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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心事（清穿）
作者：Urania
内容简介
 生母李氏安于现状不思进取，胞兄弘时一生放荡不羁热爱自由。 前有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手腕卓绝，后有侧福晋年氏虎视眈眈。 爱新觉罗静仪：青铜队友，星耀对手，怎么带上王者？在线等，挺急的。 四爷：静仪是朕最珍爱的女儿。 弘历：谁跟四公主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熹贵妃：让公主过得好是你们的分内之事，公主若是有个什么不好，你们一家谁都别想好。 在四九城中横着走的静仪：论抱大腿的重要性。 PS：1.不是正经历史文，不要考据不要考据不要考据，偶尔会有苏过头的情况发生，请大家多多包涵。 2.静仪的CP是傅文。1V1，包甜，可放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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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康熙五十三年
康熙五十三年的春天来得有些迟。
正月未过，康熙就带着十二、十五、十六三位阿哥巡幸畿甸。
圣驾一走，余下几位留京的阿哥都多多少少地忙了起来，雍亲王四阿哥尤在其列。
雍王府内已经小半个月没有见到四爷的身影，府里的大小主子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近些时日京中红白喜事不少，宫里德妃那头也不能怠慢，再加上给几房主子做春衣、修缮房舍等府上琐事，倒是把福晋忙了个够呛。
相比福晋的忙碌，侧福晋李氏就清闲得多了。
大女儿嘉仪于康熙五十一年受封和硕格格（郡主），赐婚纳喇星德。儿子弘时安稳长到了十岁，在宫里跟着几位皇叔念书。小女儿静仪还不满一岁，性子安静讨喜，并不闹人。
打络子坐久了怪累得慌。李氏起身，先去东厢看了看四格格，此时正是静仪的午睡时间，小姑娘窝在专属摇篮里，抱紧被褥，嘴角弯弯，睡得很是香甜。
李氏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满心的柔软都洋溢的脸上，翠西匆匆掀帘子进来：“主子，前头的赵公公来了，在正房等您。”
乳母和丫头并不敢在四格格睡觉时候出声说话，也只是敛衽福身送侧福晋出门。
赵福来和苏培盛都是打宫里时候就跟着四爷的太监，在阿哥所时候就深得四爷的信任，都同李氏打过不少交道。只是这些年下来，苏培盛越发得了四爷的宠，赵福来则渐渐退居了二把手位置。
苏培盛是贴身伺候四爷的，四爷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不论是皇宫塞上还是畅春园。赵福来的主要业务在雍王府内，代表四爷意志协助福晋处理府上大小事务，大小也算个总管。
“贴身伺候”听起来不如总管威风，但在这个奉承好了主子才能拥有一切的世道里，懂行情的人都知道，单从分工来看，赵福来就被苏公公狠狠压了一头。
即便这日来的不是苏培盛而是赵福来，但毕竟都是四爷身边的大太监。
李氏给赵福来赐了座，又叫翠西给赵公公上了好的茶来。
赵福来看起来比苏培盛更好说话的样子，对谁都是笑眯眯地，对着李氏也不例外：“主子爷差人来说了，等今儿忙完了从宫里回来，就过来看看四格格。奴才过来跟李主子说一声，也好叫主子提前准备着。”
府里已经夭折了两个女孩，活下来的只有李氏的长女嘉仪和次女静仪。四爷忙了这么些日子，一回府就想着过来看看这个小女儿，也算是给足了李侧福晋这边的脸面。
李氏果然笑得更是真诚了几分：“主子爷在不在这里用膳？”
赵福来答道：“主子爷说在福晋那里用过膳后再过来看主子。”
李氏其实也并不是特别期待四爷过来用膳，只是话说到这份儿上，总要问上一句，否则显得她对四爷的欢迎不够热烈。
赵福来走了两刻钟后，李氏突然想起了什么，唤身边丫头：“谷雨，去叫醒格格，早些抱到这边来。”
既然四爷是特地来看格格的，就不能叫静仪一直睡着。
静仪醒后，乳母马佳氏过来服侍小格格穿衣服，嘴上也不闲着：“主子爷一会儿要来看格格呢，格格可要打扮得精神些。”
静仪眨眨眼睛。
她穿越到雍亲王府已经有将近一个年头了。简单地听听周围人对话，就知道自己穿成了谁。
历史上李氏结局并不好，可以说雍正后宫当中是混得最差的。
就颜色而论，照静仪两世为人的看法，李氏生得实在不错；就宠爱而言，李氏是府上养孩子最多的一个女人，先前差不多同一时间伺候四爷的福晋、宋氏、武氏捆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即便到了四爷登基时候，齐妃李氏的地位也只居于皇后乌拉那拉氏和贵妃年氏之下，就连乾隆生母熹妃都是不如她的。可偏偏最后被弘时连累，不得宠爱也不得进位，人家钮祜禄氏当了贵妃，耿氏、武氏都晋了妃位，李氏依然还是齐妃。
静仪毕竟是穿越来的，难免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想着蝴蝶一下历史，让弘时能立起来。
都说三岁看到老，当静仪真正见过弘时后，静仪觉得自己当皇帝的可能性都比弘时大一些，就歇了要让这个哥哥“立起来”的心思。
古代人都早熟，黛玉七岁进贾府都已经很会察言观色了，弘时都十一二岁的人了，还是单纯得那么认真，天真得不可思议。
手段、心计随着年龄的增长都可以培养，可是若是一个人没了争强好胜的心性，作为未来皇帝的儿子，注定是要与大位无缘的。
李氏早先年失了弘昐、弘昀两个儿子，对于弘时这个孩子尤其紧张，生怕他病着、累着、饿着，舍不得弘时受半点儿苦，可以说惯得不行。
入了四爷的后院，年轻时候争宠，现在也到了应该拼孩子的时候了，可李氏要的就只是叫弘时平平安安长大，从来不教导弘时上进。
最后落得四爷一道旨意，“弘时为人断不可留于宫庭，是以令为允禩之子。今允禩缘罪撤去黄带，玉牒内已除其名，弘时岂可不撤黄带。著即撤其黄带，交与允祹，令其约束养赡。”
李氏结局只能说不好，弘时结局就可以说是悲哀了，好好的一个皇帝长子却做了雍正最厌恶的兄弟、罪臣老八的儿子，这混的得有多失败啊！
静仪这段时间也想通了，到底大家年纪还小，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管历史上李氏和弘时结局如何，能改变一点是一点吧。不求出人头地，但求不送人头。再不济跟乾隆等人搞好关系，真出了事到时候还有个帮着说话的不是？
据静仪观察，李氏和四爷关系基本可以用“相敬如冰”四个字形容了，主要还是在子女教育方面的存在很大的分歧。
四爷就弘时这么一个活蹦乱跳长到十几岁的儿子，心中难免寄予厚望，想叫儿子能成事、有出息，再不济也要把其他兄弟几个的儿子比下去。
李氏却只希望能健康平安长大，最好别有什么压力，做个富贵闲人也是好的。
四爷看不上李氏小门小户的教育理念，李氏又何尝没在心底抱怨四爷把弘时逼得太紧？
两人渐行渐远倒也十分合乎情理。
好在最近弘时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四爷过来的时候也愿意给个笑脸。
李氏跟了四爷这么些年，伺候四爷也是惯了的，手下丫头也毫不含糊。
四爷坐下来饮了杯茶，拿着桌上的核桃酥逗逗静仪，又对李氏说了康熙指了年氏为侧妃，不日即将进府的事情。
又听到了历史名人的名字。
静仪歪了歪头，这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年贵妃了吧。
上来就是侧福晋，都跟熬了这么多年又养了五个孩子的李氏并肩了，武氏宋氏等人可是从宫里就跟着四爷的，入府都多少年了还没进位呢，年氏的到来应该会对府上格局有不小冲击。
李氏倒是波澜不惊：“这是好事。”
四爷也觉得是好事，这些年他院子里的女人都是德妃一手操办，不知德妃是不上心还是故意，他院子里除了赐婚的福晋和格格钮祜禄氏外，几乎都是些汉军旗不入流的秀女，跟其他几个兄弟都不能比。这次康熙指了年氏，也未尝不是看他委屈，给个甜枣的意思。
男人都有虚荣心，喜欢看自己的女人在乎自己，四爷更希望李氏脸上露出一星半点的酸意，可惜并没有看到。
四爷不禁回想起以前，李氏刚进阿哥所时候，两人相处的场景。
那时候他有福晋，有宋氏，有武氏，却偏偏对李氏上了心，除了她容色姣好外，对于相处时候她的性格也是十分满意。
难道女人生了孩子以后就变成了这幅样子？满门心思想得都是孩子？
既然李氏这般不解风情，四爷也懒得管着她。本来就是说看女儿的，四爷把目光投向静仪。
静仪一直关注着四爷，见四大爷看向自己，咧开嘴巴笑了笑，露出白米粒般的几个牙齿。
四爷心情又好了起来，将静仪抱到腿上颠颠。
这个妮子有点早慧，而且对他很是亲近，弘历就算是同龄人中聪明孩子了，静仪看起来比弘历还要机灵三分。即便有时候四爷过来为了弘时的事情跟李氏吵架，抱抱亲亲静仪以后也能瞬间雨过天晴。
平心而论，静仪觉得四爷长得很不错，三十几岁的人了，脸上棱角分明五官立体，一点都不油腻，浑身上下散发着成功男人的气息。
四爷还在头顶跟她讲话：“静仪小乖乖，认得阿玛了？”
四爷抱孩子不大专业，静仪有些坐不稳，拿手抓住四爷外褂，胡乱“嗯嗯”两声。
四爷看着静仪萌萌的小爪儿，胸中郁气渐渐平息，心底的一角越发柔软起来，连李氏这等冷淡行为做派都不想太过计较了，临走时候脸色也是放晴。
翠西念了声佛。
若是四爷拉着长脸走出李主子院子，可就叫外面人看笑话了，毕竟这府里盼着她们倒霉的人可不少呢。

第2章 年侧福晋
这日膳房送来的早膳很是丰盛。
李氏近两年来不算得宠，四爷歇在钮祜禄氏和耿氏那里都比李侧福晋这边要多一些。
但李氏毕竟有位子，算是半个主子，膝下又有小主子，即便四爷同李氏感情淡了也经常过来坐坐。
比如昨天忙完一阵儿回府时候，除了去福晋那里用了个膳，就是李侧福晋院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四爷过来的原因，今儿膳房送来的早膳做得格外用心，也格外合李氏的口味。
吃了一顿挺舒服的早膳后，正院福晋身边的大丫头春朝便过来传话，说是福晋请侧福晋过去吃茶。
李氏应下后，春朝便回福晋那里复命了。
福晋正在小佛堂礼佛，春月拉着春朝道：“辛苦你了，给你留了饭。今儿膳房上的菜不少，福晋用得不多，大半都赏下来了。”
春朝想起方才李侧福晋也刚用完膳，李主子那边的伙食竟然不比福晋差，还有几样费工夫的小菜是福晋这边也不大常见的。
春月听了春朝这话，道：“我也听说了，昨天四爷从李侧福晋院子里出来，瞧着心情好得很呢，也难怪膳房的人巴结。”
春月心有戚戚，李侧福晋以前多得宠啊，跟宫里德妃娘娘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生孩子，在府上那是压了福晋一头的。也就是这几年，三阿哥不争气，李侧福晋脾气又倔，才跟四爷冷下来了。
不过李侧福晋就是有别人没有的好福气,虽然前头没了两个阿哥,但毕竟还有一个嫁了人的二格格，一个长到十岁的阿哥，一个能让四爷记挂着时常去看看的小格格。不像福晋，大阿哥没了，就一直没再能有孩子了。
满人规矩不似汉人那般严格，不会太讲究晨昏定省一说，几位皇子福晋对于这些规矩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四王府上请安问好全凭个人意志——想讨好福晋的，去得就多，没什么上进心的，去得就少。
李氏恰好就是那种没什么上进心的。福晋今儿特地来请，李氏猜是因着年氏的事情。她到底是侧福晋，位份比旁人高一些，又离得正院远，就稍微晚去了一会儿。
李氏到了正院时候，宋氏、武氏、郭氏、耿氏和钮祜禄氏也都在了，一见到李氏都起身行礼。
李氏同几人寒暄两句，坐下来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福晋才从小佛堂出来。
福晋坐定，叫-春月给在座几人换了茶，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把年氏要进府的事情一说。
不管在宫里还是府里，都讲究个论资排辈儿，李氏熬了这么多年，还养了这么些个孩子，当个侧福晋大家都是服气的。可那年氏，不过仗着家世好，年纪轻轻，一上来就是侧福晋了，众人面上不显，心里也都有些不服。
不管之前福晋和李侧福晋怎么斗，现在对视一笑，倒是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意味。
作为四爷府上唯二有名分的两个人，想要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年氏进府是大事，李氏到底要应景，不能端坐房中，要日日去福晋那边应卯。
李氏白日虽然忙碌，但总会时不时抽空过来看静仪，各种刷存在感。
日子一天过去，年氏还没进府，静仪便先迎来了周岁生日。
这些年福晋跟李氏难免磕磕绊绊，但好在福晋面子功夫做得都挺足的，尤其待府上几个孩子可以说无可挑剔，给静仪举行的抓周礼也有模有样。
万寿节在即，四爷这几天忙得很，吃住都在宫里，依然没空回来。
静仪吃得饱饱的，穿上了新衣裳，由马佳氏抱着来到正院。
福晋是个典型满人长相的妇人，穿戴十分考究，五官端庄大气，身量很高骨架也不小，静仪被她抱在怀中，脑袋靠着她的肩膀，莫名觉得很有安全感。
静仪对于几位庶母的认识大都从乳母和丫头口中听来。
武氏伺候四爷早，当年刚进阿哥所的时候还是很抖的，只是一直没能有孩子，近两年来府上进的新人又多，几乎被四爷遗忘了。但到底有年龄和阅历在那儿，福晋每次散赏的时候也都不忘了她。
宋氏是伺候四爷最早的女人，据说从一进阿哥所就没怎么很得宠过，府上伺候人少的时候四爷也能时不时想起她来，人多了以后去得次数就屈指可数了。宋氏有过两个女儿，可惜都没多大都夭折了，宋氏打那以后便更加沉默，性子也越发小透明起来。
郭氏性格据说挺能折腾的，长得也的确不错，跟钮祜禄氏一起进的府，刚来时候特别得宠，四爷的新鲜劲儿都在她身上，一点也没分给钮祜禄氏。但是后来钮祜禄氏上来了，四爷却嫌郭氏能折腾，不大去了。看福晋、李氏等人都混得不错，就知道四爷其实骨子里还是喜欢自己女人安静大方一些。郭氏刚开始失宠时候，正是钮祜禄氏得宠的时候，郭氏还去找过钮祜禄氏几次麻烦，连未来乾隆他妈都敢惹，静仪表示对于这位郭氏十分钦佩。
钮祜禄氏和耿氏都有儿子傍身，是当今府上的热门人物，据静仪所了解到的历史，弘历和弘昼都比弘时的命运好得不止一星半点，这两人作为成年皇子的母亲结局也不坏——一个最终封了纯悫皇贵妃，一个则是传说中的孝圣宪皇后。
据说，耿氏性格豪放，不拘小节；钮祜禄氏性格大气，不争不抢。毕竟是雍正后宫活得最长、地位最高的两位大佬，没点手段能成事吗？静仪对于这些说法持保留意见。
四爷府里几位格格的孩子都暂且跟着亲生额娘住，反正这些小主子们开蒙了也都是要去前院读书的，在后宅住不了多久。况且这几年来康熙给了皇子们恩典，孩子都是可以送到宫中读书，像弘时一般，在府里待着的时间就更短了些，福晋也懒得去争这点短长。
福晋给静仪送的送的礼物是两柄成色极好的玉如意，其他几位庶母送的的都是金锁、金铃、镯子、项圈等小玩具。
弘昼比弘历小了将近一岁，比较懵懂的样子，站在耿氏身边，时不时抬眼瞅瞅被众位额娘围在当中的小妹妹。
弘历一看就要比弘昼机灵更多。他虚岁已经有四岁了，估计已经开蒙了，也正是调皮的年纪。弘历对于自己当年的抓周诸事显然不记得了，于是对这个小妹妹的抓周礼尤其很好奇，一双眼睛眨都不眨盯着静仪看，最后甚至挣脱了乳母的手趴在桌案边指导静仪。
弘历对着在桌上爬爬的静仪使眼色，妹子，抓这个，四书五经。
静仪淡定地看了弘历一眼，伸手抓了另一旁的金银锞子。
弘历抬起小手捂住了眼睛，似乎不忍直视，还带有那么点小失望。
可能刚刚启蒙，自认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静仪摇头，一看就没经历过人生，少年不知穷滋味。几十年后叫和珅给你搜罗金银珍宝时候不要太痛快。
抓周不过是图个好意头，桌上东西本就都能说出好的寓意和典故，周围响起了一片或真或假的赞叹声。
福晋也在一旁微笑：“我们四格格可是个小财迷呢。”
这日照例是要吃长寿面的。
静仪十个月大的时候便自己给自己断了奶。李氏找了几个大夫来问，都说这些东西本就无碍，格格不先吃，就先添点其他吃食便是，李氏便不再纠结静仪不要人喂奶的事情。
长寿面拿鸡汤调配的高汤滚过，很是入味，考虑到小孩子牙口，煮得火候比较足，吃起来又软又香。
静仪的抓周礼结束没几天，年氏便进府了。
李氏等人在给福晋请安时候见到了年氏。
年氏人长得很是漂亮，也十分规矩，对着福晋恭敬有加，对着几位比她先伺候四爷的“姐姐”们也谦和有礼。
四月下旬，康熙带皇太后去塞外避暑，命皇三子和硕诚亲王胤祉、皇四子和硕雍亲王胤禛、皇八子多罗贝勒胤禩、皇十五子胤禑、皇十六子胤禄、皇十七子胤礼随驾。其间静仪还病了一段时间，四爷心里记挂着静仪，还有好几日功夫歇在李氏那里，没跟新纳的侧福晋温存多久，便跟着大老板出差了。
静仪一直无缘得见年氏，听说年氏也来李氏这边串过两次门子，只是李氏没叫静仪过去见客。
即便如此，静仪也听了不少关于年氏的新闻八卦，东厢这边的乳母丫头们说得最多的就是年氏，以为静仪年纪小，也不避着她，倒叫静仪听了不少事情。
据说，四爷很喜欢年氏，打她入府以来便独得恩宠。静仪觉得四爷对年氏应该还是有几分真心的，毕竟年氏年轻，长得又美，身后还有很大助力。只是乳母和丫头毕竟是李氏这边的人，到了她们嘴里就成了年氏手段高，能拢住男人。
据说，库房和膳房都很巴结年氏，不管是发放份例还是日常膳饮，都挑好的给年氏送去，年氏手松，对下人们很是和气体恤，不少奴才都憋着劲儿想去年氏那边伺候。
据说，那日年氏戴去福晋那里请安的南珠耳饰是宫里德妃赏的。德妃待四爷本就不亲热，以前只管福晋，就连李氏也没放在眼里呢。这次还指名道姓给了年氏赏赐，府里人津津乐道了好几天。
据说，年氏对福晋十分恭敬，每日都去正院请安请安。
受前辈、宫中以及其他阿哥府风气的影响，府上侧福晋、格格们去福晋那里请安本来就不规律，李氏一般都是有事情才过去，或者单纯觉得有段时间没跟福晋接触，想过去说说话才会晨起请安。
但人家年侧福晋就天天去过去，并且没给福晋添乱，还把福晋哄得挺高兴的，叫人说不出不是来，倒把李氏这几个不勤勉的衬得有些不大好了。
总之，年氏而今出风口浪尖上，出镜率很高，如果雍王府里有微博，分分钟就是热搜第一位。
静仪得出结论，年氏这个人，挺要强的。
热搜上的年氏此时正在用晚膳。
乳母江嬷嬷见姑娘只用了一盏鸡蛋羹就搁下了筷子，心疼道：“姑娘这才进了府不过几个月功夫，脸都瘦了一圈儿呢，若是还能吃得下，就再多用点吧。”
“嬷嬷。”年氏道，“我自幼畏暑热，加上而今身子不爽利，实在有些吃不下。”
江嬷嬷试探道：“看姑娘近些日子来脾胃越发的弱了，奴婢多嘴问一句，姑娘可是身上有了？要不要同福晋说上一说，让主子给您请个大夫来看看？”
年氏摇了摇头：“嬷嬷也太心急了些。我的身子我知道，每每到了夏日时候皆是如此。况且我入府不到一个月，王爷便去了塞外，在家时候那几日，不光要顾着我，还要顾着生病的四格格，算起来也没在一起过多少日子，没有也没什么稀奇的。”
江嬷嬷道：“既如此，这几日得闲时候我就回咱们府上一趟，问太太讨些调理身子的丸药、吃食回来。咱们府上什么没有？姑娘就请好吧。”
满人侧福晋地位高，虽说名义上是妾，但也是雍王府半个女主人，不必像格格一般，出府见人都要事事报备。
况且三月万寿宴上，父亲年遐龄在万寿节上被康熙安排做了“千叟宴”桌，这是等闲满族大姓官员都没有的上上荣宠。
年氏差人回府探过几次亲，福晋从来不拦她，甚至有时候还会给她点礼物带回去。
据说李氏叫下人回家探亲的次数屈指可数。
年氏想着，估计是李氏家里拿不出手吧，派人回去一接触就求东要西的，自己却没助力，帮不上府里的侧福晋，也难怪李氏跟家里人生疏了呢。

第3章 训话
三个月后，四爷从塞上避暑回来，整个人都晒黑了一圈儿。
福晋在正院摆了宴席迎接，静仪因为年纪小，贪睡，没有在合适的时间醒来，错过了福晋备下的欢迎仪式。
四爷出门这么久，回来肯定是要忙一阵儿的。况且大家都许久没见四爷了，福晋是嫡妻，年氏又正当宠，钮祜禄氏和耿氏都有儿子，相比额娘而言也颇得四爷喜欢，四爷要歇也是先去她们屋子里。
静仪原以为她要再过个十天半个月才能见到阿玛，谁知，四爷在正院见过人用过膳后，竟然随着额娘回来了，后面还跟了脑袋快要耷拉到胸口的三哥弘时。
事出反常必有妖，静仪戳戳自己的手指头，她突然有了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四爷是憋着一肚子气过来的，晒黑的脸更是黑了一层，黑上加黑。
四爷看不惯八爷，是因为这人过于钻营，热衷权利，笼络人心。
四爷看不惯三爷，是因为这人太喜欢在康熙面前邀宠，刷存在感，求关注度。
这次去塞上，四爷和三爷两个和硕亲王都随圣驾北上，几个弟弟也唯他二人马首是瞻。
三爷素日里喜欢舞文弄墨，出门避暑也不消停。四爷在热河行宫多次宴请康熙，三爷也各种葫芦画瓢，还凭着几句破诗、几幅破画时时请安问好，截胡四爷计划多次，倒显得他这个弟弟不如哥哥懂事儿，不积极、不孝顺。
加之四爷去上书房接弘时出宫，得知弘时平日里在书房自由散漫，缺乏纪律，比起同龄的三爷府上四阿哥弘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心中更是有气，一进屋都顾不得跟静仪打招呼，对着弘时就噼里啪啦教训起来。
李氏坐在一旁，紧张地看看丈夫，再无奈地看看儿子，几次想张口说话，最终没有出声，看起来并不认同四爷的教育方式，只是碍于身份，为了维护四爷在子女面前的威仪没有插嘴而已。
静仪觉得四爷和李氏都不能算错。
李氏的行为可以理解，在这个婴儿夭折率居高不下的古代，一个孩子能养到成年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若是一个女人已经失了几个孩子，她对孩子的要求就不会是为官做宰、出将入相，更多的将孩子好好养大，平安健康。
就近来说，宫里的荣妃就是例子。
荣妃当宠时候也生养过不少儿女，最后只余下三阿哥和荣宪公主一儿一女。据说荣妃从来不对三阿哥有过多要求，不管三阿哥求什么她都顺着儿子，偏袒儿子。但人家三爷自己上进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四爷的心理活动静仪也可以理解，毕竟他是个那么要强的人，做什么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的。四爷这种人对自己要求高，对孩子要求自然也不低。弘时是他唯一长到十岁的儿子，他对这个儿子寄予了厚望，而今也是当做世子培养的，怎么能忍受弘时比对家的儿子差那么多。
弘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头挨训。
四爷两年前打过弘时二十板子，弘时挨打时候，李氏在屋里“吧嗒吧嗒”掉眼泪，弘时养伤时候，李氏一直长吁短叹，那几日心疼得吃不下饭。
后来弘时卧床高烧，李氏命都吓掉了半条，当年弘昐、弘昀就是那么没的，就连福晋的儿子也是长到八九岁没了的呢。
那时候二格格还没出嫁，在屋里陪着额娘守着弟弟，担心到不行，成日以泪洗面。
四爷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老婆孩子在那边凄凄惨惨戚戚，他心里也难受得紧，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表现而已。
想到这里，四爷看了一眼静仪，这小丫头倒是挺淡定的，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惊慌失措，就是一脸沉思状，不知道在想啥。
四爷很想再传板子把这熊孩子揍一顿，但考虑到接下来需要解决的一系列麻烦，最终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传板子。
苏培盛苏大公公打断了这段训话：“爷，外头年主子身边的江嬷嬷来了，说是有要事过来见爷。”
四爷不悦问道：“什么事？”
他是打宫里头出来的，宫里面主子争宠什么手段没见过？府里女人这么点心计，还真不够他看的。
四爷心中也着实稀奇，年氏看着是个有规矩的，什么事能大晚上的来李侧福晋的院子里请人？
江嬷嬷上来给四爷行礼：“我们主子身上不舒坦，想求爷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四爷对着江嬷嬷没什么好脸色：“她是今儿不舒服还是一直不舒服？”
要是今晚不舒服，这病生得未免巧了些；若是一直不舒服，为什么不叫福晋请大夫？
四爷和福晋好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对于福晋这个人还是很了解的，她绝不会不会在这等小事上卡格格、侍妾们，更何况是侧福晋？
主子爷今天火气很大啊！真不知道李侧福晋和三阿哥又怎么惹着他了。
江嬷嬷跪在地上，额上已经泛出一层冷汗，她努力让自己声音镇定起来：“回主子爷，我们侧福晋前几日身子还算爽利，只是今儿在府门外头等爷时候，站久了，有些中暑,方才已经晕过去了。福晋也在我们主子那里，吩咐奴婢过来禀报王爷，求王爷替侧福晋请个大夫。”
其实年侧福晋也不是刚才晕的，而是已经晕了一阵儿了，奈何方才主子爷不知在李侧福晋这边做什么，苏公公叫小太监们拦着门不叫进，才耽搁到了这个时辰。
原来是福晋的意思。四爷示意江嬷嬷起身：“走，去看看你年主子。”
弘时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就连李氏，送四爷出门时候，在四爷看不到的身后，也露出了舒缓的松快表情。
江嬷嬷心中暗奇。
李侧福晋和四爷关系已经坏道这个程度了？一听说四爷要走，恨不能敲锣打鼓放炮仗了，真是，难怪四爷对李侧福晋不喜。
福晋是这府上的女主人，叫下人们出门请大夫自是使得。只是年氏都中暑晕过去了，若不报了四爷，难免给四爷留下一个福晋不重视府中女眷的印象。
再者，截胡李侧福晋的是年侧福晋，李氏这账只会记在年氏头上。若是这二人真的掐起来了，福晋地位就更稳了，怕是只有拍手叫好的份儿，这么一举三得的买卖，福晋怎会不做？
等到年氏身子好了以后，四爷又是一连几天歇在年氏房中，年侧福晋的风头再度压过了府上一干女眷。
入了秋的蚊虫格外让人烦，年氏家里头进了驱蚊熏香配方，年氏用这好，便给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都送去了不少，说是为了两位阿哥，小孩子要多经心。只是抚养小格格的李氏这边并没有收到。
年氏想着，她虽然进府晚，但毕竟地位高，给钮祜禄氏和耿氏赏些东西也无妨。送李氏这边的确有些不伦不类了。
于是静仪的乳母和丫头又有了新话题，她们越发觉得，年氏这番作为其实是想收拢人心，也想体现家境优渥，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这日，四爷依然在年氏这里用晚膳。
年氏在一旁给四爷布菜，言笑晏晏：“家里配了一些驱蚊虫的方子，我用着好，就给两位阿哥那里都送了一些去。”
四爷“哦”了一声：“四格格那里可也送了？”
“李姐姐来得早，位分高，爷素日里赏得也多，我想着什么好东西她那里没有？我可不好班门弄斧。既然爷发话了，我就叫江嬷嬷再给小格格送去便是。”
四爷知道年氏是在表功：“爷知道你是个能干的，日后也有好东西也不会亏了你。”
年氏进府以后，从没有耍什么小姐脾气，对福晋、李侧福晋、几个格格和下人们无可指摘。
只是……性格太要强了些。
就拿穿衣打扮来说，耿氏等人在自己院子里，都不会像年氏穿得这般齐整，随便拎出来一套衣裳就能见人。
四爷是个要强的性子，本身也挺欣赏这种人的（所以对弘时尤其怒其不争），但同时他也知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太要强了很累。
况且年氏本来身体就不大好，平日里时常吃着补药的，太过要强了对年氏这个人长远来说，的确不是好事。
但年氏不这么想。她知道人与人相处当中，第一印象尤其重要，她就是要给雍王府的每个人，先留下一个无可指摘的好印象，对于其他东西再徐徐图之。
而今得了四爷夸赞，年氏越发坚定了要做好无可指摘的年侧福晋，在府上立住脚跟的志向。

第4章 弘历
康熙自打避暑回来后，身子就有些不大好，打入京后就歇在畅春园了。
大阿哥圈了，太子被废了，八爷自打康熙四十七年被康熙狠狠修理一顿后，这几年也有些收敛了，十三爷受了废太子波及，到现在还没翻身呢。其他几位阿哥年纪轻轻的不够稳重，康熙用着不凑手，三爷倒是可用，只是天天躲在园子里修书修不出门，康熙也不大管他，五爷又是个不大管事的，于是京中不少事务都落在了四爷身上。
雍王府内，福晋习惯了独当一面，信手拈来；年氏的位置越发稳健，行事也平缓下来。雍王府内一时风平浪静。
平静之下，乌拉那拉氏身边的得力干将史嬷嬷却有些坐不住了。
“主子，看年主子这得宠的劲儿，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有了，若是年主子膝下也有了孩子，算起来，阖府有头有脸的主子，就您膝下没养个孩子。奴婢托个大，劝上主子一句，不如到时您跟主子爷想法儿先示弱，再抚养个阿哥在自己膝下。”
史嬷嬷也是福晋身边的老人儿了，打从福晋生下来就伺候福晋了，又从乌拉那拉家跟着福晋进了阿哥所再到府上，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这么多年，又一心为福晋打算，此时提上一句也合情合理。
福晋微微有些发怔。
她是四爷正室，拜过天地的嫡福晋，若膝下有嫡子，是万万不会上赶着去抚养其他妾侍的孩子。可她都这个年纪了，这么多年没有动静，多半是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如今她承认这个事实，转而抚养其他孩子，放弃诞育嫡长子，似乎还是有那么点心有不甘。
福晋坐在上头不说话，史嬷嬷站在下头，眼睛盯着自己脚尖儿，动都不敢动一下。
过了许久，她才听到福晋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了一句，也好。
福晋叫-春朝开了库房，给耿氏和钮祜禄氏都赏了东西。
耿氏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在四爷后院混得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不到逢年过节很少有主子能想起她来。最近福晋和年侧福晋对她都有些好得过分，却好像并不图她什么，叫她有些不得原因。
钮祜禄氏比耿氏还要小上三岁，大学还没毕业的年纪，更是不大理睬这些事情，只是叫婢女收了库，又去福晋那里谢了恩，便不再管了。
转眼间就到了颁金节，按着祖制，四爷要带福晋、侧福晋及一众小主子入宫的。静仪年纪太小，弘历前段时日有些咳，弘昼入秋后还烧了一场，四爷索性给这三个小的都请了假。
与此同时，李氏也在自己院子里跟静仪说话：“颁金节到了，额娘要宫里头领宴，你在家要乖乖的，如果马佳嬷嬷和津儿姐姐都说你乖，额娘就给你带好吃的花生糖回来。”
静仪对着李氏点头，这几日额娘可没少嘱咐她。这个额娘对她是实打实很上心，静仪有个一星半点不对——吐奶啦，打嗝啦，起湿疹啦这些小事儿，李氏就能急得嘴上起泡，眼里掉泪。
如果额娘能把给孩子的心思分一半在四爷身上，夫妻俩人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弘时晌午才从宫里散学回来，四爷准许他今晚不必去前院看书，此时正围在李氏身边拿拨浪鼓逗静仪玩。
四爷冒着风进来时候，屋里李氏母子三人皆是一愣。
李氏身边总管太监金垣去厨房点膳回来还说，年氏那边婢女要了不少东西，怕是四爷要过去用膳，怎么都到快八点了还来了李氏这边？
四爷主要还是记挂着弘时，要给弘时做颁金节前总动员。
虽说这些事情四爷年年都要嘱咐弘时，的确没什么好听的，但看着弘时坐在一旁神思乱飞的样子，四爷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颁金节能被领到前头拜皇帝、拜祖宗是多荣耀的一件事情啊！怎么弘时这孩子就半点不兴奋呢？跟上刑似的，心思都不在上头，压根儿就不想去。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要自在呢？
要是现在康熙把四爷叫去代太子祭祖宗，四爷当场能蹦起来给康熙看。
可事到如今也没招儿啊，弘历弘昼那两个都小呢，他就一个长到这么大的儿子，也是阖府里默认就是世子了。
四爷忍不住又刺了弘时几句，想到明天要入宫，也不想太打击李氏（弘时已经被四爷打击到没感觉了），就转而对着静仪夸道：“还是你妹妹机灵，浑身上下聪明劲儿。”
李氏总算多云转晴：“她们都这么说呢，我们四格格，不管学什么都一教就会。我也没多少见识，也就教她一些汉文，满语自然也是要学的，可惜这屋里没什么好先生，还是要爷多费心了。”
静仪毕竟是穿来的，只要舌头肌肉允许的情况下，学说话什么的都是小菜一碟。
四爷：……，你能把教静仪上进的心分一半给弘时也好啊。
李氏却不这么认为，她乐意教静仪，因为静仪愿意学啊，随便学点什么就能得不少夸赞，静仪高兴旁人也高兴。弘时打小身子就不好，扛不住多少压力，也不是读书那块料，李氏实在不忍心难为儿子，只能难为四爷了。
四爷想起这几日弘历在学声律启蒙，静仪说话也早，便道：“这几日府上都忙，等明儿静儿起晌时候，送去钮祜禄氏那里玩会儿吧，四阿哥也在家，他们兄妹且有得玩。”
李氏自然没什么异议。
静仪午睡醒来时候已经将近下午四点。
马佳氏和津儿、润儿将静仪包得严严实实，带着小格格去了钮祜禄格格的院子。
钮祜禄氏得了四爷托付，早早就在屋里等着了。
弘历听到外面动静，一马当先拉着钮祜禄氏的手跑了出来，对额娘问道：“这就是养在李侧福晋身边的妹妹？”
钮祜禄氏把静仪往里面让：“弘历快跟妹妹进屋。”
四阿哥弘历还记得静仪那日抓周，对于这个小妹妹感兴趣得很。
钮祜禄氏带着丫头给静仪铺床，他在一旁话唠。钮祜禄氏给静仪用她的专属银杯喝水，他在一旁话唠。钮祜禄氏给静仪喂晚膳，她继续话痨。
妹妹平日里爱吃什么茶？可读了什么书？喜欢什么玩具？爱不爱吃鸡蛋羹？
静仪望天，这句式很是熟悉。
仔细一想，有点贾宝玉的风格。
钮祜禄氏拿筷子敲了敲傻儿子的手：“好好用膳，不许在妹妹吃东西的时候逗她。”
弘历对着静仪做了个鬼脸，静仪忍不住“扑哧”一笑，手臂挥上挥下，盖碗上一个白瓷勺摔了下来，正划在静仪的左手手心上。
静仪淡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手，只划破了个口子，像被锋利的纸张划了一下的样子，问题不大，不会留疤。
就是实在有点疼，眼睛里多了点生理性泪水。
弘历看着静仪手上渗出的血迹，眼睛都湿润了：“妹妹一定很疼吧。”
静仪：……，你还是个多愁善感的男孩子。
四爷和福晋在宫里累了一整天，刚回府来就听说静仪出事了，急忙带着李氏赶了过来。
福晋先是看了看静仪的伤口，还好，比想象中的还要轻一些，转头呵斥钮祜禄氏：“怎么回事？”
钮祜禄氏是聪明人，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情是她不对，没有看顾好四格格。
钮祜禄氏跪下来：“都是奴才的不是。”
认错态度十分之好。
钮祜禄氏之前在府上一直是不上不下的，后来因为尽心照顾得了时疫的四爷，入了四爷的眼。又因着钮祜禄氏是四爷后院唯一的满姓格格，渐渐越过了耿氏、武氏、宋氏等人，在府里站住了位置。
福晋不好死命为难，但也不能不训斥，不能给四爷那边留下不重视非亲生子女的印象。
四爷抱着女儿轻声哄着，福晋不轻不重地点了钮祜禄氏几句，这场合里李氏这亲妈反而插不上话了，只是站在四爷身后当了个背景。
静仪有点难过，未来乾隆他妈，历史上活得最长的太后。她不光没给人家留点好印象，还给人家惹上了麻烦。
四爷见小女儿又是一脸若有所思状，不像是受惊的样子，手上包扎也给力，渐渐放下心来：“大夫从哪里请的？”
钮祜禄氏道：“奴才是托正院史嬷嬷叫人请的。”
府上几位分量重的主子都入宫了，福晋不放心府里一摊子事，便把史嬷嬷留下来看家。
“那就是杏林春的大夫了。” 福晋秒懂了四爷的意思，转身对史嬷嬷问道，“大夫现在可还在府里？”
史嬷嬷道：“请的是杏林春的周大夫，现下还在前院歇着，就怕四爷回来还有要问的，不敢叫走呢。”
福晋道：“四格格这里眼看着没事了，不如先带格格回李妹妹那边休息，叫周大夫去看看年妹妹。”
静仪抬头看四爷一脸凝重，年氏怎么了？一回府就要看大夫了吗？
年氏是从车里抬着下来的。
四爷虽然也很想继续安抚一下身心受伤的小女儿，但毕竟年氏那边问题更大一些。他把手中的静仪交给李氏：“你照顾好静儿，我去去就来。”
李氏抱着静仪亲了亲，认为四爷要过去年氏那边，大抵今晚不会过来看静仪了，谁知临到睡前还是来了。

第5章 城门失火
阿玛额娘进宫了，把小格格自己留在家里，还不小心磕伤了手。李氏怕静仪委屈，不用马佳氏上手，亲自把小女儿抱回自己院子，对着静仪亲了又亲。
弘时歇在前院了没跟着过来，李氏想着四爷去了年氏那边，多半不会再过来看静仪，便叫翠西烧热了地炕，将静仪睡觉所需零散物件一并搬到主屋，今晚搂着静仪睡觉。
谁知四爷还是来了。
进宫用宴多半是吃不好的，四爷要面对各怀心思的兄弟们，要推杯交盏地应酬敬酒人，还要时时注意皇帝动态，还真没多少闲工夫吃东西。
以前住在阿哥所的时候，四爷在宴席上吃不饱，回到住处要么忍忍饿，要么垫些点心，不打叫苏培盛去阿哥所膳房招人眼。
现在有了自己的地盘，自己当家做主了，从宫里领宴回来时候，大都要再叫宵夜的。
知道这个点他一定吃过了。李氏还是问了一句：“爷用过宵夜了吗？”
四爷愣了一下，难为李氏还记得他这个习惯。记得在阿哥所的时候，有一次新年领宴回来，歇在她那边没找到什么想吃的点心，李氏就给他冲了两大杯奶茶解饿，直到就寝时候还撑得肚子疼，打那以后他就不大喝奶茶了。
年氏那边人仰马翻的，福晋和四爷等到年氏情况稳定了，才一同撤了出来，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自是都没有吃什么东西。
“还没。”
都这个点儿了，要去厨房提膳，肯定还是需得太监去。
李氏叫来高垣一通吩咐，高垣领命，让小太监提了灯笼，小跑着去厨房。
厨房正忙得热火朝天。
年主子那边的膳要准备，正院也来人说了要用汤面，李主子这边甚至还派了大太监来点膳。
李主子这边点的，一看就是四爷要用的东西，厨房庞师傅权衡再三，还是要先给李主子做。
七八个灶台烧着火，不过一刻钟功夫，高垣要的几道菜品全部出锅。高垣不敢让主子爷和主子久等，跟庞师傅道了声谢，叫小太监提上膳盒就走了。
金垣走后，有一厨房帮工咋舌道：“还是李侧福晋有手段，爷已经在她那边连着歇了两个晚上了。”
据说李主子还经常对四爷爱答不理的，难道爷喜欢这个调调儿？
另一帮工也附和道：“年侧福晋都美成那样儿了，四爷还是去李主子那里多一些，从塞上避暑回府也是，先去李侧福晋院子里，不过听说，半夜被年主子给请过去了。”
厨房里八卦人士不少，也有人说，四爷明明不是去看侧福晋的，分明是喜欢四格格，时时记挂着，比对别的阿哥还上心呢，就是因为三阿哥和小格格，四爷也愿意多看李主子一眼。
有真相帝解释道，好像四格格下午时候磕着了，四爷放下不下，才这个点儿去李侧福晋那里的。
更有好事者道，李侧福晋比福晋还年长呢，就是不显年纪，看着还跟二十多的小姑娘似的，难怪爷喜欢。
议论道主子颜值就有点越界了。
庞大师傅上来，一人给了一脚：“都滚，去干活。”
李氏依着四爷的口味，点了四道凉菜，两道热菜，外加汤面和小馄饨。
四爷吃爽了，对着李氏越发和气起来：“钮祜禄氏就着这样直爽的脾气，心挺大的，以前弘历也没少磕着。大夫也说了，静仪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手上划了个小口子，好好养伤疤痕都留不下。”
李氏心疼静仪，但也知道钮祜禄氏不是成心的，她不大喜欢说人是非，又听四爷不怪钮祜禄氏，便只是应着：“爷，我知道。”
说到这里，李氏又忍不住说起静仪来：“这丫头倒也是个皮实的，钮祜禄妹妹说，被磕了一点事儿都没有，弘历都比她哭得厉害。”
四爷不怎么喜欢哭哭啼啼的小孩，没想到自家小格格竟是这等英气性子，更是喜欢了三分。
李氏想着年氏从车上抬下来的样子，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只怕还不比她的二格格年纪大了吧？着实让人心疼，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年妹妹怎么样了？”
年氏本来身子骨就不好，这又是在来月事最疼的那天，跪久了寒气入体，疼得浑身抽搐说话都没力气。
“不是太好。” 刚才在年氏那边，碍着她的面子，四爷都没问福晋究竟出了什么事。现在屋里只余了他和李氏，还有一个人事不懂（四爷这么认为）的小囡儿静仪，四爷招手把李氏叫到身边，“她在永和宫里可有什么端倪？”
李氏实话实说：“德妃娘娘跟年妹妹很是投缘，德妃娘娘同年妹妹说了不少话，倒把十三福晋和十四福晋冷落在一旁了，不像有什么问题的。看她回来时候难受得这样厉害，倒把我和福晋吓了一跳呢。”
其实被德妃冷落的还有福晋，只不过李氏没敢说，总体而言，年氏今天的确挺给四爷争脸的。
四爷心里大大叹了口气，这年氏也太能撑了。
静仪刚才还听李氏这边的大丫头们小声嘀咕，说来月事哪里就能疼成那副样子？年侧福晋是装成这个样子博四爷怜惜。
静仪倒不这么觉得，她在前世初中时候，后桌女孩儿每每来例假都是如此，疼起来浑身颤抖满身冷汗，在教室里连做都坐不住，每到生理期的前两天都要歇在家里。
年氏也不过是高中生的年纪，又在农历十月的天气里跪了那么久，到了这种大节庆活动，似是年氏这等位份的人要先伺候德妃用膳，到了很少能吃上合口的热汤热菜，想来这一日在永和宫里忍得也十分辛苦。
李氏看着时间不到了，时候不早了，静仪在旁边盹成一只小虾米：“爷今晚可还要回书房？”
四爷有点懒得动弹，道：“就歇这儿吧。”
李氏忙叫马佳氏把孩子抱了下去。
闺女，不是额娘不想带你睡，实在是你阿玛抢了你的地方。
一大早四爷出门后，钮祜禄氏贴身丫头秋霞来拜见李主子。
李氏以为钮祜禄格格是来道歉的，便道不用多说，小格格到底也没伤到多厉害，小孩子在家难免磕碰，她和爷都不计较了。
秋霞扭扭捏捏：“我们格格请小格格过去玩，说是昨天招待多有不周，想着今天请小格格过去跟四阿哥好好玩玩。
李氏：……，看来四爷没说错，这的确是个心大的。
钮祜禄氏素来喜欢静仪这等文静听话又好看的小女孩儿，受了委屈不哭不闹，乖巧得让人心疼。弘历对妹妹挺感兴趣一直叨念，钮祜禄氏想着小姑娘好容易来一次，就这么被抱回去，也没给她留个好印象，这次早早给静仪铺好了床，备好了玩具，也吩咐准备了银碗银筷银勺子，想着好好招待小姑娘一番。
李氏想了想，到底还是没让静仪去，但还是叫秋霞给弘历带回了一套文房四宝，表示大家都是好朋友，不再计较。
康熙一刻都不愿闲着，过完颁金节的一个月后，又带着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跑到塞外去了。
五爷府上侧福晋瓜尔佳氏来访，福晋出门去了，不在家，瓜尔佳氏便直接来了李氏院子。
瓜尔佳氏身边带了一个年纪约有四五岁的小男孩，对着李氏笑吟吟道：“反正我也不是来看她的，她不在，倒也省了我的事儿了。”
李氏同瓜尔佳氏素来要好，听了这话免不得说上她两句：“说起话来总是这样没规矩，难道在你们府上也这般没规矩不成？你们福晋竟不管你？”
瓜尔佳氏飞了李氏一眼：“大好的日子，提她作甚？”
李氏低头笑笑，岔开话题：“这是你们府上的六阿哥吧？都养得这么大了，今儿跟你瓜尔佳额娘出来串门儿？”
瓜尔佳氏将身后一绿衣女子推到前头：“这是我们府上钱佳格格养的六阿哥，今儿难得府上无事，便带着他们出来逛逛，就想着来同你说说话。你可不许吝啬好东西，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们拿出来。”
李氏点头：“这个自然。”又叫谷雨去东厢把四格格抱出来，陪着小客人一起玩。
钱佳氏知道她们侧福晋今儿出门是跟李侧福晋有话要说，忙出声道：“哪里能劳动您身边的姐姐，我和六阿哥去东厢跟小格格玩便是。”
谁知那六阿哥却撒娇道：“额娘，我想弘历了，想去跟他一起玩。”
叫钱佳氏在东厢待着，终归不是待客之道，李氏想了想，道：“我们格格这个时辰也刚刚起来，不大爱说话。六阿哥难得来我们府上一趟，不如我叫人带你们去钮祜禄格格那里，跟我们府上四阿哥一起玩可好？”
六阿哥跟弘历玩过那么一两次，还算投缘，猛劲儿点头。
静仪被抱了出来，摇摇晃晃给瓜尔佳氏请安。
瓜尔佳氏看静仪憨态可掬，抱在怀里颠了颠，又把手上红宝戒指脱下来给了静仪：“拿去玩吧。”
李氏怕静仪闹着瓜尔佳氏，忙叫乳母将格格抱了过来，对着瓜尔佳氏奇道：“前些时日还记得你抱怨，钱佳格格是个有手段的，哄得爷们儿不知东西南北。怎么这会子又好成这样，带着她和她的六阿哥出来逛了？”
瓜尔佳氏捧着热茶对李氏道：“她非要求我，我也没办法，索性就当行善积德了。”
李氏听出了这话音不对：“怎么？”
“几位爷家里，六阿哥这个年纪的孩子，都送去宫里读书了，你们家四阿哥怕是明年也要送进去。谁知到了弘晌这里，我们福晋看不惯钱佳氏，又觉得不过是个格格养的孩子，竟然以弘晌体弱为由说动了我们爷，打消了叫弘晌跟着进宫念书的念头。你也知道我们爷，最是躲事儿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跟内务府上书房打交道，他还乐得清闲，哪里管钱佳氏母子的死活？”
想来因着五福晋小心眼的缘故，钱佳氏才会选了瓜尔佳氏投靠。李氏了然。
两人谈了几句孩子经后，瓜尔佳氏转而又说起了另一件事叫李氏十分震惊的事情：“听说这次去塞上，万岁爷原本点了八爷伴驾，谁知八爷却说良妃娘娘三周年的祭日到了，请旨前去祭奠母亲，等事情办完了，再随行北上。”
静仪听了这番话也愣了一下，即便良妃是八爷生母，也不该越过康熙去。八爷难道这是给康熙脸子瞧？
九子夺嫡进行得如火如荼，静仪历史不错，外面风声也听了一些。
自打皇帝两废太子后，八爷就成了呼声最高的皇子，得到了广大文臣的一致推荐和好评。
然康熙这几年却对八爷又拉又打，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康熙在复立太子胤礽的同时，一口气儿封了胤祉、胤禛、胤祺三位亲王，八爷却一直没得上位。
端看这几年京中形式，康熙想法旁人轻易捉摸不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八爷这般作为……倒霉是迟早的事。
政治敏感度不高的李氏难得敏感了一回，等到弘时散学回府，李氏连忙把他叫了过来好好教育了一番，千叮万嘱在宫里上课时候，一定注意别跟八爷儿子走得太近。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第6章 出事
事情还是一波接着一波。
京里主要还是看三爷和四爷。
三爷修书终于修除了成果，着人将《律吕正义》快马加鞭进呈康熙，康熙大悦。
过了几日后，塞上又有新消息传来。八爷出事了。
八爷前去祭奠母亲，派了太监去康熙处请安，并托太监送了两只上好的海东青给康熙，谁知康熙打开来竟奄奄一息。
康熙愤怒至极，认为这是老八在诅咒自己，直言“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并道“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六年前，康熙一废太子时候，八爷因为上蹿下跳太过出头，被康熙狠狠修理过一次。
近些时日好容易缓过来了，谁知又来了这么一出。
三爷争宠得利的事情叫四爷不大高兴，谁想八爷又适时出来作死一番，四爷总算多云转晴。
在四爷眼里，八爷的威胁性比三爷更大一些，毕竟老八才是真正有谋划的剑直储位之人，既会钻营，又善于笼络人心，比只会结交文人作几首酸诗的三爷段位高多了。
不过八爷这次可能真的不行了。
十三因为之前废太子的事情受了波及，一直不得康熙宠信，入了冬身子越发不好了，索性去庄子里养着，四爷也时常过去看。
出了八爷这事儿，四爷想着跟别人说多到底不好，还是去了京郊找十三痛快聊了一场，回来时候肉眼可见的心情更好了。
转眼间就是过年了。
年氏这次很不巧，又来了月事，有了上次的颁金节的教训，不敢逞强，老早就跟四爷请了假。
四爷对年氏很是上心，吩咐福晋请了几位名声很好专精妇儿的大夫给年氏开药调理。据说福晋应得很是痛快，只是心中滋味如何不得而知。
过完年静仪虚岁就有三岁了，也的确该领进宫给德妃看看。况且有了之前在钮祜禄氏那边发生的事情，全家都进宫的日子，四爷也不大愿意留静仪在家。
四爷亲自过来跟静仪练习一些简易规矩。
静仪到底是现代人，对古代这些东西没什么头绪，所谓临时抱佛脚，到底出不了多少成效。
四爷无奈，只得吩咐乳母抱好小格格，进了永和宫也别放下了。行礼什么的都乳母抱着静仪完成，还能有效防止女儿乱跑，也算是个不错的主意。
临到大清早启程时候，却被八福晋堵在了门口。
四爷昨晚教静仪规矩教完了，歇在李氏房里，此刻跟弘时、静仪一起出门，迎面就撞上了不知在府门前站了多久的八福晋。
这天够冷的了，静仪看了八福晋的脸色，觉得更冷了几分。
八福晋的脸黑得真是彻底……
八福晋是来求四爷的。道当年太子爷和十三爷出事儿的时候，四爷都是求过情的。而今她已经跟三哥、五哥、七哥、九弟、十弟、十四弟都恳求过了，现在也恳求四爷帮八爷说说话，毕竟八爷也是您的亲弟弟。
且不说四爷跟八爷本就不和，单说康熙对八爷正在气头上，谁敢触这个霉头？
就是太子和十三，当年都没有被康熙用这么几乎断绝前程后路的话语训过，更没有牵扯到先皇后赫舍里氏和敏妃。
不同于静仪的诧异，四爷是早就得了门房消息的，碰上八福晋并不意外，反应也很平静：“他们都怎么说？”
八福晋含糊道：“几位爷都说是能帮自然帮的。”
四爷道：“只要三哥他们开这个口，我必然帮。”
三爷最是谨小慎微，跟八爷交情也是平平，怎么可能开这个口？八福晋也知道四爷是在敷衍，却也没什么办法，只得乘车离开。
四爷看静仪一直盯着八福晋的脸，表情有些纠结，等到人走后，四爷对着一旁小女儿问道：“静儿瞧什么呢？”
静仪突然被点名，有些不知道怎么编。四爷挺明察秋毫的一个人，说谎话容易被识破，而且小孩子说谎，是牵扯到品德休养的很大问题，叫四爷种下这个印象，终归不美。
静仪有些讪讪的：“我看八婶婶印堂发黑，近些日子可能会有灾厄发生。”
四爷被小女儿这句话一下子给逗乐了，在静仪身上拍了两下，把小格格打得直往他怀里拱。
时辰不早了，苏培盛过来请四爷上马。四爷将静仪交给李氏，笑道：“以后听书看戏时候记得避着她。”
李氏也笑着点了点静仪，叫乳母抱着小格格上车。
= =
静仪终于见到了后世闻名的德妃其人。
她穿一身苋红色地团花的织锦旗袍，梳着并不繁复架子头，高高地端坐在那里，有着NPC一般的标准化笑容，不管对待福晋、额娘和四爷府上几个小辈儿皆是如此，只有见到十四家来人时候才笑得有几分真心实意了。
德妃这里孩子多，三三两两聚在旁边扎堆儿玩，弘历弘昼也在此列。只是静仪年纪小，只能由乳母抱着坐在李氏一边。
外头几个福晋和嫔妃陪德妃说话，李氏和十三、十四家的侧福晋，领着孩子们在后头玩。李氏是亲王侧妃，四爷又年长，十三、十四家里的侧福晋对着李氏态度是没得说的。
宫里的菜不说好不好吃，样子都精致得很，只可惜都是宫里牌子菜，很少是静仪能吃的，只能饱饱眼福而已。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静仪跟在额娘和几位婶娘身边，听来了两件很有价值的八卦。
一个是自打颁金节后，年氏的知名度蹭蹭上涨，好名声都打宫里头传到外面去了。什么月貌花容，和风细雨，进退有度，至纯至孝……听起来很有传奇色彩。
另一个是自打八爷彻底失宠后，内务府没敢给八爷送过年的东西，九爷、十爷、十四爷还有一向爱和稀泥的三爷，都十分有兄弟爱地给八爷送去了过冬的东西，唯恐自己八弟（八哥）过不去这个年。
静仪深深的不以为然，内务府不过是没送过年的东西，又不是抄家。听说八福晋嫁妆十分丰厚，田地铺子都陪嫁了不少，再加上八爷得宠时候康熙没少赏赐，这么多年积攒下来，还过不了年吗？
大正月里忙慌慌的，康熙还没忘了发落八爷的事情，又叫停了胤禩及属官俸银俸米、执事人等银米。
出了正月十五后，静仪已经嫁人了的同胞姐姐过来走亲戚。
嘉仪照例先去拜见了阿玛福晋，才转李氏这边来，一进屋来就对着额娘亲热道：“知道年节下家里人忙得很，我们想着等府上忙完了再过了拜年，只是不知道这过了上元节还能不能说拜年。”
二姐姐名字嘉仪，据说当年为着起个名字，四爷磨了好几年。也托了二姐姐早早起好了名字的福，静仪不到周岁便有了自己的名字。
四爷明显对嘉仪这个女儿十分上心，年轻时候刚开府养的孩子们，不论是福晋膝下的大阿哥、宋氏膝下的两个格格，还是李氏的两个儿子都不在了，嘉仪是唯一一个成亲的女儿。
嘉仪出生时，四爷还没有这么忙，心里也没有这么算计，只想好好在太子麾下做事，成为太子的股肱、一代贤王。那时的他同李氏感情极好，一个月中有半个月都是留宿李氏院子，嘉仪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比跟弘晖接触的时间都要长一些，在四爷心里，嘉仪跟弘历静仪这几个孩子终归是不同的。
嘉仪指着郡马纳喇星德逗静仪：“四妹妹快看看，这是谁？”
纳喇星德和嘉仪同岁，从外观上来看是个长得很不错的年轻人，颀长，白净，穿衣打扮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静仪老老实实答道：“是二姐夫。”
纳喇星德在李氏这边有些拘束，正好四爷这日也在家等着招待女婿，略坐了一坐便去了前头。
静仪很喜欢这个姐姐，她的行事做派和说话风格有点像李氏，让静仪一接触就感觉舒服得很。
嘉仪成亲也有几年了，膝下有一跟静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儿，这几日身子不好便没带过来。
嘉仪同李氏聊了些闲话后，复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三伯家的二妹妹又被指了婚，还是抚蒙，内务府已经在准备嫁妆了，左不过这一两年。大伯、二伯、五叔、七叔家的姐妹们，这几年凡是到了嫁龄的，都被指去了蒙古，这些年咱们看着，竟没一个能脱得了的。”
说到这里，嘉仪压低了声音：“虽说咱们静仪成亲且还早，说句大不敬的话。不管将来换了谁，这些宗室女孩儿，大抵都要充作此用。我想着给额娘和阿玛提个醒儿，四妹妹的亲事，咱们可要早作打算。”
李氏紧张起来，康熙一朝，成年的宗室女孩儿，没几个能逃得了这事，这些年能成功留京的，除了德妃膝下的五公主，就是直郡王家的和四爷这个女儿。
将五公主嫁到佟佳一族更多的还是政治意义，直郡王家四个女儿都是嫡出的，同旁人不大一样，大格格嫁到蒙古没几年便病逝了，康熙便给直郡王留了几分恩情。
四爷府上三个女孩儿没了两个，就剩下嘉仪一人，四爷为了这个女孩儿没少想办法，也没少跟康熙卖惨，说自己没有女儿命云云，再加上德妃的帮忙运作，嘉仪才得以留京嫁人。
静仪还没留头，李氏爱怜地摸着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烟波微闪，看来对于小女儿未来的境遇十分忧心。
静仪淡定地扭了扭身子。
她爹是未来的雍正啊，既然四爷在不当皇帝的时候能护住二姐姐，那么当了皇帝自然能护住她。
有皇帝亲爹护着，若是她不乐意去，谁又敢打她的主意，叫她去抚蒙呢？

第7章 弘昼
这年的春天来得格外的早，刚入三月，李氏这边就开库房取了扇子用。花园里头，四爷叫从外头引载的鸡蛋花开了一片，李氏带着静仪出门看新鲜。
听说在西南，这鸡蛋花被佛教寺院定为“五树六花”之一而被广泛栽植，故又名“庙树”或“塔树”。静仪细细看了看那几株鸡蛋花，五瓣白色的花瓣，花心微黄，的确有点像鸡蛋。
可巧又碰上了钮祜禄氏和耿氏二人游园。
弘历已经住到了前院，四爷给他请了先生上学前班，准备再过两个月就到宫中上学，正在加紧预科中。
弘昼生日小，身子也比弘历更弱一些，此时正由耿氏牵着在一旁赏花。
耿氏先注意到了李侧福晋，拉着钮祜禄氏过来见礼。
但凡已婚妈妈们的聚会，话题不外乎两个，男人和孩子。
李氏三人都是膝下有小孩子的，又共同伺候一个男人，凑到一起聊男人神马有点不现实，其他话题如顶头上司福晋又不好过多议论，难免就说起了孩子经。
静仪满耳朵都是四阿哥晨起不爱吃这个、五阿哥嫌天热不肯穿那个、四格格吃过点心就不肯好好用膳等种种说法，仿佛到了几百年后小区楼下，几个送孩子去幼儿园后准备回家的妈妈，聚在一块儿聊吃聊喝聊聊娃。
弘昼不似弘历一般爱说话，同静仪相互拜见过就安静站在一边看花。
静仪看着弘昼白皙的侧脸，微微嘟起的小嘴和脸上细细的绒毛，觉得这小男孩当真是萌得很，便挣脱乳母的手，迈着鸭子步想着弘昼走去。
弘昼性子很是腼腆，对上静仪都有些脸红，但对着耿氏丫头们都还正常，这应该就是前世奶奶辈儿们说的“眼生”。
静仪不大擅长跟婴幼儿交流，以前时候同弘历聊得好多半因为弘历就是个话唠。
静仪对着弘昼问道：“五哥哥近些日子在学四书么？”
“是啊……”弘昼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四妹妹这句问话，听起来有几分夫子的味道。弘昼定了定神，心道不能露怯，要在众位额娘面前表现一下，“前儿先生教我和四哥背了大学呢，我给你背一下吧。”
说罢，弘昼就即兴给静仪背了一段《大学》选段，虽然当中有些地方稍有磕巴，几处断句有点问题，但是对于这么大的孩子而言，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这是宫里头流传的读书方法，不管知不知道什么意思，先叫学生背上一百二十遍，把文章背过了，道理什么的慢慢再学。
只是……
静仪睁大了眼睛，少年你这么聊天太容易把天聊死了，她真不知道怎么接啊。
弘昼看着静仪的神情，觉得这是四格格对他这个知道很多的哥哥所表露的崇拜，瞬时之间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四妹妹，你还小，懂得东西不如我多，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尽可以问我。”
静仪：……
我谢谢你了。
= =
福晋抄完最后一笔经书，春朝快步上前伺候福晋洗手用茶。
“宋格格、郭格格和耿格格都过来给主子请安了，正在外头候着您呢，主子可要出去见见？”
福晋拿热毛巾擦了擦手，觉得身上乏得很，又斜了钗环重新洗了一遍脸，不叫上妆，只用粉底和胭脂稍稍勾勒一下。
“跟她们说，我今儿有些乏了，叫她们散了罢。”
春朝应着。
福晋又道：“你再悄悄同耿氏说一声，我有几句关于五阿哥的话嘱咐她，叫她留一下。”
自打史嬷嬷提了要让福晋抚养阿哥的事情，福晋便对府上两个阿哥上了心。
依着孝懿仁皇后当年抚养四爷的例就知道，想要抚养孩子，年纪小的要比年纪大的好，更养得熟；生母位份越低越好，男人更容易答应。
权衡之下，福晋觉得抚养汉军旗耿氏所生养的弘昼要比弘历更加适合。
耿氏捧着茶盏坐在那里又等了将近两刻钟后，福晋才踩着花盆底出现在厅上。
耿氏起身给福晋请安，福晋叫坐。
“这入了春，天气时冷时热，减衣添衣怪折腾人的，前儿武格格就说身上不好，果然这几日不大见她出门了。”
耿氏不知道福晋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是应着：“可不是，弘昼今儿晨起就咳了两声呢。”
福晋看了一眼两边伺候的婢女：“你们先下去吧，我有话跟耿格格说，”
除了春朝在一旁留下来给福晋和耿格格添茶，其他几个使唤丫鬟都退了下去，耿氏的贴身丫头青杏也不例外。
青杏作为府上格格的贴身丫头，在福晋的正院自然不会有什么优待，她站在门外日头里又等了耿氏大约一刻钟功夫，才见到主子低着头走出来。
青杏见耿氏面色不好，忙上前搀住耿氏：“格格留神脚下。”
等两人离开福晋地界后，青杏才小声问道：“格格，福晋跟您说了什么？”
福晋没绕多大圈子，闲聊几句后就含蓄地表达出主题——她有意想要抚养弘昼。
耿氏第一反应是不愿意的，却也不敢得罪狠了福晋，低头咬着唇思量了好一会儿，干巴巴地说了声“改日再给福晋回话”便告退离开。
她又能跟青杏怎么说呢？
耿氏摇头：“没什么。我有些累了，中午你提早跟厨房说一声，五阿哥那边的菜照旧，我这里只要一碗面就好。”
福晋这也是尊重她，想把事情做得圆满，才会巴巴儿询问她的意见。否则只要福晋说动了四爷，将弘昼挪到正院，耿氏更是有苦难言。
耿氏心里有事，翻来覆去一夜，早晨起床不免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以往没什么事情她都要去福晋那里请安的，若是今天过去了，福晋那里旧事重提，她还真没想好如何应答；若是今天不过去，不知道福晋会以为自己是心虚还是故意给她脸色瞧。
耿氏纠结到不想起床。
碧桃很适时地过来解救她：“格格，方才福晋那边的春蕊姐姐来说，格格家中太太递了帖子来府上，说是想跟格格说说话，福晋应了。”
耿氏终于更衣起床。
耿氏的母亲四十上下年纪，梳简单的两把头，着一身宝蓝色妆花旗装，五官生得很是不赖，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候是个颇有颜色的美人，只是上了年纪有些发福，打眼一看很是珠圆玉润。先去福晋那边拜见过，了解到福晋请她来府的意思，搞清楚了状况，才晓得福晋请她过来是要劝劝女儿。
耿家太太对于女儿的“执迷不悟”很是不解：“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福晋这是抬举你呢，你这般不识抬举。”
耿氏在府里装得老成，在额娘面前，难免还是小女儿心态：“府上又不止我一个人有阿哥，为什么偏要来抢我的阿哥。”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耿太太瞅着丫头们不注意，拍了耿氏一把：“快别说这话。你去平常人家看看，大房要抚养孩子，哪个又轮到姨娘说话？这几年福晋不管你们，就是养着心大。再说了，就是宫里，一般二般的主子们也没有自己养阿哥的，三爷、四爷、五爷他们，哪个又是在生母膝下养大的呢？”
耿氏知道额娘说得都在理儿，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阿哥，又养了这几年，心中还是过不去那道坎儿，只管低头不语。
耿太太语重心长道：“福晋叫我过来同你说说话，也是叫你别再犯傻的意思。你要知道，福晋没有孩子，五阿哥既能养在福晋膝下，就是嫡子，日后被册为世子的把握也就更大一些的。偌大的王府，谁人不眼热？只要五阿哥好了，不管将来福晋待他怎样，还能忘了你这亲额娘不成？”
更是终于有些被说动了：“额娘说得是。”
耿太太不便久坐，又劝了耿氏几句不可再跟福晋硬犟便告辞了。
耿氏抽空去福晋那里坐了坐，跟福晋在弘昼的抚养权一事上达成了一致。
福晋挑四爷心情好的时候把事情提了。
四爷没有驳福晋面子，痛快答应了福晋所求之事，并嘱咐福晋安抚好耿氏情绪。
福晋也是上道儿：“爷的意思，我都知道。我只不过是日子长了，闷得慌，想替爷分忧罢了，母子天性，我的本意不是叫弘昼不认生母的。若是耿格格愿意，来我这里日日帮我看着弘昼都行，倒也省了我不少事情。”
这雍王府就这么大，人口又多，八卦传播爱好者也不少，不过半日功夫，李氏也听说了弘昼被福晋抚养的事情。
都说女为母则强。
早先年刚开府时候，福晋强势把持，同李氏针锋相对，很大一部分是原因是因为两人都有儿子，福晋想给嫡长子弘晖争取更多的权益，稳固四爷子嗣当中第一人的地位。
从个人情感上说，李氏不大愿意福晋抚养弘昼，但就这件事情而言，四爷根本不用考虑李氏的意见。李氏再是不喜，也只能备上几样给弘昼用的东西去福晋那里走一趟，权作贺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额娘的事情给刺激着了，弘昼结结实实地病了一场，
福晋急得嘴上都起火泡了，将手上的不少琐碎家事交给了年氏和李氏，就连晨起时候的请安也给免了，同耿氏在弘昼床前忙了小半个月才得以放松下来。
这日四爷照例过来正院看弘昼。
弘昼病了一场，神色当中有些倦怠，但身上看起来没掉多少肉，脸上还是肉嘟嘟的可爱。
四爷勉力了弘昼一番，福晋适时提出一个不算要求的要求：“弘昼和弘历是一年生人，而今弘历都已经入学了，弘昼还是在府里头跟着先生念书。爷是不是该去宫里上书房走动走动？毕竟这孩子也五岁了呢。”
弘晖年幼时候读书写字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比家中这几个小的要强多了。
四爷不是不能理解福晋望子成龙的心情，当年福晋以前对于弘晖就是这样子。那孩子本来就要强，又被福晋逼得紧，不管做什么都对自己要求很高。但弘昼不是这么个性子，不要求自己什么事情都比人强，况且又赶上换了额娘后大病一场，的确不是入宫读书的好时机。
四爷道：“这孩子生日本来就小，身子又一直不好，这个时候离家读书种下病根儿可怎么是好？再等等吧。”
福晋也就应了。
静仪已经三岁了，说话挺溜的，汉语说得尤其好，满语学学也不差。远的弘晖弘昀先不比，据说弘时说话就挺晚的，静仪可比这个哥哥强多了。
李氏变成了祥林嫂，不管见了谁都要旁敲侧击说一番自家姑娘聪明能干。
对于弘昼被福晋抚养一事，据说耿氏没怎么闹，而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福晋那边也的确把弘昼照顾得很好。
福晋抚养五阿哥固然要比记在耿格格名下更有前途，这是不争的事实。就连静仪身边的丫头们议论起来，也说五阿哥是个挺有福气的，比四阿哥要强呢。
只有静仪觉得福晋眼力劲儿不够，看上乾隆带回家抚养，明显赢面更大。
不单弘昼今年多灾多病，静仪入春后也反复病了几次，折腾得李氏这边人仰马翻。
古代医疗条件真心不敢恭维，这点不光静仪知道，失了几个孩子的李氏更是知道。
李氏寸步不离地守在静仪身边，静仪有时睡一觉醒来，看到额娘的眼睛都是红的，不知一个人在那里瞎想了多久。
李氏一门心思扑在幼女身上，对弘时的课业就更不管了，却也正中了四爷下怀。弘时没课的日子，四爷就把他留在前院调丨教，相处久了以后，四爷终于发现，这个儿子也不是完全的朽木不可雕，而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朽木，不愿意让人雕。
弘时对四爷的论断很是不以为然，对着额娘委屈道：“额娘，阿玛说我是一根不可雕的朽木，既然是朽木，它就根本不想叫人雕。那些想要雕木的人，为什么不去找根栋梁好好雕，偏要在我们这些朽木上下功夫呢？”
做个富贵闲人有什么不好？
李氏气得打了弘时脑袋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你要不是你阿玛的儿子，他才懒得管你呢。”
静仪坐在一旁握着银勺子自己用膳。
病了这么久的日子，她越发坚定了要更加努力吃蔬菜，均衡饮食，加强锻炼的心念，绝对不能被这坑爹的古代医疗所打败。
穿越三四年功夫就早夭的话，大概就是史上最惨穿越女了吧？
静仪突然想起来了。
康熙克老婆，雍正他额娘德妃克闺女，雍正自己也克闺女！
史书记载德妃膝下没有活过二十的公主，雍正登基时候，女儿们都挂了，才会收养那么多义女。
静仪拿手指头戳戳李氏：“额娘，生病真是太难过了，您一定要叫二姐姐珍重保养。”
李氏扑哧一笑：“自己身子骨这样，还操心你姐姐什么？你姐姐打小身子就好着呢，轻易不病不痛的，我只担心你。”
静仪：……，那也要防患于未然啊！

第8章 牛乳糕
作为府上唯二有阿哥的格格，相比耿氏的动荡，钮祜禄氏这边的日子显得有些平淡。
这日弘历不上课，正好回府休息，钮祜禄氏看儿子跃跃欲试，想去福晋那里找弘昼玩。
钮祜禄氏听耿氏提起过，福晋跟四爷提了叫弘昼入宫读书的事，结果被四爷否决。到底还是多了个心眼儿，没叫弘历过去碍眼。
弘历刚入宫上课还不到两个月，正是讲说欲最强的时候，特别想给周围人讲讲在宫里头听到看到的事情。
钮祜禄氏这里显然没有合适的说话人选，他不论跟嬷嬷丫头还有太监们说什么，那些人只知道点头和奉承，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弘历对着额娘已经反反复复讲了几遍，眼看着钮祜禄氏的表情越来越平淡，弘历就越想跟弘昼好好交流一番。
钮祜禄氏被这个小祖宗缠得没办法：“要不，额娘带你去看四格格吧。说起来，你们兄妹也已经许久没一起说话了。”
等你跟四格格说上了话，额娘就彻底解放了。
弘历显然对这个小妹妹很有印象：“就是李侧福晋那里的妹妹么？的确好久不见了。”他边说边从贵妃榻上跳下来，不用人帮，麻利地提上靴子，“额娘，我们现在就去吧。”
静仪在屋子里闷得发慌，见到有人来串门自然是大大得欢迎。
静仪性格并不含蓄内向，但距离交际之星还有一段距离，没穿越前也是宅女一枚，对于逛街聚会串门等扎堆活动并不是很感兴趣，尤其到了逢年过节需要走街串巷的时候，面对着长辈们友好亲切却不合时宜的提问，更是恨不能当个透明人。
静仪以前看宅斗小说的时候还感觉挺奇怪的，那里头的人们怎么就那么喜欢聊天串门，还借着“诗社”、“赏花”、“游园”等各种名号搞聚会，聊得还是“你家娃功课学得怎样”、“家里姑娘有对象了吗”这等静仪最是敬而远之的话题。
直到静仪也穿越后，过上了没电视没网络没手机的“三无”生活，才知道跟人说话也是一项高级消遣。
多么痛的领悟！
弘历想说的那些事情，静仪抱着一种考古的心情聆听，发自内心的感兴趣。
什么紫禁城布局，上书房规矩，乾西五所建筑群的样子，永和宫德妃那里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李氏见静仪和弘历玩得好，心里高兴，同钮祜禄氏看着两个小的叽叽喳喳，一上午的时光就这么打发了。
上午时候，钮祜禄氏带弘历来李氏这里做客，起晌以后，静仪又去钮祜禄氏那里用了些点心。
同小伙伴弘历度过愉快的一天后，静仪清晨起床，乐极生悲——昨天讲话太多，嗓子劈了。
= =
这年春天格外的热，三月份刚刚过半，就很能感受到了夏日的气息。四爷进宫次数不少，但许久没去永和宫坐坐了，这日忙完了手头的事情，难得清闲，便去宫中给德妃请安，顺带接弘历散学回府。
谁知刚接上四阿哥就被康熙身边的太监王德柱叫住：“王爷，皇上在乾清宫等您呢。”
四爷看了一眼手上牵着的小萝卜头，想着老爷子有那么多孙子，也没见他对哪个格外上心。难得此时有了一个叫弘历在皇阿玛面前露脸的机会，便搓了搓手，故作为难道：“刚接上这小子，一时半会儿也没地方给他待，公公替我问皇阿玛一声，可否带着弘历一同拜见。”
康熙本来也就没什么事情，不过将北上避暑的计划提上了日程，又听得他们说今儿雍亲王进宫了，见过大臣们后，便想着叫儿子过来交待几件出门前的事情，也算是临时抓来了个便宜劳动力，自然不会反对四爷带着儿子过来请安。
康熙和四爷谈正事，弘历就在四爷身后站得笔直。
康熙觉得这小男孩儿生得不错，五官端正，目光清明，长相十分讨喜，难免多看了几眼。
就这几眼便看出来了问题。
弘历总是时不时地盯着康熙桌上糕点看。
康熙跟四爷谈完了正事，也有心情来逗逗这个孙子：“老四家的四阿哥，朕看你一直在往朕的桌子上瞧，同皇玛法说说，你是在瞧什么呢？”
被皇帝点名的弘历连忙出列，对着祖父行了个大礼：“孙儿在看皇玛法桌上的牛乳糕点心。”
“哦？”康熙奇道，“你是喜欢吃这个点心么？”
弘历道：“不是孙儿喜欢吃，是家里头四妹妹喜欢吃。前几日妹妹去额娘那里，自己吃了大半碟子牛乳糕呢。孙儿想着，这宫里的牛乳糕吃起来定然十分受用，想着就是妹妹吃不到，孙儿多看几眼，给妹妹形容一下，也叫妹妹心里高兴。”
通过前些日子同静仪的接触，弘历知道这个妹妹是十分爱听他讲宫里头故事的。既然妹妹爱吃牛乳糕，若是他回府以后，好好给妹妹形容一番宫中牛乳糕的样子，静仪一定会觉得这个哥哥很是厉害，对他也会更加崇拜的！
偷看点心被皇玛法发现了，但是皇玛法和阿玛都没有责怪他的样子。弘历脑补了一下静仪真挚的小眼神，越发觉得这波不亏。
康熙记得，弘历是送进宫里读书的孩子当中，年纪最小的。四五岁的小阿哥，说话萌里萌气的，倒也字正腔圆，又是自己器重儿子家的亲孙子，康熙简直没有理由不喜欢。
“老四，朕记得，你家小格格跟四阿哥不是一个额娘？”
康熙有这么多儿孙，这点子事情都记得如此清楚，要不怎么说当皇帝的得有个好脑子。
“皇阿玛英明。”
康熙想到早先年时候直郡王和太子、老八之间的争斗，心中感慨：“这也是你孩子们养得好。”
不过是异母兄妹，四阿哥入宫看到牛乳糕能想到妹妹，就是亲的都不定能做到这般，也从侧面说明了老四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康熙走下来，笑着摸了摸弘历的脑袋：“既如此，朕叫御膳房做两盒牛乳糕，你带回去给妹妹尝尝，可不能叫你阿玛在路上偷吃。”
“孙儿谢皇玛法赏赐。”弘历握紧了拳头，“孙儿一定会把皇玛法的心意带给妹妹。”
四爷若有所思地看了弘历一眼。
这小子平常看着不声不响的（其实他是个话唠），没想到关键时候真会给阿玛长脸啊。
四爷回书房还要理一下康熙交代的事情，也有心锻炼弘历，在王府前头下了车后，叫他自己给静仪把点心送去。
弘历提着食盒，迈着小短腿，在苏培盛苏公公的护送之下，一路快步向李侧福晋屋子里奔去。
未来的乾隆帝是个很讨喜的小正太，李氏见了他来也是一脸笑意：“四阿哥是来看妹妹的么？怎么跑得满脸是汗？快坐下来洗把脸。”
弘历把食盒交给李氏身边的翠西，把脖子一昂：“这是皇玛法赏给妹妹吃的。”
不光是静仪，李氏也给听愣了，四阿哥正由谷雨伺候着洗脸，一屋子的人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把今天在乾清宫发生的事情一说，四阿哥弘历更是被李氏奉为了座上宾，就连静仪也对着弘历刮目相看——卖萌还是货真价实的正太比较强，她这个心理年龄二十好几的人就做不来这种事情。
在永和宫里，福晋曾经得过德妃赏下的饭菜，但迄今为止，这府上除了四爷之外，能得康熙爷赏菜的，沾了弘历光的静仪是第一人。

第9章 和嫔
静仪怀着敬畏的心情打开食盒，尝了一口由大清国顶级厨师做的中式点心牛乳糕。
静仪咬了一口点心，瞬间感觉自己沐浴在了柔和的春光里，身后仿佛都开出了一片花儿来。
雍王府里的点心师傅和乾清宫小厨房的大师傅真不是一个级别，前者做出的口味能做抖音网红，后者造诣能评定米其林三星。
这是康熙叫弘历“带回去给妹妹尝尝”的，就是提着食盒的弘历都不能吃这点心。
宫里不大叫小孩子用多点心，康熙赏了静仪两个碟子，每个当中只有四块，静仪在众人的目光灼灼当中，不一会儿就用了一碟子牛乳糕，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奶味儿。
弘历对康熙桌子上摆的这种牛乳糕也很是向往，只是偏要忍着不能吃，捧着李侧福晋特意叫丫头送上来的鲜牛乳，多喝几口也算尝到了奶味儿。
弘历那小眼神飕飕的，明显是很想尝上一口。静仪不忍心欺负小孩子，手上取了两块牛乳糕，偷偷扯着弘历进了里间，还对着李氏和丫头们挥手道：“额娘和姐姐们不许跟来。”
弘历疑惑地跟着静仪进屋，见这丫头抬起手来就往他嘴里塞点心：“大老远的都带着回来了，四哥哥快尝一尝吧。你放心，这事儿就咱们两个知道，没关系的。”
弘历把静仪塞到口中的糕点咽下去，对着静仪悄声道：“真好吃呀，怪不得史书上说，历朝历代都有那么多人想要做皇上，他们应该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牛乳糕吧。”
静仪：……
作为一个未来的皇帝，你的思想有点危险。这跟砍柴的樵夫认为皇帝都挑金扁担有什么区别！
四爷在书房忙完后，先去了一趟钮祜禄氏那边。
弘历正在跟额娘兴奋地讲见到了康熙的事情，把康熙衣着、长相、神态、话语都给额娘细细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四爷进来时候还没住嘴。
四爷牵过在门口手舞足蹈乱晃的弘历，跟着钮祜禄氏一道儿进了里间。
钮祜禄氏也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这小子也是个傻大胆儿，在万岁爷面前也敢乱说，好在万岁不怪罪。”
“童言无忌嘛，皇阿玛还夸咱们弘历了呢。”四爷对这个儿子今天的表现很是满意，看向钮祜禄氏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浓情蜜意，“这也是你养得好，有什么想要的？说出来，爷赏你。”
钮祜禄氏笑笑：“我这里什么都不缺，可不敢再跟爷要赏。说起来，四阿哥和四格格可真是投缘，上次弘历放假回府时候，拉着四格格说了一天的话呢。李姐姐后来还跟我说笑，四格格把嗓子都给说哑了，喝了两天的粥呢。”
孩子们感情好，四爷心里比什么都高兴，当下又叫赵福来开了库房赏了钮祜禄氏六匹缎子，给了弘历两方自己珍藏的砚台，溜达到李氏院子用晚膳。
四爷心情好了，看周围一切都觉得好，就连李氏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也格外顺眼。
只要四爷是心情好的时候过来，他的膝上就是静仪的专属座位。
四爷长相和年轻时候的道明叔有点相似，偏硬线条那一挂的，五官端正，轮廓分明，身上刚换的衣服还有好闻的皂角味道。
静仪上午刚用过康熙爷上次的点心，还跟未来的乾隆帝聊了许久，下午又被阿玛雍正抱在怀中，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四爷拿腿颠了颠静仪：“皇玛法赏得点心味道静仪吃着可好？”
“好吃。”静仪认真点了点头，“我都吃完了。”
四爷回想了一下，那食盒当中就八块点心的样子，这已经过去大半天时间了，还有一顿午膳的功夫，按理说也不算吃的太多。
倒是李氏周到地提出了一个他没想到的问题。
“爷，宫里的规矩我都不是太懂，有件事情还要请教您。既然是万岁给静仪赏了点心，静儿是不是该入宫谢恩呢？”
这问题……还真是个问题。
四爷愣了一下，思忖了一会儿，方道：“应该的，我明儿再带静儿入宫一趟。”
年氏院中，江嬷嬷看着这一桌几乎没动过的残羹冷炙，对着年氏劝道：“主子爷虽然昨儿晚上说，今天晚上还过来陪姑娘，可到底万岁给四格格赏了点心，四爷少不得要过去跟李侧福晋说说话。这事儿本就在意料之外，四爷昨天应承今晚过来时候也没想到，您为了这点子小事难为您自己，不思饮食，伤了身子可不划算。”
年氏叹口气：“嬷嬷说得在理儿，我也不瞒你。爷说好今晚来的，这会子还没过来，我的确是心里头不舒坦，但也犯不上为着这些小事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只是在这府上待久了，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当初宫里来了旨意，说是将她指给了雍亲王四阿哥做侧福晋，家里头阿玛、额娘和哥哥们都欣喜若狂。他们年家竟是如此的有福气，一下子养出个金凤凰。
额娘拉着她说了整晚的话。
嫁了人就是大姑娘了，四爷是个有造化的，到了雍亲王府里要懂礼数、知进退，摆正自己的位置，在四爷和福晋面前更是要小心谨慎，不能有一点错处，莫要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年氏深以为然，她觉得自己年纪轻，家世好，一入府来就是侧福晋，跟旁人的确没什么好争的。只要做好自己，敬重福晋，跟先到的李侧福晋和府上的格格们都搞好关系，好好伺候四爷，养出个争气的小阿哥，下半辈子一定就是大写的福气。
可刚刚进府一年，年氏就不这么觉得了。
嫁给了四爷，同福晋等人共侍一夫，就算是再不争的人，在这处境里也不得不争了。毕竟就在一个屋檐下，就这么一个男人，相互膈应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即便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会招惹到你。
乾清宫内，康熙接到了四爷递过来的折子，要带着小女儿过来谢恩。
康熙笑笑，吩咐梁九功明天上午给雍亲王排出个空来，见见四爷和他闺女。
临行当晚，四爷宫规培训班又开课了，对静仪展开了一对一的突击补习。静仪学走路学磕头学了整整一个晚上，早上起来脑袋都是晕的。
所以说，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皇帝给的点心那更不是白吃的。
静仪长相十分投康熙眼缘，康熙一见到静仪就对四爷念叨：“你这小闺女，倒是有几分温宪小时候的味道。”
温宪公主是康熙最喜欢的女儿，和四爷是同胞兄妹，十八岁那年，下嫁佟佳氏舜安颜，是康熙唯一一个没有抚蒙的姑娘，只可惜不到二十岁便过逝了。
温宪公主是这个是康熙和德妃的女儿，静仪是康熙和德妃的亲孙女儿，长得像也是理所应当。
四爷原本只是想着带静仪来谢恩，谁知边疆又有奏报，康熙想留雍正一同接见几位大臣，谈一谈如何平复策妄阿拉布坦叛乱之事。静仪留在乾清宫中难免尴尬，四爷请示康熙将静仪送去德妃那里待着。
康熙昨夜歇在和嫔那里，想起瓜尔佳氏膝下没个子女，长日漫漫没什么消遣可做，对着静仪和颜悦色道：“你去和嫔那边玩会儿可好？她最是喜欢小孩子的。”
静仪乖巧应下。
康熙使唤大太监魏珠出马，将静仪送到和嫔宫中。
据静仪所掌握到的历史知识，和嫔瓜尔佳氏比康熙小了整整二十九岁，家世好，人也漂亮，是个地地道道的满族美人儿，也是康熙后期后宫当中最得宠的妃嫔之一。
和嫔是个和气温婉的女人，说起话来颇有几分清风拂柳的婉约，一见静仪就喜欢得很。
魏珠走后，和嫔叫丫头把静仪抱到贵妃榻上，看她伸直了腿，一双小脚摇摇晃晃。
和嫔摸了摸静仪的脑袋：“四格格想不想用些点心？”
在宫里头不能表现太过出格，静仪作出一副略带拘束的孩童样子，对着和嫔娘娘老实点头：“想的。”
和嫔吩咐身边宫女玉竹：“去膳房去一趟，取些现成的点心来给格格吃。”
玉竹领命出门。
和嫔娘娘可是当今的红人。宫里四妃都过了伺候皇帝过夜的年纪，绿头牌也撤下来了。这几年来，康熙除了宠爱那几个从江南带进宫的汉家美人儿，余下就是和嫔独一份儿了。
可王氏、陈氏诞下皇子也不过是庶妃身份，同十七岁那年就册封了和嫔的瓜尔佳氏自是不能比的。
膳房伺候的人都知道，和嫔娘娘素日里不大叫零嘴的，今天却特意打发丫头过来取点心。御膳房的人一听是和嫔娘娘要点心，更是打定主意好好伺候。
御膳房的申太监对着玉竹点头哈腰：“娘娘想要什么样的点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咱家这就吩咐人，先腾出手来先给娘娘做。”
玉竹是带着任务来的，不好在膳房磨蹭什么，直言道：“万岁爷把雍亲王家里的四格格送过来玩了，格格待不了多久就回去，你挑些现成的就行，别太耽搁了时间。”
这算是一件稀罕事了。
入宫读书的小阿哥们都住在德妃宜妃宫里，颁金节啊过年什么也都能见到，这几个娘娘们宫里头有小主子不稀罕，稀罕的是康熙竟然把雍王府四格格送到和嫔那里去了。
御膳厨房里头一堆太监们待着无聊，遇上这种不犯忌讳的、有传播价值的新鲜事难免多说两句。
玉竹带着点心离开后，没过多久，整个御膳厨房都知道了这件新鲜事。

第10章 出名
玉竹带回来了一碟如意卷，一碟双色马蹄糕，外加了两碗糖蒸酥酪。
如意卷是用鸡蛋制成，卷至如意形状，口感上有些像蛋卷的味道，内里填的是腌制好的猪肉馅儿，每片如意卷的横断面都有清晰的云纹，既好看又好吃。[1]
马蹄糕是拿牛乳化开马蹄粉、白糖、香草粉蒸成，大师傅手艺不错，蒸得恰到火候，配着酥酪吃味道极好。
静仪很给面子地用了半碗酥酪，又各用了两块点心。御膳房给的这几样点心一点都不敷衍，比那天康熙给的牛乳糕不差什么，还给得这么快。静仪得出结论，和嫔娘娘还是很得宠的。
和嫔也知道小孩子脾胃有限。宫里头阿哥公主们都被嬷嬷们管得很严，不敢随便添零食的，静仪这吃得分量很是不少了，连忙叫停，让宫女们收了盘子。
和嫔只生养过一个格格，是康熙的十八皇女，可惜刚出生不久就夭折了。十八格格以前的东西有好些是康熙赏的，和嫔都留着一直没舍得扔，也盼着再能有个孩子能用上，只可以一直没再有孩子。
和嫔唤宫女道：“我记得十八格格以前的玩具都在库房收着。玉竹，你叫人开了库房，找几样存的好的玩具出来，给小格格玩吧。”
静仪在四爷府里也没少见过好东西，但好东西也分等级的，就好像同样是乐高，三百块买的和三千块买的一看就不一样。和嫔这里拿出来的几样玩具都是那种很精致、费了工夫打磨的那种，可见和嫔一直以来都很得圣心的。
静仪怀着考古的心情抱着这些玩具，探索清代工艺成就。
和嫔看静仪跟小大人似的研究，也觉得有趣儿，在一旁时不时逗逗她。
康熙和四爷一起过来永寿宫时候，意外发现和嫔竟然和静仪“聊”得不错。
四爷带着静仪告退，康熙顺势留下来。糖蒸酥酪的味道还在，康熙拍了拍和嫔的手，道：“许久没尝这味道了，也给朕来一碗。”
玉竹领命而去。
康熙只是想尝尝这味道，也没多吃，就用了一点儿便搁下了碗，看似随意道：“你觉得老四家这个小姑娘怎么样？”
皇帝想讨你开心，把自己小孙女儿都送过来解闷儿，和嫔当然除了好什么都不能说。不说静仪本身挺好的，就是不好也要想出好处来。最关键的是，要让皇帝知道，你对于他向着你、念着你的这一份儿心意心存大大的感激。
和嫔坐在康熙身边，半是撒娇半是说笑，把静仪的种种好处说了出来。
康熙就盼着有这效果呢，越发觉得雍王家里的孩子们好。
“朕也看老四家里的孩子们教得好，你既然喜欢，就多把小格格请过来玩便是。”
在顺治一朝，满族后妃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蒙古嫔妃。而今康熙为了满人江山统治，早些年专宠满族嫔妃，不大往再往后宫里纳蒙古美人儿，而是采用公主格格们“抚蒙”的方式拉拢蒙古。
可谁能想到，四妃年纪大了，时过境迁，康熙又情不自禁地宠爱起汉人嫔妃来。阖宫里得宠的满人嫔妃就只余下和嫔一人，不少满族嫔妃都心生不满。
这时候，和嫔就是风向标，只有她得宠，压过汉人嫔妃们一头，才能维持这后宫的平衡。
和嫔自幼聪慧，又在这宫中混了十五六年的光景了，哪里想不到这点？既然康熙想施恩，体恤满人后妃，那么就算是做戏也做足了。
和嫔对着康熙笑得一脸欢喜：“那臣妾可是得了万岁许可的。若是得闲，就把四格格接到永寿宫里玩了。”
四爷三番两次领着孩子进乾清宫的事情没瞒着人，原以为不大的事情却激起了不小的浪花。
康熙已经决定于四月下旬带皇太后出门避暑，皇三子和硕诚亲王胤祉、皇四子和硕雍亲王胤禛、皇七子多罗淳郡王胤佑、皇十五子胤禑、皇十六子胤禄、皇十七子胤礼随驾。
这日，康熙将三爷几个召到宫中，商量塞上避暑事宜。康熙在众皇子面前公然对四爷提出表扬，说是家里孩子养的不错，性格好，教养好，就算是异母兄妹之间也很有亲情。
其中重点表扬了雍王府家的四格格，就连和嫔提起来也是止不住的夸呢。
三爷突然回过味来，原来四爷是拿孩子出来争宠了，没想到他家三岁的姑娘战斗力还挺强的，这就在老爷子面前挂上号了。
消息没过几天就传到了宫外，九爷和五爷喝酒时候还提起了这事儿。
五爷为人厚道，笑了笑，没说什么。
九爷却十分不屑，不过是拿一对吃货兄妹博取康熙关注度而已。
“自打八哥出事以后，就余了他和三哥，上蹿下跳，真以为有通天的能耐。狂什么狂？依着我看，最后还不定能杠过十四。”
十四没过多久也听到此事，心里头活动，四爷最近有点跳脱，跟前段时间种地种得都快隐世的四哥判若两人啊。
康熙儿子不少，孙辈儿就更多了。康熙儿子都不大管得上，更何况是孙子。除了当年直郡王的弘昱和废太子的弘皙外，康熙几乎没有对任何一个孙辈上心。
不管外头人怎样反应，静仪作为康熙点名道姓称赞的小孙女儿可算是出名了。
四爷和福晋赏过静仪和李氏后，年氏也备了点心来拜访李氏。
“是我娘家做的点心，特地送到府上给四格格尝尝。”
李氏笑笑，现在静仪喜欢吃牛乳糕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只要是把礼送到她跟前的人家，都会在礼物里面添一份儿牛乳糕。
李氏叫翠西把格格抱了过来。
说起来，年氏入府也快一年了，静仪还是第一次见到年氏。
年氏果然如嬷嬷们口中所说，肤白貌美气质佳，为人亲切又和气，穿衣打扮娇俏不失华美，是个很养眼的美人儿。
论颜值，年氏在四爷后院里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年氏看了静仪一眼，很普通的小孩子，不过是比普通小姑娘更白一些，五官生得也还凑合，都说女大十八变，将来怎么样很难说。外面却传得神乎其神的。
但面上还是对着静仪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
年氏拿帕子掩口一笑，差点儿把静仪看痴了：“从前光听人说四格格生得极好，粉团儿似玉人儿，今儿一见，我可是信了。也是，爷和姐姐都是模样再好不过的人，养出的四格格定然是也是实打实的美人坯子，难怪万岁爷看了都喜欢。”
这日，福晋在里间午睡，春香和春蕊站在帘子外头小声说话。
两人聊着聊着便说到了静仪身上。
春香到底还是向着福晋：“四爷也太捧着四格格了，前儿膳房有个姓黄的小太监做了个酥皮蛋奶羹，格格喜欢吃，李侧福晋在四爷面前夸了一句，四爷就给那小黄升了等。”
听说那姓黄的小太监脑袋不大好使，人也傻犟傻犟的，照自身条件发展下去，少说也要在厨房再干上十年才能升等。不过就是做了个酥皮蛋奶羹给格格，就能少奋斗十年，谁不眼红？
四爷对这个黄姓小太监如此肯定，照这样下去，日后会有更多的人想尽办法拍四格格的马屁，李侧福晋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这对于正院来说不是好事。
春香道：“也不止如此，我听外院的佟公公说，前些日子佟家舅爷送了四爷几方上进的墨锭，四爷自己留了两块，几个小主子里头单单给了四格格。四格格才多大呀，笔都提不起来，要这墨锭做什么，赏几块糕饼也就是了。”
还不如拿来给弘昼阿哥呢。
“说什么呢？”
福晋声音在背后响起。
福晋醒了，两人吓得连忙噤声，进屋伺候。
福晋淡淡道：“你们嘴上越发没个把门的了，都别在屋里头伺候了，站走廊上静静心吧。”
史嬷嬷使个眼色，叫这两个不着调的赶紧下去。春朝上来半跪着给福晋穿上鞋子。
史嬷嬷也有些忧心，道：“主子，春蕊两个说话虽然有些过了，可近些时日来，主子爷的确有些太过优待四格格了，李侧福晋这几日风头也是大得很呢。”
福晋道：“不过是个侧室生得女儿罢了，就算是外头人家，姨娘养的庶出姑娘也是娇客，何况是我们。”
四爷正宠姑娘宠在兴头上，这姑娘的确也给雍王府博了关注度，如果这时候福晋在四爷的兴头上横插一杠子，四爷想不多心都难呢。
她和四爷夫妻关系一直这么不咸不淡的，福晋可不敢主动去招他厌烦。
其实也好，除了八爷家的郭络罗氏，哪个兄弟家中不是这样呢？只可惜，八爷夫妻两个情分再好，八福晋一直没有诞下个一儿半女，就连八爷府上子嗣也格外艰难。不知是八爷重情义，不愿接触侍妾，还是八福晋有手段，占着八爷不叫他去找旁人。最终结果是八爷两口子被康熙点名批评——八爷受制于妻，八福晋嫉妒行恶。
好在四爷不是宠妾灭妻的人，虽然对后宅女子容忍，但也不是一味容忍的，更多时候是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一旦触及了他所不能容忍的地方，不管你是谁以前有多么得宠，福晋侧福晋还是格格，养过多少儿女，都不是你犯错所依仗的资本，前几年李氏的失宠就是例子。
福晋想着，静仪不过就是个女儿，又争不得世子之位。既然四爷喜欢小格格，她也要配合四爷，适时展现一下嫡母风范。

第11章 管家
不知道是不是当久了小孩子，心态就变得有些幼稚的缘故，静仪在家没人管，越发胆大起来。她看上四爷书房墙头结出的红杏果不是一天两天了，趁着四爷不在家功夫，叫金垣驮着偷偷去四爷院子里把那“出墙红杏”摘了下来。
赵福来看见了也没敢说她，等四爷晚上回府后，当玩笑的跟四爷说了一嘴。
四爷果然露出一种“我闺女就是活泼得讨人喜爱”的愉悦表情。
“这孩子近些日子有点淘呢，抽空得叫你李主子说说她。”
赵福来笑着，却不敢应声。
才怪。
拉倒吧，您才舍不得呢。
这也就是四爷不在府里，要是在府上，四格格就叫四爷抱着摘果子了，四爷说不定还真乐意呢。
苏培盛瞪了一眼和四爷说得热闹的赵福来，这小子可真不厚道，心里一直憋着话呢，四爷一回府就哈巴狗献媚似的迎上来了，以小格格为话题切入点巴结四爷。
小格格是四爷的心头宝，掌中珠，赵福来这话题选得真不错，听到四格格的事情，四爷立马就赏了他一个好脸，真是太有心计了！
苏公公给四爷换上一盏新茶来，打断了四爷和赵福来的交流：“这是年主子今儿早晨送过来的，爷且尝尝，佟德来几个泡得对不对味。”
四爷喝了一口茶，脑子里想着昨晚在年氏那里用膳的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后，年氏的身子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吃着药的缘故，一直都没能养上孩子。
这次去塞上避暑，福晋给他安排了两个侍妾带着出门。年氏有些心里不定，撒娇说要跟着去。
年家子弟出息，四爷还想着要把年羹尧安排到平定策妄阿拉布坦叛乱的军队里，立下战功才好继续往上升几级。
只是带年氏出门不是件简单事情，带侧福晋出门和侍妾出门是不一样的，还有其他很多事情需要再做安排。况且他本来就是伺候康熙出门，干的就是伺候人的活儿，要事事以康熙为先，风餐露宿、夜行赶路什么都是家常便饭，不能给年氏太多的优待。年氏身体不好，万一出个什么事情，对他、对年家都是损失，对于康熙也是扫兴。
想到这里，四爷半是玩笑，半是安抚地对着年氏道：“福晋累了的这么多年，眼下还要顾着弘昼，不如你留下来帮帮她。”
年氏惆怅道：“还有李姐姐呢，我总不好越过她去。”
四爷以为年氏还会推辞一下的，没想到她这就接了。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四爷不想收回，也算是给年氏找点事情干，给她定定心。
四爷知道李氏不大在意这些，但年氏说得也不是不对，规矩不能乱，李氏的面子还是给的。正好静仪到了淘气的年纪，在府里待不住，四爷想了想，便决定叫李氏带着静仪去庄子里头避暑。
四爷这日还有事，便叫赵福来去跟李氏说了去庄子避暑的安排，也传达了年氏即将要管家的事情。
李氏身边的嬷嬷周氏老大不高兴，觉得这事年侧福晋给四爷上眼药，她来管家，却把李侧福晋给支出去。
李氏倒不觉得，她都这个年纪了，跟小姑娘们还能争什么呢。再说，能出了府门去庄子里避暑，静仪必然高兴。女儿高兴了，她就高兴。
四爷收起思绪，起身道：“去正院，晚膳安排在福晋那里。”
四爷一行浩浩荡荡到了正院，福晋迎出门来：“爷，您来了。”
四爷同福晋一道儿进屋，换了衣裳坐下来。
“过几日我就要跟着皇阿玛出门避暑了，念着你事情多，又有弘昼在，难免手忙脚乱。我想着叫李氏带着静儿去庄子里头避暑，少给你添些麻烦，再让年氏给你搭把手，这几年府上事情越来越多了，早些让她学起来，日后也算给你多个帮手。爷不在的日子里，福晋多辛苦些，若是明年这时候府上没事，爷安排你们去圆明园避暑去。”
福晋脸上笑容一僵，她明白，四爷答应她抚养了弘昼算是一个恩典。年氏父亲正当用，兄弟们也争气，四爷也想给年氏一点体面。不能府上什么好事都是她这个福晋的，终得讲究个平衡。
宫里娘娘们帮着协理六宫虽说是稀松平常，然在宫外头，除非嫡福晋有事情，很少会有侧福晋帮着管家。
福晋心里冷笑，年氏到底年轻，管家这活也敢大包大揽接下来，过几天就知道厉害了。
福晋低头喝茶，掩饰住自己不善的眼神，飞快道：“都听爷的。”
四月底的一个大热天里，四爷又跟着康熙跑路了。
对于年氏要帮忙理家的事情，福晋表面上还是配合的。叫身边专门管账的向嬷嬷过来，给年氏送去了钥匙和账本，先把采买和跟内务府打交道这两件最麻烦的事情交给了年氏。
年氏叫史嬷嬷接了东西，又留向嬷嬷坐下喝茶。
向嬷嬷摆手道：“爷出门了，主子那边事情不少，实在是脱不开手，等改日得了空再来领侧福晋的茶。这些都是近两年来的份例和账本，我们主子不着急，侧福晋什么时候看完了，什么时候再差人送去便是。我们主子叫我同侧福晋说一声，这些账目里头，原也有些不必要的开支，侧福晋若是看着有问题，不必事事去问主子意见，只管裁了便是。”
向嬷嬷此次过来是代表福晋交接账册的，年氏恭敬地起身，站着听完了向嬷嬷的话：“是，主子交代的事情，奴才都记下了。”
向嬷嬷看年氏态度还算恭敬，又道：“还有一样，这李侧福晋和四格格在外头，庄子里东西本来就缺，小格格和侧福晋那里只能多不能少，要是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年主子先给李侧福晋支着，我们福晋自己掏腰包给补上，不用动官中的钱。再者，要往十三爷府上和庄子里送的东西，是四爷特地嘱咐的，不必裁减，照例便是。”
向嬷嬷走后，汪嬷嬷不悦道：“这老姐姐也是不安好心，福晋都不裁的事情，叫您管家时候给裁了，这不是明摆着叫您得罪人么？”
年氏也知道这是个坑：“这也没办法，毕竟是四爷授意把事情交给我的，我若是越管家里开销越大，四爷回来难免不好交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不中用呢，你们细细看看账本，若是真有什么不必要的开支，能省就省一下。”
向嬷嬷转头回到正院，跟福晋说了年氏这边的情况，福晋捧着茶盏淡淡道：“这也是个蠢的。”
亲王俸禄能有多少呢？岁俸银1万两，禄米1万斛。这些要支持雍亲王府的开销远远不够。
府上一应吃穿用度，很大一部分来自内务府供应的，余下的就是皇帝赏下的庄子、各路官员和门下奴才的孝敬，再有就是自家田庄铺子。
内务府、皇庄、还有镶白旗的供应都算是康熙给的，说白了都是皇帝给儿子钱花，他都不心疼，你年氏心疼个什么劲儿，还真以为这府里以后就是你的了。
果然，没过多久功夫，钮祜禄格格就跟侧福晋年氏杠上了。
酷暑炎热，冰是消耗品、必备品，也是奢侈品。
冰这东西在府里都是定量供应的，有点像是计划经济的产物，就算钮祜禄氏自己使钱也是弄不来的。
年氏是严格照着福晋给的例分发各房用冰的，但钮祜禄氏就觉得，年氏今年发给她的冰明显少了，不够用的。
五月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皇帝都带着皇太后跑到北边避暑去了。读书是个辛苦活，书房的先生们也怕在眼热天气当中读书，那些年幼的皇子、皇孙会中暑出问题，每年都会放一个简短的暑假。
于是弘历和弘昼两位小朋友便都回府了。
弘昼跟着福晋过活，他那里的冰自然是不缺的，可钮祜禄氏那里，自打弘历散学回来，冰就有些不大够用了。
若是以往四爷在的时候，弘历还能去前院蹭四爷的冰用。可如今四爷不在家，年氏就把前院四爷的冰也给省了出来，弘时在前院用的冰都是李侧福晋的份例。
钮祜禄氏是觉得，如果只是她没冰用，可以不计较，但是四阿哥房里不能缺了冰。
况且打四阿哥出生以来，夏天她这里就没缺过冰，怎么现在就这一个月的冰都匀不出来给她？
钮祜禄氏不是那种撒娇争宠的小女生性子，平常也不大追求多高的生活品质，但是有一点，特别认死理。她就认为年氏这是想在府里立威，以削减用度为幌子，故意挑她这个软柿子捏。
钮祜禄氏心中十分不满，年氏你立威可以，爱找谁找谁，但是你别立到我头上，你要非立到我头上就别怪我跟福晋告状。
在钮祜禄氏过来告状之前，福晋就听春朝说起了此事。
钮祜禄氏就这人还是挺正直的，就是性子有点拗，在生活中也没啥情趣，所以刚入府时候也没怎么得四爷青眼，叫郭氏独得宠爱。这种姑娘，月圆花好的时候最好说话，但是拗劲儿一上来，傻大姐似的，一旦她觉得这事有问题，就一定要讨个说法。
福晋已经给静仪自掏腰包置办了不少东西，犯不上再给弘历掏腰包了。否则年氏管个家，窟窿都要她来填，她成什么了？
面对钮祜禄氏的不满，福晋四两拨千斤，道：“年氏年纪轻，没管过家，难免疏漏，你多担待。年氏是四爷钦点的，我不能明着不给她面子，不如这样，叫弘历和弘昼两个去庄子里跟四格格玩几天吧，那边比咱们府上凉快儿，冰也是管够的。他两个在宫里念书念了那么久，也算是换换心情。”
正好叫史嬷嬷去看看静仪母子，若是李氏母子有什么要求，趁早给她们办了，等四爷来了也好表功。
至于弘时嘛，那是四爷交代了，就算放假后也必须留在前院读书的，福晋就不做安排了。
钮祜禄氏这才多云转晴，也愿意给福晋一个笑脸：“奴才谢福晋恩典。”

第12章 入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氏放下手中的绣样册子，往窗户外头看了一眼：“四格格还没回来呢？”
翠西过来帮李氏收桌子，听得这话对李氏笑笑：“赵公公陪着格格在后头玩呢，主子莫急，赵公公是打宫里跟着主子爷出来的，最是妥帖不过的了。不如奴婢先叫人去厨房提膳，没准儿您这里还没摆好饭菜，赵公公就带着格格回来了呢。”
四爷到底不放心李氏和静仪，叫着赵福来跟着一并过来了庄子里。
这赵公公也是个惯会哄人的，第一天过来时候收拾屋子，难免有灰，李氏叫他带着格格出去转转。谁知赵福来不过陪静仪玩了一会儿，静仪开始挺粘着赵福来了，这几日出门玩点名道姓要赵公公陪着。
庄子里就李氏一个主子，年氏在府里当家，李氏在庄子里头也算是当家了，庄子里的一切东西都是先供着李主子和小格格。
李氏点点头：“叫他们做些清淡的菜和粥来，格格年纪小，脾胃弱，野味什么的以后晚膳就不要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李氏就庄子里的野菜和野味要比府里头新鲜，味道也好了那么一两分。四爷出门后，李氏也算府上三大巨头之一了，临行之前，福晋还主动给李氏塞了个厨子带了过来。昨天中午厨房做了嫩炙，静仪也吃了不少，李氏总担心她消化不良，中午都没睡好觉，今天就要吸取教训了，不能晚上再睡不好觉。
翠西应下。
没过多久，静仪一脸是汗地蹦蹦跳跳回来。
李氏叫津儿给静仪洗脸更衣：“今儿出去做什么了？”
“骑马了。”
李氏脸色都变了：“你才多大，哪个许你去骑马的？”
“哦，没有的。”静仪摆了摆她的小手，“就是赵公公抱着我绕着场地跑了一圈儿，他还带我去看了小马驹。等我回府后，我要叫阿玛给我选上一匹最好的养起来，那就是我的马了。”
李氏这才松了口气。
没过几日，福晋就派人把弘历和弘昼送了过来。
除了福晋身边的史嬷嬷，弘历和弘昼身边都跟了嬷嬷、丫头和太监，同时也带来了府中新鲜的八卦。
李氏也知道了年氏和钮祜禄氏杠上的事情。李氏是不大喜欢背后说人的，听了事情原委也不由摇了摇头：年氏这样不行。
静仪记得，年氏刚进府的时候对着福晋毕恭毕敬，将福晋奉承得很是不错。不过按常理而言，年氏应下管家这件事后，同福晋之间关系怕是便微妙了些许。失去了福晋的支持，再惹着未来乾隆他妈钮祜禄氏，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庄子里头的气氛同雍王府上又是不同。
弘历和弘昼正是贪玩的年纪，上头既没有阿玛看着，也没有福晋和额娘镇着，李侧福晋又是个极好说话的，对弘时和静仪如此，对不是自己养的阿哥更是宽泛了。主子们都不在、不管，嬷嬷和太监们想表现都没人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多管，弘历和弘昼就在庄子里头玩疯了。
今天刨地，明天钓鱼，白天抽陀螺，晚上抓蝉猴（蝉的幼虫），不光把先生布置的功课忘了个一干二净，要不是李氏再三提点，就连每天写大字的习惯都给丢到爪哇国去。
李氏对着静仪做预防性教育：“你看你两个哥哥，玩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写大字能忘了，你可不能学这个。就连你三哥那个散漫的，都不敢忘了每日写字呢。你阿玛的字写得极好，等日后静儿启蒙了，也要好好跟着阿玛学学写字才是。”
静仪郁闷地待坐在贵妃榻上，神情里颇有几分忧郁。
两个哥哥不带她玩，还把她的“心腹”赵福来给拐走了，她只能在屋子里陪着李氏绣花，好生无聊，没有心思听额娘训导。
雍王府里，年夫人进府来看女儿，听女儿讲了近些日子府上发生的事情，越听心里越是无奈。
年夫人对着年氏语重心长道：“管家三年，猫狗也嫌。依着我说，你还是赶紧把烫手山芋快些扔出去的好。”
年氏不大愿意，四爷给的这份信任和体面，正好体现了她的与众不同，那次和七阿哥的侧福晋巴尔达氏交流起来，巴尔达氏对她这份工作可是很羡慕的。
“可是旁人不是这么说的，七爷府上的巴尔达姐姐还说我命好呢。”
年夫人被这女儿的一根筋愁得没办法了，道：“等日后你哥哥们出息了，有她们说你命好的日子，你替旁人费这心力做什么呢？一时的脸面不算什么，当下最重要的，是给四爷生一个小阿哥。”
年氏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又被众人的奉承冲昏了头脑，听得额娘这话赌气道：“要是四爷让我管呢？”
看女儿一时半会儿不好转过弯来，年夫人无奈道：“既是主子爷让你管，那叫你就管吧。”
七月中旬，四爷跟着圣驾避暑归京，静仪和李氏提前两天回府，等着迎接四爷。
有了那年年氏中暑的事情，四爷就不叫妻儿们去外头迎了，只在福晋正院候着四爷的回归。
静仪惊奇地发现，四爷历时一个冬天变白的脸这几个月又黑了回来。
四爷对着福晋道了辛苦，问了弘时几个的功课，又抱了抱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他的静仪：“丫头长高了，也沉了。”
福晋招呼众人入席。
年氏抬眸看了一眼，四爷报以淡淡一笑，那浓情蜜意的，简直要当场擦出火花来。
这种团圆时候，静仪难免就会想到嘉仪。用膳过后，四爷果不其然去了年氏院子，静仪跟着李氏慢悠悠地踱步回来，再三嘱咐李氏要叫二姐姐注意保养身体。
李氏明显地把静仪的意思理解岔了：“静儿想姐姐了？放心，你姐姐好着呢，得闲时候叫她带着小外甥过来看你。”
静仪：……
额娘咱俩明显不在一个频道啊！
= =
这日，钮祜禄氏带着弘历来访。
钮祜禄氏性格不圆滑，但是不傻。年氏管家的这段日子，郭氏、武氏乃至耿氏都曾心生不满，但大家都没吱声，至少没有闹到明面上，只有她一个人跟年氏杠起来了。自打那时起，她和年氏两看生厌，注定就不在一路了。
弘历和妹妹感情好这是康熙爷定下的调子，四爷心里也是支持的，有这两个小的在，她和李氏关系只会越来越近。且钮祜禄氏素来敬重李氏为人，又打心里喜欢静仪这个孩子，心里打定主意，多亲近亲近李侧福晋不是坏事。
静仪想起在庄子里时候，那对兄弟丢下她自己玩耍的情形，对着弘历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
做完这个动作好，静仪自己又笑了。多大的人了，跟人家四五岁的小朋友闹脾气，真是太不应该了。
弘历被静仪笑得有些莫名奇妙，走过来坐到静仪身边，拿起扇子讨好地给小妹妹扇了扇风：“前几日在宫里时候，和嫔娘娘请我吃点心了呢，还说若是妹妹有空，大可以去宫里找娘娘玩呢。”
宫里人说话都喜欢拐弯抹角，和嫔这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可静仪才这么一丁点儿大，总不能一个人入宫。之前入宫时候都是四爷带，可四爷这几日实在是忙得腾不出功夫，李氏又身份不够，想来想去只有请福晋递牌子带静仪入宫了。
李氏去正院找福晋时候，福晋和年氏正在议事。
年氏到底还是听了额娘的话，把手上大部分权利都移交出去，福晋为了不给四爷留下独断专行的印象，象征性地又放权了几件事给年氏，府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也愿意跟她商量。既给了四爷面子，也叫四爷给了年家面子。
李氏说明了自己来意，福晋倒也无话。宫里和嫔娘娘的意思，还是康熙爷点头首肯的，自然是要答应。
年氏坐在一旁，身姿曼妙，仪态极好，三根手指托着茶盏，手腕翘出好看的弧度，清清凉凉开口道：“虽说是宫里娘娘抬爱，可四格格毕竟还小呢，入宫可要规矩一些，不能给爷惹麻烦才是。”
福晋笑笑，转头去看李氏的反应。
李氏心中不爽，没有说话，接过春朝递上的茶盏，低头喝茶，眼角一个余光都没分给年氏。
她的女儿，康熙跟四爷都说好的姑娘，嫡母坐在上头尚且没说话呢，轮得到你一个庶母提醒教训？
年氏看在眼里，回去跟江嬷嬷抱怨：“不过是个女儿，长大了早晚是要抚蒙的，多金贵呢，我提上一句都不行了？”
江嬷嬷不敢教唆年氏生事，软语给年氏宽心道：“李侧福晋年纪比您大了都快二十岁呢，您的前途都在后头，跟她置什么气？再说了，依着姑娘的得宠劲儿，日后这府上再有孩子也一定是托生在您肚子里的，咱们年家是什么人家，他们李家又是什么人家？姑娘的孩子又岂是李主子的孩子比得了的？”
细想之下，年氏也觉得当时的话说得有些过分。但是一想到李氏用女儿争宠，叫四爷一心记挂着四格格，不论多忙，每每只要得空回府，都回回去李氏那里看四格格，就有一股邪火冒出来，根本压不下脾气。

第13章 宴席之上
颁金节这天，静仪起了个大早。
昨晚八点就睡下了，难得这一路都没怎么困。
宫道上，几个皇子的车子敞开排着，等待有序进入皇宫。
八爷和十三爷都没来，没人知道是身体不好还是皇帝没叫过来。李氏这种对政治格局不大关注的人都不觉得惊讶，仿佛已经是这些年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农历十月，京城的天气开始转冷，一众皇室宗亲跟着康熙在大殿前又跪又站的，还真挺受罪的。
永和宫里暖和得很，静仪站在地毯上，有种脚掌着陆的安全感。
德妃坐定后，众人拜过，德妃看了一眼各府里头的来人，指着静仪道：“给这孩子添一碟子牛乳糕吃。”
别看德妃只是赏了一盘子点心。这种大节庆里，厨子都忙得前脚跟打后脑勺，能得这么一碟子点心，算是很格外的优待了。
静仪的确是出名了。
入冬后，康熙听说八爷病得厉害，心也软了下来，又是对着儿子一阵儿嘘寒问暖，还叫来太医细细研究了八爷的脉案。八爷虽不至于说翻身，但终于又缓了过来。
福晋抚养弘昼后的第一个生日，福晋打算广发请帖好好办一下，也算是把抚养五阿哥这件事拿到了桌面上。四爷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想着不过是个小阿哥的生日，不要太过招摇才好，外院简单设上几桌，只请弘昼同学和平常走得近的亲戚即可。
四爷近些日子混得很是不错，跟三爷、十四爷一样，深得康熙信任，京中有不少靠谱人士推测，康熙会在这三人当中选一个接班人出来。四福晋下了帖子后，几乎所有收到请帖的人家都来了人，就是实在没空赴宴的也送了礼物进来。
许久不参加活动的八福晋也来了，还刻意做了一番打扮，衣裳穿戴都有些偏年氏小姑娘们那一挂了。
八福晋自打成婚以后便十分高调，知名度较之其他几位福晋的确更高一些，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五爷府上的瓜尔佳氏对着李氏努嘴：“这是成心想告诉别人自己过得很好呢。”
李氏笑笑，不答。
八福晋也不会把这些个侧福晋放在眼里，环视周围一圈后，就坐到了九福晋身旁。
九福晋正在跟五福晋、七福晋、十二福晋一起吃茶说话，见到八福晋过来忙站笑着起身，扶着八嫂坐下来。
八福晋陪着几位福晋聊了两句，想起一事，对着九福晋道：“我们爷病了这几场，多谢你和九弟时时记挂着。听九弟说，前儿他还想着邀请四哥去我们府上探病，没想到被四哥拒绝了，最终只能自己一个人过来看望我们爷。”
跟九爷的不可一世相比，九福晋就低调多了。她也知道四王府和八贝勒府上本来就不对付，听到八福晋这般说法，只想着两方都不得罪：“这事儿我不知道，我们爷也不是什么事都跟我说的。我想着，几位爷都是八爷的兄弟，都是关心八哥的，只不过我们爷身上差事少，跑得勤快些，八嫂这个‘谢’字可就严重了。”
八福晋被这个老实人说得没脾气了。
年氏和李氏主要任务是招待各府的侧福晋们。
八爷同八福晋鹣鲽情深，没有侧福晋分宠，生下八爷府唯一阿哥弘旺的侍妾都没弄到名分。九爷府上也没有侧福晋，他本来就是个没定性的，活得比较自我，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说不好谁是真爱，想着去给侍妾格格们请封又麻烦，索性一碗水端平，大家都没名没分地过日子了。
同所有在场的侧福晋相比，年氏是年纪最小的了。
一众侧福晋们年纪搁在那里，又都是生养过的。她们在聚会上已经很少讨论风花雪夜、吟诗作画，于是弘昼的生日聚会最终变成了大型孩子经讨论现场。
年氏观察到，养了儿子的侧福晋们基本上是容光焕发，养姑娘的就比养儿子的差了一层，毕竟宗室格格们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是要去抚蒙的，但就是有姑娘也比没孩子强一些。
年氏这才觉得还是母亲和江嬷嬷说得对，的确应该给四爷生个阿哥了。
静仪也算是雍王府的小红人了，福晋们那桌上，三福晋就点名要见静仪。
静仪都打扮好了出来见客，自然也不能只在福晋那桌上，跟几位伯娘、婶娘见礼后，又被李氏带到侧福晋桌上玩了一会儿。和李氏关系好的几位侧福晋，都直言奉承李氏，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个姑娘，叫宫里万岁爷和娘娘们都念着，比儿子还强呢。
四福晋作为主家，又是女主人，全权负责接待事宜，忙得脚不沾地。李氏和年氏也熬了一天，宴席散了以后，都打算好好回去歇息一下。谁知李氏刚回院子换下衣服，还没喝上一盏茶的功夫，福晋又派了史嬷嬷过来，请李侧福晋去正院一趟。
福晋这么郑重来请，李氏心里还挺纳闷的，以为今天宴会上出了什么岔子，或者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紧急事情，紧赶慢赶地过去正院，听了福晋一番话才回过味来。
四爷今天去兵部了，压根儿没在府上。弘时今天在外院跟人玩得挺嗨，一时忘乎所以，没带弘昼玩，弄得主角的小寿星在一旁挺没存在感的，福晋心里不满意了。
“万岁爷刚夸了咱们府里孩子们教得好，性格好，感情也好，弘时在这种场合只顾着自己，都不带带弟弟们，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他年纪大，该给几个弟弟做个好榜样，就是异母兄弟之间，也要好好相处才是。”
李氏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大不了的，可福晋都发话了，她还是要跟弘时好好说道说道，若是日后福晋提起这事儿来，弘时一脸懵逼，那影响就真的太坏了。
弘时在宴会上喝了点酒，现在脑袋都是晕的，捧着醒酒茶坐在一旁听训，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静仪没想到福晋会这么护犊子，觉得有必要替弘时分辨一下。
弘时被李氏宠坏了，是个没多少心眼的，不会主动讨好福晋什么，通常会按着自己想法做事。初中生这个年纪的男孩，还真没几个愿意带个几岁的娃娃玩。就是她这个亲妹子，弘时平常也都不带着玩的，性格如此，无关其他，对于弘昼绝不存在故意冷落排挤什么的，福晋这次是真的想多了。

第14章 来客
自打直郡王、太子和八爷相继倒霉后，朝堂上盯着三爷和四爷的人更多了，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凸现出来。
受三爷的影响，三福晋对一板一眼性格的四福晋没什么好感，对于李氏这个侧福晋就更看不上了。
静仪在府上的待遇没得说，一看就被养得极好。三福晋回府后，对着两个女儿抱怨道：“四爷也就这点能耐了，竟然想到叫姑娘出头去老爷子那里博宠爱。这就是家里头没嫡出女儿罢了，一个侧福晋养的还金贵上了。”
大格格已经病故，二格格是三福晋唯一的女儿，已经指婚喀尔喀博尔济吉特氏头等台吉根扎普多尔济，等年后就完婚。听到这话只是笑笑：“不过是三四岁的小姑娘呢，能看出什么来，额娘也别多心了。”
五格格的生母尤氏是三爷门下奴才的孩子，尤氏难产去世后，二格格就被三福晋抱过来养在了自己房中。五格格而今已经五岁了，跟静仪差不多的年纪，一直以来养在嫡福晋膝下，人不大，心气儿却高。听了三福晋一番话后，撇嘴道：“额娘，你别担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争气，什么都比她强。”
入夜以后，三爷才从书房过来正院，问了几句今天四爷府上的事情。
三福晋捡了几件三爷爱听的事情说了说，三爷看出三福晋有些累了，搁下手中书册，体谅道：“今晚早点休息吧。”
董鄂氏一族出了不少美人儿，让顺治为之疯狂的孝献皇后就是其中之一，三福晋也是如此，颜值在三爷后院是很能打的。即便二十年老夫老妻了，三爷同三福晋感情依然不错，时不时地就会歇在福晋这里。
二人洗漱更衣后，熄灯上床。
三福晋的确有点累着了，躺下来却有点睡不着了。
黑暗中，三福晋轻声问道：“爷。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三爷不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不确定自己想不想要那个位置。
如果不想，那么完全可以像老五老七那样，无欲无求地窝在一旁，看其他几个兄弟上蹿下跳。
如果真有那个想法，就应该养几个像样的幕僚，不动声色同朝内权臣交好，更积极地争取。
那个位置，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胜任，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魄力压住群臣。三爷心里总有些担心，也有点怕，怕自己做不好，应付不来，怕担不起这百年祖宗基业。但是每每看到老八几个弟弟得皇阿玛宠信，看到四爷越过他同皇阿玛越走越近，他心里就不舒服得很。
三爷有些自嘲地笑笑，一个大老爷们儿，弄得小女人心理似的。
他心底还有一丝隐隐的希望，也许皇阿玛看中了他，觉得他是合适的人，觉得他适合统治这江山天下。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三爷拍了拍福晋的胳膊：“睡吧。”
= =
时年十一月，废皇太子用矾水写信，嘱托正红旗满洲都统普奇在康熙帝面前保举自己出任大将军，事发。
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正是由三阿哥弘时带来的。
静仪放下刚吃了一半的糕饼，专注地看着三哥。
李氏示意翠西往弘时碗里加了两大勺烩菜，对着弘时问道：“这事儿我都没听你阿玛说起过，你从何处听来？”
弘时竖起一根手指，神秘道：“是十三叔家的弘昌说的。”
静仪开口道：“三哥，你跟弘昌哥哥玩得很好吗？”
弘时得意道：“那当然了。静儿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几个叔叔伯伯当中，阿玛和十三爷关系最是相好，十三婶儿跟咱们也亲近，我和弘昌能玩到一出去也是理所应当。”
静仪抚额。
她当然知道雍正帝和怡亲王感情好，可她还知道弘昌最后的下场很差，雍正帝谓弘昌“秉性愚蠢，向来不知率教，伊父怡亲王奏请圈禁在家”。弘昌是被十三当成世子培养的，后来却自己下手将这个儿子圈了起来，很有可能是因为弘昌卷到什么奇怪的事件里头了，甚至可能跟八爷党有关。
弘时难道是注定悲剧的命运吗，怎么总是跟这些危险人物玩到一起呢？
静仪突然有种吃不下饭的感觉。
年氏院子里热闹得很。
年夫人带着年小妹来府上，给年氏送了些年货过来。
年小妹也有十三了，比起年氏在家时候，个头儿蹿了好些，眉眼也有些长开了，一看就是大姑娘了。
年小妹眼看着就到了选秀的年纪，家里早几年就请了嬷嬷指导。年夫人将她带过来，也是想请年氏帮忙去内务府找找关系，寻个更好、更专业一些的嬷嬷教导教导，让年小妹大选时候有个好出路。
年氏抱着鎏银掐丝珐琅手炉坐在上头，笑吟吟道：“这有何难，到时托四爷问问便是。”
年夫人道：“四爷在外头忙得很，咱们总不好什么都麻烦他，你托福晋帮咱们问问也是一样的。”
年氏撇嘴，小声嘀咕：“还是四爷更尽心些，我可不乐意跟那位打交道，谁知她会找个什么样的来敷衍我呢？”
年夫人冷下脸来说了年氏几句，一旁的年小妹赶忙岔开话题：“姐，你们府上四格格的事情我可听不少人提起过呢，说得神乎其神的呢，今儿都来你们府上了，不若请来给我和额娘见见吧？”
年氏道：“就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儿，外头传得那些话我也听说了，不过是万岁爷和四爷看着她好，跟风着说好好听的罢了。算了，既然你想见，我叫她过来陪你玩玩。”
年氏姊妹正说着，外头合欢来报，郭氏来了，主子这里有客，可是要把郭格格请进来吗？
正好，年氏想着，找丫头去李侧福晋那里请格格不够重视，请郭氏进来后道：“今儿不巧，我家里头额娘和妹妹来了，不得闲招呼姐姐了。额娘给四格格还带了好些礼物来，正好你来了，就当帮我个忙，去李侧福晋那里请四格格来一趟。”
能抱年氏大腿，郭氏很乐意效劳，谁知去到静仪那边，却被李氏撅回来了。
李氏猜也知道，年氏姊妹为何要见静仪，大抵跟那日宴会上三福晋的目的差不多，就是想看看最近名气很大的小格格什么样子。
三福晋是亲王福晋，又是静仪的亲伯娘，要求见静仪是合情合理的。
可年氏家妹妹又是什么东西？既然想见格格，不说过来拜见，只打发郭氏过来就要把格格给请过去。
这又是哪家的规矩？格格也是你们想见就见的？
格格是主子，姓的是爱新觉罗，你年家势力再大，妹妹再金贵，也是奴才。
晚间，四爷去年氏那里用膳：“今儿见到了家里人可还高兴？”
年氏笑靥如花，对着四爷撒娇道：“自然高兴。额娘说，妹妹也到了大选的年纪，想托妾身找个好一些的嬷嬷教导，我可就把这事儿托付个爷了。”
四爷这个位置上，叫内务府挑个好点的嬷嬷给年家就一句话的事儿。
“明天爷跟赵福来提一句，叫他去内务府跑一趟，你有什么要求提前和他说一说就成。”
年氏亲自起身给四爷盛了一碗汤：“咱们府上四格格可是人小名气大呢，今儿妹妹还备了礼物想要见见四格格。我托郭格格帮着去请小格格过来，李姐姐把这事儿给推了，喏，妹妹带来的礼物还搁在我这里呢，不如改日爷带回去，哪日去李姐姐那里时候，给四格格带过去吧。”
四爷早就听赵福来汇报了此事，他一向看重静仪，觉得李氏所为并没有错。听得年氏又来告状，心中不快。但想着正是要用年家人的时候，年氏年纪又小，心思单纯，有时候考虑问题难免不周到，也不好说得太重。
“既然是你家里给静儿的礼物，爷带过去又算怎么一回事？等你得闲了，去给你李姐姐那里跑一趟，送上便是。”
年氏有些拿不准四爷意思，略有失神地笑笑：“爷说得是。”

第15章 时疫
转眼就是康熙五十六年秋，京中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时疫。
静仪没穿越前以前看古装剧时候，觉得时疫是很吓人的传染病，现在知道了，时疫大多时候其实指的就是流行性感冒。
但是流行感冒也有非典和H1N1，何况是这个医疗条件坑爹的古代，更是不能轻敌。
四爷府上很早便行动了起来。
预防性药物早已备好，患上时疫的下人们都被挪了出去，李氏这边，翠西和周嬷嬷带着众人给餐具和被褥进行了简单消毒，入口食物和接触人群都做了严格把关，福晋和年氏等人的院落里也各有措施，佛堂里面也供上了几位知名的药学前辈。
二姐姐家小阿哥便是不幸中招的人之一。
几个月后，疫情渐渐平息，眼看着京中这场时疫大战接近尾声，二姐姐身边的嬷嬷却来对着李氏哭，说二姐姐衣不解带照顾小少爷，几天前也染上了时疫，身子越发不好了。
李氏当即就叫金垣去前院求见四爷，想把嘉仪接回来养病，四爷允了。
直到日落西山，派去纳喇府的人终于回来，不光没有接来二格格，还带来了一个噩耗，二姐姐没了。
李氏当场晕了过去。
四爷大怒，叫着苏培盛备马赶到去兵部，要开库房取火-药，炸了郡马一家。
纳喇府上听到这个消息都吓傻了。
虽然觉得四爷多半是激怒攻心，就是说说气话，但还是有些怕这四大爷失去理智，
况且就算四爷真的炸了他们府上，康熙也不会把四爷怎么样,顶多吃点小亏罢了。
相信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的都是傻子。
在兵部大堂值班的郎中许勇心中叫苦连天。
这位四大爷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叫他开库房取火-药，说是自己有急用。许勇方才也叫手下偷偷跟苏培盛打探过，四爷取火=药究竟所为何事，苏公公不敢乱说，只是冲着他那手下摆手，示意不要给他。
四爷脸色十分不好，许勇生怕这位爷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万岁爷舍不得重罚儿子，他这个五品小郎中就是现成的背锅人。
许勇亲自泡茶招待四爷，点头哈腰地都快把身子躬成苏培盛那样，陪着小心道：“四爷，您也知道策妄阿拉布坦叛乱之事，最近部里头管得严，开库房，尤其是您要的东西，需要尚书大人批条子。奴才已经派人去通知尚书大人了，爷先用口茶，等一等吧。”
四爷不抬头，不用茶水也不说话。
许勇小心翼翼地退下来，找到自己的手下：“信儿送出去了吗？”
“已经送出去了，三爷、五爷、十四爷府上都去了人。”
许勇抹了一把脑门儿上的冷汗：“那就好。”
十四是第一个来的，他现正在兵部挂职，一旦兵部出事他难辞其咎。
十四已经听说了四爷府上的事情，看着四爷阴沉的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幸而三爷和五爷住得也不远，一前一后赶了过来。
许勇早就带人避了出去，还贴心地给几位爷关上了门。
三爷，五爷和十四爷轮番对着四爷劝阻，三爷正面强攻，五爷侧翼突破，再加上十四的插科打诨，四爷被怒火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了下来。
十四出府之前就早有准备,看火候差不多了，从贴身荷包里取出带来的白色药末，背过身子给四爷沏了一碗热茶：“四哥，都这个时辰了，兄弟几个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也体谅体谅我们几个，咱们回去吧。”
四爷也知道应该回去了，但一时又有些不好下台，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道：“要回你们几个回去，我这里还等着逊柱（兵部尚书）给批条子呢。”
五爷赔笑道：“不就是整纳喇家的？哪里就能用到这些东西，只要四哥你一句话，兄弟我去收拾，包四哥满意。”
十四那盏茶水开始起了效果。
四爷觉得脑袋越发沉了起来，他强撑着睡意将茶盏搁下，伏在桌案上沉沉睡去。
十四长舒一口气，一脚踢开门，冲着外头大声道：“苏培盛，快把四哥弄回府去。”
爷几个可真是不想伺候这尊佛了。
四爷这事情闹得动静不小。
第二日清晨，三爷刚起床，就收到了来自康熙的问候。
三爷进宫同康熙把兵部发生的事情说了一番，又去荣妃那里请安。
荣妃也不免问了几句四爷的事情，听完神情很是不以为然。这满后宫里头，就她德妃养的公主金贵，费尽心机留在京里嫁人，到最后还不是过得连她抚蒙的荣宪还不如？
四爷当初就没少给二格格想招儿，打定主意就是不要抚蒙，最终也不过落得一个早逝的结局。
三爷也觉得四爷矫情，当着康熙的面不好说四爷是非，在荣妃这里痛痛快快地把四爷损了一顿，回府时候一身轻松。
四爷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府的，就是醒来时候头晕得厉害。他心中甚至还存了一二分侥幸，希望昨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大梦。醒来以后，周围人会轻松告诉他，府上一切安好。
德妃也知道了四爷府上的事情，宣四爷进宫同他谈心。
“老大家的大格格没的时候，老大还跟万岁提，要带兵去趟蒙古。他是个什么人你不清楚？怎么跟他一样没分寸？”
四爷消沉地应下，出了永和宫就碰上了专门来候着他的王德柱。
康熙也是来找四爷的谈心的。
四爷红着眼睛：“皇阿玛，小十八走的时候，您当初，也是很难受的吧？”
当年十八阿哥病逝，康熙见胤礽面对幼弟的死毫无被悲痛之心，才冷下心来决定废掉太子。
有不少人认为皇阿玛是小题大做，更有不少人认为康熙这是寻个由头废掉太子。毕竟宫里孩子本就养不住，以前也没少失了孩子；再者万岁爷有那么多的儿子，没了一个汉女生的小十八，怎么就要废掉太子。
四爷当初也有过这种疑问，可是现在，面对嘉仪的病故，四爷终于有些明白了当年皇阿玛的心情。
不论你有多高的位子，多大的权利，在孩子生死面前，都是一个无力的父亲。
康熙和四爷聊过以后，又痛快地将郡主的葬礼往上抬了半格。
纳喇府从上都下都快吓死了，筹备二格格葬礼尤其隆重，基本可以说倾其所有了，唯恐四爷和康熙有一顶点不满意的地方。
二格格下葬以后，李氏病得起不来床了。
许是天性使然，静仪虽然没见过嘉仪几面，但对于这个姐姐打心里十分亲近。知道姐姐出事，一方面心里梗得难受，一方面担心阿玛和额娘，陪着李氏结结实实地哭了几场。
嬷嬷和丫头们得了李氏吩咐，不叫静仪去到李氏那边，怕给小格格过了病气。
静仪挑四爷来看她的时候请求道：“阿玛，我想额娘了，我想去看看她。”
四爷摸了摸静仪的头：“额娘病了，如果你去看额娘，额娘过了病气给你，你也会生病的。”
静仪摇着四爷的手指：“可是看不见额娘，我心里头慌慌的，看见额娘我心里才能好受些呢。”
她刚失了一个姐姐，可不想额娘接着也倒下去。
四爷想了想，最终还是允了。
静仪终于得以和弘时一起侍疾。
这是静仪第一次同弘时长时间全方位接触，之前基本就是在李氏眼皮子底下，弘时逗逗妹妹，静仪招呼几句哥哥。
弘时一时间像是长大了不少，说话做事少了几分之前浮躁劲儿，也知道关心静仪，跟马佳嬷嬷说，控制好静仪作息时间的，不准累着妹妹。
成年女儿的病故，使得四爷这段时间越发消沉起来，连带着整个雍亲王府都沉默地厉害。
四爷几乎每天都去李氏那里报道，而年氏则小半个月都没见着四爷了。年氏觉得四爷有点太给李氏面子，也有些心疼四爷为了二格格这般心力憔悴。这些念头只是憋在心里头偶尔想想，连在自己的嬷嬷丫头们跟前都不敢说，更不敢表现出来。
倒是汪嬷嬷号着了主子的脉，看似无意聊天，实则劝道：“千娇万宠养了那么大，都成亲生子了，突然说没就没了，哪个父母能经受得住呢？当年直郡王家里大格格出事的时候，直郡王还上折子要带兵去蒙古跟郡马谈谈呢。”
年氏都给听愣住了：“然后呢？”
汪嬷嬷被年氏问得有些好笑：“当然是没有然后了。”
年氏也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总是不自觉地盯着李氏。
“我都省得了，嬷嬷说得是。”

第16章 四爷教女
颁金节前，京中迎来了康熙五十六年的第一场冬雪。
下了雪的紫禁城和以往不同，气质上更是温柔了一些，仿佛成了另一个琉璃世界。四爷一路顺着长长的宫道走向西华门，棉絮一般的雪纷纷扰扰地落了下来，四爷在前头走得很快，苏培盛打着伞跟在后面，几乎要跑起来。
谁想在快要道宫门时候，竟然碰上了隆科多。
四爷最是不耐烦雨雪天气，见到隆科多只是浅浅打了个招呼，不欲多谈。
谁知隆科多却有谈兴，他慢下脚步走在了四爷的左手边，对着四爷热情道：“许久在宫里头没碰见你了，怎么着？近日府上可好？”
还不待四爷回答，隆科多就虚扇了自己一个嘴巴：“瞧我这张嘴，险些忘了你们府上二格格的事情了。你舅舅就是这性子，嘴上没个站岗的，忘性又大，你也别计较。”
他这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四爷能拿这个从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舅舅怎么样？
自然是没有办法。
“您说这话就是见外了。”
隆科多裂开嘴笑了笑，感觉有风直往嗓子里头灌：“老四，听说你们府上还有个小姑娘，万岁爷一直夸不错的。”
“嗯。”四爷不知道隆科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欲多谈，“过了年就六岁了，也该正经启蒙了。”
隆科多是知道四爷爱女之心的，为了一个姑娘差点把郡马爷家里给炸了，说出去都没人信呐，可他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外甥就做出来了。
隆科多有意亲近四爷，想着四爷对女儿不差，若是将他家姑娘伺候好了，能得不少实惠，正赶上这么个机会便对四爷提了。
“庆恒家老大屋里的坤哥儿看着不错，家里阿玛管得严，读书骑射都很能拿的出手了，人长得也体面……”
庆恒正是佟国维的第五个儿子，隆科多的弟弟，孝懿仁皇后的亲兄弟。庆恒的孙子，算起来也是静仪的表兄。
隆科多还没说完，就被四爷打断：“舅舅，我怎么听着你是想给谁家做媒呢？”
隆科多一拍大腿：“可不是，我这话还没说完的，就被你猜着了。坤都那小子可只比你那小格格大三岁，我今儿就厚着脸皮给这小子提个亲。只要老四你一声应了，万岁爷那头我去说，保管不叫你为难。”
四爷心动了。
隆科多是步军统领，掌管京师护卫之职，且康熙对佟家的态度世人皆知，否则也不会有“佟半朝”一词。若是静儿定了佟家，抚蒙一事自然可以躲过。五公主当年也是嫁得他家子侄舜安颜，静仪嫁过去也不算掉价。
康熙是乐意看到四爷和佟家关系好的，若是由隆科多去说此事，康熙断不会驳了他。
只是自己的胞妹温宪公主二十岁那年就亡故了，四爷对于他们家待媳妇有些怀疑。
不管了，先应下吧，实在不行就悔婚。
“那可说定了，这事情我就托付给舅舅了。”
四爷顶着风雪回府，难得在书房也没有看书，只是安静地坐着发了会儿呆。
佟德来带着小太监们点起了灯，苏培盛给四爷换上一盏热茶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爷，晚膳还是叫厨房送到书房里用？”
四爷起身：“去你李主子那里用。”
李氏病好后瘦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懒懒的，没什么精神。
四爷为了安抚李氏，难得对着弘时都有了好话：“我看弘时这孩子不错，孝顺，懂事了，知道心疼人，近些时候对静儿也照顾得很。”
李氏也知道四爷是在讨她开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爷说得是。”
四爷叫翠西几个丫头撤了下去，抬手将李氏搂进自己怀里：“你看你瘦的，这么搂着你，骨头都膈着爷胳膊了。你要珍重保养自己，弘时和静儿还要你照顾呢。”
李氏靠在四爷怀里：“我知道。”
就是心里头实在难过那个坎儿。
“还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四爷没有说答应了隆科多，只是询问李氏对于隆科多所提之事的意见。
李氏眼睛里终于有了几分光彩：“爷说的可是真的？”
“这个自然，隆科多亲自跟我提的，那还有假？他如今在佟家里头可是谁的主都能做的。”
应了隆科多的提议后，最直观的好处是静仪不用抚蒙了，再者，未来的夫婿还是佟家子侄。佟家是什么人家？那是万岁爷的“自家人”呢。
“我觉得好，爷就应了吧。”
福晋听了这事情后，也小小地诧异了一下。四爷这么快就给小格格找好了退路？可当真心疼她。
年氏心里不爽，她最以为傲的家世比起佟家又差远了，没想到静仪竟然能得佟家的青睐。
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儿，只是会有了个好阿玛罢了。怎么就这么顺风顺水的呢？
德妃是从康熙嘴里听到这件事情的。
康熙本就觉得四爷可怜，没女儿命，就算隆科多不跑来生事，也没打算让四爷唯一的姑娘去抚蒙。
康熙甚至在新年宴上跟四爷提道：“你们府里头可就这么一个小格格了，以后就留在京里头吧，也好给你和你媳妇尽尽孝心。”
言下之意，不用找隆科多想什么歪点子，朕不会叫你家姑娘去抚蒙的。
当着康熙的面，德妃除了说好别无他话，等到康熙离开后，一向沉稳的德妃气得将手上官窑斗彩莲盏摔了个粉碎。
当年她刚生下老四，就被孝懿仁皇后接到自己宫里抚养，从此母子两个便生分了。她和孝懿仁皇后、和佟家的龃龉，老四不会不清楚。温宪好好的养到十八岁，嫁到佟家不过两年就香消玉殒了。老四为了巴结佟家，竟然又应了女儿和佟家的亲事，真叫她膈应到不行。
“他眼里早就没我这个额娘了。”
德妃如是道。
过完年后，李氏总算活过来了，开始给静仪配置班底。
静仪六岁了，又是穿越的，汉文基本不大用学，满文学着也不累，启蒙用书都背了个七七八八。就是刺绣入门作品有点对不起“早慧”二字。
静仪原本有两个乳母，一个马佳嬷嬷，一个孔嬷嬷，孔嬷嬷家里头两个兄弟前两年接连没了，四爷忌讳，索性就叫她回去了，静仪这里最终就只剩了一个马佳嬷嬷。再加上李氏给的津儿、润儿两个大丫头，还有李氏身边的人，也就尽足了。
李氏还是给静仪领了两个八_九岁小丫头来，叫静仪自己学着调_教丫头。静仪给那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取名叫云霄，年纪小一点的取名叫碧霄，先给津儿几个打打下手。
四爷刚刚出宫建府时候，身份还只是个格格，身边也曾经跟过几个嬷嬷。
嬷嬷们都是内务府出来的，自觉过来伺候李氏一个格格是大材小用，有些看不上她。
李氏当年被嬷嬷们管多了，封了侧福晋后就禀了四爷和福晋都不用了，最后只留了一个还算听话的周氏。
成天叽叽歪歪，这个不行那个不许的，到底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所以说李氏也不是没脾气的。
四爷这日到李氏院子用膳，恰好看到静仪在捧着女四书学。李氏顺水推舟，说静仪学女四书就像黑瞎子掰棒子，学一点忘一点，根本不上心。请四爷给静仪找个好一些的先生，讲讲书上的道理，最好是女的。
四爷拿过女四书看了看，说是汉人们自己琢磨出来束缚女子的东西，为了叫自己后宅的女人不打架，搁亲生闺女身上，不学也罢。
若是静仪未来的夫婿敢纳小妾，他这个当阿玛就亲自去收拾了他们。
李氏拿着静仪的刺绣作品跟四爷抱怨：“那也不能这样，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绣片叶子都绣不好，还指望给丈夫小姑做针线活吗？”
四爷不以为然地说：“爷的女儿，不想学刺绣就不学吧，咱们家里头什么绣娘没有？难道还要静儿亲手给自己做衣裳吗？”
这天下可都是他们爱新觉罗的。
两人的交流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李氏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跟四爷说了：“好歹多少通一点儿，否则成亲了，连个自己亲手绣的荷包都拿不出来。想要给婆婆小姑缝点儿什么也不凑手，最后不还是静儿自己难受？”
四爷无所谓道：“这些事情还早呢，找几个绣工好的陪嫁过去就是了。”
四爷看着静仪在一旁傻乐，露出八颗白生生的乳牙：”静儿，你自己说，想学什么？”
作为一个小学生，如果可以自己选想学的科目，那么最佳选择一定是体育课！
况且她还身处一个医疗条件啊不甚发达的时代，锻炼好身体增强免疫力才是头等大事，比虚担一个“才女”名号不知有用多少。
静仪挽着四爷胳膊撒娇：“阿玛，静儿想学骑马。”
四爷笑道：“这个好说，今年夏天带你们去圆明园避暑、园子里头宽阔得很，你就跟着两个哥哥去校场玩吧，骑骑马，打打拳，若是有兴趣，也可以让校场的谙达教你学学射箭。”
李氏目瞪口呆，四爷这是打算养出个女霸王吗？

第17章 圆明园
康熙的四月北上避暑之行即将启程，四爷依然在随行名单。出发前，四爷安排福晋带着府上大小主子去圆明园避暑。
李氏和年氏两位侧福晋是必须要带的，福晋也不想外头说她是个不容人的，想了想，把弘昼的生母耿氏加进了名单。后来想着，若是没了钮祜禄氏，就少了个人给年氏添堵，怪没意思的，最后就把这几人都给带上了。
圆明园是康熙赏赐给四爷的园子，而今还不是“万园之园”成型后的模样，里面都是一些很初期的建筑和两个大大的人工湖，没有后代复原图纸那么些景色和建筑。
福晋住了桃源深处，李氏住在了绾春轩，年氏则是品诗堂，耿氏和钮钴禄氏住的那几间房只是房间，名字都没有。
耿氏和李氏挨着近，刚安下就过来拜访李氏。
李氏这边东西多，半天时间里，只收拾出了正厅和卧房，其他房间还在整理。
李氏在正房接待了耿氏：“忙活了大半天了，你也累了吧？快坐，谷雨给耿格格上茶来。”
耿氏先扶着李氏坐下，自己才坐到下首位子：“怎么不见四格格？”
李氏道：“那是个在屋子里头最待不住的，早就去逛园子了。”
四爷说到做到，叫赵福来给静仪在东南隅福园门安排了房间，跟着弘历和弘昼一起上课。静仪一到园子，就跟随弘历两个一道儿去四爷给她们安排的书房逛去了。
耿氏忍不住叹气，心里头想着，膝下有个女儿会不会更好一些，起码能在身边养十几年，不像她弘昼一般，这就养在了福晋身边。
最近福晋以“功课紧”为理由，不大叫她见弘昼了。
功课的确是紧，弘昼几个在宫里上课，一待就是一旬，回来也就休一天，福晋想跟弘昼培养感情还不够，哪里容得了她来分一杯羹。
李氏这屋子西南角安了一个时新样式的西洋座钟，眼看着就到了用膳时辰，李氏对着耿氏挽留道：“收拾屋子不是个轻省活儿，我这边也才布置好了两间，你那里想来也没收拾利落，不如留下来在我这儿用膳吧。”
耿氏从善如流地应了。
“虽说在园子里头住不太久，可咱们这也算是乔迁新禧了，不如我陪侧福晋喝点儿吧。
李氏：……，真没看出来，耿氏还好这口？
客人说了想喝点儿小酒，主家总不能不给喝吧。
李氏把耿氏的要求跟翠西一说，吩咐翠西去膳房提膳，顺带把静仪找回来吃饭。
这园子里头人生地不熟的，搞不好还有当年康熙留下来的旧人。翠西到底是丫头，不好乱闯，寻了一圈儿好容易找到金垣，结果对方正在灰头土脸地指挥小太监们搬柜子，额上淌下的汗水把好好一张脸冲的黑一道儿，白一道儿。
金垣是个挺实干的人，在阿哥所的时候就是因为为人低调能干，入了四爷的眼，拨过来伺候李格格。现如今都混成李侧福晋身边的总管太监了，这种小事儿还亲自指挥，搁前院苏培盛赵福来几个大太监身上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翠西有些没眼看，转头叫了金垣的小徒弟崔盟过来：“你去膳房提膳罢。这头一日过来，各处都忙慌慌的，跟他们说，不用太复杂的菜色，就平日里主子的口味，简单些便成，只一样，跟他们要些好酒过来。”
崔盟领命而去，翠西想着，去找静仪的活儿还是要找金垣才行。否则那个小祖宗在外头玩高兴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给请回来的。
还不待翠西再转头去找金垣，静仪便带着弘昼一道儿回来了。
耿氏有日子没跟弘昼一起用膳了，看到静仪把弘昼带了来又惊又喜：“你们两个怎么一道儿回来了？”
弘昼高高兴兴上来，拉着耿氏的手道：“咱们今天第一天搬过来，嫡额娘忙得很，正在跟年额娘对账本儿呢。四妹妹送我回去的时候，嫡额娘说，她那里还有好些事情要做呢，暂时先不用膳，叫我跟着妹妹来李额娘这里吃。”
有弘昼在，耿氏这顿饭吃得更是有滋有味。
李氏自认为酒量还不错，以前没少陪四爷小酌过，原以为陪耿氏喝口那就是小儿科，谁知不过半个时辰功夫，就被耿氏给喝倒了……
目睹了整场战斗的弘昼很是兴奋，回到福晋那里不小心说漏了嘴：我额娘把李额娘喝倒了。
叫乳母把弘昼待下去歇晌觉后，福晋脸上立马就垮了下来，忍不住道：“叫起额娘来真是顺嘴，到底不是亲生的。”
史嬷嬷等几个在福晋身边伺候的都知道，这是一个一直困扰的福晋心头的问题——福晋一直担心弘昼养不熟。
史嬷嬷替福晋分忧道：“四格格已经六岁了，身边只有一个嬷嬷，格格的乳母马佳氏，等再过上两三年，四格格自己有了院子，四爷定然还要给四格格再添嬷嬷丫头，丫头不好说，嬷嬷多半是要去内务府里选的。等到了四爷给四格格添人手的时候，咱们是不是也趁着机会把五阿哥身边的人再筛一下？”
主子能调丨教奴才，奴才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主子。若是弘昼阿哥身边伺候的人都一心向着福晋，那么弘昼阿哥自然也会越发亲近福晋。
福晋点头：“我知道了。”
福晋心里盘算，她等不到四爷给静仪扩充班底的时候了。等四爷伺候康熙避暑回来后，就想个由头给弘昼身边换掉两个哈哈珠子，再选两个乌拉那拉家的子弟放到弘昼身边。
弘历也听弘昼说了耿氏的丰功伟绩，回去忍不住跟钮祜禄氏问，额娘你能把李额娘喝倒吗？
钮祜禄氏是满族大姓的姑娘，按着清朝京中的城市规划，家里头宅子周遭都是在旗的满人。
对于满人尤其是有姑娘的人家来说，选秀是大事，搞不好能够影响整个家族的前途和未来，“佟半朝”就是个很好的例子，需要从小就好好培养。
受周围风气影响，钮祜禄氏自幼就被管得挺严的，每次用酒也只是浅尝辄止，并没有练出酒量来，半壶就能倒。
不过还是要给孩子留点希望的……
钮祜禄氏道：“额娘没有同李侧福晋喝过酒，不知道能不能把你李额娘喝倒了。”
不明所以的弘历：“那额娘改天去找李侧福晋试试。”
四爷这次回京并通知福晋回府迎接，进园子时候却把十三一家也带了过来。
九州清晏内，四爷和福晋隆重接待了十三爷夫妇。
静仪等几个孩子被带过来拜见十三爷和十三福晋，各自都得了价值不菲的见面礼。
十三爷带了三个男孩两个女孩过来，静仪眼中的危险人物弘昌就站在十三爷身后，比弘时稍矮一点，看上去是个挺机灵的小伙子。
弘昌的生母是十三爷府上侧福晋瓜尔佳氏，十三爷带来的另两个阿哥都是嫡福晋兆佳氏所出，三阿哥弘暾比弘历和弘昼大一岁，四阿哥弘晈比弘历两个小一岁，正好能玩到一起去。
十三爷带来的两个姑娘也皆为十三福晋所出，二格格已经十岁了，身子开始抽条儿，着一身天青色薄绸旗装立在一旁，对着四爷和福晋温和有礼，同静仪几个小的说话时候也很有大姐姐的样子。四格格和静仪是同一年生的，生日比静仪小一些，倒正好跟静仪作伴。
寒暄过后，福晋带着十三福晋和两个格格去看屋子，弘时跟弘昌一向玩得不错，得了四爷许可后，同弘昌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四爷见众人都散了，招呼十三道：“走，咱们兄弟两个去里头说。”

第18章 看戏
八爷眼看着是不行了，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四爷最近头疼的是老八老九老十和十四频频动作的问题。
以往这几个人交好时候是以八爷为中心的，现在八爷下去了，又上来个十四，近些日子混得水起风生。
四爷和十四从血缘上说是同胞兄弟，但事实情况是并不亲近。且不说有孝懿仁皇后的事情杵在前头，德妃又是明晃晃的偏心，单说十四去捧老八臭脚的事情，四爷就打心眼儿里看不上他。
良妃是辛者库出身，八爷在身份上就比多数兄弟低了一头，且这些年也没见表现出多么惊人的雄才伟略，却能骗得几个兄弟为他奔走，四爷想起这件事就觉得滑稽。
抛开八爷的出身不谈，八爷为人处事的方式就叫四爷很不喜欢。拿八爷府上的事情来说，堂堂一个贝勒爷，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为了讨八福晋这么一个女人的欢心，康熙的教导、惠妃的嘱托都抛在脑后，连孩子都不要了，这种人还想做皇帝？做春秋大梦呢吧。
四爷不觉得八爷有那么大人格魅力，对于九爷几个追随八爷的事情，只能认为那几个人都是蠢的。成天的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坐卧一处、勾肩搭背，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兄弟情谊好来，真以为自己是桃园结义呢。
八爷现在不中用了，十四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得康熙喜欢，想借着八爷以前留下的人脉和势力，把自己发展起来。对于十四的这个想法，八爷几个都表现出了极大配合和支持。
可十四也不想想，他都三十岁了。四爷在他这个年纪早就是贝勒了，三十一岁那年就封亲王了，可十四而今的爵位还是个贝子，连个贝勒都不是。四爷觉得康熙对这个弟弟更多的是宠爱，而非真正的想委以重用。
况且，而今的康熙对八爷的种种行为已经很是不满了，康熙四十七年第一次发落八爷时候，十四是第一个站出来求情的，就是现在也没跟八爷断了往来，四爷就不信康熙心里头不介意，说不定早就把十四当成了八爷一党。
九爷也是个不省心的，最近特别乐善好施，前几年觉得昌府知府何图挺有才能，是个可用之人，直接就赠了房子一所，并两次为其捐纳，凭着这些手段给八爷拉了不少人来。即便最近八爷都被康熙削成这样了，还不消停，且似乎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不知是不是为了十四做打算。
四爷手下的谋士探听到，九爷经常给八爷几个“使钱”，几乎是有求必应。八爷还有一大爱好，那就是结交江湖异士。每次召术士到家中算命，都是九爷支付酬劳。拉帮结派是是个烧钱的活计，若当八爷府上出现亏空，都是九爷送钱过来补窟窿。
九爷不是十四，没有康熙特批支领宫物的特权，随着府上支出项增加，搂钱力度也越来越大，几乎有些明目张胆了。
更可笑的是，八爷再一次失势后，九爷最近一段时间跟十四尤其亲近，还曾对着十四真诚赞叹道：“胤祯聪明绝顶，才德双全，我兄弟皆不如也。”
你自己不如十四就不如吧，谁允许你代表兄弟们了？多大脸。
什么叫枪打出头鸟，这几年下来，他们兄弟几个算是明白了。就算是争储也不敢强行出头，惯常伎俩就是相互使绊子。
四爷同十三爷分析了一波形式，最后安排道：“还是要找人好好盯着老八，好生关注他的动向，别等他们突然闹出事情来，咱们措手不及，不好收拾。”
十三道应了下来，又对四爷提醒道：“隆科多那个位置太重要了。皇阿玛最近又想再用他，京里的事情，四哥有拿不准的，多跟他商量一下也无妨。
四爷“嗯”了一声：“我知道。”
= =
福晋在后头设宴款待十三福晋和孩子们，想着阿哥格格人数不少，索性给孩子们又开了一桌。
弘昌和弘时到了该懂事的年纪了，跟着四爷和十三爷吃，也顺带教他们一些事情。十三福晋所生的两个阿哥和格格便留在了后头。
十三爷府上的小姑娘挨着静仪坐下来：“姐姐怎么称呼？”
“我叫静仪。”
二格格笑笑：“是曹子建《洛神赋》中‘环姿艳溢，仪静体闲’的那个静仪吗？四伯当真好学问呢。”
静仪倒不知还有这个典故，她们这个年纪还没学到《洛神赋》这篇选修课文。
“不知四妹妹和二姐姐怎么称呼？”
“这是佩佩姐姐，‘纫秋兰以为佩’的那个佩，你叫我舟舟就好，就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的舟，阿玛和额娘都叫我舟舟。”
这十三爷取名够随意的啊。
这顿饭除了几个小的一视同仁外，主桌那边只有福晋和李氏年氏陪着，其他的格格们都没有上桌。
桌上，年氏求表现，对着十三福晋格外热络，有几次还抢了福晋的话头，福晋脸色冷了几分。
圆明园同畅春园之间只有一里地的距离，起初是按照皇帝也许来住的标准建造的，戏台子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升平署也留了一组人在这儿，直到这园子赐给了四爷，升平署的人就开始紧锣密鼓地排练，准备着等四爷闲了能点他们的两出戏看。
用完膳后，福晋就安排了戏曲，对着十三福晋笑言道：“难得在园子里聚聚，叫他们唱两出来解解闷儿，咱们好好乐呵乐呵。”
位子是福晋安排的。她和十三福晋居坐正中，年氏和李氏分坐两边，年氏位于福晋的左手边，李氏则在十三福晋的右手边。这样一来，年氏想跟十三福晋搭话，就要越过福晋，聊天便捷度大大降低。
静仪坐在李氏一旁，心中暗自感叹，直系领导摆弄手下人真的是太容易了。
戏单送来以后，福晋先让十三福晋，十三福晋推辞不过，点了《长生殿》里的两出“仙忆”和“重圆”。
《长生殿》是一个叫洪昇的文人写得作品。洪昇是钱塘人，生于世宦之家，康熙七年国子监肄业后，二十年来科举不第，白衣终身。据说，《长生殿》是他历经十年，三易其稿所作，于康熙二十七年问世后大火了一把。
谁知好景不长，洪昇因次年在孝懿皇后忌日演出《长生殿》，而被劾下狱，革去太学生籍，晚景不佳。打那时起，这出戏在京里头也就不大演了。康熙四十三年，曹寅在南京排演全本《长生殿》，此后，《长生殿》又渐渐出现在了众人视线。[1]
十三爷被康熙爷软禁了那么些日子，风波平静后终于回府得以和家里人团聚。相信十三福晋定然对这出戏当中“重圆”一折感慨良多。
舟舟还没到能看懂这些戏曲的年纪，好在静仪大学选修曲艺鉴赏课不是白上的，对于舟舟提出的大多数问题都能予以解答。两场戏听下来，舟舟越发崇拜静仪，散戏后也屁颠屁颠地跟在静仪身后，彻底变成了静仪的小迷妹一枚。
“静姐姐可懂得真多啊！”
舟舟如是说。
= =
洞天深处又来了几位小伙伴，弘昼等人这几日难免分心，课业上也不比前几日勤勉。
弘昼最近跟福晋比较亲近了。这日，福晋同弘昼用过晚膳后，丢给了弘昼一张考卷。
四爷在安排几个孩子过来圆明园之前就请好了几位先生，文的武的都有，其中有位姓高的先生本家同史嬷嬷有亲，史嬷嬷就按着福晋的意思经常走动。
就在昨日，史嬷嬷去给高先生送糕饼时候，正巧听见高先生同身边书童交流，弘历阿哥这篇文章做得不错，可见在宫里头学得基本功还是挺扎实的。
史嬷嬷把那题目记了个大概，回来跟福晋一说，福晋就打算考考弘昼。
弘昼的生日比弘历还小上几个月，因着幼时经常生病的缘故，启蒙比弘历晚了接近一年，这上头题目对他来说有些超纲。直到福晋规定的时间到了，他也没作出什么像样的文章来。
福晋开始对这个孩子担心起来。
弘昼虽不说资质多好，但也没有多坏，就是对学习不大很上心，平日里接触当中就能感到他在书房有些“得过且过”的意味。现在年纪小也就罢了，若是日后弄得跟反面教材弘时似的，天天被四爷逮着补习功课，动不动就要挨训，她是决不允许的。
她要给弘昼紧紧弦。
福晋叫史嬷嬷把考卷收起来，对着明显沮丧的弘昼并未发火儿，而是柔语相商道：“你阿玛最喜欢用功读书的孩子，之前他跟着你皇玛法在北边避暑，我想着你们难得出来玩一次，想要放松放松也是有的，就没怎么多管你们。而今你阿玛回来了，你们应该在功课上多加把劲儿才是。我听先生说，弘历已经能把这篇文章作得很好了，弘昼觉得自己需不需要再加点功夫呢？”
小学生年纪的弘昼已经十分爱面子了，听了嫡额娘这一番话，羞得头都抬不起来：“额娘说得是。从明天起，散学以后，我就在额娘这里多看半个时辰书，不会再偷懒了。”
福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一个嫡福晋养的孩子，怎么可能比不过格格钮祜禄氏的弘历？只要弘昼肯下功夫，还有她这个额娘做后盾，日后前程必定要比弘历强上一百倍！

第19章 快乐人生
李氏说想给静仪找个好先生，四爷放在心上了。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四爷想着，静仪年纪也才六岁，弘时几个都是她的亲兄弟，不用避讳太多，就叫静仪跟着几个哥哥在这边读书。
先生也知道四格格就是来打酱油的，教书重点不放在她身上，静仪又占着年纪小的便宜，基本上随便做点什么都会被先生狠命地夸，直夸得静仪都有一些不好意思了。
静仪的课桌就安排在弘昼的前面。
这日到了下课的时候，弘时和弘昌第一波跑了，他们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原本就容易饿，就这离开速度来看，大概真的是饿着了。
弘历和十三家的两个小阿哥也一起离开，静仪收拾好书本交给云霄，同弘昼一起出门：“晚膳去我额娘那里吃吧？额娘说，今晚膳房会准备秋蟹呢，我们每人都可以吃半只。耿额娘也在呢。”
四爷和十三爷天天同住在九州清晏，黏得很，年氏争宠都没争过十三，李氏耿氏等人那里更是见不到四爷了。
静仪想到肥美的秋蟹就流口水了，宫里来的嬷嬷养孩子小心着呢，半只已经很优待了。有蟹子就必须有黄酒，就是不知道耿额娘会不会再把额娘喝倒了。
弘昼有些羡慕地看了静仪一眼，最终还是摇头道：“我不去了。”
静仪奇道：“为什么？”
弘昼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弘昼脸上表情并不轻松。静仪半是好奇，半是担心，扯着弘昼问个不停。
弘昼没办法，只得实话实说，要去嫡额娘那里读书。
难怪见他方才收拾了课本叫小太监们带回去，她还纳闷呢，不应该啊，回去要看书也是看“课外读物”，不可能看课本的。
静仪觉得，四爷给他们几个安排课程强度已经很不低了，远远超过了小学三年级的力度。弘昼要去福晋那里上“晚自习”，多半是福晋要求的。这样不光对小学生弘昼的身心健康发展不利，而且古代这个照明条件，晚上读书写字太容易近视了。
到底是个小正太，还是静仪的便宜哥哥，静仪既然碰上了，总不能袖手旁观，否则自己心理上都过不去。
静仪快步跟上弘昼：“好久没吃嫡额娘那里的饭菜了，我和你一起过去。”
福晋没想到静仪会过来吃饭。福晋到底是福晋，份例足，饭菜也多，加一双筷子并不是难事。
福晋这里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鸦雀无声的饭吃下来，静仪觉得有些胃疼。
福晋这里的饭后水果是皮薄多汁的贡梨，静仪很给面子地吃了一个，填饱肚子后跟福晋商量道：“嫡额娘，过年时候在永和宫里打牌我老是输，四哥哥和五哥哥都比我强。我和五哥哥跟四哥哥他们约了，晚上要去学打牌，四哥哥还说要教我们行令呢，但是五哥哥说要看书，我就不信。额娘你说五哥有没有骗我？如果五哥说得是真的，我就去跟阿玛说说，不叫他晚上看书了，我额娘从不许我和三哥晚上看书的，说是没的熬坏了眼睛呢。”
福晋皱了皱眉头。
静仪难道以为这是四爷给弘昼布置的任务？
福晋看李氏一家都是傻瓜蛋，从李家到李氏到李氏的一双儿女都没脑子。不光弘时功课差，就连静仪也只想着玩。
可静仪年纪小，说话也直，若是不让弘昼跟她去玩，说不定她还真能跟四爷说去。毕竟弘昼不是她亲生的，福晋不确定四爷会不会认同此事，不敢冒这个险。
她对着静仪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既然你们都约好了，就去玩吧。”
静仪笑得灿烂：“谢谢嫡额娘。”
= =
相比洞天深处的文化课而言而言，静仪对山高水长的体育课兴趣更大一些。
在五个月弓马骑射的学习过程中，静仪发现，心理年龄成熟了，理解东西更容易，学得也更快一些，何况还有前世在少年宫学散打的基础在。
古代武学成就高还是有道理的，不像现代人，学个跆拳道大都为了简单防身或者才艺展示。将士们是要凭着武力值上战场的，练好了就是活命的根本。
几位谙达都是四爷寻来的满蒙高手，会教你在打斗时候什么角度最好，用哪个关节发力，怎么最大限度地利用身体去对抗敌人。
静仪在这边待了五个月，不论是拳脚、射箭还是骑马，看上去都很有那么回事了。更兼十三爷家的几个小伙伴儿们来了以后，学生队伍不断壮大，除了十三爷家的二格格没去之外，几个小的都去山高水长玩下场了。
四爷和福晋没有传轿辇，一路从九州清晏为着湖边逛过来。
福晋还在纠结曹家和李家都送礼的事情。
“要是送些一般的东西，我也就收下了，不来问爷，不给您添麻烦。可平郡王福晋送了那么重的礼过来，我收下来了，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
四爷“嗯”了一声。
平郡王纳尔苏的福晋曹佳氏正是曹寅的女儿。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曹家虽然一直标榜自家想当纯臣，但也知道自己发家史中有不少说不清的地方，少不了主子的首肯和庇护，想要守住这财富少不得要提前做些工作，是而在康熙五十年前多少是有些偏着太子。
太子倒台以后，曹家看八爷待人宽和，素有贤名，又对着八爷有了想法，想靠着八爷这棵大树好乘凉。谁知没过几年，八爷又倒霉了。曹家“多面撒网，重点盯防”，终于确定在了四爷身上。
四爷本就对于贪官污吏极为痛恨，对曹家攫取财富的方式也不认同，曹家现如今贴上来，四爷并不想搭理。当年曹寅在位时候，好歹还算有些才干，曹寅死了以后，曹家当家的曹颙就是个废物，依着四爷脾气来看，根本就不该占着江宁织造的位置，不如趁早回京养老为好。
再说李家。
康熙幼年患有天花的时候，李煦的母亲文氏衣不解带地在一旁照料，给康熙留下了深刻印象。十五十六的生母，庶妃王氏的父亲王国栋，就是李煦父亲李士桢原配夫人王氏的亲哥哥，算起来是李煦的舅表妹。
康熙护着“娘家人”的心，满朝上下都很清楚，不管是生母还是乳母。佟家如此，曹家、李家也是如此。
四爷虽然看不上他们，但也到底不想得罪狠了，遂吩咐福晋道：“收下来，托你娘家准备点像样的回礼，托你兄弟给平郡王府送去，就说你在园子里，不方便过去。不要用咱们府上的名义去送，也不要走府上的礼单。只当是正常交往就好。”
四爷这是不想沾手了，福晋应道：“是，都听爷的。”
二人正好步行至山高水长，孩子们在校场里的吆喝声传来，四爷笑笑：“走，过去看看那几个小的。”
这日弘时领着一帮小的正在比武，四爷二人过来时候，静仪正上场跟弘昼切磋呢，三招就把弘昼给撂倒了。
福晋看得脸都绿了。
福晋心里不痛快，她刚刚嘱咐了弘昼要好好表现，给四爷留个好印象,也显得这个嫡母对对养子的功课督促上心.
弘昼要是被男孩撂倒就算了，偏偏还是静仪。
一个女孩子，争这么多表现有啥用啊？还能当世子啊。
偏偏一堆人还在那里叫好，就连弘昼，被静仪伸手拉起来时候，脸上也是带着笑的。
四爷看女儿自带柔光滤镜，忍不住也叫了声好。
福晋一口气梗在胸膛里，闷得很。
圆明园内，除了四爷安排的诸项课程外，还有一个四爷自家的保留项目——种地。
二废太子前后那段时间，四爷在家天天种地，种得都快要隐世了。再到后来，太子废了，八爷倒了，四爷重新出山了，身上差事一堆一堆的，康熙离京要帮着处理事情，每到夏日还要随驾出门避暑。
静仪穿过来四爷就开始忙了，没赶上种地的时候。十三却是跟着四爷种过地的。
弘时一听说种地，脸上表情都扭曲了，弘历和弘昼两个没种过地的倒是一脸向往。
春天时候大家都忙，没得空种地，所以这次要种的是冬小麦。
种地是个体力活儿。从府里带来的那些衣裳是不能穿了，锦缎什么的一碰土基本就没救了，更重要的是伸不开手脚，不方便。
于是静仪等人就穿着针线上赶出来的棉布衣裳下地了。
弘时显然对于这种地是有过经验的，但种出来的作物依然东倒西歪，预计冬小麦长成时候也会给人一种“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感觉、
弘历和弘昼都是第一次下地，二人亦步亦趋跟在四爷身后，一丝不苟。相比而言，跟在十三爷身后的弘暾和弘晈就随意多了，看得出十三平常不怎么管这几个儿子，起码在教育上比四爷更松一些。
福晋和十三福晋都没过来，佩佩姐姐也没来。
静仪和舟舟戴着凉帽跟在后面，偶尔上来搭一把手，这两个年纪小，又是姑娘，四爷和十三都不大管她们。
种了两天地下来，静仪的小脸就瘦了一圈儿。李氏心疼得很，再这么下去连自小积攒的奶膘儿都要没了，一直张罗着要给静仪吃些好的补补。
这日，静仪和舟舟吃瓜回来，正巧看到树荫底下，崔盟和一个姓胡的小太监正在聊天。
胡太监对着崔盟讨好道：“镶白旗的人为了讨好咱们府上，给主子爷送了两只巴掌大的小奶狗来，就在后面瓦房里头搁着。我想着这几年崔哥哥对我照顾得紧，就来问您一句，要不要抱一只来给小格格玩玩？”
小孩子都喜欢新鲜东西，这是个讨好小格格的好机会。
崔盟想了想，到底摇头道：“万一主子和主子爷不让格格养狗，那咱们就是吃不了兜着走，挨骂挨罚都是轻的。若是主子爷盛怒，拖出去打死就不值了。”
谁知道四爷今天心情好不好呢？还是不要铤而走险了。
静仪以前也听说四爷在圆明园里头养着狗的，想着多半是拿来打猎用，只是住了这么久都没见到。
静仪跟舟舟悄声离开，避开身边跟着的嬷嬷对着小伙伴轻声问道：“你有在园子里头见到我阿玛养狗吗？”
舟舟摇头：“我没有的。”
静仪道：“额娘她们都在午睡，这会子没人管咱们，要不咱们偷偷出去找找？”
舟舟眼睛都亮了：“好啊好啊。”
静仪要溜出绾春轩时候，被金垣截住。
金垣一脸正气凛然：“两位格格要去哪儿？”
舟舟在园子里面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认识李氏这边的总管太监金垣，吓得忙躲到了静仪身后。
静仪对于金垣印象不错，就是觉得这人太勤恳老实，不大适合当太监，每次见到金垣这张正直的脸，总会让她想到听的戏文里头，买卖人随身带着的招牌——童叟无欺。
静仪也知道，四爷怕几个孩子乱跑，失足落水，故而静仪几个出门都是必须要带人的。
如果不带上金公公，今天怕是出不了这个门了，静仪无奈地拿手指了指金垣：“跟我们来吧。”
静仪觉得养狗的地方应该在边缘地带，主子们不大去的地方，否则不可能这么许久她俩都没见到。
舟舟深以为然。
终于，两人在园子西北角一处瓦房之中，听到了叫声。
静仪和舟舟进去，奴才们一看衣裳就知道是小主子，不敢拦着。忙把大狗都隔在了后头，只留下两只小的给两个小祖宗观赏。
那是刚生下来的有两只小黄狗，一只是纯白的，另一只是奶黄包剥开后的颜色，趴在窗户下的太阳里打盹。虽然金垣拦着二位格格不许摸，但那两只小萌物安静趴在地上，毛茸茸的可爱，摸上去手感一定好得很。
舟舟兴奋地扯着静仪的袖子：“是小狗呀。”
静仪神思道：“什么狗呢？”
什么品种的？看着有点像京巴。
舟舟坚持道：“就是小狗呀。”
静仪：……，好的吧。
舟舟喜欢那只小白狗：“我想要这只。”
静仪两只都喜欢，见小伙伴已经占下了一只，忍痛割爱道：“那我就要那只黄的，就叫它奶黄包吧。”
若是她好好求一下四爷，阿玛会许她养狗的吧？

第20章 养狗
十三福晋房中，舟舟拉着额娘的手晃晃：“额娘，好额娘，您就让我养一只小狗吧。”
“不行，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子，你看你哪个小姐妹会在自己院子里养狗的？”
若是嫁了人，成日里无聊，养个花啊鸟的解闷儿还差不多，才这么一丁点大的孩子，正是要学规矩的时候，怎么能在自己屋里头养只狗呢？
舟舟有些小心翼翼道：“可静姐姐也想养呢，若是她阿玛额娘许她养，那我也可以养吗？”
十三福晋被她闹得没法儿，拉过舟舟的手，语重心长道：“你跟她是不一样的。静格格的父亲是亲王，你的父亲连贝子都不是。静格格在你四伯家里头是被宠大的，康熙爷提起来都是夸的，她想怎样都是可以的。但是咱们跟她不一样，她能做的事情，不是每个姑娘都能做的，懂吗？”
十三福晋有点心痛，女儿到底是要抚蒙的，不能纵得不知天高地厚。康熙已经许了四爷，静仪可以留在京中嫁人。静仪有四爷撑腰，在康熙那里都是挂上号了的，有资本胡闹，可舟舟有什么呢？
舟舟无比郁闷地告知静仪，额娘不许她养狗，而静仪这几日里还没见到阿玛。
这日，四爷终于得闲来李氏这里坐坐，主要目的不是看望静仪，而是跟李氏抱怨弘时。
弘时已经十四了，比弘昌还大两岁，论起稳重来却比弘昌差远了。
“十三弟都不大管府上几个孩子的，我又是怎么个督促弘时法儿？弘时怎么就长成这样了？再过几年也到了娶亲的年纪，怎么就这么不稳重呢。”
李氏思绪被带跑了：“爷说的是，的确快到娶亲的年纪了，那咱们是不是也该给他采买几个丫头？”
弘时这个身份的公子哥儿，在婚前都是要找人练练手的。
四爷想回原来的话题，发现有点难度，索性继续顺着李氏的话说：“能吧？按理说也早该置办起来了，这事情不用福晋出面了，你来办吧。”
这是他第一个“长大成人”的儿子，很多东西都要好好教教。
话题越发偏了起来。
四爷和李氏对着弘时的未来人生感慨一番，等到静仪进屋来时候忙停下了话头。
静仪的目的比较明确，相求四爷让她养两只小狗。
静仪前世家中住得是楼房，家里父母都朝九晚五忙得很，从来都不许她养狗。静仪也跟妈妈求过，妈妈对她说，舅舅家就养了一只萨摩，家里铺天盖地都是白毛不说，狗狗要每天早晨五点多就要出去遛一下的，只要不带它出门，它就挠门呜咽决不允许你睡懒觉，如果你能起得来就养吧。
早起真是太痛苦了，静仪打消了养狗的念头。
静仪记得，她是车祸后穿越的，医生对着父母和兄长无奈宣告：植物人，什么时候能醒就说不好了。真奇怪，自打穿越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前世不少事情静仪都不大能记起来了，很多情感也渐渐淡了下来，可偏偏对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却记得清楚。
静仪跟阿玛请安后，坐在四爷身旁，将那天去瓦房看小狗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来。
“阿玛，那是什么狗呢？”
好在四爷脑电波跟她很合，没有像舟舟一样回答“小狗”。
“好像是牡丹犬吧？苏培盛？”
被四爷点名发问的苏公公赔笑道：“奴才也不知道，不如奴才去后头找个懂行的过来问问。”
四爷挥手：“快去。”
不过一刻钟功夫，苏培盛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嘴皮子很溜，上来就给四爷和静仪行了个大礼，跪在地上给小格格解惑道：“主子爷说的不错，正是牡丹犬。从唐代开始就有的，那时候就一直只许皇家饲养，如果民间有人敢私自养它就是重罪。宋代时候，百姓叫它罗红犬；元代时候，叫它金丝犬。前朝时候就叫牡丹犬了，也有爱狗的宫吏们出门时就把它放在宽大的衣袖内，所以也叫它‘袖犬’。”
都说柯基是英国皇室犬，看来这牡丹犬就是中国皇室犬了？
静仪眼睛里闪着小星星，拉着四爷的袖子撒娇：“可以让我养吗？”
四爷都快被静仪萌化了：“可以啊。这两只是镶白旗的一个旗人送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珍品，改天阿玛再叫内务府给你挑两只好的吧。”
那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静仪不依道：“我就想要那两只，我们一见钟情了。”
四爷拿这个女儿没办法，道：“那就那两只吧。苏培盛，给格格挑两个养狗太监，替格格把狗驯起来。你好好挑人，若是格格出了半点事情，爷唯你是问。”
静仪：四爷真是理想中的亲爹啊！
静仪根据毛色给两只小狗取名，一个叫小白，一个叫奶黄包，虽然没什么艺术含量，但静仪自己却觉得挺美。
继收获了舟舟一波渴望的目光后，弘历也来了绾春轩，对静仪表达了自己羡慕。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静仪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怀中抱着奶黄包，脚踏上睡着小白，一本满足。
弘历羡慕到不行：“四妹妹，你养小白和奶黄包两只小狗，不累么？”
静仪不明所以道：“就还好呀。”
还有一屋子的下人帮忙呢。苏培盛挑来的两个小太监也伶俐得很，一个能顶俩。
弘历坐在静仪身边，小心地摸着奶黄包温热的脑袋：“四妹妹，哥哥平常对你好吧？”
平心而论，几个哥哥对她都好。弘历对她尤其不错，平常有个稀罕点心玩物的，很乐意跟她分享，在学堂里对她也很是照顾。除了因为上课太能同她讲话导致她被先生罚过两次，其他还好。
静仪点头：“好的。”
“那你能不能把小白给我养一下？奶黄包也行的，我都不挑。”
静仪奇道：“你怎么不跟阿玛要一只呢？”
这可是我凭本事要来的！
弘历闷闷道：“我怕阿玛不肯嘛，你知道的，自打十三叔家的几个堂兄弟来了园子。阿玛对三哥管得越发严了，连带着我和弘昼也被加了不少功课。”
顶风作案失败几率太大了。
以前都是弘历主动给她送东西，这次难得开一回口，静仪忍痛割爱道：“那好吧，小白给你了，你要照顾好它。”
小白被兴高采烈的弘历带走后，李氏见静仪目光之中满满的不舍都要溢出来，一直目送着四阿哥走得没影了才回过神来。
李氏一向心疼闺女，抽空就跟四爷汇报了一下，你闺女这几天有点沉默，要不爷再给四阿哥挑一只狗吧？
“不用。”四爷把李氏的想法儿给否了，“等咱们回府后，弘历就要入宫念书了，小白两个多半还是静儿要照顾，再养几只怕是静儿照看不过来。”
李氏点头表示接受。
颁金节前后，先是康熙狠狠病了一场，到了十二月里，皇太后去世了。
康熙对太后一向孝敬有加，除了每年夏天都奉太后北上避暑外，康熙四十九年太后七十大寿时候，还曾亲自在皇太后宝座前跳起满族的蟒式舞祝寿，可见太后地位的尊崇。
静仪从未见过太后其人，康熙没几个孙女见过这位老祖宗，但就康熙的哀痛和四爷的悲伤来看，太后一定是个很不错的人。
四爷府上的大小主子都是要去太后灵前磕头跪灵的，持服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要过来哭灵。
最忙的几天过去后，四爷在出宫回府之前，带着福晋和孩子们去德妃那里请安。
恰巧遇上十四一家也在。
十四一见了四爷就打趣道：“方才额娘还念着四哥呢，说是许久没见四哥过来请安了，谁知这就来了。我还安慰额娘呢，说四哥是大忙人，一堆差事在身的，跟我们这些闲人自是不一样的。少不得我多辛苦几次，替四哥来额娘这里多请安些才是。”
为着四爷把女儿许给佟家的事情，德妃跟四爷别扭了好一阵儿，这会子刚刚缓过来。
四爷本来打算在德妃这里坐坐的，谁与刚进来就被十四刺了一通，顿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喝了半盏茶后就带着家眷离开。
况且有十四在这里陪着德妃说说笑笑，看着他们的母子情深，四爷总会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像个外人。
十四对着德妃努嘴：“额娘，你看他。”
德妃打了十四一下：“吃你的桔子吧，少说话。”
十四都被德妃打皮了，不在意地拈了一瓣桔子放入口中：“他都能做得出来，我还说不得了？”
出宫的一路上，风大得很。
四爷见静仪走得摇摇晃晃，忍不住伸出手来将小女儿抱在怀中，拿身上的斗篷给静仪遮风。
弘历对着静仪羞羞脸：“四妹妹多大了，还要阿玛抱。”
静仪刚要反击，被风灌得一阵儿咳嗽，四爷抬起脚来给了弘历一下子：“别逗你妹妹了，快走。不嫌冷么？”
弘昼也在一旁微笑：“阿玛就是偏心妹妹。”
出了宫门，四爷送静仪上车，见小女儿又是标志性的若有所思模样：“静儿又在想什么呢？
静仪对于十四爷拿话刺自己阿玛的事情心生不满，在四爷耳边小声吐槽道：“我觉得十四叔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
德妃跟四爷不亲近的事情，十四是门清儿的。孝懿仁皇后都走了那么多年了，四爷有心亲近德妃，可德妃明显就是偏心十四。
明明在德妃那里，所有好处都是十四爷一个人占了，到了十四爷嘴里，却成了因为四爷太忙顾不上德妃，才跟德妃不亲近，还作出一脸自己是替四哥照顾额娘的样子。
四爷忍不住笑了笑，自家姑娘说话就是顺耳啊，难怪叫他这么喜欢。

第21章 封妃
临近过年，天气越发冷了起来，大冬天的没什么好玩的，静仪闷在屋里就有些懒懒的。
李氏也觉得很奇怪，这孩子好动不好静，她和四爷都不是那等坐不住的，也不知道这闺女到底随了谁。
快到新年的时候，李氏还收到了佟家送的礼物。李氏想着静仪还小，到底没有告诉她隆科多和四爷为了她口头定亲的事情。
小年这日，四爷叫福晋安排了一个简单的家宴。
年氏入府三年，越发摸得准四爷的脉，也更得四爷心意了，脸上都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武氏等人一直被四爷留在府里，许久不见四爷了，宴上还要忍受年氏和四爷的眉来眼去，忍不住背着人跟宋氏说，年氏恨不得把得宠二字绣成帽子戴在头上。
通过近些日子跟年氏的接触，静仪觉得年氏本质上不坏，还是有些太要强了，不能容许旁人夺了她一点儿风头。
康熙生病卧床了接近两个月，更添了足疾，形容憔悴，一直养在畅春园。连带着京中的年也过很潦草。像四爷几个得宠的，还能去一趟畅春园渐渐康熙爷真容，其他人只有对着金銮殿磕头的份儿了。
古代人动不动就跪，跪君跪父跪主子，跪天跪地跪祖宗，皇帝也不例外。
二月里，康熙身体越发瘦弱，虽然病情有所好转，但到底没有根除，双脚依然浮肿着，步履艰难。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四爷好运连连。
四月里，四爷代替康熙奉孝惠章皇后梓宫入陵，并读文告祭。这等于是康熙传递出的一个信号，四爷在他眼里绝不是一个普通皇子这般简单。
紧接着，年羹尧的差事定下来了，被康熙以“治事明敏”褒奖，特授四川总督。兼管巡抚事，统领军政和民事。
紧接着，年氏又查出了身孕，四爷越发觉得日子顺心起来。
年氏怀孕后，性子终于有了一些转变，掐尖要强的心也收了几分。四爷正处在对年家好感爆棚的阶段，对于年氏表现出的温柔和顺越发喜欢，流水般的赏赐和补品都进了年氏院子，还特许年家夫人来府上多做走动，照看年氏。
四爷把女儿许给佟家，还是隆科多给“提的亲”。九爷跟十爷喝酒时候，没少酸四爷：“没有皇阿玛，他们佟家算个什么？也就是四哥，瞎巴结，连自己闺女都许了那个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舅舅，我就最看不上这种人。”
其实心里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四爷怎么就能想法子把自家的两个姑娘都留京了呢，都是兄弟，他都有两个女儿送蒙古去了，他九爷比老四差什么了？
九爷家侍妾完颜氏所出的三格格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康熙一直没有松口说这姑娘指给谁，九爷总觉得心里头悬着什么，七上八下的。终于，就在这几日，康熙被九爷一天一封折子叨念烦了，将三格格赐婚给了纳兰明珠次子揆方之子，侍卫永福。
九爷府上一片喜气洋洋。
九爷也越发扬眉吐气，觉得这是康熙待他与众不同。
四爷听了此事倒是没啥反应，也不存在什么羡慕嫉妒恨的心理，反正他现在就一个姑娘，已经得了皇阿玛首肯留京了，若是以后再有女儿，再去细细筹划也不迟。
三爷就对九爷很羡慕了，他府上成年的女儿们都被康熙指去抚蒙了，没有一个能顺利留京的。
三爷忍不住在府里头对三福晋酸：“老九的嘴还是那么甜，又哄着皇阿玛给家里头三格格指了一门好亲事。”
三福晋唯一成年的女儿也被指了抚蒙，听了这个消息也唏嘘：“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三爷有些郁闷，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书生气了，倒叫老四和老九这些胡搅蛮缠的人赚了便宜，当真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与此同时，边疆战事吃紧，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出兵进攻西藏，拉藏汗请求朝廷发兵救援。康熙年纪大了，不能御驾亲征，想着找个皇子压阵。
老三是个实实在在的文人，多少年不上校场了，唯恐那些文人雅士们说他半点愚鲁。
老五老七老十三个，空有着亲王、郡王衔，但终究脱不开两个字，平庸。
老九没点正经事儿，就光一张嘴皮子还好使，可领兵打仗再不是舌战群儒，况且老九哪有半分诸葛先生的胸襟？
十二出身低，为人低调，压不住阵。
十三身体不好，况且当年废太子时候，十三言行不当，吃了挂落。康熙有心结，不想用他。
康熙突然间有些怀念直郡王和太子了，这两个儿子旁的不说，代他出征压阵绝对给力，直郡王的弓马和太子的御下他都是信得过的。
而今能担起来这事情的，也就老四，老八和十四。
老八这人想法太多，惯会讨好人，带军出征是大事，康熙可不想拿这江山社稷去给老八做人情。
至于老四和十四……
还是十四吧。老四实干，朝里很多事情都是他顶着，没了他还真不行。况且，康熙年纪大了，身子骨不似之前硬朗，想着若是一旦有什么紧急情况，四爷在京中，不至于手忙脚乱。
十月，康熙命皇十四子胤禵为抚远大将军，封大将军王，以天子亲征的规格出征，进军青海。同时，令皇七子胤祐、皇十子胤?、皇十二子胤祹分理正黄、正白、正蓝满蒙汉三旗事务。
康熙此举，在京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四爷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舒坦，倒是十三劝道：“大将军王说到底不过是个名号，给十四唬人压阵用的，皇阿玛到底还是没给十四弟进贝勒，四哥不必太过担忧。”
年底，康熙大封六宫，一口气封了宣妃、成妃、和妃、定嫔、密嫔、勤嫔六个主位。
四爷府上，除了专门派人给宣妃等人的送去贺礼外，四爷还叫福晋带静仪去给和妃贺喜。
静仪同和妃感情非比寻常，福晋明白。可想到不能带自己的弘昼去宫里给和妃贺喜，福晋心里头多少有点不舒服。
新出炉的定嫔正是十二阿哥的生母，也是和妃的新邻居。
福晋带着静仪进来贺喜时，正巧碰见定嫔和十二福晋也在，在陪着和妃吃茶聊天。
这段时日事情太多，静仪也有好一阵子没有进宫了，和妃一见静仪便想得不行，叫宫女又是沏牛乳，又是拿点心，搂着静仪都不松手：“静儿又长高了不少呢，都有大姑娘的模样了。”
福晋在一旁陪着笑：“承蒙娘娘厚爱，这丫头在家里头可是淘得很呢。”
定嫔附和道：“怨不得娘娘成日里念着格格，果然是个招人疼的小姑娘，叫人一见就稀罕得很。”
十二福晋也细细问了静仪几句爱吃什么、爱玩什么，平日里在家做什么的话。
十二福晋人长得很好看，说话声音也让人很舒服，比起三福晋五福晋等，静仪更喜欢这个婶婶。
十二福晋见静仪说起话来言语通透，逻辑清晰，对小姑娘也越发喜欢起来：“我们家里没有你能玩的姊妹，倒是娘家叔父有个堂妹，只比你大一岁，改日我给娘家说一声，若是得闲请你去他们家里玩。”
静仪记得，十二福晋是大学士马齐之女。那么她的堂妹，还只比自己大一岁，不就是弘历的白月光富察皇后了？
静仪高兴起来：“好呀，十二婶儿一定记得替我说一说，等我有空就去找富察姐姐玩。”
正好帮弘历看看未来的媳妇儿。

第22章 争执
新年前后，又是一段忙碌时日。
这日难得清晨无事，福晋照例在小佛堂里抄经抄了半个时辰，出来时候，一身衣裳都是淡淡的檀香味道。
春朝过来伺候福晋用茶：“武格格和郭格格来给福晋请安了，福晋可要见见？”
福晋先喝下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搁下茶盏后吩咐道：“大冷天的，难为她们过来，你去把咱们新得的蜜饯给她们一人拿两盒罢，叫她们回去也尝尝。”
这就是福晋不见人的意思了。
春朝吩咐春香去取蜜饯，春香领命出来，正碰上春蕊从走廊那边过来。
“福晋怎么说？”
春香摆手道：“福晋说不见人。”
春蕊笑笑，对着春香低语道：“五阿哥今儿散学回来，福晋哪里还耐烦见她们几人？”
春香走后，春朝半俯下身子给福晋揉着肩膀，顺带回禀道：“缸子昨儿晚上回来，说是事情已经办妥，给永和宫里朱嬷嬷的男人把那二百两银票送去了。”
福晋道：“应该的，叫他女人在宫里头好好照看阿哥，日后必有其他谢礼。”
阿哥所那里的供应，必然是先紧着几位皇阿哥，阿哥之后才是皇孙。
德妃对十四和他家孩子的上心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德妃肯定会托阿哥所那里的太监和膳房对十四家的几个多关照。
在外头人看来，弘时是长子，是四爷府上世子的不二人选，就是宫里人也愿意多给他几分脸面。到了弘昼和弘历这边，若是不托人好好照看，二人难保在宫中不受委屈。
乾西五所那边福晋插不进手去，只能从德妃这边的嬷嬷下手，请她在宫中帮忙打点，多加照顾弘昼。
弘昼不一会儿就被史嬷嬷领了来，跟福晋说了一会儿话后，犹犹豫豫地提了一个要求：“额娘，四哥近些日子在宫里头过得不大好，您能不能同跟德妃娘娘讨个恩典，请她出面帮帮弘历呢？”
福晋一听就愣了：“最近你们在宫里头，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虽然宫里头皇子皇孙们一应吃住都有份例，但是不开小灶的人就吃得不咋地。
弘昼和弘历到底都是跟着四爷下过地的人，挖过野菜，吃过粗粮，对于乾西五所相对一般的饭菜都能咽得下去。
福晋在宫里打点了不少，弘昼那边哈哈珠子提来的盒饭就比弘历的要好一些。
半个月前的一个中午，弘历用膳时候，十四爷家中的四阿哥弘暟从后面瞥了一眼，嗤笑道：“你就吃这些东西？半点油水都没有，不如我分点菜给你。”
知道德妃娘娘偏爱你们家，特地托人照顾你。但大家都是龙子凤孙，他阿玛还是亲王呢，十四叔只是个贝子，你一副施舍乞丐的样子给谁看呢？
弘历懒得理他：“关你什么事？”
弘暟冷哼一声：“不识抬举。”
弘暟是嫡福晋完颜氏最小的儿子，平日里在家中被十四养的骄纵，向来目中无人，在书房里拉帮结派，八爷、九爷和十爷家里的几个小阿哥都跟着他混。
在他眼里，弘历只是四爷府上格格生的小阿哥，就连侧福晋养的弘时他都没放在眼里呢，何况是弘历？
毕竟十四爷自打封了“大将军王”，在京里头可很红。
之后弘历在书房的处境就不怎么好了。
被弘暟几个孤立打压不说，更有九爷家里的四阿哥弘旷不知走了哪里的门路，竟然叫膳房都克扣起弘历的菜来。
如果说以前弘历只是吃不好，那么现在连吃饱都困难了。
福晋听了这个情况，思忖半晌，最终摇头道：“这个额娘帮不上。为着叫膳房那边照顾你，额娘已经是托人的了，额娘不好再托人照顾你四哥。你也不想为了四阿哥叫额娘为难对吧？”
再说了，四爷就这么几个儿子，弘历倒霉了，福晋只有拍手叫好的份儿，哪里还会费心费力帮弘历解围呢？
弘昼虽然是福晋的养子，但总觉得自己跟福晋隔了一层，不似跟亲额娘耿氏一般实诚。若是跟额娘求事情，即便额娘不愿，弘昼也还会再求上一求。
可面对着福晋的拒绝，弘昼只得失望地点了点头，别无他法。
这件事传到了永和宫后，德妃到底还是心里向着十四家里的，疼儿子，更疼孙子。只叫身边嬷嬷不轻不重地说了十四家的弘暟几句。却叫弘暟以为是弘历告状，打压弘历起来更加变本加厉。
静仪也从弘昼那里知道了这件事，特地请弘历过来看望小白和奶黄包，换换心情。
诚如四爷所料，自打弘历进宫后，小白就托付在了静仪这里。弘历每次从宫中读书归来，总有很大一部分时间耗在静仪这边。
静仪两个一人抱了一只小奶狗，在走廊下头支了椅子晒太阳，无端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弘历道，他并不想跟额娘说这件事情，静仪对于弘历不想叫钮祜禄氏担心的想法表示理解，但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真不打算跟钮祜禄额娘说了么？她们大人兴许有其他解决的法子呢？”
弘历看着静仪一脸担忧的神情，差点落下泪来，自打出了这件事情，静仪是第一个这么关心他的人。
弘昼虽然也是担心他的，可自打弘暟找了弘昼，道是“如果你跟弘历离得远些，我们就不搞你”，弘昼心里头也害怕，无意识地跟弘历有些疏远了。
静仪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等弘历入宫读书后，去了钮祜禄氏那里，将宫中的事情同钮祜禄额娘说了一声，并叫钮祜禄氏帮她保密。
钮祜禄氏愣了一下，道：“知道你关心哥哥，可是我也不能因为这个麻烦爷。弘历都长大了，不能连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静儿莫要担心了。”
静仪铩羽而归，越想越觉得不舒坦。他们雍亲王府的人，凭什么受十四贝子家熊孩子的气。
三日后，和妃小厨房新研制了几款点心，请静仪过来尝尝。静仪去和妃那边已经是熟门熟路了，也不用人带着，叫着金垣套了车就往宫里赶。
永寿宫里，静仪吃着点心，灵机一动：“和妃娘娘，您这里的点心好吃极了。我四哥哥在宫里头读书辛苦，我能给他送去一些吗？”
和妃微笑点头，让厨房新做了几样点心抱起来装盒，又叫着身边陈嬷嬷陪静仪走一趟。
等静仪玩到日落西山回府后，和妃才对陈嬷嬷问道：“可在阿哥所那边打探出了什么来？”
陈嬷嬷将自己打听到的情况对和妃一说：“静格格大抵是怕四阿哥吃不好，特地带了点心过去给他加餐呢。”
和妃笑笑，觉得这小姑娘还挺有趣的：“小孩子，没什么心计，随她去吧。”
静仪想着，弘历平日里表现得再成熟也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小学三年级的年纪。正处在性格的养成期，这么长期下去十分不利于身心发展。
既然府上大人们都不想管，那她就帮弘历一把，高调给他送些点心过去。让弘暟几个知道，你们有德妃罩着，我们在宫里也不是没人的，也叫膳房那边好好掂量掂量。况且和妃娘娘对她那般好，借着这事情给弘历留个好印象，日后和妃的养老问题也就不愁了。可以说是一举两得吧。
静仪这段时间入宫越发频繁起来，每次都说去给和妃娘娘请安，还不用福晋陪着。李氏觉得奇怪，便多问了静仪一句。
静仪想了想，这事儿瞒着李氏的确不行，万一四爷认为这是给他惹了麻烦，对着纵容静仪的李氏发火，总要给额娘做个心里预案。
李氏其实挺喜欢弘历的，阖府里除了她自己的一双儿女，最喜欢的就是小正太弘历，一听静仪这般说果然就心疼了。
“傻孩子，以后再遇到这些事情，就跟额娘说，额娘替你跟阿玛说。”
静仪靠在李氏怀里，安静地点点头，额娘是一个心很软的人呢。
“可是弘昼跟嫡额娘说了没有用，我和钮祜禄额娘说了也没用，她们还都不许我们告诉阿玛。正好那天和妃娘娘请我吃点心，我就想了这么个办法，额娘不会怪我吧？”
李氏拿手指刮了刮静仪的鼻子：“你是个好孩子，额娘不会怪你的，阿玛也不会。”
李氏对四爷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又等了几日，弘时回来后，李氏便把儿子叫了来问问，书房里究竟怎么回事。
“还有这事？”弘时听得一脸懵逼，“弘暟见了我也挺规矩的，哎，我是真不知道，我知道了的话早就说说他们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敢这么欺负他弟弟，不能忍。
静仪倒是能理解，就年龄而论，弘时属于高年级，弘历低年级，弘暟则在两者中间。弘暟只会欺负年纪小的弘历弘昼，不会欺负内定的亲王世子弘时。
= =
年氏同七爷府上侧福晋巴尔达氏关系一向不错。
这日，巴尔达氏是过来探望年氏，盯着年氏鼓起的肚子，打趣道：“才几个月没见，你这就快要生了，看着像是个阿哥呢。”
年氏露出甜蜜的笑：“大夫和嬷嬷们也这么说呢。”
四爷近日对她越发宠爱起来，其他女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也就是静仪几个小的，才能分走四爷的心。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了，最大的愿望就是一举得男。
巴尔达氏陪年氏说了一会子话，听年氏说了几句府上的事情，突然想到一事。
“我还听说了一件稀罕事。你们府上四格格经常从和妃那里提点心去给四阿哥送呢，这不是明摆着说永和宫的那位，照顾不好你们阿哥么？你们府上大人也不说说她。”
年氏点头笑笑：“我还真不知道呢，等我回了我们爷再说。”
四爷从年氏那里听来这事，当即就出门来找李氏。
李氏今天态度出奇的好，亲自服侍四爷更衣，端茶倒水，脸上还端着讨好的笑。
四爷一见李氏这番作为就笑了：“静仪都跟你说了？”
“这丫头刚刚跟我说，她给爷惹麻烦了呢。爷，您会生气吗？”
四爷觉着，姑娘是个好姑娘，知道护着自己家的哥哥，品性什么的没得说。就是年纪太小，不得方法，被欺负了不告诉家长，自己乱想办法。
“不生气。”四爷道，“这事我找福晋善后，你不必担心。”
宫里好事者多，盯着和妃的也不少。七爷家的侧福晋都知道了，静仪从和妃宫里带了点心给弘历吃，德妃若是听了想来也堵得慌，甚至可能对和妃有看法，不管怎么说静仪都是给和妃惹了麻烦。
四爷让福晋备上礼物带静仪去给和妃赔礼。
这天正好是福晋的娘家侄子成亲，福晋却有任务在身不能出席，心中不免郁闷，凭啥静仪惹出的事情还要她去摆平？这年头嫡母当得真是艰难。
福晋原以为，和妃会就这件事情对静仪不满，谁想见到本人后竟然十分和颜悦色，对着静仪依然是那副疼到骨子里的喜欢。
“德妃姐姐自己宫里事情多，对这些小阿哥们总有管不上的时候，你们府上可要多多体谅才好。我想着，既然德妃姐姐忙，我又日日清闲，不如就把弘历放在我这儿，也省得德妃姐姐难做。这事儿我已经跟万岁爷提了，他本就早有此意，听我这么一提也就许了。”
和妃也是为着自己日后打算，她没有孩子，难得借着静仪和雍王府亲近，就把宝压在四爷和弘历身上了。
和妃对静仪和弘历都十分喜欢，便越发不理解德妃为什么会那么偏心，这么好的孩子们，就一点都不关心吗？
四福晋带着静仪出宫的时候，在宫道遇上了三福晋和女儿五格格。
两位福晋在前头走着，两个小的并肩跟在后头。
自打三福晋说了静仪的种种事情，五格格就对静仪很没好感，这日见到真人后，发现静仪对她并不热情奉迎，忍不住就找茬儿起来。
“四妹妹好，妹妹这是去哪位娘娘那里了？”
静仪道：“从和妃娘娘那里出来。”
五格格扑哧一笑：“额娘今儿带我进宫是跟荣妃娘娘请安的，我还以为你们也来跟德妃娘娘请安，谁知道是去见和妃娘娘。难怪人人都说四叔跟德妃娘娘不亲近呢，倒是十四叔家的几位姐妹去德妃娘娘宫里更多一些。”
德妃的事情是四爷的心病，三爷在府上没少拿这事儿取笑四爷。
静仪沉下脸来，四爷对十四和德妃有心结不假，可永和宫里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置喙。
静仪对着五格格笑笑：“说到亲近，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家武额娘身边有个嬷嬷，仿佛跟姐姐有亲呢，是你额娘的一个远房表妹，说起来也算是姐姐的小姨了。若是改日姐姐得闲来我们府上玩，我带你见见她，也好叫你们姨甥两个亲近亲近。”
五格格虽自幼被福晋抱来养着，然生母尤氏却是三爷门下奴才的女儿，静仪口中提到的这位“额娘”，说得肯定不是三福晋，而是尤氏。
五格格从小被福晋养着，人人奉迎，早就满心把自己当做是嫡女了，突然之间被静仪狠狠揭开伤疤，焉能不怒？
五格格到底年纪小，沉不住气，气得上来抬手就要给静仪一巴掌，被静仪扣住手腕，稍稍用力向外一拧，五格格就差点疼得跪下来。
走在前头四福晋早就听着动静了，开始的时候也有点生气，但到底没出声，想看看静仪如何应对。现在眼看着对方要吃亏了，忙开口解围。
“静儿，阿玛让你跟着哥哥们上课可不是叫你欺负人的，快把你五姐姐放下来，今晚回去好好反省。”
静仪松开了五格格，低头道：“是，嫡额娘。”
福晋牵着静仪的手走出宫门，暗示小姑娘别再火上浇油。等到静仪上车时候，还能听见身后五格格的呜呜咽咽的哭声传来。
福晋回府后，有些担忧地对四爷问道：“咱们要不要备些礼物给三嫂送去？”
虽然对方说话实在不中听，但毕竟静仪动手了呢。
四爷倒是不以为然，深深觉得是自家闺女受了委屈：“不用。小孩子家口角几句，能有什么？”
谁知三天后，宫里传出，静仪仗着家中宠爱，恃宠生娇，在宫道上打了三爷府上五格格一巴掌！

第23章 解围
没过几日, 德妃也知道了和妃抚养弘历的事情, 觉得心都凉了一半儿。孝懿仁皇后就算了, 现在和妃也排到她前头去了。原本弘历入宫读书, 一应饮食起居都该是德妃照料, 而今老四口口声声说着不敢麻烦额娘, 转头把弘历寄养在了永寿宫，这不是明摆着打她的脸吗？
四福晋前几日递牌子请安德妃都没接, 跟四爷府上关系到了冰点。
永和宫内, 德妃黑着脸坐着上首，十四福晋捧着茶盏，局促不安地坐在下面, 双手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
德妃觉得自己都快要冤死了, 在她眼里, 弘暟和弘历的事情就是小孩子间的打闹, 等过上几天他们闹够了也就好了。谁想到后来跳出个和妃, 一副虚情假意的模样, 再到后来就连万岁爷都知道了。
康熙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责备德妃，然永和宫终究还是丢大了人。惠妃和荣妃过来串门时候, 嘴上说着“四爷体谅妹妹辛苦”，实则都在看她笑话, 背地里说她偏心偏得都没影儿了, 不拿老四家的孩子当回事呢。
这事情毕竟是她亲儿子闹出来的，十四福晋过来请罪，德妃并未怎么训斥于她, 十四福晋却也被德妃的冷暴力弄得没脾气了。十四福晋低头认真数了几遍茶水叶子，突然想到一个德妃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前儿听七嫂说起来，外头都在传，四哥家的小格格同三哥家里头五格格吵了一架，娘娘可要过问一下？”
十四福晋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外头都在传，是他们永和宫的人理亏，四爷家的四格格没教养，在宫道上扇了三爷家五格格一巴掌。
这两个小姑娘十四福晋都见过，不是十四福晋向着自家人。静仪一向少年老成，进退有度，活泼不失温顺，小大人似的，是个很拎得清的小姑娘，不像是会做出那等泼妇行径的人。倒是三爷家的五格格，一看就娇纵得很，被三福晋惯得不成样子，更像是那个敢在两位福晋眼皮子底下欺负妹妹的人，
十四福晋觉得此事十分蹊跷，定然是长春宫荣妃出手了，才会引得风向如此不对。作为德妃的儿媳，想着提醒一下母妃，不能着了长春宫的道儿。
德妃还在气头上，道：“老四自有通天的能耐，哪里就用得到我这个额娘来管他们府上的事情？
十四福晋很适时地闭嘴了。
弘暟已经被十四福晋狠狠修理了一通，保证不会再犯。再说和妃已经加派了人手照顾弘历，膳房那边又有谁人敢明着同正得盛宠的和妃娘娘过不去呢？想巴结还来不及。
十四福晋乘车回府，走到一半路程时候，突然叫住了车子，对身边伺候的人吩咐，掉头去趟四爷家。
十四福晋是临时来的，四福晋出门去了，并不在家。年氏快生了，不宜见客，福晋留在府上的大丫头春月无法儿，跑到李氏那里请李侧福晋接待客人。
十四福晋是来道歉的，李氏陪着她吃了一盏茶后，又叫谷雨去把当事人的额娘钮祜禄氏给叫了过来。
钮祜禄氏的演技就很好了，听了十四福晋说明来意后立马表明态度：“竟然还有这种事？我日后定然好好说说弘历，多跟哥哥们学学，少在外头淘气才是。家里头费心费力地送他入宫读书，可不是叫他去里头胡闹的。”
十四福晋笑笑：“都是自家兄弟，自是兄友弟恭的。”
弘历只是四哥府上一个格格养的孩子，这格格还一看就是个没见识、不会教孩子的。两个小的合不来，错的怎么可能只是她的儿子呢？
十四福晋从不觉得自己儿子有什么不好，只是若这般闹下去，对孩子的前程终归有些影响。
如此说开了，大家都好了。
对于前段时间被弘暟等人排挤的事情，弘历其实还是有些难过的。
虽然弘历在课堂内外故作镇定，强装不在意，但实则心里不舒坦了很长时间，就连做梦时候都像是身处深渊一般，周围都是漆黑的永夜，不知道这件事情将会持续多久，何时才能了结。
最终，这件事情因为静仪得以解决，弘历打心底里对静仪有着深深的感激。
弘历散学回来，特地去找静仪，还带了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当做礼物，对着妹妹玩笑道：“虽说大恩不言谢，但额娘说还是要谢的，这是额娘托我带给你的，若是喜欢就戴着，不喜欢就拿去赏人罢。”
这般贵重的镯子静仪是舍不得给人的，只是工匠们按着她这个年纪做的，等她再长两年就戴不上了，难免可惜。
对于弘历直白表达出的谢意，静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这有什么，一家子兄弟姐妹，说什么谢字。难道四哥哥看着我被外人欺负，还能不向着我么？”
弘历越发觉得，整个府里的兄弟姐妹当中，静仪对自己的心最真，对着妹妹坚定表态道：“我自然最向着妹妹，不管妹妹被谁欺人负了，我都替妹妹把公道讨回来。谁跟妹妹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静仪被弘历这番念唱作打逗得“咯咯”直笑：“我日后不欺负旁人，旁人就谢天谢地了，哪个又敢欺负我呢？说起来，你的事情，弘昼也三番两次跟嫡额娘提过，只是嫡额娘身份在那里，一言一行代表着咱们府上，有所顾忌，你也要理解。还有我三哥哥，听了你的事情，立马去找弘暟几个骂了一通，你可知道？”
不管福晋李氏她们怎么斗，静仪更希望她们兄妹几个好好的，故而也给弘昼和弘时表了一功。
弘历自然知道弘时和弘暟吵架的事情，想到家中兄妹几个都待自己好，心中高兴，嘴上却道：“原来三哥同你说的是他骂了弘暟，我却听人说是他跟弘暟吵架，还吵输了呢。”
静仪抚额，弘时功课在后头也就罢了，现在已经连吵架都吵不赢了吗？
承乾宫内。
佟贵妃长长的赤金点翠护甲一下一下敲打着身前的文竹炕几，地上周潜前额贴地跪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弹。
周潜是管着通往西华门宫道洒扫的太监，从未面见过佟贵妃此等大人物。听得佟贵妃问起那日两个格格争执的情形，忙一五一十地对佟贵妃好好汇报了一番。
不知在地上跪了多久，佟贵妃的声音才平平淡淡在思绪上方响起：“你的意思是，老三家的格格先起了事端，还动了手，老四家的格格才抬手挡了一下。”
这皇宫大内里，太监出头不易。若是有朝一日主子用着了你，首先要好好揣摩主子心思。
佟家待四爷总比三爷亲近，佟贵妃是绝不会做出捧三爷踩四爷的事情。
“娘娘明鉴。”周潜应到，“奴才所言绝无半句虚言。”
其实本来就是真的。
佟贵妃：“知道了。你下去吧，旁人问起来，你也该知道怎么说才是。”
“是。”
佟贵妃叫身边嬷嬷给周潜放了赏，又吩咐去请四妃过来尝尝万岁赏的新茶。
四妃坐定后，佟贵妃玩笑般地将事情一说，还给静仪赏了东西下来叫德妃收着：“这宫里头人多嘴杂，有些人是惯会传小话的，总叫人不得安生。她们姊妹两个不过是拌了几句嘴，到了外人嘴里就成了另一种样子，真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不管怎样，终究老四家的格格受委屈了。”
不管德妃怎么偏心十四，跟三爷比肯定向着四爷。
德妃口中道谢，“老四府上几个小的淘得厉害，娘娘就是心慈，疼惜孩子们”，起身来替静仪把佟贵妃的赏赐笑纳了。
佟佳氏是贵妃的职位，干得是皇后的活儿。她一向以贤德标榜自己，做起事情来也大都能够不偏不倚，故而佟贵妃的形象一直还是挺伟光正的。有了她的这些话，自打四妃从承乾宫里出来以后，之前那些说静仪不好的人都鸦雀无声了。
雍王府里，静仪还觉得奇怪呢，佟贵妃为什么这样帮她？
而李氏这边，佟家帖子都送来了，佟国维五子庆恒迁了新居，过几日就是温锅宴，邀静仪到家里头坐坐。
帖子是以庆恒家中幼女的名义给静仪送的，可静仪从来都不认识这位小姨，李氏想来想去都觉得是庆恒夫人想要邀请静仪过去。
李氏到底怕静仪去到佟家后，贸贸然不知礼数，做出什么不够规矩的事情来。毕竟那是静仪日后婆家，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还是相当重要的。
李氏清了清嗓子：“你阿玛给你和佟五爷家孙儿坤都口头上定了亲，额娘想着这事儿**不离十了。”
！！！
静仪没成想，这么一件大事额娘竟然一直瞒着她，瞒得还这样好。
据静仪这些年来清宫剧观看经验，知道隆科多到了雍正一朝铁定会倒霉。但转念一想，好像倒霉的也就只隆科多一家子，没听谁说四爷把整个佟家弄得跟曹家似的。
佟国维还有一个儿子在雍正年间袭了一等公来着，会是谁呢？是不是她未来夫婿的祖父庆恒？
佟家应该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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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也收到了佟家的帖子，特地请了四爷过来用膳。
四爷体谅福晋道：“这段时间，为了孩子们的事情辛苦你了，大冷天的跑一趟怪难受，叫李氏带静儿去吧。”
福晋若有所失道：“都听爷的。”
带静仪出门这事，叫福晋去吧，她嫌麻烦。不叫她去吧，让李氏代她，又觉得心里不舒坦。
很微妙的心理。
所谓“亲事”，只是四爷和隆科多的口头之约，还有很大回旋的余地。现下看起来，佟家倒还对这约定挺当回事儿的。
四爷对李氏说，对外只说是走是亲戚。为了避人耳目，李氏还带了放学回来的弘历和弘昼一同过去。
皇太后崩逝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能剪头发，在静仪泪眼婆娑的请求下，四爷终于同意了她留头。而今的静仪头发已经能扎起两个小揪揪，缀上几点或金或玉的小小头花。
如果是之前没头发的样子，静仪还真不想出门见人了。
到了佟家后，弘历和弘昼就被引去了前院。庆恒的夫人陶佳氏同儿媳索绰洛氏早早就在门外候着了，一见李氏和静仪就满脸热情地迎了上来行礼：“请李主子安，四格格安。”
李氏回了一礼，陶佳氏笑着把李氏和静仪往里头让：“家里老爷子还病着，虽说迁了宅子，却也不敢张扬什么，只请了自家人过来用些便饭。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李主子和四格格见谅。”
李氏道了声“有劳”，跟着这婆媳两个一路向里。
厅上已经坐了几位夫人，见到李氏和静仪纷纷起身行礼。
李氏推辞不过，终究还是坐了上座。
陶佳氏所言不错，这厅上请的几位太太不是外人，都是佟家的本家媳妇。佟国维有七个儿子，儿媳、孙媳加起来都能占满半个屋子。
李氏比在座陶佳氏等几位太太都低了一辈儿，不敢托大。几位太太姿态放得更低，频频奉迎李氏，夸赞静仪，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婢子们换过两盏茶后，索绰洛氏引着一个十岁左右男孩来了厅上，对着李氏并几位太太见礼。
佟六爷庆复的夫人对着李氏小声解说：“这就是五哥老大家里头的坤哥儿。”
静仪内定的夫婿人选。
李氏立马来了精神。
这日陶佳氏请来的女眷都是有眼力劲儿，来做捧哏的，见到坤都便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起来。
静仪打量着坤都，这个少年生得很是周正，形容举止十分得体，唯一的不足就是看起来有点倨傲。坤都作为庆恒的嫡长孙，生得体面，家世得力，据说还是整个佟家里头读书最好的，的确也有倨傲的资本。静仪表示理解。
陶佳氏的丫头匆匆忙忙跑进厅里头来，对着陶佳氏报道：“太太，三爷府上的二太太来了。”
整个厅上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方才陪着李氏热络说话的陶佳氏亦是神色一僵：“她来做什么？”
看着一屋子人都是这般如临大敌的样子，静仪差不多知道，这位“二太太”大抵就是隆科多的爱妾李四儿了。
静仪在家时候也听马佳嬷嬷说过，李四儿原本是隆科多岳父的侍妾，某日跟佟三爷隆科多看对了眼后，隆科多就想着跟岳父讨了过来。
送侍妾挖自己女儿墙角的事情，隆科多岳父自是不肯，佟三太太亦是百般阻拦，隆科多下了大工夫才把李四儿给弄到自己枕边。
李四儿因着入府不顺的事情对正房太太怀恨在心，日渐得宠后越发嚣张，最后直哄得隆科多将正妻锁到偏院，只留了几个哑仆送饭，生病了也不给请大夫，不叫亲人儿女探望，走得很是凄凉。
隆科多府上原也有个很是得宠的卫姓姨娘，被李四儿逼得上吊以后，隆科多浑不在意，其他人就敢不敢出头了。
厌恶李四儿的人不少，背后骂她的就更多了，甚至有人说她“置原配如人彘”，可见此人十分不得人心。
若是旁人家的姨娘，陶佳氏是断不肯叫进的。可隆科多正是春风得意时候，李四儿又是隆科多府上的“二太太”，陶佳氏想拦也拦不住，只能好声好气请进来，省得她在门口撒泼骂人，更丢人。
李四儿笑盈盈地走上厅里头来，对着李氏也不行礼，只是站直身子打了个招呼：“见过侧福晋和四格格，我是代替我们爷过来贺五爷乔迁新禧的。”
平心而论，静仪觉得李四儿生得不赖，但也绝非什么绝世美人，四爷府上的丫头有几个都比李四儿更美一些。李四儿却能把隆科多迷城这幅样子，可见是真的看对了眼。
静仪听到身后少奶奶打扮女子的小声啐了一口：“呸，什么下贱的奴才秧子，也来这里充当家太太。”
在座诸人的脸上都挂着明晃晃的厌恶。多是正房，更能感同身受。
李四儿坐下后，开始还表彰自己，直言当家辛苦，其中包括给病重的佟国维侍奉汤药的事情。
静仪又听身后的人窃窃私语，她算什么玩意儿，真要给老爷子侍疾也轮不到她。
李四儿是特地来见李氏的，以当家太太的名义招待身份尊贵的客人是她最爱做的事情，没有之一。隆科多可以许她做所有正室该做的事情，但就是不能给她一个名分，也是她心里头永远的疙瘩。
李四儿不是没听到后头人议论她，几位太太甚至明着刺了她几下，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无耻了，李四儿也都毫不在意，只管自说自话。
佟家给静仪留下的印象，一个字，乱。
四爷府上李氏年氏等人也相互看不顺眼，但绝不会在公开场合，尤其是有客在场的时候这么掐起来。
依着她的性子，是不想嫁到佟家的。

第24章 遐思
李氏乘了一个十分阔绰的马车出来。弘历和弘昼在前院喝了点儿小酒, 回府时候, 也跟静仪一道儿上了李氏的马车, 各自灌了两盏茶后, 开始抢着跟静仪骂人。
虽然弘历大舌头说得有些颠三倒四的, 静仪在一旁静静听了一会儿, 终于听出了点门道。
今天李四儿也带了自己的亲孙子过来，是隆科多庶子佟佳玉柱的儿子, 名叫恩绰。
隆科多和玉柱父子俩挺一脉相承的, 都无视正室，偏宠妾侍。玉柱的正室也是名家之后，早就不耐烦奉李四儿一个姨娘做正经婆母, 李四同样也不喜欢这个儿媳。隆科多一方面自己就是个宠妾灭妻的, 另一方面早就被李四儿迷了心窍, 对儿子所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恩绰就是玉柱宠妾所生。
弘历他们今天吐槽的主要人物就是恩绰, 此人目中无人, 行事乖张, 入席后一直拿鼻孔对着旁人，狂得不行。不过是隆科多庶子家中一个庶出的孙儿, 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李氏附在静仪耳边悄声道：“恩绰年纪也跟你也相仿呢，还好没给你定了那人。”
静仪笑笑, 李氏就是想得简单, 坤都可是嫡子家嫡长孙，根正苗红。恩绰这个出身，四爷无论如何都不会肯的。
弘历捧着翠西新换上的醒酒茶, 大半个身子靠在座椅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对静仪嘟囔道：“不是说富察家也给你送了帖子吗？请你去他们老爷寿宴，依着我说，阿玛倒不如给你定下他家里老七傅玉呢，听人说，那是个……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儿。”
“对对对。”弘昼支持道，“那傅玉年纪也不大，跟四妹妹一般的年纪，作的诗已经很能看了。前几日先生还跟我们夸过他，说是学问好，人生得也好，若是傅玉争气，兴许富察家里能再出个纳兰也说不定啊！”
弘昼口中的纳兰自是的纳兰性德，据传，纳兰性德能文能武，文采风流，可谓是当代青年才俊的代表人物。
李氏笑道：“富察大人府上有八个公子，富察大人是察哈尔总管，平日里政务繁忙，常驻蒙古。傅玉是他母亲一手带大的，可见富察夫人是个很有心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弘历和弘昼越说越投机，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卖弄起傅玉的好来。
不管傅玉本人如何，听了弘历二人的描述后，静仪觉得，傅玉的母亲很有造星潜质。
静仪听了满耳朵的“傅玉”头疼得很，似乎都有些晕起马车来。弘历是坚定的“富察派”，弘昼还在左右摇摆：“虽说恩绰那人的确不行，但是坤都总还成吧？再说了，佟家怎么也比富察家里好吧？”
静仪：“……，你们当着一个女孩子说这些话，不怕她难为情吗？”
再说了，你俩想叫谁当妹夫谁就愿意当啊？好像人家家里头的男孩子都是白菜萝卜任他们家挑似的。
弘昼往自己脑袋上按了一巴掌：“看我这记性。四妹妹，自打你在校场上把我撂倒了，我就没把你当女孩子了，也不知道你会难为情的。”
静仪：……
弘历：哈哈哈哈哈
晚膳时候，四爷过来李氏这边，对着静仪问道：“今天去佟家玩得可好？”
静仪答非所问道：“佟五太太是个挺好的人。”
四爷看得出来静仪其实不大怎么很开心。
李氏亲自替四爷端上一杯热茶来：“近些时日约静儿玩的人不少呢，这是富察家里的帖子，他们老爷做寿呢，也请我们静儿。”
说到交际，静仪想到近些时日来，年夫人和年小妹常来府上小住，却从来没见到李氏跟家中来往，对着四爷两个奇怪道：“为什么额娘从来不提叫我去李家玩？我都没有去过外祖家呢，阿玛，我可以去额娘家里玩吗？”
就朝代背景来说，府上侧福晋的家人其实很算得上亲戚了。可是就算在李氏院子里，也从来很少人提起李家。李氏逢年过节也很少特地给李家挑礼物什么。
李氏脸色变了，四爷神色也不太好。
静仪奇怪，她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四爷摸了摸静仪的脑袋：“想去就去吧，阿玛叫赵福来送你外祖家过去。”
静仪抿着唇点了点头，四爷转而对李氏道：“许久没有回娘家了，你也过去看看吧。”
平常很喜欢闲话的马佳嬷嬷也没谈论过李家的事情，静仪直觉这里头有问题，又不敢直接去问李氏。
静仪想了想，还是找上了马佳嬷嬷。
马佳嬷嬷却道：“我是主子爷为了格格挑到府里来的，不过也刚刚来了六七个年头。自打我来了以后，就很少听人说起李主子家里头的事情了。”
弘时知道了静仪即将去李家的事情，散学以后就匆匆过来找她：“我也许久没去咱们外祖家里了，好妹妹，你帮跟阿玛求求情，带我一同去吧。”
静仪昂头问道：“求情什么？”
弘时有些沮丧道：“阿玛不许我去外祖家呢。”
静仪：“为什么？”
弘时小小地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不语。
静仪扯着亲哥袖子，不依道：“你必须告诉我，否则我不知道阿玛的态度，也不知道怎么去求才能帮到你。”
弘时打哈哈道：“算了算了我不去了。”
静仪：……
要不要这样，怎么弄得李家跟伏地魔似的，提都不能提了？
最后一个可以询问的人选，正是四爷身边的赵福来。
静仪跑到前院，板着小脸对赵福来道：“阿玛让你陪我去外祖家，可是都不大知道外祖家的事情呢，不如赵公公跟我说说吧。”
赵福来是不想在李侧福晋养的四格格这里说李家坏话的，他见静仪这般郑重来问，低着头打着腹稿，纠结如何能说清楚事情并且美化李家。
四爷声音从后面传来：“静儿，跟阿玛进来。”
静仪乖巧地跟着四爷进了书房。
四爷书房布置十分简约的，很合他“简朴”的名声。但是细细一看就知道里头布置价值不菲。四爷的书很多，还有不少是难得一见的原稿、孤本，但看起来不像是经常被主人翻阅的样子。
四爷示意静仪坐下来：“既然这么想知道你外祖家的事情，阿玛就跟你说说。”
闺女年纪大了，想的多了，有求知欲了，也不好糊弄了。
真是甜蜜的负担。
当年李氏得宠，又接连生下几个儿子，为了叫弘时几个有得力外祖，四爷就帮着静仪的外祖李文烨弄了个知府当当。
李文烨带着媳妇在外地做官，不大回京，看家的是两个儿子。
长子李秦为人还不错，就是没多大能力，比较平庸，做事也太过按部就班。但好歹还算是个靠谱的人，李文烨就把家里大小事务都交给了他。
次子李唐破有几分才华，只不过应试能力不大强，考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中了个举人，被四爷外放出门历练去了。
小儿子李韩是个挺鸡贼的人，成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大路不走专走小路，是四爷主要的头疼对象。
再到后来，李氏封了侧福晋，李韩就开始往四爷府上探头探脑，想帮李氏经营铺子、想跟四爷要差事。
四爷对李韩的差事把得很严，几年下来没赚到多少便宜后，李韩又打起了弘昀和弘时的主意，甚至想着叫自己儿子给弘时当哈哈珠子。
结果……
有四爷在，当然是没结果的。
后来李韩学乖了，开始不再打四爷和李氏的主意，转而撺掇起弘时来。
弘时前几年还小，最是爱玩的年纪，四爷管得又严。等弘时遇上同样爱玩，并且变着花样跟他玩的三舅舅李韩，可算是“一见倾心”了。
李韩和弘时结下了深刻的友谊，开始时候，李韩骗走弘时荷包里的几个银锞子就很高兴了，一段时间后却不满足起来。经常带着弘时下馆子、逛铺子，随便吃随便拿就是不给钱，面对着雍亲王府上的小公子，店家又能怎样？找四爷理论么？只能自认倒霉。
除了白吃白拿外，李韩还用弘时的名义，变着法儿去搂钱、放高利贷。作死无下限，终于触到了四爷的底线。
四爷下了死命令，不许弘时再跟李家来往，还叫顺天府尹给了李韩二十板子，算是一个对李家的警告。
听了这些事情，静仪有些不好意思：“我说想去李家，有没有叫阿玛为难了？”
李家人虽说也亲，但到底是未曾谋面的一群人。四爷一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静仪不愿意为了李家破坏四爷在府上的权威，给四爷添麻烦。
闺女真是既懂事又体贴啊！
“不会。”四爷温和道，“你大舅舅也在家呢，小舅舅出不了幺蛾子。阿玛既然说了许你们去，自然有许你们去的道理，去了就好好玩罢。”
静仪想起一事，又道：“三哥说他也想去呢。许久没见了，想得慌。阿玛您看……”
四爷不动声色地饮了一口茶。
弘时对李家感情还是很深厚的，况且李氏又是弘时生母，李文烨是弘时外祖，这是不争的事实，李家总不能一棍子打死，日后总是要来往的。
四爷把弘时叫来考了一通，见这个儿子学业上没有怎么偷懒，甚是满意：“明儿你妹妹和你额娘要去你外祖家，许你放一天假，陪着你额娘走一趟。你妹妹年纪小，出门又少，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顾她。”
弘时喜得对四爷作了一揖：“是。谢阿玛恩典。”
李家位于京西的芦花胡同深处。
宅子不算太大，三进的院子，收拾得很是体面。
毕竟是弘时的外祖家，四爷就是再不喜欢也要吩咐人好好收拾，况且李家也是李氏的门面。
李秦和李韩带着孩子们迎了出来。
大舅舅李秦膝下一个姑娘和一个儿子，凑成一个好字，儿子比弘时年纪还大，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正在相看姑娘。女儿和十三叔家的佩佩姐姐一样大，也到了该考虑亲事的年纪。李秦的一双儿女都是穿得新衣服，看起来很重视这波客人。
小舅舅李韩家只有一个儿子，跟弘时年纪相仿，正站在李韩身边对着弘时微笑。
静仪是第一次过来，两个舅舅对她尤其热情，跟李氏问好过后都聚在她的身边，企图引起这个初次见面的外甥女儿的注意。
李秦介绍了一波家庭成员，又道：“你二舅舅在福建做官呢，你姨母嫁到河北了，太远了，都来不了。你外祖也在外头做官，四品知府呢，大官！也不知道你外祖过年时候回不回京来，若是有机会，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李韩把静仪往屋里头让：“别吹冷风了，快进来吧，四格格人小身子弱，外头多站不得。”
自打穿越后，除了雍王府和皇宫、圆明园外，静仪很少出门，也没有去到过李家这种人家。
雕梁画栋很美，小康人家收拾出的房子也别有一番滋味。
有弘时这个保镖陪着，静仪感兴趣地在李家里里外外探寻了一番，期间还偶遇了李三舅家的儿子，静仪的表兄李申。
李申还记得幼时同弘时一起玩耍的情形，同这个表弟很是亲密，还特别大方地带静仪和弘时去看他的藏书。
李申是个话本爱好者，屋子里的正经书不多，话本倒是不少。才子佳人，应有尽有。
李申还对静仪大方道：“四妹妹喜欢什么，随便挑，只要你喜欢，只管拿去便是。”
静仪前世看多了，对这些古早风言情话本并不怎么感兴趣，但为着照顾弘时的面子，还是坐过去细细挑了几本。
李申一双不老实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静仪，静仪脸上有些发热，想起李申话本当中不少表哥表妹的乱写。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静仪都有些无语了。
倒是弘时不乐意了：“别那么盯着我妹妹。”
李申浑不在意道：“这有什么？”
虽然静仪还没长开，但眉眼之中已经有了端倪，长大后必定是个绝色小美人。况且，静仪是四王爷的女儿，出身显赫，家财万贯。
李申对自己长相还是有些自信的，若是他略施手段，叫静仪对自己有了好感，日后成就一段佳话，必能叫书塾中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羡慕得眼睛都滴血！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弘时越发不高兴了，把静仪直往外推道：“快开饭了吧？咱们去后头找舅母吧。”
静仪早就不舒服了，一看这个李申就是话本子看多了，乱打主意，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斤两。
怪不得四爷看不上李韩一家。
静仪对弘时甜甜一笑：“正好，我也有些饿了。谢谢三哥。”
二月寒风里的天气，弘时心里面暖暖的。
四妹妹这么小，不大出门，不懂人心险恶。我日后定要好好保护她，不容许旁人欺负她分毫。
弘时如是想。

第25章 过招
李氏许久没回来了, 见到家人后, 眼里多了几分灼灼光彩。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同样也替家里忧心。
“若是家里头艰难就跟我说, 我那里还有几个闲钱。你也记着, 不论家里艰难也好, 得势也罢，之前的事情可万万不能再出现了。”
李秦道：“妹妹莫要挂心, 家里一切安好。庄子里这两年收成不错, 我们手里也宽裕。家里的事情你帮得够多了，父亲也写信说，要你少为旁人操心, 多顾着自己一些。”
李氏道：“管好李韩, 不能叫他再犯糊涂了。”
李秦：“是。我都明白。”
午膳还是满满的一大桌菜, 李秦家的两个哥哥姐姐都很安静, 低头吃饭不说话。大舅母殷勤陪着李氏, 小舅母则时不时偷偷打量静仪。
李申对弘时依然热情, 弘时因为刚才的事情心中不快，对他爱答不理。
李氏一行用过午膳回府后, 才得知年氏生产了。
李家的饭不大合静仪的口味，再加上被李申恶心了一下, 静仪中午用得就很少了。
翠西给要求加餐的静格格更衣、净手、上点心, 嘴上也不闲着：“是个小阿哥，爷高兴得很呢。”
四爷高兴是理所当然的，同福晋在年氏那边耗到静仪用过晚膳后才过来。
四爷已经问了去李氏家里的事情, 赵福来把弘时训斥了李申的事情同四爷一说，四爷欣慰极了，对弘时的印象也有了改观。
可惜四爷好日子没过多久，就被接下来的惆怅所替代，无他，因为年氏的小阿哥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小阿哥身子骨的确不好，福晋过去看了，回来就跟史嬷嬷说要多上点儿心。尤其是滋补品和药品，年氏要多少给多少。
不管小阿哥以后出什么问题，都别牵扯到她头上。
史嬷嬷知道福晋的意思，小心翼翼道：“小阿哥……不成么？”
福晋摇摇头：“看命吧。”
静仪以前看穿越时候，不少姑娘都会选择亲自喂奶，而不是全都由乳母来喂，据说可以大大提高婴孩的抵抗能力。
静仪不知道这法子管不管用，那天跟李氏去探望年氏，就着气氛委婉地建议了一下。
“听老人们说，乡下的孩子们，不像咱们府上照料得这般金贵，倒比我们几个结实。没有乳母吃不得细米，未必就是坏事。”
静仪走后，年氏觉得静仪说得有些道理，想要试试亲自喂养，年氏身边汪嬷嬷劝了回去：“她一个小丫头能从哪里听来？多半是前几天去李家听人乱说的。李家小门小户的，吃不好，穿不好，比那庄户人家强不了多少，村得很！就是没见过世面，哪有大家太太自己亲自喂养小主子的？主子快别听她的。”
年氏只好作罢。
= =
静仪到了能出门交际的年纪，李氏和四爷商量后，又从李氏的院子向东打通一处，圈了几间屋子进来，将这个“院中院”给了静仪。这样静仪虽说还是跟着李氏住，但是等于有了自己的空间。
静仪的小院最终拍板定名“琼华斋”，忙完过年后就预备入住进来。
四爷觉得静仪身边的老成人不过就一个乳母马佳氏，还时不时回家，不足以撑起静仪的院子，便又叫福晋从内务府领了两个嬷嬷来。
不管什么时候，小孩子从小到大，都是由俭入奢的。
静仪前世上小学时候，零花钱也就几毛钱，有几块钱就能去小卖部大吃大喝了。
李氏也是个讲规矩的人，打算每月先给静仪十两的零花，叫女儿学会慢慢积攒。
四爷则不以为然，为了恭贺静仪乔迁新禧，一出手就给了五张一百两的银票，又送了两盒金银锞子给静仪玩。
弘时弘历几个也都送了礼物过来，就连福晋也特地请静仪去正院吃了顿饭。格格们当中，却只有钮祜禄氏和耿氏这种同静仪有交情的，才给静仪送了东西来。
静仪怕冷，总觉冬日的时光格外漫长，现下有了自己审美布置的屋子，更是缩在房中不想出门。
静仪穿越了这么多年，依然没有学会怎样做一个合格的孩童，前世的她从上寄宿高中时便已经独立，不大爱受束缚，而今有了自己的空间自然欢喜十分。
李氏也来看过静仪几次，对于静仪表现出的独立既欣慰又心酸，她原本心里想着静仪会赖上她几天才会搬走，谁想静仪就那么麻利地搬过来了。没了闺女围在身边说说笑笑，心里有多少有点空落落的难过。
福晋替静仪请来的两个嬷嬷，一个姓索，一个姓陈，生得颇是体面，规矩上也是一步不错，就是有些管得太宽。
两位嬷嬷都是宫里出来的，年纪大，资历老，一到静仪这里就压了马佳嬷嬷一头。
马佳嬷嬷本就是个好说话，自打那两位嬷嬷来了以后便退居二线，倒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
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的书，脖子有些酸，静仪懒懒放下书本：“润儿姐姐，我今晚想用点小笼包子，素馅儿的就成。再加一份羊肉泡馍，炒个白菜油麦菜什么的，越快越好。”
索嬷嬷幽灵一般地出现在静仪身前，静仪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刚才究竟从哪里冒出来。
“格格，您年纪小，晚上又是包子又是羊肉的，当心脾胃不适。依奴才说，不如用点莲子八宝粥，再吃些清淡点的小菜，您觉得可好？”
静仪看了她一眼，她前后两辈子也差不多活出索嬷嬷的岁数了，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哪里用得到她多说？况且她晚饭本就用得不多，也就只用两个小巧的素包外加小半碗羊肉泡馍，这份食谱在李氏那里都是过关的。
静仪越过索嬷嬷对着润儿吩咐道：“就给索嬷嬷上道莲子八宝粥，我要的菜照旧。”
索嬷嬷闭嘴了。
守夜这等辛苦活，自然用不到嬷嬷们来做。
两位嬷嬷的房间就安排在静仪屋子旁的抱厦里头。索嬷嬷今天轻敌了，碰了软钉子，心里不痛快。入夜后，索嬷嬷跟厨房要了一壶小酒，就着花生米和小鱼干，开始吐槽起静仪来。
“这四格格也够没规矩的，怪不得福晋对咱们说，挑了咱们来，就是为了给格格教规矩的，可见不假呢。”
陈嬷嬷道：“打前儿来了，我就去后面打听了一圈，都说主子爷对四格格是真的宠，四格格求什么，四爷就许什么。四格格的这幅脾气就是被四爷和李主子宠出来的。你也悠着点儿，可别把这位主子得罪狠了才好呢。”
索嬷嬷却不以为然。调丨教静仪是她们的责任，不过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斗心眼怎么斗得过她们这些人精？
趁嬷嬷们睡了，静仪偷偷叫云霄把奶黄包和小白抱了进来。小太监们刚刚在室内给两个小家伙洗了澡，抱在手上说不出的熨帖感觉。
小动物都是治愈的，静仪手里抱着小白，膝上搁着奶黄包，一人两狗玩得不亦乐乎。
琼华斋里的狗舍还没建好（静仪严重怀疑建筑人员在李氏授意下消极怠工），静仪恋恋不舍得陪那两只玩了好一会儿，在津儿苦口婆心的规劝下，才答应把两个萌物送回李氏那边。
就在津儿想要抱走它们的时候，静仪目光之中隐隐含痛，小白和奶黄包靠在静仪身上轻声呜咽，如泣如诉。静仪狠心扭过头去，不再看它们，小白被抱走时候还向静仪伸着两只手臂，似乎想要抱住格格，场面一度十分凄惨。
津儿：……
她觉得自己像个坏人。
没有几日后，静仪收到了来自佟贵妃的邀请，召静仪去承乾宫中吃茶。
福晋这几日有些咳，四爷体谅她，说反正佟贵妃是来请静仪的，没说一定要福晋出面。静仪进宫已经是轻车熟路，明日他叫苏培盛送静仪去承乾宫便好，不用福晋辛苦。
佟贵妃体谅静仪是小孩子，需要足够的睡眠，宣她辰正二刻入宫。静仪却在早上五更天里被索嬷嬷叫了起来。
索嬷嬷对于入宫见贵人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对于静仪穿戴方面的要求也高。静仪想着不是原则问题，懒得跟她计较，便忍了下来，随着她折腾。
陈嬷嬷早饭不许她吃，只给了几块点心和一盏蜂蜜水润喉咙，说是入宫避免尴尬。
静仪想着，她就算是用过早膳也才六点，临行前去方便一下很来得及。况且这又不是大节日里，人多了怕出丑。佟贵妃就她一个客人，难道她一个小姑娘提出来要去方便，佟贵妃会不许吗？
姑且算是陈嬷嬷是为了她好，只是不懂变通，静仪也忍了。
紧接着，索嬷嬷对静仪脚上的冬鞋很是不满，说什么都要让静仪换一双鞋子。
“宫里的贵妃娘娘是很尊贵的人，咱们入宫拜见娘娘，就是要让娘娘赏心悦目，一根头发丝儿也不能碍了娘娘眼睛。恕奴才直言，格格这鞋子，怕是有些不合规矩。”
静仪平日里着装主要是舒适为主，嬷嬷说得那种精致绣鞋她也有，只是冬天太冷，穿出去冻脚，不如棉鞋舒坦，索性就没穿。今年冬天静仪并没有做绣鞋，倒是去年的冬款还有几双，可过了一年时间，脚又长大了些，穿着小了，走长了脚趾那里就顶得生疼。
静仪示意云霄对索嬷嬷说了情况，索嬷嬷终于有了发挥的余地。
“格格，您都已经都七岁了，走起路来步子迈得太大，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想当年，荣宪公主在您这个年纪已经走得很好了。不练好走路，以后怎么穿花盆底？歪歪扭扭到底不美的。依着奴才说，鞋子要贴着脚穿才好看，格格的鞋子有些太大了，不如就把去年做的鞋子拿过来换上吧，也省得碍了宫里娘娘的眼。”
静仪脚上这双鞋是定制款，静仪说了图案和要求，李氏按着静仪的想法做出来的。静仪这个年纪的孩子脚长得快，李氏是亲额娘，生怕给静仪挤了脚，每次做鞋子都会稍微多放上那么一点。
这双冬鞋的做工虽然比不上专业的绣娘，但的确是额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静仪每每上脚都会从心底里面生出舒服和温暖。
静仪对着索嬷嬷灿烂一笑，索嬷嬷心里突然冷了一下。
“嬷嬷喜欢那些精致的绣鞋对么？觉得穿上那种鞋子就是有规矩。”
静仪看了一眼索嬷嬷的的脚，似乎比李氏大一号，相信她如果穿上李氏的鞋子，大抵可以体验到自己穿去年绣鞋的感觉，“津儿姐姐，麻烦你去额娘那里，把额娘新做的花盆底拿过来。那可是内务府绣娘做得，正经的内造苏缎，索嬷嬷一定喜欢。嬷嬷就穿着新鞋子站在这里等我回来，也算是言传身教了。”
索嬷嬷赔笑道：“格格开玩笑呢？这可不合规矩呢！我们这些干活的人哪有能穿花盆底的？”
静仪捧着茶盏，凉凉道：“嬷嬷还知道自己是个干活的人呢。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宫里有宫里的规矩，王府有王府的规矩。那我告诉嬷嬷，在我的院子里，我是主子，我说的话也是规矩。”
依着静仪在府里的脸面，福晋和年氏都不敢轻易招惹她，偏生这两个老货非要往枪口上撞。
教规矩、学规矩都可以，但是用规矩的名义折腾她，想在她这里立威，把她压服了，没门儿！
尤其是在损害她身体健康的情况下。
她难得投一回好胎，真正的公主命，还能叫几个嬷嬷欺负了不成？
静仪收拾索嬷嬷，没想避着人。
苏培盛在这里等着格格，看到了全程。
饶是苏公公见过了不少大风大浪，对着霸气的静仪依然小小地感叹了一声，格格好手段，一点都不像是李侧福晋养出的孩子。
承乾宫里，静仪对着佟贵妃行礼：“之前的事情……一直想来谢娘娘，又怕打扰到您。如今见了您，可要好好对您道谢才是。”
佟贵妃笑得亲和，亲自过去把静仪扶起来：“一家人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一语双关。
静仪低头笑笑，装作没听出贵妃话里有话：“不敢。”
佟贵妃已经听佟家人说过静仪去佟家的事情，庆复、庆恒等人的夫人都对静仪给予了高度评价。
佟贵妃便想着亲自见见这个小姑娘，也替孙子辈的领头人物坤都把把关。今日见了静仪，才知道家中几位嫂嫂、侄媳所言不虚，待静仪也越发亲近起来。
静仪陪着佟贵妃说了两刻钟的话便告退了，等到静仪离开以后，庆恒的夫人才从里间出来。
佟贵妃对陶佳氏笑笑：“这姑娘的确不错，你们给坤都找了门好亲事。四爷前途无量，你们府上若是得了静格格，日后也是前途无量。”
陶佳氏笑得脸上褶子都要开出花儿来：“都是托了娘娘的福，奴才在这里谢过娘娘。”
= =
雍王府里，又出了一件让四爷烦心的事。
年氏那边要求换掉福晋给小阿哥挑的乳母和嬷嬷。
福晋觉得有些冤枉。
她是给静仪挑了两个苛刻的嬷嬷，想让四格格变得规矩一些，知进退、守本分，不要总是缠着四爷提一些过分的要求。
可年氏素来体弱，生出的孩子也强健不到哪里去，若是她真动了手脚，一旦小阿哥有什么不好，四爷第一个就能找上她，故而她给年氏挑的人反而的的确确都是最好的。
四爷也听苏培盛说了静仪进宫那日的事情，本着兼听则明的原则，过来琼华斋找静仪：“你嫡额娘给你挑的嬷嬷怎么样？”
“挺好的。”
索嬷嬷毕竟是受过训练的，对于主子的话不敢打折扣，那天就真站到了她回来。谁知到了第二天，索嬷嬷直说腿疼脚疼，起不来床，静仪就赶紧叫她回去歇着了。
这索嬷嬷一歇就歇了好几天，静仪问津儿究竟是怎么回事，真病还是假病？
津儿出去打探了一番，回来道，索嬷嬷是因为丢丑不想见人，很有装病的嫌疑。
静仪虽然觉得索嬷嬷不来管她挺好的，但是这样下去也很容易生出闲话，说她做主子的无端折腾下人。
静仪特地去看望了索嬷嬷：“我听闻，宫里的人生病大都是净饿败火的，嬷嬷这么久不好，可见火气大得很呢。从明天开始，每餐三碗药一碗粥吧。”
说罢，静仪又玩笑般地跟陈嬷嬷道：“我可不是舍不得钱，都是为了嬷嬷的身体，这药比饭可贵多了呢。”
陈嬷嬷只是唯唯诺诺地笑着应了，不敢再乱说话。
一个自幼娇养出来的小姑娘，怎么就这么敢呢？当年盛宠如温宪公主也不敢这么对教导嬷嬷。
本来以为李侧福晋知道了会过来训斥四格格，可李氏惯着儿子，更惯着姑娘，对她们的苦楚不闻不问，没事儿人一样，一晃过了这么多天。
原本伺候宗室女是个美差，可来了雍王府没几天功夫，陈嬷嬷都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索嬷嬷没过两天就好了，几乎是躲着静仪走，陈嬷嬷也被治得没啥脾气了，安分得很。
但总体来说，两位嬷嬷整出的幺蛾子，静仪都能解决。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两位嬷嬷也权当是给她“初涉江湖”实践练手了。
的确挺好的。
这么对比之下，四爷越发觉得静仪贴心，不论什么事情都想办法自己解决，有了委屈也不会告状、诉苦，不给阿玛添乱。
就连李氏也劝四爷，嬷嬷们严厉一些是好事，正好给静仪紧紧弦。静仪自己也脾气倔着呢，即便嬷嬷们严一些，也不怕矫枉过正。
反观年氏，福晋给她挑的那两个嬷嬷很是尽心，年氏却不依不饶，定要换了那几个嬷嬷，叫福晋下不了台，真是太小性儿了。

第26章 慧仪
康熙五十八年的冬天格外漫长了些, 出了正月以后, 福晋的风寒反而又加重了。
正院已经闭门谢客好几日了, 福晋坐在床上，额角贴上了治头痛的膏药，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春月担心得药碗都有些端不稳了：“主子, 要不咱们再请周大夫来一趟吧？”
福晋抚着胸口向后枕去，虚弱地闭起眼睛摇了摇头。
福晋觉得自己是被气病的。
年氏执意要求四爷换掉她选的乳母, 还闹得满城风雨，这简直就是在指着鼻子说她这个主母不厚道了。
天地良心, 她给年氏挑的乳母都是知根知底、最厚道不过的人, 半分手脚都没动的！
给静仪挑嬷嬷的时候，她的确使了心眼儿。谁知没过几天，年氏就说她选的乳母有问题……这莫不是报应吧？
福晋也听说了静仪院子里发生的事情，虽然不看好静仪整治嬷嬷的种种行为, 但知道四格格并没有对四爷抱怨什么，就明白这姑娘是个好相与的, 不像那年氏, 简直就是个事儿精。
眼看着到了叫膳的时辰, 冰香对着武氏道：“今儿天气还是这么阴沉沉的。格格中午想吃什么？吃个热些的才好呢。”
武氏看了眼外头阴沉沉的天气, 道：“是有些冷, 你去跟厨房说, 我中午要吃排骨锅子。”
冰香领命而去，武氏左等右等都不见她回来，等到提来了午膳都快下午一点了。
武氏强压着怒火问道：“怎么回事？”
冰香也气得不行：“格格, 厨房的人太气人了，先说中午咱们的例菜不吃这个，我好说歹说，承诺格格晚上只吃粥，不要别的，才答应给我们做。可他们应承下了又开始磨蹭，先给李主子，福晋，年主子和四格格做好了，又给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做。昨日下午爷去宋格格那里坐了坐，晚上又去郭格格那里过夜的，两位格格的饭也排在了咱们前头，等她们的菜都做完了，最后才给咱们做。”
四爷而今的后院局势，福晋，年氏，李氏三大巨头排名不分先后。年氏刚入府那阵儿是年氏，福晋，最后一个是正当失宠的李氏。现在李氏有了四格格，三阿哥突然得了四爷喜欢起来，而年氏又不知怎么惹着四爷了，即便有小阿哥，四爷都不大去了，反而天天歇在李氏那里。故而排名又成了李氏，福晋，年氏。
耿氏和钮祜禄氏都有儿子，比她强出一座山去，而今连郭氏都排得比她靠前了。
冰香继续道：“格格晚上喝点粥吧，若是咱们手中宽裕，奴婢就拿些银子去厨房打点了。可上个月时候，咱们的钱都给大爷送去了，现在是半点余钱也没了。“
武氏家里情况的确不好，祖母卧床，哥哥生病，家中孩子又多。
武氏的父亲是个有名的清官，康熙十一年，任山阳县县令时候，还被南巡的康熙口头表彰过，按理说前程应该不错。可李氏家里闹出那么多幺蛾子，四爷还是给她父亲弄了个知府，她的父亲干了那么多年却也只是个知州。四爷心里偏着呢。
武氏不甘心就这么坐着了。
她也听说了前段时间福晋和年氏的斗法的事情，觉得正是福晋用人的时候。
昔日她也想着去投诚福晋或者李氏，福晋那边是怕四爷认为她拉帮结派，顾着四爷的心意，没有接受。李侧福晋则是嫌麻烦，揣着明白装糊涂，同样不接。
可现在来了个年侧福晋，把府里的水搅浑了，武氏觉得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武氏接连三天去正院要求给福晋侍疾，第四天时候终于被放进去了。
以前的福晋的确不喜欢拉帮结派，一方面考虑到四爷不喜，另一方面因为她在府中有绝对的权威，不需要做这些。以往府上只有李氏这个侧福晋，李氏听话，好摆弄，多年风平浪静，相安无事，不会像年氏这样让她下不来台。
福晋也是突然见意识到自己需要人手，而武氏正好在这个时候把自己送了过来。
三天后，武氏生辰，大Boss四爷虽然忘了，但是他身边的秘书们却没忘。
四爷过来武氏这里用晚膳，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冰香和若菡在一旁悄悄话。
“不如咱们再去宋格格那里借点钱吧？这个天气，没有炭可怎么活呢？”
若菡为难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借了还能不还吗？烧一天停一天吧，掺和着来，好歹能省些呢。”
冰香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原本炭火是够了的，谁知道今年的冬天如此费炭呢？想当年福晋管家时候，每年都会多给一些炭的，可自打那年年主子管家起，就丁是丁卯是卯了。”
四爷一进门来，把两个丫头吓得不轻，只有跪在地上磕头的份儿。
四爷不管他们，径直走进去看武氏。
四爷看武氏过得的确潦草，闲谈之间便提起了炭火的事情。
武氏倒是没怎么遮掩：“今年冬日格外漫长些，可份例就是份例，从开府就定下来的规矩，年妹妹当年只说是照章行事，福晋也不好驳，就这么延续下来了。那些库房的奴才们就跟得了尚方宝剑似的，能抠下的绝对不多出一分。”
虽说武氏是在耍心眼儿告年氏的状，但说得也是大实话，并也没说谎。
四爷难免对年氏有了不满的想法，武氏是在阿哥所就跟了他的女人，过成这幅困窘样子，他也有责任。
四爷从武氏那里离开后，这件事情就这么传了出去，年氏听到后，伏在嬷嬷身上哭成泪人。
她知道这是福晋在整她，她也知道，执意要求换掉小阿哥身边的嬷嬷会引起福晋的不满。
可她的孩子这么弱，这么小，福晋选两个乳母，其中一个就跟福晋的嫂嫂有亲，另一个听说是福晋在宫里就有交情，这些人绝对可以为了福晋害她，她不放心，想要亲自挑选最好的给她的孩子，有什么不对？
她明明替他生了孩子，四爷却对她冷了。福晋的事情在前，武氏的事情在后。四爷虽然没给她脸子，但明显不是前段时间的样子。
年氏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因为她家里还有几分助力的缘故，四爷才没有厌弃她？
年氏这次是真的想多了，四爷虽然对她心生不满，但绝对没有到给她脸子的地步。他就是觉得年氏年纪太轻了，很多事情不知道如何处理，桩桩件件都要他来操心。可能他也是年纪大了，外头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府上的事情想管却力不从心，让他感觉跟年氏在一起有些累了。
四爷怕自己的心思被年氏看出来，月子里多心，才会尽量少过来一些。
可年氏还是多心了。
汪嬷嬷心疼地替年氏擦眼泪：“主子，可不能这样，您身子原本就弱，这样下去会落下病根的。”
年氏哭得都有些抽搐了：“嬷嬷，若是他真的那么想我，我真不知道如何熬下去了。”
福晋和年氏都出了状况，管家的责任最终落在了李氏身上。
武氏的问题要解决，福晋的病不见好转，年氏月子里又病得起不来床……李氏刚刚上岗就有这么多状况，不免焦头烂额。
李氏不是管家的材料，这些年不求上进舒坦惯了，得了空忍不住跟静仪抱怨：“弘晖阿哥出生那阵儿，我也是替福晋管过家的，从没觉得这么不凑手过。可能真是老了，年纪大了，扛不住折腾了，就这几天功夫，我这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静仪殷勤地给李氏捏肩，笑道：“哪里有这么夸张？额娘，你可别胡说，阿玛前儿还说您是享福享多了，看着就是不长年纪呢。正好，我收到了富察大姑娘的帖子，明儿富察大人做寿。不如额娘先丢掉这一摊子事，同我一起出去好好放松一下。”
李氏感受着静仪在肩上敲敲打打的小手，跟四爷产生了思想上的共鸣——闺女可真是贴心的小棉袄呀！
李荣保府上距离雍王府并不远，静仪在车上稍稍打个盹儿的功夫，车子便稳稳停到了富察府的朱色大门前。
出来迎接李氏和静仪的是李荣保兄长马齐的夫人赫舍里氏，跟李氏见礼过后，带着李氏和静仪往里头走去。
“我那弟妹肚子大了，怀相又不好，我叫她在里头歇着了，这才没有出来迎李主子，还望李主子莫怪。”
李氏忙道主家客气了，有身子好好保养云云。
赫舍里氏道：“四弟一直外任，前段时间身子实在不好，幸而万岁体恤才得以回京休养，知道他回京的人并不多。因想着这次生辰也不是什么整寿，故而没请多少人。那日十二福晋去家里头吃茶，说是想请四格格来玩。我这侄女儿也是个实心眼的，就真给四格格送请帖了，若是知道格格赏脸，大姑娘怕是高兴坏了。”
说话间就到了正堂上，屋子里热闹得很，静仪跟着赫舍里氏上前去给李荣保拜寿。
虽说静仪是来拜寿的，但没人敢受她的礼，静仪刚刚走过去，还没下拜就被丫头扶住了。
没磕头但是有大红包拿，静仪很开心地接了。
相比佟家而言，富察家对李氏和静仪就更是恭敬了许多，几乎可以说崇敬了。
静仪近些日子出门的次数不少，古代人说话又一向夸张。她被人夸多了，再听着琳琅入耳的各色夸奖，内心都有些麻木了。
于是，镇定脸的静仪又迎来了下一波夸赞。
一位族中女眷双眼放光盯着静仪：“雍王府家的格格，果然不是一般的姑娘，半点都不喜形于色，稳重大气，咱们一般人家的孩子怎么比得起呢？”
静仪：求你们别说了。
十二福晋是静仪的婶婶，这是十二福晋的叔父家，大家算起来也是亲戚了。
李氏先去到正院寻富察太太说话，静仪则去找大姑娘，未来的富察皇后报道。毕竟请帖还是以大姑娘的名义送来的。
一盏茶后，静仪终于得见了弘历的白月光。
精致的眉眼，纤细的身量，俏生生的小姑娘，颜色在她的几位堂姐妹之上。静仪想起方才见到的李荣保，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大病初愈，有些消瘦，但依然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
富察大姑娘对着静仪行了一礼，静仪忙上前扶住她：“姐姐怎么称呼？”
“回格格，我叫慧仪，阿玛取的名字。”
静仪越发高兴起来：“姐姐叫慧仪，我叫静仪，咱们听着倒像是姐妹。”
慧仪对着静仪笑笑：“不敢跟格格称姐妹，格格里面请。”
静仪：没关系，咱们日后是姑嫂。
慧仪带着静仪一路走去正院，这次迎出来的是李荣保的夫人纳喇氏。
纳喇氏的孕肚已经很明显了，看起来起码有五个月的样子。这日来的客人都是由马齐的夫人赫舍里氏在西面花厅里招待，纳喇氏的屋子里反而没什么人，只有李氏一个在那里吃茶。
静仪惊奇地发现，不光纳喇氏的孕肚明显，旁边伺候茶水的人当中，一个姨娘打扮的人肚子也鼓了起来。
纳喇氏生得就很好了，静仪原就想着李荣保这对高颜值夫妇养出来的孩子一定不差，谁想这个姨娘比夫人更要美上三分。
静仪坐定后，才发现这屋子里还有一个她方才没注意到的人。
纳喇氏对着李氏卖弄道：“傅玉这孩子自幼听话，读书写字上用心得很，都不用人说第二遍的。只是一样，素来喜欢摆弄些诗啊词的，作了就喜欢念给我听，可我又不是那块料，哪里能赏鉴什么诗词呢？真是叫人说他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不像这丫头，有了身子，我叫她在屋里好生歇着，她只不肯。”
说罢，还瞪了那个俏姨娘一眼。
那姨娘道：“今儿有贵客过来，奴婢在屋子里闲不住，只想好好伺候太太和李主子。听主子们说话，长长见识，也学些眉眼高低，省得老爷嫌弃我愚钝。”
纳喇氏笑道：“瞧瞧，我这才说了一句话，她就有这么多话等着我了，真是被我们老爷惯坏了。”
这才是高手过招。
静仪来做客之前就听陈嬷嬷说过，富察大人家中有个很是得宠的侍妾，似乎是李荣保的什么远房表妹，家里兄长是个读书的，算是很正经的贵妾了。
李荣保在外头做官，都是由这位贵妾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人虽不大，能耐却不小，俨然已经成了富察大人府上的“当家二太太”。
想来这位姨娘就是陈嬷嬷口中那个“贵妾”了。
静仪对着上头两位高手投去敬佩的目光，转头间飞快地瞥了一眼傅玉，见他抿着小嘴，身板挺直坐在那里，一看就是个规矩好学生的样子。静仪刚才拜寿的时候就在李荣保屋子里头见过他，即便年纪小还没长开，但也的确好看，她这种前世在电台也算见过各色小鲜肉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又这么待了两刻钟的功夫，慧仪坐着无聊，悄悄拉了拉静仪的衣摆。
静仪跟着她出门来。
“离午膳怕是还有一段时间，格格去我院子里头玩会儿可好？”
静仪自然同意。
两人抄近道往东面走去，竹林里头的石子路上，有个带着银色面具的人不急不慢地走着，若隐若现，诡异十分。
慧仪吓得捂胸口后退：“什么人？”
静仪胆子就大多了，直接从廊上的栏杆那里翻身跳出去，稳稳落地后，站在竹林外头一声吼：“出来！”
那人被静仪吼得吓了一跳，忙从竹林当中穿了出来：“姑娘好身手。”
这声音是个熟人。慧仪放下了捂在胸口的手：“四哥哥？你吓死我了？干嘛戴面具在这里乱逛？”
那人无奈道：“前几天在校场上跟人动手伤了脸，阿玛嫌我丢人，不许我出来。可你是知道我的，今日府里头又这般热闹，我在屋子里待不住，只得带了面具出来逛逛。”
静仪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关于富察家的信息，既然慧仪叫他四哥，那这个人大抵就是富察四公子傅文了？
慧仪继续对着傅文谴责道：“那也不能这样啊！你都吓着格格了，还不快拿下来。”
是吓着你了吧？这小格格一看就胆挺肥的啊！
傅文迟疑了一会儿，在慧仪的催促下，认命般地将脸上面具拿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青肿的脸，肿起的脸颊被白玉膏涂满，虽说底子不错，可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静仪“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第27章 意向
傅文离开后, 静仪才对着慧仪后知后觉道：“你四哥的脸, 怎么就这样了？”
被人打了么？好严重的样子。
慧仪道：“我仿佛听谁说过, 他是跟人动手的时候脸着地了。四哥哥功夫不差的，就是性子挺不拘小节的那种，自己把自己绊倒了也未可知。”
静仪：“……, 这真是太糟糕了。”
慧仪生怕静仪对自家府上印象不好，拼命找补道：“其实我四哥人长得挺精神的, 真的，不骗你。就连我阿玛也说, 我这几个兄弟里头最数四哥生得好了。”
静仪倒是没怎么看出来, 但为了不把天聊死，依然附和道：“真的啊？那以后可要更加小心，莫要再碰花了脸才是。”
慧仪对静仪的表现很是满意，转头夸起四格格来：“你好厉害啊, 那么高的台子，一下子就跳下去了。”
栏杆外头那块儿地势低, 上下距离得有接近三尺吧？静仪那么一纵身就跳下去了, 怪不得四哥第一句话就说她身手好呢。
慧仪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 十分好听, 也很会调节气氛, 讲起故事娓娓道来。静仪有点惭愧, 活了这么大的人了，论起说话的艺术还比不过八_九岁大的富察皇后。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赋？
慧仪的房间布置得婉约不失大气。
虽然婉约和大气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但是静仪就愣是看出来了这两种的感觉, 还一点儿都不觉得违和。
慧仪招呼静仪坐下来，使唤婢女送来果子和茶点。
外面另有丫头来报：“二姑娘过来拜见格格了。”
慧仪亲自起身迎了出去，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带了一个小姑娘进来。
“这是我家二妹妹慧芬。”慧仪对着静仪介绍，“慧芬，快过来见过雍王府上四格格。”
这个叫慧芬的小姑娘有些扭捏，但到底还是自己走上前来对着静仪行礼：“慧芬见过四格格。”
慧芬和慧仪是一年生人，静仪便对着两个小姑娘都喊姐姐。
闲聊之间，静仪把富察大人府上的情况摸了个差不多。慧仪是先夫人叶赫那拉氏所出，母亲在生她时候难产去世，李荣保有八个儿子，可跟慧仪一母同胞的哥哥只有傅文一人，方才正院大着肚子的纳喇氏正是慧仪的继母。
慧芬是庶出，听得静仪喊姐姐吓得茶盏都端不稳了，口中直道“不敢”。
静仪笑笑：“这有什么，慧仪姐姐，你们府上就姐妹两个吗？”
慧仪道：“还有一个妹妹慧心，年纪太小还要人抱着，见不得客，在屋里头呢。”
用过午膳后，李氏就带着静仪离开。
纳喇氏这胎怀相不好，饶是没怎么出面张罗请客的事情，依旧觉得身上累极了，等客人们散了以后就躺下了。
李荣保过来探望妻子，纳喇氏手里捧着燕窝盅，有一搭没一搭得同李荣保说话。
“四格格倒是跟咱们傅玉年纪相仿呢。我看了这么多人家的姑娘，从没四格格这么好的。听人说，前年的新年宴上，万岁还许了四王爷，说是他家姑娘不用抚蒙，日后是要留京择婿的。老爷您看，咱们得了空，要不要请十二福晋带傅玉去四王爷府上走动，起码让四爷知道有玉儿这么个人……”
纳喇氏还没说完，就被丈夫李荣保打断：“这你就别想了，我已经听着风了，四格格已经许了佟五爷家的嫡长孙。”
纳喇氏倒是不知还有这回事：“果真？”
“自然是真的。我听二哥说，是四爷亲自跟隆科多敲定的，那还能有假？再说了，佟家怎么也比咱家里头强一些不是？”
纳喇氏先是替傅玉觉着可惜，想起李四儿张狂，佟家一摊子烂事，心里更是觉得静仪遇人不淑。
“不是我背后说人，那佟家我看着实在太没规矩，隆科多迟早倒霉，哪里又及得上咱们家的门风？”
李荣保道：“快别这么说，佟家终究有个一等公在，就算是隆科多日后再倒霉，整个佟家也不会倒霉到哪里去。不管怎么说，这次四爷府上侧福晋和格格肯过来，是十二福晋向着咱们，跟四王爷那边搭桥，日后逢年过节，四爷府上的礼物都要精心准备，绝对不能马虎。”
纳喇氏道：“老爷放心，我都省得。”
= =
四爷还记着给弘时挑丫头的事情，李氏挑了几波回来，他都看着不太满意。
最后把李氏愁得都有些没法儿了，又把皮球踢给了四爷，四大爷拍板定案：去内务府要几个好的来吧。
李氏身边能跟内务府打交道的嬷嬷都被她遣散了，幸好闺女房里还有两个新到的嬷嬷能用，李氏便叫了索嬷嬷和陈嬷嬷两个去内务府办这一趟差事。
索嬷嬷和陈嬷嬷出府以后便直奔内务府，在雍亲王府的这端时间真是太难熬了，二人回到内务府中倍感亲切。
索嬷嬷进到内务府的第一件事不是办李氏交代的差事，而是找到之前在内务府相熟的老姐妹们，先把静仪抱怨了一通。
不管静仪在家里头怎么淘，但在外头名声却是挺好的，觉得她不规矩的一个巴掌都能数出来，还都是几位亲近的人。
其中一个魏嬷嬷听了这话就有些不信了：“老姐姐，你可别诓我。咱们几个在宫里头都见过四格格，那可是个最为稳重有礼的，哪里就有你说得那般无状呢？”
再说了，连康熙爷和佟贵妃都说格格好呢。康熙爷和佟贵妃又不图四格格什么，说她好就是真好，还能有假的不成？
退一步说，四爷是个标准的严父，这点大家都知道。四格格的同胞兄长弘时见了四爷，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有四爷在上头看着，四格格再不规矩，能多不规矩啊？四爷总不至于对儿子和女儿双重标准吧？
当初索嬷嬷二人接到四福晋邀请，觉得去雍亲王府伺候四格格是美差，临走时候难免优越感太强，趾高气昂的，说话也不太中听。
索嬷嬷还放言，如果以后你们有事情就托人去雍亲王府求我就好，我顺手就能给你们办了，谁知道没过几天回来就蔫了，众人怎么可能不拍手称快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说起两位嬷嬷来，一个小格格都伺候不好，真是太不中用了。
索嬷嬷简直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这四格格也太能装了，在外头见了人这般乖觉，这些素来同她相熟又没见过静仪的人都愿意替静仪背书。
索、陈二位嬷嬷从此歇了出去跟人说静仪不好的心思。
没用的。

第28章 生活不易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静仪又收到了舟舟的邀请, 名义是“赏春”。
静仪想着把小白抱着去十三爷府上, 被李氏给死活劝住了，只得只身一人带了礼物去陪舟舟“赏春”。
舟舟和静仪同岁，也到了“学规矩”的年纪。
赏春自然是要去花园里头逛的。
十三爷是前头几个兄弟里头混得最差的, 连个贝子都没捞着，府邸比起雍亲王府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静仪两人在花园里逛了几圈, 还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这一趟下来也不过半个时辰。
舟舟心里头还记挂着小白, 问了静仪好些关于小白的事情, 静仪都一一答了，把舟舟羡慕到不行。
等到二人从花园回来，静仪才发现，方才她见了舟舟只顾着兴奋了, 都没去拜见十三福晋呢。
舟舟听静仪如此说来，忙道：“额娘和姐姐去外祖家了, 午饭咱们自己吃, 你想吃什么呢？”
静仪道：“我想吃京酱肉丝了, 再配几张卷饼, 就着小菜吃就好。”
舟舟道：“我想吃烤鸭了, 也给我来一笼子薄饼, 切上些黄瓜丝儿，我和静姐姐一道儿卷着吃。”
舟舟身边的郭嬷嬷却道：“两位格格年纪小，这又是卷饼又是烤鸭的, 当心脾胃不适。依奴才说，还是吃些清淡的为好。”
静仪：……，你们是受过统一培训吗？怎么说起话来都是这一个调调儿。
静仪突然发现，很多时候，嬷嬷们对着她们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就是为了在格格们心里树立自己的权威形象，打击你的自信，冲击你的思想，让你的思想完全让位于她们的思想。
真没想到，古代就有类似于不良PUA的思想调丨教模式，倒叫静仪大开眼界。
到底是在别人家里，静仪不欲出头：“那嬷嬷们看着上吧。”
菜品很快就上齐了，静仪对着那两个门神一般的嬷嬷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我想要跟你们格格说说话。
嬷嬷道：“格格们可不能自己吃饭，这万一烫着、噎着了，没个人在身边可怎么成呢？”
静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这不就在门外头伺候么？我们若是烫着了、噎着了，再叫你们进来也不迟啊。”
嬷嬷脸一冷，执意道：“格格，这可不合规矩呢。”
静仪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响：“有句话叫主随客便，这也不是天天不让你们跟着伺候进膳。我难得来一次，一会儿就要走了，还有几句话要嘱咐舟舟，你们就随了我的便吧。”
两个嬷嬷面面相觑。
这静格格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叫人一时之间都没词儿去接。
两个嬷嬷走后。静仪对着舟舟担心道：“你屋里的嬷嬷们一直都是这样吗？”
“是啊。”舟舟不满道，“她们想要留在这里看我们用膳，就是要盯着我仪态什么的。静姐姐，我觉得这仪态好烦，走路有仪态，吃饭有仪态，下跪有仪态，睡觉还有仪态，我每天闲着没事儿干，净是搔首弄姿了。”
静仪被舟舟逗笑了，拿起筷子敲了舟舟的小手一下：“别胡说，搔首弄姿可不是这么用的。”
舟舟吹了吹被静仪敲过的手指头，好奇道：“静姐姐，你房里没有嬷嬷管吗？”
有嬷嬷，可嬷嬷不敢管。
静仪完美避过话题：“我看你这嬷嬷有些凶呢。”
舟舟道：“何止是有些凶？我可没少看她脸色。我还见过她打丫头呢，一个巴掌过去，半边脸都肿了。可有什么办法呢？她以前在宫里伺候过敏妃娘娘，额娘敬重她，若是我告状，额娘准是罚我的。”
舟舟又跟静仪说了嬷嬷们不少奇葩的事情，其中不乏许多过分行为，听得静仪都有些不能忍了：“我替你跟十三婶儿说说吧。”
“算了吧，额娘不会听咱们的。”
静仪回家去跟李氏抱怨了舟舟身边嬷嬷的种种行径，直言那两个嬷嬷管得实在有些太宽了，额娘抽空跟十三婶儿说说。
李氏应着：“我记下了，等见了你十三婶儿面着，我跟她谈谈。”
临近二月底，佟国维又过逝了。康熙悲痛异常，亲自为舅舅写了祭文。佟家正值鼎盛时候，来家中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福晋这次为了对付年氏可是下了血本儿了，都过了大半个月了，还在屋里头躺着。
李氏替福晋去佟府奔丧，回来时候发现四爷早就在屋里头等她，喝茶润了润嗓子后，对着四爷无奈表示：佟家的确是颇得圣宠，可办起事来实在太没规矩。
康熙给佟家派了内务府官员去处理丧事，可接待他们的竟是隆科多的侍妾李四儿。
佟国维有七个儿子，府上正房太太、奶奶不在少数，隆科多却执意要让李四儿一个侍妾接待，就是为了形式上给李四儿一个名分。大好机会摆在眼前，李四儿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她以宗妇的身份接待了来宾，操持一应事务，简直叫京里头去佟家奔丧的人瞠目结舌。
佟国维的妻子赫舍理氏本来就有些过度悲痛，知道了这事后直接晕过去了，整个佟家乱成一团。
四爷听了李氏描述，也觉得隆科多实在是太不着调儿了。然毕竟他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隆科多是他手下的一员猛将，对于他干得这些奇葩事儿，四爷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李氏奔丧时候还遇上了十三福晋，想起自家闺女的嘱托，玩笑般地对着十三福晋提了提嬷嬷们的事情。
十三福晋没少听十三爷叨念四爷府里的事情，她本来就不认同李氏教育子女的方法，儿子弘时惯成那副样子，女儿静仪也是个没规矩的。
十三福晋只是草草敷衍着应了李氏，李氏看出了对方态度，不再多言，转而说起了府上其他事情。
转眼间又到了颁金节，德妃明显很介意年初和妃那档子事，从静仪进到永和宫中，德妃就没给她个好脸儿。
意料之中的情况。
静仪也没太失望，拜过德妃后就跟着弘历弘昼两个去后头玩了。
弘暟也终于得见了害他被骂许久的静仪，见她膳后净手回来落单，感觉自己找场子的机会来了。
弘暟快两步拦住了静仪的去路：“妹妹今天没去和妃娘娘那里吗？”
静仪见到是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没去。”
弘暟道：“妹妹也不用四处寻前程了，咱们都是亲的，只要你同哥哥好好相处，你哥我日后发达了，必当拉你一把。”
静仪实在不知道十四贝子府上的人优越感都是哪里来的。
“谢了，四哥。我阿玛是亲王，我以后前程最差也是个郡主。咱们都知道，固伦公主相当于和硕亲王，和硕公主相当于多罗郡王，我日后也就马马虎虎相当于个多罗贝勒吧。你是不行了，你爹是贝子，你日后顶多当个什么辅国将军什么的。不过就四哥你这脾气，就算日后跟我好好处，我发达了也是不想拉你一把的。”
再往后数，四爷是皇帝，她是公主，弘暟注定要淹没在历史洪流之中的。
弘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话！
宗室里头男孩的前程肯定比女孩好一些的，况且虽说郡主相当于贝勒，但也只是相当于啊！真论起来，郡主怎么可能跟贝勒相提并论呢！
但是就这样一五一十怼回去，跟一个比自己小好四五岁的小女孩较真儿……有**份、有辱斯文。
弘暟转头走掉。
静仪无端地伤感起来。
生活不易，让她好好的一个淑女变得怼天怼地。
= =
正院里，春朝抱着花枝进屋，将花束往长颈素纹青瓷瓶中一一插好，搁在离福晋卧房靠墙摆着香炉和花樽的长案上面。
福晋对着花束微微一笑：“春天了呢。”
史嬷嬷道：“主子要不出去走走，总这么闷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年氏换嬷嬷的事情叫福晋心里很不痛快，即便福晋的身子早就好了，对外却一直称病，给年氏扣上了一个“气病福晋”的帽子。
福晋让春朝开了窗户，打量着外头满园春色。
“快了。”
等年氏儿子满月宴过了，她就能好一些了。
四爷问太医小阿哥情况都是在书房避着人的，每次问完以后心情都是肉眼可见的不好，前院的太监们以前恨不得贴到四爷身上，这几天都避着四爷走。
转眼就是小阿哥的满月宴，可那孩子打生下来就弱得很，说句诛心的话，四爷都不敢打包票能把他养大。故而这次的满月宴，四爷不欲张扬，只打算简单操办一下。
福晋和年氏都主不了事，李氏管家，只得自个儿挑起大梁。不到五更天就起床，陀螺一般地转着，各种忙碌。
李氏这边的礼物是由周嬷嬷带静仪来送的。
年氏刚生产那会儿，李氏不大让静仪过来探望这个弟弟——小阿哥真是生得太弱了，静仪又是个不知轻重的，李氏生怕自家姑娘在年氏那里碰上事情说不清。
年夫人和年小妹来得早，见到静仪到来都从座位上站起来迎着。
年夫人先对着静仪请安，年小妹则慢了一拍。
静仪示意云霄扶年夫人和年小妹起来：“两位都是我的长辈，咱们一家人，不必多礼。”
碧霄跟着合欢去后头放礼物，年氏招呼静仪坐下来：“我这里一摊子事走不开，福晋身子又不好，这些日子有劳你额娘了，烦你代我对你额娘道一声辛苦。”
静仪笑笑：“年额娘客气了，额娘前儿还说呢，这几年懒散惯了，管家的事情捡起来还真有些为难人。可这府上的事情到底是阿玛托付给额娘的，额娘不敢称辛苦呢。”
年氏有一瞬间的失神。
人人都说生了阿哥就好了，可她生下小阿哥后，不光四爷对她冷了，管家的权利还去了李氏那里，有些得不偿失的样子。
年小妹到了选秀的年纪，正在焦头烂额的阶段。她早就听了不少关于静仪的事情，打心底里由衷羡慕。
年家算是四爷夺嫡一系的核心阶层，年小妹自幼耳濡目染，对四爷夺嫡的状况比静仪几个了解得都多。
等四爷登基以后，这四格格可就是正正经经的公主了，不仅得了许可留京，未来夫家还是声名煊赫的佟家。
哎，人各有命，羡慕不得。

第29章 祸事
静仪本就是过来给年氏送礼物的, 搁下礼物后, 略说了两句话便告辞离开。
云霄这几年大了, 心思也活泛了，刚送走了周嬷嬷就等不及抱怨道，“这年主子嘴上功夫也太了得了, 什么叫代她说声辛苦，管了几天的家, 这府里就真成她家了不成？”
碧霄道：“那位主子提起咱们李主子的时候，恨不能把眼珠子瞪出来, 对着咱们这边能有什么好话？况且你看那年二姑娘一身打扮, 花枝招展得给谁看，比正主都艳上了几分呢，我觉得那姐妹俩有问题。”
正在里间捧着《梦溪笔谈》看的静仪诧异地看了她俩一眼。
李氏管家了，年氏心里头不舒坦, 想在口头上占便宜，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年氏那话, 她听着, 应下来, 不跟李氏说, 省得叫额娘糟心也就是了, 哪里又用得到动这么大的肝火？
静仪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小丫对年氏会有这么强的敌意, 她这个当事人都没生气，碧霄就气成了这幅样子。
难道是古代人属性如此吗？
办完小阿哥的满月宴后，忙碌的李氏终于得出不少空闲时间, 有功夫可以指点一下女儿功课。
李氏对于四爷那一套教育女儿的理论并不认同。既然静仪的亲阿玛不靠谱儿，那么只有她这个额娘亲自上阵了。
静仪在李氏这边先是看女四书看到头晕，又是学刺绣学到想哭，眼睛盯着书本，心思早就飞到了圆明园的山高水长。
四爷一阵风似的闯进来，脸色很差，外头谷雨等人都跪了一地，赵福来跟在四爷身后也是一副杀鸡抹脖的脸色。
李氏起身，奇怪道：“爷，怎么了？”
静仪是第一次见到四爷在李氏这里发这么大的火儿，起身相迎时候，双手不自觉地将手上书册握成筒状，抬起头怯怯地喊了声“阿玛”。
四爷看了一看静仪，道：“你先出去。”
静仪迟疑地告退出门，没走出多远，就听得身后屋子当中茶盏碎地的响声传来。
静仪吓得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转身就想要回去看看，却被津儿拦住。
静仪自打穿越以来，头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说话语气都有些变调儿了：“津儿姐姐，求你别拦着我，若……若是阿玛发起火来，我在里头，好歹……好歹能替额娘求情。”
津儿劝道：“我的好格格，您也不是没看到主子爷方才发火的样子，今儿就算是您在旁边求情也求不下来的。不如咱们先避开，也算给自己留个余地。若是四爷气上一阵子，冷着李主子了，您再去四爷跟前替李主子说个好话也不迟啊！”
在屋里头伺候的谷雨收拾了碎茶盏出来，静仪对着谷雨招手。
“方才是阿玛摔了茶盏吗？”
谷雨将手上碎瓷器交给院子里头的使唤太监，对着静仪摆了摆手，小声道：“不是主子爷，是刚才白露上茶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自己吓得掉了。”
静仪长舒一口气，那还好。说明四爷起码没有生气到失去理智，额娘也暂时没有危险。
既然四爷进屋第一句话是叫她出去，也就是说明四爷并不想对着她发火。这时候进去，只能让四爷觉得自己不听话，没准儿会起反作用，
“津儿姐姐，走吧，咱们先回去。”
= =
静仪在琼华斋里度过了极为难熬的一下午，临近傍晚时候又偷偷派润儿出去打听，得知四爷发了大火儿，不光把弘时给禁了足，还把弘时身边的两个小厮狠狠责罚了，其中一个当场就打死了。
四爷虽然位高权重，但不是个轻易草菅人命的主儿，这里头的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会简单。
静仪问道：“阿玛可是回去了？”
润儿道：“主子爷一个时辰之前就会书房去了。”
静仪起身：“走，陪我去看看额娘。”
静仪原以为，出了这么大事情，李氏怕是眼睛都哭肿了。谁知真见到李氏后，才发现额娘并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伤感，更多的是一种木然，倒像是受到极大打击后的表现。
“额娘。”静仪坐到李氏身边，握住额娘微微颤抖的指尖，“额娘，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氏痛苦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静仪着急道：“都什么时候了，额娘还瞒着我？三哥都被禁足了，想来过不了几日咱们府上风言风语也就传遍了。额娘就打算不告诉我真相，由得我听旁人捕风捉影、乱说一气么？”
李氏也知道这事情瞒不住静仪，叫有心人拿着弘时闯的祸跟闺女说事儿，倒不如她先跟闺女把事情掰扯明白。
李氏捡重要的地方跟静仪说来。
原来，曲阳县令吴功曾拜到李家门下，家中公子吴术跟李申交好。
吴功昏庸无德，贪得无厌，在曲阳县任职的这几年里可谓声名狼藉，已经引起了相关部门的很大不满。此次吏部考评后，有九成可能会被撤职。
吴术带了重礼给李申，求他帮帮自己的父亲，李申就想办法搭上了吏部侍郎的族侄，请了弘时出来跟这几个人一同吃了顿饭。
张公子头天晚上喝大发了，但好在没喝断片儿，起床之后就套了车子去了伯父府上。
吏部侍郎姓张，名廷玉，字衡臣，为人忠正耿直，深得康熙信任。张廷玉听侄儿把昨晚之事一说，顿觉此事非同小可，特地在早朝之后寻到了四爷，请问吴功之事。
插手吏部考评可比放高利贷什么的严重多了，四爷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若是吴功颇有政绩却遭人打压，帮上一把未尝不可。结果叫来十三帮忙一番调查后，得知这个人很不中用，庸才都谈不上，压根无德无才，是四爷本身最痛恨那种人。
他恨地方官贪得无厌，恨李家教子无方，更恨弘时的蠢。
四爷大发雷霆，对着李氏噼里啪啦骂了一通弘时，并道弘时这几个月不用再入宫读书，禁足在家好好闭门思过。
跟弘时出去的两个小厮，一个当场打死了，另一个没死也就剩半口气了。
李氏都有些蒙了，搞不懂为什么四爷刚刚松口叫弘时和李家接触，李家就背着她和四爷搞出这种事。
四爷生这么大的气果然不是普通问题，静仪听得茶盏都有些端不稳了，大口喝了半盏茶水后才回过神来。
“趁着这会子阿玛没有明谕三哥禁足的事情，我去给他送饭，问问他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额娘若是还有什么想着嘱咐三哥，也说一说，我帮您带话给三哥。”
李氏叹了口气：“一时想不到什么好说的。叫他没事多多看书，不可懈怠了功课；好好思过，不要再惹阿玛发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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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时脸上是李氏同款懵圈表情，见到静仪还傻愣愣问道：“这都过了饭点儿了，我都用过了，妹妹怎么这个时辰才过来送饭？”
静仪被这神经大条的兄长弄得有些没脾气了，她带的丫头都留在外头了，自己提着硕大的食盒进来，有些哀怨地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发出结实的一声“砰——”响。
“三哥，额娘耳提面命，不许你再跟着小舅舅父子两个乱来，你当初明明应得好好的，怎么转身就做出这等糊涂事情来？”
弘时有些郁闷道：“我原也是觉得李申提的这事儿挺不靠谱的，可弘昌说这种事情正常得很，每每吏部考评时候，动手脚的人多了去了，咱们保上一个两个的不算什么。”
方才李氏对静仪表达的是，弘时是被李申蒙蔽的，对于李申的所作所为一点不知。静仪原也以为弘时对这件事是一无所知，被李申利用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你今儿可见了阿玛？”
“没见着。阿玛叫苏公公去宫里把我接了出来，我去书房请罪他却根本没有见我。后来佟公公出来，说是阿玛叫我回来闭门思过，我思到现在还没见到阿玛的人影儿。”
静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弘时，对于李申想插手吏部考核这件事情，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糊涂，总之若是阿玛问起你来，你必须要一口咬定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认为李申请你出去和几个朋友吃顿便饭，否则神仙都救不了你。”
弘时还在消化静仪的话，突然觉得臂上一痛。
静仪拧着他的胳膊凶巴巴道：“听到了没？”
弘时疼得一脸委屈：“都听四妹妹的。”

第30章 解决
弘时被禁足了, 四爷再不来了, 李氏彻底失宠了。
这是静仪自打穿越后, 第一次这么直面额娘的失宠，多少有些不适应。
历史上的李氏和弘时结局并不好，从弘时的言行上来看, 最终有此结局并非毫无道理。
静仪突然意识到了，这段时间是她是自己过得太舒坦了, 危机意识缺乏，忘记了初来乍到时对于李氏和弘时的担心。而那些问题并不会随着她的忽视而消亡, 依然客观地存在于现实。
李氏失宠后就默认自己失宠了, 什么都不再做、不去争取，逆来顺受。弘时又是个耳根子极软的，那次在李家时候明明对李申不爽了，被李申围着哄了几句, 又应了他的要求，干了蠢事。
四爷是未来的雍正帝, 他有他的原则, 也有他的疑虑。四爷登基后, 朝堂形势波谲云诡, 如果弘时再这么犯蠢下去, 倒霉的绝对不止他自己, 外祖李家、额娘李氏还有胞妹静仪通通都没好日子过。
这是穿越这么久以来，静仪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思考这些事情。静仪甚至有些阿Q地想着，这也许可以谓之为成长, 是好事情。
出事以后，第一个安慰静仪的人是钮祜禄氏。
那日，钮祜禄氏在花园踏春时候在凉亭捡到小静仪一只。钮祜禄氏看着静仪皱得包子一般的小脸，慈母情怀瞬间爆发出来。
“四格格，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的嬷嬷和丫头们呢？”
静仪在屋子里面闷得厉害，出来透透气，反正是在自家花园里逛，静仪就只带了一个使唤丫头云霄出来。
静仪最近尤其喜欢发呆，在凉亭坐下来发了会儿呆的功夫，外面太阳已经老高了。
云霄知道静仪的性子，必是不耐烦顶着大太阳回去，便自告奋勇去拿挡太阳的伞过来。
静仪起身：“请钮祜禄额娘安，云霄回去替我取阳伞了。”
钮祜禄氏示意静仪坐下来：“你额娘这几日可好？前几日我去福晋那里请安回来，想去你额娘那里坐坐，谁知到了门前，听谷雨说你额娘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怕打扰到她就没进去。”
李氏没啥大事，就是心里堵得厉害，着急上火，精神不大好。弘时一天禁足不解，她的心情就一天得不到舒缓，这个问题除了四爷，别人都帮不上忙。
静仪道：“钮祜禄额娘不必担心，额娘一切尚好。”
钮祜禄氏对着静仪开导道：“看你这脸，都瘦了一圈了，想来近些日子没怎么好好吃饭吧？你三哥是你三哥，你是你，他做的事情又不干你的事，你阿玛不会迁怒于你，只是心里不痛快，不大去你额娘那里罢了。这事你想开了，就不要太难过了。谁能真正做到不偏不倚呢？圣人都做不到，何况是凡人。”
静仪也知道是这个理儿。
其实四爷对她喜爱也好，冷淡也罢，都不是她最大的心事。她现在最担心和惆怅的是弘时和李氏的未来。
钮祜禄氏看静仪有所动容，继续开导道：“你额娘就你们兄妹两个，弘时的情形又是现在这幅样子。我是当额娘的，我知道，你额娘不用你去开解什么，只要你每天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比你说什么都叫你额娘高兴。只有你好了，你额娘的身子才能好得起来呢。”
钮祜禄氏这是跟她在说掏心窝子的话。
静仪感激地笑笑：“多谢钮祜禄额娘教我。”
钮祜禄氏见静仪终于露出了笑模样，一种莫名的成就感涌上心头，对着静仪越发温柔道：“你四哥哥今天散学，刚到家就说要去找你，两刻钟前就走了，怕是在你那里扑了个空。走吧，别在这儿坐着吹风了，回去陪弘历玩会儿罢。”
静仪起身，对着钮祜禄氏端正福了一下，算是对她的感谢：“那我先回去了。”
静仪回到琼华斋，见弘历果然已经在那儿坐着了，一见静仪回来便迎了上来：“小白和包包呢？”
弘历一直觉得奶黄包有点绕口，便擅自改名作了“包包”。静仪觉得这名字更是不妥，前后对着弘历纠正过几次，可弘历愣是没改过来。
静仪郁闷了，包包大人可是一只象啊！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好嘛！
小白和包包被抱了进来，弘历带着两只萌物对静仪耍宝，不一会儿终于成功地把静仪逗笑了。
弘历每次过来都会给小白和包包带个巨大的饭盒，今天饭盒里面有牛仔骨和小羊排。
静仪蹲下来给狗狗们喂饭，弘历的声音在上方响起：“三哥的事情我听说了，很抱歉没帮上你什么。虽说如此，但凡你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还是要早早告诉我。只要你开口，不管我帮不帮得上，都愿意为了你去试一试。”
静仪低着头，一颗泪珠从下颌落下，滴在奶黄包的餐盘上。
静仪听到自己轻声抽鼻子的声音，很感激弘历选了这样一个时刻说这些事情，不必让他正面她的眼泪。
弘历心疼地看着小妹妹：“你瘦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担心了，咱们几个兄妹当中，阿玛最喜欢的就是你。”
“嗯，我会的。谢谢你。”
= =
静仪一向不是娇花般的性格，担忧、思考、论证了小半个月时间后，终于放晴了心情。
伟大的人民领袖曾经说过，“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好在弘时年纪还小，错误虽然犯得不小，但好歹没到了一棍子打死的程度，距离历史上四爷发落弘时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想想办法纠正弘时的行事作风不是不能办到的事。
钮祜禄氏说得不错，自打静仪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后，李氏的心情和身体都是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这日，静仪陪着李氏翻花绳时候，复又想到一事：“自打三哥闹出那件事情后，咱们都没去外祖家看看情况，不如趁着今日无事去外祖家里一趟？”
李氏犹豫道：“你阿玛刚刚发了火，咱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回去，会不会不好？”
静仪坚持道：“但是阿玛没说不许去对不对？额娘也挂心家里吧？”
重要的是先去给李韩他们紧紧弦，万万不可再作天作地了，否则四爷能一次结果了他们。
李氏到底还是心里头不踏实，次日去到福晋那里请安时候，还是把想去李家的事情跟福晋报备了一下。
福晋不想担这个责任，对着李氏蹙眉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妹妹还得去问爷。依着我说，万岁去了塞上，爷在宫里头忙得连轴转儿，咱们在家里头帮不上忙，也该不给他添乱才是。妹妹还是忍几日罢，过几个月再回娘家不迟。”
福晋都这么说了，李氏只得作罢。
她原是没想着去李家的，此时被静仪提着起了意头，总觉得心里头十分挂怀，想来想去，还是吩咐金垣去李家跑了一趟。
金垣是去替侧福晋去给五爷府上瓜尔佳氏送香瓜，“顺便”去得李家，从上午辰时便出门去了，直到午膳时候才回府中来。
李家的情况倒是比静仪想得要好得多。
李申是必须要被送走的。
李唐外放福建，李文烨任徐州知府。李秦当机立断，将李申送去了离京城十分遥远的福建。而李韩因为没有参与李申的行动，得以不用发配福建，被打包送到了徐州，由李文烨管教。
小舅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金垣带话给李氏，求李主子发发慈悲许李韩父子俩早些回来。
小舅母走了以后，大舅母带着大姐姐来找金垣，把李韩父子两个一顿痛批，请金垣带话给李主子，千万别让李韩父子再回来了，否则迟早把这个家给拆了。
李家这一步走得还算不错，在四爷发落之前先自己着手处置了“不孝子弟”，既给了府上一个交代，又表明了整个家族不屑于同李韩父子同流合污的良好态度，就是四爷有火也不好再对着李家发了。
李秦老实归老实，智商还是在线的，是个人才。
李氏笑了笑，叫金垣下去歇着，心情又是放松了几分。
这年正是福晋整寿，四爷的意思是好好办一办。
福晋近些日子过得很是不错，之前示弱称病，把年氏撅了。没过多久，弘时闯祸，四爷又冷了李氏，福晋便顺理成章地把管家大权收拢了回来。
李氏失宠，日日记挂着禁足的儿子；年氏忙着照顾体弱的小阿哥，自顾不暇。武氏帮着福晋管家了，就连操持福晋生日宴会的事情都交给了她，武氏一时风头无两。
这日，宋氏、钮祜禄氏、耿氏和郭氏都聚在武氏屋子里头，商量如何操办福晋生日宴会的事情。
弘时到底还在禁足没出来，可若是弘时不在，府上就没人招待其他皇子府上的阿哥们了，毕竟弘历和弘昼年纪还小呢。
武氏想起往日时候李氏对她的冷淡，越发得意道：“毕竟三阿哥犯了大错，爷亲自下令禁足了，咱们总不好去左右爷的意志。依着我说，咱们府上素来跟十三爷府上亲近，不如请弘昌阿哥来咱们府上帮忙招待一下，也省得爷为难了。”
钮祜禄氏对于武氏这腔调不满得很，什么叫“毕竟三阿哥犯了大错”？不管大家消息是打听来的也好，跟四爷旁敲侧击得来的也罢，四爷可从来没有向府中诸人正式宣告过弘时犯了什么错，怎么武氏在这里就给弘时给判罪了呢？
钮祜禄氏道：“武姐姐搁这儿上蹿下跳的，知道的是福晋生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过生辰呢。三阿哥的事情只有爷跟福晋能做主，又不干咱们的事情，咱们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侧福晋生得阿哥？”
说罢，钮祜禄氏低头喝了一口茶，借茶盏挡住脸，轻声嘟囔：“年纪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稳重，这可怎么是好？”
钮祜禄氏一向有特殊的怼人技巧。耿氏强忍住笑，帮钮祜禄氏打圆场道：“武姐姐可别问我们，我可不敢做府上阿哥们的主，到底还是请福晋和爷做主吧。”
武氏被钮祜禄氏气了个仰倒，却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宋氏坐在那里不参合任何讨论，依然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郭氏后知后觉，原来在她没怎么出门的这段时间里，府上已经有了帮派之分——武氏投靠了福晋，钮祜禄氏和耿氏投靠了李侧福晋。
郭氏决定，得空再去抱一下年侧福晋的大腿。
四爷最终还是拍板定案，将弘时放了出来。
倒不是他心软心疼儿子，弘时犯的这个错误，叫四爷说，关上他一年也不为过。只是眼看着到了福晋生辰，家里头摆桌请客。别人问起来，他都没法儿说弘时为什么不在。
四爷也知道府上众人的心理，借着福晋的嘴对全府上下传达出信号，弘时没犯什么错误，就是功课太差了，需要开小灶，所以专门找了人在家辅导功课。
大家心照不宣。
禁足解除那日，四爷带着弘时到李氏这边来。
静仪意外地发现，弘时竟然丁点儿没瘦，脸上甚至还圆润了一些，可见禁足期间伙食不错。就是太久没见人了，刚出来有些茫然，也比较沉默，想来再过上几天就能恢复正常。
静仪第一次觉得，有时候没心没肺也未必是坏事。
静仪看向四爷的目光中藏着隐隐的不安，笑容里甚至带了几分讨好。
“好久没见阿玛了，静儿想你呢。”
看着小女儿这般情状作为，四爷心中歉疚十分，心疼得厉害。
他就是迁怒，也是该生气李氏没教育好弘时。可静仪还这么小，弘时不论做错什么，都不可能关静仪的事。难道静仪还能去管束比她大上将近十岁的哥哥不成？
以后不论出弘时再犯什么错误，不管李氏再出什么状况，一定要把静仪和兄长母亲分开来看，不能再吓着小女儿了。
四爷如是想。

第31章 生日宴
时光荏苒, 一转眼到了康熙五十九年的冬天。
这几年京城的冬天都来得比较早, 十月过半时候便已经大冷了。
四爷想着这几年府上事情多, 他这年的生辰又不是整寿，嫌麻烦，怕铺张, 不想大办。
谁知颁金节宴会上，康熙对着四爷提起来：“朕记得老四生日快到了吧？这些年京里头事情多, 朕都给混忘了。朕也是前几日问了梁九功才知道，这几年里你一直没有好好办过生辰。难得今年风调雨顺, 喜报连连, 朕想着，你就在你的园子里好好办一场生辰宴，朕第一个去给你捧场。”
这几年四爷在京里办了不少实事不说，还代康熙操持了孝惠皇后丧事等重大活动。康熙体谅四爷这几年辛苦, 算是对他的一种变相嘉奖。
前几年随驾北上避暑时候，四爷和三爷最喜欢做得事情就是抢着请康熙吃饭。那时候在塞上, 三爷凭着几首酸诗破画总胜过四爷一筹。而这次, 是四爷未请, 康熙主动过来圆明园中, 意义跟从前又是大有不同。
康熙说要四爷好好办一办, 那雍亲王府就要把四爷这个冬天里的生日办出花来。
自打颁金节后, 福晋和李氏都忙翻了，内务府的人员也早早就位，同四福晋交好的几位福晋也过来帮衬不少。
既然康熙都要来参加四爷生辰宴, 除了还在外头的打仗的十四外，四爷的其他几个兄弟，不管是愿意的还是不愿意的，都是必须要去恭贺的。于是在十月三十的这一天，几位阿哥爷都拖家带口来给四爷庆祝生日。
静仪作为四爷家里唯一的小格格，任务就是招待各位叔伯府上的小姐妹。
十三福晋受了四福晋所托，家里头几个姑娘要帮着静仪待客，照例是到得最早的。除了佩佩姐姐和舟舟之外，余下几位爷府上的姑娘静仪大都只是点头之交，说不上多么熟悉。
还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三爷府上的五格格婉柔。
静仪第一次知道她叫婉柔的时候，还小小的诧异了一下。
她这样的也能叫婉柔？谁起的名字，这也太名不副实些了吧？
当年宫道上发生争执事件后，婉柔和静仪两人双双成名，只不过静仪运气好，佟佳贵妃亲自出马护着，成全的是好名声。那么相对的，婉柔的名声在宗亲圈子里头，就不怎么太好了。
是而在三爷府里的时候，三福晋都劝着婉柔不要来参见这个宴会了。可婉柔最好面子，也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听不得旁人议论她不参加宴会是怕了静仪，三福晋到底劝不住这个女儿，还是带着婉柔来了。
婉柔是客人，还只是个十岁大小的孩子，静仪也是对事不对人。只要她愿意过来安生做客，静仪绝不会跟这样一个小女孩置什么气。
只可惜，静仪不想同婉柔置气，可婉柔却率先对静仪发动了battle技能。
“这几日我正在细读女四书，有几处不懂的地方，听说静妹妹博文广知，相同妹妹讨教一番，不知妹妹可愿？”
静仪自然知道婉柔是个什么意思，只是不知道对方从哪里打听来了她不喜读女四书的事情。可静仪毕竟是两世为人，又素性聪颖，根本不必下什么苦功夫去细细研究，来回翻几遍书就能把里头的意思解透。
然这屋子里的女孩子们，将来都是有很大可能要去抚蒙的，她是真的不想在这些小女孩面前讲女四书上的那些道理。在这个时代背景里远嫁蒙古，教她们去当羊简直就是害了她们的一生。
静仪道：“我不大看那些东西的。我听说三伯是几位叔伯当中学问最好的，若是婉姐姐真有什么疑惑，不如去跟三伯好好请教一番，也省得在这里难为妹妹了。”
婉柔得意道：“难怪我就听人说，四叔家里头的这位妹妹徒长了一张聪明脸，却连女四书都学不好，最没规矩。”
婉柔站起身来，在静仪耳边咬牙切齿：“叫我说，你这样子没规矩，迟早会倒霉的。”
静仪也随着婉柔站起来。真不好意思，这辈子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阿玛太争气，她根本就是躺赢。
静仪身量高，气势压人。她站在婉柔身前，凉凉开口道：“你这样又叫又跳地成什么样子？怪不得连女四书都弄不明白。我再不规矩，也不会比你更不规矩。”
婉柔银牙咬碎，脸都变形了，还要拿手去指静仪，却被十六爷家里的嫡长女嘉卉拉住。
“婉姐姐，别说了，快坐下来吃杯茶吧。”
嘉卉力气不小，婉柔被她这么又拉又扯地，还真就安生坐了下来。
刚刚跟人吵了一架，肾上腺素飙升，脸上热得很。静仪对着嘉卉笑笑：“我去后头看看点心好了没，你替我照顾好婉姐姐。”
静仪转身出门，对着身旁的两个丫头吩咐道：“碧霄去找崔盟，叫他再去厨房取几样新点心来，云霄陪我去一趟卧房，更衣，洗把脸。”
碧霄离开后，云霄对着静仪小心翼翼道：“格格，您不是气着了吧？”
“我没事。”静仪摆手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许告诉额娘。”
两人绕过亭廊往后面绾春轩走去，却被十爷府上的四格格拦住了去路。
静仪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那四格格对静仪笑笑：“早就听人说过你的好，真没想到闻名不如见面，你本人竟是个如此好上加好的人。”
静仪抚额，什么叫做“竟是个如此好上加好的人”？这位十爷府上的四格格说起汉文来咬字有些僵硬，形容词也用得令人哭笑不得，偏生一双大眼睛真诚地看着你，流露着直白的喜欢，真叫静仪有些无力招架。
“你是十叔府上的四格格？”
“是，我叫诺敏，很高兴认识你。”
糯米？十爷真是个人才，这名字简直比十三爷取名还随意啊。
静仪听这位糯米姑娘继续道：“我名字是额娘给取的。额娘是科尔沁人，她说，我的名字用汉文来说，就是碧玉的意思。”
静仪：……
蒙语她学得虽然不多，但是一些基础词汇还是知道的，原来是诺敏，不是糯米。
把人家名字给听成了糯米还真挺不好意思的。
静仪讪讪道：“诺敏，你怎么在这里？”
“我方才看你出来了，就悄悄跟在你身后。怕你气哭，过来安慰你。”
静仪被诺敏逗笑了：“好了，你现在看到了，我没哭呢，你可以回去了。”
诺敏先是往后跑了几步，停下来转过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静仪。对上静仪的目光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复又跑了回去。
静仪被诺敏小小地萌了一下，更衣洗脸梳头后，迅速回到厅上，准备开始下一项活动。
圆明园里有两个大大的人工湖，因着今年冬天来得早的缘故，圆明园的湖水已经冻成了实心。
这日宴会上给诸位格格小姐们准备的消遣正是滑冰。
金垣走上前来，对着一屋子小主子行礼道：“外头给各位格格准备了冰鞋和棉服，若是有在家爱玩冰嬉的，可以随着我们格格出门玩一玩。咱们这就支上锅子和烤架，若是有怕冷不愿意去的，就在这屋子里头先用吃食暖暖身子。”
静仪对舟舟邀请道：“他们做烤肉且还要一会儿呢，咱们先去玩会儿冰嬉，等回来就能吃上的烤肉了。”
舟舟摇头道：“我从来没玩过这东西，看着怪怕人的，好姐姐，你叫旁人陪你去玩吧。等你回来，我烤了鹿肉给你吃。”
诺敏在一旁跃跃欲试地对着静仪喊道：“静仪，我会冰嬉，我跟你一起。”
静仪这几年随四爷冬日住圆明园时候练过冰嬉，她平衡力不错，爆发力也强，就这么大年纪的女孩子来说，算是滑得相当不错了。
没想到和十爷家里的糯米滑得竟也不比静仪差。
体育是伴随着竞技而生的，两人棋逢对手，大战几局，直呼过瘾。
可谁成想，静仪去换了衣裳再度回到厅里时候，婉柔和诺敏又起了争执。
静仪头都大了，婉柔今天真不是过来砸场子的么？怎么哪哪儿都有她的事儿。
静仪简单地问了舟舟几句，才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诺敏烤肉技术不熟练，不小心在婉柔旗装上烧了洞。婉柔认为这是诺敏和静仪要好，故意对她实施报复，才会当着众人的面大发雷霆，嘉卉怎么劝都没有劝住。
婉柔从一到圆明园心里头就憋着委屈，跟静仪吵起来没讨到半点好处，丢了面子后委屈加倍。而今突然又被诺敏烧了裙子，终于算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歇斯底里地又哭又叫，俨然已经在了崩溃的边缘。
事情闹大了，静仪安抚不住崩溃的婉柔，正在思考要不要通知额娘救场的时候，十爷和三爷却结伴来了。
原来，婉柔身边的丫头香兰一看事情不对，就想着要去找三福晋过来把主子领回去。可她们主仆两个是第一次来圆明园，像舟舟这等在圆明园待过一段时日的人都不敢打包票自己会认路，何况是婉柔的丫头？
香兰一边问路一边前行，终于还是迷路。
可巧，三爷正同七爷几个在梅林里头喝酒赋诗，酒喝多了，有些内急，便跟七爷、十爷两个结伴寻地方方便。
三爷喝得已经有些飘了，见到是婉柔身边的丫头香兰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圈圈，大着舌头问道：“兰……兰香？你怎么闯到这里来了？”
香兰：……，我们家爷永远叫不对我的名字。
三爷既然都开口问了，香兰只得将情况对着三爷做了一个简短的汇报。
香兰从未见过十爷其人，不知道十爷就站在三爷身边，自然先帮着自己主子脱了干系，添油加醋地把所有责任都推在了十爷家的诺敏身上。
十爷喝得也有五分意思了，被一个小丫头这么当面揭短，按耐不住，拉着三爷去寻诺敏和婉柔。
七爷是个老好人，尴尬道：“那啥，我先去方便了，孩子们的事情你俩自己好好处理哈。”
说完就溜了。
三爷知道婉柔脾气，一丁点小事儿都能蹦的主，直觉肯定没什么大事，不愿随着十爷过去。
可十爷力气大啊，连拖带拽地就把三爷给弄过来了。
一屋子都是亲侄女儿，倒是不用避嫌什么。
当着三爷和众人的面，十爷不问青红皂白，狠狠怒斥了诺敏一番。
静仪看诺敏眼泪都在眼眶里面打转，心疼得紧。
难道三爷府上的五格格还能缺了这一套衣裳不成？何必叫诺敏在堂姐妹们面前丢这个人？
静仪对着十爷平静道：“十叔，这事情不是诺敏做的，是我方才假装在外头换衣裳，偷偷进来了一趟。本想拿着火钳子逗她们玩的，谁想不小心烧了婉姐姐的衣裳，也是诺敏愿意帮我，才把事情应了下来。这事情是我的不对，我就只当您方才的话是教训我的了。”
十爷问：“你是？”
“十叔，我叫静仪，阿玛是雍亲王，行四。今日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如果是别的小格格，十爷就是问了名字也肯定不知道是谁，但是四哥家四格格太出名了，想不认得都难。
十爷秒怂。
四哥膝下就这么一个小格格，宝贝得什么似的。
如果他十爷一个不小心，再把四哥这位掌上明珠弄哭了，叫四爷心里头不痛快……十爷都有些不敢去想四哥那张黑脸。
十爷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小孩子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别一点儿风吹草动的就惊动大人。那啥，你九叔还在前头等我。”
惹不起，溜了溜了……

第32章 诺敏
送走三爷和十爷后, 静仪才得出空来安慰诺敏。
诺敏虽红了眼眶, 却没有流泪，而是把眼泪生生逼回去了。
静仪引着她去绾春轩里头，叫碧霄伺候诺敏洗脸, 自己则坐在一旁安慰道：“你阿玛不过是喝多了，又好面子。他不是成心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诺敏已经洗完了脸，正在用巾子擦干，听得静仪这话立马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反驳道：“他总是这样，在家是这样, 出来也是这样。不管家里头出了什么事情, 但凡跟我和额娘沾边的, 我们都是首当其冲莫名倒霉的那个。”
静仪笑笑，真难得，诺敏因为气愤的缘故，说话语速变快，到后来都有些咬字不清，却把“首当其冲”给用对了, 看来她的汉文师傅功不可没。
十阿哥是众位阿哥当中，唯一有蒙古福晋的一个，诺敏便是先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唯一的女儿。
也正因为有了这个蒙古福晋，他才能够在一众皇子当中脱颖而出，于四十八年跃过众位兄长, 受封敦郡王。这也是康熙对他的另一种补偿。
十爷对这门婚事也是敢怒不敢言，直郡王的福晋是尚书科尔坤之女，太子妃是都统、伯石文炳之女，三哥的福晋是都统、勇勤公朋春之女，四哥的福晋是步军统领费扬古之女……八哥的福晋虽然是孤女，父亲还是被康熙发落的，但额娘好歹还姓的是爱新觉罗，外祖父安亲王岳乐，八哥娶了这个媳妇没少捞到实惠，就连十三、十四的福晋也都是名门高官之后。
就他十爷，出身能力都不比旁人差（他自己觉着），却娶了一个最不可心的蒙古福晋。
端看其他几个兄弟的情况就知道，他们跟福晋虽说不是多么的情深意浓，但好歹能做到相敬如宾。几个福晋日常能够帮着爷们儿出门交际，在家相夫教子也是一把好手。
可他的福晋呢？两人单在语言交流上就很有些障碍，生活习惯也是大相径庭。
十福晋在诸位妯娌间格格不入，也不爱与人交际，越发地孤僻起来。故而十爷府上很多请客之类的事情都是八爷夫妇帮着的，十爷也越发觉得自家福晋没用起来。
虽说太后跟十福晋情况差不多，也是一水儿的蒙古习惯，在京城过了这么些年也没改过来。可人家那是太后，皇帝见了也要行礼的，十福晋还没混成太后那个待遇，这辈子也不可能混成太后那待遇。
为什么说远嫁的抚蒙公主容易早逝，容易得不到幸福，十爷和十福晋不就有现成的例子？
远嫁本身就是无奈之举。就是在民间，父母也大都不愿女儿嫁得离家太远。
不是没办法了，又有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诺敏的额娘博尔济吉特氏去世之后，十爷又娶了继福晋赫舍里氏。
赫舍里氏是佐领常海之女，虽然家世眼光都比不上哥哥们的嫡福晋，但十爷却觉得这个新福晋比博尔济吉特氏好上百倍。
赫舍里氏虽然还未有诞下子嗣，然她跟十爷府上生养子嗣最多的侧福晋郭络罗氏关系颇佳，甚至达成了某种默契和共识，先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留下的一子一女处境越发艰难起来。
诺敏对静仪诉说着自己的那些心事，偶有词不达意的地方，静仪也没有纠正。
“阿玛讨厌我，连我的名字都不喜欢。我真是不愿托生在这个家里的。”
静仪这才后知后觉，诺敏的名字是蒙文，想来是先头那个十婶婶取的，难怪十爷不喜。
宴会结束后，静仪亲自把诺敏送出门去。
临到上车时候，诺敏突然止住了脚步，将手上那条用琥珀和绿松石穿成的手钏送给了静仪。
“这两种石头是我们那里的吉祥石。额娘说过，绿松石在传说里有定魂的功能，还能预防不少疾病。这是我额娘的嫁妆，是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你。”
静仪忙是摆手推辞道：“既然是你额娘的嫁妆？怎能随意给人，我不能要的。”
诺敏着急了：“你又不是随便的人，怎么就能说我是随意给人呢？我不是随意的，是真心的，额娘留下的好东西很多，阿玛一件没沾手，都给了我，我今儿只带了这一个能拿的出手的送你。你收下我的礼物，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看着诺敏远去的车子，收获了朋友和礼物的静仪内心感慨——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 =
静仪的感慨一直持续到晚膳，绾春轩里，静仪对着李氏又将自己的感慨抒发了一番。
李氏也挺替诺敏可惜的。
“我记得，她和你是同一年的生人，只比你小三个月。小年纪就过成这幅样子，十福晋在地下知道了，还不定怎么心疼呢。”
可能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这夜静仪睡得并不十分安稳，早上起床眼睛都有些涩。
生物钟如此，想不醒过来都不行。静仪起床，穿好衣裳，打着哈欠问道：“额娘呢？传早膳了么？”
云霄道：“李主子昨夜亥时去九州清晏了。”
静仪发现云霄的脸上有可疑的淡红色，知道这妮子心里在想什么。
以前在府里时候，四爷想跟谁过夜，是绝对不会召到前院书房去的，园子里就另是一番光景了。
静仪裹紧了身上的棉质睡衣，这大冷天的，阿玛可真有兴致啊。
陈嬷嬷见格格梳洗完毕，也凑上来问道：“李主子早膳怕是跟主子爷一块儿用了，格格早膳想用点什么？”
静仪道：“要一份清炒胡萝卜，一笼胡萝卜馅儿的包子，粥里也搁点胡萝卜片儿，其他的，嬷嬷看着上吧。”
眼睛涩，吃点胡萝卜。补充一下维生素A和花青素。
陈嬷嬷：……，敢情四格格这是突然变成了一只兔子。
陈嬷嬷道：“昨儿晚上，福晋那边的春月姑娘来说，内务府新给厨房里送来了几笼子鹌鹑，嘱咐我们，今儿记得给格格炸上一份儿鹌鹑尝尝鲜，格格早膳可要尝一尝？”
这炸鹌鹑好像是一道《红楼梦》里的名菜来着。
静仪点头道：“好，添上吧。”
自打跟了静格格，索、陈两个嬷嬷发现了“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格格斗，一而衰，二而竭，没有赢面”的道理。也就歇了要做静仪主的心思，开始一心一意捧着静仪。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一方强势了，另一方就会弱势下去，总要达到一个平衡。
两位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又在内务府受过训练，职业素养摆在哪里，干起活来倒是一把好手，比津儿几个更要妥帖几分。
就连先贤左丘明都曾经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况且御人的最高境界本就不是打压和处置，而是收服。而今两个嬷嬷俯首帖耳，静仪也不计前嫌，收为己用。渐渐地把她们当做了自己人。
这个年代的嬷嬷，尤其是像舟舟身边的那几位，是真的有些烦人。她们最是喜欢仗着年纪大倚老卖老，管东管西，且大多数管束十分之没必要，所谓“刁奴欺幼主”多半如此。要不贾宝玉怎么会那么讨厌乳母李嬷嬷，还总说那些嬷嬷们就是鱼眼珠子？想来这里面也有作者曹雪芹的一些真情实感吧。
静仪觉着福晋真的不是个坏人，选的两个嬷嬷起码人品上问题不大，能处得来。再说十三福晋那里，舟舟还是她亲闺女呢，她给舟舟挑的嬷嬷就有些欠考虑。舟舟那么个软妹子，怎么斗得过那些刁钻古怪的嬷嬷们？静仪实在不希望舟舟最后变成不问累金凤的懦小姐。
话说回来，人家嫡母都变着法儿打压侧室所出女儿，她家嫡母为了得到阿玛认可，对她一直是照顾有加。
人家家里姊妹为了争点资源打得头破血流，可她连个姐妹都没有。
人家庶母憋着劲儿挤兑非亲生子女，她家钮祜禄额娘和耿额娘待她特别好，就是看她们院子不顺眼的武氏和郭氏，每次见到静仪也是一脸慈爱。尤其当着四爷面的时候，比李氏看亲闺女的眼神还要殷切。
人家非同胞长兄都是亲情淡薄，要算计家产的，她家三个哥哥一个赛一个地疼她。更令人高兴的是，经过上次一番闹腾后，弘时最近也都学乖了，开始在功课上花心思了。
日子过得实在有些太顺心了，静仪无端生出几分寂寞来。

第33章 贵人
九州清晏内, 李氏躺在四爷身侧, 翻了个身朝向四爷，对着四爷略是忧心道：“爷，京里也有好几个年头没大选了呢, 弘时这婚事，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这事儿我现在想起来心里就着急。”
四爷掐指一算，弘时这孩子今年已经十六，年纪真是不小了，四爷跟他这么大的时候，宋氏怀里都揣着大格格了。
然近来康熙身子时好时坏，没什么精神头, 不似从前事事亲为, 能不管的基本上都不管, 选秀也已经暂缓好几年了，一堆适龄秀女在家里头等得焦头烂额，天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咬坏了被角也没办法儿。
四爷安慰李氏道：“急什么，他是爷的长子，爷难道还能不给他挑个好的？这孩子心眼不坏，就是心思不开阔, 日后需得找个得力的岳家、厉害的媳妇，好生看管着他不犯傻才是。”
四爷这一番话说得李氏心里头舒服极了，难得主动示好地去抱住四爷：“那咱们就说定了，我可都托付给爷了。”
四爷搂住李氏圆润的肩头，在她的颈窝处轻轻吻了吻：“放心吧, 都有爷呢。”
= =
索嬷嬷给弘时从内务府领来了四个丫头，四爷亲自把关后，又给Pass掉了两个。
宫里头选宫女，有的是选来伺候人的，也有的是专门选来司寝的。比如索嬷嬷领来的这几个，就是专门陪着主子睡觉的。
那些给皇阿哥们司寝的，多半都是留不得阿哥身边的。可若是给弘时此类皇孙们练手的，日后得了造化，主母宽厚、夫主恩宠，想要留下也不是不可以，然更多得还是自行聘嫁。
弘时两个新出炉的“通房丫头”，一个叫红香，一个叫绿玉，长相自是没得说，容色清丽、身段窈窕，平日里说起话来柔柔弱弱的，很符合大家通房丫头的长相性格。
大观园里的丫头们宁可一头碰死了都不愿意嫁小厮，红香和绿玉两个傍上的可是正经的龙子凤孙，心中更是万万不愿离府自谋生路的。
红香和绿玉不想坐以待毙，却又不敢随便求人，尤其是面对着弘时的额娘李氏也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毕竟婆媳关系本就是千古难题。
红香两个知道四格格在阿哥心中分量极重，故而对着静仪更加殷勤备至地讨好，夏日用的折扇套子、冬日用的手炉套子，各色荷包香囊绣帕都是讨好格格的主要物件。所做这些就是希望日后到了关系去留时候，四格格能帮她们说两句话，毕竟弘时阿哥是最听格格的话了。
四爷府上的好东西本就是先供着小主子们的，静仪自己房里的物件都堆得成山成海了，还有不少是内造出来的，虽然对这些绣活笑纳下来，但大多都转身赏人了。
弘时平常得个什么稀罕物件也喜欢给静仪玩，故而静仪经常去弘时屋子里拿礼物，来来回回也碰上过好几次红香和绿玉，看着这花样少女年纪的两个人，想想她们前途未卜的命运，越发替她们觉得悲哀。
最近见到的事情多了，越发有些悲天悯人了。
结果……
静仪替别人悲哀了没多久，自己就悲哀了。
京里又是爆发了一场时疫。先是年氏那边的小阿哥先中招了。小阿哥一直病着，起先有了症状也不知道是时疫，只以为是寻常的咳嗽，也没大管。
静仪去花园逛的时候，遇上年氏的丫头合欢，合欢上来请安，静仪叫起后问了几句弟弟的病情便各走一边，谁想回到琼华斋开始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怏怏地连晚膳都没怎么用。
第二天，静仪晨起时候便发起高烧来。恍惚之间，仿佛看到自己发生车祸跌入池水之中，医院抢救无效……爸爸的悲痛，妈妈的哭泣，兄长的崩溃……
静仪打了个冷颤，好冷。
雍亲王府的两个小主子都病倒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整个家里头画风都跟往日不同了，由福晋带头烧香拜佛，香火不断。
年氏房里小阿哥的身体如何，府上诸人多少都有数了。当初弘晖和弘昀没了的时候，四爷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要是活蹦乱跳长到快十岁的静仪没了，福晋都不知道四爷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四爷在秋天时候得了一场不小的病，入冬断断续续有些咳嗽，比起担心孩子，福晋最怕的是四爷撑不住。四爷就是府里的天，京城形势波谲云诡，四爷有个万一，以后府里的日子就真的艰难了……
福晋谢绝见客，也不收请柬了。一天有三分之一的时间用来求神拜佛，天天求菩萨，保佑两个孩子好好的，尤其是静仪。
没过两天，年氏的阿哥便没了。
年氏泪早就流干了，汪嬷嬷日日来劝，口也劝干了。
这日，年氏坐在窗前，呆呆看着窗外，心里却想着二格格嘉仪没了那年的情形。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了李氏和四爷当年的心情。
只是明白这道理付出了太沉重的代价。
年氏成日就那么呆呆坐着，不吃不喝也不动，没过几日功夫就把自己整得半死不活的，这天清晨更是起床后脚刚一沾低便晕了过去。
汪嬷嬷知道四格格也快不成了，四爷正在李氏那边紧张地等消息，据说火气不小，已经连续有好几个小太监遭殃了。汪嬷嬷不敢在这时候去触四爷霉头，只得敲开了福晋正院的门。
福晋也不敢这时候去四爷面前刷存在感，忙叫自己院子里的首领太监去杏林春请了周大夫来。
周大夫给年氏把过脉后，对着福晋笑道：“恭喜四爷，恭喜福晋，侧福晋这是有喜了。”
年氏苦笑，觉得这个世界颇是有些黑色幽默的味道。
李氏院中，静仪依然高热未褪，口中胡话不断。
“妈妈，我出车祸了，车子掉进水里了。妈妈，我身上好疼，妈妈救我。”
“妈妈，你的生日礼物我给你买好了，就放在我公司电脑桌的第二个抽屉里。是你最喜欢牌子的水乳套装，你一定要记得六号生日之前把它们取回来。”
“妈妈，我想吃你烤得披萨了，今晚多放些培根可以吗？”
“妈妈，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我好想回家……”
静仪的生命迹象越来越弱，四爷手脚冰凉，害怕到连水都不敢乱喝，生怕自己端不住茶盏。
李氏衣不解带地照顾女儿，干了所有嬷嬷和丫头们的活计，每过一会儿就用帕子抹抹眼睛，唯恐泪水打湿静仪被褥。她不明白自己的命为什么会这么苦，当初的嘉仪，现在的静仪，难道四爷真的就没有女儿命？还有弘昐和弘昀……一次一次，仿佛一刀一刀把她的心都给凌迟。
弘时心中五味杂陈，想着前几日还活蹦乱跳的妹妹，给他出主意帮他逃过一劫的妹妹，现在却病成这幅样子，人事不知……
四个太医再度对静仪进行了会诊，为首的院判宗楚对着四爷宣告了最后的判决，委婉提示四爷可以为四格格准备后事了。
弘时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依着门框蹲了下去，眼里一酸，掉下泪来。
前院里，弘历和弘昼不敢过来添乱，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弘昼早就把书扔在了脑后，一直叫小厮来回打听消息，也同样知道了静仪不好的事情。
弘昼心里头“咯噔——”一下，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四妹妹不大好了，我们去嫡额娘那里拜拜菩萨吧，心诚则灵，妹妹一定会没事的。”
弘历在给小白和奶黄包喂汤饭，他努力去镇定，手却在发抖。听到弘昼说般说法，不由对着弘昼吼出声来：“不可能，哪个庸医说的？会不会看病？会不会救人？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你又瞎说什么！叫阿玛去请院判来，我们叫阿玛去请院判来好不好？”
……
一个难熬的晚上过后，静仪退烧了，奇迹般地苏醒了。换句话说，静仪终于活过来了。
静仪情况稳定后，李氏撑不住回去睡觉，四爷也开始进膳了，并大发慈悲允许四个太医轮流照看，两两轮班就行了。
其中一个姓康的太医，年纪最小，资历最浅，却在临走时候停了一下脚步看向四爷，似乎有话要说。
四爷示意他留下来：“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医术的醫字在古代又写作{毉} ，就是因为巫师和医生、巫术和医术无严格的界限 。在春秋战国时期，医术一直是巫术的附庸，直到两汉时期才有了中医的崛起。[1]
康太医家中世代行医，家里不少古籍医书，其中记载了不少巫医其事，他对四爷道，四格格这次的病生得十分蹊跷，说是时疫也非时疫，更像是魂丢了，好在手上的绿松石有镇魂的作用，保了格格一命。
到了下午时候，静仪明显好多了，虽然脸上还略是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但起码知道喊饿了。
索嬷嬷几个不敢给她吃难克化的食物，就简单的皮蛋瘦肉粥和新制的酱菜，静仪都吃得很满足，对着阿玛和额娘露出甜甜的笑容。
四爷摩挲着静仪手上的手钏，问道：“这是你从哪儿得来的？”
静仪老实道：“是十叔府上先福晋养的四格格，小名叫诺敏的，送给我的。”
四爷沉吟道：“静儿，你跟阿玛说说，生病时候是个什么感觉？”
静仪咬着花卷儿思忖道：“就跟睡觉做了梦似的，一觉醒来，还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四爷：还好，魂回来了。
等静仪大好以后，四爷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怕，特地请来了方一大师过来给静仪看看。
方一是四爷信重的高僧，当年四爷刚落地时候，康熙就是请他给四爷批过命的。方一大师现在年纪大了，早就辞了一寺方丈，处于半隐居状态，若不是四爷亲自邀请，怕是不会出这趟门。
方一大师算过静仪的生辰八字，道，格格这一生平平安安，夫贵妻荣，子嗣得力，以后必然没有问题。只是……
四爷感知到心里的一角“突突”跳了一下：“只是什么？大师请直言便好。”
方一大师道了声“不敢”。
“四爷也知道，在您落地之时，贫僧受万岁之托，给您批过命。恕贫僧直言，您的命格，到了这个年纪是不该有女儿的。可能是贫僧道行浅了。竟悟不出四爷同静格格之间是何缘分。究其缘由，大抵是近些年来四爷奉佛礼佛，一心向善修来的。就命数来看，格格这八字是最旺父又旺夫的。您是静格格的贵人，格格也是您的贵人呢。”
四爷听了方一大师这话高兴了，不光给寺里捐了厚厚的一笔香油钱，还亲自把方一大师送出门去。
这是就连十三爷都没有的待遇。
与此同时，四爷突然对十爷看法有了改观。
十爷握着四爷府上厚厚的礼单，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四哥打小就清高，最是看不上他们这几个“酒囊饭袋（四哥语）”。更别说而今四哥水涨船高，在皇阿玛那里的宠爱是头一份儿，一般人那更是想贴都贴不上的。如果四爷早早抛出来橄榄枝，十爷肯定早跟着他了，哪里还有老八老九什么事儿？
谁想这次四爷不知着了什么道儿，竟然主动给他送了厚礼来，十爷不觉得他有啥过人之处，也真没想到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对国计民生有益的事情……最终想破了脑袋也没得出原因来。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雍王府内，四爷对静仪指正道，她那两个丫头名字起不妥当，云霄、碧霄乃是三霄娘娘，给丫头取这等名字是要亵渎神灵的。四爷把云霄的名字改成了雁蓉，碧霄改成了雁芙。
静仪觉得，自打她病好了以后，阿玛最近好像有点迷信，还有些神神叨叨的。不过历史上的雍正据说就挺笃信道教的，静仪表示可以理解。
静仪眨了眨眼睛，对着阿玛拍马屁道：“阿玛就是有学问呀，这名字取得可真好听！比静儿强多了呢！”
四爷笑着点了点静仪，道：“你大病初愈，书可以暂且不读，弓马可以不学，但每天必得抄一点经书。阿玛会叫赵福来日日过来取了，供到佛堂里头。你抄经时候，心里头要念着佛祖，要虔诚，这样佛祖才会保佑我们静儿好好的。”
静仪睡醒后，生病的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醒来身上也没啥症状，不知道是不是病大了。
这次生病好像吓到阿玛和额娘了呢。
经书什么的……静仪是不想抄的，可四爷看着她的眼神如此温柔，简直都要滴出水来。
算了，她就做一回孝顺闺女，体谅一下四爷的爱女心切，经书什么的……她抄，权当练字了。

第34章 行围
转眼又是金秋七月。
正院里, 春月给福晋端上的午膳里头，加了一道藕粉桂花糖糕。
福晋用了两块儿, 觉得可口十分, 吩咐春月道：“也算是时令点心了，叫厨房多做上几份, 给各房的主子都送去。李侧福晋那里有四格格，四格格自己也有院子，记得给李侧福晋那边多添上一份儿。”
春月应着：“是, 主子就是心慈，对咱们府上几位小主子都关爱有加, 您对四格格的这份儿心人人都看在眼里, 就是亲生的格格，怕也就这般待了呢。”
春月这话说得福晋十分爱听。
福晋近些日子发现，只要她对府上这几个孩子好了，再叫正院的人在四爷面前提上一嘴，就能在四爷面前刷足好感度。虽说对四爷的其他女人们好, 也能刷好感度，但毕竟膈应人不是？对小主子们施恩才是一项低成本高收益且群众喜闻乐见的活动。
年氏又快生了，福晋这次学乖了, 早就跟四爷说，不论是嬷嬷乳母还是丫头, 她什么都不帮年氏挑了，反正年氏娘家有本事着呢，叫她找娘家自己寻去吧。
年氏知道了一方面是乐意的, 一方面觉得还是福晋手段高。此时福晋又把这事情一提，四爷也不由想起年氏当年种种不懂事的行为，福晋这等于是又摆了年氏一道儿。
年氏突然觉得，很多事情她都该向福晋多学学才是。以前只知道要强，不懂策略和变通。当初如果她说小阿哥体弱，叫四爷同意她加两个嬷嬷，一起照看，让她的嬷嬷们去看着福晋挑来的嬷嬷，定然比现在的情况好上一百倍呢。
春月半个时辰后就回来了，跟福晋复命道：“两位侧福晋和几个格格那里都送去了，都谢了主子恩典。只是四格格不在家，去了宫里，听说是和妃娘娘请呢。”
七月里，康熙帝决定去西山进行一次行围，命胤禛与胤祉、胤禩等皇子随驾。胤禛随康熙行围并不多见，雍亲王府也早已经提前在准备了，这事情静仪也知道。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和妃叫她过来竟然也是为了这个事情。
这次行围据说是比较放松的那种，康熙自己就打算带上和妃和密嫔。弘时等小阿哥们愿意跟着出去跑一跑玩一玩也是可以的。
和妃知道静仪弓马很是不错，便叫来小姑娘入宫问问，想不想随大伙儿出门行围。
静仪自然是想的。
和妃贴心道：“没个小女孩儿陪着在那里也是无聊，要不要带个伴儿？”
静仪觉得和妃娘娘简直就是仙女本仙了：“可以吗？”
“可以呀，要不你一个人玩多无聊呢。”
虽说静仪跟十三爷家舟舟关系更好一些，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选择带上十爷家里的诺敏。不管怎么说，就行围这件事而言，诺敏更是适合一些。舟舟去玩了也不尽兴，还受罪，有些得不偿失。
消息传到十爷府上，十爷都愣了，不敢相信这种露脸的好事竟然会发生在他的身上，特地给诺敏赶制了新衣服，出发当日把诺敏带去了围场。
可能是最近交大运了吧，十爷打算去好好拜拜佛。
安营扎寨的活儿用不到静仪和诺敏，两个小姑娘跟和妃娘娘报备后就一起跑到外头去玩了。
两人先是合力猎了只狐狸，又逮了几只兔子。诺敏到底体力不如静仪，用过午膳就不欲再出门去玩了。
静仪头一次来这种地方玩骑射，比真人CS什么的刺激多了。新鲜感没过去，不想睡觉，跟和妃请示一番后，又骑着马驹出门了。
反正她待的这几个地方就像游泳池的“浅水区”，猛兽早都被驱赶了，四周又是皇帝的禁卫军，再也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了。
用过午膳后，十爷急吼吼地从围场出来，对着八爷咋呼道：“八哥，八哥，神了啊！我方才看到大草地里头有豹子呢。”
恰好康熙也在场，听了这话只觉不信。四爷觉得十爷哗众取宠，忍不住出言刺了他一句：“老十，你别是看花了眼睛罢？有没有可能只是一只大猫？”
十爷都急了：“嗨，你们怎么就不信呢，我是真看见了。”
八爷往一边偏头，老十中午用膳时候就着烤羊肉喝了不少酒，嘴里酒味儿大得很，说话之间酒气熏人。他比较认同四哥的说法，认为十爷很大可能就是不小心把什么动物给认错了。
十爷形象还是比较敦厚老实的那种，如果是九爷说这话，康熙肯定不信。但是老十的话嘛……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康熙这日出门，带了两个日讲官，一个姓石，名石坤，一个姓钱，名钱尉，主要职能是助皇帝敷陈经史、回答皇帝咨询，兼记皇帝言行[1]。
那位石姓日讲官年纪更大一些，忙不迭对着康熙开口道：“臣年少时候也读过几本史书，古往今来，每逢出现瑞兽之时，都是盛世之年的开端，亦是上苍对于万岁文治武功的肯定。若十爷得见属实，是上天赋予我大清的祥瑞也未可知。”
钱尉冷冷地瞥了这位石大人一眼，哼，马屁精。这会子让你抢了先，算你运气好，等会儿他也要找机会拍个大的。
康熙虽然心中奇怪，但同时也觉得石坤说得不错，有时候出现奇怪的动物的确是一种祥瑞之兆，比如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反正左右不过几步路的功夫，过去看看也好，就当是饭后运动了。
刚用过午膳，康熙本来都准备要进帐子换衣裳午休了，此时放下手中的事情，招呼四爷几个道：“走，咱们出去看看。”
九爷也饮了不少酒，早就躺下了，此时被叫起来自是百般不愿，口中也免不了骂骂咧咧：“这年头围场里哪有什么豹子？老虎都被撵走了呢！老十怕是撞见鬼了吧？
五爷瞪了九爷一眼，呵斥道：“老九，闭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围场找豹子，豹子没看见，倒是看到一个小格格在猎兔子。
那是一抹围场当中最靓丽的红影，前头是绿草，背后是太阳。英姿飒爽，赏心悦目。
满人尚武，在大清尚未入关之前，若是家里男人有事脱不开身，女人们也是要出门猎物的。只不过入关后被汉人同化了，越发倾向于“男主外，女主内”，女子骑射比入关之前落后了好大一节。
大家都是行家里手，自是知道怎么骑马最对最快最省力，对骑射之人的驾驶能力和行进速度也有基本判断。可以看出这个小格格的弓马实在不错，远远超过了这个年纪孩子的水准。
康熙转头问梁九功：“这是谁家小格格？”
梁九功道：“回万岁爷，这是四爷家的四格格呢。”
“哦。”康熙了然，“朕想起来了，是和妃带过来玩的。”
八爷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康熙也不去寻豹子了，只是眯着眼睛全神贯注地看了一会儿静仪，道：“老四家的姑娘骑射真不错，不比她几个小皇叔差呢。”
康熙身边那位钱姓日讲官正是新科进士，年纪不大，但嘴皮子很溜，最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原本就他这资历，远远轮不到来皇帝跟前侍奉。可康熙就是很喜欢他，回回出门都指明要用他。
钱大人方才被石坤抢了风头，而今终于瞅着了机会。他也知道康熙喜欢四王爷府上这个小格格，为确保周围王公贵族都能听到，提高了声音朗声拍马道：“微臣的祖父曾经有幸也在顺治爷身边做过日讲官。顺治爷曾经对微臣的祖父提到过，太皇太后年轻时候，也就是格格这个年纪，在那次在科尔沁的白节[2]庆典之上，跟格格一般，在大草原上策马而来，英姿飒爽，端得是巾帼不让须眉，叫那些蒙古的王公贵族都看直了眼睛呢！”
石坤：呵，男人。
静仪原本是在聚精会神猎兔子的，猎到兔子后，才发现了远处多了康熙一行人。她原以为阿玛他们都去营帐休息了，才偷偷跑出来玩的，怎么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所有的宗亲贵胄都出来狩猎了？
静仪忙调转马头，快马赶来。
康熙和阿玛还有叔伯们都在，那是必须下马来行礼的。
静仪勒住马头，轻快地飞身下马，稳稳地落在地上，对着康熙行大礼道：“孙儿请皇玛法安。”
康熙这几年都没怎么见过静仪，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坐在和妃身旁，充小大人跟和妃唠家常的三岁小姑娘。
四格格已经九岁了，身子开始抽条儿，越发-漂亮了起来。因为这日是出来行围的，她梳着简单的一字头，发间点缀几朵轻巧的小绒花，双耳各戴三颗南珠耳珰，大红色骑装和披风，领子上点缀了一圈柔软的白色，不知道是兔子还是狐狸的毛，衬得她一张小脸气色极好，跟当年的温宪有着七八分相像。康熙一个恍惚，还以为看见了年少时候的五公主。
到底是自家女孩儿，看着静仪这般出息，康熙心情就很好了。
别人家的女孩子和自己家的女孩子，那是不一样的，康熙对这个说法深以为然。
选秀时候，对秀女的要求有千百种条例，而自己的孩子，只要是健康活泼就是最好的。人人都舍不得嫁闺女，秀女13岁便要求参加选秀，公主却要教养到18岁才能嫁人，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康熙和四爷这父子俩对于教养女儿这方面，思想还是挺一致的，别人家的姑娘要恭敬温顺，贤良服帖，自己家的姑娘横冲直撞也是可爱的表现。反正即便静仪闯下点小祸，他们都能善后，就可劲儿让姑娘放飞自己吧。况且有嬷嬷们看着呢，宗室女们再放飞又能放飞到哪里去呢？
再说这些年入关后，女子受汉人影响最为厉害，缠足屡禁不止。就某些方面而言，康熙也是受益者，曾经很是享受过江南美人的温柔小意。可他越是年纪大了，越希望孙子孙女们不丢满人之风，似静仪这般孙女儿简直好到了他的心坎儿里。
他就是要大力嘉奖这个孙女儿，给八旗女子做个榜样。
康熙示意梁九功把静仪扶起来，对着周围人夸道：“这孩子是咱们宗室女孩儿里头最像皇祖母的，你们要在起居注上好好给格格记上一笔。”
石、钱二人应着：“微臣遵命。”
康熙夸完了静仪，再嘉奖胤禛——老四不光差事办得好，府里孩子们也教得好，很是值得大家学习，堪称你们众兄弟的楷模。
四爷忙跪下来表明心迹：“儿臣在外，时时刻刻记着当年皇阿玛的教诲，时常想起您当年在校场，手把手教我们骑射，一刻也不敢忘怀。故而即便是府上女孩子也要熟习弓马，不敢丢了祖宗风尚。”
四爷这几句话把康熙说得心花怒放，当场赏赐了四爷两坛上用陈年花雕，静仪一匣东珠。
八爷：平常也没见四哥有多么行善积德！为什么世界上所有的好事儿都被他老四占了？
九爷：四哥是撞了什么狗屎运，有了这么个姑娘。他家福晋董鄂氏也是大家出身的，也有嫡女，怎么连四哥府上一个汉军旗侧福晋养的姑娘都不如。
四爷：方一大师算命就是准啊！
静仪：被誉为穿越女终结者的康熙也没传说中的那么可怕。
诺敏：静姐姐真是仙女啊！
十爷：他们还去不去看豹子了？
= =
李荣保长子富察广成已经是三等侍卫了，这次也在行围之列。
这日回家休沐时候，父亲李荣保过来找他，说是傅文近些日子情绪很不大对，若是广成现如今手上没事，不如去找傅文谈谈。
富察广成领命而去，去到前院找到傅文，打算先说点儿轻松的，再切入正题。
富察广成先是讲了不少行围趣事，说着说着转到了静仪身上。
“你是不知道，四王爷家的小格格有多好。我离得远看不清，但前头挨着近的几个兄弟都赞不绝口，比那劳什子仕女图、美人图上的美人儿都要好看百倍呢。”
傅文想起那日，静仪如同一只轻灵的小鹿从长廊上面一跃而下，绽放的笑颜中满满都是娇俏可爱。那么好的姑娘，那么显赫的家世，还有万岁的嘉奖……不知道佟佳坤都修了几辈子福气，竟然能够娶到她。
傅文笑笑：“她才多大的小姑娘，这你们就能看出来了？该不是随着万岁瞎说的吧？”
富察广成小小地意外了一下：“你见过她？”
傅文道：“嗯，见过一面。阿玛生日宴上，她和大妹妹一块儿的。”
富察广成道：“是是是，我都忘了，阿玛生辰那日，她是来做客的。自打那时候起，咱们大妹妹就一直说她好，喜欢得很。只可惜身份悬殊，不好刻意亲近。”
富察广成看傅文低着头摆弄画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起父亲托付的任务，复又开口道：“四弟，你别跟太太闹得那般僵。阿玛知道了，有些为难，叫我过来劝劝你呢。”
傅文依然低着头，声音里面不见一丝波动：“我知道。”
在这个正室人人标榜贤德的时代，原本李荣保的继夫人纳喇氏就是装都要装一下的。可是李荣保常驻察哈尔省，李荣保在纳喇氏嫁进来之前就有六个儿子，家里一堆一堆的事情，纳喇氏到底年轻，又不断有孕，顾起家来十分吃力。
若是纳喇氏每天都要顾着傅文等人心态，天天装作一副贤良样子……那她成日里什么不用干，天天就装好人了。
纳喇氏刚嫁进富察家中时候还是“贤良”过一阵儿的，后来发现自己能力有限，实在有些吃不消了，便依着本心该怎样是怎样了。
而先夫人叶赫那拉氏离去的时候，傅文也才三岁的年纪，正是最缺爱的时候。
李荣保常年在外，纳喇氏一个继母，要照顾一大家子，肯定不能做到对几个继子无微不至。傅文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纳喇氏不敢不管。傅文真犯了什么错误该说也得说他，惹他不高兴是小，在外头闯祸给家族蒙羞是大。
傅文生性聪颖，纳喇氏发现，傅文越大，她越是有些管不了他，故而更多时候会找他父亲李荣保来管束。这样在傅文的视角看起来，就是继母不断告状，找父亲治他，给父亲留下嫡长子不好了的印象，把实惠留给继母所生的几个儿子。
傅文综合戏文里继母给嫡长子使绊子的事情，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不光跟继母纳喇氏结下了梁子，也跟父亲李荣保越发生分起来。
富察广成继续劝道：“老四，你这样可不行。就算日后娶了亲、生了子，不还是要住家里？阿玛和太太都在，你还能提出来分家，搬出去另过不成？”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摆正心态啊！
大哥明明是武官出身，说起话来却是一套一套的，傅文知道，若是他不好好应着，大哥能为了说服他在这里坐上一个上午的功夫。
傅文妥协了，对着富察广成诚恳道：“大哥说得是。”

第35章 暗涌（二更）
十一月, 四爷奉康熙之命，于圜丘祭天行礼。这是一个重大信号, 几乎是昭告世人, 康熙最中意继承这天下的皇子是四爷胤禛。
康熙最近越发宠幸四爷了，到哪里都带着, 就连去外头行围一时都离不开他。以前那些只有太子才能干的活，不少都让四爷代劳。大家心里头也都有数了。
八爷府的书房内，桌上的各色菜品已经凉透了, 两个喝酒的人却都没心情动筷子享用一二。
康熙的身子骨什么样，他们这些跟康熙亲近的皇子最清楚不过。自打那次塞上“毙鹰事件”后, 八爷在康熙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基本可以说是翻身无望，上位更不可能。
八爷等人最不希望的就是四哥上位，就连三哥、五哥几个，八爷都觉得比四哥上位对他更有利一些。可现如今形势下，三哥等人捆起来也不够四哥打的, 叫八爷还能看到点儿希望的，就只有十四了。
九爷也是这般认为，他擎者酒盏, 为八爷出主意道：“不如咱们叫人送信给十四吧？”
八爷说好。
然十四而今正在边关前线，不能一般什么人都能去送。八爷想了想, 还是请了八福晋家中帮忙，毕竟八福晋外祖安郡王岳乐也曾掌管军务，在军中多有亲信, 这样给十四送信更容易些，还能免于盘查。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要拼上一把。否则四爷一朝上位，这局棋就死住了，八爷满盘皆输。
军营里，十四爷接到八爷的信就有些坐不住了。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后，十四爷决定给康熙去信，以“明年进兵事关重大”为由，要求归京。
康熙也知道这个儿子在急些什么，他拿着十四的信沉吟许久后，决定给十四回一封信。
康熙在信上说得很好，十四这些日子在边关实在是辛苦了，作为阿玛他充分体谅十四想家的心情，邀请十四回京来跟大家一起过个年。但是边疆建设离不开皇十四子你的支持，过完年以后还是哪儿来的回哪里去吧。
在边关带兵的这段时间里，十四比之前时候黑了，瘦了，也更稳重了，给人一种短短一两年时间内蜕变了的感觉，跟老九和老十已经不是一种人了。
皇阿玛把他封作大将军王，却让四哥代替他这个皇帝于圜丘祭天行礼。十四兴许以前不懂，但经历了这段时日后，也明白了二者之间的差距。
永和宫，袅袅茶香里，德妃遣散了所有嬷嬷和婢女，紧蹙着眉头对十四道：“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
十四被康熙派出去带兵打仗，她这个做额娘的，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小儿子有个什么闪失。临近新年时候，康熙终于大发慈悲，许十四回京过年。
十四入京后，第一站去了康熙那里，第二站就来德妃这里报道。德妃还消化完全见儿子的喜悦，就被十四这番“表明心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康熙身子很不大好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光是德妃，荣妃、宜妃心里也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希望新君上位后，自己能过得比旁人更好一些。
惠妃膝下的大阿哥早就不成了，荣妃膝下有三阿哥，宜妃膝下有五阿哥和九阿哥，而她德妃，膝下有四阿哥和十四阿哥，比起其他几位来说，更是热门的太后人选。
可当十四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意在储位的这番心思，德妃还是有些慌神了，不知该如何应答儿子这一番话。
德妃不说话，十四也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德妃呷了一口茶，发现茶盏当中的碧螺春都凉透了，才对十四道：“若是……不管如何，要记得善待你四哥。当然，额娘也会嘱咐他，等他若是得了造化，也会善待于你。”
十四说：“我会的。”
顿了顿，他又道：“额娘，你更希望，我们两个是谁？”
德妃不说话，只是对着十四笑了笑，眼神里满满都是对十四的期待意味。
十四对着德妃深深作了一揖：“额娘，等我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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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十一年的新年，照例是要进宫领宴的。
在宫里头折腾一天，又站又跪的，当真累得很。叫静仪说，简直比前世军训时候还要累上几分。
回到琼华斋后，雁蓉上来服侍格格更衣洗脸，指着桌上摞着的礼物道：“富察大人府上托人送了礼，下头这份儿是他们家夫人给您特地准备的，上头这礼是富察大姑娘送给您的。”
自打那年去给李荣保拜寿见过静仪一面以后，每年富察家给雍亲王府上送东西，慧仪都会亲自给静仪备上一份儿礼物，随着富察家的礼物一道儿送进来。
静仪拆了头发，坐下来啃了两块糕饼，还是觉得有些不顶饿，便叫索嬷嬷给她弄些东西来吃。
两刻钟后，静仪拿筷子挑着银丝面，对着索嬷嬷问道：“今儿一出门就是一天，家里一切可好？”
索嬷嬷道：“都好都好，年主子家里头送了几样时新点心过来，雁芙收到茶房去了，格格可要尝尝？”
年氏又生了个小阿哥。自从福晋说不管年氏的事情，就真的不管了，什么都是年夫人帮忙操持，在府上待得时间也长了起来。
年家厨子做得东西十分合静仪的口味，静仪点头道：“好啊，拿上来吧。”
雁芙听了这话，不由在一旁嘟囔：“年侧福晋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娘家得势，她那母亲妹妹隔几天就要来一次，简直都要住在咱们府里头了，生了小阿哥多了不起似的。”
静仪不满地看了雁芙一眼，冷言道：“生了小阿哥当然了不起。雁芙，不是我说你，你的嘴该好好管管了，你都十三了吧？这种话还能不过脑子说得出口？再学不会说话我可不留你了。”
雁芙看格格以前虽然整治嬷嬷们，但是对丫头们还算和气，以为格格不喜欢跟她们计较，胆子也越来越大了起来。见静仪沉下脸来，忙跪下请罪道：“格格息怒。是奴婢轻狂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静仪叹气，凡事有利有弊。旁的姑娘屋子里的丫头有嬷嬷们约束着，可她自己这边，自打索嬷嬷几个被她压得没有脾气了，同样也没底气管束雁芙她们什么。所以她这屋子里的丫头反而比旁人更不守规矩。
算了，慢慢教，实在不行就换了。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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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身子虽然不比前几年硬朗，但一直活动在大众的视线里、正月未过，就带着十一个阿哥浩浩荡荡巡视京畿，四爷也在其列。
静仪不难发现，康熙近来愈发离不开四爷了。
又是一年春天到，圆明园的牡丹台开花了。
康熙对四爷说，他想要来圆明园赏牡丹。
牡丹台位于圆明园后湖东岸，殿有三间，殿前以文石为坡，种植牡丹数百本。
静仪记得前世去圆明园游玩时候，导游曾经介绍过牡丹台：康熙六十一年，圣祖临幸圆明园牡丹台观赏牡丹。康雍乾三朝天子在牡丹台会聚一堂，传为佳话。这事在后来乾隆诗文中也多有提到。[1]
李氏和年氏作为侧福晋，是没资格出来的。只有四爷、福晋和几个小主子陪着康熙饮酒赏花。
同是面圣，康熙抛出来的梗，弘历和静仪大都能接上，弘昼还比静仪大两岁呢，坐在那儿就有些接不住梗。
四爷有三个儿子，结果康熙最赞许的竟然是女儿静仪。
福晋想法有些复杂。这几年孩子们都大了，相比较之下，静仪和弘历浑身上下都透着机灵劲儿，弘昼这么一看就略显平庸了。可李家那种人家，养出的李韩李申都是混蛋，李氏究竟是怎么能养出静仪这么出色孩子的？
福晋百思不得其解。

第36章 急召
静仪身量高, 十岁的孩子看着跟旁人家里头十二三岁女孩子似的，衣裳没几个月就要做新的。
静仪这个年纪，可以做一下大姑娘打扮了，李氏还吩咐巧手嬷嬷给静仪做了两双练习用的花盆底, 比起正经的花盆底来, 鞋跟更低也更宽，踩上去还算稳当。
已经进了十一月,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这日是个晴天, 气温不似前几日那般的冷, 府上又无事，李氏就打算带静仪出门逛街采购一番：“难得今儿得闲, 额娘带你出去逛逛，买几样你喜欢的衣料饰品。外头的东西虽然比不上家里使的, 但到底新奇有趣儿。只要不见客，你平日里想穿着、戴着玩也使得。”
静仪自是欣然同往。
前世朝九晚五时候，静仪也曾幻想着若是有朝一日能够辞职, 余下来的时间，可以先去学一门乐器，最好是钢琴或者古筝；再有少年宫学素描的底子在，把在大学社团时候学到的漫画拾起来也不错。更重要的是锻炼好身体, 起码学上一两种拿手的运动，毕竟健康第一……
穿越到清朝，虽说有种种不便，但毕竟有了很充裕的时间。静仪古琴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 书画多少能沾点边，运动算是最拿手的了。闲暇时候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搞点副业，苏几样新鲜东西出来。
静仪在穿越前关注过不少美妆博主，也曾在网站做过几期好物视频，虽然业余，但是好评不少。她的本科专业经济学在清朝实在没什么出路，四爷再宠她也不可能叫她到户部挂职，化妆和护肤方面倒算是不错的考虑方向。
静仪陪李氏逛街，最终在一处胭脂店前停住了脚步。
侍卫们先进店铺内清场，一刻钟后，掌柜的和客人们都被请了出去，只留下了老板娘招待静仪二位。
内造的胭脂水粉上脸效果先不说，但包装都甚是繁复精美。而外面铺子里的胭脂包装都大同小异，同后世国货“谢馥春”这个牌子有些相像。
静仪也没想到，在这种小店里，她竟然能寻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那是一盒喜鹊登枝绘纹黑漆木盒包装的口脂（口红），温柔的豆沙色，静仪看着，倒很像是TF小黑管19号的颜色。清代口脂色一般都是以正红、石榴红和玫红色居多，这种颜色甚是少见。静仪很喜欢，拿着盒子对老板娘问道：“劳驾，请问这个怎么卖的？”
这个铺子的主人是镶白旗的旗人，四爷的奴才。掌柜的夫妇只是主人雇来干活的，怎么敢跟雍亲王府的四格格要钱呢？
“格格喜欢，尽管拿去便是，这般说话就是折煞奴才了。”
静仪示意润儿拿钱：“总不能让你们吃亏。”
那老帮娘慌得跪下来：“格格这是什么话？奴才不吃亏，等着铺子主人来了，知道奴才伺候两位主子逛铺子，还会再赏奴才的。请格格万万不可再提银钱一事。”
老板娘这话可是实话，若是叫铺子的主人知道她们送给了四格格东西，那奖励可是大大的。若是叫铺子的主人知道她们收了格格的钱买东西，那么估计明天她们就得卷了铺盖回老家种地去了。
买东西要给钱，是在静仪脑子里头根深蒂固的概念。她见老板娘实在不要，要了也不会心安，只得叫津儿把她挑好的东西包起来，说了声谢谢。
老板娘还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不敢当，不敢当。”
静仪心里有点不舒服，拿了人家铺子里的东西，人家还要跪着把她们送出去。感觉自己就跟强盗似的。
哎……
可能大环境如此吧，大多数人都习惯了，可她前世毕竟经历了九年义务教育和四年学士教育，却只在这里做了十年的孩童，实在有些难以适应。
也就是她运气好，穿成了四爷家的四格格，如果穿越成这个老板娘，每每见到主子们就得作出幅样子，多来几回，想不崩溃都难。
如果有选择，还是当个幸福的现代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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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仪在外头撒欢玩了一天，上午逛街，下午跑马，等不到晚膳就累到不行，草草用了些东西就去琼华斋歇着了。
李氏午膳用得不少，到了晚上也不大饿，原打算自己随意用点什么也早早休息，谁知刚要传膳时候，耿氏竟然来了。
李氏这才想起来，昨儿早晨，她去福晋那里请安时候碰见了耿氏，耿氏说过要来她这里陪她吃茶说话的。当时李氏还当是耿氏客气，说着玩的，并未放在心上，还笑着邀请她有空过来小酌几杯，谁想这会子耿氏竟然真过来了。
李氏看着耿氏这一身避雪的衣裳，再看看丫头青杏手中的油伞，对着耿氏笑笑：“外头下雪了么？”
耿氏解下披风，答道：“我也是先起了意头，想来同李主子说说话，出了门才知道下雪了呢。”
李氏招呼耿氏坐下：“都是十一月的天气里了，也该当下一场雪了。今儿晨起看着天儿还不错，谁知这会子又冷了。既如此，咱们就用些暖和的，一会儿叫厨房上个锅子来吃吧。”
耿氏一向不挑食，这又是到了侧福晋的地界上，自然说好。
李氏知道耿氏是喜欢喝两口的，安排下去传膳后，复又征求意见道：“妹妹想用点什么酒？竹叶青还是梨花白？我们院子里也有自己做的桂花酿，是我和静儿前些日子采了桂花做的。虽比不上厨房里头庞大师傅的酿酒手艺，但胜在品起来风味特别一些，妹妹要不要尝尝鲜？”
谁知耿氏一口气点了俩：“那就竹叶青和桂花酿罢。”
李氏：……，看来今晚又是一场战斗。
耿氏近些日子来有些烦躁，弘昼一天天大了，被福晋教养得很好，同时也对她这个额娘越来越不亲近了。
其实耿氏真挺羡慕李氏的。四格格不必说，那个是被康熙爷来来回回夸过不止一次的姑娘，是被康熙爷称作“堪为天下女子表率”的格格。就他们府上四格格这个情形，别说旁的府里养姑娘的福晋、格格们羡慕，就连养阿哥的都羡慕李氏呢。将来四格格嫁进佟家后，李氏还不定怎么享福呢。
再拿三阿哥来说，虽然弘时是个不大靠谱儿的男青年，不上进还爱闯祸，但人家骨子里是十分亲近李家的。哪怕四爷一次次地不许弘时和李家接触，只要四爷一松口，弘时是必当会去李家转转的，就连李家犯错连累弘时挨罚，弘时都是不在意的，可见弘时是真心亲近额娘、亲近李家。
可弘昼呢？他连自己亲额娘都不大说话，更是不知道耿家姓甚名谁，是做什么的了。
耿氏心里头实在是不好受，过来陪李氏吃饭也是想跟李侧福晋求开解、求安慰的。
这事儿的确挺没办法的。
李氏不大很会开导人，安慰了耿氏几句诸如“终归是亲的”、“过几年懂事了便好”等等话语后便没词了。
正在两人沉默地大眼瞪小眼时候，四爷来了。
四爷最近跑李氏这边还是跑得比较勤，看到耿氏在，还小小地愣了一下。
李氏也愣了，她知道四爷一向最不耐烦雨雪天气，谁想这四大爷今日竟然冒着雪来她这里用膳了。
耿氏本就是挺识趣儿的一个人，要是在平常，见到四爷过来，肯定是要告退的。
但是她今天心情太不好了，多愁善感的，再加上李氏方才说了要陪她“饮酒消愁”一番。这世上的事情本就讲究先来后到，这么看来，怎么说也是四爷的到来妨碍了她不是？
锅子和酒陆续端了上来，四爷见耿氏没有要走的意思，李氏也没有赶人的举动，若是自己把耿氏请出屋子好像有些不近人情……
于是，耿氏和李氏都留了下来，陪着四爷喝酒吃肉看冬雪。
一个时辰后，两人联手把四爷给喝倒了。
三个人当中，耿氏反而是情形最好的，喝完酒后还撑着回了自己屋子，四爷就歇在李氏这边了。
静仪早上起床后，照例对着津儿问道：“津儿姐姐，额娘起了吗？今天早上可有传膳？天真冷啊，我有点想喝羊汤了……”
津儿摇头，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静仪晃了晃：“主子爷还在李主子房里呢，格格不便进去，想用什么就自己点一些，奴婢叫崔盟去厨房帮格格提膳。”
窗外天光大亮。静仪蹙眉。依着四爷的生物钟而言，晨起最迟不也在早晨六点么？这都日上三竿了，他们俩怎么还睡呢？他们昨天都做什么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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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跟娇妾拼酒被撂倒一事，只是冬日里调剂生活的一个简单小插曲，睡了一晚立时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
十一月初七日，康熙帝在南苑狩猎时感觉身子很是不适，回到畅春园就躺下了。初九那日的郊祀大典就是由四爷奉命替康熙主持的。
四爷结结实实地忙了几日，刚回府没几天时候，人还没完全歇过来呢，隆科多就急慌慌派人请走了四爷。
谁知四爷走了没一会儿，康熙身边的御前大太监魏珠又急匆匆赶到了雍亲王府，身上还带着万岁手书，欲寻四爷急速前赴畅春园。

第37章 新君
康熙爷这几年的身体大家有目共睹，隆科多和魏珠前后脚请四爷速速赶往畅春园, 府上的知情人基本能够猜个**不离十了。
康熙帝一旦驾崩, 下一任的皇帝会是谁？对雍亲王府有害还是有利？四爷最近颇得圣宠, 会不会是下一个九五之尊？如果继位者不是四爷，那么下一任皇帝会不会打压这位位高权重的四王爷呢？
焦灼等待的时光并不好受。
福晋又开始谢绝见人，烧香拜佛。李氏坐不住，也开始抄经，并且叫静仪陪着她一起抄经求保佑。
静仪象征性地抄了两卷经书, 完成了李氏给她布置得任务, 对着额娘撒娇道：“一晃都过去一个时辰了，我这手都有些酸了，身上也有些乏了，今晚想早一些睡呢。”
李氏突然很羡慕静仪的粗神经，她今晚是铁定睡不着了。
回到琼华斋，雁蓉和雁芙在静仪身后偷偷议论, 格格就是有大将之风，福晋和侧福晋都紧张成什么样子了？可咱们格格就是既然淡定又洒脱，不一般不一般, 真是太厉害了。
静仪：……，我只是恰好知道的比你们多一点点而已。
对于皇帝驾崩后谁来继位一事, 四爷从不提, 福晋都不敢多问一句，何况是他人？李氏也是不怎么敢去想的，封建王朝本就是如此, 这些事情好像想想都有罪过。
难熬的一夜过去了，丧钟长鸣过后，魏珠再度陪着苏培盛回到了雍亲王府，同样带来了四爷继位的消息，周围的一切都明朗了起来。
苏培盛两人是带着任务来的，首先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皇后接走，皇后这个位置太重要，需要干的事情也太多了——安置太妃、拟封号，分屋子，交接库房……四爷只恨没生出两双眼睛来盯着前朝，后宫自是没心力管了，这时候没皇后在宫里处理是不行的。
弘时三个还在宫里头读书呢，四爷叫苏培盛带话给李氏几个，他现在实在是腾不出手来管弘时他们的事情，先把孩子们留在书房里读书，等日后李氏静仪等人入宫以后再行相见。
苏培盛和皇后离开后，府中诸多女眷都松了一口气。脸上既有因着康熙驾崩表现出来的悲痛，又有知晓四爷登极后难掩的喜悦。
皇后入宫了，留在府里的女人们基本可以分为三种类型。
李氏和钮祜禄氏、耿氏都是有儿女傍身的，也相对淡定，依着四爷的脾气，绝不会亏了府上小主子们亲额娘的。李氏到底是侧福晋，估量着自己大抵就是个妃位；钮祜禄氏和耿氏不敢跟李氏、年氏比肩，估计自己大抵会是个嫔位，但好歹都是一宫主位。
武氏、郭氏等膝下没有儿女的格格就比较忧心了。论身份，她们比那些不入流的侍妾们自是强过百倍，可论子嗣、论宠爱，四爷对她们绝无半点偏心，故而心里面难免惴惴，就连宋氏都发现自己心乱了，再做不到从前那般心如止水了。
年氏基本上就是欣喜若狂了，年家已经给她透过风了，等到四爷接她入宫后，一个贵妃是跑不掉的。
养心殿内，苏培盛走上前来，对着正在奋笔疾书的四爷小心翼翼道：“万岁，主子娘娘来了。”
原本万岁是跟十三爷、马齐、隆科多等几位重臣商讨要事的，为了接见皇后才在半个时辰前恩准几位大人回府休息，自己则一刻不停歇地继续埋头写着朱批。
等过了差不多两分钟的功夫，四爷手上的活才告一段落，他抬头对苏培盛道：“叫皇后进来罢。”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不过一两日功夫没见，皇后却见四爷面上却仿佛清减了些。
皇后进殿后，先对着四爷行了个大礼，又亲自接过史嬷嬷手上的食盒，将一碗枸杞甜汤酿粉圆和几样小点心搁在四爷桌案上：“万岁，都这个时辰了，多少该用点宵夜了。”
四爷的内心处于极大的不平静之中，既不想吃饭也不想睡觉，就想凭着这一股子精神气儿把所有需要干的事情一股脑地干好。
虽说四爷实在是不想用这碗汤圆，但就冲着这是入宫后第一次见到皇后，给她面子，还是硬着头皮用了半碗。他和皇后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夫妻，还有过弘晖，虽然不说多么情深义重，但作为生活上的搭档和伴侣还算合拍。
四爷而今忙得很，根本不会浪费时间随便见人，他所见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目的，大都是需要协商达成什么事项或者结果，就算是皇后也不例外。
皇后的主战场在后宫，四爷把自己的意思对皇后一说——年氏贵妃，李氏贵妃，钮祜禄氏封妃，耿氏封妃，武氏、宋氏封嫔，郭氏封为贵人。
四爷深谙谈判之道，本就是把后院位份拔高了说的，他也知道依着皇后的性子必然会“劝谏”一二，到时也好讨价还价。
皇后握着四爷给的单子，眉头不由蹙了起来：“万岁，这一上来宫里头就封两个贵妃，似乎也太高了一些，日后在施恩也不便。先帝时候，后宫多少妃嫔？不也只有佟贵妃一人？李氏毕竟是汉军旗出身，家里头实在也有些提不起来，臣妾以为，给个妃位便可以了。”
皇后的这个提法儿本就在四爷的意料之中，一进宫就封上来两个高位贵妃，皇后管理起后宫来多有不便，有这想法儿也说得通。四爷允了。
皇后也知道年氏的贵妃位子不单单是为了这个人，更多的是一种政治意义，况且她已经驳斥了李氏的事情，对于年氏的贵妃之位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皇后对于宋氏的嫔位和郭氏的贵人都没啥异议，钮祜禄氏是四爷后院唯一一个满姓格格，还生养了弘历，封妃那是迟早的事情。只是耿氏……皇后自己抚养弘昼，实在不愿意给她高位。
皇后小心地瞥了四爷一眼，见他脸上的神色十分平静，才继续接着往下说道：“依臣妾看，耿氏嫔位，武氏妃位，似乎更好一些。”
“哦？”四爷挑了挑眉，“皇后的理由呢？不妨说出来让朕听听。”
皇后道：“武氏在阿哥所时候就伺候万岁，为人又勤勉，耿氏到底年轻……”
皇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四爷打断：“耿氏封嫔可以，但武氏朕最多也就给个嫔位，同是无子之人，这般作为，又该将宋氏置于何地？还有一事，就是静儿，这孩子自幼懂事听话，孝顺体贴，又颇得皇考喜爱，朕想着，不如就一道儿封了固伦公主，皇后以为如何？”
清朝的公主大都是要等到出嫁时候才能受封的。但四爷情况太特殊了，四十好几的人了，只有静仪一个姑娘，再怎么疼都是说得过去的，封固伦公主也是早晚的事情。
皇后想了一下，只要耿氏没有封妃，这一波就不亏，对于四爷提出的其他条件都不甚在意了。
“臣妾以为，万岁说得极是。”
成交。
皇子封王不在皇后职能的考虑之内，二人讨论完四爷后院的女人们的封号情况后，开始讨论康熙嫔妃的位份和待遇问题。惠太妃等人和皇后向来没什么交往，也没什么利益冲突，帝后二人讨论起这些事情完全处于公心，全程就比较和谐了。
其中有两位比较特殊一些。
四爷即将拟给贵妃佟佳氏提上一级，尊为皇考皇贵妃，和妃也是提了一级，尊为皇考贵妃，其他高位嫔妃，像惠妃荣妃宜妃等就没这个待遇了。
且不说四爷一向跟佟家关系还算不错，还被孝懿皇后养过一段时日，单说佟贵妃之前几年为先帝打理后宫的辛苦，晋上一级那是应该的。只是和妃，年纪轻轻，又无儿无女，竟然能够得以尊为皇考贵妃……皇后知道，这是四爷感念和妃对弘历和静仪的照顾，故而有此加封。
皇后心里头有一点异样，但到底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反正都是旧的一章。
= =
永和宫内，德妃握着皇后恭敬呈上来的锦册，久久无语。
她虽说已经是铁板钉钉的皇太后了，但六宫事务的管理还是要看皇后，皇后把这份名单呈给她阅览，也不过是走个流程。
德妃面上平静，鼓励皇后差事做得好，心中却在冷笑。
老四明明知道，她和佟家的人素来不大对付，也不喜和妃，却偏偏要大张旗鼓地尊了皇贵太妃跟和贵太妃，这不是明摆着叫人看她的笑话么？
再有，老四府上的四格格才多大？离着出嫁还有六七年的光景呢，怎么这早早的就要封了固伦公主？
且不说她本来就不喜欢静仪，当初温宪那般得康熙盛宠，也是在出嫁的时候才封了和硕公主，到现在也是和硕公主。荣宪几个之所以后来得封固伦公主，都是因着远嫁蒙古的缘故，算是为朝廷做出突出贡献的公主们，封个固伦公主也是该当的。
可静仪都已经定了不用抚蒙，还是康熙在新年大宴上亲口承诺四爷的。这么说来，静仪除了嘴甜、爱闹腾，很会哄着康熙和四爷高兴之外，还能有点什么旁的用处？
给太妃们拟封号也是大事，皇后离开以后，四爷也在百忙之中抽出功夫亲自来永和宫请安，顺便问一下德妃的意见。
德妃心里头不高兴，却不能对四爷说对于佟佳氏和瓜尔佳氏的尊封不满意，这样显得她这位新任太后有些刻薄，说些儿女事倒是无妨的。
德妃对着四爷语重心长道：“你那几位母妃都是侍奉先帝有功的，她们的事情我不好多说什么。你媳妇是个贤惠的，你后宫的事情她来把关，额娘也放心。皇帝眼睛不能只盯着后宫，施恩的时候也不可忘了你的那些兄弟们，你十四弟在这冰天雪地里坚守前线，也是替先帝和皇帝辛苦……只是一样，你那四格格，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小姑娘，这么年纪轻轻就封固伦公主……我怕她有些担不起呢。”
四爷的脸一寸一寸地垮了下来。

第38章 公主不好惹
静仪在府中，尚不知道宫中四爷、皇后、德妃为了封号博弈这些事情。她还和从前一样, 简单地生活, 按时吃饭作息，依着李氏要求给已故的康熙爷抄经祈祷。
宫里依然不断有消息传来。
康熙可能也是觉得自己克妻吧, 自打孝懿皇后过逝后便不再封后, 只叫着佟贵妃帮忙打理后宫，四妃协理，坤宁宫许久没有住过人了，修缮整理又是个大工程。反正四爷也不住乾清宫了，正好跟皇后凑成一对儿, 就把皇后安排到了景仁宫。
景仁宫毕竟是康熙出生的地方，四爷又一向敬重康熙帝, 四爷愿意把景仁宫给了皇后, 可见皇后在皇帝心中地位很是不低。
余下的诸人也各自分配了宫殿, 李氏被安排在了承乾宫, 钮祜禄氏和武氏则是永寿宫，耿氏同宋氏住钟粹宫, 年氏和郭氏则住翊坤宫。
皇后同武氏素来亲厚，而钮祜禄氏又和武氏不和，不知道将此二人安排在同一宫中，究竟是皇后的意思还是四爷的意思？如果是皇后的意思，有钮祜禄氏这一宫主位压在上头，武氏自然会更加靠拢皇后；如果是四爷的意思，很有可能是他觉着武氏近来有些跳脱, 想借钮祜禄氏压一压武氏。不管是谁的意思，静仪都觉得挺有意思。
在此期间，四爷还亲自给静仪亲自写了信，安抚自家女儿，道是静仪小乖乖稍安勿躁，阿玛这里忙得很，并不是把你给忘了，等承乾宫收拾好了以后就把你过来，让你和你额娘住大房子、大院子。你喜欢什么就叫苏培盛带话给阿玛，只要阿玛能给的，都叫皇后帮你置办。
静仪估计四爷都忙翻了，还还记挂着她，对她真好得没法儿说了。
李氏看着四爷的信也发笑：“都说姑娘是阿玛前世的小情人，果然不假，阖府里这么多的人，万岁可就记挂着你一个呢。”
对于四爷来说，前朝诸事还是比这些后宫琐事更放在心上一些。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四日，胤禛命八贝勒胤禩、十三阿哥胤祥、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总理事务。并于同日，晋封胤禩为廉亲王、胤祥为怡亲王，前太子胤礽之子弘皙为郡王，并召十四回京。
年家也有好消息，四爷重用年家兄弟，任命原安徽布政使年希尧署广东巡抚。年羹尧已经是川陕总督，十四又被召回京中，年羹尧受命与管理抚远大将军印务的延信共同执掌军务。年家全族抬入汉军镶黄旗，一时风头无两，甚至盖过了获封一等承恩公的后族。
二十日，四爷登极，年号“雍正”。
三日后，隆科多承袭一等公爵，并在朱批之上公然称呼隆科多“舅舅”，佟家沸腾。
静仪入宫的日子比四爷登基还要晚上了几日。
承乾宫处于东六宫，距离御花园和养心殿都不远，先帝时候佟贵妃一直住在此地，装潢布置比其他宫殿都要好上一些，最让人喜欢的地方就是离着阿哥所和公主所都近，李氏和静仪都挺满意。
皇子们肯定是要住阿哥所的，至于静仪……四爷的意思还是先跟着李氏住，若是想去公主所住也使得，都随小女儿心意。
四爷到底还是没封静仪固伦公主，且不说先帝时候公主都是出嫁时才有等号，就德妃说出“担不起”三个字，四爷总能不断想起静仪以前生病的情形，打心底里头就有些怕，想着绝不能因着此等小事折了小女儿的福气。
反正静仪封固伦公主都是迟早的事情，等她出嫁时候好好办一场册封礼，再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也全了他一番爱女的心意。
入宫后的第一要务还是要给康熙持服和哭灵。
静仪对康熙是有感情的，康熙对别人也许不够好，但是作为一个儿孙满堂的祖父，对她已经足够重视足够好了。虽说这位祖父有些位高权重，还很有自己的脾气，但是静仪一直把他当做最是值得尊敬的长辈看待。
奉先殿里，静仪跪在下头，周围一片悲戚之声，康熙对她的好悉数涌上心头……哭得倒是比旁人更伤心一些。
公主这番作为，众人都看在眼里，于是静仪刚入宫来又多了一个好名声——孝顺。
贵太妃佟佳氏也感动得热泪盈眶，静仪丫头最重情谊，不枉老爷子疼惜了她这么一场。
作为一个肉食动物，要日日吃素，又要天天去奉先殿跪哭，本来都是些辛苦活儿。
可静仪自打吃到第一口御膳房呈上的素食后，就深深爱上了这种美味，真是太好吃了，有这种素斋吃还吃什么肉啊？
静仪一连好几日都吃了两碗饭，李氏开始心疼了。她姑娘明明素日里更偏爱肉食的，这几日却吃素都吃得这么不挑了，难道这几日里累坏了、饿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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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总管太监姓尚，单名一个典字，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先帝在位时候颇得圣宠，一般二般的嫔妃都不放在眼里，就是在四妃面前也站得直立。
李氏对这位尚大总管的做派早有耳闻，这日尚太监亲自过来承乾宫送人，李氏原以为会见到一个倨傲的大太监，谁知这尚太监来到承乾宫一点总管架子都没摆，对着翠西几个客客气气的，见过李氏和静仪时候，都分别恭敬磕了三个头，特别讨好，而且谄媚。
李氏觉得很奇怪。
给各宫分配宫女和太监的活计原是用不到尚典这种级的人亲自过来的，可尚典不光亲自过来承乾宫给李氏送了人，还带给了静仪两个宫女和两个嬷嬷。
之前伺候的索、陈两位嬷嬷出身一般，作风又不得四爷喜欢，静仪成了公主后，那两人的身份阅历明显不够伺候公主了，皇后做主，又将二人遣送回了内务府去。
临别时候，静仪还小小地伤感了一把。
倒是雁蓉和雁芙，因为年纪小，又是宫女，对她俩的要求没有那么高，还是四爷亲自给赐的名字，才得以留下来继续伺候公主。
李氏给尚总管赐座，尚典不敢坐，执意要站着回话。李氏无法儿，只得叫翠西给尚公公上茶。
静仪也觉得尚典同旁人口中的那个尚大总管看起来不大一样，同他聊了一会儿才知道，送来伺候静仪的这几个嬷嬷宫女都是四爷亲自挑的，所以内务府才会如此重视地亲自送过来。
静仪感动，四爷还记着当年二位嬷嬷为难她的事情，这几天阿玛都忙成啥样了，还怕皇后和李氏把关不好，亲自出马替她验看嬷嬷。
两位嬷嬷一个姓温，一个姓余，本家都是正经的满族包衣，只不过起了汉名儿，用的也是汉姓。两个新宫女需要静仪给起名字，静仪便把年纪稍大的叫了揽月，年纪稍小的叫了青枫。这两个新到的宫女水平一看就不低，手上嘴上都了得，静仪看得有趣儿，嘱咐雁蓉和雁芙好好跟人家学着点儿眉眼高低。
景仁宫内，皇后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终于把宫里重要岗位的人事花名册草草翻完。
皇后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又饮了半盏热茶，转而对着身边的白姑姑问道：“今天可有什么事情吗？”
白姑姑道：“一个时辰前，公主来访，看娘娘您在忙，奴婢就斗胆请公主回去了。公主在外头等了您大约有两刻钟的功夫，看您实在有事，没法儿见人，就转身回去了。”
白姑姑其实是在表功。据她所打听到的消息，皇后和承乾宫的李主子在雍亲王府就不大对付，皇上想封李主子作贵妃都被皇后给拦了。
李主子膝下的那位公主据说是个爱闹腾的，又很不得太后喜欢。白姑姑认为皇后会愿意看公主吃瘪，她也是自以为揣测到了主子心意，才敢把静仪拦在宫门外，结果……把弄巧成拙。
皇后听了这话后脸色都变了。
白姑姑是佟佳贵太妃身边的人，本来是不该为景仁宫所用的。但是皇后是刚刚进宫，不熟悉这内宫规则，调她来景仁宫也算是半个顾问了，有什么不懂旧例的还能问问她，谁知刚刚走马上任没两天，就给皇后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佟贵妃当年可拽着呢，作为她身边的大姑姑，拦公主拦嫔妃这种事情倒也稀松平常。
可她敢这么对今上的唯一的小公主，那就是在找死。
莫名背了口大黑锅，皇后气得站都站不稳了，怒极反笑。一向稳重自持从不骂人的，也被逼出来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挡公主的驾？”
姑且不说她刚进宫，正是显示贤良淑德的时候，就是想立威，找人作伐子，找谁不好？找年贵妃都比静仪合算。
可白姑姑偏要找静仪。这一遭传出去，旁人会怎么想？还不定猜测她这个新任皇后在王府里怎么刻薄孩子们呢。
皇后到底身处高位这么多年，不轻易骂人，也不会骂人，气得叫来史嬷嬷，吩咐她把白姑姑带下去、看起来，问过万岁后再按宫规处置。
史嬷嬷想得就更深远了，这白姑姑可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先帝时期后宫关系错综复杂，白姑姑很有可能是受了什么人指使，来抹黑景仁宫的！
这个人不会是李氏，就承乾宫李主子那性子，儿女受一丁点委屈都会受不了的，谁敢给她女儿委屈受她就怼谁，就算是万岁都不例外的。倒是年氏嫌疑很大，封了贵妃后，难道还能没别的想法儿？
史嬷嬷决定好好调查一番，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胆子，怎么一进宫就开始陷害皇后了？
对这白姑姑，一定要好好审一审。
白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不知道新形势。别说皇后，就是当年佟贵妃拦公主也是小事一桩呢，没成想用老思维思考新问题竟然闯了这么大的祸事，现下肠子都悔青了。
静仪是在下午三点左右过来了景仁宫一趟，替额娘问问承乾宫的编制问题，诸如该几个副总管太监，几个首领宫女，还需不需要添几个嬷嬷，大宫女和太监们份例如何等等。
景仁宫和承乾宫本来就是前后邻居，静仪刻意想走一走，锻炼一下身体，故而并没有传轿辇。
谁知从景仁宫里头出来了一位姑姑，说皇后娘娘正在忙碌中，不能见人。
静仪觉得皇后宫里不可能有人这么没眼力劲儿，敢拦着她不让她见皇后，肯定是真的在有事。再说而今的皇额娘也算是boss级别的人物了吧？纵观古今，这种秘书出来说，大老板有事，叫你等上几分钟再正常不过了。
这大冷天里，过来一趟不容易，静仪便想着等等再回去。
谁知等了大约半小时功夫都不见有人请她进去，静仪想着可能皇后被什么大事绊住了，便决意不再等了，改日再来问安。
皇后火气很大，连着喝了两杯菊花茶还是气得手冷：“李氏是李氏，公主是公主，不可混为一谈。再说了，本宫同李氏一同侍奉陛下，这些年关系一直和睦，以前在王府就我们两个最谈得来，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变成主子们不睦了？”
皇后这话倒是有七分真，雍亲王府的侧室们，就身份而言，能跟她说上话的也就李氏和年氏。但年氏真的太要强、太不好相处了，故而皇后跟李氏的关系还真可以说不错，府上诸多事情也愿意跟李氏商量。
皇后吩咐春朝道：“去承乾宫把这两支东珠步摇给公主送去，好好说话。把今天的事情跟你李主子和公主解释清楚了，不会说话就别去。”
听这口气就知道皇后火气不小，春朝不敢怠慢，领命后迅速去了李氏宫里。
皇后想了想，还是在用过晚膳后去了养心殿找四爷。
四爷刚听赵福来说了，公主大冷天在景仁宫门前站了接近两刻钟功夫，听得四爷都快心疼死了。以前在府里绝不可能有这种事的，四爷都开始怀疑皇后治理后宫的能力了……
皇后先对着四爷请罪，把白姑姑目无尊上自作主张拦公主于殿外的事情说透了，请皇上发落。
四爷看皇后实在冤枉，说起白姑姑来气愤异常，就知道她也是受了小人蒙蔽。再说了，以前在府里，皇后对静仪一向关照有加。而今入了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呢，她绝不会在这时候对其他嫔妃不利的，何况是公主呢？
就算是皇后真错了，他也不能一进宫就发落了皇后，何况皇后根本无错，又从何发落？
皇后看四爷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皇上认为她这个皇后不是成心的，但一个治宫不严的印象是跑不掉的。皇后都快被白姑姑气死了，什么自以为是的蠢货，也敢来景仁宫伺候？
皇后从养心殿回来后，连夜叫史嬷嬷给景仁宫的新人好好上上课。
公主和阿哥，那是小主子，你们要对他们有绝对的尊重和敬畏之心。公主素来乖巧，不会轻易打扰皇后，过来了就是有事。以后公主来了，就是皇后睡着了也要叫起来。如果皇后真的有事就要跟公主说明原因，早些请她回去，这种叫公主站在宫门外头等的事情本宫不要看到第二回 了！
史嬷嬷看皇后还在生气，端上来宵夜给皇后顺气儿道：“他们都是宫里老古董了，不知道您和公主、和李主子的关系，您别生气，过上一段时日自然就好了。”
皇后心底冷笑，四爷跟康熙不同，膝下就这么几个孩子，个个都是宝贝疙瘩。就连弘时那草包，皇上都宝贝得不得了，更何况是静仪？那可是个皱一皱眉头皇上都心疼的主儿。
物以稀为贵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等过段时候他们就知道厉害了。
四爷当晚就发落了白姑姑，遣去了辛者库，连带家里人一并削了。
除了心疼静仪外，四爷认为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也是个契机。他就是要向众人宣告，他是这紫禁城的新主人，他的孩子们也是主人，要这紫禁城里的人们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看，这紫禁城的天变了。

第39章 不要惹公主
翊坤宫内, 年氏也听说了皇后身边白姑姑拦公主的事情。
汪嬷嬷对着年氏叹道：“不过是一件小事,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万岁到底还是疼公主呢。有了这事, 皇后同承乾宫李主子关系想来定然僵上一段时日，对娘娘来说可是好事。”
年氏手上把玩着一根上好的青玉云纹玲珑簪，对汪嬷嬷笑笑：“这些东西嬷嬷一概别管，也少去掺和, 咱们只管看景仁宫的笑话就是了。”
“主子放心，奴才心里头有数儿。”汪嬷嬷应道, “听闻那白姑姑是佟贵太妃惯常用的老人儿了，而今一进了景仁宫吃了挂落, 还是这就算是扫了佟贵太妃的脸面，就是不知贵太妃那边会不会对公主有心结？”
在一旁伺候小阿哥用蛋羹的锦绣道：“依着奴婢说，大抵是不会的。嬷嬷您难道忘了，佟家和公主是什么关系了么？那个是贵太妃未来嫡亲的侄孙媳妇儿, 佟贵太妃心里头明白着呢，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姑姑对公主有心结？”
锦绣所料不错, 宁寿宫里, 佟贵太妃在心底对着白姑姑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这白姑姑往常时候看着是个还好的, 她才会推荐给皇后, 没想到是个这么蠢的。
佟贵太妃想想都心疼, 以前在雍亲王府里，这等事情静仪怕是从来没有遇见过。
她才多大一个小姑娘？在这冷天里头站那么久。这就是公主身子好，一般二般的姑娘早就的冻病了呢。
两天过后, 景仁宫里这段风波终于告一段落，大家得出结论：皇后身边的白姑姑故意难为公主，皇后罚了白姑姑后，皇上又发作了一通，连带着白姑姑的家人也没落着好。但公主是个好公主，软绵绵的性子，对皇后娘娘的话言听计从，皇后宫里的姑姑叫她站就站，叫她等就等，绝无二话。但四爷和皇后都传递出了信号，公主虽然脾气好，可皇帝皇后和承乾宫李主子都不是吃素的，何况万岁最年长的阿哥还是公主的亲哥。
总之，不要惹公主。
承乾宫里，李氏知道了景仁宫这场风波原委，对女儿的遭遇十分心疼，不免念了皇后两句：以前在府里时候看着是个好的，现在进了宫心就大了，行事也变了，竟然会纵容身边姑姑为难静仪了。
静仪作为当事人，也听说了这件事情的各种版本传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她这种小暴脾气都成了性子好的代表，古代人真是太喜欢脑补了。
四爷原配乌拉那拉氏受封皇后，年氏受封贵妃，李氏得封齐妃，钮祜禄氏封熹妃，耿氏封裕嫔，宋氏封懋嫔，武氏封宁嫔，郭氏封贵人……只等半个月后择吉日行册封礼。宫人们心中有数，倒是早早改口了过来。
这日难得日头好，静仪带着浩浩荡荡一行嬷嬷宫女出来逛逛，恰好遇见了从宁寿宫中出来的年贵妃。
年贵妃先看到了静仪，对着小公主热情道：“这不是静儿么？宫里头这么大，没成想竟在这里碰着你了。咱们入宫也有一段时日了，在承乾宫里头住得可惯？睡得可好？”
静仪对着年氏轻巧一福：“只听着说年母妃封了贵妃，还没跟年母妃贺喜呢。谢年母妃关怀，静儿一切很好。”
年氏对着静仪笑笑：“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这大冷天的，原就不耐烦乱跑的，尤其是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若是着了风寒可不是玩的。你那几个哥哥都在上书房念书忙得很，你若是在宫里长日无聊，就来看看你弟弟，他可正是好玩的时候呢。”
静仪应了。
年贵妃继续道：“守孝这几年都是要吃素的，看你这几日仿佛也瘦了些。我素来爱吃蜜饯，前儿叫锦绣折腾御膳房做了几匣子，我吃着极好，等会儿我叫锦绣送过去。皇后娘娘忙得很，一时照顾不到也是有的，你有什么需要的跟母妃说。”
年氏就这脾气，表彰自己的同时一定要损一下皇后才开心。静仪笑着岔开话题：“多谢年母妃关怀，额娘那里一概不缺。静儿看着，年母妃身边这位青衣姐姐看着倒是面生呢，不知怎么称呼？”
年氏“哦”了一声，解释道：“梧桐放了身契家去嫁人了，这是内务府新拨来的宫女儿，顶了梧桐的名字。”
静仪了然。四爷而今变得尊贵了，连带着年氏静仪等人也金贵了，身边伺候的人都要再筛一遍。像她之前的索、陈二位嬷嬷就是身份不够，又被遣回了内务府，年氏身边原先的那个丫头梧桐好像是审查时候出了点问题，家里头跟索额图家里什么人有亲，反正不能用了，才补了新的。
年氏身边四个大丫头分别叫鸳鸯，梧桐，合欢和锦绣。
鸳鸯、合欢自不消说，都是在夫妻关系方面好意头的词语，锦绣指的是锦绣荣华，而梧桐则会让人想到“凤非梧桐不栖”这个典故。
叫静仪说，年氏四个丫头起这种名字，皇后真是想不多心都难呐！
年氏身边新来的宫女陶姑姑以前是跟着纳喇贵人的，之前也曾听人说了皇后和公主之间发生的事情，只觉半信半疑。
纵观康熙一朝，皇后都是何等尊贵，皇上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公主撅了皇后的面子？怕是他们以讹传讹乱讲的吧。
而今陶姑姑亲眼见了年贵妃对公主如此客气，才对那一场“景仁宫风波”信了九分。
以前陶姑姑伺候纳喇贵人的时候，贵人也是有公主的，但是哪个公主能有今上公主这般威风呢？怕是太后膝下的温宪公主也没有的。
陶姑姑服气了，决意日后在翊坤宫中也要小心、低调行事，万万不可落得白姑姑的下场。
= =
宫里各处都忙慌慌的，弘时只匆匆来承乾宫见过李氏和静仪一面，又折回去读书了。
李氏这边的事情忙过一段落后，静仪终于想起来她还有几个哥哥，算算日子也很该去看看弘时几个。毕竟是从前关系极好的小伙伴儿们，自打四爷登基以后，她都没去过阿哥所。
年贵妃素来大手笔，在雍亲王府的时候如此，入宫以后亦是如此。锦绣过来承乾宫中，一下子给静仪送了六匣蜜饯。
静仪取了其中三匣给弘时他们带上，再叫揽月和青枫带了两大盒点心，估摸着弘时他们下课后便前往了阿哥所。
三位兄长看到静仪后自是十分欢喜，书不看了，字不写了，连晚膳都不用了，都过来弘时屋子里头和静仪聊天。
自打四爷登基后，原本弘时三个皇阿哥在诸位阿哥当中就显眼，现在都围在静仪身边转，倒是更把静仪这个公主给显出来了。
三爷府上的弘晟戳戳五爷府上的弘晊：“万岁家里几个感情可真好啊。”
弘晊拿睥睨的眼神看着一干堂兄弟们，同莫测高深的语气道：“这个自然，他们兄妹一贯如此。”
他爱新觉罗弘晊可跟这些人是不一样的，在万岁登基之前，他的额娘瓜尔佳氏可是承乾宫齐妃的密友，他知道的事情远就比这群人多一些。听说李主子封妃后还特地给额娘赏赐了东西……弘晊觉得自己是前途无量的，起码会比五爷这个爹强多了。
静仪原以为弘时几个的精神风貌会有很大变化，结果见到真人后，发现其实并没有的。
静仪记得历史上乾隆几个就没怎么为了储位斗过，弘时倒霉那是自己犯蠢被四爷撅了的，跟弘历等人没多大关系。
究其原因，除了四爷儿子少、关系相对简单这个原因外，静仪觉着跟康熙朝发生的“九龙夺嫡”也有很大关联。大家都是经历了康熙朝动荡的人，有点吓破胆子，尤其是感觉弘昼和弘时他俩对大位好像根本没啥想法，没那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鲶鱼效应”吧？跟他们的一众叔伯比，三人都是傻白甜。
静仪在阿哥所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没想耽搁他们用膳，况且她自己也要趁天黑前早些赶回去跟李氏吃饭。
弘历几个也听说了前几天在景仁宫发生的事情，三位阿哥心里头都不大痛快。他们都是阿玛的孩子，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这些刁奴不把公主放在眼里，何尝又不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再说了，四妹妹自小那是千娇万宠的长大的，皇阿玛和皇额娘都对她宝贝着呢，就连在圆明园种地时候，四爷都不舍得让她挖坑呢。四妹妹身子弱，那次闹时疫时候差点就没了人了，这事情几个阿哥都记得很清楚，当年的难过和痛心还历历在目，那个景仁宫的大宫女竟然会让四妹妹在冷风里站那么久，怎么会有那么狠心的人！
弘昼有些伤感道：“四妹妹就是人太好了，受了委屈都不吭声，要不是皇阿玛英明，皇额娘公允，还真就被人欺负了都不吭声。她这么温良的人，日后在宫里可怎么过啊？”
弘历把胸一挺，豪迈道：“有我们替她撑腰呢，我看谁敢欺负她。”
被妹妹提着脑袋训过不止一遍的弘时默默一笑，深觉自己已经透过现象看到了静仪的腹黑本质：呵呵，你们真是太简单了。

第40章 太后
景山, 寿皇殿。
十四一路日夜兼程奔波而来, 到了景山整个人都有些虚脱，踉跄着进殿后，伏在康熙灵前痛哭不止。
大约半个时辰后, 十四听到身后脚步声声。十四站起身来，转身向后, 只见四爷带着八爷、十三等人一并前来景山拜谒，顺带来见十四。
十四还同往常一般, 对着几位哥哥略一抱拳, 权作是打招呼了, 见到四爷既不行大礼, 也没有半分见到新君该有的恭敬。
十三作为新君近臣，自然不能看着十四如此无视四爷, 他上前一步，抢先对着十四开口道：“十四弟，你这数日赶路怕是累糊涂了, 见了皇上也不行礼么？”
权作是给十四一个台阶下。
十四冷冷地看着四爷, 依然站直了身子一动不动, 目光里头七分不屑, 三分愤恨。
四爷的近身侍卫拉锡见十四此举是为大不敬, 忙上前来想扯他跪拜新君。谁知十四竟勃然大怒，对着拉锡大骂起来，并直言自己是皇上亲弟，拉锡此举才是真正的以下犯上, 要求四爷将拉锡就地正法，以正国体。
八爷见这几人闹得实在不成样子，忙亲自上前揪住十四，斥责道：“十四，你还有没有礼数？若是今日不拜圣上，你也权当没我们这几个哥哥了。”
十四这才无声跪下，头颅依然高昂着，泪水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四爷回宫以后，越想越气，除了对于十四种种行为气愤异常外，对于十四只听八爷的命令，却叫自己这个同胞哥哥兼皇帝颜面扫地更是不满。四爷当即下令缴了十四同京里来往的书信，想看看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让他觉得自己能这么站直了腰板跟新君叫板。
四爷虽一向同八爷不睦，也看不上老八行事，但到底是新君上位，还是忌惮八爷势力，才给八爷封了亲王。毕竟他刚刚登基，如果八爷手底下的人一股脑儿反对他，朝中诸事的推行就会非常被动。
四爷现下叫老八帮着十三理事，也等于是给他一个试用期。若是老八再跟先帝时候那般，结党营私，滥做好人，把官场搅浑，就别怪他对这些人不客气了！
八爷府内，八福晋的乳母沈嬷嬷给主子端上一盏银耳雪梨金桔羹来，站在一旁柔声道：“福晋就是太要强了。新帝甫一登基，咱们爷便得封廉亲王，比十三爷的位置还要靠前呢，这可是天大的荣宠。可您娘家几位太太过来道喜，您却对她们横眉冷对，几位太太回府后怕是有得说了呢。”
说得还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封王当日，八福晋的诸多娘家戚属都来王府贺喜，八福晋却不悦道：“有何喜可贺？恐不能保此首领耳！”
八爷也是一脸忧郁，毫无喜色，并向贺喜的诸位亲近大臣口出不满之语：“皇上今日加恩，焉知未伏明日诛戮之意！其目下施恩，皆不可信。”[1]
八福晋才不觉得八爷封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在她看来，那个至尊之位本来就应该是八爷的，是四爷摘取了八爷应得的果实！
前院暖阁内，八爷和九爷备了酒席给十四接风，原本九爷还请了十爷过来，可十爷前几日吃羊肉撑着了，肚子疼，没来。
几杯热酒下肚后，九爷鼓不住了，把酒盏往桌子上一砸：“我老九偏就不服他四哥，只服你们两个，也是老天不长眼，怎么偏生就叫他做了皇帝？”
八爷挟了一筷子凉拌肚丝搁在身前的白瓷碟中，口气如这横竖切的肚丝一般无奈道：“木已成舟，你还想怎么样？”
他们几个人，除了十四都是没碰过兵权的。而今十四的兵权也被缴了，更是军中无援，能率领的不过是几个王府侍卫，就凭这点能量，还真能去造反不成？那不就等于是送人头么？
九爷道：“成舟的木头也有被大浪头打翻的时候。咱们麾下有不少文人投靠，文人手中有笔，口诛笔伐最是得心应手。郊外庄子里头还养了不少术士，术士们最是能够收拢人心，还有太后，她也一直都是站在十四这边……这么一桩桩、一件件，四哥还能坐稳了皇位么？再说了，就四哥那个狗脾气，平日里就恨贪官搂银子，真叫他坐稳了皇位，咱们还能有点油水吗？”
十四觉得九爷说得很有道理，他擎着酒盏对着九爷做了个“敬酒”的动作，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明日我就递牌子进宫见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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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也早听说了十四桀骜不拜新君的事情，特地请四爷过来吃饭，顺带和大儿子好好谈谈。
四爷刚被十四气着了，又在百忙之中好容易抽出空闲来跟太后吃饭。可是席间，太后句句不离十四的好，劝嘱四爷一定要念及兄弟旧情，要给十四比十三更多的优待才好。
四爷脸黑了下来，饭菜也不用了，端坐在那里听太后一个人叨叨。
太后看着四爷不悦的脸色，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皇帝是不是还在为了公主的事情给哀家脸子瞧？哀家就问问你，可还记得你的胞妹温宪？记不记得她是怎么年纪轻轻就没了的？怎么就把你的公主又许给了佟家？还多番加恩，你眼里还有没有你的额娘和妹妹？”
四爷反驳道：“康熙四十一年，七月，五妹妹随皇祖母去热河避暑，中暑病逝。这事儿额娘和我都心知肚明，这又关佟家什么事？难道佟家的手还能伸到热河行宫去不成？”
太后被四爷顶了一记，自知理亏，随即语气又软了下来。
“当年额娘就跟你弟弟说，如果他将来得了造化，一定要善待众位兄弟，更要善待于你。十四跟额娘承诺，说他一定做到。可你登位后却连个郡王都不给他，还扬言要让他安生待在景陵读书，无诏不得外出，这和软禁有什么区别？他可是你亲兄弟啊！”
四爷冷笑道：“额娘只受理十四的状子，就没问问那日在寿皇殿他是怎么对我的？他和老八几个上蹿下跳拉拢朝臣对付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有问问，他是不是我亲兄弟？当年在永和宫里，他仗着额娘对他的宠爱，目无兄长，毫无规矩，刺了我多少回？你每次不轻不重地训上两句，轻轻揭过，我可有跟额娘诉过委屈？”
“额娘，你求得太多了，我尊佟母妃为皇贵太妃你不高兴，我尊和母妃为贵太妃你不高兴，我封自己的姑娘你也不高兴，我还没想好给十四封什么爵位呢，你就先来我这里替十四叫屈。额娘，你扪心自问，你对我要求这么多，这些年又为我做了什么？你只怨我同和妃亲近，可你又是怎么做的？和贵太妃照顾弘历和静仪都比你多上好些！静儿封固伦公主你不愿意，不就是想着温宪还是和硕公主？我和温宪是一母同胞，自幼要好，我素来极是喜欢这个妹妹，既然已经坐了这九五之尊的位子，怎么可能会忘得了温宪的固伦公主？”
想起静仪的事儿四爷就忍不住憋闷。静仪是他唯一的女儿，方一大师都说它没女儿命，这是他好不容易修来的女儿，他把他的姑娘看得跟眼珠子一般重要，封个固伦公主额娘怎么就那么不情不愿？
太后突然有些莫名心虚，连带声音里也带了几分颤意：“当年的事……你被孝懿皇后抱走，我又自顾不暇……我……我那是逼不得已！”
“朕也是逼不得已，朕一定要处置了他们！”
太后“嚯——”地一声站起身来，冲四爷吼道：“你是疯了吗？”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四爷反而平静下来了：“朕没疯，是十四几个痴心妄想，想疯了。”
太后怒道：“既然皇帝决意如此，从此以后，你没我这个额娘，我也不做这个太后！迁宫的事情也不必说了！”
四爷道：“慈宁宫您不想住就不住，太后的尊位您不想要就不要。将来朕被千夫所指，但愿皇额娘能留个好名声。皇额娘，您怎么就不明白？朕只是一心为了天下，并不是为了针对您和十四。”
“皇额娘，您以前不是这样子的，记得您年轻时候侍奉皇考的时候，您会事事以皇考的意志为先，从来都是先考虑旁人，再去想自己的事情。可现如今，朕当了皇帝，你不见半点喜悦，满脑子就盼着这造化是十四弟的……真是……朕也不知道如何说通皇额娘。朕今晚还有折子要批，皇额娘可还有什么指教？”
这吵架吵得……
太后觉得累极了，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坐下来，认命一般阖上眼睛，道：“哀家没什么好说的，皇帝走吧。”
四爷对着太后端正行了个礼：“儿臣告退。”
= =
四爷怒气冲冲地往养心殿走，走到一半，突然叫住轿辇，说是要去承乾宫看看齐妃和公主。
皇后太端着，贵妃和熹妃又年轻，担不住事情，想来想去，还是找李氏聊聊天比较好。
静仪头一次看阿玛这么生气。弘时犯蠢时候，四爷也只是愤怒，这次却是悲愤当中还有几分伤感，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
四爷见到静仪后果然心情好了不少，静仪也知道阿玛这是有心事想跟额娘说，陪着阿玛说了几句话后便告退了。
四爷在太后宫里没有吃饱，恰巧静仪今晚点了五六种花样的点心，正好给四爷垫垫肚子。
四爷对着李氏说着自己的委屈，说到太后拒绝尊位一事更是压不住火气。
既然太后决定不去慈宁宫，那就住宁寿宫。虽说以前时候，宁寿宫都是太妃住的，可太后不愿意去慈宁宫，谁也没办法，总不能把皇额娘捆起来扔过去吧？
四爷刚刚登基，学着管理这个国家，本就处于焦头烂额的阶段。太后执意要给他没脸，那就随便吧。反正丢脸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外面编排他的人多了去了，他也不在乎再多个“刻薄生母”的罪状。
第二日，李氏送走皇上后，把静仪叫过来一番叮嘱：太后最近脾气很坏，一定要躲着太后走。
静仪表示理解。
太后先是没了丈夫，寄托了厚望的小儿子皇位又落了空。大儿子上位后不光不听她的，还要把她的精神支柱十四爷给办了，换成是谁都会受不了的。
静仪觉得德妃最近很多的行为有些不合常理，极有可能得了抑郁症。如果是静仪在现代的祖母，她肯定会带着老人去看看心理医生的。可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局限性，抗抑郁西药什么的想都别想了，就是最高明的太医也只能给太后开几幅疏肝和胃的方子。
只可惜静仪大学专业跟这件事情不对口，要是医学系学生兴许还能帮上一二。
太后就是太后，这紫禁城中位份最高的女人。惹不起惹不起，她还是听额娘的话躲着走吧。

第41章 雍正元年
李氏见静仪成日在家实在无聊, 又没个年纪相仿的小姐妹一起玩，便向四爷讨恩典, 让静仪去怡亲王府找舟舟玩一天。
依着规矩，宫妃那是决计不能出宫的，不过公主和阿哥倒管得没有那般厉害。四爷一时没有给李氏答话, 过了两日后, 叫苏培盛去了承乾宫一趟告知李氏，可以叫弘时带着妹妹去十三叔府上玩一天, 等晨起去奉先殿跪哭过先帝以后出门, 未时之前回宫，再去奉先殿前随四爷等人一并跪哭，还不耽误功夫。
临到弘时出门时候, 弘历和弘昼都拿羡慕死人不偿命的眼光看着三哥。
等送弘时走远后，弘历才不满意地对着弘昼小声嘀咕：“也没见三哥比咱们素日里勤奋多少呀, 怎么这等美差总能轮到他呢？”
弘昼道：“可能阿玛觉得三哥比咱们年纪大吧？况且他是四妹妹亲哥，理当同四妹妹比咱们更亲近一些。想来阿玛也是觉得，三哥能把妹妹照顾好吧。”
弘历撇嘴：“我怎么感觉我跟四妹妹关系更好呢？我俩打小就有话聊的。”
下次这等美差要是轮到我就好了！
弘昼默默低头研磨。
他觉得他才和四妹妹关系最亲厚, 毕竟就上一辈儿的渊源来说, 他额娘和李母妃那可是经常一起用餐小酌的，他在圆明园那会儿可没少去李母妃那里蹭饭呢。
但还是有些羡慕三哥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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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降临是大事。舟舟也知道静仪是在宫里待久了无聊，特意在王府里头起了“诗社”，请了一干小姐妹陪静仪一道儿玩耍。
四爷登基了，静仪是正经的公主了，所有的堂姐妹见了静仪都矮了一头, 也都唯静仪马首是瞻，就连三爷府上的小炮仗婉柔也不敢杠了。
国丧未过，听戏饮酒都是不行的，说是聚会，能做的只有闲话家常、作诗作画，要么去校场比拼一把。
静仪作画还行，勉强能得上四爷一句称赞，但在作诗一事上实在很没天赋，不拿后三名就算是超常发挥了。
可此次舟舟起的“诗社”里，不论作诗作画，她的名次都是魁首。
嘉卉兴致很高，还要拉着静仪再作诗几首，静仪那几句破诗实在不敢献丑。
静仪饮下一杯热茶，清了清嗓子，道：“我最是不擅长这些东西，只勉强作出这几首不成文的诗词，便觉得脑仁儿有些疼。方才用了不少茶水点心，不如咱们去校场玩上几把，消消食也好用午膳。”
众位堂姐妹齐齐称是。
静仪体谅她们人多，爱好不一，只选了最简单的骑马来玩。七爷家的小格格为了拍公主马屁，不会骑马却硬要跟着，结果摔了下来……怡亲王府里头乱作一团。
四爷的晚膳是在承乾宫这边用的。他原以为静仪会热情地凑上来，对他撒娇，请阿玛恩准静儿多出门玩几次。
谁想静仪却给了他相反的答案：不好玩，不自在，不去玩了，简直给别人增添负担。
四爷了然。他这个姑娘心地最是纯良，并不喜欢旁人刻意奉迎，尤其是自幼一起玩到大的小姐妹们，难怪这次出门回来并没多少满足。
四爷摸了摸静仪温热的小脑袋：“等阿玛忙过了这一阵儿就带你去塞上，让你和几个哥哥们去草原上好好跑一跑。”
静仪这才眼底放出光芒来：“谢阿玛。”
依着宫内规矩，不光皇子要有伴读，公主也是要选伴读的。静仪记得红楼里的宝姐姐好像入京来想应选的就是这个，只可惜不幸落选了。
公主刚进宫，很多事情一人应付不来，总要选个有身份的伴读帮衬一下。公主身份尊贵，公主伴读这个位子也十分显眼，一般二般的闺中女子四爷都是看不上眼的。
身份上，需得是名家贵女；性情上，要温柔娴静、知书达理，万不能把公主带歪了；相貌上那也是有要求的，必得叫公主看着赏心悦目才好。
皇后都觉得皇上这是有些刻意刁难人了，皇子选妃也不过如此了吧？
虽然四爷没明说，但是就宫里人传出来的信号，公主这个伴读很可能会是四阿哥和五阿哥两位皇子的福晋候选人，毕竟那两人可是跟公主年纪相仿呢。
一众京官都卯足了劲儿想要巴结李氏，毕竟齐妃娘娘在给公主选伴读这件事上是有绝对的话语权。
李韩和李申都被赶出了京城，李秦依着李氏吩咐禁闭家门，谢绝见客，自然不会帮这些人们递什么话到宫里。
于是，一向同齐妃交好的恒亲王侧福晋瓜尔佳氏便受到了众人的追捧，排队送礼给侧福晋的人比来看五爷的人都多了几分。
五爷一向谨慎，虽然亲王封得早，但一直是几位阿哥当中的小透明。三爷、四爷几个的“淡泊”多少都是做给别人看的，用一时的低头换取更高的位置，而这位五爷才是不争分寸的真淡泊。
五爷老早就对瓜尔佳氏告诫过，不能贪图一时之财，毁了他五爷一世英名，也将他们王府置于险地。
瓜尔佳氏都明白，只是有一事，她并不想退：“弘晊一向跟几位阿哥交好，尤其是弘时阿哥……弘晊同宫里几位皇子亲近的事情，爷也要管么？”
瓜尔佳氏并不希望五爷成为儿子弘晊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五爷听了这话，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允道：“他是他，我是我。他也是正经的宗亲阿哥，要做什么，不做什么，都凭着他自己的意愿便好，咱们不必管上太多。”
五爷小心翼翼了一辈子，对于自己的未来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但终归不好也拦了儿子的前程。毕竟他这辈子一个闲王就到顶了，总不能再把弘晊一个大好青年框在这里，他即便不会帮着推一把弘晊，最起码不去拦着他。
经过多番打探和综合评判后，四爷觉得富察马齐这人不错，可靠老实，家风颇正；廉洁自律，一心为公。只可惜马齐家里头没有适龄女孩子可以做静仪伴读，倒是他的亲弟李荣保家里头有个嫡出大姑娘，只比静仪大一岁，素有慧名。听李氏说起富察大姑娘，容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四爷觉得这姑娘很是不错，同静仪想必也是玩得来的。
没几日后，四爷傅玉赏了侍卫出身，给弘历做了伴读。又叫人去富察府上接了富察慧仪来，给静仪做了小伙伴儿。
素来被人称作“稳重自持”的慧仪小姑娘十分欢喜，每每来承乾宫时候，脸上都是满满的笑意。儿子做了皇子伴读，女儿做了皇女伴读，富察府中诸人也都觉得与有荣焉。
静仪：你们光荣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又是一年新年到，京中迎来了第一个“雍正年”。
京城的天还是一样的天，云还是变幻的云，紫禁城依然是巍峨屹立的古建筑群体……在诸人眼中，都是一概不变的冬日景观，同往年相比，不同了的是静仪的心态。
册封大典那日，四爷多番派人请太后出席大典，太后既不换衣裳，也不挪步子，不止一次对人言说：“将我子为皇帝，不但我不敢望，梦中亦不思到”，言语之间还涉及想为康熙爷殉葬等语句，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好在太后没有一倔到底，皇后率诸位嫔妃、太妃跪在宁寿宫前请太后出席大典。大约过了两刻钟功夫，太后想到今天这一通闹腾过后，惠妃等人可能对自己发出的种种议论……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了，这才匆匆起身前往典礼。
连带四爷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册封典礼完毕后，太后就称病闭了宁寿宫大门，惠妃等人也被挪出了宁寿宫。好在新君嫔妃甚少，东西六宫多有空闲，皇后便将几位太妃安排在了咸福宫等几个空着的宫室之内。
雍正元年的新年，静仪自是住在宫里，无需似往常一样三更天就得起，而是安稳睡到了五更天才起床洗漱更衣。
四爷在前头接受众臣朝拜，太后称病，不愿见人，诰命夫人们就省却了拜太后这一道程序，只需去景仁宫给皇后磕头贺年即可。
皇后景仁宫装不下这么多人，只有特别得脸的宗亲女眷才能留在景仁宫用膳，余下的都由年氏、李氏、钮祜禄氏等人招待。
静仪很不幸的，正是这特别得脸的女眷之一。
原本约好同舟舟、诺敏一道儿去承乾宫玩的，此时却只能坐在皇后左手边的亲近位置，保持着蒙娜丽莎一般的迷之微笑，听皇后同诸位夫人讲那些后宫不得不说的故事，心思却早不知飞到了哪里。
新年过后，总有一段清净日子。
弘时都快二十岁的人了，前头因着康熙帝身子不好未得选秀，后头因着国丧守孝三年不得娶，这么拖下来，弘时这婚事艰难程度跟前太子胤礽有得一拼，成为了大清皇室的晚婚青年一枚。
这日，四爷良心发现，准许弘时出宫放风一日。
弘时刚出宫门口，便遇上被赏了侍卫身份的准妹夫坤都。
坤都昨日轮值，这日正好休沐，见到弘时后热情打了招呼，邀请弘时去家中玩耍。
坤都幼年时候是曾经见过静仪的，以前对静仪只是模糊的、淡淡的喜欢，是一般少男少女朦胧而暧昧的情感。自打四爷登基，静仪身份转变成为真正的公主，坤都的心态也突然转变了，狂热地爱慕起了已经两三年未曾谋面的公主殿下来。
隆科多对于弘时来访一事极为关切，还把亲孙子恩绰也送来了坤都这边，陪着弘时好好玩耍。
恩绰一改往日拿鼻孔看人的姿态，对着弘时恭敬奉迎，十分有眼力劲儿，把弘时哄得很是到位。
恩绰知道先帝时的九爷就是个糊涂性子，看弘时也是一般的糊涂，心底里头不由把弘时当成了九爷类型的那种人。李四儿本就是搂钱的狂热分子，恩绰是李四儿的亲孙子，骨子里对金钱极是热爱。恩绰越发奉承起了弘时，想着同三阿哥搞好关系后，他也好打着三阿哥的旗号好好搂一些银子。
隆科多则是觉着，弘时是万岁长子，比两个小阿哥更有投资价值。他帮着雍正爷登上帝位后，在朝堂上狠狠风光了一把，想着若是扶持新君上位，还能继续光荣。
佟六爷庆复忍不住刺了隆科多一句，您五六十的人，一大把岁数了，就别折腾了，还以为自己能比万岁活得时日长么？
隆科多被噎住了，久久不能言语。
弘时回宫时候，给静仪带回了几首坤都写得诗，静仪虽然诗写得实在一般，但是鉴赏能力还是有的，反复观看之下，并没觉得这几首诗有什么值得称颂之处，可谓平平无奇。
弘时和静仪言谈之中，感觉这个妹妹对于佟家并不亲近，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好像不大看好佟家？”
静仪和佟家没太多接触，倒没有看衰这一家人，只是单纯觉得隆科多很危险，不能让弘时太过接近。
静仪作出一副纯良的小白兔状，面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忧愁，对弘时悠悠道：“还不是他们家那位宠妾李四儿的事情，我听多了以后，总觉得佟家家风颇有些不正……”
想起隆科多原配的悲惨遭遇，弘时立马理解了妹妹的意思：“静儿莫怕，你现在还小，阿玛也还忙，咱们还要给皇玛法守孝三年。等到了那时……如果妹妹还不喜欢他家，我就替妹妹跟阿玛说去，咱们不跟他们做亲家。”
静仪对着弘时甜甜一笑：“好，谢谢三哥哥。说起来，你也要离着坤都等人远一些才好，若是走得太近了，到时候咱们退亲也难说。”
弘时受到了极大鼓励，对着静仪坚定道：“是，我都明白，日后一定少跟佟家来往。”

第42章 养女
四爷过年时候也不歇着, 雍正元年正月初十，新帝下令复查苏州织造李煦亏空一案, 查抄李煦家产。
都说年少夫妻老来伴，看四爷忙得厉害，也瘦得厉害，登基时候量身做好的龙袍，才过了两个月的功夫, 穿在身上就有些打晃, 皇后和李氏都对四爷心疼得很。
四爷很是享受这种被人心疼的感觉, 又因着守孝不得同嫔妃亲近，故而经常流连景仁宫和承乾宫用膳, 倒把年氏几个年轻嫔妃晾在了一边。
这日, 四爷在承乾宫中歇了一个美美的晌觉，醒来以后, 看到李氏正端坐床前作思考状, 一脸忧愁。
四爷有些好笑道：“这又是什么事情叫你犯愁了？说出来朕帮你解一解。”
能叫李氏牵肠挂肚的, 只有那一双儿女的事情。弘时的婚事且有得拖呢, 倒是静仪……
见四爷问得这般直接, 李氏便说，这多少年都没见过坤都了，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咋样了，长歪了没有？
四爷登基后封赏佟家，也顺带赏了坤都侍卫身份。四爷前几日去宁寿宫一带转悠的时候，还见过坤都, 长歪什么的倒是没有，气质在同龄人中也还算出众。但如果说要做他女婿的话……四爷老觉得有些不够格，不舍得把静仪给他。
“这个好说，明天朕跟苏培盛知会一声，叫坤都帮衬着到承乾宫给你送些东西来，也叫你好好瞅上一眼。”
李氏的心情这才明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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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一年之中该做春装的时候。
四爷身边的大太监许禄来今日肩负不少任务，要给各宫主子领了衣料送去。正守着孝呢，以前的做好的衣裳基本都不能穿了，这会子许禄来领的大都是素色缎子。
旁的主子都是一人份儿衣料，只有李主子那边是两人份儿的，许禄来昨日已经把皇后和贵妃的料子送了过去，今日主要配送任务在承乾宫和永寿宫。
谁知刚从内务府出来，就迎面遇上了苏培盛苏大公公。
四爷身边四个大太监，苏培盛、赵福来、佟德来、许禄来。许禄来排最后一位，见到苏培盛等于见了半个主子，点头哈腰恭敬得很，要不是规矩不允许，恨不能给苏公公行个大礼。
苏培盛平常都是围着四大爷转的，恨不能贴在万岁身上，怎么这会子有空来内务府？
事出反常必有妖。许禄来越发小心地跟着苏培盛，不能叫他看出来自己对差事有一丝怠慢，否则就苏公公这性子，告黑状什么的那可是家常便饭。
两人都是出来替四爷办差的，苏培盛倒是没有怎么为难许公公，两人一路就这么边闲谈边走着……直到走过雨花阁后，苏培盛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
宰相门前尚且七品官呢，何况是皇帝的贴身总管太监？坤都也认识四爷身边的这两位，尤其是苏培盛，见了二人忙端着笑上前来打招呼。
苏培盛对着坤都也客气得很：“佟大爷，咱家今儿出来，人带得不够，东西又多，劳驾佟大爷您搭把手吧？”
坤都也是聪明人，听得苏培盛这般要求，忙接过来两匹苏缎：“敢问苏公公，这是要送去哪位主子那儿？”
“去承乾宫李主子那里。”
一行人还未行至承乾宫门口，便遇上了散学过来的弘时。
几人忙上来行礼，问三阿哥安好。
弘时对着苏培盛几个抬了抬手：“都起来吧，这是给额娘和妹妹来送料子了？”
苏培盛答是。
弘时看了一眼坤都，对着苏培盛奇道：“怎么叫佟大爷也跟着来了？”
苏培盛道：“承乾宫有李主子和公主，是这阖宫里的头一份儿，份例都比旁的殿里要多一些。奴才今儿来得匆忙，人手不够，幸得佟大爷愿意帮着奴才搭把手……”
弘时看了一眼手上空空的苏培盛和许禄来，总觉得苏公公这话有几分不可信，却也一时想不到理由。
弘时想起来妹妹前几日说过，她不喜欢佟家的事情。妹妹在宫里生活已经很艰难了，看到坤都来访承乾宫，铁定会不开心的。他作为一个有能耐的兄长（他自己觉着），怎么也不能叫妹妹心情不好不是？
弘时抬起长腿踹了身旁的小太监一脚，道：“曲儿，你都跟着爷几年了？怎么还是这么没眼力劲儿？还不快帮着佟大爷接一把？好歹佟大爷也是有出身的侍卫，怎么好叫人家替额娘送布匹，人家还不知道怎么编排额娘架子大呢！”
苏培盛一时愣住了。他实在不好跟三阿哥说，叫坤都过来送料子是给李主子看看，这属于四爷和李主子大人们之间小秘密，若是告诉了三阿哥，没准儿哪天三阿哥一个嘴快就告诉了公主，这样并不利于四爷在儿女面前良好形象的树立。
难得一向能言善道的苏公公都卡了壳，在弘时的强势突击下，坤都只得一个人怏怏回去。
苏培盛回养心殿后，跟四爷汇报了弘时拦截坤都一事，请问四爷还要不要抽空再叫坤都跑一趟？
四爷搁下朱笔，想了想，最终摆手道：“算了。”
三番两次把坤都往承乾宫里带，太惹眼了。
不过就四爷来看，弘时那散漫性子，的确不像会管这么多的人，他这日的行为的确有些反常。
四爷带入自己嫁女的心态，就有些理解弘时了——这是心疼妹妹，看到未来妹夫，想到妹妹会成为别人家的人，心里就来气吧？
四爷难得空闲下来用茶点，原本被国计民生诸事填满的脑袋，开始思考起了对青春期小儿女的教导问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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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亲闺女就静仪一个，对于宫中生态平衡的建设是非常不利的。
四爷看小女儿在承乾宫镇日无聊也心疼得很，于是叫十三帮他透下话去，他准备择几个兄弟家的格格接进宫中抚育，享受公主待遇，权作养女。
消息传了下去，四爷的几个兄弟心里头都不平静了起来，卯着劲儿想把女儿送进宫里。
虽然都知道这公主是假的，不过是圣上养女，但以公主的身份抚蒙和郡主、县主身份抚蒙完全是两回事儿。公主有封号、有位份，能开公主府，嫁妆也能压郡主等人一头。若是得了造化，如康熙养女纯禧公主那般得势，活到五六十的年纪，丈夫亡故后回到京中，兴许还有骨肉团聚那日。
五爷被庶福晋张佳氏哭求得头都大了，踌躇许久后，终于还是去了侧福晋瓜尔佳氏的院子。
瓜尔佳氏一看五爷这幅霜打茄子的样子，就知道这位爷是来求事儿的了。
万岁登基后，对五爷七爷几个一直处于放养状态，不打压、不拉拢。五爷早在康熙一朝就认命了，肯定不是为了自己的事业来求的，想想这些日子京中的风声，能叫他这幅样子来求她的事情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万岁准备择养女的事情。
五爷说明来意后，瓜尔佳氏在心底重重地哼了一声。
齐妃是尊，她是卑，她和李主子在万岁未登基前的确关系不错，但不能欠下齐妃娘娘太多人情——毕竟五爷这个爹不上心，弘晊的未来还要她这个额娘去好好争取，她才不要为了这等小事去叫李主子心烦呢。
瓜尔佳氏故作为难道：“爷说得我都晓得，也愿意为张佳妹妹跑腿儿。可是就在不久前，我托了李主子和三阿哥照看阿哥所里的弘晊，旁人都是一心一意奉承齐妃娘娘的，就我，每每递牌子进宫就是求这求那，实在很不合规矩。倒是爷，您打新皇即位后从没求过分毫恩典，不如您去跟万岁说说？您可是万岁爷的亲兄弟，打小一起长大的，可比我和齐妃娘娘的关系又好上百倍了。”
五爷：……，那还是算了吧。
亲阿玛在位的时候，他都缩起来当鹌鹑了，现在上头那人换了一个最是不好说话的哥哥，他还要没事儿找事儿求恩典不成？
都说蹦跶得越欢的蚂蚱凉得越快，他还想多活两年呢。
理亲王府，胤礽也听说了圣上要择养女入宫抚养的事情，连夜赶出一封请安折子交给长史：“去给皇上送信吧。”
皇上不是一直想给他加恩么？就放她一个姑娘出去吧，看看紫禁城的天，是否还像从前一样蓝得让人神往。
四爷早就跟十三透过话了，会把他府上的四格格、静仪的头号闺蜜舟舟封作公主。
十三对于公主抚蒙有心结，他的两个亲妹妹都被先帝指了抚蒙，结果年纪轻轻都故去了。十三经历过康熙年间的悲惨生活，四哥上位后待他情深似海，无疑将他从地狱带到了天堂，他只有粉身碎骨才能报答万一。就是在宗室女抚蒙这件事情上，他也必须带个好头。
十六爷府上，十六福晋自打听说万岁要选养女进宫，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她原本有两个女儿，小女儿长到两岁就殁了，只余下了嘉卉一个，自是将这个女儿宝贝到了心里。
“咱们嘉卉能有几分把握？”
“七分。”
十六看得出来，皇上是想用他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给这个恩典了。
八爷、九爷、十爷几个那是想都不去想的，万岁不给他们一阵儿猛削就算恩典了，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落在他们头上？
= =
天气渐渐暖了起来，李氏却是总怕静仪得了风寒，勒令静仪穿上棉衣才可以去御花园里逛逛。
静仪被李氏念得没法儿，只得穿了厚衣裳出门，回来时候脸上便盖了一层细汗。
四爷、钮祜禄氏和耿氏都在承乾宫里同李氏说话。钮祜禄氏见到静仪快步走进来，对着小公主笑道：“瞧你跑得，这一额头的汗，还不快换下衣裳来歇歇。”
静仪问过几位长辈安好，换上家常衣裳出来，就见阿玛递了一张花笺过来。
“这上头是你几位叔伯家中的适龄女孩儿，阿玛打算择几个格格养在宫里，日后也算作公主嫁到北边去。你跟她们几个玩得更多一些，也熟悉，这事儿阿玛就交给你帮忙选了。”
静仪忙起身推辞道：“我才多大的年纪，知道些什么？哪里就能替阿玛干这种大事？还是阿玛亲自来选罢。”
钮祜禄氏做在一旁对着静仪笑笑：“静儿就听你皇阿玛的吧，原本选这几个姑娘入宫就是陪你玩的，这是万岁的一番心意，你可别辜负了你阿玛。”
四爷对钮祜禄氏投去一个好感满满的眼神。熹妃这人年纪虽然不大，但就是这么会说话，听了叫人心里舒坦得紧，难怪能养出来弘历这么好的孩子。不过话说回来，李氏说话也挺中听的，怎么就养了弘时出来？但是静仪就蛮好的……
静仪推辞不过，低着头在纸上圈圈画画，四爷则干脆在一旁开起了小差。
静仪知道，选格格入宫抚养是大事，能够引导一定的政治风向，也是四爷施恩的一种手段。她虽然帮不上四爷的忙，但也不想给阿玛拖后腿。
静仪记得，四爷一直叨念着想给理亲王施恩，还想重用十六叔，其他的……阿玛和十三叔关系这般好，舟舟是铁定要入选的。至于五爷几个，要看阿玛的心情，八爷几个，那是不可能的……
静仪勾好名单，恭敬呈给阿玛。
四爷看了一眼静仪的答案，心中暗叹惊奇：如果让他来选，也是如此选择，再也没有比静仪更妥帖的选法儿了。
四爷又感动了，女儿就是体贴，太体贴了，体贴到他都不知道怎么夸赞才好了。
四爷从静仪手中取过狼毫，刷刷两笔，勾取了诺敏的名字。
静仪拿疑惑的眼光看了阿玛一眼，她知道，四爷是一直看不上十爷的。
四爷对着姑娘温柔解释道：“她旺你。”
静仪：……
喜欢烧香拜佛的是福晋，而四爷一直是走高深莫测风格的，突然说出说这话叫她好不适应。

第43章 冲撞
宁寿宫里, 太后下了床踱步到窗前，叫宫女们开了窗户，静静地看着窗外景致。黄昏为紫禁城镀上了一层金色光影，是不同于白日时候的瑰丽景致。
姜姑姑知道, 太后是近日为了皇上养女进宫的事情有些坐立不安, 也听不进人言，但看着太后这般姿势站在窗前吹着冷风, 还是忍不住劝道：“娘娘当心身子。”
太后觉得胸腔当中有一股子闷气出不来，口气也难免不善：“我这身子是好是坏, 旁人早就不在乎了, 我自己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皇上就没问她意见, 皇后也没过来请问她的主意，夫妻俩人自己就把养女入宫的事情定下来了。
太后原也不耐烦过问这些事情, 可这件事关乎到十四的利益，她就很想跟帝后两个多说几句。
只可惜四爷夫妇没给她这个机会，也没把十四的女儿接进宫来。太后久久称病，吩咐下去不见任何人，皇帝之前来看她也被赶了出去。再到后来，便真的没什么人来看她了，只有流水般的补药和补品送进宁寿宫来, 还有太医一日三次请平安脉。
太后当初叫人把四爷赶出去, 而今又实在拉不下脸来再去寻四爷过来，想要跟皇帝为十四说上几句好话，都不能够了。
公主进宫是大事。
舟舟等几个“天选之女”随着引路太监一路行至景仁宫, 皇后叫身边最得脸的史嬷嬷带着首领宫女和总管太监在门口相迎。
几位公主进入正殿后，只见皇上、皇后、齐妃、熹妃等人都在，静仪着一身浅蓝色云纹织锦旗袍坐在一旁，正拿小金锤子专心剥山核桃，听到响动后，连忙起身走到门口相迎。
舟舟等人拜见了帝后和几位嫔妃，坐下来同静仪一道儿序了年纪。
已故的和硕怀恪公主嘉仪年纪最长，是为大公主。理亲王家的六格格清芷是康熙四十七年正月初二日生人，排行第二；余下几人都是和静仪同一年生人，嘉卉的生日在二月，静仪在三月，诺敏在六月，舟舟在十月，依着序齿，静仪依然排第四，被称“四公主”。
康熙的养女纯禧公主受封也是在二十岁的年纪，临到出嫁前才有封号的。四爷想封亲闺女都被亲妈给劝住了，自然也不好再封养女。宫人们便只按着年纪排序称呼几位公主。
静仪看人一向很准，相处了不长时日，便对几位堂姐妹的性子差不多摸清了。
嘉卉是十六叔的嫡长女，是十六爷府上孩子当中最得阿玛宠爱的一个。嘉卉性格活泼阳光，行事落落大方，一看就是自小没吃过什么苦的孩子。阳光爽朗的性格叫嘉卉一入宫便博得了不少长辈的好感，尤其是熹妃和裕嫔，都很喜欢这个孩子。
诺敏性子比较要强，也比较独立，大事小事都能自己拿主意。究其原因，除了她有着一半科尔沁血统外，与十爷府上的风气也有一定关系。
舟舟自不消说，是静仪打小的玩伴，软妹子一枚。
倒是清芷，行事做派十分出乎静仪的意料。清芷打出生时候，太子的情形就不大好了，跌跌撞撞长到这么大的年纪，有一大半时间都是被软禁度过的。虽然家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但清芷为人豁达，开朗，是个极为通透的姐姐。她对四爷并无半分怨愤之情，甚至有着发自肺腑感激——她得以封了公主，说明当今圣上看重理亲王，阿玛那边日子也好过了些，而她，也终于有机会再来看看紫禁城的天气。
自打四爷的几个养女入宫后，静仪待在公主所的时间明显变长了一些。
李氏和四爷都觉得这是好事儿，正值青春年少的小姑娘，跟着李氏成日在宫中，难免无聊，自然还是跟同龄人在一起多待待比较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之中处处都有战斗。
康熙早年，直郡王和废太子二人斗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如果要评选这个世界上最恨直郡王的人，那一定是太子，若要评选这个世界上最恨废太子的人，那一定是直郡王和直郡王的母亲惠太妃。
贴吧大神有云，人生何处不相逢，一旦相逢就抽风。两帮人马碰在一起，果然就是挡不住的抽风。
这日，静仪和诺敏备了笊篱去御花园里头捉蝴蝶，正好遇见从储秀宫后头穿越宫道而来的清芷姐姐。
诺敏见清芷身边大丫头敛秋手上捧着一个罐子，好奇心驱使她对着清芷问道：“这罐子看起来倒是精致，姐姐这是得了什么好东西？”
敛秋对着诺敏敛衽一福，道：“这是油茶面子，我们格格打小就爱吃这个，特意去膳房找那边寻大师傅取的。若是两位公主也吃得惯，奴婢就斗胆邀请两位去我们格格那儿，也尝尝奴婢的手艺。”
静仪未穿越之前吃过稻香村的油茶面子，那时候她都叫它炒面，搁赏热水再加点红糖搅拌匀了，顶饿又好吃的。
揽月对着敛秋提醒道：“怎么还叫格格？该叫公主了。”
揽月在这些宫女当中很有权威，除却资历因素外，因着她是四爷亲自挑了赏给四公主的，又与旁人不同。
敛秋忙道：“是，揽月姐姐，我记住了，日后绝不再犯。”
静仪几人一同往公主所走去，半路上又遇见了惠太妃。
敛秋是废太子府上的人，见了惠太妃有一种天然的害怕，跪地行礼时候有些不稳，手上罐子的封盖晃了下来。
这日的春风力道很足，惠太妃又是站在下风向，油茶面子糊了惠太妃一身。
惠太妃身边秦嬷嬷对着敛秋呵斥道：“你是哪宫的宫女？以下犯上，污了主子衣物，自己去领二十板子。”
敛秋跪在地上直哆嗦：“奴婢……奴婢是二公主身边的敛秋，不是有意冒犯太妃，还望娘娘恕罪。”
惠太妃本来就讨厌理亲王府的人，而今碰上了又有了这么一出，觉得这丫头一定是故意摔掉盖子让她出糗的，心里膈应得很。如果这事情她都能纵容了，她在宫里头也不用混了，人人都能踩到她头上了。
秦嬷嬷疾言厉色，惠太妃并未出声阻止。
静仪看惠太妃脸色，直觉太妃这次气得不轻。
惠太妃这身衣裳像是新做的春装，丝绸这种东西本来就娇贵得很，回去洗净了能不能达到原来效果还两说。况且现在不比以前，以前这些太妃们有先帝赏赐、内务府孝敬，现在就只有份例了，四爷才不会去赏赐这些或多或少为难过他的“母妃们”。
静仪估量了一下，觉得替敛秋求情免了板子把握不大，一个不小心还容易跟惠太妃闹僵了，她们几个公主也容易背上不敬太妃的罪名。
静仪略一思忖，出列道：“听闻太妃娘娘一向宽和大度，疼惜小辈儿。这丫头虽说不懂规矩，但毕竟是刚到紫禁城来的，又是二姐姐身边的最顶用的宫女。孙儿斗胆跟您求个情，就罚一半可好？”
“孙儿”这个词触动了惠妃的神经。
这可是圣上正经的公主，在她面前自称“孙儿”，叫惠太妃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受人敬重的先帝嫔妃。
诺敏心中不屑，这惠太妃就是猪鼻子里插葱，装蒜，还真把自己当成公主的祖母了不成？
静仪倒不是这般想法。二十板子下去，敛秋至少废上一个月功夫。但如果只打十板子，自己再叫揽月打点一下，倒不至于把敛秋打残了。
出了国丧，清芷就要嫁往蒙古了，她这日子过得已经够苦的了，静仪不希望清芷姐姐自幼的丫鬟兼玩伴再出什么事情。
对上惠太妃，言语之间稍微吃点亏，静仪是不在意的。
惠太妃看向静仪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柔：“罢了，就依公主吧，秦嬷嬷，咱们走。”
方才还说要给她们调制油茶面子的小姑娘，被打了十板子后抬着回了公主所。遇上这种事情谁都不会心里好受，诺敏一向胆子不小。回到公主所后一改往日的叽叽喳喳，坐在那里沉默下来，静仪回承乾宫晚膳也只用了半碗。
这事情不大，动静却不小，最后闹得四爷那边也知晓了。
四爷听到的版本有好几个，综合分析评判后得出结论：惠太妃仗着自己辈分儿高，派头拿得十足，遇上公主们身边的丫头不规矩冲撞了她，便教训了二公主身边的丫头十板子。
四爷本就对这几个母妃没什么好感，听说静仪当日也在当场后，心中更是不悦起来，唯恐公主受到了惊吓。
先帝留下的妃嫔太多了，他之前一直想着叫几位兄弟奉养太妃们，现下终于决定快些提上日程，早早找个机会把她们都给弄出去，免得这些事情再度发生。
也算给五爷那几个还算听话的兄弟们一点甜头。
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四爷许了弘历带着静仪去李荣保家中做客。
得了护送妹妹出宫新差事的弘历一蹦老高，拿一种睥睨天下的眼神看着弘时和弘昼。
弘时最近出宫次数不少，对于弘历这差事并没多少羡慕，弘昼却对四哥羡慕了个够呛，那明亮的渴望的小眼神儿叫弘历心中大是满足。
自打四爷的几位养女入宫后，慧仪入宫的次数就减少了。这日静仪出来是特意来找慧仪玩的。
静仪和慧仪在言谈中得知，慧仪的胞兄傅文已经从军，这日并不在府上，慧仪虽然心中十分担忧这个兄长，但谈起傅文来，口吻当中更多的是自豪。
富察家世代行武出身，先祖富察哈什屯曾经跟着努尔哈赤打天下，富察家儿郎个个都是习武之人，就连看起来一身文人风骨的傅玉，在校场上全力一搏干掉弘时也是没问题的。
富察哈什屯被清太_祖努尔哈赤赏了世袭的佐领之位，历经富察哈什屯、富察米思翰，而今传到了李荣保这里。虽说李荣保兄弟四个官职都不低，品阶已远远高过了正四品佐领，然富察家这个佐领位置是同其他职位不一样的，更多的是一种对于祖宗基业的传承。
虽说日后拥有这份传承必当是李荣保的嫡长子傅文，然慧仪一直希望傅文能够靠自己闯出一片天来，而不是只靠着家里的荫庇。
二人聊得正是投机，慧仪的贴身丫头瑶琴上前来报：“三姑娘来了，说想问姑娘借一套瓷器使使，现正在门外候着，敢问姑娘该如何应付？”
静仪奇怪地看了揽月一眼。
静仪出宫照例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可以玩，只想跟慧仪好好说说话，不想应酬他人，方才三姑娘身边的嬷嬷说姑娘想来给公主请安，已经被拦了，这会子怎么又来了这么一出？
揽月的脸沉了下来，对着瑶琴不悦道：“怎么回事？”
瑶琴慌得忙跪了下来，声音里头满满都是不知所措：“三姑娘是硬闯进院子里来的，奴婢拦不住她，还请公主赎罪。”

第44章 何去何从
这情况对于静仪主仆几人来说的确罕见, 揽月蹙眉, 有些拿不准主意地看向静仪：“主子, 您的意思是？”
需不需要奴婢把她轰走啊？
静仪对着揽月点了点头：“叫她进来。”
慧心是纳喇氏唯一的女儿, 自幼被额娘和哥哥们娇宠着长大。慧仪端庄, 慧芬怯懦, 两位姐姐都从不与她争风，是而慧心平日在家里过得十分得意，也养成了一副比寻常人家闺秀更是骄纵的性子, 总要人人都顺了她的意思才好。
慧心早就听说今日有贵客要来，在房中等候多时，都没有见到公主和姐姐对她的邀请。兴冲冲过来给公主请安, 却被公主带来的丫头们拦在了门外, 一时气不过，想起慧仪大姐姐好脾气, 从不拒绝她的要求，故而转变了思路, 不说来拜见公主，转而说起要同慧仪要瓷器使, 非要见上公主一面不可。
揽月领命后将慧心领了进来。
静仪淡淡瞥了慧心一眼。这小女孩不过才六七岁的年纪, 面上却有着与年纪不相符合的骄矜气质, 并不得静仪喜欢。
且不说在这个上尊下卑的时代里, 静仪有公主身份。就算是在静仪未穿越前的世界里，若是旁人已经很明确地拒绝了慧心，并不想请她过来做客, 她却定然要闯进别人家里来，也是一种很是没有教养的表现。
这富察三姑娘慧心一看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继母当头，想来慧仪姐姐平常也没少受委屈。
慧心进了屋子一阵儿左顾右盼，最终把目光定格在静仪身上，这才收了目光，恭敬对着公主行了个大礼。
静仪都没正眼看慧心，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慧心身边的嬷嬷尹氏。
尹嬷嬷的觉悟显然比慧心要高太多了，一看公主脸色不好，立马就跪了下来，直言是她没有教好慧心，望公主大人大量，原谅府上的过失。
眼见着也到了该回宫的时辰，静仪起身，轻轻“嗯”了一声：“府上的三姑娘，是该好好教教规矩了。”
回宫时候，弘历陪静仪一同乘车，见妹妹神色不好，不免多问了两句。
静仪没心思替这姑娘遮掩什么，把富察府上的情况简单弘历一说，想了想，又补充道：“别告诉阿玛和额娘。”
弘历一脸“我都懂”状，对着静仪打包票道：“你放心，这点眼力劲儿你四哥哥我还是有的。赶明儿我得闲了，叫傅玉好好说一说她。”
弘历转身便告诉了傅玉在富察府上发生的事情，明确表达了自己诉求：你妹妹惹我妹妹不高兴了，是很严重的事情。如果我妹妹不高兴了，那么我不高兴我的兄弟不高兴我阿玛不高兴我们全家都不高兴了，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李荣保去年冬天又病了一场，身子一直不好，断断续续地咳。四爷对富察氏一族素来感观不错，故而恩准李荣保在京里歇上一段时日后再去赴任。
傅玉知道慧心得罪公主一事非同小可，甫一回府便去书房找李荣保汇报情况。
李荣保起身去找到纳喇氏的时候，纳喇氏还不知道慧仪院子里的这一段公案。等李荣保离开正院后，纳喇氏才抑制不住地发了大火儿，让身边丫头把慧心主仆叫来，对着慧心身边的尹嬷嬷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们都是死人呐？姑娘犯浑不说好好拦着，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连公主都给得罪了也不见来报上一声，要你们几个何用？”
嬷嬷们也知道，若是将此事告诉太太少不了一顿责罚，故而想挑个太太心情好的时候再慢慢说来。却没想到老爷李荣保动作比她们几人都快，竟然先来太太这边发难了，倒显得她们越发无能且无脑起来。
纳喇氏有傅玉、傅谦、傅恒三个儿子，却只有慧心这一个女儿，对这个女儿偏心更多也是在所难免。人人都说姑娘要“居移气，养移体”，需得金娇玉贵地养着，鲜衣美食地供着，万万不能养出一身小家子气，旗人家的姑奶奶更是如此——毕竟选秀会是她们的通天梯，也是家族兴旺的重要途径之一。
纳喇氏不禁想到了未来。
就慧心这样的性子，公主在上都敢横冲直撞的主儿，等到将来选秀时候，若是真有造化入了宫或是嫁了宗室阿哥，还不让人吃了？
趁着而今慧心还小，一定要把性子扭过来。
抄书，禁足，什么时候能从思想根本上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不足，写好书面申请，等额娘和阿玛审核合格后，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
= =
再过两个月又是大地回春，草地翻绿，树木抽芽儿，一派勃勃生机。
一连几日小雨过后，空气变得有些格外清新，淡淡的芳草香味伴着湿润的土地气息。
静仪约着慧仪出门骑马，慧仪看这日风和日丽，天气极好，穿得相对有些单薄。静仪在半路上发现慧仪神色不对，拿手盖在慧仪额头摸了摸，发现慧仪姐姐有些发热，怕是这趟出来冻着了。套车回府后，纳喇氏请来了大夫。大夫说富察大姑娘的病并不碍事，但还是该好好养一段时间。
好好的一日春游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静仪回宫时候脸上自然就带了出来。四爷正好在承乾宫用膳，听说了静仪小伙伴生病的事情，特意叫李氏给富察府上赏了东西，以示关怀和慰问。
原本四爷还想继续派李荣保常驻察哈尔的，而今了解了他家情况——小姑娘身体不好卧病在床，继母在府里面管家，亲哥哥又去从军保家卫国了……想来想去，另派奇诺接了察哈尔总管的位置，把李荣保留在兵部任了侍郎。
反正李荣保年纪到了，资历也够，上从二品也就是这一两年内的事情，早一年晚一年在四爷这边都是没差的。
半年后，察哈尔某地发生叛乱，奇诺前去平叛，差点被乱刀砍死……李荣保留任京官，也算因祸得福。
此乃后话。
八爷并没有对得住四爷信任，试用期里出了不少的幺蛾子，弄得四爷头痛不已。
四爷登基也有小半年了，对于朝中诸事也有了比之前做皇子时候有了更为全面的了解。这话虽然说出来有些对不起皇考，然康熙晚年皇子争斗不断，众臣小动作频频，投机取巧的不在少数，实在是欠收拾。
李煦一大把年纪了，还遭此变故，极是可怜。但是看到他们攫取了那么多财富，并企图转移家产蒙混朝廷钦差，四爷觉得，办了这些人也并不冤。
两个月前，四爷指责苏努、胤禟等人相互勾结，朋比为奸，以此为线索追查各地大小钱粮贪腐案件。四月，又命极是亲近八爷一党的十四留守景陵汤泉，想着把这个弟弟先摘出来。
谁知，十四在汤山读书思过之时毫无悔改之心，对四爷这个皇帝也曾多次口出不敬之语，还想尽各种办法企图给老八几个送信联络，四爷忍无可忍之下革了十四禄米，并令侍卫在汤山严加看守十四。
科举亦是朝廷大事，四爷命乡会试以《孝经》出题，顺带叫了弘时几个也写张卷子试试。
结果四爷意外发现三个儿子文章都作得不错，就连他从来都不看好的弘时，竟然也作出一篇有不少亮点的锦绣文章出来。
段考验收出了很是不错的效果，四爷的心情终于多云转晴。
太后从那日册封典礼完毕后就称病不见人了。
开始时候的确是称病，后来却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病了……乌雅氏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大把大把地掉头发，脑子里总不受控制地想起之前发生一幕幕事情……
佟佳氏抱走了老四，康熙搂着她在耳畔低语，脚上平底绣鞋换成了花盆底，封妃那年她才二十二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温宪公主指给了她所憎恶的佟家，公主避暑出事的消息传来，惠妃荣妃对她的挤兑，十四失势后的满目颓废，老四对她的声声控诉……
愿意看的，不愿意看的，由不得她做主。
德妃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疯魔了。明明以前她最早侍奉先帝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哪怕是别人在她跟前指桑骂槐，贬低她的身世、嘲笑她的手段，她都按耐得住。怎么如今当了太后，明明日子变好了，她也成了这大清最尊贵的女人，只要是牵扯到十四的事情她就半点都忍不住，简直成了一点就炸的性子。
很多事情都经不起思考，想多了，反而觉得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雍正元年五月二十三日丑刻，太后乌雅氏病逝于宁寿宫，终年六十四岁。
静仪记得历史上德妃就是雍正元年没了的，对于太后的离开，她原就比别人多了几分思想准备。
太后一直认为四爷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不管怎样都该站在她的这一边，就应该像她一般关怀十四这个幼弟。
可亲情是需要培养的。在静仪未穿越前的世界里，父母子女反目成仇、母亲把儿子告上法庭的事情并不少见，三天两头出现在网络热搜。
不管怎么说，太后也是静仪的亲祖母，血缘关系在那里摆着，静仪虽然知道太后并不待见她，但太后就这么突兀的去了，静仪的悲痛并不比弘时他们更少一些。
只是去持服哭灵时候，比起面对康熙驾崩时的伤心，却不由又是差上了一层。
人性如此。
不知四爷是不是受了太后病故地触动，太后走后没几日，四爷便晋封十四为郡王，提升了待遇，却仍然命令十四留汤山，不准离开。
四爷给太后定的封号是“仁寿”，静仪认为这封号算是顶顶好的字意了，四爷对太后还是有心的，只可惜，太后到临走前都没有领四爷的这份儿情。

第45章 攻克
芦花胡同, 李宅。
桌上是平平淡淡的四道小菜：蛋炒丝瓜, 蒜蓉茄子, 盐水花生, 小葱拌豆腐，外加一道冬瓜排骨汤。
李申把筷子往桌上猛地一拍, 发出不小的响动。李秦看了看李申碗里余着的大半碗米饭，对着这个不省心的侄儿蹙眉道：“又怎么了这是？饭菜不合口味？”
“大伯。”李申说话口吻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姑母好歹是宫里的妃主子了，咱们桌上还是萝卜白菜的, 除了汤菜不见点肉星儿, 叫人看了当真不像样子。”
李秦正夹了一块儿豆腐, 细细咀嚼, 对着侄儿亦是慢条斯理道：“若你姑母在宫里过得好, 那是圣上怜惜，三阿哥和四公主争气，咱们家里头可没给主子提供什么助力。若你姑母在宫里头过得艰难，那咱们在家里头更是应该安分守己，不能给主子添丝毫的麻烦。你好歹是读过书的人, 不用伯父多说, 也应该明白这些浅显的道理。”
李申小声嘟囔：“我也不说要吃鱼肚鸡舌满汉全席, 但起码咱家不至于这般寒酸吧？大伯您就吃得下去？”
李秦道：“你祖父母和父母亲带着哥儿姐儿们去了老姨奶奶家里，二伯和二伯娘又去了庄子里看地。今儿就你大伯娘和咱爷俩儿在家用膳，三个人，四菜一汤, 很可以了。”
年初，李文烨和李唐都依着惯例回京述职。大人们都回京了，总不好吧孩子一个人扔在外地，只得又把李韩和李申带了回来，看表现决定要不要再捎带他俩离开。
李申也知道李秦说得在理儿，可他心里就是憋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
李申在京中人缘还算不错，回京不到一个月里便吃了十几顿酒席。
众人知道这位小爷是宫中李娘娘的亲侄儿，万岁长子三阿哥最后要好的表弟，对着李申越发热情起来，还常常拿着坤都等人同李申作类比，奉承李申会如坤都一般前程似锦。
说曹操曹操到。那日，李申正与狐朋狗友们划拳喝酒，坤都和几位朋友也来了酒楼。
李申这边同窗当中有人同坤都的某位跟班相熟，见到坤都等人忙招呼着过来。大家论起来算是朋友，故而坐到了同一桌上。
跟李申同桌的几人都卯足了劲儿奉承坤都，而坤都则是一脸倨傲地坐在那里，连李申也不大搭理，更别说旁人。
李申乜斜着眼看坤都，想着这厮将人世间好处都占全了——不光被圣上赏赐了侍卫出身，还是公主未来夫婿的第一候选人，论相貌、论人品并没比他李申李大爷好到哪里，心中就越发不平衡起来。
佟家，不过是过气了的外戚，而他们李家，才正是当时呢。
同时外戚人家，自打那日见过坤都后，李申心里就越发不平衡起来。李申和弘时的几位哈哈珠子都有联系，那几人也并不想得罪李家这位小舅爷，但凡李申问一些不涉机密的事情，都乐得给李申解惑，卖给李家一个人情。
李申守株待兔多日，终于在弘时某日出宫时候，轻而易举地“待”到了弘时其人。
弘时被李申找上的时候，心里还有几分奇怪：“你这是从福建回来了么？听说那边天气热得很呢，难怪晒得这么黑……”
李申也听说了，康熙在位的后几年里，京中选秀一直搁置，国丧期间更是不许。故而弘时都快上二十的人了，不光没有福晋，原本的那两个通房丫头都被遣散，平日里接触的，不是太监就是侍卫，就连出门骑得马都是雄性。
李申对弘时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甚至比之前时候更加热情了几分。他以男人的心思揣度弘时心理，刻意讨好道：“听说你近些时日……那啥，素得很。不如咱们寻个避人的地方，我带好好消遣消遣。”
弘时一开始时候并未完全理解李申这句话的“真意”。
虽说守孝期间是要吃素的，但阿哥所的大师傅素来对他和弘历几个很是照顾又手艺非凡，做的素菜既好看又好吃，根本叫人吃不厌。
若是哪日实在不耐烦吃素了，只要给膳房递上句话，大师傅就能用芋头做出熊掌的味儿，杏鲍菇做出烧肉的口感。
其实他也并没有那么馋肉的。
但看着李申这一番挤眉弄眼的姿态，弘时突然发现这位表弟的想法并不简单。
不光弘时明白了李申的意思，跟在弘时身旁的吴曲也明白了李申的意思。
吴曲是这两年里刚刚被选来伺候弘时的，并没有亲眼见着之前跟着弘时出门的两个小厮是怎么被四爷打死的，但奈不住承乾宫里面有个善于讲故事的公主殿下。
那日，天气极冷，弘时来齐妃娘娘宫里头用膳。公主体谅他辛苦，赏了一碗银耳莲子甜汤下来。
外面寒风呼呼地吹着，吴曲坐在绣墩上头，喝着公主殿下特意命人给她准备的甜汤，心里面暖和极了。
公主端坐在贵妃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块小巧的金色怀表，声音好听得如同九天玄女。
“吴曲是吧？你跟着我三哥有几年了？”
吴曲已经用完了公主赏下的甜汤，此时站起身来恭敬回话道：“回公主，两年了。”
“哦，那是在王府里就跟着三哥的老人儿了，难怪我觉得吴公公面熟呢。”
吴曲忙道不敢。
公主叫身边大宫女赏了他一个锦绣荷包，里面放了几个颇有重量的金银锞子，幽幽道：“平常跟三哥出门是个辛苦活儿，你机灵着点儿，看好他。我记得……仿佛是三四年前把，那时三哥身边也有两个专门跟着出门的，人都挺好的，可惜没了。”
吴曲心里头打鼓，不自觉地就问了出来：“怎么就没了？”
静仪讲话太多，有些口渴，低头喝茶时候，雁蓉接上道：“听说被皇上发落了呢。”
静仪是真替那两个小厮惋惜，所以不希望吴曲再走那二人的老路，顺便叫吴曲好好看着点儿弘时。
虽然静仪也没见那日李氏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但是她在未穿越前追剧不少，加上丰富的想象力和形象的词汇描述……吴曲吓得好几天晚上没睡好觉，闭上眼都是公主描述的那个惨烈情形。
故而……面对此情此景，吴曲跪了下来，拼死抱着弘时的腿：“阿哥，先帝驾崩不过一年，太后五月刚刚过世，您还守着两重孝呢，咱们可不能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啊！”
弘时本身就对这种地方没什么兴趣，此时他被吴曲抱着腿僵在大路中央，心中只觉得丢人无比。
弘时抬腿想把吴曲踢开，谁想这厮抱得太紧，弘时使了八分力气愣是没有甩开吴曲。
“得得得，不玩了，回去吧。”
被吴曲和李申这么一打岔，弘时觉得出宫逛街这事儿都没往常那般吸引人了。
四爷原就有些不放心弘时出宫，早早派了人暗中保护的。听了底下人回报了李申一事后，先是重赏了吴曲，随即就又发落了李申一顿板子。
据说，李申这顿板子挨得不轻，腿上落了残疾。这还是四爷念着李家是齐妃亲戚，若是换了旁人，怕不是只有打断腿这么简单了。
事情一波接着一波。
没过多久，八爷又找上了弘时。
八爷看中弘时主要有两个当面原因，第一，弘时这孩子傻，没脑子，好摆弄。第二，四爷没有嫡子，弘时是四爷长子，赢面更大一些。
既然皇帝做不成了，不如就做一个扶持新君上位的摄政王叔吧，如能有多尔衮的一般的威风地位，也算不枉此生。
况且，八爷认为，论治国，论御人，他绝对比多尔衮那个莽夫强出一座山去，如果有朝一日他得偿所愿，定当会治理出一个更强盛的大清国度。
这日，弘时从养心殿出来，遇上了从隆宗门溜达出宫的八爷其人。
既然这都正面迎着碰上了，弘时自然要跟八叔打招呼的。
八爷谨慎地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跟着他们，离着他们最近的小太监正在一条路开外的宫墙下头打扫落叶。
八爷消息一向灵通，没过多久就听说了四爷发落李家的事情。他上前来，亲热地同弘时打过招呼后，就以一个贴心长辈角度，悉心开解起弘时来。
弘时是知道八爷的，外人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喜欢他的人说他是诸王之楷模、治世之能臣，不喜欢他的人则说他玩弄权术，结党营私，是个十分危险的政治人物。
弘时一向耳根子软，对李家感情又深，饶是对八爷早就戒心，然听了八爷半真半假掏心窝子一番话语后，还是不免对这个叔叔产生了好感。
静仪知道八爷找上弘时的事情，是从吴曲口中偶然听到的。
八爷和弘时绑在一起，在静仪眼中那就是定时炸_弹，是她所能想到的，最最危险的事情！
静仪一惊之下非同小可，忙扯了弘时来承乾宫，强势要求三哥将遇见八爷的事情告诉阿玛。
弘时却不以为然，认为遇见八爷唠几句家常是件很小很小的事情，这点小事也去同皇阿玛汇报，会显得他这个儿子有些太过婆婆妈妈，缺乏男子汉气质。
弘时道：“不过是遇上八叔，闲聊了两句话，这点小事也要特地去养心殿告知阿玛么？”
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静仪急得都要跳脚了：“阿哥结交朝臣，多大的帽子，扣在三哥你身上你担得起么？咱们都是小孩子，不懂其中的厉害，很该要事事跟阿玛汇报才好。”
眼见着弘时还在犯迷糊，静仪叹了口气，幽幽道：“你看，李申的腿都被打断了，以后不能自如行走。你犯了事儿，阿玛倒不至于这般处置了你，但是一顿臭骂是免不了的。我每每想想先帝时候，直郡王和理亲王的遭遇，心里面可怕得很呢。三哥，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情，叫我和额娘可怎么活呢……”
弘时你一定要把脑子放清醒一点！再跟八爷亲近太多，惹恼了皇阿玛，以后就只能去做八爷的儿子了！
跟妹妹接触时间长了，弘时有时候会觉得，妹妹有着超越她年龄的远见和智慧，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但若是静仪用饱含深情的大眼睛看着他，再掺杂上几分淡淡的忧愁和哀伤，弘时立马就缴械妥协了。
这次也不例外。弘时原就对四爷责骂一事有着不小的心理阴影，被静仪这么一说，立马乖巧表态：“是是是，都依你，我一定事事汇报！明儿就找阿玛说去！”

第46章 推理题
弘时的缺点是耳根子软, 对应的优点则是听话。
弘时去找四爷说了八爷一事，四爷难得对弘时大大夸赞了一番, 嘱咐弘时一定要远离八爷后, 又赏了弘时几块他垂涎已久的上用徽墨。弘时尝到了甜头, 打算以后都按着妹妹说的做, 凡事勤请示、勤汇报。
知道弘时去跟四爷报备了偶遇八爷的事件, 且四爷口头嘉奖了弘时的周到谨慎后，静仪终于松了口气。
经历了李申、八爷、隆科多的事情后, 静仪突然觉得, 很多事情也不能只怨弘时不开窍儿, 这么一波接着一波, 是个人都会受不了的。
当年太子被康熙那般精心的养着，最后还是被废、被圈了。弘时年纪轻轻, 又被额娘保护得这般好, 一时抵不住外面的算计和诱惑也是在所难免的。
毕竟, 他这个四爷长子的位置太显眼了。
公主所里，嘉卉从御书处送来的书籍里头扒拉了一本志怪, 看完后觉得很是不错, 又叫贴身宫女去御书处讨了几本回来, 送给静仪等几个姊妹每人一本。
静仪倒是没看出来嘉卉还有这等爱好，废寝忘食地读完那书以后，对于嘉卉的品味有了很大认同。
恐怖到哪哪儿吃香！
相比静仪和诺敏过后的淡定，软妹子舟舟看完那本后，晚上就有些怕得睡不着了。守夜宫女按规矩是不能陪主子睡床上的, 舟舟一个人躺在床上吓得厉害，一整个晚上都僵在哪里，连翻身都不敢翻了。
经历了一夜无眠后，舟舟用过晚膳，强烈邀请静仪留下来陪她一起睡觉。
静仪被舟舟无助的小眼神所打败，叫雁蓉去自己屋子里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裳取来，又叫揽月准备水来沐浴。
静仪也是穿越了以后才知道，古代公主格格们沐浴是真的可以放花瓣的，内务府有送来公主所处理好了的、专供沐浴的时新花瓣。静仪打算今晚洗个“花瓣澡”。
静仪脱掉外衫，露出白皙的肌肤和姣好的身材，对着旁边呆呆盯着她看的舟舟调戏道：“舟舟，你总盯着我看干嘛？要跟我一起洗么？”
舟舟红着脸离开：“才不要呢。”
静姐姐实在是太坏了。
静仪原以为，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舟舟怕鬼的情况能好一些。
等到了入夜以后，静仪睡过一觉醒来，见舟舟依然张着大眼睛看天花板，这才知道舟舟是真的很怕鬼故事。
静仪侧过身来，在舟舟耳畔吹气。
舟舟吓了一跳，回身就要躲开，却被静仪按住：“别怕，是我。”
舟舟嗔道：“你干嘛呢？吓死我了。”
静仪拿头枕着右手手臂，丝被滑到了胸前，露出大段雪白的膀子：“都一更天了，还不睡觉，在想什么呢？”
“静姐姐。”舟舟小声道，“我听她们说，公主所院子的那口井里，填过人呢，是被毒死以后丢进去的。你在宫里生活也有小半年了，你害怕这里么？”
静仪笑着摇摇头。
大多数古装影视作品都喜欢拿宫斗宅斗来博眼球，但其实后宫生活的危险系数真的没有电视里头演得那么夸张，更多得像是当代职场。
后妃之间最常用的宫斗伎俩就是使绊子、穿小鞋，动不动就杀人要人命的那都是心理有问题的，就跟柯南里为了一丁点儿个人职场恩怨杀人的变态似的，其实也是严重脱离实际的。
万贵妃赵飞燕那些个狠角色都是奇葩，是不常见的，才能比旁人更是出名，事迹也得以久久流传。
在后宫当中，毒药是违禁用品，比华国对枪支的管制更要严格。在后宫当中私藏违禁药品是重罪，一经发现一律格杀勿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谁知道你拿这玩意儿在宫里干嘛？万一刺杀皇上娘娘呢？哪个太医敢给？谁能担得起诛九族的责任？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作下了就会有痕迹，是要承担风险的。
说到底还是风险成本和收益的问题。古代人又不都是变态，哪有那么多打打杀杀。
= =
八月，雍正以先帝时诸阿哥争斗为鉴，创立秘密立储制度，于早朝时宣告诸人。努尔哈在赤赫图阿喇登基为汗时便立了四大贝勒，可见满人的传统里对太子这个东西并不是特别感冒。朝中满臣本来就多，且大多身居高位，汉臣经历了早先年的动荡一时也提不出太多不和意见，故而朝中对于四爷此举反对之声寥寥。
创立密储法是一件大事，皇后听说闻此事后，心中越发不平静起来。
四爷年纪还不大，弘时几个也还都没长成，但皇后一颗心就是被四爷此番作为吊得七上八下的，特别想问问四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宫才是皇后的战场，后宫不得干政也是祖训，就后宫之事，她可以对四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然若提及立储之事就是僭越了。
皇后忍耐再三，最终还是按捺下来，没有同四爷提及此事。
阿哥所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承乾宫这边，李氏对弘时的前程没抱多大的希望，听闻此事后也没什么反应。
翊坤宫里，年氏正教小阿哥学说“阿玛”、“额娘”等基本词句，听得这个消息瞬时愣住，连小阿哥拿沾了糕饼屑的手指抓她裙摆也没在意。
年氏第二个阿哥生下来的时候也是小病猫一般，弱得很。四爷见这个儿子远不比弘时几个康健，连正经名字都没给起，只取了小名福惠，人称翊坤宫六阿哥。
新年之前，福惠结结实实地病了一场，年氏有了前头小阿哥夭折的经历，更是不敢大意，日日在翊坤宫里求神拜佛，深居简出，宫里头活动一概都不参与，舟舟几个入宫都没见她露面。
入春后，福惠的身体总算是康健起来，年氏也有心思整点别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四爷创立秘密立储制度对年氏来说是好事，极为有利的那种。
如果四爷打算用这种方式选出继承人，就不必像先帝时候太子那样，需要早早立起来，四爷的心意很有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年氏素来要强，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儿子比旁人的儿子差些。再过几年福惠长大了，若是读书弓马能比弘时几个更强一些，没准儿这造化就是她们福惠的呢。
梧桐从殿外走进来，对着正在发呆的年氏蹲个深福：“主子，方才内务府尚公公的小徒弟来了一趟，说是再过几日就是小选了，问咱们翊坤宫可要再添几个新人？”
年氏原就觉着翊坤宫里头宫女不大够用，梧桐所提之事正合她心意，道：“这个自然。你再去内务府跑一趟，告诉尚典，本宫正想着给六阿哥选几个得用的宫女呢，叫他替本宫多上点心罢。事成之后，好处自然少不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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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芙认得几个在内务府当差的小姐妹，去了内务府帮格格取了几样丝线交给揽月后，同雁蓉八卦道：而今大选搁置了，小选还是依例进行，不少参选者都对自己未来很有想法儿，毕竟当年康熙忙三藩时候，包衣出身的乌雅氏和辛者库出身的卫氏都爬上了枝头。
雁芙学那几人说话学得惟妙惟肖，不光把雁蓉说乐了，连静仪都被她逗笑乐。
在一旁给静仪理线的青枫忍不住道：“万岁正守着孝呢，又不是先帝平叛时候，忙得顾不上选秀，哪有那么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事儿？这几个人前乱说的，都是心里头没算计的，被人给记住了，日后铁定了是不能入选了。这做宫女的，嘴严可是首要的，宫里姑姑嬷嬷们那么忙，哪有那么多功夫从新调丨教？必是要选省心的来用。都是包衣出身，也是有名有姓人家的姑娘，入宫走一遭出去就缺了残了，内务府也不好跟人家家里头交代呢。”
静仪深以为然。
就算在后世招聘员工时候，HR也大都会挑专业对口且最好有工作经验的来招，白纸一样性格的人，虽然可塑性更强，但在实际生活当中，领导者真没那么多时间和心力从头培养。
小选在即，皇后身边的史嬷嬷来问李氏，承乾宫中需要再添几个宫女？娘娘说个数儿，奴才好照着娘娘的意思办事。
李氏道是不用。
史嬷嬷回景仁宫复命：“承乾宫李主子说了，她们宫里无需再添人手。”
不要人？
皇后惊讶，各宫主位都说了要人，怎么就她不要？
史嬷嬷揣测道：“承乾宫中有四公主在，齐妃这般作为，主要还是为了女儿吧。”
人多了，是非就多。公主年纪小，人也单纯，谁知道新小选入宫的宫女们会出什么幺蛾子？
皇后思忖道：“这倒也是可能。只是各宫里主位身边都添了人，总不能单单不给承乾宫添人吧？”
各宫都进新人，就李氏那边不给，皇上问起来，她该怎么说？皇上又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她苛待生养了皇长子的李氏？
春朝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进来，对着皇后笑得喜庆：“五阿哥来了。”
皇后要求弘昼每隔五天过来用一次晚膳，今儿正好到了弘昼该来的日子。
皇后无心再去头疼这些琐事，转头对史嬷嬷道：“既如此，你去钟粹宫里找宁嫔罢，叫她对小选的事情多上上心。”
武氏最好出风头的，若是由她帮着负责小选一事，宫里头的人必当会高看她一眼，也算是给她一点甜头吧。
史嬷嬷应下。
半个月后，内务府的赵姑姑过来承乾宫，送了一批新到的宫女来。
李氏还奇怪。她原就说不用了的，怎么这会子又送了人来？
内务府一共八个宫女，前四后四排成两列，都是面容姣好姑娘。一样的衣裳一样的发型，静仪乍一眼看去，总感觉有点像是复制粘贴。
李氏挥手，叫周嬷嬷把新人带下去安排活计。
静仪却出声阻拦：“等下。”
李氏看了静仪一眼，很奇怪为何女儿竟在突然之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静仪目光定格在后排左一那个姑娘身上。
这是一个长得同年贵妃有七分像的姑娘，如果发挥一下现代仿妆技术，再配上像样的衣裳头饰，能把她打造得和贵妃一模一样。
静仪叫住那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对着静仪盈盈下拜：“奴婢清韵，叩见公主。”
人人都认为自己是特别的，除非有特殊目的，否则都不希望旁人和自己相像。年贵妃的模样宫里人都见过，静仪甚至觉得，有心人选这姑娘进宫明摆着就是膈应年氏的。只是不知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竟然会把这姑娘送到承乾宫来？
静仪蹙眉，她和额娘好像无意之间卷入了宫斗桥段中。

第47章 事件解决
李氏平日里对自己宫里的事情虽不走心, 但人不傻。见静仪叫住了那个宫女，慎而又慎地问了姓名、年纪和来历, 也看出来了端倪。
静仪看到清韵后, 第一反应是皇后所为。毕竟后宫里头所有事情都是她在管, 最后关卡也在她那儿，她若是想把这事儿按下就能拦住。
皇后在静仪眼里, 是一个很标准的人——标准的长相，标准的作风，算是这个时代里很标准的正室。
皇后和这个时代大多数正室一样, 多数时候以大局为重，但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遇到一些重大问题不会轻易让步。
皇后对静仪还算不错，也经常在众人面前卖弄公主，每每听人夸她是一个慈爱的正室嫡母, 都会露出一本满足的神情。
从四爷登基到现在, 整个后宫看起来都是平静的，不知道这个平静会不会随着弘历他们的长大而打破。
不管怎么说，因为宫女长相同贵妃类似就要调查此事, 听起来有些奇怪，也是个很不上台面的理由。
静仪问了清韵属相, 灵机一动，同李氏商量用另一个理由来发落此事——属相不和。
如果是按正当途径挑选的宫女，属相必当和李氏、静仪都是相合的。只可惜想给承乾宫使绊子的这人太心急，什么都不管, 就把清韵给划拉过来了。
静仪自告奋勇要调查此事，李氏看着女儿跃跃欲试求表现的积极模样，不忍心打击她，想借着这事锻炼一下静仪，遂笑着应道：“那额娘可就把这事儿托付交给静儿了。”
静仪吩咐承乾宫总管金垣出一趟差，去内务府找到总管尚典来承乾宫里，自己有话问他。
尚典对静仪素来很有敬畏之心，见着公主后嘴上就跟抹了蜜一般的甜，说辞一套有一套，直把静仪哄得第差点儿找不着北。
还好静仪记着心中大事，叫青枫端了点心云片糕来，塞给尚总管一盘子，暂且堵住他的嘴。静仪又叫周嬷嬷把清韵拉出来，在尚典面前溜了一圈儿，等清韵下去后把疑虑对尚典说出来。
“原本看着是个不错的姑娘，谁知属相正与我反冲，我也不大敢用她，只叫她在后殿打扫屋子，怪不好意思的。”
小选入宫的宫女儿实在不少，尚典这几日主要在忙太后过身后的许多事情，一时没有照拂到这一茬儿。如今见了清韵这张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公主来兴师问罪了！
尚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公主，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皮子却比脑袋还快：“她是谁？公主是谁？别说您恩准她在这地界儿扫屋子，就是叫她在承乾宫里站一站都是福气呢。”
静仪不接尚典这话，继续道：“尚公公也是伺候过先帝的老人儿了？怎么点事情还掰扯不明白呢？不会是唬我们承乾宫的人傻的吧？”
尚典忙跪下告罪道：“公主明鉴，太后梓宫还在寿皇殿，并未入陵，奴才三天两头就要跑趟景山一趟，也是一根蜡烛两头烧……小选诸事实在是没能盯上，怠慢了齐妃娘娘和公主殿下真是罪该万死。”
静仪也知道近来尚典忙碌，看他神情又不似作伪，便也不再太过为难于他：“既是这样，我再问尚总管一个问题，答完了，就请回罢，我也不耽搁你们差事了。”
尚典做出一副越发恭敬的样子：“公主请讲。”
“皇后娘娘可有验看过这一批宫女？”
尚典知道公主这是忌惮皇后，有心卖静仪一个人情：“五阿哥身边有两个哈哈珠子都是乌拉那拉家子弟，也算是皇后娘娘族侄。前儿皇上不知为了何事，发落了其中一个，找了伊尔根觉罗家一个适龄哥儿给补上了，皇后娘娘正为了此事忧心呢，并未验看这些宫女。其实这些事情，原也无需主子娘娘过问的，倒是娘娘身边史嬷嬷替皇后娘娘验看了一番，史嬷嬷年纪大了，不比从前，偶尔疏漏也是有的。”
静仪心底一阵儿放松，只要不是皇后亲自插手过问的都还好。如果是皇后钦点的清韵来承乾宫，动起手来，承乾宫多少会忌讳一些。
史嬷嬷怕是也知道清韵不妥当，可若是承乾宫和翊坤宫掐起来，对皇后只有好处。虽然不排除史嬷嬷也插手过宫女分派一事，但静仪推断，史嬷嬷更多可是顺水推舟给承乾宫使了个绊子，不能算是主谋。
静仪叫揽月撒下网去查清韵的相关事迹，揽月先是找到了给清韵分配房屋的小宫女，小宫女对清韵倒记得还算清楚：“我们还说呢，那姑娘生得好，又很得杨姑姑照顾，兴许日后就有天大的造化。”
揽月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位杨姑姑，简单地问了几句话后，便带着杨姑姑回来复命。
那姑姑常年在内务府当差，平日里大多见得是宫女太监，乍一见公主还有些怕怕的，一进来就跪倒在那儿，额头贴地，连头都不敢抬起。
静仪叫起后，对着杨姑姑直接道：“听人说，姑姑一直很是关照那位名唤清韵的宫女，我心里头好奇，想问问姑姑，为何单单待她与别个儿不同？”
杨姑姑以为清韵是入了贵人的眼，公主想重用清韵，这才会细查清韵底细，故而便把清韵往好里头说，道是清韵生得体面、干活麻利，绣工出众，人很明白也很有眼力劲儿……
静仪摇头道：“不是这个。罢了，你可有见过年贵妃么？”
杨姑姑紧张起来，她好不容易才能得了机会跟公主说上句话，只可惜她好像说错话了，没有说到公主心坎儿上，公主面上不见半分喜色。
杨姑姑局促道：“奴婢成日里在下人房中待着，哪里见过贵妃娘娘？只随着副总管去翊坤宫里头送过一次东西，并不敢直视娘娘容颜。”
静仪道：“我问清韵的事情，不是因着我看好了她，而是因为她属相同我不和，本不该到这承乾宫来。额娘心里不舒坦，好奇清韵到底有何过人之处，我才把你叫来问问。你方才说得那些都太虚了，我只问你一句，你在内务府中对清韵的关照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是有人给你递了什么话叫你照顾她不成？”
属相不和这事情说小是小，说大也大。齐妃娘娘很明显对这事是十分不满的。就连公主，怕是也以为清韵是凭着谁的关照才得以入了承乾宫伺候。
事实的确如此。
杨姑姑这才明白过来公主的意思，忙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是永寿宫的一个宫女找上了我，说这姑娘是宁嫔娘娘幼妹夫家的远方亲戚。又问能不能送去承乾宫里伺候，齐妃娘娘最是和善，不爱折腾下人。”
静仪蹙眉，这怎么又扯上了永寿宫？
永寿宫住着钮祜禄氏和武氏。
皇后把这次小选的大小事务统统交给了武氏，武氏想把清韵整进承乾宫不必这么绕来绕去，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至于……钮祜禄氏，静仪比较相信熹妃娘娘的人品，觉得她不会做此等鸡鸣狗盗之事，来挑拨两宫不和。
静仪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便请来了四爷给她安排的温、余两位嬷嬷，共同商量探讨一下，毕竟姜还是老得辣。
这种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姜，更辣。
四爷挑的这两个嬷嬷可比当初皇后挑的那俩强多了，静仪不知道四爷是不是曾经对她们有过上岗培训，这两位嬷嬷特别安分守己且很是好说话，不该管的从来不管，任由静仪按着自己想法儿折腾。
静仪贴身的活儿用不到嬷嬷们伺候，嬷嬷们在公主身边一般都是掌舵人。可静仪偏要自己掌舵，两位即便被闲置在一边也毫无怨言。
那宫女给杨姑姑塞了钱，离开之后就不见人影，那宫女只说自己是永寿宫的，静仪叫揽月去永寿宫说明缘由，求钮祜禄氏帮忙找了一通。
结果，永寿宫查无此人。
这紫禁城宫里多少宫女？本就是一件不大的事情，若是大张旗鼓地一个一个去找，不光会惊动了皇上皇后，也会叫宫里人觉得承乾宫轻狂。
两位嬷嬷对视了一眼，温嬷嬷年纪更大，先对静仪开口道：“奴婢倒是觉得，永寿宫和景仁宫都是可以排除。”
静仪点头表示认同。的确如此。
余嬷嬷又道：“公主可有想过翊坤宫？”
静仪：“这个……不太可能吧？”
年贵妃还能故意留下这么个丫头膈应自己？若是第一时间得了信儿，肯定会叫她落选，走得越远越好的。
余嬷嬷笑笑，道：“那不是还有一位主子么？”
静仪一拍脑袋：“是了，还有郭贵人呢，你们看我这脑子。”
郭贵人入宫之后越发小透明起来，叫静仪一时之间都忘记了翊坤宫有这么一个人。
温嬷嬷道：“咱们都是公主的奴才，身家性命都在主子身上，也就不同公主说那些虚的了。景仁宫和永寿宫都是明晃晃的靶子，可这人明显就是暗中做事，故而景仁宫和永寿宫反而是嫌疑最低的。余下的……懋嫔娘娘同裕嫔娘娘最是好说话，且这事儿……说句不敬的，齐妃娘娘和贵妃娘娘关系坏了，于她们并没有好处，但是郭贵人可就不一样了。”
静仪当即命人去查，以郭氏为线索切入，果然找到了那个将清韵托付给杨姑姑的宫女。
平静的后宫生活对于郭氏好处不大，但如果高位的几位嫔妃斗起来，她升职加薪的几率就大了，武氏不就是例子？
在皇后和年贵妃不和的时候，武氏适时出现帮了皇后一把，从此就上来了，到现在还没落下去呢。
郭氏就住在翊坤宫，年贵妃是翊坤宫主位。如果李氏和年氏不和，年氏想要对付李氏，年氏第一个想要用到的人，就会是她郭贵人。
只要在年氏心中种下对李氏不满的种子，郭氏再挑拨上几句，让矛盾扩大化，再作为马前卒替年氏解决问题，成为年氏心腹的几率大大增加。
郭氏一直想要挑点事儿，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宫斗有时候就是这样，大老板们都想安生过日子，小虾米们却在下头蠢蠢欲动。
可郭氏这么做，等于是一下子就得罪了三家。
皇后不希望后宫起风波，最是盼着后宫少出事儿、不出事儿。
清韵生得那般好，容貌又像极了年氏，年氏知道郭氏把清韵留下来玩这一手儿，恐怕撕了她的心都有了。
就是承乾宫的李氏和静仪，那也必得记恨郭氏的。
弘时也听说了静仪责问内务府的事情，过来问了妹妹是何缘由，需不需要他这个兄长出面帮上一把。
静仪自然说是不用。
弘时听了静仪责问内务府的缘由后，十分不解。
两个女人长得像又怎么了？反正不是同一个人，别认错就行了，一堆人至于这么小题大做么？
要不怎么说男人跟女人思考的角度不一样呢。
静仪对着弘时摇摇头：“没什么，你不必担心额娘和我。”
懒得再跟这个傻哥哥解释什么。
事情得以顺利解决后，李氏听了静仪建议，带了几位人证和清韵去找年氏，把话给说开了。
年氏也听说了李氏因着宫女属相冲了静仪，心中气愤，对着内务府问责的事情。觉得李氏这人太过小题大做，一点不如意就要把六宫翻过来，心里挺看不上的，不想里面竟还有这么一出。
年氏看了清韵那张脸，简直恨死了郭氏。李氏离开后，年氏更是气不过，连夜去见了皇后，敲定了把郭氏迁出翊坤宫的事情。
皇后在后宫耳目众多，多少也听着点儿风声。她既不想惹到年氏，也不想去惹李氏，毕竟这两个人都身处高位，还有儿子。
第二日，郭氏搬去了钟粹宫和耿氏、宋氏同住。
耿氏和宋氏都是嫔位，郭氏只是一个贵人，到了钟粹宫自是讨不到好处的，只在后殿的偏僻处得了三间房住。
众人都在猜测郭氏搬去钟粹宫的原因，郭氏自己自是不会说的，李氏也不是那等爱在背后乱说的人，翊坤宫主位年氏只说处不上来，并未多言。
这就是年贵妃同郭贵人有矛盾了，众人了然。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误入宫斗桥段的静仪表示，自己修为不够，只看到了事物表象的、偶然的外在联系，忽视了事物本质的、必然的、稳定的内在联系，还需加强学习。
这宫里拜高踩低的人本来就不少，想来郭氏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的，也算是她为这件事情付出的代价了吧。
至于清韵，李氏把这丫头交给年贵妃后，静仪在宫里头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第48章 帝花之秀
养心殿。
十三坐在下首, 同四爷谈论李煦抄家始末。苏培盛上前来给两位主子换茶，并对着四爷轻声提示道：“万岁，年主子生日到了，就在明日, 您看……”
四爷“哦”了一声，道, “还没除服呢, 不好大办, 挑几件稀罕东西送过去吧。朕今晚过去看看她和福恵。”
苏培盛呵呵一笑：“今儿是十五, 皇后娘娘也请您过去用晚膳呢。”
四爷道：“朕晚膳在翊坤宫用, 你去回了皇后吧。”
四爷最近对皇后是不大满意的，总觉得她对弘昼控制欲有些太强了。前几日撵回去弘昼身边一个乌拉那拉姓的哈哈珠子，也是想减少皇后对弘昼的控制。
安稳做个一国之母有什么不好？什么都缺不了她的, 偏偏费心费力搞这些乱七八糟。
皇后在弘昼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 付出了, 就会想要回报。那么, 她想要的回报又是什么呢？
四爷饮了一口热茶，思绪有些飘远了。
李氏那样对儿子不教不管不问的，四爷不认同, 皇后管弘昼又管得太多，他也不喜欢……
四大爷突然良心发现，对着旁边的十三爷问道：“朕这人……是不是挺难伺候？”
十三爷忙说那哪能啊，皇上您是最和气不过的主子，每个做您臣子的人都深感荣幸。
弓身站在一旁的苏培盛嘴角抽抽：万岁爷, 您真相了。
九月，四爷带弘时几个去太庙上政治课，因在更衣房内感觉油味熏蒸，心中不悦，命管理工部事务的八爷在太庙前跪了一天一夜，并在早朝时候，当着众臣细数八爷近年过失，斥责八爷结交术士、蛊惑人心，为良妃丧事过于奢靡等种种罪状。八爷愈发显出颓势。
十月，四爷任命年羹尧为抚远大将军，征讨青海萝卜藏丹津。
齐妃李氏父兄入京述职后未得升官，依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干得还是老本行。而年贵妃盛宠，年家如日中天。李氏和年氏之间的对比越发鲜明起来。
四爷刚刚登基，一切从简。年氏生辰，四爷只赏了东西，李氏生辰，四爷却要在承乾宫给她办一场“家宴”。
这就等于很是给李氏面子。
宫里人这才看懂了，虽然四爷不看好李家，但心里是记挂着齐妃娘娘的，待齐妃也跟别个儿不同。
小白和奶黄包被寄养在圆明园了，清代妃嫔们养狗的都少，更何况是公主？人多眼杂，看着不像样子，对静仪名声也不大好。
因为这日是李氏好日子，四爷特地命人把小白和包包抱了过来，静仪和弘历都乐坏了，守在狗狗跟前不肯离开，一玩就是半个时辰。
生辰宴上，李氏终于得见了坤都，和她印象中的少年坤都差别不大，至少在气质上是很相符的。
弘历带着傅玉来给李氏贺寿，李氏见傅玉温文尔雅、谈吐不凡，举手投足都是看着极为赏心悦目的感受。都说傅玉和少年纳兰有些相似，李氏虽然没见过纳兰性德，但是在她心里，纳兰性德就应该是傅玉这种样子的。
李氏一下子就看中了傅玉。
李氏生辰当晚，四爷歇在了承乾宫中。
李氏把傅玉从头到脚地夸赞了一通，又把静仪从脚到头地称赞了一遍，再殷勤地给四爷亲手沏了茶来，拿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四爷：万岁，您懂我的意思吗？
四爷接过李氏给沏好的茶水，示意兴奋过度的李氏先坐下来。
大清公主可以留到十八岁再出嫁，静仪年纪还小，不着急，四爷觉得女婿尽可以慢慢挑。
四爷对坤都和傅玉这两个孩子都是了解的，在四爷眼里头，傅玉两个都是能文能武的好孩子，同龄人当中的佼佼者。
只是对比之下，坤都更是上进一些，想要的太多，眼睛里面都能带出来，傅玉则更是单纯一些。
自打四爷上位后，隆科多就有点后悔了——无他，四爷这个人实在是太规矩，他隆科多有荣宠、有地位，可惜就是没了油水。
在隆科多的认知里面，没钱就等于没有一切，他甚至不怕掉脑袋地想，要是换个皇帝就好了。
隆科多最近实在有些不像样子，四爷也感知到了隆科多的异常，对坤都的好感度也大大降低了。而今又有了李氏这个亲额娘在一边儿拆台，四爷开始认真考虑换女婿的问题。
= =
雍正二年的新年亦是过得十分简约。
青海那边的仗打完以后，四爷就准备对八爷一党下手了。
第一个中招的就是十爷。
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一世入京朝拜，不幸重病身亡。四爷看不惯十爷的好吃懒做，故意让他护送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一世的灵龛回喀尔喀。
十爷在京里头鲜衣美食、娇妻美眷，出门众人逢迎，遇到事情有八哥出面，日子过得逍遥得很，给个皇帝都不换，突然接了这苦差事，简直是晴天霹雳。
十爷在怡亲王府里等了两个时辰，终于在入夜之后等到了议事回府的十三。
十爷见到十三激动得很，扯着十三的袖子就开始嚎。
四爷登基后他可够低调的了，八爷那些结党啊密谋的一点没参与。自打皇上把诺敏接进宫中抚育后，十爷天天念叨四爷的好，成日在家里感叹皇恩浩荡，拜佛烧香的时候都不忘为四爷祈祷，怎么这一转眼的，他的好四哥就要把他给发配了？
十三一脑袋黑线：“不过是叫你护送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一世的灵龛回喀尔喀，哪里就有你说得那般严重？”
十爷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十三，你可别糊弄我了，昨日我接到旨意就特意找了广济寺的大师卜了一挂，得出的卦象是凶啊！”
十三拿这个不靠谱儿的哥哥没办法，好酒好茶端上来招待，真情实感地好生安慰了十爷一番，才得以把这个哥哥送出门去。
护送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一世的灵龛回喀尔喀这事儿，十爷别说去送，想一想都怕得很。
临到出发时候，四爷派侍卫和大臣去请十爷上车，十爷在家里头哭成泪人儿，十福晋尴尬地站在一旁，道是十爷无力收拾行李。
四爷接到消息后，对着十三、隆科多等人噼里啪啦地骂了一顿十爷，既气他的抗旨不尊，又气他的没出息。
生气归生气，四爷还真拿这个兄弟没法子，十爷愣是缩在家里头不动弹，四爷总不能把他打晕了绑起来扔车上吧？
生气过后，四爷明媚的忧伤了，无奈道：“那就叫老十在家里好好闭门思过吧。”
这就等于是放过了。
公主所里，诺敏一路小跑着找到了静仪，忐忑道：“静姐姐，你说，我阿玛会不会同大伯二伯一般下场？甚至……更糟糕一些？”
诺敏虽然不喜欢十爷这个父亲，但他毕竟是她的父亲，是她在这个世上除了哥哥之外唯一的亲人。
静仪记得，十爷是四爷在发落八爷党时候最高举轻放的一个，多的不敢说，性命之忧是绝对不会有的。
静仪伸出手来，帮诺敏理了理额前碎发，柔声安慰到：“不必担心，十叔一定会没事的。等你见了皇阿玛嘴甜一点儿，他脑子好使，肯定记得你母亲还给你留了一个兄长，到时候会给你哥哥施恩的。”
诺敏红着眼睛应了。
= =
在宫里生活也有接近两年的时间了，静仪终于得了空闲出来，实现她的人生事业——倒腾护肤用品和化妆用品。
折腾造办处成了她快乐的源泉。
天子虽说可以以日代年，但四爷对康熙很是敬重，准备老老实实地守满二十七个月的孝。
既然万岁爷还守着孝，那么四爷的嫔妃和儿女们也要同四爷看齐。衣服主色调依然还是素色，人也不能画得太张扬。
静仪想着，捣腾化妆品的事情可以缓缓，先叫造办处弄点护肤品出来，若是静仪试用出了效果，可以拿来孝敬几位长辈。
尚典再一次无比光荣地坐到了承乾宫中，听静仪讲那些细碎的要求。
尚总管是个很有职业素养的人，不管静仪提的要求有多繁琐，他都笑眯眯的看着静仪，如闻天籁般一副享受的模样，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模样。
静仪描绘完自己想要的几样水乳和面膜后，又嘱咐尚典，她要给皇阿玛一个惊喜，尚公公去造办处找人悄悄置办她要的东西就好，不必大张旗鼓地叫所有人都知道。
公主殿下说了要给万岁惊喜，尚典作为一个合格的内务府主管人员，自然不能让皇上的惊喜打折扣。
尚公公狠下心来折腾造办处，比任何时候都要精心，却又不告诉他们要孝敬哪位主子。不少同尚典不和的人都在背后嘀咕，尚总管这是又看上什么人了，想着趁年纪不大时候美容一番，将青春留住，准备在第二春中寻找的幸福。
……
静仪要求尚典在宫廷传统护肤品中加了一点创新，还让尚典去太医院取了房子融合在护肤品当中，这就算是药妆了。
造办处折腾了两个月后，终于将公主形容的几种水乳和面膜给拿了出来。
静仪试用了小样，感觉不错，给皇后、李氏、耿氏和钮祜禄氏四人都送了水乳套装。
当然重头戏还是要送给阿玛了。
静仪在未穿越时候，经常也会要求瘫在沙发上看球赛的爸爸敷张面膜，如果爸爸懒得自己弄，静仪就会帮着爸爸把面膜敷好。
四爷年纪不小了，男人过了四十岁，已经到了很该保养的时候。
静仪取了两小罐面膜带去养心殿，一罐青瓜面膜，一罐蜂蜜面膜，她那边本来还有牛乳面膜的，只是怕四爷嫌弃奶味儿浓郁，没有带来。
四爷也听说了公主给皇后、齐妃等人研制护肤品的事情，心中对这个女儿大加赞赏——爱美，有创意，热爱生活；聪颖，勤劳，关爱父母。
这些美好的品质，他的姑娘身上全都有。
四爷觉得，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他女儿更好的姑娘了，把全天下好的形容词都用来夸静仪他还觉得不够。
第二日清晨，四爷早早用了静仪给的青瓜面膜，净过脸后，香香的味道还萦绕殿中。
早朝过后，四爷请了十三和马齐过来养心殿议事，假装随意地对那二人道：“这香味儿可真是顽固地很，朕都用了这么长时候了，还散不去呢。”
十三抽了抽鼻子，果然，今日万岁整个人都香香的，跟往日不同。
这味道更像是瓜果的香味，十三环顾了四周，见养心殿并未用熏香，一时猜不到香味的源头。
不用熏香也是四爷早上特地吩咐的，就是为了让十三等人感知一下他身上的味道。
四爷坐在上头，继续云淡风轻道：“朕今儿洗脸前用了新的面膏，四公主给起了个怪名儿，叫什么面膜的，用完了还要洗掉。这孩子就是爱折腾，叫造办处花了两个月的功夫，特意给朕调制的。哎……真是的，朕原本不爱用这些东西的，只是公主这一番心意难得，实在不好不用……”
十三头一次知道，原来男人也是可以用护肤品的。
昨儿万岁被八爷气着了，脸黑得很，谁知今儿清晨就换了这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十三觉着，没准儿这“面膜”用了还真有效果。
十三又听四爷叹道：“这孩子还弄了一堆瓶瓶罐罐的给朕送来，说是特地给朕这个年纪的男子用的。朕本不想要的，但是孩子孝心可嘉，总不能就拒了吧？只好全收下来，叫苏培盛搁着了。这一天天劳东劳西的，也不嫌累，朕这闺女就是心眼儿太实了。”
先是进屋闻到了清新的香味儿，后又听了四爷这大段表白。十三作为一个聪明人，终于搞明白了状况，万岁这是又来秀姑娘了！
十三其实能够理解四爷这种行为，如果他家姑娘能够这样对他这般细致关怀，他也愿意出门来秀一把。只可惜。舟舟实在是太规矩了，很少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是秀不到了。
坐在一旁的马齐就很感动了。
他都没想到，皇上家的姑娘竟养得这般出人意料的好！听说当年在围场秋猎时候就叫先帝喜欢得紧。
公主殿下不光有能力，人品还好得很，对万岁如此上心，也难怪圣上如此将公主放在心上！换作是他，有这样的姑娘在身边养着，也是恨不能捧到手心的。
半月后，马齐约四弟李荣保出来喝酒，闲谈时候聊起万岁和公主，对静仪的事迹大力夸赞了一番。
李荣保听兄长讲了这个动人的故事后，也是感叹，谁家若是能够娶到四公主做儿媳妇，真是太有福气了！

第49章 选秀
转眼间就到了除服的日子。
首先，衣裳的颜色、风格可以转变一下风格了；其次, 依着静仪要求送来的化妆用品和各类化妆刷也派上了用场。
很多守孝效因搁置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 比如选秀, 比如吃肉。
弘时的婚事终于看到了曙光，对承乾宫上下都是好事。
静仪本来心情不错, 结果没过几天，传来清芷被赐婚的消息。
额驸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观音保, 钦天监卜出吉日，婚期在雍正四年十二月。
除服以后, 整个公主所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这么一来, 几个小姑娘被抚蒙支配的无力感回来了, 公主所里变得异常沉默。
静仪作为唯一一个不必抚蒙的公主, 面对着清芷几个，总有一种理亏的的感觉。
李氏作为额娘，也感受到了静仪这种微妙的情绪, 对着女儿柔声安抚道：“你不抚蒙的事, 是先帝定下来的, 叫你留在京里好好孝敬你皇阿玛的，你可别胡思乱想。”
弘时也道：“当年皇玛法在上，阿玛还是个王爷, 却想尽法子，拼着一口气儿叫二姐姐和你都留京了，多不容易！再说了, 那么多公主、郡主都去抚蒙了，又不差你一个。阿玛就希望你在京里嫁个好人家，一辈子能平平安安的，你可不能辜负了阿玛的心意啊！”
静仪奇怪地看了弘时一眼。
这孩子怎么最近对阿玛这么亲近，甚至还知道维护四爷了，真是进步不小。
弘时最近的确是既听话又乖巧。本着不懂就要多汇报的原则，经常来跟四爷请教问题，四爷也愿意放下手中工作，给弘时这个老实儿子悉心做一番解答。
弘时自打记事以来，四爷对他非责即骂，弘时总是觉得阿玛不待见他。而今四爷如此和颜悦色地对他，弘时对阿玛印象有了很大改观，也越发遵循阿玛的话。
四爷跟弘时说别跟老八接触，弘时在宫里遇到八爷不是假装没看到就是跑得比兔子还快。叫四爷说，好歹装也该装一下，做做表面功夫，一见到老八就撒丫子跑实在是影响不好。
但弘时就是这么一个老实孩子，四爷生怕他跟弘时说见了老八不能跑后，弘时再傻到去亲近老八。
四爷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大方向把握住就好，其他的也无所谓，就随弘时去了。父子关系终于得到了缓和。
四爷这一年也有不少打算和计划，年底前定要带着几个孩子去圆明园小住一段时间，看看修了两年的园子有什么新的进展。
再有就是，四爷登基两年多都没顾得去塞上，也是时候该带着几个孩子去草原上跑跑了。先帝的在的时候，十六、十七几个小的跟弘时这个年纪，早就去了塞上好几回了，可怜弘时他们还一次都没去过呢。
在秀女们等得花儿谢了开了谢了又开了后，万众瞩目的选秀活动在所有人的期盼当中拉开序幕。
景仁宫里，春暖端着果子从院子往殿里头来，一时没有看路，撞到了春朝身上。
春朝的肩胛骨被春暖撞得生疼，皱起眉头低声喝道：“成日里冒冒失失的不知在想什么，走路都不看着，若是撞到各宫主子们身上成何体统？”
春暖是去年小选时候新挑来的宫女儿，因为在同一批入景仁宫的宫女当中特别出挑，才能得了主子赐名，能进内殿伺候。其余同她一批进来的人，大都还连进殿侍奉的资格都没有。
眼看着就是嫔妃们来跟皇后请安的时辰了，新上任的景仁宫首领宫女赵姑姑出来打圆场道：“这几个小的就是这样，都进宫这么久了，还这么毛手毛脚的。一则，年纪小，经的事儿少；再者，马上就要选秀了，大家心里都忙慌慌，做事难免出错。主子已经用过膳了，现下正在抄经呢，咱们也不好在这里吵吵嚷嚷的，春朝姑娘多担待吧。”
春朝只是想给新来的宫女们紧紧弦，听得赵姑姑这般说，就着台阶儿也就下了：“姑姑说得是。院子里头裕嫔娘娘和郭贵人已经来了，有劳姑姑她们进来罢。”
皇后入宫后也没改了抄经的习惯，外头请安的几位都陆续到位了，她还在里头稳坐钓鱼台抄写着经书。
各宫主位都对选秀一事如何开展十分好奇，这日请安无人告假。
李氏等人都在景仁宫落座以后，年氏才翩然而至。
因为上次清韵的事情，年氏谢了李氏几次，承乾宫同翊坤宫之间的关系也有了缓和。
年氏走到前边，对着李氏笑了笑，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一刻钟后，皇后娘娘着一身万福万寿织锦旗装，踏着花盆底走进殿来。
众人请安落座后，皇后先关心了一下福惠的身子和郭贵人的病情，而后切入今日要讲的选秀主题。
皇后的话还是官话居多。
京里已经四五年没选秀了，早早完成了这事儿，了却大家一桩心事，也好叫之前一直候着的大龄秀女们得以相看人家了。
今上后宫人数实在是少，跟先帝相比实在不像样子，这次定要选一些才貌俱佳的秀女，给万岁充盈后宫才是。
再者怡亲王、恒亲王等宗室王爷们都有儿子，不少到了该选福晋的年纪，还有几位王爷跟四爷求着新纳几个侧室，黄带子们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这些事情都该操办起来了。
大家都道皇后娘娘说得很是。
宫妃们的情况各不相同。
李氏、武氏、宋氏几个都上四十的人了，对争宠一事没那么在意，对新人入宫也没太大的抵触情绪。
这宫里将来还是小姑娘们的天下。几位都在这四九城里摸爬滚打这些年了，都明白这个道理。
三人相比而言，李氏又跟其他两个人不同一些。她有儿子，儿子还是个大龄晚婚男青年，这次选秀不光能定下来弘时的婚事，还能给弘时捞两个格格伺候，故而这次选秀总体来说对于李氏来说是个好事。
钮祜禄氏和耿氏虽然还年轻，但基本没体验过盛宠的滋味儿。好在她俩都是在王府里就伺候皇上的老人了，有儿子、有地位，皇上想起来也时常会过来坐坐，那些新人们一时半时撼不动她们的地位，要爬到嫔这一位份少说也要五年以上呢。故而耿氏二人心态虽说稍有波动，但总体来说还算平和。
郭贵人一个小动作得罪了三大巨头，去年冬日里又病了一场，出了孝期后也一直没得侍寝，短期内在宫里是出不了头了，对于选秀一事没有想法也不敢有想法儿。
只有年氏心里头泛酸。
四爷这几年一直都在守孝，政务又繁忙得很，大都住在养心殿里，很少宿在翊坤宫。就是偶尔宿在她宫里，两人也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什么都做不了的。
年氏是被四爷真情实感宠爱过的，除服以后，四爷也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宿在翊坤宫中。各宫都知道年贵妃盛宠，轻易不去招惹她。只要她一句话，内务府伺候的人就会挑了尖货送到翊坤宫来。
年氏并不想改变这种生活。她一直认为，自己跟皇后等人不同，她是真情实感爱过四爷的。
年氏这内心活动要是叫静仪知道了，必得笑话一番。
古代并没有自由恋爱这么一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是婚恋。像四爷这般长相英俊、家世过硬、性格里霸道带点小温柔的男人，再年轻个二十岁，妥妥儿就是王者级别的钻石王老五。皇后、李氏等人当年被指到四爷身边时候，大抵都是真心爱慕过四爷的。
只是不知，年氏这份爱慕，会不会如同李氏她们一般，随着时间的转移而发生一些质的改变。
慧仪已经十四岁了，静仪原以为她会参加这次选秀，谁知纳喇氏的祖父不久前去世了，虽是继母，但算起来也是慧仪的直系亲属了。外曾祖父头七那日，正值秀女入宫的日子，慧仪同这场选秀注定无缘。
好在慧仪年纪还小，并不着急，下一次选秀还能赶上，富察府上上下下这才得以松了一口气。
静仪还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身份又是公主，自是不能亲眼目睹选秀盛况。
听说大挑那日，就连年贵妃都没叫去呢，是帝后二人亲自相看的秀女。
被留了牌子的秀女是要在宫里头住上一段时间的，主要是方便查看一下秀女的人品、行事、性格和有无不良嗜好等种种特征，也好通过这些特征来给她们找接下来的去处。
选秀也是一门学问，并不是说家世好或者长得美的就一定入选。皇帝们做事，总喜欢讲究一个平衡。
比如给弘时等几个阿哥挑人，正妻不定要有比侧室更好的容貌，但一定要有比侧室更好的家世。不光能给阿哥助力，还能镇住后宅，不至于给侧室欺压，弄得自己很被动。
再比如，一个家族有几个秀女同时入选，为了照顾一下群众情绪，即便这几个秀女都十分出众，也只能留下其中一二，不能叫别家心态失衡。
再比如，某家姑娘已经在宫中得了高位（比如贵妃），那么她们家中的其他姑娘大都不会再被选入宫廷，除非上位者有其他要求和目的。
各宫主子涮人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只要不是太过分，四爷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们去。
综上，选秀是门技术活。
弘历和弘昼今年都只有十五岁，四爷在这次选秀当中没有挑到合适的正妻人选，只打算给他们每人赏下来两个格格。
弘时正妻的内定人选有两个。一个是已故的尚书席尔达之女董鄂氏，一个是工部尚书宪德之女西鲁特氏。
李氏又犯起了选择困难症，准婆婆看儿媳，哪个都是好的。
李氏自己纠结了许久，未果，开始折腾起了静仪来，请静仪帮着她给弘时挑个媳妇儿。
静仪也是李氏同款纠结脸：“我连那两个姑娘的面都没见过，只知道家世、姓氏，其他一概不知。额娘这就叫我挑人，也太为难我了。”
李氏大手一挥，豪爽道：“这个好办，我来想法子，明儿就叫你们见上一面。”

第50章 君子好逑
景仁宫。
武氏坐在下首, 细心帮着皇后理着绣线, 嘴上功夫也不含糊：“娘娘近日看着气色极好, 难怪昨儿就连万岁都夸了娘娘, 可见保养得是真好了。”
皇后这两日正好用了静仪新送的口脂, 昨日皇上见了她，笑着问了句：皇后今日用的胭脂也是静仪那孩子送来的？倒是看着比旁的颜色温和了些，很衬皇后脸色。
皇后觉得, 四爷这话不是为了夸自己, 而是为了夸闺女。夸自己是顺带的，夸静仪才是主要的。
说到静仪，皇后复又想起一事：“齐妃那边的赏花宴，你还去不去？”
武氏愣了一下, 小心觑着皇后脸色, 一时没有拿准皇后意思, 不知道如何作答。
皇后看武氏似是不知如何答话, 以为她还不知道此事, 越过她直接对史嬷嬷道：“李氏难得请一回客, 你去给承乾宫送点茶叶和果子。”
史嬷嬷应声而去。
武氏这才琢磨过来，一向不喜欢举办活动的李氏如此大张旗鼓地办“赏花宴”, 应该是想借着这由头看看内定的三福晋了。
翊坤宫内，年氏用过早膳后, 早早梳好了头发，化了精致的妆容，准备去承乾宫参加宴会。
合欢却在一旁轻声嘀咕道：“李主子做东请客, 原就不是什么正事，娘娘不去也行，却偏生要累您去那边跑一趟。”
齐妃在承乾宫做东，人家是主角，主子不凑热闹也罢了。
锦绣轻轻打了合欢一下：“你别瞎说，熹妃裕嫔她们都是要去的，咱们主子既然说了要去，那就是去，哪里容得到你在这里多嘴？快别说了。”
鸳鸯把合欢推到旁边，对着年氏请示道：“主子今儿穿哪套衣裳？奴婢瞧着，绣房新送来银红色的那件儿倒是好看，也衬主子。”
年氏想了想，道：“好看是好看……不过，还是算了罢。”
四爷也是直男审美，见闺女穿红色衣裳好看，自打除服后，便命人做了好些红色旗袍、骑装给静仪穿，静仪今天有大半几率也是红的。
公主打生下来就有穿正红的资格，年氏虽是贵妃，可即便做到了皇贵妃23也是不能穿的。这宫里的正红色绣缎，只有皇后、静仪和几个万岁的养女能拿来做衣裳。就是仁寿太后，在四爷登基之前也没这个资格。
同样是穿红的，她穿银红，静仪穿正红，想想就有些尴尬。
“今儿穿那个杏色的吧。”
秀女们自打过了复选后，就一直待在储秀宫里，每天上午、下午各有半个时辰能出来转转，还是要在姑姑嬷嬷们的跟从之下。
储秀宫原本就同御花园挨得近，秀女们出门时候，大都会去御花园周围转转，但只要有主子要去，比如皇上娘娘或者公主阿哥，那她们就只能在屋子里待着，绝对不能出来冲撞。
皇后等人也都知道秀女们的存在，想着碰上了也不方便，一旦有个不好，很容易沾上嫌疑，就连静仪都不大去御花园一带，别人就更不去了。
赏花宴的客人除了妃嫔和几位公主外，就是董鄂氏和西鲁特氏两个小姑娘了。
不光静仪得以见到了两个准三嫂的候选人。中途弘时也曾回来过一趟，帮四爷给李氏送茶叶过来，想必目的也不单纯在茶叶上。
也许是弘时最近的良好表现打动了四爷，四爷难得民主一次，把弘时未来福晋的选择权交给了他。
晚膳过后，在四爷和李氏殷切的注视下，弘时难得扭捏道：“儿臣觉得那个穿黄衣裳的更好一些。”
这日赴宴，董鄂氏穿得是蜜合色旗装，而西鲁特氏穿得则是玉色旗袍，弘时这么一说，几人都知道他钟意的究竟是哪一个。
就静仪而言，她喜欢西鲁特氏更多一些。一看就是个挺干练伶俐的小姑娘。而董鄂氏则在闺阁里被养娇了，性子有些腼腆，大抵是管不住弘时的。
但不得不说，两相对比而言，董鄂氏的确长了一张更是婉约清丽的脸。
看着董鄂氏这一副弱风扶柳的模样，静仪是不能指望董鄂氏调-教弘时什么，但一想到想到等到哥哥成婚以后，她一个姑娘家还要提着耳朵批评教育：弘时你要清醒一点……
静仪突然觉得，自己很有里讨人嫌的女配小姑子潜质。
好在董鄂氏看起来是个极为好相处的人，说话温柔，待人也亲近。相信弘时大婚后，这个三嫂能同她处得来。
四爷跟静仪一样，也觉得西鲁特氏不论家世还是性格都比董鄂氏强一些。然李氏和弘时都更倾向于董鄂氏，虽是二比二平，但毕竟弘时作为当事人，更有发言权，四爷也就默许了弘时的想法。
几日后，李氏拿了董鄂氏做得针线拿给静仪看。
不得不说，董鄂氏针线和绣工都十分出色，有了这么一个福晋，弘时至少以后是不愁穿了。
静仪突然发现了未来嫂子的另一个优点。
李氏拿着董鄂氏的绣活儿跟四爷道：“万岁您瞧，这针法，这绣工，若是在闺中没请了好女红师傅，多番苦练，是断不能绣出来的，可比咱们静儿强多了呢。”
四爷许诺静仪，可以不必在针线上下太多功夫，意思意思稍稍学上点儿，拿针拿线的姿势对了即可，坐那儿刺绣装装样子能唬住人就行了，只看过程，不问成果。
这事儿李氏一直耿耿于怀，终于找到了机会来将四爷一军。
四爷被李氏逗笑了：“你额娘说话就是这么夸张，哪里就有她说得这般严重，我看静儿昨日绣的鸭子已经很好了，活灵活现的。”
李氏：“那是鸭子吗？我一直以为是肥鹅……”
静仪：……，我绣的那是鸳鸯。
= =
立夏以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据静仪不完全观测，每日的最低气温可能还停留在十几度，但最高气温已经差不多飙升到了三十左右。
储秀宫的姑姑说，董鄂氏前几天脾胃不和，动得多，吃得少，人都瘦了一圈儿。
药丸子在宫里可是稀罕物件，凡是从太医院领药物都是要记档的。李氏叫金垣跑了太医院一趟，领了几个小瓷瓶回来，想着叫人给董鄂氏送去。
静仪起身道：“我正想出去走走呢，额娘把药交给我罢。”
弘时内定是正妻就是董鄂氏了，只要不出大纰漏，董鄂氏就是将来的三福晋。
李氏觉得叫着姑嫂二人早早培养一下感情不错，就将药丸子交给静仪，让她出去走走，最好是坐了轿辇过去。
静仪叫揽月拿一支白玉扁方简单梳了头发，一身月白色素纹旗装，出门之前换了一双天青色平底绣鞋。
雁蓉跟在静仪身后劝道：“公主，您穿这么的……呃，朴素，也不踩花盆底，若是叫皇上看着了，又该说我们不会伺候了。”
古代制衣不比现代工艺，那都是一层一层刺绣上去的，越是繁复的花纹越是厚重。静仪又不是宫妃，要坐着轿辇到御花园里，踩着花盆底扶着宫女的手，娉娉袅袅出来赏花。
静仪接下给董鄂氏送药的任务，更多的是想锻炼一下身体，保持一天的运动量，压根儿就没打算传轿辇。人家去健身房还换运动装呢，她都穿成这种淑女样子了，雁蓉还有啥好念叨的。穿着花盆底从承乾宫到储秀宫跑一趟实在太受罪了，静仪不是一个喜欢自虐的人，自然还是怎么舒坦怎么来。
董鄂氏这日闲来无事，正在院子里赏看太平缸里的小锦鲤，见到静仪来访，忙上前来问公主安好。
静仪让雁蓉将装着药丸的锦盒交给董鄂氏，恰巧从屋里头出来了另一个青衣秀女：“董鄂姐姐怎么还在院子里，大太阳底下的，热不热？姑姑方才给咱们送了绿豆汤来，田佳姐姐都用了两碗了，快来，再不来就没有了呢。”
董鄂氏应了一声，拿眼神向公主请示。
青衣秀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董鄂氏身旁的静仪。这姑娘虽然穿得一般，但人长得极美，也很有气势，年纪同她们相仿。青衣秀女看着董鄂氏手中的锦盒，估计是哪个宫里的大宫女来给董鄂氏送东西的。
青衣秀女有心交好，也想知道一下这院子之外的事情。她走上来，热情地地对着静仪笑笑，道：“这位姐姐看着倒是面生，怕不是咱们储秀宫的人。既然来都来了，不如也进屋来用一盏绿豆汤吧。”
董鄂氏脸色都变了，方要开口说话阻止，却见静仪对她摆了摆手。
既然是公主的意思……董鄂氏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什么，由着青衣秀女将静仪引进了屋里。
不大的屋子里头坐着三个人，一个端着绿豆汤坐在贵妃榻上，一个坐在桌子旁，还有一个靠窗。
静仪陪着董鄂氏坐了下来。雁蓉不知道主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随着静仪坐了下来。
方才把静仪带进屋子的青衣秀女问道：“冒昧问一句，姐姐是打哪一宫来的？”
静仪小小的郁闷了一下。宫里就是这样，为表尊重，见了人就要叫姐姐。看她们屋里这几个秀女都有十五了吧，还叫自己姐姐，她年纪可比她们都要小，年轻着呢。
静仪慎重开口道：“我是承乾宫的。”
众人看静仪行容做派，越发笃定，这姑娘定是齐妃娘娘宫中得脸的宫女。
坐在贵妃榻上的秀女道：“我们自打选秀以来，就只待在储秀宫的屋子里面，只有董鄂姐姐和西鲁特姐姐出去过。听说因着年贵妃娘娘生得极美，故而万岁对她也最是上心，不论什么好的都先供着贵妃娘娘，这是真的吗？”
静仪道：“算是吧。”
年氏得宠原因有三，年轻、貌美、家世过硬，这话说得也是中肯。
方才问话的秀女得到了静仪的肯定答复，眼神里面是难掩的羡慕神色。
坐在桌旁的那个秀女又问道：“都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气度不凡，更要紧的是贤惠得很，对待后宫诸人都温和大度，这也是真的吗？”
静仪觉得这个问题提得有点儿没脑子。谁敢在宫里公然说皇后娘娘不好？就是真要敢说皇后不好，那也要背着人，而且两人关系要很铁的那种才可以。
静仪道：“这个自然。”
靠窗的秀女随即又接上了：“听说齐妃娘娘性子是后宫当中最宽和、最好说话的，姐姐在承乾宫侍奉当真好福气呢。冒昧问一句，您见过公主吗？”
这个问题……算是见过吧。
静仪点点头。
那靠窗的秀女继续道：“我倒是觉得，天底下最让人羡慕的姑娘，就是公主了。”

第51章 气质
董鄂氏紧张地看向静仪, 见公主正低头专心饮着绿豆汤, 面上神色并不见什么异常, 这才放下一半的心来。
靠窗秀女继续道：“公主的哥哥是皇长子, 母亲是当年在阿哥所里就跟着万岁的齐妃娘娘，打出生就是带着福气的。听说公主生得极美, 琴棋书画样样俱佳, 万岁只有这么一个公主，自是把女儿疼进心坎儿里了, 先帝都曾经称赞过公主，堪为天下女子表率呢。”
青衣秀女笑笑, 废话, 谁不羡慕公主呢？
坐在贵妃榻上的秀女又道：“听说公主为人极好, 是个极为和气的。咱们储秀宫的姑姑还说过, 当年皇后身边的姑姑把公主拦在景仁宫外头，公主就一声不吭冒着寒风站了小半个时辰，半点怨言都没有一句。还好公主有万岁和亲哥撑腰, 要不这么绵软的性子, 在宫里的日子可怎么过下去？”
靠桌秀女道：“听说万岁的几个阿哥都跟公主感情极好，有哥哥们护着，差不了。只是一样, 准额驸是佟家人，佟三爷和爱妾李四儿的事情京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公主这么好的人，若是嫁到佟家, 受气了可怎么是好？”
静仪：……
四爷已经隐约透出要办隆科多的意思了。不到她能嫁人的时候，隆科多和李四儿早就倒霉了吧？
为什么宫里人人都把她当成没有半点心机的小绵羊呢，还传得活灵活现、有理有据的。
储秀宫的孟姑姑原是过来问几个秀女午膳口味的，她掀开帘子进来，看到正中坐着的姑娘，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奴才见过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静仪将盛了绿豆汤的空碗递给孟姑姑：“我先回去了，你们这儿绿豆汤做得不错。”
孟姑姑陪着小心将静仪送出门去，等二人都走远了，几个人才回过神来，细细回想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可别把公主得罪狠了。
选秀结果已经出来了，四爷终究还是依着弘时意思，指了董鄂氏做弘时正妻，作为四爷第一个成亲的阿哥，是很该受到重视的，起码要筹备到明年才得大婚。
但弘时年纪真是不小了，四爷也不愿再给他拖上一年，折中一下，就把弘时的婚事定在了年底。
弘时的两个格格先赏了下来，一个钟氏，一个田氏，静仪虽未见过这两个秀女，但据李氏说，都是颇有姿色的古典美人儿。
弘历得了一个姓高的格格，一个姓富察的格格。
除了姓氏相同外，这个富察氏同李荣保家是八杆子打不着的，祖宗都不在一支，李荣保家是满洲镶黄旗，而这个富察氏则属满洲正黄旗。
弘昼也得了两个格格，一个崔氏，一个卫氏，也算平均了。
高氏等人已经去了阿哥所，指给宗室的几个也离开了。余下的秀女还留在储秀宫那里，等到定下来位份才能分配住所。
= =
四爷当政初期，隆科多因为大力支持、拥戴过还是四皇子的胤禛，不光成了四爷的核心智囊团，总理朝中事物，还承袭一等公的爵位，被授为吏部尚书。
四爷不光施恩隆科多，也对他的两个儿子不动声色地施恩了。隆科多加封为一等阿达哈哈番，并由他的长子岳兴阿承袭这一职位。而他的次子玉柱，从侍卫的身份被授为銮仪使。
在朝堂的当中，隆科多也颇有影响力，甚至可以不经奏请选拔官吏，人们称之为“佟选”。隆科多与川陕总督年羹尧一起被加封为太保后，又领了理藩院和修书的差事，还与年羹尧一起被赏赐双眼花翎、四团龙补服、黄带、紫辔。可谓是如日中天。[1]
在莫大的荣宠前，在隆科多的不懈作死下，他和他的庶子玉柱终于一起倒霉了。
隆科多还好一点，只是被撤掉了步军统领的职务，四爷的意思是再观察观察。玉柱就比较倒霉了，被夺职罢官，直接革职查办了。
坤都跟隆科多家一向走得很近。涉得不深，但还是有牵扯的。粘杆处处长苏伦来报，坤都还曾经跟着几个同窗去外头喝过花酒。
于是，在四爷眼里，坤都就成了一个有污点的人。
他的掌上明珠，他心坎儿上的小女儿，怎么可以嫁给一个有污点的男人！
四爷对坤都的惩罚不算太重，就是革了侍卫身份，回家思过，交给其父庆恒严加管教。
四爷跟五爷、七爷、十三几人唠家常时候，还透了口风：弘时的婚事有了着落，弘历他们的婚事，下次大挑时候就能定下来，这都不是问题。只是你们那侄女儿年纪也不小了，驸马还没有眉目，当真愁人啊！
兄弟几人忙是奉承，公主是多么好的公主啊！就连皇阿玛夸起来都赞不绝口呢。皇上您别着急，咱们这么好的公主，那必然要把京城的青年才俊排起队来，叫您好好挑才行啊。这是个功夫活，急不得的。
四爷又道，那你们几个做叔叔的就帮朕留意着吧，若是你们侄女儿得了好亲事，朕叫她给你们送好茶叶去喝。
十三几个都是聪明人，知道皇上自己神通广大，不是想叫他们帮着寻女婿，这就是告诉大家，佟家的事情黄了。
虽说李氏之前就有换女婿的意愿，可看到静仪突然被迫“解除婚约”，前未婚夫还被四爷一撸到底后，李氏就一直担心女儿会想不开，每日坐在静仪身旁，对着她各种来回的劝。
李氏在劝静仪的同时，心里也有些埋怨四爷。他要发落佟家和坤都，好歹也该给她们一个缓冲期，这么突然爆出来，万一静儿承受不住可咋办？
李氏一边担心闺女想不开，一边害怕闺女因为婚约解除被人指指点点，连着好几日都食难下咽。
静仪：……
额娘的脑电波明显跟她不是同一频道的。
对于和佟家解除婚约这事儿，静仪可是求之不得的。就佟家那乱糟糟的劲儿，就算四爷不搅黄了这个婚约，她也是要想办法搅黄了的。
静仪：“额娘你真是想得太多了。”
在古代解除婚约的确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不管是哪方的责任，被人们茶余饭后议论起来，双方的名声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但是静仪没有如此。
自打婚约解除后，公主在京中反而更受欢迎了，名号也更响了。京中男青年，尤其是贵族男青年们，心里都暗自开心了一把。公主的亲事黄了，大家终于又都有了机会，没准儿到了哪天，公主的亲事就能落在自己身上，多长脸的一件事情啊！
如果不是黄带子，大多数在旗青年也蛮苦逼的。
首先，每个在旗的女孩儿都要先过了选秀这一关。家世好的赏给宗室阿哥们做老婆，长得好的纳入后宫或者当了侍妾、格格。好的被挑走了，撂牌子了的才能留给他们选，其中还包括许多在家等得时间过长，逾龄了的，在家养得脾气古怪的也不少。
要是遇不到合适的，他们的婚事就要一年一年地拖下去。又不能因着娶不上媳妇儿，就转头去找不在旗的女子为妻，就算他们自己乐意，家里人也是不答应的，哭瞎。
清朝不像前朝，宫妃要从普通人家里选，也没有驸马不能议政的规则，在旗青年最好的选择之一就是觉罗氏家的姑娘。
但大多出的郡主、县主们都是要抚蒙的，公主也不例外。四公主是康熙爷金口玉言许了万岁不必抚蒙的，所以静仪的存在就显得尤为可贵了起来。
富察府上，李荣保的太太纳喇氏也高兴得很。隆科多作得真是太好了，傅玉在弘历身边，等五月里还要跟着万岁去塞上。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好好把握机会，这造化说不定就是他们家的。
自打解除婚约后，静仪在京中的话题度变高，受到了广大市民的议论和追捧，最后竟然有了“四公主是京城第一美人”的论断。
这日，弘历带着弘昼兴冲冲地来承乾宫找静仪，把静仪获得的新称号告诉了她。
静仪对于自己相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的颜值放在后世，在大街上走是很有回头率的，遇上胆子大的小哥儿还可能跟她要个微信，做个视频网站的网红也是绰绰有余的。
但到底就五官而言，静仪并没有巧夺天工的精致。她可以称得上美人，但称不上绝色美人，也担不起“京城第一美人”这个名号。
弘历对于静仪这个想法不以为然，拉着弘昼一起表态道：“宋人张载有云，‘气质犹人言性气，气有刚柔、缓速、清浊之气也。质，才也。’咱妹妹人长得美是一方面，别的不说，就咱妹妹这气质，谁人能比得了呢？”
弘昼小声道：“那人家妹妹也有气质啊……”
弘历瞪了弘昼一眼，慷慨激昂道：“咱妹妹特别有气质，跟人家的妹妹是不一样的！”
你怎么回事？还敢跟兄长唱反调？
弘昼咬着李氏给的点心作投降状：是是是，你是哥，你说的都是。
弘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静仪：……，我头有点晕是怎么回事？

第52章 塞上
康熙时期的密嫔王氏、勤嫔陈氏, 甚至生养了十三和两个公主的敏妃章佳氏，在获得相应位份之前, 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庶妃。所以说，康熙对于对后宫嫔妃们晋位之事把控还是挺严格的, 四爷也不例外。
这次入宫的一波新人，位份最高的就是常在，大多数都是没名没分的庶妃。
后宫里头人多了, 清晨的景仁宫就热闹了起来。
新一波选秀进来的嫔妃们通常会来得更早一些, 海常在和安常在作为这波选秀获封嫔妃中唯二的两个常在，早已经到了景仁宫殿外, 正站在院子里小声谈天，
安常在是通州盐运使之女, 属汉军旗, 海常在姓西林觉罗氏, 父亲是京口副都统，属满军旗。两人在选秀时候都未曾说过几句话，如今住在了同一间屋子里，朝夕相伴, 关系渐渐好了起来。
请安时间未到,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尚未将她们请进正殿。安常在等得无聊, 一时八卦心起，对着海常在小声问道：“姐姐可知，怎么这几日都没见着贵妃娘娘？”
她们入宫也有小半个月了，是日日都来皇后娘娘这里请安的。其他几位主位当中, 虽然齐妃、熹妃等人偶尔也会缺席，但大多数时候都会过来，至少新人来拜见皇后的第一日还是在的。
第一次亮相那日，海常在等人拜过皇后，又拜见了齐妃等人，也算是进宫后的第一次正是见面了。可就连那一次，年氏也没有在场。
海常在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安常在低声道：“我仿佛听什么人说起过，六阿哥前段时日又病了一场呢，贵妃寸步不离地守着阿哥，自是没有心思顾着咱们了……”
翊坤宫里，年氏看着福惠咳得通红的小脸，心中疼惜无比。
四爷已经明说了，入夏后要几个孩子去塞上见识一番。福惠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年纪太小，本不在四爷的考虑之列。
可年氏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叫福惠去草原上看看塞北风光，见见蒙古的王公贵族，也长长见识。
她正琢磨着怎么磨着四爷把福惠给带上呢，结果福惠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病了一场，求四爷带福惠去塞上什么的……眼下是不用想了。
四爷作为一个忙碌的皇帝，还没认全了自己新纳的妃嫔，就带着宗亲重臣和皇子公主们去塞上了。
四爷并不打算住热河行宫一带，大部队人马直接向着蒙古开进，见见各部落的首领人物，宣告一下主权就回来。
京里事情太多，弘时又担不起监国的责任。四爷行程排得很满、很急，高位份妃嫔早就说了一个不带。
皇后想了想，指了海常在和庶妃汪氏跟着四爷伺候。反正带她两个又不费事，随便往车子里一塞就成，四爷允了。
虽然在出发前四爷都不一定分清海常在和汪氏究竟是哪个，然这二人拔了头筹，对皇后娘娘自然是千恩万谢的。这也是皇后给后宫诸人的一个信号，后宫大小的事情都是皇后说了算，年贵妃再得宠，在这些大事上头还是说不上话的。
= =
这是静仪在这个世界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离开李氏身边。不光静仪有些舍不得离开额娘，李氏更是不舍当中带了些许伤感。
可四爷的四个养女都要跟着去塞上，四爷断没有留下亲生女儿不去的道理。
内务府给公主们准备了三辆车，清芷自己一辆，嘉卉和诺敏乘一辆，静仪和舟舟坐在一起。
到了中途的休息时间，静仪戴了用作防晒帷帽出来，一路小跑到四爷车前，跟阿玛撒娇说想骑马。
四爷拨开静仪的帷帽，摸了摸闺女方才遮得严严实实的脑袋，道：“骑行赶路不比你骑马出门踏青，是个辛苦活。你哥哥们都是男孩子，跟着侍卫们跑跑也是该当的。你是女孩子，还是安生待在车子里吧。”
静仪小小地失望了一下。
这丫头应该是坐久了无聊吧？
四爷最见不得静仪受委屈，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自以为不错的法子：“要不你跟阿玛坐一个车吧？阿玛这车子够大，有你爱喝的云雾茶，还有御书处新送来的不少新书。你要实在是闲得慌，不如阿玛陪你手谈一局吧？”
静仪被阿玛的热情吓了一跳。
四爷该不会是也无聊了吧？才会要请她坐在这里陪他解闷儿。
这个……好像有些太不合规了。
静仪赶三赶四地拒绝了四爷，乖乖回到自己车子上坐着去了。
弘时看妹妹兴冲冲地跑去阿玛车子，又低头迈着小碎步回来，笑着开口跟弘历几个打趣了静仪几句。
弘历看弘昼对着静仪发呆，奇怪道：“想什么呢？骑着马也能呆住。”
弘昼摇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想起了临行之前皇后的叮嘱。
你阿玛一向看中四公主，你出门时记得一定要对妹妹好些，好叫皇阿玛看着，你是个为人敦厚善良、重情义的好孩子。
弘昼还笑：“我什么时候对妹妹不好了？我们几个都对妹妹好着呢。”
皇后说那哪行啊？你要比旁人对妹妹更好才是呢。额娘不能跟你一起去塞上，你自己出去当心点，别只顾着疯玩，把心玩野了，要时时刻刻想着阿玛才好。
弘昼这几日经常思考皇额娘的话，这意思……应该就是要他在皇阿玛面前多表现一下吧？
但弘昼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对出风头一事并不怎么感兴趣，皇后让他表现表现，他心里不愿，却又不敢违拗皇额娘意思，这几日心里头不安稳得很，乍一看好像心事重重。
四爷这次出门不去避暑山庄，直接去了塞上。第一站照例还是科尔沁。
安营扎寨后，四爷就歇在了御帐之内，倒是静仪坐了一路的车，此时终于解脱出来，约着诺敏出门骑马去了。
苏培盛借着给万岁上点心的功夫，将四公主约着五公主出门骑马的事情跟四爷说了。
四爷笑了笑。
真是一点也闲不住。
不管他这个女儿平日里看着如何稳重，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静仪和诺敏骑马回来的时候，弘历和弘昼正在帐子外头支起来架子烤肉。
站在弘历身后的傅玉先看到了静仪和诺敏，对着两位公主规矩行礼。
自打前些时日四爷夸了傅玉诗文后，傅玉在京中的名号也渐渐响了起来，天子盖章过的文采斐然，很算是京中青年才俊的代表人物了。
李氏还曾对着静仪开玩笑道，他名声响得很，你也不差，我看，干脆你俩配作一对儿得了。
静仪摇头：我才不喜欢他呢。
想起那事，静仪见到傅玉难免有些尴尬，冲他点头过后便不再看他。
弘历招呼静仪和诺敏过来：“左边签子上那些是你五哥哥烤的，这个碟子里是我烤的，快来尝尝，谁的更好一些。”
诺敏是个直性子，各尝了一口后，中肯评价道：“都不好吃。”
静仪正在吃烤肉，听了诺敏这话，“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也太实在了，好歹也分个好坏，我觉得还是五哥哥烤得更好吃一些，起码熟得更透一些，刷的酱料也足。”
弘历尝了一口弘昼盘子里的烤肉，皱着眉头道：“也没比我烤得好吃啊？你们该不会都是诓我的吧？”
诺敏取了另一个烤架上的肉串吃了一口，瞬间被这味道征服：“这个好吃哎，也是四哥哥烤得么？真厉害，比我们公主所小厨房做的也不差什么了。要不，咱们再弄个汤吧？”
弘历气哭：“那个是傅玉烤的。”
傅玉坐下来，腼腆道：“我也就只会烤肉，别的不行。”
静仪：哈哈哈哈哈
= =
天命十一年，努尔哈赤封奥巴为土谢图汗。天聪七年，皇太极授其子巴达礼为济农。
济农相当于汉文当中的“晋王”，也作吉囊，地位相当于“储君”或“副汗”，是在蒙古当地极高的官位。
而今在科尔沁右翼中旗担任这个职位的，正是博尔济吉特哈尔巴拉。
哈尔巴拉带着部落族人拜见四爷，身边跟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郡主，小名唤作娜仁托娅，是哈尔巴拉最宠爱的、唯一没有出阁的女儿。
娜仁托娅性格很活泼，也很爱玩，很快就跟诺敏、嘉卉二人打成一片。
弘历原是在一旁陪着几个王子说话的，转头一看，就见静仪安静坐在一边，捧着一本不知从何时带出来的志怪看。
弘历道了声恼，从后头避人处穿过人群走来，坐到了静仪身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诺敏她们都在前头玩，四哥送你过去？”
静仪摇摇头。
四爷已经做了安排，明日接见康熙二十九年就嫁到草原来的固伦纯禧公主。纯禧公主是康熙一朝最早抚蒙的公主，想到明天舟舟几个也要直面这个现实，静仪心里头多少有些不平静，也做不到没心没肺地跟娜仁托娅去外头玩。
静仪复又想起一事，对弘历道：“对了，三哥呢？怎么今儿都没见着他？”
确切地说，从昨天中午起，静仪就没见过弘时。
四爷上午只是同哈尔巴拉吃茶聊天，了解部落之间的情况，演出和宴请都在晚上。但弘历和弘昼都已经到了，按理说弘时也该在场。
弘历道：“三哥许是这一路上骑马骑累了罢？昨儿咱们安营后就躺下了。”
静仪看了一眼坐在四爷身边乖巧倾听的弘昼，再看看活力满满交际技能满点的弘历，心底不由重重一叹。
弘时就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静仪起身：“我去看看他。”

第53章 纯禧
静仪一劲儿风似的冲进弘时帐子时候，弘时正和衣卧在榻上, 双手枕在脑后, 翘着二郎腿儿，哼着小曲儿好不自在。
太监和宫女们都受过专业训练, 见弘时还躺在床上, 对着静仪请安的方式都是无声跪地。
静仪叫起, 弘时听到静仪的声音, 一个翻身下床来，对着妹妹笑笑：“你怎么过来了？”
揽月给静仪搬了个绣墩搁在弘时榻前，静仪坐下来, 对着弘时道：“从昨儿就没见你, 过来看看你。”
弘时有些心虚地“哦”了一声：“那什么……阿玛说，若是累了, 歇一歇也是无妨的。”
静仪无奈道：“弘时, 你也太要自在儿了, 弘历弘昼两个小的都出去陪着阿玛和吉囊说话了, 就你在屋里懒成这样。”
弘时自知理亏, 但还是小声为自己争辩道：“皇阿玛说可以的……”
这就好像职场上，大老板对着几个部门经理说, 不必太辛苦了，累了就可以歇歇。人家其他几个经理不说加班加点，起码能准点上下班。弘时这实诚孩子，不光不积极表现，还以为得了尚方宝剑, 连正常上班都旷工了，真是……静仪都不知该怎么说他了。
静仪突然觉得，和风细雨旁敲侧击式的谈话并不适合这个哥哥。
静仪冷着脸给弘时下最后通牒，最迟歇到午膳，午膳时候必须露面。
这一看就是四爷体谅弘时，但三哥从昨天就歇了一天了，再歇一天，等到晚上再露面也太懒散了些，那些爱胡思乱想的不明真相的群众，说不定还以为弘时犯了什么错，被四爷软禁了呢。
弘时委委屈屈的应了。
嘤嘤嘤妹妹好凶。
= =
晚宴给几个公主都安排了座位。
静仪的位子在前，坐在她身边的是蒙古郡主娜仁托娅，再往后才是清芷几人。
娜仁托娅的母语是蒙语，为了迁就静仪等人会用满语讲话。
静仪前世是地地道道的汉族姑娘，这些年说话也以汉文为主，语言障碍大大降低了她跟娜仁托娅交流的热情度。
娜仁托娅在草原上也算是被宠大的小公主，不想奉承静仪什么，也没什么东西有求于静仪，故而两人说过几句场面话后，便不大说话了。
弘历奉命过来，替四爷给几个公主送果酒，娜仁托娅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弘历，面颊飞红，嘴角噙着笑意，一副欲语还休的绵绵情意。静仪频频看了娜仁托娅几眼，甚至还替她斟了酒一杯果酒，娜仁托娅却丝毫没有反应，目光只管跟着弘历。
就长相而言，四爷在场的三个儿子中，长得最好看的是弘时。
但就年龄和气质来说，弘时类似门门低空飘过、混着日子拿绩点的大学学长，而弘历则像是高中校园里头热心活跃的阳光少年。
这丫头是对弘历有意思了？
静仪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这肯定不成的。
先帝在位时期，的确有十爷娶了蒙古福晋的先例在。
可四爷就这三个儿子，个个宝贝得很。如果必须要达成某种政治平衡，他宁可自己娶几个蒙古嫔妃，许以高位，也舍不得儿子娶蒙古姑娘当嫡福晋。
何况弘历在四爷的几个儿子当中表现较为出色，是四爷心底的储位候选人之一。
酒过三巡，歌舞也换了几场。弘时有些喝醉了，隔那么远，还对静仪傻里傻气地笑着。
静仪也被几个郡主灌下去不少的酒，跟舟舟轻声说了几句，带着丫头和嬷嬷们出来透透气。
傅玉已经被四爷赏了侍卫出身，这次跟着弘历出来，没下场，只是带刀在外头站岗。
静仪去外头走了一圈回来，看见他还独自一人站在灯火阑珊里，心底竟无端地生了几分落寞出来。
傅玉对上公主的目光，走上前来对着静仪请安。
静仪走了一圈后，觉得脸上的热还没散，难得遇见个熟人，也愿意跟傅玉说上几句话。
“今儿春天就忙得很，过了五月又来了塞上。许久没见慧仪姐姐了，不知姐姐在府上可安好？”
傅玉道：“有劳公主挂心，家中一切安好，大姐姐自然也好。”
静仪点点头，想起富察府上似乎还有个熟人。
“你四哥还好吗？”
傅玉没想到公主和四哥还有交集，愣了一下，道：“挺好的，军中有二哥带着他呢，听说升迁不慢，家中阿玛说起来都是夸的。”
弘历出来醒酒，正撞上他两个在月下缓缓走着。他停住脚步，直直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只觉得郎才女貌，好看异常。
如果没有静仪身后的丫头和嬷嬷们跟着，估计看着就更好了。
弘历走上前来，对着静仪道：“宴席已经散了，妹妹不必回去了。我看时候不早了，今儿就到这儿吧，我送你回帐篷吧。”
傅玉告退。
弘历看嬷嬷们在身后离得远，对着静仪小声道：“我看傅玉不错的。”
静仪笑笑：“你自己的伴读，自然看着是好的。”
弘历想说他看着他俩人站在一起挺好的，可脑袋里面沉沉的，总觉得自己有些醉得厉害了，不好乱说，怕唐突了妹妹。
“嗯，都挺好的。”
舟舟酒量浅，不论谁来敬她，她都直摆手说自个儿并不能喝，故而倒是比“能喝”的静仪还要清醒更多。
舟舟从弘历手中接过静仪，带静仪回了帐篷。
公主们的住宿条件不错，各人都有一个帐子。舟舟看着静仪醉酒时候比往常更是明艳动人的模样，鬼使神差地想，她今晚不回去了，不如就一起睡吧，也好照顾照顾静姐姐，以前可都是静姐姐在照顾她呢。
反正也不是没一起睡过。
= =
谁知两人都起晚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接近八点的时候。
舟舟虽然没喝多少酒，但到底还是饮了一些，起床时候格外艰难，迷糊着问静仪道：“今天皇阿玛有什么安排？”
静仪情况倒比舟舟更好一些：“应该是要去见纯禧姑姑吧？”
和硕纯禧公主是康熙唯一的养女，生父是康熙的弟弟恭亲王常宁，于康熙二十九年下嫁蒙古科尔沁部台吉博尔济吉特班第。
康熙在位时候，荣宪等人都被封作了固伦公主，纯禧公主却没这个福分。四爷对这个姐姐显然印象不错，雍正元年二月便对纯禧公主予以晋封，由和硕纯禧公主变为了固伦纯禧公主。
静仪几个在午膳时分得以见到了这位纯禧姑姑。
纯禧公主见到这几个京里来得侄女儿欢喜得很，实打实地亲近。她远在蒙古这么多年，跟静仪几个又是头一次见面，虽然知道这里面有一个才是“真公主”，但几个小姑娘除了清芷外，都年纪相仿，打扮也相当，她并未分出哪个才是静仪。
即便不知道身份，但在这几个小姑娘当中，她最喜欢依然是静仪。
这种姑娘性子极好，活泼不失规矩，规矩却不拘谨；行事豁达，说话明白。该她说话的时候能够调动起一屋子人的气氛，不该她说话的时候，就坐在一旁安静聆听，进退有度，容止可观，是个人才。
纯禧公主年纪轻轻远嫁蒙古，一晃过去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嫁过来的公主、郡主们，对人性的理解比旁人更要透彻一些，对人的评价也相对中肯。
在她眼里，似静仪这般的姑娘，不论在富贵温柔乡还是荆棘遍地处，都能过得很好，若是将来抚蒙也能得以善终。
纯禧公主评估静仪的同时，静仪也在打量这位姑姑。
女人年轻时候看容貌，上了年纪拼的就是风华气度。这位姑姑人很宽和，架子不大，性子很是开朗豁达，对于生活中的很多令人不悦的事情也能做到相对淡然，是个什么烦心事都不往心里去的性子，这点倒是同清芷有些像。
对于这一点，静仪甘拜下风。光是一个弘时，就叫她操碎了心，恨不能写个“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给弘时贴到墙上去，叫他每日温习，时时注意。
同纯禧公主用过午膳后，几位公主各自回自己的帐篷休息，返回途中，静仪明显感知到了大家的沉默。
大家明显都并太怎么想面对抚蒙这件事情，而今见了纯禧公主，很难不想到自己的将来，清芷、嘉卉、舟舟三人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倒是诺敏，额娘是蒙古人，身上有着一半科尔沁的血统，未入宫时也同几个舅舅玩得不错，相处起来起码比阿玛要好得多。可以说，诺敏是四爷所有公主当中，唯一不排斥嫁到蒙古的一个，所以情形上更是好一些。
静仪不想回帐子，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远处是四爷的御帐。
静仪停住步子，她突然好想去见见阿玛。
苏培盛守在御帐外面，看见静仪过来，上前来对着公主小心道：“奴才请公主安。万岁正约了几位大人议事，若是公主没有急事，不妨稍候……”
苏培盛的话还没说完，里面就传来瓷器碎地的声响，还有四爷怒极时扬起的声调。
苏公公是好心提醒，静仪给了苏培盛一个笑脸：“有劳公公。”
苏培盛忙道不敢。
静仪记得历史上，雍正就是在这几年里发落弘时的，心里总是有提着一块儿的感觉。可她又不能直接问苏培盛四爷究竟为何发怒，就算她是公主，不是皇子，有些事情该避讳还是要避讳。
倒是苏培盛这个人精，看出公主面露忧愁，为了讨好公主，主动解惑道：“是为着年大将军和八王爷的事情，公主不必忧心，相信万岁自有圣断。”

第54章 帝心
静仪冲苏培盛点点头, 一个人往回走。
四爷自打来了塞上, 都没出去骑马射箭, 除了见人就是看折子, 现在又多了一项发脾气，实在是太伤身体了。
算起来，雍正在位也不过短短十几年时间，除了丹药需要背锅外, 也有过劳的原因在。
是时候开始关注阿玛的健康问题了。
静仪如是想。
四爷发怒主要因为两件事情。
一是年羹尧, 在边疆-独断专行, 作威作福，俨然一个土皇帝, 许多百姓只知道有年羹尧，不知道有雍正爷。蒙古扎萨克郡王额驸见他, 都要向他行跪拜礼。四爷派了御前侍卫过来传达圣命，年羹尧不光没有给予朝中钦差应有的尊重, 还把皇上的侍卫当做自己的奴仆, “前后导引，执鞭坠镫”,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造反, 自己称王。
扎萨克郡王告到四爷跟前，四爷才知道年羹尧已经嚣张至此。
再有就是八爷的事情。
从雍正二年开始, 四爷陆陆续续问罪八爷身边亲信，马尔齐哈、常明等八爷近臣先后中招。
八爷在管事时候，不管作为哪个部门领导, 都省得厉害，却不见省出多少钱来。四爷严重怀疑八爷是为了降低自己的威信，给大家树立一个皇帝抄家还抠门的形象，才如此做派，甚至还很是怀疑八爷把省下的钱都给搂自己家里了，看着八爷越发不满意起来，曾不止一次在人面前斥责八爷心思阴狠诡诈。
八爷在理藩院任职时候，还做出不给来京的科尔沁台吉等人盘缠的事情，被人家告到御前来了。四爷觉得丢人，心里窝火儿，又对着鄂尔泰等人将八爷大大骂了一通。
跟苏公公告别后，静仪担心着阿玛身体，原本就不平静的心就更是不平静了。
静仪叫揽月给自己冲了一杯冰镇奶茶，随意翻着嘉卉送来的几本看。
听到有人来访，静仪抬起头来，见是弘历和弘昼二人到来。也不起身，只是指了指椅子：“你们怎么来了？快请坐吧，揽月，再倒了带冰的奶茶来给两位阿哥喝。”
弘昼对着静仪笑笑：“方才在皇阿玛御帐外头那姑娘，远远看着像你，我俩也正好无事，跟着过来看看你。”
弘历问道：“你方才是在皇阿玛帐子外头？”
静仪“嗯”了一声。
弘历道：“今儿阿玛心情不好，你要小心，离着御帐那边远一点儿，不得冒犯。虽然阿玛平日里对我们几个极好，但有一点你要时刻记住，他是皇帝。”
她还能不懂这些么？
静仪对弘历笑笑：“多谢两位哥哥教我。”
弘历被静仪的乖巧的笑容萌了一下：“就这么坐着多无聊，你下午是出门还是睡觉？”
“出去玩会儿吧。”静仪道，反正她困劲儿也过了，不如出门去换换脑子，“想骑马了。”
弘历无奈道：“你就是这坐不住的性子，走吧，我陪你出门跑一跑。”
弘昼正喝完了第二杯奶茶，听得这话也站起身来：“一起一起。”
静仪骑着马，从一望无际的生机绿草上飞奔而过，思绪越飘越远。
雍正三年，似乎是四爷登基以来最顺利的一年，四爷越发能胜任皇帝这份工作，树立起了绝对的权威，朝中诸事也得以理顺。自打除服后，京里喜事连连，鞭炮不断，周围的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是喜乐而祥和。
四爷地位的稳固同时，也伴随着隆科多、年羹尧及八爷一党的先后失势。四爷要办他们，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
这不是另一个安稳的开始，而是最后的，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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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原打算从塞上回来就带着皇子、公主们住进圆明园。谁知朝中诸事繁杂，年羹尧和八爷又在里头牵扯不清，实在没那个闲情逸致，还是先回了紫禁城里。
李氏许久不见女儿了，一见到静仪欢喜得很，一会儿说静仪黑了回来就不许乱跑了，一会儿说静仪高了要再做衣裳了，一会儿说静仪瘦了四爷没照顾好闺女。
静仪在塞上吃惯了牛羊肉，老早就想换换口味了，想吃鱼，想吃虾，想吃螃蟹！金垣领命而去，没一会儿功夫就整出来一桌静仪想要的菜色，清一色的海鲜河鲜让静仪大饱口福。
陪额娘用完了午膳，静仪就有些困了。
李氏看着女儿盹得直点头的样子，叫翠西帮静仪整理了床铺，叫静仪早早去床上躺着睡上一觉儿。
周嬷嬷步履匆匆地进来，对着李氏和静仪道：“娘娘，公主，六阿哥来了。”
年氏身边的阿哥福恵？
静仪记得这孩子身体可不怎么好：“快请阿哥进来。”
福恵已经五岁了，是个颜值颇高的小正太，任谁见了都要称上一句玉雪可爱。
福惠进殿后见过李氏和静仪，又让随身太监搁下从翊坤宫带来的新鲜果子：“额娘说，静姐姐随着皇阿玛去塞上辛苦了，这些果子送来给静姐姐尝尝鲜。”
相比其他几个阿哥而言，静仪和福恵接触极少，很不大熟。
弘时原先跟弘历两个并不相熟，四爷登基后，他三个皇阿哥都分到了一处，在阿哥所里朝夕相处，关系才好了一些。
弘时是静仪亲哥，关系自然不一般。弘历和弘昼同静仪从小玩到大，是兄妹，也是玩伴。
可福恵被年氏保护得很好，读书以前更是极少出翊坤宫大门，跟哥哥姐姐们很少接触，平常见了面也不过说几句场面话，跟静仪和弘历几个的感情是不能比的。
但因着年氏得宠，福恵又早慧的关系，四爷一直很喜欢这个小儿子，且因着福惠身子一向不好的缘故，福惠作为贵妃之子，待遇反而要比弘时几个都要好些。大家都道六阿哥盛宠，轻易不去招惹福惠，这也同样造成了兄弟几人之间的隔阂。
都说三岁一代沟，如果按静仪心理年龄算起来，十几条沟了都……按生理年龄算，也有两三条，注定玩不到一起去的。
静仪端着一脸慈爱的笑容送走了这个弟弟，回屋更衣午睡。
翊坤宫。
鸳鸯捧着药碗对着年氏劝道：“主子，把药用了吧。”
年氏示意鸳鸯把药碗搁在一旁：“先放那儿罢，我这是心病。吃再多的药也是无济于事的。”
四爷在处置隆科多的同时，也没忘了年羹尧。打雍正二年起，四爷就对年羹尧的种种行为十分不满了。
四爷恩旨，召年羹尧回京探亲。按着规矩，“凡上谕到达地方，地方官员须行三跪九叩大礼，跪请圣安”，可年羹尧却将这些步骤一概统统省略。
年羹尧在赴京途中，令直隶总督李维钧、陕西巡抚范时捷等跪道迎送。到京时，郊迎诸多官员跪接年羹尧，他却安然坐在马上安然行过，看都不看一眼。王公大臣向他问候，他也态度冷淡，神色敷衍，一副懒得与你们多说的样子。
更有甚者，年羹尧见到四爷后还是那一副的倨傲神态，一点也没有作为人臣以下对上的恭谨和谦逊，那一脸“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叫四爷火从心头起。
究竟谁是大爷？我才是你大爷！
四爷还给了年羹尧一向特权，凡是年羹尧所保举之人，吏、兵二部一律优先录用，号称“年选”。这也等于给了年羹尧排斥异己，任人唯亲的机会，形成了一个以年羹尧为首，以陕甘四川官员为骨干，地方官员在内的小集团。
除了拉帮结派外，年羹尧还贪赃受贿、侵蚀钱粮，四爷登基后对贪腐整治极严，而他的近臣年羹尧却累计贪污银两数百万之多。
四爷曾提醒过年羹尧，“凡人臣图功易，成功难；成功易，守功难；守功易，终功难……若倚功造过，必致反恩为仇，此从来人情常有者。”
但年羹尧不为所动。
如果只是态度问题，四爷还能看在年羹尧当年的功劳上头，高举轻放，起码不至于要了性命，可年羹尧插手吏治、贪污巨款，就是在玩火**了。
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年家也知道姑娘在宫里不容易，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叫年夫人递了牌子进宫来见年氏，求年氏给家里头想想办法。
四爷打塞上回来后就忙得很，只来翊坤宫里略坐了几次，并未留宿。四爷依然待年氏如常，也待福惠宠爱有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也从不提外头的事。年氏实在没找到机会说什么，尤其说不出求情的话。
年氏甚至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万一哥哥没事儿呢？额娘只不过是关心则乱，一介妇人，对朝堂局势误判也是有的，这才吓得那般厉害，甚至递了牌子进宫叫她想想办法。
年氏的自我催眠没有持续多久，九月，四爷问罪年羹尧，下令押送年氏两兄弟进京审理。
年家不好，贵妃的情况也是急转直下。
景仁宫。
春月从皇后寝殿出来，对着站在外间等候的春朝道：“娘娘醒了，叫她们进去伺候罢。”
春朝点点头，随着春月一起进殿伺候。
春朝过来给皇后更衣，顺带将一早儿的动向和情况汇报给主子：“齐妃娘娘告假，裕嫔娘娘告假，再有就是……贵妃娘娘那边梧桐来告假了，说贵妃娘娘身体不适，今儿不来请安了。”
皇后“嗯”了一声：“贵妃多久没来了？”
春朝道：“差不多一个月了。”
春月在一旁替皇后准备梳洗物件，听得这话，小声道：“我算着，都一个多月了。贵妃娘娘自打那一次在养心殿前跪了一夜，就病得起不来床，再也不见来咱们景仁宫请安了呢。”
年氏最要脸面的，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跑去养心殿前头跪着。可年氏拖着那么个娇娇身子跪了一整夜，再加上后来大病一场，也没有换得皇上对年家的半分怜惜。对年家父子，皇上该怎么判还怎么判，可没有一丁点儿手软。
皇后对着春月淡淡道：“年家的事是年家的事情，贵妃是贵妃，你们几个记住，以后但凡在宫里，多听多看少说话，各宫主子的事情少议论。况且，年家不成了，贵妃未必就不成了。”
春月心有戚戚道：“是啊，咱们都是在潜邸就跟着娘娘的，当年李家都那样了，齐妃、公主和三阿哥不照样还是好好的么？”
春朝则不以为然，道：“李家那是什么事情，年家又是什么事情？能相提并论么？”
当初贵妃借着家族势力被皇上捧得有多高，现下就跌得有多重。
来请安的人都陆续到齐了，皇后出来接受了平嫔妃们拜见，闲聊几句后，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年氏，马上就要封皇贵妃了。
众人吃惊不已。
皇后和年氏的恩怨自不消说，从年氏当年在府里生了小阿哥后，两人关系就没好过。年氏专宠六宫，又素来心气儿高，跟皇后之间大小摩擦不断。那些有名有姓的妃嫔中，李氏、武氏跟钮祜禄氏、郭氏都跟年氏有或多或少的过节。
年氏嘴巴不饶人，派头又大，新晋的嫔妃也有不少吃了贵妃娘娘的苦头。大多数人对年氏的倒霉都是私下里都是叫好的。
而静仪却不这么认为。
承乾宫东次间内，雁芙将四爷新赏下来的书册一一归档，对着在一旁给静仪裁纸的雁蓉道：“听说翊坤宫那位主子快不成了，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众望所归啊。”
雁蓉停下了手中动作，不以为然道：“不能吧？皇上不是已经下旨，晋贵妃为皇贵妃了么？”
雁芙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啊？这都看不出来，皇上明明……”
静仪听她言语涉及四爷，忙出声打断道：“雁芙，越来越没规矩了，当初在府里我是怎么教你的？怎么一遇到事儿全都忘了。还有，那个‘众望所归’可不是这么用的，你主子我可是这宫里有名的才女，可别出去给我丢人。”
静仪这话把两个丫头都给逗乐了，雁芙对着静仪半是撒娇半是讨好道：“公主，年贵妃当初那么对咱们，你怎么还帮着她说话呢？”
静仪奇了：“什么叫‘年贵妃当初那么对咱们’？她做什么了？你不妨说来听听。”
雁芙道：“您都忘了，奴婢却还记着呢。打咱们还住府里的时候，年贵妃就处处跟李主子和您别苗头，那时候，咱们院子受得她气还少？后来到了宫里，年贵妃更是宠冠六宫，说一不二。就拿那次来说，她要赏娘家雨前龙井，内务府竟然还动了您的份例，拿去给她年家，奴婢想起来就生气。而今她倒霉了，奴婢自己在宫里偷偷乐上一句还被您念叨，真不知道怎么说您好了。”
静仪无奈道：“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我都不记得了，你倒是还记得清楚。况且，后来皇阿玛刚一知道了茶叶那事儿，不是即刻就处置了那个内务府副总管，还给咱们宫里补了新茶？雁芙，在旁人失势时这般论人是非，可不是君子所为。”
静仪也知道年家快不成了，在她所掌握的历史知识当中，年家的倒台和贵妃的逝去是前后脚的事情。
到底是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女人，四爷也是看年氏身子骨实在不好，才把皇贵妃许了年氏，希望她能不为家族所累，能够再度振作起来。
静仪并不是很希望年氏就这么倒下去。
承乾宫同翊坤宫之间的种种不过是小摩擦，今儿恼了，明儿又好了，总体上还是平和的。年氏就是起点太高，性子太要强，又不太会做人，但本质上不坏，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们承乾宫跟年氏可没什么深仇大恨，静仪也没那么大气性儿，为着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把人恨到骨子里去。
后宫关系错综复杂，皇后有武氏的支持，有新人的追捧，有后宫的绝对话语权和地位。而年氏，许是不愿意分宠的缘故，她一直单打独斗，盛宠之下越发什么人都看不在眼里。
钮祜禄氏跟李氏交好，除了静仪和弘历关系好的缘故，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弘历，毕竟皇后对弘昼养得那么尽心，由不得人不多心。
耿氏跟李氏交好，除了当年在雍亲王府的情谊，皇后打压她太厉害，耿氏需要寻找新的靠山，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年氏吸引了皇后的不少火力，年氏一旦倒了，后宫就变成了两大团体。
静仪强烈感觉到，皇后是有野心的，这野心不止对着后宫诸人，甚至可能为了将弘昼推上那个位置，动作频频。
不知道以后的日子里，皇后又会将火力对准了谁呢？
揽月打开帘子，对着静仪屈膝道：“公主，万岁来了。”
静仪起身相迎，对着四爷浅浅一福：“静儿见过阿玛。”
四爷抬了抬手中合起的扇子，示意静仪起身。
静仪抿嘴偷笑，都几月里了？阿玛今儿出门，随身竟然还带着这么把扇子。这也就是因着他是皇帝，万人敬仰，看着他哪哪儿都好。若是换了那些不得志的文人们，难免被人嘲上一句“穷酸”。
四爷坐了下来，对着静仪问道：“许久没来看你了，近日一切可好？”
静仪接过揽月的茶，亲自递给四爷：“谢皇阿玛关怀，有阿玛念着，自然都好都好。”
四爷被亲闺女哄得很是受用：“朕这几个孩子里，就数你最聪慧、最机敏，最让朕挂心，也最叫朕省心。”
静仪谨慎地往后挪了挪身子，使得自己整个人都靠在了椅子上，这样坐着既舒坦又安稳一些。
四爷一向是有话直说的性子，可是今日，阿玛一上来就先给她戴上一顶高帽，到现在还没切入正题，这事情很是反常。
静仪有种预感，四爷接下来就要放大招了。

第55章 偶遇
静仪听四爷接着道：“朕打算晋你年母妃为皇贵妃, 翊坤宫上下这几日里都忙得很, 你年母妃还病着，也顾不上福恵。阿玛想着, 把福恵送到承乾宫来, 在你这里玩几天, 你觉着可好？”
四爷对年家是失望透顶了，但对于年氏还是有情的。年氏病成了这幅样子, 四爷想着让她高兴起来，又不想赦免了年家, 便只能给年氏升职加薪了。
福恵是个早熟的孩子, 既不熊也不淘，说话做事比弘时十岁时候的还靠谱儿，是不难带的。
静仪爽快应道：“成, 您这么忙，前朝事又多，不如我去翊坤宫把福恵接过来罢, 正好看看年母妃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要让福恵在承乾宫里头待几日，总要亲自跟年氏说一声，也省得她瞎想。
四爷感动了。
前朝臣子有时也会为着一点别扭，对于他的要求推三阻四。他也知道翊坤宫和承乾宫关系一般，在王府时候，年氏也没少跟他说李氏母子的酸话，就连年小妹想见静仪没见到都要告上一状。四爷是个明白人，谁是谁非心里清楚得很, 也做好了费一番口舌说服静仪的打算，可静仪对于他这个要求，二话没说地应了下来，还想着主动为他分担。
他这姑娘打小儿就善解人意，长大后越发的懂事善良，体谅阿玛和额娘。
“你平日里对弘历和弘昼那样好，时时提点弘时，事事为他打算。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从不记恨任何人，也不在那些无谓的小事上争短长，别苗头。你也别觉得委屈，你的这些好，朕统统都记得。”
静仪笑笑，虽然她在几人当中是“柔弱可欺”的小妹妹，但按着实际年龄来算，总是会不自觉得带入长姐心态，关注几个阿哥的生活。
她在这个世界当中是幸福的，有最尊贵的地位，最好的名声，有真心疼爱她的兄长，有生怕她受一点委屈的阿玛和额娘。
静仪不知道，如果自己置身于一个满目疮痍的环境中的，她会不会变成鼠目寸光、尖酸刻薄，连自己都不喜欢的那种人。但就现在的境况而言，她是平和的、满足的、感恩的。
许多公众号发鸡汤时候，都喜欢加上一句“愿你被世界温柔以待”。
而那些真正见证世界温柔的人，想来也会愿意怀着宽和的心态温柔对待这个世界。
起码静仪是这样的。
四爷走了以后，静仪换了身能出门的衣裳，去翊坤宫接福恵。
年氏还卧病在床，听说静仪是奉了四爷的命令来接福恵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一次……怕是真的熬不过了。
想想也是，熬过了又能怎样呢？家里父亲罢官，额娘病重，两个哥哥怕是命都保不下来了。她是凭着家世一路上来的，四爷现在对她是愧疚怜惜，但心里终究会有疙瘩，每每看到她这张脸就会想到年家，想到那些让他憎恶的过去。早早晚晚冷落于她，皇后日后打压起她来再也不会有半分顾忌。
她还能凭着四爷对她的这点怜惜过一辈子不成？一个人在宫里，日日承受那些风言风语，又能有什么趣儿？
唯一叫她放不下的，就是福恵了。
昨日四爷过来探病，年氏说起福恵这些日子的闷闷不乐，说起了自己对福恵日后境况的担忧。
四爷说容他想想法子，第二日，静仪就来接福惠去承乾宫玩几天。
这是四爷想叫福恵换个地方，换换心情。
在年氏眼里，李氏是个心很软的人，比成日抄经念佛的皇后心都要更有慈悲心。而静仪，看她素日为人处世，就知道这姑娘是个心很正的人。
福恵近来晚上睡得很是不好，四爷给福恵放了假，叫他暂且不必去书房念书，此时正在翊坤宫中。
年氏对静仪带走福恵是放心的。
可谁知，福恵却不愿意跟着姐姐走，跪在年氏床前流泪不止，不论静仪和年氏说什么都不愿意跟着四姐姐去承乾宫中，定要留下来陪着额娘。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年氏抱歉地看着静仪，终究还是顺着儿子的心占了上风：“静儿，你看……”
如果按着历史走向，年氏时日也不多了，只是四爷并不知道，静仪倒是支持福恵留下来多陪陪年氏。
静仪走后，年氏轻轻摸着福恵的肩膀，温柔道：“怎么不跟静姐姐出去玩呢？”
福恵抹眼泪道：“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在这里陪着额娘。”
“傻孩子。”年氏叹了口气，给福恵分析利弊道，“你没听你姐姐说，她来接你是皇阿玛的意思么？日后在宫里，可要多亲近你姐姐，她是个好姑娘，跟弘历弘昼相处得都不赖。额娘这一辈子就是太喜欢争了，哥哥也是。就算时时提着心，有时候也难免会得意忘形。弘时他们三个比你年纪大，见识多，阅历足，这些都是优势。额娘不愿意你去争一时的短长，日后读起书来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额娘只愿意你这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你有年羹尧这个舅舅，这辈子，必当是与大位无缘了。做个闲散的宗室阿哥足矣。
静仪无功而返，回宫后嘱咐金垣去找四爷身边苏培盛。
既然是阿玛交待的事情，就算没完成，也要去跟阿玛说一声。
四爷听说福恵不愿跟着静仪去承乾宫的事情，不由愣了一下。
以前在府里的时候，李氏若是有事，也经常会把静仪送到钮祜禄氏那边去，静仪喜欢找弘历几个玩，弘历弘昼也喜欢和静仪一起玩。四爷原以为小孩子都是爱玩的，静仪爱玩，玩得花样也多，才想叫姐姐带福恵出门换换心情，也实打实地为着福惠和年氏着想——福惠状态好了，年氏也会跟着好起来的。
再没想到福恵不愿。
四爷突然内疚起来。
这大冷天的，白白溜了闺女一圈儿。且福恵年纪小，说起话来也不知道轻重，也不知道说出静仪接受不了的话来，闺女还说不定在承乾宫怎么伤心呢。
四爷叫人：“苏培盛。”
苏培盛忙上前来应着。
“把前儿找出来的珊瑚十八子手钏和翠十八子手钏给金垣，叫他给四公主带回去。”
静仪收这礼物收得莫名其妙，明明她这一天也没干什么活儿，阿玛是不是又脑补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雍正三年，注定是动荡的一年。
十一月初五日，宗人府上书，胤禩应革去王爵，撤出佐领，叫八爷在府中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外出。
李氏和静仪都暂时没空理这些前朝诸事，无他，因为弘时马上就要成婚了。
弘时的婚事是上半年定好的。若是提前预知下半年会出这么多事，也不知道四爷还会不会定下这个婚期。
弘时的婚事用不到承乾宫亲自准备，一切有内务府包揽。静仪觉得近些日子弘时还算乖巧听话，便想着在弘时大婚前约大家出门吃一顿，给弘时办一个单身派对。弘历和弘昼听了妹妹这个想法都表示支持，还叫傅玉帮忙提前去醉仙居定了一个大包厢。
公主和阿哥都是可以出宫的，但四爷的几个养女们都自觉得很，安稳待在阿哥所，从不出门。
舟舟正得四爷恩典回怡亲王府探亲，这日正是回宫的日子。静仪上午出宫，先去十三府上接了舟舟，再去醉仙居赴宴。
等两人进到包厢，弘时三兄弟已经入座了，菜肴也上得七七八八。
后世很多派对游戏在这个朝代怪异得很，静仪没提出什么有新意的游戏来，弘历和弘昼两个便选了几种比较斯文的行酒令来玩。
静仪脑子比较快，但奈何诗文上造诣有限，玩个“射覆”就输得血本无归。
好在给两个姑娘的都是果酒，静仪被多罚了几次也没多醉，就是有点心累。
这世界心累的不止静仪一人。
距离醉仙居相隔两条街道的一驾马车里，八福晋阖眼倚在靠垫上，累极了。
她素来清高，打一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如今为了找人替八爷说清，竟沦落到跟那些奴才低声下气。
她走了这么多家，嘴上客气得人多，真心接待她的人少。更有甚者，借口主子不在家中，将她拒之门外。
那些人，曾经受了八爷那么多恩惠，八爷只是稍稍落魄了，竟然这么对八爷的福晋，真是罪该万死。
车子驶过醉仙居，八福晋见酒楼下面站了不少侍卫，对着随车丫头问道：“那里又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车子停下来，跟车的随从询问过后回来禀报八福晋：“是几位皇阿哥。”
八福晋下了车子，想了想，进到大堂：“我们在这里等等。”
静仪也不敢回去太晚，他们今天实行的是京中比较时兴的“两餐制”。早上十点出门后，静仪就在怡亲王府用的膳，弘历几个都是在外头吃的驴肉火烧。
醉仙居的酒席是在下午三点开场，玩了一个半小时，现在正好四点半，差不多也到了该回宫的时间。
谁知几人下楼以后，竟然在大堂里碰上了八福晋。
静仪和八福晋正式会面的情况不多，连上这一回也就一共两回。静仪记得，她同八福晋的第一回 见面是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八爷倒霉了，八福晋来求四爷替八爷求情。
静仪对八福晋没有太多的印象，就记着这位八婶儿脸黑得很，这一回再见八福晋才发现，她的脸好像比记忆当中更加黑了。
八福晋看这几人是要走，也知道宫里规矩，阿哥公主们出门是不能回去太晚的。
八爷在府上没有少提起弘时，八福晋也对弘时很是关注，一见到三阿哥就换上了笑脸：“你是弘时阿哥罢？你八叔在府上时常提起你，说你是个性情最是温良的好孩子，而今歇在家里头，更是日日念着你，给你大婚的贺礼也是精心准备的。若是你得了空闲，可要来我们府上同你八叔好好吃上两杯。”
静仪虽居深宫之中，消息比外头不通，但也知道些许。宫里有年贵妃在，年家的事情传得少，八爷的事情却传得不少。
看八福晋这番神情做派，静仪料定她这是出来找人替八爷求情，结果无功而返，正好遇上他们几个，这才选了弘时继续忽悠，想叫弘时在阿玛面前替八叔美言几句。
静仪最怕弘时和八爷有所牵扯，忙出言阻止道：“八婶婶，您看，这天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了。再说了，八叔而今赋闲在家，也是皇阿玛的意思，弘时去府上打扰八叔未免不妥。”
八福晋一肚子气，正没地方撒，见静仪言语当中涉及到八爷被禁足府中一事，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长辈同你哥哥说话，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能听懂、能插嘴的，四公主真该回去好好学学规矩。”
弘时方才还笑着听八福晋说话，见得她竟然如此疾言厉色的呵斥妹妹，脸色都变了：“我妹妹素日在家是最有规矩的，紫禁城中提起妹妹没有一个不夸的，八婶这又是哪里的话？”
弘昼也气道：“皇阿玛金口玉言，说四妹妹是我们几个中最规矩的。我看三哥还是别去八叔府上了，咱们这些没规矩的，去了也是讨人嫌。”
弘历脸上端着笑，口中却最是不留情：“八婶婶膝下没有亲生的阿哥格格，不了解我们这些小孩子的脾性，素日都是玩闹惯了的，好心说错话、办错事也是有的，八婶莫恼。这天儿马上就要黑了，若是我们这时候还在外头不走，就真成八婶口中所说‘没规矩’的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回了，八婶婶也请早些回罢。”
舟舟：“几位哥哥说得是，咱们走罢。”
八福晋被这几人气了个仰倒。
车子停在神武门外，几人下车后沿着宫道往乾西五所走去。几个阿哥对于八福晋当面训斥妹妹一事都气愤异常，不过是宗室命妇，严格说起来就是臣下而已，称呼她一声八婶儿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了。
几人打定主意，日后都不要跟八爷府再有来往了。
静仪：……，八福晋这次出门真是出的太失败了。
不过，这是好事。对于自己在弘时心里的地位，静仪还是有些自信的。依着她对弘时的理解，八福晋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责骂于她，弘时心里定然恼极了八爷府里，静仪终于不必再担心，弘时会再和八爷亲近了。
弘时最大的危机解决了，静仪心情大好，对八福晋几句不痛不痒的斥责早就抛之脑后。
弘历和弘昼悄悄议论，妹妹被八福晋这么欺负，面上不见愤怒，口中不做议论，还有心思劝他们几个不要过多议论长辈，这才是大家淑女该有的品性。
妹妹真是这世上最好不过的人了。
弘历等人如是想。

第56章 福惠
承乾宫内, 静仪着一身大红色百蝶穿花旗袍, 首饰用得是一整套赤金红宝头面，手上戴着四爷新送的珊瑚十八子手钏，打扮得像个小福女一样坐在那里，知道的是亲哥亲嫂婚后来拜见父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静仪准备出阁呢。
李氏要忙儿子的婚事, 年氏封皇贵妃的事情都是皇后在帮着操持。皇后忙完典礼就累着了, 宣了太医后闭门谢客，省了嫔妃们的请安和侍疾。
弘时大婚后, 原是该先拜过帝后, 再拜见生母, 而今连拜皇后的事情一并省了, 只等着皇后病好后再去请安。
四爷是下了早朝直接赶过来的，坐下等了两刻钟后，弘时便携新婚妻子董鄂氏过来请安。
弘时是四爷唯一一个成婚的儿子，四爷也是第一次接受这种拜见，四爷脊背都挺直了，一张严肃脸对着新人说着一些勉力的话语，颇有一种是对着臣子们训话的姿态。
静仪笑笑，阿玛这是紧张了。
再看弘时，依然笑得那么没心没肺，言行当中对于董鄂氏表现得亲近又维护，便知道小夫妻感情不赖。
拜过父母后，弘时就带着董鄂氏退下了, 他今天有一上午的假期，下午还要去照例去校场练习，真是一个苦逼的孩子。
四爷的意思是再把弘时拘一段时间，等弘历、弘昼成婚后，放三人一起出宫建府。静仪和李氏都同意。
这宫里规矩就是如此，公主可以传轿辇，而阿哥不可以，阿哥的福晋自然也不行。
弘时出了承乾宫后，便同董鄂氏一道儿步行赶往阿哥所中。
弘时将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发现周遭没人，轻轻牵起董鄂氏的手：“走吧。”
董鄂氏红着脸低下头，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好快。弘时却没有感觉到妻子的羞涩，自顾自道：“你刚入宫，很多事情都不熟悉，难免手忙脚乱，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不妨多问问妹妹。”
刚才去给皇上和齐妃娘娘磕头时候，董鄂氏也不免多看了两眼坐在齐妃身旁的红衣少女，好美，好有范儿，声音真好听，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喜庆。
弘时还在继续一个人碎碎念：我妹妹可是很厉害的小姑娘，你多听她的准是没错。
人人都说四公主是个再好不过的姑娘，但董鄂氏为人腼腆，也不是很善于交际，她有些怯怯地对着弘时问道：“真的么？这么做会不会太打扰公主殿下了？”
弘时一挺胸：“自然不会，静儿是个特别好的姑娘，心里最明白，也最是热心不过。若是你愿意时常过去陪陪她，她一准儿是很开心的。”
董鄂氏高兴起来，她是皇上最年长阿哥的福晋，这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呢，有这么一个小姑子帮着，自是再好不过的：“是是是，我一定遇事多请教妹妹。”
弘时满意地看着董鄂氏，继续叮嘱道：“但是有一样，她性子软，你可不能学，咱们吃了亏也不能总咽下去。若是你见了我妹妹吃亏，也别去跟人家硬碰硬，记得回来跟我说，我替你两个讨回公道。”
董鄂氏乖巧地点点头：“一定。”
= =
雍正三年十一月，丙辰。皇贵妃年氏薨。
为了给皇贵妃准备丧礼，四爷辍朝五日，并遣七个近支王公为皇贵妃穿孝，要求四品以上王公大臣每日三次齐集举哀。
翊坤宫里，福惠在太监的服侍下跪哭之后，早早用了午膳回房休息。
乳母王嬷嬷见阿哥一顿饭没用几口，回屋后也只管静静在床上坐着，一整天都没几句话，只管默默垂泪，一看就是伤心到了骨子里。
乳母对着福惠心疼道：“阿哥也莫要太过为娘娘伤心，您不光有额娘，还有阿玛，万岁看了您这幅样子，定然心疼不已。就是娘娘，若是地下有知，看到哥儿这幅情形，也是要伤心的。”
福恵如今最是听不惯听这些话。这世上最疼他额娘都走了，他就是额娘伤心，就是难过，身为人子，连权利都不能有了么？
福惠“嚯——”地一下站起身来：“嬷嬷在屋里歇歇罢，我心里烦，出门去透透气。”
福惠不让人跟着，一阵风儿一般跑出了翊坤宫后，贴身太监紧赶慢赶了好一会儿才追上。福惠低着头在宫里头乱走，他不记道儿，也不看路，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在一处宫室拐角的地方，听到原先也住在翊坤宫里的那位郭贵人的声音传来。
“贵妃又如何？生了阿哥又如何？还不是仗着娘家的势力才爬这么高的？年家这次犯的可是举家杀头流放的重罪，翻不了身了。我看呐，是万岁早就知道贵妃不成了，这才给她晋了皇贵妃，让她临走前有个安慰罢了。若是贵妃身子还好好的，万岁迟早厌弃了她，失宠可是早晚的事……”
郭贵人花盆底“咯哒咯哒”的声音越来越近，福惠抬头，对上郭贵人的眼睛：“郭母妃，又见面了。”
郭氏见到福惠吃了一惊：“福惠阿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的嬷嬷们呢？”
福惠不答话，只是拿眼睛看着郭氏宫女手上的食盒：“郭母妃手里拿得是什么？”
郭氏讪讪地说：“是艾窝窝和荷花酥，还有莲子茶，我正要去安常在那里玩呢，带些点心过去大家一起尝尝。”
福惠道：“郭母妃能把点心给我么？我中午没用多少，现下正好饿了。”
郭氏正心虚呢，不知道福惠有没有听见她方才说得话，究竟听到了多少，见他来讨吃食忙就连带着食盒都给了他。
前几日宫里上下都在忙着年氏丧礼，静仪也累得不轻。难得这日闲来无事，静仪睡饱起晌后，并不着急起床，而是穿着睡衣倚在床头看起书来。
揽月打开帘子进来，帮静仪备好了出门的衣裳：“六阿哥身边的人来请公主，说阿哥这几日正在学《尚书》，有几处总是读不透，想请公主过去解一解。”
静仪蹙眉，在年氏丧礼上她也是见过福惠几面的，简直是悲伤到连站着都费劲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兴致去读四书五经？
不管福惠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帮着解决，这可是他第一次有事向这个姐姐求助，于情于理，静仪都要去福惠那里走一遭。
年氏刚刚故去，四爷可怜福惠年幼丧母，翊坤宫的一切布置都没有动，并准许福惠在翊坤宫里再住上一段时日后搬到阿哥所里去。
静仪匆匆赶到翊坤宫里，福惠亲自出门来迎，带着静仪进屋后，装模作样地拿出一本《尚书》：“静姐姐，这里，这里，和这里，我都解不出来。哥哥们都在书房读书，想来想去，也只能劳烦静姐姐了。”
静仪点点头，在一旁坐下来，也叫宫女替她拿过一本《尚书》，同福惠讨论起来。
只要福惠不提，她就只管安心坐着，看这孩子到底想出什么幺蛾子。
约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福惠突然捂着肚子皱起眉头来：“四姐姐，我肚子好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绞着一样……”
静仪早就看着福惠脸色有些白，但看着他一脸云淡风轻请教问题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多心。
果然，她就知道这趟翊坤宫之旅不简单。
静仪转头问在屋子里头伺候的宫女：“阿哥方才用什么了？”
宫女见公主脸色不好，吓得跪了下来：“阿哥午膳用得不多，下午也只吃了郭贵人给的茶点。”
静仪头疼，叫过揽月吩咐道：“去养心殿找赵福来，问问阿玛可是得闲，若是得闲，请阿玛来一趟翊坤宫里。”
四爷匆匆赶到翊坤宫时候，福惠已经躺下了，正蜷着身子缩在床上，眼睛里泛着点点水光，好不可怜。
四爷亲自坐在床边给福惠把脉，又叫苏培盛速速请太医来。
这日当值的太医中，最精妇儿科的是副院判田正。
田太医给六阿哥把脉后，刚要说话，却见四爷摆手道：“叫六阿哥好好休息，咱们出来说。”
等到了东次间内，田太医才对着四爷禀道：“阿哥这是胃里受凉了。不碍事的，用些药，静养几日，再多吃些调理脾胃的食物便好。”
四爷点点头，转而对跪在地上的太监问道：“是你跟着阿哥出门的？说说罢，究竟怎么回事？”
那太监跪在地上，脸色不比福惠好多少，声音也抖得厉害：“阿哥心里闷，中午用膳后就出门了，半途当中遇上了郭贵人，郭贵人把手上提着的食盒赠给了阿哥。阿哥回来后，先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醒来后就把郭贵人给的茶点用了，之后……阿哥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四爷脸色越来越冷，却也没工夫和福惠身边的奴才置气，便对那太监挥手道：“你先下去吧，回去好好伺候阿哥。若是再有下次，朕定不轻饶。”
等那太监退下后，四爷又对着静仪问道：“静儿，你怎么说？”
“阿玛容我再多问一句。”静仪把目光投向了田太医，“六弟这是胃里受凉了对么？”
“回公主，正是。”
静仪又道：“是茶点所致的么？”
田太医心中默默对静仪竖起一个大拇指，公主果然是个明白人，这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
“回公主，荷花酥的莲蓉，莲子茶中的莲心都属寒性，但这些东西本身只是食物，不是药物，阿哥一个五岁的孩子，一口气吃下的量也很难致病。微臣以为，阿哥的症状看着并不像吃食所致，倒像是服用了什么寒性的药物，比如，黄连水。”
这就对上了。
宫里对于药物把控虽然严格，但是黄连片是清热降火的药物，没有什么破坏力但是用得着的时候太多，各宫一般都是备着的。一旦有个着急上火的，可以拿来泡些水喝，也不必回回去太医院取了。
田太医开完了方子，又列了一张饮食单子出来，四爷拿着房子和单子过目后，才放下心来，挥了挥手就叫着田太医退下了。
等到田太医离开翊坤宫后，四爷才对着在一旁若有所思状的静仪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静仪道：“郭母妃同年母妃本来就不睦，不可能巴巴儿送点心给福惠，最大的可能就是路上碰上了，福惠见了那点心，自己要来的。既然是路上遇上的，那么点心就不是为福惠准备的，而是郭母妃自己提来要用的，想来是不会有问题的。静儿推测，郭母妃定是做了叫福惠不高兴的事情，多半同年母妃有关，福惠不是那张扬性子，不好明着说自己的长辈。他年纪又小，想不到什么旁的报复法子，这才一时情急，想了这招儿。福惠会叫了我过来，也是摸透了我的性子，必然会告诉阿玛，也能请得到阿玛。”
这宫里能一句话把四爷请来的人并不多，深得圣心的四公主就是其中一个。
虽然被福惠小小地“利用”了一下，但这个利用到底对静仪没什么坏的影响，也没造成静仪什么损失，静仪倒是挺无所谓的。
不过这孩子也够能撑的，想来是提前喝了不少黄连水，等肚子开始疼了才叫人去请静仪，又为了不惹静仪怀疑，又生生忍了那么久才“发作”。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能耐，也很是个人才。
静仪见四爷眉头有所舒展，这才继续道：“静儿不好议论长辈，但这事儿，我觉得多半还是郭母妃有错在先。福惠是聪明，五岁的孩子，能想出这个法子，可见脑子很是灵光。不过，福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自己的身体和皇阿玛的担心做局来坑郭母妃。”
四爷这几日为着年氏的事情憔悴了许多，前朝后宫诸事又大都叫他很不省心。静仪挪了位子，坐到四爷身边，柔声对着阿玛道：“六弟就是年纪小，又刚刚经历了丧母之痛，受了郭母妃的气，一时想不到合适的法子才会如此。您别忧心，这事儿交给我罢，等明儿他好些了，我好好跟他说道说道，叫他明白您的良苦用心。还有，我给您的那些面膏面膜，您该用还得用，您总是为着国事烦忧，不注重自己保养，这可不行。逢年过节宫里头开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总不能叫七叔几个不操心的把您比下去不是？”
四爷终于多云转晴，伸出手来轻轻揉了揉静仪的刘海儿，他这姑娘是真聪明，也是真的关心他。
若是孩子们都似静仪一般叫他省心，该有多好啊。
静仪对着四爷眨巴眨巴眼睛，这也就是亲爹，要是男朋友敢乱动她的刘海儿，她一定跟他没完！

第57章 生气
福惠服用了安神汤, 一早睡起时, 西洋钟的短针已经指向了数字九。
福惠起身来，见四姐姐正坐在一旁看书，看到他醒了，对他身边乳母吩咐道：“伺候阿哥梳洗更衣, 再叫人按着太医留下单子去膳房取早膳来。”
有静仪在，福惠不敢乱发脾气，起床梳洗后乖乖坐下来用膳, 中途还会时不时抬起头来瞥静仪几眼。
静仪就在那儿低着头安静看书，看都不看福惠一眼，仿佛是独自一人安稳坐在书房里面, 周遭的一切都是摆设。
福惠到底是个小孩子, 沉不住气，等用完膳后，亲自帮静仪换上了一盏热茶，讨好道：“静姐姐, 您今儿是特意过来看我的么？”
静仪合上书册, 对着周围伺候的人道：“都下去罢。”
方才在一旁站着给阿哥布菜的乳母愣了愣，见屋里的两个丫头都退了出去, 有些讪讪地看了静仪一眼：“阿哥这几日心绪烦乱, 性子难免有些左儿，不如留下奴婢才这里伺候，若是……”
静仪不待她说完便打断道：“我怎么说，你怎么做便是。出去吧, 有事自会找你。”
这嬷嬷也太草木皆兵了，难道她还能在翊坤宫里把福惠害了不成？
乳母还想辩上几句，但最终还是被公主强大的气场打败，灰溜溜地退出了房间。
静仪示意福惠坐下，板起脸来对着他训道：“你那些小聪明，连我也瞒不过，更别说想糊弄阿玛了。你以为皇阿玛看不穿么？他原就是通药理的，都给你亲自把脉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否则为什么会特地把太医叫到外头说？他只是懒得揭穿你，想给你留下几分颜面而已。你若是以为自己这些小聪明奏效，日后遇到不顺心就多来几次，那你可就打错主意了。”
四姐姐突然变得如此严肃，简直比额娘训起人来还要不留情面，福惠有些吓到了，怔怔的看着静仪：“四姐姐，我是叫阿玛寒心了么？”
“那倒不至于，你年纪还小，偶尔一回错，阿玛只当你是孩子脾气，可若是将来一如既往地错个不停，叫阿玛寒心是迟早的事情。阿玛明知道是你自己弄坏了身体，非要怨到郭母妃的茶点上头，却依然发落了她，叫她禁足两个月，静思己过，就是为了叫你心里好受些。你若是再想不通，可就真叫阿玛寒心了。”
福惠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四姐姐说得是。”
静仪唯恐福惠再钻牛角尖，便跟李氏告了假，想着在翊坤宫里再多待几日，好好掰一掰这个孩子。
跟静仪原先所料不错。福恵是个很安静、很好带的小孩子。给他书就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给什么点心都吃，给什么茶都饮，半点儿不挑剔，看起来似乎很没有攻击性。
但这只是表象。
和福恵相处了几日，静仪发现，福恵可真是年氏的孩子，骨子里要强，心事也太多，这么小的孩子，自己又不能开解自己，早晚活生生地憋出病来。
静仪想起那次自己生病了，四爷给她安排了任务，让她抄经。静仪虽然对于阿玛的想法不大认同，但为着不辜负四爷的一番心意，还是认真抄写了经书。
练字本身就有平心静气的功效，抄经亦然，很算得上是个修身养性的好方法。
三天后，静仪觉得福惠的心态调整德很是不错了，便对着福惠告辞道：“打扰了你多日，你也烦了罢？从明儿起，我就不来了。抄经最是修身养性，我给你留了几本经书，什么时候把这几卷经书炒完了，你的性子也就养过来了。”
福惠对于静仪这个提议不大乐意接受，还用看老土的眼神看静仪。
静仪道：“只要你好好抄写，我就去帮你跟皇阿玛说说，将你抄写的经书供到年母妃灵前，也算全了你的一片孝心。”
福惠立马老实了，乖乖点头：“谢谢静姐姐，我一定好好写。”
静仪：我可真是一个有办法的人呐！
= =
转眼间就到了雍正四年的秋天，清芷的婚期也临近了。四爷已着礼部册封清芷为和硕淑慎公主，驸马博尔济吉特观音保于半月前也已抵京。
这日，四爷叫皇后在景仁宫设宴，款待几位公主和准驸马，四爷和弘时等三位阿哥作陪。
清芷一想到要跟观音保见面就紧张得不行，一早起来，站不是站坐不是坐的，不吃瓜果也不饮茶水，怎么上来的，怎么端下去。
嘉卉和诺敏都是好玩的，见二姐姐这幅模样，忍不住出言打趣，就连一向稳重的静仪，也忍不住逗了清芷几句。
景仁宫里，静仪见到了这位未来的二姐夫。博尔济吉特观音保年纪大约二十出头，人很高大，也很实在，不是那等油腔滑调之人。五官端正，目光澄澈，静仪觉得，这位二姐夫一定是个不错的人。
虽说清芷是养女，但毕竟是四爷登基后第一个出嫁的公主，四爷对这个女婿比较满意，兴致也高。四爷心情好了，席间气氛便热闹了起来。出景仁宫时，诺敏和嘉卉都有些醉了。
静仪知道她们都有心事，多喝点也好，醉了就不胡思乱想了。
舟舟照例喝得不多，静仪将诺敏几个送到了公主所，又对着舟舟嘱咐道：“我看在席上你净是顾着别人了，自己都没吃多少东西，等会儿叫点好克化的宵夜来吃，可别忘了。”
舟舟应着：“好，我记着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该回齐母妃那里了，我送你出门吧。”
静仪踏着月色走了一段宫道，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十三福晋递了牌子，明儿要来承乾宫见李氏，舟舟可以在上午过来承乾宫一趟，也好见见自己的额娘。
静仪回到公主所，见舟舟正面色有些发白地捂着腹部，教养嬷嬷庞氏正给舟舟倒了热水来喝。
婢女萱巧在一旁劝道：“四公主都发话了，不如咱们这去给公主要些热汤面和馄饨吧，也好给公主垫垫饥，这光喝热水能有什么用啊！”
庞嬷嬷道：“这个时辰，公主所的小厨房早就已经停火了，咱们要膳，就得去阿哥所膳房那儿跑一趟。人家都是伺候皇阿哥的，那能给咱们公主好脸色看？我也劝萱巧姑娘一句，做人还是要安分守己得好，总不能太出格不是？忍忍就过去了。咱们主子不过是皇上养女，还真要把自己当成金枝玉叶不成？”
静仪听不下去了，自己打开帘子进来：“庞嬷嬷，你就是这么伺候公主的？”
萱巧跪下来，对着静仪道：“四公主明鉴，我们公主近日脾胃有些不和，太医都嘱咐了要少食多餐，可庞嬷嬷就非要按着规矩点膳，不管公主吃得下还是吃不下，唯恐别人说她教养出的公主不合规矩。公主这几日晚上睡不好，要等过了子时才能睡着，早上想要多睡一会儿，嬷嬷们也不允许，到了时间还是要叫起来，半点不许公主多睡。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来照顾公主还是难为公主的。”
郭嬷嬷比庞嬷嬷更要机灵上几分，也更有眼力劲儿，看公主神色不好，早就闭了嘴。
倒是那庞嬷嬷，听得萱巧竟敢在公主面前如此编排她，掐着萱巧的小臂上的肉拽了过来，恶狠狠道：“小蹄子，反了你不成？当着公主们的面也敢胡说。”
静仪见萱巧疼得脸色都变了，那块儿肉本来就嫩，这么撕着把人拽过来，这得有多疼？
静仪瞥了庞嬷嬷一眼，道：“既然嬷嬷不会伺候公主，从明儿开始就不必伺候了。”
庞嬷嬷把身子一挺，硬气道：“奴婢是十三福晋选的，皇后娘娘点头首肯伺候六公主的。四公主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要换掉我，怕是不能够吧？”
这嬷嬷以前是在敏妃娘娘宫里头伺候过的，静仪也觉得十三爷府上真心把她捧得太高了，都有些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静仪冷笑道：“记得我七八岁时候，去十三叔府上寻舟舟赏春，就对你没半点好印象。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反而变本加厉了。你还以为这是在十三叔府上呢？十三福晋做主，我就治不了你。这是紫禁城，是我的家，也是舟舟的家，你将来做什么，伺候谁，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那庞嬷嬷硬撑道：“人家都说公主最和善不过的，为了我这么个下人，坏了公主的名声，怕是不值得罢？”
静仪的好名声可是从康熙一朝就传下来的，四爷也喜欢把一些类似于聪颖、机敏、善良、宽和、孝顺等形容词往公主身上盖章，再加上前段时间“京城第一美人”的论断，人人提起公主，脑子里都是一个柔弱美人的形象。
庞嬷嬷断定，公主是个软弱可欺且极重视名声的，定然不会冒着被人议论的风险发落她这个教养嬷嬷的。
静仪笑笑：“是啊，大家都知道我最和善不过的，你却能叫和善的我生气到这种程度，执意要将你发落了。你说，人家会以为是我突然性情大变，还是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舟舟都被这嬷嬷欺负成这样了，若是还顾着那点子虚无缥缈的名声，不为舟舟出头，那就不是她了。这嬷嬷也是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想来是不知道她七岁那年就能把两个的教养嬷嬷整得没脾气的丰功伟绩吧？
庞嬷嬷听得这话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静仪站累了，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青枫，你陪萱巧去阿哥所提膳。揽月，你去趟内务府，把尚典给我叫过来，说我不耐烦看到庞嬷嬷，叫他领回内务府去，禀了皇额娘再发落罢。”
静仪边说边对着庞嬷嬷笑笑：“说起来，嬷嬷可是我入宫后发落的第一个奴才，您也真是有些能耐。”
庞嬷嬷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她再想不到，四公主小小年纪，一句话就能把内务府总管尚典叫来使唤。当年敏妃膝下也是有两个公主的，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四爷方才刚刚在景仁宫陪着小辈儿们用了宴，这日自然是要歇在景仁宫的。
四爷刚登基时，曾有景仁宫姑姑将公主拦在外头的事情，后来发生了一系列叫皇后很是不愉快的事件。那时皇后就定了规矩，景仁宫上下一定要对公主的事情多多重视，四爷亲闺女的事情，再小的事也是大事。
静仪在公主所闹得动静不小，皇后在公主所也是有人的。皇后身边赵姑姑听得小太监来报，四公主在公主所里动了肝火，心里头很是惊了一下。
四公主是什么人大家还不清楚么？最云淡风轻的性子，素日里吃了亏都自己往下咽的主儿，能把她气成这幅样子，说明公主是吃了大亏了！
赵姑姑一惊之下非同小可，想着皇上而今歇在景仁宫里，若是她能在第一时间禀报了皇上、皇后此事，皇上一定能明白，皇后平日里有多么紧张、照顾公主，正是个能表功的大大好机会，可不能就这么给错过了。
赵姑姑进殿来，对着帝后二人道：“万岁爷、主子娘娘，奴婢得了信儿，就在方才，四公主在公主所里发了火儿，当即叫来了内务府尚总管发落了六公主身边的庞嬷嬷，不许庞嬷嬷跟在六公主身边伺候了。”
皇后给了赵姑姑一个赞许的目光：“我原就看着六公主身边那个嬷嬷凶神恶煞的，不是个伺候人的主儿，可她毕竟在先帝时候伺候过敏母妃，又是十三弟妹送进宫来伺候六公主的，我这才许她留了下来。静儿最是好性子，一定是被气得狠了，才大半夜的叫了尚典去发落人。依臣妾所见，这刁奴若是退回内务府去，分到旁的宫室，指不定哪日再去祸害别人，不如直接逐出宫去，也好叫那些嬷嬷宫女们知道，若是不能本本分分伺候公主，就宁可不要这些人。”
想到有人这般欺负他的闺女，四爷气得连醒酒茶都不喝了：“就按皇后的意思办罢，庞氏身在包衣，却半点不懂如何伺候主子，就应该去做些旁的营生。传旨，庞氏一门罚入辛者库，谁若再敢轻贱公主，全家流放宁古塔，予披甲人为奴。”
赵姑姑领命而去，四爷火气也消了大半，对着皇后赞道：“公主所一有动向，奴才们就先来景仁宫报给皇后，足见皇后后宫治理有方，也是打心眼儿里护着孩子们。把后宫交给皇后，朕是极放心的。”
皇后瞬间灿烂了：“不敢当万岁的夸奖，这都是臣妾的本分。”
明天她就去给赵姑姑升职加薪。

第58章 傅玉（小修）
永寿宫。
静仪进殿来, 发现耿氏和钮祜禄氏还有额娘都在了。
耿氏一见静仪就笑道：“快来快来，你熹母妃给你留了最甜的樱桃，都是她精心一个一个儿挑出来的，包管又大又甜。方才我刚想要尝你碟子里一个樱桃，她那一眼瞪过来, 吓得我呀，伸出来的一半的手又给缩了回来。”
静仪冷不丁被耿氏塞过一个盛满樱桃的玛瑙果盘，抱着果盘站在那里有些哭笑不得, 只拿求助的眼光看向额娘。
李氏笑笑：“既然是你熹母妃给你的，你就拿着，她是有话要问你的, 你也不白吃她的东西。快坐下来，听她说。”
静仪听话地坐下来吃了一个樱桃，果然又大又甜。
静仪对着钮祜禄氏笑笑：“熹母妃究竟想问什么事儿？这么好吃的樱桃都挑出来给我吃了, 静儿一定照实作答。”
耿氏笑道：“这不是弘历就要成婚了么？定的正是李荣保家的富察大姑娘。虽说这几年里你同其他几个公主玩得多一些，她也不大入宫了, 但到底是你原先的伴读，你两个是打小儿就在一起玩的，所以熹妃姐姐就想找你过来问问, 这富察大姑娘究竟如何, 你也要如实说来。”
静仪道：“李荣保大人本就是厚道之人, 富察大人府上门风清白，子女教养得极好，富察大姐姐是个最最妥帖之人, 容貌、才情、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就是阿玛提起来也是夸的。我给您打包票，这儿媳妇绝对错不了，您日后呀，就是个享福的命。”
静仪是钮祜禄氏和耿氏看着长大的孩子，对公主的品性再了解不过，在她们眼里，静仪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既然静仪能跟富察大姑娘玩得上来，提起富察大姑娘也是不住口的夸赞。弘历未来的媳妇儿，定然是错不了。
这次选秀，四爷给弘历和弘时都挑了正妻。
弘历未来的福晋是礼部侍郎李荣保之女富察氏，弘昼未来的福晋则是副都统五什图之女吴扎库氏。
阿哥们大婚在即，有人欢喜有人忧。
同样是生养了阿哥的嫔妃，熹妃就能为着弘历的亲事在人前高兴，耿氏就只能在人后欣喜了。
而皇后，不是欣喜，却是忧伤了。因为吴扎库氏的家世比起富察氏实在是差太多了。
富察氏是满族老牌的姓氏，李荣保这一支又是嫡系，先祖当年是随努尔哈赤打过天下的，家中几个兄弟都是出将入相的能人，未来的四福晋富察氏还有九个兄弟撑腰，怎么看都是门好亲事。
再看吴扎库氏，祖上功绩平平，家里唯一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就是她的阿玛，就连这个副都统一职，还是康熙爷看在吴扎库氏一族没什么人才的份儿上，算是安抚五什图这个领头羊的。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通过这次赐婚，就能看出两个儿子在四爷心中的地位——弘历重，弘昼轻。
这就够让皇后头疼的了。
弘历和弘昼前后脚成婚，四爷着工部帮三个儿子一块儿选址建府，等明后年府邸建成后就一起搬出去。
弘历成婚之后，原本的伴读傅玉就成了弘历的小舅子，弘历对于撮合静仪和傅玉一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还时常带着新娶的福晋富察慧仪来承乾宫给李氏安利。
这日，正好是每月下旬放假的那天，阿哥们不必去书房读书，弘历又提着两罐子贡茶大摇大摆地来了承乾宫。
李氏近来对弘历印象颇佳，也喜欢跟他说话，最重要的是弘历这孩子真心实意为了她闺女的终身大事奔波考量，是个称职的哥哥，故而李氏一见弘历到来简直比看到了弘时还还要欢喜。
弘历嘴甜，先陪着李氏说了不少齐母妃爱听的话，又给李氏讲前几日出门时候碰见的新鲜事。
“那日我和傅玉去前门大街吃羊肉，我刚想要把饼泡在羊汤里，就听到身后有人谈论四妹妹的亲事。说是什么，‘毕竟万岁会在八旗子弟给公主选驸马，你我等人都有机会’。我听了这话回头看了一眼，哎哟喂，这一眼把我吓得，差点连饼都给掉了。长得跟洋人进贡的马铃薯似的，怎么也敢想这些事情，这是当爱新觉罗家都是瞎子不成？”
李氏被弘历逗得合不拢嘴。
李氏本来对傅玉印象极好，这孩子自幼就有才名，温文尔雅，一表人才，浑身上下都充满着能叫李氏好感爆棚的书卷气息，简直就是准丈母娘心中的理想女婿。
四爷并不是特别钟意傅玉，除了岳父对女婿那种天然存在的敌意外，更多的是感觉傅玉气场不够，有些压不住静仪。
弘历每每跟李氏说了傅玉的千好万好（重点是李氏爱听），再时不时叫着傅玉在承乾宫前晃荡两下……李氏就越发认定这个女婿了。
李氏抵挡不住弘历这波攻势，日日在四爷耳边念叨傅玉的好，念得四爷也动摇了——起码傅玉是个好孩子，品性上没有半点问题，若是将来娶了静仪，也会对静仪很好的。
四爷和李氏对傅玉的肯定通过弘历--慧仪--李荣保这条曲折的线路反馈到了富察府上。
李荣保再没想到傅玉能有这种造化，家中众人都欣喜异常。
儿子有了大出息，纳喇氏欢喜得日日脸上都带着笑，简直比李荣保升职加薪还要令她开心。
又是一年秋风起，正是秋季行猎的好时候。
弘历约弘昼和静仪出门骑马围猎，倒是两位福晋，作为皇家新妇都自我约束得厉害，不肯出门，弘历也由她们去。
这次出门自然也有傅玉。
静仪到了围场后，先命人将她的小红马牵了出来，骑着马在外头草场上溜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来。
弘历对傅玉使眼色，小声道：“她要下马了，还不快去。”
作为一个侍卫，扶公主上下马也是职责所在。
傅玉上前来，手刚刚伸到半空之中，只见静仪一个翻身，飞身下马，稳稳落在地上，
弘历握住傅玉尚未收回的手，打圆场道：“四妹妹弓马倒是比弘昼还要强些呢。”
弘昼撇嘴：“胡说，上个月出门骑马，她第一，你第三，我第二的。”
弘历抚额：“我那不是出门的前天晚上喝多了么，这事儿你还记着呢。”
弘昼难得辩过弘历一次，继续发扬了一把“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坚韧风格，大有向复读机进化的趋势。
“我不管，你第三你第三你第三。”
傅玉：……，他突然有点尴尬怎么办。
李氏和四爷看中了傅玉的意思越发明显，静仪自然也看出来了，并因此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当中。
傅玉有才学、有颜值、有家世、有品行，但若是叫静仪和他成婚，她就是不高兴，不乐意，也不喜欢。
傅玉是个白净秀气的少年，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书法绘画信手拈来，做出来的文章就是四爷读了也是赞不绝口的。追捧他的人把他比作雍正时代的纳兰性德，其实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在的。
傅玉给人的感觉，八个字很能概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可是面对着傅玉，静仪总会不自觉想起一个英文单词，Delicate。
未穿越前，静仪追剧时候，看到男主是温润如玉型无一例外是要换台的，她就知道自己很是不吃这一型。
可偏偏傅玉就是这一型。
她和傅玉之间倒有些向后世的相亲，条件最合适，但是没感情。
当了这些年的公主，她被养娇了，几乎是养成了不能受一点委屈的那种性子。到了临了，却偏要在婚姻大事上委屈自己，这算不算是造化弄人？
纵观历史，康熙向着娘家人，乾隆向着自己媳妇的家人，傅清、傅恒、福康安等人都是历史上响当当的人物。如果她成了傅玉的妻子，富察家的儿媳，有了这一层的关系在，定能保证额娘和弘时在乾隆朝时得以过得很好。毕竟弘时的脑子是时不时都会犯抽的，静仪潜意识里一直有很浓重的危机感，想给弘时再多加几道保险。
况且她也不是没见过的其他旗人家里的公子哥儿，论相貌，轮才情，论人品，至今没发现什么人好得过傅玉。
结婚这事儿本就是搭伙过日子，这个世界里没有男女之情的夫妻太多，并不在乎再多上他们这一对。古代人都是婚恋，对于这些情情爱爱的小事大都觉得没什么所谓……
静仪想了那么多理由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却最终建设失败。
静仪能看得出来，傅玉对她是欣赏的。这种欣赏是一种很单纯的欣赏，静仪也明白这种欣赏的含义，就像她对学校校草、公司大神一般的感觉，因为对方有各种Buff加持显得很是耀眼，总会叫人不自觉地投去关注的目光。
要这么说来，她也是欣赏傅玉的，只是这种欣赏与□□半点无关。可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总不能凭着两个人单纯的彼此欣赏就这么草草定下吧？
她不甘心。
弘历是个心思细腻的少年，最先发现静仪异常的人就是他。
不过弘历的脑电波跟静仪并没有重合，而是拐去了另一个频道。
“你肯定是心悦傅玉的对不对？”
“啊哈？”静仪纳闷儿了，“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心悦傅玉？”
弘历一脸肯定道：“你对他很特别，总是爱答不理，若即若离。可别的姑娘见到他都不是这样，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偏偏就你不是。不过这样也好，男人就是不能惯着，一旦女子上赶着了，他们就会自以为是，作态拿乔，不好好珍惜眼前人，妹妹你可一定要记着四哥跟你说得这些话。”
他这可是把男人在感情里最大的秘密都告诉静仪了，句句肺腑，字字珠玑，就是希望妹妹可以拿住未来额驸的命门，日后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婚姻。
他对妹妹可真好啊，弘历都要被自己感动坏了，有他这样的好哥哥，也是静仪的福气罢。
静仪：“……，我跟你说不清。”

第59章 傅文
这几年京里头一直不大平静。
四爷在雍正二年对十爷出手, 雍正三年发落了年羹尧, 雍正四年将八爷九爷削爵幽禁, 雍正五年又将隆科多革职抄家, 一撸到底, 长子岳兴阿撤职、次子玉柱发配黑龙江。
京中不少的高门大户都跟八爷这几个风云人物有不少牵扯, 故而谁家倒霉了，谁家被抄了都不是新鲜事了, 京城群众最近听多了，都麻木了。
大环境如此的情况下, 礼部侍郎李荣保大人府上儿女亲事的传播价值就高了起来, 如同一股清流注入了京城八卦圈, 为京城百姓贡献了不少聊天素材。
雍正四年十二月，和硕淑慎公主下嫁博尔济吉特观音保。
次年二月, 淑慎公主有孕, 四爷给公主和驸马赐下贡缎、珍玩若干，由卫队快马加鞭去科尔沁送赏，富察傅文恰在这支队伍当中, 被前来接旨的蒙古王爷博尔济吉特哈尔巴拉看上了。
哈尔巴拉连夜写了请安折给四爷，认为富察傅文和幼女娜仁托娅很是合适，希望四爷能给他一个恩典，成全这桩儿女亲事。
傅文作为李荣保大人的嫡长子, 人生得好，功夫也是极出挑的，据说四爷在阅兵时候, 一见到傅文就十分喜欢，当即就赏赐了侍卫出身。
四爷收到这请婚折子还挺开心的，立马就给了哈尔巴拉肯定答复。这年头不光公主能抚蒙，公子也能啊，怎么能不叫人美滋滋呢！
京里人对李荣保大人就很羡慕了。富察家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呢，富察大姑娘嫁了皇四子为嫡福晋，嫡次子傅玉又很得皇上重视，据内部可靠消息称，傅玉很可能是接下来的驸马第一候选人。
现在李荣保的嫡长子傅文又被蒙古王爷看中，即将成为蒙古吉囊博尔济吉特哈尔巴拉的女婿，娶得还是最得哈尔巴拉喜欢的小女儿，雍正六年就要完婚了，那嫁妆还不是大把大把的！
这富察家是什么运气啊，李荣保上辈子是条锦鲤吧？
谁知没过多久，小郡主娜仁托娅不满意父亲定下的婚约，留下一封书信后，跟着旁人私奔了。
而这个“旁人”不是别人，正是娜仁托娅那早逝五姐的丈夫，娜仁托娅的亲姐夫。
娜仁托娅的亲事大清皇帝赐婚的，哈尔巴拉不敢隐瞒四爷，又连夜给四爷写信说明情由，表达了自己对女儿无奈、失望和痛心指情。
四爷小小地震惊了一下，这小郡主看着挺靠谱儿的一个姑娘，没想到做起事情来这么奔放。
娜仁托娅毕竟是蒙古吉囊的郡主，四爷以后还很用得到哈尔巴拉这个人，不能就这么不管娜仁托娅了。
傅文奉了四爷的旨意去追郡主，还没过直隶呢，辽东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郡主在外不小心误落山崖，人没了。
得，这也不用追了，回京找皇帝复命罢。
没过多久后，娜仁托娅又回到了科尔沁，对父亲说是中间传信的人出了岔子，她其实并没有死，也不想逃婚，只是想出门散散心，并且早已决心跟姐夫不再往来。
郡主回来了，婚约又没解除，按理说应该履行。然哈尔巴拉一直没个准话，不说要嫁也不说不嫁，搞得大家都很疲惫，尤其是富察家。
静仪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傅文时，他就因着练武时候脸着地了，阿玛寿宴都不许他参加。第二次再听人提起，竟然又是摊上了这种倒霉事，静仪都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了。
据四爷那里的可靠消息称，傅文是传旨时候被哈尔巴拉看上了的，娜仁托娅和傅文面都没见过，属于盲婚哑嫁。看十爷和博尔济吉特氏这对夫妻就知道，傅文作为富察府的嫡长子，又得四爷赏识，大好前途就在眼前，对于娶蒙古郡主可能并没有多大兴趣。可既然四爷给两人赐婚了，这就是政治任务，是脸面，也是荣宠，由不得富察家不应着。
可谁能想到娜仁托娅会在半途跟姐夫私奔了，王爷来信，傅文也只能奉四爷的命去追。结果追到一半，就有消息说娜仁托娅落下山崖死了。
纵然娜仁托娅有千错万错，可人既然没了，大多数人都会同情死者。此事传回京城后，又有谣言传出，傅文见到未婚妻后半点情面都不留，生生把郡主给逼死了，实在是个极为狠心之人。
哈尔巴拉怨恨傅文逼死了女儿，李荣保也去四爷跟前请罪。
静仪都惊呆了，这人多冤枉啊，娜仁托娅是跑到东北去“散心”了，身亡的消息传来时候，傅文人还在直隶，根本没去辽东，郡主死了活了关他什么事，他还能隔空打物，一打三千里啊？
这些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事，却在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这事情要说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静仪一点不信。
知道这些的，只能是傅文的亲近之人，这说明傅文不光摊上事儿了，还被亲近之人捅了刀子。
李荣保有九个儿子……静仪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宅斗大戏。
结果，郡主回来了，跟姐夫也分手了。至今一直没有嫁人，傅文也不能议亲，亲事一直耽搁下来。退一步来说，就算以后娜仁托娅和傅文的亲事黄了，他也要等郡主成婚起码两年后才能娶亲，虽然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但是这就是人情世故，谁让人家是吉囊家的郡主呢？
这么一来，傅文早晚会拖成标准大龄男青年，也不知道到时还能不能找到合心合意的姑娘当老婆。
当初敲定婚约后，四爷就给傅文停了军中职务，专心筹备婚事。慧仪曾跟静仪可惜过，四哥在军中一直干得不错，继续发展下去并不会比二哥傅清差，只可惜被蒙古王爷看中招了女婿，为了这场政治联姻也只能如此了。
为了一个面都没见过的未婚妻，把自己最好的年纪和军中的梦想都搭了进去，静仪都替傅文不值。
包办婚姻太害人了！
傅文身上还有职务，不能不声不响地离开京城。出事之后，傅文打报告申请调到了察哈尔，也就是李荣保以前待过的地方，在惠伦将军手下干事，估计被伤着心了，不想回京面对这些是非。
慧仪就这一个同胞兄长，为了傅文这事儿都哭了好几回了。
若是寻常亲事，弘历还能给慧仪出头，可这事儿关系到蒙古，就不仅仅是一门亲事，弘历也不敢指手画脚。
况且，他也要避嫌。
就连静仪也只敢在背后为傅文惋惜，不敢置喙四爷的决定。
再说了，求阿玛有什么用呢？四爷也只赐婚，担任的是媒人角色。双方当事人都选择按兵不动，他也不好提出来解除婚约。
唯一能为傅文出头的就是李荣保，以一个深爱儿子父亲的名义跟四爷谈谈。
慧仪也没少回家去求阿玛和太太，可李荣保是一个本分的臣子，素来最是听话谨慎，从不做叫四爷为难的事情，吃了亏也没作声什么，更不可能去找哈尔巴拉理论。况且他有九个儿子，这一个不成还有其他八个。而纳喇氏是傅文继母，膝下也有嫡子，傅文倒霉了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自是能不管就不管的。
静仪觉得傅文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典范了，这如果这是她儿子受了这等委屈，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不管对方是谁，定要去给儿子讨个说法回来，蒙古王爷再尊贵也要讲道理不是？
就连弘时这素来没心没肺的，听了此事也难免叹了一句，傅文真的太可怜了。
倒是四爷良心发现，觉得挺对不住人家，好好的一个小伙子，被一桩婚事弄成这样，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又见李荣保办事牢靠，子嗣得力，女儿嫁得还是弘历。想了想，大手一挥，赏了李荣保个伯爵，跟他二哥马齐比肩了。
傅文是嫡长子，以后爵位和家产都是他的，这个爵位说是赏给李荣保，相当于也是赏给傅文的。
= =
阿哥所内，弘昼和弘历带着一身尘土从校场回来，一人抱着一条风干牛肉边走边啃着。
经过弘时园子时，弘历突然想到：“今儿晨起听我福晋说，三嫂有喜了。她们两个想来都备了礼物去贺喜过了，倒是咱们两个，礼物倒是次要的，很该跟三哥亲口说声恭喜。”
弘昼自然认同。
两人带了礼物去弘时那里，谁知三哥不在，小太监说去了承乾宫。
弘历就约着弘昼去承乾宫看看：“走吧，去李额娘那里玩会儿，静儿也好久没来看我们了。”
两人进了承乾宫后才发现，不光弘时和静仪在，四爷也在。
难得今儿孩子们聚得齐全，四爷便将明年要去塞上的计划说了，言明准备要给舟舟等人选女婿了。
说到给公主选驸马一事，弘历受到了启发，凑到静仪身边小声道：“傅玉新写了几首咏秋的诗，作得极好，明儿拿来给你看看。”
静仪有些受不了弘历这个架势，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我又不喜欢他。”
弘历奇道：“为什么？”
静仪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可能就是一种……感觉吧？”
弘昼对着静仪教育道：“四妹妹，你平日里看得那些戏文和话本子都是他们写来骗人的，是极不靠谱的，就拿那《西厢记》来说，即便当时崔小姐和元稹海誓山盟，到了最后，张生还是抛弃了莺莺转而娶了能对他仕途有助力的韦丛。妹妹你可要清醒一点。”
自由恋爱不靠谱啊！门当户对最重要！
李氏也觉得奇怪，傅玉多好的小伙儿啊，孩子在别扭什么呢。
想当年她十几岁被送进了阿哥府，从没人问过她，喜不喜欢四爷，也没人问四爷喜不喜欢她。
到现在还不是过得很好？
弘历点头表示同意。
当初她对着弘时，说自己不喜和坤都定下的亲事，用得理由是佟家有李四儿在，看着着实有些乱，弘时表示理解和支持。
可面对着傅玉，除了“不喜欢”三个字，她竟找不出其他理由来说服哥哥们。
静仪就知道，在一群思想纯粹的古代人面前，她反对的理由只有“不喜欢”三个字，实在有些太过太苍白。
毕竟这波思想撞击的时间差有三百年。
静仪早就跟李氏前后表达过多次自己的想法，李氏起先以为她是害羞，后来觉得她是在钻牛角尖，最后都被她弄得无奈了：“静儿，万岁是不是太过纵着你了？你是本朝唯一一个不必抚蒙的公主，你的亲事怎么可能只由着自己性子来选？难道当年温宪公主是依着自己性子嫁得佟家不成？你哪个哥哥的婚事不是由阿玛指得婚，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别扭成这个样子？若是你执意如此作为，只顾着自己任性，叫你阿玛寒了心……可就白疼你一场了。”
一番话把她的后路都给封死了。
李氏觉得静仪的思想很危险，心底又止不住开始了对四爷的埋怨。
当初她想叫姑娘学刺绣、学女四书都被四爷给拦了，四爷什么都宠着女儿，顺着女儿，结果把静仪惯成了这般不受拘束的性子，她一直以来的担心，终于应验了。
李氏思想本就传统，至今还为静仪做不出好的绣活而耿耿于怀，即便能允许女儿在小事上依着自己想法来做，到了婚姻大事上，依然只信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个字。
康熙朝最得宠的公主嫁的是佟佳舜安颜，乾隆朝最得宠的公主嫁得是丰绅殷德，更多的成年公主们都嫁到蒙古了……
静仪自己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听了李氏的话后不免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她的想法也有些过于天真和理想化了？爱与不爱从来都不是这个朝代选择成婚对象的标准，门当户对才是。
弘昼蹙眉：“既然四妹妹不喜欢傅家七郎，你们觉得承恩公佟佳庆复的孙儿杜里怎么样？”
佟家庆复是佟国维的第六个儿子，隆科多的弟弟，自打隆科多倒霉后，佟家的一等承恩公就由他承袭。
弘历投反对票：“那个长得太黑了吧？晚上不打着灯都找不到人的吧？”
李氏也投出一票反对：“我觉得他个子有些矮，人也都快二十了，长不高了吧？”
弘时反对道：“这人以前跟恩绰玩得挺好，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认为，还是别考虑了吧。”
弘昼又提道：“皇额娘二哥富昌家三表兄，风评不错，听说是个老实人。”
弘历把头摇得像个像个拨浪鼓：“那人不行，通房太多了，光我知道的就有仨。”
李氏也不同意：“人长得太瘦了，竹竿似的，看着不像样子。”
弘时道：“我觉得不行，那人说话是个大舌头，听着闷得慌。”
弘昼的声音明显矮了下去：“鄂尔泰三弟家次子也不错。”
弘历道：“那是个最没上进心的人，就知道得过且过混日子，怎么能把妹妹许给这种人？”
李氏道：“我仿佛也见过那孩子一面，这几年是发福了吧？看着有点虚呢。”
弘时道：“这人说话很是噎人，一点都不温柔，一看就是个不体谅人的，我觉得不成，”
弘昼：……，这些人真难伺候啊！
四爷笑得扇子都快拿不住了，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可乐了。
静仪看阿玛笑得手都抖了，还顾着把手上扇子往后挪挪，生怕沾上茶水。
您跟扇子才是真爱吧……
看着四爷欢乐的样子，李氏明媚的忧伤了。
见了静仪成天就知道傻乐，你那宝贝闺女出了很大的思想问题知不知道！

第60章 柳暗花明
富察府正院里, 李荣保对着纳喇氏蹙眉道：“昨儿去二哥家里头喝酒, 顾兄向我贺喜，说是玉儿好事将近。咱们不是都说好了, 在亲事落定之前, 绝不对外头人提半个字, 怎么这会子连顾兄都知道了此事？”
事关皇家公主, 也关乎自家脸面，八字没一撇的事情, 纳喇氏怎么就敢在外头胡说？
纳喇氏不以为然：“四福晋和阿哥都说过，齐妃娘娘很是中意玉儿，万岁也对玉儿赞赏有加。再说了，难道这京里还有比我们傅玉更好的孩子不成？我看他跟公主倒也适合。我不过只跟娘家几个亲戚提了提，只是叫她们不要想再给玉儿相看姑娘而已，难免有人心里欢喜, 到外头多说了两句, 这事儿老爷也能怪到我的头上？”
纳喇氏不服气, 既然先夫人的女儿能配得皇子，她的儿子如何就配不得公主？
她虽是继室，但一向心高气傲, 从小就对膝下长子傅玉寄予厚望, 在傅玉刚入学堂时就给儿子造势, 寻常人家的姑娘怎么能入得了她的眼睛？难得傅玉的亲事看到了曙光，不许她跟旁人炫耀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李荣保道：“你就真以为公主是你板上钉钉的儿媳了不成？公主在万岁心中的地位谁人看不出来？圣上心中自有考量，未必就看中了傅玉。”
李荣保并不是特别看好这门亲事, 从慧仪那边的说法可以听出来，齐妃娘娘是喜欢傅玉，也很支持这门亲事，但皇上却是模棱两可，态度不明。
公主的婚事还是皇上一句话的事，纳喇氏再是愿意，再是造势也是没辙的，一切还要以皇上的意愿为准。
哎，圣心难测啊！
李荣保原本还想质问傅文的事情是不是纳喇氏传出去的，明明原本只是家事，却在京中传得风风雨雨的，还都是对傅文不利的方面。
不过现在想想也没必要了。
那天夜里，傅文跪在书房，求他跟皇上讨一个说法。
万岁并不宽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李荣保而今正得圣眷，富察氏一族也蒸蒸日上。李荣保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没有踏出那一步。
他似乎……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
有了这份顾虑，再有人提到傅玉亲事对着李荣保贺喜时候，李荣保就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对着贺喜之人猛一阵儿摇头否定：不可说，不可说。
于是，又有好事者传出，李荣保否认万岁看上了傅玉。不过话说回来，李荣保可是有九个儿子呢，没准儿就是大伙儿以讹传讹给传错了。
既然说不是傅玉，难道万岁看上的富察家公子另有其人？
到底是谁呢？
据说老八傅谦和四公主也只相差了一岁，会不会是他呢？
= =
准噶尔首领策妄阿拉布坦去世，其子噶尔丹策零即位。雍正发军进攻准噶尔，没成想结果大败，清军退出科布多，双方签订合约以杭爱山以界，山杭爱山以东属清朝，以西属于准噶尔汗国。
策妄阿拉布坦去世，四爷原本想趁乱打对方个措手不及，却不想准噶尔军队训练有素，对噶尔丹策零也绝对服从。清廷错误的估计了敌方力量，在战略和战术上都有很大问题，导致大军节节败退。
即便大军战败，该罚的当罚，该赏得也当赏。
四爷在惠伦的请赏名单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富察傅文。
据惠伦所奏，傅文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儿，在大军节节败退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了很高的战斗积极性，还在所率领小分队的掩护下取了敌军一员副将查干巴拉的首级。
大军回京后，四爷先将一众尸位素餐的将领罚了，再赏赐先进个人。
傅文作为四福晋的嫡亲兄长，弘历的亲舅哥，若是在寻常人家，算起来是很正经的亲戚了。四爷对这个年轻人很感兴趣，论功行赏后，单独接见了优秀青年将领代表傅文。
四爷照例对着傅文勉励了几句，仗打得不赖，跟你二哥一般都是栋梁之才。又玩笑般地说道，之前听惠伦说你申请调到了察哈尔，弘历跟朕说，你妹妹心里一直很记挂着你，这次回京后还能升一级，想来弘历夫妻两个都为你欢喜。
傅文谢恩道：“承蒙万岁厚爱，奴才不敢居功。今日得见圣颜，只想请奏一事。请万岁收回赐婚成命。”
四爷想起惠伦所奏，傅文打起仗来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儿，若不是运气还算好，没有碰到正面突袭，很有可能就得失了性命埋在关外。
四爷后知后觉，李荣保默认了傅文和娜仁托娅这门亲事，不等于傅文默认了。傅文为了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成为一个有资格提要求的人，才会在战场上如此拼命，想到若是有朝一日得见天颜，能够为自己辩上一辩。
遇到这样的事情，大多数人都消沉下去，止步不前。傅文却当机立断选择又回到军中，保存实力，从头再来。
四爷很欣赏这样有锐气的年轻人，不论身处何时何地，都不认命。就算是在逆境中，也要凭着自己的能耐挣出一片天来。
四爷在几年前阅兵时候见到傅文，觉得这个年轻人像一把剑，明朗，锋利，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朝气。现在的傅文沉淀下来，像一把锏，更厚重，更沉稳，也更有杀伤力。
次日，四爷又收到哈尔巴拉的请安折子。折子最后，哈尔巴拉对着四爷试探，小郡主娜仁托娅的婚事拖得也够久了，要不皇上您给我女儿女婿挑个日子啊？
机缘巧合之下，娜仁托娅在察哈尔同傅文见了一面，谁知一见就喜欢上了。
可傅文的表现却不容乐观，眼里根本没有娜仁托娅这个人。后来更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联系不上，哈尔巴拉想来想去，只能找四爷给傅文施压了。
哈尔巴拉这请安折来得实在有些不是时候，四爷提笔回信：这门亲事处处透着不和谐，他特地请钦天监主簿测算了两人八字，得出结论并不合适。也是他当初考虑不周到，而今亲事作废，请郡主另行聘嫁。
= =
一个月过去了，四公主的驸马依然没有出现新的、有建设性的人选，在李氏强大的影响力感染下，静仪被洗脑了一波，觉得傅玉这人其实也挺好，起码自幼熟悉，也算知根知底，品行上没很大毛病，算是这个时代难得的青年楷模了。
她选择认命，却没想到四爷会再主动找她来谈此事。
养心殿里，伴着袅袅茶香，四爷对着静仪认真道：“记得你刚生下来时候，那么小，乳母拿红襁褓抱着，乖巧得很，不哭不闹。不成想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之前时候你说你不中意傅玉，你额娘觉得你任性，我觉得你有自己的道理。说句实话，阿玛也觉得那孩子不大合适你，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驳你额娘，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反驳于她。”
静仪知道四爷不是白说这一番话，她乖巧点头，并不多言，等着四爷的后续。
“前些日子，阿玛见着了你四嫂的嫡亲兄长傅文。他才是李荣保正经嫡长子，以后是必当要袭爵的。就算你嫁了傅玉，阿玛也不能越过傅文，让傅玉袭爵。虽然弘历他们都觉得傅玉好，但是阿玛觉得傅文更好一些。”
四爷已经着人打听过了，傅文在察哈尔住了那么久，就置办了一个小宅子，平常只要不住在军队，就在家中自顾自看书养花，连个女仆都没有，更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了。
四爷一直认为，一个人在逆境当中能够坚守自身更为可贵。
别人管着和自己不要那是两回事。
傅文长相、身材都很符合四爷的眼光，举止谈吐均是上佳，四爷那日几乎一见到就喜欢上了，调查一番过后对这个年轻人更是欣赏有加。
“朕打算这个月下旬去趟围场，静儿也一起去吧。跟傅文见上一面，若是不中意就告诉阿玛，不要勉强自己。”
不过四爷对自己眼光还是挺自信的，依着他对女儿的了解，傅文是能跟静仪气场合拍的那种人。况且，女儿喜欢的东西四爷大都喜欢，说明两人口味相当，他挑中的女婿，静仪怎么会不喜欢？
静仪垂眸，前些日子她的那些纠结，阿玛都看在眼里。而今等着一切查验完毕，尘埃落定后才告诉她自己对傅文的中意，就是怕她心事太重，胡思乱想。
面对着这般呵护于她的阿玛，静仪眼睛一酸：“都听您的。”

第61章 真理
转眼就到了行围的日子。
四爷给了静仪两个选择, 一个是扮作伺候笔墨的宫女, 在四爷接见傅文时可以在一旁边干活边偷瞄；另一个是搁上一道屏风，叫静仪在后头隔着屏风瞅瞅四爷相中的女婿。
静仪选了第二个。
她不玩角色扮演多年, 就怕到时候见到傅文太过紧张，手一抖给四爷弄断墨块，显得有些不像样。
四爷“哦”了一声, 嘱咐苏培盛记得临走前搬上屏风。
静仪突然想起，前几日听宫戏时候, 有一折是平阳公主扮作随从陪汉景帝民间出游，查探吴王刘濞私自铸钱、煮盐贩卖等事情。
静仪后知后觉，阿玛那日也看了这一折戏, 大概受了启发，觉着叫女儿扮作小宫女在一旁给自己研磨挺好玩的，难怪被自己否定方案后, 一脸失望的表情。
阿玛最近很爱玩啊！
苏培盛觉得人生处处充满神奇，遥想当年, 佟家还未得倒霉之时, 坤都还是驸马爷的第一候选人。他奉万岁之命, 想法子带坤都去给李主子看看。
而今时过境迁, 四爷又想着叫四公主和富察傅文见面。去寻富察侍卫来御帐的重担, 四爷还是交给了他。
这是万岁信任他，把这个尚未公开的秘密告诉了他，也只有他苏公公，四爷真正的心腹, 才能担此重任！
可以这么说。他，苏培盛，养心殿大总管，为了公主的终身大事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苏培盛要被自己感动了。
感动过后，苏培盛发现了一个十分重大的问题，四爷吩咐他去找的驸马第一候选人富察傅文，不见了。
苏培盛这才想起来，从来没有人知会傅文一声，他今儿是有任务在身，来相亲的，是不能随便乱跑的！
这会子正是安营扎寨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傅文不是御前侍卫，不用在四爷跟前伺候，现在还真不知道在哪儿猫着呢。
苏培盛没头苍蝇似的在营地前人多的地方转了好几圈儿，都没有看到富察傅文的踪迹。虽然没得遇上傅文，但是遇上了傅文他妹夫弘历。
弘历近来跟傅文关系极好，一个“铁”字都概括不了。
苏培盛可以理解。
毕竟傅文是四福晋的同胞兄长，跟四阿哥又年纪相仿，既有亲戚关系又有共同话题，自然能玩到一块儿去。
满人尚武，傅文的弓马骑射本就是年轻一代中最出挑的，看够了跟那些绣花枕头一般镇日混日子的八旗子弟，弘历跟傅文亲近也是理所应当。
苏培盛对着弘历打招呼道：“奴才给四阿哥请安，不知阿哥可有看到李荣保大人家的四公子，富察傅文？”
弘历摸了摸鼻子：“方才我俩还在一块儿说兵法呢，途中三哥有事找我，我再出来时候，傅文就不在了。”
苏培盛别过四阿哥，继续去外头转悠了。
弘历对着贴身太监宋邮疑惑道：“我感觉最近阿玛有些怪怪的。”
宋邮哪里敢当着阿哥议论圣上的不是？只是弓着腰赔笑道：“是么？奴才没看出来。”
弘历淡淡地瞥了宋邮一眼：“蠢材。”
他总感觉最近阿玛和苏培盛都对傅文特别上心，据内部可靠消息称，阿玛还甚至派人跑去察哈尔调查过傅文。
依着他对阿玛的理解，再来综合判断一下，心中便有了答案。
阿玛对四妹妹的每一件事都很上心，唯独对于撮合傅玉和静仪之事表现得很不热心，甚至可以说是不咸不淡的，只有他这个做哥哥的为了妹妹的幸福跑前跑后，累人得很。
弘历原本撮合静仪和傅玉，首先是他觉得傅玉本身是个很不错的人，另一方面，他和静仪感情极好，静仪是玩伴，是亲人，是旁人再比不了的，弘历想着若是静仪能嫁到富察家，也可亲上加亲，日后大家出宫开了府可以挨着一块儿，关系亲近了自然一团和气。
弘历狠狠往自己脑袋上拍了一下。原来撮合傅玉和静仪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弘历终于明白了，阿玛压根儿就没看中傅玉，而是看中傅文了！
论起来，傅文才是他福晋正经的哥哥，如果能够叫傅文娶了静仪……
弘历想想就激动得有些吃不下饭了。
傅文虽出身世家，但毕竟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虽然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良好的教养，但对着普通兵士们没有倨傲之感，很能和人打成一片。
苏培盛找到傅文的时候，他正安静坐在一旁，听着那些兵士们扯牛皮的同时处理着一只被猎来的鹿。
苏培盛见傅文不管剥皮还是剔骨都一次成功，不用下第二刀，切下的肉块也整整齐齐，像尺子比着划出来的一样，可见手艺极好，臂力很足。
到底是在军队里待了那么多年，想来从前也没少风餐露宿，悟性又高，才练出这一身的本事和技巧。
苏公公由衷地奉承了一句：“四爷这刀真是使得出神入化，奴才这眼睛都快不够使了。”
旁边有卫兵自豪道：“这有什么，我们将军做得烤羊可是远近闻名的，吃过一次那可就忘不了了，大帅和众位将军们都慕名去我们那儿吃过好多次了呢！”
傅文认得苏培盛，见到苏大公公立马放下了手中活计，起身招呼道：“方才未曾看清苏总管，有失远迎。不知总管前来所为何事？”
这人很可能是未来皇帝的亲女婿！
苏培盛最是知道公主在四爷心中地位，面对着傅文也不敢托大，毕恭毕敬道：“万岁召见，富察四爷请吧。”
傅文尴尬地一摊手：“劳烦总管稍等，容我整理一下仪容。”
苏培盛嘴角抽抽：“四爷自便。”
傅文跟着苏培盛一路入了御帐。
行礼过后，四爷叫人给傅文赐座，没话找话说，又把婚约解除的事情翻出来说了一遍。
这事儿皇上不是已经和阿玛说过了么？
傅文只得起身，再谢了一次恩。
四爷又继续挑起了一些话题，这些话题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一些很一般的家常闲聊，完全不构成万岁特地招他来此的理由。
傅文觉得万岁今天整个人都怪怪的，前头放着的富贵牡丹屏风也和御帐简洁的布置风格很不搭，再加上苏培盛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眼神……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屏风后，静仪想到第一次见到傅文时候，慧仪对她说得那一番话。
“其实我四哥人长得挺精神的，真的，不骗你。就连我阿玛也说，我这几个兄弟里头最数四哥生得好了。”
遥想当年，少年因为在校场演武伤到了脸，静仪未得以看清傅文真容，也并没有把慧仪这句话当回事儿。
静仪模糊记得，大学哲学老师曾经说过，真理是可以被时间检验的。
十年时间过后，静仪终于意识到，慧仪说得这句话，是准确而客观的。
傅文很帅，就是真理。

第62章 较量
承乾宫。
这次行围, 雁蓉和雁芙二人并未跟着静仪没去, 左盼右盼好容易等到静仪随大部队归来，逮着揽月打探一手消息：怎么样怎么样，相中了吗？
揽月刚忙完手上的活儿，把静仪带回的东西整理归位, 正累得在茶房里头灌茶水，听得问话后，对这两个不省心地摊手：“我又没见到富察四爷，哪知道公主怎么想的？”
她哪里就敢钻到御帐屏风后头？
这整个大清, 能这么干、敢这么干的只有四公主了。
雁蓉和雁芙齐齐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揽月喝光了杯中茶水，对着雁蓉两个笑道：“不过公主从万岁那里出来, 心情看起似乎不错。”
对四爷迷之相信的雁蓉听得此话, 立是露出一脸“我就知道果然如此”的表情：“万岁的眼光，自是错不了的。”
四爷很公平, 当初给了弘时董鄂氏和西鲁特氏两个选项, 现在大浪淘沙过后, 也给了静仪两个人选, 傅玉和傅文。
这其中也有四爷的私心, 他已经五十岁了，人过半百, 有时想得也会更多一些，总担心自己回有护不住静仪的一天。
弘时那脑子时不时就会断路，弘昼到底还是平庸了些，福惠太小了, 况且还有年家的事情在前，四爷绝不会找一个有如此外家的皇子担此重任。
四爷的心，渐渐偏向了弘历。
他也希望，静仪和弘历两人之间可以多一份羁绊，让小女儿后半生富贵荣华，一生安然。
傅文不是御前侍卫，不能随意在宫中行走，李氏至今还没得见到傅文，但这不影响她的判断，听了弘时对这二人基本情况的描述后，她依然更喜欢傅玉。
静仪发现李氏特别吃傅玉那种类型的男生，毕竟李氏这么多年来真情实感追过的偶像只有一个，纳兰性德。
弘时则是认为傅文给人感觉太过锐利，不比傅玉给人的感觉舒服，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担心日后傅文会欺负静仪。
这次投票，依然是二比二平。李氏和弘时的选择一样，静仪和四爷的选择一样。
静仪记得，她在未穿越前，曾在某门户网站上看过一篇科普文，说是女儿会像父亲更多一些，儿子则会像母亲更多一些。别的地方静仪还不好说，但就从她和弘时这两次做的选择题来看，似乎那篇科普的确有些道理。
虽说是二比二平，但静仪有最终选择权，于是傅文中选。
静仪而今同傅文接触不多，对于这个人的认知还停留在功夫不错、脸也不错的初级阶段。
不过静仪相信四爷的眼光，既然阿玛如此看好傅文，说明此人必有寻常旗人子弟所不能及的过人之处。
再说了，当初她连额娘看好的傅玉都认了，没必要不认阿玛看好的傅文。
弘时还在一旁抽风，神神叨叨的提出来很多行武之人不适合做夫婿的理由，力图纠正静仪的想法。
四爷抚额。
弘时这样的找个董鄂氏那样的就行了，但是静仪这样的姑娘，还是应该有配置更高一些的驸马，选傅文会更好一些。
四爷实在不耐烦听弘时絮叨，丢给儿子一个“你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的眼神，弘时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三个成年儿子都成婚了，女儿也长成已经及笄的大姑娘了。
李氏还在一旁犹自担心，四爷对着她安慰道：“朕有多疼静儿，你能不知？咱们养出来的女儿，必当要嫁最好的男儿。”
静仪听了这话，笑着摇头道：“那是嫁不成了，在静儿心里，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就是阿玛了呀。”
四爷一听这话就美了。
李氏笑着点了点静仪，这闺女嘴是真甜，难怪能叫四爷如此喜欢。
= =
雍正五年喜事连连。先是三福晋董鄂氏有孕了，再往后弘历的福晋富察氏和格格富察氏都有了身孕。
四爷的三个儿子和福晋的感情都不错，但如果通过结果看过程的话，弘时院子里怀孕的是董鄂氏，弘昼日日宿在吴扎库氏房里，两个格格都是摆设，想来不久后就会有嫡子（嫡女）降生了。而弘历院子里不光福晋怀孕了，格格也怀孕了，高氏据说也是个很得宠的。
静仪：看看人家弘时，再看看人家弘昼，弘历你个大猪蹄子。
这日，静仪备了礼物来看怀孕的嫂嫂们。
静仪的第一站自然是亲哥弘时的院子，董鄂氏有孕已经接近五个月了，她是个万事不愁的性子，对于周遭的人和事，除了弘时外，都不大上心，也不大管，格格们折腾就由着她们折腾，嬷嬷们揽权就由着她们做主，旁人各司其职，她只管怀胎生孩子。
静仪看她状态很好，也很欣赏她的作风，陪着三嫂说了几句话后，放下李氏给带的礼物和补品就告辞出门了。
下一站是四哥弘历的院子。
弘历这边的人比起弘时那里又规矩多了，整个院子静悄悄的不见人乱走乱撞，也没有小丫头在窗外廊上聚头闲聊。
这就是当家主母富察慧仪的功劳了。
静仪走到正房门口，就听慧仪的声音打里头飘出来。
门外打帘子的小宫女刚要禀报，静仪见慧仪的话刚说了一半，不欲打断里面的交流，对着那小宫女摆了摆手。
那宫女对着静仪无声行了礼，静立一旁不再作声。
正房里，一个大约四十岁出头着沉香色坎肩的嬷嬷坐在绣墩上，对着慧仪道：“福晋且看，这是这几个月里头咱们从内务府那边取用物件的单子，富察格格自打有了身孕以后，那是一天一个花样儿都不嫌多，不是要穿这个就是要吃那个，只有那最上等的货色才能入她的眼，稍有不如意就发脾气、耍性子，总觉得是我们这些奴才的苛待于她。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这富察格格家里还真不是什么王公贵胄，阿玛也不过是个四品佐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养出来的娇娇性子。要奴婢说，富察格格这肚子里的阿哥还没生下来呢，若是真养出阿哥来，还不把咱们这院子里的房顶给捅个窟窿？”
慧仪叹气道：“她原不是这么个性子，在阿哥所里待的这几年看着也规矩。而今有了身子，心里头事儿多一些也是难免的，还请嬷嬷多多担待。”
那嬷嬷继续道：“内务府尚总管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福晋次次纵着富察格格，奴婢这差事实在难办，一天到晚净受内务府的气。虽说您是个贤惠人，可宫里这么多眼睛盯着阿哥所，咱们院子里到底不能太出格。长此下去，难保那些小人不会饶上咱们阿哥。”
嬷嬷这话就说得很重了，等于是说福晋只顾着自己的名声，不顾着四阿哥的名声了。
慧仪道：“嬷嬷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了。打从下个月起，富察格格再要什么东西，嬷嬷就先来报了我，只要是不该她有的，我就再不会纵着她要，也绝不再叫嬷嬷为难。前儿家里太太进宫陪熹妃娘娘说话，从家里带了两包好茶叶来，嬷嬷这几日辛苦了，瑶琴，把我娘家送来的茶叶给嬷嬷拿一包回去尝尝，看看这新茶叶还合不合嬷嬷口味。”
这位毕竟是她和弘历成婚后皇后赏下来的嬷嬷，轻不得重不得，一个弄不好，就容易招惹对皇后不敬的嫌疑。即便慧仪对嬷嬷的很多做法并不看好，也要好好拉拢，不能闹得太难看了。
静仪记得，历史上富察皇后有过四个孩子，却只有一个公主长大成人，这跟弘历后院的不省心有着很大关系。
静仪看她们差不多说完了，给青枫使个眼色。
青枫打开帘子朗声道：“公主来了。”
慧仪迎出来，嬷嬷跪地请安。
静仪挥手叫那嬷嬷退下，挽着慧仪的手道：“若是四嫂信得过我，不如听我说一句话。”
慧仪看静仪这幅小大人的模样就想乐，面上却故作严肃地配合道：“什么要紧话？妹妹且说。”
静仪把慧仪往屋子里头让：“走，咱们进去说。”
静仪携着慧仪进了屋子，叫雁蓉给慧仪搁下了自己和额娘准备的礼物，不等慧仪请她落坐，很不拿自己当外人地坐了下来。
“依着我说，眼下再没有比你比身子更重要的了，既然如此，何必要对这院子里事事上心？放手让嬷嬷们去做就是。方才那个嬷嬷，我记得是皇额娘赐下来的，她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要揽权做主罢了，横竖她只能辖制下人格格，又不敢犯道你头上，你何不把事情都交给她管，自己落个清闲？弘历又不是皇额娘亲养的，她在你这里做事，只有小心小心再小心的份儿，不敢出什么岔子的，你只管安心便是。”
一旦出了岔子，皇后就是现成的第一背锅人，嬷嬷们有心犯错，也不敢犯错。
慧仪也认为静仪说得很有道理，可话虽是这么说，但她就是个操心性子，把事情都交给嬷嬷虽然身上轻省，但到底不如自己亲力亲为来得放心。
出嫁之前，太太的嘱托、阿玛的教导都言犹在耳，慧仪也早就暗自下了决心，要做一个称职的四福晋。这才过了几个月功夫，就要她撇开这一摊子事只顾着生孩子，似乎不是一个称职的主母所谓，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静仪再劝了慧仪几句，见四嫂神情虽看起来有所动摇，但到底还是放不下理家一事，心里的担忧不由又多了几分。
慧仪到底还是把她当做小孩子看待，不能打心底里认同她这些观点。
出了阿哥所后，揽月对着主子问道：“主子要回承乾宫还是公主所？”
静仪道：“去永寿宫。”
既然皇后这个嫡额娘不能给慧仪安全感，那么就找熹妃这个亲额娘想想办法罢。

第63章 家宴
正院后的一处厢房里, 富察氏对着宫女新柔问道：“公主回去了？”
“回去了，福晋方才派人送来了好些礼物，都是公主带来的, 想来公主和承乾宫李主子心里头都是有格格的。”
富察氏冷笑了一声：“哪里就是有我？不过是看着我肚子里的孩子罢了。哪次公主过来, 福晋不巴巴儿送出门外去？又不是四阿哥的亲妹子，也值得她这么巴结。”
新柔劝道：“虽说公主不是咱们阿哥的亲妹子，但比起亲妹子也不差什么，四阿哥不管在外头在宫里，都从不许人说公主一句不好呢。再说了, 四公主又不是阿哥，跟咱们阿哥没什么好争的, 又是从小玩到大的, 可见就是真感情了。”
见富察氏不做声, 新柔又道：“那姜嬷嬷去了福晋那里, 想来又去编排格格了。咱们这里，除了份例，还有各宫主子的赏赐，吃的用的尽够了, 您何苦要跟她问东要西的, 叫她抓着把柄天天告状呢。”
富察氏道：“她哪里就是嫌我多用了，不过是想要揽权，找福晋的不自在罢了。就是我什么都不要，她也会有别的由头算计我，我是再不怕的。”
富察氏是嫡出, 又是几个姊妹当中长得最好、心思最灵的，阿玛和额娘一直都把她当做家里出人头地的希望养着，就是想叫她在选秀时候一展身手。
当初被选给四阿哥当格格，富察氏心里也是得意过的，但自打入了阿哥府后，这份儿得意就被巨大的落差感给取代了。
阿玛虽只是个四品佐领，但也算是她们这一支里响当当的人物。富察氏在家里的时候，什么好东西都先供着她，下人、亲戚奉承得最多的也是她。
富察氏在阿哥所里一直不大受宠，早先时候被高氏压了一头，后来又被福晋富察慧仪压得翻不了身。
宫里好东西是多，能到她一个不得宠的格格这里的并不多。
当初在家里，几个哥哥身边的姨娘，哪怕是贵妾，她也是看得都不看一眼的。
而现在，公主处在她的位置，在公主眼里看她，就跟当年她看哥哥们的姨娘一般吧。
想想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永寿宫内，几个小嫔妃来给贺喜，一套一套的吉祥话说下来，把熹妃奉承得合不拢嘴。
绿竹快步上前，对着钮祜禄氏道：“娘娘，四公主来了。”
钮祜禄氏对着几人挥手：“你们先散了吧。”
安常在出了永寿宫后，对着海常在小声抱怨道：“熹妃娘娘也太小心了，生怕我们冲撞公主，公主一来，就遣咱们出来了。”
海常在道：“我看熹妃娘娘是真疼她。娘娘膝下没姑娘，公主和四阿哥小时候又成日玩在一起，公主性子又那般招人喜欢，估计娘娘是真拿公主当姑娘待了。”
永寿宫里，静仪对着熹妃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四嫂嫂是个勤勉人，为人处处妥帖，事事都想干好，生怕出一点差池，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可她而今怀着孩子，还这般认真这些难免有些太费心劳神。我看她脸色不好，神色也是倦怠得很。她本不许我出门乱说的，可我想着，她可是四哥哥的嫡福晋，又怀着小阿哥，能万无一失才是最好不是？”
熹妃身子一向健壮，当年怀弘历的时候也是吃嘛嘛香干嘛嘛爽，万事不往心里头去的性子，从不以为怀孩子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
而今听得静仪这般说，又想到年氏生产前后的病容，才有些回过味儿来：“既如此，我跟她好好说说，再给她两个嬷嬷帮着打理，叫她珍重保养便是。”
静仪松了口气。钮祜禄氏送的嬷嬷，想来会比皇后送得嬷嬷更是叫慧仪放心了吧。
不管怎么说，只要慧仪能够听熹妃的话，安心养胎，安生把孩子生下来，健康养大，就不枉大家的担心了。
静仪对着钮祜禄氏笑笑，谦虚道：“只要熹母妃不嫌我折腾就好。”
钮祜禄氏点了点静仪，温柔道：“这就跟我见外了不是？你这孩子办事最是稳妥的，你的好，我心里都记着呢。”
= =
弘历的福晋有孕了，四爷心里高兴，在绛雪轩设了一个简单的“家宴”，除了弘历夫妇外，再叫了静仪和弘时作陪，着弘历通知李荣保带傅文赴宴。
四爷原本还想请富察太太纳喇氏的，弘历对着四爷告黑状，说是李荣保长期外任，慧仪未出阁时候，继母对他福晋不够好，同是嫡女，慧仪还是嫡长女，在府上一应吃穿度用还不如慧心那个嫡次女。
四爷作罢。
消息传到富察府上，李荣保对纳喇氏高兴到：“皇上就是体谅人，老四都多久没见过大姐儿了，这会子终于得见了，真是托了皇上的洪福啊！”
纳喇氏心情不好，面对兴奋过度的李荣保也只是敷衍地应着。
近些日子来，宫中再也没有传出对傅玉竞选驸马有利的消息，慧仪也说万岁前些日子仿佛又相看了不少世家子弟，也不知最终万岁相中的人究竟是谁。
纳喇氏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荣保前些日子还说她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圣上未必就看中了傅玉。
得，这下被他们家老爷这个乌鸦嘴给说中了。
皇帝请客，臣子断没有叫圣上空等的道理，故而李荣保携傅文提前一个时辰就到了宫门，在领路太监的指引下一路到了绛雪轩。
没过一会儿，天上飘起了雪花，洋洋洒洒。
弘历和慧仪踏雪而来。进屋后，弘历对着上前行礼的李荣保和傅文道了声免礼，又体贴地帮慧仪取下来披风，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好男人的角色。
自打熹妃劝过慧仪又赏下了嬷嬷帮衬后，慧仪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好了许多，再不是原先那般心事重重的焦虑样子。
弘历看在眼里，心里也高兴得很。
静仪是随四爷一道儿来的，这父女两个一到，侍膳太监就开始传膳了。
傅文倒是没成想会见到静仪。
在他印象里，静仪还是那个从栏杆上翻身跃下，把慧仪护在身后，一脸警觉看着他的小丫头。
转眼之间，当年小丫头都长得这么大了。
想起前些日子关于静仪“京城第一美人”的评价……傅文觉得，在他离京的这段时间里，京城百姓们真是变得越来越有眼光了。
虽说这是“家宴”，但毕竟有皇帝在场，尽管四爷一直说着“都是一家人，放松些便好”，席上气氛也难免严肃了些。
酒过三巡，四爷开始话多起来，拉着李荣保开始唠家常：“朕膝下就这一个女儿，一直是拿她是当儿子养的。这孩子打小就跟着哥哥们读书骑射，功课从不比男孩儿们差的。朕这几个孩子里头，最疼的就是她，那是要星星都不敢给月亮……”
所以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待朕的女儿，要是知道你们不好好待静儿，朕一定要你们家好看！
李荣保早就听二哥马齐说过，万岁是一个很爱好秀女儿的人，只有你能好好配合于他，才会有升值加薪的希望。
李荣保身上也有酒了，情绪上来了，激动得很，就着四爷的话，又把公主气度风华狠狠夸了一番，差点夸得静仪都给坐不住了。
四爷听得直点头。
李荣保真是个识趣儿的人啊！
四爷中途起身去更衣，实际上也就是方便去了。
四爷离开以后，整个席上气氛突然间轻松了起来。
李荣保许久不见慧仪，酒意上头，忍不住跟女儿叨念：傅文年纪不小了，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屋里却连个人都没有，很应该操办起来了。去年选秀刚过，筛出来了不少人家的秀女儿呢，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内命妇会入宫领宴……傅文到底是亲哥哥，福晋请多上上心。
慧仪经过弘历提点，对于傅文和静仪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也大体明白今儿万岁请李荣保和傅文过来究竟所为何事。此时见到万岁更衣完毕，从李荣保身后走来，李荣保还在那儿自顾自絮叨，慧仪忙拿杀鸡抹脖的眼神看了李荣保一眼，李荣保瞬间忘词儿了。
他是有说错什么了吗？
傅文默默吃掉一个绣球干贝，他突然心里有点数了。
又过了几日，四爷给李荣保、傅清和傅文赏了东西。并对李荣保询问，傅文之前有没有通房侍妾一类。
李荣保秒懂。
对这皇上却要做出一副心中内疚的慈父模样：“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去了军中，家里的屋子一直都空着，奴才还没顾得上给他准备那些。”
四爷满意点头：“那就好。”
= =
这日正是李荣保三子傅宁，慧仪庶兄的成婚之日，慧仪得知静仪也受到了请柬，特地备了礼物交给静仪：“这是我给三嫂备得礼，原是要托四阿哥给我带去的。后来听说家里也给你送了请柬，不知道妹妹可是要去吃喜宴？若是妹妹过去，我想着还是托给你帮我带着好一些。”
若是宫中主位娘娘，自是能给家里人赏东西的，可慧仪只是皇子福晋，弘历又尚未开府，既不能出门交际又不能宣嫂子入宫，只能托人把贺礼带去。
弘历还要读书，出宫的日子也都是有定数的，傅宁成婚那日，弘历未必能出宫。既然是给新婚嫂嫂准备的礼物，交给弘历还真不如交给静仪靠谱儿。
腊月里的天儿怪冷的，静仪最近有些懒得动，只想抱着手炉窝在暖房里看话本儿。
可这是慧仪入宫以来头一次托付她事情，出发点也是为着她好——提前熟悉一下富察家的环境。
静仪对着慧仪笑笑：“好，到时我替四嫂带去罢。”

第64章 贺喜
阿哥所里, 慧仪回到正房，见弘历早早儿坐在那里等她了。看到福晋回来，笑着问道：“妹妹说要去了？”
“嗯。”慧仪点头道，“说是要替我带礼物过去。”
弘历笑笑：“那就好。”
他这妹妹是个藏不住话的，若是不喜，要拒也早就拒。既然静仪愿意跑富察家一趟，起码说明，静仪对这件婚事是不排斥的。
慧仪捧着瑶琴递上来的热茶, 对着弘历悠悠道：“我想四哥定然能将静儿照顾得很好。”
傅文虽是嫡长子，但是地位很尴尬，三岁时候没了母亲，四岁那年继母进门。李荣保一直外放, 不在京里, 富察府里一直都是由纳喇氏做主。即便李荣保有时休假, 回京能待上一段时日, 也是同傅玉、傅谦接触得更多一些。
早先年纳喇氏还年轻, 想法也少，很多时候还能做到大体公平。而今随着年纪渐长, 心思也大了……慧仪觉得，自己竟是有一些看不透这个继母了。
傅文从小到大都没怎么体会过家庭的温暖, 情感无处寄托，好容易得了个可心的媳妇儿，情感得以释放，还不给宠上天去。
静儿是个那么好的姑娘, 阖宫里的人都喜欢她，都盼着她能安稳嫁个好人家。公主和傅文能凑成一对儿，慧仪是真心高兴。
弘历和慧仪畅想了一下静仪的美好未来，又嘱咐妻子道：“你只管安心养胎，低下那起子人若是再为难于你，该不给脸面的时候就不用给，若是真有什么棘手的，就跟爷说，爷给你撑腰。”
他这个福晋就是人太好了，人也太过和善，总是想着事事体谅别人，却不知道，没那么多人愿意体谅她。
就算是他的福晋，也不必事事把自己卡在规则之内，有时候出格一点也挺好的。
= =
富察府前院内某处书房内，小厮和书童都被远远打发出来，只余了三位少爷在里头坐着，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两个弟弟都是出征过后休假在家，富察广成亲自动手伺候这俩，给傅清、傅文二人每人沏上一盏清茶。
傅清对着傅文笑笑：“你这婚事也太折腾了，好在峰回路转，总算是柳暗花明。你是不知道，这几年京里头把公主传得那个好，就差说是天女下凡了。真没想到，老四这前几年虽说坎坷，可福气都在后头啊！”
富察广成在一旁起哄道：“我记得当年老四不服管，之前阿玛托付我来找老四，我还教导他说，不管怎样，都要跟阿玛、太太好好处着，总不可能搬到外头去住。谁知没过几年，老四就要去外头享清福了。”
没想到他还有这等毒奶体质。
傅文对着广成举了举茶盏：“都是托大哥的福。”
广成继续感慨道：“我就说她不是个善茬儿，果然没错。八字还没一撇儿的事情，不过是宫里头李娘娘和四阿哥看着老七好，她就笃定了万岁看中了她儿子，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看老四之前的事情，也是她出去乱传的，否则咱们家里头的事儿，外人怎么会知道？”
傅清淡淡看了广成一眼，道：“大哥，慎言。”
没证据就少说话。
广成叹气，之前那事儿一处，全京城的人都在可怜傅文，等万岁赐婚公主的老四的旨意下来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得眼睛滴出血来。
万岁可是没少给公主挑人，广成甚至怀疑，八旗勋贵子弟的资料都叫粘杆处给过了一遍，只不过皇上都没挑中。
傅文同旁人不一样，他们只是被动地等着被挑选，而傅文则是靠着自己走到万岁面前，让万岁注意到他的。
搞定了万岁，公主还会远吗？
果然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
= =
富察氏一族蒸蒸日上，马齐家里头出了一个皇子福晋，李荣保家中又出了一个皇子福晋，即便傅宁是庶子，娶得只是佟佳氏旁支的一个姑娘，但富察府门前硬是挤出了车水马龙的架势。
男宾都在外院吃席，女宾都在内院活动。
静仪到达富察府在大约上午八点半左右，新娘子已过门，女客们正三三两两吃茶说话。
纳喇氏早就知道公主要来，等新人拜过高堂后，纳喇氏便带着两个儿媳和两个未出阁姑娘先到正厅等着接见公主。
上一次静仪来访，还只是个王爷家的格格，又是小辈儿，纳喇氏对着她不必行大礼。这次静仪的身份不同往昔，成了货真价实的公主一枚，纳喇氏见了静仪，是要行跪拜大礼的。
要是寻常命妇，这大礼静仪受了也就受了，但这位毕竟是傅文名义上的母亲，静仪又是个地道的现代人，就算是继母来拜也有些心里头过意不去。故而一进屋，不待纳喇氏对她下拜，先对着厅上几人叫了免礼。
富察大爷广成的妻子李佳氏是个安静性子，二爷傅清的妻子伊尔根觉罗氏是个快人快语的高挑美人儿，二姑娘慧芬依然温和沉默，慧心也一改早年的莽撞性子，坐在纳喇氏身边很有了大姑娘的样子。
这次出门，静仪本不欲高调，只穿了蜜合色的家常袄裙，首饰也用得也是普通宫花，只有一根东珠步摇挂在鬓边，彰显着这位姑娘身份非比寻常。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扮相，静仪只是往那里闲闲一坐，公主的气势就出来了，随便来个人进到厅里来，只一眼就能看出，这姑娘是个主角。
虽然万岁还未下达明旨，但已经和李荣保谈过话了，驸马的事情十有**是落在傅文身上了。
纳喇氏觉得心里有些不平衡，先夫人伊尔根觉罗氏的阿玛只是个佐领，而她的阿玛则是副都统，明明那个女人没什么能耐，也没什么手段，凭什么一双儿女都有这般好的归宿？
只是她现在实在没空去计较这些事情，四皇子马上就要出宫建府了，以后不读书了，会进入六部轮流挂职。傅玉作为四阿哥的伴读，马上就要面临着第二次职业选择，纳喇氏一门心思扑在长子的事业上，一有空就回娘家请几个哥哥帮傅玉参详此事，也暂且歇了为难傅文的心思。
纳喇氏原本想带着静仪去看新娘子的，可静仪身份搁那儿，去哪里都是要是受人拜的。静仪既不喜欢叫周遭的人拘束，又不喜欢一堆人呼隆隆地上前拜她，便谢绝了纳喇氏带她出门逛逛的好意，借口屋里头闷，独自出去逛富察家的园子去了。
静仪走后，伊尔根觉罗氏对着李佳氏笑笑：“这也是公主体谅咱们，家里还有一大屋子人要招待呢，咱们快陪太太去前头罢。”
大多数的上位者都喜欢享受那种前呼后拥的感觉，以此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尊贵，隆科多家那位侍妾李四儿就是这方面的典型反面代表。那日李荣保寿宴，怡亲王家的世子弘昌也过来替王爷送礼，那是叫着李荣保父子几个从头陪到尾儿的，半点都没有公主的豁达和体谅。
怪不得人人都说公主好呢。
人造湖旁的一处轩室前，一个黄衣姑娘拽着蓝衣姑娘匆匆走着。
蓝衣姑娘被黄衣姑娘拽得手腕子疼，停下来对着黄衣姑娘抱怨道：“颖姐姐，你弄疼我了。”
黄衣姑娘无奈道：“这天多冷啊，咱们一路走来，我手都冻得冰冰凉了。轩室里头有炭火，再不进去，咱们可要冻成小冰人儿了。”
蓝衣女子突然怔住：“颖姐姐，你看后头，那位姐姐生得可真好看呐。”
黄衣女子回头，见一身着大红鹤氅的姑娘正向这边不疾不徐地走着。那衣裳做工、用线一看就不是凡品，更像是内造之物，她身量高，人也精神，虽然远远看不清五官，但这一番红裘衬白雪的景致，着实叫人挪不开双眼。
黄衣女子快步走上前去，对着静仪邀请道：“我们正要去轩室内坐坐，不知姐姐可愿同往？”
富察府倒是比前几年扩了一倍有余，静仪逛够了，原想着穿过园子去跟纳喇氏辞行的。谁想遇上小姑娘邀约，不忍拒绝，便随着这二人进了轩室。
黄衣女子引着静仪坐下来：“从前从未见过姐姐，不知姐姐是谁家姑娘？”
静仪思忖道：“我是原先同慧仪姐姐玩得好，家里大人过来帮忙，我随着她们过来玩的。我姓李，汉军旗，单名一个颐字。”
黄衣姑娘道：“慧姐姐是我的表姐，我姓伊尔根觉罗，你叫我颖芝就好，这位妹妹是二表嫂家的亲妹。”
静仪记得，先夫人正是伊尔根觉罗氏，这位黄衣姑娘，想来应该就是傅文的亲表妹了吧？
这处地方原就隐蔽，不是亲戚很少知道。就是静仪，看着这排房子也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的，由颖芝引着进来后，才知道里头别有洞天，故而并未有其他人过来打扰。
伊尔根觉罗颖芝是个小话唠，对着蓝衣姑娘做思考状：“对了，我方才说到哪儿了？是了，咱们说到，咱们现在这位富察太太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蓝衣姑娘拉了拉颖芝的袖子：“姐姐小点声。”
颖芝“哼”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小点声？当年万岁叫马齐大人从家里头挑个好的给四阿哥当伴读，当年明明说好定了是四哥的，结果最后就成了傅玉的。我四哥是嫡长子，哪一点又比傅玉差了？没了这差事，最终只得随着二哥一道儿离家去参军。这次我四哥倒霉的事儿，八成也是她从自己亲戚那头传出去的！”
蓝衣姑娘劝道：“这事儿究竟如何，谁也说不准的，姐姐还是别乱说了。”
颖芝是个炮仗性子，又上来了谈兴，亲妈尚且拦不住，何况是家中姊妹？
“为了她的那几个儿子，她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我记得傅玉很小时候，新太太就用他的名义盖粥棚施粥，好叫人人都知道她儿子是个良善人。傅玉到了上学的年纪，她请了四个先生在家里头给他教诗文，先生们家里亲戚，不管八竿子打得着还是打不着的，都挨个都打点一遍，那些人到外头怎么能不说傅玉好呢？前段时日，她以为自己要做公主的亲婆母了，高兴的尾巴都快飞上天了，结果最后这好事儿还不是落到了我四哥头上？还是皇上金口玉言许下来的。这就是苍天有眼，不能什么好事儿都叫她占了。我心里高兴，就愿意多说几句，难道我还说错什么了吗？”
正说话间，大奶奶李佳氏身边赵妈妈带着青枫一道儿进来，青枫一见到公主就笑着上前：“主子怎么带了揽月来这儿了？倒是叫奴婢好找。”
静仪约摸着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起身向两个姑娘辞行。
赵妈妈陪着笑脸送那姑娘离开：“这边道路更近一些，四公主请。”
等几人走远后，颖芝才回过味儿来：“赵妈妈叫这位姐姐什么？”
蓝衣少女也有些吓着了：“我仿佛听着是‘四公主’。”
伊尔根觉罗颖芝呜呜，她她她刚才都说什么了！

第65章 生意
新年过后, 四爷预备叫弘时搬出去住。
鉴于弘时年纪都二十多了, 成日里读书写字也是无聊, 四爷便交待了弘时新的任务——自己跑一跑建府的事情。
三福晋还在养胎, 弘时一个人跑前跑后, 亲自去工地指挥，没过多久整个人都晒黑了一圈儿。
这日弘时照例去工地视察, 遇上了儿时旧友弘昌。
弘昌封了贝子后, 跟着十三叔做事, 这几年入宫次数大大减少。弘时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日日在上书房里跟功课较劲儿, 两人接触也越发少了。
眼看着就是用膳的点儿了, 既然是遇上了, 又许久未见, 少不得要出去搓一顿儿的。
弘昌带着弘时去了自己素来爱吃的一处私房菜馆, 点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请弘时喝酒。
席间，弘昌对着弘时问道：“三哥而今攒了有多少银钱了？”
弘时一脸懵圈：“我需要攒什么钱么？”
弘昌道：“三哥这就要出宫建府了，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咱们当年几个叔伯建府的时候, 安家费都是几万两，没几年就花个干净了。我们家的事情你也知道,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 当年阿玛失宠于皇玛法，若不是圣上垂怜，时时帮衬着, 只怕过连锅揭不开了呢。”
这事儿弘时倒是听说过，九叔以前就那样，总在时时缺钱中，阿玛那时候还是雍亲王，在府里可不止念了他一次。
再说十三叔，当初家里头也实在是艰难，虽说是皇阿哥，但过得比起普通宗室阿哥都是不如的，也是靠着皇阿玛日日去府上和庄子里送东送西，才渡过难关。
弘昌又道：“我说这些话也不是白吓唬你的，我这儿有个好差事，倒弄马匹的，五伯家里的弘昇、七伯家的弘曙都想跟着我做。你是知道的，咱们有打小的情谊在，这等好事我自是忘不了你的，不如咱们就一道儿做罢。”
弘昌在雍正元年就被四爷封了贝子，十三爷府上弘暾一向身子不好，弘晈又是个爱玩的性子，成年阿哥里，也就弘昌起码看起来还算上进青年一枚，十三爷又给弘昌请封了世子，如不出意外，弘昌就是下一任的铁帽子王了，在堂兄弟中号召力还是蛮大的。
故而五爷家的世子弘昇、七爷家的世子弘曙，还有一众宗亲家的阿哥都愿意跟着他混。
但弘昌阿玛再牛，也到底不是皇帝，弘昌需要再找个人能让他扯着虎皮做大旗。最终寻着了自幼和他交情不浅的弘时。
弘时对于做生意一直没什么天赋，弘昌再怎么说生意如何大宗儿，一句话就能成如何好做，他都没怎么听进去，只是道回去以后考虑考虑再给答复。
弘时那天陪弘历几个喝酒的时候，还敲诈了傅文一对儿珐琅彩折枝莲纹瓶，一直没得兑现，反正回宫也是顺路，弘时便去富察府上讨债。
谁知竟在富察府的大门前碰到了正要出门去兵部傅文，既然准妹夫有事在身，现在叫他回去拿瓶子显然有些不大合适。正好两人也是一个方向，便骑马一道儿走着。
弘昌生得本不错，但这几年太爱好钻营，心事太重，又素爱饮酒，身子有些掏空，瘦得脸都有些像猿人了，脸颊两侧没有肉，颧骨高高凸起，实在有碍观瞻。
而今看到高大修长的傅文，一张英气的脸上闪着奕奕神采，叫弘时感觉像是眼睛被洗涤净化了一遍，心里头十分舒坦。
弘时好像突然明白了妹妹为何会选了傅文，这样一个男子，日日对着必当是极养眼的。
小姑娘都好这口啊！
弘时被弘昌念得头晕，想着这个是未来的亲妹夫，都是一家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将来做生意发了财少不得也要给妹妹改善生活，便很不拿傅文当外人的抱怨道：“不过是个倒卖马匹的活儿，至于叫弘昌对着我念叨这么久么？就是真的搭伙儿做生意也不过是挂个名，叫手下人去办，我还能真的亲力亲为不成？这般来来回回的说道，当真是念得我头疼了。”
傅文是实打实在军中待过几年的，知道弘昌一直想插手军中马匹的事情。雍正三年的时候，就曾经干过类似的营生，将原本敲定了送至兵部的马匹偷梁换柱，好的挑出来卖给了王公贵族，再拿次的充数，却按着一等品的价格卖给了兵部，小发了一笔。
而今朝廷北线要同准噶尔持久作战了，早晚需要大批马匹，弘昌就是看中了这个机会。
但是，叫傅文说，弘昌这种行为无异于玩火**。万岁是个眼里面揉不得沙子的人，若是叫他知道了弘昌发这种“战争财”，不把他灭了才怪。
傅文道：“我在军中之时，也曾听人说过，怡亲王世子名声不大很好，以前曾经倒卖过军马，虽然当时没有被抓住，我这边没证据说一定是他做下的，但我也不妨给你交个底儿，朝廷近几年要对准噶尔再次出兵。我倒是觉得，怡亲王世子很可能打上了军马的主意，三阿哥跟他共事还是要谨慎一些。”
弘时被傅文给说愣了：“可弘昌说，这只是普通生意而已。”
十三叔可是个循规蹈矩的性子，弘昌怕是不能这般大胆吧？
傅文冷笑，在弘昌这等勋贵面前，这些生意可不就是“普通生意”么？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这场黑心生意的背后，可能牺牲的，是万千将士的性命。
傅文对着弘时问道：“三阿哥是缺银子了吗？”
怎么突然想着要去做生意呢？
“这倒没有。”弘时老实道：“可弘昌说了，以前几位叔伯出宫建府都是缺银子的，那时候我虽然年纪小，但大都也是记得的。”
傅文：……
看小公主不像个没心眼儿的，怎么亲哥哥这么天真呢？
康熙爷时候的阿哥和当今万岁膝下的阿哥能一样吗？康熙爷那时候儿子多，有得宠的，有不得宠的，还有为着某些说不得政治原因不得不打压的，能叫他放在心上时时顾着的还真就没几个。
就拿九爷和十三爷来说，康熙爷是本就看不惯九爷做派，想磨九爷的性子，又嫌他素日里太过享乐奢侈，就是不想给他银子；十三爷则是境况不好，皇上心里憋着气，厌弃了，自是也不想给银子的。可弘时的亲阿玛，当今圣上在做皇子之时，就从来没缺过银子罢？万岁就这几个孩子，出宫建府后那也是当宝贝待的，何须为了银钱之事犯愁呢？
傅文压着脾气道：“三阿哥还是慎重想想再应罢。”
弘时感受到了傅文身上的低气压，弘时自身气场不足，当场被准妹夫压制。
“是，等我回去好好考虑再说罢。”
傅文有一个忘年交，姓常，单名一个乐字。常乐最先跟着八爷的，但是在八爷最得盛宠之时嗅到了危险气息，抽身离开八爷，云游讲学去了。
常乐这人最大的有点是对时局把握很好，不恋权、不贪财，对主子也忠诚，临走之前也曾几次劝过八爷，只是八爷不听，非要一根筋闯到黑，谁也没辙儿。常乐此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有点小脾气，比较爱好指手画脚，傅文看三阿哥也不是什么刚愎自用的主子，想来是可以相处融洽的。
等以后成婚后跟静仪谈谈，把常乐弄到弘时府里头当幕僚去，这人能看住了弘时最好不过，到时大家都能省心了。
回阿哥所后，弘时开始坐卧不宁起来。
按理说这等大事应该第一时间去找阿玛商议的，可他和弘昌关系这么好，万一是傅文想太多了，弘昌根本没犯事儿，误伤他这个发小儿可怎么好？
都这个点儿了，哈哈珠子和伴读都出宫去了，弘时心里不平静，很想找人商量，却不知道找谁比较好。
董鄂氏见弘时都着急得在屋里头转圈圈了，出言安抚道：“既是如此为难，要不就去母妃宫里头问问妹妹吧？”
董鄂氏都听说了，万岁最近一直都跟人讲，四妹妹自幼跟着阿哥们读书、上校场，是当男孩子养的。
这么说来，妹妹一定是靠谱儿的。
弘时想起之前妹妹帮他分析过的事情，回回都是有道理的，甚至还有些先知性，比如八叔，比如隆科多，只要妹妹叫他不要去亲近的那些人，最后都倒了大霉了。
弘时想到这里，心情爽朗起来，对着董鄂氏道：“你安生歇着，我去趟承乾宫。”
承乾宫里，弘时对静仪说了弘昌邀请他一道儿倒弄马匹的事情，请静仪利用女子的直觉帮忙参详参详，弘昌这事儿到底靠谱不靠谱。
静仪觉得弘昌的性子有些像九爷，特别爱花钱，也特别爱搂钱。加上十三个是个很约束自己的性子，严已律人更严以律己，故而弘昌并没有因为这个世子在家里占到多少的便宜，他又是这么个爱享受的性子，想要搂钱也在情理之中。
静仪知道，历史上弘昌就在这几年倒霉的，只要跟弘昌有关的事情，静仪还是一力主张弘时能不沾就不站的。
对于弘时这次没有盲目信任儿时小伙伴的行为，静仪给予的高度评价：“三哥哥太厉害了。”
闻弦歌而知雅意，弘时出师了。
弘时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全然是我的意思，我回宫时候遇上傅文了。也是他跟我说，弘昌以前就插手过军马生意，叫我慎重考虑的。”
是傅文么？
静仪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口气却依然严肃：“傅文比你还小上几岁呢，哥你这么大的人了，做起事情来也该过脑子了，可不能再叫额娘替你操心了。”
弘时：“妹妹说的是，我明儿就去回了弘昌。”

第66章 固伦敦宪公主
弘时次日出宫就去找弘昌, 明确拒绝了和他们几个搭伙儿做生意一事, 并劝告他们要坚决守住底线, 不可胡作非为。
弘昌答应得很好, 态度也十分诚恳, 就差指天发誓表忠心了。
弘时以为弘昌被自己说通，准备改过自新重头做人, 这事儿也就该完结撒花了。
谁知一个月后, 弘昌因为私自插手军马生意的事情败露, 连带着五爷家的弘昇、七爷家的弘曙都被革了世子之位。
粘杆处本就是撕开一道口子就要扯下一条肉交差的部门，对弘昌等人的调查也不会只止于一件事上。弘昇、弘曙二人平常还算规矩，跟着弘昌合伙“做生意”算是人生最大的黑点了, 四爷对这两人的惩罚也是高举轻放, 点到为止。而弘昌, 私底下不知道做了多少桩类似生意了, 连朝廷吏治都敢插手, 还在早先年间给八爷还未落魄时候，打着父亲怡亲王的旗号，给过八爷和弘旺父子俩行事不少方便。
四爷气弘昌, 除了他干得这些实在不是人事儿外，更重要的是他那些买官卖官的行径抹黑了十三、带坏了十三的名声。十三身子不好, 都是被他这个儿子气得！四爷越是心疼十三这个弟弟, 就越是厌恶弘昌。可弘昌毕竟是十三的长子，四爷却又不能真把弘昌弄死了，断了和十三之间的情分。
四爷将弘昌交给十三后, 十三也怕这个儿子再出来惹事，惹得性命丢了事小，祸害怡亲王府上下几十口人是大。十三将弘昌接回附中后，就囚禁在了自家庄子的一处偏僻房屋之中，除了哑仆日日洗衣送饭，再不叫他和外界交流，相当于是自行圈了这个儿子。
四爷在调查的过程当中还知道，弘昌曾经拉拢过弘时一起“做生意”，但被弘时严词拒绝。弘昌倒霉了，弘时却受到了四爷的嘉奖。
四爷不能明着说弘时的功劳，传出去也不好听，想着儿子开府了缺钱，便直接赏了弘时两万两银子。
弘时突然明白了弘昌是一个多么愚蠢的人，他是皇上的儿子，若是需要使钱，那里就要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抱紧阿玛的粗大腿就好了啊！
弘时悟了。
雍正六年，静仪已经十六岁了，婚事也很该筹备起来了。雍正六年七月，四爷下旨，为四公主静仪和李荣保四子富察傅文赐了婚。
四爷在雍正三年去了塞上一趟，雍正四年和雍正五年都没去，到了雍正六年，四爷想着很该再去一趟。
四爷考虑到弘时刚刚搬出宫外，福晋又要生了，便没有将弘时的名字列在伴驾名单之上。
四爷这次去塞上，还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要给几个养女选驸马，怕舟舟几个到了那边心事重，反而玩不好，不如在紫禁城里歇着惬意，索性也都没带。
四爷本是打算叫静仪跟着的，可没想到闺女行李都收拾好了，李氏却病了。
静仪想着四爷都给她赐婚，大约明年后年的也就要嫁了，想着要多在宫里头陪陪李氏，四爷允了。
故而这次四爷北上，只带了四阿哥、五阿哥夫妇和六阿哥。还带了耿氏和几个常在。
皇后是不大愿意耿氏去的，但是四爷看耿氏在弘昼成婚前后都没跟儿子接触过，心生怜惜之意。四爷当年就是因着被孝懿仁皇后抚养，跟德妃生分了，所以不愿意弘昼走他的老路，执意带上了耿氏，想着叫她跟儿子儿媳亲近亲近。
许是四爷对皇后指手画脚的行为很不满意，许是放不下宫里头弘历有孕的福晋和格格，四爷在临走之前晓谕六宫，给了熹妃协理六宫的权利。
四爷走了没多久，董鄂氏便生了个小格格，慧仪生的也是小格格，只有富察格格生的是个小阿哥。
等到这几个孩子落地，四爷这次北上也基本接近了尾声。四爷体谅弘历初为人父，准他提前回宫来看看孩子。
弘历先去阿哥所四福晋那里报了道，又来承乾宫给静仪送了从北边捎来的礼物，还带来了草原上最新的八卦。
到了塞上后，四爷把很多事情都交给弘历处理，弘历日日忙得陀螺一般，根本无暇顾及几位兄弟。五阿哥忙着跟福晋恩爱、在耿额娘面前做孝顺儿子，也没空搭理于福惠。
这跟年龄差有很大关系，四爷记得弘历、静仪和弘昼小的时候，年龄相当，很容易玩到一块儿去，但福恵就明显跟哥哥姐姐们之间有很深的代沟。
四爷可怜福惠自幼丧母，日日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着读书写字。不少人都看到了四爷对福恵的关照之意，蒙古那边渐渐传出风声来，说福惠才是四爷心中的太子人选。
静仪前些日子也听弘时说过，福惠是个很刻苦的孩子，这几年读书起来越发努力了，成绩比当年弘历弘昼上学时候都要优秀。
静仪倒是觉得，这个传闻对于福惠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本来就是心思重的孩子，再当真了，就越发不可收拾了。
弘历说起来这事儿来倒是没有太多的嫉妒和不满，他和静仪虽然只是赶上了康熙朝的尾巴，但也是经历了早先年九龙夺嫡的，都知道依着四爷的性子，福惠有这种外家在，很大程度上是与储君无缘的。
这些传言，终究都是传言，懒得管了。
三个月后，四爷不光人从塞上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三个装束考究的年轻人，想来就是他给三个养女挑来的女婿了。
四爷从塞上归来后，静仪就正式开始备嫁。
四爷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给静仪塞箱子里，通常今儿想起这个好，赏了，明儿想起那个好，再叫内务府也给备上，李氏觉得四爷有点夸张，委婉提醒他不要做得太过。
四爷不以为然：“反正都是给静儿的，也就是日后给咱亲外孙的，那富察家又分不到咱们半分好处，为什么朕就不能多给静儿一些呢？”
公主住公主府，嫁妆都放在府里，日后也都是给公主生下的儿子和姑娘，又便宜不了外人，驸马家顶多也就是领一些公主的赏罢了。
四爷算盘打得很精，李氏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劝谏什么，由着四爷折腾去了。
静仪也是到了成亲之时才知道，这年头不光有公主府，还有驸马府，公主如果看着驸马不顺眼，可以踹他回自己家去单住。
到了成亲的年纪，国家不光给分配了对象，还分了三环以内的两套婚房。
静仪：这婚可结得真值啊！
中秋佳节，四爷设宴款待几位准女婿人选，皇后和阿哥们作陪。
四爷和皇后端坐上首，右手边前头一排是齐妃、熹妃、裕嫔、宁嫔四个妃嫔，后头坐着的是四个女儿。
左手边第一排是三个从蒙古带回来的准女婿外加傅文，第二排则是自己的四个儿子。
四爷带来的三个青年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两个来自科尔沁，一个来自喀尔喀。
多尔济塞布腾是喀尔喀智勇亲王丹津多尔济之子，虽爱好喝酒，但酒量不行，偏又爱找人敬酒。故而没过多久，旁人都还清醒，他先自个儿醉了。
多尔济塞布腾本就不是个多规矩的人，眼下身上又有酒了，再也顾不上宫宴的规矩了，一双眼睛直往几位公主那里看。
齐默特多尔济在雍正三年便封了郡王，是这几人中身份最高也是行事最沉稳的一个。他看多尔济塞布腾坐在一旁太不老实，在桌子下头踩了多尔济塞布腾一脚，低声道：“乱看什么呢？吃你的菜罢。”
多尔济塞布腾小声道：“也不知道万岁要把哪个公主赐婚予我，不过我喜欢那个穿红衣裳的，反正横竖都要赐婚，也不知道能不能跟皇上万岁求个恩典。”
虽说那个穿粉衣裳五官更是精致一些，生得也柔美可人儿，但是那红衣裳的姑娘太耀眼了，举手投足间、一颦一笑里都透着大家气质，并不似其他几个姑娘那般束手束脚。有了她在，多尔济塞布腾眼睛里头就看不到别人了。
齐默特多尔济摇头道：“那个不行，那个是真的。”
多尔济塞布腾：……
= =
京里许久没嫁公主了，短短一两年之内，四爷又要把自己的四个姑娘都给嫁出去，当真心里很是有些舍不得。
四爷最不舍的公主自是静仪，但还是要把静仪的婚事办在几个公主的前头。内务府那起子人就是这德性，开头时候筹备往往是最尽心力的，后头公主们嫁多了，难免就疲了、也敷衍了。
内务府里，尚典对着一干众人交代，四公主出降是大事，你们手上活儿能放下的都放一放，一般官宦人家嫁姑娘还要十里红妆呢，万岁要嫁亲姑娘，出一点差错，神仙也救不了你。
弘时给自己弄得宅子还算不错，四爷又把公主府和驸马府的监工权利交给了弘时，有亲哥给亲妹子把关，四爷总是放心的。
结果还是出了岔子。
弘时给自己建府时候还没多讲究，结果到了妹妹这里，什么都要最好的，一丁点儿瑕疵都不能有。差点把工部拆了也把内务府折腾了个够呛，还险些赶不上进度。四爷最后都无奈了，指了傅文帮弘时把关，公主府的建设终于走上正轨，好在没耽误公主成婚。
雍正六年十二月，四爷给几位公主行了册封礼。
三公主庄亲王嫡长女嘉卉封和硕端柔公主，赐婚科尔沁郡王博尔济吉特齐默特多尔济，五公主原敦郡王嫡长女诺敏封和硕嘉毓公主，赐婚科尔沁博尔济吉特阿拉坦乌拉，六公主怡亲王嫡次女舟舟封和硕和惠公主，赐婚喀尔喀博尔济吉特多尔济塞布腾。
四公主静仪，作为四爷唯一一个亲生女儿，封固伦敦宪公主，于雍正七年三月下嫁礼部侍郎李荣保四子富察傅文。

第67章 出嫁之前
这是静仪未出嫁前的最后一个新年。
正月初三, 景仁宫。
皇后梳妆完毕, 理好钗环, 对着春蕊问道：“今儿该来的人可都到了？”
春蕊道：“敦宪公主到宁寿宫里去给和贵太妃拜年了，方才遣了青枫过来景仁宫跟娘娘告假。”
皇后想了想，道：“公主这时候不在，不合适，让春朝去把公主请回来吧。”
先帝在位时候，静仪在宫里没少受到和妃娘娘的照顾, 一直都记着和妃的好。阿玛登基后, 静仪也没忘了和贵太妃, 平日里得闲时候经常会去太妃那边坐坐。
和贵太妃位份已经很高了, 除了佟佳皇贵太妃外, 太妃里头最尊贵的就是她了。和贵太妃吃穿用度什么的倒是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孩子。每逢过年之时, 静仪都会特地抽空过去给贵太妃拜年，陪太妃吃茶聊天，今年也不例外。
和贵太妃是看着静仪长大的，诸多宗室阿哥格格里，她最亲近的就是静仪, 见到静仪过来自是欣喜十分。
和妃乃是三品协领祜满之女，十七岁选秀入宫, 一入宫就是嫔位。入宫以来一直是当时最得宠的满人嫔妃，即便膝下没有子女，位份也没落下, 康熙五十七年晋到了和妃。先帝驾崩后，和妃因为当年抚育弘历，又对静仪照顾有加，晋了贵太妃位份，宫里头人人都知道贵太妃在雍正心中的地位，该有的尊重和份例一点都没少她的，更兼还有静仪和弘历的孝敬在，日子过得很是舒坦。
故而和妃这一辈子没经历太多的坎坷，岁月在她的脸上也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依然还是静仪记忆里头的温婉美人。
和贵太妃也听说了静仪来年三月就要出嫁的消息，想到日后见到静仪的机会终归比未出阁前少了，心中虽有不舍，更多的是姑娘长大了可以嫁人的欣慰。
静仪在和妃这里没待太久，就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请回了景仁宫。
静仪的位子被安排在离得皇后左手边最近的地方，皇后一见到静仪到来就关切道：“今儿天可冷得很，我看你这披风也不是多厚实的，这一路过来怕是也冻着了。春月，去给公主端杯姜茶来。”
春月领命而去，静仪起身谢恩。
五福晋的撇嘴，公主在宫里头安然睡到大天亮，乘着轿撵过来景仁宫，有什么累着冷着的？她们才是起了大早，一路从宫门靠着两条腿步行到了景仁宫，也没见皇后有多关怀她们，给她们赐上一碗姜茶。
但话可不能这么说。
五福晋凑趣道：“娘娘待公主当真一片慈母之心，周到呵护，令人敬服。”
七福晋道：“奴才听说，这次几位公主备嫁事宜，都是娘娘一手操办的。今儿看了娘娘对公主的细致关怀，才知娘娘仁善慈爱，无微不至的关怀小辈儿，难怪万岁如此信赖娘娘。”
静仪坐在一旁淡淡的微笑。
她也知道，她今儿来景仁宫主要还是为皇后服务的，好让皇后在众人面前多多做一番慈母表现，叫人人赞上一句“皇后贤德”。
不过不得不说，皇后为了博得四爷好感，对于静仪的婚事筹备的确十分上心，静仪心里头感激。是而不论皇后说什么，静仪只管“好好好，是是是”地听着应着，也算还皇额娘人情了。
比起嫡母皇后的红光满面，亲妈李氏这个年过得就不怎么好了。
静仪从景仁宫回来，换上家常衣裳，对着闷闷不乐的李氏劝道：“儿女大了，都是要出宫建府的，我和三哥也不能陪您一辈子，能一直陪着您的，终究还是只有阿玛。不管您是想争宠也好，不想也罢，对于阿玛，您一定要好好把握住了。以后若是我不在您身边，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李氏被闺女说得鼻子酸酸的：“傻丫头，难过什么，公主就算嫁人了，过年也是要进宫的。”
静仪这才突然意识到，公主嫁人依然是皇家人，逢年过节不是在婆家过，而是依然还是要回娘家这里领宴的。她不光可以陪着李氏过年，也可以去贵太妃娘娘那里拜年。
这么一想情绪就没了，静仪眨眨眼睛，原本已经流到了眼眶的泪水又回去了。
出了正月后，静仪得空去弘历院子里找四嫂看小宝宝，还未出阿哥所时候正好碰上傅玉。
傅玉上前行礼，静仪对着傅玉叫起：“七爷不必多礼，好久不见了，前几次来四哥这里都没碰上你。”
好歹也算自幼认识的，不过是相亲未成，还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
傅玉也对静仪笑笑：“四阿哥这就要出宫了，我也谋了个新差事，日后进宫怕是更少些了。”
静仪也听弘历说过，当初他给傅玉谋了两个差事，一个是继续在宫里头当侍卫，一个则是国子学助教，傅玉选了后者。
虽说宫里头任职，在四爷眼皮子底下，升迁机会多，但就静仪对于傅玉的了解，知道傅玉会更喜欢后面一个。
静仪由衷道：“恭喜。在国子学里虽然忙了些，但能学到不少东西。”
傅玉道谢。他也感觉自己终归理论有余，实践不足。都说纸上得来终觉浅，他知道自己不足之处在哪里，也很珍惜这个机会。
看着傅玉这一脸的憧憬模样，静仪想起那次在富察府中，听傅文表妹颖芝说过话，觉得纳喇氏大概不会就这么放过傅玉。
静仪所料不错。
自打知道傅玉选择要在国子学做助教后，纳喇氏整日里沉着一张脸，小半个月不同傅玉说一句话。
傅玉一则是忙，二则也很沉得住气，就这么同纳喇氏冷战起来。
眼看着就要到了任职的最后关头，纳喇氏还是憋不住了，把傅玉叫到了自己房里，命令道：“你明儿就去回了四阿哥去国子学那件事，安生在宫里头做你的侍卫。等过上几年后，我再叫你舅舅给你想想辙儿，谋几任外放再进六部。你自幼刻苦，几个兄弟里头，文采最好，才情最佳，自幼才名也最响，不该埋没在国子学那样的地方。”
傅玉道：“额娘，自小到大，您对我有诸多要求，哪一桩哪一件我不听您的？不论作诗也好，写文章也罢，我都是真心喜欢才会去做的，这些东西不该成为束缚，更不该成为钻营名利的工具。况且任职国子学一事，阿玛和四阿哥都说好，您愿意我得去，您不愿意我也得去。”
纳喇氏气道：“你也太不争气了，当年额娘想尽办法叫你做了皇子伴读，四阿哥那般看好于你，你却连一个公主都把握不住。要是你有那个本事娶得了公主，哪里还需我为你操心这些事情？”
傅文听了这话后，心里更是难受得厉害。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在他心里面这些美好的东西——比如诗文，比如公主，额娘不光不懂不珍惜，还要把她们当做有利用价值的物件，从来只向上看，却不去欣赏其中美好。
“额娘又把公主当什么了？公主是个爱说爱笑的姑娘，不是官位，也不是爵位，更不是用来向上攀爬的云梯和跳板。如果额娘一直秉着这些想法为我考虑婚事，我劝额娘还是省省吧。”
说罢，拂袖而去。
纳喇氏气得将手中茶杯狠狠砸到了傅玉后脚离去的门框之上。
她从不觉得自己的儿女比先夫人的差一些，自打慧仪嫁了四阿哥，她就决定要在选秀前好好培植慧心，要让慧心比慧仪有更大的造化。再有了傅玉被涮，傅文娶公主一事，纳喇氏就决定要找一个能全方位碾压敦宪公主的亲儿媳。
看着傅玉这不争气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距离富察府不远处的一处酒馆里，弘历做东，请弘昼和傅文吃饭，做对准妹夫最后的婚前训话。
弘历亲自执杯，给傅文和弘昼满上了酒，擎着酒杯对傅文道：“我这个妹妹，自幼千娇万宠长大的，脾气不好，性子又倔，但心地却是极好的。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让着她一些，切不可与她吵嘴，否则我们哥几个跟你没完。”
弘昼道：“我这妹妹不能有太大压力，平日里都是怎么舒坦怎么来。我们几个里头，阿玛最喜欢妹妹，她也是个最重情意的性子，容易想家，你要时常送她进宫陪陪阿玛。”
弘历道：“去年去塞上时候，妹妹没跟着去，下次阿玛再去塞上，我妹妹可是必须要跟着的。妹妹喜欢骑射，最是受不得闷在家里，你闲了要多带她出门转转。”
弘昼道：“这些事情以前都是我们几个哥哥在做，现在把丫头交给你了，你可不能做得比我们差。”
弘历对着一直沉默的傅文出了一拳：“你也说话啊！”
傅文道：“公主在家里头是金枝玉叶，想来自幼没受过委屈。如果嫁了我反而过得不如从前，那么还不如不嫁。两位阿哥放心，既是娶了公主，我就绝不会叫她在我这里受半点委屈的。”
我会让她出嫁后过得更好、更快乐。
弘历对于傅文不卑不亢、光明磊落的态度很是欣赏，弘昼也对这个妹夫越发喜欢起来，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临到分别时候，傅文对弘历深深作了一揖：“慧仪自幼丧母，十岁以前从未庆过生辰。咱们作为兄长，心都是一样的。我会善待四阿哥的妹妹，也请阿哥善待我妹妹。”
弘历愣了一下：“我会的。”
没过几日后，弘时又找上了傅文，言简意赅道：“我妹妹这人可凶得很，最喜欢会管人，你必须让着她管着你，若是敢惹她生气，我和阿玛可都不能算你！”
傅文依旧好脾气的应了。
后来静仪知道了妹控们婚前训话的事情，又挨个儿去找了这几个不省心的谈话，严令几人注意言辞影响，不准在外抹黑她伟光正的形象。
此乃后话。

第68章 大婚
雍正七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时候更早一些。转眼间入了三月后, 弘时家的小姑娘已经能爬得很好了, 静仪的婚礼也提上了日程。
公主的婚礼主要由指婚、纳彩、出降、合卺、归宁等礼仪组成。
指婚后，由钦天监卜出吉日, 额驸家向皇家行纳彩礼。额驸送彩礼至午门外恭候，皇帝命人于中和殿、保和殿悬彩设宴，款待额驸及其男性族人。宴会结束后, 额驸再到皇后宫中行礼叩拜。皇后则在景仁宫宴请额驸族中女眷, 各宫主位嫔妃等赴宴。
纳彩之后, 成婚之前, 弘时带着静仪去看自己建好的府邸，恰巧遇上了来观测工程进度的傅文。
静仪没想到会遇上他, 乍一见到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傅文倒是比静仪淡定得更多一些，还反客为主地招呼她坐在了葡萄藤的摇椅上头，亲自执壶给她满上了花茶。
傅文说了说常乐的为人，又把将常乐推荐给弘时做了做幕僚的事情对静仪说了, 好叫公主日后对三阿哥也能放心一些。
静仪笑了起来，是那种因为开心和放松, 从心底里透出的笑意。声音也甜甜的好听：“谢谢你。”
傅文见过静仪几次，大多数时候, 她都是端庄的、娴静的，甚至面无表情的, 偶尔看起来心事有些重。傅文没想到公主笑起来是这般模样，眉眼弯弯泛着香甜的气息，嘴角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傻乎乎的，不想平时那么冷清，也没什么聪明劲儿，他却只觉得好看。
突然好想抱抱她。
算了，来日方长。
= =
出降这日，静仪起了个大早，梳妆完毕后，先是到景仁宫拜别了阿玛、皇后，再由命妇引导乘舆前赴驸马府，送亲福晋、命妇等在队伍中随行。
新婚夫妇在驸马府中接受李荣保夫妇和富察家族人的拜见，再依着喜嬷嬷的要求行了合卺礼。
男宾都在驸马府中招待，命妇和福晋们则在公主府中用餐。
傅文在驸马府里头招待宾客，静仪则坐着小轿，由喜嬷嬷引着穿过垂花门来了公主府，接受过众人拜贺后，再返还到驸马府布置的新房中。
静仪也是穿越以后才知道，往朝时候有规定，公主府是未出嫁时的婚前财产，也是个人财产，只为公主一人提供居所。若是公主厌弃了驸马，自己回到公主府居住，驸马想见公主之时，需要提前奏请公主，只有公主允准驸马入内，驸马方可与公主见面。而驸马府则多为公主成婚后夫妻二人共同居住的地方。
清朝时候留京的公主少，也没这么多规矩，弘时大胆改革创新，建府选址之时便将公主府和驸马府规划了在一处，两座府邸紧紧挨在一块儿，从外头看浑然一体，只在中间设了一道垂花门。
开门之后相当于是一座府邸，又大又漂亮。若是静仪哪日烦了傅文，关门之后又能把他踹回驸马府，一举两得。
静仪不得不承认，弘时在某些常人所不能想的方面，大抵还是有点天赋的。
一般人家的女子出嫁，都是从娘家坐着花轿到婆家，拜过天地后，就坐在喜床上安稳等着入洞房了。
静仪则是从公主所到景仁宫，从景仁宫到驸马府，从驸马府到公主府，从公主府再到驸马府……等她真正安生坐到了新房里头，太阳已经西斜，这一整日别的没干，净溜她了。
床头燃着龙凤花烛，窗前的贴着囍字窗花，触目所及的布置都是成对的喜色物什，乐班在水榭之上尽职尽责地演奏者吉祥乐曲，一切的一切，都透着喜乐和吉庆。
许是太过紧张，静仪早膳压根儿就没吃下几口，整一天又处于兴奋状态，热量消耗不少，脑袋上顶着保守估计二十斤的凤冠，身上穿着同样颇有重量而繁复的嫁衣，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同时脖子也隐隐作痛。
静仪把目光转向余嬷嬷：“这会子还会有人来么？若是无人，我就把这身行头卸了罢，这么坐着怪累得慌。”
余嬷嬷温顺道：“都听主子的。”
“那就卸了罢，再叫厨房帮我备点吃的，不必太过繁复，好下口就成。”
静仪歇了钗环，觉得身上有点黏，又干脆洗了个澡，换上了寝衣。
这是府上厨子伺候公主用的第一顿饭，自是使出浑身解数，拿出看家绝学——菜品精致，面点丰富，汤菜入味儿，其中一道四喜饺子做得尤为得静仪的心意。
静仪用过膳后，揽月递上茶盏。静仪喝了一口，对着揽月笑道：“你可真是个周全丫头。”
就连她惯常用的漱口茶都叫小丫头们早早备好了。
揽月谦虚道：“是大家想得周到，奴婢不敢居功。”
静仪吩咐揽月给今儿跟着伺候的丫头、嬷嬷和厨房伺候吃食的厨工放了赏，只听帘子轻声响动，傅文走了进来，静仪明显感觉自己吃茶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身上有些酒味，但是并不重，毕竟有八个弟兄，一般二般的酒都给挡回去了。
静仪和傅文自幼就算认识，却又不熟，大多数见面都是在宴席之上，说过话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小两口住得是自己的府邸，没有男方族中女眷活跃气氛，没有不相干人等来闹洞房。看到傅文进屋来，静仪举起爪子对着夫君弱弱打了个招呼，傅文回了一礼后坐在静仪身旁。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许久，彼此从对方眼睛里都看出了两个字——茫然。
最终还是傅文先打破了这尴尬局面。
他看了静仪身上的寝衣一眼，问道：“殿下是不是已经梳洗过了？”
静仪点头，发现脖子依然有点僵，遂改成了答话：“我已经梳洗过了，驸马也累了吧？叫她们也备水伺候你梳洗罢。”
傅文应声而去。
屋子里头又只剩下了静仪一个人。
伴着隔壁的阵阵水声，静仪呆呆看了会儿灯花后，叫揽月把礼账册子给搬了过来。
既然实在无聊，不如她来数钱吧。
揽月：……
公主您真是个人才！
面对揽月明显不解风情的眼神，静仪摇了摇头。
新婚之夜，花烛之畔，夫妻伴着摇曳的烛光在线数钱，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情啊！这丫头怎么就不懂呢？
许是灯光太过朦胧，许是这日太过劳累，许是账册本身就很有催眠效果……没过多久，静仪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 =
静仪安稳睡了一整夜，散尽浑身疲乏后迎来了一个惬意的早晨。
揽月过来帮静仪打起帐子，眼睛里头含着笑意，口中打趣儿道：“公主昨晚看着礼账在桌上睡着了，驸马把您抱上床来，您是半点儿没醒，睡得那叫一个安稳。”
静仪有些尴尬地笑笑：“就是有些累着了，睡过去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揽月道：“这都快午时了呢，公主这一觉好睡。驸马原本打过拳等着您用早膳的，见您实在是能睡，自己用过早膳后去书房看书了。既然您已经醒了，奴婢这就叫人去请驸马爷过来。”
出嫁前一天晚上静仪基本没怎么阖眼，以前大学期末前通宵时候，她在通宵过后的第二日总能睡到中午十二点往后，没成想穿越之后也依然保持着这一属性。
静仪脸一红：“请他做来什么，你服侍我就行了。”
揽月对着静仪无奈地笑笑：“我的好公主，这个时辰都该用午膳了呢，您早膳不同驸马爷一道儿用，午膳总该一起吃罢？”
静仪起身更衣，不一会儿便梳妆完毕，傅文从书房回来，取了不少新书带回房中。
揽月出门传膳，少倾，满满当当的一桌午膳摆上来。
两人又吃了一顿相对沉默的午膳，中间交流除了“你昨晚睡得怎么样”、“这个包子很好吃”、“今天天气真不错”之外，没有什么实质性、有进步意义的内容。
用过午膳后，静仪原本想着要去查点箱笼和盘点入库物什，傅文却约着她一道儿逛逛两座府邸。
虽然数钱使人快乐，但参观新家同样重要，静仪点头同意。
谁知小厮风风火火来报，说是兵部尚书鄂尔奇有急事，召唤傅文即刻过去一趟，越快越好。
雁蓉不自觉埋怨道：“这鄂尔奇也太不近人情了，都不知道今天是咱们公主出嫁第二天么？”
静仪：“这有什么？快别说这话了。”
知足吧。四爷一直没给傅文另派差事，等于给了他很长的婚假。这次被鄂尔奇叫走也只是临时有事，属于突发事件。想当年，弘时可是只有半日婚假，新婚第二天下午都要去上课的人呢！
再说了，能叫鄂尔奇急吼吼过来请驸马的一定不是一般的小事，说不定额尔奇已经等了这一两日了，生生忍到公主成婚第二天下午才来请人的。
虽然傅文的离开了让人有些失望，但静仪依然按着定下的行程逛了逛弘时修好的府邸。
一个公主府就够大了，再加上一个驸马府，这一道儿逛下来，回到正院便又到了晚膳的时辰。
傅文忙到了晚上八点左右才回来，静仪秉着贤妻本分，温柔询问道：“在外头用过了吗？”
傅文道：“多谢殿下关心，臣在外用过了。”
静仪“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
傅文从静仪身后走过来，俯下身子在她耳边问道：“在看什么书？”
他在她身后，整个人的气息包裹住她。
明明只是三月的天气，还没到大热的时候，她的额上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儿。
“就是寻常话本儿，不值什么的。”静仪手忙脚乱地合上书页，猛地直起身子，“我去洗漱。”
静仪起得太快，脑袋撞上了傅文，把他下颌撞得生疼。
傅文还没从疼痛当中缓过神来，公主又溜走了。
静仪光速沐浴梳洗，抢在傅文回屋之前躺了下来。
这具身体从未跟任何成年男子有过太亲密的接触（小时候四爷抱她不能算），傅文靠近她的时候，静仪总有些没由来的紧张，虽然知道迟早要踏出那一步，但总觉得再晚一些时候更好。
静仪笃定傅文碍着“君臣有别”，就算看出来了她还没睡着，也不敢就这么贸贸然将她叫醒。听到傅文的脚步声渐近，静仪连忙闭起眼睛，选择用装睡躲过这一次。
傅文听静仪呼吸并不均匀，时急时缓，长长的睫毛时不时的一抖一抖，像蝴蝶翅膀上下扇动，就知道这妮子是在装睡中。
可总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枕边睡着新娶的媳妇儿，光能看，不能吃，别提多折磨人了。
若是想着能早些圆房，估计得在公主身上下点儿功夫了。
傅文如是想。

第69章 新婚燕尔
静仪这日总算没睡到昨天那般晚, 清晨九点就睁开了眼睛。
傅文正在一旁椅子上看书，不知道已经起了多久了。见到静仪醒来, 对着妻子笑笑：“殿下醒了？臣正打算出门一趟。您自己用膳罢。”
静仪乖巧点头。
用过早膳后，揽月提醒主子, 公主大婚那日, 随车引路的福晋、命妇们都是该给赏赐的，虽然皇后已经赏了，但是依着规矩，公主还该再赏一次作为答谢。
需要赏赐的人不少，除了宗室命妇外, 还有李荣保族中女眷。静仪叫揽月拿了册子过来, 专心挑选, 不知不觉大半日过去了。
大功告成，静仪合上手中册子：“我记得, 依着规矩，我和傅文要在新婚后第九日入宫拜见阿玛和皇后。不知李荣保大人府里又该如何对待, 我应该是不需得晨昏定省那一套的吧？”
揽月道：“您是公主，自是没这规矩。您降临富察府是贵客，去看他们是情分, 不去看是本分。”
静仪道：“话虽如此，但京里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呢，就算礼制上，我是君，他们是臣；可是依着人情, 他们是驸马的长辈，我也该敬着。”
她是四爷唯一的、不必抚蒙的女儿，成婚之后不说做出大成就来，起码不能给阿玛教养子女方面抹黑，说养出的公主是个没教养的散漫性子。
静仪想了想，道：“把温嬷嬷叫来罢，我有话吩咐她。”
揽月应声而去，没过多久后，温嬷嬷走了进来。
近身伺候一般用不到这些嬷嬷们，温嬷嬷的差事原本是在后头清点嫁妆入库，可公主带来的东西太多，没小半个月盘不下来，故而温嬷嬷这两日都没露面，专心在后头干自己的事。
静仪给温嬷嬷赐了座，把自己想法和她一说：“劳烦嬷嬷跑内务府一趟，去找尚总管问问，原本跟着温宪姑姑伺候过的老人儿还有多少，挑几个顶用的请到府里来。咱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问上一问，日后行事也有个章程和依据。嬷嬷以为可好？”
温嬷嬷道：“奴婢觉得公主这法子极好，既省事，又妥帖。公主放心，奴婢明儿就去内务府帮殿下把人要来。”
静仪道：“嬷嬷不急，明儿后儿都使得，只是千万记着莫要混忘了便好。”
正说着，青枫端着新茶进来，对着静仪报道：“驸马回来了，公主可要出去迎一下？”
静仪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咱们出去看看。”
廊下站着的不光有傅文，还有两个从圆明园找来的抱狗太监——傅文把小白和奶黄包接回来了。
小白和奶黄包一直放在圆明园里，这几年静仪只有偶尔去跟着四爷去圆明园小住的时候才能见到，每次见到都抱着亲不够。没想到傅文这会儿竟然把两个小家伙儿抱了回来，这意思就是可以养在公主府？
小白两只见到静仪就撒欢了，依偎在她的腿上撒娇，伸出红色的小舌头舔着她的手心……
傅文转身拿了两只银碗，一个搁上了牛仔骨和牛肉汤，另一个则是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肉丸子。
静仪不自觉地盯着傅文的手看，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手型好看，骨节分明，放在现代一定很适合弹钢琴。
小厮在一旁适时道：“驸马以前听三阿哥说过，公主喜欢吃柿爽软糖，正好富察府的厨房这糖做得极好，驸马方才特地回了家中一趟，叫厨房做好后打包给公主带回来了，公主可要尝尝？”
傅文方才已经洗了手，说话间剥开柿爽软糖上糯米纸递给静仪，静仪啃着糖果含糊道：“这些事情哪里用着你？吩咐他们去做就好了。”
傅文道：“前些日子我在察哈尔住的时候，宅子里就只请了一个老仆。那段时候我心里不舒服，自己做些事情反而觉得平静，都是做惯了的，不碍事的。”
静仪心中一叹。
八旗勋贵人家的公子都是金奴银婢，锦衣玉食，吃个饭都要一堆人伺候的。唯独是他，当年被哈尔哈拉那家子不靠谱的看上了，又闹了那么一出，直把他逼得离了京城。
当年太子也是嫡长子，也是早早没了亲妈，可康熙把他当眼珠子护着，心头宝宠着。
可傅文上头不光有厉害的继母，父亲膝下又有九子三女，根本顾不上这个儿子，不管傅文出了什么事情，李荣保只管稳坐钓鱼台不动。也难怪成婚那日，傅文见了父母好似面对普通熟人一般，没有半分孺慕。
想到这里，静仪忍不住心疼他。
傅文看着公主这幅动容的样子，觉得目的已经达到，再说下去就未免就要叫她伤心了，便另起了话题道：“殿下晚上想用些什么？”
静仪看着小白吃肉的样子，自己也馋了：“要不咱们吃点新鲜的？听苏公公你的做得烤羊极好，上至元帅下至兵士们都赞口不绝，要不要给我露一手？”
“好。”
府里物资到底比行军途中宽裕太多，傅文没用多久就搭好了烤架。
鉴于今天正经用餐的只有两个人，傅文没有烤全羊，只烤了一只羊腿。
静仪只觉得新奇，站在一旁不肯走开，就看着他这么烤。
傅文眼见着外头一层熟得差不多了，割下一小片儿递给静仪，静仪接过来边吃边笑：“都说大旱三年饿不坏厨子，我今儿算是见识到了，这左尝尝调料右尝尝火候，不待吃饭就饱了。”
不过傅文烤得羊肉的确味道很好，不管腌制还是火候都很是到位，静仪吃掉肉条后，本想再嘬一下手上酱料，后来觉得这行为跟公主身份不大相配，最终还是叫雁蓉拿来帕子擦了擦手。
静仪坐在那儿托腮看着烤架，突然就有些想吃肉夹馍了。
静仪叫揽月去厨房要了烤饼，对着傅文小声要求到：“能不能把羊肉片成小块儿，再剁点青椒，填到烤饼里头去，我想这么吃。”
傅文点点头，拿过静仪给的烤饼低头动作，切肉，剁青椒，填馅儿一气呵成。
揽月撇嘴，公主这么折腾人家，把个爷们儿当厨子使。这也就是驸马爷性子好，这么着都不恼，事事依着公主的话，公主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换成三阿哥分分钟跳脚给你看。
= =
圆明园副总管奚泉一路从圆明园赶到公主府，又从公主府赶来承乾宫。刚行至承乾宫大门口，就见到苏培盛远远的从南边宫道上赶来，匆匆往承乾宫里头走。
奚泉对着苏培盛道了声“吉祥”，苏公公停下脚步，半眯着眼睛看了这人一眼，终于认出这位正是圆明园副总管奚泉。
这小子不是被尚典排挤到圆明园做事去了么？怎么这会子出现在承乾宫前。
苏培盛给了奚泉一个疑惑的眼神，奚泉忙解释道：“驸马爷打圆明园把公主养的两只爱犬抱到府里头去了，奴才想着那两个小祖宗毕竟是当年齐妃娘娘托给奴才的，故而进宫来给跟齐妃娘娘说一声。不知万岁可是在娘娘宫里头？若是不方便的话，劳烦苏总管替小的跟万岁和娘娘说上一声也是一样的。”
苏培盛想了想，道：“你可是跟着驸马去公主府上了？”
奚泉道：“正是，奴才先去公主府上禀告过了殿下，再过来跟齐妃娘娘复命的。”
苏培盛也知道万岁挂念着公主，可是碍着公主大婚九日后才能归宁的规矩，就算再是想念公主也只能自顾自忍着。
作为一个高水平的养心殿大总管，苏培盛认为，“想主子之所想，急主子之所急”是他作为四爷身边第一得力人的基本修养。奚泉的到来，对于苏培盛来说，无异于瞌睡了正有人送了枕头来。
苏培盛对着奚泉摆了摆手：“我进去报了万岁，你先在这里候着，横竖耽搁不了你多少工夫。”
这是苏公公抬举他，要让他见一见万岁天颜啊！
奚泉激动了：“真是太有劳您了。”
承乾宫内，四爷、李氏连带弘时正在用晚膳。
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弘时家满周岁小格格终于能够往外蹦字儿了。弘时知道额娘在妹妹出嫁后一直心情不咋好，便亲自带着小姑娘来承乾宫跟额娘耍宝。
谁知这熊孩子在阿哥所里说得好好的，来了承乾宫后紧锁眉头一言不发，不管怎么逗她都不见她出声说话。
弘时从下午三年左右待到日落西山，小格格愣是守着最后的倔强半个字没蹦出来，搞得李氏有些头大，弘时有点郁闷。
四爷进来承乾宫时候，这母子两个正在陪着一个小娃娃大眼瞪小眼。
四爷知道李氏自打静仪出嫁后情绪一直不好，故而这几日都是歇在承乾宫的，这日也不例外。
金垣一见四爷过来就出门吩咐崔盟传膳去了，这顿饭接近尾声时候，去养心殿给四爷取常服外衫的苏培盛也赶了回来。
苏培盛躬身上前，对着四爷道：“万岁，圆明园奚泉方才去了趟公主府，来跟齐妃娘娘回话，万岁可要见上一见？”
李氏听到“公主府”三个字就坐不住了，不等四爷发话就抢答道：“快些传他进来罢。”
苏培盛尴尬地看了李氏一眼，李氏也是话冲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抢在四爷前头说话了，眼神中带着不安看向四爷。
四爷跟李氏相伴多年，自是知道她这“儿女大过天”的性子，倒是不在意这些：“既然你李主子都发话了，快着些叫奚泉进来罢。”
苏培盛领命而去，没多大会儿功夫就把奚泉带了进来。
李氏一见到奚泉眼睛就亮了：“听苏培盛说，你方才去公主府里头办差，可见到四公主了？”
奚泉：“奴才请万岁安，请李主子安，请三阿哥安。今儿上午，驸马爷特意来了圆明园一趟，将公主的两只爱犬抱回了公主府中，奴才托了驸马爷的福，有幸得见了公主一面。”
这是傅文抱了小白两只回去讨好静仪了？
四爷笑笑：“他两个在做什么呢？”
奚泉忙把驸马抱宠物回府、去富察府给公主弄零食、支烤架给公主烤羊腿的事情说了，四爷边听边笑，末了叫苏培盛赏了奚泉荷包，奖励他当差当得好，还很会说话。
弘时这人反射弧比较长，静仪出嫁那日还阳光灿烂，现在已经是晴转多云再转雨了。听了奚泉的话后，弘时重重的“哼”了一声，不悦道：“那不过是哄女孩子的小把戏而已，我妹妹才不会上当呢。”
四爷瞪了弘时一眼：“这是你做兄长该说的话么？”
李氏也对弘时语重心长道：“静儿和驸马能处得上来是好事，弘时你一个做哥哥的又求全责备什么？”
这孩子还能不能靠谱一点儿了？
弘时受到了刺激，扭过头去教育闺女：长大后一定要记得把脑子放清醒些，做人机灵点儿，给阿玛争气，不能被外头傻小子哄了去。
小格格听不惯弘时唠叨，背过身去，给了弘时一个萧索的背景。
弘时刚挨了阿玛的训，又受到了亲闺女的鄙视，恨不能马上回府里去埋到福晋董鄂氏怀里哭哭。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嘤嘤嘤！
= =
公主府里，这一餐露天烧烤接近尾声。
除了肉夹馍和烤羊腿外，在静仪的指导下，公主府的厨子现学现卖，还做了蒜茸扇贝、烤馒头片、烤鸡翅中、烤羊肉串、烤鱿鱼须等等静仪想吃的菜品。
静仪不知道是不是她对傅文有滤镜的原因，明明烤串儿是公主府的大师傅做出来的，按理说应该更好更专业，可静仪依然觉得还是傅文烤得羊腿更好吃一些。
吃过一顿久违的大排档后，静仪满足感爆棚，整个人都懒了下来。
在庭院里头吃饭是不可能坐椅子，静仪叫揽月取了小叶红檀的马扎来坐，一晃两个小时待下来，起身时候腿都软了，差点站不住。
傅文上前来，对着公主关切道：“还好吗？”
静仪右腿着地，轻轻晃动着左边麻掉的脚踝，咬牙道：“还好的。”
看她有些重心不稳，傅文打横将静仪抱起来回屋，轻轻搁在床上，从上至下注视着她。
这场景当真暧昧得紧。
静仪又紧张起来：“我……我刚才熏烟熏得有些难受，揽月，打水，我要洗脸。”
傅文让开一条路来，方便静仪起身：“正好，叫她们备水罢，咱们这都一身的烟味儿，也该洗洗了。”
看着傅文似笑非笑的眼神，静仪直觉，他今晚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她了。

第70章 春眠不觉晓
等到傅文梳洗完毕回到房间, 发现静仪已经拿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花卷儿。
傅文坐在床边，拿手轻轻拍了拍她。花卷儿被拍得动了一动，张着迷茫的大眼睛看着他。
傅文开始动手剥下花卷的外皮, 静仪待要出手阻止，却被他扣住小臂，不能动弹, 被子就这么一抽一带剥离出来。
他从上面压下来，先是浅浅的吻, 后是吞人一般的激烈, 手指也不老实的往里探去。
趁她换气的间隙，他哑着嗓子问道：“殿下, 可以吗？”
他平素里说话正经居多, 这会子声音沙哑, 尾音上扬，勾人得很。
静仪脸红, 他的手都探到那里了，怎么还问得出这种话？
傅文见她不说话，又加大了手上动作, 静仪忍不住扭了一下身子, 嘴上却不服输道：“如果我说不可以，你会停下吗？”
傅文轻笑一声：“不会, 我会说，逗你玩的。”
静仪别过头去，重重哼了一声。
男人的嘴, 骗人的鬼。她总算是领教了。
静仪努力不去在意那些细节，把注意力集中在绣着瓜瓞延绵纹样的锦帐之上。
但他就是这么实实在在存在于她的身前，由不得她无视。
他的动作终于缓了一些，静仪还没松下来一口气，就感觉他整个人都往前一挺，疼得她身子直往后头挪去。
他的手从后背一路向下，滑至那处丰盈，将她整个身体都往自己这一方带，截住她的退路。
静仪蜷起腿来想要踹人，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扣住。
他的声音轻柔在她耳畔：“放松，放松。”
静仪胡乱地抓上他的肩头，带着哭腔道：“你出来，出来好不好？”
傅文终于停了下来，静仪大口喘气，听他继续悠悠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时候，你对我说的话？”
静仪努力回想，终于忆起，当年她对他吼出的第一句话只有两个字——“出来”。
于是，戴着面具的少年从竹林当中缓缓走出。
他道：“也总不能次次都听你的，况且咱们现在都这样了……这回就先听我的罢。”
= =
第二天醒来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傅文衣冠楚楚地坐在桌前看书，而她却窝在床上睡到这个点儿……静仪的脸上略略有些发烧。
傅文见她醒来，搁下手上书卷：“要不要洗一下？我抱你去？”
她昨晚又累又疼，手都抬不起来，只是拿浸了水的帕子稍稍擦拭了身体，并未叫水沐浴，现在身上的确有些不好受。
静仪点点头。
许是考虑到她的害羞，傅文将她搁在梢间贵妃榻上便离开了房间，等她洗完澡后再把她抱了回来。
早膳已经摆上桌来，静仪随便用了几口又爬回了床上，经过了昨夜的激战，她的身子还乏得很，坐着哪有躺着舒服？
傅文看小姑娘一脸“我赖床我骄傲的我理所当然”的神情，忍了忍，没忍住，抬起手来在她臀上重重拍了一下：“才醒了，怎么又要睡？”
静仪伸着懒腰撒娇道：“叫你给累得呀，让我再歇一下吧。”
她这一副软绵绵的样子歪在床上，实在叫人忍不住想起昨夜的某些场景，傅文俯下身子，贴着她耳边道：“这是你自找的。”
静仪脑中警铃大作，手脚并用向外爬爬，却被那人当场按住。
揽月对着青枫使个眼色，青枫点头，给了揽月一个了然的眼神，随着揽月退出屋子。
公主已经不是那个允许可以她们随时随地在身边伺候的小姑娘了。
揽月心情复杂。她好像突然有点理解公主出嫁那日万岁不善的眼神了。
自打穿越后，静仪一直拿成熟灵魂的标准要求自己，从不轻易为着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哭泣，又因着日子过得实在太顺心，从来没有什么时候难过到需要哭泣。
却没想到会在新婚后的某个上午哭得一塌糊涂。
这人怎么这么爱折腾，昨晚她都那样了，今天上午还来这么一出。她的嗓子都喊哑了，一遍一遍哭着求，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静仪把脑袋蒙在被子里，好丢人呜呜呜。
傅文生怕她在里头憋久了难受，扒拉出她的脑袋，在她鼻尖上轻轻点了点：“不中用。”
高手过招，任何时候都不能处于下风！
静仪硬撑道：“你也很一般啊，没有多熟练。”
说到这里，她复又想起了一事，到底不好直接问出声来，只是含糊道：“喂，你该不会是……以前没有的罢？”
虽然承认起来有点丢人，可是公主问话臣下不得不答，还不能对着公主殿下撒谎。
傅文闷闷地“嗯”了一声。
静仪忍不住笑出声来，半个身子都侧了过来，讨好一般地拽了拽他的寝衣。
“真的么？我怎么那么不信啊！你继母不会对你这么坏吧，连个通房丫头都不给你备着的么？”
驸马是不准纳妾，但不代表他们在娶公主之前就没通房丫头。傅文比她还大四岁呢，一般来说，似这种八旗官家子弟，十五六岁就早有通房丫头了，像这种到了二十岁还守身如玉的，整个四九城的公子哥儿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来。
静仪听慧仪提起过，就连傅玉，屋里也是放了两个通房丫头来红袖添香的。
静仪记得，之前在雍王府时候，弘时也有两个通房丫头，一个叫红香，一个唤作绿玉，人长得不错，做事也勤快，还给她绣过不少帕子香囊。
只是后来入了宫，静仪就再没见过这两个人，不知道她们后来到哪儿去了。
“殿下若是想听缘由，臣可以说给殿下听。” 傅文声音里带了几分不自然却又无可奈何的意味：“但是可不许在外头乱编排我。”
静仪一脸凝重的点头，就差举起爪子来对天起誓了。
“我我我，我一定不说的。”
傅文看着她亮亮的眼睛，有些好笑道：“这事儿还得从我十五岁那年说起。”

第71章 调情
傅文第一次（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有机会拥有自己的通房丫头，是在十五岁那年。
傅文记得, 那是一个略是有些天阴的清晨, 纳喇氏带着两个春衫单薄的纤弱美人儿来到他的院子, 隐晦地对他说明了一下：老四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 屋里头该放人了，这两位就是你新得的通房丫头。
傅文记得, 傅清有个同窗，姓元, 单名一个绪字, 和傅清关系很是不错，也常跟家里头来往。元绪是家中嫡长子, 也是一样的自幼丧母, 父亲不作为，继母强势，和富察家的情况很像。
元绪十六岁那年，继母也是一般送了两个说是“千挑万选”出的通房丫头。这两个丫头一个爱财，一个爱权, 一个差点儿给他带了绿帽子, 一个差点儿把他正妻气到流产。搅得阖家不宁不说，还叫元绪失了父亲的喜爱和族长的信任，最终便宜了继母的两个儿子。
是而纳喇氏一带着这两个美貌丫头进来，傅文便打起十二分的警惕看着这些人。
一听说是纳喇氏给他带来的通房丫头，傅文表现得十分感激，但依然拒绝了她的好意。
纳喇氏楞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直接的拒了这两个丫头，随后也同样立马警觉起来。
傅文这孩子一直都不是个多温顺的，心眼儿又多，上来就拒绝了这两个丫头，没准儿是打算坑她一把，叫外人看着继母连个通房丫头都不给他准备，以为她这做继母的苛待于他。
纳喇氏温柔道：“傻孩子，你也到了该懂事的年纪，屋里头很是应该放几个丫头了。”
傅文只得委婉表示，这两个丫头生得很是不符合他的审美，他傅文就不喜欢这样的，看着她俩他富察四爷就心里头不痛快，劳烦您还是从哪儿领来的再给领回去吧。
这两个丫头虽说生得实在不赖，但还真不是傅文喜欢的那种类型。他一向不大喜欢不大喜欢这种柔柔弱弱菟丝花一样的女子，看着叫人心里头不开阔、不痛快，留下来伺候笔墨都觉得累赘，还不如用惯了的小厮更叫他觉得自在。
纳喇氏一听是这个原因就笑了，对着傅文打太极道：“你且先把她两个留下，改日我再给你挑几个好的给你送来。”
纳喇氏回房的路上，一旁伺候的毕嬷嬷担心道：“这几日老爷正好在家，这万一四爷跑到书房去跟老爷告状可怎么是好？”
李荣保虽说看着对几个儿子都是一碗水端平，但嫡长子傅文在他心里头的地位还是比旁人更高一些。老爷子正是因为太关注这个儿子了，才会教得更多一些，一点小事儿也要耳提面命地训道，很显然是时时将四爷放在了心上。
当然，这在傅文眼里，就成了父亲不待见他的铁证。
身份不同，角度不一，看法也不一样。
纳喇氏两手一摊，道：“咱们这会子统共买回来四个身家清白的好丫头，三爷傅宁那两个颜色只能说是中上，傅文这两个可是地地道道的美人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可没亏待了这位先夫人的长子。再说，这眼瞅着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这手上事情一堆堆的，也没个妯娌、儿媳帮衬着理一理，哪有那些闲心再给他挑旁的丫头？”
谁知道这四爷审美到底闹哪样啊？
纳喇氏走后，傅文想了想，还是把这两个丫头退回了正院。谁知没过几日，纳喇氏着身边得力干将毕嬷嬷把这两个丫头送回来了。
毕嬷嬷说得很好。三番四次去人牙子那里买人，看着最美的就是这两个，太太是选了许久，把最好的两个给您送来了，我们太太也就这审美、这能耐了，实在挑不着更好的了，四爷先将就着用罢。
傅文到底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平日里在校场上待的时间远远大于书房，考虑问题也比较直线式。看毕嬷嬷这番做派，傅文越发觉得这丫头有问题了，定然是受了纳喇氏指使来给他搞破坏了，要不怎么就一定就要给他送来呢？
傅文不由又想起了傅清那个同窗元绪的悲惨遭遇，登时吓得一身冷汗，不行，要把她们退回去，坚决退回去！
傅文这次亲身上阵，带着这两个丫头往正院送去，正好遇上了从正院出来的李荣保。
就在方才时候，纳喇氏哭着跟李荣保告状，说了自己如何千辛万苦给傅文挑通房丫头，又如何好说好道地送了过去。对方不光无视她的辛劳，还一定要把丫头送回来。可她明明已经挑了最好的给他送去，要再好的一时半会儿也挑不出来。
若是四爷执意如此，传出去实在不好，人家还以为这个继母苛待先夫人生得孩子，但愿不要带坏了府上的名声。
经历了纳喇氏这一番哭诉，李荣保心里头本就对傅文很不满意了，而今看他又带着这俩丫头送到正院，明明很标致的丫头，却被傅文嫌弃颜色不好，觉得这儿子将来也会是个贪杯好色的。
李荣保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儿子骂道：“你母亲明明是好意，给你送了两个丫头，你却嫌弃这两个颜色不好，不合心意，一次次地把她们往你母亲这里退，叫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傅文一见他爹这样子就来气：“颜色不好还只是小事，可我明明不需要、不想要，却送要送来搁在我房里，这不是强人所难么？好东西多得是，譬如锦襕袈裟、楠木拐杖，是高僧和腿脚老迈之人所喜，我却半点用不着，送来给我又有什么用？白白放着坏了。”
李荣保没想到傅文会这样反将他一军，对这个不服管的儿子赌气道：“有本事你一辈子就娶一个老婆，别纳妾也别往屋里头搁丫头！”
傅文：“我就这样，你等着！”
傅文这些年都没有收了丫头搁在房里，一则是为了和李荣保赌气，二则是他性子如此，本就不耐烦看这些女子的后宅之争，纳喇氏以前也没少跟父亲侍妾争得你死我活、花样百出，作为旁观者看着都心烦，更何况作为当事人呢？
想要解决这一切纷争。只娶一个妻子是釜底抽薪的法子，也是最奏效的法子。
静仪笑得喘不过气来，整个被子都一抖一抖的。
果然，青春期犯轴的少年最不好惹啊！
傅文看她笑成这样，心中恼火，偏又拿这位公主殿下无可奈何。他欺身上来，扣住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静仪感觉到他那里几乎是立马就有了反应，胡乱地推开了他，严肃道：“不许再来了，我不舒服的。”
傅文意犹未尽，在她鼻尖上轻轻亲了亲：“好，但是你可不能再笑话我了，也不许出门乱说，否则看我怎么治你。”
静仪原想提醒他“君臣有别”，要注意语气措辞，后又想着都脱成这样躺在床上了，还论什么君臣呢？就算训他也有些底气不足，说不定还会被反扑，当场就被“治”了。
静仪本着“好女不吃眼前亏”的想法，最终认怂道：“好的吧。”
= =
新婚第四日，家住隔壁的弘历携福晋慧仪来访。
慧仪知道静仪自幼跟着弘历几个跑校场，身体素质很好，也很有活力，出门骑半天马都不带累的那种。
可眼下……慧仪看静仪一脸疲倦之相，走起路来脚步都有些打晃，甫一招呼他们入内就飞快地坐在椅子上，跟平日里风格一点不像，大抵是站久了累得慌。
慧仪知道兄长房里头一直连个丫头都没有，生生素了这么多年，此时刚刚开荤，最是没个轻重的。
男人大都如此，只是苦了公主了。
那两只陪着她两个说了会儿话，就去前头驸马府书房鉴赏弘历淘弄来的赵孟頫“真迹”去了。
那两人走后，静仪比方才时候更放松了下来，依着软枕招呼慧仪道：“这柿霜软糖是昨儿傅文打你们府上厨房里取过来的，四嫂要不要尝尝？”
慧仪笑着说好，许久没吃了呢，可不是要尝尝？
静仪问了慧仪几句富察府上的情况，又同她请教道：“我已经找了嬷嬷去请伺候过温宪姑姑的老人儿了，问问依着旧例多久过去你们府上一趟合适，我是想着每旬月过去一趟便好。”
慧仪笑道：“妹妹身份在这里摆着，何故为着这些小事操心？在公主府里头多歇歇也是好的。”
公主就算出嫁了也是皇家人，没有侍奉公婆的义务，也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这是大家都公认了的事情。再说，公主可是万岁心尖上的姑娘，若是平日里累着了、被冲撞着、受着委屈了，别说万岁心疼女儿，四阿哥也该心疼妹妹了。
静仪道：“这已经不算勤勉了，我之前听原先伺候过皇贵太妃的姑姑说过，温宪姑姑可是每七日里就去一趟佟家的。”
慧仪道：“我们家和佟家哪里就有得比呢？宁可没有这些规矩罢。说到这里，我还有一事要托妹妹。傅恒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这几年我嫁了你四哥后也管不大上他了，心里头却总有些不放心他。若是妹妹哪日见着他不对劲，苗头不好，就抽空同我说一声，我回去好好说说他。”
静仪记得，富察皇后的幼弟富察傅恒可是历史上的牛人，当年有一部以傅恒原型的古偶剧火遍大江南北，静仪也跟风迷过傅恒一阵儿，得知历史上的傅恒蓝翎侍卫出身，历任山西巡抚、总管内务府大臣，累迁户部尚书等职，后因军功卓著，授一等忠勇公、领班军机大臣加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学士。[1]
富察傅恒不光自己厉害，以嘉勇郡王福康安为代表一众儿女也各个非同凡响——两个女儿一个嫁了成哲亲王永瑆为嫡福晋、一个嫁了睿恭亲王淳颖为嫡福晋，三子福隆安娶得则是乾隆皇帝爱女和硕和嘉公主。
清朝大户人家长姊带幼弟的事情并不少见，《红楼梦》中曾经提到过，宝玉在三四岁未入学堂之前，都是元春在家教他读书写字，元春可以说是宝玉的半个启蒙老师。书中对元春和宝玉的描写有“虽为姊弟，有如母子”八个字，等于说宝玉就是元春带大的。
不过就原著来说，元春和宝玉乃是一母同胞，又差着年纪，元春带宝玉也是合乎情理。可纳喇氏和先夫人留下的一对儿女关系也就那样，不能说多坏但也绝不说多好，怎么会把小儿子交给慧仪来带呢？
慧仪见得静仪对她投来疑惑的目光，不答反问道：“妹妹可还记得，当年你第一次来我们府上做客时候，曾经见到太太身边有个颜色极好的姨娘？”
静仪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的确，她第一次去到富察府时，还感叹过那姨娘和纳喇氏二人高手过招甚是精彩。静仪记得，那时纳喇氏已经有几个月身子了。傅恒行九，是李荣保最小的一个孩子，算算年纪，当年纳喇氏怀的就是傅恒了罢？
慧仪见静仪记起了当年的事情，就着这事儿往下说来。
李荣保担任京官之前一直任的是察哈尔总管，常年在外，只留了纳喇氏在家操持。而那云姨娘是良妾，又是读书人家出来的，还是李荣保的一个远房表妹，跟着李荣保去到察哈尔后，一直干着理家的活儿，在府中的地位也有所攀升。
那几年京里头形势不大好，受李四儿事情的影响，纳喇氏一直将云姨娘当做心头大患。
纳喇氏有傅恒的时候，正是云姨娘最是风光的时候，而且同样也有了孩子。那段时日纳喇氏一直郁郁寡欢，心事很重，怀相也很不好。
纳喇氏当年生傅恒的时候受了大罪，后来的时候也一直没再有孩子。纳喇氏觉得自己这几年里有些背运，跑去广济寺找某大师占了一卦。大师得出结论，傅恒这孩子和她命相不大相合。
纳喇氏原就不疼这个孩子，听了广济寺大师的话后，生怕跟傅恒关系近了影响自己的运数，便借口自己身子不好将傅恒挪出了正院。
李荣保嘱咐慧仪对弟弟多上上心，慧仪是个听话的孩子，时时将傅恒挂在心上，也将傅恒照顾得细致，姐弟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傅恒年纪小的时候，八哥傅谦时常逗着他玩，问他额娘好还是姐姐好，傅恒也是个直性子，回回被问时候都会回答，姐姐好。纳喇氏知道了又是一阵儿气闷，心里也更加不待见傅恒。
后来傅恒大了，喜武不喜文，比起傅玉和傅谦，更喜欢亲近傅清和傅文，纳喇氏越发觉得广济寺大师说得极是，这孩子就是跟她命相不合！对着傅恒也不自觉疏远了起来。
人和人的感情大都还是处出来的，以先帝在位的几位阿哥为例，九爷和五爷、十四和四爷那可都是亲兄弟。前两个还好，没闹得太僵，多少算是点头之交，后两个就是仇人了。傅恒不亲近傅玉和傅谦也能说得过去。
自打八爷一党出事后，京中人人都说十四爷为人乖张、放荡无礼，只顾着贴八爷等人，却跟万岁不同心，有眼不识金镶玉。纳喇氏暗自把自己府上的情况做了类比，觉得傅恒就是九爷、十四爷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无理之人”，很是不值得深层次培养，于是彻底放弃了这个儿子，只在傅玉、傅谦二人身上下功夫了。
听完了慧仪的故事，再联想到那日伊尔根觉罗颖芝关于纳喇氏的一番说法，静仪了然，对着慧仪表态：呵护青少年成长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已经嫁到你们家了，你弟弟就是我弟弟。一旦我发现孩子苗头不对，一定会有所作为的，你就尽管放宽心吧。
= =
温嬷嬷办事很有效率，这日下午就从内务府请了一个周姓姑姑过来。
周姑姑是正经小选出来的宫女，跟随温宪公主出嫁之时，还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后来公主亡故，周姑姑回到宫里伺候，而今已经是过了四十岁上下的年纪。
周姑姑对着公主行了大礼，静仪叫起，赐座，对着周姑姑温和道：“我这也是刚刚出阁，心里头千头万绪，很多事情都不明朗，听闻姑姑是伺候过温宪姑姑的老人儿了，这才请了姑姑来我府上，权当做个指导。”
周姑姑忙道“不敢”，表示能来伺候公主是荣幸，日后定当一心为主，竭尽所能为公主服务。
静仪点头表示了解，随后问道：“当年温宪姑姑多半是住公主府还是佟家？”
周姑姑道：“公主平日里头住公主府更多一些，偶尔也会去佟家小住。”
静仪问：“温宪姑姑平日里无事也回到驸马家里串门么？大约多久过去一趟。”
周姑姑答长公主是每逢七天去一趟佟家，每月至少会过去四趟。
这频率不算频繁，静仪表示可以接受。她随后又问了周姑姑一些当年温宪公主府中琐事，叫揽月一一记下，也算给日后行事有个依据。
等到周姑姑退下后，静仪想了想，跟傅文商议道：“既然温宪姑姑是每七日去一趟婆家，我不比姑姑勤勉，每旬月去一趟你们府上，你觉得可行么？”
傅文正在执壶给公主沏茶，听得此话蹙眉道：“不必去得如此勤罢？虽说我那几个兄弟人都不错，可我家那太太不是个好相与的，慧心也给她惯坏了，去多了也是徒增烦恼，少去才好。”
静仪锤了傅文一拳：“别乱讲。我又不是为了你去的，你说不去我就不去啊？我知道你不喜欢，但面子活还是要做的，总不能让人说我恃宠生娇，连带着我阿玛都被人编排罢？再说了，平日多过去走走也能了解到不少事情，比如谁家有了喜事，谁家有了难处，旁人都知道了，偏生咱们不知道，礼不到人也不到，难免叫人说嘴。”
到底是一家人，把握一些即时动向总是好的。
傅文觉得静仪说得也有道理：“这样也好，我也挺想回去看看的。你过去的时候记得把我叫上。”
静仪无奈地看了傅文一眼，这人方才还把富察府上一干人等（尤其他爸和后妈）吐槽了一遍，这会子又成“挺想回去看看”了。
到底是个青春期被家中长辈深深伤害过的“问题青年”，再加上前段时候又被李荣保伤了一下，有心结也是正常。静仪不欲强人所难：“你若是觉得勉强，不愿意见你家太太，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
傅文道：“我主要是怕你招架不过来，外头可是都说你是个柔弱美人儿。”
静仪疑惑：“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傅文清了清嗓子：“也不是我觉着，我可是听了不少人说，公主是个最和善不过的性子，最好伺候的主子。”
还是受了委屈不喜声张的那种小姑娘。
静仪无奈了，外头那些人传来传去的那些话也能信？
她昂头，对上他的眼睛：“那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呢？”
好歹咱俩都一起生活了好几天了，傅文你有没有透过现象看本质呢？
静仪这么一问，傅文又想起昨儿晚上她一双含水的大眼睛看着他，面颊飞红、四肢酥软，最终瘫在他怀中的场景。
公主的确是个柔弱美人儿。
傅文觉得传言不虚。
静仪一看傅文这神情就急了：“你该不会觉得他们说得都是真的罢？”
她才不是迎春姑娘那种任人揉捏的木头美人啊！
傅文忙道：“殿下说得都是，您说没有就没有。”
静仪不爽了，拉着傅文出了屋子，在庭院里站住，要跟他切磋。
傅文楞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公主竟然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能耐。
不过……陪她玩上几招倒也不是不行，权当哄着公主殿下开心了。
静仪是打小跟着哥哥们练过的，家中教弓马的谙达也都是四爷寻来的满蒙高手。静仪对于自己的武学造诣很有信心，架势摆得也很足，毫不客气地对着傅文出招。
若是对上一般男子赢面很是不小，不过对上在战场之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傅文……基本就是被动挨打的份儿了。
傅文看着她白玉一般的小拳头打过来，不敢硬挡，只拿手心包裹住她的，往自己怀里一带。静仪手被握住，来不及抽身，抬腿就往他下盘去扫，傅文一个侧身，把她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腰。
静仪手忙脚乱地挣脱出来，回身一个侧踢，再跟傅文缠斗到了一起……
三招过后，静仪突然发现了问题之所在，这哪里是打架？分明就是**！傅文拆招时候一遍一遍把她往怀里头搂！
静仪脸红，这架打得一点意思也没有，连话都没留下一句，扭头便走。
最近好像太容易脸红了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么多年树立起来的端庄形象，可不能就这么栽在傅文身上。
傅文看着小姑娘落荒而逃，有些好笑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不得不说，她功夫练得很不错，难怪有那个自信要跟他过上几招，一般二班习武的男儿还真有可能飚不过她。
话说她是怎么做到床上那么软床下又这么彪悍的？
傅文笑笑，真是个宝贝。
= =
转眼间就是公主归宁的日子，宫里早早派了车子和依仗候在公主府门前，只等吉时启程。
静仪由丫头们伺候着换上了固伦公主的礼服和全套行头，拿一种类似“睥睨天下”的眼神看着傅文。
怎么样？够霸气了吧？够有范儿了吧？就说了我不是菟丝花一般的娇柔姑娘。
傅文不欲与她正面对抗，笑着握住了她的手，道：“走罢，再晚了，万岁该等急了。”
景仁宫内，四爷和皇后坐在上首接受了小两口的叩拜。
四爷叫起，赐座，一眼看去，女婿高大帅气，女儿明艳动人。两人不论是身高、颜值、还是气场都完美贴合。
看来自己不光眼光很好，而且女儿还很优秀。
四爷突然觉得自己在儿女教养方面很有成就。
皇后在这里坐着，四爷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出格，只是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停下了，再由着皇后发挥。
皇后也是按着旧例勉励了新人一番，结尾处道：“今儿叫升平署排了新戏，就摆在漱芳斋里，你们两个先去吧，也跟齐妃打声招呼，我和万岁随后就到。”
正当静仪和傅文起身告退之时，四爷又把人给叫住：“下个月朕预备去趟塞上，回来以后再去圆明园住一段时日，你两个就跟着朕作伴罢。”
出嫁后的公主和驸马住在紫禁城里是有些不合适，圆明园和塞上可没有这么多规矩，这就是四爷的良苦用心了。
这里毕竟是古代，一想到结婚以后还能住在娘家就好开心啊。
静仪对着四爷笑得阳光灿烂：“谢阿玛。”

第72章 归宁
为了庆祝公主的归宁，皇后特意在漱芳斋里开了宫戏。
静仪和傅文算是这日的主角, 座位就安排在帝后二人位置的左手边, 紧紧挨着大清地位最高的这对夫妇。
四爷还有折子要批, 早就说了会晚点儿过来, 是而等到皇后落座后，宫戏便开锣了。
皇后先让静仪点戏, 静仪起身推辞。皇后笑着说，好孩子今儿是你的好日子，该当你先点, 静仪回皇后我年纪小不会点戏, 论身份、论资历还是该您先来带个好头……
如此两人来回让了三遍后，皇后终于笑着接了戏单。
静仪心底长舒一口气, 坐了下来。
点戏谁不会点？没穿越前, 她六岁那年就会在点播台电话遥控点播动画片了。
没办法, 古人就是这个调调儿，她今天礼让了皇后，明儿宫里就会把她和皇后说得“母慈女孝，感人至深”, 全是正面评价语。若是她今天自顾自点了宫戏，明儿说不定就有人说她恃宠生娇、行为放纵，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多来上几次，适应了就好。
距离静仪不远的对桌处，诺敏对着舟舟小声道：“静姐姐看着仿佛是成亲累着了，看起来跟往日里头不同了呢。”
舟舟顺着诺敏的目光向静仪这边看去。
果然, 静姐姐以前那么有精神气儿的一个人，才成婚几天的功夫，身上就不见了当年做姑娘时的气势，有种一起身就要倒在姐夫身上般的柔弱。
舟舟和诺敏四目相对，心有戚戚。成亲真是一件累人的事情啊！
中午开了宫宴，还传了歌舞，一顿饭吃下来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功夫。
用过午宴后，四爷留了下来，没去养心殿继续用功，待在漱芳斋里陪着妻女们听了一个时辰的戏。
四爷看似坐在那儿认真看戏，心思却飞往了别处。
静仪是他最珍爱的女儿，在他心里的地位一点不比弘历几个儿子差。民间有俗语云“一个女婿半个儿”。四爷儿子本来就不多，女婿更少，就傅文这一个。他作为一个合格的阿玛，很该为孩子们好好盘算一下差事的事情了。
这几个孩子各有各的个性，各有各的所长，安排起差事来要多方面考量，工部，户部，兵部，理藩院，内务府，御书处……希望他们都能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走好自己的人生路。
等到戏散了以后，静仪才能去承乾宫里单独和李氏说话。眼见着太阳都快落山了，宫门还要下钥，就是有千言万语，也说不上多少了。
李氏还是捡主要的问：“这几日在府里头过得还好么？他待你如何？府上厨子做得菜可还吃得惯？乍一换了地方有没有睡不好呢？”
静仪不欲李氏担心，说一切都挺好的。
李氏对着静仪笑笑：“我也看你挺好，你瞅你，才几天不见，脸都吃胖了。”
可见是没饿着。
静仪小小地郁闷了一下，虚弱道：“额娘，我没胖。”
= =
富察府内，慧心正在自己院子里头发脾气，上好的整一套官窑青花双喜茶具在富察三姑娘的盛怒之下化为了一地碎渣。
纳喇氏把丫头们都打发了出去，踏着这一地的碎渣走上前来，扯着慧心的衣裳把她拉到一旁座位上，生怕她被碎片划伤了留疤，选秀时候第一关都过不去了。
“好容易淘弄来的这套茶具，就这么给砸了。说说罢，你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慧心坐在凳子上，红着眼睛对纳喇氏赌气道：“额娘你看，四嫂赏下来的东西，我竟然和二姐姐是一样的！明明我是嫡女，是正头太太生的，她那生母不过是个侍妾，是外头人送给阿玛的奴婢，凭什么也能得跟我一样的东西？”
慧心还记得，她平生第一次被阿玛和额娘严厉责罚，就是因着惹恼了来家中做客的四公主，心里头早就对公主有了怨言。这次又见公主放赏时候，把她和那个没用的二姐桂芬一般看待，赏下的东西一模一样，素来心高气傲的慧心如何能忍？
纳喇氏恨道：“我的小祖宗，你就是要耍大小姐脾气也该看看对着什么人。只有那些小门小户供养不起姑娘的人家，才成日里把嫡女庶女放在台面上。不信你去看看，有底蕴的人家里头谁家不是把姑娘都当娇客养？难道公主赏东西，也要小家做派一般，把嫡女庶女分开了赏不成？”
慧心不服道：“额娘也太护着四嫂了罢？她可不是你嫡亲的儿媳呢。”
纳喇氏头疼道：“什么‘四嫂’？没规矩，那是公主，是主子。你四哥哥是尚主了，不是公主嫁到咱们家里头了，你都多大了，这点事情还搞不明白的么？”
母女俩正吵着呢，外头沈嬷嬷来报，说是明儿公主会携驸马过来拜见老爷、太太。
这可是大事，轻易马虎不得！
纳喇氏问道：“老爷那边可是知道了？”
沈嬷嬷道：“老爷知道了，是四爷的小厮直接去老爷书房送的信儿，老爷刚一得信儿便遣了陈管事来同太太说一声。明儿公主和驸马会在巳时到府，午膳就摆在咱们府里头，陈管事还送来了驸马抄好的菜单，说是这几样都是近日公主喜欢吃的，午膳时候务必都要备上。”
纳喇氏接过菜单来，想着先跟慧心掰扯完其中利害关系，再去找厨房管事商议伺候公主用膳之事。
谁知慧心听了这话又坐不住了：“不过是四哥夫妻两个来府上拜见阿玛和额娘，再用上一顿便饭罢了，至于你们这么巴结么？还巴巴儿做了她喜欢的菜来吃。从来都是儿媳伺候公婆，哪有公婆伺候儿媳的？四哥这不是娶了个公主回来，倒像是请了个祖宗回来呢。”
纳喇氏冷笑道：“慧心，你要知道，这普天之下的人都是万岁的奴才，万岁是主子，阿哥们是主子，公主也是主子，固伦公主的地位相当于本朝亲王。不论何时何地，你都要牢牢记着，公主姓爱新觉罗，是万岁的女儿，是正经的主子。”
= =
相比入宫见四爷而言，静仪两个去富察府上的装束就随意多了。
他们原本身份就高，这又是去拜见长辈，总不能再穿叫人看起来太有压迫感的衣裳。
是而静仪选了一件蜜合色彩绘蝶纹单袍，虽是家常衣裳，但毕竟是造办处顶级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上头每一只的蝴蝶都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叫人眼前一亮。
夫妻二人收拾停当后，乘车赶往富察府中。
这是公主出嫁后第一次降临富察府，按着礼制，会有随车太监提前一刻钟功夫赶到府上，安排府中诸人跪迎公主。
静仪则是直接叫了免礼。且不说她在灵魂上是个现代人，就是真正的古代人遇到这种情况，也多半会叫家中长辈免于叩拜，元春省亲亦是如此。
纳喇氏引着公主夫妇到了正厅里上座，再把家中子女都领了过来，叫他们都认认公主，也叫公主认认人。都是一家人，若是哪日赶巧了在外头遇上却相互认不出来，看着也很不像样子。
这么一波玉树临风的儿子站在眼前，静仪突然有些理解康熙和李荣保的偏心了。这个儿子不服管了，还有另一个儿子可以宠，厚此薄彼也是难免的。
傅文自幼丧母，对李荣保付出了百分之百的真心，希望以真心换真心，可他爹只能给他九分之一不到的爱（因为他还有闺女），傅文只能注定委屈。
可人家李荣保就是儿子多，偏心也是有资本的！
静仪笑着招呼傅文一众兄弟姊妹入座：“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拜来又拜去的真叫我头疼得紧，以后见了我和驸马，这些虚礼都不要了，能省则省罢。”
她虽是穿越来的，但作为皇帝的女儿，受不相干人的礼心理上还过得去，若是叫自己夫婿的父母兄弟都来拜自己，总觉得心里头梗着什么东西，不舒坦得很。
纳喇氏皱眉道：“虽说公主是一番好意，可这叫外头人听着实在是不像话，就是宫里皇上、娘娘知道了也难免觉得咱们家里头没规矩、不敬公主，还望殿下三思。”
谁都不是天生的奴才，都知道跪着不如站着舒坦。可公主这么吩咐到底还是有些不合规，纳喇氏也是怕人说府上门风不好、不成体统，影响到孩子们的将来。
静仪郁闷地看了纳喇氏一眼，说话就不能好好说么？非要拿四爷和群众的名义来压她。
再说，四爷是她阿玛，她比谁都了解他。四爷在外人看起来是个严肃的君主形象，但实则是个很有人情味儿的人，还有点小闷骚。只要女儿过得舒心四爷就高兴了，才不会在意这些无谓的小事，更不会为着这点子小事责备于富察氏一族。
远的不比，就是先帝时温宪公主嫁到佟家之后，也是早许了佟家上下免礼的。
静仪懒得跟纳喇氏过招，一锤定音道：“规矩不是该叫上位者觉得舒服的事情么？长辈们的礼我受起来惶恐，觉得不舒服。既然是让人不舒坦的规矩，不要也罢。以后在家里头见了我莫要再行大礼了，招呼一声便好。”
纳喇氏被静仪给说愣了，她突然意识到，公主并不似传闻中那般人畜无害，也不是个遇事儿只会哭的娇柔美人儿。若是公主较真儿起来，言行之间会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压力，不自觉妥协。
傅文笑笑，纳喇氏一向能言善道，几乎没什么人能像静仪这般一句话堵得她说不出话来。
他这媳妇儿还真是奶凶奶凶的，是个人才。
有了这么个插曲在，纳喇氏更是小心的陪在公主一旁，唯恐再出什么差错。不管公主说什么，她都只管用“好好好，是是是”的扩展句接话，一顿午膳也算吃得宾主尽欢。
直到将公主夫妇送出府门，纳喇氏才揉着笑酸的脸，长舒出一口气来。
要是她亲儿子娶了这媳妇，成了万岁爷正经的女婿，日后平步青云，总理事物，她这做额娘的受这份罪也值了。
可如今，她这份罪是为了先夫人的儿子傅文受的，真是一点都不值当得！
纳喇氏心里不免又痛恨起傅玉和傅谦两个儿子的不争气来，连从小就没人管脱缰野马一般的傅文都不如，白瞎了她的一番悉心教导。
前院里，傅恒第三遍感叹出声：“四嫂可真美啊！”
不光人美，而且心善，说话行事间那气质、那风度，真是太有范儿了！
和傅恒并肩走在一起傅谦被他念得脑仁疼：“闭嘴，四嫂也是你能叫的？要叫公主殿下。别说你我，就是做了额驸的四哥，也是要称呼公主一声‘殿下’的。”
傅恒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小正太，又是个好脾气的孩子，听了八哥这话，即刻从善如流道：“哦，那好吧，公主殿下可真美啊！”
纳喇氏膝下有三个儿子，傅玉、傅谦和傅恒。傅玉是长子，纳喇氏对他寄予了厚望，管束也更严格一些。傅恒虽是幼子，但自打出生就不大受纳喇氏待见，纳喇氏也不大管他。故而三个儿子当中，纳喇氏最捧在手心里惯着宠着的就是傅谦，同样也给这孩子养成了比较一副比较浑的性子。
傅谦本就是个招猫逗狗的性子，奈何哥哥们一个比一个气场强，只余下傅恒小正太比他年纪小，逗着玩也不生气，故而傅谦特别喜欢欺负傅恒玩。
“为什么四哥能娶到公主那样的美人？可不只是他有军功那么简单，军队里仗比他打得好的将军多了去了，为什么万岁偏偏选中了他呢？再退一步说，为什么那蒙古王爷见他一面就看上了，想招了做女婿？那是因为他长得好啊！哎，话说回来，你看四哥长得多精神！你再看看你，才多高？也就到四哥的胸膛罢……”
傅恒不自觉被傅谦带偏了，握拳道：“我还再会长高的！”
四哥好就四哥好呗，干嘛说四哥好的时候非要打击他一下！
八哥真是太讨厌了，以后再也不和八哥一起玩了。
傅恒如是想。
= =
傅文在家里头用了点小酒，不便骑马，便同静仪一道儿上了车子。
傅文以前并没有歇晌觉的习惯，可静仪是打小就要睡午觉的。傅文随着静仪睡了几天的午觉后，深觉午间小憩片刻很符合养生之道，故而比静仪还要积极认真地卡着点睡起午觉来。
这日从富察府上回来已是下午两点左右，回府还要小半个时辰，今儿的午睡时光怕是泡汤了。
傅文担心静仪会困，长臂一拢便把妻子揽在自己怀中，让她枕在自己胸膛，一只手在她后背轻轻地拍着，温柔道：“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会儿？”
静仪也饮酒了，看着不似往日里头机灵，有些懒懒的，但精神还好：“我还好，不大怎么困的，你这么抱着我，手臂一会儿就麻了，快些松开罢。”
感受到怀里的人小小挣扎了一下，傅文低头，含上她的唇，压在马车后座上慢条斯理地亲了起来。
横竖车子里头没人，自己媳妇儿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他的吻里带着淡淡的酒香味，身上是男子独有清冽气息，好闻得很。
静仪喝了酒，头脑并不大清晰，身上被他大手摩挲的某些部位却格外敏感，这么一吻就有了感觉。
她抬起双臂紧紧抱住他，生涩地回应。
许是她的回应激励了他，他这次的吻比往常时候更要深长了一些，好一会儿才放过了她。
他在她耳畔低声笑道：“要不要在这里试试？”
古代人也这么开放的么？她还以为在车里奔放一把是现代人才有的专利呢！
静仪吓得酒都醒了一半：“别……还是别了吧？”
傅文见她执意不从，便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吻，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被傅文这么一闹，静仪原本的睡意便已全无了，开始琢磨起今儿见到傅文家中众人的情形。
静仪发现，三个哥哥广成、傅清和傅宁都和傅文相处得很是不错，对着他是实打实的关怀和爱护，比跟其他几个兄弟都要更亲近一些。
先夫人过逝得早，傅文那时也才三岁，后头几个孩子都对先夫人没什么印象，然广成三个比傅文更大一些，自幼受着先夫人的照顾，都记着先夫人的好。席间，李荣保提起先夫人时，广成三人在言谈之间都真诚地表达了对先夫人的追思之情。
富察广成等人跟傅文交好，傅清的妻子伊尔根觉罗氏还是先夫人的亲侄女儿，这说明广成三人对于先夫人是十分认可的，也愿意照顾先夫人留下的孩子傅文。
所以说，先夫人伊尔根觉罗氏是个很好的人，起码要比纳喇氏更得人心。
傅文的三个嫂子都是很和气的人儿，两个妹妹都生得不错，只是没什么机会开口说话，只是顺从地跟在两个嫂子后面，随着大伙儿走流程。
为什么她总感觉富察三姑娘慧心在有意无意地瞪她呢？
静仪苦笑着摇了摇头，兴许是她敏感了吧？
= =
四爷一直没给傅文另派差事。
相比于傅文的在家的悠闲，静仪就忙碌多了。管家在这个年代大都是女人的事情，即便她是公主也不例外。
若是叫傅文坐在那里，吩咐这个婆子去种菜，那个婆子去买香烛，扒拉着算盘珠子拨份例……想想就很有违和感。
好在出嫁之前四爷特意敲打过皇后和内务府，皇后给她挑陪嫁时候也没躲懒，选出得人都是内务府里的好手，一等一的顶用。
归宁的第三日后，静仪便把公主府总管秦润和温、余两位嬷嬷分别拘在了书房的三间室内，吩咐他们各自给出了一张人事安排表，依着三人给出的职位安排再结合自己的意愿做了调整，吩咐秦润给府中大小管事都安排了职务。
静仪还吩咐温、余两位嬷嬷给这些管事们开了会，言明现下安排的职位仅仅是暂时的，能胜任职位、干出成绩的才能保留原有职务，不能胜任的就早早退位，有的是人愿意替你们承担这份辛劳。
内务府里出身的奴才们品性什么的先不论，干起活来都是一把好手，职业素养绝对够硬，就是外头官宦人家最是得力的家仆也是比不起的。
且而今入府时间尚浅，大多数人还处于观望状态，即便又小心思也不敢有大动作。总体而言，众人都颇有干劲也还算是服帖。
静仪从前住在雍亲王府的时候，福晋从未教导过她如何理家，入宫后更是用不到她。
李氏自己也不懂这些，更教不了静仪，是而静仪在理家这方面比起慧仪等人多有不如，凡事都要靠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学习摸索。
公主府的一切算是走上了正轨，当家主母副本开启后的第一个考验来了——温锅宴。

第73章 盛宠（修错字）
对于举办温锅宴一事, 静仪还是挺犯愁的。
她穿越后并没有学到太多当家主母的生存技能, 以前参加的温锅宴倒是不少, 只可惜眼光不够长远, 光跟着吃了，学到的也只是皮毛。
静仪是个有点拖延症的性子，犯愁的事情大都爱边拖边做。只是这次温锅宴的事情由不得她拖延，下个月她就要跟着四爷去塞上, 回来以后就住进圆明园, 下一次回公主府可能要在颁金节左右，距离成亲六个月再办这温锅宴, 实在说不过去。
承乾宫内, 李氏近些时日闲来无事，打算亲手给姑娘做了几件贴身寝衣。更兼前几日时候, 四爷前几日看着江宁那边新送来的料子好, 也特地吩咐造办处给姑娘做了几身新衣服, 叫静仪跟着去塞上时候穿。
这日，内务府给公主送来了新衣，李氏给静仪缝制的几件寝衣也堪堪完工, 李氏便叫承乾宫总管金垣出宫给静仪送去。
金垣辰时出宫, 不到午时便回来了。李氏体谅金垣辛苦, 赐座后又赐了茶, 又对着姑娘府里情况的关切道：“静儿这几日在忙什么呢？都不见她进宫来坐坐。”
金垣便把公主正忙着准备温锅宴的事情跟齐妃娘娘说了。
李氏一听就着急了，京里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姑娘，都是自小跟在主母身边学着管账理家的。当年在雍亲王府的时候, 皇后乌拉那拉氏虽说对静仪不错，但也是赏赐、嘉奖居多，教导什么的从没有过。
静仪不满十八岁便嫁人了，自己开府住着，连个能指导的长辈都没有，上来就要挑大梁。她这姑娘又是个要强的，什么都是要做得最好的。这公主府的温锅宴，要是办好了，必然用功不少，容易累坏了身子；若是办不好，叫亲戚们笑话了，闺女心里不痛快，愁坏了可怎么好呢？
李氏本就是“儿女大过天”的性子，想到静仪做姑娘时候无忧无虑，皱一皱眉头就有人赶着给她清道，而今却要事事亲力亲为，为一家子的事情奔波劳碌，李氏心疼得饭都吃不下了。
董鄂氏在第二日入宫请安时候，见到了愁眉不展的李氏，一问缘由便笑了：“儿臣在娘家时候，母亲也教过一些管家之道。我们跟妹妹住得近，有什么事情本就该互相照应。我虽愚钝，不及妹妹聪慧，但好歹能给妹妹当个参谋，额娘放心，明儿我就去妹妹府上帮着筹备宴席。”
李氏长舒出一口气出：“好孩子，辛苦你了。”
董鄂氏笑道：“这机会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哪里就有辛苦一说？妹妹素来是个极明白的，只怕到时我指点妹妹的少，妹妹指点我的更多，能同妹妹共事，也好叫我长长见识呢。”
三阿哥弘时极是疼爱敦宪公主这个妹妹，皇上和娘娘都把公主放在心坎儿上，公主在他们跟前说上一句话，比旁人说上百句都顶用的。
董鄂氏这套说辞说是客套话但也是实话，能跟静仪搞好关系是她求之不得的。
自打弘时开了府后，几个选秀出身的格格都有了自己的院子，心也大了，更不好管了。董鄂氏想要稳住在府里头的地位，就要好好把握住弘时。
这次四妹妹办温锅宴，府上的格格可没资格去公主府里帮衬呢。她作为公主的嫡亲嫂子必当要好好作为一番，叫三阿哥把她对妹妹的一番情谊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静仪在紧锣密鼓筹备温锅宴的消息就这么从承乾宫里传了出去，董鄂氏在静仪这里帮衬了两日后，慧仪和吴扎库氏也来帮忙。慧仪和静仪自幼熟识，一上来还笑着埋怨，公主实在太见外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说一声，昨儿把你哥哥都给急坏了，今早一起来就急吼吼地让我过来看看，妹妹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说。
等到了下午，皇后娘家最得力的侄媳索绰罗氏也来了，说是皇后娘娘吩咐奴才过来替公主张罗，公主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奴才就行。
又过了一日后，四爷着苏培盛把圆明园副总管奚泉给静仪送来了当帮手，道是奚泉之前在尚典手下干过副总管，跟内务府那边相对来说比较熟悉，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只管叫奚泉去找尚典取用便是。
富察府里，李荣保也听说了公主府在准备温锅宴的事情，特意跑去正院叮嘱纳喇氏道：“公主不是一般人家里的姑娘，打一出生来就是雍亲王的女儿，尊贵得很。以前在府里头和宫里头的时候，从不在意这些庶务，想要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底下人什么都给她办妥当了。公主虽然聪慧，但毕竟年纪小，又独自当这两府的家，操办起这些事情来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你这做婆婆的，能多帮便多去帮上一些。说到底，公主府里的温锅宴办好了也是也是咱们府里的脸面，族里头人都跟着沾光呢。”
纳喇氏虽说当即应了下来，但心里老大的不痛快，人家家里头都是媳妇帮婆婆，她还要反过来去帮媳妇操持。
纳喇氏派了府上大奶奶李佳氏去公主府打前站，跟静仪提了提府中上下预备过来帮忙的事情。静仪这边已经有几个娘家嫂嫂和皇后家表嫂帮忙操持，想着大都是同辈儿，纳喇氏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再说办这些本来就不该长辈操心，便另拿了主意。
结果公主府消息传过来，公主道是小辈请客，断没有长辈没有帮着操持的理儿，听闻傅家二爷傅清外放，二奶奶随行，就请大奶奶和三奶奶过来指导一下罢。
听了这话后，纳喇氏又有些失落，这原本是个在李荣保和众人面前表现的好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纳喇氏叹气，真是公主用得着她不愿，用不着她也不愿。这儿媳不是亲的，真是怎么着都看不惯啊！
公主府请客之前，四爷还抽空把静仪请到宫里去谈心，告诉她不管是嫁人了还是生娃了，静儿都是阿玛的小宝贝。有什么难处就找阿玛，能办的阿玛都替你办了，千万别让自己犯难，愁坏了自己的身子，这样他和额娘李氏都会很心疼的。
静仪红着眼圈点头，不管长到年纪多大、走地多远，父母永远把她当做孩子，一直呵护着她，这是一种最无私、最真挚且不求任何回报的爱，是其他人永远代替不了的情感。
静仪早已带着秦润和几位管事将宴席的行程、座次等一一敲定，桌席的布置和食材的采买也有序进行，不说能把这宴席办得多好，至少能拿来唬一唬人了，蒙混过关那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谁知托了亲额娘李氏的福，府中突然来了这么多帮手，都个顶个能打，个顶个儿靠谱，不光把她的活儿都抢了去，还帮着完善了计划方案，修复了各种Bug，办出了一场近乎完美的温锅宴。
静仪感觉这就好比打游戏一样，这个副本对她来说很有难度，她加强了自身修炼，购买了最新武器，制定了详细战术规划，准备开战之时，一众大神从天而降，带着她躺赢了……
怎么想都好开心啊！
请客那天，四爷直接把养心殿小厨房一半的人马送过来了，养心殿副总管赵福来亲自捧着四爷赏菜的圣旨，一道一道宣着菜名，每过两刻钟，宫里就会有新的赏菜圣旨送来。
送圣旨的小太监提前告知厨房，御厨在公主府厨房内现场操作完成，赵公公再宣读圣旨赏菜，如此循环。
静仪请客，四爷是早就想好了要给女儿府里赏菜的，可若是叫御膳房做好后装盒，再给公主府送过来，从出锅时候算起，起码也用要小半个时辰的时间。点心和冷菜还好，热菜和汤菜就难免不能吃了。
弘时几个开府的时候都是大都是冷天，四爷都是统一赏下了几道锅子，下面加着火，送到府里卖相看着很是不错。可静仪请客这会子已经快要入夏了，吃锅子难免有些不合时宜。
作为皇帝，就要有创新的思维和非凡的智慧，四爷一拍大腿，这有什么难的？直接把他小厨房的厨子送姑娘府上，现做！
据说内部可靠消息称，养心殿大总管苏培盛觉得来公主府宣旨是一件露脸的好活儿，很心仪赵福来的这项差事。但是赵公公自幼和公主玩得更好一些，小时候公主每次去庄子玩都是赵公公陪着，故而赵福来得到了四爷的钦点来干这项传旨的工作，搞得没有竞争过同事的苏公公还有些小郁闷。
万岁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他也是为公主的终身大事出过力的人好么！
皇帝表示对儿女、臣下的恩宠时候，从来都是赏菜，这还是头一次听说赏了御厨来家里头做菜的，听说还是万岁养心殿里自己的班底，里头有万岁最喜欢的厨子呢。这一看就是万岁爷想给公主壮声势，提前告知这些亲戚们，公主是他的心头宝，敢欺负他女儿的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席间不少对静仪了解不深的人，尤其是傅文的族人，都是第一次直面公主的盛宠，也是瞠目结舌。
万岁爷对这个闺女可真是宠到骨子里了！
这次温锅宴，男宾席设在驸马府，女宾席设在公主府。请的也都是相熟的亲戚，毕竟本朝唯一的固伦公主请客也是有格调的，不是什么人想来都能来的。
静仪的那些婶母当中，三爷前段时间倒霉了，被四爷禁足了一段时日，三福晋自那以后就一直闭门不出，也很少参与交际活劳动了，这日只叫家人送了礼物过来，并未露面。再往下数，五福晋、七福晋等年纪较长的福晋们都没来，也都只是送了礼，从十二福晋往下数到十七福晋倒是都来了。
女宾席这边，几位婶母算是比较重要的客人，静仪带着傅文过来敬酒。
几位福晋见驸马生得修长挺拔，五官极好，公主方桃譬李，温婉端庄，两人不管是容貌还是气场都十分合拍，且驸马言行之中对于公主极是呵护，小两口低语交流时候满满的蜜意浓情都要溢出来了，看着就叫人面红心跳。
公主办个温锅宴，不光皇子福晋们尽心帮衬，皇上和皇后都十分关切，还送了不少人过来帮忙。
皇上宠女儿和宠妃嫔本来就是不一样的，皇帝宠幸嫔妃，有时不单单是为了这个人，更多的还要考虑家世、子嗣，且很少大张旗鼓地专宠于一人，做太过了难免被人议论，世祖顺治爷就是例子。
可公主不一样，公主不是皇子，是皇上唯一的女儿。皇上喜欢公主谁都说不出不好来，相反还会被人夸赞慈爱、有人情味儿。况且公主名声又极好，自幼就是四九城里出了名的懂事乖巧，圣祖爷都喜欢呢，万岁喜欢也是理所应当。
经历了康熙一朝的“九龙夺嫡”，京中大小官员都格外小心，几位阿哥建府时候都没敢送什么重礼，生怕沾染上旁的嫌疑。可公主常年伴驾，深得先帝和当今圣上的宠爱，在万岁心中的地位丝毫不比几位阿哥差，听说万岁这次四月里去塞上避暑，早就钦点了公主伴驾。
故而这次公主请客，那些人都是削尖了脑袋送礼物过来，更多的是没门路送不上来的，这可是几位阿哥开府时候都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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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傅文陪着四爷和弘历去了畿甸巡视，静仪昨晚叫傅文给累着了，早上起床起得晚不说，午膳过后又睡了好一会儿，下午过了三点后才慢悠悠爬起床来。
弘时从御书处过来公主府，走了一脑袋的汗，落座后灌了两大盏绿豆汤才缓过乏来。
弘时是过来给静仪送新书的，静仪拿过书单来，草草翻了翻，发现除了之前每月都涉猎的题材外，还加了十几本医书。
静仪随口问了一句，弘时答道：“皇阿玛说，先帝在位时候，咱们的叔伯们平日里都是要看这些书的，多少通一些医理，莫要被那些江湖郎中哄了去。前儿皇阿玛特意给了我一张单子，嘱咐我这个月去御书处时候，把这几本他看好的医书取回来，你一份儿，我一份儿。”
静仪叫青枫带着人接了弘时身边太监提来的新书，对着弘时说了声“多谢”。
弘时笑笑：“这有什么，顺道的事儿，既然我都跑了御书处一趟，总不能叫你再跑上一趟不是？对了，你那日给你三嫂拿得玫瑰水还有么？她用着极好，就是夏日里头一动就是一身的汗，洗脸洗得勤，有些不够用了。听说这东西是你自己府里头做的，外头买不到呢，不如你再给我拿些罢，三哥承你的情。”
温锅宴后，为了答谢董鄂氏等人对她的帮助，静仪给一众嫂子们都准备了护肤小礼盒。
静仪出嫁之前，四爷将造办处帮着静仪倒腾护肤品的两位姑姑也赏到了公主府，还对静仪做了小暗示，有新品出来记得给阿玛留一份儿。
静仪便在公主府的东北角开了一处院子，又从民间招聘了几位专业人士，由两位姑姑领头研制新品。
公主府里造出的东西，都有公主府里自己的印记，平日里不光可以拿来自己用，还可以拿来赏人：一则省钱，二则特别，三则据说效果很好。
面膏什么静仪的不敢说是最好的，但是胭脂和口脂色号就她这里最全，就是造办处里造出来的都没她的又多又好！
这款玫瑰水就是静仪根据前世便宜大碗又补水的兰蔻粉水着人研制的。
那天陪几个嫂子做了皮肤测试，除了弘昼的福晋吴扎库氏外，其他几位嫂嫂用着这款水都觉得好，静仪便很痛快的一人给了一套。给吴扎库氏拿的则是针对敏感肌的芍药水。
弘时毕竟是亲哥，还是难得跟她开一次口的亲哥，这点小小的要求自是要满足的。
静仪叫揽月给弘时又装了三套水乳，外加两盒她新开发的口脂，色号都很适合董鄂氏。
弘时感动了，对着静仪豪气道：“你刚开了府，难免手上紧，若是缺钱就跟哥说，我那里还有一万余两银子呢。”
静仪摆手道：“我这儿暂时不缺银子，哥你自己先拿着用罢。”
弘时府上只有一万两的闲钱了么？这可不算宽裕啊，还想着要救济她，真是亲哥无疑了！
弘时闻言好奇道：“你开府时候阿玛给了多少？”
静仪说了一个数字。
弘时震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多？”
静仪本不欲打击弘时的，可弘时都问到这份儿上了，不说显得不拿他当亲哥。结果说了以后，弘时果然被打击到了。
静仪清了清嗓子，安慰道：“兴许是阿玛觉着，我一个人要养公主府、驸马府两座宅子，不大容易，所以多给了些。”
在教养儿女这一点上，四爷思想还挺前卫，穷养儿子，叫他们知道当家不易；富养女儿，舍不得姑娘受委屈。
弘时突然想起，他们兄妹几个成亲之前，四爷给每人都赏了三处庄子。
他们兄弟三个得到的都是一般就近的皇庄，可妹妹的那三个庄子都是皇后娘娘精心细选，虽然稍稍远了一点，但是一年的亩均产值能抵他两倍有余。
而且妹妹是固伦公主，从出嫁这一年起就有俸禄了，他们几个还都是光头阿哥，每年能拿多少钱全看皇阿玛心情。
四妹妹家里头绿豆汤做得很是不错，可他就是喝不下了。
嫉妒使人食欲全无！
溜了溜了。
静仪：……
起晌后知道弘时要过来，她还特地嘱咐厨房备了几样新鲜食材，准备做几道弘时爱吃的菜。
谁知弘时受到了刺激，饭都不用就跑了，她只能跟傅文晚上加餐了。

第74章 吃醋
四爷大步流星地走进殿来时候, 李氏正用了一半的晚膳。
见到四爷进来, 李氏舀着墨鱼羹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一时之间没想好究竟该先吃下去还是该先搁下勺子起身相迎。
最终, 李氏情感战胜了理智，还是选择将这一勺鱼羹吞了下去，才起身对着四爷行礼：“臣妾给万岁请安，您怎么这会子过来了？晚膳可是用过了？”
这么突然, 还不让人提前说一声, 这是闹哪样啊？
四爷摇摇头。
天气渐热，李氏又是一个人用晚膳, 桌上只有寥寥几道家常菜。既然四爷也没用晚膳, 就不能这么简单地吃了，李氏唤翠西去小厨房加菜, 四爷更衣洗脸后, 一顿丰盛的晚餐便整上了桌来。
四爷看了一眼桌上菜色, 指着身前那道金丝烧麦道：“这个是静儿打小儿在府里时候就爱吃的，七八岁那年就能自个儿用一盘子了，现在嫁人了, 也不知道她府上厨子做得地道不地道, 能不能叫她吃好, 哎……”
四爷吃掉一个金丝烧麦后, 又指着那碗奶汁鱼片道：“这个也是静儿爱吃的，朕一登基就守孝三年，她也是到了雍正三年才吃到。朕记得, 她第一次用这鱼片时候就喜欢得很，一口气用掉了大半碗，跟个馋嘴的小花猫似的，好玩得紧……”
李氏方才早就用得七七八八了，在旁边捧着一碗荷叶粥慢悠悠吃着，听四爷在自己在这儿絮絮叨叨个没完，就知道这是四爷想闺女了。
上次温锅宴刚刚结束后，静仪便来宫里来跟四爷、皇后谢恩，陪着四爷和李氏用了午膳，还给四爷带来了好几套她新研制的面膏和面膜。现在才过了五六天功夫，四爷又想闺女了。
他是天底下最大的人，既然想了，就该满足他。李氏从善如流道：“正好，我也想静儿了，明儿叫她进宫来说说话罢。”
四爷满意了，亲自给李氏夹了筷子京酱肉丝：“怎么用得这么少？看你，自打静儿嫁人后，你这人都瘦了一圈儿了，都不知道自个儿好好保养么？”
李氏对着四爷微微一笑。
万岁就是这样，以前每逢十三爷出趟差回京来，四爷就天天把十三爷召进宫来，日日黏在一起，一时一刻也不分开。现在姑娘嫁出去了，不是随时想见就能见了，四爷又对着静仪天天想得厉害。
第二天静仪就入宫了，在额娘这里坐了没多大一会儿，四爷就赶了过来，陪着母女俩一起吃茶说话。
四爷聊起这次去塞上的诸多安排，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舟舟几人的婚事身上。
十三近来的身子最近很不好，几个女儿又都被指了抚蒙，当年敏妃膝下的两个公主抚蒙后一个没留住，十三对抚蒙这事儿一直有心结。四爷便想着今年先叫舟舟成婚，公主府就建在京中，驸马多尔济塞布腾随着公主居住。诺敏和嘉卉则是明年再嫁。
舟舟指得是喀尔喀智勇亲王丹津多尔济长子，而诺敏和嘉卉的驸马都是科尔沁人。静仪也知道，喀尔喀那边不比科尔沁强势，更是通情达理一些，四爷争取一下，叫公主在京中建府也未尝不可。
舟舟住在紫禁城里，四爷和皇后眼皮子地下都能叫嬷嬷欺负了去，别说嫁到蒙古了，就是嫁人后留京建府能不能把自己顾好了都是个未知数。
静仪记得，乾隆一朝抚蒙的公主大都是可以留京建府的，却不想这事情其实在雍正朝就已经有了先例。
四爷对几个养女都是一般对待，赏赐、恩宠等方面从未厚此薄彼，未曾对舟舟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关心，想尽办法叫舟舟留京也都是为了十三这个弟弟。
四爷一直都是这种性子，周到妥帖，对于那些他放在心上的人，都会全心全意得为他们打算。不光是为了十三的事情操碎了心，对着几个儿女亦是如此。
静仪笑道：“这是好事。舟舟身子一向不好，性子又温顺，嫁去蒙古我还真不放心她。再说十三叔为国事操劳至此，可谓鞠躬尽瘁，一心为君，受得起阿玛这份体恤。”
公主所内，嘉卉和诺敏也知道了舟舟即将留京建府的消息。
嘉卉想到自己日后要嫁往蒙古，不由难过得掉泪了：“四妹妹我不敢攀，那是圣祖爷金口玉言许了留京的。况且万岁就她一个女儿，轮到谁也轮不到她。说句大逆不道的，就是万岁不是万岁，静姐姐有万岁这么护着，保管抚蒙不了，怀恪姐姐当年只是雍亲王的女儿，不就是一样没有抚蒙？可眼下六妹妹也被许了留京建府，我这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是咱们运气不好，谁都靠不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诺敏柔声安慰道：“三姐姐何必如此悲观？嫁到蒙古虽说是苦了些，可咱们好歹是公主，比起那些抚蒙的堂兄妹来，却又好了太多。她们只能在郡马的部落里生活，可咱们有公主封号，能开府，是能自己做主的人。若是以后有了造化，像纯禧姑姑一般回到京来，可就再没什么人管着我们了。很多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促成的，说不定不用等到那时候，只用稍稍过上几年，万岁也会把咱们接回京中再行建府呢！”
嘉卉这才不哭了，点头道：“妹妹说的是，咱们都在科尔沁住着，日后常来常往，也好作伴。”
“这才是了。”诺敏笑道，“快着洗洗脸罢，我前儿得了新的口脂，很衬肤色，一会儿我帮你妆上。”
嘉卉感兴趣道：“是四妹妹前儿新送的胭脂么？我那里也有，用的是梅花纹的黑漆盒子，口脂样子打成了点点梅花状，还有淡淡的梅花香。”
诺敏笑道：“我得的是玫瑰的，你今儿用用我的，明日我再去你那里试一试你的。”
嘉卉的贴身宫女瑞儿松了口气。方才她还在担心公主会伤心坏了身子，没成想这不一会儿就多云转晴了，看来化妆用品对于女子的影响力是不可估量的巨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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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四月中旬，四爷就带着一众子女近臣浩浩荡荡地从京城出发赶往塞上。
这次出门，四爷依然带了弘时、弘历和弘昼夫妇，不知是不是因着那年“太子传闻”的影响，四爷这次出宫，唯一没有带上的孩子就是福惠。
前几年静仪随着四爷去塞上时候，还曾经打过路上跟哥哥们一般骑马的主意。现如今的她窝在车厢里，吃着牛肉干喝酸梅汤玩自制的飞行棋别提有多爽了，看着弘时在外头骑马热得汗流浃背，真是半点儿也不羡慕了。
想到这里，静仪不由小小地郁闷了一下，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态的转变呢，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
四爷原定的计划是不在地方上驻留，直接赶赴塞上。谁知刚过了直隶，就收到八百里加急奏报。
湖南有一道士，姓李，单名一个昶字，自称是“老子传人”，在湖南兴起了一个新的教派，出售符咒愚惑民众。原本李昶只是在湖南作乱，后来事情闹大，山东、河北等地也有人受了蛊惑，争相向李昶弟子购买各式符咒。
四爷认为此事非同小可，需得即刻商议对策，快些拿出主意。故而停止行进，暂歇保定，加急处理此事。
而今的保定城里尚未建起行宫，四爷等人便借住在了当地的人家里头。
四爷住在了当地一处颇有名气的一处园子，是直隶一位颇有声望的的富商所建，名曰景园。静仪和傅文分到的住处是一个林姓乡绅家里，弘时几个也都各自分了一处院子。
林家人口不多，宅子却大得很，知道了要接待公主夫妇的事情都觉得与有荣焉，特地隔出了三座院落供静仪入住。
分手之前，弘时叫住了静仪。
“虽然方才告退前阿玛没给咱们留话，可这是咱们来保定第一日，晨起时候应该过去景园早早候着，问问阿玛想不想召咱们一道儿用膳。景园离咱们几个的住处都不愿，我和弘历、弘昼商议要在五更天动身，你住得比我们更近一些，五更天起来便使得，记得不要睡过了头。”
静仪还是有些现代人思维，以前寒暑假在家的时候也经常赖床，父母要上班，起得早，通常会在昨晚早餐后，给她留出一份儿盖在锅里，等她起来再用。
等到穿越后，即便四爷歇在李氏这里，早膳也多半是阿玛和额娘两个起床后一道儿用，从来没人告诉她还要候着四爷传他们用早膳这一说。
这里毕竟是古代，他们的父亲又是皇帝，盯着几个孩子看得人多着呢，尤其是在地方上，怎么勤勉是该当的，是加分项。
连着赶了几天的路，静仪累得很，脑袋也沉，都没考虑到这些事情，没成想弘时却全都考虑到了！
静仪对着弘时由衷夸赞道：“三哥哥真是太周到了。”
弘时实诚道：“这些都是常乐跟我说的，他以前跟着八叔出门的时候见识过，几位叔伯都是这样伴驾的。咱们虽比不上叔伯们勤勉，却也不能太落后了！”
静仪每逢出门时候，习惯随身带上一块怀表，这次也不例外。等到了林家安顿好了以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今天又见识到了弘时新的进步，静仪尤为开心，回到房间就抱着傅文不撒手：“你推荐的常乐真是太靠谱儿了，谢谢谢谢……”
能把弘时给她调-教好了的人都是她的恩人！
傅文长臂一伸，将公主打横抱起搁在床上，自顾自脱外衫道：“既然殿下这般感激于我，不如就用实际行动表示一下罢？”
方才还抱着傅文撒欢儿的静仪立马就怂了，期期艾艾道：“我们明天咱们还要早起呢，况且赶了这几日的路，天天在车上坐着，腰上酸得很，要不……要不，改日得空再说罢？”
傅文笑着刮了刮静仪的鼻子：“一点诚意都没有，还说谢我呢。行吧，明儿还要早起呢，收拾收拾早些睡罢。”
静仪睡了极是安稳的一觉，到了起床的时候，外头天光已经大亮。
静仪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昨日明明跟弘时说好了，要去景园陪阿玛用膳的，都到了这个时辰，阿玛怕是早就用完早膳了罢？
傅文见静仪这一脸的惊惶，就知道这小丫头准是被自己的赖床给吓到了。
他坐到床边来，伸手在静仪后背上轻轻抚着：“五更天时候，四阿哥那边的宋邮过来给咱们送信儿。万岁昨晚没睡好，天不亮起来就召了四阿哥和几位随行重臣议事，早膳是不能跟咱们一起用了。我想着你昨晚睡得晚，前几天又日日赶路，便没叫丫头们唤你，让你多歇会儿。”
静仪抱住傅文蹭蹭，好感动。
不知道是不是在外头那几年事事都要自己操心的缘故，傅文人虽不大，却极是稳重。除了提起李荣保和纳喇氏偶尔跳脚外，但总体属于少年老成那一挂，对待生活的是态度是老干部一般的认真积极，在日常相处之时，也是一贯是周到而细致的。
静仪很喜欢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在某些时候总会不自觉地依赖着他。
傅文陪公主用过早膳才想起来，昨晚他们躺下来都快十二点了，他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静仪都困得头一点一点了，还打着灯看了好会儿书，不知道看到几点才躺下。
晚上不睡，白天不醒，热爱熬夜，喜欢赖床。
新婚之初，傅文也曾问过静仪身边的两位嬷嬷，公主可是习惯如此？两位嬷嬷都道是公主以往在承乾宫时是不大这样，亥时便睡，辰时准醒，谁想出嫁之后当家作主放飞自我了。
傅文蹙眉，这可真不是各好习惯，长此下去对身体也是损害不小，早晚得想个法子给她纠正过来。
吃饱喝足又没什么事情做，静仪便邀请傅文出门到保定城里头逛逛，傅文欣然应允。
保定的繁华程度虽比京城不如，但毕竟是直隶省城，占地面积不小，风土人情也与京中有很大不同，值得一逛。
以前做小姑娘的时候不能出门随意逛，而今成了亲，又是在地方上，没京城那么多规矩，索性带了帷帽出门，由傅文陪着好好逛个够。
逛了几家胭脂店和糕饼店后，静仪在某一处书摊停住了脚步。
这书摊的摊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读书人，自幼就对读书写字十分热爱，只可惜屡试不第，至今仍是一介白衣。
据这位书摊摊主介绍，他所出售的书籍当中，大半都是他自己编纂誊抄的，全国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静仪拿起摊主盛情推荐下号称最为畅销的那本话本儿翻了起来。
简单来说，这本书就是讲了一个一穷二白的读书人和圣上最宠爱的小女儿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某朝某年某月，一个一穷二白的书生进京赶考，在京郊被山贼劫持（静仪：天子脚下竟然还有山贼？京兆尹的顶戴花翎赶紧摘了吧），被一容色极好的红衣美人救下。红衣美人感觉自己和书生很是投缘，一见如故，书生亦是对美人一见倾心，两人感情迅速升温。
自那美人离开后，书生对那姑娘是日也想，夜也想，读书赶考的同时不忘日日给美人写诗作赋。书生本是资质平庸之人，可一想到功成名就后迎娶美人就充满了动力，在考场之上文思泉涌，殿试之时大展才华，获得了皇帝的赏识，成了皇帝钦点的状元（静仪：高考不用学习了，早个恋就上清华吧）。
皇帝喜欢这个书生，意欲将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许配给他，但这书生心里有了红衣美人，不管媒人说公主如何美丽如何贤惠娶了公主后如何平步青云，他都毫不在意，坚决不从（静仪：这人到这儿还没被皇上砍了真是个奇迹）。
最后的最后，书生被人押送入宫见了公主一面，方知公主便是那日在京郊将他救下的红衣美人。
最后的最后，自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小公主和穷书生过剩了幸福的生活，完结，撒花。
这故事一看就是这摊主的自我YY。
在这个故事当中，小公主是皇长子唯一的妹妹，有着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还有着白璧一般无暇的名声，曾经被先帝和现任皇帝嘉奖过数次……静仪倒也不是什么自恋的人，可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公主的原型是她。
静仪叫着傅文掏钱，把那一整套关于书生和公主的文册都买下来了。
她真是出名了，都有人写同人文了，还是积极进步的正面形象，据说这书还挺畅销的，说明她还是很招人稀罕的！
傅文看着在一旁自顾自傻乐的静仪，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是个屡试不第的书生写个话本子自娱自乐，生活太苦给自己加点糖而已，看把她给美的，都要飘起来了。
果然还是个小姑娘，太不成熟了。
不过倒也蛮可爱的。自己的媳妇儿，真是怎么看怎么好。
至于这书……
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给他钱他都不要。
傅文柔声同静仪商量道：“咱们买得东西有点太多了，要先带去塞上再带回家里，你这趟出门都带了那么多书解闷儿了，这书……要不就先不要了罢。”
静仪不解道：“不就是一套话本儿，也没那么重的，打包进去就好了。”
傅文见她坚持，抽出其中一本-道：“要不就买这一本罢，带回去留个念想。”
这本书是其中的第五卷 ，说得是周围人如何如何称赞公主的好，而那书生不论旁人说什么都不松口，抵死不要娶公主。
静仪：……
她算是知道傅文在别扭些什么了，哼，小气鬼，连纸片人的醋都吃。
静仪扯着傅文袖子不依道：“可是我都想要啊……”
傅文在她耳边低语提醒：“四阿哥那边来信儿说，近几日万岁都忙着处理符咒惑民一案，这几日怕是都不会召咱们过去伴驾。我想着，既是万岁无暇召见，早上起晚一些也是无碍的。要不要买，你自己掂量着办罢。”
静仪想起出发之前在公主府，她无意中惹到傅文一次，他当时没说什么，结果入夜后将她折腾了半宿，起床后整整一天她走起路来都腿软。
他的威胁对她而言是直接而有效的，这事儿她既不能跟额娘告状，又不能求四爷讨回公道，吃了亏也只能自己忍着。
静仪感觉自己的耳朵微微抖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道：“那就不……不要了吧。”
傅文满意地点点头，付了一套的钱，只拿走了第五册 话本儿，并在上车后将她压在后座，奖励了一个深吻：“好乖。”
静仪捧着仅有的一本书册呜呜，生活好无奈。

第75章 印章
静仪刚一回到林宅, 就被青枫告知，四阿哥已经候了公主和驸马将近两刻钟功夫。
花厅里, 弘历正坐在椅子上, 右手一杯香茗，左手拿着静仪写好的一幅字细细端详。静仪这才想起，这边花厅里头搁了很是适合练字的雕花梨木书桌，她在清晨起床后便即兴挥毫写了几首打油诗来。
如今见到弘历在那儿看得认真，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四哥哥在看什么呢？”
弘历在看静仪的章子，静仪盖章用得笔名是“雍家小四”。这名字不错, 既低调，又奢华，还很符合印章主人的身份, 算是很难得一见的名号了。
弘历很喜欢这个名字，也很喜欢静仪的这几个章子，好声好气地跟妹妹商量：“妹妹这印章是府上自己刻得罢？这花纹外头并不常见，我瞧着倒是好看。咱俩都行四，谁用都说得过去，不如你就送我两个吧。”
静仪：……
如果说不给，好像会显得有些小气……她已经预感到了后世不少名画上会有她送弘历的章子了, 想想就有些对不起大众。
弘历也是在景园里头累了整整大半日，自己福晋又没带出来，回去也是无聊，便过来找静仪和傅文聊天。
弘昼夫妻两个还没有孩子，小两口到哪儿都形影不离, 感情好得很。慧仪自己有孩子，还要时时提着小心看顾富察格格的孩子，这次出门又没跟上大部队。
故而弘历过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吐槽弘昼！那两口子每天黏黏糊糊的，有人没人的喜欢秀恩爱，更有甚者，弘历还曾看见过，弘昼竟然亲自给他福晋喂过水！
正巧傅文刚刚冲好了茶，给静仪递过来，静仪很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对着傅文问道：“这是什么？”
傅文道：“这是珠兰大方，你嫁妆里头搁着的，你那儿好东西太多了，都没注意到这茶。那日我看单子上有这茶，便叫揽月带了一罐过来。你且尝尝，还喝的惯吗？”
静仪点头：“好喝的。”
弘历：……
他今天一定是出门没有看黄历。
= =
富察府正院内，纳喇氏坐在上首，将西林觉罗昌锡的情况对二姑娘富察慧芬做了大致介绍。
“西林觉罗也是咱们满人的老姓了，他阿玛有个四品的职务在，是家里的嫡长子，额娘也是个爽利人，算是难得的好人家了。我和你阿玛都中意这门亲事，婚事就定在六月里，提前给你个信儿，也叫你欢喜欢喜。”
慧芬坐在下头，心里面很有些不是滋味。哪个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姑娘不是起码该有一年的婚期筹备时间？可到了她这里，三月里相看了人家，六月里就要成亲，只用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要将她嫁出去，足见父母对她婚事的不重视。
况且，慧芬对西林觉罗昌锡实在有些喜欢不起来。她八弟托傅谦帮忙打听过，虽然那人是个有进取心的，家里也很富庶。可昌锡在议亲之前就有两个庶子了，通房丫头更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慧芬打心底里有些排斥。
李荣保是男人，想不到这些，再说了，先夫人伊尔根觉罗氏嫁给李荣保之前，他自己都有了庶子了，也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慧芬一向沉默沉默，在父亲面前不比慧仪和慧心讨喜，姨娘在府上更是半点地位也没有。虽然阿玛而今担任了京官，不再外放察哈尔，但这几年家中之事都是太太在一人操持，纳喇氏在后宅之中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李荣保也习惯了将家中琐事交给纳喇氏打理，就是给慧芬相看人家也由纳喇氏全权出面代理。
李荣保和西林觉罗大人曾经共事过，对西林觉罗家观感不错，知道纳喇氏意欲给西林觉罗昌锡定和慧芬定亲后，说了句“是个好孩子”便不再多问。
天时地利人和，她一项不占。
慧芬委委屈屈的应了，不再多言。
告退出门后，慧芬想起姨娘从去年冬天开始断断续续地咳，一直拖到现在。既然她在亲事上都如此识趣儿了，若是跟太太好好求上一求，兴许太太可以大发慈悲给姨娘请个好点的大夫，不要只会开秋梨膏的那种了。
不知纳喇氏在里头做什么，原本应该值守的门口的丫头都被主人遣走，并无人守门通报。慧芬转身上了台阶，听得屋内纳喇氏心腹毕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那个避子符究竟有无作用谁也不知，况且万岁都说了湖南那个李昶是乱党贼子，发了明旨禁止民间再求符咒，可见这不是好东西。依着奴婢说，不如早些丢掉更好，也省得咱们沾了晦气。”
纳喇氏白了毕妈妈一眼，道：“正是因为有用，万岁才会禁止的。若是没用的话，非要禁了干嘛？”
纳喇氏算盘打得一向不错，想着好好培养傅玉，叫长子可以凭着自己的才情本是出将入相，出人头地。再叫傅谦承袭了府中爵位，大儿子有官位护着，二儿子有爵位护着，两全其美。
但是现在的情况而言，傅文成了驸马，娶得是最得圣心的公主。不管纳喇氏家里头再有能耐，再奔波运作，这爵位肯定是落不到傅谦的头上。但仔细一想，傅文娶了公主也是有一样好处的，驸马不能纳妾，如果公主一直没能有孩子，她可以想法子把傅谦的孩子过继到傅文膝下，等于还是她的孙子承爵了。
故而纳喇氏去找了“老子后人”李昶的徒弟，求了这个能叫公主不孕的符咒来，好叫自己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毕妈妈知道太太打小儿就是这个脾气。拿定了主意轻易不能更改，只能顺着纳喇氏的思路劝道：“既然这符咒您是用在公主身上的，就一定要小心些，切莫不要叫旁人知道了去。否则……”
遭殃的可不止他们两人，而是整个家族，首当其中的是纳喇氏膝下的三位少爷。
纳喇氏道：“这个自然。”
房门之外，馨儿对着慧芬轻声问道：“姑娘，您不是还有事情要同太太讲么？怎么还不进去。”
慧芬摆手道：“没事了，走罢。”
徒然知道了这个秘密，她要好好消化一下。
在保定停留了大约两周之后，四爷将李昶符咒惑民一事解决得七七八八，圣驾启程赶往塞上。
静仪还记着，上次陪着四爷来塞上之时，就曾经下定过决心，要对四爷进行“健康改造”。故而这次安营之后，静仪趁着四爷还没跟折子们做亲密接触，抢先对着四爷邀约道：“阿玛许久都没陪我骑马了，不如咱们一道儿出去跑跑罢。”
四爷还记挂着京里头八百里加急的几道折子，对着静仪柔声道：“静儿这是坐车坐闷了？朕这里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你叫你五哥、五嫂陪你去赛一场，阿玛在这儿等你们的消息，弘历和弘时到朕帐子里来，把湖南那边关于李昶的折子再理一理，朕另有用。”
弘历：阿玛你不疼我了，我也想赛马啊！
弘时：我也……
静仪原意是想叫四爷出门活动一下筋骨的，谁知得了圣旨，叫他们几人去赛马，只得先出门去跑一场了。
静仪虽不知吴扎库氏骑马骑得如何，但她静仪跟弘昼赛马从来没有输过。三个人赛马未免无聊，弘昼又邀请傅文加入了队伍。
赛道之上，吴扎库氏垫底，弘昼稳居倒数第二，静仪努力赶超傅文，却总被他领先了一个马身。
傅文看静仪俯在马背之上，紧紧抿着双唇，腿上发力，眉头越皱越紧，就知道公主殿下又把“友谊赛”当真比赛玩了。
自从他对她说过“柔弱美人”的那番论断后，静仪就一直想着要证明自己给他看。
赢了她以后，看她皱着包子般小脸气鼓鼓的模样固然好玩，但若是输给了她，看她那一副骄傲当中带点小得意的样子同样好玩。
傅文稍稍放缓了动作，静仪终于在终点之前快了傅文一个马头。
四爷在御帐之外，看到自家姑娘飞身下马，迈着兴高采烈的步子归来，就知道静仪这次赛马又是得了不错的名次。
“怎么这么高兴？是不是赛马又赢了？”
静仪点头：“阿玛英明，我方才赛马赢了，是第一啊！”
四爷笑着问道：“你都跟谁比的？”
静仪老实道：“回阿玛，跟傅文一起，还有五哥和五嫂。”
四爷笑着点了点傅文：“你又让着她了吧？”
傅文在哄媳妇儿开心一事上很有自己的心得和建树，值得表扬。
静仪疑惑地看了傅文一眼，傅文冲着静仪微微点了点头。
静仪“哦”了一声，扭头对四爷道：“这您都知道，不愧是明君。”
四爷被静仪这幅别扭的样子逗笑了：“都多大的人了，方才还一直闹着叫阿玛陪你骑马。走罢，折子都看得差不多了，阿玛陪你出去跑一下。”
四爷许久都不曾在草原上跑马了，上一次在这片绿地上纵马驰骋还是随先帝北巡的事情。
四爷对于弓马骑射并不擅长，后来做了皇帝，没人勉强于他，就更不大出来跑了。四爷原以为陪着几个小辈儿骑马是个累人的事情，没想到被女儿闹着出来跑了一圈出了一身的汗后，反而感觉轻快得很，身心都舒畅了。
四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晚宴，兴致颇高的四爷要求下午跟着出门骑马的几个子女，都以此为题作出一首诗来。
弘昼听完题目后一脸木然，弘历倒是高兴得很（他诗虽然写的一般，但是对于作诗很是热爱）。
四爷他们出门骑马的时候，弘时还在御帐里头，一个人凄凄惨惨戚戚地整理着卷宗，当时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再不想竟因为此事躲过作诗一劫。
弘时痛快地灌了两杯葡萄酒下肚。
阿玛您果然是个英明之人！
傅文倒是真的为难了：“儿臣是武将出身，文墨之事大都不通，还望万岁……”
傅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四爷打断了：“这有什么？静儿也不大喜欢舞文弄墨，原本就是游戏之作，你不必拘束，随意吟一首出来便好。”
正好，给他姑娘垫底。
静仪想起为穿越前，爸爸车载CD上有一首歌，名字忘了，只依稀记着有两句词，牛羊如陨落边陲……轻骑踏月不忍归……
静仪觉得这两句词还算蛮有意思，就着这两句歌词，再用自己肚子里这十几年来积攒的文墨，在四爷规定的时间内作出了一首诗来。
四爷将几个孩子交上来的诗词大致浏览了一边，又交给在座几位大臣评判，张廷玉先看了看弘历、弘昼两位阿哥的诗词，觉得两个阿哥旗鼓相当，夸哪个都不好，若是极力吹捧还很容易沾上某些嫌疑。
据说之前传说六阿哥福恵可能是太子的那一批人，都被四爷冷处理了。张廷玉还想好好做官，不想步那些毫无政治觉悟之人的后尘。
张廷玉将两位阿哥的诗词放在一边，再看驸马写得那首。
傅文写得这诗有一种偏“醉里挑灯看剑”的豪气，跟主题不搭，跑题了的诗，就算是写得再好，也不能算得上是好诗。
倒是公主这诗不错，虽然用字不比五阿哥巧妙，辞藻不比四阿哥华丽，但是胜在意境极好，朗朗上口，情感充沛，乃上佳之作。
面对四爷的点名弃文，张廷玉毫不违心道：“臣以为，公主的诗作得极好。”
一旁的额尔泰也道：“奴才以为张大人说得极是。臣是个粗人，平日里不大读这些诗啊词的，可今儿一看公主的诗就觉着意头极好，活灵活现，像在眼前一样。”
四爷谦虚道：“朕这女儿一向不大好舞文弄墨，作出的诗也就勉强入眼罢了。”
额尔泰卡壳了，苏培盛接道：“咱们敦宪公主和一般人家的姑娘可不一样，虽不大好写诗作赋，然天资聪颖，骑射俱佳。就连圣祖爷都曾经夸赞过，咱们公主才是真正不失满人之风，堪为天下女子表率。旁的不敢说，咱们公主赛马什么可没输过！”
四爷当着一众参宴的蒙古王公和近侍大臣满意地笑了。
鄂尔泰：……，果然啊，拍马屁这事儿，苏培盛才是专业的，他们这些业余人士跟苏公公那可是没法儿比的！
傅文轻笑了一声，静仪转过头来瞪他，不依道：“你笑什么？”
傅文在她耳畔低声道：“我可算知道你的自信是打哪儿来的了。”
都是周围人看着万岁喜欢吹出来的啊！

第76章 出事
晚宴之上又遇到了熟人——蒙古王爷博尔济吉特哈尔哈拉膝下的小郡主娜仁托娅, 傅文的前任未婚妻。
静仪轻轻扯了扯傅文的袖子：“你看那儿……”
傅文顺着静仪的手势看去，不过都是参加晚宴的蒙古贵族，没有什么特别的。
傅文不解道：“殿下要臣看什么？”
“那是不是你前任未婚妻么。”静仪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文，“你是真不记得了？不会跟我装傻的吧？”
静仪仔细端详着傅文的脸色, 发现对方神色不似作伪, 一脸认真思索却不得答案的模样, 就知道他是真的没认出来。
娜仁托娅却很明显地注意到了他们二人，目光频频向这边投来。
静仪记得，傅文和娜仁托娅只偶然见过一面，还是在傅文征战准噶尔的途中，那时的他一肚子心事, 根本没把娜仁托娅往心上放, 但娜仁托娅很明显对傅文上心了。
静仪对娜仁托娅印象还挺深刻的, 记得她第一次来塞上时候, 娜仁托娅就对弘历有些想法，后来更是跟着姐夫私奔, 再到后来见了傅文一面就回心转意, 相中了傅文。
叫静仪说，这妹子就是个任性当中带点小花痴，如果放在现代，绝对是换男友堪比换衣裳的那种类型，见到帅气小哥哥就冲着上。只可惜娜仁托娅托生在了古代，即便是蒙古民风开放，却也没到了拿婚嫁当儿戏的程度, 越界之后吃亏的还是她自个儿。
娜仁托娅有些郁闷。
她当年在察哈尔见过傅文一面，觉得很对胃口的。虽然傅文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但娜仁托娅对自己很有信心。她自认容貌上佳，身份也与一般姑娘不同，当年康熙爷的十阿哥，娶得福晋也就是同她一般的蒙古格格，她这身份就算嫁个皇子也是配得起的。
况且父亲曾经跟她说过，傅文这类在旗公子哥儿，日后的妻子十有八-九会是落选秀女，她笃定傅文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妻子，等到以后想通了、转过弯来必当还会回来找她。
可谁想他竟然娶到了大清的公主，一个她完完全全比不过人。有了敦宪公主后，傅文果然什么人都看不在眼里了，自是再也不会回心转意来求娶她。
除了符咒惑民案的小插曲外，四爷这次的塞上之行出乎意料的顺利，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走完了计划中的所有部落，随着时间的推移，秋意渐渐浓了起来，这次北巡也接近了尾声。
谁知就在临行之前出了状况。
京中先是送来了四百里加急，说是福恵病重，太医正在救治。后复又收到八百里加急，福恵没了。这两个消息虽是一前一后发出，然因着时速有差的缘故，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塞上。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静仪兄妹几正聚在弘时帐篷里头玩牌九，听完赵福来叙述后，都齐齐惊了一下。
这事情实在有些太过突然，弘时连忙散了牌场。弘昼和吴扎库氏先回了自己帐篷，静仪心里头不大平静，对着弘历使个眼神，弘历出了弘时帐篷后，随着去了静仪和傅文的帐篷。
屋子里的人都遣了出门，就是一向近身伺候的揽月和青枫都不例外。
傅文知道这兄妹俩大抵是有事情要谈，且大抵是关于福惠阿哥的、自己插不上嘴的事情。
傅文很是自觉地站在一旁做一个安静的壁花，并代替揽月充当了端茶倒水的角色。
静仪和福惠接触并不很多，关系比不得亲哥弘时，感情也不如自小玩到大的弘历、弘昼深厚。但福惠是个乖巧的孩子，只要在宫里头遇上了，他就会很热情地跟静仪打招呼，会甜甜地叫她姐姐，偶尔得了什么觉得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也会第一时间给静仪送去。
福惠是个心思略有些重的小孩子，这在宫里面并不稀奇，静仪原想着等他大些了，读书多一些，思维开阔了，这毛病也就慢慢好了，却从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之间就没了。
方才乍一听到赵福来宣布这个消息时，静仪手指紧紧扣在了牌里，右手无名指上留好的指甲折断了都没有丝毫的觉察。
静仪近段时日一直在忙着筹备婚礼，嫁人后更是多住在公主府中不回宫里，对于阿哥所的事情知之甚少，叫弘历过来也是想请他就福惠一事帮忙解惑。
弘历和弘昼虽说已经出宫建府，然他两个年纪不大，身上又暂时没有安排差事，四爷依然叫着这两个照常去上书房里头念书。故而弘历近来经常混迹于阿哥所中，对于福惠的事情大体知道一些。
四爷可怜福惠自幼丧母，又跟几个哥哥姐姐处不大上来，对着这个幼子尤为怜惜。福惠是贵妃之子，还深受四爷宠爱，在宫里头吃穿度用都在其他几个阿哥之上。
四爷原是经常把福惠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自打那年塞上有关于“福惠即将受封太子”的传闻出来，四爷为了避嫌，就对着福惠不大优待了。
原来只是在塞上有那个传闻，后来不知怎么着，这传闻又一路向南，传到了京城，甚至皇宫里头也有了不少相关言论。
就在公主大婚之后，四月出发之前，四爷令养心殿总管苏培盛配合粘杆处首领苏伦严查流言一事。
此事涉及人员不少，东西六宫都有牵连，甚至还扯出了福惠的两个贴身太监。
四爷将福惠身边的两个太监一人罚了八十板子，就在阿哥所大门外的宫道上行刑。
虽然四爷在打完那两个奴才后，就把他们给换掉了，但不管怎么摆脱关系，那两个就是福惠的人。这事儿阿哥所里来来往往的兄弟和同窗们都看见了，也有不少好心人安慰福惠。福惠是个要强的孩子，在上书房里从来都是被先生夸被同学捧的，这次丢了这么大的人，当即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后来福惠情绪就一直不大对，身子也断断续续不好，四爷一则是忙着北巡之事，二则是觉着福惠都十岁大的孩子了，连自己的贴身太监都管不好，给个教训也是好的，故而对这个儿子那些不正常的情绪也没怎么太在意。谁也没想到，四爷不过出趟门的功夫，福惠竟然就这么没了。
静仪这才想起，或许四爷这次带了所有孩子北巡，却独独没有带福惠。或许这对于才是最后的致命一击。
福惠对于当年“九龙夺嫡”一系列事件印象不深，思维也跟不上，不觉得四爷是在避嫌，更多的是觉得，阿玛厌弃了他，不要他了。本来又不是什么豁达的孩子，没有了额娘，没有了外家，只有阿玛，而今连阿玛也不再喜欢他……一时受不了，情理上也是能说通的。
同样面对着四爷，静仪几人都是在雍亲王府长大，把四爷当父亲居多。而福惠从懂事后就住在宫里，先把四爷当皇上，再当阿玛。是而福惠从来都是喊四爷皇阿玛，而静仪早就种下了习惯，几个在私下里叫阿玛更多一些，只有在一些稍正式一些的场合才会称呼皇阿玛。
相比于静仪对福惠的心痛和可惜，弘历就淡定多了，他甚至觉得福惠是自找的。
四爷登基后，几乎是把什么好的都给福惠了，对他的优待是显而易见的，即便当初罚了福惠的奴才，但从来未曾对福惠表现出冷漠，还是该怎样怎样。
当年阿玛在府上也曾打了三哥的奴才，平日里也没少当着几位兄弟的面吐槽三哥，他可是从没见三哥作出福惠这幅样子，可见还是福惠自己的心理素质不过关。
话说回来，福惠这孩子太天真了，人家说他是太子就是太子啊？还当真了，四爷刚登基时候，也没少人说太子会是长子弘时的呢，弘时可从来没当过真。这福惠还天天被夸聪明呢，比起三哥都差远了。
弘时也没有想到，在未来的乾隆皇帝弘历心中，他会有成为智慧代表的这么一天。
出了这事，四爷再也没了带闺女住圆明园的心情，回京之后依然还是奔赴了紫禁城中。
静仪先回公主府，到家后才得了信儿，富察二姑娘慧芬在六月里便已经嫁了人，忙叫着秦润备了礼给二姑娘的娘家和夫家送了过去，再对着纳喇氏说上一声，等得空了过去陪太太说说话。
福惠是小辈儿，又尚未成人，依着规矩是不能大办的。静仪作为姐姐也只能换上素色衣衫，去宫里头给福惠上几炷香，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静仪经过翊坤宫时，一个年纪不大的绿衣嫔妃过来请安。
静仪大体知道这是四爷的嫔妃，具体是谁并不知道。倒是青枫认出了来人，在静仪耳畔轻声道：“这位是海常在，现住翊坤宫。”
静仪对着海常在点点头，海常在避身，再给静仪一福，站在原地送公主离开。
这几年四爷一直没有再封六宫，年轻嫔妃进宫来是什么位份，现在依然是什么位份。静仪也是穿越后才知道，像影视剧中皇上今儿看着你好封了贵人，明儿看着你好封了才人的戏码，在清宫当中是不存在的。皇帝每次封妃都是大工程，册封程序很多，一个也不能少，为着避免麻烦都是攒多了批量运作。
静仪对着揽月随口问道：“海常在而今还算得宠么？”
这姑娘长得不错，打扮得很是体面，还住着翊坤宫，想来是在宫里头过得不错。
揽月道：“奴婢听人说，海常在的性子比较安静，不大爱闹腾。万岁爷想起她会过来看看，有时候一忙几个月都想不起来。要说得宠，万岁登基后选秀入宫的这些嫔妃们，还是一位姓安的常在更得宠一些。”
静仪想起几年前时候，她曾在翊坤宫前遇上年氏。年氏穿着一身银红色阔袖妆花旗袍，一边笑着关心静仪，一边挤兑皇后的情形，仿佛还是上个月的事情，突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出宫以后，静仪觉得心里头闷，不想回家，拉着傅文要出门走走。
傅文看她这几日里都没用什么东西，担心她这么下去伤着了胃，便道在富察府附近有个好去处。他们家兄弟几个都是那家餐馆的熟客，龙井虾仁和蟹粉狮子头做得极好，想要带她过去。
静仪无所谓地点点头，由着他带她走。
马车速度不慢，出了宫门不一会儿就到了那个门上挂着周记牌匾的饭馆。
静仪一马当先进来，借着窗户透进的阳光，看到里头那个站在凳子上慷慨激昂着，不知在做什么演讲的人……
正是富察傅谦。
京城人民都有喜好八卦传播的心态，人家见了傅谦这般荒唐举动必然多有议论。傅谦在他们心中不光是礼部侍郎李荣保家的八公子，更是四阿哥的小舅子、固伦敦宪公主的小叔子。
丢人都丢到大街上了啊！
静仪忍无可忍，气沉丹田，对着凳子上那人一声吼道：“傅谦你麻利儿的给我下来！”

第77章 中秋
此时正是下午三点左右，用午膳的人早就撤了, 想吃晚膳的人还没出门。店里只余了傅谦这一桌点了几小碟下酒菜喝酒的客人。掌柜的早在一旁盹成了虾米状, 脑袋一点加一点，就盼着这几位小爷能早些走人。
傅谦正讲到激情之处，被静仪这么一吼, 瞬间就给忘了词。傅谦懵懂地愣了几秒钟后, 想起家中阿玛和额娘耳提面命, 公主虽然吩咐了见面不必行跪拜大礼, 但该有的礼节觉不能费，跪礼免了, 请安总是要的。
傅谦向前一步走要对公主行礼问好，谁知一脚踩空, 当场从凳子上摔下，爬起后又是一阵儿混沌, 最终依着桌子阖上了眼睛，不再动弹。
不知是醉的还是晕了。
同傅谦一起喝酒的两个人, 一个是傅谦的同窗，姓瓜尔佳，另一个是富察三爷马武的幼子, 算是傅谦的堂弟。
这两人虽不大认识静仪, 但都对傅文都很熟悉, 故而很轻易地推断出了静仪的身份。忙拖着因饮酒过量而脚步踉跄的身子上前来行礼，掌柜的也是一样。
傅谦的两个小伙伴告退以后，掌柜的就关上了餐馆大门, 挂上了打烊的标致，热情招呼公主驸马入座，随后去了厨房招呼师傅做菜。
傅文对这个弟弟头疼不已，拉着静仪坐下来，对着傅谦带出门来的贴身小厮问道：“他这会子又是为了什么？阿玛今儿正好休沐罢，老八这是又被阿玛给骂了？”
大白天的出来买醉，心情绝对不会好到哪儿去的。
小厮叹气道：“还是为了家里的事，七爷又跟太太别扭上了。”
傅文经验主义道：“是为着不许他出来喝酒的事？还是为着他不肯谋个正经差事的事？”
如果有古代版的命题作文《我的梦想》，傅玉幼时会想成为一名诗人，长大后会想脱离母亲掌控，找准定位后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傅文年少时候只想离开家里，从军几年内最希望能把准噶尔杀个片甲不留，而今娶了媳妇后，希望能跟静仪好好过日子的同时将准噶尔杀个片甲不留……
傅谦的爱好比较特殊，目标也比较专一，他的梦想从小到大都没有没更改过，只有三个字——当纨绔。
当家太忙，做官太累，当纨绔多自在！
如果他是一名纨绔，一但经过了家族认证，他爹再也不能逼他上进，让他读书，叫他谋差事。
况且京中这么多旗人，哪个家里头不出个纨绔？人家能当纨绔，他富察八爷为什么不能当个纨绔？
小厮摇头道：“倒不是为了这个。八爷这会子可不是为了他自个儿，是为着家中二姑奶奶的事情。”
家中几个姊妹当中，慧仪对于傅谦来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傅谦很尊重这个大姐姐，但不大敢同她相处，每每和慧仪待在一处总会觉得矮了一头。慧心被纳喇氏宠得心比天高，闹腾得厉害，毫不客气的说，他们兄弟几个都不大喜欢这个妹妹。
相比之下，慧芬性子在傅谦眼里才是最讨喜的。慧芬的姨娘是绣娘出身，慧芬的绣活儿青出于蓝，很得傅谦稀罕。傅谦今儿托慧芬绣一个香囊，明儿托慧芬做一个扇套，小姑娘都一一认真做了，傅谦也会带一些女孩子喜欢小玩意儿给慧芬送来……慧芬在这个家中，除了姨娘，最亲近的人就是傅谦。而傅谦，也十分喜欢这个姐姐。
纳喇氏给慧芬敲定的婚事是西林觉罗昌锡，这本来就叫一直看不大上昌锡的傅谦十分不满了。回门那日，傅谦就觉得两人神情有些不大对头，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昌锡家中侍妾一个比一个排头大，狐朋狗友又多，在生活作风方面简直到了张狂的地步，有一次为着慧芬劝了他两句，一把将慧芬推倒在旁边八仙桌上，将慧芬的额头都磕下了一层皮来。
西林觉罗大人是个很不错的人，可西林觉罗太太很是彪悍，又只生养了昌锡一个儿子，平日里把儿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还总觉得庶出的慧芬配不上她的嫡出长子。
李荣保找过西林觉罗大人几次，西林觉罗大人本就看不上昌锡，狠狠骂过儿子几次，还动了家法。西林觉罗太太便哭天抢地，又是撒泼又是寻死，还使出浑身解数对付慧芬。不过成亲了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家里亲戚都知道新林觉罗太太被刚过门的新媳妇挤兑得没出站了，慧芬在昌锡家里有些待不住了。
傅谦第一次去找纳喇氏把慧芬接回家来，纳喇氏看在儿子的面上，肯了。可那昌锡有了一次，就有了两次三次，傅谦再去找纳喇氏接回姐姐，纳喇氏嫌烦，把他给轰了出来，免不了也训了几句类似于“不懂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话。
傅谦就喝成了这幅样子。
静仪也没想到，她不过出门避暑了一趟，慧芬就嫁人了，嫁得还是这等混账人家。
西林觉罗大人听着还像个正经人，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呢？内宅到底是西林觉罗太太当家，慧芬是庶女，自幼怯弱，既没有娘家撑腰，也没有自己的手段，对方明里暗里的招数都接不住。新婚后同婆母不和，只有站着挨打的份儿。
傅谦这人说话一向不靠谱儿，小厮也难免随主子，容易夸大其词。等改日得空去了富察府问问情况，再跟慧仪商议对策也不迟。
等到静仪和傅文用完膳好一会儿后，傅谦才悠悠转醒。
“奴才……见过公主……公主万安。”傅谦头有些晕，半个身子倚着桌子，大着舌头请安。
见公主冲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傅谦才悄悄松了口气，而后转头悄悄对傅文道：“四哥，方才是公主殿下把我踹飞的么？”
公主殿下好凶，四哥好可怜，在家时候应该没少挨欺负罢。傅谦还听慧仪说过，万岁是把公主当阿哥养的，从来不读女四书，也不做绣活，骑射弓马却样样精通……真是太彪悍了。
傅文摇头，坚定道：“是你自己磕的。”
傅谦：我不听我不信你们都在骗我。
静仪：……，真的不是我，我没有的。
= =
明明只是八月初的天气，初秋时节，皇后在景仁宫里却只觉手脚冰凉。
就在静仪成亲时候，四爷为着皇后面子，收回了熹妃协理六宫的权限。皇后还没风光多久，入了四月，四爷带着几个孩子去了塞上，而偏偏这时候，福惠没了，她这个后宫唯一的主人，就彻底成了有理说不清。
皇后并没有对福惠做手脚，却也没有对福惠多么上心。但因为四爷之前刹了“福惠会做太子”的流言之风，打了福惠的人，还没有将他带去北巡。皇后这种不上心，几乎是一个信号，福惠阿哥不成了。
皇后不敢说福惠的过逝和她直接关系，但间接关系也是有的。而四爷，似乎也知道了这一点，才会对她冷了起来。
自打福惠病逝后，四爷一直没有再进过后宫，除了上朝就是批折子，静仪弘时等几个孩子也多次去往养心殿劝过四爷保重身子，四爷答应得好，回头就忘了，依然是一副我行我素的工作狂样子。
福惠的事情对四爷打击不小，四爷也一直处于消沉状态。进了八月里，被舟舟成亲冲了一下，才算是略有缓了过来。
舟舟婚礼在八月初，四爷恩旨，在京中给舟舟建了公主府，不必出京远嫁。
舟舟是抚蒙却留京的公主，京里头只有公主府，没有驸马府，驸马博尔济吉特多尔济塞布腾的府邸建在喀尔喀。
静仪就听弘时说，多尔济塞布腾觉得京里头没有驸马府很不方便，在公主府里又觉得自己矮人一头，和舟舟成亲后不久就在外头另置了一处宅子。
静仪直觉舟舟这驸马不是个省油的灯。
转眼间就是雍正七年的中秋。
中秋节对于满人来说不是什么大日子，不比颁金节和新年要开大宴，宫里头不设大宴，一般只设家宴。
这年的中秋，四爷吃着月饼有些格外不是滋味。
昨夜他同李氏商讨过，要不要把静仪接到宫中来过中秋。李氏自然也是想和静仪一起过中秋，可到底还是对着四爷劝道：“这是静儿成婚后的第一年，颁金节和新年她都要入宫陪咱们过，这一年的团圆日子，她一天都不待在婆家吃席，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这次中秋您还是忍忍罢。”
四爷也是拿不定主意才会问李氏，得到的答案和他最初的想法基本一致。
嫁姑娘就是这么心酸，既想她，想叫她多回娘家看看，又怕做得太过了，叫她在人情世故上太过欠缺，名声里带上“跋扈”二字，反而有其他为难之处。
富察府的餐桌上，静仪观察到，纳喇氏的脸冷得很，几乎可以拿去做冰皮月饼，实在有些不符合她的作风。
不管纳喇氏为人究竟如何，但至少面子活上没落下过，一直做得不错。能叫她在中秋家宴上笑都笑不出来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
富察府的这顿中秋团圆饭吃得很是简单，不到晚上八点就散场了。
方才在宴席上，傅文看着静仪安静坐在那里，眼神里头星星点点的落寞，心中不忍。
上了回公主府的马车后，傅文对着妻子柔声道：“今天可是委屈了？”
静仪没大听懂他的话，反问道：“你家老爷太太守着君臣礼节待我，几个兄弟和嫂嫂和对我敬重得很，家里头不管大宴小宴我都是上座的贵宾。我是公主，走哪儿都是被人敬着，阿玛又喜欢我，平素日里金奴银婢的伺候着，穿的戴的都是造办处供应的，我要是还说委屈，那世上岂不人人都称委屈了？”
傅文道：“我指得不是这个，不是说锦衣玉食金奴银婢就不委屈的……不如明年中秋，就去宫里头过罢。”
反正他也很不想跟家里阿玛和太太用膳，眼不见心不烦。
静仪愣了一下。
的确，方才在宴席上，她想到自己这是嫁人了，不能陪着阿玛和额娘过中秋，有过一点转瞬即逝的落寞感。
她方才还在心底里笑话自己没出息，只要她想见阿玛和额娘，就能进宫去见。平日里明明都不怎么想的，谁想一到了中秋竟然多愁善感起来。
每逢佳节倍思亲，果然是句大实话。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那般关注于她，连她小小的感慨都看到了。
他很能体谅她，并且能懂她。
成婚也有五六个月了，静仪看得出来，傅文是个感情挺充沛的人，只不过自幼父亲不疼，继母不管，情感一直无从释放。自打娶了妻子后，傅文的感情终于有了寄托点，对于静仪几乎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就连在床上时候也会非常注重她的感受，前菜可口，主菜诱人，后续温存……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五星级服务。
静仪反身抱住傅文。
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第78章 难事
纳喇氏为何不悦的消息并不难打听, 第二日上午用过早膳后, 傅文的的贴身小厮岑来就过来给公主解惑了。
纳喇氏脸色不好是因为傅玉的事情。
明清时代县设“县儒学”, 相当于官方学校, 是一县之最高教育机关。县儒学内设教谕, 府学教谕多为进士出身, 由朝廷直接任命。县学教谕、训导、嘱托，多为举人、贡生出身, 由藩承宣布政使司指派。[1]
雍正七年三月前后, 湖北一带有大批学生家长联名告发, 湖北的大多县学选生源时不按着规则，而是按着潜规则，谁有钱谁就先上，没钱只好靠边。四爷即刻叫吏部和国子监都派了人去湖北查验，发现民众所言不虚, 且湖北一带此等现象已成了风气，范围之广, 涉案金额之多, 叫人瞠目结舌。
事情查清后，涉案金额巨大的, 该严惩严惩，该查办查办。而对于那些不得已与上司同流合污、涉案金额小, 且身怀才艺之人，也可予以从轻发落，在职位上戴罪立功。
四爷亲自作了批示, 考差湖北各县学教谕的差事最终还是落在了国子监的身上。
不论古今，在单位里头总要讲究个按资排辈儿，年轻人总要多干事。傅玉年轻，尚未成婚，不似其他教员拖家带口，遇上这种出差的活，叫他去也是很自然的。
这次国子监出动的人不少，房间大都设在武昌府衙门，像傅玉这个六品级别的国子学助教，只得一间屋子居住。当地从三品参政道马佳大人是傅玉从前的师伯，也收了李荣保的信好好照顾傅玉，便直接就把傅玉接到家里去住。
傅玉在马佳大人府里同家中诸人相处得很是不错，马佳大人也很赏识这个有干劲儿的年轻人。
再到后来，傅玉完成出差任务返京途中，马佳大人亲自给李荣保来信，说是有意结成儿女亲家。
李荣保询问傅玉的意见，见傅玉眼睛当中闪着惊喜的光彩，就知道这个儿子是肯的。
马佳大人学问过硬，为人正直，膝下有三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据说马佳姑娘生得很是标致，还是个才女，也十分热爱写诗填词。李荣保思前想后，都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
可纳喇氏一听马佳大人在打傅玉的主意就火大了。
马佳氏一族是镶白旗，属下五旗，马佳大人做了一辈子的官，到头也不过是个从三品，还是个地方官，家里也没什么真正有能耐的人。
纳喇氏一直觉得，他这儿子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孩子，就是给个公主都配不起的，这种身世的姑娘想攀上傅玉简直是妄想。
小厮还打听到，傅玉知道纳喇氏否定了这门亲事，还跟纳喇氏冷战了许久。
静仪觉得，傅玉不支持纳喇氏的决定，不外乎两个原因。
一则，傅玉是个挺重情义的人，马佳大人在湖北时候拿他当自己的子侄照顾，额娘却在家里说马佳氏一家痴心妄想，把人家一家子人贬得一文不值，这让傅玉不能接受。
二则傅玉很有可能对着姑娘就是动了真情。古往今来，文人大抵都是如此，动了感情那都是“山无棱，天地和，乃敢与君绝”的，家长的阻力有时反而会成为追求感情的动力，会让人越挫越勇。
静仪对于傅玉的决定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若是依着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傅玉也没什么错。我国《宪-法》第49条规定“禁止破坏婚姻自由”，也就是说，自由恋爱是受国家法律保障的。
若是依着古代人的做法，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往今来皆是如此，没什么旁的可讲。
只是纳喇氏冷着的脸终于找到了根据。
再有就是慧芬的事情，难得傅谦身边的小厮没有夸大其词，基本算是句句属实。慧芬在婆家的处境，的确是个麻烦事。
到了八月十六下午三时左右，傅谦来访。
傅谦来到公主府有些扭捏，见了静仪还有些害怕。
静仪觉得好笑，搁在现代也就是个高中男孩，可能那日在酒馆里真的被她吓到了，看向她时候眼神都是躲闪的。
只是既然这么怕她，怎么还要过来呢？
傅谦是来求公主办事儿的，他想叫姐姐慧芬和昌锡和离。
别人是说不动母亲的，但是公主殿下不一样，她身份高，作风也彪悍，对上母亲还是有赢面的。在傅谦心中，静仪几乎就是全村人唯一的希望了。
静仪对于傅谦想叫慧芬和离的观点还是认同的，傅玉的事情她并不想管。傅玉是男儿，有抗争的资本，不管娶了谁，未来都不会太差。但这个时代里，女子本身就处处受到限制，尤其是慧芬这种情况，可以说是最悲哀的。
静仪和慧芬从小就认识，她刚刚同傅文成亲时候，小姑娘特地还绣了一整架花开富贵的屏风送来，她们临去塞上之前，也给她这个嫂嫂做过几样小玩意儿。慧芬送来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一看就是一针一线下了大功夫绣的，每一样都精致得很，可见是很用心了。
在静仪看来，这种情况就是发生在路人身上也要帮一把的，何况发生在傅文的妹妹身上，更是要替慧芬想想辙儿了。
静仪了解到傅谦的意思，答应道：“我明儿去找你大姐姐商量商量，你先回府去等消息吧。”
傅谦吓得一个哆嗦。在他眼里最厉害的两个女人明天就要凑到一起了，那画面简直叫人不敢想象，太可怕了。
看到傅谦眼中的惶恐，静仪有些莫名其妙，傅谦胆子原来这么小的么？那天在酒馆被吼了一句就吓成这样子了？
看着也不像啊！
傅文这日照例又被四爷叫走了，静仪等到晚上他回来后，才将傅玉和慧芬的事情告诉了他，并询问傅文，这事儿该当怎么办？
傅文的想法和静仪也是一致的。
傅玉的事情可以再搁一搁，他这个弟弟其实挺认死理儿，拿定主意后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对上纳喇氏也未必就输。
慧芬的事情还是尽快解决为妙。如果没有办法，可以不管，既然遇上了，他们又有能力管，自然要试试。
只是有些不放心她。
傅文忍不住又对着静仪叮嘱道：“慧芬也是我妹妹，我自然是盼着她好的。你什么都不用顾虑，想做什么大胆去做便是了。只是最近几天，理藩院正在做下一步平定准噶尔叛乱的详尽计划，万岁安排我去给理藩院尚书特古忒帮忙，顺便学点东西，我不能陪你去我们府里了，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静仪严肃点头道：“我没事儿的，你放心。”
= =
静仪第二日便去四哥府内寻慧仪，后者果然还不知道慧芬的事情，乍一听惊得茶盏都有些托不住了。
旗人家里头原本纨绔就多，这种母亲护着儿子挤兑儿媳的人家更是不少，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慧芬虽然家世好，但是毕竟是庶女，家里唯一能给的，就是她出门子的嫁妆，要想多给她撑腰，也不能了。
要是换了旁的有手段的姑娘，遇上这种情况还能想法子争上一争，可慧芬性子怯弱沉默，连带着身边几个嬷嬷丫头也在家里低调惯了，不懂怎么给主子出头。再这么下去，慧芬很有可能一条命就这么搭上了。
慧仪也觉得和离是个好主意，只不过……
“太太是不会答应的。”
慧仪太了解纳喇氏这个人了。怕麻烦还是次要的，但只要损害到她和她孩子们的丁点儿利益，她就绝不会这么干了。
李荣保前头几个孩子已经成亲了，但是纳喇氏的四个孩子因着年纪小的缘故，都还没成婚。慧芬和离一定会影响道慧心的婚嫁，纳喇氏是不会同意的。
和离需要娘家的支持，父母做主，就是皇帝也不能强制什么人和离，毕竟这是一个讲究“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时代。
况且，貌合神离的夫妻多了去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纳喇氏一句“命该如此”就给盖过去了。
静仪也知道纳喇氏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但是在心底还抱有一丝幻想，慧芬毕竟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说不定纳喇氏就能有一点恻隐之心呢？
静仪着人去富察府递话儿，说是她进来有些想慧芬了，自从打塞上回来就没见过她。她明儿要去富察府陪太太说话，不如太太着人一道儿把二姑奶奶请回来罢。
傅谦这几日为了慧芬的事情没头苍蝇似的乱跑乱转，纳喇氏也听人说过傅谦去找了公主，只是没想到公主会真的愿意管这闲事。
慧心没大听懂丫头的传话：“二姐姐和公主原也不大亲厚的罢？话都没说上几句的，怎么这次回来偏要点名叫二姐姐作伴呢？”
纳喇氏心烦道：“你八哥不是一直吵着要你二姐姐和离么，这几日好容易消停了，我以为他想过来了，没想到是去公主府搬救兵了。”
慧心厉声道：“额娘，这断然不成。”
哥哥们是男孩，大姐姐嫁人了，慧芬和离后，影响最大的就是她。谁都不能把握一定能在选秀时候留牌子，如果没有留牌子，自行聘嫁，这年头，和离这事儿不管是谁的不对，吃亏的还是女方。姐姐和离，对于慧心来说是个减分项，她的婚事一定会受到影响。
一个时辰后，纳喇氏派人去公主府传话，慧芬在婆家病得厉害，恐过了病气儿损害公主玉体，询问静仪是明儿过来，还是再等上几日。
静仪想着，既然起了意头，索性就去罢，慧芬不在也好，可以跟纳喇氏把话说透一些。
静仪传话回去，告知纳喇氏，她明天还是会过去陪太太说说话。
富察府内，大奶奶李佳氏给三奶奶佟佳氏送了几样娘家带的糕饼过来。
佟佳氏招呼李佳氏坐下来，闲聊道：“听说公主明儿要过来，可太太一早说了不用我们过去伺候，也不知道究竟出什么事了，中秋那日还好好的呢。”
佟佳氏道：“听说八弟前几日去了公主府，待了许久才出来，我猜多半与二妹妹的事情有关。”
慧芬的事情她们几个嫂嫂也都听说了，觉得纳喇氏这事儿做得很是不厚道，只是不敢在纳喇氏面前表明观点。
毕竟她们这个婆母是个主意大的，新媳妇才入门几年，日后且有得熬呢。她们都是庶子的媳妇，比起嫡子的媳妇又差了一层，若是现在早早儿就得罪了纳喇氏，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是下一个慧芬。
能在新婚头年，站直了腰板跟婆母叫板的，也就只有公主了。

第79章 转机
富察府内, 静仪坐在上首, 对着纳喇氏直接道：“今儿我过来实在是有事情跟太太商量，既然在座也没什么旁的人,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罢。慧芬的婚事，我认为有些不妥。前儿傅谦也去找过我，说是唯有和离一法儿, 能叫慧芬好过, 太太以为呢？”
纳喇氏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公主仁善，可这事儿实在没法子的。原先选定这门婚事的时候，老爷和家里人都觉得十分妥当, 西林觉罗大人是个正直人，家里太太也是个有能耐的, 昌锡还上进, 是门好亲事。这有些人命好一些, 有些人就是命不好。似是慧芬这样的妇人倒也不少见，总不能都和离了罢？再说，家里养她这么大, 不求她出嫁后能光宗耀祖，为家里做些什么，总不能才成婚几个月就抹黑家里不是？”
静仪对纳喇氏这说法很不认同，慧芬不过是和离过自己的日子，怎么就抹黑家里头了？叫人知道西林觉罗氏母子作践富察家的姑娘，娘家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能护住姑娘，难道就不是抹黑了吗？
静仪才不稀罕这些虚名，宁可当没人欺负的破落户，也不当受人欺负的老好人。纳喇氏到底也是看着慧芬长大的，这庶女一嫁了人，当真什么都不管了吗？
静仪好声好气道：“我这也是为了府上着想，这般作为，亲家没理也不去给自家姑娘争理儿，外头难保不说家里头怯弱，觉得富察氏一门好欺负。”
到底也不是什么好名声的。
纳喇氏却又换上了一副慈祥面孔：“得饶人处且饶人。昌锡年纪还小，正是贪玩的时候，不过是两口子吵架罢了，我们做父母的，就算不劝和，也总不好劝离。虽说怯弱不是好名声，但为了家中和睦也顾不得了，总比叫人说家里女儿教养不好，出嫁才短短几个月就闹着要和离更好得多。”
静仪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低估了纳喇氏。纳喇氏说话滴水不漏，处处都为家里头着想，她再说下去有无理取闹的嫌疑。
她虽是公主，是主子。可就是四爷这个做皇帝也不能事事以权势压人，若是哪日四爷给大臣们分派了活计，大臣明确说这事情干不来之类的，相互推诿扯皮，四爷也要掂量着办，不能强硬地把差事加到某个人的头上。更有很多大案子，有时牵扯到人的太多，受众太广。四爷再是生气也只能高举轻放，不能一怒之下把沾上罪责的人都给砍了。
何况她算起来只是纳喇氏的小辈儿。
慧仪托静仪给傅恒带了礼物，静仪告辞出门后，叫丫头带路，拐去前头寻傅恒。
傅恒正在院子里打拳，十岁的小正太，练起功夫来很带架势，拳头挥得虎虎生威。
静仪慢步走过来，傅恒停下手中动作，对着静仪打招呼道：“傅恒……请四嫂，不对，请公主安。”
静仪笑笑：“我昨儿去了弘历府上，你大姐姐托我给你带了些东西过来。你也不必拘束，管我叫四嫂叫公主都使得，怎么顺口怎么来便是。”
十岁大的孩子，小学生的年纪，长相又萌得很，叫姐姐就更好了啊！可惜她嫁人了。
傅恒皱着眉头，犹豫道：“可是……八哥说不可以的。”
静仪无奈道：“傅谦是个什么性子你能不知道？事事都听他的，没准儿年都过错了。”
傅恒被静仪逗笑了。
静仪叫揽月将礼物送进屋里，对着傅恒方才的动作做了几句指导。四爷原先给孩子们请的谙达都是一等一的武学高手，好歹经历过十几年的应试教育，静仪实践上可能不是最好的，但在理论方面还是很棒的。
傅恒被静仪指导过一番后，眼睛里都有了星星，对四嫂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层。
前儿八哥还说公主殿下凶得很，叫傅恒远离这位四嫂。经过今天的接触，傅恒觉得静仪明明就是既温柔有大方的娇俏美人儿，身上还有几分同大姐姐一般的亲和气质，和八哥说得一点都不相符！
公主殿下说得对，八哥就是最不靠谱儿的人了，若是事事都信了八哥，肯定连年都过岔了！
傅恒如是想。
静仪出了傅恒院子后，迎面遇上了一个瘦高的年轻人。
静仪只觉得他面熟，仿佛是李荣保的某个儿子，却不太记得究竟是五爷傅宽还是六爷傅新。
那人上前来，对着静仪行礼：“奴才傅新给公主请安。”
原来是傅新，静仪叫起。
成婚也有小半年功夫了，在傅文的描述和静仪自己的观察下，对于李荣保的这几个儿子多少有了些了解。
长子富察广成是家里的老大哥一枚，为人谦和，很讲原则，对几个弟弟都很是关照。
二哥傅清和傅文都是武将出身，在气质上同傅文有些相像，是个很有干劲儿的年轻人。
三哥傅宁相比两个哥哥低调一些，在理家算术方面很有天赋，家里的产业几乎都是他在打理。
老七傅玉是个有些天真到理想化的“文化人”，至于老八傅谦，头脑过于跳脱，还爱脑补，也是个不省心的主儿。老九傅恒是个帅气的小正太，为人真诚，嘴巴也甜，深得慧仪、静仪这些大姐姐们的喜欢。
只有老五傅宽和老六傅新和静仪接触不多，亲事一直还没着落，平日里也相对低调，不大跟人往来。
傅新上前来：“殿下这是要回府了么？不如我给殿下带路罢。”
静仪又不是头一次来，身边还有纳喇氏的丫头跟着，带路什么的自是不需傅新来做。但考虑到傅文这个弟弟兴许是个热心人，很是乐于助人，便点了点头，随着傅新往前走。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后，傅新开口问道：“殿下近来同四哥可好？”
静仪点头：“都好的。”
傅新又道：“殿下今儿过来可是寻太太问二妹妹之事？太太怎么说的？还愿意配合么？”
傅新说起话来虽然礼貌，但是静仪对于他这一副口气不大喜欢，总觉得他问得有些太多，也搞不大清他的目的，便只是敷衍道：“慧芬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到时再说罢。”
静仪被纳喇氏压制，无功而返，等到傅文回府后，免不了对他抱怨：“你这继母也太厉害了，我是一点也说不过他，要不还是从你父亲身上下功夫罢。”
傅文累了一天，眉眼之中透着疲惫。看静仪离得老远对着他讲话，只觉得听起来费劲。
傅文起身，把静仪拉过来坐在他的腿上，把玩着她的手指出主意道：“这么多年，后宅之事都是她在管，我阿玛就是应了，说不动她，这事儿也没辙。倒是你，有没有想过要不战而屈人之兵呢？”
静仪没大听懂：“怎么说？”
傅文的声音响起在她的耳畔：“叫她主动让慧芬和昌锡和离。”
静仪不信道：“你做梦呢，不可能的。”
他好歹也在富察家里生活了十几年，难道还能不了解纳喇氏这个人？
傅文笑笑：“你信我，最多三天，就会有新的转机。”
旗人关系错从复杂，且大都有亲。像昌锡这种不务正业的公子哥儿是很怕查的，如若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追究起来就没关系，但是只要查起来，总是有违规之处，查不出没问题的几乎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昌锡的叔父就在国子监任职，在清代，举人想做教谕还算不难，但贡生之间的竞争就大了。对于教育的选拔，是地方上先出大致名单，交由国子监把关，等国子监把关返还地方后，再由地方再认命。
昌锡最近就沾了这事儿。
三天后，傅文对静仪道：“四阿哥自打回京就在跟着忙湖北教谕案的收尾，我托他查过昌锡后，心里就有谱儿了。今儿面圣时遇见了张廷玉大人，就请他帮咱们跟刑部打声招呼，刑部他们正愁抓不着典型呢，自是愿意。张大人还问了我两句，为什么要办亲妹夫。我把慧芬这事儿跟他一说，他也挺理解的。我听刑部的兄弟们说，不光是西林觉罗昌锡，他的叔父、几位堂兄弟等等都有逾矩行为，在里头牵扯不清。昌锡的父亲倒是个好官，不知会不会因着这混账儿子的事受到牵连。”
静仪明白傅文的意思，四爷一向重视教育，对于湖北教谕案上心得很，不知说了一次要严惩严办。西林觉罗氏一门都倒霉了，再加上一众儿女相求，纳喇氏权衡之下，肯定会觉得摆脱这门亲戚对自己家里更有利。况且西林觉罗昌锡对慧芬实在过分，一天天闹得家里头鸡犬不宁，就是和离避祸也没人说什么。
静仪满意地对傅文笑笑：“我昨儿还真以为你是在开玩笑呢，想不到你竟如此能耐，这‘釜底抽薪’的法子用得倒是不错。这我可就放心了。”
傅文感觉她在怀中动来动去，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怎么了？难受？”
“嗯。”静仪承认道，她实在是不大习惯坐在他的怀中，“这姿势不舒服，硌得我难受。”
傅文有些无奈。
方才他们说了这会子话，她都没喊不舒服，等他把事情和盘托出，问题解决，她的目的达到了，这才要求放她下来。
公主殿下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傅文只得将她放下来，为了避免尴尬转移话题道：“对了，我昨儿面圣时候，万岁还提了一句，他准备在宫中太和门外，另设一处理军机密报的‘军机处’。万岁有意提拔，叫我顾好理藩院事务的同时，进去跟着鄂尔泰、蒋廷锡等几位大人好好学学。”
军机处么？这可是高中课本必备篇目。
静仪突然觉得自己再一次见证了历史。

第80章 罚跪
自打西门觉罗氏一门被查后, 事情便出现了转机。
纳喇氏很有效率，李荣保也出了力, 刑部那边罪还没定下来, 慧芬和昌锡两人便已和离完毕。
傅谦脑回路比较简单，以为是静仪对纳喇氏的话起了作用, 并不知昌锡被查是傅文在后头推了一把。傅谦感激公主, 特意来公主府里谢了两回，静仪总不能说是傅文把他前妹夫弄进去了, 只得硬着头皮将这功劳应了下来, 并隐晦地表示, 你四哥也出力了。
傅谦并不相信。在他的认知里，公主府的一切都是公主做主的, 四哥也只会听公主调派, 充其量也就是个跑腿儿的，还是公主殿下最厉害。
他可是要多抱抱公主殿下大腿, 没准儿日后他的婚事还要公主殿下操心呢。
静仪头疼地叫揽月送客，并明令最近一段时间不允许傅谦到公主府来。
这孩子，当真缠人得很。
慧芬特意挑了一个晴好的天气来公主府道谢。
经过这一场闹腾之后, 慧芬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 眼下乌青也重, 但精神看着还好。
慧芬一进正屋就跪了下来, 静仪叫着揽月扶她都没用，执意给静仪磕了三个头。
这是古代，慧芬这种情形在家里待着难免尴尬, 静仪和傅文特意去寻了富察广成，请大哥求了李荣保，又给慧芬定了一门亲事。慧芬年后就要嫁往河北，日后见到地就更少了。静仪看她这样还挺心疼的，招呼她坐下来后，说了好些保养事宜，又送了她一套水乳。
慧芬告辞离开之前，眼神很是犹豫，静仪看出了她有话要说，奇道：“还有什么事情为难么？是家里的事，还是你姨娘的事？”
“奴才还有件事，想要告诉公主。”慧芬手指紧紧扣住座位，神色里面满满都是担忧，“公主一定要当心太太，太太很可能想对公主不利。”
静仪没想到慧芬会说了这话出来，愣了一下，问道：“这话怎么说？”
慧芬道：“那日太太叫我过去，说了我跟和昌锡定亲的事情，我出了门后，想起姨娘还病着，想叫太太给姨娘找个好一些的大夫。谁知太太关着房门，在里头和毕妈妈合计，要去外头请了符，用在公主身上！”
慧芬是李荣保所有孩子存在感最弱的一个，姐姐和妹妹都是嫡女，她的相貌、才情皆比不过慧仪和慧心，又不得李荣保重视，只有姨娘和她相依为命。那日慧芬得了这个消息，自小一直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并未对任何人说起。可公主待她恩重如山，若是到了此时还不对公主提起，慧芬觉得良心上总有不安。
静仪懵了一下：“你有听到她们说是什么符么？”
慧芬摇头：“不敢欺瞒公主，奴才实在是没得听清。”
那日她在门前紧张得很，里面人说话又轻，她没有将整个事件都听完整，只是从那两人的说话口气判断，总觉得太太和毕妈妈是要对公主不利。只是不知道她这般含糊其辞地描绘，公主会不会相信她的话语。
静仪也知道慧芬的为难之处，对她保证道：“你放心，不论日后如何，我绝不对人提起你曾说过此事。”
送走慧芬后，方才在一旁伺候茶水的青枫脸色都变了，捂着胸口虚弱道：“这可是大事儿，公主要不要禀告万岁，让万岁处置？”
静仪摇摇头，她还是有些搞不懂。
从古至今，去国家正规道观求符本就是允许的，清代也不例外。
静仪记得，她幼时常常生病，是而李氏每年都会去替为她求平安符。除了平安符外，常用的道符有本命年必须佩带的太岁开运符、求姻缘所用的姻缘符、求高中所用的文昌符、求丈夫安生过日子的回心转意符等等。
纳喇氏若是有心为她求符，应该不是坏事，为什么要搞得神秘兮兮的，还说要“用在公主身上”呢？
不过，慧芬出嫁前，正是湖南那边闹符咒惑民案的时节。
静仪听弘历说过，李昶本是一个普通的道观的观主，观内也承接一些做道场、画符、镇邪的活计。只是李昶到了后来，发展的苗头很不对，成了四爷盖了章的邪教，所画道符也被称为了符咒，受到了朝廷的抵制。
当初四爷把教派上层的统统砍了，中下层发往了宁古塔。谁知这年头迷信的人太多，四爷也是等到回京后才发现，李昶的教派发展得很快，京里达官显贵亲眷牵扯进去也不少，真追究起来麻烦是四爷，故而只是把他们定义为被迷惑的愚民，要求烧掉符咒，不得再与乱党有牵连，却没有发落他们。
那么，纳喇氏为她求的符会是什么符呢？
到了晚上，静仪拿此事同傅文商议：“你说，她求得可不可能是平安符啊？”
听说温宪公主的驸马佟佳舜安颜，雍正二年授领侍卫内大臣后不久便死于任上。舜安颜死后，家中父母兄弟都没落着好，静仪严重怀疑这是四爷在雍正二年查出来了什么，在给妹妹讨公道。
所以说，她的平安，从长远来说，对于富察府是有好处的。
傅文觉得这也并不是没可能，依着他对纳喇氏的了解，她请来的这符，必当是对她和对她的子女最有利的。
说到有利……
“你说，如果我没了，你再没有孩子，改嫁给了旁人，她不就是最大的收益者了么？”
傅文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首先，纳喇氏是不可能盼着静仪有恙的，其次，如果她真想对自己不利，那么符咒应该是用在驸马身上，而非公主身上。
李昶及其教众，之所以被定义为邪教，就是因为他们最后失了本心，弄出许多朝廷并不允许的道符出来。
这么说来，纳喇氏最大的可能去求的，就是避子符了。
静仪听到傅文的分析有些头疼，四爷已经下令不许再提符咒惑民一案，她现在一没人证，二没物证。虽然直觉慧芬这孩子老实，不会撒谎，说得八成就是真的，然偏听则明，偏信则暗，谁知道这里面又有没有其他的局呢？
经过四爷后来回京的整顿，相信给纳喇氏符的人已经被砍了，纳喇氏也一定将那符给毁尸灭迹了。就是公主也不能空口白牙诬陷二品大员的太太，何况她们之间原本就是微妙的婆媳关系。
静仪对于四爷的话一直是很听的，说到这里就有些没底气：“现下也只能先着人查验一番，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行。”傅文不依道，“现下第一要紧的事情，就是去广济寺找大师先给你驱驱邪，去去晦气。”
静仪：……
她是没想到傅文也这么迷信。随口道：“行，这事儿你就看着办罢。只是一样，你这几日安分些，不许跑回家里头闹。”
傅文一对上李荣保和纳喇氏就头脑发热，可别在事情没查清之前做出不可控的事情来。
傅文应了，又道：“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撂开手了，先派人去查上一番，若是查不出什么，不如就去诈上一诈。”
纳喇氏做了亏心事，自己肯定是心虚的，能诈出来多少，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静仪倒是不担心这符咒对她产生什么影响，最担心的是，纳喇氏有这个心，很有可能将来会对她的孩子不利。
静仪道：“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等秦润查过之后再说。”
要是纳喇氏敢对她的孩子动什么手脚，她一定叫纳喇氏付出百倍的代价。
= =
这一晃又过去了半个月，到了十一月里，秦润才来报，一直在查公主吩咐的事，但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人被砍了，符被烧了，事情陷入了僵局。
静仪突然有些烦躁。
她的生理期一向极准，这次却推迟了好几天。生孩子是个危险活儿，她如今才只有十八岁，总觉得再过上两年要孩子会好一些。应她的要求，成亲以来不准在不安全的时候同房，可这事儿本就不是百分百绝对的。
静仪一想到若是自己有了孩子，纳喇氏可能对孩子不利的事情便头皮发麻，傅文月初随着弘历去了直隶，她现在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纳喇氏摊牌。
谁知还没进到正院，就遇上了慧心。
慧心上前来，对着静仪福了一福：“奴才请公主安。公主为了二姐姐的事情可真是煞费苦心，傅玉本就欣赏公主，傅恒亲近公主，现下就连傅谦也感激公主了，公主可真是把我们兄妹的心都往一处聚啊。”
慧心生得好，作诗填词都得心应手。家里姐姐做了福晋，哥哥做了驸马，还有堂姐做了十二福晋，出门在外都是受众人追捧奉迎的。可公主偏要一意孤行，要叫慧芬和离，从前与她不和的几位姑娘找了由头，在她背后嘀嘀咕咕，甚至还在前几日的诗会里，当场就叫她下不来台。
公主果然是好手段，不光哄得宫里皇上娘娘和皇子们喜欢，一来家里头，就把他三个嫡亲兄弟的心都收拢了，现在傅玉几个对公主比对她这个亲妹子还亲呢，想想就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静仪冷冷看了慧心一眼，揽月挺身上前，道：“三姑娘这是阴阳怪气的跟谁说话呢？还不快向公主请罪。”
慧心赌气跪了下来，口中却不服道：“是奴才唐突公主了，望公主莫怪。只不过，公主来我们府里第一日，就为着自己的好名声，免了额娘和我们的跪叩大礼。今儿为着我坏了多年苦心经营的好名声，值得么？”
静仪就纳闷儿了，这孩子会不会好好说话？这是认错该有的态度么？况且她在慧心的眼中，她的形象就是一个沽名钓誉之徒么？
静仪原本心里头就烦得很，懒得跟她吵吵，连多看慧心一眼都不愿，径直从前头走了过去。
慧心再没想到公主就这么走掉，一时之间顿觉手脚冰凉。
公主不发话叫起，难道她要一直这么跪下去了？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从心底滋生出来，迅速遍及周身上下，叫人动弹不得。

第81章 了结
这到底是在富察府中, 还不待静仪走进正院，就有人将慧心罚跪的事情先报了纳喇氏。
纳喇氏知道慧心的脾气, 合该天下人都让着她，不能叫她吃了一点亏才是，这次冲突八成就是慧心不对。不过她和慧心一样, 都觉得公主是个极好面子也极爱名声的，就算是慧心冲撞了公主, 只要她和公主软语相商, 再叫慧心赔个不是，公主一定就高举轻放了。
纳喇氏照例将静仪让到了上首，刚想说一说慧心的事情，不想静仪先开口了。
“之前听说, 太太托人给我请了道符，我原想着, 太太不过几日就会将那符送来, 谁知左等右等都不见您来寻我, 我只能自己来向太太问询了。“
纳喇氏惊得一身冷汗。那日在兄长家里，听嫂嫂们说起, 李昶道长如何神勇，教派符咒如何灵验，便如同鬼迷心窍般吩咐毕妈妈去寺庙偷偷请了“灵符”回来。
纳喇氏实在不知道是谁走露了风声，叫公主知道了这事儿。但在吃惊过之后，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纳喇氏心里不是特别慌，当初她实在是小心得很, 叫毕嬷嬷装作虔诚教徒，不带人、不坐车，一步一步走去了道观，亲自跟道长求的符咒。而今这件事除了毕嬷嬷外，没有一个知情人活着，京郊的那处道观的道长和几个大弟子已经被万岁下旨取了性命，那符咒她也早就烧了，公主一没人证二没物证，闹开了只能她自己倒霉。就是皇上也不能没有证据定了二品大员太太的罪。
况且皇上都说了，任何人不准再提此事，违者以同党论罪，说明皇上只是想灭了李昶的门派，但不想闹大。如果公主执意要闹，那就是打了皇帝的脸。
纳喇氏忘记了要替慧心说情的事情，端着笑脸同公主周旋道：“我素日里最爱给家里人请平安符的，前儿还给傅文求了道文昌符，又给傅谦求了道姻缘符，不知公主说的，是哪一道符？”
静仪看纳喇氏这般心虚模样，就知道慧芬所言是八-九不离十了。她将茶盏搁在桌案上，发出清泠的一声脆响，抬头直视纳喇氏的眼睛，放慢了语调：“我也是听外头几位‘道友’说起的，大家众说纷纭，没个准话儿。有人说是平安符，有人说是开运符，还有人说……是避子符。”
静仪原是想着诈上纳喇氏一诈，谁想纳喇氏还算淡定，毕妈妈却没有她主子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听得公主说出“避子符”三个字，再想到自己日后可能的悲惨境遇，徒然色变，手上为纳喇氏沏满热茶的茶盏也“咔擦——”一声碎裂在了地上。
纳喇氏笃定静仪是过来兴师问罪来了。然她的演技十分过硬，“嚯——”地一下站起身来，厉声道：“殿下，这事可不能开玩笑，再说了，京中哪有道观会出此等害人的道符来？殿下若是听了外头什么人这般乱说，可不能撂开手来不闻不问，是要好好替咱们府里分辨才是。”
相比于纳喇氏主仆二人的紧张，公主就淡定多了，她将方才搁在桌案上的茶盏又端了起来，喝完了整整一盏茶水才道：“谁说不是呢，这无凭无据的话，我和驸马自是不能信的，也断容不得旁人冤了太太。我们和傅文当即就商定，叫府上管事秦润好好将此事查一查。”
纳喇氏在这场对决当中处于劣势，思路完全被公主给带着走，听了静仪这话后，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公主可是……可是查出了什么？”
静仪道：“秦总管追查到了宁古塔，寻着了当年在道观中的一名小童，说是曾经在观里见到一位妈妈求符。那妈妈是方脸，圆髻，身量略比太太矮上一点……”
秦润的人的确追到宁古塔了，也查到了这么一个妈妈，只可惜到最后证实，那个妈妈不是毕妈妈，而是赫舍里家一位少奶奶的乳母。
不过这并不妨碍静仪拿出来说上一说。
十一月的天气，毕妈妈吓得后背湿了一片，不待静仪将话说完，就急急对着纳喇氏表白道：“不可能的，太太，我明明……”
明明只见了那观主一人！
纳喇氏对着毕妈妈高声道：“毕妈妈，慎言。”
看着这主仆俩的一番做派，静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静仪就着方才的话继续往下说来。
“不管怎么说，我听了那话，这心里头对太太是有疑影儿了，您做了什么，想来自己心里是很有数的。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太太想要打消我这疑虑倒也不难。只要日后我和我的孩子平平安安，就绝不会因着这事儿再疑太太了。”
说到底，纳喇氏真正做了什么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上位者认为她做了什么。
纳喇氏已经被静仪整懵了，下意识恭维道：“公主福运通天，自是事事顺遂，一世安康……”
公主是什么意思？只要公主和她的孩子一有个不好，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么？那么她不光不能再对公主和傅文的孩子起歪心思，还要加倍努力呵护公主的孩子，否则不管孩子出了任何事情，公主最先怀疑到会是她，万岁知道了也绝不会放过她！
静仪不容纳喇氏回神，将话题一拐，又绕到了慧心身上：“求符的事儿先不论，咱们再说说慧心。她平日里在人前人后可没少编排我，这东西不用什么证据，屋里丫头拉出来，动了家法审上一审，保管有人肯吐。看在傅玉兄弟三人的面子上，我不跟您计较太多。可您也该清楚，从太宗时候算起，因大不敬获罪的皇亲宗室、各部大臣不下百人。至于您怎么对我，是好是坏，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纳喇氏是心眼儿多，可是那有什么用呢？想要解决她，于静仪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时至今日，静仪发觉，她从前实在有些太天真了，总想着“我敬人一尺，人敬我一丈”，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在这个时代里，也许简单粗暴才是最正确的生存方式。
静仪也是回府后才想起来，方才光顾着跟纳喇氏吵架了，出府时候的路又跟入府之时不同，导致她都忘了要叫慧心起来的事。
静仪叫了雁蓉去往富察府中传话，叫慧心不必跪了，回去歇着。
雁蓉领命而去后，静仪突然觉得，自己肚子疼得有些不对劲，可能是生理期真的到了。
静仪捧着红糖姜茶倚在靠垫上，心中郁闷。
宝宝还没来呀，这架也是白吵了。
= =
富察府的正院内，慧心对着纳喇氏哭成泪人儿：“额娘，我就跪在外头风里面跪了将近两个时辰，往来的丫头婆子们可都看见了。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她怎么就不去死啊？”
毕嬷嬷看三姑娘说话越来越不像话了，忙出言阻止道：“我的好姑娘，您快别闹太太了，太太心里头也憋着气呢，看您这样，她心里可更不好受了。”
纳喇氏与其说是气着了，不如说是吓着了，她没想到平日一向连话都不高声说的公主殿下这次竟然这么强势，会这般直接地用言语威胁于她，偏生她这个威胁害怕得很。
怕公主恨上了自己，牵连纳喇氏一族，更担心会毁了三个儿子的前程。
慧心被公主罚跪的事情还是传了出去，四爷听了这个消息后，对着皇后和李氏大发雷霆：“静儿是个什么性子，咱们这做长辈的心里头都清楚，若不是他家闺女把静儿气得狠了，静儿怎么可能会罚跪自己的小姑子？”
不光是四爷，李氏也觉得心疼，她这闺女可不是遇事爱罚人的性子，当年刚入宫时候，皇后身边白姑姑叫静仪在外头冷风里站了那么久，静仪都从没出去跟旁人说过皇后和白姑姑的半句不好，这一看就是气狠了，才这么着的。
当年温宪长公主出嫁后在京里头名声极好，就是因着待婆家亲厚的缘故，这点上静仪做得并不温宪要差，可见皇室公主们都是心地纯良之人。这一切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富察三姑娘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皇后对于静仪的事情大都是表面关心，听了这话后，第一反应觉得这是个在四爷面前给熹妃上眼药的好机会，便柔声对着四爷劝道：“万岁莫急。臣妾记着，自打四阿哥和四福晋成婚后，富察太太就往熹妃妹妹宫里跑得很勤，想来熹妃对富察太太也是熟悉。依臣妾看，这事情由熹妃出面，倒比齐妃出面更合适一些。”
一想到竟然有人欺负自己的闺女，四爷就有些坐不住了，立马叫苏培盛去永寿宫传达他和皇后的意思，叫熹妃把纳喇氏叫进宫里好好说道说道，不可再叫女儿“跋扈”下去。
熹妃自己没有女儿，那是一直拿静仪当亲闺女待的。接到四爷信号后，第二日就把纳喇氏叫进了宫里来。
熹妃原本看纳喇氏还像个聪明人，没想到这人竟是个如此之蠢的，放纵自己亲闺女去跟公主别苗头，真不知道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钮祜禄氏本就不是个喜欢说场面话的人，一见到纳喇氏就不善道：“你们府上能尚了公主，是万岁和皇后的信任，也是你们的福分。让公主过得好是你们的分内之事，公主若是有个什么不好，你们一家谁都别想好。”
纳喇氏忙是又跪下请罪，钮祜禄氏叫起后，语重心长道：“咱们是老相识了，你家大姑娘我也是真心喜欢，心里也愿意把你们当正经亲戚。四公主是我看着长大的，再也没有比她更好、更温顺、更善解人意的姑娘了，从前公主未出阁时候，我们还说，若是谁家有幸得了我们四公主，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这福气既然落在了你们家里，你们就要知足，要惜福，似是这次发生的事情，绝对不能再有。”
钮祜禄氏的儿媳就是富察府的大姑娘，富察府上发生的事情，钮祜禄氏多少也听到了一点风声，大体知道这对母女对静仪有些看法，所以更加对纳喇氏不理解。
静仪是个多么好的孩子啊！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姑娘不少，从没见过静仪这么好的孩子。
能得了这种姑娘当儿媳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要是能叫她有这么个儿媳，她做梦都能给笑出声来，为什么富察家的这对母女就一点都不懂惜福呢？
纳喇氏走后，耿氏过来永寿宫陪钮祜禄氏说话，对于钮祜禄氏的观点深以为然。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觉得她们静仪不好呢？都是瞎的吧？
出宫之时，纳喇氏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再加上吹了冷风的缘故，只觉头疼得快要裂开，强撑着回到府中后，第二日便病得起不来床。
= =
接到纳喇氏病重的消息，静仪和傅文都吃了一惊。
静仪以为纳喇氏是叫她那天给吓的，年纪大了的人兴许就是经不起吓，心里头还挺内疚的，忙是拉着傅文回了一趟富察府中。
纳喇氏是真的病得很重，李荣保虽然迎了公主夫妇进门，却拦着她二人不叫去纳喇氏院子中探病，唯恐给公主和驸马过了病气。
李荣保衙门里还有事，最终还是这日休沐的大哥广成夫妇接待了静仪两个。
静仪从李佳氏口中得知，纳喇氏近来过得很不顺，这病也不是为着一件事激出来的，而是几件事情给堆出来的结果。
纳喇氏坚决不同意傅玉和马佳姑娘的婚事，另看中了一等恪僖公遏必隆之孙钮祜禄讷亲的幺女。
在遏必隆的孙子一辈儿中，最数钮祜禄讷亲出挑。雍正五年，父亲尹德过逝后，讷亲承袭二等公之位，被授为散秩大臣，同年九月又担任御前大臣。
托了纳喇氏的福，傅玉自幼便在京中很有才名，讷亲看这小伙子人生的不错，挺有朝气，家境也算相当，对这门亲事还算满意。可傅玉却抵死不从，不管纳喇氏怎么劝说都听不进去。
纳喇氏知道，讷亲这姑娘家世才情都是一等一的，要不是三年前选秀时候这姑娘过了初选后起了疹子，不能待在宫里继续参与选秀，兴许早就留牌子指婚给了宗室阿哥。纳喇氏说不过傅玉，又舍不得把这到手的儿媳给推出去，这事便这么搁置了。
但据可靠消息称，钮祜禄家已经另给姑娘相看人家了，傅玉这事情等于就是黄了。
傅谦则比傅玉还要混蛋，不管纳喇氏选了哪户人家的姑娘给他，他都摆着一副高深莫测的面孔，一概不应，还哄着李荣保说，自己要读书上进，不考出成绩来绝不成亲。
更可气的是，李荣保还嘉奖了傅谦志气，也许了他可以晚一些成亲的话。
纳喇氏都快被这坑儿子的爹气炸了，傅谦还想科考出成绩再成亲？那他还不如直接去寺里当和尚呢！
傅谦：……，说得好像我当和尚人家寺里会要我似的。
两个儿子婚事都没着落，慧心气着公主的事情也传出去了。四爷就算是为了自家姑娘的脸面，也绝不可能在选秀时候叫慧心留牌子。
京里人都知道公主脾气好，还是金尊玉贵的主子，现在得知慧心连公主都能气着，就知道这富察三姑娘绝不是个好相与的。这若是嫁到旁人家里头，还能让他们这些“平凡人”好过么？
于是，慧心的婚事又成了纳喇氏的一大难题。
至于傅恒，那是早就跟她离了心的，纳喇氏早就放弃了这个儿子，看着都烦。为了纳喇氏的病情稳定，傅恒就寄放到了前院，坚决不许这孩子去纳喇氏房中探病，唯恐纳喇氏受了刺激，一口气上不来真晕过去。
综上，纳喇氏这次被打击得很是彻底，病得连说话都费劲儿了，李佳氏又有了身孕，管家之事也只能交由老三傅宁夫妇费心打理了。

第82章 雍正八年
雍正八年的新年如期而至。
除夕夜里，四爷冒着冷风来了承乾宫里, 特地叮嘱李氏母女：大冷天里头, 姑娘来回奔波太折腾了, 晚上就宿宫里吧, 多陪陪你额娘也是好的。
公主能住亲生额娘的宫里，陪着齐妃娘娘守岁，驸马留在宫里就有些说不过去了。静仪一路将傅文送到了顺贞门外，对着风雪中的傅文摆摆手：“明天见。”
“明天见。”
景仁宫内, 皇后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对着春朝吩咐道：“你叫人去承乾宫一趟, 告诉齐妃，这两日雪天路滑，叫公主留在承乾宫里歇着就好, 不用再来回跑了。”
到底是静仪第一年出嫁，李氏一定想把女儿留在自己宫里头过年。
春朝笑道：“主子心善, 奴婢这就叫小循子去承乾宫传话。”
皇后苦笑。
皇上最近越来越器重熹妃，和惠公主出嫁之时，又以她卧病为由，指了熹妃全权打理和惠公主出嫁的诸多事宜。
耿氏因着弘昼的事情, 怕是早就已经恨上了她, 可这耿氏也不想想，她那父亲不过是个小小吃的管领，弘昼更是胸无大志，资质平平, 如果不是她在后头赶着、撑着弘昼上进，这孩子早就被四爷放弃了。耿氏这人就是小家子气，只顾着跟她斗气，半点大局观也无，简直愚蠢！
武氏一直是皇后的死忠，只是一直不得四爷青眼。武氏年纪也大了，争宠争不过年轻的小嫔妃们，拼孩子又比不过李氏和钮祜禄氏，她这个皇后前后将武氏往上推了几次，四爷却总是不接，弄得大家不上不下还挺尴尬。
皇后此时在心底不由羡慕起李氏的好运气来，当初她和宋氏、李氏三个最初伺候四爷的人里，就数李氏滋润了。
皇后原来以为弘时是个不中用的，入宫后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谁知道弘时最近不光不蠢了，还逐渐能号准四爷的脉了，四爷这段时间没少在人前人后夸弘时。
李氏不光有弘时这个皇长子，还有静仪这个固伦公主在。四爷时时记挂着静仪，只要想起来静仪就必定会去承乾宫里坐坐，李氏年纪比四爷还大的，侍寝次数却在东西六宫当中独占鳌头。
就是她这个做皇后的，也不得不在形势下低头，先给李氏一点甜头。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清晨却又放了晴天。
静仪穿好新年衣裳，出门间就碰上了额娘。
静仪对李氏笑得喜庆：“额娘，过年好。”
李氏也冲着闺女笑笑，给了静仪一封大大的红包：“过年好。”
昨儿皇后娘娘一早就派人来传话，静仪今年不用去景仁宫里见人。
这是自打四爷登基以后，静仪唯一一个在承乾宫里的年，也是她这几年来过得最轻松的一个年。
去前头听完祝词和拜过祖宗后，静仪就陪着额娘回到了承乾宫。
李氏这边和皇后那边相比，殿内的人少了很多，也没什么很重要的客人，不用怎么端着。
傍晚的时候，四爷也来了李氏宫里。静仪第一句话照例还是先给阿玛拜年，四爷对着静仪笑得灿烂，同样给女儿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明儿还是要早起进宫的呢，静儿今晚要不要再留在宫里头陪陪你额娘？”
到底是新婚第一年，除夕没陪着傅文守夜，大年初一又一整天没见到他，好像有哪里不大对。静仪委婉对着四爷表达，今晚想回家。
李氏打趣道：“我看静儿今天一直往太和殿方向看呢，一看就是想驸马了，万岁今晚就叫她回去罢。”
静仪：“我没有的。”
四爷笑着摸摸静仪的脑袋，温柔道：“那就早些回去吧，明儿早上晚一些来也使得。”
静仪再没想到，傅文一直在宫门口等着他。静仪脱下手套，拿自己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心疼道：“都冻成这样了，不快些家去，还在这儿等什么呢？你就不怕我今儿晚上不回家么？”
“嗯，我就是想再等等。”傅文送她上车，声音闷闷的，“咱们总要一起过年啊。”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们婚后的第一个新年。
静仪对他回眸一笑：“新年快乐。”
以后每个新年都要快乐。
= =
舟舟颁金节前后就诊出来了身孕，这个新年并未入宫，而是待在家中安心养胎。
新年过后，傅文就去理藩院任职了。静仪学着看账、理家，也越来越顺手。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出了正月十五后，李秦和李唐过来公主府拜谢。
静仪也是接待了两位舅舅才知道，四爷当年登基后并没给李唐升职，李唐的几位上峰都以为李家是被皇上厌弃，或者是万岁为了什么特殊的政治原因必须要打压三阿哥的外家。为了体谅万岁的这份心情，李唐哪怕有了功绩也一直没得报到吏部去，考评一直是中等，一晃六七年未得升职。
傅文也是那次陪弘时喝酒时候，听他说起了舅家之时，才觉得仿佛有些不大对头，派人去了江西了解到情况后，抽四爷心情好的时候提了提此事。
四爷也是听了傅文的话后才知道，下头人曲解了他的意思。当时他只是觉得李唐刚刚任职从六品通判才一年，还可以再在外头历练历练，过上两年再依着政绩往上擢升几级。
四爷原本只是想着以身作则，照章办事，却没想到下头人一下子就琢磨出了千百个意思。
难怪他看这几年李唐半点不比从前勤勉，毫无作为，还以为李唐这是又飘了，自打姐姐做了皇妃就半点不想干实事了。谁知真相却非如此，而是那些人“为了替皇上分忧”，把李唐的功劳都给抹了，加到了旁人身上。
于是在四爷的“关照”下，李唐终于升职了。
这些事情静仪都插不上手，官场到底还是男人的天下，故而这两位舅舅过来府里，只说是来谢驸马的，可不是谢公主的。
虽然李氏不像皇后一样，把家里时时挂在嘴上，事事筹谋，但到底还是很有很有感情的。就是弘时知道了这事，怕是也要乐坏了。
纳喇氏病得厉害，家里孩子们都要去床前侍疾的。静仪也由傅文陪着去过富察府里几次，每次都是没到正院就被请到了旁的院子，怕给主子过了病气儿。
静仪乐得清闲，但表面功夫也要做做，正月二十三这日，静仪和傅文照例过来“探病”，李荣保直接没叫静仪夫妻两个去后院里，而是在前院亲自接待了他们。
李荣保知道这个儿子而今深得圣上赏识，还在成了为数不多的得以在军机处供职的官员，也确实做出了不少成绩，故而对着这个儿子越发赞赏起来。
李荣保留了她们吃饭，在饭桌上再不是从前时候横眉冷对的严父形象，而是对傅文迸发了新的热情，还说改日要给他好好他过个生日。
回府的路上，傅文对着静仪警觉道：“你说他是不是最近又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怎么对着咱们这般殷勤备至的？”
静仪劝他放宽心：“你要往好里想，兴许是你跟了我以后，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和提升，你父亲看着你顺眼了，对你和颜悦色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傅文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静仪的脸颊。
公主最大的优点是自信，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自信了。
叫人很是有些无奈。
这顿饭到底是吃得很有收获的，静仪从李荣保口中知道了傅文的生日。
其实傅文这人还真挺不错的，对她好，对她家里人也好，弘时的事情，舅舅的事情，甚至还有很多叫她犯难的事情……都是傅文替她解决的。
傅文早就说了生日不想请人，只想跟她两个人一起用饭。
静仪想起以前在府里时候，每次阿玛生辰，额娘都会为他亲手做点针线……春日的外衫，夏冬的扇套儿，秋日的帽子，冬日的手套。
不管怎么说，她的驸马还是挺帅气的一小伙儿，可她的针线实在很一般。若是叫他身上挂个她绣的物件出门……怎么看都有点暴殄天物的感觉。
静仪思前想后，决定给傅文过一个有意义的生日，亲手做一顿饺子来吃。
听说公主要动刀动火给驸马做三鲜饺子，一向淡定的温嬷嬷不淡定了，从正屋一直叨念到了厨房，最终还是被静仪“洗手作羹汤”的决心给打败，实在不得以，才给静仪找了一把切着手也保准不伤人的菜刀过来。
静仪记得前世爸爸说过，猪肉最好切的状态是从冰箱软冷冻里拿出来，似冻非冻的时候，最是好切。而新鲜猪肉，切起来算是难度比较大的。
静仪上辈子没做过肉菜，不知道爸爸这话里的玄妙，而今动手剁肉馅儿做饺子，对把爸爸的话从心底里产生了认同。
古代没有冰箱，她自然不能把肉弄出软冷冻的效果。
那就只有另一个法子了。
于是，傅文这日下班归来，看到妻子坐在阶前小马扎上，深情款款地——
磨刀。

第83章 偶遇
傅文一时有些不知该要怎么办, 过去也不是, 不过去也不是。
可就叫他在这里看着她静静磨刀, 画风似乎又有些诡异。
静仪抬头看到了他, “哎呀”一声, 嗔道：“你今儿怎么回得这么早呀？”
比平常时候起码提前了一个半小时！
她刚刚之揉好了面，刀还没磨好呢, 更别说做馅儿包饺子了。
傅文有些无奈地将静仪手中的刀取下来, 搁在一旁，将她拉起来后，俯下身子在她腿上揉了两把：“腿难受么？累不累？”
静仪摇头：“不累不累。”
方才伴着夕阳余晖磨刀，她自己感觉还挺美, 像是悲情古风MV女主角的设定, 很带感。
傅文看静仪又开始傻乐，将她手里的大刀顺了过来, 小心地放在一旁。
“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要干什么？”
应该不是想谋杀亲夫的吧？
静仪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天从你父亲口中得知，今儿正是你的生日, 我便想着今晚亲手给你做些三鲜饺子。”
静仪看傅文明显愣住了，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原本是想着要给你做寿面的, 可我到底是业余的, 技巧上比咱们厨房里头的几位师傅差太远了。温嬷嬷说, 长寿面要讲究好意头，要一根面下一整碗才好，我做不来, 只好作罢了，就想着给你包饺子吃。”
前世的静仪在家庭厨房里是很没有地位的，每逢家中包饺子的时候却是除外的。她调的馅儿不敢说是最好的，包得饺子模样可是一等一的好。
也是对自己饺子的颜值很有自信，才想着今儿要给傅文露上一手。
一听说静仪要动刀动火的……傅文就有些头大，温嬷嬷又适时上来劝道：“这天儿已经不早了，驸马爷在外头忙了一天也累了，不如奴婢去厨房说一声，今晚早些开饭罢。”
静仪拿哀伤的神情看着两人，温嬷嬷是老江湖了，镇定自若，还是傅文抵不过公主的眼神攻势，率先败下阵来。
“我听四阿哥说醉仙居里新来了一个江南厨子，做得一手的好苏菜。松子肉、盐水鸭、文思豆腐都做得极是地道，你一准儿爱吃。难得今儿我回得早，不如咱们就去外头吃罢。”
静仪也听人提起过，那位新秀厨师做得延生龟寿面很是正宗，可以一试，便欣然同意了。
在去往醉仙居的途中，最后一个路口的拐角处，遇到了弘历。
傅文下马同弘历寒暄，静仪也跳下车来，对着弘历笑笑：“四哥，好巧。”
弘历笑道：“是啊，没想到就这么在街上也能遇到。都这个时辰了，你们这是去哪儿？”
静仪老实道：“今儿傅文生辰，我实在不知怎么给他庆生才好，就陪他去醉仙居吃点好的。”
弘历将静仪拉到马车侧面的角落处，压低了声音道：“你给他送什么礼物了么？”
静仪：“送了那回去蒙古时候，丹津多尔济赠的那把刀。”
她原本还想打络子给那刀挂上，打了两天的成品出来后，静仪就决定只送刀了。
弘历有点小郁闷。
那可是一把好刀，当年丹津多尔济把那刀赠了四爷，四爷看妹妹换上蒙古衣裳好看得很，就是腰上缺了把刀，一高兴就把那刀送了妹妹，叫苏培盛亲自给静仪系上。
弘历垂涎那把刀很久了，一直想着跟妹妹借来把玩一下，谁知妹妹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将刀给了驸马。
弘历对着静仪语重心长道：“静儿，四哥跟你说一句贴心话，你可不能就这么惯着驸马。男人都是那样，不能惯的，一惯就飘了。四哥问你一句，你过生辰他有带你出来吃吗？
静仪：……
“哥你讲点道理，去年我过生辰不是阿玛请咱们在绛雪轩一道儿吃的么？”
弘历：“对哈。”
静仪无奈地摇摇头，岔开话题：“哥你这个点儿又出来做什么的？”
“我也是去了趟醉仙居，打包了几样苏菜。你四嫂刚刚有了身孕，不过才诊出来，没坐稳，我也没声张。她最近特别爱吃清淡的，你说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静仪期待状：“龙凤胎？”
弘历一脸幸福：“真的啊？”
“假的啊！我又没有……”静仪小小的脸红了一下，“我哪里知道。”
弘历这才想起来，静仪成婚后小半年一直没孩子，怕说多了静仪伤心，忙安慰道：“你是不知道，这养孩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虽说府上的阿哥格格都有一屋子丫头嬷嬷伺候着，可说不操心，还是要你四嫂操心得很。这几年咱们去塞上，你五哥回回带着你五嫂去，你四嫂愣是一回也没去成。你是公主，不比我们几个阿哥，肩上都有担子；驸马家里儿子又多，你大可不必着急，晚一些未必是坏事。”
静仪：……，后世很多年轻小夫妻都有这想法儿，四哥你思想很挺先进的。
不过……
“四哥你怎么亲自来过来取菜？叫你身边宋邮跑一趟腿不是更便宜一些？”
弘历不好意思地笑笑：“前几天把你四嫂得罪了，这才特意过来一趟，叫她看到我的诚心。”
苦肉计都用上了？静仪奇道：“怎么回事？”
弘历含糊道：“没什么……就是我们府里那高格格……哎，跟你说不清。”
从前慧仪身边嬷嬷来说高氏不成体统，他只不信。也是那天撞见了，才知道高氏在慧仪面前竟能无礼野蛮到了那种地步。
弘历虽然说得含糊，但静仪却基本了然，不由蹙眉道：“你可要对四嫂好一些。”
弘历认真应道：“以后再不会了。对了，二妹妹同五妹妹在二月里就要成婚了，皇阿玛叫我和弘昼去送嫁，我不在家，记着时常跟你嫂子说说话。”
“成。”静仪答应得痛快，“你放心吧。”
= =
纳喇氏年初那场病足足持续了数月有余，到了六月里才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纳喇氏最挂心的依然是儿女亲事，病好以后又投入到了对儿媳女婿的寻觅当中。
傅玉卖相好，人品不错，才名也响，不少人家都乐意把姑娘嫁他。这些姑娘们虽然家世各异，容貌也不尽相同，但都有一点，就是纳喇氏看不上。
她可是一直憋着劲儿，想要一个能全方位赛过公主的儿媳，身世比不过就相貌、性情来凑。这么一圈儿看下来，能达到纳喇氏要求的姑娘实在太少，傅玉的亲事就再度拖了下来。
纳喇氏见她素来看不上的傅文又是入理藩院又是进军机处，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一品、二品的大员和权臣，眼热得很，而傅玉还在六品上毫无进步。
纳喇氏综合自己听到的多种版本，认为当年是上头看中了她儿子，可奈何傅玉不争取，而傅文跑到皇上跟前求了婚事，才有了后来的事。故而纳喇氏近些日子在埋怨傅玉时候，又有了新的说法——“若是你当年努努力娶了公主，就总不会混得这么窝囊了”。
傅玉记起，母亲自幼教导他，若是你不努力，日后整个家都是你四哥的。多少年了，而今终于换了说辞，若是你当年娶了公主，你四哥这些好处都是你的。
傅玉就不明白了，四哥能力在那里放着，军功在那里摆着，就算不娶公主，早晚也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的。
他更是实在受不了母亲从不把公主当人看，而是当做一个象征权贵的符号，一个向上攀爬的工具。
傅谦不满额娘所为，傅恒是一早就跟纳喇氏不亲近的。综上，纳喇氏的三个儿子都同她渐渐离了心，也越发地疏远了起来。
雍正八年的选秀，慧心很不出意外地被撂牌子了。慧心是万岁盖了章的“跋扈”，好人家不敢娶，一般人家纳喇氏也看不上。终究还是纳喇氏有本事，说动了娘家嫂嫂，又贴补了大把的嫁妆，将慧心嫁到了纳喇府，跟亲侄儿凑成了一对儿。
那纳喇公子就是四九城里千百纨绔当中很是普通的一员，前头还曾经亡过一个妻子，这才会被迫跟慧心凑成了一对儿。慧心做姑娘都做不好，更别说做媳妇了，没过几个月，就哭着从富察府找到了公主府，求公主说服母亲叫她和离。
慧心在纳喇家的情况已经慧芬当年在西林觉罗府里好上太多，婆婆是自己的舅母，只要她不做得太出格，纳喇太太基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奈何慧心就是连差不多都算不上，为着丈夫说一句不中听的话，能把他的脸挠花；为着家里姨娘穿得颜色鲜艳了些，三十板子下去差点要了人命；为着妯娌们几句口角，就带上丫头婆子去嫂子屋里堵人……就连亲舅母都恼了她，何况是旁人，慧心在纳喇府里的境况基本就可以说是水深火热了。
静仪示意揽月将慧心扶起，温语道：“这事儿到底是你们府上的家事，我做不了住的。就是当年你二姐姐嫁了昌锡那混账，也是最终得了太太首肯才得和离呢。”
别说纳喇氏是个地道的古代人，就是现代家长遇上儿女吵架上头要离婚的事，也是劝和不劝离的。
何况纳喇府中诸人真没对慧心做什么过分之事，慧心在纳喇府中还有舅舅、舅母照看。纳喇氏心里有数，若是慧心和离了以后，再也不会找到有比纳喇公子更好、更合适的人，故而坚决不许慧心走慧芬的老路。
富察府不能出两个和离的女儿。
当初慧心在背后撺掇纳喇氏，不叫慧芬和离，背地里抱怨公主多管闲事，却再不想自己会有今天。
揽月送走慧心，对着公主感慨道：“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第84章 事发
李佳氏儿子的满月宴上, 静仪觉得菜品合口, 用了不少。谁知回府后就上吐下泻，还高烧不止。
自打弘时听了四爷吩咐送了不少医书过来, 静仪闲了有一搭没一搭地会看上一看，对病情也有了些基本判断, 觉得自己大抵是吃什么吃坏了。
傅文连忙进宫去太医院请人诊治，半途当中遇上了弘历。
弘历看傅文神色匆匆,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妹妹病重。弘历也吓了一跳，当初妹妹年幼生病差点没了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由不得人不心惊。
“你只管去太医院请人, 阿玛那里我去说便好, 快些回去诊治, 不必再去养心殿跑一趟。”
傅文道谢后，带着太医回府。
两个时辰过后，富察府来了一个白面长眉的太监, 道是请富察太太和正院几个伺候的跟着他走一趟。
公主方才用过了富察府中的饭, 回府之后就病重, 这事终归和府上脱不了关系。
纳喇氏惶恐起来, 当初熹妃的话言犹在耳，她最近一直很小心，再不敢对公主动什么歪心思。可没想到距离上次熹妃训话隔了这么久，公主出了事情，宫里第一个怀疑到的还是她。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 当年公主说得那些话。大抵都是对的。
太医给静仪诊过脉后，又开了两副药方，对傅文说：“公主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脾胃不适。敢问驸马，公主可是前几日有过积食、奔波和劳累？”
傅文：……，全中了。
傅清夫妇前几日刚刚回来，正好赶上了傅文休沐，便约着静仪和傅文去了西山野营。山里野味多，傅文烤肉做得又地道，静仪日日都吃得饱饱的，玩得又嗨，幸福感爆棚。
静仪一直有熬夜的习惯，总喜欢在晚上打着小灯在床头看书，傅文想给她改这个坏习惯想了很久，也曾经有所行动，最后总是“让我再玩一会儿”和“让我再睡一会儿”的撒娇中败下阵来。
太医等到公主病情稳定后，又嘱咐了傅文几句注意事项，收拾好行李箱，告退，回宫复命。
静仪比之前时候好多了，只是觉得浑身上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半歪着依着床头哼哼卿卿。
傅文更衣坐上床来，轻轻给她揉着肚子：“早就说让你按时辰睡，按时辰起，你总是不听。满腹的歪理儿，现下病着了，以后可不许了。”
还总说什么“熬夜使人快乐”，都熬得生病了，能快乐到哪里去？
静仪拿被子蒙住头，不听不听。
傅文拿手指敲了被子一下：“乖，先起来把药粥喝了。”
静仪到底只是普通的肠胃病，没过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静仪也听说了纳喇氏和毕妈妈被带走的时候，想着既然太医已经回宫复命了，四爷得了信儿，自是不会再以为她是中毒了什么的，纳喇氏可能很快就回来了。
谁知纳喇氏竟一直没有回来，又过了两天后，就连李荣保这个万事不管的也来公主府里询问可有其他消息。
傅文前几日休了几天班，这几日上班时候几乎忙成了狗。一头要照顾不怎么懂事的妻子，一头要应对提问各种古怪问题的上司，自是没有闲工夫去管李荣保府里的事。
可既然亲爹找上门来了，总不能就那么置之不理。傅文只说是公主体弱，不能见客，然后请三阿哥帮忙去宫里打探一下消息。
弘时也没打听出什么来，皇后宫里、李氏宫里，包括熹妃宫里，都没有留纳喇氏。
静仪记着，当年二姐姐身亡时候，四爷当年可是差点儿炸了二姐夫家里的。故而静仪那日展现出类似中毒的征兆，四爷想到有人要害女儿，估计早就没理智了，找了慎刑司介入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来富察府里的那个太监……听别人描述他的外貌，静仪对了对号，发现自己似乎从没见过此人，甚至可能不是东西六宫之人。
除了东西六宫外，还有内务府，慎刑司，粘杆处……
这么说来，纳喇氏恐怕不是被请去问话那么简单了。
毕妈妈这人办事能力还是可以的，但心理素质很是一般。
静仪想起那天在富察府里，毕妈妈被她三言两语给说得口不择言直冒冷汗的样子……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纳喇氏至今未归，恐怕不单单是为着她生病的事情，而是其他什么事发了。
又过了两日，纳喇氏回来了，两个丫头也回来了，但是毕妈妈是折在里头了，再没回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公主只是脾胃不和，不是被人下毒了或是暗害了，按理说是不关纳喇氏什么事情的。这次赶巧了，公主症状看着向中毒，还是在富察府里刚用完了饭就有了症状，才会召了纳喇氏入宫询问。
可这宫里人问事情讲究个刨根问底，上头贵人既然授意“好好问问”，很可能除了那天宴席上的突发状况外，又从纳喇氏这里问出了对公主不利的什么事情来。
这就等于说，毕妈妈或者说纳喇氏做了什么，被宫里贵人知晓了，这才折了毕妈妈进去。
纳喇氏回来了，宫里却没给个什么准话儿，相当于是前途未卜。这里头有两种可能：第一，纳喇氏没做什么，才得以安生回来；第二，纳喇氏的确做了什么，只不过上头还没有定论，并未判决，等过几日再一并发落。
不过看着纳喇氏归来以后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李荣保和家里头几个孩子都知道，这事儿还没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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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日，岑来打听到富察府里出了一件奇事，厨房潘嫂子家里的女儿潘月儿自杀了。
那姑娘静仪见过两次，生得很是不错，可以说是富察府里诸多侍女中的佼佼者。静仪当初还感叹，大观园厨房柳嫂子的女儿柳五儿是生得好看，潘月儿生得也很是不错，可见厨房里还挺容易出美人的。
纳喇氏回来的当天下午，李荣保传了厨房潘嫂子一家去书房问话，问话结束后，潘月儿就在自己房中悬梁自尽了。
静仪突然感觉到，事情其实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静仪叫揽月取了纸笔，把满月宴那日在富察府里用过的吃食都记了下来。
她是早上九点左右到达的富察府，去李佳氏院中看孩子，赏了东西，用了一盏菊花茶。
因着前几日在西山吃肉吃多了，那日的宴席上，静仪几乎没有怎么碰肉菜，只用了青菜和鱼肉。静仪还记得，那日例菜中每人都有一盅的蟹黄豆腐，静仪觉得很不错，一整盅都用了。再有就是，厨房听闻公主素日在府里爱用蜂蜜金桔茶，特意为她调制了端上来，她喝了两大杯。
静仪将自己回忆中的菜写下来，给了揽月：“叫秦润去杏林春找周大夫，问问这些吃食可否一餐食用？”
秦润两个时辰后就回来复命。
大夫说，豆腐和蜂蜜不可同食，再加上蟹黄，很可能会导致食物中毒。
静仪点点头，她的第六感果然很准。这里头还有原本没注意到的其他事情，跟潘月儿的死怕是也有着很大关联。
前几日忙成狗的傅文这日终于能够准点下班，静仪看他难得下班之时露出了松快的神情，想着马上就要同他说糟心事有些不忍，但到底还是没有瞒他。
傅文盯着她用完了药粥，再问了温、余两位嬷嬷几句，得知公主今儿一整日都很认真照着太医立下的食谱用膳，对着静仪满意地笑笑：“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怕，我这就去找父亲，问问究竟怎么回事。”
傅文这一走就是三个时辰，直到凌晨才回来。
傅文看到灯火通明的正院，就知道静仪还没有睡，在里头默默等着他。
又熬夜了啊……傅文摇了摇头，今晚她这夜熬得可就算是理直气壮了。
傅文想叫静仪早些休息，进来以后就直奔主题。在最短的时间内，向静仪解释清楚问题。
目标人物已锁定——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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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家的公子们个顶个儿的有个性，有富察广成这种谦和型，有傅文这种不服管型，有傅玉这种温润如玉型，有傅谦这种混不吝型……也有傅新这种亲和力Max型。
傅新是个很好说话的人，素日里也没什么主子架子，遇上小丫头们有难事都乐意帮上一把，故而富察府里不少丫头都喜欢和六公子接触，潘月儿就是其中之一。
眼看着近些时日傅新和潘月儿接触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厨房潘嫂子起了心思，想着叫月儿给傅新做房里人，等过了八月十五就跟太太提一提。
满月宴前的那一天，傅新来厨房，见到潘月儿，看似偶然地问她明日宴席上有没有他喜欢的菜。
潘月儿忙把宴席的菜单报了一遍，傅新点头，教她道：“公主喜欢喝蜂蜜金桔茶，你若是给她备了，她一准儿欢喜。”
静仪就记得，傅新曾经同她有过几次搭讪。当初她还奇怪，傅新究竟是什么目的，没成想就在今天，终于找到了原因。
有一次聊天时候，傅新问公主喜欢什么茶叶，说前几日有个兄弟从福建回来，带来了好些白茶和铁观音，不知公主喜欢什么，他想着挑几样给公主送去。
雁芙只当傅新是在讨好公主，笑嘻嘻地道：“我们公主平常虽然喝茶，但是不大多，倒是用酸梅汤、玫瑰露和蜂蜜果茶多一些。”
去年出了慧心唐突公主的事情，宫里娘娘已经对纳喇氏做了训话，只要公主出了问题，最容易叫人怀疑的、第一个倒霉的，八成是纳喇氏。
府里人都知道傅清夫妇回来了，陪着公主和驸马去西山秋猎去了，风餐露宿，骑行奔波，几天下来，公主的身体素质必然下降。再加上厨房上了蟹黄豆腐和蜂蜜金桔茶，足以叫公主生一场大病。
即便这一次不成功没关系，傅新还有的是机会，一次不成，还有下次，下下次……直到将纳喇氏坑死。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竟然会这么顺利。纳喇氏本身自己就有问题，傅新这一出手，就把她给钉死了。
傅新的目的从来不是静仪，而是纳喇氏。
静仪觉得脊背发凉。
潘月儿大抵是对傅新动了感情的，可傅新恐怕是对她没有半分真情，只有利用。
可就事论事，能够说傅新做错什么了么？
不能。
他不过是说了一句公主殿下的喜好而已，其他的事情，他没有动手，只是静观其变。
静仪记得，她在前世也看过类似于这样的案子。
主人公不做任何手脚，不沾染任何罪恶，只是预测好了事情的发展，再慢慢诱导，有时只用几句言语挑拨，就能叫其他人在不知情中替他做了事情，甚至杀人放火后还以为是出自自己的本心，不干主人公任何事情。
主人公就这么一身清正，不留任何痕迹。
简称，完美犯罪。
静仪不解道：“他和太太之间……”
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傅文道：“你那时太小，可能不记得了。那是在大约康熙五十六年吧，京里爆发过一场很严重的时疫。
静仪自然记得，那是自打她穿越以来京中闹时疫最严重的一回，二姐姐就是那一年走了的。
“我记得，那时阿玛还在察哈尔，家里头太太当家。那次时疫闹得厉害，家里头也谨慎得很，只要是染上病的丫头和仆役通通挪到了庄子里。傅新的姨娘也有些不好，大半是染上了时疫。太太当机立断，也将他姨娘拖了出去。庄子里没有好大夫，东西也缺得很，傅新的姨娘最终……不治身亡。”
傅文记得，当年萍姨娘得宠得很，也十分风光，算是纳喇氏的劲敌吧。对于萍姨娘的病逝，傅新一直坚持，他的姨娘只是普通的风寒，不是时疫，认为是纳喇氏挟私报复。
只是，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了。
傅文和李荣保难得意见一致了一回，傅新绝对不能留。
傅文认为，傅新今天能为了扳倒纳喇氏对静仪出手，下次很有可能为了其他事情对静仪不利，坚决不想再冒这个险。
李荣保则是气傅新的行为，只顾自己的那点想法，不顾家族利益，连公主都敢冒犯，日后还不定做出什么大不敬的事情。
前几年茶叶卖价好，纳喇氏也曾经派人去福建置办了几处茶园。就叫傅新过去帮着打理产业罢，没什么事就不要再回京里来了。
傅文从李荣保书房出来的时候，遇上了傅新。
“父亲预备怎么处置我？”
“父亲原想叫我去寻你来问话，既然你都来了，就自己去问吧，我先回府去了。”
“四哥。”傅新唤他。
傅文止住脚步。
“代我向公主说声，我很抱歉。不过，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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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原也觉得，富察府中应该不会有人敢对公主下毒，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叫人就纳喇氏和她身边的丫头妈妈都查问了一番。谁知这么一问，就把当年求符的事情问了出来。
毕妈妈是家生子，女儿做了纳喇氏身边的丫头，两个儿子在纳喇氏娘家府里做事，不知为着忠心，为着儿女性命，还是纳喇氏真的清白，毕妈妈一直到了最后都咬死了说是跟主子无关。
但是四爷总觉得后头有纳喇氏的影子，不管纳喇氏是不是冤枉的，不管是毕妈妈自己做主的还是纳喇氏授意的，四爷都不能再叫她留在女儿身边。
静仪病愈后特意进宫了一趟，叫着阿玛和额娘放心。
四爷说了纳喇氏的事情，询问静仪可否知道。
静仪：“多少知道一点，也不过是听人提了一句，没查出来什么证据。再说您都说过这事儿不许再提，我不想叫您难做。那日我已经点过她了，看太太已经有了悔改之意，便想着就算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她是占理儿的，可若是她跟驸马家里头闹大了，闹掰了，驸马家里固然落不着好，她一个“跋扈”绝对跑不掉，等于是两败俱伤。
她是雍正一朝唯一留京的公主，她的所作所为，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四爷教导子女的水准。阿玛待她如此之好，她无以为报，不说要给阿玛争脸，起码要做到不给阿玛丢脸才是。
想到这里，静仪对着四爷笑笑：“驸马的几个弟兄和他阿玛都对我很好，太太虽说是……哎，但到底不难应付。阿玛不必替我担忧。”
四爷想了想，还是决定尊重静仪的意见：“静儿觉得怎么处理更好一些？”
静仪道：“您金口玉言，说了不许再提，到底不要再翻出来，就让她离着我远一些罢。”
她毕竟不是地地道道的古人，现代人的观念仍然根深蒂固在脑海。以一个现代人的眼光看，纳喇氏的所作所为没有构成什么重罪判决条件，离得远了，两不相扰，自是最好。
四爷叹气，这法子就是有些软了点，不过也不是不行。他这姑娘就是这么个性子，李氏还担心，他这个阿玛惯着她、事事顺着他，总怕静仪日后“长歪了”。谁知过了这么多年，静仪不是长歪了，而是太柔了。
罢了，就按她说的做吧，当为她积福了。
“行，这事朕来做。”
昨儿慧仪过来探病，跟静仪聊了许久。静仪也是从慧仪口中得知，以前纳喇氏刚刚嫁到富察府时，不是现在这样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转变的呢？
慧仪记得，好像是在云姨娘入府的第二年后，太太就变得和初嫁时候有了很大的不同。
云姨娘是贵妾，又极为受宠，一直在察哈尔帮着李荣保打理事务。当年李四儿的事情在京中闹得不小，纳喇氏看得胆战心惊，总担心着云姨娘会同李四儿一般把持家务、将爷们儿骗得团团转，最终将她取而代之。
可以说，云姨娘就是纳喇氏的噩梦。
云姨娘最后的下场并不好，育下一子后没过几年就撒手人寰了，那孩子最终也没留住。李荣保并不缺人伺候，否则不会有这么多庶出子女，没过几年后，府里再也没人提起云姨娘这个人了。但她对于纳喇氏的影响依然是深远的。
后来纳喇氏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什么都要，什么都管，要把府里的一切都攥在手里、所有权利都揽在手里。
数年以后，她在府中的苦心经营又回到起点。等她离开以后，总会有新的姨娘接手府中的事情，打理李荣保的日常起居，这般发落，可能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阿玛真是有求必应啊！
静仪对着四爷笑笑：“有您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您一定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没事儿多去外头动动，一直都健健康康的，长长久久地陪着静儿。”
四爷揉了揉静仪的额发：“好，阿玛一定会长长久久的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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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府的正院内，李荣保对着纳喇氏宣布最后的审判结果。
“前些日子，浙江处置了一批官员，傅玉新得了一个外放的差事。你一直身子不好，京里这两年忽冷忽热的，不比江南舒坦，你就随他出门养病吧。”
家里人都知道了纳喇氏做了什么不上台面的事，只可惜皇家辛秘，不能宣之于众，上头只能采取这种方式叫她远离公主。
四爷是个公正的人，同为佟家子弟，隆科多倒霉了，庆复还好好的，当年阿灵阿倒霉了，但是讷亲这一门却很得圣眷。满人本就不多，上三旗的可用之才更是少之又少，只要傅玉有才，相信日后就不会埋没。
李荣保倒是觉着，外放对于傅玉来讲未必是坏事。
人人都知道纳喇氏之前病过好一段时间，这会子跟着傅玉出门“养病”，大家都以为是傅玉孝顺要带母亲随行，或者纳喇氏不放心傅玉一个未婚小伙儿，跟着出门……都合乎常理。
李荣保特地上了折子叩谢四爷，既发落了纳喇氏，又保住了家里，到底是万岁开恩。
纳喇氏也知道，京官总比外放官员升职更快一些，就是她看不上的国子监都比江浙地方上要强百倍。
她再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拖累到傅玉的前程。
纳喇氏恍惚想起了以前同云姨娘斗法的时候。
那个女人能随着李荣保北上，而她只能留在京中照顾一家老小。她不比云姨娘娇媚，不如云姨娘宽和待下，也不如云姨娘更懂李荣保的心。
作为正房太太的她曾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培养几个孩子。女人前半辈子看宠爱，后半辈子看孩子，只要孩子们都能好好的，她就是胜利了的。
而今一失足成千古恨，甚至影响到了孩子们。
多年苦心经营毁于一旦，最重视的那些东西，终归还是被自己毁了。
等她离开以后，会有另一个人代替她照顾李荣保，帮着儿媳们理家，代替她的位置。
想到这里，纳喇氏就不寒而栗。

第85章 贵妃李氏
雍正八年的地震来得很突然。
时至八月, 天气渐渐转凉。尽管每年的四季衣裳都多得有些穿不完，四爷还是派了内务府的针线嬷嬷来给静仪做秋装。
正当嬷嬷给静仪量体裁衣之际, 静仪感受到了屋子隐隐的晃动。
后世学校组织地震演习实在叫人印象深刻，静仪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 一马当先冲到院子里头, 等在走廊下稳住了脚，这才意识到，地震了。
康熙年间据说发生过几次地震, 静仪再没想到雍正年间也有。
可静仪记着，后世的北京确是不大地震的, 没想到清时的京城会地震这般频繁，很难让人不联想到, 这几百年间, 是大陆板块是否发生了微小的转移。
公主府主屋虽然没事, 但外头有几处地面的地板砖歪得厉害, 后头园子里塌了几间屋子，砸到了几个逃跑不及时的妈妈丫头。驸马府里亦然。
几位哥哥都住得近, 地震过后，第一波上公主府门的是各位嫂嫂们派来的人。相互道了安好后, 宫里赵福来又带着几个内务府的太监来公主府里验看损失情况。
静仪记得后世科普文章说过, 紫禁城架构特殊, 极其稳定，经历222次地震，无一坍塌。虽说如此, 但她处在这个环境中，还是对四爷和李氏挂心得很。听赵福来说宫中一切安好后，才放下心来。
内务府统计需要的房屋修缮情况，四爷知道了弘时、静仪几个孩子那边的房舍都出了或多或少的问题，大手一挥，着内务府好好修缮，咱们去住圆明园吧。
阖宫里得脸的嫔妃、一众公主阿哥及四爷的小班子都搬到了圆明园里。四爷登基后，特意给静仪在前湖西侧盖了一处新的房舍，还是用了静仪闺中小院的名字，琼华斋。
琼华斋紧挨着长春仙馆，和几个哥哥的房舍挨在一处，比邻而居。
傅文也在四爷的“小班子”之内，白日随着几位大人在前头干活，晚上跟着静仪一道儿宿在琼华斋，倒也充实。
舟舟不久前刚刚诞下了一个小阿哥，小阿哥出了满月后，十三爷的身子就越发不好了。四爷对这个弟弟十分眷顾，不光许他在家里静养，并着和硕和惠公主前去府中侍疾探望，舟舟终归没有到园子里来。
舟舟生产之后，慧仪也诞下了一个小阿哥。四爷很喜欢这个健康活泼虎头虎脑的孙子，赐名永琏。
静仪特意从嫁妆里选了成色极佳的小玉锁，去长春仙馆串门时候给了永琏带上。
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啊！
自打四爷登基以来，后宫诸人晋位份的位份一直没有晋升。
过了九月，四爷透露了意思，准备在颁金节前后大封六宫，并于雍正八年十二月行册封礼。
齐妃李氏晋贵妃，熹妃钮祜禄氏晋熹贵妃，裕嫔耿氏晋裕妃，宁嫔武氏晋宁妃。海常在西林觉罗氏晋海贵人，安在安氏晋安贵人，常在李氏晋李贵人，常在刘氏晋刘贵人。
余下还有一溜儿新封的常在。
李氏、钮祜禄氏和耿氏的晋位是四爷提出来的，武氏则是皇后想尽办法推上去的。
景仁宫里，皇后看着这一长串册封名单，突然想起从前年妃的盛宠来。
熹妃不光得以晋封贵妃，还被四爷正式授予了协理六宫之权，皇后再没想到，原来进府时候看着那么不起眼的熹妃，竟然成了她的真是成了心头大患。皇后甚至多了一重担心：有没有可能因为四爷看重弘历，想叫他子以母贵，才这么给熹妃脸面。
钮祜禄氏的性格不圆滑、不通融，最是认死理儿，觉得自己没有错就从不低头的那种，当年碰上年氏这个侧福晋是这样，而今遇着皇后也是这样。
如果钮祜禄氏这个圣母皇太后在位，绝不会叫她乌拉那拉氏这个母后皇太后好过的。
皇后觉着，是时候该走几步棋了。
这日正是重阳节，皇后在杏花春馆里设宴，备了重阳糕，菊花酒，羊肉面和秋蟹，招待一众嫔妃和公主、福晋。
弘昼的福晋吴扎库氏有了身孕，忌口不少，秋蟹菊花酒一类都不敢用，只能用些青菜和面食。
钮祜禄氏坐在距离皇后不远处的地方，轻声同李氏说着些什么，说到高兴之处还拿酒杯轻轻碰了一碰，看着甚是亲昵。
耿氏对儿媳频频投去关切的目光，吴扎库氏对耿氏报以微笑，也是和谐得很。
武氏就在那里傻坐着，不知道想什么，就连皇后抛出梗来，她都没怎么接住，几个小嫔妃奉承不到点子上，倒是静仪帮着皇后打了几次圆场。
皇后突然对四爷宠闺女的行为有了很大的认同，越发觉得这个闺女是个亲人，是真正的自己人。
把静仪当做自己人的皇后对着静仪十二分的关切道：“蟹子生寒，不可多吃。我那儿还有几包上进的燕盏，你带回去，趁着年轻，多补补身子。”
静仪正将剥了一半的蟹钳含在嘴里，听得皇后点名后，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终还是忍痛将蟹钳搁在了身前餐盘中，款款儿起身：“谢皇额娘。”
明明是皇后举办的宴会，皇后到了后面脸色却越来越黑。
皇后应该正处在更年期，静仪隔得老远能感觉出她在努力压抑自己的火气。
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太医、四爷和弘昼的配合，旁人无能为力。
天气渐渐转冷，难民安置的问题又提升了日程。
十月，四爷派遣弘时去了河南，监督解决难民安置的一系列问题。
四爷近来对弘时评价很高，弘时去了河南后，四爷光对着静仪就夸了她这个三哥两次，不光办事能力提高了，就连折子也写得长进了，不知道是不是师爷的功劳。等他回来朕要给他封个贝勒。
李氏封了贵妃，弘时得了阿玛青眼，傅文的工作正在收尾阶段，预计半年后就能成型，静仪随着阿玛和额娘住进了园子，在“万园之园”的精致里流连……一些都有些顺利得不可思议，静仪几乎日日都处在一种愉悦而轻松的情绪当中。
谁知好景不长，刚刚进了十一月里，河南那边就有八百里加急来报，三阿哥染上了时疫，病重不起。
李氏知道消息后，当场就崩溃了，静仪知道消息后，寸步不离地守着李氏，嘴上安慰着额娘，心里头却在打鼓。
弘时的人生轨迹较历史上终于有了改变，这都雍正八年年底了，弘时还好好的，上天会不会再叫弘时过了这一劫呢？
四爷被李氏的情绪所感染，这几天嘴上都急出了一圈儿的火泡，眼睛底下也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可见也没少比李氏更担心弘时。弘历刚从浙江出差回来，四爷的意思叫弘历马上带两位太医去河南跑一趟，一则看看弘时病情，督促太医救治，二则接棒弘时未完成的事宜，把事情办漂亮、办圆满。
可李氏还是不放心。
四爷完全能够理解李氏的心情。虽说在他眼里，弘历几个都是正直纯良的好孩子，对于病重的兄长一定能体贴照顾，不会趁人之危，起什么歪心思。
可先帝时候“九龙夺嫡”的激烈争夺历历在目，历史上为了储君之位争得头破血流的皇子比比皆是。他和十四是一母同胞，尚且闹得如此境地，弘历不是李氏亲生，李氏不放心也是人之常情。
四爷安慰了李氏几句，看着李氏把汤药用完，才起身出门，准备回九州清晏。
四爷出了绾春轩没走多远，就听得后面静仪唤他“阿玛”的声音传来。
四爷回头，见静仪一路小跑着过来，不由蹙起眉头叮嘱道：“跑这么快什么？仔细摔着。”
静仪对着四爷讨好地笑笑，四爷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一些。
静仪若是要求一般二般的东西，四爷都是许的。静仪一定是没把握阿玛会同意，才会露出这小狐狸一般的笑容。
虽然这笑容四爷已经许久未见了，还略有些怀念，但想到接下来要跟女儿做的斗争和周旋，突然又有些不怀念了。
“阿玛，您就让我跟着四哥去趟河南吧。”
不管带太医去救治弘时的人是弘历、弘昼还是其他宗室，李氏谁都不能完全放下心来，静仪亦是不能放心。
要说这世界上除了阿玛和额娘外，会完全不考虑其他、不瞻前顾后，全心全意着人救治弘时的只有一个，就是她。
这个时代医生救人是个良心活计，尽心和不尽心在用药上差之毫厘，在效果上可能谬以千里。太医也是人，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若是上头压阵的人是弘历，即便弘历没有这个心思，太医和大夫为了奉迎顶头上司，也可能会有其他想法。
可若是坐在上头的人是她，弘时的嫡亲妹子，依着常理而言，救治之人大都不会乱生其他心思。
说到底，她才是最合适的人。
四爷面无表情地看了静仪一眼。他猜着他这闺女要搞事情，果然一猜便准。
姑娘的那些小心思，怎么可能瞒过她英明神武的阿玛！
不过，这不是重点。
四爷板起脸来：“不行，这事没的商量，朕不同意。”
静仪没想到四爷会拒绝得这么直接。
依着静仪对阿玛的理解，如果四爷对她说“这事儿我考虑考虑”，那么静仪需要在阿玛身上下三分力气；如果四爷对她说“这事儿不成”，那么静仪需要在阿玛身下五分的力气，如果四爷对她说“这事没的商量，朕不同意”，那么静仪需要下八分力气。
至于何时需要下十分力气？
不好意思，暂时没有。
她，爱新觉罗&#183;戏精学院撒娇系学霸&#183;静仪，纵横大清十余年，在阿玛面前，从无败绩。
静仪低下头，小心挪动了一下步子，再抬起头来时候，眉头微锁，双唇轻抿，双眸之中缀满了星星点点的愁绪。
她对弘时的感情并不比李氏要少，本就为了弘时的事情心焦不已，再想到若是弘时有个万一，李氏的命起码能掉了半条，就更加担心了几分。而今虽说是为了叫阿玛心软应了她，有几分撒娇的成分在，但也有至少八分的真情实感，故而比寻常时候更能打动人心。
四爷几乎一见静仪这样就心软了。
“阿玛，我而今在京里头，不光要担心着弘时，还要担心着额娘。日日吃不好也睡不好，就等着河南那边传来三哥安好的信儿。”静仪对着四爷的说话声音里多了几分哀求意味，“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四哥去了河南还有正事儿，不能日日提着太医，守在三哥住处。静儿愿意为您分担，就让静儿去河南吧。”
四爷叹了口气：“容朕想想再说。”
静仪眨眨眼睛，八分变三分。
是个好兆头，赶在弘历出门之前攻克四爷不是难事。

第86章 月光之下
到了晚上, 四爷身边的赵福来到琼华斋来寻静仪。
“万岁在万方安和备了酒菜，请公主过去用膳。”
阿玛只说让他再考虑考虑，如今才过了半日，不知道阿玛考虑得如何了。
静仪怀着略是忐忑的心情, 随着赵福来一道儿去了万方安和。
没想到傅文已经在了。
静仪也是上午时候才临时决定要去河南, 想等傅文下班后再跟他商议此事, 却不想他竟然先跟四爷接上了头。
如今看他的神情，想来已经知道了她的请求。
四爷叫了酒, 着侍膳太监给二人满上。
“已经跟你四哥商议定了，后天早上就动身去河南。除了胡太医和杜太医外, 弘昼还搜罗了几个时疫民间大夫，再加派三百侍卫, 一并随你们同行。”看着静仪明显愣住的眼神，四爷对着女儿说话的口气又柔和了几分, “虽说到了河南后你四哥是主角，但朕都跟他们吩咐过了, 太医和侍卫都是你的人，你是他们的直接上封，万事都要先听你的调派。今儿这顿晚膳, 就当是阿玛给你们两个践行了。”
静仪还没充分消化阿玛说得这些话, 又陷入了另一个不得不认真思考的事情当中。
四爷说，这顿饭要给他们两个践行，也就是说，傅文也要随她一道儿去河南？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去河南, 但是从未想过要傅文陪着自己一道儿去。
准噶尔兵败一事，一直是四爷的一块心病。
静仪知道这两年里，四爷准备再跟准噶尔开战，傅文被四爷分配了任务，近来在理藩院、军机处和兵部来回跑，上班多，休班少，又是正常的休沐日都休息不了，可见是真的忙了。
四爷用傅文用着顺手，一则是他身份压得住，二则是这小伙儿有能力，三则是因为他曾经真正在军中干过，还参与了雍正五年那场战役，是很多决策层比不了的实践履历。
静仪知道傅文是很珍惜这份工作，况且他都帮着兵部和理藩院两位尚书把框架打好了，现在中途离场，等到策划完工后，那些功劳只能再分给别人。
傅文的活儿都是四爷派给他的，等于是在替朝廷做事。况且有弘历陪着她，只要傅文想要留京，四爷也绝不会强要他陪她去河南。毕竟在这个时代里，男人多数有工作在身，已婚妻子处理各种家庭事务才是常态。
这么说来，是傅文主动提出要陪她去河南的么？静仪的头脑突然有些不够用了。
静仪拿疑惑的眼神看向傅文，对方擎起酒杯，对她示意：“殿下，咱们一道儿谢万岁一杯酒罢。”
看静仪还是呆呆的，握着酒杯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傅文在桌子下头握住她的手，低语道：“听话。”
= =
四爷晚上还有事情要忙，故而这顿晚膳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静仪送四爷离开后，便同傅文一起出了万方安和，顺着河岸一路散步回屋。
静仪率先开口：“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傅文“哦”了一声：“今儿万岁说起你想去河南，问我的意思，我自然说好……”
静仪蹙眉，略是懊恼地打断道：“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殿下。”傅文唤住她，“该我要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得七七八八。理藩院那儿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可是你要出远门，怎么就能少得了我？”
他说的也是实话。
他的任务主要还是在前期。而今框架已打好，工作也已经全然铺开了，只要顺着定好的思路做下去，不到半年功夫就能完工。功劳什么的就算给了旁人也没关系，万岁心中自有一杆秤。
她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此去河南不比京中，冷天，难民，时疫……想想就很不让人省心。
与其叫她留京里日日担心，还不如同她一起前去。
傅文今天听到四爷说起静仪要去河南的消息，也着实吃惊了一下。她被这么多人喜欢，被父亲和哥哥们宠爱，不是没有原因的。
撇开她的温顺谦和、通情达理等等性格优点不谈，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她明知道而今天气渐寒，此去河南路途奔波，一路不会好过，甚至还有感染时疫的风险，但是为了她的额娘和哥哥，还是果断选择前往。
傅文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相处时间边长，他越是了解她，就越是喜欢她。
傅文这理由依然没有说服静仪。她又不是离了男主就不能活的小言恋爱脑女主，她是公主，他是驸马，他们都有各自的职责。谁都知道，古代男人对事业的追求比现代男人更甚。静仪并不想开这么一个不好的头。虽说他是她的驸马，她不是嫁人，而他是尚主。静仪并不希望自己的驸马一切依附于她，听从于她，什么都围着她转，她更愿意他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对于静仪来说，有一个男人愿意放下一切只为照顾她远行，她固然开心。可是她身边明明并不缺人，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她也相信弘历一路之上能将她照顾得很好……故而从长远来看，傅文留京工作怎么都比陪她去河南性价比更高一些。
“可我就是觉得，这样终归不妥。再说了，我身边不缺人，光我自己就能带三百侍卫，还要四哥同行，三哥和河南总督会在那边接应。咱们都是干大事的人，总不好这般儿女情长，婆婆妈妈。”
提灯开道的宫女和太监们都在前面，同他们留出一段距离，方便驸马和公主说私房话。
可能正是因为打灯之人离得有些远，这晚的月色又朦胧得紧，静仪专心跟傅文说话没注意脚下，意外踢到一块高约二十公分的景观石，一个踉跄没有站稳，被傅文捞住。
傅文总算又找准了一条随行的理由：“我就说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河南，你只说我婆婆妈妈，走路都走不好的人，叫人怎么放心她出远门？再说了，殿下可知我是怎么说服万岁叫你去河南的？是我主动请缨，说是愿意随你同去，万岁这才放下心来许你前去。公主殿下不应该是赏罚分明的么？你这不光不奖励功臣，还要把他从功劳簿上抹去，又是什么道理？”
这次换静仪说不出话来了。
以往时候，静仪感觉他对她的爱，更多的是一种喜欢。在清代，她的身份不亚于后世的顶级白富美、国民女神，任何人娶了她都会心里欢喜，何况是从小缺爱的傅文。
她一直认为，这是一种普适性的爱，不论最后傅文娶了谁，只要是个他觉得还不错的女人，都会享受到这一般的待遇。
她对傅文的认知也一直停留在这么的一个状态里，直到今天，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认知可能有那么一点偏差。
也许，他对她可能还是真爱？
这条路一直少有人走，更兼天色已黑，又入了冬季，几个时辰都不见有人经过也是常事。
静仪脑海中闪过一丝冲动，她大胆地站在那块石头上，抓住傅文的领口，偏头吻了下去。
凉风习习，湖波粼粼，月色温柔地落向大地，衬得周围一切愈发静谧。
虽是她先主动，但最后还是被他夺回了主动权。静仪感受到他在她腰上越来越收紧的手臂，感受到他吞人一般的吻法，感受到他越来越重的呼吸……
静仪被吻得迷迷糊糊之间，脑子还没罢工。
这日她不光获得阿玛首肯前赴河南，还感受到了傅文对她满满的爱意。真是挺有意义的一天。
静仪心中许愿，今晚一定要做个好梦。
愿望之所以称之为愿望，就是因为其实现的难度较高。
第二天晨起之时，静仪揉着酸痛的后腰，挣扎着起身洗漱。梳妆之时，看着颈间几点绯红，有种想叫傅文回来挨打的冲动。
静仪突然警觉，傅文一定要跟着她去河南，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难怪这么积极！
这次出门临时又突然，揽月几人都在忙着给她和傅文收拾行李，忙得脚不沾地。
静仪又去床上躺了一会儿，用完午膳过后，还是忍不住又去了一趟万方安和。
四爷用过午膳正在练字，一见静仪过来便拉着女儿鉴赏他的书法。
静仪先是夸了四爷的字几句，又把青枫手上提着的锦盒打开来给四爷过目。
“这是给新制的一点护肤品，旁边这个小册子是我手写的用法和用量，早晚时候都要记得涂抹。我知道您忙，但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睡太晚，也不要起太早。闲来无事多出门动一动比什么都强……”
他这姑娘真是长大了，近来越发爱叨念叫他养生了。
四爷对着静仪笑笑：“这话你说过多次了，阿玛心里都有数。朕记得许禄来的字写得不错，若你还是不放心，不如朕叫他把你的话写下来，就搁在这桌子右上角，朕也好时时看着。”
静仪点头，认真道：“这是个好主意，许公公，快着去拿纸笔。”
四爷被静仪逗乐了，笑道：“还不听公主的话？快去，把公主方才说得一个字不落几下才好。”
静仪这次过来有两个目的，一是嘱咐四爷不要过于操劳，二是为了傅文的事情。
静仪一提不想叫傅文去河南，四爷就明白了静仪的想法。
傅文在理藩院干得不错，工作也都打好底子了，日后没了他的确影响不大，只是最后论功行赏时候难免亏着他些。
不过这样也好，四爷正打算等女婿回来给他换个地方。十三身子不大好了，卸下他身上的任务，叫几个小的分担一下，也好叫十三在家好好歇着。
就叫驸马随女儿去吧，等他回来后，再给他挑个好差事便是。
四爷对静仪说了他自己的想法，又嘱咐了几句，傅文和弘历出门都比她多，路上要多听听驸马和哥哥的话。
静仪发现四爷很信任傅文，有傅文跟着她出门，四爷很安心。
等静仪离开后，四爷叹了口气。
当初他问傅文，静儿想去河南，你怎么看。
四爷是有自己小算盘的，他原也是想着，若是傅文也觉得不合适，他就跟静仪说，是驸马的问题，他不许你去，觉得不合适，一切跟朕无关……总之找个现成的背锅侠，不想面对女儿楚楚可怜的小眼神。
谁知傅文当场就应了下来。
“公主这几日神思恍惚，烦心忧虑，儿臣看了甚是心疼。万岁不放心公主，不如许儿臣随公主去，保管将公主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若是其他重臣的妻子因为娘家有事要出远门，臣子请假随行，四爷应该会叫这人哪凉快儿哪待着去。当然，能坐到“重臣”位子的，都是心眼儿明亮之人之人，自打大清开国以来，也没人敢提出来要这么干。
虽然他也知道叫傅文留京是最好的选择，有弘历跟着，太医、侍卫随行，河南那边还有弘时在，静仪出不了什么事情。
但他终究还是心里最向着女儿，其他东西可以先放在一边，女儿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四爷对这个女婿的好感度又上了一层。也许了傅文，回京之后绝对会有更好的职位在等待着他。
儿子和女婿终归不一样，儿子随便训，女婿就不行了。
女婿若是翘了就要压着，压完了还得捧着。生怕他心里不舒坦对自己女儿不好。
虽然对傅文人品绝对信任，但还是不能不管不顾，他只有一个女儿，真出了什么事情就是无可挽回的地步。皇帝也一样无能为力。
这是一个深爱女儿的老父亲的心酸，与身份无关。

第87章 河南
从京城此去河南一路出奇的顺利。
弘时已经被挪至开封府衙，弘历还有公务在身, 随时可能出差, 就暂住总督府上，静仪夫妇的住处则是一处名为“锦园”的园子。
雍正六年, 四爷设立河南总督一职, 又称河东总督，管辖河南、山东一带，由田文镜担任。
自康熙年间以来，黄河水多次决堤泛滥，河南受灾率节节攀升, 难民安置一直是个大问题。
田文镜这个河东总督还算是个办实事的官员，常平仓、义仓、社仓一入了冬便陆续开始开仓放粮，还有乡绅发挥人道主义自发捐赠粮食和棉衣，救助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这是最基本的, 也是必须要做到的。如果这时候统治者不站出来, 就会有很多奇怪的教派出来，聚揽人心。尤其清朝时候，统治者是满人, 这种情况更是多见。
静仪到达开封后，第一件事就是叫着随行的两位太医给弘时医治。
弘时是在去巡查一处难民安置点的时候染上的时疫。当日跟着他进去的几个护卫都染上了，情况并不乐观。可能弘时天生想得少, 心态也不错，相比当日跟随着的护卫们而言，弘时竟是几人里头状态最好的一个。
四爷都说了, 静仪才是太医们的直接领导人，对静仪负责，受静仪的监督。所以他们不光肩负着救治三阿哥的任务，还肩负着保障公主健康平安的职责，故而对着静仪格外小心。
于是，静仪得到了来自医者团队的极致关怀——太医院自制的预防时疫洗手水，各种强身健体的药膳、食物清单，还有各种装着预防药物的瓶瓶罐罐。
胡太医知道静仪不喜欢喝中草药，还特意制了丸药送给静仪，贴心十分。
弘时那边照例是不能探视的，侍卫和太医可以进弘时那处院子，可静仪就连院子都进不去。
弘历还有差事在，一到就开封就脚不沾地地跟着田文镜去忙了。倒是傅文，和弘历专业不同，这些事情一概插不上手，再加上前段时间的确忙碌，对于开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生活感到欣慰。
静仪除了给四爷写信报平安外，日常工作就是早上问太医弘时情况，午间问太医弘时情况，晚间问太医弘时情况，除了三次问话外，余下的时间全凭自己支配。
弘时的病情忽好忽坏，静仪的心情也跟着太医的汇报时起时落。
静仪给四爷写信保平安后，也曾想过另给李氏书信一封，但是想着弘时这几日危险期还没过，不知道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静仪带了很多医书过来，傅文记得，公主殿下以往时候出门都是看话本居多，而今转了性子，抱着大部头的医书苦读，不由打趣道：“三阿哥这一病，你倒是比以前更勤勉了。”
静仪微微叹了口气：“不是勤勉，而是心里头着实有些慌，虽说无知者无畏，但我却总觉得多看多学，多知道一些，才能不那么慌了。”
傅文倒是没有静仪这么悲观：“慌什么，三阿哥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傅文觉着，从弘时的经历来看，这是一个属性约为“傻人有傻福”的人。端看这次，那么多人都染上了时疫，几个护卫都是天天跑外头的，身体素质按说会比弘时要好一些，但这些人里就他状态最好，病情也最稳定。
傅文相信，弘时过了这一劫后，未来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静仪摇头，一种情绪梗在心里，不知该怎么表达出来。
“我三哥是个挺天真的人，其实天真不是件坏事，但是他在这个位置上……我总担心他不好。只要他不那么犯傻，能平平安安的，我和额娘其他什么都不求的。”
她总会担心弘时没有明天。
傅文抬手抹去静仪脸颊的泪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静仪不好意思地捂了下脸：“我没事儿，就是今天清晨时候，太医那两句话重了点儿，有些吓着了。不说这么了，咱们说点旁的。四哥跟着田文镜忙前忙后的，我帮不上忙，就想着找点事情做，去城郊弄几间粥棚。”
这年代到了冬日里吃不饱的大有人在。静仪以前在宫里就想过要弄粥棚的事情，但是到底那时候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制约太多，一直没得实现。而今既有钱又有自己的产业，还有支配财富权限和自由，又身处这个环境里，自是要有一番动作的。
静仪这次出门特地带了两万两银票，地方上又有“冰敬”频频来送，锦园里一切开销都由园子主人支付，静仪倒是越过越富，拿出这些钱来盖个粥棚再好不过了。
反正她是公主，不必避嫌什么，也不会对四爷这个皇帝有威胁。弘历几个皇子就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盖粥棚了，有聚揽人心的嫌疑，八爷就是例子。
公主手头能有事情做是好事，省得日日伤春悲秋，动不动就有眼泪流。傅文自是说好，正好他这几日没什么事，这事儿就由他来跑跑。
这日伤心的倒是不止静仪一人。
府衙之内，弘时也在难过。
自打知道妹妹大老远的从京城来了河南，就为着给他好好医治，弘时心里头就不自在得很。
他就是太不争气，出一趟门还能病成这幅样子，连带着额娘为他操心，妹妹为他受累，真是太不应该了。
弘时捧着药碗长吁短叹之间，常乐走了进来。
常乐是个聪明人，端看三阿哥这幅神态，就知道他又在自责了。
常乐一共跟过两个阿哥，一个是胤禩，一个是弘时。
这二人虽说都是皇阿哥，但完全是两个极端。
八爷当年被康熙厌弃之时，也曾经病过一段时间，八爷利用这场大病，试探了阿哥们之间的友谊，获得了康熙和社会各界很大的同情，最终成功翻身复起。
弘时也是生了一场大病，还是为着公事病的。可他给京中去信时候，为着怕京里亲人们担心，总会往好里头说自己的病情，从没想过要利用这场病博取万岁的好感和同情。
要不是田文镜及时给了万岁去信，万岁可能至今都不知道三阿哥病成了这幅样子。
虽说八爷满腹经纶，手腕卓绝，还善于笼络人心；弘时只是个老实孩子，有时甚至都不懂如何去争取自己的该得的东西，但常乐还是会更喜欢弘时这样的主子。
常乐听太医们说，万岁原本是请四阿哥来照看三阿哥的，谁想公主半路请缨，万岁也拗不过公主，最后还是叫公主带着太医前来。
难怪人人都说公主好，其实真是个很不错性情中人，难怪三阿哥那么疼她。
常乐照例先问了几句弘时的身体，而后切入正题：“公主和驸马正合计着要建几处粥棚，奴才以为，阿哥也该当有所表示。阿哥还在病着，不如就备了银子交予公主，请公主代阿哥一并施粥。”
眼看天气渐冷，施粥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这事若是不做，显得他们阿哥冷酷无情，显然是不行的。可若是明着做，又终归不好，身为皇长子，某些时候总要避嫌的。
依着常乐看，公主不是个贪功的，而且对三阿哥是真的好，所以如果阿哥出钱交给公主，公主入京以后一定会告诉皇上阿哥的功绩。这样既做了好人，又没有逾越，这事儿这么做就是最妥帖的。
弘时听了这话总算高兴起来：“妹妹素来对我是最好的，能帮到她真是再好不过了。”
常乐抚额。
他最近没少在弘时身上下功夫，弘时的思维习惯和辨别能力较之以往时候都有很大提高，虽说比以前好了许多，但是依然没说到点子上。
弘时阿哥果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几位阿哥出门都随身带着银票，在弘时特意送来一万两银票之后，弘历又追加了一万两。
弘历坐在会客厅内，翘着二郎腿，喝着静仪这边泡好的杨河春绿，同妹妹闲聊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傅文人呢？来了客人也不出来迎着。”
静仪没好气地看了弘历一眼：“四哥你也太拿自己当外人了，你是客人么？我上你家里多少回了，十回里头你有两回在家里迎我都没有吧？”
弘历被静仪这么一说，捧着茶盏悲从中来：“唉，我不过是说了傅文一句，你就对着我念了这么多句，可见姑娘嫁人后胳膊肘总是向外拐的。”
自打她嫁人后，几个哥哥怨念都不小，静仪可以理解。
她不再同弘历继续方才的话题，而是叫揽月盛了一碗清粥过来，亲手捧着交给弘历：“既是你出了钱的，总要让你看到点成果。粥棚里头的粥大抵都是这样，我比旁家粥棚里的粥多加了约有三成的米，喝起来饱腹感会更强一些，你尝尝看。”
静仪原以为他不过是尝上几口，谁知弘历竟捧着粥碗将一碗粥都喝完了。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以前读书时候，这两句是没少反复背的。咱们以前总站在上头，很少真正面对。而今身临其境，才觉屈原先生大才，所言极是。”
静仪想起后世乾隆总被传言奢侈，不由多加了两句：“不管外头人看咱们怎么不容易，说到底，跟旁人比起来，也已经是很容易了。愿四哥哥能时时记着民生不易。”
弘时恢复能力还是蛮强的，傅文的粥棚还没建好的，弘时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静仪终于得以有了心情给额娘写信。除了报平安外，就是说了弘时病情大大好转的事情。
额娘十二月里还有活动，希望这信能够早一些寄到京中，叫额娘能高高兴兴地参加贵妃册封礼。

第88章 暗涌
静仪还是固定思维, 想着自己是从园子里出门来的河南, 寄信也的寄到了圆明园。
实际上在静仪和弘历走后, 十二月的册封礼就提上了日程, 李氏于静仪信件寄到京城的半个月前就回到了宫中。
四爷还记得小白和奶黄包，在圆明园之时，四爷对着静仪问起过那两只的情况。正巧弘历在场, 也随着说了两句, 静仪便又把它们两个带回了圆明园里，还是由奚泉照看。
这日静仪的信寄到了圆明园后，奚泉就在第一时间带着公主的信进宫来寻李氏。
李氏光速拆完了信, 一目十行地读完后，又逐字逐句地将信反复看了几遍。
自打三阿哥病重的消息传来，李氏就日日处在担心和焦虑之中, 后来四公主也去了河南，李氏在担心三阿哥的同时又要记挂着四公主, 更是一时也不能放松。
而今看李氏终于露出了久违的松快神情, 翠西就知道是有好事发生了。
“主子，河南那边传来的是好消息么？”
“是啊。”李氏认真道, “静仪这孩子就是运道旺，这不，一到了开封, 弘时就好多了呢。”
说话间，谷雨走了进来，对着李氏道：“主子, 崔盟打听到，安贵人有孕了。”
“可是确诊了？”
“是。”
李氏心情好，听到什么都不能破坏心情：“这是喜事，备了礼送过去吧。”
景仁宫内。
皇后对着何太医叫起。
“你给本宫一句准话，安贵人这胎究竟如何？”
何太医如实道：“不敢隐瞒娘娘，安贵人这胎怀相……的确并不怎么好。”
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是推脱责任的好手，一旦遇上了这种情况，大都不会隐瞒，否则若是出了什么就是他们的责任。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在，但何太医是自己人，说话又一向靠谱儿，皇后信了八分。
何太医离开后，皇后吩咐春朝道：“今晚请皇上过来用晚膳，本宫有事想跟皇上商议。”
四爷也听说了安贵人怀孕的事情，大约晚上七点左右来了景仁宫中。
他这几年忙得厉害，在后宫中歇得实在是少，留宿后宫时候也经常歇在李氏和皇后这边，年轻嫔妃分得的时间就更少了。
出了孝后一晃五年了，后宫一直没得再听到嫔妃有孕的消息。
四爷之前去过安贵人宫里几次，现如今有了也是好事。
皇后还是有其他想法：“距册封礼还有半个多月的功夫，臣妾想着，既然安贵人能干，不如索性再给贵人晋上一级，也封个嫔罢。毕竟这可是爷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呢，安氏也算是个有福气之人了。”
四爷对于这些小事不大在意，也觉得无可厚非，但他总觉得皇后最近有些不大对头，感觉都不像他以前认识的乌拉那拉氏了。
四爷有时候都不知道皇后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四爷“嗯”了一声：“你看着办。”
四爷陪皇后用过晚膳后就又回了养心殿。
皇后心里有事，一晚上都没睡安稳，清晨早早就醒了过来。
安贵人有孕的事情传了开去，到底是个不小的新闻，这日早晨过来请安的人格外的齐全。
皇后照例在嫔妃们坐定后才从内殿里走了出来。
李氏坐得往前，对比熹妃的面无表情，皇后一眼就看到了李氏脸上的喜气洋洋。
众人行礼过后，皇后点了李氏的名字：“看妹妹今儿气色倒比往日时候好更多了呢。”
皇后是宁愿弘时上位都不乐意见着弘历上位的，故而对着李氏还算和颜悦色，关心里也有几分真切意味儿。
李氏起身谢过皇后关心。
皇后陪着一众妃嫔闲聊几句过后，转头对着钮祜禄氏道：“熹妃妹妹，你是第一稳妥之人。本宫这几年一直断断续续的病着，实在是没什么心力，本宫就把安贵人托付给你了。”
钮祜禄氏又不傻，知道这胎肯定有问题，否则皇后不会白白把功劳往她手里头送。
这等于是皇后的阳谋，钮祜禄氏却不能不接。虽然恨不能把手上的茶盏砸皇后脸上，但依然却只能脸上端着笑意应道：“是，臣妾愿为娘娘分忧。”
临到午膳时候，弘昼也来了景仁宫中。
弘昼最近很迷惘。
弘昼隐隐觉得，皇额娘在努力将他推向前台，但同时又觉得四爷最近对于弘时和弘历也都挺上心的。
因为这些外在因素的存在，弘昼最近经常会想起福惠。
福惠的早亡和外界太子的传闻有很大关系，如果不是那个传言在，福惠不会失去四爷的喜欢，也不会成为前朝后宫的众矢之的。
弘昼有点害怕和皇额娘接触，皇额娘总会想叫他读书、上进、勤奋，要在四爷面前多多表现。
可他明明不是这种孩子。
还好皇后这日的指示相对简单。
“敦宪在信里头跟你阿玛提到，他们在河南建了粥棚来施粥，额娘想着，你近日在户部跟着几位大人学习，到底并不忙碌，不如也在京郊建两座粥棚。”
原来是为着这个，弘昼松了口气。
虽然有一点聚揽人心的嫌疑，但到底不是什么难事。
弘昼痛快答应了下来。
再到后来，李氏给静仪回信当中也提到了这件事情。
顺治朝的皇后低位实在不咋地，但康熙一朝的皇后家中可是出了几位著名朝臣——索额图、遏必隆，隆科多。
不论这几人最终结局如何，但都曾经经历过一段极是风光的时刻。故而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对于皇后这个位置都是打心里敬重十二分的，连带着皇后的家人在外头也是极受众人追捧。
这也就为皇后的行事提供了很多的便利。
但就静仪这个开了上帝视角的人而言，她觉得皇后最近脑袋有些不大清醒。
肩膀上被什么人轻轻拍了一下，静仪回身，见是傅文，对他笑笑：“今儿回来的倒是早。”
起码比往日里早了大约两个时辰。
傅文方才见着静仪在发呆，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不过才二十岁上下的小姑娘，成日里想的太多终归不好，傅文分散她注意力道：“今儿还来么？”
静仪对于跟傅文过招一事一直很感兴趣，自打那次静仪生病过后，傅文平常没事时候会跟她拆上几招。他主要还是想叫她多锻炼一下身体，成日里闷着终归不好。
静仪最近挺有进步的，几个月下来已经能跟傅文过上五招了。
静仪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上关节：“走罢，咱们去廊上拆几招。”
傅文给她又加了一层棉坎肩，牵着她的手出门。
静仪这日破天荒地跟傅文拆了六招，喜滋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儿，正在高兴之时，雁芙又小跑着过来，对静仪报喜。
太医说弘时基本痊愈，已挪至总督府中，再过几日后便可大安，太医还跟公主打了包票，公主绝对可以在新年之前见到三阿哥。
静仪轻轻“呀”了一声。
他们到达河南之时已经是十一月低了，而今又过了小半个月，马上就是新年了。
这一年的新年，他们十有八-九要在河南度过了。
许是宫中的新年筹备也已提上了日程，静仪在第二日就收到了四爷寄来的书信，表示若是弘时身子依然不便远行，静仪也不必来回奔波，就在河南陪着两位兄长一并过年罢。
这是静仪穿越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外头过年。四哥弘历还在外头忙个不停，三哥弘时也依然还在养病。倒是傅文那边的工程进展顺利，她和傅文都闲下来了不少功夫。
筹备新年的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购买年货，布置房间，敲定除夕到正月十五的菜单，往京里寄贺年卡和礼物……
到了腊月二十八那日，弘时终于痊愈，从太医那里获得了出院门的许可后，飞一般地来了跑来了锦园看静仪。
与此同时，四爷收着河南来的贺卡跟信笺，还有静仪精心挑选的小半车礼品。
四爷对着李氏一会儿夸静仪的字进步了，一会儿又说静仪送的几样摆件都好看，一会儿说静仪送来的蜜饯好吃，还跟新做的一样。
李氏顺着四爷的话说，最后却把四爷说得低落起来。
“明明有这么多人陪着朕和你过年，不过少了几个孩子，却好像整个宫里都空了一样。”
年纪越大，越觉得年轻貌美的嫔妃们都是浮云，唯有孩子们才是这紫禁城里最重要的亲人。
静仪还记着她的饺子。
难得叫她当家作主一回，阿玛额娘又不在身边，静仪索性邀请弘时和弘历过来锦园的花厅里，大家一起动手包一顿饺子。也算热热闹闹的过年了。
傅文可不敢再叫她动刀，亲自取了腰刀来，将静仪指定好的肉片成了细柳儿，再把处理过的生肉交给了厨工，叫厨工帮忙调制肉馅儿，也算全了静仪想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心念。
傅文忙活时候，静仪就托着腮双眼放光地坐在一边。
这瘦削挺拔身姿，这行云流水的刀法，果然，男人干起活来才是最有魅力的，真是太帅了！
弘历看不上静仪这一脸的崇拜样儿，邀请弘时一道儿出门放点烟花和炮仗。
弘时更是在出门前瞪了傅文一眼，就知道在小姑娘面前耍帅。静仪也是，只注意到好看的皮囊，看不见有趣的灵魂，肤浅！
傅文感受到了周围的气温冷了几度，再三确认过后，得出冷空气的来源是两位阿哥的眼风。
傅文抿了抿唇。他方才真的是一心想着为了公主殿下的饺子而奋斗，并没有想刻意去耍帅什么的。
他好冤枉。

第89章 回京
入了二月, 在获得太医们的首肯后，静仪和弘时准备返程, 弘历还要去查看黄河治理相关事宜，将弘时等人送走后, 继续留在河南奋斗。
弘时毕竟刚刚病过一场, 不宜骑行, 傅文一个人在外头骑马也怪没意思。静仪便约着两位来自己车上斗地主, 打发一下时间。
打牌之时，弘时感叹起钱不够花, 提起了购置产业一事, 询问静仪可有什么好的想法和建议。
作为一个风险规避者，前世投资只存余额宝的主儿, 静仪成婚后置办产业也都走了保守路线, 一直都是采取置办地产收租子的稳健方式。
弘时明显对于静仪这种老古董的理财理念不大感兴趣。傅文似笑非笑地看了静仪一眼, 公主不论何时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没想到投资起来这么小心谨慎, 和人设有些不大相符。
静仪被两人看恼了, 牌都不打了, 沉思了约三十秒后，试探道：“要不……咱们做航海生意罢？”
弘时&傅文：……？？
= =
抵达京中后，静仪第一站先去李氏那里报道。几个月不见，她当真有些想念额娘了。李氏见到静仪自是欢喜，闺女虽说瘦了一些，但是总体而言精神还好。
“今天的午膳就在宫里头用吧, 你阿玛一早就说了，等他手头的活儿忙完了，便来承乾宫里陪咱们用膳。”
静仪从善如流地应了。
李氏又道：“你们去河南的这段时日，熹贵妃一直都很记挂着你们。虽说心里头念着四阿哥是一定的，但对你也是记挂也是真心的，等会儿抽空时候记得去趟永寿宫中陪你熹母妃坐坐。”
静仪点头道：“这个自然，弘历还嘱咐了我一些话要带给熹母妃，永寿宫我是必去的。况且我走了这段时间，几位母妃都晋了位份，我还没得空都没有跟几位母妃贺喜。熹母妃那边去一趟，耿母妃那边也是要去一趟的。至于宁妃娘娘那里……要不我备了礼您替我走一趟吧，不瞒额娘您说，我有些怕她。”
近几年武氏性格有些古怪，且抱皇后大腿十分之积极，静仪都有些不大敢跟她接触，生怕哪天被武氏给坑上一把。
李氏笑笑：“傻孩子，这有什么，哪里就用着叫你为难？我这儿有现成的东西呢，叫金垣跑一趟给宁妃送去就成了。”
翠西悄声进殿来，对着母女二人道：“外头刘贵人想来陪贵妃娘娘说话。”
李氏道：“今儿不见客，叫刘贵人回去吧。”
静仪记得，宫里头有名有姓的妃嫔当中，这刘贵人是年纪最轻、最为得宠的一个，刚一入宫风头就盖过了以前最得宠的安氏。
不管这些贵人、常在们怎么斗都威胁不到李氏等人，静仪也就没怎么上心，却不想这位刘贵人对额娘很有兴趣。
承乾宫外，刘贵人听得贵妃娘娘今儿不见客，有些失望地扶着的宫女的手离开。
近些日子皇后和熹贵妃两派人马斗得不可开交，几乎宫里所有有名有姓的妃嫔都各自选了阵营加入进去。
听说裕妃从前在潜邸时候就和熹贵妃交好，但不管怎么说，弘昼毕竟是她的儿子，不管母子两个心里头怎么想的，划分起来，终归是属于皇后的阵营。
裕妃最近特别低调，封妃以后比以前裕嫔时候还低调呢，几乎天天闭门不出。
李贵妃虽说是独善其身一些，平日里行事也不高调，但到底是有儿子又有女儿的高位贵妃，不光皇上时时念着，就连皇后也要在心底里头高看几分。
刘贵人正得盛宠，不想蹚这趟浑水，就想来李贵妃这边拜山头。
刘贵人原以为，在这后宫里头，她该是最有价值投资的妃嫔，不论谁见了她都会高看一眼，不管是谁接到她的投诚都会珍惜，谁知李贵妃就并不想对她进行投资。
刘贵人也不是不能理解，依着李贵妃而今的声望地位，根本就用不着拉帮结派，但似乎李贵妃又不想跟她结仇，十回里头总会象征性地接待她两三回。
听说公主这日入宫，刘贵人特意过来跟公主和贵妃示好，谁想贵妃却没打算接见于她。
刘贵人突然有些纠结起来，李主子这条路，再走下去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此时此刻，心中有疑问的不止刘贵人一人。
静仪听到宫人们对额娘的称呼已经改成贵妃了，开心过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兢兢业业努力了这么多年，李氏是比历史上上了一个台阶，弘时日后也就是个太平王爷，也就是说，她最终只是把弘时带上黄金的水准，王者什么的这辈子估计还是不行了。
那她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呢？
静仪是带着家属出门的，回京后的先来承乾宫中见额娘。弘时则是出门时候没有带家属的，故而回京在养心殿见过四爷后便回家去看望妻儿。
不过弘时到底也没娶了媳妇忘了娘，没过多久功夫，弘时就来了承乾宫，手中还抱着一个大眼睛的小格格。
小格格先对着李氏行了礼，又张开双手靠向静仪，口中对着静仪发出萌死人不偿命的撒娇声：“姑姑，抱。”
静仪被小姑娘萌得不要不要的，抱在腿上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是叫沛宁吧？咱们有小半年没见了，没想到你都长这么高了。”
弘时在一边笑得腼腆：“我也是方才去家里才知道，你嫂子又有了，都四个月了。也不知道这一胎会不会是个小阿哥。”
李氏怕弘时给董鄂氏太大压力，在儿子身上轻轻打了一下：“这有什么，你们还年轻，时间还长着呢，不着急。对了，方才你去见你阿玛，他可有给你派什么新的活计？我去年找法师给你算了一卦，说是这几年最好不要再出远门了。”
弘时去趟河南差点要了命，说明大师说得很是正确，若是四爷再安排她儿子出远门，她就要好好跟四爷说道说道了。
弘时回想了一下方才和四爷见面的情形，道：“阿玛倒是没提差事的事情，只说叫我在京里好好养养，我想着阿玛可能是想让我多歇一歇。不过我已经想好了，等我腾出空来，就组上一支航海队，去外头好好见识见识，也给额娘和妹妹带些稀罕的东西回来。”
李氏自打十五岁便选秀入宫，往后余生一直都在四爷的后院打转儿，搁后世就是豪门全职太太型。一听弘时这话感觉像天方夜谭一般，根本是一点儿都不靠谱儿的。
李氏当场给弘时泼冷水道：“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成日里就知道玩呢？这是外头谁又乱说话呢？撺掇你干这儿那儿的，一天天的不做点正经事。”
静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个撺掇弘时不干正事的人好像是她来着。
弘时撇嘴：“是妹妹。”
李氏立马转变了态度：“哦，那也行，你们自己好好搞一搞，别被什么人骗了就好。”
弘时：“……，额娘，我是被捡来的吗？”
静仪：哈哈哈哈哈
四爷见了弘时和静仪高兴十分，不满足于只在承乾宫中用午膳，下午起晌后和弘时、静仪玩了一下午棋类游戏，晚上又开了家宴给两个孩子接风洗尘。
等到了公主府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静仪在车子里头睡得香甜。
傅文将她打横抱回房中，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亲。
这些日子，也是累着她了，就叫她好好睡一觉吧。
第二天静仪醒来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傅文差事卸了，难得她这个点起床还能跟他一起用早膳，倒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公主府的床依然那么软，早膳依然那么合口，驸马依然那么帅气，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笼包子都叫静仪吃出了几分幸福圆满的味道，还是自己家里好啊！
在外头过了这么多天，其中还包含了一个新年，回到京中第一件要干的事情就是赏赐和送礼。
温嬷嬷留京的这段时日也没闲着，早就把静仪需要的名单整了出来。
静仪翻开册子一看，傅宽和傅谦的名字列在前面，温嬷嬷怕公主看漏了，还特意在上面加了着重号。
傅宽年前就成婚了和傅谦也定亲了，虽然还没成亲，不过想来也就在这几个月里了。
富察府按理说还是该亲自上门一趟的，可静仪想起，昨日见了四爷之后就光顾着跟阿玛一道儿玩，都忘了去给钮祜禄氏、耿氏等人贺喜，还是决定今日要先入宫一趟。
静仪跟傅文商议，傅文自然一百个同意。
以前李荣保对傅文横眉冷对之时，傅文看到他就想躲；最近李荣保对傅文频频关照热情洋溢，傅文又觉得李荣保对他不怀好意。
静仪抚额，这孩子真难伺候。
既然进了宫，第一站照例还该是李氏这边，先跟额娘报道后，再去做其他的事情。谁知进了承乾宫，额娘却不在，周嬷嬷着急地在那里转圈圈。
静仪叫住周嬷嬷，询问道：“嬷嬷这是怎么了？额娘呢？怎么不在宫里？”
李氏在半个时辰前被赵福来请去了养心殿，而就在两刻钟前，永寿宫来人，说是安嫔的胎不好，太医正在救治，熹贵妃娘娘跟李贵妃娘娘借两只上等人参用用。
周嬷嬷正是为了这事而焦急。
静仪脑筋转得飞快。
熹妃宫里什么没有？为什么会巴巴儿来额娘这里借人参呢？
静仪对周嬷嬷投去疑惑的目光，周嬷嬷立马将皇后安排安嫔到熹妃宫里养胎的事情说了。
即便周嬷嬷说得模糊，静仪也能猜了个大概。
那安嫔的胎怕是老早就不好，皇后才把安嫔挪到永寿宫养胎的。眼见着这日安嫔出了状况，十有八-九要坏，钮祜禄氏是隐晦地在向李氏求援。

第90章 琐事
安嫔的孩子最终没有保住。
至于原因……
太医云里雾里说了一大堆, 饮食、起居、心情等等只要相关的因素都说了一遍，看似什么都说了, 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但一听就是平常没照顾好。
四爷又不傻，当初能干掉一众皇子登上帝位, 而今天天跟臣子们斗心眼儿, 把朝中上下都收拾得服帖, 安嫔身上这点猫腻，有什么看不出来？
可毕竟这孩子是没了，还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心里头不舒服是肯定的, 对着钮祜禄氏这个第一责任人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李文烨致仕后在家闲来无事，重拾往日旧爱, 在家里刻印章玩。四爷收到李文烨新进的一匣他“得意之作”, 看着很是不错, 便约了李氏来养心殿一同赏玩。谁知赏了一半，就有永寿宫的太监来报，安嫔的孩子没了。
得，这下什么心情都没了。
这一屋子女人就没个不省心的, 一人一语在那里安慰安氏，叽叽喳喳, 有的甚至表演过力开始嘤嘤哭泣。四爷只觉得头疼, 安抚过安氏后，又随着李氏一道儿回了承乾宫。
却没想到在承乾宫里见着了静仪。
人都有惯性思维，方才安氏的事情还在四爷脑子里放着, 故而他一见静仪就紧张了起来：“静儿入宫可是有事？”
闺女可千万别再出事了，老父亲的脆弱心灵经不住打击。
静仪道：“弘历嘱咐了我一些话，要我给熹母妃带呢。谁知昨儿一见了您，就顾着跟您下棋说话，什么都忘了，都没去熹母妃宫里，今儿特地入宫去将四哥哥的话带给熹母妃。”
在雍亲王府时候，钮祜禄氏就对静仪很是不错，而安嫔这件事情跟钮祜禄氏本就关系不大。可这个时候，四爷对着钮祜禄氏也难免迁怒一二。
静仪是小辈儿，安嫔是她的庶母，安嫔和熹贵妃那些是非她这个公主插不了口，想要帮一下钮祜禄氏只能曲线救国了。
四爷面上表情缓和了些许：“弘历叫你给他带些什么话呢？”
“四哥哥说他一切安好，叫熹母妃不必担心。四哥哥还说，永琏这孩子近来是在有些皮，尤其喜欢吃糖，熹母妃总被他闹不过就给糖吃，四哥哥说不能太纵着这小侄儿了，要多多督促着读书识字才是，等四哥回来还要考他书呢。”
四爷脸色脸色终于由缓和变为了柔和。
是啊，不管怎么说，钮祜禄氏是弘历的母亲，永琏是他最喜欢的孙辈儿小男孩儿，就算是为着弘历，他也不能给钮祜禄氏没脸。
午膳时候，四爷赏了钮祜禄氏一道糖醋荷藕，一道鸡丝银耳。
等于是安抚。
钮祜禄氏对着送膳太监谢恩过后坐下来，对着绿绕问道：“可打听到什么了？”
绿绕对着熹贵妃低声道：“皇上是从贵妃娘娘那边出来回的养心殿，听说公主今儿入宫了。”
即便是李氏，也不会三言两语间能叫四爷转圜，能叫四爷回宫就转了态度赏下菜来的，就只有公主了。
钮祜禄氏微微一笑：“我记得咱们宫里还存有两匹过年时候赏下来的蜀锦，是小女孩喜欢的颜色样式，等到起晌后你记得找人给李贵妃送去。”
= =
李荣保府上的八卦倒是不少。
第一个八卦来自纳喇府。自打纳喇氏离京后，慧心没了额娘在京里更待不住了，一直吵着要去江浙陪纳喇氏住。本朝本代没有姑娘嫁了人还住娘家的规矩，好像婆家供不起抑或是在婆家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当然，公主例外。
纳喇家不想背这个骂名，但又耐不住慧心闹腾，气得纳喇太太恨不能把她送到庄子里这辈子别出来了。
恰逢此时，纳喇公子又惹到了暴躁期慧心，两人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过的激烈争吵，中途纳喇公子还对慧心动了手。
从此以后，慧心和纳喇公子两看生厌，都表示不想再跟对方再多说一句话。纳喇公子在外头另置了宅子，平日里都住在外头，和慧心正式开启了分居时代。
第二个八卦是傅谦的婚事。未来的八少奶奶姓瓜尔佳，父亲是个佐领，家中似乎同和贵太妃娘娘是一支。
李荣保许是知道纳喇氏想法多且不切实际，等她离京后就快速地给傅谦定下了婚事。
纳喇氏自是不满一个佐领之女给她做儿媳的，意见大得很，可李荣保先斩后奏，她在江浙插不上手。纳喇氏最终只好作罢，不管再怎么不满意，还是捏着鼻子认下了这门亲事。
倒是傅谦挺开心的，静仪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对于这姑娘应该还是挺中意的。
此时的富察府中，是一位江姓姨娘照顾李荣保起居，打理府中一些庶务。
新姨娘知道静仪和纳喇氏关系不和，特别想讨好于她。
但静仪是公主，就算是跟纳喇氏不和，也不会自降身份接受一个姨娘的投诚，对着新姨娘也只是说过几句场面话后便不再搭腔。
大家点头之交，相安无事最好。
弘时估计是真的缺钱了，一回京后就投入到了航海队的筹备中去，还问四爷那边要到了有关于郑和的藏书。
明朝的东西虽然外面不能提，但是宫里却都有各种对于郑和下西洋详尽记载的书籍，四爷对于弘时和静仪的这些想法倒是持看好态度，甚至想着也要入股一二。难得弘时过来主动要书看，四爷便将能找到的相关丛书一股奈儿全给了弘时。
毕竟任何人都没必要担心弘时会反清复明。
如此，弘时就拿到了郑和下西洋的全部资源。
弘时缺钱，静仪不缺钱，于是静仪便成为了这个项目最大的股东，除了赚钱外，静仪更希望能够拿到关于西方的第一手资料，让四爷等人知道西方的发展趋势，而不是在这里盲目自大。
从性格上来说，静仪觉得她和李氏、弘时都很能算是一家人。对于周围的事情，她都会争取，但不会有执念，想要改变，却又不会太违背生活规律。
故而对于这些事情，静仪也只会尽自己的能力引导，却不会对于四爷的国家规划指手画脚做太多干涉，毕竟王朝兴亡自有定数，她只是想在此基础上尽一份绵薄的力气。
弘时虽然并不擅长权谋，但是对于一些细致的工作很有耐心和能力，这件事情倒也适合他做。
傅文终于领到了新的差事，四爷授意他去步军统领衙门报了道。
傅文回府后兴奋地对着静仪普及了一番这个部门的职能：主要负责北京内城九座城门内外的守卫和门禁，等于是整个皇室禁军的统领部门。
静仪：哦，说得这么高大上，实际上就是个看大门的。
回到京中事情就多了起来，静仪的走亲访友环节还尚未完成，又有一个堪比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十三爷病危了。
十三福晋已经闭门谢客了。舟舟一直待在怡亲王府侍疾，静仪想要安慰舟舟都没有找到什么机会。
十三爷还是没熬过去，四爷和十三爷兄弟情深，十三爷的去世对于四爷可以说是最沉重的打击。任何有智商的人都知道这时候要小心低调，能绕着四爷走尽量就别出现在他面前，可就是这样，还有人往枪口上撞。
据说，在十三的葬礼上，三爷迟迟未到，最终好不容易人来了，面上却不见什么悲痛模样。四爷这几年早就看着三爷不满意了，雍正六年因为索贿一事，不光将三爷由亲王贬至了郡王，就连弘晟也背上了罪责。
此事一出，有那眼明手快的，例如十六爷等人，上书弹劾三爷。四爷将三爷一削到底，连同妻儿一并幽禁在景山永安亭，弘晟然仍被禁在宗人府，没有发往景山。
静仪在十三叔的葬礼上见到了舟舟。
舟舟整个人都瘦得厉害，难过得话都说不出来，只在那儿一直哭泣，精神也有些恍惚，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静仪知道这时候什么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是反复叮嘱舟舟，为了额娘和兄弟还有她的儿子，一定要振作起来。
只是不知道舟舟究竟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傅文又开启了忙碌模式，静仪忙过之前那阵儿反而闲了起来。
这日难得傅文休沐，夫妻二人便约着一起去弘时家打牌。
中午用过膳回来就一点多了。
静仪更衣歇下，一觉之后猛然惊醒。
这是一个没有星星只有月光的黑夜，她站在一处田庄，看海水翻腾起滔天巨浪，吞噬一切的同时向自己袭来。
她在晚上做梦都少，中午几乎从未有过。这奇怪的梦境不知道预示着什么。
静仪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静仪揉揉眼睛，对着揽月问道：“驸马呢？”
“三阿哥府上的管事过来，说是有事要跟驸马商议，驸马跟着管事去了三阿哥府上。”
静仪扶着揽月的手下了床，正在纠结是要编发还是盘发之时，雁蓉快步走来，对着静仪禀告道：“公主，外头雪楼求见。”
雪楼是舟舟的贴身丫头，现下不陪着伤心的舟舟，却来固伦公主府见她，也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静仪考虑到雪楼毕竟不是自己的的丫头，这般披散着头发见人终归不好，便叫揽月搬了屏风过来，隔着屏风同雪楼谈话。
谁想雪楼一上来便扔出一颗重磅炸-弹：“求四公主救命，我们公主怕是不成了。”
静仪手指微微发抖地坐在梳妆镜前，对揽月淡淡道：“梳头吧。”
雁蓉看到公主这幅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好，青枫急急提点道：“去后头找秦总管，马上叫人把三阿哥和驸马爷寻来，要快。”

第91章 爆发
舟舟安静地躺在那里, 面上毫无血色，苍白得有些无力，露在外头的左手瘦得有些脱形。
郭嬷嬷认识静仪，率先上来行礼。
静仪扫了一眼床头傻站着的那两个大夫, 都是生面孔，转而对郭嬷嬷问道：“为什么不请太医过来诊治？”
公主还没叫起, 郭嬷嬷和两个婢女都跪在地上, 面对着居高临下的固伦敦宪公主感受到了十足的压力。
郭嬷嬷对着静仪赔笑道：“回公主, 奴婢还没来得及去请太医。”
雪楼忍不住对郭嬷嬷质疑道：“打我出门时候算起, 也过了快半个时辰了, 嬷嬷为什么还没有把太医请来？”
郭嬷嬷对着静仪把姿态放得低, 却根本不吃雪楼这一套，当即就对着雪楼阴阳怪气道：“公主喜欢用姑娘, 素日里抬举着姑娘, 可我劝姑娘也小心着些，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宫里太医要伺候皇上、各位妃主子，各路王爷福晋, 咱们这样的人, 就是能把太医请回来，也只能请那些不入流的人来, 也不比医馆里常年坐诊的这些大夫们更好多少。”
静仪冷冷看了郭嬷嬷一眼，转头对着身边揽月道：“拿咱们府里的腰牌去请太医。”
郭嬷嬷闭嘴了。
静仪示意雪楼上前来，蹙眉问道：“公主都病成这样了，怎么不见你们驸马？”
郭嬷嬷膝行上来, 抢在雪楼前头回话：“回禀公主……”
静仪直接打断：“你闭嘴。”
雪楼也跪了下来，给静仪磕了个头，说话的同时止不住有泪水落下来。
在舟舟新婚之时，驸马多尔济塞布腾执意要在外头置办宅子，静仪便早有过“多尔济塞布腾不是个省油的灯”的定论。
但实际上，前两年里静仪的定论并未得到验证，多尔济塞布腾虽然不是什么模范丈夫，但整体而言也算不上多么差劲。
静仪平常也没少来舟舟这边串门，温锅宴、舟舟生辰以及小阿哥的洗三礼、满月宴都来过，再加上舟舟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静仪也没发现多尔济塞布腾有什么大的问题。
多尔济塞布腾对着舟舟虽然没多少浓情蜜意，但至少应该也算相敬如宾。
雪楼也道之前时候驸马和公主面子上还算过得去，小阿哥出生前后还感情好过一段时日。
但其实都是表象。多尔济塞布腾同和惠公主第一次大的争吵爆发在雍正七年的十二月，也是那次争吵为后来的很多事情都埋下了隐患。
从前时候，即便蒙古的贵族子弟尚主，公主府也是要建在蒙古的，可和惠公主得万岁青眼，将公主府建在了京中。多尔济塞布腾是喀尔喀智勇亲王丹津多尔济的长子，自幼也是被众人捧着长大的小王子，身上本就有很重的大男子主义。而今成了一个远离故乡、留在大清京城的驸马，心理上总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雍正八年的新年之前，多尔济塞布腾想要带着公主回蒙古过年，自己却又不敢面见四爷提及此事，便叫舟舟去求四爷恩准。
舟舟考虑到此事不合规矩，且自己腹中还怀有孩子，好言相劝想叫多尔济塞布腾打消这个念头。
多尔济塞布腾和舟舟吵了一架，出了正月后赌气自己回了一趟蒙古，并从蒙古带回来一个美人儿，养在外头。
她们是在舟舟诞下小阿哥后才知道此事。
雪楼气得够呛，驸马不准纳妾，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多尔济塞布腾这番作为简直是在打和惠公主的脸。
雪楼想着叫公主把事情禀了王爷和皇上，请长辈们替公主主持公道，可郭嬷嬷却劝着公主息事宁人。
“这事儿闹出来，只能叫京里人看咱们和惠公主的笑话。说是驸马不许纳妾，可那也只是明面上的，驸马爷又没有把人拉到家里头，咱们还能成天把驸马软禁在府里，不让他出门了不成？听着也实在不像话。再说了，咱们王爷的身子公主也知道，说句诛心的话，若是王爷不好了……咱们府里日后还不定怎样，依着奴婢说，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舟舟被郭嬷嬷劝住了。她本就不坚定了心念要捅破此事，又想到阿玛身体情况的确越来越差，若是还要为着她的事情操心，实在是大大的不应该，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多尔济塞布腾到底也知道这养外室不是什么光彩事情，掩饰得也还好，面子上还能过得去，公主说他几句也能收敛一些。
可是自打怡亲王去了以后，驸马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般，掩饰都不掩饰了，一日比一日疯狂。
静仪眼风一转，对跪在桌旁的丫头道：“雪影，驸马在那儿？”
雪影从未见过这样的静仪，回话声音里头都有了几分发抖：“驸马……驸马他去了外头喝酒。”
“叫人把他找回来，我有话问他。”
多尔济塞布腾喝酒的地方倒是距离公主府不远。
小厮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多尔济塞布腾：“驸马爷，您快跟奴才回去吧，咱们公主病危了，敦宪公主也到府里头去了，说是有话要问您呢。”
多尔济塞布腾已经喝高了，小厮前头的话都没听清，只听到了后头“敦宪公主”四个字，嘟囔道：“敦宪那可是个美人儿啊，老子……老子当年第一次见到就看上了……”
一旁伺候多尔济塞布腾喝酒的锦霞贴上来，对着多尔济塞布腾问道：“驸马爷，那敦宪公主可有我美么？”
锦霞是醉红楼“最有才情”的姑娘之一，是近来是多尔济塞布腾的新欢，一帮酒友对着多尔济塞布腾起哄，要他给锦霞一个说法。
多尔济塞布腾推了锦霞一把：“去去去，你怎么能跟敦宪公主比呢？人家公主那就是天上的太阳，跟她比啊，你连个琉璃珠子都算不上……”
一众酒友再次起哄，其中一个青衣男子将锦霞搂在怀中，对着多尔济塞布腾吆喝道：“看看，你把我们小锦儿给得罪着了，还不罚酒三杯，给我们锦霞姑娘赔罪？”
小厮无奈，又在多尔济塞布腾耳边大声重复了一遍：“和惠公主病危了。”
多尔济塞布腾不满道：“成日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你说她是玻璃做的，还是水做的？不会是又诓我回去的吧？”
固伦公主府内。
青枫焦急地在正院等着消息，见到雁蓉匆匆跑了过来，忙是开口问道：“秦润回来了么，可是有找到阿哥和驸马？”
雁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抚着胸口道：“两位主子去了外头一处洋行，问什么价格去了。秦总管已经派人去外头寻了，说是直接请阿哥和驸马到和惠公主府上去呢，叫我来跟姐姐说一声，不要担心。”
青枫想起公主出门时候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二字来形容了。毫不夸张地说，青枫跟了公主多年，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公主。
青枫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但愿公主们可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 =
多尔济塞布腾一身酒气地走了进来，见到屋子里头下人们都跪在地上，只有一个黄衣美人站在和惠床前。
多尔济塞布腾喝得实在很不少，对于小厮的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跟黑瞎子掰棒子似的，听了后头忘了前面，只记得和惠病危，不记得什么敦宪公主的事情了。
多尔济塞布腾只觉得这姑娘似是熟人，但是又认不大出，更是压根儿没往敦宪身上想。
多尔济塞布腾直接越过静仪走到舟舟床前，对着躺在床上的舟舟叫道：“和惠，你这又是哪儿病了？别是为着诓我回来装病吧？爷们儿在外头都有事情，你别一天天的就把人往家里头扯，你老子已经不是怡亲王了，识相的给我消停点儿……”
多尔济塞布腾直接上手去掰舟舟的身子，抓着舟舟前后的晃，似是想把她给摇起来。
静仪忍无可忍，手上用劲儿捏住多尔济塞布腾的肩膀，一把将他拽过身来，挥拳往他脸上打去。
静仪这一拳几乎用上了全力，多尔济塞布腾的右半边脸火辣辣地疼着，他先是蒙了一下，随即对着静仪吼道：“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打老子！”
边说边抬起拳头挥向静仪。
多尔济塞布腾醉得拳都打不直，静仪略是偏头躲过，直接一脚踹他向他的小腹。
多尔济塞布腾就这么被静仪一脚踹翻在地。静仪先是往多尔济塞布腾身上补了几脚，随手将桌上的木质茶盘握在手上，对着地上的多尔济塞布腾劈头盖脸地砸去。
多尔济塞布腾起初还呻-吟着反抗，不一会儿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多数人对于静仪的印象停留在“温良”、“谦和”、“柔婉”这些美好词汇上，此时看到静仪这番做派都惊呆了，跪了一地的人，竟然没有一个敢上前去阻止敦宪公主打人。
弘时走前面，没成想一进屋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眼看着多尔济塞布腾被静仪打得动弹不得，呼吸似乎都有些困难，嘴巴一张一合像是离了水的鱼。
弘时转头对着傅文急切道：“要出人命了，我拖开多尔济塞布腾，你快抱住妹妹。”
傅文从静仪身后将她拦腰抱住：“殿下，快住手，为了这么个人，不值当的。”
弘时趁机将多尔济塞布腾从静仪的拳打脚踢中解救了出来，拖到一边放着。
“若是和惠公主出了什么事情。”静仪挣开傅文怀抱，站直了身子，拿眼睛掠过跪在的一屋子下人和两个大夫，缓缓道：“你、你、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第92章 牧鹅姑娘
前来给舟舟诊治的太医, 一位姓胡, 一位姓黄, 都是静仪眼熟的太医。
黄太医年龄更大一些，两个太医都诊过脉后, 由黄太医开口向静仪回禀：“依卑职看, 公主应是长期脾胃不和, 不思饮食, 再加心事郁结，这是身体虚弱所致的晕厥。但还有些其他状况，还需在治疗过程当中确认, 我二人暂且不能判定。”
静仪蹙眉道：“不知六妹妹何时能醒？”
黄太医犹豫道：“这个……卑职不好说, 卑职想着先对公主施针急救，总要先叫公主醒来, 才能服下饮食和汤药。”
静仪点点头：“有劳太医，快些施针罢。”
静仪这次回京时候见到舟舟, 只觉得舟舟有些太瘦了，以为她只是心绪不佳不想吃东西，也没太当回事。
可而今看着舟舟的手瘦得手指都有些脱形，胳膊上没有一点肉，才觉得有很大的不对头。
如果舟舟不是厌食症, 就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 静仪更怀疑是后者。
不论是哪种可能，总之和伺候的人脱不了干系，如果她们是在尽心尽力照顾舟舟, 舟舟绝对不可能病成这幅样子！
静仪退开一步，对弘时道：“哥，这里头一定有什么问题还没查清，我现在走不开，不能第一时间同阿玛汇报情况。我想着最好是封了和惠的公主府，再慢慢查验。你帮我跑一趟养心殿，问一问阿玛的意思可好？”
弘时拍了拍静仪的肩膀：“好，我这就去。”
静仪退开一步，对傅文道：“傅文，我现在封府名不正言不顺，你是步兵统领衙门的长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衙门也有缉捕、断狱、维护京城治安的职责，我现在想告发和惠公主府中，刁奴害主一案。状子我会找师爷补上，你能不能在弘时到来之前，帮我把和惠公主府上几个门给控住？”
傅文点点头，吩咐身边随从去衙门调兵。
眼见着已经到了晚膳时间，站了一屋子的主子都没用膳，雪影大着胆子上前问，对着静仪问道：“公主要不要用点东西？”
静仪冷笑：“和惠公主都吃这成了这幅样子，我可不敢用你们府里的吃食。”
雁芙有眼力劲儿道：“公主，我回去咱们府里去提膳。”
正好给青枫几个报个平安，她们在那头还不知道怎么着急呢。
晚膳很快就送了过来。
静仪虽然吃不下，但还是努力撑着喝掉了半碗粥。
静仪判断舟舟应该是休克，太医说要分三次施针。
静仪坐在一旁，安静等着消息。
看着舟舟苍白的面庞，静仪突然想起了《格林童话》中的一则故事——《牧鹅姑娘》。
美丽的公主要履行和邻国皇子的婚约，王后安排了一名侍女在前往邻国的途中照顾公主。
公主是个非常谦卑、逆来顺受的姑娘。王后担心她的安全，临行之前，拿刀子刺破自己的手指，将三滴血撒在洁白的手帕上，交给公主带在身上，算是公主的护身符。
有这个护身符在身边，公主还有几分气势，婢女不敢造次。然而很不幸的，公主在途中喝水时候，手帕掉落河中被河水冲走，公主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软弱到旁人吩咐什么都不能反驳拒绝的地步。
婢女原形毕露，先是要求公主换了马，后又勒令公主脱下衣服换上婢女的衣裳，自己却假扮成公主，代替真正的公主和王子成婚。而真正的公主，因为太过软弱不能为自己辩解的缘故，只能顶着婢女的身份，在王子所在的国家做了一个牧鹅姑娘。
童话的最后，睿智的国王发现了其中的关窍，公主和婢女各归各位，公主成为了王妃，婢女受到了惩罚，皆大欢喜，圆满结局。
舟舟有着公主的封号，获得在京中建府的许可，身后还有怡亲王府撑腰，可只要她自己不立起来，不论手上持握着什么尚方宝剑都是没有用的。
童话到底是童话，如果牧鹅姑娘放在现实生活当中，想来依然不能逃脱和舟舟一般的命运。
弘时很快就赶了回来，四爷还没从失去十三爷的悲伤当中完全脱离出来，听得此事也是震怒十分。还亲自书了一封手谕交予弘时，说是这事由静仪全权负责，他会安排步兵统领衙门和慎刑司给静仪提供帮助。
静仪要接那手谕，弘时却转了个弯，将手谕递给了傅文。
毕竟禁卫军还是要从傅文那里调动。
“皇阿玛说，这就封了和惠公主府吧，除了主子们和两位太医外，任何人不许出入。”
封府的兵力来自步兵统领衙门，介入调查的则是慎刑司中的嬷嬷和太监们。
慎刑司来人当晚就入住在了公主府中，从舟舟近身伺候的人员开始调查。
静仪将揽月和青枫两个大丫头留在了舟舟府上，又将宫里派来的嬷嬷分了两个在舟舟房中看着，差不多三更天时候才同一并到了自己府中。
温嬷嬷也还没睡，一直在公主府中等着静仪，见到静仪回来好心提醒：“奴婢斗胆多嘴，跟公主提上一句，既是和惠公主的事情，公主可还要使人去跟怡亲王府上说上一声？”
静仪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道：“算了。舟舟封了和硕公主，如今就算是皇阿玛正经的女儿了，怡亲王府插手起来还是多有不便，也帮不上多少忙，等有了结果再告知他们便是。”
想起当年十三福晋那番作为，静仪总有些信不过她。
静仪这晚睡得并不好，断断续续的醒，又迷迷糊糊的睡着，清晨九点左右时候才全然醒了过来。
静仪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雁蓉关于舟舟的病情，很可惜并没有好消息传来，舟舟依然并没有醒过来。
这年头又没有仪器检查，舟舟的休克似乎不是简单的低血糖，至今找不出原因，终究无法对症下药。
静仪草草用过早膳后就去了舟舟府中。
整个和硕公主府在一日之内氛围大变，掩不住“山雨欲来风满楼”即视感的袭来。
慎刑司和步兵统领衙门同时介入，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查了不少有用线索出来。
舟舟对于理家并不擅长，静仪虽然也不擅长此事，但是静仪好歹更凶一些，发起脾气来有几分气势，还有四爷撑腰，能唬一唬人。可到了舟舟这里，内务府中出来的奴才大都是看人下菜碟之人，见公主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年纪又小，难免存着旁的一些心思在，舟舟用起来很是不大顺手。
郭嬷嬷是自幼跟着舟舟的，打十三还是皇子的时候就伺候了舟舟，后来跟着舟舟入宫、出嫁，可谓是舟舟身边元老级别的人物，相当于官家太太身边管事妈妈，地位很高。
郭嬷嬷人品怎样且先不谈，御人管家的能力还是有的，舟舟便将家中诸事交给郭嬷嬷打理。
虽然舟舟是主子，可郭嬷嬷是公主府中的利益分配人。到了后来，郭嬷嬷在府中的权柄也越来越大，在府里说话甚至有时比舟舟还要好使几分。
郭嬷嬷家中换了新的宅子，置办了黄金地段的铺子和几百亩田地，这绝不是单纯的工资或是赏赐可以支付得起的。
静仪是真后悔当初没把郭嬷嬷弄走。当初发落庞嬷嬷的时候，有庞嬷嬷的衬托，看着郭嬷嬷倒还像是个好的，最起码有几分眼力劲儿，却不想也是个蠢坏蠢坏的。
舟舟身边的几个丫头，除了雪楼还算忠心外，雪影、雪柔等人早就俨然成了郭嬷嬷的人，雪影和郭嬷嬷一样，家中生活环境发生了很大的改善，哥哥成亲时候办得格外体面。而雪柔则和驸马多尔济塞布腾发生过关系，且不止一次。
除此之外，私自变卖府中财物的、打着主子旗号在外为非作歹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舟舟这公主府里果然卧虎藏龙，静仪冷笑，继续下达指示：“接着查。”
前院的书房内，多尔济塞布腾疼得动一动就哼哼老半天，最后索性动都不动了，半躺在床上叫了小厮给他喂汤喂水喂点心。
等到吃饱喝足后，多尔济塞布腾才心满意足地对着小厮侃道：“真没想到敦宪公主竟是这种心狠手辣之人。”
挺带劲的一妞儿，小野马一样。若是能驯服了搁在家里真是一桩美事，只是这妞儿身份太高攀不上，可惜了。
说起敦宪公主，多尔济塞布腾突然又想起一事——他的情人沁雅和沁雅为他生下的孩子！
敦宪公主如此彪悍，连他都敢打，若是叫她找到了沁雅，那还了得？她一定会杀了他们的！
多尔济塞布腾挣扎着起身：“不行，我必须要去保护沁雅她们母子。”
小厮都给听愣了：“驸马爷，敦宪公主已经将咱们公主府给封了，这会子您可不能出府，若是出门，是会被人跟着的。”
“蠢货。”多尔济塞布腾对着那小厮骂道，“难道我不去他们就查不到吗？若是我不在，公主却派了人去，一定会要了沁雅母子的命！”
毕竟当初他在外头置宅子也没瞒着人啊！
小厮：……，驸马爷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
多尔济塞布腾虽说昨晚是被静仪给劈头盖脸一顿痛打，但毕竟公主只是拿木质茶盘和拳脚招呼于他，大都是皮外伤，静仪的攻击部位主要是头部和胸部，还有狠狠的几脚踢向了左腿。是而多尔济塞布腾面部受损尤其严重。歇了一晚上之后，他的腿还有些瘸着，脸都肿成了猪头，但真要行动起来，大抵是不妨碍的，只是疼了一些。
多尔济塞布腾前脚刚走，静仪这边便得到了消息：驸马出府了。
静仪眯了眯眼睛：“跟上他。”

第93章 病因
舟舟至今未醒, 静仪有些沉不住气, 只好不断地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太医都是专业的, 冷静冷静要冷静。
正在此时，弘历和慧仪来了。
静仪对着四哥奇道：“你也知道舟舟这边有事？”
消息传得还挺快的。
弘历坐下来，对着静仪道：“方才时候，你家驸马去我府上寻我了。”
弘历这几日都没有进宫, 自然也不知道舟舟的事情。弘历正在那儿逗孩子玩呢，听人说傅文来了还蛮奇怪的, 甚至担心静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谁想出事的不是静仪, 而是舟舟。
傅文还要上班, 这是在午膳时间翘班出来去的弘历府上, 一见到弘历就开门见山道，希望四阿哥帮忙看着点儿静仪。
弘历警惕，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妹妹在外面……有人了？”
傅文都被弘历给说愣了：“真的假的？”
弘历：“……，我是问句。”
在一旁给这两位大爷安排上点心的慧仪的无奈了，自打弘历之前在河南闲来无事看了一个关于山阴公主的话本子，精神就有些不大正常了。他也不想想, 大清的公主被管得可规矩了，出格的那是少之又少, 怎么可能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公主规矩，驸马们可未必，听说和惠的驸马就在外头养了外室。
傅文有些无语地跟弘历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傅文受不了这沉默气氛，率先开口讲了讲静仪在和惠府中暴打驸马多尔济塞布腾的丰功伟绩, 希望弘历去公主府帮忙看着她，别再叫静仪爆发起来没轻没重了。遇事也多劝着点儿，别叫静仪气坏了身子。
静仪知道弘历和慧仪到来的缘由后，也是无奈。傅文就是太小心，这个不放心那个不放心的，人家旁的人都对她放心的很，就他一个对她不放心。
四哥四嫂两个不管怎么说也是为着她壮声势的，静仪起身，亲自给慧仪和弘历各斟了一杯茶。
揽月匆匆走了进来，静仪感觉这丫头脸色有些很不对。
静仪问道：“怎么了？可是驸马有什么消息了吗？”
“没有，他们跟丢了。”
静仪蹙眉：“跟丢了？”
“是。”
在跟踪多尔济塞布腾的那位小队长的眼里，这驸马就是个草包，不值一提，谁知对方反侦察能力还挺强的，那小队长路况不比他熟，竟然在半路上跟丢了。
小队此次一共出动了三个人，毕竟本来就是盯梢的，人多了反而不好行事。
不过多尔济塞布腾在外头置办的那处宅子不难打听，三人便再度分工，其中一个原地继续寻找，余下两个直接去了多尔济塞布腾的宅子。
那小队长和一名兵士去敲宅子的门，亮了腰牌想要进门搜查。可那门房的人却强硬得很，直言这是驸马爷置办的宅子，不由他们乱闯。
小队长只得回来再请示公主是否要增派人手硬闯那所宅子？
弘历受不了那小队长婆婆妈妈的样儿，抢在静仪之前道：“这事情还用来请示么？径直增派人手进去便是。”
揽月领命，方要出门找人传话之时，又被静仪给叫住：“记得叫他们把驸马那个外室请到公主府来，我有话问她。”
“是。”
揽月走后，弘历对着静仪叹道：“你这做姐姐的可真是操碎了心。”
静仪微微出了一下神，道：“舟舟而今已经封了和硕公主，按着道理说，怡亲王府插手管公主的事情本就有一些名不正言不顺，况且十三叔前几个月刚刚过世了，舟舟的弟弟弘晓袭了爵。那孩子今年才八岁，现在能干什么？舟舟能靠着的只有我们了。”
这也是为什么舟舟一出事，雪楼第一时间先来找静仪而非去怡亲王府的原因。
话说回来，雪柔看着挺不错的一丫头，长得干干净净的，做事也利落，没想到竟然会在舟舟眼皮子底下和多尔济塞布腾私通。
静仪将方才慎刑司王嬷嬷呈上来的口供又细细看了一遍，又把王嬷嬷叫了来询问，审讯雪柔可再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出来？
王嬷嬷道，雪柔这丫头嘴紧得很，目前依然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就连和驸马有染也是旁的小丫头说的。
静仪点头，雪柔有这些小心思在她看来是很正常的。
雪柔是当年小选进宫的宫女，后来又跟着舟舟来了公主府，和外头买来的丫头是不一样的。宫里头大杀太监的多，对宫女倒是更包容一些，只要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之事，通常会留上一条性命。
雪楼如今也不过是侥幸心理在作怪而已，不交代了自己做的事情兴许还能活命，要真都说出来就可能活不成了。是而不论她受了什么刑罚，不管慎刑司的人怎么审问，都一字不吐。
站在一旁的雪楼对着静仪回忆道：“四公主，雪柔曾经调配过一种果茶给我们公主，公主对那味道喜欢得紧，每到用不下饭之时都会喝上两盏。”
静仪问：“茶包可交给太医看过了？”
雪楼点点头：“是，那日雪柔是突然被禁足在屋子当中的，茶房里还余下了不少药包，她根本没来得及收拾，也没来得及带走。两位太医查验过做凉茶的茶包以后，都没有发现那茶包有什么问题呢。”
静仪觉得雪柔现在嫌疑比郭嬷嬷还大，郭嬷嬷没有直接要害死或者害残舟舟的理由，而雪柔只是未婚姑娘，很有可能对多尔济塞布腾产生类似爱情的感觉，被渣男的花言巧语冲昏了头脑，智商下线后不计后果，什么掉脑袋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而今依然没有找出舟舟休克的原因，静仪对雪柔问道：“也就是说，你们那里还有舟舟常喝的那种果茶？”
雪楼道：“回公主，雪柔都是用茶包泡茶的，茶包在公主正屋的茶房里还余了好些。”
静仪又问：“太医是查验的茶包吗？”
“是。”
静仪道：“这会子不要茶包，你泡一杯跟从前一样的果茶来。”
雪楼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就泡了一杯果茶回来。
那果茶香味很是甜美浓郁，静仪不敢乱喝，这样看着又实在没什么问题，便又将两位太医叫了过来，一同查看。
这边黄太医倒是看出了一些旁的门道，说是这果茶味道实在很有些熟悉。
黄太医拿银针挑了挑，又抱着茶杯深嗅几次过后，对着静仪道：“这茶水的确有问题。”
黄太医将茶包劈开来：“卑职认为，是有人将几位药材熬成药汁后，浸过这茶包里的茶叶和药材。不过这药汁并不太浓，药量也小，而茶包里的茶叶和几位药材本身有着很大的味道，要不是这么泡出茶来，单看药包，是真的查不出来什么。”
弘历和慧仪都听愣了，静仪倒是很能抓住重点：“黄太医，您说这味道您很熟悉，到底怎么个熟悉法儿？您是不是从前时候在哪里见过这药汁？”
黄太医道：“回公主，这味药卑职以前的确见过，是个厉害的东西。”
康熙五十年间，隆科多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为他一个“情分非常”的婢女诊治。
当日在太医院值班的人收到这份邀请那是相当愤慨，隆科多这老小子也忒狂妄了，不过是家中一个通房丫头，也敢请太医过去诊治。
可饶是如此，谁都不敢得罪了隆科多这人，谁让人家是皇帝正经的心腹呢，说话比某些皇子、宗亲可都好使啊。
当年刚刚入了太医院的黄太医便被长官派去给那婢女诊治。
那婢女的确病得不轻，黄太医佟府时候，那婢女已是奄奄一息。
中医诊治讲究望、闻、问、切，这婢女已经病得快要不行了，黄太医自是不能在她身上问出什么，便叫人寻了她在府中当差的妹妹来。
那小丫头见到黄太医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求他救救她姐姐的命。
黄太医扶了那小丫头起来，询问病因。那小丫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事情的原委说来。
她的姐姐是这府上当差的丫鬟，因为生得很是不错，被隆科多看中，做了房里人。可那隆科多的宠妾李四儿是个醋坛子，自打姐姐给隆科多收房后，李四儿就在姐姐饮食里头做了手脚，姐姐一日日消瘦了下来，且不得原因，最终病倒。
而李四儿当初下给这婢女的药，大抵同那些人下在和惠公主所饮茶包当中的药物是一样的。
静仪听完故事后，眉头锁得更深了：“这药究竟是什么？”
这药不能说是什么毒药，其有调理胸胁气滞，胀满疼痛，食积不化的功效，还能去水肿和抑制人食欲。李四曾经发福过一段时日，用这味药管理过身材，谁想后来竟能“举一反三”，用这药方去祸害别人。
李四当年用的药量极少，每隔三日才用一盏药，用过两个月便停了，自是无碍。
可李四儿当初给那婢女下的药量极大，不过半个月功夫就叫那婢女奄奄一息了。也正是因为用药太重，那婢女的病因当年黄太医一下子就查验了出来。
可这次给和惠公主下药之人极为小心，且有茶包做掩饰，轻易查探不出。
这茶包配合果汁调配出的果茶味道极好，公主很是爱喝，几乎每日都要饮用。因着怡亲王和驸马的事情，公主本就心绪不佳，不思饮食。长此以往，公主吃得越来越少，也会越来越瘦。
而他们，则可以推到公主忧思过甚、心绪郁结的头上来。最终能够成功的脱身。
静仪气得指尖都有些发抖。
这是想把舟舟活活饿死！
用心何其歹毒！

第94章 年度毁三观事件
不管静仪怎么气愤, 这对于他们来说终究是个好消息。起码他们找到了舟舟晕厥的症结所在。
舟舟是因为身体实在虚弱，且毒素积累, 才导致的休克。黄太医道是请太医院院判帮忙配药后, 想办法先把药给公主灌进去，再配合施针，和惠公主想来很快就能醒过来。
捷报接二连三的传来。
慎刑司王嬷嬷那边又发现了几个新的疑点, 揣着几份儿新的口供过来找静仪。
王嬷嬷把几份口供呈了上来。静仪分给弘历和慧仪一起看了一下, 其中有两条信息很有价值。
第一条，郭嬷嬷去年冬天前后曾经收敛过一段时日, 不似从前时候那般什么都不顾得往自己口袋里搂钱，应该是被公主或是什么人发现了她的所作所为太过出格, 曾经警告过她。
第二条，自打小阿哥满月宴后，公主府里陆陆续续换了一批奴婢，将把原本在小阿哥身边的人全都换了。
静仪蹙眉：“全都换了？”
王嬷嬷称是。
慧仪也是静仪的同款蹙眉状表情：“这不应该啊。”
静仪道：“是不应该。”
她还记得, 当初舟舟有孕之后，皇后为了展现嫡母风范, 曾经亲自给舟舟腹中孩子挑了两个宫女和一个嬷嬷。
皇后虽说不是个多好的人, 但绝对是个躲事儿的人。她挑的奴婢们不说有多好，但绝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怎么就闹到非要都换了的地步？
难道这小阿哥身上有什么问题么？
舟舟这边的情况真是越来越复杂，静仪觉得自己不是那没脑洞的主儿，可就舟舟这边的情况而言，静仪觉得自己脑子是真有些不够用了。毕竟这么一群没下限的刁奴使坏, 真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干得出来。
静仪还等着从多尔济塞布腾外室那边拿到点儿线索，可又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卫队长那边调兵以后迟迟没有消息，却是京兆尹先来了舟舟府上。
静仪到底还是公主，不方便见外男，弘历出面接待了京兆尹。
两刻钟后，弘历带回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多尔济塞布腾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去作案杀人了。杀的还是那个名唤沁雅的外室。
静仪和慧仪两人面面相觑，这才多会儿的功夫，就变天了？
= =
多尔济塞布腾出门后甩掉跟踪者直奔自己的宅子，想着安排沁雅和孩子离开，却不想他找遍了宅子后，只找到了孩子，没有找到沁雅其人。
沁雅是多尔济塞布腾舅舅和家中婢女所生养的女儿，算是他的小表妹。沁雅是被多尔济塞布腾带到京中的，在京城里举目无亲，只有一个奶兄随着她南下。
多尔济塞布腾曾经和沁雅做过紧急预案，如果以后遇到突然事件，就让沁雅带着孩子去寻她的奶兄，再由奶兄安排他们撤离。
沁雅的奶兄住在距此不远处一条较为隐蔽的巷子尽头，多尔济塞布腾转而去了沁雅奶兄家中。
从公主府出发的小队长一行三人出门，两人去了多尔济塞布腾在外头置办的宅子，一人还在街上寻找多尔济塞布腾，而今看到多尔济塞布腾去而又返的身影，忙跟了上去。
舟舟温柔如水，按部就班，也从不会迎合多尔济塞布腾，多尔济塞布腾只觉得舟舟无趣儿，沁雅却不一样，她因为生得太像生母，一脸的妩媚样子，一直为家中大妇和长辈所不喜，是整个家中最为不受宠爱和重视的，早就养成了极会取悦男人的性格，多尔济塞布腾被他这个表妹哄得团团转。
自打那年两人好上以后，多尔济塞布腾就对她欲罢不能，就算是拼着公主不喜、皇帝责备，也要想尽办法将她带回京中。
多尔济塞布腾一路找到了沁雅奶兄的家中，发现整个院子里头没有人，走廊上也静悄悄的，情况有些很不大对头。
多尔济塞布腾站在走廊上，听里沁雅奶兄房中有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那声音的来源正是他心中最爱的女人，沁雅。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娇媚，如丝一般缠住人的心神：“咱们可是许久不见了呢，我都要想坏你了。“
和硕和惠公主不是皇上亲生的，这点大家都知道，自打怡亲王没了以后，多尔济塞布腾也基本上是无所顾虑了，几乎是天天都要到沁雅这边来。沁雅要时时堤防着多尔济塞布腾过来，不敢乱来，两人也许久没在一处了。
昨日听说和惠病危，敦宪公主紧急召回了多尔济塞布腾，沁雅想着这两日多尔济塞布腾要先顾着公主府那头儿，定当不会再回来，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来奶兄这边偷情。
是个男人被美女用这般娇滴滴的语气诉说着想念都很受用，那奶兄对着沁雅笑道：“这才多久没见，你就想我想成了这幅样子？”
“自然的，不光是我，就连哥儿也想你了呢。等我下次过来，也把他带了来，等再教一教他，也该能喊你阿玛了。”
奶兄听沁雅提到了他们的儿子，先到他们之前的计划，不由有些心虚：“他一直把哥儿当成了他自己的儿子，咱们就这样……你就不觉得会对不起你那表哥？”
“就他？”沁雅从鼻子里发出了重重的一声哼，“我们家里头的婆娘们个个厉害得紧，我当年跟了他不过为着离开家乡，换一处地方罢了。在我心里最在意的，自然还是你。当年跟他时候，我也是难受过一阵子的。不过后来为着讨好于我，他都说了，日后等到公主死了，会将咱们的孩子和小阿哥调换了，等到熬死了多尔济塞布腾，整个王府都是咱们的了。我受的那些委屈也值了。”
沁雅最厌恶的不光有家里大妇，还有她那个无用的父亲。她的母亲出身是不光彩，可她的出生，父亲也有一半的责任。可那个男人，从来都没有保护过她一次，家中旁人对她指指点点，辱骂着她和她的母亲……他只会缩头乌龟一样坐在一旁不说话，那副故作高深而又道貌岸然的样子，让她恨到了骨子里。
一想到多尔济塞布腾是那个男人的外甥，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她每每与他共处之时，除了反胃之外再没有其他旁的什么感觉了。
这些年来，只有奶兄一个人对她好，不离不弃，不论她走到哪一步都无怨无悔地照顾着她。
当年她和公主都怀了孩子，又先后诞下了男婴，多尔济塞布腾便对她说了这个计划——等日后害死了公主后，将两个男孩做了调换，这样，他们的孩子便能够在将来名正言顺地成为王府的继承人。
至于怎么害死公主的事情，多尔济塞布腾说他自有妙计，不用她来操心。
她当时只觉得好，不费任何力气便能够得到这一切，简直是上天对她的补偿。
多尔济塞布腾对这个小表妹是付出了真情的，却再没想到今生竟能看到这一副场景。
沁雅和奶兄衣衫不整得相拥在床，沁雅拿她染了枚红色指甲的素手抚摸着她那奶兄的背，说着这些让他哪怕听上一句都能发狂的话语。
自打那日被静仪打了一顿后，多尔济塞布腾心里头总有一种恐惧感存在着，生怕什么人会上来再见他暴打一顿，是而这段时间里，就连睡觉都是佩着腰刀的，此次出门自是依然带着腰刀。
盯梢的那名护卫从后头翻墙进来，躲在暗处听着房中动静，并盯着多尔济塞布腾，当他看到多尔济塞布腾正一刀捅死了沁雅的奶兄，忙又翻墙出去寻人来逮捕多尔济塞布腾。
等到京兆尹的人破门而入之时，多尔济塞布腾已经搬起桌上的观赏石，将沁雅的头骨砸裂，又发狂一般地往旧日情人身上捅了十几刀，小厮等人怎么拉都没有拉住。
静仪和慧仪都给听傻了。
这事儿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年度毁三观事件了。
静仪将桌上几份重要的口供依次排开，叫着雪楼取来了纸笔，将整件事情捋了捋。
首先，舟舟和多尔济塞布腾的情人沁雅都诞下了一名男婴，多尔济塞布腾为着自己的某些小心思，决定害死舟舟后，将两个孩子调换，叫沁雅的孩子得以获得和硕公主之子的待遇。
为了更方便的害死舟舟，多尔济塞布腾还搭上了雪柔，借着雪柔的手来对舟舟下药，致使了舟舟的昏厥。
那么郭嬷嬷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静仪觉得，郭嬷嬷不是舟舟，下人的事情她比谁都清楚。不管是雪柔和驸马的男女私情，还是驸马的这些小动作，郭嬷嬷都是知道的。
郭嬷嬷没有大肆搂钱的那段时日，很有可能是舟舟发现了她不正常，提醒她要收敛一二。郭嬷嬷很矛盾，一方面觉得不会有比舟舟更好摆弄的主子了，一方面又怕舟舟哪天强硬起来发落了她。若是公主真的存了要发落她的心思，那么她劳心劳神这么多年最终就会落得一无所有的境地。
就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心态，等到了后来，郭嬷嬷发现了雪柔等人的作为，便抱着不作为的心态隔岸观火，既没有支持，也没有制止。
郭嬷嬷想着，反正她又没去做那掉脑袋的事，就是真的事发了也牵扯不到她的头上。
这无异于纵容了雪柔等人的行为。
现在剩下的，还有两个疑点：第一，多尔济塞布腾这害人的方子从何处得来；第二，多尔济塞布腾的作案动机还有待确认。
不过静仪暂且没有功夫去管这些了，外头雁芙来报，舟舟醒了。

第95章 石出
舟舟虽然人醒了过来, 但这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气儿，一双眸子里氤氲着满满的水气，迷茫地看着弘历和静仪。
静仪拉了拉舟舟的手, 轻轻抚了抚她瘦削的脸，只觉得眼睛酸的厉害。
雪楼端上来糖水, 舟舟一气儿喝了两大碗, 又软绵绵地躺了下去。
眼见着舟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静仪和慧仪柔声安慰了她几句便退出了房间叫她休息。
舟舟身体虚弱, 并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静仪考虑到舟舟身体状况经受不住什么其他的打击，勒令府中任何人不准就舟舟的病情乱说话，谁敢扰得和惠公主心忧, 以雪柔同党论处。
继多尔济塞布腾在外作案杀人后，这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家庭伦理事件, 而是上升到了危害社会治安的高度, 还有了京兆尹的介入。
静仪和弘历商议了一下，还是决定将此事先同四爷汇报，至于最终断案权是否交予刑部还是由四爷裁定。
静仪昨晚是三更天里才回去的，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事情基本告一段落后，就被下班的傅文拉回自己府中休息了。
弘历和慧仪一道儿坐车回府，慧仪对着弘历感慨道：“我看静儿那两个感情倒是真好。”
静仪方才吵着不肯回去，傅文弯腰在她耳旁低声说了什么，静仪耳朵根儿都红了, 立马就乖了，拉着小脸随着傅文上车回府。
弘历离得近，听得傅文对静仪轻语：“和惠公主还要休息，你在这边守着，她还要打起精神应付你。公主殿下这样别别扭扭的不肯回府歇着，可是要臣抱着您上车了？”
受到了启发的弘历伸手揽住慧仪，在她耳畔轻轻吻了吻：“咱们感情也是很好的。”
慧仪有一瞬间的失神。
弘历待她的确是好，可那种好，和傅文同静仪之间的好是不一样的。傅文的眼里只有静仪，心里也只有静仪，静仪的一丁点小事对于他来说也是大事。
可她是皇子福晋，自然是要事事以他为主，做每一件事都要以弘历的意志为先。
慧仪抬手轻轻打了弘历一下：“别闹。我跟你说点正经的。”
弘历正色道：“你说。”
慧仪道：“我觉得，咱们府里头的小格格们，还是要多跟着静仪学一学。”
若是养成舟舟那副样子，嬷嬷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即便将来可以在京里建府，也只能受人辖制。
弘历道：“咱们女儿还小呢，日后大清会越发强盛，咱们女儿有你我和皇阿玛撑腰，那些宵小之徒必当不敢乱来。”
慧仪点点头，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舟舟这事情也等于给她提了个醒儿。日后面对高氏等人，她也不能太过不作为了，在一次次底线试探过后，底下人的心养大了，对于上位者也许哪天就是灭顶之灾了。
第二日清晨，静仪照例去和硕公主府中看舟舟。舟舟有小半日里都处于昏睡状态。静仪中途去厢房小憩了一会儿，等到了晚膳时候，舟舟就醒后，已经能够自己捧着碗喝粥了。
舟舟到底是年轻，底子好，且那药本就没什么致命的毒。见着静仪过来，还要下床迎她，却被静仪按住了：“起什么？快坐着吧，今儿好些了吗？”
舟舟对着静仪甜甜的笑了笑：“好些了，也有力气了，静姐姐快坐，雪楼，给静姐姐上茶。”
静仪点了点舟舟：“才刚好些了，又操这些心做什么，难道雪楼就这么没眼力劲儿，看着我坐这儿还能不管我喝茶不成？”
雪楼端着茶盏过来，对着舟舟道：“我的好公主，您快歇着吧，奴婢不会少了敦宪公主的茶点。”
舟舟这才安生地坐住了，微微向外侧过身子对静仪悄声道：“静姐姐，我睡了这几日，醒来后发现府里头和之前时候不大一样了。”
静仪微微一怔：“怎么个不一样法儿？”
“以前在屋里头伺候的雪柔和雪影都不见了，郭嬷嬷也是，她前几日还曾跟我说要来报账的，这会子也不见人影了。昨儿几个在屋里头伺候的都是生面孔，还有一个王嬷嬷，我看着凶巴巴的，怕人得很。我问雪楼这丫头怎么回事儿，她拿一些奇怪的话来搪塞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还有多尔济塞布腾，我都病成这样了，他也不来看我一眼……”
提到她那不争气的驸马，舟舟叹了口气，似是唏嘘，脸上却不见多少忧伤。
静仪倒是很想听听舟舟对于这位驸马爷的看法儿。
“我对他有些说不清，他对我……也就那样吧，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他似乎也并不是太愿意娶我，总觉得留京后随我住着似是低了旁人一头，心里头总有些怨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驸马都这样，总之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倒不如我一个人待着自在呢。”
静仪看舟舟元气似乎恢复了一些，跟她再谈一谈未必是坏事，想了想，终究还是将这个话题继续了下去：“他在外头有人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舟舟睁大了眼睛：“静姐姐你连这都知道了？”
静仪“嗯”了一声：“你若是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了。”
舟舟有些无所谓道：“不勉强的。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他的，也并不大想跟他在一处的。当初知道他在外头有了人，心里原本也有些生气的。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小时候，自己的簪子被堂姐们抢走了一样，心里不舒坦，但并没有多少嫉妒的想法。”
“后来，郭嬷嬷劝了我一通，说是驸马们不许明着纳妾，可外头偷腥总是免不了的。这些事情宫里的老嬷嬷们也说过的，我人都管不住他的，哪里又能管住他的心呢？再说当时我阿玛病得厉害，额娘伤心得六神无主，兄弟们心思各异，我自己也是焦头烂额的，更是没心思去管那些事情了。”
说到这里，舟舟对着雪楼笑笑：“就是这丫头，气性儿大得很，因为我没管这事儿，还自顾自在那儿难受了许久呢。”
她对多尔济塞布腾的恨意还不如雪楼一个旁观者来得更多些，说到底，也就是不在乎而已。
静仪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看舟舟也有些疲倦了，起身告辞道：“你好好歇着，我明儿再来看你。”
舟舟“嗯”了一声，等到静仪快要走到门边时候，舟舟出声叫住了她。
“静姐姐。”
静仪回头，听她问道：“多尔济塞布腾是不是出事了？”
静仪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委婉道：“他卷进一件案子里头，被叫去京兆尹问话了。”
外头光线暗了下来，静仪一时没有看清舟舟脸上的神情，却听她缓缓道：“静姐姐，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等我好起来了，郭嬷嬷和多尔济塞布腾他们的去处咱们就知道了吧？”
静仪眼睛都有些酸了：“那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啊。”
舟舟的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哽咽：“我会的。”
静仪也是回府之后，才从傅文口中得知，多尔济塞布腾现在已经不在京兆尹那边衙门里，而是被转移至了刑部。
多尔济塞布腾亲眼目睹了沁雅和奶兄之间的事情，受了不小的打击，整个人都已经有些疯魔了，面对着刑部郎中的讯问，多尔济塞布腾倒是对谋害公主和企图调换阿哥的事情供认不讳。
多尔济塞布腾还直言，满人执掌汉人江山这么多年，不论在思想上还是行为上早就被汉人所同化，早就没有了当年在草原马背上打天下的气势，公主的儿子也是如此，根本不比我们蒙古男儿，也不配执掌王府。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持他们一族血统的纯正。
静仪撇了撇嘴，真新鲜，这年头还有人搞种族歧视。
毒害舟舟的药方也找到了来源，沁雅的贴身婢女扛不住审问全都招了，那是沁雅给多尔济塞布腾提供的，当年沁雅的姨娘就是这么被嫡母害死的。
当年的沁雅花了重金从大夫口中套出来了原委，又花了大价钱将药方买了下来。
沁雅最恨的人就是父亲的正妻，最终却走了嫡母的老路，落得这么一个可悲下场，不知她的姨娘若是地下有知是何滋味。
等到了就寝时候，静仪还是有些蔫蔫的，傅文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了？还是心里头难受？”
“是啊。“静仪唏嘘道：“其实我在想，舟舟出嫁那年也不过十七岁，早先年被嬷嬷们管得厉害，成亲后就要开了府单过，没有长辈的提点，嬷嬷和下人们不服管，驸马又是个混账……实在是有些太为难她了。”
不过还是个高中年纪的孩子呢，就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了，还遇上了这么多烂人，经历了这么多破事，由不得人不心疼。
傅文拿手轻轻拍打着静仪的背：“都过去了，舟舟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静仪抬起头来，轻轻啄了啄他的下巴。
经历了舟舟的事情以后，静仪越发觉得，相比这个世界大多数的女子而言，能遇上他，也是她的幸运。
舟舟府上事情的判决权最后还是回到了四爷的手中。
多尔济塞布腾毕竟是和惠公主的驸马，也是四爷的女婿，他的那些破事儿就是死上十遍都不够四爷解气的。
但为着将多尔济塞布腾对舟舟的影响降到最低，避免叫舟舟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四爷还是选择了低调处置。
郭嬷嬷因为贪没、变卖主子财物，经由慎刑司调查刑讯后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多么令人不齿，羞愧难当，“自缢”而亡。郭氏的丈夫及一众儿孙则发往西北苦难之地，永世不得进京。
至于雪柔，因着对公主大不敬等种种因由，杖毙，族人发往宁古塔，予披甲人为奴。
其他背主之人各有惩处，或发配，或发卖；情节轻微者得以留在府中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至于多尔济塞布腾这个女婿，四爷不光没有宣告相应惩罚，还将多尔济塞布腾垂涎已久的智勇亲王世子之位封予了他。
雁蓉知道这个消息后郁闷到不行。
静仪将书册卷成书筒，轻轻敲了敲这丫头的脑袋。
四爷最是见不得他们这些人作践公主，此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多尔济塞布腾封了世子，的确蹊跷。
等到这位新出炉的世子爷“意外身亡”后，王府的继承者只能是舟舟膝下的小阿哥，也可以说，这个位子是四爷为着舟舟的儿子封的。
舟舟这个驸马，四爷估计是不想留了。
静仪的预感在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两日后，和硕和惠公主的额驸多尔济塞布腾因为获封智勇亲王世子大喜若狂，暴毙在了他所在外置办的一处宅子之内。

第96章 对决
养心殿内，四爷又将刑部呈上来的奏报和几份口供再是翻了一遍, 只觉心里头堵得厉害。
敬事房的总管太监来请四爷翻牌子, 四爷连看都没看牌子, 直接吩咐道：“把承乾宫贵妃接到养心殿来。”
舟舟府上的事情闹得不小, 几个孩子都知道了，弘时更是时时关注着, 李氏也从儿子这边听了个大概。
相比于四爷的震惊和愤怒, 李氏则是痛心和难过更多一些。
一方面, 舟舟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儿，知道这孩子受了这么多罪, 李氏心里头难受得厉害。另一方面，是由舟舟想到了静仪的身上, 多尔济塞布腾也是在十三爷走后才变本加厉、不知节制的，想到而今自己年纪也不小了, 不知道能再护着静仪几年, 就越发伤怀起来。
若是往常，四爷定当会打趣上李氏几句, 心事总是不开阔，就知道瞎想云云。
可这会子经历了舟舟的事情, 就连四爷都会忍不住想到静仪身上，自是也没了心思再去笑话李氏。
李氏站起身，弯下腰把四爷桌上的折子归拢在一边，再将翠西手中的食盒打开来，将小厨房炖好乌鸡盅强塞一般的搁在了四爷的手中。
“万岁爷, 您一定要保重身子，总不好这般日日操劳，咱们都好好的，才能做孩子们的依仗。”
四爷难得听话得将炖盅中的鸡汤一口气饮尽了，搁下炖盅后，轻轻拍了拍李氏的的手，安慰道：“都会好好的，别乱担心。”
李氏拿眼睛往高高的那一摞折子上一转：“那今晚……”
四爷好脾气地应道：“不看了，都不看了。”
李氏这才露出了笑颜。
怡亲王府内，十三福晋听雪楼汇报完了和硕公主府的始末，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十三爷过逝才不过短短几个月，十三福晋又急怒攻心晕了过去。新任怡亲王弘晓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怡亲王府又是一阵儿手忙脚乱，等到了晚间十三福晋醒来后，怡亲王府上下才松了口气。
服用过汤药后，十三福晋躺在床上，痛苦地闭着眼睛，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雪楼方才说过的话语，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舟舟出生前后，正是十三府上最艰难的时候。
说到底，当年十三年轻气盛，当年废太子前后，受了波及也是因为性格过于张扬自信，有些冒头，触到了康熙帝逆鳞。
生下舟舟后，十三福晋就想着，这是个女孩子，这孩子一定要养得规矩一些，安安稳稳地过上这么一生，遇上什么事情都不要随意乱出头。
十三福晋记得，李贵妃曾经委婉地对着她提点过，舟舟身边两个嬷嬷有些不安分，管得也实在太宽。当年她还对着雍亲王的侧妃李氏的教育理念嗤之以鼻，觉得静仪这样不规矩的宗室女迟早是要倒霉的。
却不想，到头来静仪过得风生水起，什么都没有落下，倒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差点害惨了自己的姑娘。
多尔济塞布腾是“欣喜而亡”，算是病死的。
四爷并未叫着刑部和慎刑司将多尔济塞布腾的那些丑事公开，多尔济塞布腾的丧事自然也是要走正常流程，去喀尔喀送葬的事情按理说还是要舟舟出面。
静仪不大愿意舟舟远行奔赴喀尔喀，一则是舟舟之前大病一场，需得在京里好好养一养才能叫人安心，二则是静仪心里对多尔济塞布腾极是不喜，就个人情感而言，不愿意舟舟为了这么一个不值得留恋的人再跑一趟喀尔喀。
舟舟却执意要去，倒是送完了他最后一程，也算了了这段姻缘，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 =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四爷这一年并没有北上避暑的准备，入了五月便又搬到了圆明园里。
静仪又回到了自己的琼华斋里，小白和奶黄包一直养在这边，由奚泉照看。
弘历带着自家两儿一女来琼华斋看小白，对着慧仪所出的大格格骄傲道：“这是我和你四姑姑一道儿养的，从前最是听我的话。”
小白一见到静仪就亲热到不行，围着静仪直转圈儿，不时拿小爪子摸摸静仪的旗袍下摆，不管弘历怎么唤它都不肯回头。
弘历无奈，将小白抱了起来给大格格看，小白对着弘历高傲地昂起头，不要看他，只想着要找静仪玩。
大格格小脸都皱成了包子：“阿玛，这真的是最听你话的那只小白么？”
静仪：哈哈哈哈哈
弘历：QAQ
这日恰逢董鄂氏生辰，弘时做东，请了弘历夫妇、弘昼夫妇和静仪夫妇凑局吃酒打牌。
董鄂氏已经怀胎七个月了，自是不会参与这些耗神的游戏，吴扎库氏刚刚生产不久正需要休息。
弘时还记得这扑克牌是静仪“研究”出来的，今儿有八个人，除了董鄂氏和吴扎库氏这两个不玩的，还余下六个，便请静仪想一个六个人可以玩的规则出来。
静仪也不知道弘时对打扑克深沉的热爱从何而来，刚用过晚膳就收了桌子要求下手打牌。
既然是六个人在，静仪简单地将“够级”的规则跟几人介绍了一下。静仪和弘历坐对家，傅文和慧仪坐对家，弘时和弘昼坐对家。
傅文和弘历面对着妹妹都手下留情了，倒是弘时和弘昼二人是真过来打牌的，厮杀起来毫不留情，早就把四爷往日耳提面命的兄友弟恭抛到了九霄云外。
受了舟舟事件的影响，近些日子，李氏不管是在紫禁城还是圆明园中，每晚都会在四爷该结束加班的时候送上一盏炖盅，提醒四爷用过之后放下工作到点儿休息。
四爷很享受来自李氏的关怀，大夏天里喝热汤都觉得受用，两人的感情也越发好了起来。
这日四爷喝了炖盅后，还不想马上就寝，便换了衣裳出门沿湖转转。
四爷走到长春仙馆一带，隔得老远就听到了弘时屋子里传来一片的欢声笑语，还有弘时大喊着“闷了他”的声音。
四爷对苏培盛吩咐道：“走，去弘时屋子里头看看。”
苏培盛忙示意小太监提着灯笼前头带路，前赴弘时阿哥的院子。
静仪、傅文、弘历和慧仪的牌都早早出完了，就余下了弘时和弘昼二人做最后的对决。
弘昼手里的大牌已经出完了，又怕被弘时闷了，只得将手中的牌藏到最后单张来抽。
静仪看得无聊，拉着弘历三人去外间取酸梅汤喝，正遇上四爷走了进来，打过招呼后也给四爷亲手盛了一盏酸梅汤来。
四爷出了一身的汗，此时正渴着呢，接过静仪递上来的酸梅汤一饮而尽，对着姑娘问道：“在玩什么呢？老远就听到弘时提着声儿吆喝，也不怕明儿嗓子疼。”
静仪对着四爷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几个正在打牌呢。我们四个的牌方才都出完了，这就出来用些茶点，三哥和五哥手里打得激烈一些，手里头都还有一把的牌，还在里头较劲儿呢。”
四爷示意静仪不要出声：“朕进去看看他们在玩些什么。”
边说边悄声儿进了里屋。
弘时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弘昼抽牌，感受到有人在肩膀上拍了拍，不耐烦地把肩膀一甩：“弘历，别闹，别支招儿，你们就看我怎么把弘昼闷了就好。”
画面太美不敢看……静仪捂住了眼睛。
弘时，你死定了。
四爷忍无可忍，在弘时脑袋上狠狠来了一下：“玩物丧志，像什么样子？”
弘时吓得跳了起来，对上四爷都有些结巴了：“皇……皇阿玛，您，您怎么来了？”
弘昼把手中唯一的“3”放下来，一样起身给四爷行礼。
太好了，感谢阿玛打岔，他没有被三哥闷住，终于出完了。

第97章 四爷的心事
四爷来了, 牌局也散了。
静仪吩咐小太监们搬来凳子重新收拾了桌子出来, 四爷叫苏培盛去厨房领了宵夜。
董鄂氏和吴扎库氏早就回房歇着了，余下静仪等人陪着四爷一起用宵夜。
四爷虽说方才训斥了弘时, 然看着孩子们热闹得凑在一处打牌玩闹，心里头是高兴的。
想当年，他到了弘时他们这个年纪, 早就和一众兄弟生疏了，连个十四都哄不住了, 这般坐下来一起玩闹遥远得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
为了保持住严肃高冷的父亲形象，四爷照例再是叨念了弘时和弘昼几句，弘历在一旁插科打诨, 静仪和慧仪温柔地给阿玛和哥哥们张罗宵夜茶点。
至于傅文……他是女婿, 是娇客，不管四爷在外头怎么使唤他, 一家人坐在一处还是要装一装样子的。
于是，就在傅文方才起身要帮着静仪摆盘时候，四爷就叫住了他：“你也累了一天了，坐着歇歇吧。朕看弘时一身的劲儿都使不完，喊得声响比谁都大，叫他多干点儿。”
弘时对妹夫投去恨恨的目光。
桃源深处。
皇后搁下手中打了一半的络子，对着春朝问道：“五阿哥回屋了吗？”
春朝正在一旁拨着烛火，听到皇后问话忙转身回道：“回娘娘，小夏子那边方才来了消息，五阿哥依然还在三阿哥那里, 后来万岁也去了。”
春朝小心地觑着皇后的脸色，犹豫道：“若是去人把三阿哥请过来，实在有些太显眼了……”
皇后“嗯”了一声，“再等等，阿哥回来了就请过来。”
“是。”
李氏身边有个叫崔盟的太监，那日奉命出门办差，在外头喝酒的时候说漏了嘴，去年时候，就在弘时去河南之前，四爷许了他们阿哥，回来之后会给个贝勒当当。
皇后听得奏报，一开始是不大相信的，叫人去查证一番后，才得知这个消息基本属实，四爷的确曾经提到过，弘时大了，这两年也辛苦，是该给个贝勒当当了。
不管四爷是戏言也好，真言也罢，都叫皇后的心惊了一下。
她从前一直盯着熹妃和弘历，总觉得弘时蠢，李家怂，李氏没脑子，总之一家都是傻瓜蛋，也就静仪多少还有点公主的样子，几乎从来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到过弘时身上。
皇后脑子开动起来。
这几个孩子从雍正五年开始就陆陆续续开始有了差事，相比而言，傅文的差事一直都是权力部门，毕竟不是皇子，只是驸马，情有可原，也羡慕不得。弘时、弘历都是既领过六部的差事，也领过地方上的差事。
只有弘昼，在她有意无意的影响下，一直领的都是京中的差事。
这么说来，应该是弘昼最靠近中枢，也为万岁出力最多。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万岁更器重弘历，对弘时也是真放在心上了，只有弘昼，似乎从来没有没有得到过四爷的特殊对待。
皇后觉得心里憋气，李氏和钮祜禄氏论家世比她差出一座山去。李氏根本不懂怎么养孩子，钮祜禄氏也没什么见识。若是将来弘时成为第一个有爵位的皇子，弘历也得四爷青眼跟着有了爵位，自己多年辛辛苦苦养出的弘昼却落在了这两人后头，实在是叫人……
很不甘心。
烛火猛地跳动了两下，弘昼走了进来，对着皇后请安。
皇后强压住心中情绪，招呼弘昼坐了下来：“方才派人去寻你，许久没有等到，说是你们兄妹几个都去了三阿哥那边。在你三哥房里都做什么了？”
弘昼老实答道：“去三哥那儿打牌来着。”
皇后现在一想到弘时心里就老大不舒坦，见到弘昼这一副不开窍的样子更是心烦：“你知不知道，你阿玛许了弘时要给他个贝勒？”
“知道。”弘昼有些不大明白皇后这次谈话的重点在哪里，但终归还是顺着皇后的话说道，“三哥有次吃酒时候跟我们提到过。”
弘昼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温吞呢……
皇后皱眉道：“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这事？这么大的事都不跟额娘说么？”
“啊？”弘昼被皇后问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儿臣想着这不是还没封么……”
再说了，皇阿玛就他们兄弟这三个儿子，封爵时候落下谁都不会落下他们，这都是早晚的事情。
皇后被弘昼气得有些头疼，她本以为同弘昼提到弘时即将封爵一事，能激一下弘昼，叫他心里有所警醒，不能再这么得过且过的混日子。
可现在……
皇后烦躁地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
弘昼离开后，皇后端坐在灯影里，良久叹出一口气。
弘昼这些年一直都养不熟，对着她这个皇额娘虽说面上恭敬得很，皇后却总觉得弘昼心里头更向着耿氏多一些。
况且对比先帝时候几个皇后来说，他们的乌拉那拉家实在有些太弱势了。
族中连一个能进军机处的都没有，可当年的索额图、隆科多、遏必隆都曾经是南书房的核心成员。
不管怎么说，总要想办法将乌拉那拉家和弘昼绑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双赢。
= =
作为一个极具政治敏感力的两朝元老，张廷玉感觉最近万岁有些不大对头。眼神中飞着冰刀，气场中自带冷风，即便在三伏天里，对着四爷这张冰块脸，张廷玉都觉得凉飕飕的。
今年的九州清晏大抵可以省下一半的冰了。
万岁这不对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张廷玉说不上来，但它似乎始于某个近乎寻常的清晨。
四爷来了圆明园，四爷的小班子也跟到了圆明园，张廷玉等皇帝近臣晚上加班早晨上朝也是经常的事情，留宿圆明园的时间也越发多了起来。
那日李卫入京来向皇上汇报工作，万岁来得晚，还在万方安和没有过来九州清晏，站在殿里的几个人便三三两两的闲聊。
李卫先恭贺张廷玉又得了一孙子，转头对着傅文开玩笑，驸马爷，抓紧啊，万岁也等着抱外孙呢。
驸马爷还没说什么呢，恰在此时进殿的四爷脸就黑了。
这天中午，四爷连午膳都用不安稳了，只用了平日里约三分之一的饭量便收了筷子，吩咐苏培盛道：“去绾春轩，看看你李主子。”
李氏在用过午膳准备小憩时候，见到一枚惆怅的四爷一头扎了进来。
四爷是个不论喜怒哀乐都颇有章法的型男，李氏很少见到四爷以这幅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李氏招呼四爷坐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爷，您这是怎么了？”
四爷把方才在九州清晏遇到的事情一说，原本一个人的惆怅就变成了两个人的忧愁。
这年头虽说讲究多子多福，但因着医疗条件的限制，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个危险事儿，静仪虽说成婚两年都没有孩子的确是个不大正常的事儿，但在四爷和李氏眼里，静仪永远父母眼里的小闺女，还是个小宝宝，谁都没往这方面考虑。
今儿四爷也是被李卫点了才想起这是个问题。
不过李氏和四爷惆怅的点略有不同。
李氏发愁的是，若是女儿日后没有儿子傍身，那日子定然有的煎熬。
四爷则是另一种心态，自家姑娘可是捧在手心长大的，心底最是柔软，可经不起外头人胡乱议论公主无子，若是哪日不小心听了去，心里不痛快再闷出病来可怎么好啊？
于是，第二日，四爷找到静仪做了一番安慰，孩子不着急，需要看缘分，若是外头人胡言乱语什么，别多心，千万别多心，一切按着自己的节奏来。
静仪：……，阿玛，我真没多心，也没听别人乱说什么。该不会是您听了什么人的话，自个儿多心了吧？
催生是自发的集体性行为，不论年长还是年少皆可加入这个集体，并对于已婚青年男女有着从身体到心灵的巨大杀伤力。
静仪在回房途中遇到了牵着大格格的慧仪。
大格格生得白白净净的，一双大眼睛透着机灵，见到静仪规规矩矩行礼：“四姑姑安。”
静仪喜欢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肩膀：“大格格越来越好看了呢。”
慧仪对静仪抿着嘴笑笑：“你们也要抓紧呀，论起好看，难道还有谁家孩子能比过你俩养的哥儿不成？”
回琼华斋的路上，慧仪的话在静仪脑海当中挥之不去。
静仪不由发散思维，傅文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呢？
一定很好玩很可爱。
在家受了气就会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静仪对于慧仪的提议突然有了一点心动。
心动不如行动，行动需要主动。
逢开车就傲娇，一调戏就脸红的公主殿下有朝一日突然主动了，面对这种情况，作为公主殿下的男人应该如何应对？
一个字，干。
主动过后就是被动。
晚上战斗已经很是激烈，晨起时候又被傅文搞了整整半个时辰。
一连三天下来，静仪突然觉得，自己的腰酸得有些不大对劲。
静仪原想着找两贴膏药自个儿贴贴就完事儿，余嬷嬷不敢叫静仪胡来，忙去圆明园太医班子请了专精跌打损伤的周太医过来。
周太医虽说是专精铁打损伤，但既然坐到了太医的位置，把个平安脉还是绰绰有余的，他给公主请脉完毕后，心里就有数了。
周太医说得隐晦：“公主这是有喜了，当保重身子啊！”
静仪掰掰手指头，的确，好些日子都没来了。
每逢情绪波动之时，她的生理期就会很不大准，之前时候被舟舟驸马气得厉害，生理期一直没到，也就没怎么在意，以为是情绪波动太大导致内分泌发生了紊乱。
没想到这就有了。

第98章 放心不下
几日过去了, 张廷玉感觉万岁那不对头的劲儿依然持续着，而他们, 则继续受着源自万岁的周身发散的莫名其妙的寒意。
这日议事之时, 赵福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 躬着身子跟四爷说了什么。
四爷是个很认真的人，尤其在专注议事时候是不乐意被人给打断的, 赵福来这么一打岔, 万岁脸上表情明显不悦了几分，可谁想听完赵副总管的话以后, 万岁周身的寒冷短短一瞬之内便都悉数消散褪尽了。
四爷的冷来得有些莫名其妙，终于恢复正常也恢复得十分莫名其妙。
张廷玉拿袖子小心地擦了擦额上冷汗。
君王心, 海底针啊！
绾春轩内，李氏觉得四爷最近有点不大正常。
上次一进门惆怅还情有可原, 这次则是眼睛里带着笑, 表情中带着愁，看步伐较是悠闲，可肢体语言却表达出急切。
以上种种，很不该是一个稳重帝王该有的自我修养。
作为一个册文“合珩璜之矩度, 服勤有素”的贵妃，李氏端庄得起身，行礼, 上茶，说话声音里也透着稳重和得体：“爷，今儿来得倒是比往常时候早了一些。”
“是早了些。”四爷一脸高深道, “点事要跟你说一说，周太医方才来过了一趟，说是静儿有身孕了。”
李氏一惊之下非同小可：“爷，您可不能安排周太医去照看静儿啊！”
在宫里头混过的人都知道，周大夫他是管跌打损伤的！
李氏的脑回路如果正常就不会教出弘时这样的娃了，如果在往常时候，四爷一定会在内心小小吐槽李氏带歪话题的能力简直满点儿。
但是介于他现在也有点不大正常：一则先是高兴，二是想到闺女长大要生儿育女，有一点小心酸。一听李氏这话也觉得这的确是个大事，忙把太医院新上任副院判、专精妇儿的许太医叫来，将替公主安胎这一光荣任务交予了许太医。
许太医走后，李氏又开始叨念，既然静儿有了孩子，很多东西都要准备起来了，小孩子的镯子衣服小玩具，各类孕妇用品和婴儿用品。平日里的吃穿度用一定都要比寻常时候更小心。
四爷觉得李氏说得很是，便给李氏出主意，再去内务府找几个懂行的嬷嬷，好好照看公主，不能叫公主出一点问题。
傅文这晚下了班到点归来，就看到静仪坐在床边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傅文以为静仪又被什么事情别扭着了，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怎么了？又是谁惹着你了？”
静仪摇摇头，抱住他的腰，拿脑袋往他身上蹭蹭：“我们可能不需要再那么努力了。”
“什么？”
“就是……”静仪有些不知道怎么表达，“就是今晚可以安稳睡觉的意思。”
这下换傅文不知道怎么表达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静仪：“应该……是的吧？”
雁芙默默望天，主子们说话就是高深，日常交流一把都跟猜谜似的，让人着实费解。
傅文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静仪的肚子，还傻傻地把脑袋放上去听了听。
静仪忍不住拿小手轻轻敲了一下傅文的脑袋：“喂，他才多大，你能听到什么？”
傅文“哦”了一声，直起身子，紧紧抱了她好一会儿后才松开，眼睛里面的喜悦仿佛要溢出来。
静仪后知后觉，其实傅文可能一直都是很想要宝宝的。
当初她同他说，怕生宝宝，想缓一缓再要孩子，他想都没想就说好。
不说是他不想要，只是因为他很尊重她的想法。
她的这个驸马，还是很暖的。
= =
九州清晏。
四爷最近准备出一个条例禁止将废铁私出外境货卖、禁商人带铁器出洋。这事儿基本已经定了下来，今天主要的任务是再讨论一下细节。
这日的议题相对来说很是轻松。
不过张廷玉敏感得发觉，驸马和万岁都明显的很不在状态。
万岁时不时会出神会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而驸马则是一直在傻笑，对着宣纸笑，对着杯子笑，对着同僚们笑，对着万岁爷笑……
张廷玉觉着吧，其实傅文挺好一小伙儿，人长得好，没什么架子，挺务实，也挺有才干，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大爱搞聚会，一下班就喜欢回家陪媳妇，搞得平日里邀请他聚餐喝酒的人总能碰一鼻子灰，就很没面子。
要是放在一般人家，傅文这惧内的名声肯定是脱不了了，但人家娶得是公主啊，还是传说中最美丽善良温柔贤惠的公主，是而驸马爷这番作为，大家就很能理解了。
因为四爷的不在状态，导致这日讨论时间延长了至少三分之一，一晃就到了中午。
既然都忙到了这个点儿，照理来说，四爷那都要留饭的。
这日却不同，四爷却招手把驸马叫道跟前来，温柔地叫他回去陪公主用膳，陪公主午睡，下午晚点过来也使得。再有就是叫公主好好小心身子，若是吃不下不要勉强，赶紧来告诉他由他这个阿玛想办法。
本来万岁声音不大，可张廷玉离着二人本来就近，更兼他虽然年纪不小，比四爷还大上几岁，但是耳朵好使得很，几乎将万岁和驸马的对话听了个完全。
张廷玉从头到尾连起来想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日九州清晏散得早，四爷晚间就在万方安和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家宴，邀请范围一众皇子皇女及配偶外加李氏和皇后两个。
酒过三巡，四爷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提议，对着众人宣布，今年过年不回宫了，就在圆明园里头过。
紫禁城里住得不如园子里头舒坦，大家都是知道的。
但紫禁城终归是一个权力巅峰的象征，住在里头已经不是什么舒坦不舒坦的问题，更多的是一种“在其位”的感觉。
四爷前几年住圆明园时，一直纠结过年要不要回宫，纠结过后的结果还是回去。
可今年不一样了，他的宝贝闺女有了身子。叫静仪和傅文两个不着调的（静仪&傅文：？？？）小的回府里养胎，连个正经的长辈都没有，四爷实在是不放心。若是叫静仪搬到宫里养胎倒不是不行，可回宫养胎哪里有在圆明园里头舒服啊？
综上，四爷迅速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宣布今年就在园子里头过年了。
面对着众人略是错愕的眼神，四爷点名傅文和静仪：“你们两个都年纪轻轻，驸马还是武将出身，什么都不懂，朕也是替你们着想。”
傅文（虚弱地）：“儿臣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一切全凭万岁做主。”
四爷给了傅文一个满意的眼神，小样儿，算你识相。
弘时瞥了傅文一眼，他这虚弱的口吻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个粗人。
皇后坐在四爷一旁微笑，公主当真是盛宠，要是哪个皇子有公主一半的宠爱怕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没过几日，富察府里也得了信儿。
虽说傅文是尚主，公主不算嫁过来，可公主怀的孩子到底是李荣保的孙儿。
李荣保自打得了信儿，就患上了准爷爷综合征。
他虽然有九个儿子，可嫡长子只有一个。不管他以前跟傅文怎么闹怎么吵，这府里的爵位日后依然是傅文的，也会是傅文膝下哥儿的。
换句话说，公主肚子里头怀的，那就是富察家下一代的希望。
当家人发话了，富察府的送礼工作的筹备得如火如荼。
三日后，贺礼筹备工作完成。公主一直住在园子里头没有回府。富察家和公主关系和其他府上终归不同，旁人送礼可以送到公主府，可他们府上送礼却最好交到驸马或公主的手中。
给公主送礼的重任最终落到了傅谦的身上。
公主毕竟在园子里，园子那可是万岁的地界。傅谦也没指望能见到公主，能找到到他哥见一面把礼物送下就心满意足了。
谁知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情，就在这日清晨，傅文被四爷从步军统领衙门免去职务，直接发往兵部任职去了。
驸马爷不在园子里，守门侍卫得不到上头人的命令，自是不敢放傅谦进去。
傅谦纠结得原地转圈圈。守门侍卫说傅文风风火火地打马去了兵部，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了。那他究竟是顶着大太阳在这儿再多等上一段时间好呢，还是先回家去改日再来呢？
恰在此时，弘昼来了。
弘昼最近跟傅谦有几次接触，毕竟富察家是妹妹的婆家，两人年纪相仿又比较聊得来，弘昼也把傅谦当自家人待。
傅谦高兴地将礼物交给了弘昼，自认为四舍五入等于是交给了公主，也算完成了任务。
傅谦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弘昼叫住：“你不进去亲口跟妹妹道个喜么？”
傅谦都有些傻了：“这可是万岁的园子，我能进去吗？”
“这有什么。”弘昼把傅谦往前推了一把，道，“园子里规矩本就比宫里头更少一些，你哥都能在这儿住，你进来看看又怎么了？”
傅谦呜呜，弘昼阿哥说得倒是轻巧，可他万一碰见万岁了那可咋整啊，可怜见的他都长到快二十了还没面圣过呢。

第99章 谈心
傅谦跟着弘昼进了园子，心中默念千万千万不要遇上万岁。
结果转头就遇上了。
傅谦是个地道的古代人, 并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种定律叫墨菲定律。
在大脑即将宕机的边缘, 傅谦想起今天所发生的的一系列事情——他起了大早来了园子里想见见许久不着家的亲四哥, 谁想日日都住在园子里的四哥今儿去兵部有急事, 原本他拥有回家是岸从头再来的机会可惜没把握住……
五阿哥推着他稀里糊涂地进了园子，还没见上公主嫂嫂, 就遇上了万岁。
还是脸色十分不好的万岁。
他虽然平时混, 嘴欠还大大咧咧看似什么都不在乎, 哪怕被人骂作纨绔也能理直气壮……但这不代表他不怂！
傅谦突然有点想哭, 出门看黄历真的很重要！
弘昼倒是知道四爷为什么脸色不对头, 行礼过后先开口对着阿玛介绍道：“这是李荣保大人家的公子，傅谦，行八。是过来给妹妹贺喜的。”
从雍正七年起，清军和准噶尔一直处于交战状态, 虽并未大动干戈, 然时不时地就互相挠上一把，有胜有败，但都是小打小闹。
四爷就在方才时候接到奏报, 大将军傅尔丹被噶尔丹策零设计，挑选精兵万人沿科布多河冒进西进, 在博克托岭、和通泊等处中伏, 损失惨重。清军大败。
这就不是小打小闹可以概括的了，而是非常严重的兵败事件。
四爷心里头装着事情，愿意多看一眼傅谦那都是静仪的面子：“李荣保家老八？平日里倒是没怎么听公主提到你。”
自打纳喇氏出事以后, 在四爷和李荣保的授意和支持下，静仪去富察家的次数便越发少了，平日跟四爷并不大提富察府上的事情。
四爷只记得静仪对富察广成和傅清评价不错，也说傅宁是个很扎实的年轻人，傅玉自不用说，跟静仪从小就认识，四爷也熟识。至于傅谦嘛……从没听说。
傅谦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万岁竟然对着他提了问题，摆明了是万岁想跟他说话。
作为一个合格的臣子，既然万岁抛出了话头，他就一定要接住，不能叫万岁觉得尴尬或者为了找话题而犯难。
可是他真不知道该说啥啊啊啊哦。
他和万岁是两个世界的人，第一次偶然碰面，连个紧急预案都没有，让他现想话题也太难为他了吧？
两人能共同聊起来的话题也就公主了吧？
傅谦终于给自己找准了定位，她是公主的小叔子，和万岁一起聊一聊公主再合适不过了。
傅谦印象中的公主，那是彪悍的，霸气的，冷酷的，抬起一脚能把他给踹飞的。
但是这么说一定是会掉脑袋的。
傅谦电光火石之间想起，李荣保曾经说过，他们那伯父马齐曾经传授过，若是哪日圣上跟他们聊起公主来，就一定要好好夸，狠劲儿夸，不吝好词地全方位地夸。
紧接着，傅谦发散思维，把公主的彪悍形容成了贵气，霸气形容成了果决，冷酷形容成了高冷，抬起一脚把人踹飞形容成了不失满人之风。
皇上点了点头，走了。
这么多年来，傅谦头一次对李荣保生出了源自心底的真情实感的谢意。
他爹传授给他的简直是保命绝招啊！
= =
静仪这日并不在琼华斋，而是去了洞天深处。
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实在是有些不敢恭维，为了自己的身子和宝宝的顺利出世，静仪早早就把锻炼身体这一项提上了日程。
散步就是孕期运动的极好方式。
几个哥哥的孩子们都小，还没到了要请先生念书的年纪，洞天深处便闲置了下来。
弘昼带着傅谦去了一趟琼华斋，被告知公主去了洞天深处，便只得再拖着傅谦去到洞天深处来。
静仪见到这两只还有点小小的意外，笑着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弘昼道：“傅谦过来给你俩送贺礼的，恰好就在刚刚，阿玛叫着傅文去了兵部，我就引着他过来了。”
傅谦对公主还是有点怕怕的，行礼过后拘束聊了几句，放下礼物便告退了。
自打四爷住进了园子，各处房屋亭台每日都有人打扫，洞天深处也不例外。
这么一看，洞天深处还是老样子。这间房子是她们幼年时候的教室，前头是讲台，四周是课桌，静仪坐在前头，半回着身子看坐在自己身后的弘昼，还是一样的位置，恍然回到了儿时。
静仪还在想傅谦：“看起来，你俩感情好像还不错？”
“是啊。”弘昼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前儿我还跟他抱怨，皇额娘管我管得严了些，他还教着我装疯卖傻呢。”
皇后近来给人的压迫感越发浓郁，即便之时跟皇额娘日常聊天，弘昼都有一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弘昼虽不聪明，但是也不傻，况且在宫里这么多年而耳濡目染，也经历了三伯八叔九叔十四叔等人的倒台，知道皇额娘在担心些什么，也知道怎么做能叫皇额娘满意。
可是知道怎么做和去那么做是两回事。
他本来就是这么个得过且过的性子，生在皇家，能安生过一日就好好过一日，不愿意去做那些争储夺嫡的事情。
别看弘昼面上装得很是云淡风轻，实则心里头都快要憋死了。可这些事情，他不好跟妻子多商议，怕孕中的妻子多心；不能跟兄弟们商量，处在这个位置，很难在这些事情上和兄弟们坦诚相待。
妹妹是个心正的，且不爱言人是非，即便她和弘时同母，弘昼也有信心，妹妹绝不会将自己和她的谈话内容泄露给任何一个其他人。
弘昼还记得小时候，皇额娘嫌他读书不比弘历，想私下里给他加课，还是妹妹歪打正着地帮他混过了这一关。
虽然当初只是一件小事，但弘昼依然印象很深刻。
弘昼突然很想跟妹妹说说话。
静仪一听傅谦这不着调儿的要怂恿五哥去装疯卖傻，立时就怒了：“弘昼你可别听他的，他也被他额娘管得紧呢，他自己怎么不去装疯卖傻？还敢给你出这乱七八糟的主意，哼！”
以前她还跟傅文同仇敌忾呢，觉得李荣保对她的驸马实在管得太多、太宽，好好的儿子管得跟孙子似的，有什么趣儿！
现在的静仪突然就不那么觉着了，看看她驸马，正直，体贴，有能力还很有才华，苗子多么正！再看看傅谦，从小父亲外放，母亲溺爱，可不就养歪了么！
不过……
看着弘昼眉眼之间深沉的忧虑，静仪挥了挥手，叫身边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
“五哥哥，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忧心。皇额娘的事……我不好多做评价，如果你实在拿不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或者什么时候心里太不平静，就多去找皇阿玛谈谈。”静仪歪着身子坐累了，站起身来，坐到了临排弘昼的右手边，“以前我都是这么跟弘时说的，凡是多听阿玛的，保准错不了。”
顿了顿，静仪道：“你也是。”
弘昼豁然开朗，对静仪作了一揖：“多谢妹妹教我。”
静仪想起方才时候，弘昼提了一句，傅文被四爷差遣，急急去了兵部。
想来不会是什么小事。
“傅文那头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弘昼摇了摇头：“我也不大清楚，仿佛是傅尔丹兵败了，损失惨重。听说昨天阿玛就在九州清晏发了大火儿，理藩院和兵部都吃了挂落，晨起又将人召来骂了一顿。
静仪微怔。
记得当初弘时病重，她向阿玛和额娘请缨去河南照看弘时，傅文因为放心不下她，放下了理藩院的职务，执意前去。傅文归来之后，虽然还在军机处挂职，但重心已经偏往了步兵统领衙门，负责京中事务。
当初她还很是内疚，觉得这事自己的私事耽误了傅文的公事，到了最后，傅文没有因着此事挨骂，倒也是一场说不清的缘分。
不知是不是孕期敏感的原因，静仪听到清军战败的消息格外难受，比雍正五年时候听到战败消息难过得更多。
照这么说，这次噶尔丹策零是狠狠打了朝廷的脸面，四爷一定会在短时间内再派大军出击，先压一波准噶尔气势。甚至很有可能会派一名皇子领军出征。
这个人又会是她的哪个哥哥呢？
= =
大军兵败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皇后盯四爷那边盯得又急，也早早就知道了此事。
噶尔丹策零派出士卒向清军诡称，准噶尔有一支孤军在察罕哈达，引诱清军离开科布多大本营，深入到瀚海之中，然后围歼清军近万精兵。
这几年清军和准噶尔没少交战，但到底只是两军人马的对垒和小分队之间的摩擦，从未见敌军有过此等过激行为。
噶尔丹策零此举等于是在向清廷宣战！
看四爷的意思，好像不打算再这么小打小闹下去，而是想着动点真格的了。
皇后的心思活动起来。
四爷本就不善弓马，且这几年眼瞅着年纪也大了，不可能御驾亲征，那么极有可能派遣一名皇子带兵出征，作为皇帝和宗室的代表。
康熙二十九年，直郡王曾随伯父抚远大将军福全出征，任副将军。康熙五十七年，也是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叛乱，十四爷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进驻青海，封大将军王，并以天子亲征的规格出征。
而当年的太子和四爷都好好的，康熙却并未叫这两人随军远征。大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为了下一代继承人的安全，君上属意的储君是不能代替皇帝出征的。
皇后手上长长的赤金嵌珠护甲一下一下敲打着桌子。
不管如何，她是坚决不能叫弘昼去的。

第100章 心思各异
皇后近来睡眠一向不好，这晚心里头又存着事情, 更是几乎一夜无眠, 眼皮沉沉, 却又不想醒来。
皇后这日比寻常时候还晚起了半个小时, 春朝在床边等得腿都麻了，见皇后醒了，忙是过来伺候主子起床梳洗更衣。
就在春朝服侍皇后洗脸之时，外头春月匆匆走来, 在春朝耳畔低语：“昨儿入夜后，陈公公的小徒弟来了景仁宫里一趟。”
春朝取了巾子递给皇后，自己后退一步, 给春月留出了空间, 方便她向主子汇报事情。
春月口中的陈公公全名陈明，是四爷身边能排得上号的太监。
养心殿里的太监都腰杆子硬着呢, 还特别有骨气，即便对方是皇后这种级别, 也不愿意做这通风报信儿的事情。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陈明是以前的时候就是在德妃宫里头伺候的, 在四爷做皇子的时候, 还是福晋的乌拉那拉氏为着府里的事情, 曾叫着自己的下人和陈明套近乎。
陈明收了礼，办事也痛快。后来陈明家里头出了事，求了四福晋后，乌拉那拉家不光帮着摆平事情，还把他一家子都照看得很好。
皇上登基后, 陈明被分配去了养心殿，皇后觉着这人还有用，又叫手下太监跟陈明通上了关系。
陈明带来的消息倒也不是什么机密，想来过两日园子里头也就都知道了，只不过早一步知道就会有早一步的先机。
出兵准噶尔已定，万岁封了马尔赛为抚远大将军，和硕纯悫公主的驸马博尔济吉特策棱为左将军，只是没有定下右将军是哪位宗亲或是将军。
皇后一听这阵容，就知道大抵会有个皇子要担任右将军的职位。
园子里不似宫里头，请安规矩没那么严，但每天早上也都会有嫔妃过来，偶尔一起赶巧了还来得齐全。
今天早上来请安的人只有海贵人和裕妃，李氏和钮祜禄氏都没来，皇后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其实李氏和钮祜禄氏也早已知道消息了。这才没有过来，怕是在嘱咐儿子什么。
皇后怕弘昼做傻事，连早膳都来不及吃了，即刻吩咐春朝道：“快去把五阿哥请来。”
春朝应声而去，春月又道：“主子，今儿清晨，安嫔身边的太监来报，说是安嫔近来身上不好，想寻太医院的许太医给她调理一下。以安嫔的位份，要请副院判为她调理身子实在有些逾越，是而安嫔想着请娘娘开恩，赏她一回脸面。”
安嫔说是不舒坦，其实就是自打上回失了孩子落下了病根儿，一直没怀上，想找太医好好给她调理一下-身子。
皇上选了许太医给公主安胎，安嫔得了消息后心思便开始活动。
公主的盛宠，宫中人人都知道，既然四爷选了许太医给公主，想必许太医的医术是极好的，便也想着叫许太医帮她做一番调理。
武氏和安嫔算是皇后身边比较得力干将了。平常能给熹贵妃一系使个小绊子，看戏之类的聚会里，也会在捧着皇后的基础上有意无意地下钮祜禄氏、耿氏等人的面子。
安嫔的要求不过分，好容易求一回，又是这点子小事，皇后自认为没必要驳了安嫔的面子。
皇后应了。
“那就叫-春蕊去请罢。”
弘昼和弘历几个昨晚被四爷紧急召见，今儿也起得晚了一些。屋里早膳刚摆上来，还没吃上两口呢，就被皇后给紧急召唤了过来。
皇后这边也没用早膳，见到弘昼来得快，便招呼他坐下来一道儿用。
弘昼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皇额娘一大早把他叫过来，就是为了陪着她用早膳的么？
皇后这边是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弘昼就连跟四爷吃饭时候，都没觉得这么不自在呢。
吃过一顿沉默的早膳后，皇后叫人撤了膳桌上茶，说了几句最近的热点新闻——准噶尔兵败一事，看似闲聊时事，实则切入重点。
“弘昼，你可千万别做傻事，不可主动请缨去带兵。”
弘昼有些奇怪，皇额娘平常可是最希望他上进的，怎么这日竟如此反常？
看着弘昼皱眉不解的样子，皇后语重心长道：“你只管听话便是，皇额娘不会害你的。”
当年先帝择了十四爷为大将军王，代天子出征，朝中有不少人都以为十四会是先帝属意的储君人选。结果到了后来，十四爷几番请旨回京，先帝不允。再到了后来，先帝驾崩，继承大统的人是雍亲王胤禛……
大家这才了悟过来，十四爷跟直郡王一样，都是皇帝选出的襄助新君的实权王爷，为心中的那个储君保驾护航的。
只可惜这两人的心都被养大了，多次企图对抗皇帝心意，最终一败涂地。
四爷对先帝的很多想法和政令都是十分推崇的，依着皇后判断，四爷大抵同先帝一样，是不会叫意向中的储君随军出征的。而这个道理，不光皇后知道，只要是机灵点儿的臣子也都能懂。
经历了先帝时期的事情，甚至还会有人迷信，带兵的皇子最后都不得善终。
虽然此时四爷心目中的储君是谁，皇后并不晓得，甚至隐隐觉得是弘历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即便如此，若是这会子弘昼领军出征，这就等于告诉大家，弘昼不是四爷属意的储君人选，那么以后朝臣们对于弘昼的支持也会锐减。
只可惜弘昼心思不在这上头，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
等到弘昼懵懂得应了，皇后这才放了他回去。
皇后所料不错，李氏和钮祜禄氏确实也都得了消息，不过两人消息的来源有些不同。
钮祜禄氏这边的消息来源是四阿哥弘历。
自得轩内，弘历将昨晚四爷召集他们商议军情的事情一说，对着钮祜禄氏问道：“额娘，这事儿……您怎么看？”
钮祜禄氏虽然强势，但实则是个心很宽的人，换句话说，只要不惹到她头上，就是个比较佛系的人。
钮祜禄氏不懂朝局，也不懂其中博弈，只是按着自己的生存哲学教育弘历：“行要正，心要稳，这事情就听你阿玛的，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办。”
李氏这边的消息来源则是四爷。
昨儿晚上，四爷歇在了她这里，用宵夜之时还说了不少准噶尔的事情。
四爷平日里是从不跟她提这些前朝政事的，闲来无事偶尔说上一嘴，事后还会打趣她政治敏感度低，弘时这样都是随你云云。
四爷这次行为有点反常，仿佛是特意来找她说这件事情一样。
李氏联系近几日听到的事情，再仔细琢磨了一下四爷的话，仿佛有了答案。
难道……四爷是想叫弘时领兵出征？
= =
万方安和内，四爷疲倦得揉了揉太阳穴。
明明刚刚午睡过一个时辰，醒来后却比未睡之前更乏了些许，人也格外困倦。
四爷烦躁地翻了翻书卷，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手扔出去老远。
苏培盛屏住呼吸，恨不能在此时此刻化身透明空气，生怕一个不好招惹了四爷，整个万方安和伺候的人都跟着倒霉。
四爷并没有继续摔打，而是对着苏培盛淡淡道：“传许光来万方安和，朕有事问他。”
许光是许太医的大名，万岁说了，公主的安胎事宜就由副院判许光负责。苏培盛秒懂，四爷要传许光过来，大抵是想问问公主的身子。
苏培盛急忙应了一声，出门叫小太监去传唤许太医。
万方安和里奉命去寻许太医的人是柴玉。
柴**脚麻利，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回了万方安和，对着四爷跪道：“万岁赎罪，许太医去了安嫔娘娘那边诊治，太医院的人已经去安嫔那边通传……奴才无能，没办好差事。”
虽然这的确不干他的事儿，可谁叫方才去通传的人是他呢？万岁脸色这么难看，不提前认着罪，万一万岁脾气上来了一下儿把他砍了可咋整啊？
园子里头大着呢，安嫔又住得偏，这一去一回要把许太医找过来估计要小半个时辰呢。
四爷不悦地冷哼了一声，苏培盛给了柴玉一脚：“出去跪着。”
柴玉再给四爷磕了个头，麻利儿跑了出去。
平常给苏公公的礼没白送啊！关键时候还是能保他一命的。
柴玉在外头跪得感激涕零。
柴玉所料不错，四爷在这边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于是许太医刚赶到万方安和，就面对了四爷火山喷发一般的怒火。
四大爷上来就是噼里啪啦一通骂，把许太医被骂晕了。
不过许太医既然能做到副院判的位置，除了医术高明外，双商也不是盖的。
缓过神来以后，许太医迅速从四爷的一通责骂里抓住了重点。
朕这么信任你，把朕的公主都交给了你，你不好好研究，抓紧巩固医术，还有闲心去治什么不相干的人？这一来一回的还要半个时辰，公主真有事了你能赶过去吗？能吗能吗？
苏培盛在四爷看不见的地方嘴角抽抽。
皇帝特指某太医给某位主子负责保胎是常有的事情，但他苏培盛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头一次听过太医还有专属这一说。
虽然四爷这火发的也不是没道理，但他总觉得今天的四爷和平常的发火都好像有哪里不大一样。
好在四爷还记着正事，骂过太医之后，又问起了公主的身子。
看着四爷这阴沉的脸色，许太医有理由怀疑，他若说上一个不好四爷会立马把他给拖下去砍了。
许太医忙说，公主一切安好，好得不能再好了，一定会平平安安为皇上诞下小外孙的。
四爷脸色终于有点见晴。
感谢公主……肚子里的娃。许太医对着四爷磕了个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日后一定更加尽心竭力侍奉公主和他的救命恩人。
最后许太医再三向四爷保证，公主怀胎这段时间直到出了月子他都坚决不会再给任何人看病，回去就抱着医书日日翻看，着重研究，时时待命。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日后再也不会出现类似今天这种问题了，希望四爷可以原谅他的过失。
四爷终于放过了他，挥挥手叫他下去。
苏培盛觉得四爷这通闷气生得有点奇怪，倒不像是因着战事带坏的心情。
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普通人都明白的道理，四爷身为君王自是也明白的。
一开始得了信儿四爷那自然是非常生气的，但这都过了三天了，再大的气也该消一下儿了，苏培盛记得，昨天下午四爷情绪就明显好多了。
今儿上午驸马爷来汇报工作，明明四爷的态度是友好亲切的，谈话结束后还勉力了傅文两句，这是几个阿哥最近都没这待遇。
可驸马走后，四爷就连着摔了一整套茶盏。开始了又一轮的生闷气。
要论对四爷的理解和对时局的把握，苏培盛认为，自己当比诸多内务府大臣都多一些了悟，若不是宦官身份所拘，他若出门为官做宰，也能有一番天地。
如果静仪知道苏公公这一番想法，一定会觉得他很有超前意识。毕竟在现代社会当中，大Boss身边的贴身助理那都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以后分分钟就是分公司总经理或者副总裁。
苏培盛记得，四爷当初一听到兵部的消息就立马卸了傅文身上的差事，着驸马爷去兵部报道了。
人在即时之间的作为更能体现心意。
苏培盛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左将军已定下了和硕纯悫公主的驸马博尔济吉特策凌，那么右将军很有可能是固伦敦宪公主的驸马，富察傅文。
公主是四爷唯一的掌珠，四爷有多疼公主，苏培盛等这些近身伺候的自是比谁人都有体会。
可事情就是这么赶巧，公主刚诊出了身孕，驸马就要带兵前赴青海……
四爷这会子心里不畅快，大抵是为了公主。

第101章 我是公主
苏培盛猜得不错, 四爷的确是在想几个孩子的事情。
弘时虽说最近有了一些长进, 但这孩子终归有些心善, 耳根子也太软，时不时还犯点蠢，一点杀伐决断的气势都没有, 叫他领兵打仗……四爷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弘昼这孩子比较按部就班, 也认真听话，给他个活儿他就闷着头做, 不会出什么大的岔子，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亮点。这孩子犯蠢什么的应该不大会，但压不住阵是真。
四爷目前属意的储君人选是弘历，接下来朝中的很多事务也会陆续的会交给弘历, 为着朝堂局势的平衡，弘历最好是不要再染指军权。要是弘历真对领军打仗很有兴趣，等日后他继承了大统再御驾亲征不迟。
他就四个成年的孩子, 如果静仪是个皇子, 也照着皇子的路子早早培养起来，也许他就不会这么纠结了，可惜静仪只是个姑娘。
如此说来，其实傅文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固伦敦宪公主的驸马，四爷最亲近的人之一, 绝对能够压住阵，且一心向着他这个阿玛。
傅文有能力，兵部和理藩院都待了不短的一段时日, 关键是曾经在雍正五年上过战场，在大形势不可扭转的前提下，打过很漂亮的战役，知道该怎么去跟噶尔丹策零交手。
倒不是说离了傅文就不行，可那些上场的将士们都是他的子民，保护的是他的百姓，哪怕是一百分里能多半分的胜率，他也要去争取。
可他就静仪这么一个女儿，恨不能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却在这种事情上无能为力。四爷只觉得对不住闺女。
静儿一向聪慧，想来一定能理解他这个阿玛的决定。
与此同时，弘时来琼华斋里寻静仪。
“四妹妹，昨儿阿玛说，已经准备拟旨封马尔赛为抚远大将军，六姑父做左将军，右将军的位子还空着呢！”
不知是不是传说中一孕傻三年的缘故，静仪听完弘时的话后，依然没有找准弘时说这番话的意图。
“所以呢？”
弘时道：“妹妹看人一向是准，不如此时猜一猜，会是谁人能肩此重任？”
历史上好像没听说过雍正哪个皇子代他御驾亲征过……
静仪摇头表示不知。
弘时一拍大腿，跟静仪分析道，既然还差着一个右将军未公布，那这个右将军很可能就是皇阿玛给他留的位子。他可是当今皇帝的长子，面对这种军国大事，就要负起责任来，想当年康熙二十九年出兵噶尔丹时，一众皇子年纪都小，也是长子直郡王随伯父福全出征的。
静仪蹙眉。
她听说皇后在这短短两日里召了弘昼三次，一想就知道皇后是不想弘昼去的。
静仪有些郁闷了，亲哥好容易有点智商了，怎么就跟不上形势呢？
四爷指定是一回事，自己请命又是一回事。朝廷内外可都盯着他们三个呢，若是弘时主动提出来要请缨出征，大家一定认为三阿哥这是想着跳出来揽功，造成的影响不好估量，而且很可能是负面的。
再说了，弘时根本就不是领兵打仗那块料。
当初去塞上，在路上骑几天的马就累到不行，一到了塞上就回帐子里歇了一天一夜，午宴都不用的那种。
他以为当将军就是坐在帐子里指点江山？将军们身上担的，可是万千将士的性命。
静仪恨铁不成钢道：“你且安安稳稳得待着罢，阿玛这几天心情不好，若是你非要铁了心地往枪口上撞，看他怎么收拾你。”
弘时呜呜，董鄂氏怀孕的时候还是那么温柔，为什么妹妹有了宝宝就这么凶。
他家大格格最近会说话了，大人们平常逗逗她的时候，只要提起“姑姑”来，她就会说美丽。
他要回家跟大格格告她小姑姑的状，小姑姑凶起来一点都不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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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傅文回到琼华斋的时候，西洋座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
静仪坐在一旁抱着占花名所需的签筒出神。
傅文坐到她的身边来，拿右手在她的眼前轻轻晃了晃。
“想什么呢？还不早些安置？”
“也没什么。”静仪搁下手中签筒，对着傅文说，“今儿下午，三哥还说想主动请缨去青海打准噶尔呢，叫我说了一顿，委屈得很。”
若是在往常，傅文一定会逗逗静仪，说她又吓着三哥了云云。
可此时的傅文听了这话明显不知道怎么接，整个房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傅文已经感受到了万岁想叫他出征的想法，但万岁似乎顾念着什么，为难得紧，对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提。
他想着主动跟四爷请缨，可又觉得对不住静仪。
她刚诊出身孕，还是头胎，诚如四爷对着他不好开口一样，他也不知该如何向静仪开口。
静仪看着傅文的脸色，心里还有什么不懂？
其实她这两天一直在想，会是她的哪个哥哥领兵出征，可看到弘时这几日除了被四爷必要的召见外，都闲得很，弘时还有空想东想西……
静仪心中早就有数了，大抵都不会是他们。
是啊，这不是放着现成的能打仗的驸马在吗？为什么要用几个自幼没有接触过军中事务的皇子呢？
静仪抬头去，对上傅文的眼睛：“阿玛对你说了吗？”
“还没有。”傅文道，“万岁似乎有些为难，并没有对我说什么。可是……”
可是，他知道，万岁是中意他的。
静仪不待他把话说完，便起身推着他出门：“快去罢，别叫阿玛心急，再晚了阿玛就要歇下了。”
傅文俯下身子轻轻吻了吻静仪的额头，在静仪的半推半赶之下走进了月色之中。
静仪目送他走远后，回身进门，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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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四爷近两日来第三次收到的皇后的邀请。
三顾茅庐就是诸葛先生也能请来的，何况他们还是夫妻。
四爷决定去桃源深处看看皇后。
皇后对弘昼总有些不放心，担心这孩子犯傻跟她对着干，去和四爷请命。
是而皇后请见四爷的目的只有一个，确保这次出征不能叫弘昼带兵。
上过茶点后，皇后先是陪着四爷闲聊几句，而后话锋一转，到了几位阿哥身上。
皇后道，弘时最年长，弘历少年老成，弘昼年纪最小，毛毛躁躁的不稳重，还是要多在六部当中历练一番才是，不宜外派。
四爷听了只觉得心烦。
皇后这几日小动作频频，上蹿下跳得很是厉害，四爷不是不知，只是心里头的事情太多，懒得跟这位发妻计较而已。
既是不想叫弘昼出征那就不去呗，说了半天，弘时适合，弘历也适合，找这么多理由，就是弘昼不适合。
皇后以为这带兵打仗是谁想去就能去的？你们想去爷还不稀罕带你们去呢。
四爷现在就是个炮仗，受不得一点气，不管对方是谁都不肯顾虑，当场就把气给撒出去。
面对着皇后也不例外。
“皇后所言甚是。朕也以为，弘昼近来做事太过小心，老气横秋的，一点青年人的朝气都没有，穆和伦七十岁那年了，都比他有想法。朕当年把弘昼交付给皇后，就是信任皇后比裕妃还强上些许，这就是皇后给朕教出的儿子？”
言下之意都是皇后管得弘昼太多才成了这幅样子。
皇后跪下来请罪，四爷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她留，径直走出门去。
四爷最近实在是太吓人了，不到必要关头，苏培盛是不想主动跟万岁搭腔的。
可这会子却是到了必要关头。
苏培盛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万岁，咱们还是……回万方安和？”
四爷大步流星走在前头：“去你李主子那儿。”
苏培盛对着身后众人吆喝一嗓子：“摆驾绾春轩。”
绾春轩内，李氏对着静仪哭得梨花带雨。
“我说你阿玛那天怎么巴巴儿来跟我说准噶尔的战事，原来是为着这个，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李氏当时还以为四爷选定的人是弘时呢。
其实皇子带军出征危险系数不大，出门后还有马尔赛和亲姑父护着，只要不是连川陕一并被端了，弘时就不会有问题。
况且近来弘时身子骨挺好，河南时疫没了那么多人他都挺过来了。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见弘时还是个长命的，李氏一开始有些心慌，后来给自己做了两天心里建设，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觉得弘时出去历练一下也不是坏事。
谁知四爷相中的不是弘时，而是傅文。
她的姑娘刚有了身孕，四爷怎么就能狠心把驸马给派去准噶尔带兵？
“额娘。”静仪帮李氏擦了擦眼泪，靠在李氏身上，轻声劝道，“天下百姓都是阿玛的子民，我是阿玛的公主。我虽不能像话本子里写得那些公主一般能耐，能劫寇济粮，上阵杀敌，可心里到底还是敬仰的。我的驸马能为朝廷多做一点事情，我心里头只会觉得高兴，不会委屈。”
如果她是普通将士的妻子，兴许还是会觉得丈夫的平安和小家的稳固最是重要。
可她是公主啊，她之所以能够享受这么多特权，过得这么滋润，在这个古代男尊女卑的大环境下，可以挺直了腰杆要求傅文只能有她一个，都是得益于她公主的身份。
正因为她是统治阶级，姓爱新觉罗，才能享有这一切。
而今国家有难，需要她的驸马出征，她怎么能拦着傅文呢？
既然是公主，就要活成公主该有的样子。
四爷站在门外，听着母女两个的对话，久久不前。
昨晚他光顾着夸傅文了，现在才后知后觉想起，傅文主动请命出征，一定是静仪点头了的。夫妻俩怕他这个阿玛为难，才商议了叫傅文主动提出此事。
静仪打小儿就是这样，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第102章 折柳
四爷走了进来, 母女两人也停下了说话。
四爷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 轻轻摸了摸静仪的头，像静仪小时候一样。
静仪原本是有些伤怀的，可谁想李氏得了消息后，竟比她更是伤心了十倍不止。静仪只好先顾着安慰额娘, 再不好自顾自伤心。
而今见到四爷到来, 静仪忙是乖巧起身，给四爷让座：“阿玛，快坐。”
安慰额娘的重任就交给您了，您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谁想四爷看起来也很惆怅，似乎不像是能安慰了李氏的模样。
静仪坐在这对父母的对面，小心地挑起话题调节气氛，避免屋子里氛围太过僵硬。
四爷又被闺女感动了一把, 这种强忍着心中悲痛抚慰父母的精神, 真是值得每一个孩子都好好学习！
李氏看似在一旁静静坐着垂泪，实则内心把四爷从里到外嫌弃了个遍。四爷而今是皇帝不再是当年的雍亲王，李氏是贵妃而不是当年的侧福晋, 是而李氏再怎么嫌弃四爷, 也不能跟当年在雍亲王府一般表现得那么明显。
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不能表露，导致李氏的面部表情有一些抽搐。
由于李氏和四爷的情绪实在不大稳定，静仪极有眼力劲儿地没有在绾春轩留饭，而是散步回了琼华斋中自行解决午膳。
谁想琼华斋里竟来了一位稀客。
慧仪指着一个黄衣姑娘对着静仪介绍：“这是我娘家表妹, 伊尔根觉罗颖芝。颖芝，还不见过公主？”
颖芝上来要给静仪磕头，静仪使了个眼色，揽月便将这姑娘扶住。
静仪对她笑得暧昧：“咱们见过的。”
那时她和傅文还没成婚，这小姑娘也不认得她，当着她的面把纳喇氏从里到外损了一通。
颖芝小脸一红：“那时候奴才年纪小，不懂事，胡言乱语的……还望公主恕罪。”
静仪没来之前，颖芝一直站在慧仪身边，不肯落座，静仪说了快坐这才扭扭捏捏坐下来。
颖芝顾着仪态，只坐了小半边椅子，说话轻声细语，用茶时候也是拿三根纤纤手指托着茶盏，规矩得很，和静仪未出嫁前在富察家遇到的小姑娘真是判若两人。
静仪知道颖芝紧张，不再盯着她看，转而对着慧仪问道：“今儿过来是单单为着看我的呢？还是为着来我这儿蹭饭的呢？”
慧仪往静仪腮上轻轻拧了一下，嗔道：“自然是来看你的。喏，这些礼物都是给你的，那个锦盒是给四哥的。礼物是给你和肚子里的小阿哥准备的，锦盒是外祖父给四哥哥备的。”
弘历原本还想在傅文出征前约着大家一起吃个饭的，可傅文最近都忙疯了，早晨六点就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偶尔还要通宵加班，实在是见不着人。
慧仪临走之前，紧紧握了握静仪的手：“帮我转告傅文，一定要保重啊！”
静仪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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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文这日不到下午四点便回了琼华斋中。
静仪搁下手中看了一半的医书，起身迎道：“今儿倒是回来得早。”
“嗯，万岁给我放了三天的假。”
“三天的假？”静仪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最近你都忙成那样了，怎么突然有了三天的假……”
说到这里，静仪突然怔住。
想来三日之后他们就要出发，这三天的假，是出征前留的最后三天假。
静仪一下子有些绷不住了，垂下眼眸不再看傅文，生怕叫他觉出她的不对劲。
不管怎么说，他可是在给她们家打工呢，她总不好影响他即将出征的情绪。
幸好傅文转身去换衣裳，并没有在她这里追根究底什么。
等他换过衣裳回来，便坐到了她的身边，指着桌上多出的锦盒问道：“这是什么？”
静仪这才想起正事：“这是你外公特意托你家小表妹颖芝送来的呢，快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傅文打开盒子，见里面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玉制平安扣。
“你外公也是个有心人。”静仪小小地叹了一声，“只是我从没听你提起过他，伊尔根觉罗家同你们府上仿佛也不大来往，这是怎么回事？”
“因着当年一些事情，外公心里头有气，自然不愿搭理我们府上。都是些陈年旧事，想不想听？”
一说起八卦，静仪便有了精神，一双大眼睛饱含期待得看着傅文。
傅文有些好笑，抬手搂过她，在她鼻尖轻轻点了点：“想听？”
静仪努力点头。
“那我就跟你说一说。”
傅文的额娘姓伊尔根觉罗，祖父虽然只是个四品佐领，但额娘生得极美，又素有贤名儿，当初是因着和直郡王福晋伊尔根觉罗同支的缘故，索额图等人见不得伊尔根觉罗一族有什么发展，使了手段将傅文的额娘涮了下来。
伊尔根觉罗氏在落选秀女当中是佼佼者，那时候明珠一党争气，大阿哥也还如日中天，给伊尔根觉罗氏提亲的人都要踏破家中门槛儿。
伊尔根觉罗大人原是很看不上李荣保的，嫌这人生得有些风流，家中通房不少，还有庶长子杵在那儿，看着就碍眼。
可伊尔根觉罗氏就是喜欢李荣保，伊尔根觉罗大人心疼闺女，尊重伊尔根觉罗氏的心意，最终应了这门亲事。
后来李荣保外放了去湖南做官，伊尔根觉罗氏怀着孩子，在家中太过操劳，最终在生慧仪时候难产而亡。
伊尔根觉罗大人从此就恨上了李荣保和富察氏一族，勒令家中子女不准再跟李荣保家来往。
这几年富察氏一族蒸蒸日上，家中小辈儿也没少跟李荣保套近乎。
伊尔根觉罗家老爷子虽然嘴上说得厉害，但对于儿女们的阳奉阴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颖芝是因着从小和慧仪玩得好，经常到富察府中来找慧仪说话，大人们也是不怎么管的。
老爷子嘴上说着他这辈子同富察府上再无往来，然实则对两个外孙极为关注。当年慧仪成婚时候，老爷子也一样送了枚平安扣给慧仪。
不求大富大贵，但是求她平安顺遂，不要像母亲一样早早亡故。
傅文讲完故事后，趁着静仪唏嘘的功夫，将那枚平安扣戴在了静仪脖子上：“咱们外公的一片心意，一定能保得你和宝宝都要平平安安的。”
傅文低头，专注地帮静仪收好挂着玉的红绳，修长的手指在红绳的尾部挽了一个漂亮的绳结。
静仪坐在一旁，就那么怔怔得看着他。
傅文心里狠狠疼了一下，从她身后将她抱住，细细地吻着她的耳垂。
“好好睡觉，好好用膳，不许自己在家里瞎想。只要你够听话，我就会早点回来，陪你一起见证孩子的出世。”
静仪转过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那你说话算话，一定要早些回来！”
“嗯，我保证。”
临走之前去一趟富察府还是很必要的。
第二日清晨，静仪起了个大早，陪着傅文去看望他的老父亲和一众兄弟们。
不得不说，虽然李荣保不是个好丈夫，也不算多好的父亲，但的确是个好臣子。
静仪原以为她和傅文还需要安抚一下李荣保的，谁知刚刚落座用了一盏茶的功夫，还不待静仪说两句安慰老人的话，李荣保便话题一转，开启了忠君爱国系列栏目讲座。
静仪听着老爷子的高谈阔论频频点头。
李荣保的确是个好官，难怪四爷重用，跟她额娘觉悟就是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傅清这次也随军北上，不过他和傅文不在一个部门，傅文主要从事军事指挥工作，而傅清则主要从事后勤粮草工作，虽然都是出门打仗的，但毕竟不在一处，也不好相互照应。
静仪有点小小的遗憾。
傅文的其他几位兄弟表现得都比较中规中矩，一则祝愿傅文马到成功，旗开得胜，二则嘱咐傅文莫要逞勇斗狠，出门在外顾惜着自己，平安归来。
倒是傅恒的说辞和旁人不同，没有似傅宁等人一般使用套路祝福语，而是对着傅文表明心志：“四哥和二哥都好厉害啊，我以后也要去参军，跟你们一样上阵杀敌！”
傅文摸了摸傅恒的小脑袋，说了句“好”。
傅恒受到了鼓舞，又过来对静仪道：“四嫂嫂，四哥不在家你可别难过，若是在家里待着无聊了就来找我，我给你解闷儿陪你说话可好？”
静仪跟傅文一般也摸了摸傅恒的脑袋，笑笑，道：“好啊，我们府里头藏书可多了，改天叫余嬷嬷领你去我们府里头看书。”
傅恒眼睛都亮了：“嗯嗯！”
四嫂真是又温柔又贤惠还很体贴，跟八哥傅谦说得很不一样！
转眼间出征在即，静仪这几日总是时不时觉得难受，眼睛里涩涩的，想哭又哭不出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爽。
虽然她们当初不过是相亲认识，指婚成亲，又因着两个人彼此有好感，顺其自然地生活在了一起，从没有没有戏本子里爱情的惊心动魄、荡气回肠。可就这么一起生活了两年，静仪早就适应了他的存在，临到分别之时，她还是感觉好舍不得他。
行李什么的用不着她准备，四爷指了内务府专人给驸马收拾行礼。静仪便跟傅文在一起腻了三天。
三天之后，四爷在紫禁城举行了送别仪式，送走了亲女婿傅文。
静仪原以为，傅文就这么远征去了，她至少是要再难过几天的。
然事实并非这样。
这年头大多数人都有一颗善良之心，最是怜贫惜弱，静仪的家人们尤其如此。
可能大家都觉得她这怀着娃的军嫂当得很不容易，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静仪再也没有了悲伤的时间，而是淹没在了阿玛额娘和哥哥及妻儿们的新一轮热情之中。

第103章 热情
自打傅文走后，四爷就成了类似祥林嫂的圆明园苦情戏的大腕儿担当, 开始时候只是荼毒苏培盛等在养心殿伺候的人, 后来发散到钮祜禄氏耿氏等众嫔妃和几个儿子身上, 逢跟人聊天时候都说姑娘懂事识大体不容易。
偏偏以钮祜禄氏和众皇子为代表的受众很是捧场。
这日正值七夕, 四爷在上下天光设了一个简单的家宴，一众嫔妃和皇子及福晋作陪。
四爷吃席吃了一半，见静仪身前盘碟当中的点心纹丝未动，对着钮祜禄氏等人老调重弹：“静儿从前时候最爱吃牛乳糕的, 一气儿能用掉半盘子，而今有了身子, 也不大能用得下了。倒是驸马烤得羊肉对她胃口，只可惜现在也吃不到了, 哎……”
耿氏接话道：“这才是咱们的公主懂事、识大体，一心向着万岁, 公主刚刚诊出身孕，驸马就出征去了, 这事儿搁一般人家的小娘子也是要闹上一闹的，公主却是真的体谅万岁，令人敬服。”
四爷满意的点点头。
李氏给了耿氏一记眼刀。
她貌似就是那个不懂事闹上一闹的。
刘贵人在一旁趁机给四爷拍马屁道：“这也都是万岁您心系天下百姓, 公主耳濡目染这才如此深明大义，说起来，也是您以身作则教养得好。”
李氏再给了刘贵人一记眼刀。
四爷只会惯着女儿，又不会管女儿，主要还是她这个额娘的功劳好嘛！怎么又成了四爷教养得好了？
被众人捧到羞耻感爆棚的静仪：求你们别说了QAQ
四爷注意到静仪涨红的小脸：“静儿这是怎么了？”
胸闷了吗？需不需要阿玛给你传太医啊！
静仪虚弱的捂着胸口：“多谢阿玛和众位母妃体谅, 儿臣其实还好，也没那么不容易的……”
所以求你们别说了。
四爷拿爱怜的目光看着静仪，温柔道：“他们都很认同朕……”
苏培盛冲着公主努力点头，企图增加对此事的认同度。
四爷受到了鼓舞，给了静仪一个“我们都是正确”的眼神。
静仪：……
当她没说话。
低头用膳。
用过午宴后，弘时三个结伴走出门来，脸上带着一些感慨。
弘时边走边对着弘历和弘昼唏嘘：“妹妹真是太不容易了。”
弘昼把头点成了苏培盛。
弘历打了个响指，道：“不如我叫我家大格格来陪陪妹妹罢，有小孩子在跟前跑跑跳跳的，妹妹有事情做，也就不会为着驸马不在身边的事情伤怀了。”
弘时觉得弘历是个明白人：“你家大格格比我家那个还小几个月呢，不如就叫我家大格格先陪着妹妹吧，等妹妹玩腻了我家那个，你的格格再去不迟。”
弘历：“也行。”
弘昼：……
他孩子太小，赶不上这一波潮流了。
于是就在第二天，静仪的琼华斋里来了一个小客人。
静仪很喜欢弘时家的小姑娘，戳戳她的小脸：“你怎么来了呀？想姑姑了么？”
沛宁努力地点了几下头，身边乳母对着静仪笑道：“大格格一直想来找公主玩呢，只是前些日子公主忙得紧，不得空，不敢叫格格过来叨扰。福晋听我们阿哥说这几日公主闲了一些，便叫奴婢带大格格来陪公主解解闷儿，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嬷嬷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静仪对着那嬷嬷温和道，“我心里可是盼着有人来跟我说会儿话呢，我们沛儿乖巧又懂事，哪里谈得上‘打扰’二字？”
大格格对于大人之间的你来我往听得不太真切，但是姑姑口中“我们沛儿乖巧又懂事”这几个字简直说进了她的心坎儿里。
等会儿回去一定要告诉阿玛和额娘，姑姑夸她最乖巧最懂事。
静仪跟嬷嬷寒暄过后，转头去逗大格格：“沛儿喜欢什么点心，姑姑叫人给你准备，喜欢果汁还是奶茶？要不都来一杯？”
大格格摇摇头，摆出一副“我很成熟”的姿态：“都说客随主便，姑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不一会儿揽月便将茶点端了上来。
自打静仪怀孕后，四爷就在琼华斋里给她另辟了一处小厨房，拨了两个手艺极好的厨子过来，给公主平日里预备着加餐用的。
大格格尤其爱吃静仪这边的如意卷。蛋皮酥脆，肉松也很入味儿，和平日里吃到的味道有些不同。
大格格是个健谈的主儿，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手舞足蹈地跟静仪谈天，新裙子上落了一层的点心渣子，自己却浑然不知。
静仪看着那一层金色的点心渣子在裙子上泛起点点油花儿，内心也泛起了淡淡的忧伤。
大格格倒是没有注意到静仪停留在她裙子上的眼光，自顾自道：“我阿玛和额娘都说姑姑很不容易呢。”
昨日家宴时候，大家都受了四爷情绪的感染，董鄂氏和弘时一般，也觉得静仪实在是很不容易。
况且董鄂氏认为，如果不是驸马挺身而出，这次要担任右将军的人很有可能会她的夫君弘时。
毕竟弘时是皇长子，是家中的老大，这种事情本就应该承担起责任。
所以董鄂氏十分之感激静仪，对妹妹妹夫的好感又上了一个台阶。
大格格继续道：“昨晚阿玛和额娘说着说着，额娘还被姑姑感动哭了呢。”
静仪：……
弘时两口子在家里当着孩子的面都已经这么夸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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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送葬归来后，四爷又吩咐赵福来将舟舟接到了园子里头同静仪作伴。
舟舟依然比做姑娘时候瘦了不少，但比前些病着的日子圆润了好些，只是这大日头里来回喀尔喀一趟，脸晒得有一些黑，不过精神不错，似是都想开了，总体来说一切都好。
静仪早早就给舟舟收拾好了屋子，舟舟临睡时候却期期艾艾道，想和小时候一样，跟静仪在一个被窝睡觉。
静仪倒是无所谓：“不过我最近有了身子，身上热一些，这七月的天本就热，你跟我睡一起要是热着了可不干我事。”
揽月给两位公主放下帐子，转身离开之时，交代雁蓉和两个小丫头，要在守夜时候警醒一些。
静仪见到舟舟有些兴奋，脑子里头也没什么睡意。侧着身子跟舟舟聊天。
“你家哥儿呢？”
“我家哥儿正是闹的时候，园子这么大，里头人又多，我不放心他，就把他送回怡亲王府了。我额娘近来也没什么事，就先带我们哥儿一阵儿。那孩子近来跟弘晓倒是玩得不错。”
“那你有想过要再寻个驸马么？等多尔济塞布腾过了周年，咱们就求阿玛去帮你物色一个吧？”
舟舟呼吸慢了一拍，纠结地叹出一口气来：“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以后……以后再说吧。”
静仪警惕：“有心上人了？”
舟舟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没有……我困了，我要睡了。”
说罢，转身将背对着静仪，自顾自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静仪气得在舟舟后腰上掐了一把。
明明是她主动提出来要跟自己一起睡的，成功勾起自己的八卦之火后，自己却转身先睡了。
几日不见，舟舟变坏了，再也不是那个不论什么心事都会跟静姐姐交流的小姑娘了。
四爷这次的安排不错，舟舟的到来的确给静仪带来了极好的心情。
公主心情好了，连带着伺候的人脸上也都透着开心和轻快。
这日许太医照例过来给静仪诊脉。
静仪幼时曾经被“雍正克闺女”的恐惧支配，幼时还曾得过很严重的时疫，差点儿没了小命，故而这些年一直对锻炼一事从不松懈，反而有了很好的体质。
许太医给静仪诊过脉后，乐呵呵道：“公主身子和腹中胎儿都好着呢，是有孕夫人里头少见的康健，可见公主您真是个有福之人。”
静仪就等许太医这句话呢，闻言便顺着话往下问道：“有劳太医。既是如此，我就安心了。只是一样，我实在喝不惯那安胎药的味道，总觉得苦得有些倒胃口，若是我这身子一切安好，想着将那药停上一段时日，大人觉着可好？”
许太医脸上表情似是小小的为难了一下，但还是顺着静仪道：“若是公主不爱喝安胎药，停了也是无妨的。卑职再给公主开几样保胎的药膳单子，公主每日吃上一些，便不必用药了。”
静仪十分欢喜的应了。
倒是舟舟作为“过来人”还不大放心，又缠着太医问东问西了好一会儿才放过他。
雁蓉打了帘子进来，对着静仪和许太医道：“方才太医院的小庆子来了报，说是宁妃娘娘这两日身上不大好，想请许太医过去请一下脉呢。”
许太医眯了眯眼：“劳烦姑娘告知庆公公一声，我今儿还有事情要忙，怕是不得闲去给宁妃娘娘请脉了，还望娘娘恕罪。”
静仪对着许太医奇道：“大人这不是就忙完了吗？”
不光给她诊了脉，开了方子，还给舟舟请了平安脉，大家都一切安好，许太医在她这里今日份的工作已完成，完全可以去宁母妃那里发光发热了。
许太医一脸坚定道：“卑职给公主开得这些药膳当中，还有几味药方需要好好斟酌，要回去向几位同僚做一番请教，实在没空去给宁妃娘娘诊脉。宁妃娘娘若是身上不好，请胡太医过去也是一样的。”
静仪这才后知后觉，许太医仿佛也有些不大对劲。
以前的许太医就是个负责的大夫，脸上总是洋溢着“我是个好太医我要为主子们好好服务”的真情实感，对所有病人都积极负责，一视同仁。
现在的许太医对她可以说是毕恭毕敬有求必应，表现出“为了公主和公主腹中的孩子，我必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坚定决心。
谁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神马？

第104章 安嫔
京城的七月还未尽了酷夏的暑热, 喀尔喀这边却是另一番清凉光景。
行军大帐内，博尔济吉特策凌干坐着无聊, 支起白玉棋盘, 照着棋谱百无聊赖地摆着黑子白子。
喀尔喀智勇亲王丹津多尔济端坐在一旁，看着凌策在那里自娱自乐，不由笑道：“看不出额驸还有此雅兴。”
策凌呵呵一笑：“什么雅不雅的, 不过是干坐着闷得慌, 找点子事情做, 倒叫王爷见笑了。”
他当年也就跟着和硕纯悫公主学了个皮毛, 说起来也没多擅长，只是这棋盘是当年公主爱物，时时带在身边, 闲了拿出来摩挲摩挲，倒是带了几分睹物思人的感觉。
朝廷那边早就来了信儿，算算日子, 大军也就在这两天到喀尔喀了, 两位将领早早带了人在这里等着同大军会合。正当等人等得无聊之际，副将乌力罕给二人来带了利好消息：富察将军来了。
丹津多尔济道：“来得好快。”
“是啊。”那守卫应道, “抚远大将军还在后面, 先派了富察将军过来迎您。”
“走罢。”策凌招呼丹津多尔济, “咱们出去迎一迎。”
两人出了帐子，说话间傅文已打马行至跟前。
策凌对傅文笑道：“我原以为你们最早也要明儿才到，到底是年轻，就是体力好, 怎么都不累呢。”
傅文飞身下马，对着策凌拱手：“将军谬赞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女婿，又个生得很是精神的小伙子，策凌见了傅文自是欢喜。
“这位是喀尔喀智勇亲王丹津多尔济，也是和惠公主额驸的父亲，惠伦和赵河那两路人马还留在科布多，等着咱们过去同他们会合。到时咱们兵分三路……旁的都不用你多管，只跟着马尔赛挺进中路便是。”
策凌这话是照顾傅文。
马尔赛、策凌等几员大将都到了能当傅文阿玛的年纪，但是对着他却没有一点倨傲或者长辈的架子。傅文是固伦敦宪公主的驸马，虽然身份不能说是几人当中最高的，却是最能跟四爷说上话的，不管是为着前程也好，还是为着万岁跟前有人说话也罢，没人愿意一上来得罪了他。
四爷是这个世上站得最高的人，谁跟他挨得近了，自然位置就高。
傅文本人对和惠公主的驸马没什么好感，但世上既然有老子英雄儿好汉，也有老子英雄儿混蛋的，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总不好贸贸然因着某偶见事情评定一个人，教养子女方面出了问题也不能就否定了这个人的人品。
傅文客气地对着丹津多尔济拱了拱手：“王爷辛苦。”
丹津多尔济也对着傅文回了一礼：“驸马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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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茶盏碎低声在屋内响起。
白翠对着丹云小声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丹云在回来路上被安嫔骂过了几句，正心烦着，听到白翠问话没好气道：“还不是因着方才在皇后那边请安时候，又受了几个常在的气了。”
这日安嫔去给皇后请安稍稍去晚了一些，胡常在和孙常在正在桃源深处外的树荫里站着谈天。
胡常在一见到安嫔便笑着上来挤兑道：“嫔妾给安姐姐请安，安姐姐平日里给皇后娘娘请安一向勤勉，今儿却来迟了，怕不是身上不好？”
孙常在接话道：“安姐姐跟咱们可不一样人，咱们都是规规矩矩安安分分的，太医院给配了哪个太医，咱们就用哪个太医。安姐姐面子大，能求动了皇后娘娘，把副院判请去请脉，哪是咱们这些人能比的？”
孙常在呵呵一笑：“自是比不得的。”
这宫里头女人多了，是非自然就多，拜红踩黑的人也多。安嫔说动了皇后请许太医调理身子，本来也就是一件小事，无可厚非。可后来养心殿里传出，许太医在给安嫔诊治的当口就被皇上骂了，责备许太医“不好好伺候公主，却去给不相干的人诊治”。
当初那事儿还是皇后替她求的，可皇后心眼儿多着呢，自打知道皇上在万方安和发了火儿后，皇后便好像头一回听说此事一般，不光把安嫔唤来一通责问，还罚了她小半个月的禁足，叫她“好好静一静心”。
于是在几个同批次选秀入宫的小嫔妃们口中，安嫔就成了不知身份不动尊卑不自量力的典范，已经被素来面和心不和的小嫔妃们嘲笑过了好几轮儿。
其实皇上这次带过来的嫔妃并不多，十个手指头就能数过来，安嫔就是其中之一。
安嫔本以为这次跟着皇上来园子里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能有个孩子傍身。谁知皇上没心思过问她们，以安嫔的位份也不过得了偏僻处的几间屋子，和其他几个贵人、常在挤在一起。
皇上事情多，自打五月里来了园子，从没单独召见她一面，更别说过夜了，安嫔心中算盘落空，心里烦躁得很。
白翠默默收拾好安嫔留下的一地碎片，起身道：“娘娘早膳都没用多少，眼见着到了该用午膳的时辰，奴婢这就叫小贵子去提膳罢。”
皇后这日一直没有出来见人，她们就坐在厅里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快中午时候，春朝才对着一众嫔妃福了个安，道皇后娘娘今儿身子不爽利，不宜见人，各位主子请回。
安嫔在皇后院子里喝了一上午的清茶，胃里饿得有些发慌，对白翠这个提议自是没有异议。
小贵子这一去就去了一个多时辰，安嫔腹中空空，心里头又憋着气，一见到小贵子回来便不善道：“出门一回叫人绊住一回，这会子才把膳提回来，是安心要看我饿死不成？”
小贵子忙是跪了下来，对着安嫔请罪说明原委。
宫里做什么都讲究个论资排辈儿，园子里也一样。
安嫔虽说是嫔位，但在皇上眼睛里跟那些贵人常在没什么两样，膳房的人也懒得敷衍，在这园子里提膳回回都是垫底儿。除了皇上皇后和各宫位分高的嫔妃外，几个阿哥和公主都拖家带口的住在园子里，膳房要给这些主子先备了膳，才能轮到安嫔这些人。
小贵子原就是卡着点儿到的膳房，那会子已经将近未时，上头主子们的膳早该做好了，按理也该轮到安嫔。
可就在此时，膳房里头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宫女。也不知这小宫女是哪宫主子身边的人，年纪轻轻，气势却足，还有两个使唤太监抱着食盒跟在后头。膳房的人一见了她，一窝蜂地冲上来巴结，大师傅都恨不能对着这姑娘脸上笑出花儿来。
那小宫女倒也没有仗着自家主子拿派头，对着那膳房师傅道了声“吉祥”，而后款款儿说明来由。
因着公主在孕期的缘故，口味变得和之前时候有些不一样了，方才送上去的膳食，和惠公主用了不少，敦宪公主却几乎没动筷子。公主怀着孩子，总不好饿着肚子，是而这宫女想着叫大师傅再整一桌新菜出来，给公主送到琼华斋去。
万岁之前已经派苏公公亲自来膳房交代过了，事关公主身体，再小的事都是大事。
虽然安嫔的膳已经准备好了，膳房大师傅却不敢叫小贵子就这么提着回去。
小贵子来得时候太巧了。公主的饭菜还在备着，若是先给安嫔装了膳盒，知道的是安嫔的菜是早已经备好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膳房胆大包天先给安嫔备了膳，拖了公主那边的差事呢！
这事儿万一传出去，叫万岁爷以为他放着公主的膳不做，先给一个小主准备饭菜，他这个“怠慢公主”的罪名就算落实了。
大师傅还听说，皇上特意指了某位太医给公主安胎，安嫔却半路求了皇后娘娘请那位太医给她调理身子。皇上知道后，还发了大火儿。
也就是说，公主和安嫔是早就过节的。先给谁装膳盒也不光是先来后到的问题，也同样代表着膳房的巴结和敬意。
公主这边的宫女还在一边儿看着呢，膳房绝对不能叫公主的人以为他们捧着安嫔，落了公主的面子！
大师傅为人厚道，问了那琼华斋宫女几句公主的口味，转身进了里间干活。可膳房那起子太监嘴巴阴损得很，最是不饶人的。当着琼华斋宫女的面儿，你一言我一句把小贵子狠狠挤兑了一通，言语当中自是也涉及了安嫔。
等到公主那边的午膳装盒后，安嫔的午膳才交到了小贵子手上，这一晃就过去了接近一个时辰。
公主，公主，又是公主！
安嫔气得胸口都疼了。公主柔柔弱弱的，也没见有多少心计手段，不过是比她会投胎而已，神气个什么！
她跟公主都是一般的年纪，在家时候也是爹娘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凭什么进了宫就要这么受人作践！
白翠看安嫔气得脸色都发白了，忙是开口纾解道：“这公主手底下的奴才也欺人太甚了，等主子见了皇上，可要好好诉一诉委屈。”
皇上一心向着公主，哪里指望得上？丹云道：“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心思管这些小事？主子倒不如去求求皇后娘娘。”
梧桐立在一边，低头打扫房间。
年贵妃在位时候没少挤兑安氏，梧桐又是伺候过的人年氏的，拨到了安嫔这边，是而在安氏这里一直没得重用。
梧桐觉得安氏简直是异想天开。
圣上刚刚登基之时，皇后身边的白姑姑曾经想过要给公主下马威，不过才叫公主在门外站了一刻钟功夫，就叫皇上心疼到不行，把那姑姑一家子都发落了才算完。
安嫔要想跟公主别苗头，无异于以卵击石，有皇上和阿哥们那般护着，安嫔她这颗卵能不能击到公主这块儿玉石都是很大问题，很可能还没出手就被人给拦下来。
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早晚知道厉害。

第105章 不满
七月已至中旬, 京城的天气却依然持续着高温。内务府总管太监尚典大老远地从紫禁城一路骑马行至圆明园，背上衣裳都被汗水浸透。
静仪吩咐青枫给尚典盛了一碗的凉茶过来。
尚典一饮而尽，对着静仪谢了恩，而后对着公主说明来意：他是特意来给静仪送孕期护肤品的。
尚典送来的这些瓶瓶罐罐可以说很合静仪的心意。
静仪给了尚典一个赞许的目光：“有劳总管费心。”
尚典忙道不敢。
其实坐到内务府总管太监这个位置, 尚典想给公主送点稀罕玩意儿根本用不到这么跑一趟, 底下的人都争着抢着帮尚总管跑腿儿。
尚典之所以亲自过来，一则是为了送东西，二则是为了跟公主示好。
虽然小白和奶黄包两只萌物极是温顺, 但是四爷担心静仪日后身子沉了不方便，便暂时不许小白和奶黄包留在琼华斋了。弘时的大格格沛宁和弘历的大格格咏宜趁机求了各自阿玛, 一人得了一只, 爱不释手地抱回自己阿玛院子养着了。
当初奚泉是在内务府里被尚典排挤到园子里头的，奚泉这人也不老实，靠着小白两个攀上了公主, 混得了好几次在四爷前头露脸的机会。尚典在宫里头早就听说，而今狗狗们都送给出去了, 奚泉还天天围着公主转悠，把公主奉承得极好。
尚典突然感受到了来自对家的威胁。
他尚典和公主培养了这么多年的感情, 可不能被奚泉这小子给插足了。
得了公主的肯定和赞许后, 尚典给公主磕头告退，心满意足地走了。
舟舟陪静仪试用造办处新送来的孕期护肤品，见雁蓉在一旁跟雁芙小声聊着天，不知道在傻乐些什么，便对着二人奇道：“你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说出来我们也听听。”
雁芙道：“回公主，李贵妃娘娘宫里的小满姐姐要嫁人了，我们正商量着要送她什么贺礼添妆呢。”
小满是包衣出身，在雍亲王府里就伺候着李氏的，小姑娘个子不高，人也比较安静，看起来很显小的样子，没想到这一晃眼间就要嫁人了。
静仪问道：“她家里给她寻个一门什么亲事？”
雁蓉道：“听说是个出了五服的表兄，家里殷实，人才也好。人家知道小满姐姐是跟在贵妃身边伺候的宫女，都知足得很呢，直说是家里头哥儿高攀了。”
这是喜事。静仪笑笑：“拿二十两金锞子给她添妆，你们替我送过去，今儿明儿都使得，千万别混忘了。”
雁蓉道：“公主放心，奴婢这就送去。”
静仪点了点头，转头对舟舟问道：“小选进来的宫女么大都是几岁时候出宫的？”
舟舟道：“我记得……好像是二十五吧？”
静仪掰着指头算了算，对揽月和青枫道：“你们两个是不是也到了该出去的年纪了？我都混忘了，方才时候忘了嘱咐尚典了，过几日叫奚泉派人去内务府一趟，把你们的事也给记上档。”
错过这会子，想要出宫嫁人就要再等上一年了。
谁知两人都说不嫁。
公主有了身孕，驸马又去了前线，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公主遇上难事了，她们怎么能就这么撒开手大摇大摆地出宫嫁人呢？
宫里主子们过得苦，心里头气不顺，折腾宫人的不是少数，责骂打罚且先不论，有时一跪就是老半天，起来时候腿都不是自己的。若是跟了不可心的主子，一听能出宫自然是上赶着的。
但宫里从没人敢给公主委屈受，公主不存在任何气不顺的情况，也不会折腾下人。在公主府的时候，公主还会时不时安排她们回家看看家人。
宫里好东西多，奴才们昧下主子的东西偷偷卖了换钱补贴家里的也不在少数。可她们都从来不用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因为公主实在太有钱了，公主日常赏下来的东西就足够其他宫里的奴才们眼红。
在公主这里当差，更多的是脸面和尊重。
有钱、轻松还有体面，人活一辈子，所追求的不就是这点子东西吗？
静仪见她俩是真心实意的不愿出去嫁人，没有半分勉强，便也不再坚持。到底是用了几年的老人了，新的上来宫女的忠心且先不论，不如她们两个使着顺手是真的。
舟舟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眼里头都是羡慕。
自从上次的“茶包事件”过后，郭嬷嬷被自缢，雪影被发卖，雪柔被活活打死了。她身边就只余了一个忠心的雪楼……
看来她要好好跟着静姐姐学学御人的本事了。
雁芙和雁蓉是当年雍亲王府买进来的小丫头，家里早就没什么人了，倒没有揽月她们的婚事这么麻烦。
雁芙受了启发，对着雁蓉悄悄道：“咱们跟揽月姐姐她们不一样，咱们嫁了人后也一样可以留在公主府。不用像她们一般，嫁人以后要做了嬷嬷或者乳母才能拐着弯儿来伺候公主。”
京里大户人家里的得脸丫头，嫁给管事儿子的不在少数。
揽月和青枫都是四爷打内务府里亲自挑出来大宫女，不论是能力还是颜色都压了雁蓉她们一头，以前雁蓉她们面对着揽月两个挺自卑的，现在到了嫁人时候，却突然有了一种占得先机的优越感。
桃源深处。
皇后挑灯抄完最后一笔经书，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自打那次训斥后，四爷就再也没登过桃源深处的门。
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脑海当中前些日子皇上说得那番话，怎么想都不大对劲儿。
他究竟是觉着自己能力不足，没有教养好弘昼，还是怀疑她这番作为背后有什么目的，故意给她脸子看呢？
如果四爷的想法是后者……那实在太可怕了，只是动了想一想就叫人如置身寒潭般，心里怕得厉害。皇后真是连想都不敢多想了。
是不是之前时候太着急了？
她这段时间也曾反思过自己，大军出征前后，的确是拽弘昼拽得有些太着急了。
再加上有公主夫妇作对比，皇上越发不待见她们母子了。
既是皇上心里不舒坦，总要表明一番心迹才是。
究竟该用何种方法来表示自己的淡泊的安然呢？
皇后看着桌上新抄好的墨迹未干的经书，计上心来。
第二日，皇后欲在桃源深处另建一处小佛堂的消息不胫而走。
园子里虽然有专门礼佛的佛堂，但终归不如建在自己屋子里方便。
皇后这不光要建，还要大张旗鼓地建，要想四爷和众人表明自己一心礼佛的澄澈之心。
皇后毕竟是皇后，还是今上明媒正娶且在位的皇后，皇后给诸人都下了帖子，佛堂落成之时请大家前去观礼，收到帖子的人都乐意给她这个面子。
李氏收着帖子之时，四爷正在绾春轩陪着李氏用膳，看了一眼李氏手上帖子，转头对赵福来道：“去跟公主说，近些日子好好在屋里养着身子，切莫去人多的地方乱逛。”
赵福来领命而去。
琼华斋里，舟舟拿着帖子，对着静仪为难道：“依着我说，我过去一趟替你把礼物送去便是，你只管安心在屋里头养着便好。”
静仪对着舟舟笑道：“你这倒是转了性子呢。若是在往常，可不早就拉着我一道儿去了？”
舟舟半开玩笑半是叹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总要在皇额娘手下讨生活不是？你跟可我不一样，万岁那般疼你，几个阿哥又同你要好，你若是不乐意去，谁又能勉强到你呢？既然有了孩子，就该好好保重自己才是，别只顾着热闹，什么都不如自己身子重要。”
静仪对于舟舟这个理论倒是认同，只是她素日里她和皇后关系还算和睦，若是就这么不给皇后面子，实在有些不符合她素日里处事作风……好像有些不太妥当。
正当静仪纠结之际，赵公公来了琼华斋里传四爷口信儿，叫公主好生休养，善自珍重，莫往人多的地方跑。
四爷这口信儿传得实在是及时。
静仪松快地对着舟舟笑笑：“那就依着你们的，我不去了便是。”
皇后近段时日有些体力不济，观礼这日，在前头只待了一个时辰就累到不行。
安嫔见缝插针，和春朝一起，扶着皇后去了里间休息。
安嫔这日勤勉得很，不论是服侍皇后洗脸更衣还是给皇后端茶倒水都手到擒来，倒把春朝春月的活儿抢了大半。
皇后被安嫔伺候得舒坦，示意她坐下来歇一歇，别立在一旁打扇。
安嫔谢恩之后坐了下来，跟皇后先是闲聊了几件园子里的新鲜事，话锋一转，对着皇后叹道：“今儿人来得倒是齐全，就连几位阿哥的福晋也都到了，也不知是不是奴才眼拙，这么看了一圈儿，倒是没看到咱们公主呢……”
安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冷冷打断：“公主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安嫔愣了一下，连忙跪下来请罪。
皇后不耐烦在跟她说话，挥了挥手赶人道：“行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退下吧。”
安嫔给皇后磕了个头，退出了房间。
安嫔走后，皇后心思活动起来。
园子里上至贵妃，下至贵人，只要接了请柬的，都过来给她捧场，唯独公主没有来。
这些年来，她自认为对李氏可以说是非常不错，却愣是没有将李氏拉到自己阵营中来。
公主也一样，受了她这么多的好处和关爱，却好像跟钮祜禄氏走得更近一些。
皇后也听说了许太医的事情，她在后宫这么多年自不是白混的，听了安嫔此语，第一反应就是安嫔很可能是在给公主上眼药。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抑制不住地对公主产生了深深的不满。

第106章 白桃
皇后这日并没有安排午膳, 佛堂落成后, 众人便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了桃源深处。
安嫔被皇后训得面红耳赤, 在廊下日头里站了好一会儿, 等到众人都离开后才缓缓走出。
兴许是冤家路窄，安嫔出门后没走多久, 就见到了远处湖边的公主一行。
安嫔脑袋一热，鬼使神差得迎上去。
静仪倒是没听什么人说起过许太医的事情，安嫔不知进退这种事，也就小嫔妃、小太监们在后头嚼舌根，不是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事情。公主身份尊贵, 还怀着小阿哥，琼华斋的门户又一向是严, 这种话自是不能随意入了公主耳朵里。
其实静仪看到安嫔过来问好还挺奇怪的, 她和四爷的小嫔妃们本来就没什么交情。方才两人离得老远, 安嫔只消往右一拐就是回自己住处的道路, 完全可以不过来跟她照面儿打招呼的，大路朝天, 各走一边。
安嫔和熹贵妃不对付，静仪和弘历自小要好。本来也不是一条道上的。就是看着弘历的面子，静仪也不能表现得跟安嫔多么热络。
宫里的关系就是错综复杂，她和安嫔这两个实际上看着没有什么联系的人, 其实早就注定了说不到一处。
静仪当了这么多年的公主，早就懒得去敷衍什么人了。既然安嫔非要上来打招呼，那她就随意招呼两句, 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
安嫔听公主不冷不热同她打招呼：“安母妃，这么巧。”
安嫔正欲说话之时，一个丫头从侧边撞了过来，安嫔吓得哎哟一声，连连后退。
公主身边的温嬷嬷对着那丫头呵斥：“园子里头也敢这么横冲直撞的，眼睛里半点没有主子，惊了公主们可如何是好？”
那宫女方才一路低头疾奔，最终撞到安嫔身上。听到温嬷嬷呵斥立马跪了下来，一双大眼睛里充盈着泪水，满满的都是委屈。
舟舟看了她一眼，想来应该是在主子那边受了委屈伤着心了，失了心神，这才不小心撞了过来。
舟舟原本也是气的，但她素来心软，见到这宫女是这个情形便也消气了。
“你是哪宫的丫头？园子里头也由得你乱逛？早些回你主子身边去吧，可别在这儿乱冲乱撞了。”
被这丫头一打岔，安嫔也没有同公主说上什么话，公主一行离开之后，那跪在地上的宫女才起身，恍若失了神一般离开了湖边。
安嫔认得这宫女是海贵人身边的白桃，海贵人和安嫔是同一年选秀进宫的，安嫔同她最是相熟，也知道海贵人一向是个最是好脾气的，不会无缘无故苛责宫女，怎么会叫这丫头受这么大的委屈？
安嫔和海贵人的屋子本就挨着，去寻海贵人说话最方便不过。
安嫔来寻海贵人之时，海贵人正气着呢。
两人当年一道儿进宫的，素日里关系又好，海贵人觉得安嫔是个可以交心的人，一见到安嫔就对着她抱怨白桃。
“这丫头好大的胆子，早早起了攀高枝的心思，打起了三阿哥的主意。今天在皇后那里，还跟三福晋说了好些不着调儿的话，我听着都脸红。万岁是个什么性子？咱们都知道。阿哥公主们都一个个宝贝得不行，若是叫他知道了还得了？我不过说了白桃两句，这丫头竟然还给我摆脸子瞧，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旁伺候的辛桃对着主子劝道：“白桃虽是包衣，阿玛却已经在外头做到正四品知府，难免性子大了一些，主子消消气，莫要跟她一般见识。”
海贵人道：“听听，听听，人家家世比我也都不差什么了，这不，伺候我觉着委屈了，想去三阿哥那里做侧福晋了。那丫头气性儿也是大得很，方才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若是真冲撞了皇上和娘娘们，我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安嫔道：“我方才还见着了她，差点撞到了公主身上呢。”
海贵人两眼一黑：“完了完了……”
安嫔心里冷笑，公主名声虽好，但依着她看来，就是个伪善的。见了几个阿哥和皇上笑脸相迎，见了她就冷着脸，敷衍地打个招呼，根本就不值外头那些的评价。
若是能把公主的面具剥下来就好了。
怎么样就能叫人相信公主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呢？
安嫔苦思冥想，不得要领，却不想机会来得这般的快。
这日正是耿氏生辰，四爷没说要办，耿氏便只是叫着弘昼夫妇和李氏等几个相熟的嫔妃一起用个便饭。
耿氏在雍亲王府时候人缘就很不错，入宫之后亦然。
不光有两个贵妃过来给她祝寿，静仪弘历等几个孩子也都随着额娘过来道了声喜。
四爷记得耿氏是个爱酒的，听得孩子们都在，也特意过来陪耿氏喝了两盅。
皇后和裕妃一向不对付，这种场合自是不参与的。皇后在桃源深处刚刚用过晚膳，大宫女春朝匆匆来报，说是四爷请皇后过去一趟。
席上，四爷见静仪用了不少，散席之后，四爷便约着几个孩子去后头散步消食。弘时家大格格沛宁和弘历家大格格咏宜凑着头在一旁不知在嘀咕些什么，董鄂氏和慧仪说了她们几次规矩都不见好转。
静仪也很好奇小丫头们在说些什么，她低下头，温柔地对着两个小姑娘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可以跟姑姑讲讲吗？”
沛宁对着静仪招招小手：“这是一件很吓人的事情，姑姑真的要听吗？”
静仪假装害怕，逗她们道：“呀，姑姑胆小，那我就不听了罢。”
沛宁小脸都皱成了包子，这么卖了关子，大家不是应该都更加感兴趣的么，怎么姑姑就这么不好骗呢？
倒是方才一直专注听他们对话的弘时凑过头来：“快说，什么事？”
沛宁给了弘时一个“阿玛你太不成熟”的眼神：“那天我和咏宜抱着狗狗们出门晒太阳，它们出去后，撒欢儿撒得厉害，一转眼就到了稻凉楼的后头。我们听到那后头有小太监议论，说是前儿就在这里，有投了井的宫女跑出来了……”
咏宜没有控制住激动的情绪，声音越来越高，四爷都给听了个清楚，转头给苏培盛使了个眼神。苏公公得令，亲自带了人去稻凉楼后头查探。
宫女们都是正经小选进来了，各宫主子都顾着名声，也有分寸，很少有过分苛责的，四爷也没想到，好端端的竟会有宫女投井的事情发生。
苏公公查探归来，投井的宫女没有，说闲话的小太监却是有的。
几个小太监半夜听到有姑娘呜咽的哭声，发挥想象力后，四舍五入觉得有投井的女鬼跑了出来。
苏培盛查问了一番，有太监们回忆，那个“女鬼”的身形面容同海贵人身边的白桃有些相像。
四爷打发走了孙女和儿媳，又叫着舟舟带静仪下去，只留了几个儿子一道儿进了湛虚书屋。
这事已经传开了，不少太监宫女都在议论纷纷，四爷觉得此事实在荒唐，震怒之余，叫人将皇后请了过来。
皇后最近本就体力不济，又不想把权力分给李氏和钮祜禄氏两个贵妃，什么都恨不能揽在手里，园子里头的疏于管理也是常有的事。
史嬷嬷认出了那个宫女是海贵人身边的人，皇后面对着四爷的责问心力交瘁：“去把海贵人叫来。”
海贵人并安嫔和几个答应正在房中吃茶聊天，向嬷嬷径直走了进来，请海贵人走一趟。安嫔听到事关那个被公主嬷嬷斥责的宫女白桃，心里一动，对海贵人道：“我陪你过去。”

第107章 先发制人（二更）
自打那日, 安嫔亲眼见到白桃被公主身边的嬷嬷斥责, 又得了白桃倾慕三阿哥的消息，便总觉得这是天意，是合该撞到自己手里的, 可以利用这个宫女做一番文章出来。
当天夜里，安嫔派人将白桃找了出来。
“今儿去你主子那里串门, 听海贵人说, 你阿玛已经做到四品知府了, 在宫里当差也顺当，可见你是个有福的。”
白桃似乎被海贵人打击狠了，垂着头, 应起来有些气无力：“安嫔娘娘说笑了，奴才有什么福气，不过就是个伺候人的罢了。”
伺候的还是一个品貌皆不如自己的海贵人, 这种人都能做主子, 偏生她只能做奴才。
白桃想起此事便心中窝火！
安嫔倒是能理解白桃的心态。
白桃原是小选进来的, 入了宫就拨到了圆明园伺候。这丫头长得好看, 家里好, 心气儿也高, 以前不跟着主子，在园子里头剪个花, 弄个草，小太监们也愿意捧着她，倒也还好。
后来被分到海贵人身边, 日日做那伺候人的活计，心里便很是不平衡起来，只盼着能攀上高枝儿，也当一回主子。
白桃近期的目标虽是弘时，但若用“龙床”做好处，许她能在万岁前头露脸，叫白桃帮着做事，白桃定然乐意。
想到这里，安嫔对着白桃笑笑：“福气不福气，自不是盼来的，而是求来的。依着我说，能伺候万岁才是天大的福气。”
白桃愣住：“娘娘的意思是……”
安嫔压低了声音，丹云站在外头伺候，并未听得真切，只听到最终一句“我不是那不容人的，若是你应了此事，我保你在万岁跟前露脸”。
看着白桃欣喜的面庞，丹云在旁边恨不能把白眼翻出天际。
安嫔自己见皇上一面都难，却在这里夸下海口要把白桃举荐给万岁。
这两个傻子能筹谋出什么事来？
丹云着实好奇。
安嫔的确做了一番筹谋。
她怂恿白桃到了晚上寻个没人处，低低哭泣，她再推波助澜，引起大家注意。等到此事传开后，再想法子叫小贵子趁着夜半时分，将白桃灭口。
等到上头查问此事，她便告知帝后，这丫头因为得罪了公主，被斥责、被众人排挤，才会时时哭泣。因着阿玛在外做官，兄弟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实在想不开才会自尽。
若是叫人知道，这宫女是因为公主嬷嬷的训斥而想不开自尽身亡的，那么这事就是公主最大的污点。
安嫔苦思冥想，终于做了这么一个局出来。
可谁她的计划才刚刚起步，那谣传就被两个小格格听了去，一天之内闹得皇上都知道了。安嫔的局还未得展开，白桃还好好的在那儿，比起“自尽”的确少了那么点说服力。
可即便如此，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错过这次，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寻到这种好机会。
能在皇上面前告上公主一条“苛责宫女”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安嫔眼睛一转，对着皇后开口道：“不敢欺瞒娘娘。就在前儿白日时候，嫔妾在小庐山前的湖边遇着了公主。嫔妾记得，白桃这丫头那日就是……”
还不待安嫔把话说完，弘时突然之间来了一嗓子，将安嫔的叙事打断：“阿玛，儿臣知道是怎么回事！”
四爷给了弘时一个疑问的眼神：“怎么说？”
弘时坚定道：“白桃她是想谋害我！”
四爷吓了一跳。
他的成年子女还是太少了，一个不好了，这天就要塌个四分之一。
四爷对弘时投来关切的目光，声音也尽可能柔和了几分：“那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弘时道：“儿臣本不认识这宫女，可每逢人多的时候，她就老往儿臣身边凑，还曾几次三番想服侍儿臣喝茶……那日在小庐山前头遇着她，她趁着给儿臣行礼，就那么倒了过来，差点把儿臣推到湖里头。儿臣总会不经意遇上她，她却假装偶遇，似乎是在监视儿臣。阿玛可知，这丫头装神弄鬼所为何事？”
四爷的思维不自觉地就被弘时给带着走了：“何事？”
弘时拉过笔墨，给四爷划拉了一个方块和两条直线出来：“阿玛近些日子叫我盯着北远山村的扩建一事，儿臣不敢疏忽，近来一直都待在稻凉楼一带看管工程。稻凉楼前后都有道路通往儿臣住处，两条路跟踪起来辛苦，到底不如一条道儿轻松，她偏生在稻凉楼后头装神弄鬼，就是想着只叫儿臣从稻凉楼前头那条路走，不叫儿臣从后头的路回去。这是便于她跟踪儿臣呢！”
作为一个情场老手，四爷觉得，这丫头应该是对弘时有好感的一种表现。但弘时说得太过言之凿凿，就连分析得也有几分道理。白桃已经被慎刑司带走，审讯结果还没出来，四爷一时也很难确定，白桃究竟是对弘时有好感，还是在盯着弘时，跟踪于他，确定三阿哥行踪。
四爷将目光转向了海贵人：“你是她的主子，你怎么说？”
海贵人咬牙道：“白桃原是在园子里头的宫女，今儿夏天才拨道奴才屋里头听用的。这丫头脾气古怪得很，从不把我这么个小小贵人放在眼里……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望万岁爷赎罪。”
海贵人到底还是个明白人，大形势不可逆转的情况下，赶紧跟白桃撇清了关系。
承认对奴才们疏于管理，不过就是罚罚禁足和抄书，挺一挺就能过去了。若是叫皇上以为她和白桃一起盘算着谋害三阿哥，那她和西林觉罗氏一族都不用活了！
安嫔心中大恨，她花了多少工夫，多少心思做出来的局，被三阿哥一打岔，就要这么无功而返了么？
安嫔的所作所为都被弘历看在眼里。
四阿哥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件事情好像不太简单。

第108章 有想法的人
白桃不敢说有心思爬龙床一事, 只招供说是安嫔叫她在稻凉楼后头哭的，至于原因，当初安嫔并未告诉她，她自己也还糊涂着呢, 故而不论慎刑司怎么盘问, 也没问出什么新花样儿。
慎刑司再问关于弘时的事情, 白桃只承认自己对三阿哥的倾慕, 绝不承认有非分之想, 更不承认有害人之心。
慎刑司萧太监认为白桃说话不尽不实, 对安嫔的说辞也是诬告, 好端端的, 一个嫔妃教唆宫女去稻凉楼上哭，说出来谁信呐！
可白桃毕竟是上三旗的包衣宫女, 又没拿住什么杀头的大错儿, 就是萧太监也不好对她用大刑, 最终也没审出什么叫四爷满意的结果。
四爷看了口供, 也觉得安嫔不会害弘时, 这两人简直就是八竿子打不着，安嫔跟钮祜禄氏不大对付，跟李氏倒是还好, 说是安嫔害弘历都比害弘时有可信性。
白桃这事儿虽不是多大错处, 影响却实在很坏。她的父亲在外还干得不错，自己在慎刑司里头也受了大罪，也四爷便只把白桃一人充入了辛者库, 并未问责父母兄弟，再罚了拿起子嚼舌根的太监算完。
弘时心大，对于这个结果接受得也坦然，倒是弘历敏感得觉出，安嫔有问题。
那天在湛虚书屋，安嫔几次想要开口，想将白桃的事情和妹妹绑在一起。在慎刑司中，白桃也曾招认，是安嫔教唆她去稻凉楼中装神弄鬼的。这等于就是就对上了。
弘历本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原则，又去外头打听了一圈儿，又获得了一个新闻——因着安嫔请许太医诊治一事，阿玛对着许太医发过火，安嫔也曾经被皇后罚过。
弘历觉得安嫔这人一看就是个小心眼儿的，那么她就很有可能为了这点子事心里头不舒坦，心里有气儿过不去，从而想对妹妹不利！
事关静仪，弘历不好乱找人商量，最终还是选择了看起来不太那么靠谱儿，但一片赤诚之心向着妹妹的弘时。
弘历将自己的分析对上弘时一说，弘时立马就给炸了。
就算四妹妹不是公主，可人家夫君在前线拼命，安嫔却在这里算计人家老婆孩子，分明就是个垃圾！
弘时气过之后，掰着手指头跟弘历分析：“傅文不在京里，妹妹难免孕中多思，这事儿就该是咱们当哥哥的给她解决了，而不是闹到她跟前，叫她自己费心费神。”
弘历深以为然：“三哥说得是。咱们是皇子，嫔妃之间的事情总不好介入太多。我前些日子去江浙时候，曾经听人说过，安嫔的父亲通州盐运使安大人是个混人，很不老实……后宫之事咱们不好过问，不如咱们就从她老子入手好好查上一查。”
弘时抚掌道：“四弟这个想法好极。只是我想着，这毕竟事关妹妹，咱们是否也该知会弘昼一声，叫弘昼也给咱们帮把手？”
弘历道：“安嫔是皇后的人，且先别告诉弘昼，叫他难做。用到他的时候，他自会帮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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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军出征准噶尔，兵部给出的军事计划十分严谨，对许多可能的行动所产生的概率后果都做了估判，所用战术的可行性都有注明。兵部原是一番好意，可这些常年带兵在外的武将们却不领情，觉得像上了套子一样，心累不已。
马尔赛等人聚在主帅的大帐里，骂鄂尔奇骂性桂骂军机处那起子人，为了讨皇上欢心，站着说话不腰疼。
傅文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只聆听他们谈论，偶尔起身给马尔泰添个茶倒个水。
策凌坐在外圈儿，对着傅文笑道：“你倒是好修养。”
傅文谦虚道：“将军谬赞了。”
这计划当初就是他起的框子啊，他总不至于跟着大伙儿骂自己吧。
策凌也被马尔赛等人吵得头疼。三军刚刚会合，正在营帐修整，马尔赛几个就是太闲了，才会在这里瞎叽歪。
策凌不太喜欢这种吵嚷的范围，转而跟傅文唠起了家常：“家里一切可都还好？”
不待傅文回答，惠伦先抢过了话头：“人家小夫妻成日耳鬓厮磨，蜜里调油的，哪里不好？若不是他在万岁那里当差，怕是恨不能一刻也不分开，成天腻在一处才好。”
见傅文耳朵上浮起淡淡的红晕，策凌感慨道：“到底还是年轻啊，脸皮薄，这么打趣两句脸上就挂不住了。”
惠伦一脸“过来人”的表情，不满道：“你是脸红个什么劲儿？”
先前他明明在军队了带了傅文好几年，一帮大老爷们儿荤话本来就多，傅文又不是没在这里头待过，装什么纯？
策凌感兴趣道：“咱们安顿下来，自是要往京中去信儿保平安。想来你这一路奔波，也没给敦宪写点什么，若是日后再有信笺，到时叫虎子给你一并捎着便是。”
傅文垂眸，真不好意思说自打出了京城他就疯狂地想念静仪，每天晨起后和就寝前都会给静仪写点东西，而今已经早就写好了一沓子信纸。
于是，策凌看到傅文的耳朵似乎又红了几分。
策凌：……，他这侄女婿貌似还挺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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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斋内，舟舟捧着茶盏打趣静仪道：“昨夜我仿佛听到，你喊那谁名字了。”
静仪最近八卦欲爆棚，每到晚间就寝之时都会对着舟舟问东问西，舟舟不堪其扰，大半夜的抱着被子赤着脚跑到了另一间房，从此开启了和静仪的分居时代。
静仪近来有些嗜睡，舟舟担心静仪，半夜只要转醒就过来看一看她，谁知昨夜听到静仪在半梦半醒当中轻声念着傅文的名字。
静仪红着脸低头喝牛乳，不欲多谈，舟舟顾念着静仪的身子，也不好太过欺负于她，转了话头，道：“姐姐近来有没有听到一件奇事？”
“什么事？”
“安嫔的父亲出事了。盐运使本就是个肥差，只要不是贪得太过，万岁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因为安大人实在有些很不像话了，三阿哥和四阿哥便一道儿去万岁那里告发了，万岁震怒十分，责令严查呢，这会子十有八-九是不好了。”
静仪蹙眉，安嫔最近的出镜率有点高啊。
出镜率甚高的安嫔此时正在住所当中六神无主。
她是个从不饶人的性子，想当年在家时候，不论是庶母庶妹抑或是堂妹、表妹，但凡是谁招惹到了她，她都会有一番动作，叫那人没脸。
她入宫了这么多年，各宫主子虽不说多么重视于她，但从来不会有人明着给她难堪。就是因为当初想请许太医调理身子，冒犯了公主，才成了人人口中的笑柄。
她虽咽不下这口气，却也不敢谋害公主和腹中孩子，只是想在公主后头给她使一点绊子，叫公主也体会到她当日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也好叫自己心里敞快一些。
谁想还没沾到公主的边儿，几个阿哥就先对着她出手了。
安嫔记得，那日在湛虚书屋，出门之时，四阿哥给了她一个警告意味满满的眼神。
她当时也没太过在意，觉着自己好歹也是皇妃，凭四阿哥再怎么能耐，也不过是皇子，还能对着父皇的嫔妃指手画脚不成？
可没成想四阿哥和三阿哥就是有这么能耐，自己的所作所为最终连累了父母家人。
她从小养成了这样的睚眦必报的性格，一时没转过弯来，不想酿成了这等大祸。
安嫔只觉肠子都悔青了。
与此同时，桃源深处内，皇后对着弘昼厉声道：“安嫔的事情你究竟知不知道？”
弘昼跪下来道：“皇额娘息怒，此事儿臣原本是真的不晓。”
皇后只不信道：“你们三个成天厮混在一处，弘时和弘历有动作，你就真什么都不知？”
弘昼坦然道：“皇额娘明鉴，儿臣原本的确不知，只是今儿清晨听三哥提了几句，这才悟了过来。”
皇后使个眼色，史嬷嬷将弘昼扶了起来。
皇后对着弘昼劝道：“这么大的事情，弘历两个都不跟你说上一声，可见心里头没你这个弟弟，是把你当外人呢。我就纳闷儿了，安嫔究竟碍着李氏和钮祜禄氏什么了，他两个非要将她除了不可。”
弘昼道：“三哥说了，他们不是为着李母妃和熹母妃，而是为着妹妹。”
皇后听着糊涂：“此话怎讲？”
弘昼道：“是安嫔因着当初许太医之事，对妹妹心生不满，想着给妹妹使绊子。妹妹还在孕中，若是一个不好，那可怎么得了？弘历他们是心里头担心妹妹，害怕安嫔犯蠢伤了妹妹，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这才出手给安嫔一个警告。”
“胡闹！”皇后对着弘昼呵斥道：“既是今儿你见了弘时，为何不劝着他些？任由他们几个不着调儿的在园子里头闹腾？”
弘昼正色道：“儿臣并不以为三哥他们做错了什么。皇额娘，您当初也是最向着妹妹的。记得阿玛刚登基之时，您还嘱咐儿臣一定要对妹妹好一些，要同妹妹好好相处。再说了，安嫔是个什么东西？她有什么资格跟妹妹别苗头？三哥他们不过出手替阿玛教训，又没伤了她性命，皇额娘又为何给安嫔抱不平？”
皇后：……
弘昼这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李氏也是个喂不熟的，她不论是做福晋还是做皇后，这么多年从未亏着李氏和静仪。李氏在宫里这些年，虽然未曾公然跟她叫板过什么，却只顾利用儿子女儿成日里拢着万岁，从未表现出对她的投诚和亲近。
当初她叫弘昼亲近静仪，只不过是为了在四爷面前博个出镜率，叫四爷认为弘昼是个心善妥帖的孩子。
安嫔是她的人，还是那种死忠派，好歹比李氏和静仪有用处多了。
弘昼怎么就能这么理所当然的向着外人？
皇后觉得，自己突然有些看不懂弘昼这一群孩子了。
皇后同弘昼好好分析了一番利弊，直把弘昼念得头都大了起来。皇后还要留弘昼再用午膳，弘昼推辞不过，用了半碗饭便告辞出了桃源深处。
外头吴刚早就在那儿候着弘昼。见到五阿哥出来，忙对着弘昼道：“三阿哥同四阿哥备了席面，请您过去用酒菜呢。”
弘昼到了杏花春馆之时，弘时和弘历早就在里头喝上了。
弘历喝了不少，搭着弘时的肩膀，大着舌头道：“咱们这事儿办得真是漂亮。有一句话，我从小就藏在心里头，一直没告诉你。今儿我必须要说上一说，我觉得……三哥你就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弘时酒量比弘历还不如呢，早就到了该阵亡的时候，全靠一口气儿强撑着。
听弘历这么一说，弘时想起这几日的辛苦和成就，再次被他两个的伟大创举感动。
弘时眼睛都红了，对着弘历深情道：“四弟，真的，你也是。你在我心里，也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
弘昼：……
喝酒就喝酒吧，这喝着喝着怎么还捧上了呢？

第109章 雍正十年
弘时酒量在宗室阿哥里头不算好的，弘历跟他半斤八两。弘昼却是随了耿氏, 天生的一副好酒量。
于是, 弘昼一上桌, 就把那两只本就喝得差不离的给彻底喝趴下了。
弘时睡了一夜起来，感觉脑袋里头突突的，不知道是脑壳疼还是脑仁疼，有些难于分辨，反正是难受得紧。
董鄂氏端了燕窝粥进来, 见弘时还这么侧着身子歪在床上, 叫宫女搁下粥饭, 亲自上来服侍弘时更衣洗漱。
弘时有些不自在道：“叫小乐子他们进来服侍便是，再不济还有丫头们。哪里用得到你亲自来？”
这有什么，董鄂氏冲弘时笑笑。
“格格们都没带来园子里头，我服侍爷也是本分。爷漱了口，就先把这燕窝粥喝了垫垫饥，外头周禄到了，正等着见您呢。”
周禄是镶黄旗人, 本姓叶赫那拉, 汉名周禄。是弘时府上类似长史一般的人物，因着弘时还没有爵位, 周禄也名分未定, 而今主要掌管府上的生意田铺。
周禄给弘时带来的是一件好消息。
弘时的航海队顺利返航，一路虽有风浪，但好在有惊无险, 还给主子带来了不少新鲜的玩意儿。
送走周禄后，弘时右手抓着宝石匣子，左手勾着怀表链子，桌上搁着洋画师给描的美人册子，对着董鄂氏喜道：“等我下午有了空就给妹妹挑几样送去。周禄选的那起子人倒都是能干的，还寻了几个洋画师回来，等什么时候阿玛心情好了，咱们也进一进孝心，将那洋画师传到园子里给阿玛画几幅肖像。”
弘时虽然小毛病不少，但是对敦宪公主这个妹妹是真没的说。
重情义的男人总不会太差，董鄂氏对着弘时赞道：“爷对妹妹可是真好。”
弘时唏嘘道：“是我没用，身为皇长子却不能替妹夫到前线去。妹妹还怀着孩子，我是她的同胞长兄，自然是要哄她开心的。”
九州清晏内，皇后耐着性子等到四爷批完了折子，使个眼神叫-春朝给万岁换了新茶，小心觑着四爷脸色道：“昨儿您唤赵福来去桃源深处传了旨意，夺了安嫔位份，贬为庶人。迁至北三所。臣妾出师无名，实在糊涂，还请万岁示下。”
苏培盛是个有眼力劲儿的，撤下折子后，便端了新的茶点上来。
四爷昨儿被安嫔父兄给气着了，早上没用多少，饮了不少茶水提神，正是饿着的时候。
四爷用热水净了手后，自顾自捻了一块蛋黄酥来吃，面对着皇后的问询，也是等点心入腹后，才不徐不疾道：“她阿玛犯的事情，你也该当听说了，真是杀十回都不够朕解恨的。”
皇后悠悠叹了一口气，道：“臣妾想着，安嫔的阿玛虽说犯了事情，然安嫔进宫侍奉万岁这些年，一向小心谨慎，并无不妥。到底是从前朝夕相处的姐妹……臣妾斗胆，恳请万岁网开一面。”
“皇后贤德，治理后宫是该以仁为先，可这也要看看对着的是什么人。”四爷拿巾子擦了擦手，淡淡道，“安嫔的父亲原还算个兢兢业业的好官，自打女儿入宫为妃，成日打着‘皇室亲家’的旗号在通州胡作非为，下头官员也都是听说安家有女儿为妃，得以上达天听，这才对安家极尽奉承，予取予求。朕就是要给后宫嫔妃一个警醒，不论做到什么位份，都该守着本分，不该忘了自己身份才是。对安嫔，朕决不轻饶。”
皇后见四爷说得坚决，再无回旋余地，也就“嗳”了一声应了下来。
“明年又是选秀年，这是大事，轻易马虎不得。臣妾想着这会子很该筹备起来，等出了正月就该操办了，何时回宫还请万岁示下，臣妾也好提前准备起来。”
前方战况良好，四爷算算日子，等来年二月，大军差不多就能得胜归来，到时再回紫禁城便是，年前倒也不急。
“这事出了正月再说。说起来，这也是咱们头一回在园子里头过年，皇后一人操办难免劳神，就叫李氏和钮祜禄氏帮着你搭把手罢。”
操办新年大宴是个极为露脸的事情，皇后原意是想着拉一把宁妃和安嫔，由她三个商量着来办。
可这一趟九州清晏之行，不光彻底折了安嫔，还叫李氏和钮祜禄氏得了四爷抬举。
皇后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只能应着：“万岁想得极是周到，臣妾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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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这几日想儿子想得厉害，又挂念着十三福晋的眼疾，整个人都有些憔悴。
静仪趁着那日四爷过来同她下棋的功夫，帮舟舟求了许可，回怡亲王府再住上一段时日，顺带去和硕公主府上看看。
舟舟走了，傅文不在，静仪这日着实有些无聊，半歪的榻上翻着话本子解闷儿。
弘时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大气地叫使唤太监将礼物一一铺在长案上，对着静仪豪气道：“这些都是周禄那商队从西洋那边儿带回来的，我都是挑好的给妹妹先送了来。”
静仪由着揽月扶着站起身来，趿上绣鞋对着弘时笑笑：“有劳三哥了，多谢你记挂着我。”
弘时很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坐下来，顺手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看着静仪这幅万事不愁的样子，突然有些发愁起来。
“你在这园子里头住着，多少也要珍重自身一些。别成天傻呵呵的，觉得大家伙儿都是好的。防人之心切不可无，懂不懂？”
江湖险恶啊！
静仪被弘时都给说愣了：“三哥这话怎么说？”
弘时见静仪是一点不觉，生怕妹妹再这么混沌下去，哪天就因为糊涂吃了大亏了，忙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跟静仪说了。
静仪瞠目结舌：“还有这事儿？”
难怪许太医如今死活不肯给旁人瞧病，弘时和弘历又去九州清晏状告安嫔父亲……她当初还觉得这些事情都挺不符合常理，弄了半天根源都在她这儿。
说到这里，弘时也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可思议：“以前只听说过嫔妃之间争地位，皇子和公主之间夺皇父宠爱，真没想到，还有嫔妃也会因着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跟咱们犯气儿，可见心眼实在是小。”
静仪叹道：“一个人的心力本就是有限的，阿玛是皇帝，是万尊之躯，宫里头谁不盼着多几分恩宠？他给这个多了，给那个就少。除了朝堂之事外，阿玛在咱们身上费心最多，怎能不叫人眼热？况且我和安嫔不过是一般的年纪，境遇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看得久了，心里头安能不怨？其实咱们跟嫔妃之间才是你死我活呢，人家兴许，压根儿就不盼着咱们出来呢。”
阿哥的公主但凡生出来了，就是生母的荣耀。以前看宫斗剧时候，宫妃谋害皇嗣，不管是出生的还是未出生的，都得手不少，可见本来就是对家。
弘时深以为然：“妹妹说得极是，既是明白这些道理，更当应该保重自身。我和弘历就是觉着你而今身子沉，性子又是个最好说话的，就是得了信儿也下不去手，难免纵着安嫔再出来祸害人。以后若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就跟三哥说，有哥哥们在呢，保准替你解决得好好的，你只管放心。”
静仪点点头，乖巧地应了下来。
转眼间就到了雍正十年的新年。也是四爷头一次在圆明园里头过年。
园子里景多房子少，地界也开阔。除夕这日，内务府在山高水长准备了焰火表演，倒是比在紫禁城中更多了几分盛大和喜庆。
静仪已经怀胎七个月了，四爷担心她在冷风里吹久了出事，只叫她看了个开头便叫赵福来把公主送回了琼华斋。
揽月端着小食进来之时，公主正盯着窗花默默出神。
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这话在理儿。到了这大年节下，王爷阿哥和宗亲都拖家带口进宫领宴，这种时候驸马不在，越发显得公主孤单。
揽月搁下小食，对着静仪柔声开口：“近几日园子里连着要开大宴，膳房的人早就忙不过来了。听说就连皇后娘娘那边的厨子都抽去了前头呢，就咱们这边儿两位师傅还在，可见万岁心里头最疼的还是主子。公主且尝尝，今儿的糖蒸酥酪和松仁鹅油卷是不是往常的味儿？”
静仪端起酥酪吃了两口，总觉得有些腻得慌，吃不进去。
外头有吵嚷的人声传来，静仪站起身来向门外望去，见到三个哥哥同舟舟一道儿走了进来。
焰火晚会还没结束，这一看就是提前抽身出来陪她的。
弘时想起在河南的时候，静仪曾经提议新年自己动手包饺子，吃着热闹，便吩咐静仪这边小厨房备了原料过来，几分再聚头包上一点饺子，权当守岁用的吃食。
静仪知道，因着傅文不在的缘故，大家都在很努力地逗她开心，便捧场地应了下来，还细心指点舟舟和弘昼这两个新手如何包出好看的饺子。
静仪还叫取了白糖和干面粉来，包了代表好运的糖饺子，悄悄做下了记号，结果每人最终都得了一个糖饺子吃。
弘时老早就叫人支了牌桌，取了四副扑克要打够级。只可惜今天人数不够，要找太监宫女们玩又不是那个感觉。
静仪便出了新主意来打“保皇”，只不过在这个时代，“皇帝”什么的不敢乱说，便把“皇帝”充作“将军”，余下则是侍卫和平民，其他规则不变。
静仪提议了要打暗牌，弘时几个都没什么意见。舟舟是个实心眼儿的姑娘，抽到平民时候不能辨别出好人中的坏人，若是抽到了“侍卫”又演不了好人，几把下来输的一塌糊涂。
正巧四爷过来看看静仪，见他们玩得热闹，舟舟囧得满头大汗，便大发慈悲把舟舟替下来了。
四爷仗着自己聪明，现学现卖当场上手。只可惜没掌握全了规矩，以为谁把牌先出完了谁就是头客，出完大牌之后，最终扔下了六个五就想溜。
结果被弘时一把子“七”给闷了。
静仪捧着肚子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四爷蹙眉，对着儿子轻飘飘道：“朕看弘时近来闲得很，还是功课和差事少了点啊……”
弘时的脸色一下子就灰了下来，再打起牌来就回回垫底儿了。
四爷赢了个大满贯，陪着静仪几个用过宵夜后，哼着小调儿回了万方安和。
一学就会，一做全对，朕是天子，也是天下少有的聪明人！
可能他就是传说中天才罢。
四爷如是想。

第110章 封王
正月初六这日, 静仪又收到了傅文的信。
他的信送得很有规律, 也是十天一寄, 每次寄过来信封里都是厚厚一沓。每天不管多忙，只要不是亲自带兵出营, 都会抽空给她写至少一封信。
揽月知道，每回公主收到驸马的信, 都会有持续至少两天的好心情。
这次却好像出了什么意外。
除了傅文托人捎来的信件外，还有一封来自边关的信, 寄信人不是傅文，收信人却是静仪的名字。。
静仪拆开信封看了一眼，正是傅文小厮岑来的笔迹。
岑来的信写得很简单, 驸马爷为着出兵之事跟抚远将军马尔泰等人起了争执。马尔赛当着众位将领的面斥责傅文冒进，傅文则反驳说马尔赛太过瞻前顾后, 延误战机，两人各执一词，针锋相对，互不退让, 场面一度十分失控。
傅文是固伦公主驸马，外加四阿哥的妻兄，早先年同惠伦将军也要好, 还有亲姑父策凌的支持，故而站在傅文这边的人倒是比马尔赛将军那边更多一些。
马尔赛毕竟是抚远大将军，主帅位。傅文这么做的确是不合规矩，有顶撞上司之嫌。
岑来便瞒着驸马悄悄来跟公主通个气儿, 马尔赛将军的折子初三之前就能抵京，希望公主帮忙打听着点儿，若是万岁受理了马尔赛将军的状告，要发落驸马，万望公主在京里替驸马求求情。
静仪这才想起来。当年四爷对着她夸傅文时候，还说这个小伙子有朝气，人也有锐气，打起仗来是一把好手。
富察氏一族本就是马背上起家，傅文又是自幼参军，不管是耳濡目染也好，受成长环境影响也罢，本就有骨子拼劲儿在身上，对自己的军事理论和素质又自信得很，能做出这等事情倒也合乎常理。
此时四爷正在前头宴请群臣，静仪没什么胃口，午膳只用了几口汤面，掐着怀表等到了下午三点，启程去了万方安和。
万方安和里，四爷蹙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静仪心里头存着事，看四爷这般神态，心里头不由“咯噔”了一下子。
“静儿来了？”四爷拿眼神示意苏培盛，赶紧扶公主坐着，“大冷天的，不在屋子里头烤火，跑出来做什么？有什么事情打发他们来说一声也就是了，若是受了风寒可怎么是好。”
静仪乖巧地点了点头，呷了一口苏培盛特意端上来的蜂蜜水，对着四爷道：“心里头有事，不清净，想着过来找阿玛说说话。”
闺女能有什么心事呢？难道是想驸马了？
四爷一想到这事儿就有点莫名的心虚，又怕劝多了反而勾起静仪的愁绪，忙把话题给转了开来：“雍正八年时候还说要给弘时封个贝勒呢，这几年忙得很，把这事儿都给混忘了。你三哥和你额娘没在背后埋怨阿玛罢？”
弘时年纪大了，四爷早有封赏之意。可想起当年直郡王和太子各成一派，笼遍群臣，想起当年十三因着没有爵位受到的磋磨……即便四爷心里头的意向人选更偏向弘历，但并不愿孩子们在做皇子时候就分出个三六九等，受着朝臣们的对待不一。
眼下三个儿子都大了，差事办得也都不错，四爷便想着一并封了。
静仪也想着有这么一茬儿的事情。
“那哪儿能啊。三哥是个什么性子，阿玛能不知道么？您都忘了，他怕是早不记得了。”
四爷笑道：“你这话不假，弘时就是这么个性子。他一个活得糊涂的，倒比那些活得明白的更舒坦一些。你三个哥哥年纪都不小了，也到了该有个亲王衔儿傍身的年纪。方才朕还在发愁呢，给弘时一个什么封号妥帖一些，跟静儿一聊，倒是叫朕又想起一个好字来。”
四爷抬笔，饱蘸浓墨，缓缓写下一个“舒”字。
“依着朕看，这字同弘时倒也相配。”
静仪松了口气：“阿玛方才就是为着这事犯难么？”
“谈不上犯难，就是寻思着总要找个封号好配你三哥。那些肃、顺、勤、恭一类的好字，朕总觉得同弘时不甚贴切，给他个不入流的封号，朕又怕你额娘来跟朕闹腾。倒是这个‘舒’字不错，既合了他的性子，又合了你额娘的想法。就封‘舒亲王’罢。”
静仪的心狂跳起来。
弘时走到今天真不容易。四爷儿子少，也到了该受封的年纪，且三个儿子都会有爵位，弘时封王这件事，虽然在大家看来是顺理成章的，但在静仪眼里的意义确实不同。
这几乎代表着对弘时命运的成功改写。
喜悦过后，静仪才想起，她今天过来，还有正事在身。
静仪悄悄抬起头，小心地看了四爷一眼：“阿玛，静儿多嘴问一句，北边的战事可还顺利？有没有什么叫您忧心的地方？”
四爷惆怅了，静仪果然是为着傅文来的，怕是近来想得狠了，坐不住了，才来找他说事儿的。
一说起傅文，四爷就有些心虚了，总觉得很对不住姑娘。
四爷清了清嗓子，对着静仪认真建议道：“要不……等傅文得胜归来，朕也给他加个衔儿？”
静仪见四爷脸上并无什么怒气，还愿意给女婿升职加薪，想着傅文那边应该没什么事儿，至少没有惹到阿玛动气。
静仪满足了，对着四爷摆手道：“傅文年轻气盛，欠历练，性子还需好好打磨打磨，您多担待。他是您的女婿，为朝廷出力都是该当的，加衔儿什么的，大可不必。”
四爷感动了，闺女和女婿的觉悟就是高啊，跟外头那起子成日里跑官揽权的官员们就是不一样。
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帝，不能总让老实人吃亏不是？
四爷坚定道：“朕就知道，你这孩子懂事又识大体，放心，等到大军归来，朕一定好好封赏傅文。”
静仪：“……，阿玛，您就按着您的步子来，真的不用对我们太过偏爱。”
她今天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怕马尔赛告傅文的状，提前过来纾解四爷，叫阿玛不要生傅文的气。
这么说来，四舍五入等于任务完成。
正月二十六日，四爷颁下旨意，皇三子弘时封和硕舒亲王，皇四子弘历封和硕宝亲王，皇五子弘昼封和硕和亲王。
皇后再不想到，四爷竟会一口气儿弄出三个亲王来。
这么大的事情，他都不跟她这个皇后知会一声，自己就拿了注意。听说就连公主知道的都比她这个皇后要早一些。
从前大家都是光头阿哥，没有爵位，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而今三个阿哥都封了和硕亲王，皇后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带大的弘昼和李氏、钮祜禄氏的儿子都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总觉得心里头气有些不顺。
弘昼毕竟是中宫抚养，四爷为什么一点都不顾着她这个皇后的面子呢？哪怕多少差出一点也好啊。
皇后心里头气不顺，又不敢对皇子们怎么样，便寻了董鄂氏和慧仪来，直言两位福晋近来有些专宠太过，这次选秀每位阿哥屋里该当再添两个格格。
四爷也听说了皇后想塞人给弘时和弘历的事情。然四爷一心都在北边战事上，无暇顾及后宫琐事。皇后想给阿哥们添格格是一片慈母心态，无可厚非，四爷想着皇后爱折腾就叫她折腾罢，他且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有实在不合适的大不了再否了便是。
四爷对皇后正在不满的时候，皇后不光浑然不觉，还偏要往四爷身上撞。
九州清晏里，四爷像是不认识皇后一般，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这次选秀，要给弘时三个每人都添一个侧福晋？”
四爷有些头疼，皇后最近真是越来越反常了，会不会是被人下了什么东西？

第111章 关心
四爷的脸色沉了下来：“皇后是怎么个想法？”
皇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并未注意到四爷脸上神情的不对, 想着这些事情早晚都是要跟四爷请示的，便将自己的想法摊开来同四爷谈。
皇后想给弘时指的侧福晋是娘家侄女，一等承恩公五格的女儿。弘昼的福晋家世不显，需要一位身份高一些的侧福晋给王府压场子, 皇后觉着兵部尚书鄂尔奇的幼女很是合适。弘历那边也不好亏着, 光禄寺少卿西泰之女赫舍里氏不错, 人生得美, 还是满族老姓，可以添到弘历房里。
皇后说完这番话, 四爷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满人指封侧福晋本就是大事。
获封侧福晋的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像李氏那样早早入府, 靠着子嗣得力熬上来的，一种则是像年氏那般直接指派的。
像年氏这种直接指下来的侧福晋并不多见, 康熙当年一则是想重用年家和年羹尧, 二则是想着四爷后院格格们出身都实在一般, 指了年氏等于一种表示慈父偏爱的手段。
眼下四爷却是没有给儿子们另指侧福晋的想法。
就拿弘时来说，现在四爷既不想偏爱弘时，也不想拉乌拉那拉家一把, 将乌拉那拉家的姑娘指给弘时做侧福晋分明就是无用功。
光禄寺少卿不过是从四品衔，上头还有光禄寺卿坐着, 充其量就是个副手，西泰这把年纪了才混到个四品，将来绝不会有多大的发展。给弘历指西泰的女儿做侧福晋有什么用呢？就为了给嫡福晋添堵, 跟嫡福晋打擂台？搅得弘历家宅不宁？
再说了弘昼那边，鄂尔奇的姑娘是有用处，家世也比吴扎库氏更强一些。如此这般嫡福晋势弱，侧福晋强势，后院难以找到一个平衡，家里头早晚乱成一锅粥。
四爷不是不知道皇后的想法。她不光想风风光光的做这个皇后，还想风风光光的做个太后，想着把弘昼推上去保得自己和乌拉那拉氏一族富贵荣华。
皇后是他的发妻，很多小打小闹四爷都能容忍。可最近乌拉那拉氏的小动作实在是有些太多，总会叫四爷忍不住想，她这做皇后是不是做得不太舒心？所以才盼着要做太后风光风光？
四爷淡淡道：“皇后是不是想得有些太多了。”
皇后愣了一下：“万岁的意思，臣妾不懂。”
“皇后是一国之母，可还知何为本分？何为分寸？日日操心那些闲事作甚？安生做你的皇后有什么不好？”
皇后冷笑，当年在雍亲王府有李氏，有年氏，而今入宫后又有了钮祜禄氏，你什么时候想过叫我安生做皇后？
弘昼还是个好的，虽然心里向着耿氏，对她这个皇额娘却还是尊敬的。弘时是个耳根子软的，听什么是什么，李氏一哄就什么都应了。钮祜禄氏跟她一直不对付，弘历向着自己额娘，未必会给她该有的尊崇……她骄傲了一辈子，从出嫁以来一直都是主子，下半生难道要在李氏和钮祜禄氏手底下讨生活吗？
她和四爷过了这么多年，从在王府时候就一心服侍他，自认为没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可即便如此，四爷就是从来都看不上乌拉那拉家，除了一个必得的承恩公府爵位外，四爷再也没给乌拉那拉家子弟什么别的实权。她不过想抬举家里女孩儿给弘时做个侧福晋，四爷都能跟她横眉冷对。她是皇后啊，她的家人不也是四爷的亲眷吗？为何四爷要待她如此严苛？
这样叫她怎么能安生做这个皇后？
和康熙朝的皇后们一比，她这个皇后做得真没多大意思，外头人恐怕早就已经将她看扁了吧？
皇后努力克制着自己，提醒自己四爷是君，是皇帝，是万岁，坚决不能和四爷犯言语上的冲突，可眼神终究骗不了人。
四爷也在气头上，一时没压住火气，对着皇后斥道：“你是皇后，是一国之母，当知晓自己的本分。早先年朕看皇后也是个极好的，却不想而今行事竟这般荒唐，多年的皇后当下来，竟连李氏的心胸都不如了，实在叫朕失望透顶。万望皇后好自为之罢。”
李氏还知道关心他的身体，希望万岁能同她长长久久，一起抚育儿孙。皇后却天天盼着她的养子登了大宝，好压过天下女人一头，全然不顾他的感受。
整个屋子一时之间静极了，四爷不欲久留，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皇后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四爷说的这些话，最终定格在“连李氏的心胸都不如”这句话上。
皇后一直看不上小门小户出身的李氏，李氏在皇后眼里不说蠢钝如猪也差不离了，四爷说她不如李氏，简直是对她整个人的全盘否定。
皇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皇后病得厉害，选秀的事情则由钮祜禄氏和李氏出面操办。
四爷也听说了皇后病重的事情。
皇后这两年身子本就不好，断断续续地生病，更兼那日气急攻心，一口气没提上来，伤了根本。要好好休养上一段时间。
四爷的心底默默叹出一口气来。
皇后是个极为要强的人。自打嫁人之后，乌拉那拉氏就是嫡福晋，是王府当中说一不二的女主人。只要一有威胁冒头，不管是李氏还是钮祜禄氏，皇后即便面上不显，心中总有别扭。
只要他不能把弘昼立为太子，只要不把乌拉那拉氏一族提起来，皇后还会继续这样病下去。
皇后的病在心里，不在身上。
四爷突然觉得，他是医不好皇后这个病的。
虽然不能把她想要的给她，到底是多年夫妻，四爷还是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病下去。
大正月的，园子里终归是凉，不适合养病。
为了皇后的身体，那就早些回宫去吧。
静仪也听李氏说了，四爷怒气冲冲从皇后那里出来，后来皇后便重病卧床的事情。
更年期本就是中年女子极易生病的一个阶段，静仪记得，皇后从雍正八年时候就有些不好了。
当年在雍亲王府的时候，四爷还不是皇帝，康熙一朝动荡颇多，皇子们都守着规矩，醒着神儿，福晋们也一样，一步不能踏错。即便皇后有小心思，同四爷之间也会有摩擦，但是因为外头有更大的风险，皇后的心还是同四爷在一处使的，故而两人之间还算和谐。
自打四爷登基后，皇后总会不自觉拿康熙朝皇后和外戚同自家对比，认为自己是国母，就该是天底下最受人尊敬的女人，一切都想得有些理所应当。
皇后有目标，有想法，太专注自己，而忽略了四爷和孩子们的感受。
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夫妻，经营是重要而必不可少的。
身份是个好东西，用好了过得舒坦，用不好了满盘皆输。
康熙在位时候，对皇子们是不错，但为着朝堂平衡也没少算计他们。德妃满心满脑都是十四爷，特别是四爷登基后，待四爷和外人无异。眼下发妻又成了这幅样子，四爷近来难免心绪不佳。
这么一想下来，静仪觉着，阿玛其实也挺可怜的，需要关心和爱护。
静仪把这个想法同李氏一说，希望额娘能待阿玛温存一点，多关心关心他的身体，呵护一下他柔软的内心。
李氏被静仪逗得前仰后合。
“你这是把阿玛当成你小侄儿了么？”
静仪正欲对着李氏讲一讲感情中的“经营之道”，揽月一阵风般地跑了进来，对着静仪喜道：“公主，九州清晏传出消息，准噶尔营地被端了，噶尔丹策零西逃，驸马爷他们大获全胜。大军即刻就要凯旋了！”

第112章 家里有矿
难得的香甜的惬意的午睡。
静仪睡得朦朦胧胧的, 睁开眼睛看到了傅文。
她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 糯糯软软的声调：“你怎么回来了？”
她都叫弘时帮她打听了，到大军归来还要十天左右时间呢。
“万岁使人跟我说, 打完了就先回来, 后面的都不用多管，善后有惠伦策凌他们呢。”
有个皇帝当老丈人就是好啊。
静仪把目光再次定格在傅文身上。
他本来就偏瘦一些, 而今更瘦了, 肤色黑了不少, 下巴上是密密的胡茬。
肯定受了不少苦吧？
静仪眼睛酸酸的, 转而对着他摊手道：“这么久了才回来，有没有礼物给我呢？”
傅文笑笑, 他是去前线打仗的, 又不是去外头出差的, 哪有什么礼物给她呢。
静仪原本也是想缓和一下气氛, 没成想傅文起身出门，不知道吩咐了岑来什么，不一会儿竟真的取回了一根青玉簪来。
静仪坐起身来, 倚着枕头把玩着那根青玉簪子。
“就这个吗？”
“嗯。特意找人打的，带回来送你。”
静仪心里欢喜，嘴上却傲娇道：“好像也比较一般。”
“年前在光显寺北占了一座山，产青玉石的。万岁体恤我, 说是出门一趟不容易，总该带些战利品回来给家里。”
静仪都听愣了：“然后呢？”
“然后，万岁便把这山赏给咱们了, 公主殿下，赐个名字吧。”
他的驸马出门打下了一座矿山，阿玛把驸马打下的矿山直接送了她当产业……
静仪的心跳的厉害，却又不想叫傅文觉得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面上只装作云淡风轻道：“哦，取名字是个大事……”
她本来就不擅长这些事情，更兼怀孕后脑子总有些钝钝的。突然要她给一座山起名字，可不就是愁死她了。
静仪期期艾艾地问道：“那就……叫玉山可以吗？”
果然一孕傻三年。公主殿下这名字取的……简直不要太简单粗暴。
傅文似乎想笑又不敢笑，最后在她手上落下轻轻一吻：“好。”
傅文似是累得不轻，跟静仪没聊了多大一会儿就歪在一旁睡了过去。
此时的静仪却没有了睡意，将傅文安置好了以后，由揽月服侍着穿好衣服，轻手轻脚下床。
青枫给静仪倒了一杯温开水，在公主耳畔轻语道：“方才赵公公来给咱们传信儿了，万岁他们三天后启程回宫，问主子的意思。”
傅文算是外男，住在宫里到底不便。
许久不见，突然很想和他待在一起了。
所以……
“还是回府罢。”静仪道。
傅文这一觉睡到了天黑。
醒来之后又忙着沐浴，洗漱，刮胡子，好好捯饬了一下自己。
等到一切就绪，他才像活过来一般，俯下身子给了她一个绵长的吻。
静仪拉住他的手：“你坐下，我有事情问你。”
傅文顺从地坐了下来。
“岑来说你不顾上封指令，冒进行事，还顶撞了抚远大将军，可有此事？”
傅文蹙眉：“你还怀着身子呢，他怎么就说这话叫你担心，回去我罚他。”
静仪不轻不重地拍了傅文手背一下：“不许顾左右而言他。”
“好。”他将手心覆在了她的手上，“马尔赛作战不利，延误战机，罪名不小。就看万岁如何裁决了。”
静仪靠着软垫，听他细细说着这几个月来的北地战事。
傅文在军事方面实在很有些天赋。虽然他说的很多事情她都不懂，但是见到他解说之时神采奕奕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是“我比他们更聪明更能耐”的神情。
百看不厌的帅气。
傅文见静仪看着他傻乐的模样，只觉得可爱。他拿手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摸了摸：“一上来就这么多的问题，倒叫我把正事给忘了。身上怎么样，辛苦么？会不会很难受？”
静仪摇了摇头：“都还好的。”
大家都把我当大熊猫呢。
“孩子也不闹人，是个安静的性子。”
直到三年以后，静仪才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儿有多么离谱。
= =
傅文这会儿倒不是为着安慰她乱说一气。
大军虽是得胜回朝，但也不见得是所有人都有功的，四爷作为一个赏罚分明的皇帝，自是有功当赏，有罪当罚。
马尔赛据说倒霉得很是彻底。
静仪松了一口气，傅文这下应该安全了。
事情却远没有静仪想得那么简单。
养心殿内，傅文跪在地上，四爷对着女婿好一顿痛骂。
傅文战术实在大胆，尤其喜欢用刁钻的打法儿，以少胜多，出奇制胜，虽然回回都是胜仗，但四爷听了惠伦的话，想起来就是一阵儿后怕。他这么逞勇斗狠，大胆冒进，赢了固然是好，可若是一个不留神，人出个什么闪失，他闺女怎么办？他闺女的孩子又怎么办？
打仗怎么能这么打呢？多大的人了，就不能稳成一点吗？
四爷说到愤慨之处，手中茶盏直接对着傅文砸了出去：“你的兵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培盛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万岁脾气见长啊，以前光是打了败仗要受罚，现在打了胜仗还要被骂，没天理了。
赵福来匆匆走了进来，对着四爷火急火燎道：“万岁爷，公主要生了。”
四爷愣了一下，又把气生生地憋回了肚子，对着傅文的口气也有所缓和：“还不快去？”
这孩子来得还真及时。
傅文委屈地看了四爷一眼：“谢万岁教诲，儿臣告退。”
弘时等人都在宫中给皇后侍疾，听得妹妹发动，便结伴来养心殿打探消息。
四爷正在等得焦急时候，弘时等人没来以前，已经在屋子里头转了好几圈儿了。眼下见了儿子们，却又要做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态出来，再加上方才时候对着傅文还没发完心里头的火儿……
四爷倍感憋屈地坐了下来，对着弘时几个自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弘昼见到四爷这般神态不由吓了一跳：“阿玛，妹妹那边一切还好么？没有出什么事情罢？”
弘时手上一哆嗦，差点儿把茶盏给砸了。
“阿玛，您要给妹妹做主啊，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一定要保大的。”
弘时立时便吃了四爷一记眼刀。
弘历就机灵多了：“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咱们在这儿干等也不是法子，不如一道儿去公主府看看罢，有了好消息也好及时通知阿玛。”
四爷对着弘历投来赞许的目光。
不等弘历等人动身前往公主府，赵福来就乐呵呵地走了进来：“奴才给万岁道喜，公主那边一切顺当，母子均安。是个小阿哥呢。”
松过一口气后，弘时等人又齐齐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他们很明显都更想要一个小外甥女儿。

第113章 取名记
精致的绣房内, 窈窕美人坐在梳妆台前, 坐姿慵懒，眉头微蹙。一双漂亮的手指沾着茶水, 在长案上写着“寄语天涯客, 轻寒底用愁”。
当真是风情万种，无限愁绪。
在不知道的人看来, 这位少妇必是心头搁着愁绪千重, 要么是国仇家恨, 要么是相思无尽, 要么是生活上遇到了什么大的麻烦……比如，缺钱。
但实际上……
静仪戳戳儿子肉嘟嘟的小脸, 长叹出一声气来。
“青枫, 你说咱们珩哥儿怎么就这么胖呀？到成亲时候能瘦下来吗？还能讨个可心儿的媳妇吗？”
静仪感觉很是惆怅。
揽月上个月刚刚嫁了人, 青枫生日本来就小, 母亲手里有几个人选，还没选定女婿，是而依然尽职尽责地留在公主府中和静仪作伴。
揽月对着静仪柔声安慰道：“我觉得咱们大阿哥这两个月已经瘦好多了。”
静仪郁闷地“唔”了一声。
珩哥儿出生之时并不大很重, 只有六斤。但因着出生之后生活太好，四个奶娘轮流伺候，再加上额娘为了自己的减肥大计，常常亲自给他“喂饭”……珩哥儿吃出了一身的颇有成就的奶膘儿, 体重也走上了一去不回头道路。
可能做了额娘的人容易瞎担心吧，才多大的一个娃娃，公主就成天发愁他娶媳妇的问题了。
傅文下班回来时候, 就看到小公主正在逗他的傻儿子：“珩哥儿，你怎么这么胖？”
珩哥儿回过身，给了静仪一个十分不想搭理的背影。
傅文嘴角轻轻勾起，对着青枫问道：“公主今儿还好吗？”
青枫老实点头：“还好，就是总对着小阿哥发愁。”
还是在发愁儿子大了找不到媳妇的问题。
傅文“嗯”了一声，自顾自转身去换衣服。
就是闲的。
静仪听到动静，转身抓住下班的傅文：“今晚要不要到你们府上去一趟？”
鄂登楚勒之战后，准噶尔虽说大败于清廷，但并未遣使臣求和。清军士气高涨，占据主要地位，准噶尔相对而言处于弱势，然依旧垂死挣扎，不能说彻底赶了出去。
从去年八月开始，双方又断断续续地开战了几场小规模战役。
马尔赛倒霉了，策凌回了喀尔喀，傅文脱不开手，继续回了理藩院任职，兼顾兵部。
累了一日回府后，傅文只想在家好好歇一歇。
他抬手搂过不安分的公主，在她耳畔略带倦意地问道：“回去做什么？”
静仪言简意赅：“名字。”
这年头孩子的名字不是爸爸取就是爷爷取，静仪也懒得费那个脑子。傅文早先年读书还是用过功夫的，后来一直在军中打转，文学素养基本就还给官学先生了。
珩哥儿的小名是静仪准备了卡片叫他随即抽卡来取的，大名一直没得。
公主想去富察府的理由充分合理。
傅文应了下来：“依你，明天去。”
= =
富察府书房内，李荣保端坐在茶香袅袅里，低头啜着茶水，看不出表情。
“你额娘说她想要回京？”
傅玉道：“额娘原就有些身子不好，这次回京述职，额娘原本是想跟着我一道儿入京。后来阿玛派长富管事来接，说是额娘入京之事日后再议，额娘有些失望，叫我回来后问问阿玛，能否通融她早些回府？”
李荣保皱眉道：“你额娘想回府，可是为了慧心的事？”
傅玉道是。
慧心的夫婿纳喇公子人都快三十了，还没个孩子，就在去年，纳喇的外室好容易养了一双儿女，一直宝贝得很。
纳喇太太言语当中隐约透出想要将孩子接回来的意思，慧心忍无可忍，直接花钱使人一把火烧了纳喇公子在外的宅子。
纳喇公子跳着脚要将慧心送京兆尹法办，纳喇大人和纳喇夫妇到底顾及家中颜面，没有声张，只是将慧心送到了家庙里去。
“母亲很担心三妹妹，想回京来看看。”
“你母亲身子不好，京城到底不适合养病，叫他在江浙一带多歇一歇也是好的。”
如果说当年还是为着皇上的意愿，不叫纳喇氏接近公主，那么现在就李荣保而言，为着公主诞下的小阿哥也不能叫纳喇氏回来。
那孩子李荣保见过几面，当真可爱得紧，一看就是个极有福气的。珩哥儿可是他们府上的希望，一定要要精心养着，作为一个祖父，他不允许有任何可能威胁到珩哥儿的因素存在于他的身边。
傅文明明说了这日休沐，谁想一早上起来还是被叫走了。
傅文临走时留下话说去去就来，静仪便想等着傅文回来再一道儿去富察府上。
可谁想珩哥儿醒来后，见额娘坐在一旁，捧着白玉盅吃果泥蛋奶羹，没有带他出去玩的意思。当即就不依了。
静仪这才想起来，昨晚她跟珩哥儿说好要去祖父家玩。
珩哥儿虽然不会说话，听话多少还是明白一些的。可能这孩子是听懂了吧，早上起来一直闹人。
李荣保家里头孩子多，孩子们凑在一起也热闹。
古代小孩子都早熟，加上教育方式和方法的问题，自小就知道珩哥儿的母亲身份与别个儿不同，堂兄堂姐们也一直也都把珩哥儿哄得挺开心的。
珩哥儿对于去祖父家里玩是极乐意的。
静仪被珩哥儿闹得不行，只得先抱了珩哥儿过来，带他找几个堂兄弟玩。
珩哥儿在车子里头睡饱了，下了车不要旁人碰他，伸着手一定要静仪抱。
静仪看了一眼身旁的青枫，嗯……胸不比她的大。
可为什么还不要奶娘抱呢？
静仪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能……奶娘不如她美吧，而且她还很有气质。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儿子对她的肯定啊！
静仪任命般地将耳坠取下来交给青枫。心甘情愿地抱起了小胖子。
“我来抱吧。”
静仪抱着儿子穿过长廊，转角时候很碰巧地遇上了傅玉。
四目相对之间，两人皆是一愣。
静仪抚额。
当年好歹相亲过的，人家傅玉而今依然温润如玉的男神模样，一股子风流倜傥的劲儿在身上，叫人眼前一亮。
而她呢……
和他同年生人，却成了已婚少妇，素面朝天还抱着娃。
静仪弱弱抬手对着傅玉打招呼。
“傅玉，好久不见。”
傅玉很明显的囧了一下。
“好久不见，公主殿下。”
= =
傅文来得比预想更是晚了一些。
静仪原本是在后头和几个妯娌吃茶聊天，说育儿经的，傅文一来便随着夫婿一道儿去了前院。
傅文对着父亲说明来由，夫妻二人一并满怀期待地看着李荣保。
李荣保也不是文官出身，当初给儿子们取名时候就费了很不小的劲儿，感觉自己很是有些起名无能。
面对着公主夫妇的期盼，李荣保不好意思清咳了两声，道是自己还没想好，顿了顿，又道，这事情也本就急不得，只要等上学前想好就行。
静仪郁闷地应了。
她其实更想叫珩哥儿先好好适应一下自己名字的。
又是无功而返，两人用过膳回去公主府之后，雁蓉笑吟吟地迎了出来，对着静仪道：“三阿哥来了。”
静仪一马当先走进厅里，对着弘时奇道：“怎么大中午的过来了。可是用过膳了？”
“在阿玛那里用过了。”弘时道，“今儿过来是代阿玛跟你说一声，珩哥儿下个月的抓周礼就在宫里头办罢。哥儿的名字可想好了？”
静仪也觉得时间过得真是快，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珩哥儿就一岁了。
静仪不好意思地对着弘时笑笑：“还没呢，正在取。”
弘时对着静仪神秘道：“阿玛想了好名字，准备小阿哥抓周的时候赐下来。”
静仪和傅文双双眼睛一亮。
阿玛真是太太太体贴了！
= =
哥哥们膝下孩子小的时候，都不大叫着来宫里头，静仪亦然，素日里也不大叫珩哥儿进宫里来。
承乾宫里，李氏一见到孩子就喜欢得紧：“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样，都是一般的懂事听话，还好看得紧。”
青枫看公主紧紧抿住了唇，感觉自己已经探听到了公主的内心活动：我小时候才没他这么胖！
李氏抱着外孙亲了亲，叫人抱了他下去，轻声对着静仪言道：“皇后这病时断时续的，中间也曾好过一段时日。我去景仁宫里请安时候，总感觉皇后看看我时候……很有些不大对头，像是怨上了我一样……”
静仪轻轻拍了拍额娘的手背：“也可能是额娘你想多了。”
皇后自打去年冬月又倒下了，还是一概的不见人，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病着。
静仪从承乾宫出门去养心殿，经过景仁宫之时，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有了早先年的“白姑姑事件”，皇后虽然不见人，然景仁宫的宫人们依然不敢叫公主空等。
春朝走了出来，请公主去梢间里头坐。
静仪自打有了珩哥儿，医书读得越发多了起来，问过皇额娘身体后，对着春朝说了了几个保养的方子，又反复叮嘱：“若是皇额娘身上有劲儿，就多出门去动一动，这比用什么药都强呢。”
皇后失势，后宫嫔妃们都卯足了劲儿巴结两位贵妃，早先年依附皇后的宁妃也开始日日跑承乾宫说话，眼里头早就没了皇后。
这么看来，公主倒真是个实在人，春朝感动地应了下来。
静仪进到养心殿的时候，弘时几个和傅文都在，不知和四爷在聊些什么。
见到静仪进来，四爷先开口问道：“你额娘那里都收拾好了？”
静仪乖巧点头。
她就是过来邀请阿玛参加珩哥儿抓周礼的。
临行之前，静仪悄声对着四爷问道：“阿玛给我们哥儿取好名字了？”
四爷点了点头，高深道：“过会儿才能告诉你。”
静仪：……，这么神秘？
承乾宫里，弘历看着珩哥儿在桌上爬爬，左挑右选，不由感叹道：“小时候第一次见着妹妹，就是在妹妹抓周礼上，这日子过得可是真快……而今珩哥儿都抓周了呢。”
弘昼在一边温柔的笑，虽是一年生人，然弘昼生日比弘历小了很多，静仪感觉弘昼应该是忘得差不多了。
珩哥儿性子随了额娘，颇有些选择困难症。桌上的好多东西他看了都喜欢，很是不知所措，不知该选哪个。
抓周到了最后，珩哥儿直接用手划拉了自己喜欢的东西，都抱在了怀里。
静仪板起脸来：“只能抓一个啊！”
珩哥儿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跟静仪小时候的纠结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着珩哥儿酷似静仪的委屈的小脸，四爷立马心疼起来，对着女儿不悦道：“你吼他干嘛？”
弘时：“就是啊！”
弘历：“珩哥儿想要就都要吧，咱们是什么人家？还能短了珩哥儿吗？”
弘昼：“没错！”
傅文搂住静仪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在她耳畔低语道：“别生气，回去我拍他。”
静仪给了傅文一记眼刀：“不行！”
“好好好，不打他，你别生气。”
毕竟是周岁礼，珩哥儿除了收获了礼物之外，还收获了一众长辈们的肯定和赞美，尤其是在颜值上。
这年头婴儿夭折率毕竟是高，珩哥儿吃得壮实，在以四爷为代表的纯种古代人眼中，这是健康，也是福相。
静仪抱着珩哥儿亲亲，虽然她家宝宝有些肉肉的，但还是很好看很好看的！
四爷一向守信，在抓周礼上给珩哥儿赐下名字——永瑞。
四爷意在向众人表明，珩哥儿虽是公主之子，是外孙，不姓爱新觉罗，但在他这个皇帝眼里，比起皇孙们也是丝毫不差的。
四爷赐下这个名字，珩哥儿等于又一次赢在了起跑线上，日后出门不论谁看着这个名字都要敬着三分。
静仪抱着珩哥儿谢恩，珩哥儿一周岁了，已经能够简单蹦几个字了。他对四爷常服上的“大虫虫”很是喜欢，伸出双手，对着四爷言简意赅道：“抱！”
静仪抚额，敢在阿玛登基后这么直白命令他做事的，珩哥儿大抵是第一个了。
四爷从静仪手中接过珩哥儿，沉甸甸的抱在怀中，眼角眉梢都是柔软。

第114章 动作
珩哥儿是个不大认生的性子, 在四爷怀中待得很是安然, 小胖手指在四爷的领口处飕飕地划来划去，一点都不见外。
虽说这屋子里头没有外人, 可四爷抱着珩哥儿端坐上首……静仪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静仪上前过来, 伸手要抱珩哥儿：“额娘抱抱，让郭罗玛法歇一歇可好？”
珩哥儿不见得听懂了静仪的话, 但是他看懂了静仪的手势。
珩哥儿喜欢四爷身上的“虫虫”, 趴在四爷怀里还没摸够, 不大想叫额娘抱走。
于是他扭过头, 往四爷身上拱了拱。
静仪觉得珩哥儿实在有些不像话，沉下脸来在珩哥儿的小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沉着脸道：“你到底过不过来？”
珩哥儿委屈地“咕”了一声, 松开四爷的衣领, 回身到了额娘怀中。
四爷被闺女简单粗暴的作风震撼到了：“静儿, 你还记不记得你同永瑞一般大的时候，我和你额娘是怎么待你的？”
那可是一指头都舍不得动啊！
弘时站在一旁，低头腹诽, 想当年，额娘每每对他好的时候，阿玛就说额娘惯着他，不好管教儿子；可每逢额娘一管教妹妹, 阿玛就不开心，认为他的女儿不该受任何拘束，不必受任何管教, 只要每天开开心心就成。
弘时轻轻地抽了抽鼻子，我一定是捡来的！
弘历内心唏嘘：果然每一个当了额娘的人都拥有了一个彪悍的灵魂，以前的妹妹多温柔，哦不，其实现在也很温柔，只要不对着儿子，对谁都很温柔。
弘昼解下身上玉佩送给珩哥儿，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背，安慰小胖子被老母亲摧残过的幼小的心灵。
在承乾宫用过午膳后，四爷不传轿辇，溜达着回了养心殿。
路上忍不住跟苏培盛夸赞珩哥儿：“那孩子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身上也有劲儿，朕记得几个阿哥小时候都没这么壮实。”
苏培盛乐呵呵道：“咱们公主和驸马是什么人？养出来的小阿哥那还能差了？咱们永瑞阿哥可不一般，一看就是个有大福气的。”
一见了万岁就知道要抱紧大腿的哥儿，日后前程定然不会差的。
四爷其实挺喜欢小孩子，但是对于弘时几个的小孩子都不敢表现出太大的喜欢。
永琏是孙辈儿嫡出的第一个男孩，出生之时他就难免多关注一些。就在那会儿，有人传出来，四爷对弘历和与别个儿不同，有想要将弘历立为储君的意愿。
四爷实在不想叫孩子们和他们当年一样，早早钻营这些事情，最终像是直郡王、老八等人一般失了心智。
静儿是公主，她的孩子宠一宠倒很不妨事。
他早就想好了，孙儿们一并从“永”，从“玉”，弘历家的永琏、永璜，弘时家的永坤，弘昼家的永瑛……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永字辈儿的小男孩。
静仪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想着给外孙取名“永瑞”，一如皇子们的孩子。
叫任何人都不能小瞧了他的女儿和外孙。
承恩公府内，乌拉那拉五格候了福晋大半日功夫，太阳偏西时候才得见福晋马佳氏回府。
马佳氏在外累了一整日，连口水都没喝上。一口气儿喝了两碗凉茶后，才得空坐下来，舒了舒酸痛的腿。
一旁伺候的丫头倒是个极有眼力劲儿的，一见福晋这般情状，忙上前来，跪在脚踏上，上手给马佳氏揉着小腿。
马佳氏再是饮了一杯温茶，才像是缓过气儿来一般，对着五格道：“今儿也是不巧，皇后娘娘辰时又病了一遭儿，请了太医过去诊治。咱们虽说递了牌子，可景仁宫里没透出话来，神武门的侍卫也是不让进的。我又不敢乱走，唯恐娘娘想起来召见，只得在宫门口候着，等到了娘娘起晌时候才叫了进去。”
五格眉头一紧：“娘娘怎么样了？”
马佳氏道：“娘娘晨起时候又病了一遭，脸色不好。说是身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五格道：“娘娘好好的，方是咱们一家人的福气。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病成这幅样子了？娘娘可有给你交什么底么？”
马佳氏道：“娘娘也没同我说多少的话，不过就是那些家常，倒是有一句，我听出了点儿音。”
五格急道：“什么？”
马佳氏道：“娘娘道，‘在万岁眼里，我倒是连李氏都不如了。’老爷您说，娘娘是不是在暗示怎么什么？会不会是贵妃夺了娘娘的宠爱？或者说……娘娘的病就是因着贵妃而起的呢？”
五格记得，当年万岁还是皇子的时候，皇后就跟府里几位侧福晋很不对盘。眼下李贵妃和熹贵妃都有儿子，还都封了和硕亲王，皇后只有一个养子，宫里人难免看人下菜碟儿，给了皇后气受。
马佳氏看五格的脸色沉了下来，就知道老爷也是这么想的，她想起一事，心里更是不满道：“那李贵妃也太张狂了，当年皇后娘娘都说好了，要把咱们莹丫头指给舒亲王做侧妃。可最终呢？上年选秀，咱们莹丫头被撂了牌子！咱家姑娘什么人品样貌您也是知道的，怎么就到了撂牌子的地步？还不是李贵妃从中作梗！”
乌拉那拉家姑娘姿色上比董鄂氏一族、富察氏一族、瓜尔佳氏一族等满洲老姓儿多有不如，都说娶妻娶德，皇后当年能做四福晋，除了性子沉稳、行事大方外，全赖她有个好阿玛，跟脸没什么关系。乌拉那拉家的姑娘原也就是中人之姿，可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儿，一等承恩公的女儿，怎么就能这么撂了牌子！
五格咬牙：“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府上虽然得了一等承恩公的爵位，但是乌拉那拉氏一族一直不得圣上重用。
可即便如此，他们乌拉那拉氏到底是满姓大族，绝也不能叫李家此等小门小户欺负了。
他要让李家看看，他们乌拉那拉家不是吃素的！
= =
傅文这日回来时候，西洋座钟的短针已经指向了九。
静仪在他颈肩轻轻一嗅：“今儿用了不少酒罢？”
傅文不答话，就势抱住静仪，往榻上一滚，密密匝匝地吻了下来。
他酒量极好，向来都是浅浅的醉，今儿明显是有些喝大了，才会是这种吞人一般的吻法儿，手指上功夫也是毫不含糊，几个简单的动作就把静仪撩得面红心跳。
静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推开他：“喂，你到底喝了多少？”
回答她的是对方均匀的呼吸声。
这就睡着了？
静仪认命般地起身更衣洗漱，也打算早些睡了。
哼，撩完就跑，不负责任。
明天早上再跟你算账！
傅文一早睁开眼睛，就见着了板着小脸坐在一旁盯着他看的静仪。
傅文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很不简单。
果然，下一秒，静仪冷冰冰开口问道：“昨儿怎么喝了那么多？谁又找你吃酒了？”
原来是为这事儿？
傅文道：“原本是跟部里几位大人出去用个便饭的，馆子里头遇上了阿玛。过了会儿又碰上了承恩公五格和你外祖家舅舅李韩。”
那家店本就是在六部衙门附近，能碰到一处倒也不稀奇。
“都是长辈，过来劝酒我不好不喝，还要给阿玛挡酒，我也没觉着喝了多少，但就是喝多了。”
自打珩哥儿被万岁赐了名后，李荣保都快美上天了，到哪儿都是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公主嫁了人还是皇家的，可公主的孩子姓富察，到底还是自己家的。
永瑞日后会是富察一家的执牛耳者，皇上又赐了“永瑞”这个名字，富察家几世富贵那是跑不掉的！
五格和李韩都是在酒场之上很会说话的人，李荣保本身就有些飘，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难免喝多了。
阿玛饮酒饮多了，做儿子的不好就那么干看着，只得亲身下场给李荣保挡酒，最终将五格和李韩喝倒后，收工回家。
静仪想起一事，复又问道：“五格和李韩一道儿出来喝酒？是谁找的谁？”
傅文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从他们的言语上来看，五格最近……似乎同你外祖家走得很有一些近。”
傅文还要出门工作，早膳草草用过几口便出门去了衙门。
静仪坐在膳桌前，拿勺子搅动着鱼片粥，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头。
她还记得，珩哥儿抓周礼那日，李氏对她说，皇后近来对她的态度很是奇怪。
静仪当时为着安抚额娘，只说是她想太多了云云，但到底不是不在意的。
只是一直没想到原因。
弘历而今比弘时更要受到四爷重用，李氏虽说伺候四爷更多一些，但要论受捧程度是远不如钮祜禄氏的。
且李氏性子本就是个随和的，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从来不掺和争宠和夺嫡的事情，也不跟皇后打擂台，皇后实在没有理由会对李氏不满。
乌拉那拉家又为什么跟李家处在了一起呢？
静仪蹙眉。
这些事情实在有些不符合常理，总感觉有什么大-麻烦在等着他们。

第115章 恩怨
余杭的春时总比京中来得更早一些。
出于种种考虑, 李荣保到底没有允准纳喇氏回京。傅玉便带了傅谦过来看她。
傅恒原本也是想跟着过来看看额娘的, 李荣保考虑到纳喇氏心绪不佳，身子也有些不好, 怕她见了傅恒再生气, 受到什么刺激反倒是不好，便叫了傅恒留京, 只让傅谦跟着傅玉南下。
傅玉在住宅在梨花胡同深处, 不大的院子, 收拾得干净素雅, 颇有意蕴，一如傅玉给人的感觉。
经过了几日的长途跋涉, 两人都有些倦倦的。
傅玉先带着傅谦去了后头的客房：“额娘这个时辰还在午睡, 你先过去洗把脸, 换身衣裳, 若是额娘醒了，我再找你们过来便是。”
纳喇氏自打雍正八年大病一场后，身子就很不大好了, 午间通常要睡起码要一个半时辰。
可这日纳喇氏却并未午睡，见着傅玉走了进来，便起身道：“我猜着这两日你们也该到了，傅谦呢？不是说要跟你一到儿过来？”
傅玉道：“原以为额娘在午睡, 我便叫他先去换身衣裳再来看额娘。”
纳喇氏点了点头，又是开口问道：“慧心呢？”
“慧心她……被舅母送去家庙了，并没有随着我们一道儿南下。”
慧心的境况, 纳喇氏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她也没有执着于慧心没有前来的事情，而是话锋一转，问起了傅玉在京中的近况：“述职的事情可还顺利？京里可有说，何时将你调回六部？”
傅玉道：“何时调任回京，儿子并不清楚……”
傅玉还没说话，就被纳喇氏厉声打断：“傅玉，你知不知道，你自小到大，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怎么就弄成了现在这副不争气的样子？你看看你二哥，一个庶出的，能有多大能耐？都混上了四品。再说傅文，若是当初你不窝囊，不退让，驸马哪里轮到他来做？你就不能长点心吗？”
“你阿玛成日在京里做什么？吏部就没个相熟的朋友了么？就任由你在这种地方待着，回不了京？他看不上我也就罢了，你可是他的儿子，他竟也半点不顾你了么？”
纳喇氏这些话傅玉听了没有千遍也有百遍，从前时候还会反驳一二，到了后来真是连反对的话都懒得说了。只是在一旁静静立着，不再多言，反正额娘说累了就会住嘴的。
“说起你阿玛，我真是一肚子火儿，你的亲事他从来就不上上心，佐领家姑娘也弄来糊弄，他这当的哪门子阿玛！”
傅谦恰在此时走了进来，一把将傅玉扯在自己身后，对着纳喇氏道：“额娘也太求全责备了，成日里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全天下好像就你行似的。七哥这么好的人，年纪轻轻就进了国子学，究竟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额娘心里比我们还清楚罢。七哥都二十多了还一直没有娶亲，京里人早就议论着了，是您眼光太高，谁家闺女都看不上，才会拖到现在，您把七哥害成这样就不会内疚吗？
傅玉明明很好，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五品地方官了了，等到会后万岁心中没了芥蒂，回去进了六部还有无限可能。
纳喇氏一瞬间的脸色变得灰败。
她总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她所做的事情都是为着孩子们好的……结果到头来，孩子们说，她害了他们。
可为什么她的人生会变成这幅样子？自己究竟在哪一步错了？
纳喇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傅玉和傅谦都吓了一跳。
纳喇氏常用的周姓大夫的医馆就在附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赶了过来。
周大夫给纳喇氏诊过脉，对着两位公子摇了摇头：“太太若有什么想见的人，快些请来见一见罢。”
纳喇氏在雍正八年的那一场病几乎要了她的命，这几年里一直断断续续的病着，从未好过。
傅玉方才又从丫鬟口中得知，自打知道了李荣保不肯接自己回京的消息，纳喇氏这段时日整夜无眠，也很少进膳，总说自己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搅着一样……
这一次，额娘可能是真的不行了。
傅玉感觉眼睛都有些花了，几乎站不稳脚跟。
傅谦心中五味杂陈，他也知道额娘这几年身体不好，却不想她的身体已经虚成了这个样子。
傅谦右手紧紧握拳，定了定心神，上前来扶了傅玉一把：“哥，别慌，撑住了，我这就叫人回府告了阿玛。不管如何，在额娘临走前，阿玛总要过来看上一眼。”
= =
纳喇氏过逝的消息传到公主府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富察三爷傅宁是庶出，自幼既不爱好习文，又不爱好弄武，却对数字很是敏感，做生意方面也有天赋。
富察府中的庶务一直都是傅宁夫妇在管，纳喇氏的丧事也交由了傅宁两口子操持。
富察三奶奶佟佳氏特意来了公主府一趟，带了纳喇氏过逝的消息过来。
“太太弥留之际，终于想通了些，对傅玉的亲事也松了口，说是即便门第低一些也无妨，只要姑娘模样性情配得上，一心一意过日子也就是了。”
言语之中颇有几分感慨。
富察府中许久没有了纳喇氏的消息，这么冷不丁的人没了，静仪还是小小的心惊了一下。
纳喇氏这几年过得如此凄凉，得罪了她这个公主是主因。虽然当初纳喇氏忧心对她不利，但毕竟这几年也吃了不少苦，最后也是郁郁而终……当年的恩怨种种，也都随着纳喇氏的过逝一笔勾销了。
静仪问了佟佳氏几句丧事的操办，佟佳氏给静仪一一解答了，再传递了李荣保的想法：“老爷说了，这几日咱们府上有白事，来往的人口多而杂。您是要时时进宫伴驾的人，总不好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入宫，改日叫四弟陪着您过去上几炷香便好，其他的事情都是不必管的。”
静仪道了声谢。
雁蓉趁着换茶的功夫对静仪道：“公主，外头李家来人了。”
静仪奇道：“哪个李家？”
雁蓉笑笑：“是咱们李主子的娘家，您的小舅母来了。”
佟佳氏要说的事情差不多都说完了，一听静仪这边有客，便极有眼力劲儿的告退了。
送走佟佳氏后，静仪传了小舅舅李韩的妻子韦氏进来。
李申因为当年怂恿弘时孝期“开荤”，被四爷赏了一顿板子，打伤了腿，到现在还有些瘸，一直没娶上合意的媳妇。
静仪贵为固伦公主，还是极受宠爱的固伦公主，京里头人都买她的账。韦氏看中了副都统兆佳大人之女，想请静仪出面，给儿子李申说个媒。
且不说当年李申做事不厚道，静仪对这个表兄实在没什么好印象，就是没有当年那事，静仪也不想出面给李申促成这门亲事的。
李申虽是舒亲王的堂弟，但毕竟是汉军旗，父亲只是个白丁，祖父是知府致仕，而今家中唯一做官的伯父也不过是个五品，身上还有残疾……想娶二品大员的女儿，简直异想天开。
静仪并不想为这个不上道儿的李申动用自己和弘时的关系。
她已经给弘时规划好了路线，简单，随性，低调。弘时是做不了皇帝的，李家在这时候也必须安分。
弘时的历史结局，是静仪死守的秘密，就连对着最亲密的枕边人傅文都从没有说过，面对着小舅母更是实在不好说。
静仪想了想，还是对着韦氏委婉拒绝道：“这事终究要姑娘家里人同意才是好的，我一个外人，真不好掺和这些事情……”
韦氏果不其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李韩方才去弘时府上，被常乐挡了，没见到阿哥不说，还被挖苦了一顿。她这才过来公主府，想请公主出面说个媒，没想到阿哥和公主都这么不近人情。要不是不能进宫，她都想去贵妃娘娘那里哭上一哭。
韦氏挣扎道：“咱们弘时阿哥都是亲王了，您是公主，您的亲表兄还没娶上亲，您好歹看在贵妃娘娘的份儿上，可怜可怜她的侄儿吧。”
静仪冷笑，李申哪里是娶不上亲？只不过没娶上她们心里头想要的“贵女”罢了。
静仪强压着火气道：“家里若是有为难之处，短银钱什么的……只管找我。若是想寻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找我帮忙寻个好媒人也成。但是舅母今儿说的这件事情……在我这儿是断然办不到的，还望舅母见谅。”
韦氏气得脸都有些变形了，公主这句“门当户对”又是什么意思？她干脆说李家都是痴心妄想好了！
韦氏明显被公主气着了，告辞出门后上了车还一脸扭曲表情。
韦氏身边丫头眼睛一转，对着太太出主意道：“听咱们老爷说，近些日子，承恩公府的五格大人同咱们府上走得很有些近呢。”
韦氏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想来是皇后没儿子，承恩公府的人想贴着老爷巴结咱们府上吧。”
“要就不叫老爷求一求承恩公府？咱们府上的福气都在后头呢，横竖将来他们还要用到咱们的。”
韦氏一拍大腿：“你果然是个伶俐的，这法子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成，就这么办！”

第116章 成长
富察三爷傅宁一直都是个不爱掺和的性子, 走的是闷声发大财的路线。妻子佟佳氏的性格在这一点上同傅宁很是相近, 也是一般的诸事不沾。
可虽说如此，人有亲疏远近, 真遇上了什么事儿, 还是向着自己家里人这边。
就在前几日，佟佳氏就从娘家婶子那里, 听来了一件奇事。
李贵妃的娘家弟弟看中了副都统兆佳大人府上的四姑娘, 乃是府上良妾所出, 兆佳大人不愿。再到后来, 承恩公府乌拉那拉五格出面做媒，兆佳大人被五格说动, 打算将自己外室所出之女兆佳五姑娘许给李申。
兆佳大人那外室出身风尘, 兆佳老爷子早就立了规矩, 那外室女断不能入自家府门, 这会子兆佳大人为了要将五姑娘名正言顺嫁给李申，打算将那外室女领回家中，给个名分。
李申是个什么情况, 京里人都知道。外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说得很不好听，说是兆佳大人为了讨好皇后家和贵妃家，脸都不要了，说起李家自是也没什么好话。
傅宁也觉得, 就自家和公主的关系，遇到这事儿，终究还是该尽亲戚本分, 给公主提个醒儿。
况且和公主交好，只有赚便宜的份儿，不会吃亏。
傅宁对佟佳氏建议道：“公主也是个好吃的，近些日子阖府上下都在守孝，咱们府上厨子新制了几道素菜，我尝着那道素烧鹅倒像是公主爱吃的，不如明儿就请公主过来尝尝鲜罢。”
静仪收到佟佳氏的邀请还是蛮奇怪的。
因为早先年纳喇氏的事情，她自打雍正八年起就不太去富察府了，跟几位嫂子接触也自然少了下来。
但不管怎么说，佟佳氏素日里很照顾她，难得邀请她一回，静仪很该给她这个面子。
富察府的传话小厮还在廊下站着。
静仪对雁蓉吩咐道：“你去回了小福，正好，前几日宫里赏下来两篓贡桔，明儿我带过去给府上哥儿姐儿尝尝鲜。”
雁蓉“嗳”了一声。
公主这就是应了。
这几日京城的天气很是不好，昨晚又是一夜的雨，到了清晨还没停下。
佟佳氏醒得早，即便支了窗子坐在屋子里头，还是觉有些胸闷，对着身边伺候的林妈妈道：“这雨还是不小，公主今日未必会到咱们府里来了。”
说话之间，湘绣走了进来：“三奶奶，公主来了。”
佟佳氏忙起身道：“快请。”
静仪摘下披风递给青枫，陪着佟佳氏一道儿坐了下来。
佟佳氏对着静仪殷勤道：“这雨还是没个停的意思，难为公主这么一大清早过来。不知公主可是用过早膳了？”
静仪道：“只用了一点，权当垫垫，听说府上来了好厨子，正留着肚子来三嫂这里尝鲜呢。”
佟佳氏早就命人备好了菜品，听得静仪此话，忙叫了身边妈妈去稍间里将食盒提了出来。
佟佳氏给静仪准备了四热四凉八道新菜，静仪虽是个爱吃的，但不算是个能吃的，更兼早上陪着傅文用过膳了，每道菜用了两口下来就有些饱了。
佟佳氏见公主进食速度缓了下来，知道公主这是吃得差不多了。
佟佳氏叫湘绣给公主换了一盏新茶来，对着公主开口道：“前几日去我们家里头，听我娘家婶娘说了一件奇事。”
静仪放下筷子，专注地看着佟佳氏，等待着下文。
她就知道，佟佳氏不会无缘无故请她吃饭，这里头一定还有其他的事情。
佟佳氏可能实在努力顾及着她的感受，怕她难堪，也怕说李家太多不好叫公主心里不舒服，说起话来用词十分谨慎小心，字斟句酌，时断时续；但胜在条理清楚，叙事也算明晰。
佟佳氏一口气将想说的话说完，小心地太后看公主的脸色，却并未从静仪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静仪留下桔子，谢过佟佳氏提醒，出了门直奔弘时府上。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是没想到李家会在她这边碰了钉子以后，求到了皇后娘家。
话说回来，李家和乌拉那拉家近来真是越来越反常了！
她有一种奇怪的直觉，总觉得乌拉那拉家想坑李家坑个大的。
不管他们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李家要往人家坑里头跳她拦不住，弘时是一定要摘出来的。
董鄂氏听到公主来访也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这么大的雨呢，妹妹怎么就来了？有什么事打发人来我这里说一声便好了。”
静仪捧着董鄂氏特意为她准备的姜茶一饮而尽，对着三嫂直白问道：“近段时日，外祖家可有人来找过三哥？”
董鄂氏思忖道：“就在一个多月前，三舅父和舅母曾结伴来过我们府上。我当时回了娘家，是常乐接待了舅父。常先生的脾气，公主也知道，最是嘴上不饶人的。也不知道他们所求何事，将常先生惹到了，据说舅父出门时候还发了好大的火儿了呢。”
姑嫂两个正说着，弘时走了进来，和董鄂氏一样奇道：“外头还下着雨呢，妹妹怎么这会子来了？”
静仪到时没打算瞒着弘时，将自己今日在富察府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弘时，再把自己心里的想法也对着弘时夫妻两个说了。
“虽说以前时候，也有人巴结李家，可这会子是皇额娘的娘家，按理说实在有些不该……我心里头总觉着奇怪。”
那句俗语怎么说来着？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静仪对弘时认真道：“咱们都是额娘的孩子，宫里皇额娘和额娘之间究竟怎么个情形，我虽不大很清楚，但这些年来，从没见过她两人有多么亲密无间。额娘在宫里，到底不好动作，宫外李家的事情……终究还是要看我们的。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三哥哥不管处理什么事情，都一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毛躁冒进。”
他们大了，都到了可以保护父母的年纪。
弘时郑重地应道：“妹妹说的是，我一定小心。”
静仪的预感一向很准。
就在离家紧锣密鼓筹备婚事的半个月后，四爷突然派了柴玉过来舒亲王府，请弘时即刻去养心殿一趟。
董鄂氏给弘时更衣，对着丈夫担心道：“爷，我今儿眼皮直跳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董鄂氏这么一说，弘时也感受到一阵神秘的心慌：“是不是我前日跟妹妹打牌，赢了她二十两银子的事情暴露了，阿玛要找我算账，说我欺负妹妹？”
董鄂氏：“……，那不能吧。”
感觉万岁没这么闲啊！
弘时忐忑地进了养心殿，见阿玛脸色还算正常，不像是生了大气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
就在昨天，四爷接到举报，承乾宫贵妃的侄儿李申私藏了八爷之子弘旺的文集，就收在李家的宅子里。
四爷问弘时，你怎么看。
若是在以前的时候，弘时一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求四爷开恩，宽恕李家。
可现在的弘时不一样了。他这几年不光长了年纪，也长了些脑子。再想想那日妹妹在他府上说过的话，心里便有了主意。
“阿玛，儿臣愿配合刑部调查，倘若李家冤枉，求阿玛给额娘做主，不能叫诬告状之人逍遥法外。若是李申真的这般狗胆包天，勾结叛党，请阿玛看在额娘和儿臣的面子上，从轻发落李家。”
四爷没想到，这种涉及到了李家的事情，还是突发事件，弘时在御前奏对时竟然能这般理智而条理清晰，看来是真的长大了。
他走下来，亲自将弘时扶起，对着儿子欣慰道：“到底是当了阿玛的人了，做事有了章法，考虑的也全面。这事儿就按着你说的办罢。”

第117章 一劳永逸
想要找出李申的那本藏书并不难。
刑部的办案人员大都专业, 而李申藏宝功夫很是业余。刑部办案人员去到李家后，没用多少工夫, 就将上头指定要的东西搜出来了。
这件案子毕竟已是上达天听，刑部办案人员办起差来也是一丁点都不含糊。
李申看这架势就知道, 自己是摊上事情了，而且还是件很不小的事情。他一向很有见风使舵的本事, 此时也是乖觉，不必再动什么刑罚，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交待了出来。
李韩同李申父子两个虽说是文不成武不就, 但一直都喜好以文人自居, 近日在乌拉那拉五格的推荐、引导下，同琉璃厂一家赵记书斋的掌柜打得火热，隔三差五就去买一些新书装点门面。
这段时日李韩忙着李申的婚事，不大去书斋购物，李申听闻掌柜的进了新书, 便独自一人前往赵记, 准备再购几本才子佳人的话本儿来看。
李申也是直到回家后才发现, 除了他所指明购买的书目外, 店老板竟然不小心在他所采购的书本当中夹了另一本略有残破的书册。
李申小心地拿出那本书册，凭着这几年来从狐朋狗友处学来的一点古董鉴别能力, 最终确定，这本书乃是古籍珍品。
到了第二日，店铺老板找了伙计来寻李申，再三询问李申是否有多拿了一本书册, 却未曾点出书名。
李申脑中警铃大作。果然，那本书对于店老板来说十分重要，不过才丢失一日，这店老板就过来追查。李申越发笃定，这书定是难得的珍品。
不管这其中有什么缘由，既然这本书已经到了他的手上，便断没有再交付出去的道理。李申对着那活计赌咒发誓，自己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也绝没有见过那本藏书，伙计才怏怏离去。
李申待那伙计走远后，忙找出那本“古籍”，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宝贝地藏着，本以为等风声过去以后能将此书卖个好价钱，却不想之后便有了这一段祸事。
等办案人员去到赵记书斋时，那家铺子已是人去楼空，掌柜外逃。
而此时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了承恩公府，是乌拉那拉五格的手笔。
四爷收到刑部呈上的卷宗后，又是气了一场。一则气李家的蠢，二则气乌拉那拉家毫无大局观念，私下小动作频频，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不管是不是乌拉那拉家构陷，李家私藏弘旺文集已是不争的事实。
知道此事并非李家主观而为，只是因着李申贪小便宜为人构陷，李氏松了口气，对四爷软语道：“李申他们也是不该，只求您别伤了家里人性命就好，其他的……您怎么觉着就怎么办吧。”
四爷不光要顾忌李氏，还要顾忌弘时和静仪的脸面：“朕已经想好了对策，明儿就叫来弘时处理此事，你不必太过担心。”
= =
难得这日傅文休沐，手头工作还有不少。近来静仪正在教珩哥儿学说话，后院环境很不适合办公。傅文用过早膳便去了前头驸马府书房看公文去了。
静仪将珩哥儿喂饱后，转头对青枫道：“难得驸马休沐，今儿午膳丰盛些罢，你去前头问问，他午膳想用些什么？”
青枫应了一声，刚要出门。静仪又叫住了他。
“算了，还是我去问问罢。”
天气不错，不如她带着珩哥儿出门走走吧。
结果就在驸马府里头遇上了傅玉和傅谦。
纳喇氏百日未过，两个孩子又是看着母亲过逝的，这些日子过得难免颓废。傅玉瘦得有些脱了形，傅谦整个人也有些恍惚，全没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既是偶遇了公主，二人自然是要过来行礼的。
静仪叫了免礼，对着他二人问道：“来找你们四哥？”
傅玉称是。
静仪：“为着什么事儿？”
傅玉愣了一下，傅谦道：“七哥刚刚调任了京官，兵部郎中，阿玛让他过来拜访一下四哥。他这几日实在有些不好，阿玛很有些不放心他，我便陪着他一道儿过来了。”
静仪叹了口气。
眼下兵部正是用人时候，傅玉这次调任并无什么问题，能力有了，资历也够。
可正是因为纳喇氏过世，不再能对自己的女儿造成威胁，四爷才会将傅玉调任回了京中。
这也是傅玉心里最难受的原因。
虽然傅玉知道纳喇氏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但她终归是自己的额娘。
气氛突然变得很是有些沉默，静仪低头逗逗珩哥儿：“叫叔叔。”
珩哥儿奶声奶气道：“猪猪好。”
傅谦若有所思道：“我听大哥说，四哥小时候就是这样，总也把‘叔’字叫成‘猪’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遗传？
果然是子承父业！
静仪：“……，你们忙，我先走了。”
傅玉目送静仪离开：“我还以为公主殿下同我们一样，也是去前头找四哥的。”
静仪虚弱地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静仪回来的正是时候，雁芙一见到公主就笑道：“奴婢方才正要去找您呢，三阿哥来了。”
弘时今日过来还是为着李申的事情。
前几日去承乾宫给额娘请安时候，静仪就得知了李申的事情。
当时她还感叹来着，要不怎么说她的第六感就是准呢，一看乌拉那拉家近来做事就有些反常，果然是想坑李家一把的。
李家这次毕竟是被乌拉那拉家给坑了一把，四爷就算高拿轻放也是情有可原。但四爷对于李韩和李申其人实在看不上，再结合整件事情来龙去脉后，四爷更是坚定了李申此人已经蠢到了无可救药的想法。
乌拉那拉氏一族近来越发不靠谱了，因着家里头出了一个皇后才有了今日风光，这家人不好好感激皇恩，努力发奋，反而净干这些不入流的事情。
四爷停了五格一年的俸禄，罢了五格那个不成器儿子的职位，算是对乌拉那拉家一个警告。
至于李家……
四爷没有对于李家降罪什么，而是授意弘时去找了李氏一族的族长和耆老，直接将李韩和李申从李家族谱当中彻底除名。
静仪听得频频点头。
四爷的想法也是挺靠谱的。
将李韩一支开出李家族谱后，外头人便不会因着他们是贵妃族人过于巴结奉承，李申等人安稳度日也能留得一条小命。退一步说，就算他们哪天真的头脑发热做出什么掉脑袋的事情来，也跟贵妃无关了。
在古代被开除宗籍还是一件挺严重的事情，并且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力。介于李韩父子实在太作妖了，这会子按下来还有下一回。静仪对他们也同情不起来。
弘时对于李家的感情到底比静仪更深一些，提及此事，言谈之中颇有几分唏嘘。
静仪安慰了弘时一番，又听三哥对她道：“皇后娘娘自打知道承恩公府被罚后，原本已经有些好转的身子又病大发了，弘昼昨儿侍疾回来，我听他说，皇额娘已经病得起不来床的。”
= =
吴扎库氏接过弘昼脱下的大氅，见衣裳上头新挂了一层雪珠儿，对着丈夫柔声问道：“爷，外头又下雪了吗？”
弘昼“嗯”了一声：“下雪了呢。”
吴扎库氏对弘昼笑笑：“这几日雪总也下个不停，孩子们都高兴着呢。晌午时候还遇见了妹妹，在跟珩哥儿堆雪人。”
四爷打今年四月就住进了园子，静仪受到阿玛邀请，带着珩哥儿来到了园子里头。
珩哥儿来了园子里，只觉得各处都新奇，在屋里总待不住，喜欢去外头跑跑跳跳，转眼间就瘦了下来。
弘昼打趣静仪道：“妹妹还跟个孩子似的。她打小堆雪人就厉害，我也看着她堆的雪人了，倒比永璜几个堆得好看一些呢。”
吴扎库氏随着弘昼说了几句童年趣事，而后话锋一转到了皇后身上：“皇后娘娘入了冬病得更厉害了，一天当中有六七个时辰都昏睡在床上，咱们到底是做儿女的，虽说帮不上许多忙，可我心中总也时时挂心。是而，我想着，若是明儿没什么要紧事，这就回宫去看看娘娘。”
弘昼拍了拍吴扎库氏的手背，温柔道：“偏劳你了。”
外头柴玉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传达四爷指示：万岁请阿哥过去一趟。
弘昼看柴玉面色十分不好，不由跟着紧张起来：“什么事？”
柴玉艰难道：“皇后娘娘薨了。”
皇额娘走了？
弘昼感知到一瞬间的天旋地转。
皇后本质上是个很要强的人，不光自己要强，对于家族、养子也是一般要求，迫切地希望他们出人头地，导致其能力跟不上野心，从而引发了一系列事件。
说到底，她的病同性格之间是有很大联系的。
这几年里，皇后性格略是有了一些剑走偏锋的意味，也干了不少糊涂事，但即便如此，她真的不是一个坏人。
虽说当年皇后抚养他并不是没有私心，但这些年也给了他足够的照顾，他对于皇后，也还是打心底里头感激的……
弘昼心中五味杂陈，像是被谁施了定身咒一般，立在原地久久出神，柴玉唤了他几声后才回过神来。
“五阿哥，走罢。”
弘昼披了大氅，随着柴玉出门。
天真冷啊。

第118章 上任
转眼间就是雍正十二年。
大清同准噶尔之间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噶尔丹策零在蛰伏两年之后又再度暴露了野心, 四爷不甘示弱, 毅然决定再往西北派驻大军, 彻底压服准噶尔。
清军此时本就占据主动，再加上有了上次的教训, 四爷这会子既不想叫傅文前赴前线，又不想将这么个人闲置一边, 便授了傅文川陕总督, 兼管巡抚事, 统领军政和民事。
毕竟不是叫傅文上前线，闺女和外孙也都好好的，四爷这会子没有雍正十年那般内疚, 但到底不大好跟静儿说这件事，便将说服女儿的工作交给了李氏。
承乾宫内, 李氏把四爷的意思细细同静仪说了一番。
静仪记得, 康熙六十年, 十四爷出征之时西北之时, 康熙接见年羹尧并赐了弓矢，擢升其为为川陕总督，在西北一带帮着十四平息叛乱。
通俗来说, 傅文这次前赴西北, 是在特殊战争时期在后方帮着打辅助的。
静仪也只知道，四爷不会将傅文留在西北太久，可一想到傅文又要离开她至少大半年的时间, 心里就总有一些不太自在。
这是在承乾宫中，自己的亲额娘面前，静仪并不需要太过掩饰情绪，是而静仪情绪的变化，李氏都看在眼里。
“怎么了？又伤心了？”
静仪不好意思地对着李氏笑笑：“没事儿，我这性子……一向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中午和珩哥儿好好在您这儿用上一顿，回府后保管什么都好了。”
但不管怎么说，傅文外放是大事，静仪这种小女儿情绪在额娘面前露一下还好，万不能回去影响到傅文。
珩哥儿已经到了能懂些话的年纪，但是对于这些东西还是不能理解，只是见额娘蹙着眉头似是不悦，便“噔噔噔”迈着小短腿扑到静仪怀中，拿脑袋蹭蹭静仪，再把李氏方才给他剥好的小核桃捧给静仪：“额娘，吃。”
静仪爱惜地摸摸珩哥儿的小脑袋，把孩子给她的小核桃仁儿吃了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静仪不再伤春悲秋，转而笑吟吟地同李氏聊起了府中趣事。
李氏看着静仪年轻秀妍的面庞，满满的朝气活力。
李氏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来，虽说而今年纪大了对争宠和男人都看得很淡了，可遥想当年刚入宫之时，对四爷还是有过期望的。
在这个时代里，女子多有不易，男人心里装着家国天下，女子对情感的期许却是更高一些。依着李氏的想法，小年轻还是多处一处，感情稳固了，后半生终归容易更多。
静仪用过午膳，同陪李氏和几个小嫔妃抹了会儿牌，等珩哥儿睡过午觉后就离开回府了。
四爷是在晚膳时候过来承乾宫的，一见到李氏就紧张兮兮地问道：“静儿走了？方才没对着你哭罢？”
李氏很想给四爷一记白眼，她闺女才不会这么没出息呢！
李氏示意宫女们退下，亲自上前来给四爷更衣。
“驸马既是不去前线，不如就叫静儿随着去罢，静儿年纪轻轻的，跟姑爷总这么两地分住终归不美。”
四爷蹙眉道：“出门在外缺医少药，一路又奔波劳苦，吃不好睡不好，哪里及得上京里头舒坦？”
李氏反驳道：“我听人说官员外放，家里头夫人们也都是跟着的……”
李氏话没说完就被四爷打断：“静儿是公主，跟她们怎能一样？”
李氏反问道：“你都没问问静儿，怎么就知道静儿不愿意？”
四爷挑眉：“你问了？”
李氏道：“还没有呢，臣妾想着先问问您的意思。”
四爷松口道：“静儿说去就去……”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要是她不去你可别撺掇她去。”
李氏：……
= =
公主府内，金垣说起说起四爷和李氏的吵嘴的事情，把静仪乐得不行。
阿玛年纪大了，心态越发平和了，尤其是在政事处理上。
但在私下里，面对着李氏和几个孩子却时常较真儿，一副老小孩的脾气。
这就是父亲和母亲思维的不同了，四爷是想着给女儿最舒适的生活条件，李氏到底更柔软一些，会关心一下女儿的情感方面。
傅文坐在静仪一旁安静的微笑。
他一直都是这样，在长辈甚至长辈的宫人面前都是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
在金垣看不见的地方，傅文拿手指轻刮了两下静仪的后腰。
到底做了这几年的夫妻，静仪也知道，傅文这是想叫她快些应着。
静仪有心要逗逗傅文，侧头凑过来在他耳畔轻声道：“要不……容我再想想？”
傅文手掌下滑，手指用力，重重捏了她一把，把静仪疼得抽气。
静仪白了傅文一眼，转头对金垣道：“劳烦公公告知额娘一声，我愿意随驸马北上。”
金垣还是一如既往的忠厚模样，不过这几年到底是年纪大了，又一直在做一些伺候人的事情，难免腿脚有些不大利索。
静仪送金垣出门，对金公公挥手道：“总管也到了该保重身子的年纪，平日里干活还是小心些更好。”
金垣愣了一下，对静仪笑道：“谢公主关心。贵妃娘娘素来体恤下人，承乾宫里小扈子他们也都出师了，能搭把手了。奴才都干了一辈子了，累不到的。”
远行到底多有不便，且战事一开，傅文会一直处于一种忙碌状态。静仪一个人在总督府看家，到底精力有限。
李氏担心珩哥儿水土不服，四爷挂心珩哥儿的成长教育问题。四爷的意思是叫珩哥儿留下来，跟着李氏住，和表兄弟们一道儿去上书房读书。
静仪倒是不反对，搁在现代都市，子女在外打拼，孩子留在家里让老人带是常有的事情。
此去西北一路还算顺利，傅文先抄近路去了趟军营，静仪则直接去了总督府里。
地方官员的太太团已经齐齐在总督府门前候着静仪了。
几位太太见了静仪都恭敬客气得很，主要目的就是过来送礼，除了一些银钱珍玩和日用品之外，还有各家当中伶俐的丫头婆子，说是先送过来暂时用着。
静仪想着反正待不久，战事结束就回去了，完全没必要再去买人。便也欣然接受。
与此同时，静仪对于理家一事迸发了极大的热情，倒比公主府开府时候更是大了一些。
当初嫁人时候，一则她还小，没管过家务事，什么都不懂；二则四爷吩咐内务府什么都给她弄好了，大事小事根本用不到她。
而今在总督府里，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自己操办，倒也更有了几分过日子的感觉。
傅文在军中住了两天，回府后就见到他的小公主很欢乐的劳动着，对着静仪无奈道：“事事亲力亲为，你也不嫌麻烦。住不了多久就走了，随便弄弄吧，明儿我叫人去寻几个好的管家媳妇替你，你只管歇着便是。”
静仪却不以为然道：“我虽然付出了劳动，但学到的是经验，长的是知识。我总要好好学习一番，将来才有心得传授给珩哥儿的媳妇。”
傅文：……
她开心就好。
等到了晚间就寝时候，傅文跟静仪报备道：“明儿惠伦将军会过来咱们府上用午膳。”
静仪也知道，傅文从前在军中时候，一直很得惠伦照顾，傅文也一直拿惠伦当自家长辈看待。
“惠伦将军会有家眷带过来吗？”
“惠伦的夫人一直都在察哈尔打理将军府上的事情，都是一位霍姓如夫人跟在他身边应酬。你是固伦公主，身份尊贵，自是不必应酬那位霍娘子的。惠伦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不会叫你为难，明儿必当只身一人过来咱们府上，你只管放心。”
静仪应了一声，表示自己记下了，想起一事后，复又问道：“像惠伦将军这样的情况，在你们这些常年征战在外的将领们当中……应该很常见吧？”
“是啊，总不好叫夫人跟着来回奔波，况且府里头还有一家老小，需要夫人出面的事情也多，这种安排的确常见。”
“那……如果这次，我不跟过来，你也会吗？”
“我不会。”
静仪满意地点点头，小手不老实地攀上他的肩膀，却发现对方寝衣上有一个小小的破洞。
静仪小小地“咦”了一声：“肩上怎么破了？”
静仪边说边起身下床，却被那人一把拽住：“你要去哪儿？”
她和傅文一起睡觉的时候，没有叫丫头在房间里守夜的习惯。
“我叫雁蓉给你补一下衣裳。”
傅文反手搂住她：“你连补个衣裳都不会的么？”
刺绣是她永远的痛，她补得不结实，回头还要开裂，不如直接去找个专业的。
可话不能这么说啊，公主殿下什么时候认过输？
静仪不去回答傅文这个问题，而是反手一把将傅文那件寝衣拽下来，大气十分道：“算了，换身衣裳吧，这件都破了，不要了。”
公主殿下虽然针线做得实在很一般，但是她有钱啊！

第119章 传奇
自打静仪和傅文走后, 四爷就变得有些很是惆怅——吃饭惆怅, 走路惆怅, 批折子也惆怅。
据内部知情人士苏培盛透露，四爷就连睡觉时候，人也是惆怅的。
这日，四爷来承乾宫用晚膳, 在用膳过程当中, 照例对着李氏开口叹道：“这算算日子，静儿他们也该到了。静儿打小跟在咱们身边, 从没吃过什么苦, 也不知道傅文在外头能不能照顾好她。”
“万岁说得是，昨儿永瑞还念着娘亲呢，想来静儿她们安顿下来以后, 就会给咱们来信罢。”
静仪走后, 珩哥儿就留在承乾宫, 由李氏抚养。珩哥儿正是可爱的时候，日日伴在李氏身边，倒把李氏对闺女的想念冲淡了不少。是而李氏同四爷聊起对静仪的思念时候, 总是缺了那么点真情实感。
四爷看了一眼在李氏身边乖巧用膳的珩哥儿，再看了一眼贵妃气色极好的面庞,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珩哥儿既是李氏的外孙, 也是他的外孙，凭什么每天都在承乾宫里和李氏作伴！
四爷吞掉一个牛肉包子，心中盘算, 是时候把珩哥儿接到他那边玩几天了。
柴玉捧着一封信笺走上前来，呈给四爷：“万岁，公主来信了。”
四爷忙搁下筷子净了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读了起来。
静仪在信上道，自己这边一切安好，请阿玛额娘勿要挂心。静仪在报过平安后，又在信的后头写了不少琐事，比如在某个驿站吃到的糖醋荷包蛋特别好吃，在途中某处遇到的山景格外好看，前几日连续梦着珩哥儿，希望这孩子不要给阿玛和额娘添麻烦云云。
四爷来回将这信看了两遍，又亲自给珩哥儿读了一遍，而后将信件交给李氏，吩咐她小心收着。
四爷临走时，不光带走了珩哥儿，还嘱咐李氏晚上在承乾宫设个小宴，叫钮祜禄氏、耿氏和弘时等几个孩子过来参加。
弘时和弘历下午都曾去过养心殿做汇报，过来承乾宫也早一些。
弘时一见到额娘就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阿玛为何要我们都过来用膳？”
李氏沉浸在珩哥儿被四爷领走的惆怅当中不能自拔，闻言有气无力道：“你妹妹来信了，你阿玛高兴，叫你们过来一道儿用个饭。”
弘时立马来了兴致：“当年我去河南时候，也是一到了当地便来信保平安，阿玛可有为着我的来信也设了家宴？”
李氏摇了摇头。
弘历静静坐在一旁捧着茶盏微笑。
弘时执着的这个问题，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弘时当年临走时候的阵势和这次送妹妹走的时候那能一样吗？
妹妹在阿玛心中的分量和哥几个在阿玛心中的分量能一样吗？
必须不一样啊！
三哥啊，你可长点心吧。
咱们好歹都做兄妹这么多年了，怎么心里头就没这点数呢！
第二日中午，静仪陪着傅文一道儿在花厅接见了惠伦。
静仪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离开了，留下傅文陪惠伦一道儿说话。
惠伦先是对着傅文由衷赞道：“从前只听人说公主好，今儿一见，倒是比外头说得更好一些。当年你和郡主的事情闹成那副样子，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讨不上个可心媳妇了……哎，不说了，都过去了，到底熬出来了，你小子果然是个有福的。”
傅文道：“是啊，终归……上天待我不薄。”
用过午膳之后，傅文就同惠伦一道儿出门了，静仪睡过一个安稳的午觉后便起身出门，四处逛逛。
总督府管家推荐了一个做西北菜的酒楼，静仪这日睡得沉，出门比较晚，到了酒店门前已是人满为患。
管家早就替静仪订好了包厢，停车之后，便引着公主往订好的包厢走去。
静仪刚一落座，守在包厢外的秋月便走了进来，对着静仪道：“外头有位太太想求见主子，说是李贵妃娘娘的亲眷，李桐李大人的太太。”
青枫的额娘已经给她相看好了人家，静仪临走之前便将青枫留了下来。尚典是个极有眼力劲儿的，知道静仪这边缺了人，忙是再挑了几个靠谱的宫女送到了公主府上，为此还得到了四爷的口头嘉奖。
秋月便是这一批送来的宫女之一。
静仪蹙眉：“这名字听着倒是熟悉，我记得……仿佛是额娘的族兄？”
雁蓉道：“雍正十一年新年之时，奴婢奉主子命令去给李府送年礼之时，见过那位太太，奴婢记得……李桐李大人，去年还在辽东为官呢，不知这位太太是不是我在李府见到的那位。”
雁蓉所料不错，这位李太太正是李氏族兄李桐之妻，按着辈分来说，静仪该当称呼一声舅母的。
李桐而今擢升到了兰州府为官，李太太也随之来了兰州，李太太也是在外头认出了雁蓉，才过来打一声招呼。
不管怎么说，终归是实在亲戚，且这李太太不管着装说话都十分淳朴，同西北这边民风相合，静仪一见就觉得很是亲切。
静仪使个眼色，雁蓉招呼李太太落座：“太太也算是我们姑娘的长辈了，快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李太太应着坐了下来，想起方才看到静仪方才下车之时好大阵仗，有亲兵们护着下了总督府的车子，想来这位姑娘就是新上任的川陕总督富察傅文的夫人罢。
李太太不由开口叹道：“姐儿也是个有福的，嫁了富察将军，真真是才兼文武，年轻有为……”
李太太脑子转得是慢了一些，但她并不傻，见到旁边雁蓉杀鸡抹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富察将军是驸马，雁蓉是李主子家里的丫头，又称呼这位少夫人为“姑娘”……
也就是说，这位姑娘便是公主！
李太太立马拘束了起来：“呃……那个，要说起来，还是富察将军有福气，能尚到公主，真……真是，三生有幸。”
上菜的小二一进门来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主位上那位少夫人气定神闲坐在那里品茶，客座上那位太太则是快要把头低到胸口上，拘谨得很。
静仪再是问了几句李太太关于傅文的事情，发现这位太太提起傅文时眼睛里是极尽的崇拜，静仪在几日之前就早有发现，从别家过来总督府的仆役，伺候男女主人之时也都是一脸的与有荣焉。
据说，富察将军骁勇善战，从无败绩，能力超群，实实在在地保护了一方百姓，深受敬重。
据说，富察将军才貌双全，人品贵重，当地甚至还有类似“一见傅文误终身”的说法。证据就是当年同他订过婚的科尔沁小郡主娜仁托娅至今未嫁，在雍正九年之时，还曾随着父亲去军中找过傅文，被策凌等几位将军挡了回去。
据说，富察将军极是疼爱敦宪公主，夫妻感情极好，富察将军甚至曾经打下来一座矿山送了公主。
在当地人眼里，都是传奇。
静仪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总有统治者们认为将领会功高震主。
能够保障当地居民安居乐业的人，即便被当成神也不为过。
静仪也是近来才发现，傅文干活时候也是很有脾气的。静仪偶有几次溜达到前院书房，见过傅文直接将人骂出过房门，和他在京城时的样子很是不大一样。
不得不说，男人认真工作和指点江山的样子，实在帅气。
开始时候，静仪对于傅文的认知和定位仅仅是个合心意的成婚对象，随着这些年的相处和对他认识的加深，开始变得喜欢和崇拜。
那个被她崇拜的人，近来却忙得有些昏天黑地，这日却在不到天黑时候便回了总督府上。
静仪对着傅文奇道：“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傅文对着静仪笑笑：“大军再有三日便准备前赴光显寺了，这两日难得清闲，明天我能匀出一日休息，我带你去看山。”
“什么山？”
“你的山。”
她的山？
静仪后知后觉地记起，她在西北还有一处地产，那座被她命名为“玉山”的矿山！

第120章 有办法的人
静仪在京中时候去处不少, 不光几个哥嫂三天两头邀请小聚，还有一众叔叔婶婶们隔三差五的关怀。
四爷更是有什么好事都不落下静仪, 不论是塞上避暑还是去圆明园小住，都会带上静仪一同前往。
是而静仪在京中日子过得很是滋润，也不大无聊，来了兰州府后, 虽说父母哥嫂等亲人不在身边，然忙碌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傅文是川陕总督, 正二品大员, 静仪又是堪比和硕亲王的固伦公主, 还是极得圣心的皇上唯一的女儿，于是便有了更多地方官员家中的太太、奶奶姑娘们排着队想来总督府见公主一面。
静仪是个不大很爱好交际的人，做了这么多年公主早就养成了不爱委屈自己的疏懒性子, 开始时候还为着照顾群众情绪请几位傅文相熟的大人亲眷过来坐坐，后来只觉应承起来麻烦得紧, 最后索性躲懒都推了。
静仪这几日也是闲得无聊, 难得要出门郊游, 便兴冲冲起了个大早。
静仪想起从前看清宫古偶时候, 没有扮过男装微服出宫的姑娘简直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格格公主。
静仪对于女扮男装打心底里头是向往的，可惜京城里头认识她的人实在太多了，真要扮上男装出门是要顶着很不小的心理压力的。
而今出了京城, 静仪也少了一份顾虑，要求扮作傅文的侍卫跟着富察四爷出门看山。
结果……
自然是没结果的。
静仪穿好侍卫制服出来就被傅文截在了榻上，再出门已是半个时辰后。
静仪抱着软枕在马车里呜呜, 制服什么的以后还是少穿为好。
马车很大很稳，也很舒服，静仪又安稳睡了一路，等快要到达目的地之时已经将近正午。
傅文扶着脸上带着微红睡印的静仪下车，在一处馄饨摊前停下来：“从前这一带战事频仍，罕有人烟，而今虽称不上繁荣，但终归好了一些。”
这一带的年轻人大都已经离开，馄饨摊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即便前几年光景不好之时也从未离开。
老板手艺不错，做出来的馄饨皮薄馅多，汤鲜味美。静仪很有些饿了，坐在那儿吃得香甜。
玉山是一座不太高的小山，远远看去，有些圆鼓鼓的可爱，像一个大大的圆锥体，景色很好，草多树少。一路走来都有兵士守卫。
守山的黄姓头目呈上几块开采的玉石给公主过目。
静仪对着那人报以微笑，将玉石拿在手中细细把玩了一会儿，听傅文对她建议道：“我看这玉石成色还算不错，做些饰品、点缀一类的都好，日后再刻上公主府的印记，拿出去送人、赏人也算有点新意的玩意儿。”
顿了顿，傅文又道：“而今战事未平，光显寺一带还算是在噶尔丹策零的眼皮子底下，我已经叫三哥替咱们选好了人，等到大战告捷，再投入开采，将玉石运至京中……你觉得可好？”
静仪乖巧点头：“都好的。”
= =
养心殿里。
苏培盛匆匆跑过来，在四爷耳畔低语：“万岁，方才永瑞阿哥午睡醒了，哭着要找额娘，要不要奴才将小阿哥抱到贵妃娘娘那儿去？”
四爷思忖道：“把那个布老虎给他送去抱着了吗？”
“早就送过去了，就连公主当年给阿哥做的‘大白’也拿去给阿哥抱着了，可阿哥还是哭着想找额娘，奴才同春鸢几个哄了许久，实在没法儿了，还请万岁示下。”
今儿上午难得万岁清闲，便把珩哥儿接过来教书识字，还做了几样珩哥儿喜欢的菜品和牛乳饽饽留珩哥儿午膳。
用过午膳后，珩哥儿一直拿小手揉眼睛，四爷看着小阿哥憨态可掬的样子更不想送回李贵妃娘娘那里，便叫人收拾了东配殿给小阿哥休息。
然后便有了阿哥醒来后哭闹一事。
虽说已经到了初春，但天气依然寒冷。珩哥儿在后头睡了这么久，冷不丁的穿衣出门还是极容易伤风。
四爷想了想，起身对几位前来议事的大臣道：“诸位爱卿稍坐，朕去去就来。”
新上任的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嵇曾筠对着一旁的张廷玉大人悄声道：“听着这几日万岁一直在给公主的小阿哥上课呢，可见万岁对公主可真是好到心里了。”
虽说普通人家的阿玛也大都宠姑娘，可宠成万岁这样子的，真是少数。
光是给小阿哥赐名一事，就能知道万岁对公主简直宠爱到不行。
张廷玉听得多看得多，遇事也淡定得多：“万岁就这一个姑娘，待她自然同旁的阿哥公主不一样。”
四爷去到东配殿，见珩哥儿苦着一张小脸坐在那里，双目泛红，很明显的哭过了。
四爷坐下来，轻轻摸了摸珩哥儿的额头：“永瑞这是怎么了？”
“郭罗玛法……我想额娘了。”珩哥儿轻轻抽了抽鼻子，“额娘说好的很快就回来的，都过了这么久了，额娘还是没有回来……”
四爷放柔了语调同永瑞道：“额娘若是这么快回来，就看不到长大的永瑞了。永瑞要好好跟着先生学习，起码……要像永琏哥哥一样，能写好《千字文》，再把《论语》都流利背出来，才能还叫额娘刮目相看呢。”
近来永瑞的偶像正是背书又多又快又好的表哥永琏。
偶像的力量是巨大的，永瑞果然不哭了，缠着四爷道：“那郭罗玛法多教我一些，我要快快赶上永琏哥哥。”
四爷爽快地应了，丢给永瑞一本《千字文》后，哼着小调儿同苏培盛一并出了东配殿。
苏培盛对着四爷乐呵呵地问道：“也不知道永瑞阿哥要过多久才能背好《论语》？”
四爷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教慢一些，总得学上大半年罢。”
苏培盛对着四爷由衷赞叹道：“还是万岁有办法。”
四爷嘴角翘起。
果然，苏培盛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要搞定珩哥儿，还是要他这个郭罗玛法亲自出马。
静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四爷回到正殿，见到几位臣工不免老调重弹，说了几句前线战况后，又开始感叹公主的不容易。
张廷玉第一个响应四爷：“万岁说得极是！”
后头再是响起了一片称是的声响。
大伙儿虽说嘴上对四爷极是认同，然心里却已是腹诽连连。
公主不容易，公主哪儿不容易了？公主都不容易了，别人还能活吗？
那必须不能啊！
不光万岁如此，几位阿哥也是一般，不管什么地点场合，言行当中都是对公主的满满关切和喜欢。
这一家子就是这么真情实感的宠闺女吗？

第121章 风波
鸢尾看着桌上几乎不曾动过的早膳, 对着公主轻声问道：“主子这几日一向动得多，吃得少，总这么下去，身子可怎么受得了？”
诺敏懒懒地托着腮，对鸢尾道：“成日里就是这些牛肉羊肉的，实在是叫人没胃口。我这两日想吃桃子冻了，就是之前时候静姐姐叫御膳房做出来的那种, 冰冰的, 软软的，要不你叫咱们厨房也做两盅给我解馋罢。”
鸢尾“扑哧”一声笑了：“我的好公主，三月里头哪里就有桃子？公主还是忍忍罢。”
诺敏叹了口气：“前儿就做梦想吃了, 成日里吃不到, 怪叫人烦的。”
鸢尾建议道：“要不……奴婢去厨房看看，有什么时令果子在，选几样给公主做成果子冻，公主觉着可好？”
诺敏眼睛都亮了：“就这么办罢！”
说话间，金桔快步走了进来：“公主，有您的信。”
“哪边来的？”
“从兰州府来的。”
兰州府？
诺敏奇道：“我在兰州府可没什么熟人……”
金桔道：“信是总督府亲兵送来的，敦宪公主已随着四额驸到了兰州。”
诺敏立时高兴了起来, 边拆信边道：“这几年万岁不大来塞上避暑了, 我也许久没见过静姐姐了, 既是姐姐也在兰州府，正该好好聚一聚才是。”
诺敏对于留京两个姊妹的事情多有耳闻，也知道静仪一直都过得不错, 舟舟境况却不大很好。
想到这里，诺敏不由唏嘘，当初舟舟留京时候，她和嘉卉心里或多或少是有些不平衡的，到了后来也就释然了：舟舟这样性格的姑娘，留在京中都会被驸马欺负成那样子，若是真的嫁来了蒙古，怕是早早香消玉殒了。
静仪来信邀请几个姊妹去兰州一聚，诺敏和嘉卉等人本就长日无聊，自是没有不依。
诺敏在收到信的第二日便辞别了驸马动身前赴兰州，等到了总督府之时才知道嘉卉比她还要积极，领先了她半天来了静仪这里。
诺敏坐下来，一口气灌了整整一盏茶水，对着静仪开口问道：“二姐姐来了吗？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她了。”
“二姐姐有身孕了，不宜长途劳累。不过她昨儿就打发人给咱们送了两坛上好的荞麦酒来，说是她和敛秋自己酿的，等会儿咱们一道儿尝尝。”
诺敏点点头：“对了，你家额驸呢？怎么都不见他人？”
“他昨儿出门去了，也是不巧，大约还有四五天才能回来呢。”
实际上是军粮运输方面出了点问题，傅文去督运军粮了，不过人傅文这次出行属于保密活动，静仪便没有再跟诺敏说得太透。
诺敏原就不是真心关心傅文动向，只是表达一下对于静仪生活的关心，听得傅文不在府上，更是放松下来：“我也许久没听过戏了，不如明儿就静姐姐做东，请咱们听戏可好？”
嘉卉也许久不看戏了，听了这话，自是说好。
诺敏又纠结道：“就咱们三个人看戏么？听起来也怪无聊的。”
“这个好说。”静仪笑道，“我们府里也许久未曾请客开宴了，索性为着你们接风好好办一场罢。”
静仪当即就唤了管家带人出门给平日有来往那些人家下了帖子，公主请客本就是稀罕事，接到帖子的人没有不想来的，即便时间是紧了一些，第二日人也来得齐全。
公主本不需要在人堆里过多应酬，又有几家相熟人家的太太帮忙招待，静仪只在开席之时去了前头坐坐，余下时候便在二楼拿屏风隔开一处空间，陪着诺敏和嘉卉看戏，不管外面的事情。
此时台上唱的正是一出诺敏原本没看过的戏，讲的是一个情场浪子年少轻狂，干尽了风流事，最终发觉外头的花花世界不靠谱，回到家中跪求发妻原谅，二人和好如初后养了一堆儿子的故事。
诺敏轻轻“誒”了一声：“这戏是谁点的，这么没水准？”
静仪蹙眉：“好像是参政道胡大人家的太太点的。她家大儿媳本就是名门后，奈何性子太强硬了一些，同她儿子处不到一处。近来她那儿子似乎又有些很不大老实，在外头置了一处宅子养了人……”
胡太太也就靠着这些戏文找找心灵慰藉罢了。
秋月匆匆走来，俯下身子对静仪低声道：“公主，外头霍七姑娘走丢了。”
静仪抬眸：“哪个霍七姑娘？”
“同知霍甘家的姑娘，行七的那位。”
“怎么回事？”
“听说是在席上同林大人家的三姑娘发生了口角，就那么哭着就跑出去了。”
蒙古和川陕一带民风彪悍，几句口角就能有这么大反应的姑娘也是也算是独一份儿了。
静仪叹了口气：“我出去看看吧。”
霍七听父亲说，富察将军这几日一直休沐在家，又恰好遇上公主请客，只觉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便只身一人小心翼翼地抄了小道想赶往前院，好单独见傅文一面。
雍正十年大军得胜回城，傅文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头，霍七站在人群当中看到傅文后，便对那位将军再也不能忘怀。
起先时候，霍七对于傅文还只是一种类似欣赏的喜欢，后来听说了这位富察将军的诸多事迹后，那种喜欢便变为了疯狂想要在一起的执念。
就在上个月，爹爹给她说了亲事，不过是个六品小吏之子，家里头很不富裕，人也生得呆头呆脑，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和厉害的母亲，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霍七活了十七年，从未见过比傅文更好看的男人，也没见过如此年轻的正二品大员，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霍七早就使了银子托人打探过，富察将军身边并没有出挑的侍女伺候，只有公主一人。
可公主毕竟是公主，千娇万宠长大的，难免骄纵，不懂得如何伺候男人，若是她天天伺候在将军身旁，嘘寒问暖，红袖添香，日子长了，相信傅文也会对她动心的。
傅文身边既然除了公主没有旁的女人，那么她就是将军唯一的妾侍，就算给六品小吏之子做了正妻又如何？与其日后跟那么多女人抢丈夫，不如只同公主一人抢驸马来得更容易些。
霍七听人说过，按着祖制，公主住在公主府，驸马也有驸马自己的府邸，公主夫妇都是分开住的，将军只有等要公主传召才能相见。即便日后将军不打算将她带回驸马府也没关系，若是跟了将军，她并不介意做个外室。
就算他只能为她在外置办一处宅子，那她也是当家太太。
霍七对于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有自信的。她也相信，只要是个男人，对于她这种身份的女子不要名分的投怀送抱，通常都会有所回应。
可谁知总督府大得很，她刚出后院的垂花门后便迷了路，好不容易跌跌撞撞扑到了外院书房，却被小厮拦在门外。
这位霍七姑娘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诺敏跟着静仪来了前院，一见到霍七这幅狐媚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霍姑娘也是读书人家出来的闺女，连做客的规矩都不懂么？头一次来总督府里，不说好好吃茶看戏，却只管借着由头满院子乱窜。秋月，叫人先送姑娘回正院去罢，也省得叫人笑话霍大人教女无方。”
诺敏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壮硕仆妇走了过来，直接堵了霍七姑娘的嘴，扭送到了正院。
霍七显然是有备而来，一战告负后并未慌神，一进了屋子便扑到在了静仪脚下，对着静仪哭得梨花带雨，直言自己见过驸马一面后便爱慕已久，她不需要任何的名分，不管是做奴才还是做丫头都认了，只要让她跟在公主和驸马身边伺候就好。
静仪也知道，川陕一带对于皇权敬畏程度相比中原一带低了很不少，当年年羹尧在这一带里差点做成了土皇帝，这若是在京城公主府中，断然不会有一个姑娘敢做成霍七这样。
诺敏见静仪神情有所松动，忙是大力掐了静仪一把，恨恨道：“这就是个狐狸精变的，你可千万不许引狼入室，早晚自讨苦吃。”
嘉卉也道：“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我可不许把她留在府里，再步舟舟后尘。”
诺敏突然想到另一主意：“既然她想伺候公主和驸马，伺候哪个公主，想来也没差，不如就将她交给我带回去吧。你们放心，我整不死她！”
静仪：这么多年过去了，诺敏的国文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很大进步空间。
静仪安抚性地拍了拍诺敏的手背：“我自有主意。”
秋月快步走了进来：“公主，奴婢把霍太太请来了，就在廊下，还请公主示下。”
静仪点点头，秋月便将霍太太请了进来。
闹了这么一大出，静仪只觉得很是有些口干舌燥，用过一盏茶后，将目光转向了跪在一旁的霍太太：“太太怎么说？”
霍七姑娘生母原是霍太太的婢女，凭着自己姣好的身段和外貌勾搭爷们儿，并在主母不知情的情况下，怀上了霍七姑娘。
这事在高门大户中也算是稀松平常，原也不是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只要霍太太睁一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霍七姑娘的生母不是一般婢女，就在老太太生辰当天，挺着大肚子拿着大夫诊断哭着求老太太做主，要求霍老爷霍太太给她个名分，不然就要一头碰死。
经过这么一闹，参加老太太生辰宴的霍家族人们都知道了霍太太是个不容人的，霍太太冤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病了小半年才缓过来。
霍太太对于这对母女自是没有半点好感，要不是霍老爷出面，强压着她带霍七姑娘出门，霍太太怕是恨不能将霍七锁在屋子里头。
霍太太也知道，雍正十年，大军得胜回城，霍七姑娘在街上见了富察将军一面，惊为天人，从此便有了不该想的念头。霍大人给她选了几户加封不错的殷实人家，霍七姑娘却是心比天高，一个都看不上，总之就是不认命。
霍太太也没成想，霍七姑娘竟会如此糊涂大胆，直接冒犯到几位公主头上来。
这种不安分的女儿，简直是要把霍家几代读书人的脸面都丢光了，霍家虽说不是什么勋贵，也没能入旗，但好歹世世代代都是读书人家，经不起她这般糟践门楣。
霍太太咬牙，对着静仪叩首道：“妾身愚钝，只知在家侍奉夫主双亲，对于管教儿女一事多有不通，还请公主裁决。”
静仪对着几人笑笑：“我也不是那不容人的，既然姑娘愿意来府上伺候，为免夜长梦多，不如姑娘今儿就先写了身契，把事情定下来，我们府上也好接手。雁蓉，这就叫管家拟一份身契送来罢。”
霍七姑娘当场愣住，说不出话来。
雁蓉去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便将一纸身契带了回来，请霍七姑娘按上手印。
霍七姑娘疯了一般挣脱了婆子的束缚，对着静仪高声叫道：“我爹爹是正五品同知，我是官家小姐，做不得奴才，也由不得你们作践！”
静仪“哦”了一声：“雁蓉，给姑娘讲讲，来我公主府里做丫头，算不算是作践于她。”
雁蓉道：“小选入宫的包衣宫女当中，父兄为官做宰的比比皆是，二品三品大员家的姑奶奶，我们公主也都是使唤得动的。况且姑娘方才口口声声求着公主许她进府伺候，公主给了姑娘脸面，许姑娘进府伺候，姑娘却又反悔了，真当我们公主好欺负不成？”
雁芙叫人按住霍七的肩膀，抓着她的手指，在身契上按下手印，冷笑道：“姑娘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敢打驸马的主意，按着律例已经严重违法了好嘛！叫她来做奴才都是便宜她了。
诺敏凉凉开口道：“正好，我那里就缺像霍姑娘这般伶俐的丫头，既是身契在了，做谁的奴才也都没什么打紧，不如就随我到科尔沁罢。只是不知静姐姐可愿割爱？”
霍七姑娘看着身契上鲜红的手印，又听到公主要将她发往蒙古，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122章 书斋
霍七这件事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处理起来也有些棘手。
如果静仪对霍七高拿轻放，传到外头不免叫人觉得敦宪公主很好欺负, 天长日久，总会有那么一个两个心思歪了的想要出来替她“分忧”。
既然霍七口口声声想做丫鬟, 索性全了她的心意，留了身契，叫她真做了下人便好。
静仪虽是一时赌气留了霍七身契，然私心并不想留这丫头在总督府里。
一则霍七成天淌眼抹泪, 动不动就要撞墙撞柱的, 没的叫人心烦。二则若是这姑娘留了下来, 等日后带着回京, 叫四爷知道事情原委后就不是“发配”这么简单，而是直接没了性命。
静仪索性将霍七身契给了诺敏，叫她带回科尔沁，自己使唤也好, 送人配人也罢, 终归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傅文差人送了信来, 说是从甘肃临时转道去了四川，没半个月是回不来了。
诺敏和嘉卉都没有将驸马带来, 碰巧傅文也不在家，静仪三个住在一处吃吃玩玩，今日逛街，明日游湖, 仿佛回到了未出嫁前在公主所的日子一样。
诺敏她们毕竟也已嫁做人妇，家中事情不少，到底没有等着傅文回来聚一聚，只留了三五日的功夫便要走了。
静仪将诺敏和嘉卉一路送出了城外：“等战事平息后，我们就要回京了，再过两年就是皇阿玛整寿，到时万寿节定当大办。我提前跟阿玛说好，到时过来接应你们，咱们一起回京好好聚一聚。”
诺敏跳下马来，给了静仪一个大大的拥抱：“一定要好好的啊！”
嘉卉也走上前来，紧紧握了握静仪的手：“多多保重。”
静仪红着眼睛点头：“一路平安。”
送走诺敏和嘉卉后，静仪又闷在屋里消沉了两天，等到傅文回府时候已是基本恢复了元气。
静仪将霍七跑去书房拦门一事告诉了傅文，对着男人打趣道：“伺候霍七姑娘的婢女说，她们姑娘觉得我伺候不好你，也不懂如何取悦男人，早晚会失了驸马爷的喜欢。而她们姑娘是一心为着替我分忧，才想不要名分，进府伺候驸马爷的。”
静仪当时只觉得好笑。
霍七姑娘的母亲靠着取悦霍老爷上位，霍七也是靠着做低伏小才得到家中老少的喜爱，在她的眼里，男人都是需要被取悦、被伺候的，却不知道，即便在这个时代里，公主也是不需要取悦男人的。
公主只需要做好自己便是了。
这世界上情感不光有依附和取悦，还有尊重、平等和携手一生的勇气。
面对着来势汹汹兴师问罪的公主殿下，傅文有只觉得头大。
他原就看着霍大人是个不靠谱的，却没成想竟然不靠谱到了这种程度，不免对于霍大人一家颇有些看低。
聊到最后，傅文对着静仪无语道：“我很像是那种需要被取悦、并容易被诱惑的人吗？”
必然不能啊！
静仪笑得在床上打滚。
是啊，他本就不是这种男人，这霍七姑娘终归还是打错了算盘。
这次作战时间线相比前几次大战时候拉得更长了些，准噶尔和清军双方都有所忌惮，不肯轻易拿出真正实力对阵，也不肯做任何退让，随着时间的推移，战事进入了胶着状态。
静仪很是能感受到傅文平静外表下焦虑的内心，对傅文这种状态也能够理解——毕竟是军中出身的高级将领，在战场外做事有时甚至会比战场上更难熬一些。
静仪本就不是小女生脾气，不会在他最忙的时候要求太多陪伴，提出很多不合理的想法。傅文忙傅文的，她就自己找事情干，频率上基本在家歇两天，在外逛一天，不疾不徐地认真过着日子，倒把傅文也带得平静了几分。
这日，雁蓉从外院周管事家儿子那里打听到，城东郊外一处茶馆中，有做得极好的松子糖。
静仪近来对于网红小吃打卡兴致颇高，更兼她原本就爱吃松子糖，听了这话自然没有不去试吃的理儿。
这家茶馆不大，没有包厢。川陕一带民风更是开放一些，对女子的束缚也少。静仪也不要人清场，只是选了一个清净靠窗的位子，要了茶水、果盘和几样点心，自顾自低头品尝。
距离静仪位置不远处，两个读书人打扮的青年男子小声议论：“圣上暴戾，诛杀功臣，像年羹尧大人这等大功之人也是说砍就砍。当年康熙爷走得急，众皇子都忙着自己的事情，诸位皇子都不在，只有四皇子一人在清溪书屋服侍老爷子……哎，这也就是命。否则的话，康熙爷会选哪位皇子继承大统还真不一定呢。”
另一人道：“我倒是觉得八爷比起万岁更好一些，八爷素有贤名，极重文士，待人宽和，御下有方，只可惜，手段、运数略差一筹，终归比不过当今圣上，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静仪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对着那二人出声驳斥道：“此等以讹传讹捕风捉影之事，你们却在这里大加议论，诬陷君上，当真不是读书人该有品格。”
其中一人不服道：“你所以为准的，不过就是那些京官编纂的大典史志，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说法。你又没亲身经过见过，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于我？”
静仪反问道：“难道你见过？”
那人被静仪当场被噎住，觉得丢了面子，上来就要争执，却被旁边一人拉住。
“孔兄，莫要冲动，这位少夫人方才是从总督府车子上下来的，车子外头还有亲兵护卫……”
而今的川陕总督是四额驸傅文，随便出门吃个茶点都能有这个阵仗的，只能是敦宪固伦公主了。
方才同静仪争辩那人当即变了脸色，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身子颤抖如筛糠。
离这两桌较远处的客人们虽未听清这边动静，然看着书生对着那位少夫人跪了下来，不敢再有只言片语，也知道发生了不小的事情。
静仪给了掌柜的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掌柜的感觉自己心脏几乎都要被吓停了一拍。
他们这边天高皇帝远，茶馆顾客里自命清高屡试不第的文人相对来说也多一些，掌柜的还要做生意，对于茶馆当中妄议朝政、君上之事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不想这日竟然摊上了大事。
雁蓉小心翼翼地看向静仪，轻声请示道：“公主？”
静仪摆摆手：“没事，咱们走罢。”
等上了马车后，雁蓉才发现静仪的脸色很有些不对：“主子，您真的不生气了？”
生气又有什么用？
“雍正篡位论”是当年反对四爷登基的对家群体鼓捣出来的言论，在大清各地都有广泛传播。而当年年羹尧、岳钟琪等人也曾和傅文一般，在川陕一带战功赫赫，保护过这些百姓，也曾经被当地百姓真心崇拜过，后来被四爷革职查办。
以上种种，也使得川陕等地百姓对四爷误解更深。
静仪生气归生气，但并没有想跟几个人较真什么，她骨子里毕竟是个现代人，对于文字狱有着生理性排斥。但即便如此，她也绝不能叫人这么空口白牙诬陷阿玛。
她只想把真相告诉当地百姓，雍正不是一个只会玩弄权谋、诛杀功臣的小人，而是一个称职、勤勉、一心为百姓着想的皇帝。
“等咱们回府后，你叫周管家来正院见我罢。”
雁蓉抑制不住好奇情绪，对着静仪开口问道：“主子寻周管家做什么？”
“叫他帮我找一间敞亮点的铺子，我想开一处书斋。”
著书立说是改变当地文人、百姓印象和思想的最好办法。
阿玛为她保驾护航了这么多年，这一次，就换她来保护他。

第123章 大结局（上）
对于一向不擅长取名的静仪来说, 给书斋取名这事是个很让她砸脑子的技术活。
静仪原本是想以自己和傅文的名字结合起来，以“静文书斋”四个字挂作招牌的, 不想最终被傅文一力否定。
于是便有了“静轩书斋”这个名字。
静轩书斋涉猎广泛, 除了最显眼处静仪亲自执笔为四爷写得人物传记外, 还有不少静仪从京中带来的珍藏书籍誊抄版，更兼每半月一次的征文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 一经开张便获得了广大西北学子的好评。
静仪曾经多次想过要把“开眼看世界”的理念灌输给本朝学子, 只是原本在京中时候事情太多, 总不得闲，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而今的静轩书斋倒是个极好的载体。
静仪给京中去信, 问弘时要人, 将有关航海记事和出海后所见的风土人情写下来，题材不限，、话本、散文、科普文、说明文都是可以的。
静仪原以为弘时会挑两个好使的人给自己送来, 却不想大约过了半个月后, 三哥竟带了人亲自跑到了兰州府来。
静仪许久未见家人, 见到弘时自是欣喜，忙叫厨房备了弘时最爱的酒菜给兄长接风洗尘。
弘时本就是个散漫性子，又赶了这么久的路来到兰州府，酒足饭饱后便半歪在躺椅中不愿动弹。
“傅文也真是的，你三哥跑这么远的路亲自来看你们，他也不出门迎一迎我。”
“我也是临时才知道你来的，傅文还在衙门呢，也不知道你过来了兰州府。他这几日忙得很, 脱不开身，晚上我叫他备酒同你赔罪，你多担待。”
弘时仰头长叹：“人家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嫁了人连亲哥都忘了！”
静仪看着弘时明显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对着自家三哥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弘时勉力一笑：“没事，一切安好，你家哥儿也好，只是大家都很想你了。而今看你在这里过得也好，等我回去禀了阿玛额娘，也好叫他们放心，免得时时挂念着你。”
弘时不便久留，也是同诺敏几个一样，住了三五日功夫便离开了。送走弘时后，静仪又投入到了自己的“事业”当中。
书斋的运行比想象中更加顺利，三个月后便已有模有样。
与此同时，战事连连告捷，时年八月初三，噶尔丹策零向清廷请和罢兵。
半个月后，静仪先于大军两日抵达京城。
= =
董鄂氏匆匆走进承乾宫内，解下披风递给使唤宫女，对着牌桌上的几位抱歉道：“是我来迟了。”
李氏正跟耿氏、钮祜禄氏同五福晋吴扎库氏打牌，听了这话对董鄂氏笑笑：“你住得远，孩子又小，原本就是过来坐着说说话，没什么要紧事，迟一些有什么打紧？”
董鄂氏坐了下来，对着李氏问道：“听说妹妹今儿过来？”
李氏道：“方才就过来了，在旁边看我们打牌看得无聊，正在后头跟弘历媳妇吃什么炒年糕呢，你去后头跟她们玩罢。”
董鄂氏进了里间，见静仪和慧仪一人捧着一个小白玉碗，里头是拿甜辣酱炒好的鱼丸和年糕条，红红的一小碗，两人正拿着银签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桌上还有好些炸鸡薯条一类的快餐食品，静仪两个见到董鄂氏过来，都笑着招呼她过来吃东西。
董鄂氏陪着静仪吃了小半碗年糕，周嬷嬷从外间进来，对着静仪道：“李主子吩咐奴婢同公主说一声，万岁爷道今儿会在前头开午宴，叫公主和几位福晋少用点。”
静仪笑着点点头，对着周嬷嬷问道：“我们珩哥儿呢？”
自打阿玛和额娘回归后，珩哥儿就被自家额娘接回了公主府上。
早上珩哥儿和静仪是一起进宫的，方才被养心殿柴玉给接走了。
柴玉一见到静仪便笑眯眯道：“万岁方才想起，前儿给阿哥解《六国论》时候，有两处解得有些太深了，想叫阿哥去一趟养心殿，再给阿哥讲上一讲。”
静仪：……
阿玛真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
周嬷嬷道：“阿哥还待在养心殿呢，一直没有回来。”
静仪也知道这几天正是阿玛忙的时候，不欲叫珩哥儿在养心殿打扰到四爷。
静仪对着两个嫂嫂笑笑：“我去趟阿玛那里，把珩哥儿先接回来。”
董鄂氏和慧仪起身送静仪出门。
静仪出了承乾宫后便直奔养心殿，途中遇上一五十岁上下留八字胡的男人，道士打扮，身后跟了八个小道童和四个小太监，排场很是不小。
那道长走上前来给静仪行礼，静仪叫了免礼，对着来人发问：“这位是……？”
一旁引路太监道：“这位是李天师。”
静仪点点头，越过这位李道长，走了几步路后，又碰上了弘历。
弘历最近一次见到静仪还是在妹妹归京那日的家宴上，此时遇上妹妹自是欢喜：“昨儿还想带你四嫂去看看你，又怕你没歇过来，想着还是再过几日前去叨扰为好。”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既是想我了，只管来我们府里便是。”
顿了顿，静仪又道：“对了，我方才遇着一位道长，被人唤什么李天师的，人是没见得有什么特别，排场倒是大得很。宫里头什么时候有了这般人物？我倒是从来都没听说过。”
弘历听了静仪这话，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我记得，三哥四月里时候也曾去过一趟兰州，他就没同你说过什么？”
静仪记得，弘时那次到来兰州府之时，看上去的确有些心事。只不过她问了几次，弘时都没有说出什么所以然，再到了后来，静仪也渐渐淡忘了此事。
见静仪摇头否定，弘历也就了然了：“你当初离得远，那事儿……阿玛叫三哥瞒着你，他没同你说也是该当。”
静仪急道：“什么事？快说。”
弘历道：“之前的时候，阿玛曾经病倒过一次，在养心殿见人时候晕过去了，请了几位太医救治，迟迟不见转醒。那李天师原不过是宝华殿的道士，几位额娘也都病急乱投医，请了李天师过来，谁想那李天师竟真有两下子，用了几味丹药配上灵符便叫阿玛苏醒过来了……”
“阿玛原就有些信道，又有了这事，便更加笃信了几分。而今李天师便独得阿玛青眼，成了这宫里头的红人，就是苏培盛苏大总管见了天师都要礼敬三分。”
静仪大脑“嗡”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已经是雍正十二年秋了啊！
有个她一直不敢想，不敢面对的问题还是浮上了心头。
那就是四爷的寿数。
静仪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历史上四爷的早亡同这些道士脱不了干系。

第124章 大结局（中）
弘历见静仪神情有些不对, 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你这是要去哪里？”
“唔……”静仪脑子有些混乱, “我想去趟内务府。”
弘历打趣静仪道：“大清晨起来就糊涂得紧, 这可不是去内务府的路。”
静仪对着弘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并没有说她本打算去养心殿的事情。
弘历又陪静仪聊了几句, 送静仪过了雨花阁才转身离开。
静仪待弘历离开后加快了步速，快步走入内务府。
内务府总管尚典是个极有眼力劲儿的妥帖人, 这些年将宫中的“红人”们巴结得极好, 又是四爷的“嫡系”, 这几年水涨船高，活得也越发自在了。
守门小太监报了尚总管, 敦宪公主来访。
还不待尚典出门相迎, 静仪便一阵风般的走了进来，尚典满脸堆笑地对着静仪道：“奴才请公主安。有什么需要使唤奴才的, 公主只管使人过来吩咐奴才一声便是，哪里就需要您亲自跑这一趟？奴才实在是于心不安。”
小太监捧了上好的铁观音来，静仪叫了起，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我也不跟总管兜圈子了, 的确是有事要麻烦总管。”
尚典忙道不敢。
静仪道：“宝华殿里近来炼丹炼药所用到的材料，想必都是从总管这里进的，我今儿过来就是想同总管讨一下，今年运送进宝华殿的物什清单。”
宫里对于药物的管制十分严格, 除了太医院外，能经手带到宫中的也只有内务府了。
而据弘历所说，李天师现在等于抢了太医院众多太医的风头和饭碗, 太医院绝不会给李天师什么好脸色瞧。而尚典又是个惯会来事儿的，对于万岁深深信赖的李天师的要求，一定会上赶着满足。
故而那李天师想要什么原材料，哪怕是普通药材，也不会麻烦太医院，只会通过内务府。
尚典结结实实地为难了一下。
李天师是皇上而今最信任的道长，说话什么的比很多宗亲、大臣甚至娘娘都要好使，这尚典是清楚的。
若是一般人来要这份清单，尚典一定是不给的。
可今天来的人是静仪，万岁心尖上的公主殿下。
投资皇子要担的风险不小，投资公主却是没有的，尤其是同每个皇子都关系极好的敦宪公主，不管是哪个皇子登了大宝，都会给公主足够荣宠。
所以说，亲近公主是最保底且安全的投资。
况且依着尚典多年来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即便再重视李天师，也绝不会越过公主殿下去，不管什么人同公主别苗头，皇上向着的人都会是公主，也只是公主。
尚典对着静仪麻利地再打了个千儿：“公主稍后，奴才这就给公主取来。”
静仪取了册子转身出门，想去太医院一探究竟，谁想在去太医院的途中又碰到了弘历。
弘历方才就觉得静仪看起来有些问题，此时在太医院前遇上妹妹，对着静仪警觉道：“静儿，你要干什么？”
静仪也没想瞒着弘历：“我就是觉得那个李天师有问题。”
弘历叹气道：“你是不知道，这事儿，三哥已经劝过阿玛了。阿玛不光没有疏远李天师，还将三哥痛批了一顿，叫他回府反省了半个月才放出来。”
静仪也跟着弘历叹了口气。
不光是她担忧四爷的寿数，前段时日四爷病重之时，想来他自己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四爷是皇帝，想法与常人不同，弘时一个成年皇子对四爷劝谏此事，很容易叫四爷多想。
还好也是弘时，大家都知道他对那个位置没有什么心思，四爷也不过警示一下便放了过去。
若是弘历去劝四爷，说不定还会起反作用，将四爷推向李道长那边。
静仪垂眸，对着四哥保证道：“我会小心的。”
秋月一路小跑过来：“公主怎么到这儿来了？倒叫奴婢好找。柴玉方才已将永瑞阿哥送回承乾宫了，眼看着过会儿就要开宴了，公主也快着些回去罢。”
静仪和傅文刚刚回京，几个皇子也都没有出外差，难得家里人口齐全，四爷心里高兴，三天两头安排聚餐。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静仪在总督府的时候也经常想念宫里御厨的手艺。
可在今日宫宴上，静仪不管用什么都只觉味同嚼蜡，吃不出一点味道。
已经进了九月，天气变得很有些凉，四爷看静仪穿得单薄也没带外衫，午宴结束后便将自己披风解下来给了静仪。
李氏也看到静仪脸色白得有些吓人，走上前来对着女儿轻声关切道：“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是不是受了风寒？你快些同驸马回府歇着罢，珩哥儿呢？要不要留下来再住几日？”
珩哥儿已经到了能看脸色的年纪，此时乖乖牵着静仪手指站在一旁：“谢郭罗妈妈好意，永瑞想同额娘一道儿回府去。”
回到公主府后，傅文将珩哥儿交给温嬷嬷，拥着静仪进了寝屋。
“有心事？”
“嗯。”
静仪在开宴之前又问了李氏几句李天师的相关事情，越听越是心惊。
静仪把今天在宫里头遇到的事情一说，“我觉得那个道士有很多不妥之处，而今阿玛如此听他信他，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不管阿玛能不能听得进去，我都要去劝劝他。”
她曾试着改变过好多事情，二姐姐的寿数，年氏的阿哥，舟舟的性格，弘时的命运……有些或许成功过，但大多数是不成功。
即便是亲哥弘时，静仪也只是按着他的性子尽自己能力加强引导，所求的也不过叫三哥平安快乐，不要重蹈历史覆辙，从来没有执意让弘时有什么作为和发展。
可唯独眼前这一件事，她不想让也不敢让；这是一场必须要去打的战役，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听说弘时不过是就李天师的问题劝了四爷几句，就被罚了禁足……失宠什么的，静仪不在乎，事到如今，宠爱于她只是浮云，关键的是阿玛能否一直平安康健。
在跟阿玛探讨这个问题之前，她要做好足够的准备，能够一次性说服四爷。
一击必中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傅文给静仪出主意道：“傅谦跟几位广济寺大师……的小徒弟很是相熟，鄂尔奇家中好像也一直养着几位方士，据说颇有些道行。那李天师若是学识不够，平日讲道作法之时必有不端之处。殿下可以从此处入手，叫万岁知晓道长行为多有不妥，想来心中会有动摇。”
静仪蹙眉：“这个靠谱吗？”
“靠谱的吧？”傅文平日里不信这些，对于佛家道家的事情了解也少，说起来总有那么一二分的不自信，“我明儿没空，等后日休沐时候，陪你一道儿去找傅谦和鄂尔奇谈一谈。”
= =
周太医也算是老资历了，从康熙爷五十年便入了太医院，至今已入职了二十多年，医术精湛、实力过硬，不管遇上什么疑难杂症、什么难搞的主子都坦然自若、游刃有余。
周太医悠然闲适卡点上下班的良好状态最终被敦宪公主打破，自打一个月前，固伦敦宪公主请周太医去公主府中“请教问题”后，周太医的精神状态一日比一日萎靡，回回归来太医院都像霜打焉了的茄子。
太医们都是人，也好八卦，长此以往，便有好事者请教周太医，公主日日点名请您到府，究竟所为何事？
答，研讨医理。
卫太医对着周太医安抚道：“公主再尊贵，不过也就是小姑娘，长日无聊，总得找点事情干，一时兴起想学学医理也是有的。等她再喜欢上了什么旁的玩意儿，不再专注于此，你便能脱开身了。”
权当是替万岁哄孩子了。
周太医苦笑，哪里就是小姑娘勤学爱玩？这回公主殿下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经过多日学习推断加论证，静仪觉得四爷当时的昏倒很有可能是应激性的，最大的原因可能是长时间的劳累，颈椎不好，大脑供血不足，再加上记挂着大军出征的事情，精神紧张，吃不好睡不香的，就这么晕倒了。
至于后来的苏醒过程……静仪分析，极大可能是太医们施针的结果，只不过从施针到苏醒有比较长的一段反应时间，可这年头没有仪器监测，看不到四爷身体指标变化，医疗成果很不巧地被这位半路赶来“灵丹救人”的天师给截胡了。
傅谦得了四哥托付，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给静仪整了一份堪比大学答辩论文的“细数李道长的那些不靠谱行为”出来。
傅文将傅谦的小论文交给静仪：“难得他能认真做点事情，我看着倒是写得真不赖。”
静仪接过傅谦的论文，拿眼睛匆匆扫了一遍，对着傅文肯定道：“果然是有长进了。五哥现如今正挂靠着内务府呢，说是内务府近来有些缺人，等下次推荐人选时候，也把傅谦名字呈上去罢，省得他就知道在家淘气。”
傅文想起那个一心一意只想做纨绔的散漫弟弟，对着静仪颇有些无奈道：“他一定不觉得你是在感谢他。”
静仪将傅谦的小论文搁在梳妆台下的锦盒当中，同前几日她和周太医一道儿整好的资料珍惜地放在一起。
“这事拖久了终归不好，我打算明儿就进宫，抽个机会同阿玛好好谈谈。这次入宫后，住得时间可能会久一些，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顾好家里，照看好珩哥儿，不要叫我分心。”
傅文摸着静仪消瘦的小脸，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好，我等你。”
= =
养心殿。
苏培盛算着时间差不多该翻牌子了，上前出声打断了四爷批折子的进程。
“万岁，敬事房的人来了。”
四爷年纪大了，在女人身上的心思也淡了，年轻的嫔妃再美再好，待在一块儿都不比李氏几个潜邸的旧人舒坦。
想到这里，四爷也就歇了翻牌子的心思：“叫他先回去罢。”
柴玉应声而去，四爷将桌上余下的几本折子批好，对着苏培盛道：“朕怎么觉着，许久都没见过公主了？”
静仪九月里都没怎么进宫，颁金节上匆匆露过一面后又不见了踪影。
四爷记得，前几日李氏明明说静仪进了宫，这都住宫里好几天了。四爷去过承乾宫几次，都没怎么见到静仪。
苏培盛呵呵一笑：“公主也听说了您上半年的那场病，估计是吓得不轻，这几日都扎在太医院里，为着您的身子把几位太医给磨了个遍，这才没空过来见您。”
四爷这几日正和几位军机大臣商议同准噶尔议和之事，听他们就细则反复争吵，吵得头都大了，便想着见女儿换换心情。
“赵福来，去备一桌公主喜欢用的宵夜，苏培盛，去承乾宫一趟，请公主来陪朕用膳。”
四爷对静仪这几日活动很感兴趣，膳桌之上不免问了一句。
静仪也没想瞒着阿玛，对着四爷直言道：“阿玛，我觉得李道长有问题。”
四爷眉心一跳。
年初时候，他生了一场大病，太医们都束手无策，眼看着不好，还是李谌治好了他，说是妙手回春也不为过。
自打四爷吃了李谌的药，明显感觉到了身上越来越好。且他原本就对道教有些推崇，便也对李谌越发信任。
太医院有位潘姓太医对他谏言，说是李道长并非什么得道高僧，人品也有很大问题，跟江湖骗子没什么两样。
四爷当时有所动摇，叫粘杆处好好查了潘太医一番。粘杆处最终查出，潘太医从前和八爷来往甚密，后来又跟了十四，是个可疑之人。
发落了潘太医后，四爷越发觉得李道长是好的。
那日，李谌来养心殿同四爷讲道，弘时闯了进来，拔高了嗓子嚷嚷着李道长不着调，是个是骗子，要把李谌给打出去。
四爷看弘时实在不像样子，没一点皇子该有的言行举止，在养心殿里都敢大呼小叫，不成体统，自然就将他罚了。
十二弟等几个宗亲也来劝谏过，四爷正在跟弘时赌气的气头上，便也将他们给骂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就李道长之事劝谏于他。
李谌越发水涨船高。
四爷不知道，他这是不是患上了所有皇帝上了年纪都有毛病。
固执到有些偏执。
静仪几乎已能够将带来的几份材料倒背如流。
她示意秋月将锦盒中书册拿了出来，对着四爷逐字逐句地柔声解说着。
四爷叹了口气。
他方才就看到静仪瘦得厉害，也知道了静仪这些日子忙碌的原因。
她在兰州待了大半年的时间，回京很该歇歇。一回来便如此忙碌，就都是为了他这个阿玛。
即便全世界都盼着他不好，静儿也总是最盼着她好的。
四爷对静仪温言道：“就知道瞎操心，都不顾惜着自己的身子。今儿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明儿再过来跟朕说说。”
静仪有些遗憾地起身。
就差一点点。
她已经大致摸清了李道长的丹药炼制原料，也知道如果四爷长此以往地服用下去，迟早会吃出问题。
可惜这个中心论点还未抛出，四爷便叫她回去歇息。
也不知道她的话阿玛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静仪顺从地起身告辞，回到承乾宫里等着四爷接下来的召见。
谁知从清晨等到夜间，最终等来了四爷不好的消息。
宫里头没有皇后，李氏是贵妃，这时候总要出面。
李氏更衣起身，对静仪嘱咐道：“你阿玛身子不好，额娘去养心殿看看，你早些休息。”
李氏话音未落，就见得静仪豹子一般地冲了出去。
李氏忙取了大氅交给秋月，说话都有些破了音：“快，快去给公主送去！”
四爷依然是在养心殿见人时候晕倒的，只不过这次情况看着比上回还要凶险一些。
太医已被赵福来召唤到位，却都被李天师的人拦在殿外，道是天师预备做法喊魂，生人勿进。
周太医是陪静仪一路过来的，对于万岁病状倒比旁人更明白几分，他凑上前来对着静仪小声提点，万岁这次的昏倒很有可能同丹药的服用。
静仪不顾小道士们的阻拦，直接闯入殿内，揪过李谌一脚踹翻还觉得不解气，又在这人身上猛补了几脚才稍稍消退了怒意。
伺候李谌的小太监是新来的，对宫中情况不大了解，在他看来，李天师是皇上面前第一得力之人，皇上能为了天师禁足三阿哥，自是也能为了天师斥责公主。
那小太监拦在静仪身前：“公主息怒，李道长是万岁亲封的天师，平日里就是诸位阿哥和大人们也要敬着三分的。您这般慢待天师，万岁醒来是要怪罪的啊！”
静仪淡淡瞥了这小太监一眼，如此死心塌地地跟着李谌，想来平日里为了抱天师大腿也没少助纣为虐。
骗阿玛服食丹药，延误太医救治，再这么下去，阿玛迟早要被这些人给折腾死！
“拖下去，八十板子。有谁再要替李谌说话，拦着太医不准救治万岁，杖毙。”
李氏和钮祜禄氏刚刚赶到养心殿门口，见了静仪这一番作为，好险没晕过去。
旁人在养心殿内无一不恭敬小心，更有甚者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而她闺女却都已经敢在养心殿里头放狠话了。
李谌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稍微挪一下身子就感觉疼到简直要散架。他资质好，悟性高，打小就很受同门师父、师叔的提携和青睐，从入职到现在，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大罪。
从前只听人说公主是个娇弱美人儿，最是好气性儿，却不想是这般彪悍女子，没有半点斯文。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苏培盛也在一旁看傻了。
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公主。

第125章 大结局（下）
四爷这一觉睡得很沉。
在睡梦当中, 他又回到了康熙五十二年的, 初封雍亲王不久的时候。
四爷记得很清楚，就是在那一年, 他和李氏有了静仪, 这个让他喜欢到了骨子里的女儿。可在他的梦中，其他一切都是照旧，什么都没有变，却独独没有了静仪。
在他的梦中, 李氏还是那么惯着儿子, 弘时还是那么混蛋。
在他登基后，弘时越来越蠢, 越来越难管, 和老八等人越来越亲近, 也越来越放飞自我。
雍正四年二月十八日，四爷对弘时所作所为忍无可忍，将弘时削除宗籍, 撤去了黄带子，过继给了庶人允禩。
雍正五年丁未八月初六日申时, 弘时抑郁而终, 结束了自己二十四岁的年轻生命。
舟舟雍正九年十月初三去世, 年仅18岁。公主的死和驸马有直接关系, 驸马博尔济吉特多尔济塞布腾却一直在外逍遥，直到雍正十一年七月，四爷处理其父冒功误军等罪之时才被连坐削爵, 卒于雍正十三年二月。
几个孩子之间总像缺了点什么，并不似而今这般亲密无间。弘昼最终变成了历史上著名的荒唐王爷，喜好办丧事，吃祭品，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氏最终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孩子，自打弘时亡故后，李氏心灰意冷，和四爷两看生厌，对四爷的身体状况也没有任何的关心。
而四爷自己，没有李氏和静仪时时提点他注意身子，要求他外出锻炼，唠叨他少批折子。四爷最终变成了工作狂，每日都有批不完的折子，睡眠严重不足，身体也越发虚弱。
再到了后来，四爷开始信道，将李谌等人奉为上宾，想通过丹药延长寿数，却最终因为服食丹药过量的缘故，早早结束了生命。
这个梦真实到不可思议，简直就像真实存在的世界一样。
两个世界并没有任何本质上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那个世界没有静仪。
正因为有了静仪，这个世界才变得鲜活。
四爷想起当年给他批命的方一大师说过，他的命格不该有女儿，却说静仪是他的贵人。
四爷一直都想不明白这句话，直到现在，他才懂了其中含义。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这一觉睡得疲倦极了，四爷睁开眼睛，对着苏培盛开口问道：“公主呢？”
“公主守了您三天两夜，听宗太医说您病情稳定了，实在熬不住了，被李主子撵回去睡了。”
李氏就坐在榻前，四爷接过李氏递来的燕窝粥，很给面子地都喝光了。
她为他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可在没有静仪的另一个世界里，她却如此艰难，连唯一的弘时都没有留住。
四爷见李氏哭得眼睛像核桃一样肿着，他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李氏的脸：“你受委屈了。”
李氏拿帕子捂着嘴，哭着摇头：“有什么委屈的？只要爷好好的，就不会有人叫臣妾受委屈了。”
李天师在外头急得乱转，几次托苏培盛给四爷递话。苏培盛不堪其扰，也想着的确应该将那日养心殿发生的事告知四爷，便在四爷用过粥后小心地禀告了公主和李天师冲突一事。
四爷道：“李谌以下犯上，不敬公主，着交苏伦收押，等粘杆处审讯过后再行处置。”
苏培盛都想给公主跪下了，李天师前些日子都得势成什么样子了，现如今得罪了公主，被万岁知道后，连原因都不问，直接下大狱了。
说到底，公主这才是万岁心尖上的人啊！
钮祜禄氏带了太医院院判宗楚来给四爷诊脉，后者壮着胆子对四爷道：“万岁，微臣以为，李天师的丹药有些问题，虽说不是毒药，但用多了终归对身体极是不利。公主已经拿到了丹药方子，若是万岁信得过微臣，微臣这就照着公主给的方子给您解毒。”
四爷点头：“你就照着公主说得做吧。”
钮祜禄氏在一旁对着宗楚紧张道：“万岁的病碍事吗？”
宗楚道：“不碍事的，万岁这几年身子保养得好，动得也多，再加上服食丹药不多。只要日后注重调养，龙体是完全无碍的，万岁、娘娘只管放心。”
静仪这一觉睡了将近六个时辰，秋月见静仪醒来，快步走上前来对公主道：“主子这一觉好睡，万岁每隔半个时辰就叫御膳房给您送一盏燕窝粥，方才送来的那碗还热着呢，奴婢这就给您端来。”
静仪高兴道：“阿玛醒了？”
“万岁昨儿就醒了呢。”秋月跟了公主伺候，自然知道万岁好了公主才能好，眉眼当中也是一团喜气，“对了，周太医在外头候着公主呢，说是有要事禀告，公主可要见见？”
“叫雁蓉搁架屏风，你先给我梳洗更衣，等会儿我要去养心殿一趟。”
周太医知道公主最关心什么，一上来就切入主题：“宗院判已经奉旨去了养心殿给万岁调理身子。万岁身子康健，底子也好，微臣跟公主打包票，只要万岁日后注意保养，看着您膝下的大阿哥娶亲生子都是没问题的。”
= =
四爷到底身体虚弱，这几日一直歇在养心殿，并未处理公事。
静仪来到养心殿外，对守在外头的柴玉问道：“阿玛今儿可方便？”
柴玉恨不能对着公主把脸笑出一朵花来：“万岁正盼着公主呢，您这边请。”
四爷正跟李氏在那里说话，见到静仪进来，招了招手，将闺女叫到床前，轻轻摸了摸静仪的脑袋，看她又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对着女儿安抚性地笑了笑：“吓坏了吧？”
静仪哽咽道：“阿玛您以后可不能乱吃丹药了，没事多去外头动一动比什么都强。成日里不是见人就是批折子，您自己算算，您都多久没带我去塞上避暑了？多久没去草原上好好跑一跑了？”
“等朕身子好些了，明年四月就带静儿去塞上好不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咱们带上永瑞，叫他也跟着咱们出去看看。”
静仪“嗯”了一声：“四哥前几日还欺负我呢，说我越活越糊涂，您一定要好好的，日后都要给我做主才行。”
四爷道：“这个好办，明年去塞上，咱们不带弘历，叫他在京里眼馋。”
静仪道：“雍正十四年是您六十岁生辰，万寿节时候定要大办，我想跟您讨个恩旨，准诺敏和嘉卉她们也来京朝贺。她们都许久没回来了，做梦都想回来看看。”
四爷温柔道：“依你，都依你。以后阿玛什么都听静儿的。”
静仪虽然诧异于四爷的改变之大，但更多的是开心。
“您金口玉言，说话算话。既然您说什么都依着我，那就先把李天师逐出宫去罢，我看着他就心烦。”
四爷道：“朕已将他交由粘杆处查处。”
静仪满足地笑笑。
四爷见闺女终于露出了笑脸，心中欢喜：“这些年，也辛苦你了。”
静仪有些听不大懂：“要说辛苦，哪有人及得上您？”
四爷笑笑，并不说破：“你都多久没回去了？累了这么多日，要不要回家看看珩哥儿？”
静仪知道，四爷这会子情绪不宜波动，要多休息。她擦了一把眼泪，从善如流道：“改日您好了，我就带着珩哥儿来看您。若是您不好好遵医嘱，不好好用膳休息，再这么病卧在床上，我可就不来了。”
四爷道：“闺女长大了，都开始唠叨阿玛了。今年咱们去园子里过年，回去和你驸马说一声，提早有个准备，可别忘了。”
静仪甜甜的笑：“这敢情好。”
苏培盛受了四爷吩咐，在养心殿外头早就给公主备了轿辇。
李氏送静仪出门：“好孩子，累坏了吧，快回去歇着罢。”
“额娘你快进去吧，外头风大，不必送了，等我闲了就带珩哥儿给您请安。”
静仪觉得头有些昏沉，转头又对苏公公道：“有劳苏公公，轿辇先不必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这是雍正十二年的第一场雪。
李氏给静仪加了件鹤氅，对余嬷嬷道：“照顾好公主。”
余嬷嬷答“是”。
雪越下越大，静仪从养心殿一路走到了神武门。
天色已晚，静仪遥遥望向远处，有一道风中摇曳的亮光。
这一带的首领太监周潜见是公主走来，给静仪跪下行礼：“奴才请公主安。前头驸马爷日日都来宫门候着公主，回回等到宫门下钥才回府，有时一站就是两三个时辰呢。”
静仪这才看清，那道亮着的微光，正是傅文手中的灯笼。
静仪落下泪来。
傅文近来工作强度本来就大，下衙后还要折回神武门等她，等到宫门下钥后再回家去。
他就不知道冷吗？干嘛天天在这儿等她？宫里宫外本就不通消息，她不出现，他就这么一直等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呢？
静仪蓦地想起了他们成婚后的第一个新年，傅文就是这样，在宫门口一直默默等待着她，只想同她一起回家。
不管她在外头做些什么，总有这么一盏灯，一直为她亮着，也有他在背后默默等待、守护着她。
傅文看到静仪快步向他奔来，对着妻子伸出手：“来，静儿，我们回家。”
（正文完）

第126章 番外之包子记
四爷在雍正十二年底结结实实大病了一场，元气尚未恢复；而在粘杆处处理李天师的过程中, 又查出了不少问题, 发生了很多叫四爷不愉快的事情。
综上所述，四爷雍正十三年的新年过得十分糟心, 除了对以公主为代表的极少数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亲热外, 余下见谁都没个笑模样。
常伴四爷的臣工们每日战战兢兢, 苦不堪言, 就连弘时等几个皇子也都嗅到了危险气息, 都不敢主动再往四爷跟前凑什么。
以往四爷住在紫禁城时候，弘时几个到底见四爷见得少，若是身上没担差事，不需要汇报, 十天半个月见不上阿玛一面也是有的。可这会子四爷住进了圆明园中，几个皇子都拖家带口地跟了过来, 同阿玛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夸张。
弘时近来领了个紫禁城宫殿修缮的活儿，这日要去跟四爷汇报工作。想起四爷那张冰块脸，再被冬日里的冷风一吹，弘时在去往万方安和的途中连着打了两个寒噤。
弘时觉得,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这么贸贸然去万方安和是一定要挨骂的。
弘时转路来到琼华斋, 问了秋月才得知静仪和傅文两个都不在, 只有来琼华斋里取墨锭的萌萌哒小团子珩哥儿一枚。
弘时对着珩哥儿慈爱地笑笑：“永瑞，舅舅带你去看郭罗玛法好么？”
珩哥儿本就有些早慧，不光生得极是好看, 性子也讨人喜欢，一直深受三个舅舅家中表哥表姐们的欢迎和喜爱，也是上书房和洞天深处的明星学员。
而今住进园子后，珩哥儿在洞天深处跟一众皇孙们共同学习之余，还开启了新的校场副本，在山高水长和小伙伴们一道儿“摸爬滚打”不亦乐乎。
珩哥儿中午刚刚同郭罗玛法一道儿用了午膳，吃了个肚儿圆，此时对于见郭罗玛法的**完全不比去和小伙伴一起上课强烈。
珩哥儿虽然已经想好了要拒绝三舅舅，但并没有想过要伤舅舅的心。
“三舅舅，我等会儿还有课，额娘说学习要认真，不能随意落课。不能陪您一起去见郭罗玛法的事情，我很抱歉……”
珩哥儿边说边迈着小短腿取了两幅字过来，递到弘时手上：“这是额娘前几日写了让我临帖用的，送给您。等我得了空，再陪您一道儿去看郭罗玛法。”
弘时低头看珩哥儿递到他手上的那两幅字，一个写的是“秋刀鱼的滋味，猫和你都想了解”，一个则是“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这都写了些啥玩意儿？
毕竟是孩子的一番好意，就算看不懂也要装作很喜欢的样子。
弘时故作珍惜地将那“字帖”来回看了几遍后，小心地交给随身太监，温柔地摸摸珩哥儿的头：“快些去上课罢。”
虽然他是个体谅而大度的舅舅，但特地辛苦跑了一趟琼华斋就这么无功而返，还是感觉好难过啊！
弘时怀着挖地雷的心情迈着小碎步挪到了万方安和，意外发现四爷的脸远不是记忆中的那么难看，甚至还带着一丝可以称之为愉悦的情绪。
弘时火速汇报完了差事进度，又秉着长子本分跟四爷聊了两句家常，这才知道四爷阴转多云也是有原因的——妹妹方才被太医诊出有了身孕。
多亏了妹妹肚子里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外甥，弘时这次面见四爷的过程很是顺利，也意外的松快。
弘时哼着小曲儿回房的过程中，越想越觉得他这些外甥们个个都是好的，一个为了安抚他的情绪送他额娘亲笔写的字帖，一个还没出世就先救他于危难水火之间，将他从挨骂的边缘拉了回来。
弘时离开养心殿后，苏培盛带着两位太医走了进来。
一位是当初静仪怀珩哥儿时候给静仪安胎的许太医，另一个则是近来颇得静仪赏识的周太医。
四爷对静仪这胎甚为重视，给闺女指了一个专属的许太医还觉得远远不够，又将周太医也指了来。
在皇上面前表过对万岁和公主的忠心后，两位太医结伴离开万方安和，准备去到琼华斋跟公主报道。
谁知公主和驸马并不在琼华斋中，太医一问才知，公主这几日正忙着“静轩书斋”在京城的开业，这半个月都不在园子，会暂住在公主府。
就给公主安胎一事而言，许太医算是老手了。
在回太医院的途中，周太医就公主体质、脾性和食性等事情同许太医做了请教。
许太医在一一解答了周太医问题后，又对着周太医嘱咐，还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一定要注意：公主这怀胎十个月中，没事就回去翻翻医书，写写方子，哪怕你都在太医院闲得长毛了，也不可随意给他人诊治。
周太医不解：“为何？”
他跟公主相处得时间并不短，觉得公主是一个大方贤惠勤劳善良的姑娘，并不是如此霸道无情且无理取闹之人。
许太医高深道：“这是万岁的意思。”
周太医：哦，原来皇上是个霸道无情且无理取闹之人。
珩哥儿被阿玛接回公主府后才知道，额娘肚子里有了小宝宝了。
余嬷嬷端了一盅果泥蛋奶羹来给珩哥儿用，等珩哥儿吃完之后，余嬷嬷边收盘子边对着小正太逗道：“珩哥儿是想要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珩哥儿坚定道：“我想要一个小弟弟每天陪我玩。”
永珅永琏他们都有亲弟弟呢，平日里在书房陪着各自的兄长一起上课，就他一个人没有呢。
余嬷嬷继续逗珩哥儿道：“那珩哥儿是只想要小弟弟，不想要小妹妹了吗？”
额娘生的小妹妹一定又软又甜又可爱吧。
珩哥儿一下子又纠结了：“我就不能两个都要吗？”
余嬷嬷故作纠结道：“那如果额娘肚子里只有一个呢？”
珩哥儿道：“那就先生一个弟弟，等弟弟生出来了，再给我生一个妹妹吧。”
余嬷嬷被珩哥儿逗笑了：“那就承哥儿吉言了。”
知道额娘肚子里又有了小弟弟，珩哥儿心里高兴，在公主府疯玩了两天才回到园子。
等到了晚间睡觉时候，珩哥儿才想起来，这几日玩得太过开心，早把先生布置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额娘阿玛都在公主府，珩哥儿便暂时寄住在了李氏的绾春轩，毕竟珩哥儿在紫禁城读书时候，也是寄住在承乾宫的。
宫里养孩子规矩多，珩哥儿知道，都到了这个时辰了，如果她说自己不要睡觉想写作业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珩哥儿跳下床来，对着外间守夜的嬷嬷道：“郑嬷嬷，我有点饿了，想用一笼牛肉包子可以么？”
嬷嬷摆手道：“都这个点了，牛肉包还是算了。哥儿要是饿了，用点白粥或甜汤可好？”
珩哥儿点菜道：“那就白粥配点猪肉脯吧？”
郑嬷嬷应声离开后，珩哥儿对留在床前守夜的小哲子道：“我的一个香囊不见了，大抵是方才掉在过来的途中了，你快去替我找找吧。”
小哲子道：“敢问阿哥，是个什么样的香囊？”
珩哥儿道：“是额娘亲手给我绣的呢。”
小哲子“哦”了一声，既然是公主亲手绣的，那就是说，找那个料子最好但是绣工最丑的就行了。
小哲子差不多有数了，转身走向了夜幕之中。
珩哥儿珍惜地将额娘送给他的香囊在袖子里拢了拢。
这么珍贵的东西，他才不会丢呢，每晚都是要放在枕边陪他睡觉的！
珩哥儿见周围伺候的人都离开了，悄悄起床点灯写完了作业。
郑嬷嬷在取粥的过程中，又偷偷找人聊了会儿天，等端着肉脯和白粥回来，才发现哥儿正在点着灯写作业。
郑嬷嬷呼天抢地道：“哥儿怎么这个时辰还在用功？既伤眼睛又伤身子，这可使不得呢！”
边说边要过来给珩哥儿收拾桌子。
嬷嬷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平常这些活计都是小太监和小宫女做的，而今屋子里的两个小太监也被珩哥儿支使了出去，郑嬷嬷只能将食盒搁在一边，撸起袖子亲自上阵收拾。
郑嬷嬷收到一半之时，不小心碰翻了烛台，恰逢此时小哲子二人寻香囊回来，见此情景，忙端起一旁洗脸盆的水浇了过来。
经此一闹，珩哥儿辛辛苦苦做好的作业毁于一浇，彻底辨认不出字迹。
李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穿好衣裳赶了过来。
珩哥儿委屈到不行，扑到李氏身上，边哭边将事情经过告诉李氏，伤心到不能自已。
四爷今晚歇在了绾春轩，听到动静也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四爷知道事情原委后，将珩哥儿抱到了床上，轻声安慰珩哥儿。
人生之事十有**不如意，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无奈之事。生而为人，就该心胸豁达，拿得起放得下。
不能总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气上太久，伤了自己的身子，也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珩哥儿被四爷念叨累了，往旁边榻上一歪，睡着了。
四爷不知道珩哥儿听进去了多少，却意外地把自己给说服了。
自此以后，一直同自己生闷气的四爷，总算多云转晴。
弘时近来汇报工作比较勤，最先发现了四爷的变化。
他悄悄地寻了苏培盛询问四爷心情转好的原因，苏培盛对于四爷心路历程的转变也知道得不大清楚，只说万岁那日见过永瑞阿哥后心情便转好了，苏公公猜想，这多半同永瑞阿哥有关。
弘时对这个小外甥的好感度再次加深了，为了表达自己对珩哥儿的感激和奖励珩哥儿为人类做出的突出贡献，弘时去绾春轩找到了珩哥儿，表达了自己想带珩哥儿出门逛街的美好意愿。
珩哥这次很给舅舅面子，一连答了三个“好啊好啊好啊”，表达了对出门逛街的极大向往。
富察家世代行伍出身，傅文功夫极佳，静仪打架也是一把好手。弘时觉得，这孩子大抵是随了父母，他自己都快累得趴下了，珩哥儿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还兴冲冲地要求再去逛上几条街，耐力实在太强。
难怪他家小阿哥回府时候说起珩哥儿，那都是竖大拇指的。
校场上的谙达都说了，永瑞表弟就是他们学习和进步的榜样。
弘时撑着一口气回到自己住处，一进寝屋就累瘫倒在了床上。
下次想表达对小外甥喜欢和肯定，还是费点心思送点礼吧，这老胳膊老腿的，实在不适合折腾了。

第127章 番外之读书记
四爷觉得傅文这几日有些不大对头。
静仪刚刚查出身孕, 不管是他、李氏还是珩哥儿都沉浸在公主府即将迎来新生命喜悦当中。按理来说，这其中最高兴的人应该是孩子的准阿玛傅文, 但事实是……
傅文最初几天的高兴过后,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惆怅而哀伤的状态之中，不是一个武将该有的气质。
四爷立马就紧张了起来：“是静儿有什么不好吗？”
傅文道是公主很好。
四爷更奇怪了, 对着女婿问到：“静儿最近都在干些什么呢？”
傅文道：“公主近来在忙书斋的事情。”
静轩书斋京城店即将开业，静仪月份儿小, 还没显怀, 一直在书斋忙里忙外。
静轩书斋装修得很是文艺，书籍种类多, 不少还是孤本, 并提供桌椅和各色茶饮, 有点像后世的书吧。
来过的学子们都觉得很新奇, 试营业后知名度和受欢迎程度呈指数式上涨，没过几天就有了爆满趋势, 开始实行约号制度。
钮祜禄承邑是弘历的表弟, 熹贵妃娘家弟弟的孩子，静仪幼时的小伙伴之一, 算是静仪的徒弟。十六岁那年曾跟着弘时去过河南治过水, 至今尚未娶亲。
钮祜禄承邑马上就要去河南水利部门任职了, 这几日过来跟静仪讨几本治水的书看，并凭着小时候的情分走了个后门，得了一个座位坐在书斋看书。
钮祜禄承邑对静仪的欣赏和喜欢都明晃晃的表现在脸上，更兼生了一张甜嘴, 回回跟静仪说起话来就跟抹了蜜似的，把静仪哄得十分愉悦，也让傅文好生郁闷。
四爷蹙眉道：“她都是有身子的人了，怎么还在外这般忙碌？太医们也没劝劝她？”
傅文简直不能再更赞同了，并委婉表示，他已经劝过公主殿下，奈何公主听不进去。公主向来最听万岁您的话了，要不您来劝劝她吧？
四爷记得许太医说过，静仪孕期一般就要睡到下午三点的那种，他问过苏培盛时间后，对傅文道：“咱们去趟公主府罢，朕好久没有微服出巡过了。”
四爷一边说一边行动起来，换了常服后又在衣裳外头罩上了黑色的大斗篷和大帽子，上街的回头率大约在200%上下浮动。
四爷兴致颇高地对傅文问道：“你觉得可以吗？这样看起来是不是不容易引人注目？”
傅文抚额。
他突然就很不想带四爷出门了。
四爷以前只看过公主府的堪舆图，这是第一次驾到公主府，一路走来，发现有太多地方不合心意。
四爷忍不住跟傅文抱怨：“弘时就是这样，做什么都不叫人省心。朕当初就跟他说，公主府的楼台草木那都是要比着园子来建的，你看看他都弄了些什么？”
四爷一边走一边挑毛病，柴玉就跟在四爷后头拿笔记着，这里要怎么修，那里要换什么花，这里该栽什么树……
四爷指点了一路过后，心情又恢复了舒爽，而后随傅文一道儿进了正院。
谁知静仪竟不在公主府里。
秋声走上前来对两位主子行礼，并交代了静仪的去向：公主两刻钟前就去了书斋。
四爷对傅文问道：“什么书斋？”
傅文给四爷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四爷感兴趣道：“走，咱们一道儿过去看看。”
傅文诚恳地建议道：“您要不要换身衣裳？”
四爷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黑色大斗篷，疑惑道：“这个不好吗？”
傅文道：“您的这身衣裳，嗯……看起来很好，像是侠客一般，很有大侠风范。可咱们今儿要去的是书斋了，都是些读书人，打扮成这样终归有些格格不入。”
四爷被傅文说服了：“你这里还有衣服吗？”
傅文道：“有，新做的，还没上过身的。”
傅文比四爷高一些，但比四爷要瘦，四爷穿上傅文的衣裳倒是正好。
柴玉在四爷身后嘴角抽抽，跟公主一块儿生活久了，驸马爷的忽悠水平有了质的飞跃啊！
即便书斋已经约满了，外头依然站了不少等位的人，都想着万一半路有人出来，还可以捡个位子进去。
书斋的林掌柜并不认识四爷，但却认识傅文，一见了傅文就热情地迎上来，带着一行人进了书斋。
不少在外头等位等半天的人眼睛都红了。
四爷也觉得静仪的书斋模式十分新奇，他左瞅瞅，又转转，并在书架上找到了静仪给他写的小记。
四爷浏览了小记一遍，被闺女的所作所为感动到不行。
傅文看着远处钮祜禄承邑低头同静仪小声讨论问题，郁闷到不行。
这要是一般二般的人，早就被他请出去了。可这人是熹贵妃娘娘的侄儿，静仪自幼便认识的小伙伴。
况且这人也不是对静仪有什么非分之想，对静仪也是单纯的喜欢和崇拜。但即便如此，每次看到这种情境，傅文都会从胸腔里面生出难以名状的难受，甚至会有很强烈的**，想跟钮祜禄承邑比划一下功夫。
四爷感受到了傅文的哀怨气场，也看到了靠墙那边跟静仪说话的钮祜禄承邑。
熹贵妃家的小伙子长大了，脸生得很是不赖，一双桃花眼泛着点点笑意，温柔地低头跟静仪说着什么。
四爷道：“承邑都长得这么高了，朕记得他从前时候就跟弘历和静儿玩得好。静儿也是调皮，当初教了承邑几招功夫，就逼着人家喊她师傅，承邑那时候老实，静仪说什么就是什么，当即就认了师傅，还磕了个头……这一晃都过去十几年了。”
四爷说完这话，很明显地感知到身边女婿更冷了一下。
四爷对着傅文安慰道：“静儿和弘历年龄相仿，关系一向是好。承邑是弘历的舅家表弟，静儿也把他亲弟弟待。朕教出来的女儿，必当是像朕一样，一身正气的，你莫要担心。”
傅文想想四爷的三宫六院几十个嫔妃，突然就感觉更郁闷了。
= =
四爷这次出来收获颇丰，带着女儿为他写的小记回了九州清晏。
四爷也知道，自己处理起政务来不比先帝宽和，大臣们对于他的评价大抵都是偏严苛一挂。
静儿是怎么看待自己的，这本书册中写得明明白白。
静仪并没有像其他为他写传记的人一般，为他歌功颂德，只懂堆砌辞藻。她只是用最朴实无华的语言，真挚而平和的叙事方法，将他的生平以及她对他这个阿玛的了解和看待一一道来。
比起外头人写得那些传记来，四爷也觉得，静仪笔下的他，更是真实的他，也更是他所喜欢的他。
那么其他几个孩子又是怎么看自己的呢？
四爷觉得这是一个值得探讨一下的话题。
一个时辰后，弘时、弘历和弘昼都被召到了九州清晏内。
四爷对着几个儿子发问：“你们都觉得，朕是一个怎样的人？”
面对着四爷的提问，弘时三人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又不好不答。
弘时年纪最大，按着次序就该他先来。
弘时只得上前一步，对着四爷小心道：“儿臣以为，阿玛是个慈祥的父亲。”
弘历道：“儿臣以为，阿玛是个圣明的君主。”
弘昼有些郁闷，他想好的词都被两个哥哥给说了，只得含糊道：“儿臣以为，阿玛是个好人。”
四爷：“就这些？”
弘时&弘历&弘昼：……，不然呢？
四爷叹气：“算了，朕就知道，问你们都是白问，你们都先回去罢。”
所以说，儿子什么的都不靠谱儿，还是闺女最贴心！
阿玛微服私访出宫后，不仅驾临了自己经营的书斋，还肯定了她的事业，表扬了她的文笔。
静仪觉得很兴奋，回府之后一直叽里呱啦对着傅文说个不停，却发现对方没有给自己多少回应。
静仪戳戳傅文：“你这是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傅文有些别扭道：“你今天跟承邑都聊什么了？”
静仪道：“在聊治水的事情。那次跟着弘时出门，在河南耳濡目染听了不少。熹母妃对我那么好，弘历也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我想着承邑这就要出门了，便多嘱咐了他几句，不得不说，这小子这几年也是越来越上道了。”
傅文“哦”了一声，想起钮祜禄诚意桃花眼中泛起的笑意，再度对静仪开口道：“那你有没有觉得承邑有什么不妥？”
有什么不妥吗？
静仪低下头，认真回想了一下。
“有的。他今天那衣服配色实在太难看了，我看着都有些伤眼，也不知道是哪个丫头给他配的。”
这小伙子脑子倒是挺灵光，没想到审美竟然这么差，白瞎了那张俏脸了。怪不得年纪这么大了，连个媳妇都没娶上。
静仪蓦地想起，傅文也有一件同样配色的衣裳，可傅文穿上衣裳那叫一个器宇轩昂、玉树临风，跟钮祜禄承邑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就拿今天来说，开始时候，承邑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的确还挺赏心悦目。可后来傅文和四爷来了，承邑跟傅文站在一块儿后，明眼人一看就是到这两个帅哥不是一个级别。
她的驸马简直是取得了压倒性胜利。有傅文在，静仪都懒得再看承邑了。
静仪不由再一次感叹自己的眼光实在是太好了。
傅文有些无奈地拉过静仪，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为什么当初会同意嫁给我？”
静仪理所当然道：“因为你好看啊！”
傅文有些不敢置信：“就这个？”
她当初嫁他就是因为他这张脸，无关才能和人品？
静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其他东西都有四爷替她把关，她只管看脸就成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过到了后来，她还是越来越喜欢他了，而且喜欢的也不只是脸了。静仪觉着，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始于颜值，忠于人品”吧。
傅文露出了类似委屈的表情。
静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乖，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番外之君子好逑
珩哥儿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伸出小手在额娘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静仪转过头来,在珩哥儿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又开始调皮了。”
珩哥儿握住静仪的手指撒娇道：“额娘,我想找弟弟玩了。”
静仪道：“你弟弟在睡觉呢,不能陪你玩,你先去写几张大字,等弟弟睡醒了再和弟弟顽罢。”
珩哥儿离开后，公主又恢复了眉头微蹙单手托腮的惆怅状态,温嬷嬷走进屋子，看到公主这幅样子,笑着开口问道：“公主在想些什么呢？”
静仪道：“我在想他两个究竟像谁。”
静仪在去年八月诞下了一个小阿哥，依然沿用了翻字卡给小阿哥取名，唤作昕哥儿。
前几日抓周时候，昕哥儿又是跟珩哥儿一样,只要是他看着喜欢的都抱在了怀里。
静仪想起弘时惊呆的目光和傅文揶揄的神情就觉得头疼,她生的娃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样,这么财迷，一点都没有遗传到她们额娘良好的特质。
她就这两个不一样，只抓了金银锞子。
多么专一！
弟弟在睡觉。珩哥儿去隔间里头坐着写大字，写完字后又去院子里头抽了会儿陀螺，抽着抽着突然觉着有些饿了,便又转头回来寻额娘要点心。
谁知额娘这里来了客人。
珩哥儿刚进门来，就听到额娘对舟舟小姨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舟舟低着头，口吻之中似有难以言说的委屈：“我不知道。”
静仪道：“万寿节在即，诺敏和嘉卉再过两日便能见着了,蒙古那边来贺寿的人也都陆续抵京了。这次蒙古那边来了几位适婚的小王爷，都是为着指婚来的。京里这几年未婚的宗室格格还有不少……你要是中意他，就早些去跟皇阿玛说说。若是再晚几日，生米煮成熟饭，圣旨都下来了，想改都不成了。”
舟舟低下头，脸上表情更加为难起来。
静仪摆手道：“算了，我来想办法罢。”
客观来说，静仪也觉得这事的确有些太难为舟舟了。就算她是这个性格的姑娘，身处在这个时代里，同父母说这些事情都觉着为难，何况是舟舟呢？
静仪想了想，对舟舟询问道：“你若是真的中意他，我就替你跟额娘说说，叫额娘给咱们去跟皇阿玛探探风可好？”
舟舟红着脸点了点头。
静仪也觉得挺诧异的，舟舟这种性格的姑娘，做到这样份儿上就真的很不容易了。
好久没听过情感八卦了啊……
静仪亲自执壶给舟舟沏上一杯花茶：“不打算跟我说一下你们之间的事情么？”
舟舟小声道：“我是在雍正九年去蒙古的时候认识他的。”
当年舟舟去蒙古处理博尔济吉特多尔济塞布腾身后之事，无意中从悍匪手中救下了一个小女孩，正是当地台吉博尔济吉特孟和的幼妹。
舟舟将小姑娘送回父母身边后，孟和一家人都对舟舟挺感激的，大家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作为报答，孟和一家送了舟舟不少当地土仪，孟和还带着幼妹一路将舟舟送出了喀尔喀。再到后来，孟和每回过来京中都回去公主府拜访舟舟……
舟舟没恋爱过，抵抗能力差，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都是一些琐碎的生活小事，就连坐在一起吃个瓜都甜甜蜜蜜。静仪听那意思，两人在日常相处当中相互有了好感，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总结来说就是看对了眼的节奏。
送走舟舟后，静仪下午时候便去了承乾宫给李氏请安，顺带将舟舟和博尔济吉特孟和的事情对额娘一说。
李氏拍着胸脯对静仪保证，最迟两日之内给闺女答复。
当晚，李氏请了四爷来承乾宫用晚膳，并在用膳之时对四爷提出建议：我看孟和那孩子不错，正好舟舟也单着，倒也相配，万岁可愿给孩子们一个恩典，成全一桩美事？
四爷却觉得这两人不大合适。
孟和的父亲是个不大很上进的人，一个出身世代武家的蒙古人还爱好文墨，从前老爷子在世时候，孟和就很不得老人家喜欢，也一直被上头三个哥哥压着，一家人早就远离了权利中心。孟和的祖上也算是喀尔喀嫡系统治者，而今只混了个四等台吉。
和惠可是和硕公主，虽然之前许过人家，但依然不是孟和这种身份的人可以配得上的。四爷看静仪和傅文过得不错，也想着给舟舟从旗人子弟当中选个出息能干的，只要新驸马家里还想有点前程，必不会像多尔济塞布腾一般作践公主。
李氏第二日便遣了金垣来跟静仪说了四爷的意思。
虽然这并不是个好消息，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第一时间跟舟舟透露一下。况且四爷给舟舟规划的道路也很不错，静仪想着跟舟舟商量下换个思路也未尝不可，
谁想竟在舟舟府里遇上了博尔济吉特孟和。
孟和是个很英气的小伙子，目光澄澈，为人谦和，言谈举止当中还略带着一点呆气，看向舟舟的眼神是满满的关心和爱护，一看就是能把舟舟照顾得很好的人。
鱼玄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静仪瞬时改变了主意，打算亲自去劝一劝阿玛。
万寿节在即，静仪订购的礼物也于送到了公主府上。
是日，静仪揣着礼物去养心殿寻阿玛聊天。
静仪的礼物是一整套形态各异的玉雕的小人儿，四爷见了礼物觉得很是新奇。
“这玉雕……可是有什么讲究？”
静仪道：“这玉是我叫人从您赐给我的那座山上开采的，找周太医设计了图样，托尚典替我请了几位手艺极好的老师傅做的。这是一套完整的养生拳，您搁在屋子里头，时时看着，闲了就比划比划，对身体还是大有益处的。”
四爷又被闺女的关心感动了一把。
静仪同四爷闲聊了几句去玉山采石的情况后，又对四爷说了博尔济吉特孟和同舟舟的事情。
“当初就是因为信了您，才选了傅文，后来发现您的眼光实在是极好，越发觉着旁人的眼光总不如您，您就给舟舟拿个主意罢。”
四爷被静仪说得舒坦极了：“成，那朕过会儿就宣孟和进来见见。”
四爷对孟和的偏见主要来自于他不争气的爹，谁知一见小伙子本人顿时改变了对他家的印象。
孟和是个看起来很是靠谱儿的青年，不张扬，不浮夸，虽说人有些不大灵光，但舟舟那样性子的，找个太灵光的未必是好事。
再加上静仪的那番话在，四爷内心便有谱儿了。
万寿节上，皇子们送礼也是重头戏。
康熙时候皇子们太多了，都卯着劲儿想把礼物送出花来，相比之下，四爷唯三的几个儿子对于表现欲就没有当初九龙那么强烈。
宴席之上，四爷收过弘时三人的礼物后，四爷装作不经意道：“昨儿收了你们妹妹的礼物，一套玉雕的养生拳。玉是你妹妹亲自派人去西北的玉山开采的，找了太医院设计图纸，请了手艺极好的匠人雕制而成，说是叫朕摆在屋子里头，时时动一动，便于保养身子，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贺寿的众位大臣和宗亲们都对着四爷七嘴八舌地感（feng）叹（g），公主至诚至孝，一心为君，我等实在敬服。
弘时低下头撇了撇嘴。
父子这么多年，他还能不了解阿玛？就算妹妹送根草，阿玛也会说这是妹妹费心费力亲自挑选的草，是不一样的草，在阿玛眼中还是个宝。
他已经习惯了。
万寿节后，四爷给博尔济吉特孟和同舟舟赐婚的旨意颁了下来。
孟和特地备了礼物来静仪这边道谢。
正好这日傅文休沐在家，夫妻二人便一同接待了这位准妹夫。
静仪对着孟和好奇道：“如果皇阿玛不答应你们的婚事，你打算要怎么办？”
孟和道：“如果她愿意跟我走，我们就一起海角天涯。如果她不愿意离开，我就求皇上恩典，做了公主府的侍卫，一辈子都在她身边默默守着她。”
反正舟舟已经嫁过人了，还有一个儿子，皇上是不会逼她嫁给旁人的。那么他们就做一对没有名分的苦鸳鸯吧！
孟和比舟舟还小几岁，说起话来字正腔圆，语气坚定，眼睛当中燃着希冀的熊熊火焰，特别能博静仪好感。
静仪有种追剧追到圆满结局的感觉，舒坦极了。
当初傅文是四爷首肯的女婿，除了李氏和弘时做了一点无谓的挣扎外，其他人都对她们的婚事持看好态度和给予了极大支持。
相比舟舟而言，静仪就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就算全世界反对我也要和你在一起的决心和勇气”。
作为一个“虐恋情深”类小言曾经的忠实爱好者，静仪微微有了点失落。
不管怎么说，她和傅文之间还是缺了点浪漫。
可是现在都老夫老妻了，想浪漫一把也不成了。
就拿私奔来说，婚前那叫叫为爱勇敢，婚后就叫家庭旅行，没准还得带上两个娃。
傅文眼见着天色已晚，搁下手中书册，对静仪问道：“饿了没？今晚吃点什么？”
静仪肚子很不争气地咕了一下：“天冷了啊，不想吃炒菜，弄个酸菜锅子再整点涮羊肉罢，我有点想吃烩饼了。”
傅文赞同道：“再加点肥牛卷和冻豆腐，加点小青菜？我听秋月说昨儿厨房做的豌豆黄你很喜欢，今儿再叫他们备上一碟罢。”
静仪有来了精神：“成，就这么吃罢。珩哥儿今儿上学不在家，也不知道咱们用不用得完呢。”
热气腾腾的酸菜锅子端了上来，汤汁的香味萦绕在膳桌旁，静仪咬着肥牛卷，喝着鲜奶茶，把那些不切实际的爱情幻想抛到了脑后。
爱情什么的实在是太难捉摸了，还是吃好喝好比较重要。
公主如是想。

番外之小公主
雍正二十年秋,公主府。
傅文从清晨就被弘历叫去刑部议事,回来时候已经过了九点钟。
静仪对着一旁沏茶的夏黎道：“依着我说,他这一等公当得也忒不划算了，俸禄也没增加多少，事情却多到不行。都这个点才回来，怕是早就忘了今天是珩哥儿生日了罢？两个小的都睡下了，只得等到明儿早上再备了礼物跟珩哥儿赔罪了。”
夏黎对着公主笑道：“驸马爷得万岁重用，也得几位阿哥看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呢,公主这还先抱怨上了。”
傅文也是没想到这日会加班到这么晚，再想到今儿还是珩哥儿生日,对着妻儿也难免愧疚：“这日事情多得很,在刑部大堂被他们吵得头昏脑涨的，一谈起事情来就忘了时间，实在抱歉。”
眼见着静仪脸色终于有了缓和，傅文长舒一口气，对着静仪感慨道：“珩哥儿今年都十一了罢？这日子过得也是真快。”
静仪道：“阿玛已经给永琏赏了格格了,咱们永瑞和永琏也没差几岁,过不了几年就该娶媳妇了。前两日五叔家弘晊他福晋还来找我,说了自家格格好些好处。我记着那姑娘年纪跟珩哥儿相仿,略是大了一点,弘晊两口子怕是看上咱们珩哥儿了。”
傅文蹙眉道：“还是太早些了，珩哥儿才多大？慢慢看着罢，总有好的,挑个合你心意的便是了。”
静仪对着傅文嗔道：“什么叫合我心意？合你儿子心意才最要紧的。我难道还能跟着他们夫妻一辈子不成？”
傅文笑着点头：“都依着你们母子便是。”
静仪不禁又唏嘘道：“想起从前雍亲王府的事情仿佛还在昨天，没想到这一转眼的功夫，我都到了给儿子挑媳妇的年纪了。”
傅文微微愣了一下。
小时候的公主是什么样子的来着？
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她翻身一跃从长廊跳下，像一只轻盈的小鹿，俏皮灵动。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注意到她。
后来只要是关于她的消息，他会不自觉地关注她的消息，每次慧仪说起公主，都会认真倾听。
公主那么好，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是当年众多未婚旗人子弟梦寐以求的姑娘。
而她最终竟然成为了他的妻子，这对于傅文来说，是一件幸运到奇迹的事情，也是当初想一想都觉得奢侈的事情。
傅文这晚睡得很沉，睁开眼睛时，竟然附身在了静仪的一串珊瑚手钏上。
这时的静仪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眼睛圆圆，鼻梁挺翘，皮肤很白，稚嫩的小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可爱到不行。
她似乎刚刚睡过午觉，坐起身来伸个懒腰，自顾自下床穿好鞋子，洗脸刷牙后坐在妆台前，任由翠西帮她梳好发髻，迈着沉稳的小步子去了正房。
正房内，四爷正在跟李氏商量着什么，看女儿走了过来，低着小脑袋，似乎很有些沉闷。
四爷把静仪抱膝上，捏了捏她的包子脸：“今儿上午进宫怎么样？玩得开心么？累不累？”
静仪小大人一般，略有严肃道：“还好，不累的。多谢阿玛关心。”
“真乖。”四爷眉眼当中都是笑意，“静儿这是怎么了？看着不大精神的样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静仪眉头轻轻蹙起：“今天入宫，和嫔娘娘带了我去翊坤宫玩，三伯家、五叔家同九叔家的姐妹们都在。宜妃娘娘拿了玛瑙珠子叫我们打络子玩，她们打得都好看，就我打不好……”
然后她就被嘲笑了。
四爷对着自家姑娘安抚道：“等日后你嫁了人，开了府，阿玛给你房里配上十几个绣娘，想打什么络子就打什么络子，想做什么衣裳就做什么衣裳。”
静仪终于高兴了一些。
四爷想到一事，复又对着女儿温柔道：“今年的生辰静儿想怎么过？”
“现下一时也想不到什么。”静仪认真道，“到时多让我吃几块点心好不好？”
宫里流传下来养孩子的方法实在苛刻，吃个点心都不让人吃痛快了，一想起来就觉得好难过。
四爷应道：“成，到时阿玛再请了吉祥班过来唱几出你喜欢的戏。”
小孩子能看的戏到底不多，四爷道思忖道：“要不，再演一下大闹天宫罢？”
静仪道：“多谢阿玛，只是三哥又要羡慕了。”
四爷道：“你三哥不听话，咱们不管他；静儿最听话，阿玛最喜欢静儿了。”
静仪这才笑了起来。
李氏将静仪从四爷怀中抱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亲：“额娘叫厨房给你准备了牛乳糕，等会儿吃完点心就去练一下刺绣好不好？”
静仪又蹙起眉头来：“吃了点心就一定要去练刺绣吗？”
她还是个孩子，又不是成年人，一定要她来做这么残忍的选择吗？
四爷看着刚哄好的女儿又开始作纠结状，开口对着李氏怪道：“小孩子的本心最是可贵，你怎么能叫静儿做如此违背本心的抉择呢？哪有你这样当额娘的？都不好好看看爷平日里是怎么教养孩子的么？”
李氏：……
我只看到了你教养弘时的简单粗暴，没想到你竟然也会有嫌弃我简单粗暴的时候。
珊瑚手钏上的傅文也惊呆了，原来静仪打小就是被四爷这般宠着护着的，只要不想做的统统可以不做，难怪绣活手工一塌糊涂。
四爷等翠西端来了点心，洗手过后亲自喂到了静仪口中：“别听你额娘的，静儿今天入宫表现好，既可以用点心，又可以不学刺绣。”
小静仪笑得甜极了，简直要把傅文的心给融化了。
==
静仪睡到迷迷糊糊，感知到有温热的触感在颈间游移。
男人哑着嗓子在耳畔唤她：“小公主。”
“唔？”静仪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有呆萌的睡印，“什么事？”
“我们要个女儿吧。”

番外之花灯记
“今儿上午,南边王大人府上给咱们府上送来了年礼，这是礼单，请爷过目。”
弘时接过董鄂氏递过来的礼单，对着妻子问道：“哪个王大人？”
董鄂氏笑道：“南边还有几个王大人，自是浙江总督王慈王大人。”
那日在万方安和,四爷和几个孩子聊起当年自己随先帝下江南的事情，静仪在一旁感慨,自己长到了二十多岁还没去过江南。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是没去过的,从前去过看到的旅游城市街景同这个世界当中的景象必定大不相同。
弘时也没去过江南,听妹妹这么一说便来了精神，对着阿玛建议,不如明年春天咱们一道儿下江南看看。
四爷登基后也从未去过江南,出门更多的是去塞外避暑,不过大都是为了出于政治目的。
四爷是一个比较简朴的皇帝,早先年亲眼见了先帝下江南时的奢靡景象，想着他一个皇帝出门太大动干戈了,尤其是江南接待方，那简直就是流水样的花国库的银子,终究不美。四爷不欲浪费，最终还是否定了弘时的建议。
见到弘时明显失望的表情后，四爷转念一想,弘历和弘昼都去苏浙一带出过差，就弘时和静仪没去过，未免对女儿太不公平,便发了话叫着弘时秋后带着静仪去江南玩一玩。
弘时得了圣旨，带静仪和傅文去江南玩了两个月才回来。
其间，江浙总督王大人将兄妹二人照顾得很好，关系打得也不错。
王大人好容易攀上这层关系，临近春节也是做足了准备来舒亲王府和固伦公主府送年礼。
弘时匆匆扫了一遍礼单，对着董鄂氏问道：“福晋都对过了吗？”
董鄂氏道：“都对过了，看着倒真是像江南的物什，大都精致。对了，王大人送来的东西里头，有个同礼单不符的多出来的箱子。后来我遣人去问了问，那口箱子应该是妹妹的，大抵是送礼的人弄错了，才送到了咱们这边来，赶明儿抽空，我再叫人送到妹妹府上罢。”
弘时好奇道：“那是什么？”
董鄂氏指着旁边开着的一口箱子道：“是一对玉兔灯笼，大抵是上元节要用到的。”
弘时只瞅了那灯笼一眼便喜欢上了，这雕工，这质感，这纹络，实在是太符合他的审美了！真是叫他喜欢得不要不要的。
弘时问道：“这灯笼是只有妹妹有，还是我和妹妹都有？”
董鄂氏道：“咱们的礼单里头是没有这个的。”
弘时惆怅了：“怎么王慈就不知道给咱们府上也送一对灯笼呢？难道咱们不过上元节吗？”
董鄂氏有些无语地笑笑：“这个本就是给小姑娘玩的，给你闺女的有两个，我都给她了，不过是海棠花纹的，比这玉兔灯笼小巧一些。爷若是喜欢，我把你闺女的抢来给你便是。”
只要你不要觉着不好意思就成。
弘时小声道：“可我想要这个，要不使人跟妹妹说一声，把灯笼我留下吧？”
妹妹对他最好了，是绝对不会跟他计较这些的。
董鄂氏：……
多大的人了，比妹妹还大九岁呢！怎么还能跟人家小姑娘抢花灯呢！
从前家里多少好玩意儿，说是打包送给妹妹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怎么这会子突然就对这么个玉兔灯笼情有独钟了呢？
弘时就这么突然别扭上了，也不再跟董鄂氏说话，转身就去到寝屋里头睡觉了。
弘时再度睁开眼睛之时，发现自己所处在一个奇怪的世界里。
周围的楼房都是高高的柱形，有着硕大的琉璃窗户，硬邦邦的路面上是移动飞快且形状奇怪的铁盒子，还有各式各样穿着奇怪衣裳的行人……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是弘时感觉到自己腿脚很不对头，走到一个同样奇怪的花园的湖边，向里头照了照自己，发现他竟然变成了一只狗！
还是跟奶黄包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狗。
托三妹妹嘉卉的福，弘时看过不少志怪，其中就有某书生魂魄离开身体，附身到另一个人身上的故事。
静仪在一旁还笑着说，这就是“穿越”。
一盏茶的功夫后，弘时不得不接受了“穿越”这个现实。
对面有两个小姑娘并肩走来，一个穿着短到膝盖上头的黄色裙子，一个不光露着胳膊露着腿甚至还露着肚脐，实在是有伤风化！
黄衣姑娘对着同伴问道：“七夕到了，你男票准备送点什么？有没有提前告诉你？”
“哎。别提了，他要抠死了。我问他，七夕节要到了，你打算送我点什么吗？他说，亲爱的，七夕快到了吗？那我送你一个段子吧。”
弘时：……
缎子？什么缎子？缎子不是论匹的么？怎么这里人论个？
黄衣姑娘哈哈大笑：“他送你什么段子了？”
“同事问我，今年七夕你还是一个人吗？我说，不是一个人，难道我会变成一只狗吗？”
弘时风中凌乱了。
也许就真的变成一只狗了呢。
弘时跟在两个姑娘身后，见到她们出了花园，上了一个绿色的形状不规则的铁盒子。
他也是观察到这些才知道，原来这铁盒子是一种交通工具，应该就是这个世界里类似马车的东西。
弘时也像那两个小姑娘一样对着那铁盒子招手，铁盒子却像没看到他一样，根本没有停留，自顾自驶了出去。
弘时再走出几步后，发现街道变窄，判断自己大抵是进入了一个小巷子当中。
对面又有巨大的蓝色铁盒子向他飞来。
弘时感知到了危险靠近，赶紧掉头飞奔，却撞入了一个小姑娘的怀里。
弘时抬头看清了那小姑娘的脸。
静仪！妹妹！
可算是找到亲人了！
他来这里是穿越了，可是妹妹怎么会也在这里呢？
静仪从未见过这只小狗，不确定是野生还是家养。但不知为什么，就在抱到狗狗的那一刻，她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亲近感觉和强烈的想带回家的**。
静仪将小狗放在地上，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乖，注意安全啊，快去找你的主人吧。”
弘时盯着静仪一动不动，等对方转身离开之时，又迈开腿跟了上去。
静仪走到家门前，看到黄色的狗狗又跟了上来，两只前爪轻轻扒住了她的腿，实在不忍心将它拒在门外。
静仪蹲下来，和狗狗平视：“刚才摸你时候，感觉你好瘦呀，你是没有主人的么？还是走丢了呢？”
弘时拿期盼的眼神看着静仪。
这世界实在是太可怕，我只想跟妹妹待在一起啊！
静仪观察了一下这只小狗，它的身上并不算脏，但十分的乱，大抵是因为前几日接连雨水的缘故。它看上去瘦得厉害，似是很多天没有认真吃过东西，静仪这段时间在住户群和朋友圈及宣传栏都没有见过寻狗启事，也不知道将他送往何处。
不过……
“这个样子进屋的话，晚上妈妈见到了会骂我们的。”
静仪锁上家门，转身下楼，弘时立马跟上。
静仪抱着弘时去到附近一家宠物店里，给弘时做了个造型，顺便从宠物老板那里得到消息，这只小狗原本是一个叫小时的姑娘偷偷养在附近的，有一次小时忍不住将狗狗带回家去，被妈妈发现了，大发雷霆。再加上小时换了学校成了寄宿生，彻底不能再管这只狗，它就这么被遗弃在了路上。
静仪实在是很喜欢这只小狗，知道它没有主人后更是松了口气：“我不知道她给你取了什么名字，这下你跟着我，就叫奶黄包吧，一会儿我就带你回家见见爸爸妈妈。”
静仪的父母一向开明且对闺女极是宠爱，几乎达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静仪完全有信心说服父母将奶黄包养在家里。
自此以后，弘时正式融入了二百多年后静仪的家中。
第二日傍晚，静仪的爸爸下班回家，带了一个青花梅瓶，对着妻子和女儿科普道：“这是老黄送我的，仿清代康熙年间工艺的古董花瓶，说是等到冬天插了梅枝摆在客厅最是风雅不过。”
康熙年间，古董梅瓶？
弘时再一次风中凌乱了。
在他的那个时代，只有唐宋的东西才叫古董，这会子就连康熙年间的东西也能叫古董了，只能说明这是比清朝更往后许久的后世了。
静仪的爸爸妈妈晚上还有饭局，并未在家吃饭。静仪见“奶黄包”不吃自己从宠物店买来的狗粮，却对披萨外卖流露出了渴望的神情，突然为难起来。
静仪从前没养过小狗，并不知道叫“奶黄包”吃披萨和烤鸡翅应不应该。可这只小狗一点狗粮都不愿意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得将手上的食物分了一半给“奶黄包”。
弘时吃得津津有味。
小狗不能说话，哥哥去了国外读研，静仪一个人吃饭终归无聊，便从电视盒子里选了一部下饭的清宫剧来看。
弘时看着电视里穿得花里胡哨的清朝人，再一次睁大了惊奇的眼睛。
陪着静仪刷了两集剧后，弘时大抵明白了，看这东西就像清代的看戏一样，有戏班子提前演好了，在家里就可以看。
就像他们也爱看《长生殿》、听杨家将的故事一样，后世的人也喜欢看清朝的戏。
只是……
这里面的弘时为何如此之蠢呢？好好的皇阿玛不跟随，却偏好跟八爷相好，最后被阿玛赶去做了八爷的儿子。
这些话本子的人也真敢写，竟然如此胡乱改编历史！
明明别人的画风都如此正常，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傻的冒泡了？
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历史上真实的他。
哼哼，总有刁民想害本皇子！
时针已经指向了数字十，静仪关掉电视上楼，准备追完几本连载就睡觉。弘时发现一楼书房还亮着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走了进去，看到桌上搁着几本静仪素日爱看的书，其中一本正是《清史稿》。
弘时从地上跳到椅子，又从椅子跳上桌子，抱着书下到地上，认真翻了起来。
这一翻就翻出来了问题。
原来方才他看到的戏说并不是胡说，而是有历史依据的戏说！
《清史稿》当中都详细记录了，“弘时雍正五年以放纵不谨，削宗籍，无封”。
多么残忍的现实！
弘时郁闷到连把书册放回桌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奶黄包”一连几日食欲不振，郁郁寡欢，疑似中暑。静仪正值暑假在家，也有心思和精力照顾于它。
这日，送走爸妈后，静仪才后知后觉地对着“奶黄包”道：“难怪我觉得特别的热，原来是忘记开空调了。”
弘时看着静仪打开空调后，又去一个白色的大箱子里取了一盒冒着冷气的点心出来。
弘时跃跃欲试想尝一尝，静仪蹙眉道：“小黄，这是哈根达斯，草莓味的，不是糕点哦。这东西有些凉，也不知道你的肠胃能不能受得住……”
弘时再拿两只小肉爪扒住静仪的脚踝。
要吃，要吃，爷要吃！
静仪无奈道：“我真不知道狗狗能不能吃这个，你既然这么想要，那就吃一丢丢吧，少一点应该没关系的。”
静仪取了干净的勺子来，将冰淇淋小心地喂到了弘时的口中。
弘时瞬间被这香甜冰爽的口感给征服了。
真的好好吃啊！
静仪吃掉这盒冰淇淋还觉得不过瘾，又去冰箱里取了一盒巧克力口味的出来，边吃边翻看一本清穿。
弘时坐在一旁，跟着静仪看了一会儿，联想一下中的内容，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
妹妹那么有先知性，会不会也是穿越的呢？
如果妹妹也是穿越的，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他没有落得历史上弘时的悲惨下场，大都也都是因为妹妹的提点。
也就是说，妹妹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不过妹妹在后世的生活条件也太好了吧，如果真是穿越回去的，那也太可怜了。
冷气充足，又吃得饱，伴着静仪在一边均匀的翻书声，弘时又睡着了。
弘时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妻子的脸。
董鄂氏对着弘时笑笑：“爷这一觉好睡，都日上三竿了才醒过来。”
弘时麻利地翻身下床：“把玉兔灯笼快给妹妹送去过，把我前几日得的那架古琴也给妹妹送去，还有前几日从琉璃厂淘来的那些戏本子……统统都给妹妹送过去。”
董鄂氏没想到弘时睡觉前后态度相差如此之大，对着弘时打趣道：“爷怎么睡了一觉就变得这么大方了？”
弘时深深叹了一口气。
背井离乡穿越来了这苦地方，不光不能看电视、夏天没有空调，就连草莓味的哈根达斯都吃不到了呢。
“妹妹实在是太苦了，以后我们都要对她更好一点才是。”

番外之荣华记
承乾宫。
霜降打开帘子，看静仪三步并作一步走了进来。
李氏对着静仪纳罕道：“都多大的人了,走个路怎么还这样不稳重,摔倒了可怎么是好？”
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额娘近来越发有些爱啰嗦了。
静仪对着李氏讨好地笑笑：“今儿这不是有喜事么,着急跟额娘汇报,一时有点忘形了,额娘不要生我气呀。”
李氏在静仪额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你说说你,要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叫厨房给你准备喜欢的点心。”
静仪笑道：“这有什么？今儿午膳我就在额娘这里用，额娘有什么好东西，只管上来膳桌给我便是。”
李氏这才真正高兴起来。
被李氏这么一打断，静仪差点都忘记了正事。
“额娘可知我今儿过来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您？”
李氏道想了一会儿,摇头只道不知。
静仪道：“二舅舅升任了太仆寺少卿,阿玛还赏了李家一座宅子。我和三哥哥想着明儿过去给两位舅舅和外祖贺喜，额娘有没有什么话要捎给家里带的？我们替您一道儿带过去。”
太仆寺少卿是个四品官位,在京中并不算什么太显眼的职位，李唐刚刚上任便被四爷赐了宅子,说不是看贵妃和阿哥公主的面子谁都不信。
李氏到底是跟着四爷这么多年了，政治觉悟也提升了很大的台阶,知道四爷这番作为等于是一个信号，也是打算启用李家的节奏。
李氏惊喜之余,更多的是对娘家的担忧：“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你和弘时替我嘱咐你两个舅舅和外祖一声，行事起来一定要小心谨慎,尽心为万岁办差才好。”
静仪道：“有三舅舅和李申的事情在前，两位舅舅都小心着呢，还有外祖和弘时那里的常先生看着，出不了大纰漏的，额娘只管放心。要不是二舅舅行事越来越靠谱儿了，阿玛又怎会给二舅舅升职？”
许是当了额娘的缘故，静仪说起话来语调越发的温柔，不徐不疾，劝起人来娓娓动听。
李氏一个晃神，思绪远了开去。
当年在雍亲王府时候，皇后和年氏都最看不起李家，平常坐在一起聊天时候说起李家也毫不避讳，当着她的面也从不收敛一下言语。
那时候府里有名分的就只有皇后、年氏，她，其余都是格格，她们三个当年也没少别苗头，到头来却是她过得最好。
钮祜禄氏的儿子最受重视，但她有女儿，还是最得圣心也最贴心的的女儿，钮祜禄氏说起来都是羡慕她的。
外祖家受了封赏本是好事，可弘时这两日却有些不大自在。
虽然他打心里极是希望李家好的，但是这会子阿玛单单封赏了李家，他却总有些心虚起来，就怕弘历和弘昼心里不痛快。
谁知弘历和弘昼知道了消息后，都备了贺礼来了舒亲王府，十分真情实感地向他贺喜。
弘历翘着二郎腿，喝着碧螺春，对弘时两个感慨：“前几日看了本话本儿，里头那姑娘命苦，没有亲兄弟和舅家撑腰，只得任叔伯和夫家欺凌，实在是红颜薄命。妹妹是女孩子，没个得力的舅家撑腰可怎么好？这下总算是好了，真是恭喜了。”
弘昼前两天也陪着弘历看过那个话本子，对于四哥的话深表赞同。
俩人甚至还讨论过了，妹妹亲哥弘时实在是不大很靠谱，这样一来，舅家就显得尤其重要。而今阿玛将李家提了起来，正好给妹妹撑腰，这是喜事。
弘时并不知道两人已经吐槽过他了，面对着对方真诚的恭喜，弘时也以真诚回应：“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刚吐槽过三哥的二人面对弘时的真诚，都有些不好意思。
弘历：“都是自家兄弟，三哥大不必这么客气。”
弘昼：“四哥说得极是。”
在李家为四爷的垂青欢欣鼓舞的同时，乌拉那拉家则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乌拉那拉家这一辈儿没出什么能人，在朝中为官的也只有缪缪几人。自打皇后殁了以后，乌拉那拉家可谓是元气大伤，连个撑门面的人都没有了。
乌拉那拉家早先年构陷李家的事情叫万岁心里不痛快，万岁虽然没有发落他们，但也没给过乌拉那拉家什么好脸色。
这种直接无视有时甚至比被发落了还难受。
被发落了，受了罚，皇上的气消了，日后兴许还有转圜的机会。
可现下万岁将他们直接给无视了，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再一次想起他们，连个盼头都没有了。
李家的发达让乌拉那拉五格心里头更加不是滋味，李家温锅宴这日，他穿戴好了衣裳出门溜达，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万岁给李家新赐下的宅子跟前。
李家门前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已经完全不是从前低调到近乎门可罗雀的小门小户。
世道便是如此，似乎只要万岁一个眼神，一句话语，就能决定一个家族的兴盛和衰败。
五格停留在胡同角落，正遇上公主的马车从前言驶过，说不出的气派豪华。
皇妃们都不能出宫，几个王妃则相对低调，固伦敦宪公主作为本朝唯一一个固伦公主，又是圣上最疼爱的小女儿，坐天底下最好的车子也是理所应当。
听说皇上宠极了这个女儿，吃穿度用都是由内务府供应，不管去哪儿出巡都少不了女儿，还时常将公主接到宫中和园子里小住，就连这漂亮的马车都是皇上亲自修了图纸赏下来的。
五格突然对公主深深地羡慕起来。
这世上每个人都想向上爬，不管是宗室、大臣，还是皇子们都一样，想方设法获得皇帝的青睐。
可只有公主不同，不管她喜欢什么，不必多说，皇上就会想尽办法把最好的给她送来。
五格也曾听到过传言，当年皇上笃信道法，对于李天师李谌极是推崇，李天师一时风头无两，甚至盖过了众位军机大臣和几位皇子。
当年三阿哥看不惯李天师的行为，同天师当面发生了争执，皇上即刻训斥了三阿哥，并罚了禁足。
可到了后来，公主自西北归来后，李天师同公主起了龃龉，据说还把公主给气着了。
万岁当年还在病中呢，病好了以后二话没说，直接就把李天师给发落了，还是斩草除根的那种发落，可见皇上真是把公主给宠到了骨子里头。
即便是当年，皇后身边的大姑姑得罪了公主，皇后也是二话不说发落了自己的宫里人，又费尽心思好生安抚了一番公主，生怕皇上有所怪罪。
何况公主还有不论何时何地都向着她、想着她的三个哥哥。
所以说，想在四九城里好好混下去，不管惹了谁，都不要惹公主。如果惹到了公主，不光等于惹到了当朝皇帝，甚至可能已经惹到了下一朝的皇帝，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干的。
叫五格说，这公主可比皇子们过得滋润多了。
他若是能托生成公主，哪里用到这般钻营，只要在万岁面前示个好。撒撒娇，就什么都有了。
==
李家如今争气，弘时也跟着扬眉吐气起来。
四爷也说了，李唐是个可塑之才，可以重点培养。弘时听了这话，自觉得了圣旨，在不违反原则和不损害朝廷利益的前提下，时常会为自己舅家开个小绿灯。
只要李家上道儿，能够干一些于国计民生有利的正经事，四爷并太不反对弘时帮助他们，毕竟当年康熙也是时时给后族开绿灯的人。
可凡事都改讲究方式方法。弘时这孩子就是太直了，开后门也开得那么直，还是叫人一看就看出来的不会拐弯的那种直，就有些很不大妥当了，这叫四爷很是有些郁闷。
养心殿里，四爷对着弘时骂道：“你最近是怎么做事的？都不能动一动脑子吗？你就不会看看人家傅文？他不光是像你一样向着李家，处理起事情来还能次次都能打到点子上，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像你这般莽直做派？润物细无声，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白白的比你妹妹、妹夫长了这么多岁！”
一天天的，就不能让朕省省心吗？
弘时的重点已经歪了：“阿玛，您是知道的，我从在上书房读书时候就不大喜欢杜子美的诗。”
四爷被弘时气了个够呛。
他不动声色地灌下一盏茶水，润了润嗓子，抬头对弘时问道：“那你喜欢谁的诗？”
弘时真以为四爷要跟他探讨诗词，对着四爷如实道：“我喜欢白乐天的诗，读起来最是精神不过的。”
四爷笑道：“正好，朕和你一样，近来也极是喜欢乐天的诗。”
弘时被四爷的笑容蛊惑，浑然不觉危险已经逼近，对着四爷高兴道：“真是太巧了，阿玛！”
四爷没有搭腔，而是转头聊起另外一个话题：“弘时你近来的字写得倒是不错啊，依着朕看，比从前时候进步了不少。”
弘时喜滋滋道：“皇阿玛过奖了，近来儿臣的确是有练字。”
主要是在家里教孩子，教孩子的同时自己也练字了。
四爷又道：“馆阁体朕看多了，觉着没什么趣儿，你就给朕抄诗集罢。白乐天的诗，一首不落，好好抄上两套，一套给朕，一套拿去送你妹妹，叫你妹妹也欢喜欢喜。”
弘时没想到这就掉到四爷坑里了，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阿玛你想要坑我，一句话“弘时给我把白居易的诗都抄两遍”就好，用不着拐这么大一个弯儿的。
四爷看着弘时明显痛苦的表情，心里头舒爽极了。
四爷：小样，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

番外之睡美人
秦佩佩远远对着周遥招手：“亲爱的,你站这儿在等人么？”
周瑶对着秦佩佩也招了招手：“等静仪呢,她刚才衣服落在三楼c家专柜了。”
秦佩佩轻轻“呵”了一声：“不是说她出车祸成植物人了吗？”
周遥、静仪和秦佩佩在大学时同住一个宿舍,也是当年c大计算机系唯一的女生宿舍。秦佩佩从小人长得漂亮也会来事儿，从来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早就养成了心高气傲不让人的性子。
而性格好,家世好，成绩更好的静仪，完全盖过了秦佩佩的风头，也叫秦佩佩深以为恨。
只要静仪倒霉了，她就会很高兴，还是无理由那种开心。
可惜世事不能尽如秦佩佩所愿,静仪顺顺当当毕业，拿了三年一等奖学金，进了大多毕业生梦寐以求的公司实习,并顺利转正。
简单概括来说，静仪的人生就是一帆风顺。
可谁知静仪在转正半年后发生车祸,久久未醒，后来更有同学传出,苏静仪变成了植物人。
周遥自然知道秦佩佩在想些什么,她云淡风轻地对着秦佩佩否定道：“没有啊，也就昏迷了一百来天吧,前些日子早早就醒过来了。”
秦佩佩有些失望地“嗯”了一声。
周遥看了看手表。
静仪不过是去拿个外套，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该不会又出什么事情了吧？
周遥和秦佩佩上楼寻找静仪，发现对方站在一个清宫电影的宣传版面前,久久出神。
静仪原以为过完爱新觉罗静仪的一生便是她的终结，却不想在过完固伦敦宪公主的一生后，又穿回到了苏静仪的身上。
她穿越回自己的世界已经有小半年了，可依然没有真正适应现代的生活。
不管是说话口音、举止仪态甚至处事风格都有了很大的改变。
这么久了，还是有些走不出来。
周遥轻轻唤了静仪一声。
静仪回过头来，秦佩佩惊呆了。
静仪这个回眸简直是美极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气质却不是原来的气质。一种纯碎的高级感扑面而来，给人不自觉想要仰望的感觉。
秦佩佩忍不住问道：“你最近用了什么护肤品？”
静仪还没回神：“什么护肤品？”
周遥对秦佩佩的观点表示了赞同：“你也觉得静仪美了是吗？我也这么觉得！尤其她车祸醒来后，简直好看到不行，我们现在可都叫她‘睡美人’呢。”
秦佩佩再度惊讶了一下，不过才睡了一百多天，就美成了这样吗？
到底是大学舍友，秦佩佩毕业后又不大同静仪和周遥联系，难得聚在一起，中午难免是要约个饭的。
刚步入职场的未婚未育女性没什么好聊的，吐槽老板、上司和同事是必不可少的。
秦佩佩和周遥切着牛排聊了好久，后知后觉地发现，静仪从头到尾都安静得很，没有说过自己公司的一言半语。
周遥拿五指在静仪眼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
静仪坦然道：“我三个月前就辞职了。”
“什么？”
“真的吗？你知不知道你们那公司超难进的。”
福利好，待遇高，名气也大，唯一缺点就是招人要求太高。
周遥就想不通了：“究竟为什么啊？是不是车祸留下后遗症了？你的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静仪摇了摇头：“就是不想做了。”
毕竟她在封建王朝里过了那么久的时间，久到她完全适应了一个古代人的生活，也很难再适应互联网公司的工作。
她现在也有了自己的优势，比如书法，绘画，骑马，古董鉴别……找个工作不是难事。
静仪回到家后，看到妈妈正在沙发上坐着看一本玄学杂志。
奶黄包欢快地跑到静仪身边，用肢体语言表达了对离开它一天静仪的极大欢迎。
苏妈妈见到静仪归来，忙招手将女儿唤到了自己身边：“我记得你上上个月坐地铁时挤到了手，上个月去博物馆时崴了脚，前几天去奶奶家又蹭了车。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了我最近很不在状态，还没有从之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可对着亲妈不能这么说。
静仪乖巧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苏妈妈神秘道：“我也觉得，自打你那次发生了车祸后，就有些心神不宁、流年不利的。我前儿偷偷找了大师帮你算了算，他看了你的八字，说咱们家要想你好，的确应该采取点措施，最好认个干亲好保平安。”
静仪对这事倒是早有耳闻，“拜干亲”是一种保育习俗，在北方叫“认干爹，干妈”；在南方则称为“认寄父、寄母”。就古代来说，有的是怕孩子不好养，容易夭折，怕命中无子才这么做；有的则是父母和孩子命格不和，想促成家庭和睦，孩子平安长大。[1]
可知道这风俗是一回事，对这风俗没兴趣又是一回事。
静仪知道自己的症结所在是心不在焉，而绝非命数问题，对妈妈的提议自然也就不大热衷：“还是不要了吧，我听说这事儿挺麻烦的。而且我爸好歹算是个搞科研的，地地道道的唯物主义者，在咱们家搞这些活动好像是有点不大合适……”
苏妈妈道：“你爸都不进实验室好多年了，没那么多讲究，这事儿你就听我的。你不认下来，我总觉得于心不安，眼皮子都跳呢。“
静仪从前穿越时候，从来没少念着爸爸妈妈，也曾经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再有机会叫她见到爸妈，一定会多多听爸妈的话，不叫他们为着她的事情再操心了。
静仪无奈妥协道：“人选您找好了吗？”
“这个你放心。人我早就找好了，叫李……李什么来着？哎哟你看我这记性，你爸昨天就只跟我说了一遍，我今天就真给忘了。你等会儿上网去搜‘四爷’就知道了，很著名的企业家，去年刚刚回国，大家都一直这么称呼他。”
静仪回到房间，打开笔电，搜索“四爷”。
果不其然，排在上面的就是企业家李禛的消息。
三十年多年前，李禛从北欧留学归来，在国内只待了两年便又去了中东，跟着当地的华裔龙头老大“金爷”做起了生意。
金爷手下有五个最看好的小弟，李禛正好排行第四，人称“四爷”。
金爷有了四爷帮衬如虎添翼，生意越做越大，名气越来越大，“四爷”的名号也越叫越响。甚至大家都忘记了李禛本身的名字，不管是生意场上的人，抑或是同事、下属和朋友，都开始称呼他“四爷”。
四爷是个很传奇的人，关于他的传说也有很多，人品贵重、为人仗义、功夫了得，绝佳的商业头脑和战略思维……以及他浪漫传奇的婚姻生活。
四爷先后一共有过四任妻子，生了三个儿子，在同第四任妻子和平分手后，又和第二任妻子李榕复合了。
昨晚静仪去听初中时代偶像的演唱会（好幸福），回家之后没有坐公车而是选择了压马路，走到一半时候突然有了强烈的想喝冰镇奶茶的**，便到附近那家她喜欢的奶茶店补充能量。
一大杯奶茶抱在手中，静仪咬着吸管走在路上，只觉着整个世界都踏实无比。
旁边装潢文艺的占卜店霓虹灯一闪一闪。静仪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在对方的热情推荐下，选了最贵的套餐，提问了自己心中所想之事。
伴着明暗不定的灯光和淡淡的熏香味道，染着红指甲披着长卷发的年轻店主对着静仪幽幽开口：“那不止是你的过去，也是你的未来。”
静仪到临走也没有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进去，又为什么会占卜，同时也没有太在意，就当人生第一次占卜体验课。
直到看到了“四爷”的生平和照片，再对照占卜师的话语，静仪突然有了一些期待。

番外之兄妹
因为静仪答应了自己的提议,清晨起床后，苏妈妈心情明显比前几日愉悦了不少,气压也有所升高。
苏妈在家中一直稳坐一把手的位子,对于她的提议和要求，苏爸通常都是第一个积极响应。
等静仪洗漱完毕回到餐桌时，苏爸便对着妻女宣布,今晚已经安排好了两家的聚餐，同四爷一家人一起用个便饭。
静仪的性子就是有这点好，答应了的事情便认下了，不再反悔,更兼本身对四爷兴趣极大,是而很痛快地就答应了苏爸所提议晚餐的事情。
苏爸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静仪今天打算做点什么？如果在家中闲来无事,也可以去自己公司实习一下。
静仪爸妈都是很开明的人，静仪辞职的事情并没有对父母说明原因，两位长辈也没有过问。都知道静仪之前时候车祸昏迷了三个多月，而今每个月还要去医院复查,所以不想给女儿太大压力。
为人父母，最担心的也还是女儿的身体健康。就是因为经历了这一场车祸，更是让他们懂得，只要静仪好好的，其他东西都是不重要的。
静仪否定了苏爸的提议后，苏妈也问起静仪今天可是有什么安排？如果没安排就陪她去沈伯母家中做客，她家阿姨做的下午茶小点心一直都很对静仪胃口。
沈伯母家小儿子同静仪年纪相仿,专业相当，且尚未成婚。静仪用手指头想都知道苏妈妈和沈伯母打得什么主意了。
门铃声适时响起，静仪起身开门，从邮递员手中取回一封信件。
里面是来自本市一家知名艺廊的贺函，说是静仪之前委托艺廊出售的画作已经卖出，售价一百二十万，请她去艺廊领取报酬支票。
苏爸苏妈都被这个数字狠狠震惊了一下。
“静儿不就是小时候只学过两年的国画吗？现在年轻人随便涂涂都能卖到这个价格了？我看还是再核实一下比较好……”
苏妈妈担忧起来，谁知道这是不是诈骗集团的阴谋呢？
苏爸爸则是骄傲了，我是天才，我儿砸是天才，我女儿也是天才！
不过……
“那艺廊就不能给你发个短信吗？怎么还要用特快专递送信过来。真不够麻烦的。”
苏妈妈不同意了：“人家好歹是搞艺术的，短信什么的，可不是就有点俗了？”
那信封做得十分漂亮考究，贺函的落款处还有防伪和盖章，苏妈妈觉得，即便对方是个骗子，也是个很有艺术气息和职业操守的骗子了。
静仪用过早餐后便动身去了艺廊，在艺廊门口遇上了秦佩佩和她男朋友。
静仪听周遥说过，秦佩佩的男友是个地地道道的“艺术家”，巴黎某知名大学美术学院毕业的，据说是个从头到脚充满着“艺术气息”的男人。
静仪这日见到真人后，发现周遥此言不虚。这飘逸的长发，这**的锁骨链，这拉风的大耳环和鸡窝头……果然是个浑身上下都充满艺术气息的人。
静仪看着大厅一簇簇的人群，问了前台才知道今天艺廊有招聘。
秦佩佩联想到之前静仪说自己辞职的事，挽着鸡窝头的手，对静仪皮笑肉不笑道：“今天要招聘的职位是艺术总监，在座的都是科班出身的艺术生，你这种半路出家的恐怕不行哦。”
静仪：“我不是来应聘的……”
秦佩佩以为静仪是在强行挽尊，只管笑笑，不再言语。
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从走廊尽头向着静仪走来，态度极是热情恭敬：“苏小姐，您的画是我们这个月里卖出的第一幅突破七位数的作品，还没来得及跟您当面说一声恭喜，财务在这边，您跟我来。”
秦佩佩当即石化在了原地。
城东李宅。
李晋时半歪在沙发上玩着psp，李荀历则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翻着财经报纸。
李洲从厨房阿姨那里端了一盘水果出来，细心地插上签子搁在茶几上，对着两个哥哥问道：“今天爸找我们来是为着什么事儿，有谱儿了吗？”
李晋时：“我听我妈说，好像是咱们多了一个妹妹。”
李荀历也来了精神：“妹妹？沧海遗珠啊？”
李洲弱弱开口：“沧海遗珠能这么用吗？”
李晋时否定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咱爸年初那次出海，不是出了点事儿吗？是那姑娘她爸把咱爸给救了。咱爸到底以前是混道上的，江湖习气重。这过命的交情，还不得拜个把子啊？既然都是拜把子的情谊了，那人家闺女可不就是咱妹妹了吗？”
“反正就是说，那姑娘要认咱爸当义父了。“说到这里，李晋时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有些不大对头：“人家不是救了咱爸的命吗？咱爸怎么还把人家闺女抢了来当自己闺女了？”
这位苏总真是太不幸了。
李洲笑道：“你们记不记得，从前咱们在墨尔本时候，就是吃了没有妹妹的亏。那时候大哥就还跟爸要妹妹呢，爸直接给了他一脚。”
金爷虽然生得五大三粗，但是个特别稀罕小姑娘的爱心人士。
那段时间里，四爷和其他几个兄弟一道儿跟着金爷做事，李晋时他们的几个叔伯都有闺女，就他们爸爸没有。
金爷喜欢旅行，还热爱逛街，每年都去几次欧洲，整点漂亮的玩具吃食包包回来。每回几个叔伯家的孩子都能大包小包的抱回家去，李晋时几个就只能得些其他孩子挑剩下的零食。
李晋时大呼不公。
五伯家的一个兄弟抱着战利品，拿睥睨的眼神看向李晋时：“这些都是我给家里妹妹拿的，金爷爷说了，这些都是给小姑娘的东西。你又没有妹妹，一个男孩子，要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干嘛？有就不错了，还那么挑。”
李晋时深以为恨，从此更坚定了想要一个妹妹的想法，李荀历和李洲也是深以为然。
想到这里，李晋时感叹出声：“咱爸就没哄女人的天赋，有了妹妹怕是也不知道该怎么疼，这事儿说不得还要靠咱们几个哥哥撑门面呢。”
李荀历道：“小点声吧，爸马上就要回来了，叫他听到了不怕他削你们啊！”
李晋时点头：“你说得对。”
原本半歪在沙发上的他立马收起了吊儿郎当坐姿，表情严肃地正坐在沙发上玩起游戏来。
四爷是一个在感情方面并不充沛的男人，再加上极端工作狂的属性，不光是不善于经营夫妻关系，对三个儿子也是管教居多，不大亲近。
但不知道为什么，四爷这些年心底一直有个强烈的愿望，想有一个贴心的小女儿，但自始至终一直没得如愿。
今年年初，四爷闲来无事，跟着自家子公司的游船出海游玩，半途中遇上风暴，被科考船上的苏爸爸及其公司员工给救了上来。
四爷回国之后到苏爸爸公司拜访，公司员工告诉四爷说，苏总最近没心情见客，家里小女儿出了车祸，眼看着不好，一直陪在医院里呢。
苏爸爸于四爷到底是救过命的恩情。四爷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医院探望一下小姑娘。
在医院的病房当中，四爷看到那孩子躺在床上，是个很好看的小姑娘，文静，乖巧，简直就是他想要的女儿的样子。
只不过她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一点生气，巴掌大的小脸不见一丝血色。
苏总坐在一旁，低着头，明明知道女儿听不到，却温柔地不断地对小姑娘轻声说着话。
四爷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个小女孩日后一定会醒来的。
再到了后来，静仪苏醒了也康复了，四爷和苏爸爸也渐渐熟了起来。
近日，苏妈妈总叨念闺女过得很不太顺，想给静仪拜个干亲。苏爸爸不太信这个，但这事儿毕竟关系到女儿，又是妻子亲自交代的，不好推脱，便在喝酒时候对着四爷诉苦。你说我一个开科技公司的，从没搞过迷信活动，上哪儿去给她找合适的干亲？
四爷顿时眼睛亮了起来：“不如你叫人算算我和你女儿命相合不合，也省了你在这儿难为得慌。”
苏爸爸有些喝高了，乍一听四爷这话只觉得悦耳无比：“真是太谢谢你了。”
替他解决了世纪大难题啊！
“这有啥。”四爷一脸正直道，“咱们什么关系？就当帮弟妹个忙了。”
苏妈妈寻了人将八字一测，发现不光四爷同静仪命相相合，连他的妻子李榕和静仪命相也很相合，甚至四爷的三个儿子也跟静仪极是相合……再等到静仪点头同意，这事便尘埃落定了下来。
晚宴桌上，李晋时拿脚轻轻踢了踢李荀历：“这妹子一看就是我的妹妹，我上辈子一定就有这么个妹妹。”
李荀历漫不经心地夹过一颗虾仁：“我觉得她比较像我妹妹，我上辈子应该会有这么个妹妹，但肯定没你这个兄弟。”
李晋时冷哼一声：“彼此彼此。”
趁着两个人小声打嘴仗的功夫，李洲将桌上蒸鱼腮间最鲜嫩的肉用公筷夹到了静仪碗里：“你叫静仪是吗？这鱼好吃，趁热多吃点。”
静仪对李洲报以甜甜一笑，李洲成功博取静仪第一波好感。
李晋时&李荀历：老三这个心机男！

番外之公主
“认亲”过程意外的顺利, 不管是四爷、李太太还是李家三位小爷都对家庭新成员静仪的加入表示了极大的欢迎和喜悦，静仪回回去到李宅都会受到家中李家最高规格的接待。
三个哥哥当中，李晋时最是活泼, 也早早就跟静仪混熟了。
静仪终于问出了那个好奇到不行却一直没得机会问出来的事情。
四爷浪漫爱情故事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李晋时从前时候没少被四爷管得难受, 对于黑他亲爸这事儿一向很是热衷。
“你该不会以为他是太受欢迎了才娶过那么多老婆吧？怎么可能呢？说白了那都是因着性格不合给离了的。就咱爸那性子，又狂又傲，倔得厉害，还一心扑在工作上。夫妻吵个架，哄两句就能解决的事，他非得跟你讲道理，说清孰是孰非、谁错谁对, 再加上唯我独尊的性格，是个女人都受不了他。”
况且四爷娶亲时候还是二十几年前呢，那几任妻子本来都是长辈牵线认识的, 大都也是大佬的女儿，原本是看中了四爷的颜值和才能才走到一起。可到了婚后才发现，颜值和才能并不能弥补四爷性格上的问题，在一起过日子实在有些受罪。
四爷的几任妻子颜值也都不低，家世又好，也不靠着他吃饭，自然也懒得忍受他的脾气, 最后也都以离婚告终。
四爷的几任妻子当中，李榕阿姨对四爷用情最深，心也相对更软一些, 不忍心看四爷总这么一个人。再者四爷随着年纪的增长，脾气温和了，性子也收敛了，不再那么“个性”了，是而两人也算过到了一起，慢慢磨合着就好了。
静仪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的四爷同静仪记忆中的四爷性格很是相仿，李晋时也跟弘时一般很不着调儿。
不得不说，弘时是直，四爷是傲，同样跟女朋友或者妻子吵架，弘时根本不知道对方的爆发点在哪儿，四爷则是不管什么原因，只要他自己没错，绝不肯低头认输的那种。
从前包办婚姻的时候，这些人或许还能因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上老婆，可这些性格搁在现代，是很容易娶不上媳妇的！
水榕文化中心。
财务处总监张晏对着身边助理小赵奇道：“听说了没，有大佬出了大价钱把咱们这地儿买下来了。”
水榕文化中心经营不善，亏损严重，这几年来财务报表从来都是负增长，没想到竟还真会有大佬愿意接手。
小赵是个刚刚入职的八卦心旺盛的小姑娘，对于公司的八卦风向尽数掌握心中。
“买咱们这地儿的可是四爷！听说买下公司倒不是为了赚什么钱，只是为了哄家中大小姐开心的。”
旁边过来交送报销凭证的小林听了这话不禁惊呼：“天，我有这么个亲爸估计都能开心得疯掉了。”
实名羡慕了。
张晏还没有见过静仪：“咱们未来的Boss长得怎么样？有人见到了吗？”
小赵：“哇，超正的，特别有范儿，今天我在电梯口遇到她，穿了一条有些蓬松的鹅黄色公主裙，好看到不行。看到她我都恨不能过去叫上一声公主殿下。”
张晏笑笑，可不就是公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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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静仪哥哥家的小侄女儿放了寒假，苏爸苏妈去了枫叶国帮静仪哥嫂带小孩，静仪就顺理成章地住到了李家。
那日晚餐时候，静仪和李晋时聊起自己找了一家美术馆的工作，一周后正式入职。
四爷在一旁沉思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了第二天傍晚，四爷将一份收购合同摆在了静仪跟前，对着女儿温柔道：“在外给人打工难免受气，还是自己做主得好。我叫人买了一家公司，正好给你练练手。”
静仪顿觉眼冒金星：“我……不不不……我没有学过商科和管理，不懂这些……”
四爷不以为然道：“这家艺术中心我早就有购买意向，也早早找了人做了评估，主要还是管理层经营理念和方式有些问题，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糟践东西，只要把他们老板换掉，想亏本都难的。”
尤其是他这么聪颖的闺女。
静仪几度推辞，四爷只当是闺女对未知领域没什么信心，加倍鼓励了静仪。
静仪心底小人疯狂转圈中，啊啊啊我做不好，我不会做。我不是没信心，而是没实力啊！
在大佬四爷的心里，会不会认为经营公司和卖红薯一样简单？
静仪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接了下来。
水榕文化中心的出手方急需资金周转，签订协议也快。但这种事情总不会是一蹴而就，还有大量的工作等待静仪后续开展。
李荀历忙里偷闲，过来帮静仪理顺一下公司资料和财务报表。
总经理办公室内，静仪俯身将咖啡和方糖搁在李荀历桌旁：“累不累？歇会儿吧。我现磨的，你尝尝。”
李荀历伸了个懒腰：“不累，这才多大点儿强度？就当是休假了。”
李晋时一向最会忙里找闲，主动承担起了给弟弟妹妹们送饭的职责，昨天甚至送了半只三文鱼和两大根烤羊腿，差点没撑死他们仨。
李荀历当时还好奇，为什么会把这两个菜搭配来送？
一个是生鱼片，算是日本菜，一个算是西北特色菜，完全不搭。
李晋时振振有词，不是说鱼羊鲜吗？这就是“鲜”了！
好在这日李晋时送来的午餐比较正常，都是李宅家中惯用的阿姨做的家常小炒。
午餐吃到一半，李晋时接到了四爷的一通电话，通话结束后对着李荀历和静仪道：“爸安排我两个明早去新加坡那边的子公司一趟，明天怕是不能过来了。”
静仪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李晋时又道：“但爸跟我说了，明天会叫二伯家那哥们儿过来帮妹妹理账。”
静仪沉浸在惆怅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只是机械性地答好。
到了下班时候，静仪刷着微博，说是想吃一家网红西餐店的病毒汉堡。李晋时到店停车后，静仪进去打包。
李晋时把车子停好后，对着弟弟开口叹道：“爸这就是想给妹妹介绍对象了呗，整这些没用的，还把咱俩弄到新加坡去。”
李荀历笑笑：“你也看出来了？”
“那是，我又不傻，不过这事儿我反对。二伯家的那小子，是叫傅文来着吧？那脸长得……一看就是不靠谱的那种。咱们两家都什么交情了？上次找他谈项目，半个点都不肯让我，这种人不管是谈了恋爱还是结了婚，绝对也是那种不肯让步的那种。”
李荀历不大赞同他哥的观点：“我觉得傅文也还好吧，没你说的这么多毛病，挺绅士的一人。再说咱爸什么眼光啊？识人最是厉害，金爷爷说起来都是夸的。他给咱妹妹介绍男朋友，那能是不好的嘛？”
李晋时不满意了：“那小子可是你未婚妻她亲哥，你能不说他好吗？三伯家那妹妹从大学时候就稀罕他，追了那么多年，愣是没成。依着我说，就该跟妹妹说开了，不要去见，这么大的小姑娘都喜欢看脸，多走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啊！”
李荀历一时找不到了安慰的话：“你也别想太多了，说不定还不能成呢。”
李晋时不这么认为：“你记不记得之前咱们约着妹妹去西郊骑马的事？”
“记得。”
“我听五叔家方黎说，那天他和傅文也在马厩挑马，只不过咱们当时没注意到他。”
“然后呢？”
“然后傅文就见过咱妹妹了！你知不知道，他后来搁下二伯那边一摊子事，帮咱爸去法国跑了两个项目和一个收购案！你说他这么卖力主动被咱爸压榨，为的是啥？”
李荀历：……
老大，你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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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这些日的相处，静仪已经不大自觉地开始依赖四爷和几个哥哥们，这日没有了李荀历开车送她上班、陪她工作，静仪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翻着手上文件也很有些无精打采。
十分钟后，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这时候来找她的，不是人力就是财务。
静仪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请进”。
门锁闷声轻响了一下。对方企图推门进入，却发现门是从里面上锁的。
静仪这才想起，她也是到了办公室才发现，方才早起时候走得匆忙，连衣裙和新鞋子的颜色很是不搭，便关上门换了件衣裳。
静仪起身开门，抬起头，正对上那人的目光。
静仪脑子里闪过大片的空白，怔在原地，不能动作。
高大帅气的男人冲她伸出手来，眼底透着难以遮掩的欣赏和欢喜：“苏小姐您好，我是傅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