢。”
手机正对着脸靠在墙上，时聆填了两个选择题，抽空看一眼屏幕：“你们特地开视频抬杠？”
“别误伤我！”陈敢心捏着指甲油的刷子给笔筒上的美乐蒂换色，“是他们说要连麦写作业。”
时聆以为自己记错时间了：“不是约好下个月一号？”
“先演习一下嘛，”张觉又喝了口可乐，“来来来，现在正好八点，我先做英语阅读啊，预计耗时……时聆儿你这是在你叔叔家？”
“什么叔叔？”夏揽没半点学委的作态，“时聆儿，你有什么叔叔是我不知道的？”
陈敢心也停下手中动作，往屏幕前一凑：“哎时聆，你身后那个油画是拍卖品吧？”
张觉拍桌而起：“操，不他妈连麦了，国庆组团去时聆儿叔叔家写！”
真题摊开十分钟才填了几个空，时聆头疼道：“张觉，你英语还写不写了，别明天又被罚操场跑圈，然后又被谁看上挂表白墙旧事重演啊。”
“……写！都别吭声了啊！”张觉偃旗息鼓，坐下后喝没了大半杯可乐。
连麦做到近十点，时聆夹着红笔对照答案解析思考，屏幕里陈敢心打了个呵欠：“差不多了吧，困了。”
夏揽连忙撂笔：“那我也睡了，今天演习相对顺利，一号我们再接再厉！”
视频群聊退了俩，张觉续上了第四杯可乐，时聆听到外面走廊有声，屈指轻叩屏幕：“张觉，我也退了啊。”
“行，”张觉拿杯子碰了下屏幕，“干了。”
商行箴进来的时候，时聆刚好关掉了手机，正收拾桌面散乱的书本。
“跟谁聊天？”商行箴单手捧着掀开的笔电定在桌旁。
时聆将书本叠在一起，竖起来码齐，那本昨天用过的《帕格尼尼》放在最上面：“跟朋友连麦写作业。”
商行箴想象了下自己跟员工连麦加班，不太理解：“这样效率能高点？”
“不，会有趣点。”时聆像是迫不及待要给商行箴腾出位置似的，作业没塞进书包就闪到了一边，“叔叔，我去睡了。”
里间灯色一暗，商行箴摸着触控板滑动，感觉时聆经过昨晚的暧昧接触，今天早上醒来后似乎就有点躲着他。
暂无心思面对一电脑亟待处理的未读邮件，商行箴像每个有拖延症的学生，投入学习前要擦桌子、挑文具、拆零食，而他随手拿过手边最显眼的《帕格尼尼》，记得昨天下午时聆拉的就是里面的曲子。
他翻开，内页随他的动作掉落一沓对折的纸张，他手快按住，还以为是时聆做的笔记。
怎料一打开，他没看到连笔流畅的字体，满眼尽是规整的宋体打印字，纸张最上方的标题是加粗三号，赫然写着“锐鑫银行借贷合同协议书”！
谁贷款，贷多少，上面字字清晰，商行箴蓦地想起，这本曲谱他之前没见过影儿，像是后来才凭空出现。
他顿然火起，抄着书本离座，大步流星走进睡房，至床边，他扬手将书一甩——
书本不偏不倚砸在时聆盖在薄被的大腿上发出闷响，床上的人如惊弦之鸟，噌地坐起来在床头蜷成一团，害怕道：“叔叔。”
光线贫瘠，商行箴立在床边，像一尊冷硬的雕塑：“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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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弄疼我了
床被窸窣，时聆不敢有所怠慢，推开被子爬下床，连拖鞋都顾不得套上，脚心蹭着灰绒地毯站起来。
自相识以来这是商行箴头一回对他动怒，纵使在存了满心诡计之前时聆就预见过被识破后商行箴会作何想，可当商行箴真的厉声对他说出那三个字，时聆的心脏还是无法抑制地颤栗了一下。
商行箴抬臂，时聆立马偏过脸躲闪，结果对方只是朝他身后被摔在床上的曲谱指去，冷声问：“用不用给你时间解释，这本书哪来的？”
距离太近，时聆感觉自己快要在商行箴的灼热视线下融化，哪怕他并未抬头。
他闭紧了嘴没有回答，到这个地步已经没必要说谎，多此一举；更不能抬脸与商行箴对视，他怕暴露了自己眼中的得逞多于畏惧。
他彻底将自己置于犯错者的立场，左手捂住自己被书本砸得发麻的大腿外侧，垂下眉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无声的回应如同佐证了猜测，商行箴尽力压着自己的火气，迈前一步，问：“瞒着我回齐家了？什么时候的事？”
对方的逼近让时聆不由自主往后退，跌坐至床沿时，他不得不抬头，期盼光暗能在自己眼中编织成祈求：“不是回。”
灯影浮在时聆深棕的瞳仁里，盈盈流淌着，商行箴发现自己到这时候竟然还难分辨时聆表露的情绪是真是假。
他定在床前，膝盖抵住床褥，用虎口卡上时聆的脖颈，略施力道就轻松地把人摁倒在床上，后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床头灯，那些晃荡的光色终于从时聆的眼中消失了。
掌心能感觉到时聆喉结的轻微滑动，商行箴没想把人掐死，施加的力度甚至连那天掐时聆脸时的一分都不如，但是掌控时聆的脆弱让他感觉很好受。
冲着这张脸，他丢下最后的问题：“回齐家干什么？要见谁？”
箍在脖子上的手让时聆出口的每一句都像带上了哽咽，他攀着商行箴的手腕，力气小得好像随时都会松开：“不是回……”
灯影似乎又在他眼中积聚，轻晃一下就淌了下来，时聆透过一片水雾凝视身上的人：“那个地方不属于我，我只是过去拿走落在那边的东西……我讨厌那个地方，我更喜欢这里。”
商行箴心头一震，明明洇湿的只有时聆的眼尾和鬓发，他却感到自己的指尖也被烫到了。
掐住对方脖子的手蓦然一松，时聆从他身下小心地挣开，匍匐到床的另一侧背对他蜷起躯体。
眼睫的湿润全蹭到了枕头上，时聆语调很轻，字字句句都被闷进了被子里：“我趁着学校午休的时间过去的，就去了不到十五分钟。这本曲谱是我中考后的暑假跟着张觉去打零工攒钱买的，很贵，我舍不得把它丢在那里。”
分不清火气是哪一刻突然被浇灭的，商行箴翻身坐在床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有多贵？”
“三百多。”
三百多。
商行箴想到时聆以前资质平平的指导老师，稍微给点好处就甘愿放弃自己的学生；想到那次带时聆逛商场，时聆看过吊牌的价格后将试过的衣服放回陈列架；想到程思韵私下跟他说，时聆七千块的琴用了整整六年。
《帕格尼尼》就在手边，商行箴拿起，刚才摔出去的那一下让封底多了条浅浅的折痕。
他企图把折痕压平：“那份合同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我不知道。”时聆语气很疲惫，“我把书拿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它夹在里面，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我也不想费心神将它送回去。”
借贷合同丢失不是什么大事，反正锐鑫银行那边会有存档，商行箴抽出那几张纸攥在手里，封底的折痕是抚不平了，他放弃动作，将书本放到床尾榻：“合同先放我这。”
时聆并不在意：“你要去吧。”
商行箴回过头，将时聆网在自己的视野中：“去齐家为什么不跟我说？”
时聆仍然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他重复着那一句：“我不知道，我怕你会打我。”
商行箴问：“我没打过你吧。”
时聆把大半张脸埋进枕头，没有作声。
商行箴道：“过来。”
时聆不动：“你刚才弄疼我了。”
商行箴问：“脖子疼还是大腿疼？”
“大腿疼——”时聆刚回答完，马上又改了口，“不是，都疼。”
商行箴没拆穿他，起身绕到床的另一端，蹲下后刚好能跟时聆平视。
远离灯光的这边便只剩下透过窗纱的月光了，卧成一团的时聆显得无比朦胧，仿佛不好好把他掬在手上，黎明过后他就会消失。
商行箴一向我行我素，活了三十一年从来没哄过人，可想着昨晚时聆抱着他的腰冲他笑，被故意支开还会给他带一杯热红茶，他不知不觉就把架子放下了：“你先起来。”
时聆记仇：“滚起来吗？”
商行箴直身站起，要不是抱着哄人的心态，音量再重点就成了下命令：“起不起？”
时聆慢腾腾爬起来了，垂着眼盘腿坐在他身前，伸手勾了下他家居服的扣子。
商行箴撑着床褥俯身，抬手压了压时聆翘起的一缕头发，时聆发质偏软，比曲谱封底的折痕听话许多，拨弄几下就压了回去。
“下次想去齐家拿东西就让老周送你过去，行吗？”商行箴手掌下移兜住时聆的后颈，迫使对方抬头看他，“但是去之前必须跟我说一声，我不凶你。”
时聆盯着他良久没答话，而后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很快就撤开，卷着被子滚回床上，再次把声音闷进枕头里：“知道了。”
闹了这一出，商行箴更没心思处理邮件了，他捧上电脑连同那份借贷合同带回了自己的房间，第二天又将合同带到了办公室。
午休时间，商行箴给高权去了个电话，约人晚上出来吃顿饭，挂线后吩咐秘书订好饭店包间，顺便帮他准备了一套母婴营养品。
晚上商行箴踩准点下班，没让周十五来接，独自载上两大袋东西驱车前往约饭地点。
高权稍晚半个多钟才到，一进包间就拽松了领带：“抱歉抱歉，让你久等，路上被堵住了。”
商行箴看他脑门挂了薄汗，的确像是急的，宽宏大量道：“没事，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挑个离你近点的地儿，不过这里的葱爆海参挺好吃，我早想请你来尝尝了。来，你看看再点几个什么菜。”
高权道了声谢，接过餐牌边翻边倒苦水：“唉，商董你有所不知，我这几天净忙活着上门催收去了，那些老赖也不知哪来的臭德行，裤兜空空还敢鼻孔怼人，要是谁都像你这么守信用，我至于天天唉声叹气嘛，我老婆都快被我整出产前抑郁了。”
上次在雪鲸广场碰见，高权也是在吐槽这个，商行箴笑了笑，先给对方斟上茶水：“别气了，谁工作上没个不顺心的时候。”
他将身后的两大袋营养品递过去：“你太太快生了，我随便挑拣了些礼物，你看合不合适。”
都是些珍馐佳品，高权展袋看了看又合上，笑道：“这哪是随便啊，这是精挑细选吧。”
商行箴没打开看过，但信任秘书的办事能力，说：“合适就行。”
席间高权掐掉借贷人真实信息给商行箴分享了些上门催收的奇闻怪事，商行箴听得津津有味，饭后他拨开狼藉杯盘，向对面递一份文件夹，说：“高行长，有兴趣看看这个么？”
正是高权亲自盖过公章的锐鑫银行借贷合同，一般贷款金额高的他都记得很深，何况借款了八千万的这位齐晟现任执行董事，就包括在他刚刚吐槽过的对象之中。
还有不到三个月齐晟的这笔贷款就到期了，高权吃惊道：“商董，这份合同怎么跑你手上了？”
“意外得到的。”商行箴提纲挈领，“看你表情，这家企业不会也是老赖吧？”
“别提了，”高权一摆手，清楚商行箴跟齐晟没有商业交集才敢把话说开，“齐晟那边只派了个财务姑娘跟锐鑫对接，我看啊，他们新老板就是不把这事儿放心上，我好说歹说跟他们保证只要还上了就给齐晟续贷，他们当初满嘴答应，转头就没信儿了……愁啊。”
商行箴喝了口茶压下耻笑：“不是还没到期么，说不定到时就还上了。”
高权“呵”了声：“你看他像要还的样子嘛。”
铺垫到此结束，商行箴接住高权递还过来的文件夹，说：“高行长，这笔账让绘商来帮齐晟还上，你看怎么样？”
高权笑容愣住：“啊？”
有人主动帮还债，不论对被拖欠的银行还是没偿还能力的贷款人来说都当然是好事，但高权不解：“你怎么……”
商行箴笑得随和：“就是得麻烦你配合我一下。”
这顿饭吃到了饭店将近打烊，商行箴兴致高，喝了点小酒，招来代驾送自己回赋月山庄。
他披星戴月穿过庭院，进门前先抬头看了下二楼露台，还亮着灯。
孟管家正要给他留玄关的灯，说：“小聆应该睡下了，屋里没声儿。”
商行箴没有被戳破的尴尬，反而挺坦然：“他今晚练琴了吗？”
孟管家说：“练了，今天练的曲子可激昂了，不像炫技，像生闷气。”
早上出门就爱答不理，难道是因为还等着一句道歉？
商行箴摸不清小孩脾气，所以他摸上了二楼，又摸进时聆的房间。
卧室静悄悄的，但里间还泄着光，商行箴脱下带酒气的外套搭在书桌前的椅背上，放轻脚步绕过隔墙，怎知被抓了现行，时聆露在被子上方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未等他想好措辞，时聆闭上了眼，将闹别扭的态度表现得明明白白。
商行箴又像昨晚那样在床边蹲下，问：“怎么还不睡？”
时聆失去了牵他抱他的那股热乎劲，闭着眼说：“等你帮我关灯。”
商行箴昨晚有多生气，今晚就有多感激时聆阴差阳错给他带来了那份借贷合同，他难得的好脾气，说：“时聆，你今天还没喊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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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企鹅煎蛋的1袋鱼粮，你不要脸的样子真好看的2个彩虹糖，墨晓的1袋鱼粮，伶夙好困的1袋鱼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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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嘶宝贝儿
夜色深沉，时聆的心思同样深不见底，他一翻身，又把后背留给了商行箴。
耳闻动静，身后响起离去的脚步声，时聆暗自腹诽，生意人真吝啬，多一分多一秒都不愿意给。
随着电灯开关弹跳，屋里陷入黑暗，时聆等着接下来刻意放轻的关门声，却只等来重新接近的步伐。
床褥微微下陷，他猛地睁眼，还没来及翻身，他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勾住腰身捞了起来，脊梁贴上床头的软包靠板，眼神聚焦后最先看到的就是商行箴迫近的脸。
“叔叔。”时聆投降了，想起刚才商行箴使在他身上的劲儿就后怕，这人是扛过大炮吗，力气怎么这么大。
“不是不肯喊我吗？”商行箴问。
明明没被凶，时聆却像挨了训，小声道：“现在肯了。”
“在生什么气？”商行箴问，“昨晚不还抱了我才睡吗，今天早上就开始装冷酷，老周逗你说话都不怎么搭理。”
靠太近了，时聆隔着凉被用脚掌抵住商行箴的大腿侧，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把人推远：“他逗我说话，又不是你逗我。”
发现对方的小动作，商行箴一把扣住时聆的脚腕，隔在之间的薄薄一层被子也不妨碍他丈量时聆脚腕的围度：“那我现在又算是什么？”
时聆不挣扎不逾矩，任由对方把他掌控：“你今晚去哪了？”
“约了朋友吃饭。”商行箴如实道，说完觉得自己现在就跟秘书汇报工作没差。
“哦。”时聆说，“秦玄哥他们吗？”
“不是，”商行箴带了点试探的意味，“那天带你逛雪鲸广场碰见的那个。”
时聆双目放空想了会儿，装傻：“没留意。”
“没留意算了，不重要。”商行箴放开时聆的脚腕，“大腿还疼不？”
“如果我说疼，你又要扒拉我裤子查看吗？”
“什么叫‘又’？”
“你前晚不是趁我睡着脱我裤子吗？”
“你怎么不说我费力把你从车里抱上二楼？”商行箴在时聆昨晚被书本砸过的地方轻轻一拍，“有这力气记仇应该不疼了，不用惦记我扒拉你裤子了，睡吧。”
正欲起身，商行箴喉间一紧，时聆拽住了他的领带。
“怎么？”商行箴又坐回去。
时聆松开他的领带，迟疑道：“叔叔，我过两天能不能跟朋友出去玩？”
“去哪？”
“他们还没定。”时聆适当退缩，他发现这样最容易让商行箴一再为他放低底线，“如果不可以就算了吧，我呆在家里练琴。”
商行箴感觉自己都没说什么，怎么就跟欺负了对方似的：“还是在校道上跟你聊天的那几个？”
时聆曲着腿，将下巴搁膝上：“嗯，上次参加生日会的也是他们。”
“那去吧，”商行箴说，“让老周送你过去。”
时聆笑了起来：“他怎么连法定节假日不能休息啊。”
商行箴晚上没喝多少酒，此时在暗色中看着时聆的笑，总觉得好像沉浮在微醺的状态。
很奇怪的，他昨晚失控得要挡住投射在时聆眼中的灯光，眼下又想看灯影落入时聆的瞳孔。
或许更想看清时聆的笑眼里是否藏着个他。
但理性阻止了他冲动的想法，他口吻稀松到不像心神恍惚过：“节假日三倍工资，你问问他更乐意呆家里无所事事还是颠颠儿过来当车夫。”
时聆敛起笑，扯了扯被子，示意要睡了：“叔叔晚安。”
商行箴不急着起身：“你要是在家里觉得无聊，可以到地下一层转转，你还没参观过。”
时聆点点头，出溜到床上扯被子蒙住了脑袋。
拎上衣服回自己那屋，商行箴给手机插上电，打开邮件就看到了高权发来的齐晟抵押和借贷的详细资料。
抵押物包括了邯郸快要预售的楼盘，程慕朝之前去邯郸出差顺路考察过，这个楼盘商住两用，户型多样化，周边配套设施齐全，缺点是楼盘规模不大，绿化率较低。
整个卧室只有落地灯开着，商行箴陷在被暖光包围的小沙发里，对着一份资料研究了好久。
给程慕朝拨去电话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商行箴等到快自动挂线对面才接通，程慕朝的气息有点喘：“你他妈，最好是有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
“打扰到你俩了？不好意思啊。”商行箴道歉得很敷衍，但贴心地长话短说，“你之前帮我留意的几个齐晟旗下的在途项目，都正常吗？”
换平时知道他这个点还在忙工作，程慕朝准挖苦上了，这会儿没这闲心，只想速速结束这通电话：“都正常开工，没出问题……嘶宝贝儿轻点咬……”
“……”商行箴头皮发麻，“几个盘同时开工，他成本投入和工程费用应该吃得很紧吧……算了，你忙你的，这两天闲下来给我回个电，聊点正事。”
叨扰完这个，商行箴又叨扰那个，给才分别不久的高权发消息：高行长，方便通话不。
屏幕上很快显示高权的来电，商行箴一秒接通，直入主题：“打扰了，刚才忘了问你个事，锐鑫银行给齐晟的贷款授信是多少？”
高权那边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大概是在给老婆煮宵夜：“没记错的话是1.5个亿。”
“行。”商行箴放下资料夹，仰面靠在沙发上，“高行长，如果他有意愿的话，还请麻烦你早点约他出来跟我见个面，国庆我有时间。”
“放心吧商董，”高权笑道，“他只会比你更急，我明天就亲自跟他沟通沟通。”
“谢了，”商行箴说，“他的贷款这不还有两个多月才到期吗，到时我借给他的那笔钱，你从中作个梗，千万别让他用来填债。”
“啊？为什么？”
商行箴朝窗外望去，这里能俯瞰到楼下的原生态龟池，地灯照得池面粼粼，他的八只越南金钱龟还在水里游动。
“你就用上你的三寸之舌，忽悠他把钱存到你们银行去，别的先不用管。”
结束两通电话，商行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闭着眼，四下清净，和程慕朝通话时那边让他无法屏蔽的暧昧声响丝丝密密地钻进他的大脑皮层，好不容易驱散，他的思维却跳跃到把时聆困在床头的那一幕。
当时能有所克制，可一旦回味起来又很奇妙，他深知他接下来的每个遐想每步动作都在偏轨，然而欲望上头，他做不到对自己喊停。
皮带的金属扣发出轻响，月色趴在地面偷窥，反正没人能知道。
九月的最后一天气温骤降了近十度，天空阴沉沉的，气象台报道晚间将有小雨。
时聆裹上了比夏装更臃肿的校服外套，只松垮的袖口下滑露出一双细瘦的手腕，能联想回他天热时露胳膊的样子。
商行箴晨跑回来，身上还是春夏款的运动服，他抽掉毛巾去餐厅取水喝，时聆擦擦嘴，离开餐桌过来抓他的手。
“怎么了？”商行箴背靠吧台，看着时聆因室内暖气而泛了红的耳尖，半杯水下去好像没起到解渴的效果。
时聆攥了下他的指头就松开：“你不冷吗？”
“还行，我比较抗冷。”商行箴罕见地操着副长辈的口吻，“书包有没有放伞？没有让孟叔给你备上，今晚有雨，省得在校道那段路被淋湿。孟叔呢？”
“孟叔早就帮我准备好了。”时聆说，“他去喊人打扫室内生态池了，说天冷，要把乌龟挪进屋里。”
反观早早守在庭院外的周十五冷得直打哆嗦，等老板上车了才把暖气打开，然后不应景地打了个呵欠。
时聆拉上门挡住车外寒风：“你怎么天天都犯困。”
周十五受不了自己当着老板的面儿受奚落：“你怎么一天一个样，昨天装清高，今天瞎叨叨。”
气氛一改昨日的僵持，商行箴安静地听他们斗了一路嘴，竟也没觉得闹。
回公司开完晨会，商行箴连办公室都没回，先去隔壁敲副总的门。
门内没人回应，他以为对方跑去别的楼层开会了，便暂且作罢，吩咐秘书看见顾副总就传话让她到自己办公室来一趟。
秘书搁下会议记录，说：“商先生您忘记了吗，上周您派副总去住建局参加今天的形式研讨会。”
商行箴改变了主意：“研讨会是下午四点结束吧？你通知她晚上跟我吃个饭，照旧订锦竹轩的包间，订好后你把房号也发给她。”
晚间果然飘了小雨，将整座城市刷成雾蒙蒙的一片，涤去峤中的学生们一些放小长假的喜悦。
最后一节课被科任老师占用了，打过下课铃时聆才匆匆忙忙记下一整面黑板的作业，然后收拾书包走人。
雨天校门格外堵车，幸好来接他的那台颜色足够另类，时聆收伞上车，看着空荡荡的后座一愣。
周十五知道他想什么：“你叔叔跟美女约会去了，今晚你自个儿吃饭吧。”
时聆“嘭”一下甩上车门：“你别造谣。”
“骗你能得三倍工资啊？”周十五每次把时聆成功惹毛就身心舒畅，“就在那个什么锦竹轩，等下会经过，你就看看能不能碰见——我靠。”
扯安全带的手一松，周十五按住自己被掐疼的右胳膊，回过头怒目而视，虽然当中滑稽的成分更多：“我第一天就想问你了，你这人手劲儿怎么那么大啊！”
时聆下完黑手，冷着脸坐回去，双臂交叠在前面的椅背一搭，枕上去又开始装清高。
周十五咕哝着启动车子，遇交通灯刹停便往后瞧一眼，时聆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不就呵斥了一句么，至于嘛。
下个路口就是锦竹轩，时聆坐直身子，目不转睛地留意着经过的每一台可疑的黑色车辆。
雨势有变大的倾向，窗玻璃逐渐斑驳，看不清外面的街景了，时聆抬手抹了抹，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傻逼后，他不顾风雨将窗玻璃降下来。
“哎，哎！”周十五嚷嚷，“座椅要被弄湿了！”
夜晚被艳靡灯色点亮，锦竹轩门廊前更甚。
时聆吃了一嘴晚秋的寒风，看见那台沉黑的库里南缀了数不清的雨珠，商行箴岿然于副驾外侧，为下车的女人撑开了伞。
她曾在绘商二十六层的走廊上和商行箴并肩过。
时聆又一次觉得商行箴扎眼了。
他丢开腿上的书包，沉着下令：“周哥，靠边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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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把我丢掉
锦竹轩采用新中式装修风格，店外侧沿墙根挖了一圈儿造景水塘，从一楼包间封闭的落地窗往外看，可以观赏到水塘中摆动的光写鲤。
刚点完餐还没上菜，商行箴点开手机看列表的未读，任意抽取了几条回复，这时顶端弹出周十五的消息，他点进去还没看清什么，对方又立马撤回了。
久久没看到上方有“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商行箴不耐烦，发过去一句：你能不能改改憋闲屁的习惯。
结果对方秒回：抱歉商先生，我发错人了！
室内暖和，顾清姿脱去大衣搭在靠墙的贵妃榻上，拨开落地窗帘，欣赏着被雨丝戏弄的光写，将长直发束成低马尾：“唉，还以为四点就能下班，谁知道还要过来陪领导吃饭，烦人。”
商行箴也不见得有多情愿，更惦念在家里跟时聆隔着餐桌，对方不时勾一下他的脚腕，然后佯装惊慌地说“叔叔对不起”。
他无心观赏窗外游鱼，钉在座位摆弄手机，说：“早吃完早回去吧，今晚睡个好觉，指不定假期哪天我又得让你回来加班了。”
“资本家真会剥削人。”顾清姿回桌旁坐下，朝商行箴的公文包扬下巴，“谁信你单纯约我吃饭啊，那包里的是什么？”
商行箴放下手机，盼了一天总算等来高权的消息，告知他齐文朗答应后天上午面谈，他放心了：“趁着菜还没上，我先跟你说说今天约你出来的重点吧。清姿，齐晟最近资金链紧绷，我决定拨一个亿给齐文朗过桥。”
闻言，顾清姿神情一僵。
在绘商，商行箴享有绝对控股权，而她是份额仅次于商行箴的第二大股东，同时作为公司副总，商行箴很多重要的事下决策前都会跟她商量。
然而这件事才说了开头，她便万分不能理解了：“你认真的？当年齐晟怎么害绘商资产重组你忘了？你哥怎么被他们……”
她尾音一颤，掩嘴看向了别处，说不下去了。
商行箴将包间提供的餐巾纸推过去，无比镇静道：“我没忘，所以一直在伺机报复。清姿，我这里有个方案，你先听我说完，再定论可不可行。”
伴着窗外雨声淅沥，商行箴去繁就简，把连夜在脑中布置的计划一一道明，刚好服务生推门上菜，他就边吃边说：“事关锐鑫银行的利益，高行长肯定会站我们这边。现在我不仅要把齐文朗搞定，我还要齐家所有人，包括整个齐晟成为陪葬品。”
顾清姿还红着眼，但声音已经听不出哽咽。她低声道：“行箴……你太疯了，这盘棋太大了。”
桌上只余残羹剩饭，商行箴放下筷子，端起茶壶续满杯盏，润过嗓子后靠回椅背：“怎样，你认为可不可行？”
“可行是可行，在你这里就没有什么不可行的。”顾清姿说，“可你还把程信的老总给搅进来了，他那人手段……”
“程慕朝是巴不得我邀他一起看好戏。”商行箴惬意地跷起腿，“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喊人结账了。”
顾清姿摆摆手，她离开座位走到落地窗前，打算看看游蹿的光写平缓沉重的心情：“行箴，你比你哥嚣张多了。”
商行箴不置可否地笑笑，按铃喊来服务生结账，刚要关掉手机，憋闲屁的周十五恰好发来消息：商先生，你吃完了吗！
商行箴皱眉，回道：说了不用来接，我开了车。
站在窗前的顾清姿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行箴，你过来看看。”
商行箴循声望去，顾清姿指着窗外回头：“那是你家那小孩吗？上次在公司见过的。”
这时周十五也憋够了：问题是时聆等不到您出来不肯走啊[大哭]
商行箴怔了下，忙起身走到窗前，整面落地窗雨水蜿蜒，目之所及的景象都变得不甚清晰，可尽管外界被扭曲的光色模糊，离得近的都能勾出轮廓。
饭店外墙根下的水塘不足七尺宽，水塘另一侧靠岸，时聆正举着伞趴在塘边的围栏上看鱼。
商行箴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何心情，他乍然转身要走，思及顾清姿没开车来，他把自己的伞递给对方：“我的司机就在外面，让他送你回去，蓝色揽胜你认得吧？”
顾清姿没见过商行箴这么急切的样子：“哦，认得。”
她还没说完，商行箴捞起外套疾步离开了，边穿过饭店长廊边弹语音斥责周十五：“你怎么做事的，让你把人从学校接回家里，没让你把他送到饭店。”
周十五惯会夸大其词：“商先生，是他自己哭哭啼啼说要来找你，我哪拦得住！”
商行箴了解周十五的德行，但时聆前两天才被自己欺负得湿了眼眶，他不能太断定：“他在那儿等多久了？”
周十五支吾：“从你进饭店的时候开始，我寻思他之前在公司楼下也这么等……我过去把他扛回来吧！”
“用不着，你负责把顾副总送回家。”商行箴揣起手机，刚步出饭店门廊，就盛了满肩细雨。
沿水塘外沿一路过去，到刚才的包间外侧，商行箴在时聆身后停下，想起自己刚才说要让齐家所有人为齐文朗的一朝失足陪葬，那时候他潜意识里好像没把时聆囊括在内。
伞面不大，他硬挤进去，伸手扶上冰冷湿漉的围栏：“怎么不回家？”
周遭冷风被他挡了大半，时聆在他的包围圈下很安逸：“来给你送伞。”
“那走，”商行箴扳过他的肩膀，对上时聆平静的面容松了口气，想要把伞换到自己手中，“现在回不回家？”
时聆撑伞的手一躲，看着伞骨的雨水坠落在商行箴的肩上：“我过来才发现你已经有伞了。”
敢情自己从下车那刻开始就一直被盯着，商行箴说：“现在没有了。”
“伞呢？”
“借别人了。”
时聆攥紧伞柄，抬头望进商行箴黢黑的瞳孔：“为什么要借给别人？”
商行箴在谈判桌上一向游刃有余，此时却因此卡壳。他做好了被问“借给谁了”的准备，也酝酿好了“你很像在吃味儿”的回答，结果时聆跳了步骤。
商行箴盯着时聆的眼睛，他的瞳仁颜色在夜灯映照下浅浅的，恍如再多的心思都显而易见。
他直白而真诚地问“为什么”，像是真的不明白他为何宁愿淋雨也要把伞让给别人，而不是咄咄逼人地追问、任性刻薄地不满。
于是商行箴也把耐心值拉满：“因为她是公司副总，她要是淋雨感冒了谁来帮我分担工作，何况你不是来给我送伞么。”
时聆仍侧着身把伞柄护在自己手里：“你不送她回家吗？”
“让老周送。”
“我的书包还在周哥的车上。”
“作业今晚先不做，明天让他送过来。”商行箴顿了顿，“时聆，那也是我的车，不是他的。”
“哦。”时聆想起今天还没喊商行箴，“叔叔。”
“可以把伞给我没有？”商行箴伸出手。
时聆说：“我想帮你撑着。”
商行箴在两人头顶之间比划了一下：“等你再长十公分吧。”
时聆把伞沿朝他那边倾一点，不想看商行箴的双肩被雨水溅得更湿：“叔叔，等你一顿饭的时间不能换来一次你背我吗，这样我就能帮你撑伞了。”
商行箴读书时抄起家伙跟别班的刺儿头茬过架，在部队接任务时永远冲在最前头，二十三岁时绘商的重任落在他身上，他边读书边肩负，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执意要给他撑伞。
外套抖开，他给时聆披上，转身背对对方蹲下：“行吧，到停车场也就几步路。”
后背一暖，时聆覆上来，雨水砸在伞面声声清晰。
时聆圈着商行箴的脖子，腿弯被勾住，他的双脚在商行箴的身子两侧晃，才不管自己的鞋子有没有蹭脏人家的衣物。
他枕在商行箴的肩膀，距离近得他眨个眼，睫毛就会扫到对方的脸庞。
“叔叔，”时聆用指尖拈去商行箴发丝尖儿倒映城市光影的水珠，像从他身上取走一盏灯，“你不能把我捡回家，又把我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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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每篇文我最没信心的节点QAQ明天休息，周六入v更两章，感谢大家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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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先别激动
这句话自时聆说完之后就一直盘桓在商行箴的脑海里，顺带的还有时聆说这句话时拂在他耳畔的湿凉气息。
车辆驶入赋月山庄时雨已经停了，回家的时间比往常稍晚，孟管家让厨房重新热了菜，并亲自下厨为时聆做了热腾腾的牛奶南瓜羹。
商行箴本来想赔时聆一顿饭的时间以弥补对方今晚遭受过的寒风，尽管他在饭店已经吃得很饱。但时聆看了看他衬衫上洇湿的双肩，拒绝得很委婉：“叔叔，我想要一只乌龟陪我吃饭。”
挺离谱的要求，连孟管家都在一旁微微瞪大双眼，可从时聆嘴里说出来，商行箴却觉得合乎情理，毕竟这人连穿个香水都与众不同。
他让孟管家把最不闹腾的那只捧过来，期间问时聆：“你怎么想出来的让龟陪你吃饭？”
金钱龟被孟管家擦净放到桌上，时聆捏了捏它的脑袋，说：“因为它比淋雨的锦鲤珍贵。”
商行箴感觉时聆有在内涵他，他撑着桌沿，问：“用不用把生态池挪到餐厅？”
好一项大工程，吓得孟管家眼皮直跳，幸亏时聆否决了商行箴的提议：“不用，其实你也很珍贵。”
商行箴又卡壳了，如果他和时聆中间横亘着一张谈判桌，他感觉自己拥有再好的口才也会被这个未来的小提琴手堵得无话可说，毕竟谁都会甘拜下风于艺术家的浪漫。
相反孟管家听出时聆的言下之意：“商先生，小聆是希望你少加班，多回家吃饭。”
商行箴扬眉：“那为什么现在不需要我陪？”
时聆用摸过乌龟的手拽松了他的领带：“因为你淋雨了，要换一身衣服。”
商行箴上二楼洗澡了，寒秋的气温对他来说没什么，他却在开了恒温系统的浴缸里泡足半个小时，直到壁架上的手机振动。
他按下排水按钮，披上浴袍后接通来电：“抽出空了？”
“稍微为兄弟你抽出了一点，聊完就跟老婆去看电影。”程慕朝很重情重义的样子，“说吧，什么事？”
商行箴把今晚跟顾清姿说的计划原封不动给程慕朝又陈述了一遍，那边摩拳擦掌的同时又有些不解：“为什么我老婆要比我先出面？”
商行箴道：“你的手段太臭名昭著了，齐文朗不是傻子，脑子一转弯就猜得出我们在联合搞他，你更适合在他黔驴技穷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
“操，说得你自己好像很干净似的。”
“不干净啊，”商行箴低笑了声，“对付齐家那帮小人就得使阴招儿。”
程慕朝也笑：“你真行。”
正事谈完后电话里一段长长的沉默，程慕朝最先忍不住：“不是，你没事儿就挂了呗，搞得咱俩难舍难分似的。”
隔壁房间传来瑟瑟琴声，商行箴从浴室出来，摁亮落地灯，坐进临窗的小沙发里，这个位置离时聆房间的露台近，能把琴声听得最清晰。
冷不丁地，商行箴问起程慕朝过去的私事：“慕朝，你之前不是跟一个刚成年的大学生好过一阵子么。”
刚才聊正事时涉及到秦玄，程慕朝特地打开了免提让正在削苹果的人一块儿听，此刻手忙脚乱关掉，捧起手机往书房里走：“你他妈，这可不兴现在说啊。”
商行箴也没想好要不要问，索性趁此打消念头：“那算了吧。”
“你问都问了，一次性问完吧。”程慕朝警告道，“下次别提了啊。”
没认识秦玄前程慕朝跟别人谈过，是一个债务人的儿子，人家里宠上天的宝贝小孩被他拐上床折腾了小半年，那人商行箴见过，程慕朝带他出来喝酒的时候他就伏在程慕朝的肩膀一句话也不说，像个听话的宠物狗。
“你跟他不是挺合得来么，后来怎么分了？”商行箴问。
“操，”程慕朝好喜欢骂脏，“能不分吗，一开始多招人稀罕呐，结果都他妈是装的！”
这段感情在外人看来就是无疾而终了，连商行箴都不明真相：“怎么没听你说过？”
不提还好，程慕朝气急败坏道：“这么丢面子的事我能往外说吗，妈的，他看中什么我就给他买什么，后来怎么着，他私下全倒卖了，捞够了钱拍拍屁股走人了！”
是有够丢人的，商行箴说：“依你的个性不该是把人绑回来折个胳膊断个腿再扔出去么。”
程慕朝道：“算了吧，耍是被耍了，但我那几个月也是真的舒服过，何况后来我遇见我老婆了，那小子算个屁啊。”
听得出来对方的口吻带着些许不甘，并且这种不甘不为被耍弄的感情，纯粹是为赔进去的钱，商行箴握着电话闷笑，笑了一会儿猛然止住，抓过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程慕朝知道他想什么：“不是我说，我第一眼见到齐家那小儿子就觉得那感觉有点像，看着没什么城府，都是特乖特粘人。”
商行箴本意不是想听这些，他皱眉道：“我跟你能一样么，我拿他干什么你不最门儿清？”
“你自己听着能信？”程慕朝问个简单的，“你给他砸过钱没？”
商行箴屈指蹭了下鼻梁，林林总总的不说，他最先想到楼下的娃娃机。
“是不是？”程慕朝幸灾乐祸，“还说拿他来牵制齐家，屁吧，别到最后被狼崽子反咬一口。”
商行箴被一通电话搞得心烦意乱：“你不是要去看电影么，还不去？”
“靠，刚才谁不肯挂电话的？”程慕朝叨叨，“挂了，有空约。”
电话里空余短促的忙音，混进隔壁未断的琴音里。
商行箴撂下手机，站起来理了下衣服，把睡袍腰间的绑带随手一绑，穿过走廊到时聆房间，倚着门框等对方琴弓顿住，才叩响了门。
时聆回过头，将小提琴从肩头撤离。
“练完了？”商行箴问。
时聆把谱架搬回室内，搁下琴几步奔到商行箴跟前：“歇一下，刚才练的是《海滨音诗》。”
商行箴问：“不练帕格尼尼了？”
那本弄出了折痕的书被时聆塞到书架上了，就夹在两本精装图书中间。他抿着嘴笑了笑，摇头：“先不练了。”
从他眼神中看出什么，商行箴不提那茬了：“天冷了，别在露台上练。”
“好。”时聆低头看他腰间的绑带，“叔叔，蝴蝶结不是这样绑的。”
不管打领结或是束武装带，商行箴都要比系蝴蝶结要在行，他问：“想教我？”
“可以吗？”时聆问。
商行箴没动，语气有点欠：“你倒是教啊，不过我这边没学费支给你。”
“又不难。”时聆突然伸出手，攥住绑带尾端轻轻一拽，原来的结顿时松散，商行箴身前两片交叠的布料因没了束缚而敞开。
挺猝不及防的，商行箴还没抬手遮挡，时聆先着急忙慌薅住两片衣襟掩盖回去，赧然抬脸：“你怎么这样！”
“我怎么了，现在谁吃亏？”商行箴眼见着时聆冤枉人，“我刚洗完澡就去接来电了，哪顾得上穿别的？”
时聆抓着商行箴的睡袍松手也不是不松也不是，最后一闭眼，摸索到他腰间的两根绑带。
他闭眼，商行箴便明目张胆地打量他，想他确实没什么城府，心思都写在脸上；还特乖特粘人，放学没见着他就非要等到他一起回家，趴在他背上伞撑得比谁都稳，一滴雨水都不让他沾上。
那要是狼崽子反咬一口会变成什么样，不再追在他身后喊叔叔，给他发消息不再附带pleading face，每天练完琴不会分享曲子的名字……
等商行箴漫无边际设想一堆，又想起自己跟程慕朝的本质并非相同。
一番未雨绸缪，商行箴被收紧的腰间扯回神，时聆打好了蝴蝶结：“好了。”
商行箴问：“跟同学约了几号出去？”
时聆答：“二号。”
“上午？”
“应该是下午吧，”时聆不知道张觉他们定没定，“我觉得他们上午起不来。”
商行箴正色道：“上午我要去洽谈，老周会过来载我，你也一起去，让他顺路送你。”
“好，”时聆说，“是跟公司的副总谈吗？”
商行箴心道怎么总揪着顾清姿不放：“不是，不过她也去。”
前一晚的坏天气，隔天便放了晴，四人群聊临睡前约定过早上九点线上集合连麦做作业，谁迟到谁二号请吃饭，于是还没到九点，几人就纷纷扣1。
张觉：1，刚陪我姥打完太极。
陈敢心：1，刚遛完汉堡，帮它捡了两次屎，气死。
夏揽：1，辛苦憨宝，时聆儿人到了没，再晚一分钟请吃饭。
张觉发了个摆烂一分钟倒计时的动图。
时聆因名字谐音而更喜欢别的数字，每次签到都独树一帜：0，刚逗完叔叔的大乌龟。
夏揽：……？
陈敢心：张觉上次说……
张觉：我没说！时聆儿我啥都没说！
夏揽：听着，咱四个没有秘密。张觉，你先别激动，把你从恐同群体拽出来，时聆儿功不可没。
时聆：？
张觉：你他妈能不能别颠倒黑白啊！
夏揽：总而言之，时聆儿，上次张觉说你被那个叔叔包养了，看来他所言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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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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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叔叔加油
摆烂一分钟的动图已经循环了不知多少遍，群里静得出奇，夏揽的总结一度让群聊陷入冷场状态。
受害人之一张觉发了长长的文字上来：时聆儿你听我说，我的原话绝不是揽子说的那样，上回咱四连麦不是说起你的叔叔吗，后来揽子私下问是哪个叔叔，我说“非亲戚关系的叔叔，时聆儿还开玩笑说自己被包养了”。
夏揽火上浇油：看吧，那我上面也没说错啊。
张觉快崩溃了：你快少说两句吧……我说了时聆儿是开玩笑，你做总结好歹带上狗头啊。
为免酿成绝交事故，陈敢心赶紧蹦出来缓和气氛：连麦连麦，都写作业！
她最先发起视频邀请，其余三人陆续入镜，几人齐齐观察时聆的反应，看他撑着脸笑，都松了口气。
张觉心情历经大起大落：“妈的，时聆儿你不出声是在看笑话呢。”
时聆摸了张卷子摊开，写上姓名学号：“我不懂你们话题怎么莫名其妙跳到这上面去了。”
夏揽说：“你不是说了你刚摸完大龟回来么，可能是张觉误会了什么，把咱几个都带歪了。”
张觉：“又他妈赖我！”
时聆迟滞地反应过来，无语了：“我走开一会，你们等等。”
他把手机往新买的支架上一搁，跑下楼把昨晚陪他吃饭的乌龟抱上来凑到镜头前：“是这只，叔叔家里有八只，据说这只最听话。”
夏揽说：“哦……还真挺大的。”
一阵兵荒马乱，终于能开始写作业，各自进度不一，但两小时静心做下来效率都还算高。
陈敢心设定的闹钟响了，她一手关停，屏幕中气氛松动，像考完试交卷后。
张觉扔下笔抓过手机：“妈的，好烫。明儿约几点啊，在哪会面？”
夏揽：“还是在校门口吧，十二点集中，然后去吃附近的黄焖鸡米饭。”
陈敢心托着下巴噘嘴：“可我想吃它隔壁的烤肉小酒馆，他家酿的桂花酿可好喝了。”
夏揽坏笑：“吃什么烤肉小酒馆啊，晚上我带你们去点有新意的地方。”
“晚上？”时聆俯身把爬进桌底的乌龟抱出来，“有多晚啊。”
夏揽摸摸鼻子：“应该？也不用很晚。时聆儿你叔叔有给你设门禁吗？”
时聆心里打着算盘，只要他又劳烦商行箴来接他，那他门禁的时间就相当于商行箴把他送到家的时间。
晚上睡觉前时聆把明天出门要穿的衣服挑出来放在床尾榻，不知是商行箴授意还是孟管家闲来无事，他的衣帽间被填充得越来越满，但凡他穿过的每套都意外的合身。
除此之外，风格迥异的鞋包配饰也分门别类摆满了整面柜子，时聆平时穿着打扮没那么讲究，但首饰台上未拆封的香水他多看了两眼，还特地打开闻过，香水前调跟那天他在商行箴身上蹭过的别无二致。
他后来上网了解到，它是高定私藏系列的阿拉伯玫瑰，如果当时他在商行箴身上闻到的是偏甜的后调，也许他会情不自禁拥抱对方更久。
今晚商行箴迟迟没有过来，时聆坐在床尾榻发了会儿呆，随后跑上露台趴栏杆上冲商行箴房间的露台张望，那边儿黑漆漆的，他不确定商行箴是睡了，还是留在书房里伏案忙活。
房门没落锁，外间的灯也留着，时聆从衣帽间拿了香水回来朝被窝里喷了喷，带着倦意蜷了进去。
冷天总催人入眠，何况包裹全身的香气会令人构想一堵温暖的胸膛，昏昏欲睡间时聆似乎感觉到有人逗弄了一下他的眼睫毛，他难辨梦境和现实，但第二天醒来发现外间的灯已经关了。
白天十六七度的天气，时聆穿牛油果绿的圆领毛衣，图方便背一只黑色斜挎胸包，肤白的人在人群中会很抓睛。
他昨晚没机会问商行箴上午几点出发，以免耽误对方时间便起了大早，换好衣服过去发现隔壁的房门敞着，站在门外却窥不到床上有人。
时聆隐隐听见衣帽间细微的响动，他掌着门框朝里喊：“叔叔。”
“起床了？过来。”商行箴没探头，在里间招呼他。
纵然日夜经过，但这是时聆第一次踏入商行箴的房间，跟他那边的有所区别。
这边没有以墙间隔的学习室，网格落地窗前空间宽敞，小型电子恒温酒柜置放在落下一半的简欧窗帘后，临窗是小沙发和圆桌。
桌上摊着份文件，酒杯中的红酒还剩底部的浅浅一口，时聆猜测商行箴常常亮上这里的灯，借月色和红酒醒神，跷腿坐在沙发里处理未完的工作。
商行箴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却久不见人影，他系着扣子走至门边，正巧见着时聆在昂首对着他的酒柜神游。
“发愣呢？”商行箴说，“看上哪瓶酒了，改天教你喝两杯。”
时聆转过身，商行箴差不多穿搭好了，白衬衫打底，深色马甲凸显比例优越的宽肩窄腰，等他回答的间隙，商行箴又披上一件灰色西装，沉稳又干练。
还住在齐家时时聆也频繁看见齐文朗在穿着上下功夫，但他才不屑多看一眼。
听得出商行箴的语气中带了戏谑的意味，时聆走过去，逞能道：“我怕你喝不过我。”
“懂行？那不用我教了，今晚就请你尝尝你没喝过的。”商行箴站在首饰台前挑配饰，“过来帮我看看哪个胸针更合适。”
搭配得这么考究齐全，时聆问：“要见很重要的人吗？”
商行箴发现时聆看问题总是很简单：“比起人重不重要，洽谈更看重对方的意图和策略变动，同时自己也要注重礼节把握分寸。”
时聆触碰着商行箴托在掌中的两枚胸针：“洽谈是什么？”
那根指头偶尔会撩过掌纹，商行箴只觉自己的掌心蹿起了痒意：“……今天见的人不算重要，但也不可谓不重要，我必须全方位压制他，但不能让他误以为自己无利可图。”
时聆说：“你不是说不在于人重不重要吗？”
商行箴喟叹：“因为我发现这个问题比你后面问的要容易解释。”
“那戴这个。”时聆拿起左侧的那枚琥珀金狮头。
“行。”商行箴别上驳领，打好领带，将口袋巾折成三角状。
时聆把手表递过去：“你几点出发？”
“马上，已经通知老周过来了。”商行箴侧首就能闻到时聆身上的香味儿，其实这股味道他昨晚睡前过去帮时聆关灯就注意到了，但阿拉伯玫瑰的留香时间长得足够让人牢记它，所以他一同忘不掉的是时聆如何用一刹间的紧拥在他身上摘一缕香。
他拿起香水又放下，侧过身道：“其实不谈本身的礼节，抛开对洽谈另一方的意图和策略探究，洽谈还有个要注重的点。”
“什么？”
“衣着。”商行箴说，“大气得体的形象会让气势加分，相应的也会让人更自信。”
时聆就没见过商行箴不自信的样子：“洽谈很难吗？你没信心？”
商行箴合上首饰台的抽屉：“与其说没信心，倒不如说没把握。”
八年前和齐晟交手的是他大哥，后来输得片甲不留，商行箴接手重组的绘商后一直避开跟齐晟的商业交集，隐伏暗处找最恰当的时机反将一军。
这是多年来第一次表面文明的交锋，计划做得再好，也不保证会不会失手。
商行箴灭掉首饰台的灯，衣帽间内暗了个度，他问：“时聆，你知不知道怎样做才能只取香水的后调？”
话锋转得太快，时聆敏感地觉出商行箴的用意：“叔叔，你作为一个合格的成年人，想讨个抱为什么要拐那么多弯弯绕绕？”
商行箴不识害臊二字：“你给不给？”
时聆别有用心，有意识地让自己逐渐变为被商行箴需要的一方：“你过来我就给。”
商行箴感知得到时聆是有底线的，他无奈笑笑，倾身张开手，按住时聆的后背把人压向自己怀中。
驳领上的狮头硌着时聆的锁骨，他没哼声，埋入商行箴的肩膀小声安慰：“叔叔，成年人也不必把脆弱性藏得太深的。”
秋日和煦，周十五看在三倍工资的份上甘愿国庆加班，载着后座二人驶出赋月山庄。
他从后视镜瞅见时聆又趴在了窗沿上，说：“别看了，天儿这么冷，羊早就躲屋里去了。”
“什么羊？”商行箴问。
周十五闲不住嘴：“人家花园里养的小羊，他最爱看人家拉屎。”
好粗俗的言辞，碍于商行箴在旁，时聆敛着暴脾气不掐人，谁知商行箴问：“你喜欢？要不要让孟叔牵一头回来。”
周十五哀嚎：“商先生你别惯着他，他可会来劲了！”
商行箴心情好，对洽谈的几分忧心也在出门前烟消云散：“那你惯着吧，从你工资里取一部分给他买羊。”
周十五又想反驳又不敢，只好专心开车，偶然间瞥见时聆在抿嘴偷乐，好他妈气。
洽谈的地点在一座复合式咖啡馆里，是高权定的地方，包下了咖啡馆二楼的小会议室。
周十五占掉道边最后一个停车位，商行箴系好外套扣子，摸上门把前回头：“你下午才跟同学集合？”
时聆摇头：“他们说中午十二点。”
商行箴看看手表：“这才九点，洽谈可能要持续一两个小时，你无聊就让老周带你去逛逛。”
时聆推了推他的公文包：“好，叔叔加油。”
周十五一副作呕表情：“不用担心，商先生厉害得很。”
商行箴下车了，时聆透过车窗目送他上台阶，身姿比所有路过的人都挺拔。
玻璃门一开一合，商行箴进去了，时聆收回视线，猛地伸手在周十五的胳膊上一拧。
“操！”周十五险些跳起来，“你卯着劲儿报复是不是！”
时聆说：“我要去前面的超市买零食。”
周十五骂骂咧咧地重新发动车子，刚驶出车位，时聆又折腾他：“停车，周哥停车！”
“又他妈怎么了！”周十五猛踩刹车，快要喊他爹了。
时聆降下车窗，目光凌厉地扫过早就停在前方车位的白色宝马，相同的车型他在全市见过不少，但中控台上放有水晶游轮摆件的，他只见过一个，在齐家的车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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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暗生情愫
咖啡馆二楼的小会议室通常提供给附近的企业组织用作休闲商务交流场所，高权来过几次，对这里的环境和出品比较满意。
商行箴在一楼阅读区遇上专门等待他的温特助，两人一同上楼，敲开门才发现其余人已经到齐了。
回形会议桌，高权做主坐了尊位，齐晟那边就来了齐文朗和公司的财务，坐了右侧的位置，顾清姿五分钟前到了，在左侧第二个位置落座。
甫一进门，商行箴先跟高权握了手，后者礼节性地为双方介绍身份，寒暄间带着惯有的客套。
比起时聆，齐文朗的五官跟他爹的重合度更高，同是看着儒雅，但眼神尽力掩藏的狡狯总会在谈吐中原形毕露。
交握的手一瞬便松开，商行箴填上顾清姿右手边的位置，本想取口袋巾擦擦手，转念觉得太刻意，于是改用领带末端轻拭掌心，在桌底下的小动作，谁都没注意。
高权作为绘商和齐晟的搭桥人，事先在私下跟双方说过对面的基本信息，既然都有过初步了解，那他也无需费心想漂亮话当开场白。
他语气真诚道：“丑话说在前头，今天两方聚在这里，一部分原因是我私心为了锐鑫银行的利益着想而促成的，我希望锐鑫的每一笔借贷都以和平方式收尾，如果对你们任意一方有所冒犯，我都先说声抱歉。”
商行箴将手边温热的咖啡握住，他曾经是冲动而任性的，但这八年在生意场的摸爬滚打将他打磨得处事不惊，面对跟齐康年长相七分像的大儿子也不吝啬笑容：“小事，都别太拘束。”
既然话说开，齐文朗也不兜圈子了：“久闻商董大名，虽是同行，但咱俩还没接触过，前些日子听高行长提起你出了名的乐善好施，这不，我正好有事相求。”
商行箴摆手：“抬举了，齐董有什么难处直说。”
交谈中商行箴发现齐文朗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他，这种目光区别于交流时的必要对视，更多的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却并不存有恶意。
齐晟的业务近两年才慢慢过渡给齐文朗管理，商行箴揣测对方极大可能不清楚商齐两家的旧事。
再一次视线相撞，齐文朗问：“绘商最大限度能提供多少借款？”
商行箴反问：“齐晟需要多少？”
齐文朗握拳抵住唇边，垂眼沉思半晌才道：“一个亿，可以么？”
和商行箴预估的没差，他佯装意外，扭头看向高权：“怎么和高行长说的数字有些出入？”
高行长也碰了下齐文朗的手臂：“那笔借贷算上利息也用不着这么多，你是不是记错了？”
齐文朗笑笑：“没记错，我计划将剩下那部分拿去周转。商董，我邯郸的楼盘这个月尾就预售了，到时候资金回笼，连本带息全额返还没问题的。”
商行箴蹙眉：“齐董意思是只借一个月？”
齐文朗颔首。
“一个月……绘商赚不了钱啊。”商行箴端着商人面孔难为道，“至少三个月吧，何况我们这边还没考察过邯郸的项目，不敢断定有没有风险。”
三个月也比齐文朗之前在百本基金那边问到的符合心意多了，他问：“利息怎么收？”
商行箴道：“月息三个点。”
“可以。”齐文朗只跟财务商量了几句就爽快答应，“商董有时间的话不如随我们去看看邯郸的楼盘，高行长也一起来吧。”
手中的咖啡在你来我往的商谈间已经变凉，商行箴喝一口便放下，偶尔低头能嗅到自己驳领上的阿拉伯玫瑰后调。
事儿能不能成只差他一句应允，他不拂在座各位的面子：“巧了，国庆我得陪家里的小孩，抽不出空闲。不过咱们副总和我的助理应该没意见——”
他转过头看向左边的二人：“你俩有空不？”
老板都表态了，没空也得挤出空，顾清姿说：“我都行。”
“温助？”
“商先生，我随时可以。”
只要确认项目不影响还贷，后续就能出合同双方签字，洽谈最后，商行箴起身与齐文朗握手，随后分享着琐事并肩下楼。
道边，揽胜仍停在原来的位置，时聆紧挨车门掐着袖口的绒线，余光稍见人影便立马坐直。
一拨人步下咖啡馆门前的台阶，最前头是并肩的商行箴和齐文朗，时聆提起一口气，眼见这两人在分别前笑着握了下手，他高悬的心轻轻落下，尽管他在两个小时前才知晓商行箴今天要洽谈的对象是齐文朗，他甚至不清楚他们是谈合作或是别的。
周十五也留意着窗外，说：“事儿应该成了。”
时聆说：“废话。”
周十五极易被时聆逼到气死的边缘：“嘿你这人，你懂他们谈什么吗。”
车门被从外拉开，商行箴坐进来，门闭合时挟进一丝车外的凉风，时聆缩缩脖子，拿起只抱枕扣在怀里。
商行箴眼尾掠过面色不虞的时聆，道：“开车。”
周十五发动引擎：“商先生，往哪开啊？”
商行箴转头把问题丢给时聆，揪一把枕头角，没将枕头拽出，反勾得人自觉往他这边挪了两寸：“跟同学约在哪了？”
时聆回答：“峤中北门。”
语气映射情绪，周十五听在耳里，不知这人又在整什么幺蛾子，明明两分钟前还中气十足地跟他对呛。
以防又遭暗刺，被掐得满胳膊伤痕累累的周十五选择闭嘴做好分内事，路口拐弯朝峤中驶去。
和齐晟洽谈很耗心神，商行箴后仰靠上头枕，想小憩一段路。
这时袖子被轻扯，他睁眼，时聆看着他：“你今天说的洽谈，就是跟他吗？”
没指名道姓，但都心照不宣，商行箴勾勾嘴角：“对。”
时聆不看他了，双臂夹紧抱枕，问：“谈合作吗？”
商行箴不言太明：“差不多。”
时聆垂下头，下巴将抱枕压出一片凹陷：“你说过你讨厌齐家，为什么还要跟他们合作。”
每次时聆露出后颈，商行箴都很想上手抚摸，但这次克制住了：“因为利益比憎恨更可取，没有哪个商人会跟钱过不去。”
时聆很多遍在商行箴面前表明对齐家的态度，这回最为直白：“叔叔，我讨厌齐家。”
商行箴应和：“我知道。”
他摘下驳领上的狮头胸针，在掌中掂了掂，扣住时聆的臂弯把人往自己身旁带：“过来。”
抱枕被扔到边上，商行箴托起时聆胸前的休闲包，将胸针别到上面：“奖励你帮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是时聆挑选象征威慑力的狮头，是时聆赠他化解忧心的香水后调，是时聆明知他稳操胜券还要跟他道一声无足轻重的加油。
商行箴明白自己心存矛盾，他对时聆留有心眼，但同时也无条件偏袒他、容纳他。
峤中到了，节假日的校门口冷冷清清，还没踏准十二点，除时聆外的其余三人已经会了面。
不明真相的以为几个少年思念彼此恨不得早早见面，实际上谁都怕迟到要被罚请客。
时聆下车甩门，对着闭合的窗户朝内晃晃手。
镀膜的车窗黑乎乎的，探头巴望的几人什么都没窥见，陈敢心说：“啥呀，这么神秘，让我们也跟叔叔打个招呼嘛。”
像是婉拒般，车子喷出一缕车尾气蹿出去了，时聆说：“下次一定。”
夏揽好奇心没那么旺盛，挎住时聆的肩膀怂恿道：“时聆儿最后一个到，请客吧。”
张觉走在时聆的另一侧，戳戳夏揽垂在时聆胸前那只手露出的表盘：“别欺负人，说好迟到才请客，这还没十二点呢。”
夏揽“哟呵”一声：“这么护住咱时聆儿，我怀疑你小子对他暗生情愫。”
陈敢心在旁边笑得东倒西歪，张觉急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我直的！直的！”
夏揽说：“脸都红了，谁信。”
陈敢心夫唱妇随：“这叫什么，会当聆觉顶，一览众山小。”
张觉说：“听听，一揽众山小，咋还把你男朋友绕进去了呢，这叫什么，这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时聆拽住张觉的书包带：“张觉，不是我自作多情，你长得比揽子帅却始终保持单身，是不是在偷偷暗恋和你一起长大的我？”
张觉瞪大眼：“时聆儿，连你也要怀疑我！”
夏揽抽走搭在时聆脖子上的手臂：“还以为你一视同仁，原来在你心里已经把我们分出了高低！”
时聆说：“没事，敢心最美。”
陈敢心心花怒放：“我誓死捍卫时聆说话的权利。”
几个人才聚头不到一刻钟就分崩瓦解，时聆蹦到张觉身旁，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脖颈一挎：“别气了嘛，小直男。”
谁不知道张觉最好哄，他勾一下时聆别在包上的狮头：“送我这个，消气了。”
狮头镶嵌红碧玺的双眼在阳光下散发夺目的光，时聆护住：“这个不行，叔叔送的。”
稍微动一下脑子就猜到肯定是贵重物品，张觉立马打消念头：“靠，还以为是十元店淘的小物件儿，你叔叔车接车送供吃供住还送礼物讨人开心啊，咋那么像——”
他及时打住，小声道：“妈的，都怪揽子给人洗脑什么包养言论。”
时聆笑意渐褪，拍拍张觉的胸膛，想测试一下小直男有多脆弱：“觉，要是有一天我真被包养了，你还恐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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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叔叔我疼
四人小分队小打小闹是家常便饭，到饭店一坐下就和好如初，相互拍尽马屁只图有一人被夸得神志不清甘愿买单。
四份黄焖鸡米饭上桌，夏揽在桌底碰一下时聆的腿：“他咋了？”
指的是魂不附体的张觉，时聆说：“别管他，他在做思想斗争。”
“哲学家啊，还做思想斗争。”夏揽把鸡腿肉挑出来放陈敢心碗里，“是斗争今晚吃烤肉啊还是火锅啊？”
张觉活过来了：“你不是说今晚请我们去吃点有新意的东西吗？你出尔反尔！”
“还说我颠倒黑白，你自己不也是歪曲事实。”夏揽翻白眼，“我提吃的了嘛，我说的是地儿！”
一顿饭下来张觉从夏揽嘴里挖出的全是废话，陈敢心被几块鸡腿肉封了口，尽管埋头苦吃，时聆来时的路上刺激过张觉的弱小心灵，自觉给他恢复的空间。
上回出门时聆事事给商行箴传照片汇报行程，今天他拍了照片先攒在相册里，色香味俱全的黄焖鸡米饭、张觉和夏揽划拳定输赢请客的场面，盘在收银台上胖成猪的橘猫。
夏揽急哄哄跑过来，夺下他准备扫码的手机自己抢先付了：“干嘛啊你，不讲规则。”
“请你还不高兴。”时聆说。
“我请客我高兴，哪次我不是跟你们闹着玩儿的。”夏揽撸了把猫头，“时聆儿留着积蓄发家致富有朝一日扳倒齐家，昂。”
时聆又感动又气：“你搓着猫头喊谁时聆儿呢？”
夏揽把手机还给他，悄声道：“没办法，咱四弯了俩，我要是再搓你脑壳儿，我怕憨宝连我也怀疑。”
时聆瞪大眼：“揽子，我看今天厨房给咱们烧的饭菜都是你给拱的火吧？”
不过夏揽请了客，拱再大的火几人也嘻嘻哈哈由他去了，时聆中午买单被截胡，下午便请大家吃了老麦的新品雪糕，就算有青烟儿也早消散了。
一个下午，时聆的相册里多出好几张照片，啃掉了尖尖儿的雪糕，夏揽跑开一阵子买回来送陈敢心却被吐槽土掉牙的情侣杯，到章鱼烧摊子买吃的手机店人偶，张觉在商场的迷你娃娃机抓上来但少了个眼珠子的小羊挂件……
张觉看时聆今天背的包没有小羊，转手就给他挂上去了，时聆数了数今天拍的照片，八张，还有个位置空缺。
他把包摘下来放在娃娃机的操控台上，张觉以为他要给小羊多拍一张，谁料时聆聚焦到了狮头胸针上。
每张图片他都单独配了文字，到狮头这儿，他配的是“十元店淘的小物件儿”。
财不外露，他露了，还露得那么彻底，只好想这招儿提防人家心怀不轨。
发出去的朋友圈收获一水儿点赞，跟他同行的那三个占据前排。
点赞的头像都堆三四层高了，也不见那个拿绘商商标当头像的人混入其中。
再一刷新，时聆竟然刷出商行箴刚刚发布的新动态，是某经济资讯的链接。
他将手机揣进兜里，心想大概这个年纪这个行业这个地位的男人不懂点赞为何物。
昨天睡得太晚，今天起得太早，边玩边吃一整个白天下来，时聆有点疲了，支撑他逛下去的只剩夏揽遮遮掩掩的那个神秘地方。
结果从商业街出来，夏揽带他们拐进了一条文化街里。
文化街是曾经的，几经拆建后已经被荒废，还逗留在此地的全是些传统服务业的小店铺。
“啥呀，”张觉学陈敢心的口吻，“这哪神秘了，我高一那会儿贪便宜在这条街的小超市买过吃的，买回去才发现过期了……”
夏揽在前面带路：“啥超市啊，叫哪个名字？”
张觉说：“就叫便民超市，跟这条街一样没特色。”
夏揽停在一个超市门前：“这个？”
虽然张觉只来过一两次，但他认得周围的街景：“哎对……不对！这怎么就叫变名超市了？这改得也太敷衍了吧。”
“换老板了，老板性子就挺敷衍。”夏揽直接往收银台走，电脑屏幕前有个叼着烟的寸头男人在打桌游，左边的眉尾处戴着颗眉钉。
“哥。”夏揽对着他喊。
“操啊！”张觉说。
男人抬眼看了看他们，穿钉的那边眉毛高高挑起：“哟，带着伙伴逃课来了？你这学委怎么当的。”
“现在放假。”夏揽翻了翻门边的破日历，“你这多少天没撕了？”
“撕不撕没差。”男人把烟撵进烟灰缸，“买东西还是看表演来了？”
“看表演。”夏揽说，“挂你账上么？”
男人问：“你没跟你伯父说我在哪吧？”
夏揽笑道：“没有。”
男人就挥了挥手，夏揽领头带他们去隔壁的仓库，说：“那我堂哥夏岩，几年前就离家出走了。”
仓库里还有个小门，没门板的，进去是个向下的楼梯，时聆看扶手有点生锈，就没碰：“为什么？”
墙壁上的照明灯泡估计许久没换过了，偶尔闪那么几下，夏揽一手开着手机电筒，一手牵着陈敢心：“他为个男的，向家里出柜了。”
跟电影院的放映厅似的，拐个弯，视野便开阔起来，不过也只是相比窄窄的楼梯而言，这里光线依旧暗淡，放眼是蓝紫交替的灯光，俨然是个懒得费心捯饬的地下酒吧。
“这里的烤肉和小酒比黄焖鸡旁边那家烤肉小酒馆的味道好多了。”夏揽熟门熟路地跟酒保打招呼，没多久对方就端上来四杯度数不高果酒和一大盘卖相居然还不错的烤肉串。
烤肉串撒了孜然粉，陈敢心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时聆举起手机又想拍照，想想还是放下了，端过黑莓酒喝了一口，酸甜味儿的酒液浸润喉咙，他记起商行箴说今晚请他尝尝他没喝过的。
张觉咬着杯口，挑高视线远望舞台唱英文慢歌的长发男人，夏揽撞他胳膊：“小直男，爱上了？”
“有病，”张觉说，“我觉得他唱挺好听。”
“还用说，”夏揽道，“那我嫂子。”
“啊？”张觉呆住。
七点多的时候酒吧隐有热闹之势，人多得跟外面凄清的文化街形成鲜明对比，终归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夏揽带着陈敢心不放心，说：“走吧。”
时聆惦记着回去练琴，第一个站了起来，点开手机琢磨着打给商行箴还是周十五。
像下来时那样，夏揽和陈敢心走前面，时聆和张觉殿后，陈敢心说：“我黑莓酒还没喝完呢。”
夏揽说：“我下次让嫂子亲自弄给你喝。”
墙上的灯泡又眨了下，时聆在那须臾的黑暗中无意点进了商行箴的聊天界面。
张觉朝身后看：“怎么回事，好吵。”
时聆在发定位和发文字之间游移不定，前者他怕商行箴管太多，后者他担心商行箴找不着具体方位。
突然，他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张觉拽住他手腕：“时聆儿！”
一个人影瞅准空隙嗖地跑了上去，陈敢心尖叫起来，被夏揽紧紧摁在了怀里：“快走！”
还有几阶才到仓库地面，夏揽已经护着陈敢心上去了，刚要回头看，又有个扣鸭舌帽的男人蹿了出来，陈敢心唇齿轻颤，看清了对方手里拿着把水果刀。
这人不是冲他们来的，闪出仓库就没影儿了，夏揽松了口气，在陈敢心的后背安抚两下，朝楼梯口瞧去：“你们没事吧？”
张觉脸色铁青得快要媲美时聆身上的牛油果绿：“时聆儿受伤了。”
“没事……不重。”时聆垂着左臂，在地下酒吧太热，他把袖子捋起来还没放下，刚才拿刀的男人在跑动时摆动着双臂，楼道狭窄，刀刃又不长眼，直直地在他小臂轻划了一下。
夏揽他哥还在店里，听闻这事赶紧丢下鼠标起身：“让我看看。”
超市门外靠墙处有条长椅，夏岩拽来个小马扎坐在时聆身前，脚边搁着只医药箱，看来没少处理这种事：“伤口浅，应该没事……我帮你清理一下。”
张觉声音很抖：“要缝针吗？”
夏岩道：“不用吧。”
夏揽紧接着问：“他拉琴的，有影响吗？”
时聆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揽子，你先送敢心回去。”
等夏揽带陈敢心走了，时聆觑向张觉：“你也回去。”
张觉不走，两眼发红地盯着他不断渗血的伤口。
这点痛时聆其实能忍，但架不住手法不专业的夏岩捏着湿哒哒的棉球在他伤口上摁，只好按亮手机转移注意力。
解锁后就是他和商行箴的聊天界面，时聆才发现刚刚错乱间竟不小心把定位发了过去，就在他发出消息的同一分钟，商行箴迅速地回了句“好”。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那这句“好”，商行箴究竟是认为他在实时汇报行程，还是读懂他要回家的信号？
时聆单手敲着字儿：叔叔，我疼。
不出半分钟，顶端的备注变成“正在讲话中”，字眼一跳，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商行箴只给他发来了简洁的两条。
——藏起来。
——等我。
“好了，”夏岩粗糙地帮他包扎了下，“你要不放心，回头就上医院看看。”
“谢谢。”时聆说。
夏岩去地下酒吧管事儿了，让他在这里歇一下，时聆背靠着后边的墙壁等那股疼劲儿缓过去，偏头看向张觉：“我真没事儿，你回去。”
“我送你。”张觉说。
时聆推他胳膊：“我叔叔等下来接我，我怕你不经大脑蹦出什么话，我不好跟他解释。”
张觉无法，三步一回头走出一截路，又跑回来从超市货架上挑了两包吃的放椅子上，对照着价格标签扫码付款了才走。
文化街夜阑人静，时聆盯着对面那盏昏黄的路灯，回想被刀刃擦过皮肉的瞬间。
长街尽头忽而车声长啸，至近前，车尾一甩，商行箴摔上车门匆匆往超市旁边的仓库走，时聆大喊：“叔叔！”
忍过如火的痛劲，灌过似刀的夜风，破口的嗓音带上来颤意，更像久等后终于见到人的委屈和激动。
商行箴脚步顿住，看清幽暗下的一团身影，他大步走过来，时聆发现他竟然还穿着早上的那身衣服，衬衫马甲，只有外套不见了。
“哐”一下，商行箴奋力踹翻时聆身前的小马扎，他在对方身前蹲下，平行视线中那只狮头的红碧玺眼睛尤其凶狠，可抬起视线，过暗的灯光下时聆却像是眼神戚戚。
收到消息时，他不顾一切赶来，甚至来不及问一句事由，此刻心跳未平复，他想托起时聆的手臂看看，最后伸手只碰了对方的指尖：“怎么回事？”
时聆的声音和被触碰的力度一样轻：“叔叔，你好像很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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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敢的话
类似的话，商行箴二十分钟前也从程慕朝嘴里听过一句。
上午洽谈完，他一下午就闷在了程慕朝家，聊工作、谈闲事，逗人家的宠物蛇、玩人家的游戏机，程慕朝苦不堪言：“你晚上是不是还要在这睡？”
商行箴蹭吃秦玄点的下午茶，端着手机刷到了时聆的朋友圈：“看情况吧，你提前给我收拾个隔音的房间。”
他点开围九宫格里被围在最中间的照片，看了眼配字就退出了，只戴过一次的拍卖品被形容成廉价的义乌批发品，他气得想屏蔽对方朋友圈。
借他上洗手间的空当，程慕朝瞥了一眼他的手机，等他出来就揭露他：“怪不得赖死不肯走，原来小情人就在这附近闲逛。”
商行箴说：“滚，当时不知谁跟对象冷战跑来找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
晚上收到时聆消息，看清“变名酒吧”的定位，他二话不说抄上车匙就走，程慕朝问：“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干嘛去？”
商行箴换好鞋子：“接人。”
靠在沙发看电视的秦玄转过头道：“你的外套！”
商行箴拉开门走了，依稀听见程慕朝在里头笑话他：“可真往心尖儿放啊。”
此间暗灯下，时聆没问他是或否，眼神却在等他回答。
时聆扎着绷带的左臂搭在膝上，商行箴重复发问：“到底怎么回事？”
说真话恐怕会被限制下次出门的自由，时聆眼都不眨地撒了谎：“吧台边缘有块断裂，我被划到了。”
“你的同学呢？”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就不管你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我跟他们说，”时聆蜷起手指，用泛着麻意的左手抓住了商行箴的指头，“叔叔会来接我，不用担心。”
明明被抓的是指头，商行箴却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抓了一下。
他指了指边上的零食：“他们给你买的？”
时聆看了看：“嗯，张觉买的。”
商行箴还不忘时聆的朋友圈里那个叫张觉的几度入镜，他站起来：“不要了好吧？”
再昏黄的灯色也被商行箴悉数遮挡，时聆用目光追逐他，刚要说扔掉会浪费，面前人突然又俯下身来，继而他腰间一紧，商行箴的胳膊勒住了他的后腰——
双脚登时悬空离了地面，刹那的失重感后时聆反应过来自己被商行箴面对面地抱起，他不敢用左手，右手挂上了商行箴肩膀，双腿也被迫在对方身后夹紧：“我腿没受伤，能走。”
商行箴一手托着他，一手开了车门，把人塞进副驾后没着急直身，撑住座椅沉沉地审视对方。
车厢内的光线比外面还要稀缺，商行箴的脸庞一大半浸润在黑暗里，时聆辨不清对方是在滞后地思考他的那句“在意”，还是自己胡编乱造的谎言出现了漏洞。
继续对视会产生心虚感，时聆视线寸寸下移，左手握住了商行箴的领带，右手捏住领带结推上去：“叔叔，领带松了。”
一双手还未从领带处撤离，左腕先被扣紧，商行箴一指勾扯开他缠在小臂的绷带，绕了几圈将纱布解开，垂眼盯了他被碘酒涂抹成土黄的伤口半晌：“这处理得有够粗暴。”
车门合上，商行箴去后备箱取了东西，绕到主驾上车：“手搭上来。”
扶手箱上铺散纱布包和绷带，时聆筋骨放松，看商行箴攥着棉签细致地替他清理伤口的血污，手法比夏岩的要娴熟。
他不免疑惑：“为什么车上会有包扎用品？”
“习惯了。”商行箴换一根棉签，旧的扔灭烟盒，“我以前在部队呆过，参加野外生存训练时每个人都会随身携带急救包。”
这是商行箴在他面前提到过去，时聆想起周十五脸上的疤痕，也记得对方透露过商行箴身上有陈伤。
开了阅读灯的车厢不再昏暗，时聆仗着商行箴帮他处理伤口，放任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荡，脸上无痕，他辗转至耳根和颈部。
“疼就出声。”商行箴扔掉沾血的棉签，扯出纱布和绷带。
最初的痛感已经缓过了，时聆出声，但不喊疼：“那你以前也给别人或自己包扎过吗？”
“常事儿。”商行箴将绷带一圈圈作环状缠上去，胶布没找着，他直接将带尾撕扯成两段。
时聆又问：“刚才你给我发的‘藏起来’，是什么意思？”
商行箴按在他绷带上的手一顿：“程慕朝是开什么公司的，你知道吧？”
小额贷款，这话程思韵说过，但时聆摇了摇头。
“做小额贷款的，贷方逾期不还，他就去堵人，手段会比较偏激。”商行箴说，“他去年在这个变名酒吧砍掉了别人一根手指。”
时聆呼吸一滞，莫名理解了程思韵说她弟弟“混”。
“这条文化街被荒废后治安就很差，你给我发来定位，又前言不搭后语地叫疼，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所以你马不停蹄地赶来。”
“是。”
时聆想问一句为什么，关于商行箴赶到时表露于脸的心切，关于“藏起来”之后补充的“等我”，关于商行箴把他抱起时环在他腰后的力道。
可他那句“在意”已经被做了冷处理，他识相的话就不该再问更多。
况且就算撬出了答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把商行箴当对付齐家的棋子，节外生枝的东西他只能保持缄默。
商行箴将带尾两头打上结，松开他的手：“好了。”
时聆回神一看，对着商行箴他不像面对夏岩时要生疏地说“谢谢”，反而给漂亮的包扎手法挑刺儿：“为什么不给我绑蝴蝶结！”
商行箴盖住灭烟盒：“不太会。”
时聆系上安全带：“我上次才教过你。”
“忘了。”商行箴发动车子，扶着方向盘侧头冲他扬嘴笑笑，“下次可以再教我一次。”
时聆假意惴惴：“还用那件浴袍教吗？”
商行箴给油冲出去：“你敢的话。”
时聆上车前被商行箴捂过的后腰微微麻痒，那种感觉直往上钻，他实在不敢回忆一些直观的视觉冲击。
车厢内一时安静，直到驶出文化街，大路上鸣笛呼啸，商行箴目视前方，语气淡然道：“你的伤口，更像刀伤吧。”
问完便算了，他似乎不要求得到答案，也不深思时聆被戳穿后内心如何升腾跌宕，只为了发表一句看法。
这天回家后时聆偷了个懒没练琴，洗完澡就窝到床上玩手机。
夏揽他们关心他伤口的情况，他拍个照片传过去，说叔叔给重新包扎好了，没事。
张觉私聊跟他说对不起，时聆回他：不关你事，是我下意识要帮你挡着，你又没拽住我的胳膊强迫我。
张觉还想说什么，时聆看着顶端的“正在输入中”闪来闪去，便道：别自责了，再自责按你对我有意思处理。
外间响起门把拧动的声响，时聆搁下手机，挨住床头蹭左臂的绷带边。
商行箴过来看他，裹着那身灰色的浴袍：“疼也别碰。”
“我知道。”路途的后半场两人没再说过话，时聆猜不透商行箴情绪如何，伸手拽动他的浴袍绑带，“叔叔。”
“你还敢扯。”商行箴警告他。
时聆忙收回手，看他握着手机，又挑刺儿：“你今天怎么不给我点赞朋友圈啊。”
商行箴反问：“那你怎么不点赞我的？”
时聆仰头看着商行箴，脖子都要酸了，又想拽对方的绑带让人坐下，对庞然大物的恐惧又使他按捺住了动作：“经济快讯，好没意思。”
商行箴套用他的句式：“十元店淘来的小物件儿，好没意思。”
时聆才发觉自己被绕了进去，他理由充分道：“你送的太贵重了，这样描述才不惹人眼球。”
“你降低了它的身价，所以它玩忽职守，不保护你了。”商行箴将床头灯的亮度调暗了一个档，“早点睡吧，睡姿安分点，当心半夜压到伤口。”
他正要离去，身前倏然一凉，时聆紧拽住他的绑带，再度扯松了他胡乱系上的结。
浴袍下是黑色的三角裤，时聆不顾脖颈酸软，又抬起头：“明明穿了，你刚才耍我。”
床褥被商行箴的双掌压出凹陷，他撑在床沿，低声问：“时聆，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恃宠而骄？”
每次商行箴的气息迫近，时聆就忍不住让自己的音量降到很轻，他知道这样的自己在对方眼里会完完全全变为弱势且无力反抗的一方：“叔叔，你宠我了吗？”
商行箴避而不答：“你想要什么，要我留下？”
时聆松开了绑带，转而薅住了浴袍的前襟。
他收紧五指，把商行箴往自己身前带：“听说伤口总会在半夜疼。叔叔，我怕疼。”
距离越近，商行箴仿佛又闻到阿拉伯玫瑰的后调，没人能拒绝睡前的一个拥抱，何况时聆就像他的高定私藏品。
商行箴给时聆反悔的余地：“时聆，我不喜欢穿着浴袍睡。”
时聆恍如没嗅到危险：“不喜欢就不穿。狮子已经玩忽职守了，我喊疼的时候你也要缺岗吗？”
房间一暗，商行箴捻灭了灯。
床褥下沉，他坐上去，喉间干涩得发痒：“半夜你要是没喊疼，我把你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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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乖乖的
犹带湿意的浴袍揉成团扔在了床尾榻，商行箴捻住被子一角扬手掀开，填进被窝里挨住了床头靠板：“赶紧睡。”
黑暗中亮起了一抹方正的白光，时聆阖眼半晌，又睁开了：“你不睡吗？”
商行箴一条胳膊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正握着手机浏览界面，没瞧他：“我看邮件。”
时聆像发牢骚，脚尖一纵，蹭上了商行箴的小腿外侧：“你亮着光我睡不着。”
商行箴多少年没跟人同床共枕了，这会儿不拿手机消遣消遣指不定谁更睡不着：“嫌亮眼就转过去。”
眼前一晃，时聆将缚着绷带的小臂伸到他和手机的空隙间：“侧卧会压到伤口。”
话音刚落，时聆只觉身下床褥震动，再反应过来时商行箴已经掀到了他身上，气息因突然的动作而乱了一瞬。
手机的光落在了枕边，商行箴撑在他上方，垂眼盯着时聆瞪大的双眼，明知他不喜欢被掐下颌的动作，还是用虎口卡上去，照着指下的双颊掐了一把：“你事儿可真多啊。”
说完，他翻身砸到另一边，又举起了手机：“转右边睡去，这样压不到左手。”
时聆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转到右侧蜷了起来。
商行箴从屏幕挪开目光，偏过头看了看时聆的后背，退出信箱，将后台里的微信放了出来。
点开朋友圈，他往下滑，落后半天地给时聆点上赞，好成人之美。
正要退出来，他手滑一刷新，看见程慕朝发了条圈，深夜发病似的“哈哈哈”了几行字，彼此的共同好友圈里有太多生意场上的人，商行箴明面上给好友留着面子，背地里戳进对方的头像弹了个消息：你有事没事，秦玄不管管你？
程慕朝很快回了，发了个十几秒的视频，附加一句：商行箴你是不是有病。
商行箴看了几秒钟就关掉了，视频是一段监控录像，他在变名超市门口把人家的小马扎踹翻了。
谁掌握着这条监控不言自明，商行箴有点无语：变名超市的老板给你发的？
程慕朝：嗯对，就是夏岩，他知道我跟你熟。
商行箴：他没事查监控干嘛？
程慕朝：可能看看谁那么缺德踹翻了他亲手做的宝贝马扎。
商行箴：……
程慕朝：说正经的，他们店，我是指也归他管的那个酒吧……操，方便语音不？
商行箴：不方便。
程慕朝：他妈，可真禽兽啊你。他们酒吧今天有人持刀闹事了，据说伤及了无辜，他得查查……那个无辜该不会就是你的小情人吧？
商行箴：你帮我转告一声，找到人了留给我处置。
程慕朝：[阴险]
紧贴尾椎处忽然有东西振动了下，商行箴从后背和枕头的缝隙间摸出个手机，时聆临睡前忘了熄屏，界面仍停留在微信首页的聊天列表上。
此时张觉的头像缀了个红点，商行箴不用点进去就看完了对方发来的文字：我真的完了，这辈子也只对你有意思。
商行箴眉头一跳，一个“也”字解读出千千万，难道时聆在前面表达了对这个人的好感？
不道德的事儿商行箴做得多了，也不在乎多一件，他打开聊天框，结果这句话原来还跟着被隐藏的后半句：（当然，我这辈子铁直）
手机振动，又一条新消息紧随其后：弯，上面打错了。
商行箴稍稍放心了些，长按消息把这两条删了，刚想关手机，时聆在此前发给对方的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就看了两句，没再往上翻看，熄屏将手机扔到床头柜，放平枕头躺下去。
时聆还保持着背向他蜷起的睡姿，商行箴想着这人帮一个不知是直是弯的男的挡了一刀就胸口发堵。
掩在被子下的拳头攥了又攥，没忍住，商行箴对着时聆的屁股蛋狠掐了一把，熟睡中的人吃痛，惊得翻过身来，商行箴怕他碰到伤口，忙握住他的手臂压到枕头上：“你顶着我了，往边上挪挪。”
时聆躺直了身子，呼吸很快又平缓下来。
他仍闭着眼，似乎在梦呓，声音轻轻的：“叔叔也可以顶着我嘛。”
刀伤半夜没疼，时聆一觉睡到天亮，也没被商行箴掐死。
他睡觉向来不爱放下厚重的遮光窗帘，天光透过薄薄的窗纱落在他眼皮上，听到闹钟响时他习惯性地去摸手机，发觉自己的左手似被束缚，才陡然睁开眼。
宽大的双人床只剩他一个，不知何时他被挪到了商行箴睡过的那一端，他的左臂半悬，居然跟床柱绑在了一起。
方式是粗暴点，好歹避免了伤口被压到，时聆跪坐起来将绑在手腕的东西解开，毛茸茸的灰色面料，他用晨起不甚清醒的脑子想了想，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商行箴浴袍的绑带。
午饭后外出回来的商行箴帮他看过伤口，已经结了浅浅的痂，时聆试着拉了拉琴，并不影响，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把这几天计划练琴的时间拆成两半，一半放下午，一半放晚上。
往常他练琴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回过头就会看见商行箴倚在门边看他，这晚他琴弓一收，转过身却不见对方的身影。
隔壁房间似有说话声，然而隔得不近，就算门开着时聆也听得很模糊，但能听出商行箴语气严肃，他只有对待工作上的事才会这样。
法定节假日谁爱聊工作，时聆直觉跟昨天商行箴与齐文朗谈的合作有关。
蹬掉棉拖，时聆赤着脚悄无声息摸到靠近梯口的房间门外，商行箴聊电话的声音清楚地钻进耳蜗：“跟齐晟那边约好时间了？”
商行箴陷在小沙发中，两腿蹬直交叠，扭头看着窗外的夜空：“邯郸挺近，就考察个项目来回两天确实足够了，五号几点登机回来？”
电话那边的是温特助：“中午十二点落地。”
窗如明镜反射着屋内的事物，商行箴察觉门外地板有淡影微晃，他不为所动：“那下午刚好能汇报一下考察工作——算了，回来后好好休息吧，别的放完假再说。”
温特助笑道：“谢谢商先生体恤。”
商行箴问：“齐晟那边，齐文朗是亲自上阵？”
温特助说：“是，确认过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商行箴放心了：“看来他对这件事挺上心。”
挂了线，商行箴静坐须臾，从锃亮的窗玻璃移开眼，抄起圆桌上的一本书拐出房间。
时聆戴着耳机坐在桌前，眼尾扫到他过来便把耳机扯掉了。
“在听什么？”商行箴问。
时聆给他外放了一段曲子，按停后说：“我每次练琴都会把自己拉的曲子录下来跟老师的作对比，这样比较容易发现哪个音错了，哪个节奏太快或没跟上。”
商行箴走过去，桌上铺着时聆纠正的笔记，他左手支在桌面，说：“你继续。”
时聆握着红笔，以假乱真地在谱子上画了个符号，反正商行箴看不懂。
忽然，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压上了他的笔记，封面崭新，书本外面裹着塑料膜，时聆惊讶地抬头看了看商行箴，又拧过脖子去瞧书架上的《帕格尼尼》。
“这本没有折痕。”商行箴说。
时聆当然知道，他攥着书本难得地有些不知所措，每次商行箴待他这样好他都会像现在这样涌现许多问题，这是给他买的吗，为什么要买给他，亲自买的还是托人买的……
似是看透他的疑问，也像满足自我精神需求，商行箴说：“这本不用你打零工攒钱买，这个假期能听见你拉帕格尼尼了么？”
“谢谢叔叔。”时聆摩挲着书脊，又不嫌后颈酸软地仰头看他，“你想听哪首？”
商行箴问：“哪首难度最高？”
时聆说：“应该是第二十四首，我练得最不熟。”
那双盛着台灯暖光的眼睛与平常无异，商行箴说服自己忽略一些东西：“以后有机会让我听听练好的第二十四首吧。”
时聆踟蹰数秒，答应了：“好。”
等商行箴转身正要离开，时聆脑子短路了似的：“叔叔。”
商行箴接住他的目光：“怎么，又要留我？”
时聆不太敢，昨晚半梦半醒被商行箴拧痛了屁股，力道大得像在给周十五报仇，他怕商行箴今晚拧他别的地方，他又不像周十五皮糙肉厚的。
灵光一闪，时聆挖出个差点被遗忘的事情：“你不是说带我尝尝你的酒吗？”
商行箴神色如常：“等你伤好了再说。”
本来就费解自己怎么不经大脑把人喊住，这下时聆真没什么要说的了：“好。”
今晚不陪睡，商行箴都走到门边了，又刹住了步伐。
他侧过身，声音有点沉：“时聆，过来。”
他不需要时聆像程慕朝以前的小情人，跟只宠物狗一样被呼来唤去，但他喜欢看时聆抛下一切向他奔来的样子。
等时聆趿着拖鞋跑到他面前，商行箴兜住时聆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身前一搡，力道大得近乎野蛮。
“你知道吗，砍掉一个人的手掌很容易。”商行箴寒声道，“时聆，你乖乖的，别让我把这招使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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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凶了我
商行箴发现时聆这两天有点沉默，不出门找同学玩儿，呆在家里也不怎么说话，更多时候则是躲在房间练琴，同一首曲子一遍遍地练。
但商行箴听不出也不清楚时聆练的是不是帕格尼尼，因为时聆把门窗都关了，像是拒绝任何听众，连孟管家都感叹打理花园时没往日那么心旷神怡了。
一楼的室内生态池偶尔会少一只金钱龟，孟管家说时聆拿上楼解闷了，到晚饭时就会抱下来。
龟哪来的解闷功能，商行箴养了它们四年多，至今没认出哪只公的哪只母的。他喊来给洋琼花除草的孟管家，问：“孟叔，你帮我干活儿的这些年辛苦不，我最近琢磨着给你添点什么。”
孟管家一听可不得了，连连摆手道：“商先生，你开出的薪酬已经够高了，我只怕为你做的不够多。”
“不是，”商行箴揪了片白花瓣在指腹间揉捻，“我打算给你添点活儿。”
孟管家才知自己有所误解，他一笑置之：“说嘛，你指派给我了就是我的分内事，何来添不添一说。”
商行箴弄了满指的花汁：“我看哪天有空牵头小羊回来，你花点心思养着。”
孟管家糊涂了：“养小羊干嘛呀？自家饲养长大的吃着更香？”
“不吃，就养着玩儿。”商行箴捏了捏孟管家的肩膀，“时聆喜欢。”
晚上吃饭，时聆又抱了只金钱龟下来，洗净手后坐到餐桌前，等商行箴动箸夹了菜，他才把搭在膝头的手拿上来。
才吃两口，边上的手机响了，时聆的那台在楼上，所以他没抬眼，仍旧埋头扒饭，只想吃完了赶紧回房间写作业。
亮起的屏幕显示“妈”，商行箴接通了，不打算回避：“吃饭呢。”
荆漫问：“国庆忙呀？家里炖了羊肉，就盼着你回来吃。”
商行箴朝对面掠了眼：“戒羊了，哪天烤牛再喊我吧。”
荆漫矜贵道：“不喊了，你自个循着味儿回来吧。哦对了，你安装的游戏我跟桃酥差不过都过关了，你下次再弄点新的呗，再给桃酥换个粉红色的手柄，她那个的十字键坏了。”
商行箴说：“要不你们先列个清单吧。”
“数你最不耐烦。”荆漫嗔怪，随即话锋一转，“行箴，明天……”
就知道他妈这时候打过来是为何事，商行箴拨弄了下放凉的菜，叹道：“我记得。”
“你上午还是下午去？”
“上午吧。”
这头电话刚挂，那头时聆就放下了筷子。
商行箴一端起碗，时聆轻手轻脚地挪开椅子离开了餐桌，没打一句招呼便跑上了楼。
拐弯时动作大了，时聆被楼梯扶手的柱头蹭到了左手的伤口，生生咽下一句即将冲破喉咙的吃痛。
其实那一道浅浅的刀伤已经好了五六成，绷带拆了，结成的痂细细长长地伏在小臂，沿伤口的红肿未完全消散。
而且刚才撞的那一下也不重，但时聆就是感到疼，那条褐色的痂仿佛会爬动，从他的小臂爬上他的肩膀，再由他的肩膀钻进他的体内，最后在心脏表面啃噬出一个小洞。
前晚商行箴捏着他的后颈警告他的凶狠面目老是在他脑海里徘徊，这两天时聆总想掐住商行箴的脖子把人摁倒在地，骑在他身上压制住让对方动也动不了，然后用同样的表情告诉他——“只要你帮我，我就会乖。”
——“可你要是敢把矛头对准我，那我也掐死你。”
然而每次这样幻想，他都不太高兴，比起针锋对决，他更希望商行箴与他长久地维持在纵容与被纵容的关系中，他永远都不要在商行箴面前露出丑恶的面孔。
“别抠了。”头顶突然落下一道声音。
椅子腿在地面磨出刺耳声响，时聆错愕起身，他居然分神得连商行箴走进来都没留意。
“吓到了？”商行箴捏住他手腕，稍向上，力度就轻了，四指托着他的小臂，拇指抚过上面的伤疤。
时聆还记着他那番言论，想抽回手，但也只是想想：“没有。”
尽管动作微小，但商行箴还是捕捉到他攥上时聆的手腕时对方一瞬绷紧的筋肉。他又从那截手臂落回腕部，扣紧了，说：“我是指那晚的话，是不是吓到你了？”
时聆讷讷道：“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这个回答比是或不是都更难让人琢磨，“是”会让人自责，“不是”便显得虚伪，而实话令商行箴更难受。
昨晚入睡前他回想和时聆共枕，其实看着时聆背对他蜷起的身影，他是想抱上去的。
“过来。”他把时聆带出房间，然后进入他自己那屋，再钻进衣帽间开灯。
“我明天要见个重要的人。”商行箴举着两件黑衬衫，一件蛇纹扣金竖纹，另一件波浪暗纹，“你帮我挑一件？”
时聆指了竖纹的：“这件。”
这件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商行箴穿的那件，他猜时聆也记得：“为什么？”
时聆举步就要走：“因为这件参加过齐康年的葬礼，晦气。”
“时聆。”商行箴在后面叫住他。
时聆回过头：“重要的人，有多重要？跟你公司的副总一样重要吗？”
商行箴心想又来了，但时聆任性撒脾气反而让他舒心点：“一个家人。”
“……哦。”时聆走回来，扯了扯波浪纹衬衫的下摆，“这件吧。”
“行。”商行箴将落选的那件挂回去，另一件放沙发凳，“明天我自己开车，你有没有要去的地方？我送你。”
时聆想了一下：“不去了。”
又是这样让人捉摸不定的回答，商行箴挑了皮带和西裤搁下，转过身靠在首饰台上：“我说了送你过去。”
时聆带着些许不安看着他：“我有个小羊落在齐家了，我能不能去要回来？”
他脸上的不安像细针刺痛了商行箴的双眼：“什么羊？”
“一个玩偶，抱着睡很舒服。”时聆比划了下大小，只顷刻就放下双手，“你要是不放心就算了。”
“我能有什么不放心。”商行箴说，“不过得早点出发，大概八点左右。”
时聆点点头，整个人的状态松弛起来：“你等我一下。”
他跑出衣帽间，棉拖落地的啪嗒声铺了大半条走廊，很快他又跑回来，在商行箴掌中放下一条卷成蜗牛壳形状的灰色带子：“我洗干净了，原本昨天上午就晾干了，可你凶了我还不道歉，我就不太想搭理你。”
商行箴捏着这完整的一个蜗牛壳，问：“现在怎么又想搭理了？”
时聆认真道：“跟你闹别扭，我也很不舒服。”
分明是令人心软的话，但商行箴听在耳里，只觉得刚才刺过他双眼的针，这次落在了他的心头。
时聆没想到这次可以这么顺利地得到去齐家的机会，他不知今天要出门多久，所以六点半就起床练了琴，最后十分钟额外拉了一支随想。
商行箴今天没去晨跑，等时聆放下琴，他已经穿着那件波浪暗纹的衬衫立在门口，臂弯搭着间黑色外套：“好了？”
以免妨碍对方时间，时聆搁下琴打算回来再擦：“练完了，刚才最后那首是帕格尼尼的第一首随想。”
但商行箴兴致好像不太高，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巧的是时聆今天穿的也是黑色，加底绒的一件纯色套头卫衣，背的还是上次跟张觉他们出去时的休闲胸包。
商行箴说：“这件挺好看。”
时聆很不屑：“懒得给齐家人颜色看，晦气。”
商行箴有点想笑，嘴刚扬起就将笑意抿了回去。
他把车子停在九枝华府外面，这里对陌生车辆的出入管理很严格，他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好，我……”时聆本想说他很快就出来，话要出口又止住，“你可能要等上一会，他们把我的东西都扔杂物房了，我要费劲找找。”
库里南在绿化带旁熄火，商行箴说：“去吧。”
时聆刷门禁卡毫无阻拦地进入了九枝华府，时聆不确定齐文朗在不在家，按照商行箴那晚跟下属的通话，他们一行人去邯郸考察项目，昨天中午就回来了，齐文朗舟车劳顿，应该不会有劲儿去别的地方才对。
果然，他刚到齐家门口就见着了齐文朗，对方刚送走了一辆货车，时聆侧目细看，没认错的话这还是他上次过来碰见的那辆小型厢式货车。
齐文朗对外人向来是文质彬彬，一对上他，立马换了副冷淡的面容：“你还回来干什么？”
两人上一次对话已经是八月份的事情了，时聆躲着他的目光，畏缩道：“我拿点东西就走，很快的。”
齐文朗锐利的目光自镜片后投来，将他从头打量到脚，转身示意他跟进去：“你的东西被我妈挪到杂物房了，找到赶紧走。”
“我知道了。”时聆跟在他身后，等他推开了杂物房的门就钻了进去。
四处一股散不开的灰尘味儿，时聆用手背抹了抹鼻子，在靠门的角落处找到了自己房间的东西，没封箱，没装袋，就那么乱糟糟地堆在那里。
他捋起袖子扒拉了一会儿，余光瞥到齐文朗抱臂守在门外，他慢慢停下了翻找的动作。
拂去蹭上手臂的灰尘，时聆站在齐文朗面前，眼中净是央求：“哥，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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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不想伤他
这是时聆为数不多喊齐文朗“哥”的时候，上一次还是时聆刚念小学，齐文朗兴起要骑新买的自行车送他去学校，时聆没坐稳被大幅度甩到了地上，他疼得起不来哭着一声声地喊“哥”。
齐文朗大概也是想到这件事了，拧眉看了他半晌：“你发什么疯？”
“我都知道了。”时聆抬手抹了把脸庞，“你跟商行箴谈合作了是不是？既然你跟他关系好，你能不能让他放过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说到后面，时聆像是有些失控，连嗓音都大了起来，甚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哭腔，齐文朗神情微变，看了看周围就要捂他的嘴，看着他被灰尘弄脏的脸又止住了动作：“你跟我过来。”
侧院有个吸烟室，齐文朗坐到沙发上点了根烟：“干活儿。”
时聆就把烟灰缸挪过去，把空气净化设备开了，又回来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齐文朗问：“他亲口跟你说的项目合作？”
“嗯。”时聆一知半解的模样，如同并不在乎合作的内容是什么，“哥，我看以前跟你谈生意的人都对你巴结得不行，你能不能在商行箴面前说几句好话，让他放我走？”
齐文朗抖了抖烟灰：“你只有在求我的时候才会喊我哥。”
像是为这件事感到难堪，时聆闭嘴不言，掐着挂在包上的小羊，张觉之前夹上来没了个眼珠子的那只。
齐文朗顺着他的动作望去：“胸针不是他送你的？”
时聆迟钝道：“啊？”
“胸针。”齐文朗摁熄烟头，冲他包上的狮头抬下巴，“你求着他给的，还是他高兴了赏你的？”
时聆一霎间抓紧了自己的左臂，很快又松开，嗫嚅道：“他弄完我之后说胸针脏了，不要了。”
如同佐证说辞，时聆伸出手臂让齐文朗看他结痂的刀疤：“他用胸针割出来的……哥，我真的很疼。”
本来没觉得这道疤有多触目惊心，听时聆说完，齐文朗便撇开了眼：“还怎么弄你了？”
时聆反应极大地缩了缩肩膀：“我不想说。”
“量你也没脸说出来，那天冷餐会你怎么狗腿儿去搂他的，私下又做了什么……啧。”齐文朗将两条腿搭上茶几，“看不出来啊，齐家出了你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时聆压低眉眼，从进门到现在，他的诉求就那么一个：“你能不能帮我？”
齐文朗抚摸着沙发扶手的实木貔貅，着实想了许久。
发觉时聆在偷瞄手表，他嘲弄道：“怎么，赶着回去给人家干屁股？”
“没有。”时聆小声道，“我今天偷跑出来的，被发现他要打死我的。”
“嗤”地一声，齐文朗没忍住笑出来，笑了足有半分钟，他才停下：“破东西，我跟你说吧，咱跟绘商谈的不是什么合作，齐晟同时运转项目太多了，资金周转不过来，你那大老板人好啊，二话没说答应给我拨一个亿，节后就能签约——哎你别说，兴许就是你把他舔舒服了他才卖咱们一个面子。”
吸烟室里有点冷，时聆想把袖子扒下来了：“我不知道，我不懂这些。”
右边的袖子落下，左臂却被齐文朗攥住了。
齐文朗欠身过来，捏住他的手腕像在丈量：“想家了是不？想回来就乖乖伺候咱商董，有什么事儿就给我通风报信，等我确保那笔资金没问题了自然会招你回家。”
刚说完，他指下发力，硬生生地把时聆小臂上结成的痂给抠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痛楚迅速蔓延了时聆的整条手臂，呕吐感猛地顶上喉咙，他遽然抬脸，张嘴却只剩嘶哑的低唤。
豆大的血珠从那处重新撕裂的伤口里涌出来，齐文朗仿佛沉浸其中般，顺着时聆往回抽的力道，指甲从结痂的一端刮到另一端。
那道褐色的疤又变成了血色的长虫，齐文朗甩掉了时聆的手，说：“滚吧。”
十月已经感受不到多少室外的暖意了，时聆咬着牙托着手臂，几番走走停停才挪到别墅区门口。
他吃准了齐文朗不会轻易让他从商行箴身旁离开，他被折磨，齐文朗才高兴，他越痛苦，齐文朗就越舒心。
看到商行箴的车子了，时聆扯下袖口，用右手拉开门。
一坐进去，全身力气卸掉的同时，疼痛带来的晕眩感也一并袭来，他软软地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商行箴一看到时聆脸上的脏污就攒眉，不嫌脏似的用手背帮他抹掉：“没找到东西？”
“脏了，不想要了。”像是抓住了浮木，时聆蹭着他的手掌转过脸朝向他，眨开蒙上水雾的眼，“叔叔。”
那张脸在外面被风吹得冰凉，商行箴触在掌心却觉滚烫。
“那就不要了，再买新的。”他收回手，倾身抓起时聆的手臂想帮对方系上安全带，却听对方吃痛的抽气声。
“不是快好了么？”袖口宽松，商行箴避开伤处将袖子撩了起来，那道快好的伤疤赫然眼下，被衣物蹭得血迹斑驳。
即使是见多了死伤，这一画面仍是让商行箴怒从心起：“谁搞的？齐文朗？”
“嗯。”时聆又想把袖子往下扯，“叔叔，我习惯了。”
哪怕再大的火气也只能暂时咽下，商行箴捣鼓出扶手箱里上次用剩的包扎用品，压着愠怒给时聆细处理好伤口，难得笨拙地绑上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时聆，给我点时间。”
话说得没头没尾，时聆却听懂了，他看看自己手臂上洁白的蝴蝶结，朝商行箴扬起嘴笑，脆弱又坚强：“谢谢叔叔。”
他没说谢的是什么，但商行箴也听懂了。
油门一踩，车子奔往前方，路途较远，商行箴偶尔在盯左右路况时向副驾瞧一眼，担心时聆疼得蹙眉却不说，也忧虑他觉出倦意却寻不到舒坦姿势假寐，所幸他哪种状况都没表现，摩挲着狮头胸针眼睛觑着外面。
道路两侧逐渐葱绿居多，直至墓园牌坊近在眼前，时聆才恍然回神。
不是什么法定的祭奠日子，墓园人烟稀少，商行箴把车停在道边的树荫下熄火，解掉安全带缓了口气。
他看向时聆：“你在这里等我，半个小时左右我就回来。”
顿了顿，他改口：“或者二十分钟。”
时聆已从不可思议的状态中抽身，说：“没关系，你刚刚也等了我很久。”
往年这个日子来墓园，商行箴都不凑巧地碰上雨天，绵绵阴雨也有，倾盆大雨也有，总归不像今日天高云淡。
无需撑伞，商行箴抱一束白菊拎一壶清茶，都是他让孟管家提前在后备箱备好。
拾阶至墓前，他蹲下，掏出口袋巾擦净墓碑上的照片，尘埃被拭去，黑白照上的人容貌与他相仿，但永恒挂着笑脸的人下颌线随母，更清秀些。
墓碑中央以隶书镌刻几个大字——尊兄商行知之墓。
享年三十岁，胞弟率全家泣立。
一晃八年，商行箴站在墓前却依然如初，放下白菊，先道天气：“大哥，好久不见，今天天气不错，可能你在暗示我今后会有好事发生。”
上好的信阳毛尖用保温杯装着，倒在墓前舞起袅袅白气，商行箴道：“大哥，敬你一杯，你最爱喝这些文人东西了，反正我还是更爱酒精。”
“咱爸咱妈身体健朗，你不必多担忧，实在想念就托个梦，顺便教教妈怎么安装游戏，她最近迷上了这个，爸说她成网瘾妇女了。”
“桃酥越大越机灵，在班里人缘超好，不过有次翘了语文课跟别班上体育课的男生打篮球去了，被老师训了一顿，说她就没个女孩儿样，不过她生日最高兴别人送她裙子。”
“嫂子……她很想你，她的屏保从来都是你的旧照。”
“关于绘商，你无需牵挂，它发展得如你所愿。墓前本不该言及仇怨，但是大哥，我忍不住给你爆个料——我抓到扳倒齐晟的时机了。”
“隔墙有耳，不知你附近有没有齐家的先人，我就不多说了，等有了眉目再告诉你，明年，怎么样？你先学学武功，我怕给你惹了祸，你打不过人家。”
清茶敬尽，杯中皆空，商行箴拧上盖子，该说的都说完了。
但他还蹲身不起，仿佛在斟酌什么说辞。
俄顷，他垂眼笑了笑：“大哥，还有件事，希望能得到你的理解。”
再抬眼只剩坚定，商行箴说：“齐家有个小儿子，我不想伤他。他特别好，我想等他长大。”
离开墓园前，商行箴洗了把手，给自己心绪缓和的时间。
到车身旁站定，以防时聆在里面空气窒闷，他下车时特地降了副驾的一道窗罅，此时窥见时聆透过它与他对视，他不由得叩响玻璃：“手还疼不？”
“不疼了。”时聆说。
商行箴宽心了：“到后座来一下。”
他率先开了后排的门坐进去，等时聆矮身探入，他轻拽时聆的右臂，把人揽至腿上拥紧。
时聆下意识扒拉他扣在腰际的手，触上了却又缩回：“叔叔，你手好冷。”
商行箴埋首于时聆胸前，咚咚心跳却不觉扰耳：“在取暖了，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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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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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太猖狂了
从墓园离开的路上树影摇晃不止，时聆降了一线窗缝，觉出寒冷又立刻关上：“好像又要降温了。”
身旁的人没答话，时聆看倒车镜就知道商行箴正装着专心在神游，刚才搂着他失意完后回到主驾就这样。
街景不断倒退，时聆很快发现回程路线有变化，他以为商行箴分心到连路都走错了，转头正要纠正，商行箴终于开口：“那是我哥。”
话锋突然，时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商行箴说的是他刚刚去墓园见的那个人。
关于死亡的话题往往沉重，所幸商行箴不用时聆多斟酌，顾自往下说：“绘商是我哥二十六岁那年创立的，那会儿地价比较低，他筹资入了几块地顺势踏入这个行业，后面可谓是顺风顺水。”
时聆没想到当初自己费劲挖掘的信息此刻会由商行箴亲口托出，他不知这当中有没有跟齐家牵连的部分，只知自己无法抑制地与商行箴共情了，掂量半天憋出句屁话：“绘商现在也发展得很好。”
“那是你没见过它落魄的时候。”商行箴握着方向盘轻笑，“我哥性情太温良了，可能这也注定他在尔虞我诈的生意场上走不远吧。”
外面的路越来越不对劲，时聆想出声提醒，却又不好在这时候打断商行箴，他几欲开口，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商行箴加快车速，语调却有意放慢了：“那时候我哥多风光啊，连齐康年都代表齐晟来找我哥谈联合开发，齐晟出地，绘商出资——那会儿你还小吧？”
时聆盯着前路，指甲剐蹭着狮头的红碧玺：“你和齐家的矛盾是那时候结下的吗？”
商行箴左手搭着车门，似是自嘲：“早着呢，我那时才刚高中毕业，在家里养尊处优惯了，屁都不懂一个。”
车辆换了慢车道，时聆看着右侧的公交站牌被抛到后面，这里离新城区越来越远，他迟疑道：“叔叔，你驶错方向了。”
商行箴恍若未闻：“要不我说齐康年老奸巨猾呢，他眼红绘商旗开得胜，就在联合开发中途给我哥狠狠摆了一道，完了假惺惺答应拨块地和八千万给绘商用来购买开发当作补偿。”
降速的车在一处公寓小区门前急刹，时聆防不胜防，因惯性前倾的上半身重重砸在了座椅上，作用力使得整颗心脏怦怦直跳。
“就是这里。”商行箴降下车窗，急于发泄般，摸过仪表台的烟盒火机，叼上一根点燃了，收紧腮帮吸了一口，再缓缓呼出来，“为了这个楼盘，我哥到交房那天都没偿还上融资的近亿元，就因为齐晟一直压着之前答应补偿给绘商的八千万，打电话不通，上门找不见人。”
时聆望着小区门口被日晒雨淋过的“金地湾”，建筑顶部似有乌云游来，袭过的狂风将烟味儿倒灌回车厢，他捂嘴咳了两声，伸手勾住商行箴西服上的袖扣。
“这笔钱再继续拖欠，绘商就没法正常经营了，然而最后一次上门还是找不着人，我哥最后一条弦也崩了。”商行箴收回搭在车窗上的手，他想再抽一口烟，但含在嘴边却好像使不上力气。
沉痛的陈年旧事经得起回想，却遭不住倾诉，一提起便痛彻骨髓，商行箴徒劳地将夹烟的手搭回车窗：“可以说是万念俱灰吧，他爬上金地湾一座的顶楼，十几层那么高，他就闭眼往下那么一跳。”
骤然一记闷雷在车顶盖霹过，时聆犹如肝胆俱裂，一把扯掉安全带，不顾左手施力时流窜过刺痛，撑住拦在他和商行箴中间的扶手箱，压颈跨腿，翻身就坐在商行箴腿上，右手覆上商行箴夹烟的左手。
大雨突袭，时聆将商行箴指间被浇灭的烟蒂缓缓抽走，揉成湿软的一小团，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撑着主驾的椅背，用自己单薄的身体遮住挡风玻璃外的金地湾公寓，垂下眼帘让商行箴只能与他相视：“叔叔，下雨了，回家好吗？”
冰凉的雨丝斜斜打进来，将时聆的睫毛和眼尾一并打湿。
商行箴不知时聆在害怕什么，怕得每一声乱频的心跳都那么清晰，右手要攥得那么紧，眼中的情绪藏都藏不住，他又没把他扔在雨里。
他手腕一翻，将时聆伸在窗外的手抓进来，费力掰开他的手指：“松开，有没有烫着？”
烟蒂皱巴巴的，潮湿的掌心沾上了几粒烟草屑，连灼伤都没有，时聆重复道：“叔叔，回家吧，不呆在这里了。”
“安慰我呢？”商行箴笑了笑，拍拍时聆的后腰让他回副驾去，“我经常路过这里，不是躲一时就能避一世的。”
雨太大，商行箴在前面一点找了个路边停车位熄火，紧闭的车窗隔开一半嘈杂，他说：“其实只要把那笔钱追回来，八年前的绘商也不是不能起死回生的，但我哥肩负太多太久了。做那个决定前，他给他信任的老员工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带我把绘商撑下去。”
现在绘商有多如日中天，大家都有目共睹。
时聆将濡湿的袖口往上折，折了两次仍没成功后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变得僵冷难耐。
“后来齐晟赔偿了吗？”
“闹出了人命，警方介入，他们哪能不赔，赔了五千多万吧，后面死活拿不出来了。”商行箴又想摸烟盒，手探到半路收了回来，“我哥那个电话其实拨错了，谁都想象不了他当时精神涣散到什么程度，他按的其实是我的号码，而我那时正坐在教室里上课。”
时聆攥着自己冰冷的指尖：“那谁能体会你当时的情绪吗？”
商行箴微怔，他接到电话就当着学院金牌教授的面儿把课翘了，疯了似的往学校外跑，先叫了救护车，又拨了绘商老员工的电话让人奔赴现场查看情况，路上明明可以打给很多人倾吐焦虑，愣是一个人将这场心头大乱扛了下来。
可纵然后来所有人都了解了起承转合，唯独没有人像时聆那样问他这句话。
衣物窸窣，商行箴往身侧看，发现时聆又想扶着扶手箱借力翻过来，他掌着对方的腰侧，让自己的双腿在今天第三次成为时聆的坐垫：“怎么了？”
时聆朝他下半身摸索：“给我。”
这在大街上呢，就算窗玻璃蒙着雨帘也未免太猖狂，商行箴登时忘掉前面倾诉的字句，忍着大腿周围游走的麻痒扣住时聆的手腕：“想要什么？”
时聆稍有回温的手动作灵巧，成功地从他裤兜里摸出了手机：“解锁。”
不是第一次被时聆要走手机了，商行箴松口气，触了指纹锁解开：“看什么？”
时聆兀自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出自己的名字，编辑备注在前面加上“aaa”。
商行箴托着时聆的身子不动声色地把人往方向盘的位置挪了点，问：“到底有什么含义？”
时聆把编辑后的通讯录界面亮给他看，上次让对方自己找答案，这次没再藏着掖着：“我在最顶部，这样你第一个就能想到打给我了。”
少年人的头脑总是千奇百怪，明明很简单的想法，商行箴却用复杂的思维去解读它。
他得寸进尺，想多要一个详细解答：“为什么要这样做？”
时聆摁熄手机，没把它归回原位，而是将它置入商行箴左胸前的口袋，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在手机上一戳，让它紧贴商行箴怦然跳动的心脏：“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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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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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就折腾你
节后上班，商行箴看了温特助的考察报告，确定不会对计划进度造成风险，当即和顾副总商讨决定今天之内出借贷合同书，明天就跟齐晟那边签约。
中午温特助送来齐晟的回应，说齐文朗本人亲口允诺，明早九点半将恭候在上次的商务咖啡馆，不见不散。
只要齐文朗在合同签字并盖上齐晟公章，咬钩的鱼撕破了嘴也逃不掉了，商行箴心情大好，难得滋生一股分享欲，破了芽直往喉头钻。
公司里知晓这个计划的人寥寥无几，况且谁都看他眼色行事，没意思；程慕朝吧，说不好分享欲比他还旺盛，正事还没说话题就被扯到了十万八千里远。
只有一个人又懂倾听嘴巴又甜，这甜是真甜，绝无曲意逢迎的味道，听多少次都不会感到腻味。
商行箴佯装费脑地翻通讯录，实则瞅见第一个备注就拨了出去，等待对面接通的过程中顺便打开秘书给带上来的午饭。
正是峤中的午休时间，时聆接得很快，主要是同楼层就有个教师办公室，他怕手机振动招来了哪个老师。
按了接通，时聆回班上锁好后门，拉开椅子坐下才吱声：“叔叔，你怎么打过来了？”
“不是你说有什么事儿第一个打给你？”商行箴听到课桌椅拉动的声响，“还没下课？”
改备注的事情都过去两天了，时聆还以为商行箴不会把这种幼稚做法搁心上，闻言有些愣怔，说：“刚吃完午饭，回教室休息一会。”
趴台睡觉多累啊，商行箴问：“不回宿舍？”
时聆抽了本习题册出来提早写好今晚的作业：“我没申请床位。”
商行箴说：“绘商离你学校又不远，以后下课了让老周接你过来，办公室有休息室。”
时聆趴在作业本上，藏在校服外套肥大袖子里的手抓着手机，窗外经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着习题念念有词：“叔叔，你别折腾周哥了，我看他天天犯困，让他在车上多睡会吧。”
商行箴乐了：“不折腾他，就折腾你行不行？”
时聆一下没拿稳手机，机身从指间脱落，隔着袖子“咚”地砸在桌面。
他忙把手机从衣服里拽出来，幸亏没挂断，他放回耳边：“叔叔，你说什么啊。”
商行箴话出口才觉有歧义，他扔下筷子，就这三言两语没纾解分享欲，先把自己聊燥热了：“从学校往绘商跑一趟是挺折腾，但休息室的床垫软，比趴在课桌上舒服。”
时聆不趴桌了，起身挪到靠近篮球场的窗边：“午休就俩钟头时间，不折腾了，但你要是工作累了想抱我，我就跑一趟。”
商行箴长这么大人就没对谁道过想念，他独立性强，从来都不认为这种感性的情绪会在他身上植根。
一旦承认就相当于有了软肋，商行箴对时聆纵容是纵容，但不代表甘愿自己被他拿捏，缄默半晌，道：“不愿折腾就算了。”
篮球场上有个傻逼在篮筐下倒立背书，扔在地面的书包摊着英语课本，时聆憋气许久才忍住笑，呼出来成了轻轻的一声叹：“我哪天考试成绩不理想就把自己折腾到你办公室讨个抱吧。”
挂电话后楼下那人已经跑没影了，时聆揣好手机回座位上，刚静心解了大题第一小问，就有人兴冲冲地从前门跑进来了。
仗着午休没人管，张觉堂而皇之地串班，将脏兮兮的书包往地面一扔，反着跨坐在时聆前桌的座位上，占了时聆课桌的一席之地放自己的饭盒：“饿死我了。”
时聆用笔杆敲他饭盒：“洗手没有？”
“洗了，咋啦？”张觉掀开盒盖，将米饭和菜汁拌匀，“你吃没吃？”
“早吃完了，不然哪看见你在楼下倒立背书。”时聆说。
“靠，不就缺了篇英语作文忘写了嘛，老曾总变着法子整治我。”张觉呼噜了两口饭，从兜里掏出个折成方块儿的纸张，“对了，我上午去办公室补交作文发现了这个。”
时聆不搭理他，解完第二问抬头才看见张觉按在桌上的是个校运会项目报名表，他感觉好笑：“你们仨什么体质啊，跟学习不沾边的消息来得比谁都快。”
“可不么。”张觉又低头扒饭，吃完了得赶紧回宿舍午休，省得查寝被记名字，“我到时报三千米，你给我加油啊，但别喊太响，不然你们班的人说你胳膊肘往外拐。”
时聆说：“还不知道高三级能不能参加呢。”
“能吧，往届的都参加，这届没了我带头罢课抗议。”张觉看了看报名表，“看吧，有高三的，趁着这两天挥霍一下最后的青春。”
时聆拿起勺子堵张觉的嘴：“赶紧吃吧，青春等你，宿管阿姨不等你。”
张觉吃完还想看看时聆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时聆扯着借口说天气冷了不想捋袖子，把人赶出了教室。
回到座位，时聆捡起张觉扔在他习题册上的报名表，如果日期不延迟，也就两周后的事了。
果然下午的体育课临解散活动时老师就宣布了这个事，班里一阵欢腾后，夏揽搭上时聆的肩膀：“我到时意思意思报两个项目，你会来给我加油的吧？”
时聆说：“不是三千米就行，我被张觉预定了。”
“靠，那就一千和跳远吧，行不？”
时聆也不能保证：“其实我想趁校运会出校外一趟。”
“我操？”夏揽道，“为啥？”
时聆抓了抓外套的链头，撇开眼不看好友不解的表情：“快校考了，抓紧找老师帮我多上一节小提琴。”
“也是，没剩几个月了，可怜的艺考生。”夏揽拍拍时聆的后背，“成吧，还好我有对象，哈哈哈。”
哨声尖锐长鸣，人群解散了，夏揽松开时聆的肩膀，趁着还没到下雪的季节，抱着篮球往球场里扎了。
十月份的天气也就开头和末尾变个脸，中间则扯成了一条起伏不大的线条。跟齐晟签约合同那天，商行箴搭了套不算严肃的藏蓝西装，简约之余配一枚“S”形的裂颏海蛇胸针加以装饰。
并不为了裂颏海蛇毒性强烈，他纯粹是看中这个形状与时聆首字母相关，让它替时聆看看齐文朗点头哈腰收人恩惠的模样。
合同签约很顺利，齐晟地产作为贷款主体，关联了旗下几家公司作为保证人，向绘商的商行箴和顾清姿借款共八千万，而掌有齐晟股份的齐文朗和他的母亲许屏，以及他的两个叔叔以自然人身份向绘商旗下的小额贷款公司每人借贷五百万，两项加起来统共一个亿便进了齐晟的口袋。
和商行箴握手时，齐文朗的目光在他的脸上逗留良久，商行箴牵起客套的笑：“齐董还有事？”
齐文朗心头大石落地，笑容亦轻松：“没事，这次真谢谢商董出手相助了。”
商行箴抽回手置入口袋：“客气什么，你的弟弟就是最大的赠礼。”
齐文朗有意避嫌，讪笑了两声，装出跟时聆没什么牵连的样子：“我那弟弟挺乖的，商董喜欢就多玩会儿。”
合同签约谈了两个小时整，商行箴回到绘商顶层刚好到了午饭时间，秘书拎着打包的两份餐厅外卖正要送进去。
“给我吧，辛苦了。”商行箴接过，“买多了，两份？”
秘书解释道：“是温特助让买的，他说你办公室有个客人？”
商行箴不明就里，等秘书走后径自推门进去，偌大的办公室整洁如斯，多了个谁都一目了然。
听闻动静，时聆自办公桌的电脑后抬头，自如的做派仿佛他才是拥有这个办公室使用权的人：“叔叔。”
商行箴放下两份饭，拆开了给时聆推过去一份：“在写什么？”
时聆合上本子：“抄单词。”
“英语考砸了被罚抄？”
“没有，今天的听写我故意写错了两个单词。”时聆扯了个椅子过来，“虽然不是考试，但应该也算成绩不理想吧？”
原来是为了兑现昨天中午的那通电话，商行箴再一次感叹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惯会奇想天开：“是为了见我？”
时聆“啪”地掰开一次性竹筷，特不给面子：“也没有，我是想试试你休息室的床垫有多软。”
峤中的午休时间有限，时聆吃完饭在办公室内走了两圈就钻休息室午睡，才进去不到半分钟又探出头来：“叔叔，你睡吗，不睡的话我就躺正中间。”
商行箴在写下午主题会议的纲要，说：“往边上挪挪。”
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商行箴预估着开会的时间见好就收，起身脱下外套和马甲，特地放轻脚步边松纽扣边进去，结果发现时聆还在摆弄手机。
“还不睡？”商行箴问。
时聆将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拽高了被子只露着上半张脸：“忘记调闹钟了。”
商行箴解下手表放到床头柜，衣衫半解敞着胸口坐上床沿：“留我点被子。”
时聆还不闭眼：“你不是习惯裸睡吗？”
商行箴默了两秒，撑着床褥回头：“你从学校跑来一趟，折不折腾？”
时聆如实道：“床垫真的比课桌舒服多了，不折腾。”
商行箴翻身上床，将卷着时聆的被子往自己这边一扯，有点凶：“我先被你折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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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鼓励哭哭，以后深夜e了就翻翻30章的评论区@3@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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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年龄代沟
尽管商行箴的休息室暖气充足、床垫松软，外套一剥被子一卷就能酣然入梦，但时聆不常跑去绘商午休，主要是他发现仅有的两三次过去，反而还害得商行箴睡不好觉。
峤中和绘商所在的中央商务区说近不近，不堵车的话也要二十多分钟车程，时聆下午两点上课，手机调的闹钟一点半就响了，每次还未醒全闭眼摁掉，转过头还是能对上商行箴没掺进半分睡意的双眼。
后来时聆就不去绘商了，午休依旧留在教室趴台，一连几天过去，商行箴终于忍不住在饭桌上发问：“最近英语听写都是满分？”
对方不动箸，时聆的手也搭着双膝没拿上来：“我们不是天天都听写。”
平时商行箴带桃酥出去玩，小侄女会抱怨她妈妈老是揪住她背书，背熟了才准上床睡觉，此时他虽不是家长，也不是法定意义上的监护人，却过问起时聆的功课学业：“语文课没有抽背？化学课没课前默写？就没背错一两个字写错两三个符号什么的？”
时聆饿得脑袋发晕：“没有，我背谱子在行，这些也不在话下。”
商行箴就搜刮别的，想起堂弟今天发了朋友圈说体侧体前屈连脚尖都碰不到，他正要拿这个问问时聆，时聆巴巴地望着他：“叔叔，我饿。”
商行箴不琢磨时聆能不能碰着脚尖了，说：“吃啊，要我帮你剥蟹壳？”
时聆说：“你先吃。”
这都搬进来多少天了还在饭桌上搞自降身份这一套，商行箴有意纠正时聆的坏毛病：“这里不是齐家，你不用看我眼色。”
时聆依旧不动，商行箴换个方式：“帮我剥蟹壳。”
这招儿果然有效，时聆挑了最大的那只掰掉蟹腿掀开蟹壳，往商行箴面前一递，后者接过，用勺子挖出蟹膏搁时聆碗里，这才另外拿了一只重新剥壳。
白米饭被蟹膏蹭上嫩黄，无人察觉之处，时聆用指甲盖儿在拇指指腹压了道浅痕，是为对方这般举措的一霎无措。
最后时聆认命地比商行箴先动了筷子，咬一口蟹肉，说：“我们学校下周开运动会，班长要负责购买物资，文娱委员负责订班服，我反正中午在班里没事儿做，就帮他们一把。”
商行箴还心心念念时聆的身体柔韧性是否足以碰到脚尖儿，便问：“运动会有没有体前屈项目？”
时聆擦净双手，摸过手机点开：“哪有学校运动会搞体前屈比赛，有的话我早报名了，省时又轻松。”
商行箴一听放了心，缓过神后也不知自己上的哪门子心。
眼前晃过亮光，时聆把手机推到他面前：“这是我们的班服。”
屏幕上赫然一片喜庆的红，商行箴平时穿惯了黑蓝灰，浑然不解订班服的人是怎么说服全班人通过这个决定，更不懂这帮少男少女是以何种心理接受这个略显老气的颜色。
“好看吗？”时聆问，“咱班的人说红色在开幕式抓眼。”
商行箴想到时聆那天穿的牛油果绿，孟管家买回来的时候他还让人把衣服扔出去，嫌丑，后来裹在时聆身上怎么看怎么顺眼。
再瞧一眼手机里的图片，他得出结论，原来不是衣服颜色有问题，是模特长相老气：“不错。”
手机自带来电铃乍然作响，时聆一向调静音，不关他的事儿，他往边上一瞥，商行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高权（锐鑫银行）”的端正字样。
商行箴走开两步接通：“高行长，有信儿了？”
“之前你不是让我忽悠齐文朗把那个亿存银行么？”高权道，“他今天刚亲自过来存上。”
“行啊你，”商行箴笑道，“使什么法子了？”
高权说：“他原来向锐鑫借的八千万不是还没到期么，我说那笔钱不急着还，手上这个亿拿去做定期存单质押，以后想续贷还更顺利。”
商行箴侧了下身子，余光瞄到时聆在压着声儿给同学发语音，看着像是担心打扰他。
可真怕打扰就不会选择发语音，商行箴握着手机回餐桌旁坐下，毫无回避继续跟高权通话：“这一来他就得同时支付绘商和锐鑫两笔贷款的利息了。”
高权道：“确实，你这手段真没谁了。”
挂掉电话，时聆的语音恰好发了出去，空气一时凝固，商行箴搁下手机时机身与桌面碰出轻响。
就聊个电话的工夫，他的盘子里多了只剥好的螃蟹，商行箴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时聆差不多吃好了，边喝小吊梨汤边捣鼓手机，汤碗见了底，他抬起脸：“叔叔，我能借你手机用一会吗？”
放往日商行箴二话不说就递过去了，今天多嘴问了句：“干什么用？”
时聆藏在桌底的手捏了捏口袋，说：“没什么用……我上楼练琴了。”
时聆没讨到手机就走了，商行箴对着放凉的饭菜纳闷儿，他也没说什么吧，怎么感觉被扣了极大罪名似的？
回到房间，时聆脱下外套搭在椅背，摁亮手机就是四人小群的聊天界面，他们刚刚在聊校运会的事儿。
他发出去那条语音下面是张觉的文字消息：时聆儿你嘀嘀咕咕什么呢没听清，那个背景声是你叔叔？
时聆的语音刚好六十秒，点开凑耳边，他的声音小得快被商行箴的覆盖住了。
即使再重温一遍他也没听出来商行箴到底在用什么招数对付齐文朗，他不担心商行箴不搞齐晟，只怕对方搞得不够狠。
如果商行箴的想法仅仅是给齐文朗一个教训，那他必须借商行箴的力量让齐晟分崩瓦解，让齐家流离失所。
删掉语音，时聆打开录音软件开始练琴，心无旁骛练了俩钟头，纠完错收好谱子去洗澡。
晚十点，他耷拉着一头半干的头发团在床上写卷子，写到数学最后一题犯了难，四人小群有个数学拔尖的学委他不请教，有个拿过市数学竞赛二等奖的隔壁班长他也不私戳，爬下床从外套兜里掏了掏将什么东西抓进了手心，敛起卷子跑去敲响商行箴房间的门。
商行箴正陷在沙发里看项目书，有个项目预计十一月动工，他过几天要找监理单位的人吃个饭。
门压根没锁，只敲门不吭声的他一律按时聆处理：“进来。”
时聆攥着张卷子进来了：“叔叔，你数学行吗？”
商行箴看他那架势就是来请教的：“得亏你没问我生物。”
时聆将卷子压桌上：“你生物不好？”
“正好相反，怕把你教过头。”屋里就一个小沙发，商行箴起来把时聆按进去，将卷子摆正了，手掌撑上去压着一角，“哪题不会？”
时聆转了下笔，抬脸问：“生物怎么教过头？”
眼皮撑开自下而上的仰望可真要命，商行箴兜住时聆的后脑勺让人转过头去盯题目，怕教个数学也教过火：“我问哪题不会。”
寒暑假堂弟来家里小住的时候也偶尔会问商行箴作业，但商宇好动又跳脱，商行箴通常拽张打印纸写个步骤扔给对方自己动脑，到时聆这边，他一步一步讲得又细又慢。
结果时聆听一半就懂了，唰唰几笔写完，全然不需要他操心。
他倒想操到底，然而时聆笔帽一盖，根本没给他机会。
但写完题的时聆不挪位，推了推桌上厚厚的项目书，问：“你工作真的不累吗？”
商行箴习惯了：“还行。”
时聆焐热了沙发，屁股蹭着坐垫微微转身，从睡衣兜里摸出个印着远山图腾的扁圆形挂件放进商行箴手心。
“怎么？”商行箴问。
“是手机绳，”时聆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他也有一根，海浪图腾的，“它能远程感应，你按一下上面的图案，我这边的就会振动发光。”
挂着这个回公司不得被员工在背后说笑，商行箴掂了掂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时聆是中午跟班长出去买物资的时候顺路买的，买完回来也觉得有点傻逼，但送都送了：“没什么用，你上午工作累了可以按它，我感应到你的情绪，中午就折腾去你办公室陪你。”
商行箴怔然，没料到是这么个用处，也大概意识过来时聆为什么问他工作累不累，因为他从未对时聆诉过苦累，时聆便理所当然认为他不需要他的一个拥抱。
他沉默，是不知作何回应的动容，在时聆眼里却变了味儿，犹如昭告着“好丑好幼稚不喜欢很嫌弃该怎么不伤人自尊地婉拒要怎么不留痕迹地毁灭”。
五指一抓，时聆要回那个东西：“不要算了，我给张觉。”
商行箴掌上空空，张觉，那个时聆帮他挨刀的张觉？那个为了时聆有把自己掰弯嫌疑的张觉？
他不顾以后会被员工传成怎样一则笑话，此刻先把挂件夺回，这辈子连蝴蝶结都打不好，却穿针引线般把挂件系上了手机壳，弄完按了按：“不是说会亮？”
时聆压着笑扔下个说明书，抓起卷子夺门而出：“要下挨屁屁连蓝牙！”
商行箴浸润社会多年，金融术语不懂一千也会八百，给员工开培训会妙语连珠，跟外国合作商打交道区区小事，现在因为年龄代沟，琢磨个新鲜词儿要先费劲把自己的思想扳正。
下好APP连上蓝牙，他按了按，挂件亮起一瞬蓝光，将要熄灭又亮了起来，贴着指尖振动了一下，那丝儿麻意似乎顺着脉络传遍了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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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企鹅煎蛋的1袋鱼粮，渡千帆的2袋鱼粮，露秋生的1袋鱼粮，故意上钩的鱼的1袋鱼粮，有苏阿灼的1袋鱼粮，松落雨天的1袋鱼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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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被掐变形
颜秘书最近发现一个怪事，老板开会前不爱把手机交由她保管了，转而放置于讲桌上或会议桌尊位的咖啡旁，会议讨论环节歇口气，他就拿起手机看看时间。
明明腕上就戴着手表。
这种情况出现的频率很高，很快座位靠前的下属都眼尖地瞧见了商行箴每次抓过手机时在底部晃来晃去的手机绳，很普通的锖色钛钢制品挂坠，跟商行箴的风格很不搭。
实际上挂饰设计简约大方，外表看并不觉半点幼稚，只是商行箴叱咤商场的年纪，从十七八岁的少年手中收获这一件暗藏玄机的礼物，他个人感觉有些别扭。
但从没摘下来过。
商行箴很忙，不是每天都会在绘商大厦内部走动，很多时候要去见客户，或是为了一个项目，从拿地开始到开发销售去打通层层关系，为取得利益最大化而磨破嘴皮子。
以免不慎碰到印着远山的挂坠致使另一枚印有海浪的收到感应，而时聆为亮起的灯光从峤中折腾到绘商顶层却不见他在办公室，商行箴一般不轻易触碰挂坠表面，而是捻着挂饰的细绳，就像抚过时聆的头发。
虽然手感大不相同。
这天中午他约了监理单位的人吃饭，监理单位地址在旧城区，为方便对方，他把约见地点安排在那边。
周十五早上才送了他的车去做保养，临时开了自己的大众来接他，商行箴在后排伸展不开双腿，埋怨了句“这车真小”。
不过胜在低调，商行箴把项目工程资料放在腿上翻看，忽觉车速放慢，他抬起头：“怎么了？”
“平时走的那条路在施工，要绕远路。”周十五说。
不是什么大事，商行箴看表，时间还充裕：“那就绕。”
绕远路意味着要经过金地湾，素日周十五都留个心眼避开那个地方，眼下他从后视镜瞥见商行箴正全神贯注看文件，心一横，打转方向盘拐了头。
吃个饭，聊了正事，委托协议签完又天南海北扯了几句，结束的时候已经下午快三点。
周十五开车从原路返回，这次商行箴不看资料了，手肘搭着车门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
于是在经过金地湾的时候，周十五特意给了点油准备加速驶过，谁料还没冲过去，商行箴突然大声喝住：“停车。”
灰色大众刹得又急又狠，商行箴握紧了车门把手才稳住身形没往前甩去。
为商行箴打工这些年周十五绝无如此冒失的时候，他惶恐抬眼，商行箴却没闲心谴责他，目光远远地投向了窗外。
午后时分，金地湾褪色的铜字被阳光镀了金边，门卫亭前，有个穿红色外套的人正伏在小桌上登记出入信息。
——就是上周被商行箴嫌弃过老气的那件红色班服。
商行箴也希望自己看错了，毕竟那人躬身填写，面目遮掩只露着耳朵，不能完全确定是时聆。
可当他搁笔直身，左手握住的手机晃下一条眼熟的挂饰，商行箴无法再为时聆找借口了。
周十五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不是时聆吗？他来这里干什么？！”
商行箴也自问，是啊，来这里干什么？
时聆偷听他打电话，他可以视而不见；时聆有意留心并录音他与高权的通话内容，他也心软不计较。
之前种种他可以全部算作是自己恶意揣测，却不知如何解释此时亲眼所见这一幕。
相距不远不近，是降个车窗放声喊个名字刚好就能让对方听见的距离，商行箴却存着丝侥幸，捻住挂饰细绳的手下移，轻轻托起那枚扁圆挂坠，指腹触在上面浸染一层柔柔的蓝光。
门卫亭前的人动作一顿，捏住手机下晃来晃去的挂坠，随即印有远山的这枚灯光更佳，在他的掌上小幅度地振动了两下。
商行箴的心沉了下来。
周十五大气不敢出，放在方向盘的双手垂落放在腿上，生怕自己不小心按响喇叭乱了事。
车厢静得连电话拨出去时间断的拨号音也清晰可闻，商行箴沉着气，只盼时聆接通，又怕时聆接通了对他说谎。
隔着绿化带，他目不斜视盯着那个背影，时聆没让他等太久，拨号音只响到第六声就被接通了。
“叔叔。”时聆嗓音无异，似猫爪挠过他的听觉。
商行箴问：“运动会开幕式结束没？”
“上午就结束了。”时聆被门卫放行了，但没立即进去，逗留在外面转头张望，“这会儿都开始比赛项目了。”
时聆的脸转向这边时商行箴偏过了头，随即想到周十五今天开的不是往常的车子，又回过头继续盯时聆的方向：“你呢，报没报项目？”
时聆揪着挂坠轻按：“我报明天下午的接力赛了，昨晚吃饭才跟你说过，其实你那会儿是不是压根没听我说话呢。”
那边一直按，远山挂坠就贴着商行箴的手心不住轻振，他早观察出来时聆会在焦虑或紧张时便会做许多小动作，背包上的小羊挂饰就这么被掐变形的，狮头胸针要不是做工精细，估计也被时聆抠下来两颗红碧玺。
商行箴问：“那现在闲着？”
时聆松开挂坠，朝公寓大门内看了看：“要轮到夏揽上赛道了，我给他打气去。”
商行箴原本忖度着，只要时聆说自己在校外，他就给时聆一个解释的机会，但现在似乎没什么必要。
他忍让过多回，每次带着威胁性警告完反省自己过重的语气他都会后悔，对时聆他一再放低底线，没想到时聆还要踩着那条底线向他挑衅。
心潮越汹涌，怒火越炽烈，商行箴的声音越镇静：“时聆，今天下午我约了人，可能得谈很久，谈完不回公司了。”
“直接回家吗？”时聆说，“那今晚周哥就接我一个。”
“对。”商行箴说，“早点回家。”
跟商行箴通话时聆向来都是等对方先挂断，现在冗长的沉默钻进来，他迟迟未听见忙音，敏感地觉出对方情绪的不对：“叔叔，你是不是累了？”
商行箴笑了声，回答也隐晦：“原本不用这么累的。”
手机握了太长时间，挂线后时聆发现自己左手的指头都冻僵了。
他用另一只手的掌心贴了贴左手背，印着海浪的挂坠贴在腕间，他想起商行箴为他处理伤口那次用绷带为他绑蝴蝶结。
似安慰似回馈，他摁亮了海浪图案。
没得到回应，灯光两秒就暗了，时聆体谅商行箴事务繁忙，揣起手机举步朝门内走去。
金地湾八年的楼龄，因物业管理规范，园内常年保持整洁的风貌。靠近出入口的就是一座，时聆没像平常似的搭乘电梯，这次走了安全通道。
他过来这边的次数历历可数，但没有哪次像此刻这般沉重。
每踏上一个台阶，就有一个问题压上他的心头，商行箴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性格和商行箴像吗？
八年前走上顶楼天台是否走的安全通道？
应该是吧，没有人急于赴死，往往会留给自己回顾人生的时间。
这幢楼统共十六层，他哥有没有哪步退缩过？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时，是对亏欠家人的愧疚更多，还是对齐晟掌权人的痛恨更多？
长埋于黄土八年，还恨着齐家吗？他走过这一段路，有没有怨魂附在他身后？
时聆脚步一顿，他竟然在担心那位亡人会不会连他也记恨。
到十二楼，时聆止步，拉开通道的门进楼道。
一层多户人家，他在其中一户门前停下，门敲响后很快有人应声，门开了，探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慈眉善目的长相。
“哎哟，小时来了。”那女人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将门敞得更开，“我刚拖地呢，快进来，小心点走。”
“乔阿姨，”时聆边换拖鞋边朝里张望，“我妈呢？”
屋里的消毒水味很淡，除此之外，是经久不散的中药味，浓郁又苦涩。
乔阿姨轻声道：“天儿不是冷了么，她给你织了件毛衣。”
时聆在金地湾呆到下午四点半才走，今天学校里没多余的事儿，晚上有文艺汇演，老师体恤学生课业压力大，也没留多少书面作业，他本来可以呆得更久些。
不过答应了商行箴今晚早点回家，他怕晚回学校会撞见周十五早早候在校门的车子，便掐着时间离开了金地湾。
周十五取了保养好的车子才去接的人，他瞥一眼爬上后座的时聆，没吱声，一路闷葫芦似的把人送回了赋月山庄，整得时聆以为商行箴工作太糟心拿人出气了。
别墅东南侧的泳池水声哗啦，不用孟管家提醒，时聆便循着声音穿过花园甬道往那边走去。
将书包扔躺椅上，时聆抓着手机在池岸边蹲下，看着那片深蓝中移动的水花，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场景。
那时怯怯不语，哪料到近两月后的今天他能全然抛下畏惧，冲着那片移近的水花大喊：“叔叔！”
水声临岸，商行箴划臂站直，抬手将滴水的刘海捋向脑后，沾上湿意的睫毛掀开，眼神却似寒天。
陡地，他缩短两人之间的一尺距离，湿漉漉的手握上时聆的脚腕蛮力一扯——
惊呼未来及冲出口，时聆整个人狠狠地摔进那汪池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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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敢再抱
握在脚腕的力度松了，水面涌上胸口，时聆不知泳池深度，扑腾间只想喊那个离自己最近的人，一张嘴却灌进无味的池水，睁眼只见满目扭曲的深蓝，商行箴的面孔在视野中成了模糊的抽象画。
时聆又记起了他常常做的怪梦，他在楼梯顶部，在高山边缘，在迷雾当中，他总是一脚踏空。
一条臂膀骤然勾住他的腰身，时聆不顾身在何处，七手八脚攀上堵在身前的胸膛，掌着对方的双肩借力蹿出水面，捂着嘴狼狈地咳嗽起来。
商行箴全程一言不发，看他差不多把气儿喘匀了，便托着他往泳池中间走，手一撒又想把人往水里扔。
“叔叔，叔叔……”时聆攥着他的胳膊，抬手在脸上一抹，被水呛过的嗓子有些沙哑，“连你也想弄死我！”
泳池是恒温的，池水并不冷，商行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觉出了攥在他胳膊上那只手格格不入的凉意。
一整个下午，从得知时聆以谎言蒙蔽事实开始，同样的凉意就钳住了商行箴的心脏，让他连工作都难投入。
他早就放弃把时聆当成对付齐家的棋子，上次放任时聆回齐家与齐文朗见面，本想以退为进观察齐家对待时聆的真正态度，却在看见时聆带着撕裂的伤疤回来后发现他根本舍不得。
时聆在他面前袒露所有柔软，靠近他、讨好他、依赖他，他屡次将偏见放一放，不断纵容的后果却是他渐渐辨不清时聆哪些行为是真，哪些行为是假。
像此时，时聆红着眼眶用目光祈求，他不知这是时聆被过度惊吓后的脆弱表现，还是被识破谎话后的惺惺作态。
而被拖入水中的一番举动，究竟是真的不识水性，还是为了让事情翻篇而装疯卖傻。
放时聆走当然能一了百了，反正时聆存在与否对他的计划都毫无影响，可他还是舍不得。
他进退维谷，怎么做都是舍不得。
那么明艳的红裹在时聆身上，浸湿了仿佛变成了凋零的颜色，商行箴看着时聆因大口喘气而滑动的喉结，其实很怕他下一秒就会在水里融化。
可他们之间还什么都不是，他不想为了一个捉摸不透的人丢掉自己的原则。
“你过来。”商行箴夹住时聆的腰朝池边走，将人往池壁一甩，小臂压上对方的锁骨处，“我上次怎么说的，你乖乖的，不然我把你的手砍下来。”
泡在水里太久了，时聆被商行箴折腾得头晕眼花，脚尖勉强够得住池底，水流的作用力却让他无法站稳。
他忍着让人不适的呕吐感，想找什么着力点撑住身形，可他不敢再抱商行箴了。
湿成一绺一绺的刘海淌了他满脸水，糊得他两眼都睁不开，但他还是费劲撑开了眼皮，哪怕被刺激得眼睛生疼也想要盯住商行箴：“我没惹事。”
“行，那你说说，你下午三点去哪了？”商行箴揪住他的领子，“借口要是编得不好，我把你脑袋摁水里清醒清醒。”
时聆鼻头一酸，望向了别处。
上次商行箴说要掐死他，实际上让他睡了个无梦打扰的好觉。
后来商行箴说他不听话就要废掉他的手，可当他满手血污，商行箴比谁都急。
眼下他不敢跟商行箴对视了，他能听出商行箴字字真心，不掺任何恐吓成分。
抵在他喉结处的指关节像在抽走他的氧气，时聆咳了一声，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倒想问问你把我当什么了？”商行箴怒极反笑，“是觉得无论如何我都能无条件纵容你？”
时聆当然知道不可能，他有自知之明，所以他利用商行箴，但绝不敢对商行箴存有除此以外的感情：“你也可以弄死我。”
商行箴不想要这样的回答。
他手一松，时聆卸力般摔入水里，等水面没过时聆的眉眼，他再次把人提起来压池壁上：“我问你下午干嘛去了。”
时聆吐出一口水，即使水温适度也还是冷得全身发抖：“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商行箴逼问：“去金地湾想打听什么？”
时聆门齿在下唇轻轻一刮，咬住了那点肉，好像这样就能克制住双唇的颤抖。
他能说吗，如果他在商行箴心里足够重要，他当然敢说。
可如果他重要，商行箴就不会这样让他难受。
“你想知道什么，你直接问我不行？”商行箴另一只手掐着时聆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关于绘商的旧事，网上掩盖的信息我一字不漏告诉你，齐晟当年怎么把我哥逼入绝境，哪怕你是齐康年的儿子我也向你倾诉，我工作上的电话，你想听，我就当着你的面儿打，我哪件事回避过你？”
玻璃采光顶缀满池面的光，满池水在头顶晃荡，时聆近乎到了一个缺氧的地步，他感觉自己肉身被分离，头颅掌控在商行箴手中，身躯则在水中下坠。
“我能说吗？我能相信你吗？”时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声，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听得池水的浮动和商行箴压抑的喘息，“我没想去打听什么，我只是……去见个人。”
明明四下没有噪音，商行箴却听不清时聆在说什么，他们之间只一拳距离，时聆吐露的每个音节却如同随着他眼尾和下巴的水无声地滴入池里。
商行箴终于发现了不妥——唇齿张合间，时聆的双眼是无神的。
有什么重物被水流缓冲后轻轻地砸上脚背，商行箴低头一看，透过水面隐约辨认出是时聆的手机，一同沉入水底的是那枚印有海浪标志的感应挂饰。
商行箴感觉自己翻腾的火气好像也在瞬息间沉下去了。
“时聆，”他把对方搭在前额的头发拂开，“先上岸去。”
臂肌绷紧，商行箴施力把时聆托举上岸，在对方全身无力又要往下栽倒时，他撑着台面跃上去，拽掉时聆沉甸甸的外套，俯身把人面对面勾抱起来。
一楼的更衣室没有暖气，商行箴一路淌着水把人抱到二楼卧室，不顾弄湿床被，先将人放上去。
这一身衣服长时间裹在身上容易感冒，商行箴动手将时聆的衣裤剥掉，过程中时聆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了无生气，像一只出了故障的机器人。
脚边衣物堆积，商行箴勾住时聆的内裤边儿，尽管床上的人毫无反抗，他还是收回了手。
结果当他想要把时聆上半身仅剩的单衣脱下来时，时聆却忽然恢复了力气，推拒着他的双手激烈挣扎起来：“不能脱！”
“换一件，”商行箴不费半点劲儿一手桎梏住时聆的两个手腕按上床头，另一只手将那件棉T卷上去，“你这么穿着会着凉。”
可时聆仿佛听不进他的劝告，双手被压制，他便蹬着双脚想把人踹开：“我不脱……不许脱！你滚蛋，你也想弄死我……商行箴！”
一只脚掌冲着腹部直直踹来，亏得商行箴动作敏捷，腾出一只手扣住那只脚腕，使蛮力压到床上。
彼此都趋近于衣不蔽体的状态，商行箴用膝盖分开时聆乱蹬的两条腿，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这张浮了红的脸：“你可真下得了力气啊。”
时聆无法动弹四肢，他圆睁着眼，哪怕被摆出羞耻的姿势，紧攥的双拳也攒足了攻击的架势：“不许脱我衣服。”
衣服下摆都卷胸脯上了还嘴硬，商行箴说：“再说话我弄死你。”
“我知道。”时聆尾音轻颤还要竭力保持镇定，“你跟他们都一样的……我知道。”
这双眼睛凝视自己的时候第一次这样溢满了不信任，商行箴隐隐读出里面还藏着绝望。
而平时时聆奔向他时的欢腾、问他曲儿好不好听时的期待、喊他叔叔时的乖巧，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被这样的眼睛多看一秒就会多揪心一分，商行箴把人翻过去，刚要把湿冷的上衣从时聆身上剥下来，却在触到上卷的衣摆时顿住了动作。
时聆右边的肩胛骨侧方有一道陈旧的伤疤，比手臂的还要长、还要深。
时聆的声音闷进枕头里，轻得听不出颤栗：“很丑，是吧。你也要这样弄死我吗。”
商行箴年少茬架，在部队扛枪领队，进入社会摸爬滚打，何时这般胆怯过。
可现在他探出手又收回，怕弄疼了曾经不知受过什么伤害的时聆。
轻叹一声，商行箴捏着一角衣摆将衣服扯回来，起身去衣帽间敛了条厚毛巾。
一转身，他撞见一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而挂在最前面仿佛乱入的黑色内裤怎么看怎么眼熟——不正是他借给时聆的那一条？
可这一条内裤左右两侧扎了小洞，系了蝴蝶结，以此来收窄裤腰，而蝴蝶结的绑绳是从旧窗帘拽下来的两根流苏。
商行箴深吸一口气，别过眼走出衣帽间。
床上的人已经蜷进了被子里，将自己从头到脚整个人罩住，被角也压得死死的不留一丝空隙。
商行箴轻轻放下毛巾，坐上床把那一团抱住：“我们不闹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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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哄不好呢
彼此水淋淋的身躯将被褥里里外外都濡湿一大片，商行箴久久没等到时聆的动弹和回应，只隔着柔软的棉被听到对方的心跳。
他再一次陷入跋前疐后的境地，抱得太紧怕把人闷坏，松了手怕连心跳的声音都捕捉不到，踌躇不决间才陡然意识他三十一年人生的所有小心翼翼都用在了时聆身上。
松开一点手劲，商行箴仍虚揽着被子下的那一团：“毛巾给你放床头了，起来擦擦身子，去洗个澡。”
时聆连气儿都吝啬于对他哼一声，商行箴从床上挪开，刚才在水里把人欺负得多狼狈，现在发现真正狼狈的人是他自己：“是不是不想看见我？你说出来，我今晚就收拾行李出差两天。”
后半句被他阻塞在喉间，他想说如果时聆在这里感到难受了，以后不想看到他了，可以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从此离开赋月山庄。
可他说不出口，说白了他就是自私，他能忍受被时聆厌恶，偏不能忍受以后见不着这人。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许久，时聆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你刚才让我感到很害怕。”
无半字对他要出门两日的应答，是对他在泳池中的冲动所为发表纯粹的看法，商行箴反而踏实了些：“以后不这样了。”
他留给时聆平缓情绪的空间，掩上门回去自己那屋，没心急洗澡，裹了个浴袍又到了楼下。
孟管家搭着楼梯扶手心切地朝二楼梯口张望，商行箴说：“孟叔，你先让厨房准备晚餐吧，他不下来，你给他送一份上去。”
淌过一路的水痕已经被擦干净了，但泳池那边孟管家还没派人过去，看商行箴朝偏门走的架势，他问：“商先生，你还游吗？”
商行箴步履飞快：“落了些东西，我过去找找。”
泳池那片区域是他的私人空间，除必要清洁外，平常没什么人过去打扰。
入夜后室外更冷，商行箴站在岸上隔着水面观望，锁定住了时聆手机遗落的位置。
浴袍褪下往躺椅上一甩，商行箴朝池水里扎去，潜入池底将手机握进手中。
等不及似的，他重新披上浴袍快步朝观景厅旁的更衣室走，在水里泡了这么久，长按开机键已经无济于事，商行箴取下电话卡用吹风机将留在缝隙中的水迹吹干。
这台手机是彻底报废了，商行箴想起观景厅的茶几抽屉锁着台备用机，他往那边走了趟取过来，插进电话卡后开了机。
所幸卡没损坏，商行箴安定几分，在浴袍上蹭了蹭掌心，按着记忆里的步骤下载时聆口中的挨屁屁，连蓝牙，过程中数不清朝自己手机的那枚挂饰看了多少眼。
印着海浪图案的扁圆挂坠被他攥在手心多时，却似乎怎样都捂不热，蓝牙第三次显示连接失败，商行箴不信邪地用指腹触上标志，海浪像是成了无动静的死水。
他再按压自己的那枚，远山亮起了柔和的蓝光，可时聆的海浪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可下午三点那会儿它们还能远程感应的，只是时聆在向他发起互动后，他因为不悦于时聆的欺瞒而没做出回应。
商行箴托着两支手机躬身坐上沙发凳，一筹莫展地看着这对儿挂饰，像是能感受到它们之间的意义在流失，完全变成了两片没有温度的冰冷钛钢。
这种感觉近似于他在水中亲眼见着时聆双目失神，哪怕他掌着时聆的身子不让人往下沉，有些东西还是从对方的躯壳里悄然流走了。
不知在更衣室枯坐了几时几分，商行箴简单冲了个澡，拎上时聆的书包和班服回屋里。
餐厅有厨子在收拾碗筷，孟管家有眼色，说：“衣服给我拿去洗吧。”
班服易了手，书包带子还攥在商行箴掌中，他坐到餐桌旁：“他吃过饭了？”
“下楼吃的，胃口不大。”孟管家把他那份饭端来，却没走。
这不像孟管家的风格，商行箴问：“要不你坐下一起吃？”
“这怎么行，我吃过了。”孟管家摆摆手，“小聆那件衣服——”
商行箴道：“都湿成那样了，就别干洗了吧。”
孟管家衔接上文：“……跟他的眼眶一样红。”
“……”商行箴能不知道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管家试探道：“给点耐心，哄哄？”
商行箴问：“哄不好呢。”
孟管家斗胆说实话：“可能技术不太过关，需要进修一下。”
哪个男人能忍受得了这种奚落，商行箴烦道：“我看你是从程慕朝那里进修了挖苦人的技巧。”
驳斥归驳斥，商行箴吃完饭回卧室后还真思考了下孟管家说的话。
隔壁没传来琴声，商行箴不确定时聆心绪平复成如何，估计不太好，现在自己贸然过去会不会雪上加霜，毕竟时聆说他让他感到害怕了。
商行箴雷厉风行惯了，少有这样瞻前顾后的时候，他站起又坐下，在非工作时段给温特助拨出了电话：“上海那个房地产拍卖会你不用去了。”
温特助加完班刚准备回家，以为自己面临被解雇的危险，强作镇定道：“商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商行箴说：“我去就行，公司这边有什么急事线上跟我汇报——”
他话音一顿，听到那边有汽车鸣笛声：“你在街上？”
温特助刚泊好车：“对，刚下班，找个馆子应付一餐。商先生有吩咐？”
商行箴拿起桌上的手机看看：“我给你发个手机图片，你对照着买个相同的吧，明天帮我送到赋月山庄，交给管家就行。”
电话挂断，商行箴摘掉时聆的手机壳，拍下正反面的照片给温特助发过去。
重新套好手机壳，商行箴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遭。
他常出差，衣帽间角落备着两只装有必需品的行李箱，大的那只用于长途，他摊开小的，往里面丢了几件衣服。
配饰也随便带几个，商行箴拉开中岛首饰台的抽屉，却在碰到那条被时聆卷成蜗牛壳的浴袍绑带停下了动作。
那时他心里执意认定这是时聆送给他的礼物，所以没破坏它的形状。
可为什么后来时聆抱着真心送给他的感应器，他却让它失灵了。
商行箴将抽屉推了回去。
抄起桌上的手机，他拐出走廊朝隔壁的房间走，到紧闭的门前屈指叩响：“睡了吗？”
门内没有应答，商行箴说：“我把你书包拎过来了，你要不要？”
门把旋动，时聆开了门，却站在当间没让他进去，只朝他伸出手。
商行箴压颈看了看，孟管家真会说屁话，时聆的眼眶哪有飞红。
他将书包藏于身后，先递出两部手机：“你的手机进水坏了，电话卡没事，先用我的。”
手机存着多少珍贵的东西，尽管在静坐时时聆已经低落地消化了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手机置入掌中的那一刻他还是暗自崩溃了一把。
他没办法将责任全怪到商行箴头上，是他自己说谎在先，所有后果都是他该承担的，他已经习惯了。
他只是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不幸感到疲惫而已，这次之后不知道又要用多长的时间才能调理好。
时聆按了按那枚挂在备用机上的挂饰，不吭一声返身回了屋，动手将挂饰拆下来随手丢进桌底的废纸篓。
商行箴目睹全程，只能硬生生将那口气吞下：“孟叔给你换过床被没有？”
“换过了。”时聆搁下手机，“给我书包。”
商行箴置若罔闻：“是害怕我多点，还是讨厌我多点？”
时聆深知寄人篱下不该说那样的话，他以前承受过的苦多了去了，商行箴今天的做法真算不上什么，可对方越这样好声好气地哄，他越无法克制朝对方撒气：“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以后呢。”商行箴问。
时聆垂眼看着商行箴提书包的手，那只手还同时握着商行箴的手机，他送给对方的挂饰还没摘掉。
他想问商行箴他能想什么以后，他的人生举步维艰，算不准哪一步又是兜头一棒，能过好当下已经很不错了。
商行箴把书包放到桌上：“看看里面少没少东西。”
时聆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站在桌前拽开了书包拉链。
商行箴便恰好有了机会在不被敌视的状态下将时聆的背影笼罩在自己的视野中。
他很喜欢从这个方位观察时聆，柔密的发尾下露出白净的后颈，平滑的睡衣面料藏不住双肩的形状，无论怎么看都很适合拥抱。
“我今晚就出发飞上海了，这个时间赶去机场刚刚好，估计两三天才回来。”商行箴按住桌沿抑制了冲动，肉眼可见时聆翻书包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可惜看不出是暗喜还是惊诧，“你要觉得不够，我就在那边呆满一周。”
最终还是没抑制住，商行箴用指头滑过时聆右边的肩胛骨侧方，比起今天被时聆欺骗，他好像更在意对方的过往了：“回来后，能把这道伤痕的故事告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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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应该还有，把这周的休息日挪到周日！
感谢：企鹅煎蛋的1袋鱼粮，渡千帆的2袋鱼粮，松落雨天的1袋鱼粮，Randi要啵啵的1袋鱼粮，起名好难受呜呜呜的1袋鱼粮，青花鱼_ikr9wmj4emy的1袋鱼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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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你暗恋他
半小时后，楼下响起引擎启动的声音，时聆伏在桌前的身形顿住，撒开手里的书本跑上露台。
庭院旁的车道被两束光拂亮，库里南从车库驶出，车辆噪音不大，没多久便藏匿于暗沉的夜色中。
时聆撑着栏杆朝远处张望，直望不见浓稠墨色中的一抹光才关窗回到屋里。
用备用机登上微信，大片留白的聊天列表中只有置顶的四人小群雷打不动缀着红点，那几个在群里发今晚文艺汇演的小视频，当中还艾特了他好几遍。
时聆上翻到顶部提炼了几条有用信息，夏揽今天下午的跳远比赛拿第二了，本来有些沮丧，但上台领奖发现以前追过陈敢心的男生站在第三的位置，他又平衡了。
众多小视频的其中一个是陈敢心跳女团舞，台下的男女都在沸腾，镜头晃得厉害，画外音里夏揽求助体委，说好哥们你手稳帮我录一下，我他妈被老婆辣得不行了。
张觉比较淡定，艾特时聆说好哥们你怎么不冒泡呢，明天上午你一定会拿着水和毛巾在三千米赛道终点等我的对吧。
时聆心情寡淡，惜字如金道：会的。
怕把糟糕的情绪波及给好友，时聆在后面附了个表情包，然后摁熄了屏幕。
他练了会儿琴，大约是受今晚这出闹剧影响，无论是负责音准的左手或是运弓的右手都有点抬不起力气，他坚持将整首练习曲拉下来却发现漏洞百出。
这种状态练了也是白费，时聆颓然地放下琴，钻进衣帽间在沙发凳上一屁股坐下。
面前竖着块穿衣镜，时聆心不在焉地盯着里面的自己，不知怎的，竟神游到商行箴在他旧伤上拨拉的那一下，跟在泳池掌控他时相比是截然相反的力道，更类似于为他处理伤口的时候。
时聆脱掉上衣背过身去，拧着脖子对镜细看自己多年前留下的伤疤，那里留着很浅的针线印儿，歪七扭八的，可以看得出当时给他缝线的医生针法不怎么行。
他把衣服穿回去，抓过那瓶阿拉伯玫瑰朝新换的床被上喷了一发，留着外间学习室的灯，爬上床卧进被窝里。
半夜时聆被怪梦惊醒过一次，还是那种一脚踏空的梦，不过这次梦境的地点转移到了泳池，他无限坠落，脚尖一直够不到池底。
梦醒后时聆异常干渴，他下床到外间接了杯水喝，倦意未断，他立在桌旁发呆片刻，走去墙边关掉了学习室的灯，在满屋黢黑中重新偎进被窝。
后半夜无梦，时聆昏昏沉沉地睡到天亮，闹钟响起时他惯例闭眼摸索着摁掉，今天却怎么也使不出劲儿，像是着了梦魇般无法动弹。
幸而意识回笼，时聆睁开眼，仰躺在床上瞪了天花板的异型灯半分多钟，实在被闹铃扰得鼓膜生疼，费劲支起身子将闹钟关停了。
手脚冰冷，眼皮沉重，时聆再探一下脑门的温度，他对身体给出的这种反馈太熟悉了，不至于连自己发烧都感知不出来。
久未等到他下楼吃早餐的孟管家上来轻敲他的房门，时聆懒得下床，冲着外间喊：“今天也没课，我晚点儿回学校！”
翻了个身，时聆夹着被子，摸出两只枕头夹缝间的手机。
商行箴的备用机他用得不习惯，一堆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的商务软件，新安装的感应器挨屁屁混在当中让人极其不顺眼。
时聆将那个软件卸掉了，又打开相册随手翻了翻，项目考察、数据资料、文件截图，都是些乏善可陈的工作照片，他正想吐槽一句没意思，一张单人图突然叫停了他准备退出的动作。
黑洞洞的枪口直怼镜头，枪支架在水泥地面，枪杆上安有瞄准镜，虽然未露出全貌，但不难看出这是柄狙击枪。
枪支后方露着半张脸，卧在地上扶抢的这人剃寸头、穿部队作训服，露出的那只左眼目光凌厉，仿佛和枪口互为映衬，而斑驳的太阳光点犹如刚开枪刹那带起的火药星子。
照片左上方有保存日期，这是十二年前的商行箴，脸庞青涩未褪，但眼中独有的震慑力和现在几乎无差。
时聆突然就难受起来，但说不上是为了什么，也许因为他自以为有多拿捏商行箴，但其实对方有太多是他所不了解；也许因为商行箴举枪的狠戾姿态，让他错觉自己将会是被对方无情瞄准的那一个；也许是昨晚商行箴出门，他还没来得及道句再见。
也许只是因为病了。
时聆打开微信戳进去商行箴的头像，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拿公司商标当头像的，比老古董们的山水花鸟都无趣。
朋友圈更无趣，上次发了个金融快讯，十几分钟前发了个房地产市场新行情。
他们的聊天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他让商行箴来接，没有pleading face emoji，没有商行箴说的“藏起来，等我”。
本就干涩的双眼被屏幕亮光直射多时更觉刺痛，时聆把手机扔在一旁，在床上又躺了会儿，温吞地爬起来洗漱更衣。
那件班服经过一宿已经烘干，许是颜色明艳，裹在身上衬不出脸色苍白，时聆佯装无恙回了学校，一路无言的周十五问今晚要几点来接，时聆想了想，接力赛估计四点就能结束，他道：“四点十五吧。”
操场上依旧人潮如织，时聆从广播得知三千米选手正在检录，他不急着过去，先跑校医室一趟开了颗退烧药。
买了瓶运动饮料慢悠悠地晃到赛道终点，夏揽和陈敢心已经守在那里了，时聆说：“揽子你给张觉带毛巾没，我懒得上他宿舍拿了。”
夏揽昨儿下午跑了一千，晚上被女朋友的热舞辣得手抖，今天已然恢复精气神：“哎男人甭那么矫情，揣包纸巾绰绰有余了。”
陈敢心托着脸：“说不定有女孩儿给他带了。”
夏揽说：“也可能是男孩儿。”
陈敢心笑了起来，昨晚的眼妆卸得不够彻底，眼尾还沾了点亮闪闪的。
夏揽挎上时聆的脖子：“别管女孩儿男孩儿，张觉最信任的还是时聆儿……我操。”
他用手掌托了托时聆的下巴，又往上摸了把时聆的脑门：“你脸咋那么烫？发烧了？”
“啊？”陈敢心凑过来，“没事吧？测过温度了吗？我去给你买个药去！”
“我刚吃过，没事。”时聆瞧见赛道上经过挥手的张觉，“别分心，跑你的！”
最后一个字喊劈叉了，他捂嘴咳了起来，夏揽抚着他的后背：“要不下午接力赛找人替你吧，你别跑了，早点回家休息。”
“说了没事，我最后一棒，跑完就撤了。”时聆趴在栏杆上，“闭幕式我不参加了，揽子你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结果时聆连张觉跑完上台领奖都没撑下来，在终点递了饮料拥抱过就回班趴倒在桌面睡过去了，再醒过来茫然得不知今夕何夕，还是张觉将他的饭盒推过来才发觉已经中午。
“唉，长跑三千压了你们班一头还串过来玩儿，你们班的人要恨死我了。”张觉将勺子插到米饭上，“快吃，别愁下午的接力赛了，我冒充你们班的替你跑，昂。”
“疯了？拿个第一然后被你们班的集体背刺？你这班长干脆别当了。”时聆虽体质虚弱但牙尖嘴利，炮击完人又放软了语气，实则是保存体力迎接下午的比赛，“真没什么大事，跑个步而已，难道以后我艺考病了就甩琴不考了吗？小张听话，昂。”
张觉劝人无法，改为背后攻击人：“你那叔叔怎么给人当家长的，孩子病了还放人回学校，真没爱心。”
时聆心道，就是商行箴害他生病，还指望那人有爱心。
他说：“不是你昨晚在群里吆喝我在终点等你？”
张觉一向是最不擅长拌嘴那个，顿时蔫儿了：“这我……”
时聆笑道：“行了，赶紧吃完帮我洗饭盒，下午我要反虐你们班。”
嘴上说得轻巧，下午跑完最后一棒时聆感觉自己就不太行了，踩在地面每一步都是虚的，一上车就瘫在后座闭上眼，周十五吓了一跳：“怎么了你？”
时聆简化道：“跑步。”
周十五松了口气：“跑多远啊？”
时聆将手背搭在额头上：“一百米。”
“就一百米累成这样儿呢？”周十五自卖自夸道，“哎我当年在部队，每天早上十公里不带喘的——你跑第几了？”
“一。”时聆把周十五类比清晨的闹钟，烦得不行，“你别说话了，安生开车。”
周十五嘟囔道：“妈的，好想念商先生啊。”
时聆没忍住：“就知道你暗恋他。”
周十五又差点原地起跳：“你他妈别乱说！是因为他在的时候你更讨人喜欢！”
鬼使神差地，时聆扯回点神思：“讨谁喜欢？”
周十五忙着盯路况呢：“我哪知道你想讨谁喜欢。”
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格外舒服，时聆那丁点儿神思又错乱了，突然生出一丝冲动，想把扔掉的海浪挂饰捡回来，保修期还没过呢，说不定能修好。
他轻声说：“鬼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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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休息！下周一再把叔叔放出来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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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想我了吗
上午吃的一粒退烧药不敌下午那区区百米的驰风狂奔，时聆颠簸一路总算望见赋月山庄的大门，到家来不及换鞋袜，他撂下书包往客厅沙发直直一栽，把孟管家吓得不轻。
除去偶尔转悠别墅东南侧的泳池或为花园丽景驻足一时半刻，时聆哪天回家不是先往房间里钻，今天这架势属实罕见，孟管家不敢轻视，扔下手中活儿上前一摸时聆的脑门。
不过二十分钟，医生匆匆赶到，给时聆测了温、挂了水，开药后叮嘱些注意事项便走了。
时聆一整个白天顶着发胀的头脑，就专程等着回来的这一觉，在沙发上调整了个舒服姿势就沉沉睡去，只依稀听见医生对孟管家说他烧到了三十九度多。
昨晚他浑身是水被商行箴从屋外抱上楼，家中佣人有目共见，孟管家不知泳池一隅发生了什么状况，他不问，但推测时聆高烧必定与落水一事有关，那他不得不报。
孟管家以短信形式知会过商行箴，但没料到对方当即就回了电话不厌其详询问良多，临挂断时交谈涌入短暂空白，商行箴说：“孟叔，你晚上起夜替我上二楼看看，顺便给他关个灯，他习惯了有人帮他关灯。”
昨晚商行箴临时计划出差，没顾上给孟管家留什么话，后者问：“商先生，你大概几号回？”
商行箴看中的一块地皮明天下午才竞拍，他没理由拱手让人：“我这两天脱不开身，最早得后天上午。”
沙发不比温床，但时聆黏在上面睡足无人打扰的两个小时，晚饭后退了烧恢复点血色，但依旧蔫头耷脑，拖着步子上了二楼打算洗个澡继续睡。
经过商行箴的房间，他在紧闭的门外驻足半晌，才拾步回了自己那屋。
他还没忘放学途中冒过什么念头，朝桌底一看，废纸篓里套了新的垃圾袋，里面干干净净的，哪还有他昨晚负气扔掉的挂饰。
半夜孟管家依言上二楼给时聆关灯，其实他很少起夜，为此还调了个闹钟，怕起早了时聆还没睡。
结果门缝下没透出一丝光线，时聆早就自觉关了灯，孟管家挠挠眉心，拿不准要不要告诉商行箴被打脸的事实。
为时两天的校运会落下帷幕，峤中学生收敛玩心回归学业，时聆自知身体状况，请了假没回去，反正今天周五，连上明后天的周末刚好歇个够本。
请完假，他发消息让夏揽帮忙弄个课堂录音，夏揽回道：你给个地址，我晚点儿把作业送过去。
时聆觉得行不通：太远了，跑一趟麻烦，我下周一回学校补。
夏揽：周五又不用晚修，麻烦啥，况且有大事跟你商量。
看来不是三言两语能道清的正事，时聆撇下手机趴露台上朝花园喊：“孟叔，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孟管家高声道：“最迟明天中午。”
时聆放心了，只怕商行箴为人严肃，反而把辛苦送一趟作业的夏揽搞得不自在，他把地址发给夏揽，编辑道：你来吧。
楼下花园，孟管家提着喷壶暗暗推理，时聆有商行箴联系方式却偏要问他，看来两人矛盾未除，但既然时聆主动问起，肯定是有破冰之意。
于是他放下喷壶，掏出手机给商行箴发了个消息：小聆说想你了。
他考虑周到，有了他的推进，身在远处的商行箴只要给时聆打个电话发条短信，这层隔阂自然就摘除了，很浅显易懂的道理，商行箴一定会懂的。
薄暮冥冥时，时聆收到夏揽消息，说快到赋月山庄了。
一天下来时聆养足了精神，他算着时间，跑下楼穿过庭院去开门，孟管家看他活蹦乱跳，欣慰道：“要出去？”
时聆拉开门，答：“不是，我同学给我送作业来了。”
原来如此，孟管家建议：“都这天色了，要不留你同学吃完饭再走吧，我让厨房多备俩菜。”
话刚说完，门外隐有动静，接着是夏揽的声音：“是这吧。”
听脚步不止一人，时聆心头微动，向门外迈一步，果见张觉和陈敢心也背着书包跟在后头，正齐齐仰脸打量夜幕下披上光色的别墅。
时聆唤他们回神：“你们怎么都来了？”
张觉费力从雕梁画栋的别墅外观撤开眼，说：“揽子怕走夜路，所以我们陪着来了。”
夏揽不满被抹黑，臂弯夹住张觉的脖子把人压弯了腰：“谁说想时聆儿想得不行的？啊？”
“我那是原话？”张觉被夹出了公鸭嗓，“我说的是少个人吃饭缺了点意思！”
几人打打闹闹走进庭院，陈敢心第一次来，又是女生，矜持又文静：“时聆，这就是你叔叔家吗？”
时聆担心她装淑女装出毛病，说：“是啊，他今天不在家。”
陈敢心摸摸离自己最近的羽衣甘蓝：“这花园真好看啊，我家的院子只会长杂草。”
孟管家看小姑娘喜欢，说：“给你挖一株带回家养，喜欢什么颜色？”
时聆陪陈敢心在花园多逗留了几分钟，进屋时另外那俩已经和好如初，正窝在沙发上对着道数学题聊得火热。
几人都对留下来吃饭没什么异议，陈敢心抱着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去了，夏揽掏了掏书包，翻出给他带的作业卷和录音笔：“给。”
“谢谢。”时聆说，“早上不是说有事跟我商量吗，什么事？”
“哦，”夏揽来劲儿了，将与话题不相干的作业抛掷一旁，“是这样，你不是快生日了么，咱们合计着给你办一场。”
张觉不甘落后，蹭近点和时聆腿贴腿，胳膊也揽上人家的肩：“十八岁生日哎，一生只有一次，办场大的。”
时聆无语：“哪年生日不是一生只有一次？”
几人笑作一团，谁都没留意屋外碾过庭院车道的车声，张觉托着时聆的左手臂，说：“反正别再听揽子的去什么地下酒吧了，不吉利。”
上次时聆受伤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夏揽理亏在先，尴尬地摸摸鼻子。
正是这三五秒的死寂，正厅大门忽被人从外打开，时聆最为机敏，倏地扭过头去看。
正厅与门厅仅一扇欧式镂空屏风相隔，缝隙间晃过一抹高大的身影，下一秒，耳闻欢声笑语的商行箴一步踏进正厅，穿正式的一身黑，衬衫领间一枚长剑领夹，领带未解，鞋履未换，只额前发丝在辗转途中乱了分毫。
他刚进门，披了一路的寒气还未卸下，先看见张觉挨着时聆，两人挽手搭肩好不亲密。
时聆霍然起立，习惯性想张嘴喊人，随即想到两天前发生了什么状况，他将那句将要出口的“叔叔”收回腹中。
正巧孟管家从厨房走出，看见风尘仆仆归家的商行箴，吃惊道：“商先生，你不是说最早明天中午回来吗？”
陈敢心瞪大眼，被管家这般称呼的定是一家之主，这是时聆常挂在嘴边的叔叔？怎么和她想象中大腹便便的秃顶中年男人相差甚远？
夏揽的惊异只多不少，他是第一个答应留下来吃饭的，此时撞上对面人的无澜的视线，不禁有些动摇。
张觉最是震惊，看见商行箴真容的一瞬间他就想起了曾经的包养言论，这个年纪的人想象力不可估量，他紧张得喉结滑动。
许久，商行箴终于出声，他脱下大衣搭在小臂，应了孟管家的话：“计划有变，提前了。”
孟管家打暖场：“那敢情好，小聆的同学大老远跑一趟来送作业，我留孩子们吃个晚饭，大圆桌空置那么久，今晚总算能用上了。”
商行箴余光一直锁定着时聆的神情举止，没发现他时还笑得那么开怀，怎么见了他就不开心？
面色红润，是因为跟好友待在一起喜形于色，还是高烧未退？
他无暇运转沉思，拉着只行李箱朝楼梯走，到梯口，他取下挂在拉杆上的公文包，转头道：“时聆，过来帮一把。”
很温和稀松的语气，但有脑子的都能听出不对，活生生一个管家在场，怎么反倒指使一个高烧刚退的病号？
所幸只是拎个公文包，时聆慢吞吞地挪过去接了，回头让夏揽他们在楼下等等。
商行箴拎起行李箱，踏上一个台阶，又冲孟管家道：“孟叔，记得多设一道饭后甜品。”
到二楼走廊，楼下的窃窃私语听不见了，只余行李箱滚轮轧上地面的响声，商行箴打开房门，将箱子拖进衣帽间，安置回角落的大号行李箱隔壁。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商行箴眼尾瞥见，接过时聆递来的公文包，只交接间碰过指尖，时聆很快收回了手，转身就要往外走。
公文包坠地的闷响在安静的空间格外响亮，时聆还没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腰间忽然一紧，商行箴把他抱起来放到中岛首饰台上，两手在他身侧一撑就彻底堵了他的去路。
商行箴用手背探了下时聆的额头，说：“退烧了。”
时聆撞见商行箴目光切切，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商行箴看似掌控，实则服软：“不是说想我了吗？”
时聆大脑空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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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合适吧
衣物摩挲制造出一丝不容忽略的杂音，时聆朝里收着双腿，奈何商行箴靠得太近，他的双膝始终隔着双方的衣物抵在商行箴的胯骨两侧。
商行箴的问话在他脑中回荡，时聆不无慌张，他何时说过惦念谁谁谁的话？
再往前回溯，商行箴出门在外却知晓他病过，能在他们之间建立联系的除了孟管家和周十五，时聆想不到任何人，周十五头脑一根筋暂且不计，时聆推测是孟管家打的报告。
但孟管家绅士懂礼，从来不说半句不实，怎么会传达一些他没说过的话？
思维出现分岔，时聆蓦然想起周十五之前咕哝过想念商行箴的肉麻话，还被他诬赖过对商行箴抱有暗恋之情。
难道是周十五实在牵挂，又担心商行箴有所误会，所以夹带上他的名字免遭嫌疑？！
绝对是这样！
这个周十五真狡猾！
商行箴目睹时聆的神情从惊慌失色到恍然大悟再到忿忿不平，以为他再度回想在泳池中令人窒息的一幕，那天两人固然都有错，但自己逼问人的手段确实过于强横。
他不留空隙地堵在首饰台前，表明了不说清楚不罢休的决心：“以前出门玩儿会处处给我报信，无论风景美食杂七杂八的图片一张接一张，这两天怎么连个文字消息都吝啬？”
时聆言之成理：“这次出门的是你，又不是我。”
商行箴无可争辩：“我出门前故意拖延了半小时，你却连告别都免了。如果我给你发消息，你肯回吗？”
领间松动，是时聆在摘他杜兰德尔圣剑样式的领针。
“怎么不回？没礼貌。”时聆将领针摘下来了，用剑刃在商行箴的脖颈动脉处轻轻划过，没伤及毫厘，但眸光的威胁性不假，“不过你得先向我道歉，你那天真的吓到我了。”
商行箴学过多少防身之术，面对时聆这一举动却毫不躲避，正因剑刃无锋，他还倾身往前迎上一击：“给你赔礼道歉好吗？”
这双眼睛装载的东西与备用机里那张持枪照片所满溢的凌厉有云泥之别，时聆虽想驾驭对方，但无意向商行箴索求什么，怕累积太多最后还不起。
他将领针往玻璃台面轻轻一放，说：“不用赔礼这么夸张。”
这枚领针算什么，商行箴当然另有所指：“我这两天飞上海参加拍卖会了，原本确实是计划明天一早才登机回来，但你说了那句话，我等不及第二天。”
时聆讶然：“我说什么话了？”
商行箴问：“还要我再说一遍？”
时聆反应几秒，没忍住又在心里把周十五问候了个狗血淋头：“你别听信别人的胡话行吗？”
“可以。”商行箴拿过一边的外套，从口袋掏出捂了一路的感应挂饰放在时聆手中，“以后还是由你亲自传达比较可信。”
扁圆形的钛钢制品，上面印有海浪图案，时聆愣怔：“你捡回来了？”
商行箴道：“往你学校附近的商街绕了一圈，重新买的。”
像是失而复得，明知没连上蓝牙不会有任何反应，时聆还是触上挂坠按了按。
“手机呢？”商行箴问。
时聆道：“在楼下。”
商行箴问：“听孟叔说你没拆温助送来的新手机？”
时聆将挂饰收进衣兜：“你那备用机我用得挺顺手的。你还用吗？用的话我今晚就换。”
商行箴撑在台沿的双手一松，摘了自己的领带，解开袖扣将袖子往上折：“你爱用就继续用。”
时聆跳下首饰台，他跟上来十多分钟了，帮忙拎个包不用费这么多时间，再不下去指定会被那三张嘴编出什么绝非常人能想象的故事情节。
他往门边踱了一步，又收回脚，倚在墙体柜上发问：“你说本来计划明天回来，是因为今天还有活儿要忙吗？”
商行箴挑开领口两颗纽扣，家里有客人，他先不换家居服：“我看中的一块地皮今天下午竞拍，我放弃了。”
要一个房地产开发商放弃看中的地皮，在时聆的概念里，相当于让他忍痛割爱把一个有奖金有荣誉的参赛名额让给别人，他盯着商行箴慢条斯理解表带的动作，问：“为什么？”
商行箴反问：“你说为什么？”
可把商行箴提前召回家的那句牵挂是假的，时聆压根没说过，语无伦次般，他问：“你到底想怎样啊。”
商行箴算是明白周十五和温特助他们怎么总把时聆称为“小孩儿”了，两个年龄层之间确实间隔太多，他带时聆出席宴会，时聆不会在他与别人的交谈中插一两句见解，同样，刚才在楼下看着时聆和他的同学笑闹，他深知自己融入不了那种氛围。
像现在时聆问起，他得计较往后得失，只能压下心头情愫故作无谓：“想等你长大。”
时聆收在身后的手轻描柜门的花纹，不知为何这一刻不畏惧坦白了：“其实那天我去金地湾是想见个人，关于是谁我以后再跟你说，你能不能为我保留一份隐私？”
泳池那事儿过后商行箴早就放弃了追问的念头，没想到时聆突然跟他提起，他问：“怎么说？”
时聆知道此时商行箴很好说话，但他仍对前晚的事情心有余悸，连回答都声若蚊蝇：“不要去查。”
“……”商行箴答应，“好。”
时聆眼睛一亮，顿觉松快起来了：“那我先下楼了。”
商行箴要洗个手：“去吧。”
时聆跑到门口又折身，道：“叔叔，我们等你一起吃饭。”
整整两天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商行箴痛失了一块好地皮，现在反而没那么惋惜了。
厨房部效率很高，一会儿工夫就做出了满桌子菜，荤素搭配统共八盘，圆桌转盘中央的工艺花瓶被端走，换成了三层点心塔。
时聆去而复返，那几人从茶几旁齐齐站起，陈敢心最先开口：“是不是我们留下吃饭，你叔叔不高兴了？”
时聆带他们去餐厅：“没有啊，他不是还让厨师多做一道饭后甜品吗，我们平时没这习惯。”
夏揽松了口气，他上次提议去变名酒吧玩耍害时聆受伤已经很内疚，只怕自己擅作决定又惹出什么事端：“你上去那么久，我以为他责备你了。”
陈敢心爆料：“所以咱仨屏声静气，结果屁都没听到你们放一个。”
夏揽揪她马尾辫儿：“粗俗。”
时聆下楼时就想好了借口：“我跟他说我退烧了，他不放心，我就测了个温证明给他看。”
只有平日最咋呼的张觉不声不响，时聆拍他脑壳儿：“哑巴了？”
张觉看看周围，惴惴不安道：“你真没被他包养吧？”
时聆真想拧他耳朵：“过不去了是不？你包一个我看看！”
家中圆桌不分主宾，但大家都默契地腾出了时聆身侧的一个座位留给商行箴。
时聆之前被商行箴治得改掉了等人动箸的习惯，夹一块枣泥糕放商行箴碗里，随后便招呼他们先吃点心开胃。
商行箴五分钟后就下来了，餐厅吵嚷的几人登时噤声，商行箴有种在员工开心享用下午茶时自己巡进办公楼层的错觉，他不欲制造冷场：“饿了就吃，不用等我。”
虽说如此，陈敢心还是对平易近人的孟管家比较有好感：“还有空位呢，管家大哥不一起吃吗？”
孟管家外表看都四十多了，张觉被抹茶酥噎了一下，捂着嘴猛咳了起来，心说陈敢心是真无知还是假无意啊，当着被时聆喊叔叔的商行箴面儿喊管家为大哥，忒伤主人家的心了。
孟管家也使劲摆手：“小姑娘这使不得啊，我出去给你挖株花儿去，你们慢吃。”
商行箴说：“喜欢花？可以多挑几种。”
“谢谢你，”陈敢心笑道，“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呀，跟着时聆喊你叔叔吗？”
张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脸都咳红了，时聆坐他右侧，伸手给他顺顺后背：“你能行吗？喝口水。”
说着把水杯递过去。
商行箴循着时聆的动作望去，难免想到时聆为这男生挡过刀，这人在要弯不弯的边界只差临门一脚。
“喊我什么都行。”他笑笑，执筷拨弄碗中的枣泥糕，左手揉了把时聆的头发，顺势让人转过了头面向他，“你给我夹的？”
时聆点点头。
张觉朝这边看了一眼，不巧撞上商行箴投来的目光，他忙夹了箸京酱肉丝以掩尴尬。
年轻人活跃，转盘旋过几遭便一扫餐前的僵冷气氛，张觉心大，谈笑间好几次捏着时聆的肩膀喊“时聆儿”，第一次喊，商行箴眉尾微挑，后来的每一次，他频频朝张觉瞟过去。
饭后商行箴到厨房洗手，捕捉到身后脚步声，他以为是时聆，便没回头：“过来，帮我撸——”
“袖子”二字还未出口，身后的人倒抽了口凉气：“啊这，不合适吧！”
飞溅的水珠濡湿了滑下的袖口，商行箴顾不上，关水龙头转身，张觉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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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感谢感恩大家的鼓励！！！！！
感谢：渡千帆的2袋鱼粮，好喜欢被你长发遮望眼的1袋鱼粮，企鹅煎蛋的1袋鱼粮，瞎七八嗑的1袋鱼粮，Randi要啵啵的1袋鱼粮，松落雨天的1袋鱼粮，nomino的1袋鱼粮！！！
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海星星！！！

第39章 都看光了
商行箴抽了块擦手巾拭干双手，自己把袖口挽上去：“是你啊，时聆没吃完？”
张觉又想拔高音量又怕被外面人听见，快要把自己憋出内伤：“你果然想让他帮你！”
商行箴好笑道：“让他帮我有什么问题？”
张觉心都寒了，更加笃定好哥们被包养一事已成板上钉钉，他不知时聆甘愿与否，只想力挽狂澜：“他还是未成年……虽然也快了，但你这样真的不合适。”
商行箴反问：“那怎样才算合适？”
张觉说：“你自己来比较合适。”
商行箴装作不解：“撸个袖子而已，需要那么多讲究？”
那两道折上去的袖口还留有深色的水渍，张觉后知后觉醒悟过来自己误会得彻底，他无言以对，挠了挠鼻尖。
察觉商行箴要出去，张觉忙堵住门口，当面喊不出“叔叔”，别扭道：“那啥，刚才吃饭时你一直瞧我干嘛啊。”
商行箴直言不讳：“要时聆替你顺背，要时聆给你递水，我瞧你是不是对时聆有醉翁之意。”
离谱过头了，张觉微微瞪大眼，商行箴补充：“毕竟你要真的完了，这辈子也只对时聆有意思。”
顿了顿，他纠正：“说错，是弯了。”
被时聆挡刀的那晚是张觉最辗转反侧印象深刻的一晚，他并不愚钝：“你把聊天记录都看光了？”
商行箴侧面回答：“那晚我和他睡在一起。”
张觉呆若木鸡，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遭受了巨大创伤。
跟商行箴再独处下去迟早出问题，张觉转身欲走，商行箴喊住他：“等等，你刚才说时聆快成年了？”
张觉更加认定商行箴对时聆只是玩玩而已，真上心不会连生日都记不住，他无力道：“是啊，下个月十六号。”
商行箴记在心里，他上前两步与张觉擦肩，碰臂一霎侧首低语：“不许惦记他。”
晚些时候商行箴召来周十五送几个孩子回家，时聆站在庭院门口与大家告别，临上车，张觉揽着时聆的肩膀斟酌良久，忍下一声叹息，语重心长道：“时聆儿，做人不能委屈自己。”
时聆莫名其妙道：“我好得很。”
揽胜在时聆的注目下远去，他返身回屋，途经商行箴房间，望进敞开的门，床尾榻扔着皮带和解扣的马甲，里间水流作响，大概有人在洗澡。
时聆不做打扰，驻足顷刻就挪步进了自己的房间。
才刚分离，四人小群就有了红点，陈敢心冒了个泡：司机好健谈哦，就是不太乐意被人喊叔。
时聆对着界面直乐，想起自己一开始也是喊周十五为周叔。
继而想到周十五对商行箴表达牵挂之意还要夹带上他，他记仇，但公私分明，此时先为周十五说话：他才二十六。
估计车里在聊的是男生话题，陈敢心不感兴趣，在群里分外活跃：才二十六吗？我瞧着你叔叔比他还年轻，你叔叔几岁啦？
时聆：三十一。
在群里跟好友消磨上半会，被淘汰的旧手机终究是反应略慢，温特助昨天上午送来的新机子就摆在桌角，时聆昨日置气不碰，现在终于肯拆了包装用上。
新手机跟他以前的是同个品牌，但款式更新，时聆没什么要搬过去，私心作祟，偷存了商行箴手扶狙击枪的那张旧照。
刚传送完毕，还未设置静音的新手机响了一声，是接收短信的提示音。
来信是一串没备注名字的号码，对方一上来语气就很冲：商行箴参加拍卖会两天就拍了两个资产包？上午茶歇还对今儿下午那块地皮赞不绝口，怎么开场就不见了人影，我以为他势在必得来着，别是资金短缺吧？
从齐家回来之后时聆就间断地跟齐文朗保持联系，但只限于短信，并且聊完就删。
他不知对方也参加了那个拍卖会，不过如果是房地产性质的，齐晟作为全国排名前百的房地产企业出席也可以理解。
时聆字里行间透着茫然：我不知道……资产包和地皮有什么用？
齐文朗：废物吗，连这都搞不明白，我不是让你盯着商行箴？
时聆看了眼走廊，字敲得飞快：我盯了，他每天按部就班没什么异常。哥，那什么地皮你买下来了吗？
齐文朗：废话，就许他盯上了？
时聆：可你不是说齐晟最近缺钱吗？
齐文朗：那不叫缺钱，那叫资金链紧绷，我邯郸的楼盘预售完不就来钱了？算了，跟你说也是白说。
时聆：为什么不用来还钱呢。
齐文朗：所以说你没生意头脑，我拿地皮提价转卖或资源开发不比还钱有效益？反正你呢，尽心摇你的屁股，摇出花儿来最好，把咱商董哄高兴了，我捞够钱就把你救回来。
对话终止，时聆清空短信。
按齐文朗的话来说，他是在资金短缺的情况下还孤注一掷把剩下的钱投进去拿下那块地，而绘商出借的一个亿他是打算暂时拖着只交利息。
既然商行箴在拍卖会遇见生意场上的仇家，应该不甘落败才对，怎么会把美馔拱手相让？
当着齐文朗的面对那块地啧啧称赞，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用意？
商行箴真的是因为他一句非亲口所述的惦念就甘愿放弃竞拍飞回来吗，还是说丢掉那块地也无所谓？
时聆心中有数纵横商场多年的商行箴不会做那么愚蠢的选择，所以前者他不完全相信，后者更没道理。
究竟处在什么条件下，才会让商行箴认为，不管自己得到还是被齐文朗得到，对他来说都有利可图？
时聆将自己绕进了死胡同，每每感觉自己快要推断出结论，又有一个新的疑惑将他缠得更紧。
他暂且不想了，摊开作业卷，将夏揽带给他的录音笔打开，边写作业边听录课，但效率不高，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讲课声戛然而止，时聆关停了录音笔，压好卷子起身。
新手机留在桌面，他拿起商行箴的备用机离开房间，到门边顺手拍熄了点灯开关。
到隔壁，房门洞开，商行箴刚洗过澡还没换上家居服，正浴袍微敞陷在临窗的小沙发中，双手捧着平板，脚踩洒进的一地月光，桌上文件凌乱的程度跟他国庆时的作业有得一拼。
“叔叔。”时聆扶着门框喊。
商行箴摘掉蓝牙耳机，望见时聆目光殷切：“怎么了？”
时聆从对方眼中看到默许，径自走进去将手机放到桌上：“还你。”
“不要了？”
“相册里有很多跟工作有关的图片，我怕我用着不小心删了。”时聆推了推手机，“新的手机我很喜欢，谢谢叔叔。”
时聆的态度坦诚得跟贪婪沾不上边，商行箴也为时聆得到满足而心感受用：“挂饰系上去没有？”
“系了。”时聆说。
桌上用来压着文件一角的就是商行箴在用的手机，壳子下系着两根一模一样的远山挂饰，新的挨着旧的。
他问：“怎么不试用一下？”
时聆眼睫低垂：“还是少用为好，我怕用多了，它又坏了。”
这句话仿佛意有所指，商行箴握拳刮了下人中，实则掩住窘色，他转移话题：“怎么还不去洗澡？”
时聆说：“刚刚在做作业。”
商行箴哄道：“我出门两天攒了不少工作，等处理完了再过去陪你。”
时聆心下暗哂，商行箴真的很会把约束说成施舍。
他看破不说破，眼中尽是倚赖：“孟叔说你这边有恒温浴缸，我想用。”
时聆那屋的浴室只有淋浴间，商行箴念在他刚病好，说：“用吧。”
得到准许，时聆撒腿朝里间跑了，拖鞋在地板留下一串响，商行箴笑着摇摇头，将耳机塞回去，低头续上没看完的邮件，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视线轮番专注于平板和纸质文件之间，直盯到眼球干涩，商行箴听到浴室门开，拖鞋碾在吸水厚地毯上的声音很轻。
没厘清是为放松视野还是别的，商行箴抬起眼，刹那间瞳孔微缩。
时聆裸着双腿，身上仅穿他换下来的灰衬衫，扣子也不好好系。
大约是身子没擦干就直接套上，衬衫处处是被洇湿的痕迹，晶莹的水珠正缓缓从裸着的大腿滑落。
“我忘拿睡衣和毛巾过来了，就……”时聆抓了抓衣摆。
商行箴把跷起的腿放下：“怎么不喊我去拿？”
时聆睁眼说瞎话：“我喊了，你戴着耳机没听见。”
商行箴摘下耳机，秘书的汇报录音早就停了，这事不知道该怪谁。
忽地，他搁下平板站起，觉察时聆正往床边挪：“你干什么？”
挑战人的忍耐极限般，时聆作势朝床上扑去，商行箴箭似的奔过去薅住时聆的后领：“这衣服脏的，要躺脱了再躺！”
时聆的假动作迷了商行箴的眼，但他也没好到哪去，被扯得一趔趄，堪堪俯身扶住了床沿。
没系好的扣子不禁扯，“吧嗒”崩掉一颗掉落在地，商行箴的手还抓在皱巴的后领上没松开，领口拽下露出时聆右侧肩胛骨的陈伤。
时聆回过眼：“不是说想听我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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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每天都说，但真的很感谢投喂这篇文的每一个人，因某些规章限制，双方的感情可能在中后期才会猛起来，我总是对辛苦追连载的大家感到很抱歉，无以为报，只能尽力写好来回馈大家，真的很感谢！！！！
感谢：企鹅煎蛋的1袋鱼粮，老婆你怎么在这的1袋鱼粮，渡千帆的1袋鱼粮，BBLUE的1袋鱼粮！！！
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海星星！！！

第40章 你又凶我
沾水的衬衫扔在床尾，时聆趴伏在松软的床褥上，身上搭着深色棉被，大半张脸陷在枕头中，好像能嗅到商行箴的洗发水味儿。
衣帽间里衣架碰撞出响声，不多时商行箴拎着件家居服出来往被面一甩：“穿上。”
时聆磨磨蹭蹭地起来了，被子从肩头滑落，商行箴移开眼没看，捡起床尾的衬衫准备丢进脏衣篮。
袖子一紧，穿好上衣的时聆扯住他：“你没给我拿内裤。”
商行箴用眼尾睨他：“你还知道害臊呢？”
时聆蛮不在乎地缩回手：“不给我就把你的床蹭脏。”
商行箴还没领教过这种闯进他底线内把他逼得牙痒痒却又对其无计可施的人，他把衬衫糟蹋成一团甩手一扔，指着抱紧被子朝床中间挪的时聆，恶狠狠道：“等着，敢乱蹭我把你扔龟池里。”
他去隔壁屋翻出那条绑了俩蝴蝶结的内裤，勾着裤腰返回自己房间举到时聆面前：“穿吧。”
时聆瞪了瞪眼，一把夺过，仗着棉被遮挡迅速穿上，然后趴回被子里。
搅了思维，商行箴今晚没法再工作了，他收拾好桌面，思及刚才上隔壁屋看见的是一室昏黑，自然洞悉时聆今晚要睡哪边的想法，于是关了灯，只留着床头边上的一抹绒绒暖光。
从门边走向床前的那小段距离，商行箴反省，时聆上次失态遮掩，今天主动要告诉他过往，其实他不该这样凶的。
但是他忍不住，明知自己埋了什么心思，时聆穿成这幅样子站在他面前，他态度要是不强硬点，定力再差点，现在时聆就不只是衣衫整洁舒舒服服躺在他被窝里这么简单了。
上了床，商行箴要走一半被子，揪着时聆脸下的枕头往自己这边拽：“说吧。”
时聆用手肘支起上半身，扒住枕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很多人童年时都有过磕磕碰碰，我这道疤也是摔出来的。”
普通磕碰不会在袒露它时如此反应激烈，商行箴愿闻其详：“自己摔的？”
“不，齐文朗骑车载我的时候摔的。”时聆趴了回去，“我才六七岁，那时心智不成熟，觉不出他不喜欢我，看见他骑新车上学，我就央求他载上我。”
商行箴想象时聆喊“哥”的模样，拳头有点痒。
“他平时骑很稳的，一载上我就晃，我那会儿傻，觉得像坐过山车，还抓着他的衣服开心得尖叫。”事情发生在一道斜坡上，时聆抓住枕套一角，“不知道是我太烦人惹恼了他，还是他本来就居心不良，半途一晃车身把我甩了出去。”
小孩子细皮嫩肉的，当时又正处夏季，他穿得很薄，在斜坡翻滚了几遭，路面的尖石划破衣衫割伤了他的皮肉，然后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破烂的衣衫。
“齐文朗看我哭闹了几分钟才把我带走，我疼得都要没气儿了，结果发现他不送我上医院，就去了个胡同里的小诊所，缝针连麻醉都不打。”
如今回忆起来时聆似乎还能感觉到那块儿一抽一抽地疼，忽地，那里覆上一片温暖，他吊起眼尾，是商行箴隔着衣服在触摸。
“那天他把我手臂上结的痂抠掉，其实我不是第一次经历，后背的这道针线曾经也被他反反复复弄过两三次，后来我就知道他讨厌我了。”时聆松松地握上商行箴撑在枕边的手腕，“它很疼，也很丑，所以我想把它永远藏起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时聆闭了闭眼，宛如说的不是一道伤疤，而是过去被欺辱着在齐家长大的自己。
商行箴不难理解之前被他晾了好几天的时聆为何有耐心日日候在绘商楼下而无怨言了，那被熟视无睹的几天放在被针对的漫长岁月面前就像沧海一粟，时聆早已练就了忍耐的性子。
他无法为做过的事情借词卸责，就算再来一遍，在不知时聆与齐家毫无瓜葛的前提下，他还是会选择用一颗棋子去撬动整个齐晟，如果时聆享有一部分齐晟的股权，他有的是手段吃下齐家整个产业。
可是现在，他宁愿时聆置身事外，什么都不知道。
灯光给时聆镀了层蜜色的轮廓，商行箴想把时聆蹭乱的头发给抚顺，刚抬手，时聆倏然睁眼，偏过脸抬臂挡下了他落下的手掌。
反抗的动作太明显，双方俱是一愣，时聆也没反应过来，慢慢收回手压回枕头上：“你干嘛呢。”
商行箴的手迟缓地落在时聆的头发上，却没动，他把时聆涌入眼眸又悄然退去的惊恐洞察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要这样？”商行箴问。
时聆道：“什么意思？”
商行箴说：“为什么要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记得分明，时聆住进家里的第一个清晨，出门碰见晨跑回来的他，他抬手要取下衣帽架的毛巾，面前的时聆偏过脸躲了一下。
那次他因时聆瞒着他回齐家动怒，扬手将《帕格尼尼》往时聆身后扔，时聆也是这般反应。
刚才同样如此，仿佛这个动作是刻在骨髓里的，没等分辨情形如何就会下意识做出。
时聆没想到商行箴会记得这么清楚，他昂着脑袋错愕半晌，随后力气松懈，他趴了回去：“许屏——就是齐文朗他妈，在我读小学时会动不动甩我巴掌，我那会儿太小了，不太懂反抗。”
商行箴神色一凛，他只知那个动作充满防御之态，却没料到真相同样残酷：“后来还有打么？”
时聆弯唇笑笑：“我躲起来了，她打不着。”
笑容却没直达眼底，时聆撒了谎，上中学后他身子拔高了，许屏再次扬手的时候，他桎梏住对方的手腕，反手甩了她一耳光，而等齐康年出差回来，她脸上的巴掌印早就消了，他又变回了父亲眼中温顺懦弱的小儿子。
揉在脑后的手忽然撤开，时聆微睁开眼，发现商行箴在解身前的带子。
想起商行箴说过不喜穿浴袍睡觉，时聆惊骇坐起，裸露的双腿蹭在滑溜的床单上很舒服，他却把腿并得很紧：“你干什么？”
商行箴背对着他充耳不闻，衣襟一敞，他将浴袍褪了下来。
泳池边、同床时，时聆很多次看过商行箴不着寸缕的上半身，却没像现在这样直观地用目光感受商行箴的后背。
光暗交界在他起伏的肌群投下阴影，于是右侧肩胛骨外方一块微微凹陷的椭圆状瘢痕组织便格外明显。
“看到了吗，跟你的旧伤在同一个位置。”商行箴说。
时聆被驱散了困意，他想碰，却不敢，指尖将要触上又停下。不是怕弄疼了商行箴，和他一样都是道早就愈合的疤痕而已，能激起什么痛感，他怕的是自己心软。
手指蜷曲，最终时聆还是缩了回去：“你这里也受过伤吗？”
商行箴背对着没留意到他表情变化：“是枪伤，以前在部队执行任务时中弹留下的。”
时聆想起了周十五脸上的烧伤：“在里面经常枪林弹雨吗？”
商行箴说：“也不是，常规训练很多，想扛起枪上战场，得看人的信念和毅力能不能把他送到那个水平。”
谈及这些商行箴腰背挺立，时聆虽看不到他的面容，却不由得凭想象勾画了一双与旧照无异的凌厉眼睛。
他无意探索商行箴过多的往事，便收敛着自己的求知欲，以防对方主动伸手把他牵往更深处。
凑近朝那处疤痕轻轻地吹了口气，时聆道：“张觉还说毕业以后想入伍来着。”
不料商行箴反应极大，双手抓住衣襟一拢，将浴袍披回去后转身：“在我床上提什么别人。”
时聆笑着躲进被窝，拉高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叔叔，你又凶我。”
笑闹了一阵，没觉出床的另一端有动静，时聆扒开被子查看情况，结果从乱发间看见了商行箴沉静的双目。
商行箴不单是想展露个伤疤而已，他伸手拨开时聆散乱的刘海，说：“时聆。”
时聆不闹了，商行箴的眼神叫他陌生，他想把灯关掉。
商行箴说：“你的伤疤不丑，你不必耿耿于怀它曾经怎样疼过，以后也不用把它藏起来。”
棉被底下，时聆握拳抵在心口，私以为这样就能压住心脏的蹦跳：“嗯。”
灯光一灭，商行箴扬被躺下：“睡吧。”
时聆翻个身把后背留给了商行箴，攒足的倦意一丝丝侵袭了大脑皮层。
不知过了多久，商行箴默然起身，先给时聆掖了被角，再隔着被面抚了抚他的后背。
枕边呼吸平稳绵长，商行箴下了床，没捻灯，借皎洁月色打开恒温酒柜挑了支啸鹰，只斟了浅浅小半杯，托着杯盏坐进沙发中。
脊背放松挨着靠枕，时聆吹拂在他旧伤的那丝气息却迟迟不散，湿凉麻痒，又出奇地止疼。
但与此同时带来的后劲也不是一般的大，起码商行箴到此刻夜深也还精神抖擞。
目光笼罩住床上朦胧的一团，商行箴挑开了浴袍绑带，他自己绑的结总是一拽就散。
红酒只浅尝了一口，杯底还余留一层，酒液晃动沾湿了杯壁内侧，商行箴用拇指扣紧杯沿。
长叹泄出唇边，商行箴将酒杯往桌上一搁，剩下的红酒比方才满了些，要不得了。
杯底与奢石桌板轻碰发出微响，床上的人不敢动，只悄悄在床单挠下一道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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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趁他睡着
十一月初，这座城市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街巷房屋织成白皑皑的一片，雪地脚印错杂，很快又被新雪覆上。
时聆喜欢雪天，理由数不胜数，可能因为他踏空的噩梦不曾与雪天有关；或是因为他童年时把许屏的紫翠玉耳环埋入了雪地里，他亲眼瞧见她焦虑地踩过然后四下寻找；更因为他出生在雪季，万物常被掩盖，他妈妈希望他学会聆听表象之下的声音。
“巧了，上次憨宝生日是周六，这回时聆儿生日也是周六。”几人又聚在走廊上，夏揽说，“怎样，明天怎么庆祝？”
最近大考小考不断，他们总是商量了个开头就空不出时间聊后续，陈敢心建议道：“天冷，吃火锅嘛，找些室内的场所玩玩儿。”
几次讨论下来张觉的兴致都不怎么高，夏揽扇他肩膀：“说话。”
张觉自认为一针见血：“时聆儿他叔叔能同意他出来么？”
上次去吃饭被几株花草贿赂，陈敢心说：“叔叔挺好的呀，怎么就不同意了？”
张觉有口难言，神情复杂地偷瞄了时聆一眼，被后者逮了个正着。
时聆将手伸出走廊的窗外接住了一掌心雪，一抓就化了：“要不就在家里吧，今晚我先问问叔叔，他没意见的话你们中午过来。”
火锅能在家里吃，楼下还有影音室和棋牌室，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安排，谁都没有反对。
陈敢心还要把下课收齐的生物小测送到办公室，夏揽陪她，张觉就搭了时聆的肩先放学。
校道上学生三五成群，时聆隔远看见了停在校门外的冰川蓝，但不急，他揪着张觉的连衣帽问：“你刚才什么眼神啊。”
张觉不旁敲侧击了：“时聆儿你说实话，你跟叔叔什么关系？”时聆看张觉还没从自己逞口舌之快的包养玩笑中走出，但也说不出“利用关系”的真话，想了想，说：“纯洁关系啊。”
张觉捂了捂脑门，阻止不纯洁的内容从脑子里满溢而出，他拍拍时聆的书包，说：“你不知道，你那叔叔上次警告我不许惦记你。”
直到坐进车子里，时聆还没从这句话绕过弯来，周十五瞥他一眼，也没搭理，这人从病好后就寻着时机掐了他不少下，他皮都被掐起茧了也想不明白时聆又撒哪门子气。
不过他之前眼拙没看出时聆生病然后及时送人上医院也有责任，只好忍气吞声。
天黑得早，城市已装点上形色灯光，洒在玻璃窗上斑驳一片，时聆望着窗外，也沾了满眼色彩。
很突兀地，他想到了留宿商行箴卧室的那个暗夜，他因商行箴对他旧伤的语言抚慰而久久未入眠，却意外听到了对方压抑的低喘和释放的喟叹，他不傻，他知道是因为谁。
车子径直绕开了中央商务街，时聆回过神来：“不用接叔叔吗？”
周十五说：“他加班。”
“哦。”时聆没再说话，其实暗自松了口气。
蹚进这汪浑水时，他就想方设法要商行箴咬钩，但没想要商行箴来真的，他怕最后事成时脱身太难。
虽然至今没弄懂商行箴要怎么搞齐晟，但有他在暗中推波助澜，最终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偏差。
时聆抓了个抱枕揽进怀里，他面上如常，心底却掀了波涛，这次在表象之下，他似乎聆听到了别的声音在挣扎。
晚上商行箴没回家吃饭，时聆独自占了一张餐桌，匆匆吃完便回了房间练琴。
两个小时的练习时间依旧腾出二十分钟听录音为自己纠错，时聆压着曲谱标记号，还没听完录音，感应挂饰上的海浪突然亮了蓝光，并贴着指尖轻轻地振动了两下。
大约是想避免某些事重蹈覆辙，从收到这枚挂饰后时聆就没再主动用过它，偶尔的几次都是由商行箴先发起。
时聆按停练琴录音，揪住挂坠刚要回应，屏幕上方忽然弹出来电请求。
号码没备注，看得多了也就知道对面是人是鬼，时聆撂笔起身，抓住手机躲进衣帽间接通。
他还没说话，对面的一声咆哮就从听筒扎进了他耳朵里：“操你妈，你死崽子到底有没有吃里扒外帮着商行箴耍我？”
时聆心头一凉，握紧手机小声道：“哥，你在说什么？”
“没了，都他妈没了！”那边传来重物砸地的巨响，不难想象齐文朗气急败坏的模样，“银行他妈的只给我批了五千万额度，我拿什么填这么大的窟窿！”
关于齐文朗之前和商行箴谈过什么“合作”，时聆一概不知，他不可能拿这个去问商行箴，齐文朗同样不会让他知晓太多，由头到尾他只能全靠自己从双方的只言片语中联系与总结千丝万缕。
现在的信息是，他知道商行箴出手阔绰地拨了个亿给齐晟周转，但这跟银行有什么关系？
他强迫自己冷静，装傻充愣地帮商行箴撇清在齐文朗心中的嫌疑：“哥，既然是银行的问题，为什么会跟商先生牵扯上？”
“我他妈怀疑他跟银行合起来整我！”齐文朗对外彬彬有礼的形象在他面前不复存在，“你说，他最近跟锐鑫银行那个行长有没有联系？”
时聆马上否定：“没有，他每天下班就回家了，没跟别人约饭局。”
齐文朗冷笑：“蠢货，就不许他电话联系？”
“应该没有的。”时聆用指甲剜着自己的指腹，语气无比卑微，“他回家加班的时候，我就跪在他桌底下，晚上我们就睡同一张床，我趁他睡着翻过他的手机。”
齐文朗不禁讥笑：“真摇出花儿来了？”
时聆轻声应答：“摇得不够浪，他会打死我的。”
电话里只余无尽的耻笑和辱骂，时聆坐在沙发凳上静静地听着，端量着穿衣镜中眼神冷峭的自己。
笑声渐渐弱了，齐文朗的火气平息许多：“行了，就这样吧，事儿还不算严重，我想想办法，你这边有什么情况马上向我传达，一刻都别怠慢。”
一声长长的忙音为这通电话收了尾，时聆舒了口气，离开衣帽间探身往外面走廊看，隔壁屋关着门，商行箴还没回来。
洗过澡，时聆挨在床头背了会儿书，文言文最后一段还未背下来，忽闻楼下车声，他扔下书，抬手关掉了床头灯。
和齐文朗打完电话后他老是走神思索商行箴、齐文朗与银行三方的事，唯恐被商行箴看出端倪，他不得不躲着他一晚上。
刚调整好呼吸节奏，时聆就听见门把轻旋，随后有熟悉的脚步声走近床畔。
他的每一处感官都在感受商行箴的靠近，他不敢妄动，错乱地想，要是商行箴这次蹬鼻子上脸，坐他床头弄怎么办啊。
来电铃乍然作响时，时聆受惊般动了下身子，随即铃声停了，一只手按在他后背安抚了下，很快便离开。
“高行长。”商行箴边接电话边朝外间走。
“可算抽出空跟你聊聊了。”高权说，“最近忙嗝屁了都。”
“朋友圈可不是这副态度啊你，”商行箴笑道，“喜得好字，先恭喜你了。”
“这不才刚哄我老婆睡着，马上来给你说说进展。”高权一秒不耽搁，“今天锐鑫银行给齐晟发通知了，告诉他们风控审批时认为齐晟抵押物不足，只给他们审批了五千万的额度。”
商行箴没离开卧室，就在外间按着书桌一角，避免制造更多杂音：“续贷一个亿，只批五千万，他什么反应？”
“急死了呗。”高权说，“估摸着费解拿什么去变现五千万来填欠你的那个亿。”
“齐晟在途项目多着呢，没开发的地皮也不少，看他要割舍哪块肉了。”商行箴笑了笑，“反正他就困在渔网里了，往哪边蹿都蹿不走。”
电话里响起婴儿的哭闹，高权不欲聊太久，正事谈完便挂了。
商行箴下拉状态栏调为静音，放下手机后绕过隔墙重新走至床边。
时聆气息平稳，睡姿从侧卧变成了仰面平躺，一条手臂压在了被子上。
枕边扔着本语文书，手机放在床头柜边缘，挂饰垂在桌旁，商行箴屈指轻弹，被人忽略的感觉不大良好。
跟时聆同床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知道这人在他身旁睡得能有多沉，之前被掐屁股也就梦呓一句，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劣根性蠢蠢欲动，商行箴掐着时聆的下颌，轻晃了下他的脸，凑近了低声问：“不理我？”
床上的人没给他任何反应，商行箴松开他，掀起被角把时聆的手放进去，给他掖被子时掌心能感觉到胸膛下心脏的频率。
他不急着离去，拿走枕边的语文书放上床头柜，在暗中用视野俘获着时聆的睡颜：“之前好几次睡熟了还给点反应，今天怎么连哼都不哼一声？”
商行箴拿不准时聆是装睡还是真的睡了，他站起身，临走还要丢一句欺负人的言语：“明儿起就十八了是么，下次再不给回应，我把挂坠塞你里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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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休息！
感谢：企鹅煎蛋的1袋鱼粮，渡千帆的1袋鱼粮，松落雨天的1个鱼粮，瞎七八嗑的1个鱼粮，SerenaG的1个猫薄荷，两点fafa的1个鱼粮，BBLUE的1个鱼粮和1个猫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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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个道歉
先是被齐文朗的一则电话占据了思维，再是受到商行箴一番言语威胁，时聆夹着被子辗转难眠，好不容易蓄满睡意，天不亮又被生物钟无声唤醒。
脑子里塞的东西太多了，岂止商行箴在他床头前讲的那些不能听的内容，时聆将商行箴昨晚和高行长的通话与齐文朗的状况建立起联系，大致了解的是齐文朗欠着商行箴出借的一个亿，向银行续贷，银行却只批了五千万的额度。
这种难题涉及到时聆的知识盲区，在他理解范围内，齐文朗要还商行箴的这笔数，就得再多搞五千万才能填上。
问题是齐文朗的借贷期限是多久，如果还不上会怎样？
刚醒来的脑子不太灵光，时聆朝右侧翻个身，不料一眼对上悬在床头柜沿的挂饰。
他总算明白什么叫作茧自缚，索性不看了，蹭着枕被又翻到了另一头。
窗纱外天色暗淡，雪落无声，也不知道今天天气如何。
楼下有发动机熄火的声音，庭院门开的声音很轻，时聆反正睡不着，就掀被下床看看孟管家又让人往家里运来了什么。
谁知拉开窗纱，他不见孟管家的身影，立在庭院大门的是披了驼绒大衣的商行箴，雪已经停了，他正跟货车驾驶室跳下来的司机对话。
这种天气室外没法晨跑，时聆实在好奇有什么要劳驾商行箴这么早下楼去接的，想到昨晚还没寻到机会问对方可否同意张觉他们过来陪他过生，干脆以此为借口，下楼一探究竟。
刚取下衣帽架的外套，门就从外被推开了个缝，北风掀进门厅，时聆冷得瑟缩了下，转过身去：“叔叔。”
天色还早，屋里还没开灯，门厅光线幽暗，只被屋外投进的微光拂亮半晌，随即商行箴扬手将门阖住，抵挡了一门之隔狂妄的冷风。
似是没料到时聆今天会这么早起，商行箴怔然，早卸下了昨夜在人家床头上手掐弄言语相逼的恶劣态度：“怎么跑下来了？”
时聆却分不出眼神瞧他了，紧盯着他护在大衣下、抱在怀中的一大坨毛茸茸失了神：“小羊！”
是一头纯正的尼日利亚侏儒羊，区别于常见的白色，这头是通体浅灰的，贴近于商行箴内里的家居服颜色，所以时聆一开始没瞧出来。
商行箴今天起这么早就是为了接这头小羊回家，本来计划是把它牵上时聆卧室把人喊醒的，结果盘算得不如意，被时聆先一步捡了他崩落的算珠。
他抽出一只手按在时聆后背轻轻一推，说：“先进去。”
昨夜的露骨说辞已被时聆抛之脑后，他一路凑在商行箴身旁，想伸手摸摸小羊的脑袋，但见它眼神怯怯地缩在商行箴臂弯里，只好作罢：“是我们的吗？”
“老周不是说你上学经过总爱瞧人家里的羊？以后不用瞧了，你也有。”至偏厅，商行箴弯身把小羊放在地上，抓过时聆的手搭在羊背上，“是给你的成年礼，但你要是觉得它属于我们的共有财产，那就是我们的。”
羊绒绵软，掌下的动物躯体很温暖，时聆这辈子只摸过猫猫狗狗，摸得最多的就是陈敢心家那只名叫“汉堡”的比熊。
他用同样的方式去抚摸这头陌生的小羊，被一双黑黢黢的动物眼睛打量，他也莫名含了怯意：“它怎么不搭理人啊？”
“你刚来这里愿意跟我敞开心扉？昨晚不也不搭理我，我就挑中它像你。”商行箴含沙射影完，念及今天什么日子，又放轻语调正经解惑，“这是我在新疆牧场买的，它长途运输过来，得给它时间适应环境，等应激期过了就好。”
时聆听得认真，心尖儿痒痒的，彷如春日未至，却早早缠了藤蔓，将整个胸腔填得满满的，叫他终于明白何谓得偿所愿。
他揉小羊的头顶，摸到藏在绒毛里的小尖角，突然，小羊朝他手臂拱了一下，是示好的表现。
假如在商行箴眼里他真的跟这头小羊性子相似，时聆已顾不上自己多次示好时对方心里作何想，是否也跟此时的他一样感觉很受用。
纵使知道有些话以他的心境不合适问出口，时聆还是抑制不住到嘴的冲动：“叔叔，为什么要买小羊啊。”
屋里暖和，商行箴起身脱下大衣：“你不是喜欢小羊？捏扁了缺眼珠子了也舍不得扔，我总不能没眼色到给你买头水牛吧。”
时聆感觉自己没说清楚：“那为什么要送给我？”
商行箴放好衣服没再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以蹲身的姿势仰脸看着自己的时聆：“你生日我不送你送谁？”
小羊似是找到好玩的物事，从他掌心下钻出叼着沙发上大衣的衣角玩儿，时聆便也站起来，问：“为什么我喜欢，你就要给我？”
再浅显的问题，一深度推敲就难作答，商行箴却毫不迟疑，院外雪覆满枝他不看，就看时聆的眼：“肤浅来说，大概是因为虚荣心，看到你为我送出的东西感到惊喜，我的虚荣心就能得到满足。”
虚荣心每个人都有，商行箴说：“当然还有个更深入也更简单的理由，你要是觉得你能招架得住，那我现在就说。”
窗外天边泛亮，时聆看清商行箴眼里的坦然，他也像是刹那梦醒，猛然撇过头去：“小羊我很喜欢，谢谢叔叔。”
商行箴对时聆的回避并不意外，他看得出来时聆前十几年的人生在齐家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没有十足把握不会放胆决定一件事情。
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商行箴昨晚接了高行长的电话，今天还有活儿回屋里忙，上楼前，他问：“决定好了么，这头羊算私有财产还是共有财产？”
时聆不解：“都是养在家里，有区别吗？”
商行箴无情得很：“要是私有，你警告它别在屋里四处拉撒。”
时聆没驯养过小羊，不太敢保证：“那要是共有呢？”
商行箴在楼梯口驻足，却不再讨论宠物的生理现象，回过身道：“他要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那就算共有，他愿意做什么，我都默许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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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道歉】昨晚难眠，知道就算说出来会劝退很多人，我也还是决定要说。前几天平台发布新规，不让写成年人与已成年高中生的感情戏，于是我大纲中在聆儿成年后就能与叔叔发生的某些行为作了废，只能放在毕业后。许多激情戏份和感情冲突都得往后排，现在我只好答应大家尽快写完毕业前的剧情（不会等很久的），休息日我也不要了，尽量多更点，也尽量把暧昧期写得有趣点。不想辜负大家的期望，还是对辛苦追更的大家说声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感谢：企鹅煎蛋的1袋鱼粮，渡千帆的1袋鱼粮，BBLUE的1个鱼粮，念武筝的1个猫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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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快玩腻了
时聆在楼下逗了会儿小羊，想起还没问正事，就先把羊交给从庭院外清扫完积雪回来的孟管家，跑去书房扰商行箴的思路。
班台上文件堆叠，满室浓郁的咖啡香，商行箴戴了副细边的防蓝光眼镜，在电脑后抽空抬眼：“这么快玩腻了？”
“没有，孟叔带它去看窝了。”时聆说，“叔叔，我能喊张觉他们过来么？”
商行箴一听张觉这名字就高度戒备：“他也要送你头羊？”
时聆说：“我想请他们过来吃火锅。”
商行箴没完没了：“涮羊肉？”
时聆看看时间，急死了：“涮什么都行，不许打我小羊的主意。”
“你的，”商行箴心情蛮好，笑着翻了页文件，“就决定是私有财产了？把它赶到院子里去，不许在屋里撒野。”
“共有行吗？”时聆抠着门框，“我想向他们炫耀你送的小羊。”
商行箴一下没了驳斥的余地，他捻着文件夹的尖角，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想起之前他送时聆狮头胸针，时聆拍下照片就放在朋友圈九宫格最显眼的正中间。
他掀动纸张，像摇了白旗：“中午还是晚上？你现在还不喊厨师准备，中午那顿就赶不上了。”
时聆立马转身跑出去，半路又折返回书房门口：“你饿肚子也不许觊觎小羊。”
商行箴说：“你多虑了。”
等书房恢复清净，商行箴咽下一句卡在喉头的“我觊觎你”。
得到商行箴的许可，时聆上楼后就在群里发起了火锅邀约，并言信行果，用最平淡的口吻炫耀道：叔叔给我买了小羊。
张觉自打上次在厨房被威胁，就看不顺眼商行箴久矣：资本家就会砸钱，像我从娃娃机里夹上来的小羊才是真用心。
夏揽打趣：朝娃娃机里砸硬币不也是哐当响，兄弟，叔叔惹你哪里了？
张觉阴阳怪气：没有啊，咱聆儿喜欢就行。
约好时间，他们仨就风风火火商量集合地点了，时聆退出微信，握着手机没关屏，钻进衣帽间合上了门。
这个点齐文朗应该起了，时聆给他发短信，这样不必带虚伪的称谓：你向银行续贷是为了还商先生那笔钱吗？
如时聆所料，齐文朗已经醒了，最近为千头万绪没睡一个好觉：打电话详细说。
时聆：别，他快醒了，等下又得折腾我。
齐文朗随了个省略号，然后编辑了段长长的文字：问你商董借的一个亿明年一月开头到期，现在银行只批了五千万续贷额度，已经下发了同贷书，我现在得想法子另外凑个五千万，还了这笔账才有心思投产别的项目。
时聆：我听他跟别人打电话还夸过你邯郸那个楼盘，不是只要预售了就来钱了吗？
齐文朗又骂他：垃圾，你以为就还贷需要钱？利息呢，还有公司里那帮人不用养活？工程费用不用投入？
时聆佯装不经意：哦。那你把上次拍到的那块地转卖给他不行吗，我昨晚还听他跟朋友抱怨把这么好的地皮弄丢了……别的我也不懂。
手机半晌没有来信振动提示，屏幕将要暗下去时，齐文朗回复：确实可以考虑。
时聆没忘记商行箴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到放弃了地皮时眼里的遗憾，他企图为商行箴争取：你别考虑太久，他这人很喜新厌旧的。
齐文朗嘲笑：怎么就没厌倦你啊，别是你给他舔爽了吧。
跟齐文朗谈这种话题可以适度蒙蔽对方的双眼，但不能过头，时聆目的达到，再深聊便只剩烦躁：就说到这吧，他要醒了。
短信发出去，时聆才听到外间门响，他来不及删短信，疾步出去拉开了门，商行箴立在外面：“在睡回笼觉？”
时聆回书桌旁搁下手机，翻了翻昨晚备好今天要练的曲谱：“没有，我去里面挑衣服了，特殊日子敢心肯定又要合照发圈，寿星不能穿睡衣出镜。”
商行箴玩笑道：“那我用不用？”
时聆没想过这茬，与齐文朗对话的不适顿然被驱散，他看了商行箴一眼：“我俩跟共有财产合照。”
商行箴承认有被取悦，他上来原是想去房间拿份资料，顺便替厨师问问时聆朋友们的口味偏好，这下决定回屋换套上镜的衣服。
临近中午，夏揽在群里说快到了，时聆刚好换了件米白色的打底薄卫衣，飞奔下楼去迎接，小羊在家里文静了几个小时，也逐渐显露本性，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后。
商行箴在偏厅托着块平板，闻声望过来：“裹个外套再出去。”
时聆跑太快了没发现偏厅有人，拐了步子朝里看：“我以为你在书房。”
商行箴一身家居服换下来了，单穿了件减龄的深色V领开衫，露着脖颈处的一小片三角区：“在书房待久了闷，出来透透气。”
等时聆裹好外套跑出去，商行箴让目光重新落到屏幕上，界面停留在搜索引擎，标题为“男士双人合照姿势”。
搜出来的要么是商务型的正经竖拇指，要么是年纪相仿的大头比耶，他不太满意，将标题前俩字换为“男人与小孩”。
一水儿的亲子合影加载完毕，商行箴心烦地退出页面，将平板扔到一旁。
庭院外，张觉他们熟门熟路摸来了，时聆刚拉开大门，他就抓着铁艺门喊：“时聆儿，生日快乐！”
夏揽道：“能不能等进屋了再说，你这样子就像个抓着牢门嚎叫的。”
陈敢心眼尖看到了时聆身后的新成员：“是真的小羊！”
时聆跑过去拉开门放人进来，张觉一下被小羊衔住了羽绒衣角往里拽，他收回商行箴不够用心的话：“这羊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妹妹，”时聆说，“叫杨纳瑞。”
陈敢心家的汉堡经常跑去找邻居家的雪纳瑞玩儿，她笑道：“你怎么还给它篡改属性啊。”
时聆就觉着它跟汉堡的伙伴颜色相近：“以免它陷入自我怀疑，所以给它冠了个姓。”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屋，上次见了商行箴集体噤声，这次谁都上赶着装熟络，陈敢心捧着手机说：“叔叔，上次孟叔给我挖的羽衣甘蓝长得很好，这次我能带一颗木绣球回去吗？”
商行箴笑了笑：“一颗显得我很吝啬，让孟叔给你挑一株旺盛的吧。”
夏揽落座在商行箴左侧，殷勤的架势就差往人家肩上搂：“叔叔，上次天黑没看清，原来您车库还摆了那么多豪车，等下我能挑一辆坐在车头拍几张照片么？”
商行箴不动声色把平板往背后塞，生怕夏揽拿他的平板去拍照：“别‘您’，随便拍就是，以后让时聆考了驾照带你们兜风。”
仨人里只有张觉最不屑拍马屁，他没过去偏厅，搭着时聆的肩膀走到角落里：“时聆儿，我想了很久，我决定不慌了，你并没做错什么。”
搭在肩膀的手臂很沉，时聆一头雾水：“你最近在发什么疯？”
张觉深吸一口气，在他眼里，时聆始终是他们几个当中最单纯的：“你涉世不深，虽然表面看很精明，但我知道你内心其实笨笨的，很容易被人拐骗。”
时聆越听越不对头：“内心笨笨的，确定不是在形容你自己？”
张觉铺垫一堆，终于亮明了目的，迅速往时聆裤兜里塞了个东西，还隔着裤子拍了拍：“额外礼物，揣好昂，不用后悔一辈子！”
张觉逃进厨房帮人家调火锅底料了，时聆站在原地，不明真相地掏出兜里的小方盒，看清包装又迅速塞了回去，瞠目瞪着面前的墙壁。
四维空间超薄003，还没用，但时聆已然确定他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向张觉这个傻逼提过的无心之言。
张觉浑然不知，热心地将鸳鸯锅端上圆桌转盘的加温区域，红汤沸腾，食材齐全，陈敢心打开了自拍模式。
时聆有所警觉：“不要开美颜模式！”
夏揽这回也不站女友：“就是，每次都给咱几个画眼影描红唇，我都不敢给你点赞！”
商行箴不掺和，拿下壁龛的单反说：“我帮你们拍吧。”
镜头锁定，商行箴调整聚焦，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时聆被一帮好友簇拥当中，笑得分外开朗，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在部队练就的侦察能力此时似乎派不上用场，掌镜就那么十来秒，不容他想太多，他横竖拍了几张。
大家都挺满意，陈敢心在几张照片之间来回浏览：“真好看，不用P了！”
时聆招来杨纳瑞，轻扯商行箴的袖子：“叔叔，我们跟共有财产拍一张。”
商行箴眉头舒展，暂时将涌上心头的些许怪异压了下去。
陈敢心自告奋勇来掌镜，张觉解开心结，起哄道：“挨近点儿嘛。”
商行箴还没回忆起搜索过的合照姿势，时聆已经抱着小羊半蹲到他脚边：“就这样，拍吧。”
陈敢心举起相机，脆如银铃的嗓音在倒数着三二一，分秒间，商行箴垂眼看着挨在腿边的脑袋，不自觉地抬手揉了上去。
咔嚓轻响，时聆恰好抬头与他对视，唇边笑意未泯。
在那仨忙着看照片效果的同时，商行箴低声对时聆说：“你知道么，他们都喊我叔叔，但只有你喊得最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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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就被你打
围坐圆桌的人不多，胃口都挺大，食材上过几轮，锅中汤水两次添满复又浑浊，整个餐厅充斥着勾引食欲的辣香味儿。
商行箴最早撂筷子，把空间留给几个年轻人，离开餐厅时一并带走搁在空座的单反。
途经厨房，孟管家在里面跟厨师唠嗑，商行箴问：“甜品店把蛋糕送来没有？”
孟管家敲敲冰箱：“放心吧商先生，藏好了，等桌面拾掇干净就端出去。”
看他吃饱喝足不打算参与的架势，孟管家又问：“你不跟他们一起切蛋糕？”
商行箴不肯暴露自己跟一帮小十几岁孩子围成一圈儿却闹不起来的真相，故作潇洒道：“我去露台打个越洋电话。”
一楼的露台与呈半开放式的家庭水吧相接，暗黄调的灯光打造隐秘氛围，但现在白天，这种氛围没那么明显。
商行箴饱餐一顿，为自己调了杯低度数的餐后酒，露台有沙发不坐，放下酒杯，背靠在护栏上打开相机。
当着年轻人的面儿，他没有表现得太热切，此时无人凑在身旁追问意见，他得以自在地放大照片细致欣赏。
时聆和朋友们的合影，个个看着镜头面带笑意，而与他的仅一张合影却谁都无心看镜头，正弯着嘴角分别以一坐一蹲的姿势相视，他垂眸面露宠溺，时聆则抬眼表现乖巧。
——也不是谁都没看镜头，起码杨纳瑞看了，还伸出舌头舔*鼻子，从小就懂抢镜。
商行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在几张照片之间重复翻看，渐渐咂出方才心里萌生的怪异感是为哪般。
时聆在他面前与在朋友面前所呈现的太不一样了，尽管都是面带笑容，但时聆和张觉他们呆在一起是随性无畏的，而面对他时总含着股顺从黏人的天真劲儿。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初时翻开时聆的作业本，连笔流畅的字体让他联想到了果敢恣意，当时他还自感字与本人不相称，现在竟觉得没什么不妥。
反而是平日里让他熟悉的那个时聆，跟与朋友们相处的模样一对比，反而变得违和起来。
商行箴产生了种错觉，在他面前乖巧与娇气兼并、时而目露怯弱的时聆，是假的。
这个想法多少带了点主观性，商行箴揣摩过很多人，却偏了心不想自我地为时聆蒙上层层雾。
露台寂静，餐厅的笑声在这边听来显得缥缈，商行箴掏出手机给程慕朝打电话，静候到差不多自动挂断，对方才接起来：“没空。”
程慕朝声音略沉，带着刚醒来的懒散，商行箴问：“醒透了再说话。”
那边沉默片刻，只听得布料摩擦的细响，程慕朝咬字清晰了点：“我操，都中午了啊，困死我了。”
商行箴问：“秦玄没喊你起床做饭？”
“秦玄，在我边上呢啊。”电话里响起掌击皮肉的脆响，程慕朝拿开点手机冲枕边人喊，“起床了宝贝儿，快一点了。”
商行箴感觉自己每次打过去都挺不是时候：“……昨晚通宵了？”
“蹲点追数呢，那人趁夜深想潜逃外省，被咱俩带人截住了。”程慕朝突然“嘶”了声，“别他妈揉了，一大早来这么猛，打电话呢，来来来坐上去……哥们你有事没事啊？”
商行箴掐了线：“忙你的吧。”
原本打给程慕朝是想让他帮忙鉴定一二，商行箴自认当局者迷，想听听旁观人的说法。
不过现在他觉得似乎没什么必要，程慕朝那么心狠手辣的人在秦玄面前能做到百依百顺，而秦玄在外体现的翩翩公子样到程慕朝面前就一反常态，大概都是因为对方对彼此而言都足够特殊。
水吧连通正厅的走廊有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商行箴从沉思状态抽离，握起酒杯一饮而尽。
时聆端着块蛋糕走来：“孟叔说你在打越洋电话，绘商在国外有分部吗？”
“暂时还没这个扩张打算，不过有个合作商是澳洲那边的。”商行箴搁下相机，同时搁置的是脑中沉浮思绪，“给我的？”
“嗯，切了块大的。”时聆轻瞥相机，“记得把照片发给我，陈敢心一闲下来肯定追着我要合影，她今晚要发朋友圈的。”
“开始会指使人了？”商行箴接过纸盘，时聆眼中神情生动，这会儿他又不觉违和了。
时聆双臂搭着栏杆：“没有啊，敢心向你讨绣球、揽子征求坐你的车头，我看你都答应得挺快的。”
商行箴听出了不平衡：“所以你也来试探一下我答不答应你的要求？”
时聆仍不肯承认，但也不看他：“没有。”
商行箴不拆穿他，用叉子拨开蛋糕上的淡奶油：“孟叔怎么做事的，订这么腻的蛋糕。”
时聆存心跟他作对：“我就喜欢甜腻的。”
商行箴一扫饭桌上的沉稳，挑起一坨奶油抹时聆脸颊上：“那多吃点。”
冰凉的一片糊在左脸，害时聆等下要费劲跑一趟洗脸，他老大不高兴，猛地把商行箴摁到护栏上，埋头在他衣服上一顿蹭，两三秒后才退开：“你好幼稚。”
早上才换的开衫蹭了脏，深色沾白太明显，V领下露出的三角区也未能幸免，商行箴举高了盛蛋糕的纸盘，想起要生气，失语倒是真的，不为弄脏的衣服，为的是时聆蹭上来时拂过他喉结的气息。
“你让我怎么回屋里？”商行箴问。
还没彻底从刚才的动作中回过味儿来，忽地，时聆再度仰脸凑了过来，咫尺之近，商行箴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放轻了：“你还让我吃蛋糕么。”
时聆就是借他的眼睛照个镜子，看清自己鼻尖还有一点奶油，又抓了商行箴的手臂用袖子擦净，灼灼地看着他：“其实我刚才不是试探你会不会答应我的要求，而是想看看你答应得有多快。”
一股子甜腻的奶油香直往商行箴鼻腔里钻，他却没感到反感，刚才借蛋糕岔开话题，现在又绕了回去：“慢了会怎样？”
时聆说：“会遗憾地度过这个生日。”
商行箴警惕心一向很高，再怎么自我劝服，心里仍积着层疑虑，以至于与时聆对视，他还要分析时聆的真挚眼神有几分是实在的：“照片我等下就发给你，不仅如此，和共有财产的合影我会额外保存。”
时聆纠正：“它叫杨纳瑞。”
“行，杨纳瑞。”商行箴分析失败，偏头看了看时聆的裤兜，“揣了什么，方方正正的。”
一顿其乐融融的火锅局让时聆差点忘了这茬，他按住裤兜，面色平静：“张觉送的卡牌。”
“什么卡牌这么神秘？”
“就普通的卡牌，等下要玩的。”时聆试图转移商行箴注意力，“叔叔，我能带他们到地下一层玩吗？”
商行箴咬下一块蛋糕，一并吞进叹息，早就该去楼下转转了，何必来问他意见。他答非所问道：“他就送了你一副卡牌？”
“还有别的，我还没拆。”时聆再次征询，“可以吗？”
俩人仿佛处在不同频道，商行箴说：“早上我没来得及在羊蹄子上绑个丝带，就被你打乱了计划，那你愿不愿意多拆一份礼物？”
时聆霎时忘了征求同意，在齐家苟活的那些年谁会记得他生日，更遑论合心意的礼物，今天扑进怀里的小羊已足够惊喜，他没想过还能奢求其他：“什么？”
商行箴却顾自戳弄蛋糕不解谜了：“先去玩吧，到时就知道了。”
恰逢商行箴的手机铃音作响，他不顾浑身奶油，放下纸盘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的单字一个“齐”，他神情微变。
从时聆的角度看不清屏幕，商行箴一个眼神扫来，他识趣避开，回餐厅招呼大家到楼下玩。
陈敢心连忙跟上：“真的有放映厅吗？是不是跟电影院的一样大？”
时聆没往楼下跑过，只好借用商行箴的说辞：“到时就知道了。”
他的好奇心不比好友们的少，反之相比其他三人的走马观花，他因对地上两层布局的了如指掌，到底下更多了份细节的探索。
以至于其他三人囫囵转悠完影音室和健身室，陈敢心惊呼着家庭KTV的零食柜之眼花缭乱，张觉和夏揽震撼于健身室附带的迷你篮球场之亮堂，时聆还伫立在楼梯上观赏墙壁的挂画。
陈敢心从这头跑去那头，平时挺处事不惊一女孩儿，忽发出一声尖叫，吓得几个男生齐齐看向棋牌室。
时聆唯恐出什么乱子，忙奔下台阶跑过去，只见陈敢心指向角落那台通了电的机器，惊叹道：“天呐，怎么还有娃娃机！”
娃娃机就娃娃机，时聆没法论证商行箴是否童心未泯，因为四面玻璃，困的是一团团洁白的小羊玩偶，个个肥胖滚圆。
张觉趴在侧边玻璃板上，细数后爆了句粗：“靠，它们眼珠子都好完整，一只瞎的都没有。”
夏揽急起直追，也发表道：“中间的盒子形状怎么如此眼熟。”
不必走近，时聆已轻易辨出这是装小提琴的琴盒，却不是他常用的那一只。
楼梯落下脚步，时聆最先听到，噌地回过头去。
商行箴半路停住，已然换了身衣服，他在灯下抛起一枚钥匙又接在手心，笑问：“拆不拆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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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仅你可见
聚会到黄昏时分尽欢而散，放映厅回荡电影片尾曲，几人摆正沙发上的抱枕，清理掉一桌零食袋，时聆把他们送到庭院门口。
商行箴不在家，当看到他换了身正装时，时聆就猜出他又临时有应酬了，果然在地下一层玩闹一下午，送完人后上二楼也没见着他影儿。
听孟管家说今晚商行箴大概率不回来吃晚饭，时聆白天吃的还没消化完，眼下还没觉出空腹感，索性让厨房部早点歇息，他抱了两包膨化食品回房间应付。
新的琴盒就摆在他的书桌上，琴盒的提手扣串着娃娃机的钥匙，今天他用这枚钥匙从商行箴手中得到了小羊以外的第二份礼物——如果不排除娃娃机，那就算第三份。
亲手拉开娃娃机的门时，时聆还侥幸地想，或许里面只是个琴盒，可当他捧起那只颇有分量的黑色琴盒时，他知道他猜错了。
当着一众好友的面，他藏起满腔盘根错节的情绪，抬头冲商行箴扬嘴道谢，而商行箴亦没催促他打开，只捏了把他的后颈让他晚上练琴时试试手感。
时聆轻触锁扣，盒盖掀开，一把崭新的小提琴呈现眼前，只一眼，他就知道他用惯了、摸熟了的旧琴跟这把够不上一个档次。
都说鉴别小提琴要看外观、听声音、拍密度，时聆小心地托着琴颈把琴拿出来，没想到底下还压着张卡片。
浅黄色的卡片上只有两行字，时聆腾出左手拈起来，才发现准确来说应该只有一行字，因为上面的那行被两条横线划掉了。
时聆注目于清晰的那行字，是商行箴惯有的张扬字体，普普通通的祝福，是“时聆，生日快乐”。
作废的句子本没必要细看，可遮掩字迹的线条收效甚微，反而让人忍不住窥探，看看到底是出洋相的错字，还是没斟酌好的措辞。
谁料挪开拇指，忽略那两道跋扈的线条，原本占在卡片正中间的是一句比汉字祝福还简单的英文，写的是“To my”。
打开娃娃机时的心情似又复现，区区四个花体字母，最后勾撩的一笔搔得心头直发痒。
时聆清楚压在自己心间的负担源于何处，商行箴总是精准地摸到他的喜好，不问他想要与否，而是直截了当地送到他面前，叫他无法拒绝。
他不怕亏欠，只怕自己心动，不因赠礼有多昂贵，只为独一份无条件的偏袒和爱护。
时聆拉开抽屉，将卡片锁了进去，和张觉塞给他的那盒四维空间叠在一起。
小提琴表面光滑周正，线条流畅均匀，轻拍木料，从清脆的声响辨得出品质上乘。
时聆将琴架上左肩，偏首垫上腮托，右手握弓拉奏出一段音阶，四条线发音洪亮灵敏，不曾有过一秒的迟钝现象。
身后嘚哒轻响，时聆回过头，小羊不知何时跑了上来，寻到了他这屋。
“杨纳瑞。”时聆冲他喊。
提前过完应激期似的，小羊伸着脖子叫了一声，蹦进来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腿。
“你有音乐细胞不？”时聆捏了捏它的耳朵，“琴是叔叔送的，你替他听一首他喜欢的吧。”
入冬后时聆就没在露台上练琴了，他推开门，将谱架搬到外面，翻开蓝色封皮的曲谱，他眼睑微垂，在夹雪的寒风中奏响了《帕格尼尼随想曲第二首》。
雪天行车缓慢，马路上车辙交错，再一次被红灯拦截，商行箴无力吐槽前路的拥堵，趁势塞上蓝牙耳机拨出了高权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商行箴懒得打铺垫：“高行长，差不多能进行下一步了。”
“这么顺利？”高权道，“我这边还没听到风声呢，齐文朗拿什么填补那五千万空缺了？”
“上次他不是倒箧倾囊收了上海那块地皮么，今天下午他约我出来谈，有意把地皮转卖给我。”计策再巧妙也总有顾及不了的地方，商行箴只想过齐文朗会转卖齐晟旗下任一楼盘，没料到对方会忍心割舍那么好的地，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
高权揶揄道：“偷着乐吧商董，俗话说人财两空，你这是人财两得啊。”
商行箴把着方向盘挪前了点：“人？什么人？”
高权想法纯粹：“能是什么人，跟你站同一条线帮衬你的人呗。”
生意人皆为利来，商行箴掩下私人理解：“高行长，这波真多亏你帮了不少，事成后少不了你的。”
挂了线，商行箴终于顺利挪到交通灯的停车线前，剩下的秒数不足以让他冲出去，他甘愿刹停再等一轮，手机没关，他把下午从相机传到手机的照片给时聆发过去。
单反拍出来的原图大，几张发出去还在转圈，商行箴发现时聆换了新头像，戳开，是手掌托着小羊下巴的照片，杨纳瑞真的很喜欢吐舌头舔鼻子。
图片发送成功，商行箴退出来，看见朋友圈有更新提示，杨纳瑞的耳朵尖缀了个红点。
交通灯跳了绿，商行箴上油滑出去，开出一段路在道边停下，等不及似的点开朋友圈，还以为时聆迫不及待地上传了合影，结果对方发的是一个小视频。
视频只有十来秒，时聆只身立在露台上垂眼拉琴，头顶暗光投下，他的轮廓变得立体灵动。
以免再像上次遭不满，商行箴这回尽责点上赞，正打算长按保存，想了想，挪开指头，又重新返回两人的聊天界面。
商行箴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天冷，回屋里去。
像是石沉大海，五分钟过去，他的关心抛出去没得到任何回应，商行箴自有方法，信心满满地捏着挂坠亮起了灯。
然而感应器亮过就暗下去了，商行箴预想出错，那个海浪竟然不屑于搭理他这个远山。
车窗外行车游龙，盏盏光束扫过他的脸庞，商行箴的表情仿佛变幻莫测。
较劲般，他逼迫道：哪怕你过生日我也照塞不误。
这句威胁挺奏效，时聆马上回了：我在洗澡！
商行箴笑笑，这借口编得，连桃酥都不一定蒙得过，他直接弹了电话过去：“回屋里没有？别又把自己折腾出高烧。”
时聆说：“我真的在洗澡。”
听到那边水声砸地，商行箴愣了一下。
时聆的声音夹杂在水流哗啦中：“需要我拍个照片自证吗，叔叔？”
挡风玻璃外雪雾弥漫，商行箴却仿佛透过淋浴间的磨砂玻璃勾勒了一道寸丝不挂的模糊身影。
他喉头发紧，听泵头挤压出细微的声响，他知道该掐线了，这是在路上，就算他自制力再强，也难保不会发生什么，可想是一回事，实施起来却困难：“今天练的是什么曲子？”
“多了。”时聆左手抓手机，右手抹沐浴露，“发在朋友圈的是帕格尼尼随想二。”
不评价琴的好坏，拉奏的曲子是否动听便足够说明答案，但商行箴还想听更多：“多少人给你点赞了？”
时聆在两腿间将沐浴露揉成绵密的泡沫：“说了在洗澡，没空看。你点了吗？”
商行箴不顾严寒熄了火，怨大街鸣笛过分扰人：“点了。”
“那就一个。”时聆笑了笑，“我设置的仅你可见。”
商行箴空闲的手在扶手箱扣紧：“为什么不直接发给我？”
“完整视频太大了，得发邮件，朋友圈那个算作预告，用来测试受众喜爱程度的，得到点赞代表合格。”时聆指掌间尽是急于冲洗的泡沫，他抹到玻璃墙壁上，重新开了水阀，“洗完澡发给你，小提琴我很喜欢。”
通话结束，时聆将手机放上壁架，缓缓舒了口气。
把杨纳瑞当作新头像，用新琴拉奏随想二，在床头放一只圆滚滚的小羊玩偶，全是他对商行箴所赠成年礼的反馈。
他对礼物所表现的喜爱很直白，可在电话里，他始终没勇气问出那句作废的英文，商行箴想写的是什么。
十一月中旬一过，时间似乎提速走起来，越接近年底，商行箴公司里的活儿越多，餐桌上不见人已不足为怪。
时聆也没那闲工夫像以前那样抱个乌龟上桌子陪他吃饭了，杨纳瑞总围着他兜转，他吃完饭就把小羊领到房间当他的听众。
新琴虽好，还需磨合，时聆花在练琴上的时间要比往日长，何况明年一月就要报考，此外还要兼顾文化课，他不敢有所懈怠。
偶尔课间偷闲，他会突然想起生日那天擅作主张给齐文朗提过的建议，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采纳。
就在他快要把这件事淡忘之时，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晚上，齐文朗突然拨来了电话。
念在商行箴在公司加班，时聆这次接电话没往衣帽间躲，穿着连体睡衣倾身靠在露台护栏上。
齐文朗待他永远是恶语相向：“肯接了？响那么久死哪去了？”
时聆吞进一口冷风，像被割伤了喉咙：“摇屁股去了。”
齐文朗暴跳如雷：“破玩意儿你到底摇出了什么！我让你给我摇钱，你他妈把屁都给摇没了！”
时聆冷静道：“我不是摇钱树。”
齐文朗正在气头上，一心只想泄愤：“这回真他妈没了，连剩下的五千万也没了！你白给人家摇那么多天，人家当你是免费送上门的鸭呢！”
时聆错愕于他前半句：“什么？”
身后推拉门响动，时聆仲然回身，不知何时进来的商行箴站在门边：“跟谁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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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别装纯洁
手机另一端还在嚷，时聆却分不出神去细听了，他按了挂断，把手机往睡衣口袋里一塞：“陌生号码，他说我是摇钱树。”
“就这你还能跟他聊得下去？都是诈骗电话，下次直接掐了。”商行箴朝他伸手，“说了别老在露台上吹风，怎么总不听。”
时聆也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手脚还是暖的，他走过去碰了下商行箴的手，在对方将要抓住他时，他翻过手腕揪了下商行箴的袖子：“不冷，我在看你的车什么时候回来。”
门推合上，寒风被抵挡在外，商行箴不恼被拂了手，反而这样更让人记挂时聆留在他指尖的温度，嘴上却一点也不放过：“是等我的车，还是等我？”
“等车，”时聆码好习题和卷子收进书包里，“我喜欢看车头灯把庭院边上那排雪松照亮的样子。”
商行箴背靠桌沿看时聆收拾：“这个家里除了我，能有谁每晚开着车跑上那条车道？”
时聆不语，反正已成功转移了商行箴的注意力，任由他如何想象。
商行箴也不点破，说：“今晚有酒局，我没开车，是老周接送的。”
时聆扯上书包拉链，两手撑在桌上，偏着脑袋看向商行箴：“怪不得一股酒味儿，快去洗澡。”
商行箴挑眉笑：“赶我走？”
这是商行箴的地界，时聆哪敢：“杨纳瑞等下要上来睡，它会嫌弃。”
“它嫌弃还是你嫌弃？”商行箴今晚没怎么喝，执起领带末端轻嗅，仅有的几丝酒气根本压不过香水后调，“不是吹嘘自己酒量很好，怎么连丁点酒味儿也忍受不了。”
拉闲散闷间时聆好几次忍住欲按上口袋的手，只怕齐文朗不识时务再次打来，他推了推商行箴胳膊：“你快去洗澡，我等你过来给我关灯。”
商行箴不动如山：“时聆，还记得我之前在上海拍卖会放弃的那块地皮吗？”
话锋转变太快，时聆尾音上扬“啊”了声。
商行箴说：“前几天正式归到我名下了。”
时聆愣神稍许，齐文朗真的听取了他的建议。
发觉商行箴凝神紧盯他的双眼，时聆心下暗惊，不管商行箴是否洞悉了什么，他此刻的回答越偏离越好：“那能把地用来圈养更多小羊吗？”
商行箴也不是有求必应的：“寸土寸金的地，用来搞养殖场？不行。”
“不行就不行，我有杨纳瑞一只小羊就够了。”时聆掩下一个呵欠，眼角却眨了湿意，“那竞拍的时候贵还是你现在买下来贵啊，如果亏了差价岂不是很可惜。”
商行箴道：“比它的成交价就高了两百万，不亏，投产后迟早赚回来。”
时聆对此话题意兴阑珊：“‘就’两百万，能买好多个杨纳瑞了。”
明明才说过拥有一个杨纳瑞足矣，现在又口出狂言想要好多个，商行箴看时聆困乏得开始语无伦次，终于心软肯放人去睡觉：“早点睡。”
时聆一刻不停往睡房走，刚绕过隔墙又侧身：“叔叔，记得帮我关灯。”
床垫轻弹，衣物摩挲，待里间静声，商行箴举步踏至门边，摁下开关灭了灯。
为时聆关好门，商行箴转身回自己屋里，扯松领带扔在沙发上，钉在酒柜前凝眉思索。
他欠时聆一杯洋酒，时聆追讨过、暗示过，皆被他以借口搪塞，他不怕时聆酒品不好酣醉撒欢，只怕自己酒精上头露了本性。
可就是时聆之前念念不忘的酒量比拼，刚才他无意提醒，时聆却赶他回来洗澡，到底是困倦至极，还是心里有鬼？
此番怀疑究竟是他多虑，还是时聆的心思藏得太深，深得连他都探不出真伪？
商行箴不想一次次恶意揣测，可时聆有过欺瞒的前科，他无法掉以轻心，摆上明面又怕酿成误解。
这厢心事重重，时聆在那边同样睡不踏实，枕头快被他辗转磨蹭出火星子，他揣着困惑难以入眠，蹬开了被子抓过手机给齐文朗发短信：他去洗澡了，你短信说吧。
齐文朗估计比他更担心商行箴知道他们之间在保持联系，所以被掐线后一直守在手机旁，这会儿秒回了：你们有够久的。
时聆：久的是他。抓紧谈正事吧，你之前一直需求不明，我找不准方向帮你。
短信有字数限制，齐文朗做不到像电话里那般置气，谈的都是关键内容：银行认为我贷款期间没有投产，把我剩下的五千万贷款额度取消了。
时聆：听他说你把地皮转卖给他了？
齐文朗：你以为他有多看重那块地？他咬定一口价五千万，多了不入手。
时聆：你净赚两百万差价，不亏。
齐文朗：了解得这么清楚，是他对你倾肠倒肚还是你寸步不离在伺候？
时聆没兴趣应付这些子虚乌有的糜烂话题：欠他的一个亿合同上是约定什么时候偿还？
齐文朗：明年一月九号，但他妈问题是现在还不了！银行不借钱，我这么短时间上哪东拼西凑另外的五千万还钱！
时聆：天底下银行千千万，没一个能帮忙？
齐文朗无能为力：你以为我不想？其他银行我不也贷了款！
手机屏幕亮着光，白底黑字逐步揭开一出阴谋诡计，时聆懂了，商行箴就是要集结各方力量，让齐晟倾家荡产，而后续要牵扯多少人力尚不知晓。
时聆困意顿消，飞速地在键盘敲着字：我不懂银行的条条框框，但能肯定商先生无权干涉银行操作，哪怕我把屁股摇出浪来也改变不了事实，但你要想短暂延长合同期限，我会让他首肯。
这件事不用时聆屈身去求，只要齐文朗一通电话的事，商行箴就会答应，时聆在这方面还算了解商行箴，一块地皮提价两百万他照收不误，延长借贷期限还能多收利息，这单生意商行箴怎么可能不做。
对面没再回话，时聆久盯屏幕眼涩，手机从掌中滑落，脑袋在枕上一歪，他闭眼坠入梦中。
离齐晟还款期限只剩一个月，时聆不关心齐文朗用什么方法求商行箴宽限多些时日，只要他这趾高气扬的哥别委曲求全去向商行箴摇屁股，其余的时聆没什么所谓。
时聆不知自己怎么就神经错乱想到了这茬，也懒得理清自己对这个荒诞想法的万分不愿，不愿就是不愿，他被商行箴惯出了脾气，有些任性行为不必费神去反省的，他便不认为自己需要改正。
十二月在大雪纷飞中悄然作别，时聆感觉今年的最后这个月过得特别快，大约因为高三总是争分夺秒，也可能因为整个月下来，齐文朗没再搅扰过他一分一秒。
若要深究，最大的原因是他在赋月山庄过得很快乐。
元旦前夕，老师没占用最后一节自习拖堂，也许是布置的满黑板作业让各科老师于心不忍。
放学铃一响，时聆将笨重的书包往背后一甩，夏揽追上来：“今晚倒数去？”
时聆怕冷，兜起羽绒服宽大的帽子罩住脑袋：“能不能给你和敢心留点私人空间？不去。”
夏揽愁眉苦脸：“凌晨太晚了，她妈妈不同意。”
“那你和张觉去，他没门禁。”时聆抽紧帽绳，只露着传神的一双眼，“我今晚要跟叔叔过。”
刚好张觉从隔壁班后门跑出来听见了一耳朵，他攥着时聆的胳膊，以为自己差点错过激情大戏：“今晚你跟叔叔过？”
时聆说：“收起你的龌龊思想。”
夏揽问：“什么龌龊思想？”
“揽，别装纯洁了。”张觉嘴比之前密了不少，但架不住话题愈演愈烈，他冲时聆挤眉弄眼，“上次送你的，用了没？”
锁那东西的抽屉时聆基本没再打开过，他道：“不好意思，被杨纳瑞叼去埋雪地里了。”
张觉痛心疾首：“我特意买的进口货！”
短短几秒间夏揽脑补出起承转合，反正上次共睹商行箴对时聆的态度，谁都不再认为包养言论是场空谈，他轻抚张觉后背以牙还牙：“觉，别装纯洁了，雪雨天气都有人来给叔叔打伞，你认为那样的人会甘愿受一片雨衣束缚？”
时聆恐怕再参与下去连自己都信了，他退避三舍，趁他们聊得火热从梯口光速撤离。
校门的揽胜车顶覆了层薄雪，一上车，时聆问：“叔叔今晚用不用加班？”
周十五搓热了手握住方向盘：“要，他说天冷，嘱咐我早点把你送到家。”
入冬后哪天不冷，时聆暗忖，估计是怕他今晚溜出去玩儿，像国庆假期那样造出个三长两短。
时聆说：“走，往绘商开。”
周十五这些年勤勤恳恳，碰上这破小孩是他心理承受力最弱的一段日子：“他年关忙得神龙不见尾，你又想怎样？”
时聆剥了个硬糖含嘴里，再过三天就是齐文朗的还款截止日，他有必要探探商行箴的口风，接下来要怎么对付齐晟。
糖果齁得慌，时聆张嘴呵出口白雾，神气得像呼了团烟气：“不见尾就抓回来啊，我怕叔叔把尾巴伸到顾副总办公室了。”
周十五遥想上次在锦竹轩的景象，不禁抖了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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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会有争端，不会有狗血，我不写狗血很多年。
感谢：企鹅煎蛋的1个鱼粮，青花鱼wkdduenuwj4的1个鱼粮，松落雨天的1个鱼粮，渡千帆的1个鱼粮，青花鱼hbufo8kcjgd的1个鱼粮，三月来雪的1个鱼粮，新新s的2个鱼粮，岁岁长相见的1个猫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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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不要了
绘商二十层总会议室灯火通明，商行箴逮着节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压榨劳动力，依据政策风声把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磨完了才宣布散会。
天幕早已擦黑，会议室门一开，众人鱼贯而出，电梯间人头攒动，有的直接拎了包准备下班，有的还要上楼收拾东西，商行箴属于上楼的那一拨，要把手头的零碎活儿处理完了才能走。
三台电梯升上来，同时不同步，最左边这台更快，已经显示到达十八层，财务总监开玩笑：“是不是有人会议中途尿遁结果发现落了东西？”
策划组长附和：“也可能是临时被谁提醒今天散会要点到。”
商行箴身高腿长，夹着文件单手插兜仿佛鹤立鸡群：“看来你们挺有经验。”
大家来不及为自己辩护，最左边的电梯停住了，于是纷纷屏息，看谁那么倒霉撞上枪口。
电梯门对开，轿厢中间只站着一人，是在会议室没见过的生面孔，门内外的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唯有商行箴一改冷肃面孔，不敢置信地扬了下眉尾。
面对几十张陌生的脸很难聚焦，时聆第一时间没注意到商行箴，戳着开门按钮侧了下身子：“我上二十六层，有一起的吗？”
顶层是企业领导人的地盘，电梯间众人谁敢吭声，齐刷刷看向商行箴，时聆的视线才有了定点，张嘴正要喊他，商行箴率先冲旁边抬抬下巴：“都去隔壁。”
等双方之间辟出道路，商行箴两步迈入轿厢，顺手摘下时聆的书包：“怎么跑过来了？”
时聆搓搓还没回温的指头：“你好多天没回家吃饭了。”
“年关抽不开身，你可以看看我的桌面积攒了多少文件。”商行箴看时聆的指甲盖冷得发紫，伸手就要抓过来给他捂热。
时聆早有察觉，在商行箴动作的前一秒就把手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兜里：“我三天假期也好多作业，你可以掂掂我的书包有多重。”
商行箴牵手不成，无比自然地揣回裤兜里：“那今晚过来这一趟，是想陪我加班，还是要我给你作业签字？”
电梯达到二十六层停住，门开，时聆跟在商行箴身后出去：“我只想尝尝在商董办公室吃晚饭的滋味儿。”
认识以来，时聆一直喊的都是“叔叔”，唯一一次叫全名是不愿被脱去水淋淋的衣服暴露肩胛的伤痕而不悦。
别人喊商董，多少带着点恭维或客套，而从时聆嘴里喊出来，落在商行箴耳里则成了亲近和玩闹。
他骤然停步，害时聆一头撞上他的后背，连忙退开了一步扯开间距。
商行箴回过头：“员工才会自觉走我身后，你过来我身边。”
等时聆与他并肩，他扫过秘书室门下细缝，没漏光：“秘书下班了，估计走之前只给我打包了份饭。”
刚说完，门把旋动出轻响，副总办公室敞了门，顾清姿踩着高跟鞋出来，单肩挎包，右手拎电脑袋，腋下还夹着个档案袋。
她关上门，抬头看见走廊上的两人：“散会了？”
一年三百多天，除去节假日，顾清姿多半时候要跟商行箴共事，天天见着同一张表情单调的脸好没意思，但眼前这小孩儿她只见过两三次，次次惹得商行箴脸色大变，她好感兴趣：“弟弟又来接下班啦？”
商行箴按着办公室密码锁：“别瞎逗弄。”
时聆当着周十五面儿说的那句只论作空话，对着顾清姿的笑，他消弭了此前敌意：“姐姐。”
顾清姿偶尔接家中侄子放学，会被他学校没眼色的小朋友喊阿姨，这下捂着胸前的档案袋顿觉感动，面对与穿高跟的她同高的时聆，不知该不该哄一句“好乖”。
沉默中密码锁发出错误提示，商行箴烦道：“今晚不是约了人吗，当心晚高峰迟到。”
“好好，您加班辛苦哈。”顾清姿挥手作别，鞋跟敲在地面嗒嗒走远。
商行箴推开门，进去后扶着门板，等时聆走进来，他的手掌转移至门后用力一推，拎着书包的左手往时聆身前挡了一下，顺势把人拨到门板上。
走廊泄进来的光消失得突然，时聆后背抵上坚硬的实木门，满室黑暗中不清楚自己是否和商行箴交错了视线：“叔叔，怎么了？”
商行箴制造了这片无光环境，始作俑者却同样只描摹得出眼前人的大致轮廓，并不占多大优势：“我跟副总只相差一岁，你喊她姐姐，喊我叔叔？”
时聆轻笑了一声：“那我喊你哥哥？你害不害臊。”
那声极轻的笑像一片融化的湿雪流入商行箴耳里，不知是否错觉，商行箴总觉得时聆与平日有些不同，具体于他所体感的来自于对方的目光，与这声笑一样缺了些温度。
犹疑间，时聆向他解释：“敢心说女生不喜欢被人喊太老，我想哄副总高兴了让她代劳买份饭。”
商行箴反问：“我就不能代劳？就算你把我喊老了，你想吃什么，我不也可以给你买？”
时聆说：“我把你喊老了吗？你不喜欢我喊你叔叔？”
两人像是钻了不同的牛角尖，商行箴却没辙：“……喜欢。”
时聆道：“那你生什么气。”
商行箴撑在门板上的手无声地攥了拳，控着自己的情绪不轻易外露。
他终于觉出哪里出现了异常，起初把时聆诱上门时，他掌控着主导权，倨傲且专横地让对方屈从，然而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事事顾及时聆的想法，不知不觉把主动权推到了时聆手中，甚至担心时聆会把这根权杖视为敝屣。
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已经够累了，商行箴暂时不想思考这种转变有利无利：“想吃什么？”
时聆问：“你现在给我买？”
商行箴：“嗯，挑个楼下的店。”
时聆说：“劳烦商董，我好大的架子。”
咚，一声闷响，商行箴把时聆的书包扔到地上：“好好说话。”
时聆糟蹋完人家底线就收敛：“叔叔，我想吃麦当劳新品。”
眼睛适应了黑暗，分辨的事物也明晰了点，商行箴低头就能感受到时聆仰脸拂在他下巴的气息，答应道：“可以。”
时聆的后脑勺顶着门板，颈侧被羽绒服帽子的绒毛搔得丝丝密密地痒，眼前是沉默的人影，他一呼一吸尽是染在商行箴衣服上的香氛味道。
陡地，商行箴的鼻息从他前额绕到他脸颊，时聆微微瞪大眼，连咽唾沫的动作都不敢：“叔叔，不开灯吗？”
说不出为什么，商行箴最终没有落实下一步，他重新把压低的脖颈挺直了，为证明自己不是被时聆掌控，他扣住时聆两个手腕，粗鲁地拽掉自己的领带在上面打了结，攥着留长的另一端摸黑把人往办公桌的方向带：“坐这里。”
时聆被商行箴一把摁进舒适的老板椅中，他挣了挣双手，没挣开商行箴在部队学的捆绑法：“你好像在押送囚犯。”
商行箴把另一端系到座椅的扶手上：“我省得你跑去别的楼层逮着我哪个员工乱喊。”
临走前商行箴亮了办公室的灯，实木门碰上门框，时聆陷在皮椅中发了会儿呆。
眼珠转动，时聆扫向办公桌面，文件纸张横倒竖卧，确实有够凌乱。
键盘前一份摊开的文件上钢笔与笔帽分离，时聆手痒，总想帮商行箴盖上，挪过去才想起自己的手无法动作。
陡地，他的注意力被合同上的文字吸引，主要是他现在对“贷款合同”此类标题太敏感，他粗略一扫眼，用不着翻看已经读明了七八成，齐文朗果然又一次吸纳了他的建议找商行箴延长了借款期限，新合同截止日期为三月三日。
这份合同明晃晃摆在正中，如果商行箴事先没料到他会过来，那束缚他的双手不外乎是堤防他乱碰桌上的文件。
可开灯岂不是多此一举，既然不是阻止他看到这份合同，难道捆他就是为了解闷？
时聆捋不清、道不明，私以为自己在商行箴和齐文朗的关联之间游刃有余，实则早就踏进了泥潭中，连他自己都觉糊涂。
笔帽和钢笔依旧分离两端，椅子滚轮在地面滑动，时聆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仰头冲着天花板悬挂的异形灯神思放空。
不出二十分钟，商行箴拎着两只麦当劳的纸袋回来了，往桌角一放，过来给他解领带：“疼不疼？”
时聆看着商行箴的动作：“我下次也帮你试试。”
闻言，商行箴手上停滞一瞬，抬头看了看时聆，对方满脸嗔怪不虞，唯独没有语气中的威胁。
他继续解绑：“你的捆绑法顶多雕虫小技，困不了人。”
“哦。”时聆被解放双手，甩了甩，跑去翻桌角的纸袋，“有没有给我买喝的？”
商行箴走至桌前合上笔帽，将文件拨开腾出空位：“都是些加冰的冷饮，喝了不健康。”
吃炸鸡不喝可乐哪有灵魂，时聆急了：“我渴。”
商行箴猜时聆不爱喝咖啡，反正欠着时聆一杯酒，他冲办公室的恒温酒柜一指：“挑一瓶？”
时聆看了眼：“我保温杯落学校了。”
商行箴说：“喝酒用什么保温杯，柜子里有消毒好的玻璃杯。”
回忆袭上心头，时聆拒绝得斩钉截铁：“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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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要脸的
明明被吸引得两眼放光，却回绝得不留情面，商行箴权当时聆引以为傲的酒量是斗嘴时不肯落于下风的夸大其词，罢了，自己挑了瓶朗姆酒，夹着只酒杯回到办公桌前。
室内飘香四溢，时聆将一方桌角摆得满满当当，抓着新品汉堡到门后把自己的书包捡回来。
瞥见商行箴边吃秘书留的盒饭边小资地斟上一小杯琥珀色的朗姆酒，时聆没管住嘴：“不要脸。”
这么冷的天，商行箴把特意寻上门陪同加班的人捆在椅子上二十分钟，现在被指摘，他认了，但认得不服：“你推拒的酒还不许我自个喝了？”
时聆哪是为了那口酒，他盯着晶亮剔透的洛杯，在他眼里，只要一只杯子被商行箴玷污过，那所有杯子都有深受其害的可能，但他又不能直说，只能自以为正义地为杯子鸣不平：“叔叔，无论是人是物，都应该各司其职，你不能强迫它去做它分外的事。”
商行箴没听懂：“我强迫你帮我看文件了？”
时聆咬下一大口汉堡：“没有，是我在阴谋论！”
酒足饭饱，新风系统将室内食物残留下来的气味抽走，时聆和商行箴分占L字形办公桌的两块区域，一时间只剩书页掀动的轻响。
中途商行箴到茶水间接了个电话，氛围有所松动，时聆折好做完的卷子夹进作业本，撂笔伸了个懒腰，跑去落地窗前拽开了窗帘。
万家灯火，薄雪漫天，新的一年要到了。
玻璃窗上再覆一道身影，商行箴立在他身后：“快凌晨了。”
“是啊，”时聆说，“夏揽约我出去倒数，结果我跑来这里陪你跨年。”
商行箴不知此事：“怎么没听你提起？你想去就去，我又不拦着你。”
时聆双手扶着窗玻璃，近乎把脸贴在上面，中央商务街的大楼顶层视野很好，他能看到远处燃起的绚丽焰火：“我怕晚回家了进不了门。”
商行箴道：“孟叔是每晚十二点准时关庭院大门，但你不也有门禁卡么？就算你忘记带了，你一个电话过来，我也能给你开门。”
斑斓夜景在时聆眼中失了色，他垂眸从焰火扫向行道树影：“以前在齐家不这样，齐康年早睡不知情，许屏就会让人早早落锁，我十四岁那年在外面徘徊过整夜，后来变得很痛恨没有时限的忍耐和等候。”
一扇玻璃再隔音也挡不尽烟花燃爆，绽放一霎如同整幢楼都在轰然震动，明光乱了视线，巨响扰了思维，商行箴分不出时聆此刻是意在言外还是单纯倾诉，先自行解读了最尾句：“那当时我晾着你，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时聆对此无法批判什么，如果他不想，商行箴根本困不住他，他早就在第一天就把人喊住并据理力争讨回说法，无非是他将那一看似荒谬的环节纳入自己的计划当中，从最初就反把商行箴当为自己的棋子。
可商行箴认错，他便洗耳恭听：“当时确实快气死了，在心里暗骂了你千万遍不要脸的臭资本家。”
又是这个形容词，商行箴一晚上接受两遍，快免疫了：“不会是从刚才起就在打腹稿怎么旧事重提吧？”
时聆否认：“不，是我只会这句骂人的话。”
“那也比我当时以强权欺压磊落得多。”商行箴不逼迫人转身，反正在玻璃窗中也看得清时聆的面色，但他又低着头看时聆暴露的后颈，“我为当初的行为向你道歉。”
时聆扭头笑看他：“要商董亲自给我道歉，我好大的架子。”
又来了，商行箴皱眉，好歹这次看清时聆眼中的逗趣：“你好好说话，以后不许这样喊我。”
“周哥之前说的，这样喊你才尊重人。”时聆转过身来背靠落地窗，“叔叔，我刚才说那些不是为了讨你一句道歉。”
商行箴用长达几个小时的会议剖析润色一份研究报告尚且费神，何况连轴转至近凌晨还来揣摩时聆的言辞：“为了倾诉？”
“我也不知道，话赶话就说到了，不是早有铺垫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时聆偏过头看远方的夜空，状似无意道，“也不知道他们懂不懂开年第一天无家可归的滋味。”
烟花声声爆破，无需身临其境就能想象到人潮拥挤处的喧嚣，可商行箴在时聆眼中找不到炽烈和向往。
许是为了融解这份落寞，或是为了自我督促，商行箴保证道：“齐家的人迟早会尝到苦果。”
时聆倏然回头：“真的吗？”
商行箴想到时聆刚才说的，又添了个时限：“不用等太久，既然蝉鸣能把齐康年送走，下一次也能为他们再唱首哀歌。”
火光终于染上时聆的瞳孔，商行箴冷硬了八年的心脏彷如在这一刻融化：“齐家的门对你上锁，但是赋月山庄的门会一直开着。”
雪如寒星落入商行箴眼里，时聆却感觉它们被燃烧得噼啪作响，他唯恐被烫伤，闪眼错开视线，转移了话题：“刚才谁给你打电话？”
商行箴一愣，是刚才去茶水间接的电话：“家里人的。”
他憧憬过种种，却唯独漏了家人对时聆存在的看法，他能主观分割时聆和齐家的血脉关联，难道家里人就能同样大度？
耳畔一串烟花燃放的声响，时聆转过头去，看见天穹下金黄色的数字在变幻，他仿佛能听到远方的鼎沸人声：“倒数了。”
商行箴的目光从时聆的侧脸移到窗外：“嗯。”
数字“2”破灭时，时聆悄悄回过头，仰脸看向商行箴的脸庞，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数字“1”。
他的新年到了，可他的人生总有变数，他不敢深思会不会有破灭的一天。
两人在绘商大厦顶层平静地跨了年，库里南从地下停车场疾驰而出，商行箴喝了点酒不能上路，临时喊了代驾。
时聆在后座盯着挂在车内后视镜下的旧远山挂饰，问：“你车库里好几台车子，为什么就爱开这辆？”
商行箴说：“开惯了，换别的不趁手。”
时聆好奇道：“那为什么还要买新的？”
商行箴想法挺简单：“摆着好看，不然修建了个车库又不用，人家以为我徒有虚表。”
时聆出生在有钱人家，但不懂有钱人的快乐，自觉保持缄默，正好手机振动，他解锁打开微信，小群头像缀了红点，那几人争先恐后把拍到的烟花发了上来。
最后一张是三人脑袋顶在一起的俯角自拍，时聆敲下疑问：敢心不是有门禁？
陈敢心：没想到吧，我父皇母上也约会去了！让我今晚一个人看家，我能答应嘛！
夏揽：终究还是汉堡狗抗下了所有。
张觉：时聆儿，自拍给你留了个空位，记得拍个同角度照片传上来，让敢心给你抠到咱仨里去。
车厢里黑乎乎的不好拍照，时聆道：现在不太方便。
夏揽：不太方便！难道是因为一打开前置会出现两张人脸？
张觉：靠！差点忘了这茬。
陈敢心：啥呀，大晚上能不能别讲灵异故事。
夏揽：也可能是动作片。
时聆对他们的丰富想象好生无语：你们三个就呆在一块，为什么非要在群里说。
张觉：不带你，就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手机振动不止，惹得商行箴朝这边张望：“时聆，明晚我要回趟家。”
时聆侧首：“爸妈那边吗？”
“对，”商行箴说，“吃完就回来。”
时聆点点头：“好，那我跟杨纳瑞吃。”
商行箴不限制他的自由：“你想跟他们过节就去，让老周送你。”
时聆继续低头发消息，边戳手机边道：“老是在节假日让他加班车载车送，我觉得他会先跟我产生过节。”
一句玩笑话，时聆自己先勾唇闷笑，半晌没听到身旁的人应答，转过脸却发现商行箴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
节假日路途拥堵，元旦当天傍晚，商行箴不到天黑便出了门，余晖在天边拉扯成不规则的长线，时聆放下了架在肩上的琴。
没让周十五来接，时聆徒步到赋月山庄外的公交站坐上了车，公交起步时他朝窗外望去，想起许久没像现在这样不带任何目的地出去闲逛。
他没走太远，雪鲸广场的站有不少人下车，他也跟着下了，想起去年夏末，商行箴带他到这边买衣服，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对商行箴撒了一个又一个的谎。
昨晚烟花倒数时他就在想，如果时间倒退，他还会不会编出最开头的谎话，望见商行箴眼里的最后一个数字，他又在想，他和商行箴从初识就立场不一，谎话仍旧会编的，可他又贪婪地希望他们之间可以滞留在没有冲突的那一刻。
结果那朵焰火在商行箴眼中熄灭了，他也明白他所希冀的东西是有期限的。
魂不守舍地逛了会儿商场一楼的琴行逛了一圈，出来时余晖已被黑夜吞噬，广场外同名的雪鲸酒吧异常热闹，门口的荧光黑板手写了新品鸡尾酒的名字和价格。
时聆昨晚没喝成酒，此刻心血来潮想尝尝商行箴那款朗姆酒的味道，然而才进去没多久，他就被如潮的人群劝退了前往吧台的步伐。
刚要转身离开，混乱中忽然有人扣住了他的手腕，时聆惶然回头，光色闪射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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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雨绸缪，如果哪天这篇文被JB锁文了大家可以到WB找我，我没有能力阻止任何事，只能向大家保证我不会放弃这个故事，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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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别找茬
光束游过眼前的面孔，寸头，左眉钉，时聆认出对方：“岩哥？”
是夏揽的堂哥，他长了副凶相，但时聆受伤时被他小心地托着手臂包扎过，面对他时反而安心比忌惮更多。
场内人多，夏岩把他拽出门外廊下，玻璃门轻掩住店内喧哗，夏岩松了手：“上次的伤好了？怎么还敢只身一人跑来酒吧啊。”
外面冷，时聆把手揣回兜里：“我就无聊，四处逛逛。岩哥过来玩儿吗？”
“过来办点事儿。”夏岩朝广场周围环顾一遭，“你自己过来的？商行箴没跟着？”
时聆意外于夏岩与商行箴竟然认识，转念想到商行箴人脉广泛，又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了，但夏岩的口吻让他感觉自己被当作话题中心讨论过：“你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夏岩刮了刮眉骨：“能猜到一点。”
时聆说：“我不是他的附属品。”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夏岩笑笑，“那晚我处理完店里闹事的上来发现你不见了，门口的马扎还被踹了个四仰八叉，我寻思你别是又出什么状况了吧，就查了查监控。”
夏岩描述生动，时聆的回忆一并铺色，当时疼痛不顾旁的，此时想起商行箴将他面对面抱起，结果过程全被记录围观，他在夏岩面前腾升了几分羞耻：“对不起啊岩哥，马扎没踹坏吧？”
“那倒没有，不重要，我就看他挺宝贝你的。”夏岩道，“不过你以后还是少出入点人杂的地方吧，不然再拉个什么口子，我看多少手都不够他砍的。”
时聆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他没跟你说？”夏岩诧异，“把你划伤那人刚蹲完局子出来不久，我顶不顺眼那些在我店里闹事的，就找关系把人弄回来了，想给他点教训。”
时聆急道：“然后呢？”
夏岩说：“然后商行箴说丢给他处理来着，第二天跑来我店里，眉头不皱一下就将那人右手摁桌子上砍了，嘶——妈的比我还狠呐。”
宛如亲眼所见，时聆瞪大了眼，右手五指往里蜷了蜷。
夏岩看了眼手表，跟他道别后又转身回雪鲸酒吧里了，时聆怔忪地钉在原地，直到被经过的人碰了臂膀，才恍如大梦初醒。
他没了闲逛的兴致，到马路对面乘上回程的车，一路无神地盯着窗外。
“砍掉一个人的手掌很容易”，原来这一句不单单是警告，而是商行箴雕心雁爪之举后的表面大度。
时聆想着昨夜零点商行箴与他高楼跨年时眼里的温柔，想着商行箴因为他的欺瞒而把他拽进水里的狠心，想着商行箴肩胛的陈伤，想着商行箴抚过他后背时的隐忍。
他翻出手机里偷存的商行箴的部队旧照，又掌心朝上看看自己的右手。
屏幕熄灭，他把自己的右手缩进了袖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才八点刚过，别墅庭院的门洞开着，孟管家惊讶道：“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时聆摇头，夏岩提过的事实对他的冲击力太大，可他无法拿它来倾诉。
他的情绪波及到了杨纳瑞，没得到他归家的抚摸，小羊蹦上二楼踢踢踏踏跑进他房间，低头用小角拱他的膝盖。
时聆坐在床沿，伸手撸一把小羊浅灰的绒毛：“杨纳瑞，你觉得叔叔怎么样？”
杨纳瑞不会回答，将下巴搭在他的手心，冲他眯起了双眼，时聆似乎这时候才恢复点右手被冻僵后的知觉。
兜里手机的两声振动触了他的神经，时聆抽回手，掏出手机点开，好巧不巧是他此时最不敢面对的商行箴发来的消息：在家么？
毫无难度的日常提问，时聆却对着屏幕斟酌许久，实话实说是最保险的回答：在。
商行箴：拍两张杨纳瑞的照片，让我小侄女看看。
时聆手机里一堆羊片，不过还是怼着杨纳瑞的脸拍了两张传过去：你相册里没有吗？
商行箴挨在沙发上敲字儿：有，不过问你要的话能趁机更新我们的聊天界面。
时聆：不是因为你把小羊拍得不好看吗？
商行箴兀自笑了一声，回复道：你那几个朋友一致认可我的摄影技术，你别找茬。
一来二去，文字消息把两张没空点开的照片顶了上去，桃酥趴在一边嚷嚷：“小叔，我还没看清小羊呢！”
商行箴滑上去点开图片，两张来回翻了翻便退出：“好了吧？”
“哪有这么快！”桃酥年纪小力气大，扒着他的手将界面拨回去，“啊啊啊时聆？”
商行箴忙收起手机：“瞎叫什么。”
“三个小写a嘛，啊啊啊，他是谁呀，不是说小羊是你家里的吗？”桃酥握着博美的爪子轻晃，“你拿别人家的小羊诓我是不是？”
“没那闲时诓你。”商行箴说，“这是我跟他的共有财产。”
桃酥不懂就问：“什么是共有财产？”
商行箴想了个通俗易懂的解释：“就是只属于我和他的，”他指了指桃酥怀里的博美，“就像这条狗，就是只属于你和你妈妈还有爷爷奶奶的。”
桃酥触类旁通：“那我是我妈妈的私有财产吗？”
没等商行箴回答，她又举一反三：“那啊啊啊时聆是你的私有财产吗？”
商行箴一时语塞，转头冲偏厅瞧了眼，荆漫发髻高挽，鼻梁架着窄窄的银边眼镜，正聚精会神地望着连通游戏手柄的电视屏幕。
“妈，”商行箴朝那边喊，“你试水新游戏又不喊你孙女啊。”
桃酥立马跃下沙发往偏厅奔去：“奶奶带上我！”
沙发一下子空了，商行箴拿下搭在椅背的手，抓起遥控把电视音量调小，然后递给走过来的女人：“嫂子，看电视？”
祝有期接过，留意到他捞了外套起身：“要回去啦？”
商行箴点点头，他爸商问鸿还守在靠墙的长桌旁拼乐高，他走过去捏了捏对方肩膀：“走了啊，除夕再来。”
商问鸿放下研究的图纸，说：“我以为你陪完桃酥就陪我来了。”
“离过年也没几天了，到时陪个够本。”商行箴准备去偏厅也道个别，还没走进去，他看见桃酥抓着他买的粉色手柄，边跟他妈闯关边说悄悄话：“奶奶，我算不算我妈妈的私有财产？”
荆漫说：“不算，你是个独立的人呀，但你是你妈妈和你爸爸爱的结晶。”
“哦，”桃酥懂了，“奶奶我告诉你个秘密，小叔也有个爱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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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沦为被动
拜桃酥的多嘴所赐，商行箴暂时走不成了。
荆漫放下手柄，顺了顺小孙女的长发：“你去找妈妈陪你玩，我先跟你小叔到外面散散步。”
小区人车分流，绿带拥着供居民休息的景观廊架，荆漫拢紧披风在石凳坐下，摘掉的眼镜由细链挂在胸前，她刚启唇，商行箴阻止她：“新年伊始，别唉声叹气啊。”
荆漫睨他一眼，将引入话题的叹气压下去，道：“听清姿说她最近相亲认识了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对象？”
商行箴回想了下昨晚顾清姿下班时欢快的步伐：“可能吧，咱俩在公司又不谈私事。”
荆漫手肘支着石桌，左掌撑脸作忧愁状：“你说你俩共事那么多年怎么就看不对眼呢。”
商行箴说：“因为她喜欢大哥。”
荆漫忙扭脸看看左右：“这可不兴让你嫂子听到啊。”
“这是事实，读书时你们总拿我跟她开玩笑，她脸上装害羞，私底下挥起拳头就砸我。”商行箴咬了根烟，不过打火机在车上，他只能装装样子，“何况我也对她那型不来电。”
这么多年荆漫没见过小儿子对哪个女生格外关注过，她说：“我看你对工作最来电。”
商行箴前八年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他并不是多喜欢浸润在文山会海中迁思回虑，而是逼迫自己活成大哥的样子，却又比大哥多几分城府和手段，除了结交和建树，他还想当一堵所有人都摧不毁的高墙。
以前他能连续几个小时埋首伏案不受干扰，直到昨晚他将办公桌一隅分享给另一人，他频频望向时聆垂眸的侧颜，耳听时聆轻轻翻动书页的声响，他感知到他的整个神经系统都蹿了电流。
“也不一定。”商行箴叼着烟含糊其辞。
荆漫双眼一亮：“不会真瞒着我和谁喜结连理，又诞了颗爱的结晶吧？”
商行箴拿下烟：“妈，劝你少给盗版公众号充钱看无脑小说。”
荆漫轻嗤：“我就不信你没跟你哥说，行知在天之灵，今晚就托梦偷偷告诉我。”
天寒地冻，母亲终归是体谅孩子的，荆漫催促商行箴趁路上有来往行车陪伴早点回家。
临走，商行箴把她送到楼下：“跟老爸说一声，除夕我再过来陪他拼乐高。”
待楼层显示器停在相应数字，确保荆漫到家门了，商行箴才独自取车离开，路遇红灯刹车，手机响起两声来信提示音，商行箴打开，荆漫给他发来两条消息——
“对女孩儿不来电，男孩儿也行。”
“还有，我只给正版充钱。”
商行箴盯着这两行字，屏幕暗下去映出他陷入沉思的脸，他又摸着侧键把屏幕摁亮。
后方响起不耐的鸣笛，商行箴方觉交通灯跳转，他将手机放回去，机身和仪表台碰撞出闷响，将他将要问出来的话击了回去，只有他自己给出答案。
男孩儿行，那齐家的小儿子行不行？
车子朝前路加速驶去，那根被叼得微潮的香烟总算被商行箴点燃，车窗降下半扇散味儿，于是晚风也得以窃听到了答案。
三天假期眨眼而过，后来的两个周末，时聆不是闷在房间里写作业就是抱着小提琴跑到赋月山庄的景观河岸上练习曲子，即将校考，他在家老是没法静心，室外虽冷，可地方开阔，他望着结了薄薄冰层的河面反而心情舒畅。
程思韵给他加了课时，但最近几节都是在她家上，在她监督着线上报考完的那节课结束，程思韵跟弹吉他似的拨了拨小提琴的弦，还给他时有些爱不释手：“回馈敏锐，发音密度高，重点是适合你，这把琴行箴挑得真好。”
老师说的这些时聆当然深有体会，可也有困惑：“他对小提琴一窍不通，连帕格尼尼随想曲有多少首都不知道。”
“演奏者条件不够，再好的琴放在他手中也是枉然。行箴挑这把琴在一定程度上肯定是依据价格、材料和做工而做出的判断，可如果不够在意你，他不会第一次就挑得出适合你的琴。”
伯曼猫走过来轻挠程思韵的裤脚，她弯身将它抱起，她的猫最近生病了，总是来讨安抚，年关多出来的几节课是她特意压缩时间腾出来的：“时聆，你知道么，是行箴找我给你加课时的，他说你这些天好像很焦虑。”
从程思韵家出来，时聆沿着景观河慢慢地走，到他平时练琴的站位处一顿，看着景观景观河畔裹着小毛衣的灰色小羊有些精神错乱：杨纳瑞怎么跑出来了？
空气中烟味清淡，商行箴从左前方的树后走出来：“它跟你一样，闻到烟味儿就跑得离我远远的。”
今天是周日，时聆记得午后写完作业出门的时候商行箴就已经不在家里了：“孟叔不是说你出去了吗？”
商行箴走远几步把烟碾熄在历史烟蒂柱上，又走回来和时聆并肩：“约了人，一会儿就谈完了。”
时聆一招手，小羊就跟上了：“你最近总是约人。”
商行箴侧目轻瞥时聆的神情：“就约个饭或是下午茶，随便聊两句。”
正以为时聆会追问约在哪对方姓甚名谁他俩的关系又亲密到哪个地步，结果时聆淡淡道：“我知道，孟叔说你去跑关系了。”
做房地产这行，项目的开发全流程离不开与各个相关部门的沟通，年关职位调动，重新建立关系在所难免。
关于这些时聆没兴趣了解，商行箴也知道说出来时聆大概不会对他的疲惫感同身受，但他就是抑制不住想念时聆在锦竹轩外面等他的那个雨夜，一把挡雨的在他头顶撑开，他背上一个潮湿的少年。
不知道他们之间出了什么差错，明明新旧年之交才一起度过，结果在此之后的半个多月，时聆陷进了一个他所陌生的疏离状态里。
但不会完全一句话都不主动提，像现在话题冷却，时聆指着在他们腿边窜来窜去的小羊，问：“你回来之后特意把它牵出来散步吗？”
谁大冷天出来散步，商行箴说：“刚才沿河那条路是去你程老师家的必经之路。”
时聆进一步猜测：“老师的小猫最近有点打蔫儿，你想让杨纳瑞过去开导一下它？”
“到底是谁打蔫儿？”商行箴桩桩细数，“这些天哪怕再忙，我也踩点下班，让老周先接上我再去你校门口等你放学，你倒好，隔远看见车子非但不跑来，还慢悠悠一路踩着枯枝玩儿。”
时聆为自己辩驳：“雪天跑太快会摔倒。”
“好，这姑且不算。”商行箴搬出别的，“你说喜欢看我的车灯把雪松照亮的样子，我应酬不到十点就回家，结果你早早熄灯，门也反锁，连句晚安都懒得给。”
这还不止，商行箴紧接着道：“还有，你多久没在家里练琴了？冰天雪地跑来这破河边，害孟叔打理花园犯瞌睡，害我在西边视野最好的房间也只能眺望一个背影，连你拉奏尼格帕帕第几首都不知情。”
时聆纠错：“是帕格尼尼！”
两人少有这样闲庭信步回家的时候，快要望见别墅的雕花铁门了，商行箴慢下脚步：“我不懂音乐，在意一个逝世那么久的小提琴家干嘛，还不如在意别的。”
不懂音乐的人却为他千挑万选出一把与他契合度极高的琴，仿佛连他触弦和运弓的角度都刻印于心，时聆屡次在脑中将倚靠在门边旁观他拉琴的商行箴与夏岩口中冷血砍下别人右掌的商行箴重叠又割裂，既然后者他未曾亲眼目睹，那能不能暂时当作未存在过？
猎猎寒风催来了深冬的暮色，太阳隐匿的天空很黯淡，时聆在高大的门柱下停步，一旋身靠在墙上：“在意别的什么？”
脚步声一同消失，商行箴垂首，他清楚门柱上的灯球还有十分钟才自动点亮，所以眼下妄自取了时聆的零星眸光作他的灯：“在意你几点回家。”
时聆眼皮一凉，继而是鼻尖、脸庞，他看着商行箴黑色大衣的双肩处点了白，说：“又下雪了。”
杨纳瑞玩心虽大，但在温室里娇宠惯了，怕冷，蜷起四肢贴着时聆的小腿趴下。
商行箴把手探进大衣口袋，掏出一双针织手套：“回来时经过商场，我买了这个。”
时聆两手在口袋里握拳：“戴这个拉不了琴。”
“但是能在下雪时把你哄回家，”商行箴抻着手套的袖口，“伸手。”
时聆看看这双簇新的手套，又抬脸看看商行箴的眼睛，尽管哪一方都并未藏有利器，可他还是不想沦为被动的那一方。
手从口袋里伸出，却没有伸进商行箴送上前的温暖里，时聆骤然攥住商行箴的领带：“叔叔，你最近好爱抽烟，真正打蔫儿的不是你吗？”
他没撼动对方半分，于是自己往前走一步，将一双冰冷的手从商行箴的领带上松开，蹭过大衣底下被两层衣物包裹的腰身，在商行箴身后扣合：“我不要手套，能不能送我一条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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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得，什么时候才能写叔叔教聆儿打手枪！不让写谈感情那让不让写没有感情地打手枪啊！
感谢：此间里的1个鱼粮，松落雨天的1个鱼粮，企鹅煎蛋的1个鱼粮，新新s的2个鱼粮，青花鱼_jcjv3f2zaxj的1个鱼粮，青花鱼4a14hnie5fx的1个鱼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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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哪里丢人
月色躲懒，在这个雪夜悭吝于投一束光，陡地，墙柱上的灯球亮起，彼此面目又变得清晰可见。
时聆在商行箴腰后捂暖了一双手，手背蹭着大衣内侧的薄绒，舍不得抽出来了：“叔叔给不给？”
商行箴问：“要领带干什么？”
时聆说：“高三成人礼要用。”
商行箴不顾砖墙冷硬，手掌撑在上面企图让燥热的身子降温：“要新的还是我的？”
时聆的索取总是适可而止：“都行。”
商行箴擅自为他做了决定：“等下去我的衣帽间挑一条。”
蜷缩腿边的杨纳瑞冷得受不了了，站起来咬住商行箴的衣角轻拽，刚好庭院响起孟管家与别的佣人的说话声，于是时聆将温暖的一双手藏入口袋，商行箴收回在墙柱上撑得湿凉的手理了下衣摆，两人若无其事地赶着杨纳瑞回了屋。
没到饭点，时聆打算先上楼换个睡衣，到拐角处刹住，趴在楼梯扶手朝客厅喊：“叔叔，哪条领带都可以吗？”
彼此间连日来的隔阂如雪消融，商行箴抱住欲往楼上追的小羊，不假思索道：“可以。”
杨纳瑞在他怀里吱哇乱叫，商行箴一向不爱逗它，将两只手套一左一右分别套到它耳朵上，朝它后颈一拍：“不许耷拉耳朵，去，把手套给他送上去。”
二楼近梯口的房门只掩着缝，时聆顾自进去，站领带柜前扫视一番，拿下一条深蓝暗纹领带，商行箴在跨年夜用它绑过他。
揣上领带回自己屋，时聆看见杨纳瑞站在当间四下张望，他拿下它耳朵上的手套，表扬般捏捏它的小角，悄悄抱怨：“他怎么连你也欺负。”
这么听话的小羊，时聆才舍不得拿它做实验，将领带往床柱上绕两圈，按着记忆中的捆绑步骤打了个结，用力扯了扯多出来的那一段，还真没扯松。
实结解开，重磅真丝面料不易留下褶痕，时聆卷好领带归入床头抽屉，那双手套则放进了书包，放学可以戴上。
脱下厚重的棉服，换上轻便的睡衣，时聆擦了擦琴盒被雪融后弄湿的痕迹，抽出琴弓，拿起小提琴。
整层二楼十多个房间，除了他和商行箴的，时聆未曾往其它房间串过门，此时夹上曲谱，突然想看看西边的房间能观赏到哪般好景。
偏小的一个起居室，时聆没开顶灯，放下谱架，只用阅读灯的一豆光铺亮整面曲谱。
起居室没有露台，不算有特色的一扇窗，窗台上置着只球形的浮雕烟灰缸，虽然细心的孟管家已经把烟灰清理干净，但时聆还是能以想象力描绘商行箴立在缭绕烟雾中从窗缝远眺河畔的画面。
帕格尼尼曲谱翻开，时聆架起小提琴，琴弓触弦，他侧首拉响婉转凄切的第三随想曲，不经意抬眼时，从窗玻璃瞥见身后静立于门边光暗交界处的一抹影。
今年春节在一月末，高三时间紧凑，学校只给准高考生放十天的假，作业倒是布置了正常一个月的量，按张觉的话来说，就是“拉个屎哪怕忘带手纸也绝不忘了带个卷子”。
陈敢心将几张生物卷另外放，煞有介事道：“简单的留到走亲戚的时候做，再吵也干扰不了我。”
有人仗着学习天赋高而有恃无恐，夏揽把作业胡塞一通，书包胀得像个临产孕妇，他拽上拉链，跑到时聆身旁用膝盖撞了下他的臀部。
好友间挺常见的亲密行为，时聆却自从跟商行箴第一次同床被掐过屁股蛋子就敏感至极，侧身躲过夏揽的再一次攻击：“干嘛？”
“除夕倒数去？”夏揽眼尖，指着时聆提前做的综合选择题，“错了，这题选A。”
时聆没划掉，拿铅笔做个标记：“元旦那天没玩儿够？”
“那天你不是缺席了嘛，而且往年不也……”夏揽想到什么，往年时聆跨完年是直接去张觉家睡的，“对了，你今年就留在叔叔这边了吧？”
时聆还没细想过这个问题，元旦那晚商行箴回了爸妈那边，他理所当然认为正月春节商行箴更会回去待几天，如果家里的佣人放假，他正好独自看守整幢别墅。
现在被夏揽这样问起，他才恍然纠结起细节，以商行箴的身份，过年时难保会有不少人上门拜访寒暄，到时该如何解释他的存在？
厚厚一沓作业卷没拨乱他的心绪，反而这个问题让他费了脑筋，时聆迟疑道：“可能去我妈那里住几天吧，反正齐家的人现在左右不了我。”
话是这么说，他始终对上次从金地湾回来后发生的事心存芥蒂，即使商行箴曾答应他不查他保留的隐私，他目前依旧选择隐瞒自己最在乎的这层家庭信息。
安心和信任从来不能混为一谈，他从商行箴身上得到前者，却不敢把后者交予对方。
与高三学生同在腊月廿九放假的还有绘商全体上下的员工，商行箴下午约住建局的人在茶艺馆聊了俩钟头，回公司后放周十五提前下班，他收拾好东西给办公室落锁，提了车亲自去景峤中学接时聆。
峤中门口乌泱泱一片，商行箴的车叫得有点凶，道上的人侧目的同时不自觉地避让三分，毕竟看得出刮花了要赔不少。
商行箴寻了个能瞧见校道又方便调头的位置停下，老远看见时聆，他久违地叭叭两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故意招摇。
时聆下意识朝校门张望，没瞧见冰川蓝揽胜或沉黑库里南便当自己幻听，结果夏揽搡他后背：“你叔叔接你。”
“不是他。”时聆拽张觉的手，“给我薯片。”
从教学楼下来张觉喂时聆吃了小半包，时聆怕弄脏手，全程让他代劳，这会儿他夹着块薯片支棱着手不敢喂：“你自己来。”
“脏了手拿你衣服当抹布啊？”时聆瞅准时机，扣住张觉的手腕衔下薯片，“知足了。”
夏揽又搡他：“不是，那车真是你叔叔的，我还坐车头拍过照片。”
薯片在齿间咔嚓脆响，时聆愣了愣，松开张觉的手，加快步调朝校门外走去。
外观激进的兰博大牛太惹眼，时聆卸下书包钻进去，因不习惯过低的底盘而近乎是跌坐在副驾：“好丢人，快走。”
商行箴没这个自觉，搭着方向盘等他系安全带：“哪里丢人？”
时聆说：“经过的都往这边瞧，快走。”
商行箴笑着打转方向盘调头：“不是你说我总爱开平时那台？今天换个别的，你还不高兴上了。”
这一辆的车窗倒是挺好趴，时聆冲走出校门的好友摇摇手，谁知那几人拐个弯就朝小卖部跑了，压根不知道镀膜车窗后的他做了什么动作，时聆泄气地靠回座椅。
商行箴瞥见，问：“想去买薯片吗？”
时聆：“买什么薯片？”
商行箴自在地穿梭在车流间：“不是吃个薯片还要人喂？别人不给还硬抢，好不丢人。”
时聆在小羊挂饰上生生掐出指印：“……我们高中生都这样。”
与高中生拌嘴优胜一筹，商行箴却没得到什么满足感，他又想起时聆生日那天跟三两好友围坐拍照时的氛围，那时候明明人就在镜头前，他却觉得时聆离自己很远。
今天的晚高峰尤其堵塞，车子几番刹停，时聆看见沿路的不管饭店或酒店都张灯结彩，他问：“绘商今天也放假了吗？”
商行箴说：“放了，初八上班。”
跟高三生同步，时聆问：“没搞年会吗？”
“搞了，我没去。”商行箴说，“顾副总坐镇。”
时聆没盘问下去，其实他更想问问商行箴春节那几天会住哪边，还没斟酌好措辞，仪表台上的手机响了，商行箴停在红灯前，没点外放，抓过手机接通电话：“放假了？”
窗外鸣笛不止，时聆没太听清手机里传出来被弱化的声音，但能从眼尾瞄见商行箴放松的笑意，他与电话对面的人说话维持在一个松弛的状态：“行啊，你过来吧。”
时聆不禁猜测，商行箴这是又约了人？瞧这顶不顺眼的温柔劲儿，绝对不是需要跑关系的相关部门领导，难道是元旦回家时被安排的相亲对象？
商行箴又盯路况又聊电话，没留意到他的面色异常：“房间给你留着，孟叔按周给你打扫，你来归来，把玩心收收，今年就升大了。”
灯色跳绿，商行箴猛踩油门，时聆撞上座椅，直眼瞪着前路：原来商行箴还收留着别的高中生！那人住的哪个房间？偏西的起居室？商行箴黄昏时分落寞抽烟到底是真的在看他练琴还是在想念那人的滋味儿？
——那人也喊商行箴叔叔吗？
商行箴单手握方向盘超了个车：“别太晚过来，越早越好，就除夕跟家人吃完饭吧。”
时聆手下一重，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无意中把毛绒小羊的尾巴拽断了。
——终于不用糟蹋酒杯了，就那么迫不及待吗？
商行箴终于挂线，偏头问他：“你春节准备怎么过？”
时聆不露声色地把羊尾巴塞到坐垫下，心冷得像起居室窗台的烟灰缸——看吧，商行箴也会赶他走，说什么赋月山庄的门永远为他打开，资本家的嘴，骗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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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过度正经
羊屁股松了线口，时聆将漏出来的棉花往里戳回去，他暂时还不打算给别人腾位，说：“可以待在家里吗？”
似是早有预料，商行箴没太大反应：“明晚我要过去跟家人过节，最迟初二上午回来，你守在屋里如果觉得无聊——”
“我就练琴。”时聆接腔。
当初商行箴费劲想把人困住，现在遐想时聆孤身站在露台上听别家的声声鞭炮便觉不忍：“不跟你那几个朋友出去？”
时聆暗想，赶人走也不带这么积极的：“暂时没心思，二月底就要校考了，等考过了再犒赏自己玩儿一顿。”
商行箴点点头，也不知是不是认可了：“在家也好。上次去地下一层有没有看到小客厅的钢琴？”
博兰斯勒三角琴，顶盖像蝴蝶瑰丽的前翅，时聆不识钢琴，第一眼也被吸引，当时只以为是商行箴烧包买来摆着好看，就跟车库里没开过的豪车一样，现在才意识到二百多万的钢琴可能另有所属：“看到了，如果琴行里有一架，一定会被奉为镇店之宝。”
冬季的夜晚总是来得早，时聆没留意到街灯是何时齐齐亮起，只知转过头时各色的光都已聚集在商行箴眼中。
他的心绪也像重叠又晃开的灯影般作乱，难怪商行箴会挑琴，别管钢琴小提琴，大尾巴老狼这么多年没有桃色新闻，说不准在不为人知时叼过多少擅乐器的艺术生回家，反正别墅房间那么多。
但“在家也好”是什么意思，商行箴这是打算两个一起来？
商行箴不知自己在时聆心中俨然成了衣冠禽兽，兀自开着车抄近路：“那琴是我堂弟的，他明晚在家吃完年夜饭就过来赋月山庄住几天，你没事儿做可以拿他解闷，你俩同龄，估计能有不少共同话题。”
时聆大脑宕机，瞎编的埋怨的全星离雨散：“堂弟？”
“叫商宇，宇宙的宇，明晚你就认识了。”商行箴道，“他性格比你那几个同学要疯很多，你不喜欢的话直接无视就行。”
时聆还没从巨大的转变中回过神来，察觉到商行箴换了路线，他大喊：“要拐弯，不是直走！”
“先不回家了。”商行箴神态自若，“翘了年会不就是为的到别处走走，一成不变回家吃饭有什么意思？”
时聆灭了满腔气焰，连声音都小了：“去哪？”
商行箴回头笑笑：“之前你不是给我拍了张街边小吃说喜欢吃么，临近节日不少小贩摆摊儿，带你去吃个够。”
满城灯色在商行箴眼中织成景，时聆只觉自己善变，这会又不感到对方的神采膈应人了。
到地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车子不能开进小商街，商行箴就找了个付费停车点停摆。
他解掉安全带，扭头看见时聆在书包里翻找：“书包留在车里吧。”
时聆掏出内层的手套戴上：“好了。”
商行箴捏着毛绒小羊看看：“破了？”
时聆总有千般借口：“地摊货，质量不行。”
大年之际，商街人流如织，稍不注意就会被来往相碰的肩臂分散彼此，商行箴因此有了理由攥紧时聆的手腕：“想吃什么跟我说。”
上一次两人并肩闲逛还是在雪鲸广场买衣服的时候，那时正处热夏的尾巴，转瞬间就是漫长的冷冬，但有一点似乎没变——
时聆低头看看自己没版型的冬装校裤，又偏离视线看看商行箴挺括的西裤，最后转移到商行箴扣合在他腕子的右手上，腕间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指节薄茧的触感。
烤串摊子香味扑鼻，十块钱挂满肉的三串，时聆摘掉手套攥满两手，要的鸡肉和鱿鱼，商行箴听旁边的人说撒孜然粉的羊肉串儿最好吃，边掏钱边笑：“要不要？”
时聆自从养了杨纳瑞后就戒了羊肉，闻言摇了摇头：“你也不许吃，杨纳瑞嗅到你身上的羊肉味儿会疏远你。”
商行箴腹诽，本来就没多亲近，明明是他从一堆白茫茫的羊群里选中这头灰的，又是他从雪停的黎明把它抱回家的，到头来杨讷瑞亲的是家中的另一人。
在部队保留下来的习惯，商行箴吃东西很快，几口解决掉两串鸡肉，去买了一杯海盐拿铁一杯红豆奶酪端手里，等时聆啃完了串儿，他就把奶酪易到时聆手中。
夜市中形色路人，谁都不如商行箴身姿笔挺，时聆不时四顾周遭，目光最后还是落到商行箴身上：“叔叔，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地方。”
商行箴问：“那我应该喜欢什么地方？”
时聆边舀奶酪边细数：“锦竹轩，狄希斯酒店，限定名额的预约制餐厅，哪里烧钱去哪里。”
“你是不是对我有偏见？”商行箴道。
时聆又喊他不爱听的称呼：“不是吗，商董？”
“在成为商董之前，我当过在野外训练时会嚼草根的部队兵，在此之前，我跟你一样是个下课了跟同学跑小卖部买薯片的中学生。”商行箴夺去时聆手中的空杯子捏瘪了投进垃圾箱，手掌托住他的下巴用拇指略微粗鲁地揩掉他唇边残留的乳白，“时聆，我首先是个名叫商行箴的普通人。”
时聆的思维向来敏锐，他感觉商行箴想向他表达些什么，正要开口说话，舌尖就舔到了商行箴还没从他嘴唇撤走的手指。
他唰地抬眼，撞见对方同样怔然，彼此愣神间，时聆抬着眼帘，似蛊惑似试探，微张着嘴，舌尖灵巧地卷去沾在商行箴指头上的奶渍。
指尖蹭上湿意，商行箴难得迟钝，滞后地收回手握住拿铁，指甲在杯身不深不浅地刮了道痕：“以后不许这样。”
时聆用手背抹了抹嘴，像是为车上拌嘴输给商行箴的自己报了仇，得逞地笑着：“为什么？”
商行箴列不出缘由一二，反问：“你不许我吃羊肉，我还不能反对你一件事？”
时聆说：“可我跟张觉他们都这样。”
这更不得了，纵是商行箴从容惯了，眼下也被当代高中生的过分亲密给震撼，失语两秒改了口：“我刚才没说清楚，我是不许你和张觉做出这种行为。”
时聆问：“和你呢？”
商行箴饮下一口咖啡：“我不介意。”
时聆喝足了奶酪，其实也想尝尝海盐拿铁，但他既然冤枉那么多酒杯，也不在乎多连坐一个无辜的咖啡杯，舔舔嘴角，说：“叔叔，可能这就是你在我心里和张觉他们的区别吧。”
商行箴今天带时聆来就是想证明自己并不是千金之躯，时聆喜欢吃的、喜欢逛的，甭管年龄鸿沟，他一样能奉陪。
谁能想到因为自己的一句不许就出了岔子，商行箴早几年落标都没这么挫败：“说说？”
时聆停步，多手拨弄挂饰摊车的毛绒玩具：“我跟他们只会认为这是朋友间玩闹的正常行为，是舔是咬，顶多抡拳砸对方一下，不会像成年人似的带上某种眼光批判。”
商行箴没觉得自己批判人，反倒觉得自己被批判了：“你们不是也成年了？”
“我说的是狭义上的成年人，”时聆手痒，摊车上的每只小毛绒都捏一捏，“在社会历练过，比我们还在读书的思想更深邃，做任何事都会铺垫和念及后果，一个动作要解读成好几层意思。”
商行箴问：“你是在夸还是在贬？”
“哪个都不是，我只是在陈述这个现象，兴许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时聆的手顿在一只软乎乎的绵羊上，“但是叔叔是比狭义成年人更狭义的那一个。”
商行箴眼看那只羊尾巴也快要被时聆掐断了，但他不出声制止，只想听时聆把话说完。
时聆说：“张觉他们作为朋友是陪着我一起成长，可叔叔是作为特别的那个狭义成年人见证我长大。”
商行箴心神俱动，再度恍然时聆比刚到他家时改变太多，无论这是时聆的本性还是时聆真的在长大，他都有一点不舍：“在我这里你不用改变。”
周围的气氛不适合过度正经，所以时聆适当跳回惯有的样子：“不好吧，有些地方还是要改改的。”
商行箴又想深入解读，时聆就认真地看着他：“叔叔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舔张觉和夏揽了，只给叔叔舔。”
纸杯被用力掐出凹痕，商行箴强忍燥热，目光倏地挪向面前的挂饰摊车：“你的羊不是断了尾巴么，要不要买个新的换上？”
在摊主凛冽的注视下，时聆收回手：“要，可我不想用这种直接获取的方式。”
他朝对面的射击摊一指：“那里也有小羊，我想要那个。”
射击是商行箴的长项，他欣然同意，虽然娱乐摊上的不过是玩具气枪，将轻飘飘的枪支握在手中时他恍惚还是重现了十八九岁时的气势。
商铺风格各异的音乐节拍融汇成凌乱的心率，时聆有时也分不清自己处在商行箴身边时哪面真哪面假，但起码此刻看见商行箴举枪的一瞬，跟偷偷保存商行箴旧照的心态是重合的。
趁对方不知，趁游人纷纷，趁自己无解，时聆不问为何，悄悄举高手机镜头记下了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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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管管你的
阖门同欢的日子，别墅里反倒变得冷清，好几个佣人放了假，家中只留着孟管家和一名私厨。
商行箴在门厅处整理围巾，衣摆随动作轻晃，杨纳瑞看他换了新衣，又跑过去扯咬。
本就碍不着什么事儿，商行箴偏像遇到大麻烦，转头冲客厅看电视的时聆喊：“管管你的宠物。”
时聆放下遥控走过去，地板暖乎又干净，他连棉拖也没套上，步伐比羊蹄轻了不知多少：“说好是共有财产，什么叫‘我的’。”
“它只认你，一起回家只撞你怀里，想讨要安抚也只拱你被窝，我能拿它怎么办。”商行箴在门厅逗留得够久了，他托起玄关柜上的手表递给时聆，“帮我戴？”
时聆喜欢听，如同得到一份特别的认同感，他接过手表，问：“还有呢？”
商行箴左手平举着让时聆伺候，另一只手触了下杨纳瑞的耳朵，结果被它一甩脑袋弹开了：“看吧，你摸着试试看。”
冰凉的金属表带环上手腕后染了丝体温，时聆虚圈着表带外侧调整了下位置，很快就松开，弯身点了点杨纳瑞的耳尖。
杨纳瑞侧着脑袋往他掌心里拱，咧开嘴轻叫了一声，一副餍足的模样。
商行箴说：“我没冤枉它吧，只有你摸它的时候他才会叫。”
羊是商行箴买回来的，他理应对它有处置权，时聆怕商行箴哪天不爽把杨纳瑞送走，想了想，抬眼安慰：“虽然它只认我，但我也只认你，我放学的时候绝不会上错车。”
刚说完，时聆身体一轻，被商行箴托抱着弄上了玄关柜，吓得扫落了一台面东西。
钥匙串叮当坠地，商行箴问：“既然只认我，那是不是该像它一样履行应尽的义务？”
时聆抠着台沿，用脚掌抵在商行箴腹部，生怕他搞出什么动作被花园外的孟管家看到：“它就知道吃喝玩睡，还懂什么义务？”
“不是才说过？”商行箴扣住时聆的脚腕，“你认谁，谁回家的时候你就撞他怀里，想讨安抚，就拱他的被窝，被他抚摸，你就——”
时聆叫停：“差不多得了。”
“——就只冲他叫。”商行箴偏要说完。
时聆抓住商行箴箍着他脚腕的那只手，将表盘抬至商行箴面前：“该出门了，叔叔。”
确实在这一方小厅耽误了不少时间，商行箴欠身打开旁边的鞋柜，将自己的棉拖套时聆脚上：“行了，我走了。”
时聆从玄关柜蹦下来，帮商行箴拉开门。
吃过晚饭，时聆在一楼的几个厅室各绕了一圈当作消食运动，孟管家把杨纳瑞领到公共盥洗室洗澡了，时聆倚在门边：“孟叔，叔叔的堂弟什么时候过来？”
孟管家揉着杨纳瑞的后背，说：“小宇贪玩，吃完年夜饭不跟长辈们搓上几圈麻将不肯过来的，等十一点多吧。”
时聆默了会，又问：“他比我大还是小？”
孟管家道：“差不多，小宇就早你两个月出生。是不是在担心怎么跟他相处？放心好了，他自来熟，第一天跟你认识，第二天就滚你床上跟你推心置腹了。”
四人小群里无论谁都达不了这个层次，时聆想象不来：“他跟叔叔也一起睡吗？”
孟管家笑了：“那不至于，商先生不爱跟人家同床，没等小宇摸进房间他就扬手甩门了。”
时聆依然没法想象，商行箴没对他甩过门，偶尔几次跟他同床还划不清界限，好像非要彼此肩膀碰上了、臂膀磨热了才叫舒服。
白天练琴太勤，时聆回房后听着远方经久不息的烟花燃放声没什么摸琴或做作业的心思，干坐在书桌前半晌，他起身去换了套衣服。
孟管家刚给杨纳瑞吹干羊毛出来，问：“出去玩儿呢？”
时聆摸了摸暖烘烘的羊肚皮：“嗯，敢心喊我们陪她放仙女棒。”
“早该出去走走了，多大点年纪成天闷在屋里多没意思。”孟管家捏了捏时聆的胳膊检查他穿得厚不厚，“怎么不穿给你新买的红卫衣？那件够应景。”
上次穿过红色回来就被凶了，时聆不管应不应景，反正挺应激，说：“敢心也穿红的，我怕拍照抢了她的风头。”
孟管家呵呵一笑，催促他赶紧出门别怠慢了朋友。
可能是被传染了行为，时聆换好鞋子戳在门厅，不用戴围巾不用挑手表，却看着给杨纳瑞穿衣服的孟管家在玄关柜旁拖拉了几分钟。
去旧城区的金地湾要倒两趟车，时聆在路上刷完了今天格外热闹的朋友圈，陈敢心爱拍照，发了组新年主题的他拍，还真的穿了红色的裙子。
敛完班群和小群里的红包刚好到站，时聆收起手机下车，在门卫处登记信息后进了小区。
乔阿姨看见他过来很惊喜，将他脱下来的外套搭在进门的沙发凳上，问：“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时聆嗅到空气中的香味，“在煮牛奶吗？”
“做橙香奶蒸蛋呢，你妈妈突然想吃了。”乔阿姨说，“等下你也尝尝。”
时聆其实还没饿，也不能待太久，但还是没出声推拒，满口应下来后钻进时云汀的卧室。
床上丝绒被掀开却无人，时云汀腰背纤直坐在梳妆台前，面容未施粉黛却清雅妍丽，唇色偏淡，披散双肩的长发不是哪款热门的洗发水香，离近只闻到中药的味道。
梳妆台上摆了三四支口红，是乔阿姨平时出门采购时按着导购的推荐为时云汀买回来的，但时云汀不常用：“还以为你明后天才过来，我挑晚了。”
“不涂也好看。”时聆贴着床沿坐下，不占太多地方，怕一路坐车过来在外面沾的细菌蹭上了时云汀的床铺。
时云汀体质本就一般，在生他的时候落了病根，跟齐康年离婚之前住在九枝华府就深居简出，后来丈夫把养在外面多年的许屏和齐文朗带进家，她终于忍不住申请搬出去。
金地湾的这套房子是齐康年私下过给她的，齐家上下唯二知道这事儿的只有俩人，一个埋进地底了，一个就坐在她面前。
时云汀将口红放回首饰盒里，松松地绑起一头长发，也坐到床沿：“在那个叔叔家里过得怎么样？”
上次来的时候时聆笼统地解释了下自己不住齐家了，别的没怎么详尽描述，时云汀近十年来不问世事，对绘商的了解只停留在时聆的透露的一言半语里。
时聆点头道：“好，他昨晚还带我吃小商街的烤串儿和红豆奶酪。”
时云汀很少笑，但展眉便表示心情松快：“那挺好的，有些人啊总在乎身价，实际庸俗可厌。”
时聆说：“反正比在齐家开心很多。”
时云汀求知欲很低，从时聆的言辞领悟表面，从他的状态知悉内心，就足够了：“你要谢谢他。”
三个月前时云汀给儿子织的毛衣完工了，很素净的淡蓝色，掩在时聆穿过来的黑色棉服下，拉链拽到顶就看不见了，但很暖。
时聆吃了个橙香奶蒸蛋才走，回到赋月山庄轻嗅自己的指掌，握过橙子余留的清香还未散去。
孟管家猜得毫厘不差，十一点刚过一刻，庭院外便响起汽车的引擎声，时聆将手里的书本一合，后背撕离倚靠许久的床头板。
可能是齐文朗留给他的阴影太大，对到来家里的生面孔——尤其是年纪比他大的生面孔，他有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他放下书，几度犹豫还是趿上棉拖下楼，刚到楼梯拐角，他听到一把清爽的嗓音：“哎呦小羊！我哥终于脱离光秃秃的乌龟审美了？”
杨纳瑞虽然活泼，本质上还是怕生，没等时聆担心它被欺负，它先循着主人的味儿嘚嘚哒哒跑上来躲到时聆身后。
时聆被害怕又鲁莽的小羊撞得往前下了一阶，于是刚好跟追过来的商宇碰上了视线。
商宇长相俊秀，跟商行箴一样是高个儿，时聆还在思索他是怎么个“性格疯”，商宇就把书包一扔，两手同时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作枪状冲他一指：“下来一个大宝贝！”
“时聆儿”已经是时聆此生听过用在自己身上最黏糊肉麻的称呼，绝没想到还有人朝他喊这个，他呆愣着，又被杨纳瑞向前拱了个台阶：“你好。”
“哎都好都好。”商宇仗着腿长，一步两阶跨上来揽住时聆肩膀，“时聆儿是吧，这名字真好听，哪像我爸随随便便给我起个商宇，啥破名儿啊这是，烂大街了都。”
时聆先是被搂了个猝不及防，又被无脑夸得晕头转向：“我朋友也喊我时聆儿。”
“真的？多稀罕呐，改天介绍咱认识认识。”商宇冲小羊一指，“瑞瑞儿是吧，大人有事要谈，小朋友别跟上来。”
时聆还没放下一颗戒备心：“谈什么？”
“促膝长谈啊，”商宇说，“男人嘛，熟悉起来很容易，要么打场球，要么酌个酒，现在那么晚了不适宜剧烈运动，咱喝酒去，我哥房间好酒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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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你喝醉了
时聆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两次拒绝了商行箴的品酒邀请，没想到现在抵挡不住的是商宇的热切。
他企图悬崖勒马，扒住楼梯扶手道：“你书包还在地上躺着。”
商宇扭身看一眼：“瑞瑞儿会定点排便吧？”
这得看情况，时聆困惑商宇怎么突然问这个：“基本上会的。”
“那不就结了，它又不在我书包上拉屎。”商宇环着他的肩，“走走走，喝酒。”
时聆真的不想以身试险，不得不与对方在楼梯上极力推拉：“其实我不太会喝酒。”
果然商宇迟疑了下，正当时聆以为他要作罢，商宇搭在他肩上的手突然往他腰上一箍：“这没啥难度，有嘴就行，给新哥们点面子多少沾一两滴好吧宝贝儿。”
被商宇半拖半抱弄到商行箴房间，目睹他拎了只波尔多杯熟练地在指间绕转两圈又接住，时聆心如死灰地想，反正消过毒了，那东西又没直接进嘴，充其量是破除心理障碍而已。
接过商宇递来的红葡萄酒，时聆发出最后一句抗议：“就不在这个房间喝了吧。”
“上我屋里去，我好久没宠幸大笨了。”商宇端着另一杯红酒用屁股把酒柜门顶上，再次挎上时聆脖子，“你瞧你醒酒姿势不是挺老练嘛，妥妥的天赋型选手。”
时聆手上一顿，心说要是天天被商宇这样挎脖子，迟早要得颈椎病。
沿环形走廊往深处走全是大大小小的房间，有的空置待改造，有的用作多功能房，大部分作为客房供临时使用。
从商行箴房间出来，经过第二个亮了灯的房间，商宇问：“你睡这里？”
时聆点点头。
商宇呷了口酒，一脸苦相道：“离谱，我一开始也盯上了这个房间，结果咱哥不让我住，说我太闹，会影响他休息。”
时聆问：“什么叫，咱哥？”
商宇道：“你都是我大宝贝了，我哥不是你哥？不然你喊他什么，商总？哎哟我去，他在公司还没听够嘛。”
时聆被拐进走廊拐弯处的一个房间，不是面朝西侧的那个，他莫名松了口气：“不是。”
“那他从今天开始就是咱哥了。”商宇仰颈将红酒一饮而尽，杯子朝进门的五斗柜上一磕，迈腿往大床奔过去，纵身跃起冲床上一砸，搂住趴在枕头的毛绒大象狠狠搓了搓，“大笨，哥们来看你了。”
才见面就被满口宝贝宝贝地喊，刚认识就被领着登堂入室，时聆纵有百般防备也难以不对商宇松懈，他端酒坐在床沿，问：“你明天不跟家人过节吗？”
床上的人弹了一下，蹬掉拖鞋彻底躺平了：“太多人来家里串门拜年了，我静不下心来复习，索性提早几天找个清净地儿躲躲，咱哥说刚好我们俩准高考生一拍即合。”
时聆捏紧杯茎：“他家里人都知道我？”
商宇打了个酒嗝：“不知道吧，他让我别乱说，也别乱问，算了，咱哥一肚子坏水，猜不透啊。”
刚交的朋友不能像面对张觉他们那样肆无忌惮，时聆咬着杯沿小小地抿一口，连警告也毫无威慑力：“你别乱猜。”
“安心得了，咱哥说我这智商连小侄女的脑筋急转弯都猜不来，也就在琴技上能显摆显摆……哦对，”商宇一跃而起，“他说你小提琴特厉害，明天来个二重奏玩玩儿？”
时聆算是发现自己能轻易在商宇面前放松警惕的缘故了，这人爱闹，跟张觉他们属同一特质，有比学习更有趣的事儿就绝不碰学习：“不是要静心复习吗？”
“以琴会友千载一逢，学习天天都能搞，大宝贝可不是。”商宇嫌时聆喝酒慢，夺过酒杯一口闷了，“何况我们情投意合，我可以两个一起搞。”
言语之露骨，让时聆听得心惊胆战，他都没想清楚他跟商宇怎么情投意合了，连续几声手机振动就从睡衣兜里飘了出来。
床头电子钟显示正好十二点，时聆掏出手机，信息栏被占满，解锁后发现商行箴的消息混杂其中，他点开聊天界面，顾及商宇在身旁，为了保护商宇的智商，他特意用左手拇指挡住了给商行箴的备注。
“新年快乐？”商宇念出商行箴发来的朴素祝福，“这绝对是群发你信不信，咱哥最不屑这种形式主义，所以祝福得毫无感情，等着啊，我给你瞅瞅。”
商宇爬到床尾将手机从卫衣口袋里挖出来，又爬回时聆身边龇牙咧嘴地面部解锁，打开微信时信心十足，看到毫无动静的聊天界面时满脸复杂。
区别对待太明显，明明没什么好攀比，时聆却偷偷勾了嘴角。
商宇还不死心，以笃定的口吻指着屏幕道：“咱哥很公平的，虽然他给你单独发了祝福，但单独的红包绝对会留给我，你信不信？”
话刚说完，时聆的手机又是一声振动，商行箴发起一笔大数额转账，附带文字说明：给杨纳瑞买吃的。
再转头看看呆若木鸡的商宇，时聆安慰道：“可能是你喝醉了，出现了幻觉。”
商宇搂着大笨就床一滚，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喃喃：“原来我哥只认你这个大宝贝。”
时聆拧着身子单手撑床：“不是咱哥？”
“拉倒吧，他就偏心。”商宇故作愤懑地一阖眼，“今晚朕先不搞你了，你自个回宫吧。”
时聆扯过被子给他盖上：“明天一起写作业。”
帮商宇关好门，时聆夹着两只空酒杯下楼交给孟管家，叮嘱对方清洗完别忘了消毒。
揣着手机回自己房间，时聆留着床头灯回复商行箴消息：杨纳瑞晚上咬坏了你两株茶花。
商行箴自己都没认全庭院栽种的植物。所以不甚在意：那不给它，你留着买文具。
买文具哪用得着花五位数，时聆不收，但为着一份被商宇看透的偏心，想与商行箴多聊聊：商宇刚刚睡下了。
商行箴：和他相处得怎么样？
时聆：你给他补个红包吧，我怕他明天跟我绝交。
商行箴：他在牌桌上赢了我妈八千八。
时聆：……明天我喊他请我吃炸鸡。
商行箴：话题非要围着他转么？
时聆今晚碰了商行箴的酒杯，脑子不可抑止地联想许多，深夜不便言及其它，时聆明目张胆地回避：我要睡了。
商行箴：今天还没喊我。
床头一圈昏黄的光晕，时聆滑进被窝里，半张脸陷入枕头：白天喊过了，杨纳瑞作证。
长夜分隔两地，商行箴用文字磋磨他脆弱的神经：时聆，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焰火声未断，时聆被倦意催促，以残存的意识指挥双手打字：叔叔，新年快乐。
大年初一的清晨，时聆被早起的商宇喊醒，裹上衣服到庭院大门外看孟管家点燃了一长串爆竹，噼里啪啦一阵炸响，杨纳瑞支棱着两个耳朵兴奋得跳来跳去。
白烟散去，徒留一地艳红的碎纸屑，时聆拍下来发给了商行箴。
商宇不把他哥的偏袒放心上，从昨晚摸牌赢回来的八千八中掏出九牛一毛买了两个全家桶请大家吃，薯条吃剩一大盒，时聆撑着肚子和他趴在餐桌上比赛刷题，谁做得慢惩罚谁吃一根。
完成的作业堆了两摞，商宇将空掉的薯条盒一捏：“真吃不下了，弹个琴消消食吧。”
时聆搞不懂弹琴这么文雅的行为如何消食，他拎着小提琴跟商宇来到地下一层的小客厅，等商宇往那架奢侈的博兰斯勒三角琴前一坐，他才领略到了“疯”的真谛。
一支节奏明快高亢的古典音乐，两人第一次尝试与彼此的二重奏，却意外地配合得行云流水，商宇晃着头颅陶醉其中，弹得高兴了歪着身子拿手肘在一排琴键上滑过，中途还三百六十度旋了个身用屁股碾下重音，时聆急促而精准地收音，竟热出了一身汗：“商宇，我们加个好友吧。”
晚上商宇非要赖在时聆房间睡，时聆看他兴致勃勃，仿佛不答应就立马翻脸，便大方地腾了个床位。
他偷看商宇给他的备注，聆大宝贝，黑括号，已搞上。
残留的亢奋劲儿随床头灯熄灭而消散，困乏一并漫上，谁也没留意驶入庭院的车声，两束灯光徐徐扫过矗立在黑夜中的那排雪松。
商行箴早上接收了一张毫无内容的破纸屑图片，整个白天攒着耐心与上门拜年的亲朋好友谈笑，终归敌不过漫漫长夜的煎熬，等不及第二天早上提前回来。
别墅二楼的走廊灯不倦地燃着，商行箴压下房间的门把推开，脚步放得那么轻，却在看见床上酣睡的两人时怔愕。
他挪开商宇搭在时聆腰上的手臂，结果这臭弟弟又缠了上去，蹭着时聆的肩膀嘟囔了声“大宝贝”。
商行箴深知他弟的坏毛病，他再次扔开商宇的手，掀掉被子，掌腰勾腿把时聆横抱起来。
时聆半梦半醒间撩眼皮用气音黏黏地喊了声“叔叔”，商行箴声线微沉：“到我那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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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还在怕我
卧室借去走廊的一点暗光，商行箴左膝抵住床褥，俯身将时聆放到自己的床上。
沉睡的人不知自己正在被近距离欣赏，时聆无意识地翻过身想寻个舒服的姿势，商行箴按着他的肩膀把人弄回平躺。
手从时聆的肩部落下，商行箴勾着他卷上去的衣摆拽下来，绅士完又禽兽，钻进衣摆在腰侧掐一把：“跟商宇才认识两天就让他搭腰，不自重。”
那一片皮肤叫他磨得犯热，商行箴适时抽回手，拉高被子给时聆盖好，脱下自己的毛衣开衫搁在床尾榻。
他正准备过去隔壁屋给商宇关个门，甫一踏上走廊，他瞧见迅速缩回脑袋贴墙而立的商宇。
商行箴淡定得很，刮刮眉心，问：“好看不。”
商宇恨道：“你抢我的宝贝床伴。”
“滚吧。”商行箴骂道，“我的。”
商宇问：“你的床伴？”
商行箴纠正：“不，前两个字。”
商宇的智商不至于连这都反应不过来，主要是他哥清心寡欲多年了，他遭不住：“操啊。”
商行箴两手往裤兜一抄，抬抬下巴问道：“怎么着吧。”
商宇问：“这就是你单独给他转八万八的理由？”
商行箴说：“你怎么不想想你那台破琴要二九八？”
商宇挠挠头：“伯父伯母知道不？”
商行箴自有打算：“我会说的，你封好口就行，时聆的身份有点复杂。”
商宇不是八卦的人，就是这两天在时聆面前“咱哥咱哥”地喊，他现在想起来有点丢脸。
所幸他脸皮够厚，丢了一层还有一层，他两手搓搓脸蛋，说：“要不是我听到动静起来一探究竟，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呢。”
“就你这智商我还需要故意瞒你？”商行箴怡然自得道，“有没有可能是我特地让你看到的？”
“为啥？”
真正目的不好言说，商行箴随口胡诌：“家贼难防，早日让你知道省得你惦记。”
“毛病，贼喊捉贼，不知道谁半夜偷人。”商宇张嘴没形象地打呵欠，“睡了睡了。”
他转身欲回房续上睡眠，商行箴突然又叫住他，他撑起眼皮回头：“嘛呢哥。”
商行箴说：“以后不许再喊他宝贝。”
八天假期，商宇在赋月山庄待足五天，初五当日收拾好书包离开时挎着时聆的脖子有些依依不舍：“大……”
身后大门轻响，商行箴现身门廊下，商宇眼尾瞥见，立即改口：“聆儿啊，暑假我过来你还在的对吧？”
这几天时聆被商宇挎了不少次，幸好没得颈椎病，他后仰着枕住商宇的胳膊，没有正面回答：“不是加好友了？你想我就给我发段练琴的视频，我跟你隔空二重奏。”
商宇扔掉书包抱住他：“真遗憾没好好跟你睡上一觉，天天早上醒来都发现你梦游到我哥床上去了，害我独守空闺，抱着大笨也郁郁寡欢。”
被安上梦游的病症，时聆有口难言，连续几个晚上商行箴把他抱到隔壁房间时他或沉睡或清醒，总归左右不了商行箴的行为，又不能让单纯的商宇知道他哥的恶行，只好避重就轻：“是我不好，我一定照顾好你的大笨，绝不让杨纳瑞咬掉它一根绒毛。”
商宇也憋得难受，他觉得自己演技够好了，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要配合他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并且他发现时聆似乎单纯得对他哥的心思毫无察觉，于是他还要恰如其分地在言语和行动上促进一下进度。
面向别墅的缘故，商宇将商行箴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他按了按时聆的后背，说：“聆儿，或许你可以给我哥改个称呼，喊叔叔太老了。”
时聆说：“跟你喊哥？这辈分降得太突然了吧。”
“不不，”商宇说，“你想想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呢，那叫一个亲密，兄弟同心，我想我哥也会喜欢的。”
时聆推开他：“原来他不喜欢被人喊叔叔啊，那我以后放尊重点。”
商行箴适时出声：“商宇你还走不走了？”
商宇眼见要坏事，忙捡起书包噌噌退后：“走了聆儿，暑假见，到时一起游泳！”
时聆依然未置可否：“有空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
来接商宇的车在庭院外候着，商宇钻进去，随即车窗降下，他从窗子里探出脑袋，仗着他哥打不到他，他斗胆大喊：“大宝贝，哥爱你！”
轿车驶远，转眼间只剩一缕烟尾气，远不如大年初一燃放鞭炮时的滚滚白烟。
商行箴踱步而出，问：“舍不得？”
时聆说：“他比我亲哥更有资格当哥哥。”
商行箴不完全赞同：“搞清楚，我才是那个当兄长的。”
“我不贪心的，”时聆返身回屋里，“哥哥只要一个，叔叔也只要一个。”
商行箴总能被时聆不经意间的言语安抚，他在后面信步跟着：“只要哥哥和叔叔？”
时聆接住撞上小腿的杨纳瑞，半跪着给小羊揉脖子，毫无防备地问：“还能要什么？”
商行箴却不答了：“刚才商宇约你暑假一起游泳，怎么不答应他？”
时聆辨不清商行箴更侧重哪个点，是“暑假”还是“游泳”，但他清楚用什么方法能躲过商行箴的细究：“因为我不敢再靠近你的泳池了。”
声调不重，却像在商行箴心头剜了一下，他没空理会什么你的我的，只问：“是因为上次的事？”
抚在羊背上的手一顿，时聆猛然反应过来，金地湾的事情他还瞒着商行箴，他不应该翻这旧账的。
时聆抬起脸，试图补救：“我可以试着克服。”
上次泳池一事在时聆心里落了一道疤，商行箴同样不想提起，更不愿时聆记得深刻：“时聆，你是不是还在怕我？”
小羊因不满停顿的抚摸而仰颈叫唤，时聆重又给它梳起毛来，说：“没有。”
明知揭穿对自己没好处，可商行箴宁愿剖开事物本质，只要时聆一句否认或保证：“你在泳池受过伤害，所以从此不敢再靠近，可真正施害者是我，你会不会有一天极力避开我？”
活在这世上第三十二个年头，商行箴第一次尝到自作自受的苦果，前一句厉声是质问，再重复的沉声是表露脆弱性：“时聆，会不会？”
时聆噌然站起：“叔叔，如果我真的怕你，早在你把我从房间里抱过去的时候，我就惊醒了。”
商行箴与他沉默对视几秒，趁时聆未移开视线，他伸手薅住时聆的两道衣襟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拽来：“那没有惊醒，是因为抱了怎样一份感情？”
两堵胸膛险些要相撞，时聆躲不得，回答道：“你让我感到安心。”
商行箴说：“暑假我教你游泳。”
时聆揪了下商行箴的衣领：“我找商宇教。”
商行箴道：“他也是我教会的。”
时聆退一步：“那你给我买泳裤。”
兜里手机铃音作响，是提醒练琴的闹钟，时聆掏出手机在商行箴眼前晃晃，摁掉闹钟跑上了楼。
寒假很短，来不及抓走一丝年味珍藏就已结束，时聆在台历上又划一道，放下笔时才记起齐文朗好久没给他来信息了。
高中最后一个学期，时聆的时间愈加紧迫，比起其他人，他还要多兼顾一项事情，程思韵每周两天把他召到家里练琴，关切的态度让时聆受之有愧，因为除去反复练习以匹配对方的热心指导，他并没付出过什么。
程思韵掩嘴笑了：“我不是免费指导的呀，行箴给了我一大笔指导费的，你谢他就行。”
时聆迟滞想起，当初商行箴帮他请来程思韵指导，是源于一笔交易，而他直到现在也没弄清，商行箴到底想在他身上换取什么。
大概是在赋月山庄的生活过于安逸，时聆转眼就把这个疑问搁置在了一边，校考迫在眉睫，统共三天，他提早向学校递了假条。
校考当天，他起了大早，穿上一套商行箴之前带他去量身定制的正装，理好衣领，系上纽扣，取下那枚别在休闲胸包上的狮头。
商行箴用它顺利拿下洽谈，时聆也想借一份好运，但这枚首饰太夺目，他怕喧宾夺主，最后决定将它藏进胸前的口袋，让它抚平心间的鼓噪。
时间还算充裕，时聆倚在首饰台旁回复几个好友起早发来的祝愿，退出微信刚要关掉手机，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熟悉的无备注号码，时聆瞬间站直，思量两秒后接通，那边语气急切：“中午你出校门，我跟你谈些事情。”
时聆强迫自己冷静：“我请病假了，这两天呆他家里。”
齐文朗无暇细辨他话中的真假成分：“时聆，你能不能让商董看在私情份上再宽限我一段日子？”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时聆分不出心神排解齐文朗的难处，敷衍了句“我尽量”，直截掐线关机。
他拉开门走出去，商行箴看向他的目光一如去年初秋的冷餐会出发前：“怎么磨蹭那么久？”
时聆拎着琴盒款步走向他：“大清早的，没忍住磨蹭了点别的。”
似是没料到他会主动挑起这方面话题，商行箴微愣，随后接过他手中的琴盒，指掌相碰间，他附在时聆耳边低声：“我可不止会教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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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给我乖点
扔下这句话，商行箴便与他扯回适当的距离，下楼前提醒他别耽误时间。
音乐学院在本市，但规定的考试时间早，时聆不敢拖沓半分，带上孟管家给打包的早餐留在路上吃。
一份乳酪三明治吃完，时聆侧过头看身旁的人，为了送他，商行箴陪同早起，此时靠在靠垫闭目养神，侧脸被初升的霞光描了轮廓。
晚冬回温不多，商行箴还穿着保暖的大衣，时聆蹭近，勾扯他被压在臂下的领带：“叔叔，你除了游泳还会教什么？”
商行箴睁开眼：“你上车后半天没作声，不是在回忆乐理，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时聆掏出盒牛奶插上吸管，心态良好的模样：“该记的我都记熟了，何况程老师说考试前最主要放宽心，我只好想想别的事儿转移注意力。”
夺目光线让商行箴的眼睛如同藏了笑意，他暗示道：“那你不如想想你出门前磨蹭了什么。”
时聆说：“我就琢磨了下该不该往兜里折个口袋巾。”
商行箴眼中戏谑一敛，向时聆胸前的口袋扫去：“所以没磨蹭出结果？”
“磨出来了。”时聆两指往兜里一探，捞出那枚胸针，“叔叔，我讨你一点好运。”
商行箴盯着点缀红碧玺宛如目露凶光的雄狮，心里百味杂陈，为一份被需要的动容，也为会错意的无言，一时间竟斟酌不出言语作答，干脆眼一闭装困：“好好考。”
偏生时聆不依不饶：“所以你到底还会教什么？”
商行箴懒得睁眼瞧他：“喝你的奶，别吵。”
后半程时聆没再吭声，不过把空掉的牛奶盒吸得咔咔作响，像在发泄不满。
五十分钟后揽胜在音乐学院正门刹停，时聆攥进琴盒提手，娃娃机的钥匙仍然串在上面，钥匙柄扎着他的虎口，他却彷如不觉。
透过车窗，时聆仰望着学校的大门，活在齐家时他总想有能力就逃远一些，所以永远以为这里遥不可及，后来商行箴给予他一把打破未知的钥匙，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远。
究极区别，齐家为他上了镣铐扔进一座开门的鸟笼中，而赋月山庄是一片由他来去的天地，那里却总有东西牵扯他往回看。
“七点半了。”商行箴说。
时聆神思归位，拎上琴推开门下车。
他从车尾绕至车身另一侧，叩开商行箴那边的窗户，伸手进去再次拽人家的领带：“叔叔，谢谢你。”
商行箴被拽得上半身微微前倾，玩笑道：“你这是谢人的态度？”
“别人都点头哈腰，我这样的比较特别。”时聆摩挲领带光滑的面料，“谢谢你请了程老师指导我，也谢谢你送我过来。”
“这有什么。”商行箴似要抽回自己的领带，食指从时聆虎口处找到豁口挤进去，在那温软的掌心勾了一下，惹得人怕痒松手，他顺利解救了自己的领带抻平，“今天送你到门口，以后我要进去的。”
时聆看了看手表，差不多要进候考室了，他不管听没听懂深意，兀自点了头。
合身的黑西装勾勒出比例匀称的平肩窄腰，少年往音乐学院大门而去，直至商行箴的视野中被越来越多的行人所填充，他才将车窗重新升上。
“看什么。”他轻踹主驾的椅背，唤周十五回神。
周十五搔搔鼻梁，一向是有话直说：“没啊，就觉得这小孩儿哪里不一样了。”
商行箴问：“想起他跑来绘商楼下蹲我的时候了？”
周十五嘿嘿一笑：“是啊，那时候看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太可怜了。”
商行箴昨夜晚睡，太阳穴充斥着睡眠不足的钝痛，他将手肘拄在车门，屈指抵在穴位按揉，说：“那现在呢。”
周十五不好意思说纵观全局他这瞎操心的旁观者最可怜，怕说错话被开除，只问：“商先生，那一开始你想在他身上取的东西到手没？”
现在谁还记得当初的算盘，时异事殊，商行箴想要的东西早就变了，只是还差时聆一句肯不肯：“用不着你来担心。”
周十五好冤枉，搓了搓方向盘，问：“开车吗？”
商行箴再看音乐学院大门一眼，说：“走吧，下午再过来接他。”
艺考按初试、复试、三试统共持续了三天，越到后面筛下来的人越多，尽管流程严谨有序，但耗费的时间也越少，结束那天出来恰是午后日头正暖的时候。
线条切割极富机械感的兰博大牛岿然停在校门，时聆远远瞥见，这次没让任何人提醒也认得出商行箴的车，他提着琴盒大步走过去，步子都轻快了。
他坐进副驾，将琴盒搁到脚垫上，蹬掉皮鞋在座椅上盘腿：“叔叔，你旷班了？”
“这边离绘商也就半小时路程，连我昨晚加班的时间都抵消不了，何来旷班一说？”商行箴发动车子，轻敲时聆抵在扶手箱的膝盖，“我的员工只会以为他们的老板见哪个客户、跑哪边关系去了。”
时聆多手弹后视镜下的挂饰，远山挂坠在另一辆车，这里挂的是被他淘汰的断尾巴小羊：“有哪个重要客户坐过这辆车吗？”
商行箴问：“这车就俩位置，他坐了副驾，那我要坐哪？”
不是还有个主驾么，时聆不懂：“什么意思？”
商行箴说：“我不给闲杂人当司机。”
时聆对着副驾的镜子摘掉固定头发的透明小卡子：“那我算什么？”
商行箴瞥他一眼：“你也给我乖点。”
时聆将两三枚小卡子扔进扶手箱，这段时间没顾上理发，他的刘海有点长了，扎得眼睛刺痒，他拨开，安分地端坐在副驾上：“你等下还要回公司吗？”
“要，开完会过来急了，桌上还扔着堆文件没看。”商行箴加速超了个车，看看时间，正要问时聆用不用回学校，仪表台上的手机响了。
是秘书的来电，商行箴离开前告诉她今天的外出是私人行程，有急事可以电话告知，他没连蓝牙，直接拿起接通：“什么事？”
大街的行车鸣笛稀释了泄露的音量，商行箴左手握着手机静静听完：“你请他到会客室坐一下，我三十分钟后回来。”
挂掉电话，商行箴问：“今天不用再回学校了吧，要不要去我的办公室休息一下？”
时聆有过前车之鉴：“这次电梯一开不会又碰见一大筐人吧？”
商行箴说：“这次直达二十六层，坐专梯。”
时聆诸多顾虑：“上班时间人来人往，跟着商董坐专梯，他们不会以为我是哪个关系户吧？”
商行箴对这个称呼已习以为常：“是，关系户还在我车上坐没坐相。”
时聆这段时间是真的累了，陷在皮质座椅中阖上眼，思忖着等到了商行箴的办公室要借休息室睡个觉：“坐没坐相算什么，我哪天累得不行还想躺着、趴着。”
被冬末的暖阳晒着，时聆犯懒，挨在靠背上时大脑混沌，依稀听见商行箴在轻笑：“你喜欢的话，有你躺着趴着的时候。”
绘商大厦和音乐学院之间是直线路段，下午道路畅通，大牛滑进地下停车场时比预计时间还早了几分钟。
电梯从负一层直达二十六层，回了办公室，商行箴顾自脱外衣、松袖扣，但马甲还裹着腰身，领带也没解开，时聆记起他路上接了秘书的电话，好像是要去会客室见个人。
兜里的手机连声振动，时聆将琴盒随意往商行箴的老板椅上一放，摸出手机回复小群里张觉他们趁课间送来的问候。
回复完一抬头，商行箴正立在他身旁捧着本文件在签名，丝毫没有要见人的紧迫感，时聆问：“叔叔，你不是要去会客室吗？”
“不急。”商行箴签完字合上文件，“你要留在这里还是去休息室睡一觉？”
茶几旁的座位说不定有多少屁股坐过，老板椅睡得不舒坦，时聆说：“休息室。”
“还是留在这里吧，看场好戏再去睡。”商行箴不容置喙，按下内线让秘书传话，“小颜，把人带过来吧。”
时聆还在思索他要不要回避一下，突然，没关严的门外传来利落的高跟鞋响，伴随的是秘书清亮的声线：“齐先生，这边请。”
时聆险些没拿稳手机，倏地转头看向商行箴。
商行箴却将琴盒挪到地面，自在地往座椅上一坐，向时聆伸出右手：“害怕的话，可以躲到我身边。”
实木门被轻叩两下，时聆没再犹豫，矮身往桌底一钻，扶着商行箴的膝盖仰脸，眼神自下而上：“叔叔，再靠近点。”
商行箴愕然，他本意是要时聆在他身旁无需做任何反应，没让人躲到他身下，这样的姿态让他如何分出心思谈事情？
但秘书已经把齐文朗带进来了，商行箴无法，座椅滚轮在地面轻蹭，他向桌子贴近了点，置放在腿上的手一翻就能碰到时聆的脸。
他在桌后抬头，冲进门的男人扬嘴一笑：“齐董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桌下时聆瞟见不远处的琴盒，他心里一惊，正想倾身把它勾过来，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兜住他的后颈，商行箴忙中偷闲低头用唇语警告：“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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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相当气人
秘书带上门出去了，商行箴没出声让她为到访者斟一盏茶，桌旁有多出来的椅子，元旦前夕时聆坐过，商行箴也不主动请齐文朗站着的人落座，摆足了不待见的态度。
室内阒然，只剩新风系统运作的微小声响，时聆膝盖磨着木质地板，不疼，就是特别想把皮鞋蹬掉。
后颈被商行箴掌着，时聆被无他法，下巴枕在商行箴的大腿，双手环过他的腰身在他腰后箍紧，寻到了最舒服的姿势侧耳倾听。
办公桌前后两端的人相顾无言许久，齐文朗终于开了口：“商董，关于齐晟向绘商续借的那笔资金——”
“哦，我没忘。”商行箴伸手从一排文件架上抽出打了标签的一份，“下个月到期是么，具体几号我倒是记不太清，得看眼合同。”
无视齐文朗难看的脸色，商行箴翻了翻文件，抬起头笑得从容：“九号，齐董想提前还？其实只剩那么两周，你不用那么急的，我们按整月收息，你早还迟还都不会有所改变，还不如依照合同上的时间来。”
“不，”齐文朗说，“商董，我这次过来是恳求你再宽限一段时日。”
“续借？”商行箴眼神凛然，掌心指腹却轻缓地抚过埋在双腿间的一丛头发，“当初签合同绑定的自然人不止我一个，你屡次贸然开口，这样让我很难做。”
齐文朗发丝微乱，西装压出了皱痕，他空手前来，摆明是要破罐子破摔。
一步迈近，齐文朗双手撑在桌沿，瞪圆的双目布满血丝，可见近日休息严重匮乏：“既然上次续贷顺利，再续一次对商董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商行箴问：“齐董这是拿什么来要求我？”
齐文朗笑了一声：“我没这个资本，不过是走投无路而已。商董不是稀罕我那弟弟么，只要你愿意，齐家永远不会把他要回去。”
隔着宽大的办公桌，以齐文朗的角度根本看不到桌下的景色，商行箴抚在时聆后颈的那只手挑开衣领钻进去，覆了薄茧的手掌游过滑腻的后背和凸起的肩胛，然后在那道旧疤上摩挲：“他能算作什么筹码？”
商行箴耻笑：“齐董，我们第一次在咖啡馆洽谈不是双方都挺愉快么，谈条件得拿出诚意，在我们这个行业，你拿土地、拿项目甚至是拿自己的房产抵押都可以，拿个活生生的人算什么？”
掌下的人太乖了，一动不动任人鱼肉，只皮肉下的心脏的跳动乱了频率，不论任性或听话、反抗或服从都叫商行箴喜欢，他上了瘾，从后领抽出手，又从前面领口钻进去，越过锁骨揪住胸膛上的一点用指甲剐蹭。
不同于商行箴的气定神闲，齐文朗面露狠色：“在咖啡馆是三方洽谈，你忘了？”
商行箴指间一拧：“你说高行长？我倒想问问他，从哪里给我介绍来一个狮子大开口的借款方，管我续了一次又一次却从不提还钱！”
面对齐晟的人，商行箴再不像八年前追讨被赖掉的账般委曲求全，他早有资本立于不败之地，反转局势将仇家摁进泥淖中：“早知盛名在外的齐晟实际一分钱都还不起，我当初怎么会听信高权夸你信用有加？！”
越是盛怒，商行箴手上发泄的力气越大，时聆不敢呼痛，伏在商行箴腿上微张着嘴无声抽气，双手在对方身后攥皱了马甲后背的调节带。
齐文朗的声音就在相隔一张桌面的上方响起：“商董，你扪心自问，有没有伙同高权一起耍我？”
商行箴反问：“绘商和齐晟毫无板块交集，齐董又认为我们之间有何恩怨值得我这样大动干戈？”
齐文朗撑在桌沿的两手一松，双肩垮了下来：“你能联系到高行长么。”
“我比你更想会见一下他本人。”商行箴说，“齐董，你太冲动了。”
资金无法及时偿还，利息就得不断累加，齐文朗举目无望，站在风格典雅的办公室中间进退两难。
商行箴已没心思与他周旋，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离截止日还有半个月，齐董不如回去再想想办法。”
他拨通内线让秘书前来送客，门关上，他将左手从身下人的领口内抽回。
椅子后移，商行箴往桌下瞧，他跟齐文朗聊了区区十五分钟而已，时聆的眼尾就染了红，下巴在他的裤子蹭过数遭，泛了同样的颜色。
“怎么了，这么可怜。”商行箴毫无愧疚之心，却故作体贴托着时聆无力的臂膀把人从地上扶起，空出手在时聆身后一勾，迫使人往前跌在他怀中。
时聆稳稳地落在商行箴腿上，胸口还蔓延着酸痛：“叔叔，你弄疼我了。”
“我省得你在桌底困睡着错过好戏。”像那次在变名超市外，商行箴双臂施力面对面将时聆抱起，提步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听到么，你哥不要你了。”
时聆辨不清自己是否蹭到了商行箴皮带的金属扣，硬硬的，他不敢说一句“叔叔要我”，只回答：“他不是我哥。”
后背触上柔软的大床，时聆被放倒，仰面是极简的吊灯。
皮带松动，时聆一瞬绷紧核心支起上半身：“你干什么！”
“你跪过地，裤子脏了，别蹭我床上。”商行箴一手压制，一手将时聆的两只皮鞋扔到地上，再轻松地拽下他的西裤，“你以为我要怎样？”
时聆踹开商行箴帮他扯被子的手，灵活地钻进被窝，拱动片刻将外套扔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寻到枕头趴上去：“齐文朗欠着你的钱，要是一直还不上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自有法子。”商行箴用指关节刮过时聆的鼻梁，刚才这里蹭了他，“你专心备考就行。”
许是床垫太舒服，时聆刚卸下全身的劲儿就入了梦，梦里他还架着琴在面试台上接收考官的考核，眨眼间，灯光暗了，他独自立在简陋的舞台上，观众席里只有一张熟悉的脸。
商行箴跷着腿，在茫茫暗光中为他鼓掌。
时聆醒了，睁眼便对上调成最低档色温的床头灯，他眨动眼睫，房间里只他一人。
起身关掉床头灯，时聆爬到床尾捡起睡前褪下的长裤，哪有什么脏污，骗人。
他理好衣服下床，撩开窗帘一看，放眼望去一片霓虹乱色，他把黄昏睡了过去。
叠好被子，时聆径自开门出去，满心以为商行箴为了让他多睡一时半刻而留下加班，结果办公室里只有抱臂立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顾副总。
对方也注意到他了，临挂线前朝手机里头说了句：“小项，听表姐的。”
时聆听成了“小象”，想起了商宇那只叫“大笨”的毛绒象。
“把你吵醒啦？”顾清姿把手机收进挎包，回桌旁拿起文件，“我刚跟行箴谈完公事，他给你下楼买饭去了，等等就回。”
时聆喉咙干涩，看商行箴的马克杯里剩着小半冷掉的咖啡，他捏着搅拌匙端起喝一口，商行箴所有杯子里就这个没被他连坐：“我不是非要黏着他。”
“谁信呀，那天在饭店外面冒着雨可怜巴巴的。”铃音作响，顾清姿又接了个电话，朝时聆挥手道别，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了。
楼层恢复沉寂，时聆放下马克杯，杯底与桌面相碰出脆响，很快就淹没在寂静中，时聆猜不透商行箴是不是和他一样喜欢在这种无人打扰的环境下思考良多。
填上顾清姿刚才站过的位置，他往脚下俯瞰，构想去年夏天商行箴高高在上目睹他与周十五争论的模样。
倚住桌沿，他就想起他第一次来这里时，逼迫商行箴把他的备注改成“aaa时聆”。
陷进老板椅，他抽走商行箴搭在扶手的领带，在自己的手腕比了比，还没学会用单手捆那个结。
从自己岔开的腿间往下看，午后的窒息感遽然复现，回想起来相当气人，时聆一转身坐上桌沿，甩掉鞋子将两只脚掌踩在座椅扶手，假装居高临下的人成了自己，心里好受多了。
刚把双脚从椅子放下来触到地面，身后响起门开的声音，商行箴问：“在搞什么？”
时聆套上鞋子：“测试一下这个桌子有多高。”
商行箴放下一袋麦当劳：“要坐上去测试？”
时聆理由充分：“坐在办公桌上面脚尖儿能碰到地面，但家里的玄关柜不能。”
商行箴收拾了几本文件连同笔电塞进公文包：“这个测试有何作用？”
“没什么作用，大概能测出哪个桌子不会困住我。”时聆翻了翻纸袋，拈起一块麦乐鸡，“你吃吗？”
“不吃。”商行箴关掉台灯，“那是不是说明家里的玄关柜比较好？”
“什么意思？”时聆问。
商行箴披上外套，领带懒得系了，沉默的十几秒正好用来避过回答：“走不走？”
时聆抱着纸袋不动：“叔叔，今天可以再背我一次吗？”
这还在公司呢，得多少人看着，商行箴道：“理由？”
时聆将袋子揉得沙沙响，像掩饰困窘：“我膝盖疼，今天跪的。”
商行箴的拇指在公文包上一刮，感觉自己趁时聆睡后弄进马克杯里的东西不足以发泄半分。
他转身单膝跪下：“我最迟只能忍你到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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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的涝涩啤们已经学会自己抓重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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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百忍成金
校考结束，时聆暂且把小提琴束之高阁，周末抽空才抱出来练练手，除了音阶，最常练的是帕格尼尼难度最高的那几首。
艺考分数四月才能上线查看，在此前后必须全身心投入文化科备考，时聆之前请一周假落下不少功课，连去食堂都要揣一张叠成方块儿的真题卷。
张觉给他打来饭，然后在他身畔落座：“时聆儿，要不你也参加晚修，感觉留在教室写作业效率会高很多。”
“在家没人盯着你摸手机是吧。”夏揽端着两份饭坐对面，将其中一份搁空位上，“不过时聆儿晚上也住校的话，下课后咱四能一块儿吃夜宵，半夜睡不着溜寝室外聊天儿。”
时聆铺开卷子，左手握勺舀饭右手握笔做题：“我哪来的床位？”
夏揽鬼点子多：“去跟张觉挤一张床，他跟宿管阿姨混得熟，被发现了也不扣分。”
“不要，我怕张觉把我挤到床底。”时聆往嘴里松一口饭，又写一道填空题，“敢心呢？”
正说着，陈敢心攥着几条速溶咖啡跑回来了：“小卖部队伍好长，还好不是竹篮打水。来来来，防止下午犯困，谁要？”
时聆不太喜欢咖啡的味道，拒绝了。
这座城市的春天迟迟不来，三月初还降了小雪，桥中学子已经提早进入春困阶段，坐在教室里呵欠一个接着一个。
高三的各科小测总是防不胜防，周五早读刚结束，数学老师踏着雪地靴站上讲台宣布下午最后一节自习改当堂测试，班里叫苦连天，深知这意味着不能准时放学。
午休时间，时聆掏出手机摁亮了感应挂坠，不过须臾，蓝色的柔光涂满整朵海浪，商行箴回应了。
时聆直接拨号过去：“叔叔，我今晚有场小考，估计得延迟放学，要不你让周哥不用过来接我了。”
商行箴那边脚步匆匆，除此之外没别的杂音，听声像是走在二十六层走廊上：“那就跟你周哥说，打给我干什么？”
时聆说：“就打给你不行么。”
商行箴问：“今晚考到几点？我来接你。”
时聆兀自计算：“可能七点多，挺晚的，要不我自己坐车回去吧。”
“你牺牲午睡打过来净是为了说废话呢？”商行箴解掉扣子，将脱下的西装外套往沙发一甩，“恰好今天我也有点事儿办，弄完了过来接你，不开大牛了，省得你嫌丢人。”
时聆趴在习题册上笑：“好。”
应答之后只余两人的呼吸填充空白，陡地，商行箴轻叹一声，说：“时聆，你有没有想过齐文朗束手无策的结果会怎样？”
没料到话锋会忽然跳到这里，时聆走神一瞬，齐文朗现在代表整个齐晟，他能想得再夸张，也不外乎是齐晟破产倒闭、去年葬礼上呼天抢地的股权人们痛失饭碗、享尽荣华的齐家两母子自寻短见。
但这样的想法太阴暗，他不能说，只好沉默。
商行箴却道：“这半年来的计划过于顺利了，一切都恰到好处按着我指定的方向发展，有时候我反而希望它的进度能慢一点。”
只有时聆自己清楚这一切是因为他从中推涛作浪，多少次噩梦惊醒他都祈盼商行箴的动作能快一点：“为什么？”
“我还顾虑了点别的事。”商行箴笑了笑，“算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好好睡个觉吧，攒足精神去考试。”
时聆想不出是什么让商行箴动摇了念头，这通电话在他的心里埋了刺，他却不能流露分毫，握紧手机良久，说：“你也睡。”
“不睡了，一堆活儿。”商行箴说，“靠咖啡吊着精神呢。”
时聆皱眉：“别喝太多，好难喝。”
商行箴不以为然：“那是因为你喝的速溶，味道比不上现磨的丰满。”
时聆说：“我尝的就是你桌上的，难喝死了。”
商行箴震愕，旧的杯子他已经扔掉了，换成了手边这只奶白色的骨瓷杯，万千思绪堵在喉咙，他嗓音发哑：“是么。”
时聆没留心商行箴回应的迟缓和语调的微妙，结束通话后界面跳回手机桌面，下拉状态栏后日期瞩目，原来今天已是三月十三号，距离齐晟的还款期限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商行箴现今的态度如何尚不可知，时聆觉得奇怪的是年末短信电话不断的齐文朗最近像是销声匿迹，除了上次在绘商露过面，在时聆的手机里他仿佛没了任何动静。
通话记录常常清理，短信倒是很久没删，和齐文朗的对话被一堆垃圾短信压在底下，时聆翻出来，掠过齐文朗的一些无边臆想，对着有用信息耗掉了整个午休。
下午最后一堂课，数学老师仁慈，划掉了两道大题让学生得以六点半放学，两个班同步出关，时聆估摸着商行箴没那么早下班，就不急，悠闲地将作业往书包里塞。
张觉从隔壁班串过来：“走，吃火烧去。”
在前面扫讲台的陈敢心耳尖，抓着笤帚大喊：“等等我，我也去！”
夏揽在给陈敢心登记作业，忙中插话：“我中午跟家里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要不咱四去烤肉小酒馆搓一顿呗。”
时聆说：“上次不是挺嫌弃小酒馆么。”
“那次是我有眼不识酒馆，”夏揽认错，“起码那里消费者峤中的学生居多，没那么大凶险。”
“哪天你堂哥的酒吧生意不好绝对拜你反向安利所赐。”张觉瞅着时聆，“小酒馆，去不？去的话我也跟我姥说一声不回家吃了。”
时聆背上书包：“叔叔七点来接我，去吃个火烧估计还来得及。”
“我好了，走吧。”陈敢心做完清洁跑过来，“时聆，你叔叔把你看得好紧。”
酒馆小聚泡汤，张觉老大不高兴，关于商行箴对时聆的占有欲他最有体会，愤懑道：“能不紧吗，都能把直的盯成弯的。”
“嘀咕什么呢，”时聆把书包甩向后背，“走啊，请我吃火烧。”
仅剩的明色也从天边一角撤去，校门口的路灯点亮了，不算慷慨地照拂着方圆几米。
夏揽引颈张望校门外有否他坐过车头拍照的豪车，没等看清，张觉将冻僵的手往他脖子一放。
“我靠，张觉你有病！”夏揽缩着脖子躲开，时聆怕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反应迅猛地兜上了卫衣帽子，在旁边抓着抽绳直笑。
他们走得晚，在空晃晃的校门互相推搡也不怕碰到人，时聆边走边摸出手机看时间，打算给商行箴发个消息。
脸侧扇过一股风，时聆生怕被行人撞上，自觉贴着墙根那边走，陈敢心突然大喊：“时聆小心！”
时聆从手机移开眼，错乱间只觉眼前虚影晃过，有人将他的帽子扯了下来，照着他的脸狠狠地掴了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时聆的脸原本被寒风吹得麻木，此刻却像泼了热汤，火辣辣地灼烧起来。
来人未待他反应，下一秒便揪住他的前领将他按在墙上，咬牙切齿道：“我可算想明白了，是你这小白眼狼儿撺掇商行箴把我往死里搞是吧？”
视野清明，时聆看清了，眼前面目狰狞的不是别人，正是齐文朗。
“操，”夏揽火气上来了，疾步过来一拳头挥开齐文朗的手，“你他妈欺负谁呢？”
张觉来阴的，从后面靠近，用臂弯夹住齐文朗的脖子铆足劲儿往地上一摔，一旋身用膝盖钉住对方胸膛：“校外斗殴不记过吧？”
陈敢心刚才被吓坏了，还想冲这人胯下来一脚，时聆用手背抹了把左脸，适时将她扯开了点。
他站在背光处，眼神显得阴暗，收在口袋里的手攥着满拳怒火，他完全有能力反击，却在考虑到临近的高考、顾及到自己反常的面孔是否会被商行箴恰好撞见，不得不端回他一贯的怯弱相：“哥，你在说什么，我没那么大的能耐。”
“哥？”张觉定睛看了看被他压制得直喘大气的齐文朗，“哎我去，是你啊，多久不见怎么还是这副臭德行啊？”
几人和时聆一起长大，对齐文朗的恶行皆有耳闻，夏揽没见过他，但从小放过的豪言壮举可不少，当即撸起袖子就要揍，校门卫察觉情况大吼：“那边的，在干什么！”
张觉手劲一松，齐文朗借机爬起来跑了，摔上车门前扔下一句“你他妈给我等着”。
甩下的车尾气还没散，后脚库里南就驶来了，时聆再次把帽子兜上，不顾脸颊生疼把其他三人推走：“我自己跟叔叔解释。”
没熄火的车辆散发着热量，却抵不过挨过耳光的脸颊一成的灼热，一反常态地，时聆拉开了后排的门，卸下书包默不作声地坐进去。
商行箴自打中午那通电话后心情就不错，他从后视镜瞧着时聆：“怎么了，坐前面来。”
路灯光线扫不进车厢，时聆低垂着脑袋，说：“我冷。”
商行箴转过身，早适应了百忍成金的日子：“过来，我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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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最迟下周就能毕业了，聆儿毕业前能凑够5w海星吗哭哭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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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已设权限
左脸每根细小血管都像在烧燎，时聆牵扯一下嘴角都会感受到刺痛，他轻抬眼皮，没看商行箴，转了下脖子觑向窗外：“叔叔，我疼。”
光暗区域的偏移，时聆的左脸在帽子的遮掩下露了出来，商行箴隐约看到那片皮肤浮了片红，当下松了安全带下车绕到后排。
车门被猛地拉开，商行箴高大的身躯抵挡了大半冷风，身后的灯光从空隙处挤过来，时聆脸上的掌印因此而明晰。
商行箴扣在椅背的左手一紧，右手托住时聆的下颌，他性子易怒，然而此刻哪怕满脸愠色也顾及着手上力度，只有语气凶焰丝毫不减：“谁打的？！”
时聆却不答，晦暗的光线在他的睫毛上滑过，他偏过头，左脸寻到商行箴的掌心偎进去：“你会心疼吗？”
商行箴面色难看至极：“是不是学校里的人？老师？还是同学？”
时聆摇摇头，这巴掌算什么，他从小挨得多了，他惦记的是中午那通电话，如果商行箴对付齐家的心思真的有所动摇，埋在他喉间的那根刺便再难摘除。
只要稍微别过脸，时聆就能脱离贴在他脸庞的手：“我以为你起码有一点心疼。”
商行箴五指微蜷，那片吓人的掌印随着时聆的动作藏进昏暗中，他心绪难辨，倾身一探手，这次勾住了时聆的后颈让人重新面向他。
“心疼。”商行箴给予直白回答，“告诉我，谁打的？”
时聆眼神纯粹，将面对齐文朗时的阴郁粉饰得干干净净：“齐文朗刚才在校门口堵我，还好张觉他们都在。”
这本就是突发事件，不管商行箴早来迟来，齐文朗总会找时机找他泄恨，但时聆知道，只要他这样说，商行箴就会加倍自责。
商行箴孤高，总会被不露于人的愧色遮掩得很好，但眼中戾气翻涌，俨然是成功激化的表现。
库里南久久地停留在校门外，商行箴到对面药店买了管药膏，揣回来坐进后排，然后递了过去。
包装盒被捂热了，时聆问：“你不帮我吗？”
商行箴挨着座椅，扭头就能看清时聆脸蛋的红肿：“指腹有茧，会把你弄疼。”
时聆动作滞涩两秒，想起在办公桌下被商行箴剐蹭得痛痒，决定还是自己来。
封闭的车厢弥散开清淡的药膏味儿，商行箴直盯前方，亦提起同一天，不过重点有别：“那天你应该听到了，齐晟的还款期限是这个月九号。”
时聆弄了一手黏腻：“就是这周一，他还上了吗？”
“他要真有能力还上，就不会跑来绘商颜面尽失了。”商行箴说，“他那天提到了你，我怎么可能不装一下大度？所以特意多宽限了他两天，他再凑不到钱就没办法了。”
时聆撑着扶手箱，撅起屁股去够纸巾盒，抽出两张擦拭沾上药膏的手指：“只是两天吗？”
“我耐心有限。”商行箴看着时聆被校裤包裹的屁股，行动与嘴上所说一致，夹着时聆的腰身把人捞回来按在座椅上，“昨天开始我就不等了，他连本带息欠着绘商一个多亿，既然期限已过，我只能认定齐晟企业单方面毁约。”
时聆非行内人，听商行箴的只字片语犹如管中窥豹：“毁约了会怎样？”
商行箴道：“他本人拿不出资金，不代表项目不能折合成现钱吧？齐晟旗下的项目星罗棋布，我封锁他最看重的几个，他能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时聆恍然大悟，终于知晓商行箴为何不慌不忙，原来只为了待时而动。
纸巾被揉成一团，时聆不着痕迹地发泄：“这样就算完了么。”
“当然不，不然我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商行箴轻笑，“好戏还在后头。”
时聆心头的尖刺软化些许，现阶段他无暇在这方面顾念太多，只要商行箴对齐晟紧咬不放，他的忧虑就会少一些。
思及此，时聆被打过的左颊似乎疼痛稍减，他侧身想要摸摸商行箴的腹部，被对方一把擒住：“干什么？”
时聆问：“不是说自己大肚吗，我验证一下。”
商行箴看着他：“脸不疼了？”
药膏味儿闷在车里散不开，时聆脸上的灼热被膏体的清凉成分代替，那股温度转移到被擒住的手腕。
但不代表疼痛被镇压，他抽回手，说：“不摸了，我回去摸杨纳瑞。”
商行箴觉得有必要说清楚：“在生意场上装大度是为了凸显不拘小节，私下可行不通，你要是再敢动手动脚，我反过来教你大度怎么写。”
时聆现在特别害怕商行箴的言语挑衅：“什么意思？”
门把扣动轻响，临下车前，商行箴隔着层层衣物轻拍了把时聆的肚皮：“自己想。”
脸上的掌印在夜色下看不出情况有多严重，等时聆回家进浴室对着镜子一瞧，才发现被扇的地方与正常肤色相比红得有多吓人。
所幸明天不用上课，时聆靠着洗手台思绪错杂地想了会儿，壁架上的手机不断振动，他拿起解锁，安抚了下问长问短的那三人。
想起商行箴说在生意场上装大度才能凸显不拘小节，时聆点开信箱，主动给齐文朗发了个短信：哥，我最近一直在潜心备考，别的事没空掺和，是真的不明白你今天说的撺掇是什么意思。
再大度也不可能替张觉和夏揽向齐文朗赔不是，何况就算在背后时聆也不愿辜负好友对他的拼死维护，他将事情重点放在别的方面：我知道你迟早会把我接回家，但我被他折磨得太痛苦了，我一刻都等不及，只想考完后有能力躲他远点。
齐文朗：滚。
时聆：去年底我帮你恳求过让他给你续贷，他也答应了的，最后没解决吗？
齐文朗：项目都被封锁了，你说呢？
跟商行箴说的别无二致，时聆捧着手机思量良久，浴室的灯光太亮眼，他就跑露台上吹风，确保自己在给出建议时是理智且清醒的。
事实上自从知晓商行箴对付齐晟的路子，这个想法就在时聆脑海里盘桓了一路，他挪动着冻僵的指头，一字一句地敲下：如果你不信任商先生，换个信任的人借钱不就行了。
齐文朗：你摇出花儿都讨不来的一个亿，谁那么大方肯无条件出借？
时聆转了个身用后背抵住坚硬的栏杆：哥，你还记不记得秦玄这个人？
那边隔了将近十分钟才回：记得，今年初他才组织过高中同学聚会，怎么了？
既然有联系便容易办事，时聆回道：听说他现在是一个小额贷款公司的大股东，我偷偷翻过商先生办公室的文件，发现他以前管那个公司借过钱。
齐文朗：他还把你带去办公室？心可真大。
时聆对着屏幕嗤笑，也不知谁更心大：没办法，资本家总得有些恶趣味，他在桌上跟人谈判，我在桌下跪着伺候。
后面的话题不必再谈了，时聆长按关机，回屋里把手机往抽屉里一甩，展开作业卷埋头开始写。
放了个周末，到周一返校当天，时聆的左脸已无大碍，担心好友们嘘寒问暖过头，他支开话题：“你们吃烤肉小酒馆没？”
夏揽说：“没吃，我发誓再也不提议去哪哪吃了，总会害你身陷凶残事件。”
提起这事儿张觉也气：“妈的，以后再碰见那个姓齐的，我喂他几个大比兜。”
陈敢心挥着拳头：“我要把他踹烂！”
夏揽裹住她的拳：“别闹啊宝贝，你躲远点，把喊保安的任务交给你，好吧？”
大家计划得周全，但齐文朗没再搁校门口出现过，反倒是商行箴的车子每日早早地停在最显眼的地方等候。
三月份一过，天气逐渐升温，除了夜间偶尔降雨清寒，白天二十几度的气温让峤中的学生迫不及待脱下了一跑动就会灌风鼓胀的校服外套。
春季很短，初夏的逼近意味着高考的来临，这段日子时聆很少碰手机，一方面担心影响复习，最主要是怕齐文朗的短信过来，掂量言辞的对话既消耗精力又浪费时间。
仅有的几次开手机，时聆一反既往去翻看商行箴朋友圈里的金融资讯小链接，有几次看完退出来不小心留了个赞，又怕取消赞显得做贼心虚，只好让那颗心招摇地亮着。
大约是隐有察觉，他在餐桌上偷闲摸一下手机，商行箴就朝他的屏幕瞥过去：“最近老看我朋友圈干什么？”
“又不是只看你，我一溜儿刷下来，谁都给点上赞。”时聆说，“我还以为我的赞被淹在一堆副总主管总监组长里了，原来这么容易被发现。”
其实他是为了关心一下近日的房地产新闻，齐晟那么大的企业，拖欠债务、项目被封锁，理应被千万只眼睛盯着，管理层再封锁消息，也不可能没走漏一点风声。
应了他的随口说说，过了几天，商行箴发了个带图的朋友圈，内容挺无聊，镜头对准的是那台丢人的兰博大牛后视镜下的断尾小羊，配字为“已设权限”。
时聆不鸟它，赞都没点就关掉了手机，顺便撕掉旧的手机膜，贴上新买的防窥，省得商行箴以后吃饭再瞧他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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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真够带劲
“想尝哪个味？”
配图是超市货架上五花八门的薯片。
“下次商务洽谈戴这个。”
配图是新买的羚羊胸针，眼睛部位镶嵌纯净的紫红色塔菲石。
“无任何表达意义。”
配图是盛了咖啡的骨瓷马克杯。
中午时分刚散会，商行箴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刷着自己这几天发的动态，每天一条不重样，全部仅时聆可见，非要再找个相同之处，就是无一例外都没得到时聆的点赞。
不过最近在餐桌上商行箴也没怎么见时聆摸手机，联系到离高考还有不足俩月，他当是时聆戒掉了一切电子娱乐。
门被叩响，商行箴放下手机，扬声道了句“进来”。
秘书两只手都被占满，只能用肩膀顶开门，先将打包的饭搁在桌角，然后往商行箴面前递了份文件：“商先生，财务信息有更新，您确认一下。”
商行箴翻开扫了几眼，上午邮箱多了封来自齐晟的邮件，他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份文件与齐晟的邮件匹配，齐文朗竭尽所能筹集资金向绘商偿还了一部分资金。
但债务拖欠太久，累计利息与各种罚息，这笔资金还远远不够，齐晟还欠着绘商几千万还不上。
商行箴对着数据沉吟片刻，想起秘书还等着他的签字，他抬了下眼：“你先出去吧，下午再过来拿。”
等人出去，商行箴顾不上吃饭，给秦玄去了个电话。
响了两三声，那边接通了，手机传出的却是程慕朝的声音：“找我老婆？”
“……”商行箴这次谨慎了点，“没打扰你们吧。”
程慕朝大笑：“妈的，我俩又不是随时随地发情，正忙公事来着，他刚抽空上洗手间去了，你什么事儿？”
那份文件还立在腿上，商行箴搭着二郎腿，说：“今晚灰鹤俱乐部，约不约？”
“射箭还是攀岩？”程慕朝说，“台球也行。”
商行箴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聊聊正事，还没回话，对面一阵嘈杂，顷刻后手机被秦玄接了回去：“行箴，去雪茄馆吧，我正好也有点事儿跟你说。”
约好时间，商行箴挂掉电话，给文件签好字后合上，摞在已处理的那一堆上面。
清晨出门时飘过绒绒细雨，下午天就放晴了，商行箴外出跑了当地的两个银行，晚上差一刻六点半便早早在峤中门口找位置泊好车。
比起拥抱就能取暖的冬天，商行箴其实更喜欢天气回温的日子，时聆的后颈不用被厚厚的衣领遮挡，他能无所顾忌地窥探；时聆总爱举着双臂伸懒腰，宽松的短袖下滑，商行箴爱看他肘部抵过桌面而被蹭出的一片红。
正想着，校道出现时聆的身影，被张觉和夏揽一左一右拥着出来。
住宿生非周末放假不能出校，那俩陪时聆走到校门就止步了，等时聆上车后朝这边挥了挥手。
商行箴看着时聆系安全带：“今天是不是能查艺考成绩了？”
时聆从书包内层摸出手机：“我中午登过网站，估计太多人查分了，我挤不进去。”
商行箴神情自若地发动引擎，踩油门的时候却下了猛力：“还得空玩儿手机？”
“没玩儿呢，刷了会网站就关了，现在再查一次。”时聆划拉了几下屏幕，泄气地抱怨，“还是登不上，老是卡着。”
商行箴朝副驾轻瞥，他好几次想发问了：“屏幕调那么暗，能看清么。”
时聆笑了起来，将手机正对他晃了晃：“我贴防窥膜了。”
商行箴比中午打给秦玄却被程慕朝接听时更无言以对：“贴这个做什么？”
时聆在背后给好友推锅：“张觉之前就因为不贴防窥，去超市出示付款码的时候被队伍后边儿的人扫走了两百块，幸好他本来就没在微信里存多少。”
安在当事人身上挺悲惨的经历，商行箴共情力薄弱，事不关己地笑了笑，感觉就是在张觉生活中会发生的很正常的事。
与秦玄他们约了晚八点半的时间，除去路程耗时，还能挪出空闲陪时聆吃个晚饭，商行箴图方便，没把车往车库里开，停在庭院门外熄了火。
一般商行箴晚上有应酬才把车停外边，时聆全程盯着手机，下了车才察觉，拧过身问：“叔叔，你今晚还要出去吗？”
“嗯，约了慕朝谈点事情。”商行箴在后面虚扶了把时聆的后背，可惜隔着塞满一整个周末作业的书包，他摸不到那片单薄的脊背，“看路。”
这条路时聆闭着眼也能走过，不听劝地继续边走边回头：“秦玄哥也去吗？”
商行箴干脆走快两步跟他并肩：“去，他们俩黏一块儿的。这么关心你秦玄哥呢？”
时聆蹦上门廊的台阶，说：“秦玄哥长得比较亲和，程慕朝有点凶神恶煞。”
商行箴将时聆晃来晃去的书包拽下来勾在臂弯，玩笑道：“好歹程思韵指导你那么久，你就这么诋毁她弟弟啊。”
“我没诋毁，就是真实评价嘛。”时聆一闪身，给商行箴让出道儿开门。
商行箴按开智能锁：“说了给你录个指纹，你不听。”
时聆说：“我就乐意喊孟叔开。”
正说着话，时聆没注意脚下，被躺在门厅地毯上的拖鞋绊了一下，商行箴适时扶住，把人摁在玄关柜上稳住身形。
玄关柜在前段时间单方面成了时聆的禁忌物品，等商行箴松开他，他极快地撤开与柜子的距离。
商行箴心如明镜：“这么敏感啊。”
鞋子是杨纳瑞叼出来的，它咩咩叫着像是邀功，时聆出了糗，说不出夸奖的话，揪了揪它的耳朵。
饭后商行箴带杨纳瑞到庭院溜了一圈算作消食运动，但他没什么耐心，不到十分钟就把羊赶回屋里去，勾上钥匙前往灰鹤俱乐部。
俱乐部坐落水系沿线，雪茄馆在五楼朝江面的位置，三面环窗，在临窗的卡座品雪茄很有意境。
固定的卡座已坐了人，那俩嫌装饰的鲜花碍事，将花瓶挪到了边上，最新刊的雪茄杂志也不看，压在几本文件底下。
一盒大卫杜夫摆在桌角，程慕朝看见商行箴过来，打手势让侍者过来伺候。
几人当中程慕朝最常来，侍者抓着雪茄剪先给他剪烟，俯身为他点燃时轻言软语道：“程先生，您看合不合适。”
程慕朝没动，秦玄先冷眼，装作不小心碰了下侍者的手，后者没抓稳，昂贵的雪茄掉进了没喝过的咖啡里，作废了。
“怎样剪不影响口感和香味，合格的侍者自有分寸，不会问合不合适的废话。”秦玄说，“重剪吧，咖啡等下再换杯新的。”
侍者战战兢兢地道了歉，稳着戴手套的双手为客人重新点烟，商行箴想起时聆今晚才说过秦玄为人亲和，没忍住扬嘴自乐。
秦玄看向他：“怎么没带时聆过来？”
“他得备考。”商行箴捏起雪茄，“巧了，我跟他提过一嘴要跟慕朝小聚，他还问我你去不去。”
秦玄轻挑眉尾：“这么惦记我呢。”
侍者帮三位都点上了烟，端着酒水单温声问商行箴想喝些什么，商行箴要开车，只要了杯冰茶。
等侍者一走，程慕朝嬉皮笑脸地揉秦玄耳廓：“宝贝儿醋起来可真够带劲。”
“滚吧。”秦玄拂开他的手，轻嘬了口烟，呼着缭绕的白雾整理了下茶几上的文件，“行箴，你说说最近的情况。”
正题切入直接，商行箴凛神：“齐晟最要紧的几个大项目被封锁，现在他们是公章用不了，工程工资也没法正常发放，这导致什么，齐文朗最在意的楼盘回拨出现问题了。”
程慕朝道：“他现在处处欠着钱，这么大的数目，唯一能回本的只有那些项目，现在最稳妥的路子被截了，相当于陷入死循环。”
“对，齐文朗别无他法，除非找到人肯给他借钱。”商行箴分析，“我下午跑了两个银行打探消息，齐文朗可不止向锐鑫银行借过钱，在别的银行也有贷款记录。”
齐文朗填了一部分绘商集团这边的债务，可如果其它银行的续贷出现问题，就会面临失信的情况，只要出现多米诺现象，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那位侍者端着托盘过来，先在商行箴面前放下褐色的冰茶，冰块碰撞上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响，中止了茶几上的谈话。
程慕朝的冰咖啡也来了，侍者在程慕朝和秦玄之间看了看，秦玄说：“放下啊。”
侍者这才放下杯子离开，商行箴喝了口冰茶润嗓，立马续上话题：“秦玄，接下来该你出马了，既然他走投无路，他就给他铺一条路。”
程慕朝恶劣一笑：“而且是回不了头的死路。”
又有声音打断几人之间的交谈，这次声音源于商行箴兜里的手机，他掏出来，时聆给他发来两条消息。
一条是查到的艺考分数截图，一条是纯文字，感叹号与语气词将对面人的欢喜传递到极致：叔叔，我过分数线啦！
秦玄却不容说话接二连三地中断，正色道：“行箴，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一下——在我做好打算联系齐文朗之前，他先一步找上我了。”
微信上的消息还没回复，商行箴眼见着屏幕在没被触碰的半分钟后自动熄灭，他骤然抬脸：“你跟他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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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听完再睡
雪茄蓄了长长一截烟灰，秦玄垂手掸落在烟灰缸里：“都是些陈年往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跟他不算常规意义上那种见个面打个招呼的普通同学关系。”
程慕朝思想不太端正，“操”了一声：“宝贝儿你他妈别吓我。”
秦玄奉劝：“你最好别乱想。”
念高中时秦玄是班长，虽有组织能力，但性子沉闷好欺负，笨重的粗框眼镜挡住一张出众脸庞，与现在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齐文朗读书时就仗势欺人，他的值日任务是我替他做的，作业也是我模仿字迹帮他写的。”秦玄说，“就算他周末落了什么在学校，我大老远也得往学校跑一趟取好给他送过去。”
“……那孙子，腿干嘛使的？！”程慕朝登时火冒三丈，“你怎么不早说，我要打断他的腿！”
尽管秦玄已尽量长话短说，但仍有些当初寻不见因果的片段在与秦玄的叙事重合，商行箴问：“你那时候就见过时聆了？”
“嗯，八九年前了，瘦瘦小小的一个，晾着肚皮躺在花园里晒太阳。”秦玄淡笑，“记起冷餐会那次我喊他弟弟了？”
当时秦玄说跟时聆只有一面之缘，那一面定然构不成时聆全部的曾经，商行箴知道此时不该为这种事情分心，他用清冽的冰茶凝神，回归正事：“你说齐文朗找上你了，是怎么回事？”
“很蹊跷是吧？跟我们计划的时间太吻合了。”秦玄说，“今年初我发起过同学聚会，他也参加了，但我跟他整场下来没有一句交流，他看起来不像对我有借钱需求的样子，谁知现在一开口就是四千万。”
程慕朝发现疑点：“而且你是程信的股东，我才是拿权的，我们办的小额贷款，他要是借那么大一笔资金，应该找我才是，怎么会求一个以前被他欺压过的人？”
四千万刚好是齐晟欠绘商的剩余数额，商行箴问：“秦玄，你隶属程信的事，齐文朗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不知道，聚会我没给他递名片。”秦玄从名片夹抽一张推给商行箴，“何况我职称写的是顾问，对外只充当咨询。”
除非有人向齐文朗保证秦玄拥有程信小额贷款公司的话事权，商行箴道：“你是怀疑有人在暗中唆使他这么做？”
“对，”秦玄说，“现在就不确定那人是真心给建议，还是有意进一步把他往火坑里推，如果是前者，那就歪打正着了。”
商行箴用指节抵着下巴沉思：“但知道这个火坑的人不多，我们三个，清姿他们，还有高权，大家都有利益牵扯，绝不会在不打商量的情况下擅自行事。”
“你确定吗？”秦玄突然笑了，“行箴，还有一个人啊。”
从灰鹤俱乐部出来，商行箴驾着兰博在行车寥寥的公路上开得飞快，夜风没月初时刺骨了，他降下窗让沾在衣物上的烟味儿随风淡去，也意图厘清自己纷杂的思绪。
秦玄没把话说全，实际上也是留了可反转的余地。
然而假设一旦提出，商行箴就难以抑制地继续深入剖析，这个计划时聆并不了解全局，甚至连秦玄会出马的部分也一概不知。
既然排除推波助澜的可能，难道真像秦玄所说，时聆是真心为齐文朗提建议？当中有否隐衷？
如果不是时聆，而是另有其人呢，这人又是谁？
跑车滑进车库后乍然熄火，雪茄没抽尽兴，商行箴又咬了根烟，一路晚风白费了工夫，他的衬衫又染上了厚重的气味。
家里的人都睡了，只有台阶的踏步灯驱赶着室内的昏黑，以防细微动静惊扰了睡客厅的杨纳瑞，商行箴没在门厅换鞋脱外套，悄无声息上了楼。
时聆的房间黑着灯，但门留了缝儿，商行箴轻轻推开，皮鞋底踩在地垫上被过滤了多余杂音。
床上人影微动，商行箴撑在床畔：“还没睡？”
时聆过分数线的喜悦在轮番给多人分享过、又在唯独没得到商行箴的回应后便消弭了八成，他朝商行箴翻了个白眼，随即意识到没开灯对方看不见，他卷着毛毯往大床另一端滚去。
才翻了个身，腰身就受了阻力，时聆闷哼一声，被商行箴抓着毛毯一角连人带毯子拽了回去。
毛毯缠得太紧了，商行箴一只手掌插入时聆后背与床褥的间隙，将压在他身下的毯子扯出来丢在一边：“气我不搭理你？”
时聆推商行箴为他整理衣摆的手：“你身上烟味儿好重，出去。”
“不出。”商行箴说，“现在把你纵坏了，以后再嚷嚷着让我出去，我置若罔闻，你是不是还得当场撒气儿？”
“我现在就撒。”时聆扣住他的手腕，“你弄我一身烟味儿我还得去洗澡，睡晚了明天起不来上学。”
商行箴手腕一转便反擒住对方，将时聆推拒的手压到枕边：“喜欢晾着肚皮晒太阳？”
时聆就剩一张嘴能动：“你应该去问杨纳瑞！”
商行箴不再说话，低头辨别时聆微乱的气息是因为被掌控动作的不悦，还是心怀鬼胎的慌张，可没等他得出结论，他自己的也乱了。
眼下状况，唯有谈一些让人毫无欲望的事才能扭转不轨的心思，商行箴说：“今天齐文朗用齐晟的账户给绘商汇了一笔钱。”
果然时聆不闹了，陷在床被间平缓了下呼吸，问：“用来还他欠你的那笔钱吗？”
“嗯，不过他没还清，那些项目就只能维持封锁状态。”商行箴说，“过几天我就派人拿资产委托协议让他签字。”
时聆不懂商场上的事：“只要他签名了，那几个项目就归你了吗？”
“可以这样理解。”商行箴道，“是用来抵消他欠的那笔债。”
时聆问：“如果他不签呢？”
“那就逼他啊，把他的脑袋摁协议上，看他敢不敢反对。” 商行箴笑了，“就像我现在摁着你的爪子，你是不是就听话了？”
才乖不到几分钟，时聆又开始心生不满，然而压制在两个手腕上的力道太大，他挣扎不成，说：“不许把我跟齐文朗混为一谈。”
再欺负下去恐怕受罪的还是自己，商行箴松开时聆的手：“不弄你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时聆用脚掌踩着商行箴的胸膛让那股烟味儿远离自己：“他到底还欠你多少？”
商行箴忍着解皮带的冲动：“四千万。我下午跑了两个银行，打听到的消息都是齐文朗的续贷期限马上要到了，如果他还不上银行的债，只要在一家银行出现失信，其它银行也会相继抽贷停贷，齐晟整个资金链遭受毁灭性打击，他要面临全面暴雷。”
时聆如闻天书，打了个呵欠：“听不懂。”
抵在商行箴胸膛的那只脚掌抽了力气慢慢下滑，商行箴生怕它砸中某个正精神的部位，及时出手托住他的脚跟：“那说点你听得懂的？”
时聆蓄起倦意：“我想睡觉。”
“听完再睡。”商行箴将时聆的脚塞毛毯里去，拽着毯子边缘往上拉，堪堪盖住时聆的下半身后停了，“今天我走完银行后还跑了个地方。”
肚皮没盖上，时聆伸手想拽，商行箴的手落在他腰际，勾住裤腰后松手，皮筋回弹碰上皮肉时发出“啪”的一声。
“我顺路去商场逛了一圈儿，给你买了泳裤。”商行箴自认提示得足够明显，“一条泳裤太单薄了，我又买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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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很不舒服，篇幅少了点，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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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对我负责
时聆入眠快，这事商行箴第一次跟他共枕就知道了，说完这话没得到回应，再低下头确认，时聆的气息已然轻缓，也没再不知轻重地拿脚踹他。
将毛毯拽至时聆上半身，商行箴回了自己屋，床尾榻扔着两只纸袋，他拆开其中一个，从里勾出一条面料轻盈半透的白色内裤，裤腰两边缀着小巧的黑色蝴蝶结。
拿给孟管家洗指不定要用什么眼神瞧他，商行箴先不管，拎进衣帽间挂进自己的一排高定当中，决定接下来的日子就琢磨该在办公室用，还是等夏天来了在泳池里用。
想起了什么，商行箴从口袋摸出手机，挨着首饰台打开聊天界面，滞后地给时聆回复了消息：晚安，未来的小提琴家。
发完退出来再点进秦玄的头像，商行箴打下一行字，少有此般游移不定的心态，思量过后还是删掉字句关掉了微信。
秦玄猜测计划涉及人群之外还有个人给齐文朗做出了指示，无论有利与否，目前都为他们这方推足了进度。
五月初的法定节假一过，商行箴马不停蹄去了趟律所，从沈律师手中拿到一份受他嘱托拟好的资产委托协议，资产内容包括齐晟被封锁的那几个项目。
受托方一栏商行箴已经利索地签好字，齐文朗作为齐晟代表人，对此还不知情，商行箴把协议书合上，不疾不徐地回公司后把文件锁进柜子里。
傍晚接时聆放学，商行箴看着校服衣摆飘动从校道远处奔过来的人，将手里一沓资料倒扣在大腿上。
副驾门开，商行箴递过去一杯从绘商楼下打包的桑葚冰沙：“几点了才出来，越来越放肆了吧，等下喝一嘴冰水别怨我买得早。”
春夏交际的天气，动一动身子就热出薄汗，时聆自习要小测，下课晚了，跑出学校时带过来一股热气。
他趴在空调出风口片刻，没什么效果，接过沙冰喝一口：“真的融了好多。”
商行箴问：“解暑么？”
时聆点点头，又改主意般摇头，一鼓作气喝下半杯：“教室里四十多个人共享六台电扇，热死了。”
是挺惨，商行箴却毫不怜惜：“真热得受不了，就学商宇把上衣脱了吹吹冷气。”
时聆咬着吸管回头，不是不相信商宇会做出在街上脱衣服这种伤风败俗的行为，主要是他的体质跟商宇哪能比：“不行，吹感冒了会影响高考的，就算你对我负责我也不接受。”
商行箴算盘没打响，却被时聆的一句“负责”抚慰了得不到的心思：“对着车里的空调不能脱，那在办公室是不是更不能脱？”
时聆问：“我为什么要在办公室脱衣服？”
商行箴心里有了权衡，自动忽略了这位准高考生合理的疑问，打开阅读灯将腿上扣着的资料翻过面来搁扶手箱上：“看看，有遗漏的话告诉我。”
时聆还以为商行箴从哪里搞来了一份复习精华，可当注意力挪到上面，他的目光顿然凝住。
刚好商行箴踩下油门施力校门，时聆被果茶呛了喉，匆忙掩住嘴咳了几下，不待稳住声线就急急问道：“查这个做什么？”
资料里是齐家上下所有所有成年近亲的信息，除了齐文朗和许屏，还有他的两个叔叔和婶婶，以及许屏的妹妹和妹夫，一共八口人。
商行箴单手把着方向盘，笑得漫不经心：“一网打尽啊，免得留后患。”
信息记录完整，时聆仔细地再翻一遍，里面没有时云汀，他提起的心稍稍放下：“赶尽杀绝吗？”
“没那么残忍，看他们造化。”商行箴扫了眼副驾，“怎么，不忍心？”
时聆只是想起了夏岩的话，他边囫囵答着“没有”，边觑向商行箴搭在扶手箱上的右手，禁不住细想商行箴是否就用这只手砍了别人，毕竟旧照上扣动扳机的也是右手。
商行箴问：“没有漏的吧？”
时聆把资料册交换给他，又道：“没有。”
商行箴随手将东西往背后一塞，说：“资料都是我托秦玄帮我查的，想不到他还查得挺全面。”
“秦玄哥？”时聆诧异道，“他也知道这件事吗？”
商行箴问：“哪件事？”
时聆支吾道：“就你对付齐晟的事，那他是不是认为我……”
不管时聆此时的惊疑和沮丧是真实还是虚伪，商行箴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追究了也不愿看清了，他抬手关掉阅读灯，说：“查资料是他举手之劳而已，他对你没什么意见，别多想。”
时聆含着吸管啜了口果茶，没再说话。
那份资产委托协议在柜子里锁了一周半，商行箴挑了个多云的阴天把它拿出来塞进档案袋，周十五来消息，说已经在绘商大厦楼底停好车。
和往常一样，商行箴坐后排，温特助坐副驾，车子启动，温特助诧异转头：“商先生，不是说还找了两个人吗？”
“我回去想了想，签个协议而已，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商行箴把档案袋往前递去，“来，拿着，他不肯签也别逼他。”
温特助接过，笑了笑：“看来商先生已经想好了后路。”
四十分钟后，揽胜停在齐晟企业总部楼下，商行箴和温特助并肩进入，他们没预约，但温特助仅仅出示了名片，前台就急忙拨通了董秘的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不多时就有个穿职业套装的女士从电梯间疾步走来为他们引路，商行箴插着兜一言不发，温特助代为问候：“没打扰齐董正事吧？”
秘书勾唇笑笑，模棱两可地答：“正事再多，在接见商先生面前都是次要的。”
待她匆匆踏过走廊先一步敲开老板办公室进去报告后，温特助没忍住较量：“和颜秘书比差远了。”
仅从秘书引领他们时不合度的步调、回答访客问题时的技巧就能探知一二，商行箴道：“齐晟从上到下估计都乱成一锅粥了，还怎么兼顾那么多细节。”
轻掩的门开了，董秘客气地邀他们进去，商行箴原地不动，给了温特助一个眼神。
门开后重又掩成一条缝，商行箴总算掏出藏在裤兜的手，连同掌心里的一包烟。
董秘本想请他去会客室一坐，瞧见那根烟后忙提醒：“商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抱歉，我有时就爱用烟计算时间。”身处齐晟企业，商行箴敛起所有绅士表象，“我给我的助理设了时限，如果齐董拒不签字，我想我要亲自进去问候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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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等到下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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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哄我睡觉
拉绒地毯沾了几点烟灰，商行箴将烟头碾熄在墙布上，抬手推开轻掩的门：“还没谈妥？”
办公室内文件扫地，齐文朗两手支在桌面上，双目染上怒色，而温特助仍斯斯文文地坐在座位上，掌下压着那份资产委托协议：“商先生，齐董对此有些不满。”
“不满，还是不配合？”商行箴拿起协议抖了下纸张，“齐董明明白白欠着绘商四千万，再拖延下去利息只多不少，还不如痛快签了字填平这个坑。”
齐文朗嗓音低沉：“我说了我能还，钱我给得起，协议我绝对不可能签。”
商行箴也把手撑在桌面，如同陷入对峙状态：“这种境地，你拿什么还？还要我宽限你多长时间？”
齐文朗自有底牌：“最迟下个月初，一次性结清。”
商行箴问：“还不上的话？”
齐文朗指着商行箴手中的协议：“我就立马签字，不会再迟疑半分。”
商行箴撑着的胳膊一收，揣着兜站姿傲然：“那我也再大度一回，只要你六月初能一笔还清，之间产生的罚息我给你全免了。”
未签字的委托协议由温特助原封不动带回了公司，商行箴没上楼，取了自己的车往程信小贷开，盘算着跟秦玄当面再聊聊细节。
铺开的资料占满整张茶几，老总办公室只有秦玄一个，商行箴亲力亲为给自个倒了杯水：“慕朝呢？”
“被客户约去吃饭了。”秦玄把电脑一转，给商行箴过目法务部拟好的借贷合同，“我跟齐文朗谈好下个月八号见面，到时他应该会亲自跟你说，你记得把那天空出来。”
商行箴粗略浏览了下屏幕上的文字，不自觉地重复：“八号？”
秦玄说：“对，没空？”
商行箴搭在触控板上的手一顿，从屏幕中抬眼，他每天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大小会议和签约应酬等等皆需要秘书提醒，唯独这个日期被他在夜深反复惦记：“上午还是下午？”
秦玄：“下午，上午的话时间太紧凑。”
商行箴没什么意见：“如果齐晟那边爽快，进度应该不用拖太久。”
秦玄八卦道：“你那天到底有什么事？”
“时聆高考结束，我去接他放学。”商行箴将电脑转回去，“没什么问题了。”
秦玄一脸难言，商行箴问：“怎么了，你大学拍毕业照那天程慕朝还不是为你推了个大单？”
趁秦玄还没反唇相讥，商行箴利落拎包走人，决定今晚就挑好八号那天要穿的衣服。
答应过齐文朗的事情，商行箴绝无出尔反尔，整个五月没再派人拿委托协议去齐晟游说签字，也没有线上线下各种方式催交罚息。
这边暂时搁浅，那茬倒是上心，这段时日商行箴抽闲在衣帽间搭配了七八套衣服，八号那天既要正式又要随性，他拿不定主意。
孟管家虽有时尚头脑但猜不透他暗藏的心思，找程慕朝当帮手必然遭来一番笑话，商行箴走出房间想找个参谋，脚步一拐没朝楼下走，自主绕到了隔壁。
私以为敲开门会瞧见准高考生挑灯伏案的刻苦光景，怎知门一开，桌上学习资料摆放凌乱，座椅里的靠枕倒了下来，桌前却瞧不见人。
里间传出杂沓的脚步声，时聆光着脚板跑出来：“叔叔，你找我？”
眼前人这副状态绝非考前的忐忑所致，商行箴将时聆塞在裤腰里的一角衣摆扯出来：“复习好了？”
“嗯，该背的都背熟了。”时聆跺了下右脚，将卡在小腿的裤口震下去，“明天就考试了，我挑一下衣服。”
商行箴抬手将他乱糟糟的刘海往后捋：“脸怎么那么红？”
时聆用手背一抹脸：“衣帽间里有点闷。”
商行箴不揭穿他：“我那边不闷，要不也过来帮我挑一套衣服？”
挑好的套装在两米长的沙发凳上一应排开，时聆犹记起去年秋为预备洽谈的商行箴挑胸针：“要参加很重要的场合吗？”
这回商行箴没隐瞒：“八号下午约了齐晟方洽谈，比上次那场要隆重些。”
提的是“齐晟方”而非“齐文朗”，时聆猜这次涉及人数恐怕只增不减，他不问规模细节，挑出之前商行箴去咖啡馆洽谈的那一套：“那再借上次一份好运气。”
商行箴挑毛拣刺：“人家只会以为我没钱买新衣。”
时聆又拎起一身黑：“这套有震慑力。”
商行箴诸多不满：“洽谈完要接你放学，不太想震慑你。”
被接连否定两次，时聆没耐心了：“那添个胸针中和一下严谨的素色。”
商行箴倚在首饰台上毫无让开的意思：“挑哪个？”
时聆反问：“不是说下次商务洽谈要戴羚羊胸针？”
是指商行箴设置了权限的朋友圈动态，他侧过身子从首饰台托起那枚胸针：“听你的，但回屋记得给我补上赞。”
天气多变的初夏总不乏阴雨天，前几天就是由一场雷阵雨开了六月的头，八号当天难得多云转晴。
商行箴穿了时聆为他挑的一身黑，驳领别上一枚羚羊胸针，紫红塔菲石是一派冷峻中独留的贵气与温柔。
早上把时聆送到考场，下午两点商行箴和顾清姿踩点前往洽谈地点，秦玄带着程信小贷的一名高管稍后到了，商行箴和他对视一眼便匆匆错开，宛如彼此不太熟，连礼节性的握手也是轻碰指尖。
齐晟方来的人最多，商行箴扫眼掠过，除公司里的财务和助理，其余都是齐家的人。
顾清姿凑过来低声：“少了两个。”
商行箴辨得出，少的是许屏的妹妹和妹夫。
生意场上有个规则，私下再产生过何种龃龉，面上总要笑脸相迎，齐文朗揽了揽秦玄的肩，道：“商董，这是我老同学秦玄，接下来的忙要多得他出手相助。”
“我哪能邀功，是上级给了准话，我才敢出此主意。”秦玄笑了笑，“趁大家都聚集在这里，我简单说一下这次的签约规则。”
上一次在咖啡馆的洽谈，齐晟向绘商借款，只关联了齐晟及旗下几家公司、齐晟的四位股东作为借贷对象，这次程信小贷要求加入个人。
“按小贷的规则，每个个人主体都只能贷款五百万封顶，齐晟想一次性借四千万，这是万不得已但又最保全大局的方法。”秦玄绘声绘色讲了个程信接办过的相似案例，齐文朗连连点头。
商行箴提出疑问：“既是个人，是指齐晟的助理和财务也算一份子？”
“不，”齐文朗忙解释，“还有我的小姨和姨丈，但他们飞外国旅游了，今晚才回来。”
秦玄为难：“文朗，必须要本人到场签字啊。”
许屏说：“哎呀，后面补签也一样的。”
商行箴眼刀锋利：“飞机几点着陆？”
齐文朗道：“五点。”
五点刚好是高考结束的时间，商行箴不发表看法，后背往椅背重重一靠，摘下驳领的胸针托在指间把玩，沉默中表露了极度的不满。
秦玄不容置喙：“那就等他们回来，我们程信没有补签这一做法。”
桌面合同堆叠，洽谈却被迫中断，商行箴起身到外面打电话，让周十五今天准时接时聆回家。
周十五自然领命，差半小时五点就在考场外占好车位，手机电量耗了过半，时聆循着明艳的冰川蓝跑过来了。
为防无辜受难，周十五缩着胳膊说：“你叔叔有正事，让你甭惦记。”
时聆满腔欢喜落空，随即念及都走到今天了，出现这种情绪属实不该，他将文具袋朝身侧的空位一扔，说：“我又没掐你，你躲什么。”
为庆祝他结束高中生涯，孟管家让厨房特意为他备了顿好的，可再丰盛，宽阔的餐桌只一人独享也未免食之无味。
晚十点，时聆捧出尘封近俩月的小提琴，把谱架搬到露台上，夏天来了，他又能在风里拉琴了。
帕格尼尼第四首随想曲毕，时聆趴在栏杆上，没等到商行箴的车灯将那排雪松拂过亮光的样子。
结束高考的亢奋随夜色沉淀，时聆捱到快凌晨，在昏黑中摁开手机，想要发个朋友圈内涵一下，又怕隔天醒来羞耻后悔，屏幕一灭干脆作罢。
刚放下手机，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时聆屏息细听，那道脚步声在他门外只停顿片刻，又返回了梯口那边。
时聆直愣愣地瞪着天花板睡意全无，他知道人在夜深时总会有些情绪，如果非要找一个恰当的形容，大概就像心爱的琴绷断了一根弦。
既然拉琴没得到回应，发朋友圈内涵不实际，时聆挣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过地面，要主动讨一剂最见效的安眠药。
隔壁房门半掩，商行箴衣衫未解躺在床上，离近了，时聆嗅到一股红葡萄酒的气息，将将吞噬他身上的沐浴露香。
学着商行箴平日的姿态，时聆双手撑在床沿，在黑夜中轻唤：“叔叔？”
脚心受不了地板的冰凉，时聆双膝抵住床褥，跪坐床上，倾身窝进商行箴怀里，汲取了初夏凉夜里的一丝暖意。
一抬头，他的鼻尖就蹭上了商行箴的喉结，时聆不知是埋怨或是撒娇：“今晚怎么不哄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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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宝贝晚安
房中阒静，商行箴被酒精侵袭得不轻，没多少醉意，就是浸泡在疲乏中难以保持十成的头脑清醒。
半梦半醒间，他只觉怀中温软，睁眼只见朦胧的轮廓，等抓住一根在他喉结上轻挠的手指，他终于恢复些神思：“时聆？”
任谁被放了鸽子都会不悦，时聆见人醒转，抓紧时机讨说法：“不是说今天会接我放学吗？早知道不帮你挑胸针了。”
商行箴就着平躺的姿势摸到扔在一旁的外套，从胸前的口袋挖出那枚羚羊胸针，探手置入时聆被他紧抓的手里：“小羊都给你，好吧？”
时聆不要这种轻飘飘的补偿，手一松，胸针就滚进了枕头下：“我不想要。”
他刚拒绝完，枕边床褥微陷，商行箴将上半身的力量尽数注向手肘的支点，撑起身子倾轧过来掐他下颌：“那想要什么？”
仿佛被一捧发酵的葡萄酒泼满周身，时聆脑袋也晕乎乎的，连一句商行箴亲口给的道歉也不敢要了：“没有。”
“我有。”商行箴俯首凑近，时聆警铃大作，千算万算没料到今晚贸然跑来会遭遇这一茬，他偏头就要躲，又被人用虎口卡住下颌捏着脸扳回来。
“叔叔……”
两个字刚出口便吞没回唇齿中，时聆微张的嘴唇被迫与商行箴的贴合，他惊骇又慌张，咽着残留的酒味儿，用舌尖抵挡商行箴的探入，反而徒劳地被对方缠了个正着。
推不敢推，躲不能躲，时聆第一次尝到接吻的滋味，温柔不多，让人窒闷的掠夺更具象。
起初商行箴掐住时聆的下颌纯粹是想让人听话，但身下人太顺从，他就不想给人太多桎梏，松了手劲儿抚向时聆的耳廓，蹭着时聆的双唇，语调比亲吻要轻：“怎么这么乖？”
时聆沉沦与无措各参半，想起无数个瞬间的商行箴，在殡仪馆外初见时审视他，在变名超市外奔向他，在簌簌雪落中凝望他，此时借着酒后的冲动、蓄着蓬勃的欲望，掐疼了、亲狠了，然后装得比谁都有耐心。
他还没扭正自己和商行箴之间的关系，懵然接了个长长的吻，唯恐再发生什么他控制不了的事，他抵住商行箴压下的胸膛急急叫停：“叔叔，不要这个了。”
商行箴忍耐这么久，岂是唇上磨两下就能满足，但他给时聆选择的机会，只怕现在不怀柔，以后太猛会吓坏他：“那要什么？”
时聆反悔了，颤着声儿说：“想要胸……”
“胸针”还未说完整，商行箴便自以为是地领略了，撤离逗留于时聆耳垂的左手，粗暴地拽开对方的领口低下头去。
毫无防备，时聆一声轻叫堵在喉头，酸麻与细痒交织，他迷乱地喊着“叔叔”，也喊“商行箴”，最后被唾沫呛着，咳嗽带动胸膛轻振将什么东西从商行箴齿间扯离，时聆疼得大喊：“商行箴——！”
所有动作终于停下，房内只剩紊乱的气息相缠，商行箴低声问：“弄疼你了？”
“你别碰，”时聆挡开商行箴摸上来的手，拢起衣襟侧躺蜷起，“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别弄我。”
商行箴酒劲全消，时聆越乖，他越想欺压，可时聆示弱了，他又舍不得了。
维持着笼罩在时聆上方的姿势，商行箴将时聆虚揽进怀中：“不弄了，今晚留在这边睡好不好？”
时聆饶是想回自己那边也有心无力，他推了推商行箴的胳膊，说：“你去洗澡。”
“烟味儿也嫌，酒味儿也嫌，谁都没你会挑刺。”商行箴拨开时聆的刘海，在他的眼尾落了个吻，起身走进了浴室。
听见水声砸地，时聆这才翻过身来平躺，偷偷摸了下被咬疼的地方，确认没破皮才松了口气。
四十分钟后，商行箴带着身凉气打开浴室门出来，时聆翻身背向他。
酒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沐浴露香，商行箴立在床边研磨时聆敏感的神经：“睡不着？要不要帮我系带子。”
床上的人不动，商行箴说：“你再教一次，我保证这次学会。”
“不帮我没事，半夜蹭松了不是我能控制的。”
这句奏了效，时聆立刻爬了起来，膝盖蹭着床单挪到商行箴跟前：“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刚考完试想要好好休息的人？”
“我倒是想问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忙了一整天，回来刚睡下就被你闹醒，还没尝知足就被迫叫停只能去洗冷水澡的人？”商行箴看着时聆的一双手勾着腰带灵活动作，“时聆，没有你这样撩了又跑的。”
时聆抻着带子两端，打了个完整又结实的蝴蝶结，借衣帽间透出来的光仰脸看他：“叔叔，也没有你这样上来就把人亲得七荤八素的。”
“赖谁呢。”等那双手从绑带上撤走，商行箴猛地俯身抱起时聆，将人托到床中间放下，“生怕影响你学习，我连亲个嘴都得忍着。”
对方好不容易收起的心思，时聆不想重又勾起，他把大半张脸埋进枕头：“不要说这个。”
商行箴看了他好一会，轻叹了声，转身去把衣帽间的灯关了，回来躺到时聆身畔：“那要不要听听下午洽谈的成果？”
时聆本来困得不行，闻言撑起精神：“这么晚才回来，是不太顺利吗？”
“那倒没有。”商行箴道，“这次涉及的人太多，许屏的妹妹和妹夫六点多才到场签字，所以拖延了点时间。”
时聆立马想起商行箴托秦玄查的那份齐家信息：“他们……全都到场了？”
商行箴道：“对，齐家八口人，一个都没少。”
时聆疑惑道：“为什么商务洽谈，连他们也要签字？他们那么爽快吗？”
商场上的火坑很难对一个业外人道清，商行箴言简意赅把这个严密计划至今为止的部分向时聆解释了遍，听闻当中还牵扯秦玄，时聆陡然噤声。
“怎么了？”商行箴伸臂捞住时聆的腰身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对方竟没躲。
时聆说：“秦玄哥没告诉你吗，其实他跟齐文朗高中就认识，他俩一个班的。”
商行箴原想刺探一下时聆的反应，没想到时聆先跟他坦白，他收紧缠在时聆腰间的手，情感上他想抹除对时聆的一份怀疑，但理性让他必须保留，他处于两难境地，除了把时聆抱紧一点打消对方会消失的荒诞画面，他别无他法：“秦玄是站我们这边的。”
今天的洽谈是秦玄作为担保人，齐晟及其关联企业、绘商及其自然人、程信小贷和秦玄个人达成的四方协议。
“就相当于程信小贷替齐晟欠绘商的剩下四千万还清了，这份债权转移到了程信名下。”商行箴说，“但现在齐家上下都被绑定在这个高额债务下，他们插翅难飞了。”
时聆犯困，脑门抵着他的脖颈点了点头。
商行箴捏了捏他的后颈：“不听了？”
相较于一开始想弄懂商行箴这个计划的细枝末节，时聆现在只要了解进展如何就没有了探知详尽的欲望，他更想知道别的：“既然洽谈顺利，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计划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大家都陪我耗到挺晚，我索性请秦玄他们吃了顿饭。”商行箴好爱变卦，不搂腰了，手落在了别处，“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回来？”
那里没破皮已是万幸，时聆推他的手：“你答应我不弄了。”
商行箴也担心再遭罪一次，他从时聆衣摆下抽出手：“知道商宇怎么不喊你宝贝了么？”
时聆混混沌沌地“嗯”了声，尾音轻微上扬。
“因为我不让他喊了。”商行箴从没这样哄过人，说出来的时候嗓子也发痒，“宝贝，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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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低烧，如果明天烧得不严重就更，十二点前如果没更就是神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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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怎么训人
不受闹钟干扰，时聆一觉睡到自然醒，卧室落着遮光窗帘，分不清现在是白天黑夜，只知道枕边空了。
有什么东西扎着手心，时聆摊开手掌一看，是昨晚被他嫌弃过的羚羊胸针。
他挣开笼在身上的被子，将胸针举到眼前细看，昏暗的环境中辨不出塔菲石是否光泽细腻，反而睡前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
不仅如此，商行箴以前说过的荒唐话也一并浮现，什么感应挂坠塞里头，什么玄关柜更好，什么最迟只能忍到高考……
如今想起，时聆只想把挂坠扔了，将玄关柜砸了，至于高考——他又不可能跑去复读。
身下的床单被他蹬得起皱，时聆趴在枕头上许久，把胸针往自己的枕头下一塞，然后将商行箴的枕头按在怀中搂得瓷实。
小群里那几人闲不下心，高考结束第二天就商量去哪玩，夏揽早有计划：憨宝，你放心，我攒了笔恋爱基金，来个毕业旅游绰绰有余！
张觉：其实你们可以私聊的。
陈敢心：其实你可以跟时聆来个哥们基金的。
张觉：不了吧，我怕有人要砍我。
夏揽：不是吧，时聆儿有别的哥们了？
张觉：你们认为我是聆儿哥们，但有人可不这么认为。
陈敢心：是谁又开始内涵叔叔。
张觉：时聆儿你说，你愿意和我成立哥们基金吗？
时聆缓慢敲字：累，让我歇几天。
夏揽：惜字如金，别是手软得抬不起力气。
张觉：疲惫不堪，别是叔叔身强体壮所致。
陈敢心：时聆，可以现拍一张让大家看看你的状态吗？大家都很关心你。
时聆满足他们的求知欲，用后置镜头对着床头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夏揽火眼金睛：据我所知，聆儿的床头软包不是这个颜色。
张觉：合理推测，这是叔叔的软包。
陈敢心：同是巧克力色，那叔叔的胸肌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硬包。
夏揽急了：宝贝等着，我明天就去练！
时聆现在一看到“宝贝”就产生应激反应，他自觉隐身，跳下床带杨纳瑞到外面沿着赋月山庄的河畔散步，下午跑到地下一层玩儿娃娃机，夹上来一只小羊摆到商行箴的床头，以冲淡巧克力色软包给人的无限遐想。
看电影、练琴、跟私厨学做饭，时聆在别墅里待足一整周，连孟管家都看出端倪：“不跟伙伴们出去逛逛？要不喊那几个小朋友过来，想吃什么跟孟叔说。”
时聆摇摇头，夏揽和陈敢心说走就走，飞去大理玩了，张觉在家呆着没事，跟往年似的跑奶茶店打工了，据说还被人要了联系方式，这次总算是个女孩子。
捻烂的叶子染了指尖一片绿意，时聆当着孟管家的面儿糟蹋他精心栽培的植株：“孟叔，叔叔几月生日啊？”
孟管家心疼却没阻止，毕竟家中所有，商行箴就对有关时聆的桩桩件件最关切：“想给商先生过生日呢？”
时聆状似不在意：“无聊，找点事做。”
孟管家洞若观火，但没点破：“七月最后一天，很好记的。”
自打放了假，时聆就对日期不怎么上心，他回屋里后翻翻日历，那天是工作日，如果商行箴不加班，他拥有六个小时的时间能陪商行箴度过一个生日。
想到了什么，时聆又跑到花园提醒：“孟叔，你别告诉他。”
孟管家神色微妙，笑着答应了：“听你的。”
生怕自己在屋里闷着会憋出毛病来，时聆终于打算下午出去走走，劳驾了周十五跑来赋月山庄接他。
听闻他无聊，周十五来了兴致：“我教你开车啊，反正你满十八了，我有个哥们开驾校的，等你学会了让他带你去考场一把过。”
时聆趴在前面的副驾椅背瞧他：“那我学会了就抢你的饭碗。”
还以为周十五要咋咋呼呼着顾忌或调侃，结果他道：“屁吧，你叔叔也舍不得让你受累啊。”
一个“舍不得”定性了他和商行箴在外人眼中的关系，时聆不禁好奇：“你觉得叔叔是我什么人？”
“我……我哪知道！”周十五撞上后视镜里的一双灼灼目光，“你一路盯我干嘛啊，你跟以前一样看窗外成吗？”
时聆轻嗤一声，从他右脸的烧伤移开眼，周十五不明所以，气得想来个漂移吓吓他。
让周十五在购物商场门外候着，时聆单独进去绕了一圈，本想速战速决，结果还是耽误了点时间，在计划之外多买了些东西。
各色购物袋放在车上太惹眼，时聆出门没背包，让周十五先送他回赋月山庄把东西放下，周十五愁眉苦眼：“祖宗，你还出去啊？”
时聆看着天边的艳阳：“去接叔叔下班。”
没放暑假前，他的放学时间比绘商的下班时间稍晚，很多时候他奔出校门，就目睹商行箴已在车里静坐，或捧着平板，或闭目假寐，或凝眸看他，绵云天色成了商行箴的背景。
少有几次他贸然跑去绘商二十六层，全是他任性所为，今天是头一回在车里静候。
不过商行箴没让他等多久，六点刚过一分就下来了，开门瞧见他有些意外：“怎么跑来了？接我？”
时聆还是那套说辞：“我无聊。”
商行箴坐进车里：“要不明天陪我上班？”
时聆问：“看你怎么训人吗？”
商行箴道：“你乐意的话，都可以。”
晚高峰繁忙，满街鸣笛连成闹海，时聆猜想周十五没空听他们对话：“我怕你又把我的手捆椅子上。”
商行箴问：“我是不是还得防患未然，警惕你趁我睡着把我领带弄成蝴蝶结？”
蝴蝶结能跟部队捆绑法比么，时聆说：“我还怕你又让我钻桌底。”
商行箴探手把时聆往自己身旁拽：“别冤枉人，不是你自己主动钻的？”
行经之处晚霞皆是绚烂，时聆看着他：“叔叔，你闭上眼。”
商行箴照做，只觉有什么东西在贴近他，却没什么触感，数不清多少分钟过去，时聆才让他睁眼，车子刚好驶进赋月山庄。
商行箴问：“让我闭眼干什么？”
时聆双手揣着兜，脸上无任何异样：“没有，你这几天都没加班，天天把工作往家里带，我想让你休息一段路。”
周十五在后视镜里洞悉一切，憋得脸都要紫了，时聆余光扫过，无言中道尽警告之意。
晚饭后时聆回房，下午从商城回来一趟放得急，购物袋都在床尾榻搁着，他将东西往衣帽间里藏。
孟管家每个月会为他整理一次衣帽间，衣物首饰摆放得井井有条，时聆转悠了两圈儿才找到合适的掩藏地。
刚直起身，时聆从穿衣镜发现一截裤管，他骇然回头，下一秒商行箴出现在衣帽间门口：“准备洗澡？”
时聆靠着首饰台强装镇定：“嗯。”
商行箴走过来：“你过分了吧，那晚之后就特地早早洗漱上床跟朋友聊天，聊完直接往被窝里钻，存心不愿过来跟我睡？”
时聆辩解：“我已经夹上小羊陪你了。”
“小羊本来就是我买的，送给你又还给我，有什么意思。”商行箴在他背后停住，首饰台面中间竖着一整面不规则形状镜子，他从镜中能清晰窥见时聆的面容。
今天他身上既没烟味儿也没酒味儿，估计不会惹来时聆的怨言，商行箴的胸膛轻撵时聆的后背，在明灯下堂而皇之地使坏、明明白白地揭穿：“高考前一晚，你是不是偷偷躲在这里自己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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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度了哭哭，大家也要注意身体！明天也是看精神尽量更新！这几天篇幅估计都不多。
感谢：墨晓的1个鱼粮，企鹅煎蛋的1个鱼粮，nomino的1个鱼粮，SerenaG的1个猫薄荷，袖鱼的1个鱼粮，某幻哄我睡觉觉的1个鱼粮，不要为难本小狗的1个鱼粮，Randi要啵啵的1个鱼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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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谁在教你
耳畔嗓音刻意压低，时聆心间却一瞬翻起巨浪，剥茧抽丝，硬是没想起自己哪里暴露了蛛丝马迹。
那会儿他只把衣帽间的门掩了个缝，时聆正怀疑商行箴是否窥见了什么，身后气息迫近，商行箴的吻落在他耳廓：“在回想？”
时聆两只手抠着玻璃台沿，毫无根据地定论：“你偷看我。”
“那我没猜错？”商行箴穿过时聆的身侧撑住首饰台，把人堵了个无路可退，“脸蛋潮红，呼吸急乱，衣衫不整，任谁都能把你看个透彻。”
三条重叠宛如铁证如山，时聆无法否认，但不代表不会拉人共沉沦：“你就不让我躲起来偷偷喝酒？”
商行箴偏头看时聆侧脸，很喜欢近距离细数他绒密的睫毛：“谁喝酒喝成这个德行？”
“你还不认！”时聆严厉指控，“谁趁我睡着喝酒还当我面儿弄进杯子里？”
被反击得突然，饶是商行箴侦察学得再厉害也没挡下时聆这一招：“你都知道？”
时聆从镜中瞪他：“我都知道。”
商行箴问：“所以不敢喝我的酒了？”
时聆不透露已经为商宇破例：“对。”
两人各怀鬼胎，商行箴同样担忧透露要素过多会遭冷眼，这一页暂且掀过，他垂眼透过玻璃台面看置放于毛绒布上的琳琅首饰：“怎么不收下羚羊胸针？”
时聆跟着低眼：“我又不像你天天穿正装，没那么大需求。”
“以后上了大学，加入乐团，穿正装上台表演的机会就多了。”家居服的裤腰很容易挑开，商行箴手掌灼热，趁时聆遥想未来，他精准地探进去。
时聆刹那回神，噌地抬头看向商行箴，然而对方低着头，镜子里他的表情反而更直观：“叔叔！”
“喊，多喊几次。”商行箴左臂夹上时聆的腰身，“喊名字也行，正好清楚是谁在教你。”
早在办公室钻桌底那次时聆就领教过商行箴掌心和指腹曾经扛枪时留下的薄茧，这种感觉又怎么能用区区一言半字来形容，他又羞又急握住商行箴的右手小臂：“我不需要你来教！”
商行箴故意曲解：“你还想谁来教？”
时聆感觉全身都蹿着电流，分不清自己躬身伏桌是为逃避还是为舒爽：“我不需要任何人教，我自己会——叔叔……”
裤管不束腿，只稍微一勾就唰地落下在脚边堆积，时聆拔不下商行箴的手，也挣不开紧贴后背的胸膛，像欲拒还迎，在商行箴裸露的小臂攥出数十道淡红指印：“我不要你。”
商行箴瞧了眼自己手臂的指印，难怪周十五老说时聆手劲儿大，再抬眼看进时聆映于镜里的失神双目，他逗弄道：“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打发我走好歹给点甜头哄哄。”
能目睹自己神情的可不止商行箴一人，时聆稍微受不了，一仰颈就能撞见镜子所有画面，因为是商行箴给的，他再清醒再推拒，生理上还是会接受。
颤栗的双腿难以如常直立，商行箴一撤手，时聆似是不舍，抓着他迭声喊着“叔叔”，商行箴扳着他的肩膀把人拧过来，勾身托臀轻松地把人抱坐到首饰台上面朝自己。
褪去的潮涌又汹涌扑来，时聆抛弃所有矜持形象为商行箴打开，背靠着镜子难耐喘息，哼出来的语调又轻又黏：“叔叔，我难受。”
商行箴曾在宴会上被人调侃过不赀之躯，可时聆蹬他小腿、踹他腹部，像此时双腿架在他双肩，他全然不计较：“时聆，喜不喜欢我？”
时聆别过脸不予回答，商行箴也不计较，欺近几寸慢条斯理地教，声声切切道着不堪入耳的词汇，看时聆咬唇呜咽，看时聆眼眶氤氲，他像打火、像捻烟，指腹扫过，昂贵的深色衬衫登时淌了两三道浅重不一的白。
眼前人在低喘，双颊比之高考前夕还要红一些，商行箴重新把双手撑在台面，这是见证一个人成长的另一个层面，他喜欢看时聆为他变成这样，也只有他能看。
但有些话得趁着对方最脆弱的时候才好直击内心，商行箴与时聆额头相抵，低声道：“我先说好不好？宝贝，我喜欢你。”
商行箴杜绝一切被拒绝的可能，坦诚完就偏头亲上去，因为尝过味儿，这次便耐心了很多。
关于真实心意，他不逼时聆讲，只等时聆哪天甘愿，主动给他个回应。
不过商人重利，商行箴这里讨不到甜头便薅别的地方，当晚把人扣在自己床上不让回去，还箍着时聆的腰问他学会了没有。
时聆不敢说没有，怕商行箴诲人不倦；也不敢说学会了，怕商行箴让他躬行实践。
等商行箴睡着，时聆侧卧着在昏暗中看着他的轮廓许久，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嘴角，然后悄悄支起身子在那里亲了一下。
第二天时聆陪商行箴上班，起得稍晚，进绘商大厦的时候大堂挤满打卡的人，去电梯间的短短一截路，商行箴接收了不下十次的问好。
专梯直上，时聆说：“好会装酷啊，商董。”
商行箴昨晚睡前没空列晨会大纲，此时捧着记事本边思考边警告：“以后再喊我这个名称，我立马把你嘴堵上。”
时聆仗着顶上有监控，商行箴不能在这里乱来：“用什么堵？”
商行箴语气平和：“你越不乐意用什么堵，我就越要用它。”
在电梯里还能贫两句，等进了办公室一坐下，秘书搂着摞文件敲门进来，时聆就光眼睁睁看着商行箴忙活了。
秘书按轻重缓急为商行箴排好的工作汇报得精炼有序，时聆却听得犯懒，窝在一旁的靠椅里玩手机。
这个汇报念了八局斗地主的时间，听到记事本合上的轻响，时聆抬起眼，刚好撞见秘书朝他的方向看来，神色探究，却不是在盯他的脸。
时聆循着她的视线朝自己的手机望去，久违地捏住那枚海浪感应器亮灯。
商行箴的手机就摆在桌上，远山随即亮起，他停住列大纲的手侧首问：“想要什么？”
“口渴。”时聆说。
秘书意会：“您想喝什么？”
“除了咖啡，别的都行。”商行箴替时聆回答，“算了，我帮他点一杯喝的，等下你帮我到前台取一下。”
秘书颔首应下，关门出去时不禁沉思商行箴这句话有否弦外之音，她用不用抽空考个更高级别的咖啡师证书。
时聆会看分寸，虽然在秘书面前耽误了商行箴半分钟的正事，但没跟随商行箴去楼下开会，就留在办公室里看书。
二十六层本就比普通办公区域空旷，一开会走光了人便愈加安静，连消音地毯也没收住来人的步伐。
有谁在门外驻步，敲响门时喊了句“行箴”，时聆听出来，放下书拔高音量：“秦玄哥。”
门推开，秦玄拎着包进来了，亚麻色衬衫衬得人温文俊逸。
“好久不见。”秦玄讲规矩，在会客区的沙发落座，“行箴把你带来陪他又把你落下了？”
“没落下，是我不肯跟他去开会，”时聆合上书，“他说至少得开一个钟，我要是趴桌上睡过去了，他是训我好还是不训好啊？”
秦玄说：“训吧，放到私下训，给你留点面子。”
时聆听多了商行箴的言外之意，总觉得秦玄话里有话，但对方为人斯文，他又觉得把人家想污浊了。
分针刚好绕过一圈，商行箴夹着记事本回来了，从冰箱里拿了支冰水甩给他：“刚才开会没看手机，大老远跑一趟什么事？”
“顺路经过而已，刚去别的地方办完事。”秦玄是来送消息的，“行箴，那事儿出了点岔子。”
说得隐晦又简短，商行箴知道他在顾忌什么，回办公室旁放下记事本的同时勾住时聆的座椅扶手连椅带人一并拖来会客区：“直接说吧。”
时聆听明白了什么，跳下椅子道：“我进休息间睡觉。”
“吃过午饭再睡。”商行箴在单人沙发坐下，“说吧秦玄。”
秦玄也非扭捏之人，单刀直入道：“我也是听人无意中提起的，齐文朗上周跟城东那边的逸安控股有限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将齐晟旗下一个酒店以1.5亿元出售给逸安了。”
只要齐晟的资金链稍松一点，他们的计划都有危险，商行箴问：“逸安付钱没？”
秦玄道：“付了一半，据说其余按月付。”
“他在几个银行都欠着钱，不知道他会把这到手的七千五先还银行还是程信。”商行箴说，“无论如何，逸安剩下的那一半必须给拦下来。”
具体还要等程慕朝在场才能继续细谈，秦玄还有别的活儿，把水喝完就走了，商行箴起身送客，回来把时聆的耳机一扯：“给你听还故意塞着耳机不肯听呢？”
时聆将另一边的耳机拔下来：“我怕秦玄哥介意我在场。”
“你怕这么多啊。”商行箴撑着座椅扶手俯身，“你不肯听，我倒是想听。”
时聆捏着耳机线：“听什么？”
商行箴抬腕看看手表，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现在还想不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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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时聆，不够
时聆灵敏地嗅到危机感：“这和你想听什么有联系吗？”
商行箴堵着他的去路，视线作网捕获着时聆的面容，仿佛时聆只需要眨个眼或动动嘴，他就能复刻出眼前人昨晚如何为他双目失焦、如何为他嗓音颤动：“想听你像昨晚那样在意乱时喊我。”
一宿的时间淡忘不了多少，时聆同样把商行箴手掌轻重有度的力道和耳畔的循循善诱记得深刻。
领带在眼前晃，时聆一把薅住，目光挑高从商行箴的喉结游上他的双眼：“叔叔。”
微紧的前领收住下咽的气息，商行箴低声道：“时聆，不够。”
时聆抻着领带让商行箴为他俯身，他仰脸往前凑一点，趁商行箴眼睑低垂放松了警惕，他猛地矮身从商行箴臂下的豁口钻了出去：“你上班不正经，明天不陪你过来了。”
被摆了一道，商行箴也不恼，他将椅子拽回原位，和时聆一起站在落地窗前：“在看什么？”
透过窗外，一整片中央商务区尽收眼底，时聆指着楼下的花坛，说：“我想起第一次过来找你算账，周哥在那里和我掰扯。”
那时商行箴就在楼上看着，现在回想倒认为气冲冲直登二十六层踹他办公室门才是时聆真正会做的事：“为什么见了我却一句话都不说？”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不确定你想要什么。”时聆说，“我们各自掌握主动权和选择权，如果我先开口，选择的余地就少了。”
商行箴循着时聆的思路复盘了事情发生的最初，他的确因拥有主动权而在乎自己利益的同时也在思考给予时聆最无法拒绝的条件，而如果时聆主动开口索要，则不一定达到他能给出的水准。
他当初还以为时聆多笨多容易控制，实际上早被人反过来牵着走，商人思维在这大家口中的小孩儿身上扑了空。
“你挺有本事。”商行箴由衷道。
时聆在玻璃上描着花坛的形状：“谁让你对我做那么过分的事。”
商行箴低首看初夏的日光在时聆的眉眼间闪动，让他想起元旦跨年在时聆眼中盛放的焰火：“有句话现在说不知道迟不迟。”
时聆动作稍顿，还没臆测出商行箴想道歉还是说荤话，商行箴便隔着衣服在他肩胛的旧伤处挠了一下，向他奉上答案：“其实看烟花那晚，我是想吻你的。”
肩头一紧，时聆被商行箴扳过身来，后背碰上落地窗，不疼，更大的体会是接住了投在玻璃上暖阳。
和时聆接吻成了商行箴最乐此不疲的一件事，吻得轻或重、急或缓、深或浅，时聆不懂回应，但从来不会抗拒，无非就是攥皱他的领带、勾松他的纽扣，跟紧张时要掐小玩偶一样，不知道以后他再做过分点时聆要怎么办。
商行箴有点癖好，身边有桌子柜子，就总爱把时聆往上面抱，稍一松嘴的间隙，他面对面把时聆抱离地面，转身走几步放到办公桌上：“明天还来不来？”
时聆说：“我在家也有事忙的。”
商行箴挪近老板椅坐下：“遛羊还是看电影？”
“练琴。”时聆克制住想把双脚往扶手上踩的冲动，“开学要考核的。”
商行箴没法再紧咬着人不放：“行吧。”
时聆哄人的本领见长，用脚尖踢了踢商行箴的膝盖，说：“叔叔，晚上请你吃饭。”
商行箴诧异，还没问缘由，办公室的门忽被敲响，时聆心急要跳地面上去，被阻碍身前的商行箴接进怀里。
秘书进来送整理好的会议记录，眉梢微微一扬，放下文件夹时顺口询问：“商先生，需要帮你们订午餐吗？”
时聆许久没这样投怀，当着人家秘书的面，坐着人家老板的大腿，还把脸埋进人家老板的肩上，比开了电梯门撞见一众中高层管理还刺激。
熟悉的手掌温度覆在他后背，商行箴的的声音就贴在颈侧：“顺便到楼下甜品站买盒酸奶蛋糕吧。”
一段插曲搅了局，商行箴纵有百般心思想听时聆像昨晚那样哼哼，然而桌面一堆工作，中午只能目送人打着哈欠栽进休息室，而他还得捧上笔记本电脑敲开顾副总的门谈正事。
连上视频会议，屏幕上是程慕朝那两口子，屏幕外顾清姿正抠着上周刚做的美甲钻，商行箴开着小窗玩射击，大家一派休闲，实则面色比谁都严肃。
秦玄搁下计算器，说：“我查过了，逸安公司的老板姓罗，非本地人，齐晟向逸安出售酒店是主动交涉。”
顾清姿知道这件事稍迟，但顾虑的点跟商行箴不谋而合：“齐晟拿到手的一半资金势必先填充在之前中断的工程上，另外一部分绝对不能让齐文朗拿去给银行还贷。”
商行箴击毙了几个人头，丢下枪将游戏界面关了：“齐晟那几笔银行贷款全是八月初到期，跟程信的小贷期限差不了几天，要想办法找他施压，必须阻断齐晟出现资金盈余的局面。”
“两手抓吧，”程慕朝口气狂妄，“在逸安公司向齐晟支付下一笔资金前，我去找人上逸安把钱拦下来。”
顾清姿和程慕朝不算熟，也就这次合作计划后在线上见过两次面，但对他的手段早有耳闻：“能动口的尽量别动手。”
“不了吧，通常我一动口别人就憋不住跟我动手，”程慕朝说，“索性动刀子得了。”
秦玄面无波澜将平时放刀具的柜门一锁，捂好钥匙，道：“威胁罗老板的恶人我们先当了，还差个人负责向齐晟施压。”
顾清姿接话：“让小项上。”
程慕朝打趣：“小项也是我们程信子公司的。”
顾清姿不服：“那他还是我表弟呢。”
能开玩笑说明正题进入尾声，商行箴戳了戳触控板，说：“那就这样吧，挂了啊。”
最后一个单音落下，画面已因视频挂断而卡住，商行箴将笔电一合，利索地回了自己那边。
文件架前搁着时聆吃剩的蛋糕，商行箴胃口大，将它解决了。
惦记着时聆随口提过的话，商行箴中午没顾上休息，直忙到日光偏斜，提前在四点多将今天的工作收了尾，他降下窗帘，总算能靠在椅背上阖眼打个盹。
覆在眼皮的光线遽然消失时，商行箴还以为秘书要贴心为他换成不灼眼的台灯，然而当鼻梁拂过气息，他马上意识到秘书不会这样无礼。
在凭空判断的方位伸臂一捞，怀中顿时满当，商行箴睁开眼：“怎么把灯关了？”
时聆在他怀里侧坐着不舒服，挣开了撑着桌沿坐上去：“还好关了，不然又得被人撞见我坐你腿上。”
商行箴问：“坐办公桌就不怕了？”
时聆又拿鞋头踢他腿：“坐腿看着像被迫的，坐桌子上是我自愿的，不丢脸。”
商行箴换算了一下：“那如果自愿坐腿，算不算丢脸？”
时聆陡然噤声，那就不是丢脸，是丢别的部位了。
椅子滚轮摩擦出急迫的追问，商行箴挪近：“算不算？”
座位高低有别，时聆不用把手抬多高就能碰到商行箴的脸，他用指尖滑过对方的鼻梁，问：“商董，我只能请得起一碗口碑不错的牛肉面，算不算丢脸？”
时聆的语调和动作一样轻，商行箴的心也轻了：“你给的，那都不会丢脸。”
十分钟后，库里南驶出绘商园区，商行箴调了个导航：“在旧城区？”
时聆看着屏幕上标蓝的路线：“嗯，在我初中附近。”
今天下班早，有幸躲过了晚高峰，商行箴一路驰行，近路经过了金地湾，他仍然没忍住侧目望去，只一眼就收回眼。
副驾上时聆低头玩着手机，心思难猜。
天色微暗时车子抵达目的地，是一家在市内开了不少连锁店的拉面馆。
“赋月山庄附近也有一家，我尝过了，还是没这家好吃。”时聆跑上台阶，“而且这里有只很会打招呼的小狗。”
商行箴解了领带卷起揣进裤兜：“你到底是想看狗还是想请我吃面？”
“都不。”时聆嘴上否认，一进门瞧见栓在收银台旁尾巴呈螺旋形摆动的狗，还是跑上前弯身摸了摸。
店里坐着几桌刚刚放学过来吃面的中学生，一水儿的夏装校服，商行箴没那心思感叹青春，却恍然碰见十四五岁的时聆。
他突然发现，以后好像没机会再看到穿着校服从校道上向他奔来的时聆了。
那种怅然若失的情绪又漫上心头，他说不清为什么总是会出现这种错觉，仿佛他们之间关系越紧密，这种他主观制造的假象越浓烈。
时聆玩心不重，摸了几下狗就跑回他身边，指着临窗的位置：“坐这吧。”
两碗牛肉面端上来，时聆戳破溏心蛋，又把箸尖探过对面把商行箴的戳破了：“我喜欢这样吃，蛋黄会流出来。”
商行箴问：“以前帮谁戳？”
“可多了。”时聆挑起一箸面，热烟袅袅，他没往嘴里送，“叔叔，我其实就是想让你喜欢更真切的我。”
这句坦白将商行箴的假象冲淡一些，这似乎也是时聆第一次回应这份暂时未被承认双向的感情，商行箴意外道：“平常的你不够真切？”
时聆将缭绕的白雾吹散了，趁下一缕未聚拢，他看着商行箴：“不够。”
拉面馆充盈着起伏的声浪，商行箴透过薄雾与时聆相视：“那就慢慢让我了解，多慢都行。”
这顿晚餐两人遵循规则，谁提出来的谁请，时聆跑去结账了，回头看见在边上等待的商行箴在看狗，他悄无声息退出已付款界面，切换拍照模式抓了一张。
学校附近的小商街在这个时间段最热闹，刚才停车的地方居然被两三台单车堵住了，商行箴收起车匙，索性兜转一圈消消食再回来取车。
往前走个一百多米有个进口小超市，时聆推门进去：“以前这里还是个理发店，学校哪个男生烫发了就要被押送到这里推平头。”
说起往事的时候时聆语速很快，明明在拉面馆才答应过要说慢一些，商行箴抬手抚了把时聆的头发，后者倏然回头：“怎么了？”
商行箴说：“发质偏软，不像烫过。”
时聆急眼：“我才没有被抓去推平头！”
说话间在货架尽头拐向，时聆脚下刹住，瞪着眼前的进口货就想往回走，甚至怀疑张觉就是跑来这边买的四维空间。
进口超市里往往就是这个区域最清净，商行箴按住时聆的肩膀，说：“不看看？”
俩男的在这里拉拉扯扯像什么话，时聆转身要躲，商行箴拽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从货架上精准地取下两盒四维空间，并套用他的句式：“我去付款，不算丢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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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企鹅煎蛋的1个鱼粮，不要为难本小狗的1个鱼粮，渡千帆的2个鱼粮，攻狗幺的1个鱼粮，想吃芝士的1个鱼粮，就取个熹字的2个鱼粮，纆的1个鱼粮，1615拍心跳的1个鱼粮，松落雨天的1个鱼粮，路真的咸咸的1个鱼粮，六月风的1个鱼粮，随遇不安的1个鱼粮，有耳一直都很乖的1个鱼粮，茗烟泠然的1个鱼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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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叔叔，我想
为了掩盖那两盒四维空间，时聆一股脑往购物篮里扫了堆乱七八糟的零食，而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店外，独留商行箴在结账的队伍里等候。
戳在店门前的台阶上数到第十九个穿校服的学生时，商行箴拎着一大袋子出来了，时聆挪过去，勾扯了下他折起的袖子：“我糖呢？”
商行箴将袋子转到另一只手：“现在不嫌丢人了？”
“一开始不是你主动请缨结账么。”时聆绕到商行箴另一侧，“给我糖。”
五分钟前还在装陌生，现在又熟络上了，哪来的美事，商行箴一句话没说，抬脚走下台阶。
“叔叔。”时聆追上去，将将碰到商行箴拎着的袋子时，商行箴忽然又把袋子换回另一只手，随后用空出来的手抓住了时聆，相碰间将藏在手心的一支糖塞给对方。
粉白色的糖纸，剥开是蜜桃味儿的糖球，时聆叼进嘴里，仰起脸含糊地问：“像不像你抽烟的时候？”
商行箴说：“现在把你衣服剥了……”
“你收敛点！”时聆急声制止。
“再换一身校服扔进他们当中，”商行箴不急不缓吐露后半句，“估计没人知道你是刚高考完的。”
时聆舌尖微翘，裹住糖球咽下一丝糖味儿，扭头看向了别处。
曾经就读的初中就在左前方的路口对面，上课铃的音乐几年来没变过，一敲响，要上晚修的学生呼啦啦一大片往那边跑。
音乐静下来后街上空了不少，商行箴问：“还逛不逛？”
时聆朝学校的方向一指，回头道：“我想过去看看。”
非开放日，学校禁止校外人员进入，踏准七点，门卫闭合电动伸缩门，时聆和商行箴只能站围墙外隔着栅栏遥遥地看。
“我初中也跟张觉一个学校。”时聆想了想又补充，“小学也是。”
商行箴：“你怎么不干脆算上幼儿园？”
“就小学认识的，那时候当同桌，玩得特别好，他还给我带他姥姥包的饺子。”时聆说，“他搬家以前跟夏揽是邻居，我周末不想在家里呆着，就去他家写作业，一来二去大家就认识了。”
栅栏内远处的教学楼矗立在夏季晚来的夜色下，顶上暗星如豆，恰如商行箴此时的度量：“都喂你吃薯片了，就没暗生个情愫？”
时聆没想到快半年过去，商行箴还对这个场景耿耿于怀：“暗生什么情愫？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单纯男孩儿。”
商行箴问：“单纯男孩儿上来就问我更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时聆不忆往昔了，净瞅着这眼前人：“不是没谈过么，更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商行箴逻辑严谨：“既然没谈过，那就不能有比较一说。但既然想谈了，那就只要你一个。”
糖球被舔成小小的一颗，时聆捏住塑料棍儿，背靠围墙抬眼看着商行箴空荡荡的领间：“你怎么把领带摘了？”
“刚才吃面嫌热。”商行箴说，“别转移话题。”
时聆继续跳话锋：“教我们初中历史的那个老师家里是开糖厂的，她每个学期都给我们带糖吃，我最喜欢的是蜜桃味儿的，现在吃的这个味道比起当年还是差点，不过也还行。”
趁商行箴入神，时聆突然抬手勾住商行箴的脖子往下压，随后仰头吻住了他。
树影为他们作隐秘的围墙，枝叶间洒下的光在他们脸上婆娑，时聆终于理解商行箴为什么总学不会绑蝴蝶结，就像他被教过好几次也依然学不会怎么接好一个吻。
他青涩地动唇，探出舌尖碰了碰商行箴的唇间又离开，弄湿了人家已经觉得自己很厉害：“叔叔，尝到了吗？”
蜜桃香只浅浅地在商行箴唇间沾染一点，可一句“时聆，不够”徘徊嘴边没再轻易说出来，眼下他的心绪与当初时聆从他身上讨走香水后调时有一定程度的重合，他决定还是再慢慢把时聆教会。
今晚时聆自认给足了甜头，接下来天天赖床不起拒绝陪商行箴上班也成了顺理成章，等商行箴一走，他就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练琴。
天气越热，养在露台的盆栽越娇气，时聆有时给它们喷完水，就趴在栏杆上张望楼下的游泳池，也想在里面泡上一会。
折身回到屋里，时聆泡着满室冷气给商宇发消息：临走前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怎么一转身就不见了影子？
消息才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商宇就回了：我哥在你身旁不？
时聆：不在，上班了。
商宇：大宝贝，等我！
商宇：我本来想出了成绩再过来，既然你如此想我，我只好把见你速速提上日程！
时聆：那我让孟叔帮你把大笨洗干净。
商宇：它能有你重要？贝贝啊，你告诉哥，这次我过来你跟不跟我睡？
时聆支棱着指头不知作何回答，这哪是他能决定的？
商宇同样知悉：罢了，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你还是劳烦孟叔给大笨洗个澡吧。
每次商宇过来赋月山庄小住总习惯给商行箴报一声，跟时聆聊完，他转头就切到了跟商行箴的聊天界面：哥，许久不见，我又开始想念您那与我有几分相似的英俊脸庞，不知您是否有相同的感受？
商行箴刚跟合作商结束了洽谈，他边看消息边坐进车里将空调打开，在车厢散热的空隙间回道：刚空出两分钟，打个视频吧。
商宇：冷冰冰的屏幕比得上热乎乎的拥抱？哥，我想拥抱你。
商行箴不比往常，计较道：住几天？
商宇：那得看看聆儿什么时候厌倦我。
商行箴：三天。
商宇：一周！一周行吧！
车厢散热得差不多了，商行箴拉上车门，将手机甩到仪表台上发动了车子。
前面拐个弯就是金地湾，以前商行箴总是会绕远路避开，自从在这里撞见过时聆的身影，每次经过他都会内心挣扎。
今天商行箴仍旧降下了车速，好巧不巧，上次周十五载他时停过的车位正好空着，他掌方向盘的手一摆，动作先于思考停了进去。
车子熄火，商行箴抓过手机下了车。
他大哥去世以后，金地湾的开发权就被转移到了齐晟名下，门卫理所当然认为他是陌生面孔，拦住他后推过登记册让他写下探访信息。
表格填写包括来访人姓名和探访门户号，商行箴翻了翻，页数太多了，每一页起码二十多组信息，他问：“我是临时替别人过来探访的，他上一次过来大概在去年十月底，我能确认一下信息么。”
门卫道：“我帮你翻吧，大概几号？来访人姓什么？”
“姓时，时间的时。”商行箴正要回想具体日期，感应挂饰突然贴着手掌振动了两下，他抬起手，远山标志刚好灭了灯。
来访人中姓“时”的极少，门卫很快翻到了，说：“是叫时聆吧，方便报一下他的手机尾号吗？”
那串数字就在嘴边了，商行箴却迟疑了下，想起那次之后他们的关系是如何急剧恶化，时聆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拥抱他，看向他的眼神除了胆怯再没有多余的感情。
“先生？”门卫看向他。
商行箴摆了摆手：“抱歉，临时有点事，我让他改天自己过来吧。”
他疾步往回走，边重新按亮感应器，随后拨了电话过去：“什么事？”
时聆兴致高昂：“叔叔，商宇说后天过来，住半个月。”
商行箴差点把拳头捏碎：“被他忽悠了吧，他爸妈只答应他住一星期。”
晚上时聆还在关心商宇的大笨被孟管家洗得干不干净，商行箴直接把人从楼下揪到二楼：“这么多天了，你怎么不去关心一下搁我床头柜里的东西？”
被强行弄上来的途中时聆的拖鞋掉了一只，他记得好像掉在楼梯上了，懒得回去捡，他单脚蹦到床边坐下：“什么东西？”
商行箴随手合上门，拉开抽屉将摆在最显眼位置的两盒四维空间抓出来往床上扔：“才买过多久就忘了？”
抛过去的两盒套子一盒砸在了被子上，一盒落在了时聆手边，他机警地站起来要逃，被一步迈至身前的商行箴按着双臂推回床上。
时聆又想用脚踹他：“叔叔，你压疼我了……”
“我还没控诉你踹疼我吧？”商行箴一手钳住时聆两个爪子摁在床头，一手扣住他乱蹬的脚，身躯嵌在他身前，“时聆，这次不许躲。”
天热，时聆在家里穿的是宽松有弹性的短裤，商行箴的手掌从裤管口探进来抓住他大腿时，时聆的玩闹心理一瞬演变为慌乱：“叔叔，我想睡觉。”
“你每次都这么说。”商行箴低头吻他，先封嘴，再沿着颈侧一路流连至耳根，“宝宝，给我好不好？”
时聆之前骗过商行箴说自己怕痒，其实他不怕，但不知为何这次被深深浅浅湿凉的啄吻激起一阵酥麻，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从来没有人对他喊过的称呼，他偏着头难耐地躲，连声音都变调了：“叔叔，换一个，不要这个……”
那双唇逗留在他鬓边，商行箴松开他的手，理了把他的头发哑声问：“换什么，你说。”
时聆喘着气转过头来，在枕头上这么一蹭，他刚被梳顺的头发又乱了。
仰躺的姿势使得灯色悉数揉碎在他眼中，时聆的眼神看上去很恳切：“叔叔，我学会那个了，我给你弄出来可以吗？”
商行箴死死压着他：“你拿我教你的还给我？”
“不是还，”时聆摇尾乞怜似的，“叔叔，你检验一下学习成果。”
仅仅是以这副表情说这句话，就从视觉与听觉上双双冲击着商行箴的理智：“不合格呢？”
“不会的，”时聆用解放的双手轻轻挑开商行箴睡袍的绑带，“叔叔，在你这里我没有不合格的。”
一股颤栗袭来，商行箴仿佛听见自己心里的高墙垮塌的轰然巨响。
他又一次妥协了，翻过身来靠坐床头：“来吧。”
时聆不顾被揉皱的衣服，坐到商行箴岔开的腿间，一手撑在他大腿外侧。
商行箴腹部的线条被他用指尖游过就变得灼热，指头下滑的速度始终很轻，时聆爬过印有字母的裤腰停住，凑上前亲了商行箴的下巴，故意妨碍他审视动作标准的目光。
所有他指尖碰过的地方，时聆一一吻下去，身体在床单上磨出细响，他趴下去，闲着的左手支在商行箴左腿上撑着自己的下巴，时聆撩起眼与商行箴对视：“叔叔，我再主动亲一下，你会不会诚实地给我个满分？”
商行箴颈侧隐有青筋凸起：“你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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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宝宝，过来
从商行箴的角度看，除却时聆眼睫微垂的一张脸，同具观赏性的还有时聆刚才在床单蹭动时卷起一截衣摆的腰。
此时那段腰因姿势而下凹出一条弯曲的弧线，商行箴念头碰撞，想熄灭所有光，只动用嘴唇上的触感去记住这道弧度，也想在凌晨五六点时，看它接住曦光的样子。
时聆说亲吻，还真的只是亲吻，之前在学校围墙外的树影下怎么吻他、刚刚从他下巴开始怎么一路点火，现在就是怎么吻，商行箴摸上时聆的脸庞，拇指揩去他鬓角的薄汗，又心疼又想欺负：“宝宝，你真的一点都没学会啊。”
商行箴温柔完就来凶的，用力把人往腿上一拽，掌着时聆的后颈吻上去，右手裹住了时聆虚握的左手。
“叔叔……”时聆喘不上气，别开脸躲过商行箴追过来的吻，用脑门抵着商行箴肩膀，感觉眼前晃出了重影。
猛地，他撇过头，但难免会有误伤，他无措地抬起脸，怔忪地和商行箴相视足有半分钟，然后突然挣开对方的手，蹦下床赤足跑进浴室。
水流急剧地冲刷在盥洗池中，时聆先搓洗双手，觉得嘴角痒，下意识地舔了舔，反应过来愣住，又急忙俯下身掬水往脸上泼。
商行箴拎着他的拖鞋过来了，睡袍已经拢好，腰间的绑带系成了标准的蝴蝶结。
在时聆脚边放下拖鞋，商行箴抽了条毛巾递给时聆：“又能找理由讨厌我了是不是？”
时聆胡乱擦了把脸，说：“后天商宇过来了，晚上我跟他睡。”
商行箴能答应么：“不让。”
时聆始终觉得脸上余留着有温度的黏腻，他扔下毛巾，不自然地用手背抹了抹：“那我把门锁上。”
商行箴说：“我有钥匙。”
时聆没了对策：“你欺人太甚。”
商行箴从背后抱住他：“宝宝，给你满分好么？但是下次必须得用上了，明明你也答应买下来的。”
时聆抓着商行箴扣在他身前的手，顷刻后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两天后，一辆眼熟的轿车停在别墅门口，商宇背着那只很能塞作业的背包跃下车跑过来：“大宝贝！”
门廊下不止时聆一人，今天非工作日，商行箴也在家，闻言扬手冲门外还没调头驶远的轿车一指：“赶紧滚。”
“有你这样当哥的嘛。”商宇在手机里说得好听，实际上见了面只把热乎乎的拥抱给了时聆，“聆儿，想我想得特紧吧？”
商行箴被拒绝多次，已然十分敏感：“这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么？”
时聆唯恐自己的存在导致兄弟不合，甩过去一个不虞的眼神，往上提了提商宇的背包：“都装的什么？”
“吃的，玩的，还有只送你的小笨，前几天逛街看到的，跟我那大笨是长得一模一样。”商宇边说边往屋里走，甩下包抱住咬着拖鞋戳在门厅的杨纳瑞，“哎哟咱瑞瑞半年没见怎么还是这么小，把你装进包里带走好不好？”
杨纳瑞将拖鞋一扔，甩着耳朵跑回了窝，不太想搭理。
有商宇在，时聆的暑假不缺乐子，商宇这几年把商行箴的别墅都摸熟了、玩透了，这偌大的房子困不住他膨胀的玩心，何况现在多了个时聆。
趁商行箴上班的日子，商宇从大车库旁边的小车库推出一辆重机车跨上去：“宝贝儿坐上来，哥带你去走遍祖国大好山河！”
平日里时聆连大车库都不怎么关注，更遑论这个小车库，他接过头盔戴上，扶着商宇的肩膀坐上后座，感觉很新奇：“你拿驾照了吗？”
“昨天刚拿到手，嘿嘿。”商宇脚下一踩，拧足油门驶出庭院车道，“我是敛着心思故意不找你吗？不，我是特定等驾照下来了过来载你飞一飞。”
时聆小时候被齐文朗甩下单车摔出了伤，自此以后对一切二轮交通工具的后座都极其恐惧，但商宇载他，他就放心地把手环过对方的腰身，盛夏的热风刮过手臂，他安心地伏在商宇的后背。
想到那架博兰斯勒三角琴，时聆迎风问：“这个车子是叔叔给你买的吗？”
“不啊，这就是他的，小车库里还停着几辆来着，我觊觎好久了。”商宇偏头问，“他没带你飞吗？”
“没有。”时聆心道，如果商行箴开这一辆去学校接他，他就不嫌丢人了。
商宇载他随处兜了兜风，时聆记起之前答应过要介绍他跟朋友认识，借此时机让商宇往张觉的奶茶店开。
怎料今天来得不巧，正赶上张觉的休息日，人没在奶茶店。
不过店里的环境清凉宜人，商宇也想歇歇，夹着两只头盔占上最后一个空卡座，时聆掏出张觉私下给他盖满戳的集分卡换了两杯果茶。
商宇两口啜掉小半杯，哈出一口凉气，问：“宝贝儿你不开心吗？”
时聆嚼了满口布丁：“没，就是挺遗憾你跟他没见上面，他那人也特别好玩儿。”
“总有机会的嘛，兴许我今儿英俊过头了，他不好意思露面，改天我骑个二八杠过来他就在了。”商宇耙了耙被头盔压垮的发型，“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哥没带你飞过所以不开心呢。”
如果不是今天这一遭，时聆还没那心思想象商行箴骑摩托的样子：“我以为叔叔就爱开四个轮的。”
“确实啊，他后来考下摩托驾照纯粹是因为一个人。”商宇用指腹扫过塑料杯上的水珠，突然叹了一口气。
对方少有这样多愁善感的时候，时聆了解商宇是个共情力强的，他喉间发紧，浸润过舌尖的果茶冰冷微酸：“谁？”
商宇挠挠鼻尖，突然伏到桌上，向时聆凑近了一段距离：“我跟你说吧，其实我原本还有个堂哥。”
时聆将杯子掐出了浅浅的一道凹痕，没料到商宇提到了这茬。
“他俩是亲的，不过那个堂哥已经不在了。”商宇说，“被人逼得跳楼自尽的。”
当年发生那件事时商宇年纪不大，他了解得也不多，所以言语间比起对整件事起因发展的细节描述，他更多的是对齐晟所作所为的抨击。
尽管这桩旧闻时聆已从商行箴口中听过一遍，但现在商宇说起，他还是感觉五指掐着的凉意直钻到了心里。
回去的路上，时聆趴在商宇的背上一声不吭，商宇看了眼后视镜：“怎么了贝贝？”
明明头盔护目镜挡着风，时聆却依然感觉自己的双眼像是被吹得泛了酸意：“当我哥哥吧。”
然而风声飒飒，将他声音不大的话语吹散了。
鉴于商宇被商行箴私下谈过话，虽然满嘴喊着“宝贝”的坏毛病改不掉，好歹晚上没再嚷着跟时聆一块睡，就搂着他的大笨过日子。
连续几天跑外面兜圈子，商宇揣着驾照骑过瘾了，周六终于肯安分守己窝在别墅里，撺掇着商行箴和时聆去游泳。
商行箴给时聆买的泳裤让孟管家洗过，他已经换好了，留着上半身的T恤却要脱不脱，赤脚立在被阳光晒得滚烫的岸上盯着池面发愣。
商宇迅速热身完，迅猛地一头扎进水里，碧蓝中溅起一片白白的水花，商宇冒出脑袋甩了甩水：“宝贝儿过来！”
时聆面露难色，生平第一次不敢脱掉上衣不是因为后背的伤疤。
身后商行箴姗姗来迟，解掉浴袍扔在躺椅上，露出傲人的肌群：“不敢下水？”
时聆幽怨地盯着他，齿间挤出字句：“你昨晚把我嘬太红了，还没褪。”
昨晚黑了灯兴起，商行箴又不懂控制力道，闷笑道：“谁让你又不给我。”
“没你这样的。”时聆说，“商宇跟我们同一层楼。”
商行箴道：“就他睡得跟死猪似的，房间还隔那么远，谁能听见？”
“你们下不下来啊！”商宇游了个来回，淌着满脸水高声催促。
“把衣服脱了，”商行箴说，“他脑子笨，看不出来的。”
说完，商行箴往前迈一步，撑着池岸下了水，挪到扶梯前张手，仗着商宇游到远处，他安抚道：“宝宝，过来。”
时聆定了定神，趁着商宇还没冒出脑袋，他迅速脱掉上衣往商行箴的浴袍上一扔，扒着扶梯下了水，扑进商行箴怀里。
时聆其实会点游泳，就是不会换气，游个几米远就掂着脚尖站直了，吸一口气能继续游。
商行箴先驮着他来了两圈，随后把人从背上弄下来跟在他身侧教他边游边换气，商宇扑腾过来：“宝宝你看我啊，这样——”
商行箴手一松：“你他妈能不能别一时换一个称呼？”
失去辅助，时聆连忙站了回去，商宇一低头就能看到彼此之间区别巨大的颜色。
一口气哽在喉咙，商宇瞬间也觉得自己不会换气了，他看着商行箴，看着眼前这个他敬重的哥，忘了他曾经砸重金给自己买下限量版的水晶三角琴，忘了自己这几天骑着他的车、载着他的宝贝逍遥地四处窜，只记得他欺负了自己单纯无助的贝贝。
“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我看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不怀好意、居心叵测！”商宇成语三连，一转身游走了。
商行箴喊住他：“去给时聆拿瓶运动饮料过来。”
商宇昂起脑袋游来游去：“谁爱喊宝贝谁去！”
时聆其实不渴，但也不想看着好端端的兄弟俩反目成仇，他朝着池岸的方向走：“我去吧，你们要喝什么，我顺便拿过来。”
商宇见状，忙撑着台面跃上岸：“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谁让你是我宝贝呢。”
地面积了滩水，商宇裹了个浴巾，趿上拖鞋往屋里去了。
时聆抓着岸上的砖面，说：“他是不是生气了？”
商行箴晃过来贴在他背后：“你多虑了。”
胸前一疼，时聆扒掉商行箴的手：“我根本不爱喝运动饮料。”
“家里也没运动饮料让他翻出来。”商行箴一条胳膊就能箍住时聆的身子和手臂，他低头在时聆裸露在水面的肩头落了个吻，“不过小宇肯定会出去买，他对你可好了。”
“……”时聆被按着身子动不了，只能费劲拧过头用眼尾斜睨身后的人，“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不止，还居心不良。”商行箴勾住时聆的泳裤，借着水流的劲儿拽下一大截。
时聆吓得往上蹿，动作正合商行箴心意，他顺利地褪掉时聆的泳裤往身后一扔，时聆惊恐回头：“你还给我！”
光天化日，商宇随时都会回来，商行箴不欲在池中逗留，从自己泳裤的小口袋里翻出那条被他洗净的内裤，在时聆无暇顾及的水下抻开，手背碰了把他的屁股蛋：“抬脚，我帮你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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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渡千帆的1个鱼粮，祝福大家健康快乐的1个鱼粮，攻狗幺的1个鱼粮，Jenzzzz的1个鱼粮，nomino的1个鱼粮，不要为难本小狗的1个鱼粮，Randi要啵啵的1个鱼粮，阿野宝贝的1个鱼粮，SerenaG的1个猫薄荷，新新s的1个彩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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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叔叔，帮我
池面波光粼粼，水波的每一次涌动都在搅乱视野中的画面，时聆不知其中有诈，才被商行箴捉弄完又相信他，抬起一只脚试探地往里踩。
两条腿分别穿了进去，时聆紧张地看着别墅的方向，说：“叔叔，帮我提上来。”
透白色内裤，两端细巧黑蝴蝶结，比时聆之前拽掉窗帘流苏自己改造的不知可爱多少，商行箴勾住裤腰，顺着时聆的双腿往上提溜。
太小了，在快要到胯骨的时候险些卡住，商行箴狠心一提，用这片布料完完全全地包裹住了时聆的臀部。
“还学么？”商行箴问出口时像是给足了选择权，实际把人压在池壁上不让动弹，细密的吻如跳动的光落在时聆的耳根后，“在池水里泡挺长时间了，难不难受？”
时聆皱眉摇摇头，他总觉得裤子重新穿上后比刚才还紧，刚想探手摸摸有没有穿反，商行箴扣住他的手按在池岸的砖面上。
“你怎么总爱亲我耳朵。”时聆缩着肩膀往水里躲，商行箴箍着他的腰又把人弄上来：“你名字里有耳朵。”
嘴唇辗转至时聆的颈侧，商行箴枕着时聆的肩膀，偏头看时聆缀了水珠的睫毛：“其实我一直想问，既然你不姓齐，那是跟谁姓？”
原本随池水荡漾的心脏忽然停滞一拍，时聆浑身一颤，陡地转过来攀上商行箴的臂膀，双眼微垂吻上了对方，舌尖试探性地轻撬商行箴的唇齿，双腿惹火似的往眼前人的腰上缠。
尽管笨拙，但在商行箴眼中，这样的时聆最勾人，此时哪怕他对时聆的回避隐有直觉也无暇顾及，托抱着怀里的人一步步朝扶梯的方向走。
到岸边，他拍了拍时聆的后背：“上去。”
时聆转过身，抓着扶梯爬上了岸，一离开水，下半身的怪异感更甚，他低头一看，骇然发现穿在自己身上的哪是什么泳裤！
本就半透的布料浸水后更是起不了任何遮蔽效果，反而若隐若现将前后轮廓勾勒得明明白白，时聆再一抬眼，他的深蓝色泳裤孤零零漂浮在池面远处。
下一瞬，他的视线被商行箴阻截，时聆避无可避，感觉自己变成了庭院的雪松，被两束来自商行箴的灼热目光缓缓扫遍周身。
踩着满地淌下的水，时聆退至躺椅旁，游泳前脱下的T恤毫无用处，他抓起商行箴的浴袍迅速裹上：“我去换衣服，你不许跟过来。”
商行箴迈进一步，朝他伸出手：“穿成这样，你让我怎么回屋里？脱下来，还给我。”
时聆抓着前襟不放，甚至不敢腾手绑腰带，怕一松懈商行箴就要扑上来给他剥掉：“你怎么好意思问出这句话的？”
商行箴的目光下滑到时聆腰间：“谁刚才乖乖往里伸脚的？”
时聆反击道：“谁先不要脸扒我裤子？”
没得到商行箴的回答，时聆眼见对方的眼神从露骨到探究，他循着商行箴的视线低头望去，正以为自己没拢好衣服，商行箴眼明手快薅住他腰间的两根绑带用力一扯——
胸膛相撞出闷响，时聆身子一轻，被商行箴用熟悉的姿势抱了起来：“谁主动吻了我又不负责救火的？”
时聆放弃抵抗，温顺地伏在商行箴怀里：“亲几下就能起火，没点自制力。”
“不然呢，被你这样撩拨还没反应，我就得反思是我不够喜欢你还是我身体有毛病了。”商行箴走到更衣室前一脚踹开门，旋过身用时聆的后背抵住门板背面，锁舌咔哒扣合。
周遭登时寂静，夏日飞鸟欢快的鸣叫、热风撩动枝叶的轻响，一并被阻隔室外。
时聆被放在地上，湿漉漉的脚心踩上地面，很细微的声音，毫不费力将黏腻的欲望勾扯起来。
浴袍不太合身，不特地拢着衣襟就会敞开滑落，时聆演够了矜持，此刻在一方小室装一装浪荡，环着商行箴的后腰，问：“叔叔，你反思的结果呢？”
“有反应也要反思？宝宝，你好严格。”商行箴拨拉着缀在时聆腰侧的小蝴蝶结，“喜欢你已经是毋庸置疑，至于身体有没有毛病，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时聆臂膀收紧：“叔叔，教我。”
门落了锁，沙发凳上商宇的衣物被商行箴粗暴地扫落到水晶绒地毯上，时聆有些心疼，提醒自己等下要记得捡起来。
然而眼下状况让他同样自顾不暇，湿淋淋的半透布料被扯下一大截，商行箴单膝跪在沙发凳上，左臂夹着他并拢的双腿，侧首在他脚腕亲了一下：“这里没工具，你并紧一点。”
起初时聆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直到商行箴贴过来，在腿间与他嵌合。
一扇门锁着黏黏水声与窃窃私语，时聆抓着沙发凳边缘，语句支离破碎：“叔叔，商宇前几天开你的重机车载我出去兜风了。”
商行箴问：“喜欢？”
“喜欢。”沙发凳边缘不好抓，时聆扣住商行箴支在他身侧的手臂，“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会骑摩托，要是当时你骑摩托过来学校接我，我就不嫌丢人了。”
实际上喜欢骑重机车的是大哥商行知，商行箴不说缘由，道：“摩托没有地方挂你的断尾小羊。”
“小羊挂车把上，”头顶灯光乱摇，时聆的脑袋有些发懵，“坐摩托的话，我就能挂叔叔背上。”
商行箴心念一动，目光从一处被他磨红的皮肤游走到时聆平坦的腹部，蜿蜒向上，攀爬至时聆的下巴，最后在一组他喜欢的五官之间徘徊：“下次载你。”
可灯光刺得眼睛难受，时聆抬起小臂搭在额前，闭着双眼说：“叔叔，我毕业了，没有机会了……”
商行箴不喜欢听，在时聆的大腿外侧甩了巴掌：“大学也一样，你拎着琴出来，我就在门外等你。”
时聆晃了晃脑袋，其实没敢跟商行箴说，他从来没想过他们的以后。
沙发凳压出了痕迹，滑落的浴袍掉在地毯上，商宇的衣服还没捡起，淋浴间水雾弥漫，门开后商行箴先出来，从柜子里拿了商宇的一套衣服递进去。
时聆不接：“你给我拿新的浴袍就行，我看柜子里有。”
商行箴说：“这套你穿着合适。”
时聆拧巴道：“他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这柜子里的衣服孟叔闲着买的，商宇一大半没穿过，看不出来。”商行箴说，“而且他笨，能看出来什么。”
时聆这才磨磨蹭蹭换上，在吸水垫上踩干了脚板：“商宇才不笨。”
淋浴间的挂钩勾着那条内裤，商行箴取下来，时聆被束缚的感觉犹在，受欺负完了就指挥人：“把它扔了。”
商行箴一双覆着薄茧的手握过枪、签过字，现在用来搓洗一条沾满东西的小内裤：“洗干净挂衣柜里，省得你以后想穿了找不到备用。”
时聆嘴唇微动，知道商行箴是在揶揄他刚搬过来那晚问他借内裤：“你自己塞西装里当口袋巾吧！”
更衣室被尽数整理干净，时聆终于捡起商宇的衣物，不情愿地被商行箴背回了屋里。
客厅的电视开着，茶几上敞着只超市购物袋，当中立着几瓶喝的，其中一瓶就是运动饮料。
商宇搭着扶手占了半条沙发，瞧见两人从外面进来，他放下屈起的那条腿，拧开手里的汽水喝了一口。
时聆迟疑着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将塑料袋拨弄得哗啦响，虽然商行箴说商宇笨他很不认同，但认定商宇会为他出去买运动饮料确实不假。
手从蜜桃水挪到运动饮料，刚要拿起，商宇突然倾过身来将蜜桃水塞他掌心里：“不许在我面前假装喜欢你不喜欢的东西。”
时聆就知道商宇其实看得透，可是这样的事实让他更觉丢脸，他撞了下商宇的膝盖，说：“那你还买。”
商宇将那瓶运动饮料扔给单人沙发上的商行箴：“再不遁就被我哥踹水底了，还好跑得快。”
“其实刚才……”时聆咬着瓶口，斟酌着要想个什么理由掩盖事实。
商宇无情揭穿：“贝贝，你的嗓子都哑了。”
“……”时聆放下饮料，喝不下去了。
商宇双眼雪亮：“你的脸还白里透红，白是苍白的白，红是不正常的红，是不是呼吸急促导致的？”
时聆拧上瓶盖：“商宇，你别说了。”
商宇义愤填膺：“我回来的时候还往泳池那边看了，你的鞋子衣服都扔在岸上，一定是走的时候太匆忙。”
因为那时候是被抱走的，时聆脸也燥，腿也疼，感觉商宇下一句就要分析更衣室那锁了快俩钟头的门了。
商宇义形于色：“而且更衣室的门还打不开！我哥把你关在里面那么久，我坐在这里，一个节目都看不进去！”
商行箴眼见着时聆从白里透红到面如死灰，终于出声制止：“商宇，你差不多得了。”
“你还说！”商宇把矛头对准商行箴，“我看你就是想撇下我，自个儿教贝贝游泳，害怕我抢功劳，结果你把他搞溺水了！”
时聆噌地扭过头去，也开始怀疑商宇的脑子构造。
商宇拍案而起：“你担心我笑话你，还把人锁偏僻的更衣室里搞急救，救了快俩钟头才把人弄醒！我贝贝真可怜！”
看商行箴不反驳，商宇愈发激动：“哥，你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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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对啊，不然
这件事在商宇离奇的误会中翻了篇，商行箴咽下一句屈辱指责，时聆则对商宇的大脑思维有了新的认知。
卧室临窗的落地灯在地面铺了柔和的光，灯下商行箴边翻文件边打电话，语速快表情臭，时聆皱皱眉，侧首将今天在泳池被亲过的左耳压向枕头，脖子以下依旧保持平躺额姿势。
商行箴按了挂断，放下文件走到床边，摸了摸时聆的头发：“烦我了？”
一直搁在床头当摆设的毛绒小羊发挥了作用，时聆抓起它往商行箴身上一扔，说：“你好吵。”
商行箴接住放回去，电话里对下属的严厉态度一扫而光，按着时聆的两边膝盖轻轻一掰，时聆大腿上被他磨红的痕迹比白天更鲜明。
他没资格体贴对方疼不疼，垂首在那处皮肤上亲了亲，吓得时聆以为他又要临时兴起做些什么，忙支起上半身：“你下午答应我这几天不弄的。”
商行箴自他腿间抬起头，暗光下眸色看不真切：“连亲也不让了？”
时聆踩着他的肩膀：“你下去。”
碾在肩上的力道不疼，反倒惹人处处遐想，商行箴撑到时聆上方，对方不让碰，他就去招惹时聆手里的玩意儿：“这都什么？”
时聆道：“商宇送我的小笨。”
商行箴没再说什么，抬手捻灭床头灯，躺到时聆身侧：“睡吧。”
商行箴率先闭眼，白天做尽荒唐事，此刻在昏暗中循规蹈矩，直到枕边人呼吸渐沉，他睁开眼，借远处落地灯的光看着时聆的脸。
他试图把时聆紧攥的小笨挖出来，但时聆抓得太紧，他松了手，转而逗弄了下时聆的睫毛。
起身下床，商行箴关掉落地灯，掩门离开房间，沿着走廊拐个弯踏进二楼的阳台，阳台上烟味淡淡，商宇刚抽完一根，烟灰缸里青烟未散。
“自个儿戳这愁什么？”商行箴翻了翻烟盒，想起时聆的嫌弃嘴脸，又合上盖子，“脑容量本就不大，别让琐事占内存。”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商宇挤眉弄眼，“你们俩就是在更衣室里亲了又抱，抱了又爆……”
粗俗字眼儿当着他哥的面说不出来，商宇抓抓被晚风吹乱的头发：“我贝贝路都走不利索了。”
商行箴笑笑，将手肘搭在栏杆上：“得亏你编出这么个合情合理的误会。”
“我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贝贝局促不安，索性在他面前装回傻子。”
商行箴问：“这还用装？深入人心了都。”
“滚滚滚。”商宇在商行箴臂膀上砸了一拳，有样学样靠在栏杆上，“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我在贝贝心里的伟岸形象谁都无法撼动。”
商行箴想起那只丑陋却被偏爱的小笨，又想到时聆在更衣室被他撞得喘不匀气还提起商宇的名字：“你这几天开我摩托带他兜风了？”
商宇爽快承认：“对啊，爽死谁了。”
商行箴道：“刚拿驾照就这么嚣张，也不怕出什么事儿。”
“不会，”商宇心里有数，“载着他，我会规避所有意外的。”
双方间一时静默蔓延，商宇摸摸鼻子，又点了根烟，不过这次夹在指间没抽，就让它燃着：“哥，你知道么，那天他趴在我背上，让我当他哥哥。”
商行箴不感到意外，这事儿时聆早跟他提过了，说什么哥哥只要一个，叔叔也只要一个。
“你怎么回答的？”商行箴问。
白天看着时聆走不利索，现在商宇话不利索，支吾道：“我还在思索同时当他小叔子和哥哥会不会太贪心来着，错过回答的时机了，然后他聊别的事儿去了。”
还是脑容量低惹的祸，商行箴闷笑道：“那你肯不肯？”
“肯啊，肯德基都没我肯。”商宇说。
这种冷笑话也就能逗逗时聆，商行箴十指交握，正色道：“你知道他原来的哥是谁么？”
商宇还真没想到这层，通常人惦记一个东西，是因为本身缺乏这个东西而心有所愿，他以为时聆想要哥哥，就跟他小时候想要顾清姿当他姐姐是一样的：“他还有哥？”
“血缘上是有的。”商行箴说，“齐文朗，还记得吧。”
商宇没反应过来：“……啊？”
商行箴夺走他的烟碾熄在烟灰缸里：“齐晟现在掌有话事权的人，他就是时聆的哥。”
商宇滞后地记起自己在时聆面前如何怒发冲冠地将姓齐的一家子咒骂了个体无完肤，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副神情落在商行箴眼里就等于难以接受，他整理了下思绪，说：“商宇，时聆在齐家里也是受害者，当年发生那件事他是完全不知情的，在我眼里他就是时聆，是与齐家区别开来的一个独立个体，你懂吗？”
“我知道，哥，我知道，贝贝在我心里也一样。”商宇晃过神来迅速表明立场，“我就是……哎怎么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我那天当着他面把该骂姓齐的全都骂了，妈的……”
没料到是这个原因，商行箴松了口气，商宇是他特意让时聆接触的第一个家人，如果连商宇都对时聆抱以偏见，他恐怕要花费更多时间让所有家人接受时聆。
说开后商行箴心情舒畅，他揉了把商宇的脑袋，说：“所以你第一反应是顾虑他的情绪？”
“对啊，不然呢？”商宇说，“难道要我顾虑姓齐的情绪？我贝贝只有一个。”
商行箴道：“在他心里也一样。”
阳台上的烟味在夏夜里散了，两人各回各屋，商行箴填进被窝里，俯身亲了亲时聆的耳朵。
以往他总错觉只要离开半晌，回来后时聆就会消失不见，这一刻的感觉似乎变得没那么浓烈。
高阳艳艳，赋月山庄掩在群山中很适合避暑，商宇来之前向商行箴保证就住一周，实际呆到了七月中旬才走。
大约是这次相处太久，时聆比寒假那一次更舍不得，把商宇送出庭院大门时，时聆勾着他的背包带子，一霎间想了很多告别的话。
他想让商宇下次还骑摩托带他兜风，想让商宇和他潜在池底吐泡泡，想让商宇再陪他二重奏。
还没想好要说哪一句，商宇忽然转过身用力地抱了抱他，说：“贝贝，哥哥爱你。”
很多次商宇都在他面前自称“哥”，很口语化的方式，张觉也那样说过，但只有这一次，商宇说的是“哥哥”。
轿车又远去了，时聆攥着手里的小笨，仰头看看悬在高空的烈阳，假如此时他闭眼向前迈一大步，大概不会再担心自己跌进深渊。
时聆回身望向别墅的门廊，商行箴插兜站在那里，腿边戳着杨纳瑞。
像之前每一次放学突然在校道上狂奔穿过人群，时聆突然拔腿跑回别墅的方向，带着满身的冲击力往商行箴怀里一撞。
商行箴愣是没退后半步，抚了把时聆的后背：“怎么了？”
时聆很喜欢商行箴问他这句话，商行箴这样的人才懒得听别人多说一句废话，可只要问了，那就是真的想听，不管无趣或真切。
时聆扬嘴笑了起来：“被接住了。”
漫长的暑假走完了一半，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寄过来的时候，时聆刚好完整地将帕格尼尼第二十一首随想拉奏完。
他按下录音的停止键，将静音的来电接起来，站在露台上一眼就看到庭院门口的快递车，应了几声便往转身往楼下跑。
录取通知书展开又合起，被他横竖拍了好几张照片，挑了最好看的一张，先发给程思韵，感谢她考前几个月的用心指导；再发给四人小群，顺便敛几个祝福小红包；最后发给商宇，虽然当时查录取消息的时候他就坐在身旁。
孟管家好八卦，展着他的录取通知书探过头来：“发给商先生了吗？”
时聆把手机一收，说：“我要亲自给叔叔看。”
其实时聆还想去一趟金地湾，但现在快要黄昏，时间肯定来不及，况且今天他不想骗商行箴。
回二楼收好琴和谱架，时聆跨了个包，妥帖揣好通知书就要出门，刚踩下台阶，想到了什么，又折身跑进商行箴房间，飞速从抽屉里摸了盒四维空间。
没让周十五接，时聆坐车过去，绘商大堂前台的姑娘对他早就见怪不怪。
乘专梯直奔二十六层，时聆想起第一次上来这里时还穿着格格不入的高中校服，拘谨地钉在走廊上沉默地看着商行箴和副总并肩说笑，转眼却是冬春已过。
念谁来谁，顾副总抱着一摞档案袋从办公室走出来，冲他打了个招呼：“又来找行箴啦？他在楼下会议室，不过估计快散会了。”
时聆点点头：“我去办公室等他。”
办公室的智能锁之前录过他的指纹，时聆径自进去，第一件事先把窗帘落下，以免商行箴那脑子会产生让他趴窗的变态想法。
拨开桌面的文件，时聆一屁股坐到显示屏前，蹬掉鞋子再次以舒服的姿势搭在老板椅上，敞开包瞧了眼，模拟了一下该先拿通知书还是掏四维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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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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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商董，不可
大屏上爬满走势图，商行箴将激光笔朝讲桌上一扔，散会后会议室里渐渐走空，他接通了程慕朝的来电。
“搞定了，”程慕朝说，“逸安那边答应剩下那笔钱不给齐晟汇过去了。”
天边浓云斑斓，商行箴靠在床旁欣赏，只觉哪一处都是好景：“效率挺高，怎么说的？”
程慕朝笑得很狂：“怎么吓人怎么说，就说把酒店盘给他们的齐晟处处欠着一屁股债，这酒店还当作抵押物归在程信小贷名下呢，他们给齐晟汇钱岂不就是竹篮打水？”
论不讲道理没人能跟程慕朝比肩，商行箴说：“你口气挺大，一张嘴整个齐晟企业都归你们管了是吧？”
“给你也行啊，”程慕朝说，“咱几个瓜分不是迟早的事？”
计划走到这里全是开胃小菜，重头戏都在后面，挂线后商行箴托着手机掂了掂，身后响起清脆的高跟鞋声，他转过来。
顾清姿抱着档案袋经过，看会议室没关灯便探头瞄一眼：“还不走？”
“马上。”商行箴揣好手机，“清姿，小项上次给齐晟借钱是立借据吧？”
“对，”顾清姿道，“要行动了是么？”
商行箴颔首：“借据只是建立信任的幌子，现在要重签贷款合同了，绑上齐文朗和他那几个有股权的亲戚，拿他们的房产作为抵押物。”
“行，今晚喊上我表弟一起开个视频会议聊聊吧。”顾清姿拨了拨档案袋的绳子，想起了个事，“哎不对，今晚不行啊，你抽不出空吧？”
商行箴没记起早上秘书给他安排工作时有提醒过今晚有什么应酬：“有空。”
顾清姿说：“你那小孩儿不是还在你办公室等你？”
文件夹重重磕在窗台，商行箴快步朝外走，和顾清姿擦肩而过时还给人派任务：“帮我关一下电闸门窗。”
抛下背后不满的嘟囔，商行箴夹着开会的资料朝电梯间走，从会议室楼层到二十六层路上抬腕看了不下十遍手表。
门推开制造了不轻的动静，商行箴一眼瞧见办公桌上背对他而坐的时聆，正踩着他的椅子前后滑动，可惜不肯回头，猜不透他有没有因为久等而独自生闷气。
商行箴将会议资料一应搁到桌面，不急着转到时聆面前：“过来接我下班？”
时聆将怀中轻盈的包捂热了，说：“那你可以下班了吗？”
商行箴有条不紊将满桌的纸质文件摞齐，这原本是秘书第二天早上的工作：“虽然还没到点，不过我可以把你和剩下的工作带回家做。”
“办公室这样私人的地方也没办法让你专心吗？”时聆拧过脸看他，“叔叔，能不能到我前面来？”
总算让时聆主动看他，商行箴毫不留恋扔下手头的东西，款步转到时聆面前：“不是私人的地方就能让我提高专注力，你在这里要我如何专心？”
时聆拿开踩在椅子上的脚，没碰鞋子，脚尖儿点着地面：“叔叔，你坐。”
在这幢大厦里还没什么人能够让商行箴需要抬头仰望对方，通常他站在上面讲话，低头就能睥睨台下的人群，但在时聆面前，他甘愿放下姿态，落座后扣着时聆的后腰挪近椅子，抬起脸问：“体恤我开会站得太久？”
“所以不追究你让我等太久。”时聆重新踩上椅子，比起被商行箴困在桌前，更像是他抽走商行箴投向办公室里除他以外所有事物的目光，“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商行箴早注意到了，他拍拍时聆的包：“什么东西，捂这么紧。”
包没拉上链，时聆探手进去摸到录取通知书，正红色，烫金字体，时聆用通知书一角触上商行箴的衬衫衣领，说：“考上啦。”
这句话在上周查完录取消息后时聆对他说过一次，但眼下处在不同地点，再听一遍还是让商行箴感到心头悸动。
不仅仅是带上轻快的语气词而鲜活地传送着来自时聆的情绪，更因为时聆在得到这一纸通知书之前，每日每夜都是他亲眼见证着时聆在一步步走过。
对折的硬纸在他手中打开，时聆的名字工整地印在学校名称下方，看上去无比契合。
当中还夹着几张每个学校都会下发的废话文学，入学须知、系统操作说明、报道指南……
“给家长的一封信，”商行箴抽出这一张，“给哪个家长？”
时聆踩上商行箴的大腿：“家长，别装模作样。”
一封信从商行箴指间翩然飘落，他将录取通知书合上放在桌角，终于能腾出手治一下时聆不讲规矩的脚：“想要什么奖励？”
“小孩儿才要奖励。”时聆被扣住一只脚腕，不死心地拿另一只脚踩商行箴的腹部，“叔叔，我不是小孩儿了，我不要奖励，只想跟你分享一下这份心情。”
“可老周、温助和慕朝都说你是小孩儿，”商行箴从宽松的裤管摸进时聆的小腿，“连刚才在会议室碰见顾副总，她也跟我说我家小孩儿在办公室等我。”
时聆把怀里的包压到桌角的通知书上，手撤开时从里勾出那盒四维空间，在商行箴面前晃了晃：“小孩儿会陪你用这个？”
商行箴震愕，这东西他挑的、他亲自付款的、他收进床头柜的，他几乎不用给予大脑分秒的反应时间，撑着桌沿就要站起来：“时聆！”
肩上一沉，时聆踩着他的肩膀轻松地把他压回去，将四维空间往背后一收，说：“叔叔，你先帮我。”
明明有千种方式去压制，商行箴却坐在椅子里没再起身，他握着时聆的脚掌，眼神因隔绝了室外光线而略显沉郁：“宝宝，说清楚一点。”
时聆从第一次见商行箴就想扯这人领带。
那时候不敢，现在敢了，他用蛮力将商行箴拽进，反正他知道自己正被商行箴纵容着：“叔叔，我想要你帮我咬。”
他甚至没问可否，因为他笃定商行箴不会拒绝。
商行箴握住时聆脚掌的手格外灼热，他喉结滑动，说：“这里是绘商，我是掌权人。”
“我知道，我又没走错办公室。”时聆摸了摸商行箴的下巴，“商董，不可以吗？”
商行箴抬手兜住时聆的后颈让对方为他俯首，在一张提出那么离谱要求的嘴巴上重重亲了一下，他扯松了时聆的裤腰绳，道：“可以。”
藏在背后的小方盒被时聆捏出了皱痕。
他微张着嘴细细喘息，手掌扣住商行箴的后脑，五指穿梭于商行箴细密的发丝间。
他又想起那张扛枪的照片，其实很多次与商行箴同床时半夜梦醒，他都会想到对方没有被他接触过的十八九岁。
眼里写尽野心和倨傲的商行箴会为他在下雪的深冬抱来一只他梦寐的小羊，会用气枪为他赢回一个玩具，也会无数次为他弯腰和低头。
时聆从商行箴的鬓发沿下颌线抚过，垂眼挑开了他的领带，屈指蹭了蹭他的喉结。
他发现从这个角度看，商行箴的眼睫毛也挺长的，可惜他从来没见过商行箴哭。
时聆悄悄从四维空间拆出一片，明明商行箴问他过来是想讨什么奖励，此时更像他在奖励商行箴，将那一片方形包装点在商行箴高挺的鼻梁：“封印，叔叔是我的。”
商行箴抬起头，伸手抓下那片东西：“谁教你这么玩儿的？”
时聆从桌上跳下来，踩着袜子转过身趴到桌上：“不许卸责，是你把我教坏的，叔叔。”
给家长的一封信躺在地面还未捡起，衣物先后被甩落在上面堆积。
趴在桌上的人太乖了，商行箴覆上一片光滑的背，揉成团的领带随意扔在文件堆上，舍不得用它来束缚时聆的双手了：“你这么趴着，我怎么看你哭没哭？”
时聆扭过脸，这个视角有盲区，他看不到商行箴的所有状态：“哭了你还舍得弄疼我吗？”
商行箴低头在时聆的后颈落下细碎的吻，揉了揉他肩胛外侧的旧伤，也在上面亲一下，不知是在安慰曾经受伤恸哭却没有糖吃的小时聆，还是在承诺身下在为他长大的时聆：“宝宝，不会把你弄疼。”
办公室内的空调度数不算低，覆在后背的胸膛也带着一贯的温暖，时聆却难以自制地颤了下身子。
他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突然就跑过来了，因为怕太主动会变得廉价，所以他任性地要商行箴先讨他开心，他才愿意给予。
商行箴明示暗示那么多回，也为他忍耐过那么多次，他没想好什么时候给，只是今天在摸到录取通知书时突然发现夏天其实过得很快，他突然想要被商行箴抱一下，仅此而已。
满桌资料的油墨味，骨瓷杯中冷却的咖啡香，边上那团领带沾染的香水后调，所有具象的气息突然间被撞散了，时聆眉头轻蹙，枕着自己的小臂，那一刻只记起了去年夏末商行箴坐进车里时扑过来的清淡水生调香水味。
商行箴才保证过不会把时聆弄疼，却情不自禁在对方的腰侧掐下交错的指痕，都怪时聆拉上了窗帘，只凭一盏台灯，他总觉得自己留在上面的颜色不够深。
被时聆压在胸膛下的纸张摩擦出细微的响声，盖不住被时聆掩在手背的低泣，商行箴舍不得时聆在冷硬的桌面受罪，把人捞起让他靠着自己站立：“哭什么？”
“你骗我，”时聆踩他昂贵的皮鞋，“你说不疼。”
实际上疼得字字句句都在抖，连踩在他脚背的力气都微乎其微，商行箴欺负人，就着拥抱的姿势往身后的椅子一坐，掌心捂下时聆的一声惊呼。
“有一句不骗你，”商行箴才不管时聆这样坐，脚尖想够到地板有多难，“宝宝，你说不要把你弄丢，我一次都没把你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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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章的作话删了，新WB@_呼吸笔迹，欢迎大家陪我成长！（没停车，非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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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下班，渴望
燥热散去，室内一切事物趋于降温，时聆埋在商行箴怀里，感觉自己也成了一张被揉皱的纸。
老板椅承载着两人的重量，商行箴抚了把时聆的背，手掌捂热他的后心：“起来，我把温度调高点，不然会着凉。”
时聆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如同被一壶陈年的酒浸泡多时，每块骨肉都在酣醉，连扇一扇眼睫毛都费劲：“不冷。”
商行箴没辙，微抬起上半身，拿下搭在椅背的西装外套扬开盖在时聆肩上，整理衣领时手背蹭到时聆的脸庞，又忍不住托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他。
“这次不怕有人推门进来了？”商行箴用指腹揩过时聆的眼尾，将沾在睫毛上的湿意揉去。
两人眼下的状态谁都好不到哪去，时聆从商行箴的胸膛上抬头，指头勾了勾他衬衫的扣眼儿，从一排完好无损的纽扣摸下来，停在小腹处弹了下：“你裤链儿也没拉上。”
“帮我？”商行箴颠了颠双腿。
时聆摸索到链头磨磨蹭蹭给他拉上，胡乱地将商行箴的衣摆往裤腰里塞，眼睛仍然望着对方：“叔叔，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喜欢你打乱我的生活。”商行箴曾经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一个小十几岁的人谈论起这个话题，“以前我觉得家只是区别于办公室的休息的地方，无论在赋月山庄或是别的地方都没太大差距，现在我总是渴望下班，渴望回去。”
时聆问：“就算我在你怀里也一样吗？”
商行箴抱起时聆，双臂施力把人托抱到桌上，捡起地面的衣服抖搂几下，先给时聆套上T恤：“你在我怀里的话，我就渴望把你带回去。”
裤子穿好了，时聆挨着桌沿抬脚，让商行箴给他穿鞋子：“以后也一直这样吗？”
商行箴不确定时聆指的是做爱后亲手把他恢复成体面的模样，还是关于回家的问题，不过对于二者的答案他都没偏差，索性不问太深，毕竟再深的他也探过了：“嗯。”
衣物悉数回归时聆身上，商行箴扎好皮带，弯身捡起家长的一封信，下面没有回执单，开学应该不用上交。
将纸张锁进抽屉，他处理好满地的套子，洗过手后关掉电脑，将公文包递给时聆：“拿着。”
时聆刚收好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不太情愿地接过去，道：“原来你渴望带我回家只是想让我帮你拎包。”
商行箴背对他单膝跪下：“那上不上来？”
时聆利索地趴上去：“要。”
窗帘落下无法窥见黑夜来临，车子加速冲出地下停车场坡道，时聆才发觉大厦外已镶了满城灯色。
途经雪鲸广场，那里在举行小型路演，有人在拉小提琴，商行箴没降速，时聆只能拧着身子看广场上的人群在窗外被逐渐压缩成一团黑影。
商行箴留意着时聆回身刹那屁股坐进座椅时皱起的脸，不着痕迹地勾嘴笑笑：“你也想过去表演？”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没参加比赛，也好久没站在台上了。”时聆坐得不舒服，蜷曲双腿侧身面向商行箴，“叔叔，你想看我在台上表演吗？”
在认识的最初，温特助为商行箴搜集过时聆相关的所有资料，包括他荣获的奖项、比赛的影像，至今那些资料还存在商行箴的电脑里，在公司午休时也偶尔翻出来看。
可在他眼里，二楼的露台就是时聆的舞台，穿柔软的家居服在家里练琴的时聆是他最不愿外露的珍藏，商行箴道：“自私的人只想看你为我一个人表演。”
时聆坐正了身子：“你不正经。”
回家吃过饭，商行箴还想把时聆背上楼，时聆已经抓着楼梯扶手自己上去了，怕搞出太大动作被孟管家问东问西。
屁股蛋上指印累累，时聆不敢多看镜子一眼，边搓泡沫边暗骂商行箴坏话。
尽管折腾得够久，好歹今天的商行箴还算顾虑他的身子没弄太狠，时聆一提裤子，指印不见了，伤疤没好全就忘了疼，他搬出小提琴又跑露台上拉曲儿了。
不同于校考前每天规定自己要练满多少时间，时聆这半个暑假下来给自己规定的目标是能将曲谱以出错率接近于零的前提完整拉奏下来。
由于这段时间都是白天练习，时聆已经很久没在练完回头的时候看见商行箴站在他身后。
夏风追着琴弓在空中绕过大半道弧度，时聆放下琴，门口空荡荡的，别说商行箴，连杨纳瑞对音乐展现的好奇也只是昙花一现。
时聆收好琴跑去隔壁，门敞着，商行箴陷在小沙发里捧着笔电，耳朵里塞了蓝牙耳机，间或冲着电脑说一两句。
眼尾瞥见门口的身影，商行箴招了招手，时聆跑过去，在看到屏幕上几张熟悉的面孔后已经刹不住脚。
商行箴把电脑放上奢石圆桌，拽住转身欲跑的人，长臂往时聆腰后一勾，毫不费力把人拽到自己腿上，硬是将空间不大的小沙发挤了个满当。
程慕朝在耳机里骂他：“商行箴你有病啊。”
屏幕上程慕朝和秦玄穿着相同款式的睡袍挨肩靠在床头，商行箴回击道：“半斤八两。”
时聆被箍着身子不让动，他蜷在商行箴腿上朝屏幕中瞄，顾副总也在，那应该是聊公事。
除平常会看到的脸，时聆还发现了一张陌生男性面孔，长得年轻端正，从他们相互的言语间，他大概了解到这人叫“小项”。
印象中好像也有个人叫这么个读音，没等时聆想起来，商行箴退出视频，线上会议结束了。
“看什么？”商行箴合上电脑，托起时聆往床边抱，把人放在床头时格外小心。
时聆把枕头边的小羊抓到怀里，做足了防御的姿势：“刚才那个黑衣服的是副总的男朋友吗？”
“副总的男朋友听见了要打你。”商行箴说，“那个是她表弟，项易水。”
时聆记起来了，之前他在商行箴办公室睡醒，恰好就碰见顾清姿在跟这个“小象”聊电话。
商行箴把时聆怀里的玩偶丢出去，说：“项易水是程信小贷子公司的总经理，程慕朝是他顶头上司。”
时聆迅速在脑海里列了个关系图，一知半解地“哦”了声。
“哦什么？”商行箴说，“项易水也是我们这边的帮手，他充当被秦玄引见给齐文朗的角色，实际上是与程信小贷一起负责拖延齐晟融资的时间。”
时聆听不懂，只知道这个庞大的计划里又添了一员猛将，他扣住商行箴拨弄他衣领的手，只关心一件事：“这也是你安排的吗？”
“可以这么理解。”商行箴道，“不过具体负责什么要依据客观因素做调整。”
扣在商行箴腕上的力道松了松，时聆突然又想起这人曾经为他砍了别人一只手，不知商行箴是用哪只手握住的刀子，他是右撇子，那应该是右手。
明明今天经过雪鲸广场的时候都没想起这件事，偏偏在此刻刺入大脑皮层，这也是时聆打心眼里还忌惮着商行箴的原因：“叔叔，你好可怕。”
“哪里可怕？”商行箴用右掌托住时聆的下颌，“机关算尽？”
时聆忍着没躲，下巴轻蹭着商行箴的掌心：“不择手段。”
“怕什么，又不对你这样。”商行箴食指的薄茧刮过时聆的嘴唇，然后凑上前亲了下，“你乖乖的。”
临近月末那几天，时聆不去绘商接商行箴下班了，午休时商行箴给他打过视频，时聆嫌热，不肯出门。
商行箴凑近屏幕看他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问：“是嫌热，还是怕我又在办公室里弄你？”
时聆坐在露台的小吊椅里吹风，说：“我怕什么，不是你说的嘛，我乖乖的。”
“乖乖的也想打你。”商行箴憋好几天了，就为了让时聆度过这段适应期，“宝宝，屁股不疼了吧？”
时聆骗他：“还疼。”
“诓谁呢，”商行箴说，“昨晚趁你睡觉扒拉你裤子检查了，指印都消了。”
时聆毫不犹豫将视频挂断了。
睡了个午觉，起床后时聆继续练琴，第二十四首随想难度太大，他怎么都练不好，不是节拍快了就是力度弱了，好几次想砸琴又舍不得，他这辈子没得到过这么好的生日礼物了。
远山缠了金红的薄云，时聆将琴弓一收，决定先歇一会。
倚靠在桌旁翻相册的时候海浪挂坠突然亮了，时聆看了看时间，也就下午四点半。
中午才掐了商行箴视频，时聆适可而止，正要回应对方的呼叫，手机突然弹出了来电。
纯号码未备注，时聆心头一凉，下意识按了挂断。
不过俄顷，那个号码又重新打了进来，时聆比上一次更快地按下挂断，正要长按关机回避，房门忽被叩响。
他惶然抬头，本应在公司开会的商行箴此时却出现在门口，鞋履未换，领带未解，举步朝他走过来：“又故意不搭理我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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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时聆，要么
手机设置的是静音，时聆没特意倒扣，屏幕朝上将手机放到一边：“我都认出来你车子的声音了。”
“连杨纳瑞都追着我车屁股跑，就你爱答不理。”商行箴把时聆往桌子上抱，“是为了让我主动上来找你？”
“天天见着呢，叔叔你太黏人了。”时聆的手从手机上拿开，推了推商行箴的肩膀，“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想你了。”商行箴掏出自己的手机朝桌面一扔，两个不同图案的挂坠相碰，“我是不是说过你不给我回应就把这个塞你里头去？”
手机依旧没任何动静，被接连挂了两次电话的齐文朗已经没再打进来，时聆收回频频看过去的目光，用食指轻点商行箴的下巴：“叔叔，要你就够了。”
俨然是一场不用思虑的暗示，商行箴隔着衣服在时聆胸膛前拧了一把：“我去拿套。”
“这里有。”时聆拽住他的领带把人喊回来，反手拉开屁股下的抽屉，“只许用一个。”
四维空间同一款，商行箴翻了翻盒子，撕掉上面的塑封：“也是从我房间里拿的？”
“这个比那两盒早买多了，”时聆解开了领带上的结，却不抽出来，跳了步骤去弄商行箴皮带的卡扣，“张觉买的。”
裤腰一松，商行箴没制止时聆的动作，夹着片方形包装抬眼，心里五味杂陈，就知道那小子没安好心：“他给你买这个干什么？”
“他缺根筋。”时聆刚为商行箴放出来，咂出不对味儿，立马抬头紧盯对方，“你能不能别老对他抱有敌意，这是我去年生日他偷偷塞我裤兜里的，他给你准备的！”
没预料过这种情况，商行箴遥想当初在厨房给张觉放的狠话：“他没别的想法？”
时聆箍住他，像在发泄怨气：“到底谁有想法，见天儿把人家往弯了想，人张觉好不容易为我克服恐同，差点又被你吓回去了，他要是跟我绝交的话都得赖你。”
商行箴抽了口气，撑住桌沿哑声分析：“去年生日那么早的事儿，敢情你心里明镜似的呢？就特意等我对你坦白感情？”
时聆跳地面上踩掉自己的裤子：“你不是说我是小孩儿吗，要一个小孩儿先跟你袒露心迹，你怎么好意思？”
商行箴搂住他，按着时聆的后背把人压进怀里，双手搭在他后腰撕开了包装：“可是宝宝，直到今天你也没主动跟我坦白过一句喜欢。”
时聆掌心微潮，抓住商行箴滑向他尾椎的手，仰脸问：“叔叔，你比我多看了这世界十四年，会那么在意一句喜欢吗？”
“不是年长你十四岁就代表经历过所有，谈恋爱我也是新手，怎么会不在意？”商行箴按住时聆的后腰，让双方的躯体更贴合，“时聆，要么你的手继续，要么告诉我喜不喜欢，两者并施或许会让我更满意。”
尾椎骨的酥麻沿脊柱直直往上窜，时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难得粗暴地拽住商行箴领带的两端，在对方被迫低头的同时仰颈啄了他的嘴：“任你采摘还问我喜不喜欢，我又不是廉价的东西，你别太过分了。”
商行箴终于忍不住了，勾住时聆的双腿将人往上一颠，时聆脚掌离了地板，拖鞋啪嗒掉落，他缠上商行箴腰间：“不在桌边吗？”
“我想抱着你。”商行箴托着时聆的屁股和后腰，“时聆，你又不是脏泥里的孩子，谈何采摘？你不是一直被我好好地养在温室里么？”
时聆的鼻腔一霎间涌入酸意，这次却不是因为那种不适感。
从来没有人给他说过这些话，他圈着商行箴的肩膀，试探着喊了对方的名字：“商行箴。”
“嗯。”商行箴应着，抱着他往门边走，手肘将门给抵上，省得孟管家上来操心晚饭。
时聆脚趾绷紧，脑门与商行箴相贴，近得仿佛能吞下商行箴的每一声喘息：“喜欢你，喜欢叔叔。”
商行箴抱着他想朝露台走：“再说一遍。”
时聆被弄迷糊的时候嗓音和每晚快要入睡时一样黏：“不要去露台……孟叔在花园里，会看到。”
商行箴昂首阔步的姿态不像是在身上挂了个人：“那你再给我说一遍。”
时聆低声道：“叔叔，我喜欢你。”
太阳坠下来了。
漆黑爬遍整个房间，商行箴把时聆放到床上，从隔墙内绕出来时桌上的手机刚好屏幕熄灭。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摸过自己的手机按了按挂坠，桌上时聆的那枚亮起了柔光，商行箴又捏着对方的那枚，让自己的手机接收了感应。
前一天放任自己下了个早班，隔天商行箴回办公室坐下，面对满桌文件只能任命还债。
离月末不剩几天，意味着八月初的计划节点在逼近，绘商的一切工程在井然有序地运行，于是商行箴将一部分重心放在了对齐晟垮塌的推进上，届时他要吞并齐晟的一部分项目财产，现在就必须提前追踪。
刚合上一本文件，手机响了，商行箴看了眼备注，接通道：“妈。”
荆漫听见翻纸张的声音，问：“忙呢？”
“还能喘气。”商行箴说，“周四你让阿姨多摆一副碗筷吧，我回来吃。”
荆漫轻哼：“亏你还记得自己的生日，我还打算开着新的跑车就往赋月山庄闯呢。”
荆漫年轻时的车技能跟周十五媲美，商行箴笑道：“你悠着点啊，什么时候买的车？”
“上个月，桃酥天天让我载她去武术班，特别有面子。”家长里短的琐事适合当面促膝长谈，荆漫关心道，“你晚上也在家里过夜吧？”
钢笔没水了，商行箴翻了翻抽屉，指尖碰到对折的家长的一封信，他果断回答：“不，回赋月山庄睡。”
荆漫不开心：“是因为在家里过夜要担心第二天上班迟到？你读书那会儿还没这么遵守规矩呢。”
“不是因为这个，”商行箴从一封信挪开手，够到墨囊推上抽屉，“妈，回去后我跟你们说个事吧。”
结束通话，商行箴给钢笔续上墨水，反正思路被打断，他索性也给时聆去了个电话。
静音的手机亮起了屏幕，时聆眼尾一眺，并不受干扰，将一首随想曲零出错地完整拉奏下来，按下录音停止键，然后接起电话：“叔叔。”
跟时聆聊天，商行箴会不由自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他撂下笔挨住椅背，挪到落地窗前放松视野：“这会儿才接。”
“我在练琴，”时聆翻着曲谱，“刚刚收弓的这首曲子光今天就练了十八遍。”
“这么勤奋，怎么不等晚上拉给我听？”
“不给，我怕你欣赏一半把我摁露台吊椅上。”时聆握着手机回里屋，“你今天别早退，我不在家。”
抽屉里的四维空间才用了一片，商行箴被时聆勾起瘾：“跑哪玩儿去？”
“我要出去打印点东西，顺便到张觉那儿喝一杯，他下个月就不做了。”时聆背上包，“叔叔，要不要给你打包一杯？”
商行箴对张觉的偏见降低不少：“不喝，小孩儿的饮料。”
时聆回呛道：“你的咖啡也不好喝。”
攻击归攻击，时聆想起张觉摇奶茶的那个店里也有咖啡贩售，闻着挺香的，他决定给商行箴带一杯尝尝。
打印耗了点时间，时聆将东西收进包里，拐隔壁的文具店逛了一圈才打车去奶茶店。
听说咖啡是给商行箴带的，张觉就没加奶加糖，边打包边道：“拎回去都不算下午茶了，你让他晚上怎么睡觉啊。”
“你别担心，他肯定能找到活儿干。”时聆掏出手机准备扫码，手机顶端突然冒出来电，他手一哆嗦，直接按下挂断。
张觉的角度看不到情况，他从柜台抽屉摸出自己的手机，趁店里顾客不多：“网不好是吧？我连的无线网，这顿我请你昂。”
“打住，我网好着呢。”时聆先一步扫上码，付账的同时又挂断了个来电。
回家的途中那串号码总算没再打进来，时聆将手机揣包里，想不通齐文朗最近怎么回事。
公交站离赋月山庄大门有一段距离，走过去也就两百来步，时聆拎着咖啡脚下轻快，其实特别喜欢步行的这段路。
住在这里的三百多个时日，他不用一提起“回家”就提心吊胆，而是有幸看看不同颜色的霞云，看看门前的那排树冒没冒花苞。
时聆看看时间，将近六点，或许今天还能盼一盼是否会跟商行箴同步回家。
从手表上移开眼，时聆遽然收住步伐。
就在那棵他常常抬头仰望的树下，齐文朗面色阴沉地站在那里，领带歪了，头发也有点长，甚至没细心打理过。
时聆攥紧装咖啡的纸袋，脚跟朝后退了一步。
在艳丽的金阳下，齐文朗提步朝他冲过来：“兔崽子你他妈一开始就是帮着那群人把我往坑里拽！”
嘭——
纸袋瞬间落地，遭受冲击力的咖啡摔在地上挤破了塑料盖，液体倾泻而出，香味浓郁扑鼻。
时聆侧身躲过齐文朗挥过来的一拳，趁对方因惯性往前扑，他灵敏地闪到齐文朗身后对着那张后背抬脚狠狠一踹，把人踹向了那滩咖啡上。
他屈膝压上对方的后心，手掌摁住齐文朗的后脑，力气比每一次掐周十五更甚，迫使齐文朗再无法抬头。
满天艳阳再美，只要背对着，眼里便盛不进一缕辉光。
时聆长睫低垂，嗓音如寒冬深雪：“齐文朗，你不会真以为我没能力反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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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非正常人的思维来推测聆儿的做法就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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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没保护好
满地咖啡浸湿了齐文朗衬衫的前襟，眩晕过后视线首先聚焦于肮脏的红砖地面，他迟滞地反应过来自己被从小到大视为眼中钉的时聆反压制了。
羞愤如火席卷，齐文朗刚想抬头，掌在后脑勺的力道重重下压，把他的脸摁回粗糙的地面，时聆的声音毫无感情地盘旋在他的头顶：“你把商董的咖啡弄洒了，怎么办？”
腮帮泛起血腥味儿，齐文朗挣扎不得，抵在地上的双手捏成拳头：“你给我滚！”
时聆钉着齐文朗的后背纹丝不动，右手只用了运弓的八成气力：“滚什么，不是你专程过来找我的吗，有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啊。”
齐文朗呼吸急促，一方面不敢相信当下的局面，一方面愤恨于自己醒悟得太迟：“你帮着个外人来对付我，你图什么？你摇屁股把脑子也摇傻了？”
“就这状况你还关心我的屁股，我看许屏生你的时候把你脑子挤坏了吧？”时聆揪着齐文朗的头发逼迫他拧过脖子与自己对视，“我图什么？单纯对付你真没必要找外援，我就图你们齐家流离失所，图整个齐晟支离破碎！”
“你他妈做梦！”
时聆用力一推，毫不怜惜地让齐文朗的脑门朝地上磕：“那就看看到底谁还做着万贯家财的美梦！”
藏在身体里的力量仿佛不是顷刻间聚集的，而是从小时候被甩下单车导致后背爬上永不淡化的伤疤开始累积的。
时聆不厌其烦地将齐文朗的脑袋一次又一次往地上撞，直到远处响起汽车鸣笛，他才恍如梦醒，膝盖上的力度一收，松开齐文朗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齐文朗终于得以喘气，奄奄一息地翻过身来，衣衫上咖啡渍斑驳，脑门上血迹赫然。
时聆却无心欣赏，他抬起头，赋月山庄车道边的库里南车身锃亮，窗玻璃反射着漫天云霞。
主驾的门开了，商行箴迈出来，隔着十多米远的距离和时聆相视。
不必辨别真假，眼前情景已足够摆明事实，可当初时聆左手臂的刀伤被齐文朗抠得血迹模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商行箴难以说服自己这个眼神冷漠的人是真正的时聆。
他刚踏前一步，时聆就朝他走过来，步子又快又稳，区别于曾经每一次在校道上奔向他时的急切和莽撞。
到他跟前停下，时聆仰起脸望向他，夏日黄昏的缱绻游云又落入了他的眼中。
那边树下的齐文朗还倒地不起，商行箴视而不见，向时聆伸出手：“他又欺负你了？”
用不着明说，时聆就把刚刚钳制过齐文朗的右手置入他掌中：“他把我给你买的咖啡弄洒了。”
温暖与冰凉相碰，商行箴握住时聆的手，牵着他绕过车头：“这么乖，给我买喝的。”
“我想让你尝尝好喝的咖啡，张觉泡的。”时聆可惜道，“是我没保护好。”
“没关系。”商行箴拉开副驾的车门，“音乐学院正门斜对面有个咖啡店，以后我坐在那里等你下课，到时候再补上。”
时聆坐进车里：“那好吧。”
车门碰合，商行箴返回主驾那边上车，发动引擎驶向赋月山庄大门，经过门卫室时放慢车速，降下车窗吩咐门卫把齐文朗弄走。
车轮碾过遍地余晖，停在了别墅门前。
商行箴熄了火，却仍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弹，左手依旧搭在方向盘上。
很突然地，他想起时聆请他去旧城区吃牛肉面那晚，时聆说想让他喜欢更真切的他。
如果刚才入眼的才是真正的时聆，那他之前喜欢的算是什么？如果时聆不惜代价也要在他面前伪装成另一副面孔，那时聆又是为的什么？
手背爬上丝丝痒意，商行箴转过脸，是时聆用指尖在他手背的静脉血管上游走：“叔叔，你在想什么？”
商行箴翻转手腕抓住时聆的手，还没使出力道，时聆已躬身从副驾跨到他的腿上。
上一次这样坐还是时聆陪他从墓园回来，绕远路在金地湾外面停车时，时聆坐在他身上，不怕疼地用手心裹住了他未燃尽的烟。
时聆这个人从来都是果敢恣意的，明明他当时看见时聆作业本中的字迹就做过判断，是他自以为是地否定了自己。
座椅空间有限，眼下坐姿难免产生摩擦，商行箴却难得没往那方面想，手臂捂热了时聆的一段腰：“时聆，再说一遍喜欢我。”
更多时候商行箴讨要这一句，时聆给的回应都是凑上去亲他，很浅的亲吻，时间短得与回答“我喜欢你”没多大区别。
这次时聆没吻他，也没说喜欢与否，指头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道：“说多了就廉价了，留到以后说。”
商行箴满足于这句“以后”，心里好像因此踏实了一些。
赋月山庄外面发生的事轻轻地掀了过去，商行箴不追究时聆如何解决，人都是会长大的，时聆变得敢于还手，反而让他不那么担忧。
然而这不代表全然放心，商行箴叮嘱时聆要外出就喊周十五接送，唯恐时聆不听话，商行箴那头又让孟管家在家里把人盯紧点， 甚至想把商宇召过来陪时聆待到暑假结束。
“你让周哥回去，我不出门。”时聆趴在露台栏杆上看着庭院外的车，“他都在别墅外面呆两天了，你这老板当得未免太冷血。”
商行箴在电话里轻笑：“我为谁啊。”
“你就爱剥削人的意志力。”时聆说，“去年夏天那么热，你让我在绘商楼下等你那么久，现在也让周哥干等，叔叔你不是人。”
商行箴欣然接受指责：“行行，我让他回去好吧，反正齐文朗这几天估计也没空跑来找你麻烦。”
时聆还以为那天把齐文朗磕成脑震荡了还在医院接受治疗，商行箴那边传来点击鼠标的声音，说：“我给你发了份文件，你感兴趣就点开看看，不懂问我。”
挂线后时聆打开商行箴发过来的文件，是一份股权出让的电子版合同。
齐晟同时欠着程信小贷与多方银行的贷款，并且还贷期限都在八月上旬。
程信小贷和项易水方对齐文朗步步紧逼，这份合同就是齐文朗迫不得已下的权宜之计，将齐晟企业名下产业园区73%的股权进行打折出让，以抵消程信小贷和项易水的债务。
合同上显示三方都已签字画押，时聆问：“程信是想拿园区的股权来控制整个齐晟吗？”
“错，”商行箴语音回复，“齐晟的园区不止这一个，我和慕朝的野心也不止这点。过几天你留意一下财经新闻，自然就能找到答案了。”
时聆拨弄着丝带，说：“我上哪去获取具体资讯啊，你就不能直接发在朋友圈么。”
商行箴道：“那整个生意圈都知道我对齐晟不安好心了。”
时聆小声道：“那你设置成仅我可见。”
商行箴很拘小节：“你得给我点赞。”
放下手机，时聆剪下一段丝带，捆在盒子上绑了个完美的蝴蝶结。
鉴于周四要回去跟家人吃晚饭，商行箴前一晚自觉留在公司加班，拎着宵夜回家时正好看见孟管家在客厅给杨纳瑞搓耳朵。
商行箴换下鞋子，问：“时聆睡了？”
“没呢，大晚上还在练琴，我听着拉挺好的，他还不满意，关着门跟自己生闷气来着。”孟管家把杨纳瑞哄睡着，自己也打了个呵欠，抬头瞧见商行箴手里拎的袋子，“我看他可能就是饿了，填个肚子就好了。”
商行箴有的是东西给时聆填肚子，他拎着公司楼下打包的杏仁豆腐上楼，敲开时聆房门，果然如孟管家所说，小提琴就随意搁置在琴架上，琴弓扔在桌角还没收起来。
大概是累了，时聆正伏在桌面对着张小卡片翻来覆去地看，察觉他进来，忙把卡片塞进抽屉里。
“看什么？”商行箴放下袋子。
时聆马上扑过来：“给我带什么好吃的？”
商行箴伸手拦下时聆：“先回答问题。”
“就去年生日你送我的卡片，”时聆重新拉开抽屉将卡片拿出来，“我琢磨你当时想写什么呢。”
是被划掉的“To my”，商行箴垂眼看看，他这厢写个卡片思忖半天会不会太直白，那厢张觉就给时聆送安全套，现在的小孩儿不容小觑。
“你想听my child，还是my love？”商行箴将卡片放回去，“没事琢磨这个干什么。”
时聆背靠在桌沿上：“没事不能琢磨跟你有关的事情吗？”
商行箴从抽屉抽回手，连带掏出了那盒拆开的四维空间：“怎么不琢磨一下今晚允许我用多少？”
每次做完时聆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势睡觉，趴着胸前刺痛，仰面朝上屁股疼，他往旁边一闪，笑道：“我洗完澡就吃宵夜去！”
时聆抱着换洗的衣服钻浴室去了，商行箴推上抽屉，解开袋口将塑料盒端出来。
桌上时聆的手机亮起了屏幕，商行箴瞥一眼，是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这么晚谁打电话过来，商行箴眉宇微攒，拿过手机在接通与挂断之间做了番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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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新年快乐呀！得在叔叔的生日玩点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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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滚出去吧
举棋不定间，电话自动挂断了。
估计是谁拨错了号，商行箴正要把手机放回去，陡地，刚熄灭的屏幕再次亮起，没有振动没有响铃，商行箴却感觉手掌的神经被刺激了一下。
还是同一串号码，这次商行箴没再迟疑，果断地接起来电，还没说话，对面就传来熟悉的嗓音：“时聆，你就帮帮你哥吧！”
商行箴眉梢微抬，冲浴室扫了一眼，摸出自己的手机翻找通讯录，果然备注为“齐文朗”的号码与他现在接通的这个完全一致。
没得到回应，齐文朗继续诉苦：“时聆，你在商董那边其实很好下手的，你给哥汇点资金过来，等齐晟的困境解决，哥马上接你回家——给你买房子好不好？你考到哪个学校了，就买那附近的怎样？”
商行箴只管抱臂听戏，齐家上下的房产都拿去抵押了，何来心思添置房子？
发觉无法动摇人心，齐文朗低声哄慰：“你生我的气，哥给你道歉好吗？前天你把我撂倒，纯粹是碍于商董在远处看着，对吧？我们就像以前那样打配合不是挺好么，你向着个外人，人家迟早会把你害了的，傻弟弟。”
商行箴面色一沉：“苦水倒够了？”
对面呼吸一滞：“你是……商董？”
“谁害谁还说不准吧，齐董？”商行箴嘲弄道，“齐晟不是还蒸蒸日上么，有空多管管公司琐事，时聆在我这里，用不着你来操心。”
未等对方回话，商行箴按下挂断，手机回归锁屏界面，他托着机身，为齐文朗无意中提到的一句“打配合”迟迟没回过神。
秦玄曾经的提醒偶然浮上心头，浴室里稀里哗啦的水声砸得商行箴意乱，他心烦地搓了搓屏幕，没成想时聆压根没设密码，锁屏直接被滑开了。
相比他手机桌面一味的商务软件，时聆的显然丰富得多，音乐、游戏、学习和阅读细分类别，壁纸是举着小提琴的卡通小羊。
屏幕顶端弹出系统升级提醒，商行箴习惯性下拉状态栏想要删除，通知下方的未读短信却意外抓了他的眼球。
二十分钟前来自齐文朗的短信，很简洁的三个字——接电话。
商行箴合理猜测，既然齐文朗能跑来赋月山庄找人，此前断然被拒接过不止一回，为印证猜想，他戳开短信往上翻，然而只翻了一条，他的指头就重重按在屏幕上。
粗俗词汇与严肃口吻掺杂，是时聆与齐文朗交流的方式。
时间和事件进度逐一吻合，他在担心打扰时聆睡眠，为时聆关灯后对方却在和齐文朗发短信；他事无巨细带时聆了解计划内容，实际上时聆如指诸掌，只是在他面前装傻。
那样明显的漏洞，程慕朝让他提防，秦玄叫他留心，他分明也有过怀疑，偏生要蒙蔽自己的双眼，因为爱与仇恨相悖，他不愿把时聆归于后者。
一团气焰在胸腔内聚积膨胀，商行箴企图在字里行间找到时聆与他同营的证明，可除了时聆煽风点火把齐文朗往坑里拽的事实，时聆对他的讽刺也字字言明。
他以为自己操纵全局，原来从始至终，时聆才是那个最清醒的旁观者。
喉间仿佛藏着颗将将燃爆的弹药，每一次的呼吸都格外痛苦，商行箴攥紧手机，指关节抵住桌面，听水声骤停，听门锁轻旋，他在生意场上运筹帷幄，却对下一秒要发生的事毫无把握，甚至产生了规避心理。
隔墙内晃出人影，时聆穿着一身清新的沐浴露香出来，脖子上还挂着米白色的毛巾，颜色和他们第一张合照里时聆穿的那件毛衣一模一样。
“你要监督我吃宵夜吗？”来不及揪下毛巾，时聆直奔那碗杏仁豆腐而去，手还没碰上勺子，他看见商行箴手中没熄屏的手机。
短信界面很好辨认，时聆身形一僵，伸向塑料碗的手缓缓收回。
手机扔上桌面锵出的闷响仿佛在宣判，商行箴面目森寒：“短信，什么意思？”
时聆直直伫立在明灯下，毫无保留地被商行箴看透了本质：“你都看到了。”
两人不是没有过争执的。
商行箴犹记得自己每次对时聆泄愤完就会哄，当然时聆不会哄不好，只是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亲近他。
在时聆身上，伤疤是很难愈合的。
商行箴不想这样，他竭力保持心平气和，指着桌上的手机，问：“我问你什么意思。”
发梢的水珠渗入脖子，时聆莫名感觉心尖寒颤，他抓着垂在胸前的毛巾两端制止双手颤意，抬头无畏地看向商行箴：“就字面上的意思。”
“你清不清楚你在干什么，时聆？”商行箴敲敲桌面，“你顺应我的计划诱导齐文朗往火坑里跳，你的目的和我是一致的，这些事你瞒着我和他交涉有什么意义？”
时聆神色淡然：“触到你底线了，是吗？”
商行箴一忍再忍，终究没克制住，厉声责问：“在你面前，我何来底线一说？你再娇气，再任性，或者怯弱鲁莽抱怨撒气，我通通包容，你提的要求我全都答应，你跟我谈什么底线？你到底在想什么？”
时聆撇过头：“短信是之前发的，后来断了，你可以看通话记录，他打来的电话我全都掐了。”
从时聆的回答中商行箴寻不到对方解决矛盾的欲望，他上前一步抬手，在时聆偏头要躲闪的前一秒掌住他的后颈让人回头看他：“那之前呢，又怎么解释？”
时聆重新和商行箴对视，但没往他掌心里蹭：“你也看到了，我本来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你，从殡仪馆回来的那一程让周十五在音乐机构门前停车，是为了给你突破口查到我，毫不抗拒接受搬进赋月山庄的建议，是为了了解你针对齐家的源头。”
明亮的灯光倒映时聆眼中，商行箴却好像看不懂他了：“所以之前牵我，抱我，求我陪你睡觉，全是逢场作戏？”
时聆的眼睫轻微地扇动了下：“之前是。”
商行箴的手骤然撤离，喉间的弹药似乎在此刻引爆：“那我们现在又算什么？！”
“现在你看透我了，我除了任性娇气，我还自私，永远把自己的利益放在首要位置。”时聆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猜不到吗，短信我后来决定不删除，就是为了等你来发现啊。”
那个笑容如刀锋扎进商行箴眼里，他的嗓音像绷紧的低音弦，稍有波动便听出颤意：“时聆，就算你主动告诉我，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知道，”时聆残忍地剖开真相，“所以我只能等你来发现，看看你到底能容忍我到什么程度。”
“那你觉得我现在该掐死你还是干死你？”纵使明白自己情绪上头，商行箴还是把他买给时聆的手机狠狠摔向地面，那颗海浪挂坠随机身震荡而弹了两下，“时聆，你他妈有没有心？你这样做有何意义？！”
“怎么没意义？”时聆瞪着他，“商行箴，你以为我在你身边就特别安心？你手段毒辣高明，今天能为我砍断别人的手，明天就把我往水里拽，求不来你的十足纵容，你觉得我敢一辈子呆在你身边？”
商行箴沉默半晌：“夏岩跟你说的？”
时聆反问：“怎么了，你想对付他？”
商行箴冷笑一声：“时聆，你大可不必把我想得这么惨无人道，你不认同我的做法，直接说出来我改就行了，现在你做得这样绝情，只会让我质疑你对我的喜欢是真是假。”
时聆眼神凝滞，那一瞬只觉发梢滴落的水淌过了胸口，将整个心脏淹没了。
商行箴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会错觉时聆会消失。
认识之初，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不对等的，是利益与仇恨把他们牵扯，双方尚缺乏一层信任，不解决这个问题，他们面对彼此永远做不到坦诚。
此时此刻商行箴只想讨要一个答案，只要时聆说，他就信：“时聆，你现在还留在我身边，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为了利用我？”
时聆垂眸看着地上的手机，不知道挂坠这次有没有坏：“既然说出来会惹来质疑，重复千万遍又有什么必要？”
“许你质疑我，不许我质疑你，你可真双标啊。”商行箴气笑了，“你想要我在办公室给你口，我口了；你想捡回以前在绘商门口丢失的面子，让我背你走出去，众目睽睽下我背了，宠你到这份儿上，你质疑我不够纵容你。”
急火攻心，商行箴忽然对着地面踹起一脚，时聆的手机二度遭创，贴着地板甩向了墙边。
比那面白墙冷硬的是商行箴的语气：“不想住了就滚出去吧。”
他拾步离开，直到走出门口也没再回头，没多久，隔壁传来摔门的巨响。
时聆机械地转头，目光从地面的手机挪到桌面的宵夜上，想起商行箴带他去小商街玩。
喉头发堵，时聆眼一闭，一行热泪从眼尾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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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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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算我求你
书桌上的电子钟数字跳转，十二点了。
时聆在原地站了太久，迈开步子的时候脚心发麻，他像踩着利刃，迟缓地走到墙边停下，蹲身捡起自己的手机。
手机没大碍，时聆用指腹托起挂坠，想按一下感应器却不敢，怕它坏了亮不起光，又怕按亮后得不到回应。
片刻后他把连接感应器的蓝牙关掉了，就算不小心碰到了也不至于太难堪。
时聆去洗了把脸，回桌前坐下，一口一口吃完了商行箴给他买的杏仁豆腐，期间屡屡抓起手机点开，又不知道该浏览什么软件。
洗漱完爬上床，床头灯光色柔暖，时聆掀开凉被拖出藏在下面系了咖啡色丝带的盒子，侧卧着将手臂搭在上面，盒子不同于枕边软乎乎的小羊玩偶，硌得他整晚没睡好觉。
长夏日出早，商行箴披了满肩暖光晨跑回来，上二楼洗澡换衣服，打着领带踏出走廊的时候不自觉地朝隔壁紧闭的房门瞥了眼。
整宿过去，商行箴满腔的愠怒并没消散多少，甚至比起昨夜更多了份心寒，冗杂情绪连同脑中回荡的争吵声像阵阵针刺，让他疲于做出任何表情。
孟管家打包好了早饭递来，商行箴接过，说：“今晚我不回来吃饭。”
每年今天都是同样的安排，孟管家不知昨晚在二楼发生的事情，斗胆建议道：“和家人聚完早点回来吧？”
商行箴从没向时聆提过自己的生日，也不想在这个日子两人见上面又再吵上一架，他暂且找不到合适的解决方法，边换鞋边可耻回避：“看情况吧。”
孟管家还想说什么，商行箴已经匆匆出了门，他收回手捏拳轻轻砸在掌心，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出门迟了点，正遇上早高峰，车子几度走走停停，商行箴靠在后排，身体因刹车而微晃了好几遍，他烦躁地刮刮山根。
周十五见状，忙找话题转移商行箴的注意力：“商先生，今天我照旧在别墅外面候着？”
哪壶不开提哪壶，商行箴更烦躁了，说：“不用了，哪凉快哪呆着去。”
直到回办公室坐下，二十六层隔音措施得当，商行箴才空出闲心思考自己为什么不向时聆提起自己的生日。
明明让时聆知道了今天这个日子，或许就能避免昨晚的争吵。
也不对。
这场争吵是时聆蓄谋引起的，所以它必然会发生，只是好巧不巧赶在他生日前夕爆发了。
没告诉时聆自己的生日，单纯是因为确信时聆会偷偷为他准备惊喜，而他又暂时无能为力带时聆回去见家人，不忍看对方心情落空而已。
可为什么他会确信时聆不会对这天视若无睹？
答案呼之欲出，商行箴及时抽了支钢笔随机打开一本文件，用密集的字眼遏制住自己的无边猜想。
到此为止全是他的假设，事实就是时聆不知道他的生日，也不会无端备好一份礼物等他回家，他昨晚说了那番重话，回去后更大概率面对的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开完例会，商行箴照例留意了下股市行情，今早上齐晟股票暴跌，据说是由于企业季度业绩严重下滑。
边上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商行箴忙抓过来看，置顶的头像毫无动静，给他发来消息的是程慕朝。
只有一条新闻资讯，内容与齐晟出让产业园区大量股权相关，行文间用的是不确定口吻，留白空间大，即使最后事有反转，这篇新闻稿也不会被拿来批判。
商行箴戳了条语音过去：“你这边找人撰稿的？”
程慕朝回复：“是啊，制造一下人心动荡。你声音怎么蔫蔫儿的，谈个小男友，愁自己又老了一岁？”
商行箴无心聊及感情：“忙去了。”
程慕朝：“今晚聚不聚？秦玄出差了，咱俩小酌两杯去，你带上小男友也行，都成年了，该学会喝酒了。”
商行箴扫人兴：“下次约吧，今晚回去跟家人吃饭。”
放下手机，商行箴摒除杂念投入工作，偏偏总有人扰他清净，下午孟管家发来消息，说时聆单独跑出门了。
以往时聆在家里的每一次动向孟管家都会给商行箴通风报信，唯有这次商行箴心焦追问：“他带行李了？”
离开学还早呢，孟管家一头雾水：“就背了个小包，别的没了。”
商行箴想要精确消息：“带没带他的琴？”
孟管家：“琴在卧室呢。”
商行箴昨晚话说得有多重，今天的心情就有多跌宕起伏：“随他去。”
等下还有个主题会要开，商行箴列完提纲，抄上会议资料走出办公室，将手机扔给秘书：“有来电或消息给我打手势。”
总会议室投影设备已检查完毕，商行箴登上讲台，秘书在前排捧着笔电做会议记录，手机搁在腿上，她打字飞快，偶尔低头摁亮屏幕看一眼。
恰在她的目光移开手机回归电脑屏幕的那一瞬，挂坠上的远山图案闪了两下。
绘商大厦楼下的花坛，时聆握紧手机等待回应，烈日晒得他耳朵发烫，他无动于衷，不甘心地再次按亮了感应器。
明明昨晚摔的是他的挂坠，此刻却像是商行箴的被损坏，否则为什么收不到他的感应？
像“我喜欢你”这句实实在在的表白一样，时聆的勇气也是限量的，他关掉蓝牙，将手机揣进包里，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二十六层办公室的窗户。
同是烈夏，他感觉自己又变成了被商行箴漠然视之的那一个。
橘红圆日悬在建筑之间作缠绵之状时，商行箴收到孟管家的信儿，说时聆回家了。
他将手机扔回仪表台上，这件事或许处理得不够好，但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从前种种他已足够退让，这次就必须亮明自己的底线。
最后一抹残阳被夜色吞噬，商行箴在小区停车场刹停。
家里的餐桌已摆好碗筷，商宇也来了，从他进门那刻起就不住冲他身后张望，直到商行箴合上门，他才收回视线：“贝贝没来？”
“带他过来干什么，”商行箴搡他后背，“进去，别挡路。”
“不是，生日你不带他一起过啊？”商宇按着沙发靠背翻过去坐下，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你就让他自个儿吃晚饭啊？”
“说谁呢？”荆漫抱着袋薯片填上商宇身旁的位置，“吃不吃？”
商行箴只好坐单人沙发上：“妈你别吃太多这个，喉咙上火又嚷嚷唱不了歌。”
商宇脑子转得忒快，揽着荆漫的肩膀说：“伯母，咱们在说我哥家里养的那只小羊呢，特黏人特可爱。”
“小羊！”桃酥闻声跑过来，“小叔，有没有小羊的新照片，让我看看嘛。”
商宇把小侄女招来自己身边：“来来，我这一堆，你喜欢哪张，我给你传小天才上去。”
荆漫耳朵很灵：“小羊名字叫贝贝？”
商行箴说：“你听错了，商宇刚说的是瑞瑞。”
商行箴的生日不像桃酥那样要吹气球挂彩带，一家人围坐一桌，酒足饭饱便算庆祝过。
桃酥爱看的电视剧八点半开始，她擦擦嘴，一溜烟跑出了餐厅。
商宇眼馋商问鸿快拼好的小丑乐园，推着他大伯的手臂撺掇对方带他一起组装，商行箴在桌下踹他：“你坐好。”
接收到眼神示意，商宇忙坐了回去。
之前在电话里商行箴就有表明今晚有话要说，杯盘狼藉被保姆撤去，可除了个小的，谁也没离开餐桌。
商宇坐在商行箴对面，对着他哥悄悄握了握双拳，以资鼓励。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商行箴缓缓掏出手机，将上午程慕朝发过来的新闻资讯转发到家庭群里：“你们都点开看看。”
一桌子都是文化人，只几分钟就读透了这则资讯，商问鸿摸着下巴，问：“齐晟业绩一落千丈，不会是你从中作梗吧？”
“光我一个人的力量肯定不够。”此前商行箴选择向家人隐瞒，是因为计划过程还不稳定，现在进度趋于饱和，他删繁就简，将他近一年来集结多方的合作复盘了一遍。
这个计划将齐家所有近亲都拖下了水，纵然残忍，但一定程度上是在防止齐晟重新崛起，何况当年商行知被逼上绝路的事，是他们所有人心头一道难愈的伤疤，在场没有人会对齐家萌生悲悯之心。
“现在问题是，”商行箴顿了顿，“齐康年有个才成年没多久的小儿子，他在家里从小不受重视，是被齐家人欺凌着长大的，针对这种情况，你们认为我应该连坐还是仁慈？”
桌上静默须臾，荆漫问：“怎么一直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小儿子？”
商行箴不愿时聆被扣上“私生子”的称号，说：“他和齐文朗不是同一个妈。”
从头到尾没吭过声的祝有期轻声道：“既然受尽齐家屈辱，那他跟行知当年有何区别？不过是一个离齐家远一点，一个离得近一点，本质上都是受害者罢了。”
商宇大声道：“我同意嫂子的观点！”
商问鸿考虑事情更周全一点：“行箴，我不是支持你当十恶不赦的坏人，可既然你分享了你的计划，我也就提个想法——虽然那小孩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但谁能清楚他对齐家抱有的态度？”
商宇急得默默念经，相比下商行箴冷静得多：“其实这次计划万全，他帮了大忙，如果不是他，也许我至今还毫无头绪。”
商宇刹住了不断抖动的腿，暗暗松了口气。
荆漫的目光从商宇倏然一松的十指中挪开，倾身捏了捏商行箴的手臂：“行箴，按你想的来就好，总之不要有负担，比起肩负仇恨，相信你哥哥更希望你开开心心。”
告别家人坐进车里，商行箴靠在主驾上疲惫地闭了闭眼。
副驾上窸窣作响，商行箴转过头去：“你干什么？”
商宇边看手机边解安全带：“我自己叫车了，算我求你了你赶紧回家吧哥，就剩俩钟头你不跟贝贝过啊？”
商行箴给商宇解了车锁：“他不知道今天我生日。”
“知不知道重要吗？重点是这个日子你真的不想跟他过吗？”商宇推开门蹦下车，“不跟你废话，我走了啊，你赶紧回去！”
车门摔出巨响，扇起的风摇动了后视镜下的挂饰。
商行箴攥了攥方向盘，似乎在向家人述说了那番话才开始清醒，他让时聆滚出去，可除了赋月山庄，时聆还能去哪？
他承诺过赋月山庄的门永远为时聆打开，承诺过永远不会把时聆抛下，如果时聆真的走丢了，他又要上哪里去找？
说不清何来的冲动驱使，商行箴给油疾驰出去，路上无数次看向中控台上的时间。
到别墅车库，商行箴歪歪扭扭摆停了车子，将车匙往玄关柜上一扔就向楼上而去，甚至没有发现二楼的窗户已然黑了灯。
时聆的房门紧闭，商行箴堪堪停步，抬起手正欲敲门，却在留意到门缝漆黑的刹那顿住。
是睡下了，还是搬出去了？
忽然，门开了，商行箴抬眼，时聆赤足站在当间，周身被昏暗包裹，可在他看来依然分外灼眼。
区别于商行箴穿戴整齐连鞋履都没来及换下，时聆仅仅是穿了那条商行箴为他洗净的内裤，如此坦然地立在他面前。
在握住商行箴领带的一霎间，时聆的勇气又攒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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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严正声明
领带因被时聆猛然拽动而抽紧，商行箴被动地跨进门内，房门在身后“嘭”地甩上，黑暗一同淹没了他。
从昨夜争吵结束至现在近二十四小时，两人仿佛还在较量，谁都没先开口说话，紊乱的呼吸却又争先暴露着彼此的真实情绪。
这场争执算不清是谁占了上风，反正商行箴自知站在时聆门前那一刻他就认输了，可时聆以那样一副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叫他一时难分胜负。
无论言语或行动，认错成了定夺输赢的标准，商行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拳，光线的消失妨碍不了他的想象，他要如何忍住拥抱只着寸缕的时聆？
倏地，时聆的气息逼近了，停在商行箴的唇边，像是无声引诱他唤一唤他的名字。
时聆不敢呼吸得太重，怕好不容易聚集的勇气又跑走了，久得不到回应，他颓然放下踮起的足尖，无措地抓了抓腰侧的小蝴蝶结。
反正商行箴看不见他的挫败，反正商行箴也没推开他，他就自私地将对方构想成往日那个纵容他的温柔的商行箴好了。
时聆摸索着解掉了商行箴的领带，仰头亲了下他的喉结，勾住商行箴的袖子往床边走。
行走中商行箴好像绊到了什么重物，可房间里实在太暗，他没来得及辨出物体形状，就被时聆拽到了床上，后背不轻不重挨上了床头靠板。
床垫微陷，时聆匍匐到他身上吻他颈侧，那种吻法太具有时聆的风格，一枚枚轻盈落下，商行箴心软得想抱他，不料双手刚伸出去就被时聆压回身后。
丝滑的布料缚上两个紧挨的手腕时，商行箴愣了一下。
他明明有各种方法扭转局势，可因为给予枷锁的人是时聆，他放松了警惕，进而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温软的双唇离开商行箴耳际时，时聆用偷师来的捆绑法成功将商行箴的双手固定在对方的身后。
他该窃喜，该傲气，该黏着商行箴讨要一句夸赞，该开灯看一看商行箴是否目露惊异，这将会是他最大的嘉奖，可他已经在昨晚失去了任性的资本，只好沉默地道歉。
皮带的金属扣与地板相碰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难以忽略，商行箴视野中的人影轮廓忽然消失，但他随即就能锁定时聆藏到了哪里。
如果直到现在还继续心硬计较发酵了整整一天的冷战，商行箴都要怀疑自己到底把时聆看得有多重。
纵使什么都看不见，他的双眼依然灼灼地瞪着时聆的方向，默念过千百遍的名字在唇齿间兜转，他终于没忍住：“时聆——”
尾音卡在嗓子眼，牙关松开泄出的却是一声长叹，商行箴后仰挨住床头靠板，双拳在背后死死抵着床褥。
褪下的鞋袜掉落在床底，西装裤踢到了床尾榻，商行箴眼前黑影迫近，来自时聆身上的沐浴露味儿再次充盈了他的鼻腔。
毫厘之近，商行箴以为凑近的时聆又要吻他，下一秒却是床头灯亮起，时聆收回探出去的手臂，垂首又与他扯开了距离。
这一刻商行箴才意识到时聆的刘海真的该剪短了，它们挡住了时聆的眼神，灯开着，他却无法把时聆看真切。
又或许是时聆根本不想被他洞察，一声不响地转了过去，只给他留一片单薄的脊背。
暖色的灯光爬上了时聆的后背，代替商行箴的双手游过每道弧度，它们从时聆脆弱的后颈溜下来，顺着凹陷的脊柱沟切割出明暗交界，腰际最是被宠幸，再往下就隐没在大片阴影中。
肩胛处缝合了往事的伤疤在光影下时隐时现，商行箴发现哪怕他昨晚甩下那句狠话时有多愤怒，情绪缓和以后，他还是更愿意环着时聆的身子，眼下再如何亲密，无法拥抱对方的感觉让他分外痛苦。
商行箴无济于事地挣着自己的双手，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后悔当初显摆了捆绑法：“时聆，过来给我解开了。”
对此时聆充耳不闻，他依然背对着商行箴，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个什么劲儿，昨晚争吵后拼命止住的泪水毫不听令地续上，他抬起胳膊抹了把脸，随后将满掌湿意按在床单上。
太明显的动作，更何况泪水砸在大腿时的一点滚烫仿佛都能灼烧整片皮肤，商行箴急切又心酸，手腕被勒得生疼：“时聆，让我看看你。”
“时聆，我想吻你的伤疤。”
“时聆，明天还带你上班，下班以后我还背你走出去，你再喊我一声，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行不行？”
“时聆，不赶你走了，都是气话。”
“……不难过了，时聆，等下让我抱一抱。”
深切哄慰全落入耳中，时聆的勇气全用在讨好上，没留一丝丝去断定商行箴言辞中的真伪。
他整个人都像被点燃，湿润的眼眶、情绪满溢的胸腔、磨热的双膝、浸润薄汗的腰窝……
他宛如化作一把由商行箴精心塑造的琴，血肉变为面板与背板，筋骨变为振动的弦，而唯一能奏响他的琴弓，仅商行箴一人可掌控。
挂不住的泪水从下巴坠落，时聆脖颈一扬，颤栗的心脏渐渐趋于稳定。
第一次主导，时聆还以为能居高临下，结果累得不成样，还好狼狈也只一个人看见。
“时聆。”商行箴在背后喊他。
他想他还是任性的，现在理应过了十二点，可他固执地认为，只要他不看时间，当下仍旧停留在商行箴三十二岁生日的这一天。
床单皱痕交错，时聆装作看不到，眉眼低垂爬起来去掀边上的被子。
商行箴忍得没脾气了，靠在床头用目光追逐时聆的后背：“帮我解开好不好？”
时聆抱着两只盒子转身，坐到商行箴身侧，将小的那一只举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帮它解开好不好？”
商行箴很艰难才让注意力从时聆满载恳切的双眼移开。
眼底下是只印有品牌标志的黑色方盒，没裹包装纸，咖啡色丝带呈十字状系在盒子上，时聆懒得装神秘，却又不想丢失仪式感。
商行箴问：“给我的礼物？”
时聆刚才又哭又叫，感觉自己声音不好听了，说话能省则省：“嗯。”
可商行箴总算盼来时聆跟他说话，哪能就此放过：“怎么突然送我礼物？”
时聆道：“你生日。”
商行箴稍微动下脑子就想通了：“孟叔说的？”
时聆把盒子往前一递：“拆礼物。”
商行箴暗示道：“怎么拆？”
时聆将把盒子举到他嘴边。
商行箴看了时聆一眼，这辈子他就没这样拆过礼物，衣衫不整不说，还不能用手。
他低下头，咬住丝带一端轻拽，松开的丝带落在小腹处，时聆帮他把盒子打开了。
躺在里面的墨色领带是五线谱银灰斜纹，时聆将它绕到商行箴脖子上，熟练地打上结推至商行箴喉结处，说：“以后洽谈戴这条。”
商行箴上半身衣冠楚楚，下半身不忍直视，他答应道：“好。”
时聆又抱来另一只盒子，商行箴认得，里面装着时聆用了六年之久的小提琴，哪怕它早被束之高阁，可因为它陪伴过时聆一整个少年时期，时聆的难堪、落魄、高光、寂寞全由它见证，所以它值得标价珍贵。
琴盒提手上系着同样的咖啡色丝带，时聆将它推到商行箴身旁：“这个也给你。”
商行箴想，世上大概只有时聆，最懂得如何攻陷他。
“这是我第三件礼物？”商行箴问。
时聆短路一秒：“什么？”
商行箴看着他：“我想抱抱我的第一件礼物，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灯影在时聆眼中轻晃，他跨坐到商行箴腿上，大半张脸埋到商行箴肩上，双手环过对方的身子慢吞吞地勾扯禁锢手腕的领带：“你说明天再背我一次，我再喊你一遍，昨晚的事就算翻篇。”
商行箴低头轻蹭时聆头顶：“不然我还能怎么办？”
手腕上的结不易解开，时聆只分出一丝神思应对：“你看，其实你也很勉强，翻篇不代表它不存在了，还不如今晚就把这一页撕下来扔掉。”
他的勇气还没用完：“一开始我确实是带着目的接近你，那些短信留着等你来发现，是为了给自己日后离开找个恰当的理由。”
哭过之后鼻腔不顺，时聆吸吸鼻子，继续道：“后来想法变了，我更想测试你的底线，因为我舍不得离开你了，又怕你哪天腻味儿了把我扔掉，我想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有多重要。”
商行箴问：“测出来了么？”
时聆将鼻尖的湿意全蹭商行箴脸上：“我这么自私任性的人，我都想把我自己掐死，你说了一遍又一遍却依然让我好好地活着，看来是真的很稀罕我。”
怀里的人倾轧在胸膛上，内里虬结在心脏的龃龉在松动，商行箴尽力压制着自己：“那边的行李箱怎么回事？”
是商行箴刚才绊到的重物，时聆耳根滚烫：“你生日不让我陪你过，我就串通了孟叔，让我偷偷搬到别的房间躲几天让你着急一下，结果你回来了。”
赶在商行箴斥责之前，时聆解开了他手腕上的领带，攀着他的双肩稍稍抬起身子，从进房间后就忍耐着没与商行箴接吻，被哄过后再没禁得住：“叔叔，生日快乐。”
一双臂膀急不可待箍上他腰间，时聆抬手挡下商行箴的吻，严正声明：“再质疑我的喜欢，我用我的小提琴打你。”
————此处78章欠一个小段子，以后补上用以补充删掉的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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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改得面目全非了，审核老师开开恩吧QAQ）
抱歉来晚了！因为连更太多天了困吐了好难进入角色情绪，所以耗了点时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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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叔叔我饿
八月的第一个清晨就下了场小雨，商行箴拎着系丝带的琴盒坐进车里，欠身给副驾上的时聆扯上安全带。
昨晚在时聆的卧室折腾到后半夜才睡，早上天刚翻亮就把人抓了起来，商行箴任劳任怨给时聆更衣换鞋，哄得没睡够的人陪他出门上班。
车子冲进濛濛细雨中，拐入公路后遭遇堵塞，时聆被晃得醒转，拿起商行箴搁在杯架的气泡水灌一口，这才发现主驾座椅下的琴盒：“你怎么还把琴带出来了？”
商行箴穿的浅灰色衬衫，搭配时聆昨晚送的五线谱斜纹领带，路遇红灯刹停就忍不住摸摸领结：“昨晚还没顾上碰，待会儿带到办公室再打开瞧瞧。”
时聆蜷曲双腿调整了个不硌屁股的坐姿，抱着靠枕双眼半阖：“我怕你打开瞧了顾不上给员工开会。”
红灯跳绿，商行箴给油挪动：“我不懂琴，不至于拿起来就舍不得放下，这把琴对我来说收藏价值大于使用价值。”
三两句话的工夫驱散不少睡意，时聆清醒了点：“你临出门时提醒孟叔不要进我房间了吗？”
商行箴按了按喇叭掩饰自己的理所当然：“走得太急，忘了。”
“怎么忘了？”时聆忙昂起脑袋，“床上又脏又乱，他心思缜密，肯定会乱想的。”
“怎样才算乱想？”商行箴煞有介事地分析，“猜你尿床了，猜杨纳瑞跑你床上撒欢了，这才叫乱想，孟叔那么聪明的人，只会一眼看破所有。”
时聆的心情恰似窗玻璃上错乱蜿蜒的雨迹：“以后孟叔该怎么看我？”
“用眼睛看。”商行箴说，“你以为孟叔真当我领养小孩儿呢？人家早看出来了。”
“不一样，这是我扒没扒光衣服站在他面前的区别。”时聆刚要蹬掉鞋子踹商行箴大腿，又顾及在路上不能太放肆，加之他们昨晚才刚和好，他要表现得乖一点，“你快想想办法。”
商行箴就喜欢看时聆想埋怨他最后却只能选择依赖他的样子，他腾出手拨乱时聆的刘海，说：“逗你呢，我提醒过孟叔了。”
雨天难行，车龙一路挤到绘商园区，大厦一楼门前的地毯踩满脚印，电梯间聚集了一大拨人。
所幸两人从地下停车场坐专梯直登二十六层，完全避免了电梯的人群拥挤，梯门闭合，商行箴接住钻进怀里的人：“干什么？”
“没怎么。”时聆搂了商行箴半晌，看楼层数字显示二十六，他才把人松开，唯恐门开了迎面碰上顾副总或颜秘书。
回到办公室，时聆直奔休息室补眠，商行箴放下琴盒，根据上面泄露的楼市新政抓紧列了个会议大纲，待听完工作安排，他抄上记事本去往会议室楼层。
今天比素日早了十分钟动身，会议室里空无一人，秘书看看手表，问：“商先生，需要提醒各部门尽快到场吗？”
商行箴将东西随便往第一排桌子一放：“不用，我抽空打个电话，你去调试设备。”
走到窗边，商行箴拨通孟管家号码：“孟叔，你今天先别进时聆房间。”
孟管家实不相瞒：“可是我已经把床单撤下来了，正准备换新的。”
“你铺回去，”商行箴捏了捏鼻梁，“什么都不用管，让它脏着。”
孟管家以为他不好意思：“没事的商先生，我们以前培训的时候什么情况都模拟实操过，你不用顾虑太多。”
“是时聆脸皮薄。”商行箴无奈道，“他非得亲眼看着我换下来才安心，你铺回去吧，等我回来自己弄。”
就站在两米开外的秘书压根不敢多说一句话，等商行箴聊完电话回身，她迅速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商先生，您这手机挂饰原来还会发光呢。”
商行箴刚才通话中没留意：“它闪了？”
“昨天下午开会的时候亮过。”秘书说，“是用作消息提示的吧，我检查过了，那时候正好接收了个掌上营业厅的垃圾短信。”
商行箴的指甲在手机边缘剐蹭了一下，这种心情就像是污泥脏了鞋跟、雨水湿了袖口，别人大概觉不出有何不妥，只有商行箴深知自己的心脏似乎轻轻地塌陷了一角。
与会人员陆续到场，秘书给商行箴让出讲台，谁都没再提起这茬。
这场会商行箴没持续太久，开完毫不留恋离开了会议室，回二十六层撂下记事本，他放轻脚步走进休息室。
时聆还在睡，枕着沾有他气味的枕头，夹着他盖过的被子，脚下蹬着他忘记收起来的外套。
商行箴很喜欢看时聆与他共用所有东西，他们不仅在日落后交颈缠绵，他们的气息也在每一处不分你我，时聆在融入他，他也在渗入时聆，占有欲大概就像等待日出后从一滩混合的液体蒸发成一缕紧拥的气体。
琴盒置放在床头柜上，商行箴拨开锁扣将它打开，他以为呈现眼前的是一把覆上岁月痕迹的旧琴，谁料入眼的竟是散乱铺在琴上的照片。
自成年过后商行箴就不常拍生活照，可这些镜头记录的全是他卸下工作后的模样——
夜色中人潮涌动的小商街，他举着玩具气枪，眸中灯色明灭，错眼能捕捉当年扛枪的果决。
日暮将近，车窗外的天空红云交织，他闭眼的侧脸是艳色下的焦点。
旧城区的拉面馆，他低头和摇尾巴的小狗对视，单手揣兜实则藏着份等候人的耐心。
办公室落地窗前，他握着手机站得笔挺，他常常俯瞰脚下川流不息的大街，照片中却是眺望远方，兴许在回味哪天的焰火。
开着氛围灯的车厢内，他搭在扶手箱的右手，角落处露了一截谁的卫裤。
一张合影，两人都没看镜头，净注视彼此。
不知在哪翻出来的部队旧照，年轻的他。
商行箴将照片拢起来，该找个什么地方好好珍藏，最后却放回琴盒里，只单独挑出他和时聆的合影，打算明天就买个相框塞进去放在办公桌上。
正要盖上琴盒，商行箴突然发现琴弓安放的位置还别着支录音笔，他抽出来点开，里面二十四个音频文件，命名排列为PGNN01至24。
袖子被拽动，商行箴握着录音笔回头，时聆醒了，推开被子跪坐起来趴到他背上：“被叔叔发现其它礼物了。”
商行箴这次总算把名字念准确：“这是帕格尼尼二十四首随想曲？”
时聆将半身重量压在他肩上：“你有空听听嘛。”
商行箴反手捏了捏时聆的屁股，避开了红肿不堪的位置：“说什么开学要考核，其实在给我准备礼物吧？”
“因为你好忙，白天没空听我拉琴，我只好录下来给你当安眠曲。”时聆凑过去亲商行箴的耳朵，“叔叔，我饿。”
事实上商行箴没有失眠的烦恼，当时聆在他怀中，他会做无边的好梦。
这句话他没说，就决定趁哪天时聆失眠，他再说给他听。
“走吧，带你尝尝公司的餐厅。”商行箴搁下录音笔，弯身捡起时聆丢在床下的鞋子。
时聆穿好鞋踩实地面，刚要迈腿，就被蹲在身前的商行箴挡了去路。
“上来。”商行箴说。
像失而复得就格外谨慎，时聆抿抿嘴，小声道：“昨晚不是说好撕掉这页纸吗？”
商行箴想还他任性的资本：“我想惯着你，行么？”
时聆慢慢趴上去，挠了挠商行箴的发根，说：“那以后吵架不许再拿这个来呲哒我。”
比下班时间的绘商大堂更热闹的是中午的员工餐厅，商行箴背着时聆出现在门口时，整个餐厅的声浪犹如顷刻间扯成没有起伏的直线。
众目昭彰中，时聆在商行箴耳边轻喊：“叔叔。”
商行箴偏过头：“我下午就让秘书发个系统公告，说我家小孩儿脚崴了。”
时聆托着商行箴的下颌，凑上前亲了他的耳垂：“欲盖弥彰，谁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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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短一点，腾出时间修改昨晚的章节。。还以为自己是过审小天才，吐血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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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想我怎样
归因于时聆在餐厅门口的一番大胆举动，商行箴好长一段时间没再哄人陪他上班，倒不是脸皮薄了，而是巡个楼开个会，难免会遭来员工暗暗的审视，往日接收的敬畏眼光反而大幅减少。
罪魁祸首在家里蒙头大睡，趁他早起还夺去整条被子，商行箴自己惯出来的只好自己处理后患，挑了个相对轻松的晨会，散会前扔了句结束语：“那小孩儿跟我是正经关系，以后私下不允许再乱猜，后果自负。”
在职场中行为对错向来与岗位升降及薪酬高低挂钩，员工们纷纷收敛，决定以后等老板出差再悄悄讨论。
商行箴的办公桌上多了个相框，那张合影从前只存在他和时聆的聊天背景里，以后便陪伴他朝九晚六。
录音笔锁在休息室的床头抽屉里，商行箴午休时会拿出来听两首，往往臆想出时聆守着这些细心准备的礼物在等他回家的画面，他总会在下班以后回去抱时聆很久很久。
这天商行箴正要播放录音笔里的最后一个音频，手机突然来电，他忙按停音频，接起电话踱至休息室窗前。
程慕朝道：“可以准备人手了。”
今天是六月初签订的四方协议中规定的齐晟还款日，商行箴问：“上午的事情搞定了？”
“刚跟小项从齐晟大楼出来，他们高层全乱了，齐文朗不知所踪。”程慕朝联合项易水，对之前谈妥的产业园区股权出让全面反水，拒绝接受与执行已签订合同，“今天是还款最后期限，齐晟最高决策人不敢露面，其他人也无能为力。”
“行，新的资产委托协议已经打印好了，就欠个公章，到时我给你拨一部分人手。”商行箴从休息室出来，握笔在台历日期上打了个标记，“慕朝，谢了啊。”
程慕朝笑笑：“谢什么，我给我老婆报仇呢。”
电话刚挂断，办公室的门就被顾清姿敲开了，她扒着门框探头瞧瞧，压着音量问：“你家小孩儿呢？”
“你找他还是找我？”商行箴玩笑道，“找他得上赋月山庄。”
“好几天不过来了，在餐厅当众亲完就害羞呀？”顾清姿握着手机走进来，“怎么把领带解了，准备午睡？”
“刚接了程慕朝的电话，不用睡了。”商行箴看了眼顾清姿攥着的手机，“你表弟也给你报信了？”
“对，最近这一出闹完，明天开始齐晟在几家银行的贷款陆续到期，齐文朗彻底没时间想办法融资了。”办公桌前的地面爬了道艳阳，顾清姿就站在光线中间，弯眼笑起来不像在下属面前的模样，“等所有事情落幕了，你带上我去探望你哥吧。”
商行箴描摹着相框上的纹路，说：“你有男朋友了，顾清姿。”
“我这是对老朋友的怀缅，没别的，就当跟他告个别了。”顾清姿追问，“你带不带我去啊？”
商行箴道：“不去，我怕你男朋友打我。”
顾清姿的男朋友是斯文人，像小时候一样，她抡起拳就要砸人：“你有病没病。”
商行箴侧身躲开：“你自己去吧，我得带时聆去。”
顾清姿顺着商行箴的视线朝相框里的合影看去：“荆阿姨知不知道这事儿？”
上周四生日跟家人吃晚饭，商行箴已经铺垫了一部分，这事得循序渐进，他道：“差不多了。”
下午商行箴致电绘商旗下的小贷公司，拨了一帮人于周末跟程信那边的人会合，目的纯粹，前往齐晟的董事长办公室搜出公章。
安排妥当，商行箴靠在椅背上舒了口长气，手段再野蛮，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已经没有反转的余地，齐康年也好，齐文朗也罢，这父子俩得罪太多人，现在不过是吃一记回旋镖。
周六烈日当空，是盛夏的标志性天气，商行箴开车带时聆去购物中心，时聆本性难移，被商行箴惯了几天又随心所欲起来，将脚上的板鞋一蹬，双腿盘到副驾上：“叔叔，你不是说有空骑摩托载我吗？”
商行箴拨了拨出风口，避免冷风直吹时聆：“商宇载你的时候没坐过瘾？怎么老惦记着坐摩托。”
时聆从坐垫下摸出小羊的断尾解压：“坐摩托可以从背后抱着你。”
商行箴笑了笑：“昨晚没抱够？”
“昨晚是反着来，不一样。”时聆成功被商行箴带偏，感觉自己一坐车就不安分全赖他，“以后不许再站着从背后来了，你劲儿太猛，还喜欢打我屁股。”
商行箴握紧方向盘，不再往时聆那边瞧了：“站着怨我打你，坐着怨我掐你，压着怨我冷落你，要求挺多啊你，到底想我怎样？”
时聆也不想怎样，他只是喜欢被纵容的感觉，在商行箴身边，他喜欢的讨厌的全都可以说，疼了能得来安慰，难过了会有拥抱，开心了也可以随便分享，做什么都不会惹人厌恶。
他绕回去：“我想坐摩托从背后抱你。”
离开学也没多久了，商行箴计划道：“等天儿降温了载你在学校周围跑跑，现在太热了，坐车子里吹空调比较舒服。”
时聆找茬：“天冷了不是也适合坐车里挡风吗？”
“不，”商行箴说，“天冷了你可以抱我更紧。”
车子滑入购物中心停车场，时聆松开安全带弯身穿鞋子，商行箴才注意到他脚腕上系了个蓝色的东西：“这是什么？”
时聆套上鞋子，这驱蚊环是陈敢心去旅游回来用剩下的，分给他和张觉好几条。
他觉得商行箴信不过这种东西，就道：“装饰用的。”
下了车，时聆往地面一站，裤管落下遮住了驱蚊环，商行箴牵起他朝购物中心里走，也不懂这破玩意哪来的装饰效果。
仅仅是逛了两层楼，时聆就拎了满手东西，买了五线谱，挑了新的琴弓，囤了两罐保养屁股蛋的乳液，被商行箴逼着拿了几盒安全套。
钻进品牌专卖店，时聆摸着新款的运动背包，突然笑出声儿。
“笑什么？”商行箴从他手里接过袋子。
“想起去年夏天你让周哥把我拐上车，还问温助带他妹妹买好开学要用的东西没有。”时聆说，“结果现在轮到你带我过来买。”
去年在殡仪馆外初见，经时聆提醒，商行箴才想起个事：“齐康年的忌日快到了。”
时聆没多大感触，半晌才应声：“嗯。”
从一开始商行箴决定搞垮齐晟，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对齐康年的怨恨，他摘下货架上被时聆摸了好几遍的背包，问：“经常听你说齐文朗和许屏对你怎样，怎么没听你说过齐康年？”
时聆跟着他去前台付款：“没什么好说的，他供我吃穿用度，从没对我做过出格的事情，但也不关心不器重，齐文朗被接进家里的第一年他就给他举行了生日会，然后我就懂了。”
难怪去年十八岁生日在别墅攒个简单的火锅局能那么高兴，商行箴把购物袋全挪一只手里，用另一只手将时聆牵得更紧一些：“你对他一丝感情都没有？”
“没有，”时聆斩钉截铁道，“他活着或死了，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从专卖店出来，要买的东西基本都买完了，商行箴拐进了个首饰店，说：“逛逛。”
“买胸针吗？”时聆凑近柜台前看。
一整排铂金细链被射灯照拂得分外夺目，商行箴让店员帮他拿了条串满小铃铛的，哄时聆坐下来试试。
杨纳瑞的脖子上也挂着个铃铛，时聆不排斥，但有点不解：“戴手上的，为什么要坐着试？”
商行箴蹲身托起他的脚腕，毫不留情地扯掉了一股怪味儿的驱蚊环：“谁规定非要戴手上？你这装饰品太丑了，换一个。”
凉丝丝的链子往脚腕上一绕，指腹揉得腕骨发麻，链扣相连，时聆再没机会反抗。
他抬脚轻踹商行箴膝盖，晃动间小铃铛发出的声音像海浪淘细沙：“别人会听见。”
商行箴捏了捏时聆的小腿肚：“谁把你的脚扛肩上认真听？”
尽管调侃的声音不大，可店里终归人来人往，时聆不陪商行箴在大庭广众下开这种玩笑话，捡起扔一边儿的驱蚊环站了起来。
商行箴跟着起身，刚摸出卡夹准备付账，背后忽然有道女声唤他：“行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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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来认主人
是熟识的音色，商行箴回过头，打招呼的话到了嘴边，腰间一紧，他被个冲过来的小姑娘用细瘦的双臂搂得瓷实：“小叔！被我抓到你偷偷给我买礼物了吧？”
商行箴低头揉了把桃酥的脑袋，挺意外能在这里碰上：“下个月又生日了是不，看上什么了，小叔给你买。”
“瞎逛呢，别听她的。”祝有期走过来，朝店门的方向瞧了眼，“陪人？”
从碰见祝有期后一直伴在商行箴身侧的小铃铛轻响就莫名消失了，他递卡付款，扫眼觑向门外，视野范围内不见时聆的身影。
桃酥眼尖得很，拔腿就向外面跑去：“那个哥哥害羞躲起来啦，我去抓他！”
动作快得根本拦不住，商行箴抽不开身，说：“趁休息日得空，陪个小孩儿逛逛。”
以前他总反感别人为时聆扣上诸如此类的代词，可当时聆逐渐脱离不成熟的标签，越来越少人站在年长者的高位去评判他，又轮到商行箴把时聆归为自己身边永远无需长大的孩子。
比起代词，这种意识更像是为占有而生。
祝有期挨着柜台，说：“桃酥都不让别人喊她小孩儿了。”
“她让不让是一回事，嫂子你心里怎么定义又是另一回事。”商行箴接过店员归还的卡收进卡夹，和祝有期并肩走出店外，“打算上哪解决午饭？”
前方拐弯处的进口零食店奔来一抹身影，祝有期微微弯下身接住扎进怀里的桃酥：“对面不是开了个冰淇淋火锅么，我答应了桃酥上完武术班的课就带她去吃。一起？”
商行箴的视线追向零食店：“不了嫂子，你知道我不喜欢吃甜腻的。”
“我以为别的小孩儿跟桃酥一样喜欢呢。”祝有期抓住女儿的手，“桃酥你手里攥的什么？”
桃酥张开手：“哥哥分给我的软糖！”
“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家给你买吃的，你好意思呀？”祝有期问，“跟哥哥说谢谢没有？”
“我谢过了！”桃酥辩解道，“是哥哥自己也想吃，我稍微劝说了下想吃就买，他夸我嘴甜奖励我的。”
“聒噪得，”商行箴拍了拍桃酥后背，“别吃独食，给奶奶留一颗。”
告别了这母女俩，商行箴在原地站了片晌，等她们的身影隐没于人潮中，他迈步朝前方的零食店而去。
刚踏进店内，商行箴瞥见另一侧店门外背墙而站的时聆，他收回脚，绕过去几步缩减两人之间的距离：“上回撞见我和顾副总单独吃饭还监守在饭店外呢，这次怎么躲起来了？”
时聆两脚并紧，双手收在身后，脑袋压低了：“性质不同。”
除了商宇，他没接触过商行箴其余的家人，与其说他认为商行箴无心带他去见面，倒不如解释为他存有回避心理更妥帖。
听见那小姑娘喊商行箴“小叔”，他下意识藏起来，他可以忽视万道异样的眼光与商行箴在公共场合牵手或拥抱，却耻于在商行箴的家人见光。
他不在乎保持现状，从不期待更进一步。
手里一空，商行箴抽走他藏在身后的软糖包装袋，袋子干瘪，里面就剩一颗糖了。
“只给自己留一颗？”商行箴问。
时聆抬起脸：“给你留的，我又不爱吃软糖。”
“只爱吃硬的是吧。”商行箴才说过不喜欢甜腻食品，转头却剥了软糖扔嘴里，腾出手牵时聆，“桃酥不是说你自己想吃么，合着是她在蒙人？”
时聆一走动，那串儿铃铛沙沙的轻响又回到了商行箴身边：“桃酥？”
商行箴道：“我小侄女。”
“哦，”时聆说，“我看她盯着这个两眼放光，就想哄她开心。”
懂事的孩子比起贪婪索要，更愿意接受分享，所以他特意把包装拆了再亲手给小姑娘抓一把。
商行箴问：“为什么想哄她开心？”
时聆道：“她喊我‘哥哥’。”
商行箴懂了：“难怪商宇心甘情愿大热天载着你跑来跑去，哄你开心呢吧。”
时聆怔然，他的心思向来是隐秘的，在商宇面前仅有一次提过这个称呼，原来夏风没吹散他的声音，而是送进了商宇的耳中。
而商宇不但听见了，还告诉了商行箴，时聆抠着商行箴的掌纹不自在：“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
“因为我是他哥。”商行箴攥住时聆的手指，没点破对方其实有多渴望拥有家人。
从购物中心出来，琳琅购物袋占满后座，时聆坐在副驾，没蹬鞋子没盘腿，双脚安生踩在副驾座底的垫子上，裤口掩着脚链，让商行箴瞧不见，心痒难耐。
不过再心痒也没忽略时聆此刻心情，商行箴侧目掠过时聆上下，面露茫然、十指紧握，指甲在虎口的软肉轧出月牙印，兴许还在为哪件事情忧心忡忡。
嘴里的软糖化了，商行箴喝一口水润嗓，发动引擎倒出车位：“桃酥老是惦记杨纳瑞，我和商宇手机里的羊片全被她翻遍了，她嫌我俩拍得没新意。”
商行箴手机里的羊片大部分是时聆发过去的，他自认拍照技术不差，不成想被个小姑娘嫌弃，他扭过脸：“怎样才算有新意？”
商行箴忽悠人：“我跟她说杨纳瑞会亲人，她不信，说小羊哪有她的博美会亲。”
杨纳瑞确实会亲人，但时聆没有炫耀孩子的习性，低调得很：“她不信就不信。”
入套了，商行箴说：“她刚才临走让我记得给她发一张照片证明。”
时聆还在为碰见商行箴家人的巧合坐立难安，手肘支在车门上，他握拳抵住太阳穴：“那你哄杨纳瑞亲你一下，我帮你拍一张，你给你小侄女发过去。”
周六道路通畅，商行箴却驰行得不快，右手探过去握住时聆搭在腿上的左手，说：“你忘了吗，它只认你，只亲你，所以只能我掌镜给你们拍下，作为证明发给桃酥辨真假。”
前路有辆车子突然降速，商行箴一拽方向盘临时变道，时聆撑在车门的手肘因车身微晃而失了支点。
他垂下手，坐正了身子，连同脸上也正色：“叔叔，我对齐康年再没感情，这层血缘关系也断不了。刚才我给你侄女买吃的讨她开心，是因为她喊了我哥哥，我承受不起，我于心有愧。”
在商行箴眼里，时聆一贯爱撒娇，欢喜了扑上来抱得结实，失意了伏在他肩膀闷声不响，现在却显露了顾虑重重的正经样，商行箴自觉没给够安全感。
怪空调开得过猛，时聆的手指覆着凉意，商行箴不想浪费几秒钟去调温度，维持原状将时聆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里：“血缘而已，你从姓氏到认知都与齐家脱离，不要将两方相提并论。”
“是因为你容纳了我，所以你愿意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辩护，可你能否认一开始厌恶过我吗？”时聆不想让商行箴认为这又是一场争执，因此回握住对方的手，“观念转变需要耗费很多时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付出的。”
太沉重的话题，商行箴不得不靠边停车，让眼波尽数流淌于时聆脸上：“现在只是让桃酥看看你和小羊的合影，既然你愿意买糖讨她高兴，怎么不肯再让她多高兴一次？”
“看完之后呢？她会判断我们住在一起，小孩子不会多想，你嫂子呢？你爸妈呢？”正午的阳光太刺眼，时聆将小臂搭在眼睛上，“叔叔，我真的不介意你永远把我藏起来。”
“我介意。”商行箴已尽力敛着强势，却忍不住拿掉时聆的小臂让对方睁眼也看他，“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你和商宇认识？”
看着时聆陷入难得的懵懂状态，商行箴借势攻破，强悍也温和：“时聆，我一步步推动进度，你能不能试着别逃避？”
趁时聆还没找出反驳的话，他再下一剂猛药：“明年生日我可不想又一次把你扔家里，我想抱着最称心的礼物和家人拍照。”
言语比烈日灼烫，时聆的倔强在融化，只剩一点羞耻心还残存着：“那拆礼物能不能留到回赋月山庄以后？”
商行箴没绷住嘴角：“可以。”
在外面吃过饭才回家，两人在门厅处换鞋，杨纳瑞没以前热情了，听到动静还缩在羊窝不为所动，时聆唤了一嗓子，它才颠颠地奔了出来。
时聆坐在矮凳上点了点它的鼻子，又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杨纳瑞像是属狗的，前蹄搭上时聆的膝盖，用鼻头拱了拱主人的鼻子。
商行箴抓拍下来，桃酥的小天才手表接收图片不方便，他登上微信戳进荆漫的头像，勾选了一堆杨纳瑞的单羊照发过去。
荆漫估计正捧着手机追小说，文字秒回了：啥事儿？
商行箴：桃酥说想看。
商行箴：稍等，还有一张。
前面的九张都是铺垫，商行箴将最终目的甩了过去，时聆凑过来要看照片效果，他及时摁熄了手机，伸指点了下时聆的嘴唇。
“怎么了？”时聆问。
商行箴又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来认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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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没逼着你
夏日的午后太适合躲在空调房里，窗纱掩不尽光线，铺在床上恰好稀释成柔和色调。
遍地交缠的衣物、床尾堆起的被子、床头柜上拆散的方形包装袋，没有哪件东西处于齐整状态，连心跳和呼吸都是乱的。
时聆之前用在商行箴身上的招儿被对方捡了回来，双腕由商行箴缚到身后，他伏下身子，因在门厅温驯地喊了商行箴“主人”而付出了代价。
昨夜掌印未消，今日又甩上新的，时聆躲又躲不过，叫也叫不停，双肩无力地抵住床褥，大半张脸埋入枕头，泪水染得两眼湿润。
胸前是疼的，屁股是酸的，腰肢是软的，嘴里是腥的，手腕上的领带总算被商行箴仁慈解开，时聆却躺在床上连动弹一下都嫌累，偏头避开商行箴的吻：“难吃，让我漱口。”
“我可没逼着你吞掉。”商行箴点了点时聆的鼻子，凑上去亲了一下，起身去给时聆拿漱口水。
日光偏移，室内渐暗，时聆背对窗户，被商行箴轻抚着后背睡得很沉。
彼此都洗过了澡，商行箴靠坐在床头，这才得空摸来手机看荆漫的回复。
整个聊天界面被荆漫的消息所占据，长的短的，足以构想他妈惊喜的样子：这是把谁领到家里玩了呀？
荆漫推理能力不差：瑞瑞和他那么亲，一看就知道来了很多次。
荆漫：不对，他脚上穿的不是客用拖鞋，难道已经在赋月山庄长住？
荆漫：年纪轻轻，为什么不秒回？这种对消息不上心的态度很容易丢生意的，知道吗？
荆漫：儿子，妈妈连小说都不看了，就专心等你回话。
商行箴边看边乐，猜测荆漫还没把手机拿到桃酥面前让她看羊片，否则发来的可不止这几条消息。
身侧呼吸声很轻，商行箴抽回按在时聆背部的手，敲着字儿回复：是你说对男孩儿来电也可以，所以我斗胆发给你过过目。
大约是真的一心在等他回话，荆漫回复得丁点不怠慢：过目是过目了，可是你得领到我面前来才能过目不忘呀。
夕阳透不进窗纱内，商行箴在昏暗下敛了笑意，他今天又努力了一步，却还要斟酌着删删改改，和审合同似的谨慎：再给点时间，他不够自信。
荆漫快要改名为荆讶：长这么俊俏怎么会不自信？你和你哥从小就自信心爆棚。
商行箴简单概况：他家庭背景不好。
这回对面迟了几分钟才回复：那就给他个好的。
商行箴：他觉得自己不讨人喜欢。
荆漫：我儿子不是人？
商行箴对着屏幕无声笑笑，敲了句保证的话：再过段时间吧，我带他回家吃饭。
小腿被踹了一下，商行箴侧首，时聆眯了个短觉就醒了，正吊着目光瞧向他：“叔叔，我想吃东西。”
商行箴放下手机：“我去楼下看看做好饭没。”
嘴上体贴，行动却迟缓，商行箴倾身从时聆嘴角辗转至舌尖，被面微动，被子下时聆抓住他作恶的手：“不要了，会尿的。”
商行箴收回手，支起身子亮起了床头灯，拨开时聆的刘海，说：“明明很讨人喜欢。”
晚饭时聆是在房间解决的，或许是漫长的下午疲惫过头，饭后没多久他又窝回床上，说什么也不同意今晚再跟商行箴同床。
再亲密的关系也要互相保留边界感，正好商行箴明天有事要早起，便听从安排回了自己那屋睡。
商行箴的生物钟在适合续眠的周日也没有迟到，手机在床头已蓄满电，他不急着点开，晨跑完回来洗了澡，吃过早饭才抓着手机挪到小沙发上。
手机和笔电齐齐亮起屏幕，密集的消息和资讯推送不断弹出，房地产行业爆了个大新闻——风光多年的齐晟企业面临破产危机。
齐晟在本地多家银行的贷款陆续到期，因没能力还贷，银行纷纷告知齐晟，对其进行抽贷停贷，并且将齐晟列入失信名单，从此不再考虑续贷。
残喘至此，齐晟所有关联企业以及地产项目资金链彻底断裂，在建的楼盘失去了充足资金支撑而不得不停工。
温特助发来可信消息，因款项问题无处解决，与齐晟合作的建筑工程公司先后去法院起诉齐晟企业，法院全面查封齐晟关联的银行账户。
一部分匿名账号跳出来自称齐晟企业的员工，爆料公司早在半年前就已难以正常运转；在早上新推的资讯里，齐晟被贴上了“全面爆雷”的标签。
商行箴搭在笔电触控板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激越的情绪在胸腔中不住翻涌。
成簇炙热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投射进来，现在分明是酷夏，齐晟却迎来了再难翻身的凛冬。
他等这天等了太久太久。
提示音响，他派出去的人向他汇报，已和程信那边的人在齐晟公司楼下会合。
商行箴合上电脑，手掌压下去的同时借力起身，脱掉睡袍走进衣帽间。
背后忽然袭来一阵风，商行箴敏捷躲开，扣住一双搞偷袭的爪子反剪到来人腰后，把人往穿衣镜上一压：“又恢复精力了？”
时聆臀部朝后一拱，趁商行箴注意力分散，他逃脱钳制撑着首饰台坐上去：“你要出去吗？”
“嗯，有点事情。”商行箴挑了套衣服出来，系纽扣的手一顿，转头觑向时聆，“要不要带上你？”
铃铛脆响，时聆未置可否，用脚掌碾了下商行箴：“刚才齐文朗给我打电话了。”
这空隙不够用来办事儿，商行箴拍掉时聆的脚，问：“上次不是答应我把他拉进黑名单？”
“他这次换了个号码打给我。”不用在商行箴面前装傻充愣的感觉很舒服，时聆跳下来给他弄衬衫夹，“我听到他的声音就挂断了，什么都没说。”
商行箴问：“平时搜那么多金融资讯，大数据应该给你推送今天的大新闻了吧？”
“嗯，标题说齐晟要破产了，我没点进去看。”时聆拿起西裤递过去，“更喜欢听叔叔给我分析。”
“算了吧，说到听不懂的专业名词你就犯困，还不如带你直击现场。”商行箴拉上裤链，抽了条皮带束好，“赶紧去换衣服。”
这边的衣帽间也挂了几套时聆的衣服，他翻出来穿上，将换下来的睡衣朝商行箴怀里甩去，说：“光盯着我又不帮忙，以后不帮你夹衬衫了。”
商行箴将衣裤往沙发凳上一扔，勾住时聆的腿弯把人托抱起来：“红红白白的真好看。”
时聆说：“我内裤都没脱，你有透视眼？”
商行箴抱着人往楼下走，当练臂力了：“谁让你越来越主动穿小蝴蝶，以后给你多买几条。”
时聆诸多要求：“我想要黑色。”
时聆把早饭带到路上吃，时间紧迫，商行箴没喊周十五接送，从车库开出来一辆平时不怎么用的车子。
“为什么开这个？”时聆问。
车厢内无多余装饰，后视镜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挂，商行箴说：“不确定会碰上什么情况，干起架来砸到车子没那么肉痛。”
用的是玩笑的口吻，时聆也清楚真有那么危险的话商行箴不会舍得把他带出来，他好奇道：“现在到底什么状况？”
商行箴道：“齐文朗不在公司，慕朝和小项把他约去喝咖啡了。”
时聆记得齐晟还欠着程信一大笔钱：“是为了追回资金吗？可是现在齐晟急转直下，齐文朗还拿得出来吗？”
商行箴道：“拿不出来，所以我们准备了资产委托协议。”
时聆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商行箴握着方向盘开得很稳：“齐晟。”
十点十五，轿车稳当地停在齐晟楼下。
今天是休息日，除了自愿请缨加班的员工，公司内部绝不会有太多人，门卫本可以偷闲躲在门卫室里嗦个粉，不料一早便迎来一大帮不速之客。
降下车窗往外看，两个门卫被几个人压制着，大楼一层门户洞开，不断有加班的员工面露惊惶压着视线匆匆离开。
商行箴解开安全带，时聆敏锐地回头：“叔叔。”
商行箴触上门把的左手微顿，随后收了回来：“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时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人叫住，那一声纯粹是脱口而出，他握紧安全带，重新转过头看向齐晟大门的方向。
两个被反压在地面的门卫已经挣扎得面红耳赤，那几个压制者依旧不动声色，这大概只是当下状况的冰山一角，大楼内部只会更加惨烈。
后脑一暖，商行箴的手掌罩上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怕了？”
时聆扭回脸，倾身帮商行箴扯安全带：“不是。”
商行箴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等下还要去见齐文朗，你害怕的话就留在车里等我。”
安全带锁扣吻合，时聆坐正身子：“我不想一直躲在你身后。”
几分钟后，有人疾步过来，一条花臂探进车窗里，越过时聆给商行箴递来一只盒子：“商先生，公章到手了。”
“辛苦了，刚给你甩了地址，带人过去集合吧。”商行箴升上车窗，从脚下的公文包摸出一份资产委托协议压在扶手箱上，将公章重重印向右下角，毫不拖泥带水。
“坐稳。”话刚出口，商行箴猛踩油门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时聆的背部狠狠撞上座椅，不疼，心脏却因此猛然一颤。
他侧首望向主驾的人，商行箴眼神阴暗狠辣，似晴空下一道破天的闪电，如酝酿火药的黢黑枪眼，他从未见过商行箴露出这样一副可怖的模样。
时聆终于明白，当初商行箴如何控制他，被欺瞒时如何惩治他，在床上如何撞击他，比起现在的周身戾气，那都叫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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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往哪边瞧
商谈地点是程慕朝定的，他们几人平时最谙熟的位置，灰鹤俱乐部顶楼的空中咖啡厅。
没特地找停车位，商行箴随意往道边一摆，刚下车，程信小贷和他这边的人也陆续到了，几台黑色的SUV堵塞了俱乐部前后门。
刚才给商行箴递公章的男人扛着支棒球棒戳在喷泉池旁，看见商行箴过来，他把刚叼上的烟从嘴边摘掉。
相比浩浩荡荡围在俱乐部楼下如尊尊凶神的人，商行箴看起来要斯文不少，牵着时聆的手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提醒大家切勿冲动，今天权当震慑场子，总有施展拳脚的时候。”
花臂男点头：“明白。”
灰鹤俱乐部是会员制，商行箴递上卡片，直截进入电梯摁亮楼层按钮。
梯门闭合，时聆问：“那个人是你的下属吗？”
“可以这样认为。”商行箴说，“拎着家伙守后门那帮是慕朝公司的，都是一条道，打过照面就算哥们了。”
时聆发表见解：“都不像正经人。”
“开小额贷款的，日常工作跟讨债脱不开关系，太正经反而会被人骑脸。”商行箴从轿厢的反光里发现时聆在瞧他，他偏过头，“看我干嘛呢。”
时聆说：“你是他们的头儿。”
“所以我也不正经是吧？”商行箴笑了笑，“我没说不允许你骑我脸啊，你肯的话。”
就这点空隙还顾得上讲个荤话，时聆挣开商行箴的手，转移了话题：“商宇之前载我兜风的时候经过这里，说你经常来。”
“工作累了会过来娱乐一下，跟慕朝他们小聚也习惯约在这里，够清净。”商行箴想起前不久的事，勾着嘴角闷笑，“上次来雪茄馆谈正事的时候，那侍应当着秦玄面儿勾搭慕朝，没点眼力见。”
说话间楼层到了，商行箴重又牵起时聆的手踏出轿厢，左拐直奔空中咖啡厅，时聆匆忙回头看另一边，雪茄馆也在这层楼。
来不及细问别的，时聆就被商行箴领到相应的包间，敲开门，里头咖啡的醇香与名烟的青雾相混合，挤满了整个包间。
一张木质圆桌，两条半环形沙发，程慕朝夹着烟跷起二郎腿，项易水在翻动桌上的资料，齐文朗满脸焦虑，看见推门进来的人，他噌然起立，险些弄洒了手边的咖啡。
时聆淡然地接住了他投来的眼神，震愕或愤懑，他全都不怵，与商行箴并肩在程慕朝那侧的沙发落座。
“来了行箴，”程慕朝咬着烟嘴猛吸一口，一说话就喷出团团烟雾，“咱们齐董听不进劝，你说如何是好？”
齐文朗的面前搁着份同样的资产委托协议，当初打印的时候就是一式两份，只不过现在一份盖了章，另一份还没被动过。
桌角的烟盒开着，商行箴的手伸过去，半途又收了回来，十指在膝上交握：“都到这地步了，齐董还倔什么？把协议签了，你的债务就算还清了，一了百了还愁晚上睡不好么？”
说得好听，齐文朗冷哼一声，指头在协议上狠狠戳了戳：“我欠你们所有人的加起来不多不少五千五百万，协议里包含的开发项目可不止这个数，打家劫舍也没这么猖狂吧？”
“都是正经生意人，别把我们说得跟小偷似的啊，你拖欠那么久，我们连罚息都没算你的，又怎么说？”程慕朝将两条腿朝桌面一搭，“那些楼盘交由我们处置，我们费点功夫替你卖出去，多余的钱再给你汇过去，你不就有资金东山再起了嘛。”
一方不咸不淡，一方急如星火，齐文朗粗喘两口气，猛地抄起桌上的协议用劲一撕！
“刺啦”，齐文朗将损坏的协议扬向空中，纸片纷纷扬扬飘落，他在一场盛夏的大雪中和时聆对望：“贱卖出去还能给我剩钱？怕不是把我当猴耍吧？”
这个对视让时聆恍惚回到幼时，当年冷冬的一场初雪，齐文朗把没睡醒的他拽到屋外，家门上了锁，他在雪落的花园中咧嘴大哭，透过落地窗见着客厅里的齐文朗在冲他笑。
风水轮流转，时聆禁不住笑了一声，将商行箴在车上交给他保管的已盖章协议从包里拿出来，展开了翻到尾页推到齐文朗面前：“这份签不签？”
白纸红章分外显著，齐文朗眼睛能滴出血：“伪造公章违法，为了对付我以身试险，不值得吧？”
“是不是伪造，你签好字后回去看看保险箱砸没砸开不就知道了？”程慕朝搓了搓下巴，“小齐啊，你现在声名狼藉，先管好自己再替人家分忧吧。”
“说白了，你签没签压根不碍事，就是让流程走得更人性化而已。”商行箴袒露阴谋，“齐董，别忘了当初的四方协议，这份债务可是绑上了你所有亲属，他们是被你连累的。”
齐文朗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眼前四张神色各异的面孔，商行箴傲慢，时聆冷淡，程慕朝讽刺，项易水不耐，他一一扫过，最后绕回时聆脸上：“你们煞费苦心联手搞垮齐晟，究竟出于什么原因？”
全程没说过话的项易水捡起钢笔朝协议上一摔：“他妈的废话那么多，要签就签不签赶紧滚，别浪费大家时间。”
伴着项易水尾音落下，包间里突然铃声大作，齐文朗接起电话，登时斜眼睨向窗外楼下。
电话是候在外面的司机打来的，挂断后，齐文朗神情板滞地抓起钢笔，笔尖将要触上纸张，他倏地松开了手。
钢笔在纸张滚了几遭，齐文朗站起来，故作镇定道：“我先去一趟卫生间。”
门开门闭无一人阻止，项易水沉默地收起资产委托协议，程慕朝捻灭烟头：“没意思。”
这次商谈已算得上调兵遣将，现在协议没签成，还把人放走了，时聆左右看不懂眼下情形是好是坏，转头小声问：“叔叔，那现在怎么办？”
程慕朝就坐在时聆左侧，他倾身又拿了根烟，抢先一步解惑：“急什么，姓齐的肯定还会主动找上门的，他没有退路。”
商行箴道：“慕朝，你少抽两口。”
“嘿，行行行，就你疼人。”程慕朝就叼在唇边过瘾，“而且齐文朗那帮亲属都绑着呢，随便挑一个下手都够他好受的，齐文朗要是稍微缺点良心，最后保不准都得被众叛亲离。”
不多时，商行箴收到下属的来信，说齐文朗的车子从地下车库跑走了。
商行箴揣好手机，喊人进来把账结了，临走拍了把程慕朝后背：“我那帮人先拨给你用了。”
从咖啡厅出来，商行箴勾了勾时聆别在包上的狮头胸针：“给你机会出了口气，感觉怎么样？”
时聆忘不了亲手把协议推给齐文朗时对方眼中不敢发作的怨愤，那副嘴脸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大概会取代齐文朗曾经带给他的阴影：“爽死了。”
商行箴问：“狮子这次没有玩忽职守了吧？”
时聆知道商行箴想听什么：“它不能邀功，明明是叔叔从不缺岗。”
商行箴攥着包带一抻，将时聆揽至身前。
那份协议由时聆掏出来本是不合规矩，不过趁程慕朝在场，商行箴算是借此为时聆彻底亮明阵营。
电梯还没上来，商行箴逮着时聆东张西望的分神模样，兜住他的后颈让人只能看向自己：“往哪边瞧呢？”
时聆被控制住脑袋的转动，但眼珠子还能乱瞅，他瞥向另一侧的雪茄馆门口时进时出的侍应生，个个被马甲工作服描摹出一段细腰，他道：“去雪茄馆的时候应该没有侍应勾搭你吧。”
梯门开了，商行箴把时聆扯进去：“如果在我烟灰缸底下压联系方式的不算，帮我剪烟时用脸蛋蹭我膝盖的不算，蹲下来替我擦鞋子上烟灰的不算，那就应该没有。”
每道一句，时聆的脸色就沉一分，商行箴迅速握紧时聆想要往回抽的手：“全是认识你以前发生的，醋什么？”
时聆不否认自己的不虞，但也不允许再有相似的状况发生，他发现和商行箴在一起久了，他的占有欲比对方只多不少，也或许从撞见商行箴为顾副总撑伞的那刻起，这份占有欲就存在了，只是从自欺欺人演变为心口如一而已。
“下次带上我。”时聆说。
商行箴失笑：“不是讨厌烟味儿？”
时聆说：“更讨厌你被别人触碰。”
俱乐部楼下的人已经散了，商行箴拉开副驾门先让时聆进去，撑着椅背俯身：“带上你的话，以后换你来为我剪烟，换你来用脸蛋蹭我膝盖。”
“你想得美。”时聆会讨人开心，也需要被人哄开心，“以后换我坐你大腿，换你为我剪烟，要是还有不长眼的侍应过来搭讪，我就把烟灰掸你裤裆上。”
商行箴问：“起火了你负责？”
论脸皮薄厚，时聆还是输了，他把商行箴往外一推，迅速拉上了门。
商行箴绕过车头拉开主驾车门坐进来，说：“明天陪我回公司，下班后带你去雪茄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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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一月底或二月初能完结啦
感谢：nomino的1个鱼粮，企鹅煎蛋的1个鱼粮，爷是巴巴托斯的狗的1个猫薄荷和2个鱼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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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宝贝儿
周日登上各大头条的爆闻，直到隔天清晨仍热度不减，绘商大厦一楼聚满等电梯的员工，闹哄哄全在围绕“齐晟破产”展开讨论。
不知谁眼尖瞥见牵着口中“正经关系”的时聆走来的商行箴，只一个暗暗提醒的眼神，电梯间的吵嚷霎时平静，离得近的纷纷冲商行箴问早。
专梯不用等候，商行箴偏偏不进，站定后跟这帮员工侃两句：“新闻稿写的‘面临破产’，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直接破产’了？”
语气难辨，谁都猜不出老板持何态度，企划总监问：“商先生，您有什么看法？”
商行箴悠然道：“卷土重来是勇者，一蹶不振是懦夫，看企业造化吧。”
电梯开了，人群让开道想让商行箴先进，商行箴步子一拐，把时聆牵进了专梯里。
梯门合上，时聆吐槽道：“尽说废话。”
商行箴说：“废话不爱听，荤话不肯听，情话听多了你嫌腻得慌，耳朵随主，难伺候。”
时聆过滤成夸奖来听：“毕竟受尽音乐熏陶，没那么好满足。”
商行箴探手掐时聆腰间：“确定么，也不知道谁总是推着我嚷嚷不要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各不相让，到办公室把门一关，又搂抱着亲热上半晌才喘着气分开。
周一上午是商行箴一星期中最忙的时段，时聆不打扰他，抱着平板和手机进休息室，边看影片边在小群跟其余三人闲扯。
夏揽和陈敢心考上了同一个学校，但不在这边念书了，预计下周五起程飞南方，提议走之前再聚一次。
张觉：你们俩就这样双宿双飞了，剩我和时聆儿在原地孤独守望，好狠的心。
陈敢心：别逮着我一个人指责，明明是好狠的揽心。
夏揽不肯吃亏：聆儿不孤独啊，音乐学院离赋月山庄那么近，叔叔一得空肯定开着豪车跑去把人兜回家。
时聆为自己辩驳：我们学校管得严，不许夜不归宿的。
夏揽：我说你夜不归宿了吗？啧啧，有人思想不纯。
时聆：好想把你踢出群。
张觉：都别吵，到头来受伤的还是我。
时聆：谁让你把加好友的女生处成兄弟。
陈敢心：张觉纯纯大直男，东风无力百花残。
在一片无声胜有声的大笑里，张觉的挣扎比东风更无力：以前还可劲造谣我是gay！
相约这周六峤中门口集合，几人先后下线，时聆放下手机继续看影片，看困了就出溜进被窝，从床头柜摸出录音笔，随机点开一个音频放在枕边听着入了梦。
商行箴进来把他喊醒的时候已过中午，时聆勾着商行箴的脖子撑起上半身，问：“你忙完了？”
“嗯，抽空歇一会。”商行箴捧着时聆的屁股往上一托，把人抱离大床朝外走，“给你打包了餐厅的花雕酒焖鸡，趁热吃。”
绘商的餐厅厨子精通八大菜系，时聆喜欢吃，夹着商行箴的腰身，问：“怎么不喊我一起去？”
商行箴坐进椅子里，说：“得了吧，我的员工受累一上午了，让他们好好吃顿饭。”
桌角的饭盒掀了盖子，时聆闻到香味儿了，挣开商行箴抱上来的手要下地，才想起自己的鞋子还在休息室里：“叔叔，当老板的得比员工多受累一点才叫称职，帮我把鞋子拎出来吧？”
商行箴不惯着他，手臂收拢把人箍进自己怀中：“净使唤人，明知我受累就不能先哄哄？抱一下再去。”
时聆不出声了，他看得出商行箴是真的累，眼球蔓延的微小血丝每一根都在道尽疲倦，偶尔他深夜被纸张掀动的轻响扰了清梦，睁眼就会看到商行箴在月色下的小沙发里翻看文件。
早上在电梯间为他评判为“废话”的那一句，其实他清楚商行箴不单是在嘲讽当下四面楚歌的齐晟，更是在鞭策重启绘商的自己。
如果要他说实话，实际上他爱听商行箴的废话，肯听商行箴的荤话，商行箴说的情话他从来不会腻，无论对他温柔或强势，对公事严肃且专注，哪一面的商行箴他都爱看。
就像平常高高在上的人，现在把脑袋埋在他肩上汲取氧气，他窃喜于自己拥有商行箴的这种反差感。
时聆摸了摸商行箴的头发：“叔叔，这周六我跟张觉他们约好了出去玩儿。”
从四维空间以后商行箴就对张觉完全改观，他抬起脸，说：“去吧，临出门给老周去个电话，让他过来接你，要么喊我送你也行。”
这是每次时聆有约时商行箴必说的话，时聆摇头：“就约在峤中正门，我坐车过去就行。”
“忘记之前齐文朗蹲守赋月山庄的事了？他最近穷途末路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别撞枪口上。”商行箴拍拍时聆后腰，“听话。”
时聆在他腿上晃了晃：“真正的枪口成天撞我。”
商行箴根本没往那方面想，碍不住被时聆这样蹭，他抓着时聆的裤腰拽下一大截，响亮地甩上一巴掌：“还不让我说，我看荤话说得最起劲的是你。”
推推搡搡间，长裤卷着内裤掉在地板，时聆不断往前躲，推着商行箴的手迭声提醒：“叔叔，你电话响。”
响的是内线电话，商行箴把时聆从腿上抱起来压上桌子，按着他的两只膝盖分开：“哪个闲得慌的人这个点儿上门求见，午休呢，让秘书招待他去。”
平日休息时间不接电话，对面便识趣挂断，这次却孜孜不倦响了许久，时聆被身下满桌的文件硌得难受，咬着商行箴的手指难受，耳畔铃声嗡鸣难受，忍无可忍抓起听筒举到商行箴耳边，用嘴型催促道：“快接。”
商行箴才刚把时聆的膝盖捂热，烦躁地抓过冰凉的听筒：“什么事？”
秘书废话不多说：“商先生，抱歉打扰您休息了，荆女士在门外等您。”
商行箴抽回手指，瞬间灭了火：“我妈？”
距离太近，时聆把电话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他两眼瞪圆，噌然坐起跳下桌子，慌乱间弄皱了演算纸、碰掉了钢笔，更顾不上捡起桌下的裤子，他毫无形象地逃回了休息室。
商行箴又想笑又自顾不暇，搁下听筒，鞋头勾着地面的裤子踢进桌底下，绕过桌子边向门外走边理好了衣领。
拉开门，荆漫正用做了美甲的手指戳着手机里的麻将，瞧见他就把手机收回包里：“这会儿才来开门，睡着啦？”
“没有，忙着。”商行箴把荆漫迎进办公室里，“怎么过来了？”
“清姿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我来关心一下我宝贝儿子呀，顺便来送个汤。”荆漫将保温桶和手提包一并搁到茶几上，却没在沙发落座，闲逛般踱到办公桌前，“忙得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呢？”
商行箴就去洗了个手，闻声甩着满手水珠子大步出来，将饭菜给盖上：“放冷了，待会儿加热再吃。”
“难怪总抽不出空回家吃饭，小颜都把饭端你面前了还等人喂你嘴里呢。”荆漫闲操心，敛起桌上的演算纸扫了两眼，“怎么还把纸弄皱了，最近的工作很伤脑筋？”
商行箴哪能说实话，视线掠过休息室紧闭的房门，说：“是挺费神，不然怎么会把纸揉皱。”
“越焦躁越没头绪，累了就歇会儿嘛。”荆漫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呼一声退了一步，正要弯腰去捡，“钢笔也乱扔，你小时候的画笔就是这么失踪的。”
“我来。”商行箴眼疾手快拦住荆漫的动作，先一步俯身捡起钢笔，余光在桌底那团裤子停顿分秒，直身将钢笔放回桌上，“你也是，到一定岁数就担心点，别闪到腰。”
“能不能别小瞧我，昨天我还教桃酥跳舞呢。”荆漫抓过笔帽契钢笔上，刚抬眼，视线定在电脑旁的相框上不动了。
商行箴寸步不离守在他妈身边，抬手揉了揉山根，此刻就等着一顿审问。
果不其然，荆漫捧起相框细看，随后回头道出结论：“我觉得这男孩儿有点眼熟。”
商行箴了解她：“能不眼熟么，那张和小羊亲嘴的照片你是不是扯上全家人研究了一整晚？”
荆漫终于选择摊牌：“你嫂子都跟我说了，周六在购物中心碰见你跟这孩子逛街了！桃酥还说看到你给他揉小腿是吧，你爸当年刚把我追到手就这么个热乎劲！还有清姿——”
里屋还有个当事人光着屁股支棱着耳朵偷听呢，商行箴揽着荆漫的肩膀把人带离桌旁：“妈，全天下都有你的眼线，对吧？”
“我不开心，怎么全天下都知道了，就我没见过？”荆漫嘴上不甘，眼里却只剩恳切，“行箴，你到底是担心他不讨我们喜欢，还是我们不讨他喜欢？”
“都不是，怎么说……”商行箴难得也有闪烁其词的时候，他按着荆漫的双肩想哄她先坐下，“你等我喝口汤，组织一下语言好吗？”
荆漫轻叹一声，拂开他的手，体谅道：“不急，你先填饱肚子，我上里屋瞧瞧你的休息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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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今天也很烦心的小王的1个鱼粮，企鹅煎蛋的1个鱼粮，兔憨憨_的1个鱼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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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教教我啊
这句体谅话却如晴天霹雳，商行箴忙转身制止，拥着荆漫的肩膀好声劝慰：“里面乱，被子也没叠，你就给我留点颜面吧。”
荆漫半信半疑地瞥向他：“我记得你退伍回来后就可自律了。”
商行箴道：“这不是忙么，没空。”
荆漫侧耳倾听：“里面好像有铃铛响。”
商行箴能阻碍一步是一步：“清姿前些天在公司楼下捡回来的猫，钻我这边来了。”
荆漫不信：“她最害怕猫猫狗狗了。”
“她的怜悯战胜了恐惧。”商行箴哄道，“难得来一趟，不去她那边坐一坐吗？走，我陪你过去转转，让她给你泡养颜花茶。”
还是午休时间，荆漫不打扰人，她在走廊上站定，按住商行箴的小臂，说：“行了，你赶紧回去吃饭，记得把汤喝了。”
商行箴执意陪荆漫下楼：“妈，下次你过来提前说一声好让我准备一下，我这里要么咖啡要么白水，你又不爱喝。”
从二十六层温情到一楼大堂门口，接送荆漫的轿车就停在花坛边，她不急着上车，旋身给商行箴抻好微松的领带：“行箴，你是沉稳，但小宇可没你会掩饰，那天你说起齐家的小儿子，小宇的腿抖得跟个筛糠子似的。”
抻好的领带不算紧，商行箴的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垂眸看着荆漫良久说不出一句话。
荆漫早料想到他的反应，双手从他领间离开，眼中是一贯的温和：“你愿意把合影摆上显眼的位置，证明是喜欢得不得了。行箴，你问问自己，真能忍住不把他带回家吗？舍得他受委屈吗？”
这个“家”，不仅仅指代一处居所，如果是这样，哪里都可以。
见识过时聆从齐家蹒跚走出时的濒临崩溃，所以商行箴热衷于看时聆回家跌入沙发那瞬满面的惬意与慵懒，他为时聆建造的是一处存有认可感的归处。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认可。
商行箴把荆漫送上车，扶着车门道：“等我把保温桶洗干净了今晚给你还过去。”
荆漫问：“用不用添碗筷呀？”
商行箴思量片刻，下了决定：“添两副吧。”
轿车甩着尾气远去，商行箴揣兜杵在原地，直到游荡的日光灼了眼，他才折身回到大楼里。
办公室没任何动静，商行箴把放冷的午饭拿去茶水间加热，放轻动作拧开休息室门把。
放眼望去床被凌乱，床上却不见人影，商行箴先朝里间的浴室望去，听觉捕捉到衣柜里的铃铛脆响，他无奈又好笑，过去叩响柜门，随后一把拉开：“时聆。”
柜子里就挂了七八套衣服，并不显得拥挤，时聆有足够空间缩在最角落，暗淡光线拂不进他眼中，屈膝紧并的双腿倒是暴露了局促不安的情绪。
“怕成这样。”商行箴蹲身拨开层层叠叠遮挡视线的衣服，“过来，我看看身子有没有抖。”
时聆一颗心还高悬在嗓子眼儿，抓着只外套袖子壮胆，低声问：“你妈妈呢？”
饱含怯意的发问犹如钢笔尖在商行箴的心脏戳了一下，不算痛，但那种带刺的难受萦绕心头久久不消。
上次在购物中心看着时聆躲远也是相同的感觉，商行箴想，时聆得到的认可大概还不够多。
他仍旧向时聆伸着手臂，说：“刚走，外面没人。”
一阵叮铃作响，时聆从角落处爬出来抓上他的手臂，商行箴顺势兜着时聆的后腰把人抱起，安置床上后到外间捡回乱糟糟的裤子。
“我以后不陪你来公司了。”时聆把内裤从外裤里拽出来，抻好裤腰伸进去一条腿，但不知是被一双目光紧盯的不自在还是差点被撞破而心有余悸，他两次抬起腿都没顺利踩中裤口里。
商行箴干脆蹲下，握住时聆的脚腕帮他穿进去，才发觉掌中的皮肤冰凉得厉害。
长裤也不让时聆穿了，商行箴将时聆的脚掌捂进双手，抬头看坐在床畔的人：“那以后我家人要是过来赋月山庄，你也像今天一样躲起来吗？”
时聆问：“我有别的选择吗？”
商行箴捂热了时聆的左脚，松开后捧起他的右脚：“今晚不去雪茄馆了。”
正好时聆也失去了那份心情，他想别过脸终止这个扫兴的话题，却也禁不住低头看看商行箴是否在为他无止休的回避而生气，商行箴却温声询问：“今晚正式带你见见家人，怎么样？”
上周六时聆才答应过商行箴不会再逃避，可真到这一刻，他还是难以跨过自己的矛盾心理，他垂下眼睫，没有答话。
沉默代表有商量的余地，但还是要哄哄，商行箴更进一步，双臂环过时聆的腰：“你知道么，之前商宇跟我说，载着你，他可以规避所有意外。”
时聆怔然，视线微微抬高一些，定在商行箴的下巴上，分神地想，今天早上是他给商行箴刮胡茬的。
商行箴说：“时聆，在我这里，就算没有‘载着你’的前提条件，我也可以为你规避所有意外，你害怕的担心的全都不会出现。”
时聆伸手托起商行箴的下巴，在没刮净的一根胡茬上蹭了蹭，问：“你在学商宇说情话吗？”
“这不是情话，是承诺。”商行箴纠正，“何况商宇对着你说什么情话，他不想活了？”
时聆抿嘴压下笑意，悬起的心稍稍落下：“那今晚商宇也会去吗？”
可算把时聆捂热了，商行箴捡起鞋袜给时聆套上：“不去，你是跟我谈，又不是跟他。”
时聆说：“那你今晚骑摩托载我。”
骑摩托还得回趟赋月山庄换车，晚高峰不好走，商行箴只能向时聆保证开学报到当天再换摩托载他。
临到下班时间，时聆站在休息室的穿衣镜前扭来扭去，商行箴收拾好公文包进来喊他：“仪容没问题，走吧。”
“我看看我裤子有没有蹭脏。”时聆担心道，“今天裤子就扔桌底下，没被发现吧？”
“发现不了。”商行箴拎上洗净的保温桶，“在他们面前你怎么轻松怎么来，你一拘谨，他们也只能跟着拘谨，放开点。”
时聆帮商行箴关电关门：“如果我不是出生在齐家，我不会那么害怕。”
商行箴将东西全挪一只手里，腾出另一只手牵时聆：“齐家都快灭了，提它做什么。”
等上了车，时聆挨着车门不说话了。
临时做的决定，完全抽不出时间去挑选见面礼，商行箴说他家人不搞这一套虚的，加上时聆还未实现经济独立，商行箴认为他们家不至于那样不懂通情达理。
窗外飞掠面面街景，落在时聆眼中全变成虚影。
商行箴有意放慢车速，留给时聆调整心态的时间，他屡次朝副驾投去眼神：“紧张？”
时聆神色沉闷：“在想事情。”
商行箴道：“想开场白？放心吧，你插不上话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光是桃酥都能闹得你耳朵疼。”
时聆说：“我在想怎么称呼你的家人。”
最先考虑的肯定是商行箴的父母，商行箴摸了摸方向盘，也陷入了沉思。
时聆干扰他开车：“教教我啊，叔叔。”
商行箴道：“跟着商宇喊伯父伯母吧。”
车流渐疏，天色涮成了深蓝，只余远方的一缕橙红，商行箴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仪表台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商行箴猜是加班的秘书发过来的报告，没顾上看。
时聆揣在兜里的手机也贴着大腿振动了下，他猜是四人小群谁拍了好吃的分享上去，然而他现在没心情点开。
从单元电梯上去，时聆想把手从商行箴手中抽出来，但对方握得太紧，像是怕他反悔。
梯门开启发出的声响仿佛在给心脏施压，下一秒时聆看到外面倚在电梯间墙上的商宇，他睁大眼，心脏刹那回弹：“商宇！”
“哎我去，可算把你俩盼来了，”商宇收起手机，“在车里啵嘴儿呢，给你俩发消息谁都不鸟我。”
时聆忙掏出手机，小群没未读红点，三个置顶里商宇挂在最上面，给他发来个“贝贝莫怕哥哥罩你”。
商行箴问：“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别诬陷我，是伯母喊我过来的。”商宇挎上时聆的脖子，一只手按了按时聆的胸膛，“心跳平稳，是不是见了我没那么紧张？哥，我就说你不行，哄人都不会，还得是我。”
商行箴空不出手教训商宇不守规矩的爪子：“别给自己戴高帽，他要是见了你还心跳加速你是不是还得造谣他移情别恋？”
时聆被商行箴牵着，被商宇搂着，呈奇怪的姿态停在一扇大敞的门前。
长发挽髻的女人候在门内等待迎接，淡妆的脸上看不出风霜，时聆张了张嘴，商宇比谁都快开了口：“伯母快看，这我亲弟弟时聆！时光时，聆听聆，未来钢琴大师认证的好名字！”
商行箴防得了桃酥防不住一个商宇，他揉揉时聆的脑袋，刚要说话，时聆默认成催促他喊人的暗示，忙冲荆漫道了声“伯母好”。
“好乖，都快进来。”荆漫招呼人进屋，“没让我等多久呀，动作好快。”
商行箴一进门就解领带：“下了班直接过来，能用多久。”
时聆心神一颤，斜眼朝商行箴剜了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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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宇：哥，你还不如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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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拉屎了吗
门厅内暗流涌动，只有商宇不明所以，拐过隔墙跑进了正厅：“哟，咱小桃子趴这偷听呢。”
商行箴将领带往衣帽架上一搭，不经意透露的事实，再掩饰只会显得刻意，他索性不再提，拿了双新的拖鞋打算拆开了给时聆换上：“别抓着包了，摘下来。”
往常回了赋月山庄时聆就爱让商行箴伺候，眼下像在接受考验，他扒着商行箴的手臂抽走拖鞋：“我自己来。”
还没拆开包装，荆漫过来从他手中夺下了：“乖乖，咱们不穿这个，伯母给你买了新的。”
时聆这辈子没被人这样喊过，“破玩意死小孩狗东西”倒是听得耳朵起茧，他愣怔着坐下，看着荆漫重新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他面前，道谢的嗓音都带了丝颤意：“谢谢伯母。”
“换好了进去洗手准备吃饭，吃好了陪伯母打游戏。”荆漫眨眨眼，“输了要负责帮桃酥溜小狗的。”
“她平时输了不也赖账让爸溜。”商行箴把时聆按到沙发凳坐下，蹲身就要给他脱鞋子，时聆先一步自己换好了。
一阵轻巧的铃铛脆响，荆漫惊讶停步，冲商行箴丢去意味深长的一眼：“我看呀，没商总允许，小猫怎么敢乱闯老板办公室。”
等荆漫笑着拐进隔墙，时聆推了把商行箴的肩膀：“我的形象全被你毁了。”
“这能算什么。”商行箴把时聆摘掉的包跟自己的领带挂一起，“当年她追我爸的时候天天下了班花枝招展跑我爸厂里给他打下手，就为了故意将耳环手表什么的落我爸桌上，好让我爸第二天主动联系她。”
时聆听入了迷：“伯母白天那会儿不是说你爸爸追的她吗？”
“老夫老妻各执己见，谁都不让着谁，听个乐呵算了。”商行箴拽时聆起来，压着声音问，“光着屁股趴休息室门上偷听过不过瘾？”
谁知绕到隔墙另一侧的正厅，恰好让他们撞破桃酥将贴在墙上的耳朵撤回来，小姑娘龇着牙尬笑，虎牙还缺了一颗：“小叔好，哥哥好。”
时聆来时路上的拘束在门厅被缓冲掉大半，他碰了碰桃酥发带上的维尼熊：“不会是吃了哥哥送的糖后才掉的牙齿吧？”
“软糖磕不着牙，是吃了爷爷买的糖葫芦才掉的。”桃酥昂起脸，冲两人背后喊，“爷爷，今天小狐狸拉屎了吗？”
商问鸿刚遛完狗回来，将狗绳一松，避开了粗俗的话题：“糖葫芦是买给奶奶的，谁让你贪吃。”
话说完，目光却落在了时聆身上，眼中有几分探寻。
这会儿没商宇在边上抢风头，商行箴得以正经介绍：“爸，这是时聆，当着小孩子的面儿，有些话不能说太白，你懂什么关系就行。”
商问鸿点点头，扬了扬嘴角，说：“清姿说是正经关系，那就按正经关系处理。”
商行箴道：“你要不想笑就别强行笑了，狗都能被你吓跑。”
商问鸿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一派严肃，桃酥一两岁大的时候就不爱让他抱，今天下午他被荆漫提醒了无数遍收起这副面孔，于是他借遛狗找同小区的老友请教了许久微笑的诀窍，没想到回来还是被儿子判了不及格。
他拍了拍时聆的胳膊，算作认同：“人没吓跑就行。”
祝有期今晚留在公司加班，没回家吃饭，长桌围了六人，商问鸿坐上位，其他人两两相对，时聆一抬眼就能瞧见桃酥漏风的嘴。
商宇在他左手边对着面前的空座哀嚎：“就没人肯拿我帅气的脸下饭嘛？”
桃酥撂下勺子，弯身抱起绕着脚边转悠的小狗放空座上：“现在有啦！”
这顿饭吃得异常轻松，饭后时聆陪荆漫打了会儿游戏，又被商问鸿领着参观了专门放置乐高的房间，从小区离开时蜷在副驾上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商行箴放稳车速，覆上时聆搭在扶手箱的左手，问：“是不是没想象中的可怕？”
时聆说：“我都不敢当着他们面儿喊你叔叔。”
商行箴问：“憋得难受？”
“比不过你难受。”时聆在车厢内伸了个懒腰，抬起的手揪了揪后视镜下的挂饰，视线却上挑，在镜中捕获商行箴的眼睛，“叔叔，从白天憋到现在，难受吗？”
扬起的尾音与钻进窗缝的晚风夹杂，吹得人心痒，商行箴也掠过镜中的一双眼，寻不见满街灯色，只窥见自己满腹烧燎的欲火。
鞋底碾住油门，建筑群影在锃亮的车顶飞速滑过，车子向前路疾驰而去。
直立于庭院边缘的一排雪松被车头灯光披了新衣，只片刻又褪下，离车库还有几米远，商行箴直接在车道上熄了火。
道边的照明灯不算亮，时聆趴在中控台上贴着挡风玻璃观察别墅内部时，暗光恰好把一片树影纹在他光洁的背部，但不足以照亮他肩胛的那道疤。
商行箴把手机扔回仪表台：“快十二点了，人和羊都睡了。”
副驾座底的鞋子东倒西歪，座位上的衣物凌乱不堪，时聆翻过去蹲到主驾前，勾着商行箴的皮带扣：“叔叔，你什么时候才能穿一次运动裤？”
“得空去攀岩的时候吧，下次带你。”商行箴看不见时聆的伤疤，便用指腹细细摩挲，“上车那会不是还困着么？”
时聆摸完皮带扣就摸西裤纽扣：“不是困，是累，现在缓过来了。”
商行箴问：“是因为应付我的家人？”
“和他们待在一起不是应付，挺快活的。”时聆摸索到藏在纽扣下的链头，“是我给自己施加压力了，结果和他们相处的过程比想象中的轻松，就好像……我不是去做客，是回家。”
每当说起这种话题，商行箴就想把时聆拥进怀里，但这次他伸出手，掌心只能落在时聆的一丛头发上。
夏季的庭院比冬季更闹一些。
蝉鸣聒噪不止，生态池偶有水声撩动，风抚过叶片时温柔得像要记住每根叶脉的纹路，等待它天亮之前沁出一滴润泽的晨露。
“车上有吗？”时聆仰起脸问。
商行箴从卡夹深处摸出一片。
时聆撑着座椅从商行箴的腿间站起来，投进他的臂弯里。
“今晚怎么这么想要？”
“我不知道，就是很满足，想和你融在一起。”时聆像午后那样托起商行箴的下巴，不过白日下他能细看别的地方，夜里只能专注于对方的眼睛，“叔叔。”
“我妈喊你乖乖。”商行箴双手捧着时聆，“喜欢？”
“你们一家子都会哄人。”时聆偶尔眯起眼睛，随即又睁开，目光爬到哪里，指尖就描到哪里，“叔叔，你的眼睛像伯父，鼻子像伯母。”
商行箴问：“别的呢。”
时聆不肯说嘴巴像谁，因为这张嘴吻他，挑弄他，也说爱他。
接吻时无法言语，等商行箴的双唇流连至颈侧，时聆说：“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你打量得太露骨了，瞧出我跟齐文朗哪里像了么。”
商行箴又甩他巴掌：“不像，别提他。”
其实时聆想说的是齐康年，不过这名字更让人扫兴，他将令人不快的字眼全部咬碎在齿间，哼出让商行箴喜欢听的声音。
有过今天中午惊心动魄的经历，往后时聆再次龟缩在赋月山庄不愿陪商行箴回公司，商行箴也不强迫他，临近八月底的这段日子格外忙，还特地抽了几天飞去别的城市谈生意，但每天雷打不动给时聆拨两个电话。
一个电话在白天，监督时聆外出有否让周十五车接车送；一个电话在深夜，逼时聆穿上新买的黑色半透。
时聆在他怀里敢放声哼哼，在屏幕面前反而抿着嘴笑得很害羞。
转眼周六，四人小群一大早就开始活跃，没一个人肯打字，都在聊语音。
张觉：“你们要出门了吗？我刚帮我姥晒好被子，随时能出发。”
陈敢心打了个呵欠：“快啦，在穿鞋子。”
夏揽上线了：“这意思是还在描眼线，等下还得卷个发尾，张觉你买好奶茶就差不多了。”
时聆刚换好衣服，素简的白T恤牛仔裤，脚上踩着双板鞋：“我好了，张觉你在校门等等吧，我跟你一起买去。”
院门外已经有车等着，时聆钻进车里，举起手机对着周十五咔嚓一张传给商行箴，证明自己很听话。
周十五挺不满：“你好歹让我凹个造型，抓拍抓丑了商先生看不顺眼要辞退我怎么办？”
“抓得再好看叔叔也只会在你的眼睛里找我。”时聆等到自动灭屏也没等到商行箴的回复，猜测对方在忙工作，便把手机揣进包里，趴在窗框上看人家花园里的小羊。
小羊的屁股在掉珍珠。
“哎。”周十五发出感叹。
时聆从倒车镜里接收到周十五的眼神，回头问：“干嘛呢，不乐意载我？”
“没啊，就瞧你这装扮，想起刚好一年了。”周十五说，“可真他妈快啊。”
时聆挖苦这个去年一上来就说自己是文明人的：“想故地重游？”
“可去你的吧，开车呢，讲点好的。”周十五又朝右侧的倒后镜瞧去，“哎，后面那车，是你认识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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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脑子抽搐
有过在赋月山庄门外被拦下的经历，加上被商行箴数次提醒，时聆第一反应怀疑到齐文朗头上，他顿时提高警惕，降下半扇窗紧盯跟在后方的银灰色轿车。
这辆车跟齐家车库任意一辆都毫无出入，但时聆脱离齐家太久，难保齐文朗近半年来有否入手新车。
他靠回椅背，说：“不认识。”
“路这么宽，他非得跟咱屁股后呢。”周十五变了条道，故意放缓了车速，意料中的，那车依旧没有超车的打算。
时聆也觉出蹊跷：“你怀疑他在跟踪？”
“也不像，要真是跟踪也跟得太没技巧了。”周十五将搭在车窗的手也握在方向盘上，“坐稳了啊，我甩掉他。”
早就听商行箴提过周十五车技高明，时聆应了一声，刚抓紧车门把，周十五就猛踩油门一个疾冲，炙热的风灌进车厢里，时聆偏过脸，从后视镜里盯着跟随加速的银灰车子。
拐上公路以后车流密集起来，对周十五来说反而占了优势，他滑着方向盘在车龙之间穿梭得得心应手，不时朝倒后镜瞥一眼，那辆车子已经被甩出了一大截。
“今天这个门是非出不可吗？”周十五升上车窗拧开冷气，降回了正常车速，“你提防点。”
“又不能躲一辈子。”时聆被晃得有点想吐，他挨在座椅上，这个方位视野已触不着那辆轿车，他收回眼，视线一一扫过窗外的行车。
其中一台白色的小型厢式货车引起了他的注意，与之相似的车型他在齐家别墅门外见过两回。
“周哥，”时聆指着货车，“这种车子一般用来运送什么？”
周十五瞟了眼：“很多，讲个印象深刻的，商先生之前参加拍卖会，大件的拍卖品就用这种车子运送，类似古玩、名画这种。”
时聆亲眼见过货车从齐家驶离，当时齐文朗身边并没有卸下的货物，假设车厢里放置的是名贵物品，只能推测齐文朗是将家里的藏品转卖出去。
齐康年一生好收藏艺术品，家里文山物海，既然齐文朗从很早以前就把已逝父亲的心头肉割舍出去，是否说明他在掌控齐晟没多久就开始面临周转不灵？
车子在峤中正门摆停，时聆回神，透过车窗瞧见扣着棒球帽蹲在树下摆弄手机的张觉。
周十五放心不下：“要不我一路跟着你们得了。”
“我们当中有女生的，别给她造成心理负担。”时聆解开安全带，“我有事就打给你。”
周十五颔首算作默认，时聆下车时摸出手机看了看，商行箴还没回他消息。
往常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出现过，但前提是商行箴身在本地，时聆压下心里的怪异感，走到张觉跟前一把摘掉了他的帽子。
“我靠，”张觉抬起头，“就知道是你。”
“换夏揽直接趴你背上去。”时聆将张觉的帽子兜到自己脑袋上，撸了把张觉的寸头，“怎么铲得跟颗卤蛋似的？”
“快军训了嘛，凉快。”张觉站起来，习惯性挎上时聆的脖子，嘴角挂上坏笑，“时聆儿，你不是说你叔叔在部队呆过嘛，让他提前带你训一下。”
时聆回呛：“我看你需要提前练练俯卧撑，省得到时犯困被罚撑不起来趴地上去，将优先择偶权断送在自己手里。”
放假后十天半个月才见一面，两人一递一句歇不下嘴，买完奶茶回来还没见着夏揽和陈敢心的人影，倒是刚才站的位置多了辆银灰色轿车。
品牌有别，但时聆不免谨慎，车子“叭叭”响了两声，他下意识退后半步。
下一瞬主驾的车窗降了下来，夏揽挥挥手：“想不到吧！”
“你小子。”张觉拉开后排的门钻进去，揪着前领抖了抖风，“什么时候买的车子？”
“我爸的车，虽然我才拿证一星期，但我相信你们仨把性命交我手里，就像把作业交我手里一样放心。”连任六年学委的夏揽说完，发现外面还杵着个不放心的，“时聆儿，上来啊。”
四顾长街，流动的同色系车子数不胜数，时聆收回目光，钻进车厢将奶茶分发下去：“上哪去吃？”
通常四个人约出来，午饭都在峤中附近的餐馆解决，今天夏揽开了车，路途便利，于是放肆去了稍远的旧城区，吃拉面馆斜对面的砂锅饭店。
临窗的座位能觑见隔街拉面馆的窗台上趴着那只螺旋尾巴的狗，时聆连同店面拍下来传给商行箴。
张觉凑过来，嘴痒念出聊天界面上的备注和emoji：“叔叔，可怜巴巴，啧啧。”
时聆摁熄屏幕：“你舌头抽搐？”
“聆儿，不是我说你。”张觉虽为四人当中最当之无愧的单身人士，却苦口婆心地传授自认为的恋爱真理，“你看看你给他发那么多条，他搭理你了吗？叔叔这种成功人士最不喜欢被人黏得太紧，你要张弛有度，给他适当的空间，他才更加稀罕你。”
时聆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就派你替我跟他谈个两三天，看他喜欢黏得太紧的还是张弛有度的。”
张觉不忘当初的厨房惊魂，夺回自己的棒球帽扣上，受不了了：“你脑子抽搐？”
对面夏揽和陈敢心凑在一起勾好菜，招手喊服务生过来下单，听见了一耳朵：“谁脑子抽搐？”
“听错了吧，我说老子收入，等将来老子收入月万，必请在座各位吃上五星级。”张觉举起奶茶，“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揽子，敢心，我和聆儿敬你们！”
陈敢心说：“才刚聚上呢，下周五再别！”
说归说，今天估计是开学前的最后一聚，四杯奶茶在桌上相碰，恍惚比酒杯轻碰更响亮。
印象中这即将是他们分别得最远最久的一次，夏揽虽继续与陈敢心比目连枝，但也舍不下这边的哥们，黄昏散场坚持要把几人都送到家。
按路线先经过赋月山庄，路上时聆给周十五发消息，让他不用来接。
张觉占着后座一侧，以为他又在跟商行箴汇报行程，抖着腿不时撞一下时聆的膝盖：“时聆儿，你别不听劝。”
这时手机振动两下，一声来自周十五的回应，一声来自商行箴的消息。
时聆忙切到另一个聊天界面，商行箴回复得并不敷衍：乖，刚着陆，七点半回到家，给宝宝带了礼物。
做爱时商行箴常在他耳根啄下这个称呼，但时聆想象不出对方在人来人往中看似正颜厉色实则目露温柔地敲下这两个字，打算下次跟着商行箴去会议室，在中场讨论环节让他复刻一次。
天边泛起金红，车子泊在赋月山庄门外的道边，夏揽扭过头：“聆儿，代我向叔叔问好，有空了我还过来蹭他的车头拍照。”
陈敢心也依依不舍：“时聆，代我向叔叔问好，有空了我还过来抱他的花回家。”
张觉搜刮告别语，但实在不惦记商行箴的什么，于是自作聪明：“聆儿，去年的生日礼物你若是喜欢，今年我依然送你。”
嘭，时聆甩上了车门。
目送一抹银灰调头融入暮色中，时聆站得脚心微麻，回身正要往前走，抬眼刹那陡然撞见不知何时停在几米开外的同色轿车。
主驾车门一开，一只蹭了灰的皮鞋踩实地面，齐文朗的露面印证了商行箴连日来的猜度和顾虑。
眼下方位正好是上次时聆把齐文朗撂倒的那一处，咖啡渍早在几场夏雨中冲刷得一干二净，时聆同样不愿自己和齐家的人再横生多余瓜葛，撇过眼拾步朝赋月山庄门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脚步急急，手腕一紧，时聆骇然转身，齐文朗却“咚”的一下跪在他面前，眼中再无曾经面对他时的轻蔑。
从小到大，时聆与齐文朗对视总要抬起目光，这次他成为了俯视的那一方。
时聆抽回手：“你有病？”
这些天齐文朗度过了人生中最暗无天日的一段日子。
房产被拍卖、家门被淋红油、公司大楼的玻璃门被砸得粉碎，连特地停在临街的车子也被恶意砸毁。
齐文朗的二叔被囚禁毒打，许屏受到了人身威胁，报了警却没等来后续，齐文朗四处躲避追踪，深夜惶惶无法安眠。
收钱的屠夫听不进哀求，齐文朗只能丢弃颜面求一个当年最看不起的人，脏话不敢蹦，语气不敢傲：“时聆，程信那帮人真不能这样下去了，你帮帮我，帮我求商董让程慕朝空半小时出来跟我谈几句行吗？”
时聆捂住别在包上的狮头胸针：“他从来不会让我求他任何事。”
齐文朗忙改口：“我求，是我求他！”
“行啊，商董贵人事忙，求他不付出点代价怎么算有诚意？”时聆不着痕迹地摘下胸针。
在齐文朗茫然回想手中还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时，时聆猛然碾住他按在地面的左掌，眸中凶光闪动，手起手落，狮眼的红碧玺在指缝间恰如落日余晖。
齐文朗厉声惨叫，时聆一步退后，冷眼看向针尖在对方小臂划出来的深深一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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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还没吃饱
晚上七点刚过一刻，门厅响起动静，时聆抓着把梯牧草回头，从白屏风镂空的花纹间窥探出商行箴的轮廓。
钥匙放进金属小盘碰撞出脆响，时聆被杨纳瑞舔了下指头，他搁下干草，连串的铃铛响动晃过半个客厅，直到商行箴跟前才止住。
不必等商行箴说一句准许口令般的“过来”，时聆就勾住他的领带结，食指轻轻一挑，为商行箴松了领带。
一方做了行动上的主动，另一方就率先用言语表达牵挂，商行箴说：“比预估时间早了十五分钟，还以为会撞破你在露台上眼巴巴等我。”
时聆抽走领带扔到一边：“别自作多情，不知道谁今天中午不搭理人。”
出差的这几天商行箴会固定在中午饭点打来电话，时聆承认自己黏得紧，但商行箴分明也离不开，所以时聆才当张觉那番主观言论是风吹马耳。
“那边下雨，我谈完事情立马去赶路了，没顾得上回复。”商行箴隔着睡衣绵软的质地从时聆的尾椎处往下探，“要不要礼物？”
时聆点点头，在商行箴俯首抵上他脑门时，他仰脸接住对方压下来的吻。
商行箴身上似乎有雨水的味道，当时聆攀上他的双肩，像能触摸到满掌湿意，但都不及唇舌间碾磨出的情色味道。
在一楼不能太放肆，商行箴克制着来势汹汹的欲望，将时聆松开一点，旋身把人压到玄关柜上。
他拈起金属小盘里的狮头胸针：“这个之前不是一直别在包上，不喜欢了？”
时聆垂眼看着，并不触碰：“叔叔，晚点儿再跟你说。”
商行箴隐约觉察出发生了什么，鉴于这枚狮头玩忽职守过一次，他第一反应抓起时聆的左臂翻过来看，那道在变名酒吧划出来的刀疤已经看不出痕迹。
他搁下胸针，又去撩时聆的衣摆，还试图拽下时聆的裤腰检查，被时聆急急拦下。
别墅除了孟管家还有保姆，时聆推了把商行箴：“洗澡才让看。”
能亲能抱能撩拨，商行箴估计时聆身体没出问题，他理好时聆的衣服：“吃饭没有？”
时聆道：“没有。”
商行箴又问：“特意等我？”
时聆推卸责任：“是饭还没好。”
饭也没能好好吃，时聆安分守己好些天，一到商行箴面前就收敛起文静模样，餐桌下将脚掌搭在商行箴膝上，要不是餐桌太宽，还能试探着够远点。
商行箴吃饭快，没几下就撂下碗筷，绕过桌子擒住想逃离餐厅的人，以最熟练的姿势抱起时聆往楼上走。
拖鞋不知掉到了那处，时聆的腿在商行箴的身侧晃：“我还没吃饱。”
“等下喂你。”商行箴没进自己房间，也没去时聆那屋，穿过整条走廊拐进西侧的起居室，扬手只开了圈昏黄的小灯。
与窗户相邻的那面墙多了块全身镜，商行箴将时聆囚到了窗台前。
黑色半透的大蝴蝶结设计在后面，一扯就松了。
衣物如何被一一剥落都在镜中清晰可见，白皙的肤色如何覆上淡红的掌印也无法忽视，商行箴低头在时聆后颈啄了下，下巴搭在时聆肩上，左臂箍住时聆的腰身：“自己扩过了？”
时聆在门厅嘴硬，现下拧过脸贴着商行箴的嘴角乖乖承认：“嗯，想叔叔。”
短促的尾音被轻哼湮灭，分开近四个日夜，时聆体感商行箴的劲儿，心知只有自己最了解，比起张弛有度，商行箴果然还是最喜欢黏得紧的。
盛在远处河面的最后几缕橘红褪色成暗蓝，降临的夜色引诱出乱缠的喘息与难掩的叫唤，时聆快要扒不住窗台，手肘一滑，不慎碰上了球形烟灰缸。
金属物体摔上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比摇动的铃铛更有震慑力，时聆吓得全身一颤，商行箴随之绷紧了肌群。
晚风微凉，商行箴踩着遍地衣物，把时聆抱离窗边到床畔放下，缓过劲儿后再次覆上。
时聆陷在床褥中，抱着自己的腿弯问：“你是不是就图这个屋里没备套子？”
“还真不是。”商行箴让时聆的腿架到自己肩上，双手就只能与他十指扣合，“在外地奔波的时候，闲下来时我偶尔想起你去年冬天跟我闹过一阵子别扭，挺担心我晚回家一秒钟，你又跟我生闷气。”
小铃铛摇晃不止，时聆为自己辩解：“我没那么情绪化，况且这跟房间有什么关系？”
商行箴倾身亲了下时聆的耳垂：“怕你又跑那么远去练琴，我在窗前听得不真切，也不好受。”
时聆完全被折成两半，也不知道谁更不好受：“不是给你录了那么多吗？”
“是啊，”商行箴轻笑，“什么时候有机会让我听听第二十四首？”
床被让俩人弄了个一塌糊涂，这个房间没开空调，时聆汗津津地窝在商行箴怀里，抱怨等下还要再洗一次。
被商行箴一路携带的雨水味儿散尽了，时聆轻蹭他的肩窝，只辨别得出久违的高定私藏阿拉伯玫瑰。
商行箴托住时聆的下巴，指腹搓了搓他的嘴唇：“说说，怎么不喜欢狮子了？”
时聆搭在腹部的右手虚握了下，似仍能感受到紧攥胸针时狮头的轮廓扎在指掌上的微痛。
欢愉过后，黄昏发生的事说出口才不那么沉重，时聆攥住商行箴的指头，企图忘却自己拿胸针作为武器时的心肠冷硬：“今天齐文朗又蹲赋月山庄来了。”
商行箴藏在时聆拳心的指头一动，问：“老周怎么没跟我说起这事？”
问完想起自己今天还没倒出空处理手机的未读，他起身就要去拿手机，时聆压到他身上：“是回来的时候碰上的，今天夏揽开了车，他顺路送我，我没麻烦周哥。”
商行箴扳着时聆的脸左右瞧瞧：“他跟你说什么了？威胁还是求助？”
“他跟我说了些近况，”时聆说，“他想求你帮忙让他跟程慕朝见上一面，他联系不上人。”
不是人身威胁，商行箴松了口气：“你答应了？”
“这事我又做不了主，你来决定嘛。”时聆笑了笑，“不过我向他讨了点报酬。”
商行箴道：“那这忙我是必帮不可了？他都自身难保了，还有什么能让你讨的？”
时聆举起左手小臂晃了晃，说：“我用胸针在他这个位置划了一道。”
挺寻常的口吻，却恰好让商行箴记起当初目睹时聆把齐文朗反压在地时的阴狠，和眼前言笑晏晏的模样截然相反。
他绷起全身力气把时聆朝床上掀去，手掌从时聆后颈移开，翻身下床捡起地上的长裤。
床垫很软，颈部还被商行箴护着，时聆基本上没受到什么冲击力，然而思考仍旧延迟了几秒。
商行箴这是见识了他的真实面孔，寒心了？知晓他比原本更恶劣，失望了？
时聆噌地爬起来：“叔叔。”
谁知商行箴把裤子扔到床尾，上床再次靠了过来，拽过他的手，往他手心放下一枚镶嵌深蓝坦桑石的小提琴胸针。
“狮子不要就不要了，以后戴这个。”商行箴说。
时聆跪坐在床上，习惯性将胸针朝左胸口的位置试戴，想起自己寸丝不挂，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这枚迷你小提琴攥在手里：“怎么非要在我光着的时候给我，就不能先哄我穿个衣服。”
“那得多刻意，光着好看。”商行箴道完了荤的，也不忘温声训点真心的，“时聆，他再找上你，你能避则避，别卷进去。”
时聆眼里的笑意宛如退潮：“你不喜欢这副面目的我，是吗？”
商行箴了解时聆心思敏感，却没想能联想到这方面去。
因为对他保证过要让他喜欢最真实的一面，时聆连向他展示自己今天的作为时连每个吐露的字眼都沾染畅快的情绪，大概在等分享完以后得到他的赞同。
商行箴下床从衣柜翻出两件浴袍，自己披一件，再晃到床前扬开给时聆裹上另一件：“跟这没关系。你知道齐晟和齐家现在什么状况吗？齐晟几个楼盘都被迫停工了，许多人担心交房成问题，现在齐晟被上百号人联名起诉。”
这茬该由法院处理，商行箴又道：“至于齐家，你应该也知道程慕朝的手段，他掌管的部下没一个是省油的，齐家的房产被扣得差不多了，那几家子被逼得鸡飞狗跳，连许屏都想出卖自己的儿子，齐文朗相当于处在内忧外患当中，精神快不正常了。”
时聆问：“这些都是你默许程慕朝做的吗？”
“我默许？”商行箴道，“单纯为我，程慕朝不会不惜代价赶尽杀绝，是因为秦玄中学时受过齐文朗压迫，这份仇是程慕朝为秦玄报的，只能怪齐文朗作恶多端。”
腰间一紧，时聆低下头，商行箴为他系好了绑带：“人在断港绝潢时很容易被逼出逆反心理，我怕你有危险。”
时聆抬眼：“我知道了。”
商行箴从前处事烈性，以后想为时聆放平和一些。
他裹住时聆攥住的拳，从拳心挖出那枚小提琴胸针，将它别上对方的领间。
音乐再如何激昂也比多年积怨要温柔，他能替时聆解决，也希望时聆能铲除心底陈年的污垢：“时聆，你是我的私心，我不想让任何人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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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小年快乐！
感谢：企鹅煎蛋的1个鱼粮，nomino的1个鱼粮，SerenaG的1个猫薄荷，是花怜吖的1个鱼粮，山岚阿的1个鱼粮，就取个熹字的2个鱼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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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宝宝，我爱你
衣帽间地板上摊着只行李箱，时聆对照着大学新生群里助班发出来的入学清单，往里面扔了瓶防晒。
收拾行李是件很枯燥的事，时聆叠了两套夏装就分了心，手机从清单界面切到日历，时聆默数离开学还有多少天，数完又点开躺在通知栏里的经济资讯。
对这方面关注得多了，他开始知悉哪个平台哪个媒体号会实时推送他想了解的信息。
齐晟的现状是最近地产行业的热门话题，每篇文章都大同小异，惋惜一个企业衰落的同时推测哪个实力企业将持续兴盛，时聆看得入迷，感觉有几分不真实。
放下手机，时聆继续收拾衣服，学校就在本市，隔得不远，每周回家的话基本不用囤太多东西，缺了什么让周十五跑一趟给他送来就行。
夏装收拾好了，时聆琢磨着备两件厚衣服，一件外套，一件毛衣。
抚过一排衣架，时聆在手织的淡蓝色毛衣上顿住，拿下来时嗅到了余留的洗衣液味儿。
可他总错觉沾在衣服上面的药感比香味还更重一些。
叠好毛衣放进箱子，时聆摸过手机，魔怔了似的，重又点开了日历界面。
晚些时候商行箴回来了，时聆刚洗过澡，擦着头发从楼上下来，商行箴留着领带没解，信步走到他面前，抓起他挂在脖子的毛巾给他蹭了蹭头发。
出差回来这两天商行箴都特别忙，晚饭都是在公司解决，时聆给他解领带，问：“还饿吗？”
商行箴不饿，但胃口大，他故意曲解，抱起时聆往楼上走：“不嫌我索求无度？”
时聆今天中午跟厨师学做了珍珠丸子，还想给商行箴弄夜宵，闻言顿感没什么必要，挣开商行箴的双手跳地面：“那你憋着。”
拖鞋踏在楼梯上啪嗒响，商行箴跟在时聆身后，步子比他稳重许多：“是得憋着，明天早上有正事儿，不能耽误。”
时聆以为商行箴又得赶飞机跑外地签合同，一跑就是四五天，这离开学都没剩多久了，他紧张道：“什么事？”
商行箴进了自己那屋：“齐文朗不是想求慕朝坐下来跟他好好谈谈？慕朝空出时间了，就明天早上八点半，还在灰鹤俱乐部的空中咖啡厅。”
时聆发现商行箴和程慕朝对这个俱乐部的执念颇深，他问：“你也去吗？”
商行箴说：“怎么不去，齐文朗单独面对慕朝得吓得屁滚尿流吧。”
时聆在意道：“怎么不直接约在程信？”
商行箴乐了：“那也得齐文朗敢啊。”
时聆靠在窗旁的圆桌上不说话，商行箴知道他想什么，转身从酒柜里挑了瓶威士忌，问：“带上你，去不去？”
上次俱乐部楼下浩浩荡荡围了一大票人，场面有多宏观时聆都记得，个个凶神恶煞抄着家伙，还是在商行箴提醒过别动手的情况下。
说到底如果真厮打起来，时聆并没多少勇气去面对那种场面，他按着桌沿儿，问：“那帮人也去么？他们在场我就不去了。”
商行箴摸了只酒杯，斟了两盎司左右：“事已成定局，再恐吓也是徒劳，不去。”
时聆放心了，瞅着商行箴手里的洛克杯眼红：“叔叔，喝了酒不能马上洗澡，今晚我不跟你睡了。”
商行箴回小沙发坐下：“我在休息室洗过了。”
时聆舔舔唇珠：“我也想喝。”
商行箴晃了晃酒液：“现在又敢了？”
以前再怎么顾忌，后来不也心甘情愿吞咽了那么多回，时聆说：“有什么不敢的。”
商行箴笑了笑，重新起身去伺候人，拿出另一个杯子同样斟满两盎司，拉开酒柜的抽屉，里面堆满之前随手收集的酒标吊牌，他抽出一张好看的。
时聆伸着脖子看：“要干什么？”
桌上搁着钢笔，商行箴将酒标翻过背面摁在指下，握笔在空白的地方写了句“call me”，冒号后面跟着他的手机号。
洛克杯压在酒标右上角，商行箴坐回沙发里：“云顶威士忌，烈酒要慢慢喝。”
时聆才意识到商行箴是在把他们未认识的岁月里曾经历过的琐事一点点渗透回他们共有的记忆里，他介怀商行箴在雪茄馆被侍应生搭讪过，那商行箴就用这种方式拔除他的芥蒂。
时聆敛起那张酒标吊牌，捧着酒杯窝到商行箴腿上，主动碰了碰对方的杯身：“叔叔，干杯。”
“长大了。”商行箴摸了摸时聆半干的头发。
时聆就蜷在商行箴怀里一口一口抿着酒，他的酒量不好也不差，但因为没尝过威士忌，所以不确定自己喝完会不会口不择言。
“想什么？”商行箴问。
云顶口感柔润，时聆剩着杯底浅浅一层，用冰凉的手指抓商行箴搭在他腿上的手：“叔叔，你明天跟他们谈完能腾出空吗？”
商行箴道：“看情况，怎么了？”
时聆顾左右而言他：“快开学了。”
商行箴将空杯子朝桌面一磕，抽走时聆的那杯，一口闷掉了剩余的酒：“明天上午不回公司了，从俱乐部出来如果时间充裕，你想上哪直接跟我说，我陪你去。”
桌上两只空酒杯并在一起，时聆点点头，忍不住道：“不愧是兄弟俩。”
无缘无故说起这茬，商行箴以为这点儿小酒就把人弄醉了，颠了颠腿问：“怎么说？”
时聆分享除夕跟商宇喝酒的事：“商宇也是嫌我喝得慢，然后把我的喝掉了。”
这事瞒得可够久的，商行箴把人赶下去，起身后又拽着时聆一同栽到床上，剥掉他的裤子让他勾着腿弯：“兄弟俩还是有些区别的。”
握过酒杯的手指犹带凉意，时聆是热的，商行箴试探他时他被刺激得裹紧了那截冰凉，然后将自己的温度输送给对方。
酒液像是在体内荡漾，时而顶上咽喉逼出难耐的声音，时而涌向腹部席卷成一枚火球，时聆的左掌扣住商行箴的后脑，也不知该推拒还是该挽留。
没做太过火的事儿，商行箴给时聆吹了一发，洗漱完回床边时发现时聆已经睡了。
裤子还扔在床尾，商行箴没管，关了灯拽高被子，把时聆搂进怀里。
第二天八点半不到，商行箴就带时聆在灰鹤俱乐部楼下跟程慕朝碰了面，程慕朝只身前来的，问：“你俩咋这么早？”
商行箴反问：“你呢，不是最爱踩点到？”
双方谁都不说原因，谈笑着先后进了电梯，程慕朝插着兜看向时聆：“弟弟，得空过来程信玩儿啊，让秦玄哥带你逛逛。”
时聆看了眼商行箴：“叔叔去我就去。”
程慕朝大笑起来，逗弄够了，刚好电梯到达楼层，几人拾步出去，进的还是上回那个包间。
咖啡端上五分钟左右，齐文朗才匆匆忙忙赶到，时聆捧着杯康宝蓝撩了一眼，随后又转过脸看着窗外。
和商行箴的冷峻沉着不同，程慕朝一贯是笑面虎的作态，热情地招呼齐文朗坐下：“齐董不给面子啊，嘴上说着诚心见我，到头来还让咱几个候上那么久。”
齐文朗眼神有些涣散，脸上仍是镇定的：“抱歉抱歉，车子送去维修了，打车过来耗了点时间。”
今天的和谈是临时挤出来的，程慕朝待会还有别的事要办，掏出那份盖了章没签名的资产委托协议，说：“齐董，相信你这次真的考虑好了才约我们出来谈，可别像上次似的冲动撕毁协议，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的。”
越拖延利息叠加得越多，齐文朗不会不明白这个理，可协议上囊括的财产数目分明远高于他所欠下的债。
然而事情发展至此，不做出让步很难挽救局面，齐文朗定了定神，攥着协议企图一条条跟对面的两方细细谈明，才谈了两三项，程慕朝就敛起笑容，有些不耐烦了。
齐文朗焦虑地搓了搓左手小臂，时聆随他的动作看去，他在对方小臂划拉出来的伤疤已经结了痂。
包间里的气氛凝固半晌，齐文朗清了清嗓子，正要续上话，身旁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摔门声。
咖啡溅在手背烫到了皮肤，时聆惊恐抬眼，被商行箴及时挪走杯子揽进怀里：“不怕，法院的人。”
强行撞开的门板因惯性不时弹上墙面，自称法院工作人员的男子扫视一圈便锁定了齐文朗的位置，递给他一张传票：“可找到你了，签个字吧。”
最近有多少人联名起诉自己，齐文朗心中有数，但到底是年轻，才坐上高位没多久就受连连打击，确认无误眼前这个是法院的人，签字时右手都是抖的，险些摔了笔。
把这人打发走，齐文朗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协议，白纸上的字眼仿佛出现重影，他怎么都无法聚焦目光。
程慕朝好体贴：“先喝点东西吧，齐董，咖啡要几分糖？”
齐文朗哪还惦记得上喝，按了按裤兜，说：“我到外面抽根烟，劳烦两位给我几分钟平复下心绪。”
包间门被齐文朗从外面轻轻掩上了。
程慕朝后仰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心笑了两声：“真他妈的，估计又白跑一趟。”
商行箴抚着时聆后背，把人带离了座位：“剩下的你处理吧，我先带时聆下楼。”
程慕朝挥了挥手：“行，账我来结吧，顺便上隔壁抽根儿烟，郁闷死了。”
商行箴没再多说别的，兀自牵着时聆下了楼，车子就停在俱乐部对面的河道边，他拉开车门，时聆还在频频回头看：“齐文朗这是又逃了？”
“说不定。”商行箴也回头扫了眼，这一眼可不打紧，他余光蓦然抓到站在俱乐部顶楼边缘摇摇欲坠的人影。
躲闪或阻拦都已来不及，当下商行箴只顾得上做出一个动作，抬手掩住时聆的双眼将人往自己怀里按。
“叔叔？”时聆猝不及防道。
人影从高空直直坠落，在商行箴眼中织了片红，他颔首贴在时聆耳畔，眼尾仍固定在那个方向，却为时聆挡下了肢体摧毁的巨响：“宝宝，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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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叔叔，不怕
这句话过后，时聆像是被牵引进商行箴制造的幻境中，四下俱静，但赤诚的表白携带清晰的心跳又满满当当包围了听觉。
双眼被商行箴的手掌遮掩，时聆被暂时剥夺了视野，可他又能透过阖住的眼皮，看进商行箴掌心内里的每根血管。
温热的双唇紧贴在他的耳廓，时聆不怀疑商行箴的坚定，但很奇怪的，他似乎还能感觉出对方的颤抖。
顷刻过后，远处响起惊惧的尖叫，一声接一声的、泛滥成海的。
时聆想要从商行箴怀中抬头，那只手掌仍挡在他眼前，他还没问出口发生了什么事，侵占性十足的吻先落在他的嘴唇上。
眼下的白日过于残酷，商行箴便送时聆一个遍布爱意的黑夜，车门开着，他边亲吻着时聆边空出手把人往车里推，手掌从时聆后背移开，他迅速摘掉了自己的领带绕上时聆的上半张脸。
“乖，不要摘下来。”商行箴隔着领带在时聆的眼睛啄了一下，随后甩上车门。
连声的尖叫牵扯着每一下剧烈的心跳，一扇车门阻挡了大半，仍有部分杂音丝丝密密地戳刺着神经。
时聆隐有直觉，双手在裤管上抓挠出浅痕，克制着自己摘掉领带的冲动。
看不见的外界发生何事，商行箴是否还在他身侧，他一概不知，正坐立难安时，主驾门开了，香水后调连同夏风涌入鼻腔，时聆又安定了。
“叔叔。”明知什么都看不到，时聆还是朝那个方向望去。
商行箴倾过身去给时聆系安全带，见过太多生死，他本可以保持平常心，可因为时聆在身边，他多了份顾虑。
怕时聆走出一个噩梦，又受另一个噩梦所困。
安全带的锁舌插入锁扣，商行箴发动引擎，手心薄汗蹭上方向盘，他活动了下十指，攥紧了，摆动车头给油驶离了灰鹤俱乐部楼下。
迎面驶来闪着红蓝灯的救护车，呜呜鸣叫仿佛生命来去的催促，沉黑的库里南呼啸着与洁白的救护车擦身而过，商行箴没减速半分，直至开阔的市区中心，满街的熙攘从四面八方扑过来，他才靠边停下了车。
车没熄火，车厢内灌足了冷气，只有窗外灼眼的炽阳提醒商行箴此刻还处于烈夏中。
他朝副驾看去，时聆的双手依然紧紧地抓着裤管，他舒了口气，覆上时聆的手背，解救了对方的慌张。
“没事了。”商行箴一手摘掉缚在时聆脸上的领带，抚着他的后心把人按到自己肩上，“时聆，可以睁眼了。”
时聆的脑门搭在商行箴肩膀，侧耳彷如能听见商行箴的动脉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中间的扶手箱太碍事，时聆倚靠了一会，嫌拧着上半身的姿势不舒服，坐正睁开了眼。
眼前树影微晃，绿意点缀钢筋水泥，行车川流，游人如织，一切好像如常。
可这些又更接近假象，方向盘上未消的指印是真的，盘旋脑中的救护车鸣叫是真的，灰鹤俱乐部楼下毫无预兆的告白也是真的。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商行箴按下接听，冷静地回应了几句，挂断后把手机扔到仪表台上。
“时聆，”商行箴握着时聆的手，语气平淡得如随口聊起一桩琐事，“齐文朗跳楼了。”
时聆的心脏霎时漏跳了一拍，零散的片段杂乱无章地入侵着脑海，穿校服的齐文朗把他甩下车时得逞的大笑、齐文朗抠开他的伤疤时毫无怜惜的眼神、齐文朗走投无路向他下跪时熄灭的高傲、齐文朗面对一份协议时满面的呆滞。
他并不同情，只感觉这一切结束得太突然。
“死了吗？”时聆问。
商行箴道：“俱乐部顶楼在第八层，底下没有任何缓冲物，他活不成。”
时聆又问：“你亲眼见着他摔下来吗？”
商行箴的冷血在这一刻袒露无遗：“嗯。”
时聆抬了抬左手，后知后觉被商行箴握着，于是抬起右手抹了把脸。
挡风玻璃是一块荧幕，当中的画面是流动的，生离死别不足为奇，无论何种情绪都是短暂的，没人会因此停下脚步。
商行箴摩挲着时聆的指关节：“需要抱抱吗？”
时聆笑了笑，有种与商行箴同流合污的奇异快感：“不难过，不需要安慰。”
右掌下时聆的左手在回温，商行箴松开他，重新攥上方向盘：“情绪还好吗？”
时聆摸了摸别在包上的小提琴胸针，说实话，他还深陷于震愕中无法自拔，只是还没忘了今天决定随商行箴出门的另一个目的：“叔叔，你往金地湾开吧。”
商行箴意外地觑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别的，启动车子拐回了大路。
旧城区距离这边很长一段路程，足以让人在路上思考许多有意义或无意义的事情，譬如齐文朗会不会被奇迹救活，譬如齐康年和齐文朗都在夏末死掉，他们的忌日隔了多少天，再譬如齐文朗借口离开咖啡厅时，兜里是否真的有根烟。
“叔叔，”时聆回头问沉默开车的人，“齐文朗的自杀会跟我们扯上关系吗？”
商行箴没说会或不会：“刚才打给我的是慕朝，出事之前他就结了账转雪茄馆去了，瞧见一水儿侍应往窗边凑才知晓怎么回事，毕竟是齐文朗自杀前最后接触过的人，他打算配合警方做完调查再走。”
时聆小幅度地颔首，没答话。
商行箴哄慰道：“没事的。”
“那份协议他没签字，还能作数吗？”时聆问，“只盖了公章，算不算有效？”
“看相关部门怎么判定。”商行箴说，“就算无效也不亏，当初签的四方协议将齐家所有人绑定在上面，他们的房产是拍卖或出租，全凭绘商和程信处置。”
锐鑫银行那边还有齐晟之前的一批抵押物，商行箴跟高行长一直保持联系，那批抵押物最终会以债权资产包的形势进行交易，到时绘商会派人将其低价收入囊中。
至于协议上的条款得看后续走向才能商榷，齐晟还欠着程信一大笔钱，程慕朝那么精明的人，绝不会让自己有所损失。
车子在金地湾门前刹停，上一次两人同时出现在这里，因为隐瞒，因为不信任，他们爆发了冷战，后来谁都绝口不提这个地方。
时聆在春节偷偷过来探望过时云汀，商行箴曾路过想要查明真相但最终选择放弃，之间发生的事也没向对方透露半分。
有些隐私终会揭秘，有些疑问终会解开，其实只需要一点耐心去等待。
下了车，时聆熟门熟路到门卫室登记，商行箴看着他写下门户信息，一座1208。
撂下签字笔，时聆摸过手机上的挂坠按了一下，商行箴收到感应，问：“干什么？”
“以后不会再有事情瞒着你了。”时聆朝一座的方向走，不时转头用眼神催促落在身后两步之遥的人，“叔叔，你不是问过我跟谁姓吗？”
从时聆提出去金地湾开始，商行箴便一路揣摩原因，有想过时聆要摘除他的心结，有想过时聆要推翻他们当初的隔阂，却没料到时聆如此直接，近乎于明显地把答案摆在他面前。
小区人行道平坦开阔，商行箴却像路遇石子绊脚，硬生生刹住了步伐。
时聆后退两步拽他的手：“我随我妈姓，她名字很好听，叫‘云汀’，就那个诗句，秋色淮上来，苍然满云汀。”
商行箴踩在满地阳光上，在俱乐部楼下亲眼目睹全过程的坠楼画面还没从脑中挥散，时聆的声音是最好的护符。
可现在听着时聆为他拨开云雾，他反而颇有些踌躇不前：“她一直住在这里？”
“嗯，但我……不常有机会过来看她。”时聆牵着商行箴走出一截，渐渐慢下了步伐，嘴边的笑意也淡了，“你还是有点膈应，是吗？”
商行箴心情极其复杂，但绝不是因为任何不适，他反扣住时聆的手，说：“别乱想，只不过一直默认你没有别的亲人，有点意外。”
“所以当时看到那份齐家亲属名单上没出现我妈的名字，我松了口气。”时聆说，“叔叔，我之前选择隐瞒，是因为摸不透你的态度，我想保护她。”
商行箴总算明白时聆为何在他每次动怒后都要躲他很远，抛却害怕，实则更担忧他会波及他唯一的亲人。
商行箴问：“你现在是想带我去见她？”
踏进电梯间，时聆戳下按钮：“嗯，你愿意吗？”
都走到这里了还有什么推辞的理由，商行箴单手正了正领带结，面对过种种大场面，唯独这次有些没底：“时聆，带你去见我家人之前，我可是给了你时间准备的。”
时聆从电梯面板上移开眼：“你紧张了？”
商行箴不认：“你好歹让我买个礼物，缓个劲儿。”
“我妈又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你带礼物见她反而坐实了。”梯门开了，时聆进去按下十六楼。
商行箴问：“1208，不是十二楼？”
时聆从未松开过商行箴的手，此时握得更紧：“礼物就免了，你不是想要缓个劲儿？”
十六楼是除天台之外的最顶层，面板显示的红色数字不断往上跳动，商行箴的心却一寸寸往下坠。
他记得自己跟时聆说过，他哥就是在这幢楼的顶层跳下去的。
面板的数字停住，时聆拐出去，去往天台只能走第十六层的安全通道，他用力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侧身把手伸向商行箴。
推翻高砌的心墙其实不需要使用蛮力，去年初秋时聆在一场突袭的大雨中用手掌裹住了商行箴倾吐情绪的烟，今天他掌心朝上等商行箴把信任感交给他：“叔叔，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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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前功尽废
天台属于公用面积，随处摆着居民闲置的旧桌椅，这会儿正有俩老头儿坐在马扎上下象棋。
九年前的坠楼事件在岁月中被抹成真假难辨的传闻，商行箴在离护栏仅一步距离时停下，两手依旧插在兜里。
从这里朝下俯瞰，入眼是金地湾葱郁的草木，地砖颜色素净，昔日的鲜血渗入地底，表面已被经年的雨水冲刷而去。
护栏染尘不多，时聆凑近吹了吹，然后将两个小臂搭在上面：“今天过来算不算给你哥哥一个交代？”
“顶多算了结自己一桩心事吧，至于我哥，等尘埃落定，我再去墓园告慰他一声。”商行箴从脚下眺向远方，看着片片密匝的屋顶会好受一些，“九年前后，一命偿一命，算不清谁损失得更惨重。”
楼下有台顶漂亮的跑车，时聆扒着护栏探出上半身去瞧：“齐家吧，毕竟你让绘商站起来了，齐晟却落幕了。”
楼顶风猛，肆意地扬起时聆的发丝和衣角，商行箴的大脑中突兀地扎入齐文朗刚才在俱乐部顶层摇摇欲坠的模样，他藏在裤兜的手一握，不假思索伸出来勾住时聆的腰身把人带离了护栏边缘。
也在他碰到时聆的一瞬间，时聆同样回过头来，眼中有什么神色一晃而过，旋即被满溢的笑淹没在眼底。
商行箴眉宇微攒：“不要命了？”
“我会小心的。”时聆任由那只手箍在他腰上，“叔叔，如果金地湾的高楼是你的噩梦，那我的噩梦是站在高处时有人在背后触碰我。”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就像商行箴曾经屡次经过金地湾，但从不会踏足小区内部。
他置在时聆腰际的手有些迟疑，正打算抽回去，时聆抓住了他：“这种感觉跟有人在我面前抬手，我下意识躲闪是一样的。”
商行箴记起时聆向他解释过这种防御之态源于童年时常被许屏扇巴掌，他再次扣紧时聆的腰，带着他连退两步，嗓音有些沉：“你被他们推过？齐文朗，还是许屏？”
“齐文朗，他把我推进池塘，也把我推下楼梯，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他今天摔得比我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惨痛。”
越接近中午，阳光越毒辣，时聆推推商行箴：“缓过劲儿了吗？”
这个点比起去探望长辈更像是去蹭饭的，商行箴还想再拖延会儿，时聆已经把他拽出了天台。
“我妈是九年前搬到这儿来的，就金地湾刚能入住那会，齐康年为了补偿她，将房产过到了她名下。”从天台到十二层没多少步，时聆干脆走楼梯，“我妈想带上我的，但齐康年再三保证会把我养大，而且不阻挠我去看她，她答应了。”
商行箴抓出漏洞：“你们以前住哪？”
“九枝华府啊，就是齐家。”时聆说，“我妈搬出去以后，许屏就变本加厉，还暗中调查齐康年把她藏哪了。所以我警惕心特别高，好长时间才跟我妈聚一次。”
商行箴不可思议道：“在此之前她和许屏共处一屋檐下？”
“她忍不了，所以她离婚了。”再离奇的琐闻，因为时聆亲身经历过，述说起来都只能付以平淡口吻，“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忍受丈夫婚前出轨，还明目张胆把人带回家里的。”
楼道寂然，不存在商行箴听错任一字词的情况，未待他厘清思绪，“1208”的门牌已跃于眼前。
纵使来得不频繁，但九年间时聆也往这边跑来太多趟，他叩响了门，计算着乔阿姨过来开门的时间，恰好来得及帮商行箴调整好领带夹的位置。
双方都清楚从现在开始就必须抑制着牵手的冲动，时聆的手从商行箴的领带挪开的同时，商行箴抬手抚顺了时聆在天台上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一份不起眼的体贴，是为相识之初私自针对的道歉，为误会多时的懊恼，也为今后要加倍偏袒的偷偷保证。
门开了，一张相貌中等的脸探了出来，惊喜道：“可算把你盼来啦，后面这是谁呀？”
商行箴还没从女人和蔼的面容上寻出半点跟时聆相似的地方，这一秒就陷入了该如何解释他和时聆之间关系的难题中，此刻才体会出时聆跟他见父母时的惴惴不安。
一句尊称到了嘴边，他被时聆截了话头：“乔阿姨，这我叔叔，上次跟我妈提过的，我好久不住齐家了，现在跟叔叔住一起。”
商行箴差点闹了乌龙，颔首道：“不请自来，打扰了。”
“哎不打扰不打扰，外头热呢，快进来。”乔阿姨侧过身子，拍了下时聆的肩膀，一副嗔怪的神色，“也不提前给我来个电话，我连款待的茶水都没准备好。”
时聆嗅到萝卜排骨汤的清香：“喝什么茶水，都这个点了，我就是特地带叔叔来蹭饭的。”
“好好，正好在淘米，我多撒两把。”乔阿姨压低声音，“你妈妈给你织围巾呢。”
夏天还没过，按时云汀织衣服的手速，这开始得有点早，时聆打着算盘领商行箴朝里屋走，这时胳膊被身旁的人碰了下。
商行箴的思路和他有所差别：“你是一年才来一次？”
其实今天是第二次，时聆没说漏嘴，问：“怎么这样认为？”
“提早织好的围巾，等你冬天过来探望的时候刚好能戴上。”之前时聆偷偷来金地湾时穿的那一身红色班服让商行箴记得分外深刻，“去年不是也临近冬天才过来？”
像是当年早读课垂着眼犯困时被巡班的老师拿书本拍了下脑袋，不疼，但时聆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以为时云汀常年待在这屋里是无聊找事儿做，所以在炎热的夏天早早织好围巾毛衣，所以对着颜色相近的口红能发上好久的愣，所以总变着口味让乔阿姨做不同的甜品和饭菜。
原来都只是为了在枯燥漫长的年月中等她的儿子哪天突然出现，她备着礼物，以最佳的状态见他，如果家里有好吃的，还能趁机多留他一时半刻。
卧室的门敞着，里边没人，时聆径直朝书房去，果然时云汀就倚靠在飘窗上钩围巾，身旁堆了几颗棉线球。
看到他过来，时云汀有些惊讶，起身时把棉线球碰到地上也顾不上捡。
无论五官或神韵，时云汀和时聆都过分相像，商行箴几乎是第一眼就确定了她的身份，弯腰捡起棉线球递过去，说：“伯母。”
接住棉线球的一双手纤瘦苍白，时云汀已经很久没见过陌生面孔了，何况眼前的人西装革履，这种着装与气质让她有些退缩：“谢谢，你是……”
“妈，这是我叔叔，我跟你说过的。”屋里开了空调，时聆给时云汀提了提肩上的开衫，“是我一个人的叔叔，跟齐家那边没关系。”
对商行箴来说很过火的解释，对时云汀来说刚刚好，她恍然大悟，褪下满脸防备：“是商先生吧，你请坐，我倒杯茶。”
不等商行箴说什么，她搁下棒针出去了，时聆推商行箴到靠墙的沙发坐下，趁手摸了本散文诗翻开。
商行箴不看这一类的书，平时也没见时聆感兴趣：“能看懂么？”
“不爱看。”时聆直白道，“但手里不抓着点什么，就忍不住想碰你。”
商行箴这个年纪，克制力总比时聆强点儿，他闷笑道：“你跟你妈妈介绍我的时候嘴上也没把关啊。”
“意思到了就行，我妈怎么理解就是她的事了。”时聆翻得书本哗啦响，纸张掀动间蹦出个书签，他捡起后不知该夹哪页了。
正说着话，时云汀端着两杯清茶和一盒酸奶过来了：“商先生，先解解渴，待会儿留着胃口尝尝乔阿姨的厨艺。”
时聆抓走那盒酸奶，两腿盘到沙发上：“妈，我们刚好就这个意思。”
“你乖点。”时云汀敲了下时聆膝盖，翻了翻书页将书签夹回去，边扭过脸跟商行箴说话，“商先生，这段日子多得你照顾小聆，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谢，但是……”
她笑了笑，并不是敷衍或客套，而是有些话无法宣之于口。
商行箴说：“时聆很乖，不用操多少心。”
时聆咬着吸管睨了商行箴一眼，心想这大尾巴狼可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快操到心窝儿了还说不用操多少心。
“妈，”时聆岔开话题，“围巾的颜色真好看，什么时候能织好？”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围巾快完工了，时云汀却道：“下次你过来的时候一定能戴上。”
时聆将牛奶盒吸得咔咔作响：“那下次我还跟叔叔一起来的话能不能一次性带走两条？”
时云汀年轻时很经得起等待，年纪越大越不敢肖想以后，每次时聆过来探望，临别时她从不会过问“下次”是多久以后。
这次也一样，她搓着杯身，说：“当然没问题。”
时聆紧接着道：“叔叔喜欢黑灰蓝。”
第一次来就讨礼物，商行箴指不定对方要怎么评价自己，他按住时聆乱动的膝盖，企图悬崖勒马：“伯母，别费这个心，给时聆织就行。”
被商行箴触碰，时聆仿佛一按就亮的感应挂坠，控制不住在商行箴的胳膊上掐了一把，彻底前功尽废：“我在给我妈制造感谢你的机会。”
时聆一两岁大时掐人的劲儿可不是一般的大，时云汀最了解，她微微瞪大眼，轻声呵斥：“小聆，不要对长辈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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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活下来了
不像以往连作别都要火急火燎，今天时聆在金地湾逗留了很久，扯着商行箴陪时云汀说了好多话，那些话都是平日计算着时间唯恐来不及细说的，有正事，也有琐事。
听闻时聆考上音乐学院，时云汀嘴角漾了轻浅的笑，嘱咐一二上大学该注意的事。
倾身看时聆拨着手机里的照片分享故事，朋友、宠物、新家，她神情专注，然而当时聆偶然抬眼，却发现时云汀的专注是放在他的脸上。
得知齐晟的现状、齐文朗的遭遇，时云汀先是愕然，随后发出长长的喟叹，对她来说，那个她逃脱出来的、旧时的家，是没有任何温度的，甚至所有印象中的画面都蒙了雾变成模糊的一片。
然而当乔阿姨为她端来中药，她埋下脸轻吹时，蒸腾的热气还是氤氲了她的双眼，大约是想起了一些不值当的过往。
时云汀需要休息，午后两点，双方在玄关处道别，时云汀摸了摸时聆的脸，又看了看商行箴，她发现无论站或坐，商行箴总习惯守在时聆身侧偏后方，胸膛离时聆的肩头一拳距离，时聆回身或后仰就能挨上他。
察觉时云汀欲言又止，商行箴自觉该避让，晃了晃车匙，侧首对时聆说：“我先去把车里的空调打开透透风。”
时聆点点头，在商行箴的皮带上戳了一下，像是应答，也像在亲近的人面前管不住手的肆无忌惮。
等听到脚步声走远，时聆转过头来，时云汀又在盯着他看，眼里是每次分别都会有的不舍，只不过比起往常的克制，今天的更浓烈。
时云汀轻拢长发，说：“小聆，你开朗了很多。”
时聆没觉得自己有变化：“是因为今天坐得久，所以话也多了。”
“不是语言，是神态。”时云汀身为母亲看得最清楚，“商先生是个稳重的人，但他让你变得开朗了。”
时聆顿时噤声，摸不准时云汀是否看透了什么，持的又是哪种态度。
正茫乎时，时云汀淡笑着抚了把他的后背：“以后翻我的书记得先留意我看到哪一页了，我记性不比以前了，可不是哪本书都记得清页码的。”
时聆的心轻轻吊起，又轻轻放下。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时聆了解时云汀，经历过于沉重，往后看事反倒不愿看得太深了。
他道：“妈，那你记得多织一条围巾。”
时云汀催促他出门，别让商行箴在楼下等太久：“记得，他喜欢黑蓝灰。”
从小区门口出来，太阳已经从头顶上方朝边上溜了一截，给“金地湾”三个大字滚了层金边。
车子还停在外面的树荫下，时聆拉开副驾门，对着无人的主驾愣了分秒，随即朝后排看去。
时聆甩上门去拉后排的门，相处久了不用对方开口表达所想，他钻进去，右腿跨过去坐到商行箴腿上，放软筋骨伏在商行箴怀里。
商行箴抚了把时聆的后背。
他抚摸的方式和时云汀不同，时云汀会在后心的位置顺两下，但商行箴的手总是最先落在时聆右侧肩胛，然后抬起，从颈椎一路滑到尾椎，再停在后腰处拍一拍。
在时聆的认知里，只有商行箴会把安抚、情欲和占有同时连贯起来。
商行箴拍完时聆的后腰就把手掌置放在那里了，他环着时聆，看起来像禁锢的姿势，但脑门抵着时聆的肩膀，又更像寻求倚靠。
“时聆，你告诉我，从去年九月到现在，你来过金地湾多少次？”
去年九月是时聆搬进赋月山庄的日子，时聆坦白道：“两次。”
商行箴抬起头：“另外一次什么时候？”
时聆说：“除夕，我太想我妈了。”
除夕夜商行箴回去跟家人过了，那晚时聆一个人吃饭。
见商行箴沉默不语，时聆又道：“我跟孟叔说敢心喊我们去玩儿仙女棒，孟叔信了，当时他在帮我照顾杨纳瑞，我还骗他，我很愧疚。可如果连团圆的日子我都不去看看我妈，我会更愧疚。”
商行箴又开始重复抚摸时聆后背的动作：“你怕我把对齐家的仇恨算到你母亲头上，所以一直不让我知道，是不是？”
这次轮到时聆不说话，商行箴分析道：“不过这个因素只占一部分，你还担心被齐家的人查出来。时聆，哪个占比更大？”
时聆被摸得很痒，他开口：“叔叔……”
商行箴问：“今天带我过来，是因为齐文朗自杀了，还是因为肯信任我了？”
“在决定带你过来之前，我并没预料到齐文朗会跳楼。”时聆捂住商行箴的嘴阻止了他的侈侈不休，“去年我过来，我跟我妈说你收留了我。除夕我过来，我妈问我在新家过得怎么样，让我谢谢你。今天天气很好，我突然就想带你过来见她了，就这样，没别的。”
掌心下的嘴唇动了动，时聆捂得不紧，指缝中漏出商行箴的一句“对不起”。
时聆听清了，如果眼神能投射脑中影像，他和商行箴对视时一定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汪荡漾的深蓝池水。
商行箴在为当时不问缘由把他拽进池子里正式道歉。
时聆装作没听清，挪开手凑近一点：“你说什么？”
商行箴刚启唇打算再说一遍，时聆就将两人距离的毫厘之差抹掉了，低下头亲了他。
从坐上商行箴的腿开始时聆就一直被对方搂着，亲完了，他的手穿过商行箴的身侧挤进他的背后，也把人搂实了。
“叔叔，”时聆说，“我摸不清我妈看没看出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看不出来，我可能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向她透露，她接触外界很少，加上以前被打击过多，很容易受刺激。”
商行箴说：“没事，又不是既定规则。”
他并不觉得不公平。
时聆才十八九，年轻，将来会面对许多变数，也会遇上许多不知如何解决的时候。
而他处在生活形式、价值观念都趋于固定的年龄，在乎的东西不少，能看淡的东西也不少，比起得到完全的认可，他更偏重于引领时聆，在未来走得更顺畅、更称心一些。
去年的八月末时聆过得鸡飞狗跳，今年反而十分安宁。
齐文朗到底没抢救过来，那天救护车到的时候他早就咽了气，齐晟年轻董事长的自杀第二天就登上了各媒体，电视新闻轮番报道，报纸留了全版去记载，阵仗比前段日子齐晟企业动荡还大。
因为齐文朗欠下的那笔债，齐家的房产由程信和绘商瓜分，部分资产低价拍下，其余未售楼盘则由当地相关部门出面处置。
起先时聆还蛮有兴致地坐在电视前看看新闻，或是抄起一份孟管家带回来的报纸津津有味地读，后来就觉出无趣，木已成舟，再怎样变换言辞去叙述都不会更改结局。
大学开学稍晚，九月之初，商行箴从拍卖场回来，载上时聆到外面兜兜风。
副驾上放着喝的，时聆打开门就看到了，他拿起来搁腿上，拧身拽过安全带，商行箴就倾过身来给他插好了吸管。
两人到旧城区的拉面馆吃了碗面，散步消食消到进口商店去，商行箴又往购物篮里扫了几盒套子。
排队结账时，时聆到底站不住，独留商行箴在队伍里，撒腿就跑出了店外。
商行箴结完账拎着一大袋子东西，似责备似戏弄：“不是说这回学着克服一下？”
当做补偿，时聆像上回似的主动牵商行箴的手，这次又从对方手心里抓了支糖：“我的前提是买普通款，你自己瞧瞧你拿的什么。”
商行箴不擅长装无辜，更像是老谋深算：“随便扔进去的，谁一字一字仔细看。”
糖球弄了时聆一嘴的蜜桃味儿，他咬着塑料棍踱到初中围墙外，跟商行箴平常叼着烟的深沉模样依旧差了十万八千里。
现在是白天，围墙内还有吱吱喳喳打球的学生，实在不是接吻的环境，时聆站了一会儿，拽着商行箴的袖口走了。
下午不用回公司，商行箴陪时聆去九枝华府转了一遭，时聆有门禁卡，车子顺利地开进门里。
昔日的齐家早在八月中旬便无人居住，这里是商行箴派自己人去清场的。
透过铁艺门，半拉月没打理过的花园一片萧条，门前的小道铺着还未枯黄的落叶。
时聆拧着脖子看向车窗外，那根栅栏挂过他的校服，那个池塘泡过他的书包，他穿着单薄睡衣在大雪中站过，他摔在门廊台阶上崴了脚独自爬起过。
他长大了，他活下来了。
时聆曾经在一节无趣的课上偷偷看了本课外书，里面有句话他很喜欢——“在人类的属性中，永不缺席的脆弱性，最为珍贵。”
十八岁以前，他把这些溃烂藏起来自己舔舐，十八岁以后，他不惧袒露真实，有人会视作珍宝。
商行箴越过扶手箱握时聆的手：“我现在有权进入这个房子了，要进去看看吗？”
时聆收回视线，如果真要瞧得真切，早在停车时他就跑下车走近了：“不用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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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PGNN24（完结章
八九月份的交界，齐晟的事儿闹得整个地产界沸沸扬扬，商行箴领着绘商的人该收的收、该放的放，等事情正式告一段落，加班完赶在晚上十点前回家，一进门险些踹翻立在墙根下的行李箱。
早在八月中旬时商行箴就留意到时聆在收拾回学校的行李了，这只箱子在卧室里当了半个多月的摆设，时聆记起个什么要带的就朝里头扔，商行箴还把时聆往那箱子上压过。
滚轮不受控，时聆趴在上面站不稳，腿也直打哆嗦，商行箴掐着他的腰时他叫得特别厉害，但从没蹦出过一句不肯。
现在行李箱终于从卧室挪到了门厅，商行箴不得不面对时聆明天早上就要开学的事实，再不舍得，往后他也没法天天见着时聆了。
商行箴的领带在离开办公室时就扯了，他敞着领口走进屋里，杨纳瑞在梯口处伸着脖子冲他咩了一声。
时聆正挨在楼梯扶手上玩儿手机，他抬起脸，走过来习惯性去摸商行箴的领间，意识迟于目光反应过来不用帮商行箴解领带。
于是他改变主意将手绕到商行箴脖子后扣住，仰头在商行箴的下巴亲了一口，黏糊道：“叔叔。”
“乖。”商行箴捏了捏时聆的后颈，“那么大一只箱子搁门口，故意刺激我？”
“没有，提前放好了，明早能少一事就一事。”时聆道，“叔叔，吃不吃夜宵？”
是之前时聆向家里厨子偷师的珍珠丸子，前段日子商行箴太忙，总是带着副倦容回家，时聆就只放在心里记挂着。
今晚他都在锅里备好了，掀了盖端出来就能吃，味道比刚学做那会要进步不少。
商行箴咬一口，小腿在桌底被人踢了下，他抬眼，时聆托着下巴看着他：“好吃吗？”
“好吃。”商行箴又夹一个递时聆面前，“要不要？”
时聆摇摇头：“我刷过牙了。”
商行箴就送自己嘴里了，面前一整盘得有八九个，前一半儿他吃得很快，后面慢了下来，总感觉每吃完一个，离时聆跟他道别就近一步。
盘子只剩一层匀开了的酱汁时，商行箴轻轻撂下筷子，说：“真想把你关起来啊。”
这个想法很幼稚也很不实际，纯粹是满足个人私欲的荒谬念头，杨纳瑞作为一只动物都不爱成天在屋里呆着，白天得跑庭院撒欢儿才高兴，何况时聆是人。
但这个圈禁的想法切切实实在商行箴的脑海里闪现过很多遍，他甚至在工作之余设想了许多画面，将时聆放在床头，摘掉那串叮铃作响的脚链，换上一副连接床柱的镣铐；或是剥光了扔一个定制的巨型玻璃箱里，晚上就放出来给他拉琴。
肖想无法变为现实，回房后商行箴只能把它当成玩笑话说给时聆听，时聆正撅着屁股找保养皮肤的乳液，闻言回头道：“我就说你变态吧，你还不承认。”
商行箴接过那罐乳液，拧开了盖子挖一坨，问：“我什么时候否认过？”
时聆撑在衣帽间的沙发凳上，说：“每次我说完你就弄得更狠，可不就是不认同。”
睡裤很容易扒拉，商行箴将乳液给时聆抹上，用掌心的温度在皮肤上揉开。
一个暑假让时聆从生涩学会主动，他往后蹭了蹭商行箴的手，被商行箴扇了一掌：“明天不想军训了？”
时聆说：“你又没认真听我说话，明天是入学报到，后天才开始军训。”
乳液在两瓣皮肤上抹匀了，商行箴又在指头沾上一点：“在默许什么？”
时聆蹭他：“你别装傻。”
商行箴就把那点乳液抹到了别的地方。
今晚商行箴用的最喜欢的姿势，他面对面把时聆整个人托抱起来，时聆别无他法，只能在他身上寻找支撑点，胳膊环着他，两条腿也盘着他。
无论他往哪处走，走得快了或慢了，时聆被折腾得受不了，语无伦次嚷着“不要”和“喜欢”，轮番叫着“叔叔”和“商行箴”，攀在他身上的力道却一分都不会少。
商行箴不欲弄时聆太久，怕时聆明早不肯起床，他把人往上掂了掂，贴着时聆的耳垂像是在轻吻，哄道：“宝宝，喊我个好听的。”
时聆嗓子有点沙哑，后半段只会哼哼，脸埋在商行箴脖子下方，拖长了鼻音：“嗯。”
“喊我。”商行箴拍拍他。
时聆的声音有些变调，听起来像是带了股撒娇劲儿：“老公。”
像有什么电流在整个中枢神经系统乱窜一通，商行箴心里直后悔，后悔到分别前才哄时聆喊，他压根没听够。
到底是顾不上疼惜，商行箴把人放下来扳过去压到书桌上，想着时聆刚搬来时的又乖又倔的模样，想着时聆闹别扭的小表情，想着时聆陪他工作时的小动作，晃得桌面摞好的书倾倒了噼噼啪啪摔到地上。
最后商行箴抱时聆去洗澡，手掌顺着水流的痕迹爬过，时聆哪哪都是泛红的。
答应过时聆开学那天要开摩托载他，商行箴一早把车从小车库里推出来了，停在车道上，回到屋里正碰上时聆洗漱完从楼上下来，步子有点慢。
最后那一阶时聆瞪着商行箴背对他躬身蹲下的身影，其实离餐厅也就几步路距离，他还是趴上去了。
小时候崴脚时聆就渴望有人能这么背他，尽管现在没崴脚，而是别的难以启齿的原因，况且没到要人背的地步，时聆仍然很享受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
在潮湿的雨夜里，在绘商的长走廊，在家中的明灯下，往商行箴的背上这么一趴，时聆就认为自己的每一下心跳都有了归处。
“这么早到外面干什么呢。”时聆抓了抓商行箴的发根，“我睁开眼你就不在旁边了。”
商行箴说：“晨跑。”
时聆不信：“你身上还是昨晚那股味儿。”
商行箴只好换了个借口：“把你行李拎外面去了，待会儿老周到了直接给你搬车上。”
新生报到一堆事儿等着时聆做，时间不允许时聆赖在家里太久，他攥着吃早餐这点儿空隙，不时呼噜杨纳瑞一把，还跟孟管家说了不少：“孟叔，我真舍不得你。”
孟管家一贯的温和面容，笑着给他递餐巾纸：“会替你照顾好小羊，别担心。”
自搬进赋月山庄后时聆就没试过要离开这么久，走出旧时那个所谓的家时他头也不回，可赋月山庄他才住了一年，将要走出屋子时他却频频回头望。
“又不是不回来了。”商行箴换了鞋，弯身从沙发凳抱起个东西推时聆怀里，“戴上。”
时聆收回眼低头看，竟然是只崭新的头盔。
车库的头盔架上没有这一款，时聆喜出望外：“新的。”
“特地给你买的。”商行箴抱上另一个，“走，兜风去。”
七月天气最热的那几天，时聆被商宇载着跑了很多地方，坐摩托对他来说不算新鲜事了，但坐上商行箴的后座，时聆依然想摸出手机对着后视镜拍个照。
但商行箴呵斥他：“抱紧，别把你摔下去划拉一口子。”
时聆知道商行箴不会的，因为商行箴珍惜他。
不过他还是顺从地收起了手机，双臂环过商行箴的腰身，蹭皱了对方的衬衫两侧。
周十五载着行李上路了，商行箴拧紧油门，摩托极有气势地长啸一声，以标准地直线冲出了车道。
之前时聆保证过的没有忘，他依言将商行箴抱得更紧，不知不觉，他从人生的一个阶段迈向另一个阶段，可有商行箴挡在他身前，他好像不必急着成长，再当久一点的小孩儿也没关系。
饶是夏季漫长，在时聆日渐习惯大学的生活中也悄然走到了尾声，天转凉，时聆正好把时云汀给他织的那件浅蓝色毛衣套上，不用再遮遮掩掩藏在外套下，见了商行箴就跟他说“我妈去年给我织的”。
一星期只能周末才能见面实在熬人，商行箴外出办事经过音乐学院在外面停车，还得专门掏出手机看看时聆的课表，满课的话他就不逗留了。
工作日里能碰上双方都有空的几率很低，不过中午在手机上能你来我往闲聊上几句，有时打字有时电话。
这天中午通话的时候商行箴刚在外面吃完饭坐进车里，拉上车门发出的闷响一同砸进时聆的耳朵，他随口问：“你不在办公室？”
商行箴今儿自己开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不急着点火：“刚约了个合作商谈事儿，谈完了，下午往工地跑一趟，国庆那会工程队休了两三天，我得瞧瞧他们休没休出惰性。”
时聆问：“瞧多久啊？”
商行箴道：“俩钟头多吧。”
时聆是在寝室阳台上聊的电话，他抬手抓了把深秋的阳光，说：“这么久，你可真会磨人。”
商行箴笑了笑：“我会不会磨人，你不是最清楚？”
时聆胸膛挨到护栏上，很轻地蹭了下，怎么都不及商行箴捻他的力度。
今天下午四点连着晚上都没课，时聆说：“叔叔，我想喝咖啡。”
康宝蓝都喝不惯的人想喝咖啡，商行箴能听出来时聆的潜台词，他摸过一旁的平板点开，屏保上就是时聆的课表，跟他手机上的屏保是一致的。
其实他早就记熟了，这一眼就是为了确认，商行箴问：“你学校对面那家咖啡店怎么样？”
时聆说：“应该不错，我有个舍友周末就在那里打工，他说咖啡豆都是纯正的。”
商行箴灭了平板：“下午四点，我找个临窗的位置等你下课。”
老早之前承诺过的话，开学后这是头一回兑现，时聆高兴道：“好。”
商行箴问：“那还喝咖啡么？”
讨到甜头谁还肯受罪，时聆说：“不喝。”
对于商行箴而言那不是受罪，他说：“那我喝吧，提前给你点好甜牛奶和小蛋糕。”
时聆说：“你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商行箴清楚时聆的学校不准许夜不归宿，逮着了要处分，他也就借着口头逗弄，真切地传达惦念，哪怕三天前才在家里亲热过：“白天那么忙，晚上哪能睡不着，就想吊着精神，你在的时候好一直看着你。”
聊完回屋里，寝室那几个又围着他起哄：“到底是不是对象啊？”
时聆将手机搁桌上，收拾下午上课要带的课本：“是啊。”
老大问：“我收衣服的时候可听见你喊对面‘叔叔’了。”
时聆也不解释，半真半假道：“那你们还问。”
寝室里有人是社团传媒部的，时聆收拾好东西就趴人家椅背上：“上次托你弄的传单做好了嘛？”
那人技术娴熟得很，昨晚就弄好了，被提醒才摸出来U盘搁时聆手里：“给，存里头了，自己打印去。”
时聆道了声谢，答应晚上给他带夜宵。
年纪最小的舍友最人精，马上问：“晚上要出去？”
老大接着道：“今晚学院查寝，十点半前回不来你及早吱一声啊，咱们得想办法兜着。”
时聆也保不准今晚几点能回：“话都到这份上了，那我得给你们每个人都带上夜宵。”
下午那两节弦乐艺术史说难熬不难熬，就是时聆屁股底下压着只黑色的大蝴蝶结，怎么坐都感觉有东西磨着皮肉，偏偏商行箴就爱看他穿这一条。
他自己也最喜欢，因为最容易脱。
两人见面不是指定急吼吼滚床单去，时聆只是享受被商行箴毫无阻隔地拥抱，带点儿狂妄劲的，双唇将他嘬红，新冒出来的胡茬扎得他刺痒，指掌在他身上掐出一道道指印，心跳一声声敲在他的前胸后背。
时聆掌控着商行箴的欲望，也被商行箴掌控着躯体，谁也别想离开谁。
下课铃一响，时聆收起课本，离四点还差五分钟，他先去学校印刷店把传单打印出来，对折了放进包里。
音乐学院面积大，下课赶一趟印刷店再到校门口，其实不止耗费五分钟。
他们约的四点，但时聆总有种直觉，商行箴不会刚刚好四点才坐在那里，可能三点四十五，也可能三点半。
超过四点不见人也不会走，商行箴会等他到四点半、五点，或者落日沉沉，直到他出现。
有商行箴纵容着，时聆还是会娇气、任性，但不会不讲理，所以他没让商行箴等太久，四点刚过十分他就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这个点的阳光总是最迷人，斜斜一片铺在咖啡店的木质地板上，踩上去比热夏或冷冬都更有质感。
商行箴面前的咖啡已经不冒热气了，他搁下平板，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喝完，恰好等到时聆走到他跟前。
但时聆那杯牛奶还热气袅袅，看得出来是刚端上来的样子，他在商行箴对面落座，脚尖不安分，像以往在家同台吃饭似的勾一下商行箴的脚腕：“分开点的？”
商行箴将右手搭在桌面，离时聆的指尖仅一寸远：“差半刻四点给你下的单，零七分端上来。”
从马路对面过来的时候时聆就远远瞧见商行箴坐在窗边的身影了，挨着椅背，右腿搭着左腿，指头在平板上一下一下划拉，商行箴善于为自己制造闲适又从容的表象，但实际上每一分一秒都在贯彻等待。
商行箴点的巴斯克蛋糕很符合时聆的口味，他挖一角送嘴里，空出来的左手探出去，将那一寸远缩减成零，随即商行箴握住了他的指尖。
都怪秋风怡人，也怪心思黏黏。
酒店房间的门被刷开又怦然甩上，两人相搂着跌至床上，时聆的包没拉链，从肩上滑下来时课本和别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从里面跟着摔出来散落在床被间。
“藏那么多东西。”商行箴没细看，捡起那罐没剩多少的乳液，“在宿舍自己摸索着涂过？”
“没有，”时聆趴枕头上，“虽然床帘落着没人看到，但就是不自在。”
商行箴问：“我给你涂就自在了？”
时聆用眼梢瞧他，像酿着醉意：“嗯。”
商行箴就伏到他背上，扳过他的脸偏头吻了他，嘴唇研磨着，很久才把舌尖探进去。
这一场太温柔了，商行箴既没掐疼时聆，也没磨红他，做完之后靠坐在床头把时聆圈到自己身前，低首轻啄着时聆的耳朵：“在看什么？”
时聆举着手机，给他看四人小群的聊天：“张觉刚拍的晚霞，原来这会儿天都快黑了，我们过来的时候明明还亮着。”
商行箴道：“我可当你夸我了。”
时聆挨在他怀里，笑着继续拨拉界面，又给他看陈敢心发的图片：“揽子给敢心做饭呢。”
商行箴问：“他们不在宿舍？”
时聆说：“他们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不贵，小小的，但拾掇得挺温馨。”
商行箴盘算道：“下学期你也别申请住宿了，我在附近买个房子。”
时聆登时灭了手机：“不要，你别折腾。”
商行箴早料到时聆这回答，多大的事，算不上折腾，但时聆圆睁着眼认真地看着他，他就想听听时聆的意见：“怎么不乐意？”
拧着身子不得劲，时聆转过来，边说话边用指头勾画商行箴的五官：“每对情侣谈恋爱的方式都不一样，他俩是青梅竹马，玩乐功课升学考研，还有以后出来工作，面试企业或者自己创业，都习惯凑一块儿商量着来。”
商行箴被摸得很舒服：“嗯，我们呢。”
时聆说：“我们就是我们，不用参考别人。你要工作，要管理那么多号人，真给我买个房子天天往我这边跑就分身乏术了。”
他兜着商行箴的后颈，继续道：“叔叔，我在你面前是小孩儿，在别人眼里不是，我可以架着琴独自跑很远的，但绝不会忘记回家的路。”
商行箴的胸腔晃着一汪滚烫的水，他像从前那样，逗弄了下时聆的睫毛：“这么会说话。”
时聆眨了下眼：“那你赞不赞同？”
商行箴说：“听你的。”
洗个澡吃个饭，差不多就得回学校了，时聆还得腾出时间给舍友们带夜宵。
商行箴帮他收拾背包，乳液拧好盖子塞回去，书本文具什么的一件件放好，最上面一张传单做得很花里胡哨，他展开看看：“这什么？”
时聆铺平了被子爬过来，将传单往他那边推：“这周五晚上学校的音乐晚会，你过来跟我一起看吧。”
这话说出来必定有别的暗示，商行箴问：“你参加了？”
“没有。”时聆说，“都是师哥师姐的表演，大一的不占多少，课多，谁有空排练。”
那就是制造约会的机会，商行箴又看了眼传单，虽然花里胡哨，但关键信息倒是醒目：“晚上十点才开始？”
“我也不懂，”时聆趴他肩上，“你看完可以直接把我领回家。”
商行箴轻笑了声，放下传单，顺势背起时聆进了浴室。
周五晚上十点，放周五商行箴能理解，前面那四天部分专业晚上有课，扰了课堂清净也不合适。
可晚上十点他不太能理解，虽说是学生发起的活动，但学校能批下来？
不理解归不理解，这个时间倒是对商行箴有利，他周五通常不留在公司加班，就算加班也加不到十点去，他自己的原则，非必要阶段，顶多九点就拎包走人了。
当晚商行箴直接把时聆送到了宿舍楼下，时聆拽了下门把，没立马下车：“艺考的时候你送我过来，说以后要进去的，结果今天真进来了。”
商行箴也想起来了，他那时一半是祝福一半是荤话，看来时聆到今天还是没思忖出那层深意，他也不说，只跟时聆道了晚安。
回程夜路漫漫，商行箴从扶手箱摸出一支录音笔，点开第一个音频任由它循环播放。
自打时聆上大学后，商行箴便不再满足于把它留在办公室，他会把录音笔带在身边，下班晚归就点开听听，回家后打开时聆的房门，瞧着空无一人的露台，心里就不会那么空落。
那张传单就躺在中控台上，等红灯时商行箴禁不住又摸过来看。
周五举办的音乐晚会，学生举办方周四早上就在二号篮球场搭建好了露天舞台，时聆路过还往上面走了一遭，被舍友评价跟走秀似的。
音乐晚会是他们学校的传统，每年举行一次，校外人也能进来捧场。
晚上不到七点，二号篮球场就聚满了人，时聆单独留在宿舍对着碗花甲粉细嚼慢咽，回复着宿舍群那几个的催促：我晚点儿，有精彩的记得给我录小视频。
消息发出去，他拍下花甲粉传给商行箴。
商行箴今晚还真留公司加班了，回敬时聆一张落地窗夜景的照片。
时聆：来年跨年不想在办公室看烟花。
商行箴：只带你去郊外放烟花。
时聆：那我抓着仙女棒，你给我拍照，这次不骗孟叔了。
商行箴：嗯，十点见。
嗦完粉，时聆抱上衣服去洗澡，很简单耐看的一身，米白色羊羔绒卫衣，直筒裤，但别出心裁在胸前戴了个小提琴胸针。
九点半，时聆拎着琴盒出门了，晚会在收尾，他随便寻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也算欣赏了两场表演。
观众逐渐散场的时候时聆给舍友发了个消息，让他们今晚不用给自己留门，老大感觉被耍：靠，放咱们鸽子谈恋爱去啦？
时聆录了主持人的结束词发上去，称自己可没骗人。
光影摇晃，鼓乐喧天。
灯熄人散，寂寂寥寥。
时聆打开琴盒，攥着琴颈，握着琴弓，款步走向那个受过瞩目后被遗忘在凉风中的舞台。
他曾经沐浴过掌声，此前也“偷”过很多次这种没人观看的舞台，反正眼一垂，余光不会再分给观众席半分。
但今天他摆好了运弓的姿势，眼睛却往观众席扫过去了，眼睑轻轻一掀，昏暗的夜空下目光微微凝住，再垂眼时嘴角泛了笑意。
那个为利益抛弃他的指导老师说过他的演奏感情不够渗透，具体怎么教，对方心里也没数。
后来换了老师，程思韵教会他很多技巧，二度泛音、双音奏法、飞跃断奏……
至于感情，反而是对音乐一窍不通的商行箴教给他的。
商行箴又提前候在了约定的地点，每次等待都是这般从容，他从隐匿的树荫中走出来，直至台前五六米的距离停住。
这是他第一次听时聆拉奏帕格尼尼第24首随想曲，曲风清新明快，像时聆平日展露于他面前的生动百感。
录音笔就带在身上，商行箴点开第二十四个音频，时聆的情绪便融入了琴声里。
“我练不好了，你的生日能不能延迟两天？”
商行箴想起暑假的那段时间，孟管家跟他打小报告，说时聆练得不满意，关起门自己生闷气，原来是力求送他一份完美。
“我知道不能，所以暂时用这个语音顶替，哪天练好了再给叔叔补上。”
其实技巧丰满的二十三首乐曲过后，命名为PGNN24的音频才最动人。
“不是我懒，我给你拉一段，你听着。”
录音笔里的琴音跳脱，台上的人倒是自如，商行箴没忍住笑了一声，时聆朝他瞥来一眼，曲声却未乱。
“商行箴。”
“赋月山庄的夕阳很美，我第一次发现日落原来不用代表绝望的无尽，也不用预兆第二天不幸的开始。”
“你领间的阿拉伯玫瑰让我的嗅觉复活，你抱来的小羊让我触摸到柔软，你被焰火照亮的侧脸是我的视觉盛宴，你让我尝到了四季的味道。”
四分二十六秒，时聆手持琴弓扬过半空，将小提琴从左肩放下。
“你是第一个聆听我的人。”
商行箴收起录音笔，向时聆张了张手臂。
脚下的路仿佛延展为峤中的校道，时聆像曾经很多次，商行箴朝他望去，他便朝他奔来。
胸膛相撞碰散了晚秋的严寒，心跳一并激活，时聆将僵冷的双手探进商行箴的大衣：“叔叔，我练好了。”
商行箴颔首，亦做最后一支音频的回应：“我在听。”
时聆的双手在商行箴背后扣紧：“你没来晚。”
晚风作证，商行箴吻了时聆的眉心：“不是你说么，可以领你回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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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写这个故事期间发生了很多事，压力从四面八方向我碾过来，我无数次产生了悲观念头，后半程完全是死撑下来的。这篇文对比前两篇大概退步了，可它是我的心血，我不想让它潦草完成，尽管思维已经趋于凝固，我还是力求让笔下的他们脱离我的病态变得健康生动。感谢一路陪伴的你们，很感恩这个故事有你们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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