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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钩
作者：larivegauche
内容简介
 当浪子遇上君子，当什么都没有的遇上什么都不缺的 其他标签：（继续）空中情缘|职业文|强强|互攻|非典型炮友变情人 一个约会三次上床，睡了三次分手，在一起三年后结婚的故事。 又名：两个妹控的空客飞行员的爱情长跑 飞行员 x 飞行员。开A320的前舰载机飞行员现民航劳模 x开A330的荷航最年轻的华裔机长。笑对人生选手 x 理性直球选手 周其琛 x 郎峰。 ** *尾钩（Tailhook），亦称作着舰钩，是舰载机上最重要的部件之一。着舰时，尾钩通过钩住航空母舰甲板上的阻拦索，增加降落时的阻力，使舰载机能在短时间内在航母的跑道上完成降落。在全世界范围内，海军舰载机飞行员的组织也被称为尾钩俱乐部。* 本文会比较主要讲周其琛视角的故事。正文**《从万米高空降临》**衍生副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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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Past
2015年x月x日，舟山基地外的东海海域，288海里处，一个普通的下午。风浪很大，天空阴沉沉的。
甲板上站着十几位海军航空兵，所有人都抬着头望着东边飞速逼近的一个灰色小点——第三代歼-15战斗机正在寻舰，高度一点点稳步下降。
周其琛坐在战斗机里面，屏住呼吸操纵着手柄下降。距离甲板仅有300米高度的时候，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透过巨大的风声和噪音，冲撞着自己的耳膜。
舰载机降落时速300多公里，跑道却仅有区区300米，不到陆基跑道的十分之一，其中供着陆的区域更是仅有几十米，转换成时间就是不到一秒。这一秒内，飞行员要完成落地、挂索、减速几个动作。和民航客机不同，舰载机飞行员全部要挂满了油门着陆，一旦挂索失败立刻全推力复飞，所以减速的动作只能通过战机尾钩挂住甲板上的钢阻拦索来完成。因此，舰载机的着陆，也被称为“刀尖上的舞蹈”。这个舞蹈，周其琛跳过数千次。准确地说，是5860次。
寻舰，绕舰。一转弯，二转弯。
在电子助降设备的引导下，他操纵着歼-15一点点对准着陆信号灯。风浪滔天，舰尾气流波动，舰体本身也不断横摇和纵摇，实在不是个好天气。可同样的天气他也落过，这不是让他紧张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因为这是第5861次，也是他最后一次架着歼-15着舰。
耳麦里面，传出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个声音：“纵向对齐，侧风，风向280，看灯困难的话就复飞。”着舰指挥官是辅佐舰载机飞行员对齐跑道、完成着陆任务的。对着新的飞行员他们就说得多，像周其琛这种飞了七八年的他们可以只说一句话，就是降落前这句。今天海况不平稳，风又大，才多了风向提示。
周其琛只是回了两个字：“不用。”
他的战机距离致远舰的甲板很近了，近到他可以看到左舷后部的LSO工作台上面站了三个白背心，为首的那位带着帽子、耳麦和太阳镜。他想着，所有的动作，都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喊呼号，最后一次摸操纵杆……
他把油门推到底，歼-15的机翼几乎是从那人的肩膀上方略过。
看灯、对中、保角。放下起落架，放下尾钩。
100米，50米，30米，10米，……
轰鸣声震耳欲聋，甲板猛地震动了一下，歼-15的尾钩牢牢挂住甲板的2号阻拦索，钢铁碰钢铁，猛烈地擦出一串火花，随后短短几秒，歼-15迅速地减速停在甲板远端。
甲板上围观的人，包括工作台三位指挥官里面的两位，都响起了点掌声。年轻的飞行员都没怎么摸着飞机的自然对他的降落技术赞不绝口，甚至有一位，在周其琛抬腿从歼-15里面下来的时候，就迎上去了。
“今天太晃了，琛哥牛逼。”小飞行员一边说着，还在大风里给他点了根烟。
这边聊着呢，周其琛抬眼一看，居然舰台上面那人也走了下来，也在过来迎自己。
“你是今天第一个落的，你前面复飞了四架呢。”白子聿隔着老远，就对他笑着说。他就是着舰指挥官，又称LSO，也是舰载机飞行员的第二双眼睛。
周其琛看白子聿低头看自己手上，他就知道他烟瘾犯了，所以抽了两口就把烟递给白子聿接着抽了，接道：“嗯，横摇还行，纵摇太厉害的话不好挂索。”
他身旁的年轻飞行点点头。
周其琛这才转过头，对白子聿说：“有句话我跟你单独说。”
等其他人散去了，周其琛才开口：“我下周一走。”
白子聿有点没明白，第一句话就是：“回去看你爸妈？这次探亲假批的这么快。”
周其琛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说：“不是探亲。”
“那是什么？”白子聿问他。
“我要转业了。今天……是你最后一次指我。”周其琛一字一句地说完。等着说这一句话，他等了很久，有六个月之久。可真正说出口了，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波涛汹涌。他觉得自己倒是挺平静的。
白子聿没说话。他戴着墨镜，所以周其琛看不进去他眼睛。不过即使不戴墨镜，他也看不进去他眼睛。白子聿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们按理说，是最好的朋友，至少周其琛对于白子聿来说是。可近半年里，他愈发摸不到白子聿的想法。
周其琛最后说：“这八年……谢谢你。”然后，他就转头走了。
白子聿那一根烟，抽了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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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的年龄是周其琛32，郎峰29。
Ps.我的文里面主角都“不洁”，我个人也很抗拒这个概念。都是三十左右的人了还长的挺帅，没谈过恋爱没做过爱，那就童话故事了。本文涉及前任，也有白月光。主角是大大加粗的互攻（硬算的话偏郎x周），不喜勿入。

第2章 - Present
周其琛不是第一眼帅哥。这件事，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小男生都承认。他长得也算挺顺眼，眉毛浓密，眉毛底下一双圆眼睛，不笑的时候挺普通，笑起来却很有感染力。可他招人的地方也从来不是脸。他很外向，平时爱玩儿也会玩儿，朋友很多，走到哪儿都呼风唤雨的，从自己公司，到外航，再到管制人员，来大兴一年多就都混了个脸熟。
现在，大兴机场繁忙的T3航站楼里面，周其琛在星巴克门口坐着喝咖啡，短短五分钟就已经有五六个人认出他跟他打招呼了。他是军航转民航，海军航空班到了海南航空，朋友之间都笑称他是从一个海航到了另外一个海航，这辈子跟海航干上了。他到今天为止驾龄三年，是肩膀三道杠的副机长。按照履历，不算资深，可按照人脉，认识他的估计可以从T1排到T3了。
可今天，他没心情闲聊，他是在等着别人。大概十五分钟过去了，周其琛都要怀疑自己记错时间了，他又从手机里面拉出来之前郎峰发给他的排班表来了。他核对了一下时间，是现在这会儿没错。然后，他也是真闲了，走到电子屏前面看了一眼郎峰的航班——他飞柏林勃兰登堡到北京大兴，航班号KLM 533，登机口G8，电子屏确实显示延误了20分钟。他等也是等着，索性提着自己的飞行箱去休息区换了衣服，然后在G8门口等着郎峰下飞。
他们认识的也算阴差阳错，那天晚上在方皓家的生日聚会上面，他本来觉得时机气氛正正好，拉着郎峰就进去客卧了，但郎峰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到最后也只让他亲了一口，摸了两下。所以，往后周其琛没再主动过，都是跟着郎峰的节奏。郎峰请他去吃了号称北京最好的意大利菜，两个人也算是约了个会。周其琛不轻易让人请客的人，临了竟然让郎峰买单了。都是套路，他说过两周再请回来，这次请他吃中餐。一来一回，就约到了今天。
五分钟以后，他看见天蓝色涂层的A330-300滑入停机位挂了桥，他隔着航站楼玻璃和A330驾驶舱的前挡风玻璃，都能看见郎峰那双有神的眼睛，两层防弹玻璃都挡不住他的神采奕奕。郎峰在荷兰皇家航空公司飞空客宽体客机的，二字开头的年纪，在宽体客机上面升机长的人不多，在荷航，黑头发黄皮肤的亚裔飞行更不多。如此光环加成，郎峰在大兴机场，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尤其他也算是公开出柜了，进出机场都挂着荷航支持平权发的彩虹绳工作证。
郎峰刚下了桥的时候，其实第一眼没看到周其琛。远程航班总是有替换机组，他跟几个副驾驶正边走边聊着天，一水儿的金色棕色头发里面混进去一个亚裔面孔，实在是挺惹眼的。
周其琛站在登机口另外一侧跟他招了招手，还是郎峰的同事看到的，叫了他一句“Evan”然后用荷兰语简单跟他说了句话，说完往对面一指。郎峰这才看他，他大大方方跟他打了招呼，然后就在机场和KLM的其他几个飞行员道别了。
“今天进场流控，你们赶上没有？”郎峰见到他就问。问完他自己都意识到了，又补一句：“你都有时间换衣服了，那应该等了挺久吧。”
周其琛说：“不久，我正好看看你飞机。”
郎峰随着这话转过来身体，A330-300还在G8门口泊着，正在加油和排污。新的机组进去了，民航向来是歇人不歇飞机。
“A330-300，去年刚买的飞机，你飞过没？”郎峰问他。他知道周其琛是飞A320和321系列的飞行员，他飞中短程比较多。宽体的A330他飞过模拟，没实操过。国内330和320系列混飞的空客飞行员是少数。
“没，跟200系列比起来怎么好了，你说说。”
“手感都差不多，该爆胎照样爆胎。”郎峰开了句玩笑。
郎峰九月份的时候升了机长，之后头一次飞就赶上了爆胎重新迫降，也算是他俩认识的开始了。就是那件事之后，他在卢燕的饭局上一句无心的“介绍我俩认识认识”让方皓听进去了，他真就给俩人牵线搭桥了。原来在T3碰到过几次都是像风一样步履飞快略过自己身边的人，如今坐在自己眼前了。
周其琛说请他请回来，地方是他定的，两个人坐在1979，北京最上档次的烤鸭店。郎峰算是上海人，没怎么吃过地道北京菜，所以周其琛带他来这里。其实这种地方周其琛自己一年都来不了一回，来了每次点单都是一千以上走起。可约会对象是郎峰，他甚至觉得1979都掉价了。郎峰没时间换衣服了，他还穿着飞行制服。和他乍一走进这店里面，周其琛就觉得这店里面的环境还是不够好——周围人说话声音太大，门口烟味太重，桌布也有一丁丁点的油渍——那些他一个人来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节，现在他全看见了。
可郎峰不觉得，他还感叹了一句环境很好，然后就低下头专心研究菜单，不时问问周其琛菜单上的疑难中文字怎么念——他口头的中文说的好，上过中文学校，在家里也会讲，但毕竟没受过系统教育，读写起来困难。
两个人点完了菜，周其琛又想起来爆胎一事，主动问他：“对了，爆胎那事儿最后查出来结果了吗？”
“啊，那个是地面的问题，胎压太低了，没加满。”郎峰回答说，“我们机组还得了点奖金呢，说处理得当。其实最该奖励的是北京这边的管制，可惜公司没法给他们发奖金。”
周其琛点头表示赞同。席间，两个人还是三句话离不开飞行，郎峰说空客再好他还是喜欢开小飞机的手感，空客飞行员更像是飞行程序管理员。想到这里，他就问周其琛：“你还会开什么飞机？”
周其琛愣了一下：“……现在就A320和321。我们公司买了20多架neo，估计明年要开始开neo吧。”
郎峰说：“我是说别的型号，比如Cessna，我会飞172。有机会我带你到欧洲飞啊。”
周其琛明白了他问的是私飞，这个他真不会，可他会的比私飞厉害多了。他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波澜不惊地说：“哦，我还会歼-15。”
这句话出口，郎峰筷子都撂平了。“军航？空军？”他不太了解国内军队和战斗机编制。
“海军，舰载机。”周其琛说。
郎峰似乎是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看得周其琛饶是厚脸皮也不好意思了。郎峰其实心里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年龄，他知道他比自己大两三岁，以他的年龄现在还没升机长有点说不通，所以郎峰之前一直以为他是大毕改过来的，即便是大毕改他也应该差不多熬够年限了。但是碍于礼貌，还有对国内体制不了解，他从来没直接问过。如今他明白了，他是三年前才转的民航。
“为什么来民航？”郎峰问他。
周其琛答非所问，只是问郎峰道：“你给我一下你的工作证。”
郎峰不知道他要这个有何用，但对方问，他下意识地把他的工作证从兜里拿出来，递给周其琛。
周其琛没看他证件，倒是捻着他的彩虹绳，上面妥妥的pride字眼，都没法错认。
没等他开口说，郎峰就懂了。这题不难，答案大抵都是，为了自由。
其实，这些他本来没想说，因为毕竟是属于过去的东西。之前几次，他都也成功规避了这个话题。可是郎峰问起来了，对着这么敞亮的一个人，他也不想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是不知道，他这一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像是战斗机放下去的尾钩，把郎峰的心给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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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民航客运量每年都在增长，飞行员数量跟不上，所以各航司都有从别的地方招飞的项目，比如大毕改：大学毕业，取得本科以上学位、学历证书后再通过一段时间的专业培训，成为飞行员。
会用章节标题的Past / Present区分过去和现在时间线。

第3章 - Present
周其琛是跟郎峰第三次约会后，才上了他的床。本来，他都要从餐厅打车走了，在打车软件上面都下了单了，司机甚至差一个路口就到了，这时候郎峰突然回过头，对他说：“要不要来我家看看。”
他微蹙着眉头，好像不常发出这种邀约似的，不是那么自在。
还是周其琛问他：“你确定？”
郎峰点了点头。
在电梯里面往顶层走的时候，周其琛才想到，他忘记取消他的打车订单了。可郎峰拉着他的手腕，他动不了，也不舍的动——他妈的，就算援助社会了吧，他想。
准确来说，他是进了他的房间。他们根本没去床上。
两个人是站着做的，周其琛终于得偿所愿，像那天晚上在方皓家黑暗的客卧里那样，把郎峰按在五星级悦国酒店最高层套房锃亮的落地窗旁边那堵刷得雪白的墙上做爱。
落地窗上面罩着纱帘，外面的街灯和夜晚看得半真半切，他的性器埋在郎峰的身体里面不断进出。他裤子还没来得及褪下来，可郎峰全身赤裸只留脖颈间细软的金色项链，在激烈的交合中项链被拽着转了一百八十度，金色十字架正对着周其琛的脸。等待多时后终于尝到的满足感和背德感交织快要把他逼疯了，他跟郎峰轻声耳语了几句，舔了舔他耳朵，然后就发狠似的把自己那家伙往他穴口里面挤，囊袋都要挤进细窄的臀缝里去。郎峰低头承受着，手指撑着墙，手臂绷紧了，只有顶到最最里面那一点的时候他会轻呼一声。
郎峰绝对不是他床上——或者说性爱对象里面最会表现的。他大多时候很沉默，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腰不软，也不会扭也不会叫，周其琛上过的比他有意思的人两只手都数不完，他甚至有理由怀疑郎峰是不是根本不做底下那个，或者说根本不会做。可是，把他按在墙上那一刻，满手粘了润滑操进他屁股的那一刻，他什么也没说。他明明可以拒绝。
周其琛知道自己不温柔，温柔也不会把对方推到墙上搞，温柔也从不是他的代名词。性爱里面，他一向很直接，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技术不错，十分里面能打八九分吧，上过他床的人回头率也高，不过他一般不会搞第二次。
可是眼前人是郎峰……是荷航最年轻的亚裔机长，常驻大兴的调侃说他是空客小王子，虽然银色四道杠制服他脱了，可这烙印一直在。他温文尔雅，他彬彬有礼，可配得上天之骄子这几个字。他越冷静克制有分寸，周其琛越想横冲直撞不讲理，他是生靠意志力和对彼此的尊重，忍到了今天，忍到了郎峰主动请他上楼的这一刻。
周其琛无声地叹了口气。郎峰后背也好看，全身上下皮肤挺白，从肩膀到大腿线条流畅，除了不会做零以外哪儿哪儿都好。这一次哪儿够啊。
直到他们都射过一次，他从他身体里面退出来扒掉套子，才摸着郎峰的侧脸颈项让他转过头。他刚刚全过程没看到过他的脸，但确实是想象过他沉沦于性爱的表情，可出乎他意料地，郎峰的表情很平静，还是那样英俊威严的样子。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反手把周其琛压在墙壁上，这会儿才说：“一人一次。”
……好家伙。周其琛心想，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给他上的一。
他想都没想，直接说：“今天算了，下次好吗？”
其实，郎峰如果硬是要，他也不能不给。这是礼尚往来，甚至可以算点小情趣。可郎峰挺实诚的，他“嗯”了一声，竟然就答应了。但是答应完了以后，他手上没闲下来，倒是帮周其琛把刚刚他没脱下来的衣服都扒下来了，然后低下头，把脑袋放到了他肩膀上，就这样呆了一会儿。
周其琛只感觉自己心又砰砰跳起来，他怕郎峰跟他胸膛紧紧贴着，能感觉到他心跳，所以下意识地，手就摸上郎峰的性器，然后手攥紧成圈，熟练地帮他套弄着。最开始皮肤与皮肤之间太干涩，周其琛就把手抬起来用舌头舔舐了自己的手掌，然后才恢复了动作。
郎峰被他弄得立刻又硬了——周其琛看着他完全勃起的家伙呆了半秒，刚刚没正面注意看，这家伙还挺粗挺大。然后他问：“我帮你弄出来？”
郎峰嗯了一声。周其琛笑他说：“想要的话得说啊。”
他本来随意调侃一句，但郎峰还挺当真，跟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
周其琛有点受触动，他也不顾别的，就着又冷又硬的木地板跪下来，熟练地将郎峰的性器含入口中。口活儿这事简单，熟能生巧，他嘴唇包着牙齿，把嘴巴里面抽真空，上下动作着，手里面轻轻揉着他大腿内侧和囊袋，舌尖不时舔过敏感的龟头，紧着前端的皱褶那里舔舐、吸吮和摩擦。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郎峰忍不住了，揪着他的头发操进他的喉咙。从头到尾，他没抬起来头过。
他知道，郎峰看得到他头顶，还有落地窗后面的万家灯火，还有京城的夜景。而他想给他最好的，因为比这再少的都配不上他。
郎峰不是没被人口交过，但是没有一次这么爽过，他几乎没有精力想任何其他的，他只是努力看着周其琛的脸，虽然这个姿势，他看不见他的脸，甚至也看不太到他眼睛。大部分时候只能看到他头顶，还有他肩膀，后背和锁骨上两道长长的看起来像手术刀口一样的缝合疤。
他的努力显然奏效，郎峰之前已经被他搞得很有感觉，深喉几次便悉数交待在他嘴里。他射之前想抽出来，周其琛看到了，反而扣紧他双臀，没让。
他被呛着咳了两声，郎峰立刻蹲了下来，还是被他摆摆手说没事。
郎峰只是给他伸出一只手让他站起来，说地板太硬这样难受。
确实，他跪了快十分钟，膝盖也已经红了。不过周其琛的主要精力不在那儿，他一向也擅长忍疼。
做完一场，周其琛觉得浑身舒爽了，他和郎峰轮流去洗了个澡，等他披着浴巾出来的时候，郎峰目光直白地看着他身体。
周其琛被他看笑了：“看什么看。”
郎峰一向不吝啬赞美，他大方地说：“你好看。”其实郎峰身高一米八，在荷航算矮的，但是放在国内飞行员里面算挺高的了，他也有健身的习惯，觉得自己除了稍微白了点，没啥缺点。周其琛个子可能比他矮了三四公分，但他的肩膀、腰、屁股和腿都是线条流畅的肌肉，衣服一脱，从头到脚就写着健美两个字，还有一些莫名奇妙的伤疤伤痕，是健美又性感。郎峰之前的交往对象里面，也不乏条件好的，他的前前任恨不得一天泡四个小时健身房，严格生酮饮食，浑身上下没一块赘肉。可是在郎峰眼里他们的身材只是标准地好。周其琛的身体有故事，他想继续开发，想找到所有让他兴奋的敏感地方，他也想看着这个男人在自己身下失控，高潮，射精，快乐甚至哭泣。
只可惜他们说好了一人一次，自己只能等到下次了。
郎峰去洗澡的时候，周其琛在他酒店房间里面多看了看。他看起来是常住这里，墙上也贴了一副他喜欢的乐队的海报，房间角落有个便携式小书架，上面都是外文书，角落最破旧有年代的一本绛红色书皮，周其琛猜那是圣经。他书桌上摊着航空杂志、iPad、kindle和电脑，还有印着KLM的笔记本，桌面上都摆了和家人的合照。
照片里面，郎峰看起来和现在样貌差不多，他旁边是个女孩，染了一头粉色头发，眉眼看着和郎峰很像。
郎峰出来之后，周其琛没忍住，就问他：“你有个妹妹？”
郎峰顺着他目光一看，也看到了照片，他不顾浑身水汽，走过去捏起来相框：“哦，看到了这个呀。是五年前我们全家在科隆照的。”背景确实是科隆教堂，尖塔高耸入云，很好辨认。
“小你几岁？”周其琛问。
“我妹啊，郎逸，你可以叫Ivy。”
“艺术的艺？”
“飘逸的逸。她小我五岁，今年二十四。在法国读研究生呢，研究中世纪史的，这两年念叨着要读博，不知道毕业了没有，她说毕不了业就读一辈子。”郎峰看着照片说。
他妹妹朗逸，父母起了个英气逼人的名字，不过家里人都叫她Ivy。和身边一些有弟弟妹妹的人不一样，郎峰自打朗逸出生就没有嫉妒过她，小时候从没抢过她的玩具，心里也没有不平衡过。他俩的关系一直挺好，他也一直很以她为骄傲，本来对方就是问了一句，他开口说起来Ivy的事情还没完没了了。
周其琛倒是喜欢听他说，他也笑了笑，问郎峰：“那你很护着她吧。”
郎峰想了想，挺认真地说：“那倒没有。从小到大她都很独立，我倒觉得我们是互相依赖，她属于创意性思维的人缺少常性和耐心，我是学工程又是做飞行的，我缺少点子，所以算是我帮助她，她也开导我，就是……”他停下来，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形容词，然后说：“就是很平等的关系。”
郎峰见他问，就说道：“你也有兄弟姐妹？”
周其琛说：“嗯，也有个妹妹。”
郎峰继续问他：“哦，展开说说？”
周其琛着实是想了半分钟，最后似乎是还是敷衍说：“算了。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郎峰也是意识到他可能触碰到了雷区，沉默了半晌，只好提了个别的话题：“一起吃点夜宵吗？”
可周其琛在那个问题之后，好像就走神了，他礼貌地笑笑说不饿，然后就跟郎峰告辞了。
他当然也看出来郎峰不讨厌自己，甚至说得上喜欢。他对郎峰，当然也是动心的。

第4章 - Past
可喜欢对于周其琛来说，是个奢侈的词。
他初恋是在十五岁。那时候，他家在沈阳旁边的一个小县城，班上有个叫徐苏苏的扎着双马尾的姑娘主动亲了他。徐苏苏也算个班花，有不少死心塌地的追求者，其中一个同校的男孩叫陈腾，也是个暴脾气，听说了以后就过来跟要周其琛打一架。沈阳的冬天很冷，五六个男生围观着，他们打得脱掉了棉衣也脱掉了毛衣在水泥地上滚，他只记得自己身体和喘息都很热。陈腾其实大了他一岁，青春期的男孩子一年就长出去一截儿，周其琛没他个子高也没他壮，但他打架凭着一股子狠劲儿，愣是把陈腾压在身体底下动不了。他记得他的睫毛很长，比徐苏苏的还长，红着脸在自己身体底下扑闪。十几年过去了，他不记得徐苏苏的具体样貌，也不记得那个吻的感觉了，但他记得陈腾跳动的眼睫毛。“欲望”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词，那是周其琛第一次给这词画上具象。
那天晚上，十五岁的周其琛学到了好几件事情。和陈腾在学校打架的事情被他爸知道，他爸周成海下岗又酗酒，气得扇了他十五个耳光，他说每一个就对应你惹事儿的一岁。他知道了他在这个家的存在，是不受欢迎的。那会儿，他妹妹周其瑞刚满一岁，好不容易停止哭泣在里屋睡着了。他本来要跟他爸闹得鸡飞狗跳，可为了不吵着他妹，他硬生生挨了他十五个巴掌。他学会了生活里有个妹妹是什么意思。当天，一起玩儿的朋友看到了问他脸上怎么回事，他说摔了个狗啃泥摔的。他也学会了为了脸面撒谎。
但是最重要的一件，大概是他在被窝里，想起他们打的那一架，觉得燥热难耐，然后他本能地摸着自己，想着陈腾在他胯底下红着脸喘粗气的样子第一次给自己手淫。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被姑娘亲了也不会兴奋，为什么他对着徐苏苏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也没感觉。他意识到他喜欢男孩子。
十八岁的时候，改变他一生的第一件事发生了。沈阳空军军区来招兵，他想都没想，就被招走了。那时候，家里面靠着周成海下岗后微薄补贴和他妈妈纺织厂的工资，加上周其瑞，确实是三天两头揭不开锅。周其琛学习也不怎么好，在学校属于老师都按不住的孩子王，但是因为体育好，参军这个选择太顺理成章了。至于对男孩子有感觉这件事，十五岁之后每年每月，每时每刻的压抑迫使他几乎从心理上成功无视了这件事的存在——他那时候想法简单而稚嫩，类似乎保险柜里放存折，我有一个秘密，我把他牢牢封进了箱子里面上了锁，放的远远的，方便的时候再拿出来。他想不到，喜欢这种东西是很贴近人的心的，他藏得再牢靠，有朝一日，总会露馅。
两年半以后，他在003型航空母舰致远舰的甲板上，第一次看见白子聿。
大部分LSO都是舰载机飞行员出身，因为只有飞行员最懂飞行员，白子聿也不例外。他年长周其琛两岁，在周其琛从沈阳军区刚刚调过来29军改做海军航空兵的那一年，白子聿是是29军的最优秀的舰载机飞行员。当时他二十一岁生日刚过两天，在致远舰上还是每天晕船吐两回，但是他第一次上甲板，第一次看到歼-15在涛声震天中挂索，就是白子聿从狭窄的机舱里面走出来。
别的新兵蛋子都看见他袖口的两杠一星，看到他笔直的军礼了，想到最高荣誉、热爱和初心。周其琛也想起这些了，可他还想起了点别的。他想起来了十五岁那年陈腾跳动的眼睫毛。
当飞行员的时候，白子聿是他的排长，周其琛是他手底下最聪明也最捣蛋的兵。一年之后，白子聿转做着舰指挥官，每次都指挥周其琛着舰。他从十次里面复飞八次，到十次里面十次成功。后来，致远舰最优秀的航空兵这个头衔也顺理成章给了周其琛。
他当然也知道白子聿是个直男，他也一直掩藏得很好，满足于当对方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哥们儿。他当时的心态也很奇怪，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爱情，每一次着陆，每一次挂索，和白子聿喝的每一杯酒，听他说每一个爱过的姑娘，都好像在落实这种不可能，都在沉默见证他单方面的不求回报的爱。单恋是个死胡同，可他越走越深。

第5章 - Past
2015年4月5日，渤海湾畔，海军航空大学附近，每月一次的军演。
航母也不是时刻都在海上，周其琛他们大部分时候的训练，都是在陆基完成，这次也不意外。他执行一个很普通的巡航训练任务。那天早上，他照常吃了早饭，想跟白子聿和相熟的几个飞行员打个招呼，但是没找见白子聿。另外一个飞行员跟他说白子聿回家探亲去了。周其琛觉得有点奇怪，白子聿昨天晚上还跟他坐一桌吃晚饭，他当时话不多，也没主动提过回家的事。周其琛寻思着，飞完今天的任务要问问他是不是家里面出事了。他知道白子聿他爸身体不太好。其实最近一段时间，他觉得白子聿和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地疏远了。他们不一个宿舍，周其琛不是总能见到他，所以他倒猜想是他家里面有事，所以导致他最近休息时间都没怎么和战友一起聚会喝酒，也没怎么拉着自己聊天。
喝完那一碗粥又休息片刻后，周其琛就去停机坪做飞前检查了。那时候他不知道，即将等待他的是怎样的厄运和惊魂。
二十七分钟后，他操纵着第三代歼-15从渤海基地起飞，结果刚刚爬升到500米，机身极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两个引擎同时失效。他在陈水县上空，撞了鸟。
战斗机都有弹出装置，到必要时刻可以弃机弹出，这本不是什么难事。可出事那一时刻，他正处于陈水县城正上方。为了躲避居民区，他操作战斗机三十秒内左右三次转弯，期间机舱内不断告警，飞机在地空迅速掉着高度，还有十秒就要坠落。
终于，他抬眼看见一片农田，在72米低空拉闸跳伞。战斗机飞行员跳伞的最低安全要求是80米。低于这个高度，生死全靠天意。弹出去的那一刻，他其实没抱着能活下来的念头。他想，他的人生是有些遗憾。没见过蓝色军装以外的世界，没带周其瑞去迪斯尼玩过。也没好好爱过一个人。可是他也尽力了。
弹射瞬间的巨大推力让他短暂失去知觉，之后他在农田里醒来，全身碎裂般的疼痛让他差点又失去知觉。后来他才知道，他是摔断了五块骨头。
他这一跳，也是创造了记录。整个29军跳伞最低高度的记录。
歼-15坠毁在距他五十米远的地方。ZY2968A1B3，是数字和字母的随机组合，这一串编号本没有任何意义。可对于周其琛来说，那是他29年人生到今天为止的全部意义。他在里面流过血，流过汗，流过眼泪。
因为坠机，他没能拿走战斗机里面任何的东西，只能撕下伞包的名牌号。
那是改变他人生的第二件大事。后来他才意识到，就是那准确的一刻，陈水县上空几百米处，无辜的几只鸟盘旋飞进了他歼-15发动机的那一刻，一个时代结束，而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也许所有幸运的开端都是不幸。后来，他把ZY2968A1B3纹在了自己身体上。

第6章 - Present
郎峰是在第二次跟周其琛上床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纹身的。细小的刺青印在他右侧大腿内部的位置，是一串数字编号。那是太阳晒不到的地方，那块皮肤挺白，墨色又浓黑，非常隐蔽，极为性感。民航飞行员要体检，但不至于脱下来内裤，所以这纹身是紧贴着他大腿根部的。
可做爱又不是全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体检，即使两个人都浑身赤裸了，他也是没发现。第一次周其琛上的他，从背后上的，又给他口交过一次，但从头到尾没分开过自己的腿。而今天他第一次反过来上他，也是背后位，只不过周其琛的一条膝盖跪在床上，手撑着床板，抬起屁股让他操。就这个姿势，他仍是没发现。郎峰的注意力也没在那儿，全在他胸、腰、肩膀和屁股上了。因为有了一人一次的约定，郎峰很珍惜他的这一次，他做爱做的精力充沛又认真。都是男人，做爱的感觉就是一个爽，征服很爽，征服强者更爽。所以郎峰看见周其琛被他顶得叫声发哑，胳膊肩膀的肌肉全都紧到硬邦邦的，底下又那么紧紧咬着他性器，他的投入和放肆和认真，统统让郎峰觉得爽得没边儿了。
周其琛射过了一次以后，他顺势往前面一靠，就躺在床上歇着了，可郎峰自己还没射出来，就把他翻了个儿面对面，扳着他肩膀，底下又操进去。
当时周其琛似乎是含混不清地骂了他一句：“你他妈的……”可是这句话没说出口一半，郎峰就抬起了他的右腿折叠过去。
郎峰只是礼貌请求他：“我快了。”
周其琛没说话，两个人僵持着。也就是这时候，郎峰一低头，看见他大腿内侧那一串数字了。
“进来。”他最后说。语调很慵懒，很散漫。他一直都很舒服，无论是上郎峰，给他口交，还是被他上。郎峰就着这个姿势把性器往里面捅。他换了手的位置，改成就抓住他纹身的大腿根部那里，看他大腿肌肉收缩，绷紧，战栗，然后感知到他后面又放松一点，顶起腰来让自己进入得更深更顺畅。郎峰是找到了他的一个敏感地带。他反复摸着，就用手，过一会儿抽出阴茎来用手指头又操他，在他后穴里面弯起来指节找着他前列腺的位置，另外一只手就抓着他纹身的地方，抓得很用力，手掌拿开的时候红印都出来了。
突然粗大的性器被抽走，换了手指进来，周其琛感觉不太满足，他撑起来上半身挑衅似的问郎峰：“你行不行，不行换我来。”
郎峰专注捣着手指，没理他。后来，郎峰找到地方了，周其琛几乎是呻吟了一声。“嗯……” 然后他催促说：“还干不干了。”
“干。”郎峰这有问有答的，周其琛差点做着做着笑出声，这人怎么这么可爱，可爱得他瘆得慌。
说起来也是神奇，郎峰活了二十九年，用中文跟人上床的次数屈指可数。一个是他之前确实偏爱金发碧眼荷兰小帅哥。还有就是，他虽然中文说的溜，可是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家庭空间内的语言，和父母亲人说一说，偶尔和朋友讲讲。他没见过任何一个男人，黑色头发，黑色眼睛，很松弛的状态，躺在自己床上，双腿大开，用最亲近的母语跟他说：“郎峰，操我。”
他以为自己不感兴趣，不喜欢这一挂，但是在周其琛脱衣服的那一刹那，他脑袋就短路了。郎峰觉得，他人生前二十九年错大发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要赶快找补回来。
过了一会儿，郎峰又找到他的第二个敏感带，就是腰侧。他的腰也好看，紧窄，很有力量，尽管有疤痕，可是不完美的才最好。郎峰一边操他后面一边不断用手去摸。周其琛就鼓励他说：“用点儿力。”
起初，他以为是底下用力，所以松开了手找别的支点要更狠地侵入他。
可周其琛却说：“手上用力。”
他又把手放回了他腰上，捏变成了掐，这才看到对方满意的反应。他享受欲望的样子也很迷人，呻吟声低哑，肌肉绷紧，嘴巴也抿着，浓浓的男性荷尔蒙。
郎峰不太会骂人，也不太会说荤话，只会俯下身含着他耳垂，低声问他：“爽不爽。”
“操，真他妈爽。”周其琛喘着气说。他G点要被戳爆了，郎峰是抱着他的身体以各种角度在攻击那个地方。他刚刚用了手指是为了确定在哪儿，现在确定位置是就差猛干了。周其琛高潮前的一秒还在想，郎峰应该写个效率做爱指南，跟他妈空客的QRH似的，能一分钟内快速检索。
这一次，郎峰也跟着他高潮了，他也终于更加放肆一点，手掌按在周其琛的脸上捂着他眼睛和嘴，捅到最深处，然后全射在套里面。高潮那一刻他低下了身子，拿开了手，周其琛这才睁开眼睛。刚开始他也有点懵，就这样看着郎峰。郎峰一时间没说话，他突然有点想吻他。其实第一次周其琛上他的时候他就想了，可是他全程被按在墙壁上转不过身来，处于心理生理双重劣势位置。可郎峰的脸凑上来的那一刹那，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周其琛侧过了头，然后就撑起手臂，低沉着声音说：“我去洗个澡。”
郎峰没动地方，他就看着他侧脸的线条，他嘴唇挺厚的，丰盈饱满。那天在生日聚会上他吻过，可那时候他喝了很多酒，又是一片黑暗，他又总担心有人会进来撞见他们，此时有些懊恼他并不能回忆起那个吻的温度力度。再吻他一次会是什么样子的呢？郎峰在心里想了想，但他没付诸行动。
他站在他后面，想了半天，最后喊住他说：“可以叫我Evan。”
周其琛起初没明白，后来他想起来，他是在床上叫了他的名字。名字这事，总有人有点癖好。他笑了，圆眼睛变成了弯眼睛，说：“在床上？还是都叫。”
郎峰说：“都可以。”
过了一会儿，郎峰礼尚往来地问他：“你有什么……小名？昵称？想我怎么叫你？”
周其琛逗乐般地说：“床上叫老公。床下你可以叫琛哥，我大你三岁呢。”
郎峰不乐意了：“那不行。”
“那就叫阿琛吧，你想叫的话。”周其琛也就是逗逗他，他也没想让郎峰真叫。
两个人有说有笑走到了浴室，他本来要帮周其琛清理一下，他后面一堆的润滑剂顺着他线条流畅的大腿往下流。可热水开关打开三秒，水流过周其琛的脊背和脸颊和腰间发红的掌印，他就着水洗了一把脸，郎峰就又硬了。
他趁周其琛转过身去，从背后抱着他，帮他撸动着他疲软的性器，后面又抵上他臀缝。
周其琛闷闷地嗯了一声。他也感觉到了。
郎峰甚至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声开口问道：“阿琛，再做一次吧。”
周其琛心一软，也没说话，但腰微微塌陷下去一点，屁股就这个姿势翘起来。下一秒，郎峰就着湿滑的后穴又操了进去。
周其琛起初觉得自己是亏大发了，自己搞了他一次，他搞了自己三次。话是这么说，可是郎峰做一的技术确实比他做零好的多。周其琛是完全没想到。现在，他后穴火辣又酸麻，可是食髓知味，里面泛着痒，渴望着郎峰粗长的性器伸进来狠狠侵犯他。最后一次，他也最投入，混合着浴室的水声，他浪叫着，性器在郎峰的猛烈抽插下甩动起来，他也又硬了，硬的发烫。没人去管上面还在出水的喷头了，温热的水积攒了半个浴缸， 随着他们的抽送挺动，一池春水荡漾起来。
郎峰吻着他后颈，周其琛开搞之前就跟他说过明天有飞行任务，脖子以上绝对不行，郎峰就瞅准了脖颈下面就只一寸的地方——同样敏感，被他的犬齿叼起来皮肤吻咬撕磨着。
后来，郎峰又把他转了个身，提起他一条腿，两个人面对面地做。这一条腿当然是右腿，他又摸着他那块纹身的皮肤，前面帮周其琛抚摸着他阴茎，冲撞着他，手掌抵着他的手掌抵着冰冷的墙壁。浴室升腾的雾气让周围一派模糊，情欲弥漫到空气里都黏腻，他几乎是瞬间就高潮了，又是在郎峰前面。
他高潮之后浑身都在抖，又只是左腿站着，一个没注意就脚下一滑，然后跟他手掌贴手掌的郎峰也被他带倒了。两个人的体重都压在他身上，而他的后腰正磕在浴缸的放水开关上，发出砰地一声。
“我靠……”周其琛刚刚享受过正毫无防备，这下疼得他眼前一黑。两个人也双双躺倒在浴缸里面，扑腾出半浴缸的水。
郎峰也顾不得自己还是没射出来，抱着他的腰腹有些着急，想看看磕得怎么样了。可这一跤摔的，实在是有点荒唐，又有点尴尬，高潮过后周其琛有些情动又很敏感，他只是微微闭着眼睛，靠着雪白的浴缸壁，一只手挡着脸，挡住有点泛红的眼角和满脸情欲痕迹，哑着嗓子说：“没事儿。让我缓缓。”
郎峰以为他是疼的，很难为情地说：“sorry。我实在太……”他想找到个合适的形容词，怎么说，太投入了？根本没想着别的？
周其琛看他着急的样子，这才恢复了寻常表情，睁开眼睛，笑笑说：“别sorry，挺爽的。”
他的笑真的太……要不是自己射过了两次，理智告诉自己对方都受伤了他不能再搞了，他真的又要硬了。
郎峰看着他的目光有点发烫，周其琛又点受不了——刚才给他压在着墙壁上提起一条腿狠操的时候他当然没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周其琛心里一想，完了，郎峰从来不约炮的人，做爱从来都是真做爱，做真爱。他这一下，玩儿大了。
浴缸的水慢慢流净了，只他们两具修长的躯体交叠着。郎峰开口问他：“你后背和肩膀那个……怎么回事啊？没碰着吧。”他是说那两道伤疤。
“嗯，做过手术。”周其琛说。
“之前在军队的时候？”郎峰问。国内飞行员体检标准很严，基本上有手术缝合伤疤的一律不给过，这个他也有所耳闻。可是周其琛是军转民，国家投入了那么多金钱和时间培养一位优秀的战斗机飞行员，所以也许他能被网开一面招进来。
周其琛只是嗯了一声。此刻浴缸里面的水温度渐冷，他就跟郎峰说：“我洗个澡？”
“嗯，有事叫我。”郎峰知道对方是赶自己呢，就给他放了水，试了试水温之后才走开。
话虽说着，周其琛只觉得自己大腿根酸麻乏力，腰间全是红印子，后腰被那一下磕得疼得厉害，后面润滑剂一点点顺着双股之间往下流，他不用看也知道穴口肯定红肿起来了。他本来也不是轻易给人上的人，都多少年没有这么纵欲过了，站起来腿都有点不由自主地发抖。所以他不想在郎峰面前站起来。这实在是太跌份儿了。不仅是性爱的放肆，还有郎峰对他的温柔试探……都太过了。他脑子里面乱的很。两情相悦上个床其实是很自然的事儿，之前他也没这么困扰，可今天……是真的反常。
等他洗完，郎峰才进去洗。他用的时间也稍微长了一点，等他出来以后，竟然已经找不见周其琛了。卧室收拾了一下，他的包和衣服都不见了，桌子上有个字条，是周其琛的笔迹，上面写着：Evan，我先走了，回去要倒时差。下次来北京联系。
落款一个“周”。郎峰拿着这字条心里面发堵，他这……跑的也太快了点吧？而且他那个样子能自己开车吗？
但是，对方顺从地叫他Evan，这是只有郎峰父母和亲人才叫他的名字。他又有点微小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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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RH: Quick Reference Handbook，飞机出事时候翻阅的紧急检查清单。
民航飞行员体检脱不脱裤子这件事我花了大概25分钟查阅，得到的最靠谱答案是招飞体检需要，但是进公司之后的体检不需要。大家就当私设吧。

第7章 - Present
那天做完一场之后，周其琛心里面也挺乱的，可以说是不告而别，碍于基本的礼貌给他留了字条解释说要倒时差——这个借口有点拙劣，骗骗别人还可以，估计骗不了郎峰。
和陌生人做爱这种事情，周其琛知道他比郎峰熟练多了。欲望就是欲望，他可以每次睡的人不重样，但只爱过一个人八年，而跟这个爱的人没拉过手没亲过，什么都埋在心里。二十五岁往后，他基本只有放假回家的时候可以找人抒发一下欲望，随之而来的就是更长时间的压抑。经历使然，他是把性和爱分得很开的人。即使他后来离开了军队，到了民航，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了，他也未能完全脱离这种模式，除去和在深圳的前任那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之外，一晃两年多过去了，他也没谈过别的恋爱。
可他和郎峰，又不是陌生人。郎峰带着他在外面光明正大地约会，他俩进展到今天这一步，算是炮友之上。他也看得出郎峰的套路，约会，情感上互相了解，了解到位之后上床，身体上互相了解，然后在一起，锁定恋爱。郎峰是很讲究秩序的人，他们情感上没走到那一步，所以他其实那天本来也没想带自己回来，这些周其琛都看出来了。可是最后关头，他松懈了防线，不但带自己回家来了，还让自己上了他。
可松懈了防线的，也不止郎峰。他是松懈了身体的防线，是在感情没谈到位的时候，就脱下了衣服。可周其琛，是松懈了心里的防线。衣服脱下来还能再穿回去，做不做不也就是一个字的事儿。可心防一旦解下来，就装不回去了。无论是性爱当中还是过后，他都觉得有点被拿住了，弱点全都暴露出来，这不仅仅是体位的原因。以至于往后几次，周其琛都觉得，郎峰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
他不告而别之后一天，郎峰就给他发了个微信，问他：今天飞得怎么样？
周其琛那天确实在飞，是落地了才看到，隔了几小时后给他回复说天气很好，飞得还不错云云，总之也没有什么内容。他也是不忍心晾着郎峰。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本来以为不告而别这事儿就过去了，但是又隔了一天，他带着方皓飞上海的那天晚上，居然又接到了郎峰的电话。
那是郎峰第一次没事的时候给自己打电话，之前要么是约见的时候迟到几分钟，或者沟通别的事情的时候有明确目的。
“那天你走了以后我有点不放心，后来……你没事吧。我怕那一下摔的还挺厉害的，你不是之前还做过手术。”郎峰的声音挺响亮，他向来也是平铺直叙不拐弯的人，态度上温和，但是言谈间是直奔主题。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谢谢你关心啊。”周其琛见他还记得这事，心里面其实是暖暖的，自然不会驳他的好意。其实他也知道，郎峰介意的不仅是他俩摔的那一跤，还有之后他不打招呼留个字条就走了这件事。
郎峰看他说没事，也不好意思追问什么，只是说：“……一人一次，下次你来，好吧。”他不是经常说出这种话的人，如今这语气听起来颇有点“我陪给你”的意思，周其琛听着也觉得挺心软。他本来就没记恨，他心里面本来在意的也是自己的失态，而不是郎峰的僭越。
“你在北京？”周其琛就问他。
“嗯，我还在，”郎峰顿了一下才说：“明天下午才走，你想来的话可以过来，我们……看个电影说会儿话。”其实周其琛听他这样子其实心里挺受用，郎峰要是一个电话打来说让自己上他，他人在上海都可以打飞的过去——当然，如果没有飞行任务的话。
“哎，我在上海呢，”周其琛说，“之后飞新加坡，然后回上海，再回北京。”他们时间确实对不上。
“这算是小四段吧？”郎峰在那边问。
“算是吧，这几周忙得不行，要春运了，两个高峰期。”周其琛也是推托了一下，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郎峰听着有点失望，他哦了一声，问他：“下礼拜呢？”
周其琛说：“你再发一下排班表吧，我看看。”
郎峰说好，然后又问他：“春节怎么过？”
周其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就……该怎么过怎么过。今年看排班，可能在新加坡过吧。”也不知是怎么了，他俩一闲聊就聊到他不太想聊的话题，要么是过去在军队的事情，要么是后背的手术伤疤，要么是家人和过节。但他也不想显得太冷漠，就转移话题道：“你怎么过？”他这边问着，突然有了个奇异的想法，如果郎峰的家人也不在国内，他又恰巧人在北京，是不是……他俩可以搭个伙？
可是郎峰说：“春节的时候我在荷兰，估计我妈要做点好吃的吧，也算是过了。Ivy又不在家，我们家还是过圣诞节的时候人更多。”
周其琛跟他又拉了几句家常，聊到了浦东的撞机事故的余波。他和郎峰正好一个人是飞空客330系列，一个人飞320系列。郎峰问了他如果他是南方机长的话，发现跑道正中央横穿的330，会不会选择带杆起飞，周其琛的第一反应是不会，而是直接冲出跑道啃草地——但是，他也说，我们都是得知事故全过程了，本来就有偏见。真到了那个时候，千钧一发之际，怎么选都难说，都是一毫秒的决定。
聊工作其实比聊生活要容易，他们一来一去也讲了一刻钟的电话，到最后周其琛看了手机屏幕一眼，郎峰确实是发来了下周的排班表。他说好一会儿给他发自己有空的日期，才挂掉电话。

第8章 - Past
林晓第一次见到周其琛的时候，正赶上她人生特别不顺的一段。
那天，她前脚进了家门，就被护士长一个电话叫回去值班。她是201医院的护士，按理说海军医院事儿少，基本住院的来检查的都是现役或退伍军人。可她负责的病人里面，有两个老兵情况特别危急，她连着加了几次班，每天回家都特别晚。她原本是每周在北京的一个危机心理热线做志愿者，但是本职工作强度太大，只能排到凌晨的班。几天下来，连当老师的许蔚然都略有微词了。
许蔚然是她的女朋友，或者应该说是伴侣。她们在一起七年了，同居四年多。两个人最近开始大事小事争吵不断，怕是到了七年之痒。这也是她心情焦躁的另外一个原因。
可是，护士长电话里说直升机送来个跳伞摔断八根骨头的海军飞行员，需要二十四小时轮班照看，他们人手实在是短缺。林晓只得回去。
刚刚进了病房的时候，林晓一推门，看到浑身裹得木乃伊一样，麻醉还没过还在昏睡的周其琛，她的焦躁就飞出去窗口外面了。林晓是特别有同情心的一个人，她看周其琛……实在太惨了。
可是躺在床上那个飞行员开口说第一句话，又把林晓给逗笑了。
他说：“你数学好不好，给我检查检查，胳膊腿儿都在吧。”
林晓笑着说：“没事，都在。手术挺成功的，你别担心，躺着恢复就好了。” 她翻开电脑一看这人的片子，摔断八根骨头是夸张形容，可实际上也有腰椎、锁骨、肋骨、大腿、肩膀五块骨头，加上胯骨重度挫伤。腰椎和锁骨比较严重，里面都植入钢钉了，所幸没有神经损伤。
“那就放心了。”他努力转过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林晓。”她说，“你呢？”
“周其琛。”那个木乃伊说，“情况特殊，不握手了。”
林晓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拍了周其琛的肩膀一下。周其琛转过脸来看她，她才意识到不太合适，突然又把手给抽回去了。
那一刻，也许是术后麻醉劲儿还没过，他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什么也可以抛开不顾了。“别怕，我不喜欢姑娘的。”周其琛笑着说。
林晓这会儿也笑了，她拢了拢墨黑的短发，低下声音说：“没事儿。我也不喜欢男的。”
手术以后的前三个晚上，林晓亲眼看见他疼得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尽管一直输液，里面有止痛药和消炎药，但是他为了不影响运动表现，不想加强止痛镇定类药物的剂量。林晓搬个板凳坐在他边上，眼看着汗水顺着他脸颊脊背留下来，每天早上床单都是被汗水浸湿的。她之前护理过一个摔断手肘的年轻姑娘，手术后第一天晚上那姑娘就疼得哇哇大哭，她那是断了一块骨头，周其琛是她的五六倍。而且，他断的骨头太多，又涉及腰椎，前两周基本是动不了的。林晓实在心疼他，给他带了个平板电脑看东西，值班的时候还尽量坐下来陪他聊会儿天，希望能转移转移他的注意力。可周其琛的心态一直挺好，疼就咬牙忍着，反而关心起她的感情状态，要听林晓讲她和许蔚然的故事。按理说她不应该跟病人分享私人生活，可林晓破例，讲给他听了。
她也了解到他其实是海军航空兵，是基地演练的时候出了事，不得已而低空跳伞，才摔成这样。因为他送到医院的时候情况危急，所以直接做的手术，手术过后需要走程序，那时候林晓也问过他，你家里人呢？周其琛只是说，父母年纪大了，不想让他们担心，等稍微好一点了再告诉他们。林晓只好按照医院规定的程序，联系了他报给军队记录在案的紧急联系人。
周其琛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白子聿。
林晓的电话到第二个才打通，接通以后，对方沉默了一下，然后对林晓说：“麻烦您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两句。”
病房里面没有配备电话，林晓顿了一下，让他拨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把手机拿给了周其琛。
因为晚上睡不好，所以白天他也经常陷入昏睡，林晓走回病房的时候，他就处于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林晓轻轻捅了捅他，说：“电话。”
刚刚醒转就接到这个电话，周其琛可以说是毫无准备，也没猜到对面人是谁。因为他肩膀有伤，所以林晓凑近了，把电话举到他耳朵旁边，听到对面的人说了句“喂”，周其琛才意识到是白子聿。
他不是没有期待过他的电话，可是已经好几天过去，他们连长甚至副师长的电话都来了好几个，政委甚至飞到201总院看他了，白子聿那边杳无音信，他大概也知道他不会来了。结合之前的记忆，他依稀记得他好像是不在营地，有事回家了。
白子聿接通电话，问了他一句怎么回事。周其琛说得也很言简意赅，只是说：“500多米撞鸟，底下全都是人。我愣是等到70多米跳的，你说……我是命好还是命不好。”他苦笑着说。
白子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句话，大概意思是你人没事就好，林晓隔着个手机听不太真切。
周其琛又问他：“你不在营地？回家了？”其实他的言外之意是想问白子聿为什么没过来看他，也没打过电话，不过他不好问得太直接。
白子聿那边又停顿了很久，然后他说了四个字：“我结婚了。”
这次，林晓听得很清楚。
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其琛的表情——虽然那样的表情只持续了一秒，可那一瞬间她全都懂了。
“恭喜你啊。”那一秒之后，周其琛语气就恢复如常，他说：“之前……都没听你说过。”他真的是很意外，因为白子聿追过的每一个姑娘他都知道，他们之前的关系就有那么铁。他之前的两次恋爱，那些他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细节，白子聿喝多了之后一股脑儿都告诉过他。可这次，他不但谈了对象，还回了家，还一声不响地结了婚。他的人生像是突然筑起一道高墙，整整齐齐地把自己挡在外面。
白子聿之后说了什么，他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最后，周其琛只是象征性地说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补喝一轮酒。”他声音有点哑，喉咙也干得发紧。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话了。说完了，周其琛就让林晓挂上了电话。
林晓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然后轻轻看了周其琛一眼。她想了半天，照顾人是她作为护士的天职，她还是问出来了：“想聊聊吗。”不需要说一句话，周其琛其实也知道，她看出来了，她看透了。爱上直人的煎熬，其实不论男女，似乎也是他们这个群体必过的一关了。
周其琛说：“谢谢你。我……还是想一个人待会儿。”这是他一周以来最安静的时候，林晓知道他不想说。
“嗯，要饿了渴了直接呼我。”
临走的时候，林晓心里面突然猛地跳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其琛，说：“你……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周其琛这才笑了一下，说：“不至于。”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其实，他所伤心和介意的并不是白子聿结婚这件事。白子聿生人三十二岁，性取向为女，身体健康心理正常，他知道白子聿早晚有一天会结婚。他介意的，是白子聿竟然从头到尾没告诉他。而且他现在回忆起来，有一次白子聿和其他朋友聊起来什么事，看他过来还刻意换了话题，他现在才知道，他们聊得一定是他当时的女朋友，或者未婚妻。结果无非两种，白子聿不把自己当哥们儿了，或者白子聿知道了自己喜欢他。两种都很糟糕，可后者比前者更可怕。
第二天林晓匆匆赶来上班，她是有些挂念周其琛的情况，到了病房看到他在用自己留下来的平板看剧，这才放下心来。她给他检查了手术刀口，换了绷带。
周其琛看着她的手，突然停住了，用好的那手抓住了她手腕。
林晓这才意识到，她早上出门出的急，忘记摘下她的戒指了。她平时的医护工作是不能戴戒指的，所以她每天出门之前都会放回去。
“我看看。”周其琛说。
林晓便摘下来，大大方方给他看。很普通的银色素圈，戴在她手上。
良久，他问她：“你们结婚了？在国外？”
“没有，但我觉得我们是伴侣。虽然国内不承认，但我们心里承认，周围的朋友承认。”林晓解释说。她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她其实无意在周其琛伤口上面撒盐，可他问起来了，她也不能撒谎或者顾左右而言他。尽管只有几天的相处，可林晓知道，他是坚强的人。
林晓走了以后，她没看见，周其琛一整晚就一直盯着病房的窗口外面。从林晓的背影离去，到夕阳西斜，到夜幕降临，像雕塑一样一动也不动。他的眼神仿佛越过了布满管线的病房，越过了医院的混凝土高墙，越过了沈阳的白山黑水，甚至越过了渤海湾，到达一个更高更远的地方。那个地方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也不可名状。他只知道，他想去那里，不惜一切代价。
那一天破晓之前，周其琛想明白了，这种感觉叫自由。他知道，他也想要林晓那样的感情，他想要自由。可是，世间难得两全，他选择自由，就要放弃热爱。
也就是那一天，他决定离开军队，离开致远舰，离开自己深爱的歼-15，也离开白子聿和他永远不会有结果的单恋。之前因为止疼药过劲儿又不想加剂量的时候，他整宿整宿疼得睡不着觉。可是，要生生割裂他人生的前半部分，让他感觉到强烈的疼痛和不舍，这远远比断五根骨头的痛苦要难捱。

第9章 - Present
后来，周其琛确实是在新加坡过了年。新加坡华人多，当然也是过春节的，他住酒店楼层挺低，照样被楼下的声音吵得睡不着觉。所以，他索性下了楼打算随便逛逛。他朋友不少，可是朋友也都有自己的家庭，每逢佳节肯定还是和自己家里人团聚，所以每年都是就剩他形单影只。他以为躲到国外就好了，没想到新加坡这也是满地红红火火，夜市喧闹繁华。
回到北京的时候，他难得地，情绪不太高。春节之后这个高峰也是把人折腾的够呛，有些飞行员也回家了，所以不休假的这些人基本上除了倒时差没别的空闲。可是起飞之前，郎峰突然发信息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他看了一下聊天记录，这才想起来，他们上周是约了今天，但是后来他在国外给忘了，郎峰也一直没发短信确认，他就一直没想起来。既然约好了今天，他也不好再改——郎峰每周就两天在北京，这两天也不是一直都有空的，他的时间其实比自己还难约，再改就不知道几周之后才能见了。他就发了个好。
结果，事与愿违。他本来计划的北京时间七点落地，但是在樟宜国际机场开始滑动时候就出了问题。飞机的ABS系统故障的黄灯一直亮着，平地滑行的时候一踩刹车，因为防抱死制动锁死，机体都开始颤，别说滑行到抬轮速度了。他们滑回以后请工程师上机检查，客舱里乘客坐等着，情绪都焦躁极了，周其琛在工程师检查的间隙给郎峰发了一条微信：系统故障，估计要延误至少一小时，你先吃饭吧，别等我。
郎峰就问他：什么系统？怎么故障了？周其琛把手机关了静音，他没看到这条，也就没回。不仅是乘客，他和当时的机长也被这个故障搞得心神不宁的。
最后他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北京时间九点，签完单子九点半了，他衣服也没来得及换，给郎峰发了条信息就去停车场取车了。
“到底怎么回事？”郎峰给他开了门以后，招呼也没打，就直接问他。
周其琛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是说自己没来得及回复的那条微信。
“ABS锁死了，平地都踩不了刹车，我们都滑出了又得滑回找人上来修。”周其琛解释道，“当时我忙着走程序，没看到你信息，就没回。不好意思啊。”
等他说完了，抬头和郎峰对视了一眼，才意识到……郎峰是因为一直没听到自己的答复而在担心他的飞机问题吗？
无论是不是，他都无从求证了，郎峰只是问了他后来怎么解决的。他也是飞空客的飞行员，可周其琛也琢磨出来了，ABS故障不怎么常见，他估摸着郎峰没遇到过，要不然不可能问这么仔细。
郎峰让他在房间里面坐了，然后又打开了冰箱，问他：“晚上我点了寿司，你要不要吃点？”
他其实特意点了两人份的，但周其琛其实在航班上随便吃了点东西，现在主要是精神紧张和疲劳，感觉不到饿。他就摆了摆手说不用了，只是说去洗个澡。
这意思，其实也挺明显。
他拿着郎峰给他的全新的浴巾要进去的时候，郎峰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你后背怎么样了？”他还惦记着一周多之前他在浴缸里面摔的那一跤。
周其琛说：“快好了，没事。”他寻思着，洗完澡他也得光着膀子出来，那时候也看到了。可郎峰一直看着他，还说：“给我看看。”他这才把制服上衣扣子全解开，然后扥着后领子一只手就把里面的背心给脱下来了。
红紫的淤伤已经转了颜色，现在是有点发绿，象征着愈合的最后一步，可乍一看还是很骇人的一片。郎峰皱了皱眉说：“要不今天……算了吧。咱们听会儿音乐，看看电影，随便怎么着。”
周其琛叹了口气，他说：“咱们……也看不到一块儿去。”
郎峰看他态度明确，就没再问电影相关是事情，只是问他：“你想上我吗？”
周其琛被他这么直接的发问又问得愣了一下。他当然是想，原则上是想，可经过了过年这几天的魔鬼作息，加上今天樟宜机场的故障延误，他其实又困又累，沾枕头就能睡着。他是不想爽约，才硬撑着又开车过来的。所以，他深思熟虑后才开口说：“想是想，但是……今天确实有点累了。要不改天。你可还欠我三次。”
“是按天数算，不是按射的次数算，”郎峰很罕见地跟他开了句玩笑，然后商量着说：“要不……我上你好不好。你不用动。”然后他也看着他，眨了眨眼。
“我……”周其琛刚开了个话头，剩下半句话被郎峰的眼睛一忽闪就给忽闪没了。
后来，他还是跟郎峰做爱了。他在浴室的时候做了点准备工作——郎峰的润滑剂和安全套就大大方方在洗漱台侧面摆着。洗过澡以后他身上还有点水珠没擦净，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可郎峰竟然没在意，几乎是立刻就把他推着放倒在床上了。
他让周其琛侧躺着做的，还是顾忌他那一片淤青。其实淤青到那个程度基本上不使劲按都不疼了，周其琛也解释了，但是郎峰没听他的。郎峰一根手指头伸进去，没遇到之前那种阻碍，他就知道对方是给自己扩张过了。那一刻周其琛背对着他没看见，情欲烧红了他眼睛。
郎峰的两根手指头伸进去捣了两下，还是寻找着让对方呻吟声变调的那个点。现在他们是侧躺着，之前他在上位的时候那个肌肉记忆就不好使了，要重新找。前戏做了三分钟，他就有点受不了了。有了之前浴室太过激烈的那一次的前车之鉴，尽管刚刚周其琛在浴室洗澡的时候郎峰对自己默念要温柔要温柔，但是他把他圆润的臀瓣一掰开，性器一下子顺滑地插到底，听到对方控制不住的喘息，他就有点要前功尽弃了。
可是周其琛这次有点不老实，他不太习惯侧躺着被进入，还是抱着做。照他的习惯，这种方式他太弱势，角度也不够，进入的不深。是温情有余，激情不足。所以，他一直在动，一会儿拧腰，一会儿扭肩膀，郎峰最开始都还忍着，后来他受不了了，右手死死压住他肩膀说：“你别动，动什么。一会儿又碰到你。”
周其琛又被他给说笑了：“合着你不想碰我。”
“不是，”郎峰嘴皮子不行，说不过他，只是微微抬起了身体，右手施了力，这下周其琛是一点都动不了了：“别乱动，我让你爽，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周其琛还能说什么。要真打一架，郎峰那健身房练出来的肉不一定打得过自己。可是做爱这种事情，不就是心甘情愿。心甘情愿上他的床，心甘情愿被他操，现在又心甘情愿被他搂着。郎峰的手锁住了他肩膀，而穿过他前胸搂着他的腰，不断地抚摸，揉捏，还不时掐起一块皮肤，弄得周其琛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敏感地带，他还是没忘。周其琛甚至在想是不是他趁自己洗澡的时候，复习了那个做爱效率手册。
虽然不是自己最钟意的姿势，但是深浅抽插得顺畅了，他也是被操得挺舒服，整个身体也放松下来任身后人抱着，手就专注于随着抽插的频率给自己套弄。郎峰这会儿真是再也君子不下去了，他节奏也快了起来，底下操干得很深，手上也使了力。这个姿势是不好发力的，他忍了五分钟，终于忍不了，一抬手就把周其琛翻了个身，性器都没从他身体里面抽出去，就这样换了背后位继续做。这个角度视野很好，他看周其琛的腰窝都被他插得轻微颤抖，他叫着自己的名字，还是他的小名。
“Evan，”周其琛边喘边说，“你真棒。再快点，啊……”
郎峰要被他说的射了，他不知道怎么言语上回应，骂了句fuck，然后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他着实是受了鼓励，加上前戏和扩张做得太到位了，现在里面滑腻得难以想象。他收紧了臀部和大腿，只管极速摆动腰胯，往给两个人带来极度愉悦的那个温柔乡里面捣去。他也感觉到对方身体是很放松的状态，对他全盘信任，任他摆弄。他看着周其琛肩膀的线条有力而好看，后背起了薄薄一层汗，蝴蝶骨上面的肌肉一下一下地绷紧，腰窝塌陷下去，屁股又很翘，被自己极速的进出拍打得直颤。郎峰现在是在连着进攻，敏感点贴着身下人的前列腺，他每次都送到那个地方，快感一波叠着一波。周其琛喘得很性感，五根指头也抓着郎峰的屁股，直接鼓励着他继续操自己。他想，也就是他今天状态不好，状态好的话他没准儿能让郎峰给操射。他们哪天真应该试试。不过在此之前，他先要操郎峰四次，不操回本儿他不姓周。
郎峰只听见他喘气，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在画正字儿呢，他是看着他整个人都有种不刻意的魅惑，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被下了什么蛊。在射精的那一秒，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一种想毁灭什么东西的欲望。他最后，还是咬了周其琛的后颈，确保了是在他穿上衣服看不见的地方。他知道他介意这个。
周其琛这次没跟他一起——他了解自己的身体，一般疲倦或者醉酒的时候，他会不那么敏感，达到高潮需要更久的时间。郎峰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他没射，也有点不好意思。
周其琛看出来了，他先开口说：“爽是爽的，是我状态不太好。”
郎峰没说什么，他按住他身体躺平，然后自己低下身来，把他勃起的性器含入了口中。
又一次出乎意料地，郎峰的口活还不错，至少比他想象的要好。可他是生理上爽还是心理上爽，这就很难分开了。周其琛靠着床头，也摇摆着跨操着郎峰的嘴，看他用力在吞吐，他就知道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临射之前一秒，他把郎峰的脑袋拉开了，可郎峰又把手握了上来。最后他射了郎峰一手。
郎峰找了个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躺在周其琛旁边喘了一会儿。
周其琛乐得闭会儿眼，他感觉得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飘走，突然郎峰出声问他：“有个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话别说一半，你问吧。”周其琛闭着眼说。
郎峰也就问出来了：“你有在见别人吗，同时？”
周其琛这会儿把眼睛睁开了，他知道他们每次做爱气氛都好，感觉也好，可他没想到三次之后郎峰就问他这个问题了。郎峰可能是上辈子太憋屈，这辈子投胎成直球发球机，从进门那会儿就是打直球，想知道的，礼貌范围内的他都问了，都不带拐弯的。他也听出来了他言外之意，可他没准备好回应那一层意思。沉默片刻后，他说：“现在没有。怎么，你想看我的3A体检报告？”
郎峰又被他说的不好意思了：“我们都是安全性行为，不是这个意思。”
周其琛嗯了一声，没接这个话头。
郎峰以为他还没会了自己的意，所以又跟上一问，比刚才还直接：“可以问问你，上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吗。”
周其琛其实不是没明白，但郎峰话已至此，他也不可能继续糊弄，所以就如实说：“两年前，在深圳。后来我到北京，分了。”
“之后呢？”
“之后没认真谈过。”
郎峰终于抛出了杀手锏：“你什么时候会觉得你准备好了，会再想谈呢？”
周其琛其实听到他这个意思，他不可能再自我欺骗说郎峰也就是想多打几炮了。他的预料成了事实，对方确实是有意思。想到这里，他的心又一次剧烈跳动起来。可是，他们无论是身份背景，生活方式，还是思维模式都差得太远了，开始得也不当不正的。他和郎峰怎么在一起，他反正自己是没想出来。且不说两个人异地这个客观条件是死的，郎峰太理性了。而他对过于理性的人，算是先入为主地有点意见——爱是太过冒险又很容易折煞锐气的事情，所以太过理性的人不会放开了爱。周其琛甚至觉得，以郎峰的逻辑，如果他把自己的过去全盘托出，他应该都不需要自己解释什么，都能想通他们为什么不合适。
最后，他也是坦诚说：“就……我还没想过。应该不会轻易谈吧。”说完以后，他转过了头，没看着郎峰的脸。
郎峰的语气如常，他只是说：“知道了。”其实，本来他设计的走向不是这样。他本来预料之中的回答是类似于跟对的人就会谈，这样有余地的话。他本意是想跟上问一句，你看我怎么样？但是，他再不愿意，也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再问就多余了。
良久之后，久到周其琛觉得这个话题可算是过去了，可郎峰又问了一句：“那你对我们，是怎么想的。”
周其琛斟酌了老半天，才开口说：“就这样，我觉得挺好的。”
他没看着郎峰，所以也没看见，当时郎峰的目光里面少了坚定，多了柔和，还有一点点的留恋。
那天晚上，在郎峰去洗澡的时候，周其琛实在是太累了，他不小心在郎峰的床上躺着睡着了。是郎峰给他盖了被子，然后非常君子地就和他并肩躺着，各自占据半边床，连胳膊都没碰着。四点多，倒时差的周其琛醒来了，他穿上了衣服，跟郎峰道了句别，才出门下楼。
他没看到，郎峰在他之后也醒过来，睡眼朦胧地坐起身，看着他收拾好背包和东西，然后看他轻轻推门走了。郎峰心里面很清楚，他也越界了，他们没有处在同一频率上面。这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这样看着他。他该收手了。

第10章 - Past
周其琛是转业后，和海航在深圳驻扎的第一年末尾，和余潇远认识的。
他们认识的过程颇为传奇，之后每次说起来，他身边的朋友都会说好像电视剧情节。那是他第一次主飞A320，从深圳宝安到上海虹桥，航班飞到一半，客舱一阵喧哗。有个乘客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突发心脏病，倒地不起，脸色发白，口舌紧闭，把全机乘客都吓着了。周其琛用机长广播问有没有医生——那个航班是周中的航班，也就坐了大半飞机的人，大部分都是不用工作的老人。他本来没报什么希望。可当时，余潇远为了一个在上海的研讨会，周中坐飞机，那时候正好在航班上。他是个心胸外科医生，对付这点情况还是够的，当即站起来到了过道开始做CPR。
空乘安抚完了客人，到驾驶舱跟周其琛说：“情况暂时稳定了，那个……医生没坐在座位上，没法系安全带。”
周其琛没看他，而是目视前方看着仪表——他已经申请了备降福州，PAN-PAN都呼了，现在是一路绿灯放行。“前面没天气没颠簸，你让他全力救人。放心，我摔不着他。”
最后，他把客机迫降在福州，地面出了救护车在机坪等着，一秒钟都没耽误，直接送医院。他CPR做得教科书般标准，压断了患者三根骨头，救下他一命，送上救护车的时候还有生命体征。周其琛这才重新从福州抬轮起飞，飞往原定的目的地虹桥机场。
等降落了目的地以后，周其琛拦住要下飞机的余潇远，跟他说：虹桥塔台传话给我，病人送到医院了，没事。
余潇远这才放松了神情，冲他点了点头。
周其琛对他眨了眨眼说，留个联系方式吧，家人有机会感谢你。
余潇远话不多，低头翻了翻他的包，找出个病历记录本，从里面撕下来一页，写上了自己的号码，塞到了周其琛手里。
“不用给他们。给你。”他这才说。
他们就此认识了。
认识了以后他发现，给他留号码大概是余潇远这辈子做过的最主动的一件事。他是个非常冷静也十分冷淡的人，自己也有很多壁垒，所以最开始他们只是炮友关系。后来，他们明白彼此是有点喜欢的意思，就试着谈了谈。也许是上了头，他当时觉得余潇远怎么都好——他让周其琛每个月就去自己医院拍X光，拍身体里面的几块钢板的位置。他觉得他无论是在外面当医生还是家里面当情人，都特别好。
可是这一谈上，周其琛就发现自己可能是走错了这步。余潇远是个很聪明的人，平时工作上独当一面，周其琛也欣赏他的优秀和沉稳，可也对他精英式的冷漠有些不太满意。余潇远不热衷约会，也不在意仪式感，不怎么浪漫。甚至他之前去余潇远家里面看电影，余潇远会因为太累半程睡着。他知道他白天上手术连台，当时也没多追究。可为了跟他多呆一晚上，他可以调班，可以连班，可以一宿不睡觉飞了夜班还来找他。而余潇远为他做的最温柔的一件事，就是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盖上了被子。有一次他们吵架的时候，余潇远说过一句很让他寒心的话——他说，平常工作就要跟病人和家属打交道让他们都满意，回了家还得让你满意。他意识到他喜欢余潇远比对方喜欢自己更多。
后来周其琛觉得，他可能不是不爱自己，而是他这辈子都没有过那么浓烈地喜欢或者在乎一个人过。就像有的人生来不会卷舌音一样，余潇远生来就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人这么要求过他。
其实这种落差，他也早就感觉到了，他也想过分手。分手对他的心理和精神都更健康。可是第一份恋爱总是难以放下。他也是舍不得他和余潇远的缘分——用他自己的话说，去上海那么多的飞机，你坐了我这一班。全国各地那么多的医生里面，我载了你。
在得知他要调任到北京之后，周其琛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余潇远。余潇远听了，当时并没有太多表示，还是日子照过，隔几天来找他，或者让他过来自己公寓一次。以至于周其琛觉得他是不是脑子安装了什么屏蔽软件，把自己要走这件事给完全地，密不透风地屏蔽了。他可以只接收而不处理这个信息，然后另写了一套程序，像往常一样维持他们现有的关系。他还是会谈话交流，还是会吻他，跟他和和气气相处，到了第二个月的一号，还是会给他加一个专家号去自己医院里拍X光。
可是他能装，周其琛可装不下去了。他是快意恩仇的人。想到可能面对异地的未来，周其琛就跟余潇远长谈了一次。他狠了狠心，还是决定敞开心扉讲了自己的一些经历，把过去只是跟对方说过只言片语背后庞杂的故事和感情和盘托出。他从去部队讲到对白子聿的感情、到后来坠机事故，和转业，还有跟家人出柜后决裂的始终。他想看看对方的态度。如果余潇远在意他，他们也许可以更亲近一点，亲近到可以维持异地。也许，仅仅是也许，已经事业有成的余潇远会愿意陪他去北京发展。余潇远是单亲，和他父亲关系也不是很近，在深圳的朋友也不是很多，周其琛这几个月也观察发现了，甚至没有在深圳不到一年的自己朋友多。
他记得，那天深圳延绵不断下了一整天的雨，他说了两个多小时，在余潇远他们家从日落坐到天黑，说得他喉咙都干了。说完以后，他心跳声砰砰，手心都出了汗。可余潇远只是跟他说了几个字：你让我想想。然后他起身，送他出了门。
也是后来，周其琛才意识到，那是余潇远的缓兵之计。他在说那一句话的那一刻，已经做好了决定。
余潇远跟他分手了。

第11章 - Present
“我们……还是结束吧。”
郎峰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其琛刚刚推开他在悦国酒店房间的门，他们甚至没寒暄两句。
周其琛站定了脚步，低头看了看手里面拿的葡萄酒。之前郎峰给他发消息问要不要周二晚上见一面，除此之外倒也没说是约见约吃饭还是约睡一觉，所以他确实是没想到。
几秒以后，他可能是消化了这个事实，抬起眼来冲郎峰笑了笑：“那也喝一杯再走。”
郎峰好像很喜欢甜口的葡萄酒，尤其德国产的雷司令，周其琛遇到他之前没喝过这个品种的，但今天来之前他多了个心眼儿，特意在某个朋友的微店上下单的。他想，爱可以不做，感情可以不谈，酒不能不喝。从某种角度讲，他其实最近两年过着一种享乐至上的生活。
郎峰见他笑的时候，就转过了脸，望着窗外夜景。他其实最喜欢的就是周其琛的笑，各种各样的，含蓄的、放肆的、调侃的、隐晦的、淡然的。所以这种时候，他酝酿很久的话一出口，他最见不得的也是他的笑。良久之后，他说：“你同意了？”
周其琛走到厨房拿出了开瓶器，脱下外套，把酒打开了，又拿出两支酒杯，给他和郎峰一人倒了一杯。屋子里面很安静，晶莹的液体撞击杯壁，让郎峰想起他们在方皓家里面初遇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周其琛一个人在吧台调着鸡尾酒，他要了简单一杯Margarita，周其琛往里面放了双倍的龙舌兰。他其实看到了，也看出来了，可他没点破。也许那一刻起，他就太纵容了，对自己的欲望，也对眼前这个人。
做完这一切以后，周其琛才说：“能有什么不同意的，就按你的意思。”他没有挽回，也是郎峰意料之中，可真听到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郎峰还是觉得心里面难受。不过长痛不如短痛，他越难受，也就越发觉得这个决定是最理智最正确的。他们见了六七次，上了三次床，说少也少，但说多也够多了。那天一席话以后，他也清楚地知道再纠缠下去没结果，是两败俱伤。
郎峰这才接过了酒杯，两个人没往床的方向走一步，倒是在沙发上坐下来了。
他这才开口：“你都不问问原因吗？”
周其琛说：“你不想继续了，这不就是原因。”
郎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想继续，也不是因为没兴趣了，而恰恰相反。”
周其琛多喝了两口，瞬间酒精的后劲儿就上来了，他这个时候，还是调笑了一句：“你爱上我啦？”出口以后，他意识到这个玩笑太不合适，可是已经晚了。
郎峰没跟他计较，倒是按照自己计划的继续说：“爱谈不上，但我挺喜欢你的。”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透亮，带着不遮掩的直接的情感。郎峰怕周其琛的笑，可周其琛怕他的眼神，他眼睛里有种运筹帷幄的冷静，又有种锋芒毕露的直接。
“你也看出来了，你也有感觉到，因为我在努力表示。但是，我接收不到相同的信号。也不是说我们身体上不合拍，我觉得我们很合拍，这恰恰是问题所在。我想要更多，你给不了更多，所以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反正也有挺多共同朋友。不愿意的话，也可以不见。”他说完了心里想说，然后才又转过脸，看了看周其琛的反应。
可他就静静坐着，和他平常有种反差，似乎在消化他所说的。
郎峰等了很久，得有个把分钟，可是周其琛还是沉默。到了这时候，预演的台本走完了，他才有机会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周其琛这个人就是这样，他可以注意到自己喜欢喝哪种葡萄酒然后特意带来了一瓶，却不会在做爱之后跟他温存，不会对他揭示太多内心深处的想法。你说他洒脱吧，他走得倒是洒脱，可是因为这种看似十分顺手、特别自然的小动作，走得时候都在郎峰的心上面剜下去一小块儿。
过了一会儿，周其琛手里的葡萄酒杯见底了，他把酒杯放下来，抬手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
“最后一次，做不做？”他问郎峰。
郎峰抬起手，搭在他要解第三个扣的手腕上，停止住他的动作。“不做。”
周其琛跟他说：“你又在忍耐欲望。”
郎峰这次没顺从他：“这样漂漂亮亮的挺好，做了你我都难受。”
周其琛看他坚持，他把扣子又扣回去了。每一次，郎峰在这种时候都显出一种异于常人的逻辑和理性，这种理性让自己相形见绌。他本来想多聊聊，把一瓶酒喝完再走，可后来还是决定算了。这短短一个月里，他得到的也够多了。
从郎峰的酒店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他喉咙里面泛起葡萄酒的余韵，又甜又涩，像是他们两个短暂交织的感情。
其实郎峰说出结束这句话，他也不意外。从一开始，和郎峰发展出来的一切，都像是上天给他空降了一份有保质期的礼物，现在突然期限就到了。他不是没想到结束，是没想到结束得这么快。他对他也不是没感觉。可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们不合适，郎峰对他的喜欢可能是被他表面上的深藏不露所吸引，他多少也能猜到。可褪去这层皮，知道深藏不露的东西以后，他觉得他也肯定会失去一定兴趣，也一定不会久留。
郎峰对自己的家庭其实也说得不多，可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说出来才能看到的。从他提到郎逸时候的神情、房间里面一家四口的照片、偶尔手机里面whatsapp家庭群聊不断弹出的信息，到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可见一斑。只言片语间他听出来了，从这几次的见面之中他也感受到了，如果说郎峰的家庭关系有个定义词，那大概就是“平等”，不但是郎峰和郎逸之间的，还有郎峰和他父母之间的，甚至可以推演至他和他之前的恋人之间的。
可那是他一辈子都写不出的两个字，无论是和父母，和余潇远，还是和白子聿。他要么是在仰视，在崇拜、追求和找寻。要么在俯视，在忍耐、唾弃和鄙夷。郎峰的生活是从出生就连上了自动驾驶，在平流层平稳穿行，可他的……骇人的风浪里，他的生命是调整不来的俯仰角。
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人。

第12章 - Present
和郎峰决定断开之后两天，周其琛飞完海口到北京的最后一班，刚刚坐到车里，就接到一个越洋电话。号码他不认得，所以他上来就接了，接通之后才发现对方是郎峰，用荷兰的手机号在给自己打电话。
“郎峰？”他叫了他大名，这次不叫Evan了。对方信号不太好，所以他一时间也不敢确认。
“嗯，是我。”郎峰应了。
周其琛没料到他还会联系自己，他以为他们一刀两断，掰得干干净净了呢。所以他调整了一下，才问他：“怎么了？你在荷兰？”
郎峰在电话里说：“嗯。你别惊讶，我不是来反悔或者变卦的。给你打个电话，是因为我微信里面说不清，我也不太会打字说这种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周其琛就应了一声。他是真不知道郎峰这个电话是有什么目的，不过他对对方也从不防备，所以他心里倒没有七上八下。
郎峰在电话那头说：“我想谢谢你那天给我带的Riesling，我带到了阿姆斯特丹，今天都喝完了。那天我是准备跟你说那一番话准备了挺久，所以上来就说了，之后才意识到你特意给我带了东西……总之，就是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话还是要说，但是我的方式可能太直接了，你有些没跟我说的东西，也是有你的苦衷吧，我就是想说我理解了，我不想逼你。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咱们谈不成感情，也可以做朋友，你愿意就可以。以后这些东西，你要是想说，想把我当朋友，也可以和我说。”
他又是这样，很有主见，语气坚定也自信，说了一大堆以后，周其琛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应，他好像失去了声音一样，张开嘴也说不出话来。郎峰太正直了，他的善良像一面镜子，照出自己可恶的逃避情绪。若是遇到冷淡的人，他反而能分得干干净净，头也不回。可郎峰像一个小太阳，目光所及之处，阳光强烈，照射得他无所遁逃。
最后，他只是稳了声调，低声说：“谢谢你告诉我。我没想再也不见，那天没说，是因为最后……你也知道，反正我觉得有点没面子吧。也是我的问题。”他指的是他最后想做一次再走，郎峰又很理智地拒绝了他这件事。
郎峰自然懂了，他回应得很快：“没有，是我太直接了。”其实他想说没说的话也有很多，比如他当然是想跟周其琛再做一次，如果上天允许，他想再做一百次一千次。郎峰是从来心态平和的人，他人生前二十九年都不知道“嫉妒”二字怎么写。几乎是他真心想要的东西，他都顺利得到了。他决定舍弃的东西，也从未再拾起。可那一秒，他想到周其琛在遇到自己之前、离开自己之后亲吻过、做过爱、露出那种动情又投入的表情的人，是感到了这种异样而陌生的情绪。可他的占有欲来源不当不正，他们从未说过爱，也未许诺彼此是唯一亲密对象，所以这话郎峰说不出口，说出来就道德绑架对方了。
最后，他只是放宽了语气，说道：“那……以后，想来外航的话，一定找我啊。”
周其琛嗯了一声，在那边似乎是笑着说：“好聚好散。一定。”
郎峰打完这个电话，心里面舒坦了。可周其琛打完，心里面却难受了。

第13章 - Present
那之后整整两个礼拜，周其琛每每在空闲时间里，比如一个人在家做饭、收拾卫生、洗澡，甚至躺在床上还没睡着的时候，都会想起来这件事，想起来郎峰这个人。他虽然活了三十多年，但只真正意义上的告别过两场，分过一次手，就是之前在深圳和余潇远。可不同的是，那次分手之前，他更多的是感到一种在一起的时日将尽，而大局已定的悲哀。而这次，则是一种巨大的遗憾。这种遗憾，并不在于他自己做了或者没做什么，而在于——如果他还是他，但我不是我，没有我的过去，没有我的顾虑和执念，该有多好。
也不知是不是心病，这两周以来，虽然后腰那块淤伤基本消的没影了，但他感觉到那个地方时不时会痛。也可能是有软组织挫伤，他说不准。他最开始以为就是春节飞得太多了，基本上是回家就倒头就睡的工作强度，导致没有休息好。或者，就是心理原因，他担心之前受过伤的地方，越担心越能感得到异常。可是都两周，还是时不时会疼。他作为飞行员，身体健康关系到机组和全机乘客安全，所以他不敢拖沓任何，赶紧去医院拍了片子。
结果，也是歪打正着，之前那块淤青倒是一点事没有，可片子也拍到了他腰椎的固定钢板，大夫拿着片子就皱起了眉——片子显示一块钢板上面有道浅浅的阴影，疑似是裂痕。
大夫给了他两个选择，就是现在取钢板和以后取。取钢板的好处是以后几十年都不用带着钢板，坏处是又要动刀，而且两三个月没法飞行，之后要重新体检体测才能恢复飞。可不取的话，如果裂痕成真，那钢板可能会断，免不了疼，到时候还是得动手术取出来。
周其琛在家里面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然后他突然想到联系人那个人，就在微信里面找到他名字，问了他一句。
余潇远回得倒是挺快的，上来就让他把新照的X光片发过来一下。
过了大概半小时，余潇远发过来两条50多秒钟的语音。周其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听了。他的语气还是自己之前熟悉的那种平静淡然，语速很快，说的也很专业，很多医学名词娓娓道来。他不是骨科医生，所以找了同事确认过，总之他们都是建议他立刻取。
“你是飞行员，还是去取出来，以后还是没有钢板更安稳。其实早该取了，我都没想到你拖到现在。”他最后说。
他冷静到周其琛都觉得心凉，最后那一句话甚至有点责备的语气。他也没想过问到底他为什么拖。其实手术本身他不怕，他拖了这么久，只是因为取钢板手术之后要恢复三个月，加上体检，三个半月不能飞，可他想在年底之前升机长，这样可以多拿点年终奖。他转业民航第一天起，就开了个账户给他妹妹周其瑞攒出国留学的学费，到年底就快马上攒够了。他也不是没想过回家找周其瑞，可是上次实在是给他留下了太大的阴影和创伤。他一直对她心有亏欠，也想不出别的补偿她的方式。所以他本来计划的是攒够这笔钱，年底再去找她一次，那时候，周其瑞也十八岁成年了，读大学了，她应该可以不再听父母的了。也许，他可以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如果这一歇，年底就赶不上了，那就又得一年。这些事情，其实他那一次坦白的时候也跟余潇远讲过。
可他也知道，这就是余潇远说话的正常语气。他们本是早就分开的人，他没必要为了这个再伤心。
见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余潇远跟了一条微信：“打算去哪个医院找谁做？需要介绍专家我可以帮你问问。”
周其琛这才回复他，说了谢谢，然后说了他已经基本定了还是去海军总院，毕竟是退伍军人的待遇，之前也是那边的医生放进去的钢板。余潇远人在深圳，北京的人脉可能没那么深。
余潇远那边说了句好的，然后就没话了。即使态度冷硬，可他的专业性不容置疑，周其琛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当即便做了决定，拿起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主刀大夫安排手术，第二个电话打给公司安排工作，第三个电话，他打给了林晓。
等一切都处理完了，他才稍稍喘了口气，低下头盯着他和余潇远你来我往这几条记录，然后就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他也算没有看错余潇远。他专业建议给的详实、到位，就好像他真是他以前的病人似的。甚至，为此还特意问了更加专业的同事。可从头到尾，他也没问一句“你怎么样”，甚至也没说过“祝你手术顺利”这样朋友之间的宽慰的话。
他俩在一起的时候，周其琛总期待着改变他，可他转了一大圈才发现，有些人永远都不会改变。要找，其实就应该找最开始就在意自己的。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来两周前郎峰给他打的那个电话了。

第14章 - Present
林晓推开周其琛病房的门的时候，他突然有种恍如昨日的错觉。她还是一头利落的短发，手指间还带着那枚银色的戒指，照例轻悄悄推开了他的门，怕打扰到他休息似的。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林晓升了护士长。今天也并非她值班，她知道周其琛刚刚做了摘除固定钢板的手术，她是特意过来陪周其琛说话聊天的。
和郎峰的事情原委，周其琛也跟她说了，林晓觉得可惜，试着劝了劝周其琛再和郎峰深入聊聊。好像算好了似的，林晓说了和之前方皓来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的一句话：“余医生是余医生，不是所有人都是他，你……也不该这样揣测所有的人。”
周其琛摇摇头说：“他们都是很理智的人。”
林晓没说话。半晌，她坐下来了，靠近周其琛的床头，然后像是三年前那样，给他倒了一杯水。“不遗憾吗？”
她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她还是太了解他。
“长痛不如短痛吧。”他没直接回应这问题，一仰脖子就喝下了一整杯的水。
林晓说：“你怎么就一定确定是长痛，也许是常乐呢。”
“当时我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他说，“爱上炮友这事儿我干过，掏心掏肺这事儿我也干过，都试过了，都没结果。”
他说的，自然是他两年前和余潇远的坦白。那时候，林晓还在北京上班，周其琛搬家之后第一天，就一个电话把她叫到一个清吧。接到他那个电话，林晓就猜到十有八九。
“许蔚然还在家里面等我。”林晓当时在电话里说。
周其琛只是跟她说：“叫她一起来。”
那天晚上，在一个挺名不见经传的酒吧冷冷清清的角落里，驻唱歌手哼着天真烂漫的民谣曲子，两个相爱的姑娘，陪着一位落寞的男士在角落里面喝了一晚上的酒。喝完以后，周其琛起身去结的账，然后又把钱包里几张百元大钞都拿出来，留在了驻场的女歌手的琴箱里。
林晓当时调侃他豪掷千金，还说：不给阿瑞攒学费啦。
周其琛喝醉了六七分，在酒吧外面和许蔚然抽烟，抽了整整两根烟才开口说话。他说，我想放肆一次。林晓又被他说红了眼眶，被身边的许蔚然注意到。她默默伸出手，揽住了林晓的肩膀。
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重合，林晓心疼他处境，可她仍是试图劝他：“听你说的不多，可是我觉得Evan是很温柔善良的人。”
周其琛没说话。他习惯性地滑开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点开通话记录。他们之间那最后一轮电话扔挂在首页，郎峰的是+31打头的国际号，通话时间是快两周前的下午5点29分，通话时长4分半钟。他没保存号码，因为知道以后大概不会经常联系。
他知道林晓说的对。可是，余潇远也是善良的人，他的善良体现在不纠缠，不拖泥带水，从未背叛他，也从未给他虚假希望，两个人体面利索地分开。郎峰确实是善良，他心底里也知道。可是，不是所有的善良都能披荆斩棘。他需要的，比善良更多一些。他需要的是毫无保留。
待了一会儿以后，反而是周其琛看了看表，反倒是催起了林晓：“你是顺路过来的？蔚然呢？”
林晓说：“没停车，在楼下等我呢。”
周其琛叹口气说：“你让她也上来啊。”
“她说不在你面前秀恩爱给你添堵了，等你出院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晓笑着说。
后来，林晓聊了快二十分钟的天，最后从他床边起身的时候，那画面又和三年前重叠了。
周其琛见他要走，这才叫住她，苦笑了声，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你问我……遗憾是有。就好像，我是做了挺多努力，还是在原地踏步似的。现在的我和三年前也差不多。我记得麻醉的劲儿上来之前，我好像是想过来着，但是失去意识得太快了，我不记得想到什么了。”
周其琛乍一见是乐天派的性格，林晓见到他全身上下都打着石膏的时候还开得起玩笑，甚至在痛苦难熬的夜里反而安慰过自己，所以从他嘴里听着明显情绪低落的话，林晓是有意外的。意外之余，当然是替他觉得难受。林晓觉得，在朋友经历的痛苦这件事上，她的泪点似乎比当事人还要低。她做了护士，从某种角度讲也是上天的选择。
“你自由了很多。睁眼之后，应该是更轻松些才对。”她努力调整了情绪，真诚地对他说。
周其琛想了想，才开口道：“这两年，身体上是自由了，可是……”他这句话没说完，可林晓懂了。性的自由只是自由的一种，也是最浅显的一种。压在他心里面，和白子聿的那八年，对于“喜欢”这种情绪沉重的负担，他还在努力挣脱。
林晓走之前，只是跟他说：“这也是老生常谈了，可是我就觉得要跟随你的心。当时我和蔚然……也是差一点就错过了。具体说起来，是差一张火车票。很多爱情故事，感觉都是差一个肩膀就是错过一辈子。我们……不希望这是你和他的故事。”
他看着林晓离去的背影，又陷入了深思。整整三年过去了，他还是躺在同一个医院的病床上，甚至病房的朝向都一样——向北。阳光不多。窗户外是几颗白杨树。他后背有着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一道刀口——取出钢板的那一刀就是对着已经缝合的刀口划的，又把皮肤划开，然后再缝合。如今是旧刀疤上面，又覆盖了新刀疤。
可有些事情，又是变了的。比如他的身份从舰载机飞行员变成了民航飞行员，他飞到过四个大洲，见过三个大洋上面的日出日落。比如他身边，多了林晓这样的性命之交的朋友，见过他风光得意时，也见过他人生最低谷。再比如，虽然无结果，但他也算是不留遗憾地爱过一次，他也体会到过一些爱情的酸甜苦辣。两天前，躺在轮床上被推到手术室，麻醉医生给他戴上面罩在他耳边开始倒数的时候，意识渐渐飘出了他的躯体，可他一瞬间通感了，想到他在七十米低空在歼-15里面按下弹射按钮的那一秒。那个时候，他有太多太多没有做的事情。可这一刻，这些遗憾的窟窿被缝缝补补填上了大半，要说剩下的遗憾，那可能也只有……
手术是六点多做的，他记得走廊里面黄昏的光，和现在正是差不多光景。也许是时间点契合，周其琛这会儿突然就记起来了，失去意识前的那一秒，他确实是想起两个人。一个是三年无音讯的妹妹周其瑞。另一个，是郎峰。
他几乎是立刻就拿起来手机，拨了那个+31开头的国际号码。
接通的第一秒，对方还没认出他是谁，头一句说的是荷兰语——看来，他也没存自己的号码。
可周其琛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开口说：“Evan，如果我说我反悔了，变卦了……还算数吗？”

第15章
最近，郎逸发现，她哥郎峰是有那么一点变化。体现在客观方面，是她观察到郎峰在阿姆斯特丹的时间变少了。要放在以往，她如果想住阿姆斯特丹的话，需要在郎峰的日历上面提前三个月圈出时间。可几周之前，郎逸研究生刚刚毕业，打算请几个朋友来荷兰玩，郎峰却说自己的公寓可以随便让她住，反正他最近两周都在北京。而主观感觉上，郎逸觉得他好像也有点不一样——以往郎峰其实不太介意她八卦自己的个人感情生活，甚至郎逸想看他约会对象的照片都可以随便给她看。可现在，郎逸前后左右换了两种语言、三个社交软件，问了他八个问题，也没问出来他到底最近在跟谁约会。
郎逸年方二十四，刚刚考上中世纪史的博士项目，坚信只要资料收集得齐，没有写不出的论文，没有讲不出的故事。综合眼前的第一手资料，郎逸觉得真相只有一个，就是郎峰认真了。
以至于现在，郎逸打着石膏躺在苏黎世的医院里，还没忘继续向郎峰刨根问底。她为了庆祝考上博士，和朋友来瑞士滑雪，她自己倒是水平高超，可赶上一个新手横冲直撞，一下把她的右腿铲骨折了，情况还有点严重，做了个小手术。事发半天之内，兄妹两人的父亲郎任宁和母亲江滢，她哥郎峰，郎逸在法国认识的男朋友Daniel就齐聚苏黎世了。郎任宁在荷兰当经济学教授，是推了所有讲课过来，而郎峰推了整整一周的排班。
在医院陪她做了手术，又呆了两天以后，郎峰就提前走了。
那天，本来一家人陪着郎逸正在看电影——郎任宁去附近给郎逸买了台投影仪，说是也算她考上博士的礼物，他们把电影投放在了病床的白墙上。这时候，郎峰突然接了一个电话。他用荷兰语接起来的，但是接通以后三秒钟他就换了中文：“你稍等我一下。”然后他就捂着手机的扬声器，快步走出病房了。
等再回来的时候，郎逸对上他的目光，上来就问他：“不会是你的date吧？替我问好哦。”郎逸其实习惯跟他说英语和德语，她小郎峰五岁，在国内待的时间短，也没上过中文学校。要不是郎任宁在家里只能讲中文的要求，她估计一个字儿都不会说了。可如今，为了找郎峰套话，她搜刮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中文词。
郎峰见他爸还在病房里面，所以没直说，只是回复道：“我要回北京一趟。”
郎任宁装作没听到郎逸的八卦，很正经地问他：“工作吗？之前让你不方便调班就别来，反正我和你妈妈都过来了。”
郎峰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有个朋友叫我回去，他是……对我挺重要的朋友。”
中文有个好处，就是性别模糊，“他”字一出口，任旁人解读。郎任宁看他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可他没多问。他了解自己的儿子，郎峰是非常注重隐私的人，尤其是越贴近心的事情，他越要斟酌后再分享。
当然没人拦着郎峰，只是郎逸自顾自用德语嘟囔了一句说他还挺神秘，被郎任宁又说了：“小逸，说中文。”
郎峰笑了笑，收拾好了自己的飞行箱和行李箱——他也是落地从苏黎世机场直接赶过来的。然后，他低下头来吻了一下郎逸的额头才离开。
“我会为你祈祷的。”他说。这话，中文说出来显得有些隆重，可郎逸知道其实这是寻常说法。每当她人生的重要时刻，比如考试，论文答辩，和男朋友互表心意……郎峰总会在电话末尾说上这么一句。
也许是因为她年龄更小，也许是她青春期的时候曾经离经叛道，同是在基督教家庭环境下长大，且选择研究中世纪史为人生课题的郎逸长大成人后，宗教信仰却比郎峰淡漠很多。郎峰直到二十一岁都会和母亲去礼拜日教堂，郎逸却早早躺平了。她仍信神明，仍守着一些规矩，也会庆祝节日，圣诞节去听唱诗班。可是，身为长子，郎峰是会规规矩矩念祷文的那一个，他每一次飞行之前都会简单祈祷。其内容，郎逸也猜得到，无非是平安飞行。
去北京的航班毫无意外地早已爆满，郎峰一边往苏黎世机场赶，一边打电话给KLM的机组里面相熟的飞行打电话问有没有飞北京的给飞行组的空位可以让他蹭。短短十分钟内，他就找到了合适的班机，而且给公司打电话把下一周的工作也全部推掉了，理由是家庭有紧急状况，这当然也是真的。荷航一向注重员工福利，没有人会多过问一句。
一个小时内，他就出现在了苏黎世机场，坐飞机先经停阿姆斯特丹，然后直接飞往北京。
郎峰自己不飞，但是飞机滑出的那一瞬间，他闭上眼睛，捏着颈间的项链，默念了一小段祷文。
祈祷同事们下一段飞行平安顺利。祈祷郎逸快快恢复。当然，还有一项额外的。他祈祷他和周其琛的缘分还没断，希望一切……还不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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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章节都是Present现在时。

第16章
再一次接到郎峰电话的时候，还不到早晨七点，周其琛真的是被电话铃给吵醒了。病房内还一片漆黑，他是反应了一秒，然后努力提醒自己才是术后第二天，动作幅度不能太大，就这样够着拿到了放在床头的手机。
“喂。”他接起的时候没看屏幕。因为前一天晚上麻药刚过，他其实睡得也不安稳，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疲倦和沙哑。
“我在你家楼下。”郎峰在电话那头说。他接通第一秒，也猜到了周其琛被他电话给吵醒了。
周其琛一下就醒过来了，他叫了他名字：“Evan……我没看来电人。你这么快？”昨天他那一通电话里面，他算是表达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郎峰虽然没有直说“算数”两个字，但是所有一切的信号都是积极的，他甚至说：“你想说的话，我就想听，你都告诉我。”
那是他第一次在郎峰的语气里面听出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急促和迫切。他听他打过许多通电话，工作电话里面他的语气沉稳又有分寸，家庭电话里面是亲昵又轻松，给自己的电话则是敞亮而直接。唯独那时，隔着半个地球，周其琛读出了他的语气，里面是有紧迫和不确定，似乎还有一点的不安。那个电话是郎峰先挂的，他挂的很急，周其琛其实没猜透他的下一步棋。
从阿姆斯特丹到北京，直飞航班9小时30分钟，一站经停的航班11小时左右。从那通电话挂断，到郎峰出现在他眼前，他花了12小时15分钟。周其琛觉得可以给他和荷航颁发一个吉尼斯世界纪录。
这通电话时间太早，他反应了好一阵，等郎峰开口说让他出来接自己一下，周其琛才意识到，他是开车去了自己家。他在大兴旁边也有个公寓，是租的房子。他很久之前跟郎峰提过一句他住在哪，但是他从来没带他回过自己家，每次都是他去悦国酒店找郎峰。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家对他来说就只是个睡觉的地方，他不好意思请郎峰过来。
“……我不在家，”周其琛解释了一句，“之前挂的太急，没来得及告诉你。你来201医院找我吧，住院部3号楼4层，我发到你手机上。我跟护士说一声，早上七点查房，你可能得等一会儿。”
郎峰应了一声，然后他听见车引擎点火的声音，还有地图的外文导航声。郎峰的电话没挂断，他设置好终点，才问他：“你怎么了？”
周其琛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来拆钢板了。”
“已经做过手术了？”
“嗯，前天做过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郎峰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说话：“……我都不知道。”
周其琛似乎是笑了一声，他没回应这句话。要不是自己先说了反悔，他是不可能主动跟郎峰提起自己住院的情况的，也不可能用这件事去博任何人的关注或者同情。他做不出那么矫情的事。
“我也没告诉你。没几个人知道。”
“不会是我们那一次……”郎峰的脑子转的很快，他想起他们在浴缸里那一次的时候了。如果真是那一次导致的，他大概会愧疚很久。
“不是那次。我也早该取出来了。”
本来郎峰有的话可以见了面再说的，可是听说周其琛在医院，他就没舍得挂这个电话，陪着他聊了一路，直到周其琛那边有大夫进来查房，郎峰也进了地下停车楼，他才堪堪挂断。
七点医生进来准时查房，然后护士进来检查刀口和换敷料，就在这当口周其琛跟护士小姑娘打了个招呼说：“底下有个帅哥，是我同事，要来看我的。麻烦你跟前台说一声，让他早点上来吧。”
“你同事，也是飞行员啊。”护士还挺好奇。
周其琛笑着说：“嗯，飞了一晚上呢。”
护士小姑娘姓徐，跟林晓很熟，没两天就跟周其琛也混熟了，她也连带着也把周其琛当成VIP病号。正常医院住院楼是有探视时间的，七点确实太早，但是小徐愿意为这个VIP网开一面。
等郎峰进来的时候，他们面对了面，周其琛的第一反应就是郎峰又变帅了。他平日里要么制服要么总是同样几套衣服，在北京家里面放着的，周其琛几乎都看过一遍了。可是，也许是大冬天从瑞士飞过来的缘故，郎峰今天穿了件黑色圆领毛衣和浅色的牛仔裤，外套是墨绿色的派克大衣，看着既暖和又时髦。
楼底下等着的人挺多，周其琛让护士小姑娘放“那个帅哥”进来，看来是不需要点明到底是哪个帅哥。
郎峰见到他的第一感觉则是他状态不好。也许是因为刚刚换过药，整个病房里面的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特别浓，他手上还打着点滴，身上穿着病号服。他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一些，下巴和侧脸有青色的胡茬——应该是几天没回家了。此刻，他有点愧疚地想，也就是之前周其琛没告诉他，要不他的祷文其实可以更全面一点的。他会念他也恢复得顺利，念他也平平安安。
最后，是周其琛先开口了：“坐吧。要喝水吗？我让他们送点东西过来。”
郎峰把背包和另外一个看着像礼物一样的白色袋子放在地上。然后他走进了一步，似乎是不确定，但还是问了：“可以抱你一下吗？”他的本意是，不知道医生到底允不允许这个幅度的动作。可这话问出来，则像是感情上的发问。他想要给周其琛一个拥抱，而这算是挺亲密的肢体接触了，得要对方允许。
周其琛伸出手来说：“来吧。”
郎峰脱掉了带着寒气的外套，然后才低下头抱了抱他，挺礼貌的距离，但他的手掌短暂滑过周其琛的后脑，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还好吗？”他低声问。
“还好。”周其琛松开了手臂，看了看郎峰近在咫尺的脸——他倒这一刻，都是有点恍惚的，眼前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像一场幻梦。他掐了掐自己的腿，感觉到疼，才放下心来。
他撑着床头坐起来身体一点，然后跟郎峰笑了笑说：“有挺多话想跟你说，但我现在……特别想喝杯酒。”
郎峰顿了顿，然后说：“要不你喝汽水，我喝酒，你闻闻味。”
周其琛说：“可以，但是……”他也就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郎峰真能给落实了，他刚放下包，就又站了起来：“我出去买点。”
出门之前，他先是把手里面的礼物袋递了过来：“对了，给你带了点东西，你先看看。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买的。”
等他风也似的出去了，周其琛把袋子拿起来一看，里面是那种机场会买到的情人节巧克力。郎峰说他从苏黎世飞过来的，所以就是一堆瑞士巧克力，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甜点，还有一瓶男士香水。其实周其琛不是那么喜欢吃巧克力，现在又是早上七点，可他还是拿出来一块，拆了包装吃了。
清晨七点的北京，在医院附近买酒到底容不容易，周其琛没试过。可是不出二十分钟，郎峰倒是回来了，手里面确确实实拎着一个袋子。
“所以……那天你没说的话，跟我好好说说吧。”郎峰一边说，一边给他开了一瓶写满外文的高级苏打水——周其琛都不知道他哪买来的这玩意儿，他喝一口就觉得难喝得想吐。但是看着郎峰满脸期待的表情他生生又给咽下去了。
郎峰自己买了一箱六支皮尔森啤酒，淡淡的酒精和麦芽香的味道飘了过来。“我买了六瓶，我也不算酒量太好的……你也知道。但是应该够听你讲完的了吧。”
周其琛说：“够了，也不一定一次都讲完，以后可以慢慢说。”他说了这话，郎峰也咂摸出他意思了，毕竟他电话里就明说了“我反悔了”，意思不就是……
“所以你不想分开？那我们在一起试试？”郎峰很直接地问道。问完他也意识到了，喝了口啤酒，先笑道：“先给我个痛快好吗。六瓶啤酒够听你讲故事的，不够我买醉的。”
“我不想散，咱别散了，”周其琛说，“当然，你要听完我要说的话，然后决定权在你。”
郎峰点了点头。他想说，你说的话不会改变我的立场。可他不想显得太轻浮，所以还是没有开口许诺。

第17章
“我可以给你讲个编年史，但有些事情的时间截点我自己都不记得了。要不这样……你想听什么，你尽管问，能答的我都答。”周其琛说。
郎峰用啤酒瓶碰了碰周其琛的，好像一个干杯的小动作，然后说：“那我可问了。”
周其琛嗯了一声。他心里面，是有很多的忐忑和不安，毕竟上一次坦白的结果实在是很惨淡。可是郎峰那么好，他对自己那么坦诚，自己用缄口不言或者别的二流借口来搪塞他都说不过去。都走到这一步了，他除了说真话别无选择，少讲一点，都对不起郎峰连夜打乱了一切计划从苏黎世到北京的这12个小时。
郎峰开口第一句，就问他：“你爱过吗？”
好家伙，上来就是一剂猛药。周其琛差点被苏打水呛到。他抬眼一看，病房里面时针刚走到清晨八点钟，他一周没出门，快要活得日夜颠倒了。可是就是这诡异的时点，没有什么夜幕衬托气氛，眼前坐着个郎峰，一排六瓶啤酒摆开，认真聆听的架势。只有真心才能换得真意，他只能开口认真讲述。
“单方面算是爱过两个人，一个是直男，一个不会爱的人，”周其琛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第一个是我在部队的战友，也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初恋吧。我十九岁就在部队了，二十一岁遇到他。他是我的前辈，也是个舰载机飞行员，后来转做着舰指挥官了，他一直指挥我降落。”
这话说的简单，可背后的情感却复杂。周其琛觉得，他爱上白子聿，这是最高级别的违纪，是不允许、不可能、不实际。可是从另外一种角度来看，他爱上白子聿这件事又那么地好解释，简直是理所应当。白子聿是前辈，又是辅助他着舰的人，他对他有仰慕，有依赖，混杂着爱情，用“错综复杂”四个字形容绝不为过。一边是不合理，一边是合理，往后漫长的八年，他渐渐学会了这种极端的负罪感和撕裂感共处。当痛苦成了一呼一吸，成了每天睡醒第一句打招呼和降落前频道里最后一句呼号，痛苦也就成了习惯，不再痛了。后几年，他理性上也知道他对白子聿的感情是刚开始年龄很小就离开家庭参军之后寻求的一种依靠，是浮浮沉沉的海洋里面他追求真我的一种投射。他也知道，自从十八岁被选去参军，他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机会见到什么别人，才会爱上朝夕相处的战友。可内化并消解这种感情，对于连性取向都不能公开说的他来说并不容易。他甚至不能痛快哭一场然后潇洒挥手跟白子聿说拜拜。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处困局，但是他已经爱上了，已经走不出来了。
他慢慢讲了讲他那时候的情绪，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你可以想象一下……航空母舰是世界上最大的战舰，但是生活了两个月你就摸得门儿清了，航母其实很小，外面的东西统统看不到。所以那时候的我看到他，他在我心里就好像全世界一样。”
郎峰点了点头，然后问他：“后来呢？你走出来了？”
“我意识到的太晚了，我花了八年才走出来。也不是我主动离开的，而是经历了一次坠机事故。三年前我在山东演习的时候赶上鸟击，当时就在500米高空，又是一个县城中心，底下全是人。我左拐右拐找到一片空地才跳伞，因为高度太低所以……摔断了五六块骨头吧。你看到的我后背和肩膀那些手术刀口，就是那时候来的。今天躺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因为那一次受伤，我在医院躺了几个月，还认识了林晓，当时照顾我的护士——她现在也还在这里工作。”周其琛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顿了顿，才继续说：“她喜欢女生，有稳定的伴侣。我跟她聊了挺多的，然后那一刻我就觉得，我得选择了，我得走了。与其等着一件不可能降临到我身上的事发生，不如主动找寻机会。”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跳伞那一刻因为高度太低，低于安全高度了，我其实不知道能不能活。那一刻我觉得……就挺遗憾的吧。很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
郎峰低了头，握着啤酒瓶，没看着他眼睛。
“那……第二个人呢。”他轻声问。
“第二个是个医生，我跟转业以后在深圳的时候认识的。我们认识的很巧，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们很有缘。但是……最后也是没结果。”
“这事儿要说复杂也能往复杂了说，我就给你说个简单版本的吧。客观原因是我要调任北京，我们要异地了。”说完他看了郎峰一眼。这其实是症结所在，他和余潇远之间经历了炮友到情人的转变，也经历了异地的挑战。这两项不利于恋爱的客观条件，他和郎峰都占了。“但是真正原因，是我喜欢他多过他喜欢我吧，我想要的他给不了，从最开始这感情就不对等。我为了他能够答应异地，或者陪我一起来北京，也跟他掏心掏肺过，讲了我之前经历的一些事情。”
“然后呢？”
“然后他跟我分手了。他当时说，我挺喜欢你的，但是很抱歉我不能迁就你。”周其琛自嘲地笑了笑，说：“其实我也早就该猜到结果。当时那么做，就是孤注一掷吧。”
郎峰又是很久没说话，就低头一口口地喝酒，周其琛心里面都打鼓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们……不合适。”郎峰说了一句，“His loss。”
周其琛只是说：“有缘无分，不该勉强。之前我只是埋怨他太冷漠。现在想来，错也在我。我早该知道。”
气氛有点沉默了，郎峰问了他一句：“说这些……你难受吗？难受的话，我们可以聊点别的。你刚刚做完手术，我不想让你心情不好。”
他本来想上来问问周其琛的恋爱史，也许期待的是一些小品似的爱情故事，甚至如果他说“没爱过”自己也不会意外。郎峰自打那天聚会也看出来了，他认识的人多，估计风流轶事不少，没想到上来就是这么沉重，两句话就到了生死爱恨的高度。他听得难受，所以他知道周其琛讲着可能更难受，毕竟他现在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周其琛的人生经历，他云淡风轻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对应着一整晚难耐的痛苦和不安。他是想听他说，可是这种揭人伤疤的行为他不想做。
周其琛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郎峰实在是很为他着想。尤其是对比他上次对着余潇远坦白时候对方的完整的沉默，让他一个人独角戏似的说了两个小时，说到后来他都觉得好笑了。和之前许多次一样，郎峰对他的关心就是如沐春风般的，他根本没有算计和处心积虑，他做人就是这样。哪怕面前不是他有兴趣的恋爱对象，而是一位朋友，他也会这样做。
“没事，你想听，我想说，我说出来了心里也痛快了。”周其琛说。
郎峰想换个轻松点的话题，就说：“不聊爱情了，聊点别的。之前你问过我Ivy的事情……你说说你妹妹？”
周其琛弯了弯眼睛眉毛，笑着说：“我妹妹啊，周其瑞，小名叫阿瑞，但我叫她QQ，因为奇瑞QQ是当时一款挺流行的车，哈哈，你那会儿不在国内，可能不知道。她今年……”他说到这里，突然有点停顿。因为他太久太久没看见她了，他开口就想说她十五岁，是做了减法才算出来，“今年十七岁。”
“我有整整两年没见到过她了。这个故事也不怎么轻松。
“我转业民航的时候我父母很不理解，当时我舰载机飞得很好，也得了挺多荣誉的。再往上走，可能能混个很轻松的文职，出来以后事业单位一辈子。我找了各种理由，他们都不信服，我就跟他们出柜了。当时是一时烈性子，我也忍了我爸妈很久，他们……就怎么说，也不是真正在意我吧。
“说的那一刻是很爽的，我十五岁意识到自己不喜欢女生，忍了十四年，终于是把真相给揭开了。之前我在我爸妈这里也没怎么得到过合格的爱，失去了……也就失去了。我们顶多就是形同陌路，他们对我的辱骂我可以统统理性理解为陌生人的辱骂。我当时说出来，也有种破罐破摔，把好的东西毁给他们看的意思吧。然后他们就跟我断绝关系了。我也是冲动了，说完做完了才想起我妹。当时在家里我和我爸差点打起来，把她就给吓哭了。我是那时候觉得后悔。但是我舍不得她……”
说到这里，他一向平缓的语气也有点起伏，他也没法继续云淡风轻地讲述了，而是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
对于给自己带来巨大心理创伤的事件，有时候人对事件本身经过的记忆反而会模糊。但对于具体细节、感受和情绪，记得却异常清楚。
他记得他出柜那一天他爸又要打他，周其琛这次不干了，他反抗了。他爸当然打不过年轻气盛的他。但是父子俩的动静还是吓得当时十五岁的周其瑞嚎啕大哭。周其琛收拾好东西从家里面走的时候，没有人出来送他，连周其瑞也没有。她也把他的出柜视为抛弃和背叛。
在海航训练完成后，他成为民航飞行员的第一个月，他就请了假，偷偷飞回沈阳，在周其瑞的高中外面等她。那时候他刚买了一辆二手的斯巴鲁傲虎，黑色SUV派头十足，在他们那个小地方很难被错过。他想的倒是挺好，等到周其瑞下学，接上她去外面买点好吃的，跟她道个歉，也跟她证明他不是什么作风低下的坏人。他相信周其瑞心软，她见到他的面就会原谅他。
然而真正的事情经过是，周其瑞看到他在车上等自己，第一个反应就是转头就走。她在躲着他。周其琛开车追了两条街，周其瑞跑不过她，流着眼泪跟他说：“你别来找我了，求你了。”
他当场被震慑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实和父母断绝关系，尤其他父亲，他已经接受了，甚至断了反而更健康。出柜和被断绝关系那天晚上，他的世界都没塌。但是听到周其瑞这句话，他的世界崩塌了。
理智上他知道周其瑞才十四五岁，还是事事都在父母管教之下，言行都百分百受他们影响。谁知道他父母天天向她灌输了什么她亲哥是不孝不义的怪物之类的想法。可情感上，他无法接受。
他眼看着周其瑞跑到了街对面。他们两个之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马路，却好像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河。他有个故事，却不能讲出来，喊破了嗓子也没用，而她在河对岸，山谷越开辟越大，河水湍急，他一辈子也搭不起那座通往对岸的桥。
周其琛又觉得，人生就是一场难破的局，不断地循环重复。十五岁的自己站在半地下的阴冷房子里挨周成海的耳光，他就发誓要逃离这样的困局，然后有能力了再带阿瑞也走出来。可如今他二十九岁，阿瑞十五岁，她也经历了一模一样的天崩地裂。有些局他从出生注定错误，注定了挽救不了。这种无力感带来的痛苦几乎要毁了他，每每想起来都觉得撕心裂肺。他有一段时间脚不停歇地工作，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第18章
说完这一切，周其琛看郎峰表情有点异样，他低着头，手里面攥着啤酒瓶，整个人都绷得很紧。他这才稍微跳出来了刚刚的情绪：“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郎峰抬起来眼睛，周其琛这才看到，他眼眶红了，眼里居然闪着一点水光，他正在努力控制情绪——他居然把郎峰给说哭了。
周其琛看见了也是吃了一惊，他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了。他最后还是选择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郎峰的肩膀：“我都没怎么呢，你咋哭了。”他笑得倒是挺洒脱。
“我就……替你觉得伤心。想想如果是我父母，如果是Ivy，我可能……”他可能会失去人生的全部意义。
“我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我永远没法体会。”郎峰最后说。他声音都紧巴巴的，周其琛跟他也算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从没见过郎峰这样失态过。
“……经历过了，也就过来了。我……也在想办法。先定个小目标，争取有一天能重新联系上她。”周其琛说。
郎峰只是反复说：“我不该问你这个的，真的很抱歉。”他太后悔提起妹妹这个话题了，也懂了为什么周其琛第一次跟他回家，在自己房间里面他问起这事，对方会不想说。
尤其是此情此景之下，显得好像是他大老远从瑞士飞过来就是为了听周其琛跟他交底，对方要是不说出全部，两个人就不能继续下一步似的。如果时光能倒流，郎峰想把他问出来的这个问题给塞回去。也许未来某一天，周其琛会愿意说，那也是他自己觉得合适了舒服了娓娓道来，现在好像是自己逼他揭伤疤的，揭了一道又一道，他都血肉模糊了，还在那儿笑呢。他觉得难受，既是因为这些过去在周其琛身上真是发生过的事，也是对自己说的那句“你都告诉我”有所悔恨。他还是有些草率了。
言到如此，郎峰也算是明白了，周其琛的人生就是片废弃的战场，曾经在硝烟四起中努力谋求生存过。以至于今天，他往哪个方向一走都是地雷。无论他提起什么话题，都是回避不开的伤心事。可他平时又那么乐观，平时说两句话就能给人逗笑。他之前只看得到硝烟过后的平静，能猜到他是有故事的人，可今天他看到了脚底下的土地千疮百孔。
可是，周其琛只是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也应该早告诉你一些事情……也许不是所有事情，但是把自己这样封闭起来也不好。”
郎峰点了点头，抬起手揉了揉眼眶。周其琛最开始看他被自己说哭了，还觉得有点哭笑不得，现在他只觉得感动，他把这些让他伤心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出来，然后郎峰像个熔炉，把他心都融化了，又给拼起来了。那像是一种满涨的酸涩感。几年了，他竟然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
最后，倒是他凭着一股冲劲儿还想继续说，可郎峰执意不听了，说他讲的够多了。
是周其琛主动说：“就说最后一句话。之前我不是对你没感觉，只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你……很圆满，我很破碎，也许喜欢上我是件很累的事情，我不想让你迁就我。”
这次，郎峰回得很坚定：“迁就不迁就也不是你可以替我决定的。我觉得不迁就。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问过我了吗？”
周其琛当然是被他说得没话：“我……”他一开口，就知道是郎峰在理。在一起，亦或是不在一起，都是两个人的事，要两个人一起决定。他之前单方面就把他挡在门外了，不谈想法，也没说理由，确实是只按照自己意愿行事了。
郎峰的口气也缓和了，他说：“我不是指责你的意思，我很理解你对我有所保留。我只是……希望以后你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先问问我。我可能会给你预料之外的答案。”
周其琛点点头，他又笑了：“遇到你之后的这一切……我已经很预料之外了。”
这一次，又是周其琛预料之外地，郎峰没给他犹豫或者拒绝的机会，低头吻上了他。果真，如他所肖想的那样，周其琛的嘴唇很好亲，又冰又凉，软软的吻，郎峰没控制住，舌头抵着他齿间，还是伸进去了。他嘴里面有甜甜的巧克力味。
也是奇怪，郎峰看过他最亲密的时刻，比如跪在地上含着自己性器吞吐，比如和自己身体贴着身体低声喘息，他也看过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可这居然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吻他。上一次，得追溯到多久之前，方皓家客卧小黑屋里了。他很喜欢亲吻他，一次根本不够。
往后的一上午，他们又聊了点别的话题，无非是工作和最近生活。周其琛发现郎峰自己是爱吃甜食的人，他一会儿功夫就吃了三四块不同的巧克力。
“到底给我买的还是给你买的啊。”周其琛都笑他了。
郎峰很严肃地说：“给你买的。你要喜欢的话，我一直给你买。不喜欢的话，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周其琛倒是也不挑：“你买什么都好，我挺容易满足的。”
每吃完一块，郎峰就凑过来亲他一口。他动不了地方，就伸长了脖子让他亲。郎峰一边亲吻他一边摸着他肩膀，要么就是胸口，最后一次还滑进去他衣服里摸着他腰侧的皮肤。到最后，周其琛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真不行，你这样……”周其琛把他的手抓住，拿出被子外面，他又叫他名字：“Evan，你是要撩死我。到时候大夫进来该说我了。”他欲望也蠢蠢欲动，可在光天化日的公共医院病房里，他的手术刀口又刚刚愈合，实在是不敢造次。
郎峰乖乖听话，不再上手了，可是周其琛的手腕仍让他握着。郎峰说：“那说好了，我们在一起试试。现在是还比较早，你要是有不确定的地方，我们可以接着聊。别不跟我说话，都一个人憋着，就行。”
周其琛应了，他也反过手来使了劲抓郎峰的手，抓了两次，才说：“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明明知道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事情的，但是……我得确定这不是梦，别到时候明天早上梦醒了。”
郎峰赶紧打断他说：“不是梦。我也觉得不真实，我那天跟你说那番话，包括后来打那个电话，也不是什么策略。那会儿，我真的想放下了。所以，如果不是你改变主意又打给我，我们就错过了。”
他看着他眼睛，好久之后才低声说：“我比你理智，可你比我勇敢。” 他以为他很理性，可是有时候，两个人相知相爱，需要的比理性更多一点。周其琛说他觉得他俩不合适，这个郎峰其实是不同意的。他觉得他们两个反而是互相补足。
周其琛没肯定也没否认。其实在他看来，郎峰身上的闪光点很多，绝不单单“理性”二字。
最后，他只是问他：“今天几号来着？”
郎峰抬起他的智能手表看了看，说：“现在2月15日，”然后他好像默契地猜到了周其琛这个问题背后的意思，他想都没想，就说出来了：“从我推门那时候算，阿姆斯特丹时间1时56分，UTC前一天23时56分，北京时间7时56分。往后，纪念日按北京时间过吧。”

第19章
林晓升了护士长以后，其实很少值夜班了，今天是个例外。她在来医院上班的路上，突然接到了周其琛的微信，只有简单几个字：我们在一起了。
林晓捏着手机，把这条点开反复看了又看，在上班路上一直抿着嘴笑，笑到最后脸颊都有点僵硬了。知道前情的她不用对方告诉，也能猜到肯定是周其琛自己主动去挽回了。她脑补了周其琛电话告白，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好好在一起的场景，感觉甜蜜的气氛都要漫过屏幕上这短短六个字飘到自己这里来了，她怎么想怎么替他开心。
爱一个人需要勇气，爱同性更需要勇气，而且是那种非比寻常的，为了你可以与世界为敌的勇气。一般人的孤勇持续一个青春期，成年后考虑的多，顾忌的也多。可是有的人需要持续一生，才可以遇到那个命定之人。更多的人，有勇气却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林晓的勇气，持续了二十五年，持续到她买了去南京的火车票向当时还是朋友之上的许蔚然表白的那一天。那时候是她人生最低点，她能感到她的勇气即将完全耗尽了，她抽出最后一点做了赌局。她赌赢了。
可是，周其琛的则持续了更久。从主动告别前一段职业生涯和八年暗恋对象，到和家人出柜，到选择和余潇远在一起，再到分手后独自回到北京，一直到今天和郎峰交心。他遇到困难时的选择似乎只有一个，就是平地里面生出来更多的勇气。林晓和他成为挚交好友，除了因为确实缘分所至，以及心疼他三年前住院时的处境之外，还有一点原因，就是她在周其琛的身上，看到了她自己没有的东西。他外表洒脱，本性乐观，可骨子里却有一种不可折弯的烈。
思来想去，林晓只是简单发了一句话：真好，哪天让我见见呀。
可是真的进去他病房，反倒是林晓愣了。因为她和周其琛很熟，也早跟他说了今天晚上是自己轮班，所以他叩了两下病房门就推门进去了，看到的就是周其琛拿着一个平板，病床边上的椅子上面坐着一个男人，面容俊朗又正气，穿着黑色粗织毛衣和牛仔裤。他虽然坐在椅子上，可是椅子离床边很近，他的头也几乎是靠在周其琛的肩膀上，不用说也能看出来他们关系亲密。林晓当然就知道这是谁了，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本尊。
周其琛看见是林晓，他也笑了，赶紧引见说：“林晓，这是郎峰。”
郎峰站起身来和林晓握手，然后温和地笑笑说：“你好。阿琛的朋友，叫我Evan吧。”
如果初见有个印象分，满分一百分的话，林晓对郎峰的印象分是一百二十分。
那天值晚班当中，林晓第二次敲门进来。进来的时候，她手里面拿着一个文件夹和塑料袋。这回，郎峰不在了，周其琛说他去外面买晚餐了。医院的伙食也不差，可是郎峰非说在一起的第一天晚上要吃点特别的庆祝。周其琛心想别再买那么难喝的苏打水了，可他也不忍说出口——郎峰对吃还是挺讲究的，他就信任他去选地方。
周其琛定睛一看塑料袋里面的东西，也难掩惊讶：“这都能要过来？”正是他身体里面的三块钢板。
“医疗废料，你要不要？不要我们就处理了。”林晓说。
“算了，又不是小孩儿换牙，不留了。”周其琛答得挺顺利，他没太多想。
是林晓主动提起来：“上面确实有一道裂痕。你当初……是怎么又想起来拍X光的啊？上次都是一年之前体检的时候了。”
周其琛想了想，还是把整个原委和盘托出了，包括他在郎峰家跟他做爱的时候出的那个小事故。他和林晓，本来也是无话不谈的。
林晓听完，瞪大了眼睛，说：“这么说，Evan救了你一命啊。”虽然钢板断裂不至于危及生命，但是如果真的发生，哪怕不是执勤的时候发生，也有够他难受的。
周其琛笑着点点头：“嗯，我知道。”
林晓又拿出文件袋里面的东西，是他过去的医疗记录，他从坠机事故开始拍过的所有X光。
“这些留不留？”
周其琛接过来一看，大部分都是在深圳三院，余潇远让他去照的，一次三张，每月一次，一共三八二十四张。每三张前面都有个橙色的纸片，是三院放射科室加号的特殊小条，上面龙飞凤舞几乎完全无法辨认的字迹就是余潇远的。
周其琛翻看的时候，林晓就在他旁边，她也看到了。作为护士，对医生的笔迹她太熟悉了。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周其琛把资料夹啪地一声合上了，又交还给林晓：“不留了。”
林晓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干得好。”言罢手一扬，X光连同余潇远的加号纸条都进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林晓在值班的时候接到了周其琛病房呼她。林晓当时吓了一跳，因为即便三年前他伤得那么重，疼得浑身冒冷汗睡不着觉，他也很少主动呼自己。不止自己，其他护士一致觉得没有比周其琛更省心的病号了，不但事儿少、不说苦、不喊疼，还能反过来逗她们，给他查完房的人都是一整天好心情。所以，深更半夜接到他的呼号，林晓当即就站起来了。她怕他是不是有什么术后不适的严重反应。
可等她急匆匆进了病房，却发现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周其琛仍是坐在床上，表情神态都不见异常。倒是他旁边，郎峰靠着椅子和墙睡着了，睡姿看起来不太舒服。
周其琛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让林晓帮他给郎峰盖个毯子。

第20章
那之后的几天，周其琛过了昼夜颠倒的日子。郎峰倒时差，他就跟着他聊到大半夜。第一天晚上，郎峰陪他在医院躺了一宿。第二天，郎峰本来还打算留，但周其琛让护士小徐帮忙，强行把郎峰请走了。他也拿捏准了，郎峰的毛病就是在外人面前太礼貌，他自个儿劝不管用，可是要是郎峰不熟识的医护人员开口问，他十有八九会答应。
小徐也是个机灵的，都不用周其琛太点拨，就明白了他是心疼快48小时没着家的那位陪床的帅哥。所以面对坚持留在房间里的郎峰，小徐清了清嗓子，对郎峰板正了脸说：“您总是在这里的话，病人也需要时间休息的呀，周哥之前就没怎么睡觉，大夫知道又要说他了。”
郎峰当时“哦”了一声，然后就乖乖拿起衣服回家睡觉了。周其琛心挺大，还在窃喜他抓住对方的任督二脉，结果他的窃喜还没持续多久，就收到郎峰给发的微信：我打扰你休息了吗？
然后又跟了一条：那我明天还来吗？
周其琛才突然意识到，郎峰是当真了。他赶紧给他打了个电话解除误会：“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心疼你两天没着床了，在这儿睡得多不舒坦。你想来的话，睡一觉再过来啊，你不来我还嫌没劲呢。”
郎峰听到这句，才放下心，他也不介意他会错意，就直接大大方方地说好明天一早再过来。
那天晚上，他又给妹妹郎逸去了个电话，问她恢复得怎么样。他免不了又被郎逸抓住问约会对象的事儿，这回父母不在身边了，郎逸用英文开开心心跟他八卦了个够。郎峰也没瞒着，就把他俩之间从认识到熟识的过程一五一十都告诉她了，把周其琛也在医院的事也连带着说了，毕竟他两天前刚刚抛下郎逸从一个医院飞到另一个医院。郎逸就笑他见色忘亲，可郎峰没跟她开玩笑，倒是挺认真地跟她说：请了一周假却只陪了你两天是有点抱歉，但是你有我，有爸爸妈妈和Daniel，可是他只有我。
这话说的郎逸都有点沉默。沉默之后，她收起了之前玩笑的语气，也轻轻说了句：Evan，今天晚上我也为你们两个祷告。
郎逸的祷告大概是被听到了。手术后一周，周其琛通过所有的检查顺利出院了。郎峰一周家庭紧急情况的假之后，又请了一周事假，一直在北京陪着他。他第一次跟着周其琛回他家——他家不大，规规矩矩的一人独居的公寓，客厅稍微有点乱，东西挺少的，卧室倒是弄得很高级的样子，有张很大的双人床。
第一周的时候他基本上还是需要卧床，郎峰帮他收拾了房间，在他家里面叫外卖一起看电影，还陪他聊天喝酒。周其琛现在可以喝一点点的酒。傍晚时分，他会打开窗户，在窗边点上一颗烟，慢慢地抽。每每这个时候，他就放空大脑，告诫自己任何事情都要适度——无论是烟，还是酒，还是性，还是郎峰。
两个人每天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擦枪走火数不清次数，奈何要紧遵医嘱，郎峰不敢让他动得太厉害，两个人只能用手匆匆解决。饶是如此，气氛也是黏腻淫靡到了极点，郎峰把他衣服扣子都解开，手上沾了润滑液，侧躺着撸动着两个人的性器，牙齿叼着他脖颈间的皮肤慢慢咬，不时揉着他后背和胸口。两个人耳鬓厮磨，郎峰的头发刚刚剪过，粗硬的发茬勾得他侧脸都痒痒的，他们低沉着声音说着情话，多数时候是周其琛逗着他，郎峰则回应得很短。具体说了什么，他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对方须后水的味道，是很温暖的气息，然后在这种气息的包围下，他颤抖着射精。
高潮余韵过后总是很亲密，周其琛对高潮不陌生，对这种亲密温存却很陌生。郎峰会把头放在他肩膀上，手放在他腰间，慢慢抚摸着他皮肤。过了一会儿，这手就移到了他大腿，然后周其琛被他又刺激起欲望，因为养伤不方便而生生节制着。
他们回忆起初始的那天晚上，周其琛问他是不是第一眼看上了自己，郎峰又是认真思考后才回答说——是有点被吸引，但是更多的是气场上的，就是很难说清楚的感觉。他又补了句，而且那天晚上之后，我们都没有接吻过，所以我总会回忆起那一天。
周其琛就侧过头，摸着他耳朵和侧脸，给了他一个吻：“补给你一个，剩下的先欠着。”
郎峰也转过头来，一双有神的眼睛直溜溜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不过那天晚上，有句话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你说我‘条条框框’的，我倒是觉得，信仰让我自由，它不是束缚，有了这个我做什么都很踏实。”
周其琛点点头，然后他听见郎峰说：“之后每一次，我在飞之前，会想到你，我也会为你祷告，祝你我飞行都顺利，然后我就会很心安。”
周其琛“嗯”了一声，然后好奇心驱使着他突然开口发问：“你怎么祷告？”
“你就说：‘Dear God,’ 然后说你想说的……只要心诚，只要目的不是单纯为了自己，都可以。”郎峰又看着他说，“其实，你也可以的。”
周其琛听懂了他意思，却觉得有点不太现实，他笑了笑说：“上帝又不认得我是哪号人。”他自认为是比较务实的一个人，要是祷告有用的话，他人生十几年的苦都白吃了。
可这会儿郎峰倒是认真起来，低沉着声音，在他耳朵旁边一板一眼地说：“他认得的。他什么都知道。”
周其琛是俗话说眼窝很深的人，但就很普通的一句话，让他喉咙堵塞。他后来才知道，他那会儿所经历的情绪，大概可以归结为一种灵魂撼动。好像他一个人独自闯荡了三十多年，然后突然有一天，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你所经历的一切波澜，一切故事，一切苦难，所有起因、经过和结果，你们彼此相爱的全部原因，有人都看到了，都知道了。
上帝长什么样他不知道，可是那天晚上闭眼的时候，他慢慢地在医生允许的活动范围内转过了身体，从背后牢牢抱紧了郎峰的肩膀。
又过了几天，他可以慢慢下地自如走动了，但还是不能剧烈运动。他倒是想着郎峰欠他四次，奈何不能实施。所以，那天洗过澡之后，郎峰就跟他说试试别的，然后他从周其琛卧室的收藏柜里面找出一个震动棒，用手指和舌头给他扩张放松了一个遍，然后把震动棒塞到他后穴里面，调到中档，低下头吸吮着他勃起的性器。那个震动棒他是有，可是从来没在自己身上用过。此情此景，完全是郎峰一脸正经地威逼利诱的结果。
周其琛也自认为是身经百战了，除非给他绑起来三个月不许他做爱，否则“秒射”这两个字跟他根本不沾边。可是郎峰低下头含住他完全勃起的性器那一秒，他整个身体都软了，根本忍不住，直接往他的喉咙里面捅。他言语上安慰着他，说难受就吐出来，可郎峰没从，他专注地吸吮和吞吐着，眼睛一直抬起来看着自己。仅是这个画面，就已经要让周其琛受不了了，加上后穴里面不断研磨着他G点的震动棒，他没坚持超过五分钟。高潮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拎出来似的，除了“我操”说不出别的话来。
郎峰看着他，性器在裤子里面绷紧得发疼，他这才把裤子脱下来。周其琛让他弄点润滑然后用腿给他夹出来，郎峰说只要是抽插就不行，他怕动作太狠。即便这个时候，他依旧有分寸和原则。后来，周其琛就说也给他口交，于是他躺着，让郎峰在床头站着，他仰起头来给他深喉。最开始，郎峰插入得还是很浅，是周其琛用手把他的性器往自己喉咙里面送。这个姿势的强制意味有些明显，郎峰站着，像用一个泄欲工具一样操着他的嘴，而他躺着任他摆布，实在是力量悬殊。要搁以往，他根本不会提议这么做——这个姿势他也不是没试过，可他都是在上面的那个。可今天，和郎峰，他又为他破例了。看到他被反复抽插刺激出生理性的泪水，喉结滚动做出努力吞咽的动作，郎峰几次都停了，拔出来自己的阴茎让他说话，问他怎么样。倒是周其琛主动说：“你不要停，如果想停我会告诉你。”他喜欢狂风暴雨一样的性爱。他对郎峰不温柔，对自己更不温柔。
最后，郎峰扳着他的下巴，一只手握着他脖颈间，阴茎深深捅进他喉咙里面，然后他非常少见地骂了句脏话，也射出来了。快感来得太快了，他抽出来得太晚，一半精液射进了周其琛的嘴巴里，另一半覆盖在他鼻子和眼睛上。
周其琛哑着嗓子，喉咙里滚出闷闷的笑声，然后睁开眼睛看他。最后，还是郎峰拿来了毛巾，跪在床边说：“闭一下眼睛。”
周其琛听他的话，合上了眼睛，然后沾了水的毛巾覆盖上来。郎峰仔细擦着他的眼睛和鼻子还有脸颊。擦完第一遍以后，他低下头，又吻了他的嘴巴。
“谢谢。”郎峰在他耳边轻声说。
周其琛没说话——他发现，毛巾怎么擦，都擦不掉他眼角的那一点湿润。他把这归结为做爱后的感伤。

第21章
再久的筵席也要散。连请了两周的假以后，郎峰要回阿姆斯特丹了。
一直到他走前一天晚上，周其琛都没仔细去想他们会分开的事，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满了，无论是从时间安排上，还是从内心感触上，他的世界里面满满的全是眼前这个人。当然，他主观上也不愿意去想郎峰回家之后的事情。
尽管他的移动半径不大，可是郎峰依旧是给两个人从早上睁眼起就安排满了活动。郎峰会去做个早饭，然后两个人按照医生规定的复建计划在房间里面走动，偶尔清晨的时候，他们也会下楼。他住的小区在机场附近，人不多，周其琛观察过，在夜晚只有三分之一的房间亮着灯。早上，除了偶尔遛狗的更是没别人。他裹着羽绒服慢慢地走，郎峰就说是扶着他，可没见他胳膊怎么使力，手倒是牢牢牵着他的手。很多次，都是周其琛先挣开了，郎峰问他怎么了，他当时说这个小区可能碰上同事或者熟人。可细想起来，大概是他不习惯这样。好像他一直以来奋斗的是这样一种自由敞亮的生活，现在突然通过捷径获得了，幸福和喜悦都像是偷来的。
若是之前问周其琛术后的康复生活有什么意思，那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他是生来外向的人，好交朋友，即使不工作的时候也喜欢和朋友去外面吃饭聚会。手术一做，他基本上出不了小区门。可这一次，和三年之前是天壤之别。这一周里，所有需要跑腿和劳动的事情郎峰都给代劳了，他还从悦国酒店搬来了一个行李箱的东西。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把两个人在一起的生活搞得仪式感满满——他做主，跨着大半个北京城又叫了1949的烤鸭外卖，说是要重温两个人那次约会，还叫了一次德国菜。当然，后者不怎么好吃就是了。
郎峰那天带到医院的六瓶皮尔森啤酒，因当天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只喝掉了一瓶，剩下五瓶进了周其琛的冰箱。他在之后几天里面慢慢地喝，又喝掉了四瓶。郎峰喝酒的时候，他们会放上一个喜剧片，周其琛伸出手搂着他肩膀，慢慢地郎峰就靠在他怀里了，转过头跟他接一个带着麦芽香的吻。
一周之后他去复查了一次，郎峰开着他的深蓝色特斯拉载他去医院。到了地方停好车以后，周其琛才想起来到底该不该让郎峰陪着自己去见大夫这件事。他往驾驶座的方向看了一眼，是要开口问他，可郎峰做得特别自然，拿起他的文件夹就绕到副驾旁边帮他开门去了，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自始至终没有犹豫过，没给他这个开口的机会。周其琛见他这个架势，就默认了让他陪着——反正之前住院观察的时候陪床都陪过了，医生是不知道，但护士之间估计早就传开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样的日子确实可以让周其琛暂时只专注眼下。可是，他们俩即将谈的是异地恋，跨国恋，正常情况下一个月相交叠的时间不超过四五天的这种恋爱。这个事实像是笼罩在他头顶上的一片积雨云，又像是清晨五点提醒他签到的闹钟，周其琛在之前共处的几天里面不断把响了的闹铃按掉，直到郎峰走的前一天晚上。
那天，他因为不方便翻身，晚上睡得不太好，早上到九点多才堪堪醒转。郎峰是当天晚上的飞机，他没有飞行任务，只是作为乘客飞回阿姆斯特丹。周其琛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客厅收拾行李了。
这一瞬间，那个被他拖延着按掉数次的闹铃终于彻彻底底地响了。
“我们是不是要聊聊之后怎么办。”周其琛从卧室走出来，只穿了一条短裤，就靠着门框，问他。
郎峰抬起头，先跟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早安。”
他似乎是在电脑上面鼓捣着什么，弄完以后抬起头对周其琛说：“你过来看。”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一看，是郎峰的日程安排表。
还没等他说什么，郎峰先开口了：“我打电话问了问排班，这个月不好调，回公司要开会，加上下周的飞行任务，就到月底了，实在抱歉。但是下个月我在这边的时间一共9天，其中有4天可能只是睡觉，空余时间不太多，剩下的5天可以全天陪你。”郎峰的个人日历是英文的，已经被他用各种颜色标记好，除了蓝色有航班号的日程是他的飞行日程外，紫色是公司强制规定的休息时间，各种重要的会议和事项是红色，他多加的在北京和周其琛一起的时间则是橙色。橙色上面倒没有甜言蜜语，只是简单标注了“Personal Time”。私人时间。可就这四个字，在周其琛心里面重量却很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谈恋爱正数第十天，郎峰就把他完全融入自己的生活里。
周其琛之前也看到他在鼓捣电脑，偶尔会听到他用荷兰语打电话，他倒也没多问到底是因为什么，可如今他意识到，那是郎峰默默为之后的事情做安排。他诚意百分百，行动也是百分百。计划安排都摆在了眼前，倒是周其琛这会儿意识到，是他自己问得太晚了。之前是因为这事焦灼了好几天，要早跟对方分享就好了。果然，郎峰那天在医院说的没错，他总能给自己意料之外的答案。
见他不说话，郎峰就直接问：“你……有什么建议吗？”他瞪着大眼睛的样子，好像是开什么规章会议，正在等领导和同事反馈似的。
周其琛先笑了，他低下身子，就这个姿势从后面搂着郎峰的头和肩膀说：“没建议，挺好的，一百分。”
“我知道这样……也不太理想，作为短时间内的解决办法吧，这三个月尽量多在一起。之后你工作了就忙了，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
周其琛嗯了一声，然后说：“睡觉那四天来我家睡。悦国的房间给退了吧。”
“公司管住，还是留着，你什么时候想来了可以来。”
周其琛被他一提醒，想起来他们在那个酒店共度的时光了，他倒是也有点舍不得。“你还欠我四次呢。”
郎峰说：“是两次。”
周其琛：“两次也行，啥时候兑现啊？”
郎峰低头看着电脑屏幕，特意逐行检查了他的日历，然后才抬起头说：“最早要等到下个月3号……”
周其琛没让他说完。电脑被他一手推开了，他的手掌抵住郎峰的肩膀，低下头来跟他接吻。

第22章
郎峰走了以后的两周，周其琛发现一个挺危险的事情，就是他特别想他。
其实，郎峰做得丝毫不少，他对周其琛的生活可以说是非常上心。过去两周里，他会在微信里面给周其琛发他飞的每一班的航班号，从周一到周日毫无例外，恨不得比周其琛记自己的飞行日历还清楚及时。他每天早上会给他发个早安，有时候是中文，有时候是英语或者开玩笑用德语发个Guten Morgen，晚上也会发晚安。郎峰临走的时候，智能手表就换了锁屏，现在是用的双时钟锁屏，上面有两个时间，北京和阿姆斯特丹。无论他人往哪里飞，处在哪个时区，早安和晚安总会按照北京时间来。有空的时候他们总会打个视频电话，郎峰记得医生对他的每一句嘱咐，甚至复查的日子也记得很清楚。
在术后两周复查那一天，他是站在家门口打车的时候，接到的郎峰的电话——还是+31开头的国际号，不过这次他存好了，存在他的联系人列表里面，名字写的“Evan”。
“今天是不是该去医院了？有人送你吗？”郎峰听起来是在外面，噪音不小，他对着话筒讲的，声音挺洪亮。
周其琛正在家门口等着他叫的车，他说：“嗯，是在路上，我自己去。没事儿的。”
“稍等，”郎峰那边捂着话筒对着旁边人说话，听起来是在公众场所，“到时候结果告诉我一声。”
“嗯，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
“还在机场，要回公司拿点文件。” 周其琛一翻聊天记录，看到郎峰确实刚刚从科隆飞回阿姆斯特丹。
“嗯。”周其琛没想好说什么，但也不想就这么挂。
“我要去取车了，你那边晚上再打给你。”郎峰最后说。
周其琛顿了一下，然后才跟他道了别。
其实这几天连着几个晚上，他们都只是简单打了个电话。他的晚上是阿姆斯特丹的清晨，郎峰是习惯早起高效率一整天的人，所以他一般不会讲超过半个小时，而是之后会找个时间再拨回去。
两个人分道扬镳以后，郎峰的工作自然是排的满满的，而他还在恢复期，没法出门，什么事都做不了。周其琛本来就不是能闲的下来的人，让他家里蹲还不如罚他上操场跑圈。如今，他生活里面好不容易有了个新鲜的东西，他也就分外惦记。道理他也都懂，可他如论怎么想，都没法把这种微妙的失衡感刨出去。
郎峰走了以后，他实在是闲得无聊，叫许蔚然和林晓来他家喝酒。
林晓就劝他：“你想人家不能光想，你得说出来啊。”
许蔚然性格更内向，她是顺着周其琛的意思说的：“也许阿琛就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自己的情绪呢。”
林晓不太同意，她起了个头：“你当初不就是……”这话她没说全，还是转过头对着周其琛说，“反正你知道我的意思。”
可是周其琛也懂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许蔚然当初就消化林晓喜欢自己这件事消化了半年，要不是林晓主动坐火车不远万里去当面表白，她俩肯定不会在一起了，所以对于许蔚然遇到这种事情的处理方式林晓很了解，太过了解了。
最后，周其琛还是听了林晓的。那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周其琛举着手机贴着耳朵，一字一句跟电话那头的郎峰说：“我想你了。”
郎峰接得很快，也很自然：“我也想你。”甚至……有些太自然了。
三月一开头，他第三次去医院复诊。X光确认手术的地方恢复得很好，能日常活动，甚至医生都批准可以正常性生活了。恰好那天，海航也打电话通知他提前半个月安排好了重新入职的体检和测试。周其琛一算，从停飞休息做手术到那会儿，他也只是整整三个月没飞而已。
这两天虽然郎峰不在他身边，可他从郎峰那儿也学来两手，比如项目管理。郎峰把自己的生活管理得像个复杂而井然有序的项目，周其琛甚至怀疑他针对谈恋爱这件事暗中有个甘特图。那些花里胡哨的效率工具他学不来，可是他也认真拉了个Excel表，根据自己未来一年内预计的飞行小时数做了个估计，凑了凑银行账户里面的零，发现他如果这一年里面辛苦一点的话，也许是能在年底前凑够小时数，赶上升个四道杠，之后没准能在明年年初、过年之前攒够他当初的目标。
他对他妹妹周其瑞的印象，其实停留在了她十二三岁那会儿。周其瑞不像他，从小听话，而且学习很好，次次月考英语和语文都是第一名。她尤其喜欢英语，自己去学校图书馆借了好多原版英文故事书，还动不动就抽出来考考周其琛，每次把周其琛问懵了她都挺得意。每每这个时候，周其琛都可自豪了。在他眼里，周其瑞就像一块净土一样，所有他有过的和他没有过的少年意气，她都应该有，都值得有。
周其琛记得他决定转业民航以后第一个想到的，其实就是他以后可以飞世界各地了，可以带周其瑞出去玩，或者给她买点外文书看了。那时候，他就有了这个很奢侈的想法，他要送她出国读书，他觉得她英语那么好，又想了解外面的世界，一定会愿意的。
只是后来，有了被逼出柜一事，让他的计划不得不搁置。刚刚离开家去深圳那一年他还抱有希望，是不是地会飞信找周其瑞说说话，后者不住校的时候也会回他。后来，也许是父母跟她说了什么吧，她回复自己回复得越来越少。直到回沈阳那一次，他心里最后一块净土也没了。
那一年，周其琛正好在准备考试——民航飞行员必须要通过ICAO的四级英语等级考试。周其琛开飞机方面不用怎么教，但是这方面可以说是从零学起。他大半夜里埋头苦读的时候，总是想到周其瑞，那时候过了ICAO四级是他简单的目标。后来ICAO考过了，他的目标变成了回一趟沈阳见到周其瑞。
目标是混沌生活里面的靶向，周其琛自以为是挺需要目标过日子的人，没有目标他会开始诘问生活的意义，然后一切归于虚无。所以在一个个假想的目标中，他过了一年又一年。如今，他无限接近那个目标了，这种虚无感又将他击中了。支持他过日子的是这些目标，可是支持这些目标的是他心甘情愿的臆想。手术之后那一天他跟方皓说话，那时候他确实情绪低落，可他说的话也是真情实感——他其实不知道周其瑞想要什么。也许她不喜欢英语了，或者也许她喜欢上别的了，也许她也谈恋爱了，甚至染发了……
周其琛瞬间想到了郎峰和郎逸。然后他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了，羡慕这种情绪，开了豁口就没个头。他得到了郎峰，命运已经对他有所垂青了。

第23章
郎峰回北京这天是个周二。周其琛心情挺好，甚至去郎峰在悦国楼底下的长期停车场取了他的车亲自去机场接他。
郎峰是在临走那天晚上，特意把自己的特斯拉和周其琛的手机做了个额外绑定认证，相当于电子车钥匙。
“还是现在弄一下，万一以后有事情需要挪车，得麻烦你帮个忙。酒店好像隔几个月还会清洗车库，让所有车主到时候挪车。”郎峰一边解释着，一边拿着周其琛的手机下载特斯拉的APP帮他登录认证。
他说得挺严肃，可是周其琛就当这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无论他手机和郎峰的特斯拉绑定，还是他人和郎峰绑定，里外里都是一回事儿。
“嗯，你搞，”周其琛说，“以后没我同意，不许解绑还是咋的。”
郎峰搞定了APP以后抬头对上周其琛一双笑眼，他也明白他在笑什么了。
郎峰也笑：“你可以随时解绑。”
周其琛说：“瞎说。咱俩是1V1绑定，不解绑。”
郎峰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手里面的手机屏幕，然后板着脸开玩笑说：“特斯拉可以绑定19个手机……”
这话，周其琛没让他说完，他把郎峰按到了玄关的柜子上面亲，吻得又狠又任性。郎峰还是怕他刀口没恢复完整，一双手伸出来抱着他的肩膀。“慢点，”郎峰说，口气挺温柔，“我又不飞，不着急走呢。”
如今，周其琛坐在郎峰的深蓝色特斯拉里面，满脑子都是他们临走前交换的那个吻的温度热度。郎峰的车是他找了家平台长租的，他不常开，所以还是很新，新得有皮革的味道。其实周其琛自己并不是一个很有物质欲望的人，衣服买来买去也就那么几件，车也一直开的是二手的。可他也是爱屋及乌，本来只喜欢气派狂野的高底盘SUV的，有钱买吉普，没钱买傲虎。可看的次数多了，他居然也爱上了郎峰这电子轿车。
郎峰是从阿姆斯特丹飞过来，签到之后周其琛就收到他的信息了，今天这一程后半程还是他主飞的。
这次是周其琛做东，带他去吃了日料，是一家他自己比较中意的地方，灯光昏暗，气氛亲密，每个桌子四周都拉起来了帘子，私密性也很好。郎峰是有任务飞过来的，穿着全身的飞行员制服，所以快下车的时候他让周其琛等一下，他说约会要有约会的样子，要去后座把制服换下来。
周其琛就靠在驾驶座，他也不好扭过头去看，只能从后视镜里面瞥见郎峰的身影，看他脱了制服外套，又一扣一扣解开衬衫，露出里面的背心——郎峰一般会穿比较宽松的白色短T在制服衬衫的底下，但是今天他不知道想起什么来了，居然穿了件工字背心，贴着他肩膀和胸脯的肌肉线条，很性感。他皮肤白，在高纬度生活的那几年更是没机会晒黑了，这大夜里的都要晃了周其琛的眼睛。
“马上好了。”郎峰看周其琛老是瞥镜子，以为他是等得着急，所以他动作也快了点，从包里拿出要换上的毛衣，匆匆拉下来，还在伸袖子就推了门。来的时候，周其琛确实说过一句订位快到时间了。
他哪知道，周其琛是巴不得他慢点换，餐厅订位晚点什么的是小事，守着美人儿是大事。周其琛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有原则的人，喜欢的人面前，原则都可以靠边站。
郎峰换的是一件很清爽的天蓝色圆领毛衣。周其琛走进去餐厅的时候，眼睛还是没从他身上拿下来。
“这个颜色很适合你。”他说。
“哦，是吗？KLM的颜色，”郎峰低头看了看毛衣说，“随便拿的一件，我在北京的衣服真的太少了。”
周其琛其实都没想到KLM那一层，他只是直觉觉得这个蓝色特温柔，和他肤色气质都搭。
那顿晚饭吃了一个半小时，郎峰跟他坐得很近，膝盖抵着膝盖。即使有帘子隔开，餐厅的隔音仍不是太好，所以后半程郎峰为了跟他说悄悄话，脸就凑过来贴得更近，手也经常放在他胳膊上。
周其琛瞬间不饿了，他甚至中途站起来到洗手间洗了个手。洗手间更加昏暗，把暧昧沉醉的气氛拉满了，他看着光洁的镜子里面的自己——眉毛，鼻子，眼睛，都是一样的，可他要不认得自己了。他心跳得太快了。
那天回家以后，郎峰去洗了个澡，然后周其琛让他又把来时候那身衣服穿上了，然后他自己脱了外套，和郎峰躺在床上，他的手伸进去他毛衣底下摸着他乳头和胸肌还有后背，另外一只手解开了他的制服裤子。
“想我了吗。”周其琛这句话在他耳边问的，他知道他自己撩，他看着郎峰的耳朵由白转红。
“嗯。”郎峰乖乖回应他，然后一只手脱下了衣服，周其琛则是两下就脱下来他的裤子。他手指头沾了润滑要伸进去，郎峰却转过头来跟他说：“我准备过。”
周其琛愣了一秒，然后郎峰又说：“是轮到你了……”
周其琛没再跟他讲话了，他觉得现在自己想说的东西太多，还是做出来比较好。于是他低下头吻了他，舌头直接就伸进去，找到了郎峰的，嘴巴吸吮着，舌头跟他的纠缠在一起。他接吻从来也不讲究技巧，纯粹是凭感觉，这个吻很冲动，也很霸道。
最后，周其琛也是侧躺着进入他。对于以什么姿势做，他真的没多想，前戏做到位以后自然而然，怎么方便怎么来了。他甚至觉得，之前的自己是太多虑，姿势真的无所谓。插入是非常亲密的事情，他的一部分在郎峰的身体里面，无论是什么体位，他的一部分属于他，此刻和他自己的身体正如榫和卯一般紧紧镶嵌在一起。
他们平常睡觉侧躺着的时候，他经常这样从背后搂着郎峰，那时候没这么上过他，可他脑子里面旖旎的画面多了去，如今终于付诸实施。郎峰的脊背绷的又紧又直，屁股咬他咬的倒是很紧，周其琛难得耐着性子照顾着他前面，试图让他放松一点，等他性器完全在快感下挺立起来，他才开抽插。郎峰真的太沉默了，做到一半，周其琛把他的脸扳过来：“宝贝儿出点声。”
郎峰这才嗯了一声，给了他点喘息。
“别忍着。”
他点点头，慢慢调整了姿势去迎合周其琛的节奏。
侧躺的确是不好做，周其琛体会到了那天郎峰的苦衷，他拉着他转了过来，然后分开他的腿从正面进入他。因为郎峰不说话，所以他其实不太清楚他是爽了还是疼了。周其琛换过姿势一插到底以后，起初硬是忍着没动，而是问身下的人：“喜欢这样吗？”
郎峰点点头认可了，然后意识到自己还是没说话，这才开口说：“喜欢看着你。”
周其琛手掌放在他膝盖上面，就着这个姿势抽插起来。从悦国酒店那一次开始，他忍了好几周，后来因为做手术又忍了一个月，他真的是忍了太久了。其实全插进去抽插几次之后，他就有点想射的感觉。后穴的紧致和湿滑是手比不了的，更何况在他身下的人是郎峰，极端的时候他想过，光听他名字自己都能射。所以，周其琛生生咬着自己嘴唇用痛感使自己分心而延缓高潮。他要让这次久一点，久到不能再久。
大概过了起初的紧致和生涩的阶段，郎峰现在适应了，也放松多了。他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是被他顶得深的时候会喘得很厉害，手指头扳着他肩膀。周其琛拉开了一些距离去看他的脸，看他英俊的侧脸稍稍皱了起来，可一双眼睛睁开得老大，眼睛里面满载着欲望，脸上不躲不闪地写着快感两个字。
周其琛没有做爱效率手册，可是他自己觉得在上面的技术他输不了郎峰——他经验比对方多，搞过的人估计也比他多得多。郎峰是凭理论，周其琛是靠直觉。没用五分钟，他几次浅的一次深的也弄得郎峰挺舒服，他不用周其琛的手托着膝盖了，自己把他夹得很紧，小腿就贴着他腰侧。他也不再控制节奏了，用足了力气，每一次都顶到最里面，力道没控制住，郎峰的头都磕到了床头的实木硬板上面。
周其琛这才停下来，给他找了个枕头垫着。这样一来，抽插的角度变了一点点，郎峰的喘息立刻变急促了。
周其琛笑了：“这里啊。”
郎峰说：“嗯，爽的。”
无论这时候郎峰说什么，哪怕是念经，在周其琛耳朵里面都是情话。他抵住他的肩膀，照着这个角度往死里干，手上也帮他疏解着欲望——饱胀的性器前端都渗出了液体。有时候周其琛觉得郎峰这阴茎真的天赋异禀，从粗细长度到弧度，简直天生就是当一号的。可也有时候，比如现在这种时候，他又想操他一辈子永远也别翻身。
郎峰最后叫了他名字，然后射在他手里，白浊喷了他一手，他平坦紧致的小腹上面也全是。他高潮时候失控的表情太性感了，周其琛之前从来没正脸看过——无论是他上郎峰还是被他上，几次都是背后位，这是第一次。看他爽过之后，周其琛这才敢放开了，其实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最后他低下头吻着他，牙齿轻轻咬着他嘴唇，然后隔着安全套在他体内射精。
从头到尾，郎峰仍是看着他。眼睛是爱欲的窗口，郎峰在他身体底下，也许有一百个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但是只有一点好，让他可以忽视那一百点，就是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很直白，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对自己的身体充满了欲望。周其琛每每跟他做爱的时候，都觉得是大海里面漂浮的一尾船，可一对上他眼睛，这船就停泊靠岸了。
他被郎峰影响得，一时间也愣住了，就跟他无言沉默对视着，享受着性爱的余韵。他们这一刻贴得太近太近了，近到周其琛久久不想把自己的性器从他身体里拔出来。
直到郎峰抬起腿示意了一下，他才勉强抽了出去。
郎峰盯着他看，半晌之后才问：“你嘴唇……怎么了？”
周其琛一舔嘴唇才发现，他咬自己的嘴唇都咬破流血了，他之前竟然全无感觉，大概是全身的血都流到了别的地方。
郎峰见他不说话，便凑近了，用嘴唇轻轻贴了一下那个地方。果然，淡淡的咸腥味道。
“……不是我咬的吧？”他问。
“是我咬的。”周其琛说。
郎峰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翻了半个身子，撑起手肘来看着周其琛说：“你也别忍着。”
周其琛笑了，点点头。
郎峰看着他，半晌，突然来了一句：“这周……来我们家和我妈妈吃顿饭吧。”
“你妈妈……还在北京？”周其琛避重就轻地问。他是这才想起来，郎峰在北京除了悦国之外的地方还有家，也难怪之前几次他们约时间的时候郎峰会让他几点到提前告诉他——周其琛以为他天天在外有约，是大忙人，现在想来，是因为他可能在他妈妈那边，要特意赶回来。
“嗯，最近几个月在这边有点工作，最近……”郎峰顿了一下，然后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最近她说着要请我们吃饭呢。”
周其琛仍是看着他，眼睛里面的笑还没散去，但答案却并不是郎峰所期待的那个。
“还是……算了吧，这次。是不是太早了。”
郎峰思考了一下，然后才说：“如果你觉得早的话，我尊重你的意见。”
周其琛又解释说：“谈恋爱就是咱俩的事儿。”
郎峰抬起眼睛跟他对视，周其琛从他目光里面其实看出来了他不太同意自己这句话，可他也没再争。
郎峰去洗澡的时候，周其琛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刷，然后就收到了新邮件提醒。新信息显示的是外部邮箱发来的，不太常见，所以他就想到没想就点开先看了。结果不看则以，一看，他脑子里“嗡”地一下。
发件人的邮箱他不认得，但是邮件内容他看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问周其琛最近怎么样了，客套过两句太久没有联系了，最后他说到重点——“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最近你人在深圳吗，还是在哪里？”
落款就是简单一个白字。是白子聿。
周其琛的第一反应是惊讶，他不知道白子聿怎么找到的他海航的工作邮箱。他都没有他的微信了，也不知道他其他的联系方式。自从三年前甲板上那一别，他们一直未曾交换过一句话。惊讶过后，让他烦躁不安的旧情绪悉数翻涌上来。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所以是生生把思绪又压下去了。
郎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周其琛手机屏幕亮着，而他对着屏幕皱眉头的样子，刚才的好心情也不见了。他跟他搭了两句话，也看出来他有心事。
郎峰的情绪有点严肃，他走进前了，把手机从周其琛手里面慢慢给抽走了。周其琛吓了一跳，以为他要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白子聿那封极短的邮件还躺在他工作邮箱最顶端躺着。可郎峰当然没有，他只是把他的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面，然后躺在他身边，支起胳膊来看着他问：“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什么什么想知道的？”周其琛话一出口，也大概明白了郎峰的意思。估计他是怕自己觉得他有所保留，所以不肯更近一步。
果然，郎峰说：“我倒是可以给你讲个我的编年史。”
“我……”周其琛失笑，“我也没问你。”
“你早晚也要知道。”郎峰说。
周其琛看他这么说，就同意了。郎峰躺得离他很近，没打招呼，脑袋就靠他肩膀上了。周其琛只好又伸出一只胳膊搂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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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读条： 1/4

第24章
郎峰的故事讲的倒是快，而且结构清晰，条理分明，乍一听起来不像是口述情史，倒像是背诵履历。他谈过三任，每一任的名字，认识的契机，在一起的时间，分手的原因，他以最简明扼要的方式都告诉了周其琛。
他的爱情故事挺寻常，第一任初恋是本科时候的挚友，在大学期间发现彼此是同类，便处了对象，在郎峰去读飞行学校的时候分手了。第二任是在德国认识的，因为对方没出柜，交往不到一年也分手了。第三任是三年前在阿姆斯特丹认识的，比他小五岁，也是谈了不到一年。
“所以，你其实没有谈过一年以上的？”周其琛问他。这和他原来想的还是不一样的。
“嗯，时遇不好。是后来才发现不合适。”郎峰说。
“发现不合适以后，就分手了？”
“……可以这么说。”
周其琛看着他，半晌他笑了笑说：“我要有你一半儿觉悟多好。”
郎峰倒是另辟蹊径：“那你也不会单身了吧。”可以坦然放下一段感情的人一般也不会害怕开启新的感情。这倒是没错。
“你这是说我挑。”
“你对情感的阈值比较高，”郎峰用了个挺特别的名词，“不过还好，我跨过去了。”
他话说到这儿，周其琛突然想到个问题，他之前总想，可一直没问过：“你说……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正确的问题应该是，我为什么不会喜欢你，”郎峰答得挺顺畅，“是你加了我联系方式又说不约。然后见到了面，先撩了我，之后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人都抓不着……”
周其琛第一次听郎峰这个视角讲他们初遇，也觉得啼笑皆非：“最开始我不是以为你要追方皓，才问的我送礼物的事儿。不过……”他话锋一转，说：“你送的那个礼物是真有心。听说——小道消息啊，你那个协和模型现在是陈嘉予的眼中钉。”
“什么意思？”
“就是他介意你送的礼物最有心最特别，这个意思。”
郎峰这回听懂了，可他却转而问周其琛：“那你介意吗？”
周其琛被他问愣：“我？礼物的事？”
“以后送你更好的，”郎峰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提前跟我说一声。”
周其琛说：“没啥特别想要的，就要你。”
郎峰有点困，声音也低下去了，他慢慢回道：“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想想别的有什么想要的……任何时候，都可以告诉我。”
周其琛有种错觉，就是他上过郎峰以后，人总是挺听话的。人家都说三年隔着一小辈儿，郎峰开的重型机比他大，他个子也比自己高，周其琛寻思着也就是在年龄这上面他还能压一压他。这种感觉一般会持续到他们下一次上床，郎峰把他按在床上那一刻。
他想着想着，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想跟郎峰再说会儿话，可是转头发现他已经先一步进入梦乡了。周其琛这会儿才把手机从床头柜拿回来，划亮了屏幕，思忖了一阵，然后回复了那封让他坐立不安的邮件。他只回复了两句：
“我一直在北京。手机号1371XXXXXXX。”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了柜子上，关掉了灯，转过身抱着郎峰，也准备睡觉了。他本来是一个人睡习惯了，身边如果躺了别人会时常睡不着觉。所以他从来不在别人家过夜，他家也没留过别人。可是，名正言顺的恋爱对象郎峰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却睡得很熟。双人床的空间缩小了成了单人的，可入睡时候的感受，确实是从一个人变成一双人。
第二天早上，郎峰醒来的时候，周其琛第一句话就跟他说：“你想什么时候回你们家？”
“嗯？”
“你说回你家跟你妈妈一起吃饭的事情。”
郎峰这才反应过来，说：“是，你……”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郎峰没想到睡了一宿的功夫周其琛就变卦了。“我肯定是希望你来，但是前提是……你觉得舒服，你觉得合适。你不想做的事情，我不会强迫你做的。”
“没有，我乐意的。”周其琛只是说。
郎峰在晨间洗漱换衣服喝咖啡之后，在完全清醒状态下又问了他一遍，确认周其琛确实愿意来，才去打电话安排。
郎峰这次在北京的时间其实并不长，所以见面一事就安排到了当天晚上。等他转达给周其琛问他意见的时候，周其琛也是愣了一下。这速度，确实是有点快。可他已经同意在先，就还是答应了。
下午的时候，周其琛就打开了衣柜在翻要穿什么衣服。上下翻遍了衣柜以后，周其琛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种比较正式的场合穿的衣服，甚至在考虑实在不行就装作自己刚刚下飞，穿一套飞行制服去。
“是不是你妈妈看到我也是正经飞行，对我印象会好点儿，哈哈。”他半开玩笑地跟郎峰说。
郎峰只是跟他说：“她对你肯定不会印象不好的。再说了，她也不是那种见人一面就下判断的人。”
最后，是郎峰从自己的箱子里面找出一件休闲衬衫，在周其琛家里帮他熨烫好了借给他穿。他也是眼见着周其琛从中午过后就开始焦虑这件事，所以直到进门之前，他一直在跟他说放轻松，就是吃个饭聊聊天。在叩门铃的时候，他把手伸出来了，拉住了周其琛的手。
江滢今年五十五岁，周其琛见着她第一眼，就觉得她完美诠释了“优雅老去”四个字。她从穿着打扮到举止谈吐，处处都不俗，既高贵典雅，又温柔亲切。她今天是自己下了厨，做的淮扬菜，小桌子也摆了满满一桌。
聊了几分钟以后，周其琛才开始觉得心里面没那么紧张了。和朋友聊天可是他一向擅长的，任何朋友有饭局也都喜欢叫上他。有了郎峰下午在他耳边念叨的让他放宽心的话，他就把江滢当成一位年长的朋友，很快就调整过来状态了。
其实他们所聊到的大部分话题都很家常，无非就是聊聊北京，他的老家，还有他在海航的工作。可江滢不经意间说的两句话却入了他的心，第一句话多半是个客气话，她说，听Evan说你说了很久了。另一句话则是，你是他有史以来发展最迅速的对象，他一定是很喜欢你。
当时郎峰有点脸红，他倒也是没反驳。周其琛只好笑而不语，可他之后的几分钟里一直在走神，在反复咂摸这句话。郎峰之前没说过，可他也算是为他破例了。
郎峰是天生干飞行员的这块料，他很讲究规矩。他每次例行飞行前要祷告，每周固定时间要给郎任宁和江滢打一个电话，每天睡觉时电子产品不放在手边。周其琛是后来才知道，他破了郎峰的很多规矩，尤其在谈感情上。比如，要有感情基础才能上床，要约会至少三个月才能进入恋爱关系。
这在别人的世界里顶多算是恋爱上头，在郎峰的世界里，可以称得上秩序失常。
出门的时候，周其琛可算是松了一口气。郎峰看出来他情绪紧张，过来揽着他肩膀说：“跟你说了，我妈妈会很喜欢你。”
周其琛摇摇头，笑着说：“我是在想，阿姨问了那么多关于我工作的问题，还好没问我家里的事儿……”
这话说到一半，他转过头看到郎峰的神态，自己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你跟她说了。”他其实捕捉到江滢两次差点问到，然后自己给自己打岔又把话题给绕开了，当时他没多想，这会儿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抱歉，我知道不应该把你隐私的事情告诉我以外任何人，但是……我怕她不知情问起来，又让你伤心。”
“没事，问就问。她问的话，我也会回答，这几年……问的人也不少。不过，还是谢谢你。你有心了。”
郎峰本来就搂了他一下，但是他们聊起来这事，他愣是抓着自己的肩膀没放手，直到走到车旁边了才松开。
第二天早上，周其琛不到五点钟爬起来，开自己的SUV送郎峰去机场。郎峰要飞到巴黎戴高乐机场然后再飞回阿姆斯特丹的大四段回程。郎峰看他签到时间太早，是想让周其琛睡个懒觉的，被周其琛拒绝了。多年在部队的生活让他其实早就习惯了早起，也习惯了违背身体常理的作息和训练。
开去大兴机场的路上，天刚蒙蒙亮，周其琛看着郎峰的侧脸，突然心里一动。
郎峰眼看着他在一个路口右拐了，离导航的路线越来越远。
“不按地图走？”他问。
周其琛没回答，在辅路找了个偏僻的路口拐出去了。
“我五点半check in……”郎峰秉承德国人似的准时，一分一秒都不想晚。
周其琛笑着说：“嗯，知道。”他嘴上这么说，可手里面却把钥匙往逆时针一拧，黎明破晓前，引擎熄灭了，车灯连同整条街都暗下去。
他摸上郎峰的侧脸，然后往前倾了倾身子，低头吻他。
他们唇齿之间的气息交错着，节奏也乱了。郎峰被周其琛这突如其来的一通吻得来了感觉，手直接伸进他衣服底下。周其琛多冷的天也总穿一件黑T恤，外面套上个外套完事，今天也是如此。可多冷的天，他手心都是热热的。而郎峰规规矩矩穿的飞行制服，银色四道杠简章袖章，里面的制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扣，蓝色领带闪着光泽。周其琛有点遗憾昨天没拉着他多温存一会儿。他们做是做了，郎峰咬得他脖子上牙印儿还没散，可是还不够，怎么多都不够。
最后，是郎峰迫不得已叫了停。他们颈项相交，脖子和脸都贴在一起，然后郎峰低声说：“真的得走了。”
“嗯。”周其琛低头闷闷地笑了一下，又亲了他耳朵一下，然后才抽离。
两个人都起反应了，这不用说，再不起反应还是不是男人了。
“先欠着，下次一起补。”周其琛说着又要打着车。
郎峰想到了什么，在飞行箱里面翻了一阵，翻出一串钥匙，上面系着一个毛绒挂件，是天蓝色的胖胖大头飞机，上面画了鼻子眼睛嘴，一看就是KLM的吉祥物。
郎峰把大头飞机的挂件摘下来给周其琛，说：“喏，公司上礼拜统一发的，给你。我没回来的时候，他先陪着你。”
起初周其琛觉得挺逗的，郎峰看他难分别，竟然搞出这种逗孩子的手段来逗他，类似于给哭了的小孩吃糖。周其琛没哭，也不爱吃糖，这招对他按理说不管用。
可送走了郎峰，看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机场入口，周其琛又打道回府，他鬼使神差地又在同一个路口下高速了，停到了同一条街上。
他没熄火，却从兜里面掏出了郎峰给的蓝色胖胖大头飞机，挂在了后视镜底下，和周其瑞小时候某一年去春游给他请的一个平安符一起。
那个春天挺多雾霾天，可偏偏那一个早上，他赶上了北京最敞亮最壮观，最大气磅礴的一次日出，铺天盖地的金色的光笼罩在路面上，照的他浑身都暖洋洋的。他再度开动车子的时候，平安符随着路面颠簸一晃一晃的，带着蓝色大头飞机也摇摇摆摆。
那时候他觉得，他有这么一种冲动，他想给郎峰写首情诗，虽然他他妈根本不会写诗，想跟他一起喝最烈的酒，想陪他上天入海，他想去的地方一招手他就愿意跟随。可是这也不算是冲动，这种感觉早就有了苗头，是他抑制太久了，逐渐汇聚成河，在这一刻奔流而出。久于一时兴起，浓于心灵牵挂，他身在其中不能自已，是命运在召唤着他往郎峰的身边走。
一周之后的晚上，周其琛在家里等着郎峰下一班从阿姆斯特丹经停巴黎飞到北京。一模一样的线路、航班号和时间安排。周其琛思前想后，还是打开了电脑，打算给郎峰一个惊喜。他对着郎峰的排班表，确认了他飞的下一班从北京到阿姆斯特丹的回程航班，然后上网买了那个航班机票。反正护照签证都是现成的，他在北京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去阿姆斯特丹待几天。人家是陪吃陪玩，他还得加一项，陪飞。
就在他下了单出了票之后不到一刻钟，郎峰仿佛心有灵犀，给他打进来一个电话。周其琛吓了一跳，差点以为郎峰的大脑连着KLM机票柜台，这么快就把他的惊喜给识破了。他反手查了一下他那边时间，郎峰现在这会儿应该在准备飞阿姆斯特丹经停巴黎到北京的行程。
他接起来的时候声音里还有笑意：“喂，怎么了啊。现在没在忙吗。”
郎峰的声音很干净，又带着点严肃。他说：“你在家吗？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周其琛当时就愣住了，然后出声说：“停，你先等下。” 他下意识地深呼吸了一口，觉得自己调整得差不多了，才说：“好了，说吧。”
郎峰开口道：“我以后不飞阿姆斯特丹到北京了。”

第25章
“什么意思？”
“我不能继续飞这条线了，公司在做亚洲地区的航线和人事调整，又赶上全司薪酬结构变动，基本上所有飞亚洲的机组都换航线了。我是今天刚刚被叫去开会的时候才被通知到。”
郎峰其实是刚刚从会议室出来，再过一小时要去签到飞他的下一班，还是途径戴高乐机场到北京的大四段，可这却是他短时间内最后一次飞这条航线了。新规定下，没有机组能够飞同一条航线多于六个月。这条规定改变的仅仅是航线，而不是飞行员们的驻扎机场，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这不涉及任何的生活变动。郎峰因为飞了这么久北京，在这边认识了朋友，所以算是极少数受影响的。
“……这么突然，”他喉结滚了一下，“还有可能再调吗？”
“如果有家庭原因是可以的，配偶……大概也是可以的。我们这个情况，应该挺难的。”
“那你飞哪儿？还飞国内吗？”这几个问题，基本上都不是周其琛的脑子在问了，而是嘴在问，是一种惯性让他撑着。真正想问的问题他反倒是问不出口。
“都说不准，在等未来两天的通知。”郎峰答得简略，也显得克制。
周其琛半晌都没说话。郎峰拿不准他的沉默，又开口道：“抱歉。我知道这个情况不理想，但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具体的我们见面再说吧。”他口气是很真诚的，但是听起来也很冷静。
周其琛憋得了有三分钟，终于憋不住了。他抬手把电话给挂了。再打下去，他怕自己什么话都往外倒，那也太难看了。
挂掉电话以后，他匆匆套上了件外套，去小区的花园里面抽烟。春夜的晚风凉飕飕的，好像要把他从云端推回到地上。他本来是出门冷静的，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冷静不下来，连烟都呛人，一口吸得太狠了，差点把眼泪都咳出来。
周其琛想着想着都笑了，之前买的机票的确认单刚打印出来还在手边，每一个白纸黑字都在嘲笑他的天真似的。他脑子根本不受控制，又想到深圳和余潇远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他当时也是受审判似的接了个电话，大早上十点多钟，日头正当好，余潇远在电话里跟他平心静气地说分手。那时候他甚至没觉得遗憾，第一个砸到他头上的想法是他自己真他妈傻逼，自以为是。
打电话分手当天，周其琛就说去他家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他们没同居，但是在一起半年多，大部分时候是他去余潇远家，所以他有些东西还在他那边。这种让他难受的事情，是早做早了结。他记得，余潇远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我今天最后一台四点多才下……”
周其琛只是说自己有钥匙，下午搬完东西把钥匙放门口垫子底下，对方就同意了。
他是四点去的，寻思着自己怎么样半个小时也搞完了，早收拾完早走，他不想跟余潇远打照面。结果，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控制能力。毕竟相处时有甜蜜温存，每个角落都是记忆。他愣是花了一个半小时才把衣服、摆件和其他一些小玩意归成三个箱子。就在他抬脚要走的时候，余潇远推门进来了。他来得急，周其琛看出来了，因为他外套底下洗手服都没脱。
那一刻，周其琛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余潇远就放下手头的东西，帮着他搬箱子。他说了几次不用，可对方执意帮他到最后。在他去拿最后一个箱子的时候，余潇远突然说：“等一下。”
周其琛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说，就放下手头的箱子。
结果，余潇远去客厅一个固定的角落翻了半天，翻出来几份东西：“你忘了这边了，当时搬家暂时寄到我家的，你看看齐不齐。”
“什么东西？”
余潇远记忆力很好，可以如数家珍：“三月你有两个礼拜不在，当时电信的单子，还有银行卡账单，……”其实就是一些账单，还有一本小说。
周其琛当时一个没控住好情绪，就跟他说：“不用看，扔了吧。”
“那账单和书……”余潇远开了个头。
“都扔了吧。”周其琛说。
这会儿，余潇远才明白过来。他把那一摞东西放在厨房的料理台上，终于抬起头跟他对视。“对不起。”
周其琛没再问。
后来，余潇远也没再说话，却是把那一摞纸又放到了最后一个箱子里。
分别也是沉默的，没有互相拥抱说遗憾，也没有撕破脸破口大骂。平静得好像是往湖里面扔了个石子儿都泛不起涟漪，好像周其琛就是开车去机场签到飞一个礼拜，而不是从他生活里面就此退场。他想找个由头跟余潇远狠狠吵一架，恨不得把已经撕裂的东西在他面前再表演一次，好像只有这样才算真正了结似的。可余潇远太冷静了，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开走的时候，余潇远就站在门口，也不着急走，一直礼貌注视他离去。周其琛看着他后视镜里那个身影，是这辈子都没有觉得一个红灯这么长过。他这会儿才后悔了，不应该分手当天就来搬东西，他其实根本没有准备好。
爱情中的人总以为自己掌握着全部的时运，觉得相遇是缘，能谈上也是缘，然后一棒子就给他打回现实里。那时候他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
手机他放家里了，冷静了一下之后，回到家后发现，郎峰打了两次他的电话，见打不通，他最后发了语音，听背景音他仍是在机场。
周其琛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敢点开那条五十多秒的语音。郎峰这会儿的语速更快了，在语音里面，又跟他说了抱歉，然后解释了为什么这么着急知道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
他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了想这件事，觉得情绪稍微得到点缓解。他自己难受，难道郎峰就不难受吗。这会儿打电话，多半是是因为他也想从自己这里听到点安慰的话吧。
然后，郎峰仍是给他发了一条很短的讯息：KLM1223。周其琛听那条语音还没怎么着，看到这条简讯，瞬间如醍醐灌顶一样。
也许是命，也许是缘，每一次他危险地往过去的轨迹里面滑的时候，总有个声音告诉他，郎峰是郎峰。
比如眼下。
如同之前几十次那样，郎峰给他发了他即将要飞的班机的航班号。好像周其琛刚刚没有一个冲动就挂了他的电话，好像眼前的危机根本不存在。地球照样自西向东转，而他要飞过整整六个时区和无数条经纬线来到他身边。浩瀚无垠的夜空里，千万个航班照常运行，而他在某一角落里面发出一个稳定的信号，努力维系他们之间爱情轨迹的运转，如同执行一道程序一样严谨而恒久不变。

第26章
“小周啊，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做手术住院了，没什么大事吧？”
周其琛在机场等着接郎峰的机的时候，就碰上不少同事，即使他没穿制服也认出他来了。他跟两三个路过的人打了招呼，最后路过的这位叫祁亚东，是海航飞A330的机长，跟周其琛差不多同期到大兴的。最开始他坐二副的时候祁亚东还带过他几次，他开始单飞之后，因为机型的缘故他们就没有一起飞过了。
“没事，就是取一下钢板，挺顺利的。亚东哥怎么样？” 要说交朋友，周其琛好像是有种磁力，还在训练的时候，就让所有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教员都跟他称兄道弟，下了班都拉着他到附近喝酒，不喝完不让走。
祁亚东见到他挺乐呵，说：“都挺好的，闺女刚刚两岁了，正是可爱的时候呢。我说，最近公司正寻摸新的330机组呢，你要不要改装一下啊，咱哥儿俩一起飞多好。” 海航之前下了24架空客330-300订单，因为公司财务问题导致空客那边一直没有交付，现在财务问题搞定了，飞行部的人员调整又没跟上。还有两个月飞机就要从法国运过来了，现在公司内部在紧急拉320的飞行改装重型机。
“想是想啊，”他说了句客气话，“可我这儿等着在320上面放机长呢。你履历太牛逼了，我这不是晚了几年，努力追着呢。”
祁亚东也理解：“牛逼什么，就是那一套，熬够了时间久成仙儿了。我也就这么一说。领导没问你啊？”
周其琛点点头说：“之前徐总还真问到我头上了，不过没强制要求我改。”
“你不乐意改，他就去拉别的几百个小时飞行时长的人去了吧。”
“徐总让我改国际线是赏识我，是我不识好歹吧，哈哈。”周其琛开了个玩笑。
祁亚东爽快道：“你有你的原因，别瞎担心这个。320的飞行他问了不少，也有不少人不乐意改，跟我这么大岁数的家里面上有老下有小的不乐意飞国际线，这样的也大有人在。徐总挺喜欢你的，成天说如果新来的那波飞行个个都像你这样他就省心了。年底的事儿我也帮你打听打听，估计没问题。”
周其琛赶紧谢过他，跟他说好了改天下班请他喝一杯。这话音刚落，他一抬眼就看见郎峰了。
周其琛确实是有他的原因。他也不是没考虑过，330当然好，国际线也活少钱多更轻松，可他如果改装机型，小时数又得从零记起。还有和郎峰的事，他要是也飞国际线，一个月里面有一半日子都不在北京，那他俩这个恋爱根本就甭谈了。他的这个原因，大摇大摆正往他这个方向走来呢。
郎峰落地北京的时候，看到周其琛穿了一身黑，黑色皮夹克黑色T恤和黑色裤子，鸭舌帽都是黑色的，站在航站楼门口和四道杠的祁亚东说话。他大概也是看到了自己，就挥手跟对面的机长说了再见。
郎峰就走到近前打了个招呼，有些局促。
周其琛叹了口气，然后问他：“喝咖啡吗？”他知道一般飞完这个航线之后郎峰要倒时差，就是要撑着到下午不能睡，所以一般他落地就来一杯双倍意式浓缩。好像总是这样，他蓄力蓄了十二个小时的大招，在看到郎峰真人的那一刻就全部瓦解了，之前堆砌起的墙也不攻自破。
“先上车，路上买吧。我想跟你说会儿话。”郎峰说。
周其琛开的自己的车来接机的。郎峰抬腿坐上去，然后伸出了手抱了抱他。周其琛心里面那个梗还是没有过去，所以抱得将将就就的。
“知道要飞哪儿了吗。”他开口问。
郎峰又重复了一遍：“现在还没听到消息，但是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飞北京了。明天应该就会接到新一个季度的工作安排。”
周其琛叹了口气说：“我不好换地方，你也知道。等着今年放机长，基本上是公司说什么我做什么，今年因为做手术……下半年的时间安排的很紧。”
“我知道，不用你做什么。我会用闲余时间飞北京的，换航线估计也是在亚洲范围内。我重新再做计划吧。长远来说，其实有几种方法，我可以换……”
他还没有展开自己的三年五年计划，却是被周其琛先打断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咱先把今年熬过去再说。”
郎峰又纠正他：“不是‘熬’，要好好过。我们一起好好过。”
“嗯。”
郎峰又解释说：“我们在一起了，就是队友。”这是周其琛第一次听他这么形容，竟也觉得莫名贴切。恋人，首先得是互相扶持，共同进退的朋友，就像队友一样。
周其琛侧过脸来看了看郎峰，那是他曾经几次在机场擦肩而过都会多看一眼的人，是约会的时候坐在自己对面就会让他觉得周遭一切都不够好的人，现在坐在了自己身边。他像是具有某种魔力，竟然让他第一次觉得他们十分平等，都有付出也都有难处，谁的喜欢也不多一分，谁的痛苦也不少一点。
他再度启动车的时候，郎峰抬起眼睛看路，这时候他才注意车中间挂着的东西。他便伸出手来，捏了捏大头飞机的挂件。
到了家以后，周其琛终于跟他坦白：“其实，我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他说。
郎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什么惊喜？”
周其琛说：“我买了你回去那班的机票。想去阿姆斯特丹看看，也看看你的家。”
郎峰叫了他的名字：“阿琛……”他似乎也一时卡壳了，眉毛也皱起来，一脸歉疚的样子。
对方别扭的时候，周其琛反而豁达。他说：“所以接到你电话，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后来呢？”
周其琛先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墙角的废纸篓。
他没想到的是，郎峰蹲下去在废纸篓里面拿出来了那张纸。
“哎，你别……”周其琛反而看不下去了，“我也不是真想撕票。”
郎峰把团成一坨皱皱巴巴的纸给展开了，看到明明确确的行程单，还有周其琛的名字和护照号都在上面，那一刻他才终于消化了全部事实似的。
“真的很抱歉，我这个消息来的不是时候。”
“这种消息，也没有好的时候。我倒是同意你的做法，早知道，早解决，早好。”
郎峰点点头，手上还牢牢捏着那一张纸：“机票……”
“倒是没取消，”周其琛说，“我当时想着，起码要问问你。”说不定你能给我意料之外的答案呢。这话可是郎峰自己说的。
果然，郎峰的表情眼见着放晴开来：“我想让你来。其实我之前也有想过，但你在恢复，又经常要去复查和复建训练，不太方便走太久。”
其实，哪怕是票被周其琛给取消了，郎峰自己飞的航班，只要不是航班本身爆满，他可以打电话跟同事帮忙买个票。可他在乎的也不是票本身。订单都扔进垃圾桶了，可票他没取消，这就已经够了。
周其琛说：“现在方便了，”他走近来解开郎峰的飞行制服的两个扣，然后说：“郎机长，载不载我啊？”
所有的吵架也好甜言蜜语也罢，总有着共同的终点。那天晚上，周其琛被郎峰压在书桌上面做爱。其实本来他想要顺着那个“郎机长”的劲儿上了郎峰，没想到对方对于上次谁在上面这种事情记得门儿清，两个人摸了一通都撩出了一身火，郎峰还在那儿严肃地坚持一人一次到底。
最后，周其琛让郎峰赢了。他脱得寸褛不剩，被压在自己的书桌上面，郎峰拉着他的手不让他动，也不让他碰自己，坚硬如铁的性器一次次地反复进入他，每一次都很深，干得他爽极了。
被丢进废纸篓里面不过几个小时的行程确认单重获新生。周其琛的书桌很老派，上面用了玻璃镇纸，底下压着对他重要的照片和信件。郎峰抬起玻璃，把行程单也放了进去。皱巴巴的纸瞬间平整，像他的心脏一样。
他说了句：“别再丢了。”口气挺软的，可是语调却是坚定的。
周其琛应了声，然后又回头说他：“专心。”
迎接他的，是席卷身体全部细胞和心理全部感知的狂热的一轮进攻。
飞阿姆斯特丹的时候，郎峰还是走了个后门，把周其琛的票换成了商务舱的。飞完最长的第一程，在戴高乐机场转机的时候，替换机组上去了，郎峰和同组两个飞行去买咖啡。等待机务和地勤的时候，他一眼看见坐在商务舱的周其琛，就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周其琛刚刚睡了一觉，睡眼惺忪地站起来走了过去。然后，郎峰把手里多买的咖啡递给他，然后跟身边几个三道杠的飞行用英语介绍说：“这个是我男朋友，也是飞行员。他飞320的。”
三个身高一米八以上金发蓝眼的KLM飞行员挨个热情跟他握手。跟郎峰比较熟的那位开口说，之前就有听说，没想到今天真的见到了。
几个人还问起他在阿姆斯特丹有什么计划。郎峰本来想答，看对方问的是周其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含着笑看着他，礼貌让他回答。
周其琛这会儿感谢自己突击考过的ICAO 四级，不但让他成功应付英语的陆空通话，日常聊两句天也没问题。他虽然说得慢，但是意思还是能表达到位的。
聊了几句以后，周其琛通过窗口看了看地面的情况，就知道郎峰他们的飞机要走了。他先跟几个人告别了，直到回到座位那一刻，都觉得不太真实，好像他还在那个梦里面根本没醒过来。
准确地来说，可能就是在飞跃西伯利亚的那时候，他做了这个梦。梦里面，郎峰身边站着他的家人和朋友，其他人看不清，可他记得江滢和郎逸的样貌，所以他们有着清晰的面孔，清晰得不像是个梦。
郎峰穿着一身西装，自己也是。

第27章
郎峰的人生前二十九年，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学习上面他没让人操心过，让作为大学教授的郎任宁都挑不出毛病，待人接物也远超同龄孩子。唯一的小磕绊，就是刚刚上中学那一年，他谈了一个拉过小手的“女朋友”，才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女孩。
这个发现本身并不能算是磕绊。郎峰自己知道这个事实以后，消化了几周的时间，然后第一时间就跟父母还有妹妹说了。说完以后，郎任宁照样看他的书，江滢照样和朋友煲她的电话粥，好像他说的事情和“晚饭不在家里吃”一样寻常。
他和郎逸去的青年教会周末会举办主题演讲，给青少年一个机会表达自己对信仰的理解和看法，也是一个很好的社交场合。几周以后，轮到了郎峰，他耐心准备了几个晚上，然后分享了他对同性恋爱和基督教义的理解。
讲完以后，负责主持活动的那位牧师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在一片尴尬的寂静中，感谢了他，没有点评也没有让大家讨论，就请了下一位上台。
一切结束后，郎峰又追上去问了他对自己分享的内容有什么看法。教会负责人当着别的孩子的面不好说什么，只好敷衍回答。回到家以后，他垂丧着脸把这事跟父亲郎任宁说了。
郎峰当年十六岁，任何事都要据理力争，追求出一个非黑即白的答案。
他记得，郎任宁当时在备课，却放下了手里的讲义，要求郎峰把自己当成观众，重新讲了一遍。他做完以后，郎任宁夸奖了他。郎峰又问他：“所以是我错了吗？”
郎任宁说：“你没有错。”
郎峰是有疑惑的：“可我在书本里找不到答案。”
郎任宁当时的答复他记得很清楚，不仅是他的答复，更是他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
郎任宁说：“有些东西的答案不在书本里，是在心里。”
第二天，郎任宁和江滢带着郎峰、郎逸换了一家教会。那家教会离家更远，所以每次郎任宁都要早起二十分钟开车送他们，可是他风吹雨打不动，一直持续到了郎峰上大学。
郎峰给周其琛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们正在阿姆斯特丹骑自行车看郁金香。郎峰说他来得正好，三月中旬是郁金香刚刚开始盛放，不用去什么景点，很多花园就有。他们一路骑一路停，在中心区北边的时候，郎峰带他绕了个路，到一家教堂前面停下来。那就是他去了三年的教堂。
教堂的外面，也挂着一幅彩虹旗。
周其琛突然说：“进去看看？”
那是个周中的下午，所以教堂没有活动，正常对外开放。郎峰带着他停好了车走进去。教堂所在的建筑出人意料地摩登，这和周其琛脑子里面预设的想象根本不一样——光线透过天窗和彩窗照射进来，空气里的灰尘反射出无数道的光束，或彩色或暖黄，像是神明打翻了调色盘。他想象的逼仄，阴沉，呆板都没有，只有光明。
抬腿走近教堂那一刻，周其琛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在逐渐拼凑郎峰的过去。而他的每一片拼图、每一个谜底，都和他猜测的一模一样。如同一道简单的公式，他输入的一定是这样的经历，才能输出如此结果。
可虽然都猜到了，他却丝毫不觉得乏味。提议来阿姆斯特丹的时候，他主要想的是多一些时间和郎峰在一起，没想到这趟旅行有这么多的附加价值。
和郎任宁的见面就更是如此。周其琛对郎任宁的第一印象是，什么都好，但就是有点不太像父亲。别的什么角色都行，大学教授，人生导师，或者专注于书本的研究员，可就是不像父亲。
可能是因为，郎峰跟他爸之前太客气了，父子之间偶尔开开玩笑，但大部分时候气氛严肃。郎任宁每天都是雷打不动的白色衬衫，而郎峰时至今日在家庭聚餐的场合都要穿带领子的衣服，他们都是注重场合的讲究的人。周其琛看着郎任宁的时候，从里面看到了一百个郎峰的影子。
听说郎峰要带男朋友回阿姆斯特丹，郎任宁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带他们去运河划了船。周其琛看着郎任宁把白衬衫的袖扣都挽起来，在大太阳底下划船划得汗水浸湿了衬衣后背，就觉得非常可爱，特别和蔼。
那天晚上，几个人回到了郎峰在阿姆斯特丹的公寓里面，在他家里面烤披萨。周其琛本来就是打死都不会下厨的类型，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上。郎任宁一边给他们两个人布置任务一边聊着闲天，时间倒也过得挺快。
“小周喝不喝一点？”披萨放进烤箱里了，周其琛在忙着擦桌面，郎任宁却从酒柜里面拿出了一瓶酒。
周其琛下意识想拒绝，看了郎峰一眼，又应下来了。
“沈阳的冬天冷不冷？”郎任宁一边开酒瓶一边问他。
“小时候挺冷，现在是没那么冷了。也可能小时候没有厚衣服。”周其琛抿了口酒，抬起头回道。
“我读研的时候跟一个课题组去过来着，待了一个月，那时候三九的天，我们衣服都带少了，借门口当兵的军大衣穿。”
“那是八几年的事？”
郎任宁说：“八四年。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吧？”
“嗯。我八六的。”周其琛想了想，开口说，“但是听家里人说过，那几年冬天特别冷。”
郎任宁笑了笑，之后问他：“今年春节回去了吗？”
郎峰有点紧张，他抬起头一直看着周其琛。
“最近几年都没有，跟家里面……关系不算太好。”他没点明。
郎任宁很快就懂了，他看着周其琛的眼睛说：“以后，春节可以过来这边。让Evan请个假，你俩一起回来过节。我们人虽然少，气氛也是有的。”
郎峰先接了：“嗯，知道了爸。我也就是今年除夕那一天没回来，明年一定请个假。”
周其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抬头说谢谢。
郎任宁挺认真，对着周其琛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跟你客气。他不来也没关系，你过来，我和他妈妈陪你过年。”
“嗯，”周其琛这回答应得坚定点了，“谢谢叔叔。”这会儿，他开始觉得酒精上头了。
送走郎任宁的时候，周其琛打心底里就知道，这一个晚上他会记很久，哪怕他之后和郎峰不在一起了，他也会一直记得。

第28章
之后的几个月里，周其琛回忆起他在阿姆度过的那两周，都觉得好像是蜜月一样。
这两周里面郎峰飞了两班而已，其他时间他们都在他公寓里面度过。郎峰不但带他回了家，还带他去了各种旅游景点。他本来笑着说太俗气，什么郁金香奶酪农场和风车之类的像是中老年旅游团，可是郎峰说你想去我就带你去，而且他说要找点小众的没人去的地方。
最后，郎峰带他去了他教父教母的朋友自己家的农场，里面也做自己家的奶酪。两个人躺在草地里面听风声，还在黑漆漆的小木屋里面睡了一晚。风车是郎峰带他骑自行车去看的，郁金香则是路边随便经过一片野草地的时候，郎峰发现的，然后两个人就停下来看花看了很久。
临走的时候，郎峰去外面买了个拍立得，拉着周其琛要照一张合照。他也知道周其琛是不太喜欢照相的人，他软磨硬泡说服了他就好好拍一张，就摆在家里面自己看。
那张拍立得照片里面，周其琛笑得规规矩矩的，被强光一照，倒是有点温柔派的九十年代电影明星的样子，在剧里面总是演男二号被发好人卡的那种角色。郎峰倒是很喜欢这张照片，拉着他又多拍了几张。最后，一张上了他的冰箱柜，另外一张郎峰说要自己留着，最后一张给了周其琛。
周其琛把那张照片放到了护照夹的里层。护照夹里面有他的护照和飞行执照等重要证件，是比钱包还重要的东西。飞前等候的时候，他偶尔会偷偷拿出来看一眼。其实现代科技这么发达了，明明可以随时传照片或者视频通话，也有那么多分享照片的社交媒体，可这传统又老套的照片拿在手里，感觉就是不一样。
阿姆斯特丹之行之后，郎峰开始飞新航线了，阿姆斯特丹到新加坡。他那一个月都特别的忙。好不容易等他排班稍微得空，周其琛又通过了体测恢复飞行了。那一个月，他们在北京仅仅见了两面。
后面两个月，周其琛真正过上了除了睡觉倒时差和公司强制规定的休息以外脚不沾地的生活，他甚至有两个礼拜不记得自己穿过制服和睡衣以外别的衣服。每天早起就是去签到，回家脱了衣服倒头就睡。有时候一礼拜七天，他七天不是在飞就是在外地，基本没着家。
朋友里面，连做管制的方皓和做护士的林晓这两个视值夜班为家常便饭的人，在几次约他约不出来的时候，都说他太疯狂。之前他劳模也是有目共睹的，在北京在海航都是独一份，可现在他比之前更甚。
因为排班拍得太紧，郎峰有两次想从新加坡飞北京来看他，周其琛都没办法保证时间。后来他们机缘巧合，倒是匆匆在新加坡见了一面，郎峰当时就提出过见面时间太少的问题，周其琛说等年底再说，结果两个人不欢而散。
他也理解郎峰的难处，他自己也不是不想他，所以他后来打电话哄他，暂时是把他说服了。可是，郎峰的情绪真正达到临界值，却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之间如何，而是因为周其琛自己身上的事。
那天北京时间十一点钟，他们打了个视频电话。视频的时候，周其琛就几次说他听不清，然后还把手机拿进了，凑了左边脸上去听。郎峰当时没觉得不对，是挂了电话以后，他突然给周其琛又打了电话进来，问他：你耳朵怎么了。
和大众认知不太一样，飞行员除了有腰肌劳损和颈椎等等因为久坐导致的职业病，最常见的职业病其实是鼓膜塌陷，因为频繁起落时经历的空气压强变化造成的。周其琛在军队每日起降能达到几十次，比民航是只多不少，所以他也有这老毛病。最近因为飞得太多，本来就是轻微感冒，鼻腔堵塞，又顶着感冒继续飞，连着两天，这顽疾终于是找上门了。
郎峰打那个电话的时候他只是耳鸣，耳朵里好像进了水，他也没当回事，以前这样睡一晚上就自愈了，他身体素质一向很好。
可是这次不一样，不间断的耳鸣持续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他有明显的听力减退，而且经常持续性抽痛。郎峰来看他的时候，他就是这种状态，不得已是和公司请了假不能飞了，而且右耳几乎听不到东西，这个疼法跟皮肉伤不一样，耳朵连着脑袋，痛得他要神经衰弱了。
郎峰当时二话没说就开车送他去医院，然后久别重逢的两个人第一个本该浪漫的夜晚却是在海军医院的耳鼻喉科度过。
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林晓带了外卖过来，她乍一见面就说周其琛：“让你悠着点，你说你，什么事儿啊，耳朵听不见了还想飞哪。”她倒是有心，这句话是对着周其琛的左耳朵说的。
周其琛说：“飞是不能飞了，听指令都听不清楚飞啥啊。我不是也就强制休息了。”他侧身让林晓进门，然后用他能控制好的音量小声说了句：“今天Evan也在呢，少说我两句。”
林晓笑了笑，也小声回他：“我们也就是说说。要问谁最心疼，肯定你家那位啊。”
周其琛：“他心疼，我耳朵疼，差不离。”
林晓又说他：“别贫。”
这一顿饭吃的特别沉默，郎峰话不太多，林晓看出来了他情绪不太对，虽然他也在尽力礼貌，尽力找话题了。周其琛借口耳朵不好使，也没怎么说话。最后，林晓一个人觉得没意思，就先告辞了。
走的时候倒是郎峰送的，到门口了，他低声说：“林晓姐，抱歉啊今天，我心不在这儿了。下次有机会再请你们过来。”
林晓说：“看出来了。你俩的问题，你俩来解决。”
郎峰关上门以后就开始真刀真枪地解决问题。两个人没说两句就呛上了，是之前新加坡那场吵架的延续。郎峰是直脾气，周其琛更是嘴上不饶人，两边说话都很冲，都没藏着掖着。
周其琛的立场其实很清楚，工作上的事情互不干涉，他早就说了今年会很忙，他等着攒够小时放机长。郎峰之前也还可以忍，可今天看他感冒了也继续飞，要不是真的出现严重的问题，估计他也是一点轻伤不下火线，要硬抗着。他意识到他是低估了周其琛对一切事物忍受能力的底线，无论是身体发肤的病痛，还是连轴工作的压力。
“你说我要是没看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之前也不严重。也有过这样的，基本上睡一宿就好了。”
“那我要是昨天不过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医院？”
“飞都不飞了，明天去医院一样的。晚上去就得走急诊。”
他有问，周其琛就有答，郎峰被他噎得一愣一愣的，最后他没再问了，只是沉下脸说：“这些细节不重要，我也不是要跟你争这些，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咱俩这个情况，什么时候是个头。一个月见两次太少了，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我是真的不可以。我说想办法解决，我有提案，可你每次都不听。”
“不是不听，我是不想让你迁就我。我这边……撑过今年年底就好了，就剩半年多了，我也不是不想见你，忍忍就过去了，到明年就好了。”
“等着年底干什么？”郎峰也寸步不让。
“不就是等着放机长。我算过了，到年底，时间是够的。”
“一定要是今年吗？一定要是年前吗？”郎峰质问他。
周其琛叹了口气，他用左耳朵贴近了郎峰的脸，然后说：“一定要是年前。嗨，本来没想告诉你，因为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儿。现在你问起来也没法瞒着你。放了机长以后，年终奖更多。我想……年前再回一趟沈阳。”
郎峰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倒吸了一口气：“你……”
周其琛没让他说完：“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说。”
郎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把原本那句话说完。他说：“你总是在说一些未来的东西，可是我不是明年和你谈恋爱，也不是和明年的你谈恋爱，我们的恋爱是现在时，就是今天、现在、此刻，我和你的事。”
说完这话以后，郎峰就收拾好箱子，从他家走了。
周其琛送他到门口，追了一句：“再待一个晚上吧，明天再走。”他知道郎峰原本计划的是明天晚上走，这是临时改了计划。
郎峰犹豫了一下，可最后他还是坚持说自己要先冷静一下，让周其琛想好了他们再聊。
周其琛皱起眉头，又问他：“这么晚了你住哪儿啊。”
郎峰回得客气：“没事，不用管我。”
看着郎峰衣着整齐拉着箱子走下楼的时候，他右耳朵又开始突突地不可抑制地疼。

第29章
这一晚上熬到最后，周其琛冷静是冷静了，可却是睡不着了。他的感冒非但没好转，还有加重的迹象。医生给的消炎药他也吃了，可耳朵还是抽着疼。
在半梦半醒间挣扎了半宿以后，大概清晨六点多，他被一个电话拽到了现实里。
第一反应当然是以为郎峰也冷静了，该给他来电话了。可仔细一看，来电的不是郎峰，而是个国内的座机号码。
对面声音刚响起来，他就后悔了。
“阿琛啊，你回家一趟吧。你爸出事了。”
打电话的是他姑，他爸的大姐周成潞。周其琛他们家里面跟他断绝关系以后，消息估计迅速传遍了周家上下，一整个三年过去了，别说电话了，过年时候一句祝福都没有人给他发过。他不用想，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好几秒，在假装没听见挂断和回答中间挣扎良久，然后才开口说：“我妈呢。”
“……你居然接电话了，真是太好了，我就怕你换号了，不接，或者联系不上。哎呀你可不知道，这两天我们是操碎了心……” 周成潞是个小学老师，嗓门很大，平日里面讲话就很声情并茂，这会儿语气更是夸张。她没回答周其琛的问题，倒是把他爸的情况讲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天塌了的大事，就是突发心梗，送到省医院连夜搭了个桥。
“大姑，我妈呢。”他又问了一遍。
“你妈那个人……你也知道，没有你爸首肯，她想找你也不敢找你啊。”
周其琛自嘲似的笑了声，然后冲着话筒轻轻说了句：“他们是什么人……我还真不知道。”
他把一向伶牙俐齿的周成潞说得一时间没话了。她只好说：“我知道这两年，你……不容易，这次回来一趟，他们看在这个份儿上，也许就对你既往不咎呢，一家人和和气气多好。你说你啊，真是可惜了了……”
周其琛没让她说下去，开口说：“手术费多少钱。”
周成潞则是毫不气馁地继续道：“我打电话是想让你回来看看，你爸昨天晚上刚刚进了手术室，现在还没醒过来呢。医生也说了，他的心脏不一定能撑得过多久呢，你要是这次不来……”
“他低保，报销比例总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我妈不挣钱，我爸存折里有几个钱我也清楚，您也说了一家人，那咱也痛快点。要多少钱，您说个数吧。”
周成潞也就说了：“加上住院费和医药费，目前二十一万，后续的药还没算。”
周其琛没说话。
“如果是最后一面，你也不见吗？”
周其琛想了想，突然问电话那边：“……阿瑞呢。”
“她呀，丫头快高考了。你妈的意思是不要打扰她学习。她也住校了，应该是没告诉她这事。”
“……她住校了啊。”周其琛像是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哪个医院？”
对方报了地址以后，周其琛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就把电话给挂了。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就像是个溺水的人，不断被海水深处的漩涡往下吸。海水波涛汹涌，他不得喘息。即使他已经在慢慢浮上水面，越到海面越亮堂，他已经能看到属于大自然的光——可一旦松懈，身后的漩涡又把他吸进去。
“……操。”他忍不住骂出声，锤了下床，连带着床板都晃悠着，金属支架传出吱吱呀呀的响声，把无处落脚的愤怒也颠起来。
他还是从床上站起来了。穿衣服，套外套，拿证件，查航班。他到底还是在部队待过的人。以听到哨声出操的速度做完这一切。十分钟之内，就坐在车里了。
他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倒不是机场，而是江滢住的小区。他这一走就一两天，郎峰要赶回阿姆斯特丹了，即使他冷静了想通了，两个人也很久见不到面。他是冷静了，可他怕郎峰也一冷静，倒觉得这恋爱谈得太憋屈，干脆甭谈了。
他还挺庆幸自己对江滢的小区和单元门牌号记得一清二楚，等着门禁通话的时候也想清楚了跟江滢怎么说——阿姨，大早上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找他说句话。
可是接电话的不是江滢，也不是郎峰，而是一个陌生人。周其琛提及江滢的名字，对方才说，好像是上任租客，几周前就搬走了。
他这才意识到，郎峰之前着急请他去江滢家里面一起吃饭，甚至就约在了当天晚上，因为那是江滢在北京的最后几天。他进门的时候还注意到了客厅几个打包的纸箱子，只不过当时没多想。
郎峰说他有地方待，他下意识地就觉得是他妈妈家，没想到他估计是直接提前一班飞机走了。江滢走了，郎峰想必是也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一查，北京飞阿姆斯特丹的是只有特别晚的一班，可是今天早上有慕尼黑转机到阿姆斯特丹的KLM的航班，KLM1822。周其琛对这个航班号太熟了，因为郎峰原来就是飞这条线的机长。再一对时间，还有半小时登机。
周其琛自己也要去机场赶北京到沈阳的飞机，所以他停车以后就给郎峰拨电话了。如果他真是坐KLM1822的话，这会儿他应该在登机。可是郎峰没接电话。
他跨步进了航站楼，又小跑到KLM的那个登机口的时候，正看见夜幕里面加满了油的KLM空客330往滑行道的方向滑。他做飞行员几年了，很少见到比预计时间提前十分钟滑出的。他还是晚了一步。
这会儿，他倒是意识到了，郎峰宁可重新买票早一天回阿姆，也不想在他们家多待一小时。这个事实如同一堵墙，他之前一直闷头往前跑，现在一头撞上去了，把满怀的希望和冲劲儿都撞了个稀巴烂。周其琛瞬间又觉得自己冷静不下来了。

第30章
省医院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陌生。当时还在中学的时候，有几次，周成海喝酒醉得不省人事了，周其琛就拖着他来过。急诊半夜人多医生又少，周成海歪在昏暗的角落里输液，有一次还吐了他半身。后来，他去部队了，周成海被诊断出早期肝硬化，他探亲的时候也陪着来过医院。他在渤海演习坠机那一次，他之所以没第一时间通知父母，也是因为他知道周成海身体也不好，那会儿也在反复进出医院。
他坐的是最早的航班，到医院的时候仍然算早。辗转来到了病房，隔着玻璃就看见周成海。他第一眼差点没敢认他。周成海早年间因为喝酒，是有点胖的，可是如今却瘦得要脱了相，是靠仪器持续不断的声响才能确认他仍活着。不过离家三年的时间，他却好像苍老了二十岁。周其琛在玻璃门前面站了许久，额头抵着玻璃，都要压出印儿来了。
他母亲不在，他姑姑周成潞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最后，主刀大夫是逮住他去办公室讨论的病情。他一宿没睡，感冒又没好，一边耳朵还听不清，真的算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听大夫说完一串专业术语以后他脑子都嗡嗡的。他有点不争气地想，同样是在心胸外科，要是余潇远在这儿能给他做个阅读理解就好了。可他也就是想想，为了他自己的事情麻烦余潇远已经挺过意不去的了，更别提是他父母的事。余潇远好不容易分了个漂漂亮亮的手，他不可能重新趟这潭死水。
医生讲完了手术经过和后续治疗方案以后就走了，走之前看他明显状态不对，也让他也去挂个号看看。周其琛就坐在那里，木然地点头。然后一位护士走进来，把周成海进急诊的时候身上的衣物都交给他。
等护士走了以后，周其琛就一个人坐在诊室里面翻周成海的衣服。翻来翻去，他翻到个钱包，里面打开第一张，便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那是十多年前，周其琛刚刚被海军航空班挑走的时候照的，白色军装衬得刚刚拉练回来的他肤色黝黑，脸上是窄窄的帽檐都挡不住的朝气。
周成海总是活在过去的人。回忆过去，总比直面现实要容易。过去是他做过点小本生意挣过几个小钱。过去是周其琛是他见人就提的好儿子，是十里挑一的尖兵。他一头扎进去了，是靠着酒精，也是主观意愿。
就在周其琛走神之际，诊室的门被推开了，周其琛看见他母亲走了进来。吴淼看到他，脸上掩不住的惊讶。看她这反应，周其琛算是明白了，周成潞虽然说得夸张，可她并没撒谎。吴淼是真的不知道他来了。
周其琛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母子两个人对视许久。
吴淼先开了个口：“周其琛……”
周其琛把周成海的钱包放回去，然后把塑料袋递给了吴淼，一句话也没说，从门口出去了。
忙完这一切以后，他才发觉自己真的身心俱疲，右耳朵听力还是没有恢复。他往自己的行李箱一看，才发现出来得急，自己的药倒是都没有带，还是在省医院楼底下药房自费拿的药。
他几乎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从和郎峰在北京最后的争执，到接周成潞那个电话，到机场追人没追到，然后一大早上飞到沈阳，又在医院折腾一天，他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旅馆的温度很凉，他进门以后来不及调温度，甚至外套都没脱，就倒在了床上。
手机在这时候又响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上一片天蓝色——是郎峰。他怕工作时候接到电话，所以给他的联系人头像没放太亲密的合影，也没放单人照，倒是放了挂在他车里面的KLM蓝色胖胖大头飞机摆件的照片。
周其琛任电话响着。如果郎峰问起来，他肯定要实话实说，交代自己在沈阳这事儿。郎峰大概是什么语气怎样答复，他也都能猜到。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应付了。
郎峰很执着，看他一个不接，又打了一个。到第三个，他就没再打。事不过三，这也是他们的君子约定。
周其琛这回临睡着前没想到郎峰，可却是回想起郎任宁的话——沈阳的冬天是很冷，冷到要披军大衣。你过来，我和他妈妈陪你过年。
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里，他和他们家的命运轨迹和郎峰的短暂又神秘地交汇过零点零一秒。自此之后，他们说上不同的语言。有些人的好意他即使是脱胎换骨也寻求不到，可有些人的善良却是见了第一面就如免费无偿般乐意施舍。
他之前觉得郎任宁什么都好，但就是不像个父亲，其实也并不是因为郎任宁不像个父亲。父亲对于他来说是半夜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和习以为常的酒精味，是脱口而出的责骂，是抬起来又放下的手和永远不道歉的嘴。郎峰的父亲才是父亲，他自己的，什么也不是。

第31章
“别看手机了，”郎逸第三次喊她亲哥郎峰，“我好不容易做一次omelette，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哦，你专心点。不是每个人都能尝到我的手艺的。”
“……嗯，sorry，我最后看一下就过来。”郎峰是在慕尼黑落地以后，才发现手机里有个未接来电，来自周其琛。那会儿他还在外面忙，白天忙过一天以后就给他回拨了，然后就一次也没打通过。
那天他是提前从周其琛家里面走了，换了当天的航班回阿姆斯特丹。他早早就登机，也把手机调了飞行模式，不接受任何社交媒体的信息。他想静下心看看书，可是翻了两页他就看不下去了，脑子里面反复想起周其琛站在他家门口，问他要不要再待一晚上再走那时候的神情。
他走得干脆利索，对于两个人互相冷静来说是当然有益的。可是在周其琛看来，这恐怕跟之前自己在悦国跟他提出来一刀两断那个晚上有点像，都是郎峰自己单方面果决果断，没考虑他的心情。他这会儿回过劲儿来，意识到他前一天晚上不应该走。他可以说比任何人，至少是任何过往的恋人都更了解周其琛的为人了。他应该再留一下一会儿的，哪怕就是陪他单纯地睡一晚上也好。
想明白这一点了，他心里面包袱就轻了点，打算打电话跟他道个歉，顺便问问他回复得怎么样了。可是周其琛死活不接他电话，郎峰的心思自然就不在眼前了，而是飘去了千里之外。郎逸难得来他阿姆斯特丹的公寓一次，就赶上郎峰难得心不在焉，在厨房帮她切菜，切两下就洗了手跑到客厅看手机。
“在等电话啊？”郎逸问他。
“嗯。”
“吵架了啊？”
郎峰叹了口气，然后点头说：“嗯。”
郎逸问他：“怎么了呀。”
郎峰想了想，说：“他重新回去上班之后，我们见的太少了。上个月……总共就见了两次。三个晚上，四天。”
“那真的挺不容易的，”郎逸说，“你蛮辛苦的。”
“是他比较辛苦，从时间上说。他几乎每天不是在飞就是在调整，休息十小时后又起飞。”
郎逸同情地看着他：“Evan，我发现你总是喜欢上workaholic。”他前前任是个还在柜子里的银行高管，是个德国人，当时对方的工作就是非常忙，恨不得约会和做爱都要在他日历上面提前预订时间。郎峰跟他分手，当然对方没出柜是主要原因，但也有时间问题。两个人都太忙了，对方拿不出同等时间和精力来经营一段根本不能公开的感情。
可这和他现在遇到的问题也不完全一样。
“他不是……Sebastian那种的，不是说热衷于工作本身。他是在为一个目标在努力。”
“那不是很值得敬佩的一件事。你说他之前是战斗机飞行员，是换了行业的。”
“舰载机，”郎峰纠正她，“按理说，是的。但是……”
“你不太认同这个目标。”
郎峰看了他妹妹一眼，然后点点头：“还是你了解我。”
郎逸说：“他的人生，最后肯定还是他的选择。”
“所以我一直都很尊重他，我没说过别的什么话，对这件事也没发表过意见。但是涉及到我们恋爱的事情……”
郎逸看了他一会儿。
“怎么了？你可以有话直说。”
“Evan，你认可一件事情，赞成一件事情，喜欢一件事情或者是厌恶一件事情，其实不需要你直说。你的态度都写在脸上，你以为你保留了，其实……作为对方来说，早就接收到这个信号了。你一直都是这样。”
郎峰放下了刀叉。他这会儿意识到，周其琛在电话里面几次三番地打断他，估计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无非是“你何必这么做”，或者“值得吗”。
郎峰以为他说完了，便开口说：“我……”
郎逸却还没说完：“哦，还有。哪怕你不直接表态，就是那样看着我，我也能感觉到。这个我可以告诉你——被你否认的感觉不太好。”
郎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郎逸大学的时候，紧临大四的那个暑假没找研究项目，就是要跟当时在学校认识的男朋友去南亚背包旅行。当时郎任宁和郎峰都不赞同，郎任宁甚至不想给她出钱，最后是江滢偷偷给她打钱让她去的。然后，江滢给郎任宁来了个先斩后奏，把郎任宁是说服了，到最后全家上下只有郎峰不赞同。他去机场接郎逸回家的时候，兄妹两个人就此有过争执，郎逸最后让郎峰把他放在地铁站，她执意拖着大包小包自己走回家。
也说不清几分是巧合，几分是后天习得，郎峰性格随他爸，严谨认真，而郎逸随了江滢，浪漫冲动。多数情况下，他们互补，也有少数时候，他们因此而观念冲突。
“因为我是你哥哥？我年长你几岁？”郎峰问。
“不是，”郎逸说，“因为你是我在乎的人。被我在意的重视的人否定，当时让我挺难受的。”
“……抱歉。”郎峰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郎逸说：“我倒是没事的，都过去了，我们也聊过这事了。我知道你也爱我，我们永远是家人嘛。”
“可是他……”郎峰起了个头，最后还是没说完。
郎逸本来是计划在阿姆斯特丹住他的空公寓，因为郎峰提前一天回来了，两个人才恰巧有一天的共处时间。第二天她就回法国了，照例是郎峰开车送她到火车站。
火车站前面不能停车，所以郎峰提前两个路口把她放下了，然后就默默跟着车流磨蹭着往前开。郎逸也知道他一直在后面跟车，隔一会儿就回过头来冲他笑着招手。最后，到火车站进口了，她终于消失不见。
郎峰又想起来几年前他接她回家之后那一次争吵了。郎逸也是有好胜心的人，当时他俩吵到气头上，她抬腿就要下车。郎峰一向尊重她的意见，也拗不过她，就让她下了。可他又不放心她三更半夜一个人走回家，所以他硬是跟车跟了一路。
临了，郎峰以比客机滑行还慢的速度跟了二十多分钟到了郎逸公寓底下，总算是可以放心折返。可就这时候，郎逸也是回过头。这好像是兄妹俩之间特有的默契，郎逸知道他就在那儿。然后，她又走了回来。郎峰给她按下车窗，就听见郎逸平静地说：“上楼聊聊？”
从某种意义上讲，郎逸一直知道他在。

第32章
往后两天，郎峰试着联系周其琛，还是没有联系到。他怕是他那边出了什么事，发了几条消息，最后周其琛回复说：耳朵还是难受，我听不太清，不打电话了，有事短信聊吧。
这句话给郎峰心疼坏了。他问他：视频行不行？想看看你的脸。
周其琛回：在床上躺着关灯了。其实，他右耳基本上好了，感冒也不算严重，他又是找了个借口。一视频，他免不了要露出周围的环境，一看就是酒店不是自己家，用不了半分钟郎峰估计就能问清楚来龙去脉。过去两天内，他已经被审判了一次又一次，实在是没有精神和力气再来过一回了。
临走之前，他又去周成海的房间看了他一次。护士说他昨天晚上醒过来一次，可惜早上又睡了。
“病人刚做完手术都这样，要不您留个手机号，叔叔醒过来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您？”她大概是把周其琛当成了繁忙公务当中抽身，不远千里飞过来看老人的孝顺儿子，语调里面满是遗憾。
周其琛谢过她，说不用了。他仍是隔着玻璃看周成海，没进去病房里。他自己心里面知道，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人总会把恐惧放大十倍百倍，周成海之于他，是身后的黑洞和漩涡，是用力逃也逃不掉的梦魇，他把他想象得太强大。可梦魇若变成具象，总是会让人失望的。生老病死面前，人人平等。如今这恐惧的集合体也不过是一把枯槁的骨头，散在白色的床单上面等人来收。
周成潞在电话里苛责过他，说如果这是最后一眼，你也不见吗？虽然不愿承认，但他当时确实是因为这个可能性，才被说服来了。见到了人，他却有些释然——如果这是最后一眼，那就让他是最后一眼好了。他没有赢过周成海，他大概永远也赢不过他，可他跑赢了时间。周成海跑输了。
他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去缴费的时候，和匆匆来迟的吴淼撞了个正着。
吴淼看着他手里面票据，也明白了，迟缓地说：“还是你懂事。”
周其琛没说话，他就看着窗外。
“阿琛，你打算一直不跟我说话吗。”
见他还是不说话，她又试了试：“这次你回来了，等你爸再醒了，我跟他说说，你……”
他开口打断她：“不用说，他不知道最好。”
吴淼叹了口气：“你说你……就不能改改啊。”
“改不了了。”
周其琛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问了个毫不相干的话题：“阿瑞想考哪个大学？”
吴淼这会儿回答得倒是快：“你不要去找她。之前……那次对她影响很大，期中都考砸了。现在高二，正是要劲儿的时候。”到底怎么个影响法，为什么会影响，她没说太明白，周其琛也心知肚明。可从吴淼嘴里又听到这席话，无异于给他陈年伤口上撒盐。周其瑞一个人的拒绝还不够他伤心，非要补上一句你影响了她学习状态。好像周其琛存在三十多年的意义除了添乱就是添堵。
他笑了一声，没言语。如果从吴淼嘴里都翘不出个答案，别人更不可能告诉他了。他算是钻了死胡同。
他拿起包，走进了一步，在楼道里低声说：“钱我也交了，医生说了撑过这两天以后几年没问题，当然他要是继续抽烟喝酒那也没治。我从出生在现在，就欠你们的，今天，就当我全还上了吧。再多的，我想给都给不了了。咱们以后，各走各的。”说完这话，他又回头看了吴淼一眼。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晨光雾蒙蒙的，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在吴淼饱经风霜的脸上覆盖了一层。此情此景，又让他想起往事来。吴淼是家中老小，很受兄长和父母宠爱，因此也一辈子没怎么拿过大主意。周其琛记得他小时候，最喜欢去姥姥家，看几位舅舅围着打麻将，吴淼给他姥姥剪指甲。那时候她很年轻也很好看，乌黑浓密的头发，圆圆的大眼睛。周其琛从小长得就随母亲，吴淼带着他在街上走，邻里见了都要夸两句。当年在纺织厂做工的她，遇到了做小本生意天天陪客户喝酒打牌的周成海。婚姻是他开给她的空头支票，许诺爱情，自由，还有远走高飞。从头到尾，她都是被选择，命运没有眷顾她。也许，真的是相由心生，近十年再看她，周其琛只觉得她老态尽显，面容疲惫而陌生，像是换了个人。
其实他想对她说的话很多，比如，不用管爸怎么想的，你是怎么想的。再比如，你仔细看看我，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我到底变了吗？变了的是谁？可到最后，他是坚持住了，没有再跟吴淼说一句话。他知道不会有结果，多问一次就多死一次心。他也本来以为他都全盘接受了。可临走的时候，他站在医院楼底下打车，回头一看，又看见吴淼透过二楼走廊的窗口在看着他。周其琛这次没逃避，他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回看过去。好像在跟她用眼神说，你喊我啊，你下来啊，你追我啊。可是，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吴淼的脑袋就缩了回去。
他也转过了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路前面，加快了脚步走，可拳头却是攥紧了。如果他想，他伸手就能把那玻璃给砸碎了。他恨她的软弱，可也不单单如此。他透过她的软弱又看到了自己。本来说好的，他们就当没自己这个儿子，而他也当就没他们这个父母。可是他做不到，说是心软也好，还抱有一丝妄想也罢，他还是回来了。
从沈阳回来以后，周其琛心情实在是太糟糕，放下行李箱就去离家不远的酒吧喝了一杯。酒吧老板叫兰亭，本来是搞音乐的北漂，阴差阳错开起了酒吧。他的那家酒吧是机场方圆十公里里面最时髦的一家，所以兰亭基本上每天都能看到在机场工作的人，久而久之他也算半个圈内人了。聊得次数多了，他也和周其琛混熟了，也知道他的小一半人生故事，都是喝酒的时候说的。
这次周其琛大下午的过来找他，兰亭从他嘴里一听到“老家”两个字，就全明白了。
“不用说啥了，今天的酒我请。”
周其琛说：“那我可不客气了。”
“客气啥。你都好久不来了，好不容易来一回，当然得请，”兰亭话锋一转，问他道：“俩月没来过了，你这是有情况啊？”
周其琛斜着看了他一眼，敲了敲吧台说：“早就听说过你灵，没想到你这么灵。”
“那是。咱不说那堵心的，说说这个开心的。什么时候的事啊，前段时间你不是还住院了。”兰亭脑子转得快，这就想到了，“我说要去你家慰问一下，你都不让来，是那时候就……”
“打住，再猜你报我家谱得了。”周其琛无奈道。
“猜没猜对吧。”
“嗯，没错，差不多就是那会儿的事。”
兰亭说：“那你不早说，前几周有个长得挺清秀的小帅哥来这儿喝酒，还跟我打听你呢，应该是知道咱俩熟。”
“哦，谁啊？”
“名字没记着，好像是个空少来着。”
周其琛抿嘴笑了笑，他倒是知道是谁了。
“他就是开玩笑吧，他也有我联系方式，不见他找我。”
兰亭八卦心起，问周其琛：“实话实说，睡过没有？”
周其琛老实承认说：“睡过。”
“你说你也是，没跟人家说你名草有主了啊。”
“这还怎么说，一个个敲过去广而告之吗。”
“低调，看来是真爱。”兰亭揶揄他。
“那也得看他愿不愿意公开。”
说完这话，周其琛想了想，其实他见了郎峰的父母，郎峰在去阿姆的航班上顺手把他就介绍给同事，对于郎峰来说，他们已经算是公开了吧。只不过，是自己这边知道的人还比较少，一只手能数得过来。他也没想过怎么公开，因为公开了就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这事儿就真的成真了。往后，郎峰就真正是他的人了，他要负责到底。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他得过了自己这关。公开恋爱，跟所有人说这人是我的，我们在一起了，这想法很简单，很有诱惑力，也有点让他望而却步。
喝了一会儿以后，他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有三个未接电话。再一看消息，郎峰说在他家楼下。兰亭一看他脸色，就猜到了：“你男朋友啊。”
周其琛一边收手机，一边披了外套站起来：“我真得回去了。”老这么逃避也不是个事儿，郎峰找他找不见，有多着急他也能想象。周其琛随即放下半杯酒，要叫代驾回家。
兰亭摆了摆手说：“我送你。”
他开着辆很骚包的靓蓝色跑车，唯恐别人不知道似的，一路飞驰到小区门口。
和周其琛失联的第三天，郎峰等不及了，从新加坡单买了张飞北京的票。他飞完自己规定的那一班，衣服都没换就坐上了去往北京的飞机。只有廉航的经济舱有位置，他就在客舱闭眼补眠。人有心事的时候，是睡不好觉的，所以他全程都处于将睡未睡的状态。疲惫是真的，可是疲惫要排在心焦之后。
到了周其琛公寓，郎峰给他打电话还是不接，他就用备用钥匙开了门。门口堆着几天的信，还有收拾好的一个行李箱，可是不见有人影。
郎峰向来都不是在恋爱中会过度焦虑的人，可如今这景象实在是难以让人放心。周其琛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家里找不见人，他只好又回到车里，想去他们公司等等他看。
结果，郎峰从他们公寓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本来他还在想这么中规中矩的筒子楼小区怎么住了这么个性的车主，下一秒就看见周其琛从这靓蓝色跑车的副驾走下来。
“我操……”周其琛隔着老远看见郎峰站在他家单元门口，就开始骂兰亭：“你丫能不能换个车啊下次，别这么招摇过市。”
兰亭也骂：“操，怎么这么寸，那不还是赖你不看手机不接电话。现在掉头还来得及么，别让你家那位误会啊。”
周其琛摆摆手说：“得了，看都看见了，我介绍你们认识吧。”
看到郎峰的那一刻，周其琛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似乎是要说点什么，又似乎不是。
没等他开口，周其琛抢先说了：“我朋友兰亭，认识挺久的了。兰亭，Evan。”
郎峰伸手，却是报了他大名：“郎峰。”

第33章
郎峰靠近周其琛的时候，还能闻得见他身上的酒精味。可是，兰亭还在，他就没说什么。等兰亭前脚开走，郎峰转头就进单元门了，是周其琛跟在他后面。
他能感觉到郎峰周身的低气压。自打他们在一起第一天，他没见过郎峰这么生气过。
所以，也是他先开的口：“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昨天不是还在飞吗。你……刚刚下楼是打算去哪吗？”
“我……”郎峰被他这么一问，差点忘了他刚刚下楼的意图。他得有好些年没这么气过了。“我进了门，看到你行李箱，但是你人不在。我是想去公司再等等你的。过去三天你几乎一点音讯都没有，我找都不知道去哪找。到底是怎么了？”
周其琛想到了他会问这个，可他没想到他进门没有两步就问了。他甚至没酝酿好怎么解释。
“你先坐，我给你倒点水。”
“不用了，过来的飞机上坐了好几个小时了。”
“那……要吃点东西吗？”周其琛又试探性地问他。
郎峰这次干脆没回答：“你到底去哪了，不能告诉我吗？”
周其琛叹了口气说：“没有不能说的。我……回沈阳了。我爸出了点事。”
郎峰想起来郎逸之前跟他说那一番话，然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至少也跟我打个电话，多发几条消息，就这样一句话不说然后和外界隔绝联系，真的很让人担心。”
“抱歉。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郎峰看着他，半晌，突然开口问：“你耳朵好点了吗？”
“嗯，好得差不多了。”
“具体怎么了，现在能跟我说说吗？”他生气归生气，问问题的时候态度还是一丝不苟的，语调也不厉害。周其琛突然想，郎任宁对郎峰或者郎逸生气的时候，估计也是这幅模样，白衬衫袖口一卷，眼镜就放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分析他们的行为到底哪里不对。无论立场如何，郎峰不会把他的立场带进情绪里面，不会跟他恶语相向亦或冷漠对待，这也是郎峰的厉害之处。
“就是你走的那个早上，我突然接到我姑的电话，说我爸心梗，做了紧急手术。她问我在哪，能不能回去。明面儿上是关心我，实际估计是找我要钱的。手术费加上ICU住院费二十来万，得先有人垫一下。我家没人出得了这个钱。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了。”
郎峰听他讲完，一时间竟然没说出话。
周其琛苦笑了一下，说：“我就知道。”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不用说，你的话都写在脸上了。你不认同，觉得怎么长这么大人了还在那儿犯贱，三年了都看不清事儿，是吧？”
郎峰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一时间顾不上自己生气了，他用食指压在了周其琛的嘴唇上：“你别这么说。”他知道周其琛对于家庭还有随之而来的一切都有很强的抵触情绪，之前他以为他只是抵触这个话题，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抵触的是他自己。
周其琛拿掉他的手指，却没松开他的手。他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疲惫：“晚了。我已经这么想了。”如果说郎峰是他的良药，这药来得太晚了点。
“你别这么说。”郎峰又说了一次，“以后在我面前，不要说这种话。”
他语气很绝对，和平日里面的风度翩翩大有不同。
周其琛没说什么。
郎峰又问他：“去的时候，你期待的是什么呢？”
“我自己也说不上来。虽然我表面上承认了、接受了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但是人人都有奢望吧，我也不例外。还有就是，我也想打听打听我妹妹的事。”
“不想告诉我，是因为觉得我不会认同？”
“嗯，我很清楚。你要是知道了，不会高兴的。”
郎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坦言：“我确实不赞同。如果选择权在我，我宁愿带你走得远远的，以后半辈子都不要跟他们有任何联系，也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再受伤再难过了。每个人都有私心，我也不例外。我的不赞同，可以说源自于我浅薄的理解吧，我不能说我理解你的处境，因为类似的事情我没经历过，所以也没有权利批判你。如果我之前的态度让你觉得难以开口，那么错的也在我。”
周其琛是抱着百分百诚意，单方面道歉到底的心来的，没想到郎峰先退了一步。他自己吵架十有七八是和面子挂钩，可没想到，郎峰在争执的时候完全可以抛弃脸面问题，而是秉承原则，会先剖析自己，先开口道歉。
“你……唉，这样整的我难受。”
“我那天晚上不该走的。”
周其琛这才开口说：“那天晚上我想跟你通通气再走，去了你妈妈的公寓找你，才知道她搬走了。我查了航班，又去机场找你，结果差了十分钟，没赶上。”
郎峰是第一次听他说那天晚上的事，说完以后他心里面更难受了：“抱歉，我没接到你电话。”
“没事，你也不是故意不接，不像我前几天。”周其琛自我检讨了一下。
“我们有争执的时候，我希望一个人待着，我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一个人想事情会比较清楚。我不希望在没想清楚之前就说话，很容易伤人。”
周其琛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言语不够，郎峰走过来，身体贴着他的，亲了他头发一下，然后就这样拥抱了他，手放在他后脑。
拥抱很久，放开的时候，周其琛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就这样靠着桌台。
“后来，在沈阳怎么了？你想说吗。”
“也没什么，我交了钱，见到了我妈，跟她说了两句话。还是老样子，她也不告诉我周其瑞在哪儿上学，但是她高二了。听说学习很忙。”
“你还打算年底回去吗？之前你说，要年底前升机长，拿多点年终奖再回去。”
“年终奖也不是要给我爸妈的，我也没那么贱。”
“哎——”郎峰抬手。
“……没那么不明智，”周其琛改口，“他们对我的感情，就好像交易一样，发现我好像有改好的迹象就给一点，一旦听到我没改变，就又瞬间收回去。所以，我其实就是想留给阿瑞一个人的。她从小，很喜欢英语，初中就借图书馆的原版书看了。我想她应该会想出国留学，大概上网查了查学费加上生活费需要多少钱，现在……我快要攒够了。可我联系不上她，这些努力就都是徒劳。高二，她应该已经在准备高考了吧。”
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地跟郎峰说这事，之前总是谈及皮毛，他也知道全说出来在对方耳朵里听起来是个什么样，所以也就一直拖着没讲。
果然，郎峰愣了。他知道周其琛平时挺节俭，买的东西不多，穿的和用的都很普通，可以说算是他在国内认识的唯一一个不开豪车的飞行员。他就把这归结为原来军旅生活的影响。他以前也是知道周其琛为他妹妹存了点钱，以为是百分之三十对七十这样分开，可今天得知，是百分之一百和零。花在周其瑞身上百分之一百，给自己留下零。这个计划的宏大、持久、毫无回馈，和它的荒谬几乎等量。而周其琛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你……说句话。”
“我只是……我没想到是这样。你这几年，太辛苦了。”他从刚刚认识周其琛，就知道他飞得很多，他是公认的劳模。如果说郎峰是自律，周其琛可以算是自虐了。苦和累都是其次，他对痛苦的承受阈值很高，这几年他也这么过来了。可最难熬的是孤独。
“挺疯狂的，我知道。我这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最坏的可能性，我也考虑过，无非是之前那次再来一回，她哭着求我别再来找她。也不是不可能，这次听我妈说完那些话，我倒觉得这个很可能。但我就是不长记性，我就要再摔一回。”
“你是希望送她出国留学吗？”
“那当然。”
“这是她想要的吗？还是你想要的？”郎峰问得很尖锐。
周其琛沉默了，连沉默都显得很尖锐。许久之后，他听见自己说：“我想要她能够接受我。这……应该是为了我自己吧。”
郎峰没说话，他伸出手要抱他。可手臂刚伸出来，就被周其琛给推开了。
“别来这个。”他声音有点抖，跟平常不太一样。
可郎峰没从他，他又凑进来，这次他很强势，从身后抱着他的头靠着他肩膀，和他骨头贴着骨头，低低的声音传到周其琛的耳朵里：“你别瞎猜我的想法，我都告诉你。
“我想说的是，站在她的角度讲，她从小就生活在同样甚至比你更大的压力下，她的优秀和你的背叛就好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承认你没错，就相当于承认她错了。她还没有成年，是很难有自己的想法的，也很难反思过去发生的事情吧。你其实可以给她一些时间。如果她成人了，独立了，还反应不过来这个道理，那么你也可以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你说你父母对你是像交易一样，一旦发现你哪个方面和他们初衷相违背，就瞬间撤回对你的感情。可你和阿瑞呢，如果你发现她没有像你期望的那样接受你，你会怎么做？
周其琛还是没说话，郎峰兀自说下去：“我知道你着急，想今年年底回也是因为她要高三了，对吧。其实如果出国留学的话，高二已经开始准备大量的申请了，还有各种标准化考试……退一步说，即使她知道了，接受了，可能也晚了。”
“也不只有本科送她出国这一条路。如果他在大学了想考虑交换项目，或者大学毕业想出国读研，你想帮忙，也可以的。欧洲读研会便宜一点，看她想学什么。Ivy在一家留学中介打过工，如果她真的想，我让Ivy帮忙看她的申请——我也可以帮忙，当然，是她更擅长这种文字工作。
“你想做的事情，我支持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你说你摔过一回了，大不了再摔一次，这个你可以。”郎峰从头到尾没放开他，手臂又收紧了些：“可是我不行。我心疼。”
其实，道理他也都懂，可他深陷局中，跳不出来。他手里面握着把扭曲的标尺来衡量得失和爱恨，一切求之不得都被放大了千百倍成为执念。郎峰说的也很简单，很直白。钱不能换得爱，时间也不能。只有爱能换得爱。如果周其瑞自己不能顿悟，如果她选择看不见，那么没有人能让她看见。
就在眼前的真相总是最难以让人接受。他为一个渺茫的希望日复一日地努力着，这就好像生活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荒漠里面唯一一个指向标，指向和解，还有团圆的大结局。他在这条路上面独自走了太久了，很多人看到了，知道了，都没有戳破。如今，是比自己小三岁的郎峰过来，把这块布给掀开了。周其琛想，还好，郎峰的前胸靠着他后背，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他一度想从他的怀抱中挣开，可郎峰就打定了主意不动地方，他的一只放在周其琛肩上，另一只手在他腰侧，手臂交汇在他胸前，渐渐收紧力量。很紧很紧，勒得他快要不能呼吸了。周其琛觉得这好像某种格斗招式，他本能地想去拆招，再推开他一次，可他手臂如千斤重。
又好像一把锁。他逃不开，也挣不脱了。如果今天郎峰是要他的命，他也就给了。可他要他的心。

第34章
那一天晚上，他们聊到凌晨快两点。周其琛把这趟回家的遭遇，还有他爸爸家里这边的一色人物，包括和爸妈和妹妹的一些往事都讲给他听了。说开口难，可是一开口却是刹不住车了，跟那次郎峰去医院找他，他讲故事时候的那个过程一模一样。
后来，他照猫画虎，也问郎峰：“说了半天我了，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郎峰答得顺畅，好像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就等周其琛问他一样：“我想要的很简单。第一，你对自己好。第二，你对我好，别把我当外人。”他这后半句话指向性很明显，说得掷地有声，周其琛听着都觉得耳朵烧。
“兰亭是我朋友，他是个直男……”
“跟兰亭没关系，跟他是不是直的也没关系。你和我之间，我们是伴侣，是亲人，出了事你应该先告诉我。”
这次轮到了周其琛被他说得没话。这事情确实是他不在理，是他逃避在先。他就低头道歉，目光也移开了——郎峰的眼神太有穿透力了，他几乎就没有不占理的时候，平时是向外辐射耀眼的自信，在和任何人争执的时候，只要跟他一对上眼睛，就不由自主要败下阵来。
最后，还是郎峰给他找了台阶下：“我知道你不习惯，之前也没人让你这么做。慢慢来吧……”
是周其琛主动说：“不习惯也要做，人要是只做自己习惯的事，就都混吃等死得了。”
郎峰点点头，说：“你可以只说一点，或者你可以说有这件事，但是我不想现在深入聊……我会给你足够的空间，你也应该对我有这个信心。”
周其琛听他说着，突然想起来，主动开口说：“这么说起来……是有件事没告诉你来着。你应该也知道，海航买了二十多架330，提前几个月要交付。之前领导到处拉人改装，也问到我头上了，我没答应。我是想着，在320上面放机长比较容易。而且，如果我也飞国际线的话，一走两三天，咱不是更没机会见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得两三个礼拜之前了。”
“谢谢你想着我们俩的事……但以后要有这样的事，你要告诉我。你不说的话，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说得坦然，也理所应当。这种时候，周其琛这次倒是想了，就翻了个身过去看他的眼睛。
到最后，郎峰困得眼皮打架，周其琛看在眼里，才说赶紧睡觉。
可郎峰还在坚持：“可是我们没有聊出个异地的解决方案……”
“你明天还得回新加坡，你说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啊。大老远让你折腾了一趟，我要是保证不了你的睡眠时间，荷航是不是要找我算账啊。”
郎峰已经换了衣服，躺在他枕头上，摇摇头说：“哪有。荷航就想要你这样的飞行员，你的utilization估计能到95%吧。你现在应该能有120%，不过他们不会让你顶着法定上限飞。我们的需求量也不大，年轻飞行员升机长比较慢。你可以先升机长再过来。”周其琛心想，郎峰不愧是感情生活有甘特图的人，不但把自己的人生给规划了，这两句话把他的也给规划了。
他笑着说：“那我得先入个籍，再考个证。ICAO四级可不好使了。”
郎峰困的不行了，这句话一顺口就说出来了：“那跟我结婚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闭上了，整个人都神态很放松。
周其琛一时间没接上来。他拿不准郎峰说累极了随口说的，还是早有准备说出来的，也搞不清楚他说真心话还是玩笑话。隔了得有三四秒钟，他都只听到自己胸脯里面心脏咚咚跳着，一口气憋着都要缺氧了。
最后，他说：“那听你的。”
郎峰嗯了一声，没再答复。周其琛知道他是太困了，实在是撑不住了。
反而是周其琛难得失眠了。十多年的部队生活让他养成了着枕头就着，闹铃响一声就起的习惯。无论有没有睡意，到了该睡的点他就逼自己去睡，就当大脑给身体的命令。也就是靠着这种严格纪律，他得以在紧凑的排班表和频繁的倒时差当中调整好作息，确保睡眠时间，保证执勤效率。
可今天是个例外。他数羊，数飞机，数航母，所有的招他都试过了，可仍然是无法入睡。他反复咂摸着郎峰对他讲的一切。隔了几个小时，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刚刚在一起，他在小区里面复建练习，而郎峰过来拉他的手那时候了。之前在所有亲密的感情关系里，他得到的都太少，所以一旦有人一下给他全部，都觉得像是他中了头等彩得到的，是不劳而获，总归是不属于自己的。
半夜的时候，窗外开始下雨，从延绵飘洒着的雨点逐渐变成豆子大的雨滴，到最后密集猛烈地从天而降。他到这会儿是稍微想明白了一些。即使郎峰就是上天的礼物，或者说就是他中彩票得到的，他除了攥紧眼前人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大雨冲刷了一切过往，所有都重新洗牌，倒是和他的心境奇妙地吻合。
郎峰的闹铃是五点一刻响的，他在床上只睡了三个半小时。起床的时候很难受，他从来不赖床也没有起床气的人，都按掉了一次闹铃。
倒是周其琛，铃声一响立刻掀开被子下床了，他去洗了把脸，还帮郎峰归置了一下行李。
“宝贝儿，”他轻轻掀了郎峰的被子，叫了他一声，问他：“几点的飞机啊？我送你。”
郎峰起来捏了捏太阳穴，才说：“头有点疼。”
周其琛瞬间觉得罪孽深重，伸手探他额头：“让我试试，发不发烧啊？不会我之前把感冒传染给你了吧。你要不今天晚上别飞了。”
郎峰摇摇头说：“没事的，吃点药就行。估计就是起的太早了，加上水喝的少。一会儿就好了。我落地以后再补觉。”
周其琛就转身给他弄了一杯水，拿了点药，又去胶囊咖啡机里面搞了一杯双倍意式浓缩，都递给郎峰。水、药、咖啡、喜欢的人，总有一个管用。
开去机场的时候，周其琛咬了咬嘴唇，终于是开口问他：“你昨天晚上……”
郎峰正好侧过头，跟他眼神对上。他说：“昨天晚上我说什么了？”
“……没什么。”
郎峰是想起来了什么，他说：“哦，我说我们还没有解决方案。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之前我不够理解你，你对我分享的也不多。现在我理解了，我只能说，如果你今年就专注飞行这件事的话也可以，但是要给个期限，这样我有个盼头。我确实有期望，但我也可以调整期望。”
周其琛就顺着他的话说：“没有，我也想明白了。解决办法，就是以后我少飞点吧，年底不升机长就不升了，该什么时候升什么时候升。我尽量把你能回来的这些时间都空出来。如果真的有机会修复我和她之间的关系，那大概也不在这一年吧。”
他想到郎峰之前那个很贴切的比喻，又补了一句：“我们俩是现在时，我和她是将来时。”
郎峰没想到睡一晚上的功夫周其琛又变卦了，大概他挺擅长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事情或者做决定。一旦做了决定，就坚定了信念，几匹马都拉不回来。其实郎峰看上一个人的标杆也挺简单，假若这个人在某方面做到了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他就发自内心觉得佩服。他喜欢上周其琛是因为他们相似，都是空客飞行员，都爱喝同一款鸡尾酒，还有同样的一圈朋友。可他如果爱上他，却一定是因为他们不同。无论是他经历过的死里逃生的坠机，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军队追求自己的一片天地，还是经历了最亲密的人的抛弃后仍然抱有希望——这几件事，几个人生截点，郎峰觉得他都没法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他刚刚停好车，郎峰就凑过来，紧紧拥抱他了一下，贴着他的耳朵说：“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let me know。”
车窗外已经有机场工作人员在走动了，周其琛余光看到了，不好太过亲密，就推了他肩膀一下：“嗯。快点走吧，别迟到了。”
郎峰一只手放在了车门把手上，仍是回过头，对他说：“有句话我好像之前没有跟你说过。我挺为你骄傲的。”

第35章
周其琛起初觉得，用“骄傲”这两个字怎么都显得别扭，因为这两个字似乎仅仅存在于前后辈和上下级的关系中。他把这归结为郎峰中文不好，导致他词不达意。可是，也从来没有亲近的前辈或长辈对他说过这两个字。从父母口里说出的是“你可算不闹腾了”，周其瑞口中是“我有个当兵的哥哥”，白子聿说的是“表现不错，以后继续”，余潇远说的则是“你工作挺忙的”。
就是郎峰，也只有郎峰，说的是我为你骄傲。在郎峰走了以后，他独自开回家的路上，周其琛突然想通了一点。他用的词一点也没错，骄傲就是骄傲，是欣赏、尊重和善待。他被郎峰百分之百地接纳了，并且似乎在他的世界里，自己活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可以暂时抹去过去的痕迹和注脚，作为某种独一无二的，闪着光的，耀眼的东西存在着。
去机场送了郎峰那天晚上，他就又回机场执行任务了。这次跟他搭班的副飞是海航唯一的一个飞320的女飞行员，叫沈恬恬，眼睛很大，嗓门也大，是有一说一的直脾气，性格幽默又爽朗。
周其琛第一次见到沈恬恬就觉得，如果他是个异性恋，他肯定追沈恬恬。但是跟她熟起来了，周其琛又觉得他俩太像了，即使有个男版沈恬恬，他们也不一定合适。也许就是因为性格相像，沈恬恬跟他关系也不错，赶上一起执勤的时候会多聊两句。况且，她酒量跟周其琛差不多，所以从工作到家常，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挺熟悉的了。
最近他们大概得有两三个月没一起飞过了，所以沈恬恬见面就关心他：“听说你请病假了，怎么了啊，休息好了吗？”
周其琛还纳闷：“挺好的，就是感冒，但是鼓膜塌陷，听什么都听不清。医生亮绿灯了，我才敢回来执勤。倒是……你怎么都知道了。”
沈恬恬说：“本来咱俩是上周搭这班的，他们临时换了别人过来，我问了张姐，才知道的嘛。”
“哦也是，”周其琛说，“麻烦张姐了。”
沈恬恬冲他笑了一下：“谁没个家长里短的，你三年都没怎么请过病假吧，大家都懂的。”
周其琛嗯了一声，然后才说：“你填个表，我出去绕机检查。今天是全满客，注意一下起飞重量。油量也重新算一下吧。”
就是这时候，放在身边的手机响了。KLM蓝色的大头飞机出现在屏幕上，还有大大的“Evan”几个字。周其琛马上要开始做检查单了，属于工作状态，所以他按掉了。沈恬恬也看到了，她没说话，只是答应了一声。
等到飞机升空，挂上了自动驾驶，她才开口问周其琛：“我问你个事儿，你别不高兴啊。”
周其琛说：“咱俩谁跟谁，你问吧。”
沈恬恬：“不是。那个……琛哥，你不是要跳槽吧？”
周其琛一头雾水：“没有啊，怎么想起这个。”
沈恬恬有点难为情，说：“哦，我看你电话……”
周其琛想到起飞前郎峰给他打的那个电话了，他瞬间明白了。确实，接一个KLM的电话，名字备注的还是外文，怎么看怎么像是接头的。沈恬恬大概没仔细看来电联系人背景图，这明显是误会了。
“哦，那个啊。不是要跳槽。”他想了想，还是说了：“是我谈恋爱了。”
沈恬恬惊讶极了，手臂动了一下，嘴里小声叫了声：“我的妈呀。”
周其琛倒是挺平静：“注意AP，没碰杆吧。”碰到操纵杆，自动驾驶会断，如果飞行员分了心没注意到，那么后果可是挺严重的，这也都有前车之鉴。
“没有，我一直盯着呢，” 沈恬恬赶紧说，“要是我听你八卦听断了AP，那也是公司头一号了，也是民航头一号了。”
“你要是断了AP没发现，我们回去就要调录音了，到时候全公司全民航都该知道我谈恋爱了。”
沈恬恬做了个挺夸张的表情，说：“我错了哥，我不该问。”
周其琛说：“可以问，下了班回酒店说。明天不飞，我请你喝一小杯。”
落地以后，周其琛就给郎峰回了电。其实对方也没什么要紧事，但是鉴于前一天晚上他们的促膝长谈，郎峰心里面记挂着，就是想跟他说两句话。
沈恬恬在旁边拉着箱子等着他，就听见周其琛低声讲电话。
“……挺好的，早上你走了之后，回去又补了一会儿觉。”
“嗯，帮我给你爸问个好。”
“知道了。我明天再打给你吧，我还在机场。”
“……嗯，走了。”
等到了酒店，沈恬恬的八卦之心已经快憋不住了，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他，直等着他揭晓下文。
周其琛给他们一人点了一杯酒，才说：“接着聊吧。”
沈恬恬似乎突然意识到了：“我突然有个想法。你对象，不会……是荷航的那个谁吧。”
周其琛脸上浮起了一个笑，从沈恬恬那个角度看，怎么都有点宠溺的味道。他拿捏着语调说：“哦，哪个谁啊。”
沈恬恬：“就是那个飞荷航的中国帅哥，我不记得叫什么了，但是我好多姐妹都知道。我也在大兴机场见过他的，特别好认。有人还在机场咖啡厅跟他说过话呢，据说当时有人打赌他会不会说中文。”
周其琛心道，看来郎峰不止在自己这儿打眼，而是人群里看了一眼就会记住的人啊。
“郎峰，”这两个字像什么珍宝，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才打开锁，给世界看了，“会说中文，写不太行，但是说的可好了。”
沈恬恬捂住了嘴巴：“你俩在谈恋爱啊。”
周其琛说：“嗯，是啊。”她越是一惊一乍，周其琛越是淡定。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说怎么两个月都没见你。”
“就是最近这两个月。你没见我这得赖张姐吧，两个月都没把咱俩排一块儿。”
“你们真是……很配啊，太配了。我本来以为你是打定了主意不谈恋爱呢。他很幸运嘛。”沈恬恬笑得大方，眼睛都眯起来了。
沈恬恬之所以有这想法，周其琛也知道原委。大概一年前的时候，他在兰亭的酒吧遇上了骆宵，是个长得挺清秀，一眼看上去挺乖的空乘。两个人睡了一晚上，之后周其琛就没再联系。可他们在各种场合总是偶遇，骆宵也可能是真挺喜欢他，看起来是跟兰亭打听过了，也托过别的朋友试探他的意思。沈恬恬认识很多空乘姐妹，所以他辗转问到了沈恬恬这里。周其琛当时也无奈，跟沈恬恬回话说，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想谈恋爱。沈恬恬说话也很直，直接让好姐妹带了一句“别打听了，没戏”。
周其琛笑了笑，才说：“是我的福气。”
沈恬恬把他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问了个来龙去脉，然后像是合上书本说总结语一样，用四个字总结了：“是你值得。”
周其琛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值不值得。可是赶上了，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我这要是都抓不住，不单单是对不起他，也对不起我自己。”
沈恬恬听他这话，一个劲儿地点头。
周其琛这才说：“别总说我了，我们很久没聊了，也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沈恬恬被他问起来，才皱起眉头说：“唉，还是那样。我是很喜欢飞的，这个你也知道。但是隔三差五就有人拿女飞这事情说事儿。尤其前辈，十个里面得有五个说‘作为女飞行员你已经很不错了’，剩下五个是想给我介绍对象，一半儿是介绍给别人，一半儿是自己。说实话，你是为数不多我觉得搭班舒服的人。大家可能看不惯吧，我是走到了时代前面。”
周其琛点点头，然后跟她说：“不是你走得太快了，是他们走得太慢了。总得有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现在你就是这个人。”
沈恬恬拿起自己的酒杯，和他碰了一个：“走一个，以后咱俩都爱情顺利，事业顺心，起落平安。”
周其琛痛快，一扬脖子，杯底就干干净净了。
临走的时候，沈恬恬突然想起什么，问他：“周日晚上我和几个朋友还有亚东哥他们喝酒，你要是不忙的话，一起来吧？”
周其琛愣了一下。他们刚刚认识那会儿，沈恬恬就叫他去过几个局，但是那会儿赶上年底，周其琛忙得脚不沾地，连着推了两次之后，沈恬恬也知道他忙，就没再怎么叫过他。
沈恬恬以为他又要说不，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你有排班或者休息的话就算了，以后总有机会的，我再来戳你。”
周其琛摇摇头说：“没有，我会来的。这周日是吧？”
“嗯，没错。”
“好，那周日联系。”
在清吧门口，两个人道别的话都说了，沈恬恬又回过头，拉住他说：“琛哥，有句话我刚才没敢跟你说。其实……你要是真的跳槽，我也不会觉得怎么样。咱俩谁跟谁啊，你要是另谋高就了，我为你开心还来不及呢。”
周其琛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毕竟他是前辈，沈恬恬是后辈。他们公司最近经营状况不好，也偶尔传来哪个飞行要走的事情。这种事就靠流言，本来是没鼻子没眼的一句话，有人起头照样能传得满城风雨。所以到了他自己头上，他第一反应就是撇清关系，倒没想到沈恬恬这么豁达。
他先道了句谢谢，然后低头看着披散着头发的沈恬恬，压低声音跟她说：“有句话我也没跟你说。咱俩有挺多地方特别像，你……真就跟我妹妹一样。之前我这边事情也多，没太能帮得上你。以后我给张姐带个话，有机会我多带带你，你要是升了机长，就是公司头一个。”
沈恬恬嗯了一声，又做了个鬼脸：“你到人家那儿点名要和我飞，别到时候张姐误会什么。”
周其琛笑：“我倒是无所谓，怕挡你的桃花。”
沈恬恬说：“什么桃花不桃花，我不找圈里人，圈里人都那样。”
周其琛看着她乐，心道，这话听着耳熟。

第36章
和沈恬恬告别之后，周其琛回到了酒店房间，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两个来自母亲吴淼，剩下一个不认识。
他没回吴淼的，倒是给第三个不认识的电话拨了出去。这么晚来找他的，他怕是涉及到工作和排班的事情，所以当即就回电了。
电话声嘟嘟的时候，他状态还是很松弛的，接通就叫了句：“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都没声音，他只好又追了一句：“在吗？”
然后终于有了回应。
“……是我。好久不见了。”
通话质量不怎么样，可是白子聿的声音，之前在他耳麦里面响了八年，他估计这辈子想忘都忘不了。他才想起来，之前几周收到过他的邮件，他在回信里面，把自己手机号告诉他了。那往后，工作上家庭和生活上面事情都太多，他惦记了几天都没收到他来电，就把这事暂时给忘了。
这回轮到了他卡壳，沉默一会儿后他才回：“嗯，是很久。我收到你邮件了，有什么事吗？”
他语调太客气也太疏离，可似乎也并没影响到白子聿。对方说：“过几天我去北京，我们见一面吧。时间你挑。”
白子聿说话很特别，也不单单是声音，更是腔调和语气。他听他命令听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白子聿抬个胳膊伸个手在他眼里都是个祈使句，不是“我们可不可以见”，而是“我们这就见”。三年过去了，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服从。他是努力克服了这惯性，才能开口：“是有什么事吗？原来部队的事？”
白子聿说：“是个人的事。我们见面说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周其琛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还是妥协了：“好吧。你几号到？”
“我发你日期吧。哦……还有，我可能会带淘淘一起来。”
周其琛这才想起，白子聿结婚以后一年就抱了个娃，他没加他联系方式，是通过老战友知道的。是儿子，小孩名叫淘淘，他只见过一张照片，长得很像他。
周其琛深吸了一口气，才问：“小朋友……几岁了？”
白子聿这会终于显得轻松些了：“怎么也是三岁以下，是吧？”
周其琛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只好说：“恭喜你。”
白子聿道：“别跟我这么客气。有话见了面说吧。”
挂掉电话的时候，周其琛心跳得很快。倒不是心动，而是不安。他到底有什么东西要给他，非要单独来一趟北京，还是拖家带口到访。他又知道什么了？白子聿嘴巴很严，也不常跟人深聊，他们之前在部队交情这么久，跟感情相关的话，都是白子聿喝多了以后他从他嘴里翘出来的。这一通电话里面，他给他的信息很少，猜都无处去猜。
等到周三的凌晨，郎峰歇了三天，来北京找他。
周其琛照例开车去机场接他。郎峰每次来，他只要没排班，只要不在天上飞，他必定要接他送他。早上五点的签到时间也送，凌晨一点到机场也接。如今时间太晚，到达区域车辆都寥寥无几，郎峰找他半天没找到，给他打了电话。
周其琛接到电话，把车滑到了郎峰眼前，然后把副驾的门都打开了，郎峰才见到他。
“上车啊。”他笑着说。
眼前，是一辆纯黑的特斯拉。郎峰自己的车在他不飞北京之后就还了，之前一直是周其琛开他的SUV，需要的时候再给郎峰开。今天一落地，他也是找他那辆黑色傲虎来着，找了半天找不见，只能打电话。
“你换车了？” 郎峰惊诧道。
“嗯，都好几年了，也该换了。”
“你也喜欢这车啊，我都不知道。”
“原来没觉得，后来看你的那辆也挺好。”
郎峰哦了一声，还是对着他笑：“挺好的。好看，配得上你。”
周其琛被他夸得都不好意思了：“……那什么，节能减排。原来那车太耗油了。”
郎峰说：“真节能减排应该骑自行车。你起飞一次耗油4.2吨……”
周其琛以为他是严肃地报数据，侧过脸一看才看到郎峰在笑，于是笑着伸手捂他的嘴：“我是为了那十九个电子钥匙，行了吧。回去给你下个app，该我绑你了。”
他这话说的暧昧，这回轮到了郎峰不好意思：“好好说话。那APP我没删呢。”
两个人就我绑你还是你绑我这事争论了一路，等到了家，周其琛就把他推到玄关的门上面，从嘴巴吻到脖颈，然后又松开他领带，解开他衬衫，一路吻到胸口。
郎峰被他搞得呼吸都有点不稳，张口说：“要不这样……一人一次。”
周其琛一只手隔着衬衫捏着他乳尖，抬起头来说：“本来就是一人一次。你的已经绑过我了啊，现在该我了。”干着下流事，嘴里却说正经话。
“……我不是说车。”
“不说车说啥啊？”他笑着看着郎峰，眼睛是抬起来的，眼尾全都是玩味。郎峰其实喜欢他这个样，放松又恣意，他第一次见到他，他们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表情。
郎峰说是说不过他的，这道理他早该懂了，他有天生的语言劣势。所以他找准了时机，拉过周其琛的手腕，往身后面一带。对方失去了平衡，胸口贴上他胸口。郎峰借着这个劲，转了个身，把他手腕反剪在身后。
“行啊你，学会了。”周其琛任他拉着手腕。后来郎峰换成一只手固定住他两只手，另一只手按住他脖子，把他钉在墙上。他屁股也蹭着郎峰的下体，隔着两层裤料都能感觉到他硬了。
“跟你学的。”郎峰说着要解他裤扣，解到一半，又想起来今天的谈话主题，于是把自己的领带拽下来绑住他手腕。领带材质太丝滑，他打了好几个结才固定住。
整个过程中，周其琛就贴着墙笑。其实他两只手，郎峰一只手。他真想的话，完全挣得脱。可是你来我往这也是情趣，他压根就没使劲，就让着他。等郎峰绑好了，他才回过神来。
“我操，你别绑这么紧。”大概郎峰对这事也没经验，是顺着他皮肤勒着绑的，是真的太紧，他越用力越紧，这可就挣不开了。
郎峰没理会他的抗议，这会儿把他裤扣都解开了，手伸进去，修长的手指摸上他硬挺的性器，一下下地撸动。周其琛的肩膀和手动不了，全部快感都来自郎峰冰凉的两根手指头，他动一下都让他爽得头皮发麻。只不过……
“……停，停停停。等一下。”周其琛喘着气说。
郎峰停下动作，可是手还没拿走，紧紧贴着他后背说：“太紧的话，我可以松开点。”
周其琛喘了好几口气，才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不是。我有个事要告诉你。”
郎峰也僵住了好久，然后他小声骂了句脏字儿，才把手拿出来。周其琛之前说过很多次，想停我会告诉你，但他从来没真正喊过停。所以他一喊，就是真格的，他再想也不能继续做。
他给周其琛松绑，死结系的时候容易，解开的时候要用指甲抠，越着急越解不开。
“别着急，慢慢来。”这会儿倒是周其琛哄上他了。
郎峰不说话，就在他身后默默解结，得有三四分钟才完全解开。他系得确实太紧，红印都出来了。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就照常做，不用非得来……”他想不出周其琛有什么理由叫停，甚至开始推断他对捆绑这件事情是不是有什么阴影。
“……不是这个，”周其琛转过身来面对他，然后才开口：“有件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你说。”
“白子聿给我来电话了，他说有个东西要给我。过两天他人在北京，所以约了我见面聊。本来想路上跟你说的，但是气氛太好了，找不到对的时机，就没忍心提。”
“……现在时机就对了？”箭在弦上硬是要收弓的感觉太难受了，郎峰汗都要出来了，难得跟他犟了一回。
“没办法，跟你做爱，衣服都脱了，心里面更不能隔着东西，我难受。”周其琛说。
郎峰这回的反应很温和，良久，才点了点头。他是反应了一会儿白子聿的名字，然后才把周其琛之前讲过的事情全都拼起来。
“你曾经喜欢的人？”
“暗恋的人。”他这四个字，把郎峰说的也没兴致了。
“他也没说是要给我什么东西，之前我们三年没有联系了。你也不用往那个地方想，他比筷子都直的一个人，孩子都有了。”
周其琛看他不主动开口，只好问他：“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郎峰答复得很快：“你想见就去见。”他语气平复得和心情一样快，这句话也说得四平八稳的。
“你倒是给我个痛快话，你要是难受，觉得别扭，就跟我说，我就不见。你要是没感觉，我就见。”
郎峰还是很坚持，就说：“这是你的决定，我没法告诉你怎么做，也不能告诉你要做什么。”
周其琛开了个头：“你总是这么……”
郎峰没说话。周其琛知道这就是他的表态。这是他对郎峰唯一有意见的地方，就是他理性且客观，不单单是对外界发生的事，还是对自己身上的事。跟郎峰生气就好像对着空气挥拳头一样，一拳出去连个波浪都没有，倒是搞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和郎峰对视着，瞪着他的眼睛，手里面按着手机键盘，盲打了几个字，是和白子聿确定了见面时间。打完，他把手机撂平在了桌子上。
“周五晚上七点半，到时候你送我去吧。”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没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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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哥be like 所有的在上面都是各凭本事，所有的在下面都是我让着你。

第37章
十月是不太平。周其琛本来想低调无事赶紧熬到年底，升个机长，之后他甚至还想过跟郎峰出去度个假。也不用找别的度假地点，再去阿姆斯特丹都行。反正去哪对他来说也不重要，只要是跟他一起去就行。
可是，现在结果是他机长也不着急升了，大病了一场，请了整整一礼拜的假。在这短短一个月里，他不但回了趟沈阳，见到了周成海和吴淼，甚至现在连白子聿都见到了。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来，放到以前他没法想象自己该怎么去接受去消化，可真来了也就来了。也许区别是他还是成熟了不少，也许是距离拉远了反而有缓冲。或者，仅仅是因为……
“几点过来接你？”郎峰开着周其琛的新车，把他放在了餐厅门口。
周其琛想了想，才说：“一个小时之后吧，不会久。”
郎峰点了点头：“那我直接在旁边等吧。你出来之前发个信息。”
周其琛朝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远了。他甚至能感受到郎峰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上，一直跟随他走远，走出他的视线范围外。他的眼神坚定不移，似有把火，要把他从后背烧到前胸。
见到白子聿的时候，对方穿着平常的休闲服，让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显得陌生，周其琛认他都反应了半秒。过去十年里面，他见白子聿穿常服或作训服之外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他甚至有种感觉，褪下军装的白子聿像是脱离了某种磁场，让他说的话做的事都打了折减了半一样。
他们点了两个菜，服务员过来的时候，周其琛看白子聿翻开了酒单，就给他点了杯啤酒。白子聿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
酒端上来以后，是周其琛先开口了：“你最近……怎么样？”
白子聿长饮一口，才开口说：“挺好的。”
周其琛问他：“和嫂子一切都好吗？”
白子聿低头，周其琛也跟着低头，他看到他无名指上面婚戒晒出来的一圈痕迹。白子聿的工作需要，他每天都在甲板上风吹日晒，比飞行员晒得还黑。如今，印子在，婚戒却不在了。
周其琛瞬间知道自己问错话了。
白子聿倒也不介意他这话，很平静地说：“我们离婚了，孩子归我。哦对，本来要带淘淘来的，但是一个亲戚正好今天有空，就帮忙看着他了，我一个人来的。”
周其琛哑然。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白子聿来趟北京都要带着三岁的儿子一起。
“当初结婚……是真爱吧。”
白子聿说：“是真爱。现在……也还是吧。可是，结婚也是因为我爸身体不好，他着急要个儿子。孩子……确实改变了很多事情。”
他这一开口，周其琛就觉得他们又滑回之前的模式。白子聿喝了酒之后就会他说这种事情，他只要想说，周其琛就会沉默地听着。
白子聿随了他父亲，都是少年白头。阔别三年，他样貌倒是一点没变，可是白发从零星的几根慢慢爬上头顶。他神情也显得疲惫，眼睛底下都是青黑。白子聿说，小孩儿没到一岁的时候，新婚妻子就跟他提离婚了。他起初不同意，因为离婚程序繁琐，他想坚持到孩子上小学或者他也退役，可她一心就是想离。后来他就同意了。他还说，因为父母年纪大了，他要带孩子，所以可能会提前退伍。
周其琛听到这里，才开口问：“你待到什么时候？”
白子聿叹口气说：“到年底。”
周其琛客客气气道：“可惜了。没有你，对029上面新的航空兵是种损失。”
白子聿被他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戳了心眼，甚至扭过头看着玻璃几秒，才回头看着他：“十几个人需要我，和我的小孩需要我，你说哪个需要更重要。”
他俩说来说去没说到重点，周其琛吃了两口饭，刚要开口换话题，白子聿像是察觉到了他意思，先说了：“我之前也说了，这次来，是给你带了个东西。”
他确实是带着礼物袋来的，周其琛见面的时候盯着看了很久，也没看出名堂。如今这个袋子交到了他手上，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很不起眼的破布。他心里面有种预感，果然——把破布里面包裹着一个白色的部件。那是他坠毁的歼-15战斗机尾钩部分的阻拦头。其实，他不需要眼睛看，他用手摸也可以摸出来。
尾钩和阻拦索组成了舰载机降落的拦截系统。周其琛记得，这是ZY2913A1B2号战机尾钩的第三个阻拦头，钛合金零件，重量9.8kg，已经使用过1328次，还有172次就要替换。那曾经是他生命的最后一环保障，是他的刀刃和他的心脏。
离开致远舰之后多少个夜晚，他在深圳的高层公寓独居，长夜漫漫，他会梦到战机驾驶舱，那方寸空间给他以数千次的压迫和紧张，又给他无限安全感。事故之后，伞包的名牌被他剪下来，放进小盒子里珍藏，和周其瑞曾经送给他的剪贴画一起。
因为他离开部队离开得早，又是个人原因，所以他没有荣誉勋章，也没和队友合影。他曾经想拼尽全力抓住点什么，到头来，却是什么也没能带走。一把大火，一片废墟，战机是烧得一片钢铁也不剩，连同他的记忆。
周其琛大概得有两分钟的时间都没说话。
白子聿看他沉默，便主动说：“我问过现场的人，基本上其他部分烧得什么都不剩了，阻拦头在伸缩装置里面，被保护得还算好，可以算是唯一完整的小部件……因为颜色，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为了方便着舰指挥官目视战机是否挂索成功，阻拦头特意做成了有别于机体的颜色，国内统一是白色。
周其琛把阻拦头用布包裹住，放回袋子里，对着白子聿说了句谢谢。
他本应该很开心，很惊喜。这是时隔三年的失而复得。甚至白子聿看着他的眼神都明明确确告诉他，他是如此期望着。可周其琛只觉得老天好像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给他安排了最戏剧化的情节和境遇，可那些他应该感受到的情绪，他统统没感受到。
最后，是白子聿不得已，开口逼问他：“你……不高兴吗？”
周其琛顿了顿，然后他还是开口了：“白子聿。你知道多久了。”他很少叫他全名，要么开玩笑叫老白，要么随着白子聿的几个老乡亲切地叫他聿哥儿。这句话一出口，白子聿顿时哑然。
周其琛先笑了，他说：“……我喜欢过你快八年，我想你是知道了。你如果觉得恶心，现在想走的话，可以现在走，我不逼迫你。不想走的话，请你跟我说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多大的事儿，多大的门槛儿，不过是一抬腿，说迈过去就迈过去了。从说话办事到为人，他都是烈性子的人，情绪一上来根本兜不住，要真兜得住的话他现在也还在柜子里呢。
白子聿没回答，却是承认了：“是知道了。”看周其琛一直盯着他眼睛，他才败下阵来，有补了一句：“我……没想走。”
周其琛说：“我事故四个月以后回来的，体测一个月，恢复飞行一个月，一共六个月，整整半年的时间。这个阻拦头……你出事之后就拿到了吧？为什么这么久都不给我？”他想起来那两个月里面他们明显疏远的关系——当时他还欺骗自己是因为他四个月不在，白子聿跟别人混得更熟了，不过是自我安慰的假相。再往前推，出事之前两个月，他已经开始疏远自己了。
白子聿仍是看着他，没说话。
“好，那我替你说。那是我出事以前，你就知道了吧。”
白子聿终于开口了：“是那之前两三个月。”
“怎么知道的。”
“之前……细微的地方也有感觉吧，但是没有太确认过。真正意识到，是那次我们和老罗老韩他们喝酒，咱俩都喝多了，去海边抽烟，我说要先回去，明天要早起晨练。我就先走了，走了两步想起来水壶忘拿了，就回头一看，我看你一直在看着我。你那天……应该喝的比我多，你可能不记得了。你那个时候看我的眼神，和我当年看柳小越的时候一模一样。”柳小越是曾经跟过他们连队一段时间的卫生兵，是白子聿这么多年唯一一个求之不得的姑娘。
周其琛拿起筷子想装模作样再吃点东西，可是吃什么都是味如嚼蜡。他只好又把筷子放下，开口说：“我对你的感情，跟你当年对柳小越的也一模一样。但是你可以说，我不能说。我想都不能想。”
白子聿看着他老半天，才说：“我知道，我……”
周其琛打断了他：“你不知道。”
席间气氛顿时凝重了，白子聿说话向来比自己斟酌分寸，周其琛曾仰慕他觉得那是稳重，如今只觉得他太温吞。
“为什么现在又想起给我？”周其琛又问他。
白子聿敷衍了一句：“一直想，没有合适的机会。”
“你有很多的机会可以给我，我在医院那两个月，回家修养的两个月，回来以后又两个月……我跟你说要走的那天早上。你知道我有多想要这个，我想留个念想。你宁愿把它给捂烂在手心里，也不愿意给我，就是怕误会？怕风言风语？现在你想我这个朋友了，就又变魔术一样拿出来了？”
白子聿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周其琛说到这里都笑了：“你原本是打算怎么解释的，怎么三年都没有的东西突然就有了，能跟我说说吗，我好奇。”
白子聿没回答他，可那句话终于从他嘴里说出来了：“对不起。”
周其琛没接受，也没否认。这要是三年前的自己，肯定质问白子聿到底，哪怕撕破脸皮，面子都不要，也要一句真相。可他毕竟也是成长了，成年人各有难处，他当时的困局也不是白子聿一个人能解开的。
他拿起来了礼物袋，起身结了账，然后对白子聿说：“挺晚的了，有人等我，我先回去了。这个还是谢谢你给我，以后……没事的话，就别联系了吧。”
白子聿想说点什么，可是太晚了。他看着周其琛，对他点了点头，又站起来送他到门口，然后又说了一遍：“我应该早点说的。当时我也在接受这一切……你说要走的那天晚上，我想给你来着。真的很抱歉。”
周其琛说：“唉，算了。”
白子聿又问他：“不可以简单做朋友吗？等年底之后，有空可以来找我和淘淘玩。你这个朋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知道我对你也是的。”
周其琛这会儿出奇地平静，他说：“你帮助过我，提携过我，肯定过我，你对我确实很重要。你当时对我有多重要，后来我就有多煎熬。可是现在，有人对我更重要。他想我开开心心的，我也想我自己开开心心的。
“你说十几个新兵需要你，和淘淘需要你，到底哪个需要更重要。LSO走了一个，还会来新的，可是淘淘只有你一个爸爸。其实你已经选了。聿哥儿，我也已经选了。我也是普通人，我想想起一些愉快的记忆。让我就忘了之前那几个月，忘了这三年的不闻不问，然后装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和你做朋友……我做不到。”
白子聿一句话哽在喉咙里。最后，他还是没说出口。他拿着自己的大衣，站在饭店门口，目送他出门。
周其琛这回迈开大步走了，他没再回头看白子聿，大概也再也不会回头看。转过街角，果然看到黑色轿车打着双闪。他迈腿坐到车里面，然后便抓住了郎峰的手。郎峰对他的肢体语言太熟悉，他侧过头，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
一吻过后，郎峰回过头在往门口白子聿的方向看，是周其琛主动说：“别看了。走吧。”
白子聿确确实实也看到了他俩。他想伸出手招招手最后送他一次，可是对方的车已经猛地启动开走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从周其琛那一句“你知道多久了”开始，事情就如脱轨列车一样，飞驰出了他预定的计划之外。本来这个饭局只想挽回三年都未曾联系的挚友，可到头来他却是失去了他。
是很久之后，白子聿才意识到，他并不是那天晚上失去的周其琛这个朋友。早在三年前，他出事之后，他第一次摸到一片残骸中的阻拦头，替他保留了几个月，却什么都没有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他了。
周其琛人生里面二十一到二十九岁，都是白子聿在前面领路，教他怎么开战斗机，怎么看灯，怎么对中，怎么机动，怎么挂钩，怎么少挨长官的骂，甚至怎么追女孩子。可到头来，却是周其琛给他上了一课。对于两个人相爱这件事而言，这世界上似乎总有比性别更纵深的沟壑。可他意识到的太晚了。

第38章
那天回家的路上，郎峰很沉默。
是周其琛先进的门，郎峰后他一步进来，在他身后关上门，之后便是一片漆黑。周其琛刚把那个礼物袋放下来，手上没得空，所以没来得及打开玄关的灯。他还在摸黑寻找光源的位置，然后，在短暂的黑暗里，周其琛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顶在了墙上。
郎峰在黑暗中找到他的脸，双手捉住他脸颊，细密的吻落下来。乍一开始还是温柔的，后来郎峰开始脱他的衣服，他大半个身体都裸露在外面，郎峰的吻也变成撕咬和纠缠，强势霸道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周其琛被他分了心，一口气没上来，都有点缺氧了。在黑暗环境里，缺氧条件下，对抗空间迷向，保持头脑清醒，这是战斗机飞行员的基本功。周其琛敢说，如果他不行就没人能行。可是眼下压着他的不是稀薄气压，也不是能见度低的夜晚，而是他捧在心尖儿上的人。郎峰这一开始的架势像是要跟他打架，可是周其琛早就挂白旗了，他愿意全给他。
不用问也不用说，就是天雷勾动地火。有逻辑的郎峰他尚且可以招架，可他也是从未见过郎峰失控，今天算是头一回。
似曾相识的场景，只不过这次是周其琛被郎峰脱了外套，然后是T恤，最后是裤子，内裤，郎峰从后面抵着他喘息不断。准备工作很仓促，润滑剂倒了小半瓶出来，他腰间屁股上到臀缝里面都是，郎峰一只手压着他肩头不让他动一丝一毫，另外一只手两根手指伸进去，一下子就没入两个指节，连周其琛都没忍住声音。
郎峰跟他做爱从来没有这么粗鲁过，以往他前戏都要保证对方也爽到，哪怕再辛苦自己也忍，现在完全不一样。周其琛甚至觉得，如果润滑不好找，他甚至会直接上了他。这想法竟然让他感到有点怕，但郎峰的气息在他周围环绕着他，又让他觉得踏实得不得了。
郎峰硬挤进来的时候，他后穴还是生涩的，实在是疼，他最开始硬起来的性器也软了。他最开始还是忍着没说话，在郎峰插到最里面的时候，他实在是忍不住，跟他说了第一句“慢点”。
郎峰停了大概两三秒，他刚想直立起腰来缓一缓，郎峰的手掌又压过来。他大概也觉出来这一场性爱实在仓促，便说了句对不起，但是身后面那根还是硬得像烙铁一样。然后他开始动，上来就没保留，每一下都带了十足的力气往里面干。周其琛最开始那一次之后，就没说过话，他集中精力放松自己适应郎峰的攻势。异物感是有，闭塞的甬道被冰凉的润滑剂草率照顾过之后就被生生劈开，可郎峰也没有减缓力道。他是咬牙适应了几分钟才找到感觉，就是得放松，越别着劲儿越疼。周其琛虽然嘴上不愿意承认，但是被郎峰上了几次以后，他也是习惯了。习惯之后，从疼到爽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的力道就是正好，比平常不痛不痒的前戏爽得还要多。
他肩膀被按着，乳头在粗糙的墙面上摩擦得挺立起来，郎峰一只手掐着他腰间肌肉，像是牢牢把他握住一样，过了一会儿他不再按着他肩膀，而是拽过周其琛的脸和他接吻。这回，他牙齿真的把周其琛的嘴唇咬破了，唾沫都带着腥味儿。
“操，”周其琛骨子里的不服输这会儿冒上来，他声音里一股子狠劲儿：“你她妈敢咬我，敢干我吗。”
郎峰的回应很快，他手肘一压他肩膀，两个人就跪在玄关处的地毯上面，然后郎峰拉起他一条腿，掰开他臀瓣又插进来，力道还是一样的猛。周其琛被他顶撞得往前冲，锁骨和肩膀都磕上了柜门，他伸出手扶上玄关的柜子才稳住。郎峰试着拉过他的两只手反剪在他身后，大概是想绑他，继续上次未完成的伟业，可他们这次开始得仓促，姿势也不好平衡，最后他便放弃了。只是这个姿势进入得更深了，周其琛的屁股紧紧贴着身后人的胯骨，腰间还是被他捏着，指甲都抠进了肉里。郎峰又让他扭过头来，可这次没跟他接吻，一边操他，一边低声说：“我敢。只有我能这么干你。”
周其琛本来难得有一次是更理智的那个，可郎峰这句话一出口，他也彻底沦陷。郎峰是停顿了一下，但周其琛往后动了一下腰又把他整个吞进去，他也挑逗着他的极限：“你再来，你尽管来。”
其实郎峰若想制住他，用不到绳子，也不用掐得那么牢，甚至都不必用手。他只要开口说一句话，就足够了。他随着他的节奏，摆动着有力的腰，直到郎峰顶到那个让他内里舒服得发痒的地方。
郎峰立刻又插进去了，他知道刚才找到他敏感点了，现在每一下都牢牢钉在那里，不给他拒绝或者延缓的机会，直接把他往欲望的浪尖上面推。
“想停的话……请你告诉我。”郎峰断断续续地喘息着说。他本来是做爱很不喜欢说话的人，但那天晚上他说了很多的话，句句是直白的欲望。
这种经历其实周其琛也从来没有过，实在是狼狈荒唐，他被郎峰压在玄关的地毯上，猴急得像初识禁果的毛头小伙子，脱光了衣服抬起屁股给他操，前面还浪得出水。可感觉上来以后，他也在放纵自己，之前软了的性器又完全兴奋起来，被抽插刺激得兴奋得直晃，顶端渗出液体落得到处都是。他像是要确认自己的存在似的，郎峰插得越狠，他越疼也就越爽，爽到头皮发麻，四肢百骸都被抽走了力气，也没法迎合对方的节奏了，到最后是郎峰揽着他的腰在冲撞。
“啊……嗯，再快点……”他感觉得到自己快要高潮了，也叫得放浪，让郎峰更加难以控制，他握着他肩膀和自己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手臂穿过他胸口，牙齿咬上他脖颈间，同时胯骨快速地耸动着干他，每一次的深入抽插都撞上他整个后背。
爽感也有个区间，大概分为可控的和不可控的。可控的时候他喜欢，会主动催促着对方使劲来。但是今天也许是情绪太濒临爆点，也许是他身体太敏感，很快他就失控了。郎峰还在吻他，舌头伸进去他嘴巴里跟他抵死纠缠，他几乎呼吸不上来起，呻吟声近似溺水者的呜咽。爽到极点的时候，他的腰轻轻颤抖起来，整个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
“真的不行……”他在郎峰吻过他之后抢着说话，还伸出了手，在后面轻轻推郎峰的胸口，“太深了，你出去点。让我缓缓再来。”
郎峰开口了，他的声音也满是情欲的嘶哑，陈述式：“停还是不停。”
周其琛没说话。郎峰这次学坏了，他是停了，也抽出去了，但是却低下头，一口咬在他大腿内侧。
“嘶……”周其琛一半是惊讶，一半是被咬得疼，回过神来之后他才意识到，郎峰在咬他的纹身。ZY2968A1B3。ZY2968A1B3，一遍又一遍。
他回头的时候，郎峰也看着他，嘴巴张开又合上。然后郎峰开口，说了一句：“宝贝，忍着点。”
“你这又是跟谁学的……”他是说过让郎峰做爱的时候多说说话，可这也太不像他了。
“跟你学的。”
郎峰从他双股之间抬起头来，视线推远了，就看他穴口里面泛着红，之前被自己那根塞得满满的，现在随着呼吸张合，像是盛情的邀请。这一刻他的忍耐终于也到了顶，周其琛身上恨不得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挑衅着要被占有，他被情欲冲昏了头脑，只想把对方绑在床上操一整个晚上，做到他求自己停又求自己使劲操，做到他什么也射不出来，做到他屁股里面全是自己的东西，全身上下也都是他留的印记。
他的沉默就是冲锋令，郎峰咬够了，抬起了脸，用手揽着周其琛的胯骨，把他的脸和肩膀推靠在墙壁上。周其琛的肩膀又被撞了一下，他没搞清楚状况，刚开口想骂人，下一刻，郎峰拉起他的腿又熟练地插进去，直接捣在最情色的地方。这次进来就比原来更深更狠，他在用全身的力气居高临下地操着他，撞得他臀肉都震颤起来。
郎峰的欲望在他身体里面跳动，深得他甚至觉得呼吸不畅。这是周其琛第一次有感觉到做爱做到崩溃是什么感觉，他是完完全全的防线崩塌，从后面到手指尖儿都是酥酥麻麻的。他本是很擅长逼迫自己挑战身体极限的人，他可以把极限一推再推。可是今天这一场性爱，甚至让他怀疑这是否就是他的极限，再狠一点就要被操坏了。无论是痛苦还是疲倦都很好忍受，可是，这都不是欲望，心上人的欲望是他命里的短板。他一分钟，一秒钟也忍不了。
“嗯……啊，不行，你……啊……”他是想叫得好听点，勾人点，可是最后声音哑的不成样，倒像是撕裂的吼，把心都撕开来了。然后，郎峰撞进这个裂口里面，他肆意地动作着，把他从头到脚填得满满当当。
高潮的时候，周其琛只觉得，所有的感官都是饱涨的，被他干得腰眼到大腿根儿都是麻的，整个身体像是被他撑开了撑破了一样，同时前面的感觉也很强烈，一浪接着一浪翻涌上来，头脑也是又昏又涨的，心里面也是。他忘了他在哪儿，也忘了他是谁，可他没忘了是郎峰在干他。
最后，郎峰在他身体里面冲刺起来，速度很快，带动得柜子都在摇晃，天花板也好像在摇晃。墙壁和柜子的逼仄空间里面，光线很昏暗，可这会儿周其琛适应这环境一些了，他回过头看他，他叫了一声“Evan”，然后郎峰操进他屁股里面，直接在他体内射精。
他射过之后，性器还是在他身体里面埋着不愿拿开，周其琛也还是就这个姿势跪在地板上。郎峰也是跪着的，他没说话，周其琛就跟他教着劲儿，也不吱声。
后来，郎峰低下了头，在他后腰的地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才从他体内退出来。他没戴套，又是一两周没这样做过爱，射出来的东西很多，抽出去的时候，精液和润滑液就留出来，顺着周其琛的腿往下流。大概是交合太激烈，他觉得自己大腿根部都有点被磨破皮，再加上液体，火辣辣的。他自己扶着柜子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又有更多东西流出来。
郎峰看他站起来，也赶快站起来了，一只手扶着他后颈，低声问他：“怎么样？”
“没怎么样。”周其琛哑着嗓子说。
腿根确实酸疼，他基本上使不上力，是抬着膝盖在往前面走。样子狼狈是狼狈，他转过头冲郎峰笑了一下，笑得倒是挺潇洒。
郎峰就站定了看着他没动。他本来以为，发泄完了就是结束了，可那种感觉又翻上来了。周其琛身上的每一个部位，他都想占有。带着红痕的屁股是他的，有力的肩膀是他的，丑陋的伤疤是他的，浓黑的头发是他的，笑是他的，泪也得是他的。生理的高潮过去了，可是费洛蒙还没散。郎峰有点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

第39章
周其琛起初是要自己在浴室清理的，可后来他觉得太麻烦了，手指头伸进去也摩擦着疼，他就破罐破摔。快感过后，其实是有些难受的，刚刚还是太仓促了，爽过劲儿了以后疼又翻上来，没流血，可是大腿根部确实是破了皮，纹身上面的牙印特别明显，再用点力就要见血了。他一只膝盖早就在木地板上跪出了红印子，更别提他腰间后颈和身上的痕迹。可这会儿，周其琛看着镜子，是想起来了，郎峰刚刚那蜻蜓点水的一吻，印在他后腰的那个手术刀口上面。缝合的刀口，医学意义上，需要愈合一整个月，又或者，只需要那零点一秒。
差不多五分钟以后，郎峰才拉开浴帘走进来，问他：“我帮你？”
本来为一人设计的浴缸和淋浴间，强行容纳了两个大男人，基本上是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了。他起先以为郎峰还要做——上次在这种浴缸里的记忆实在是够他心理阴影一段时间的了。可是郎峰并没有。他把手指伸进去周其琛的身体里面，撑开有点红肿的穴口，让液体流干净。这种时刻其实有点羞耻，周其琛这次手抓住了水管，背对着他，闭着眼靠着墙壁，任郎峰在他后面动作。
可是，他定力再好，也抵不住郎峰的手指又在里面研磨他的敏感地带。然后，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底下先回应了。他还是没睁开眼睛，可是凭声音，他知道郎峰是跪了下来，手指塞在他屁股里面捣动，然后他的阴茎被一个柔软的湿热的内壁包裹住了。
周其琛再度睁眼的时候，便看到郎峰跪在地上给他口交，他涨大的性器在郎峰嘴里面含着，而他在努力吞吐，可是眼睛一直看着自己。高温和水蒸气让他甚至呼吸不畅，甚至觉得要出现幻觉了。周其琛用手摸了郎峰的脸，看到他囊袋紧紧贴着郎峰光洁的侧脸和薄薄的嘴唇，觉得自己是在亵渎某种神圣的东西，可是这个想法让他可耻地兴奋，丝毫不受控制。他想把对方也弄脏，拉下凡世间，拉到自己身旁。
后来，他受不了，就又闭上了眼睛，叫着郎峰的小名射在他嘴里。
爱做完了，他又射过一次，这会儿周其琛回过头来仔细一看，才发现浴室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防滑垫。而始作俑者郎峰站直了身体，走到花洒底下，然后细密的雨帘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眼睫，他的脸贴上周其琛的。
最后，是郎峰先打破的沉默。两个人都已经洗过澡收拾过，玄关处还是一片狼藉，但周其琛觉得累了，他就躺在床上，然后拍了拍身边床铺，示意郎峰也躺下来。郎峰躺是躺过去了，一开口又是道歉：“对不起，我……”
周其琛没让他继续：“别说了。”
郎峰没再跟他说道歉的话，可他黑黝黝的眼睛直盯着自己，把周其琛看得定力全无，他叹口气说：“都说了，没事的。”不需要对方多说，一个动作，周其琛就懂了他想法。他之前紧绷绷地说的“你想见你就去见，我不应该干涉你的决定”，当时自己觉得是正确得有点太过于绝对。如今看来，郎峰不是没情绪，而是他管理着，克制着，让理智在说话。大概是见了人了，一直以来周其琛描绘的这个心魔有了脸，有了具象，郎峰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是战胜了理智。
郎峰似乎是消化了很久，不是消化对方的情绪，而是消化他自己的反应。“我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周其琛只是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听说过吗？”
郎峰摇摇头，然后会意了，又点点头。
周其琛伸出摸了摸他的耳朵，他知道郎峰很喜欢被舔耳朵和咬耳朵，这是他的敏感地带，也是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
郎峰低下头，半晌都没说话，身体却是又靠近他一点。
那天晚上，周其琛的情绪还是有点低落。郎峰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就问他怎么了。
周其琛斟酌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开口说：“我突然觉得他很可怜。就是有些事情，我看破了，他没看破。他当初，大概也是这么看我的吧。”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这次见面。对于曾经几年求之不得的对象，希望重逢时候自己过得比对方更好，这是世俗的念想。周其琛也知道他自己没那么大度，他也是有想过的。可真到了这一步，他所预见的都成真了，预想中的快感竟然没有来。也许，在他心里，白子聿永远应该是二十四岁意气风发地从歼-15里面抬腿出来敬军礼的样子。世俗的压力和颓败不属于他曾经追逐过八年的那个白子聿。他没被任何风浪打倒，却是败给了柴米油盐的生活。
郎峰轻轻说：“你们没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也还好，你们没有缘分。”
周其琛摇了摇头，说：“不仅仅是这个。他给我的东西，是我原来战机尾钩前端的阻拦头，就是那个挂钩。那是我曾经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哪怕一片废铁我也想要，烧成灰烬我也想要。可是现在又突然觉得没意义了。
“你可能不知道。每一次着舰，LSO要目视确认战机尾钩成功挂索。如果看到不成功的话需要让飞行员及时复飞，否则死路一条。单是我们师，就牺牲过两位飞行员。
“他是LSO，我是飞行员。我曾经把命都交给他手上，可他却连一句真相都不肯给我。喜欢不喜欢的，性向摆在那儿，我觉得我已经看开了。可我看不开的，是这个。”
镜花水月总要碎，八年以来，抛开喜欢不提，他也自认待白子聿不薄。如今这镜子碎了，一时痛快是痛快，却留下他心里空落落的一块。
郎峰之前一直只是规规矩矩躺在他身边的，这会儿却翻了个身过来抱住他，吻着他头顶，安慰他说：“都过去了。现在……是你走出来了。”
周其琛任他抱着，只是说：“我希望如此，但是真正完全摆脱他还有过去那些事情……可能是要些时间吧。”
“你的过去是你的，”郎峰说，“可是你的未来，是你的也是我的，是我们共同的。我不会骗你，改变过去这种事情做不到。我曾经为此祷告过，……我可以说出来，说出来也不会不真诚，所以我可以告诉你，我曾经祈祷你过去的痛苦少一点，我希望你未来都快乐。可是我也知道，过去发生了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八年……是很久。可我们会在一起八年。八年之后，还有很多个八年。”
周其琛听完这话久久失语，房间里面再度安静下来。郎峰仍然是紧紧抱着他，他是在他的拥抱里面抢得片刻安宁和私密，可以任情绪泛滥。
郎峰是挺好的，好得不能再好了，就是让他添了一个性爱之后多愁善感的毛病。他想，也许这并不是因为性，而是因为爱吧。

第40章
年关刚过，周其琛就接到领导电话让他去公司一趟。那天是个周六，难得郎峰在北京，他陪着他一觉睡到天亮。外面天气很冷，所以被子里面多了一个人，就多了一份体温，热热乎乎的，好像在三九寒冬里面揣了一个永恒的夏天。
郎峰其实早就醒了，两个人在被子里面说些没头没尾的迷糊话，然后就被周其琛的工作电话打断了。
“去公司啊？”他问。
周其琛拿了杯矿泉水，先递给郎峰，然后自己才喝了两口：“嗯，不知道什么事，我去一趟就回。”
没等郎峰回答，他先说：“不飞，不代班，要是代班的话我不会答应。估计就是有什么紧急安全会吧。”
郎峰没在意，答应了一声，就照常说：“早饭想吃点什么。”
周其琛低头亲了他侧脸一下，然后说：“随你，我都行。”
他以为这一趟是紧急安全会，所以心里面有点打鼓，在去的路上还问了个关系比较好的飞行有没有接到什么消息。可到了公司，他才发现开会意图和他想的相去甚远。
海航提前给他放机长了。他自己算着小时数，不到2700小时，但是他和公司统计标准有点小出入，他没算上250小时学习时间。加上公司同期在给320的几个飞行员放了机长，领导大手一挥——小周这三年了都挺给力，就一起放了吧。
飞行部在北京的领导叫徐守强，也是空军转民的老飞行，特喜欢他。估计这提前放机长的决定里面，也有他的一份。
周其琛拿着纸质文件，还在走廊里面没走，还在消化这个消息。徐守强在里面抽了一根烟喝了半壶茶的功夫，出来上个卫生间，就看他还在外面溜达来溜达去。他走过去一拍他肩膀：“还等啥呢，大周末的，老婆孩子热炕头，赶紧去后勤领衣服，明天穿新的执行任务。”
周其琛：“徐总您说啥呢，我没小孩，……”
徐守强一摆手：“得了，就那意思。你小子赶紧的。”
周其琛哎了一声，站起来溜了。短短半小时的时间，他进来的时候三道杠，在公司绕一圈的功夫，回去就要变四道杠了。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他就给郎峰打了个电话，对面好像是在做饭，锅碗瓢盆的声音此起彼伏。他觉得，得有好些日子没这么开心轻快过了，过去近十年，他都在接住命运抛给他的东西，丝毫没有时间调整。这个消息像是个里程碑一样，标志着他从民航飞行的进阶考核路上暂时毕业了。也不仅仅是工作，他从很多地方毕业了，他也不欠任何人的了，广阔天地之间，只有自己。
郎峰听了这消息，好像比他还开心似的，立刻说要庆祝一下他升机长，周其琛就任他安排。他看郎峰穿了衬衫西裤，他也换上了比较正式的剪裁合身的衣服，以为郎峰是要带他去最上档次的餐厅约会。他开车，周其琛坐副驾，可越开路况越熟悉。
郎峰没带他去任何餐厅。他是带着他，又来了悦国大酒店，还在同样的高层开了间房。
那天晚上，周其琛在亲密朋友可见的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是他早些时候在车上照的。还是没露脸，可是画面里面很明显地是两只手，都是深色飞行制服外套，手掌交叠着，腕口处的标记也很明显，明显到要晃了人眼，一个金色四道杠，一个银色四道杠。银色四道杠的那个搭在金色的手背上面。
银色的机长制服不常见，国内航司都是金色系肩章。这么一来，基本上是公布答案了。
知情人如方皓自然不用多说，在底下回复了一个笑脸和送花的表情。
林晓、兰亭和沈恬恬在底下排起了队：琛哥请客。
不知情的朋友之前一直不知道他在谈恋爱，可这会儿也猜出来了，纷纷在底下八卦：银色四道杠，不会是我想的那个谁吧？周哥把空客小王子给收了啊，周哥牛逼！
周其琛往下滑了好几条的功夫，终于等到一个识相的，是陈嘉予发了消息来单独祝福他：四道杠了，恭喜！哪天请客？
他笑着回复说我们四个人一起，定了个日期，然后才把手机合上。
入夜以后，朋友圈和新信息的提醒还是一条接一条地进来，可是周其琛心思却在别处了。西装裤子和衬衫匆匆堆叠在墙角，而衣服的主人公正在悦国国际酒店豪华大床上面拥抱着做爱。
夜晚刮起了风，堆在一边的窗帘都磨出了沙沙响声。悦国是这一片最高的建筑，郎峰住在29层，没有人能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景象。起初，纱帘还是遮掩着的，可随着屋内逐渐燥热起来，窗户和窗帘也都大肆敞开。屋子里面，影随人动，喘息呻吟声和肌肤磨蹭碰撞的声音不止，好一个春宵一刻。
郎峰跟他做完爱，去冲了个澡，然后就穿了一条牛仔裤，赤裸着上半身躺在床上。他肩膀后背全是吻痕咬痕，甚至脖颈间还有一条细细的红痕——这次是周其琛上的他，根本没让他去床上，郎峰一条腿跪在床边的凳子上面，弓着有力的背，肩膀贴靠着床板，让周其琛从后面进入。郎峰喜欢面对面上他，可是周其琛却格外钟情后背位，从这个角度，他宽宽的肩膀线条收紧，到窄而有力的腰，整个人从后背到脖子到脚腕都挺白，用力掐他皮肤就会短暂变红。他手上面用力压住他后背，不让他站起身来，似乎这样就是从头到脚控制住他了，然后性器接连往深处顶撞。郎峰仍然不说话不叫唤，但是他粗喘着，做到最后会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哑又温柔，可是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较着劲儿，像是要对抗情欲的高潮一样，连手臂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周其琛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倒是放轻松。
他说得倒是好听，其实他自己情到深处也根本克制不住，伸手就抓郎峰的脖颈，也不小心拽到了他颈间的项链。两个人当时都爽着，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到最后，他像是标记领地一样在他身上留痕迹，说他不是报复都没人信。
郎峰躺了一会儿之后，就又站起来。悦国酒店也有免费的零食，咖啡和茶，不过郎峰伸手拿起来厨房台面上放着的巧克力。别人做完爱，都是打开窗无抽事后烟，郎峰则是躺在床上吃巧克力。
周其琛被他给逗笑了：“我看你是冲着这巧克力来的。”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来巧克力看了一眼，牌子他记住了，上面一串德语还是法语，标注是70%浓度的黑巧。他寻思着郎峰看来是对这巧克力念念不忘。以后可以找代购买买看。
“没有，当然不是，”郎峰认真道，“是因为和你在这儿的每个晚上，我都不想忘。”他看着周其琛的眼睛说。
“过来。”周其琛又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让郎峰躺得离他近一些。
“累了，你过来。”郎峰头也不抬地说。
周其琛咋了咂嘴，还是认命了，翻了个身搂着郎峰，跟他接了个十成十的吻。他突然觉得，过去十年，他好像把爱情这玩意儿想得太复杂了。真说起来，爱情其实是很简单的，是皮尔森的麦芽清香，是新车的皮革味儿，或者嘴唇里面化了一半的巧克力。那一瞬间，他的世界突然变得很窄，窄得只能容下郎峰的眼睛。

第41章
周其琛升了机长以后有几大好处，一个是排班基本上固定下来了，在家的时间多了。另一大好处，就是他也松了口气，待遇和钱都到位了，他心态上面放松很多。
甚至，林晓过生日的时候，他还有时间自己在家尝试做了个椰奶蛋糕。作为从来不下厨房的人，他可谓是从零学起，失败两次以后，在林晓生日聚会的前一天晚上，终于是成功了。
郎峰休两天假来看他，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帮他去厨房帮他准备蛋糕去了。周其琛刚指挥他去切水果，就看见郎峰拿起蛋糕的边角料尝了尝。
“从零开始做成这样，已经挺不错的了。”他看着蛋糕的模样，挺正式地评价道。
“你这话我记着，下次我生日你来一个。”
“不用你生日，你想吃蛋糕我今天晚上就给你做一个。正好，你这里现在材料齐全……”郎峰说着把电脑拿出来，翻开屏幕就要找食谱。
“明天吃林晓的蛋糕还不够吗，改天再做，”周其琛伸手又把他屏幕给扣上了，“你睁眼到现在二十个小时了，你不累我都替你累。赶紧上床睡会儿的。”
果然，他在厨房收拾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把灯都关上，打开卧室的门的时候，就发现郎峰已经在床上睡熟了。他睡觉习惯不穿T恤，都是赤裸着上半身，侧躺着睡。
这几个月，是郎峰比较累，每个月有空就往北京飞。新加坡到北京也不近，加上他自己执飞的航班也都是跨州际，他是名副其实的空中飞人，在空中的时间就要赶上在地上一样多了。他们两个之间的状态好像对调了。原来是他每天从早到晚不停歇地忙。印象中有几次，他在外面执勤十四五个小时之后，总是凌晨快一点回到家，早上九点他疲倦地睡不醒，朦胧之中听见郎峰在房间一角，压低了声音，用德语给他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
现在，变成了他守着郎峰。他想，也许是奢求，如果让他每天下班回家能看到这种景象，能每天入睡的时候身边是这个人，那么他大概会愿意用十年的生命来交换。可是——也许他不必交换，因为爱本来就不是一种置换。他不必舍弃什么，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获得。郎峰飞行前会吻他的头顶，他会在祷告的时候念及自己，他已经是属于他的了。
第二天，林晓、许蔚然和几个共同好友看到郎峰都很意外。郎峰因为工作的原因，在北京的时间不多，而且基本上他只要一来周其琛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头到尾二人世界，他的朋友也都习惯了。哪怕是林晓，每隔一周都跟他小聚一下，也两三个月没见着郎峰的人了。
“哟，Evan来啦。”林晓叫了他一声。
“林晓姐，”郎峰很规矩地叫她，“最近忙，好久不见了。祝你生日快乐。”
“跟我这么客气，叫名字就好啦，”林晓笑着说，“你叫我姐，你叫他哥吗？”说完指了指周其琛。
郎峰没说话，就笑着点点头。
周其琛开了个头：“你还别说……”
郎峰拽了他胳膊一下，他就没往下说。
林晓知道他就这样，郎峰明显不好意思了，她也没接这茬，倒是一低头就看到周其琛手上拿着的蛋糕了。她挺惊讶：“买蛋糕啦？”
周其琛拍了拍自己胸口，说：“自己做的。主刀——我，技术指导——他。”言罢他指了指身边的郎峰，“总之，是我俩爱的结晶。”
这句话说得郎峰脸都要红了。
林晓知道他这性格，这种场合不贫两句也就不是他了，她笑着说：“爱的结晶，你说的我都不舍得吃了。”
“可别，多吃点，才能证明我俩的水平。”
许蔚然把蛋糕盒小心翼翼地给打开了，郎峰在旁边补充：“好吃就算他的功劳，不好吃可以算我的责任。”
周其琛没说话，但是眼睛里那光都闪得要晃人眼了。郎峰这小嘴可太甜了。
林晓的生日会约在了兰亭的酒吧，周其琛帮她跟兰亭说的，几个人包了个小包间，兰亭给他们特意装了个私人麦克和点歌系统，供他们喝酒唱K吃蛋糕。
许蔚然是个奇女子，唱歌一绝，声音空灵美妙，开口便入佳境。从头到尾，周其琛和郎峰就坐在角落，许蔚然递过麦来，周其琛就拿着麦跟她对唱两句。他唱歌也挺好听的，喝过几轮酒以后渐入佳境，靠着皮质沙发上懒洋洋地唱着暗恋的歌，可手却一直搂着郎峰的肩膀没放下来过。
歌基本都是林晓点的，他低着个八度唱《孤单心事》。唱到一半，间奏响起来，兰亭开始损他了：“琛哥这哪儿是《孤单心事》，你这是《出双入对》。”
“就是，你也入点戏。”林晓也笑着起哄。
周其琛乐了，这才把郎峰肩膀上那只手拿下去，把麦克风也传回去了，直接放弃：“入不了戏了，蔚然接着唱。”
许蔚然无缝接上了，唱得好倒是好，可她站着靠着墙，另一只手伸出来拉着林晓的手。嘴上唱着“爱你是孤单的心事，不懂你微笑的意思”，可两个人银色的对戒在昏暗的ktv里面闪着光。
正好在座的还有一对林晓的挚交好友已经结婚了，唱到最后兰亭一合计，就自己一个人单身。
“都是已婚人士，唱什么呐。”
许蔚然有点不好意思，先松手了，林晓没让，光明正大地拉着她，跟兰亭说：“寿星的好运也分你点，喜欢的人就去追，以后有你在我们面前秀的。”说完他看了眼周其琛。
兰亭看出来她意思，拿着酒杯就上去了。
周其琛以为他是奔自己来的，没想到兰亭却是冲着郎峰：“郎峰，峰哥，上次一面之缘，可能让你误会了，实在抱歉。看你俩在一起我真特高兴，你是不知道，他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
郎峰的杯子是空着的，兰亭是酒吧老板，自然亏不了他，开始往郎峰和自己的杯子里倒伏特加，然后加了点气泡水进去就要跟郎峰对吹。
周其琛两只手指夹着杯口，就把自己装着啤酒的酒杯跟郎峰的调了个，说：“你别灌他，要灌灌我。”
兰亭：“我哪是灌，是庆祝认识新朋友，加上祝福你们和和睦睦长长久久，早日和林晓蔚然一样修成正果，是吧。”兰亭不亏是生意场的人，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这漂亮话是一嘟噜一嘟噜地往外倒，周其琛都被他噎回去了。
郎峰之前的表情挺严肃，可能是意识到这一点，他也微微笑了下，叫了他：“兰亭，很高兴认识你。我先来吧。”
说着他两只手指一夹酒杯，就把自己的杯子又给换回来了，然后一仰脖先喝了半杯。
兰亭一看，这哪行，赶忙说了两句：“来来来，多不好意思，我陪你，以后常来北京，常来我这儿玩。”他说着就仰脖喝酒，他比郎峰喝得快，喝完摸了摸嘴唇，还继续说：“你搬过来最好，你不在的时候，他净跟我念叨你……”
周其琛给了他后背一下，兰亭差点呛着。
郎峰本来意思了一下，只喝了半杯，看兰亭干了，他也不好意思了，就把自己的也喝完了。
周其琛先心疼起郎峰来了。他跟兰亭喝过不少次酒，他是真的酒量海王，认真起来能把自己喝趴下。郎峰看着他表情，反而宽慰他道：“没事，我能喝。”
兰亭一看，可乐呵了，对郎峰投来欣赏的目光，又满上一杯科罗纳：“那我舍命陪君子。”
周其琛一想，也是，之前早上八点出门买了六瓶酒准备一字喝干的也是他，郎峰可是德国长大的娃，别的不说，喝啤酒是基本功。他就放任郎峰跟兰亭切磋酒量，正好林晓那边打牌三缺一叫他，他就跑去打扑克了。
兰亭喝过酒也厚真心话也一箩筐，他看着周其琛在远处玩牌的背影说：“今天见到你，跟你好好聊聊天，喝喝酒，难得。”
郎峰正正经经地说：“上次见面……时机不太好，没多跟你聊两句，失礼了。你多担待。”
兰亭摆了摆手：“哪里，一点小事。喝一杯酒就全忘了。”
郎峰道：“今天这酒得喝，你是真兄弟。”
兰亭不知道他是否意有所指，只是赞同了，又喝了口酒，然后也说：“你是真爱。”
郎峰低着头笑。
周其琛在临走的时候，唱了一首《不要说话》。这是他那天晚上自己点的唯一一首歌，也是唯一一首从头到尾唱完的一首歌。也许是气氛到了，聊天的人也都停了，到末尾大家都静静听着他唱。郎峰是听得最认真的一位，歌词是繁体字，他要努力辨认。
兰亭看着他侧脸，心想，这回是入戏了。
果然，周其琛放下麦克，就跟郎峰耳边说：“我出去抽根烟。”
郎峰点了点头。
这一根烟抽出了三根烟的时间，大部分时间烟都静静烧着。
烧到一半，好像真是有默契似的，他一回头的功夫，正好赶上郎峰从包间出来了。
酒吧门口被霓虹灯照得透亮，郎峰走过来和他肩并肩站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我有用心听。”
周其琛心里面暗流瞬间翻涌成潮水。他转过身来，伸手抱住了他。
郎峰看他抓自己手臂抓得紧，便说：“不用看，是真的。”
酒壮人胆，周其琛喝得得有六七分醉，他张口便说：“Evan，我问你件事。”
他想要松手了，这回是郎峰没让，就这个姿势紧紧抱着他，把下巴又放到他肩膀上：“你说。”
“之前有一次……你说去荷兰结婚，也是真的吗？”
郎峰想都没想，就说了：“当然是真的。”他是思索了一会儿，才大概想起来是哪一次。
周其琛转过身去，背着他吸了一口烟，再回过头的时候已经是一副轻松的笑模样了：“那就好。”
郎峰这番才知道，他大概是心里面一直惦记着这事，但是不敢问出口，怕是自己一番妄想。
“你想问我多久了。”他低沉着声音问。
周其琛笑笑，摇摇头，没回答他。
郎峰又说：“歌我听进去了，不过……还是要说话。”
“要说话。”周其琛重复了一遍，又郑重地点点头。

第42章
“ECAM液压黄系统低油量，液压黄系统压力低。”
“怎么回事？”
“别着急，按ECAM提示的一步步排障。”
“……暂时是ok了。”
“跟签派和区调都联系一下，汇报一下情况，能落先落。”
“可算是落地了，琛哥，多谢你。”
“也谢谢你。我们现在执行停机程序吧。”
“等等，我这边没有刹车压力。”
“操，踩脚刹车，电动泵接通，现在赶快！”
“还在往前移动，不行，现在这速度停不下来……”
“别慌，我电话地面清场，你检查安全带灯不要灭，广播一遍。”
“向左打方向！”
……砰！
A320-200左侧舱门的位置缓慢地撞上廊桥，可是响声巨大，他整个身子都颤了一下。歼-15的操纵杆从手里面滑出去了，世界在眼前开始旋转，然后他后背猛然一震，是降落伞包弹射的巨大推力……
周其琛猛然惊醒，才意识到这是个梦。他下意识地想翻个身叫醒身边人，可身边的床铺空空，并没有人。
三天前，他和沈恬恬又一次搭班。赶上朋友，本来是再轻松愉快不过的任务，却是笼罩上一层阴影。从深圳飞回北京那一班，他让沈恬恬主飞了，飞到一半飞机出现了个小问题，显示液压黄系统油量低。他们按照ECAM提示的排障处置，也及时通知管制了，一直到降落都很顺利，是降落后沈恬恬突然发现右侧液压控制的刹车没有压力。他们接近停机位了，却刹不住车，直接撞上了廊桥。40多吨满载乘客的大家伙，即使是十几公里的时速也能造成不少损失。周其琛目视确认了地面没有别的工作人员，又在最后关头撞了廊桥而不是停机楼。沈恬恬也显示出了超出她年龄的稳重，用机长广播让所有乘客系好安全带做出保护的姿势。大部分人都按规矩执行，除了一位空乘正执行任务，在撞击之下跌倒，受了点轻伤，其他人均是平安无事。
可民航飞安无小事。这事发生在他升机长之后的一个月内，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当天晚上他和沈恬恬在机场留到凌晨两点，送走最后一个乘客和最后一位消防员，在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沈恬恬终于是没忍住，哽咽着跟他说对不起。
周其琛伸手拍着她后背，说：“傻丫头，有什么对不起的。故障就是故障。别说你了，我也想不到，二十多年的老机长也不一定能想到。该做的我们按照ECAM做了，该汇报的也都及时汇报了，谁也想不到它会这个时候没压力，太寸了。机上地面大家都没事，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话虽如此，可他太清楚沈恬恬现在这个状态了，这叫后怕。如果廊桥上有人怎么办，如果真是撞了停机楼怎么办，如果大部分乘客都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怎么办……一旦开始想了，就跟开闸的洪水一样，情绪根本不受控制。沈恬恬压抑着流眼泪，想哭又不敢大声哭，周其琛看她这样子心里面难受得紧，他不想让她一个人待着，就先给她送回了家。
他自己到家已然快三点，他想都没想，随手就拨了郎峰的电话。对面一直忙线，他这才打开记事簿看了看，果然郎峰在空中飞。他的航班都长，他也不抱希望他能早听到。周其琛叹了口气，这才打开未接来电列表，给一个领导回了电话，还给负责排班的人留了语音消息。因为这起事故，他们在机场耽搁了六七个小时，他的休息时间不够，是赶不上下一班的。
郎峰的电话是第二天早上七点进来的。
“怎么了，半夜打给我。”他那边背景音很嘈杂，一听就知道还在机场，可能刚刚结束工作还没着家。
周其琛清了清嗓子，才问他：“今天在阿姆？”
“嗯，回来了，”郎峰又追问，“你那边怎么了。”
“昨天我出了点事故……”
“什么情况？”郎峰的声音一下从松弛变成紧绷。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身边的飞行员朋友先走，然后就拉着飞行箱停在半路，一边接耳机一边用手机翻新闻。
周其琛基本上一夜没阖眼，打电话也是为了说这事，就一口气全都倒出来了。从接到飞行计算机系统的液压黄系统油量告警，到后来落地前后的他们一系列操作。
“当时的ECAM指示呢？”
“寻常程序，我们挨个照做，也没有问题。我知道……”
“落地以后，electric pump，有接通？”郎峰是打断他讲话，硬是插进去一个问题，实在不像他以往作风。
“有。然后脚刹踩到底。”
“停留刹车呢？”
“引擎关闭之后，早提起了。”
郎峰问了他一连串的问题，他有问周其琛就有答，到最后周其琛被他问得有点恍惚了，知道的是他同行的男朋友关心他，不知道的以为是外籍人员在这儿调查呢。
郎峰在这件事上不仅有着百分之二百的严谨，还有超乎寻常的耐心，到最后周其琛被他问得不是滋味，他话也是横着出来的：“你这……比昨天晚上来调查的哥们儿问得都细，你是站在停机楼翻320的飞行手册呢？”
郎峰这才停下飞速思考的大脑，刚想说点什么，周其琛在那边把电话给挂了。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是太着急了，想了解事故经过，然后自己内心有个事故原因和责任推定，然后拿着确凿证据和道理再安慰对方。可他最想听的，也许并不是这个。
挂电话之后，和他同机组其他的人已经快走出机场了，给他发手机消息道了别。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消息通知。郎峰又条件反射般地点开邮件看了看，在收件箱里面停留了好久，刷新几次看到没有他等着的那封新邮件，才关上手机。
天刚蒙蒙亮，周其琛手机里面就热闹起来。睡了一晚上的人醒过来了，他的微信里面全是得知这件事后的朋友们发来的慰问信息。管制们的消息最灵通，是方皓一大早就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他从公司回来以后都没得空回复，是开车在回家路上，直接接到了陈嘉予给他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嘉哥。”他开着车，放了蓝牙免提。
陈嘉予上来就问：“听说你们昨天晚上滑行入位的时候撞廊桥了？方皓给你发了一早上信息，看你没回复。”
周其琛：“嗯是，昨天最后一班。液压黄系统油量低，当时按指示处理的。落地关发动机之后，发现右侧刹车不管用，刹不住。昨天闹到凌晨三点，今天早上又去公司了，我还在回家路上。”
陈嘉予叹了口气，只是说：“唉，辛苦你了。”
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事故经过，陈嘉予问的几个问题和昨天郎峰电话里面问的也差不多：“这个告警我好像听有朋友说遇到过，但是落地没有后续刹车的问题。等后续调查吧，先别着急。”
周其琛谢过他们：“嗯，我知道。谢谢你们俩还惦记着。”
陈嘉予在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然后放下听筒说：“我让方皓跟你说两句，他从早上惦记到现在。”
听筒里面传来陈嘉予小声跟方皓说话的声音，他叫得挺亲昵，就说：宝贝儿过来。
然后便是脚步声，方皓接起来，又关心了他几句。事故过程他从昨天晚上开始跟沈恬恬、跟郎峰、跟飞行部的领导、同事，还有刚才陈嘉予已经复盘过无数遍了，方皓这个电话主要就是安慰他。
挂了他俩电话之后，周其琛忽然联想到之前饭局上，陈嘉予问过他香港迫降模拟场景的事。那时候他曾经云淡风轻地安慰过他劝他看开点。如今他确实理解了他。416号经历的劫难只比他昨晚经历的多，事后带来怎样的心理压力，他难以想象。

第43章
周其琛被那个梦惊醒之后，就又睡不着了。他躺在床铺里面睁眼看着天花板，得过了有一段时间，突然被咣当一声撞门的声音惊醒。那声音听起来很响，那一瞬间他竟然条件放射般地去摸床头柜，甚至想找什么利器应对。
客厅灯光亮起来，他随后听见行李箱轮子滑动的声音，然后便是背包被放到地上。
他这才意识到，不是别人，是郎峰过来了。
郎峰摸着黑进门就说：“sorry，箱子撞到门了，吵醒你了吧。”
大概是怕灯光晃眼，他进来了也没开卧室灯，差点又被门口的另外一个箱子绊倒。
周其琛本来还懵着，听着这动静也笑了，主动伸手开了床头灯。
“没事，刚刚也没怎么睡着。倒是你……又请假了？”他睡觉也没有个睡觉的样子，连衣服都没换，还穿着在外面会穿的长裤和黑T恤，和衣躺在被子上面，盖了一条毛毯而已。
郎峰倒是没回答，只是脱了外套，就草率地扔在地上，然后走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他的拥抱一向很瓷实，力气很大，毫无保留，今天尤其是。也就是那一刻，周其琛意识到，他竟然想不起来上次这么被人结结实实地拥抱是什么时候了——父母没有过，爱人没有过，最接近的大概是战友要告别前的拥抱，可挚友终不是恋人。郎峰给他的拥抱不但有力度也有温度，他们连呼吸起伏都合到了一起去。到最后，他甚至觉得胸闷气短，是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行了，没缺胳膊少腿的，和上次你看见一样。”他冲着郎峰笑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也躺下来。
郎峰却没笑，也没动地方，就这样坐在床边看着他道：“睡不着觉吗？”
“也还可以，睡到两三点钟醒了。也是最近两天没工作，不太习惯。”周其琛说。
郎峰沉吟片刻，又脱下了毛衣和鞋，躺在他身边了，手还是捏着他的手腕。
“你……想聊聊吗？”他说。
“聊什么，事故经过？”
“想聊的话，我就听着。不想的话，我们做点别的。”
周其琛没有立刻回答他，但是反握住了他的手。他发现，在一起之后，他俩交谈间的沉默变得寻常而舒适，郎峰就不急也不催，耐心等着他想好再说。
所以他也真真切切地想了想，大概过了一两分钟，才开口：“那是三年前，十月的一个早上，我在舟山基地陆基训练。本来是寻常的一次演习，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中午十一点就能执行完任务了。”
郎峰瞪大了眼睛，转头看着他侧脸。这回周其琛没跟他对视，他目光放长了，盯着房间一侧的窗户。窗户开了个小缝，往里面呼呼地灌着风，好像在记忆的角落里呼啸而过的往事。他知道，周其琛答非所问。他确实是在讲事故的经过，可讲的不是三天前撞廊桥的事故，而是三年前他那一次几乎丧命的坠机。
“大概起飞之后两分钟之内就发生了问题。被鸟了撞发动机之后，发动机会发出爆炸的声音，战斗机很小，你坐得离机器近，我差点以为是演习成真事儿了，还真有人往天上打子弹。后来飞机告警，各种警报齐响，然后迅速在掉高度。用脚趾头我也能想出来，这是双发失效，我当时高度495不到，只有几十秒的时间反应。第一个念头是，我不能摔在有人的地方，第二个念头是，我得活下去。
“后来他们跟我说，我做了三次机动，左转右转再左转，最后关头还有在调整飞行姿态。其实这些我都不记得了。那三十秒的记忆好像从我脑子里消失了，什么数据我都不记得了，我记起来的只有恐惧。再有意识醒过来，就是在农民的菜田里。我命好，赶上土刚刚翻过，所以也算有了个缓冲吧。因为断了太多骨头，那一瞬间又疼得晕过去了。再醒过来，就是在医院了。
“我不愿意回想起来这件事，其实也不是因为后果。身体上的疼痛是具体的，熬一熬就过去了。我还是不愿意回想起当时的状态，被恐惧主宰了，除了本能以外，什么都没剩下，那种感觉……太恐怖了。
“三天之前，意识到脚刹也不管用的那一刻，这种感觉就又回来了。只不过这一次，如果失败，结果严重得很，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生命安全，而是一百多个人的。这几天我每每一闭眼，眼前不是廊桥，而是歼-15驾驶舱最后的样子，在弹射那一瞬间，巨大的压力压强变化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什么都看不清。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情对我的影响……远远比我想的要深。”
又是很久的沉默后，郎峰才开口说：“对不起。”
轮到周其琛愣了：“怎么……”
郎峰深吸了一口气，才说：“之前那个电话。”
“哦，是我当时太累了，不想再解释一遍了。没事的，你人都来了。”郎峰的突然出现其实让他根本没时间反应，他甚至多想了一秒他是否应该继续介意这事儿，最后还是作罢。
郎峰继续道：“其实我应该问的是，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周其琛倒是又给他解了围：“同样的意思，不同的问法。”
“有些话得说。下次……别挂我电话，给我点时间。”
“嗯，我有时候也不习惯电话里说这种事，面对面比较好。我也不是生气，就是……也在消化自己的情绪吧。其实后来我想，送完恬恬回家，我一个人冷静下来，第一个就是打给你。公司领导都排在你之后通知的，别的朋友打我电话到早上才打通，我第一个想打给你。”
郎峰见他这么说，眉毛又皱起来了，还在反复想自己当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和态度。又是周其琛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别想了。见着你就都好了。”
郎峰借着这个话茬，突然开口：“其实我这么快赶过来，主要是不放心你的状态，但也确实有点事想当面告诉你。”
周其琛条件反射般地开始紧张了：“你……”上次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得到的新闻就是两个人即将跨着两个大洲异地恋。
郎峰看出来了，先安抚他：“是好事，你别担心。”说完又补了句，“我觉得是好事。”
他拿出手机划拉两下，停在一封邮件的位置，然后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周其琛。
周其琛看了第一眼，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床上站起来了，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邮件主体是聘书，中英文两个版本，他读完了中文的，又把英文的也读了一遍。发件人邮箱和结尾落款都能看出来，是海航，自家人。他当年也收到过非常类似的一封邮件。
还是郎峰先开口了：“我一直听你说，海航从几个月前就在招330的机长，我就去试了试。”
周其琛没想到他是闷声做大事的人，不过他也早该想到了，只是情绪还处于震惊之中：“那是深圳，还是……”
“是北京。我提的唯一一个条件，哦，除了薪酬之外，就是一定要在北京。Offer还没接，在等你一句话。如果你说好，我就过来。”

第44章
三个月之后，北京大兴国际机场外。
海航的空客330飞行大队多了个年轻的新面孔，这算是公司里面的大新闻。公司有规定，A330这种重型机上不能直接放机长，都要回窄体客机升到机长以后再换回重型机，所以包括祁亚东在内所有330机长都走的这条路，等到放机长都已经三十中旬了。这样一来，郎峰又成了330飞行大队里面最年轻的一员了。可郎峰也是大兴机场的熟面孔了，换了一身制服，换了一套排班表，执行checklist的时候换了一种语言而已。海航求贤若渴，甚至把各位机长最喜欢的欧洲航线让给他了，他回到了当初飞阿姆斯特丹到北京那条航线时候的状态，除了排班比在荷航的时候紧一些。
公司飞行部上下也都知道郎峰是周其琛的老朋友，两个人熟到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经常一起进出机场，相熟的同事几乎都在停车场碰到过他们开同一辆车，在咖啡厅或者机场餐厅是看到一个就能看到另外一个。跟他俩一起吃过饭的，基本上都有一个感触，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全程是个电灯泡。甚至有细心的空乘姑娘发现过两个人的飞行箱上面有过配套的卡通别针，一个是卡通云彩一个是卡通彩虹。不知道内情的只当是他们哥俩好，因为周其琛对外总说郎峰是他拉拢到公司来的，还成天开玩笑说公司欠他一笔介绍费。具体用什么拉拢的，他就闭口不言了。至于郎峰为什么要从高薪低压年轻人削破脑袋都想挤上四道杠梯队的荷兰皇家航空平级跳到国内航司，郎峰的回答也一概很官方，说他有家人在这边。联系到他背景身世，父母在国内也不奇怪，大家便不再问。
跟郎峰搭班最多的是330的机长祁亚东。这世界也是小，祁亚东最开始想要周其琛改装330跟他搭班，结果周其琛没等来，他等来了郎峰。
这天，正赶上祁亚东和几个飞行朋友正坐在机场旁边的餐厅吃饭，祁亚东接了个微信，说原本他晚上要飞的这架飞机前一班飞完之后有个小警报一直无法去除，还停在机场排障，估计要耽误晚上的航班。公司正在紧急调另外一架飞机过来，但是起飞时间要直接延误三小时。这一班，是祁亚东和郎峰要一起飞的，再带一位飞行时长三百多小时的二副叫郭睿阳，也在餐厅坐着跟祁亚东他们一起吃饭。
郭睿阳听了之后叹了口气：“怎么说，亚东哥，晚上还能不能飞啊？”
祁亚东站起来打算结账：“调别的飞机过来，延误到十二点开外了。得，那我先回家躺着了。本来想吃顿便饭就去签到的。”
郭睿阳感叹了一句：“还是亚东哥消息最灵通。”
祁亚东苦笑：“灵通什么，我得一个个通知。郎峰这点儿估计还在家，让他别跑了，跟家等着。”他说完就打开电话，打算先通知一下郎峰，可电话打出去半天都忙线。
郭睿阳问：“不接吗？”
祁亚东：“嗯，我发微信吧。”
郭睿阳胆子挺大，直接快言快语道：“峰哥不接，你打琛哥电话。”他进公司没多久，左一个哥右一个姐的倒是叫得挺利索。
祁亚东将信将疑：“……真能行？”
大概八点的时候，郎峰的手机响起来。可是手机连同裤子和衣服都被扔到地板上了，灯光昏暗得很，只留桌面一盏蜡烛，沙发有节奏地晃着，耳边喘息声被放大了几百倍拍打着耳膜，甚至没人注意到电话响了。
那天晚上，周其琛和郎峰在家吃了点饭，郎峰点了个从欧洲带回来的蜡烛，气氛正刚好。他们膝盖交缠磨蹭了整整一餐饭的时间，碗筷一放下，两个人目光一对上，彼此就懂了。
“几点签到？”周其琛问他。
“今天九点半。”
“来得及吗。”
郎峰没答他，抬起左手腕摘下了智能手表。摘表在他的辞典里面等于要做爱，根本不用开口明说。他拉着周其琛的手腕，让他往后退了两步，就靠在餐桌上，胯骨贴住他，隔着居家运动裤一摸他屁股，周其琛就硬了。
“本来没想今天……”周其琛还在反思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这样了。也是，他们时间表排的紧，连着几天晚上都没在一张床上睡觉，也确实憋了一阵了，两个人都想要。
郎峰没让他继续反思，凑近吻了他，手掌伸进去他衣服里面顺着他绷紧的腹肌摸，然后向下，大力揉捏他腿间。
然后，松垮的裤子被褪下，充血涨大的性器弹出来，前端都有点湿润。郎峰的喉结滚了滚，然后低下身体，张开嘴唇吮吸。
“操……”周其琛说不出话来了。郎峰是来真的，上来舌头就缠着他顶端的铃口狠狠地吸，周其琛被他这第一下搞得腰都软了，是撑住了桌子才没那么狼狈。郎峰这次确实是有备而来，情欲如火来势汹汹，他裤子都没脱，连同内裤一齐绷紧在膝弯，他仰着头挺着腰任郎峰的手指在润湿的后穴抽插。
同住一个屋檐下以后，两个人对“一人一次”执行得就不怎么彻底了，基本是谁先有工作谁在上面。今天就是郎峰有工作，所以他理直气壮地压着周其琛在客厅做爱。他家餐桌半靠墙，周其琛最后是半躺半坐在餐桌上面，头靠墙，一只脚踩在刚刚吃饭时还坐过的椅子上被郎峰进入。两个人面对面，额头抵着额头，喘息连着喘息，周其琛结实有力的大腿完全打开在他面前，一边的膝盖骨紧紧夹着他侧腰。
“真紧。”郎峰好不容易把自己放进去开始动，就客观评价道。
周其琛掐了掐他绷紧的腰：“还不是你突然要来，签到都不管了。”
“还一小时五十分钟才签到，怎么都够了。”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郎峰也练就了一身本事，现在可以跟他一来一回地搭话，也根本不影响干正事。周其琛走个神的功夫，他一边咬他锁骨一边抽插起来，咬一口说两个字，横竖都没耽误着干他。
“……你专心，就一次。”他嘴上虽然说着，但是其实更分神的是他，他后来基本没听着郎峰在说什么。快感上来的很快，他一旦放松适应了，就能感受到郎峰的性器在里面顶他的敏感地带，他爽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浮在云端。
“我很专心。” 郎峰像是回应，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插入得更深，整根拔出来又快速地全部顶进去。交合的地方会空得厉害，然后下一秒就完完全全地被填满。他抬起周其琛另外一边膝盖，让他也环着自己的腰。这样一来他几乎就没有活动空间了，无论郎峰给多少就只能承受。他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桌子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餐具都在晃。
“嗯……慢点慢点，换个地方。”周其琛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都搭不住了，要收回来撑着桌面让自己平衡。
郎峰默认同意，把他拉起来，然后性器都没完全拔出来，转头就把他压在了沙发上，他几乎毫无准备，又从背后被贯穿。这比餐桌上进得还深，他一下就叫出来，脸上表情隐忍，呻吟声沙哑。
郎峰被他的声音迷得不行了，摸着他的脸低声叫他的名字，让他大声点，身体底下性器在里面捣得很深，他后穴都要软得湿得出水。还没得空分神对付底下酥酥麻麻的感觉，脖颈上就又轻轻一痛。
“嘶……”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郎峰又在咬他脖颈，他十次后入里面有八次要在他脖子上面留吻痕。即使每次都是算计好时间和位置，可是仍算计不好力道，最过分的一次，他们拌了嘴又在床上真刀真枪地争上下，吻和性爱都是十足的火药味，那一次他把郎峰的嘴角啃破了，郎峰也咬他脖子咬得见了血，周其琛又疼又爽差点当场射出来，之后他也付出了代价——青紫的印子整整一周半才褪去，他被逼得穿了一礼拜的带领衬衫，而且扣子要扣到最上面一颗。
两个人倒是都专心了，结果就是谁都没注意到郎峰手机里面那两个来自祁亚东的未接来电。等郎峰去洗澡了，周其琛自己的手机又响起来。
他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上，就低头看了一下，然后吓了一跳，拿着手机隔着浴室门喊郎峰：“亚东哥给我打电话哎……你俩不是晚上九点半签到吗？他这个点call我，不会你记错签到时间了吧。”话一出口，他也知道，郎峰记错时间这件事的可能性不亚于火星撞地球。他从不迟到，也从没记错过约见时间。
水声停了，然后郎峰清朗的声音透过了一层磨砂的玻璃门：“打的是你的电话？”
“嗯。”
“那可能是叫你喝酒呢。签到时间是九点半，还早。”
“这晚上都要飞了，肯定不是喝酒的事儿……”周其琛无奈，“那我替你接一下了。”
“嗯，你接吧，怕耽误事。”
等郎峰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浴室，就看到几乎全身赤裸、性爱痕迹未退，就举着个手机在外面等他的周其琛。
他喉结滚了滚，嘴唇也紧紧抿着，好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把目光从他身上给揭下来，投向了手机屏幕：“……什么情况。”
“故障维修，要调新的飞机，你可以再歇三个小时。”
郎峰也赤裸着上半身，三步并作两步，去客厅拿自己手机给祁亚东回信了。回完以后周其琛想起来了，才说：“以后亚东叫喝酒，你跟我一起去啊。”
郎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眼前的周其琛，最后才说：“他知道吗。”
“不知道也能猜到吧，一加一等于二。”
“你打算告诉他？”
“他如果再问的话。”
“他之前问过你？”
周其琛想了想，说：“嗯，我之前就说关系很好，不是一般地好。他问过你吗？”
郎峰直接道：“没有。”
周其琛笑着说：“那他是不敢问你，估计看你太严肃。”
说完看郎峰没反应，他有点不放心，补了一句：“……你要是想说，你就告诉他。亚东不会怎样的，他人很好的，家里有俩闺女呢。”郎峰这一换公司，基本上是把自己又半塞回柜子里了，如果他还是在荷航，如果交往对象不是国内的，或者不是同行，估计在机场都可以大庭广众下接吻。周其琛对此一直心有愧疚。他们也聊过这个问题，郎峰态度却是一如既往地清晰而肯定。他当时说，做自己、展示自己的身份当然重要，但是和喜欢的人每天在一起更重要。况且，身边的好朋友，林晓、方皓他们都知道，这已经足够。
“不说亚东哥了，一会儿要跟他一起待十几个小时呢。”郎峰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又转过头把周其琛手上的也抽走了。
“哎……”周其琛刚想抗议，转头就碰上郎峰的肩膀了，然后两个人自然而然地滚到床铺里去了。
郎峰整个人都散发着沐浴露的清爽味道，他闭上眼睛只呼吸都觉得舒服。头两个月，海航其实是按规矩提供了住宿的，供搬迁到本地工作的飞行员找长租公寓的时候居住。条件比不上悦国，可也算是不错的酒店。可郎峰几乎就没在那酒店待过几天晚上，而是每天晚上都来他家过夜。周其琛终于得偿所愿，每天早上和喜欢的人被同一个闹钟叫起来。甚至几次他们的签到时间差不多，便同时醒转，同时洗漱穿衣准备，去同一个咖啡店买咖啡，开同一辆车到机场，然后各自去执行自己的航班。除去职业特殊，那样的一天像是寻常爱侣的一个普通工作日一样，可他却觉得新奇。
郎峰说：“延迟了三个小时呢，做点什么好呢。”
周其琛一笑，然后抬手就把他的浴巾给拽下来了。
他们没忍住，在床上又做了一次。这回是郎峰喜欢的姿势，他在上位，一只手握着周其琛的小腿，他的腿打开到极致，脚踝架在他肩膀上，从下到上被贯穿。屁股里面的润滑还在，郎峰进入得太过顺利，没多久两个人便都按捺不住，啪啪地快速动起来。周其琛早就知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性爱，无论在上在下，他都偏爱激烈的多过深情的，而郎峰也从不让他失望。也许从见他第一面郎峰就想这么做了，那时候他可放肆，又有点嚣张，带着那种明知自己魅力的魅力。他早就想这么干他，脖子上全是自己留下的吻痕，乳头被玩弄得立起来，肌肉紧绷着，后面含着自己的性器，被他操到射精，性器硬得顶到自己的腹肌上，操到他说不出话，全身红透，呻吟声都嘶哑。
高潮来得格外猛烈，这个姿势是最好找敏感地带的，周其琛只感觉到被掰开到极致的腿要抽筋，屁股也被撞得发麻，但谁都不敢喊停，只有更深和更快。最后几次抽插每次都要把他送上欢愉的顶峰，然后猛然下坠，甚至有种失重的感觉。郎峰只伸手碰了他一下，他就叫出来，精液射了他一手，从腰到腿到整个身体都在余韵里面颤抖。
而郎峰按着他的肩膀，又往深处顶了十几次，然后吻着他的嘴唇在他体内射精。
郎峰又低下头来咬他，周其琛识破他意图，这次真的受不了了，他哑着嗓子说：“别啃了，我后天还出门呢。”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也差点把枕套和床单给扯了。他是低估了两个大男人能造的程度，这样下去再过俩礼拜他得把床垫都拿下来重新给床拧一遍螺丝加固一下。
郎峰宣泄过后，就抱着他温存，嘴唇贴着他后颈。
“你改驾吧，以后我们一起飞。重型机不好吗。”
“什么‘改驾’，那叫改装，”周其琛被他逗笑了，可他刚做完爱耳根子就是软，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他差点色令智昏要当场答应了，是强迫自己仔细思考以后才斟酌着说：“主要是又从零开始，F1到F6。我耗不起了。”
“嗯。”郎峰点点头，没再逼问他。
周其琛倒是转过头来，反将他一军，说：“房子别找了，搬进我家来不好吗。”

第45章
黄昏时分。崭新的空客A330经过十个小时的飞行后，平稳降落在大兴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滑行引导灯。”
“关。”
“频闪灯。”
“关。”
“导航灯。”
“关。”
“飞行指引仪。”
“关。”
“一发。”
“关。”
“二发。”
“关。”
“信标灯。”
“关。”
“面板灯。”
“关。”
“主电源。”
“关。”
飞机滑行入位，安全带信号灯解除后，两位机长还有十几项检查单要做，除此之外，还有飞行文件需要填写确认。执行这次德国柏林到中国北京任务的有两位四道杠机长，一位是资历颇深的祁亚东，另一位就是郎峰。
祁亚东其实听外人八卦周其琛和郎峰听久了，也难免好奇。一起执行了这么多次任务，郎峰自己一次都没主动提过他跟周其琛的关系。他也很少拉家常，基本上没透露过自己的私事。祁亚东甚至找过他觉得最好说话的沈恬恬打听了一下，沈恬恬事先没跟周其琛通过气，所以护朋友在先，开口就否认了。他算是耗尽了作为直男的最后一个八卦脑细胞，打算不再追究。可今天，乘客也下完了，乘务组也回到机舱收拾了，二副站在廊桥跟机务说事情，正赶上座舱就剩他们两个人。郎峰签好最后一个名字，正抬腿要外面走，祁亚东突然就叫住他，开口就问：“哎，我说，你和周其琛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郎峰站住了脚步，帽子就夹在手臂底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了个祁亚东看来挺温和腼腆的笑。
“亚东哥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祁亚东看他不回避，甚至一双眼睛盯得自己有点发毛：“……就是好奇。”
“哦，他是我男朋友啊。” 郎峰开口就直接承认了。
祁亚东没想到真相得来完全不费工夫，郎峰没跟他委婉迂回，甚至没给他反应时间，就开口说：“文件我签完了，那我先走了。”他那语气，不像是跟同事出柜了，倒是和刚才执行飞行程序时候毫无差异。
“那什么，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你俩的私事……”郎峰不尴尬，祁亚东反倒尴尬上了。他想说句太不容易了，祝你们幸福，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了，怕听着像是歧视人家。
郎峰很大度地说：“没事。谢谢你。”
祁亚东挠挠头：“谢啥，有机会一起喝酒。”
两个人是前后脚出的航站楼，迎面就看见周其琛穿着一身黑戴着个帽子在等着接他。
祁亚东可精神了，两步追上郎峰，跟周其琛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口就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跟我去喝个酒呗？你明天也休息。”
周其琛看了看郎峰，又看了看祁亚东，就明白过来了。
“我俩今天晚上有点事，先出去吃个饭的。我先欠着，下次一起补，行不行。”
祁亚东笑着摆摆手：“没事，那算了。反正我老婆也在家等着呢。”
他说完就自己先走了，留下周、郎两个人面面相觑。
周其琛自顾自琢磨：“什么叫‘也在’ ，亚东什么意思啊。”
郎峰没懂他那文字游戏，只是说：“我告诉他了。”
周其琛笑着说： “挺好。”
等祁亚东走远了，郎峰才疑惑地皱眉：“怎么先吃饭，不是去看房吗？”
周其琛弯弯眼睛：“骗他的，再告诉他说我们去看房，他估计晚上该睡不好觉了。”
两个人正式搬到一起住以后，周其琛就不再来机场接他了。他自己也有任务，每次都接郎峰的话是真忙不过来。今天是特殊情况，他们约好了去看新房。也就是最近一个月，郎峰正式答应他同居并且搬进他家之后，他愈发觉得他租住的公寓地方空间受限。户型是按照一个人独居来设计的，除了床哪儿都不够大，也没有私人空间。周其琛酝酿这个想法酝酿了挺久，等到了一个花好月圆之夜，挑了个出门吃饭的挺有仪式感的场合，突然跟郎峰说：“我打算买房了。”
看房之旅就此开始。首付他打算自己一个人付，房贷也是他一个人还，郎峰就说要付他房租。周其琛最开始就说你意思意思得了，可郎峰偏不，他拉了个excel表，把他们看过的公寓都标注了一下，在租房网站上找同一个小区内类似户型的出租信息，然后把出租价格做了个简单平均，平均下来的价格就是他每月的月租金。
郎峰那里有本明账，他本来就是极其有规划和条理的人，所有一切事情都分了主次先后，从来不急不慌。陪他看房这件事也是，每去一个地方，他都会用电脑简单记录一下。而且他把界限也划得清，几乎从来没说过主观想法，说的全是客观事实——“这套比上周三的采光要好”，“地址位置不如昨天看的”，周其琛通常要逼他几次他才会说一句“我觉得”。本来看房买房是一件特别让人焦虑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一场持久攻坚战。周其琛前两周自己琢磨这个想法的时候也做了点研究，问了包括卢燕在内的几位已经买房的朋友，细想起来还是觉得头疼。可是真正开启了进程，有了郎峰在旁边，简直是天差地别。郎峰那笔记本电脑一拿出来，就像平地念了道驱魔咒一样，让他所有的焦虑和心烦都一扫而空。
那天郎峰下飞以后他们一起去看房，过程本不是很顺利。路上堵车，还下起了大雨，两个人还谁都没带伞。他们第一次还找错了楼，导致看房以来第一次迟到了五分钟。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正确的楼里面，郎峰的制服外套已经全都湿透了，水顺着帽檐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周其琛一边按门铃一边抬手给他擦去脸颊上的水滴，安慰他说：“赶紧看完，回家洗个热水澡。” 郎峰表情一直挺严肃，一度让周其琛觉得他是心情不好。他也知道，郎峰得是差不多二十小时没合眼，平时无事的时候他回家洗个澡就能躺在床上睡着，可今天他顶着疲倦，下了飞机第一件事就是陪他看公寓，还赶上这么恶劣的天气。
可他一开口，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你看你的，我帮你记一下，跟平常一样。别赶时间。”
“要不……”周其琛还想对他说点什么，可这时候门打开了。
“周先生是吗？请进请进。”
后来他回想起来，一见钟情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在所能想到的最差境遇里面遇到彼此，仍觉得合适得不得了。
房子是新房，坐北朝南，二十三层高，能看得到稀疏夜景，天气好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飞机起降。装潢现代，噪音几乎为零，天花板很高，大片的落地窗。客厅、厨房之间有分隔，一间主卧，一间次卧，他打算改造成书房。其实书房他自己也很少用，主要就是留给郎峰用。
他看了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第二眼已经可以想象他和郎峰下了班，在雨夜窝在沙发上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电视的样子了。后来他复盘，在郎峰给他做的各候选公寓各项指标的excel表里面，这套公寓每一项都名列前茅。好楼盘好价位，加上好的楼层和朝向，能碰上全靠运气，中介一直跟他说晚一天两天来看可能就没了。
所有一切都进行得万分顺利，所以周其琛准备的六个月攻坚战变成了一个月的闪电战，草签完毕，交了意向金，就速速结束战斗了。
看房那天末尾，他坐进了车里，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定数。
“怎么样，喜欢吗？”他问郎峰。
郎峰则是反问他：“是你家，你喜不喜欢？你喜欢我就喜欢。”
他点点头，肯定地说：“嗯，我喜欢。”
郎峰知晓他意向，也难得松了一口气。他也没忘记问：“刚才进门之前，你要对我说什么来着？”
周其琛：“我就是想说，要不是你陪着我，这天气我可能就不来了，那就真的错过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可能……就是我的福星吧，之前差点救了我半条命，跟你在一起以后我居然提前放机长了，现在还看到了喜欢的房。”
郎峰：“去医院检查那次……片子是你决定去拍的，小时数是你一个人飞的，房子也是你挑的。”
周其琛：“你倒是把自己拎得挺清。”
没想到，郎峰摇摇头说：“没有啊，我也是你挑的。”
周其琛：“这你就错了。你这样的人要是爱上了我，就是不给我留退路。”
郎峰侧过头看他：“怎么说？”
夜幕降临，车窗外依旧大雨倾盆。路上仍堵，雨刷器在视野里刷出一片红。方寸空间内，郎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目光炙热，好像最后一丝天光都流进了他的眼睛里。在那一刻他想——他是给了郎峰一座房子，可郎峰给了他一个家。
“只能爱上你，我没得选。”

第46章
次年春天。
郎峰其实2月份就想跟周其琛求婚了。他想好了时间，就在情人节到在一起两周年纪念日的这短时间内，地点在阿尔卑斯山脉绵延不断的白雪之上，人物不用多，就请身边一小圈密友和他妹妹郎逸，连摄影师都不用，方皓可以负责摄影。
可是求婚进程被一拖再拖，甚至拖到周其琛三月份的时候问他：想年底结婚吗？要看场地吗？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戒指。郎峰吓了一跳，怕周其琛抢在他前面把婚给求了。所以，逛婚戒店的时候，郎峰显示出来了八百年难得一见的挑剔。经常是周其琛戴上了一个试试，他左右都是意见，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好。最后整的周其琛都有心理阴影了，他带郎峰去了两家店，然后差点被两家店的销售给拉黑，估计销售们表面笑嘻嘻，心里倒都在腹诽，你这男朋友长得这么帅，看着也挺有风度，怎么口味这么刁钻。这件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郎峰其实在等他的订制戒指。四月份好不容易戒指到了，郎峰这才带他去苏黎世和少女峰度假。本来二月份还可以借口过春节，但四月份其实不太好请假，他软磨硬泡求着周其琛跟公司请假了，为了这事他答应让周其琛上了他一次。他假期很短，只有一周，郎峰租了阿尔卑斯山间的小木屋。计划赶不上变化，只有郎逸上学能请假，林晓和方皓都不行。郎峰索性也没让郎逸过来，就都年底婚礼一起聚，求婚就他俩，两颗真心，一片白雪见证。
所以，那天是4月18号，一个普通的周日，周其琛早上起来去外面跑了个步，然后洗了澡做了杯咖啡，穿好衣服，去阳台开始喝咖啡的时候，就看见郎峰穿了个白衬衫，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走出来找他。他眼睛里面是有情绪，很炙热，很直接。那一秒周其琛误读了他的情绪，以为郎峰又想做爱——他们明明前一天晚上刚刚做过。他在郎峰身体上驰骋，慢慢吻过他肩膀后背的每一寸。郎峰当时闭着个眼睛，一边挺不服气，一边规规矩矩地说着我爱你。
“早。”周其琛没太多想，打了个招呼。
然后郎峰就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手里面一个黑色丝绒的小盒。“周其琛，跟我结婚吧。”
周其琛的咖啡杯没拿住，摔地上了。阳台积雪未化，被咖啡染上深色的痕迹。他是真的没想到。本来有了之前挑戒指的那一出，他以为郎峰是暂时没这个计划。郎峰一向擅长情绪管理，他脑子里工作、感情、亲情和友谊都分了区，现在要做和未来要做的事儿也分了优先级。周其琛知道他想结婚，他只当对方没把这件事放到最优先级上面，所以才挑来挑去的，GRAFF的戒指都看不上。没想到，他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他再抬眼一看，郎峰就在雪里面跪着，露台雪白，衬得他黑发耀眼。
他想都没想，就笑着说：“好。”反正答案也只有一个，他知道，郎峰也知道。
“赶紧起来吧，地上都是雪。”周其琛有点心疼郎峰的膝盖和裤子。
可郎峰说：“手拿出来。”虽然礼拜日不再去教堂了，可他一向注重仪式感，什么仪式也要走全套。
周其琛拿出了手，郎峰捏着他一根无名指，把戒指滑了进去。尺寸大小，他在周其琛睡着的时候量过，在戒指店也偷偷记过，当然是十分合适。
“我买了钻石找人订做的戒指，所以晚了些，等钻石等了一个月，制作又两个月，我本来想二月份问你的，所以才看不上你挑的别的戒指……不好意思。”郎峰终于跟他说出来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周其琛低头看了看，这求婚戒指不是素圈，和他们之前在店里看的款式都不一样。银色的圈有一定宽度，最中间镶嵌的钻石，乍一看是一个横杠一样，可细看便能分辨出钻石镶嵌出的正是钩子的形状——正是舰载机的尾钩。他指节宽，手指窄，银色配上点钻的戒指在他手上，特别好看。
“尾钩俱乐部。听说舰载机飞行员退伍以后都有一个勋章，你没有，我补给你。”郎峰看着他说。
周其琛盯着他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眼前有点模糊了——是雪太刺眼吧。他拉住郎峰的手，把他从雪里面拉起来，然后凑近了，戴戒指的那只手摸着郎峰英俊的侧脸，用了十足力道，吻住了他嘴唇。
那天晚上，郎峰拉了个微信群，起名叫“2022荷兰婚礼”，拉进去了朗逸、方皓、陈嘉予、卢燕、林晓等几个朋友，商量明年年初来阿姆斯特丹参加他俩正式婚礼的档期和机票酒店等等事宜。他建群的下一分钟就被周其琛改了群名，叫“人到三十难得浪漫一场”。
郎峰当时在镇上买菜，看到以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皓小窗来问他：你求婚了啊？
郎峰还没等回复呢，大群里面周其琛丢了一张照片，是自己戴了戒指的手。日光灯底下，钻石闪得耀眼过太阳。
卢燕、林晓在跟了一串的“哇塞”。
方皓也开玩笑说：恭喜琛哥，恭喜峰哥。
陈嘉予眼睛最尖，他一眼看出来了，说：尾钩钻石？
然后他圈了郎峰，也跟着方皓的叫法说：峰哥牛逼。
回家以后，周其琛一边做饭一边跟他商量婚礼定日期的事，郎峰看他洗菜切菜也不摘戒指，他就盯着他的左手看，眼睛完全移不开。
到最后，周其琛都发现了，说：“傻了啊。你买的戒指，你不是看了俩礼拜了么。”
郎峰只是笑着说：“那不一样，戒指戴在你手上，才有了灵魂，之前都是死的。”
周其琛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按着菜叶子，听他这话突然停下了动作。郎峰的直球总是像炮弹一样，稍一没准备好就被他轰炸到爆。
最后，周其琛只是问他：“那你的戒指怎么办。之前去看了那么多，你都不喜欢吗？”
郎峰说：“GRAFF挺好，你觉得哪个好就给我买哪个。”
周其琛有点愧疚，说：“我都没有这么精心给你设计……”
郎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开始切西红柿，一边切一边说：“没事。尾钩俱乐部，只有你配。我不配。”
那天晚上睡觉，周其琛还是没舍得摘戒指。他一双飞行员的手，其实上面添了点东西是挺不习惯。可越不习惯，他越觉得新鲜，越觉得宝贝。他侧过身搂着郎峰的肩膀，郎峰在他怀里先睡着了，他习惯不穿衣服睡觉，脖颈间还是一模一样的金色十字架项链。
周其琛被他传染得也困意上涌，在睡着前一秒他依稀在想，哪怕他今天就这样睡着永远不醒来，他这辈子也够了。郎峰对他的治愈，可以算是他妈医学奇迹了。人家都说上天给你关上了一扇门，也打开了一扇窗。他觉得上天给他是关上了一扇门，然后郎峰把房子给炸开了，铺天盖地的平和、舒坦、快乐涌进来，如阿尔卑斯的皑皑白雪。他没有任何的恐惧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是一种约束，也是一种自由。
那一瞬间，他好像突然明白了郎峰的信仰。

第47章 尾声
2022年2月底，荷兰，阿姆斯特丹洲际酒店。
因为是同性婚礼，也就没有各自分开办单身派对的必要。婚礼前夜，周其琛和郎峰就合在一起，找附近的酒吧办了一个小型单身派对。结果就是，单身派对名不副实，整个变成了大型秀恩爱派对。在派对结束之时，两位新人各回各家——郎峰和郎逸回自己家，而周其琛和他远渡重洋来参加婚礼的几位朋友回酒店。郎逸喝醉了，郎峰就要带她先走，周其琛就起身送他们，结果他们两个人站在酒吧门口手拉着手说了二十多分钟的话，直到刚刚醉得靠着郎峰的肩膀睡着的郎逸都被冷风给冻醒了才散开。
“你说你，着什么急。明天以后有的是机会说话呢。” 林晓一边陪他进房间一边笑他。她看周其琛出了门很久都没回来，林晓怕他也喝多了，就追出去了，然后就目睹了这一幕。
周其琛把外套扔在床上，解开了衬衣第一个扣子，无奈道：“又不是我的主意。”
新婚前夜他自己出来住酒店，这确实是郎峰提的，为的是保留一点点仪式感和神秘感。甚至今天去单身派对，两个人都没有一起到，郎峰是从他父母家过来的。他今天晚上还特意做了个发型，用摩丝把头发都往后梳，更加凸显出他英俊利落的眉眼，穿着件深v领的毛衣，披着件从周其琛那里拿来的皮夹克，和他平时的气质很不一样。周其琛百看不厌，整个晚上他眼睛恨不能黏在他身上了，酒都没怎么喝。也得亏这是私人场合，要么估计又得有人来找郎峰搭话。周其琛心想，要不是他是今晚的主角，他真想再拉着郎峰进小黑屋，门一关，不管今天明天，一片天地就自己私有。
他话音刚落，手机屏幕就亮起来了。周其琛拿起来一看，发件人是郎峰，一条汇报说Ivy回去就睡着了，第二条是例行公事跟他道晚安。他抿着嘴乐了，道别时候他是不情不愿的，可郎峰信息一进来，他一点不乐意的情绪都没有了。
林晓安慰他说：“也是好事。你看看表，都两点了，Ivy回去要醒酒，你也要准备准备啊。”
周其琛疑惑：“准备什么？早上九点整，我出现就行了。”
林晓偷偷说：“婚礼誓词，我给你打听了一下，据说Evan写了四页A4纸那么长。你看看你……”
周其琛也吓了一跳：“哎呀妈呀，怎么四页。谁说的？Ivy说的？”
“嗯，别说我告诉你了啊。”
他开始坐下来翻箱倒柜，一边翻嘴上还不停：“他是怎么写到四页的啊……肯定是Ivy在旁边给他出谋划策。你看看你们，谁帮我写啊。”终于是在书桌抽屉里面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信纸。
他把纸递给了林晓，然后打开窗户，又往杯子里面倒了小半杯酒。“我就写了半页。那你看看我写的怎么样。”
林晓将信将疑地接过信纸。她认出了周其琛的笔迹，他一笔一划手写的，但是纸面看起来很干净，一气呵成，删改痕迹寥寥无几。
“你……什么时候写的？”
“来的时候的飞机上。他睡着了，我偷偷写的，写完就揣兜里揣了一路，不想让他发现。”
果然，信纸都有海航的logo。他酒还没抿两口，林晓就看完了，从皱皱巴巴的纸页后面抬起了头。她想开口说，你哪需要我们帮忙，可是没等话出口，眼泪先流出来了。
周其琛写道：
*“我觉得我这个人挺简单的，我只真正爱过两样东西，一个是歼-15，陪伴我前半生，还有一个是你，陪伴我后半生。*
*29岁的我以为自由和热爱不能两全，我放弃了热爱，那是我做过最痛苦，事实证明也最正确的决定。自由，我得到了。至于热爱，我也渐渐找回来了。我们可以在平流层看同一场日出日落，看天上的星星。*
*遇到你以后我的人生……好像前三十年都没活过似的，你补足了我所有缺憾，改变了我所有准则。我们大概会用余生争论A320还是330好飞。*
*歼-15的操纵杆我没再摸过，可我发现让我刻骨铭心的那最后一次着舰，其实不是最后一次。*
*而真正的最后一次，是18年的那个秋天，我第一次遇见你。大海上波涛汹涌，舰体四处摇晃，我从低空掠过，轰满油门，你是我的阻拦索，牢牢挂住了我的尾钩。*
*Evan，郎峰，往后一辈子，一起飞吧。”*
————全文完————

第48章 后记
《尾钩》的诞生，其实源于我朋友在连载《降临》最开始阶段说的一句话。她说怎么办，我突然爱上了郎峰，一个寡淡的好人。
对于郎峰这个人物，最开始我确实是把他当成一个衬托的角色在构建。陈嘉予是表面上天之骄子潇洒人生，而郎峰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被命运眷顾的人。他是绿叶，是局外人，他的坦荡映照出了局内人的束缚。再后来，我也会想，他会爱上怎样的人？想的时候多了，我心里面就蹦出来了周其琛这个人物，然后越构建，他的故事越吸引我。我的表达欲要爆棚了，我一定要把他们俩的故事写出来。从最开始我就知道，这篇文的侧重点在小周身上，谁身上结多谁篇幅长，在整个故事里面，慢慢慢慢地解。我力图每篇文都想要讲点新的东西，通过《尾钩》，我很想写的一个新的点就是文化差异导致的思维模式的不同，以及在此基础上的分歧、沟通、相知、相爱。
这篇文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比起《降临》它更像是爱情流水账，开始时缺乏整体规划，连载中后期又极度缺乏创作的时间，导致作品无论是情节还是情绪的连贯性都受到影响。写完降临后，我没有意识到其实自己也需要休息和调整，就直接开启了新项目。其实那个时候，我本应该明白，写作最难的不是抒发而是克制。这一点大概也是之后我会一直反思和注意的。
所以，非常感谢勇追连载和等待缘更的人。感谢每一个给我评论、点赞的人。特别感谢烤鸭、只只和崽崽带给我的灵感、支持和帮助。谢谢大家的成全，让我写完了又一个心里想写的故事。
小周的生命里面充斥着一些“话说了一半，后一半咽在肚子里”的人。他和他们的区别大概是，他把那句话给说出来了。他想要的东西，他去追了。下笔的时候，没想过用哪句话概括这篇文，但是有一天写到凌晨两点的时候，突然感觉就上来了，我脑海里面闪过一句话。写于公元前五世纪，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给我灵魂震动，现在想起来依然如是。
幸福的秘密是自由，自由的秘密是勇敢。
————修昔底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