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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作者：西兰花炒蛋
内容简介
 乐盈穿越成一等承恩公府的小姐。 她爹是佟国维，大姐是皇贵妃，他们家是皇帝的母家，备受皇帝宠信，有佟半朝之称，富贵荣华了整个康熙朝。 出生就在巅峰，乐盈这辈子想奋斗都没有奋斗的空间，稳稳躺赢的一生。 然而就在乐盈第三次议亲时，宫里的皇贵妃突然下了懿旨，让她停止议亲。 据说是因为皇贵妃命不久矣，嘱咐家人送妹妹入宫，好延续家族荣宠 历史上康熙对待后宫博爱、大方，是个端水大师，他后宫是出了名的和睦，大部分嫔妃都得以年老善终。 乐盈想得很开，在哪养老不是养老呢，顶着康熙的母家表妹的身份，在宫里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养猫逗狗，悠闲度日，别人争宠、生娃，我自岿然不动，我是表妹我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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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春日融融，窗前两株杏花开得灿烂，蜂飞蝶舞。
乐盈无心欣赏春色，咬着手指，心烦意乱。
她才消化完自己穿越的事实，怎么眨眼就要入宫了？
掰掰手指，算算她和宫里那位的亲戚关系，简直要完！
乐盈现在的身份是本朝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的第三女。
大名鼎鼎的国舅爷佟国维，康熙帝抬爱的母族，投生在“佟半朝”这样的顶级豪门，她还有什么不满？
唉，谁让宫里的皇贵妃身子日渐沉珂，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了呢。
水晶帘晃动，侍女紫檀走进来。
“姑娘，夫人传唤您去正屋。”
这位夫人乃是佟国维的正室赫舍里氏，乐盈名义上的嫡母。
宫里那位病重的皇贵妃正是这位夫人的亲生女儿。
女儿还未死，家族为了延续皇恩，已经在物色接替人选，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果然，赫舍里夫人见到乐盈时，表情淡淡的，态度不好不坏，随手指了身边一个梳两把头，面容严肃的妇人，道：“这是先前从宫里出来的教养姑姑，姓马，从明日起，每天教你两个时辰的宫规。”
乐盈起身行礼，“是。”
杵在正屋，纯粹就是招人厌，乐盈识趣，领了马姑姑，利索地告辞离开。
穿过抄手游廊时，正巧遇到原身的父亲佟国维。
佟国维是个长相斯文的中年男人，见到女儿，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是盈盈啊。”
乐盈继承了原身完整的记忆及情感，此时遇着父亲，天然生出慕濡之情。
“阿玛！”
佟国维看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点点头，“看来身子是好了，以后可别贪好看就早早换上薄衣，倒春寒，冷着呢。”
这位父亲大人看起来是个慈父，待儿女都极好，甚至于对待女儿更加好，衣食住行，样样顶级，绝不亏待。
光乐盈自己，就独自拥有一个两进的院子，一水的海南黄花梨木家具，金银珠翠、绫罗绸缎，可以连着一个季度穿戴不重样！
贴身大丫鬟有八个，教养嬷嬷六个，更不论说目前为止她自己都没搞清楚的自己院里的粗使人员编制！
而她的几个兄弟们，除开已经成婚的几个，剩下的六七八三个弟弟，还都挤在一个院子里。
佟国维问了几句女儿的日常饮食起居，又看了一眼马姑姑，他知道这是家里请来专门教导女儿宫规的退役宫女。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长女，可惜了！
佟国维先叮嘱女儿跟着马姑姑好好学宫规，又觉得这女儿身子娇弱，给她减了功课。
“就每天学一个时辰吧。”
这点慈父之情，让乐盈抓住一丝希望，大胆地说：“阿玛，我不愿意进宫。”
慈父当场变脸。
“简直胡闹，好好跟着马姑姑学规矩。”
乐盈败下阵来，自嘲般地笑了笑。
瞧，女儿哪有家族荣华权势重要，她的大姐，宫里那位尊贵的皇贵妃娘娘都如此，她一个庶女更不算什么。
佟国维接着安抚女儿几句，“江南织造新进贡了一批织锦缎，你带着妹妹去库房挑几匹做新衣裳。”
说完，自觉和蔼地笑了笑才离开。
乐盈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怔怔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想起安置领回来的教养姑姑。
马姑姑出身上三旗包衣，身份不低，严格来说，与佟家的关系只是雇佣，而非奴仆。
她的模样就像是清廷那些黑白老照片中的人物一样，薄薄的单眼皮，扁平鼻子，两条深深的法令纹，看起来有些凶。
相处了几日，乐盈发现人不可相貌，马姑姑外表虽凶，内心却不坏，教导她认真负责，绝不像某嬷嬷一样借教导之名，行虐待之实。
乐盈学的漫不经心，反而对宫廷八卦十分感兴趣。
“民间都传言万岁爷每道菜最多只能吃三口！”她感叹。
马姑姑解释，“没这样的事。宫里有一整套完善的进膳流程，有毒的膳食绝不可能进到万岁爷跟前，万岁爷自可凭喜好用膳。”
哦，纯属虚构。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吃饭都不能畅快，这皇帝当得也不爽呀。
其实乐盈最想知道，嫔妃侍寝是不是真像某妃传里，一床棉被裹成鸡肉卷送到龙床上。
但她不敢一下子问的这么猛，所以换了一个话题。
“听说，”她压低声音，“宫里最漂亮的嫔妃是宜妃，万岁爷最宠爱她。”
马姑姑板着脸，“姑娘慎言，不可非议皇家。”
乐盈笑嘻嘻道：“可这就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呀。”
从古至今，从中到外，流传最广的不就是这些皇室辛秘，皇家绯闻嘛。
百姓的口是封不住的。
马姑姑：“姑娘是贵人，更要慎言，如何能自降身份同那些凡夫卒子相提并论？”
乐盈不高兴，“我不是什么贵人。”
马姑姑识人无数，很快看出这位佟三姑娘对进宫并不热衷。
她委婉劝道：“仁孝皇后之后有储秀宫妃，孝昭皇后之后有贵妃，姑娘请三思吧。”
宫里已有风声传出来，皇上有封皇贵妃娘娘为后的意思。
所以这位三姑娘还是要认真学宫规，为进宫做好准备。
乐盈一脸无奈，“我知道啊。”
皇贵妃的大限就在今年，具体哪一日她不清楚，但在她临死前一天，康熙帝会给她颁发安慰奖——皇后之位。
当皇后的姐姐挂了，再由妹妹替补入宫。
前两位皇后家就是这么做的，佟佳氏自然也不例外。
乐盈简直悲从中来，凭家世，哪怕嫁给宗室王府，都要被人供着，做什么不好要进宫啊。
“我听说，”乐盈试图给马姑姑普及遗传知识，“亲戚关系太近，生出来的孩子容易夭折。”
她跟康师傅的关系也太近了吧。
这万恶的古代社会，一点也不讲究！
“姑娘怎么会这么想，”马姑姑义正言辞，“姑舅两家联姻，亲上加亲，乃是一等一的好姻缘，自古如此。小儿本易夭折，与此无关。”
乐盈试图举例子，“你看，皇贵妃娘娘的小公主就夭折了。”
“不能那么看，宫里夭折小孩子多了去，容妃、惠妃她们也一样，容妃先头折了好几个孩子，三阿哥才站住。”
乐盈：“可她们都生了很多呀。”
惠宜德荣四妃可是比着生娃，德荣二妃生子数量并列康熙朝冠军。
马姑姑：“那是皇贵妃娘娘身子柔弱所致。”
乐盈不想说话了，反正说了也没人相信。
马姑姑想了想，又道：“三姑娘即使不进宫，与其他高门大户联姻，各种曲折算起来，大家都逃不开亲戚关系。”
她给乐盈数了几个，乐盈眼睛都睁圆了。
姑侄三人同嫁一人不算什么；还有姐夫娶小舅子的孙女；叔叔跟表侄女成婚，辈分血缘简直乱如麻。
哎！
乐盈只能从好处想，康熙前期爱惠宜德荣四妃，后期爱汉妃。
小佟妃就是佟佳氏一族摆在宫里的吉祥物，在康熙后宫简直毫无存在感。
她就是个无子无宠、混吃等死的命！
这么一想，倒也没啥可担心，于是打起精神继续听马姑姑讲课。
午饭后，五妹乐珠过来串门。
佟府目前未嫁的闺女就她们姐妹两人，姐俩关系还不错。
自得知三姐可能进宫为妃后，乐珠说话就酸溜溜的，三姐虚岁都二十一了，怎么比得上将将十五岁的自己。
乐盈呵呵，“我根本不愿入宫，你若是能说通父亲，换你又何妨！”
乐珠扁扁嘴，“我没你命硬，当不了主子娘娘。”
八旗女子十三至十七岁参加选秀，大多早早嫁人，像乐盈这样大龄的算得上“异类”了。
她早前定过几门亲，但都没等到男方迎娶过门。
如此“命硬”，自是贵人之命格，就如邛成皇后与孝元皇后一般。
以上是城东某个算命瞎子所说。
佟国维深信不疑，于是拍板定下三女。
乐珠性子单纯，酸完姐姐，自个儿双手捧着脸颊，眼神放空，“我会嫁给谁呢？”
这几日马姑姑没少给乐盈普及皇室宗亲及满洲老姓之间的纠纠结结，乐盈替她分析：“要么嫁入宗室，要么嫁钮祜禄氏，那拉氏也有可能。”
佟家两府的女儿几乎就是这么嫁的。
从皇亲宗室与著姓权臣中挑夫婿。
乐珠“呜呼”一声，“大伯府上的堂姐好歹还是安亲王继福晋呢，反正我就是没主子娘娘命，怎么嫁也比不上你们风光。”
姐妹俩互相羡慕，深恨两人不能掉换个芯子。
……
进入五月，蝉声愈躁，偌大的佟府隐隐现出浮躁与不安。
赫舍里夫人几乎每隔一日就会入宫探望皇贵妃。
从紫禁城回来后，这位嫡母便化身制冷机，周身源源不断散发寒气。
是以，乐盈完全没感觉到天气的炎热。
她与乐珠每天只敢早晚请安时在赫舍里夫人面前晃一晃，其余的时间老实扮鹌鹑，唯恐惹恼了嫡母。
姐俩窃窃私语，猜测皇贵妃蒙佛祖召见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六月，京城愈发炎热。
康熙帝奉皇太后去热河避暑，诸多嫔妃及皇子皇女随行，皇贵妃因病留守紫禁城。
佟国维、佟国纲兄弟俩也在随驾名单。
赫舍里夫人拒绝同行，坚持留在京城。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啦啦！
邛成皇后的故事在作者专栏的另一本书《婕妤》里。另，现代表兄妹结婚违背婚姻法，是不对滴。作者所写只是古代的两个真实历史人物，仅此而已，女主不会有娃，养猫养狗不养娃。

第 2 章
佟府正屋。
赫舍里夫人跟心腹柳嬷嬷诉苦。
“男人真是无情啊，乐容病得那样重，数着日子熬，做丈夫的，做父亲的，竟然都不在身边，我苦命的女儿！”
柳嬷嬷安慰她，“万岁爷曾许诺皇贵妃娘娘，待太皇太后孝期满后封她为后……”
或许皇贵妃能为着这个皇后之位能撑下去。
赫舍里夫人愠怒，“万岁爷若是真有心，就该早行事，冲冲喜，容儿心情一好，可能病就好了，用萝卜吊着毛驴，很有意思么？”
柳嬷嬷大惊，“夫人！”
赫舍里夫人自知失言，低头不语。
柳嬷嬷吩咐侍女打水来，亲自侍奉赫舍里夫人重新梳洗。
这时，管事来报：“皇贵妃娘娘遣了太监传话，请夫人入宫。”
这么突然，赫舍里夫人心陡然提高，急问：“可是娘娘身子不好？”
管事连忙道：“李公公说娘娘没事，只是病中无事，思念母亲姊妹，请夫人进宫时带上咱们府上的两位姑娘。”
赫舍里夫人这才放下心，转而吩咐人去叫姐妹俩。
乐盈、乐珠所住的院子挨着，于是结伴来正屋。
皇贵妃早在康熙十五年入宫，多年未见，乐盈在脑中仔细搜索原身记忆，很模糊，至于乐珠，更不用说了，当时她还是个吃奶的小娃。
“见我们做什么？”
乐盈摊手，半开玩笑说：“谁知道，也许请我们进宫玩儿，还有吃。”
乐珠看了她一眼，替她担心，“你还有心情说玩笑话呢，说不定她见得就是你，我只是捎带着，你可得小心点。”
乐盈想的很通，就算有什么事，那也不是后宫的女人所能决定的。
佟佳氏的每一个成年女儿都是珍贵的政治联姻工具，一则可以进宫选秀，延续家族皇恩，二则，与满洲八旗高门大户联姻，巩固家族势力。
皇贵妃喜欢或者不喜欢她都没关系，有些事也只能由康熙或者佟国维来决定。
这大概也是佟府待女儿娇养、贵养的原因所在吧。
……
这是乐珠第一次进宫，激动兼好奇，碍于赫舍里夫人，不敢四处张望，看着身边一脸平静坦然的三姐，非常佩服。
乐盈不会告诉她，穿越前，这座紫禁城她已经参观了不下十次，熟得很！
承乾宫，皇贵妃佟佳氏寝屋。
赫舍里夫人带着两个庶女行礼，皇贵妃连忙喊免礼，“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快坐吧。”
她的声音有着掩饰不住的虚弱，乐盈忍不住抬头去看她。
久病在床的人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皇贵妃形销骨立，瘦的真就只剩一把骨头，只一双眼睛愈发大而亮。
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看向乐盈，不确定地说：“你是盈盈吧，还记得姐姐吗？”
乐盈说：“我记得小时候姐姐喂我吃糕，很香甜。”
皇贵妃：“嗯，那时候你胖乎乎的，爱吃江米炸糕。”
她又转向乐珠，“你是珠儿，今年多大了？”
乐珠连忙回道：“今年十五岁了。”
皇贵妃颔首，感叹道：“我当年进宫时，你们还是小小人儿，一转眼，这许多年过去了啊。”
皇贵妃似乎是真的想念妹妹们，她温和地跟她们说话，就像寻常姐妹一般，问她们爱吃什么爱玩什么。
乐盈穿越前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但是天南地北见识够多，全球的顶级名人、权人（电视、手机新闻）天天见，个个认识！
她心里不犯怵，大大方方地说话，还跟皇贵妃讨论了一番江米炸糕是豆沙馅的好吃，还是奶油馅的更好吃。
皇贵妃喜欢奶油馅，乐盈更喜欢豆沙馅，不过两人倒是达成一致——那就是猪油白糖馅最难吃。
皇贵妃状似幽怨地看了一眼赫舍里夫人，抱怨道：“额娘爱吃猪油白糖馅的，每次就只给我吃这个！”
屋子里的气氛快活起来，乐珠也能插几句话，“我们府上的厨子想出了一种猪肉馅，也十分美味呢。”
“真的？”皇贵妃笑道，“额娘下次进宫给我带一盒子来尝尝。”
皇贵妃很大方，给俩妹妹一人赏了一个带珍珠红宝石大璎珞的金项圈。
乐盈把项圈挂在胸前，脖子有压迫之感，实心的！
闲谈了半个多时辰，赫舍里夫人心疼女儿，劝她去休息，皇贵妃罕见撒娇道：“额娘，难得女儿今日精神尚好，您就让女儿跟妹妹们多说说话。”
她似乎跟乐盈特别投缘，伸出手来，“盈盈扶着我，陪我去院子里逛逛。”
乐盈扶起她，第一感觉就是她真得很轻，走路飘飘忽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皇贵妃没让其他人跟着，两人走出寝屋，庭院右侧有一株粗壮的梨树，梨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翠盖大伞，伞底下则是浓浓的树荫，清爽宜人。
一树梨花一承乾。
乐盈看着这株梨树，心里升起一神奇的感觉，穿越前，她也曾穿汉服，踏着四月的春光，在这里“打卡”留恋。
跨越三百多载，梨树依然还在。
皇贵妃走过去抚摸着树身，轻轻问：“你知道这棵梨树的来历吗？”
乐盈想起导游讲的故事，难不成还真和董鄂妃有关吧。
董鄂妃在宫里可是禁忌，乐盈说了个冷笑话，“建这座宫室的时候顺便也就种了，不种梨树，可能就种海棠了。”
进宫这一路走来，宫室院落种的最多的就是海棠。
皇贵妃笑了一下，“你说得对，其实没什么来历，入关后这里就有这树了，后来枯死了，便又续种上，与某些人并无关系，但世祖孝献皇后确实最爱这株梨花。”
她的眼睛直视乐盈，定定地说：“承乾宫曾是孝献皇后的寝宫，世人皆以为住承乾宫的乃是皇上的宠妃，太皇太后懿旨令我住在这里。”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凄凉，缓缓伸手抓住一片梨叶，声音轻若无闻，“孝献皇后在世人眼里就是致使世祖早逝的祸根。太皇太后从小教导皇上以之为诫，雨露均沾，不可独宠一人，却偏偏安排我住进了承乾宫。”
她的话信息量很大，乐盈稍一想就明白了。
太皇太后这是防着佟佳氏势力过大呢。康熙帝幼时亲眼见证了皇父与董鄂妃的那一段承乾宫往事，成长过程中被处处要求以皇父为诫，刻骨铭心。他每次来承乾宫，总不免想起皇父的这位宠妃，心情注定不会太好，就算是有十分喜爱皇贵妃，也变作五分了。
一直到顺治朝，后宫都是太皇太后娘家——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一家独大，这个状况从康熙朝发生转变，后宫蒙古族势力减小，满洲八旗势力迅速增强。佟佳氏作为康熙帝的母家崛起的速度尤其之快。
太皇太后给佟佳氏的女子在后宫埋了一个天大的坑！
皇贵妃身处天坑，世人都以为她过得很好，真真有苦说不出，这后宫的日子也只是表面的荣光而已。
乐盈从皇贵妃眼里看到了对自己的怜悯。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可怜，她的灵魂是现代的，人生不满百年，说快也很快，只要不祈求虚无缥缈的帝王之爱，她就百毒不侵，喜乐无穷尽。
她问道：“娘娘今日召见我的原因是什么？”
两人十多年未见，更不是出自同一母亲所生，乐盈不认为皇贵妃对自己有深情厚谊的姐妹之谊。
果然，皇贵妃笑了笑，“就是见见你，我没几日好活啦，”她似乎对自己的寿命并不怎么在乎，“佟佳氏肯定要送女子入宫，我呢，就替皇上掌掌眼，你想当这承乾宫的主子娘娘，享荣华富贵，得要过了我这关才行。”
她充满恶趣味看着乐盈，似乎在说，你求我啊，求了我，我就让你过关。
乐盈觉得这位皇贵妃真是个矛盾的女子啊。
前面暗示她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后面又拿什么承乾宫“主子娘娘”诱惑她，难道真叫这十年来后宫生活给扭曲了性子？
作者有话说：
孝献皇后是董鄂妃，世祖是顺治。

第 3 章
乐盈静静地看着皇贵妃，心里寻思着是配合她表演呢，还是干脆装傻？
皇贵妃突然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逗你玩呢，佟佳氏送女进宫是皇上和父亲共同的决定，我可管不了。你别担心，你这主子娘娘当定了，这承乾宫日后就是你的了！”
乐盈想了想，道：“只要本心不变，住在佟府，亦或是承乾宫，其实没什么不同。”
皇贵妃愣住了，似有明悟，“也许你比我更适合承乾宫。”
这时，承乾宫总管太监李金忠过来禀告：“娘娘，德妃与贵人万琉哈氏求见。”
皇贵妃漫不经心道：“哦，她们每日这个时辰都会过来承乾宫陪我说话解闷。今日不巧了，我有客人，你让她们回去吧。”
李金忠回一声“是”，低头慢慢地退出去。
乐盈有些可惜，差点儿就能见到康熙朝大名鼎鼎的生子冠军德妃，以及长寿冠军定妃了。
她扶着皇贵妃往回走，就听着皇贵妃说：“德妃灵巧俊秀，万流哈氏敦厚温柔，早前都是从我这承乾宫出去的，我荐的人，皇上很是喜欢。”
乐盈听到了什么？！
皇贵妃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说：“在这宫里总要有一样本事才能立足。仁孝皇后靠得是家族对皇上的誓死忠心；孝昭皇后聪明，懂得为皇上拉拢满洲旧勋；我笨呐，只能在皇上政务繁忙之际，为他进献美人解乏，将贤惠二字做到极致。”
皇贵妃的话真真假假，乐盈只觉得恶寒，没准儿她自己就是皇贵妃主动“荐”给康熙的。
回到寝屋，皇贵妃累极，躺在床上阖眼休息。
赫舍里夫人带着庶女起身告退，她突然睁开眼睛，“额娘，我挺喜欢盈盈的，过两日您再领她进来陪我说说话吧。”
赫舍里夫人自是答应。
回到佟府，乐珠一路跟着乐盈去了她的院子，好奇地问：“皇贵妃跟你说了什么，她怎么那么喜欢你啊？”
乐盈故作沉重地说：“我太招人喜欢，真是没办法呀。”
乐珠被她气得直哼哼。
“进宫不见得是好事，不进宫不见得是坏事，至于皇贵妃也未必是真喜欢我。”
十几年宫廷生活，其中的压抑、苦闷、痛苦，即使是对着亲娘也没法说，皇贵妃面对这乐盈这个日后的继任者，可不得发泄一番？
“喵喵喵！”
一只狸花长毛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跳到乐盈腿上，歪着头使劲蹭她。乐盈揉它的下巴跟肚子，大猫舒服地打滚。
乐珠眼馋这只乖猫很就久了，“你进宫了咪咪就归我了吧？”
没错，乐盈很没创意地给它起名——咪咪。
乐盈把头埋在咪咪的肚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使劲摇头，“不给！”
“就算不给我，你也带不进宫，我保证给你养好好的，”乐珠自说自话，“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准备咪咪的聘礼啊。”
乐盈呵呵，真到了进宫那一日再说。
紫檀把刚冰镇好的酸梅汤喂到乐盈嘴巴，黄梨坐在桌边剥新鲜的菱角、莲子，鸡头米，红枝给她捶腿。
乐盈看着这几个俏丫头，心里叹气，不止咪咪，她也舍不得她们呀。
她突然站起来，“走，去库房。”
这个库房是乐盈自己的库房，里面装得都是好东西。
妆缎云缎闪缎、潞绸茧绸宁绸，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衣料，满满地装了几箱，还有一大箱子皮料。
古代的布匹跟银子没啥区别，看着这些闪花人眼的布料，乐盈觉得自己可真有钱哇！
可惜，这些都带不到宫里去。
与其放在这里生灰，倒不如赏给大家，独乐不如众乐。
乐盈大手一挥，给手下四大丫环紫檀、黄梨、红枝、金楠一人赏了一匹云缎、一匹素绸、两匹棉布，至于其他小丫头，则一人一匹棉布。
然后又开了首饰盒子给她们选首饰。
黄梨等人吓住了，以为小姐受了什么刺激，纷纷表示不敢要。
紫檀稳重，劝道：“姑娘，过犹不及，我们是什么身份，太贵重的东西也用不了。您先前赏的布料已然太过贵重，再多我们不敢受。”
四人俱是一脸惶恐不安，乐盈叹了口气，“算了。”
这些个宝贝哟，带不进宫里，以后看来都要便宜了乐珠。
……
六月底，乐盈又进了一次宫。
皇贵妃的病情似乎比上次更重了些，蜡黄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整个人身上有一股灰败气儿，她躺在床上，似乎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次乐盈看到了童年版的四阿哥。
就是个小孩儿，除了穿戴贵气逼人些，乐盈暂时没看出来这位未来的雍正帝天赋秉异的样子来。
她想起了佟府那个年纪跟四阿哥差不多，整天招猫逗狗的小五弟，四阿哥还是有些不同的，少年老成，用大人腔调，一板一眼地向皇贵妃请安。
皇贵妃指着乐盈说：“这是我娘家的三妹，你叫一声三姨。”
四阿哥喊了乐盈一声“三姨。”
乐盈起身，“不敢。”
皇贵妃却淡淡道：“不妨，你是长辈，受得起他这一礼。”
瞧，这就是出身佟佳氏的底气，但凡是其他嫔妃，也不敢说出这句话。
四阿哥请过安后就告辞，“儿子还要去上书房读书。”
皇贵妃说：“去吧。李金忠，你亲自送四阿哥去。”
李金忠领着四阿哥出去。
承乾宫门口出现一阵喧哗声，乐盈似乎听到有女子在说话。
过了一会儿，宫人便禀告：“德妃娘娘求见。”
乐盈心道，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先见了四阿哥，又见他亲娘。
德妃约莫三十岁，身材纤瘦，眉眼秀丽，一点也看不出生了六个孩子的样子。她俯身聆听皇贵妃说话，温柔地回应她，替她掖被子，同时叮嘱宫人勿过量使用冰块，寝室太寒反而不利用皇贵妃养病。
皇贵妃笑道：“我心里热得很，非得凉一凉才好，最好能喝一杯冰水。”
德妃道：“等您好了，想喝什么都成，现在呀，得忌口。”
两人聊天，气氛轻松。
之后德妃又细细地询问乐盈的情况，既不过分亲近，又让能人感到贴心。
总之，这是个高情商的人，与任何人相处都能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乐盈心下奇怪，这样一个人，为何在历史上同自己的亲儿子把关系处成那样？
皇贵妃问德妃，“刚才在宫门处见到四阿哥了？”
德妃点点头，道：“别扭的男孩子，让他去永和宫找他十四弟玩儿，他就跑了。”
皇贵妃笑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这样，就是别扭，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却非要反着来，等过两年大了就好了。”
德妃道：“娘娘说得是。”
待了大概一刻来钟，德妃告退。
皇贵妃对乐盈说：“德妃倒是个好人，宫里其他女人削尖脑袋想要跟着皇上去热河避暑，德妃是主动留下来的，四阿哥也是个好孩子，主动提出来留在宫里为我侍疾。总是，他们母子都是好人。”
她一句话说了三个“好”字。
可乐盈却看到了她眼里的意味深长。
乐盈懒得同皇贵妃玩猜来猜去的游戏，索性顺着她的话说：“好，都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皇贵妃“扑哧”笑了。
“哎，我还说想多教教你在这宫里生存的手段，看来你似乎不感兴趣啊。”
乐盈表示敬谢不敏。
皇贵妃托腮，评价乐盈，“你真闷，不会察言观色，你要是讨好我，总归是有好处的！你看看德妃，她能有今日的地位，少不了当日我对她的推波助澜，还有四阿哥，当我的养子亦对他的身份提升大有益处。”
乐盈扯扯嘴角，“太累。”
“你真是个懒姑娘，”皇贵妃的脑回路与众不同，恩赐般地说，“好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乐盈：“娘娘何时封后？我在这里提前先恭喜娘娘。”
皇贵妃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秒，“等我死了看能不能追封一个！”
乐盈叹息，真切地说：“请姐姐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人死如灯灭，活着才有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你放心，”皇贵妃笑容愈发灿烂，一字一句地说，“没得到那个位置我怎么忍心死呢，我爱皇上，无论如何也要跟他生同衾，死同穴。”
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与皇帝合葬帝陵。
皇贵妃嘴里说着最温柔的情话，可乐盈怎么从她的话里听到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感觉。
她觉得皇贵妃大概知道自己天不假年，憋着一股疯狂劲儿想干件大事——在临死前把自己的待遇问题给解决掉。
野史传言，康熙帝因“克妻”的名头不肯封这位佟表妹为后，真实的原因谁又知道呢？
皇后之位牵扯到的利益众多，总不是一个“克妻”的理由就可以解释的。佟佳氏已经出了一个世祖孝康章皇后，再出一个皇后，何其难也。
乐盈出宫，回到自己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倒在榻上，闭目养神。
这些个上位者们啊，太不厚道了！
她是一点儿也不想再进宫陪皇贵妃了。

第 4 章
六月底还有一件事。
康熙帝带着大批人马从热河避暑山庄返回京城，然而却没有回到紫禁城，而是去了京郊的畅春园。
随行的皇亲贵胄各自回家，包括乐盈那个挂名父亲佟国维也回到了佟府。
家主回府，晚上一家人吃一顿团圆饭。为了避嫌，赫舍里夫人干脆让儿媳妇们带着孙子孙女在各自院子吃饭。
佟府人丁兴旺，除开已出嫁的三个女儿，饭桌上一溜儿坐了五儿两女，再加上佟国维夫妻俩，光是这几人就把整张桌子给坐满了。
另有一个小桌，坐了五六个妾室打扮的夫人，其中有两个挺着大肚子。
乐盈的姨娘是佟国维的侧室宁氏夫人，早几年前已经过世，乐珠的姨娘现正好端端地坐着。
妾室虽多，但佟府里依旧是赫舍里夫人一家独大。佟国维的先头三个儿子都是她生的，宫里还有一个盛宠的皇贵妃，而且她出身显赫，与仁孝皇后的娘家赫舍里氏乃是同族。
妾室们老老实实低头用饭，无人敢触她的霉头。
佟国维在席见讲些出京的见闻，赫舍里夫人心里只是担忧女儿的病，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隆科多在其中最活跃，他也在这次随驾的队伍中，一边接父亲的话，一边又没冷落母亲，连乐盈与乐珠两个妹妹都能照应到。
乐盈近距离打量这位三哥。佟家诸子，唯有此子在历史上名气最大，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康熙、雍正两朝的权臣，更是因为他那位如花似玉的妾室李四儿。
据说，有次李四儿生了小疾，隆科多亲自给她侍疾，痛不欲生，比死了亲爹还难过。
不过，眼下亲爹佟国维年富力强，想来隆科多暂时是不敢乱来的，乐盈也没听说府上有李四儿这号人。
佟国维对儿子们挺严厉，面对女儿们却是另一幅面孔——语气柔和，妥妥的慈父面孔。
乐盈早知这位慈父的真面孔——权势远重于亲情，她没什么话好说。乐珠是最小的女儿，有些天真之情，时不时向父亲撒娇。
佟国维笑呵呵地享受这天伦之乐。
……
饭后，众人散去，佟国维难得留在正院歇息。
赫舍里夫人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皇贵妃封后的事情怎么样了？”
每次见面老妻总是抓住这事不放，佟国维眉头一皱，“皇上自有计较。”
他看向赫舍里氏，“先头咱们家已经出了一位皇后，太皇太后在世时，不欲两位皇后接连出自我家，且太皇太后前年底才薨逝，皇上是至孝之人，眼下不好册封容儿。”
赫舍里夫人烦躁道：“容儿的病你是知道的，还要等到几时！”
佟国维不似她这么急切，“皇上曾亲口跟我提过，无论几时，总是金口玉言。”
无论是在世的时候封后，亦或死后追封，对于佟国维来说，无甚区别。
但处在女人的角度看，可谓是天差地别。在世时封后，属于妾妃转正，从此就是正正经经的一国皇后；死后追封，生前依然是妾妃，在世人眼里，总有一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
赫舍里夫人逼着佟国维想办法，佟国维反而觉得她头发长见识短，一气之下去了别的妾室的屋子睡觉。
次日一大早，赫舍里夫人进宫，连着乐盈一起带上。
乐盈真的很不想去啊，无奈在人屋檐下，就得受人管。
赫舍里夫人脸色不渝，言语中稍稍抱怨了佟国维几句，皇贵妃就笑道：“阿玛是做大事的人，哪里看得起后宅的女人！”
一句话未说话，她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赫舍里夫人心痛道：“前些日子看你好些了，怎么最近几天又严重了，那些药你也别嫌苦，一定要吃呀。”
皇贵妃道：“吃了不见好，索性不吃了。”
赫舍里夫人急道：“不吃怎么能好？”
皇贵妃：“没用干嘛吃。”
母女俩说着车轱辘话，乐盈坐在一边，当自己不存在。
“皇上派人回宫探望你了吗？”赫舍里夫人问。
皇贵妃淡淡道：“皇上差了顾问行回宫问候我。”
顾问行身为敬事房的总管太监，是康熙身边的首席大太监，能派他回宫，皇上必是看重皇贵妃的，赫舍里夫人稍微放了心。
不过，她很快又道：“畅春园凉爽，利于养病，怎么就没说接你过去呢。”
皇贵妃反问：“额娘怎么知道皇上没接我过去？”
“你自己不想去？”
“皇太后年纪大了，我怕把病气过给她。”皇贵妃说。
“偌大个畅春园，只要不见面，哪里就能过给她了呢。”
皇贵妃玩着自己的护甲，漫不经心地说：“额娘，皇上对我很好。先前因为我的病，皇上本打算不去热河了，是我极力劝他去的。既然皇上待我好，我也该投桃报李，对皇上好，回报他。”
皇贵妃还真喜欢说“好”这个字啊。
上次见面，乐盈听了说了四阿哥和德妃好，这次又是康熙的“好”。
她怎么就觉得这个“好”有别的意思呢。
午饭是在承乾宫吃的。皇贵妃的份例很丰富，但她吃得非常少，食量连乐盈的猫咪咪的饭量都不如。赫舍里夫人劝她多吃一点，皇贵妃道：“吃不下，稍微多吃些，胃里就不舒服。”
她不吃饭，拿着一壶玉泉酒自斟自酌。
坐了一上午，乐盈饿了，该吃吃，该喝喝，有道燕窝炖肥鸡特别鲜，她一个人干掉了半碗。
皇贵妃看她吃的香甜，于是也挟了一筷子，入口油腻，继而开始反胃。
她皱眉，“额娘，你在家是不是没她们吃点好的啊？”
赫舍里夫人气得够呛，“满洲的女儿都是家里的姑奶奶，得罪不起。家里天天好菜好饭伺候她们姐妹，你父亲隔三差五地问，我哪敢给她们吃青菜萝卜！”
乐盈理直气壮，“我胃口好，饿了。”
皇贵妃笑了，“那你多吃点，等下还有点心，要不要？”
“要！”
吃过午饭，赫舍里夫人去隔屋小憩，乐盈陪皇贵妃说话。
乐盈觉得最近的三次见面，皇贵妃一次比一次身体状况差。此时，她枕在靠枕上，拥着薄被，虚汗淋淋。
“国不可一日为后，”皇贵妃突然说，“孝昭皇后过世后，大臣奏请皇上立后，不管是论身份，还是论资历，我都是不二人选。太皇太后薨逝后，皇上应承我三年后封我为后。只是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我等不到了，我也不想再等了。”
这是要逼康熙往前推时间立后？
“所以，”皇贵妃笑了笑，“我打算给皇上修书一封，这个约定就算了吧，反正也没过明路。我这一生也算过得值，虽然没有当成皇后，但此刻在这后宫，也没人能越过我去。”
等等，乐盈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怎么记得上次见面，皇贵妃不是这么说的。这是打算以退为进么，可康熙吃这一套吗？
皇贵妃：“喏，就是你想的那样。”
乐盈：“我想的什么样？”
皇贵妃笑，“皇上重情义，我都快死的人了，注定活不过这个七月。即使他什么都知道，也不会跟我计较，而且还会满足我的愿望，让我安安心心地离开。”
乐盈震惊了，头回见有人这么语气笃定的预测自己的死亡日期。
“好啦，三妹妹，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姐姐我祝你日后在这承乾宫里顺顺利利，福寿如山呀。”
乐盈怔怔地问她：“值得吗？”
皇贵妃平静地说：“我觉得值得。我要这个位置。”
……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七亥时，皇贵妃病重，昏迷不醒，内务府极报康熙帝。康熙帝连夜快马加鞭从畅春园赶回宫中探望皇贵妃。
七月初九日，皇帝向天下颁发恩诏，立皇贵妃佟佳氏为后，并着令内务府即刻准备皇后的封后大典。
四阿哥以养子的身份为皇后佟佳氏侍疾，康熙帝夸其孝心可嘉。
众皇子同时来承乾宫拜见新上任的中宫嫡母。十五岁的皇太子胤礽在回毓庆宫的路上，隐约听到树木遮掩中有几个小太监耳语。
“以前咱们宫里只有一个东宫嫡子，那便是太子殿下，如今么，又多了一个。”
“哪个？”
“四阿哥呀，他可是皇后养子，身份自是比其他阿哥高贵，就连皇上也很重视四阿哥。”
“哦，他只能算半个嫡子，我觉得比起重视，皇上似乎更喜欢文武双全的大阿哥，大阿哥除了没有太子这个身份，哪一点待遇不如太子殿下了？”
胤礽脸色大变，身边的随从大喝一声，“谁在哪里！”
小太监们一哄而散，很快不见人影。
随从想将此事禀告皇上，胤礽摆手，“算了，此时多事，皇后又病重，不要拿这种小事劳烦皇阿玛。”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随风而逝，无人在意。
……
佟佳氏又出了一个皇后，这本是高兴的事，然而皇贵妃已在弥留之际，这份高兴之中弥漫着一股悲伤。
赫舍里夫人参加完封后大典之后，伤心过度病倒在床。
乐盈、乐珠，还有三位嫂嫂一共侍疾。
佟府女人们不敢流露出喜气来，佟府的男人们没这个限制，在外院大宴宾客。
乐盈、乐珠两个是未出嫁的女儿，只是去应个卯，侍疾的具体事情由三个嫂嫂完成。
姐妹俩结伴回房的路上，乐珠感叹：“大姐的运气太不好了，这才当上皇后呀。”
七月初十申刻，新皇后薨逝。
从位正母仪到病逝，佟佳氏生前当了不到两天的皇后。
乐盈在心里说，求仁得仁，这就是她想要的。
之后就是佟佳皇后的葬礼，各种忙碌人仰马翻，一直到了康熙二十八年十月二十日，已得到谥号的孝懿皇后佟佳氏梓宫葬于景陵。
新年过后，康熙帝让内监来佟国维府下诏，定了乐盈于本年八月九日入宫。
刚好在孝懿皇后薨逝一周年之后。

第 5 章
宫廷内监口头传完康熙的旨意就回宫了。
乐盈跟着马姑姑学习了一年多的宫廷礼仪，对于册封后妃那一套流程熟的不能再熟。
没有正式的册妃圣旨，没有所谓的高位嫔妃特有的册宝，更没有什么册封礼。
一点都不正式！
想起马姑姑说起的康熙宫里那些无名无分的庶妃，乐盈心里一紧。
她以前很乐观地想，凭她出身康熙母族佟佳氏，至少康师傅得给留她一个嫔的位置，没想到啊，只有一个口头诏令，笼统地说是进宫为妃。
职称可是与待遇挂钩的，是关系到她在后宫吃的是美味佳肴，还是白菜萝卜的重要问题。
比起乾小四不要钱一样的各种批发嫔妃，康师傅对嫔妃的册封十分的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小气，吝啬！
好几个为他生了孩子的女人，无名无分，直到人家的儿子都结婚生子了，才勉勉强强给了一个“嫔”位。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乐珠还在傻乎乎地恭喜姐姐进宫当主子。
乐盈抓起佟国维的袖子，娇蛮地说：“阿玛，我这算个什么位置，答应呢，还是常在？这样姑母孝康章皇后的颜面何在，我还进宫干什么呀！”
她故意这么说，答应与常在是嫔妃最低等的两级，就看堂堂国舅爷佟国维要不要脸面。
佟国维脸色不大好看。
他考虑的多些，莫非是皇上对他不满，所以才会压制乐盈的分位？
他虽然是康熙的亲舅舅，康熙也向来对他这个舅舅信重敬爱有加，可是康熙登极近三十载，帝王威仪，深不可测，佟国维这些年愈发敬畏这个外甥皇帝，绝少再拿舅舅的款。
乐盈跺脚，“阿玛，我不要做答应，也不要做常在！我好歹还是皇上的嫡亲表妹，难道让我在宫里见了其他嫔妃就下跪行礼吗！”
绝对不能。
佟国维也不想让自己家成为朝廷上下的笑话，于是安抚女儿，“稍安勿躁，这还有三个月才进宫，先不急。”
他会想办法探探皇帝的真实意思。
乐盈回到自己的小院，乐珠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她。
乐珠很不能理解，“你干嘛生气，说不定皇上是打算等你进宫后再封你呀。”
乐盈“呵呵”两声，现在都谈不妥编制与待遇问题，那还能指望进宫后？
太皇太后娘家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姑娘就是最好的例子，都进宫多久年了，妾身不明住在宫里，宫人只能含糊称“格格”。
乐珠不是很明白，但她感受到了阿玛与三姐明显的不悦，她一面庆幸进宫的不是自己，一面挽着乐盈的胳膊，“晚上我陪你睡吧，我来讲笑话哄你开心。”
她干脆连晚饭也在乐盈的院子里吃。
佟府富贵，佟府的女儿娇生惯养。夜幕降临，乐盈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屋檐下足足挂了七八盏羊角灯，屋里则燃烧着三支婴儿胳膊粗的白蜡烛，角落里点着各式各样的铜瓦灯，把个夜晚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往日乐盈对这些都没什么感觉，现在对着这许多的灯，越看越伤心，差点哭了。
乐珠问她为什么。
乐珠珍贵地抚摸着一支白蜡，像是看到亲密的爱人，痛心疾首地说：“等进宫可能就用不上啦。马姑姑说嫔妃的待遇根据其分位而来，常在跟答应根本就不配用白蜡，每天的份例只有一支瘦黄蜡跟一支瘦羊油蜡。”
“啊，黄蜡根本不亮，这样吃饭能看得见菜吗，”乐珠发出疑问，“再说两根也不够一晚上用，要是用完了半夜起夜时会不会掉到马桶里？”
她捂着嘴巴窃窃的笑，感叹，“好可怜哦。”
乐盈转过头，她再也不要跟乐珠好了！
乐珠连忙道歉，连说了三个笑话才算把姐姐给哄好。
……
乐盈虽然是穿越人士，但对于康师傅后宫的了解只限于后世大名鼎鼎的几个嫔妃及九龙夺嫡中的皇子，很多东西都是来源于马姑姑的讲解。
翌日，马姑姑来上课时，朝乐盈笑了笑，道：“恭喜三姑娘！”
乐盈双手撑着下巴，懒懒地说：“何喜之有？”
“能进宫当主子总是喜事一件。”
乐盈：“呵呵！”
其实马姑姑该教授的宫廷礼仪，乐盈基本上已经学完了，现在的马姑姑更多的是陪她聊聊天。
马姑姑大概也猜到了乐盈在烦些什么，劝道：“三姑娘倒不用太忧心，万事都有例可循。”
乐盈：“是吗，我会像您以前提到的科尔沁格格一样吗？”
科尔沁格格乃是蒙古亲王之女，出身更好，同样是康熙的表妹，可有什么用，连个正式的嫔妃位都捞不到。
马姑姑想起那位在宫里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科尔沁格格，想了想说道：“这位格格虽然没有封号，实际上是享受妃位的待遇，在宫里也是人人尊敬，并无人敢看低她。”
乐盈：“……好吧。”
科尔沁格格有实无名，立身不正，看来康熙帝一直在暗搓搓的打击蒙古王族的势力。乐盈想想佟佳氏，应该没得罪康熙吧，再想想孝懿皇后临终时那些个小手段，深深叹息一声。
……
康熙帝对两位舅舅是真的好，时常请他们进宫小宴，在一次喝醉酒后，佟国维借着酒劲儿直接问道：“皇上可是不喜欢我家三姑娘，若是不喜欢，我家里还有个五丫头，五丫头不成，我大哥家也有几个如花似玉的侄女儿。”
此言一出，气氛凝结了。佟国纲哈哈大笑，给弟弟圆场，“皇上，国维醉了，醉了！”
“我没醉，”佟国维嘴里喷出酒气，借酒装疯，“皇上常说咱们是自家人，这自家人还有什么不可说的。三丫头也是我的爱女，娇生惯养的，让她进宫做个答应常在，我这做阿玛的心疼，皇上您就说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国维！”佟国纲呵斥兄弟，“你醉了，休要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
在场的宫人太监们俱低头不敢言语。
顾问行悄悄将闲人带出去，把空间留给这血缘上的舅甥三人处理“自家事”。
皇上重亲护短，尤其因从未侍奉过生母孝康章皇后，便将满心愧疚之情都弥补到了两位舅舅身上，私下宴会言必称舅舅。
佟国维御前失仪，罪名可大可小，但只要不触犯皇上的逆鳞，依皇上的性子，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康熙道：“舅舅稍安勿躁，三表妹进宫后会入住承乾宫主殿，实际上享妃位的待遇，朕不会委屈她。”
皇上就这么痛快的给出答案，佟国维愣了一愣，“为何没有正式的册封礼？”
康熙帝耐心解释，“因乐容封后，佟佳氏风头太盛。这世间的道理，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舅舅不会不懂。”
佟国维、佟国纲兄弟俩脸色都严肃起来。
真计较起来，佟家兄弟俩的祖先虽然也是出自开国功勋，但论底蕴，是远远不比上功勋卓越的钮钴禄氏、瓜尔佳氏几族。佟佳氏出自汉军旗，原姓佟，康熙二十七年才正式归入满洲镶黄旗，真正发迹是从康熙帝掌权开始。
这天底下的好处，不能都让佟佳氏都给占了，满洲的旧勋首先就不会同意，康熙帝为了平衡朝中势力，也不会同意。
佟家兄弟从宫里出来，佟国纲埋怨兄弟在皇上面前行事大胆，且不事先与他通通风。
被凉风一吹，佟国维的醉酒全消，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皇上肯定会体谅我的一片爱女之心。说实话，皇上压着不封乐盈，我还当皇上对我等有什么不满呢。”
佟国纲皱眉道：“满洲人最敬重巴图鲁，靠军功说话，说到底，还是我家底蕴功绩不够，才惹得那些满洲旧勋们闲话，说我们佟佳氏靠女人起家，气煞人！若是有机会，还得建立战功才不被人小觑。”
佟国维深以为然。
很快乐盈就从佟国维那里知道了自己进宫后待遇问题——有实无名的“承乾宫妃”。
正如那位科尔沁格格，即“咸福宫妃”一样。
乐盈感慨，“我还以为会像孝昭皇后的亲妹子贵妃钮祜禄氏呢，没想到是孝仁皇后妹子的待遇。”
孝仁皇后赫舍里氏的妹妹也是进宫多年，没得到正式的册封，目前享妃位待遇，人称“永寿宫妃”。
没有正式的后宫编制，大家都是合同工，前途不太美妙。
相处了近一年的日子，马姑姑对乐盈有几分感情在，劝慰她，“宫里目前分位最高的就是贵妃，三姑娘的待遇也不算低了，况且凭您的家世，就是生子且有宠的惠宜德荣四妃也不拿在您面前拿大，日后进宫，切不可在皇上面前做出愠怒之色。”
乐盈说：“我知道，您不用为我担心。”
七月，噶尔丹发生叛乱，康熙率大军御驾亲征噶尔丹，佟国纲、佟国维兄弟俩随军出征。
是以，乐盈原本定下八月入宫的事情被推迟，一切等战事平了再说。

第 6 章
佟国维两兄弟就是佟佳氏的主心骨，现下他们随军出征，佟家两府紧闭大门，低调度日。
后宅的女眷们有一项终身的事业——念佛。
大家都念，即使你不爱好这项信仰，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眼下乐盈就处于这样一个被迫热爱佛学的处境。
家里的男人们出门打仗，女眷们把担忧之情化为实际行动，在女主人赫舍里夫人的带领下，抄佛经，念佛文，制作施舍的佛衣佛帽。
整个佟府的佛学热情空前高涨，红红火火。
赫舍里夫人有了新的精神寄托，从长女病逝的痛苦中走出来，引导着大家一路向佛。
乐盈姐妹俩是未嫁的女儿，家里的娇客，每天只用抄两个时辰佛经，几个嫂子可倒霉了，从早到晚，念、抄、制，忙个不停。
不止如此，赫舍里夫人还要求全家人吃斋，厨房做饭连猪油都不许放，奶制品，鸡蛋统统除外。
这没天理了！
连着吃了十天斋饭的乐盈盯着镜子已经看了一刻钟了，她问紫檀：“我怎么觉得自己面有菜色？”
紫檀凑过来仔细瞧，“没有啊，姑娘还是跟从前一样好看。”
正巧这时，红枝去厨房端午饭回来了。
佟府的厨子不会做斋饭，真的就是没油水的开水烫青菜，小葱拌豆腐，香菇素汤。
谁能一直吃这种东西？乐盈吃不下，只吃了两块点心。
这点心，没加鸡蛋、猪油、牛奶，也不是那个滋味。
黄梨小声说：“我哥哥在前院当差，咱们让他从外面买只烧鸡偷偷捎进来，神不知鬼不觉的。”
紫檀谨慎，“现在内院管的尤其严，你哥哥只是个外门小厮，向内院交接东西太显眼，还得想其他的办法。”
最好是走厨房采办的路子，才妥当。
黄梨就嘟嚷道：“咱们府上的主子，我看除了夫人真正吃这个斋饭，少夫人们及小少爷、小小姐们肯定私底下有加餐。”
少爷们更不必说，男人们在外行走，想吃啥吃啥，还可以顺带着给自家媳妇儿女捎点。
乐盈没有生母，也没同胞的兄弟，可不得天天吃斋饭！
好在乐珠没忘记这个姐姐，过来串门时，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乐盈。
“蜜汁鸡腿，四哥带给我的，我特意给你省下来的，快吃！”
佟府的四少爷是乐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乐盈感动地热泪盈眶，“真是我好妹妹，没白疼你。”
她啃完鸡腿，乐珠“咳咳”两声，“那个，刚才的鸡腿，算咪咪的聘礼啊。”
乐盈：……
乐珠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反正你进宫也带不进去，对不对？”
乐盈：“大嫂家的小妞妞也喜欢咪咪，我给她养还不成么。”
乐珠挽着她的胳膊撒娇，“咱两关系多好，你不给我给谁，大嫂也不会给你鸡腿吃呀，以后我吃肉还分你。”
乐盈挺没骨气地答应了。
她可以忍受不吃肉的日子，可是咪咪不行，赫舍里夫人的吃斋政策可谓是一刀切，不但后宅的女眷孩子吃素，连带着后宅的猫狗也吃素。
乐盈之前让厨房准备的肉干撑不了几日，咪咪又不会抓老鼠，总不能让它跟着人一起吃素吧。
她让乐珠弄点兔肉、鸡肉、鹌鹑肉进来给咪咪吃。乐珠一口答应，“我让四哥去弄！”
于是，咪咪正式归属于乐珠。不过两人约定，暂时寄养在乐盈这里，等她进宫后，再抱到乐珠的院子去养。
姐妹俩头挨着头躺在竹床上说悄悄话。
乐珠道：“这回我们阿玛跟大伯出征打仗，等立了军功回来，我们两府的地位与威望又要升一升了，说不定你也能像孝昭皇后的妹妹一样封贵妃。这样你在宫里就好过多了。”
孝昭皇后钮祜禄氏，满洲第一巴图鲁额亦都的后代，其家族战功赫赫，是当之无愧的满洲八旗第一世家。孝昭皇后过世后，其妹进宫，顺理成章被封为贵妃。宫里如今没有皇后，这位贵妃小钮祜禄氏便是康熙后宫第一人。
乐盈瞅了她一眼，“这是四弟说的？”
乐珠“嗯”了一声，“我四哥可懊恼了，二哥、三哥都能随军出征，偏偏阿玛就说他年纪小，不让他去，下次再有这样的好机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乐盈记得清朝的西北边疆一直都有战事，直到乾隆时期才算是彻底压制住，想来这种挣军功的机会还有很多。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刀枪无眼，乐盈其实很佩服佟国维兄弟俩。
佟佳氏一族连出两代皇后，且又是康熙的母族，这兄弟俩人均得封一等承恩公，躺赢的人生范本。
可他们还在卷，年过半百仍然上战场。
“我有些担心阿玛。”乐盈这么说。
乐珠嗨呀一声，“咱阿玛跟大伯都是大将军，领兵的，安全得很。谁也不敢叫国舅爷出事对不对？”
这一场姐妹之间的闲谈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七月底，康熙帝因疾回銮，此时，清军与噶尔丹在战场上打得如火如荼。
前线的捷报一个接一个的传来，噶尔丹兵败似乎是可以看到的事情。
压抑了许多日子的佟府众人脸上也敢有笑容了，佟国纲、佟国维兄弟俩这战功看来已是囊中之物。
就连乐盈也高兴，父亲有功，惠及女儿，说不得能混个贵妃当当——升职谁不想呢，待遇都跟着提升一个档次。
八月，准格尔军溃败，噶尔丹逃窜，清军获胜，班师回朝。
天大的好消息，可是却与佟家两府无关。
乐盈的大伯佟国纲英勇牺牲，为国捐躯，至于父亲佟国维则“溃遁”，打不过敌人，溜了溜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赫舍里夫人带着内宅一众女眷正在小佛堂拜佛。
赫舍里夫人听到长子叶克书的禀告，呆愣了几秒钟，身形晃了晃，叶克书的妻子连忙扶住婆母。
叶克书急道：“这次出征准格尔，几个堂哥也跟着去了，眼下大伯府上没有男人做主，我得去帮忙，额娘多保重。”
赫舍里夫人定神问道：“你父亲可还好？”
叶克书不着痕迹地皱眉，“阿玛没受伤，还好。但眼下他是戴罪之身……”
唉，说不下去了。
两人同时率兵进攻，大伯没逃，在战场上跟准格尔军死拼，战殁，是英勇的巴图鲁；而自家父亲，打不过人家，跑了，跑了……
叶克书不是盼着亲爹死在战场上，就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赫舍里夫人没他这么多心思，在知道佟国维无事后，立刻面朝菩萨，双手合十，念了三声“阿弥陀佛”。
家里的其他女眷们也悄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佟家两府的第二代还没到能独当一面的地步，此刻佟国维仍是佟家的顶梁柱，只要他还在，佟家就倒不了。
至于佟国维的戴罪之身，大家都没太放在心上。佟家已经捐了一个佟国纲，还要怎么样啊，难道康熙帝真要自己的两个亲舅舅都死绝？
必须不可能。
不管怎样，同样是随军出征，别人回京是论功行赏，佟国维则是论过处罚，再加上佟国纲的逝世，佟家闹了一个灰头土脸。
乐盈再不想什么封贵妃的美事了。
康熙是个重感情的人，依旧给佟家留了面子。
他极大的表彰了佟国纲，并打算亲自去迎接他的灵枢，当然没成行，最后命众位皇子及文武百官出迎，同时为大舅佟国纲举行了盛大的国葬，将他的一等公的爵位给其长子鄂伦岱袭了，擢升鄂伦岱镶黄旗汉军都统。
佟国纲这一系依旧风光，至于佟国维嘛，罢议政大臣之位，镌四级留任。
乐珠把从自家四哥处听来的最新消息告诉乐盈，“我听他这么对我姨娘说的，姐姐，这个镌四级留任是什么？”
乐盈解释道：“就是咱阿玛的官阶连降四级，但他的职位还是保留着。”
这就有点现代“革职留任”那意思了。
看来康熙帝给二舅放水了，只要一段时间内，佟国维没什么过失，再略微有点好表现，官复原职指日可待。
是以，佟家风平浪静，佟国维依旧是忙，不，是更忙了，大哥过世，如今他就是佟佳氏的领头羊，忙上加忙。
这一切折腾下来日子就进了十一月。
京城的天可真冷啊，寒风呼啸，连着下了两天的雪，撕棉扯絮一般。
乐盈没穿越前是南方人，没见识，一下雪兴奋的恨不得在厚厚的雪毯上打滚，她兴致勃勃带着紫檀她们去堆雪人，雪人还没堆完，一个大喷嚏打出来，又被紫檀给拉回温暖的室内，按着喝了一大碗姜汤才作罢。
紫檀道：“这伤风可是能要人命的，姑娘在窗前坐着看，我带着黄梨她们几个堆，猫儿狗儿花儿草儿我们都堆得出来。”
马姑姑被请来陪坐，乐盈心里是拿马姑姑当半个师傅看的，很尊敬她，于是也不再坚持出去玩雪。
乐盈裹着皮裘，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牛乳红茶，跟马姑姑聊天。
“姑姑，你说我今年能不能留在家里过个大年？”

第 7 章
乐盈肯定是想留在家里过大年，宫里规矩多，人生地不熟，哪有家里舒服。
马姑姑曾在宫里服役多年，颇为了解主子们的性子，她沉吟道：“皇上素来体恤臣下，说不得会让姑娘过完年再进宫。”
毕竟一入宫门深似海，佟三姑娘这进宫后就再也无法承欢父母膝下了。
再说佟国维虽然重权势胜于女儿，然而撇开权势，也不是不疼爱女儿。
他跟赫舍里夫人商议，“我打算奏请皇上，让乐盈开年后再进宫，留她在家里过完年再说。”
赫舍里夫人无可无不可，乐盈又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并不太关心，只是提醒佟国维，“下个月太皇太后薨逝三周年，孝期届满，皇上忙着祭礼，我看也没时间管三丫头的事。”
“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佟国维抚掌，“那这折子不写也罢，太皇太后祭礼过后就是新年了，我看三丫头进宫至少是明年三四月的事情了。”
一切都设想的很好，谁知到了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傍晚，宫里突然派人传旨，宣佟国维三女进宫。
来传旨的太监看着眼生，拿宁寿宫的令牌，佟国维不在家，叶克书、隆科多兄弟俩接待了他，赏了银子后，那太监才说了实话，他乃是奉宁寿宫皇太后的懿旨，接佟三姑娘进宫，连轿子都准备好了。
赫舍里夫人把乐盈召来正屋，给她说了此事。
此刻乐盈是懵的，冬天日头短，她早早洗漱后躺在温暖的被窝，突然被拉出来，然后被告知要即刻进宫。
那太监很急，“奴才还要回宫复命，佟三姑娘现在就随奴才去吧。”
赫舍里夫人佛系极了，大手一挥，“三丫头，你就跟着这位公公进宫吧。”
眼看不能指望嫡母，乐盈想了下，为难道：“公公，我阿玛不在家，我想拜别阿玛后再进宫。”
太监不肯通融，“奴才是奉命行事，请三姑娘别让奴才为难。”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令，宁寿宫皇太后？
这位皇太后一向不过问宫廷之事，怎么会这个时候想起让乐盈进宫，这可真够蹊跷的。
偏偏佟国维近日奉皇帝的命令出京办事，乐盈现在都找不到人帮忙。
她把目光移向隆科多，这位三哥素来聪敏，深得父亲的看重，如今的身份是皇帝跟前的一等侍卫。
隆科多此时也正看向她，四目相对，他先开口了，“妹妹尽管跟着这位公公进宫，我会派人将此事尽快告知阿玛。”
以佟佳氏的门庭，即便乐盈进宫只是当一个庶妃，也绝不会这么莫名其妙的草率进宫。康熙帝尊重佟国维这个舅舅，一定会事先跟他通过气，才会通知内务府派人接乐盈进宫。
隆科多是个聪明人，他此刻的帮忙，乐盈绝不会忘记这个情分。
乐盈放心了，对太监道：“公公，请容我回房更衣后再随你进宫。”。
她回房更衣，紫檀、黄梨几个大丫头不知所措看着自家姑娘，马姑姑更镇定些，道：“但凡嫔妃入宫，总是避不开内务府，眼下接三姑娘进宫的并不是内务府的人，而是宁寿宫的太监，那么三姑娘此刻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进宫？”
经她这么一点拨，乐盈瞬间明白，若是以皇帝嫔妃的身份进宫，那没什么好说的，除了光秃秃的一个人穿着一身衣服进去，其他的啥都带不进宫里；但若是以客人的身份进宫，就像孝懿皇后在时召母亲妹妹进宫那样，那就好操作多了。
既然没通过内务府走正规途径入宫，那么有些规矩就不必遵循，乐盈换上一身轻软保暖的裘衣，金钗银饰戴头，璎珞项圈挂脖，两只胳膊光镯子就套了三对，又塞了几张银票在袖袋里。
这一进宫不知是好是歹，多带点钱总是没错。
紫檀咬咬唇，突然道：“我随姑娘一道进宫吧。”
马姑姑颔首，赞许道：“好丫头！”
乐盈想了想，同意了，大晚上的两人做个伴也好，要是真不能留下紫檀，再送她回家。
她从梳妆匣子中捡出三对金丝镯子给紫檀带上，笑道：“开路钱。”
两人打扮得金光灿灿，富贵逼人。
宁寿宫太监见乐盈带着侍女上轿，连忙道：“佟三姑娘，这侍女可不能带进宫。”
乐盈微微抬下巴，道：“我奉皇太后懿旨进宫探望她老人家，有何不可？”
隆科多见机给太监塞银子，太监收够了好处，再想想这里毕竟是国舅爷府上，能松手就松手吧，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乐盈二人上了轿子。
隆科多干脆把人情做到底，带着几名家丁，跟随者轿子，一路护送乐盈进了紫禁城神武门后回府。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直到进了贞顺门下轿，才算是进入真正的禁宫。
乐盈看了一眼怀表，此刻是晚上八点多钟，寒风呼啸，裹紧裘衣也嫌冷。紫檀扶着她，主仆两人相拥跟在太监身后向宁寿宫行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乐盈的脸、手都冻僵了，终于到了宁寿宫。
那太监将她们安置在宁寿宫一处偏僻的屋子，便说去禀告皇太后，离开了。
屋子里没有生炉子，依然很冷，紫檀替乐盈搓手，乐盈忍不住跺脚，“真冷！”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太监都不见过来，两人实在冻得受不了了。
好在有金镯子开路，有小太监给两人端了热茶来，再要火炉子，那人只说没有，也不肯去向皇太后通传，说是这个时辰皇太后已经歇下了，不敢打扰。
乐盈现在是真确定了这是有人在故意整自己。
说好的进宫过吃喝玩乐躺平的好日子呢，怎么才进宫就已经感受了后宫诸人的险恶用心。
紫檀表情凝重，“姑娘，咱们得想想办法，在这里待一夜，只怕姑娘会冻坏了身子。”
为今之计，得找人帮忙，找谁呢？
乐盈有且只有一个选择——德妃。
这满宫里，她所认识的能说上话，在后宫有一定的权力的人也只有德妃了。
……
乐盈坐在温暖明亮的屋子里，手里捧着铜制暖手炉时，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可是这一冷一热，激得她嗓子发痒，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德妃亲手捧着一大碗姜汤走进来，关切道：“快喝了驱寒，若是染上风寒可不得了！”
乐盈根本不敢嫌辣，直接一口气喝完，她让紫檀也跟着德妃的宫女去茶水房喝姜汤暖身。
德妃摸摸乐盈的额头，担忧道：“有些烫啊，三姑娘，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乐盈摇头，“就是冷，先前在外面快冻僵了，这会儿还没有完全回暖。”
德妃让乐盈躺在床上，又替她掖好被子，“那你今晚就在我这永和宫好好睡一觉吧。”
她没问乐盈为什么大晚上的出现在宁寿宫，又为什么突然地派人来寻自己。
乐盈很感激她，却也担心连累她。
毕竟这后宫名义上的老大其实是宁寿宫皇太后。若是皇太后真看自己不顺眼，今日之事确实是皇太后所为，那么德妃会不会受牵连？
“麻烦你派个人将我在此的事情告知皇上吧。”
不论别的，两人好歹是实打实的至亲，康熙就算了看在生母，看在舅舅佟国维的份上，不会不管自己，乐盈心想。
德妃为难，“这会儿时辰不早了，皇上今日没有回后宫，而是歇在了前朝……”
她不是皇后，也并非掌管宫权的嫔妃，实在爱莫能助。
“明日吧，明日一早宫门开了，我便派人去告诉皇上。”
只能如此了，乐盈道谢。
她现在所住的地方是永和宫的西暖阁，这里是德妃日常起居的地方，布置得温暖馨香。喝过姜汤，又吃了些暖烘烘的宵夜，瞌睡袭来，乐盈打了个呵欠。
德妃笑道：“睡吧，我留了两个宫女在外间守着，有事传唤她们。”
乐盈眼皮沉重，“娘娘，紫檀——”
“是你那侍女吧，我让她进来陪你，别怕啊。”德妃轻轻拍乐盈的肩膀，乐盈撑不住闭上眼睛，陷入黑暗之中。
……
德妃交代好两个宫女，又亲自看着紫檀进了西暖阁，这才扶着自己的心腹宫女来喜回了寝屋。
来喜忧心忡忡，娘娘在宫里一向是个老好人，谁都不得罪的那种，这次满宫上下，只有她出手帮了佟家三姑娘，不会惹上麻烦吧。
德妃看在眼里，无奈道：“来喜，你说说看，我若是不帮佟三姑娘会怎么样？”
来喜道：“我知道您是个热心肠的人，皇太后一向不理事，敢借宁寿宫的名头行事，必定少不了咸福宫那位主子，我是担心您得罪了人。”
咸福宫主子博尔济吉特氏与现下住在西暖阁的那位佟三姑娘，这两人身后都有坚实的家族后盾，反而是自家主子完全依仗的陛下的宠信，一着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德妃并非多事的人，她叹了口气，“佟三姑娘找到我门上来了，我焉能不管？毕竟在世人眼中，我深受孝懿皇后的恩惠，若真推开了手，只怕皇上从此就会以为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来喜心疼地看着德妃，德妃脸上笑容消失，转为厉色，“我处事温和，却让人误以为是个软柿子，佟三姑娘这事来得巧，我敢做就敢当，教人知道我不是没有利爪。”
来喜会意，“是啊，四阿哥那边服侍的人也该整治整治了。”

第 8 章
乐盈的这一觉睡了好久。
中途她其实有过一点意识，隐约记得自己仿佛在德妃的永和宫，想睁开眼睛起床，无奈眼皮就像用胶水黏在一起了，怎么都睁不开。
太困了，那么就继续睡吧。
又睡了不知道多久，她被屋子里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闹得不安宁。
这让她心烦意燥，忍不住伸手敲打床铺，闭眼喊道：“吵死了，紫檀黄梨，把人都赶出去！”
她自以为声音很大，其实众人的耳中，只是细弱蚊蚁罢了。
接着有个女声在说：“佟三姑娘醒了！”
这声音略耳生，不是紫檀她们的，乐盈头痛欲裂，睁开眼，背着光模模糊糊却看见了一个瘦高男人的身影。
不是阿玛，佟国维身材发福，没这么瘦，也没这么高，乐盈扶着额头喊了一声，“三哥。”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那人顺势坐在她身边。
乐盈定了定神，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不是隆科多，他比隆科多要大几岁。她转头看周围，直到看见了德妃，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进宫了，在德妃的永和宫休息，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
德妃及时解围，上前说道：“三姑娘，你还记得我是谁吗？这里是永和宫，你发高烧，皇上来看你……”
此刻乐盈已然清醒许多，她想起身，可浑身软绵绵，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好说：“皇上恕罪，我以为是隆科多哥哥。”
玄烨温和地说：“不要紧。”
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见了这位大清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乐盈还是有点小震撼的，一时之间怔怔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玄烨笑了笑，开玩笑道：“皇额娘与舅舅佟国维系出一母，朕齿序第三，说起来你叫这声三哥也没错。”
乐盈脑子反应迟钝，竟然顺着他的话讷讷地叫了一声：“三哥。”
玄烨含笑地看着她，“想家了？”
家，佟府？
乐盈先摇头，继而又点头，脱口而出，“我想我——娘亲了。”
满人称呼母亲为“额娘”，乐盈自然不是想念赫舍里夫人以及原身早已过世的额娘宁氏。
她想自己的亲娘了。
人在最虚弱的时候，总会格外的思念母亲。
见鬼的穿越！
以前做社畜时，乐盈看小说时也会幻想穿越后过躺平的生活，可那是她没想到会真的穿越！
幸好，她还有一个妹妹，有妹妹在，母亲失去她的伤痛也会减少一点。
乐盈情绪低落，垂睫不语。
她口中的娘亲是自己的生母吧。
玄烨对她的身世略有了结，幼年生母早逝，由乳娘带大。赫舍里夫人有自己的亲生的几个孩子，对她这个庶女的照料想必不会太用心。
但凡赫舍里夫人对她肯多用心一些，就不会任由她一个人在隆冬的寒夜被带进宫。
至于佟国维，这位舅舅对儿女倒还好，但他的儿女太多，分到乐盈身上的关爱更是有限。
此刻玄烨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生母，再看看乐盈，感同身受。
太皇太后对他这个孙子贴心关爱，宁寿宫皇太后对他这个名义上的儿子更是疼爱有加，她们待他很好，可是玄烨仍然会思念生母，而乐盈身为后宅女子，没有了生母的护佑，小时候必定是受过很多委屈。
乐盈从玄烨的目光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同情与怜悯。
她根本不知道康熙脑补了这么多她的悲惨童年，当她是地里无人问津的小白菜！
其实自穿越后，她自我感觉日子过得还行，而且原身也不是悲春伤秋的性格。
佟国维不论嫡庶，对女儿们都看得很重，赫舍里氏再不喜欢庶女，也没折腾过她们，好饭好菜好衣的伺候她们，绝不会有什么奴才欺负主子的事情，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你现在先留在永和宫养病，德妃细心周到，能照顾到你。”
这位表妹出身佟佳氏，身上流着和孝康章皇后一半相同的血，看到她总不免想起生母，玄烨天然对乐盈生出一股亲切之情。
玄烨叮嘱德妃一些事情，两人说话时，乐盈趁机打量玄烨。
嗯，真龙天子，长相俊美异于常人——并没有。
玄烨脸部轮廓深邃，眼睛不大，鼻子挺直，薄嘴唇，最大的特点的耳朵大，乐盈不禁想起了刘大耳……
久在帝国最高位练就的一身的贵气与威仪，一般人远不可比拟。玄烨这人往人群里一站，凭他身上这股帝王“气”儿，就能让人从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中一眼就注意到他。
简而言之，这是一位魅力值非常高的大叔。
尽管这份魅力绝大部分建立在他无上的权力与地位上。
玄烨交代完德妃，转头就对上了乐盈的目光，他笑了笑，问：“你都昏睡了三天了，御医说你大概今天这个时辰会醒，果然不假，你现在有觉得好点了吗？”
乐盈声音有些哑，“好多了。”
其实也没多好，她浑身酸软，累得很，本来想要多跟这位未来的衣食父母拉拉关系，可实在没多余的心力，眼皮子沉得直打架。
玄烨道：“你好好养病，等过几天身子完全好了，搬到承乾宫后，朕会让你父亲跟隆科多去看你。”
哦，从永和宫直接到承乾宫，看来是没机会出宫了。
乐盈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可怜兮兮地说：“皇上三哥，可不可以让我的丫环留下来陪我，别让她出宫去。”
此时，德妃已经带着屋里服侍的其他人出去了，只剩下乐盈与玄烨两人。
乐盈想起玄烨私下都喊佟国维舅舅，那么在没人的场合，她喊一声三哥拉拉关系不要紧吧。
她对争宠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无，只是想提醒康师傅，看在你亲娘的份上，好歹对自己这个表妹好点吧。
康熙自是答应了，不仅留下紫檀，还附带上了在佟府照顾乐盈自幼长大的奶娘周嬷嬷。
“有她来照顾你，想必你也能安心休养。”
真是意外之喜。
乐盈趁机说：“我有些贴身之物在家里。”
宫廷规矩，宫女、嫔妃进宫时，除了所穿的一身衣物，其他东西一概不得带进宫里。
乐盈的情况特殊，她不是走内务府流程进宫。康熙帝没多想，随口道：“你跟德妃说一声，派两个太监去佟府给你取过来。”
乐盈暂时满意了，“多谢皇上。”
困意袭来，她慢慢地阖上眼睛。
玄烨就坐在乐盈床上，顺手给她掖好被子，这一幕正巧被进屋的德妃看见。
德妃哂笑，皇上这人重感情，其中亲情尤甚。
这位佟三姑娘就如同先前的皇贵妃一样，即使可能不得皇上的宠幸，但在皇上眼中，仍然是后宫诸嫔妃中非比一般的特殊存在。
就凭她出身孝康章皇后的娘家佟佳氏。
她是皇上心里的“自家人”。
这世间的事情多不公平啊！
瞬时之间，德妃思绪翻飞，想到了自己。
进宫十多载，步步为营，殚精竭虑，从一介包衣宫女爬到今天这个地位，仍是小心谨慎，从不敢放松。
午夜梦回，德妃不是不累的，可她一刻也不敢懈怠，站高容易跌倒，多少人巴不得她从高处跌落……
“德妃。”玄烨唤道。
德妃忙笑道：“皇上有何事吩咐妾身？”
“无事，”玄烨的目光转向已经熟睡的乐盈，“你是这宫里的老人儿，多多看顾她一些吧。”
“不必皇上特意叮嘱，妾身也会好好照顾三姑娘。”德妃扬起笑脸，“三姑娘像个小孩子一样，烧得糊涂了拉着妾身的手直叫唤娘亲，可怜见的。妾身是几个孩子的额娘，看着很是心疼。”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你办事，朕一向都是放心的。”
德妃送走了康熙，又去看了一回乐盈，叮嘱宫人几句，才回自己的寝屋歇息。
乐盈生病这几日，她就像看护自己的孩子一样，不眠不休地照顾她，眼下终于能躺着歇一歇了。
来喜心疼自家主子，忍不住抱怨，“为了一个佟三姑娘，您这几日连十四阿哥都没去看望，就怕把病气过给他，小阿哥一直嚷着要额娘呢。”
德妃严厉地看她一眼，“来喜，以后这样的话不可再说。小阿哥有乳母照顾，我放心，可佟三姑娘绝不能在我这里出事。”
乐盈在住进永和宫的那天半夜突然发烧昏迷时，德妃不是不后悔给自己揽了一个大麻烦。
可是危机，是危，也是机，佟三姑娘熬过来，国舅爷佟佳氏一族必须承她的情，皇上也要承她的情。
这几天折腾下来，收获不小。
来喜眼睛一亮，“或许四阿哥能回到我们永和宫……”
四阿哥名义上是孝懿皇后的养子，如今孝懿皇后过世，回归生母身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因为佟家三姑娘的进宫反而生出了变数，就怕皇上将四阿哥继续给小佟佳氏抚养。
德妃摇摇头，“四阿哥搬到阿哥所好几年，都十二岁了，谈什么回不回到永和宫，他若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
母子血缘是永远无法斩断的亲缘，皇上也从来没有阻拦四阿哥认生母，德妃只是希望日后佟佳氏一族能给四阿哥助益，让四阿哥有个好前途。

第 9 章
宁寿宫。
在得知皇上来给皇太后请安后，咸福宫妃博尔济吉特氏害怕得发抖，躲在屋子里哪里也不肯去。
她被御赐住在咸福宫，但因与皇太后同出一族，血缘极近，十日里倒有五六日住在宁寿宫。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宫女来报，“娘娘，皇上已经离开了，太后让您过去呢。”
博尔济吉特氏摇头，“外头那么冷，我哪也不去。”
宫女叹了口气，劝道：“太后生气您做下那些不省心的事，您得去让太后消消气，若是太后不庇护您了，您在这宫里如何自处？”
博尔济吉特氏怨恨道：“要是太皇太后还在世就好了。”
皇太后就是个万事不管不问的人，自太皇太后过世，她们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一族在这清宫里几乎没了立足之地。
博尔济吉特氏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去见了皇太后。
皇太后随和，心宽体胖，整天一副乐呵呵的模样，这次难得收了笑容，一脸严肃地看着博尔济吉特氏。
博尔济吉特氏草草地行了个礼，挨着皇太后坐下，一声不吭。
两人用蒙古语对话。
皇太后道：“娜仁，你消停下吧，你去折腾佟三姑娘做什么，像以前那样不好吗？”
博尔济吉特氏抬头，讥笑一声，“以前？像一盆摆在角落的杂草，无人问津。”
“你是皇上的嫔妃，不是杂草。”
“连个正式的册封都没有，算什么嫔妃，皇上从不踏入我的咸福宫，更不曾招幸我。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永远不会明白这些。”
皇太后年过半百，看着正当好年纪的咸福宫妃，哪里能不明白她的心思。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抱有无谓的幻想，不如接受现实。
“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我们只是科尔沁部放在宫里与大清联姻的工具，其他什么都不要想，更别想要什么帝王宠爱。”
博尔济吉特氏心中刺痛，喃喃道：“太宗皇帝的五大福晋，三人出自我科尔沁部，其中以宸妃海兰珠最为受宠。”
皇太后直接道：“你也说那是太宗皇帝，先帝、皇上跟太宗不同，他们偏偏就不爱科尔沁的女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蒙古诸部早已不像太宗皇帝时期（皇太极）那么风光。
接受现实固然痛苦，但心存幻想更是大忌。
博尔济吉特氏捂着脸，眼泪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皇太后揽她入怀，轻轻拍打她的脊背，怜悯道：“傻孩子，不要奢求太多，以后我们姐俩儿作伴，别去想那些情呀爱呀。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情爱什么都不是好东西，要人命呢。宸妃活了多大，董鄂氏又活了多大。人哪，长长久久的活着吃喝玩乐，这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博尔济吉特氏抬起头，泪眼朦胧，皇太后给她擦干眼泪，问她：“别哭了，你不是个心眼多的人，怎么会突然想到假借我的名义传那佟三姑娘入宫？”
“那日惠妃宜妃她们几个来给您请安，后面我们说了几句闲话，说是皇上会给孝懿皇后的妹子封贵妃，话赶话的扯到我身上，说皇上不该太过厚此薄彼，怎么也要给我正式封个妃才对，我实在气不过。”
“你这是被人当枪使了。”皇太后恨铁不成钢道，“最怕佟三姑娘封贵妃的就是她们几个，已经有一个贵妃压在她们头上了，她们当然不愿意再来一个。”
博尔济吉特氏直起身子，“我找她们算账去！”
皇太后拉住她，“去什么，还嫌不够事大。你抓不住她们的把柄，算了。这宫里的女人，表面上笑吟吟的，实际上你根本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坏主意。以后不管她们再说什么，你别理会就行。
我们科尔沁的女人超然于这些后宫女人之外，不用跟她们争什么，就算没有皇上的宠爱，也不打紧，没人敢怠慢我们。”
经过皇太后这么一顿输出，博尔济吉特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而用汉语道：“您这是大智若愚！”
皇太后连满语都说不好，更不用说是汉语了，她只听懂了一个“愚”字，好像是笨的意思，笑着敲了一下博尔济吉特氏的头，“你骂我吧？”
“我是夸您。”
博尔济吉特氏的心结暂结，考虑起现实问题来，“佟三姑娘那里怎么办？我不要亲自去给她赔礼道歉。”
“你去我也不放心，我派人去吧。”
博尔济吉特氏不情愿道：“要不就别管了吧，听说皇上今天来宁寿宫也没提到过这事。”
皇上没提不代表他不知道。
皇太后不想因这件事同玄烨这个继子产生隔阂，道：“若是其他妃子就罢了，佟家是皇上的母家，皇上甚为看重，佟三姑娘自是与其他嫔妃不同，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博尔济吉特氏乐得当甩手掌柜。
……
上午的阳光正好，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乐盈稍微好些了，就让紫檀扶着她在永和宫的院子里慢慢地走动。
紫禁城后宫的宫殿实际上就是大点的两进四合院，通常好几个嫔妃住在一块儿，德妃是永和宫的主位，住正殿；永和宫的东西配殿里则住着一些低阶嫔妃。
大家住一个院子，门挨着门，实际上没什么隐私。
乐盈在院子里散步，很快住在东配殿的万琉哈氏出来打招呼。
两人以前在承乾宫见过一面，万流哈氏笑道：“三姑娘的身子可好些了？我早前就想去看看你，只是怕打扰了你养病。”
乐盈回礼，“多谢贵人关心，我好多了。”
两人边走边聊，谈论天气饮食之类的话题。
不一会儿，又过来几个女子，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宫女，其中一人挺着高高的肚子，看着似乎快要临盆。
两拨人遇上，互相行礼。
万琉哈氏先指着怀孕的女子道，“这是贵人章佳氏。”
哦，原来是十三阿哥胤祥的生母。章佳氏身形发胖，脸色蜡黄，无精打采的样子。
万琉哈氏又指了其中几位介绍，“文贵人，寿常在，秀答应。”
乐盈一眼扫过去，俱是秀美的女子，只是都穿着旗装梳两把头，叫人一时半会儿分不清人。
章佳氏逛了一会儿就说累了，要回去歇着。文贵人、秀答应跟她住一起的，便陪她一同回了屋。
寿常在年纪小，性子活泼，好奇地打量乐盈，说：“我们是该叫你佟妃娘娘，还是佟三姑娘呢？”
万琉哈氏唯恐她惹恼了乐盈，连忙道：“她小孩子个性，三姑娘千万不要跟她介意。”
乐盈道无妨，“叫我佟三姑娘吧。”
只要没住进承乾宫，她就当自己不是康师傅偌大后宫团中的一员。
此时，德妃去宁寿宫请安回来了，她身边跟着宁寿宫的两个小太监，这两人抬着一个箱子。
万琉哈氏上前给德妃行礼，打趣道：“可是娘娘又得了太后娘娘的好东西？”
清宫嫔妃重家世，但若是能为皇家延绵子嗣，则为有功，同样可处高位。德妃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作为康熙朝生子冠军的德妃，迄今为止生下三男三女，即使目前只存活了两男两女，但仍然值得让人高看。
因为德妃的“能生”，皇太后非常喜欢她，经常赏赐她，故而万琉哈氏才有此打趣。
德妃与万琉哈氏两人感情很不错，她同样笑道：“这回你可猜错了，这些好东西乃是太后赏赐给佟三姑娘的。”
万琉哈氏心里一咯噔，佟三姑娘为何出现在永和宫，她虽然不知具体情况，但大概也猜到了一点，她不欲参合进去，装糊涂为妙，忙道：“这会儿十二阿哥应该醒了，我得回去看看他。”
说着还把一脸懵逼的寿常在也带走了。
乐盈随着德妃进了屋，那宁寿宫太监把东西放下，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德妃示意来喜将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带出去，她与乐盈关门说话。
只看这个情形，乐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就静静的看着德妃。
德妃道：“明人不说暗话，三姑娘是个聪明人，我也就是直说了。皇太后托了我做说客，这些个东西表面上是给你的赏赐，实际上是皇太后替咸福宫那位娘娘给的赔礼。”
呵，上位者的赔礼都显得那么高高在上。
乐盈压制住心里的愤怒，一言不发。
德妃叹了口气，“我劝三姑娘还是收下吧。”
乐盈怒极反笑，“然后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对吗？”
德妃看着眼前这个在宫里尚有脾气的出身后族佟佳氏的天之娇女，极为平静地说：“咸福宫娘娘借皇太后之名行促狭之事，若是放在其他的嫔妃身上，皇太后根本不会当回事儿，也就是三姑娘，才有了这箱子的赔礼。皇太后已经替咸福宫娘娘揽下了责任，就是皇上也不会多说什么。点到为止，听我一句劝，算了。”
人在职场混，哪能不挨刀。乐盈拿出当社畜时修炼的一身本事挤出笑容，“行，算了。”
一箱子“赏赐”，轻描淡写地换她差点病死。
太便宜，算不了！
作者有话说：
皇太后与咸福宫妃博尔济吉特氏辈分是姐妹，博尔济吉特氏既是康熙的表妹，又是他的小姨妈。。。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第 10 章
乐盈收下了皇太后的赏赐，嘲讽道：“我是不是还要去一趟宁寿宫，感谢太后她老人家对我的‘恩赐’啊？”
德妃忙道：“那倒不用，你身子没好，皇太后特意嘱咐你好好养身子，不用专门去谢恩。”
乐盈“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一副郁郁寡欢不开心的样子。
这就是个刚进宫懵懵懂懂，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德妃努力平复心情，告诫自己对她再耐心些，顶好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她语调更加柔和，道：“三姑娘留下来用午饭吧，想吃些什么，告诉我让御茶膳房去做。”
马姑姑给乐盈普及过，在清宫，只有皇帝、皇后、太后三人有资格拥有自己单独的厨房，其他人的饭食一律出自御茶膳房，每日有固定的份额。
乐盈若是点了其他不在德妃日常份额中的菜，德妃就得另外出一份菜钱，而且还少不了给膳房太监赏钱。
这几日多蒙德妃的照料，乐盈很感激她。
虽然她为宁寿宫皇太后做说客，当中间人拿好处，然而人处在她那个位置上，也是无可奈何。
德妃的大闺女——时年七岁的五公主养在皇太后膝下，德妃不得不听从宁寿宫的差遣。
乐盈随意点了两个简单的菜，德妃心里悄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看来这位三姑娘不是爱迁怒的人。
吃过午饭，德妃道：“明日我会派永和宫的总管太监去一趟佟府接你的乳娘进宫，你有什么东西要捎进宫得提前告诉我。”
乐盈心里一喜，“我回去写给清单。”
这是有多少东西啊，德妃眉毛高高地挑起，不过这是皇上的命令，她遵循就行，于是点点头，“写完了着人把单子送给我就行。”
乐盈回到永和宫西暖阁，让宫女备好纸笔，同紫檀盘坐在炕上开始合计。
博古架上的文玩、古董；库房里历年攒下的布料皮草；金银珠翠头面；书房里的名贵字画与宝砚，再就是一些贴身的衣物。
洋洋洒洒写了三张纸。
紫檀道：“是不是太多了些？”
乐盈想了想，说：“是有些多，先写下所有想要的，然后我们再慢慢删减。”
最后删减完成，只剩一张纸。
乐盈道：“紫檀，你说我们可不可以把咪咪带进来？”
紫檀摇头，“怕是五姑娘就不会依，您不是已经给她了嘛。”
哎，想想真亏，咪咪就被乐珠一只烤鸡腿给聘了。
“带活物进宫不太好，听说宫里有几个主子养猫，说不定有小猫崽子，等咱们搬去承乾宫了再领一只回来养。”
只能如此了。
乐盈让个宫女把单子给德妃送去，德妃拿到单子随意一扫，多看了几眼。
光屏风就在三架，绘有四时花卉的黄花梨木十二扇折屏，紫檀牙雕山水座屏，白玉插屏；文徵明、董其昌等人的字画书帖，还有两个镶宝半丈高的自鸣钟！
德妃念给来喜听，来喜咋舌，“天啊，这么多个好东西，国舅爷府上真富贵！”
就连永和宫都只有一个小小的自鸣钟，这还是皇上赏的，娘娘十分爱惜。
“难怪佟三姑娘舍不得，要带进宫呢。”
德妃笑了笑，“佟佳氏一族底蕴深厚，又得皇上看重，有这些东西也不稀奇。”
不止佟佳氏，当年仁孝皇后、孝昭皇后进宫时，特旨带了嫁妆，好东西更是耀人眼睛。
不过这些只是身外之物，仁孝皇后、孝昭皇后，包括后来的孝懿皇后三人如今都躺在陵墓作伴，而她，身体康健，儿女成群，德妃并不羡慕。
她把单子给来喜，“让人送到皇上那里，等皇上批复过再说。”
……
乾清宫。
玄烨拿着德妃送来的单子细看，笑了，“女人家零碎的东西倒多，只是她这许多东西得弄俩车去给她装吧。”
顾问行看出皇上此刻心情不错，附和道：“可不得要一辆车，这几架屏风太占地方。”
“罢了，”玄烨放下单子，“她的小物件给她带上，这些个粗笨的大家伙就算了。”
这么一大辆车拉进宫里，闹得阖宫全知，不好。
其他嫔妃免不了发酸，宜妃的醋脾气也大，玄烨自诩待后宫诸妃雨露均沾，公平公正。
顾问行拿了单子欲去，玄烨又叫住他，“朕答应了她，现在不让她带也不好，显得朕说话不算话。”
这是关系到国舅爷家的事情，顾问行不方便开口，就等着皇上下命令。
玄烨略一思索，“照她这上面的大物件，去朕的私库里挑差不多给送到承乾宫去。就当是承乾宫的摆设，这样其他的嫔妃该没什么话好说了。”
后宫的东西六宫根据嫔妃的分位不同，均有内务府统一安排宫殿的摆设，皇上拨私库给承乾宫安排摆设，岂能瞒过别人？
顾问行听着皇上这个掩耳盗铃的主意，心里好笑，嘴上却说：“皇上圣明。”
皇上在前朝政事上英明神武，平定叛乱，开疆拓土，是千古罕见的君王。
可在这后宫之事上，顾问行有话要说了。
皇上所认知的，和皇上所作为的，完全是两回事啊！
雨露均沾，从不偏爱亏待任何一个嫔妃？
皇上这一碗水就从来没端平过！
宜妃、德妃很明显就得到皇上的偏爱，贵人戴佳氏、章佳氏这些生有儿女的嫔妃在宫里这么多年还是贵人，更不论提这宫里的许多籍籍无名的庶妃。
玄烨补了一句，“朕主要是看皇额娘与舅舅佟国维的份上。”
顾问行：“皇上说得是，奴才这就去办。”
德妃重新拿到单子，只见上面大物件全部被划掉了，没多问，让人重新誊写了一份，令永和宫太监一同送到佟国维府上。
到了晚上，乐盈已经收到了她的东西，以及她的乳娘周嬷嬷。
周嬷嬷眼泪婆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姑娘了。”
乐盈展开手臂给她看，“嬷嬷，你看我好得很。”
然后开始查检东西，查完后深深叹了口气。
好多个好东西没捎进来。
不等紫檀与周嬷嬷两人劝她，她反而自己就想通了，“算了，算了，你们两个人能进宫陪着我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乐盈对着后宫的印象非常不好，才进来就人为闹了一场病，本能对人对物抱有戒心，幸好现在还有两个自己人。
紫檀与周嬷嬷都笑道：“姑娘能这样想最好了。”
……
病去如抽丝，乐盈的身子在慢慢地好转，承乾宫也在内务府的主持下进行修葺。
十二月注定是清宫忙碌的一个月。两件大事，一是太皇太后三周年祭祀礼；二是忙于春节前的准备。
康熙似乎很忙，乐盈在此期间只见过他一面。他先是询问她的身子好了没，告诉她安心在德妃的永和宫住着，等年过完了再搬宫，又跟德妃说了几句话，喝了杯茶就离开了。
其他住在永和宫的嫔妃，诸如万琉哈氏，章佳氏，秀答应等等，连皇帝的面都没捞到见。
后宫的女人闲暇时光多，不用亲自照料子女，终身的佛学事业也不可能从早念到晚，太闲了八卦就多了。
乐盈听永和宫的宫女的传言八卦，得知了因为康熙太忙，所以这个月基本上很少来后宫走动，整个十二月，只匆匆来后宫看望了几个嫔妃，其中一个就是德妃娘娘。
自家主子得宠，永和宫的其他宫人与有荣焉。
乐盈好奇问：“皇上还去了哪几家？”
那宫女数道：“还有贵妃、惠妃、宜妃、荣妃处。”
这五位算是后宫资历、地位、子女，三者俱全的嫔妃，康熙帝一个不拉都跑到了。
就挺公平。
谁知那宫女又道：“听说皇上在其他娘娘处只说了话没喝茶，他在我们永和宫喝茶了！”
哦，于公平处略显偏爱。
整个后宫似乎都围着康熙一人打转，他的任何行为都被无限放大，他的宠爱则被划分成一厘一毫，放在天平上精确地计算。
比起后妃们，她们的儿子待遇要好得多。
年满五岁的阿哥们统一住在乾西五所，每天去上书房读书。康熙对儿子们非常看重，几乎每日都要见上一见。
乐盈在永和宫已经见过了好几位阿哥公主，德妃生的四个，万琉哈氏生的一个，还有章佳氏所生两个。
有时候这些孩子们挤在一起来永和宫请安，浩浩荡荡的一大群。
听说其他宫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正月里又要添两个娃，储秀宫娘娘赫舍里氏——仁孝皇后的亲妹，还有永和宫贵人章佳氏——十三阿哥之母，这两人预产期要到了。
乐盈只想感叹：孩子是真的多！
难怪康熙是清代皇帝中的子嗣冠军了。

第 11 章
在永和宫住了大半个月，乐盈终于见齐了康熙后宫中大名鼎鼎的“四大天王”其中的另外三位：惠、宜、荣三妃。
孝懿皇后过世一年后，佟佳氏一族的新人进宫，尤其是皇上两次去永和宫亲自探望这位新入宫的小佟佳氏，引得后宫诸人十分好奇。
先前乐盈在养病，便无人来打扰病人休养，当她渐渐好转，同德妃逛了一回御花园后，开始有了嫔妃陆续到访永和宫。
提起御花园，乐盈真的有话要说，简直同现代小区的绿地差不多嘛，相对于偌大的紫禁城来说，不要太小！
没啥可逛，难怪历代的皇帝都往外跑呢。
什么畅春园啊，圆明园啊，一年中几乎有一大半时间都待在京郊的大园子里。
可除了御花园，其他地方更没逛头，总不能天天待在永和宫的院子里跟康熙的几个嫔妃抬头不见低头见吧。
某日，乐盈刚从御花园散步回来，永和宫的总管太监就来请人了，“佟三姑娘，惠妃、宜妃、荣妃三位娘娘过来永和宫，德妃娘娘请您去见见。”
这三人毕竟是宫里的主子娘娘，乐盈还是得去敷衍一番，她换身衣服去了永和宫正殿。
人没进去，就听到殿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不止四妃，永和宫的其他嫔妃都来了，莺莺燕燕齐聚一堂，好不热闹。
德妃见乐盈进来，将她引到身边，要给她介绍四妃。乐盈或许分不清惠荣二妃，但却能一眼猜到谁是宜妃。
这位康熙帝“眷顾最深”的女子在这群嫔妃中俨然是独树一帜的存在，分外耀目。
无他，宜妃真是最漂亮的一个！
是那种艳丽张扬的美，宜妃仿佛也知道自己的美，刻意用华衣美饰将这种美展示出来，这让她愈发的神采飞扬，骄傲自信。
乐盈心里暗赞一声，这样的女子当之无愧配得上宠妃的名头。
惠妃与荣妃则是宫里资历最深的嫔妃，这两人年纪差不多，气质却天差地别。
惠妃身上有股久经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与贵气；荣妃看着显年纪，可能是因为生了太多的孩子，而这么多孩子只活了三阿哥一人，导致她身心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整个人对很多事提不起兴致来，非常的“佛系”。
大殿里，主要是惠妃、宜妃在说话，荣妃懒懒地靠在扶椅上当听众，偶尔低头玩弄护甲，其他人不以为意。
乐盈的容貌同孝懿皇后有六七分相似，并非绝色佳人，宜妃心里松了口气，继而又哂笑，佟佳氏阖族竟找不出一个美貌女子送进宫。
看来这位佟三姑娘的命运也会跟其姐差不多，空有地位，没有宠爱与子嗣，无甚可惧。
不，可能她还不如其姐，其姐当了皇后，她可没这个好命当皇后。
惠妃、荣妃因其资历深，因此奉皇太后懿旨协理后宫，如今宫里无皇后，惠妃便以一副当家人的姿态，询问关心乐盈的饮食起居。
乐盈回道：“多谢娘娘关心，我在宫里住着一切都好，德妃娘娘很照顾我。”
宜妃轻笑一声，“咱们宫里，德妃妹妹最会照顾人，做事也最契合皇上的心意。”
德妃八风不动，淡笑道：“宜妃姐姐谬赞了。”
其他的话并不多说。
这让宜妃总有种使不上劲儿的感觉。
要说在这后宫里，宜妃最忌惮的女人是谁？
不是地位高的孝懿皇后、贵妃等等，这些人圣眷稀薄，空有高位；不是惠妃、荣妃，这两人年纪大了，早已不再侍寝；那些新入宫年轻的嫔妃没根基，也没什么好惧的，唯有面对德妃，宜妃才感受到了实在的威胁。
这个女人容貌不如她，才情更是平平，却得到了皇上的宠爱与信任。皇上对她的宠爱丝毫不少于宜妃自己。
宜妃鼓动惠、荣二妃过来永和宫，名义上是看望佟三姑娘，实际却是看德妃在打什么算盘，若是能抓住德妃的把柄最好。
这次佟三姑娘突然被宁寿宫传召入宫，宜妃最是清楚其中的内情。
可事情的发展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德妃居然插了一脚！
这可把宜妃气得够呛，德妃这个假好人，在宁寿宫、皇上、佟佳氏一族中三面讨好，捡尽了便宜。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精刮的人！
宜妃这回输得不服也得服了。
四妃闲聊，其他低位嫔妃附和，乐盈坐在一边看戏。
只有宜妃隐隐看出在跟德妃较劲，话里有话，指着章佳氏的高高隆起的肚子，恭喜德妃又要多个孩子了。
章佳氏脸色一白，主位以下的嫔妃不能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这是她的第三个孩子，依旧是归属于永和宫的主位德妃名下抚养。
宜妃满意地看着章佳氏的脸色变了，德妃则是不动声色地接受了她的恭喜。
这出女人大戏，只有些微的语言争锋，最后以融洽和睦，气氛热闹，宾主尽欢而结束，完全不似某妃传中，暗流涌动，你死我活。
惠、宜、荣三人一同离开，到分叉路口，荣妃跟她们告辞，独自离开。惠妃、宜妃同走一路。
惠妃瞧了眼宜妃，笑道：“咱们可不就是给人做嫁衣了！”
宜妃有些懊恼地冷哼一声。
惠妃低声道：“国舅爷打了败仗，眼下他女儿哪有资格封贵妃，凌居我等之上。德妃反而是最大的威胁。”
宜妃苦恼地问：“惠妃姐姐，你有什么好办法？”
惠妃忙说：“我不如妹妹聪慧，哪里想得出什么好办法。”
宜妃差点翻白眼，“我才没姐姐聪明呢。”
这两人各有心思，行了一路，各自分开。
宜妃回到翊坤宫，犹自生气。
与她同住一宫的同父异母的姐姐郭贵人来看望她，见她这样子，劝道：“何苦来哉，我看德妃是个好的，惠妃的心眼才是真多。”
宜妃看了一眼这个自来无甚主见的姐姐，突然笑了，“你倒是看得明白！”
郭贵人道：“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惠妃可是生了大殿下的人，自古皇帝爱长子，皇上心痛大阿哥，与心痛太子没什么区别，惠妃未必没有心思。再者四阿哥是孝懿皇后的养子，身份又是不同，你别去同德妃争，白白让别人占便宜。”
满人自古以来就是能者居之，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子一说，康熙帝立出一个太子来，朝臣乃至嫔妃未必都是信服的。
“我知道啊，”宜妃低头打量自己柔软白皙如温玉的手，“只是这满宫‘贤惠’的嫔妃太多了，不差我一个。”
她看得很明白，皇上就喜欢她身上那股“劲劲儿”，以及恰到好处的吃醋掐尖任性。
她与德妃共处十多载，于皇帝的宠爱上平分秋色，两人都明白，谁也干不倒谁。
这亦是帝王的后宫平衡之术所致。
郭贵人看着自己这位艳光四射的聪明妹妹，也笑了，有她在，自己乐得大树底下好乘凉。
进了腊月，宫里的年味一天比一天重，永和宫的窗棂上贴上了各式窗花，门上也挂起了红彤彤的对联。
期间乐盈还去畅音阁看了一回戏，五层高的大戏台子，绞盘绳索实现了腾云驾雾，飞檐走壁，观戏效果一流。
腊八节这日，康熙给各宫赏了腊八粥，德妃把永和宫的所有嫔妃聚在一起喝粥，乐盈也被叫上。
午后乐盈闲得无聊，便同紫檀、周嬷嬷，再拉了一个宫女，四人摸牌玩儿。
这时，永和宫的总管太监亲自来报：“三姑娘，皇上宣您去乾清宫觐见。”

第 12 章
挺突然的。
乐盈进宫这些日子只见过康熙两次面，不知道他这次召见她所谓何事。
两个小太监引着她去乾清宫，因乾清宫是康熙的寝宫兼办公室，连紫檀都没能让乐盈带着身边。
宫人通报后，乐盈慢慢地踏入乾清宫，她微垂着头，侧眼看过去，竟然看到了佟国维。
乐盈陡然激动起来，“阿玛！”
她差点儿眼泪汪汪了。
以前她总是觉得佟国维拿女儿当提升家族荣耀的联姻工具人，待女儿一般般，可进宫后才知道这个阿玛是真的靠谱！
比康熙靠谱多了！
在佟府时，吃香的喝辣的，住大院子，有一大群侍女小姐姐陪玩，过得就是神仙日子。
进宫后待遇陡然降级，她目前享的是多罗格格的待遇，连白蜡不够用，每天由德妃匀出一根给她。
联姻工具人算什么啊，佟国维自己都还是联姻工具人呢，享受了家族提供的最顶级的待遇，自然也要为家族的兴盛出一份力，佟家的男男女女都一样。
佟国维笑着斥责女儿，“盈盈胡闹，你的礼数到哪里去了，你该先给皇上见礼。”
乐盈扁扁嘴，转身给玄烨行礼，“皇上恕罪，我见到阿玛太激动了。”
玄烨反而主动打圆场，“都是自家人，你们两父女好久没见了，舅舅倒不用这么责备盈盈。”
佟国维恭敬道：“这毕竟是宫里，我担心她不识礼数，徒惹人笑话。”
玄烨笑道：“盈盈很好，宫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被康师傅贴金的乐盈：……有吗，她怎么不知道？
快一个月没见，佟国维打量女儿，忍不住道：“瘦了，又瘦了！”
这话说的玄烨有些不自在，眼前这位舅舅兼岳父交了两个女儿给他，一个乐容不到三十岁就去了，另一个乐盈才进宫就大病一场，幸好没事，不然他真的没法向佟国维交代。
而且乐盈的事情，他清楚地知道是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作祟，却碍于皇太后，不能给予惩戒，白白让乐盈吃亏。
再想想生母孝康章皇后，在世祖皇帝过世后，于一群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中夹缝求生，郁郁早逝。如今的乐盈，还要吃博尔济吉特氏女人的亏，玄烨难得有了一丝难过的情绪。
尽管在他有意识的操控下，博尔济吉特氏对大清后宫的影响几乎消失殆尽，可宁寿宫皇太后的存在，让他碍于孝道什么都不能做，国朝以孝治天下，他作为皇帝更要作出“孝”的表率来引导天下臣民。
佟国维说这话就只是单纯感叹，没别的意思，说出口后才恍然觉得不对，这不是暗指乐盈在宫里过得不好么？
虽然这本来就是事实。
佟国维哈哈笑了一声，找补，“可能是乍然换了地方，水土不适，习惯就好了，哈哈。”
乐盈是知道玄烨把对生母的愧疚移情到了两位舅舅身上，对佟国维佟国纲两兄弟极为尊敬容忍，现佟国纲逝世，硕果仅存佟国维，也就是康熙后期佟国维犯浑淌了“夺嫡”这趟浑水，才惹得玄烨厌弃愤恨，可就是这样，依然没有牵连到佟佳氏一族，佟国维、佟国纲这两人的后代在朝堂依旧混得很好。
现在玄烨摆明了是“自家人”小聚，乐盈便扯着佟国维的袖子喋喋不休，说她多么多么想念阿玛跟家人，想的睡不着觉，吃不好饭。
佟国维笑道：“这可不好，女儿家肯定是要嫁人的，不能一辈子留在家里呀。”
这父女之情感染了玄烨，记忆中，他与他的皇阿玛从来没有这么亲昵过，皇阿玛所有的感情都给了孝献皇后和她的孩子。
玄烨突然莞尔一笑，虽然他没有享受过父子相处的温馨时光，但不妨碍他做一个慈父，他有那么多儿子，各个都是好孩子，他每个孩子都疼爱。
想到这里玄烨突然想去上书房看看正在读书的皇子们，于是随性漫步出了屋子。
乐盈、佟国维：……皇上干嘛去？
屋子里没有别人了，父女俩个说话更方便一些，乐盈使劲嗅了嗅，“阿玛你又喝酒啦？”
佟国维处事谨慎，唯爱杯中之物，喝醉酒后常常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上次在乾清宫小宴，当时就曾经装疯询问玄烨为什么不封赐乐盈。
佟国维道：“小酌了几杯。对了，皇太后突然召你进宫是个什么事，怎么后来又听皇上说你病了一场？”
这里毕竟是玄烨的地盘，人多眼杂，乐盈并不多说，只道：“进宫的当晚我受了风寒，病了这许多日子，现在才好了些，现在住在永和宫，皇上叮嘱德妃娘娘照顾我，我也并没有见到皇太后。”
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却瞬时激得佟国维心里怒火中烧。
宁寿宫皇太后就是一个只会说蒙古话的老太太。太皇太后在世，她依附太皇太后过活；上前年太皇太后死了，她越发深居简出，几乎不过问世事，这样一个老太太无缘无故召见乐盈为什么。
佟国维自家的后宅也有一群莺莺燕燕，这些个妾不敢跟赫舍里夫人争锋，然而妾之间的拈酸吃醋可不少见。
乐盈肯定是被宫里那些个嫔妃给欺凌了。
欺凌他女儿就是跟他佟国维过不去，跟他佟国维过不去，就是跟孝康章皇后的娘家过不去，跟皇上——
好吧，佟国维自诩他还没这么大的面子。
可是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在宫里受人欺凌，还装不做不知道，佟国维做不出来。
脑子一热，酒气上涌，佟国维把女儿的手腕一拉，“走，跟阿玛回家！”
乐盈：……真的要回家？
佟国维说到底是个武夫，力气不小，扯乐盈的手腕生疼。
乐盈根本挣脱不开，当然她也没想挣开。
像这样子干脆出宫了也好，另外嫁人；或者嘛，学着孝懿皇后姐姐临死前最后一招，以退为进，让康熙从实质上吐些好处出来也不亏。
至于可能会招至的处罚，佟国维都不怕，乐盈更不怕了。
她这个父亲除了在晚年想提前给家族找好后路，脑子一糊涂参合进夺嫡的事情了，其他时候很少掉过链子，他很是知道什么该做，“借酒装疯”的度把握得很精准。
皇上不在，乾清宫的其他人也没理由拦着国舅爷出宫。
于是乎，佟国维带着女儿从神武门径直出宫去了。
此时，玄烨正在上书房同儿子们享受其乐融融的亲情时光，接到小太监来报，哭笑不得。
这个佟国维，平时看着谨慎规矩，实则任性率为起来，比起其兄佟国纲有过之而无不及。
乾清宫的小太监战战兢兢等着皇上发怒，好久没等到，却听皇上说了一句“知道了。”再就没别的话了。
到了傍晚，全宫的人都知道佟家的三姑娘出宫了。
这送进宫来的嫔妃，紧接着又被自己的亲爹带回家了，还能有这操作！
后宫众人议论纷纷，玄烨派人去了一趟惠妃处，接着就有消息传出来。
佟三姑娘进宫乃是探望陪伴身子欠安皇太后，现在皇太后身子大好，出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流言就这么被压下了。
乐盈安安心心随着佟国维出宫，回家后陡然想起了一件大事。
她把紫檀与周嬷嬷落宫里了！

第 13 章
乐盈心想紫檀与周嬷嬷现在永和宫，以德妃的为人，应该不至于苛待她们。
现在只等佟国维与康熙博弈的结果。
当时佟国维酒气上涌，脑子发热下冲动行事，乐盈若是劝一劝，说不定能劝阻佟国维。
可是乐盈偏就不想劝，甚至她还一脸崇拜望着佟国维，一副阿玛对我真好，阿玛给我出气，阿玛好厉害啊的星星眼表情。
如此一来，佟国维骑虎难下。
其实出了乾清宫的大门，被凉风一吹，他就清醒了，理智回归，后悔了。
脚步明显变慢，拉女儿的手也松了。
可没人给台阶下呀，看着对他满心信赖的女儿，佟国维实在没脸说出那句“闺女，咱不回去了啊”。
他不想成为女儿眼里的懦夫。
乐盈就这么被带出了宫。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黄梨红枝几个差点惊讶的眼珠子掉下来。
乐盈拍拍手，笑道：“怎么，一个个都傻了！”
黄梨“哇”得一声哭出来，“姑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接着红枝和其他小丫头也哭起来。
院子里听取哭声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哭丧。
乐盈满头黑线，“行了，行了，别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嘛，我回来了你们该笑才对。”
黄梨破涕为笑，问道：“姑娘，紫檀姐姐和周嬷嬷呢？”
乐盈：“她们还在宫里。”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您为什么出宫，还进不进去？
黄梨有一肚子的疑问要问，但看看自家姑娘的脸色，默默地咽了下去，随后服侍乐盈去洗澡。
乐盈在浴房洗漱时隐约听到外间熟悉的喧闹声。
接着就是乐珠在门外梆梆敲门，“姐姐，我要进来了哟！”
乐盈忙示意黄梨去拦她，自己穿好衣服才出去。
乐珠盘腿坐在炕上吃烤板栗，马姑姑则坐一边。
两人见乐盈出来，站起来，乐盈忙道：“坐呀。”
马姑姑微笑道：“今日见到三姑娘很高兴，三姑娘这些日子可好？”
乐盈：“还行吧。”
没等马姑姑说话，乐珠抢着叽叽喳喳说开了。
“姐姐，现在夫人让马姑姑改教我礼仪了，每天学两个时辰累死了——”
马姑姑不得不提醒她，“五姑娘，眼下是腊月，将近年关，说‘死’这个字犯了忌讳。”
乐珠嘟嚷：“可你自己也说‘死’呀。”
马姑姑：“……”
她是方正之人，胡搅蛮缠的本事不如乐珠，看过乐盈，坐着喝了半杯茶，就告辞了，留时间给乐盈姐妹俩说话。
乐盈一离开，家里就没其他姐妹了，乐珠的姨娘一心扑在儿子身上，很少能感受女儿的情绪，乐珠攒了满肚子的话要说。
“这些日子夫人带着我去其他府上转悠，给人相看。我让四哥去打听，说是看中了瓜尔佳氏的一个年轻的一等侍卫。再么就是宗室的一个辅国公，不过要是选这个的话就要请皇上赐婚了。”
八旗女子到年纪须入宫参加大选，落选的女子才能由其父母自主婚配。佟佳氏已有女子在宫里为妃，嫁给宗室的也有几人，是以康熙下了恩诏，特许佟佳氏女子可由父母自主婚配。
辅国公爵位等级中等偏下，乐珠不是太满意，但听完了乐盈在宫里的遭遇后，悻悻然，“呃，辅国公也挺好。你是不知道啊，那天你被突然召进宫，阿玛回家后跟夫人大吵了一顿。”
乐盈：“哦。”
乐珠：“两人几乎半个月不说话，后来夫人把身边的一个漂亮的丫头送到阿玛前院的书房后，阿玛才消气。”
乐盈：呵，男人。
姐妹俩说话，此时的正院，佟国维、赫舍里夫人夫妇二人也在谈话。
“糊涂，简直是糊涂！”赫舍里夫人异常生气，“你怎么能把三丫头给带回家了！”
佟国维知道自己误了事，但在夫人的面前，男人的尊严要紧，错了也是没错，反而借机指责赫舍里夫人对待庶女不慈爱。
“乐盈虽不是你亲生的，但也喊你一声母亲，你就不能对她多点关爱！那宁寿宫太后是什么性子，怎么会无缘无故传召乐盈进宫，有脑子的人都想的清楚，你就该借机拖延才对，就是你的不闻不问，让三丫头差点在宫里病死了！”
这份指责让赫舍里夫人有些心虚，提高声音说：“皇太后传召，我能有什么办法，乐盈她们几个虽然不是我亲生的，我自问没亏待过她们。”
佟国维淡淡道：“若是换成乐容，你想想自己会怎么做？”
赫舍里人到底是理亏，不吱声了。
这夫妇二人争吵归争吵，冷静下来，事情还得解决。
佟国维让人招了叶克书与隆科多过来商议办法。
叶克书道：“阿玛不如直接给皇上请罪，然后把三妹再给送回去。”
“你亲爹的老脸都丢完了！”
佟国维气得吹胡子瞪眼，他觉得大儿子肯定跟他这个亲爹有仇。
隆科多圆滑多了，“三妹肯定还是要回宫里的，只是得先探明皇上的意思再做打算。阿玛先不急，等儿子进宫打探消息再说。”
佟国维微笑，对三儿子很满意。
隆科多也很满意。
家里的兄弟太多，他虽然是赫舍里夫人所出的嫡子，可上头还有两个兄长，生晚了一步，很多好事轮不到自己，唯有努力表现，才能被父亲看到。
他是一等侍卫，日常在皇宫侍卫处执勤。康熙帝喜爱这个表弟办事机敏，时常召他伴驾，隆科多找乾清宫的小太监略一打听，心里便有了数，回来就跟佟国维说：“皇上让人在后宫说三妹进宫的原因是来探望陪伴皇太后，现在皇太后身子安好，三妹自然就出宫了。”
佟家与宁寿宫皇太后可以说毫无干系，乐盈在宫里更是连皇太后面都没见过，明眼人都不会信这个理由。
但这话出自皇上，宫里的人不信也得信。
皇上所释放的信息依旧是维护佟家的，佟国维现在是完全不慌了。
他镇定地吩咐隆科多：“从今日起我偶感风寒，病了就要在家休养，你去衙门给我请个假，宫里也说一声，最近不能进宫伴驾了。”
隆科多利索道：“儿子遵命。”
等他走了之后，赫舍里夫人对佟国维说：“皇上不追究，快些把三丫头送进宫吧。”
佟国维笑道：“就说你没见识。前头准格尔一役，咱佟家闹得不好看，我在朝中可没少被人挤兑。哼，我就是要趁这个机会让索额图、明珠等人看看我佟国维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依旧是不可动摇的。”
赫舍里夫人不赞同道：“见好就收罢。”
佟国维：“你别管，我自有主张。”
转眼到了正月，宫里大宴小宴接连不断，往年这个时候，佟国维恨不得天天进宫赴宴，今年嘛，他在家养病。
掐指一算，玄烨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见这位二舅了。
真病，还是假病，玄烨心里很清楚。他召来隆科多，开口道：“你父亲的病该好了吧。”
隆科多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皇上，父亲……还没好。”
玄烨不禁头疼，别人家的娘舅那是亲如父亲一般的存在，他这个二舅怎么尽是给他添堵。
偏偏佟国维不是在政事上闹脾气，而是在“自家人”的范围内搞事，玄烨一时半会真不知道拿佟国维怎么办。
他只能抛弃外甥的身份，拿出帝王的威严，命令道：“过几日宫里有元宵宴，让你父亲来。你替朕给你父亲传话，正月十五前他的病再好不了，朕让整个太医院搬到你佟家去。”

第 14 章
“啊，皇上真这么说？”乐盈惊呆了。
隆科多说：“你是不知道皇上说那话的表情多么严厉。”
乐盈好奇地问：“那正月十五之前，咱阿玛的病好的了吗？”
隆科多笑道：“肯定得好呀。”
乐盈对康熙突然有了新的看法。
天地君亲师，做帝王的恨不得凌驾在天地之上，谁敢不要命在他面前放肆？佟国维敢拿舅舅的身份做张，就是吃准了康熙的性情，康熙居然也真能容忍这个舅舅折腾，而且还肯给他台阶下。
在这样一个重感情的皇帝的后宫过生活，该比较容易吧。
同时，乐盈也立刻就认识到这是一个同康熙提条件的大好契机，过时不候。
她把目光移向隆科多，笑意满满道：“多谢三哥。”
隆科多见她明白，也笑了，这个妹妹是个聪明人，不枉自己提醒她一回。
凭她的聪慧与悟性，日后在宫里肯定差不了。届时，兄妹俩一内一外，佟佳氏一族的威望必定更强，隆科多野心勃勃地想。
我要当贵妃！
这是乐盈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她知道康熙在世时只有三个皇后，后期连皇贵妃都没有。
那么要做就要做到康熙后宫最高的位置——贵妃，凌驾于康熙其他嫔妃分位之上，地位超然。
她不要什么宠爱，更不要一窝一窝的生崽，一个贵妃的位置，再加上康熙母家的表妹的身份，足够她在宫里活的很滋润。
乐盈去见佟国维时，直接表达了自己要当贵妃的想法。
赫舍里夫人当时也在场，内心震惊，心道，这个三丫头简直疯了！
佟国维却抚掌，大笑道：“好，好，好！我佟佳氏的女儿肯定不能比别人差。盈盈，你有这个志向很好。”
赫舍里夫人忍了又忍，待到晚间夜深人静，夫妻二人就寝时，说：“三丫头异想天开，你怎么就随着她闹！”
佟国维皱眉：“你不懂！”
赫舍里夫人气道：“我不懂？凡事要有个度，可别拿乔拿过头了，惹恼了皇帝。”
佟国维冷笑一声，“我姐姐孝康章皇后二十三岁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她没有享过一天皇上的福，皇上他甚至不敢彻查原因！乐容在宫里活了不到三十岁，还有乐盈，才进宫就被他的嫔妃欺凌，我佟佳氏有多少个女儿都不够往宫里填的。眼下皇上对我家愧疚，他必不会怪罪于我。”
玄烨越来越像一个帝王了，随着渐渐年老，他会变得愈加猜忌、多疑、严酷，那么就要趁他此刻还尚存温情时，最大限度的利用。
不止一个乐盈，佟国维还有好几个儿子，最好能趁此机会谋一个出身。
乾清宫元宵节开宴，“病好”的佟国维带着隆科多去赴宴。
玄烨特意叮嘱宫人不能给佟国维酒喝，待宴毕，他召佟国维至乾清宫西暖阁密谈。
佟国维“扑通”一声跪倒玄烨脚边，“奴才给皇上请安。”
玄烨被他的大礼吓了一跳，无奈道：“舅舅，何需如此？快起来，坐吧。”
佟国维听命坐下，甥舅两人对望着一时无语。
在乐盈的事情上确实是玄烨理亏，他主动道：“等年过完了，二月朕会重新下旨召乐盈进宫。”
佟国维道：“皇上，臣无意让您为难，只是臣这几日总是做梦，梦到了姐姐，还有乐容，臣心里实在难受，难道佟佳氏的女子注定永远被博尔济吉特氏压制欺凌么？”
半响，玄烨才道：“往事不可究，但朕答应舅舅，一定会好好照顾乐盈。”
佟国维望向玄烨，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
玄烨叹息，“乐盈是皇额娘的亲侄女，朕从内心来说不愿意亏待她。朕给舅舅说句实话，朕有生之年，不欲再立后，也不会有皇贵妃，朕愿意给乐盈贵妃的位置，但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朕向舅舅承诺，十年之内，必定会把这个位置给乐盈。此次乐盈进宫，朕会让她以妃的身份，享贵妃的待遇。至于伤害乐盈的咸福宫妃博尔济吉特氏，朕会压制她的分位，让她永远屈居乐盈之下。”
……
佟国维从宫里回府，带回来不少好消息。
乐盈得到实质上的“贵妃”待遇，差强人意；隆科多收获颇丰，皇上有意提拔他为正蓝旗蒙古副都统，其他几个兄弟，皇上也许诺了銮仪使，御前侍卫的官位。
佟家人人都得了实惠，比过年还高兴。
佟国维特意把乐盈叫过来，说：“盈盈，阿玛能为你争取到的就这么多了，进宫后一切都要靠你自己。皇上顾念亲情，佟佳氏的身份是你与其他嫔妃最不同的一点，你尽可以用，但最好用在刀刃上。”
乐盈：“女儿记住了。”
佟国维看着这个女儿，实在太担心她也会像她的姑姑与姐姐一样短命，于是道：“你比你姑姑和姐姐都幸运，如今皇上大权在握，后宫博尔济吉特氏的势力式微，阿玛相信你会过得很好，对不对？”
“阿玛，你就放心吧，女儿肯定会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乐盈的小目标：她现在年纪不算大，怎么也要努力活到到乾隆年间呀。
她高高兴兴在家过正月，等待着进宫的日子。
……
内务府报承乾宫已重新修葺完毕，惠妃同德妃奉玄烨的命令，一同去检查整修情况。
两人进踏进正殿，就被一架玻璃屏风给闪住眼了，再看看其他的布置，半人高的西洋自鸣钟，堂前的前朝名家字画，一整套的紫檀木的家具……
惠妃忍不住道：“内务府那帮人果真是势利眼，这是看人下菜呢。”
她与宜、德、荣三人同时封妃，当时内务府给安排的宫室布置器具远远比不上承乾宫。
德妃同样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内务府如何敢擅自做主，只怕是皇上的意思呢。”
顿时惠妃心里如同吃了酸橘子一般，酸里泛苦，皇上未免太偏心！
她们这些陪伴皇上多年，且生儿育女的妃子竟要被个才进宫的小丫头给压在头上。
作者有话说：
注：剧情需要，隆科多封官的时间我有调整。

第 15 章
自孝懿皇后过世，承乾宫主殿将近一年多无人居住，现经重新修葺布置，显出一种蓊蔚之气，仿佛是在专门迎接它的新主人。
惠妃愈发心苦，再看德妃依旧一脸平静坦然，便觉得她心计可恐。
“妹妹觉得皇上会给佟家三姑娘一个什么分位？”惠妃问道。
德妃道：“皇上的诏令里说是妃位。”
惠妃：“妃位也有不同的等级。”例如贵妃。
现宫里仅有一位贵妃钮祜禄氏，这位娘娘性子清高，兼体弱多病，疲于应对宫务，故而才有惠妃与荣妃奉皇太后令协理后宫诸事，而荣妃又是个不管事的，等于说惠妃一手抓着宫权，她自然舍不得放手。
德妃微笑：“我不知，但可以猜测她的分位绝不逊于我等。”
佟三姑娘这样得老天厚爱的女子宫里谁不羡慕呢？连德妃自己都是羡慕的，可也仅有一丝，再多就没了。
当年她是这承乾宫卑微的小宫女，伺候着高高在上的贵妃佟佳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也一步步稳当当地走到今日。
德妃坚信，自己还会走的更远，所以不必羡慕别人。
惠妃没德妃这么好的心态，越想越气，干脆去了翊坤宫，同宜妃唠嗑一番，吐尽了闷气，才打道回自己的延禧宫。
惠妃在时，宜妃表现的异常生气，同仇敌忾，待她一走，宜妃却优哉游哉喝起茶来，小佟佳氏么，不过同其姐一样，空有分位罢了。她乐得看惠妃同小佟佳氏过不去，正好收个渔翁之利。
……
佟府。
这是乐盈在家里渡过的最后一个正月了。她禀告过赫舍里夫人，请了亲戚们家的相熟女孩子来家里玩，相当于为自己办一个进宫前的欢送派对。
乐珠帮着她一起招待小姐妹，看着她将首饰衣料一一散出去，那嘴巴就嘟起来了。乐盈捏捏她的脸颊，小声说：“别小气嘛，我给你留了更好的东西。”
等客人都离开了，乐盈把乐珠领进自己的库房，指着里面剩余的东西，“喏，都归你啦。”
两箱子布料，三架屏风，还有一只上好的镯子。
乐珠谢了姐姐，欢欢喜喜让人给搬到她的小院子去。
佟国维不是厚此薄彼的人，乐盈有的好东西，乐珠也有，但乐珠的“仓鼠”属性，让她喜欢屯东西。
谁不喜欢屯东西呢，不然乐盈自己的库房也不会堆着这么满满当当，可惜进宫大部分都带不进去，只能做散财童子了。但她信心满满，进了承乾宫可以继续屯嘛，皇上的好东西总比阿玛的好东西多。
这次进宫后，不会像上次一样戏剧性地被佟国维拉回家，乐盈现在住的这座小院子也会重新分给侄女们住，是真的要离开了。
乐盈站在院子里的假山上看落日，突然就惆怅起来，幸好还有一个乐珠在插混打科，她的情绪才恢复。
乐珠嬉笑道：“贵妃娘娘，以后你多多召我进宫见面吧。”
乐盈：“行啊，不过这声贵妃娘娘就先免了吧。”
乐珠道：“皇上好不痛快，定下什么十年之约，真搞不懂。”
这个乐盈倒是很明白，玄烨在封妃的事情上真的很谨慎。她的家世没话说，但一没资历二没子女，以新人之姿进宫便登高位，只怕宫里的其他嫔妃得炸掉吧，这违背了玄烨在后宫一贯的雨露均沾的公平原则。
乐珠哼哼两声，“公平？我看难得做到，十个手指有长短，对自己的儿女都做不到公平呢，夫人不用说，我们大家都是阿玛的女儿，阿玛就更喜欢皇后姐姐。”
“吃什么干醋啊，等我进宫后阿玛就你一个女儿在家了，以后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
乐珠道：“我也待不了多久，不是今年就是明年总要嫁出去。”
乐盈拍拍她的肩膀，姐妹俩一同坐在假山石上看落日，狸花长毛猫咪咪蹲在她们脚边伸懒腰，岁月静好。
二月初五，黄道吉日，宜进宫。
乐盈乘坐内务府的马车到神武门，然后在顺贞门改乘轿子进入后宫。
同样的路线，不同的待遇，心境亦不同。
到了承乾宫，一宫的人早在殿门外候着新上任的主位娘娘了。
孝懿皇后原来使唤的那些宫女归内务府重新安排，故而乐盈看到的宫女都是生面孔，但在几个太监中却看到了一个熟人——承乾宫以前的主管太监李金忠。
李金忠笑着给她打千儿，“主子吉祥！”
乐盈同样笑眯眯地打招呼，“李公公，好久不见。”
她对这位服侍过皇后姐姐的李金忠没什么芥蒂，太监不同于出身包衣的宫女，他们一辈子无法出宫，跟着主子好，他们便好，主子倒霉，他们也脱不开，而且李金忠能继续在承乾宫做主管太监，必定是经过了康熙的许可。
李金忠躬身引着乐盈进屋，乐盈想了想，问道：“我要不要去拜谢皇上？”
玄烨是紫禁城最大的主人，进了人家的地盘，总得拜山头！
李金忠笑道：“皇上在乾清宫，非经皇上传召，后宫嫔妃不得去乾清宫。主子今日新入宫，晚些时候想必皇上会来看望您。”
乐盈一个激灵，看望可以，那个留宿啥的暂时就不必了吧。
李金忠又道：“奴才觉得主子该先去宁寿宫一趟。”
后宫名义上最大的主子是宁寿宫皇太后，乐盈差点拍脑袋，她怎么把这一遭给忘了。
可她一点也不想去宁寿宫皇太后那里！
幸好，乾清宫兼内务府主管太监顾问行的到来解决了这个难题。
顾问行替皇帝传话，“皇上说您今日入宫先修整一番，明日带您一同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
乐盈挺高兴，皇上真不错嘛。
顾问行又笑道：“奴才这里恭喜佟主子了，您看看承乾宫还缺什么，派人去内务府说一声就行。”
乐盈道：“多谢顾公公。”
她还没细看承乾宫，只粗粗地打量了一番，布置与皇后姐姐在世的样子完全不同了，陈设布置也都是好东西。只是紫檀木的家具虽然更名贵，但看着沉闷，她更爱海南黄梨木的，以后再想办法换吧。
咦，紫檀、黄梨？木头上她更喜欢黄梨，可是侍女中她更爱紫檀呀。
她的紫檀呢，还有周嬷嬷，德妃啥时候给她把人送过来。
正念叨着呢，德妃宫里的太监张朝贵将两人送过来了，还带来一匣子的贺礼，打开看，是一只金镶蓝宝石的扁方，还有一只点翠镯子。
乐盈让人接下礼物，打了赏，然后派了李金忠去永和宫谢德妃。
她拉着紫檀与周嬷嬷说话，没说两句，门外报翊坤宫太监求见。
翊坤宫？宜妃的地盘，她让人来做什么？
当然是送贺礼啦！
接着是延禧宫、储秀宫、永寿宫等等，各宫的妃子们纷纷派人来送贺礼。高位的嫔妃送贵重的头面首饰，低位的嫔妃送自己做的香囊扇坠等小饰品。
总之，乐盈收礼物收的手软。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缘竟然这么好，宫里人人都爱她！

第 16 章
给承乾宫送礼这事由德妃最先起头，其次是宜妃。
宜妃吩咐宫人准备贺礼时，郭贵人很是不解，“你不是不喜欢佟妃么，干嘛给她送东西？”
“永和宫一贯会揣摩皇上的心意，讨好皇上，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承乾宫，但跟着永和宫不会出错。”
这十多年来，宜妃冷眼旁观，德妃在这宫里竟然从来没踏错过一步。
“那我也送一份吧，跟你的贺礼一同送去承乾宫。”
宜妃送过贺礼后，其他嫔妃见皇上最宠爱的德、宜两位妃子都给承乾宫送了贺礼，岂有不送的道理？
直到钟粹宫的佛系荣妃都给承乾宫送了贺礼，住在延禧宫的惠妃才从八阿哥的生母卫贵人口里知道这事，顿时气得了不得。
宜妃可真奸诈啊，那日表现的多么厌恶小佟妃，这一转眼就巴结上了！
“还有那几宫也给承乾宫送了礼？”惠妃问。
卫贵人依附惠妃的延禧宫而住，她的儿子八阿哥养在惠妃名下，她一向以惠妃为尊，小心翼翼道：“除了咸福宫与咱们延禧宫，其他宫都送到了，我是听景仁宫的一个答应说的。”
咸福宫住的是博尔济吉特氏，她没送不稀奇，但在其他宫都送礼的情况下，惠妃不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不喜欢新入宫的承乾宫妃子，承乾宫妃子可是出身皇上的母族……
惠妃断然道：“备重礼！”
主位娘娘送礼，延禧宫的其他低位嫔妃们自然也得准备，卫贵人送了自己绣的一个香囊。贵人年奉微薄，卫贵人还要贴补八阿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这个香囊是她费了好大功夫精心绣出来的，想来不会太失礼。
……
乐盈逛了一圈承乾宫后，开始收拾自己收到的贺礼，紫檀负责登记。大到贵妃、小到答应都给她送了礼，紫檀记了三页纸。
乐盈摆弄着一个精致香囊，招来一个宫女问道：“宫里每次新进嫔妃，大家伙儿都这么热情送礼么？”
那宫女摇摇头，“只有同住一宫的才会送礼，聊表贺意。”
乐盈索性直接问：“贵妃与储秀宫娘娘进宫时呢？”
同样是皇后的亲妹，同样的天降，乐盈自觉可拿她们两人作比，那宫女仍是摇头，“也没有。”
乐盈陷入虚假的陶醉之中，这种人人捧着的感觉还不错！
紫檀及时给她泼了冷水。
“主子，”紫檀的角色转变很快，“咱们穷了。”
乐盈：“啥？”
紫檀解释道：“这几十位主子们给您送贺礼，光打赏就花了近一百两。后面还要给人回礼，皇上太后的寿辰，您也得准备寿礼，各处都少不了花钱的地方，咱们的银子不够用。”
乐盈想了想道：“我们上次进宫时带了几百两，先凑合用。我今年的奉银想必内务府应该也快送过来了。”
果然到了傍晚，内务府太监送来了白银六百两。
紫檀点了点数，先是很诧异，“主子，六百两，这可是贵妃的待遇。”继而拍拍自己的额头，兴奋道：“我可真笨啊，咱们承乾宫现有八名官女子服侍，这本来就是贵妃才有的。皇上要封您做贵妃了吗？”
乐盈道：“妃位，享贵妃待遇。”
紫檀长长“哦”了一声，道：“宫里也有好几个贵人，实际上享嫔的待遇。”
这就是康熙一贯的作风，分位给的抠抠搜搜，这方面他确实没乾小四大方呀。
玄烨着了乾清宫太监来传旨，说是晚上过来承乾宫用膳。承乾宫的众人顿时就忙活开了。
其中一个叫做喜鹊的宫女站出来，笑道：“主子，我来服侍您沐浴更衣。”另外几个宫女见状一拥而上都要帮乐盈洗澡。
乐盈让她们停下来，吩咐道：“紫檀跟我去浴房，周嬷嬷，你按照两人一组，就像在家时那样给她们分配任务。”
紫檀替乐盈搓澡，小声说：“那个您知道吗？”
乐盈靠在浴桶沿上，被热气熏得昏昏欲睡，“哪个？”
“就是那个呀。”紫檀的脸红得滴血。
乐盈睁开眼，哦，懂了。
她点点头，“知道。”
紫檀半信半疑，“真的？要不我还是叫周嬷嬷来给您说说吧。”
“我真知道，给你说一遍？”乐盈打趣道。
紫檀连忙捂住耳朵，“您知道就行了。”
她给乐盈换了一身新旗装，乐盈扯扯身上的衣服，“我想穿汉人的衣裳，更好看。”
紫檀吓了一跳，一脸担忧地看着乐盈。
乐盈笑了，“放心，放心，我说说而已。”
紫檀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哎，您总是吓唬我。我在永和宫听别人说，这宫里有好几个汉人妃子呢，有个苏州王答应，还有个金陵的刘常在，还有几个就是官女子身份，在乾清宫服侍，圆明园里也有，说是江南的织造与盐政官们给皇上进献的。只是宫里的娘娘们不爱搭理她们，但皇上却很喜欢。”
江南的美人肤如凝脂，削肩细腰，吴侬软语，不说康熙，就是乐盈也喜欢啊。
说到江南的织造，乐盈立刻想起了康熙的心腹曹寅与李煦，这两位一个江宁织造，一个苏州织造，专为皇帝搂银子。
这两人也为玄烨进献江南美人，其中有一位很有名的密妃王氏，乐盈小时候追某秘史时知道的，这位苏州王答应该不会就是日后的密妃吧。
当然这些事先不用急，日后总会知道的，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接驾。
乐盈才梳洗打扮好，玄烨到了。
这次见面，乐盈的身份就不是表妹，而是嫔妃了。她墩身给玄烨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
玄烨头回看她这么恭敬谨慎的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一番，然后扶她胳膊起来，顺势就拉着她的手一同进屋，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他们根本不熟好吗，乐盈觉得手心痒痒，这要是放在现代剧中，女主角就该赏他一个过肩摔了，只可惜这是古代封建王朝。
好在进屋后，玄烨很快就松开了乐盈的手。
跟皇帝一起用膳，自然用皇帝的份例。
比起那个爱奢华好享受的大孙子乾小四来，玄烨用膳算得上简朴，一桌连汤带点心只有八个菜。
玄烨见乐盈有些拘束，挟了一块江米油糕给她，“以前听你姐姐说你爱吃这个。”
乐盈心不在焉，“哦，我爱吃，谢皇上。”
刚才她还镇定地跟紫檀讨论“那事”，怎么就突然开始满脑子想着等会儿侍寝怎么搞，一点都尝不出饭菜的滋味。
承乾宫她卧房的床搁在现代就是一单人床的大小，两人成年人挤得下么。
可能玄烨今晚上不在这里睡觉？那么她是不是要被脱光裹成老北京鸡肉卷，被小太监驮着，满宫溜达到乾清宫去。
应该不会吧，早知道该找个人提前问问，谁知道玄烨来的这么快。

第 17 章
乐盈脑海里突然就想到了猪八戒背媳妇的画面，嘴角弯了弯。
玄烨问她在笑什么。
乐盈随口道：“我是高兴。皇上您说出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太准了，当日您跟我阿玛说宫里大家都很喜欢我，果然没错呢。”
她让紫檀把单子拿过来，双手呈给康熙。
“这是大家送我的进宫贺礼！”
玄烨接过单子，见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哪些妃子赠送了哪些礼物，颔首，“不错。”
他觉得自家那些妃子们很懂事，大家能毫无芥蒂的和睦相处再好不过了。
乐盈教过紫檀简单统计之法，以表格记载，按宫室划分，清楚明了记录了哪些妃子送了什么。
同时，也很清楚明白的显示，哪些妃子什么都没送。
例如，各宫都送了，唯独咸福宫没送。
玄烨一眼就能发现。
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啊，仍旧是那么地骄傲。
乐盈盯着他看，然而从头到尾，玄烨的表情一丝都未变，啧，帝王！
玄烨抬头就看到乐盈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
他莞尔一笑，“你在打什么主意？”
乐盈无辜，“没呀。”
他的嫔妃都送了贺礼，难道他好意思不送么。
玄烨故意逗她，“朕可没给你带什么贺礼来。”
乐盈先闷闷地“哦”了一声，又扬起笑脸，“我不是小气的人，没有就没有吧。”
瞧这话说的，玄烨看了一眼身边的顾问行。
顾问行了然，接口道：“佟主子，您有所不知，您这承乾宫摆放的屏风、古董、自鸣钟这些都是皇上从私库给您挑的。”
乐盈上辈子的选修过法学，对物权的归属特别敏感，当下问道：“这是皇上借给我的摆的，还是直接送给我了？”
一般嫔妃宫里的摆设都相当于内务府“借”的，登记造册，不能随意赏人损坏，搬宫或者人死了，内务府都要重新收回分给别人使用。
玄烨挑眉：“这有区别吗？”
乐盈：“区别可大了，万物都有所有权，皇上给我了就是我的，我的东西肯定不容任何人侵犯，这样才用着安心。”
玄烨摆摆手，“给你了当然就是你的。”
他因乐盈这番话陷入短暂沉思，万物都有所有权，那皇位有吗？有的，他是皇位唯一的所有者，不容任何人侵犯。
玄烨想到了太子。
去年，他御驾亲征噶尔丹，中途犯疾而归，太子侍疾，却面有喜色……
玄烨不敢深究原因，最后不得不以太子年纪小，不懂事为由安慰自己，这却也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
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玄烨很快被对面乐盈喋喋不休的话语吸引住了。
仔细一听，她原来在算账，赏钱出了多少，日后肯定要还礼，礼物虽好，但毕竟是死物，换不来钱，总之她就是一个意思，钱不够用。
乐盈特别理直气壮地看着玄烨，她是他的后宫，钱不够用当然找他。
玄烨笑：“那可怎么办？”
你问我？乐盈呵呵，“找我阿玛……”
她一个封建社会女人家，没法抛头露面挣银子，老公给的零花钱不够，自然问老爹要呗。
玄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秒钟，“嫁出去的女儿就别再麻烦你阿玛了，朕每年另外给你拨五百两。”
乐盈喜笑颜开，“谢皇上！”
玄烨压低声音，“这笔银子可是从朕私库走的，你拿着就行了，别说出去闹得满宫皆知。”
嚯嚯嚯，骗无知少女呢，乐盈这刚进宫算个账就发现入不敷出，像宜妃、德妃这样拿妃位的年俸三百两银子，还得补贴自个娃们，那银子更不够用，乐盈丁点儿也不相信玄烨没给她们贴补。
反正已经拿到实惠了，乐盈作出捂嘴的动作，同样小声说：“知道啦。”
不知不觉这顿饭就吃完了。
时辰还早，玄烨暂时没旁的事，他与乐盈对坐着大眼瞪小眼一分钟。
乐盈心道，现在是不是要来点文艺爱好，比如下下棋，谈谈琴。但是，她看到棋盘就头晕，平生最不喜欢弹琴给别人听，只爱听人弹琴。
玄烨清清嗓子，问她：“你在家喜欢做什么？”
乐盈想了想，道：“钓鱼。”
有的吃有的玩，还有比钓鱼更棒的娱乐活动嘛。
玄烨道：“这宫里没地方钓鱼，等去畅春园，朕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钓鱼。”
他今日无意留宿承乾宫，也不打算召乐盈去乾清宫，闲聊几句，便打算起身离开了。
正在此时，李金忠突然进来禀报：“储秀宫娘娘遣了人来报，说是小阿哥不好了，请皇上过去瞧瞧。”
来了，来了，经典的争宠戏目它来了！
乐盈顿时打起精神，兴奋地盯着玄烨，看他怎么选择。
一、看穿小赫舍里氏的小伎俩，送她一句，“朕又不是太医，让朕去瞧什么！”二、立刻起身丢下新人去看旧人。
玄烨选了第三种。他对乐盈说：“朕记得你们是表姐妹，你跟朕一起看看她吧。她自生产后一直郁郁寡欢，你们要是能说到一起彼此也能做个伴。”
乐盈在脑中搜索一番，她的嫡母赫舍里夫人是储秀宫妃小赫舍里氏的堂姑，算下来两人确实是表姐妹。只是小赫舍里氏十来岁就进宫了，乐盈印象中原身应该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她一面，之后再无见面。
她随着玄烨去了储秀宫，才踏进屋子里，就听到女子哀戚的哭声。
小赫舍里氏披散着头发，抱着小婴孩轻轻啜泣，她把孩子捧到玄烨身边，“皇上，小阿哥不好了。”
玄烨低头瞧孩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乐盈瞄了一眼，小阿哥太小，跟成人的手掌差不多，婴孩的声音细弱不闻。
古代孩子夭折率太高，玄烨贵为清朝生子冠军，其实也夭折过许多孩子。也许是这样的事情经历的太多，乐盈没从玄烨脸上看出伤痛，只看到了凝重。
他把孩子交给奶娘，吩咐道：“把孩子抱到兆祥所去抚养。”
小赫舍里氏惊呆了，“皇上，别抱走我的孩子！”
玄烨扶着她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孩子放在兆祥所由乳母照顾，你好好调养身子，等过几个月小阿哥的身子好了，再搬回储秀宫。”
皇帝的话不容置疑，小赫舍里氏虽然不舍但也没办法。
他安抚了小赫舍里氏几句，看着她躺在床上，就离开了。
乐盈赶紧跟上，所以她到底来储秀宫做啥了，一句话也没说，来了个寂寞。
不，也不是白来。
出了储秀宫的宫门后，乐盈听到玄烨吩咐顾问行，“让内务府准备一个小棺木。”
乐盈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 18 章
玄烨扫到乐盈变得惨白的脸色，道：“别被吓到了，就是——冲冲喜，不一定用得上。”
乐盈的胸口砰砰直跳，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即将流逝，而他的父亲正在轻描淡写谈论他的后事。
她望着玄烨说不出话来，玄烨见状吩咐顾问行先送她回承乾宫，“好好歇息，明日早朝后，朕与你一同去宁寿宫请安。”
乐盈魂不守舍回到承乾宫，紫檀扶她进去，周嬷嬷问：“主子，皇上呢？”
“回乾清宫了。”
周嬷嬷皱眉，很遗憾，“怎么没留下来呀。”
乐盈喝了一杯热乎乎的奶茶，镇定下来，说：“皇上明日陪我去宁寿宫请安。”
紫檀与周嬷嬷的担忧的心才稍微放下来。
乐盈有了心情跟她们说在储秀宫所见。
周嬷嬷活了五十岁，见识过不少事，她道：“主子别觉得皇上无情，皇上他伤心不过来。况且这父子与母子关系又不同，十月怀胎，母子感情是天然的，做父亲的要跟孩子经过相处才有感情。”
投入越多，感情越深。不同于其他立起来的儿子，玄烨对这个小皇子几乎没相处过，感情稀薄，因此也无甚可伤心。
乐盈有一颗现代人的灵魂，自是不认可，她只觉得小赫舍里氏与小皇子很可怜。
这宫里的女人都可怜。其实真没什么好争的呀。古代生娃真就是在死亡线上走一遭，何必呢。
大家友好和睦过日子，按资历等升职，别瞎掺和，活得长寿就是人生赢家。
今日之事更加坚定了乐盈不生娃不养娃的想法。
一个小生命带来的分量太重，她承担不起。
……
翌日清晨，乐盈收拾好昨日糟糕的心情，用过早饭，梳洗打扮完毕，坐等玄烨喊她一起去宁寿宫。
两人同乘一抬轿子，路上玄烨道：“皇太后是个慈爱的人，等会儿你见到她不必紧张，更不用害怕。”
乐盈笑一笑，“有皇上在我就不害怕。”
等到了宁寿宫，乐盈规规矩矩给皇太后行礼，皇太后和蔼道：“起吧。”
皇太后就是一个胖胖的老太太，看着挺慈祥的。只是她不会说汉语，连满语也只会简单的几句，主要说蒙古话，身边配有翻译人员。
大部分的时候，这个翻译的宫女也很少用，玄烨就跟能用蒙古话跟她交流，宁寿宫服侍的宫人也大多都会蒙古话。
皇太后眼里只有玄烨，因着乐盈出身佟佳氏，比对别的嫔妃还多看了两眼，再多就没了。她与玄烨叽里咕噜交流，两人脸上带着笑，外人看来是一对感情极好的母子。
乐盈听不懂，无聊地坐在一边看着这对名义母子谈笑风生，脑袋里天马行空乱想，这世上也只有权与钱能让两人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关系拉的比亲生母子还要亲。
直到皇太后突然让人给她送了一整套赤金镶宝石的首饰，包含了项圈、簪子、手镯、戒指，宝石各个都有指甲盖大小，熠熠生光，她顿时就精神起来，觉得此行不亏！
请安结束，打道回府，玄烨敲敲皇太后送的那盒子金首饰，想起乐盈刚才看到它时的精神劲儿，打趣道：“你看到朕都没看到它亲切。”
乐盈不承认，“哪有的事！”
玄烨道：“这套宝石首饰乃是上几年外国进贡的珍品，皇太后很是喜爱，如今却送给了你。她在宫里一向不管事，上次那事并非她所为，朕希望你能解开心结。”
乐盈扯扯嘴角，“我的心结解开了啊，皇太后送了我两次礼，我应该知足，对吧？”
玄烨听这话怪怪的，乐盈又道：“可是皇上，咸福宫还没有送我贺礼，看来是这位娘娘的心结还没解呀。”
玄烨笑道：“朕跟你打赌，最晚明日，咸福宫的贺礼一定会送到承乾宫。”
乐盈摆弄首饰盒，“我不赌，我就等着咸福宫的贺礼，要是没有，皇上给我补上。”
玄烨哭笑不得，“昨日朕刚被你敲去五百两银子，还不够啊。”
乐盈：“女人的首饰永远不嫌多，我阿玛——”
“别提你阿玛。”玄烨命令。
行吧，乐盈闭紧嘴巴。
……
宁寿宫。
玄烨一行人刚离开，皇太后就让人把博尔济吉特氏叫过来，吩咐她准备一份贺礼给承乾宫。
博尔济吉特氏将身子一扭，“我不！”
皇太后气得伸手拍她的胳膊，“听话，娜仁。”
博尔济吉特氏躲闪，“我们可是骄傲的科尔沁女人！”
“别提那些老黄历，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以后再也别来宁寿宫了。”
后宫嫔妃各自有各自的小圈子，比如满八旗的妃子更喜欢凑一起，汉人妃子则是另外一个圈子，但她们都保持一致，对来自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敬而远之。博尔济吉特氏除了护佑自己的宁寿宫皇太后，实际上在宫里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
皇太后此言一出，她不得不委委屈屈地答应了，心里想着胡乱送件东西充数，哪知皇太后点名道：“把你那点翠嵌珠鸾鸟步摇送去承乾宫。”
这只步摇在博尔济吉特氏的所有首饰中排前三名，是孝庄文太后当年所赏赐，她很不舍，“能换一件么？”
皇太后叹了口气，“你以为我要夺你的心爱之物？这步摇乃是太皇太后所赐，你把它送给承乾宫。皇上看到后就会想起太皇太后，但愿皇上顾念太皇太后的养育辅助之恩，能够从心底宽宥你。”
博尔济吉特氏低头默默无语。
皇太后道：“你还不知道吧，原本皇上打算正式册封你为宣妃，因你戏弄小佟佳氏一事，这事儿再不提了，你难道真想在宫里一辈子无名无分老死吗！”
皇太后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博尔济吉特氏轻轻哭起来，“姐姐，我错了……”
“知道错了，日后就要改。你若是真改了，我在临终前总会为你求一个恩典。”皇太后闭上眼睛缓缓说。
……
乐盈捧着首饰高高兴兴地回承乾宫，紫檀接过一看，赞道：“这宫里的好东西真多啊！”
“对啊，咱们的好东西会越来越多，你带着人专门腾一间屋子做仓库吧。”
承乾宫正殿一共五间屋子，说起来似乎很多，可是乐盈算下来似乎不太够用，她的目光落在东西两边的配殿上。
紫檀道：“主子，只怕东西配殿还要住人。咱们家的皇后娘娘在世时，因养病喜静，便把一位通贵人与文常在挪到后殿居住。后来承乾宫重新修葺，后殿就锁了，只留前殿住人，贵人与文常在如今暂住在基化门，这两日应该要挪回来。她们二人住一间配殿足够，奴婢是担心再安排人住过来。”
乐盈一挥手，“那就将西配殿给她们住，东配殿我先用着，等真来了人再说。”
真是嘴里提不得人，乐盈午睡醒来，李金忠就来报：“主子，通贵人与文常在求见。”
作者有话说：
注：通贵人就是通嫔，康熙时贵人，应该没啥封号。通嫔不是本文重要人物，所以直接写成通贵人，方便阅读。

第 19 章
乐盈怀着见同一个办公室同事的心态接待了通贵人与文常在。
紫檀带着喜鹊她们几个准备小点心，泡了上好的铁观音，准备招待客人。周嬷嬷亲自迎两人进屋。
“佟妃娘娘吉祥！”两人墩身行万福礼。
乐盈连忙扶她们起来，“请坐吧。”
她不想拿什么高位嫔妃的架子，而且通贵人、文常在两人也住承乾宫，说不得大家就是一辈子的邻居，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和睦相处才是王道。
通贵人与文常在年纪差不多，都不到四十岁的样子，两人的气质截然相反，通贵人一脸祥和喜庆，文常在看着愁眉苦脸。
她们的共同点是不承宠多年，容颜不再，就像蒙尘多年的旧家具，无人问津，是承乾宫的失宠二人组。
乐盈有点搞不清孝懿皇后的想法，这位姐姐乐不此彼为玄烨引荐新美人，诸如德妃，贵人万琉哈氏，还有不知名的常在答应更是数不清，但这些她引荐的人都不依附承乾宫而住，反而是住另外的宫室。
她偏偏在承乾宫里放两个失宠久矣的人，而且还以养病为由，把人迁到后殿眼不见心静。
这心思可真够纠结！
乐盈只能用一句歌词作为猜测：这就是（对玄烨）爱……
通贵人道：“娘娘是承乾宫的主位，我们本该昨日就来拜访娘娘，只是想着娘娘刚进宫，怕打搅你歇息，所以今日才来拜访，娘娘勿怪。”
乐盈道：“这有什么好怪的！我昨日收到你们送的礼物，很喜欢，谢谢。”
她们送的礼物是一只披着红色斗篷的布艺橘色猫咪，绿松石的猫眼，胡子是马尾做的，猫咪的四个脚上也细心的用粉色布料缝出萌萌的粉色脚垫，细节非常讲究，乐盈一眼就喜欢上了。
通贵人见她态度随和，心中的重石落下，笑道：“您喜欢就好，文常在手巧，猫咪是她缝的，小斗篷我是缝的。”
布猫咪放在乐盈的卧房，乐盈让人拿过来，轻轻握着小猫的爪子打招呼，“你们好呀！”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通贵人趁机对文贵人使了个眼色，文答应先是咬唇低头，犹豫再三后小心翼翼道：“娘娘，我有一个请求……”
“你倒是说呀，不说连机会都没有。”通贵人受不了她的磨磨蹭蹭。
文常在小声说：“我以前养了一只橘猫，后来因为担心猫叫声会影响先皇后养病，所以寄放在钟粹宫石常在那儿，我想问问娘娘，待我们从基化门搬回来后能不能也把小猫一块儿带回来。”
猫友啊！
这就缘分，乐盈的眼睛瞬间点亮，“你们什么时候搬回来？”
文常在愣了一下，这位佟妃娘娘到底同不同意在承乾宫养猫啊。
通贵人推了她一把，“哎呀，真笨！娘娘这是同意了！”
文常在脸上显出笑容，真切地说：“多谢娘娘，咪咪可乖，最亲人了。”
古代搬家讲究吉日，乐盈让她们回去翻翻历书，找个最近的吉日搬宫。
待这两人走了后，周嬷嬷直叹气，“主子呀，您要是见到皇上就像见到猫一样，我还有什么好替您担心的呢？”
今日是乐盈进宫的第二天，而玄烨却召了王答应侍寝。这位王答应就是之前紫檀提到过的苏州王答应，花信年华，这一二年间，玄烨最宠爱的就是她了。
喜鹊不亏是喜鹊，像鸟儿一样消息灵通，她听她同乡的同乡说的。
“皇上翻了王答应的绿头牌，王答应陪着皇上用晚膳，用过晚膳留宿乾清宫。”
乐盈好奇地问：“王答应住哪个宫？”
喜鹊道：“王答应不住后宫，她住在养心殿后面的围房，那里住着好些个答应和官女子。”
乐盈“哦”了一声。
不住后宫，可能是方便召幸吧。
王答应吃过晚饭再留宿，看来不是裹鸡肉卷的形式侍寝了，乐盈莫名松了口气。
“对了，咱们晚上吃什么？”乐盈的话题转得很快。
紫檀建议：“这么冷的天，吃个火锅怎么样？”
乐盈立刻响应，“好呀。给我弄个鸳鸯锅，一边是菌菇，一边是牛油麻辣的，肉要片得薄薄的！”
周嬷嬷看出自家主子还有心情讨论吃什么，对皇帝睡哪一点都不在乎，十分忧心。
“主子，您可不能这样！”
乐盈笑道：“民以食为天，吃饭皇帝大。嬷嬷是让我不用吃饭嘛。”
周嬷嬷：……
若是对着别人，乐盈用不着解释，可是周嬷嬷犹如半个母亲一样的存在，乐盈不欲她忧心，于是委婉道：“嬷嬷，你说这宫里的女子博得皇上的宠信是为了什么？”
周嬷嬷道：“自然是为了子女，有了子女就能提高分位，如此才能在这宫里过得更好。”
乐盈摊手，“可我不需要靠子女去求分位啊，我现在已经是贵妃的待遇，过得很好了。像王答应她们再怎么得宠，活着的时候在分位上永远不会超过我。我命好，生在了佟佳氏一族，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天下的好处不能都给我一个人占完了呀，这样会折福的，所以我就不贪心了，皇上的宠爱就给别人吧。”
玄烨许下的十年之期，日后她还能得到贵妃的正式册封，妥妥康熙朝后宫分位最高第一人（之一）。
周嬷嬷一时语结，被她的歪理反驳的说不出话来，她总觉得不对，只能道：“可是做妻子的总希望得到丈夫的敬爱。”
乐盈反问：“皇上是丈夫吗？”
那是老板好不好！
而她也不是妻子，她只是玄烨后宫团的关系户。
既然是关系户了，就要有关系户的自觉，不用太卷，更不用去跟别人抢业绩。
周嬷嬷叹气，她一口奶一口奶喂大的小姑娘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好啦，嬷嬷，您就别想太多了，您就在这宫里跟着我吃好玩好，等有机会还能去畅春园呢，您那日待烦了，我就送您回佟府荣养。”
周嬷嬷嗔道：“我不会烦，只怕你烦我。”
乐盈立刻道：“我永远不烦您，紫檀也是。”
紫檀也过来开解周嬷嬷，她才露出一点笑容。
事后，乐盈问紫檀，“你怎么就没像周嬷嬷一样觉得我的想法奇奇怪怪的？”
“没觉得奇怪啊，”紫檀道，“我相信您，您说得都是对的。”
“真是我的好紫檀！”乐盈差点感动地泪眼汪汪。
……
玄烨一连三天召见王答应，乐盈半点不慌，每天悠哉游哉，逛逛犹如小区绿地般的御花园，偶尔再去储秀宫看望小赫舍里氏。
其中和永和宫走动走多，因承乾宫与永和宫相邻，德妃又是乐盈在宫里认识的第一个嫔妃，她的情商高，好相处，德妃宫里的万流哈氏也是个有趣的人，乐盈爱跟她们凑一起玩儿。
她每天乐呵乐呵的，一点也没有刚进宫就“失宠”的沮丧与气愤，这让宫里有些准备看她笑话的人失望了。
这日，乐盈去永和宫串门，德妃难得不在自己的屋里，小太监道：“章佳贵人病了，德主子一早过去看望她。”
章佳氏就住在永和宫后殿，她年初的时候与储秀宫小赫舍里氏前后脚生下孩子，她生了一位小公主，因她还在坐月子，且听说身子不好，乐盈一直都没见过她，这次正好趁机去看看她。
乐盈带着紫檀穿过垂花门进入永和宫后殿，就见到院子角落粗大的泡桐树后躲着一个小男孩。

第 20 章
乐盈从大概年纪上判断，这个小男孩不是万琉哈氏所生的十二阿哥，就是章佳氏所生的十三阿哥，这两个孩子年岁相近。
永和宫连同德妃在内，一共住了六位妃子，这六人生了许多的孩子，目前存活的共有八人！
乐盈在永和宫住过一段时间，基本上都囫囵见过一面，只是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发型差不多，衣饰也差不多，她认小孩子眼盲，暂时还没分清楚谁是谁。
走近了才看到小男孩抱着树干哭鼻子，小孩子却警惕地抬眼看着乐盈，他带着鼻音，一脸笃定地说：“你是佟妃，我见过你。”
乐盈点头，“我是，你呢，是十二阿哥，还是十三阿哥？”
小男孩子说：“我是十三阿哥胤祥。”
哦，大名鼎鼎的老十三，他四哥的铁杆追随者。
乐盈来了兴趣，掏出帕子弯腰递给他，“擦擦眼泪鼻涕，跟你的人呢？”
小小的男孩子也会不好意思，接了帕子转身擦干净脸，然后道：“我没叫他们跟着。”
乐盈看看日头，又道：“这里可藏不住你，而且这个时辰你该去上书房读书啦。”
玄烨对皇子的教育问题极为看重，据说三阿哥有一回装病逃学，还被他用竹板敲手心了。这是乐盈在家时听佟国维说的，佟国维以此来教育自家孩子好好读书，但乐盈几个同父的兄弟们，于读书上都平平，倒是隔壁府上大伯父家有位法海堂兄爱读书，学识渊博。
胤祥避开这个问题，反问道：“你来做什么？”
乐盈道：“我来看章佳贵人。你为什么逃学，躲在这里哭？”
胤祥紧闭嘴巴，一副倔强的小表情。
乐盈心中好笑，“好吧，不去读书就不去吧，我猜你有更重要的事情——看望你额娘，对不对，章佳贵人好些没？”
提到生母，胤祥的眼泪又有刹不住车的趋势，五岁的男孩子还没修炼出控制情绪的本领，胤祥边哭边说：“额娘病了，我从上书房偷跑出来看望额娘，额娘却骂我，让我不要总是到永和宫来，说皇阿玛最不喜欢逃学的孩子。额娘让我给她争气，要讨皇阿玛的喜欢。额娘总是不开心，生了妹妹身子更不好了，我想让她开心。”
长长的一番话，胤祥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但乐盈也听懂了，心里不禁叹气，她对于章佳氏教育孩子的方式不予多评，但胤祥显然是被母亲伤到了，他是男孩子又是皇子，自尊心那么强，实在憋不住才会委屈地偷偷躲起来哭鼻子。
“你快回上书房吧。”乐盈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孩子，只能说，“章佳贵人会好起来的。”
胤祥“嗯”了一声，表情严肃，郑重地叮嘱乐盈：“佟母妃，你别跟人说我、我……”
乐盈微笑，“我答应，今天遇到你的事情谁都不会说，我的侍女也是。”
胤祥说完“谢谢你。”就转身跑了。
紫檀望着他的背影感叹，“十三阿哥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可不是，章佳氏生了一个好儿子，胤祥日后为她带来皇贵妃的名分以及陪葬帝陵的荣耀，真正的做到了母凭子贵。
可惜她没有活着等到这一天。
所以说嘛，在这宫里活得长寿你就赢了。
上次见章佳氏，乐盈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多愁善感，满腹忧虑的女子，再看看心地宽舒、天性乐观的万流哈氏，这才是长寿多福的该有的样子啊。
……
乐盈走进章佳氏住的屋子，小太监通传，德妃、万琉哈氏、秀答应三人连忙迎出来。
几人互相见过礼后，乐盈问：“章佳贵人好些没？”
德妃摇摇头，“还是老样子。”
这时，德妃屋里的张朝贵过来道：“主子，十四阿哥醒了，吵着要去找十三阿哥玩儿，奴才们实在哄不住他。”
胤祥今年五岁，年初从永和宫搬到乾西五所，正式开始上学；十四阿哥今年才三岁多，乍然失了玩伴，天天喊着找哥哥，只有德妃能哄住他。
德妃露出抱歉的笑容，“这个小祖宗呀，我就先回去了。乐盈，你看过章佳贵人后再去我那里玩儿。”
秀答应说也要去看看十四阿哥，于是跟着德妃一起离开了。
万琉哈氏引着乐盈去章佳氏的寝屋，边走边说：“章佳妹妹是个悲春伤秋的性子，花落了哭，树叶儿掉了也哭，又爱读什么饮水词，她这样身子怎么能养得好呢？索性还是像我这样不读书，想得少一点更好。”
哦，原来是有诗情的才女，乐盈心想。
章佳氏躺在床上，见乐盈进来，挣扎要起来行礼。
乐盈忙制止她，“贵人，不必多礼，我是来探病的，不能反让你折腾。”
章佳氏道：“娘娘宽和。”
乐盈上回见她，她即将临盆，身形有些胖，这才一两个月的时间，孩子生了，章佳氏肉眼可见瘦了一大圈，脸颊两侧都凹下去了，而且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似乎有无限心事。
想到刚刚见过的胤祥，乐盈不忍他少年失母，于是暗示道：“贵人该放宽心，好好保养自己。我以前听我阿玛说十三阿哥是个聪明孝顺的孩子，日后必定大有作为，贵人后福气大着呢。”
章佳氏眼睛一亮，“佟大人真这么说？”
乐盈道：“不止我阿玛，大家都这么说呢。”
康熙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除了大阿哥与太子两人年纪稍稍大一点，其他的阿哥们都年幼，就算是佟国维夸一夸十三阿哥，怎么样也扯不到夺嫡上头来吧。
章佳氏也就高兴了那么几秒钟，很快又道：“哪个阿哥不是聪明孝顺的孩子，胤祥也没多突出，我倒觉得他贪玩，远不如他四哥与十二哥。”
万琉哈氏道：“你又来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哪有不贪玩的，胤裪也一样，幸得苏麻喇额捏肯教养他，省了我的心。”
两人陪着章佳氏说话，德妃突然遣了一个宫女来叫乐盈，乐盈便告辞离去。
章佳氏拉着万琉哈氏的手说：“姐姐留下来再和我说说话吧。”
万琉哈氏送乐盈出去后又回来看章佳氏，章佳氏感激道：“难得姐姐不嫌弃我这个病人。”
“你总是多心，”万琉哈氏拍拍她的手，“论处境，我还不如你，你好歹还有皇上的宠爱呢。”
章佳氏苦涩道：“没了，现今皇上的眼里只有王答应。”
她得宠的好日子已经过了。
万琉哈氏笑道：“王答应之前皇上最喜欢的就是你呀，你之前又是谁，王答应之后又是谁呢？流水的新人罢了，小佟妃新入宫还没承过宠呢，你看她还不是该吃吃，该笑笑，照旧过日子。”
章佳氏咬咬唇，“德妃——”
万琉哈氏心道你还真敢想，这满宫的嫔妃，有几人能有德妃的运气。
但毕竟有同住一宫，相处多年的情分在，万琉哈氏还是劝道：“咱们女人靠得就是儿子，你我只要安心看着孩子长大，怎么也能封个亲王吧，那时候才是我们的好日子。”
章佳氏想想十三阿哥，点点头，“我也没别的想法，只要胤祥给我争气，好好读书，让他皇阿玛欢喜，我就别无他求了。”
万琉哈氏持不同的想法，太子以外的皇子们争气或者不争气，顶天一个亲王，她见过大阿哥与太子的争气，还有四阿哥、八阿哥这样争气的孩子，这让她隐隐感觉不安，她的胤裪无须如此，只要平安健康就好。
她做母亲的不能让孩子子凭母贵，也不要求孩子去替她挣荣耀。

第 21 章
永和宫正殿。
十四阿哥骑竹马，德妃带着宫人们给他拍手鼓劲儿，见乐盈过来，德妃让人带他去院子里玩。
乐盈问：“有什么事吗？”
德妃笑道：“只是借机叫你出来罢了，章佳氏心里不得劲谁劝都没用。”
后宫女子无非最看重两点，第一是儿子，第二则是皇帝的宠爱。章佳氏有儿有女，却失了宠爱，心中的怨怼不能平息。
秀答应在一旁插嘴，“我听服侍章佳氏的宫女说，她想搬到宜妃娘娘的翊坤宫去呢。”
章佳氏生二胎八公主时，正是德妃怀十四阿哥，分不出精力在照养八公主，玄烨就令宜妃做了八公主的养母，故而章佳氏才有此一说。
德妃皱眉，“没有皇上的允许，岂是她想搬就搬的。”
“我倒觉得她搬宫了才好，”秀答应与章佳氏住得近，积累了满腹牢骚，“我摘朵花儿插头上，没碍着她什么事吧，她偏偏跟我说什么花草也有生命，合着我犯杀人罪啦？娘娘也知道我爱唱几句戏，平时也就白天关上门偶尔唱几句，章佳氏却说我吵着她休息，谁白天睡觉了？娘娘您都没嫌我吵呢！我是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您待我们多好，阿哥公主们虽然养在您名下，可她随时随地想看孩子都成，跟养在身边没什么不同，住在翊坤宫的八公主她可不是想见就见的。”
“好了，以后别再提这事，一切自是按宫规来。”德妃面容严肃道。
秀答应不敢再说，去院子看十四阿哥骑竹马。
德妃无奈地对乐盈说：“叫你看笑话了。”
乐盈摇摇头，“没事。”
德妃身为永和宫的主位，在外人眼里顺风顺水，全无烦忧，可她并非没有烦心事，没法跟永和宫其他嫔妃说道；像惠妃、荣妃、宜妃，大家地位相当，见面时谈笑风生，但彼此隐隐有竞争在里面，也不能畅所欲言，这回面对着年轻她近十岁的小佟佳氏，二人之间无任何利益关系，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不愿意背后说人，但章佳氏外柔内刚，对荣耀对分位看得很重。你也看到了，皇上如今宠爱新人，旧人自然就免不了失宠。”
说到这里，德妃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自己也有过十年盛宠的好日子，从生下十四阿哥后，皇上才开始渐渐减少召她侍寝的次数。想想当初的自己，未尝没有恐惧、担忧，但她最终还是熬过来的。
德妃自知年纪大了，这后宫就是如此的残酷，新人如同雨后的韭菜一茬一茬冒出来，而皇上有着男人的共性，更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但皇上有一项好处，喜新不厌旧，诸如惠、宜、德、容四妃，即使很少再召她们侍寝，但绝不使乍然得宠的新人压在她们头上，待她们如亲人一般，赏赐丰厚，时常去宫里看望她们，喝杯茶用顿饭。
是以，德妃从来不把什么王答应、李常在这些人放在眼里，她们没有任何威胁。
“章佳氏想不通啊，为引起皇上的注意，一味逼着胤祥去为她争。我只可怜胤祥这个好孩子，曾想劝一劝她，谁知章佳氏竟然要求我帮她去跟皇上讨要嫔位。”
哦哦，还有这波操作，乐盈来了兴趣，炯炯有神望着德妃，期待后续。
德妃想起当时的场景，真是好气又好笑，“她把我当什么了？”
无他，身份所致，德妃她不是皇后，没有这项权利。倘若真替章佳氏说项，说不定还会因为擅越惹得皇上厌弃，毁坏她在宫里经营多年的名声与地位。
当初，佟国维替乐盈争取分位，借酒壮胆，再加之玄烨的愧疚之情，勉强事成。
德妃一向是最理智不过的人，知道该怎么做。
“我就直接告诉章佳氏，我不会去说，她想要嫔位，自己去跟皇上说。”
乐盈笑道：“我猜她肯定不敢跟皇上说。”
德妃道：“她自然是没说。皇上是个顾念情分的人，等十三阿哥再大些，就是看十三的份上，章佳氏的待遇必定不会差，比起后宫大部分嫔妃，其实她已经过得很好了。”
乐盈倒觉得章佳氏主要是不能接受自己失宠的现实。
哎，陪皇帝睡觉有那么重要嘛，有钱（可能没那么有钱）有闲有儿女，男人还不回家，这样的好日子她咋就不知道珍惜呢。
“算了，算了，不提这些烦心的事。你进宫已经好些天了，习惯了宫里的日子没有？”德妃问道。
乐盈想了想，道：“挺习惯的。”
在家里闲，在宫里也是闲，但有一个重要变化——发工资的老板由老爹佟国维转变为玄烨。
老爹对待亲生女儿总是更包容更疼爱，乐盈可以心安理得在佟府自己的小院子里躺平；至于玄烨，这人对嫡母生母好，对儿子好，对嫔妃也还好，但这份好里面总带着些计较谋算，累人。
乐盈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玄烨，导致了自己的“失宠”——玄烨在她进宫的第二日陪她去宁寿宫请安后，就再也没有召见她，仿佛宫里没她这号人。
这期间也没发生什么事啊，除了第三日，咸福宫的博尔济吉特氏派人给她送来了一只漂亮的鸾鸟步摇。
乐盈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她一点也不慌，真不行的时候，她还可以找阿玛嘛。
德妃仔细观察乐盈的表情，她的话不像作假。这位小佟佳氏性子倒是稳，不似其姐孝懿皇后，德妃心里不禁对乐盈高看一眼。
现在后宫最大的八卦就是国舅爷家的闺女刚进宫就失宠的事，德妃对乐盈说章佳氏的这一段故事，未尝没有开导她的意思，宫里的宠爱不长久，一代新人换旧人，想得通才能活得好。
乐盈离开后，德妃让张朝贵拿了两百两银子送去给章佳氏。
贴身宫女来喜满脸不赞同，“娘娘，您也太大方了，您有四个阿哥公主，咱们宫里也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皇上每年补贴您八百两银子尚且不够用呢。”
德妃笑道：“别小气，钱财乃是身外物，不要计较这些。”
宫里很少有事情能瞒过皇帝的眼，德妃做好事，从不隐姓埋名，只不过是两百两银子，却能买她在皇上心里的好。即使没有宠爱，她也要成为那个最让皇上放心的女人。
……
乐盈回到承乾宫，看到西配殿有太监在清洗打扫，随口问一个宫女：“通贵人与文常在哪天搬过来？”
宫女回道：“听说是后日。”
“哦。”
乐盈突然庆幸起来，加上她们两人，这承乾宫一共才住三个嫔妃，文答应没有生育，通贵人仅有一个六公主，人口少，事少，省心。
就像德妃的永和宫，住了六个大人，那么多小孩子，光是一个章佳氏就让人头疼了。
乐盈爱吃别人宫里的瓜，可不想自己住在瓜地里。
京城的二月依然很冷，下午风大，乐盈拉了紫檀、周嬷嬷她们在暖阁里玩纸牌，乐盈手气极好，把她们的筹码快赢光了，乾清宫的太监突然到访，带来了皇帝的旨意：“宣承乾宫佟妃去乾清宫伴驾。”
所以，她这是终于被翻绿头牌了吗？
乐盈第一感觉好烦啊，谁想离开温暖的屋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 22 章
乐盈磨磨蹭蹭一副消极怠工的模样，周嬷嬷急得上火，“主子呀，您倒是快点儿！”
她把宫女们指挥得团团转，要给乐盈好生梳妆打扮。
乐盈按住她，“嬷嬷，您坐下来喝茶，其他的交给紫檀，不用太隆重的打扮，就比平常略正式就行，咱要荣辱不惊。”
宫里漂亮的女人多不胜数，就乐盈所见，有艳若牡丹的宜妃在，别人再怎么打扮也压不过她；听说八阿哥的生母卫贵人也是一等一的清丽佳人；还有乐盈未有机会见面的王答应，在宫人的传言中，更是九天仙女下凡，美得不得了。
乐盈自问只是中上之姿，保持自己的特色即可，没必要使劲打扮跟人家比美。
紫檀在内室服侍乐盈更衣，就听她嘴里哝咕：“皇上无缘无故召见我做什么，难道是我父亲进宫了？”
紫檀小声提醒她：“奴婢觉得皇上是召幸您。”
呵呵，一连被玄烨凉了大半个月，现在他开始诈尸，乐盈只觉得烦，但是现在吃着人家的饭，老板喊你去加班，去还是不去？
肯定得去呀。
收拾妥当，乐盈在临出门前特意戴上了博尔济吉特氏送的那支鸾鸟步摇，然后坐上轿子去了乾清宫。
这是她第二次来乾清宫，第一次是在此见佟国维，然后戏剧性的被他拉出宫，这一次么，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玄烨盘腿坐在榻上看书，仿佛没看见乐盈推门进来，目光未从书上离开。
乐盈不忙着行礼，皇帝看书，她看皇帝，一点也没觉得尴尬，稳得很——这可是职场人的必须技能。
当领导找你去办公室，却又晾着你，以此制造紧张恐慌情绪，就像此刻，千万要稳住，不能慌乱，可别被领导给PUA了。
玄烨看书姿势摆的很到位，左手搁膝盖上，右手执书，低头垂眼，敛去了一身帝王的威仪，此时更像一个儒生。
他见乐盈久久做不声，忍不住清清嗓子，抬头，眼睛从她的鬓边扫过，“来了？”
乐盈“嗯”了一声，行礼，“给皇上请安。”
玄烨：“既然来了怎么不做声？”
乐盈：“读书为重，怕打扰了皇上您读书。”
玄烨：“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书。”
乐盈心道，那你还凉我这么久。
她是真确定了玄烨凉她绝对是故意的！想明白了这一点，心里自然免不了有情绪，乐盈的表情就变得淡淡的，笑容也似有若无。
不表现出一点小情绪来，玄烨还以为她是泥人性子。
一直到用完晚膳，乐盈仍旧是不高兴。
从来没有哪个妃子敢给玄烨脸色看，即使是敢在他面前吃醋掐尖的宜妃，也会看他脸色，把握好一个“度”，宜妃的生气与发脾气更像是爱人之间的撒娇。
而乐盈是真生气，她虽然能隐藏地让人看不见，可她偏就故意表现出来给你看到她的生气。
气性怎么这么大，跟她的姐姐乐容完全不同，她这性子也不像她父亲佟国维，倒像伯父——那个脾气暴躁的佟国纲。
换做其他任何一位妃子在玄烨面前如此，玄烨必定不会容忍，哪怕是宜妃。
然而乐盈又不同，她的身份注定了她跟玄烨后宫那些嫔妃的不同。
这是其一，其二便是，乐盈还没有侍寝，没侍过寝，玄烨便没法拿她当自己的女人看待。他此刻看乐盈，更像是看一个小妹妹。
玄烨少年时，曾去过佟家给舅舅贺寿，那时候的乐盈才一两岁，佟国维抱她出来，玄烨见她粉嘟嘟可爱，试图抱她，最后惨遭这小团子扯耳朵。
幸好乐盈不知道这段故事，不然肯定在心里大笑，原来那时候我就发现你长了一对大耳朵呀.
想到这段往事，玄烨的心软了一下。
乐盈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刚进宫就处妃位，享贵妃的待遇，在整个后宫嫔妃中，也就只比贵妃钮祜禄氏低半级，凌居其他嫔妃之上。
这并非玄烨的本意，他原本觉得乐盈刚进宫资历太浅，过个六七年，等时机成熟再封她做贵妃。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乐盈现在的地位让不少嫔妃有了微言。玄烨治理后宫一向自诩公正，因乐盈的事情，惠妃暗敲边鼓，宜妃含酸吃醋，这些毕竟是陪伴自己多年，且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嫔妃，尤其是惠妃、荣妃更是从少年时代就陪伴玄烨，大家一起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玄烨待她们如同亲人一般，不愿让她们寒心。
故而，任他现在偏宠其他人，也不曾让旁人压在她们头上。
唯有在乐盈的事情上例外了，玄烨私下里没少给惠、宜、德、荣四妃补偿。
再者，乐盈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在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的事情上太过得理不让人，未免其骄纵，玄烨便想要趁机磨一磨她的性子，如此，后宫才会和谐。
事实证明，乐盈的表现很不错，她顾念表姐妹的情谊，时常去储秀宫看望小赫舍里氏；与永和宫诸人相处得非常好；玄烨还听人禀报，乐盈对同住承乾宫的通贵人与文常在也非常友善。
玄烨很满意，他觉得乐盈日后一定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乐盈根本不知道他的内心戏这么丰富，若是知道，只想送他两个字：呵呵！
玄烨的态度突然就转变了。
“走，带你钓鱼去！”
等乐盈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出了神武门，此刻与玄烨一同坐在马车上，马车行驶的方向——玉泉山。
这是闹哪样，怎么会有人大晚上想着去钓鱼，虽然乐盈也很想钓鱼。
马车疾驰，风声呼呼，即使挂着厚厚的帘子，乐盈也觉得冷。玄烨脱下大氅给她御寒，乐盈不客气地披上。
到达玉泉山别苑已然近半夜，一弯月勾高高挂在澄明的天空，空气寒凛，乐盈说话吐出白气，她莫名的兴奋起来。
这是出宫了呀，没有被四堵院墙围起来的感觉可真不错！
乐盈的眼睛闪闪发亮，“谢谢皇上三哥！”
原本这么冷的天陪玄烨出来钓鱼，她是不太情愿的，想着加班费一定要加钱，现在她高兴了，加班费——还是要的。
一个贫穷的打工人凭什么替富可敌国的大老板省那三瓜两枣。
两人坐在亭子里喝着小酒，看着月亮，钓鱼。
亭子三面遮风，中间置有暖炉，暖炉上温着秋露白，乐盈的膝盖上再放一个小手炉，一点也没感觉到冷。
这一处山里温泉多，湖水冬季仍然不结冰，里头的鱼给养的傻乎乎的，一钓一个准，乐盈熟练放饵，甩线，一气呵成，不到半个小时，就钓了好几条白条鱼和鲫鱼。
再看玄烨，饵料别人给他放好，鱼线也由太监甩下去，最后鱼竿动了，他直接起竿就行了。
这算哪门子钓鱼，感受到乐盈的眼神，玄烨挥手让太监下去，自己来。
乐盈眼珠子一转，“皇上，这么干钓鱼没意思，我们来比赛吧，各自出一个彩头，行吗？”
玄烨笑道：“可以，不过输了别哭。”
乐盈转过头去，你别哭就好。
她拔下头上的鸾鸟步摇放置在一边，“这是我的彩头。”
玄烨的目光在步摇上停留两秒钟，然后才解下随身带着的一块龙纹玉佩，“这是朕的彩头。”

第 23 章
乐盈严肃道：“两炷香为期，现在开始了！”
她那份认真劲儿让玄烨觉得好笑，同时心想，毕竟是个女人家，等下适当地让让她，别让她输的太惨。
不知怎么的，自开始跟玄烨比赛，她就开始失利，不是鱼饵被鱼给偷吃了，就是费了老大的力气钓上来一团杂草，玄烨顺得很，不一会儿就接连钓上来三条一寸来长的鱼。
半柱香烧完，乐盈才钓上来一条小鲤鱼。玄烨很给面子冲她拍拍手，“不错，不错。”
乐盈差点儿想送他一对白眼，忍住，提醒他：“请皇上保持安静。”
玄烨：……
看来她这好胜的性子依旧是随了佟国纲，可惜遇到了自己这个钓鱼高手，玄烨再次决定让让她，“失手”放跑了几条鱼，再欣赏下月亮，喝口秋露白暖暖胃，这次为了不打扰乐盈，他甚至都没有邀请她也喝一杯。
直到一炷香燃尽，太监点起另外一炷香，再清点鱼篓，玄烨比乐盈的鱼篓里多三条鱼。
玄烨暗自点头，行，就保持比她多三条结束吧，这样她也不至于输得太惨！而且他还决定，即使乐盈输了，他的彩头也会赏她！
第二柱香燃到一半时，乐盈开始发力，一条鱼接一条的上钩。玄烨优哉游哉看着月亮，喝着小酒，顺便钓鱼，丝毫没有察觉，小太监急了，忍不住提醒他，“皇上，佟主子现在有十六条，您的只有十五条。”
乐盈投过来意味深长的一眼，玄烨镇定地放下酒杯，不急不缓地说：“朕知道，何用你来多嘴！”
小太监吓得退后一步，不敢再言语。
后面的半柱香，玄烨不再看月喝酒，专心钓鱼，眼角余光见她又钓上来一条大鲤鱼，压得鱼竿都弯了，乐盈回头冲他挑衅一笑。
玄烨被她一激，提前起竿，导致鱼儿溜走。
乐盈好心道：“皇上三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呀。”
玄烨目光盯着鱼竿，不再理她，鱼儿一条接一条的上钩。
然而为时已晚，两炷香烧完，清点数目，最后乐盈以两条之差赢过玄烨。
她开心道：“皇上，怎么样吧？”
玄烨把龙纹玉佩系在她衣带上，道：“你赢了，愿赌服输。”
开始的时候乐盈假装手忙脚乱，致使玄烨轻敌，再加上他最开始就是哄乐盈玩，没有认真当回事，这样一想倒也输得理所当然，兵不厌诈，主要还是自己的失误，不能怪别人。
虽如此，玄烨仍要问问她：“你故意使诈了吧？”
乐盈一脸无辜纯良，“别乱猜，我没有！”
玄烨不信，还要说什么，乐盈连忙道：“皇上这次不算是吧，没事没事，要不咱们再比赛一次？”
玄烨还要脸，再比一次，比他输了更丢人！
乐盈前世的父亲资深热爱钓鱼人士，从小她每逢周末都跟着父亲去钓鱼，两人还出海钓过魔鬼鱼！她不能十分确定能比得过玄烨，但她一定要赢，哪怕是使手段，非要挫挫他的锐气不可，叫他随便轻视人！
这大概真是玄烨第一次输吧，他的面色不太美妙。
毕竟是让大老板吃瘪了，想到以后的职业发展前景，乐盈决定还是哄哄他。
于是她给玄烨讲了龟兔赛跑的故事，最后下了个结论，“我就是那只笨笨的乌龟，皇上您就是聪明骄傲的兔子。”
可龟兔赛跑的结局，最终却是笨乌龟赢了，聪明的兔子反而输了，而且玄烨听了没感受到安慰，更郁闷了，他觉得乐盈根本就不是乌龟，她是聪明且精明的兔子。
“那我们下次再比一次怎么样？”乐盈提议，她有信心就算不用手段，自己下一次同样不会输给玄烨。
玄烨道：“下次再说，不早了，先休息吧。”
此时已过凌晨，两人均已疲困，当夜就歇在玉泉山别苑。
玄烨住他自己常住的屋子，乐盈则由侍人另外安排了一间，简单洗漱过后，躺在温暖的炕上，听着山风呼啸，间或有动物的啸鸣，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露营，乐盈安然入睡，次日醒来时神采奕奕。
吃过早饭后，玄烨派人带她在园子里随意逛一逛，等他处理完政事，再来带她玩。
乐盈无不可，这座玉泉山别苑，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澄心园，也就是后世的静明园，此时还未经过战火毁损，园子里一片宁静祥和。
乐盈逛到玉泉附近，看着这“天下第一泉”，墩身将手伸进水里，一股寒意瞬间侵入肌肤。
真凉！
随侍的小太监说：“这玉泉山的泡的茶特别清甜，佟主子您早上喝的茶就是用这玉泉水泡的。”
难怪，乐盈觉得今早的茶滋味很好。
小太监又道：“每日会由专人运送到紫禁城，供皇上太后饮用。”
乐盈：……
她可享受不到这待遇，先不说每天喝玉泉水泡的茶，她现在吃大锅饭，连厨房都没有，整个承乾宫就一个茶水房！
怎么也得想办法整个小厨房才行。
玄烨这个端水大师自以为把整个后宫的水端的很平，其实早就歪了，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就像乐盈如今在宫里的地位，是很多嫔妃一辈子也到达不了的高位，可这些并不完全是她个人的幸运，而是佟佳氏几代人的努力达成的，她的姑姑孝康章皇后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
“乐盈！”玄烨突然在身后唤她的名字。
乐盈吓了一跳，“皇上，您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
玄烨道：“是你在想事情，没听到朕的脚步声。”
乐盈笑眯眯地问：“皇上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朕不想。”玄烨直接说。
好吧，乐盈有些遗憾。
两人爬了玉泉山，中午在山顶的亭子里吃了一顿烤肉，下午回紫禁城。
总之，对于这一趟出宫乐盈非常满意。
离开前，乐盈依依不舍，“皇上三哥，以后咱们还来吧。”
玄烨笑道：“这里还是太小，等夏天的时候去畅春园才真有意思。”
乐盈拍手，“等去畅春园了，我们还去钓鱼，再来比赛。”
玄烨：……
他目前并不是很想提钓鱼的事情。
或许，他可以跟乐盈比骑马，这样即使她插上翅膀也追不上来。
乐盈的活泼，精力无限，感染了玄烨，让他有种回到年轻时候的感觉，心态似乎也变年轻了许多，居然开始想法子欺负一个小姑娘……
玄烨有些嘀笑皆非。
乐盈才不管他的内心戏有多丰富，趁着回宫前最后看看玉泉山的美景。
……
下午三点多钟时，乐盈终于回到了承乾宫。
周嬷嬷担心了一整夜，“明明是去了乾清宫，今天突然又说出宫了，那传话的小太监说得不清不楚，真叫人担心。”
乐盈笑道：“嬷嬷，我好得很，皇上带我去玉泉山钓鱼，我还赢了他一块玉佩。”
她把玉佩给周嬷嬷她们看。
众人都说是好东西，乐盈却不太喜欢，这块玉佩一看就是男人带的，她要着没用，或者哪天当生日礼物送给佟国维也行，她随口吩咐紫檀收起来，然后去浴房洗漱。
洗漱过后，德妃、万琉哈氏带着十二、十四两位阿哥过来串门。今日是皇子们旬休的日子，十二阿哥胤裪上午陪伴苏麻喇姑，下午便来看望自己的亲额娘，这会儿便跟着一起来了。
子类其母，胤裪的性格继承了万琉哈氏的十层，乐观开朗，人很和善，比他小三岁的十四阿哥胤祯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胤祯偷偷揪他十二哥的辫子，胤裪也不闹，仍旧笑嘻嘻地领着小弟弟玩儿。
万琉哈氏笑着感叹：“只要看到他们这群小孩子，我就烦恼全消，年轻了不止十岁！”
乐盈道：“所以你有长命百岁的福气。”
万琉哈氏挑眉，“你还会看相么？”
乐盈：“会呀。”
万琉哈氏笑道：“我不敢奢望活一百岁，能活到五十岁，看着胤裪给我生个孙子就满足了。”
五十岁，这真是一个小目标了，乐盈记得万琉哈氏可是差点点就活过一个世纪了。
德妃也笑道：“我也只愿活过五十就够了。”
在这个年代，活到五十岁已是长寿。
三人正说笑间，李金忠来报：“四阿哥来承乾宫给诸位母妃请安！”
作者有话说：

第 24 章
四阿哥进殿后有礼有节地给德妃和其他两位母妃请安。
乐盈想起去年在承乾宫第一次见到胤禛，这才一年多的时间，他长高了好多，人也愈发稳重，有种少年向青年过渡的感觉了。
宫里的孩子成熟的真快！
再想想玄烨十四岁大婚，四阿哥今年十三岁，似乎成熟一点也正常。
德妃微笑着与四阿哥说话，询问他衣食起居，叮嘱他好好读书，同时要注意身子，四阿哥坐在下首恭敬地回答母妃的话，两人一问一答犹如会见外宾，客气而疏离。
殿外突然传来清脆的瓷器落地声，接着就听到胤裪与胤祯在大呼小叫，万琉哈氏笑着站起来道：“两个皮小子准是又捣乱了，我去抓他们！”
她出去片刻，领进来两个犯错的小孩儿。
喜鹊跟在他们后面，对乐盈说：“两位阿哥玩耍不小心把屋檐下那盆兰花给摔了，盆破了，花茎还好。”
胤裪道：“对不起，佟母妃，都是我的错。”
胤祯小小年纪颇有义气，“不是十二哥，是我摔的。”
胤裪：“我是哥哥，我应该拦着你。”
这哥俩争着认错的样子让大人们都笑了，乐盈道：“你们兄弟这么友爱，那我就不怪你们了，但是下次得注意呀，东西摔坏了还是其次，把自己弄伤了就不划算了。”
两小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万琉哈氏给他们背上一人拍了一掌，笑骂道：“以后可别犯浑了，还不谢谢佟母妃。”
他两齐声说：“谢谢佟母妃。”
德妃起身，弯腰将两人揽在怀里，柔声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额娘替你们赔一盆兰花给佟母妃。”
乐盈觉得没必要，“先拿去花房让人换个盆说不定还能活。”
德妃道：“云贵总督给皇上献了几盆朱砂兰，皇上赏了我两盆，我正好借花献佛送你一盆。”
乐盈便不再推辞。
胤祯人小鬼大，立刻道：“额娘喜欢什么花，等我长大了送给额娘。”
德妃笑：“只要你送的额娘都喜欢。”
胤裪也对万琉哈氏说：“等我长大也送花给额娘！”
这两对母子相依，其乐融融，显得独自坐在下首默默喝茶的四阿哥愈加孤单，仿佛外人一样。
乐盈连忙招呼他吃点心，四阿哥谢过她，才拿起一块糕点。
过了半刻钟，四阿哥打算告辞，似乎有话说，乐盈看着他的眼睛，鼓励他说出来。
四阿哥道：“佟母妃，我想要那盆兰花。”
乐盈一愣，“盆摔破的那个？”
四阿哥点了一下头。
乐盈没问为什么，就答应了他，“等我让人换好盆，送到你屋子，行吗？”
四阿哥露出一个笑容，“嗯，谢谢佟母妃。”
德妃眉头微皱，似乎想起来什么，微笑道：“既然你喜欢兰花，额娘那剩下的一盆朱砂兰也送给你吧。”
四阿哥拒绝道：“额娘不用了。”
德妃道：“君子如兰，额娘希望你的品行如兰花一般，所以才送给你。”
四阿哥仍然坚持道：“额娘只剩下一盆了，我不能夺您所爱，您自己留着欣赏吧。”
场面一时凝固，万琉哈氏连忙出来打圆场，“哎呀，你们母子别推来让去了，要我说，花儿就留在永和宫，四阿哥随时想看就过来看嘛！”
胤禛道：“嗯，我想看时就去额娘宫里。”
德妃让胤裪与胤祯两人送四哥出承乾宫，两人牵着手笑嘻嘻地送四阿哥出门，四阿哥摸摸胤祯的头，问道：“你喜欢什么？”
胤祯：“我要骑大马！”
四阿哥摇头，“你现在太小了，等你再大一点四哥教你骑马。”
胤祯得意地炫耀，“皇阿玛说等我长大了要亲自教我骑马！”
四阿哥突然觉得这个弟弟有些欠揍，“那你就等着皇阿玛教你吧。”
胤裪道：“四哥以后教我骑马吧。”
四阿哥笑了，“好！”
出了承乾宫，胤禛失笑，他这么大个人怎么跟三岁的弟弟计较起来了。
孝懿皇后刚过世时，额娘把他叫到永和宫安慰他，十四也在，这个小家伙是额娘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真正在额娘怀里长大的孩子，任性，独占心强，见四阿哥喊德妃额娘，当时可生气了，抱着德妃的腿对他四哥说：“这是我的额娘，不是你的额娘！”
德妃当时震怒，强压着两岁的胤祯给四阿哥认错，最后以胤祯大哭告终。
这件事四阿哥记忆尤深，其实对于十四的话，他并不生气，十四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抢额娘就像是抢心爱的玩具一样。反倒是德妃敏感的态度，让四阿哥知道了额娘待自己与弟弟终究是不同的。
额娘可以任意管教十四，却从不对他说一句重话，他每次去永和宫就像是一个尊贵的客人。
真正的母子就是应该像额娘对待十四，万琉哈氏对待胤裪那样。
四阿哥惆怅的回头，目光落在了承乾宫的牌匾上。
这里曾经是他的家，幼时的他曾在孝懿皇后的怀中真真切切感受过母爱，四阿哥觉得自己并非是没有额娘的。
可惜这个额娘离他远去了。
……
晚上，乐盈才从李金忠口中得知承乾宫的这盆兰花是孝懿皇后生前亲手所种。
所以这就是四阿哥想要这盆兰花的原因——纪念逝去的养母。
四阿哥要了孝懿皇后的兰花，而拒绝了他亲额娘德妃的兰花。
这对母子的误会不会越来越大吧？
从乐盈的角度来看，德妃挺疼爱四阿哥。
就她几次去永和宫所见，德妃会给四阿哥亲手做衣服，每逢永和宫有什么好吃的，也不忘使人送给四阿哥一份，更不论赏赐服侍四阿哥的宫人，让他们更精心地照顾四阿哥。
造成他们母子如今感情疏离的罪魁祸首是康熙，他要不搞出一个违背人伦的养母制度出来，人家母子能分离十多年么。
“主子，”紫檀捧着一个盒子走过来，“叫了您两声了，您在想什么？”
乐盈不小心就说出来了，“四阿哥与十四阿哥。”
紫檀笑道：“德妃娘娘有福气，四阿哥好，十四阿哥也好。”
“嗯，都好，”乐盈不再想这事，毕竟跟自己无关，“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
紫檀：“鸾鸟步摇呀，您让我装起来的。”
哦，乐盈想起来了，“你让李金忠送到咸福宫去还给人家吧。”
昨日她戴这步摇，果然就瞧见玄烨的目光几次在它上面停留，后来让李金忠去打听，才知道这步摇乃是当年孝庄文太后赐给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的进宫贺礼。
孝庄太后的东西乐盈可不敢要！
这位祖母对玄烨有养育辅助之恩，博尔济吉特氏是故意送这支步摇吧，差点儿让人给坑了。
乐盈四个字解决：完璧归赵。
至于亏本的问题找玄烨。
紫檀问：“是明日送过去，还是现在？”
“就现在，让李金忠去，顺便把那盆兰花送到四阿哥的屋子。”

第 25 章
咸福宫。
博尔济吉特氏拿到鸾鸟步摇时，纳闷极了，她问李金忠：“佟妃还有说过什么吗？”
李金忠摇摇头，“我们主子只说这步摇既是太皇太后赐给您的，她不便夺人所爱，故而送还给您。若娘娘没别的事吩咐，奴才就告退了。”
“你走吧。”博尔济吉特氏挥挥手。
李金忠慢慢地退出去，余光瞟到她拿着步摇低头沉思。
太后说得对，皇上在得知她把这只步摇送给小佟佳氏后，一定会看在太皇太皇的份上宽宥她。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后来在宁寿宫博尔济吉特氏再见到玄烨时，玄烨对她的态度一如往常的温和，没有任何改变，而且冷落了小佟佳氏大半个月。
可现在小佟佳氏又把这只步摇还回来算什么呢？
博尔济吉特氏怎么也想不通，索性跑去宁寿宫问皇太后。
皇太后从小到大就不是多事的性子，安分随和，作为刚进宫就失宠，一辈子没得到过先帝宠幸的皇后，能乐呵呵活到现在，靠得就是健忘，万事不挂心头。
博尔济吉特氏与小佟佳氏那点儿矛盾她早就忘记了，谁知博尔济吉特氏又拿着步摇跑过来了。
真是让人头疼，这些个小年轻一点都不省心，都是闲的。若是在草原上，给她们一人两百头羊放就没这多么闲工夫闹了。
就听见博尔济吉特氏嘟嚷：“我可是骄傲的科尔沁女人，这步摇被别的女人戴过了，我不要。姐姐，我这就让人给她送回去行不行？”
皇太后扶额，“你送回去，她送回来，你两个过家家啊，都不是小孩子了，做这么幼稚的事！”
“是她先送回来的！”
皇太后头疼，“少些事吧，步摇你收下，以后就当没这事。”
博尔济吉特氏犯了牛性，“我不要，谁爱要谁要！”
皇太后：“你是想这事再闹到皇上那里？”
博尔济吉特氏：“随便。”
这一提起皇上，皇太后冷静下来，寻思，难道真是皇上让小佟佳氏送过来的，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寿宫皇太后莫名想起了皇上的生母佟佳氏，心头一凛，连忙摇摇头，不会的，跟她没有关系，她什么都没做，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发生的一切早已烟消云散。
“姐姐，我这就给她送回去，反正我不要。”博尔济吉特氏还在喋喋不休。
皇太后突然就厌了，冷冷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管。”
博尔济吉特氏愣住了，继而赌气回了咸福宫，真派了一个宫人又把鸾鸟步摇给乐盈送过去了。
乐盈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鸾鸟步摇，一时无语。
李金忠小心翼翼地建议：“奴才再给送回去？”
乐盈好笑地看着他，“然后人家再再送过来？”
说来搞笑，博尔济吉特氏与她两个别苗头都两三个回合了，但两人硬是一面都没见过。
据宫里的人说，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平时说一口蒙语，下巴高抬，一脸骄傲。
乐盈是真想见见这位骄傲的科尔沁女人了。
大家看着步摇一筹莫，乐盈干脆道：“拿去给皇上处置吧。”
所以，在玄烨下朝回来时，这只步摇出现在了他的案头。
顾问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玄烨：“你怎么看？”
顾问行：“……奴才不知，请皇上示下。”
一个出身博尔济吉特氏太皇太后娘家，一个出身皇上的母族孝康章皇后娘家，两人都有底气，脾气大，够骄傲。
玄烨也头疼，这事放在惠、宜、德、荣四妃中的任何一人身上，都不会发展到现在，偏偏是这两人。
“把步摇收起来吧。”玄烨吩咐道，“造办处新造了一批头面首饰，你让内务府给承乾宫送一套东珠的，咸福宫送一套玛瑙。”
两边进行安抚，玄烨自觉公平。
顾问行领命去办事。
今日玄烨召了德妃侍奉晚膳，玄烨便跟德妃讲了这一段故事，德妃掩帕而笑。
玄烨问她笑什么。
德妃道：“妾小时候在家见阿玛用秤秤东西，两端东西重量一样才能保持平衡，这就是所谓的公平。可事关人，便不可能做到公平。恕妾大胆说一句，皇上以为的公平未必是真正的公平。”
更有可能的结果是两方都不满意。
玄烨恍然，“你说得对，这样对乐盈确实不公平。”
毕竟是博尔济吉特氏先招惹她的。
“顾问行，”玄烨唤人，“再让内务府的人再给承乾宫送一套赤金头面送过去。”
东珠头面补得是鸾鸟步摇，赤金头面则是另外的补偿。
德妃：……
皇上似乎忘了他早已补偿过小佟佳氏——享贵妃待遇，凌驾绝大多数嫔妃之上。
即使德妃不知道玄烨对乐盈的十年之约，现在她也能笃定，未来小佟佳氏一定会成为名正言顺的贵妃。
她算是看清楚博尔济吉特氏与佟佳氏在玄烨心中天秤两端的地位了，从此后宫博尔济吉特氏可以无惧矣。
皇上又做到了他自以为是的公平。
玄烨这才想到面前还有一个德妃，于是又让顾问行也给德妃的永和宫送一套头面去。
德妃含笑打趣道：“皇上下次再赏妾身吧，这次就先算了，不然内务府新打造的头面首饰该不够了。”
玄烨历来待四妃明面上一致，德妃有了，宜妃又怎会罢休，惠妃与荣妃是宫里的老人儿，也不可能漏掉她们。
越来越麻烦了。
玄烨握着德妃的手感叹：“这个满宫人中，唯有你最善解人意。”
德妃笑而不语。
次日一早，德妃乘坐软轿回永和宫。
张朝贵面有难色过来禀告：“那盆朱砂兰，四阿哥不肯收。”
德妃垂眸道：“罢了。”
张朝贵躬身等她吩咐，就听德妃又道：“两盆都送到承乾宫佟妃那里吧。”
来喜惊讶道：“娘娘，您也很喜欢呀，就留一盆吧。”
德妃淡淡道：“不用了，两盆花儿成双成对才好看，都送过去吧。还有，你们日后对待承乾宫一定要比现在更加恭敬谨慎。”
张朝贵与来喜齐声说：“奴才知道了。”
……
乐盈忍不住想翻历书查一下今天到底是个什么好日子。
一大早上她就收到了永和宫德妃处送来的两盆朱砂兰。用过早膳，内务府又奉皇帝的命令送来两套头面。
今天一定是收礼日！
紫檀、喜鹊几人围着首饰看，喜鹊更是道：“这是宫里的最新款式，别的娘娘都没有。”
乐盈反驳她，“不是没有，你刚才没听内务府的人说么，他们也给咸福宫送去了一套玛瑙的。”
喜鹊拍马屁，“玛瑙哪有东珠的好呀，而且主子您有两套！”
嗯，乐盈也觉得很满意，心情好，当下决定掏银子给承乾宫上上下下加餐。
紫檀顺便提醒她，“主子，通贵人与文常在今日搬宫。”
乐盈“哦”了一声，“该给她们准备暖屋礼，咱们去库房挑两件东西送过去吧。”
本着睦邻友好的精神，乐盈让紫檀请她们中午过来吃饭。
后宫日子悠长，不免寂寞，指望一个公共男人（玄烨）肯定不靠谱。现在来了通贵人与文答应，两人脾气都不错，再加上乐盈自己，正好凑一桌三人扑克牌。
乐盈的厚待让通贵人与文常在很不好意思，用过午饭，两人回自己屋说话。
文常在道：“佟主子人好，对我们也好，可惜我们却帮不了她。”
通贵人点头，“是啊。”
有些主位嫔妃为了固宠，通常会培养一些左膀右臂。就比如说，翊坤宫的妙答应与永和宫的秀答应，还有延禧宫以前的卫贵人等等，这些都是绝色女子，由主位娘娘引荐给皇上，她们得了宠爱，自然便不会忘了她们宫里的主位嫔妃。
通贵人与文常在早就失宠多年，上次见到皇上还是过年的时候，隔着老远见了一次。
也就是说，实际上她们对乐盈没有任何用处，反而是她们可能占到乐盈的便宜，增加见到皇上的几率。
通贵人想不通就不想了，“咱们凭本心做事，不想那些有的没的。”
文常在道：“佟妃娘娘喜欢猫儿，不如我送只猫给她吧。”
她一个小姐妹的猫上个月生了一堆小崽子，正好抓一只漂亮的来送佟妃。

第 26 章
文常在一下子给乐盈送了两只猫！
一只长毛奶牛猫，一只虎斑。
两只小崽子堪堪只有成人手掌大小，瞳膜还未褪去，细仃仃的四肢，圆滚的肚皮，相拥在一起，发出细细地喵呜声。
乐盈老母亲的心都融化了！
文常在特别不好意思，“黑白的猫是哥哥，虎斑是妹妹，它两个一窝从生下来关系就最好，我实在不忍心让它们兄妹分开，娘娘若是不想养两只，剩下一只就放我那里养吧。”
“我都要！”乐盈的声音斩钉截铁。
谁会嫌可爱猫猫多啊。在现代时，她那间单人小公寓只能养一只猫，现在她住大院子，凭什么不能多养几只。
一旁的李金忠极有眼色地拿来煮熟的鸡肉喂小猫。乐盈笑道：“它们现在还不太会吃，你去膳房弄点羊奶过来给它们喝，另外让他们多多准备鸡肉、兔肉、鹌鹑肉，切成薄片，烘干用牛皮纸密封保存。”
乐盈每日的贵妃份例中就有几斤羊奶，足够供猫猫，各种肉类也能管够。
她有了两只猫，整个人的心思都扑在猫身上了，忙得很！
猫窝、猫碗、猫沙盆、猫爬架、猫玩具、猫草，她现代的猫女儿与佟府的猫咪咪有的，这两只兄妹猫都不能少。
她画了很多图纸，各式的猫窝，通天柱等等，让李金忠交给内务府造办处加紧赶工。
紫檀支了一百五十两银子给李金忠，回头锁上抽屉，提起炭笔在账簿上记下一笔。
她看着账簿有些犯愁。三月皇帝的万寿节；六月二公主出嫁；佟府大人（佟国维）生辰，还没算上其他的，光这三项就是开销大头，账上的银子有限，须得精打细算才行。
最近为两只猫花了不少银子，紫檀本想提醒乐盈一句，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自进宫以来，主子难得这么发自内心的高兴，何必拿这点事让她不开心。
然而乐盈并非真正不食人间烟火之人，这些日子的开支大，她是知道的。
乐盈疼爱猫猫，同样心痛小紫檀，见她皱眉，伸手去点她的眉心，福至心灵，想起了一句经典台词，“紫檀，我真想拿一把熨斗把你的额头熨平！”
紫檀的眉头没平展，甚至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她后退两步，防备道：“主子，用熨斗烫那得多疼呀，脸都给烫坏了，还是算了。”
乐盈尴尬地笑了两声，转移话题：“咱们账上的钱又不够用了？”
紫檀道：“可能用到年底有些难。”
乐盈笑道：“用到年底肯定是不可能的，能用到八月就行。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别发愁了，真没银子了我来想办法。”
“您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回娘家要吧？”紫檀疑惑。
“哎呀，我有办法，我不问阿玛要，管皇上借就行了。”
玄烨对臣子大方，八旗的贵胄们有钱没钱都会向内务府借钱，其实就是管皇帝借钱，借的越多就表示你越受宠。当然这是一条不能摆在明处的潜规则，乐盈活学活用，既然前朝都能借钱，那么后宫想来差不多。
紫檀半信半疑，“真能这么着？”
“信我。”乐盈就给她这两个字。
紫檀彻底放了心。
银子开道，再加上乐盈佟佳氏的身份，内务府造办处效率极高，几天的功夫就乐盈要的东西给送来的。
猫猫的屋子安置在东配殿最边的一间屋子，乐盈又开始带着人忙活给猫布置屋子。
乐盈的不务正业让周嬷嬷看着直摇头，她不敢说乐盈，便把紫檀叫到自己屋子。
紫檀笑道：“嬷嬷，您找我有什么事？”
周嬷嬷问她，“主子还没侍寝的事情，你知道吧？”
紫檀脸红，小声“嗯”了一声。
“那你就该劝劝她呀，”周嬷嬷痛心疾首，“主子喜欢你，有些事该劝的时候你就得劝。”
紫檀满脸通红，“嬷嬷，这种事情您让我怎么劝啊，皇上他爱召谁侍寝就召谁，咱主子也得等着皇上召见呀。”
“主子是皇上的嫡亲表妹，只要她使人去乾清宫传一句话，皇上必来看她。”
紫檀已经看出来主子的心根本就不在皇上身上，只有在没银子的时候才会想起皇上，而皇上嘛，他目前沉迷于王答应这些汉人妃子，对主子也不是那回事，如此，便也不必勉强凑在一起。
她反过来劝说周嬷嬷，“主子上次已经跟您说清楚了呀，有宠没宠，主子都是皇上的表妹，未来的贵妃娘娘，宫里没人敢欺辱她。”
周嬷嬷叹气，“问题是咱们主子还是姑娘家呀，这就不像个名正言顺的嫔妃。”
上次，皇上召主子去乾清宫伴驾，结果大半夜皇上带着主子去了玉泉山钓鱼。后面皇上也来过一次承乾宫看望过主子，不过是说几句话，喝杯茶就走了，主子也不以为意。
周嬷嬷忧心忡忡，紫檀咬咬唇，对她说：“嬷嬷，以后主子与皇上之间的事情，咱们都别管，更别说，一切听凭主子自己的意思。”
“你这丫头——”周嬷嬷道。
紫檀想起乐盈的笑颜，目光坚定，“主子开心就好，人活这一世开心最重要。”
周嬷嬷气得拍大腿，“行，行，你们这些小姑娘自有主意，我老了，再不管了！”
乐盈沉浸在拥有猫猫的快乐中，不知岁月几何。
奶牛猫被她唤做哥哥，虎斑唤做妹妹，直到有一天德妃带着十四阿哥来串门，萌哒哒的十四小团子跟着她一起喊猫哥哥、妹妹。
她被德妃委婉地提醒了，“不如给两只猫起个名字？”
这毕竟是在宫里，封建社会，人与人之间分高下，人与畜生之间更不能混淆。十四阿哥有自己的皇哥哥皇妹妹，现在这么称呼一只猫，落到有心人眼里，稍加构谗，乐盈便惹上是非。
即使她真把两只猫当孩子养，那也只能放在心里，而不能口中说出来。
乐盈从善如流，“行，那就起个名字吧。”
长毛奶牛体型大，眼神犀利，日后必定威风凛凛，叫“胖虎”正好。至于虎斑，她是个贪吃鬼，整个猫像一团小毛球，叫做“圆滚滚”。
德妃很给面子的拍手，哄孩子一样地说：“好，再没人比你更会起名字了！”
等她回永和宫后，跟她一起的侍女来喜忍不住笑道：“佟主子给猫起名字跟别人真不同，人家的猫儿叫芙蓉、秋葵、玉狮子，胖虎都还罢了，圆滚滚，奇奇怪怪的。”
想起乐盈与胤祯蹲在猫碗前看猫吃饭的场景，德妃也笑，“赤子天真，她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所以，她才对有没有承宠一点也不在乎，每天玩玩乐乐就已经很开心了。
德妃突然有了一丝羡慕。
……
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二月底的某日玄烨突然又诈尸了。
没错，乾清宫的小太监传召乐盈去伴驾。
要加班了！
这第二次乐盈已经轻车熟路，任由紫檀带着人替她更衣打扮，她还有心情逗胖虎与圆滚滚玩儿。
小猫猫真的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动物了！它们天然知道谁是主人，即使乐盈没有每天亲自给它们喂饭铲屎，但它们最黏的依旧是她！
几乎是乐盈走哪儿，它们跟哪儿。
打扮完毕，该走了，猫哥猫妹把她送到门口，小声地喵喵喵，要不是紫檀把它们抱回去，估计它们就跟着轿子跑了。
乐盈坐在轿子里往乾清宫行去。承乾宫离乾清宫不远，但这短短的一段路她想了很多。
共享单车，共享充电宝，共享XX，现代有各种共享经济，在封建社会的古代，则是共享……皇帝？
不能在往下想了，乐盈及时打住，总之，体验感不好，她就鄙视玄烨。
几个念头之间，轿子就到了乾清宫。
玄烨这回没再装模作样地看书，见乐盈来了，招呼她过来喝茶。
“这是玉泉山的水刚泡好的安溪铁观音。”
乐盈捧着喝了一口，再看他的茶碗里是清亮的黄色，茶叶淡绿如针尖，跟自己的不同，于是问道：“皇上喝什么茶？”
玄烨道：“西湖龙井。”
那就是绿茶了，乐盈喝不惯绿茶，只专心捧着自己的乌龙茶喝。
宫廷中人喝茶有讲究，以绿茶排第一，绿茶中龙井为首，其他红茶、黑茶、白茶都远远不及。
乐盈所喝的这种半发酵的乌龙茶，虽兼了绿茶与红茶的两种特点，但都不够纯粹，玄烨并不喜欢。去年福建总督献了几斤顶级安溪铁观音，玄烨想到乐盈，这才吩咐人拿出来泡。
乐盈道：“可我就是喜欢这醇厚甘鲜味儿，皇上要是不喜欢，就让人都送我那里去吧。”
“你可真贪心！”玄烨道。
上行下效，皇帝喜欢什么，宫里便流行什么，玄烨爱绿茶，妃子们一股脑儿热爱绿茶，其他的无人问津。
乐盈振振有词，“我这是为了不浪费。”
玄烨笑话她不识货，把自己的茶推过去让她闻闻香味，“清幽如兰，此乃茶中之冠。”
清幽如兰让乐盈想起了她挺喜欢喝幽兰拿铁，等到了夏天奶茶整起来呀！
“乐盈。”玄烨唤她，试图安利她回归绿茶的怀抱。
乐盈应付地把茶碗拉过来，稍稍凑近闻了闻，顶级的绿茶自然是香，但她就是个俗人，还是觉得幽兰拿铁最香了。
玄烨叹气，她姐姐孝懿皇后品味高雅，最擅长饮茶，经常与自己论茶，至于乐盈还是算了吧。
他端起茶碗准备抿一口，眼睛的余光突然瞟到茶汤面上飘着一根可疑的东西。
玄烨皱眉，把茶递给顾问行，“你看这上面是什么？”
顾问行把茶端到灯下，眯着眼睛打量，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
乐盈陡然心虚起来，想起出门前，她撸了胖虎两把，不会是那时候沾上的猫毛吧。
保持镇静，乐盈一脸坦然地坐着喝茶，仿佛一切跟她无关。
“乐盈！”玄烨被气笑了，“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乐盈装模作样地瞧了半天，无辜且纯良，“我不知道呢。”
玄烨拈起来细瞧，“黑白毛发，细软，你看像不像你养的那只黑白猫的毛？”
顾问行身为乾清宫的总管太监，同时也是内务府的总管太监，这些日子内务府为佟主子制作猫用具的事情，他早就向玄烨禀告了。
乐盈当然也知道瞒不过玄烨，只得道：“有点点像，但也不完全像。”
她怕玄烨怪罪小猫，主动请罪，“三哥，我错了，不关猫的事，要不我重新给你沏壶茶吧。”
每当她有要求的时候就喊三哥，玄烨面对这个表妹也无可奈何，挥挥手，让人把茶端了下去。
玄烨突然起了一个疑问，一脸嫌弃地问：“你养着这两只猫，猫毛没少掉在饭菜里吧？”
乐盈：“我不嫌弃啊。”
养猫的人饭里菜里有猫毛太正常了，看到了就拈出去，看不到嘛那就是没有，该吃吃该喝喝！
玄烨的表情一言难尽，“我看你还是先去沐浴吧。”
沐浴过后吃饭，吃饭过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最后就要吹灯睡觉。
这时乐盈的表姐——储秀宫的小赫舍里氏又遣人来找玄烨了。
这位姐就是她侍寝路上的拦路虎！

第 27 章
储秀宫派过来的小太监都快哭了,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啊，偏偏每次都是佟妃在的时候来找皇上，可是主子的命令又不能违背。
小太监垂头缩着身子靠着墙根站着, 分外可怜。
乐盈也很想发出怎么又是我的灵魂疑问。
最开始玄烨认为她跟小赫舍里氏是表姐妹, 理应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乐盈就顺着他的意思去储秀宫看望过小赫舍里氏两次。
可从小到大，两人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 根本不熟, 这位表姐性子非常冷，不大爱说笑, 乐盈去看望她，两人基本上没话可说。
小赫舍里氏不搭理人，乐盈更加无意做什么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她没那么闲好嘛。
后面她就没再去过储秀宫了。
第一次小赫舍里氏用小阿哥不好了的理由截她的胡, 乐盈没什么好说的。这一次她连个理由都不换一个，依旧是小阿哥不好了。当然孩子最重要, 可问题是小阿哥从生下来身子就不好，一直也没好过。
小赫舍里氏一次两次拿这个当理由只针对乐盈一个人, 这就有点那啥了。侍寝啥的乐盈不在乎, 但她不能在宫里留下一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软弱印象，不然像今天这样的事还会有三次、四次，以至无数次。
乐盈转向玄烨，就见玄烨也正看向她，“我让人先送你回承乾宫？”
“我不。”乐盈摇头。
玄烨道：“听话。”
乐盈：“反正今晚上我跟定皇上了，您去哪儿我去哪里。”
玄烨无奈道：“我能去哪儿, 就去储秀宫看看她, 就当是看在她姐姐的份上。”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乐盈的面提起仁孝皇后, 乐盈很快反应过来，立刻道：“就当是看在我姐姐份上，让我跟着，上次我就跟着了啊。”
“伶牙俐齿，”玄烨摇摇头，“你两个性子不是合不来么？”
乐盈嘴硬，“我们好着呢。”
玄烨不再多说，带着乐盈一同去了储秀宫。
前些日子小阿哥的身子有了些微好转，在小赫舍里氏的坚持下，玄烨同意让小阿哥从兆祥所搬回来。
御医在替小阿哥诊脉，玄烨直接问道：“怎么样？”
“小阿哥的病情并未突然加重。”老御医沉思道。
“但是他刚才咳嗽了！”小赫舍里说。
老御医想了想，问道：“咳嗽前可有喂什么东西？”
小赫舍里不语，侍女说：“给阿哥喂水了。”
老御医道：“想来是呛到了。”
小赫舍里氏满面通红，喃喃道：“刚才阿哥咳得很厉害，妾身害怕……”
这就是不是做御医的该听的话了，老御医及时告退。
玄烨就那么沉着脸看着小赫舍里氏，后面的她话说不下去了，索性哭起来。
“小阿哥身子总不见好，妾就是担心他会像承祜一样。”
承祜是元后赫舍里氏的第一个孩子，玄烨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小赫舍里氏越说越错，最后竟然对乐盈说：“佟妃，我是为了孩子不得已才请皇上过来的，想来你会体谅我做母亲的心，不会介意。”
乐盈呵呵，她一点也不介意，但旁边那位脸色可是越来越难看了。
打感情牌也要看时机，很明显玄烨现在不吃这一套。
“够了，小阿哥无事，朕先走了。”玄烨转身大步离开。
“表姐，你好好保重啊，我有空再来看你。”乐盈好心留下这句话才随着玄烨一道离开。
小赫舍里氏心有不甘，想要追上去，被储秀宫的宫人拦了下来。
“你们拦我做什么！”
侍女道：“请您冷静，别惹怒了皇上。”
小赫舍里氏冷笑道：“惹怒了又能怎么样，我姐姐在天上保佑我呢。”
侍女叹息，让奶娘将小阿哥抱到暖阁去休息。
小赫舍里氏表情呆呆的，突然问了一句：“我哪里不如姐姐？”
侍女没有回答，小赫舍里氏似乎也没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
乐盈当晚住在了乾清宫。
床很大，玄烨躺在她身边，两人各盖一床被子，空间位置上两人只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心理位置上犹如马里亚纳海沟一般深。
从储秀宫回来，玄烨就再没笑过了，心事重重的样子，乐盈也累，懒得讨好他，闭上眼睛默默数羊，两人单纯就睡觉。
半夜乐盈口渴醒来，偌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守夜的小太监听到屋里的动静，连忙端着蜡烛进来。
乐盈问道：“皇上去上朝了吗？”
小太监犹豫了片刻，答道：“现在还不到上朝的时辰，皇上去了交泰殿。”
交泰殿啊，那是皇后举行贺典的地方。玄烨的三位皇后过世时，她们的画像被挂在那里。
所以，玄烨这是去看望他的皇后了？应该是元后吧。
后世传言他与这位元后伉俪情深，玄烨把自己作为男人的爱情全都给了赫舍里氏。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元后所出的嫡子胤礽两岁就被立为太子。
其实就乐盈所见，单单从表现出来的看，玄烨固然珍爱结发元妻，但他对待另外两位继后也没比元后差多少，只除了后两位没有留下儿子。
有时候一个人外在表现出来的，与他内心真正所想的差别甚大。尤其是帝王的深情，你敢信么？
一连死了三个皇后，玄烨也没怎么样，对比他的祖父皇太极与父亲顺治来说。
后宫的嫔妃一个接一个，宠妃就没断过。不说别个，只说最新得宠的王答应，虽然名分上是答应的称呼，实际上却是享贵人的待遇。而且以她的身份原本没有资格在宫里乘坐轿子，但玄烨特意赐给了她轿子，除此之外，王答应还享有不少其他破格待遇。
这位王答应的风光远胜于后宫许多有资历有子女的嫔妃。
是以，乐盈阴谋论的猜测，玄烨更多的是沉浸在扮演一个完美帝王的人设之中。
前朝后宫两手抓，且两手都要抓硬。在前朝他是文治武功都有建树的圣明君王，在后宫，他是与皇后伉俪情深的丈夫。
他是天下人的表率——一个最最完美的表率。
他真爱元后，同样真爱两位继后，对后宫诸多贴合他心意的嫔妃们也是真爱，他的爱如雨露遍洒后宫，广博无边。
乐盈脑子里越想越起劲儿，突然听到脚步声，连忙探头去瞧，原来是玄烨回来了。
“醒了？”玄烨道。
乐盈：“这屋子里太热，我渴醒了。”
玄烨点点头，脱下靴子在她身边躺在。小太监端起蜡烛出去，屋子里瞬间黑暗一片。
两人静默不做声，就在乐盈即将模模糊糊睡过去时，听到玄烨轻声说：“乐盈，别让朕失望。”
失望，什么？莫名其妙。
次日，乐盈醒过来时，天色蒙蒙亮，玄烨早已去上早朝。
加班结束，昨晚上她就没太睡好，赶紧收拾起来，回去补觉。回到承乾宫，满宫的人喜气洋洋迎接她。
周嬷嬷更是道：“主子累了吧，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先沐浴吧。”
乐盈拒绝，任谁昨天一连洗了三次澡，今天也不想再洗了。周嬷嬷道：“还是洗洗吧。”
乐盈：“真没必要洗，我身上干净得很。对了，昨日晚上储秀宫娘娘的小皇子又不好了，我跟皇上一起去看过她了。”
点到为止，话到这个份上周嬷嬷她们也应该明白怎么回事了。
周嬷嬷道：“我记得储秀宫娘娘与主子是表姐妹，她怎么能这样呢！”
怎么就不能这样，在这宫里亲戚关系先放一边，大家明显是竞争关系好吗。
没侍寝就没侍寝吧，反正她是在乾清宫待了一整夜，而小赫舍里氏也没能讨到什么好。
狼来了的故事演多了，狼真的来了也没人相信了，希望小赫舍里氏能明白这个道理。
玄烨早朝过后就吩咐给乐盈送来了赏赐，赏赐之丰厚远远胜于其他人初次侍寝所得。
而乐盈只想搂着胖虎与圆滚滚睡觉，只可惜这对猫兄妹年纪太小了，搂着手感差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也没关系，小猫活泼可爱的日子太短了，乐盈很珍惜这段时光。然而她过于纵容猫猫的后果就是她的真丝绸缎床单被罩才两天就功夫就被两小猫崽子挠成了流苏！
周嬷嬷眼不见心静，紫檀则抓着两猫试图以小零食疑惑来教导它们规矩，最后小零食吃完了，猫猫们的规矩学废了。
乐盈快笑疯了，干脆让人换上棉布被罩与床单。
……
延禧宫。
宜妃在惠妃处喝茶聊天，说到有趣处，两人都笑了。
惠妃道：“她也怪倒霉的，储秀宫连王答应的胡都不去截，偏偏一连两次找她的茬，听说她们还是亲戚呢！”
“亲戚？”宜妃笑，“咱们满洲八旗各种姻亲算下来，大家七拐八弯都是亲戚。我倒觉得储秀宫简直疯魔了，本来她，再加上景仁宫，承乾宫，她们三人该是差不多吧，可人家是什么待遇，她又是什么待遇，一个贵妃，一个享贵妃待遇，她好歹还是元后的同胞妹子，连两个庶女都不如。”
惠妃是玄烨最早的一批妃子，甚至她还比元后要先进宫几个月，这么多年来，她看得最明白，毕竟是结发妻子，少年夫妻，皇上对元后赫舍里氏是有真感情在。
当年元后产下太子，难产身亡，皇上那伤心的模样惠妃历历在目。当时她与荣妃两个吓坏了，生恐皇上步入先帝的后尘。
然而事情毕竟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皇上开始是真伤心，后面慢慢也就减淡了。但有一点就是元后虽然死了，可她在皇上心中永远是年轻时最好的模样，而曾经得过盛宠的惠妃、荣妃韶华已逝，老喽！
没过多久小赫舍里氏进宫，她一年一年的长大，身为元后的一母同胞的亲妹，模样越来越像元后，皇上未尝没有在小赫舍里氏身上寻找元后旧日的影子。
只可惜小赫舍里氏空有外貌，内在连其姐的十分之一都没有，皇上不免失望。小赫舍里氏因为元后得宠，又因元后失宠。
如今么，她不过在垂死挣扎。
惠妃心里看得明白，却不跟宜妃点破，“可能是小阿哥真有不好呢。”
宜妃道：“那也不能拿这个理由去截别人的胡，她就不怕真报应在她的孩子身上么！”
这宫里夭折过许多的孩子，惠、宜、德、荣四妃都有过丧子之痛。她们作为最得宠且地位高、子嗣多的嫔妃自有一份默契在，那就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不拿孩子作为理由在别人侍寝时把皇上叫过来，包括当时的孝懿皇后佟佳氏，还有贵妃钮祜禄氏都是这样做的，宫里其他地位低下的嫔妃自然就更不敢犯规了。
储秀宫小赫舍里氏在宫里生活了十来年，她肯定知道这个潜在的规矩，然而她却明知故犯了。
宜妃厌恶有人破坏规矩，却见惠妃似乎不以为然，心下哂笑，也是，皇上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召惠妃侍寝了。
“咦，怎么没见到卫贵人？”宜妃随口问道。
这位卫贵人出身辛者库，人长得绝色，不知道惠妃从怎么把这么个人给扒拉出来，得了皇上好一阵子的宠爱，后来皇上新鲜劲儿过了，卫贵人也就顺理成章失宠了。
不过卫贵人倒是好命，她所生的八阿哥聪明果敢，十分得皇上的喜欢，就连兄弟们也都喜欢他，宜妃所生的九阿哥，嘴里就常常离不开他八哥。
惠妃道：“她病了，我叫她在自己屋子里养着。”
宜妃：“八阿哥就没来看望他额娘？皇上时常夸赞他是个孝顺孩子。”
“早就来过了，老八这个孩子真是个好的，连我也时常得到他的孝敬，跟他大哥哥又好，以后正好可以做他哥哥的左膀右臂。”
宜妃似笑非笑，“哦，左膀右臂。”
惠妃惊觉说错话了，连忙补救道：“我是说，胤褆与老八正好做太子的左膀右臂。”
宜妃呵呵笑，“姐姐别紧张，我也没说什么呀。”
惠妃的手在袖子底下捏紧了帕子。
宜妃心里冷笑，瞧瞧，这狼子野心不小心就给漏出来了吧。
大阿哥年岁最大，在诸多阿哥中最早成婚，这位大阿哥可着劲想给他皇阿玛生出一个嫡皇长孙，然而事与愿违，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前面两胎都是女儿，如今怀着第三胎，听说下个月就是预产期，宜妃等着看好戏呢。
因着这一出“左膀右臂”，惠妃没了谈兴，端茶送客，宜妃识趣告辞回了自己的翊坤宫。
没多久，乾清宫小太监传召宜妃前去伴驾。宜妃心情大好，扶着侍女的手去内室梳妆打扮。
当夜，小赫舍里氏又又又派了太监前去乾清宫，言称“小阿哥不好了。”
但宜妃的家族即使七拐八弯，那也和小赫舍里氏家族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如此便不必顾虑亲戚情分。
皇上没有去储秀宫。
次日清晨，小阿哥像他那些其他没有齿序的哥哥姐姐们一样蒙佛祖召见了，宫里按照处理夭折孩子的惯例烧掉了小阿哥的尸身，狼来了的故事最终上演。
乐盈听到这个消息时百感交集，小阿哥是个无辜的孩子，若是放在医学昌明的现代，他会好好的活下去，只可惜生在了古代。
至于宜妃惹了一身腥，在自己宫里大骂小赫舍里氏。
“从没见过这么拿自己孩子做伐的额娘，要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去皇上那里截人，皇上也不至于赶不上见小阿哥最后一面，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错，现在反而让人以为我是个嫉妒心狠的女人！”
郭络罗氏劝妹妹，“只要皇上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就行了。”
想到昨晚上说过的挤兑小赫舍里氏的话，宜妃悻悻道：“我可真倒霉，天地良心，我对小阿哥真没什么坏心思，只希望皇上能明白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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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盛唐文官家的小闺女，柳敬颜过了十六年养尊处优的咸鱼生活。
一朝女皇当政，她爹得罪了女皇的心腹，全家被抄，男丁流放三千里之外，女眷没入后宫为奴。
前有宫廷罪奴上官婉儿考编成功的范例。
为了不被分到浣洗房天天洗衣服，敬颜捏捏拳头，今天也是为做女皇秘书努力的一天！
主事业，爱情为辅。
文案已截图——2022年8月22日

第 28 章
储秀宫小阿哥的过世, 几乎算得上无声无息，在宫里没有兴起任何漪涟。小赫舍里氏似乎重新回归往日默默无闻的状态。
很快宫里又有了一件喜事，三月十一日大阿哥胤禵的三闺女出生。大家伙儿纷纷去延禧宫恭喜惠妃喜得第三个嫡亲孙女儿。
德妃、万琉哈氏等人过来承乾宫约乐盈同去贺喜, 乐盈让人准备了一副金锁片作为贺礼, 跟随她们一同去延禧宫。
乐盈在其中没有看到章佳氏, 德妃解释道：“她身子不好，故而委托我替她把贺礼送过去。”
“身子不好”在后宫是一个万能词汇, 其实说是身子不好, 很大程度上就是心思郁结，但凡想开点, 就没那么多事了。毕竟比起普通百姓家尚要下地干活的农妇，养尊处优的嫔妃们过得可谓是神仙日子了。
一行人来到延禧宫，惠妃亲自出殿迎接, 左手拉着德妃, 右手拉着乐盈，笑道：“佟妃妹妹这是第一次来我这延禧宫吧, 稀客！德妃妹妹你就该常常带她来串串门。”
进入正殿，却看见荣妃、宜妃、郭贵人等人也在, 众人互相见过礼, 开始了你来我往的闲聊。
宜妃道：“你们的宫室离延禧宫近，偏偏来得这样晚！”
德妃就回敬她，“谁都知道你同惠妃姐姐关系最好嘛。”
宜妃笑道：“说得是，所以每次见惠妃姐姐当祖母，我就像是自己也当了祖母一般。”
荣妃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话，“你这样子可不像是祖母。”
宜妃哈哈一笑, “我也就保养得稍微好些, 你们多用牛乳洗脸, 保管脸皮子白皙柔嫩。不过话说回来，阿哥们年纪也渐渐大了，我看过不了几年咱们都得当祖母！”
今日众人是来贺惠妃喜得第三个嫡孙女儿，话题自然要围着小孩子展开。四妃共事十几载，脾气秉性都熟悉，有些话她们互相之间也说得。
乐盈作为后宫新人，话题不扯到自己身上时，就坐在一边安静地吃瓜。
就听到荣妃对惠妃说：“伊尔根觉罗氏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连生了三个闺女，惠妃，我看你最好给大阿哥抬个人，这没有儿子总不像话。”
惠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也没法跟荣妃生气，她跟荣妃几乎是同时入宫侍奉皇上，在那个艰难的时期，两人算得上是患难之交，荣妃平时懒洋洋的，有时候说起话来不中听，但却是事实。
惠妃未尝不是这么一个想法，她有跟儿子提过，但大阿哥似乎是铁了心想生出个嫡子来。
为着儿子的脸面，惠妃只得撑起笑脸，掩饰道：“他们年轻小夫妻感情好，我这做母亲何苦再给他们插一个人进去。孙子孙女我都喜欢，我自个没有女儿，巴不得多几个漂亮的小孙女！”
宜妃适时说道：“惠妃姐姐，你这么一说，指不定伊尔根觉罗氏下一胎还是个闺女呢！”
人才，一语成谶！
在一旁吃瓜的乐盈差点憋不住笑了，她仿佛记得历史上伊尔根觉罗氏的下一胎仍旧是个闺女。
惠妃强自道：“闺女就闺女，我跟别个不同，偏偏就是喜欢女孩儿。”
荣妃冷笑一声，“可别，这宫里的女孩子都是抚蒙的命，十来岁嫁到塞外，一辈子不见爷娘，是生是死全靠自己的命罢了！”
她的女儿二公主年初封了和硕荣宪公主，已定下婚期，六月嫁漠南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衮，荣妃为此事伤心欲绝。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下来，惠妃再也无法打肿脸充胖子，她的三个孙女儿，德妃的两个女儿，郭贵人也有个女儿，想想这些女孩儿们未来的命运，大家都沉默了。
宜妃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有儿子没女儿，但现在这个气氛，她也说笑不起来。
不客气地说，在这宫里，即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也不过命贱如草，远不如皇子，至少可以封个亲王，宜妃不禁庆幸自己没有生女儿。
出了延禧宫，德妃要去宁寿宫看望五公主，万琉哈氏也要去看望苏麻喇姑，乐盈独自回承乾宫，正好与宜妃的轿子同了一路。
乐盈从未与宜妃单独相处过，她所知的两人目前唯一的交集就是截胡达人小赫舍里氏。
宜妃顺路搭话，“佟妃，储秀宫失了小阿哥，依小赫舍里氏的为人，只怕会作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你得小心呢。”
乐盈挑眉看向她，“可否说的明白些？”
宜妃笑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提醒你防范于未然。”
乐盈：“多谢。”
转过一道弯，宜妃与郭贵人向别的方向行去，郭贵人不解，问妹妹，“你怎么无缘无故跟她说那些话？”
宜妃道：“直觉。皇上彻底厌恶了储秀宫，她的失宠已成定局，反正已经过不下去了，她还不拉几个人垫背。储秀宫必定是恨我的，说不得日后我还要与承乾宫一起联手对抗储秀宫。”
皇上最看重子嗣，后宫嫔妃争宠的手段可以花样百出，但绝不能牵扯到子嗣上。储秀宫拿子嗣作饵，宜妃只怕日后小赫舍里氏还有什么后招，毕竟她现在就是个光脚的，什么都不怕。而且赫舍里家族在朝堂上威名赫赫，宜妃担心连累家人。
郭络罗家族根基远不如钮祜禄氏、佟佳氏这些家族，适当联手，很有必要。
郭贵人实在搞不懂她，“那你何必在佟妃没进宫前，在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面前说那些话？”
宜妃把责任都推给惠妃，“我不过是跟着惠妃的话说罢了。谁不想当贵妃呢？”
自康熙二十年，郭络罗氏坐上了宜妃的位置，连着十年屁股都不带挪一下，她深得皇上眷爱，一连生了三个儿子，比起惠妃那个隐晦的“太后梦”，宜妃觉得自己更加务实一些，她目前就想捞个贵妃当当，只可惜皇上就是偏心啊，到头来这个贵妃的位置还是要留给佟佳氏。
郭贵人安慰她，“景仁宫贵妃身子不好，或许你可以等她……”
宜妃笑：“这宫里人人都称自己身子不好，呵呵！”
郭贵人一想也是，同样笑了。
……
宜妃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乐盈一头雾水，提防小赫舍里氏，怎么提防？她能做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后宫的生活真跟某妃传中那种杀人于无形的手段不能比，没那么夸张。欢宜香这种避孕神器也只存在小说中，如果真有，乐盈倒是很想拿过来用用。
嫔妃们争宠的手段无非两种，第一，使出百般手段花式讨好皇帝，第二，打击竞争对手，而打击竞争对手最常用的手段是用分位压制，或者干脆就是构谗。简单来说，就是在皇上耳边天天说这人哪里哪里不好，说得多了，皇上可能就信了，或者干脆就是诅咒扎小人这些历代皇帝最忌讳的巫咒手段，其他就没了。
乐盈不认为小赫舍里氏还能有其他的手段，至于赫舍里氏与佟佳氏两个家族会为此对抗，那更加不可能，两家是世代姻亲，不会因为乐盈与小赫舍里氏那点摩擦闹掰，凭白让其他家族渔翁得利。
今日阳光不错，乐盈回到承乾宫，就看到胖虎与圆滚滚躺在院子里悠闲地晒太阳。
乐盈立刻走过去，弯下腰一手捞起一只猫，将它们两个都搂在怀里，一边吸了一口，这感觉真好！
服侍乐盈的宫女中有个叫做百灵的，手特别巧，在听到乐盈描述了一遍逗猫棒后，她无师自通，连夜赶工了三个逗猫棒，一个挂鹅毛的，一个挂小铃铛的，还有一个做成满天星花束式样。
乐盈拿着逗小猫玩儿，两个猫跟着逗猫棒上蹿下跳。
紫檀道：“主子，你歇会儿吧。”
“我不累。”
紫檀：“胖虎和圆滚滚累了。”
乐盈再一看两只猫猫喘着气吐舌头，笑了，“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们晒太阳了！”
按照贵妃的排场，乐盈一共有八个服侍的宫女，她从家里自带了紫檀与周嬷嬷入宫，紫檀就算在宫女里面。
她习惯有事找紫檀，对其他的宫女并不熟悉，喜鹊凭着在宫里消息灵通冒出来，再有一个巧手的百灵，这两人的出头让其他人看到了希望，可这劲儿在乐盈跟前表现。
于是，乐盈回到承乾宫的暖阁，立刻就喝到了美味的红豆芋头汤，“这是御膳茶房送来的吗？”
宫女画眉立刻道：“回主子，这是奴婢在茶房给您煮的，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红豆软糯，芋头一抿就化，入口香甜浓稠，还有一股子奶香味儿，这碗红豆芋头汤熬得恰到好处。乐盈赞不绝口，“好喝！”
画眉喜滋滋地说：“主子，奴婢家里以前有个帮厨，她是广府人，最擅长做汤，奴婢小时候跟她学过，您要是喜欢，奴婢天天给您炖汤。”
广府靓汤！
乐盈重新打量画眉，真是个宝藏人才，“你还会做什么汤？”
画眉如数家珍，“甜的咸的都会，只是不知道您的口味，所以今儿就只做了一个简单的甜品。明天给您炖个橄榄石斛瘦肉汤如何？”
乐盈道：“好呀，好呀，需要用上的食材，你找紫檀支银子去御膳茶房领来就是。”
“嗯！”画眉的兴奋劲儿遮都遮不住，随时准备大展拳脚。
百灵不甘落后，“奴婢画了几件猫猫的小衣裳，给您瞧瞧，您要是觉得好，奴婢很快就能给做出来。”
乐盈：“好呀，好呀。”
其他人也在绞尽脑汁想自己有什么特长，一时之间，承乾宫内卷严重。
为了美好而快乐的生活，大家尽情地卷起来吧。
趁着乐盈喝汤的功夫，喜鹊悄悄凑过来，将才听到的最新八卦讲给乐盈听。
“惠妃跟大阿哥吵架了！”
乐盈：还有这回事儿？
上午在延禧宫完全看不出来，惠妃就是一个一心只为儿子打算的慈母呀。
“是真的。”喜鹊的消息来源于她一个小姐妹的同乡太监。
看来这宫里其实最不能忽视的人就是太监，乐盈有所感悟。
“大阿哥嫡福晋又生了一个闺女，这都是第三个了，惠妃就不太满意，在大阿哥请安时，提出要给大阿哥安排一个服侍的人，谁知大阿哥直接给拒绝了。”
就为了这也不至于母子两个争吵，肯定还有其他的，喜鹊的声音变得更小了，轻声在乐盈耳边说，“大阿哥说惠妃故意不想让他生出嫡子来，他已经吃够了身为庶子的苦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吃这份苦头。”
“吃够了身为庶子的苦头”，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因为嫡子身份成为太子，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心生不甘，嫡出庶出成为了大阿哥过不去的坎儿。
乐盈挺震撼的，大阿哥结婚早，今年不到二十岁呢，而玄烨也不过三十七岁，大阿哥可真有出息，自个老子还在壮年，就打起了老子皇位的主意。
其实转念一想，倒也情有可原，偌大一份家业就摆在你眼前，抢到了，你就是主子，你的兄弟们则是你的奴才。
同样都是皇帝的儿子，都有机会，凭什么不去抢？不想当皇帝的皇子那就不是个好皇子。
“听说惠妃都哭了。”喜鹊继续道。
能不哭嘛，儿不嫌母丑，大阿哥就差明说要不是自个儿母亲只是个普通嫔妃，他至于是个庶子么。
不过，延禧宫惠妃母子争吵的事情，乐盈都能知道，难道玄烨真不知道吗？
或许，大阿哥的野心正是由他亲手滋养出来的。大阿哥除了没有太子的位置，以及太子位置带来的仪仗等等外，玄烨对待大阿哥与对待太子没什么不同，相比较还在上书房读书的太子，大阿哥早两年就开始领兵打仗了，现在军中已经小有威望。
打住，乐盈不敢再往下深想，她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吧。
过了几日，承乾宫迎来了三位客人——隆科多、乐惠、乐珠。
乐惠是佟国维第四女，几年前就已出嫁，嫁的是遏必隆的其中一个儿子颜珠，而景仁宫贵妃钮祜禄氏又是遏必隆的女儿，乐惠与贵妃是姑嫂关系。所以这么一算，乐盈与贵妃也是亲戚——兜兜转转，大家都是亲戚。
乐珠跟乐盈关系最好，她拉着姐姐的手就不愿意放开了，“三姐，我可想你了，怎么样，你在宫里还好吗？”
乐盈笑道：“还好，我也很想你。”
乐珠嘟嚷：“那你怎么不召我进宫来玩儿呀，我以为你当了主子娘娘就忘了我。”
乐盈把准备的礼物拿给她，“忘不了！”
乐珠立刻被华丽的锦缎吸引住了目光，乐惠道：“真是孩子气，你明年就要出嫁了呀。”
乐珠反驳，“这跟我出嫁有什么关系！”
待了一会儿，乐惠就说要去景仁宫看望贵妃，也把乐珠一块拉过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乐盈与隆科多兄妹俩，乐盈问道：“三哥最近在忙什么？”
隆科多作为一等侍卫，在宫内行走，再加上亲戚关系，他请示过玄烨想来看望乐盈很容易，然而乐盈进宫已有一个月，这位三哥硬是到今天才露面。
隆科多笑道：“眼下皇上着力对付噶尔丹部，有的是硬仗要打，我忙于联络喀尔喀各部，过些天还要随兵部尚书马奇等人去多伦诺尔。事关重大，后面皇上也可能去。”
今日要不是陪乐珠与乐惠两个妹妹进宫，隆科多都不一定能抽出时间。
乐盈点点头，难怪玄烨这些日子都没踏入过后宫，原来是被这一桩大事给牵住了脚。
隆科多问乐盈在宫里过得怎么样，乐盈把小赫舍里氏闹的那段公案给他说了，隆科多笑道：“我说怎么赫舍里家的常泰最近在找三官保的麻烦呢，这事儿你别管，他可不敢找我们家的麻烦。”
常泰是小赫舍里氏的哥哥，三官保则是宜妃的父亲，此人乃是镶黄旗包衣佐领，看来宜妃最近有的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今天的两章字数加起来是三章的量，所以算是完成了三更，大家明天见^_^

第 29 章
既然不关自家的事, 乐盈根本懒得管别人家的闲事，她跟宜妃没什么交情。
而且刚才隆科多的话里又给她提前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点，乐盈笑道：“三哥这次可不止是送惠儿与乐珠过来的吧, 有别的事情要跟我说？”
这个妹妹仍旧是一点就通, 隆科多也笑道：“你要是想随驾北巡, 可要提前准备了。”
这些年玄烨南巡北巡不断，每次都会带上嫔妃同行, 但后宫的嫔妃太多, 只有极少数人才有陪驾的机会，要是比别的嫔妃提早知道这个消息, 就可以抢占先机在玄烨那里锁定陪驾名额。
紫禁城虽大，但对于后宫嫔妃来说，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 活动的地方实在有限, 想逛个花园子都只有小区绿地一般的御花园，待久了谁都闷得慌, 能跟着皇上出宫，既能散散心, 更重要的是彰显皇上的宠爱。
乐盈道：“谢谢三哥。”
她没说去, 也没说不去，隆科多搞不懂她的意思，“你到底怎么想，去不去？”
乐盈：“我还没想好。”
隆科多皱眉，“这有什么好想的，你们这些做嫔妃的, 当然是皇上在哪里, 你们在哪里, 皇上不在宫里，你留宫里有意思吗？”
瞧瞧这话说的，一股子直男气息，乐盈真不敢想象他后来变成李四儿舔狗的样子。
乐盈索性就直说了，“我不太想去。”
“为啥？”
“晕车。”
其实这就是乐盈随口说的一个理由，主要原因就是玄烨这次北巡的目的——抚绥。
噶尔丹部一直是大清边境的心腹大患，康熙二十八年活佛哲布尊丹巴带领喀尔喀部十余万人归附清朝，玄烨拉拢优待喀尔喀部，同时也是为了孤立噶尔丹，以便日后对噶尔丹作战。
这次是真去办重要大事，不像是什么秋天去木兰围场打猎，冬天去汤泉养生，亦或者南下江南，是以乐盈觉得没什么好去的。等日后玄烨抱着巡视加游玩的目的去边塞，那时候乐盈倒是非常想跟着一起去看看塞外漠北的风光。
隆科多不相信她的理由，他皱着眉头看乐盈，“我记得妹妹没进宫前壮志雄心要做贵妃，怎么进了宫连斗志也没了？”
乐盈摊手，“贵妃不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么？在这个宫里多做多错，不做就没错，况且我佟佳氏的身份也没什么好争的，不争就是争。”
高，实在是高！
隆科多在心里品味她的话，越想越有道理。
随着皇子们渐渐长大，尤其是大阿哥，近来跟明珠黏黏糊糊，而且他还曾试图拉拢过自己，但隆科多并没有接他抛过来的橄榄枝。
多做多错，不做没错，凭他佟佳氏的身份，升官加爵也只是时间问题，不必要掺和进大阿哥的野心里。
皇上年富力强，对于臣子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无为”，提早站队死得更快。
一时之间，隆科多真心佩服起这个三妹来，难得她年纪轻轻就能想通这个道理，多少人活了一辈子尚且要为眼前的名利糊住双眼，自己果真没看错她，她是个真正的聪明人。
景仁宫的贵妃钮祜禄氏一直都病歪歪的，这一两年听说身子越发不好了。若是这位贵妃真的蒙佛祖召见，那么乐盈就是皇上后宫的第一人了，而且还是唯一的。
皇上现在虽然说没有再立皇后或者皇贵妃的想法，可是十年，二十年后，难保他不会改变现在的想法，到那个时候乐盈可是有机会更上一层楼——坐上皇贵妃或者皇后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乐盈在后宫保持不犯错，光辉灿烂的前途清晰可见。
隆科多的内心充满了斗志，他们兄妹二人说好了要一内一外，将佟佳氏一族的威望抬得更高。如今乐盈的成功指日可待，隆科多告诉自己也要努力了。
幸亏乐盈不知道他这么能脑补，不然一定要问问，她怎么就不记得自己跟他“说好了”啊。
总之，隆科多变得非常激动，眼睛闪闪发亮，说：“三妹，我一定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
你努力是你的事，而我只想要做一条咸鱼啊，乐盈在心里默默地说，嘴上却鼓励隆科多，“加油，三哥，我看好你哟！”
兄妹俩说了些闲话，隆科多就要告辞，他是外臣，在后宫停留时间太长难免惹人非议。
乐盈遣了喜鹊去景仁宫叫乐惠与乐珠。等这两人回来，乐惠神色中蕴含担忧，“贵妃的精力越发不济，同我们说了几句话就累了，饭菜也用得少，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真是女生外向！
隆科多撇了这个四妹一眼，她嫁了钮钴禄家就真向着钮祜禄家了，怎么不为娘家多考虑，景仁宫贵妃钮钴禄氏没了，日后才能彰显出承乾宫贵妃佟佳氏独一无二的地位。
乐惠忧心忡忡，根本没注意到隆科多的眼神，她对乐盈说：“三姐姐，你跟贵妃同处一宫，而且各自的宫室离得这么近，大家都是亲戚，麻烦你有空的时候多去看望贵妃，开解开解她。”
自进了宫，乐盈就躲不开“亲戚”两个字了，前有玄烨让她多去储秀宫看望表姐小赫舍里氏，现有乐惠让她去开解贵妃，都是打着亲戚的名号。
若说小赫舍里氏的性子是古怪僻冷，贵妃就是一种高傲的清冷，她就像一个世外仙人一样隐居在自己的景仁宫，不过问世间俗事。这样一个飘逸的人儿，乐盈也才见过一次面，互相之间见了个礼，后面连话都没怎么说，贵妃除了面对皇上太后必须要说的话，其他的废话一概不说，寡言少语。
合得来才能成为朋友，乐盈自认同贵妃没缘分，只能含糊道：“大家都住在宫里，有时间也都会互相串门问候。”
乐惠叹了口气，想来也是知道贵妃的脾气，不再说什么。
隆科多就要带着她们离开，偏偏乐珠不肯，好不容易跟三姐见一面，她想多留一会儿。
乐盈干脆道：“要不你今晚留在承乾宫陪我吧，明日再送你出宫。”
乐珠犹豫，“可以吗，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乐盈笑道：“总算是长大了，知道会为别人着想了。没事儿，我让人去禀告皇上，然后再跟惠妃说一声就行了。”
惠妃暂代宫权，女眷进出宫须得报她知晓。
乐珠拍手，“好啊，我也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今晚上我们秉烛夜谈。”
隆科多点点头，“行，那我们就先走了，明日再过来接乐珠。”
……
乐珠在宫里觉得什么都新奇，她先参观了一遍承乾宫，乐盈又介绍她认识通贵人与文常在。
通贵人送了一只镯子给她，而文常在则送了一件自己做的猫衣裳给她，乐珠欢喜得不得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胖虎与圆滚滚身上，乐盈一看她那眼神，立刻道：“可别打它们的主意，你把我的咪咪拐走了还不够啊。”
乐珠一手搂一只猫，边用脸蹭边说：“我不打它们的主意，但是它们真的好漂亮啊，它们的孩子一定也好看，等它们生了孩子，你给我一只好不好？”
糟糕！
乐盈差点忘了这个重要的事，这两只猫崽子长大了肯定会发情，会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它们又是亲兄妹，虽然说动物界不在乎伦理问题，但乐盈也不想要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生产对于母猫来说也是一场浩劫，圆滚滚如此可爱，乐盈心痛它生崽子，看来是要找兽医咨询下，有没有安全的法子可以给猫猫绝育。
“行不行啊？”乐珠又问道。
“不行，不会让它们两个生小猫。”乐盈一口回绝，她不生娃，她的猫也不会生娃。
乐珠气得哼哼，炫耀，“我有咪咪就够了，咪咪现在跟我可好了，它只认我一个人。”
乐盈抛弃了咪咪本来就觉得愧疚，现在咪咪跟乐珠相处的好，她高兴还来不及，于是决定表扬乐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只要宫里的御膳茶房能做出来。”
乐珠的心思又被转移了，兴高采烈地点了一大堆菜，乐盈让紫檀拿银子去安排。
吃过晚饭，姐妹俩梳洗过后，像在佟府里那样，躺在一个枕头上聊天。
聊着聊着乐珠突然问道：“姐姐，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她刚进宫时就问过，这会儿问得更加认真。
乐盈想了想，同样认真回答她，“在这里宫里，我过得不算太好，但也不差，而且我还会让自己越过越好。”
乐珠放了心，“你一直是个有主意的人，没什么困难能难倒你。”
“那你呢，明年就要嫁人，怕不怕？”乐盈反问她。
乐珠说：“我不怕，我记得姐姐你说过的，两姓联姻，我嫁过去瓜尔佳氏后，代表的就是佟佳氏，只要我自己不软弱，没人敢为难我，更何况我还有个当主子娘娘的姐姐撑腰呢。”
乐盈道：“能给你撑腰的人多着呢，只要你敢扯大旗作虎皮，皇上都能给你撑腰。”
乐珠笑，“我可没这个胆子，我有贵妃姐姐就够了！”
突然间，乐珠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姐姐，今日我去景仁宫看望贵妃，我觉得贵妃身子好虚弱，看到她，我莫名地想起了前年我们进宫时看到的皇后姐姐一样。”
贵妃在这宫里几乎就是隐居，轻易不见人，难道真的病得像乐珠说得这么严重？
乐珠解释道：“没那么严重，只是我莫名有这种感觉。”
乐盈笑道：“嗯，肯定是你多想了。”
乐珠突然道：“姐姐，要不你别做贵妃了吧？”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_^

第 30 章
见乐盈投来疑惑的目光, 乐珠连忙摆手，“我不是嫉妒姐姐当贵妃，是我觉得这宫里邪门得很。”
她的声音变得比蚊子还小, “仁孝皇后、孝昭皇后, 还有我们的姐姐孝懿皇后都年纪轻轻就薨逝了, 现在景仁宫的贵妃也病得那么重，我就觉得皇上不仅仅是克皇后, 他还专门克贵妃以上妃子。我们皇后姐姐在当皇后之前也是贵妃呀！”
乐盈啼笑皆非, 她的小脑袋瓜子是怎么想到这里来的，“全都是巧合。”
“你信我, ”乐珠急地要跳床，“惠妃、宜妃、荣妃，还有德妃, 怎么她们四个就好好的。”
“好了, 好了，我信你, ”乐盈安抚她，“咱阿玛不是让人给我算命嘛, 我命硬, 不怕。”
乐珠情绪低落，“都是阿玛不好，他就不该让你进宫。”
乐盈笑道：“可是我已经进宫了呀，不能再回家了。你别想太多，我现在都还不是贵妃，等日后真当了贵妃再说。”
虽说玄烨许下了十年之约, 但他鸡贼一点, 完全可以等到第十年的最后一天才给乐盈封贵妃。
活得长就能当贵妃, 短命的话就等不到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啊，古代人迷信，乐珠都能这样想，其他人肯定也有这样的想法。景仁宫贵妃钮钴禄氏是未来九子夺嫡中十阿哥的额娘，这位贵妃应该也是英年早逝，她就是那位有着双字谥号的“温僖贵妃”。
作为一个男人，玄烨现在肯定是不愿接受他克老婆的事实，万一到时候景仁宫贵妃也蒙佛祖召见了，他真相信了克贵妃以上老婆的事，乐盈的贵妃可就泡汤了。
那肯定不行！
这是封建迷信，应该坚决反对。
如果有人怕被克死而不愿意当贵妃当皇后，乐盈想说，她不怕死，所以请把贵妃或者皇后的位置给她吧。
夜深了，身边传来乐珠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熟了。
乐盈哂笑，想那么远干嘛，她自己目前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养生！早睡早起身体好，以一个棒棒的身体去迎接未来的贵妃之位。
……
乐盈拜隆科多所赐，能够提前知道皇上四月将要躬莅边外抚绥的消息，其他嫔妃没她知道得这么快，但是到了三月底，有些消息灵通的嫔妃也开始察觉到了一丝讯息。
大阿哥胤禔在朝中当差几年，对朝中的动向比较了解，是以惠妃是这宫里除了乐盈之外，第一个知道的人。
母子没有隔夜仇，惠妃早就不生儿子的气了，反倒是热心勃勃地操持着要给儿媳妇伊尔根觉罗氏补身子。自从嫁入皇室，伊尔根觉罗氏一直行走在生娃的路上，短短几年时间，一连生了三个孩子，身子亏损严重。
惠妃不但亲自派了御医过来给她调养生子，而且还到处打听生子秘方。
例如在宫里连生三个儿子的宜妃说她娘家有一种偏方，吃了那种三年的蜈蚣可以包生儿子，她的某某亲戚用过，特别管用。
惠妃问宜妃自己用过没，宜妃就特别不好意思地说：“我额娘倒是给我准备了，但我偏偏没这个福气用上，我这人就是个天生做别人婆婆的命！”
惠妃：……你是在炫耀自己会生儿子吗。
除了荣宪公主这个女儿，荣妃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虽然只站住了三阿哥一人，但她是真能生儿子呀，惠妃想向荣妃打听有没有秘方，被她的心腹宫女及时制止了。
“主子，您若真去问，那简直就是在荣主子的伤口上撒盐，再说您也知道荣主子的性格，说不得要刺您两句，何苦去碰钉子。”
惠妃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转而去问德妃，德妃说话很中肯，“是药三分毒，能不吃那种没什么药理的偏方最好不要吃，现在最重要是让伊尔根觉罗氏调理好身子，别给他们太大的压力，他们小夫妻都还年轻，孩子自然就有了。先开花后结果，姐姐们一定会引来弟弟的。”
惠妃听得心里暖暖的，差点儿就把皇上下月出巡的消息给德妃说了。算了，德妃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平素最得皇上的心意，根本不用自己提前给她露口风，惠妃心想。
胤禔志得意满地对惠妃说：“皇阿玛此次北巡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噶尔丹，儿子已经上过两次战场了，所以这次必定是要跟随皇阿玛一起去的，额娘久居深宫，这次也一起出去散散心，我帮您去请示皇阿玛，他一定会答应的。”
惠妃含笑点头，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有他在，自己这次十拿九稳能伴驾同行。
说是要提前锁定伴驾的名额，其实也只有几位高阶嫔妃有资格争取，至于低阶嫔妃，只能全凭皇上的意愿决定。
四妃之中，荣妃热衷佛学事业，根本不关心前朝的事情，出不出宫无所谓，在她的钟粹宫待着反而自在些。
宜妃知道消息较晚，她一向得宠，且好掐尖，有这样伴驾出巡的好事怎么肯放过。伴驾名单中理所应该有她的位置，宜妃不靠儿子，她自己打算亲自跟皇上说，皇上根本就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然而就在这个当儿，她的阿玛三官保被人参了一本，罪名是贪污，玄烨命刑部查办此事，宜妃顿时焦头烂额忙着娘家的事，伴驾出巡的事情只能作罢。
德妃则是一如既往地过日子，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乐盈同德妃一样，什么动作都没有，紫檀奇怪，问道：“主子，您是真不打算伴驾出宫吗？难得有机会出去逛逛。”
乐盈：“当然是真的。”
紫檀纳闷，这可一点都不像主子的性格，她想了想，提了个建议，“您不想出宫也不是不行，但这个好机会不能就这么白白放过呀，或许您可以用它换些什么？”
“好紫檀！”乐盈惊喜道，“你怎么就这么知道我的心，有便宜不占就是傻子，尤其是皇上的。隆科多哥哥说这次嫔妃随驾名额有限，我都愿意为皇上分忧主动放弃名额了，冲着我这份识趣，皇上怎么也不能亏待我啊。”
紫檀早已被乐盈带偏了，深以为然，“对。”
……
乾清宫。
玄烨批阅完奏折，闭目放松精神。顾问行走进来，轻声问道：“皇上，此时出京宫中女眷带哪些人？”
因着大阿哥的请求，惠妃一定是要去的；再就是荣妃，荣宪六月出嫁，带上荣妃，让她顺道看看荣宪日后生活的地方，心里好放心；再就是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此去塞外，她的父亲达尔罕亲王也会去，正好让他们父女见上一面，这也是皇太后的请求。
除此之外，玄烨还打算带上新近宠爱的王答应与双答应。
这些人加起来就有五人了，再多便不妥当，毕竟这次出巡事关重大，不同于别的，绝不能给喀尔喀各部留下一个皇帝耽于美色好享受的印象。
玄烨唯一顾虑德妃与佟妃两人。
德妃太过善解人意反而让玄烨心怀愧疚，说不出不带她去的话。至于乐盈，她是最麻烦的。玄烨曾答应舅舅佟国维好好照顾她，而且佟国维这次也一同出京，带别人不带乐盈，佟国维问起来难免不好说；再者她与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不对付，现在博尔济吉特氏反而能跟着出宫，依乐盈的性子，她必定不会依。
女人，就如同花朵，而玄烨拥着这个国家最大最美的花园，他一向乐在其中。这回真有些伤脑筋了，看来女人多了也是烦心事。
“你怎么看？”玄烨问顾问行。
顾问行思索道：“德主子最是体察上意，不必您说，她就会明白您的意思。佟主子呢，她这次不能去，您可以多多补偿她。”
玄烨立刻就明白了，如此这般吩咐了顾问行几句。
次日，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平时乐盈最烦这种天气，她喜欢下雨，或者干脆晴空万里，这种阴天莫名的让人心情不好。
吃过早饭，她百无聊赖地逗两只猫儿玩，突然内务府的几个小太监扛着大箱子小盒子过来。
“奴才们给佟主子请安。”
乐盈道：“起吧，有什么事吗？”
那几人笑道：“奉皇上的旨意给佟主子送来了赏赐。”
他们把东西放进屋里，拿了紫檀给的赏银就离开了。
乐盈与紫檀相视一笑，哦哦，皇上的礼物又及时的到了！
一匣子拇指甲盖大的合浦珠，流光溢彩晃地人眼花缭乱，一大箱子各色缎子，还有几块上好的皮毛，另五百两银子。
这份厚礼又好看又实用，今天的心情也特别好，乐盈觉得自己每天都多爱一点皇上了呢，豪爽大气的老板哪个打工人不爱！
礼物先到，之后玄烨才到承乾宫，乐盈笑得灿烂，热情又亲切地接待了他，郑重地谢恩，并且祝福他抚绥大业顺利进行，一路顺风，而她则会留在宫里每日默默地在佛前为他祈祷。
乐盈摸出了一个陈年旧符，这是在佟家时，有一回跟赫舍里夫人去香山拜佛，她捐了二两银子，老和尚送给她的平安符。
乐盈当时顺手递给紫檀收着，没想到紫檀带进宫来了，现在送给玄烨当做礼物最合适不过。
玄烨在承乾宫用过晚膳就回他自己的乾清宫办公。乐盈则和紫檀她们商量着裁新春衣，打首饰的事情。
临睡前，咸福宫的总管太监摸着天黑过来送了一个匣子。紫檀捧进来，“那人只说是咸福宫娘娘送给主子您的，其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乐盈脑洞很大，猜道：“里面是老鼠，蟑螂，或者蛇？”
这么一说紫檀也怕了，她把盒子远远放着，百灵拿来一根长竹竿，挑开盖子，露出一道暗光，原来是一只温润的羊脂玉镯子。
乐盈吃了一惊，“她送我这个做什么？”

第 31 章
乐盈真没料到博尔济吉特氏会给她送镯子, 她虽爱财，但不是什么人的东西都肯要。上次收了博尔济吉特氏一支步摇，差点儿被她给坑了。
喜鹊建议：“不如让李金忠给送回去？”
乐盈又想起了上次那只推来让去的鸾鸟步摇, 还是算了吧。后宫诸人都闲得很, 巴不得看别人的热闹, 乐盈的原则是坚决不让别人吃自己的瓜。
最后还是紫檀说：“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那位主子也不能把您怎么样, 说不定人家就是专门来讨好您的。”
乐盈打了个哈欠, “嗯，先睡觉明天再说。”
今天是非常值的一天, 她睡得满足且安心。
咸福宫的博尔济吉特氏心里却烦的睡不着觉。她派太监马永贵去承乾宫送礼，等马永贵回来她就觉得事情办得不太好。
“你真的什么都没有说，把东西给承乾宫的人后就回来了？”博尔济吉特氏再次确认。
马永贵恭敬道：“是啊, 奴才完全都是按您的吩咐行事。”
博尔济吉特氏嫌他办事不够灵通, “只送东西，什么话都没留下, 她会不会根本就不知道我的意思啊？”
马永贵老实地说：“奴才不知道。”
博尔济吉特氏头疼，“那可怎么办？”
马永贵：“要不奴才再去一趟承乾宫, 专门向佟妃表达您的意思？”
博尔济吉特氏看了一眼西洋钟, 没好气地说：“这么晚人家也该睡了！”
“要不您写封信给佟妃？奴才明天一早就给送过去。”马永贵说。
“也行。”
博尔济吉特氏一身骄傲，特爱面子，派马永贵趁着夜色去承乾宫送东西，为的就是掩人耳目，现在写封信，然后找个小宫女偷偷交给承乾宫的宫人, 神不知鬼不觉。
她让马永贵准备笔墨, 很快写好信, 封好后交给马永贵。
第二日清晨，这封信通过承乾宫的扫洒宫女传给画眉，然后再由画眉交给了乐盈。
乐盈展开信，犹如看天书——博尔济吉特氏用民族语言所写，反正她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紫檀道：“这应该是咸福宫娘娘他们本族的文字，咱们哪里认识呀，不如咱们私下问问，看有谁懂这种文字。”
只能如此了。
乐盈真是对这个骄傲的博尔济吉特氏越来越好奇了，她突然觉得自己与博尔济吉特氏应该有斩不断的“孽缘”啊，尽管目前为止，她们仍旧没见过面。
宫里服侍的宫女都来自内务府旗人包衣，读书识字的都不多，太监就更不必说了。紫檀她们问了一圈，竟没找出一个能看懂蒙古文字的人。
乐盈知道有个人一定会，犹豫要不要去问他，思考了三秒钟，便把镯子连同信件都给了李金忠，让他拿去乾清宫交给玄烨。
前朝的事情很重要，后宫同样不是小事。既然玄烨收了这么多后宫，他有责任解决他后宫们的烦恼。
谁知，到了午后玄烨竟然亲自过来了一趟。
乐盈正在院子里用小零食教猫猫们上课，猫兄胖虎白长了一张聪明脸，笨笨的，学了三天连握手讨食都没学会，猫妹妹圆滚滚十分聪明，一节课学会握手讨食，两节课已经学到转圈圈了。
圆滚滚奖励一只小鱼干，而胖虎接着补课。
玄烨过来时就看到这幅场景：
乐盈蹲在地上，左手拿小鱼干，右手伸出来，对着黑白猫说，“胖虎，来，握手。”那猫歪着头，两只脚站着，一心一意盯着小零食，仿佛没听到。
乐盈：“听话哟，不然我就把小零食全给圆滚滚。”
那猫喵呜一声，躺下来打了个滚，四脚朝天，露出粉色的小肉垫，雪白的肚皮也亮了出来。
乐盈：“胖虎同学，上课呢，严肃认真，不许撒娇卖萌！”
那猫滚到她脚边，蹭啊蹭啊，乐盈呜呼，举手投降，把小鱼干放到它嘴边，“行了，行了，你最可爱！”
玄烨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乐盈扭头看，“皇上您怎么来了？紫檀你们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玄烨笑道：“是朕不让她们作声，就想看看你在搞什么鬼。起来吧。”
蹲的时间太长，乐盈起身时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玄烨及时扶住她的胳膊，“慢慢起身，这么急做什么！”
玄烨托着乐盈的胳膊肘进屋，乐盈瞟了他一眼，“皇上这回不嫌弃我身上都是猫毛了？”
她可是记得呢，昨日玄烨过来时，非要她重新去沐浴更衣，然后才肯同她坐一个桌子吃饭，他担心饭菜有猫毛，还让人专门检查了三遍！
玄烨笑，“嫌也嫌不过来，刚才朕发现你那只乌云盖雪也挺有意思的。”
“那是胖虎！”
“朕觉得叫乌云盖雪更合适。”
乐盈觉得他有点儿真香预警了。
两人进屋坐下，玄烨拿出信纸与羊脂白玉镯子往乐盈面前推，“安心收下吧。”
“信里说了什么？”乐盈问。
玄烨道：“博尔济吉特氏这次会随朕一同去塞外，她的父亲达尔罕亲王也会去，父女俩想着见一面，她是担心你会阻挠，不让她出宫，故而先送你礼物。”
天地良心，乐盈真没这个意思，她才懒得管博尔济吉特氏做什么，她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从来都是致力于建立友好和睦的后宫同事关系，怎么会阻挠博尔济吉特氏的好事。
她眼珠子一转，笑道：“我没那个本事阻挠人家，只有皇上您才有这个权利。您难道真没对博尔济吉特氏说些什么？”
玄烨大笑，“我只是让人稍微暗示了一下她，你看，你又收到了一份礼物，开心吗？”
乐盈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开心，开心极了。”
玄烨笑够了才说，“朕不过就是开个玩笑罢了，谁知道她还当真了，其实有皇太后的说项，再加上达尔罕亲王的面子，朕怎么也会带她出去一趟。”
乐盈疑惑地看着他，这位今年只有三岁吧，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不过她也没吃亏，反正她是收礼的人。
玄烨今日没留下来吃饭，他拿着带小铃铛的逗猫棒跟胖虎玩了一会儿要走，正好画眉煮的甘蔗茅根水好了，乐盈请他喝一碗。
他是真有了心理阴影，先亲自谨慎地检查一遍汤水，确定没有猫毛，一饮而尽。
等他离开后，乐盈赶紧抓住胖虎一顿防拐教育，可千万别未来的某一天被人拐走了。
……
皇上正式定下去多伦诺尔与喀尔喀各部会盟的日期，这几日上书房的皇子们议论的都是这件事。
这次与皇上同行的皇子有大阿哥、太子、三阿哥，还有一个八阿哥。
四阿哥不苟言笑，没参与兄弟们的讨论，太子胤礽过来安慰这个四弟，“这是皇阿玛的意思，你别多想，老八完全是占了大哥的光，不然也轮不到他。”
凡事就怕对比，连小三岁的八弟胤禩都能去，偏偏自己去不了，难免惹着别人闲话，胤禛脸上挂不住，强自撑着。
胤礽厌恶高调的大哥胤禵，他与胤禛关系一向不错，希望这个弟弟能同行，于是道：“不如你让德妃娘娘替你在皇上面前说项，或许可成。”
胤禛心思一动，后宫之中惠宜德荣四妃地位相同，惠妃、荣妃随驾，故而大阿哥与三阿哥也能同行，额娘在后宫向来得皇阿玛看重，若是她去说项，自己也能跟随皇阿玛一同去塞外。
胤禛趁着去永和宫请安的时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想，自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求过额娘任何事情，只这一件事，额娘必定不会拒绝自己。
然而德妃沉吟半响，最终道：“胤禛，我不会替你在皇上面前说什么。”
刹那之间，胤禛的脸烧得通红，他结结巴巴地说：“额娘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过。”
德妃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心里叹了口气，道：“胤禛，好好读书吧，日后这样的机会有的是。别去同大阿哥他们争这些无谓的东西，更不要参合进大阿哥与太子的事情中，你读好书，练好骑射的本事，你皇阿玛自然会看得见。”
胤禛羞愤极了，低着头，手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十四阿哥撞撞跌跌走进来，伸手，“额娘，抱！”
德妃把他抱在怀里，胤祯好奇地打量他四哥，突然道：“四哥，你的眼睛好红啊，你怎么了？”
胤禛挤出一句话，“额娘没别的事，我告退了。”
德妃神色莫测地看他离开。
“额娘，额娘，”怀里的小儿子在叫她，“四哥他今天怎么不陪我玩儿？”
德妃柔声说：“你四哥有事呢，额娘陪你玩。”
四月初六，玄烨带领大部队启程前往多伦诺尔。
紫禁城少了男主人，后宫仿佛更和谐了。后宫嫔妃没了争宠的对象，大家空前和睦，今儿你做东，明儿我请客，吃喝玩乐，不亦乐乎。唯一的缺点就是后宫空间太小，玩得不够尽兴，若是能去玉泉山别苑，或者畅春园就好了。
乐盈仍旧是去德妃宫里打发时间居多，去多了就发现了问题，德妃同四阿哥母子好像闹矛盾了，也不能说是矛盾，只能说这对母子彼此之间比过去更加的客气疏离。
在永和宫的一群孩子中，年幼的十四阿哥是最天真无忧的，他被德妃保护得很好，整天快快活活的，只比他大两岁的十三阿哥胤祥却跟他截然相反，小小年纪已经懂得忧愁。
胤祥的母亲章佳氏把本该属于自己承担的东西一股脑儿压给了儿子，乐盈有时候看着胤祥皱眉的样子都会心疼这个小小年纪的孩子。

第 32 章
章佳氏这次的爆发点出在了八阿哥身上。
八阿哥今年十岁, 压过了年纪排在他上面的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等三位哥哥，跟随皇上出巡，在章佳氏眼里这个孩子就是出息的。
她以此来教育自己的儿子胤祥, “你看, 你八哥就是个聪明人, 能讨到你皇阿玛的欢喜，还能让惠妃大阿哥母子也喜欢他, 你得多跟他学学。”
胤祥道：“皇阿玛曾夸赞儿子的书法……”皇阿玛还说八哥的字写得就不如他好。
“你呀, 读书写字虽然重要，但是人情世故更重要, 你看人家八阿哥广交朋友，大家都喜欢跟他玩儿，你别这么孤僻, 平常多去找找大阿哥, 还有太子，你们是兄弟, 要多在一起联络感情。”
章佳氏絮絮叨叨，丝毫忘记了胤祥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待她说累了, 便让胤祥回乾东五所, 自己则躺下来闭目养神。
章佳氏焦虑得睡不着觉，总是没有太平安生的日子过。往日看着永和宫花团锦簇，实际上却是空有其表，皇上的心根本就不在这里。这次皇上北巡，宜妃因被娘家牵累不得去，惠妃、荣妃带着子女都去了, 唯独德妃没去。
德妃也太没用了些, 在这样一个主位娘娘的宫里过日子, 越发在皇上那里坐冷板凳了。
章佳氏先前想着看能不能搬到宜妃的翊坤宫去住，她在宜妃面前露了两次口风，但宜妃都是置之不理。章佳氏心知宜妃有宠有子有地位，只怕她根本看不起自己这个已经失宠的人，只得作罢。
这些日子，章佳氏常常在永和宫看见佟妃。她渐渐生出了另外一种心思，如果她真的要搬宫，或许这位佟妃的承乾宫才是最好的地方。
佟妃的家世无可匹敌，章佳氏即使身处后宫，也听说过国舅爷佟国维的大名，皇上对这位舅舅特别敬重，在朝中委以重任。
更重要的是佟妃无子，章佳氏从女人的角度看得很明白，皇上虽然对佟妃很好，但并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好，佟妃不得宠幸，就难有子嗣，若是胤祥能成为佟妃的养子，一来佟妃后半生有了儿子作依靠，二来胤祥有了国舅爷家族作为后盾，日后前途不可估量，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章佳氏越想越觉得可行，只是得找一个适当的机会向佟妃探探口风……
乐盈并不知晓章佳氏的头脑风暴，她正在永和宫与德妃、万琉哈氏等人制作小点心。
德妃做的是一种满族的传统点心——沙琪玛，跟后世市面上卖的琪玛酥外形差不多，只是更酥脆一些。乐盈尝着口感更像她小时候吃过的琪玛酥。德妃细心地在沙琪玛的表层洒上薄薄的一层干桂花，增添香味层次。
乐盈则做了蝴蝶酥，其实她只知道大概的法子，然后告诉御膳茶房的白案师傅，由他们来完成。
劳动人民的智慧无穷尽，他们做了两遍就大差不差做出了跟后世八成像的蝴蝶酥，层次分明，酥脆口感，唯一的缺点是烤炉受热不如烤箱均匀，导致蝴蝶酥的颜色深浅不一，但大厨们说了，再做两三次，他们就能控制好温度，到时候色泽肯定好看。
果然做到第四次时，刚出烤炉的蝴蝶酥色泽完美，就像是一只展开金色翅膀的大蝴蝶。
永和宫众人尝了都说好吃，德妃笑道：“模样好看，油香味儿更好闻！”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黄油。
膳房师傅道：“这是佟主子的好法子，她建议奴才们用了新鲜牛奶制作出来的一种油脂，这样开酥更好，更香。”
德妃夸乐盈，“难为你想出了这样精巧的法子。”
乐盈笑，“不是我想的，是我以前不知道在哪本书里看到的食谱。”
点心做好后，德妃亲自挑出其中卖相最好的沙琪玛让人用油皮纸密封好，乐盈问她，“这是要送去给四阿哥吗？”
这对母子两近来相处十分别扭，等四阿哥吃了额娘亲手做的沙琪玛，心里多少会暖一些。
“这是给皇上的。”德妃道。
“啊？”乐盈的惊讶都表现在脸上，玄烨离宫几天，她真的几乎把这个男人给忘了。
“三月十八是万寿节呀，”德妃轻点一下乐盈的额头，“这么大的事情你不会都忘了吧，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亲手给皇上做沙琪玛，礼轻情意重。今年皇上不在宫里，只能做好了让人给他送过去。”
玄烨的生日！？乐盈连这个人差不多都忘了，如何还能记得他的生日。
德妃建议道：“你让人做出来的这些蝴蝶酥味道也很不错，不如跟着这沙琪玛一起给皇上送去，算是你的心意。”
乐盈连忙点头，德妃又帮她挑出样子最好看的蝴蝶酥装起来。
挑出送去给皇上的沙琪玛和蝴蝶酥后，德妃才将剩下的点心一样装了一碟子，派了张朝贵给四阿哥送过去。
她做事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心中自有一套规则在。乐盈在一边看得佩服不已。
无疑，德妃疼爱自己的孩子，但她真的时时刻刻把玄烨放在了第一位，连同她自己，还有她的几个孩子都排在皇帝后面。
在这宫里，皇帝就是天，拢住皇帝的心，她才会好，她的孩子才会好，否则，什么都不是。
德妃的逻辑思维完全没问题。
“皇上派人送了信回来，信使今日休息一晚，明日返程。这些沙琪玛与蝴蝶酥明日一早便让信使一同捎过去，除了我们的东西，还有宜妃的东西。”
信？
玄烨这是给德妃和宜妃写信了。乐盈没有收到他的信，甚至如果不是德妃的提醒，她根本不知道玄烨写了信回来。
“你还有其他东西要给皇上稍过去吗？”
乐盈愣住了，“哦，应该有，我晚一点送过来。”
德妃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点点头，“好。”
一时之间，乐盈心里五味杂陈。
先不说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从玄烨出远门能记得给德妃与宜妃写信来看，她们至少是他亲人一般的存在，他惦记着她们，放心不下她们，故而还能在繁忙之际抽空写信问候她们。
乐盈不是嫉妒德妃她们，她是由这件小事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从永和宫回来后，她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不像平常那样跟紫檀、喜鹊她们说笑。画眉新煲了苹果无花果甜汤，乐盈喝在口里觉得索然无味。
自进宫以来一切太顺利了，以至于让她忘乎所以然，差点忘了安宁之中潜藏着危机，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躺平。
她自以为凭着出身佟佳氏的特殊优势，就能让玄烨另眼相看，就算在这里宫里躺平，也能过上高枕无忧的好日子。
其实不是这样的，佟佳氏的身份固然能让她有一个好的开局，可是她如果继续这样没心没肺过下去，即使拿着一手好牌也会被打烂。
玄烨是一个成熟的帝王，他的心里有一杆天平，每个嫔妃在他的天平上的分量清清楚楚。
付出不一定有收获，例如章佳氏，一腔热情向皇帝，奈何明月照沟渠，该失宠还是得失宠；不付出一定没有收获，例如乐盈自己，她把玄烨忘九霄云外去了，人家同样没把她放心上。
玄烨因为不能带她北巡，给她准备了丰厚的赏赐，而乐盈却送了他一张毫无诚意的平安符。
她还在沾沾自喜，说不定人家早已经看通了她，只是懒得跟她计较而已。
乐盈不禁冷汗淋漓，她不得不承认，进宫这些日子她对待玄烨太疏忽了，工作态度不认真，太咸鱼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即使她的分位再高，总有一天她会变成宫里的毫无存在感的边缘人。
说句不客气的话，人家德妃、万琉哈氏凭什么陪着她玩，未尝不是她身上有一定的价值。
看来为了以后幸福快乐的日子，上班的态度还得积极一些，对待老板也要更加热情周到些，一定要在工作个人生活中达到一个平和舒适的状态。
乐盈心想，她大概要调整工作计划了。
想通后，她也感觉到肚子饿了，先吃饭！
吃过饭，乐盈让紫檀收拾笔墨纸砚，她要给玄烨写信，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老板出差在外为公司开疆拓土，做下属的一定要表示敬佩和感激。正是有了老板的辛苦与魄力，我们才有今天幸福稳定的好日子过呀。
他两目前没有产生封建社会男女情，乐盈写不出那些想你想我的肉麻话，就写日常吧。
天气暖和了，承乾宫的梨花开了，她种的一盆茉莉也长出了花骨朵儿，等皇上您归来之时，正是赏花时节。
胖虎与圆滚滚又打架了，它特怂，打不过妹妹，被圆滚滚按着头揍，最后由乐盈出手解救了它。
今天画眉又炖了一道新汤，味道非常好，等皇上您回来再一起喝。塞外天气干嗓容易上火，另附几张降燥滋补的广府煲汤食谱。
紫檀与画眉两人贴心地将煲汤的食材按份包装好，准备连同信件一同送上。
林林总总写了两张纸，乐盈自觉再写下去就真的是废话了，咬着笔头想了半天，灵机一动，重新铺开宣纸，画起了画！
她没学过国画，在现代的时候会画简笔画，寥寥几笔勾勒出两只猫在树下打闹玩闹的情景。
紫檀拿着簪子挑灯芯，凑过来瞧了一眼，建议道：“主子不如把皇上画上去？”
乐盈眼睛一亮，“好主意！”
她把上次玄烨用逗猫棒逗胖虎玩儿的场景给画了下来。
紫檀拿过来吹干墨，细瞧，“画的真好，只看着神态就知道是皇上！”
乐盈画兴上头，寻思着干脆给玄烨画一份贺寿图。
送礼最要紧是送到人心坎上，玄烨身为皇帝富有四海，什么都不缺，目前他最烦心的事就是噶尔丹，这个乐盈爱莫能助。
但她想到了某句歌词：“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那个，虽然她一点也不希望玄烨再活五百年，但从古至今，不管是明君还是昏君，只要是帝王都有一个长生不老的美好幻想。
“画一副长寿图怎么样？”乐盈问紫檀。
紫檀吓了一跳，“您是要打算给皇上画个乌龟祝寿？”
乐盈：“龟虽寿，壳太绿……”
她嫌活得太长了敢给皇帝送乌龟！
看来紫檀真的被她带偏了，要是以前单纯的小紫檀一定会觉得她要画松柏长寿图。
紫檀不好意思地笑了，说：“画松柏太普通，而且您这样画出来也不好看。彭祖是长寿之祖，神话故事中就有他长寿的故事，您不如画一幅彭祖与鬼差的小画送给皇上。”
就是简单的故事连环画，聊作玄烨公务繁忙之际的消遣。
乐盈顿时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
她鼓捣到转钟才算是把画画完，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周嬷嬷等人催她睡觉去，保证会把给皇上的东西重新整理一遍，绝对不会有纰漏。

第 33 章
乐盈熬了夜, 次日便睡不醒。难得主子肯对皇上用心，周嬷嬷老怀安慰，亲自带着紫檀去永和宫送东西。
德妃迎她进来喝茶, 周嬷嬷婉拒, 笑道：“您这儿也忙, 就不打扰您了，等您闲了我再跟我们主子过来叨扰。”
送走周嬷嬷, 德妃回屋看着乐盈让人送来的那一大包东西, 挑了挑眉，佟妃果然一点就通, 不枉自己提醒她一回。
来喜指挥宫人将德妃准备的东西与承乾宫刚送来的一并收拾起来送到皇上派来的信使那里。
待一切都处理妥当，来喜长长吐出一口气，对德妃说：“您这些日子赶着给皇上制做皮靴, 如今东西都送过去了, 您也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德妃倒不觉得累，她有时候觉得在这宫里日子过得太漫长了, 做做针线活儿反而能打发漫长而无聊的时间。
“对了，等会儿你让张朝贵去乾东五所, 看四阿哥的身子好些了没。”德妃吩咐道。
这两日四阿哥没来永和宫请安, 他的贴身小太监来报，说是夜里读书不小心着凉了。德妃亲自去瞧过一次四阿哥，见他没有发烧，精神头还行，便放下心来。
来喜突然道：“主子，您不如亲自去瞧瞧四阿哥吧。”
德妃想了想, 道：“算了, 小七与胤祯都太小, 尤其是小七身子一向不好，她又爱黏着我，若是沾惹了病气反而不好。”
小七是德妃的于康熙二十五年所生的小女儿，在诸公主中齿序第七，德妃担心她养不活，就没给她起名字，只喊她“小七”。
来喜欲言又止，“可是奴婢担心四阿哥他会多想……”
德妃面容严肃，“我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额娘，他是我的长子，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们，理该有做哥哥的样子。”
来喜忍不住为四阿哥抱屈，“可是，可是奴婢觉得您对待承乾宫的佟主子都比对四阿哥好。”
整个永和宫这话也只有来喜敢说这话，她十一岁进宫，到今年整整服侍了德妃十年，德妃拿她当半个女儿看待。
德妃无奈道：“你在想什么呢，佟妃如何能跟四阿哥放在一起比较？”
胤禛今年十三岁了，早则明年，晚则后年，皇上就会为他们几个年纪较大皇子挑选嫡福晋。这马上就要成家的人了，在德妃眼里，这个长子就是大人，不应该像幼儿一样撒娇作态，他应该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虽然胤禛不在自己身边长大，但德妃自认为她已经尽自己所能给了胤禛最好的，她不亏欠这个儿子。
当年还只是一个贵人的德妃乌雅氏与宜嫔前后脚生下四阿哥与五阿哥，皇上有意将其中一位皇子交给宁寿宫皇太后抚养，乌雅氏殚精竭虑才求得承乾宫贵妃佟佳氏抚养四阿哥，五阿哥则被交给了太后抚养。
如今么，四阿哥成为孝懿皇后的养子，在上书房诸位皇子中学识骑射都是数得上的，而那位交给蒙古太后抚养的五阿哥，学得一口蒙古话，连满语与汉语都说不利索。
至于她对承乾宫小佟妃好也是有原因的，一则是遵照皇上的意思照顾新入宫的小佟妃，二则，胤禛同佟佳氏一族有渊源，德妃不愿意随着孝懿皇后的过世，这份缘分就断了，她交好小佟妃，同样也是为胤禛结一份善缘。
德妃叹了口气，她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了胤禛最好的，只盼望他能明白，不要钻进牛角尖。
……
搞定好送给玄烨的生日礼物后，乐盈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老板出差，当然是员工最好的放松机会，乐盈又开始了过躺平的小日子。
某日，她接到宜妃派人送来的帖子，说是请她去翊坤宫赏花。
翊坤宫院落里种了几株垂丝海棠，这会儿花朵正艳，宜妃以此为由，邀请乐盈前来做客。
乐盈用林怼怼的调儿问翊坤宫的总管太监张启用，“这帖子是单送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主子们都有？”
张启用恭敬地说：“宜主子只给您一人送了帖子。”
哦哦，连德妃都没有，宜妃这是想干嘛？
张启用小心等着她回话，心悬着老高，唯恐佟妃不肯去。
“去！”
为什么不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去翊坤宫串个门。再说，宜妃长得是真美，艳若牡丹的那种，满宫里除了玄烨这个男人，剩下的都是太监，看不成帅哥，还不让人看看美女啊。
宜妃今日为了招待乐盈下了本钱，她花了不少银子打点御膳茶房，让人送来一桌丰盛的席面，鸡翅煨鱼翅、海参烧火腿、燕窝烩鸡等等，山珍海味一网打尽，还有一壶上好的莲花白。
乐盈看着这桌佳肴，突然有种鸿门宴的感觉，酒菜都是好的，但愿吃下去好消化。
宜妃甚至从南府请了两个戏子来热闹气氛。
乐盈与她两人边吃边喝边戏，宜妃言语爽利幽默，再加之她在不动声色地讨好乐盈，总得来说，这顿饭吃得挺开心，宾主尽欢。
酒酣饭足，宜妃命人撤去残席，重上了清茶。
来了，来了，重头戏来了，乐盈好整以暇地端起了茶杯。
宜妃先是叹了口气，继而道：“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佟妃，我有事求你。”
乐盈大概猜到了什么事，但却不打断宜妃的话，听她继续说。
“我阿玛如今惹上了一宗官司，他被人参了一本，说是贪污，但其实都是误会，我阿玛只是没来得及将钱粮上交库房，就晚了几日，但这事却被有心人抓着不放。皇上不在宫里，我实在找不到人可以求助。”
宜妃说得语焉不详，但从她的态度可以看出她阿玛三官保所犯之事可能不像贪污这么严重，但也不是没有过失。
乐盈心中早有数，自然是先推脱，“我们深宫妇人，这些前朝的事情不懂，想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宜妃连忙说：“帮得上，肯定帮得上。你们佟佳氏与赫舍里家族世代姻亲，你的大哥叶克书大人同赫舍里家的常泰关系一向不错，若是托了叶克书大人说和，只要常泰不追究，我阿玛就可以解牢狱之灾。”
乐盈还在犹豫间，宜妃又道：“此事皆因储秀宫娘娘私欲所起，想必你也猜到了吧。佟妃，这事于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我郭络罗氏有恩必报，你这次帮了我，他日我必定听从你差遣。”
乐盈不直接答应，斟酌道：“我得先去了解情况，若是你阿玛的确在可恕的范围内，我才能让我大哥去说和，但也不能给你保证结果。”
宜妃松了口气，笑道：“太好了，只要叶克书大人肯帮忙，必定没问题！”
吃过翊坤宫的大餐，乐盈带着紫檀回了承乾宫。
紫檀很是不解，“主子，您为什么要答应宜妃呀？”
闲的？
当然不是，乐盈就不是个爱给自己揽事的人。
今日这事要是放在德妃身上，乐盈一定会帮忙，但她跟宜妃没有任何交情，更加不会图她那一句日后报答。她之所以这么做，原因在于玄烨。
玄烨出宫前，来过一次承乾宫时，曾对乐盈说过，如果宜妃请她帮忙说和三官保的事情，让她能帮尽量帮。
是以，宜妃这宗麻烦事，乐盈还非管不可。
紫檀：“可皇上自己就可以帮宜妃处理了呀，何必兜一个大圈子呢？”
乐盈：“帝王权术呗！”
玄烨是真喜欢宜妃，愿意对她好，爱屋及乌对宜妃的家人也非常好。康熙二十一年，玄烨巡幸盛京时，当时就住在宜妃父亲三官保的家里，赏赐数之不尽，这对于时人来说是何等的荣耀！
然而过度宠爱，不免造成外戚的膨胀与跋扈，三官保便有这个趋势，民间传言三官保作为区区一个包衣佐领，竟能与从一品将军平起平坐，御史上奏弹劾，玄烨只批一句“知道了”，再无下文。
这次三官保被人抓到小辫子，参了一本贪污，不是没有缘由的，苍蝇不叮无缝蛋。
玄烨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但这些都是他自己纵容出来的后果，能怪谁，怪他自己！
因此，这次他再不亲自替三官保收拾烂摊子，但又不忍心宜妃为难，便把为宜妃解难的人情送给了乐盈。
凭借着佟佳氏与赫舍里氏两家的关系，再加上顾及宫里盛宠的宜妃，只要叶克书去说和，常泰就不会追究。说到底他也只是想给三官保一个教训，并没有真让他去蹲大牢的意思。
乐盈让李金忠出宫去了一趟佟府，传达她的意思给叶克书，同时把皇帝的暗示也给说了，叶克书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次日，宜妃遣宫人送来一个匣子，里头装着一对九龙戏珠的赤金镯子。
看来她父亲的危机已解，今天又是收礼的一天啊！
乐盈觉得不仅仅是宜妃欠自己一个人情，玄烨同样欠她人情，她帮他的爱妃解决了大麻烦，他难道不该记情吗！
此时，正在多伦诺尔大营的玄烨拿着乐盈的信，突然打了一个喷嚏。王答应温柔地给他披上大氅，“塞外风大，您还是多披一件衣服吧，省的着凉了。”
玄烨笑道：“听老人说，打喷嚏要么是有人在想你，要么是有人在骂你，你猜朕这是哪一种？”
王答应小心地回答：“奴婢觉得肯定是有人在想皇上。”
玄烨哈哈大笑，“你说是想就想吧，对了，佟妃送来的那些煲汤的食材，你去吩咐膳房，让他们炖上，朕今日中午要喝。”
“奴婢遵命。”王答应柔顺地回答，施施然退出了大帐。
作者有话说：
注：1、拒绝野味，文里的“山珍海味”就是一个写法，作者吃过的山珍大概就是香菇了，话说香菇该叫“山货”吧。
2、胤禛结婚的年纪有所改变，作者实在接受不了十二三岁就结婚啊，弘晖在康熙三十六年三月出生，让胤禛在三十五年前结婚就行了，时间模糊哈。

第 34 章
玄烨没有想到乐盈会给他写信。
这些年, 他南巡北视，若是在外的时间过长，便会给留在宫里的妃子们写信, 或者寄些当地的土特产回宫, 其中惠宜德荣四妃是最常收到他信的人。
这次也不例外, 玄烨除了给宁寿宫皇太后写了一封请安问好的信，其次就写给了德妃与宜妃, 这就有点丈夫在外, 为了避免妻子担忧，故而写给她们报平安, 顺便问问家里的孩子们都好不好的信。
玄烨没想过写信给乐盈，从心里上也没觉得乐盈是属于惠宜德荣四妃之类。但他在给德妃的信里问了一句承乾宫佟妃近来如何。从德妃的来信看出，乐盈在宫里过得不错, 在众多后妃中, 德妃不愧是他心里最稳重妥当的人，没有辜负他的嘱托, 对乐盈看顾得很好。
可能是血缘相近的关系，即使同乐盈相处的时间短, 玄烨天然对她有一种亲近的感觉, 两人相处随兴自在，尤其是在他们配合默契地逗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玩了一回，玄烨觉得乐盈更加像是他的玩伴。
中年男人也有一颗顽皮的少年心，玄烨六岁御极，在内忧外患中被迫长大，他是一个没有少年的人, 如今除了边塞尚有纷争之外, 大清国稳坐中原江山, 国泰民安，玄烨大权在握，年岁增加，心中肆意渐起。
乐盈的信里写的都是一些日常琐事，她文笔不错，一件简单的小事寥寥几笔就描述得非常有趣味。信如其人，玄烨从她的信里能看出她是一个热爱生活，有趣乐观的人。
她的画技并不精湛，但让人看后不自觉地嘴角翘起，玄烨尤其喜欢那副康熙戏猫图，连环小画“彭祖与鬼差”也很不错，看得出乐盈了用了心在为自己贺寿。
他让顾问行找个匣子里先装起来，等回宫后，决定放在乾清宫南书房收藏。
膳房中午送过来一道广府老靓汤，色香味三者缺一样色，但喝起来滋味清甜，清淡解腻，这让吃了好几天牛羊肉的佟国维等人仿佛发现了什么美味一样，纷纷要求再来一碗。
管御膳的小太监面色为难，“没了……”
佟国维作为国舅爷，顾忌相对少些，直接道：“皇上，这汤不错，何不让膳房重新再去炖一锅？”
玄烨吃了三天烤全羊，嘴里上火，好不容易喝降火老汤，想着喊佟国维等几个亲近的人一起吃饭，没想到他们倒是能吃的，玄烨自己才喝了一小碗，偌大一锅老汤就被这些人喝完了，还嫌不够。
“这是佟妃送来的广府煲汤食谱及食材中的其中一种，叫做南北杏菜干猪骨汤，仅此一份，如今已经喝完了。”
佟国维咂咂嘴，“女生外向，臣在家中时可没喝过到盈盈准备的汤。”
隆科多连忙饭桌底下偷偷扯父亲的袖子，他阿玛这是又多喝了几杯，幸好在场的人都是皇上心里的“自家人”。
果然，玄烨不以为意，笑道：“等回京了，朕让盈盈亲手给舅舅煲汤如何？”
佟国维大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她是皇上家的人，皇上让她干什么都使的。”
“阿玛，你又醉了。”隆科多心里直叹气。
佟国维倒也知道好歹，起身道：“皇上，臣醉了，未免御前失仪，这便告辞！”
玄烨让顾问行送他回自己的帐篷歇息。
吃过午饭，其他人散去，玄烨专门留了隆科多说话。
玄烨笑道：“乐盈给朕写了信，信上问候舅舅和你。”
隆科多连忙道：“臣谢娘娘的惦记，父亲与臣都很好。”
玄烨看了他一眼，“朕还不知道你们很好吗，会给她说的。这会儿朕派人回京送信，你可有东西捎给你妹妹？”
皇上这么问，隆科多就是没有也要说有啊，他装作十分高兴的模样，“真是太好了，臣准备了不少本地的特产，原本还想着等回京后再带给妹妹，现在能让皇上您的信使提前带过去，真是太好不过了，想来娘娘也会特别高兴。”
玄烨想起乐盈的样子，忍俊不禁，“嗯，她喜欢收礼物。”
每次收礼物时都会特别开心。
高，实在是高！
隆科多在心里忍不住再一次佩服自个三妹，真是个聪明厉害的女子。
人没跟着皇上一道来塞外，但她聪明地给皇上写信，皇上似乎也乐在其中。三妹依旧是原来那个雄心勃勃立志要当贵妃的妹妹，隆科多现在都觉得她的目标定小了。
皇上说起三妹那副笑意满满的样子，让隆科多觉得，他三妹日后当个皇贵妃或者皇后也不是不可能！
唉，妹妹太厉害了，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压力太大，但压力也是动力，隆科多信心满满，他会在朝堂上做得更好。
隆科多出了皇帝的御帐，第一时间吩咐随侍去准备多伦诺尔此地的特产，不要怕花钱！
本地风味独特的风干牛肉、马奶酒、哈达饼、蒙古刀，上好的羊毛地毯，一大箱子的皮草，塞外五彩晶莹的玛瑙玉髓，更不论其他的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一车。
玄烨拿到隆科多的特产单子时，啼笑皆非，“隆科多这是要开杂货铺啊。”
隆科多不好意思地笑了，“臣就是看到这些东西，不自觉地想起了妹妹是不是喜欢，就都买了。”
“也罢。”
玄烨开头已经说了帮人捎东西回去，这会儿也不能嫌隆科多的东西多。
但隆科多无疑给他出了一道难题。
相比隆科多准备了这么多东西，玄烨带给乐盈的东西就没这么多，两厢对比，显得自个儿太抠门。
尤其是乐盈算是出嫁女，娘家送的东西盖过了婆家送的，不好看，玄烨要脸！
隆科多不会办事，他应该私下向顾问行打听皇上送给佟妃的东西，然后在此基础上减少两成即可。
可玄烨并不怪他，这恰恰就说明他们兄妹情深，玄烨是个看重亲情的人，乐于见到这两兄妹感情好。
还能怎么办，不可能让隆科多减少东西，只能玄烨往上加了，他特意交代顾问行，给佟妃准备的东西要比隆科多所送之物多两成。
几日后，皇上的信使又一次回京。
这回乐盈收到了两大车东西！东西大多都是塞外的土特产，装满了承乾宫东配殿的一间屋子。乐盈让紫檀、百灵她们收拾，留足自己用的，剩下重新整理成一份份。
玄烨和隆科多都给他送了信，乐盈想了想，先打开隆科多的信，看完后很开心。
隆科多的信以夸赞妹妹为主，夸她聪明，懂得讨皇上喜欢，她送的食谱太及时了，因为大家伙儿天天吃烤全羊，上火啦，正好要喝点降火的汤，还说皇上很喜欢她的汤。最后说吾妹聪慧，兄所不及，兄要更加努力云云。
乐盈倒不反对隆科多上进，这人后面是站对队了，未来的权臣，康熙晚年一众的皇子都要讨好他。
再打开玄烨的信，他的信也很家常，先给她说了说塞外的风景如何，后面抱怨了一顿喀尔喀部太喜欢吃羊肉了，每逢宴饮就有烤全羊，接连吃了三顿，吃得嘴里都起泡了，后面大概还要继续吃到回京，乐盈为他鞠一把同情泪，这怎么也算小小小的工伤吧。
玄烨还对她的画作出了评价，总体以夸奖为主，同时鼓励她提高画技。
最后重点说到了胖虎，玄烨提醒她，让她别总是偏心圆滚滚，要公平，给圆滚滚小鱼干吃，一定也要给胖虎一条。同时他很认真地分析，胖虎并不是怂才会被圆滚滚揍，他是哥哥，让着妹妹，所以看起来打不过妹妹，小猫的爪子没轻没重，让她别再让圆滚滚欺负胖虎了。
当然他信里的胖虎都用“乌云盖雪”代替了。
乐盈边看边笑，哼哼，皇帝也抵不过真香定律，他可别真是看上胖虎了吧。
两人的信一来一往，乐盈放下心，看来目前自己在老板心里的地位尚可，在公司也还混得下去，升职的希望还是有的。嗯，可以继续躺平了——至少躺到大老板回来之前没有任何问题。
紫檀过来说：“皇上让人送来的东西已经整理好了。主子您要不要去看看？”
乐盈让她把清单给自己，提笔改了改，“就按这样派分吧。”
她今日要做善财童子！
最厚重的一份自然是给后宫名义上的老大宁寿宫皇太后，其次是玄烨连同后宫诸人都非常尊敬的苏麻喇姑，后面的则是按照关系远近，多多少少都送了一份，其中永和宫德妃的那一份最厚。
名义上的领导与同事们都送到了，那些皇子皇女们则不在送礼的范围内。
翊坤宫宜妃收到承乾宫送的塞外土特产，忍不住挑了挑眉。
承乾宫虽说是帮了她，她理所当然欠佟妃一个人情，这是不用否定的事实。
然而，人情归人情，在这个后宫，她俩仍是竞争关系。佟妃不过是借花献佛，这些个东西都是皇上送给她的。
宜妃心里酸酸的，皇上太偏心，什么东西都尽着母家人！
别人可没宜妃想得这么多，嫔妃之间等级明确，位份不同，待遇天差地别，乐盈送的这些东西，好多个低阶嫔妃还是第一次收到，心里更多是喜欢。
永和宫的章佳氏也收到了乐盈送的礼物。闲来无事，她带着侍女清点东西，除开一些塞外特色吃食，还有一块羊毛地毯和一块貂皮，塞外的羊毛地毯绵软细密，天冷了铺在地板上，脚踩上去又软又暖；皮子也不错，做不成一整件皮裘，但可以给胤祥做一件小坎肩，章佳氏在心里盘算着。
作者有话说：
让隆科多来卷康熙。。。

第 35 章
胤禛、胤祥兄弟同住乾东五所, 因永和宫的关系，胤禛对胤祥天然就比对别的兄弟多了一股亲昵之情。
胤祥年纪虽小，但却很懂事, 一口一个四哥, 双眼清澈澄明, 望向胤禛时充满了依赖与信任。胤禛心里暖呼呼的，心里觉得这个十三弟比十四弟更加像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他待胤祥非常好, 有好吃的好玩儿从来都不会漏了胤祥的份儿，时常以兄长的身份护佑胤祥, 上书房里读书的皇子不少，人多了，便容易产生纠纷, 胤祥的母亲不得宠, 难免会被调皮的九阿哥、十阿哥等人欺负，被胤禛发现了, 教训了这两人一顿。
这下子胤祥对他四哥更加依赖了，胤禛也十分享受这位小十三弟的佩服与爱戴。
这日上书房夫子们休沐, 皇子们也放假一日, 兄弟俩结伴去永和宫给各自的额娘请安。
胤禛先将胤祥送到了章佳氏的屋子，才去正殿看望德妃。刚踏进殿门，迎面飞来一个小石子，胤禛反应极快，立刻偏头，小石子从耳边飞过。
“啊呀, 打偏了！”胤祯手里拿着弹弓雄赳赳地跑过来, 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一见到四阿哥发黑的脸色, 小太监们立刻跪在地上，十四阿哥机灵，知道惹怒了四哥，转头就要溜走，被胤禛提着后衣领子抓住了。
“你放开我，我要找额娘！”十四阿哥使劲挣扎。
胤禛铁面无私，让人拿来了戒尺，只是想吓一吓十四弟，“额娘来了也救不了你，你的弹弓可以打鸟打鹿，谁让你打人了？”
胤祯梗着脖子喊：“我爱打谁就打谁，你管不了我！”
胤禛气笑了，“我是你亲哥，你说我管不管的到你？”
胤祯叫道：“你是孝懿皇后的儿子，才不是额娘的儿子，更加不是我亲哥！”
血液顿时涌上胤禛的脑袋，他的脸涨得通红，高高地举起了戒尺。
“皇阿玛跟额娘都从来没打过我，你凭什么——”
“啪！”胤禛的手掌上现出一个红印。
“哇！”他痛得立刻嚎哭起来，这哭闹声引来了德妃。
“你们这是做什么？”
“额娘，四哥打我。”胤祯趁机挣脱了他四哥的控制，奔向德妃的怀抱，还不忘告状。
“好了，不许哭了，”德妃道，“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胤祯抢先插嘴，“我在跟小太监玩弹弓，不是故意打到四哥的，四哥教训我，就拿戒尺敲我手心。”
德妃看向胤禛，“是这样吗？”
胤禛想把刚才十四弟的那句话说出来，可是话到嘴边，突然怎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说呢，孝懿皇后就是他的养母，十四说的似乎也没错，胤禛一时语结。
德妃见他沉默无语，便当他默认了十四阿哥所说的话，一时间有些生气，“好了，额娘知道了，这事儿到此为止。张朝贵，你带着十四阿哥先回自己屋。”
待十四阿哥离开后，德妃才道：“胤禛，你刚才不该打你弟弟。他犯了错，你可以教他，但不是打他。你弟弟还小，他任性淘气，就是在你皇阿玛面前也有犯浑的时候，你皇阿玛何曾打过他。你想管教弟弟，可真不是这么个管教法。”
看着德妃失望的表情，胤禛心中慌乱，想解释真相，“额娘我——”
德妃无奈地挥挥手，“你不必解释，胤禛，你是大人了，就算额娘做的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你有火气冲着额娘发，那是你的亲弟弟，你忍心打他吗？”
胤禛心灰意冷，再也没有解释的欲望，苦笑一声，“原来在额娘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额娘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我在额娘心里已是个不孝不悌之人，我没什么好说的。额娘，你多保重，儿子告退。”
看着胤禛离开的背影，德妃突然心头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最珍贵的东西。
……
胤祥在章佳氏这里待得也不自在。
章佳氏拿着皮尺在他身上比划，“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额娘给你做的稍微大一些，等今年冬天你正好穿上身。”
胤祥道：“额娘，我不缺衣服穿，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章佳氏叹气，“额娘一个失宠的嫔妃，穿得再好有什么用，反正你皇阿玛也看不到。胤祥，额娘全都指望你了，你一定要给额娘争气啊。”
胤祥心里沉甸甸的，“额娘，我会的。”
“嗯，额娘知道你最乖了，”章佳氏的脸上重新扬起笑脸，“这块貂皮是你承乾宫佟母妃送给额娘的，她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胤祥是好孩子，等会儿代替额娘去承乾宫谢谢你佟母妃好不好？”
单纯的胤祥自然答应下来。
章佳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之前她明晃晃地去翊坤宫，直接向宜妃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宜妃不理睬，闹了个没趣儿。这会儿章佳氏学聪明了，知道迂回行事。
她虽然常常在胤祥面前说他哪里哪里不足，实际上这个儿子的聪慧孝顺，章佳氏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为了鞭策儿子才会如此说。只要佟妃有机会跟胤祥接触，她也一定会喜欢胤祥，这就是章佳氏的目的。
先让佟妃喜欢上胤祥，然而再由自己出面试探，两厢契合，自己搬宫，胤祥认佟妃做养母的概率才会更大。
她教胤祥说些讨好佟妃的话，胤祥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章佳氏不以为意，催他，“现在就去承乾宫吧，记得额娘教你说的话。”
胤祥闷闷不乐地走出永和宫，就见到四哥在旁边的甬道上等自己，他快步跑过去，“四哥！”
胤禛牵起他的手，“走，我们一起回乾东五所。”
胤祥摇摇头，“额娘让我去一趟承乾宫谢谢佟母妃。”
“那一起去吧。”
胤禛在承乾宫长大，想着顺便去给养母的妹妹请个安。
快到承乾宫时，胤祥突然停住了脚步，“四哥，我、我又不想去了。”
他年纪太小，藏不住心事，眼神躲闪，胤禛把他拉到一边，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你说出来，四哥或许可以为你解决。”
胤祥声音了带着哭腔，“我额娘不要我了，她想让我做佟母妃的儿子，四哥，我不愿意当别人的儿子，但额娘一定要我来讨好佟母妃。”
胤禛就听着胤祥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十三弟难受，他心里同样难受，这世上为什么会有母亲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
胤祥已经搬出后宫，不用再要一个养母，章佳氏根本就是自己为了攀佟佳氏的高枝，拿儿子做人情！
他这一生没有生母缘，十三弟同样被生母所拖累，胤禛心里更加怜惜这位弟弟，他弯腰看着胤祥的眼睛，说：“不想去就不要去了。”
胤祥哽咽，“可是我额娘——”
“不用担心，一切都有四哥。”
“嗯。”胤祥十分信赖地望着他。
四阿哥摸摸他的头，让人送他回乾东五所，他自己却转个身去了承乾宫。
李金忠进来禀告乐盈，说是四阿哥来请安时，她正在逗小猫玩儿。
“四阿哥？”乐盈再次确认一遍，唯恐听错了。
“回主子的话，就是四阿哥。”李金忠说。
他怎么会来？乐盈满心疑虑，让人把猫抱下去，同时请四阿哥进来。
四阿哥进来先行礼请安，然后直言道：“请娘娘屏退左右之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娘娘说。”
行吧，乐盈很给这位未来的雍正帝面子，让紫檀带着其他人都出去，然后问道：“什么事？”
四阿哥朗声道：“娘娘，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十三弟有自己的生身母亲，您将来也会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希望您不要让十三弟做您的养子，他不愿意。”
乐盈吃了一惊，啥，她啥时候想要一个免费大儿子了，她最讨厌养崽崽了！
“四阿哥，我这里郑重声明，我从来没有要十三阿哥做我什么养子的想法，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四阿哥皱眉，“章佳贵人想要十三弟做您的养子，可是十三弟不愿意，我提前跟您说，只是希望您到时候拒绝章佳贵人。”
乐盈笑道：“我不会要养子，你尽可以放心。只是问题的症结在章佳贵人身上，我拒绝了她，她明日去找贵妃，后日去找惠妃她们，难道你一个一个的上门去说吗？”
“不会，”四阿哥笃定道：“我只担心您会同意，其他人根本不用担心。”
宫中自有规矩在，哪宫主位娘娘不是想让谁成为养子就能成为的，必须得经过皇上的同意。贵妃、惠妃有子，一个十三对她们来说无所谓，没必要为这事去求皇上。而佟妃却不同，她无子，且凭她的家世，真有可能说动皇上，继而让十三成为她的养子。
故而，胤禛只需要说动佟妃就行了。即使章佳氏再不死心，那也无可奈何。
乐盈看着胤禛，平时看着他总是一副冷冷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肯为十三阿哥出头，一点也不怕得罪佟佳氏，真是有义气，果然是后世评价的那种“爱之欲其生”的性子，也难怪胤祥成了他的铁杆追随者，兄弟俩情比金坚。
乐盈向他郑重承诺，“十三阿哥不会成为我的养子。”
胤禛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佟母妃。”
李金忠送四阿哥出去，乐盈脑海里还在想刚才的场景，紫檀叫了她两声都没听到。
“主子！”紫檀提高声音，“您中午想吃什么？”
乐盈直起身子，“吃什么不重要，难道你不为四阿哥与十三阿哥的兄弟情感动吗？”
她真是磕到了这份兄弟情！
作者有话说：
已经替换成正常章节了，由原来的三个币内容变成十个币内容。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起！
还有就是生产队的牛已经累趴下了。

第 36 章
乐盈把刚才与四阿哥谈话的内容告诉了紫檀, 紫檀听着眉头渐渐蹙起，“主子，四阿哥他就不该在您面前说这话, 实在过分了！”
她不是真正的内务府的包衣宫女, 而是佟府的家生子, 亲眼见证了佟府接连出了两任皇后，越来越繁盛, 她内心有一种隐隐的骄傲, 四阿哥今日此举，她认为他冒犯了自家主子, 完全没有把国舅爷以及佟佳氏一族放在眼里。
“主子您受了委屈还在替别人着想，”紫檀不满道，“四阿哥还是孝懿皇后的养子呢, 怎能如此轻视佟佳氏一族, 他就是仗着您好说话，章佳氏想让十三阿哥做您的养子, 四阿哥要替十三阿哥出头，他怎么不等去找皇上说！”
乐盈：“皇上不在宫里……”
“那就等皇上回宫再说！”
乐盈惊讶地望着紫檀, 难道这就是古代人所讲究的“主辱臣死”吗, 她拉拉紫檀的手，“我真没想这么多，就是单纯觉得四阿哥跟十三阿哥兄弟俩感情好，以他们作为皇子的身份更是难得。”
毕竟，天家无父子，兄弟都是争家产的, 那应该也差不多。
紫檀犹自气鼓鼓的, “您就是太好了, 唉，您千万别让周嬷嬷知道了，不然她准会气哭。”
乐盈道：“好，我知道了。别气了，小紫檀，你生气起来像只青蛙。”
紫檀笑了，“您总是爱开玩笑，我跟您说正事呢！”
“好了，这事儿就当它过去了，咱们都不要再提了。前几日在宜妃那里吃到一道板栗炖鸭子，我中午想吃这道菜。”乐盈使出话题转移大法。
紫檀道：“那奴婢现在就去吩咐膳房给您做。”
等她离开，乐盈松了口气，她是真没想太多，四阿哥是九龙夺嫡的赢家，未来的冷面铁血帝王，他为他最心爱的十三弟出头，乐盈能不答应么，就当是卖未来的帝王的一个人情，反正她根本就不想养小崽崽，不管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生的。
目前康熙家的这些崽崽们，乐盈接触最多的就是永和宫嫔妃生的几个，娇柔的公主们先不提，其他的阿哥们，四阿哥她不予作评；万琉哈氏所生的十二阿哥胤裪脾气敦厚类似其母；十四阿哥就是个正常的三岁多的顽童，纯真起来的时候是真可爱，捣蛋起来的时候简直像个小恶魔，圆滚滚与胖虎没少被他欺负，现在是看到他就跑；唯有十三阿哥年纪虽小，白嫩可爱，斯文懂礼，又摊上章佳氏那样一个使劲鸡娃的亲娘，不免让人怜爱，乐盈目前总的来说最喜欢他，可就算再喜欢她也不会养崽。
就是康熙来说也没用！
……
德妃是傍晚才知道四阿哥上午去了承乾宫的事情。四阿哥在乾东五所的居所有她安排的一个宫女双喜，双喜是德妃宫里来喜的亲妹妹。四阿哥替十三阿哥出头的事是临时兴起，并没有考虑避人，尤其是他屋子里服侍的人，双喜贴身服侍四阿哥，很多事情知道得很清楚。
晚饭过后，双喜找了一个去看望姐姐的理由，悄悄地去了永和宫，很快德妃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德妃心里又急又气，这个老四怎么如此莽撞！
孝懿皇后对他有养恩，佟佳氏一族日后可以成为他的外族，必定会对他的前途有所帮助，他就敢这么明晃晃地得罪小佟妃，这不是打佟家的脸吗，这可是连皇上都给面子的国舅爷府上！
再说了，如果真能被承乾宫佟妃抚养反而是十三阿哥的福气。章佳氏这人行事糊涂，德妃向来不把她看在眼里，她先前找翊坤宫宜妃就是一步臭棋，这会儿转脑子了把主意打到承乾宫头上，德妃倒有些佩服她了。
想到这里德妃愈发生气，疏不间亲，人家做母亲的为儿子打算，想给他谋一个好前途，胤禛乱插什么手，只怕章佳氏知道了还要恨上他，真是四面给自己结仇。
章佳氏那边先不说，最主要在承乾宫这边，德妃虽然气四阿哥办事莽撞，但还是要打起精神来给他善后。
“佟妃真没有生气吗？”德妃再一次问双喜。
双喜回道：“奴婢只听到四阿哥对十三阿哥说佟妃已经答应了，她不会让十三阿哥成为自己的养子。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德妃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这个老四，真是不让人身心！
双喜似乎欲言又止，“娘娘……”
德妃问：“还有什么事吗？”
双喜犹豫了下，才道：“早间发生的那事其实另有隐情在。奴婢是听四阿哥身边服侍的小贵子说的，并非是四阿哥要打十四阿哥，而是、而是——”
德妃眼神锐利地看着她，“有话尽可以直言。”
双喜闭上眼睛，再猛地睁开，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快速说道：“是因为十四阿哥说了不该说的话，他说四阿哥是孝懿皇后的儿子，不是额娘的儿子，他们不是亲兄弟，四阿哥没资格管他！您若是不相信奴婢说的话，可以去问当时服侍十四阿哥的小太监。”
不用再问了，她相信双喜不敢骗她。
“原来我在额娘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不孝不悌之人。”这句话回荡在德妃耳边。
当时这孩子是在怎么的心境下心灰意冷说出这句话。
德妃心头涌出一股难受的拗痛，她是一个失败的额娘，她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孩子说出那样刺伤人心的话。
她的眼睛酸涩，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背对着双喜。
“我相信你说的话，你回去吧，以后好好服侍阿哥。”
双喜瞧了德妃的的背影一眼，道：“奴婢遵命”，轻步退出了屋子。
“娘娘，您喝杯热茶吧。”来喜上前，给德妃端上一杯茶。
德妃低头，右手支额，左手随意挥了挥，“我想安静一会儿，你也出去。”
来喜有些担忧，但还是退了出去，她关上门，回自己的屋子，就看见妹妹在里面。
“你怎么还没回乾东五所？”
双喜道：“我想着德妃娘娘或许有什么话要我转告给四阿哥？”
她错怪了四阿哥，总要好言安慰他几句吧。
来喜瞪了她一眼，“你还嫌主子不够伤心？”
“姐姐，明明是——”
“你还来劲了，”来喜打断双喜的话，“你想要怎么样，让德妃娘娘去给四阿哥负荆请罪？”
双喜嘟嚷，“可四阿哥也很难过。”
来喜道：“娘娘也曾问过四阿哥发生了什么，是他自己什么都不肯说，所以娘娘才会误会他。”
双喜：“可是——这些话你让四阿哥怎么说啊，说他不是孝懿皇后的儿子吗，当初也不是四阿哥自己要成为孝懿皇后的养子。”
来喜冷笑一声，“他当时不说，后面也就不必说了，如今说了，凭白让德主子伤心。自小不长在亲额娘身边，额娘待他再好，他也不能体贴母亲。如今因为他的莽撞行为，德主子还要去承乾宫向小佟妃赔罪，还有章佳贵人那里，若是知晓了，指不定给德主子闹出什么事来，这些都要主子操心，四阿哥有为他亲额娘着想过吗？”
双喜嘴拙，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姐姐，只能委屈道：“四阿哥没说，是我说出来的。”
“所以你就是个小傻子，哪日我求了主子恩典，让你早些出宫算了，省的在宫里总是惹麻烦。”
双喜愈加委屈，“我没有……”
来喜道：“好了，收起你那委屈的样子，回去后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千万不要在四阿哥面前露出什么来。”
双喜低头，“我知道了。”
……
次日一早，德妃过来承乾宫，乐盈与永和宫经常来往，大家都熟识，便不拘礼，随意靠在榻上说话。
此时已是农历四月下旬，再过些日子就是端午节，说到端午节，乐盈的第一印象是龙舟、咸鸭蛋、和粽子。
前世她是南方人，南方多水，小时候每年的端午节，母亲都会用棉绳结索把咸鸭蛋，粽子一个个串起来，然后挂在脖子去河边看划龙舟比赛。
玄烨如今还在多伦诺尔跟喀尔喀诸部开联盟大会，归期未定，看样子五月五日前是不会回宫了。大老板不在，宫里的节日气氛都少了许多，宫里的端午节一点儿预热都没有。
乐盈让人去膳房要了食材包粽，咸的甜的，豆沙的，枣泥的，咸蛋黄的，腊肉的一样包了几个，在承乾宫的茶水房煮熟了，正好德妃过来，请她尝尝。
乐盈随口问了一句，“万贵人呢？”
她两人同时入宫，关系亲近，再加上万琉哈氏性格好，会调解气氛，德妃去哪宫串门通常会带着万琉哈氏。
“哦，她昨夜走了瞌睡，早上便要多睡一会儿。”德妃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她的精神头也不太好，乐盈很少看到德妃的这一面。
只听德妃看看左右，突然道：“乐盈，我有话跟你说。”
来了，乐盈心中有预感，肯定跟四阿哥昨日上门有关。
这对母子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啊。
若论四妃中，谁最谦卑，那必然是德妃。她宽容、忍让、谦和，从不与别人争长短，更不曾与别人结怨。虽如此，大家伙儿却不敢小瞧她。深宫二十多载，德妃久居人上，养尊处优，她虽谦卑，但这宫里能让她低头的人已无几人。
如今她要对着乐盈这样一个刚进宫不久，地位相同，而且还比自己年轻近十岁的人低声下气，不是不难受的。
德妃艰难道：“我替胤禛给你赔礼道歉。他少年莽撞，昨日不该来对你说那些话。乐盈，你千万别同他一般计较。”
作者有话说：
万琉哈氏简称为万贵人，只是一个代称而已，同时也是为了方便。满人称呼有时就是为了方便，就像和珅简称和大人，和中堂一样，称钮祜禄大人很累赘啊，这里只是简单的说一下，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查资料。
另，今天只有一更，明天见。

第 37 章
德妃来给四阿哥赔罪, 这比紫檀说四阿哥行事过分更加乐盈震撼！
事到如今，乐盈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想当然了。这里是在封建王朝的皇宫，不但等级森严, 而且各种利益纠纷错综复杂, 有时候她以为小事实际上并非是小事。
她身后站着佟佳氏一族, 四阿哥昨日的莽撞之举不仅仅是对她的冒犯，更是对佟佳氏的一种冒犯。
所以, 即使是在宫里颇有地位与宠爱的德妃也不舍下颜面得来为儿子赔罪。
想到这里, 乐盈叹了口气，对德妃说：“你放心, 我不会同四阿哥计较什么。”
自她进宫以来，多蒙德妃照顾，即使这份照顾之情出自康熙的授意, 或者说德妃有实实在在的利益考量在这里, 但是乐盈毕竟受了好处，如此, 就当还德妃这个人情。
德妃松了口气，道：“谢谢你, 乐盈。胤禛这次鲁莽, 我会教训他日后一定谨慎行事。”
她同时给乐盈带来了赔礼，是一对宝簪，以往乐盈收礼时都很高兴，今天却有些不是滋味。
德妃尝了一个豆沙馅的粽子，就要告辞，乐盈也不留她, 让画眉另装了两篮子粽子带去送给永和宫的万流哈氏等人。
待德妃离开, 紫檀第一个冲过来问道：“主子, 德主子来做什么？”
乐盈瞅了她一眼，“给她好大儿赔罪。”
紫檀点点头，“嗯，德主子向来是一个知礼守礼的人。”
乐盈无奈道：“是啊，所以她回宫后是不是还得向章佳贵人道个歉？”
紫檀笑道：“那倒不必，德主子毕竟是一宫主位，位份上就可以压制章佳贵人，不必亲自给她道歉，适当安抚一下就可以了。”
乐盈再一次体会到了这后宫等级森严的残酷，她也不必同情别人，如果不是她的地位与家族摆在这里，德妃极有可能就是让人送点东西过来，然后模糊说几句话了事。
这就是所谓上位者表示歉意的方式——高高在上，让人不适。就像当初宁寿宫皇太后对乐盈一样。
这就是宫廷阶级赤、裸裸的最真实体现。
乐盈吐出一口恶气，往榻上一躺，紧紧抱住一个躺枕，这叫个什么事儿，让人头疼！
这一瞬间，她有点儿想康熙了，这位祸头子，就该亲自来处理这些糟心事，他的后宫，他的儿子，就该他自己来摆平。
……
永和宫章佳氏很快就知道了四阿哥去承乾宫为十三阿哥出头的事情，这是十三阿哥身边的小太监对她说的。
她吩咐人给了小太监赏赐，然后就头疼地躺在床上，既生气又难过。连十三阿哥下学后过来看她，她还躺在床上。
宫人小心道：“十三阿哥，贵人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只说是头疼得很。”
十三阿哥的心高高地提起来，担心极了，“我去找御医来给额娘看病！”
章佳氏在里间高声说：“御医看不好额娘的病，额娘这是心病。”
十三阿哥撩开帘子进来，就见到章佳氏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泪流满面，连枕头都哭湿了大半。
“额娘，你别哭啊，你怎么了，到底哪里不舒服？”十三阿哥是真被吓到了。
章佳氏冷冷地看着他，按着自己的胸口，“额娘的心痛得快死了，因为额娘生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儿，前途无望，额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十三阿哥惶惶不安，“额娘，你别这样，我害怕，我会努力读书，练好骑射，让皇阿玛欢喜……”
章佳氏深深叹气，“没用的，被四阿哥这么一搅和，有什么好事也轮不到你头上。”
“这又关四哥什么事啊？”十三阿哥不明白。
“怎么不关他的事，”章佳氏噌的一下火气冒上来，“再没比他更心思险恶的人了，他自己是孝懿皇后的养子，占了多少便宜，连皇上都高看他一眼，有两位国舅爷的宴会都让他作陪！怎么他能做佟佳氏的外甥，你就不行了，他一个人就想把全天下的好处都占了，太坏了，你以后不要跟他来往！”
十三阿哥怔住了，半响才说：“额娘，你误会了，四哥是个好人，对我更好，他不是——”
“你不必说了，总之都听额娘。”章佳氏下了一言堂，“你不听话，就是要气死额娘。”
十三阿哥只能委屈地低下头，但他心里不认同章佳氏说的话，算了，不必反驳额娘，反正额娘她也不会听，但十三阿哥却并不想疏远四哥，四哥依旧是他最亲近的四哥。
章佳氏还当儿子听进去了他的话，留他吃了一顿点心，便让人送他回乾东五所。
傍晚的时候，德妃派了张朝贵给章佳氏送东西，布料首饰药材一应俱全，章佳氏看也不看，冷冷道：“多谢德主子，请恕我身子不好不能亲自去向她道谢。”
张朝贵恭敬道：“德主子让您好好休养身子，等安好后再去永和宫正殿喝茶。”
章佳氏摆手，“送客。”
她连一杯茶也没留张朝贵喝！
张朝贵回来禀告德妃，德妃道：“算了，她就是那个性子，不必管她，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章佳氏的七情六欲都摆在脸上，虽然有时候让人下不来台，但这样的人却是最好对付的，整日笑眯眯，不动声色的人才是最让人害怕的，例如惠妃，也是幸好此刻她不在宫里。
……
四阿哥是聪慧之人，且双喜贴身服侍他，双喜有什么事哪里瞒得住他，在他的逼问下，双喜什么都交代了。
四阿哥又怒又惊，怒的是他放在身边的双喜竟然是别人的人，他身为皇子的高傲与自尊，不容许自己身边有别人的内奸，服侍他，就该对他一心一意，而不是跑到别人面前告密，即使这个人是他的母妃也不行。
看来双喜此人再也不能用，四阿哥留了个心眼，不能一下子就疏远她，先得慢慢调开她，不让她插手自己的事，之后再寻个机会把她退给内务府，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在身边。
惊的是额娘替他去给承乾宫赔罪了！
当日四阿哥去承乾宫替十三阿哥说项的确是冲动之举。孝懿皇后对他很好，子以母贵，皇后养子的身份也确实让他在这个宫里更顺遂一些，但养母与生母毕竟是不同的，养母的好和那种血浓于水的母子情是绝对不一样的。
不然皇阿玛何以对佟佳氏一族那么好。
尤其是现今面对生母德妃的那种疏离与尴尬，让胤禛难受不已，故而冲动之下才有当日之举。
他承认自己确实莽撞了，还得额娘还要替他去向人赔罪。胤禛懊恼之余，同时又有些欣喜，是不是额娘心里仍然有自己这个儿子的地位？
母子二人终究是要见面的。
四阿哥给德妃请安时提到了此事，羞愧道：“儿子错了，以后行事必然会三思而后行，绝不再让母亲担心。”
德妃道：“你能想通这点额娘就很欣慰了，承乾宫佟妃天真无邪，并不因你无意冒犯生气，只是往后再不可如此，你对待她就像对待孝懿皇后一样，一定要恭敬。”
四阿哥低声道：“儿子知道了。”
“对了，前日佟妃送了我一篮子粽子，里面竟然有咸肉蛋黄馅的，倒是新奇得很，我尝着也怪好吃的，你也尝尝？”德妃笑道。
四阿哥道：“儿子正巧饿了。”
来喜端了蒸熟的粽子上来，四阿哥不动声色将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这是双喜的亲姐姐，以前他只知道额娘让双喜来是为了更好的照顾自己……
咸肉蛋黄粽确实够香，但四阿哥并不喜欢，他更爱豆沙、枣泥这些甜甜的粽子，但见德妃吃得香甜，他笑了笑，道：“额娘，孩儿觉得这粽子味道很不错。”
德妃笑着把另一个也推了过去，“喜欢就多吃一点。”
母子言笑晏晏，重归于好。
两人似乎都在小小翼翼地避开提四阿哥打十四阿哥的事情。天下无不是父母，德妃不可能真去向自己的儿子道歉，这世间就没有这样的道理，但是她会私下教训十四，同时也会处置他身边的人，以后十四必然不会再冲犯他哥哥了，承乾宫佟妃，还有章佳氏那里德妃也已经给儿子善后好，胤禛该能感受到她做母亲的良苦用心吧。
四阿哥也确实感到了，然十个指头有长短，额娘并非是不爱自己，只是不如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的十四，就像皇阿玛，他有那么多儿子，他对每个儿子都爱，然而这份爱有多有少。四阿哥明白，只是恰巧自己都不是他们所偏爱的那一个。
四阿哥从永和宫出来，抬头看湛蓝的天空，强烈的太阳光照着他的眼睛想流泪。
他与他的亲额娘和好了，可只有他才知道，心中的那一丝裂痕永远无法修复，不管是他，还是额娘。
回到乾东五所，却见着十三阿哥坐在他的屋子里等他。
“有什么事吗？”四阿哥问他。
十三阿哥先是摇摇头，继而点点头，他把自己额娘的话对四阿哥说了，然后又认真道：“我觉得我额娘说得不对，四哥是真心对我好，我永远不跟四哥生分。”
面对着十三清澈纯真的双眼，四阿哥心里感到一阵酸涩，他拍拍弟弟的肩膀，同样郑重地说：“我们永远做一对好兄弟。”
……
五月中旬，离宫一个多月的紫禁城男主人康熙帝他终于开完联盟大会要回宫了！
宫里一片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等着迎接他回宫。
玄烨回宫的当日因路途疲累，只去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然后再去探望了苏麻喇姑，没有召见任何嫔妃。
次日白天，他在上书房见了一遍儿子们，顺便考校了他们的功课，到了晚上，宁寿宫开筵席，贵人以上的后妃们，以及公主们悉数参加，算是后宫的一次大家宴。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另：作者所理解的，人物需要成长，四阿哥登基后还搞出了大义迷觉录这种神奇的书

第 38 章
所谓大型的宴会, 越是地位高的人，来得越晚。
乐盈度量自己地位，挑了一个中间段的时间过去宁寿宫, 路上巧遇德妃、万琉哈氏、章佳氏等人。
万琉哈氏脸上依旧挂着敦厚爽朗的笑容, 章佳氏沉默无语跟在德妃身上, 半垂着眼睛，看不清表情, 从这三人一起去宁寿宫来看, 德妃目前是绝对压制章佳氏的，导致她即使心中有怨气, 也是敢怒不敢言。
万琉哈氏与承乾宫的通贵人交好，笑吟吟地问了她一句，乐盈答道：“她早前去了苏麻喇额涅那里看十二阿哥, 这会儿应该直接去了宁寿宫。”
众人来到宁寿宫, 殿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在，宫里尤其讲等级看地位, 一个人坐哪个位置，甚至这个位置的朝向都是有讲究的。
殿前最上方的那一桌不用说肯定是属于宁寿宫皇太后与康熙的, 左右各两排桌子才是属于嫔妃们的, 至于公主们，她们则是在宁寿宫偏殿吃饭，因为殿里放不下这许多人。
满屋子的莺莺燕燕，让人眼花缭乱，好在乐盈的位份够高，除了贵妃、惠宜德荣四妃, 以及储秀宫小赫舍里氏、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之外, 其他都是别人给她行礼。
咦, 说到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乐盈自觉与这位娘娘神交已久，但从未谋面，她四顾观望，想找出这位一身骄傲的科尔沁女人。
德妃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悄声提醒她，“咸福宫妃还没过来。”
“哦。”乐盈有些失望。
德妃轻推她一把，笑道：“快入座吧，皇上与太后就快来了，等下你自然会见到她。”
为了避免纠纷，每位嫔妃的位置早在宴前就已经定好了，当然不是像现代一样在座位上贴名牌，而是由每桌服侍的宫女太监们引到各自的位置。
一个小宫女将乐盈引到西边第二桌的位置，德妃在她身边第三桌的位置坐下，小赫舍里氏坐了第四桌，至于第一桌的位置暂时是空的。乐盈略一想，就知道此位置应该是贵妃钮祜禄氏的。
再看对面，东边第一桌的位置坐了荣妃，接着是惠妃、宜妃，宜妃后空着一个位置，后面就是一些嫔与贵人。
这边的位置排列乐盈有些看不懂，她猜宜妃后面的位置应该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可是为什么荣妃坐了这一桌的首位，按理应该是惠妃才对，宫廷玉碟所记载，惠妃的位置排在四妃之前。
还好有个德妃给她解惑，“荣宪公主下月出嫁，这是大事，她在这宫里待不了几天了。不算大公主，她是皇上活下来的第一个女儿，母以女贵，看荣宪的面子，故而荣妃排在东位第一。”
提起公主来，德妃有些伤感，她一点也不羡慕荣妃现在的荣耀。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五公主今年已经八岁了，再过几年皇上也会为她挑选额驸，若是女儿能幸运地在京城找个人家就好了。
像大公主和硕纯禧公主，本是皇上之弟恭亲王常宁之女，她被皇上收为养女，于去年抚蒙。整个皇室不缺女儿，德妃便存有私心，不愿让自己的两个女儿抚蒙，凡事都有可操作的空间，她不会像荣妃一样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嫁去蒙古。
皇上与太后不来，筵席就开不了，乐盈百无聊赖地欣赏后宫的同事们，突然目光在西边座位的最末端顿住了。
好漂亮的一个姑娘！
她个头儿不高，骨架小巧，穿一身杏色宫装，衣襟上绣着兰花，整个人皮肤白皙晶莹。以前乐盈总觉得眉似春山，眼如秋水只是存在书中供人在脑中幻想，可是见到了这位姑娘，才知道书中根本就没有夸大。
在满殿各色的女子中，打扮隆重者不少，但锦衣绸缎，珠光宝气都不如这位姑娘的浅浅一笑——她在人群中就是发光一般的存在，真正的第一眼美人，有她在，其他的嫔妃都成了她的陪衬。
任谁精心打扮却还是成为了别人的陪衬都不会高兴，故而无人搭理这位美人，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最末端。
“她是谁？”乐盈问道。
德妃只瞧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是王答应。”
原来这位就是苏州王答应啊，不亏是江南美人儿，精巧细致，跟宫里八旗的女子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乐盈夸道：“她真的好漂亮呀！”
德妃淡淡道：“生的确实不错。”
不过也就如此了，在皇上的后宫，汉人女子想出头难上加难，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女子，德妃根本不会过多关注。
再说这王答应也不是独一份的，皇上近年来渐渐开始偏爱汉人女子。上有所好，下必效之，皇上的心腹——远在江南担任织造、盐政等职的曹寅等人早已经在江南广撒网物色美人，想必日后江南美人儿应该会源源不断地送进宫，王答应的好日子也就这几年。
乐盈听着德妃说这些事，对她越来越佩服，有的人是肚子里半瓶水乱晃当，德妃绝对是细口大肚且装满水的那种壶，细水长流，什么都懂，也难怪她能在宫里混到如今的地位。
小赫舍里氏听到德妃与乐盈窃窃私语，她插不上话，忍不住竖起耳朵，就听到“王答应”什么的，带着不屑的语气说道：“她区区一个答应也有资格同我等坐在一起！”
德妃笑道：“她自己是不敢来的，想来是皇上的意思，而且皇上早有诏令，王氏的位份虽然只是答应，但她实际上享受贵人的待遇。”
而且王氏能来参加这样的场合，只怕今日过后王答应就会变成正式的王贵人。
小赫舍里氏冷笑一声，“她是个汉人吧，皇上这么做到底有失妥当。”
德妃把手盖在小赫舍里氏手上，小赫舍里氏立刻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德妃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德妃含笑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再说那王答应，她是汉军旗出身，作为嫔妃身份并无不妥。”
小赫舍里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听到她们俩的话，乐盈憋笑憋地肚子疼。
德妃的修养是真的高，再奇怪的事，她也能给你一本正经地说出来。
王答应来自苏州，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是个真真正正的汉人女子。但是玄烨做皇帝的要脸面，且不能违背祖宗制度，故而掩耳盗铃，指鹿为马，非给王答应按了一个汉军旗的身份，当谁不知道啊。
三人正说着话，就听到太监传报：“皇上驾到，皇太后驾到！”
众人起身迎驾，接着便是玄烨与一位女子搀着太皇走出来，皇太后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玄烨在她的身边坐下，那位女子则坐在了宜妃下手的位置。
她一定是咸福宫妃博尔济吉特氏了，小麦色的皮肤，圆脸细眼，下巴微微往上抬，一股傲气便显出来。
乐盈在打量她的同时，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胶在一起，完全忘记了坐在上位的皇帝。
虽然被博尔济吉特氏恶意捉弄了一回，但乐盈该从玄烨那里拿到的补偿都已经拿到了，她单纯就只是对博尔济吉特氏好奇而已，没想跟她争得不死不休，没必要。
乐盈拿起桌上的酒盅朝着博尔济吉特氏的方向举了举，博尔济吉特氏回敬她，也同样朝她举杯，然后两人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乐盈这才有时间看看这位一个多月不见的紫禁城男主人，她转头去看玄烨时，正好与玄烨的目光撞上，乐盈来不及感叹一下他这么晒着这么黑，便赶紧举杯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玄烨微微点头，目光移开。
整个筵席其实挺无聊的，先由南府的乐班子奏乐，奏乐结束后才能开席，菜一道一道地摆上来，这种制式菜很多都是早就做好了，临要上菜了再热一热端上来，味道稍差一点，但用料都是足够好的。
众人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吃上头，全都注视着上位坐的玄烨。
想想这满屋子的女人，唯有一个皇帝算是男人，他就是这万红丛中的一点极醒目的绿。
乐盈脑子里莫名浮现出身处盘丝洞女妖精们之中的唐僧，连忙低头掩饰自己的笑。
玄烨与皇太后在众嫔妃面前秀母子情深，惠妃、宜妃在一边捧哏，这两人基本上把其他嫔妃都给代替了。
贵妃钮祜禄氏本就少言，德妃则是不爱出风头，荣妃照旧很佛系，乐盈在酒会一向都是吃瓜看戏的存在，连给领导敬酒都是能躲则躲。其他嫔妃座位靠得远，即使想说话，声音够不到，扯着嗓子喊太失礼。
皇太后年纪大了，经不得累，筵席只过了一半就说累了，玄烨就扶着她去寝屋歇着，博尔济吉特氏跟着一同去了。
两位大领导一走，整个殿内，顿时就像煮沸的水一样，咕噜咕噜闹腾开了。大家伙儿你来我往，互相敬酒，或者干脆离开座位找自己亲近的人说话。
宜妃专门过来给乐盈敬了一杯酒，回到自己的座位。惠妃问道：“你什么时候同她关系这么好了？”
“我同她的关系一直就不错呀，”宜妃笑道，“不过我还是同惠妃姐姐你最要好，你可千万不要吃醋。”
惠妃盯着她看了几秒，继而笑道：“我吃个什么醋！”
整个场子中，德妃的人缘是最好的，大家都喜欢来跟她说话，乐盈觉得这要是颁奖典礼完全可以给德妃颁发一个“友谊小姐奖”。
大家热闹地说说笑笑，突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一个女子用吴侬软语惊呼道：“哎呀，我的衣服湿了！”
另一人的声音明显带着看好戏的恶意，“王答应，我手滑了，不是故意的，请你见谅啊。”

第 39 章
来了, 来了，每到宴会必有的手滑泼酒（茶）经典的戏目它终于来了！
乐盈刚才还在想今日的宴会就这么平平无奇过完了呢，果然没让她失望, 她立刻抖擞精神吃瓜！
整个场子如果说有谁在其中格格不入, 那必定是王答应, 一则是她长得太漂亮，把众人都给比下去了；二则, 她的身份特殊, 满人宫廷里的汉妃，且又得皇上的宠爱。
这两样条件加在一起, 她就成为了有心人嫉妒兼鄙视的对象。
位份高的嫔妃不屑于跟她计较，几个贵人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假装不胜酒力, 踉跄几步望另一个人身上靠, 手里的酒盅顺势就泼在了王答应的衣摆上，洇湿了一大片。
那个故意搞事的人出自延禧宫, 姓尹，她半嘲讽地看着王答应, 懒懒地说：“对不起啊, 王答应。”
后三个字被她咬得特别重，在场的都是贵人以上的嫔妃，只有一个王答应，享贵人待遇，大多数人都站在尹贵人这边，冷眼着看这场热闹的好戏。
王答应眼睛慢慢地红了, 她无助地看着众人, 但没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怜美之心, 再加上乐盈实在看不惯这群人拉帮结派地欺负人，她看向惠妃，这位行协理后宫之权，这事难道不归她管？真闹起来，就是在康熙面前也不好交代。
惠妃清清嗓子，正待说话，一道威严的声音传过来，“怎么回事？”
竟是玄烨突然回来了，在场诸人都察觉，不知怎么回事小太监也没有通传。
惠妃连忙上前道：“妾坐的远，也没太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正要问一问尹贵人她们。”
尹贵人表情带着一丝慌乱，道：“回皇上，都是妾的错，妾不胜酒力，不小心将酒洒在了王答应的衣裙上，不过妾已经向王答应道过歉了。”
“是这样吗？”玄烨的目光转向王答应。
王答应咬咬唇，慢慢道：“尹贵人说得没错，她确实已经向妾到过歉了。”
面对这我见犹怜的小美人，玄烨不再多问，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同时吩咐顾问行，“王贵人的衣服湿了，你送王贵人回她的屋子。”
众人哗然，一转眼的功夫，王答应已经变为王贵人，而且还是由皇上身边地位最高的顾太监送回屋，这说明了什么？
皇上在明目张胆地偏爱王答应。这事儿表面上看是王答应吃亏了，实际上她却是因祸得福。
尹贵人的这一场泼酒戏何其拙劣，即使王答应什么都不说，玄烨也看出她受委屈了。
甚至乐盈在想，即使尹贵人真不是故意的，玄烨也会给王答应一个贵人身份。
对于一个坐稳江山的皇帝来说，想护着自己宠爱的小美人，就是这么任性。
封王答应为王贵人，确实打了在场不少嫔妃的脸，这就是有点像偶像剧里的霸总甜宠情节了。
唯有一点美中不足——霸总是真霸总，整个大清国没有比玄烨更霸的总了，但是这个霸总怎么就感觉有点那啥呢，他要是直接一口气给王答应封个妃位，再不济封个嫔位也行，小里小气就给个贵人位，连白蜡都只能用一根，这剧情不够爽！
宁寿宫的晚宴就在这场小闹剧中结束，玄烨带着贵妃一道离开，众人各回各宫。
回宫后，乐盈把宁寿宫发生的闹剧说给紫檀听，紫檀心有戚戚，“在佟府时，马姑姑给您上课，我听了一耳朵，说是咱们大清国讲究一个旗民不通婚，旗人有满八旗、蒙八旗、汉八旗，偏偏这位王贵人连汉八旗都不是，又得皇上宠爱，可不得被别人合起伙来欺负。”
乐盈道：“王贵人是以汉军旗的身份入宫的。”
紫檀笑道：“谁都知道那就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大家心里门儿清。我看王贵人是个聪明人，今晚之事，她要是真的跟尹贵人在皇上面前争辩起来反而不美，谁看到尹贵人故意泼她酒了？尹贵人身边那个几个贵人厚道一点会假装没看到，或者干脆帮着尹贵人说话，那时候王贵人就倒霉啦。这种场合聪明人不告状，她长得又招人怜爱，皇上也喜欢她，肯定会偏心她，瞧，现在她不就成了贵人了吗！”
乐盈点头，如果她是玄烨——不，就算她不是玄烨，只要一看当时那情景，她都想偏爱王贵人。
只是一个贵人的身份真能庇护王氏在宫里不受欺负么？后宫就是个大职场，王贵人现在得大老板看重，未来的升职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乐盈满脑子都是漂亮的小姐姐，紫檀的心思却放在另外一件事上。
“主子，皇上今晚上召了贵妃侍寝吗？”
想起玄烨同贵妃一起离开的背影，乐盈点点头，“是啊。”
他离宫这么长时间，回宫后肯定得走一圈后宫，贵妃虽说不管事，但她在嫔妃中地位最高，玄烨召幸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那，贵妃之后是不是要轮到您呢？”紫檀问道。
乐盈想了想，“应该会。”
她之后，再就是惠、宜、德、荣，储秀宫小赫舍里氏，咸福宫除外，这六个地方走一走，做到了心中坚持的“公平公正”原则，玄烨就可以想干嘛干嘛了。
紫檀：“那，这次储秀宫主子该再没法去拦人了吧？”
唉，该来的躲不过，谁让整个盘丝洞就共享一块唐僧肉呢，不，对别人来说是唐僧肉，乐盈可没觉得，反正到时候该咋咋地。
她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宫里的侍寝规则，一般来说，皇帝是可以去嫔妃的宫室睡觉，但他们都很少去，原因就是嫔妃太多了，每个宫室都塞好几个人，高阶嫔妃住的屋子还好，低阶嫔妃，诸如答应等，有的就是干脆两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虽然是独立的卧房，但共用客厅呀，这种情况下，皇帝不可能过去，就只能把人召到乾清宫。
如此就形成习惯了，除了皇后，其他的嫔妃几乎都是召到乾清宫来睡觉。
乐盈看看自己卧房的小床，再想想上次在乾清宫睡的那张睡了两个成年人，中间还能再容纳一个人的大床，心里暗暗地想，或者皇帝也嫌后宫的床太小。
东想细想，一顿乱想，对于可能到来的侍寝，乐盈心里的烦躁情绪消除了很多。
画眉给她端来了广府甜品——鸡蛋腐竹糖水，吃个宵夜好睡觉！
翌日，喜鹊听来的消息，皇上并未召幸贵妃，他只是把贵妃送回景仁宫，然后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用了一杯茶，皇上就离开了。
“可能是贵妃身子不好，皇上这两年极少召她侍寝，但他会时不时得去景仁宫探望贵妃。”喜鹊这么说。
乐盈想想昨晚上见到的贵妃，瘦，懒得说话，更懒得吃饭，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样子。
唉，不管怎样，养生始终是第一要务呀。
很快喜鹊又爆出了一个重磅消息——王贵人要搬宫！
玄烨日常住乾清宫，这人挺会享受，不止在东西六宫有一大批有名有份的嫔妃，还在乾清宫右边的养心殿围房也有一群无名无分的嫔妃，例如这次随他北巡的王答应、双答应。因答应的位份实在太低，且不用正式册封，就是皇上随口一提的事情，有时候受过皇上的宠爱的女子，太监宫女们会直接称呼答应。
住在养心殿围房就更加方便皇上召幸，但名分上总有一种不正式的感觉，似乎住进了后六宫才是皇上真正意义上的嫔妃。
王答应这回升职成为贵人，再住养心殿围房就不妥当了，搬宫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等等，她搬到哪个宫？”乐盈比较关心这件事。
喜鹊摇摇头，“我不知道，看皇上怎么分配吧。”
乐盈在脑子里把东西六宫过了一遍，惠宜德荣四妃宫里可住了不少人，小孩子也挺多，再插个王答应难免有拥挤的感觉；景仁宫贵妃身子是真不好，想来玄烨也不会塞个人去影响人家休养身子；后面的咸福宫不算，太极殿、长春宫没住人，再数数剩下没几个宫了，玄烨该不会把王贵人塞进承乾宫吗？
没错，乐盈确实挺喜欢王贵人，但她是一个怕麻烦的人，王贵人可是玄烨最著名的汉妃，后面生了好几个大儿子，乐盈不想给人当养母，更加不想养小崽崽们！
喜鹊没注意到乐盈的表情，兀自说：“听说惠妃，宜妃她们都想着让王贵人搬到自己宫殿呢。”
王贵人是皇上的宠妃，所谓烧得正热的灶，她搬去谁的宫里，谁宫里就能借她一把火，到时候连带着见到皇上的机会也会更好，这等的好事，谁不想争取？
这么一想，乐盈一点都不慌了，眼下王贵人是个人人争抢的香饽饽，自有更好的去处。
玄烨在探望过贵妃后，好几日都没再踏足后宫，他与喀尔喀诸部开联盟大会，收获颇丰，眼下正忙于将喀尔喀各部与蒙古各旗一体编设执政官之事，此乃大事，自然无暇分心。
王贵人搬宫的事情依旧传得沸沸扬扬，但始终没有下文。
等玄烨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终于有了闲暇召见嫔妃，这次轮到了乐盈。
尽管周嬷嬷失望了三次，但这第四次她依旧很高兴，这要是在佟府，她就该去给那些在天上的主子们烧香去了。
她坐在一边，欣慰地看着乐盈被紫檀、喜鹊等人围着梳妆打扮，嘴里不住地叨念：“祖宗保佑，长生天保佑，菩萨保佑，老君保佑，上帝保佑，诸位神仙们都来保佑，这回可真不要再出岔子了！”
一整个“保佑者联盟”，乐盈快笑疯了，不得不提醒她，“嬷嬷，上帝他老人家可独了，你要是信了他，再信别个，他可要生气的！”
作者有话说：
康熙时已经有了外国传教士了。
另，晚上还有一更。

第 40 章
周嬷嬷连连摇头, “不好，不好，怎么可以这样呢！”
就像现在宫里, 五花八门的各种信仰, 佛道儒等等, 你要是愿意，整个儿都可以供奉起来, 一起受香火, 人多热闹。
大家说笑一阵，乐盈也装扮好了, 在一宫人满怀期盼的目光中，坐上了去乾清宫的轿子。
初夏的傍晚有些闷热，但进了乾清宫就开始感受到一股凉意, 玄烨此刻在南书房办公, 乐盈在乾清宫后院的起居室等他。
玄烨的起居室里布置得很风雅，琴棋书画样样皆有, 乐盈走到琴桌边，伸手拨了拨, 古琴发出铮铮之声, 还挺好听的，继续拨啊拨啊拨……
“你就只会乱拨？”玄烨又跟个隐身人一样突然出现了，“再拨下去，朕的古琴弦都该被你拨断了。”
乐盈先墩身给他行了万福礼，说：“我是陶冶情操，没用太大的力气, 不会拨断, 再说这琴放在这里就是给人弹的呀。”
玄烨笑, “还真不是给人弹的，就是摆着好看，朕对下棋感兴趣，不喜欢弹琴。”
哦，原来就是附庸风雅，跟现代土豪在家里或者办公室摆个什么昭明文选是一个性质。
屋子里有些黑了，小太监们点上灯，刚才没太注意，这会儿乐盈看清楚玄烨时差点儿笑了，他的脸比脖子黑了至少五个度以上，就跟学生军训了一个月效果差不多。
玄烨向她投来疑问的一眼，“说！”
乐盈想想以前两人相处的模式，自然点，家常点，玄烨都接受良好，反正她在玄烨心里估计就是一个天真无邪的人设，于是就直言不讳了，“皇上晒得好黑！”
玄烨不以为意，“男人要那么白做什么，我满人马上得天下，白白嫩嫩弱不禁风，没个巴图鲁的样子。”
乐盈拖长音调“哦”了一声。
两人这么随意聊了几句，多日未见的生疏消失了不少。
聊过天，进入吃饭环节，乐盈主动问要不要先去沐浴更衣，省的他再嫌有猫毛。
玄烨摆摆手，“算了。”
膳房送来了晚膳，青瓜拌海蜇皮、丝瓜蛋汤、肉酿苦瓜等等，还有一个玻璃大盘子，里头装着嫩绿的莲子，嫩红的菱角，白生生的胖莲藕，从南京元武湖快马运过来的新鲜鸡头米。
总之，这一桌子都是清淡解腻下火的菜，光看着这些菜乐盈就觉得胃里发凉。
看来他是真在塞外天天吃烤全羊伤到了，这都回宫好些日子，吃饭依然如此清淡。
乐盈无处下筷，两人同桌吃饭，总得大家都吃得开心才行，她望向玄烨，用眼神示意他。
玄烨笑了，“这是朕的菜，你的菜马上来，朕不是那种爱虐待别人的人。”
相反，玄烨并不喜欢一个人吃饭，有人陪着吃饭，尤其是这个陪吃的人胃口好，他自己也会吃得更香甜。
宫里的嫔妃们太过小小翼翼，他吃什么，她们便吃什么，同时还要夸多么多么好吃，然而她们的饭量也就是三口米饭的量，吃米都是一粒一粒的往嘴巴里放，有时候玄烨疑心自己在与一只鸟雀同桌吃饭。
跟乐盈吃饭全没这个感受，乐盈胃口好，不是小鸡啄食的吃法，两人吃饭聊天，气氛挺不错。
吃过饭，西洋钟显示时间不到晚上八点钟，这会儿睡觉似乎有些早。玄烨便说要去隔壁小书房处理些事情，见乐盈无聊，就让她同去小书房找本书到了打发时间。
玄烨坐在案桌前看类似折子的东西，乐盈找了本某地风土志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看书。
她心里挺纳闷，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吗，怎么玄烨就这么当着她的面看折子，难道就不担心她看到了什么机密的文件。
乐盈脑子里胡思乱想，那眼睛根本就不在书本上，时不时在玄烨身上瞟过。
玄烨干脆搁下笔，“你在看什么？”
乐盈连忙说：“我看书，其他什么都没看，更加没看皇上的折子。”
玄烨无奈，“我看你是太闷了吧。”
要是说闷，会不会到床上去解闷啊，乐盈摇头，“不闷。”
玄烨：“下次来把你的乌云盖雪带过来解闷。”
乐盈惊讶，“真的可以？”
玄烨颔首，“可以，省的你闷。”
是你想撸猫，但不好意思直接说吧，乐盈心里如是想，口里仍答道：“好！”
她真得很好奇，见玄烨似乎也不是很忙的样子，问道：“我要是不小心看到了这些折子的内容，会不会被打入冷宫吃馊饭？”
玄烨觉得自己这晚上笑得太多，“你是戏本子看多了，冷宫吃馊饭，亏你想的出来。整个宫里，就是宫女太监也没有说让人吃馊饭的道理。这些折子不是前朝的折子，都是些内务府报的后宫之事，你就是看看也没什么。”
他见乐盈好奇，招手让她过来，乐盈走过去随手翻了几本折子，杂事真多。
比如内务府呈报的荣宪公主出嫁的嫁妆规格问题；再比如宫女犯错，内务府呈报皇上，最后由皇帝来决定是否处罚，因为不管是后妃，还是内务府都不能随意处置宫女；再再比如某太监聚众赌钱，也得告知皇帝……
不过这些折子内务府都已经提出了解决方案，皇帝只需要批复同意或者不同意，同意就执行，不同意就整改了继续上报直到同意。
乐盈看了一眼下面的批文大多都是三个字“知道了”，看来“知道了”在玄烨这里应该等于“同意”。
虽然但是，好累，前朝后宫一手抓，每天白天处理完前朝的事情还不够，晚上还要接着加班处理后宫的事情。
当初在佟府时，马姑姑给乐盈上课，就说到了皇后所行使的宫权非常有限，只有稽查参奏的权力，唯一有处置权的人有且只有皇帝。
用历史课上的话来说，那就是皇帝一人高度集权，所有的权力都是他的，没别人什么事儿。
乐盈的手还在继续翻，突然停住了，这本折子是内务府报皇上，新升职的王贵人该住在哪个宫？
里头提出了三个备选方案——惠妃的延禧宫、宜妃的翊坤宫，最后一个竟然是承乾宫。
这内务府还真会办事啊，惠妃与宜妃在争夺王贵人这个香饽饽，单放这两人的宫怕不好看，特意把承乾宫拉出来充数吧。
玄烨见她的眼睛在这本折子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些，问道：“什么事？”
乐盈道：“内务府问怎么安置王贵人。”说着把折子一并递给了他。
玄烨接过来看了一眼，反问乐盈：“你觉得她住哪个宫合适？”
乐盈笑眯眯地把皮球重新踢给他，“皇上觉得呢，您说哪个宫合适就哪个宫？”
玄烨似乎故意跟她作对，“承乾宫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闹哪样啊，乐盈：“我不知道，都听皇上的。”
玄烨语气里带着试探，“日后王贵人若是生了孩子，就可以抱到你身边来养，女人总是希望自己有个孩子，老了以后有依靠。”
乐盈懒得揣度他的意思，很干脆地说：“我是皇上的嫔妃，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就依靠皇上一个人，不靠什么孩子，皇上您千万让我吃的好一点。”
今年是康熙三十年，这位哥至少还能再活个三十年，到时候乐盈都五十了，古代人寿命都不太长，就算她注重养生，没准儿也活不过玄烨，养儿防老什么的，现在就考虑三十年后的事情太早！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王贵人朕就不放在你宫里了。”
玄烨对乐盈的回答非常满意，后宫的嫔妃都是他的妻妾，她们的依靠只有他，而不是她们的儿子。
这些年玄烨渐渐从后妃们身上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女人只有在对男人不在乎的时候才会想要有个孩子，惠妃是这样，荣妃更是这样。德妃与宜妃现在还不是这样，所以他更偏爱她们。
现在乐盈信赖地说出只靠他一个人的话，玄烨心里是有些感动的。
佟佳氏一族势力越来越大，玄烨是不会再让出身佟佳氏的妃子再抚养皇子了，是以乐盈根本不会像她的姐姐孝懿皇后一样有养子。
乐盈不管他想这么多，只要王贵人不放在她宫里就行，她问：“王贵人住哪宫？”
“永寿宫。”
“啊？”
乐盈想了想，永寿宫里好像住着端嫔与僖嫔，她们于康熙十六年封嫔，同时封嫔的还有如今已是妃位的惠宜德荣四妃，这两人升为嫔位后就再没往上挪了，直接就失宠了，她们也没闹什么幺蛾子，在后宫安静过活，永寿宫就是后宫中最默默无闻的一处宫殿。
没想到玄烨会把王贵人安置在这里，她原本以为会住永和宫，由德妃来照顾呢。
玄烨见她的表情有异，“你以为会放哪里？”
乐盈说是永和宫。
玄烨解释道：“看来你挺喜欢德妃的，她确实是个周到的人，但她那边孩子太多，看顾不过来，就不让王贵人去永和宫麻烦她了。宁寿宫端嫔、僖嫔都是老实本分的人，王贵人住宁寿宫最好。”
他应该是真喜欢王贵人，不然也不会细心地为王贵人考虑这么多，直接把王贵人放在延禧宫或者翊坤宫，那真就是小绵羊放在一群狼狗里，天天要被人欺负。
乐盈觉得他们的话题有转歪的趋势，她是来给他侍寝的，现在两人聊得都是他新宠美人的事情，有点奇怪！
直到自鸣钟响了，再看时间，已经九点了，玄烨道：“安置吧。”
乐盈正在心里体会“安置”两字的含义，就有宫女引她去浴房沐浴更衣。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平平淡淡地睡个觉。大家周末愉快，明天见。

第 41 章
热气氤氲, 乐盈将头靠在浴桶沿上，顺手撩起水珠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栀子花的香味。她没泡花瓣澡, 宫女们在水里加了栀子花味道的香露。
泡热水澡真舒服, 身体的每个毛孔都被打开了, 如果不考虑接下来的“安置”问题就好了。
“安置”真让人烦恼，不安置肯定不行, 这是她做嫔妃的主要工作之一。
其实换个角度想, 算是她把帝国一把手给睡了，玄烨好歹算一个中年魅力大叔, 她不亏。况且，乐盈在前世也谈过两次恋爱，某些事见过（动作片）, 也经历过, 没啥大不了，合得来, 就是一场愉悦身体，放松心情的运动。
擦拭身子, 换上寝衣, 乐盈被宫女带入玄烨的卧房，宫女们行了个礼，然后轻步退出屋子。
心理建设做得再好，临到关头也会想逃。乐盈站在帐子前面思考，进去，还是不进去？今晚上会不会再有一个小赫舍里氏来救她, 大概不会了吧。
里头传来玄烨的声音, “还不进来！”
乐盈撩开帐子, 就见玄烨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她慢吞吞地挪到床的另一边，学他的样子也盘腿而坐。
玄烨睁开眼睛，两人大眼瞪小眼。他笑了笑，“你们女人可真是麻烦，沐浴的功夫够朕洗三回了。”
说不紧张，肯定是不可能的，想的再多，心里那关也难过。
乐盈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她以为自己已经融入这个时代，实际上她一直游离在外，因此她对于四阿哥的冲撞她并不在意，甚至根本没有感受；她看这里所有的人，都有一种自己在看一场电影的感觉，而实际上她早已是这场电影的主演之一。
可能过了今晚，她心里的坚持破碎，就能真正融入这个清宫了吧。
“乐盈，”玄烨突然伸手去握她的手，乐盈惊得差点儿想从床上直接跳到地上跑路，最终在理智的驱使下忍住了。
她虽然没有动，但玄烨已经从她的眼里看出了戒备与警惕，绝不是什么害羞与欣喜。
这是乐盈从来没有的一面，若是其他人这样，依玄烨现在的性子，早已不耐烦，会直接让把人送走，但对乐盈对他来说毕竟与别人不同。
玄烨的手转了一个方向，在她的肩膀后拈了拈，道：“瞧，这里有根猫毛！”
“在哪？我来之前在承乾宫洗过澡后，刚才又洗过一次，怎么还有啊。”乐盈侧头去瞧，却见玄烨的手上空空如也。
她很快反应过来被骗了，于是不满地看向玄烨，“根本就是没有猫毛！”
玄烨笑：“你可真好骗。”
那还不是因为你，当皇帝的骗人好玩吗，乐盈在心里说。
但好歹被他这么一打岔，乐盈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玄烨似乎也并不急得拉灯睡觉，他笑道：“看来你真喜欢猫。”
乐盈说当然喜欢。
她以前看过一个网络调查，有一个经典问题，男朋友与猫只能二选一，你怎么选？
乐盈不假思索就选了猫，再看大多数女人的答案都是猫！
“那为什么不喜欢狗？”玄烨又问。
“我也喜欢狗呀。”
乐盈差点想给他一个白眼，谁说喜欢猫就不能喜欢狗了啊，她的终极目标就是过上猫狗双全，衣食无忧的日子，在现代，那是社畜的生活条件不合适养狗。
“等日后去畅春园，朕送你只狗吧，那儿地方大，养狗正好。”
乐盈高兴了点，抿嘴而笑，“金口玉言。我听阿玛说过畅春园漂亮，但我从来没去过。”
玄烨道：“比起这宫里，朕更喜欢畅春园，等下个月荣宪的婚事过了，朕就去畅春园，待到十月底再回宫。”
乐盈立刻预订了随驾名额，“嗯嗯，皇上肯定带我去的，我要养狗，还有钓鱼。”
提到钓鱼，玄烨想起上次钓鱼输给乐盈的事情，他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可以把你宫里那两只猫给带上。”
乐盈了然于胸，“皇上，其实您喜欢猫对吧？”
玄烨矜持地说：“只能说不讨厌吧，你那只乌云盖雪还算可爱。”
呵呵，你就嘴硬吧，乐盈并不揭穿他。
如果不考虑到睡觉，两人就这么单纯的聊聊天斗斗嘴，乐盈觉得还是不错的。
玄烨如何看不穿乐盈的心思，他拍拍枕头，“时候不早了，睡吧。”
乐盈：“可我不困啊，皇上不如我们去钓鱼吧。”
玄烨：“朕明日要早朝！”
“我渴了。”
好吧，乐盈觉得她简直就是在作死的边缘来回徘徊。她是玄烨的表妹，玄烨看重血脉亲情，而且这几次的相处玄烨对她也不讨厌，三者条件加起来，让乐盈的胆子膨胀，仗着玄烨对她的容忍，再不断地试探他的底线搞事情。
他的底线再扩容一点，她的自由就会更大些，这在乐盈看来就是一场她单方面小心翼翼拉锯赛。
玄烨没生气，他甚至还想笑，他并不是非要乐盈侍寝不可，两人这么聊聊天也不错，但乐盈现在的样子就是很有趣，玄烨想看看她到底要闹哪样。
朝堂上党同伐异愈演愈烈，明珠与索额图这二人尤其可恨，他原本今日心情不怎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心情却好了以来。
玄烨撩开帘子喊人进来，乐盈连忙道：“我下去喝。”
她趿着鞋子下床，小太监给她端来一碗温茶，又悄悄地退出去。乐盈坐在桌边慢慢地喝茶，眼睛不自觉瞟到了博古架上。
刚才她就对这个博古架很好奇，但不是好奇上面摆放的古董玩意儿，而是她看了熟悉的东西——一瓶玻璃瓶装的红酒，瓶身上还贴着英文标签，只是里面的酒只剩下一半。
她放下茶杯，走进细看，囫囵地把英文字母认了一遍，还真是洋葡萄酒，产地是法兰西。
玄烨在帐子里听到外面久久没有动静，喊了一声“乐盈！”，同时拉开帐子，就见到乐盈正盯着他那瓶洋葡萄酒看呢。
听见玄烨叫她，乐盈回头，眼睛冒光，“皇上，这——”
玄烨立刻道：“这是朕的药，苦得很，你不能喝！”
他并非小气，这酒是法兰西传教士特意从本国带来的，只带了三瓶，如今剩下的这是最后一瓶了。
骗小孩子吧，乐盈记得她就是这么骗她三岁的小侄子巧克力是药，小孩子不能吃，一样一样的。
“我就尝一点，我不怕苦。”乐盈说。
玄烨无奈，挥挥手，“喝吧，喝吧，你可别嫌苦吐了！”
他让人拿了一个高脚玻璃杯进来，亲自给乐盈倒酒，浅浅地盖住了杯底。
乐盈嫌太少，“皇上，再倒一点，我酒量还行。红酒助眠，我真就喝一点点就行。”
玄烨抬眼，“你知道这个叫红酒？”
乐盈：“……它是红色的酒，不叫红酒叫什么？”
好吧，玄烨又给她多倒了一点，乐盈也么管什么醒酒不醒酒的，赶紧喝了一口，入口很涩，继而回甘，很醇厚的葡萄酒香，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玄烨真没给她倒多少，她也不过就是喝了六口，杯子就见底了。
玄烨让小太监端来漱口水，乐盈漱过口后，两人重新回到床上准备睡觉了。
乐盈以为自己能喝几杯，然而她现在的身子遗传了佟国维的酒量，人菜瘾大，上头快，而且有借酒装疯的趋势。
她脑子飘乎乎的，心想不就是侍寝吗，有什么好怕的，看她今日就把老康给睡了！她挑衅地看着玄烨，玄烨大为后悔，再想想自己那位舅舅，真不该给乐盈喝酒，他现在真就想单纯地睡个觉而已。
后来发生了什么乐盈记得不太清楚，她记得最后场景是她用力把玄烨推躺下，然后伸手胡乱去扯他的衣领，再往后面玄烨压住她，两人博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反正最后达到了生命大和谐。
……
养心殿围房，王贵人在收拾东西，跟她同住的双答应给她帮忙，双答应很舍不得她，“以后这里就我一个人了。”
王贵人安慰她说：“说不定过些日子，皇上也叫你搬到后宫去住，咱们就能常常见面了。”
“但愿如此吧。”双答应又问她，“你住哪个宫确定了吗，什么时候搬？”
王贵人道：“顾太监说就这么两日搬宫，只是搬哪里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听说后宫诸位娘娘之中，德妃娘娘为人最好，你干脆就跟皇上说要搬到永和宫去。”说答应建议她。
王贵人连忙摇头，“皇上让我住哪里我就住哪里。”
她不敢跟别人说，尽管她服侍了很多次皇上，可是她还是很怕皇上，除非皇上跟她说话，她是不敢主动跟皇上说话。
双答应恨铁不成钢，“你呀，要是分到脾气不好的主位宫里，日后有你受的！”
想起那次宁寿宫夜宴，王贵人心情更加晦暗，喃喃道：“我情愿不搬宫，就跟你住这儿作伴。”
双答应笑话她尽是说傻话，身在福中不知福，这里多少人羡慕她，“等你以后生几个孩子就好了。”
好了吗，王贵人迷惘地想，生了孩子似乎对李家舅父有了交代，但她的孩子还是她的吗，生下来就会抱给别人养，那何必生养？这宫里的日子只是表面荣光，实际上真难熬啊。
“对了，今日是哪位主子侍寝？”她随口问道。
双答应羡慕道：“听说是承乾宫的佟妃娘娘，她是孝康章皇后的侄女，皇上的亲表妹，皇上对她可好了。你上次见过她吧，长得好看吗？”
王贵人道：“坐的太远，我没看清长什么样子，应该是雍容华贵吧。”
双答应捂着嘴笑，“那些高位的主子们个个都雍容华贵，说到底模样儿都没我们好看。”
王贵人却摇摇头，“若是能够换一换，我情愿像她们一样，也不要长现在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生命大和谐”出自梁羽生。这章总算写完了，我其实并不爱写这些（之前的书也这样），后面也不会太多。
今天要出门，晚上的一更不知道能不能赶出来，我尽量。

第 42 章
乐盈睡得迷迷糊糊, 听到身边有动静，她揉眼想坐起来，身边的人按住她的肩膀, “再睡一会儿吧。”
她摇摇头, “我回承乾宫睡。”
睡别人的地方总不如睡自己的地方安心, 幸亏昨晚的红酒，让她睡得还不错。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 就看见正在换衣服的玄烨肩膀上几道很明显的抓痕, 记忆复苏，她昨晚上是拿玄烨练九阴白骨爪了吧, 乐盈起床气顿时全消了。
玄烨感觉肩膀处有些疼，目光就往床上的乐盈看过去，乐盈一点也不心虚地瞪回去, 虽然他的技术还不错, 但她也疼啊，当然要找个人陪着一起疼, 况且他当时也很兴奋呀，凭什么事后算账！
乐盈不害羞, 就那么拥被端坐望着他, 玄烨摇头失笑，走近来，乐盈紧紧抓住被子，“干嘛？”
玄烨弯抓起她的手——白皙光滑，毫无瑕疵，肉粉色的长指甲如同贝壳一般泛着光泽。
“把指甲绞了吧。”
说完这句话, 他转身走出了内室。乐盈气得想扔枕头砸他, 凭啥呀, 她为了养出一把指甲可花了不少功夫！
天蒙蒙亮，玄烨去乾清宫御门听政，乐盈收拾妥当乘轿子回承乾宫。
周嬷嬷、紫檀等人望眼欲穿，见她回来，几颗心总算落到实处。周嬷嬷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姑娘，老怀欣慰。
乐盈实在受不了她那目光，随口支开她，“嬷嬷，快去给你那‘保佑者联盟’烧根香吧。”
“要的，要的！”周嬷嬷连连点头，“保佑您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乐盈：……
皇家的枝与叶够多了，不差她一个人。
紫檀见机，扶着她进屋。
乐盈坐在床上踢掉花瓶底的鞋子，换上一双软绣鞋，往自己的床上一躺，舒服地喟叹一声，还是自己的床舒服！
烦恼重新涌上心头，这么下去不会怀孕吧？她摇摇头，赶紧将这个可怕的念头赶出自己的脑子。
除了孝懿皇后之外，后来的佟佳氏女子可没为他生过孩子；再者玄烨目前爱的是王贵人、双答应这样的汉妃，且直到他挂掉之前，喜爱汉妃的口味都没变过，自己侍寝的机会应该不会太多，这么一想乐盈稍微放了点心。
乐盈躺在柔软的床褥之中陷入沉沉地睡眠。等她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
喜鹊端着水盆进屋，“皇上遣人送了布料来，紫檀姐姐在库房整理，奴婢来服侍您梳洗。”
乐盈由着她摆弄，脑子里发挥精神胜利法，她把皇帝睡了还有钱拿，有这么好的事儿吗！
“那些布料颜色、花样儿可好看了，都是些妆花纱、芝麻纱，还有葛纱，现在天气热了，用来做夏装再合适不过，不如今日就召了绣房的人过来给主子您量体裁衣？”
“先不急，过两日再说。皇上七月去畅春园，在七月之前做好就行了。”乐盈道。
喜鹊眼睛一亮，“您会去畅春园，真好，听说畅春园可美了，奴婢们也能沾光去见见世面，宫里有些娘娘们都不一定有这个机会！”
乐盈莞尔，虽然这次去畅春园不像上次玄烨北巡，所带女眷名额有限，但他的嫔妃太多，肯定不可能把一整宫的嫔妃都带去。
喜鹊又道：“奴婢听人说，就是惠宜德荣四妃也不是每次都去，毕竟这宫里总要留个主事的人。”
乐盈并不管这么多，只要她能出去就行了，紫禁城虽大，后妃活动的区域也就只有东西六宫两片区域，嫔妃们基本上就困在自己的四方的小院子里，她是真想出去放风了。
到了中午，喜鹊打听来的消息，说是皇上传旨要下午要去荣妃宫里用了顿小茶点；晚上则去惠妃宫里吃了顿晚膳，一次性跑完两个地方。
在荣妃宫里，谈得最多的是荣宪公主的婚事。
对于这第一个活下来且长大成人的女儿，玄烨是非常喜爱她的，他安慰荣妃：“荣宪是朕最为心爱的女儿，在嫁妆上朕绝不会亏待她，驸马也是朕看了几年的人选，必定能够好好待荣宪，你尽可以放心。”
荣妃在心里冷笑一声，既然你最疼爱这个女儿，何苦让她远嫁塞外，所谓的喜欢也不过是表面说说而已。
玄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道：“正是因为荣宪是朕的长女，为着弟妹做表率，所以朕才会把她嫁到蒙古，你放心，即使荣宪出嫁了，朕也会常召她回京觐见，待过个几年，朕还会封她为固伦公主，让她做诸公主中的第一人。”
荣妃依旧是懒洋洋的，不甚热络，“谢皇上隆恩。”
用茶点时，荣宪公主一同入桌做陪，对于即将远嫁蒙古，她倒不如她母亲反应大，接受良好，待知道皇阿玛有意封她做固伦公主，高兴地向玄烨谢恩。
面对荣妃冷淡态度，心里不免有些无趣的玄烨被这个女儿哄得心情好了许多，他有心想与荣妃母女多说几句话，哪知荣妃开始送客了。
“皇上，妾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去小佛堂理佛，请恕妾不能作陪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该走了，别打扰我念经。
玄烨：“……朕还有些政事要忙，本就要回乾清宫。”
荣妃热衷佛学近二十载，这是宫里人人皆知的事情，玄烨便不再打扰她，但没回乾清宫，而是起驾去了延禧宫。
送走了皇帝，荣宪公主与母亲回屋，她挥手让屋里服侍的人都出去，单独跟母亲说话。
“额娘，恕女儿直言，您对待皇阿玛也太疏忽了些，您毕竟是他的妃嫔，哪有这样对待主君！”
荣宪公主忍不住埋怨母亲。
荣妃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这里已经死了，要我像从前那样对待皇上，我做不到。”
“惠妃、宜妃、德妃，她们是怎么做到了，你就不能为了女儿与弟弟，振作一点吗？康熙十六年，您的地位在她们三人之前，到了康熙二十年，短短四年时间，您就排在了四妃之末。”
荣妃惨痛一笑，“可她们没有像我一样一连死了四个儿子。”
整整十年，她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一个的死去，心痛得恨不得一起离开这个人世，皇上在哪儿呢，他忙着朝政，忙着他不间断的新欢——董贵人、惠妃、张答应、宜妃、德妃……
仿佛承受丧子之痛的只有荣妃自己一个人，那是她十年的噩梦，如今甚至不敢回想。
荣宪不耐烦道：“小儿易夭折，惠妃她们谁没夭折过孩子，你也该为我和弟弟考虑，弟弟的前途，我嫁到蒙古，若是没有皇阿玛为我撑腰日子也不好过。还有上次宁寿宫夜宴，要不是我替您争取，您哪能坐到东边第一位！”
面对女儿的不理解，荣妃心灰意冷，“争来争去都是空，不如不争。”
她不再理会女儿，转身去了佛堂。
荣宪气结，“您能不能少看些佛经，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跟您说呢。皇上的新宠爱的那位王贵人，您不如让她搬到您的钟粹宫吧。”
荣妃脚步丝毫未停顿，毫无留恋地进了小佛堂。
……
玄烨在延禧宫的待遇就比在钟粹宫的待遇好了许多，惠妃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
但她现在满心扑在大阿哥身上，对皇帝的感情早就淡了，随口关心了皇上几句，话题就转到了大阿哥的身上。
惠妃夸这个儿子孝顺，为父分忧，不辞辛劳等等。
玄烨听她说了一耳朵，忍不住放下筷子，道：“明年春天选秀，你提前看到几个不错的人，到时候指着大阿哥做侧室。”
大福晋一连生了三个女儿，玄烨虽然没说什么，但他总归是希望自己的长子早日有后。
惠妃忙笑道：“妾知道了。对了，皇上，大阿哥已成婚生子，八阿哥等几个小阿哥到了出阁读书的年纪，也都搬出了后宫，妾这延禧宫一下子冷清了许多，不如让王贵人搬到延禧宫给妾作伴，妾年纪长她一轮，有什么事也能照顾她。”
玄烨盯着她瞧了一眼，缓缓道：“朕看你还是先忙大阿哥侧室的事吧。”
惠妃不敢再多说，只得道：“妾遵命。”
从延禧宫出来玄烨一天的好心情也没了。
陪伴他最长久的两个妃子——一个荣妃，整个身心恨不得都奉给了佛祖；另一个惠妃，则把整个身心都奉给了儿子。
她们两人的共同点——心里已无玄烨的地位。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惠、荣二妃都是十一二岁的时候入宫与玄烨为伴，说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不为过，如今大家均已人到中年，玄烨本以为会越来越深厚的感情突然就变得越来越薄，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延禧宫北边正好是永和宫，连着在两个妃子那里受挫的玄烨看着永和宫温暖的灯火，突然兴起往永和宫的方向行去。
顾问行心里松了老大一口气，德主子最是体察上意，有她在，皇上的心情必能好起来。
当晚，玄烨宿在了永和宫。
翌日，这个消息传遍了后宫！
要知道，皇帝传召嫔妃侍寝向来都是在乾清宫，除了皇后，极少会去后妃宫里。如今夜宿永和宫，这不正正说明德妃娘娘荣宠不衰。
低位嫔妃和那些早已失宠的嫔妃们唯有羡慕的份儿，乐盈也不甚在意，卧房那小床她一个人睡着还嫌小，才不要跟别人挤！
她惊讶的是另一件事，当天下午王贵人搬宫了，但搬的不是端嫔与僖嫔住的永寿宫，而是德妃的永和宫。
喜鹊跟她说这事的时候，她还不肯信，“别是搞错了吧？”
她昨日看内务府呈报的折子时，玄烨明明说过让王贵人住永寿宫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永和宫。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43 章
喜鹊见乐盈不肯信, 急道：“是真的呀，王贵人都在搬宫了，在咱们承乾宫门口就可以看到！”
“我没不信你。”乐盈说, 同时在心里吐槽, 男人的话真是不能信, 即使这个男人他是皇帝。下次面见她非要问问玄烨，说好的金口玉言呢。
王贵人搬到永和宫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后宫嫔妃普通的一次搬宫, 没太掀起大风浪, 顶多有人觉得德妃手段高明，这个有人自然是指争夺王贵人失败的惠妃与宜妃。
两人本以为竞争对手只是彼此, 德妃是不参赛的，谁知她就跟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一般，惠妃还罢了, 宜妃尤其生气。
“真是人心险恶, ”宜妃气得想骂人，“她要是明刀明枪也就罢了, 就爱背后搞小把戏，不声不响的, 好处都让她给占了, 真可恶！”
不管宜妃高兴或者生气时，她都有一个最佳的树洞——郭贵人。此刻郭贵人正在陪自己的女儿玩儿，不得已又被宜妃拉过来听她说话。
她心里有些烦，然而不得不打起精神劝说宜妃，“王贵人再得宠也不过是个汉人妃子，无甚可惧, 皇上对她只是一时新鲜而已, 这宫里的汉人妃子只会越来越多, 你生气不过来。”
宜妃冷笑道：“我不是生气她，我是气德妃。”区区一个小贵人，还不值得她放在心里，她的对手只有德妃一个人。
郭贵人叹气，“那就更不用气了，皇上待你和德妃公平得很，德妃有的，少不了你的，我听说乾清宫还有一个双答应，也是个漂亮的汉人女子，皇上对她的宠爱不比那王贵人少，你不如把她要过来翊坤宫。”
她就是随口说说，宜妃还真动了心，“或许可行……”
其实宜妃也不是非要争什么双答应，“争”正是她在皇上面前表现出在乎他的一种自己独有的方式。
是以，这晚上玄烨召幸宜妃，宜妃便以吃醋的口吻埋怨皇帝，同时提议要双答应，宜妃这爱人般的撒娇让玄烨很满意，彻底让他从被惠妃与荣妃忽视的挫败中走出来，他爽快地答应了宜妃。
于是，就有了双答应第二天的搬宫，只是这次是从养心殿围房搬到翊坤宫。
宫里的风向再一次调转，原来宜妃娘娘的圣眷依旧牢固，宫里皇上最最宠爱的嫔妃乃是德妃与宜妃，两人旗鼓相当。
一连吃了两天的瓜，就看着玄烨怎么在德妃与宜妃之间端水了，这皇帝做得真——乐在其中。
玄烨在高位嫔妃中将水端了一遍之后，就开始自由发挥了，他目前最喜欢的就是王贵人与双答应，但乐盈看得出王贵人更得宠。
乐盈照旧是常去永和宫串门打发时间，去得多了，与王贵人也常常见面，王贵人小白兔一样的女子，漂亮又可怜，确实挺招人疼的，德妃对她也非常好，就跟亲闺女没两样。
万琉哈氏一向唯德妃马首是瞻，见德妃待王贵人好，她待王贵人更好，只有章佳氏心气不平，并不待见王贵人，平时见面连话也不多说。
进了六月，天气一日热过一日，这日午后乐盈、通贵人两人在永和宫与德妃、万琉哈氏斗牌，突然内务府的小太监送了新鲜的水果来，有西瓜、哈密瓜、水蜜桃。德妃让来喜拿去用凉水湃上，一会儿好吃。
乐盈就随口问小太监，“承乾宫有吗？”
小太监笑道：“承乾宫已有人送过去了，还有景仁宫、翊坤宫也有。”
哦，惠妃的延禧宫与荣妃的钟粹宫没有，两人是啥时候得罪玄烨了么，一般这种事情玄烨是不会漏了她俩的。
乐盈转头去看德妃，德妃笑了笑，“留下来吃果子。”
这些水果都是新上来的，并不多，德妃宫里人多，不太够分，乐盈不再去想为什么惠妃与荣妃没有的事，吩咐紫檀回去一趟把她那里分到的水果一并拿来，大家一起吃，顺便让文常在也过来。
通贵人就笑道：“我多个事儿，娘娘的好意我替文常在心领了，她这个人太内向，最怕人多，来了也不会说话，她不自在，闹得我们也不自在，不如给她送一份，我们吃我们的，她吃的她，两厢得宜。”
放在现代，文常在的性格就是严重社恐，平时根本就不跟人来往，只爱待自己屋里，她跟通贵人住承乾宫西配殿，两人倒有些话说。
乐盈便不再强求，笑道：“行！”
水果切好后，德妃让人给永和宫王贵人、章佳氏、寿常在、妙答应等人各送了一份，其他三人都亲自来谢，章佳氏只派了丫头过来，德妃不以为意。
乐盈留神观察她的举动，有种偷师的心态，心里佩服极了，这涵养，这气度，不亏是德妃。她觉得自己只有能有德妃一半的功力，就能在康师傅后宫混得很好。
稍晚一点，乾清宫小太监来永和宫传旨，皇上宣德妃前去伴驾。
德妃温言道：“我今日身子略有不适，不宜伴驾，就让王贵人代我去一趟。”
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小太监并无惊讶，转而去后殿接王贵人。
乐盈疑惑了，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人，万琉哈氏请通贵人去了自己屋子教她画绣样。
德妃见乐盈的样子，笑了笑，挥手让来喜把屋里服侍的人带出去，然后问乐盈：“可是在想我为什么要让王贵人代我去，皇上会不会生气？”
乐盈点头。
德妃拈起一块香瓜，并不急于放进嘴里，“我说皇上不会生气，你信不信？”
当然信啦。
你就是康熙朝宫斗冠军，从一介包衣宫女奋斗到皇后的位置，虽然是四阿哥封的，但就凭十四阿哥在后期夺嫡那个势头儿，就算四阿哥不当皇帝，没准也是十四阿哥当，反正都是她的儿子，德妃还是太后，简直是妥妥地爽文大女主路线。
乐盈现在就是把德妃当自己的老师，能多学一点就学一点。
大女主德妃课堂开讲啦！
德妃不吝于跟乐盈讲原因，“因为皇上想见的本来就是王贵人，只是因为王贵人在永和宫，不能总是越过我传召她，皇上的心思不直白，我总要想到他的心里面去。”
乐盈：“万一皇上想传召的确实是你呢？”
德妃笑道：“当然我也不会总是让王贵人代替我，一个月里我去一两次乾清宫，最多个两三年，我便再也不会去乾清宫伴驾。”
所谓的去乾清宫实际上指的就是侍寝，德妃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再过个一两年，她便不再侍寝。
德妃面色依旧平和，“侍寝未必是好事，不侍寝也不见得是坏事。新人们一年一年的冒出来，皇上虽不忘旧人，然此刻更爱新人，他正值壮年，国家太平，志得意满之际，正该有最好的美人作伴，我老啦，就不跟小姑娘们再争这些。”
乐盈真恨不得拿小本本一字一句记下德妃的话。
看她认真的模样，德妃突然又道：“其实若不是怕皇上起疑心，我现在就已经不想在侍寝了，最好能把我的绿头牌撤下来，像荣妃、惠妃她们那样最好。我生了三儿三女，活下来的有两儿两女，有这四个孩子就足够了，我不想再不停的怀孕，生子，真的够了！女人生孩子就是在生死线上走一遭，我运气算好，但生十四时大出血，差点就没了，我是真怕了。我不怕死，但怕我的孩儿没有亲额娘的护佑，在这宫里日子难过。王贵人么，我早就对她势在必得，我可以不侍寝，但永和宫必须有人在皇上那里得宠，眼下王贵人就是最好的人选。”
乐盈真是服气了，她真觉得德妃生错了时代啊，她要是生在现代，妥妥地女强人！
德妃见她半天不曾说话，以为她吓到了，“不该跟你说这些。”
乐盈摇摇头，“我愿意听。”
德妃道：“你还年轻，皇上待人好起来也是真好，希望你能保持住本心吧。”
乐盈从永和宫出来，满脑子都是德妃说过的话。
若她真是一个古代人，说不定很难接受德妃的想法，可她不是，她完全能明白德妃，这样一个人，真正的清醒又聪明，她还有的学。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德妃要跟她说这些，严格来说，她与德妃还没能到说这些话的交情。
永和宫，来喜也抱有同样的疑问，“万一她把您的话给皇上说了怎么办？”
“皇上会信吗？”德妃反问。
空口无凭，皇上是不会信的，德妃自信自己这十几年来在皇上心中的经营，她不怕，皇上更可能的是信她，而不是信佟妃。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与佟妃没有任何利益竞争关系，这才她肯对佟妃说这些的最重要原因。
这些年来，德妃自认为她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了极致，唯有家世一项，始终是她的短板，不是凭借她一人之力就能补齐，而承乾宫佟妃，家世则是其最突出的一项，其他平平，她初进宫，天真无邪，整个人就像一张白纸，这让德妃忍不住教她，以免她步入其姐孝懿皇后的后尘。
当然这些话，德妃没必要说给双喜听，她笑道：“佟家两府下一代的男孩子众多，你说谁配得上五公主？”
来喜眼睛都瞪大了，“主子，公主历来都是抚蒙……”
“事在人为。”德妃笃定道。
当初她还是个贵人的时候，常去承乾宫侍奉当时的佟佳贵妃，佟佳贵妃的女儿生下来不足满月就去了，皇上怜惜她，曾说过嫁个公主到佟府，就当弥补贵妃的丧女之痛。
当时皇上也许是开玩笑，然而金口玉言，只要操作得当，五公主嫁到佟府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德妃最近戏份多，但她是女主在宫廷的第一个老师，意义重大。明天见。

第 44 章
回到承乾宫乐盈久久不能平息心情。
如果一个嫔妃说自己不想要再侍寝, 更加不要再生孩子了，别人肯定认为她疯了！然而说这个话的人是德妃，乐盈现在真觉得德妃比她更像一个无情的职场打工人, 让人不得不佩服。
跟这样的人做同事真的非常累, 因为她就是卷王之王, 看看跟德妃差不多同期上岗的宜妃就知道了，累, 德妃前脚要走了王贵人, 宜妃后面接着就要了双答应，几乎就是在追赶着德妃的步子。
也幸好德妃工作十几二十年, 在玄烨心里的感情资本积累足够，再加上四个娃，在这个后宫她的地位基本上是稳固下来了, 再想往上升职？一个字——难。
皇上没有再封皇后与皇贵妃的意思, 至于贵妃，两个名额, 一个正被钮祜禄氏占据，另一个名额则被乐盈提前锁定, 德妃根本没有上升的空间, 当然以皇上在四妃之间的端水原则，以及德妃的家世，分位再往上升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
想到这里，乐盈不禁要吐槽康熙——这人真的是一个非常看重门楣家世的人。你出身好，即使你的老爹犯了重罪，也能当皇后当贵妃, 例如孝昭皇后与景仁宫贵妃两位钮祜禄氏。你出身不好, 生一串孩子也没用, 例如康熙中后期的那些汉妃们。
德妃想来早已看明白这一点，于是开始不动声色的提前规划退休之路，她现在更看重的养生，保重自己，养好自己的孩子们。如果幸运点，皇上过世后，再升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了德妃这个卷王之王，乐盈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可真没法像宜妃一样跟着德妃一起卷。她懒，最多卷到德妃的一半就好了，其余的部分就是靠佟佳氏这个姓氏给她补齐，毕竟她可是关系户。
总得来说，乐盈在后宫的生活依旧是悠闲的，日常的吃喝玩乐，招猫逗狗。哦，她暂时没有狗，不过很快就有了，期待过上猫狗双全的好日子呀！
这天上午，她正在看南府文人编写的戏本子，突然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像闪电一样飞过来，精准地落到了乐盈的膝盖上。
“喵呜！”圆滚滚睁着大美瞳，仰着头向她撒娇。
乐盈的心都要融化了，“喵喵喵，本宫赏你吃个小鱼干吧。”
画眉立刻拿来一条小鱼干，乐盈担心圆滚滚太小会被呛着，把小鱼干掰碎了一点点喂圆滚滚。
奶牛猫胖虎躲在柜子边小心翼翼探出个头瞧着，没像它妹妹一样上来讨食，乐盈冲它招招手，“胖虎来一起吃呀！”，它立刻又把头缩了回去。
养猫两个月，它俩的性格现在是完全看出来不同了，圆滚滚活泼热情，见人就蹭，各种讨食，跟朵交际花一样；胖虎胆子小，社恐一枚，不怎么爱亲近人，整个承乾宫，只跟乐盈的关系稍微好些。
因为乐盈深知，要拴住猫猫们的心，就要拴住它们的胃，所以喂猫的任务她从来不假手于人，都是亲力亲为。
乐盈让画眉拿来羽毛逗猫棒，哼，胖虎猫，你躲得过小鱼干，可躲不过逗猫棒！
果然，逗猫棒出马，胖虎抵御不了诱惑，飞扑过来抓小羽毛，乐盈把逗猫棒一扬，胖虎的身子悬空扭成一个“S”形，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圆滚滚也加入到抢夺逗猫棒的活动中，她贪吃，身形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圆滚滚，自然就不如胖虎灵活，逗猫棒的羽毛抛出来，几次都被她胖虎哥哥给抢走了，圆滚滚恼羞成怒，一爪子向她哥哥挥下来——可怜的胖虎又挨揍了！
“你怎么又让圆滚滚欺负胖虎！”这是玄烨的声音。
乐盈真是服气了，这位哥真是喜欢不声不响地出声吓唬人。乐盈享贵妃待遇，一共八名宫女服侍，以紫檀为首，其他人各司其职，她并不是总是让这些人围着自己转，而是排好班，让她们每间隔五天都会有一天的休息时间。平时她在屋子里一般也只留一个人陪她，其他人干完自己的活儿，没别的事回自己屋子睡大觉都没问题，这就让整个承乾宫正殿显得空荡荡的，玄烨轻轻松松进来，只要不提前传报，乐盈很难察觉。
“朕刚才去宁寿宫请安，顺路过来看看你，没什么要紧的事，也没什么好通传的。”
通传就得有那一大套繁琐的接驾流程，说实话，玄烨自己也觉得麻烦。
距离上次两人“如此这般”已经过去了六七天，可能是有了更深入的接触，这次两人见面的感觉又不同了，玄烨此刻看乐盈便能拿她当自己的女人看待。只是这个女人跟别人不同，没有含羞带怯，没有满心算计，她总是目光明亮，坦坦荡荡看着自己。
乐盈对于“共享皇帝”暂时没多大的感觉，但是关系更进一步，她花他的钱更理直气壮了。
胖虎见来了生人，三两步跳远了，圆滚滚仍旧是围着乐盈的腿打转儿，乐盈把她抱到怀里，拿鼻子去蹭她的小脑袋，圆滚滚小声地“喵喵”叫。
乐盈望向玄烨，问他，“皇上，圆滚滚真的好可爱啊。”
她的脸与猫猫脸靠在一起，笑靥如花，眼睛弯弯像一轮月牙，右边脸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娇憨动人。
“你更可爱。”玄烨不禁想去拉她的手，圆滚滚见生人靠近，喵呜一声从乐盈怀里跳下来溜得不见了。
“我肯定没圆滚滚可爱！”乐盈要去追圆滚滚，被他拉住了。
“没事，它还会再回来，来陪朕坐一会儿。”玄烨的声音很柔和，他拉着乐盈两人一起坐在了宽大的竹椅上。
竹椅再宽阔，坐两个成年人也挤得慌，乐盈很不自在，她觉得玄烨今天犯病了，莫名其妙的，他看自己的眼神好肉麻——当然在皇帝看来，他那是柔情似水。
“好热！”乐盈说。
“那就再让人加点冰。”玄烨如是说。
画眉答应一声，极有眼色地退出屋子，还给贴心地关上了门。
玄烨把玩着乐盈的手，真正的手若柔夷，她不爱戴护甲，贝壳般的指甲修剪得很好，指甲最顶端涂了浅浅的一层淡绿色，就像夏日里的一抹清凉。
乐盈前世可是重度美甲爱好者，她的指甲会随着心情、季节而变换不同的美甲。这次这种涂抹指甲的方式是她在一本时尚杂志看到的，看似简单，其实在室外看才是真美，白皙莹润的美手，配上指尖的一抹淡绿，让人看了都心生凉风。
“你这指甲——”
乐盈顿时警惕地望着他，怎么，这是非要她绞指甲了，那她下次还敢挠他，他总不可能把她的指甲给拔光。
玄烨笑，“挺好看的，不用绞了。”
他看得出乐盈的紧张与不自在，随意起了一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在看什么？”
乐盈指着桌子上的书，“诺，南府写的戏本子。”
“好看吗？”
乐盈实话实说，“不好看。”
这些戏本子是乐盈从德妃那里拿过来打发时间用的，只是里面的戏要么是些歌功颂德的戏，再不就是贺喜祝寿、因果报应，特别无聊，唯一还有点意思的是《三国演义》、《水浒传》。
“这都是南府那帮文人写的，想看什么，让他们去写。”
“真的可以？”
乐盈顿时兴奋起来，这可是定制啊，以前追小说时，喜欢的类型总是找不到文来看，现在竟然可以定制，想看啥看啥，而且再也不怕太太们弃坑了！
玄烨看她的样子好笑，有这么高兴嘛，他问：“你喜欢看什么？”
乐盈：“……爱情戏。”
玄烨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一时愣住了。
乐盈解释：“爱是人类永恒的创作题材，你看古代好多的书都是讲爱情的。长恨歌呀、莺莺传、霍小玉传，还有牡丹亭、紫钗记，大家都爱看，我肯定也爱看！”
玄烨道：“行吧，你想看什么让李金忠去内务府说一声，他们会安排南府的人编写。”
乐盈高兴了，“谢皇上！”
玄烨把玩着她的手指，含笑问道：“就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谢？”
两人的面孔贴的很近，乐盈觉得他说话时故意贴着自己的耳根在说，这人真荡漾，今天过来就是勾引自己的吧，看这情况晚上得加班啊。
傍晚，乐盈在周嬷嬷欣慰的目光中，再次坐上了去乾清宫的轿子，陪吃陪喝陪玩。
两人重新沐浴后躺回床上，乐盈只觉得累，玄烨倒是精力无限充沛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个中年人。
他还有心情拉着乐盈说话，“再过两日就是你父亲的生日，朕会在宫里设一个小宴，你也来，见见你父亲，你们父女也有好久没见面了。”
乐盈有一瞬间感慨，难怪德妃那日说皇上对人好起来也是真好，他记得佟国维的生日，记得让父女见面，这份细心与贴心已经远胜很多人了。
乐盈这次是真感谢他，“多谢您。”
玄烨问道：“你给你父亲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
乐盈道：“我亲手做了一个护膝，还有上次跟您钓鱼，我赢的彩头，那块龙纹玉佩可不可以送给我阿玛？”
玄烨道：“那块玉佩确实不太适合你，送你父亲倒也合适，朕改日再给你一块玉佩，小巧精致一些的，系在衣襟上好看。”
又有好东西收了，乐盈再次谢恩，她这回机灵了，同时不忘回报他，“我亲手给皇上做一双皮手套吧，木兰秋弥时肯定用得上。”
玄烨也很高兴，“那么朕就等着你的手套。”
乐盈是真困，说着话就想睡觉，迷迷糊糊听着玄烨在说什么，好像是礼物太薄，拿不出手之类的。

第 45 章
翌日早上四点多钟, 乐盈就听到身边的人起床的动静。这人可真自律啊，每天雷打不动四点钟起床，从此君王不早朝这种事儿肯定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不过大老板勤政总是一件好事, 要是自己碰到的老板是陈后主那种人物, 乐盈觉得自己干脆找块豆腐撞墙, 提前投胎算了。
她眼睛都没睁开就拥着被子坐起来，“妾服侍皇上更衣。”
就听到玄烨低声笑道：“等着你服侍, 朕的早朝都该误了。”
乐盈是真累, 昨晚上体验不够好，她想再次练练九阴白骨爪来着, 玄烨比她反应更快，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动，被人制服的感觉可不好, 相反, 作为男人的玄烨觉得好极了，今日的心情特别好。
“你再睡一会儿吧, 等朕下了早朝回来一起用早膳。”
乐盈摇头，“我想回承乾宫睡。”
才不想继续加班, 她只想回自己屋躺平。
“行吧。”玄烨没再强求她。
等乐盈回到承乾宫, 猛然想起来忘了问他昨晚上睡觉前到底说了什么，“礼物太薄，拿不出手”是啥意思，是嫌她的皮手套不够送礼吗？
倒不是乐盈小气，只肯送一双皮手套，她现在是玄烨的后宫, 按照封建礼仪来说, 不但她的东西, 连带她整个人都是他的，这还能送啥，正所谓千里送鹅毛，情意到位就行了。
紫檀帮她一起想，“皇上想要的也不会是您给送字画古董这些，该不会他是想让您给他做身衣服吧？”
“不要。”乐盈断然拒绝，皇上的龙袍常服等等通常都是由江南织造进贡，她那手艺做出来人家也不会穿，再说，她真觉得做个皮手套就够了，现在才刚开始，不用送那么多东西，来日方长，绝不能自己卷自己。
画眉端来早饭，简单的白粥、鸡蛋、咸菜、炸鱼，还有包子，乐盈吃完后就躺着睡了。
一觉睡醒来，看看西洋钟已经十一点钟了，周嬷嬷喜滋滋过来道：“主子，皇上赏赐了一桌膳食，还热乎着！喜鹊，快快服侍主子起床用饭。”
乐盈不甚热情，此时的清宫菜以炖煮焖为主，食材都是好东西，可总是这三种做法，吃多了也腻得慌，她更爱煎炸炒！
紫檀知晓她的口味，笑道：“主子，今日这桌菜里有一只烤鸭。”
啊，北京烤鸭！
相传烤鸭原本是南京特产，明成祖迁都，将烤鸭带入北京，后来形成了具有特色的北京烤鸭，玄烨并不爱吃烤鸭，因此膳房极少做烤鸭，师傅的手艺也不在这上头，乐盈以前花银子在膳房点过一只，不好吃，后面她还跟玄烨提及过，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果然用心工作的打工人，老板是看得见的。
皇帝御口要的烤鸭，这回味道好极了。烤鸭表皮的肥油全都烤出来，薄脆的金黄色鸭皮被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甜面酱、春饼、大葱丝、黄瓜丝一应俱全。
乐盈自己拿筷子卷了个饼，咬一口，嘴里立刻分泌出口水，她一个人把一盘子烤鸭皮给干掉了，然后再吃椒盐炸鸭骨，真正的鸭肉反而没怎么吃。
这太好吃了呀，独乐不如众乐，她掏银子让紫檀去御膳茶坊订照样定三只烤鸭。
主子大方，好吃的东西一向也会分给身边服侍的人，紫檀笑道：“三只多了，我们一只就可以了，再说您这只鸭子肉根本就没动，等下大家分一分也够了。”
乐盈道：“给皇上送一只，再就是德妃那里，剩下的一只归你们。”
德妃收到烤鸭后派张朝贵送来两只大西瓜，而皇帝那里，送来了一串东珠朝珠，两件内造的锦衣，都是男人用的东西。
顾问行亲自送来的，他道：“这是皇上给佟主子您的。”
乐盈现在终于明白了玄烨的意思，原来他就是嫌她送给佟国维的生辰礼物太薄，所以给她凑得丰厚一点。
以前她是佟家的女儿，现在她是皇家的嫔妃，一举一动代表着他的面子，啧，这位可真爱面子。
不知道他对别的嫔妃的老爹是不是这样，乐盈就这么问顾太监了，顾问行道：“皇上只赏赐过索尼大人，遏大人，以及佟大人，再就是宜主子的父亲三官保。”
其他三位都算是正经的岳父（祖父），宜妃则是被偏爱的那一位。
很快两日过去，到了六月初十，这日是佟国维的生日。玄烨在乾清宫设家宴请佟国维。
这宴确实够小，玄烨、佟国维、隆科多、四阿哥，再就是一个乐盈，一共五人。大家以亲戚相称呼，四阿哥辈分最低，称呼佟国维为舅公，隆科多为舅舅，叫乐盈三姨，乐盈听着这声“三姨”感觉怪怪的。
饭桌上，主要是玄烨与佟国维在说话，隆科多时不时插上几句，四阿哥则比较话少，更多的是担任一个侍酒的角色，见人酒见底了马上就给添上。
这位未来的雍正帝斯文有礼，将侍酒这一角色做得非常到位，毫无怨言。
酒过三巡，趁着玄烨与佟国维聊得兴起，隆科多转而与乐盈说起话来，“妹妹这一向可好？”
“我很好，皇上对我也好，”乐盈看了一眼玄烨，两人目光对上后，才转头看向隆科多，“三哥呢？”
隆科多道：“我也很好，对了，乐珠出嫁的日期已经定在九月了。”
乐盈感叹道：“这个小丫头也要出嫁了，到时候我要给她准备一份厚厚的添妆！”
玄烨闻言也笑道：“朕这个做姐夫的也给她备一份添妆礼。”
他在佟国维与隆科多面前可谓是给足乐盈面子，乐盈自然笑吟吟地谢恩，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作为感谢。
佟国维摸着胡子点头，不错，不错，乐盈与皇上相处更有一种自然亲切的感觉，送这个女儿入宫果然没错。
隆科多只比四阿哥大几岁，两人更有话题聊，聊读书，聊骑射，还聊到了噶尔丹。满人崇尚战功，玄烨这几年对噶尔丹作战都带了大阿哥，四阿迫切的渴望能够跟随皇阿玛一同出征建功立业。
佟国维道：“皇子们大了，皇上也该带着他们上战场历练历练。”
玄烨笑道：“朕早有此意。”
四阿哥兴奋地起身，双手抱拳道：“儿子必定不负皇阿玛所望。”
玄烨让他坐下，“不急于现在，再过几年。”
他这个转折来得太慢，四阿哥肉眼可见失望，玄烨没注意到他，又与佟国维热聊起来，隆科多连忙安慰四阿哥受伤的小心灵。
五人的宴席，他们两两相谈，乐盈落了单，无聊极了，数着桌子上的一碟子花生米玩儿，突然她放在桌下的手被人抓住了，再看身边坐着的人，镇定地与佟国维谈笑风生，仿佛在桌下搞小动作的人不是他。
乐盈拿指甲去扣他的手心，就见到他差点破功，然后她的手就被紧紧握住了，挣脱不得。
“八阿哥聪慧伶俐，骑射皆佳，臣记得上次塞外巡猎，他射猎的数量竟然不逊色于三阿哥等人。”佟国维说。
等等，乐盈才走了一会儿神，怎么话题突然转到了八阿哥身上，她老父亲在夸八阿哥没错吧。她在心里算算八阿哥的年纪，这会儿他应该才十岁，这小子看来真是天赋秉异，人格魅力突出，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展露才能，让人刮目相看。要知道，四阿哥还在这里侍酒呢，而且他是孝懿皇后的养子，与佟佳氏渊源颇深，就这关系，佟国维待他平平，反而夸赞起八阿哥来。
“八弟确实不错。”四阿哥转头就与隆科多说起自家八弟来，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这是后世那个刻薄小气的雍正帝吗，乐盈觉得这哥俩关系目前应该挺好的。
宴毕，佟国维大概又喝多了酒，拉着乐盈絮絮叨叨，让她好好服侍皇上，不要像在家一样任性，接着又对玄烨说，他这个女儿任性娇惯，她若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皇上千万别跟她一般计较，告诉他，由他这个做老父亲的说她。
乐盈与隆科多皆是一脸无奈，哎，他老人家又醉了！
玄烨倒是挺乐在其中，佟国维说话，他回答：“舅舅，朕都知道了。”一副好晚辈，好外甥的样子。
乐盈渐渐看出一点门道来了，这人就是久居高位，高处不胜寒嘛，偶尔也会有享受普通人家亲情的时候，而佟家正好带给了他这种亲情。
隆科多扶着佟国维出宫了，四阿哥回乾东五所，乐盈收拾收拾打算回承乾宫了。
玄烨拉住了她的手，“你去哪里？朕下午无事，你来陪朕。”
乐盈只得认命继续加班。
后面几天，这位皇帝不知怎么了，隔三差五召乐盈去乾清宫，渐渐宫里有她是宠妃的风声传言。
宠妃哎，必须是那种国色天香的人才有资格担任，她怎么一下子把王贵人的风头给抢了，不科学啊！
乐盈对着镜子照啊照的，然后美滋滋的问紫檀：“我好看吗？”
紫檀大力点头：“再没有比主子更好看的人了！”
乐盈：“那我跟王贵人比，哪个更好看？”
紫檀一点也不带犹豫，“在奴婢心里，主子最好看。”
乐盈笑，“那就是我不如王贵人好看。”
她有自知之明，并不是真的跟王贵人比漂亮，只是好奇玄烨突然转变是为那般，再这么下去她会不会有小崽崽……
好在当天晚上她的例假就来了，这让她松了老大一口气。
宫里六月最重要的事就是荣宪公主的婚事了，内务府、礼部的人忙了个人仰马翻，总算是办妥了公主出嫁事宜。
紧接着到了七月，玄烨带着大队人马去畅春园度夏，马车驶出宫门的那一刻，乐盈呼吸到了久违的新鲜空气。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最大！她给女主的金手指就是不生崽崽！

第 46 章
玄烨这次御驾畅春园真的带了不少人！第一个就是宁寿宫皇太后, 为了向天下人表示孝道，他只要出门游玩必定要带上这位嫡母，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作为皇太后的挂件自然也给带上了。
再就是贵妃、荣妃、宜妃、德妃、小赫舍里氏、郭贵人、王贵人、双答应、妙答应等人, 对比玄烨在宫里的所有嫔妃, 实际上能够跟出来的人并不多。
当然他对于儿子们则大方多了, 只要是出阁读书的皇子们都打包带上了，年纪尚小的皇子们则跟随生母或者养母一起同行, 比如德妃就带上了十四阿哥。
畅春园位于京城西郊, 不算远，但出行人员繁多, 马车行驶得慢，大队人马中午出发，直到傍晚才到达。
幸亏车里有冰, 不然非中暑不可, 两只猫没有跟着乐盈一起走，她让喜鹊与画眉两人带着猫提前过去, 马车里只留紫檀与百灵陪着她。
乐盈掀开一角帘子，御道两旁是大片大片即将成熟的金色稻田, 风起时, 稻浪一波接一波，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稻香，畅春园应该要到了。
无他，玄烨跟她提过这片稻田，不对，应该叫做御田。
他自诩水稻种植专家, 畅春园附近的这一块块田就是他的水稻试验田。他当时很自豪地说等来畅春园了请乐盈吃今年最新出产的御田胭脂米。
想到这里乐盈笑道：“再过些日子成熟了, 就有最新的稻米吃了！”
佟府每年都有御赐的御田胭脂米, 紫檀跟着乐盈常吃，百灵还没吃过，兴奋道：“比新麦还好吃吗？”
南人多以水稻为主，北人则以面食为主，宫里的主食沿袭北方习俗，面食较多，想想各式各样的饼与面条，乐盈觉得都好吃！
百灵挺不好意思地说：“主子到时候赏一些我尝尝就行了，我还吃面食，稻米一粒粒的吃下去，总觉得填不满胃，就像是胃里还有缝隙，不如馒头馍馍扎实。”
她这句胃里还有缝隙成功逗笑了几人，乐盈笑道：“你这就是偏见，米饭一样顶饱。”
几人说笑之间马车进入了畅春园，乐盈被分到了珠蕊院住，离玄烨玄烨所住的清溪书屋不远。
珠蕊院三面环水，凉爽宜人，玄烨特意让人拿了图纸让乐盈自己选的住所，好地方是好地方，唯有一样缺点，紧邻着的珠蕊院的清凉斋竟然住着小赫舍里氏。
这是怎么样的孽缘啊，小赫舍里氏脾气古怪，再加上她上演的那两出截胡戏，乐盈不太想要跟这位表姐做邻居。
乐盈忍不住叹气，“怎么没人跟我说清凉斋住的是她呀，我现在搬地方还来得及吗？”
紫檀道：“您当时说要找个能直接就能钓鱼的地方住呀，奴婢以为您不介意跟她做邻居，反正都是独门独户不打紧的。”
这不是不打紧啊，要是乐盈与小赫舍里氏两人都出来在廊下遛弯，立刻就能面对面打个招呼。
李金忠贴心道：“这一代还有回芳墅、凝春堂、晓凤院，只是这里住了宜妃、德妃、贵妃等人，再寻地方住，也有，但离清溪书屋就远了。”
离皇帝居所远了的屋子，对于后妃们来说那就不是个好地方，他这实际上是在劝说主子不要搬。
行吧，在哪里工作不会遇到一个难搞的同事啊，还能离职咋地，也不值得。
乐盈迅速调整好心态，有句鸡汤怎么说的，改变不了环境，改变自己，大不了她找别的地方钓鱼。
紫檀她们整理屋子，乐盈各处转转，到处一片湖光山色，如果不说，真以为这里身处江南。
圆滚滚围着她的脚脖子打转儿，胖虎四脚朝天露着白肚皮在廊檐下吹着湖风睡大觉，乐盈在竹编太师椅上躺下来，跟着圆滚滚就跳上了她的膝头，如果这时候左手雪糕，右手手机，那就是神仙也不换的好日子。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我鱼竿带上了没有？”
这好地方，她要天天钓鱼，钓到吐为止！
紫檀笑道：“带了，带了，就是没带也不要紧，您去跟皇上借来使也行。”
乐盈同样笑道：“肯定是我自己的用得更顺手，你快给我找出来，我先钓几条鱼练练手。”
这会儿夕阳在天幕线上将落未落，就跟个巨大的咸鸭蛋黄一样，湖面有几只水鸟飞过，有种静谧的苍凉，如此美景，肯定要钓鱼，还管什么对面的邻居呀。
紫檀知道直接劝她肯定不行，于是委婉道：“膳房送了晚饭来，您不如吃了饭再钓鱼。”
“也行！”
靠水吃水，膳房送来的菜里头就有一尾新鲜的清蒸鲈鱼，味道鲜美，乐盈自由发挥想到了烤鱼、酸菜鱼、滑鱼片、糍粑鱼、鱼丸汤等等，她一定要把鱼给吃个够！此处容她吐槽一下，宫廷膳食真没啥鱼，贵妃的份例中也不见鱼，她拿银子找御膳茶房去做，做出来的鱼又柴又腥，难吃。
吃过晚饭，夜幕降临，各处小院点上灯，星光点点，这夜景也好美呀！而且抬头就能看到星河，乐盈学着数星星的孩子一颗一颗的数，数到第六百七十一颗时，对面清凉斋的小赫舍里氏开门出来廊下纳凉。
良辰美景，就是不喜欢的同事这会儿也看得顺眼多了，乐盈冲她挥挥爪子，“晚上好，表姐，你也出来看星星呀！”
小赫舍里氏瞪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屋子，还把门撞得山响。
啧，脾气真大。
小赫舍里氏是觉得晦气，这几年她随驾畅春园大多都是住在此处，要是提前知道佟妃住珠蕊院，她宁可搬到偏远的屋子去住。
她现在是日日煎熬，人最怕比较，但又忍不住去比较，小赫舍里氏自视甚高，看不上惠宜德荣四份妃的出身，她自我对标的人是贵妃钮祜禄氏与佟妃。
贵妃有地位有儿子，眼看是追不上了；原本以为佟妃跟她一样坐冷板凳，谁知佟妃最近转运了，皇上不知为何突然对她宠爱起来，小赫舍里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难受，偏偏两人做了邻居，出宫的好心情转瞬就没了一半。
乐盈也在想小赫舍里氏，她觉得小赫舍里氏是不讨人喜欢的同事，小赫舍里氏没准儿同样不喜欢她，既然互相不喜欢，那就更好了，谁也不打扰谁，见面就像没见面。
夜晚寒气上来，她回屋睡觉，天然的凉意比人为制造的凉意舒服多了，圆答应（圆滚滚）趴在枕头边给她侍寝，胖答应（胖虎）害羞，缩在床尾，听着两猫的呼噜声，乐盈愉快地进入了梦乡。
翌日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乐盈就起床了，梳洗一番，出门——她要去看日出，还有钓鱼。
她今日的装扮也很简单，头发梳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只插了两根银钗，身上穿着则是葛纱旗装，宽宽的袖子特意用缎带绑起来，园子里不必像宫里那样讲究规矩，她干脆连花瓶底的鞋子都不穿，只穿了一双布鞋，背着鱼竿，拿着斗笠帽就出门了。
紫檀、李金忠两人跟在她身后，想要帮她拿东西，乐盈不肯，难得这样装扮多好玩啊，有那种渔翁的感觉了。她突然想起了著名的cosplay达人四阿哥来，别人看来奇怪，只有同道中人才能欣赏啊。
畅春园够大，大致分位南北两块区域，南边是皇帝办公地，北边是女眷们居住的地方，天尚早，园子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乐盈转过一座小山丘来到一处幽静湖岸边，脱掉斗笠，摆上钓鱼的家伙，一边钓鱼一边欣赏日出。
红彤彤的朝日缓缓升起，金光四射，湖面洒满了碎金，真美啊。乐盈挥手让紫檀与李金忠去附近逛逛，她想独自享受此刻美景。
鱼线轻微动了动，乐盈等了几秒钟才起竿，一条寸把长的银白色小鱼随鱼线跃出水面，水花四溅。
这地方的鱼比玉泉山别苑的鱼还要好钓，不到半个时辰，乐盈就钓了六七条。
突然隐隐有说话的声音传来，女子的声音软糯甜美，带着很明显的吴语口音，“您真厉害，奴婢可不会钓鱼。”
这声音耳熟，不是王贵人又是哪个？另一人只可能是玄烨了。
又一个女声笑道，“皇上等下教奴婢们钓鱼吧。”
左拥右抱，一次性带了两人，可真会享受，乐盈有些嫉妒。
只听玄烨笑道：“钓鱼很简单，朕等会儿教你们。朕是钓鱼的各中好手，曾有一次半个时辰钓了三十条，与人试比钓鱼，从未有过败绩！”
瞧瞧这自吹自擂的口气，上次在玉泉山别苑钓鱼输给自己的是哪个？看来是个男人就爱在女人面前吹牛皮说大话，皇帝也不例外。
乐盈起身，拎着水桶，抱着鱼竿，打算悄悄离开给这两位腾地方了，反正她已经钓够了，总得给这位皇上留个面子呀，万一能会儿跟他们撞上，皇帝的牛皮可就吹破了。
她顺着相反的方向走小路离开，正巧遇到寻她的紫檀与李金忠，“回去吧。”
李金忠接过她的水桶与鱼竿，紫檀呆了两秒，“主子，您的斗笠呢？”
“肯定是在钓鱼的地方了！”走得太匆忙，忘记了。
“那我回去取。”紫檀说。
乐盈阻止她，“算了，我刚才仿佛看见皇上与王贵人过去了，等晚一点的时候再去取吧。”
回到珠蕊院，乐盈道：“我猫呢，圆答应、胖答应，还不过快快过来！”
圆答应喵喵喵地跑过来献媚，乐盈拎了一只小鱼逗她玩儿，“等下烘干了再给你吃。你听话一点，本宫给你先给升位份！”
紫檀还惦记着她的斗笠，日头上来后，又去了一趟早上钓鱼的地方找斗笠，结果不见了。
乐盈无所谓，“可能被人捡走了，让内务府再送一个来就行了嘛。”

第 47 章
紫檀皱眉道：“您很喜欢那个斗笠, 所以我在系带上绣了一个‘盈’字，我担心被别人捡去了不好。”
“真没事，别纠结了, ”乐盈抱起圆滚滚, 一边挠她的下巴, 一边对紫檀说，“一个盈字说明不了什么, 更何况这个斗笠我只用过这一次, 而且我觉得它很大可能被皇上的人捡走了，所以更不用担心了。”
既然玄烨能捡到, 那么斗笠上绣没绣这个“盈”字，他都会知道乐盈曾在此钓鱼。至于这位从未有过败绩的钓鱼高手会不会还给自己就不在乐盈的考虑之中了，他可能更怕丢脸好吧。
胖虎闻到鱼味儿, 围着水桶打转, 乐盈弯腰干脆把他也一起捞到怀里，现在她也是左拥右抱, 拥有两猫答应的人了，啥时候玄烨给她把狗狗送过来就完美了。
德妃住的凝春堂, 就位于珠蕊院的南面, 中午时分，德妃遣了张朝贵邀乐盈一块用饭，乐盈让人提了几尾鱼拿过去那边加餐。
德妃听说她大清晨跑去钓鱼，忍不住摇摇头，“你们年轻人，精力就是好, 昨日过来我就觉得身子乏累, 歇了一晚上还是觉得有些累。”
乐盈觉得不是“年轻人”的问题, 而是嫔妃们大多养尊处优，出门就坐轿子，每天连一百步都恨不得走不到，这样身子能好才怪，她劝德妃有空多走，爬爬山也很不错。
德妃笑道：“御医也是这么说呢，宫里地方小，来这园子里倒要多出门走动。对了，这几尾鱼怎么吃？”
乐盈立刻道：“让厨子拿去洗干净，表皮抹上油，洒上盐、孜然、茴香，还有辣椒用炭火烤熟就行。”
德妃吩咐张朝贵把鱼拿去膳房，她领着乐盈参观凝春堂。凝春堂白墙黛瓦，小巧的月亮门，精致的雕花窗棂，窗边有一丛翠绿的竹子，跟乐盈以前在苏州参观的那些园林太像了。
院子中还有一架葡萄藤，一串串成熟的紫葡萄垂落下来，乐盈摘了一个尝了尝，眼睛鼻子都皱到一起了，真酸！
大意了，如果这葡萄是甜的，肯定早就被摘完了啊，还能挂在枝头？
德妃连忙让来喜端来清茶给她漱口，乐盈漱过口，还是觉得嘴里有股酸涩的味道，“这葡萄可真难吃，为什么不种其他的品种？”
来喜捂嘴笑，“佟主子，这棵葡萄藤大有来历，乃是皇上特意令人从西域哈密移栽来的，不知为何，它在西域结出来的果子香甜多汁，移到畅春园后就变的又酸又涩。”
橘生淮北呗，气候温差都不同，随意移栽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
来喜道：“我们这园子里还真有橘子，只是不大结果，腊梅，栀子，桂花这些都有，有的长得好，有的长得不好。”
看来这是要把全国各地的花木果树都移栽进这座北方园子呀，联想到畅春园外面的那一片片御稻田，不用说，这肯定是玄烨的手笔。
乐盈想起了那位著名的“玉米专家”赫鲁晓夫，当然康熙知道用实验田进行栽培再全国大范围推广，赫鲁晓夫是不能跟他相提并论。
吃午饭前，王贵人突然回来了，她也住凝春堂，先来正屋见过德妃。德妃问她吃过吗，她摇摇头，于是顺理成章坐下来一同吃饭。
十六岁的王贵人像朵水仙花一样亭亭玉立，皮肤白净无暇，如同上好的瓷器，一双杏核眼含着一汪清波，侧脸线条流畅，整个人坐那里就是一副古典仕女图，乐盈觉得自己光看着她就能多吃一碗饭。
王贵人半垂着头，也在打量乐盈，两人目光对上，乐盈冲她一笑，王贵人回以她羞涩的笑容。
乐盈起了一个话题，“我今日早晨钓了很多鱼，等会儿有烤鱼吃，你喜欢吃鱼吗？”
王贵人点点头，“嗯，在家乡时经常吃，不过很少吃烤鱼，我们南边一般做成糖醋鱼，再就是五香糟鱼。”
美食就是人类沟通的桥梁，有了这个话题，寡言的王贵人都变得善谈了，她给乐盈说起糟鱼的做法，姣好的脸上现出了一抹忧愁，“可惜此生难得再回故乡了。”
美人儿的莼鲈之思更是让人怜惜，乐盈安慰她，“日后皇上南巡或可去你的家乡看看呢。”
德妃也道：“嗯，皇上一直都有南巡的意思，康熙二十八也出巡过一次，只是没到苏州那么远，不过日后总是有机会的。”
王贵人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之后待乐盈更亲近，还给她透露了一个消息，“佟妃娘娘，今晨我与双儿陪伴皇上去承泽园钓鱼，随侍的公公捡到一个斗笠，皇上拿在手里看了看，后面交给公公收起来。”
当时王贵人瞟了一眼斗笠，看到飘带上绣了个“盈”字，她常常听德妃唤这位佟妃“乐盈”，可见这个“盈”字应该是佟妃的闺名。
只说了这一句，王贵人就点到为止，没问乐盈是不是早上也去承泽园钓鱼了，那个斗笠是不是她的，转而说起她家乡的黄鱼焖年糕来。
还真被玄烨捡到了，不过乐盈早有准备，故而依旧能保持淡定。
来喜带着小太监们上菜，都是些水鲜之物，清淡可口，烤鱼是最后端上来的，乐盈闻着这股烤鱼的香辣味儿，胃口大开。
王贵人端坐，并不动筷子，乐盈招呼她，“一起吃呀！”她举起筷子，脸上显出难耐的神色，突然一阵干呕，连忙捂住了嘴巴想要压抑住胃里的恶心。
德妃仿佛明白了什么，让人先扶她回屋，然后吩咐来喜去请个御医来。
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然后人就怀孕了，乐盈就问：“她是不是怀孕了？”
德妃道：“有可能怀孕，也有可能胃里不太舒服，等御医来了再说吧。”
她面色凝重，乐盈有些疑虑，难道她不喜欢王贵人怀孕吗，以德妃的心胸，不至于啊，她应该是巴不得王贵人怀孕，王贵人的孩子生在永和宫，德妃便可以成为这孩子的养母，在这宫里，孩子总是越多越好，不管是亲生的，还是抚养的。
德妃笑了笑，“你可是觉得我嫉妒王贵人，所以才会不高兴？”
乐盈摇头，肯定不可能啊，嫉妒这两个字与德妃的气质根本不搭，可以说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我只是担心，王贵人虚岁才十六，太年轻了，现在若是有孕对她不是一件好事。”
乐盈想起历史上王贵人，孩子生得挺多，自己也活得挺长久，这次想来无碍。
御医很快来给王贵人诊脉，然而却没诊出什么，王贵人一时间有些失落，德妃安慰她，“可能是月份太浅，等过些日子再请御医来看，你自己平时也要多注意点，别吃凉的，也不要磕着碰着了。”
王贵人信赖地望着德妃，“我知道了，多谢娘娘教我。”
吃过饭，乐盈就回了珠蕊院。
夏日的午后必须要美美的睡觉，她再次召了圆答应与胖答应侍寝。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乐盈闭着眼睛在床上摸，“圆答应，快到本宫怀里来！”
她毛绒绒的小猫猫没摸到，却摸到了一只温热的爪子，乐盈吓得睁开眼睛，就见玄烨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圆滚滚，“这是你的圆答应？”
乐盈“嗯”了一声，又指着胖虎说：“这是胖答应，他两个每天给我侍寝。”
玄烨听着这话怪怪的，有种他也是给乐盈侍寝的感觉。
乐盈转移话题，“皇上，您可是来给我送狗狗的，我狗狗呢？”
玄烨：“……你喜欢什么样的狗，大的，小的，颜色有没有要求？”
“大的小的我都喜欢呀，黄狗白狗小花狗我也都喜欢，可以多养几只吗？”
“多养几只就只能放在畅春园，不能带回宫了。”
“那算了，我就养一只小白狗吧。”狗狗可不能少了主人的陪伴。
玄烨答应下来，“过两日派人给你送过来，再给你配一个专门养狗的小太监。”
乐盈笑靥如花，“多谢皇上！”
为了报答他，她决定了再不提什么钓鱼比赛的事情了。
哪知玄烨自己就提了，“你今早上去了承泽园钓鱼，斗笠忘那里了，朕给你拿回来了。”
乐盈道：“走得匆忙，忘记了。”
玄烨一边把玩她的手，一边不经意地问：“你当时看到了朕与王贵人她们？”
乐盈就知道不能瞒过他，老实道：“没看到，我听到动静就走了，没听到您跟王贵人她们说什么。”
这话就是明摆着听到了，玄烨没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朕难得说几句大话就被你听到了！”
乐盈真没想到他是这么个态度，惊异地看着他。
玄烨道：“怎么，你以为朕会恼羞成怒，大发脾气，朕还没这么小气，天子的心胸就该像海一样，能容纳百川，这些不过是小事，笑一笑就罢了，有何可计较的。”
乐盈跟着点头，这人的优点也很明显嘛。
玄烨拉她起来，“走，钓鱼去。”
一天钓两次鱼，她喜欢！
当晚玄烨在珠蕊院留宿，临睡前他让人把乐盈的圆答应与胖答应抱出去，乐盈舍不得，他凑到她耳边说：“有朕给你侍寝还不够吗？”
乐盈想想也行，总不能天天让两个猫答应忙活，就当给它们放假了。
后面的半个多月里，玄烨隔三差五来找乐盈钓鱼，钓完鱼顺便侍个寝。
皇上常来，珠蕊院人人喜气洋洋，对面的清凉斋就是另外一副景象。侍女再次来报告小赫舍里氏皇上驾临珠蕊院时，小赫舍里氏摔烂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茶盅。

第 48 章
侍女把地上碎的茶盅收拾干净, 又给小赫舍里氏端了杯茶，劝道：“您就想开点，也许皇上就是图佟妃几日的新鲜, 等过些日子就冷了。”
“新鲜, ”小赫舍里氏喃喃道, “我十一岁进宫，在宫里长大, 皇上看我就没有新鲜的时候。”
侍女低头, 极力掩饰嘴角的笑。
“要是我再怀一次孕就好了！”
想起当初怀孕的时候，皇上每个月至少会来看望她三四次, 嘘寒问暖，赏赐不断。小赫舍里氏越是回想当初的美好日子，越是感慨现在过得凄凉。
侍女只得道：“您养好身子, 小皇子自然就来了。”
“对了, 我上次的葵水是什么时候来的，有一个月了吧？”小赫舍里氏突然想起了这一茬事。
侍女道：“您的月信一向不准, 有时候两个月来一次……”况且皇上上月只召幸了一次，哪这么容易怀孕。
可小赫舍里氏越想越觉得自己有很大可能怀孕了, “你去请御医过来！”
侍女无奈, “就算您是真怀孕了，可不到两个月，御医来了也诊不出来，不如再过些时日吧。咱们清凉斋与珠蕊院相邻，要是真是一场乌龙，只怕那边的人会看笑话。”
小赫舍里氏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但她自觉地把自己当怀孕的人对待, 扶着侍女的手, 慢腾腾地挪到床边躺下来。
对面珠蕊院里传来欢笑声，一阵一阵的，刺的她耳朵疼，心里烦躁，忍不住用手拍打床榻，“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啊！”
侍女关好门窗，过来说：“听说是皇上给佟妃送了一只哈巴狗儿，佟妃特别喜欢，正在逗那狗玩儿。”
小赫舍里氏冷哼一声，“就她花样多，惯会讨巧，养那两只猫还不够，还要养狗，皇上也不过就是把她当小猫小狗看待。”
侍女在心里叹气，人家佟妃是皇上的正经的表妹，皇上拿她当小猫小狗看待，那国舅爷算什么，孝康章皇后又算什么！
门窗关好后，仍然时不时有声音传来，小赫舍里氏现在觉得自己耳朵疼、心疼，连头也跟着疼起来，噌的一下坐起来，“你去叫御医来，就说我中暑了不舒服。”
……
珠蕊院。
玄烨说过两日给乐盈把狗送过来，这个两日大概是个虚数，过了半个月乐盈总算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狗。
一只白色的小京巴，是个软萌的女孩子！
它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立刻俘虏了乐盈，乐盈把它抱在怀里，小狗就伸出舌头轻轻舔她的手，啊，梦中情狗！
乐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梳子给它梳毛，又拿了两根彩色的缎带在小狗耳边绑了两个蝴蝶结，然后问玄烨，“皇上，好看吗？”
坐在一边喝茶，且已经被乐盈忘记了至少一刻钟的玄烨：“朕看这狗还是送到清溪书屋去养吧，你有了狗，连朕也忘了，朕来你这里只能坐冷板凳。”
她没听错吧，这话好酸，怎么办，给狗狗梳完毛，还得给这位大爷顺毛。
“皇上怎么会这样想，”乐盈抱起狗凑到他身边坐下，“这狗是皇上送给我的礼物，所以我才这么喜欢，我看到它就像是看到皇上一样，它天天在我跟前转悠，我就天天想着皇上。”
这还差不多，玄烨心情舒畅了些，于是好心道：“要不要朕帮你给狗起了名字？”
乐盈道：“可我已经想好了啊。”
玄烨：“？”
“叫它贵妃吧。它长得挺丰腴的，皮毛也够白，就是狗中的杨贵妃！”
玄烨这回真是服气了，“不行，换一个，你叫它贵妃，岂不是得罪了景仁宫贵妃，而且你日后也是要当贵妃的，你一个贵妃，它一个贵妃，你让承乾宫的人怎么称呼啊？”
他列举了一二三点理由，乐盈立刻从中挖掘到了重要信息，“日后也是要当贵妃”，这个日后是什么时候，这回是玄烨主动提了这事，乐盈也就不客气地问了。
玄烨一本正经道：“日后就是等到时机成熟时。朕还会骗你吗？”
这真就是一副渣男口气，乐盈道：“皇上说的是十年之约，那会不会等到康熙三十九年的最后一天给我呢，万一我活不到那么久，可能就等不到——”
乐盈的话顿住了，她看到玄烨变的铁青的脸色，怔怔地望着他。
“以后不准说这样的话，不然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朕一定会在三十九年的最后一天才会封你当贵妃。”
刚才还好好的，乐盈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她抱紧狗，低头不去看他。
就听到玄烨深深叹了口气，“你争气点，争取活得长长久久，不要像你的姑姑和姐姐一样。”他把乐盈轻轻搂在怀里，这个拥抱带着珍惜，没有一丝情、欲的味道。
“你要是活到高寿，你想要的朕都给你。”
乐盈觉得他此刻不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妃子，而是当成了至亲之人。
她有点小感动，“皇上，我再不说这样的话了，保证活一百岁！还有你挤着小狗狗了。”
玄烨失笑，松开手，顺手摸了摸狗的耳朵，“改天有空朕来教你养生之法。”
皇帝教我来养生？想想这位哥在位六十年，在古代也算是长寿之人，他的养生之法应该有用吧。
“这狗就叫做雪球吧。”玄烨一锤子定下了狗狗的名字。
乐盈认命，雪球也行，这狗狗跑起来的时候确实挺像一团雪球。反正她原本就没打算叫它贵妃，不过是突然想到了试探一番，她跟玄烨最近关系挺好，说不定他会提前给她升职呢，事实是她多想了。
玄烨下午还有些事，又坐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也没让乐盈送，“不必讲那些虚礼。”
他带着顾问行慢慢的踱出珠蕊院，目光就落在了清凉斋，自来了畅春园，他还没去看过小赫舍里氏，就顺路过去瞧瞧她。
御医正在给小赫舍里氏请脉，忽闻皇上驾到，一行人连忙接驾。玄烨让他们起来，走到小赫舍里氏身边坐下，然后问她：“身子不舒服？”
小赫舍里氏含羞带怯道：“可能是中暑了，头疼，胸口闷得慌。”
玄烨看向御医，御医愁得慌，这位娘娘诊脉之前可不止这么说，她还让他看看是不是喜脉，眼见皇上询问，御医只能实话实说，“回皇上，娘娘并无大碍，清淡饮食，多歇息，不用开方子，而且恕臣无能，臣没有诊断出娘娘的喜脉。”
小赫舍里氏脸羞的通红，埋怨身边的侍女，“我本就说自己只是中暑了，她们几个非要说我怀孕，一定要请个御医来瞧瞧，这下子闹出笑话来了吧。御医，你就给我开些疏散降火的方子吧，我确实有些不舒服。”
御医抬头看看皇帝的脸色，把心里的话压了下去，低头道：“臣回去开了方子就让人给娘娘您送来。”
小赫舍里氏亲自给玄烨端了一杯茶来，玄烨喝了几口，道：“是药三分毒，你若无什么大碍，能不吃还是不要吃，过个几日也就好了。”
小赫舍里氏道：“妾知道了。”
两人对坐，无甚话可说，小赫舍里氏是个乏味无趣的人，以前的玄烨试图在她身上找她姐姐的影子，很抱歉，除了容貌有几分相似，其他真就一点都不同，玄烨自认不是那种肤浅到只看容貌的人，是以他对待小赫舍里氏向来平平，但想想她毕竟是元后的亲妹妹，于是决定喝完这杯茶再走。
这时，德妃宫里的张朝贵突然找过来，顾问行出去问了他几句话，然后回来禀告皇上：“德妃娘娘派人来说王贵人诊出了喜脉。”
“真的？”玄烨很高兴。
尽管他现在已经有了很多孩子，但他不嫌自己的孩子多，听到有嫔妃怀孕，内心依然是喜悦的，当下就要去凝春堂看望王贵人。
小赫舍里氏委屈极了，“皇上……”
“你刚才不是说不舒服吗，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说完，玄烨就离开了清凉斋。
小赫舍里氏气得又想砸茶盅，侍女们连忙躲到一边，唯恐被波及到。
宫里的人时常读读佛经，佛经上最常说的就是因果报应，她们觉得这就是自家娘娘的报应，谁让她先前去截别人的胡呢，这下子也轮到别人来截她的胡了。
张朝贵是先来珠蕊院，然后再找去清凉斋的，乐盈自然也就知道了王答应怀孕的事情，没过多久喜鹊就来说，“奴婢看到皇上从清凉斋出来，往凝春堂的方向去了。”
乐盈摆摆手，他爱去哪里去哪里。
走之前还跟自己说是有事要回清溪书屋，这清凉斋、凝春堂一溜儿转下来，不知道他的事情还有时间办么。
幸亏他这么博爱，乐盈觉得自己才能更加清醒。
她把新来的西施介绍给圆滚滚与胖虎，一向胆子颇大的圆滚滚居然躲在乐盈的怀里不敢看西施，胖虎则相反，追着西施狗狗的屁股闻来闻去，很快这一猫一狗就玩在了一起。
到了晚上，整个畅春园的嫔妃都知道王贵人怀孕了。
和王贵人同出江南的双答应去看望过她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接着就被太监引到了宜妃面前。
宜妃问道：“王贵人还好吗？”
双答应小心答道：“她头次遇喜，反应很大，吐得很厉害。”
宜妃点点头，又道：“本是一同进宫，你可让人家给比下来了，现在她是贵人，生了孩子只怕就是嫔。她怀孕，正是你的机会，你一定要笼络住皇上。”
宜妃已经开始觉察出了危机，德妃抢占先机得到王贵人，比起她这里的双答应，皇上似乎更喜欢王贵人些，再就是佟家小丫头，皇上似乎对她越来越好，烦心的事真多。

第 49 章
“人无百日好, 花无百日红。”双答应离开后，郭贵人劝宜妃，“这么些年来我算是看明白了, 皇上他就喜欢年轻的小姑娘。”
宫里的嫔妃年过三十再生子的人几乎没有, 原因是什么, 无外乎，这位万岁爷只爱年轻的姑娘, 过了三十岁的嫔妃再侍寝的机会只会日渐稀薄。
不过这话郭贵人不敢跟宜妃明说, 宜妃今年三十一岁……
“咱们守着三个阿哥，还有四公主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依我看，德妃的心思也只怕不在侍寝上头了，你们俩斗者这些年, 该歇一歇了, 让那些新人上场吧。”
最开始宫里最受宠的嫔妃是荣妃与惠妃，这两人退下来后就是宜妃与德妃, 现今也到了宜妃与德妃该退下来的时候了。
宜妃咬唇，想起十几年来盛宠不断的好日子, 幽幽道：“我也知道是这个道理, 可是到底不甘心。”
郭贵人紧紧握住她的手，“就这样吧，不要去鼓动双答应做什么，不值当。咱们坐高台看大戏，等着瞧吧。”
宜妃道：“我不过是‘鼓励’双答应上进点儿，何曾‘鼓动’她做什么。”
郭贵人笑道：“想点别的开心的事儿, 明年年初选秀, 你得给五阿哥相看起来, 然后就等着当婆婆，抱孙子。”
宜妃这样一想，心气也就平了，都要当婆婆的人，确实再跟小姑娘们争宠不像话了。宠是不用争了，但有些还得争，皇上给她的待遇不能少，而且那些年轻的小姑娘们争宠，她或许可以适当推波助澜一番，反正这宫里的日子太漫长太无聊了。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王贵人怀孕是喜事，小赫舍里氏怀孕是炸胡，两厢对比，宫里人又多，风言风语传来，小赫舍里氏出门逛时总觉得大家都在笑话她，为此干脆闷在清凉斋，哪里也不肯去，她自己不出去，也不许侍女出去。
侍女就劝她，“难得出宫一趟，闷在宫里多划不来。您要是待在屋子里不出去，大家都以为您躲羞儿呢。您大大方方地走出去没人敢笑话您。”
小赫舍里氏在屋子里闷了半个月，也实在闷不住了，趁着夕阳落山出去走走，绕过对面的珠蕊院，听到里面很安静，疑惑道：“佟妃不在家么，这么安静？”
小赫舍里氏觉得佟妃的珠蕊院“吵闹”，而侍女觉得是“热闹”，唉，可惜她是被内务府随机分配到储秀宫服侍的，不然她也要去承乾宫，佟妃待宫人们好；再不就是永和宫，德妃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主子呀，当然侍女内心的想法，她是不敢透露一丝一毫给自家主子的。
见主子疑问，侍女道：“奴婢不清楚，可能出门了吧。”
小赫舍里氏烦躁道：“我知道她出门，但是去哪里了，等下会不会撞上她？”
侍女苦恼道：“奴婢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她两人顺着湖边转悠，没遇到乐盈，却在湖边看到一只小白狗在独自转悠。
小赫舍里氏立刻对侍女说：“去这只狗给我抱过来。”
侍女：“……这是佟妃娘娘的狗，不如就算了，您——”
小赫舍里氏瞪了她一眼，“我就看看，这狗还能少块肉啊。”
这种小狮子狗皆是由内务府狗处所培养出来的，经过训练，性格温驯，对人友好。小白狗见了生人也并不怕，依旧在湖边闻闻嗅嗅，突然翘起了一只腿……
“它好恶心啊！”小赫舍里氏夸张地捂住了鼻子。
小白狗尿完，四处张望，大概是在找它的主人，小赫舍里氏突然瞧见路边有一根树枝，恶从心底起，捡起树枝就去敲小白狗，小白狗吓得旺旺叫，到处逃蹿。
小赫舍里氏被逗得哈哈大笑，连日来的闷气一扫而光，她吩咐侍女，“拦住它！”
侍女见狗可怜的小模样儿，很是同情，“主子，打狗还要看主人，要不就算了吧，听说这狗还是皇上送给佟妃。”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狗了，我没打，是它先要来咬我，我不得已才打得它，”小赫舍里氏洋洋得意，拎着树枝又朝狗敲过去，却没留神，脚下的花瓶底鞋打了个滑整个人噗通一声倾身掉进了湖里。
“救命，救命啊！”
小赫舍里氏在湖里扑腾，侍女连忙叫人，几个小太监过来，跳进湖里，把她捞起来。
她本就是柔弱的深宫妇人，被扶上岸后脸色煞白，腿软地站不起身，靠在侍女身上才能勉强立住，她觉得肚子痛，就见侍女看着她的衣裙惊叫道：“主子，您的衣服上有血——”
小赫舍里氏顿时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众人顿时乱成一锅粥，又是掐人中，又是要传召御医，还有人制住了那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狗……
清凉斋。
小赫舍里氏幽幽转醒，身边不是经常陪伴她的侍女大妞，而是另外一个侍女福妞，福妞眼睛红红的，她问：“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到底怎么了，大妞哪去了？”
福妞抹着眼泪摇头，“娘娘，御医说您小产了，大妞姐被皇上的人带走了。”
小赫舍里氏脑袋就像炸开了，只有“小产”两个字在耳边回荡，她尖叫一声，“我要见皇上，是佟妃要害我，是她的狗咬了我！”
御医在外间回皇上的话，“娘娘此次怀孕月份太浅，胎儿根基不稳，故而受了惊吓，极易小产，如今胎儿已然无法保住。”
里屋的小赫舍里氏仍在大哭大闹，“皇上，佟妃的狗咬我，我才会吓得掉到湖里！”
御医伺机告退，“臣下去给娘娘开药方。”
玄烨颔首。
御医慢慢地退了出去，他的后背吓出一身冷汗。皇上的后宫向来平静，这种后妃间的争宠陷害把戏已经好些年没发生过了，而今却让他给碰上了，真不是什么好事，少看少听，不知道为妙。
玄烨沉着脸，抬步进入里间。
见皇上过来，小赫舍里氏不再大哭大闹，而是哀哀地哭，眼泪如同珍珠一般滑落，“妾从来没有得罪过佟妃，谁知她竟心思如此歹毒，想要残害妾，皇上您一定要为妾和妾肚子里的孩子做主啊。”
“够了，你之所以小产全都是因为你任性妄为之过，”玄烨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所有的事情朕已经审理清楚了，那只狗并没有咬你，是你自己拿着树枝敲打小狗，得意忘形之下才掉到湖里，事到如今，还在攀扯别人！”
小赫舍里氏怔住了，继而大哭，“若是没有那只畜生，我也不会掉到湖里，说来说去都是那只畜生的错，佟妃是那只畜生的主人，难道她没有一点儿错吗？若是我姐姐还在，她肯定不愿意看着她的亲妹妹饱受委屈。”
玄烨看着眼前仍在胡搅蛮缠的小赫舍里氏，再想想记忆中那个温婉贤淑的女子，怎么也不会相信她们是亲姐妹，眼前这个女人如何配得上做赫舍里氏的胞妹，她现在就是在给自己的亲姐姐蒙污。
皇后纯洁无一丝瑕疵，而这个小赫舍里氏就是她姐姐的污点。玄烨此刻更恨小赫舍里氏败坏皇后的名声。
待小赫舍里氏说完后，玄烨才冷冷道：“佟妃的狗下午一整日都在德妃的凝春堂，你遇到的那只狗是宜妃的。”
小赫舍里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皇上，您肯定是偏着佟妃，同样都是皇后的妹妹，您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对我却不肯多给一丝怜惜？”
“你简直是疯魔了！”玄烨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清凉斋，同时吩咐人锁上清凉斋的大门。
清凉斋这一出大戏乐盈都看在眼里，真是差点就被牵扯进去了。
若是别的事情还好说，有时候这种嫔妃怀孕小产的事情真是说不清楚查不明白，在玄烨心里落下了影子，她日后的升职之路就算是完蛋了。
前世的乐盈喜欢猫，也喜欢狗，但是碍于条件没办法养狗，她所住的小区倒有不少人养狗，狗狗们都是可爱的狗狗，可是主人的素质就因人而异，很多人遛狗干脆就不牵绳，还因此闹出过事儿来，所以乐盈自从养了京巴后，首先就对照看狗的太监培训了一番，第一，遛狗一定要牵绳，别管这个狗再温驯也不能不牵绳；第二，遛狗时人多的地方不要去，尤其是要离其他嫔妃们远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狗。
紫檀心有戚戚，“幸好这个园子里不止咱们一家养狗。”
嫔妃们久居深宫，有几只宠物在身边逗逗趣，也能打发无聊的时光，玄烨送了乐盈一只狗，很快宜妃也养了一只同样的小白狗，十阿哥为了给额娘解闷，也在狗处挑了一只送给养病中的贵妃，是以畅春园这一带共有三条狗。
小赫舍里氏没搞清楚情况，乱攀扯人，更加加重了玄烨对她的厌恶。
乐盈现在最担心的事反而是那只无辜的小狗，尽管它没有任何错，可在世人眼里，小赫舍里氏就因为它而小产，畜生的性命贱于微尘，皇上会怎么处置它，它的主人宜妃会不会保下它？
这次小赫舍里氏事件，小赫舍里氏手欠是一回事，宜妃的人当时没在狗身边看着，也有一定的过错，只有小狗完全是无妄之灾，可偏偏倒霉的就是它。
次日，玄烨的处罚下来，小赫舍里氏直接被送回皇宫静养；先前给小赫舍里氏诊脉的御医被降为白身，打回原籍；宜妃的那只狗则被退回狗处，乐盈松了一口气。
她把自己的小京巴抱在怀里，“可惜不能带你回宫了。”
宫里嫔妃住的地方挤，为了少生事端，乐盈决定回宫时仍旧把它留在畅春园。

第 50 章
回芳墅。
宜妃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郭贵人被她晃得眼睛晕，“你坐着歇一下吧。”
“我是倒了什么霉啊，怎么小赫舍里氏每次遇到不好的事情都牵扯到我, 她五行犯冲, 专门冲我来了！”
前一次, 小赫舍里氏的小皇子病重，第三次在别人那里截皇上, 正好这个别人是宜妃, 宜妃跟她又没什么亲戚关系，这胡到底是没让小赫舍里氏截到, 谁知当晚上，小阿哥真的就去了；这是第二次了，她的狗好好在外头逛着, 小赫舍里氏手欠去招惹狗, 她自己没站稳掉进湖了，偏偏四处嚷嚷是狗先咬了她, 旁人只会对宫里的事情捕风捉影，以讹传讹, 谁又在乎真相是什么。
清清白白的宜妃很苦恼,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郭贵人连忙道：“巧合，这纯粹就是巧合。第一次她来找皇上，是皇上自己决定不去的，你在不在都没影响；至于这一次，皇上也已经查明白了呀，跟咱们无关。”
宜妃道：“以前看小赫舍里氏觉得她胆子小, 脾气古怪, 但不是个爱惹事的, 这是真被佟妃刺激到了，我这两次都是给佟妃顶锅，我真是欠了佟妃的。”
你可不就是欠了人家嘛，怂恿博尔济吉特氏捉弄佟妃算不算？郭贵人心里这么想，嘴上还得劝，
“这又关佟妃什么事啊，都是她自己闹出来的。”
佟妃现在可是热灶，再加上她的家世，她怕宜妃想不开去跟佟妃较劲。
宜妃摆摆手，“我知道好歹，算了，人家帮了我阿玛一次，就当是我还她的人情了。但愿小赫舍里氏从此安分一点，别再闹事了，不然就凭元后留下的那点情谊，也快要被她耗干净了。”
郭贵人笑道：“只怕已经耗干净了，我让人去打听消息，皇上上午已经让人送她回宫了，都没让她在这里先养养身子再说。”
对于小赫舍里氏怎么样，宜妃并不关心，只是遗憾道：“可惜了我的小雪儿。”
小雪儿是她才养的那条狗的名字。
郭贵人轻描淡写道：“不过就是一条狗罢了，等过几日风头淡了，你再养一只。”
“我可不敢再养了，还不嫌事多。”宜妃可不想皇上每次来她这里看到小狗就想起小赫舍里氏的事情。
宜妃还是不太放心，园子里没那么多规矩，她派太监张启用去一趟清溪书屋，看看皇上是否在，如果皇上在，宜妃便打算自个亲自去面见皇上呈情，她不想因为此事在皇上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张启用从清溪书屋回来，回禀宜妃：“皇上不在清溪书屋。”
宜妃道：“皇上想必是去政事阁与那些朝臣们议事去了。罢了，等晚些时候你再去清溪书屋那边瞧瞧。”
然而一直到晚上，皇上都没有回到清溪书屋，张启用道：“奴才仿佛隐隐听人说是皇上带着顾太监出了畅春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宜妃挑眉，皇上出了园子，去哪了？
整个畅春园不止她一个人疑惑皇上去了哪里，到后来连德妃、乐盈都知道了。
玄烨侍奉皇太后一向恭敬，晨昏定省，从不落下，除非真有事，也会遣人来给太后说一声，这日晚上，太后没有等到皇上来请安，也没有等到皇上派来的人，心里很担心，她老人家大晚上的坐了轿子去清溪书屋看望皇上。
皇太后驾临，肯定是大事，住在清溪书屋附近的嫔妃们连忙前去服侍她，乐盈跟着德妃一道去了。
谁知清溪书屋仍旧是无人，皇太后担忧极了，派人找遍整个畅春园，然而都没有找到玄烨。
她急得失去了稳重，忍不住伸手拍桌子，“皇上这是去哪了，怎么都不说一声，真让人担心啊。”
德妃微笑，“想来是宫里有急事，皇上回了一趟宫也说不定，您呀，就别担心了，这天儿也不早了，我送您回寿宣春永歇息吧。”
太后固执道：“我就在这里守着，皇上不回来，我哪也不去。”
她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但是认死理儿，在科尔沁娘家里的时候，听父亲的话，即使知道嫁给皇帝不是一条好路她也认了；嫁到这清宫里后，她就只听太后（孝庄）的，太后让她做什么她做什么；太后临死前叮嘱她，以后凡事都听皇上的；皇上便成了她的主心骨，现在皇上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心中恐慌，只肯待在清溪书屋。
众人无法，陪着她一起等候。
玄烨是半夜回到畅春园的，他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清溪书屋，苦笑一声，“这大阵仗，只怕是惊动了太后。”
顾问行道：“都是奴才的错，奴才没有提醒您，应该提前派个人给太后娘娘说一声。”
“不怪你。”
玄烨自知那个时候自己正是愤怒伤心，打马出宫，顾问行等人护着他，哪有功夫记得去向皇太后请安的事情。
玄烨带着顾问行出现在清溪书屋的门口，皇太后立刻颤巍巍地迎上去，“皇上！”
“皇额娘，儿子让您担心了。”玄烨半蹲着身子握住皇太后的手。
皇太后摇摇头，将玄烨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皇上没事就好。”
她并不问玄烨去了哪里，怎么现在才回来，只是问他吃了吗，渴不渴，累不累？
玄烨笑道：“朕好得很，请皇额娘放心。宫里有急事，朕匆忙回了一趟宫，已经处理妥当，没事了。我送皇额娘回寿宣春永吧。”
皇太后道：“皇上也累了一整日了，我自己回去吧。”
玄烨当然不依，非要亲自送她回去，皇太后便不再推辞，母子俩动身去了寿宣春永。
这对大清国最尊贵的天家母子离开后，荣妃懒洋洋道：“没什么事了，大家都各自散了吧。”
宜妃笑着迎上去，“我跟姐姐一路走。”
荣妃瞥了她一眼，“我们不顺路，你也别跟着我了，我又不知道皇上去了哪里，况且皇上刚才也说了，他只是有急事回了一趟宫，怎么，你觉得不是么？”
可能是常被荣妃这么时不时刺一句，宜妃已经免疫了，仍旧笑道：“瞧瞧，我只说了一句，连皇上两个字提都没提，姐姐却说了这么多话，莫非是姐姐自己对皇上的行程有疑问？”
荣妃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有。”
然后就不再理会宜妃，扶了侍女的走率先离开了清溪书屋。
宜妃无奈对众人道：“荣妃姐姐还是这么爱拒人于千里之外。罢了，我也走了。”
贵妃养病没过来，其他人位份低也不必过来，在场的嫔妃中，除了荣妃、宜妃这二人，再就是德妃与乐盈了。
眼见这两人都走了，德妃携了乐盈的手，“我们也走吧。”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此时已是八月初，畅春园水多，夜风吹过，人身上不免感到一阵凉意。
乐盈抬头望向天空，繁星点点，连银河都清晰可见，她指给德妃看，“天河西岸最亮的那颗星星是织女星，东岸那颗很亮的是牛郎星，它的左右各有两颗星星。”
德妃失笑，果真是赤子天真，今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她却像个孩子一样看起了星星，从某方面来说，这样的开朗的心胸，确实给这沉闷的深宫增添了一丝明亮的色彩。
“看呀！”
这里没皇帝，没有子女，也不是处处都充满规矩的紫禁城，德妃的心跟着明亮起来了，她想起小时候在家时，夏天一家子人在院子里纳凉，额娘把幼小的她搂在怀里，也曾指着天上的星星教她认。
“牛郎星在民间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扁担星，你看它们一左一右，是不是像根扁担？”
她两人索性走到湖边的一处小亭子里看起星星来，紫檀与来喜待在一边等各自的主子。
突然一阵凉风吹过，乐盈打了个喷嚏，德妃摸她的手发凉，再试试额温，竟是有些烫，担心道：“可别是着凉了，咱们快回去吧。”
乐盈没有尽兴，“我没感觉到不舒服。”
“等你真觉察到不舒服就晚了，快回去吧，夜深了，你要看星星，咱们明日再来看。”
她先送乐盈回珠蕊院，叮嘱紫檀给她煮碗姜茶喝，夜里要是不舒服就请御医。
待德妃离开后，画眉的姜茶也煮好了，乐盈一口气干掉了整碗，真辣嗓子啊，但愿别感冒。
再一眼西洋钟，已经凌晨了，过了她睡觉的点，反而怎么也睡不着了。紫檀跟她一个屋，听到她翻身的声音，忙问道：“可是不舒服？”
乐盈道：“没有，就是睡不着。”
紫檀索性拿了自己的枕头过来，乐盈朝里面翻身，给她让出一个位置来，两人就像在佟府时一样躺在床上聊天。
乐盈想起清溪书屋，当时大家都很担心皇上，只有荣妃一人淡定自若喝茶，她陪伴皇帝时间最久，也许她知道玄烨去了哪里，当然也许她就是纯粹不关心皇帝去了哪里，这么一想乐盈觉得后一个可能性更大。
紫檀倒不在意，“别管皇上去了哪里，他身边那么多伺候的人，谁出事也不会轮到他，他是最安全的。”
她觉得是皇太后有些小题大做了，但是想想皇太后就是一个一辈子没有见过大风大浪，活在别人的庇护下的老太太，着急也是情有可原。
两人小声说了一回话，乐盈突然想起了宜妃的那只狗，“它怎么样了？”
“我让汪平去狗处看过了，它过得还好。”汪平是玄烨拨到乐盈这里专门照顾小京巴的小太监。
“这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以后小京巴也会留在畅春园，到时候咱们让汪平顺便多去看看那只狗，想来不会有人敢故意虐待它。”

第 51 章
次日一早, 乐盈醒来觉得头晕鼻塞就知道只怕是中招了。
紫檀连忙去请了御医过来珠蕊院，请过脉，御医道：“娘娘这是染了风寒, 臣给您开个方子, 吃几副药, 再好生静养几日就好了，只是记住须清淡饮食。”
紫檀谢过御医, 让李金忠跟着御医去药房拿药。
乐盈暂时也没别的办法, 她吩咐画眉去烧热水，然后就一杯一杯地喝热水, 喝到身上发汗，加速新陈代谢。
她记得一般普通的小感冒从发病到痊愈的周期是七天，就是不吃药, 凭借人体自身的免疫力也能扛过去。但这毕竟是古代, 她不敢冒险，御医开的药熬好之后, 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口气喝了, 又喝了许多热水, 才躺下睡觉。
主位以上的嫔妃有恙，在召过御医后，就会有专门的人将病案呈给皇上。是以玄烨下午的时候就知道乐盈生病的事情。隆科多当时也在清溪书院，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立刻浮现担忧。
玄烨看过病案，道：“只是着凉了, 想来没什么大碍, 等她过几日好些了, 朕让你们兄妹见见面。”
隆科多点点头，“臣谢皇上体恤。”
玄烨又叮嘱他道：“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别告诉你父亲，省得他挂心。”
隆科多道：“臣知晓了。”
待隆科多离开了，玄烨原打算把剩下的折子看完，想起乐盈，到底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折子。风寒，说小可小，说大可大，在这宫里也不是有人就是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送了性命。
而且汤药甚苦，乐盈在玄烨眼里是个很讲究吃的人，这样一个娇气的姑娘连淡而无味的素斋都吃不下，那么苦的汤药她能喝得进去吗？少不得他过去一趟监督她喝药。
玄烨来到珠蕊院时，正好看见画眉端着一个已经喝完药的空碗从内室走出来，于是问道：“佟妃已经喝过药了？”
画眉道：“回皇上，主子已经喝过药了。”
玄烨道：“都喝完了？”
乐盈这会儿还没有睡，听到他两个的说话声，道：“皇上，我全都喝完了，没有倒掉。”
玄烨撩开帘子进了内室，见她躺在床上，笑道：“还有力气说话，可见应该没什么大碍。现在怎么样了？”
乐盈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还是头晕鼻塞。皇上，您去外间吧，别传染给您了。”
这位可是帝国最高统治者啊，乐盈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把感冒传染给他了，会不会被治一个重罪，毕竟宫里还有一个皇太后在。
“不过是一场小感冒罢了，朕的身子强壮，不碍什么。你有好好喝药，朕很欣慰。”
他把大拇指放在乐盈的太阳穴上替她轻轻地按起来，乐盈闭上眼睛，觉得头晕减轻了几分。也许是人在生病的情况下，心里的防御会变得薄弱，乐盈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不算紫檀、周嬷嬷这些服侍她的人，玄烨此刻这么耐心地对待她，这是连她这具身子的亲生父亲佟国维都做不到的事情，在佟府时，她病了，佟国维也最多隔着帘子问她几句，嘱咐侍女好好照料她。
她突然睁开眼睛，望着玄烨，玄烨问她怎么了，乐盈道：“我没事，三哥谢谢你。”
玄烨笑话她，“这回可是眼花了，把朕当做了隆科多？”
乐盈摇摇头，“我看得很清楚，不是隆科多哥哥，是皇上三哥。”
皇上对人好起来也是真的好，但愿你能保持本心吧，乐盈再一次想起德妃的话，或许此生她不能将玄烨当做自己的爱人，但她可以把他当做自己的亲人，就像她此刻叫她三哥一样。
以往两人见面时，她都是活泼泼的样子，这会儿安静地躺在床上，神色明显看得出憔悴，看着倒有几分可怜。玄烨问她：“这会儿困不困？”
乐盈道：“上午睡了半天，现在还不困。”
“朕陪你说说话吧。”
这样的皇上真是个温柔而又有魅力的大叔啊，乐盈点点头，说说话也好。
玄烨见识广博，他讲起北巡西征的趣事，“朕曾经在草原上一天射猎了三四百只兔子！”
乐盈很给面子的拍手，“皇上好厉害哦！”
玄烨又道：“还有一次路过黄河时，朕亲自下河用渔网捕鱼，捕到一只十来斤重的大鲤鱼。”
乐盈拍手，“皇上太厉害了！”
似乎是怕她不信，玄烨道：“隆科多当时也在场，下次见面你可以问他。”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乐盈昨晚上与德妃两人半夜看星星的事情，玄烨就道：“德妃向来是个稳重的，怎么会跟着你一起胡闹，也不说劝劝你，现在虽说还不冷，但毕竟是入了秋，早晚冷，稍微不注意就容易着凉。”
乐盈怕他怪罪德妃，连忙道：“不关她的事，我这么大个人了，她也拦不住我啊，而且上午德妃来看过我，她要照顾我，我这里也不缺照顾的人，别让她把病气带给十四阿哥才好。”
玄烨笑，“你们俩感情倒好！”
乐盈转移话题，“皇上教我养生吧，您上次说过的。”
玄烨道：“说起养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饮食有节，起居有序。你看你就没做到吧，你大概只有做到了宽坦从容这四个字。”
困意袭来，乐盈打了个哈欠，“宽坦从容，是心地宽舒，平和无碍的意思吗，我觉得这一点最重要……”
“睡吧，下次再教你。”玄烨替她盖好薄被，待乐盈闭上眼睛，轻步走到外间，叮嘱侍女几句才离开。
从珠蕊院出来，玄烨的心情好了许多，他品味着乐盈所说“心地宽舒，平和无碍”八个字，莞尔一笑，他自己又何尝做到了？
畅春园这一带遍种紫薇，花色艳丽，玄烨赏花的同时闻到一股幽香，顾问行笑道：“只怕是从南边移过来的木樨开花了。”
玄烨起兴致，寻觅这幽香而去，不知不觉走到了回芳墅一带，顾问行以为他会顺路去看望宜妃，谁知他脚步一转，“去看看德妃与小十四吧。”
凝春堂，德妃听人报皇上来了，连忙带着十四阿哥和七公主出来迎驾。玄烨先摸摸十四阿哥的小光头，然后抱起瘦弱的七公主，问她：“小七，园子里住着好不好玩？”
十四阿哥抢着说：“好玩儿！”七公主柔柔弱弱的也跟着弟弟说：“好玩。”
“皇阿玛什么时候教我骑马？”
畅春园就有马场，今年出阁读书的十三阿哥已经能在侍卫的护卫下坐在马上骑一会儿了，这可把十四阿哥羡慕坏了。玄烨许诺他，“再过两年，等着你大一点了，皇阿玛就教你骑马。”
他哄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就让人带他们下去，然后与德妃坐着喝茶闲聊。
两人说起乐盈生病的事情，德妃很自责，“她小孩子个性，我就该拦着她，不应该同她一起闹。”
玄烨反而宽慰她，“没事，朕刚去看过她了，不严重，过两日也就好了。依朕的意思，都是底下伺候的人不好，但凡他们用点心，劝着佟妃多加一件衣服，她也不至于着凉。”
这话一说，凝春堂来喜等宫女纷纷跪下请罪，玄烨道：“以后要用心服侍主子，没有下次了，起来吧。”
众人谢恩，起身。
德妃提起正在养胎的王贵人，问他要不要去看看她，玄烨想了下，道：“下次吧。朕还有事，这就走了。”
宜妃住的回芳墅距离凝春堂不远，依她的性子，只怕等会儿就会找过来，玄烨好不容易摆脱了小赫舍里氏的烦恼，现在并不太想见宜妃。
果然，他才带着顾问行离开，宜妃就扶着侍女来凝春堂串门了，德妃笑道：“可是不巧了，皇上才离开。”
宜妃轻轻叹了口气，“算啦。”
等过几日再说吧，皇上总不可能一直避着她。
……
在认真喝药与多喝热水、多休息的三重攻势下，几日后乐盈的身子终于好□□成，隆科多此时也过来珠蕊院探望她。
乐盈很惊喜，“皇上同意你来的？”
隆科多笑道：“是啊，没有皇上的准许我也进不来这里。你看起来好多了。”
乐盈道：“是啊，我再不要生病，这几天真难受。”
紫檀在门外守着，兄妹俩单独说话，乐盈问起乐珠的婚事，隆科多道：“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只是皇上与你的添妆礼何时送过来？下个月就到了乐珠的而婚期了。”
“我的早就准备好了，至于皇上的，过几日我问问他。”
隆科多听她提起皇上来语气轻松，笑问道：“皇上对你好吗？”
这回乐盈点点头，认真说道：“皇上对我很好。”
隆科多压低声音，“皇上为人重情，连死了快二十年的人都不忘，更何况是你们这些活生生陪伴在身边的人。”
乐盈顿时盯了他一眼，这位三哥是想透露什么消息，“死了快二十年的人”，乐盈突然就解开了玄烨昨日大晚上突然不知去向的谜语。
她同样用很低的声音说：“皇上去看望仁孝皇后了？”
隆科多点头，“是，去了景陵地宫，我陪着一同去的，皇上在仁孝皇后的神位前待了快一个时辰。大概与元后之妹储秀宫娘娘有关。”
隆科多作为御前侍卫，小赫舍里氏的事情他大概知道一点。
乐盈记得玄烨的三位皇后都葬在景陵地宫，他给元后烧香，难道没有顺便去看望另外两位妻子，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隆科多笑道：“自然有，皇上走的时候分别去孝昭皇后，还有我们皇后姐姐的牌位前烧了一炷香。”
果真是端水大师！

第 52 章
乐盈没有经历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 但不妨碍她相信世间有这样的爱情。可是此刻她迷惑了，她以为的深情是一对一的，但从玄烨身上, 真的很奇怪啊, 难到一个人的深情是可以同时一对多的吗？
她问隆科多, “仁孝皇后在世时，与皇上是一对恩爱夫妻吧？”
隆科多摇头, “我不太清楚, 相敬如宾肯定是有的，但要说恩爱好像也没有特别恩爱吧, 毕竟荣妃、惠妃当时也颇得皇上的宠爱。”
“那孝昭皇后呢？”
“孝昭皇后只当了不到一年皇后就薨逝了，也没有留下子嗣，皇上对她敬多过爱, 不过, 我觉得皇上对我们皇后姐姐倒挺好，有一年阿玛寿辰, 皇上携大姐微服去我们府上给阿玛祝寿，当时你还小, 可能不记得这事了。”隆科多说。
乐盈真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皇上带着皇后去给老丈人兼亲娘舅过大寿，似乎更能说明皇上比较看重佟国维吧。
她可是记得皇贵妃病重时耿耿于怀皇上不肯封她做皇后，而且从她当时与皇贵妃的几次见面可以看出皇贵妃与皇上并不是那种很恩爱的样子。
哎，想不通，一团乱麻，帝王的深情真叫人看不懂。
或者干脆这么说, 可能康熙就是有元配情节吧, 他的好圣孙乾隆同样对已过世的元妻孝贤皇后表现得情深意切。这两人倒有个共同点, 喜欢粉饰，以圣人自比，浑身上下金光闪闪，容不得一点瑕疵。位于他们中间的皇帝雍正反而为人更“真”一些，故而他似乎没什么元妻情节，对元后乌拉那拉氏平平。
隆科多见乐盈垂目不知在想什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斯人已逝，以后怎么样是由我们活人决定的，皇上对一个死人再好，那也不如活着的人重要。你别想那么多，再过些年，不要说贵妃，说不定连皇贵妃、皇后都是你的。”
乐盈笑道：“你也太高看我了。”
隆科多自豪道：“目标要定的远大一点，像我佟佳氏先祖，当初远远比不上钮祜禄氏、瓜尔佳氏，如今再看，我们家是个什么情况！咱家出了两个皇后，带来两个一等公的爵位，你哥哥我若是没有机会上战场立大功，或许指望妹妹你给哥哥挣个一等公的爵位。”
说到后面，隆科多就用了开玩笑的口吻。
乐盈同样以半开玩笑的口气说道：“皇上对噶尔丹再次用兵势在必行，你有的是机会建功立业，我还指望哥哥能立大功，荫及妹妹，让我早日当上贵妃。”
隆科多拱手，“你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努力啊。”
乐盈打量隆科多，这人还不到三十岁，就蓄起了胡须，好似人更成熟了些，刚才想起元配情节，眼前这位三哥就一点也没有结发之情，当他的老婆惨死了。
“你与三嫂怎么样？”她问道。
隆科多不意她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一副非常嫌弃的样子，“提她做什么，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妇道人家，人又爱唠叨。”
这就是男人变坏的苗头啊，乐盈觉得还是康熙好，她一向是个论迹不论心的人，别管康熙心里想啥，只要她得到了实际好处就行，干嘛要寻根问底，没必要！
“那你最近有没有新纳小嫂子？”
隆科多莫名其妙，“怎么净是提这些事啊，没有，我最近忙得很，没那个闲工夫。”
他认真看了乐盈一眼，严肃道：“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对于皇上来说更是这样，拈酸吃醋的女人没男人喜欢的，三妹，你要记住我说的。”
烦死了，这直男言论，要不是大家都是一家的，乐盈才不想管隆科多这些破事儿，就等着以后李四儿来狠狠地打他的脸！
不能再说下去了，再继续说就会严重影响兄妹感情，乐盈道：“我累了，三哥要是没别的事情就回去吧，这里毕竟是后宫嫔妃住的地方，待久了难免惹人闲话。”
“行，你好好歇着，有机会我再来看你。”隆科多无知无觉，干脆地起身。
乐盈借口身子不适，让李金忠送他出去了。
……
过了几日就是中秋节，畅春园的中秋节比宫里更热闹，更好玩。夜晚院子里挂满了花灯，皇上在前院宴请达官贵胄，皇太后则领着女眷们拜祭月神，然后开大宴，乐盈吃了又红又大的石榴，还吃了五仁月饼，货真价实的松子、核桃、杏仁、瓜子、芝麻仁做馅，再用猪油调和，真的好好吃啊。
皇太后年事已高，不堪劳累，中途退席回寿宣春永，后宫大领导一离开，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乐盈与德妃、王贵人等坐在一起，德妃把一碟子切好的蜜瓜推到王贵人面前，“油腻的东西你吃不下，吃个果子吧。”
王贵人拿起一牙蜜瓜放在嘴边轻轻地咬。
自她怀孕后，听说孕相不好，一直待在屋里静养，这是乐盈第一次见她，差点认不出她了。
王贵人瘦了好多，以前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睛越发显得大了，可见怀孕让她十分受折磨。乐盈想想她的年纪，在现代就是个初中生，不禁对她生了同情，把自己面前一碟新鲜的橘子也推到她面前，“这个酸酸甜甜的，开胃，但别多吃，容易上火。”
王贵人露出一个羞涩地笑，“谢谢佟妃娘娘。”
几人正说着话，突然贵妃扶着宫女慢慢地走过来，不等乐盈等人起身，贵妃便道：“不必多礼。”
她顺势坐到了乐盈身边，“佟妃，我有一事想要对你说。”
德妃伸手在王贵人的手臂上轻轻一按，然后起身，王贵人也扶着侍女起身，两人往别处去了，把地方留给乐盈与贵妃说话。
贵妃有些奇怪，“她们去哪里，我与你说事，她们即使在场也无碍。”
乐盈笑了笑，问道：“请问贵妃娘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她是真想不到她们之间有什么话可说，虽说佟佳氏与钮祜禄氏两家是亲戚，可说八旗之家到处都是亲戚，且自乐盈进宫，这位贵妃身子不好，常年在景仁宫养病不出，乐盈与她根本无甚交际。
贵妃身后跟着的宫女上前一步，将手里捧着的盒子呈上来，乐盈吃了一惊，贵妃这是要给自己送礼，为什么？
然而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她还没有那么人见人爱。
贵妃道：“这是送给令妹佟五姑娘的添妆礼，请佟妃代我转交给令妹。当日，令妹同乐惠一同来景仁宫探望我，我很喜欢她。”
乐盈令紫檀收下匣子，道：“我替五妹多谢贵妃娘娘的礼物。”
贵妃道：“不用谢。”然后一句废话不说，扶着宫女离开了。
真是个清冷高傲的女子啊，乐盈想起宫里另外一位骄傲的女子——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贵妃的骄傲中带着淡定自若，博尔济吉特氏的骄傲中则带着一种失势的恐慌，二者截然不同。
过了一会儿，德妃独自过来，身边没看到王贵人，她解释道：“王贵人害喜太严重，我让她回去躺着。唉，这还不满三个月，天天吐，什么也吃不下，后面的日子可怎么熬啊。对了，贵妃来跟你说什么？”
乐盈把贵妃送的礼物给她看，“说是给我五妹的添妆礼。”
德妃道：“五姑娘下月要出嫁了呀，我也给她准备一份添妆礼，正巧给你带着一并转交给五姑娘吧。”
乐盈觉得很不好意思，弄的好像她跟人讨要东西一样，而且贵妃的行为也很奇怪，乐珠嫁入瓜尔佳氏，再加上钮祜禄氏，这三家都是亲戚关系，贵妃的添妆完全可以交给她自己娘家的人转送，或者干脆让乐惠转交都行，为什么要交给自己。
德妃笑道：“从四阿哥那边来看，我给五姑娘添妆也合适对不对？再者，皇上说了要替五姑娘添妆，只怕过几日，还有源源不断的礼物送到承乾宫，托你转交给五姑娘呢。”
好吧，这个可能性确实非常大，到时候只能让乐珠亲自进宫来感谢大家吧。
夜渐渐深了，露气重，其他嫔妃们都渐渐散去，来喜与紫檀一个劲儿劝乐盈与德妃回屋，两人只得各自散了。
回到珠蕊院，乐盈坐在窗边晒月亮，今晚的月亮大又圆，照着大地亮堂堂，她毫无睡意，只想趁着月色游园。入秋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最晚八月底玄烨就要带着大队人马重回紫禁城，再想来畅春园就是明年的事情了。
紫檀找出一件披风把她裹严实了，才准她在廊檐下赏月钓鱼，乐盈也不敢太任性，她若是再着凉一次，遭殃的就是紫檀她们。
李金忠很会讨巧，给了几个小太监赏钱，让他们在林子里抓了不少萤火虫，然后用薄薄的纱囊包住，拿来给乐盈献宝。
自从长大后，乐盈真的好多年没有看到萤火虫了，她兴奋地拉开系沙囊的绳索，两只萤火虫飞出来，在黑夜中闪闪发亮，真美！
她灵机一动，让紫檀回屋那本书来，用装着萤火虫的纱囊放在书上方，仔细分辨书上的字迹。
“朕以前试过，勉强能看清一些字，但这样读书太费力，朕觉得不可行。”玄烨带着顾问行走过来说。
“那映雪读书？”
“也不太可行。”
玄烨牵她的手，“进屋吧，外面凉气太重了。”
“等等，我先把萤火虫给放了。”乐盈松开纱囊的袋子，萤火虫纷纷飞出，湖面上一闪一闪的。
两人回屋沐浴，然后躺到床上，乐盈还以为他会做什么，谁知他是真正的纯睡觉，理由是酒后行敦伦之事伤身。
挺好，够养生！
作者有话说：
晚安，明天见。

第 53 章
在畅春园里, 玄烨就不必像在宫里一样，每天四点起床了，乐盈醒过来时, 见他还睡着, 小心地挪下床, 走出内室。
紫檀迎上来，“现在刚六点钟, 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不再多睡一会儿？”
乐盈道：“睡不着，干脆起来钓鱼。”
隔壁的邻居已经提前回宫, 乐盈再没什么顾忌，让人把竹椅搬到廊下，坐下来钓鱼, 圆滚滚跳上椅子, 非要跟乐盈挤在一起，胖虎则在椅子脚边睡大觉。
乐盈的心思并不全在钓鱼上头, 招猫逗狗，画眉再时不时地给她投喂好吃的, 偶尔钓上来一条鱼, 再把它重新放湖里，她钓的不是鱼，是快乐。
直到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她忙问：“是不是皇上醒了？”
紫檀过来说：“嗯，皇上让您不用过去，顾公公叫了清溪书院的人来伺候。”
乐盈点点头, 继续钓鱼, 玄烨洗漱后也走过来, 两人干脆就让人把早膳摆在廊下，迎着早晨徐徐清风用早膳。
玄烨感叹一声，“等回宫了就没有这么悠闲了。”
乐盈问他什么时候回宫，玄烨道：“朕让钦天监算了算，八月二十六宜出行，就定在那一日回宫吧。”
这样一算，今年待在畅春园的日子最多只有十天了，乐盈不舍，“好快啊。”
玄烨想起她这是第一次来畅春园，于是笑道：“今年回去了，明年还会再来，要是你真不舍，等到了九月初再挑个吉日回宫也行。”
能多玩几日也好，乐盈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可以到九月初再回宫？”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玄烨道。
乐盈赶快说：“皇上金口玉言，从来没骗过我。”
说大话，吹牛皮的时候不算哈，毕竟这是男人的惯性，特别是在女人面前更是如此。
在黄河捕上一只重量超过十斤的大鲤鱼是真的，在草原上一天猎了三四百只兔子不太真，据上次乐盈问隆科多，他说那片草原兔子非常多，皇上也确实猎了很多兔子，大约有一两百只吧，虽然不到三四百的程度，但也不少了。
两人闲扯，德妃宫里的太监张朝贵有急事求见。玄烨放下筷子，道：“让他过来说话。”
他心里有些担心，德妃稳重，在宫里时，她的永和宫是事情最少的地方，这会儿说是急事，必定是真急事。
张朝贵说：“回皇上，德主子让奴才禀告您，王贵人今早上突然见了红，请了御医来看，只说胎儿保不住了。”
玄烨的心里却莫名的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小七与小十四这两个孩子有不好……
他沉吟道：“朕知道了。”
张朝贵见皇上没有别的话吩咐，躬身退了出去。
接下来吃饭时，玄烨的情绪很明显没刚才那么好了，但仍旧非常平静，不影响吃喝。
乐盈突然想起了当初小赫舍里氏的小皇子病重，两人看过她后，从储秀宫出来，玄烨吩咐顾问行让内务府准备小棺材的事情。周嬷嬷后来说，小孩子夭折太常见了，皇上伤心不过来。
对于小赫舍里氏已经生下来的小皇子，他尚且没多少伤心，更何况是一个在母亲肚子还不足三个月的小胚芽呢。这个孩子在他父亲的心里从来没有存在过，也只有他的母亲知道他来过。
乐盈心里闷闷的，心情很沉重，胃口也全没了。
玄烨问她：“怎么不吃了？”
乐盈道：“我吃饱了。”
她的胃口一直都很不错，刚才明显没吃多少，玄烨一想就知道她是因为王贵人小产的事情心情不好，反而安慰她道：“这种事在宫里常见……”
后面的话他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了，乐盈就是一个女人，以后她或许也要经历过这种“常见”的事情，怎样的安慰都无济于事。
他的元后赫舍里氏就是生太子时难产而亡，乐盈的大姐也是生了小公主后，身子才变得羸弱，这样的女子宫里有很多，生下孩子的女人反而不长寿，那些一辈子无儿无女的嫔妃们反而健健康康活到高寿。
身边最简单的例子，父皇宠爱的孝献皇后董鄂氏，还有他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佟佳氏早早就去了，反而是没有生育子嗣的皇太后、淑惠太妃直到现在身体都非常康健。
玄烨知道自己这么想有失偏颇，他的惠宜德荣四妃生育了诸多皇子，身子就很不错。可是如果不生养就不会有这道难坎要过，生不一定会有事，不生则一定会没事。
他看着乐盈突然起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她其实是可以不用生子的，无须用子嗣稳固荣宠，自己在世时可保她安尊养荣，倘若先她而去，也会安排好她以后的生活。
玄烨是再也不想看着佟佳氏送入宫廷的女子早亡了，他希望乐盈平安健康终老。
乐盈见他望着湖面，久久不说话，唤了他一声：“皇上！”
玄烨回过神，那个荒唐的念头消失，他看着乐盈，不禁哂笑，哪个女子不希望能生下孩子？特别是儿子，尤其是这宫里的嫔妃们，子嗣关系到她们的荣耀与地位，乐盈自然也不例外，要是她知道了自己刚才想的事情，肯定不会接受。
乐盈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问道：“皇上，您现在不去看看王贵人吗？”
王贵人小产，此刻正是最伤心的时候，她最想要的就是皇上能陪着她吧。
玄烨愣了一秒，他原本是打算回政事阁处理一些事情，虽然不十分重要，但也没必要积压着，听到乐盈这么问，他怎么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打算去看王贵人，就这么显得他太无情了，于是道：“朕现在就去了，你跟着一块去吗？”
乐盈起身，“那我就同皇上一同去吧。”
两人来到凝春堂，王贵人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由侍女扶着喂药，见皇上过来，颤巍巍喊了一声，“皇上！”，那眼泪就一滴一滴地滑落，分外可怜。
玄烨在她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道：“别太难过，你还年轻，等身子调养好了，以后要孩子的机会多得是。”
王贵人此刻眼里只有皇上，柔弱地说：“我都听皇上的。”
乐盈和德妃见状悄悄出了屋子，将房间留给他们说话。
王贵人是四五点钟肚子疼见红的，之后就是请御医，忙着安抚她，德妃是众人的主心骨，忙活了几个时辰都没休息过，这会儿就有些疲惫。
她喝浓茶提神，“她这一胎从上身就不太好，本以为好好安胎会没事，谁知还是这样的一个结果。王氏年纪小，难免吓到了，等再过一两年她再怀孕应该就会好很多了。”
乐盈不知道说啥，只能默然无语。
过了一刻来钟，玄烨从屋里出来就说有些政事要处理，带着顾问行离开了。
而被皇帝安抚过的王贵人明显精神了许多，乖乖喝药，躺着休息。
德妃知道她素来与双答应要好，便派人去宜妃那儿请了双答应过来陪伴她，王贵人感激不尽，德妃笑道：“你要是真感激好，就好好尊医嘱调养身子，日后何愁没有孩子？”
双答应留在屋里陪伴王贵人，她道：“皇上都来亲自探望你，你该知足了。”
王贵人点点头，“我也觉得自己运道好，皇上对我好，德妃娘娘对我也好。”
双答应道：“嗯，所以你要赶快养好身子，到时候才能一起回宫。”
王贵人吃了一惊，“回宫，什么时候的事？”
御医说她要多躺着静养，回宫一路颠簸，她现在的身子骨承受不住。
“我听人说可能是九月下旬。”
王贵人松了口气，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呢，不用急，慢慢调养身子，而且她年轻，身子应该恢复得更快。
说了几句话，她疲困了，闭上眼慢慢入睡，双答应替她盖好被子，坐在一边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她二人同出江南，王贵人是苏州人，双答应则来自余杭，她们都是被江南织造曹寅、李煦等人挑出来的江南美人，坐同一艘船进京，最后再以汉军旗包衣的身份入宫。
双答应伶俐善察善意，王贵人内敛羞涩，论容貌两人春兰秋菊，可偏偏就是王贵人更投皇上的眼缘，也更得宠爱，在诸多的汉妃里面，她是第一个升到贵人位份的人。虽然贵人的位份也不够高，但相比答应，仍是好了许多，这次她怀孕，如果孩子能够顺利生下来，待遇极有可能还会提升，可偏偏她的孩儿没了。
可见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没有人能享所有的好处，谁都不能例外，就是皇上的母家佟佳氏的女子也不能够，两个佟佳皇后早逝，现在这位佟妃，才进宫不久，等着看以后吧。
……
中秋节过后，乐盈在畅春园的娱乐活动不限于钓鱼了。玄烨说钓鱼太静了，养性可，但强身不可，他找了几个会骑马的太监教乐盈骑马。
最开始乐盈挺害怕骑马，后面适应了，恨不得天天在马场里不想回来，如此三五天下来，她也能不用人牵着马绳，独自骑马慢慢地走一圈了。
然而到了八月二十三日这日，宫里突然快马极报，苏麻喇姑病了，病得还挺重，皇上再得知此事后，当日就带着亲信侍卫回宫了，同时留下口谕，让后宫诸人随后两日返宫。
畅春园度假时光就这么提前结束了，紫檀她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宫，小京巴只能留在畅春园了，乐盈再三叮嘱汪平要好好照顾它，汪平道：“主子放心，奴才一定会照顾好它。”
乐盈道：“还有宜妃的那只小雪儿，你也要多去看看它。等明年我来畅春园，也要看得它好好的。”

第 54 章
乐盈的东西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收拾完了, 下午没什么事，想着明天就要回宫，她不愿意浪费时间, 决定去再彩霞园逛一逛, 那里种了一片桂树, 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
凝春堂正好在去彩霞园的路上，乐盈顺路去看看德妃, 想邀她一起去赏花。
德妃请她坐下来喝茶, 然后道：“我倒想去逛逛，但我这里太乱了, 还有小七与小十四两个小家伙的东西也要收拾，实在走不开。”
乐盈笑道：“我就是顺路来问问你，既然你忙那就算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
喝完茶, 她打算告辞了，就看到住在凝春堂后院的王贵人扶着侍女的手走过来。
她还未走到德妃面前, 就开口道：“娘娘，求您不要丢下我, 带我一起回宫吧。”
这话非常突兀, 德妃眉头微皱，很快笑道：“瞧你，说什么丢不丢下的话，我们都是皇上的嫔妃，肯定都要回宫的。只是你刚小产，经不得舟车劳累, 等你养好了身子再回宫。”
王贵人一脸恐慌地摇头, “我没事, 真的，我已经好了，娘娘，您让我跟着您一起回去吧。”
后宫嫔妃那么多，皇上现在很喜欢她，可是他很快会被别的美人吸引住目光，那么就会忘记自己，她就会被所有人遗忘在畅春园自生自灭。
可德妃并不敢做这个主，从畅春园回宫，马车至少要在路上颠簸大半日，要是王贵人路上有个好歹，德妃承担不起。
她摇摇头，“我做不了这个主。”
王贵人泪水涟涟，“求娘娘救我，我不想一个人待在畅春园，我怕永远回不了宫了。”
德妃真是无奈了，“你多想了。”
畅春园是皇上最喜欢的园子，几乎每年都过来，就算真不接王贵人回宫，明年也一定会来，再说皇上对她正是新鲜的时候，一时半会儿应该忘不了她。
王贵人无法，只得道：“还请娘娘回宫后一定多在皇上面前提一提我。”
德妃点头，“我答应你。你快回去躺着吧。”
目送王贵人离开，德妃才对看了整场的乐盈说：“她真的是太小心了，何至于此。”
乐盈倒有点理解王贵人的想法，她身为汉妃，没有那些旗人嫔妃们的底气，在宫里小心谨慎，绝不敢踏错半步，乍然一个人被留在畅春园养病，害怕担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辞别德妃，乐盈带着紫檀去了彩霞园，才进园子，一股浓烈的桂花香迎面扑来，实在太香了！
紫檀眼尖，指着远处桂树林中的几个女子，道：“主子你看，那个是不是贵妃？”
乐盈定睛一看，果然是贵妃，她带着几个侍女好像在收集桂花。
既然遇见了，肯定得去打个招呼，更何况对方前几日还赠给乐珠添妆礼。乐盈向贵妃那边走过去，贵妃也看见了她，两人互相见礼，贵妃道：“我看这里的桂花开得好，故而想收集一些，制作香茶。”
原来是制茶呀，一时之间，乐盈觉得自己太没有觉悟了，这一片桂树林的桂花开得极好，金色的桂花一簇簇堆满枝头，在北地极为罕见，乐盈真就只是欣赏，完全没有想到什么桂花茶、桂花糕、桂花甜酒酿上头，她单纯爱吃，但对做吃的没什么兴趣。
乐盈道：“我觉得御茶膳房送来的木樨香茶就很好了。”
贵妃则道：“喝茶乃是风雅事，我嫌他们弄得不干净，更喜欢自己亲手做。”
行吧，可大家伙儿吃的饭也都是御茶膳房做的啊，嫌他们制茶不干净，做饭难道就干净了？
贵妃很风雅，有点儿不食人间烟火的范儿，乐盈坏心思地想，要是她告诉贵妃，粮食、菜蔬啊，包括这桂树，都会用大粪施肥，贵妃会不会从此绝食了。当然她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像贵妃这样的满族高门贵女都是这样的，如果乐盈不是穿越的，同贵妃也差不多。
乐盈活泼好动，见贵妃收集桂花，自个儿来了兴趣要给她帮忙，忙活了半个时辰，两人累了，坐下石凳上喝茶休息，宫女们则继续采摘桂花。
贵妃边喝边打量她，意味深长道：“佟妃，你与孝懿皇后性子全然不同。”
难道身处高位的人都爱这么故作玄虚地说话吗，乐盈笑着反问：“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如何会有相同的性子，贵妃您与孝昭皇后的性子同吗？”
贵妃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半响，低头喝了口茶，“我与孝昭皇后自然也不同。”
乐盈“哦”了一声。
她开始有些后悔了，风雅的贵妃她消受不了，早知道刚才打完招呼就该提前离开的，她寻思着找个理由告辞，贵妃又开口了，“你在宫里过得好吗？”
乐盈：“挺好的呀，每天都挺开心。”
这不是假话，住大院子，吃好吃的，养了两猫一狗，夏天还能来畅春园过暑假，大老板康熙是个大众情人，对自己也挺好，乐盈很知足。
贵妃的眼神三分凉薄，三分讥讽，还有四分漫不经心，她说了一句富有哲思的话，“无知者的快乐总是来得更简单。”
乐盈真是要怒了，压制住火气问：“请问贵妃，您是无知者，还是有知者？”
贵妃道：“我自是有知者。”
乐盈又问：“那么，这‘知’是知什么？”
贵妃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生气，微微一笑，“在宫里过日子，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而皇上也未必是众人眼里看到的皇上。世人惯爱被表象所迷惑。”
这又说到佛经上了，乐盈对这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超然贵妃服气了。
她冲着贵妃一笑，“我的快乐我做主！”
贵妃先是不明所以，继而又用一种看愚昧的凡人的眼神看她。
恕不奉陪，乐盈放下茶盏，“我还有事，告辞。”
她招呼紫檀一声，两人快步离开了紫霞园。
紫檀跟贵妃的两个宫女刚才说说笑笑，相处的不错，她还以为乐盈与贵妃相谈甚欢。
乐盈道：“什么呀，贵妃说话太高深了，我等凡人听不懂。”
紫檀笑道：“啊，连主子也听不懂，刚才贵妃的一个侍女偷偷给我说，她们贵主子才貌双全，什么都好，唯有一样，才情太高了，说话她们听不懂，真是苦恼呢。”
乐盈捧腹大笑。
……
次日上午，留在畅春园的女眷启程回宫。皇太后的马车先行，其次是贵妃，乐盈排在第三位，后面按位份以此类推。这会儿乐盈带上了两只猫，圆滚滚乖巧地躺在她的腿上睡觉，胖虎则躲在蒙上布的笼子里，照旧是大半天的颠簸，乐盈这回真的晕车了，等回到承乾宫，她第一时间抱着个盂盆狂吐。
紫檀担心道：“要不去请个御医来看看吧？”
乐盈抬头，“没事，吐完了就舒服了。”
然而吐完了还没好，晕头晕脑的，她连晚上也没吃，只喝了一碗画眉熬的山楂苹果水，然后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起床神清气爽，乐盈感叹一声，终于活过来了。
吃过早饭，周嬷嬷来了，她年纪大了，不爱走动，这回没跟着一起去畅春园。乐盈觉得惋惜，“嬷嬷，你不知道畅春园多漂亮，我天天钓鱼，还学会了骑马，等明年您一定要跟我们一起去。”
周嬷嬷笑道：“真有这么好，比紫禁城还好？”
乐盈也笑，“皇上都喜欢的地方，难道不好吗？”
周嬷嬷点点头，“那下次我老婆子就跟着主子去享一回福。只是主子，苏麻喇姑病了，等下您去慈宁宫探望她吧”
乐盈问：“其他嫔妃去了吗？”
周嬷嬷道：“像宜妃、德妃等人昨日刚去畅春园回来就去了。皇上素来敬重苏麻喇嘛，他亲自去探过病，您不去也不好啊。”
那是得去一趟。
乐盈进宫这几个月还真没见过苏麻喇姑，这位连皇上都敬重的长辈住在慈宁宫偏殿，也是一位在宫里隐居的高人。
周嬷嬷早让紫檀准备了人参燕窝等补品，然后道：“你换身衣服，这就去吧。”
乐盈与紫檀两人去到慈宁宫才知道并不一定见得到苏麻喇姑本人，她年事已高，今年七十八岁，这年纪放在现代都是高龄！玄烨为了不让探病的人打扰到苏麻喇姑，并不让她们直接进去见病人，通常由服侍苏麻喇姑的一个宫女接待，说完问候的话，再放下礼品，就算是完成了探病任务，可以离开了。
乐盈以为自己也是这一套流程，谁知那宫女进了里屋，一会儿出来道：“佟妃娘娘，苏麻喇姑请您进去。”
今日竟然能见到苏麻喇姑本人，乐盈有点受宠若惊了，她对这位历史上孝庄太后忠贞的侍女真有几分好奇。
她随着侍女进入里屋，顿时感觉到了一阵不适，屋里门窗俱关着，即使是大白天，屋里也很昏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躺在床上，那便是苏麻喇姑了吧。
乐盈学着康熙的叫法称呼她，“苏麻喇额涅，我是佟妃，您的身子好些了吗？”
她听宫人说苏麻喇姑终身不服药，想想历史上的苏麻喇姑活了快一百岁，想来她这次一定能熬过去。
苏麻喇姑转过脸来看她，慢慢道：“你是佟妃？”
乐盈微笑，“我是承乾宫佟妃。”
苏麻喇姑道：“不对，不对，承乾宫住的是董鄂妃，你是景仁宫佟妃。”
乐盈愕然，她这是把自己当做了孝康章皇后？
侍女连忙俯身对苏麻喇姑说：“姑姑，这位是新入宫的佟妃。”
苏麻喇姑歉然道：“老了，眼花了，你是乐容吧？”
作者有话说：
三分凉薄，三分讥讽，还有四分漫不经心—出自网络用语。

第 55 章
侍女再次伏在苏麻喇姑的耳边道：“姑姑, 孝懿皇后前年薨逝了，这位是孝懿皇后的妹妹小佟妃。”
“哦，乐容也走了, 你是乐容的妹妹。”苏麻喇姑似乎这才恍然大悟, 吩咐侍女, “云妞，你去把窗子打开。”
云妞推开窗子, 光线照进来, 屋子里顿时亮堂了。苏麻喇姑看着乐盈，“丫头你坐到我身边。”
乐盈坐在床沿边, 苏麻喇姑仔细打量她，突然感叹一声，“真像啊。”
像谁？乐盈故意道：“我阿玛和哥哥们也常说我长得有几分像孝懿皇后姐姐。”
苏麻喇姑摇头, “不, 你更像你的姑姑孝康章皇后。”
这个乐盈倒没听佟国维说起过，她一直有个疑惑, 其实在佟府时，大家提起孝康章皇后的时候并不多。
“回去吧, ”苏麻喇姑突然道, “我老婆子这么把年纪了，不知道能活几日，佟妃你若是有空可以多来这慈宁宫转一转。”
乐盈自然是答应下来。
“姑妈！”十二阿哥胤裪亲手捧着一碗粥走进来，“您该用早饭了。”
看着这位亲手抚养的孩子，苏麻喇姑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把粥给云妞吧, 你该去上书房了。”
十二阿哥道：“我已经请示过皇阿玛, 我要亲自给您侍疾。”
苏麻喇姑无奈笑道：“你这孩子, 上午待我这儿，下午可一定要上书房去读书。”
十二阿哥道：“姑妈我知道啦。”
他这才注意到乐盈，于是给她行礼，“佟母妃，你也来看姑妈呀。”
乐盈点头，“是啊，胤裪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这宫里似乎就没有不孝顺的孩子，乐盈心想，她相信像十二阿哥这样六七岁的孩子一定有颗真诚的赤子之心，但同时也忍不住想，封建王朝最看重一个“孝”子，甚至凭孝就可以做官，同时拿“孝”做手段也是最容易刷好感的。
苏麻喇姑让云妞送她出去，出了内室，云妞道：“姑姑这次病得不轻，发高烧了，她又不肯喝药，我拿白酒一遍遍给她擦拭身子，幸赖长生天与佛祖保佑，烧也退了。”
乐盈心想，难怪刚才她会认错人，苏麻喇姑都快八十岁的老人，病情刚好转，乍然听到佟妃，便以为自己是她记忆中更深刻的人。承乾宫董鄂妃、景仁宫佟妃，看来这两人深刻的印在了她脑海中。
在慈宁宫的门口，乐盈竟遇到了皇太后，皇太后比她反应更大，惊惑，“你怎么在这里？”
乐盈道：“我来探望苏麻喇额涅。”
皇太后看了她一眼，冷淡地说道：“苏麻喇姑要静养，佟妃你以后还是少来慈宁宫吧。”
乐盈觉得今日自来了宁寿宫就透着一股奇怪，先是苏麻喇姑把她错认为已经过世快三十年的孝康章皇后，再就是皇太后仿佛对她抱有一股隐隐的敌意与防备。
再想想当初孝庄太后指明让大姐乐容住在董鄂妃曾经住过的承乾宫，她怎么感觉博尔济吉特氏把她们佟佳氏的女子当做洪水猛兽呢。
这位宁寿宫老太太除了咸福宫的博尔济吉特氏，再就是因为抚养了五阿哥与五公主，对宜妃、德妃还能看在眼里，其他的人一向毫不关心，甚至免了她们的请安，今天的态度转变的还真是快。
突然被她这么敌视，乐盈笑得愈发灿烂，“太后娘娘，苏麻喇姑很喜欢我，刚才邀请我常来宁寿宫做客，云妞姐姐也听到了。”
皇太后转而去看云妞，云妞道：“姑姑确实是邀请佟妃娘娘常来宁寿宫。”但姑姑可没说很喜欢佟妃。
皇太后脸上的疑惑更深了，老太太还是天真如故，藏不住一点心事。她不再搭理乐盈，转身进了慈宁宫。
……
苏麻喇姑见了皇太后，道：“太后，我的病已经差不多好了，您实在无须来一趟。”
皇太后摇头，“看到您好好的我才放心。”
十二阿哥给皇太后行礼后退出屋子，皇太后急急道：“您怎么能让佟妃常来慈宁宫呢？”
苏麻喇姑反问：“为何她不能来？”
皇太后道：“她的姑姑……”
苏麻喇姑笑道：“真是个小可怜儿，快三十年的事情了你还记在心上。别担心，即使有一天皇上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怎么样，你别管她姓不姓佟，只把她当做皇上普通的嫔妃来看就行了。”
皇太后面有惧色地望着苏麻喇姑，孝康章皇后为什么在皇上继位后仅仅一年就过世，除了已经过世的太皇太后，也只有眼前这位苏麻喇姑最清楚不过了，现在她竟能风轻云淡的谈笑。
皇太后的手没脏过，可这事却成了她心里最重的一道坎，“您就不怕长生天降下惩罚吗？”
苏麻喇姑收起笑容，“佟妃死后，我为了惩罚自己，以长生天立誓，终身不再服药，生死凭天。长生天没有收回我的性命，我一辈子忠于太皇太后，我没有做错。”
皇太后重重吐了口气，“可您也不用让佟妃时常来慈宁宫呀。”
苏麻喇姑道：“皇上对佟家的人太好了，我不关心朝政，都听说了‘佟半朝’的名声，前朝的事情我管不了，但在这后宫，我要替太皇太后看住佟佳氏的女子。”
皇太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想告诉苏麻喇姑，太皇太后已经死了四年，现在佟佳氏的女子在宫里再没有任何人能压制了，她们博尔济吉特氏一族在大清后宫的辉煌注定陨落，不要再多事了。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她一个笨口笨心的人哪里能说得动坚毅的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却以为她在害怕，反而安慰她，“真的，太后，您别怕，您什么都没做，真有报应只会报应到我苏麻喇身上。皇上重情，所以他将佟佳氏捧到天上，可正是因为皇上重情，我们也不会怎么样。”
佟妃只是给了皇上生命，可扶持皇上登上帝位，养育他长大成人，殚精竭虑为他打算的却是太皇太后。
皇太后突然道：“小赫舍里氏在畅春园因任性妄为致使自己落水小产，皇上大怒，不允许她在畅春园休养身子，第二天就派人将她送回紫禁城，现小赫舍里氏被关在储秀宫禁闭，连御医也不让请。”
这就是您口中最重情的皇上，他可是连元后的情分都不顾，严酷之极。
苏麻喇姑吃了一惊，“何至于此，皇上为什么不看赫舍里皇后的情面？”
皇太后：“我不知。”
苏麻喇姑掀开被子，艰难起身。
“您起来干什么？”
“我去求皇上宽恕小赫舍里氏。”
皇太后反问：“她与您有什么关系？”
苏麻喇姑道：“就当看她姐姐的面子，赫舍里氏当初很孝顺太皇太后。”
皇太后嘲讽一笑，“只怕是心中有愧疚吧，皇后怀孕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早产？”
“太后，”苏麻喇姑厉声道，“你想说什么！”
皇太后陡然回过神，耷拉着脑袋，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苏麻喇姑叹气，“当好你的太后，将来下地狱的人是我。”
看着这个一辈子心里只有太皇太后的老人，皇太后忽然对她生了一丝怜悯，“小赫舍里氏的事情，我去跟皇上说吧。”
皇太后想一想，道：“也行。”
几日后，在一次皇上来宁寿宫请安的时候，皇太后提起了小赫舍里氏，“她还年轻，也不可能关她一辈子，想来她已经知错了，请皇上看在她姐姐赫舍里皇后的份上饶了她这次吧。”
玄烨背着光，面对着皇太后坐着，她看不清皇上的表情，等了一会儿不见皇上说话，唤了一声：“皇上？”
玄烨笑了笑，“既然皇额娘求情，朕就宽恕她，不过朕是看皇额娘的面子，而不是看元后的面子。”
皇太后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也不在意，只要皇上肯放过小赫舍里氏就行，这样苏麻喇姑才能安心养病。
储秀宫小赫舍里氏解禁，立刻成为宫里的大消息。不少人感叹不已，赫舍里家族就是厉害，她犯这么大的过错，皇上竟然轻轻揭过。
喜鹊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乐盈，“听说是皇太后向皇上求情了。”
出动皇太后了啊，碍于孝道，且赫舍里氏在朝堂上势力不小，玄烨顺势就放了小赫舍里氏，但这应该跟元后没什么关系了，看来，小赫舍里氏把她元后姐姐的终于情分用光了。
乐盈在想，情分都有用光的时候，孝康章皇后的情分自然也是，所以还得省着用啊，毕竟到了后期佟国维卷入夺嫡事件，一次性差点儿把孝康章皇后的情分耗完。
她正想着事情，玄烨过来承乾宫了。乐盈亲自给他端来一杯茶，他接在手里，但不喝，只是问道：“你这几日去了慈宁宫？”
乐盈道：“是啊，我去探望苏麻喇额涅，她邀我常去玩儿，昨日还派人送了奶豆腐来给我吃。”
玄烨道：“你喜欢吃，朕让膳房给你做。”
乐盈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让她不要吃苏麻喇姑送的东西吗？
玄烨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你以后别再去慈宁宫了。”
乐盈只问他一句，“如果她派人请我去，我去，还是不去？”
玄烨道：“朕跟你一起去，她送来的东西你也别吃了，赏给宫女太监就行。”
乐盈睁大眼睛，“难道有……那啥？”
这回玄烨笑了，“你可真会想，没有！苏麻喇额涅在朕小时候没少给朕做过奶豆腐吃。”
他就只是单纯不想乐盈跟苏麻喇姑扯上关系，玄烨能十二分的确定苏麻喇姑真是发自内心地关爱他，但他不敢保证，苏麻喇姑会把这份善意给乐盈。

第 56 章
不让她单独去慈宁宫, 也不让她吃苏麻喇姑送来的东西，玄烨很明显再防备苏麻喇姑，乐盈越发疑惑了, 她现在是真搞不懂玄烨到底对苏麻喇姑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当日在畅春园, 他听到宫里来人禀告苏麻喇姑病重, 快马加鞭赶回紫禁城，那份心急与关切是做不得假的。
如果放在宁寿宫皇太后身上, 玄烨这么做好歹还可以图个孝名, 可苏麻喇姑算什么，论起身份, 她只是孝庄太后的侍女而已，根本没有必要表演，只能说他是真真正正敬重且关爱苏麻喇姑。
他见乐盈不说话, 问她在想什么。
乐盈直言, “我在想皇上心里，苏麻喇额涅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母亲一样的人, ”玄烨毫不犹豫地说，“朕自小就是由她照料长大, 她还是朕的满语启蒙老师。”
乐盈不知道该说啥了, 这就涉及到了生恩与养恩。孝康章皇后早逝，虽然是生母，但毕竟不如从小照顾教养他的孝庄太后与苏麻喇姑。
孝康章皇后突然过世时，宫里宫外有些捕风捉影的谣言，说这位新上任的圣母皇太后死因有蹊跷，这么多年过去, 旧日的一切都已尘封。
乐盈看着眼前的皇帝, 从他对苏麻喇姑矛盾的态度里, 应该能猜出他或许也在怀疑生母的死因，或者干脆就知道些什么。
哎，不能再往下想了，孝庄太后已经入了土，宫里的博尔济吉特氏没什么势力了，乐盈相信玄烨能保护她，她听他的就行。
她转换了一个话题，“皇上，昨天的奶豆腐真的好好吃啊，咱们今天再吃吧。”
玄烨笑道：“这是蒙古的传统食物，还有一种奶皮子，也好吃。”
乐盈道：“晚上我要吃奶皮子，还有烤羊肉！”
玄烨顿时想起了在多伦诺尔与喀尔喀诸部开联盟大会吃了一个月烤全羊的阴影，“朕现在看到烤羊肉那股腻味儿还没过去，晚饭你还是自己吃吧。至于你的奶皮子与奶豆腐，朕会让御膳房的人给你送过来。”
不跟皇帝吃饭也挺好呀，没那么多规矩，烤肉就是要热闹，周嬷嬷、紫檀、画眉她们都可以一起来烤肉！
吃过烤肉，再喝上一碗画眉煲的广府下火汤——鸡脚棒骨莲子汤，乐盈满足了，懒洋洋坐在榻上逗两只猫猫玩。
紫檀领着乾清宫的周太监进来，周太监笑道：“佟主子，皇上传召您去乾清宫伴驾。”
吃饱喝足该加班了，乐盈回屋更衣。
周嬷嬷端坐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自家主子，皇上对主子越来越好了，若是主子再生个小主子就十全十美了。她盯着乐盈的肚子笑得慈爱，乐盈被她盯着不自在，如果放在现在周嬷嬷就是那种催婚催生的长辈！
来到承乾宫，时候还早，玄烨带着乐盈去了小书房，将案上两本线装书推到她面前。
乐盈低头瞧，书面是四个正楷大字：“南府戏曲”。
玄烨笑道：“怎么，忘了这事了吧，这是朕特意让南府的人编写的爱情戏。”
说道“爱情戏”三个字还专门加重了声调。
乐盈真忘了这事，她进宫没多久，宫里的一切对她来说新鲜感十足，再加上去畅春园度了两个月的假，好玩的好吃的目不斜接，哪有功夫想到要去南府定制爱情戏。
玄烨自己处理内务府的折子，乐盈则坐在他边上看爱情戏。
她看得很快，一目十行，把书页翻得哗哗哗的，玄烨抬头看了她好几眼，不到半个时辰，她就看完了一本，然后拿起了剩下的一本，又开始了哗哗哗。
她的表情也很多变，一会儿笑，一会儿很嫌弃，一会儿是我就知道是这样。第二本她翻得更快，两刻钟看完，然后放下书，一副特别无聊的样子。
玄烨忍不住了，“你到底看完了没有啊？”
乐盈道：“看完了啊，我看书的速度就是比较快。”
言情小说嘛，不用带脑子，当然看得快了。
玄烨不信，拿起一本书，问她：“男主角的名字叫什么？”
“李济贤。”乐盈顺便把女主角的名字也说了，“小红姑娘，还有一个淑娘小姐，虽然我也不知道她们谁是女主角，反正她们最后都跟李济贤结婚了。”
南府那般写手们太没创意的，这故事真的真的非常老套。
某朝某代，男主李济贤乃是尚书公子，尚书被奸人冤枉，满门抄斩，李济贤在尚书大人故友的帮助下侥幸逃生，沦落为乞丐，后来被一位村姑小红姑娘搭救，小红姑娘慧眼识珠，两人结婚（这里乐盈猜想，小红姑娘可能脑子不好使，正常人会随便从街上拉一个乞丐回家结婚吗）。小红夙夜织布赚钱，供已经改名换姓的李济贤读书，李济贤经过千辛万苦考取功名，期间包括杀父仇人的各种暗算，高中状元，同时娶了丞相的闺女淑娘小姐，省略…省略…，英明的君主为李父翻案，最后以两女作为平妻共事一夫作为结局。
这不失为一篇男性向的爽文。
乐盈忍不住提出几点疑问：“改名换姓很容易吗，户籍不能这么搞的吧？李济贤停妻再娶是犯罪吧？最后小红与淑娘她俩谁大谁小，平妻这种东西官府承认吗？”
玄烨自己也看过，倒没想这么多，听乐盈一说，觉得果然如此，哪哪都是破绽，但他还是道：“戏曲故事讲究曲折动人，真要按你这么说，李家满门抄斩，李济贤根本逃不了，他也得一并处斩，然后这故事就到此结束，没了。”
“也是，所以没常识就没常识吧，爽就够了！”乐盈道。
“爽？”玄烨问她，“这又是什么意思？”
乐盈：“就读者们读完这本书爽快，畅快的意思。”
玄烨笑，“可是你好像并没有爽快。”
乐盈：“……这是写给男人看得爽文，不是给我们女人看的。”
玄烨继续追问：“那你们女人看得爽文是什么？”
当然是暴富躺平啦，美貌的帅哥左拥右抱，再不济也要有一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深情呀。
不过乐盈可不敢这么给他说，这清宫出了一个宸妃，一个董鄂妃，最忌讳的就是“一双人”，尤其是玄烨这种在孝庄太后耳提面命下长大的帝王。
乐盈只能含糊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看了这两本书没觉得畅快，不如让南府的人重新再写一本？”
她现在是绝对的甲方，定制小说不合口味，当然是重新写啦。
玄烨道：“那你得把你的要求告诉他们。”
乐盈想了想，“行！”
聊完了爱情戏，这会儿已经快八点钟，如果要做某种运动就要洗澡了。乐盈跟着侍女们去沐浴，玄烨去他自己的浴室。
乐盈洗了头发，耗费的时间颇长，走出浴室时听到屋里有人在说话。
周太监小心翼翼地声音，“储秀宫娘娘求见皇上！”
又是小赫舍里氏，乐盈简直哭笑不得，小赫舍里氏这是疯了吗，才放出来就敢再来玄烨面前闹。
她进了屋，玄烨看了她一眼，移开目光，他情绪很明显不好，对周太监说：“这会儿朕已经安歇了，你让她回去。”
周太监道：“奴才这样给储秀宫娘娘说了，可她不肯走，她说皇上赦免她的罪过，她要亲自来向皇上谢恩。”
玄烨厌恶道：“让她走，朕不想见她。朕能赦免她全因皇太后的求情，她要谢恩自去宁寿宫谢恩。若她还是不听，交由宗内务府慎刑司处置。”
乐盈大惊，这可是能够让人生不如死的慎刑司啊，听说他们有一百种折磨人的法子，例如有一种刑罚，就像是个给人贴面膜，用薄纸沾上水，然后一层层糊在人脸上，最后让人窒息而亡，光听着就已经让人毛骨悚然了。
周太监出去，很快外面传来小赫舍里氏尖利的声音，“我要见皇上，皇上！”
然后声音渐渐远去，乐盈猜想她应该被人强行拉走了。
乐盈去看玄烨，他的神色在灯火中晦涩不明，他真的一点都没有给小赫舍里氏留面子，除了重情的一面，原来他也能对自己曾经的枕边人冷酷无情如斯。
她不敢说话，坐在床边努力压缩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他迁怒。
过了好一会儿，玄烨的怒火似乎平息了，他发现了宛若小鹌鹑一般的乐盈，冲她招招手，“过来。”
乐盈一步步挪过去，玄烨好笑，“快点过来，你不是一向胆子很大吗，难道朕还会吃了你不成？”
乐盈摇摇头，不说话。
玄烨拉着她的手，问：“刚才吓到你了？”
乐盈点点头。
玄烨道：“朕保证不会这么对你。”
这言语真的很渣男啊，乐盈觉得她与小赫舍里氏就像是渣男的现女友与前女友，渣男抛弃了前女友，对现女友说：“我保证不会像对她这么对你。”
这敢信吗？
乐盈不敢信。
玄烨叹了口气，“安置吧。”
经过了小赫舍里氏这事，两人是没什么心情做点别的了，盖着棉被纯睡觉。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玄烨一醒，乐盈立刻也醒了，她跟着一同起身。
玄烨摸摸她的头，柔声说：“昨晚上没睡好吧，回承乾宫后好好睡一觉。”
乐盈一点都没被安抚到，她回到承乾宫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睡觉，而是让喜鹊去打听储秀宫小赫舍里氏的昨晚上的事情。
喜鹊没叫她失望，回来告诉她，“昨晚上储秀宫娘娘确实想硬闯乾清宫，后面被人拦住了，也没被送到慎刑司。”
乐盈松了一口气，她再不喜欢小赫舍里氏，同为女人，也不希望她去慎刑司那种地方，遭受那些惨无人道的惩罚。
紫檀见她脸色有些憔悴，显然是昨晚上没睡好，劝她先睡一觉。乐盈是真累，躺下后很快睡觉，在醒过时，已经中午了。
吃过午饭，李金忠突然来禀报：“主子，储秀宫娘娘遣了人请您请过一趟。”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57 章
理论上说, 小赫舍里氏与她平级，不是领导召唤，乐盈根本不想去, 直接对李金忠说：“我不得空, 改日闲了再去储秀宫。”
至于这个改日应该遥遥无期, 想起昨日小赫舍里氏的疯狂劲儿，乐盈一点都愿意见到她, 就算也许可能小赫舍里氏的疯狂是有原因的, 她也不想知道所谓的原因，对于一些埋藏在宫廷深处的秘密更是没兴趣知道, 我自“糊涂”且快乐。
小赫舍里氏的人回储秀宫，后面就没再过来了，这让乐盈松了口气, 她担心小赫舍里氏来个硬闯承乾宫, 到时候她可不能像皇帝一样吓唬小赫舍里氏说把她送到慎刑司了。
乐盈今日确实挺忙，她要整理后宫诸人给乐珠的添妆礼。果然如德妃所说, 在得知玄烨为乐珠添妆后，后宫的嫔妃们纷纷给乐珠送了添妆礼, 当然都是一股儿送到了承乾宫, 由乐盈转交。
嫔位以上的主位们送的是首饰以及名贵的衣料，其他的低阶嫔妃送了她们自制的小东西，香囊、抹额、绣鞋等等，乐盈派了李金忠与喜鹊两人一一上门道谢。
每一份礼物都清清楚楚记在了账簿上，这些都是要还礼的，且还礼的时候还不能小气, 对于同级的嫔妃, 大家互相送礼, 这礼的薄厚基本差不多；但对于低阶嫔妃，就不能如此了，因为这宫里因位份不同，待遇可谓天差地别，低阶嫔妃们日子也能过得下去，但想要奢侈豪华就很难。人家送你一个香囊，至少得回一匹布料，或者一件拿得出手的首饰才行，其他主位们大多都是这么做的。
所以别看乐盈从进宫到现在没几个月，看似她收了不少礼，实际上她还回去的更多，再加上给宫人们的打赏，财政眼看就要出现赤字了。
紫檀捧着账本着急，账上还有三百两银子，还有四个月才过年，后面的日子可怎么过，难道真要主子去问皇上要吗？
乐盈想了想，“开源节流，开源咱们做不到了，就从节流开始吧，以后就先不去御膳茶房点菜了。后几个月只有颁金节这个大日子，省一省是够用的。”
倒不是她不好意思向玄烨伸手，实在是自她进宫，玄烨对佟佳氏的偏爱太明显，像这次满宫的人给乐珠添妆就是，太高调了，可别伤到了有心人，而且乐盈总觉得小赫舍里氏这个定时炸弹迟早要爆发，她决定最近低调一点。
乐盈将这些添妆礼整理到四口箱子里，其中最贵重的自是皇帝所赐，两柄玉如意，一顶东珠冠帽，再就是一箱名贵的布料，乐盈自己的东西也装了一箱子，其他嫔妃送的礼物一共装了两箱子。
这还没算上佟国维给准备的嫁妆，乐珠还没嫁人就已经是个小富婆了。想想自己穷的只剩下三百两银子，首饰布匹古董虽然说有很多，可这些东西在宫里不能换来实打实的钱呀。
乐盈觉得乐珠就是个小公主，不，她比公主要幸福呢，公主还得远嫁塞外抚蒙，乐珠就嫁在京城，不用远离父母。
乐珠的婚期定在九月初十，满洲瓜尔佳氏分为好几支，乐珠嫁的瓜尔佳氏是其中最富声名的清初开国五大臣之首费英东家族。
这里插一句，被康熙诛灭的辅政大臣鳌拜就是费英东的侄子，乐珠嫁的则是费英东的一个重孙子，目前在御前担任三等侍卫，及銮仪卫。这人与隆科多是同事，据隆科多提及，此人高大英俊，骑射的功夫也还行。
乐盈把东西整理妥当后，先让李金忠去跟顾问行说一声，再由内务府派人送到佟府。
当晚，赫舍里夫人就递了名帖说次日进宫给诸位主子娘娘们谢恩。玄烨那边自有佟国维去谢恩，后妃这边则由赫舍里夫人带着乐珠去谢恩。
她两人上午进宫，在后宫转了一圈，乐珠被景仁宫贵妃留下了。赫舍里夫人道：“不知为何她偏偏投了贵妃的眼缘，贵妃娘娘很喜欢她，留她用午饭，再把她送过来。”
想想贵妃那性子，乐盈很怀疑她们这顿中饭能不能宾主尽欢的吃完。
佟国维的妻妾一共生了五个女儿，其中孝懿皇后，与二姑娘乐宛是赫舍里夫人所生，剩下的三个都是侍妾所生。
赫舍里夫人的两个女儿早亡，而庶女们却活得好好的，各个都嫁入高门，眼前的乐盈更是飞黄腾达成了皇上的嫔妃，还颇得皇上的宠爱，这让她的心气儿总是不能平。平时都是眼不见心不烦，自乐盈进宫后，赫舍里夫人从未想过进宫来探望她，这回是乐珠要给嫔妃们谢恩，她是个未出嫁的女儿，为了不失礼于其他嫔妃，只能由赫舍里夫人亲自带进宫。
不然，赫舍里夫人根本不想揽这事儿，她的皇后女儿就是在承乾宫过世的，而现在承乾宫住了庶女，这个庶女取代了自己亲生女儿的位置，只要这么一想，赫舍里夫人就心如刀绞。
嫡母的冷淡根本懒得掩饰，乐盈也无意热脸贴冷屁股，她就陪坐在一边，绝不主动找话说。
她不说话，赫舍里夫人有话说了，“我仿佛是听说你在这宫里跟储秀宫娘娘有些龃龉。都是亲戚，你也别太好强了，能让则让一下吧。”
乐盈觉得自己真是绕不过赫舍里三个字了，她差点忘了自己这位嫡母就是小赫舍里氏的姑母。小赫舍里氏之前被玄烨关禁闭，因此并不知道众人给乐珠添妆一事，刚才谢恩也没去她的储秀宫。没想到赫舍里夫人非要提她给自己找不自在啊。
乐盈微笑，用官方术语回道：“大家都是皇上的妃嫔，一同服侍皇上，自来相处和睦，要说龃龉，那是绝对没有的事情，风言风语不可信。”
赫舍里夫人道：“空穴未必来风……肯定是有这样的事，才会传到别人的耳朵。”
乐盈坚决予以否认，“没有，不信您可以去问皇上。”
赫舍里夫人当然不可能去问皇上，她脸上作出纵容不懂事胡闹的女儿表情，“你这孩子呀，当了主子娘娘，连母亲说话也不爱听了，还扯上什么皇上。”
瞧瞧，开始给人乱扣不孝帽子，乐盈觉得赫舍里夫人与小赫舍里氏两人不亏是姑侄俩，两人的性格有异曲同工之妙。
乐盈面无表情道，“母亲，刚才我们说话，周嬷嬷、紫檀，还有这满宫侍从也在，他们都听在耳里。女儿身为嫔妃，自问承担不起不孝的罪名，您难道真的让女儿去请宗人府的宗正来主持公道吗？这样别人看的也是我们佟佳氏的笑话！”
赫舍里夫人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为自己的亲生女儿抱不平，可是乐盈同样的是佟佳氏的女儿，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要是真坐实了庶女不孝的罪名，佟国维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母亲刚才说错话了，你别在意。”赫舍里夫人连忙道。
乐盈笑了笑，“都是一家人，女儿不在意，只是母亲须牢记祸从口中，望您以后说话前三思而后行。”
反倒被这个庶女教训了一顿，赫舍里夫人心中有气，不再同乐盈说话。
两人用完午饭，乐珠也被景仁宫太监送回承乾宫，跟她一起的是小赫舍里氏。
乐珠不知道乐盈与小赫舍里氏的那些事儿，高兴地拉着姐姐说话，“三姐，我刚才回承乾宫的路上遇到了储秀宫娘娘，她是额娘的侄女儿，算起来跟我们是表姐妹呢，她说好久没有见过我们额娘了，想过来见见长辈。”
小赫舍里氏微笑，“好巧了，我遇到了五姑娘才知道姑母进宫的事，就说跟她一起来承乾宫拜见姑母。”
巧什么，储秀宫在东六宫，承乾宫在西六宫，小赫舍里氏一定是知道了赫舍里夫人进宫的消息，特意在路上等着乐珠。她跟着乐珠一起进来承乾宫，自然不会有人拦她。
乐盈镇定地看着她与赫舍里夫人寒暄，但她从小进宫，其实赫舍里夫人跟她根本不熟，两人也没啥好聊的，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赫舍里夫人就带着乐珠告辞了。
终于只剩下乐盈与小赫舍里氏两人了。
乐盈让侍女们都出去，紫檀在门外守着，然后看向小赫舍里氏，直接道：“说吧。”
小赫舍里氏反而愣住了，“说什么？”
乐盈：“你找我不就是有话跟我说吗？既然没说话就走吧。”
小赫舍里氏：“我有话要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针对你吗？”
乐盈干脆地说：“不想知道。”
小赫舍里氏再次愣住了，半响说道：“……你不想知道我也要说，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乐盈：“哦。”
“你不生气吗？”
“你又干不掉我，我干嘛要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气？”乐盈反问她。
见她油盐不进，小赫舍里氏恶毒地说道：“你以为皇上是真的喜欢你才对你这么好的吗，他不过是对已故的孝康章皇后心存愧疚罢了。”
乐盈头疼，怎么大家总是纠结这些情情爱爱啊，不能从超然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吗，别管皇上因为什么原因对一个人好，最重要的是结果不是吗？皇上对她好就行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见她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小赫舍里氏放出大招，“皇上的生母孝康章皇后碍着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两个科尔沁女人的路了，是她们害死了她，我姐姐也是因此而亡故。”
乐盈无波无澜，“凭证据说话，我只看证据。”
小赫舍里氏泄气，“有证据的话我早就告诉皇上了。”
作者有话说：
再忍忍，小赫舍里氏的戏份快结束了。

第 58 章
小赫舍里氏继续道：“当年我姐姐怀太子的时候, 怀相不好，思念家人。母亲带着我进宫看望她，姐姐很喜欢我, 留我在宫里小住。但我记得那时候我在宫里待着不开心, 因为姐姐总是很忙, 没空陪我玩儿，她挺着大肚子也要常常要去慈宁宫伺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后来有一日, 她惊慌失措地从慈宁宫回来坤宁宫, 拉着奶嬷嬷的手说她只怕是活不成了。我那时候因为年纪小，生气姐姐不肯陪我玩儿, 就躲在姐姐的床下装不见了吓吓她，谁知听到了姐姐跟乌嬷嬷说的话。”
这就开始解谜了，乐盈一手支起下巴, 等待后文。
“太皇太后当时生了病, 姐姐端汤药给她时，听到太皇太后在用蒙语向长生天忏悔药杀皇上生母佟妃之事。我姐姐自幼聪慧, 爷爷请了人来教她蒙语，她能听得懂蒙语, 乍然听闻如此辛秘, 她吓住了，冷静下来想悄悄离开，却在出门的时候被苏麻喇姑撞见……”
“当天中午姐姐就发动了，可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生不出来，姐姐挣扎了一天一夜终于生下了小皇子。我去看她，她还好好的, 安慰我叫我别害怕, 让人送我回屋, 这时有个嬷嬷给姐姐端了一碗汤来，说是滋补身子，姐姐喝完就睡了，晚上突然大出血，等我再看到姐姐时已经是她的尸身了。”
小赫舍里氏泣不成声，“后来乌嬷嬷也不见了，说是年老出宫荣养。我害怕极了，什么都不敢说。一个四五岁孩子的话谁会相信呢。”
乐盈递了一块干净的手帕给她擦眼泪鼻涕。小赫舍里氏接过来抹抹脸，问乐盈：“你相信我说的吗？”
乐盈叹气，“我相不相信重要吗？”
小赫舍里氏不甘心道：“我要是有证据就好了。”
乐盈重新思考了一回，她原本是以现代人的思维想问题，法治社会，凡事要讲究证据，疑罪从无。但在封建王朝，君王治理天下，妥妥的人治，有时候证据并不是那么重要，最重要的反而是利益。
想通这一遭后，她好心提醒小赫舍里氏，“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根本不用看证据，就看皇上信不信，皇上信的话，有证据没证据无所谓。”
小赫舍里氏异常天真地说：“我姐姐和你姑姑都因为那些人无辜枉死，我们一起去跟皇上说。”
疯了，乐盈珍惜自己的小命，“皇上不用看证据，但我看证据啊，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那时候才四五岁，很有可能是你自己记错了。”
小赫舍里氏立刻用一种你无情你无心的眼神看着乐盈。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天真到傻的人呢，想想小赫舍里氏小小年纪入宫待年，没人教她，她又以元后妹妹的身份自傲，也不主动融入其他嫔妃中，自个儿待久了，想法就越发天真加偏执。
乐盈干脆点破她，“孝康章皇后突然过世，宫里宫外都有谣言，皇上当时年纪小受制于人没办法查，可他现在都登基多少年了，大权在握，那不是想查就能查的，你猜到他查过么，或者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小赫舍里氏瞠目，“不可能，那是他的生母！”
“怎么不可能，皇上是一国之君，他需要权衡考量的东西太多了。就算现在他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把太皇太后的尸身拉出鞭尸吗？太皇太后抚育皇上长大，辅助他登基，这件事真相大白，甚至可能会动摇大清的根基。”
小赫舍里氏眼里渐渐蒙上一层悲哀，“所以，这么多年是我作茧自缚了吗？”
乐盈问了她一个问题，“伤害你姐姐的人是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一个苏麻喇姑，你敢找她们的麻烦，我才算服气你，你光找我做什么！”
甚至小赫舍里氏去找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玄烨，乐盈都佩服她的勇气。
小赫舍里氏恍若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喃喃自语，“皇上，皇上您竟然是这样一个人，我这些年不值得啊，不值得……”
啊，怎么又是一个“我本将心向皇帝，奈何皇帝不看我”的人，看着小赫舍里氏伤心心哭戚戚的样子，乐盈仿佛明白了什么，感情人家根本不全是为了她姐姐的事伤心，人家主要是伤心皇上不了解她的心，对她不好呗。
说来也是世面减少了，在后宫只有皇帝一个男人，太监不算，可不得对皇帝情根深种。
小赫舍里氏哭湿了三条帕子，终于哭够了，抬起头生无可恋的对乐盈：“皇上不是一个好良人，你要小心。我走了。”
等等，乐盈叫住她，“那你姐姐的事呢？”
小赫舍里氏道：“我已对皇上心死了！”
乐盈：“……”
小赫舍里氏不再搭理她，转身出了承乾宫。
紫檀好奇地问乐盈：“主子，储秀宫娘娘来找您有什么事？”
“她以为皇上会因为某件事而怜爱他，但皇上可能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皇上非但没有怜爱她，反而对她更不好了。但皇上又对我挺好，她不敢去找做下某些事的坏人算账，偏偏要在这里跟我掰扯，现在她死心了。”
乐盈说的自己舌头打结，然后问紫檀：“你听懂了吗？”
紫檀点头，“听懂了，就是她前软怕硬，只敢找您的麻烦。以后她再来，我拿扫把赶她出去！”
乐盈笑：“不必如此，她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一颗破碎的心没那么容易愈合，也许小赫舍里氏想通后会成为下一个“钮祜禄甄嬛”，也许就在这宫里埋葬自己……
但这些都与乐盈无关了。
几日后，玄烨再召见乐盈时，不经意地提到了小赫舍里氏，问她来找乐盈做什么。
乐盈说：“我母亲是她的姑母，她来探望一下姑母。”
玄烨似乎不信，乐盈半真半假地说：“她就是嫉妒我，因为皇上对我比对她好，她说大家都是皇后的妹妹，宫里有了一个景仁宫贵妃，而我又享贵妃的待遇，偏偏她连正式的妃位册封都没有，还说皇上偏心！”
玄烨笑起来，“十个指头都有长短，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平，只要做到大致的公平就行了。朕也不是不给她正式的册封，等再过几年，总会封她的。”
乐盈赶紧问：“那我呢？”她还等着当贵妃呢。
玄烨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现在不行，你进宫还没满半年，资历太浅，等过五六年，朕再封你。”
好歹从十年变成了五六年，这也算是一种进步。
小赫舍里氏似乎真正的沉寂下来，她借口身子不好需要休养整日待在储秀宫，再不踏出半步，更不曾来找乐盈的麻烦，乐盈干脆放下这件事，重新投入到新的乐趣中。
玄烨知道她不满意南府编写的爱情戏，特意召了南府的秀才过来，让乐盈给他说出自己的要求，当然两人不能面对面，而是隔着屏风说话。
听声音是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想法多，好呀。
秀才问她：“主子想看什么戏？”
乐盈道：“大女主戏，就像上次你们呈上来的那本李济贤传，主角是李济贤，小红姑娘与淑娘小姐都是围着他转。我要主角是女子。”
秀才犯难，“可是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甚写的？”
乐盈有些生气，“女子也有花木兰，梁红玉这些传奇人物。你会背木兰辞吗，人家写木兰辞的人要是像你这样想，那也没什么木兰辞了。”
秀才似乎开了窍，“娘娘恕罪，臣好像明白了，臣知道怎么写了。”
乐盈：“那你先写吧，两个月时间够吗？”
秀才知道刚才惹这位主子不高兴了，为了戴罪立功，连忙道：“臣写字极快，不须两个月，一个半月即可。”
行吧，乐盈就等着他一个半月后交稿。
……
深秋的雨下了几场，紫禁城一天冷过一天，转眼就到了十月份。这天乐盈听说德妃病了，便去永和宫探望她。
德妃躺在床上，十四阿哥拉一个小马扎坐在她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脸担忧地望着额娘。
见到乐盈来探病，他只喊了一声，“佟母妃”，仍旧不松德妃的手。
德妃无奈地笑：“小十四呀，额娘来客人了，我让来喜陪你出去玩好吗？”
十四阿哥倔强地说：“我不去玩，我要陪着额娘，额娘你快点儿好起来。”
德妃歉疚地看了一眼乐盈，乐盈笑道：“没事儿，就让他待着吧。你好些了吗？”
“我就是换季突然着凉了，已经好多了！”德妃道。
十四阿哥突然大声说：“才不是这样的，是四哥把额娘气病了。四哥把额娘送给他的宫女退回内务府！”
“胤祯！”德妃呵斥道，“别乱说话，额娘生病不关你四哥的事情。”
十四阿哥委屈地嘟起嘴巴，德妃摸摸他的小脑袋，“你乖啦，跟着嬷嬷出去吃糖吧。”
好不容易把十四阿哥哄走了，德妃对乐盈解释道：“是这样的，来喜有个妹妹双喜去年入宫小选，我看她很伶俐，故而放在四阿哥身边伺候。皇上已下旨明年选秀，为几个大一点的阿哥们挑选福晋，我想着双喜很不错，让她给四阿哥做个侍寝的格格也好。可能是她不合四阿哥的眼缘吧，四阿哥借故把她退回了内务府。你知道的，一般有错的宫女才会退到内务府，来喜来求我，说好歹等到双喜到了出宫的年纪再出宫，不然她回家后名声也完了，我便找了四阿哥来商议此事，被小十四无意中听到了。”

第 59 章
乐盈早前就听说了明年选秀的事情。
玄烨的目的主要是给几个年纪较大的皇子挑选福晋, 这里的福晋包括嫡福晋与侧福晋，也称之为“大选”。在福晋进门之前，还会在内务府选秀（小选）的姑娘中, 挑出合适的人作为阿哥们的侍妾格格, 因阿哥们各有额娘在, 故而玄烨并不太过问人选，只说让各自的额娘做主。
各宫主位们决定不了嫡福晋与侧福晋的人选, 便对侍妾的人选格外在意, 聪明又漂亮的人难得，像宜妃、荣妃等人早一两年就在留心查看了；即使大阿哥不要侍妾, 惠妃也在相看新入的包衣宫女，万一用得上呢；德妃自然没落下，自双喜去年入宫, 就一直在关注她, 双喜模样儿清秀，办事伶俐, 为人又忠厚良善，是个好人选。
她有意把双喜指给四阿哥做格格, 特意叫了四阿哥来永和宫, 打算先问问他的意思，毕竟是他的侍妾，也要他喜欢才成。
四阿哥当时并没有反对，也没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德妃便以为他满意双喜。谁知过了几日，来喜说, 双喜在洒扫时摔烂了一个青花瓷花瓶, 四阿哥以双喜粗笨为由要把她退回内务府。
德妃无奈地叹气, “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没说一定要把双喜指给他，他若是不喜欢可以直接说，再换一个人就行。可他偏偏又不说，却找了一件这样的小事为由要把双喜退回去。”
乐盈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没觉得这是大事，四阿哥的年纪放在现代正是叛逆期，而且他又不在自己生母身边长大，就跟留守儿童到了青春期突然回到父母身边，别别扭扭，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不肯跟爹妈说，非要爹妈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精准地猜到他在想什么。
还能怎么办，只能爹妈多体谅呗，儿女都是债，做爹妈的没有经过孩子的允许把他生下来，天生就是欠孩子的，就多担待吧。
乐盈现在是无债一身轻的状态，德妃身上背着四个债，犯愁的日子还在后头。
“他不喜欢双喜，那你就给他多挑几个，让他自己选。”乐盈建议道。
德妃叹气，“只能如此了，但我发愁的另外一件事。来喜、双喜，虽然是包衣宫女，可他们的家族却是内务府佐领世家，曾祖就开始担任内佐领，其家族势力在内务府盘根错节，我是担心四阿哥得罪了人啊。”
乐盈以前跟着马姑姑上课时，听她提过这些内务府包衣世家。
怎么说呢，势力盘根错节是没错，毕竟是超过三代都算是老家族，亲戚遍地。但内务府其实这样的家族有很多，而且算起来整个八旗都盘根错节，可能是一个闲散的旗人，根究其出身，就能挖出一大片关系网。
按德妃说的，这个也不能得罪，那个也不能得罪，康熙十四岁还敢杀他的辅政大臣鳌拜呢。鳌拜了不得吧，他可是开国五大臣费英东的侄子，除了爱新觉罗外，他们瓜尔佳家族可是满洲数一数二的家族，姻亲故旧遍布朝野。
归根到底，德妃的心态不对，她作为嫔妃小心谨慎没错，可是四阿哥是皇子，是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要是连个不喜欢的宫女都瞻前顾后不敢处置，只怕康熙都不会喜欢这样一个优柔寡断的儿子。
想到这里，乐盈道：“即使得罪了也不要紧，四阿哥是皇子，没人敢把他怎么样。他没打骂双喜，只是退她回内务府，之后出宫听凭父母的意思嫁人而已，每年宫里因为各种原因出宫的宫女也有不少，不要紧的。而且来喜、双喜是姐妹，为亲者隐匿，来喜的话未必能全信。”
当然乐盈不是说来喜敢说假话骗德妃，有时候只需要运用春秋笔法，自然能将一件事描述成另外的样子。
德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乐盈也不再打扰她养病，回了承乾宫。
待乐盈离开后，十四阿哥笑嘻嘻地跑进屋子里。
德妃笑道：“你怎么了？”
跟着十四阿哥进来的嬷嬷愁眉苦脸，“您让奴婢给阿哥吃三粒糖，奴婢没用，让阿哥吃了十粒。”
十四阿哥得意道：“我是皇阿哥，我说话嬷嬷一定要听！”
德妃故意板着脸，“那额娘说话你听不听，糖吃多了牙容易坏。”
十四阿哥苦着脸说：“我肯定听额娘的话，以后不敢了。”
德妃欣慰的同时，却更加明白了一个事实，她只能以额娘的身份，用孝来让十四阿哥听话了，实际上他心里未必是服气的。
她没生儿子的气，而是自豪他有自己的脾气，他的额娘包衣宫女出身，不得不小心行事，但她的儿子却是天之骄子，除了他们的皇阿玛，他们无需惧怕任何人。
几日后，永和宫发生了一件小事。德妃以来喜年过十八，且伺候自己这么多年勤恳辛劳为由，特意做主放来喜回家嫁人，同时还赏给来喜一百两银子作为嫁妆。来喜之妹双喜因伺候四阿哥不周，与其姐一同被送还回家。
因此事太小，宜妃、惠妃、荣妃等人忙着给自个儿子选格格，并没有多关注。
再过两日，就到了十月十三颁金节，相当于国庆的意思。宫里大张旗鼓地庆祝颁金节，载歌载舞，大宴小宴不断。
在宁寿宫的晚宴上，乐盈甚至看到了中年老康在酒酣之际亲自下场子跳舞！
担心自己会笑出来，乐盈连忙低头用帕子掩住嘴巴，假装咳嗽，咳嗽完后端坐抿嘴微笑。而坐在她身边的德妃非常敬业地用一种欣赏且崇拜的眼神望着她的君夫。其他嫔妃也有目瞪口呆还来不及掩饰表情的；也有反映过来给皇上拍掌助兴的；当然也有憋不出笑的落后分子，乐盈就看到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张大嘴笑了，皇太后瞪了她一眼才收住了笑，然后就低着头，身子微微颤动。
全场最佳奖应该颁给宜妃，她直接下席，热情地跟着皇上起舞。
乐盈佩服不已。
两人跳完舞，德妃立刻起身给皇上敬酒，同时道：“皇上彩衣娱亲，您的孝道感天动地，妾更是深受感动，在此敬您一杯。”
玄烨很高兴地喝下这杯酒。
惠妃不甘示弱，跟着敬酒，“妾跟德妃一样非常感动，大阿哥一定会效法他皇阿玛，做一个至孝至义的人。”
玄烨也都喝了，然后亲自给皇太后斟酒，皇太后差点儿都流泪了，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皇上……”
大家都是优秀的演员，乐盈自觉没有拖众人的后腿。
酒宴结束后，玄烨带着宜妃一同离开了宁寿宫。
众人毫无异议，宜妃今晚上对皇帝的爱真挚又热情，大家伙儿有目共睹，都是服气的。
承乾宫与永和宫邻近，乐盈与德妃照旧是结伴回宫，谈到今晚的筵席，不免想起了没来的人。
小赫舍里氏就没过来，仍就是称病不出；贵妃也以身子不适未至；再一个就是王贵人了。
在宁寿宫上次的筵席，她三人都来了。当初还是答应的而王贵人因被尹贵人故意挑衅，皇帝护美心切，当场给她升职，封了贵人。这才过了两三个月，王贵人的风光已然不在，如今她小产，正孤零零的一个人待在畅春园养病。
德妃道：“我有在皇上面前提过接她回来的事，只是之前畅春园的主管太监写了折子送来宫里，说是王贵人身子尚未完全恢复，加上临近年底，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事情繁多，皇上的意思是先不必着急，等她彻底养好身子再说。”
王贵人的心病就是担心留在畅春园被皇帝遗忘，要是能早点回宫，说不定身子还好的快一点。
乐盈道：“她心思敏感细腻，在畅春园待久了反而更不利于她养病。年底事情越来越多，只怕她会被留在畅春园一个人过年了。”
“谁说不是呢，”德妃叹道，“我还想着今日趁皇上高兴，再提一提王贵人的事情，可总是没找到机会。”
乐盈想了想，道：“如果有机会，我看能不能跟皇上提一提她。”
但她很快就发现直到过年前都没这个机会了。
十月下旬的一日，隆科多进宫来探望乐盈。兄妹俩说了些话，隆科多又释放出重要消息，“你这些日子服侍皇上可要小心，皇上最近心情不好。”
颁金节之前都挺好的呀，这又是谁惹康大爷不爽了，乐盈以眼神询问他。
隆科多笑道：“跟惠妃与储秀宫娘娘有关。”
乐盈一联想就明白了，就是大阿哥与太子两人在他们老爹还活着的情况下，拉帮结派干些争家产的事儿，两人这些年一直就没消停过，可能是最近做得太明显，老爹看不下去，要出手给儿子们紧紧弦了。
其实，这些也能归结到一个问题上——皇帝的中年危机。他一天天的老了，他的儿子则一天比一天强壮，这还不得提心吊胆啊。
大阿哥敢挑战太子的地位未必不是他纵容的。他要抬别的儿子给太子看，你看你的太子之位不是稳如泰山，随时都有人会取代你，你要更加敬重你的皇父，不得有任何反叛之心……
遇到这么不厚道的的爹，做他的太子真是倒了血霉，乐盈暗搓搓想，要是她穿成太子胤礽，第一件事就是给康大爷说这太子我不当了，你大爷的爱找谁当找谁！
不止太子，乐盈觉得做老康的儿子也倒大霉，就说九龙夺嫡的皇子们，个个都不错，偏偏被这么一个坏爹放在一个盅养蛊。一家子亲兄弟斗得你死我活，最后胜出的蛊王四阿哥名声彻底臭了，与生母，以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决裂，落下残害手足的恶名，这因皆由康熙而起。

第 60 章
乐盈见隆科多一副看戏不怕台高的模样, 忍不住提醒他，“三哥，你在前朝要更加小心呀。”
隆科多笑道：“我心里有数, 不会参合进去的。我就看着明珠与索额图两派的人争, 看他们能争出个什么来！”
皇上正值盛年, 现在他们斗得再凶又有什么用了，还远远不到争的时候, 隆科多自以为是聪明人, 看索额图与明珠就跟看二傻子一样。
看他一副要翘尾巴的得意样儿，乐盈就伤脑筋, 人家两个纵横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会不知道这个？
乐盈作为穿越人士，开了上帝视角，她知道, 在朝堂上明珠与索额图是不争也要争, 他俩的争斗对应的就是大阿哥与太子的争斗，都是康熙起的因, 制衡的手段罢了。
他们就像跷跷板的两端，一端高了, 康熙会适当削弱这方的势力, 若是削得太狠，那么就得扶一扶，给他加加码。
康熙二十七年，明珠因结党罪名被罢黜官职，索额图一派以为把明珠打趴下了，庆祝酒还没来得及喝, 明珠没过多久就被康熙官复原职……
目前康熙需要这两人在朝堂斗, 只看哪一天, 大阿哥与太子彻底分出高下来了，这二人大概就可以不用斗了，反正都是康熙的工具人。
乐盈没给隆科多破冷水，反正隆科多在整个康熙朝都混得不错，现在不用急，当然以隆科多的自负，她现在说什么他也不会听的。
乐盈问隆科多，“这回是谁占上风？”
隆科多道：“明相，索相一派折损了两员大将，伤了不少元气。”
乐盈心想，为了保持平衡，这回康熙应该会扶一扶索额图了。
进了十一月，康熙在朝堂斥责明珠等人，再次诏令严禁结党营私。之后，又突然下令扩充太子詹事府官员名额，定下每年的元旦、冬至、太子的生日千秋节，这三个节日，官员必须对太子要行叩拜大礼。
太子的地位稳固如初，那些怀疑太子已不得圣心的人纷纷熄灭了心思，愈发恭敬地对待太子，太子舅父索额图又重新支棱起来了。
这件大事过去，就进了腊月，宫里要过大年了，皇帝的心情也重新好了起来，便想去上书房检阅下儿子们的功课。
这些个阿哥们，除了大阿哥已经成婚，入了朝堂办事，其他人包括太子都得老老实实每天上学。
其实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上书房午休时间，里面只有太子与三阿哥、四阿哥三人在一起探讨什么，见皇父过来，纷纷行礼。
玄烨问他们在谈什么。
太子道：“我们在讨论该如何治理水患的问题。三弟说要注意沿河两岸的百姓的民生问题；四弟则说，天灾多由人祸起，该把那些贪官都给抓了狠狠地问责才是。”
两个答案，两种个性，三阿哥有仁心，四阿哥则是个办实事的人，玄烨点点头，他的儿子都不错。
玄烨的心情更好了，和蔼地问他们：“吃过饭没？”
四阿哥羞赧道：“忘了。”
三阿哥跟着说：“我们兄弟说得热闹，就不记得这事了，现在才觉得肚子饿了。”
太子一手揽着一个兄弟，笑道：“不如去毓庆宫吧，天气冷了，中午我们吃锅子吧。”
玄烨不想他们饿伤了胃，催他们去吃饭。他的心情愈发好了，闲步去了后宫。
想起好几日没见乐盈了，玄烨决定去看看她。
乐盈巴不得这些日子康大爷别想起自己来，她低调地窝在承乾宫天天跟两只小猫咪们玩儿，乍然听到宫人传报皇上驾到，心里吓了一大跳，心想玄烨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他该去永和宫找德妃，毕竟德妃才是温柔贴心的解语花呀。
乐盈墩身给他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玄烨伸手托她的胳膊起来，顺便一路把她托回屋。乐盈亲自给他斟了杯茶，玄烨道：“坐吧。”
乐盈在他身边坐下，很快就察觉到他的心情是大晴天，于是道：“快过年了，宫里一天比一天热闹，大家都喜气洋洋。皇上今日看着也很高兴呢！”
玄烨故作高深地说：“过年虽然是喜事，但朕的好心情却不是因为过年。”
乐盈：“哦。”
玄烨原本以为她会追问，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问，他自己忍不住了，把刚才在上书房见到的那幕兄友弟恭的场景说了出来。
乐盈忍住笑，配合他演出，“太子与三阿哥、四阿哥的兄弟感情真好！”
玄烨点点头，“是啊，太子文才出众，三阿哥、四阿哥两个做弟弟的倒常常向他请教问题，他也不吝赐教。”
乐盈觉得他精明且天真，矛盾极了，既在有意无意挑动儿子不和，同时又喜欢看到儿子们兄友弟恭的样子。他难道不知道，不和的种子已经种下了，现在他看到兄友弟恭就不能是他的儿子们装给他看的吗？
也难怪最后四阿哥能以精湛的演技骗过他，而四阿哥上位后对那些跟他争皇位的兄弟们半点都没手下留情，他要是死后有知，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玄烨还在说他们兄弟三人的事情，乐盈附和他，同时在心里想，太子始终是正统继承人，跟太子好天经地义，谈不到结党上头来，三阿哥、四阿哥两人现在就开始拉关系，为日后给太子打工铺路了。
事实上他两人这步棋子也没走错，太子日后被废除，不但没有牵扯到这两人，甚至玄烨对这两人更好了。
终于玄烨说够了他的儿子们，乐盈不用做这个听众了，就听着玄烨拍拍她的手说：“这些话朕也只能对着你说说，对着别人说都不合适。”
乐盈反应慢了些，就问出来，“为什么？”
玄烨道：“宫妃们大多有儿子，有了儿子就有利益考量，说这些就不合适。”
乐盈半真半假地说：“那我就不生孩子算了。”
玄烨叹道：“那可就太委屈你了。”
你要是觉得我委屈，拿皇后的位置来补偿我，乐盈异想天开。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她提起了王贵人，“快过年了，什么时候接她回宫呢？”
玄烨道：“她的身子没完全好，不好挪动，等开春后再说吧。”
这关心的语气中又蕴含一丝无情，乐盈道：“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畅春园过年不好吧？”
“那朕让内务府给她送些过年的东西过去，清清静静养病，明年天气暖和了再回来。”
真是既有情，又无情，让人捉摸不通——这就皇帝！
玄烨在承乾宫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离开了，临走时对乐盈说：“下午去乾清宫陪朕用晚膳。”
那言下之意就是要召她侍寝呗。
可能是被传召去乾清宫伴驾的次数多了，这一次周嬷嬷终于不像之前那么的激动，她已经能保持平静的心态看着紫檀她们为乐盈梳洗打扮，然后再看乐盈坐上去乾清宫的轿子。
两人吃的是火锅，涮肉涮菜那种，跟现在的火锅基本没什么差别了，唯一让乐盈怨念的是没有肥羊卷呀。康大爷对羊肉腻味劲儿还没过去，他不许上羊肉，对乐盈说：“等明儿你自己吃饭，想吃多少吃多少，但今天不许吃。”
行吧。
用过膳，时间还早，两人像之前一样去了小书房。
玄烨照旧是看内务府的折子，乐盈实在无聊，突然想起了她的定制爱情戏，上次是啥时候定制的，那个南府秀才就差拍着胸口保证说一个半月给她交稿子，掐指一算，这都快两个月了呀，他是卡文了吗？
要是在现代，她肯定使劲催了，但是这是没人权的古代，乐盈不敢催，她怕自己一催，莫名给这秀才治了罪，算了算了，哪个写手不卡文，就再给他宽限几日，过年后再说吧。
倒是玄烨见她无聊，招手让她过来，推给她几本折子。
乐盈：“给我看？”
玄烨道：“这些后宫事务，朕本不耐烦处理，只是宫里没有皇后，才不得不耐着性子处理。”
“您可以交给贵妃呀，贵妃身子不好，惠妃与荣妃协理后宫之事，您也可以交给她们。”
“这些事情虽小，但有时候也能窥探到一些别的东西，她们的心思不纯，交给她们朕不放心。乐盈，你出身朕的母族佟佳氏，朕拿你当自家人，日后等你当了贵妃，这些事都要交到你手上。”玄烨神色郑重地说。
大老板流露出将要对你重用的意思了，乐盈肯定要有表示，“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日后我若是掌管宫务，但凡经过我手的事情，绝不会从我的口中传出。”
玄烨满意点头。
乐盈心道，看来离升职的目标更近了一步呢。
她低头看折子，竟然关于选秀之事，内务府已经将明年春天大选的秀女名册报上来的，玄烨圈了几个家世不错的作为备选，等到面选后，再定下最终的人选。
仔细看下来，玄烨所圈名字的姑娘们都是出自满洲著姓，他对儿子们还算公平，唯有五阿哥名后所圈名字的姑娘父亲只是个五品的员外郎，但这姑娘虽然父亲官职不显，但其祖父、伯父却是朝中要臣。
乐盈有点想吐槽，这根本就不是选姑娘们，而是在选她们的家世，她们的父亲啊。
她问道：“阿哥们的额娘要过目吗？”
玄烨道：“不用她们，一切由朕做主，她们只用替阿哥们选好格格就行了。”
随即他又拿出一本折子，这本上记载的是各位阿哥的侍妾格格人选，这些个人名家世看得乐盈头晕，她只重点看了四阿哥的侍妾人选，不是什么双喜，而是汉军旗的宋氏与李氏。
作者有话说：
老康儿子们结婚的时间太乱了，我根据剧情需要略做调整。

第 61 章
乐盈粗略地看了一眼太子、三阿哥、五阿哥等人, 都是人均分配两个格格，而且这些格格们都是赶在过大年前直接发给皇子们，这是娶个老婆好过年的意思吧。
她要收回自己说过的“做老康的儿子倒了大霉”这句话, 什么呀, 人家过得滋润得很, 她一个打工的凭啥觉得小老板过得惨！
玄烨见她的目光在这本这折子久久凝视，问道：“在想什么？”
似乎他总是喜欢问自己在想什么, 乐盈道：“在想等到了明年年底, 皇上就会多一群孙子孙女。您都是做祖父的人了！”
虽然玄烨早就做了祖父，但他现在正处于中年危机的年纪, 对“祖父”二字敏感，他拍拍自己的胳膊，道：“朕臂力惊人, 如今虽然比不得十年前能拉十五力的弓, 但拉十力的弓不在话下。”
这话题转得够快够突然，乐盈想不到“做祖父”与“臂力惊人”两者之间的联系。
她在脑子里先按现代计量单位换算了一下, 相当于康大爷能拉得动将近一百二十斤的大弓！
乐盈在家时见过隆科多射箭，他的弓是七力的, 就这隆科多还自吹他臂力在满人中算是佼佼者, 而玄烨今年三十七岁，比隆科多大十来岁，却能拉十力的弓。
啧，康大爷简直是清代的大力神海格力斯！
前提是他没有吹牛皮的话。
战国时期的另一位大力神齐宣王，在手下的吹捧下，明明只拉的开三石的弓, 却以为自己天生神力, 能拉九石的弓, 没想到被史官记下来了，被人从古代笑到了现代，想来以英明神武的康熙帝应该不会行这么可笑的事情吧。
玄烨似乎也想起他曾经被乐盈听到他在王贵人面前吹牛皮的事情，于是道：“等今年的木兰秋弥，朕拉给你看，朕还能五箭连发。”
乐盈连忙拍巴掌，用从德妃那儿学到的崇拜且敬佩的眼神望着他，“皇上好厉害哦！”
她顺便拖隆科多下水，“隆科多哥哥跟我说，他能拉七力的弓，很厉害呢，原来他哄我玩儿，像皇上这样拉十力才是真厉害！”
玄烨笑道：“自进关这些年，日子好过了，八旗子弟们也懈怠了，远远比不上我们当年。区区七力的弓，隆科多这小子居然还敢在你面前炫耀，朕得好好督促他练骑射了。”
莫名躺枪的隆科多……
就让他被康大爷操练吧，挫挫他的锐气，省的总是觉得他自己牛的不得了，再者练硬了本事，以后在战场上活命与立功的机会都多些。
因为突然发现身边的人是个大力士，晚上就寝的时候，乐盈就忍不住去摸玄烨的胳膊，硬邦邦的，果然都是肌肉，她顺手掐了掐，然后这位皇帝就笑了，“你做什么？”
乐盈：“我好奇皇上臂膀的肌肉。”
他干脆撸袖子，然后抬起胳膊给她看，挺好，比健身教练那种鼓囊囊的肌肉看着顺眼多了。
“啊！”乐盈惊呼，玄烨突然打横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往空中抛了几下，又稳稳地接住，非常轻松的样子。
乐盈被他颠得头晕，紧紧攀着他的肩膀，就怕被他抛下来了。
玄烨笑道：“怎么样，相信了吧？”
乐盈特真诚地说：“我一直都相信啊。”
行吧，她觉得他是真的很努力在证明了自己确实能拉一百二十斤重的弓。
……
腊月二十三日，宫里过小年，每年的这天都有例行活动——坤宁宫祭灶王爷。从这日开始，宫里拉开了过年的序幕。
乐盈这是第一次在皇宫过年，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跟着紫檀、画眉她们在承乾宫的宫道上撒芝麻粒儿，据说，这是取其“节节高升”的意思。
她连去坤宁宫吃胙肉都兴奋极了，德妃再次问道：“你真的要去？”
乐盈：“是啊。”
进宫后她还从来没有去过坤宁宫，就想看看这座皇后寝宫为啥给改成了祭祀萨满的地方。
德妃笑道：“现在不用急，等到了正月初二，坤宁宫会举办大型祭祀，咱们后妃的妃嫔们都要去的，到时候还有胙肉吃。”
乐盈：“好的呀。”
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七，这日天阴沉沉的，北风呼呼地刮，紫檀出去了一趟回来就不停地跺脚，“好冷啊，看样子要下雪了！”
屋子里很暖和，烧的热炕，对于北方的大坑乐盈真是爱了爱了，唯一的缺点就是早上起床时鼻腔与嗓子非常干燥，幸好画眉贴心地煲了雪梨山楂瘦肉汤，喝完汤后舒服了很多。
她让紫檀也来喝碗汤，紫檀摇头，“快过年了，咱宫里的事情多得很，奴婢还有的忙，您过年要穿衣服戴的首饰，还有给通贵人与文常在的赏赐，再就是与各宫的礼尚往来，这些都要收拾一个章程出来。”
紫檀见她实在无聊，就使人搬了火盆进来，让百灵陪着她烤板栗、花生吃，再把躲在暖炕上睡懒觉的圆滚滚与胖虎抱过来陪着，一切安排妥当，她又去忙了。
乐盈感叹，幸好有紫檀这个大管家，她才能做甩手掌柜。
这时，李金忠进来禀告道：“主子，钱太监求见！”
宫里太监多，但姓“钱”的太监可不多见，乐盈想不起来这人是谁，李金忠贴心地说：“钱太监是畅春园的主管太监，他今日回宫给皇上请安，皇上让他过来咱们承乾宫给您请安。”
“让他进来！”乐盈连忙道。
钱太监进来后给乐盈行礼，“奴才给佟主子请安。”
乐盈：“免礼。”
畅春园是皇上最喜欢的园子的，能当上畅春园主管太监的钱太监自然不是一般人，他虽然不在紫禁城，但宫里没人敢小看他。
这是钱太监奉皇上的命令第一次来给除皇后外的嫔妃请安。缘由也很简单，这位佟主子的一只京巴狗儿留在了畅春园，未免佟主子挂念，皇上特意让他来给佟主子说说京巴狗的近况。
顾太监在宫里混了近二十年，起起落落的嫔妃见过不少，很多所谓的宠妃不过是昙花一现，最多三五年，皇上也就把人丢开了。就说现在仍然待在畅春园养病的王贵人，花容月貌，多漂亮啊，皇上对她也宠爱得不得了，谁知，也是说丢下就丢下了，把个大美人儿扔在畅春园孤零零地过年。
钱太监很明显感觉皇上待这位佟主子不同，佟主子身份更不一般，她是皇上的嫡亲表妹。再想想原来住在承乾宫的那位孝懿皇后，钱太监觉得这位主子前途不可限量，日后少不得要当了皇贵妃，于是对乐盈更加恭敬。
乐盈当然想不到顾太监会这么高看她，她现在可是连贵妃的名头都没有捞到，前路漫漫呀。
钱太监事无巨细说起小京巴的情况，衣食住行面面俱全，穿得是棉袄；吃的米面鸡肉加牛肉；住着五平米的大狗窝；每天早晚固定拉出去溜两次。
看来小京巴在畅春园过着幸福的狗生呀，乐盈回宫是小京巴还不到六斤，现在长了到了八斤六两，它确实有努力再干饭，同时也被汪平照顾得非常好。
不过她还是再次叮嘱一些问题，“不用七天洗一次澡，冬天太冷了，就一个月洗一次吧，千万别让它着凉了，天气暖和了再改为半个月洗一次澡。还有就是别叫它吃的太胖了，平时要多出去溜。”
钱太监恭敬道：“奴才记住了。”
乐盈想起宜妃的小雪儿来，问道：“从宜妃那里遣回狗处的那只小狗还好吗？”
钱太监道：“它由狗处的人照顾得也不错。”
乐盈终于放了心，只有一丝丝遗憾，“只怕明年再去畅春园，它就不认识我了。”
毕竟她只照顾了小京巴两个月。
钱太监笑道：“小狗儿记人，明年肯定还记得您。”
就是不记得也要记得，钱太监决定了，等回去后就让汪平多在小狗面前念叨佟主子，务必让佟主子明年来的时候，小狗还记得她。
说完了小京巴的事情，乐盈顺便问了王贵人的情况，“她的身子好些了吗？”
钱太监回道：“听御医的意思，王贵人已经好了九成。”
那就是基本上已经好了。
钱太监又道：“王贵人知道奴才回宫，特意托了奴才给您问个好，她说皇上派人去畅春园给她送过年的东西，是多亏了您在皇上面前提及她，她万分感激，因此。她会在佛前每日为您祈祷。”
乐盈毛孔一竖，佛前祈祷什么的就不必了吧。
她会在玄烨面前提王贵人不过是顺手为之，根本没想过王贵人承情。
钱太监下午还要赶畅春园，回完话就要告辞。乐盈让他等等，拿出两盏灯给钱太监，让他带给王贵人赏玩。
腊月里乐盈闲来无事，就让紫檀去内务府要了很多的玻璃珠子与细铜丝，串了两盏珠子灯，紫檀她们都说好看。乐盈觉得这两盏珠子灯同王贵人很相配，送给她过年用正好。
钱太监在天擦黑的时候回到了畅春园，收拾一番，他先去看王贵人，把佟妃送的灯给了她。
王贵人看着玲珑剔透的珠子灯，楠楠道：“真漂亮呀！”
钱太监笑道：“是呀，佟主子说给您过年玩儿。您呀，好好养病，等明儿开春了，皇上一定会接您回去。”
王贵人道：“可我的病已经好了……”
钱太监道：“御医说您还要好好休养。”
王贵人忍不住问：“您见过德主子吗？”
钱太监：“奴才奉皇上的命令去了承乾宫给佟主子请安，所以才能帮您带了话，至于德主子，没有皇上的命令，奴才不能去永和宫。不过奴才倒是听说，德主子在忙着为四阿哥选侍妾格格的事情。”
回宫一趟，他还打听到现在宫里皇上最宠爱的汉妃是双答应，这位王贵人只怕成了昨日黄花，但她长得确实漂亮，而且皇上也不是不会来畅春园的，也许王贵人还有否极泰回的机会，是以，钱太监敷衍她又多了几分耐心，还把德妃的近况跟她说了。
待他走后，王贵人看着珠子灯怔怔无语，她的侍女小莲儿怨道：“德主子怎么这样啊，是不是把您给忘了？”

第 62 章
皇上是八月下旬回宫的, 王贵人自他回去的第二日就开始盼着皇上能来接她回宫，日思夜盼，好不容易等到宫里派了太监过来, 然而却是给她送过年用的东西, 而不是接她回宫。
那一瞬间, 王贵人心里涌现出一股绝望，皇上既然肯让人给她送东西, 为什么不能接她回去？只怕皇上已经有了新宠, 忘了她吧。
她拿银子重重地打赏来人，从来人口中得知了回宫这几个月来皇上最宠爱的汉妃是双答应。
王贵人便以为皇上能突然给她送东西, 是因为双答应的缘故。
这个太监常在皇上身边伺候，出于对她的怜悯，说道：“是承乾宫的佟妃娘娘在皇上面前提了您, 所以皇上才想起您的, 双答应倒从未在皇上面前提及过您。”
双儿竟是如此无情！
王贵人对着珠子灯沉思，原本她以为会帮她的双儿与德主子没帮她, 反而是佟主子还记得她，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吩咐道：“小莲儿, 你去把皇上让人送来的那匹织金缎子找出来。”
缎子拿过来了，王贵人用粉笔画线，小莲儿一看尺寸不是她的，便问道：“您是给德主子做衣裳？”
王贵人摇摇头，“这是给佟主子做的。”
幸好她记忆不错，有一回陪同德主子去承乾宫探望佟主子时, 宫里的裁缝正在给佟主子量体, 她无意中记下了佟妃的尺寸, 现在正好用得上。
小莲儿高兴道：“早该如此了，奴婢早就让人向佟主子示好，您偏不，说什么一女不穿两家衣，可您一心想着德主子，谁知她根本没对您尽力。依我说，等回宫了，您干脆跟皇上说搬到承乾宫住算了。”
王贵人摇头，缓缓道：“章佳贵人之前要搬宫的事情你忘了吗？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给佟主子做衣裳也只是想感激她赠灯之恩，没别的意思。至于德主子，她一直对我很好……”
她苦笑，在这个满人的清宫里，她一个卑微的汉女处境何其艰难，即使知道德妃只是在利用自己，她除了心甘情愿地接受，还能怎么样呢？
小莲儿撇了撇嘴，“您就是看低了自己，先前皇上对您多好呀，在您之前，宫里从未有过贵人位份以上的汉人女子。其实身份什么的，凭得都是皇上一句话，说不得您以后也是一宫的主位娘娘呢。”
王贵人眼里燃起一丝希望，是啊，她还年轻，今年也不过十六周岁，她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现在高高在上的德主子，以后也未必没有求着她的时候。
她吩咐小莲儿，“我饿了，你去让厨房的人给我炖一碗冰糖燕窝。”
小莲儿心喜，“就是要这样，好好吃饭，努力保重自己，皇上总不可能一辈子不来畅春园，等下次皇上再来，您一出现准把后宫那些庸脂俗粉都给比下去！”
……
转眼了到了除夕，皇帝会在这一日于乾清宫举行隆重的封笔仪式，然后于次日大年初一，再举行隆重的开笔仪式。
所以从封笔到开笔其实也就一晚上的时间，还要搞两场礼仪活动，这是为哪般，乐盈在心里吐槽道。
紫檀、喜鹊等人围着她梳妆打扮，按照宫规，今日的早饭得去交泰殿陪皇帝吃，而且还要穿上嫔妃的品级石青色团花吉服，帽子、项圈，再加上花瓶底的高跟鞋，乐盈穿戴整齐，只觉得身上累得慌，得要紫檀扶着才行。
来到交泰殿，好些个嫔妃都已经到了，乌洋洋一大片，不同以前的筵席，这会儿后宫的答应以上所有的嫔妃都来了，很多人可能一年之中只有这一日才有机会见到皇上。
只是大家伙儿清一色都带着帽子项圈，穿着石青色团花吉服，再涂上大白脸小红唇，既压抑又沉闷，有种僵尸的既视感。
身为僵尸中的一员的乐盈竟然眼盲了，在人群中好一会儿没找到德妃，还是德妃主动来拉了她的手。
她忍不住感叹：“大家都穿着打扮差不多，我看每个人都好像啊。”
德妃也笑道：“今日毕竟是除夕嘛，规矩要这么穿，大家也没办法。”
不知道是谁定下的这种规矩，花团锦簇不好吗，大除夕的非要统一穿石青色衣裳。
“入座吧。”德妃拉着乐盈坐下。
到了吉时，奏乐，皇帝压轴出场，可以开筵席了！
今日早饭的菜品很丰盛，以“品”计算，一共有二十一品菜，以肥鸡肥鸭燕窝为主。
这顿饭很正式很沉闷，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先不能散，还得去奉先庙祭祀祖先。到了晚上则接着去宁寿宫吃大宴。
除夕忙活了一整天，初一则是各种祭祀典礼，又忙了一天，终于到了初二，该去坤宁宫萨满祭祀了，乐盈终于吃到了传说中的“胙肉”！
“胙肉”就是清水煮大块儿猪肉，务求原汁原味，不加一粒盐，更别说是去腥的葱姜蒜了。
乐盈分到了一小块白生生的肥猪肉，光闻着臊腥味，她就已经想吐了，无奈之下侧头去看德妃。
德妃笑道：“吃呀，这是皇上赏的‘福气’！”
那就是说不吃也得吃了，此刻乐盈真想对玄烨说一句，“这福气您还是自己都留着享用吧。”
见她吃不下，已经连着吃了十多年的德妃亲身传授经验，很干脆地将胙肉一口直接给吞了，诀窍是千万别嚼，嚼了就容易吐，吐了就会被皇上知道。
乐盈学她的样子硬着头皮塞进嘴里，不敢嚼，囫囵硬吞，差点噎着，德妃连忙给她递水。
喝了水也不能冲淡嘴里的肥腻味，乐盈整个人都不好了，再看其他人，也有吃得津津有味的，但大多数人跟她差不多，都在极力抑制住想要“yue”的心。
一直到大年初三，就是各种宴会吃饭以及祭祀礼仪。直到初四，乐盈才真正闲下来，各种的嫔妃之间互相拜年吃饭看大戏，终于不再赶场子，有了过年那种悠闲热闹的感觉了。
这日，乐盈去永和宫串门儿，万琉哈氏也在，见了她就笑道：“来得好巧，今儿我们正好看看德妃姐姐的两个媳妇儿。”
德妃也笑道：“皇上给四阿哥赐的两个侍妾格格，四阿哥带着她们来给我拜年，等下你们也都受个礼。”
这两个格格李氏与宋氏是德妃给四阿哥挑的五个人选中的两人。在这五人之中，不乏有内务府佐领世家的姑娘，李氏与宋氏都是出自汉军旗包衣，身份是最不显的，宋氏的父亲只是六部的一个小主事，李氏的父亲则是一个秀才，四阿哥却偏偏挑中了这两人。
德妃疑心因为双喜之事，导致他厌恶这些盘根错结的内务府世家的姑娘，故而专门选了两个家世简单的姑娘。
想想皇上随着年长渐渐生出的猜忌之心，德妃觉得四阿哥这样选挺好。
四阿哥倒不是为双喜的缘故而故意没选家世更好的姑娘，而是年前皇上在朝堂上斥责明珠等人结党营私，表面上是斥责明珠，实际上打击大阿哥的势力。皇上既然能对大阿哥起疑心，那么对几个即将成亲进入朝堂的成年儿子们想必一样怀着戒备之心，那么干脆就让他放心到底，四阿哥直接挑了家世最低的宋氏与李氏。
母子两在这一点上倒不谋而合。
他带着宋氏与李氏进了永和宫，先给亲额娘德妃行礼，然后再给养母的妹妹佟妃行礼，最后是万琉哈氏。
有了侍妾的四阿哥看着更成熟了，去年的时候乐盈记得他看到十四阿哥与德妃亲昵的样子，还会一闪而过露出一种怅惘的神情。现在完全看不出来了，他微笑看着倚着额娘撒娇的十四弟，还掏出一个弹弓给他玩儿。
德妃欣慰地看着她的两个儿子。
见了新人自然少不了见面礼，乐盈从头上拔下两只赤金镶宝的簪子，给了宋、李二人做见面礼。
这两姑娘外貌、性格大不相同，宋格格只能说长得清秀，人很害羞放不开；李格格不同，她穿粉色宫装，亭亭玉立的样子就像一支娇艳的木芙蓉，虽然是第一次来永和宫，有些紧张，但回话的时候声音清脆，不说话的时候嘴角弯弯，是个很招人爱的姑娘，连德妃都拉着她多说了几句话。
乐盈留心观察着，就眼前这三个新人，宋格格老实；李格格则大胆多了，她的目光时不时娇羞转向四阿哥，四阿哥并不太看他的两个格格，只有极少的时候才瞟一眼李格格，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
偶尔李格格的目光与他撞上，李格格就甜甜一笑，四阿哥的嘴角也略微抬起那么一点点，他两人就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宋格格虽然跟他们站在一起，但融不进他们那种氛围。
待他们离开后，万琉哈氏打趣道：“德妃姐姐，这两个格格都是漂亮的姑娘，看得出四阿哥很喜欢，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德妃同样恭维她，“过几年轮到十二阿哥娶媳妇，到时候你的孙子孙女也抱不过来。”
她两人同时进宫，都被安排做了孝懿皇后的宫女，后面又成为皇上的妃嫔，一直以来缘分不浅，两人热烈了谈起了各自的孩子，以及未来将要有的孙子。
乐盈坐在一边嗑瓜子。
“乐盈，”德妃突然叫她，关切地说：“你进宫也有半年了，圣宠不断，只是这喜信儿怎么没来，要不要请御医看看，开副方子调理下身子？”
“是啊，”万琉哈氏也道，“我当年也是久久不得喜信，幸而德妃姐姐提醒我，找了个御医吃了几副药，转年就怀上了胤裪，等年过完了，你也请个御医看看吧。”
只想安安静静吃瓜的乐盈内心咆哮不止：为什么她都到古代来了，还要被人催生啊！

第 63 章
乐盈呵呵两声, 将话题转到开年选秀的事情上，德妃与万琉哈氏都是人精，见她不欲提及这个话题, 连忙附和着一起说起选秀来。
皇阿哥们选嫡福晋最要紧的姑娘的家世门楣, 其他都是次要的, 德妃对未来的儿媳妇是谁并不好奇，更不曾向内务府打听, 她完全相信皇上的选择。
三人谈起来的是另一件事——皇上会不会在给儿子们选老婆的同时再给自己选几个小老婆？
万琉哈氏早已失宠, 德妃这一年来也渐渐减少了侍寝的次数，虽然新人进宫不会影响她们的地位, 但对于皇帝又添了新人总还是有一丝触动。
德妃的说辞依旧很官方，“那得看有没有合乎皇上眼缘的秀女。”
万琉哈氏觉得很有可能，笑道：“百花竞艳才是春, 要是进了新人进来, 这宫里就更热闹一些了。”
乐盈无所谓，她觉得可能性低, 康大爷人到中年，辛苦了这么久, 难道就不能享受享受？人最爱的是汉人妃子好吧, 何必跟儿子争秀女，都不用下密旨给曹寅等人，他的这些心腹只怕早已给他预备好。
几人说了些闲话，乐盈就告辞回承乾宫了。
德妃与万琉哈氏说到她，万琉哈氏有些惋惜，“她运气差一点, 要是早十年进宫就好了, 如今的皇上似乎并不太喜欢咱们满洲的姑娘呢, 要是再有新人进宫，只怕佟妃的机会更少了。”
佟妃现在也得圣宠，但皇上其实一个月也就是召她三四次，更多的时候皇上召的是那些个汉妃，例如这几个月来颇得皇上宠爱的翊坤宫的双答应，上个月去乾清宫侍寝了足足十一次，风头一时无两，她现在是当之无愧的宠妃，连带着翊坤宫主位宜妃也多了见皇上的机会，占到不少便宜。
德妃莞尔，“我倒不相信什么运，要说佟家的这些姑娘们，运气最好的应该是孝懿皇后，可你也不能说小佟妃的运气比不过孝懿皇后。”
她这说得还算是含蓄了，已死的人怎么同活着的人相提并论，小佟妃虽然当不上皇后，但人家是准贵妃。
万琉哈氏自嘲，“说得也是，我一个小小的贵人还在操心承乾宫娘娘的心，可笑至极！”
尤其是永和宫还有一个王贵人比着。
王贵人，汉人，无子女，就这样一个身份竟然被皇上升为贵人，与自己平起平坐，饶是万琉哈氏看得再开，见到王贵人时，心里多少不自在，尤其是两人还同住一宫，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是巴不得王贵人永远别回永和宫，待在畅春园蛮好。
德妃安慰她，“会的，等十二阿哥成人后，就是看阿哥们的面子，皇上也会升你的位份。”
万琉哈氏摸摸自己的鬓发，笑道：“但愿不会等到我头发白的那一天。”
……
过正月十五，宫里的新年味渐渐散了，紧接着又出了一件喜事，玄烨下旨封三公主为和硕端静公主，并为其与喀喇沁部蒙古郡王之子定下婚约，婚期就在今年十月，又一个公主要抚蒙了。
为了不坠和硕端静公主的颜面，康熙终于给还是答应位份的公主生母兆佳氏升职了，由答应升为了贵人。
此刻，乐盈正在乾清宫小书房陪驾，玄烨不禁止她看内务府的折子，有时候甚至还让她批阅，当然乐盈最多的时候就是写上“知道了”三字。
她看着内务府给兆佳氏请封贵人的折子，一时无语。玄烨升位份简直太谨慎了，她的贵妃之位什么时候才能到手啊。提前干上了贵妃的活儿，却又不给升职，实在让人心里烦躁。
玄烨以为她是嫌看折子闷，就让她去看她的爱情戏，“你让南府秀才给写的那本爱情戏呢，拿过来看。”
乐盈只得道：“等过几日书稿来了我再看。”
玄烨掐指一算，“这都多久了，他不说一个半月交给你的吗？”
“顾问行！”玄烨召唤他的首席大太监，同时吩咐道，“你现在去南府找那张秀才要书稿，他要是没写完，晚上也不用睡觉了，先打五十板子，然后直接卷起铺盖回老家吧。”
乐盈一惊，连忙道：“五十板子要打死他了，我真的没那么急，他们这些写书的人可能思路不畅通，一时卡文也有可能。”
“你呀，”玄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是他的问题，你担心什么！你的心肠太软，只怕别人看穿了你就敢来欺负你。”
小赫舍里氏那事就是，玄烨只不过吓唬小赫舍里氏说要她把送到慎刑司去，结果人家正主小赫舍里氏没有被吓到，反而乐盈自己吓得做了一夜的噩梦。
乐盈想解释：“我不是啊。”
皇帝一语定锤，“朕看你就是！”
乐盈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了。她是现代灵魂，大学还选修过法学，在她的眼中，生命权最重要，即使现在她也改不了了，她做不到不把人命当人命。
玄烨轻轻松松说打张秀才五十板子，然后赶出去，乐盈觉得太过，说不得就把人给打死了，可是在封建社会却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犯了错，有时候定什么刑罚完全是皇帝随口一句话的事。
还有小赫舍里氏的事情，就算她有错，哪怕打入冷宫，降职都行，何必把人送到慎刑司那种手段残暴的地方受罚。
他说是就是吧，反正自己也没法反驳，乐盈低头不语。
玄烨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朕刚才说打张秀才五十板子只是逗你玩儿，朕不会打他，不过朕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就算不打他，也要处罚他。你说怎么处罚他？”
乐盈想了想，建议道：“罚没他……一个月的俸银，再限期让他交书稿，要是他还没有完成的话，再让他卷铺盖回老家吧。”先扣工资，还不能完成工作任务，只能开除了。
“皇上您觉得这样好吗？”她问玄烨。
就见玄烨含笑望着她，乐盈问他笑什么。
玄烨道：“朕不是个草菅人命的君王，不过是一件小事，不会真要了人的性命。但你有这份仁心，朕很欣慰，后宫事务交给你，朕很放心。顾问行，你就按佟妃所说的话去南府传朕的旨意吧。”
原来这是他对自己的考验，幸好歪打正着，这当皇帝的浑身都是心眼儿，耍着人玩儿有意思吗，乐盈有些懊恼。
她的不开心表现得很明显，玄烨可能知道逗她玩儿太过了，开始哄她，“玉泉山别苑在重新修整，朕今年应该会去一次，到时候带你一起去，你不是挺喜欢玉泉山的吗？”
如果说明天就去云泉山别苑，乐盈会真高兴，“今年”，谁知道是今年的哪一天，也许就不去了呢，没拿到手的好处那就什么都不是。
乐盈淡淡道：“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玄烨又道：“从今年起朕每年给你补贴八百两银子。”
乐盈道：“这些银子我也是不是大手大脚乱花用了的，在这宫里处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嫔妃们互相之间的人情往来，还有给宫人们的打赏，哪怕皇上就派人来给我送一罐茶叶，我都得打赏。”
说到这里乐盈想起件事来，“有次您给我赏赐了三道菜，明明一个小太监拿托盘就能给我送过来，偏偏来了三个人，一人手里端一碗菜，我就得三个人都打赏才行，而且还不能打赏得太少，不然那些小太监小宫女们就会传出承乾宫佟妃抠门小气的话。”
她还真没说假话，永寿宫的端嫔与僖嫔两人就被人说抠门，打赏的银子连贵人给的都不如。
玄烨听得好笑，“还有这事，这些太监们倒是聪明的，哈哈！不知道朕会不会在宫人心里也是个抠门的皇帝？”
你已经是了，不止宫人，还有宫妃心里都是，乐盈腹议。
然而这位皇帝觉得自己在宫人心中肯定是个大方的皇帝，“朕待人一向慷慨，定然不会有这种传言！”
正巧顾问行回来，他就问了顾问行，顾问行道：“皇上乃是天底下最慷慨的人。”
他还拿自己举例子，“皇上赐了奴才京城房屋十间，奴才生病时，您也会派御医给奴才看诊，在奴才心里，再没人比皇上更慷慨了！”
玄烨哈哈大笑，颇为自得。
乐盈：你就自我感觉良好吧！
玄烨在心情大好之下，为了免除自己的爱妃兼表妹被传出是小气抠门之人，又给她涨了一百两银子，每年的补贴升为九百两。
没有凑成一千两整数乐盈有些遗憾，虽然但是，玄烨对她也挺好，她是个知足常乐的人。
次日，紫檀知道皇上补贴多了四百两后，很高兴，“这下子咱们又宽裕了。您喜欢吃御膳茶房的小炒，今日让他们做个生炒鳝鱼，再来个抓炒里脊，最后来个棒骨莲藕汤，莲藕要粉粉的那种，怎么样？”
她的大管家紫檀就是这么贴心，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安排她吃得好好的。
乐盈撸着圆滚滚玩，道：“好呀，今天大家都加一碗肉菜，给我们圆滚滚与胖虎也加小鱼干。”
紫檀拿了银子出去给李金忠，让他去趟膳房点菜。
乐盈就等着中午的好菜了，谁知到了上午十点多钟时，慈宁宫突然来了个小太监，说是苏麻喇姑请佟主子去一趟慈宁宫说说话。
苏麻喇姑作为孝庄太后的侍女，本没有这样的权力让宫妃去慈宁宫，但玄烨拿他当半个母亲对待，口称“额涅”，这无形中提高了苏麻喇姑的地位，故而后宫嫔妃们都对她恭敬有加，若是苏麻喇姑来请人，即使是原来的元后赫舍里氏都不会直接拒绝。
乐盈大概只能去一趟慈宁宫了。

第 64 章
乐盈对慈宁宫的小太监说：“你先回去, 我等会儿就到。”
小太监笑道：“佟主子，苏麻喇姑等着您呢，要不您现在就随奴才去吧！”
瞧这说的是什么话, 宫里能用这种即刻传唤人的口气说话的只有皇帝与宁寿宫皇太后两人。
即使玄烨再尊敬苏麻喇姑, 她也不是他真正的额涅, 不过是一个侍女而已。
李金忠大喝一声，“大胆, 是谁准你用这样不尊敬的语气同佟主子说话的！”
这小太监想来是在别人面前这么说话习惯了, 乍然被李金忠这么一呵斥，愣了愣, “奴才并没有不尊敬……”
李金忠道：“苏麻喇姑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你们这些底下的小太监就趁机作威作福，败坏她的名声, 走, 我现在同你去见苏麻喇姑。”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乐盈请罪, “佟主子，奴才嘴贱, 请您恕罪。”
乐盈朝李金忠点点头, 李金忠才说：“我们主子仁慈，这次就放过你，你先回去吧。”
小太监只得苦着一张脸走了，唉他还没问清楚佟主子什么时候去慈宁宫，苏麻喇姑等着她呢。
乐盈一点都不急着去慈宁宫见苏麻喇姑，她得吃完她的生炒鳝丝与抓炒里脊再说。宫里过年好菜多, 山珍海味, 味道是很不错, 但九成以上是炖菜，天天这么吃，乐盈已经吃不出每道炖菜的味道了，实在太腻味。她分外想念小炒菜呀，哪怕是单纯的清炒萝卜缨子，她都是觉得好吃，反正不想再吃炖菜！
等她吃完了午饭，再去慈宁宫正好，当然在此之前，得先让李金忠去乾清宫告诉皇帝一声：苏麻喇姑要见我啦，你陪我一起去吧。
这可是玄烨亲口说陪她去的，所以乐盈一点都不担心等会儿见苏麻喇姑的事情。
也就两刻钟的功夫，李金忠从乾清宫回来了，他道：“皇上在南书房同几位大学士议事，奴才没见到皇上，但奴才把您的话告诉了顾太监。”
顾太监办事一向靠谱，乐盈很放心他，只要玄烨议完事，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皇上。
哪知，临近中午，苏麻喇姑身边那个侍女云妞过来了，她的态度恭谦，比之前来的小太监会说话，“佟主子吉祥！刚来的小太监不会办事，我们姑姑已经训斥过他了，姑姑特意让我来给您道个歉。”
乐盈：“哦！”
云妞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她真就受了苏麻喇姑的道歉，佟佳氏的女子仗着同皇上的亲戚关系也嚣张了吧。
乐盈摆摆手，“你道歉，我也接受了，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这歉到的没诚意，连份赔礼都没有，这个云妞也没见的比之前那个太监好多少。乐盈突然想起了那个骄傲的科尔沁女人——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苏麻喇姑，以及服侍她的人，仿佛也都有着科尔沁人的“骄傲”呀。
乐盈等下还想吃中饭，可不想云妞打扰她吃饭的好心情。
但云妞不如那个小太监好打发，“姑姑在慈宁宫准备了一桌子酒菜，请佟主子赏脸过去一起吃个饭。”
连苏麻喇姑送来的奶豆腐玄烨都不让自己吃，乐盈哪敢去赴苏麻喇姑的鸿门宴。她说：“我近来身子略有不适，御医让我清淡少食，不得不辜负苏麻喇额涅的一桌子酒菜了。”
云妞笑了笑，道：“那就不吃那一桌子酒菜了，您就过来喝杯清茶吧。上次您去探病，我们姑姑很喜欢您，觉得跟您很投缘，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之前又生了一场病，好不容易好点了，就想跟年轻的晚辈们聊聊天。您若是不方便过去慈宁宫也行，姑姑说她亲自过来承乾宫见您。”
乐盈快气死了！
苏麻喇姑玩得一手道德绑架，她明知道乐盈不敢让她亲自过来承乾宫。
乐盈确实不敢，今天如果苏麻喇姑来了承乾宫，明天这个快八十岁，且大病刚好一点的老太太再生病，乐盈就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到时候玄烨怎么看她，满宫的嫔妃又怎么看她！
世风日下，坏人变老了。
乐盈长叹一口气，“你先回去，我这就过去慈宁宫。”
云妞行了个蹲福礼，“那么奴婢就在慈宁宫恭候娘娘的到来了。”
她离开后，乐盈赶紧让李金忠再去了一趟乾清宫。
周嬷嬷忧心忡忡，她隐隐感觉到慈宁宫对自家主子并不友好，“我听这满宫的人都说着苏麻喇姑的慈爱，可今日所见，她的侍从却不是这样，很强势，只怕她也是个这样的人。”
仆类其主，苏麻喇姑的性子估计像孝庄太后，这位太皇太后了不得了，丧夫丧子，这种苦难却愈发让她坚韧强势，扶持八岁的孙子继位。清朝入关后能有今日的稳固地位，她功不可没。作为跟了她一辈子的侍女苏麻喇姑，自然会学到主子身上一些皮毛。
乐盈安慰周嬷嬷，“您别担心，皇上说过同我一起去，苏麻喇姑不能把我怎么样。”
周嬷嬷今年五十左右，三十年前佟家突然出了一个圣母皇太后，她已经在佟家了，当时在服侍佟家老夫人——即圣母皇太后的母亲。
这位老夫人极少能看到自己的女儿，只有每年过年才能见一面，她从宫里回来后就哭，对贴身服侍的人诉苦。
周嬷嬷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仿佛是宫里的娘娘日子过得苦，一年只有几个节日才能匆匆见皇上一面，而且每日都累得很，要去伺候太皇太后，还有皇太后，因为她们常常生病，她连吃饭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再后来，娘娘就过世了，佟家依旧夹着尾巴老实做人，直到皇上长大成人，照顾母家，佟家渐渐发达兴盛。
周嬷嬷把这一段故事讲给乐盈听，乐盈心道，这怎么就跟恶婆婆折磨自己不喜欢的媳妇一样啊。
董鄂妃也是这么被折磨没的，人家顺治十四年十月生孩子，身子都还没养好，紧接着就去照顾“生病”的孝庄太后；顺治十五年正月，她的儿子夭折，还没从丧子之痛走出过来，紧接着二月又去照顾“生病”的皇后，这完全是奔着把人折磨死了的节奏再干呀。
结果很明显，这两位生病的博尔济吉特氏长寿安康，两年后董鄂妃就去见了佛祖。
宫里难道就没有宫女可以伺候生病的人吗，就算孝庄与当时候的皇后不喜欢宫女服侍，可当时宫里除了废后静妃外，还有另外两个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这两人跟她们可是亲人，怎么不叫她们来服侍？非要逮住董鄂氏一个人使劲薅啊。
乐盈现在开始庆幸自己运气好了，她进宫时孝庄太后已经殡天，皇太后没了孝庄太后撑腰，不得不夹着尾巴老实做人，而她的大姐孝懿皇后真就是活在博尔济吉特氏的阴影下。
正想着这些事，李金忠回来了，“主子，皇上他还在南书房与大学士们议事……”
这，乐盈真是无语了，人到用时找不到。
“算了，我先去慈宁宫吧。”
她怕自己再不去，苏麻喇姑拖着刚刚好点的病体过来了，她来转悠一圈没啥，回去碰瓷自己就不好了。
紫檀道：“奴婢陪您一起去。”
乐盈带着紫檀来到慈宁宫，苏麻喇姑笑道：“佟妃上次答应多来慈宁宫陪我老婆子说说话，我左等右等偏偏没等到人，这回让云妞去请，可算是来了！”
乐盈不接她的话，只是微笑。
苏麻喇姑让人上茶，乐盈捧着茶杯，偶尔往嘴边凑一下装装样子，实际上嘴唇沾都没沾到杯沿。
玄烨让她不要吃苏麻喇姑送来的东西，但他又说苏麻喇姑的东西里没毒，反正不管有没有，乐盈就当有看了。
想想她今年才二十出头，苏麻喇姑已经快八十了，四舍五入，苏麻喇姑活了四个她的寿命长！万一苏麻喇姑觉得自己活够了，去见佛祖前想再拉个佟佳氏的姑娘作陪呢，乐盈可不想死，她还没活够呢，一点儿也不想像皇后姑姑与皇后姐姐那样。
虽然苏麻喇姑给她下毒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云妞端了奶皮子与奶豆腐上来，苏麻喇姑笑道：“这是我家乡的食物，在我的家乡，家里的女人们都会做这两样食物，佟妃你尝尝看。”
乐盈婉拒，“我牛奶过敏，只要一吃加了牛奶的食物，就会泻肚不止，只能辜负您的美意了。”
苏麻喇姑不亏是见过大世面的老太太，那脸色是一点都没变，仍旧是笑道：“那我只能招呼不周了，佟妃你就喝茶吧。”
两人喝茶闲聊。
苏麻喇姑说起佛经来，乐盈没啥兴趣，她不信佛，就知道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似乎玄烨对佛经也有研究，不知道他能不能参透这句话的意思呢，想来是不能的，要不然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嫔妃！
苏麻喇姑说她的，乐盈发散思维想自己的，两人还算宾主相得。
“佟妃，你姐姐孝懿皇后颇有佛缘，她在世的时候常常替太皇太后抄佛经，念佛文，制作佛衣佛帽。”
乐盈：“姐姐真有佛缘呀。”
她想起了在佟府时，赫舍里夫人时不时就拿抄佛经，念佛文，制作佛衣佛帽来招待儿媳妇与庶女们，没想到她的亲女儿在宫里也是这个待遇。
“我昨日梦到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故而发下誓愿，替她抄一千份无量寿经祈福，佟妃若是得闲，不如过来慈宁宫与老婆子一同抄写佛经，我们一起为太皇太后祈福吧。”
现在来做一个简单的数学乘除心算吧。
乐盈在家抄过无量寿经，共计17324字，她的速度最多十天才能抄完一份，一年抄36.5份，苏麻喇姑要抄一千份，直接就预订了乐盈未来二三十年的时间为她抄佛经了，老太太太不厚道！
见乐盈默默不语，苏麻喇姑笑道：“想来是佟妃不得闲，亦或者是您不想为太皇太后抄佛经祈福？”
这不是祈福，是明摆着欺负人吧，还一下子给人扣这么一顶不孝太皇太后的大帽子！
“这佛经我确实抄不了。”乐盈直接摆明自己的态度，“我自小信奉道教，供奉的是太上老君。一个不信佛的人抄的佛经想必其心意也不能传达到佛祖那里，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 65 章
乐盈最恨人搞绑架, 道德绑架，面子绑架，孝道绑架统统都不行！
在这宫里她只认一个大老板——皇帝。皇帝都没让她抄佛经呢, 苏麻喇姑凭什么让她抄, 而且还把拉出来孝懿皇后和孝庄太后绑架她, 乐盈就不吃苏麻喇姑这一套。
苏麻喇姑很明显愣住了，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以往的这一套非常好使, 前有董鄂妃、景仁宫佟妃，后有仁孝皇后、孝懿皇后, 在这些人身上屡试不爽。
她原以为乐盈也会乖乖听话，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苏麻喇姑抬头看向乐盈，就见她用一种嫌恶的眼神望着自己, 顿时心头怒火升起。
乐盈不惯着她, 嘲弄道：“太皇太后给您托梦，您也立誓为她抄一千份无量寿经, 若是假手与人就不太好吧。其实只要您有这份诚心，就算是抄个三十载才把这一千份佛经抄完, 想来太皇太后不会怪您抄得太慢, 只会为您的诚心所感动。”
三十年，苏麻喇姑今年七十九岁，那不得抄到一百一十岁才能抄完啊，不过她能活到那一天吗？站在乐盈身后的紫檀忍笑忍得很辛苦。
苏麻喇姑此时已经不说话了，面色阴沉，静静地看着乐盈。她这屋里本就阴暗, 再配上这么个阴沉的老太太, 乐盈觉得可以直接拍恐怖片了。
坏心眼的老人最可怕了, 为了避免苏麻喇姑等会儿来个装晕碰瓷，乐盈决定开溜了，她放下茶杯，笑道：“茶也喝够了，您好休息吧，我告辞。”
说完起身就走，紫檀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同出了屋子。
云妞生气道：“这小佟妃果然无礼！”
苏麻喇姑看着桌子上佟妃的茶杯，她一口都没喝，小佟妃谨慎至极，却也嚣张至极，丝毫不顾及太皇太后。
她英明神武的主人太皇太后，才过世短短几年，就要被一个小辈折辱，苏麻喇姑心里愈加愤恨。
……
乐盈与紫檀才踏出慈宁宫的大门就遇到了玄烨带着顾问行走过来。
果然，等着男人来救命，黄花菜都凉了！
两人墩身行礼，玄烨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乐盈道：“皇上不用看了，我从头到脚都是完整的，没缺哪一块。”
玄烨笑，“还能开玩笑，应该没事儿。朕今日忙了些，刚巧有些事情耽误了，所以到现在才来。你这就走了？”
乐盈：“是啊。”
她伸手往玄烨手臂上一垮，两人膀子套着膀子，“皇上跟我一起去承乾宫吧？”
玄烨道：“都来慈宁宫了，朕要顺便去看望一下苏麻喇额涅。”
乐盈立刻松手，“妾告辞！”
“等等，”玄烨这会儿也发现了她情绪不好，问她，“可是受委屈了？”
乐盈笑道：“没呀，苏麻喇姑挺好的呀，请我喝茶吃点心，还约我抄佛经呢，但我不信佛，就给拒绝了，只是难为她老人家要亲手抄一千份无量寿经了。”
玄烨对佛经素有了解，自然知道一千份无量寿经要抄多久才能抄得完，他摸摸乐盈的头，“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别再生气了，笑一笑，等朕看过苏麻喇姑后再去承乾宫。”玄烨如是说。
乐盈刚走，苏麻喇姑可能是得到了消息，扶着云妞的手颤巍巍地走出来迎接玄烨。
玄烨无奈道：“苏麻喇额涅，朕早已经说过，您年纪大了，不必出来接驾，您在屋子等着就行。”
苏麻喇姑笑道：“我喜欢出来接您，就像您小时候从书房读书回来，我出来接您一样。皇上，我这里备了奶皮子与奶豆腐，您来尝尝吧。”
两人进屋坐下，苏麻喇姑把点心盘子往他那边挪，“都是厨房才做的，很新鲜。”
玄烨吃了一块奶豆腐，就放下了筷子，道：“挺好吃，跟朕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样。”
苏麻喇姑叹了口气，“可惜佟妃不爱吃，刚才她过来，我拿这些吃的招待她，她一口未动。”
玄烨随口道：“各人的口味有差异，可能是她不喜欢吃这些吧。”
云妞端了一杯茶过来呈给他，笑道：“佟妃不喜欢的东西可真多，她不但没吃点心，连茶也一滴未沾。”
玄烨没接她的茶，更没理会她的话，而是对苏麻喇姑说：“苏麻喇额涅病了这些日子，这屋子里服侍的人越发不堪使用了，朕看不如都撤了，再由内务府寻更好的人过来伺候。”
云妞吓得冷汗淋漓，苏麻喇姑这时候说道：“皇上，不用如此麻烦，这屋里的人服侍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也都习惯她们服侍了。”
玄烨道：“既然您这么说，那便暂且留着吧，日后有了更好的人再换。”
云妞老实了，再不敢多说话。
玄烨问道：“朕在慈宁宫外遇到佟妃，听佟妃提及，仿佛是您要抄一千份佛经的事？”
苏麻喇姑道：“是啊，我昨夜梦到太皇太后，故而想抄佛经为她祈福，原本想让佟妃一起来抄佛经，只是佟妃说她信道教，不信佛，所以给拒绝了。我记得佟妃的母亲赫舍里夫人是个对菩萨最最虔诚的人，难得佟妃竟然不信佛。”
玄烨根本懒得理会她这段话里的各种深层含义，直接道：“信佛也好，信道也好，甚至信耶稣上帝都没问题，她爱信哪个就哪个。至于佛经，她也爱抄不抄，都不是什么大事。供奉佛祖讲究虔诚，贵在心意，心意诚恳，抄一份足矣；心意不诚，哪怕是抄一万份佛经都没用，只不过是白白浪费纸墨罢了。”
眼前的皇帝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他向来对自己敬重有加，何曾以这样的口吻对自己说过话，苏麻喇姑再次受到了打击，“皇上，为了给太皇太后祈福，我自然会用最虔诚的心亲手来抄一千份无量寿经。”
玄烨皱眉，看苏麻喇姑的眼神就跟看无理取闹的长辈一样，“那无量寿经一篇有近一万七千多字，您要抄一千份，只怕抄二十年都抄不完，您这身子受得了？罢了，您想抄一千份就一千份吧，朕从乾清宫给您调几个识字的小太监过来慈宁宫帮着您一起抄，就这样。”
他一副不欲再多谈这事的样子，苏麻喇姑只能把嘴边的话咽下去。皇上，终归是皇上啊，他再也不是小时候满心依赖她的那个小皇子了。
“您好好歇着吧，朕还有些事要处理，这就走了。”
“皇上，”苏麻喇姑叫住他，“太皇太后已经薨逝四年了，她的梓棺何时能够入土为安？”
玄烨道：“此事您也知道，太皇太后留下遗言，未免打扰太宗皇帝的清静，她不愿葬在盛京昭陵，是以目前只能将她的棺椁安放在暂安奉殿。”
苏麻喇姑道：“可人死后总要入土为安。”
玄烨不愿多提这事，只道：“这是关系朝廷礼仪的大事，朕自有主张，您就不用再过问了。好了，朕走了。”
苏麻喇姑怔怔地望着玄烨大步出了屋子，直到云妞唤她，“姑姑，您还好吗？”
她的眼泪掉下来，云妞吓坏了，“您怎么哭了？”
“我没事。”苏麻喇姑摇了摇头。
云妞小心翼翼道：“皇上刚才的脸色好吓人啊，您以后别提这事儿，怎么安葬太皇太后那是朝廷上的大事，皇上不喜欢后宫女眷过问。”
苏麻喇姑冷笑一声，“现在朝廷和皇上心里只有攻打噶尔丹这一件大事，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
云妞劝道：“噶尔丹闹得咱们大清国边关不稳，皇上不得不如此呀，若是太皇太后还在世，肯定也会支持皇上打噶尔丹。”
苏麻喇姑缓缓道：“我不怪皇上，我只是心痛太皇太后不能入土为安，我这心里日夜煎熬啊。”
云妞道：“皇上是个至孝的人，肯定会好好安葬太皇太后，您实在不必这么着急。倒是那承乾宫的小佟妃，您得多多注意她了。”
太皇太后就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一族在宫里的镇山太岁，有她在，压得住一切牛鬼蛇神，也就是她去了，小佟妃才敢这么嚣张，连皇上都处处护着她。
苏麻喇姑今天都不知道叹了多少回气了，“太皇太后生平第一不喜董鄂妃，第二便是不喜佟佳氏的女子。皇上只记得他身上流了佟佳氏的血，却不记得他身上同样流着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血，他待佟佳氏一族太厚，待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太薄，何其不公！”
“可不是，”云妞接口道，“就说咸福宫主子到现在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册封，小佟妃虽然也没有，但皇上却给了她贵妃待遇，宫里的人都说，小佟妃升做贵妃也就是这一两年的时间。”
苏麻喇姑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刚才皇上在言语中处处维护小佟妃，这是从前对仁孝皇后、孝懿皇后都不曾有过的，只怕这位小佟妃又是一个董鄂妃一样的存在。
此刻已经回到承乾宫的乐盈自然不知道她在苏麻喇姑心里已经是能同一代宠妃董鄂氏相提并论了，她伤心的是另一件事——她的两道炒菜凉了！
炒菜不同于炖菜，加加热就能吃了，味道基本上不变，但炒菜再加热那味道变化非常大，她对苏麻喇姑的嫌恶又增加了一层。
紫檀安慰她，“奴婢让人再去膳房给您原样做一份菜来。”
乐盈道：“算了，把大棒骨莲藕汤给我盛一碗吧。”
她刚才在苏麻喇姑那里精神受到严重的伤害，也没啥心情再正经吃饭了，至于精神损失费肯定得找玄烨拿。
喝过汤，乐盈躺在睡午觉，圆滚滚贴心地跳上床往她怀里钻，还是她的小喵喵最贴心了！

第 66 章
玄烨过来承乾宫时看到的就是乐盈搂着小猫咪睡午觉的场景, 似乎她更喜欢虎斑猫妹妹，总是搂着它，另一只黑白猫哥哥就缩在床脚下, 看着挺可怜。
他拿起桌子上的逗猫棒随意挥了挥, 黑白猫胖虎很给面子的跳起来扑抓, 就在胖虎的爪子要够到逗猫棒的瞬间，他立刻将逗猫棒挥到别处, 胖虎扑了个空。
乐盈睡得不安稳, 听到动静就睁了开眼睛。她看着玄烨跟胖虎玩儿，果真是皇帝, 不止玩弄人心，而且还能准确抓住小猫猫的心，他把逗猫棒玩得很溜, 并不是总是让它扑空, 三四下里也会让胖虎抓一次，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根本没有注意乐盈已经醒了。
眼看着胖虎的心就要被他拐走了，乐盈不得不出声了, “皇上！”
玄烨转头, “你醒了，好像是朕吵醒你了。”
“我本来就没太睡得着，”她盘腿坐起来，拍拍膝盖，对胖虎道，“胖虎, 过来我这里！”
胖虎没动, 而是慢吞吞地直接趴地上了, 圆滚滚则跳上了乐盈的膝盖。
玄烨笑道：“你平时肯定对胖虎没有对圆滚滚好。”
乐盈想了一下，从物质上说，圆滚滚有的，胖虎也一定会有；但情感上确实有不同，圆滚滚粘人，乐盈出门它送，乐盈回家它迎，任撸任摸，陪.睡陪聊，这么一个热情小妖精谁能不爱它！胖虎高冷，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肯搭理人，乐盈当然也喜欢它，但肯定是比圆滚滚差一点点啦。
她觉着这是人之常情，于是也就爽快地承认了。
玄烨就道：“这样还是对胖虎不公平，你该多花时间陪胖虎玩儿。”
乐盈反驳他，“圆滚滚满心眼里都是我，而胖虎满心眼里都是小鱼干，这种情况下，我反而对胖虎花更多的时间，那不是对圆滚滚不公平？”
论起端水来，乐盈认为她在两猫之间的端水，比玄烨在嫔妃之间的端水要端的平多了，就这，他还敢来跟她讨论什么公平问题。
玄烨哄着她，“好了，朕说错了，你最公平。”
两人说了一会儿猫猫，玄烨看乐盈的心情好了许多，以为慈宁宫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她突然把话题从猫身上转到了苏麻喇姑。
她高度赞扬苏麻喇姑，“她老人家发下宏愿，要‘亲手’为太皇太后抄一千遍无量寿经，真是太虔诚了！”
玄烨笑道：“这一千份无量寿经要抄完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朕会从乾清宫调几个识字小太监去帮她抄。”
乐盈：“不真诚，现在让小太监帮着抄，小心佛祖怪罪，降下大罪！”
“心诚则灵，佛祖不会怪罪，”玄烨道，“只要心诚，抄一遍足矣。”
他护着苏麻喇姑，乐盈还有什么好说的，干脆躺在床上，拉被子蒙上脸，拒接再听，也拒接再说话。
玄烨心下无奈，拉开她的被子，道：“别生气了，不用和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计较。”
乐盈蹭的一下坐起来，“现在是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在和我计较，苏麻喇姑拿太皇太后与我姐姐孝懿皇后的名头来压我，我要是被逼答应抄这一千遍无量寿经，是不是我以后的二三十年就要天天给她抄佛经？我姑姑跟姐姐只怕没少在宫里抄佛经吧，李金忠，你过来！”
听到主子召唤的李金忠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把头埋得低低的，乐盈问他：“你伺候孝懿皇后多少年？”
李金忠道：“奴才服侍孝懿皇后主子足足有八年。”
“那你可曾见过她抄经？”
“奴才见过，”李金忠的声音愈发得低了，“主子经常为了抄经甚至连睡觉吃饭的时间也没有。”
乐盈对玄烨说：“瞧，抄经抄得没日没夜，吃饭睡觉都顾不上，就是庙里的和尚尼姑只怕也不会这样吧。”
她又问李金忠，“她是为自己抄的吗？”
李金忠的头埋得更低了，“是……为太皇太后祈福而抄。”
乐盈挥挥手让他下去，其他的话都不用再说了。
玄烨半响无语，后宫女眷尚佛，抄抄佛经，他是知道的。小时候他去见生母时，生母的案头摆着厚厚的佛经，他也时常见到乐容抄佛经，原本以为她们尚佛，故而侍佛甚为虔诚，却没想到另有隐情。
乐盈说得没错，苏麻喇姑以太皇太后的名义做幌子，用孝道压着她抄佛经，幸亏是她机灵躲了过去，但其他人呢，他的生母与乐容是不是也这样被逼着抄佛经？
满人为入关前崇拜萨满教，太皇太后出身蒙古，则信奉长生天。自入关后，佛教在宫廷兴起，似乎就是从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姑开始的，渐渐扩散到后宫女眷中。
原来这些也不过是控制人的手段而已，甚至她们手段更粗陋，都不需要借助佛教的教义来控制人心，而是简单粗暴的让人长年累月地抄佛经。
一遍不够，要抄一千遍，还得要限定的时间内抄完，不然你就是不敬佛祖，不孝长辈，这种折磨人的手段是无形的，让人有苦说不出，何其恶毒！
乐盈又道：“我相信真正爱佛之人，肯定不是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抄经，皇上您也说了，心诚则灵，一遍足矣。”
玄烨艰难道：“我曾见过皇额娘带病抄佛经，孝献皇后也是。”还有赫舍里氏与乐容。
但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宫里尚佛风气浓重，他想当然地以为女眷们抄佛经都是出于一片虔诚热爱之心，哪里曾想到这是后宫女眷互相倾轧的一种方式。
他的祖母孝庄太后慈爱睿智，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把他送上皇座，坚定地告诉他，不要害怕，这整个大清国都是他的，他是所有人的皇上。而苏麻喇姑温柔慈爱地照顾他的生活，在他生病的时候不眠不休地照顾他。
这两人在他面前表现出了世间最美好的一面，然而却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在折磨他的生母与妻子。
他早已隐隐察觉到生母的死因或者没那么简单，孝庄太后在的时候，他不敢查；祖母过世，他顾念她的养育之恩，一直也不愿意去查，觉得哪有这么多阴谋呢，或许他的生母就是因病早逝，可是现在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玄烨起身，一句话也没说就匆匆离开，承乾宫的一众宫人们都来不及恭送他。
紫檀给乐盈端了一杯茶过来，问道：“皇上怎么才来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而且走的时候脸色可不算好看。
乐盈安慰她，“没事，皇上没生我的气，他脸色不好看另有原因。不过这些日子可能皇上不会来承乾宫了，大概也不会召我去乾清宫。”
她今日间接撕开了玄烨心里构建的假像，他要花时间来想明白该怎么办。两条路，第一，装糊涂到底，继续不闻不问，以前怎么过，现在怎么过，孝庄太后与苏麻喇姑仍旧是他最亲近的长辈；第二，查清楚当年的事情真相，然后，然后乐盈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为尊者讳，世人眼中，孝庄太后对皇帝既有养育之情，又有辅佐登基的恩义，她已经死了，玄烨作为孙子，就该为她掩饰，而不是把她的过错向世人公布，不然就是不孝。皇帝可不能被人指责不孝，即使是为了国朝的稳定，乐盈猜想他大概也只会将这件皇家辛秘永远尘封。
她原本一点都不想理会这些个皇家的隐秘肮脏事，无奈苏麻喇姑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有一就有二，指不定下次苏麻喇姑还会再打着太皇太后、皇太后的幌子来恶心她，最好让玄烨心里有个影子，这群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就不是省心的人！
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一族在清廷后宫的荣耀早就过去式了，这一点乐盈觉得皇太后接受良好，而年轻的咸福宫娘娘与年迈的苏麻喇姑始终不能接受现实呀，非要跳起来蹦跶，那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
……
进了二月，虽然天气依旧很冷，但宫里却因为选秀热闹起来。八旗女子的婚配权都在皇帝手里，到了年纪先送到宫里由皇帝相看，皇帝有看上的，记名留下，或者给自己当小老婆，或者指给儿子、宗室的男丁们当老婆或者小老婆，那些没看上的，就被送还归家，由她们的父母做主婚配。
乐盈对这个选秀一点兴趣也无，重要的皇子福晋人选早就内定下来，只要皇帝看过，五官端正，四肢俱全，没有暗疾，那基本就把人给确定了。她觉得所谓皇上赐婚，就应该是男女两家人互相看好了对方，想要结两姓之好，定下婚约，为了更显面子，于是奏请皇上赐婚，这种情况下皇帝就相当于是证婚人的角色。而宫里的这种“指婚”，直接由皇帝一人做主，把某人配给某人，这是人啊，又不是猪牛马羊，要给按着配对！
她没兴趣，惠宜德荣四妃倒是兴致勃勃，她们的儿子要纳嫡（侧、庶）福晋，一连五天跟着玄烨在御花园绛雪轩相看秀女。
到了最后一天，德妃来承乾宫约乐盈一同去看秀女，乐盈摇头，“我不太认人，那么多秀女站在御花园，穿差不多的衣裳，我觉得每个人都长得差不多。”
德妃笑道：“高矮胖瘦，总有不同，仔细看差别很大。主要就是秀女太多了，每天至少得看两千人以上，前两天我还能留神看，后面几天眼睛都看花了。只是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好歹看完吧。”

第 67 章
德妃再三约乐盈去, 乐盈婉拒，她只得道：“那我就自己去了。”
其实乐盈不去御花园看选秀，除了不感兴趣, 更重要的是避免跟玄烨见面, 她已经七八天没有见到他了, 目前这位皇帝明面上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主动召乐盈, 是以乐盈先不急着去见他。
不管他最终的选择是什么, 总要等这阵尴尬期过了再说。
她不去看热闹，但因为有喜鹊在, 选秀的小道消息总是源源不断地传到她的耳边。
喜鹊道：“皇上选定了几个出身八旗著姓，且家世很不错的姑娘，大家都说三、四、五四位阿哥的嫡福晋就在这几个姑娘中产生, 但具体哪位配哪位, 就不知道了。”
这个消息乐盈早就从内务府的折子中知道啦。
她问喜鹊：“有没有那种家世普通的姑娘被选中？”这类型的姑娘通常是老康留给自己的。
喜鹊摇摇头，道：“这回所留的大多是家世不错的满八旗的姑娘。”
她压低声音在乐盈耳边说, “听说这回参加大选的姑娘们的外貌没有特别好看的，皇上也没什么兴致看, 一行十个人站到皇上面前, 皇上一个眼神扫过，太监们就叫姑娘们下去了。”
问题不在姑娘们，就在老康身上，他现在夹在养育他的孝庄太后与苏麻喇姑，和生育他的孝康章皇后之中，心里在反复拉扯博弈, 只看最终他心中的天平会倾向哪一端。
乐盈这时候有点想向她信奉的太上老君祈求保佑了, 让玄烨赶紧选亲妈孝康章皇后, 生母在他心里的分量更重，乐盈当然就会更占便宜。
正巧周嬷嬷过来，乐盈就道：“嬷嬷，帮我去太上老君的灵位前上一炷香吧。”
周嬷嬷问她为什么要上香，乐盈道：“就是想上香呗，只给老君上香就行了，其他的‘保佑者联盟’不用。”
周嬷嬷的屋子里供着一列的保佑者联盟，自从乐盈说了上帝排外之后，她就把上帝开除了联盟，每天清晨固定给这些神们上香。
听了乐盈的话，她虽然很不解，但还是按照主子的意思又给老君添了一柱香。
紫檀见她这几日都闷闷的，建议道：“不如奴婢去请通贵人与文常在来陪您打叶子牌？”
乐盈摇摇头，“算啦，通贵人的女儿病了，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文常在就更别说了。”
画眉在一边听着也笑，文常在真就是胆子小，见到佟主子除了请安，其他的话都不会说，逼急了脸就赤红赤红的。面对这样一个社恐胆小的人，乐盈不愿意为难她。
周嬷嬷上香归来，犹自不解，“主子，不差那几根香，都给供奉一遍不好么？”
“不好，”乐盈一本正经地说，“我只信老君。”
主子信老君，周嬷嬷觉得自己也要信老君，于是道：“那就把其他的神位撤了吧，以后就专门供奉老君。”
乐盈连忙道：“不用，不用。”她也就是一时兴起，并不想破坏周嬷嬷的信仰。
她转移话题，“嬷嬷，你说是生恩重要，还是养恩更重要？”
周嬷嬷没有半点犹疑地说：“生恩大于天，自然是生恩更重要。”
她问紫檀她们，这几个年轻的姑娘们稍有犹豫，但仍然十分肯定地说：“生恩最重要。”
乐盈没想到她们的答案这么统一。忽略生母不能抚养的原因，单纯只考虑养恩与生恩，从乐盈这个现代人的角度，那肯定是养恩更重要，但很显然在周嬷嬷这些真正的清朝人心里，生恩反而是最重要的。
周嬷嬷特别理直气壮地说：“人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没有生母给予生命，那么就什么都不是。先有生恩，才有养恩，即使生母没有养育过一天孩子，孩子最该感恩的也还是把他生下来的生母，生母才是第一位的，就这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
好吧，乐盈虽然不赞同，但封建社会的统治基调就是“孝”，天下无不是父母，周嬷嬷这样说也没错。
如此，乐盈倒有几分把握玄烨心中的天平倾向了。
关于生恩与养恩，周嬷嬷想到不皇帝身上去，她眼前的例子就是四阿哥的养母孝懿皇后与生母德妃。
她以为乐盈在纠结这件事，就让紫檀带着屋里的人出去，神色严肃地望着乐盈。
乐盈：“……您这是怎么了？”
周嬷嬷道：“主子可是在烦忧四阿哥的事情？”
乐盈愣住了，“没有啊。”
周嬷嬷没理会她的答案，自顾说起来，“主子，四阿哥虽说是我们家大姑娘的养子，但他自有生母德妃在，而且大姑娘已经薨逝了，这份养育之情现在提及也没甚意思。是以府里的大人几乎都不提，看待四阿哥与其他皇子没什么区别，您也要知道才行啊。”
难怪上次玄烨在乾清宫设宴招待佟国维，佟国维对四阿哥这位名义上的外甥态度平平，并不太看在眼中，甚至再康熙朝后期，人家干脆明晃晃的支持八阿哥。
幸好佟家还有一个隆科多，父子两分散投资，总算是压中了一个。而隆科多也未必是看在四阿哥是他姐姐养子的份上才帮四阿哥夺嫡，人家就是单纯看出四阿哥有潜力才敢押宝，不像太子与他的亲舅舅索额图就是天然绑死的关系。
周嬷嬷道：“在四阿哥心里，自是他的生母德妃更重要。您千万不要因为他曾经是孝懿皇后的养子而对他另眼相看，实在没必要。”
乐盈：“我知道了，嬷嬷。”
康熙家的崽们那么多，乐盈对谁都不会另眼相看，别管四阿哥是不是未来的皇帝，那也跟她无关，四阿哥当皇帝后也不会给她封个太后啊。她一颗红心向着崽们的老爹康熙，说不能还能混个太后，当然这个的可能性也非常非常低，但是再低也比四阿哥会给她封太后的可能性高！
……
两日后，皇帝下旨，三、四、五等三位阿哥的嫡福晋人选正式确定了。三阿哥嫡福晋出自董鄂氏，乃是都统朋春之女；四阿哥的嫡福晋是内大臣费扬古之女；五阿哥嫡福晋他塔喇氏乃是员外郎张保柱之女。
除此之外，玄烨给太子选了一个侧福晋李佳氏，他对这个儿子的婚事很慎重，至今没为他挑选嫡福晋，实在让人看不懂。
大阿哥这回也没落下，去年年底他的母妃惠妃没给他选侍妾格格，但玄烨这回亲自给这个长子选个了侍妾关氏。
乐盈在听说这件事后，觉得玄烨的父爱真“深沉”，别管儿子想不想要，给了再说。当然大阿哥是不想要的，他的嫡子心结致使他愈发心切想要使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既是长子又是嫡子，为止他一直在孜孜不倦地与他的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努力着，可惜他的皇阿玛始终不能明白他的心啊。
喜鹊道：“这位关格格是惠妃亲自交到大阿哥手里的，想必大阿哥应该不会再冷落她了吧。”
谁知道呢，毕竟大阿哥的嫡长子还没出生，而他的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又又又由第四次怀孕了。
乐盈记得她上一次的生产是在去年的三月份吧，这才过了多久呀就怀上了。
宫廷御医并非都是庸医，肯定是知道这样频繁生产对母体损伤十分之大，一定会向大阿哥提及，可是大阿哥简直疯魔了，不生出嫡长子誓不摆休。只可怜了伊尔根觉罗氏，自康熙二十六年嫁给大阿哥，二十七年开始生育第一个女儿，直到现在都没停过，大阿哥几乎完全拿她当生育工具人，不要太可怕。
说到伊尔根觉罗氏，次日就见到了她，是在惠妃的延禧宫里。
这次是惠妃的生日，她是宫里妃位老资格第一人，且协掌宫务，嫔妃们肯定要去恭贺她。这种人情往来，乐盈也得要去，上回惠妃在给乐珠添妆时挺大方，她这回也没小气，给惠妃送了一只产自缅甸通体碧绿无一丝杂质的翡翠镯子。乐盈现在压不住这只镯子，惠妃却刚刚好，送给她也不算埋没了镯子。
果然，惠妃见到镯子十分喜欢，当下就撸了手腕上原来戴的赤金镯子，换上了乐盈送到翡翠镯子。
作为今日的寿星翁的惠妃红光满面，心情特别好，她的儿媳妇伊尔根觉罗氏这次怀孕，她找人占卜，说一定是个男孙，再有就是皇上给大阿哥赐了个新格格，说不得这个关格格今年也会怀孕，那么就是双喜临门了。
荣妃、德妃心情也不错，儿子即将成婚，多好的事啊，唯有宜妃神色淡淡的。惠妃就笑道：“别不开心嘛，五阿哥福晋的阿玛虽然只是个五品员外郎，但她的祖上也发达过，也是咱们满洲的世家。五阿哥今年成婚，指不定明年你就有孙子抱了。”
宜妃不满五阿哥嫡福晋的父亲官位在其他几位阿哥福晋的父亲中最低，但这是皇上指婚，即使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被惠妃这么一说，她心里愈发恼怒，于是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道：“姐姐的生日我当然是开心的，我明年有没有孙子抱不知道，反正姐姐你今年一定有孙子抱。”
她拉过伊尔根觉罗氏的手，看着她的肚子亲热道：“瞧着肚子尖尖的，肯定是男孩。”
伊尔根觉罗氏即使化着浓厚的妆容，也能看出气色很不好，她很少说话，眼睛也有些麻木，听宜妃如此说，只是恭声道：“多谢宜母妃吉言。”其余就不再多说。
宜妃却非要拉着她说话，“肯定是男孩，我生了三个男孩子，每次怀孕肚子都跟你这个一模一样，再不会错了！”
惠妃很高兴，“借你吉言！”
“当然，”宜妃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说，“即使是女孩子也不打紧的，上次大福晋生三格格，我记得惠妃姐姐说自己更喜欢女孩子，说不定惠妃姐姐这次又能得一个最喜欢的女孩子呢！”

第 68 章
宜妃此话一出, 惠妃的脸顿时变作猪肝色，她强挤出一个笑容来，“男孩也好, 女孩也罢, 都是我的孙子孙女, 我都喜欢。”
她们两个塑料姐妹言语争锋，殃及的是无辜的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 乐盈心生怜悯转头看她, 却发现大福晋依旧神色麻木，眼里平静无澜, 不悲不喜。
宜妃并非要在惠妃的好日子里扎她的心，要不是惠妃先提及五阿哥福晋的事，她也不会拿大福晋再生闺女说事。为了场面不至于太难看, 她笑了笑, 又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大福晋肚子里肯定还是男孩子, 哈哈。”
郭贵人给她打圆场，“就是, 先开花后结果, 等大福晋把小阿哥生下来，他就有三个姐姐疼爱了！”
德妃也在一边说些大福晋生男孩子的话，惠妃的脸色终于不那么难看了，殿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从延禧宫回来，宜妃犹自生气，“若非她今日过生辰, 我偏不给她这个面子！大阿哥得皇上看重, 在朝中渐有威望, 她不过是觉得自己生了个好儿子，得意了，就来恶心人。”
郭贵人又成了她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五阿哥嫡福晋他塔喇氏的父亲官位不显，但论其家族底蕴仍是非常深厚的，人家能被选上五福晋，实际上也配的起五阿哥。
什么五阿哥福晋出身不好，或者是大福晋又生女孩子，这些都是表面的。嫔妃们在宫里前期比的是皇帝的宠爱；后期则比的是谁的儿子更厉害。
宜妃真正的心结出在她的长子五阿哥身上，五阿哥自□□给宁寿宫皇太后抚养，宜妃本以为这样可以提高五阿哥的身份，谁能想到五阿哥被个皇太后养的连满语、汉语都说不灵光，读书读书不行，骑射骑射不行，他的学业在上书房一众皇子中排行倒数，也就骑射比七阿哥强一点，但那是人家七阿哥生来有腿疾！
去年十三阿哥入了上书房读书，听说非常聪明伶俐，举一反三，连皇上与上书房的夫子们对他赞不绝口，只怕再过一两年，五阿哥连这个小弟弟都不如了。
宜妃自诩是个聪明人，坚决不承认是她孩子天资平庸，只私下偷偷给郭贵人吐槽，说是皇太后把她孩子养坏了！
“那老太太什么都不懂，只会给五阿哥吃的，五阿哥稍微撒撒娇，说不想读书，她就真惯着孩子不叫他去上书房了，哪有这么养孩子的！”
如果是别的皇子，偷懒不肯读书，皇上或者自家额娘肯定得管，可皇太后是长辈，她护着五阿哥，皇上都不会说什么，尤其是他的儿子那么多，聪明的皇阿哥更是不少，一个五阿哥不学就不学吧，能让皇太后高兴，就算是替他尽了孝。
郭贵人已经听她抱怨了无数回了，听得心里也烦，忍不住道：“当初德妃与你前后脚生下孩子，我就说让你把五阿哥交给孝懿皇后抚养，你不愿意，现在再说这些也晚了。”
宜妃嘴硬，“孝懿皇后当时只是贵妃，谁能想到她后来当了皇后，让个四阿哥成了皇后养子，我这不寻思着孩子跟着太后身份上更高些嘛。”
郭贵人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还是德妃的心够狠，那会儿孝懿皇后养了四阿哥，德妃为了打消孝懿皇后的顾虑，头几年硬是没怎么去瞧孩子。像五阿哥跟着皇太后，你却是想见就见的。”
“就是啊，”宜妃道，“我没她那么狠心，听说四阿哥到现在都跟她不亲近。”
“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郭贵人劝道，“你好好教导九阿哥与十一阿哥就行。”
说到这里宜妃就更愁了，剩下的两个儿子还算是聪明，但上书房中自有更聪明的人在，比如说九阿哥就远远比不上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八阿哥，而十一阿哥，在学业上也比不上晚他一年进学的十三阿哥。
这都叫什么事啊，宜妃道：“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儿孙都是债，我迟早要被这三个小子烦死！”
郭贵人看着宜妃那张漂亮的脸，心道郭络罗家几代人积的福大概都报在了宜妃一个人身上，她聪慧机灵，在宫里盛宠十几载，连带着郭络罗家跟着沾光，有这么一个耀眼的母亲，她的三个儿子黯然失色。
愁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自己人当然要捧着自己人，宜妃在外仍要作出一副高高兴兴地迎儿媳妇样子。
皇子们的嫡（侧）福晋人选定下来后，紧接着就是成婚，先由钦天监算吉日，内务府筹备婚事，从三月到六月，每个月都有一场婚事，到六月底，五阿哥的婚事结束后，这一连串的皇子大婚终于结束了。
乐盈发现了一个规律，老康办事就是喜欢按批次来，一批一批的，封妃是这样的，给他的儿子们发老婆也是这样，到后面给儿子们发爵位同样是这样。
目前他所有的儿子们，除了太子之外，都是光头阿哥，没有爵位，自然无法出宫开府，所以尽管这些个阿哥们成亲了，但依然要挤在乾东五所。
新福晋嫁进宫里，除了要服侍自己的夫君，最重要的事就是每日来后宫给母妃们请安。乐盈与德妃相熟，见四福晋乌拉那拉氏更多些。
四福晋年纪小，但人却是端庄沉稳，不苟言笑，她与四阿哥倒是相敬如宾的一对儿；至于五福晋，模样只能说清秀，宜妃仿佛特别喜爱这个儿媳妇，去别宫都经常带在身边，但听说五阿哥并不喜欢这个嫡福晋，更宠妾室；荣妃的儿媳妇三福晋，这位姑娘在诸位福晋中是最好看的，听说她与三阿哥的感情也很不错。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太子的侧福晋李佳氏，乐盈在御花园时见过她一面，这位福晋神情高傲，给乐盈行礼，然后一言不发匆匆离去。
乐盈不以为意，只是在心里有个小小的疑问，太子的侧福晋与皇子的嫡福晋，算起来哪个地位更高，她们这些新入宫的福晋们同时也是妯娌，互相之间也要应酬的，到时候该怎么弄？
紫檀道：“奴婢觉得太子殿下的侧福晋地位更高。”
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他的侧福晋就是宫里的主子娘娘了，算起来地位肯定比皇子嫡福晋高。
这样说有道理，但——太子不是还没继位嘛，清朝的皇子可不是摆设，他们“内襄政本、外领师干”，是有实权的。太子在兄弟们面前都不一定能摆的起架子来，他的侧福晋就更不用说了吧。
喜鹊把她听来的消息说给乐盈听，“新入宫的几位福晋们相处得很不错，尤其是三福晋与四福晋好得跟亲姐妹一样，太子侧福晋她们来往不算多，但三福晋、四福晋对待她却很恭敬。”
三阿哥与四阿哥现在有成为太子小弟的趋势，他们的嫡福晋自然要跟着夫君的路走，恭敬太子的侧福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五福晋呢？”乐盈问道。
喜鹊笑道：“五阿哥偏爱屋里的格格们，听说五福晋忙着与格格们斗气呢！”
想想历史上的五阿哥，乐盈也笑了，看来五阿哥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躺平摆烂了，他不在乎皇位，于是也能对皇阿玛新赐的嫡福晋毫不在乎，不像其他几位，不管喜不喜欢嫡福晋，但是对外至少向别人传达一种与嫡福晋相敬如宾的样子。
所以，最先闹出内宅笑话的也就只有五阿哥一人了。众人看热闹，宜妃气恼，把五阿哥叫来翊坤宫，叮嘱他对五福晋好一点，“你六月成婚，现在七月，还不到一个月呢，你与你福晋不和的消息就传到了后宫，要你是皇阿玛知道了会怎么想你！”
五阿哥也很委屈，“额娘教她贤惠些，不要天天与刘佳氏等人置气。”
宜妃差点被气晕了，努力平复心情，才说：“她是你皇阿玛亲自与你选的媳妇，还不够贤惠的，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就是面子上也要做的好看些，你看看三阿哥与四阿哥又是怎么对他们媳妇的？”
五阿哥耿直地说：“三嫂温柔，四嫂贤淑，对待格格们也好，都不像她那样。皇阿玛只是选秀时见了她一面，哪里就知道她贤不贤惠？”
宜妃已经对这个儿子无语了，赶紧挥手让他走，“走吧，走吧。”
五阿哥真就走了，他还要去宁寿宫看望皇太后，他喜欢待着宁寿宫，太皇对他好，从来不说他，什么都依着他。
看着这个儿子的背影，宜妃喃喃道：“真是没救了。”
她觉得这一两年里自己一直都不太顺，先是接连被小赫舍里氏坑，连带着在皇上对她也淡了两分；再就是皇帝逐渐移情汉妃，宜妃侍寝的次数少了很多；最后就是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五阿哥。
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去翊坤宫小佛堂拜菩萨了，宜妃决定今日去给菩萨烧柱香，扶着侍女走到小佛堂门口，郭贵人过来了。
宜妃道：“来得巧了，咱们一起给菩萨烧柱香吧。”
郭贵人脸色难看，“是得烧香了，我刚才听说大阿哥福晋生了——是个女孩子。”
宜妃：……这下子真跟惠妃结仇了。
虽然大福晋生男生女不是她能左右的，但她说了那话，只怕惠妃会记恨上她。
大阿哥福晋生女的事情在宫里毕竟是一桩喜事，很快乐盈也知道了，她只能叹息一声。
说起来有些讽刺，大阿哥成婚这些年，外人看来他与大福晋琴瑟相谐；再对比近来与五阿哥闹不和的五福晋，在世人眼里，五福晋不得丈夫宠爱，似乎很惨，可真想想，五福晋比大福晋过得幸福多了。
不就男人不回家嘛，她就不用一个接一个的生娃了，她是康熙亲选的嫡福晋，有钱有地位，五阿哥再不喜欢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只要想得开，日子美滋滋。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过渡。

第 69 章
五福晋想不想得通, 乐盈不知道，反正惠妃没想通，她这第四回喜得孙女儿, 后宫诸人也不敢再去恭喜她。
惠妃自来要强, 这回是真受不得打击了, 消沉了两日，把大阿哥叫过来延禧宫, 道：“皇上赐你的那关氏, 你尽早宠幸她吧，说不定还能早日得个儿子。”
大阿哥并不听她的, 反而硬邦邦地说：“儿子内闱的事情，额娘就不要管了！”
“那你还要跟伊尔根觉罗氏继续生下去，再生了一个女儿出来让人看笑话吗？”惠妃气急败坏地问他。
大阿哥眼睛通红, 声音沙哑, “额娘，我就不信自己命中没有嫡长子。”
这是他给自己与伊尔根觉罗氏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伊尔根觉罗氏的下一胎是儿子，那么就是上天在给他希望, 他会奋力去争取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若伊尔根觉罗氏生的仍旧是女儿, 那么他就认命了，从此老老实实地做他的普通皇子。
母子心意想通，惠妃自是明白儿子心里的执念，叹了口气，她做额娘的，除了支持儿子, 还能做什么。
惠妃消沉了几日, 重新活跃起来, 又开始四处打听生子偏方。
乐盈听德妃提及这件事时，惊骇极了，这母子两个使劲逮着大福晋薅，真不怕把大福晋的命给折腾没了吗。
德妃无奈道：“她问了我几次有没有生子的秘方，我哪有这个东西？照我说，大福晋的身子暂时最好不要再生了，好好调理个两三年再说。只是这话我哪敢给惠妃说？”
惠妃现在陷入孙子的魔怔里去了，要真有人劝她让她叫儿媳妇先别生了，那就是她的仇人。
就因为宜妃在她生辰的那日说了句大福晋可能生女儿，她现在已经不理宜妃了。
惠、宜二人，以往虽然是塑料姐妹，但两人有来有往，说说笑笑，关系还算热络，现在直接降到冰点，惠妃非必要的情况下坚决不搭理宜妃，只把她当空气看。
惠妃对着德妃说宜妃，“她自己能生儿子，就喜欢看人笑话，大家姐妹这么多年，我何曾看过她的笑话，她做人太不厚道。”
宜妃也很生气，同样拉了德妃诉苦，“我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她倒是当真了，大福晋生男生女关我什么事，她来怪我，简直可笑！”
德妃夹在她们两个中间，索性只听她们诉苦，多余的话一句不说，省得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她把这些事当笑话说给乐盈听，“你说她俩何苦呢，再闹下去，只怕皇上都知道了。”
乐盈道：“皇上知道了也没啥。”
德妃一笑，笑道：“确实。”
后妃之间的小摩擦，皇上就是知道了也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明眼人都能看出大福晋的身子状况严重不好，但众人也只能暗中表示同情，谁敢多说一句，那么就立刻成为了惠妃与大阿哥的不共戴天的死敌，这真是叫人极其无奈的事情。
……
自乐盈上回对玄烨说了后宫女眷惯用抄写佛经折磨人的手段后，玄烨似有所悟的离开了承乾宫，之后再未召见她。
直到选秀一事结束，太子纳了侧福晋，到了三月下旬，他突然来了一趟承乾宫，两人开始恢复正常邦交，但玄烨再没有提及任何这方面的事情。
周嬷嬷等人松了老大一口气，主子一反常态这一个多月没有得到皇上的招幸，她们唯恐她失宠了。等到皇上终于过来承乾宫，他与主子的相处仍旧像往常一样，周嬷嬷才放了心。
乐盈无从探知玄烨内心的真实想法，当然她原本也没指望就凭她的一番话，就能彻底让他怎么怎么样，她的目的仅仅只是希望在他心里提前打个预防针，以后皇太后与苏麻喇姑有什么动作时，他好歹偏着自己一些，仅此而已。
后来乐盈有一次在永和宫同万琉哈氏闲聊时，听她提及苏麻喇姑，才窥探到了一些事情。
万琉哈氏当时说到了她的儿子十二阿哥，“胤裪学业上在上书房诸位阿哥中不突出，皇上早就知晓这事，这一向都不曾怎么样，但近来皇上突然给他请了一个满人师傅与汉人师傅专门教导他的课业。就连胤裪想要去看苏麻喇姑，也被皇上说偷懒，于是每天又给他多加了一个时辰的功课。”
德妃笑道：“皇上看重十二阿哥，这难道不是好事？”
万琉哈氏有些苦恼，“是好事，但我怕学业过重，胤裪他乍然承受不住……”
德妃宽慰她，“没事儿，皇上心里都有数的。”
乐盈却警觉起来，皇上给十二阿哥的功课加码，不让他去看苏麻喇姑，这很反常啊。玄烨最看重孝道，照理说十二阿哥要去看望抚养他的苏麻喇姑不应该被阻止才对，这样看来，玄烨有意在隔开十二阿哥与苏麻喇姑。
回到承乾宫，她让李金忠想办法去内务府那边打听消息，看慈宁宫最近有什么动向，这一打听还真打听到一些消息。苏麻喇姑身边服侍的人都被皇上给撤换了，现在慈宁宫都是内务府新换上的新人，只是这事很低调，又正逢几位阿哥接连大婚，因此就没什么人注意到。
事到如今，乐盈终于放了心，看来玄烨已经有所动作，他最终选择了生恩，即使生恩只是在天平两端稍微倾斜了一点点。
……
七月底的时候，畅春园的钱太监再次进宫给皇帝请安，这次他没有来给乐盈请安，而是玄烨突然在她面前提及了这事，还让人拿了一个包裹给她。
乐盈疑惑，打开包裹一看，原来是两件衣服，衣服料子都是上好的织金缎，上门绣着精美的缠枝牡丹。
玄烨道：“这是王贵人在畅春园给你做的衣服，她托钱太监带进宫进你。”
原来如此。
王贵人的手艺很不错，乐盈拿衣服在身上比划，很合身，只是衣服稍稍有些厚，得等到天气凉快些了再穿。
她对玄烨说道：“王贵人绣的花真好看，远远看就像是真的一样。”
玄烨“嗯”了一声，表情微妙。
乐盈福至心灵，忽然问道：“王贵人给您做的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更好看？”
玄烨咳咳两声，“就是普通的样子罢了，男子的衣服花纹自然比不过你们女子的精巧。”
以前王贵人没少给亲手给他做衣服，但这次并没有，王贵人只给乐盈做了，玄烨知道的时候，还以为搞错了，又问了钱太监一遍。
钱太监小心道：“王贵人确实只做了这两件新衣。”都是给佟主子的。
他的妃子，给另外一位妃子做了衣服，却没有给他做衣服……这事儿挺丢脸的，他肯定不会给乐盈说。
玄烨问道：“你跟王贵人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乐盈也奇怪，“没有啊，就是过年的时候，我给她送了两架玻璃珠子灯，可能这是她的回礼吧。”
玄烨颔首，乐盈性子纯真友善，在宫里确实很招人喜欢，与嫔妃们都相处得不错。这么一想他的心态转换了，乐盈是他的自家人，他看乐盈好，别人同样看她也好，既然两边都好，再过个两三年给她正式升做贵妃，想来宫里不会有人心生不平。
乐盈不知道他在想给她升职的事情，看完衣服，顺口问道：“您今年什么时候去畅春园？”
听宫人们说，往年早一点的时候，四五月就会去畅春园，最晚六七月也会去，今年都已经七月底，这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玄烨在心里略一算，道：“今年就算了，几个阿哥们接连成亲耽搁了时间，八月朕要去木兰围场射猎，九月去玉泉山，等明年春天吧，到时候再去畅春园。”
乐盈：“……王贵人呢？”
玄烨笑道：“你倒爱操心别人，行了，就卖你这个人情，朕过几日就让人接她回来。”
这话说的，卖她的人情，乐盈相信就算自己不说，他也会接王贵人回宫。毕竟王贵人的容貌性情在汉妃中可是一等一的，宫里的双答应等人比不上她。
乐盈猜想玄烨之所以冷了王贵人这几个月，无非是做个别人看的，证明他很公平，绝不是耽搁于美色的人。
这人真是一个处处要求完美的人，并且务求自己在众人眼中也是完美无暇的。他当初封王贵人过于冲动了，冷静下来觉得不对，不该给王贵人这么高的身份，所以才顺势把她丢在畅春园冷一冷。
这样诸如宫里一些生了孩子，却依然位份低的嫔妃通贵人、万琉哈氏、章佳氏、兆佳氏等等就没什么怨言。
真叫人无语。
玄烨不欲再提王贵人的事情，转而说起八月的木兰秋弥，他问乐盈要不要一起去。
乐盈当然说要去，她还要看这位皇帝拉一百二十斤的大弓呢，而且她自己也想骑马了，去了草原上天天都可以骑马！
然而好事多磨，就在刚进了八月，宁寿宫皇太后就病了。嫡母生病，木兰秋弥自然就不用再提了，玄烨留下来给皇太后侍疾。
皇上所谓的侍疾就是早晚去宁寿宫走一趟，问候太后她老人家，其他的事情自有旁人来做，这个时候嫔妃就不能偷懒了，每天去宁寿宫给皇太后侍疾。乐盈也在侍疾的人员之中，每天固定去宁寿宫应卯。
她心里打了个突，孝庄太后、皇太后这些人折腾别人的手段除了抄佛经，就是让人侍疾了，董鄂妃几乎就是给她们侍疾累死的。
幸好皇太后似乎也很防备她，不大同她说话。因皇太后抚养五阿哥与五公主，因此她对宜妃与德妃更为亲近，有事多使唤她们。
乐盈只用去宁寿宫做个样子罢了。

第 70 章
宁寿宫。
德妃与宜妃在里间服侍皇太后, 乐盈与惠妃、荣妃两人在外间待命。小赫舍里氏与景仁宫贵妃则以身子不适为由没过来，再有一个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不知为什么没来。
妃位以下的嫔妃则因为位份过低, 也不用过来宁寿宫, 有资格来给皇太后侍疾的只有包括乐盈在内的妃位以上七人。
其实乐盈考虑过要不要学着小赫舍里氏与贵妃, 祭出身子不适的理由，但她身子一向还不错, 而且玄烨明面上对皇太后的十分孝顺, 为了自己以后顺利升职，乐盈必须要跟着他的步子走, 哪怕是装装样子都成。
好在，皇太后不喜欢她，也不想看到她, 但又不能赶她离开宁寿宫, 于是乐盈就被发配到外间喝茶，一起的还有惠妃、荣妃。
这两人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招老太太喜欢。据乐盈观察, 她们对待皇太后也平平，荣妃照旧是懒洋洋的样子, 说话很少；惠妃很无聊, 乐盈与她偶尔轻声聊几句。
她两人主要聊得是一些养生之道。乐盈记得历史上的惠妃在经历过亲子大阿哥、养子八阿哥接连被削爵囚禁之后，仍然坚韧地活着，长寿而终，其心志不可谓不强大。
惠妃道：“想要身子康健，饮食是最重要的。每顿饭吃到七成饱足矣，过凉过热都不行。”
她朝里间看了一眼, 然后凑到乐盈耳边轻声说：“里面那位就是吃了过凉过热的食物, 上吐下泻, 折腾了一夜。老人家上了年纪，可不就病了。”
病了就开始折腾旁人了。
惠妃快烦死了宁寿宫老太太了，她与荣妃两个进宫比赫舍里皇后还要早一两年，刚进宫时，两人天真懵懂，日子久了也就看出来了，这些从科尔沁来的博尔济吉特氏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她们在宫里高高在上，专门折腾满人妃子，好在惠妃、荣妃当时只是小喽喽，大部分的怒火都被玄烨的几位皇后承担了。
太皇太后过世后，她俩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觉得紫禁城的天都更蓝了几分。
皇太后以前就是个粗鄙无知的人，知道靠山没了，立刻开始识时务，竟然转变地慈祥起来。不管怎么样，宜妃、荣妃算是看明白了她，对她并不热络，反正又不是靠她过日子。
乐盈同样凑到惠妃耳边小声说：“皇太后生病，仿佛与咸福宫妃有关？”
惠妃点头：“可不是嘛，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反正她们是自己人。”
惠妃都这么说，看来传闻是真的了。据说皇太后在生病的前一晚贪凉吃了冰澎的果子，紧接着又吃了烤羊肉，这一冰一热下肚子，皇太后病倒床上。
而这些食物原本都是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吃的，皇太后嘴馋，跟着一起吃了……
虽然皇太后生病的主要怪她自己嘴馋，但在宫里不讲这些，会直接归罪于引皇太后吃东西的人。可这人是咸福宫妃，从娘家算起来，她与皇太后是堂姐妹，肉烂在锅里，皇太后只得把生病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撇清咸福宫妃。
恶人自有恶人磨。
乐盈与惠妃互相看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如果不是因为在慈宁宫必须要表现出忧心忡忡的样子，她们应该会笑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在话里提到了咸福宫妃，没一会儿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竟然来了。
她对宁寿宫比自己的咸福宫还熟悉，进来后连招呼也没跟外间的乐盈等人打，直接进入内室，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然后一屁股坐在荣妃旁边的椅子上，立刻有宫女给她端上茶，博尔济吉特氏悠闲地喝起了茶。
乐盈有些好笑，皇太后自己当晚辈的时候，也没见的多么孝顺，孝庄太后生病，她就偷懒不去照顾，最后是由董鄂妃去的，顺治当时以此为由要废后，反而是被孝庄阻止了……
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跟皇太后这堂姐妹两个真是一脉相传啊。
如此，坐在外间喝茶的人变为了四人。乐盈心想，这要是放在现代，干坐着喝茶多无聊啊，高低得整一桌麻将才行。
博尔济吉特氏坐下后，乐盈与惠妃就不再说话，一时之间屋里安静极了。
直到玄烨下了早朝过来宁寿宫，大家伙儿连忙起身迎他，然后跟着他一起进里间看望皇太后。
皇上坐在床边对皇太后报以亲切的问候，皇太后则对皇上亲自莅临探病表示感谢，宁寿宫上演着这世间最动人的母慈子孝的一幕，在场的众人无不感动不已。
皇太后突然咳嗽起来，众人围着她忙活开了，宜妃给她拿帕子；德妃抚她的背：惠妃一叠声地喊御医；荣妃则关切地问候皇太后；乐盈赶紧从宫女手里接过茶，端给皇太后，“太后，您喝杯清茶吧。”
只有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慢了半拍，不知道要做什么，站在众人之外，呆呆地望着他们。
玄烨将这一切都收在眼中，眉头暗自皱了皱。他见皇太后不肯接乐盈送过来的清茶，于是从她手里端过来，亲自奉给皇太后，“您喝口茶压一压。”
皇太后无法，只能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就不肯再喝了。
很快御医过来诊脉，只说咳嗽是由于天气太干燥引起的，没有大碍，喝几副调理肠胃的汤药，清淡饮食，再休养五六天应该就好的差不多了。
皇太后对玄烨道：“皇上，我没什么事，而且这里也有人照顾，千万别因为我而耽误了你处理朝堂大事。”
玄烨笑道：“皇额娘多虑了，朝堂大事虽然重要，但您的身子健康也是同样重要的事情。”
皇帝将自己的身子健康与朝堂大事相提并论，皇太后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嘴里还要谦虚两声，“我一个老婆子，怎么敢同朝堂大事相比？”
母子俩客套完了，皇太后也不是没良心的人，这几日德妃与宜妃伺候她辛苦了，于是在皇帝面前为她们表功，“德妃与宜妃都是好的，照顾我很用心，皇上该赏她们。”
她原本想提一提咸福宫妃，好让她在皇上心里的印象好几分。可是刚才那副情景，她实在说不出口，就连佟妃、惠妃、荣妃这三个每天来装样子的人都知道在皇上面前图表现，咸福宫妃竟然无动于衷，呆愣愣站在一边。也幸好两人是堂姐妹，自家人要在这里宫里抱团儿，要是没有亲戚关系，皇太后自己都不会太喜欢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
玄烨道：“她们这些日子确实辛苦了，朕都有赏赐。顾问行，你将江南最新进贡的绸缎布匹分送到德妃、宜妃、佟妃、惠妃、荣妃五人的宫里。”
唯独漏掉了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乐盈就看到博尔济吉特氏的面色转为通红，可怜巴巴地望向皇太后。
皇太后于心不忍，“皇上，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也过来伺候我……”
“皇额娘，”玄烨提高了语气，“您就是对下太宽和了，才导致咸福宫妃有恃无恐、偷懒耍滑。朕早已知道您之所以生病全是因为咸福宫妃之过，朕原本不欲追究，但她毫无悔改之心，于侍疾一事上根本不见用心，其心可诛！”
只听“扑通”一声，博尔济吉特氏跪在了地上，声音恐慌，“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玄烨冷声说：“你倒说说看，你所犯何罪？”
博尔济吉特氏后背冷汗淋漓，不敢开口，只把求救的目光转向皇太后。
皇太后于心不忍，“皇上，求您看在老婆子的份上，饶了她吧。”
她不能让皇上给博尔济吉特氏定下不孝的罪名，不然博尔济吉特氏在宫里的前途就全完了。
玄烨厉声道：“太后为你求情，朕就饶了你，不可再有下一次。”
博尔济吉特氏分别给皇上与皇太后磕了一个头谢恩。
玄烨又道：“既然你不能为太后侍疾，那便去佛堂为太后抄佛经祈福吧。就无量寿经吧，每月抄三卷，什么时候你的孝心得到了佛祖的认可，什么时候你就不用抄了。”
乐盈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也行？
博尔济吉特氏欲哭无泪，再次磕头谢恩。
如此，玄烨完成了今日的侍疾任务，离开了宁寿宫。
皇太后叹了口气，对除了博尔济吉特氏之外的其他嫔妃说：“这些日子你们伺候我累了许久，今日都早些回去歇着吧。”
众人纷纷表示不累，还有精神继续为皇太后侍疾。皇太后故作板着脸说：“我让你们回去歇着，你们去回去歇着，听我的话，不然我就生气了。我这里还有咸福宫妃，我有什么事叫她就行，你们明日再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也就顺从她的意思离开了，刚刚走出皇太后的寝屋，就听到里头博尔济吉特氏在放声大哭。
众人出了慈宁宫，上了各自的肩撵。惠妃本想慢些走跟德妃说几句话，但是看到宜妃，立刻转为冷若冰霜，自顾自走了。宜妃哼了一声，也催促小太监快些回翊坤宫，荣妃不大与众人交往，故而最后顺路一起的还是乐盈与德妃。
德妃服侍宁寿宫皇太后真是出了力，面色有些憔悴，乐盈关切地问她：“你还好吗？”
德妃道：“还好，以前没做主子的时候比这再累的活儿都做过，这不算什么。”
其实乐盈也搞不懂，宫里服侍的太监宫女那么多，皇太后那里又不是没人照顾，非得把嫔妃都弄过去，这是皇家在向天下人展示孝道么？完全是折腾人。
乐盈劝德妃，“有些事能交给别人做就交给别人做吧。”
就乐盈所见，宜妃都有偷懒的时候，德妃真就是任劳任怨。
德妃笑了笑，道：“我也是有私心的，指望着将来五公主的婚事，太后能在皇上面前出一份力。”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71 章
三公主今年十月远嫁蒙古, 接着就是四公主，再就是五公主，虽然五公主年纪尚小, 但德妃已经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
如果想让五公主顺利地留在京城, 要从三个方面使力。第一是皇上, 这是最关键的；其次是太后，太后抚养五公主长大, 总有几分情面在；最后就是佟家了, 五公主嫁到佟家是最好的选择，德妃无从接触国舅爷佟国维等人, 便只能从乐盈着手。
清朝皇室的公主们真就只有一个作用——抚蒙，不少公主好好的在宫廷长大，待到嫁入蒙古, 很快就香消玉殒, 其中的缘由说不清道不明。
德妃难得脸上露出伤感的神色，她是个自私的母亲, 心里没那么多家国大义，她就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去抚蒙, 只想她能待在自己身边。
只盼着一切顺顺利利的, 她能成事。
……
今日皇太后给乐盈等人放了假，第二天，大家仍旧要一大早赶去宁寿宫侍疾。
乐盈与惠妃、荣妃喝茶三人组照旧还是在外间喝茶。
宜妃没过来，她派了翊坤宫总管太监张启用来给自己请了假，说是十一阿哥身上不好，所以暂时过不来, 等十一阿哥好些了, 她亲自来向皇太后赔罪。
皇太后连忙派了宁寿宫总管太监去了一趟宜妃处, 说自己这里不差人服侍，让宜妃全心照顾十一阿哥，千万别说什么赔罪的话。
就这样，在皇太后屋子里伺候的人就只剩下德妃一人。
等早朝过后，玄烨来宁寿宫时，见此情景，在给皇太后请过安后，借故带走了德妃，同时让人去把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叫过来，让她不急着抄佛经，先戴罪立功在皇太后跟前服侍，等皇太后身子好了，她再去抄佛经。
看来玄烨心里还是有数的，知道德妃在其中出力最多，到底心疼他自己的女人，所以带走了德妃，但他不好一次性把人全部带走，乐盈等打酱油的喝茶三人组被他留在了宁寿宫。
惠妃就撇了撇嘴，感叹一声：“皇上啊！”
那意犹未尽的话很明显就是在说皇上太偏心德妃。
荣妃瞧不过眼，这时候反而开口了，“咸福宫妃在里头服侍，又用不上你我，不过就是坐着喝喝茶罢了，你这许多话！”
惠妃并不跟她生气，反而笑道：“就你大方！”
这两位后宫老资格说话，乐盈并不插嘴，安心喝自己的茶。
等到第三天早晨，皇上直接让太监到各宫传诏，让乐盈、惠妃她们都不用去宁寿宫侍疾了，改由新入宫的阿哥福晋们代替母妃尽孝。除了还在坐月子的大福晋，其他的三、四、五福晋都去了宁寿宫侍疾。
新人自是没有旧人使唤得顺手，而且这些新福晋们年纪小，各个都是家里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手的满洲姑奶奶，在照顾病人一事上并不精通。
皇太后受了两天孙媳妇的孝顺，便让她们都回去了，说自己已经快好了，她们的孝心也已经感受到了，让她们好好服侍自己的夫君，后面就不用再来宁寿宫。
如此一来，宁寿宫便只有一个博尔济吉特氏守在皇太后身边了。
前几日这里还热热闹闹，那些个嫔妃围着自己转，这会儿就变得冷清清，皇太后虽然早就知道人走茶凉的道理，也接受这个现实，可是身处其境，到底觉得有些凄凉。
她对着博尔济吉特氏回忆起了当年，“先帝在世时，每逢我生病，董鄂氏都来伺候我，她还曾跪下来给我洗脚，伺候我就如同伺候她的亲额娘一般，连佟妃也是。”
博尔济吉特氏对“佟妃”二字敏感，“佟妃，哪个佟妃？”这宫里一共出了三个佟妃呢。
当年的佟妃，现在可是皇上的生母孝康章皇后，皇太后当然不能提及她，于是模糊道：“还能是哪个佟妃，孝懿皇后啊，还有仁孝皇后，她们都很孝顺，孝昭皇后脾气大一点。现在的这些嫔妃们哟，也就是除了德妃与宜妃稍微好些，其他人不提也罢。”
博尔济吉特氏笑道：“德妃与宜妃也没见得有多好，要不是您养着五阿哥与五公主，她们才没这么孝顺，不过她们再不好也比小佟妃好。”
她与苏麻喇姑时常有来往，早已知道了苏麻喇姑让小佟妃抄佛经，但小佟妃推了的事，没想到皇上竟然让她来抄佛经，一定是小佟妃在其中作祟，真是气死人了。
想到这里，博尔济吉特氏对皇太后说：“您得多病几日，千万别这么快就好了，您知道我最不喜欢抄什么佛经了！”
她这话把皇太后气得够呛，责备道：“你这个没良心的。”
博尔济吉特氏理直气壮道：“您先别骂我，我就问您，这宫里那么多个宫女太监，您又不是没有服侍的人，非得让我们做妃子的来，我们是伺候皇上的，又不是来给你老人家侍疾的，这不是瞎折腾人么！”
她说这话有口无心，但真叫她说中了。
皇太后想起了当年，她与太皇太后生病都让董鄂氏来伺候，不就是奔着折腾她去的么，后来变成看谁不顺眼就可以喊谁来服侍，反正皇太后是长辈，她是皇后，没人敢说什么，再后来这就慢慢变为宫里不成文的规矩。
再再后来么，皇太后成了太皇太后，她也成了皇太后，都成长辈了，晚辈给长辈侍疾不是应该的么？直到太皇太后过世，嫔妃们给生病的太后侍疾的规矩仍旧不变。
博尔济吉特氏还在喋喋不休，“您可劲儿折磨别人就算了，别来折磨我就行，等过些日子，您在皇上面前替我说说情，我不要抄什么佛经！”
不知什么时候她话里的“折腾”，变成了“折磨”，皇太后陡然一惊，突然明白了她是在折磨皇上的嫔妃。
所以皇上是知道了她在折磨嫔妃们，才换了新入宫的福晋们来宁寿宫服侍她？
皇太后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她发誓真不是故意在“折磨”皇上的嫔妃，完全是以往的惯性使然。
她是个识时务的人，唯恐得罪了皇帝，立刻喊了宁寿宫总管太监进来，“你去库房捡几样上等的礼物，分作五分，分别给惠、宜、德、荣四妃，还有佟妃送过去，就说是她们服侍我这些日子辛苦了，这是给她们的赏赐。”
博尔济吉特氏惊讶道：“您还要给她们送东西？”
“你闭嘴，”皇太后道，“我这里也不需要你伺候，回你的咸福宫去。”
博尔济吉特氏赌气地离开了，没有回咸福宫，反而去了慈宁宫。
苏麻喇姑让屋里的人都出去，大开门窗同博尔济吉特氏说话。
博尔济吉特氏对着她诉苦，她笑道：“你别怪太后，她胆子小，不过小也就小的好处，这个太后她当得安心。”
博尔济吉特氏嘲道：“这太后也当得没什么意思，皇上已经不叫嫔妃们过来伺候了，宁寿宫冷清得很。”
博尔济吉特氏的父亲是科尔沁的亲王，她自小看着父亲去哪儿都带着一大群侍从，将亲王的排场摆的足足的，风光无限，她以为进了宫，当大清国皇上的嫔妃也会一样风光，谁能想到是今日这个样子？
苏麻喇姑笑道：“要说咱们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一族在宫里风光的日子也不是没事，只是时过境迁，这份风光现在也成了别人的风光。”
博尔济吉特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问：“谁的风光？”
苏麻喇姑笑道：“还能有谁，佟佳氏啊，朝堂上佟半朝的名声多大，后宫又是佟佳氏的女人，我们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早已被佟佳氏取代啦。早前皇上已有意封你做宣妃，后面不了了之，不也是因为小佟妃的原因嘛。”
“小佟妃。”博尔济吉特氏默默地念出这三个字。
苏麻喇姑诱导她，低声说：“你甘心吗，想不想报仇？”
博尔济吉特氏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她立刻摇摇头，“我不行。而且她也很防备我，我拿有毒的东西给她吃，她不会吃，就算她真吃死了，皇上也不会放我。”
苏麻喇姑好笑，“谁让你去害她了，我有更好的法子，绝对让她翻不了身，还能让人察觉不到咱们身上。”
“什么法子？”
苏麻喇姑问：“皇太后的病好些了吗？”
博尔济吉特氏摇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苏麻喇姑声音轻若无闻，“我们族里有一种秘药，能让人吃了身子疲乏，面有病色，连御医都察觉不到原因，但实际上不会对人的身子造成损伤，你拿去给皇太后吃，皇太后就会反复生病，而且找不出病由，到时候我会让坤宁宫的萨满老祭司给皇太后占卜，卜出与皇太后有妨碍的人，皇上就是再想保住这人也难。”
不用说，博尔济吉特氏自然知道这个被占卜出的人是谁，可是她愁另一件事，“太后她肯定不会吃的。”
苏麻喇姑真是无奈了，“谁让你给她吃了，你偷偷放在她的奶茶里，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博尔济吉特氏怂了，连忙摇头，“我不敢！”
她还以为是她把药给太后，然后太后自己吃下去，这事与她无关，牵扯不到她。
苏麻喇姑失了耐心，“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小佟妃压在你头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了就好。对了，还有你抄佛经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抄了个三年五载的，心气儿就平了。”
被她这么一激，博尔济吉特氏脸上挂不住了，“谁说我不敢了，你把药拿给我！”

第 72 章
得知不用去宁寿宫给皇太后侍疾后, 乐盈顿觉轻松，终于能够早上多睡一会儿，也不用天天喝那么多茶了。
临近中午时, 宁寿宫总管太监过来承乾宫, 说是奉皇太后之命, 赐佟主子燕窝人参，佟主子这些日子侍疾辛苦了。
乐盈有点小惊讶, 她看了紫檀一眼, 紫檀连忙拿出赏银给这太监，并且留他喝茶, 那太监知机，连忙道：“多谢佟主子的赏赐，奴才还要去永和宫、翊坤宫、延禧宫、钟粹宫给其他几位主子送东西。”
咦, 皇太后这回的行事风格怎么转变了, 还给她们送东西表示感谢？这一点也不像是她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情吧。
紫檀笑道：“怎么就不会呢，皇上让新入宫的福晋们代替母妃们在宁寿宫尽孝, 皇太后就该明白皇上的意思了。”
皇上的意思很明显，舍不得一众的老婆们辛苦, 又要作出孝的样子, 便让儿媳妇们去。
皇太后真是个务实的人啊，乐盈感叹，难怪这位宁寿宫老太太无子无宠，还能一直在皇后、太后的位置上苟到现在，每个人总有自己独特的生存方式。
她再想想屡次与自己过不去的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还有想让自己抄经二三十年的苏麻喇姑, 这两人怎么就不能跟着皇太后学一学呢？
乐盈直觉苏麻喇姑这事儿还没完, 就像是第二只靴子没有落地, 她有点烦躁，画眉过来问她有没有想喝的汤。
“降火降燥的汤就行。”
画眉道：“那我给您煲苦瓜猪骨汤。”
一听说主子要吃苦瓜，其他人想想苦瓜那股苦涩味，顿时觉得嘴里都发苦了。乐盈却很高兴，“好呀，很长时间没有吃苦瓜了！紫檀，等下你也喝一碗，口味要广一点，多吃才能体味出苦瓜的妙处。”
紫檀的脸比苦瓜还苦，“您还是让我用莲子心泡水喝吧，我是真吃不来苦瓜。我去膳房给您点两道小炒菜去。”说完匆匆溜了。
吃过午饭，乐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西洋钟，已是下午三点钟。紫檀进来道：“主子，王贵人来看您，她知道您在睡觉，就一直在殿里等着您。”
王贵人是昨日下午回宫的，乐盈早已听喜鹊说过，只是没想到她今天会来见自己。
她收拾一番出去见王贵人，王贵人行礼，“妾给佟妃娘娘请安！”
乐盈连忙道：“不必多礼，坐吧。”
两人坐下喝茶，乐盈打量着王贵人，真是眼前一亮啊，大半年没见，王贵人又变漂亮了，以前她的脸上还有几分稚气，在畅春园里沉淀了这些时日，稚气消逝，面容似乎长开了，更具风姿。
《洛神赋》中有瑰姿艳逸，仪静体闲等一句，用来形容她正好。乐盈欣赏她的容貌，就犹如欣赏一幅古典仕女图。
想必王贵人沉寂了这许多日子，今日回宫，又该要得宠起飞了！
王贵人从身边的侍女手里接过一个包裹，打开来是两件夏日的薄衫，有些歉疚地说：“上次给您做了两身衣服，料子用得较厚，原本是春衣，但钱太监没回宫，我实在找不到人送，最后送到宫里时，天气也热了，没法再穿，我就又给您做了两身夏衣。您瞧着合不合身？”
乐盈有点儿受宠若惊，“实在不用这样麻烦，等天气凉了一样可以穿，多谢你了，这几身衣服都很好看，只是以后别再给我做了。”
王贵人摇摇头，“您这样说越发让我惶恐了，是我该感谢您的大恩才对。您送我两架珠子灯过节，还在皇上面前提及我，不然我都不一定能回宫。您的大恩，王倚兰没齿难忘。”
说完王贵人就要下跪，乐盈头疼，赶紧扶起她。
乐盈真不觉得自己对王贵人有什么大恩，在皇上面前提王贵人就是顺口一说的事，再说，凭着王贵人的美貌，即使自己什么都不说，皇上也一定会记得她。
要知道历史上王贵人可是康熙后宫混得最好的汉妃，美貌的力量绝对是强大的。
王贵人这种热情过度，感激过度，都让她有些烦恼，她留王贵人喝了一杯茶，借口有事让喜鹊送客。
太阳快落山时，乾清宫的太监来传旨了，皇上传召佟妃前去伴驾。
上午宁寿宫太监，下午王贵人，傍晚乾清宫太监，乐盈都不禁感叹，今天的承乾宫真热闹。
话说王贵人回来了，面对这么一个美人儿，玄烨不应该传召她嘛，男人都是见色起意的，乐盈不信玄烨是个例外。
她去了乾清宫，宫人直接将她引入了以前常去的小书房。
玄烨在看内务府的折子，见她进来，冲她招招手，递给了她一本折子。
乐盈以为是内务府上报宫廷内务的折子，漫不经心接过来，直到看到了折子上的内容：苏麻喇姑密会萨满祭司……占卜佟妃妨害皇太后。
苏麻喇姑的第二只靴子终于着地了，乐盈没觉得太恐慌，反而安心了。
这不就是历朝历代后宫中人最常用的巫蛊祝咒手段么，据说在汉代宫廷最为流行，几乎有上百起巫蛊咒人事件，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汉武帝的陈皇后诅咒卫子夫，陈阿娇的结局惨淡，然而就在几十年后，卫太子刘据也卷入巫蛊案，卫子夫自尽而亡……
苏麻喇姑的手段也没脱离出巫蛊的范围，直接让萨满祭祀占卜，然后得出结论：承乾宫佟妃妨害皇太后，皇太后生病皆因佟妃而起，为了皇太后的健康，须将佟妃驱逐出宫。
乐盈心想，稍微有点头脑的办法难道不是买通承乾宫的宫人或者太监，然后在什么床脚下柜子里放个扎满针的小人吗，而且小人上还要写上皇上或者皇太后的生辰八字才行啊。
就这么直接让萨满祭祀占卜，实在太简单粗暴了。
乐盈合上了折子，转头去看玄烨，就看到他也正在看自己。
“看完了？”他问。
乐盈“嗯”了一声。
玄烨侧目，“你倒是很镇定。”
乐盈飞扑上前，双手揽住他的胳膊，然后再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嘤嘤嘤，人家好害怕，皇上救我！”
她的样子矫揉做作的让玄烨不忍直视，“人家又是哪个？”
乐盈自己也笑得肚子疼，“人家就是我。”
“行了，好好说话，”玄烨觉得自己是真看不懂乐盈了，她心软胆子小，这回怎么不怕了，“你难道不怕朕听信了萨满祭祀的占卜，把你赶出宫。”
乐盈摇头，“我不怕，皇上是明君，不会相信这些个巫蛊之术。”
玄烨故意板起脸说：“满人自来信奉萨满神，这并非是什么巫蛊之术。”
乐盈根本不怕，“皇上别吓唬我，萨满神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是萨满祭司。”
不管什么神仙，什么供奉，都是为统治者服务的，萨满祭司再能通神他也要受皇帝的管，他今天占卜这个人妨害，明天占卜那个人妨害，他这么能怎么不占卜谁谁当皇帝呢？
敢吗，敢就立刻人头落地。
任何皇帝都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乐盈自进了宫，渐渐发现坤宁宫的萨满祭祀只是一种摆设罢了，里面的祭司们是没有任何权利的。但苏麻喇姑的思维还停留在过去，没有与时俱进呀。
玄烨摸摸她的头，“看来真是吓唬不到你了。早前萨满祭祀在我满洲的地位确实很高，甚至能决定军政大事，后太宗皇帝（皇太极）杀了几个祭司，严厉限制萨满教祭祀，那些个萨满祭司们才老实安分起来。没想到确实苏麻喇姑竟与萨满祭司有牵连，幸好朕一直有令人严密监视萨满祭司，不然苏麻喇姑真让祭司占卜出你妨碍皇太后，虽然朕能保住你，但在皇太后的有生之年，只怕你当不上贵妃了。”
乐盈怒起，妨碍她升职可不能容忍！
她问皇上：“您要如何处置他们？”
玄烨目光幽深，“此事牵扯了宁寿宫皇太后与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还有可能牵动科尔沁部，朕实话告诉你，处置一个苏麻喇姑容易，处置皇太后却难。”
人情、孝道，以及蒙古科尔沁部，这些都是方方面面要考虑的问题。
“朕就当是给皇太后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皇太后不曾参与此事，日后她仍是能继续做她的皇太后，如果她参与了，也不过是科尔沁与大清联姻的人换一个罢了。”玄烨缓缓道。
行吧，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乐盈就拭目以待他会怎么做。
……
宁寿宫。
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一早过来陪皇太后用早膳。
皇太后挺烦她，“难得你这么早起床，不用多睡一会儿了？”
博尔济吉特氏讪讪道：“我以前太惫懒了，以后一定会改的。”
皇太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你也没那个毅力去改，何必呢。”
这话博尔济吉特氏不爱听，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要跟皇太后分辨一番，可今日她却没有，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皇太后道：“我这里不缺人服侍，你回去睡觉吧。”
博尔济吉特氏连忙说：“我睡够了不困。”
“那你就赶紧回去抄经，老老实实地抄个三五载，我还可以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
博尔济吉特氏低头道：“好，明天我就抄。”
皇太后起了疑心，这一点都不像她平时的样子，追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没，没有。”博尔济吉特氏赶紧摇头。
皇太后有早饭后喝一杯奶茶的习惯，宫女去煮奶茶，博尔济吉特氏猛地站起来，“放着我来！”
作者有话说：
没那么多精巧的宫斗手段，就历史上各朝各代都爱用的类似扎小人的手段。。。这里是和谐后宫。

第 73 章
皇太后皱眉, “娜仁，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哪会煮什么奶茶！”
博尔济吉特氏提高声音说：“我真的会, 前几天刚学的！”
她自去茶房, 鼓捣了两刻来钟, 才端出一碗奶茶奉到皇太后面前，“好了, 您喝吧。”
皇太后嫌弃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黑乎乎的奶茶, 怕喝了自己拉肚子，将碗推到她面前, “我早饭吃多了，突然没什么胃口，你还是自己喝吧。”
博尔济吉特氏赶紧摇头, “我不爱喝奶茶, 这是我特意给您煮的，您快喝吧。”
皇太后好歹也知道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的说法，博尔济吉特氏有着科尔沁部郡主的骄傲, 从来不屑于做这些厨房的事, 连给自己端茶的事都没做过，突然就说要给自己煮奶茶，这奶茶太后不敢喝，“你不会又闯了什么祸吧？”
博尔济吉特氏吓了一跳，立刻否认，“没, 真没有！”
“那你怎么无缘无故给我煮奶茶喝？”皇太后追问。
“不是, 我、我是为了让您替我在皇上面前求情, 免了我抄经的事。”博尔济吉特氏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这个理由。
“那你这奶茶我就更不能喝了，因为我不会替你在皇上面前求情。等你先抄两三年的经，态度老实了，我才会替你向皇上求情。行了，我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回去抄经吧。”
皇太后下了逐客令，博尔济吉特氏无法，走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奶茶恋恋不舍。皇太后见状干脆让人把奶茶送到她的咸福宫。
宫里的饮食统一由御膳茶房管理，宁寿宫有自己的小厨房，这小厨房实际上也归于御膳茶房，食物的来源清清楚楚，皇太后也从来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除了趁着皇太后早饭后喝奶茶的时候下药，博尔济吉特氏真找不到别的机会。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找到机会下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看着苏麻喇姑给她的秘药犯愁，干脆想扔掉算了，却又犹豫，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在屋里陪她的宫女轻声问道：“主子，您是不是口渴了，奴婢给您倒杯茶？”
博尔济吉特氏道：“我不渴，就是睡不着。”
宫女道：“那我陪主子说说话吧。”
说什么呢，自然离开不宫里那点事儿。
“去年被留在畅春园养病的王贵人回来了，听说皇上一连三天召她侍寝，她现在可是宫里的大红人！”
博尔济吉特氏不以为然，“她就一个汉妃，皇上再宠爱她也没用！”
她看待事情很直接，地位在她上面的才值得她拿眼睛去瞧，至于王贵人这些个低下的汉妃，那是从来不瞧在眼里的，再得宠也不过是同小猫儿小狗儿一样。
宫女又道：“还有佟妃，我昨日去膳房取饭菜，无意中听到不知道哪个小太监在说皇上要封佟妃做贵妃呢！”
“真的假的？”博尔济吉特氏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宫女道：“不知道真假，但皇上挺喜欢佟妃的，而且佟妃现在享贵妃待遇，封贵妃只是早晚的事情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博尔济吉特氏希望佟妃封贵妃的这一天来得越晚越好。这下子她更加睡不着了。
宫女还在说佟妃，“家世好，人也和善大方，听小太监说他们每次去承乾宫跑腿，佟妃的打赏都很丰厚……”
“不说了，我困了！”博尔济吉特突然打断了宫女的话。
……
乾清宫。
乐盈在知道玄烨对咸福宫的小动作后，道：“这是钓鱼执法。”
“什么是钓鱼执法？”他问。
乐盈解释道：“就是别人本来没有做坏事的意图，但在你的诱导下干了坏事。”
玄烨笑道：“哈哈，她也不能算是无辜的，苏麻喇姑给的药她不是还舍不得扔嘛。我不过是小小地推了她一把，不然照她这么弄下去，只怕明年也下不定决心。”
咸福宫妃此人心思歹毒，偏偏手段浅薄，优柔寡断，玄烨看着都急。
乐盈：“那您也不用拿我做幌子吧？”
“她的心结就在你身上，拿你说事，她就能赶快行事，到时候就看皇太后的选择了。”
想想自进宫这一年多，一个小赫舍里氏，一个博尔济吉特氏，真的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大家伙儿就不能和谐一点嘛。
见乐盈仍旧闷闷的样子，玄烨又道：“朕即刻下旨正式封你做贵妃吧。”这样就名正言顺了，而不是白白成了钓博尔济吉特氏的饵，她也不会心里不舒服。
乐盈没见多高兴，说：“不用啦。”
玄烨惊诧，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有这样的好事你都不要？”
她有气无力挥挥爪子，“我一无资历，二无子女，只凭着出身皇上的母族佟佳氏这个身份就做贵妃，只怕宫里的其他人会不服。皇上您对待后宫诸人一向公平，还是算了，过个十年八载再说吧。”
她这前半句话就是以前玄烨说给她听的，现在她原样说给玄烨听，玄烨越发看不懂了，“这可是贵妃的位置，你不是天天念叨着当贵妃吗？”
这话乐盈不肯承认，“谁天天念叨着当贵妃了，我目前没有特别想当贵妃。这不是以退为进，我说的是心里话。”
玄烨瞧了她一眼，下了一个结论，“你们女人的心思真多变！”
乐盈：“你们男人的心思也多变！”
他一个皇帝哎，居然有功夫跟博尔济吉特氏玩什么钓鱼执法的游戏，真是闲得慌，直接让咸福宫的宫女把博尔济吉特氏与苏麻喇姑的密谋告诉皇太后，然后让皇太后自己选择不就行了。
他就偏不，估计是想收集更完整确切的证据吧。
等等，“你们”而不是“你”，还有谁？乐盈直接就问了他。
玄烨没瞒她，道：“王贵人。”
乐盈追问：“她怎么了？”
玄烨道：“王贵人跟朕说，她身份低微，进宫不过两三年，且没有生育皇嗣，不配为贵人，她日夜惶恐，求朕收回她的贵人之位，仍旧让她做回原来的答应。”
乐盈真要感叹一声王贵人变聪明了。
她终于把这位皇帝大兄弟的性格给摸到了一点，这人在后宫标榜公平，爱端水，而且也以为自己端的平，于位份上抠搜。他原本根本没想封王氏做贵人，只是在当时那个场合下起了怜美之心，可封过之后就后悔了。
宫里老资历的嫔妃，诸如通贵人、万琉哈氏、章佳氏、八阿哥生母卫贵人等等，还有和硕端静公主的生母兆佳氏，也只能等到女儿得封公主时，才升了一个贵人。跟这些人对比，王贵人哪里还敢要这个贵人之位，只怕她也已经想通了，要不是因为这个贵人，她也不会被皇帝留在畅春园这么久。
乐盈不肯要这个贵妃的位置，无非是同王贵人想法一样。现在玄烨给的爽快，等过几日察觉到水端歪了，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何必呢！
乐盈现在反而不急了，“反正您金口玉言许诺我贵妃的位份，它迟早都是我的，就过个十年八载再说吧，免得后宫中人心生不平。”
她越是这么说，玄烨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稍微透露了一点，“朕原本也没打算十年八载后再给你贵妃的位置，等过个两三年就行。”
“那就等过个两三年再说，我一点都不急。”乐盈说。
玄烨突然起了逗弄之心，“什么时候封看朕的心意，也许朕明天就给你封了贵妃，也许朕中途改了主意，等到康熙三十九年的最后一日再封你也说不定。”
乐盈特别无语，低头看手中的南府剧本，不再搭理他。
“好了，朕就是逗你玩儿，别生气。”玄烨又来哄她，“你看这南府戏本子，要不是朕派顾问行给你去催，那个张秀才写一年也不见得能写完交给你。”
乐盈干脆放下书，扯着嘴角做了一个露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我没生气。”
“既然没生气，你来帮朕想办法，王贵人不想做贵人，但朕肯定是不能给她降位份的，你看怎么办？”
乐盈道：“很简单啊，王贵人还是做她的贵人，把通贵人、章佳氏这些个贵人升半级就行了。”
“半级？”
她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半级贵妃啊，您就让她们做半级嫔，位份还是贵人的位份，待遇是嫔位的待遇。”
玄烨夸她，“我们乐盈可真聪明！”
乐盈无语问天，她就不相信他能不知道这么做，只怕他早就想到了，不过是随口问问自己。
总之，这一晚上她的心情都不太爽快，直到到上床睡觉时，这位皇帝表现得很不错，她的心情才好一点。
……
博尔济吉特氏再次来给皇太后煮奶茶了。
皇太后烦不胜烦，想着赶紧喝了打发她走，端起奶茶正要喝时，眼角余光与博尔济吉特氏的目光撞在一起了。
博尔济吉特氏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她——手里的茶碗，神情慌乱，太后心念一动，放下了茶碗。
就见博尔济吉特氏的表情更慌乱了，“您快喝呀，凉了就不好喝了。”
皇太后道：“我突然没胃口了，下次再喝吧。”
博尔济吉特氏道：“您一定要喝！”
皇太后起了疑心，“我为什么一定要喝？娜仁，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这些日子简直像是个换了一个人一样，是不是中邪了，我看是要去请萨满祭司替你驱驱邪了。”
“我没有，真正有问题的是佟妃，该让萨满祭司给她驱邪。”博尔济吉特烦躁地说。
“佟妃，这又关佟妃什么事？”皇太后越看她越觉得不对劲，厉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 74 章
博尔济吉特氏支吾道：“我没有。”
皇太后根本不相信, 她让屋里其他的人出去，然后呵斥道：“你跪下！”
即使是当初假借她的懿旨传小佟妃入宫时，她都没有像这么严厉过, 博尔济吉特氏吓得腿一软, 真就跪下来了。
皇太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是真有事了，不然凭博尔济吉特氏的性子, 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下跪的。
她问：“这回你又做了什么事, 与佟妃有关？”
博尔济吉特氏低头不语。
“不想说就不说吧，只是我不能再留下你这个祸根了, 我这就去求皇上废除你的妃位，从此将你囚禁在咸福宫，永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如此, 才不会给科尔沁部招致祸患。”更加不会连累到她自己。
博尔济吉特氏惶恐极了，膝行到皇太后的脚边, 抱着她腿哭起来，“姐姐, 跟我没关系, 都是苏麻喇姑让我做的！”
她边哭边把苏麻喇姑的预谋说了出来，皇太后脸上的失望之意越来越明显，她看着博尔济吉特氏的眼睛，问道：“娜仁你摸良心说，自你进宫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博尔济吉特氏泣道：“您对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害我？”
“苏麻喇姑说这种药对人的身子无碍……”
“她说你就信？”皇太后反手就扇了她一个巴掌, 没用多大力气, 却把博尔济吉特氏打懵了, “你这个蠢货，我要被你害死了！苏麻喇姑活在老黄历的年代，还以为皇上还是个八岁的小孩子呢，你们这点预谋，只怕早已被皇上知晓了！”
她一脚踢开博尔济吉特氏就要离开，博尔济吉特氏怔怔地问：“您去哪？”
皇太后道：“我去向皇上请罪。”
博尔济吉特氏眼里现出一丝亮光，“皇上孝顺您，只要您为我求情，我就会没事对不对？这些事都是苏麻喇姑怂恿我做的，跟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得的！”
皇太后冷声说：“我才是真正无辜的。你与苏麻喇姑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我不会多事去管别人。”
“我也出自科尔沁，和你是一家人，你不能不管我。”博尔济吉特氏蛮狠道。
皇太后嘲讽道：“你知道在我之前先帝还有一位废后吗，她是我们的堂姑，她父亲是科尔沁亲王，论起出身比我们更高贵。然而得罪了先帝，她是个什么下场？我只知道保住我自己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亲眼见证了她的堂姑被废后凄惨的处境，皇太后发誓自己不要沦落到她一样。她要继续当她的大清帝国的皇太后，最后寿终正寝，并且以皇太后的身份风光的葬进先帝的陵墓里。
任凭博尔济吉特氏哭得多么绝望可怜，皇太后心坚如铁，不再看她一眼，扶着侍女的手出了宁寿宫。
……
承乾宫。
玄烨与皇太后在西暖阁密谈了很久，顾问行守在外间。
乾清宫一个叫做小喜子的小太监这时候来报：“顾爷爷，皇上召了王贵人来伴驾，这王贵人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顾问行小声笑骂道：“你小子胆儿肥了，还敢来催人？”
小喜子连声道不敢，顾问行道：“好茶伺候着王贵人，让她接着等吧。”
“顾问行。”屋里传来皇上的召唤声。
顾问行连忙应了一声，推门进屋，刚进来他凭自觉就感受到了屋里的气氛不同往日，以往这对天家母子在一起时，母慈子孝，其乐融融，但现在完全不是这样，两人均神色严峻，仿佛刚才谈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
就听着皇上吩咐道：“朕有些事不能亲自送太后回宫了，你替朕送太后回宁寿宫。”
“奴才遵旨。”顾问行道。
待他再折返回乾清宫时，却发现皇上还待在西暖阁。他进去回禀皇上已送太后回了宁寿宫，皇上点点头，便挥手让他出去了。
玄烨的心情很差，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皇太后跟他说咸福宫妃与苏麻喇姑密谋谋害乐盈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并不惊讶。
就连皇太后的大义灭亲之举，他也差不多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大清，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掌握在他一人手中，皇太后识时务就该知道怎么做。
她做了几十年风光无限的皇太后，如何能舍得下这个位置？她也果然没让玄烨失望。
都说皇太后愚钝，实际上她是最聪明的，没有人比她更懂明哲保身这四个字。
刚才她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她不曾参与任何事，一切与她无关，她唯二在乎就是她自己与她皇太后的位置，连她的母族科尔沁都排除在外。
两人谈话临到尾声，玄烨问了她一句：“孝康章皇后过世的事情是否与苏麻喇姑有关？”
苏麻喇姑对太皇太后忠贞无二，表面上是在问苏麻喇姑，实际上在问是否与太皇太后有关。
皇太后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但我以长生天发誓，与我无关。”
这才是一个真正冷酷至极的人，但玄烨反而更愿意跟这种人相处，她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才能更好控制她。
孝康章皇后死了三十年，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的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越是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玄烨就越明白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唯一的知情的人就是苏麻喇姑了。
她现在被关在慈宁宫不得出入，苏麻喇姑在宫里的衣食住行参照的是嫔位的待遇，如今这些待遇全部取消，每日只有简单的两顿粥菜。据监视她人回报，苏麻喇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在念经为太皇太后祈福。
……
等到夜幕降临时，皇上终于出关了，顾问行立刻上前待命。
顾问行身边的小喜子差点急得跳脚，他适机问了皇上一句：“王贵人在东次间侯驾，奴才现在请她回去？”
玄烨是真把王贵人忘记了，随意摆摆手，同意了顾问行说的，然后脚步不停出了西暖阁，顾问行对小喜子使了一个眼色，匆匆跟了上去。
小喜子则赶紧去乾清宫东次间见王贵人，道：“皇上忙于政事，您先回去吧。”
王贵人起身道：“多谢公公您为我忙了这几趟。”
小喜子连忙道：“这是奴才应当的。”
他虽然是太监，但听着王贵人软糯的声音仍然觉得心里酥麻，愈加殷勤地送王贵人出了乾清宫。
玄烨出了乾清宫，直奔慈宁宫。
少了宫人精心服侍的苏麻喇姑看着愈发苍老，但她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皇上您别问我什么问题，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老婆子只有这一条性命，您要拿就拿去吧，我早就想追随太皇太后而去。”
玄烨道：“死是解脱，你以为朕会轻易让你得到解脱吗？苏麻喇，你就好好的活着吧。”
以往的几十年里，她跟着太皇太后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此她的一饭一茶都要她亲手操劳。
……
家丑不可外扬，不管这家丑是不是真的，满清的皇帝中，也只有较真的四大爷搞了一个《大义迷觉录》为受委屈的自己辩护，其他皇帝的正常操作，都是借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盖真相。
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因侍奉皇太后不孝，被虢夺妃位，直接降为官女子，禁闭在咸福宫，终身抄经为自己赎罪。同时为了安抚受惊的皇太后，玄烨亲自去宁寿宫探望她，同时奉了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博皇太后开颜，母慈子孝，这对天家母子仍旧是天下最和谐的一对母子。
这事对科尔沁的权力格局也有影响，博尔济吉特氏之父科尔沁亲王受到皇帝的申斥，与此同时，皇太后的一兄一弟则被封为世袭多罗贝勒。
然而在私底下，众说纷纭，似乎大家都不愿意相信这个理由，有说咸福宫妃得罪了皇帝，还有人猜测咸福宫妃得罪了佟妃，甚至连她得罪了皇帝的宠妃王贵人的说法都有人编排出来。
乐盈就当笑话听听，博尔济吉特氏在宫里不受宠，原本存在感也不高，众人议论了几日，渐渐就无人谈起。
九月金秋，天高气爽，乐盈随玄烨去了一趟玉泉山，亲自见证了康大爷拉满了一百二十斤的大弓，射中了一只小小兔！
牛刀杀鸡，是真的厉害了，老当益壮，她拍掌拍的巴掌都红了。
玄烨心情转好，龙颜大悦之下，把玉泉山别苑原来的名字澄心园改为静明园。
待了三天，他就要回宫，乐盈极其不舍。
玄烨笑道：“以前在畅春园时，也没见你这么喜欢。”
乐盈道：“我更喜欢玉泉山别苑。”
畅春园更大更精致，但待久了就能感觉到畅春园实际上就是一个别苑版的紫禁城，前朝后宫划分的清清楚楚，规矩不少。玉泉山才是真正的园林别苑，真就只有休闲赏玩这一个功能。
玄烨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静明园，那么朕把它赐给你吧。”
这么大一个馅饼，不同于以前的首饰布料，乐盈不太敢相信康大爷竟然这么大方，再次确认，“皇上真的要赐给我静明园，我没听错吧？”
玄烨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既然你听错了，那么就当朕从来没有说过这话。”
“不行，金口玉言！”乐盈立刻道。
玄烨轻轻揽了她肩膀，“朕金口玉言，说了给你就是你的了。”
这次咸福宫妃与苏麻喇姑密谋陷害乐盈的事情，乐盈毕竟受委屈了，玄烨原想给她封贵妃，但是再三考虑，还是晚一些时候再说，难得她这么喜欢玉泉山，把这园子赏给她算是补偿她吧。

第 75 章
跟着皇帝出了一趟门, 再回宫的时候，乐盈已经是有产一员了。
她开心地对周嬷嬷说起玉泉山别苑有多好，“是一个依山旁水的大山庄, 皇上现在改名叫静明园, 可漂亮了, 里面不但养了仙鹤、孔雀，还有一个小农庄养了鸡鸭鹅, 很有野趣, 我给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归田居’，皇上提了牌匾！嬷嬷, 等您以后嫌宫里待着闷了就去玉泉山小住。”
周嬷嬷道：“主子在哪里，我去哪里，主子不能去, 我一个人去玉泉山住也没意思。”
乐盈捧着脸长叹一口气, 没错，现在她不能随意出宫, 这园子大概只能先放着了，可她日后总是有机会去住的呀。
而且乐盈现在是替自己退休后的生活做长远规划。她比玄烨小十几岁, 只要好好养生, 有很大可能活到送走玄烨。
历史上的康熙确实称得上有人情味儿，对他的妃子们很不赖，临死前留下遗旨，有儿子的嫔妃可以跟着儿子出宫荣养。乐盈不打算养崽子，那么日后就只能跟康熙留下的无子太妃们一起去挤宁寿宫了，她现在住的承乾宫要腾给新帝的嫔妃。
宁寿宫就是个两进的院子, 运气好的话, 她能在宁寿宫分一个单间；运气不好, 说不定要跟人挤一间屋子，毕竟老康的嫔妃实在太多了。
但现在有了玉泉山静明园，说不定她退休了，可能去养老呢，梦想总是要有的。
维护打理一个皇家别苑少不了大量的人手与金钱，关于这两点玄烨都给包办了，他直接让内务府出人出钱，至于静明园的总管理一职，他则交给了隆科多，让隆科多直接对乐盈负责。
他的这份细心与贴心，乐盈感动了不止一点点，哎，今天又比昨天多爱皇上一点点。
可能很多个嫔妃，要等到送走了皇帝，才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好日子，但对乐盈来说，自她进宫以来，玄烨没亏待过她，她在玄烨的手下过日子，绝对比将来换了新老板更舒适。
所以，康大老板要长命百岁呀！
……
后宫众人之中，最先知道皇上把玉泉山静明园赐给佟妃的人是惠妃。
她协理后宫事务，与内务府太监常打交道，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惠妃当时就气笑了，皇上此举太无道理可言！
小佟妃只是一个后宫女眷，平时就该安分守己待在宫里，亏皇上想得出赐什么园子，就是赐一百个园子，她小佟妃也不能去住，这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惠妃如此生气，还有另一重原因。这座玉泉山静明园原本是大阿哥看上了的，大阿哥非常喜欢，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向皇父讨要，谁知皇上转眼间就把静明园赏给了佟妃。
惠妃迫切地想找个人倾诉，刀子嘴的荣妃时不时爱刺她几句，肯定不能去找荣妃；至于德妃，她与小佟妃关系好，也不行；最后只剩下一个宜妃了。
没错，这俩塑料姐妹最近和好了！
惠妃恼宜妃咒大福晋生女儿，最开始是真拿她当空气看，直到后面宜妃的五阿哥与五福晋夫妻闹不合，惹着满后宫的人看笑话，宜妃难得吃了一次大鳖。
惠妃想她的儿子大阿哥虽然生了四个闺女，但他年轻呀，才二十出头，以后有的是机会生儿子，更重要的是大阿哥英勇果敢，这是皇上与朝臣们共同认定的。至于宜妃的五阿哥，学问骑射一塌糊涂，刚成亲就与皇上亲赐的嫡福晋闹不和，有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一向要强的宜妃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这么一对比下来，似乎宜妃过得更惨，惠妃便觉得自己不该同她计较了。
于是，她俩重新开始说话，又恢复了以往的关系。
“我绝对没有嫉妒小佟妃得到静明园的意思，”惠妃对着宜妃强调这一点，“只是皇上此举实在说不过去。”
宜妃对五阿哥已经彻底放弃，现在转而抓起九阿哥的学业来，这儿子太过机灵调皮，这一阵子很是让宜妃烦恼。
听着惠妃提及佟妃得到玉泉山静明园的事情，宜妃没什么感觉，“皇上富有天下，他爱赏园子给谁就给谁，这园子赏给了佟妃，她又不能去住，这不实际上还是赏给了国舅爷一家。你这样想，会不会心里好受些？”
惠妃这么一想，果然是啊，国舅爷可是皇上的亲娘舅，外甥对娘舅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小佟妃只是占了一个好出身的便宜，真论起来，皇上也没见的多宠爱她，皇上目前最宠爱的可是王贵人，一个月几乎有大半的时间都召王贵人伴驾。
等等，什么叫她“会不会心里好受些”，惠妃连忙否认，“我没有心里不好受，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皇上的嫔妃，皇上他不能只偏心一个人呀。”
宜妃手里的茶也不喝了，就那么瞧着惠妃，这难道就是有个好儿子的区别吗？以往的惠妃不是这样的啊，也就是随着大阿哥在朝堂上越混越好，惠妃似乎有那么一点飘了。
想想自己的儿子，再看看人家大阿哥，宜妃不得不承认，有大阿哥那样一个儿子，是她，她也得飘。
她问惠妃是怎么教大阿哥的？
惠妃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会教他什么，自有他皇阿玛与上书房的师傅们教导他。可能大阿哥就像他皇阿玛一样天资聪明吧，再就是在上书房，跟年纪相近的兄弟们比着学，大阿哥是兄长，总不能比弟弟们差吧。”
这话扎到宜妃的心里，五阿哥就算了，九阿哥也算是聪明，前头还有一个年纪相近八阿哥比着学，怎么比着比着九阿哥就成了八阿哥的“跟班”。
大阿哥处处跟太子争锋的事情，宜妃是知道的，她一方面觉得大阿哥太放肆了，另一方面何尝不是羡慕惠妃有这么一个好儿子，大清立国以来，哪有什么太子，都是能者居之，兄弟们比太子强，理所当然可以取代太子。
宜妃看着眼前的惠妃，心道说不得她真有做太后的命，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得罪她太狠。
她拿出五分心力敷衍惠妃，等惠妃说够了，亲自送她出了翊坤宫。
至于德妃，她对身外之物并不看重，知道乐盈得了皇上赏赐的园子，并未多说什么，仍像往常一样对待乐盈。
永和宫的章佳氏却不这么想，她心里烦闷，夜里常常失眠。皇上是真的看重佟妃啊，要不是四阿哥从中作祟，她的胤祥就能成为佟妃的养子，与佟佳氏搭上了关系，胤祥的前途还会差吗，可惜，可恨！
万琉哈氏与承乾宫的通贵人来找她说话，见章佳氏神色憔悴，问道：“是不是昨晚上又睡不着觉，还是请御医来看看吧？”
章佳氏道：“老毛病了，吃了药也睡不着。”
万琉哈氏宽慰她道：“你就想太多了，放宽心，好好守着十三阿哥长大，日后有你的福享。”
章佳氏摇摇头，“万姐姐，我的心思你不明白。”
万琉哈氏与通贵人互相看了一眼，通贵人爽朗地笑道：“我们这次来是给你说个好消息，你先猜一猜？”
章佳氏能想到的好消息那都是跟皇上有关的，通贵人与万琉哈氏，再加一个她自己，早就失宠了，能有什么好消息？
她猜不到，“姐姐们直接跟我说吧。”
通贵人笑道：“皇上去内务府传了旨意，以后咱们三人享的就是嫔位的待遇了。”
章佳氏扯扯嘴角，没见的多高兴，“名分上不还是贵人么！”
万琉哈氏道：“你就知足吧，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六阿哥的生母戴佳贵人，八阿哥生母卫贵人，端静公主的生母兆佳贵人等，一共六人享嫔妃待遇。宫里的主位们都是有数儿的，皇上总不能再一口气封六个嫔吧。”
反正她是知足了，她现在总算是半个嫔吧，日后再见到王贵人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觉得尴尬了。
通贵人也很心满意足，她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笑道：“我不像你们是有儿子的人，也不像兆佳贵人有个封了和硕公主的女儿，我之所以这次能享嫔位的待遇，全是托了我们承乾宫佟主子的福，皇上看她的面子才想到了我。”
她这么一说，章佳氏更酸了，“通姐姐你算是好命的了，要是我也能想你一样住承乾宫就好了。”
万琉哈氏道：“佟主子人好，德主子人同样好，你怎么说这样的话？”
章佳氏低头不语。
万、通两人告辞出来，万琉哈氏道：“她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我们咱们以后还是少同她来往。”
通贵人点点头道：“是啊。”
她跟着去了万琉哈氏的屋子，“我在姐姐这里待一会儿吧。佟主子今日有客，是她的五妹，还有隆科多大人，有外男在，我现在不好回承乾宫，免得跟他们撞上了。”
万琉哈氏挽起她的手，笑道：“那么就干脆在我这里吃午饭算了。”
……
承乾宫。
乐珠拉住三姐说长道短，自她去年九月出嫁，再到今年九月，她已经足足一年没有见到乐盈了。
说到兴起，简直要从椅子上跳起来，隆科多就说她，“你都做人家媳妇一年了，能不能稳重点儿。”
乐珠道：“我在婆家天天要稳重稳重，现在见自己家的人，都不让我高兴高兴？”
隆科多无奈，“你高兴也要想着你的肚子啊。”
乐盈此刻插了一句嘴，“肚子怎么了，不舒服吗？”
乐珠难得羞涩地低下头，双手互相绞着。
乐盈：“……你该不会怀孕了吧？”
乐珠不说话，隆科多却点了点头。

第 76 章
看着高中生一般的小乐珠怀了身孕, 乐盈已经不知道该说啥了。
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成婚生子就是一套流程而已。
乐珠见她怔怔地不说话，小心翼翼道：“三姐, 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乐盈露出一个标准微笑, “高兴, 高兴！”
乐珠没什么城府，见她这么说, 就相信了她的话, 继而道：“我原来还怕你不高兴，来之前和和隆科多哥哥说好了暂时先不告诉你, 谁知他却偏偏给说出来了。”
隆科多有些无语，“你现在不说，以后她也会知道的, 我真觉得没什么好瞒的。”
这两人说话跟打哑谜一样, 乐盈问道：“什么说不说的，为什么要瞒着我？”
乐珠瞧了她一眼, 道：“三姐你去年二月初入宫，直到现在都没有喜信, 我怕我怀孕的事情让你知道了心里难受。”
乐盈：“……我不难受啊。”
真怀孕了她才难受呢。
隆科多这时才说：“我就说三妹根本不会介意, 就你，小里小气的。”
乐珠快被他气死了，“有你这么说自家妹妹的吗！快走，我跟三姐有私房话要说。”
隆科多一副受不了她的样子，“我先去侍卫处，过会儿再过来。”
隆科多一走, 乐珠就跟乐盈说开了, “嫁人了真不如在家里, 我天天都要去婆母面前立规矩，吃饭要等着婆母与小姑们先吃完了才能吃，睡觉也要等着婆母睡了才能睡。我觉得自己不是嫁了一个男人，而是嫁给我婆母了！”
听她这描述，这不是跟红楼梦王熙凤伺候贾母与王夫人一样一样的嘛。
乐盈忍俊不禁，“以前咱们在家时，几个嫂子也是伺候完夫人与我们吃饭，才能坐下来吃。”
乐珠笑道：“是哦，等我熬到自己也有了儿媳妇，我就能坐着吃饭了。”
这话颇有些心酸，但这就是古代要求的孝，老公说你不好，婆母说你好，那么不好也是好；老公说你好，婆母说你不好，那么好也是不好，这可不就是乐珠说的“嫁婆母”么。
是以，乐盈先问：“瓜尔佳夫人对你好吗？”
乐珠道：“婆母挺喜欢我的，经常让隆兴带着我回娘家。自从我怀孕了，她让小厨房天天给我炖燕窝鸡汤，也免了我的晨昏定省。”
看来瓜尔佳夫人是个聪明人，知道交好佟佳氏，那么乐珠的日子就好过了。
“那你的夫婿呢？”
乐珠捂着嘴巴笑道：“他对我也不错。他敢对我不好吗，我阿玛可是国舅爷，我大姐是皇后，三姐是承乾宫娘娘！我怀孕了给他抬了两个妾，他还不敢要，哈哈，我让他别做这假样子，我又不是那种拈酸吃醋的人！”
乐盈还担心她想不通呢，却不想乐珠这个纯正的古代人想得非常通，就挺好！
她给乐珠说一些现代的安胎理念，“怀孕满三个月后，如果身子没别的不适，不要总是躺着，多散散步，还有什么鸡汤、燕窝悠着一点吃，别把自己吃的太胖，到时候娃太大，生不出来就难产了，难产很有可能人就没了！你要控制好自己的身体重量，甜食也尽量少吃。怀着孕，只要正常饮食就行了，千万别信‘什么一人吃，两人补’！”
乐盈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长度，“喏，现在孩子在你肚子里就这么大点儿，跟个豆芽菜差不多，他能吃多少啊，你一顿吃两顿的量，最后都变成肉长在了你自己身上。”
她讲的一套一套，乐珠笑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乐盈严肃道：“这是宫里的秘方。”
乐珠真信了，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又说了些话，隆科多过来了。他与乐盈说起玉泉山静明园的事情，先把这个妹妹好一顿夸，“皇上连静明园都赐给你了，三哥替你感到高兴。”
他在宫里当侍卫，自然能听到后宫传言哪个嫔妃更受宠，王贵人再受宠又怎么样，只怕她做梦梦都不到皇上会赐她皇家别苑。
他笑道：“三妹你暂时不能去住，这园子就暂时借我用用。”
乐盈警觉，“你要怎么用，金屋藏娇？”
“你想什么啊，我就是得闲了去住几日，当然我朋友也去。”皇家规格的园林，呼朋带友过去多显面子。
乐盈没所谓，“你就是表面的掌柜，这园子实际上还归内务府管理，带朋友去也行，但不许带酒肉朋友去。不然我知道了就告诉皇上。”
隆科多叫苦不迭，“我当然不敢在皇家别苑乱来。对了，是不是你在皇上面前说了我什么，皇上现在每隔几个月就要考校我的骑射水平。”
乐盈笑：“谁让你在我面前说大话，拉七力的弓，哼，皇上他能拉得动十力的！”
“皇上乃天之骄子，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比的。”隆科多不以为然。
他两人说话，乐珠在一边无聊的掰手指玩。乐盈于是建议道：“要不我让人送你去景仁宫看看贵妃？”
乐珠道：“也好！”
乐盈忍不住问：“你们俩怎么相处的？”
“就说说话，喝喝茶啊。”
行吧，也不知乐珠如何为就投了那清冷傲娇贵妃的眼缘。
乐珠离开后，隆科多神色变得正经起来，“刚才她在，我不好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乐珠怀孕是她的事，你可别因为她怀孕，你没怀孕就急起来。”
乐盈：“我一点都不急。”
隆科多道：“没有最好，也别听信旁人的，吃这个补品吃那个偏方的，把身子吃坏了不值得。你要记住，你出身佟佳氏，跟别人不同，别人没孩子，在这宫里过日子苦得很，你没孩子却无碍。”
乐盈这回是真的震惊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隆科多会对她说这样一番话。
非常有前瞻性呀。
“我们孝懿皇后姐姐那时候非常想要孩子，吃了多少偏方补品啊，到头来自己的身子折腾坏了，小格格也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白忙活一场为什么啊。阿玛至今后悔不已，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乐盈点点头，“我真明白。老子的《道德经》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我们佟佳氏的女子在宫里天然就比别的嫔妃好过许多，如果我再生个儿子，那简直就是不让别人活了，嗯，天道也不会允许的。”
隆科多道：“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乐盈想了想，又道：“三哥，也许皇上也不想有佟佳氏的女子再生有皇子。”
不然他也不会拿王贵人住哪个宫来试探自己，而且乐盈有种预感，若是没有孩子，她在后宫的升职路反而会更顺畅一些，并且不仅仅止步于贵妃。
隆科多笑道：“是啊，看看现在朝堂上的索额图与明珠，我们阿玛倒觉得没有皇外孙更好，至少不用被皇上猜忌防备。反正你有或没有都不重要，你保重好自己，活得长久些。我们府上的姨娘又生了一个小弟弟，乐珠嫁人，隔壁大伯府上的堂姐妹们也都嫁了，佟家两府是再找不到女孩子送入宫了。”
瞧他这话说的，乐盈道：“要不我们比一比，我肯定活得长过你。”
“不比，这有什么好比的。”
两人斗了几句嘴，乐珠兴高采烈地回来了，向他们献宝，“贵妃送我她亲手炮制的荷花茶。我闻着好香呀！”
隆科多对这什么茶不感兴趣，“隆兴在宫门处等你，我们这就出宫吧。”
乐珠说好，然后对乐盈道：“三姐，我下次来进宫来看你。说不定再见时你的小外甥已经生了。”
乐盈不敢太乐观，叮嘱她，“我说的你一定要记住。”
“我会的，我不吃太多，肯定不让自己长太胖。”乐珠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
乐珠的怀孕就是像是开了一个头。进了十二月，太子侧福晋李佳氏被诊出怀孕；转年三月，王贵人也爆出怀孕，接连两件喜事让玄烨龙颜大悦。
流水般的赏赐进了永和宫王贵人的屋子不说，玄烨也没忘记将要为他生孙子的太子侧福晋李佳氏，他派了顾问行去内务府传话，让内务府优先供应毓庆宫，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迟推诿。
与此同时，太子乳娘的丈夫凌普被任命为内务府总管大臣。
被这位皇帝这么一鼓捣，内务府几乎由皇上家的内务府变成了毓庆宫太子家的内务府。
众嫔妃们的日子自然过得没以前滋润了，但大家伙儿敢怒不敢言，当皇帝的老子爱护儿子及未出世的孙子，轮得到嫔妃们说啥？
再者，太子去年夭折了一个刚出生的儿子，如果李佳氏此次怀孕极有可能再生一个儿子，那么这个孙子就是皇上的皇长孙，意义非同一般，众人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整个皇宫，皇太后除外，太子侧福晋李佳氏就是宫里过得最爽的女人了。
乐盈跟这位李佳氏侧福晋扯不上什么关系，故而也并不在意这事儿。
直到有一天她没能吃上她的瓜。
台湾府盛产西瓜，故而闽浙总督满保近年来于冬春之季上贡西瓜，西瓜品质非常之高，饱满多汁，香甜可口，宫里的人都爱吃。
今年的贡品送入京城后，玄烨留了一些分给后宫诸人，剩余的西瓜则赏赐给了宗亲与心腹近臣。
因乐盈特别爱吃西瓜，玄烨专门遣了人去吩咐内务府将他的份额留给承乾宫佟妃。
乐盈吃完了自己的份额内的西瓜，想起了玄烨给她留的瓜，于是让李金忠去内务府取过来。
李金忠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手上空空如也。他苦着脸说：“主子，您的瓜让人给拿走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77 章
乐盈听李金忠这么一说, 心里就有了数。宫廷是最看重等级地位的地方，皇帝留给她的瓜都敢截留，这人只可能与毓庆宫的有关, 不会再有别人敢有这么肥的胆子。
她见过太子, 从有限的几次见面来说, 至少从表面上看，太子是个温文尔雅的青年, 对待弟弟们友爱, 对待母妃们也是恭敬有礼。
不过是区区几个西瓜而已，他犯不上截留有主之物, 白白坏了自己的名声，乐盈不认为太子是个这么愚蠢的人。
她问李金忠，“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金忠道：“奴才奉主子的命令去内务府取瓜。内务府总管大臣的凌普大人说, 因太子侧福晋害喜严重, 派人来内务府要新鲜的果子，底下的人不懂事误将皇上留给您的西瓜交给了毓庆宫的人。此事是他们失职之过, 但西瓜已经送进了毓庆宫，实在不好再去要回来。凌普大人还说等闽浙总督再进了西瓜, 再给您送过来。”
乐盈是真有些无语了。
哎, 她本来就是想吃个瓜，结果她自己倒成了瓜田。估计大家都等着吃她承乾宫与太子毓庆宫的瓜呢。
乐盈没多生气，仍然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但显然她的宫女们忍不下去了。
紫檀有些生气地说：“主子您从来不与人为难，可别人偏偏与您为难。这次是几个西瓜，下次不知道是什么！他们怎么能这样呢, 别人的东西说拿走就拿走。”
喜鹊则道, “就是啊, 我就不相信内务府不知道那几个西瓜是皇上专门留我们主子的。如果是皇上自己的，他们敢拿吗！”
乐盈笑了，“喜鹊，你信不信，如果皇上的瓜，他们没准儿也敢拿。”
这一幕就有点像《红楼梦》里，贾母房里的婆子去厨房提了滚水去给贾母泡茶，路上被贾宝玉的几个丫头拦截了，上完厕所正好要用这水洗手！
正主儿贾宝玉未必肯用祖母的泡茶的滚水，耐不住底下的狗腿丫头秋纹狗仗人势啊。
喜鹊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办呢，真让人白白把瓜拿了去，咱们不吭声？”
乐盈也有些犯愁，其实就是几个西瓜，她吃也行，不吃也没什么。但这个问题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她跟毓庆宫闹起来了，让别人吃瓜；不闹的话，也太怂了吧。
这次的西瓜事件，症结根本不在内务府，还有毓庆宫上头，归根到底还是老康的锅。
趋炎附势、仗势欺人的狗腿子哪里有，这是在任何地方都避免不了的。如果不是老康让内务府的人优先紧着供应毓庆宫，又把个内务府总管大臣换成了太子的奶公，至于生出这么多事吗？
这位皇帝沉醉在做一个大清国最好的父亲与最好的公爹的人设中了。
先不说这次的西瓜，侧福晋李佳氏去年十二月被诊出怀孕，冬天里小青菜少，李佳氏爱吃个小水萝卜，于是乎，皇庄上供的小水萝卜几乎都被送进了毓秀宫；更不说什么宁海册梨、化州橘红，这些个果子进贡到内务府，顶尖的一份都是送到了毓庆宫，次品才供给后宫诸人。乐盈今年吃到的橘子无论是颜色还是口味就远不如去年。
她有时候真是想不通，玄烨这是爱太子，还是在捧杀太子。
他给太子的待遇，甚至优于自己了，这算是父爱吧，毕竟当父亲真就是把好吃的都给儿子，情愿自己吃儿子的剩饭；可他们不是普通父子呀，玄烨这么搞下去，就算太子还能保持本心，他下面的人也会渐渐变得得势欺人，简直就是给太子树敌。
“那，怎么办呢，”紫檀道，“跟皇上说吗？”
乐盈点点头，“肯定得跟皇上说，但不是为这个几个西瓜。”
笑话，真传出去她承乾宫主位跟晚辈争瓜，还找皇帝告状，那也太丢脸了吧。
必须得有技巧性的说。
根本就不是西瓜的问题，要上升到内务府的管理问题上，而且问题还很大，不得不管！
玄烨内定她当贵妃，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的贵妃名头，但在他的授意下，乐盈看过甚至批阅过内务府的折子。
按他的意思，等她当了贵妃，自然要接管内务府的这些个事，然后对皇帝负责任，既然这样，内务府管理出了问题，她凭什么不能指出来。
过了两日，乾清宫太监奉皇帝旨意召乐盈前去伴驾。
乐盈原本想好了说辞打算说的，玄烨自己提起了西瓜的事，“朕记得你曾说想在静明园另辟出一块地种水果，这次闽浙总督满保进献了西瓜种子，朕让人在玉泉山试种如何？”
不愧是对种田都敢兴趣的康熙帝，想想他在畅春园试种的那么多天南海北的树木花草，乐盈就挺佩服他的，至少这位对民生还是有了解的心。
她当然说好，“如果在京城试种成功，那以后想吃西瓜也不必专门等着进贡。”
既然谈到这个问题，乐盈也就不客气地把之前内务府拦截西瓜的事给玄烨说了。
“本来就是几个西瓜的小事，太子侧福晋害喜身子不舒服想吃果子，我是长辈，全送她都没问题，大家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争的。只是内务府办事不该没有章程，这西瓜是皇上给我的，所有权在我，内务府的人就该问过我的意思，我同意后再给侧福晋送过去。可内务府连知会我一声都没有，直接就把我的东西转手给别人了，天底下没有这个办事的道理。”
“所有权”这个词，玄烨以前听乐盈提过一次。他当时想到了皇位，这个东西天下仅此一份，都是他的，其他人不得染指分毫，即使是他亲封的国之储君太子也不行。
他可以给太子，但太子不能自己伸手来拿，这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
皇位是这样的，微不足道的几个西瓜也是这样，未经主人同意擅自取用，那就是偷，就是抢，其性质恶劣异常。
玄烨能明白乐盈心里的恼怒，他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这是内务府那帮人不会办事，与毓庆宫倒没什么关系，太子为人太过宽和，身边的宵小就会借机作祟。”
嗯，儿子还是好儿子，都是他身边的人不好。
乐盈在心里再次给他封了一个清朝好父亲的名头。
她自是顺着玄烨的话说，“皇上说的是。”
次日，玄烨斥责内务府总管大臣凌普，理由是管理内务府混乱，但没有降他的职位，而是顾念他是太子奶公的份上，姑且饶他一次，让他戴罪立功。
乐盈：……好像处理了，又好像没处理。
明面上，老康申斥内务府，但实际上凌普没有任何损失啊，还是好好的当他的总管大臣。
听说太子十分信任他的奶公凌普，乐盈想这回她是不是把太子给得罪了？
但，得罪了也就得罪了，没什么好怕的。
首先，她开了上帝视角。玄烨还有近三十年好活，有他在，乐盈不必担心什么。如果太子因为几个西瓜偏听偏信身边的小人，而同她一个深宫嫔妃来计较，那么这样的太子格局也太小了，未来当不成皇帝也是有迹可循。
再者，日后她当了贵妃，是要常常同内务府打交道的，她有自己的办事原则，如果凌普还是这样的办事风格，乐盈迟早会同他起冲突，不过是早晚的事。
只是从玄烨这次的处理上来看，他目前与太子仍旧处于蜜月期呀，太子还是他最最亲爱的好儿子，他也仍然是那个心痛儿子的好爹，太子的地位稳固如山。
乐盈觉得皇帝的水端歪了，且歪向了太子一边，然而到了凌普等人嘴里，皇帝也偏心，不心疼没娘的孩子，而是心疼自己的嫔妃。
不过就是几个西瓜而已，太子侧福晋怀着身孕，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下皇长孙了，难道太子皇长孙的分量还不如一个嫔妃吗？
凌普心中不忿，但还是要老老实实去毓庆宫给太子请罪。太子在毓庆宫书房见了这位奶公。
他也有几分责备他办事不严谨的意思在里面，“为几个西瓜惊动皇阿玛，凌普，下次若是再有这样的事，不必皇阿玛说什么，我亲自押了你去向皇阿玛请罪。”
凌普赶忙跪下磕头，“都是奴才没有管好下面的人，奴才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太子颔首：“起来吧。”
凌普擦擦额上的汗，起身。
太子又叮嘱道：“皇上调你做内府总管大臣，确实是为了方便毓庆宫的一应供给。但你不能因此骄纵，仗势欺人，宫里的那些嫔妃都是孤的母妃，不可怠慢。”
凌普低头，恭声说：“奴才遵命。”
太子见他没退下，于是问道：“还有什么事？”
凌普小心道：“奴才觉得佟佳氏一族未免太拿大了些。佟国维大人待您平平，却甚为称赞八阿哥；再就是宫里的佟妃，也就是几个西瓜的事，奴才道过歉了，也已经跟承乾宫的人说了，待再有西瓜送过来，第一时间送到承乾宫，但她转头就向皇上告状，可见是没把您放在眼里，你是太子，未来的皇上——”
“凌普！”太子厉声喝道，“皇阿玛还在世，这样的话以后都不许再说。”
“是。”凌普连忙道。
太子叹了口气，“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
凌普走后，太子突然觉得很累，他缓缓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皇阿玛没有处置凌普，无疑是维护他的，这让他有些欣慰。
他后面的三弟、四弟都跟他要好，只有一个大阿哥实在可憎，他的母妃惠妃在宫里为他张目，他也许会借这件小事大作文章……

第 78 章
太子正在书房考虑如何应对大阿哥可能的发难, 他的贴身小太监常保进来禀告道：“殿下，侧福晋请您过去午膳。”
“孤还有些事，你让侧福晋自己用吧。”太子道。
常保道一声“是”, 然后轻轻退出了书房。
他去毓庆宫后院偏殿向李佳氏传达太子的话, 李佳氏神情有些不安, “常公公，太子殿下是因为什么事情不能过来？”
常宝笑道：“奴才不知。”
李佳氏赶紧示意侍女给他塞了一个银元宝, 常宝这才道：“上午凌普大人来拜见太子, 自凌普大人走后，太子殿下似乎心情不大好。”
李佳氏心里有了数, 道：“多谢您提点我。”
常保离开后，李佳氏愈发忧心忡忡，有些恼怒的说：“这个凌普真是可恨, 我也没有一定要说吃瓜, 没有也就算了，谁知道他为了讨好太子殿下, 把皇上给佟妃的西瓜拿了来，现在他倒没事, 只怕太子会怨我多事。”
她的亲信侍女笑道：“您怀着皇长孙, 就算是看在您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殿下也不会怪你。”
李佳氏更担心了，“万一是女儿怎么办？”
侍女道：“太子让人算过卦象，一定是小阿哥，您就别担心了。”
李佳氏摸着自己的肚子，低头喃喃地说：“一定要是个儿子啊。”
生了儿子, 她的地位才会更加稳固, 她的儿子是太子的长子, 更是皇上的长孙，有皇长孙在手，不要说是一个佟妃，就是太子妃正式嫁入毓庆宫，也不能在她面前拿大！
……
东宫发生了什么事情，乐盈无从知晓，但老康拉偏架的方式她很不满意，她坏心思的想，你现在就捧着太子吧，捧得越高，到时候摔得越痛。
现在为了太子的颜面，不肯责罚凌普，行，日后太子身边的人想要不通过皇帝的同意，把皇位拱到太子手边时，到时候看你老康怎么处理！
不过玄烨虽然没有实际上处置凌普，但一顿训斥也不是没用，现在内务府对后宫的供应好了许多。
乐盈算是为整个后宫的嫔妃同事们谋福利了。
其实她也挺烦的，玄烨这个十八孝的爹爱吃他宝贝太子的剩饭，他自己去吃就好了啊，乐盈一点意见也没有，但是让她，还有整个后宫嫔妃吃太子的剩饭那就不对了。
不止后宫的嫔妃，还有阿哥公主们，这些太子的兄弟姐妹，大家都来吃太子的剩饭，那分分钟给太子结仇。
尤其是那些阿哥们，肯定会想，大家都是皇上的儿子，你这还没有当上皇帝呢，就让我们来捡剩，稍微有几分志气的阿哥们都会心里不舒服。
首当其冲的就是大阿哥。
他是皇上的长子，他的嫡福晋生了四个孩子，她的待遇还没有一个怀孕的太子侧福晋的待遇好，大阿哥心里的愤恨可想而知。
惠妃与他说起太子奶公把皇上留给佟妃的西瓜拦截下来送到了毓庆宫的事情。
“皇上只是申斥了凌普几句，你最近可要小心，你皇阿玛看重太子呢！”
大阿哥笑道：“我巴不得皇上不处置凌普，太子身边这些奴才狗仗人势，闹得愈凶愈好，只要太子的名声坏了，他的太子之位难保。”
皇阿玛封了这个太子，给了他与众不同的地位，但这同样也是一种限制，把太子框在内宫，太子除了通过数额图为自己造势，他还有什么呢，大阿哥则不同，他已经两次随父亲征噶尔丹，他在军中的威望已远超太子。
惠妃见大阿哥笑得肆意，连忙告诫道：“你皇阿玛最喜看你们兄弟和睦，不管太子怎么样，你可千万别脑子一热跑到你皇阿玛跟前说太子的坏话。”
大阿哥道：“额娘放心，我还没那么傻。对了，这次的事情我怎么也要给隆科多露个口风。我就担心佟佳氏倒向太子一派，哈哈，太子的人自己不长眼跑去得罪佟妃，好，真好！”
惠妃越看自己的儿子越是觉得自豪，如此勇武坚毅的大阿哥，哪里比太子差了，唯一差在出身。可出身又算的了什么，皇上他自己也不是嫡子啊，先帝同样也不是。
她说：“额娘在宫里也会捧着那李佳氏，她喜欢吃什么，额娘都给她，她一个晚辈，连嫡福晋都不是，就看她消不消受得起！”
大阿哥道：“额娘倒也不必这么委屈自己，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
这日，惠妃、宜妃齐聚德妃的永和宫，乐盈也在，四人开茶话会。她们四人地位相等，时不时就聚一聚，因德妃在其中人缘最好，所以最常聚的地方就是德妃的永和宫。
四人一桌打马吊牌，各人身边坐着一个侍女帮看牌。宜妃今天手气好，一家赢三家，她笑吟吟道：“否极泰来，今儿总算是轮到我赢牌了！”
她的侍女喂了一颗樱桃给她，宜妃吃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甜！比之前的好吃多了，这次内务府可算是没有把好的都给那边，孬的留给咱们吃。前一阵子，皇庄送来了草莓，我让张启用去取，偏偏给我一盘子又小又酸的，气煞人！”
她口里的那边特指毓庆宫。
惠妃接口道：“你有草莓吃就不错，听说是嫔位以下的嫔妃们连一颗草莓都没捞到，她一个人用得着吃那么多吗。也是多亏了佟妃妹妹，要不是她，我们还在捡别人剩的吃。”
乐盈笑道：“跟我可没关系，都是托皇上的福呀。”
宜妃笑，“皇上于这些吃食上不如咱们女眷讲究，他未必在乎这些。不过咱们好歹算是长辈吧，大福晋、三福晋、四福晋，还有五福晋，都会时不时给我们这些母妃们请给安，我却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位侧福晋。”
惠妃道：“人家怀着皇长孙，金贵着呢！”
见德妃不怎么说话，惠妃又道：“德妃妹妹，听说老四的一个格格有了？”
德妃点头，“是啊，他的侍妾宋氏有了身孕。”
宜妃故作惊讶，“哎呀，我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太低调了。”
德妃笑道：“孩子还没有生下来，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宜妃挤挤眼睛，“谁说不是大事，这可是要给皇上添孙子，那边不也怀着孕嘛，那阵势大的，就仿佛皇长孙已经出生了一样。”
宜妃、惠妃话里话外挤兑侧福晋，仿佛对她积累了许多的不满。
茶话会结束，她俩先离开，乐盈也打算告辞了，德妃叫住了她，道：“乐盈，你别看惠妃与宜妃说了那许多话，可她们必定什么都不会做，所以你也千万不要做什么，远着那侧福晋李佳氏就行，她现在怀着身孕，皇上看重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切先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乐盈道：“我知道了，不会做什么。”
德妃提及了这事，乐盈就问她若是她会怎么做，德妃笑道：“我会隐忍，但同时也要让皇上看到我的隐忍，这就足够了。”
身份不同，处理的方式自然不同，乐盈可以直接对皇上说，但她却不能，她在皇上心里一向是隐忍识大体的形象。
……
几日后，玄烨再召乐盈去乾清宫伴驾，用过膳后两人去小书房。玄烨看内务府的折子，乐盈看他的爱情戏。
自从被皇帝亲自催稿后，张秀才写剧本快了许多，内容上却没怎么创新，其实就是原来他那个李济贤的性转版的故事。
比如乐盈现在看的这本爱情戏。
秀娘小姐出身官宦世家，父亲被奸人诬陷通敌卖国，她与奶娘逃了出去。秀娘女扮男装参加科举考试，得中状元。秀娘在朝堂上大有作为，揭穿陷害她父亲通敌的奸臣的阴谋，挽救了整个王朝。最后，秀娘被人揭穿身份，皇上、太后被秀娘的孝心所感动，替她的父亲洗刷冤屈，然后皇上把她嫁给了榜眼，完结撒花。
这其实已经不是单纯的爱情戏了，前面的故事虽然老套，但张秀才文笔不错，看得人荡气回肠，但后面嫁给榜眼是个什么鬼？
玄烨见她皱眉一副不满意的模样，问道：“这本我看了，秀娘最后也得到了一个好结局。”
嫁给一个不如她的男人，就是秀娘不在乎，那个榜眼能接受自己处处不如自己妻子吗？
乐盈为秀娘感到悲哀，她在朝堂上与男人们平起平坐，甚至男人们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她经历过这段故事，怎么肯再回归内宅，而且也回不去内宅了。
张秀才还是局限了，不用结婚，秀娘可以继续做她的官啊。
这是个什么破结局，乐盈看得郁闷，她要换人，她再也不想看张秀才写的戏了！
玄烨见她看戏本子更加不开心了，于是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来替朕看内务府的折子。”
乐盈现在最烦内务府三个字，她拒绝，“我还是看爱情戏吧。”
玄烨问道：“是因为凌普吗？”
乐盈认真道：“嗯，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未免再起争端，还是算了。”
以前的内务府是皇帝的内务府，她愿意去管，现在内务府是太子的内务府，那还有什么好管的，再说她还不是真正的贵妃，何必呢。
玄烨沉吟道：“再等一些时日吧，凌普此时还不能撤下来，等过段日子再说。”
他也不喜欢凌普败坏太子的名声，但凌普不能是因为乐盈而撤下来，以免太子对乐盈产生心结，继而对佟佳氏不满。
乐盈想了想，“我觉得我还是不要看了，名不正则言不顺，我看内务府的折子，万一让人知道了不好。”

第 79 章
要是其他嫔妃说这句话, 玄烨会以为她是以退为进，但乐盈性子率真，玄烨自动过滤了她的动机, 她根本没有什么动机好嘛。
但凡乐盈是个有心计城府的人, 凌普的事情她就不会直接对自己说了, 毕竟她这是在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
他道：“这内务府的折子你不想看就算了，你还是看你的爱情戏吧。”
乐盈合上戏本子, “这个也不好看, 张秀才写戏本子的不合我的口味。”
混皇家饭碗的人就是不如野路子的作家呀，想想人家蒲松龄, 奇思妙想，狐仙鬼神，天上人间, 写得故事多有意思啊, 张秀才的（男/女）主角除了读书考状元，再没别的职业了。乐盈暗想, 大概张秀才此生的理想就是考中状元，所以他笔下的主角各个都要替他圆梦。
玄烨笑道：“那就换王秀才来写, 顾问行, 你去一趟南府让那王秀才写戏本子，王秀才写的不好看，再换李秀才，直到佟妃满意为止。”
乐盈挺满意的。
不过她有一个小小的疑惑啊，张秀才给她写了好几个爱情戏，每次戏本子拿到她手上之前, 已经先由玄烨看过了。
他把剧情记得挺熟, 能跟她一起讨论情节, 而且他还乐不此彼地让顾问行去南府催稿子，比她还急，或许真正喜欢看这种爱情戏本子的人是他，只是他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他喜欢看这种戏本子。
他是皇上，看《春秋》、《史记》、《资治通鉴》才更符合他的皇帝人设，所以乐盈觉得自己极有可能当了他的挡箭牌。
难得她跟皇帝除了钓鱼的共同爱好，大家还能一起看戏本子。
玄烨是一个作息十分规律的人，晚上八点半左右，洗漱更衣；九点半，上床睡觉。乐盈洗漱完来到内室时，就见他闭目盘腿坐在床上。她没打扰他打坐，在床边轻轻坐下。
其实跟这位皇帝相处久了，乐盈挺服气他的。对比他的好皇孙乾隆一顿饭要吃一大桌子满汉全席，玄烨每顿饭大多时候都是三菜一汤，衣服也多以素服为主，他不喜繁复的纹饰，洁净即可。
乐盈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他穿的是一双棉布的白袜子，虽然以实际体验来说，棉袜子柔软舒适，吸汗能力好，这样的袜子穿起来更舒服。可是清廷统治稳固，国泰民安，时下风气逐渐崇尚奢侈，好攀比。
乐盈、乐珠在家时，给佟国维做过鞋袜。他的要求挺高，鞋面那是要用缂丝做的，袜子则用潞绸做的，浑身上下绫罗绸缎包裹，对于普通人穿的棉麻布料不屑一顾，隆科多也是一样的。
在内务府的上奏的折子，也会记载清楚毓庆宫太子的各项开支。乐盈粗略看过，只说吃穿两项，太子的档次超过了他的老父亲。太子衣饰之华丽，饮食之精致，远超玄烨，而且太子府上女眷们的开支，自从侧福晋李佳氏怀孕了，其花销陡增，有赶超后宫女眷的趋势。
这真的是很令人心惊胆战的事，只怕太子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现在太子年纪尚轻，虚岁不过二十，连正式的太子妃都没有迎娶过门，玄烨还可以拿他当孩子看待，包容宽待他；等到太子成婚，那么他就是大人，到那个时候玄烨就会以成人的标准严格地要求他，那时候太子的种种行为就成了僭越父皇，只怕连呼吸都是错了。
难道真没人提醒太子吗？普通人家也就罢了，可这位不仅仅是他的父亲，更是一国的皇帝，太子的衣食住行样样强于皇上，这根本就不正常好吗。凌普就是个得势便欺人的狗腿子，索额图难道不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玄烨突然睁开了眼睛，与乐盈的眼睛对望上，他问乐盈：“你刚才在看朕？”
乐盈点了一下头。
玄烨又问：“看出什么了没有？”
乐盈：“皇上的生活很俭朴。”
玄烨笑了，“何为俭朴，何为奢靡？只是朕对这些东西不在意罢了，佳肴美食，绫罗绸缎，这些并不能让朕感到高兴。”
乐盈边听边点头，这位有更高的追求嘛。
“你知道朕说得是什么意思？”
乐盈差点想翻一个白眼，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她用举例子的方式说明，“比如皇上钓到一条十斤重的大鲤鱼；或者畅春园试种御稻，稻子丰收了；再如您抓到了噶尔丹，平复漠北；再再如国泰民、风调雨顺，这样的事才会让您高兴。”
她承认最后一句话她拍皇帝的马屁了，可是谁让她是给皇帝打工的呢。
果然，玄烨听了她的话龙颜大悦，笑道：“乐盈，你是懂朕的人。”
乐盈呵呵两声，懂你，但跟你的追求不同，她自问还没有到达他那个层级，她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她自己挺怕玄烨拿他的这一套高标准要求自己，自我反省道：“妾惶恐，耽搁于华衣美食，实在惭愧。”
她这一句文绉绉的话顿时逗得玄烨哈哈大笑起来。
乐盈问他笑什么，他不答，就是看着她笑，边笑边用手击打床。
眼见着她要生气了，玄烨勉强忍着笑说：“朕不爱华衣美食，那是朕的事，但朕不会阻止旁人喜欢，旁人若是故意以此来迎合朕，那才是真的可恶。朕更加不会亏待自己的女人，你要是吃得差，穿得也不好，还不如你在家时，那是朕这个当丈夫没本事。你爱吃什么吃什么，爱穿什么穿什么，不必像朕一样省俭，你可不许把自己捯饬得灰扑扑的！”
不愧是老康，乐盈觉得她今天又多爱一点点皇帝了。
在前世的时候，她一直记得一句话，一个人心里的操守道德是用来要求约束自己的，而不是责全别人，老康的觉悟够高！
再想想老康的孙子的孙子，那位以俭省闻名的道光皇帝，为了表现自己的简朴，他花五两银子给自己的衣服打补丁，他的妃子们也得跟着一起省，最后他的臣子们体察上意，纷纷在自己的新衣上打补丁，何其可笑啊。
这晚上两人的某种运动比较和谐，玄烨觉得乐盈是懂他的人，乐盈则觉得他是有性格魅力的人，穿到康熙的后宫总比穿到道光的后宫强啊。
……
康熙三十二年五月，乐珠生下一个男孩子，乐盈作为孩子的姨母，特意让李金忠给小外甥送了一块金锁片；七月初五，太子侧福晋李佳氏在毓庆宫生下太子的第二子，皇帝龙颜大悦之下，当即给这个实际上的皇长孙赐名弘晳；接着到了下半年的十一月底，王贵人在永和宫又替玄烨生下了一个儿子；转过年的二月，四阿哥侍妾宋格格生下一个小女儿。
就这一两年里，乐盈见证了四个小婴儿的出生，而她已经进宫已满三年。
她已经完全适应后宫生活，宫里的生活也并非很烦闷。玄烨对她很不错，只有没有别的事情，乐盈一年至少可以出三次宫，冬天去汤泉养生；夏天去畅春园避暑；秋天则可以跟着去塞外行猎。每年有出宫的机会，玄烨会轮流带嫔妃出去，每次的固定人选，除了皇太后，就只有乐盈一个嫔妃。
总得来说，她日子过得尚算不错。
她是一个知足的人，觉得自己过得还不错，但其他人不免有些个流言传出来。
喜鹊就听到过一些，特别气不过，“主子您听了千万不要生气，那些个人就是嫉妒您得皇上看重，只会说些酸言酸语。”
乐盈不生气，玄烨明显对她不错，肯定有人有想法，她甚至还有心情知道别人背后怎么讲她小话的。
喜鹊道：“就是说您福、福薄，命中无子，让她们说些混账话，真该把她们拉到慎刑司去！”
乐盈看得很开，“别生气，咱们是阻止不了别人说什么的，就算真让慎刑司缝住了她们的嘴巴，可是人家心里还是这么想啊，总不能把人家的心给挖出来吧，她们爱怎么想说，随她们说去，反正我又不会少半个汗毛。”
喜鹊讪讪道：“还是主子心胸开阔，奴婢受教了。”
这三年来，乐盈也担心过自己可能会怀孕的事情，但这个可怕的事情就是没有发生，就挺好。
承乾宫的宫女们，包括紫檀在内，从来不会也不敢对她有子无子说些什么，她们对她这个老板言听计从，从无异议，唯有周嬷嬷资历老，算是半个长辈，前两年还不曾说什么，最近一年时不时念叨生娃的事情，乐盈有些烦躁。正好去年冬天周嬷嬷生了小恙，乐盈便将她送到玉泉山静明园去疗养身子，把百灵也派过去照顾她，如此，耳边清净了不少。
“去，我们去永和宫看望王贵人的小阿哥吧。”
乐盈不养崽，但对于漂亮的崽她还是挺喜欢的。王贵人貌美，她生的小阿哥完美的继承了生母的容貌，不到四个月的小婴儿雪肤红唇大眼睛长睫毛，长得好好看！
而且小阿哥还爱笑，只要逗逗他，他就冲着人咧嘴笑，真可爱，乐盈单方面封他为老康目前所有儿子中最可爱的一个！
王贵人当了母亲后，身上的女人味越发得浓了，浑身散发柔光。
小阿哥养在永和宫德妃的名下，但德妃并不禁止王贵人看望孩子，是以这个孩子就相当于养在王贵人身边一样。
王贵人抱着孩子心满意足，她的侍女小莲儿也替主子高兴，“皇上也很喜欢咱们小阿哥呢，等小阿哥长大，您有的是福气享。”
王贵人笑道：“我不想那么远的事情，只要能让我能天天看到孩子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二更，作者要休息一天。明天继续双更，明天见。

第 80 章
乐盈先去永和宫正殿看望德妃, 谁知德妃竟不在。宫人道：“昨日十四阿哥骑马时从马上跌下来，受了伤，德主子去乾东五所看望他了。”
乐盈吓了一跳, “十四阿哥不要紧吧？”
“只说是伤了手臂, 其他无碍。”
十四阿哥今年八岁了, 他五岁入上书房读书，酷爱骑射。乐盈曾在木兰围场见过他骑马, 看得心惊胆战的。
那么个小小的孩子, 固执地不肯骑小马，偏要骑比他的个头还许多高的大马, 德妃怎么也劝不过来，玄烨倒觉得这个小儿子年纪小志气却高，顺了他的意思, 赐了他一匹蒙古好马, 另派了四个善于骑马的侍卫保护他。
可这个十四阿哥人小胆子大，学会骑马后, 便不爱侍卫在旁边跟着。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他这回准是甩开侍卫, 才不小心从马上跌下来的。
这个熊娃子，真是不叫大人们省心。乐盈与德妃交好，这几年几乎是看着十四阿哥长大，有几分香火情在，原想去乾东五所看看他，但转念一想, 还是算了, 乾东五所住了好几个成年的阿哥们, 乐盈的年轻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万一遇上了，不免被人传闲话，到时候就算是扯得清楚，人家也不会管你的真相是什么。
就像是未来的四阿哥与康熙的某个妃子传绯闻，无根无据的，但大众就爱吃这口皇家辛秘的瓜，名声最重要啊。
乐盈吩咐喜鹊，“你先回承乾宫，去库房收拾一些上好的药材补品，让李金忠送到乾东五所十四阿哥处。”
喜鹊答应一声，转身就离开了永和宫。
乐盈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带着紫檀去了永和宫后殿。
今天上午的阳光不错，小阿哥躺在悠车里晒太阳，王贵人坐在旁边做针线活。乐盈从垂花门进来看到这样一副静谧温馨的画面，她停下脚步，有点不愿意打破这副美好的画面。
王贵人身边的小宫女莲儿发现了她，惊讶道：“佟主子您怎么来了？”
王贵人连忙起身行礼，“妾给佟主子请安。”
乐盈轻轻挥手，小声道：“坐吧，我就是来看看小阿哥。”
莲儿给她搬来一张椅子，乐盈坐下来，低头去看悠车里的小婴孩，再一次感叹，这小崽崽真好看，闭着眼睛的时候就是一个招人疼爱的小天使，当然他现在四月龄，即使睁开眼睛也是小天使。
不过等长大了就不可爱啦，就像十四阿哥现在就不如他小时候那么可爱了。乐盈有时候会想一个粗鄙的坏心眼的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男人，他也会有这么可爱的婴孩期吗？
肯定有的。
一想到这个，她就是对生崽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在这宫里，乐盈接触最多的小孩子是十四阿哥。这个小十四，熊起来是真熊，萌起来的时候也是真萌，他揪过圆滚滚与胖虎的尾巴，却也在胖虎生病的时候，天天跑到承乾宫来陪它，听乐盈说胖虎喜欢吃牛肉，他就把自己午饭中的牛肉偷偷地藏到荷包里带来给胖虎吃，多可爱。但是，随着他年纪渐渐长大，现在的十四阿哥可不如三年前的他可爱了。
乐盈不得不承认她对小崽崽的喜欢是随着崽崽们年纪的增加而递减的。
好在这些都不是她的崽，哈哈。
王贵人的小阿哥可能是感觉到了生人的到来，嘴里哼唧两声，睁开了眼睛。
乐盈拿拨浪鼓逗弄他，自动变换夹子音，“小宝宝醒了呀，你又睡了一觉~”
小阿哥张开无齿小嘴，冲她笑，可爱极了。
莲儿在一边说：“佟主子，小阿哥很喜欢您呢！”
乐盈笑道：“他不认生，是个爱笑的宝宝。”
她看看王贵人，再看看小阿哥，他们真就是一对长得很像的母子，这小阿哥长得倒不太像玄烨。
不过，要是长得像玄烨肯定不如现在漂亮呀。
乐盈与王贵人说着话，抬头就看到后殿东配殿窗口一闪而过的章佳氏的脸。
小莲儿也看到了章佳氏，道：“御医说小阿哥要多晒晒太阳，这几日天气好，我们贵人就带着阿哥在院子里晒太阳，章佳贵人总是时不时在她那边窗子偷看。”
王贵人皱眉，“莲儿，你是怎么说话的！”
乐盈反而笑了，这小里小气的鬼祟行为，还真是章佳氏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她要是喜欢看小阿哥，就大方地出来看嘛，忽然在窗边闪过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恐怖片。
乐盈给小阿哥带了一件礼物——一个带滑轮的木雕小猫咪。木雕猫咪的脖子上系着一根棉绳，人在前面牵着棉绳，就可以拉着小猫咪走了。
这是她花了三两银子找内务府的人定制的，好看是好看，贵也是真贵，但比道光帝从内务府拿的五两银子一个的鸡蛋肯定是便宜不少。不过内务府的油水真是足足的，只怕乐盈的准贵妃待遇，还比不内务府大臣私底下过得好日子。
“等小阿哥学走路的时候，你给他牵着走，肯定特别好玩。”
王贵人感激道：“让您破费了。”
乐盈笑道：“就是一个玩具，不值什么。”
又说了几句话，小阿哥忽然嘟嘴鼓气，紧接着一阵臭味传过来，莲儿连忙唤乳母：“小阿哥出恭了！”
那不就是拉便便了吗，婴儿的便便也恶心啊，乐盈屏住呼吸，赶紧起身跟王贵人告辞，带着紫檀三步做两步溜了。
乳娘把小阿哥收拾干净，重新抱回王贵人身边，王贵人摸摸儿子的小脸蛋，笑道：“这回舒服了吧？”
莲儿似乎有意无意地感叹了一句，“贵人，佟主子是真喜欢咱们的小阿哥，不但送了松江白绫布来给您做小阿哥的衣服，这些个玩具都是内务府做的，可要花不少银子。”
王贵人点点头，“她是个真正的好人，我记她的恩。”
莲儿小声道：“佟主子进宫三年，一直都有宠，可是就是没有孩子，宫里的人都说她就同孝懿皇后一样，是个无子的命呢。”
王贵人厌恶道：“宫里那些个人嘴巴碎，都是些拜高踩低的势力小人，他们说什么咱们管不了，但咱们不能跟他们一起说。”
莲儿道：“奴婢知道，只是奴婢想若是，若是——”
“你什么都不用想，”王贵人打断她的话，“这个孩子生在了永和宫，他的养母就是德妃，这世上从无一女二嫁的道理。”
就像是章佳氏一样，她想方设法让十三阿哥认佟妃做养母，可事情败露，得罪了德妃，表面上德妃不曾说什么，对章佳氏也一如往常。可章佳氏的处境大家也是看得到的，不用德妃亲自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永和宫的众人就开始有意无意疏远孤立章佳氏。以往章佳氏就算是失宠皇上，可每个月至少还有一两次侍寝的机会，现在别说是侍寝了，估计章佳氏除了过年过节能远远地见上皇上一面，再没有别的机会见到皇上。
幸亏章佳氏运气够好，生了一个十三阿哥，十三阿哥聪敏孝顺，讨得皇上的喜欢，皇上才算没完全忘记章佳氏，想起来让她与万贵人、通贵人、兆佳贵人等人一样享嫔位的待遇。
是以，虽然德妃仁慈，对待自己周到细心，但王贵人看到章佳氏的下场，再想想自己被遗忘在畅春园的那大半年，她内心深处对德妃有着一丝丝的恐惧。
……
章佳氏听着侍女来说，佟妃离开了。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侍女心里也很有些无奈，章佳氏住后院西配殿，王贵人住东配殿，两人的门窗相对，真就是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对方在做什么，她家主子偷瞄王贵人，只怕人家早就发现了。
唉，自家主子不省心，侍女叹气，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年纪，再等个四五年吧，年纪到了她就可以出宫嫁人了，跟着章佳贵人这样不靠谱的主子，她的日子每天都过得心惊胆战的。
就听到主子吩咐道：“你去前院正殿看看德主子回来没有，我想去向她请安。”
侍女瞪大眼睛，语气有些不可思议，“主子，您真的要去给德主子请安？”
章佳氏时常身子不适，最近这一两年更是怠于同永和宫的主位德妃交际来往，德妃也并不在意，两厢安好，自家主子怎么就突然兴起了去向德妃请安的念头。
“还不快去！”章佳氏不耐烦地催促道。
“是。”侍女只好答应。
她去了一趟前殿，回来道：“德主子探过十四阿哥，已经回来了。”
章佳氏起身，“那我这就去给她请安吧。”
“等一下，”侍女头疼，“十四阿哥从马上跌下来摔伤了，您总要带点东西去慰问德主子呀。”
章佳氏仿佛才想起这事，“那你赶紧去准备。”
侍女包了点人参燕窝，跟在章佳氏身后一起去正殿。
德妃听宫人禀告说章佳贵人来了，挑了挑眉，“她来做什么？”
这两年颇得她看重的丫鬟春妞道：“您要是不想见章佳贵人，奴婢这就去打发了她。”
德妃道：“不用，这会儿没什么事，就见见她吧。”
章佳氏进来，先给德妃行礼，“德主子吉祥！”
德妃请她入座，春妞端上茶，两人喝茶叙话，先说天气，前些日子总是下雨，这几日天气才好起来，说到天气好转，不免就说到王贵人带着小阿哥在后院晒太阳，最后顺理成章地说到了佟妃来看望小阿哥。
状似闲聊，章佳氏实际上把话题一步步的引到了佟妃身上。
德妃心里有了数，看来章佳氏此行的目的应该与佟妃有关。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81 章
章佳氏状若无意地说道：“佟妃娘娘很喜欢王贵人的小阿哥呢, 隔三差五的过来看望小阿哥，还给小阿哥送了很多好东西！”
德妃抿了一口茶水，顺着章佳氏的话说：“是啊。”
“不过小阿哥也是真生得好看, 胳膊腿一节节的, 就像嫩生生的胖莲藕, ”章佳氏继续道，“招人喜欢, 不止皇上喜欢, 佟妃喜欢，就是我看着也喜欢。”
这个德妃也承认, 宫里这半年添了三个孩子，就数王贵人的孩子最好看，皇上这一个月来看了四次小阿哥, 可见是非常喜欢。
德妃再次点了一下头。
章佳氏道：“说起来佟妃也只比王贵人晚一年进宫, 到如今整整三年了，王贵人小产了一回, 这回又生了个小阿哥，可是佟妃一点动静都没有。”
德妃淡淡道：“生育子女有时候就是看缘分的事情, 缘分到了, 孩子也就自然而然的来了。”
章佳氏笑一笑，道：“我倒觉得这是菩萨的意思，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原来的孝懿皇后，现在的佟妃，她们就是别的地方太好了, 所以菩萨偏偏就在子嗣的事情上为难她们。”
她这几年开始信佛, 在菩萨面前寻求精神支持, 这是章佳氏琢磨了许久才琢磨出来的道理。
宫里的女眷们或多或少都信佛，其实德妃也觉得章佳氏的话有几分道理，只是章佳氏总这么扯不到正题上去，她有些烦。
可能是看出了德妃脸上的不耐烦，章佳氏连忙道：“德主子您慈悲宽厚，对我等住在永和宫的妃嫔们照顾周到，先前是我不懂事，辜负了您，这两年我也在菩萨面前深深地反省自己了。”
德妃淡淡道：“你不必如此，大家都是皇上的妃嫔，若是宫规准许，你搬到哪个宫都无碍。”
章佳氏道：“是啊，我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但只怕王贵人年轻不懂事，还不明白呢。佟妃对小阿哥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天天来看小阿哥，我与王贵人住得近，有一次仿佛听到王贵人与她那个宫女莲儿说，干脆让小阿哥认佟妃做养母。想德主子您对她多好啊，她怀孕时爱吃酸的，您把皇上御赐给您的蜜橘全都送给她，她这样也太忘恩负义了！”
德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搁下茶杯，看着章佳氏说：“小阿哥认谁当养母，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取决于皇上的意思。章佳贵人，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提了。”
这两年章佳氏的脸皮练厚了许多，笑道：“德主子的教诲，妾受教了。妾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对了，十四阿哥的伤势好些了吗？”她可没忘记自己这次主要是慰问十四阿哥来的。
德妃道：“承蒙关心，十四没什么大碍。”
章佳氏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您不知道昨日听我们十三阿哥提起十四阿哥从马上跌落，我担心了一整晚。我不打扰您了，这就告辞。”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章佳氏也知道德妃不喜欢自己，麻利地离开。
春妞过来收拾茶碗，见德妃端坐着沉思，不敢打扰，想要悄步离开，德妃忽然问道：“春妞，你觉得王贵人说没说过这话？”
这话自然就是让小阿哥认佟妃做养母的话了。
春妞思忖道：“奴婢觉得依王贵人的性子应该不会说这样的话。”
但她说的不甚肯定，王贵人对德主子恭敬有加，她不会说这样的话，然而凡事都有例外。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小阿哥前途的大事，德妃仅仅只是一个妃，而凭着皇上这几年对佟妃的宠爱，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本来就享贵妃待遇的佟妃迟早能当贵妃；再者佟妃无子，而德妃有四个孩子，还有其他的养子，对小阿哥的照顾毕竟有限；更重要的一点是佟妃家世足够好。
两边对比下来，谁都知道小阿哥跟着佟妃前途更好，在这个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就是王贵人真动了心也不奇怪。
是以，春妞又补了一句，“王贵人平时行事谨慎小心，就算她真说了也不会被章佳贵人听到。”
德妃苦笑一声，“是啊。那你说佟妃有没有想要王贵人的小阿哥？”
王贵人如何想暂时可以不理会，但佟妃的想法却不能让人忽视。
春妞老实地说：“奴婢不知道。”
嫔妃们谁不想要有个自己的孩子呢，别管这孩子是亲生的还是养子，当然这话春妞不敢对德妃说。
德妃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在家世这一块她是永远比不上乐盈了，当年孝懿皇后无子，皇上让她抚养四阿哥，乐盈进宫三年无子，只要她肯去跟皇上说要抚养小阿哥，十有八九会成事。
章佳氏目的不纯，就是简单的挑拨与离间，然而德妃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受到了影响。
或者这么说，即使今天章佳氏不来她面前说什么，德妃心里也隐隐有了担忧。
乐盈似乎太喜欢这个孩子了，但德妃并不希望她去抚养别的孩子，佟佳氏一族在宫里有一个孝懿皇后抚养的四阿哥就已经足够。
有时候德妃自己也想不通乐盈的心思，她进宫三年仍然没有怀孕，可她偏偏不像她姐姐孝懿皇后，还有其他嫔妃一样请御医诊脉，也不肯吃调理身子的药，似乎对于生孩子并不热衷，而且宫里的小孩子不少，平日里也没见她特别喜欢过谁，可这回王贵人生了小阿哥，她又似乎对这个孩子特别喜欢。
所以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四阿哥的前途，还有将来五公主的婚事，一桩桩都离不开佟佳氏。乐盈，乐盈，这三年里自己对她足够好了，希望她不要让自己失望，德妃在心里默默地说。
张朝贵这时候进来道：“德主子，奴才有事向您禀告。”
“什么事？”
“四阿哥屋里的小格格似乎不太好了。”
德妃道：“请了御医没有？”
张朝贵道：“已经请了。”
德妃的眉头皱起来，四阿哥的侍妾宋氏上上个月生的小格格，自打娘胎落出来，身子就非常瘦弱，时不时生病。德妃在后宫十几二十年，见过的夭折的小孩子太多了，光她自己生的就去了两个，心里很明白，只怕四阿哥的这个女儿不是长寿的相。
她沉吟片刻，吩咐春妞，“你去四阿哥那边帮着照顾小格格吧，若有什么事及时回来告诉我。”
春妞应道：“是。”
……
乐盈确实喜欢王贵人的小阿哥，忍不住经常去看望她，她自己心里没别的想法，单纯就是觉得这个阶段的小婴孩实在是可爱，再过几个月，小阿哥可能就没这么可爱了，所以要抓紧看呀。
她从来没有别的想法，直到玄烨有一次问了起来，“你常去永和宫看望小阿哥，很喜欢他吗？”
乐盈：“是的呀，小阿哥长得像王贵人，太好看了！”
她的理由让玄烨哭笑不得，“像王贵人就好看，像朕就不好看了吗？”
乐盈瞟了他一眼，“这是皇上您自己说的，可不是我说的。但王贵人确实长得好看嘛！”
玄烨忽然察觉到了一件事，乐盈似乎从未吃过醋，也不能说是吃醋。比如这么说，宜妃偶尔会撒个娇吃个醋，德妃就从来不会吃醋，乐盈的这种不吃醋跟德妃的而不吃醋是不同的。
至少德妃极少在他面前夸赞哪个嫔妃，而乐盈却不同，她对其他嫔妃的欣赏光明正大，从不遮掩。
玄烨已经不止一次听她夸赞起过王贵人的美貌了，她也喜欢德妃，通贵人、万贵人，并且不避讳在自己面前提及她们，她跟她们相处得非常好，亲如姐妹。
这不应该啊，嫔妃们服侍皇上，争风吃醋，偶尔嫉妒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女子身上的这种秉性在乐盈身上一丝一毫都看不到。
这也不能说不好，但玄烨总觉得心里有那么一丝不舒服。
而乐盈的话题早就从小阿哥与王贵人身上转移到了宜妃的千里眼上面。
这个千里眼就是望远镜，乃是广州将军所进献的。玄烨得了千里眼，赐给宜妃一架。
乐盈很喜欢啊，但这东西在此时算是贵重货，她不好意思跟宜妃借，就只能给康大老板说了。
“我在翊坤宫就看了一眼，宜妃就收起来了，还没看够，我好喜欢啊，要是能有一架千里眼以后带到畅春园或者玉泉山去就好了。”
她抓着玄烨的袖子，望着他，就差没有说出那句为什么你给宜妃，不给我，好想要好想要……
玄烨看她这样子，笑了，刚才还在想她一点都不嫉妒，这不就嫉妒宜妃得了他的赏赐吗，行，反正他那里还有三架，那就送她一架吧。
乐盈知道望远镜型号不同，看着远近也不同，她追问道：“宜妃的千里眼能看清楚两百米外的东西，我这个怎么样？”
玄烨道：“你的能看到四百米开外，低调一点啊。”
乐盈连连点头，闷声发大财嘛，她知道。
他把话题重新带回到王贵人的小阿哥身上，问乐盈：“你想抚养他吗？”
乐盈立刻就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不想。”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喜欢啊，但我只想看看他，逗他玩一下，没有然后了。”
她的眼神清澈真诚，不是说谎。
年前御医给乐盈请平安脉，诊出她宫寒，很难受孕，她当时并不曾放在心上，玄烨原本以为她常常去看小阿哥是有别的心思在里面，没想到人家真没有。
乐盈被他这么一问，陡然想到了一件事，她总是去看小阿哥，不会落在别人眼里她就是想养小阿哥吧，冤枉！

第 82 章
大意了！
她是一丁点也没想过养小阿哥的事, 但别人不这么想啊，这宫里日子闲，大家吃饱了饭没事做可不就瞎琢磨。
别人这么想就算了, 连这位皇帝也开始这么想, 事情不妙啊。
千万不能让他误会, 乐盈正正经经地解释道：“因为小阿哥长得好看，所以我就喜欢去看看他, 但没有要抚养他的意思, 而且我只喜欢他这么小的婴孩，等他再长大一些我就不喜欢啦。”
玄烨觉得她说的话很有意思, 什么叫等他再长大一些我就不喜欢啦，他问为什么。
乐盈道：“您不觉得小婴孩又乖又可爱吗，可等他们长大了样貌、性格都会变化, 可能就没那么讨人喜欢了。”
她话说得简单, 却很有道理，玄烨细想, 还真是这样，不说别的, 只说他的儿子们, 他也觉得他们小时候更招人疼爱。
就像太子胤礽，小时候胖乎乎的，心里眼里都是他这个皇阿玛，太子吃到什么好东西也都会想着留着皇阿玛尝一尝；玄烨还记得有一次他生了小恙，太子担心极了，向萨满祈求, 希望能代他生病, 多么孝顺的好孩子。
等孩子长大后, 一切都变了，玄烨甚至有时候都看不清这个儿子在想什么，大阿哥同样如此。是以，这几年玄烨渐渐更喜欢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这些年纪更小，心思更纯净的孩子。
“你说得有道理。”玄烨道。
那肯定有道理啊，乐盈瞟了一眼他，整个大清朝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个道理了。
那些嫔妃们对自己亲生的儿子无论多大都一样疼爱，这位皇帝可不同了，人家对孩子们的疼爱也差不多跟她一样随着年纪的增加而递减。
不同的是，乐盈觉得自己的心思更单纯，而玄烨纯粹是基于利益的权衡。
当然，对于玄烨来说，他不会认为是自己变了，只会觉得他那些已经长大的儿子们跟老父亲玩心眼儿了，是儿子们的不好，而不是老子不好。
在玄烨面前表明清楚了自己不想养小阿哥，乐盈觉得有必要再给德妃与王贵人暗示一下她的意思，毕竟这两位，一个是小阿哥的养母，一个是小阿哥的生母，免得她们误会自己有跟她们抢娃的意思。
她正在心里盘算这件事，就听得玄烨说：“朕再问你一次，你是真不愿意抚养小阿哥吗？”
他表情郑重，目光幽深望着乐盈，等着她的答案。
乐盈无奈，什么考题啊，为什么她要重复地回答一遍又一遍。
她举起手，作出发誓的手势，“我向……太上老君起誓，我不止不愿意抚养王贵人的小阿哥，别人的小阿哥，小格格，我也不愿意抚养。”
这样行了吧，她用目光示意玄烨。
玄烨捉住她的手，低头去看她的指甲，应春天的景，她的指甲上印着桃花粉。
“御医说你很难受孕，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以后是多久？
康熙朝后宫有名有姓的嫔妃太多，但乐盈的原身——孝懿皇后的妹妹小佟妃在诸多嫔妃中真就是默默无闻的存在，乐盈都不知道她能活多久。康大爷还能再当三十年的皇帝，她至少能跟着他享三十年的福，还是那句话，现在就考虑三十年后的事情太早，说不定她还活不过老康呢。
因此，她这么回答道：“以后我也还像现在这样，皇上您出门带我出去玩儿，再让我吃好点儿，我的以后都靠您了！”
她可是记得这位皇帝之后还会有南巡，江南啊，好想去，说不定还有机会见到曹雪芹的祖先呀。
玄烨心里生出一股澎湃之情，后宫中的嫔妃追求他的宠爱，归结到底也不过是想要一个儿子，而乐盈，她不在乎儿子，而是全心全意只依靠他一人，她把她自己的以后全部都托付给了自己，玄烨觉得自己不能辜负她信赖，当下许诺道：“朕答应你，日后去哪里都带上你，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算是没有孩子，你也不会过任何嫔妃过得差。”
乐盈满意了，“好的呀。”看来她离升职又近了一步。
自前年王贵人在畅春园小产，玄烨就有了其实乐盈可以不必生子的想法，到如今
关于“崽”的事情解决了，玄烨心里也松了口气。
宫里的嫔妃们，几乎绝大多数经历过生育之苦。孝懿皇后为了生育自己的孩子，各种补药偏方吃了好几年，身子折腾坏了，后来小格格的早夭彻底摧毁了她的意志；乐盈想得开，日后的烦恼也会少很多，她不用去喝各种补药来强求一个孩子，也不会经历小产的折磨，更加不会经历孩子夭折的痛苦。
玄烨看看乐盈现在的小身板，觉得还行，活个五十岁应该没问题。
乐盈见他从头到脚上下打量她，心里发毛，“您看我做什么？”
玄烨笑道：“没什么，只是朕在想，你怎么样也应该能活到五十岁。”
才五十岁啊，五十岁在现代还很年轻好吗，你自己都快活了七十岁，乐盈就问他，“那皇上觉得自己能活多久？”
玄烨笑得很自信，“百岁老人世间罕见，朕就不奢望能活到一百岁了，活个九十岁足够。”
就挺谦虚的，他没说自己还想“再活五百年”。
加油吧，祝您能活到九十岁。您要是能活到九十岁，乐盈觉得她更加不用指望什么儿子来养老了，他自己就可以把他的大多数嫔妃给送走。
两人用过午膳，玄烨就说有事离开了。
四月的天，阳光明媚，微风和煦，他没有坐撵车，而是慢慢走着，顾问行跟在他身后。
玄烨突然问道：“佟妃的生辰是七月吧？”
顾问行回道：“七月十四日。”
整个后宫只有皇帝、皇后，还有皇太后的生辰才会有正式的庆祝，玄烨一向对嫔妃们的生辰也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吩咐顾问行，每逢妃位以上妃嫔的生辰，御膳茶房送一桌席面，再由内务府送一份寿礼足矣。
乐盈进宫已满三年，玄烨觉得是时候履行乐盈进宫之前，他给佟国维的十年承诺，乐盈今年的生辰就是最好的时机，就当是给她的生辰贺礼。
玄烨吩咐顾问行，“你传朕的旨意，让内务府的人开始准备贵妃的衣冠，但此事须得谨慎，不可让别人知晓。”
顾问行恭敬道：“奴才明白了。”
从承乾宫回乾清宫的路上会经过景仁宫，玄烨想起御医院禀告贵妃又生病的事情，刚好路过，脚步一转，顺便去探望贵妃吧。
贵妃的身子一直不太好，一年十二个月，几乎就有十个月病着。贵妃听人禀告皇上驾到，连忙更衣，扶了宫女出来迎驾。
“不必多礼。”玄烨扶她的胳膊一同进屋。
遏必隆虽然在朝堂上是个明哲保身的墙头草，甚为可恶，一点都没有他父亲额亦都的风骨，但他的女儿都教得很不错。孝昭皇后聪明果敢，是他的贤内助；贵妃同样很好，容貌秀丽，精通汉学，善诗词歌赋。
贵妃的学识在宫中女眷中当属佼佼者，玄烨记得他也曾与贵妃吟诗作对，两人有过一段好时光，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大概是从康熙二十五年贵妃所生的小格格过世后，她渐渐就开始身子不好，玄烨感觉到了她的疏离，加之那时候他更宠爱德妃、宜妃等人，于是与贵妃的感情逐渐变淡。
两人现在几乎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玄烨先问了贵妃的病，贵妃懒懒道：“还是老样子，也不见好，也不见更坏。”
这话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玄烨觉得无趣，他的目光落在贵妃枕边的一本书上。
“《饮水集》，”他念出这三个字，感叹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看这本集子。”
贵妃小心地捧起这本书放置在一边，然后才道：“这样的好词，值得看一辈子。”
玄烨的眉头皱起来，纳兰性德的词虽好，但他却并不喜欢，总有一种无病呻吟的感觉。
性德在他身边做了多年的侍卫，玄烨对他的性子很熟，他就是一个富贵温柔乡里养出来的不食人间愁苦的公子哥儿，玄烨并未重用过他。可能就是深闺的女子们更爱他的词吧，玄烨印象中，十三的生母章佳氏似乎也总是捧着一本饮水集在读。
贵妃硬邦邦地说道：“诗词这些，各人自有所好，就像有人喜欢李白，有人喜欢杜甫，皇上不喜欢纳兰词，妾却是喜欢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在这个话里上聊不到一起去，其他的话就更没有心情说了。玄烨随口提了几句十阿哥在上书房的表现，贵妃的态度稍微热络了一点。
半盏茶下肚，玄烨起身离开，他让贵妃不必相送。
贵妃也就真没送，只让景仁宫的太监与宫女代替她送皇上。
宫女送皇上离开后，回来见贵妃独自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就叹了口气，“您身子不好，不能站在窗前吹风的。”
她扶着贵妃躺在床上，忍不住劝道：“皇上难得来一次，您就不能对他更热络些吗？就是做妻子的也没有这样对丈夫呀。”
贵妃淡淡地说：“皇上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丈夫。”
宫女无奈，“外面的那些大人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能写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纳兰公子他也有妾呀。”
宫女原本是不识字的，贵妃闲来无聊时会教她读几句诗词，她就记住了这一句，她觉得这个道理不对。
贵妃没听她的劝，声音愈发冷清，“皇上他不是我的知音人。”
作者有话说：
纳兰词很好，说他不好的人是康大爷，不是作者。

第 83 章
宫女不懂什么知音不知音的, 她只觉得自家贵妃主子很玄乎，玄乎得让人看不懂。
贵妃见她愁眉苦脸地样子反而笑了，“像你们这样少读些书, 反倒是一种幸事, 无知者的快乐总是来得更简单些。”
比如说承乾宫的小佟妃, 整天傻乐，还自以为过得很快乐。
宫女只懂了一个大概的意思, “您是说我傻吧。”
贵妃笑：“你还能知道自己傻, 可见你也不是完全傻。”
宫女：“您就欺负奴婢吧。”
贵妃说话是难听，但御下宽和, 对景仁宫的侍女太监们都很大方，是个很好服侍的主子，所以宫女没生气, 听听就算了。
“主子, 李御医开的药你吃着觉得没什么好转，不如再换个御医看看把。”宫女建议道。
贵妃摆摆手, “不用了，我这是心病, 吃多少药都没有用。”
这又是一道难题, 宫女更加不明白所谓的“心病”是什么，要她说，贵妃多好呀，后宫嫔妃的位份最高的人，还有十阿哥这个儿子，皇上偶尔也会过来景仁宫, 主子可是宫里大多数人都羡慕的对象呀, 为什么会有心病。
“您该多笑一笑, 心情好了，病就好了。”
贵妃：“心情不好，不开心，笑不出来。”
宫女的眉毛要打结了，心情不好就笑不出来，笑不出来心情就更不好了，这该怎么办啊。
“那您就想办法让自己开心起来，见到十阿哥您开心吗？”
贵妃为这个小宫女的执着感染，认真想了想，“我见到他可以装得开心一点，实际上我的内心深处仍然是不开心的。”
宫女越发迷惑了，最后只能道：“要不您多看看佛经吧，我额娘信佛，她说人生的很多难题，都可以在佛经里寻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贵妃却不认可，“信佛实际上是一种逃避，不能解决实际的问题”
小宫女瞪着一双大眼睛，迷糊糊地望着她。
贵妃决定不再折磨这个可怜的姑娘了，于是闭上眼睛，“我困了，要睡一会儿，你出去吧。”
“是。”
宫女替她盖好被子，轻轻退出了屋子。
……
乐盈是第二天才知道玄烨从承乾宫出来好后顺路去了一趟景仁宫给贵妃探病。她没别的感觉，甚至还想笑，这很符合这位的端水风格好吧。
位份低的嫔妃先不用说，妃位以上的嫔妃，即使早就不侍寝了，他每个月都会固定去看望人家几次，当然这个妃位以上的嫔妃要排除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与储秀宫小赫舍里氏两人。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这样的皇帝算是有情有义，乐盈心想自己也要老的一天，等她不用去乾清宫了，老康还能记得她，每个月来宫里看望她几次，这样后宫的人也没人敢小瞧，地位稳当当。
天气转热，紫檀替她拿了稍薄一点的衣裳换上，然后再替她梳头发，顺便提起了周嬷嬷。
“昨日您让李金忠去看望周嬷嬷，嬷嬷带话说她已经完全好了，要回来服侍您，您什么时候接她老人家回来啊？”
接回来的话，依周嬷嬷的性子肯定又要催生，这些个长辈的老思想改不了了！
乐盈决定放过自己的耳朵，“周嬷嬷年纪大了，再让她服侍我我于心不忍，现在是春天静明园的景色正好，就让周嬷嬷好好歇一阵子，赏赏春景，过些时日我再去接她。”
乐盈预备着等到了夏天再说园子里凉快，让周嬷嬷过了夏天再回来，到了秋冬季节，再接周嬷嬷回宫，反正园子里有隆科多在，乐盈已经交代了他要好好照顾周嬷嬷，就是周嬷嬷想回佟府看望她的儿孙也可以安排。
紫檀跟乐盈的时间最长，想法早就被她带偏了，稍微一想，就知道自家主子在打什么主意。
至于喜鹊、画眉等人只觉得主子温柔又心善，她们跟了一个好主子，等日后出宫时，若是蒙主子看顾，替她们选一个御前侍卫，哪怕是三等侍卫也好，这样就能风光嫁人了。
宫里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例如皇太后、皇后身边的宫女，通常到了年纪要放出去的时候，主子们都会开恩给伺候自己的宫女找个好人家嫁了，伺候嫔妃的宫女则很难有这份荣耀。但现在宫里没有皇后，佟主子又是皇上心里的得意人儿，喜鹊、画眉等人觉得自己不是没有机会的。
乐盈收拾妥当后，带着紫檀去了永和宫。
这次德妃在宫里，见她过来，笑道：“你是来看小阿哥的？”
乐盈摇头，“昨天听说十四阿哥摔伤了手臂，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顽皮的小儿子，德妃就叹气，“不算太严重，只是这个小十四也太不安分了，就这样，他还不肯老老实实的养伤，还想要马场疯，非要皇上亲自来说了他，他才肯乖乖听话。”
乐盈笑，十四阿哥人小鬼大，他喜欢骑射，但也不是要在受伤的情况下非要骑马不可，此举不过是为了引起皇上的关注。
皇家的小孩子太成熟，今年八岁（虚岁）的十四阿哥实际上已经是个半成熟的小少年了，进了上书房才知道竞争有多么激烈。兄弟们这么多，而大家却拥有同一个皇阿玛，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皇上的注意力多分给别人一分，另一个人得到关注的就少了。
十四阿哥作为上书房中最年幼的皇子，各种夺得皇阿玛关注的法子几乎都被哥哥们用遍了，他可不得独辟蹊径找另外的法子。
德妃见她笑，于是就问她笑什么。
乐盈道：“我以前听人说儿女都是父母前世的冤家，果然不错。”
德妃想起她的四个孩子，同样笑道：“可不是嘛，我有四个冤家。一个小十四已经够让我烦了，还有四阿哥那边，宋格格生的小格格身子一直不好，从生下来到现在，吃的奶只怕还没有吃的药多，只怕活不过这个月。”
乐盈心有戚戚，只能叹息。
德妃的神色并不如何伤感，她道：“总要经过这一遭的，就是皇上……早前宫里那么多孩子没站住，这些不过是常见的事情罢了，伤心不过来。四阿哥见多了也就能想通这个道理了。”
她的第二个孩子六阿哥活了五岁，第三个孩子小格格才活了十四个月，他们去世时，德妃不是不伤心的，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斯人已逝，她要更加用心照顾活着的孩子们，同时还要用心侍奉皇上，根本没时间伤怀。
这是经历了多少的事情才能修炼到如今的淡然，乐盈望着这样的德妃心里五味杂陈，半开玩笑地说：“幸好我没有孩子，真是负担不起。”
德妃也半开玩笑半试探道：“我看你很喜欢王贵人生的小阿哥，或许你可以求皇上——”
乐盈摇头，打断她的话，“我就是单纯看小阿哥可爱，逗他玩玩，我不会抚养他的。”
德妃悄不可闻地吁气，笑道：“嗯，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生自己的孩子。”
乐盈不置可否道：“随缘吧。”
两人默契地揭过这个话题。
德妃留乐盈吃饭，乐盈一听说中午吃火锅当即欣然答应，火锅就是要热闹哇。
万琉哈氏、通贵人、王贵人，再就是永和宫的一个徐贵人也被请了来，没人提及章佳氏。
众人吃得正热闹的时候，乾东五所四阿哥处的一个小太监满脸是泪地跑过来禀告：“德主子，我们小格格刚刚去了！”
万琉哈氏立刻去看德妃，安慰道：“德妃姐姐节哀！”
德妃苦笑一声，“我知道，我心里早就有准备了。今日大家吃得不尽兴，我改日再请大家吧。这会儿我要去一趟乾东五所。”
她谢绝了众人想要陪她一起去的好意，带着张朝贵匆匆离开了。
乐盈与通贵人一同回了承乾宫。
……
乾东五所。
宋格格伏在床边看着小格格的尸身已经哭得要晕过去了，四阿哥默默地坐在一边，脸上带着哀痛，四福晋与李格格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德妃见此情景，吩咐张朝贵帮忙处理小格格的后事。
四阿哥抬头看着这个神色镇定，脸上并无伤痛的额娘，内心油然生出一股愤慨，“额娘，您的头一个孙女儿去了，难道您就没有一丝难过吗？”
四福晋吓了一大跳，这不是她该听的话，她连忙把身边的李格格的手一捻，两人悄悄地退出屋子，屋子里其他的人也赶紧出去。
德妃沉声说：“胤禛你冷静些，小格格已经去了，再伤心于事无补，她的尸身不能就这样放在这里，须得处理。”
“处理，”四阿哥哀伤地说，“她是您的孙女，就轻轻松松处理两个字打发了她？”
“额娘知道你的心情，所以不跟你计较什么，但宫里自有规矩，小格格的尸身不能放在这里。”德妃道。
四阿哥嘲讽道：“额娘自小不喜欢我就算了，可怜我的女儿也得不到她祖母的的喜爱。小格格病得要死了，您也不过是来看了她一回，而十四弟呢，他是您最心爱的儿子，他若是有事，无论大小，您都会守在他身边。”
德妃只觉得头疼，加重语气道：“胤禛，你到底想说什么？”
四阿哥道：“我不想说什么。额娘，小格格的后事我自会安排人处理，儿子不敢麻烦您，还请您回您的永和宫吧。”
德妃定定地看他，“胤禛，你说这些话额娘可以不计较什么，但你须记住，千万不可在你皇阿玛面前也如此。”
四阿哥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小格格，不再理会德妃。

第 84 章
德妃定定地看着这个儿子的后背, 心里很想质问他一句，在你心里额娘就是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吗？
可是这句话她最终没有说出口，她能为自己辩驳, 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 如果是小十四与小格格放在天平的两端, 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小十四。德妃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不对，换做别人, 也同样是这个选择。
她现在说什么胤禛看来都不会听了, 可是再过个几年这样的事情他经历得多了，自然就能明白。
这个儿子还是太过意气用事, 她摇了摇头，交代张朝贵几句话，便带着春妞离开了乾东五所。
后面几天, 德妃到底是受了这件事的影响, 心情一直不怎么好。万琉哈氏来承乾宫串门时，悄悄给乐盈说：“德妃姐姐跟四阿哥这对母子又闹了不和,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与德妃一同入宫, 一同在孝懿皇后身边服侍, 然后再先后服侍皇上，两人几乎都住一处的，相处了这么多年，对于德妃与四阿哥之间那点儿事，万琉哈氏早就看得明明白白，只看德妃的表情, 她就能猜出大概发生了什么。
“孩子多了也是愁, 幸好我就胤裪一个孩子, 没得比较，”万琉哈氏感叹道，“要我说四阿哥已经成婚了，德妃姐姐对他做的已经够多，他怎么不往好处想啊。”
乐盈心想，一个人的立场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就会完全不同。
万琉哈氏是个母亲，自然从母亲的角度考虑问题，她就觉得德妃没错；乐盈……前世她有一个妹妹，姐妹俩关系不错，但她有时候也会嫉妒妹妹，因为年纪小更得父母的照顾啊。妹妹年纪小啊，你是姐姐要让着她一点，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妹妹先挑，妹妹不要了才轮到姐姐。
有时候真的很窒息，大家都是一样地投胎做人家的孩子，凭什么就因为她比妹妹早生了几年，就什么都要让着妹妹。
四阿哥嘛，心思细腻爱较真，不在生母身边长大，后来回来生母身边，因此他对生母的要求更高，可德妃偏偏达不到他的高标准，由此产生的失落与失望累极，再加上长女之死，心态爆发，可不得与德妃起一番争执。
这对母子俩现在是无解的状态。
你不能要求四阿哥去体量一个母亲的心；同样不能要求德妃处处去迎合这个儿子。
造成母子不和的祸头子康大爷如果拥有现代科学的育儿理念，或许可能解开这对母子的心结。
然而，老康是正宗的封建社会大家长，他的想法绝对是拥护父母这一方，估计到现在他根本就没察觉到这对母子之间存在的问题。
以这个时代的观念来看，这对母子的对错很分明，那就是德妃这个当娘的是对的，四阿哥这个做儿子的是错的。
假如德妃与四阿哥母子俩的事情真的闹到玄烨面前，乐盈脑海中浮现这样一幅画面。
德妃淡然：“我问心无愧，从来没有亏欠过四阿哥。”
四阿哥委屈：“额娘偏心，疼爱十四弟多过疼爱我。”
然后四阿哥就要挨老子骂了。
“你小子太贪心，你娘对你还不够好啊，老子还连娘都没有！你看看你自己都多大了，一个大人还在跟小弟弟计较谁多得额娘的偏爱，不像话！”
再然后，四阿哥极有可能被玄烨安上一个“不孝不悌”的罪名。
不孝不悌在古代是可以排进“十恶”的顶级重罪。
再再然后，四阿哥的政治前途肯定就完犊子了，从此可以躺平做他的咸鱼阿哥了。
乐盈脑补了这一出小剧场，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也就是四阿哥当了皇帝之后才敢委屈屈地诉说他从小不被额娘偏爱的“原生家庭之苦”。
乐盈没打算去想办法解决这对母子之间的问题，她也自问没这个本事。作为康大老板的儿子四阿哥的日子比她现在好过多了，用得着她吃饱了没事干去怜惜他的“原生家庭之苦”吗！她混康大老板的后宫，就算是上帝视角知道四阿哥是未来九龙夺嫡的胜利者，乐盈也没打算去抱他的大腿，不值当！
四阿哥长女的夭折在宫里称得上无声无息，风过无痕，这个宫里每天都有开心的事情发生，也每天都有不幸的事情发生，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等乐盈再次见到德妃时，德妃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淡然。
转眼进了六月，隆科多因不久后要出京办事，这趟差至少得出一个月，是以禀告过皇上后，进宫来看望乐盈。
这位三哥是真会做人，乐盈记得在佟府时，两人虽然是兄妹，但关系平平，自乐盈进宫后，兄妹俩的感情那是一天比一天好。
两人见面，隆科多照例会简单提一下朝堂上的事情，从而警醒乐盈在后宫也要注意。
隆科多低声笑道：“上个月礼部侍郎沙穆哈上奏皇上祭奉先殿的仪注，他把太子的拜褥放在了奉先殿内，你猜结果怎么了？”
清廷奉先殿祭祀祖先，按规矩，只有皇帝一人有权在殿内祭祀，这礼部侍郎是个胆子肥的，敢把太子的拜褥放在殿内，这是拿太子当皇帝看啦？
乐盈道：“皇上应该不会说什么吧。”太子可是他的亲亲宝贝疙瘩蛋儿。
“错，”隆科多摇摇头，“皇上让他把太子的拜褥设在奉先殿外。沙穆哈这个老家伙是个没眼色的，怕得罪了太子，竟然请奏皇上就此事下旨，还要记录在案。”
隆科多笑不可支，“所以他就只能收拾包裹回老家了，哈哈！”
乐盈没觉得好笑。
皇帝的爱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她可记得玄烨对太子好的时候，太子的规格几乎快要等同于皇帝了。沙穆哈把太子的拜褥设在奉先殿内，说不定也是度量皇帝的心意办事，谁晓得，太子在皇上这里突然就不香了呢。
乐盈有种感觉太子奶公凌普的内务府总管大臣的职业生涯应该也快结束了。
不管怎样，这对她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隆科多就提了一件事，然后就说到了乐盈的生日上面。
每年乐盈的生日，隆科多都会给她送礼物，今年肯定也不例外，只是没看到他身上带着匣子呀。
乐盈也不扭捏，直接问道：“三哥，我的生日礼物呢？”
隆科多笑道：“少不了你的。”
他在腰间系着的荷包里翻啊翻啊，翻出一个小的锦袋，再从锦袋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
银白色的戒圈，上头镶嵌着一颗闪闪发光的鸽子蛋！
是钻戒啊。
隆科多道：“这小玩意儿我从一个广州商人的手里弄到的，说是西洋货，叫做钻石戒指，上头这个亮晶晶的宝石叫做钻石，够闪够亮，也够大！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还算新奇，送给你做生日礼物还使得吧？”
“使得，使得。”乐盈连连点头。
她把钻戒往自己的食指上套，手指太细，戒圈太宽，不合适，但是换到中指上就非常合适了。
隆科多还在说：“要是不合适，你就让内务府造办处的人给你改一下。”
乐盈已经走到窗边，借着照进来的日光欣赏着闪闪发亮的鸽子蛋。
哎呀，好亮啊，会不会闪瞎眼睛啊；好重啊，目测没有十克拉也有八克拉吧，戴久了会不会把她的手指压出关节炎啊。
真烦恼，不过她喜欢哈哈！
等欣赏够了钻戒配美手，乐盈才有空回答隆科多的话，“不用了，非常合适！”
而且这个钻石戒指的钻石切割完美，纯净度高，足够大，很值钱好吗。
不过钻戒这东西赋予的意义跟别的首饰不同，它象征爱情，乐盈没有一个爱人来送她钻戒，现在由哥哥来送，似乎有些奇怪。
她问隆科多，“就只有这一枚钻石戒指吗？”
隆科多道：“我一共从商人手里弄了两枚。”
乐盈道：“这么好看的戒指，三嫂应该也很喜欢吧？”
隆科多“咳”了一声，“她哪里识货？这钻戒送给她也白搭。”
那就是没有送给三嫂了，乐盈仔细打量隆科多，这才发现这家伙满脸喜气，春意盈盈，于是问道：“三哥，你又纳了小三嫂了，是哪一家的姑娘？”
隆科多收敛了一点喜气，道：“没有，是秋烟怀孕了，戒指我送给她了，不过她那个戒指的钻石比你这个至少小一半，你三嫂不知道这件事。”
秋烟是隆科多正室夫人的侍女兼隆科多的通房丫头，乐盈见过几次面，隆科多还挺喜欢她的。
算了，别管隆科多送给谁，只要不是李四儿就好。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隆科多就打算告辞了，临走前低声对乐盈说道：“等我回京，妹妹只怕已经是贵妃了，提前恭喜你。”
乐盈的心砰砰跳，“你确定？”
隆科多笑道：“十有八九。内务府的人已经在赶制贵妃礼服了，这是我一个朋友给我透露的消息。这整个后宫，除了妹妹你，还有谁有那个资格当贵妃。”
这封贵妃的圣旨一天不下来，乐盈都不敢太乐观，而且玄烨在她面前一点口风都没露过，乐盈不大敢相信。
说好的十年呢，就算自己最近的表现不错，按照康大老板的性格怎么也要等个五六年才行吧，乐盈这进宫才三年呢。
“皇上吩咐内务府不许外传，那人也是跟我喝酒时喝醉无意中说出来的。我猜想下个月初五就是你的生日，或者皇上要赶在你生日这天封你当贵妃。”
玄烨还有这等浪漫？！乐盈怎么就觉得不敢相信呢。
作者有话说：
人类的悲喜并不想通——鲁迅

第 85 章
隆科多倒是笃定得很, “你等安安心心等着当贵妃吧！”
乐盈：“哦。”
他又叮嘱道：“皇上让内务府保密，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千万别在皇上面前说漏了嘴。”
乐盈：“知道啦。”
送走了隆科多, 乐盈扑腾的小心脏很快就平复了, 饼画的再大都没有, 什么东西得实实在在握在手里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贵妃么，没到手那就不算, 她还是欣赏她的大钻戒吧。
乐盈走到院子里, 迎着日头，将手上戴着鸽子蛋转啊转啊, 真闪眼！
紫檀、喜鹊等人不理解，她们觉得还是珍珠翡翠碧玺更好看，这钻石戒指除了亮晶晶闪光, 别的也没有多好看呀。
她们这样想也对, 钻石这玩意儿基本上算是一次性消费品，没黄金来得保值, 但乐盈就是喜欢它的亮闪闪，就是这么滴庸俗。
钻石是女人最好的朋友, 乐盈每天与她最好的朋友不离身。她与德妃、通贵人、万琉哈氏四人在一起打马吊牌时, 戴了钻戒的手满桌子飞舞。
万琉哈氏被炫得眼花，笑道：“什么好东西，舍不得摘下来，来来来，给我们大家开开眼嘛。”
乐盈大方地摘下钻戒递到她手里。
“好看，就是太重了, ”万琉哈氏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道, “佟妃娘娘，戴着这个打牌感觉好累手啊。”
是有一点点累啦，但乐盈现在对这枚戒指处在新鲜感的时候，累也是能够忍受的。
万琉哈氏转递给德妃看，德妃笑了，这种亮晶晶的小玩意儿一看就是小女孩会喜欢的东西，若是她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也会喜欢，只是过了那个年纪，德妃现在更喜欢沉稳大气的翡翠。
最后传到通贵人那里，她却很喜欢，“这宝石真好看，放在太阳下看肯定流光溢彩，更加漂亮，只可惜内务府造办处不打造这样漂亮的首饰。”
她现在享受嫔位的待遇，每年都有头面首饰的份额，要是内务府造这种钻石戒指，总能给她分一个。
德妃看了一眼乐盈，笑道：“乐盈你多戴戴，说不定日后内务府就有了钻石戒指。”
一人独秀不是春，乐盈挺愿意给同事们造福利的，到时候四人一桌马吊，各个手上硕大的鸽子蛋，想想这种场景似乎也蛮好玩的。
是以，等到玄烨召她去乾清宫伴驾时，她戴着她最好的朋友，施施然上了轿子。
钻石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玄烨第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干脆地拎起她的手细瞧。
六月是石榴花盛开的季节，乐盈的指甲应景地涂上了石榴红。玉手纤纤，配上中指的大钻戒，乐盈自觉美美的，而且她也希望这份美能被别人认同，于是问玄烨：“皇上，您是不是也觉得漂亮？”
玄烨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盯着她的鸽子蛋看了半响，才说：“这是隆科多送你的生辰贺礼？”
乐盈：“是的呀，隆科多哥哥对我真好！”
卷起来吧，隆科多都送了这么好的东西呢，您送的生辰贺礼总不能比不过他吧，乐盈暗搓搓地想。
“隆科多从哪里弄到？”
“他说是从一个广州的商人那里弄到的，这是西洋货，听说特别值钱呢。”
玄烨表情很奇怪，吐槽般地说道：“隆科多这小子知道送戒指代表什么意思么，什么东西都敢乱送！”
戒指这玩意儿中西方都有，代表的意思各不相同。介于这个钻石戒指是个西洋货，所以应该按照西方的意思来解释。
所以当然是代表爱情啦，对于女孩子们来说，更是结婚的必备品，爱情的见证者。
但话是这么说，现代社会，女孩子们想要戒指难道就非得指望一个男人来买给自己，自己可以给自己买，父母兄弟姐妹送也不是不行，开心最重要。
所以乐盈不觉得隆科多送钻戒给她有什么不妥。
但很明显这位皇帝不这么想，玄烨对西方文化颇有研究，更是时常与传教士往来，自然知道在西方戒指代表的意思，但隆科多这个纯纯的本土人士肯定不了解，而且整个大清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也都不了解。
他给乐盈简单普及了一下戒指的含义，然后就给她摘了下来，“你戴这个不合适！”
乐盈好想哭，凭什么兄妹之情不能送戒指，就当是一件普通的生日礼物，早知道她就不在玄烨面前炫了。
她是真的忘记了他是一位爱好西学的人，失策啊。
她试图讲道理，“我是大清人，又不是西洋人，不用按西洋那一套来，这戒指就是一个普通的首饰，它就像是你们男人的扳指，我们女人的顶针，对，您把它当做顶针看就行。”
玄烨道：“你拿它当顶针用，给朕做一双皮手套试试？”
乐盈：“……”
他拿走了乐盈的钻石，并且没有打算还给她的意思，乐盈的目光一路追随着钻戒，玄烨无奈：“朕还会昧你的东西不成，这玩意儿就先放到朕这里，替你保管。”
他那口气活像教导主任抓住高三学生玩手机，然后以保管的名义收缴了手机。
乐盈好难过，可是没办法。
看她那样子是真的很喜欢这种石头戒指，玄烨决定不逗她了，带着几分嫌弃的口吻说：“这个不好，朕改天给你送个更好的，粉色的，比这个还大！”
又开始画饼了，粉钻在哪里呢，改天是哪一天，乐盈依旧是垂头丧气，但仍答了一声：“好。”
这一晚上她情绪都不高，玄烨也觉得自己对她太苛刻了，趁着乐盈去沐浴的时候，吩咐顾问行去书房把他的一件东西取过来。
等乐盈沐浴后，回房就看到枕头边摆放着一个锦盒，她转头看玄烨，“皇上，这是什么？”
玄烨在看书，连头也没抬，随意地挥挥手，轻描淡写地说：“给你的。”
乐盈：“什么东西？”
“你自己打开看不就知道了。”他似乎很不耐烦，觉得她打扰了自己看书。
乐盈走过开打开锦盒，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哇！”
盒子里装的是一条钻石项链，链坠是一块闪亮的粉钻，有成人的两个大拇指甲盖儿那么大，以这颗粉钻为中心四周镶嵌着纯色小钻，奢华啊。
这么一对比，隆科多的那个钻戒黯然失色。
果然还是皇帝的好东西多！
乐盈激动道：“谢谢您，我喜欢这条项链。”至于那个钻石项链您保管一辈子都行！
玄烨这时候才从书里抬起头，问她：“开心了？”
乐盈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开心啊。”
玄烨喜欢看她开心的笑容，同样笑道：“你悠着一点开心，说不定后面还有更开心的事情。”
哟嚯，这是在暗示后面封她做贵妃的事情，乐盈假装不懂，配合他表演，追问道：“还有什么更高兴的事情？”
玄烨当然不会告诉她，“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好吧，乐盈也不心急，她拿着钻石项链把玩，就听着玄烨说：“这是一位西班牙的传教士送给朕的，只此一份，现在朕给了你，低调啊。”
乐盈点头，“知道啦。”
闷声发大财嘛，乐盈戴个钻石戒指还行，戴这个大粉钻项链出门她不行，太扎眼了。她就放在首饰盒子里，偶尔拿出来把玩就行了，哪个女孩子没有一个闪亮亮的梦呢。
……
六月下旬的时候，康熙后宫位份最高的景仁宫贵妃突然病了。
这位贵妃以往身子就不好，隔三差五的生病，但这回跟之前不同，有“病笃”的意思了。
御医们轮番往来于景仁宫，乐盈记得这位贵妃仿佛也是英年早逝，心下不由地叹了口气，其实能预知一个人的寿命真不是一件好事，她总会因此感到心情沉闷。
这次贵妃的病情非同以往，出于人情礼节，后宫的嫔妃们都去景仁宫探病，乐盈也随着大流去了。其实这种探病行为，探病的人通常都不会打搅病人，只是在景仁宫大殿喝杯茶就算完成了探病任务。
乐盈带着紫檀过去景仁宫时，以为自己也是这样的待遇，谁知贵妃留下了她，说是要见见她。
乐盈突然有了一种不祥不预感，当初她去给苏麻喇姑探病，可不就是被苏麻喇姑给留下来了，为什么每次留下的人总是她呀？
虽然算起亲戚关系来，她与景仁宫贵妃是亲戚，可这也不是贵妃要见她的理由啊。
景仁宫的宫女带她进了贵妃的寝屋，贵妃倚靠在床头，满脸病容，冲乐盈笑了笑，“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乐盈先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才说：“挺好的。”
贵妃问道：“你快乐吗？”
乐盈想起了在畅春园时贵妃说过的那句“无知者的快乐总是来得简单些”的话，这位不会又想拿这句话讽刺她吧。
她反问道：“那你快乐吗？”
贵妃皱眉，似乎在细细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自己不快乐。”她把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这里总是沉甸甸的，吃什么药都没用。有时候我在想人来到这个世上是为了什么，似乎就是一场空，什么都是一场空……”
完了，这位可能陷入了哲学三问与虚无主义中去了。
贵妃转头去乐盈，“你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吗？”
乐盈不敢细究这个问题，她怕自己会发疯，她想了想，说：“其实没什么意义，不过顺应天地之间的繁衍规律，生老病死，就这样简单。”
贵妃叹了口气，似乎觉得跟她再没什么好说的，于是闭上眼睛，“我累了，佟妃请回吧。”
乐盈离开景仁宫的时候在想，贵妃不应该看御医，而是要看心理医生。
作者有话说：
1、钻石是女孩最好的朋友——梦露/2、女主就是一个肤浅的喜欢大钻石的姑娘/3大概明天就可以封贵妃了。

第 86 章
整个康熙后宫, 景仁宫贵妃的地位最高，兼有子，在后宫诸人（包括乐盈）眼中, 贵妃就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人家进宫不到一年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封了贵妃, 乐盈为自己鞠了一把同情泪，她可是足足奋斗了三年才看到了一丝封贵妃的影子。
贵妃就是物质世界太丰富了, 而处于深宫之中, 精神世界相对比又太狭窄，再加上她清高孤冷的性子, 不爱与同事们交往，容易想太多，精神不出问题才怪。
这充分说明, 人生在世还是有个目标才行啊。
低位的嫔妃们想争宠想升职；高位的嫔妃们想保住自己的地位,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目标”而奋斗；再不济就是为了儿女，也能鼓足一把子劲儿在这宫里好好的活。
然而贵妃都不需要, 位份、儿子、家世，人家方方面面都不缺, 不需要自己努力去争取。她简直就是众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乐盈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贵妃留了她说话。试想一下, 要是贵妃找了一个答应或者贵人说什么日子过得不开心，人生没意思，人家表面上不敢说啥，心里肯定把贵妃骂死了，你是来炫耀的还是咋地；找惠宜德荣四妃这样的也不行，四妃都是靠自己摸爬打滚拼到现在的地位, 她们只会觉得贵妃无病呻吟, 脑子有坑。
至于乐盈, 她没在后宫打拼过，与贵妃同样都是先皇后之妹，后宫天降关系户，给她吐黑泥是最合适的，或许贵妃最开始也曾想可能与乐盈谈得来，然而事实是，她就是一个大俗人，不是贵妃的知音啊。
后宫还有另一位天降关系户——储秀宫小赫舍里氏，不知道贵妃与她交流过没？
想来是有的，只是乐盈想想小赫舍里氏那性格，不用说，这两人肯定也合不来。
不过贵妃的事情倒是给乐盈提了一个醒，这人生总要有个目标，先别管这个目标能不能实现，有了这个目标，至少你前行的路不会歪。乐盈原来的目标是贵妃之位，这眼看贵妃就要到手了，是不是再升级一点点，下一个小目标——皇贵妃？
紫檀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主子，今天中午咱们吃什么？”
是啊，吃饭皇帝大，中午吃啥？
乐盈道：“天气这么热，来个凉面吧，再来两个清淡的抓炒，不要油乎乎的炖菜！”
似乎贵妃也不爱吃，也不爱玩，连狗狗也不喜欢，前年十阿哥在畅春园时送了一条给贵妃，等回宫后这条狗就归了十阿哥。
在这一点上乐盈想到了为了防止抑郁，人还是要多培养几个爱好。
比如她，爱吃爱玩爱猫狗，只要圆滚滚与胖虎来她怀里蹭一蹭她就开心啦。
乐盈一手搂了一只猫，两边吸，胖虎忍了她几秒钟，挣扎着溜走了，圆滚滚乖乖地卧在她怀里。乐盈挠着它的下巴，同时对画眉说：“拿小鱼干来赏圆滚滚！”
刚从景仁宫出来的时候，主子一脸沉重，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这会儿见她与圆滚滚玩得开心，紫檀终于放了心。
说实话，她非常不喜欢贵妃，高高在上，冷漠非凡，动不动就什么不开心，紫檀担心贵妃会影响到自家主子，而且她还有更深层的担忧。
贵妃要是就这么一病不起，会不会影响主子封贵妃的事？
乐盈很多事情不瞒紫檀，是以紫檀知道主子可能会封贵妃的事情，她担心事有变故。
乐盈回头就看到一个皱眉不语，满腹心事的紫檀，打趣道：“怎么了，不开心？”
紫檀连忙摇头，“开心啊。”
可能就是她想多了，贵妃生病关她家主子封贵妃什么事啊。
转眼到了六月底，景仁宫贵妃的病情愈发加重，卧病在床，已经起不得身了，喝药也不见起色，如此，就只能求助神佛。
玄烨派了人去各处皇家寺庙为贵妃祈福，坤宁宫的萨满祭司们也没闲着，同样向神灵祈求贵妃早日康复。
贵妃于康熙十九年进宫，到如今整整十四年，即使这几年玄烨同贵妃的感情转淡，但对于一个陪伴自己这么久的女人仍是有感情的，他希望贵妃能健康长寿。
他还去景陵地宫拜祭孝昭皇后，请求她在天之灵能够保佑她的妹妹恢复健康。
同时为了安抚病中的贵妃，玄烨特意下旨召贵妃的母亲与姐妹进宫探望她，希望贵妃能在亲人的关怀下，身子快点好起来。
乐盈知道这些后很感慨，也许从现代的标准看，玄烨不是一个好丈夫；可是从古代的观念来说，他做的已经非常好，有几个帝王能做到他这个份上。
所以她应该感到满足，老康的后宫人文关怀这么多，比起别人的后宫还是好混的。
夏天日头长，闲来无事，乐盈最近每天下午都会去德妃的永和宫打马吊。这日乐盈午睡后起床，收拾一番打算去永和宫了，临出门前，遇上了来传旨的乾清宫的小太监。
她不禁长叹一声，唉，虽然她觉得老康针不戳，但她最近不想去乾清宫伴驾啊。
如果说整个后宫，除老康希望让贵妃快点儿好起来，在嫔妃之中绝对是乐盈最迫切想贵妃的病赶快好。
在一个贵妃快没了的时候，再封一个贵妃，多少显得有点凉薄，乐盈真怕老康这么一想，她的贵妃之位就没影了。
她很同情景仁宫贵妃，可是也不希望因此自己的升职泡汤呀。
乐盈去了乾清宫，照旧是那一套流程，先用晚膳，再去小书房看折子看书打发时间。
南府上次呈上的戏本子已经看完了，新的戏本子还没有写完，她百无赖聊地扣手指玩儿。
玄烨见状把一叠内务府的折子推给她，“你来看，日后总要管起来的，先多熟悉熟悉。”
行吧。
乐盈翻起了折子，前几本都是一些日常琐事，只需要批“知道了”三个字，直到她看到了内务府请旨提前预备贵妃后事的折子。
这她没法批阅，于是双手呈给了玄烨。
玄烨看完折子后，亲自批复知道了，他对乐盈说：“提前准备，就当是给她冲喜了。”
乐盈附和：“嗯嗯。”
她随手打开了下一本折子，顿时愣住了，“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之女佟佳氏为贵妃一事……礼仪等等事宜请皇上批复。”
人干事！
乐盈心里把内务府的人骂了八百遍，这绝对是跟她有仇，故意打击报复。
前一本折子说的是景仁宫贵妃丧仪的事情，紧接着后一本折子就说承乾宫佟妃封贵妃的事情。皇帝的心情还没从贵妃即将离开人世的消息中缓过来，难道接着就喜气洋洋地封新贵妃？
不用想，肯定是凌普在搞事情，乐盈那个恨呀。
原本这个凌普被玄烨训斥了一顿气焰已经下去了，可是随着太子侧福晋李佳氏生下皇长孙，这家伙又支棱起来了。
玄烨见她的表情不对头，拿过她面前的折子看了一眼，平静地说：“朕原本还想给你一个惊喜，在你生辰那日正式下诏封你做贵妃。”
乐盈：……有没有惊喜没所谓，能升职最重要呀。
而且玄烨应该是故意让她知道的，封贵妃有一整套礼仪程序，具体的事情很多，内务府要就这件事时不时向皇帝汇报情况，刚才他让自己看折子，就是等着乐盈自己发现这事。
乐盈转头去看玄烨，就看他神色严肃，心里有些慌了，面上依然保持镇定，笑道：“我进宫前皇上答应我阿玛，十年之内封我做贵妃，过了三年皇上就要封我了，我真开心，谢谢皇上三哥！”
玄烨没笑，眼神晦暗不明望着她，“乐盈……”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乐盈问：“皇上您想对我说什么？”
玄烨叹了口气，“朕想给你贵妃之位，但可能现在不是好时机。朕让你看这本折子，是想让你知道朕是有心封你做贵妃，并非故意推诿。”
乐盈也想叹气，“我知道。钮祜禄贵妃这会儿病重，可能、可能就熬不过去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封新贵妃，难免会刺激到她。就按皇上您自己的意思来吧，我没什么想法。”
还能怎么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再不济回娘家搬佟国维来说情啊，乐盈觉得真不必如此，那就再等着呗。反正最开始听隆科多说玄烨要给她封贵妃时，她还不大相信呢，就说没这么顺利的，来个波折太正常不过了。
升职固然很好，不升职也没有少块肉，乐盈很快就想开了。
不料，玄烨却看着她笑了，伸手揉揉她的头，“你在想什么啊，景仁宫贵妃的事情与册封你当贵妃有什么关系，这都能扯到一起？”
乐盈愣住了，“难道不是吗？”
玄烨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一码归一码，朕并非是因为贵妃病笃之事而不册封你。”
乐盈一脸疑惑，那是为啥啊。
玄烨起身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他的声音很幽远。
“民间传言朕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命中克父克母克妻克子，你听过吧？”
乐盈差点想捂耳朵，这是她能听得事情吗，赶紧摇头，避谣加吹捧，“我没听过，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您是天子，您的命格是整个大清国最贵重的！”
玄烨的声音带了点笑意，“朕从来不信命理之说。但从仁孝皇后到如今的贵妃，有时候又不得感叹命运的奇怪。位高而易折，朕是在担心你。”
玄烨转过身来，看着乐盈，“现在朕让你自己选择要不要贵妃的位置，你怎么选？”
乐盈不假思索道：“我也不信命理之说，而且您说过我至少能活五十岁的。”
她当然选择升职啊。
作者有话说：
作者今天有点累，只有一更，休息一天明天继续双更。提前说晚安~

第 87 章
乐盈始终相信, 拿到手了的东西才是自己的，现在康大爷给她选择，傻子才不选升职, 根本就不用考虑好吗。
她的回答太快, 玄烨反而愣住了, “你不再考虑下？”
乐盈严肃道：“我已经考虑好了！”
“你呀，”玄烨摇头失笑, “既如此, 朕就依言在你生辰日封为你为贵妃。”
乐盈喜笑颜开，墩身给他行礼, “谢皇上，谢三哥！”
玄烨打趣她，“这回可没认错人吧？”
乐盈恳切道：“没有, 三哥是皇上三哥, 跟隆科多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其实宫里有很多人比我更有资格封贵妃，但正是因为皇上是三哥, 所以我才能当贵妃。”
她说的是实话，不说别人, 只说惠宜德荣妃, 论宠爱、资历、子嗣，如果她们在乾隆的后宫，早就是贵妃了；但在老康的后宫，不好意思，这一届的领导就是更偏亲以及看重家世。
这是她们的不幸，却是乐盈的幸运, 跟对领导很重要啊。
这个时候干巴巴的说话多没意思, 乐盈走到玄烨身边, 双手挎住他的膀子，将头靠了在他的肩膀。
玄烨顺势拍了拍她的脊背，“以后要好好的，至少要活到五十岁，知道吗？”
乐盈使劲点头，“知道了！”
开心的事情说完，乐盈现在要告状了，她把内务府关于准备景仁宫贵妃身后之事的折子与册封承乾宫贵妃的折子拿到一起给玄烨看。
“皇上，其实这摆放折子的顺序应该是有讲究的，您看，内务府是怎么排的？他们把这两本按这个顺序排在一起，心眼儿贼多，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罪了他们！”
幸好这位皇帝考虑事情的思路与众不同，人家光在想天煞孤星的命格，没想到别的，但凡他多想一想，反正乐盈这会儿是别指望封贵妃了。
玄烨笑道：“这是他们惯用的小伎俩，朕倒不很在意。只是内务府总管大臣凌普此人实在可恶，朕早已想撤了他的职。”
他比乐盈高半头，略一垂眼就见乐盈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兴兴头地望着自己，他忍不住轻拍一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处置一个凌普容易得很。”
是啊，确实很容易，可关系到太子，那可是您的亲亲宝贝疙瘩蛋儿。是以，乐盈从来就事论事，凌普做错了事就只找凌普一个人，关于太子、毓庆宫啊，甚至太子侧福晋李佳氏，她一个字都不多提。
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在这位康大爷心中，皇位第一，他本人等同于皇位；太子第二，至少从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因此，乐盈“哦”了一声，别的话就不肯说了。
谁知玄烨又道：“他是太子奶公，原本看在太子的份上，朕给他机会改过自新，没想到此人变本加厉，对上疏忽，对下勒索财物，朕已着令都察院查办此事。”
看来凌普要凉了，乐盈放了心，等她当了贵妃，内务府关于后宫事务的折子就交给她了，她是一点都不想跟这个凌普打交道。
其实真说起来，整个内务府都挺麻烦的，它相当于皇室的管家机构。而内务府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欺下瞒上，关键是这群内务府管事的人，都是些宗室王公关系户，有恃无恐，胆子比天还大。
这又要说到倒霉的道光皇帝了，没错，这就是一个总被内务府忽悠的怨种皇帝，坑他一个鸡蛋三十两银子；坑他衣服打个补丁四百两银子；甚至他想喝完面疙瘩汤，行，先从厨房盖起吧，六万两银子拿来吧您。
要是玄烨知道他的后代子孙出了这么个大冤种，会不会想着从源头上掐死——想多了，四大爷还是不错的，根子是从他儿子乾小四这里坏掉的。
想到这里乐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玄烨就问她在笑什么。
乐盈道：“北京城市井之中有句俗话‘房新树小画不古，此人必是内务府’，说得就是内务府，有钱呐！”
玄烨在心里念了一遍，笑道：“细想有道理，不过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过分即可。”
行吧，既然他对于内务府的大致态度是这样的，乐盈也知道后面该怎么跟内务府打交道了。
次日天蒙蒙亮，玄烨去上早朝，乐盈则回承乾宫补觉。
等睡饱了起床，都快中午了，乐盈吃过早午饭，与紫檀在屋子说悄悄话。
“昨日皇上已经答应了封我做贵妃。”
紫檀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走动，差点儿热泪盈眶，“主子，太好了，您终于苦尽甘来了！”
乐盈：“……好像也没有怎么苦吧，毕竟我现在就是享贵妃待遇。”
“那不同，”紫檀道，“您还不够委屈的，您现在虽然是妃位，享受贵妃待遇，但您没有正式的册封礼。嫔位以上的后妃册封有正式的圣旨诏书，妃位以上有册封大典，可您只有皇上的口谕，真说起来甚至比不得惠宜德荣四妃，您受了足足三年的委屈，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了。”
说的也是，以前是没保障的合同工，现在终于能转正了，名正言顺，日后就是下地宫排位都更清楚。
呸，什么乌鸦嘴，她还想好好活着吃喝玩乐呢。
乐盈心情舒坦，捏捏紫檀红通通的小脸儿，“等再过三两年，我禀明皇上，给你找个御前侍卫做夫婿，怎么样？”
紫檀这回害羞了，“您说这个做什么呀。”
乐盈笑道：“这也是大事，我不能耽误你，你觉得御前侍卫可以吗？”
紫檀今年十八岁，再过两年就是二十岁，到时候谈婚论嫁，就是成亲后立刻生娃都没关系，好歹身子骨完全长结实了。
紫檀忍着羞涩说：“我都听您的。等我出了宫，后面服侍您的侍女们见我嫁的好，有了期盼，肯定会更加用心服侍您。”
乐盈感叹：“好紫檀！”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跟紫檀一起过一辈子，可她不能耽误紫檀，古代女子的幸福绝大多数就是找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儿孙满堂的过完一生。
……
毓庆宫。
太子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凌普，一阵头疼，连训斥的话也懒得说，“你不要等皇阿玛亲自免你的职，回去后自己向皇上请罪吧。”
凌普想挣扎，眼巴巴地望着太子，“殿下爷，求您在皇上面前为奴才说说情。”
太子冷漠道：“孤帮不了你。”
凌普失望道：“督察院弹劾奴才收受贿赂，奴才承认，可奴才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奴才替殿下爷外行走办事处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奴才是不得已啊。”
太子怒道：“就算你是在为孤办事，可你的胆子太大了，谁的钱你都敢拿！”
凌普真不觉得这是大事，辩解道：“可您是太子，日后整个天下都是您的。而且内务府哪个人不贪啊，以前也没见到皇上处置过谁，若不是有心人在皇上面前构馋，奴才也不会被参。”
太子恨恨道：“必定是大阿哥的人了！”
凌普道：“只怕佟家也参合在里面。”
“佟家？”太子疑惑道，“佟国维、隆科多两人滑不溜手，四阿哥还是孝懿皇后的养子，佟国维看他就是跟看普通的皇子没什么两样，就是大阿哥，也没见佟家更高看他。”
凌普趁机道：“国舅爷自持身份就算了，可那个隆科多圆滑得很，我三翻四次以您的名义宴请他，他一次都没到，可见是没把您放在眼里。还有后宫的佟妃，殿下，您是不知道皇上已打算正式册封佟妃为贵妃了吧？”
太子摇摇头，他从来不关注皇阿玛后宫之事。
凌普道：“表面上看皇上宠爱王贵人这些汉人妃子，实际上皇上对佟妃才是真的好，内务府有部分折子就是佟妃批复的，若是没有皇上的同意，佟妃有这个胆子吗？”
太子更惊讶了，“佟妃？”
他知道这位佟妃是孝懿皇后的妹妹，但她之前在宫里并不起眼，太子以为她就如同咸福宫妃，或者储秀宫妃一样。
凌普点点头，又道：“奴才在内务府总管大臣的位置上都是在为您办事，为您赚银子，更方便毓庆宫啊，皇上当初调奴才管理内务府不也是这个意思吗，何以短短一两年就变了意思。”
太子长叹一声，“谁又能猜到皇阿玛在想什么。”
每当他觉得皇阿玛对自己很好的时候，皇阿玛转头就会给他重重的一击，太子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皇父了。
凌普的眼泪流下来，“要是仁孝皇后在世就好了，何至于今日轮到一个佟妃来欺负毓庆宫呢，女人心窄善妒，上次的西瓜事件没准儿佟妃耿耿于怀，若是日后皇上将后宫的事务都交由她来打理，奴才只怕毓庆宫会吃亏。”
提起仁孝皇后，太子的眼泪也掉下来，他想到了大阿哥惠妃母子两，即使大阿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总有惠妃替他在皇上面前找补说情。而太子自己在整个后宫是个真正的孤家寡人，无人替他在皇阿玛面前说话。
他与凌普两人一坐一跪，相对流泪。流完泪，太子仍是狠心道：“你听孤的，回去后即刻上折子向皇阿玛请罪，不要等皇阿玛来亲自治你的罪，这是孤的命令。”
凌普心里失望兼愤恨，叩头道：“奴才知道了。”
……
康熙三十三年七月十四，乐盈的生辰。顾问行来承乾宫宣读册封佟妃为贵妃的圣旨。
乐盈接旨，然而这明黄的封妃圣旨却没交到她手上。
顾问行笑道：“奴才恭喜贵妃娘娘，只是这圣旨得由奴才先带回去，后面册封大典还得用。”
乐盈笑道：“那您就拿回去吧。”
等顾问行一离开，承乾宫众人的脸上都带了笑，一齐重新拜见新任的贵妃。
乐盈也没小气，人人有赏，中午加菜！

第 88 章
圣旨下来, 乐盈的贵妃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至于册封大典，那就得等钦天监算定吉日后再举办。
她一点也不急, 就比如说结婚, 领结婚证才是法律认可的最关键一步, 摆酒反而是其次。
承乾宫人人喜气洋洋，犹如过大年, 紫檀记起周嬷嬷来, “您是不是该把她老人家接回宫了，这样大的喜事, 总得叫嬷嬷跟着一起高兴啊？”
乐盈想想也是，于是让李金忠去内务府传报一声，让他们安排马车人手接周嬷嬷回宫。
李金忠去了内务府, 很快就回来了, 紫檀道：“怎么这么快，可是内务府的人推诿咱们主子吩咐的事？”
“没有, 没有，”李金忠笑道, “这回内务府办事倒利索, 只说今日天儿晚了，明日一早就派人去玉泉山接周嬷嬷回宫。要是放在以前，他们虽然也肯办事，但总要推诿些时日。”
紫檀好奇，“这是为什么？”
承乾宫对内务府的事情一直都由李金忠负责，他的消息更灵通些, “内务府总管大臣凌普贪污受贿, 如今已被皇上免职啦。”
乐盈追问：“就只是免职？”
李金忠道：“是的, 因凌普主动上书请罪，皇上开恩了。”
乐盈：……行吧。
十分符合玄烨一惯的做法，免职就行，乐盈总觉得这免职有点虚，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个凌普又再次支棱起来了，毕竟人家可是太子的奶公。对比着玄烨的奶兄弟曹寅，此人贪污了的银子都堆成海了，也没见玄烨也没把他怎么样啊。
老康对于贪污受贿的容忍度很高，尤其是对自家亲信，那都不叫事儿，这要是放在四大爷身上，凌普不死也要被刮下一层皮。
以凌普的小人行径，只怕乐盈这会儿已经同毓庆宫结下了仇。
结仇就结仇吧，大阿哥与太子争锋，惠妃不也跟太子结仇嘛；内务府自凌普担任总管大臣期间，没少慢待嫔妃们，嫔妃们还跟毓庆宫结仇呢；康熙把太子的奶公搞下去，指不定太子心里也跟他这个亲爹结仇了。
虱多不痒，仇多不愁。
周嬷嬷是翌日中午回宫的。她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跪下给乐盈行大礼，“奴婢给贵妃主子请安，主子吉祥！”
乐盈连忙扶她起来，“嬷嬷，您这是做什么呀，咱们自己人在自己的屋子里，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周嬷嬷眼含热泪，忍不住背过身去用袖子揩眼泪，乐盈赶紧看了紫檀一眼，紫檀上前宽慰她。
好一会儿周嬷嬷激动的心情才平静下来，“我就是高兴，主子您苦尽甘来了！”
乐盈笑得很无奈，“嬷嬷，咱这话以后就不要说了，我进宫这几年皇上待我好，不能说苦呀。”
周嬷嬷连声道：“是，是，我再不说了。”
她又问起册封大典的事情，乐盈道：“还没有定下来，不过总是在今年的。”
周嬷嬷笑道：“这可是大事，到时候除了宫里的嫔妃，还有公主、王福晋，以及三品以上命妇都会来承乾宫向您跪拜叩头行朝贺之礼，多风光！”
最重要的是皇上的后宫没有皇后、皇贵妃，唯有一个景仁宫贵妃，她与主子平级，主子就算是后宫嫔妃中地位最高的人了，周嬷嬷无不欣慰地想。
哎，美中不足的是主子还差一个小阿哥，她刚要张口，紫檀就一阵风似地把周嬷嬷给卷走了。
“您呀，舟车劳累了半日，先好好歇一歇，我扶您回屋！”
……
不算上康熙二十九年玄烨在承乾宫皇贵妃临终之前封她为皇后，他上一次正式册封嫔妃是在康熙二十二年，如今是康熙三十三年，距今已有十一年。
这十一年里，这位皇帝愣是没有正式册封过任何主位嫔妃，因此乐盈这次被封为贵妃，着实在后宫掀起了一波热浪。
位份较低的嫔妃除了羡慕，没有别的感觉了，然而对于一些妃位以上的嫔妃们来说，心里的酸涩可想而知。
惠妃与宜妃这对塑料姐妹碰头，头一句话就是“你知道吗？”知道了什么就不必说出来了，不就是承乾宫佟妃当了贵妃嘛。
宜妃的手绢儿都捏成咸菜了，惠妃也没好多少，两人关了门吐槽。
“这叫什么事啊，她才进宫多久，皇上就给她封了贵妃，以后我等见到她是不是还要给她行礼！”
惠妃想想自己，心酸得简直要哭。
她于康熙三年入宫，康熙九年生第一个孩子，康熙十一年生大阿哥，直到康熙十六年才被正式册封为惠嫔，再几年升了惠妃，就十多年挪不动位置了。如今到了做祖母的年纪，被个小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压着，心里憋着一口闷气，难以纾解。
宜妃跟她同仇敌忾，“是的呀，她连个孩子都没生，凭什么呀！”
坐在她两人下首被视为空气的郭贵人内心吐槽：生孩子有啥用，她生了一儿一女，也没见升位份，反而是她这位嫡出的妹妹宜妃于康熙十六年封嫔位的时候，不也是连个孩子都没有吗，想来是过了这十多年，她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宜妃发问为什么，郭贵人就好心给她解答：“凭得是出身呀。”
宜妃哽住了，“……出身好也不能这样啊。”
惠妃：“……可不是！”
她两人双双沉默了，如果说以前还对升位份抱有期望，这十年来她们也算是看明白了，皇上此人重出身，只看宫里贵妃以上的嫔妃，乃至皇后，都是出自赫舍里氏、钮钴禄氏这样家族，佟佳氏比这两家稍差一点，可人家是皇上的母族。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惠妃道：“等到了她的封妃大典那日，我等还得高高兴兴地去承乾宫给她行跪拜大礼。”
宜妃道：“谁说不是呢，垮着一张脸让人告到皇上那里，还以为我们对佟佳氏不满呢。”
惠妃是真不甘心，犹如大阿哥不甘心屈居太子之下。她与宜妃吐完闷气，再想想自己的儿子，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前有礼部侍郎因奉先殿太子祭祀礼仪不当被免官，后有太子奶公凌普因贪污这种小事被免除内务府总管大臣一职，可见在皇上心里对太子的积累的不满越来越多。
若是太子倒了，她的大阿哥未必是没有机会博一个更好的前途，到时候不要说是区区一个贵妃，母凭子贵，人人都得跪下来拜她。
宜妃与惠妃同事这么多年，只看她那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美事，故意恭维了她几句，“大阿哥聪慧勇武，将来前途必不会差，惠妃姐姐注定是要享儿子福的。”
惠妃笑了两声，谦虚道：“胤禵他是皇上的长子，身为哥哥，总要做弟弟们的表率。不过他骑射还行，皇上也夸过，你就让五阿哥多向他大哥请教，兄弟俩常处一快儿，感情更好。”
宜妃笑道：“既然姐姐这说，以后我就让五阿哥多想他哥哥请教，只怕会打扰大阿哥。”
惠妃道：“都是一家子兄弟，说什么这么见外的话。”
等惠妃离开后，宜妃憋了一肚子气，佟妃封贵妃的事情已经够让她气了，惠妃还拉她儿子出来炫，而她，什么都没有。
到底是亲姐妹，郭贵人还得劝她，“大阿哥与太子在朝堂上争得那么厉害，你可别让五阿哥牵扯进去，五阿哥想学骑射，还怕找不到师傅教，非要去向大阿哥请教。”
宜妃叹气，“老五在他们兄弟眼里就是草包一个，他能参合啥？我让他去想大阿哥请教骑射，向太子请教读书，一来两边都能结个善缘，二来让皇上知道老五敦厚心善，友悌兄弟们，皇上看着也高兴。”
郭贵人不由地点点头。
宜妃又道：“早前我就觉得承乾宫贵妃进宫是专门来克我的。你说我哪里得罪她了，也就是附和着惠妃在咸福宫妃面前多说了几句话，哄着咸福宫妃假借皇太后的懿旨召她进宫，可她最后也没怎么样啊。她连个千里眼都要跟我争，皇上赐了我能看两百米远的，转头皇上又给她赐了一架能看四百米远的，你说都叫什么事啊。”
郭贵人好心建议：“我看你不如多在菩萨面前烧几炷香，好求得菩萨早日解了你们的这桩孽缘。”
宜妃瞪了她一眼，“你说什么话呢！”
郭贵人自觉失言，赔笑道：“开玩笑，我没别的意思。”
惠妃、宜妃两人反应大，但也没敢表现在明面上；荣妃依旧是不过问宫中之事，一心向佛；至于德妃，她向乐盈表示了恭喜。
她不羡慕，更加不嫉妒，乐盈封贵妃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甚至说皇上这么快封乐盈为贵妃，可见在皇上心里，佟佳氏一族的地位牢不可破，这是好事。
至于景仁宫贵妃，她派了宫里的太监来恭喜新任的佟贵妃，同时还给乐盈送了两本纳兰性德的集子，一本《饮水词》，一本《侧帽集》。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文辞优美，意境动人，乐盈读了几首纳兰词，感觉整个人都仿佛沾染了词人的那种忧郁气质。
然而这两本集子被玄烨来承乾宫时看到了，他没欣赏乐盈那股造作的忧郁气质，直接把这两本书给收缴了，“朕先替你保管。”
乐盈：“……我自己保管行不行？”这可是健康读物啊。
皇帝独断乾纲，没理会她的申诉，“明天朕给你送一本更好看的。”
次日，乐盈拿着玄烨让人送来的那本更好看的《广府笑》发呆。
她此刻是不是应该说一句：笑口常开，好彩自然来呢。
作者有话说：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纳兰性德。笑口常开，好彩自然来这句出自TVB剧。
《广府笑》，明代版故事会，作者冯梦龙。

第 89 章
《广府笑》比起纳兰词不要太俗气。但纳兰词已经没了, 乐盈也只好看起了《广府笑》。
确实挺好笑，比如里面有一则《口脚之争》，脚嫉妒嘴, 说自己辛苦奔走操劳, 挣来的东西都被嘴吃了。嘴说咱不要争了, 以后我不吃，你也不用走了, 如何？
乐盈绝倒, 讲起紫檀她们听，各个捧腹大笑。
她有点明白玄烨送《广府笑》的意思, 纳兰词很动人，但在俗世中看俗书开怀一笑，更难得。他没打算让后宫再出一个钮祜禄贵妃一样的忧郁才女, 只希望乐盈能做一个简单开心的俗人。
玄烨在操心国家大事之余, 还能有这样细腻的心思来关心自己，乐盈不是不感动的, 今天又比昨天多爱一点点皇帝呢。
紫檀、画眉等人一致认为《广府笑》更好看。
古代人整体文化水平都不高，景仁宫贵妃出身帝国顶尖豪门, 她的学识可以找顶尖的夫子教导, 可大部分人能认几个字就算很不错了，贵妃的寂寞如雪无人理解。
乐盈有一丁点同情贵妃，她的性格不应该进宫，但她的家世又逼着她进宫，自己再想不开，这日子真没法过。
紫檀这时提出了一个难题, “景仁宫贵妃病中还想着给您送了诗集做贺礼, 咱们只让李金忠去道谢不太好吧？”
这就是乐盈目前纠结的事情, 她与景仁宫贵妃真的是话不投机呀，本来人家送她纳兰词想提高一下她的文学素养，可这乐盈没看几首就被玄烨拿走了，到时候贵妃要跟她谈纳兰词，乐盈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就这么拖了几日，乐珠进宫来探望三姐，爽快地说：“这有何难？三姐送我去景仁宫，然后你再回承乾宫，我留着跟贵妃说话，我俩投缘！”
乐盈特别好奇，“你们投了什么缘？”
在佟府时，姐俩儿差不多，吃喝玩乐，没见乐珠对诗词歌赋感兴趣啊。
乐珠理直气壮地说：“难道非要懂诗词歌赋才能跟她投缘，哎呀，三姐你就别管了。”
行吧，乐盈就带了乐珠两人去景仁宫，她问过贵妃的病情后就溜了，留下乐珠与贵妃说话。
眼看到了吃中饭的时候，乐珠还没有回来，周嬷嬷有些担忧，“主子，不如让紫檀去把五姑奶奶接回来吧？”
五姑奶奶？乐盈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五姑奶奶就是昔日的五姑娘乐珠。
乐珠前年结婚去年生子，但她的性格没怎么变，也还是老样子，乐盈有时候都恍惚她还是曾经在佟府时那个一起朝夕相处的五妹。
“不用了，看样子景仁宫应该会留她用午饭，咱们自己吃吧。”
果然吃过午饭，乐珠就回来了，她得意道：“要不是钮祜禄贵妃病乏，她还要留我多待一会儿呢。”
乐盈遣了屋里服侍人出去，笑问道：“快快从实招来！”
乐珠笑道：“其实很简单啊，钮祜禄贵妃觉得自己心里苦，过得不开心，我就附和她喽。她身为贵妃，得皇上看重，还有一个十阿哥，你们就觉得整个宫里就她过得最好了，其实人家心里有苦说不出。我就附和她说自己心里也苦，过得不开心。”
见三姐一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的表情，乐珠连忙道：“我是真的不开心嘛，佟家两府十来个姐妹，我最小，偏偏嫁的夫婿官位最低，我还不够委屈啊；没出嫁时，我额娘心里只有哥哥，也不大关心我，我就很苦啊。所以我能理解贵妃！”
乐盈简直一言难尽，她们这么鸡同鸭讲，竟然能把各自心里的苦对上，互相认为对方能理解自己，也是奇事一桩。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一个人觉得日子过得苦，有时候他要的不是别人的安慰同情，而是别人告诉她我比你过得还苦，然后这个人心里就舒坦一些了。可钮祜禄贵妃呢，她这么一个性子，她一诉苦，别人就认为她在炫耀，埋汰别人，久而久之宫里其他嫔妃都对她敬而远之。
难得一个跟她出身差不多的乐珠肯听她诉苦，并且理解她（因为乐珠也认为自己苦），两人可不就能聊得来。
乐盈问道：“难道她就没跟你谈什么诗词？”
“谈了呀，我就说家里没找夫子教我诗词，然后贵妃就更同情我了，她可能觉得我们家阿玛额娘只看重男孩子，不肯让女孩子读书。”乐珠吃吃地笑。
末了，她又说：“其实钮祜禄贵妃就是小孩子个性，很好哄的，可你们宫里的人都不愿意哄着她，人人都只看到了她光鲜亮丽的一面，却不知道她心里的孤寂。反正我只是偶尔进宫才能见她一面，就当哄她了。四姐也拜托我进宫时顺便去看看她的小姑子贵妃呢。”
没有谁有义务该哄着谁，尤其是被哄着人还是在这个宫里高高在上，似乎什么都不缺的贵妃，乐盈心道。
不过，她看着乐珠有一丝欣慰，以前她觉得乐珠就是个天真快活，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其实不然，乐珠有一颗柔软细腻的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乐珠这个投缘人说了一回话，钮祜禄贵妃渐渐能喝下药了，身子也比原来好了一点。
周嬷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钮祜禄贵妃快点好起来！”
喜鹊不解地问：“嬷嬷，您保佑错了人，应该是我们贵妃主子呀。”
周嬷嬷笑道：“我是担心钮祜禄贵妃的身子突然就不好了，耽误了主子的封妃大典。”
相比乐盈看重实打实的圣旨，周嬷嬷老辈人的思想，总觉得要等封妃大典过后，主子才是名正言顺的贵妃。她是真担心贵妃这个节骨眼儿上去了，到时候宫里肯定优先安排白事，主子的封妃大典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乐盈在逗猫玩儿，听到她俩说话，道：“嬷嬷，皇上早派人来说了，封妃大典就在八月初五，这样没几天了，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您就放心吧。”
……
正式的册封礼程序异常繁琐，涉及到前朝与后宫。
前朝的礼仪涉及到的部门有礼部、工部、内阁、鸿胪寺、钦天监等等，后宫则由内务府负责，乐盈只需熟悉一番具体的封妃流程，都不用她记下来，跟随礼仪官的指引即可。
到了八月初五那日，天没亮她起起来了，沐浴吃饭，最后更衣，换上隆重的贵妃礼服，朝冠、朝袍、朝褂、朝裙及朝珠五件套披挂在身上，乐盈差点儿站不住了，太重了！
八月的天，炎热尚在，乐盈热的汗流浃背，周嬷嬷拿扇子给她扇风，“主子您再忍忍，太庙、奉先殿这些前朝的礼仪不用咱们管，巳时左右，大学士伊桑阿会来咱们承乾宫宣旨，您接了贵妃的册、宝之后行礼，然后宁寿宫拜皇太后，再然后去乾清宫拜皇上，最后内外命妇们再来承乾宫拜您，这册封礼就算是完全结束了。”
她说的好轻松啊，但是乐盈要顶着这身繁重的礼服行三次六肃三跪三拜的大礼，想想都累得慌。
果然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呀。
紫檀在她耳边小声说：“咱们不说别人，只说钮祜禄贵妃，当初她封贵妃的时候，她除了要在的接册宝时拜一次，还得拜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皇后，您足足比她少拜两次啊。”
被她这么一说，乐盈有被安慰道。
内銮仪卫的鼓乐声响起的时候，乐盈该去承乾宫宫门口跪拜行礼接册宝了，之后再去宁寿宫、乾清宫，她整个人仿佛是抽离在外，只留下木偶人一般的身躯跪拜，再跪再拜，各处拜完了，再回承乾宫接受别人的跪拜，所有的流程走完，总算能歇一歇了。
谁知她刚躺在床上，门外就传报皇上驾到，乐盈刚要起身迎驾，只见穿着一身常服的玄烨大步流星地走进屋，“躺着吧，不必多礼！”
乐盈没客气，真就躺下了，玄烨在她身边坐下，问：“累了吧？”
她点头，“有点累。”
玄烨笑道：“你这就是身子骨差，要多操练，朕八岁登基，登基大典比你这繁琐百倍，但朕一点都没觉得累！”
乐盈瞟了他一眼，心道您那不是不累，眼看着天下在手了，太兴奋忘了累。
两人说话间，屋里服侍的人悄悄退了出去。乐盈觉得脚疼得厉害，忍不住伸手去揉，今天从头到脚穿的一整套礼服都是崭新的，新花瓶底的鞋子试穿的时候不觉得，走路多了仍然磨脚。
突然间她的脚被一只粗砺的大手给握住了，她吃了一惊，“皇上？”
玄烨道：“脚疼了吧？朕给你捏捏。”
乐盈可不敢让皇帝给她捏脚，想要把自己的脚缩回来，就被玄烨责道：“疼就别乱动，朕跟着军医学过推拿揉捏之法，简单给你捏一下，明天就不疼了。”
他手劲大，刚开始捏的时候，乐盈觉得有些疼，适应了这个力度就舒服多了。
她见玄烨手法熟练，犹如洗脚城专业的捏脚师傅，忍不住问：“您经常给自己捏脚吗？”
玄烨道：“朕没怎么给自己捏过，以前教太子骑射，太子年纪小，腿脚疼，朕经常给他揉捏。”
所以这是为了太子才学的？乐盈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太子出生时仁孝皇后就难产去了。当时宫里有太皇太后、皇太后，再不济也有惠妃、荣妃这样的嫔妃，但他没有把太子教给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抚养，而是父代母职，亲自照料太子的饮食起居，这对父子在太子幼年时感情该有多好啊。
“好了。”玄烨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联想，“等会儿让用热水泡泡脚，明日就不疼了。你先歇着吧，乾清宫还有事，朕走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90 章
皇上来了, 皇上很快又走了，所以他到底来干什么？
承乾宫的侍女们都好奇这个问题，但她们不敢问, 周嬷嬷资格老, 便开口问了, “主子，皇上怎么离开了？”
今天是主子册封贵妃的好日子, 周嬷嬷原本以为皇上会留宿承乾宫。
乐盈原样回答玄烨的话, “皇上说乾清宫有事要处理。”
周嬷嬷她们都不太信，毕竟这会儿都晚上九点多了, 哪还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突然处理。
乐盈累了，干脆道：“不早了，你们都去睡吧, 把灯吹了, 留两个人在外面值夜就行。”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她拥着薄薄的被子看着黑洞洞的帐子顶, 脑子里回想起了刚才玄烨为她捏脚的场景。
柔和的橘黄色烛火衬着帝王的神色愈发温柔，他低头认真为她捏脚的模样, 乐盈觉得她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玄烨在的时候, 乐盈还能保持冷静，这会儿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她听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直跳，而她的脸在发热。
皇上待人好起来的时候也是真好，德妃的话再次回荡在乐盈耳边。
所以，玄烨的这份好, 她的三位皇后、钮祜禄贵妃, 还有惠妃、宜妃、荣妃、德妃等等, 太多太多的人都曾经得到过。
这位皇帝是个真正的博爱无边的大众情人，他端水的技能也是一流的好，端完一碗又一碗。
危险啊危险，在这宫里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皇帝，你也看不到别的男人，无从选择，而皇帝也对你非常好，真是稍微不注意就容易跌落陷阱，然后万劫不复。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皇帝的温柔表象迷惑了多少女人，等这些女人们真正投入进去的时候，皇帝又开始对下一个女人好。保持本心最重要啊。
玄烨对她好肯定多少也有她出身佟佳氏的原因，也许他也这么对待过孝懿皇后，然后这位皇后姐姐就陷入了爱河不可自拔，最后她得到的肯定是失望加绝望，于是她鲜活的生命在这深宫之中渐渐衰败、消逝。
智者不入爱河，乐盈彻底冷静了下来，什么遐思都没有了，她翻身趴在床上，暗自庆幸，没被玄烨的糖衣炮弹击中。
但他的捏脚技术堪比专业的捏脚师傅，乐盈这会儿已经觉得自己的脚不疼了，而且整个人身上的酸痛感也减轻了不少。唉，刚才她就不应该问出“您经常给自己捏脚吗”这句话，不然没准还能多享受一会儿皇帝的捏脚服务。
这一提到太子，难免想起从前父子亲密无间相处的温馨时光，再与现在父子疏离猜忌的状况对比，玄烨也没了心情，这大概就是他匆匆离开的原因吧。
乐盈心想，应该不是每个嫔妃都能享受到皇帝的捏脚服务吧，听玄烨话里，从前他应该只给他的亲亲宝贝疙瘩蛋的太子捏过脚。
她有点骄傲了，哎呀，不好意思了，她在皇帝这里得到了与太子同等的待遇，也不错呀！
太子日后是要跟老子争家产的，而乐盈她不能跟玄烨争什么，两人的利益基本上是一体的，所以按这个趋势，皇帝怎么也该对她越来越好啊，这样的话她的下一个升职目标是不是能更快达成？
宫里的日子悠长，已经是贵妃的乐盈厚着脸皮调整了升职目标，反正寓工作于娱乐嘛，然后再顺便升个职也挺好的。
她都能穿越，这个世界的发展也可能改变，万一老康突然改了主意看上了大阿哥或者别的什么皇子，来个子以母贵，给他们的额娘封了皇贵妃或者皇后呢，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是没有。
如果升到了皇贵妃的位置那真就是保险了，本朝后宫惯例没有皇后与皇贵妃同时存在的情况，某妃临终前封皇贵妃这种不算。如果乐盈能做到了皇贵妃，那才算真正做到了老康后宫第一人了。
这么想着想着，她趴累了，无意识地又翻了个身，“哎呀”一声，终于成功地从床上翻空，掉到了地上。
在外守夜的画眉与百灵叫了一声“主子，您怎么了？”
乐盈连忙道：“没什么事，你们都不用进来。”
这床忒小，一个人睡觉都嫌伸展不开手脚，还好玄烨没留宿，不然两个成年人挤着睡多难受啊。
乐盈重新爬到了床上躺着，经过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她很快就睡着了。
……
就在乐盈的贵妃册封礼后没几日，她久违地见到了佟国维。自她进宫，隆科多偶尔能来承乾宫见她，佟国维就真的很少见，这位老父亲仿佛把她送进了康熙的后宫，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女儿就真成了别人家的人。
这回是因为女儿封了贵妃这样的大事，佟国维自觉应该去见见她，于是请示了皇帝，等皇帝批复同意后，他才去了承乾宫。
他进门就先给乐盈行君臣大礼，乐盈说免礼，他仍是把国礼给行完了，然后乐盈再给他行家礼。
两套礼数走完，父女俩终于可以坐着喝茶说话了。
佟国维端着茶碗，再看看新出炉的贵妃娘娘，暗自点头，夸了女儿一句，“我儿不错，没有叫为父失望。”
乐盈谦虚，“哪里，哪里，全都是承蒙皇上的厚爱。”
佟国维低叹一声，“你比你姐姐有出息，不管怎么样，能好好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乐容是皇后，乐盈是贵妃，以地位论，她肯定没有她的皇后姐姐有出息，但人死如灯灭，乐容不在了，谁还能记得她？
屋里没有别人，紫檀在外守着门，佟国维又道：“我来见你没别的事情，只是想叮嘱你，皇上顾念着你姑姑的生恩，对我们佟佳氏一族宽待尤甚，对你也是同样如此。乐容想不开，一定要去求一个孩子，结果反而伤到了自己，你千万别步入你姐姐的后尘。皇上那么多阿哥，他不差你生的这一个。这话我之前已让隆科多给你说过了，只怕你不爱听，故而为父再次叮嘱你，你千万要以自己为重。”
乐盈听得心里暖暖的，使劲点头，认真道：“我知道了，阿玛。”
佟国维欣慰，“嗯，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说完这事，佟国维转了一个更轻松的话题，“你大伯家的二堂弟法海中了进士。皇上很高兴，让他以庶吉士的身份在南书房行走。”
“这是好事呀！”
南书房行走的这些个文人都是皇帝的亲信幕僚团，法海能被选入南书房，除了他是皇帝的表弟这重身份，他的学识也肯定得到了玄烨的认可，日后他的前途不可估量。
佟佳氏这一辈的人才还真不少，家族的男人们在前朝混得越好，乐盈也在后宫相应的也不会差。
乐盈想起了隆科多，问道：“三哥呢，上次他说要出京替皇上办事，回来了没有？”
佟国维皱眉，“他回京了，只是没怎么着家，去了静明园，他都快把静明园当自己的家了。”
这个儿子甚得皇上看重，有了几分出息，可是近来主意大了，佟国维在家时就见不到这儿子几面，反而两父子在宫里见面还多些。
乐盈：……说好的偶尔才去住几天，哄人呢，隆科多不靠谱啊，这是玄烨赐她的静明园呀，不能因为她没法去住，就把静明园变成他自家的静明园吧。
而且依照隆科多以往的性子，他要是回京城了，如果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进宫来恭喜乐盈做贵妃，这回没进宫来看她，反而去了静明园，静明园有啥好东西绊住了他？
父女俩又说了些闲话，佟国维就离开了承乾宫。
乐盈立刻让紫檀把周嬷嬷请来，周嬷嬷听说佟国维已经离开了，有些遗憾道：“主子，您怎么不早些让人唤我来，我应该给老大人请个安。”
“阿玛有别的事情忙，下次吧，”乐盈随口道，然后问道：“您在静明园养病期间，隆科多哥哥是不是经常过去？”
周嬷嬷回道：“嗯，隆科多大人时不时就会过去。”
乐盈：“他早上还得上朝呀，从静明园赶回宫那不是太辛苦了？”
周嬷嬷道：“是的呀，我劝了大人几次，但他不愿意听。”
“为什么不听？”
周嬷嬷神情有些不自然，“我不知道，大概是隆科多大人很喜欢静明园吧。”
再喜欢也犯不着隔三差五的跑过去，隆科多还在宫里当差呢，要想赶上上朝时间，他几乎凌晨就要起床往城里赶，累不累 。
除非静明园里有他放心不下的事……或者人。
“他在静明园放了人啦？”乐盈追问。
周嬷嬷只是摇头，“我不知道，您别问我了。”
隆科多这家伙竟然把周嬷嬷都给买通了，两人一起瞒着她，乐盈有些生气。
“嬷嬷不说也没关系，现在我就让李金忠去静明园看一看，到时候什么都清楚了。”
被她这么一吓，周嬷嬷跪下了，“主子恕罪！”
乐盈连忙拉她起来，“我不要您跪，您就跟我说实话，隆科多在园子到底做什么了，还有您为什么帮着他瞒着我？”
周嬷嬷愧疚道：“隆科多大人在静明园安置了一个叫做四儿小娘子，大人让我先不要告诉您这件事，他还提拔了我的小孙子在他身边当侍从，我心想这不是什么大事，就鬼迷心窍地答应了他，请主子您恕罪。”
乐盈现在脑海里就只有“四儿”两个字了，此四儿不会就是彼四儿吧？
隆科多胆子可真肥，居然把个李四儿藏在静明园，这家伙，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勾搭到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出自诗经。智者不入爱河，出自网络。

第 91 章
乐盈沉着脸不说话, 周嬷嬷惴惴不安地看着她，道：“主子，隆科多大人只说暂时在静明园安置四儿姑娘, 等过些时日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就让她搬走, 不会住很久, 奴婢觉得这不算是什么大事——”
“嬷嬷！”紫檀忍不住了，气愤道, “是不是大事得由主子来决定, 什么时候您可以替主子做主了，再者您一口一个隆科多大人, 究竟您的主子是隆科多大人，还是我们贵妃主子？主子对您多好呀，您生病了让您去静明园养病, 您到好, 伙同外人一起蒙骗主子！”
周嬷嬷分辨道：“不是外人，主子与隆科多大人是亲兄妹……”
紫檀嘲讽道：“背主就是背主, 我们做奴婢的从来只有一个主子，没听说还有两个主子的, 只怕您在静明园时, 那个四儿没少讨好您吧？”
周嬷嬷涨得脸色通红，“你这小蹄子怎敢对我无礼，你还是我教出来的！”
乐盈头疼，果然是没有经过内务府□□的宫女、嬷嬷在规矩上就是差一点，她从佟家带进宫的紫檀与周嬷嬷两人就这么明晃晃的当着她的面吵起来了，这承乾宫还住了别人呢, 幸好通贵人与文常在不是多事的人, 不然真叫人看笑话。
“都不要说了, ”乐盈斥道，“在这屋子吵起来像什么样子，喜鹊，你先送嬷嬷回屋，紫檀，你也回自己屋子冷静下。”
贵妃身份加持，乐盈板着脸的时候还是挺能吓唬人的，屋里很快安静下来，她独自一人待着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攘外必先安内，隆科多与李四儿暂且放在一边不管，她得先解决身边的问题。
周嬷嬷与百灵两人肯定是不能再留在身边了。周嬷嬷在静明园养病期间，乐盈派了百灵去照顾她，周嬷嬷被隆科多搞定不说，百灵也被这两人搞定了。不过百灵毕竟好处置，她是内务府派过来的宫女，直接退回内务府，再送出宫交还她父母就行。
至于怎么对待周嬷嬷有些棘手。《红楼梦》里就有最直观的描述，贾宝玉的乳娘李嬷嬷敢在他的屋作威作福，打骂丫头，贾宝玉这个做主子偏偏还不能把她怎么样。满人素来敬重乳母，只看康大爷对乳母曹氏有多好，曹氏的老公儿子孙子都因此得到了天大的好处，曹寅的两个女儿更是被抬旗当了王妃。
乐盈的生母宁氏夫人早亡，她是周嬷嬷带大的，也难怪周嬷嬷敢擅自拿她的主意。其实最开始进宫时，乐盈并不想带上周嬷嬷，但这是皇上的命令，周嬷嬷比紫檀更重要，她想带上紫檀就一定要带上周嬷嬷。
现在她要把周嬷嬷送出去肯定要找一个体面的理由。周嬷嬷一家人都在佟家，佟家现在的老大是佟国维而不是隆科多，既然她这么在乎她家人的前途，自然会乖乖地主动提退休出宫。
再就是隆科多了，整个事件中，这家伙最可恶。
他是真看不起女人啊，哪怕是乐盈这个已经做到贵妃位置上的妹妹。
现在他就敢串通周嬷嬷搞事，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拿捏她呢。乐盈与隆科多实际上算是一个前朝后宫合作的关系，以往的时候，乐盈觉得两人的位置是平衡的，她没想压着隆科多。可隆科多这一两年在朝堂上太得意，飘了，就敢来拿捏她了，这绝对不能忍。
更重要的是玄烨虽然把静明园赐给了她，但究其根本，静明园仍是皇家别苑，隆科多弄个外室住进去，被有心人知道了，参他一本，极有可能牵连到乐盈身上。
宫里有玄烨在，佟家有佟国维在，现在还不是康熙末年到雍正早前任由隆科多权势滔天，肆意妄为的时候，此时不狠狠地压住他的嚣张气焰，更待何时？
乐盈一点也不怕得罪隆科多，她又不是靠他吃饭！
隆科多羽翼未丰，佟家有出息的子嗣不少，只说今年刚中进士被选入南书房行走的法海，人家也很有出息，没有了隆科多还有法海，不缺他一个。
至于李四儿，她反而是这场事件中最不重要的一个人。
乐盈派了李金忠先去静明园了解情况，同时吩咐他回宫的时候关闭静明园各处门禁，不再允许隆科多自由出入，李四儿则在静明园另外找个偏僻的屋子关个几天，处置过隆科多后再来管她。
李金忠奉命出宫办事，乐盈让人把紫檀叫过来，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回屋冷静吗？”
紫檀红着眼睛说：“奴婢不该同周嬷嬷当着您的面吵起来，让您失望了。”
乐盈拉着她的手道：“这里是宫里，而不是佟家，宫里最讲究一个体面，别管多恶心的事情，都不能拿到明面上说。咱们不值得跟周嬷嬷生气，你也骂不醒一个固执已见的人，咱们冷静下来，想个法子打发周嬷嬷出宫就行了。”
“奴婢知道了。”紫檀使劲点头。
紫檀是个聪明的姑娘，很快就提出了一个问题，“皇上认命隆科多为静明园总理事，让他帮着您管静明园。您要是不让他管了，总得给皇上说一声。”
与紫檀两人解开心结后，乐盈的心情好了一点，“等李金忠从静明园回来，我肯定要把这事原原本本的告诉皇上。我可不想让隆科多管我的园子，佟家的兄弟那么多，换个人还不是简单的事。”
紫檀愣了一下，“您就真的都给皇上说啊，这样说不定皇上会惩罚隆科多大人啊。”
“罚就罚吧，他现在太嚣张了，就该给他浇一盆冰水让他冷静冷静。”
历史上的隆科多胆大包天的作啊作，佟半朝的权势与威望在他手里彻底终结。提前给隆科多上一堂教育课，将来的隆科多必定会感激她。
……
隆科多最是迷恋李四儿，昨日事忙，没来得及去静明园看望她，今日放了衙，不顾天色已晚，立刻就往静明园赶，等他到了却被守园的侍卫拦住了，“大人请回吧，我等奉贵妃娘娘之命，禁止大人再进出静明园。”
隆科多此时没想太多，连忙笑道：“贵妃娘娘怎么会有这样的命令，想来是误会，皇上命我总理静明园之内务，我如何不能进这园子？”
那几个侍卫与他相熟，并不愿意得罪他，把他拉到一边，如此这般给他说了情况。
“我的侍女还在园子里，你通融一回，我进了院子立刻就带她离开。”
隆科多已经顾不上得罪了贵妃，满心想着李四儿还留着园子里，得把她给弄出来。
侍卫为难，“贵妃娘娘早前派了承乾宫李太监前来园子，特意交代要关押住李四儿。您要想带走她，须得得到娘娘的同意。”
不管是银子，还是威吓，全都不管用，隆科多急得跳脚，却也只能赶回城。谁知刚回到佟府，还没来得及喝口茶缓缓，佟国维就派了侍从来传唤他，“老大人请您去书房，有要事商议。”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佟国维从来不会在这么晚的时候还让他去书房，再联想到今天静明园发生的事情，隆科多心道大事不妙，一定是宫里的贵妃三妹把他在静明园藏李四儿的事情告诉了父亲，这女人的心可真狠，一点情面都不讲！
他性子圆滑，不肯吃眼前的亏，于是吩咐道：“你先去回禀老大人，待我换件衣服再去书房见他。”
先支开侍从，然后趁机溜出府，在外躲几天再说，佟国维总不会去宫里逮他。
然而侍从没动，面无表情地说：“老大人让您即刻过去。”
他做了一个手势，从屋子外面进来两个壮汉，这两人不顾隆科多的辱骂与反抗，像抓小鸡仔一样把隆科多拎起来就往外院书房走。
等见了老父亲，隆科多待要求饶，佟国维根本不跟他废话，让人用布塞住他的嘴巴，按到凳子上，一点也不含糊地抽了他三十马鞭。
隆科多被打得半死，昏了过去，赫舍里夫人听到消息后赶过来，伏在儿子身上痛哭。
佟国维犹不解气，“慈母多败儿，这逆子胆大包天，敢在皇家别苑私藏外室，再让他胡作非为下去，只怕我佟家早晚要败在他的手里！”
赫舍里夫人道：“大人您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也知错了，您总不能把他打死吧。”
佟国维冷笑道：“我不打死他，我明日就上折子向皇上请罪，我佟国维教子无方，请皇上亲自处罚这个逆子。”
赫舍里夫人自来不敢反抗丈夫的权威，只能抱着儿子哭，待佟国维一离开，立刻让人把隆科多抬到她房里，一叠声地说要请御医。
佟家上上下下忙活了半夜，隆科多次日转醒，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自家老母与老婆两张哭肿的脸，他身上疼得厉害，脑袋也昏昏沉沉地，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四儿呢？”
换来的是他的夫人赫舍里氏的嚎啕大哭，他老母赫舍里夫人哭骂道：“我的儿啊，你到现在还惦记着那李四儿，无药可救了！”
……
承乾宫小书房。
玄烨把佟国维请罪的折子拿给乐盈看，忍不住叹道：“你阿玛还是太较真了，这让朕怎么处置？”
隆科多此举虽然不妥当，但玄烨以为佟家的家事，其实没必要闹到朝堂上。
天，老康也太宽宥了吧！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啊，不能因为他是你舅家的表弟就手下留情吧，现在纵着他，他不思悔改，以后得闹上天！
乐盈说：“您别客气，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见她气鼓鼓的模样，玄烨笑了，揽了她的肩膀说：“我们乐盈受委屈了，行，朕给你出气，就罢免隆科多正蓝旗蒙古副都统以及銮仪使之职，你看怎么样？”

第 92 章
不管是古代, 还是现代，“免职”这两个字说出来都有一种微妙的意味在里面。很多人被免职了，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又悄悄地复职了, 一点也没影响升迁, 眼下隆科多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漠北尚未平复, 大清与噶尔丹还有硬仗要打，到时候皇帝御驾亲征, 佟家父子都会上战场, 那就是隆科多立功的好时机，有了战功, 升官发财顺顺当当。
康大爷对臣子们真是很仁慈啊很仁慈，除非那些卷入皇子夺嫡，实打实触犯了他逆鳞的臣子被他给灭了, 对于其他犯事的臣子大多都是能免则免, 能恕则恕。鳌拜、索额图这种对他皇位有威胁的必须灭；遏必隆、明珠这种程度轻一点的，最多免职, 或者不再重用，给他们一个善终。
至于佟国维嘛, 这位的下场差点儿就跟索额图一样了, 但他是老康的亲舅舅，手下留情了。
隆科多这次犯事的严重程度比以上几位轻多了。玄烨并不是真的要把隆科多打趴下，他没把隆科多撸成白板，一等侍卫的职位仍然给他保留了，日后肯定还会再给他机会。隆科多的能力在佟家两府的子弟们确实是佼佼者，只要他不犯浑, 依旧会得到皇帝的重用。
毕竟这位皇帝是真的偏亲啊, 人家就是爱重用佟家的人, 觉得佟家是自家人，自家人用得放心。
哎，没话说了，因为乐盈自己也是老康偏亲的受益者。
好在玄烨对隆科多的处罚乐盈也算满意，她没想把彻底把隆科多拍死，现在的隆科多还年轻，还是能够再抢救抢救。
但肯定不能再让他一枝独秀成为佟佳氏一族未来的领头羊。
想到这里，乐盈点点头，“可以了。”
玄烨捏捏她的脸，“那你就别再生气了，你父亲让人打了隆科多三十马鞭，等他伤好了，朕就让他进宫给你负荆请罪。”
乐盈脸上漾出一个笑容，“好！”
玄烨看重亲情，乐盈与隆科多这对兄妹以前感情很好，他不希望他们闹翻，于是劝道：“等隆科多来请罪，你就给他个台阶下，别太跟他计较。”
乐盈不满，“皇上，您到底站哪边的，跟着您过日子的是我，不是隆科多呀？”
隆科多是表弟，她还是他的表妹加后宫，孰轻孰重很容易分清楚好吗。
玄烨差点闹了个里外不是人，“朕肯定是站你这边，只是不想看你们兄妹把关系弄太僵。算了，算了，随你们怎么弄，朕不管了行不行！”
“您还是要管一管的，”乐盈挽着他胳膊说，“隆科多不能再做静明园的总管事了，您得帮我换个人。”
玄烨这回都不帮她指定人选了，直接问道：“你想换谁？”
乐盈道：“我阿玛说大伯家的法海堂弟，人品学识俱佳，您看法海怎么样，想来他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往静明园里藏外室。”
玄烨也觉得法海不错，“行，就法海吧。”
在这场闹剧中，大概是除了隆科多外，包括玄烨、佟国维甚至提都没有提到过那位外室李四儿，似乎都默认了李四儿归乐盈管了。
李金忠去静明园审过李四儿及其婢女，回来禀告乐盈，她才知道隆科多这只狼与李四儿这只狈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
隆科多的正室赫舍里氏——一听这个姓氏就能猜到这位与佟国维正室赫舍里夫人的关系了，两人是姑侄，也就是说隆科多娶了舅家的表妹。
然后今年二月的某天，隆科多去岳父兼舅父家做客，与岳父身边的侍女一见那个钟情了，于是使出了种种手段，终于把这四儿姑娘给弄到了自己身边。
李金忠是这样说的，“李四儿说她是隆大人岳父的侍女，但奴才审了隆大人留在静明园的侍从，他们说李氏实乃隆大人岳父的通房丫头。”
呐，这大概就是隆科多不敢把李四儿带回佟家的根本原因了。二马同槽，不但要被外人非议，佟国维就饶不了他。
至于为什么把李四儿藏进了静明园？原因很简单，男人在女人面人吹牛皮的惯性使然呗。
隆科多对李四儿吹嘘皇上赏了一座皇家别苑给自家贵妃妹妹，因贵妃无法出宫，故而这座别苑交给他在管理，他想去就去，这别苑犹如他第二家。那李四儿听了能不心动？哄着隆科多带她去长见识，最难消受美人恩，隆科多上赶着讨李四儿欢心，大着胆子将她安置在了静明园。
李四儿住着静明园，穿金戴银，呼奴唤婢，就仿佛自己也如贵妃娘娘一般风光无限。
听李金忠说到这里，乐盈简直啼笑皆非，可以，这很符合李四儿的人设。
李金忠请示主子该怎么处置李四儿。
乐盈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隆科多挺厉害的，能从犄角旮旯处扒拉出李四儿这么一个“真爱”。她之前一直认为隆科多有厌女症，话里话外不大看得起女人，谁能想到他会被李四儿收服，做个言听计从的“妾管严”。
历史上的李四儿借隆科多之势，在外嚣张跋扈，行贿勒索，无所不为；在内把个隆科多正室折磨的不成人样。但她现在毕竟没开始干坏事，乐盈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她。
喜鹊建议道：“为一个李四儿折腾出这许多事来，要奴婢说，干脆远远地发卖了她，省的日后隆科多大人还敢问您讨要她！”
还别说，隆科多对李四儿爱若珍宝，指不定等他伤好了第一时间就是冲到承乾宫找她要李四儿。
乐盈想到那场景笑了，“他尽管来讨李四儿，我等着他来。”
最好再闹一闹，把身上挂的一等侍卫的职位也彻底闹没了才好，顺便再领教一回他老爹的马鞭。
话是这么说，但乐盈并不同意发卖李四儿，年轻的姑娘发卖能卖到哪里去，大部分都去了妓院或者私窑，李四儿还没有做出什么罪恶滔天的事情，乐盈做不出这种事情。
况且就算李四儿有错，她的错最多占三分，其余的七分都归于隆科多，隆科多都有悔改的机会，凭什么不给李四儿机会啊。
乐盈在现代时选修过法律，颇谙“劳动改造”之深意，这李四儿也不是不能被改造成一个封建社会的好人。
她道：“这天下就没有光吃饭不干活的道理，静明园附近有一处皇庄，就让李四儿在里面干活，自食其力，等她什么改造好了，她想重新嫁人都行。”
贵妃主子拍板决定的事情，众人都说好，李金忠道：“再没有比主子更仁慈的人了，奴才这就去办！”
处置完这桩事，乐盈顿时觉得浑身轻松，她把圆滚滚抱在怀里玩儿，画眉来报：“主子，周嬷嬷说想在离宫前给您磕头谢恩。”
乐盈撸猫的手停住了，沉默片刻，她道：“不必了，紫檀去送送周嬷嬷吧。”
紫檀道一声“是”，就出去了。
周嬷嬷在自己的屋子垂泪，见紫檀过来，失望道：“主子不愿意见我？”
紫檀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道：“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吧，我送您出宫。”
周嬷嬷抹了一把眼泪说：“我在宫里好端端的，现在无缘无故被送出宫，佟府的人该怎么想我，几十年的体面都丢尽了！”
“您的行为不端，那只能怪您自己，”紫檀硬邦邦道，“主子给您留了情面，您回了佟府，仍然是贵妃娘娘的乳娘，只要您安安分分的，不会有人敢故意欺辱您。”
周嬷嬷知道事情再无回转的余地，领了包裹，由着紫檀将她送出了神武门，门外自有她的孙子来接她。
玄烨虽然不关注李四儿的事情，但静明园后续发生的事儿自有人禀报给他。他得知乐盈把李四儿弄到农庄去干活了，笑道：“这倒是像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顾问行恭敬道：“贵妃娘娘心善。”
可不就是心善么，对待这么一个差点儿掀起风浪的李四儿，但凡是由皇上或者佟国维来处置，直接几板子敲死。
玄烨道：“她心底柔软，待人诚恳，这却是朕最喜欢她的地方。掌管后宫之人，实不必太过严苛冷酷，她这样就很好，就按照她的意思办吧。”
顾问行道：“奴才知晓了。”
……
佟府。
隆科多在彻底清醒后，迎来了皇帝免除他正蓝旗蒙古副都统及銮仪卫的诏书。
他大哥叶克书是陪着宣诏的太监一起来的，见这个素来爱掐尖来事的三弟一脸欲哭无泪，装作沉痛的样子安慰他，“你受了伤，要时间调养身子，皇上免你职也是为你好，正好你可以在家养病嘛！”
隆科多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响，挤出笑脸，跪下来谢恩。
待宣诏太监走后，叶克书又幸灾乐祸地说：“贵妃娘娘气你办事不周，已禀明皇上，免除你静明园总管一职，现由咱们的法海堂弟接任。三弟呀，你一向同娘娘关系最要好，如今得罪狠了她，娘娘又得皇上的宠爱，你的前途不妙啊。”
隆科多冷冷地看着这位大哥，叶克书笑道：“你这样看我也没用啊，法海堂弟今日宴请我去做客，我这就去了，你好好在家养病。”
隆科多没想到是皇上对他的处罚竟如此之重，按理说不应该啊，难道真是因为贵妃的原因，还有法海，贵妃为什么要选他做静明园的总管？
这一切都大大出乎隆科多的意料之外，他原本是佟家两府这一辈人中最有出息最得皇上看重的人，一夕之间，他的前途玩完了，这个打击比被老子抽了三十马鞭要重得多。
隆科多从身到心都疼得要死，这时候他又想起了最得他心的李四儿来，要是四儿在就好了。
他连忙唤了心腹侍从进屋，让他去打探李四儿的近状。这侍从根本没法靠近静明园，如何能打探到李四儿的消息，回佟府后胡乱对隆科多说：“四儿姑娘被发卖到南边去了。”
“四儿！”隆科多心里的最后一根弦崩断，吐出了一口鲜血。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中的李四儿还没有干坏事，所以不会原样把她也削成人棍，更不会卖掉她做女支。作为女性，就算是书里的反派女性人物，我也不会对她们太残忍，尤其是使用一些残暴手段（例如贴面膜啊，还有某本宫斗文里的把女子与猫装在一起。。。受不了，我不能接受。）另外：本文后宫嫔妃只是同事之间的小斗，不会上升的你死我活很激烈这种，因为我不喜欢！就像歌词里说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们一样有最脆弱的灵魂~
今天的废话有点多，不好意思。大家晚安。

第 93 章
隆科多急火攻心之下吐了一口鲜血就晕过去了, 当然他肯定没有死。
佟国维心里有数，三十马鞭的威力远逊于三十军棍，打不死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 顶多只是给隆科多一个狠狠的教训, 而且佟家能为隆科多请到京城最好的大夫, 药材方面也管够，因此隆科多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就渐渐好了起来。
佟国维来承乾宫见女儿提起这个逆子就头疼, “但愿他受了这次的教训, 能够悔改罢。”
乐盈只好奇一个问题：“他真的为了那李四儿吐血了？”
这这这——真的是真爱呀，虽然他两人在历史上是一对遗臭万年的狗男女。
隆科多在皇上御赐给贵妃的园子里藏外室之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佟国维觉得自个儿老脸在被这个儿子给丢尽了，他深恨李四儿勾引儿子，本不欲提及她, 但女儿开口问了, 只得道：“是啊，他简直失心疯了, 为了区区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乐盈有点儿遗憾没有见过李四儿了，若是有机会她一定要见见能把隆科多迷得神魂颠倒, 不认爹妈的李四儿到底长啥模样。
佟国维说完隆科多的现状, 又看了一眼女儿，用一种吩咐的语气说道：“你三哥罚也罚了，你就不要再同他计较了。若是有机会，替他在皇上面前说说好话，他也能早日官复原职。”
没错，佟国维恼恨这个儿子, 也确实想给他些教训, 他让人抽了隆科多三十马鞭, 本以为皇上看到他为子请罪的折子后，最多再派人申斥隆科多一回，这事就算是了结。
谁能想到皇上竟然把隆科多免了职，这不是佟国维想要看到的结果，以他对皇上的了解，应该不至于处罚这么重。
此次他来承乾宫见女儿的目的就在于此。
乐盈听了佟国维的话，微微一笑，“阿玛，静明园虽是皇上赐给我的园子，但它毕竟还是皇家别苑，而不是佟家别苑呢。我连一天都没住过，三哥就敢偷着在园子里养外室，只怕连皇家他都敢不放在眼里，女儿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没得被他连累。皇上知道这事后，说要替女儿出气，因此才免了三哥的职。女儿觉得皇上对三哥的处罚很公允，所以女儿就不同三哥计较啦！”
佟国维大为震惊，他一点都没想到皇上免隆科多职的原因竟然是为女儿出气——不，是为贵妃出气。
他怔怔地看着乐盈，惊觉她已不单单是他的女儿，更是皇上的贵妃。
她是君，佟家一众人在她面前是臣，隆科多胆敢糊弄她，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并不因为两人亲兄妹的关系就轻轻放过隆科多。
她在要佟家树立她的权威，让人再不敢糊弄蒙骗她，哪怕是她至亲的父兄。而皇上竟然真的肯依着她，可见她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半响，佟国维才道：“贵妃娘娘，你比你的大姐要狠心许多。”
乐盈正色道：“阿玛可千万不要这么说，女儿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后宫妇人。皇上是明君，自然不是只为了女儿出气，三哥仗着佟家的势，在外越来越嚣张，现在不狠狠地压下他的气焰，只怕佟家将来都要毁在他手上。您可不要一味地对儿子心软，皇上念及姑母的生恩，惠待佟家，佟家就更要感念皇上之恩，报答皇上，而不是辜负皇上！”
佟国维神色莫测地望着女儿，道：“臣现在觉得佟家所有的女儿之中，再没有比贵妃娘娘您更合适入宫的人选了。”
乐盈笑道：“阿玛您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盈盈吧，皇上也都叫我的名字。只要三哥肯彻底悔改，皇上和我都会原谅三哥。”
佟国维点了一下头，道：“臣知晓了。”
乐盈满意地点头。她知道从此以后，自己就不再是佟家放在宫里的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佟家人再不敢小觑她！
向佟国维表明自己的态度后，乐盈终于有了心情来关心隆科多，始终他们是兄妹俩嘛。
“阿玛，三哥的身子好多了吧，下地走路没问题吧？皇上说让他进宫给我负荆请罪，您跟他说让他别急，等他养好伤再来给我负荆请罪是一样的，我一点儿也不急。”
佟国维很上道地说：“等隆科多这逆子能下地走路了，为父第一时间让他进宫给你跪地叩头认错。”
乐盈：“咳，我们是亲兄妹嘛，不急，不急。”
佟国维道：“君臣有别，应该的，应该的。”
乐盈满意了，“行，那我就在承乾宫恭候三哥了。其实我也挺心疼三哥的，他在家里和嫂子关系差的日子过不下去，好不容易找了一个贴心的小娘子，肯定是爱若珍宝，什么都依着她，因此才会犯下如此大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能理解他，但皇上，还有我们佟家肯定是不能接受那李四儿。若是三哥愿意放弃佟佳氏子弟的身份，从此做一个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我就去向皇上求情，成全他与李四儿，让他两只羡鸳鸯不羡仙。阿玛，您看如何？”
我看不如何，佟国维在心里说，要是隆科多真这么选了李四儿，家族什么的都不要了，他直接敲死这个儿子了事。
“娘娘说笑了。”佟国维道。
乐盈哈哈一笑，“皇上让南府的秀才给我写了好多戏本子，想来是戏本子看多了，我才有了这么一个想法，肯定是不可能的呀。人家李四儿可是有追求的女子，三哥没了佟佳氏子弟的身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李四儿根本就不可能看上他嘛！”
佟国维：“……”
这么一个精灵古怪的女儿，他实在吃不消，起身道：“娘娘保重，臣告辞。”
“阿玛慢走，李金忠你送佟大人出去。”
李金忠恭敬地送佟国维出承乾宫。
乐盈瞅了一眼紫檀，“想笑就笑，忍得很辛苦吧。”
紫檀爆笑，“您是怎么想出来李四儿会嫌弃隆科多大人的呀？”
乐盈幽幽道：“铡美案你看过吧？陈世美穷的时候，秦香莲肯跟他一起过苦日子，等到陈世美发达了，就另攀高枝，嫌弃穷酸的秦香莲配不上自己。反过来不就是一样吗，隆科多有权有势的时候，李四儿肯跟他一起过好日子，等他穷了，鬼才愿意跟他捱苦，自然是另攀高枝啦，男人女人同此理。”
尤其是对李四儿这种三从四德全无，某种程度上来讲反封建压迫的女人来说，那必然是一脚踢开隆科多，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紫檀细细一想，道：“您说得有道理。”
……
八月底，玄烨带领皇子及诸多的八旗子弟循往年的惯例去木兰围场举行秋狝活动。后宫女眷中乐盈、宜妃、卫贵人、王答应、刘答应等五人随驾。
这位王答应与刘答应是去年年底的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宫里的。根据官方消息说，这两人隶属汉军旗包衣，乃是通过内务府遴选入宫，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王、刘二人，身量娇小，肤色白皙，脖颈修长，长相淡雅，说得一口带南边糯糯口音的官话，与北方高挑明艳的女子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
不用说了，这要么是曹寅、李珣等织造官，要么是盐政官，在江南为皇帝海选的民间美人儿。
她们的外貌基本上是跟王贵人是一个类型的，只是性格稍有差异，王氏活泼，而刘氏文静些。她们大多时候都在玄烨的大帐里服侍，与乐盈、宜妃等人见面的机会不多。
这次木兰秋狝，德妃没有跟随，乐盈少了一个玩伴；宜妃那边，她与惠妃关系更好，她也同样少了一个玩伴。八阿哥生母卫贵人谨小慎微，一直窝在自己的帐篷里做针线活儿，轻易不出来。是以最后在草原上溜达的人就变成了乐盈与宜妃两人。
这时候玄烨赐的至少能看到四百米远的千里眼就派上用场，乐盈每天骑马，带上她的望远镜四处观望美景，心情霍然开朗了好几分。
有一回她与宜妃相遇了，两人各自拿着各自的千里眼，乐盈发誓她真的很低调，没在宜妃面前炫，然而千里眼这种稀罕物，除非她藏着一辈子不拿出用，否则宜妃一定会知道的。
两人互相打了一个招呼，然后默契地让各自的牵马太监掉头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但自此以后，乐盈就没再看见宜妃再用她的千里眼了。
忽略这个小插曲，乐盈还是觉得木兰草原的秋游活得很有趣的，她每天骑马吃烤羊肉串儿，觉得身子都健康了不少。
玄烨举行木兰秋狝，此举具有重大的政治意识，一则警醒八旗子弟兵不忘骁勇善战的满洲传统，二则定期接见蒙古贵族，促进满蒙关系的发展。他压根就不是来秋游的，事情多的比得过在紫禁城上班时，除王答应、刘答应在他的大帐里服侍他，其他诸如乐盈、宜妃、卫贵人等人很少能见到他，他带她们出宫，就是让她们放松解闷的，自个儿寻乐子，骑马射箭烤全羊，或者由蒙古亲王贝勒的福晋们陪玩都没问题。
所以直到秋狝活动正式结束，回京城的那天，乐盈才见到了玄烨，掐指一算，两人已经有七八九天没见面了。
玄烨盯着她看了半响，乐盈疑心自己脸上有东西，连忙去看紫檀，紫檀摇摇头。玄烨笑了，叮嘱道：“这次回京路上你要是身子不舒服，千万别忍着，只管说出来请御医。”
乐盈道：“我知道了，谢谢您关心。”
玄烨点点头，低声道：“乍然见面，朕刚才差点认不出你来了，心道哪来的一个黑姑娘，却原来是朕的贵妃。”
作者有话说：
木兰秋狝（读音‘显’），话说我是第一次正视这个字，以前想当然以为是弥，哎。
晚上还有一更。

第 94 章
他都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乐盈。
所以她刚才是给人嫌弃晒黑了？
紫檀连忙道：“都是奴婢不好，草原上日头大, 奴婢应该提醒您防晒的。”
晒黑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的过程, 紫檀每日陪着她一起晒, 两人还真没有发现彼此都晒黑了，或者有其他人发现了, 但不敢跟乐盈说。
紫檀还在安慰主子, “等咱们回宫捂上一个冬天，肯定能白回来, 再不济多涂点粉遮一遮也使得。”
主仆二人就听到后面“扑哧”一声轻笑，循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宜妃用帕子掩着嘴巴看着她们在笑。
她坐的马车与乐盈的马车相邻, 想来刚才的那一幕应该落入了宜妃眼中。
宜妃防晒工作做得好, 再者她没有像乐盈一样几乎天天都去骑马，她没怎么晒黑, 故而有心情看乐盈的笑话。
乐盈冲着宜妃看过去，灿然一笑, 大大方方地问道：“宜妃有何指教？”
宜妃见她毫不羞愧, 顿时觉得没意思，匆匆行了个墩身礼，道一声：“不敢！”然后扶着侍女的手上了自家的马车。
身份带来的压制就是好哇，以往乐盈是佟妃时，宜妃还能用深厚的后宫资历在她面前拿大，现在她是贵妃, 任凭宜妃多么不甘心, 也只能对她低头行礼。
升职顶呱呱！
乐盈与紫檀两人也上了马车, 她让紫檀找出镜子，然后仔细看了看，她不觉得晒黑了怎么样，她现在可是拥有小麦色健康肤色的运动女人！
自信点，千万不要被别人的外貌攻击给PUA了，那是他们眼界狭隘，谁规定了只有长得白才算好看的。美是多样性的，有丰腴的杨贵妃，有廋可跳鼓上舞的赵飞燕，美是没有标准的。
所以，老康也是个没眼光的，他有那么多后宫，怎么就没有培养出他审美的多样性呢！
也是康大爷刚才溜得够快，不然她非要跟他掰扯清楚关于美的真正含义。
乐盈对着紫檀巴拉巴拉一顿输出，紫檀听得似懂非懂，最后点点头，下了一个总结：“像主子和我这样是一种健康美，好看！”
“对，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
当然以乐盈现在贵妃的身份，别人的眼光也不大能直射到她的身上。
大部队人马一路走走停停，沿途自有皇家别馆可供歇息，这样到了十月中旬，北京城的天气都转冷了，乐盈才回到了紫禁城。
这一趟出门足足用了两个月，乐盈都有点儿想念她承乾宫的小床呢。
圆滚滚与胖虎两个月没见到铲屎官，胖虎已经不大认识乐盈了，圆滚滚凑到她的手边嗅了嗅，很快就认出她，围着她的脚蹭啊蹭地转圈圈。
修整两日后，乐盈开始分送从塞外带回来的土特产，蒙古的玛瑙、芙蓉石，羊毛毯，还有各种的奶制品特色小吃，她派人把这些东西分送给后宫的同事们。
以前她做佟妃时，大多时候分送礼物都是送给跟自己交情还不错的嫔妃，但她现在是贵妃了，就开始学了玄烨端水的那一套，从宁寿宫皇太后开始，到后宫的东西六宫，每座宫室都送一份礼物，礼物就送到本宫的主位手里，由主位再分给宫里的其他嫔妃。
至于置办这么一大批塞外土特产的花销自然由玄烨包全了，不然以乐盈的贵妃俸银那是根本就不够花。所以看在皇上大方肯花钱的份上，乐盈就不再计较他说她黑的话。
德妃与万琉哈氏是在乐盈回宫后的第三日来探望她的。万琉哈氏乍一见乐盈，稍稍愣了几秒钟，说了一声：“塞外的日头可真大。”
乐盈满不在乎地说：“皇上也说我晒黑了。我倒觉得自己现在的肤色挺好看的，正宗小麦色健康的肤色！
宫里的嫔妃本来是没机会见到小麦的，但玄烨有在畅春园种小麦水稻，故而大多宫妃都见过还没有变成面食或者米饭的原始状态的水稻与小麦。
后宫的女人们都爱美，尤其肯在白上面下功夫，御医院光是美白的草药方子就研究了不少，德妃原本是想给乐盈推荐她自己之前用过的增白药方，但见乐盈是这个态度，于是笑道：“自己觉得好看就行，不知为何这些年宫里大家攀比，就是比谁白，仿佛越白越好看，最后索性大家都在屋子里捂着，或者干脆在脸上涂上一层厚厚的粉，我虽看不惯，但自问是一介俗人，只好随大流了。”
乐盈看看自己的小麦色肌肤，心道，也用不了多久，宫里不比宫外的别苑行馆，只除了一个御花园可以逛逛，其他真没地方逛，再说这又是冬天，只怕这一个冬天过去，她又要重新捂成原来的白皮，所以还是得珍惜她黑的时候啊。
三人闲聊，乐盈问起这两个月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
万琉哈氏笑道：“皇上都不在宫里，哪还有什么新鲜事，不过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昨天的日子罢了。”
倒是德妃叹了一口气，提起景仁宫贵妃，“上月底天气突然转凉，她受了一场寒，病得愈发重了，我去看望她，她只说了几句话就累极，只怕……唉！”
贵妃清高孤冷，虽然不大同其他嫔妃往来，但大家毕竟同在宫里相处十来年，眼见着钮祜禄贵妃的生命在一天天消逝，德妃的心情有了几分低落。
乐盈也觉得这不是一个好消息，按现在的年纪算，钮祜禄贵妃还那么年轻啊。
万琉哈氏比她俩都想得通，“身老病死，天地之间的规律而已，谁也逃不掉，只不过有人早一些，有人晚一些。贵妃娘娘您出身佟佳氏豪门，德妃姐姐自小也家境殷实，我小时候家里却很一般，我阿玛爱赌钱，家里常常闹得揭不开锅，我邻居家有穷的卖儿卖女的。幸好我还能进宫，现在过得真就是非常好的日子了，我知足，至于活多少年纪，那就全凭老天爷的恩赐了！”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钮祜禄贵妃此生不亏，没什么好惋惜的。
乐盈不禁想向万琉哈氏竖起大拇指，难得她这么豁达，人家能成为康熙朝后妃中长寿冠军绝对是有原因的。
乐盈留了她们用午饭，再加上承乾宫的通贵人、文常在，六个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火锅。
到了傍晚，乾清宫的太监来承乾宫传诏贵妃前去伴驾。
乐盈跟着玄烨去木兰围场一来一回近两个月，几乎没怎么伴过驾，宜妃、卫贵人皆是如此，伴驾的活儿全由王答应与刘答应两人干了，现在回紫禁城，乐盈也要开始打卡上班了。
这次玄烨突然被一些事给绊住了，故而乐盈一个人吃了晚饭，然后沐浴，最后再一个人躺在大床上翘着脚丫子看她的戏本子，同时等待着皇帝的大驾光临。
这次的戏本子是有李秀才所写，不同于张秀才笔下的主角们非要考一个状元，李秀才的主角鲜活多了，他笔下的女主角擅长种花，丁香蔷薇牡丹芍药菊花啥都种的比别人家的好，很受人欢迎，女主角靠卖花挣了大钱，然后招了一个女婿，两人生儿育女和和美美地过了一生。李秀才的文笔不如张秀才的曲折波澜，有些平淡，但在这冬天的深夜，乐盈静静地看完这本册子，觉得内心宁静温暖。
她要给李秀才加鸡腿，不，是加工资！
屋外传来脚步声，就听到说皇上来了，乐盈起身迎驾。
玄烨扶她胳膊起来，道：“等久了吧？”
乐盈摇头，“没有，我在看戏本子没顾得上看时辰。”
她不忘提一提李秀才，“他写的爱情戏很好看，我挺喜欢的，可以给他赏银子吗？”
玄烨转头就吩咐顾问行，“明日赏南府的李秀才白银十两。”
说完他就去了浴房洗漱，乐盈待在屋里等他。
屋子里有根白蜡烛快烧完了，有宫女过来更换蜡烛，乐盈索性让她们多拿几盏灯过来，将个卧房照得灯光通明。
玄烨洗漱过后进屋也被这明晃晃的灯光闪住眼睛了，他问乐盈：“都要睡觉了，怎么还把屋子照得这么亮？”
乐盈道：“我本来就已经黑的差点让您认不出来，晚上屋子太暗，皇上您就更看不见我了，故而多加了几盏灯。”
玄烨愣住了，继而大笑起来，笑够了才摇了摇头，道：“你呀，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他让人进来把灯撤走，然后凑到近处看乐盈，“朕看得很清楚，你是贵妃，朕没认错吧。”
乐盈“嗯”了一声。
表妹还是要哄一哄的，玄烨柔声说：“朕只说你变成黑姑娘了，没说黑姑娘不好看啊，再说了身子不好的人脸色大都惨白，朕觉得那样并不好，你这样就很好。”
乐盈多加灯不过就是跟他开玩笑，没想到他反过来哄她，不亏是大众情人，端水冠军。
两人做了一场愉悦身体，放松心情的运动，如果不想别的，老康的技术不错，更重要的是他有耐心，肯温柔地哄人，乐盈对他还是挺满意的。
翌日早晨，她回承乾宫补觉，睡醒起来，紫檀捧着一个小锦盒进来，“主子，这是皇上让人送来的盒子。”
乐盈问：“什么东西？”
紫檀道：“奴婢没敢打开看。”
乐盈接过锦盒，掀开盖子，里面赫然躺着一串黑珍珠手串。她套在手腕上，走到窗边欣赏，黑色珍珠虽不十分大，但各个浑圆，大小一致，在手腕间光华流转。
所以这位皇帝是想夸她如黑珍珠一般好看嘛，她愉快地接受了这份赞美！
作者有话说：
二更，晚安。

第 95 章
比起宫外快活自在的日子, 回到紫禁城的生活只能说泛善可陈。京城下了几场雨，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乐盈大多时候窝在承乾宫暖阁同她的小猫咪玩儿, 偶尔太阳好的时候, 与邻居永和宫也会互相串门。
永和宫像往常一样摆了一桌马吊牌, 乐盈、万琉哈氏、通贵人，再加上永和宫的一个徐贵人等四人上场子。德妃坐在炕上做针线活, 偶尔看几眼牌。
万琉哈氏起身要给她腾位置, 她连忙制止，“不用, 我得把手上的活儿先做完。”
乐盈瞟了一眼她手里的活儿，见是一双成年男人的皮袄，随口问道：“是给皇上做的吗？”
她自己就没学会做衣服, 这两年来也给康师傅做过一些针线活, 都是些荷包、皮手套之类的小件。
德妃把皮袄拎起来比划了一下，道：“这是给四阿哥的, 月底是他的生辰，我想着亲手给他做一件袄子。”
四阿哥去年成婚, 现在屋里一个嫡福晋, 两个侍妾格格，自个儿也有了做针线活的贴心人，德妃原本已经不再替他做衣裳了。但今年四阿哥长女小格格夭折，母子俩闹了些不愉快，如今表面上相安无事，实际上却愈发疏远, 德妃有心缓和与儿子的关系, 便打算亲手给他缝制一身冬衣。
乐盈道：“那我们在这里打马吊会不会打扰你, 不然去承乾宫吧？”
德妃笑道：“你们只管玩你们的，别管我，这屋子热热闹闹有人气儿我才喜欢，就是做针线活儿也不觉得累。”
古代女人基本上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长地久地待在宅子里，有时候真的很怕安静，大家伙儿聚在一起玩闹，更有利于身心健康。
乐盈手气不太好，总是输牌，三家赢她一家，她心里好笑，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情场”得意，牌场失意吗，或许她今天不应该戴玄烨送的那串黑珍珠手串。
正巧这时候王贵人披着大氅过来给德妃请安，乐盈便把自己位置让给她，她推不过只得坐下。
通贵人笑着对万琉哈氏说：“万姐姐，你瞧，又来一个送钱的。”
乐盈听到这话，反驳道：“打马吊技术很重要，但运气同样不可或缺，王贵人虽没什么牌技，可能人家偏偏就运气好呢。”
她按着王贵人的肩膀说：“放轻松，只管丢牌，你代我几把，输赢都算我的。”
王贵人轻轻点头，紫檀在她身边坐下，替她看牌。
德妃的侍女春妞带着几个小宫女围在火盆边烤栗子、花生、山芋，乐盈凑过去跟她们一起玩，端了一碟子烤好的栗子给德妃，让她歇一歇。
德妃放下手里的针线，揉揉眼睛，叹道：“这两年精力越发不济了，等小十四成亲，我就再不替他们做衣裳了，统统丢给他们屋里人做。”
乐盈笑道：“你现在就可以全部交给针线上的人做。”最多替皇上做几件衣裳就行了。
德妃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宫里日子长，真不做针线活儿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看来我天生就是劳碌的命。”
她把手里剥好的栗子给了乐盈，再次剥好的才送进自己口里，非常在意细节，也难怪这么累。
乐盈拿着她做给四阿哥的那件皮袄看了看，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差袖口再缝一圈黑貂毛就算完成，这么一个大件衣裳，就算是有人帮忙没一两个月只怕也做不完，确实够辛苦的。
只是德妃手艺再好，也比不上宫里专门做衣裳的人，而且四阿哥又不缺衣裳穿，这衣裳送过去，四阿哥为额娘的心意而高兴，但毕竟不算送到他心坎儿上。
乐盈灵机一动，建议道：“你不如给四阿哥送条狗吧？”
她可记得历史上这位四大爷是出了名的爱狗之人，说来他也是压力太大，前半生活着老康的阴影下，本来就是一个对权力的狂热追求者，被逼着在老父亲面前飚演技，硬是给自己按了个人淡如菊、清风朗月、醉心佛道的人设，演了十几年的戏没精分也是够厉害的。难怪等他能当家做主后，爱狗，爱cosplay，这两项爱好都是减压神器啊。
乐盈越想越觉得可行，“狗狗多可爱啊，忠心又护主！”
呜，她想起了自己放在畅春园的小京巴，真对不起它呀，每年只有一两个月去畅春园住的时候才能陪陪它，这些个宫室太窄了，连独门独户都没法做到，乐盈无奈之下也只能把小京巴放在畅春园了。
德妃觉得狗太活跃了，不如猫儿安静讨喜，她挺喜欢乐盈养的那两只猫，于是道：“我觉得送猫更好。”
乐盈倒觉得以四阿哥的性格肯定是更喜欢狗。狗认主，四阿哥对它好，它也会对四阿哥好，这一人一狗是双向奔赴。至于小猫咪们，它们更有个性，你对它好，说不定它反而对你爱答不理，当然乐盈就喜欢小猫咪的这种调调。
但四阿哥肯定不行，人家的标准就是，我对你好，你肯定也要对我好，不然就是辜负了我，委屈屈加黑化……
哈哈，想远了，乐盈道：“我觉得狗更合适，你自己决定吧，猫狗都行。”
她只是说出自己的观点，并不强迫德妃一定要送什么。
毕竟小猫咪的威力无穷大，真香定律适用于每个人，说不定德妃给四阿哥送一只猫，未来的雍正帝就由潜在的爱狗者彻底转变成了猫咪铲屎官。
两人聊了几句，乐盈把目光转向牌桌，王贵人运气确实是无敌好呀，才一会儿工夫人家就胡了两把牌，她还一脸的诧异，一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胡牌了的模样。
通贵人连连叹气，对万琉哈氏道：“王妹妹说自己不会打马吊，我是再也不信这话了！”
王贵人嗫嚅道：“通姐姐，我真不会……”
万琉哈氏笑道：“人家就是运气好，咱嫉妒也没用。贵妃娘娘与你还不知道吧，王妹妹又有了身孕，四个月了！”
“真的？！”通贵人很惊讶。
王贵人低头羞涩不语。
乐盈打量她的腹部，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王贵人依旧是苗条纤细的模样，而且她的脸色也很红润，精神不错。
德妃接过话头，“一般生头胎的时候害喜严重些，后面生顺了就好了。”
生……顺？生多少个孩子算“顺”，乐盈觉得心里疙疙瘩瘩的，幸好历史上王贵人确实算得上运气好，生子没有损伤她的寿命。
……
德妃最终采纳了乐盈的意见，派永和宫的总管太监张朝贵去狗处挑了一只细犬送到乾东五所四阿哥处，一并送过去的还有一身德妃亲手做的皮袄。
四阿哥参加朝会不在家中，四福晋接了张朝贵送来的生辰贺礼，等四阿哥回来后，夫妻俩再一同去永和宫给额娘磕头谢恩。
四福晋吩咐侍从待四阿哥下朝回来就请他到正屋来，谁知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过来，再次遣了人去问，得知四阿哥被李格格的人请了去东厢房。
四福晋就轻轻地叹了口气，自宋格格的女儿过世后，四阿哥一直郁郁寡欢，直到得知李格格怀孕的消息，才高兴起来，对李格格看得越发重。四福晋自持身份，并不吃李格格的醋，只是这会儿要去给额娘谢恩，少不得让人把四爷从李格格的房里叫过来，以李格格的性子肯定会多想。
四阿哥被四福晋的人请来正院，四福晋把德妃送来的皮袄双手奉上，道：“额娘还让张太监送来了一条狗，系在后院，爷有空过去瞧瞧。”
四阿哥先去后院看了一回狗，回来后就对四福晋说：“替我更衣吧，换上这件皮袄我们一同去给额娘请安。”
四福晋高兴地点头，她真的一点也不希望四阿哥与德妃这对母子闹得关系闹僵。
这一次母子俩见面关系缓和了许多，四阿哥说多谢额娘送了他一条狗，他特别喜欢。
德妃说喜欢就好，又问他衣服穿着怎么样。四阿哥说非常好，然后起身给她看衣服的上身效果。
后来说到孩子上面，德妃就问了李格格的孕相如何，然后再安慰四福晋不要急，夫妻俩年轻，如果身子没什么问题，那些益子偏方汤药反而不用吃，顺其自然孩子就会来了。
四福晋心里一热，道：“额娘，我知道了。”
四阿哥从五月开始在工部办差，自己在朝堂上做了几件事，为人处世愈发成熟了些，他甚至在德妃面前夸了几句十四弟，德妃就笑道：“小十四淘气，还得你这个当哥哥的多看着他，我才放心。”
四阿哥也笑道：“额娘放心，我会看着十四弟的。”
母子俩这次会面十分圆满。
次日，德妃去承乾宫感谢乐盈。
“多亏了你让我送狗给四阿哥，他很喜欢，往年他生辰我送他亲手做的衣裳他也没有像昨日那么欢喜过。”
乐盈笑，很少有人不喜欢猫狗好嘛，尤其是四阿哥这种古代统治阶级，啥都不用自己来，只管跟狗玩儿就好，又怎会不喜欢呢！
两人正说着话，李金忠进来禀告道：“主子，景仁宫贵妃娘娘昏迷不醒，御医说她已至弥留，皇上暂停今天的早朝，去了景仁宫陪伴贵妃。”
听到这话，乐盈与德妃均默然，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德妃起身道：“我等也去景仁宫，送钮祜禄贵妃一程吧。”
乐盈点点头。
各宫收到消息都不晚，乐盈与德妃在景仁宫门口就遇见了惠妃、宜妃、僖嫔等人，大家互相见礼，进屋。不一会儿荣妃等人也过来了，老康的嫔妃太多，很快景仁宫就挤满了人。
皇帝在内室陪伴钮祜禄贵妃，没有见他的这群嫔妃，只让顾问行出来说了几句话，让她们散了。
作者有话说：
隔阂永远无法消除，德妃与四阿哥的和好依然只是两人成年人之间的互相粉饰。晚上还有一更。

第 96 章
皇帝让散了, 众人也只得各回各宫，景仁宫瞬时安静下来。
十阿哥今年十一岁，半大的小伙子坐在母亲床边要哭不敢哭的模样, 他读书骑射均很普通, 见到皇阿玛就有些害怕, 特别是这会儿皇阿玛沉着一张脸坐在他身边，他更是身子僵硬, 一动不动。
侍女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给贵妃喂药, 这药里下了百年的老参，贵妃吃了几口药幽幽转醒。
玄烨惊喜道：“贵妃, 你醒了？”
十阿哥喊了一声“额娘”。
贵妃眼中显出迷惘之色，好一会儿才认出这对父子来，虚弱地说：“皇上, 请恕臣妾没法给您请安。”
玄烨道：“免礼, 免礼，你好好养病, 不要拘礼。”他把十阿哥往贵妃身边一推，“这是小十, 他也在这里陪着你。”
贵妃艰难地握着儿子的手往玄烨的手边靠, 哀声说：“皇上，以后这个没额娘的孩子就要您多多看顾他了！”
她的手已经瘦成一层皮包着骨头，看着分外狰狞，玄烨回想贵妃初入宫时候，再对比现在，陪伴了他十来年的女人即将离世, 他抑制住心里的难受, 笑道：“你放心, 我一定会看顾好小十。”
十阿哥伏在贵妃身边放声大哭，贵妃道：“别哭啦，额娘没事儿，你去上书房读书吧。”
十阿哥哭道：“儿子要留下来陪额娘。”
贵妃勉强笑道：“额娘没事，你要听话，去上书房吧。”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不愿意儿子亲眼看着她咽气，故而坚持让十阿哥离开，玄烨拍拍十阿哥的肩膀，道：“听你额娘的话，去上书房吧。”
十阿哥含泪离开了景仁宫。屋子里除了服侍的宫女太监，就只剩下玄烨与贵妃。
两人很久没有单独待在一起很长时间了，玄烨有心说些劝慰的话给贵妃听，贵妃直接道：“皇上，人的寿命都有终结时，我知道我也到了那个时候，我的身子不会好了。”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贵妃依然是原来的脾气，玄烨没跟她生气，反而问她有什么未了之事。
贵妃认真想了想，道：“十阿哥已经托付给您了，我没别的未了之事了。皇上，前朝的事儿多，您去忙吧。”
玄烨握了她的手道：“朕今日罢朝，无事。”
他想起了先帝，他的皇阿玛为人子，为人父，为人夫，三方面都是失败者，伤了多少人的心，玄烨从小以父皇为戒，绝不重蹈先帝的覆辙。御医已明确地说了钮祜禄贵妃的大限之期就在这两日，他陪着她，让她安心地走。
玄烨吩咐侍女把贵妃常读的那本《饮水词》拿来，他翻了几页，道：“贵妃，朕给你读纳兰词吧。”
玄烨爱的是豪迈的稼轩词，如今转而读起来他素来不大喜欢的饮水词，刚开始读觉得牙齿有些酸，读了三五首那股子酸就没了。纳兰词细腻婉转，细品之下另有一番风味，其实也很不错。
贵妃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这位皇帝，以往对皇上的那些失望与怨恨突然都消失不见，她微微笑道：“皇上，妾这辈子嫁给您无憾了！”
这世间找一个知音人多么难，皇上虽然不是她的知音人，却从来没有亏待过她。贵妃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遏必隆，他有那么多的妾室，有了新宠就忘了旧人，她的生母就是孤零零去世，皇上已经不错了罢。
次日冬至祭祀斋戒，朝中无事，玄烨大多时候陪伴贵妃。贵妃觉得过意不去，清醒地时候说：“让承乾宫贵妃娘娘来陪您说说话吧，我也想见见她，她算是这个宫里极少与我说得来的了。”
乐盈：所以这也关我的事情？
她去了景仁宫，呆坐一边，贵妃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的时候，玄烨给她读她最爱的纳兰词，乐盈蹭着听皇帝读词。
玄烨对贵妃呵护有加，乐盈看在眼里，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或许有时候活过康熙并不是一件好事，死在他前面对于一个嫔妃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的临终关怀做得多好啊，仁孝皇后，孝昭皇后，这两位乐盈不知道，但她的孝懿皇后姐姐临死前最后几日也是由皇上陪伴，而且玄烨知道她的心思，临终前册封她为大清国皇后，再看钮祜禄贵妃，也是一样的细心照料。
在现代男人端水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在古代，一个帝王能做到这样太难能可贵了。
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贵妃清醒过来，不住地叫额娘，神情害怕，怎么都安抚不住。
玄烨读《纳兰词》也不管用了，乐盈想起了在佟府时念过的《地藏经》，她记得其中一小段，正好是关于往生的内容，她便把这段经文念诵出来，贵妃的神态安详了不少。
御医进来给钮祜禄贵妃诊脉，除了用百年人参吊着一口气，已经开不出其他的药方了。玄烨叹了口气，找了一个识字的宫女给贵妃念佛经。
他牵乐盈的手出来，道：“回承乾宫好好歇着吧。”
乐盈朝内室看过去，“钮祜禄贵妃——”
“朕守着她，你回去，别再待这里了。”
钮祜禄氏的时辰就快到了，玄烨并不想乐盈待着这里亲眼看着病人闭上眼睛，他担心她会吓着。
乐盈依他所言，福了福身，带着紫檀回了承乾宫。
第三日卯时，景仁宫贵妃薨逝。皇帝着内阁及礼部拟定“温僖”二字作为贵妃的谥号，给足了贵妃身后的殊荣。
斯人已逝，紫禁城的日子照旧得过，进了十二月，宫里的年味儿一天比一天重。宫里过年挺热闹的，乐盈也喜欢过年，唯一不喜欢的就是初二那天要去坤宁宫吃胙肉。
想想那又骚又腥的白水煮猪肉，乐盈整个人就不好了，而这种吃了能让人恶心把隔夜的晚饭都吐出来的胙肉，她已经连着吃了三年了！
但这胙肉是大清建国就留下的国俗祖制，更是福气，上至皇帝，下至嫔妃百官，人人都得吃。
她真好奇玄烨是怎么吃得下去的，于是找了一个借口委婉再委婉地问他。
玄烨道：“配上酱菜即可，空口白嘴吃确实有些腻味。”
乐盈大惊，这个皇帝不厚道，他自己躲起来用酱菜配白水煮猪肉，怎么让底下人空口白嘴吃呢。
“您得给我们也赐一碟子酱菜呀！”乐盈道。
这位细心贴心人的皇帝也有疏忽的时候，“从来没人再朕面前提过这事。”
谁敢提啊，这可是祖宗规矩，乐盈都是小心翼翼鼓足勇气，各种拐弯抹角才敢隐晦地提一提。
皇帝果然还是皇帝，有些小事上确实真就注意不到，他自己配着酱菜吃肉，觉得这胙肉也能吃，再说一年就吃那么几回，没注意到也情有可原，但这次能不能给大家伙儿一人赐一小碟子酱菜？
玄烨爽快地答应了她，“行！”
他特意问了她的喜好，乐盈道：“宫外东门大街有个王记酱菜铺子，里面卖的腐乳特别好吃。我以前在佟府时，经常派人去买回来吃。”
皇帝当然答应了她的请求。
是以，到了初二坤宁宫萨满祭祀完毕，大家的桌边都出现了一碟子酱菜，有腌萝卜条，腌黄瓜，还有酱黄豆，各式各样的酱菜。乐盈就着王记腐乳吃胙肉，味道也还不错，没有“yue”的冲动，今年的吃肉大会总算是圆满结束。
康熙三十四年的新年就这么结束了，紧接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太子大婚了，时间就在五月初八。本朝没有皇太子大婚的先例在前，礼部与内务府拉拉扯扯好久都拿不出一个让皇帝满意的大婚章程。
最后由玄烨亲自下旨，将他与仁孝皇后大婚时的礼仪章程稍稍减去一层，以此作为皇太子大婚的仪程。
太子、太子妃大婚所需要的物资有些需要去江南采购，玄烨将这项任务交给了隆科多。
这家伙重新支棱起来，来承乾宫给贵妃娘娘请安。
自他伤好后，来过一次承乾宫，玄烨当时也在，乐盈碍于皇上，没有真让隆科多下跪叩头，只让他斟酒道歉，之后两人再没有见过面了。
看得出隆科多有几分气性在，乐盈根本不理会他，隔壁大伯家的法海堂弟，一身的文人书卷气儿，模样斯文，说话做事甚为知礼，毫不因为佟佳氏的身份傲慢自大。
乐盈与这位法海堂弟也有话聊，有事多吩咐他去办，法海将静明园打理的井井有条，乐盈投桃报李，在玄烨问及法海时，说了他很多好处。之后法海被玄烨认命为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的上书房老师。虽然这事可能与乐盈没什么关系，但法海也的的确确得到了重用。
对比之下，隆科多显得灰头土脸的。
玄烨不喜欢后宫参与朝堂上的事情，乐盈自然是知道的，但有些事情也还是能做的，比如此去江南采购太子大婚的物资，这是件妥妥的肥差，内务府有的是人挤破头想要去。
乐盈虽然不能建议让谁去，但她完全可以对玄烨说不让隆科多去。
到手的鸭子飞了也不是不可能，隆科多大概是知道这一点，因此进宫探望她。
乐盈笑道：“三哥，好久不见啊，近来可好？”
隆科多：“臣一切都好，多谢娘娘关心。”
两人之间的关系生疏了不少，隆科多经过上次的事件再不敢小觑这位贵妃三妹。其实这几个月他冷清清的在家里，看着隔壁的法海堂弟混得风生水起，不是不后悔的，打算趁着这次下江南办差之际进宫向贵妃示好。
他比上次还要做小伏低，再一次深刻地反省了自己过错，希望娘娘能接受他的诚心悔改。
感情是上回悔改的还不够啊，乐盈心道。
对于隆科多的投诚，她还是接受的，无他，法海的政治灵敏度远不如隆科多，佟家又是将来九子夺嫡的重要争夺势力，乐盈总得知道外面的事情才安心。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97 章
隆科多脸上带着笑说：“江南富庶, 精巧的玩意儿多，娘娘若您若是有什么想要的，臣一定为您带回来。”
这一幕好熟啊, 是不是很像贾蔷要去江南为贵妃省亲采购物质, 临行时特意讨好王熙凤, 问她有没什么想要的？
王熙凤是贾府的当家人，乐盈——她现在奉皇太后的懿旨摄六宫事。地位与以往的佟妃有了区别, 这不, 没准儿隆科多内心在骂她，面上却要开始讨好她了。
太子大婚之事涉及方方面面, 有丰厚的油水可捞，虽然礼仪、章程这些大事由皇上拍板，但一些细节琐事则由内务府报到承乾宫贵妃这里, 乐盈有一定的决定权。
难怪近来内务府的官员上折子奏事时, 除了请皇帝的安，有时候还附带上了乐盈这个贵妃。
不能再想了, 权力滋生腐败，又没有个监察机构, 她要控制住自己, 总不能刚上任就失去了康大爷的信任啊。
是以，乐盈大义凛然地说：“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我想要的东西都有。你还是好好替皇上办差吧。皇上很看重太子大婚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出纰漏。”
隆科多拱手道：“娘娘的训导，臣都记在心里了。”
无论如何，乐盈与隆科多都是同出自佟佳氏的亲兄妹, 他们的利益一致的, 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两人的矛盾都是内部矛盾。
隆科多也有些事情要提醒这位三妹，“太子妃石氏尚未进门，然而太子已有侧福晋李佳氏，李佳氏又于去年生下皇长孙。据说这位侧福晋颇得太子的宠爱，仗着皇长孙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在毓庆宫后院如同太子妃一般发号施令，说一不二。”
提起这位太子侧福晋，乐盈笑了，她与李佳氏虽然几乎没怎么打过招呼，但因为凌普的骚操作，李佳氏把皇上留给她的瓜吃了，算是无形中结下了梁子。
太子到目前为止仍是老康心中可以陪着看星星的小甜甜，还没有过气，所以老康当时拉了偏架，乐盈难得吃了一回亏，而且还没找补回来。
虽然后来李佳氏生了皇长孙后，玄烨还是找由头免了凌普的内务府总管大臣一职，但究其根本原因是痛恨凌普败坏太子声名，与乐盈反而没什么关系。
隆科多消息网广，知道这件事，道：“这位侧福晋的脾性同太子一般无二，高傲无比，太子好歹有时候还会做做表面功夫，李佳氏竟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当初那西瓜事件，她若是个知礼识趣的人，就该来你面前说两句软和话，她是晚辈，就算向你低个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乐盈淡淡道：“人家自持身份金贵，皇长孙之母，想来我等皇上的嫔妃是不看在眼里的。”
她说这话是有根据的。与李佳氏同年嫁入宫里的三福晋、四福晋、五福晋等人自打成婚以后，除了伺候夫君，打理阿哥们屋里的事，每日给自家母妃请安，也会常去请其他宫殿主位母妃们的安，她们三个妯娌相处得非常好，又敬重母妃们，玄烨对这几个儿媳妇时有夸赞。
李佳氏仿佛高这几位妯娌一等，自持身份，不大跟她们来往，更是从来没有给后宫的母妃们请过安。
太子乃元后所出，是大清国尊贵的嫡长子没错，但后宫的这些嫔妃们说到底都是他的长辈，玄烨又是一个处处标榜孝道的人，李佳氏真就是一直在给太子拖后腿。
但李佳氏运气比包括大福晋在内的其他几人强，赶在其他几人之前生了皇长孙，玄烨喜欢这个皇长孙，故而她也确实有神气的资本。
“皇长孙？”隆科多轻哼一声，“五月太子妃进门，若是生下阿哥，这位皇长孙也不过是如同大阿哥一样落个尴尬的地位。”
隆科多不太喜欢太子，当然他与太子并没有什么过节，他纯粹就是不喜太子的高傲。
皇上因着孝康章皇后待佟佳氏一族非常好，敬重佟国维这个舅舅，对表弟隆科多照顾有加，皇子们更对佟家人非常礼遇，在私下场合四阿哥甚至称呼隆科多为舅舅，唯有太子一人，即使是在佟国维面前都拿储君的架子。
“如今的太子妃石氏是皇上亲选的，特意准其大婚典礼时从大清门抬入，可见皇上有多看重她，到时候毓庆宫的后院有的闹了。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提醒你在太子妃进门之前都不要跟李佳氏起纠纷，纵着她闹腾，她要去内务府要什么都由着她，等太子妃进门后自有人收拾她。”隆科多叮嘱道。
乐盈当然不会傻到这个节骨眼上跟李佳氏闹矛盾。但她被隆科多话里的“准其大婚典礼时从大清门抬入”给惊到了。
大清门是紫禁城的正门，皇帝大婚时，皇后作为一国之母嫁进宫时就是从大清门抬进来的，顺治的废后博尔济吉特氏与康熙元后皆是如此。
玄烨此举等于说提前给了太子妃皇后的待遇。
乐盈幽幽地说：“三哥，当初我进宫的时候是从神武门进来的吧？”
隆科多点了一下头，“是啊，除皇后外，嫔妃们都是从神武门进来的。”
“那太子妃的地位是否凌驾在皇上的嫔妃之上呢？”乐盈又问道。
隆科多一时愣住了，不是很确定地说：“不会吧，太子妃毕竟是晚辈，与皇上的嫔妃并无什么妨碍。”
乐盈真是服气玄烨这波操作了！
太子妃是晚辈，对待后宫的母妃们，哪怕只是一个答应，见面也要问候一声母妃，她管不到皇帝公爹后宫上来。她与皇帝的嫔妃们确实无妨碍，但在玄烨的操作下，她如同皇后一样从大清门抬进来，地位超然，与乐盈有了妨碍呀。
乐盈现在作为贵妃，奉皇太后懿旨（实际上是玄烨的意思）管理后宫内务，有一项最重要的工作——主持典仪、祭祀活动。
如果她是皇后，那么名正言顺，没什么好说的，但她只是一个贵妃，以后每年的亲蚕礼、躬桑礼啊，这些典礼怎么弄，是她，还是让太子嫡妃来主持呢？
只怕在世人眼里，从大清门堂堂正正嫁进宫里的太子妃比她这个贵妃更有资格吧。
康大爷想为他的亲亲宝贝疙瘩蛋儿太子打造一个完美的婚礼，无意间将乐盈推到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乐盈原本以为她坐上了康熙后宫第一位的贵妃，适当的可以躺平歇一歇了，这又来了一个太子妃，这是不让她躺平的节奏嘛。
她对这些亲蚕礼什么都兴趣不大，但这在外人眼里是地位的象征，真让太子妃代替她做了，她这个贵妃的威严在别人眼里也会打折扣。如果她还是原来的佟妃，上头有钮祜禄贵妃与惠妃等人顶着，那也没事，可现在她上头没有人了呀。
老康愿意吃太子的剩饭，但乐盈现在当了后宫的总经理，不能为嫔妃同事们谋福利也就罢了，还让大家一起吃太子嫔妃们的剩饭，这总经理当得也没什么意思！
乐盈哀叹自己的运气不好，孝懿皇后姐姐，惠妃她们在的时候也没遇到太子妃这道坎儿呀，偏偏是她撞上了太子妃。
隆科多好心给她提了一个建议：“再努力努力，等你当皇后了就没这些烦心事了。”
乐盈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隆科多干笑：“想一想总是可以的。但你是得小心这位太子妃，她与李佳氏可不同，出身够好，家中世代与皇家联姻，她自小跟着她阿玛在南边长大，精通汉学，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子。”
乐盈：该咋咋地，大不了她罢工不干了！
隆科多看得出乐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转而提了一些别的轻松的事。
乐盈听他东拉西扯，就做好了他向自己讨要李四儿的准备。上次碍于皇帝在场他不敢提，这回玄烨不在，为了他的“真爱”总要提一提了吧。
谁知隆科多直到告辞离开都没有再提李四儿的事情，就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乐盈：呵，男人，薄情寡性说的就是你们。
……
实在是她冤枉了隆科多，他并没有忘记李四儿。
但大丈夫立于世上，权势地位是必不可或缺的东西，女人总是要稍微往后排一排的。法海的崛起让隆科多突然有了危机感，佟佳氏一族兄弟众多，皇上可选用的人太多，他怕再折腾下去只能留在家里吃干饭看大哥叶克书的脸色过日子了。
况且法海这个人，隆科多一向不看在眼里。法海是大伯佟国纲的庶子，在佟家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可怜，没少被他嫡出的大哥鄂伦岱欺负，谁能想到他能有今天呢？
隆科多如今要做的就是把皇上与贵妃的目光从法海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法海是个什么玩意儿，手无缚鸡之力，连四力的弓都拉不开，这样一个连战场都上不了的人怎么同自己比啊。
他此去江南，除了为太子大婚采办物质，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寻找被卖到南边的李四儿。他的侍从打听到李四儿被卖到了苏杭一带。
隆科多回到了侍卫处，一个太监迎过来，笑道：“隆大人，小的是毓庆宫的太监，奉太子爷之命，传您去毓庆宫一见，您这就随小的过去吧。”
隆科多直接问道：“太子殿下有什么事吩咐奴才？”
那太监道：“不是什么大事，您去了便知。”
隆科多心里有数，跟着他去了毓庆宫。
太子重礼，隆科多毫不含糊按国礼拜见太子。太子道：“免礼吧。”
两人客套了几句话，太子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隆侍卫此去江南采办孤大婚用物，人手或有不足，孤为你推荐一个可用之人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98 章
隆科多没惊讶, 实在是最近对他自荐或者他荐的太多。
大清皇太子的婚礼，皇上已经明示了务求隆重，所谓隆重不就是银子得花到位嘛。当年皇上大婚时花费不足一百万两白银, 如今么, 国泰民安, 国库里有钱，只会花得更多。
多少人盯着隆科多手里的这个肥差, 隆科多有自知之明, 他不可能把肉全部都给吃了，总要分一些给别人, 这肉吃到嘴里才踏实。
太子的动作还算慢的，早前大阿哥就给他推荐了他身边哈哈珠子的兄弟，太子现在再来推荐人, 隆科多一点不稀奇。
说起来这些皇阿哥们的日子真没那么好过, 年纪小的阿哥不提，只说这些成年的阿哥, 没开府，没有自己的产业, 完全靠俸银与皇上的赏赐过活, 简省一点用还好，但像大阿哥与太子这种“交际广泛”的人肯定不够钱用，可不得绞尽脑汁想法子搞钱？
隆科多既已经答应了大阿哥，那么也没理由拒绝太子，反正这些事瞒不过皇上，而皇上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到这里, 隆科多问道：“您想推荐谁？”
太子笑道：“孤的奶公凌普。”
又是这个凌普, 这人是个捞钱的好手没错, 但他的手伸的也太长了，不然皇上也不会免了他内务府总管大臣一职，没想到太子还要重用此人，隆科多一时心里有些厌烦。
算了，反正大阿哥的人也在，到时候让这两方人马自去别苗头。
隆科多便一口答应下来，“行。”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让太子的心情好了许多，为了表示体恤臣子，他安慰了隆科多几句。
“隆侍卫，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值得为了女人伤自己的体面。不如孤给你做个媒如何？”
隆科多在心里已经把太子骂了一百遍，他因在静明园私藏李四儿之事闹了个灰头土脸，巴不得别人赶紧忘了这事才好，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不大敢出门，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目光带着嘲笑，硬是在家里捱了一个多月才出门，好在依着他的身份，没人敢当面嘲笑他，别人顶多背后笑话他，他索性当做不知道。谁知太子竟哪壶不开提哪壶，还一副自以为体恤臣下的模样，隆科多差点儿怄得连早饭都吐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道：“多谢您，但臣现在以公事为重，至于私事还是以后再说。臣还有事，告辞！”
说完他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太子身边的小太监立刻说：“殿下您好意与他做媒，这隆科多未免也太不识抬举了！”
太子叹了一口气，道：“实乃皇阿玛对佟佳氏一族太过宽厚优待。”
毓庆宫屋子窄，太子在这里住了二十年来年，心中时常感到屈闷。隆科多后面很明显不给他面子，太子的心情又低沉下来，他起身出了屋子，顺着风声听到小婴孩的笑声，心中不由得温暖起来，抬脚去了侧福晋李佳氏的屋子。
李佳氏正在逗儿子玩儿，见太子过来，惊喜道：“殿下爷！”她让乳母把孩子抱到太子跟前，“爷，您看看我们的弘晳，长得多可爱啊，大家都说他长得像您呢！”
太子抱起这个儿子，弘晳突然冲他咧嘴笑了，太子将脸贴着儿子的脸，弘晳啊，这是他的儿子，更是皇上的长孙啊。
李佳氏趁着太子心情不错，说：“殿下爷，江南富庶，听说那里物产丰饶，您答应过我的那些个东西……”
太子喜爱李佳氏的娇柔，兼之她为他生下了一个健康的长子，素来对她高看一眼，他知道李佳氏对于太子妃即将进门的恐慌，他对自己的女人从不小气，于是把孩子交到乳娘抱走，然后轻轻抚了下李佳氏的肩膀，笑道：“孤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不会忘了，你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列一个清单，交给凌普也就完事了。”
李佳氏喜笑颜开，福身说：“妾身谢殿下爷赏赐！”
太子握着她的道：“石氏是皇阿玛亲自择定的太子妃，贤惠明理，想来与你应该合得来，不用担心。”
李佳氏柔柔地说：“您是妾身的天，有您在，妾什么也不怕。”
太子拥着李佳氏怀里，两人各有心思。
未来的太子妃，满姓苏完瓜尔佳，汉姓石，她的家族门第显赫，祖上以军功起家，论祖父、父亲的官职及威望，她远超其他阿哥们的福晋。皇帝为太子选这个嫡福晋用了十分的心思，有让石家为太子添势的意思。然而很不巧地是去年太子妃的父亲石文炳进京谢恩途中病逝，听说其祖父也年迈病弱，撑着一口气等着孙女儿与太子完婚。
石家的两个当家人眼看都要没了，出身最为显赫太子妃一下子就尴尬起来。太子少了岳家的势力，对这未来的太子妃感触难免复杂。李佳氏暗暗心喜，太子妃家族势力败落对她来说却是好事一桩。
……
延禧宫。
大阿哥也在与惠妃说起他派了人一同南下采购太子大婚物资的事情。
大阿哥笑道：“隆科多这人还算圆滑，知道这天大的好处他一个吞不下，我刚开口，他就同意了。”
这一趟南下，怎么也能捯饬几万两银子应急，大阿哥结交臣子少不了用钱的地方。
惠妃浸淫深宫二十多年，想事情比大阿哥更周到一些，她提醒儿子，“你能想到借此机会弄银子使用，难道别人想不到吗？只怕那位太子爷也是一样的心思。”
大阿哥满不在乎地说：“那就各凭本事罢了。对了，额娘，您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儿子让人从江南给你捎回来？”
惠妃笑了，“我儿有心了，额娘什么都不缺。”
她是后宫老资格第一人，皇上眷顾旧人，各地的贡品送到宫里，她是一定能够分得到的，惠妃的日子很滋润，并不让儿子额外给她带什么。
她转而问了大福晋，“她可有喜信？”
大阿哥的眉头皱起来，“还是老样子，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就是没信儿。”
惠妃急了，小声说：“那边皇长孙的生出来了，你还想要等到多久才有儿子，关氏进了你屋里几年，就被你白白晾着，胤禔，你不能这样，额娘想要抱孙子啊。”
大阿哥不欲再提这事，“额娘我知道了。儿子有事先走了，下次再来给您请安。”
不止大阿哥的人，还有宜妃娘家也有人参与太子婚事的筹办，总之吃肉喝汤，大家伙儿都能沾一份光。
内务府上奏的关于太子大婚的折子，乐盈从不擅自拿主意，每一项都请示玄烨。玄烨让她自行处理，她以没有旧例可循委婉拒绝。
其实毓庆宫的日常开销几乎也没个定数。玄烨早前着礼部与内务府定了一个标准，但他心痛太子，自己破坏这个标准，行，后面的人有样学样，毓庆宫就没有标准了，太子一家人的日常花销只要走内务府基本没有被拒绝的。乐盈接手宫务后，依照原样行事，反正都是花老康的钱养他的宝贝儿子。至于后妃们的日常花销，除了每人的份例年俸之外，皇庄另外送来的菜蔬肉类，各地总督巡抚进贡的各地的特产，她会根据位份不同发放给嫔妃们。
以今春苏州织造进贡的枇杷果为例子，往年可能就是一些主位以上的嫔妃分得到，有些果子甚至堆积在在内务府腐烂了也没人管。有的人吃的不想吃，有的人想吃吃不上，这肯定不行。
不管怎么样，在其位谋其政，乐盈当了后宫总经理，她可能没权力给大家伙儿加工资，但是大家一块儿改善伙食是可以的，吃的好了，心情才会好嘛！
她把自己打理后宫的这些琐事同玄烨提起来，玄烨笑着夸奖她，“不错，不错。后宫嫔妃诸多，有时候难免会顾此失彼，总有些人心里会沉着一股闷气，继而生出怨怼之情，你这样能顾及到身份低微的人，可见你的心善，朕把后宫之事交给你很放心。”
乐盈哼哼，这时候来夸她，让她使劲干活，等太子妃嫁进宫里，你要是偏心，这活儿可就不是那么好干的了。
康大爷深谙用人之道，使了人总要给人好处的，他对乐盈说：“等太子大婚过后，最多五月中旬，朕会去畅春园，你也一同去，这次至少待到十月再回宫。”
乐盈顿时高兴起来，畅春园地方大，俗务少，这一待五六个月，比压抑的紫禁城不知道舒服多少倍，到时候她就可以天天钓鱼，招猫逗狗玩儿了。
玄烨见她高兴，也笑了，“还有更开心的事。李煦上了折子，已进贡二桶荔枝送上京城，荔枝在岭南常见，但不好运送到北方，故而北方极为罕见，朕到如今都没吃过。你知道荔枝是什么吗？”
小看人了不是，杨贵妃的“一骑红尘妃子笑”谁能不知道？
乐盈在现代可是荔枝的狂热爱好者，最高纪录一次性吃了五斤桂味，最后光荣的上火了。
不过在古代她还真没见过，于是摇摇头，“没，白乐天荔枝图序里说荔枝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这大老远的怎么送进宫里啊？”
难道要像杨贵妃那些跑死几百匹马才行吗，以康大爷的性格应该不会接受这样太过劳民伤财的贡品吧。
玄烨道：“李煦折子里说将荔枝树移栽到桶里，连树带着果子一道送进京城。只是今年是第一次使用此法，可能得不到多少颗鲜荔枝。等荔枝送入京城，朕赐你两颗鲜荔枝尝尝。”
乐盈：……谢谢您了。
作者有话说：
别笑，乾隆那时候进贡荔枝，运输手段还是比较成熟的，然而他就给自己分了四颗。。。。哈哈哈，还是现在好，想吃多少吃多少。

第 99 章
玄烨自问对嫔妃们大方, 这次说出赏两颗荔枝给乐盈，担心她嫌少，又道：“这两桶荔枝树真正送到京城, 枝头能保留五十来个荔枝都算好的。并非朕舍不得多给你了几个, 这些个果子不够用, 只怕朕也才能吃上两颗。”
咿呀真可怜，堂堂一国的皇帝, 也只能委屈屈的分两颗荔枝吃。
乐盈立刻大方地说：“那我的两颗就不要了, 都给您吃吧。”
反正她在现代的时候没少吃荔枝，什么观音绿、桂味、糯米糍、妃子笑等等, 吃的够多，古代的荔枝再好吃能比得过现在科技培育的新品种么？也没什么好吃的啊。
玄烨一脸无语，“民间有句俗语嫁汉嫁汉, 穿衣吃饭, 朕不至于委屈自己的女人们。你放心，就是朕吃不上荔枝, 也要让你吃上荔枝。”
这话说得特别男人，特别霸总, 乐盈还能说什么呢, 自然是接受康大爷的好意，等着吃她的两颗鲜荔枝啦！
其实荔枝不好运输，完全可以做成更好存放的罐头与蜜饯嘛。
乐盈这么想着也就说了，“等李煦下次再向您进献地方特产时，让他进献荔枝蜜饯，这样既省事, 而且还能多送些进京。”
两桶荔枝, 就按玄烨说, 算它一共结了五十个果子吧。然而等着要分荔枝的，可不止五十张嘴巴。
宁寿宫皇太后、皇考淑惠妃，这两人是长辈，肯定能分到；再就老康那么多的嫔妃，儿子女儿们不能不分吧；最后是皇帝亲近的宗室及大臣们，皇上的两位亲兄弟裕亲王福全与恭亲王常宁这两位不能少，佟国维是舅舅肯定也得赐上一颗荔枝……
不能往下算了，越算越头疼，就算把一颗荔枝掰开分成三份也不够分呀！要是有荔枝蜜饯就好了，它的口感虽然比不过新鲜的荔枝，但至少大家伙儿都能尝个新鲜。
就听玄烨道：“李珣早就想到了，此次同荔枝树一道送入京城的还有三十五瓶荔枝蜜饯。”
乐盈不禁点头，这个李煦还是真是会办事的，既让皇上尝了鲜，又不叫皇上为分荔枝为难。有了这三十五瓶荔枝蜜饯，基本上就够分了。
李煦此人乃是苏州织造，同时还是江宁织造曹寅的大舅哥，这两人外加一个杭州织造孙文成，三人同气连枝，俱是康熙放在江南的心腹。
李煦、孙文成两人不说，但就曹寅来说，乐盈觉得老康对曹寅比对他的几个大儿子们好太多了，尤其是为老曹祖孙三代操碎了心！
这几人靠着皇帝的宠信当官，自是竭尽全力回报皇上。内务府今春进贡的鲜枇杷果就是由李煦进献的。
李煦真的是挖空心思讨皇帝的好，人在苏州，却绞尽脑汁想着把岭南的特产荔献给皇帝。
话说这进献荔枝应该是两广总督的活儿吧？李煦此举肯定瞒不过两广总督，说不定这贡品荔枝还是由总督大人帮李煦弄的，他出了力，李煦占了名儿。
由此可见曹寅、李煦等人的权势有多大啊。
乐盈忍不住感叹，“这位苏州织造李大人真是——对皇上您一片忠心呀！”
玄烨很认同这话，“李煦不错，曹寅也很好。”
当然好了，这几位就是您在江南的耳报神，搂钱官，有好吃的想着您，有好看的美人同样也想着您。宫里的王贵人、王答应、刘答应这些汉妃们不都是他们进贡来的嘛。
这么一想，乐盈也觉得老康对曹、李二人好过自己的大儿子们也是有原因的。
……
四月二十日，苏州织造李煦的贡品荔枝送入宫中，很快这消息就就在宫里传开了。也许对于两广巴陕等地的人来说，荔枝不算什么好东西，苏东坡一天就可以炫它个三百颗，但对于北地人来说，一颗荔枝不亚于千金，而且还是有价无市的那种。
永和宫。
德妃做东家，乐盈、惠妃、宜妃等人例行聚在一起开座谈会，讨论的主题就是关于荔枝的事情。
“朵如葡萄，核如枇杷，壳如红缯，膜如紫绡……”惠妃口里念出这句古文，然后叹道，“往日只在书里画上见过荔枝，直到如今才有机会尝个鲜。”
宜妃眼珠子一转，向乐盈说：“贵妃娘娘，您掌管后宫内务，想来是知道这荔枝如何分配的，我等一人能尝几颗罢？”
乐盈打太极，“荔枝这种金贵的果子，肯定由皇上亲自分配，不归我管。你哪天问问皇上，我也想知道自己能分几颗呢。”
德妃笑道：“荔枝说起来不过是岭南等地的土特产，只是北方罕见，白白抬高了它的身价。究其根本，也并非什么特别稀罕的果子，我倒觉得哈密瓜更好吃。”
宜妃哎呀一声说道：“荔枝是荔枝，哈密瓜是哈密瓜，不能混为一谈呀。不过我等在后宫这些年，想来皇上肯定不会漏了我等的荔枝。”
惠妃点头，德妃也赞同这话。
荣妃一般不参与她们的座谈会，不过乐盈想如果荣妃在的话，肯定也是一个意思。四妃都挺有自信她们能分到荔枝。
乐盈心里好笑，统共没几个新鲜的荔枝，只怕这会儿康大爷正在想着怎么你一颗我一颗的发荔枝。
三日后的一个早晨，乐盈收到了内务府用白玛瑙碟子给她送来的两颗荔枝。先不急着吃，紫檀、喜鹊她们都要过过眼瘾，等她们看过之后，乐盈很干脆的一口一个吃完了，这玩意儿离了树不经放，赶快吃掉才是道理。
乐盈原本想分一个给紫檀吃，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这是连皇上都只能吃几颗的果子，真要给紫檀吃反而害了她。不过她许诺她的宫女们，“等皇上后面赏下荔枝蜜饯，到时候你们都尝尝。”
关于荔枝的如何分配被内务府记载在簿册上，很快乐盈就看到了这本账簿，真就是如同幼儿园那种你一颗我一颗，大家排坐分果果的方式来分配的荔枝。
两桶荔枝树一共剩下三十五颗果子，供佛六颗，皇帝自己分了四颗。后宫之中宁寿宫皇太后四颗，淑惠妃两颗，贵妃两颗，惠宜德荣四妃各一颗。至于皇子们，太子分三颗，大阿哥分了一颗，其他皇子公主的一概没有。
以上一共就去了二十六颗，剩下九颗则被皇帝赐给了宗室亲贵，真是数着人头分果子。
……
毓庆宫太子独得三颗荔枝。三阿哥与四阿哥素来敬重他这个太子，太子知道他们没分到荔枝，于是就着人各送了一颗荔枝到乾东五所两位阿哥处。
对于这位太子二哥的好意，三阿哥、四阿哥心里暖呼呼的，太子对弟弟们确实是好的。
三阿哥吃了太子送来的荔枝就去了四阿哥这里串门，约他一同去毓庆宫向太子道谢，只见四阿哥也要出门，问道：“你去哪里？”
四阿哥道：“我去给额娘请安。”
三阿哥见他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带盖子的瓷碗，随口问道：“你该不会是去给德妃娘娘送荔枝吧？”
四阿哥不置可否。
三阿哥道：“我看你还是自己吃了吧，我们的母妃们都分到了一颗。不过我额娘的那一颗供给佛祖了，我要是送去给她，没准儿也被她送给佛祖吃。”
他说这话时一脸无奈，四阿哥道：“我额娘不会供给佛祖，她的应该会给十四吃。”
三阿哥立刻就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他，四阿哥笑了，“我去永和宫了，明日我们再一同去毓庆宫谢太子。”
四阿哥去了永和宫，永和宫的宫人说德妃娘娘去后殿看望怀孕的王贵人了。四阿哥点点头，不甚在意，反正他此行的目的不是来见德妃的，他直接去了东次间。
七公主正在屋子里练大字，见四阿哥进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四哥，你来看我啦！”
她自生下来，身子就不大好，如今已经九岁了，看着却如六七岁的样子，瘦瘦弱弱的一个小女孩子。
四阿哥被小女孩拉到案桌前，含笑着看妹妹刚才写的大字。
七公主问：“四哥，我写得好不好？”
四阿哥夸道：“我们小七真棒，写得很好。”
七公主便露出可爱的笑容。四阿哥心里软乎乎的，他把白瓷碗打开，“瞧，四哥给你带了好东西，这是岭南的荔枝，不能久放，快吃吧。”
额娘分的那颗肯定是归十四，五妹养在太后膝下，太后一定会分给她一颗，只有这个七妹吃不到，四阿哥怜惜她，在太子派人送荔枝的时候，就想到了把它给七妹。
七公主没有拿，反而问道：“额娘有吗，四哥你吃了吗，我听宫人说荔枝可难得了！”
四阿哥笑道：“额娘有的，四哥以后在外办差，还怕没机会吃到吗，你快吃！”
他看着七公主吃完了荔枝就离开了。
德妃从后殿看望过王贵人回来，听宫人提及四阿哥过来跟七公主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她有些奇怪，去了女儿房里，七公主开心道：“额娘，四哥刚才给我送一颗荔枝来了，好好吃啊，只是被我一不小心吃完了，没有给额娘留着一点儿。”
德妃笑道：“傻丫头，额娘有，你自己吃就好。对了，你四哥哪里来的荔枝？”
据她所知，阿哥们只有太子与大阿哥分到了荔枝。
七公主说：“是太子哥哥给四哥的，也给了三哥。”
此次进贡的荔枝数量极为有限，是以皇子们几乎都没分到，皇上没分给四阿哥他们，太子却分给了他与三阿哥，德妃明显觉得不妥，罢了，也许是他们兄弟关系好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累，只有一更。让我休息下（适当休息有利于保证文章质量^_^），明天继续双更，提前说晚安~
朵如葡萄，核如枇杷，壳如红缯，膜如紫绡。出自白居易。

第 100 章
德妃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前朝的事情她或许不太了解, 但以后宫之事也能窥探一二。在承乾宫贵妃没进宫之前，皇上的后宫位份最高的是景仁宫贵妃，但这位贵妃自来身子病弱, 几乎不理后宫之事, 后宫实际上的理事人是惠妃。
惠妃此人表面平和, 不争不抢，实则野心勃勃, 一直有心在后宫更进一步。她是大阿哥之母, 大阿哥最先进入朝堂当差，早前已跟随皇上亲征噶尔丹, 可以说除了太子，皇上最看重最喜爱的儿子就是大阿哥了。以母推及子，惠妃如此, 更何况是大阿哥。
要不然大阿哥为什么卯着劲儿非要同大福晋生嫡子呢, 还不是因为自己在身份上吃了亏，故而不愿意生出一个庶长子来。
德妃不想四阿哥参合进大阿哥与太子相争的事情中。就像这次的荔枝事件, 荔枝这种极其难得的果子，皇上甚至要亲自分配才行。太子把自己的份额赏给他的内眷可以, 为了表示对兄弟们的友爱赐给兄弟们也行。
可太子有那么多的弟弟们, 但他偏偏赐给了三阿哥与四阿哥这两个成年且已经进入朝堂当差的弟弟。
太子如此厚待，三阿哥、四阿哥焉能不报答他？德妃最怕的是四阿哥做了太子与大阿哥打擂台的马前卒。
德妃有心提醒四阿哥，但是想想她与四阿哥之间相处仿佛有一堵看不见但摸得着的墙，让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而且以四阿哥的性格，只怕也不会听她的。
七公主看到额娘脸上的忧虑, 怯怯地问：“额娘, 您怎么了？”
德妃露出一个笑容来, “额娘没事儿。”
“额娘，额娘！”另一个声音飘过来，十四阿哥突然冲进屋子里。
他今年七周岁了，长得很壮实，与姐姐七公主站在一起，只看身高，没准儿别人以为他是哥哥。
“额娘，荔枝好吃！”十四阿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想只想咬一小口，然后把剩下的留给额娘与姐姐，但是太好吃了，我一不小心都给吃了！”
德妃笑道：“那小小的果子又不是蜜瓜怎么分呀。”
七公主则道：“刚才四哥给我送了荔枝来，我吃过了。但额娘与四哥没吃。”
宫里的女孩子懂事早，七公主很疼爱比她小两岁的弟弟十四阿哥，她并不嫉妒额娘把荔枝给了弟弟，但她隐约感觉到额娘与四哥关系不亲近，可她却没有解决的法子。
十四阿哥听说四阿哥给姐姐送荔枝，撇嘴，“四哥不是最疼十三哥嘛，我还以为他会给十三哥。”
德妃伸手在他的后背重重地拍了一下，嗔道：“胡说什么，十三养在我膝下，他也是你的亲兄弟，以后不许说这样的混账话。”
十四阿哥躲到七公主身后，笑嘻嘻地说：“额娘别拍我，等成亲后当了差，天南海北的好吃的统统送到额娘与姐姐面前。”
七公主道：“羞羞羞，你多大一个人就想着娶新娘子！”
十四阿哥脸红了红，丢下一句“额娘、姐姐，我走了。”飞快地溜走了。
……
毓庆宫。
李佳氏正在逗弄儿子玩，听得侍女来报，惊喜道：“当真？”
侍女笑道：“千真万确，皇上赏了三颗荔枝给我们太子爷，您为太子爷生了皇长孙，太子爷必定会赏赐给您一颗！”
李佳氏不住地点头。
这是自然，毓庆宫未来的女主人太子妃还没进门呢，不，就算是太子妃进门了，李佳氏也觉得自己会一颗，殿下分了三颗荔枝，怎么样也有她一颗呀！
等呀等，李佳氏连午饭都没什么胃口用，只等着吃这颗金贵的荔枝了。
眼看到了下午，仍然没有见到太子那边派人来给她送荔枝，李佳氏有些奇怪，道：“我听人说这离了枝的荔枝最不经放，如何殿下这会儿都没吃，要是放坏了就不好了！”
她住在毓庆宫后院，未经太子允许，不能擅自去前院，李佳氏心里越来越烦躁，不会太子一个人把三颗荔枝全部给吃了吧。
侍女给了她信心，“侧福晋，太子爷多疼爱您呀，肯定会给您留一颗。可能是他现在被一些事情耽搁了，说不定到了晚上，太子爷把荔枝拿过来与您一同品尝。”
李佳氏觉得有道理，她又重新燃起希望，她有弘晳，太子多疼爱弘晳啊，肯定不会忘了弘晳的额娘。
到了晚上，太子来了内宅，同往常一样去李佳氏屋子里安歇。
盼了一整天，李佳氏终于见到了太子，她高兴地迎上行礼。
太子说了一声“免礼。”然后目光就落在了弘晳身上，间或与李佳氏说几句关于儿子的话。
李佳氏心不在焉地回话，她注意到太子身边服侍的小太监空着手，所以，荔枝呢？
“侧福晋？”太子叫唤李佳氏。
李佳氏回过神来，“爷，什么事吩咐妾身？”
太子皱眉：“孤问你弘晳今日吃奶怎么样？”
李佳氏忙说：“与昨日一样。”
太子点点头，让乳娘把弘晳抱了下去，然后伸开双臂，那意思就是让李佳氏伺候他宽衣。
李佳氏一边与他解扣子，一边委婉而含蓄地说：“爷，自苏州织造进贡了鲜荔枝，如今宫里人人都在说荔枝，妾是个没见识的，长到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荔枝，更加没尝过荔枝，真好奇那荔枝长什么样，滋味又如何？是不是比上回闽浙总督进贡的西瓜还要好吃？”
太子闭目养神，随口道：“孤尝着滋味平平，也不过就是北方罕见，大家才当稀罕物，听说在南边荔枝贱得一两银子可以买几斤！”
“您已经吃过了？！”李佳氏震惊，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太子睁开眼睛，目光灼灼盯着李佳氏，说：“皇阿玛一共赐了孤三颗荔枝，孤自己吃了一颗，剩下的两颗分别赏给了三弟与四弟。”
从最开始听说外地官员进贡荔枝，再到荔枝真正送进京城，最后到荔枝送到毓庆宫，李佳氏期盼了多久啊，她是再没想到她吃不上荔枝，她可是生了皇长孙的太子侧福晋，不但太子，就连皇上都非常喜欢弘晳！
而且之前她怀孕时，吃了多少好东西，进贡的水果再稀罕的她也吃过，不说别的，只说去年那西瓜，本是皇上留给佟妃的，可内务府的人听说她想吃，立刻就给了她，事后也没人把她怎么样啊。
一股巨大的失望与委屈涌上李佳氏的心头，她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雾气。
往常她在太子面前做出这副娇柔的模样，太子一定会怜惜她，然后再说些软和话来哄她。
然而这次李佳氏失策了，她没能等到太子的好言安慰。
皇上近来在朝堂上与大臣们多吃商议再次攻打噶尔丹的事情，最迟明年上半年就会御驾亲征，这次除了大阿哥外，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乃至后面七阿哥、八阿哥可能都会一同出征。
满人崇尚军功，眼看这次又是兄弟们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只能留守京城的太子心里又怎么会不急？有了军功，大阿哥他们就可以封爵，不再是从前一无所有的光头阿哥。封爵后顺理成章地出宫开府，他们还会有自己的旗下门人，幕僚，以及私产，尝到了权势的滋味，他们会服他这个从没上过战场，没立下寸功的太子吗？
太子用荔枝拉拢三阿哥与四阿哥道理就在此处，他希望后面的弟弟们敬重认可且辅佐他这个太子，而不是像大阿哥一样一门心思地想要跟他争夺皇位。
李佳氏的撒娇卖痴让太子心中愈发嫌恶，他冷冷地看着她，“怎么，你很委屈，觉得孤不该把荔枝赐给三弟与四弟，都给你才对，是吗？”
李佳氏被突然变脸的太子吓住了，挤出一个笑脸来，“妾身并没有这样说。”
太子冷笑道：“你没有这么说，但你心里是这样想的。你就问问你自己，这样金贵的东西，你配得上吗？”
李佳氏是这样，大阿哥也这样，明明出身低微，就该安分守己，偏偏胆子大到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李佳氏吓坏了，跪在地下叩头请罪，“殿下恕罪，妾身不配吃荔枝，请您恕罪啊。”
太子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等太子妃进门后，弘晳还是抱到太子妃那里抚养。”
说完这句话他就离开了李佳氏的屋子，留下莫名其妙就失宠了的李佳氏伏地哀哀的痛哭。
……
毓庆宫发生的由一颗荔枝引发的失宠事件乐盈自是不知道的。她现在忙着太子娶媳妇的事情，内务府送来的折子太多了，皇家办一场婚事礼仪真繁琐。
其实就是康大爷要求多，标准高，乐盈腹诽。
康熙三十四年，五月初八，太子大婚礼成。
玄烨最看重的儿媳妇终于迎进了门。等太子、太子妃石氏两人拜祭过宗庙祖先、皇帝、皇太后，乐盈的承乾宫终于迎来了太子妃石氏。
这日，后宫主位以上的嫔妃齐聚承乾宫正殿，大家伙儿候着石氏来请安问好。
宜妃对这位太子妃好奇得不得了，“听说其父在闽浙等地为官，这位太子妃自小是在南边长大的，只怕会沾染汉女们的习性吧？”
对于宜妃明显的找事行为，乐盈很官方地说：“皇上常说满汉一家，沾染了又如何，说不定这位太子妃还是个精通汉学的才女呢！”
惠妃接着道：“汉不汉学无所谓，可是我怎么听说这位太子妃的父亲去年过世了啊，这——难道她不用在家给她父亲守孝？于礼不合呀。”
作者有话说：
没吃上荔枝的李佳氏。。。晚上还有一更。

第 101 章
对于惠、宜二妃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行为, 乐盈快烦死了，怎么的，想找事啊, 真有能耐就去当着老康的面说这话, 在这儿叽叽歪歪的有什么用！
现在很明显的事情就是太子仍然是皇帝心里的宝, 皇帝爱屋及乌，同样对这位他亲自择定的太子妃很看重。如今太子妃刚嫁入宫里, 她们这些老康的嫔妃们就该度量老康的心意, 至少表面上对太子妃释放善意才是政治正确。
等什么时候玄烨不捧着太子了，那时候她们再来说这种内涵的话不迟。
而今天要做的事情就是众母妃接见太子妃, 这次的会面肯定要圆满而和谐的完成。
乐盈盯着惠妃的眼睛，直接说：“惠妃你考虑得真周到，不如你下次见皇上时跟皇上提一提这事？”
惠妃没想到乐盈这么不给她面子, 干笑两声：“我哪敢啊。”
德妃打圆场, “太子乃国之储君，他的婚事不止是皇室的家事, 同时也是国家大事，婚期早已定好, 不好耽搁, 不过夺情而已，心中有孝道比什么都重要。”
惠妃松了一口气，附和道：“德妃妹妹说得对，是我想左了。”
皇上后宫如今做主的人是贵妃，但是宫里又来了一个从大清门抬进来的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惠妃本以为贵妃一定会与太子妃不对付，因而故意说出挑拨之语, 要是贵妃听到心里去了, 主动与太子妃为难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了, 贵妃不是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那种一听就爆的傻子……
“太子妃到！”殿外的太监拖长嗓子大声道。
大殿内的众人安静下来，等着太子妃进殿。
太子妃身着吉服扶着侍女的手款款走进来，从乐盈开始，到端嫔结束，一一给母妃们请安，落落大方，仪态无可挑剔，说话柔声细语，脸上一直带着恭敬谦和的微笑，身上一点都看不出高傲的模样。
既淑且孝，真正的大家闺秀——至少从这次见面来看。
乐盈不禁点头，这位真就是老康留心挑了好几年的太子妃，非常拿得出手，只有一点美中不足——太子妃的容貌堪堪算得上清秀而已，比不得毓庆宫那位侧福晋，更比不上王贵人这样的江南美人儿。
不过老康选儿媳妇主要看家世门第，姑娘反而是次要的，只要五官端正即可。
乐盈就可着贤淑柔嘉这样的官方术语把太子妃一顿夸赞，她夸完后德妃再夸，最后众人附和着夸，这一场见面会的气氛还算热络。
待太子妃给诸位母妃们请过安离开后，众人纷纷告辞。
出了承乾宫，惠妃与宜妃互相看了一眼，惠妃邀请道：“妹妹，皇上前些日子赏了我几两武夷山的岩茶，我记得你爱喝，不如顺路去我宫里喝杯茶。”
宜妃笑道：“姐姐厚待，我却之不恭。”
两人去了延禧宫，退了服侍的宫人，塑料姐俩说私房话。
惠妃道：“我看这太子妃端庄有余，娇柔不足呀！”
宜妃笑道：“可不是嘛！”
其他皇子们的嫡福晋都是皇上在同一次大选里确定的，唯有这个太子妃，好几年前皇上就在留心观察她，对于这么个千挑万选出来的太子妃，宜妃、惠妃两人还以为是性情、容貌、才情三绝的女子，谁能想到容貌这么普通呢。
宜妃就挺不明白的，男人他们自个儿就是爱美色的，皇帝更是如此，不然宫里何以有那么多漂亮的汉妃？可皇帝偏偏给太子选个容貌一般的女子，只怕这位太子妃注定不会得太子的宠爱。
两人又说到了贵妃身上，惠妃就叹了口气，“我说我的直觉是准的，她就是我的克星，就刚才在承乾宫大殿，当着那么多嫔妃，她就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她是大阿哥之母，从少年时代就跟在皇上身边的女人，今日却让一个小她十来岁的贵妃给下了面子，惠妃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宜妃道：“谁说不是呢？她除了家世好，再没一点能比得上我们了，可我们却处处被她压着。”
惠妃：“皇上看重她，我们也没办法。”
宜妃笑道：“也不是没办法，只要像德妃那样处处捧着贵妃，你看贵妃对德妃就挺好的。”
惠妃冷哼一声，“我是没法子像她那样对个小丫头片子卑躬屈膝。她滑溜得很，最会装好人，在这宫里天字第一号老好人就是她了，没人能说出她一件不好的事情！”
宜妃很认同这话，“是的呀，我就想问她那样累不累，说实话，大家一起在宫里相处了十几二十年，我从未见过她生气，想想真可怕！”
当然她这话夸张了，宜妃酸德妃的同时，未必不是羡慕德妃的，就比如说皇上对她与德妃两人都很宠信，但态度上却有细微不同，皇上喜爱宜妃，但对于德妃这种喜爱之中又蕴含着一丝尊重，这是宜妃所最愤愤不平的事。
两人八卦闲聊，抒发心里的郁气，话题很快从德妃身上转移到本月去畅春园的事情上。
这次皇上决定五月中旬就过去，至少要待到小半年才回宫。皇上好几个月不在宫里，那这紫禁城待着也没意思，宜妃与惠妃自然都想跟着去。
惠妃就道：“我现在是无事一身轻，以往协助温僖贵妃管理后宫事务，皇上每次去畅春园时，要么我留在宫里，要么荣妃留在宫里，现在总该轮到贵妃了吧？”
宜妃：“她不去畅春园我等反倒自在些。”
两人同时笑起来。
……
乾清宫小书房。
玄烨在忙他的事情，乐盈也拿着笔做她的活儿，后宫的事情其实方方面面都有例可循，内务府通常都会拟定处理的方法，故而乐盈处理起来很简单，但总有遇上麻烦的时候，比如说这次去畅春园要带上哪些个嫔妃，这事儿内务府就只能请示皇上亲自拿主意。
乐盈就把这本折子往玄烨面前一送，“皇上，您打算带哪些人去畅春园？”
玄烨没接这本折子，而是说：“这是后宫之事，你自己决定就行。”
乐盈假意推辞，“哎呀，不太好吧，万一没把皇上您喜欢的人放在随驾的名单里那可怎么办呀。”
玄烨点了下她的额头，开玩笑一样说道：“没带上朕喜欢的人不要紧，把你喜欢的人带上就行。”
乐盈再次问道：“你真的让我来决定？”
玄烨道：“金口玉言。”
那可太好了！
乐盈要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把宜妃与惠妃两人分开。这两人起哄抬杠一搭一唱最会配合演戏了，分开了就还好。比如说去年木兰秋狝，只宜妃去了，惠妃没去，宜妃就挺安静的，所以她俩一定得分开。
鉴于上次玄烨出行带了宜妃，所以这次宜妃就留在紫禁城清静清静吧，顺便做个镇宫之宝，惠妃则带去畅春园，荣妃、德妃也去，其他人选则按上次谁出去了，谁就留下，没出去的人放进名单，总之大家轮流来。
至于皇帝近来喜欢的美人儿也得带上，王贵人快生产了，这次肯定得留宫里，王答应也正怀着孕，她也得留下，那就带上刘答应与陈答应好了。
这里顺便介绍一下陈答应，这位是康大爷这一年来的新宠。陈答应是汉军旗包衣出身，这回是真的了，不像王贵人她们是假的。
陈氏由内务府小选入宫，今年春天突然得了玄烨的宠爱，在王贵人、王答应相继怀孕的情况下，陈氏的宠爱有压过刘答应的势头，因此乐盈这次把陈答应放入出宫名单。
乐盈搞定出宫名单后，咬着笔头发呆，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为老板考虑的好员工，康师傅必须给她加鸡腿呀。
她把名单交给了玄烨，玄烨很快地扫了一遍，点头，“就按这个来吧。”
这就没了，乐盈忍不住问道：“您觉得我安排的好吗？”她把她安排的理由省去第一条，后面的都给玄烨说了，一副快夸我的模样。
与乐盈相处了这些年，她的脾气玄烨自问还是了解的，于是道：“很好，朕很放心你办事，所以朕几乎每次出巡都带上你，就当做是你的奖励吧。”
乐盈：……您可真会省事。
次日，由敬事房的太监一一通知将要随皇上去畅春园的嫔妃。
有些从来没有去过的低分位的嫔妃们得知自己也在名单内，欣喜若狂。翊坤宫宜妃满以为自己必定会随皇上一道去畅春园的，谁知来翊坤宫的太监只说郭贵人随驾。
宜妃道：“是否弄错了？”
太监摇摇头，“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郭贵人不敢触宜妃的霉头，连忙自证清白，“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我一直都待在翊坤宫，就是去哪里也会先给你说一声。”
“张启用！”宜妃召唤翊坤宫总管太监，“你想办法打听下这次出宫都有那些人，这名单到底是这么确实的。”
她在宫里这么多年，皇上只要去畅春园就没有不带上她的时候，她担心是别人在搞鬼。
张启用去了半日，回来告知宜妃出巡名单，“内务府的人说这名单只怕是贵妃拟定，皇上同意了的。”
宜妃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如果是承乾宫贵妃在搞鬼，宜妃没什么意外的。
她要是能做主，也第一个划掉贵妃的名字。德妃跟贵妃交好，荣妃不问世事，这两人在名单内不稀奇，只是惠妃为什么也在？
贵妃也没多喜欢惠妃吧，难道是惠妃背着她讨好了贵妃，宜妃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惠妃为人就是贼得很，心里想什么跟表面做出来的完全相反，实在可恶！
作者有话说：
陈答应是果子狸老妈，而这个时候果子狸还没出生。胖橘的年纪可以做果子狸爸爸了，甄嬛是怎么认错的啊。

第 102 章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更何况宜妃还不是泥人。比起贵妃来，宜妃更恨惠妃这个盟友。虽然宜妃近来有捧着惠妃的趋势，但大阿哥毕竟还没做皇帝呢, 她惠妃也不是太后！
皇上正值盛年, 鬼知道大阿哥有没有希望能干掉太子, 退一步来说，就算大阿哥干掉了太子, 他也不一定能取代太子, 太子下面兄弟们渐渐长成，指不定是三阿哥, 四阿哥也有可能啊，她干嘛要现在开始讨好惠妃？
宜妃觉得前一阵子她的脑子被惠妃带偏了，竟然伙同她一起跟贵妃作对了。宜妃冷静下来想一想, 她与贵妃根本就没有什么利益相争, 她们也是可以一起坐下来喝喝茶打打马吊的嘛。
都是惠妃闹的，这母子俩志向远大, 儿子在前朝想干掉太子自己上位，母亲在后宫想着干掉贵妃自个儿当后宫的老大。可她偏偏就没这个命, 以惠妃的家世, 那是无论如何都当不上皇后的，至于当太后，八百年后的事情。
想到这里宜妃豁然开朗，她决定以后再不同惠妃混了。
不过，眼下比起同惠妃计较，更重要的事情是得赶在皇上出发去畅春园前把自己的插到随驾名单中。
郭贵人建议道：“你要不去跟皇上说？”
以前但凡皇上出巡要带嫔妃, 很多时候宜妃都是直接跟皇上提, 而皇上也基本上都答应她, 如果这次她去说，想必皇上应该也会同意。
“晚啦，”宜妃摇摇头，“我要是赶在贵妃没有拟定名额前跟皇上提这事，没准儿可行，但现在随驾名单是贵妃拟定的，而皇上也同意了贵妃的安排。我现在去说，你让皇上怎么办，难道再把我添进名单吗，这样岂不是驳了贵妃的面子，贵妃掌管六宫的威仪何在？”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但凡今日是惠妃掌六宫事，宜妃都敢去说，可贵妃出身佟佳氏，皇上只看这个姓氏就不会驳贵妃的面子，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宜妃扶额叹息一声，唉，她就是自己太拿大了，但凡早有警觉，提前跟皇上说了，哪会有今日这憋屈事。
她抬头就看到郭贵人正在用一种惊异的眼神望着她，宜妃道：“你看我做什么？”
郭贵人打趣道：“咱们那个聪慧伶俐的宜妃娘娘又回来了！”
宜妃嗔怪道：“你还来打趣我，还不帮我想想办法，我可不想一个人留在宫里，这得过好几个月呢！”
郭贵人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去承乾宫向贵妃低头服个软，让她添上你的名字也就是了。”
“不行！”宜妃断然拒绝，虽然她心里服软了，但拉不下那个脸面。
郭贵人又道：“那么，只好找个中间人做说客了。”
宜妃眼睛一亮，她想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
承乾宫。
乐盈听完了德妃的来意后，哭笑不得，果然上位者一个小小的举动就会让下面的人脑补出一大堆事情。
她对德妃解释道：“宜妃她纯粹就是想多了，我没想过故意折腾她。此次安排出宫名额，我主要是按皇上的意思行事，后宫这么多嫔妃，一股脑儿都带到畅春园不现实，我就排了一个顺序，每次轮几个人，下次再换上别人，这样保证大家伙儿都能出宫散散心。如此，那些位份低或者不得宠的嫔妃们也就不会心生怨怼。”
德妃犹疑了一下，道：“此举甚好。但宜妃毕竟不同于那些位份低且不得宠的嫔妃，以往皇上去畅春园，宜妃从来都是随驾的。”
她的意思是多带一个宜妃也不嫌多，乐盈何苦得罪人呢。
乐盈直接道：“这次的名单我已经拟定好了，不会再更改。宜妃这次轮不上，下次肯定有她，你叫她别气馁。”
眼前这位贵妃说话斩金截铁，不容旁人质疑。
也是，佟佳氏这样出身显赫的嫔妃，她有底气，除了皇上，似乎她从来就不怕得罪任何人。
这些年德妃见到或者隐约有察觉的就有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储秀宫小赫舍里，甚至连宁寿宫皇太后、慈宁宫苏麻喇姑，乐盈似乎也没怕过，而皇上也一直在维护她。
德妃心里不是不震动的，有的人仿佛从生下来就注定是要当皇后当贵妃的，例如钮祜禄氏两姐妹与佟佳氏两姐妹；而有的人却要进宫从一个小小的宫女做起，例如德妃自己，万琉哈氏，还有这宫里很多很多的嫔妃。
其实从心理上说，德妃是站在宜妃这边的。
她不认可乐盈所谓的轮流制度，可以轮流，但不能轮到惠宜荣德四妃身上，轮流只是针对那些位份低且不得宠的嫔妃。
德妃都快记不得乐盈刚进宫时的模样，如今四五年过去，当年那个惊慌失措的佟三姑娘已经变成了处事不惊且非常有主见的贵妃。
再不能拿她当曾经那个承乾宫佟妃看待了。
德妃突然觉得自己今日做错了一件事，她不该答应宜妃替她当这个说客。
不管宜妃有没有得罪过乐盈，那都不关她的事情，她与贵妃交好，但贵妃显然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话改变自己的决定。
想到这里，德妃笑道：“你说得有道理，这宫里好些人从来都没有去过畅春园呢，这回也该轮到别人去了。”
乐盈也笑道：“是的呀。”
两人说了些别的闲话，德妃喝完一盏茶就告辞离开了。
紫檀过来一边收拾茶盏，一边道：“主子，德妃娘娘让您为难了吧，她与您素来交好，若是旁的事情您给她给面子也不是不可以。可是这次不同呀，奴才刚才只怕您答应了她，这次的名单是您拟定的，且已经公布了，您再改的话，就显得您说出去的话随时都可以收回一样，很不妥当，不过幸好您没有答应她。”
乐盈笑道：“我心里有数，有的事情可以通融，有的事肯定不行。”
紫檀道：“奴婢只担心德妃娘娘会跟您生分。”
“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不会的。”
德妃为人最善审时度势，不会因为宜妃的事情跟自己闹翻，乐盈心想，至少目前为止，她两人没有利益相争之处，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五月中旬，玄烨侍奉皇太后去畅春园避暑，诸多嫔妃与皇子公主同行。
乐盈照旧住在她之前住过的珠蕊院，每天钓鱼，招猫逗狗，再不就是与嫔妃同事们逗趣儿。畅春园的日子悠然又舒适，一直到了十月初，才回到紫禁城。
乐盈对康熙三十四年的最后印象就是——崽崽们。
不停地有人在生崽，也不停地有人在怀孕。
六月，王贵人生下小阿哥：七月，四阿哥侍妾李格格生女；十月，刘答应生下小格格。
康熙三十四年八月，五阿哥侍妾刘佳氏怀孕，转头过了年，大福晋与三福晋又相继怀孕，还没算上那些可能怀孕，但暂时还没诊断出来的人。
对此，乐盈只想用一个词来形容：生生不息。
老康与老康的儿子们可真能生，不过从某方面来说，这也是一个王朝兴盛的某种表现。等乾隆朝过度到嘉庆朝后，那些个皇子皇孙们就随着王朝的没落而减少，直至宣统帝，帝国的嫡系再也生不出子嗣。
……
康熙三十五年二月，皇帝第二次御驾亲征噶尔丹，带上大阿哥、三、四、五、六、七、八等阿哥，还有诸多的宗室亲贵一同随驾出征。皇上命太子留守京城，代为执掌朝政。
玄烨出征前几日召了乐盈来乾清宫伴驾。
噶尔丹暴虐好战，屡次不肯接受玄烨的招抚，因而致使不少部众对他心生不满，他自己的地盘都不稳固，如何能同大清的八旗劲师相提并论？
男人骨子里的好战基因作祟，玄烨非得上战场去亲手捉拿噶尔丹不可。
乐盈有点舍不得他，皇帝离开京城，太子暂时当家，后宫的嫔妃们又到了装鹌鹑的时候了。
她拉着玄烨的袖子，依依不舍，“妾身祝皇上旗开得胜，早点儿抓到噶尔丹，早日回京。”
玄烨自信满满道：“这次御驾亲征，朕已做好充足的准备，噶尔丹必定是朕的囊中之物。”
乐盈虽然不知道历史上玄烨有没有抓到噶尔丹，但以大清现在的国力，收复漠北肯定是能完成的事情。
加油呀，老康，咱大中国的大一统现在就看你的啦！
自玄烨御驾亲征噶尔丹后，宫里的嫔妃们都安静下来，男人不在家，大家相处似乎更和谐了一些。
此消彼长，因着太子暂理政务，毓庆宫现在是紫禁城最红火的一处地方，自然而然，太子的妃妾们理当水涨船高，尤其是内务府这种最喜欢看人下菜的地方。
然而过了大半个月，后宫、毓庆宫、内务府这三处地方依然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太子妃娴静守礼，不是那种得势就欺人的女子，乐盈好奇的是那位侧福晋李佳氏怎么也一样的安静如鸡。
惠妃在后宫深度耕耘二十多年，人脉最广，她笑道：“听说那位侧福晋失宠啦！”
没错，这又是乐盈与惠宜德三妃开茶话会。
以往惠妃说完这句话，宜妃肯定要捧场问一句，“为什么？”
但这次她没问。
不知为何，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乐盈似乎感觉到了宜妃在对她释放善意？而且宜妃与惠妃两人似乎闹了点不和，两人好久没有一起搭着唱双簧给人挖坑了。
不管怎么样，大家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乐盈并不把宜妃当什么死敌啊，只要宜妃、惠妃不给她搞事情，大家一起喝茶打马吊也没啥，毕竟大家伙儿还得在宫里相处几十年。
作者有话说：
国庆节快乐！晚上还有一更。
另：康熙虽然有封建皇帝的种种缺点，但在大一统上他做的很好（与沙俄划地盘除外），清朝的地图真的很大啊。老康对于内外蒙古，新疆西藏这些地盘从来没有放弃过，还有台湾啊这些，想想他那位签合约签到手软的后代咸丰。。。

第 103 章
没人问出那句为什么, 惠妃尴尬了几秒钟，状若无闻地继续道：“据说是李佳氏向太子讨要荔枝不得，起了怨怼, 最后惹怒了太子, 所以才失宠。”
原来是为了一颗荔枝, 在场诸人突然觉得有点那啥了，如果这件事属实, 相比皇上, 太子好小气啊。他都分了三颗荔枝，就是挪出一颗给给替他生了大儿子的侧福晋也没什么。
话题到了这里德妃不能不说话了, 她清了下嗓子道：“太子得了三颗荔枝，分别赏给了三阿哥与我们老四。”所以就没得分给侧福晋的荔枝了。
这事儿有心人都能打听到，宜妃就有些酸, 说：“太子与三阿哥、四阿哥关系真好。”
同样是弟弟, 她的老五平时对太子这个兄弟敬爱有加，太子偏偏没有给他, 想来是觉得五阿哥愚笨，不如三阿哥与四阿哥能在朝堂上对太子有所助益。
惠妃的笑容也有些撑不住, 在心里骂太子收买人心, 他去拉拢底下的兄弟们，试图孤立大阿哥的行为太可恶了！
额，乐盈觉得今天这个茶话会大概没有继续开下去的必要了。
眼前的惠宜德三妃神色各异，现在她们退出了康熙后宫的争宠平台，但是她们的儿子长大了啊，朝堂上的新一轮竞争开始了, 这种皇位的争夺大多时候不死不休, 比较起来, 后宫争宠简直是毛毛雨。
好在三妃很克制，在德妃转移了话题后，惠妃、宜妃纷纷配合，气氛又重新融洽起来。
后宫嫔妃不能参与朝中之事，儿子们斗儿子们的，当娘的依然可以谈笑风生，乐盈挺佩服她三人。
嫔妃们除了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打马吊，还有最重要的一项任务——礼佛。
后宫女眷闲暇时间多，大多数人都会有个信仰作为精神寄托。因孝庄太后信佛，上行下效，女眷们渐渐转为信佛，康熙后宫的嫔妃们几乎都信佛。
大清国的老大康熙出征，他的后宫们几乎是从早到晚烧香礼佛，以祈求皇上旗开得胜早日回朝，就如同当年佟国维出征，佟府的佛学氛围空前高涨，现下宫里就是这么个情况。
虽然乐盈号称供奉太上老君，但在宫里空前浓厚的佛教气氛的影响下，不免也在承乾宫另外设置了一个小佛堂，每天花一两个时辰念经抄佛，同大家一起给外出打仗的康大爷祈福。
如果没人从前朝带回来消息，后宫的女眷们对宫外发生了什么大事几乎是一无所知。
以往乐盈都是从隆科多那里得到消息，但这回佟国维带着佟家两府的儿子侄子们一同随皇帝出征，隆科多就在其中。
康熙二十九年，佟国维、佟国纲兄弟俩出征，佟国纲战殁，佟国维溃逃，至今为佟国维引以为恨，而他被康熙革职留任到现在都没有官复原职，如今卯着一口气要在战场上一雪前耻。
乐盈在佛前替玄烨祈福的同时，也一道为佟家父子兄弟祈福。
隆科多随军打仗，法海没去，可能是因为如隆科多所说他身子单薄，拉不开四力的弓箭吧。但乐盈觉得这不是问题，术业有专攻，人家法海就是专攻文化方面了。
四月底，法海进宫来看望乐盈，他现在每隔一两个月就向乐盈汇报静明园的庶务。
法海是个办事一丝不苟很认真的人，把静明园管理的井井有条，说过庶务后，他就打算离开。
乐盈赶紧问道：“战事如何？”
法海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明显觉得这不是乐盈作为一个女人家该问的事情。他欲言又止，估计想说乐盈几句，但又恪守君臣本分，不敢说贵妃。
这位堂弟办事虽然严谨靠谱，但在某些事情上真是古板又迂腐。
乐盈叹气，要是把法海与隆科多中和一下就好了。
“说吧。”乐盈端起一杯茶好整以暇地看着法海。
法海最重礼仪，乐盈这个贵妃不说让他离开，他是不会擅自离开的，而他又不愿意在后宫停留时间太长，以免招致别人闲话，于是只得将战事近况匆匆对乐盈说一遍，以求赶快脱身。
目前战场上清军处于优势。三路大军出征，气势浩大，噶尔丹拔营遁逃。
玄烨亲率的中路大军正在追击噶尔丹，至于追没追上现在还没有最近的消息传来京城。
虽然这是在严肃的战场上，但乐盈真的从康熙与噶尔丹两个老冤家死对头身上嗅到了一丝“虐恋情深”的味儿。
噶尔丹又贱又爱撩，时不时撩拨一下老康，偶尔还诈降，假装同他好，实则翻脸不认人。老康痛恨此人，非要亲手抓到他不可，两人你逃，他追。
想来以大清的兵力，噶尔丹迟早会插翅难飞吧。
法海说完了战场上的情况，立刻告辞，一秒钟也不肯在承乾宫多待。
……
太子监国，处理朝政兢兢业业，不敢有所松弛，得到了朝臣们的一致称赞“贤能”；后宫之中，太子妃每隔几日就来给主位以上的母妃们请安，态度恭谦，时间长了，后宫众人都称赞她“淑孝”，这一对佳儿佳妇内外配合，东宫的声望更上了一层楼。
原来李佳氏得宠时，把后宫的母妃们都给得罪了，换上太子妃上场，立刻扭转形势，果然一个贤惠妻子的助力是无穷的。
乐盈对此没什么想法，只要后宫平静少事就行。
五月，战场上有了新的消息传来。
康熙这次又又没追上噶尔丹，噶尔丹又又逃了，但遭西路军统领抚远大将军费扬古的埋伏，双方在昭莫多激战，噶尔丹军队主力几乎被歼殆尽，然而噶尔丹在几个骑兵的保护下，又又又逃了。
所以到底还是让他插翅而飞了。
皇帝下令班师回朝，但噶尔丹已成玄烨心中死敌，不抓到誓不甘休，乐盈猜想，估计过不了多久，玄烨又又又将第三次御驾亲征噶尔丹。
法海对乐盈说起战况时，话里话外没少提到“费扬古”这个人名，说此人堪为巴图鲁，骁勇善战，连皇上都夸赞此次西征，费扬古居功之首。
乐盈有些惊讶道：“四福晋的父亲竟是如此勇武啊！”
看来皇上没亏待四阿哥，给他找了一个会带兵会打仗且掌控军权的岳父。
法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位费扬古大将军，出身正白旗董鄂氏，并非出身镶黄旗乌拉那拉氏的内大臣费扬古。”
原来如此，难怪从来没有听德妃与四福晋提过此事。
不过“董鄂氏”调起了乐盈心里的好奇，董鄂氏是满洲八大姓之一，祖先虽然都是一个，但后来分成好几个不同的大家族，不知这位费扬古将军与董鄂妃有没有关系。
乐盈问了法海，法海回道：“费扬古将军乃是孝献皇后的同父幼弟。”
原来真同董鄂妃有关啊。看来康熙的心胸真宽广，没有因为董鄂妃迁怒到她的弟弟身上，仍然重用了费扬古。
董鄂氏的男人们在前朝却没怎么受影响，依旧混得风生水起。对比之下，董鄂氏的女子在后宫混得可惨了，董鄂妃就不多说，她还有一个堂妹，即是顺治贞妃，她在姐姐去世后入宫，很快顺治帝薨逝，年纪轻轻的贞妃就被殉了葬。
要知道，顺治的嫔妃那么多，可是却唯独只有一个出身董鄂氏的贞妃殉葬。太皇太后痛恨后宫所有的董鄂氏女子，也有能力对她们作出一些事情，但她的手毕竟伸不到前朝去，所以前朝的董鄂妃家族仍然在朝中屹立不倒。
乐盈来不及唏嘘此事，李金忠进来了，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法海连忙站起来，躬身告退。
李金忠禀告道：“主子，储秀宫娘娘病情突然加重了，几位御医会诊后都说情况不妙，只怕……”
后面的话不用说乐盈也知道，只怕熬不了多久了。五月的京城，天气转热，也不利于病人休养。
乐盈沉吟道：“你让人去储秀宫告诉小赫舍里氏，皇上得胜班师回朝，大概六月初就能回京。”
小赫舍里氏一片芳心都在皇帝身上，想来为了玄烨也能再撑一撑。
李金忠答应一声，又道：“自听说储秀宫娘娘病重，太子妃几乎每日都去储秀宫探望她。”
乐盈点头表示知道了，小赫舍里氏是元后的亲妹，也就是太子的姨妈，有这层关系在，太子妃去探望她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小赫舍里氏病危，乐盈作为实际上的后宫总经理，职责所在，即使再不喜欢小赫舍里氏，也要去探望慰问一下病人。
说起来自从三年前小赫舍氏在心灰意冷的情况下对她说了后宫那桩陈年辛秘后，乐盈再也没有与她单独见过面了。小赫舍里氏自那时起就借口身子不适，待在储秀宫闭门不出，只有过年过节这样极少数的日子她才出来。
这次去储秀宫，再见小赫舍里氏，乐盈几乎没认出她来，她太瘦太憔悴了。
小赫舍里氏见了乐盈，反而笑道：“贵妃娘娘春风正得意，还记得来看我这个无用之人。”
乐盈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道：“我来探望你，咱两就不能好好说话？”又没有深仇大恨的，何必呢。
小赫舍里氏自嘲道：“我天生就这怪脾气，如今我要死了，改不了了，但请你相信，我现在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意。我痛恨的另有其人。”
她痛恨的人应该不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乐盈心里想的那个。
但这话题乐盈不想再继续下去，转而同她说起太子妃，小赫舍里氏道：“石氏是个好姑娘，太子娶对了媳妇，等我到了下面会跟姐姐说她的儿媳妇很好很好，让她放心。”
作者有话说：
晚安晚安。

第 104 章
太子妃深谙“名声”之重要性, 时不时来后宫给诸多母妃们请安，再来探望姨母小赫舍里氏，不断刷新“淑孝”的经验值, 比从前那个只会注重个人生活享受憨吃憨玩的侧福晋李佳氏有深度多了, 这人挺聪明的, 她是太子的加分项。
乐盈附和小赫舍里氏的话，点点头, “太子妃确实不错。”
谁知小赫舍里氏话风突然一转, “还算他有几分良心，没亏待一个没额娘的孩子！”
她情绪稍微激动了些, 就引着胸腔不舒服，剧烈咳嗽起来，乐盈喊了一个储秀宫的宫女进来给她端了杯温开水, 小赫舍里氏喝了半杯水才压制住了咳嗽。
乐盈无奈, “你那么激动干啥？皇上素来疼爱太子，这是人所共知的事。”
小赫舍里氏摇摇头, 一副看清了老康真面目的口吻深沉地说：“你们都被他骗了，这宫里心思最坏的人就是他了！”
乐盈扶额, 幸好这屋里就她与小赫舍里氏两人, 紫檀她们在门外守着，这小赫舍里氏粉转黑后对玄烨真是没半点感情了，压根儿没有芳心一片、至死不渝啊。
小赫舍里氏甚至还好心提醒乐盈，“你别看他现在对你似乎还不错，你可得小心，他心里只有他那张椅子, 什么妻子儿子一概排在后面。”
乐盈不免为“他”说句公道话, “他之所以是他, 那张椅子与他不可分割，自古帝王皆是如此。”
“龙椅”既指皇位，又指江山，哪有皇帝不爱自己的龙椅的？没了这个，也无从谈什么康熙帝了。
小赫舍里氏恨恨道：“可那是他的妻子，她死的冤屈，他明明是知道的，为什么不替她报仇？”
他还没替他老娘报仇呢，乐盈心道，他们这些当皇帝的人，要权衡的利益太多，哪里能够像武侠江湖那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那么爽快。
罪魁祸首太皇太后已经死了，玄烨对于这位辅佐他登基有大功的祖母不可能像顺治那样拉多尔衮起来鞭尸。
再者蒙古科尔沁部与大清皇室几代人联姻，康熙的后宫现在只有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这个蒙妃，但大清的公主一直都有源源不断地嫁入蒙古，可见科尔沁部落的稳定与忠心对大清来说非常重要。
玄烨与噶尔丹缠斗这些年，蒙古科尔沁部出力不少，人家是功臣，玄烨再怎么样也不能寒了科尔沁部的心，只怕后续还有大清公主要嫁过去。
在这种形势下，老婆老娘都显得微不足道，如何能同一个国家的安定与团结相提并论？
小赫舍里氏想了这几年还是没有想通啊。
“你怎么不说话了？”小赫舍里氏突然问道。
乐盈实话实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赫舍里氏冷哼一声，“你就是觉得他对你好，所以什么都无所谓。”
乐盈连忙道：“话不能这么说，他不止对我好，对我全家更好。”
小赫舍里氏：……
乐盈正色道：“他回京后来看你，你该不会这么对他说话吧？”
老康重视血脉关系，故而对佟佳氏家族好，连佟国维冒犯他的龙椅，也能忍着一口气，放过这个亲娘舅，但他对赫舍里家族可没这么多容忍，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小赫舍里氏难道这回还要在作死的道路上狂奔？
“说了也没用，”小赫舍里氏懒懒道，“我还知道好歹，即使我痛恨赫舍里家族，我也不会连累它，更加不能连累太子，我不会再见他了。”
想想她以前为那个人犯的傻，小赫舍里氏真觉得自己蠢得无药可救。她竟然会怜惜和喜欢一个没心肝的皇帝，奢望像姐姐元后一样与他做一对亲密的爱人，为此闹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谁能想到，这个皇帝对姐姐的爱竟然是假的，他给了世人一个虚幻而错误的认知，而实际上他根本不爱元后。
小赫舍里氏知道自己没有城府，按捺不住脾气，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干脆永远不要再见皇帝了，就在这储秀宫一个人冷清清地死去，这就是她最好的结局。
说了这么多话，她累了，道：“贵妃，多谢你来为我送终，祝你长命百岁，嗯，这句祝福是真的。”
自来到古代，不算小赫舍里氏，乐盈见到过病危临死前的孝懿皇后、温僖贵妃，再加上现在这个小赫舍里氏，她们有诸多不同，但也有一个共同点——即是到了生命即将消逝的时候反而不畏惧死亡。
乐盈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好好保重，我走了！”
她没说什么下次再来看小赫舍里氏这种虚伪的客套话，想来下次过来小赫舍里氏应该也不愿意再见她了。
五月的太阳烤着宫道炽热无比，乐盈今日出门没有乘坐轿子，现在只得与紫檀一道走回去。
她没心情说话，紫檀替她撑着伞也默然不语，两人就这么从西六宫暴走回了东六宫。
回到承乾宫后，乐盈先洗了个澡，然后趴在竹榻上同圆滚滚与胖虎玩耍，这个时候只有小猫咪能够治愈她。
……
六月初二，皇帝凯旋回宫。
此为第二次出征噶尔丹，虽然没抓到噶尔丹这个人，但噶尔丹的兵力几乎都被歼灭，极大的威慑了漠北等地。
既然得胜回朝，此时就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这次出征噶尔丹，除了被玄烨赞“当为首功”的抚远大将军费扬古之外，还有不少参战的宗亲贵胄，当然还有另外一批身份特殊的人——老康的一、三、四、五、七、八等六位阿哥们。
阿哥们奉皇帝之命各掌一旗大营，虽然是名义上的。老康带儿子们上战场主要是给他们镀金，刷威望值。
真正上了战场干活的只有大阿哥与三阿哥两人，三阿哥打了一回酱油，大阿哥则与索额图掌管前锋营，参赞军机。
这些事情都是隆科多回京后进宫见乐盈时，对她说的事。
乐盈瞪大眼睛，“索额图与大阿哥？”
这两人死对头好吧，会不会打起来啊。
隆科多笑道：“不然呢，把大阿哥与明珠凑一块儿吗？”
那这两个肯定一块儿密谋争家产的事，索额图与大阿哥放一起，两人不和，才更好控制。
老康真是随时随地都在耍心眼子啊。
“不管怎么样，”隆科多道，“大阿哥此时出征抗击敌人勇武过人，其功劳肯定在其他几位阿哥之上，只怕要封郡王。”
儿子封王，惠妃在后宫那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啊，不过乐盈也不怵她，真等她当上皇帝他娘时再说吧。
想到此处，乐盈道：“皇子们年纪大了，总要出宫建府，肯定要有个爵位。皇上嘛，此时带阿哥们出征目的就在于此，大家都去了战场，不管有没有真跟敌人干上，反正军功算是有了，正好以此为理由给皇子们封爵。”
隆科多笑道：“可不是，这次跟随御驾亲征的几位皇子们，至少都能封一个贝勒。”
他笑得志得意满，乐盈心里哼哼，只怕他这是想到自己也要官复原职了吧。
乐盈故意不提这事儿，反而问：“阿玛这回应该能官复原职吧？”
隆科多道：“当然。”
乐盈端茶送客，“三哥回京不久，想来京中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就不耽误你了。”
隆科多只得告辞。
李金忠送他出去，隆科多趁着无人，低声说：“李总管，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隆科多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金元宝塞给李金忠，“还请李总管告知我贵妃娘娘将那李四儿发配到了哪里？”
李金忠推开他的手，故意问道：“无功不受禄，敢问那李四儿是何人？”
隆科多咬咬牙，又道：“她就是昔年我放在静明园的那个……侍女，就是我的侍女，后来不知道就了哪里。”
他找现任的静明园总管理堂弟法海打听，但法海一问三不知，再问就开始掉书袋用孔孟的那一套劝诫这个堂兄，把个隆科多气得够呛，一个连四力弓箭都拉不开的家伙也配来教训他？！
李金忠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我有印象，仿佛是皇上派人将那李四儿带走了，我们娘娘也好奇她去了哪里，想来是发配到宁古塔去了吧。”
先前说是发卖到江南，这会儿又往北发配到了宁古塔，隆科多无奈，把金子塞到李金忠手中，低头喟叹一声离开了。
李金忠回去后立刻将金子奉到贵妃眼前，同时把他与隆科多的对话原样说了一回，“娘娘真乃神机妙算，这回隆大人只怕会往北去找了。”
乐盈倒不觉得自己神机妙算，隆科多买通她身边的人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周嬷嬷不久是吗，再来一个李金忠也不奇怪，还好李金忠经受住了考验。
她说：“金子你就留下吧。”
这都两年了，李四儿竟然还能引着隆科多念念不忘，乐盈就等着看隆科多还能找多少年。如果特别多年以后，隆科多退休了，李四儿也还活着，两人垂垂老矣，大概也没几日可活了，乐盈决定那时候一定会“成全”这份真爱。
……
众人期盼着皇上论功行赏，升官发财，赶紧的！然而玄烨回宫后，忙着祭祀先祖，侍奉皇太后，以及各种庆功宴饮，忙活了半个月，就不是不提升官封爵的事情，反而还下了一道诏书，意思就是噶尔丹一日没有抓到，漠北纷争仍不会平息，所以同志们，我们大家还得继续努力啊。
这意思差不多就是噶尔丹还在蹦跶，你们好意思升官封爵吗，一切等抓到噶尔丹再说吧。
此诏书一出，别人是个什么反应乐盈不知道，惠妃的红红火火的气焰儿立刻就被压了下去。
结束回京后繁忙事务的玄烨终于有空召见乐盈了，乐盈作为后宫经理人，尽职尽责汇报了小赫舍里氏病危之事。
作者有话说：
二更应该会特别晚，大家不要等。明天早上起来看就行。

第 105 章
如同小赫舍里氏提起玄烨就深恶痛绝, 玄烨一听到储秀宫这三个字，也是一脸的嫌恶。
行吧，这两人互相厌弃, 看来也不用再见一次互相让自个儿不舒服了。
“先不提她, 让我看看你, 好久没见了。”玄烨拉着乐盈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两人的脸靠的很近。
乐盈掐指一算, 有五个月吧，老康看她, 她也看老康，大方坦荡，且绝不扭捏。
玄烨就道：“你看出了什么？”
乐盈：“皇上黑了……”
玄烨哈哈大笑, “朕是男子, 白或者黑又有什么关系。天，真不能说你一句！”
乐盈想起那串黑珍珠, 顺便恭维了一句，“您现在的气质很像一个统率千军万马的大将军王。”
一般略有点出息的皇帝都希望能够开疆拓土, 把国家的地盘再拓一拓, 有开疆拓土之不世之功的皇帝才有资格在庙号里被称为“祖”，四大爷就力排众议给他老子按了一个“圣祖”的庙号。
玄烨是有大志向大出息的皇帝，人家除了做皇帝之外，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将军梦，不然也不会一次两次三次御驾亲征。
他听到乐盈说他像大将军王，没谦虚, 挺自得, 还当即表了个态, 下次一定要亲手抓到噶尔丹。
乐盈：嗯，下次一定。
无比期待玄烨与噶尔丹这段他追他逃的虐恋情深剧第三季！
玄烨很放松地躺在榻上，头枕着胳膊，跟乐盈说起了这次出征途中的趣事，乐盈对冷兵器时代的战场本能得感到残酷，她不太爱听，玄烨似乎也察觉到了，于是话题转到了他出征时吃了什么好东西。
“南疆的葡萄特别的甜，比饴糖还甜，朕一个人就可以吃一串，还有一种小香梨，叫做库尔勒香梨，虽然个头小，但皮薄，甜脆多汁，宫里进贡的梨多有不及。”
库尔勒香梨，乐盈吃过呀，两个字好吃！
“还有白杏，无花果，哈密瓜，那边的果子就是好吃，朕曾在畅春园试种，可惜始终不是那个味道。”
那当然啦，水土气候温差方方面面都有影响，不然也不会有“橘生淮南”之感叹。
乐盈一边在心里怀念前世吃过的那些天南海北的水果，一边无意识地拿扇子给自己扇风。
京城六月已经酷热难当，屋子里虽然放了冰块，仍然感到闷热，玄烨突然不出声了，乐盈回过神来，问道：“您怎么不说了，我想听南疆的风土人情。”
玄烨无奈道：“贵妃呀，朕给你讲外面好玩的事，说的口干舌燥，你不说给朕倒杯茶，给朕扇扇风总可以吧，你别光给自己扇啊。”
真是不好意思，乐盈连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再殷勤地给他扇风，“您继续说。”
虽然她每年能跟着玄烨出去几回，但不是在园子里，就是马场草原，哪有皇帝西征时的见闻有意思啊。
玄烨打仗的同时，娱乐生活安排地也很丰盛，偶尔爬山，或者下河捞鱼，再不就是射猎，其中以兔子居多。
乐盈：小兔兔做错了什么，它们只不过繁衍能力强而已，康大爷真是回回猎兔子，这一回据他所说他一个下午射中了近一百只兔子！
乐盈拍手，“好厉害哦。”
她爱听，也会恰到好处的捧场，这让玄烨兴致更高，足足给她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行军见闻。
乐盈且惊且叹，这真的比南府秀才们写的爱情戏本子生动鲜活多了。
好玩的事情说完了，玄烨才极为不耐地提起了小赫舍里氏，“她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朕自有主张。”
乐盈乐得不管这事。
康熙三十五年六月二十日，储秀宫妃小赫舍里氏病逝。玄烨追封她为平妃，命礼部与内务府办理平妃的丧事。
与温僖贵妃逝世隆重的丧仪规格相比，小赫舍里氏要简单许多，乐盈带着后宫的其他嫔妃们去给小赫舍里氏上了一炷香，玄烨甚至都没有亲临她的灵前。
平妃的逝世对宫里的日常生活并无影响，大家照旧过自己的日子。
这日，乐盈听说七公主病了，便带着紫檀去永和宫探望她。
去了永和宫遇到了四福晋带着宋、李两位格格也来探病，乐盈这回见四福晋觉得她变了许多，变得愈发沉稳淡定了，去年上半年见她时，她虽然也沉稳，但那种沉稳里隐隐蕴含着一丝不安。
四福晋今年三月生下了四阿哥的嫡长子，有子傍身，心态更好了。乐盈想到了正怀着孕的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这位已经是第五次怀孕了，这次该是个儿子了吧，每次见到大福晋时，她都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四阿哥的妻妾三人组齐齐给乐盈请安，“贵妃娘娘吉祥！”
乐盈道：“不必多礼。”
德妃坐在女儿的床边，对女儿说：“小七，你看，佟母妃来看你了。”
七公主声音弱弱的，“佟母妃，请恕小七不能给您请安了。”
乐盈笑道：“先攒着，等你好了一次性给我请个够。”
七公主笑了，“好！”
女孩子瘦弱可怜，脸白得跟纸一样，躺在床上小小的一个人，不免让人心疼她，乐盈问她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七公主先是看了一眼德妃，才道：“佟母妃，我想吃布丁，额娘，可不可以？”
德妃笑道：“可以，当然可以。”
这个布丁是乐盈按照现代的方子做出来，画眉厨艺技能点满，只做了两遍就能做的有模有样，没想到七公主想吃这个，乐盈当即道：“我让人去给你做布丁，很快就能吃上了。”
七公主开心地笑，“谢谢佟母妃。”
说了几句她渐渐困了，德妃替她盖好薄被。众人轻轻地从屋子里出来，回了德妃的起居室说话。
粉嫩嫩的李格格特别会说话，她在其中调节气氛，很快大家就笑起来，四福晋就点了点头，朝李格格投去赞许的一眼，至于宋格格，她仍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闷头坐着，只有被点到名的时候才吭一声。
闲聊片刻德妃就让她们散了，“老四这会儿应该也下朝，你们不在，他回到屋子也没个伺候的人，这不好。你们就先回去吧。”
四福晋很听话的带着两位格格告辞了。
屋子里只剩下德妃与乐盈，德妃说起了女儿的病，“她生下来就三灾五病的，好不容易养到现在，如今又这个样子，真叫人担心。只盼着佛祖保佑，她能早日康复。”
乐盈正要说几句话安慰她，永和宫的主管太监张朝贵进来禀告道：“主子，太子妃来看望小格格。”
当着乐盈的面，德妃竟然毫无掩饰地露出了一抹厌烦的神色。
这真是奇了怪了，乐盈从未见过德妃有此一面，她什么时候跟太子妃闹掰了，不至于啊，太子妃进宫以来，上至乐盈这个贵妃，下至一个普通的答应，她待人无比彬彬有礼。
德妃吩咐张朝贵，“请她到殿里喝茶，我马上就过来。”
张朝贵出去后，她问乐盈，“你是要同我一起去见太子妃，还是在这里待着。”
乐盈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顺便让太子妃把她的安给请了，免得太子妃再跑一次承乾宫。虽然说礼多人不怪，但近来太子妃天天跑她宫里请安，就相当于家里每天都要来客人，太子妃待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但乐盈有时候还是觉得有些烦，确实没必要这么多礼呀。
两人去了正殿，太子妃先恭敬地给两位母妃请安，然后再问起了七公主的病情，最后再提出要去看望七公主。
德妃婉拒，“她好不容易睡着了，下次吧。”
太子妃表示遗憾，并且声明明日再来看望七妹，喝了半盏茶，她才带着两个宫女施施然离开。
德妃疲惫地挥挥手，“你看到了吧，她想博贤名，每日给我们请安，这本来也没什么，以往皇后在的时候，我等做嫔妃的每日请安不敢懈怠。可是她竟然想拿我的小七博一个‘友悌’的名声，偶尔来看看妹妹，这也不算什么。可哪有人像她这样天天过来探病的，每次非要见小七，累得小七还要陪她说话，今天我实在忍不下去，才驳了她的请求。”
乐盈是知道太子妃拿这些母妃们刷孝顺值的，在宫里生存，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可她还真没想到太子妃竟然天天跑永和宫来折腾一个病人。
七公主现在最重要的是静养，乐盈与德妃交好，都不敢打扰病人休养，只是偶尔来看望，还得先问过德妃七公主的情况再说。
太子妃这波操作就真的挺让人无语，心眼子真多。她打着孝悌的名号行事，真让人有苦说不出。
德妃道：“宫里太热了，不利于休养，我打算找个机会求皇上同意小七去畅春园养病。”
乐盈道：“这样可行。”
玄烨非常疼爱弱小的子女们，一定会同意德妃的请求。
……
回到承乾宫，乐盈跟紫檀说起太子妃的骚操作，紫檀惊道：“这——可真是太厉害了！以往听宜妃娘娘说太子妃容貌普通，家里的顶梁柱又没了，可能得不到太子的宠爱，现在奴婢倒觉得凭着太子妃的手段，就算得不到太子的宠爱，也不打紧，她靠自己能混得非常好！”
乐盈叹道：“谁说不是呢。”
德妃得了玄烨的同意，带着七公主去畅春园静养身子。乐盈去送她们，德妃笑道：“过些天皇上应该也会去畅春园，咱们很快就能见面。”
送完了德妃，乐盈回到自己宫里，处理内务府送来的折子，李金忠一脸凝重地进来，道：“主子，奴才刚才得到一个消息，皇上上午召见太子、太子妃夫妇，太子妃当面奏请皇上，提议节俭毓庆宫女眷们的开支……”
乐盈呵呵，真是既孝且贤的太子妃呀。
作者有话说：
所谓后宫节俭开支，基本上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越节俭，花的钱越多，例如扣扣道光皇帝。。。
大家晚安。

第 106 章
若是论起宫中最“俭省”的人, 那肯定是玄烨，衣食住行各方面都是如此。
夏天他喜穿麻布短褂，天冷了以黑貂、银鼠皮这些为主；吃的方面更是省事, 在宫里日常用饭最多三菜一汤, 出门打仗更厉害了, 人家一天只用吃一餐饭；再说他住的乾清宫，就乐盈所见, 西暖阁布置以简洁大方为主, 贵重的摆设一概全无，人家天生不大注重生活享受。
乐盈记得她与玄烨也曾经就此事讨论过, 当时玄烨是怎么说的？
她现在记得很清楚，“朕不爱华衣美食，那是朕的事情, 但朕不会阻止旁人喜欢, 旁人若是以此来迎合朕，那才是真的可恶。”
现在太子妃奏请俭省毓庆宫女眷们的开支, 算不算是“迎合”这位同样俭省的皇帝？
乐盈就问李金忠，“太子妃说出这句话后, 皇上是个什么意思？”
李金忠道：“皇上称赞了太子妃, 但没有明确的表示同意此事。”
乐盈牙疼，玄烨这是同意了呢，还是没同意？但能肯定的是他不觉得太子妃在迎合他，而是认为太子妃真贤良，不能也不会称赞她。
他这碗水端的太“平”了！
不过乐盈还是得感谢他至少没有明确地同意太子妃的奏请，不然她就陷入两难了。
同样是后宫女眷, 人家太子妃“贤明大义”, 知百姓之苦, 愿意削减东宫女眷们的开支。在“光辉”的太子妃照映下，乐盈与老康的一众嫔妃们被衬托得贪图享受，奢靡无度。
就算此时乐盈作为后宫实际上的管理人附和了太子妃的奏请，让后宫所有的女眷们一起消减开□□这个好名声也依然在太子妃那里，乐盈这个贵妃只怕会被后宫嫔妃同事们骂死。
而且毓庆宫太子内眷们所有的花费都不及太子一个人好吗！
太子妃与其省内眷们的花销，还不如让她家的太子稍微省一省，绝对能省下更多的钱。
玄烨自己的衣食住行没有按照一个帝王的排场严格执行，但是他抚养太子，可是一点都舍不得委屈这个宝贝儿子，太子日常生活则完全是按照太子的排场来的，并且大多数时候超过了太子的排场。
比如太子用膳，每顿饭各色菜品几十上百种：太子穿衣，绫罗绸缎各种皮草可以每天换三次以上不重样！今年过年乐盈见过太子，他当时穿了一身白狐腋下毛制成的狐裘，贵气逼人，这样的好衣裳乐盈就从未见玄烨穿过！
至于毓庆宫的女眷们，太子妃待遇规格高，得宠的妾室待遇好，其他位份低与不得宠的女眷们每年的俸银低的可怜，十几二十两银子，每月能吃两只鸡都算好的！太子妃轻飘飘的一句话，她自己的日子没啥大的影响，只怕毓庆宫的其他女眷们一个月连口肉都吃不上！
老康后宫的嫔妃们同样如此，乐盈这个贵妃，还有惠宜德荣四妃，除了年奉，以及日常的待遇之外，玄烨额外有贴补与赏赐，咸福宫的小博尔济吉特氏则有皇太后的补贴，她们在后宫的日子尚算滋润，但宫里更多的是低位份的答应、常在、贵人们。其中答应最多，但其待遇最低，年奉三十两银子，每个月仅几斤肉与几只鸡，后宫真要削减开支，这部分底层人员最吃亏。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打工人偏要为难打工人。
太子妃作为女人兼打工人偏偏既要为难女人，又要为难打工人，她就是女人与打工人之中的叛徒，为了替自己邀名，什么无底线的人都做得出来。
原来乐盈对太子妃的观感还不错，现在彻底反转，有这么一个太子妃，还不如原来那个侧福晋李佳氏呢。
封建社会女眷们足不出门，顶多吃点穿点，能花多少钱？男人们才是花钱的主力军。毓庆宫的女眷们有太子妃这个顶头上司，倒了大霉。
……
太子妃倡行节俭的事情悄悄在宫里传开，惠妃、宜妃齐聚承乾宫与乐盈商讨此事。
惠、宜二妃前段时间闹不和，但在此事上却意见出奇的一致。
众人的心腹守在门外，屋子只她们三人说话，惠妃把太子妃一顿痛骂，“天底下竟然会有这么心思歹毒的人。她一个晚辈在皇上面前奏请削减女眷们的开支，把我们这些母妃们置于何处，合着整个后宫就她一个人纯良简朴，我等都是奢侈无度的恶人！”
“就是，”宜妃附和道，“她要省俭是她的事情，她完全可以在毓庆宫自个儿省自个儿的，可她偏偏在皇上面前说，闹得人尽皆知。哦，现在大家都知道她是个至贤至惠的太子妃了！”
贵妃无儿无女，损失点名声不算什么，但惠妃、宜妃都是有儿子的人，她们可不想自己的名声影响到儿子的前途。
惠妃叹气，“德妃运气好，这会儿不在宫里，不用管这烦心事。”
宜妃则直接问乐盈，“贵妃娘娘，我们说了这么多，您是个什么想法？”
乐盈摊手，无奈道：“我都看皇上的意思，皇上说后宫该省，那我们就一起省吧，皇上说不省，那我不会向皇上提这事。你两位的意思？”
她这是逼着惠妃、宜妃表态，德妃不在宫里，荣妃不管事，后宫有资格向皇上提出削减后宫开支的人只有她们三人，乐盈不提，惠妃、宜妃必须与她保持一致，也不许提。
两人了然，连忙道：“我们必不会提的。”
惠妃协理后宫多年，她说了句公道话，“咱们后宫女眷能省几两银子出来？皇上崇尚节俭，上行下效，后宫的嫔妃们日常用度自然不会奢侈。我的份例用不完的，都是赏给延禧宫的卫贵人她们，宜妃也差不多。这几十年过过来，皇上心里也有数。说实话，那边的花销可比我们高得多。”
“那边”特指毓庆宫。
宜妃也道：“我在这宫里过了快二十年，真真头一次见识到太子妃这样的女人，惠妃姐姐，咱们算是幸运的，以往的仁孝皇上，孝昭皇后，还有孝懿皇后，可没她这个折腾劲儿。”
乐盈则道：“人活一世，有人图利，有人图名，咱们这位太子妃立志扬名，只是不知道她与太子商议过此事吗？”
宜妃猜道：“夫妻一体，应该商议过吧？这可不是小事。”
惠妃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明白的在说你还是太年轻了，她笃定地说：“我敢打赌，她必定没有跟太子商议。”
太子冷心冷情，与太子妃关系没多好，女人在对男人不抱希望，且不把他作为自己的依靠时，优先考虑的都是自己。
太子妃如果真与太子商议过，那么削减毓庆宫女眷们的开支就不应该由太子妃提出来，而是由太子提出削减毓庆宫所有的开支了。
乐盈赞同，“我也觉得没有商议过。”
宜妃笑起来，“那可好，毓庆宫只怕要闹一闹了。”
……
她们三人猜的没错，毓庆宫太子与太子妃目前正处于冷战之中。
自太子妃嫁进东宫，太子对太子妃虽然谈不上盛宠，但两人相敬如宾，太子每月初一十五固定歇在太子妃屋子。自那回皇上同时召见了两人，回来后太子夫妇屏退服侍的人，单独在屋子里说了两刻钟的话，后面两人就不说话了，就连初一这个正日子，太子也没向往常一样去太子妃屋里安歇。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又开始重新宠爱侧福晋李佳氏。李佳氏趁机哀求太子把养在太子妃处的弘晳抱过来，太子并没有答应，反而撇开李佳氏去了太子妃屋子。
太子妃正在逗弘晳玩儿，太子走过去抱了抱儿子，然后交给乳娘抱下去，他与太子妃单独说话。
夫妻一体，且皇阿玛看重太子妃，太子知道自己不能同太子妃闹得太僵，他恨太子妃自作主张，要是她事先同他商议，太子都不会如此愤怒。
太子告诫自己要冷静，他语气平和地问太子妃，“你嫁入东宫也有一年了，你觉得皇阿玛花销多少，毓庆宫又花销多少？”
太子妃避开了第一个问题，只道：“毓庆宫花销委实太多。”
太子道：“你都知道这件事，难道孤不知道吗？皇阿玛崇尚节俭，整个紫禁城，最俭朴的人就是皇阿玛了，宁寿宫皇太后，再就是后宫的那些母妃们，皇阿玛从来没说过让她们也一起省。皇阿玛对毓庆宫更是大方，内务府对毓庆宫的供应早已经超过了规定的份额。可以这么说，孤一个太子，在吃穿住行方面甚至超过了皇阿玛，你以为孤不知道吗？孤年幼时也曾提过俭省之事，但被皇阿玛所拒，皇阿玛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送到孤面前，由不得孤拒绝。”
太子妃脸上稍有动容，“这是皇阿玛的一片爱子之心，所以我们更要为皇阿玛分忧解难，大清屡屡攻打准格尔，国库耗银无数，毓庆宫女眷们虽然省不了多少银子，但这是向天下人表态，皇室与庶民同甘共苦。您是太子，国之储君，代表的国家颜面，您若是太过俭省并非好事，我们后宫女眷，平日白白享受俸禄，衣食无忧，合该从我们这些人身上先省。”
太子失望道：“你还是没有明白孤的意思，这整个紫禁城有皇阿玛一个省俭的人就够了！”
皇阿玛德政兼备，文治武功无可挑剔，他的俭朴之名传遍天下，是无数人的表率，他疼爱自己是真，而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也不能与老子争名。
太子妃惊讶道：“您怎么会这么想，您是太子，自然该效法皇父——”
“别再说了。”太子摇摇头，他觉得没法与太子妃沟通，她自有一套行为准则，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改变。
作者有话说：
二更会很晚，大家不要等，可以明早来看。

第 107 章
太子与太子妃不欢而散。
太子妃静静地坐在屋子里, 平静地看着太子离开。她与太子成婚一年有余，两人从未交过心，从成婚后的第一天开始, 太子妃就知道太子不喜欢她。
皇上赞她淑孝, 可是没有哪条律法规定, 妻子淑孝，丈夫就一定会喜爱她。她长得不够漂亮, 唯有家世拿得出手, 可她的运气偏偏那么不好，她在成婚的前一年父亲去世, 成婚后紧接着祖父去世，祖父与父亲就是她能嫁入皇室最大的底气与依仗，然而她却失去了他们。
她身上唯一的优点就此丧失, 不能再给太子半点助力, 对于这样一个既无用又不漂亮的太子妃，太子如何会喜爱她？
就算她早就知道向皇上奏请削减开支会触怒太子, 她也会这么做。一个连皇上都称赞“贤淑”的太子妃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她不靠太子的宠爱过活, 有了名声, 天下人都会同情她这个太子妃。
太子妃想起了她的父亲石文炳，他在浙闽等汉人的地界上做了十来年的官，名声好，且受人爱戴，在汉人中的声望极高，他的声名甚至传到了皇上耳中, 是以, 他的女儿才入了皇上眼, 最终打败京城的那么多贵女，被选为太子妃。
太子妃从小耳濡目染，最是知道经营名声的重要性，宠爱什么的都是过眼云烟，唯有“贤名”最重要。
屋子里渐渐黑了，侍女端着灯进屋，道：“主子，晚饭是否现在摆上？”
太子妃点头，“现在摆上吧。你去吩咐膳房，从明日起，我每顿饭的份例菜减为两菜一汤。”
父亲说皇上俭朴，每顿饭三菜一汤，那么她就减为两菜一汤。从明日起，除非大的典仪场合，日常穿戴的话织金、缂丝、妆花这些名贵的的缎子可省则省，至于头面首饰，以绒花代替即可。
太子妃的心真正的安定下来，她会将她的每一步走得更踏实，石家在她的带领下只会越来越好。
……
虽然玄烨没批准太子妃削减东宫开支的奏请，但乐盈发现太子妃已经以身作则开始在省钱了，这首先表现在了内务府记载的账簿上面。
两菜一汤——在这宫里，除了康熙，就她最省了。不过她倒没有替毓庆宫的女眷们做主，她们每顿饭的份例仍旧是按从来的来。
再一个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太子妃来请安时，她的打扮明显变朴素了许多。
乐盈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精致的绸缎衣裳，腕上套的镶嵌东珠的手钏儿，再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太子妃，心里感触复杂，有一种贾母逛薛宝钗“雪洞”的感觉。
谁都喜欢看漂亮的事物啊，后宫侍女们都会在自己的工作装的领口、袖摆上绣上一圈兰草纹，她们的心情有种小跃却，乐盈看着也高兴。
太子妃把自己捯饬得灰扑扑的，上行下效，她一个毓庆宫的后院老大都这么装扮，太子的其他侍妾们哪敢越过这位连皇上都称赞的太子妃，只怕到时候整个毓庆宫后院都会变得灰扑扑，压抑又沉闷。
当然这不是乐盈该关心的事，她现在就是烦太子妃，太子妃拿她们刷了孝顺值不够，还踩着后宫一众人博“贤名”。
乐盈是再不让太子妃拿她刷孝顺值了，这回太子妃来给她请安后，她直接让她以后不用来了，一则这宫里没有皇后，嫔妃们本就没有每日请安的规矩；二则，后宫名义上的大老板宁寿宫皇太后不喜欢嫔妃们，除了宜、德二人，因其子女养在太后膝下，太后最多见见她们。既然宫里没有每日请安的规矩，她也不是太子的亲额娘，日后这请安免了。
为了表示公平，除了太子妃，乐盈连太子妃的妯娌们也一并告知不用过来请安。
太子妃还要在哔哔，她就是说身子不适，只想静养，太子妃若是真孝顺她这个母妃，心意在就好，不用天天跑来承乾宫。
太子妃再没理由来承乾宫了，但人家说，她自小信奉佛教，日后念经时会在佛前为佟母妃祈福，祈求佛祖保佑佟母妃身子康泰。
乐盈：……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从她开始，后面的惠妃、宜妃紧随其后，用各种理由拒绝了太子妃。至于荣妃，人家醉心佛教事业，连皇帝来钟粹宫都嫌耽误了她念佛，更何况是太子妃了。
这回是宜妃做东，邀请乐盈与惠妃去翊坤宫聚会。她们三人再加上一个郭贵人凑了一桌马吊，四人边打牌边闲聊。
乐盈与她们一对口风，竟然发现太子妃都承诺了替她们在佛前祈福。
宜妃冷笑，“真是难为她了！”
惠妃则道：“我就服气她对自己都能狠下心，在这花团锦簇的宫里都能苛刻自己，也是个厉害人，要我，我肯定不行。”
乐盈道：“有了更大的图谋，个人的享受相比之下不算什么。”
玄烨是这种人，太子妃也是这种人。
宜妃冷哼一声，“她有再大的图谋都没有用，等她真当了皇后再说吧。”
惠妃心里有鬼，连忙道：“皇上春秋鼎盛，说这些话做什么！郭贵人，别发愣，该你出牌了。”
郭贵人心道我没有发愣啊，但她没有反驳，依言丢出一张牌。
乐盈道一声“胡！”放下了手中的牌。
宜妃哀叹：“怎么又是你，郭贵人，你要算一算贵妃已经出过哪些牌了呀……”
她在巴拉巴拉地抱怨郭贵人乱出牌，郭贵人好脾气听着，也不反驳。
这时翊坤宫总管太监张启用进来禀告道：“主子，五福晋来给您请安了。”
宜妃道：“让她进来。”
五福晋进来后一一给诸位母妃请安，大家的目光从牌桌上移到她身上，都怔住了。
只见一向爱穿大红色衣裳的五福晋今日穿了一身素面蓝绸薄衫，头上没有用珠翠金玉等饰物，而是插了几朵黄色的小绒花，手上戴了一对银镯子。
众人再去看宜妃，宜妃虽然年过三十，但风韵犹存，女人味不减，她穿一身红纱绣蝶恋花纹的单氅衣，梳着一字头，头上插金带翠，鬓边还插了一朵红石榴花。
这对婆媳俩站在一处，五福晋的穿戴比宜妃更像婆婆，宜妃则像一个娇艳的小媳妇。
乐盈与惠妃互相看了一眼，都在肚子里憋笑。
宜妃皱起眉头，看着她的儿媳妇，十分不客气地问：“你怎么打扮成这模样？”
太给她丢人了好吗，五阿哥是个忠厚人，再跟她相处不来，也不会苛待自己的嫡妻啊。
五福晋最怕这位额娘，头一低，嗫嚅道：“大家都这么穿……”
宜妃：“大家是谁？”
五福晋数出几个人来，“四福晋，还有太子妃……”
四福晋确实装扮简朴，但人家嫁入宫里就是这样的，人设一如既往，也没在外面邀过名声，至于太子妃，不说也罢。
宜妃气得头疼，“人家是人家，你是你，不用跟旁人学什么，你看那三福晋怎么没有把自己搞得灰扑扑的？”
本来就不得老五喜欢，她再这么一捯饬，老五眼里就更没有她了，五福晋与三福晋、四福晋她们同一年嫁进宫里，其他两人都生了孩子，偏偏五福晋没动静，宜妃都替这个儿媳妇发急。
“你这就回去，换身鲜亮点的衣裳再过来，你一个小辈，不许把自己弄的这么素！”宜妃直接下达了命令。
五福晋答应一声，委委屈屈地扶着侍女的手离开了。
四人继续打马吊，宜妃的兴致减了不少，说：“让你们看笑话了。”
惠妃连忙说：“没，没，太子妃这一出闹得，她们几个妯娌也不好过，唉！”
众人又打了几圈牌，各自散了。
乐盈带着紫檀回承乾宫，两人还没进屋就说笑开了，乐盈刚才在翊坤宫不好笑，这会儿实在忍不住笑了，紫檀同样忍俊不禁。
画眉迎出来，道：“主子，皇上驾到了，在内室等您呢。”
乐盈忙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画眉：“也就一刻钟之前，皇上知道您在翊坤宫，特意不让奴婢们去请您回来。”
乐盈点点头，进屋，撩开珠帘，就看到玄烨半躺在她日常午睡的竹塌上小憩，圆滚滚乖巧地躺在他的枕边，胖虎窝在床尾。
听到脚步声，玄烨睁开眼睛，“回来了？”
乐盈“嗯”了一声，福身，然后在竹塌上坐下，圆滚滚立刻跳到她身边，乐盈伸手倒着毛摸它。
玄烨问：“刚才在笑什么，翊坤宫有这么好玩的事吗？”
乐盈以前跟德妃好，最常与永和宫往来，自从德妃去了畅春园，玄烨想着她没了伴，怕她闷，特意来看看她，顺便告诉她再过几日就去畅春园，没想到人家自得其乐，德妃不在宫里，她跟惠妃、宜妃相处的一样不错。
真是个有亲和力的姑娘，玄烨乐于见到后宫其乐融融之景。
翊坤宫的那点儿瞒不住玄烨，乐盈实话实说了今日五福晋闹得笑话。
玄烨摇了摇头，“东施效颦。”
老五这个嫡福晋不甚伶俐，远比不上三福晋、四福晋等人，更不用说是太子妃了。
乐盈在心里哟嚯一声，东施效颦，这么刻薄的话都说出来了，在这位皇帝心里，谁是东施，谁又是被效颦的那个人？
太子妃肯定是被效颦的西施呀，老康对太子妃的评价可真高！
玄烨继续道：“康熙二十八年，朕南巡回京时便由石文炳护送，石文炳此人对朕忠心，极有才干，而且生活朴素节俭，石家一门家风都是如此，太子妃有乃父之风骨，朕很欣慰。”
这就是典型的爹好，所以女儿也好，太子妃家学渊源，她的质朴就是真质朴，绝非迎合讨好皇帝。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08 章
谁规定爹好, 崽就一定好的？不然也不会有好竹出歹笋的说法，封建社会的皇帝们还一代不如一代呢。
乐盈对玄烨的这种想法特别无语。
玄烨见她一脸不以为然地样子，问她：“怎么, 你不认可朕所说的话？”
乐盈：“我不敢。”
玄烨有时候就偏偏喜欢乐盈跟他说不同的观点, 于是笑道：“你说不敢那就是不认可了, 朕就听着你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乐盈道：“是您一定让我说的，我觉得好的父亲不一定能生出同样好的孩子, 家风严谨的人家也会出败家子, 凡事不能这么绝对。就比如陶渊明，他的五个儿子又笨又懒又馋, 一个都没有继承父亲的才干。”
“那是陶潜不会教子，”玄烨哈哈一笑，颇为自得, “你看朕这个做阿玛的教导出来的孩子怎么样？朕不敢说所有的阿哥们, 但大部分的阿哥们才学、骑射、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好！”
是啊是啊，你的崽子们个个都好, 才学骑射人品全好，好到崽们都觉得自己能更上一层楼, 过过皇帝的瘾, 最后兄弟阋墙，死的死，关的关，灭掉了一大半。
要是人死后灵魂有知，老康会不会后悔养蛊一般的养儿子？
男人在女人面前爱吹牛皮的这个癖好真是改不了了！
老康点了几个他非常喜欢的皇子逐个夸了夸，其中有大阿哥、太子、三阿哥, 小一点的阿哥们则有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他也很喜欢, 只是觉得这小子太闹腾了。
没有四阿哥……
大老板夸儿砸们, 乐盈除了附和还能说啥。
最后康大老板下了个总结：“朕始终认为家风严谨，再加上一个好的父亲的教导，虽然不能保证孩子们全部都好，但至少绝大多数都好。石家几代人对我大清忠心耿耿，能人辈出，太子妃自然也不会太差。石文炳还有两个幼女，朕之前派顾问行去看过，回来也说石家的姑娘都是知书识礼，娴静柔和的大家闺秀。若是再过几年，这两位姑娘仍是不错的话，或可嫁入皇室或者宗亲之家。”
乐盈：行吧，您是大老板您说了算。
反正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现有太子妃在康大老板面前飚演技，再过了十来年四阿哥同样能以精湛的演技蒙骗皇父，都是这么回事儿。
玄烨现在正是喜欢太子妃的时候，乐盈肯定不会再这时候说什么太子妃这不好那不好给自己找不自在，一定得是他心里隐隐有了太子妃一丝不好的影儿后，再来旁敲侧击才会管用。
就像之前她在玄烨面前揭破太皇太后、苏麻喇姑她们折腾嫔妃们的手段时，也得玄烨本身就开始怀疑她们，乐盈说的话才对他有用。
康大老板侃侃而谈他的育儿之道与看人之道，乐盈听得昏昏欲睡，胖虎与圆滚滚早就在打呼噜了，好不容易等到这位皇帝的谈兴结束，乐盈就问道：“皇上，咱们什么时候去畅春园？”
玄烨道：“这个月底吧，你去安排随驾的内眷名单。”
乐盈找出上次的名单，删删减减很快弄好了名单。
玄烨看了一眼，道：“把惠妃添上吧。惠宜德荣四妃跟随朕多年，日后去畅春园久住都带上她们。至于其他人随便你安排，朕不干涉。”
乐盈没什么异议，上回她纯粹就是烦宜妃、惠妃老凑一起搞事，如今这两人关系没以前那么热络了，都带上也无妨。
晚上两人一起吃饭，饭桌上有两碟子点心，一碟佛手卷，一碟白糖油糕。玄烨一样尝了一块，觉得今日的糕点味道特别好，便吩咐顾问行，“你让人去告诉御膳房，送一碟佛手卷给太子，再送一碟白糖油糕给太子妃。”
顾问行低声答应，回去办事。
乐盈再一次感叹，老康真的对太子妃非常满意啊。
玄烨通常对人表达满意重视的意思时就会给人送菜，乐盈与惠宜德荣四妃常常得到他的赏菜，还有他觉得哪个儿子不错也会让人给他送菜。
现在的太子妃得到了这份殊荣，这简直就是莫大的脸面。
其实太子妃也挺聪明的，知道走公爹的路线。就像古代女人嫁人几乎就是嫁婆婆，比起同老公打好关系，跟婆婆打好关系更重要。太子妃情况特殊，她没正牌婆婆，现在如此得皇帝公爹的看重，就是太子也得好声好气地对待她。
乐盈从上帝视角看，玄烨待机时间太漫长了，注定导致太子未来的下场悲惨，太子妃却得到了皇帝公爹与世人的一致同情，谁能说她走错路了呢。
毓庆宫。
太子夫妇收到皇帝派人送来的点心，一齐向乾清宫的方向行礼谢恩。
太子定定地看了太子妃一眼，然后对她说：“留下与孤一同用晚饭吧。”
两人对坐着吃饭，席间只听到轻微的咀嚼声。待吃完饭，太子道：“孤还有事……”
太子妃知其意思，起身道：“那么，妾告辞。”
她墩身行礼，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背影中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太子生于宫中，长于宫中，见过各式各样的女子，他自己的嫔妃，包括皇阿玛的那些母妃们，他从未见过这般对自己的夫婿冷心冷情的女子。
哪个女子不奢望夫婿的宠爱？即使夫婿不喜欢她们，她们也会使出百般手段来邀宠。这位太子妃与众不同，太子承认他自己对待太子妃冷淡，但这绝不是太子妃冷待他的理由。
现在太子妃博得皇阿玛的看重，太子此时就是想对她发脾气也发不出了，老大、老三、老四都与各自的嫡福晋们相处和睦，偏偏他这个做太子的与太子妃相处不好，皇阿玛会怎么看待自己？
兄弟们跟他斗心眼儿，如今他的毓庆宫，妻子也在跟他斗心眼儿，太子只觉得身心俱疲。
……
乐盈确定去畅春园的名单后，内务府次日遣人告知各宫嫔妃。
谁知惠妃得知她的名字在名单，竟然来找乐盈说她不愿意去。
乐盈问她为什么。
惠妃道：“大福晋怀孕，预产期大概就是九月，御医说她怀像不太好，极有可能早产，这样说不定她下个月就要生了，我留在宫里看着她，自己也好放心。”
这个理由充分且正当，乐盈同意了，派李金忠去跟顾太监说一声。
等惠妃走后，喜鹊感叹道：“主子，惠妃娘娘对大福晋可真好！”
乐盈想起了上次见大福晋的样子，低声道：“惠妃对大福晋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真好。”
喜鹊年纪还小，不太懂对大福晋好与对大福晋肚子里的孩子好的区别，觉得都差不多。
紫檀常跟着乐盈去各宫，见识的人多，她道：“大福晋的身子亏的利害，就连奴婢这个一点医术都不懂的人都能看不出大福晋不妥当。主子，您说，若是……大福晋还会不会——”
乐盈摇摇头，“我不知道。”
年纪小的时候看了几本穿越文，不是跟阿哥们谈恋爱就是跟皇帝谈恋爱，但是乐盈想说，穿什么别穿越，在现代不好吗，结不结婚或者生不生娃全凭自己的意愿。
今年是康熙三十五年，乐盈进宫的第五个年头了，平时吃喝玩乐时她什么都不去想，蒙蔽自己，可是看到身边一些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真的很让人难受。
更重要的是她无能无力。
“我的小猫咪呢？”
她把圆滚滚与胖虎叫过来，搂着它们，她才得到了一丝慰藉，再开心点吧，等到了畅春园，还有会有小京巴陪着她。
七月底，玄烨带领大部队人马去畅春园小住。
乐盈照旧住她的珠蕊院，屋子早就由人提前扫洒好了，紫檀熟练地搬了一把竹躺椅放在屋檐下让乐盈躺着，然后再给她拿来钓鱼竿，先安置好贵妃，然后带着人规整带来的衣物。
乐盈架好鱼竿，然后就不管它了，她只管和小京巴玩儿。圆滚滚与胖虎好久没见小京巴，不认识它了，有些怕它，便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小京巴举着两只前爪，激动地一蹦一跳。
这时，德妃带来七公主过来，见她一副悠然的模样，笑道：“我就知道你来畅春园第一件事就是钓鱼！”
七公主在这里已经住了半个月了，同小京巴很熟，小京巴一见到她就抛弃乐盈这个主人，跑去扒拉七公主的衣摆，小女孩笑嘻嘻地引着狗跑远了。
乐盈看七公主的样子，道：“小七的身子看起来好了很多。”
德妃点头，“是啊，畅春园的水土养人，环境好，人待着也舒服，身子自然而然就好点了。”
她问起离宫后太子妃的事情，乐盈轻描淡写地把太子妃的后续事件给她说了。
德妃摇摇头，“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算讨得皇上的好，可是失去了太子的信任，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她以自己的角度来，君夫才是最重要的，其次是儿女，最后才是自己，太子妃似乎搞错了顺序。
这回来畅春园，皇子们的福晋都在宫里，乐盈一点也不想提太子妃，于是道：“不要提她，我们说点别的。”
德妃顺着乐盈的意思说了一些畅春园的趣事，然后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到了公主出嫁的事情上。
“皇上已经为四公主定下额驸，乃是喀尔喀部的郡王。”德妃忧心忡忡地说。
乐盈知道这事，漠北的喀尔喀部前几年归顺大清，玄烨还亲自去多伦诺尔与喀尔喀部开联盟大会，为了安抚喀尔喀部肯定是要嫁公主过去的。
但现在问题来了，自大清建国，漠南蒙古一直都是归顺大清的，以往的公主们都是与漠南蒙古联姻，而且已经联了几代人。这回四公主嫁漠北喀尔喀部（外蒙古等地）则不同，这是大清第一次嫁公主到漠北，嫁得更偏远，且更加人生地不熟。
四公主的处境比前面几个姐姐坏多了，而且看目前的情况，玄烨还会继续嫁公主过去，四公主之后就是德妃所生的五公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身体很疲惫，休息一天，只有一更。

第 109 章
抚蒙就是大清公主们的宿命, 乐盈同情地看着德妃。
德妃苦笑一声，道：“我从前相信事在人为，总能为我的女儿们找到一条更好的路。可是现在我不得不信命, 四公主远嫁漠北, 只怕五公主也会步入姐姐的后尘, 与其这样还不如像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她们这样嫁到漠南，母女还有相见的机会呢。”
她的两个女儿身子都不好, 在繁花锦绣的京城长大, 尚且隔三差五地生病，要是去了苦寒的塞外, 德妃简直不敢再想，大概女儿出嫁之日就是母女此生的诀别之期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连忙低头擦拭。
乐盈很震惊, 自她进宫以来第一次见德妃流泪, 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给德妃，“你别哭呀！”
她扶着德妃进屋, 遣散了其他人，待德妃情绪稳定后, 直接问道：“你有什么事想对我说, 我若是做得到，可以帮你，但我做不到的事，就请恕我不能答应。”
德妃是个很聪明且走一步看三步人，她从不曾在外人面前这么失态过，她今日在乐盈面前表现如此, 必有所求。
两人在宫里相处这些年, 不管最初怀着一颗什么样的心思, 但毕竟不是没有感情的，相比起宫里的其他嫔妃，乐盈更愿意跟德妃相处。
再者，德妃此人最最谨慎，太过分的事情她也不会提，她能提出来就相信乐盈有很大可能做到。
果然乐盈挑明一说，德妃也不废话，直言道：“当初孝懿皇后的小公主过世时，皇上抚慰皇后说，日后会嫁一个公主回佟家，就当是补偿皇后的丧女之痛。”
乐盈愣住了，她要好好理一理这个逻辑关系，孝懿皇后丧女，嗯，这个小公主算是佟家的皇外孙女，然后这个小公主夭折了，所以玄烨说要再嫁一个公主到佟佳氏。
是这样的吧？这个逻辑也太奇怪了。
还有就是这个皇帝怎么到处许诺啊，就跟他的许诺不要钱一样，宫里还有传闻，皇上还许诺封荣宪公主为固伦荣宪公主呢。
“贵妃，”德妃小心翼翼地说，“我没有让你在皇上面前提这件事的意思，我会自己去说，但若是皇上问起你，或者国舅爷下嫁公主的事情，希望佟家同意。”
佟家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不同。皇上嫁女儿一般只用直接指婚，这婚事就算是成了，轮不到臣子来说什么。但若是佟家，皇上必定会先与佟国维提一提这事，假如佟国维不同意，完全可以找各种理由推辞，皇上不会强迫，这婚事也只能作罢。
乐盈在心里斟酌一回，道：“我自己没什么意见，而且还可以去向我阿玛说这事，但同不同意还要看我阿玛他们的意思。”
四阿哥在九龙夺嫡中很低调，不同于广结人缘，最大限度利用身边各种资源的八阿哥。德妃的五公主就算是嫁入佟家，佟家也不会因一个公主就跟四阿哥绑在一起，更重要的是四阿哥本身就是历史上九龙夺嫡的胜利者，乐盈觉得这桩婚事如果成了很值。
德妃听了心里一松，连忙笑道：“这就行了。”
宫里的贵妃都认可公主嫁佟家的事，国舅爷怎么也会考虑贵妃的意见，这事儿就算成了大半。
不远处七公主与小京巴玩得欢快，乐盈忍不住道：“就算五公主的婚事解决了，小七怎么办？”
即使德妃有通天的能耐，她也不可能说服康熙将她的两个女儿都嫁在京城，五公主留京，七公主就必定要抚蒙。
德妃怜爱地看着小女孩，道：“走一步看一步，小五现在最紧迫，我只能先解决了她的问题，至于小七到时候再说吧。”
……
既然答应了德妃，乐盈也不拖延，次日就派人召了隆科多来珠蕊院见面。
她把德妃提到的皇上许诺嫁公主的事情给隆科多说了。
隆科多一拍大腿，仿佛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当年咱们的孝懿皇后姐姐好不容易生下一个小公主嘛，心里爱得跟宝贝似的。但大清的公主大多都是抚蒙的，孩子刚落地，她就开始操心小公主嫁人的事，然后皇上就安慰她说等小公主长大后下嫁到我们佟家。这事儿皇后姐姐后来还给我们阿玛说过，但小公主夭折后，就再没人提这事了。怎么皇上还要再嫁一个女儿到我们家，那倒好，佟家嫁了三个女儿到皇家，皇家现在下嫁一个公主到佟家也可以啊。”
乐盈颔首，这样逻辑才通嘛，原来康师傅最开始是想把孝懿皇后的女儿嫁回佟家，但那小公主早夭，他才说仍会再嫁一个公主到佟家。
乐盈直接问道：“若是德妃的五公主嫁到我们家，你看阿玛会怎么想？”
隆科多毫不犹豫地说：“公主下降这可是天大的荣耀，阿玛肯定会同意。”
乐盈笑道：“你这么笃定？”
隆科多：“当然，再说四阿哥同佟家素有渊源，他的亲妹子嫁到佟家也挺不错。不过要是这位公主是太子或者大阿哥的亲妹子，只怕阿玛就不太愿意了。”
这么看来佟家是没问题的，只等着德妃搞定玄烨。
德妃勤勤恳恳伺候玄烨近二十年，深得玄烨之心，乐盈相信她搞定皇帝只是时间问题，然而在这个当口儿上发生了一件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四公主骑马摔伤了！
她的生母郭贵人这次没有来畅春园，她是跟着养母宜妃一道过来的。
四公主自从知道自己与喀尔喀部郡王定下婚事后，自个儿禀明皇阿玛后，每天要练习一个时辰的骑马，而且还让皇帝请了两个师傅教她喀尔喀部的语言、文化。
这位四公主来畅春园后也没放松，仍旧每日去马场骑马，乐盈偶尔去骑马能遇到她。
说真的，乐盈很欣赏这位神采飞扬的四公主，她乐观自信，从不自暴自弃，一点也不为即将远嫁漠北而忧心。
两人有时候闲聊，四公主就道：“天生我做了皇阿玛的女儿，处公主之尊，享万民供奉，如今大清需要我，我自然义不容辞。而且我不觉得这是苦事，漠北民风开放，说不定我作为女子也能有所作为呢。”
像她的养母宜妃，生母郭贵人，一辈子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等着皇阿玛的临幸，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乐盈问她，“这是大清第一次与喀尔喀部联姻，你将会嫁的更远，日后只怕再也没机会回京，不害怕吗？”
拿玄烨最疼爱的荣宪公主举例子，玄烨在为她挑额驸时精挑细选，虽然她也是抚蒙，但她所嫁之人乃是孝庄太后之女固伦淑慧长公主的孙子，她与额驸算是表兄妹，嫁过去完全不用考虑什么政治问题，只用安安心心与额驸过小日子就行。
四公主嫁喀尔喀部真就是开荒牛，说句不好听的，喀尔喀部到目前为止都不一定完全臣服大清。
“有何可惧，”四公主仰头挺胸，朗声说，“我身后站着大清，喀尔喀部族人胆敢欺辱我不成？喀尔喀部内附大清，大清迟早会有公主嫁过去，就让我做这个第一人为后面的妹妹侄女们探探路，而且我会替皇阿玛看好喀尔喀部！”
乐盈在心里为她喝彩，四公主真如明珠一般，可惜玄烨的儿女实在太多，这人又有点偏重儿子的嫌疑，诸多公主之中，也只有荣宪公主最得他的宠爱，其他公主都平平。
李金忠来报，说是四公主骑马受伤，已经请过御医了。
乐盈：“要紧吗？”
李金忠回道：“御医只说脚腕扭伤了，其他暂时不知。”
“那你现在去清溪书屋告知皇上此事。”乐盈吩咐道，她则带着紫檀去了静宜院。
因几位公主年纪大了，与母妃们住在一起不方便，因此在畅春园专门辟了一个较大的院子安置公主们。
此院名为静宜院，玄烨所起的名字，取自静女其姝，宜其家室的意思。
大概这就是他对女儿的要求吧，乐盈很不以为意，真要把女儿当淑女养那就别把她们往塞外嫁，不然受了欺负，只会躲在屋子里委屈哭啊哭，时间长了可不得闷出病来。远嫁的闺女养的泼辣一点好，这样在没有家人撑腰的情况下，也能自己给自己撑腰。
来到静宜院四公主的屋子，御医正好从屋里出来，见了贵妃连忙行礼。
乐盈说免礼，然后问起公主的伤情。
御医道：“四公主脚腕扭伤，其他地方并无骨折之处，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公主之后还是得在床上躺着休养一段时日，等完全好了再下地走路。”
那就是问题不大了。
乐盈进屋看四公主，屋里很热闹，德妃、宜妃，还有其他几位公主都在，四公主精神不错，笑道：“我没什么大碍，还要劳烦母妃们过来看我。”
宜妃嗔她不小心，“我说让你多带几个人跟着，你就不听话，偏偏骑得那么快，幸好你没事，不然我真没办法向皇上跟你额娘交代。”
四公主认错，“宜母妃，是女儿不对，但真不关小燕儿的事，您把她放出来吧。”
宜妃道：“她是跟着你的，现在你出了事，她逃的脱吗？你那马平时骑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了燥，等皇上的人审过她，如果她确实没问题再说。好了，你先歇着，我们不打扰你了。”
众人一同出去，宜妃再次谢过了乐盈与德妃，送她们离开，她自己则留在静宜院照看四公主。
乐盈与德妃一同回去，德妃有些心不在焉，两人没怎么说话，在春柳堤处分了手，各回各屋。
作者有话说：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

第 110 章
德妃回到凝春堂, 心绪不宁，把张朝贵叫过来吩咐道：“你想办法去打听四公主坠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朝贵低声道：“主子，您可是怀疑——”
德妃挥手打断他的话, “我直觉不安, 倒不是怀疑什么, 你先去打听打听再说吧。”
张朝贵答应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德妃心情烦躁, 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身体发肤, 受之父母，四公主该没那个胆子敢自损身体, 这次可能真就是意外。
可是这么些年的宫廷生活，德妃习惯什么事情都做最坏的打算，也许四公主或者她身边的人就是故意的, 倘若四公主摔断了腿, 日后行走不便，一个残废的公主是不会被嫁到蒙古去的。
比起抚蒙的苦楚, 其他的痛不值一提，她是公主, 照旧可以在京城找一户好人家嫁了, 婆家不敢慢待公主。
德妃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次真是幸运，四公主无事，不然就要轮到五公主去和亲了。
未免夜长梦多，看来小五的婚事还是要尽早定下来才行。
德妃不免发愁，至今为止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
乐盈好说话, 佟家那边已经没问题；再一个就是抚养五公主长大的宁寿宫皇太后, 这位太后早几年还流露出要把五公主留在京城的想法, 可是最近两三年再不提这事了，无论德妃如何旁敲侧击，老太太就是跟她装糊涂。
德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张朝贵出去了半个多时辰才回来，禀告道：“四公主的侍女小燕儿，还有马场的两个太监现被关押着，听说皇上派了顾太监审讯他们，但是具体审讯出来些什么，请恕奴才无能，实在打探不到。”
德妃叹道：“先就这样吧。”
……
乐盈倒没有像德妃这样想太多，再温驯的马儿难免也有不听话的时候，她有一回骑马都差点摔下来。
谁知次日事态变得严重了，到了中午，玄烨突然派人送宜妃回宫。上次这么突然被突然从畅春园送回宫的人还是小赫舍里氏。
众人吩咐猜测宜妃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惹怒了皇上，乐盈这才把宜妃被遣送回宫的事情与四公主坠马受伤的事情联想到一起。
这时候就凸显出掌后宫之事的重要性了，玄烨专门派了顾太监来跟乐盈解释此事。
乐盈听完顾太监所说，只觉得匪夷所思。
其实四公主骑马摔伤一事与宜妃并无直接干系，乃是其母郭贵人暗中设计。郭贵人不忍女儿远嫁漠北，但她不得皇上宠爱，于是苦求宜妃去向皇上说情。
公主抚蒙不单单只是皇室的家务事，更是关系大清与蒙古稳固团结的国家大事，宜妃如何会去向皇帝求情？更何况四公主又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宜妃不肯管，郭贵人无奈之下想了个损招，她利诱加威胁买通四公主的侍女小燕儿，让趁四公主不备时把一根细细的绣花针扎入马腿，引得马儿疼痛发怒摔下了四公主。
这手段也太拙劣了吧，先不说能不能被人查出来，古代的医术水平可没多高，一不小心要了四公主的命都是有可能的，谁能保证刚好摔断公主的一条腿？
再者，以四公主的性子，比起当个坡子留在京城嫁人，她更愿意嫁到漠北去。
郭贵人这个糊涂的妈，自以为是为女儿好，其实根本不关心女儿内心真正想要什么，她的一腔慈母之心大概只感动了她自己。
顾太监道：“皇上下令，郭贵人谋害皇嗣，罪不可赦，关押慎刑司听候处置；宜妃虽然没有参与此事，但她与郭贵人同处一宫，两人又是亲姐妹，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到郭贵人的作为，算是失察之罪，遣送回宫，令其闭宫反省自身。皇上让您将这事晓谕后宫，以警示众人。”
乐盈已经不知道该说啥了，只能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令人去畅春园嫔妃所住的地方传谕此事，很快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那些有女儿的嫔妃们此刻就是有再多的小心思也再不敢表露出来。
乐盈想到了五公主，她的母亲德妃这会儿应该再没法替她向皇上说情了，真是阴差阳错啊。
德妃因此事失落了好些日子，最后她还是自己想明白了，道：“四公主的婚事是明年的事，小五的年纪还能再拖两年，现在提不了，不代表以后也不能提，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乐盈挺佩服她想得开。
德妃无奈道：“想不开又怎么样呢，我要是天天愁眉苦脸，小七就得替我担心了，她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见我不开心，心里就担心得跟什么似的。”
在乐盈眼里，这些年德妃一直都是一个稳重，心态极度平和，似乎任何时候都能处变不惊的人。如果说后宫有谁是她的学习对象，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德妃，乐盈觉得如果有一天她能修炼到德妃三分之二的水平，大概就能在这宫里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但相处时日越长，德妃暴露的脆弱越多，过去那个无论做什么事都稳得一批的德妃在渐渐消逝。
她面对皇上时能够永远镇定自若，可面对儿女们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奈感。她这一生本来可以百毒不侵，却偏为子女所困恼。
乐盈想起第一次在承乾宫见德妃的情景，那时候她还不到三十岁，尽管生了那么多孩子，但整个人的状态很好，年轻，向上。这短短六年的时间，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了，眼角堆起了细细地纹路，神态中偶尔还会有一丝遮不住的疲惫。
她的孩子们长大，要操心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德妃努力微笑，“办法总是更多的，对不对？”
乐盈赞同她，“对。”
……
这事带来的另外一个影响就是玄烨对四公主产生了偏见，认为这个女儿对他不真诚。四公主外在表现出愿意嫁喀尔喀郡王，愿意学骑马学蒙古语言，实际上不过是在蒙骗皇父。
他对乐盈说起此事时还一脸生气，觉得四公主辜负了他的期待。
乐盈：……
她真的很想问问老康，到底太子妃与四公主哪个是你的亲生女儿，怎么对太子妃就是哪哪都好，到了自己的亲女儿就这这都不好，有这么做亲爹的吗？！
她忍不住为四公主分辩几句，“公主她并不知晓此事。从马上掉下来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刚好摔倒腿上，四公主不会不知道权衡厉害关系。”
玄烨道：“母女连心，她母亲做的事情，难道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乐盈则道：“还有一句话叫做天下无不是父母呢，郭贵人想做蠢事，四公主只能尽量劝她，可听不听就不是四公主所能控制的了。”
玄烨仍道：“她可以禀告给朕知晓。”
乐盈据理力争，“皇上您不公正，您开始对四公主存了偏见，她怎么做都不会符合您的心意。她若是举报了郭贵人，您就该说她只会撇清自己，置生母于不顾，是个不孝的女儿了。”
乐盈胸腔里憋着一股闷气，她恨玄烨一叶障目不识真正的明珠，以四公主之秉性，诸多公主中当属第一，至于那些阿哥们，虽有报国之心，但此刻大概都在想着怎么争家产，或者多多讨好皇阿玛，为以后争家产做准备，哪一点比的上四公主！
她的脸涨得通红，玄烨突然软了口气，摸摸她的脸，柔声说：“你急什么，有话慢慢说。”
他让人端来一杯凉茶，乐盈喝过茶后心情平复了许多。
玄烨这才道：“若是别人对朕说这些话，朕一定不会听，只会认为这人另有图谋，可是乐盈，你说的话朕愿意相信。”
乐盈心道，废话，她没有儿子没女儿，佟家目前一心一意跟着皇帝走，整个后宫，那些个有子女的嫔妃们都有可能有私心，只有她没私心，她单纯就是为四公主说话，也不能从四公主身上图谋什么。
“那您就不要这么想四公主了，她要是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玄烨道：“朕知道了。”
然后呢，不能光说知道了呀，乐盈建议他，“四公主现在受伤躺在床上，您得去看看她呀，再赏赐她一些礼物抚慰她。”
玄烨笑道：“行，行，朕都按贵妃说的做，满意了吗？”
乐盈极度无语，“四公主是您的女儿呀，什么叫我满意了吗……”
玄烨仍旧是好脾气地说：“好，应该是朕满意了。”
乐盈发现这位皇帝真喜欢戴滤镜看人，他先入为主觉得好的人，做什么都是好；一旦他觉得什么人不好了，日后连别人吃饭喝水呼吸都是错。
唉！
玄烨还有心情逗她玩儿，“乐盈，你若是有个孩子，一定是最好的慈母。”
她对一个素来没什么交集的公主都这么好，可想而知对自己的子女该有多好了.
乐盈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天，这是恐怖片好吗，想起现在的慈母德妃被她的四个孩子压弯了腰，乐盈简直不敢再想。
还是别人的孩子比较香嘛，王贵人的两个儿子又漂亮又可爱，她有时间逗逗这两个小阿哥玩玩不好吗，非得自己生啊。再说她真生了孩子，玄烨也就不会再同她像今日这么畅所欲言地说话了。
她催着玄烨快去看望四公主，“宜妃被送回宫，她肯定担心坏了，您去安慰安慰她。”
玄烨道：“知道了。对了，朕得了一样好东西，是个外国传教士送给朕的西洋货，你一向喜欢这些西洋玩意儿，朕明日拿过来给你尝尝。”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11 章
西洋货, 尝尝？
乐盈脑海中闪现出很多东西，但一时也无法确定是什么，算了, 反正明天就会知道。
紫檀对西洋货不感冒, 除了西洋钟之外, 她觉得洋人的东西就如同洋人的长相一样古古怪怪，“奴婢觉得还是咱们大清的东西更好！”
她上次吃了乐盈给她的荔枝蜜饯, 到目前为止觉得这东西世间最好吃, 于是问道：“能比荔枝蜜饯好吃吗？”
乐盈想到了葡萄酒、咖啡、巧克力这些东西，道：“春兰秋菊, 我觉得都好！”
不知道为什么乐盈所接触的人之中，上至佟国维、隆科多，下到紫檀、喜鹊她们, 对西洋人或者西洋货都存有一种鄙夷的心态, 他们甚至不用去深入了解，单方面就否定了与洋人相关的一概所有。
然而玄烨就不同, 就乐盈所见这位皇帝对西洋事物很感兴趣，特别是科学方面的。在乾清宫他的小书房, 乐盈甚至见过一架地球仪！
玄烨当时在她面前炫科学了, 高深莫测地告诉她，人们身处的大地实际上是一个圆球体巴拉巴拉的，并不是常说的天圆地方。
他等着看乐盈惊诧的反应，乐盈只想呵呵，我还知道是因为地心引力所以人才不会从地球上掉下来；人家麦哲伦因为地圆说，在明代时期就完成了环球航行, 从而在实践上证明了这一理论……
乐盈微微一笑, “东汉张衡在书中记载, ‘浑天如鸡子。地如蛋中黄’，他就认为咱们站立的土地就是圆的像一个鸡蛋。元宋也有关于‘地体浑圆’的记载。”
别总以为别人笨好吗，古代人的智慧一点都不差，只不过古代读书被上层阶级所垄断，普通老百姓整日为温饱操劳，没有时间也没有渠道读书，他们关心这些也没用，还不如官府少征点税！
待乐盈说完这番话，就见玄烨的表情惊异且赞赏，道：“乐盈，你算得上博闻！”
过奖，过奖，经历过天.朝高考前教育的学子们大家都一样的学识渊博，乐盈稍稍有些谦虚。
玄烨又道：“朕把这地球仪拿去给南书房的高老夫子看，把个高老夫子吓得够呛，无论朕怎么解释，他就是不相信地体实际上是圆的，他反驳朕若是地体是圆的，那么站在地上的人何以不掉下去？哈哈哈！”
额，高老夫子虽然是读书人，但人家为了科举从仕，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写的是八股文，除此之外，对别的书一概不感兴趣，所以你叫这么一个迂腐的老夫子如何能相信什么地圆说？
乐盈瞅了一眼玄烨，这人很拽啊，他知道西方的科学好，所以就暗搓搓的学会了，然后在汉人博学的老夫子面前卖才，以显示他这位皇帝的高深莫测，就不是个好人！
你有本事在无知的人面前炫，你有本事在全国推广西洋科学啊！
敢吗，肯定不敢。
一旦老百姓都懂了科学，什么天命所归，天之骄子就站不住脚了，封建王朝的根基也会逐渐腐蚀，老康引以为傲的大清最终的结局一定是走向衰败……
所以他一个人偷偷躲起来把西方的科学研究地溜溜的，不传子孙，更不向天下推广，仍旧是留给大家一个“天.朝上国”的美梦。
乐盈的心情糟糕起来，往床上一躺，“不想吃午饭，我要睡觉！”
一觉醒来，已是午后，窗棂边的薄纱帘子被湖风吹得时不时打个卷儿，乐盈睡得很满足，伸了一个懒腰，起身趴在窗前的贵妃椅上看风景。
浓阴密树，湖光山色，耳边是鸟雀的鸣叫声，八月的盛夏也觉得清凉无比，虽不及红墙琉璃瓦的紫禁城庄严，但论起舒适度，畅春园更适宜住人。
难怪近几年来玄烨在畅春园住的的时日一次比一次长，只怕再过几年，大概除了过年，其他时间都会常驻畅春园了。
皇帝们心里门儿清，自然是知道哪里住着更舒服，康熙有畅春园；雍正有圆明园；乾隆的园子更多，反正住哪都比紫禁城住着舒服。
紫檀与喜鹊端着水盆及帕子进来服侍贵妃梳洗。乐盈任凭她们摆弄完后，问道：“饿了，有什么吃的？”
紫檀笑道：“膳房有早就准备好的鸡丝凉面，您昨天不是说想吃嘛！画眉已经去膳房了，很快就能回来。”
话音刚落，画眉提着膳食盒子进来，三层的提篮式样的漆盒，第一层装着切好的哈密瓜与西瓜；二层装一小罐绿豆沙；最下面一层则放着一碗鸡丝凉面，还有两碟小菜。
乐盈吃过这顿迟来的午饭，又在廊檐下钓了一会儿钓，实在无聊，便出了门，打算去德妃那里转一转。
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两边遍植翠竹，乐盈穿着绣鞋踩在圆滑的石子上感觉怪舒服，紫檀觉得痒痒的，笑着说：“咱鞋子底做的再厚一点就好了。”
乐盈道：“人的脚板上有很多穴位，多来这里踩踩，相当于给脚按摩了，对身子有益处。”
紫檀道：“这么说就应该多来踩一踩来。”
从珠蕊院到德妃住的凝春堂，一路经过了原来小赫舍里氏住的晓风苑，宜妃的回芳墅，现在这两处地方空空如此，乐盈竟然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荒凉感。
宜妃虽然有时候嘴巴讨厌，会被惠妃牵着鼻子走，但她真的上是一个热闹的人。以往她在回芳墅时，这一带宫女太监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哪里像现在这么冷清。
这一路走走看看，终于到了凝春堂。张朝贵把乐盈、紫檀两人引进去，笑道：“惠主子也在呢！”
乐盈进门，惠妃与德妃都站起身来迎接她，三人分主宾坐下。
惠妃笑道：“贵妃您来的正好，我还说约着德妃妹妹一起去珠蕊院拜见您。”
乐盈同样笑道：“拜见客气了！”
德妃则道：“惠妃姐姐与我商量，打算找个机会向皇上为宜妃求情。四公主坠马之事，她本就不知情，回宫反省几日就差不多够了，希望皇上宽宥她。”
这……乐盈真觉得有没有她们三个去求情，玄烨都不会把宜妃怎么样。众多嫔妃中，皇帝还是非常喜欢宜妃的，更何况她还为他生了三个大儿子，她可不是当初那个小可怜王贵人，宜妃最多在宫里待几日，皇上大概就会接她来畅春园了。
惠妃、德妃所提不过是顺水人情。
看来这两位后宫资深老玩家都十分了解玄烨的脾气，认真且敬业为他营造出一种后宫和谐和睦和乐之景象呀。
乐盈肯定是答应啊，“行！”
德妃便遣了张朝贵去清溪书屋看看皇上现在是否在，张朝贵刚准备出门办事就与回凝春堂的五公主与七公主姐妹俩遇上了。
五公主道：“张太监你不用去了，我们刚才在四姐的屋子里见过皇阿玛，现在皇阿玛大概带着十三弟与十四弟去马场骑马了，我去给额娘说！”
她们姐妹俩手牵着手进了里屋，给三位母妃们请安。
五公主说了皇帝去马场的事情，惠妃就说：“那今日算了，明日吧。”
五公主拍手笑道：“太好了，四姐正担心宜母妃与郭母妃，母妃们能去为她们求情真是太好了！”
七公主也道：“四姐可以放心了。”
乐盈与惠妃的眼神撞在一起，这两位公主纯善天真，刚才她们只说是为宜妃求情，没说为郭贵人求情吧？
宜妃有近二十载的恩宠在，而且这次她几乎算得上被无辜被殃及的池鱼。郭贵人则不同，她被坐实了谋害皇嗣以及企图破坏大清与蒙古安定团结的大罪，没人敢去为她求情。
惠妃笑了笑，问道：“五公主，之前皇上去看望四公主，她有没有为郭贵人求情？”
五公主摇摇头，“四姐没有替郭贵人求情，也不让我与七妹替郭贵人求情。”
惠妃于是道：“那就是了，我等也不敢为那郭贵人求情，只是宜妃明显是被牵扯的无辜之人，故而我们才决定替她在皇上面前求情。”
五公主的脸腾的一下子就变红了。
德妃连忙道：“小五，你带着妹妹去屋里玩儿，额娘与你两个母妃说说话。”
四阿哥与十四阿哥都是个顶个聪慧之人，尤其是十四阿哥，更是鬼机灵，以年幼之姿，在那么哥哥们中突围而出，博得皇阿玛的看重。然而他们的姐妹五公主与七公主两位全然没有在宫里长大该有的敏锐。
乐盈心道，五公主由太后抚养，她的性子同五阿哥挺像，都是不争不抢，敦厚平和的人，至于七公主，这位公主堪比林妹妹一样娇弱的身子，德妃把她保护的太好了，只愿她平安长大即可，其他的不敢多做要求。
现在两位公主年纪渐长，该操心的事就多了，难怪德妃一定要想办法把她们留在京城出嫁呢，太过温良恭俭让的姑娘们在婚后总是更受委屈的一方。
……
翌日，乐盈伙同德妃、惠妃去清溪书屋见皇上，三人为宜妃求情，玄烨很爽快地答应了，说再过两日就派人回宫接宜妃来畅春园。
后宫的嫔妃们和睦友好，玄烨很高兴，留三人一起吃饭，吃完饭又派了宫人送她们回去，同时还有礼物相赠，赐给乐盈的是闽浙总督上贡的安溪铁观音；惠妃是桂花露酒两瓶；德妃则是麝香一盒。
乐盈回到珠蕊院后让画眉把茶叶收起来，画眉愣愣地说：“主子，这是咱福建的茶，不是西洋货呀！”
她还惦记看皇上送给主子的西洋货呢，乐盈也想起了这桩事，“对啊，皇上说今日给我送西洋货的。”
可别是忘记吧，所谓的“明天”、“改天”、“过两天”有时候都指虚数，不是特定的日子。
谁知道到了晚上，顾问行亲自过来送来了一个小锡盒。乐盈掀开盖子立刻就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
巧克力！
作者有话说：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

第 112 章
这盒清代的巧克力并非现代的块状巧克力, 而是呈褐色的粉末状。乐盈对它呈什么状态不关心，只要是巧克力就好，天知道她多么想念巧克力的味道。
在顾问行来不及阻止的声音中, 乐盈用手撮了一点儿巧克力粉末放入口中, 真苦, 但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紫檀就看到自家主子先是眉毛眼睛皱在一起，很快就展眉笑了, 所以这么个东西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啊？
顾问行连连道：“贵主子, 这绰科拉味极苦，要用热水融了, 添入蔗糖或者蜂蜜味道才好些。”
“绰科拉？”乐盈问。
顾问行指着盒子上巧克力的英文单词说：“这是赫世亨大人从它的洋名译过来的，赫世亨大人是内务府员外郎，专管西药, 绰科拉就是他进献给皇上的。”
乐盈对这位赫世亨来了点兴趣, 或许后面也能通过他弄到咖啡，不过在此之前, 她得给绰科拉正个名字，“我看不如叫它巧克力？”
反正这名字不是康熙起的, 她重新改一个应该没问题吧。
顾问行笑道：“巧克力, 叫起来仿佛更顺口些，奴才回去后就禀告给皇上知晓。”
乐盈已经急着想要实验巧克力的一百种吃法了，可是顾问行就是不肯走，似乎还有事情要交代。
“贵主子，这巧克力就相当于西方的一种茶叶，嗯, 都是用来泡着喝的, 有一定的中药属性, 有养胃、驱寒、止泻等功效。”
乐盈：“嗯嗯嗯。”
顾问行继续说：“皇上认为此物毕竟不同于咱们大清的茶叶，让奴才告诉您不可多饮，浅尝一小杯足矣。”
乐盈：“哦哦哦。”
顾问行说完了该说的话，终于离开了珠蕊院。
乐盈立刻忙活开了，把紫檀、画眉等人指挥得团团转，烧小炉子，去膳房要新鲜牛奶、蔗糖，她还整了点松子核桃，等下敲碎了加入巧克力中做坚果巧克力块也很不错呀。
一顿忙活下来，最后的成品是一大罐子牛奶巧克力饮品，再想做别的——巧克力粉末已经用完了。乐盈自己倒了一杯，剩下的给紫檀她们几个人分。
她细细品味牛奶巧克力，顺便欣赏紫檀她们头一次喝巧克力饮料的模样。
紫檀与喜鹊两人就跟喝苦药一般，非常小心地抿了一口，两人的脸都皱成苦瓜了，她两人看着剩下的牛奶巧克力发愁，喝完吧，实在太苦，就是添了很多糖与牛奶，还是苦，不好喝！但这玩意儿可是御赐的好东西，不喝又浪费了，而且看主子喝的时候还挺陶醉的，这两人也不敢浪费了，捏着鼻子一气儿灌入嘴中。
画眉跟她们两人不同，她的口味宽广多了，学着乐盈的样子慢慢地品味，牛奶的香，蔗糖的甜，再加上巧克力的苦，入口丝滑，回味无穷，她兴奋地说：“主子，好东西呢！不过奴婢觉得咱们下次再煮巧克力奶茶，糖可以少放点，奴婢觉得苦一点更够味儿！”
乐盈难得遇到知音人，立刻道：“好呀好呀。”
这次因为担心紫檀几人喝不惯，糖放的足够多，没想到她们还是不喜欢巧克力的苦，喜鹊道：“奴婢觉得干脆直接在牛奶中搁上糖，别放这什么巧克力，这样更好喝。”
紫檀赞同，“是啊，这个苦味奴婢真不能习惯，跟苦瓜一样。”
画眉特别爱吃苦瓜，立刻反驳道：“酸甜苦咸四味，缺了哪一味都不好使，是你们没福气享这巧克力与苦瓜！”
得了，为个南甜北咸的小事就要开战了，乐盈赶紧下场子拉偏架，“不说西洋，咱大清就这么大，五湖四海，每个地方食物的风味都有不同，口味还是要广一点，才能品天下美食呀，不能吃惯了白菜萝卜，就觉得藜蒿红菜苔不好吃吧？”
画眉得意道：“就是！”
不过乐盈也没勉强她们，不爱喝就不喝嘛，她与画眉两人干掉了一大罐子巧克力牛奶。
乐盈预备明天再跟玄烨要些巧克力，他让顾问行送来的太少啦，只够塞塞牙缝。
翌日，玄烨早朝过后来珠蕊院，乐盈不客气地问他要巧克力。
玄烨吃了一惊，“朕昨日刚让顾问行给你送了一盒子。”
乐盈：“喝完了。”
“你呀，”玄烨摇头，满脸不赞同，“不能吃太多，幸好朕没给你送多。”
乐盈向他保证道：“我就是第一次喝觉得味道好不小心就喝多了，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喝的，画眉跟我一起喝的。您再给我一点巧克力吧。”
玄烨对画眉有些印象，这位就是乐盈身边擅长煲广府下火老汤宫女，她与乐盈的口味倒是对得上。
不过，玄烨自己也喝过巧克力牛奶，但无论他放多少牛奶与糖，都不能抵消巧克力的那股子苦味儿，忒难喝了！
赫世亨进献这玩意儿时，他还可以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像西洋的那些特效药一样有药到病除的效果，谁知平平无奇，不但药效一般，而且比汤药还难喝。
大清的龙井碧螺春六安茶哪一点不比这种洋茶好，他只喝了一口，差点儿把早饭都给吐了，当然这么丢脸的事情他肯定不会给乐盈说。
玄烨还把赫世亨叫过来骂了一顿，他原本没想把这巧克力给乐盈，昨天是突然想到的，她似乎对西洋货特别感兴趣，每次去乾清宫小书房，都要摆弄里面的西洋玩意儿，地球仪，放大镜，圆规等等，没想到她偏偏喜欢巧克力这个奇怪的味道。
这位皇帝提到巧克力就是一脸嫌弃的表情，乐盈则觉得他不识货，“您若是不喜欢，就都给我吧。赫世亨那里还有吗，有多少我都要，我觉得喝了巧克力，昨晚上睡觉睡得更香了，今天元气满满，看来巧克力是养生补品呢！”
玄烨低声笑道：“养生补品？行，改日朕传赫世亨来，让你见见他，朕觉得你们两人有共同话题，赫世亨自诩是个最会养生的人。”
乐盈高兴地说：“好的呀，我可以向他讨教养生之道。”还可以让他去打听那些个洋传教士手里有没有咖啡之类的东西。
“皇上，巧克力呢？”她当然没有忘记这件重要的事。
玄烨在她伸出来的手掌上轻轻拍了一下，“行，朕等会儿就让顾问行把朕那里的巧克力都给你送过来，还有赫世亨那里的，全部都给你，行了吧？”
当然行了，巧克力蛋糕、巧克力布丁、巧克力饼干、生巧……乐盈全部要安排上！
从这日起，乐盈在畅春园有了新的事业——开发巧克力的各种吃法。
论起甜食点心来，肯定是膳房的大师傅们更有经验，其中一位大师傅通过乐盈的描述，硬是给她捯饬了一个六寸大小的巧克力奶油蛋糕。乐盈觉得要是有蓝莓酱，还有酒渍樱桃，没准儿大师傅能还原一个黑森林蛋糕！
膳房的大师傅们做了一大两小的巧克力蛋糕，两个精巧的小蛋糕分别送到清溪书屋与皇太后所住的寿宣春永殿。
剩下那个大蛋糕，她邀请了惠妃、德妃、僖嫔、通贵人、王贵人等人一起来品尝，竟然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果然女人们是抵挡不了巧克力蛋糕的魅力！
很快皇太后那边的反馈来了，她宫里的总管太监笑着说太后很爱吃，问贵主儿还有没有？
乐盈自然说有，然后吩咐膳房点心师傅们重新做了一个巧克力蛋糕送过去给太后，至于玄烨，他没有明确给出评价，但据当时在场有份分食蛋糕的十四阿哥的小道消息，说皇阿玛当时吃了一大半蛋糕，只给他分了一小块，并且告诉这是药，小孩子不能多吃。
乐盈：……又在骗小孩子。
最终在乐盈的推动下，巧克力蛋糕成了膳房重要的一道甜点，但很奇怪，大家似乎只爱吃巧克力蛋糕，对于巧克力饮品与纯巧克力块儿就是不太爱。
畅春园开心的日子飞一般地过去，到了十月底，玄烨带着大部队人马返回紫禁城。
乐盈足足适应了三天，才算是习惯了承乾宫的生活，果然由奢入俭难呐！
进了十一月，来自西伯利亚的北风一日比一日吹的猛，乐盈干脆就窝在温暖的屋子里足不出户，嗯，这时候她感到了房屋狭窄的好处，真保暖。
只有在老康召唤她去乾清宫时，她不得不离开温暖的屋子，该打卡上班啦！
这次时间比较早，乐盈去了乾清宫，玄烨笑道：“赫世亨，你还记得吗，今儿他也在，让他来给你说说养生之道怎么样？”
乐盈道：“好。”
赫世亨此人，出身满洲镶黄旗包衣，目前供职内务府，但根据玄烨对他的介绍，乐盈觉得这人没有固定的工作，他的工作就是全方位围绕皇帝展开，类似生活助理。
赫世亨进屋拜见皇上与贵妃，玄烨对他态度随意，道：“坐吧。”
赫世亨也没平常官员面圣时的那种谨慎与敬畏，他入座后就说起了他的养生之道。
乐盈很感兴趣地听着，以往玄烨也教过她养生之道，节制饮食，心和少忧之类比较科学的，她就想听听别人的养生之道又是怎么样的。
听着听着就发觉不对劲了，这位赫世亨乃是养生界的补品派。
他就像老年人迷信保健品一样，对药材补品特别迷信，人参当萝卜吃，三七当藕粉吃得那种！
赫世亨侃侃而谈，一会儿说这个补气血，一会儿说那个能安神强身，堪比现代的保健品推销员。
谁愿意听保健品推销员卖补品？乐盈后悔了，论养生之道，她只用相信老康就好了啊。
作者有话说：
这章日常，先轻松一下。晚安

第 113 章
赫世亨年纪不大, 养生的手段倒是“老道”，普通人照他这个吃补品的法子肯定要把家里吃得精穷，他能把人参当萝卜吃, 想来是因为太有钱, 也是, 在内务府这种油水丰厚的地方上班怎么可能没钱？
乐盈实在听不下去，把求救的目光转向玄烨, 他一定是故意的！
好在玄烨大发慈悲, 终于开口制止了赫世亨，他调侃道：“你的这些养生之道也只够骗骗无知的人罢了, 反正朕——还有贵妃，是不大相信的！饮食之道在于节制与清淡，人参虽好, 但也不能乱吃, 更不能当饭吃，你让一个十六七岁阳气充沛的青年男子去吃, 顷刻之间鼻腔就会流血，内虚体弱的老人、女人更合适。”
赫世亨点头如捣蒜, “皇上英明, 臣受教了。”
玄烨笑道：“受教了你也不会听，你就按你自己那套养生的法子来，吃亏了才知道长教训！”
赫世亨嘿嘿地笑。
他两人相处，虽有主仆之别，但说话时的气氛更像朋友，至少乐盈从来没有见玄烨用这种亲昵调侃的语气同他的下属说话。
玄烨道：“赫世亨, 贵妃有话吩咐你。”
赫世亨连忙望向乐盈, 恭敬道：“贵主子有何事吩咐奴才？”
乐盈道：“你上次进献的巧克力很不错, 我想让你问问那些个洋人有没有其他类似这样的东西，泡水喝，闻着特别香，喝起来带苦味儿，喝了还能提神？不是外国的茶叶啊，外国的茶叶再好也没咱大清的茶叶好。”
她真恨不得直接说“coffee”的英语单词，但为了不被别人当妖怪，只能委婉地描述个大概。
上次赫世亨进献巧克力没少挨皇上的训，没想到巧克力却投了贵妃娘娘的缘，这些个宫里的娘娘们养尊处优，甜的吃腻了，竟然爱吃个苦，也行，赫世亨毫不含糊地说：“奴才与几个意大利传教士很熟，待奴才出宫后立即为娘娘打探。”
乐盈道：“好。等你找到我想要的东西，皇上有重赏！”
赫世亨立刻起身拜倒，“奴才谢皇上，谢贵主子。”
待他走后，玄烨拉着乐盈的手问她：“赫世亨帮你找东西，怎么让朕给他打赏？”
乐盈理直气壮地说：“您说过的啊，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所以赫世亨虽然是替我办事，但赏钱还得您来出。”
封建社会的后宫，皇帝养家天经地义，乐盈心安理得地花玄烨的钱。
玄烨无奈地笑：“行吧，你最会讲道理。”
乐盈心道，要是赫世亨能搞到咖啡，到时候绝对让你真香！
小太监这时候进来请两人去用晚膳。天气冷了，宫里最常吃的是火锅，今日的晚饭也是火锅。
除了菌菇菜蔬之类的蔬菜之外，两人吃的肉类不同。玄烨喜欢涮狍子肉片、黄鸡肉片，乐盈则涮肥牛肥羊片，两人各吃各的，其乐融融。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问行突然来禀告费扬古将军有要事求见。玄烨便搁下筷子，对乐盈道：“朕去一趟南书房，若是时辰太晚，你不必等朕，自个儿先歇着。”
乐盈点点头，“嗯，恭送皇上。”
皇帝去处理突如其来的工作，乐盈继续吃饭。
晚饭吃罢，她先去洗漱，然后躺床上看戏本子。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温暖如春，乐盈的背后垫了两个大软枕，倚靠着分外舒适。
她今日看的戏本子是王秀才所写，王秀才是南府第三个为她写戏本子的文人了。第一个张秀才，主打科举发家，娇妻美妾左拥右抱的内容：第二个李秀才，主打经营发家，夫唱妇随恩恩爱爱的小路子，相比前者，乐盈自是更喜欢李秀才的书，但看多了平淡温馨种田文，她想找点刺激。
王秀才出身乡野，屡次科考不中，不知找了什么关系进了南府上班，他路子野，写的戏本子有蒲松龄的感觉，鬼神精怪狐妖蛇仙都成为他戏本子中的主角，而且这人知道戏本子主要是写给贵妃娘娘看的，揣摩女性的想法十分到位。
戏本子中贯彻到底的主角永远只有女主角一人，男角们都是围绕女主角打转儿，三角恋、四角恋，打脸升级玩得很溜。
乐盈现在看的这本戏讲的是，深闺寂寞的女主角同男狐狸精谈恋爱，虽然这一人一精因跨物种谈恋爱be了。但人家女主角没有消沉，在路边救了一个受伤的大将军，大将军为了报恩，以身相许女主，女主顿时成了一品诰命夫人，后面大将军战死，女主当了寡妇，过上了有钱有房没老公的“悲惨”生活。
十几年后，女主有一回去寺庙拜佛遇到了初恋男狐狸精的转世为人的小白脸，两人结婚，he。
挺不错，乐盈决定把这本书带回去给紫檀看。
门外传来脚步声，玄烨推开门进来，他已经洗漱过了，神色怡然，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费扬古将军有事禀告，多半都是关于噶尔丹的事，难道是噶尔丹倒霉了吗，不然他看起来这么这么高兴？
乐盈觉得自己手中的戏本子立刻就不香了，戏本子哪有玄烨与噶尔丹的爱恨情仇有意思啊。
她干脆问道：“皇上您怎么心情这么好，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可能是乐盈上次关于地体圆如鸡蛋的说法让玄烨觉得她是个博闻广识的人，而不是深宫那些无知肤浅的妇人，他有心情对她多说几句，于是道：“噶尔丹派了使者来京城，已向朕呈上乞降的书信。”
乐盈听了这番话的第一个想法想法就是这个狡诈的噶尔丹又来假装同老康好了。
肯定是骗人的啊！
这种小把戏他以往又不是没有玩过，每次被大清揍惨了，他就求和，谋得适当的缓冲时间，然后再反悔，继续搞事。
噶尔丹真是妥妥的渣男一枚，骗了老康一次又一次，偏偏老康心软，愿意一次又一次的给渣男机会。
玄烨道：“朕乃天命之子，噶尔丹如果聪明，就该早日顺应大势，归附我大清。朕以七十日为限，噶尔丹若肯亲自来京乞降，朕就给他一条生路，让他富贵荣华安享晚年。如若不然，朕必出兵，歼灭噶尔丹。”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打仗都劳民伤财的事情，最苦的还是百姓，噶尔丹肯真心投降的话，给个机会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乐盈认为这种概率很小，玄烨显然也是做了两手准备，不管噶尔丹真降假降，兵、粮得先备着，提前做到再次出征的准备。
想到这里乐盈道：“您这样做很好，若是噶尔丹真心投降，至少能免去一场劳民伤财的战事。”
玄烨点头叹道：“朕就是这样想的，所以决定再给噶尔丹最后一次机会。”
上回出征，噶尔丹的兵力已经被费扬古灭了九成以上，他若是个聪明人就知道怎样选择对他最有礼。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康熙三十六年的新年都过完了，噶尔丹压根就没有来京城的想法，据说是在想法子联络回部、哈萨克部，以及沙俄等势力一齐反清。
玄烨第三次亲政噶尔丹势在必行。
乐盈听隆科多的意思，皇上大概二月就要御驾出征前往宁夏卫。
乐盈不禁道：“这时候多冷啊，只怕黄河的冰还没有融化，宁夏那边还在下雪呢！”
隆科多道：“皇上一意已决，我等自然遵命。”
他眼睛冒光，兴奋极了，就等着这次的机会了，这回一定要抓住噶尔丹，回来后必定会论功行赏。
二月，皇帝不顾凛寒，亲率大军西征噶尔丹。
皇上出征，仍由太子暂代朝政，前朝后宫一派平静之景。
在这个当口，德妃与七公主母女两都病了。
乐盈去永和宫探病，德妃躺在床上，苦笑道：“我自以为身子好，谁知这么不管用，天一冷身子就受不住了。”
她用帕子捂着嘴巴咳嗽几声，又道：“小七也是，唉，她这身子每年到了冬天就要发一场病，真是难熬啊。”
乐盈真心劝她，“少思少忧，你的身子才会好得快。”
通贵人陪着德妃，笑道：“贵妃娘娘说得对，德妃姐姐，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少操些心吧。”
操心也没用啊，皇子公主们的前途都在皇上手里，即使是他们的亲额娘也毫无办法。
德妃轻轻叹气，“难啊。”
看过德妃，乐盈又去看了一回七公主，七公主的情况似乎更不好些，愈发瘦了，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姐姐五公主与章佳氏的两个女儿陪着她说话。
没多久，四阿哥过来看望妹妹，七公主很高兴喊了他一声，“四哥！”
四阿哥紧紧握着她的手，笑道：“好好喝药，快点好起来，这两天下了一场大雪，御花园铺满了厚厚的雪，等你好了，四哥带你去抓鸟雀。”
七公主微弱地点头，“好！”
四阿哥又问她想吃什么，七公主摇头道：“额娘给我吃荔枝蜜饯了，我给四哥留了两颗，四哥等会儿记得吃。”
他们兄妹俩说着话，五公主在一边偷偷抹眼泪，乐盈把手放在了五公主的肩膀上安慰她。
三月中旬，七公主去世。顾问行随即将此事写信，命人快马加鞭送交给皇帝。
三月底，皇帝来信，言“知道了”，并问过了德妃的病情。
只能说皇帝不亏是皇帝，泰山压于顶而不变色，依旧是那么平静，让乐盈没有想到的是德妃也表现得同样平静，她亲自给皇上回了信，表达了她的感恩之情。
整个宫廷没有因为七公主逝世发生任何变化。
作者有话说：
又发盒饭了，人的寿命有长有短，七公主在古代其实算得上非常幸运了。晚上还有一更。

第 114 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永和宫七公主去世, 延禧宫却一片喜气洋洋。大福晋于去年九月三十日终于生下了大阿哥的嫡长子，大阿哥欣喜若狂，奏请皇上为儿子起名, 玄烨于是给这孙子赐名弘昱。
弘昱将近半岁, 他的祖母惠妃依旧沉浸在长孙出生的欢欣之中, 逢人见面，三句话不离她的大孙子。
她抱孙子的时候, 孩子亲娘大福晋都得靠边站。今年二月, 皇帝出征噶尔丹，诸多阿哥中只带上大阿哥一人, 现宫里传言，待皇上大军凯旋归来，大阿哥以军功受赏, 一个郡王是跑不掉的。
惠妃春风得意, 红光满面，整个人的状态比她年轻好几岁的德妃看着要好得多。
三月底, 前线有消息传来，噶尔丹在众叛亲离之下仰药自尽, 其旧部纷纷臣服大清皇帝。
这仗算是打完了, 乐盈满以为玄烨要回京了，谁知四月初顾太监转呈了玄烨写给她的信。
乐盈看完信简直想笑。
感情他不止去打仗，还兼带游山玩水去了，把个西征变成了西巡。玄烨在信里说了他运筹帷幄之外的极其丰富的日常。
路过黄河，这位康大爷要捕个大鲤鱼；陕西的面食好，人家也要吃个油泼臊子面；漠北的葡萄干好吃, 必须尝一尝；草原上的兔子肥嫩, 肯定要去射猎呀,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只看他信里提到这些个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乐盈都想跟着他西征了，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的身份肯定是不允许的。
但玄烨出征也没亏待自己，人家带了两贵人三答应一路上贴身服侍。
最后这位皇帝在信里说，他另有政事要处理，同时要接见蒙古诸部落的王公们，四月应该回不来了，大概五六月才回京吧。
噶尔丹已灭，他顺便收服了蒙古厄鲁特蒙部，正是意气风发之际，心情大好，乐盈觉得他至少得六月玩够了再回来吧。
她准备了很多份煲汤的食材，还有顾问行准备的几大车带新鲜菜蔬等，一并打包成车送去给皇帝。
不过，康大爷在游玩途中也没忘记宫里的老婆儿子们，他每次写信回京，都会一并带回各种塞外土特产。
乐盈依照惯例分成三份，后宫嫔妃们一份，毓庆宫一份，再就是其他的阿哥公主们一份，东西不多，但都是康熙的心意。
而且他写信的对象也很广，乐盈与四妃都会接到他的信，太子每次也必定会接到他的信，其他的阿哥们偶尔也有信，真不辞辛劳。
一直到了六月下旬，皇帝终于回京，这回算是彻底把噶尔丹拍死了，漠北平复，回京后的第一件是肯定是告知祖宗、天下人，为自己表功啦！
玄烨开始祭祀宗庙、陵墓，当然他不会亲自去，都是遣了他的儿子们做代表，大阿哥祭祀太皇太后；太子祭祀奉先庙；三阿哥祭祀孔庙……
如此一直忙活到七月初，各种祭祀活动才算正式结束。
之后就是论功行赏，其中大将军费扬古被授予一等公的爵位；佟国维、索额图这些因各种原因被“降级留职”的官员恢复原有的官阶；隆科多官复原职……
然而玄烨封赏了一大堆人，却唯独好像忘记封他的儿子们。
宫里惠妃急得不得了，她想联合荣妃、宜妃、德妃三人去试探皇上的口风。荣妃照旧不冷不淡地说：“姐姐要去便去吧，只是别拉上我，皇上是阿哥们的君父，或赏或罚，我一概不管，而且也管不上！”
宜妃笑眯眯地说：“皇上几次出征噶尔丹，大阿哥都随行，为皇阿玛分忧解难，我们老五比不上，不敢奢望什么。姐姐还是自去跟皇上说吧。”
德妃则谦虚道：“四阿哥年纪轻，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我这做额娘的也不敢说他有功，更不论去为他向皇上求什么了。”
总之，这三人都拒绝了惠妃，把个惠妃气得够呛。
她对大阿哥抱怨此事，大阿哥笑道：“老三、老四、老五虽然随驾出征，但他们三人也就是老三在战场上遛了一圈，其他两人啥事没干，还算他们有自知之明。额娘，您不用着急，我的功劳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无人可以忽视，最晚到明年，皇阿玛总要封赏我的，裕亲王伯父常在皇阿玛面前夸赞我，想来他也会为我说话。”
惠妃放下心来，又开始催大阿哥多去宠幸他的妾室们，好多生几个孙子。
大阿哥不喜母亲管他的内闱之事，道：“伊尔根觉罗氏很好，儿子与她相处更好，其他人儿子并不喜欢，您以后就别提这事了，有弘昱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儿子羽翼已成，惠妃说不过他，只得道：“行了，行了，以后额娘都不说了。”
……
宫中下半年最重要的事就是四公主和亲蒙古喀尔喀部，此次满蒙联姻，意义至关重大。玄烨在八月份封四公主为恪靖和硕公主，并令内务府为公主准备嫁妆，同时将恪靖公主的婚期定在了十一月。
恭敬谨慎曰恪，平定安治曰靖。四公主的封号很应景，其中蕴含了玄烨对这个女儿及喀尔喀部的期待。
但细品这个封号，终究比不上纯禧、荣宪这些祝福性质的封号。乐盈无端想起了唐太宗那位很有才干的庶子李恪，名字中带着“恪”字。唐太宗几乎就是明晃晃地告诉这个儿子，你要听话，绝不能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老康终究是暗戳戳的偏心了。
日子过得很快，进了九月，宫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继四公主定下婚事后，五公主也被皇上许给国舅爷佟国维之孙舜安颜，因五公主年纪尚小，故而没有封号。
五公主上头四个姐姐都是远嫁蒙古和亲，唯独五公主留京嫁人，后宫议论纷纷。
德妃带着五公主来承乾宫拜见贵妃，她笑着对女儿说：“小五，日后佟母妃就是你的姑母了！”
舜安颜是乐盈大哥之子，待五公主嫁入佟家，确实该叫乐盈一声“姑母”。
五公主以另外的身份见乐盈，很害羞，轻声唤：“姑母！”
乐盈送了一只赤金镶嵌蓝宝石的镯子给她，五公主行礼，“谢姑母。”
五公主性子温和柔善，不对，其实应该这么说，玄烨的这些公主们，除了有个性的四公主，有长姐风范的纯禧、荣宪两位公主，其他公主几乎都是温和柔善的性子。
乐盈觉得很奇怪，玄烨把儿子们教的各有性格，偏偏拿一个模板去克制公主们，难道女儿们就不用好好教吗！
五公主见婆家人（乐盈）是怎么都不自在，低着头害羞得不得了，说了几句话就要说要去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然后扶着侍女的手离开了承乾宫。
她去了宁寿宫，正要去屋里看老太后，忽然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宁寿宫的宫女告诉她，“恪靖公主来给太后娘娘请安，正在里面说话呢。五公主您可是要现在进去？”
五公主连忙摇摇头，“不了，等四姐走了我再过去吧。”
她带着侍女出了太后的屋子，去了偏殿看望皇考淑惠妃，陪着太妃说了些话，五公主度量着四姐该离开了，便告辞出来，谁知却刚好与正要离开的四公主遇到了。
四公主冲她招手，“五妹过来！”
五公主红着脸走过去，四公主拉着她的手，含笑道：“好些日子了，五妹怎么不去看望我？”
五公主心里越发愧疚，嗫嚅道：“四姐，对不起。”
四公主惊讶道：“你在说什么话呀。”
五公主道：“四姐即将远嫁漠北，而我却留在京城，我觉得对不起四姐。”
四公主边笑边摇头，“傻妹妹，千万别这么想，这都是皇阿玛的旨意，不关你的事情，你能留在京城是好事，四姐祝福你，但你千万别想什么对不起我，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五公主鼻子发酸，“四姐……”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你女红做得好，去我的屋子里教教我吧。”
“嗯！”五公主彻底放下了心结。
姐妹俩一起回了公主居住的兆祥所。
……
永和宫。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一同来给各自的额娘请安。德妃不在永和宫，四阿哥便陪着十三阿哥去了章佳氏的屋子。
三人说了些话，章佳氏就感叹起来，“五公主命真好，能留在京城嫁人。十三呀，你的两个妹妹也是体弱多病的身子，日后定然没有五公主的好命，让她们嫁到蒙古，额娘我怎么放心的下哟！”
十三阿哥看了一眼四阿哥，不好意思地说：“额娘，您别说这些了话了，大姐、二姐她们嫁到蒙古也好好的。”
章佳氏瞪了儿子一眼，“总是不如嫁到京里好的。十三，你去后面看看妹妹们，额娘与你四哥有些话要说。”
十三阿哥磨磨蹭蹭不肯走，四阿哥笑道：“快去吧，看过妹妹们再回来。”
十三阿哥最听四阿哥的话，立刻就走了。
四阿哥看向章佳氏，道：“章佳母妃，您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章佳氏笑道：“十三一直说他四哥很照顾他，我这个做额娘在此多谢四阿哥你照顾十三了。”
四阿哥淡淡道：“应该的，我一直把十三当做亲兄弟看待。”
章佳氏道：“正是因为四阿哥你对待十三的这份心意，让我觉得有些事不能瞒着你。四阿哥，你知道为何独独五公主一人能留在京城出嫁吗？”
四阿哥摇头，“我不知，可能是皇阿玛看重佟佳氏一族吧。”
章佳氏立刻道：“皇上看重佟佳氏不假，但宫里那么多公主，嫁入佟家的不一定是五公主。我隐约得知德妃娘娘利用七公主的死让皇上心存愧疚，故而留五公主在京呢，德妃娘娘可真聪明，七公主九泉之下有知，她的过世能让姐姐留在京城，想必她也是欣慰的！”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15 章
公主抚蒙于大清有利, 但对公主来说确实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尤其是大清入关后，公主们生活在富饶的京城, 金尊玉贵的长大, 谁愿意再去苦寒的塞外饮风餐沙？
李格格去年为四阿哥生下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 四阿哥怜爱女儿，从本心来说不愿她抚蒙, 推己及人, 那些公主们的生母自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四阿哥即使并不关注皇阿玛后宫这些母妃们的事情，但他也隐隐听说了四公主生母郭贵人的事, 郭贵人为了阻止女儿远嫁蒙古，铤而走险，竟然指使宫女对女儿的马做了手脚, 导致四公主坠马受伤。
这件事的后果是郭贵人入慎刑司受罚, 现在被降为没有任何品级的官女子，要不是因为皇上顾及恪靖公主的颜面, 郭贵人只怕连性命都难保，还有翊坤宫的主位宜妃也受到牵连, 被皇上从畅春园遣送回宫反省自身。
皇上重惩郭贵人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杀鸡警猴, 公主是一定要抚蒙的，使用再多的心机手段都无济于事。
在这种严峻的情况下，五公主如何能成为抚蒙公主中的例外？
四阿哥毫不怀疑章佳氏所说，他的额娘借小七之死作为筹码，博得皇阿玛的怜悯与愧疚，最终使得皇阿玛松口答应将小五下嫁国舅爷家。
四阿哥心绪复杂, 他知道额娘没有做错什么, 结局是好的, 不是吗？
就像章佳贵人所说，小七如果知道她的死能让她的五姐留在京城，她必定是高兴的。
小七的心多么柔软，在她眼里天下没有坏人，她愿意对每个人都保持善良，更何况是她的亲姐姐？
四阿哥觉得他应该高兴，他仅剩下的一个胞妹从此可以留在京城了，母女兄妹能常常相见，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那么痛。
章佳氏目不转眼盯着四阿哥，没有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丝痛楚。
她满意了，嘴角不可察觉地弯了弯。
她一个失宠的妃子，在这后宫闲的连一碗米饭都多少颗米都能数清楚，章佳氏内心煎熬，白天头疼，夜晚失眠，无尽的日子里她就在琢磨啊琢磨。
她恨德妃母子！
德妃浑身上下完美的找不出一丝儿破绽，但同住一共相处了十来年，总算让章佳氏找出了她的软肋——德妃、四阿哥母子关系并非表面上看着那么融洽，尽管他们掩饰的很好。
这还得多亏了十三，章佳氏才看出这一遭儿。四阿哥待十三比自己的同胞亲兄弟还好，十三满心眼里也只有这位四哥，他来给章佳氏请安时，偶尔会不经意地说起他四哥怎样怎样。章佳氏从儿子的话里渐渐咂摸出了别的东西。
其实想想也挺简单的。四阿哥从小在承乾宫孝懿皇后膝下长大，皇后过世后，他才回到母亲身边，而那时候德妃已经有了心心爱爱的小儿子十四阿哥，做母亲的即使心里都一样疼爱两个儿子，可实际表现出来的行为总有偏差。
四阿哥心思敏感，自然能察觉德妃待他与十四阿哥不同，如此能不产生芥蒂吗，不然他为什么放着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不管，却把十三看得比十四还重要？
今日章佳氏对四阿哥说的这些话，若是对旁人说，比如十四阿哥，他根本不会有什么反应，章佳氏说了也没用。然而四阿哥不同，他一定会放在心里。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章佳氏也没指望她今日所说的话能让四阿哥母子兄弟彻底反目成仇，但只要在四阿哥心里留下影子，足矣。
章佳氏脑海里转过这许多念头，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四阿哥面色不变，依旧平静地说：“章佳母妃慎言，公主下降乃是国家大事，皆由皇阿玛做主，后宫的母妃们无权干预。您是十三弟的生母，就算是为了十三弟也好，希望您之后谨言慎行，切记祸从口出。”
他说到后面竟然用了一种训导的口气，章佳氏的目的已达成，并不计较，依旧笑道：“哦，我就是一个什么不懂的深宫妇人，四阿哥你说得有道理，我受教了。”
四阿哥不喜章佳氏，长吁一口气，起身道：“章佳母妃，我还有其他事，这便告辞了，你帮我跟十三弟说一声。”
章佳氏连连答应，“我记住了，等下十三过来，我会跟他说的。”
……
十三阿哥看过两个妹妹再过来，没见到他四哥，连忙问道：“额娘，我四哥呢？”
章佳氏漫不经心地说：“他说有事就走了。”
十三阿哥狐疑道：“四哥之前还说跟我一道回去的呢，怎么突然走了，额娘，您跟我四哥说什么呢？”
不是他怀疑章佳氏，是因为她有前科，无论十三怎么为四哥说话，他额娘就是不喜欢四哥，两人都是十三最在乎的人，十三有时候觉得头疼。
章佳氏嗔道：“四哥四哥，额娘看你眼里只有四哥。额娘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哪里敢得罪孝懿皇后的养子！我不过是恭喜他，五公主可以留在京城了！”
十三阿哥喜道：“是啊，四哥原本还担心五公主呢，现在五公主的婚事就许在京城，太好了！”
章佳氏神色转冷，觉得这个儿子缺心眼，道：“五公主许在国舅爷家，除了德妃会钻营，未必不是皇上看孝懿皇后，看佟家的面子。十三，当初你要是听额娘的话去讨好贵妃，成了贵妃的养子，说不定下降佟家的公主就是你的亲妹妹！”
十三阿哥不自在地说：“额娘，您何必再提这些个陈年旧事。”
章佳氏冷冷道：“好，我不提，但我心里时时刻刻不忘这事！十三，额娘就问你，你的两个妹妹到底怎么办？她们两个自小也是身子柔弱，你忍心眼睁睁看着她们嫁入蒙古吗？”
十三阿哥脸涨得通红，眼眶隐隐冒出泪花，“额娘，我会努力讨皇阿玛喜欢，日后我要像费扬古大将军一样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等我有了功劳，站稳了脚跟，即使妹妹们嫁到蒙古，我也能做她们的靠山。”
章佳氏不忍再逼他，心里发酸，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十三，额娘是真没办法了呀！”
……
德妃从承乾宫回来，听说四阿哥来过一趟永和宫，后面又同十三阿哥去了后殿看望章佳贵人。
章佳氏此人心眼狭小，又因近年来失宠，性子越发偏执，平日里德妃并不将她看在眼里。但这次她隐约心中有些不安。
实在是五公主许嫁佟家这事儿在宫里太扎眼了，那些生有公主的嫔妃们心里不知道多嫉妒。
以德妃今时今日的地位，只宜妃与惠妃两人敢当面隐晦说几句酸话；但德妃并不后悔，她的女儿能留在京城，只有结果是好的，其他人怎么说她一概不会理会。
小五也曾好奇地问，为什么皇阿玛没有像其他姐姐一样，让她也去抚蒙。
德妃是这么回答她的，佟家是皇上的母家，素来得皇上看重，皇上嫁公主是为了向佟家施恩。至于为什么会是她，那只是因为她的年纪与国舅爷的孙子年纪正合适。
小五天真纯朴，听德妃这么一说，深信不疑。
但同样一套话术可以瞒过五公主，却瞒不过四阿哥。
宫里说什么闲话的都有，章佳氏这人又最爱捕风捉影，编造事实，德妃想了想，唤了张朝贵，让他去请四阿哥过来。
德妃屏退屋里服侍的人，母子俩单独说话。
她开门见山地说：“小五的婚事能定下来，原因有二，一是皇上从前曾答应孝懿皇后，会下嫁公主到佟家；二则是因为……小七，她临死前最想见她的皇阿玛一面，皇上把对她的疼惜与愧疚之情加诸在小五身上，这就是全部原因，我在其中确实有推动。”
四阿哥很平静，“我明白，额娘。”
德妃松了一口气，“你能明白额娘就放心了，千万不要被一些有心人给算计了。”
四阿哥摇摇头，“我能分清好歹。如若不是这次的契机正好，五妹也没可能留在京城。”
德妃道：“是啊。”
四阿哥话风一转，“额娘，我只想知道，您为五妹的婚事做打算是在七妹过世前，还是过世后？”
德妃眉头皱起来，她避开了这个问题，反问道：“老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五妹留京你不替她高兴吗？”
四阿哥道：“我自然是高兴的。”
德妃有些难受，她道：“为什么你总是要纠结一些细枝末节，我敢摸着良心说我没亏待过小七，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代替她去死！但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人还要继续活下去，我没做错什么。”
四阿哥点头，“我没认为额娘您做错了什么。”
您只是最善于权衡利益罢。一个已死之人的确不能同活人的利益相比，但未来的某一天，他如果与十四弟利益产生了纷争，在两个活人之间，她又该怎么选？
四阿哥现在进入朝堂，与成年的兄弟们相处，大家表面友爱给皇阿玛看，实际上各有心思。待十四弟长大后会怎么样呢，谁知道。
四阿哥心里平静无波，以前他以皇阿玛作为自己的学习标准，现在却发现，他真正该学习的人是他的亲额娘，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在利益的天平上仔细衡量，务必使自己的利益达到最大化。
德妃心里堵着一口气，怎么也无法纾解，儿女都是前世的债，这就是她的命！
四阿哥从小敏感多心，好像她怎么做都不对，德妃无意再解释什么，大概从她将这个孩子送给孝懿皇后抚养时，他们的母子缘分已经断了。
作者有话说：
纠结啊纠结。晚上还有一更。

第 116 章
德妃与四阿哥母子俩的这一场谈话尽管暗流涌动, 但表面上仍然平静无波。四阿哥走出永和宫时竟然奇异般的感到一阵轻松。
从此以后他对生母再也没有期待了，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这宫里的路虽然难走, 但他一个人也可以稳当当地走下去。
他回到乾东五所的屋子, 福晋遣人来禀告道, 说是十三阿哥在书房等他。
四阿哥会心一笑，这宫里也不是没人在乎他的, 至少他还有十三弟。
见他回来, 十三阿哥立刻起身道：“四哥，我好担心你, 今天我额娘是不是对你说了不中听的话，还有德妃娘娘请你去说什么了，是不是因为我额娘给你带来困扰了, 对不起……”
四阿哥拍拍他的肩膀, 微笑道：“没事，你别想太多。”
十三阿哥使劲点头, “我都听四哥的。”
他拿出一个竹雕小狗儿的笔筒递给四阿哥，“这是我亲手雕的, 送给四哥做乔迁贺礼。”
他们这些皇子们对朝堂上的事情更敏感, 已经有消息传出来，皇上令礼部与内阁在商议皇子封爵的事情，十三阿哥年纪小，这次封爵轮不到他什么事，但四哥必定在封爵的名单内，一旦有了爵位, 四哥就要出宫开府了。
四阿哥很喜欢这个笔筒, 赞道：“你的手艺越发好了, 皇阿玛有吗？”
十三阿哥不好意思地说：“还没有，我忘了。”
四阿哥笑得更深了，“以后再别说这种话了，不许忘，你回去后赶紧给皇阿玛雕一个笔筒，皇阿玛爱马，你在上头雕了个马就行。”
十三阿哥连连点头，“嗯，幸好四哥提醒我。”
……
九月底的时候，毓庆宫太子的嫡女办满月酒。乐盈与惠宜德荣四妃送去了满月礼，四人出奇一致的都送了金锁片，安全又省事。
玄烨对这个孙女特别看重，让人专门把这个孙女送到乾清宫给他过目。
惠妃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有四个孙女，一个孙子，偏偏皇上一个都没见过。
她与贵妃、宜妃、德妃三人打马吊时忍不住说了几句酸话。
宜妃让她想开点，“人家是太子嫡女，身份自然与其他的孙女们不同，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反正我早就想通了，心里一点都不酸。你说是吧，贵妃娘娘？”
她俩自从不一起搭台子唱戏后，见面就开始斗嘴耍乐。
乐盈觉得挺有意思，没穿越前她看穿越小说，尤其是女主角当嫔妃的，每一天都过的如同坐过山车一般惊心动魄，波澜起伏。
等真正穿越到这清朝后宫，才知道清朝的后宫很难斗起来呀。尤其是老康的后宫，人数虽然众多，但等级分明，老康不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且又极为重视出身，这就致使他的后宫绝大多数情况下是非常和谐的。
和谐久了，难免无聊，乐盈与惠宜德等四位宫中位份最高的嫔妃（荣妃除外，小博尔济吉特氏还待在咸福宫抄经）偶尔凑一起打马吊，互相语言刺激交锋一下，倒有一种轻宫斗的感觉，就当是找新鲜乐子。
她笑道：“皇上这是爱屋及乌呀，没那‘屋’就不要羡慕这‘乌’了！”
宜妃品她的话，也笑道：“是啊，这两年皇上出征，太子暂代朝政，听说外朝的那些大人们都称赞太子‘贤’呢，太子妃呢，也‘贤’，这是皇上亲自夸过的，这夫妻两个伉俪情深，贤上加贤，皇上可不得喜欢这位太子妃所出的小格格。”
德妃道：“上回皇上在乾清宫见小格格，我刚好也在，小格格很可爱，也难怪皇上会喜欢。”
宜妃瞧了她一眼，道：“在你眼里就没不好的人，我是从没听你说过别人的不好。反正我不喜欢某人，她这一年怀孕生女，少折腾了多少事。”
乐盈点头，深有同感，太子妃养胎生娃这一年没作妖，宫里清净了不少。
但因其怀孕，毓庆宫的开支又上去了，毕竟大人能省，肚子里孩子不能省，亏待了未来的嫡孙（女）那可不行，因为太子妃刚出月子，她的开销暂时还没下来，不知道后面情况如何。
说来奇怪，自从太子妃在皇上面前提升裁减毓庆宫女眷的花销后，乐盈与惠妃她们几个都猜测太子、太子妃夫妇两人要闹掰，但实际上呢，太子妃得了皇帝公爹的看重，似乎太子待她更好了，至少外人来看，这两人关系还不错，如今连女儿都生下来了。
只能说男人为了前途都啥都能忍，太子也不容易啊。
……
十月颁金节；十一月恪靖公主出嫁蒙古；十二月是腊月，宫里预备着过年，热闹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在康熙三十七年的新年到来之前，乐盈有些烦闷。
掐指一算，她今年多少岁来着，二十七、二十八，还是二十九呢？
别管是现在社畜人，还是古代嫔妃，除了极其少数的人，绝大多数人都会对自己的年纪开始焦虑。
年纪焦虑表现在实际生活中，其实就是一种工作焦虑与生存焦虑。乐盈从佟妃到贵妃的升职还是比较顺利的，然后呢，难道就一直停留在贵妃吗？
年纪越大，升职越难，谁不喜欢你年轻时的容颜，乐盈自问容貌不如宜妃、王贵人这些，那真算起也不差，玄烨还是喜欢她现在的样子的，等她年华消逝，鹤发鸡皮的时候，那怎么算呢？
想想自己老的样子，乐盈反而笑了，她不过才三十岁而已，正是最年轻力壮的时候，差点儿就被古代三十岁是当祖母的年纪这种话给洗脑了。
而且她抗老，等五十岁了，指不定看着还成三十多岁的样子，再怎么样康大爷也比她老十来岁，到时候肯定是她嫌弃康大爷好吗！
喜鹊、画眉听着她在算年纪，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两人都默默后退，当自己不存在。只有紫檀跟贵妃的时日最长，敢说几句话。
紫檀面不改色地说：“主子，您今年看着最多二十三岁！”
乐盈心花怒放，“我看着真那么年轻吗？”
紫檀目光无比真诚，语气坚定不迟疑，“奴婢从来不说假话。”
她拿王贵人做比较，“您比她看着要年轻。”
乐盈想想王贵人那张美丽动人却又略显憔悴的小脸，客观上也赞同这话。并非她自夸，实在是生子太过伤身，生一个老五岁，生两个老十岁，王贵人的性子内敛多思，忧思催人老呀。
所以今年到底几岁了，乐盈再次掐指算数，每一年她都算得特别小心，虚数与实数肯定不一样，没满十二个月坚决不能当一岁算。
在她的碎碎念念之中，一个低沉的男音传来，“别算了，你今年三十二岁了！”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谁能说自己毫不在乎年纪？那些个无缘无故给别人多添加两岁的人简直不要太可恶！
乐盈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努力平复心情，“皇上，我今年二十九岁零三个多月……”
玄烨笑道：“不是你这个算法，这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过一年大一岁，那你不就是三十了？再者天一岁地一岁，再加上两岁，正好三十二岁。”
乐盈牙齿咬得酸疼。
屋里的侍女们眼见着皇上与贵妃主子打趣着玩，上了茶后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乐盈在心里略微一算，道：“我也不过区区才三十二岁，皇上您贵庚四十六岁了呀，论年纪我可太小了，怎么都追不上您！”
玄烨笑着摇摇头，“你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乐盈也很委屈，“皇上三哥比我大这么多岁，让让我啊。”
可玄烨偏偏不肯让她，一定要说她过了新年就是三十二岁，还说明年要给她专门过三十二岁的生辰寿宴。
乐盈极度无语，她觉得今天的老康有点异常，明明知道她不喜欢凭白被人多加三岁，非得一直说她三十二岁，而且还让紫檀她们也拿她当三十二岁看待。
他最会端水，最懂女人心思，怎么这次偏偏故意让她不高兴，乐盈让紫檀把玄烨以前送给她的那本明代故事会拿出来，当着他的面说，“我现在就是看《广府笑》也笑不出来了。”
玄烨道：“马上就要过年了，高兴点，笑一笑，不然明年一整年都不高兴。”
乐盈：“不高兴，笑不出来。”
玄烨看着她这副发脾气的小女孩模样，心里感觉既无奈又好笑，说实话他现在也没法把乐盈当三十二岁的女子看待，可能是因为没有孩子的原因吧，她心思更简单纯粹，进宫这些年模样儿几乎没有改变，仍旧是原来的样子，原来的脾性。
但三十岁是一个坎儿，玄烨希望她直接跳过三十岁，后面就都是三十二岁了，三十二岁也很年轻啊。
不能得罪女人狠了，玄烨道：“说件让你开心的事情吧，你那侍女紫檀，你不是拜托朕给她拉媒保纤吗，朕还真给扒拉出一个不错的人，是朕身边的三等侍卫，钮祜禄老姓，虽然他家不是什么显宦大族，但也衣食无忧，富贵闲适。”
这可是关系到紫檀的终身大事，乐盈立刻丢开了年纪的事，开始人口普查，“年纪多大，人多高，样貌怎么样，五官端正否，父母是否健在，有兄弟姊妹吗……”
“停，”玄烨被她问的头疼，“他今年大概二十五六岁，至于样貌嘛，还行，不然也不会进朕的銮仪卫，其他的，你写一个单子，朕让人去打听，行吧？”
乐盈：“好！但是还有没有其他的人选，就这一个？”
玄烨：“这一个还不够吗？”不过是一个侍女而已。
乐盈争辩道：“女怕嫁错人啊，紫檀从小跟着我，我耽误她到现在，肯定要给她找一个好人家，让她以后过得顺遂。”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17 章
“女怕嫁错人, ”玄烨重复念了一遍这句话，继而长叹，“这天下的婚姻大多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朕身为天下之主, 也是如此, 大差不差也就过了。”
瞧他这话说的，乐盈瞅了他一眼, 有点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三个皇后都不是他自己想娶的，而是时局、政治、亲情等各方面的原因促成。
乐盈想到了自己, 她算是佟佳氏一族硬塞给老康的，老康看亲娘与亲舅舅的面子那是不要也得要。
再就是宫里那些的蒙妃、满妃们也大多数并非他真心所喜爱的。蒙妃是他的祖母孝庄太后硬塞进来的；至于满妃，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也是出于政治考量, 满人统治大清，后宫的妃子总要以满人为主, 这样才能生下全然具备满人血统的皇子们；只有汉妃们，才是他在江南的那些心腹们揣度他的喜好, 送给他的。所以人到中年, 玄烨能真正全心放松且喜爱的姑娘们都是汉妃。
辛苦这么多年，人家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可以享受，但康大老板你也不用表现出一副惆怅与委屈的模样呀。
你不喜欢硬塞的人，但你还有别的选择的，女人们，嫁人了还有选择吗？
明明是讨论紫檀的婚事, 这人偏感慨到自己身上了, 就他最委屈。
哼, 满蒙汉八旗的所有已出生以及未出生的姑娘们的婚姻都等着你来初次分配呢，还不知足！
玄烨自己感叹完了，突然发现乐盈不吱声了。
他问：“你怎么不说话？”
乐盈道：“所以皇上，紫檀的相亲人选可不可以多加几个人？”
反正她是不会同情康熙的。简单的道理，这就跟两学生，一个成绩好，另一个成绩一般。有一次考试后，成绩好的就对成绩一般的说自己怎么怎么考得不好，成绩一般的安慰他，最后成绩出来，成绩好的分数照旧比成绩一般的分数高，所以安慰了个寂寞，成绩差的学生有这功夫还不如自己安慰自己呢。
她没跟着皇帝一起伤春悲秋，感叹世间婚事不易，实在很难共情好嘛。如此，玄烨一个人也就惆怅不下去了，只好回归现实，道：“朕最多再替你找一人，不可再多了。”
紫檀是奴籍，无论嫁入哪一家都是高攀，玄烨完全是看乐盈的面子，当然旁人也都是看佟家与贵妃的面子。
玄烨道：“看好了人选，正式订婚前，朕会给紫檀抬旗，归于镶黄旗包衣佐领下。”
乐盈差点儿给感动坏了，康大爷真为紫檀的婚事下本钱了，这可是抬旗的好事，虽然只是包衣，但其实在清代包衣地位并不如何低，男人不影响当官，女人不影响当嫔妃当皇后，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实打实的铁饭碗，有了旗人这个户口，国家就得每月定期发钱粮养着你，紫檀以后至少饿不死了。
“紫檀，过来呀，皇上要给你抬旗，快来谢恩！”乐盈连忙喊紫檀过来。
谢过恩，这抬旗的事就算是定死了，再不能反悔。
紫檀激动地给皇上叩了三个头。
玄烨道：“以后服侍贵妃要更加用心，起来吧。”
紫檀起来又要给贵妃主子叩头，乐盈拉住她的胳膊，笑道：“好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不用再磕头了！我本来还想早两年嫁你出去，没想到耽误到了现在，明年肯定嫁你出去。”
紫檀的年纪在现在肯定是青春无限，风华正茂，但古代就显得年纪大了些，再过几年就是惠妃、宜妃两人调侃时所说的“做祖母的年纪”了。
这时候的人大多都早婚，乐盈最怕再拖下去，紫檀就得给人家做后妈了。
虽然说做亲妈也不好，但总是比后妈好的，所以还是能不做后妈就不做后妈。乐盈请皇上物色人选的第一条就是男方不能是鳏夫。
紫檀羞赧道：“主子您千万别这么说，是奴婢跟着主子您享了这几年的福气。以后就算是奴婢嫁出去了，也会时常想着您。”
乐盈好伤感啊，最舍不得紫檀。
玄烨见她俩你侬我侬，依依不舍，心道我还是走吧。
年前事情少，玄烨空闲的时间便多了，他出了承乾宫，先去钟粹宫看望荣妃。
荣妃浑身上下充满佛香，玄烨与她谈了几句佛经，又给钟粹宫小佛堂供奉的地藏王菩萨供了三炷香，就离开了钟粹宫。
看过荣妃，惠妃那也顺便去一趟吧，惠妃正在与儿媳妇大福晋一起逗孙子弘昱玩儿，玄烨不便久留，于是又去了永和宫。
德妃体察上意，特意叫了王贵人作陪。王贵人进宫这么多年，依旧小心谨慎，从不敢多说多笑，玄烨喜爱她这份温柔小意，但这些年过去，一代新人变旧人，王贵人虽然依旧年轻貌美，皇帝对于她的新鲜感却没了，她的温柔沉静有逐渐转变成木讷无趣的趋势。
总体来说，承乾宫欢快热闹温暖，乐盈的活泼逗趣随性，还有她的那两只大懒猫，更吸引玄烨。但现在的乐盈一心一意都在她那个即将出嫁的侍女紫檀身上，这会儿也没时间应酬皇帝……
从永和宫出来，这回不用玄烨说什么，顾问行问道：“皇上，可是要去翊坤宫？”
三妃都走到了，宜妃那里肯定不能落下，玄烨点点头。
顾问行吩咐驾车的人一声，辇车朝着翊坤宫的方向行去。
皇上离开后，王贵人惴惴不安，“德妃娘娘，是不是因为我……”
她这两年也渐渐觉察到变化，皇上待她并不像她初进宫的那几年一样了，虽然皇上跟她说话时的语气依然柔和，但柔和之中少了往日情愫。
德妃淡淡道：“不关你的事。”
宫里每个得宠的女子都只有那几年最好的日子，能长盛不衰的能有几人？王贵人之前颇得盛宠的人的章佳氏，章佳氏在宫里风光了几年，她生完了十公主后失宠，由王贵人取代了宠妃的地位。在这五六年的时间里，王贵人最得皇上宠爱，如今么，她的好日子也将近尾声。
明年二月又有一场的大选，宫里该有些新鲜的面孔了。
德妃看着这个仍然还很年轻的女子，希望她不要重走章佳氏的老路，这世上有人风光得意，就有人落魄失意，好的歹的日子都要经得住，如此才能在这宫里活得好。
她略微提点了王贵人几句，王贵人低头道：“我知道了。”
王贵人扶着侍女小莲儿回屋，小莲儿担忧地望着她，刚才德妃娘娘的话里暗示了主子将要失宠……
后宫嫔妃失宠几乎是要比天塌下来还要严重的事情，小莲儿道：“主子，可怎么办呀？”
王贵人问道：“什么怎么办？”
小莲儿道：“皇上日后不传召您伴驾了怎么办？”
王贵人笑道：“不怎么办，日子还是照旧过。”
说实话，如果所谓的得宠就是皇上召她去睡觉，王贵人觉得这根本就不是得宠，在她眼里真正的宠爱，是皇上对待贵妃，对待惠宜德荣四妃那样，即使不传召她们侍寝，皇上也会去她们的宫殿看望她们，出巡时会带上她们，而她，不过就是个玩意儿而已，不去乾清宫伴驾不是什么坏事，她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安安心心等着他们长大就行。
王贵人很怕自己再怀孕，再生一个儿子还好，若是生了公主，想想这宫里公主们最终的归属，还是不要生女儿比较好，毕竟哪个公主能再有五公主的好命呢。
……
承乾宫。
乐盈提笔写要求清单，她让紫檀坐到自己身边，首先给她树立一个基调。
“咱不能妄自菲薄，皇上亲自准你抬旗，多大的荣耀，你去人家里要是变成了成天受闷气吃剩饭的小媳妇，那就是给皇上丢人，给我和佟家丢人，知道吗？”
从功利性的角度来看，紫檀嫁了御前三等侍卫，她也能相应给她的丈夫带来利益，皇上的注意与佟家的资源。
要知道贾雨村巴结上了贾政，立刻飞黄腾达，一路坐火箭似的往上升官。
紫檀抬头挺胸，“知道了。”
乐盈点点头，现在该问问她对男方的要求了。
紫檀还是这句老话，“您帮我选一个就行，我都听您的。”
乐盈严肃道：“那可不行，是你要跟人家过日子呀。”
紫檀的小脸挎下来，“好麻烦啊，其实我只想跟着主子您一起过日子。”
乐盈笑道：“跟着我就相当于做尼姑了，你还是去追求那种世俗的快乐吧，等哪一天你过腻了世俗的日子，再来进宫陪我。快点，干正事，过了这村没这店，皇上做媒也就这次的机会了！”
紫檀认真起来，“男方家境尚可，能吃饱饭略有剩余即可，绸缎衣裳也要有几件；家有兄弟；不能赌钱……长相能俊一点肯定俊点好，往后一起吃饭也更下饭……”
她零零碎碎说了一大堆，乐盈则以精简地记载在纸上，一共列了九条。
紫檀不好意思地说：“会不会太多？”
乐盈笑道：“不多，相亲嘛，刚开始肯定把条件都摆好，后面再择其重点而挑之，你要做好准备，这世上不可能有各方面都达到你要求的人，总会有各种不足。”
紫檀“嗯”了一声，“奴婢知道，满足其中三点就差不多了。”
两人商议结束，便让李金忠去一趟乾清宫把这清单交给顾太监。
喜鹊这时候说：“主子，皇上出了咱们承乾宫，带着顾太监先后去了钟粹宫、延禧宫，还有永和宫，最后去了翊坤宫，想来这会儿应该还在宜妃娘娘那里，没回乾清宫。”
乐盈忍俊不禁，这难道是年底赶工期的意思吗？年年如此，康师傅年末的某一天五个后宫轮流转，圆满完成康熙三十六年的后宫KPI。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18 章
自从当上贵妃这几年, 每年的新年乐盈都格外忙，宫里的礼仪活动与祭祀大典实在太多！
以往她没有摄六宫事时，过年时基本上就是与德妃等相好的几个嫔妃搭伴, 有活动参加活动, 没有活动到处混吃混喝混玩儿。
现在么, 自然不能同以前一样惫懒，她得穿上礼服, 带领着嫔妃同事们各种拜祭、吃大宴。
同时, 乐盈作为贵妃，在新年里要接受公主、王妃、福晋等, 以及诸多外命妇的朝拜。
她刚当上贵妃的前两年没在新年里接受过外命妇们的朝拜，今年是玄烨突然吩咐下来的。
这是向外朝彰显贵妃权力的重要日子，承乾宫上上下下都严阵以待, 唯恐出了什么岔子。
到了这日, 乐盈穿着更加隆重，全身披挂整齐, 头戴镶嵌东珠的朝冠，身着金黄色绣金龙纹的贵妃朝袍, 脚上穿精致的花瓶底鞋, 脖子上挂的朝珠，手腕上金玉镯子。
她像个洋娃娃一样端坐在椅子上任凭紫檀她们几个捯饬，忙活了快半个时辰，紫檀终于道：“总算是差不多了！”
乐盈舒了口气，就要起身，紫檀连忙按住她, 从一旁的首饰盒里拿出赤金镶宝的护甲, “您还得带上这个。”
护甲戴上还不够, 乐盈的左右手上又被她各自套上了两只镶祖母绿金戒指。
祖母绿好看归好看，但是太老气了，乐盈吩咐画眉道：“你去把皇上给我的那只钻石戒指给我拿来。”
原来隆科多送给乐盈作为生日礼物的那枚钻石戒指被玄烨保管后，他给她送一个特别骚包的粉钻项链，真能闪瞎人眼的那种，乐盈实在戴不出去，只能自个儿在屋子时不时拿出来欣赏，被玄烨狠狠地笑话了一通，然后又重新给她送了一个钻石戒指，让她日常佩戴。
皇帝送东西规格肯定要高于隆科多，隆科多的那枚是八克拉，他的这枚更大更精美，仍旧是骚包啊。
同时，隆科多当初送的那一枚戒指，玄烨也一并还给了她。他可真有心计，这两钻石戒指放在一起，隆科多的那枚就跟灰扑扑的丑小鸭站在华贵的白天鹅身边！
其实乐盈早就不想要隆科多的戒指了。他当初说弄了两枚，其中小的那枚给怀孕的妾室秋烟。但是后来他与李四儿东窗事发，李金忠审李四儿时，才发现隆科多这家伙实际上把另一枚戒指送给了李四儿。
这就很恶心人了，乐盈一点儿也不想要李四儿同款！
后面乐珠知道了这事，说她不嫌弃，非得要过去玩儿，乐盈干脆就给她了。
皇帝的大钻戒日常还是不合适，她就是不怕闪着别人的眼睛，也怕手指被压出关节炎呀，因此乐盈只有在极为重要的场合才戴。
比如说这些接见外命妇们，众人都把压箱底的宝贝给披挂在身上了，乐盈肯定不能输，她得把自己打扮的贵气十足，给皇家撑场子。
一切装扮妥当，喜鹊及时给贵妃奉了一杯温茶，乐盈翘着兰花指接过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她也知道自己很做作呀，但没法子，谁手上套上一寸多长的护甲也得这么做作。可怜她的纤纤玉指啊，它们承受了不该原本不该承受的重量，果然美是要付出代价的！
承乾宫地方不够大，今日除接受外命妇们的叩拜，还得留人家在宫里用一顿饭，所以地方就换在乾清宫后面的交泰殿。
……
交泰殿里乐声飘扬，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与此对应的则是清冷的东西六宫。
除了贵妃，惠宜德荣四妃在后宫嫔妃中地位最高，这日，连荣妃都暂时放了菩萨一天的假，她与其他三妃聚集在惠妃的延禧宫，喝茶打马吊。
延禧宫与交泰殿就隔着一座景仁宫，交泰殿的乐声时时传过来，惠妃心下就有些烦闷，随手丢出去一张牌，“这声音也忒大了，闹得人头疼！”
宜妃道：“忍着罢，听说有江南的弋阳腔戏班子唱新戏，看这样子得闹到大晚上去！”
惠妃撇撇嘴，“宫里的戏都是那一套节庆戏，咱们谁没看过百十来回，只怕大家都能将戏词儿给背下来了！”
宜妃笑道：“那你可想错了，这回可不是这样，不信你问德妃？”
德妃低头看着自己的牌，随口道：“这批戏班子早两个月就进京了，一直在排练南府秀才们编写的新戏。”
宜妃轻哼一声，“这些个新戏，实际上也是皇上特意命人为咱们这位贵妃娘娘所写。贵妃娘娘爱看戏本子，南府有几个秀才每日干的活儿就是为贵妃编写戏本子！”
荣妃的眉头皱起来，她久不过问宫中之事，没想到如今宫里另有一番情形，皇上竟然如此宠爱小佟妃。
惠妃冲她挤挤眼睛，“你不知道吧，这位贵妃娘娘可不得了！咱们在宫里这么多年，先前除了皇后，哪有嫔妃在新年接受外命妇朝拜？皇贵妃、贵妃都不曾有过，我听老宫人们说孝献皇后董鄂氏在世时也不曾得到这份殊荣。”
在惠妃代理后宫内务的那些年，她不是没有畅想过自己能在新年接受外命妇朝拜，毕竟在太宗皇帝时，当时的五大福晋都曾得到过这项礼仪，谁知皇上根本就没提这回事，偏偏今年不知道怎么想起这一遭儿来，特意下旨让贵妃享此礼仪。
荣妃与惠妃一样都是康熙后宫资历最深的人，当然明白惠妃话里隐含的意思，她也觉得皇上此举太过。
荣妃道：“是啊，皇上待贵妃确实太厚。但孝献皇后原来是怎么样的，我却不知，也不敢多说什么。”
曾经很长一段时日，孝献皇后董鄂氏都是宫里禁忌，无人敢提及。直到太皇太后过世后，这个禁忌才慢慢放开。
董鄂妃离宜妃太远，宜妃就近猜道：“可能是看国舅爷的面子吧，去年国舅爷打了胜仗，前朝叙功，这位佟大人已经官复原职啦，而且皇上委任了许多的佟氏子弟重职。我猜是这样的，德妃，你怎么看？”
四人这会儿心思都不在牌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出牌，她们主要的话题就是承乾宫贵妃。
最后三妃齐齐将目光转向德妃，惠妃代表其他两人开口，“你同贵妃最熟，你能猜到是什么原因吗，是不是皇上有意升贵妃当皇后？”
德妃失笑，摇头，“我不知道。”
惠妃状若自言自语道：“贵妃进宫这些年都没有子嗣，想来她同其姐一样皆是无子之命。本来一个无子的嫔妃，就算她地位再高，也于我等无妨碍，但——”
后面的话她卖关子没有说出口，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无子的贵妃地位再高，日后（尽管这个日后很遥远）总不如有子的嫔妃，但如果她能成为皇后就另说了。小佟氏刚进宫就压了她们半头，难道说她们要一辈子就连死后都被小佟氏压在头上吗？
宫里来来去去那么些个皇后、贵妃如流星一般短暂，几年就去了，到如今后宫地位稳固如泰山只有惠宜德荣四妃。
随着大阿哥锋芒毕露，惠妃的野心暴露得更明显，但其他三位未必是没有，即使是最最清心寡欲的荣妃，见到儿子三阿哥那么得皇阿玛的宠爱，也不是没有幻想过三阿哥能够更进一步……
这宫里就没有纯粹安分老实的人，那些真老实本分的人只是不得已为之。如果不是有一颗不安分的心，只怕她们根本到不了如今的地位。大好形势在前，四妃怎么肯现在就开始过混吃等死的日子？
原来的后宫基本上是在四妃之间保持平衡，现在一个贵妃似乎有打破平衡的趋势，真的眼睁睁看着她成为皇后吗？
宜妃一看惠妃那种精光四射的眼睛，立刻猜到她在打什么坏主意，连忙道：“唉，我现在是戴罪之身，老实安分就行了。”
郭贵人搞事连累到了宜妃，尽管皇上解禁了她，但她近几年一路被小赫舍里氏坑，再到被自己的亲姐坑，正是要努力讨好皇上的时候，可不敢冒险。
大阿哥想做朝堂上的老大，惠妃想做宫里的老大，贵妃当皇后目前影响最大的就是惠妃，宜妃滑溜，荣妃、德妃不遑多让。
荣妃叹道：“后宫之事纷乱繁杂，我有一尊佛，一卷经足矣。”
惠妃在心里骂她虚伪。
德妃的五公主许了国舅爷之孙，这个时候她如何会去拆乐盈的台。人有都欲望，但皇上春秋鼎盛，她的十四阿哥虽有志气，年纪却小，一切来日方长。
还有半个钟头就到吃晚饭的点，惠妃提前吩咐侍女道：“今日就不吃份例菜了，你拿银子去御膳茶坊，让他们备一桌席面过来，菜要精致些，鸡鸭火腿的锅子整几个，再来几个炒菜，一壶上好的玉泉酒。”
吩咐过侍女后，惠妃转头笑着对三妃说：“今儿咱们自己乐自己的！”
谁知，侍女很快就返回，面带难色，声若蚊蝇地禀告道：“主子，御膳茶坊的总管太监道，皇上在太和殿宴请群臣，贵妃在交泰殿宴请外命妇们，御膳房与御膳茶坊都忙不过来，今日只有份例菜，重新做席面肯定分不出人手来。总管太监说等忙过今日，明日亲自来给您磕头赔罪。”
惠妃做东，却遇到了这样的事，面子挂不住，但她总不好冲到膳房去骂人，怔怔无语。
德妃连忙道：“今日是大日子，确实也忙，份例菜就很好，那些个奴才们侍奉不周，虽有过错，但念在新年，惠妃姐姐宽厚就别同他们计较了。”
惠妃这才缓过脸色，道，“我看妹妹你的面子，这次就罢了，再有下次，绝对不依。”
作者有话说：
昨天那么累，原来是亲戚来了，除了多喝热水还能干嘛
今天状态好一点了，晚上应该有更新。

第 119 章
然而份例菜也没有往常的好。
御膳茶饭的厨子倒不敢亏待四妃, 饭菜的用料都是上好的食材。只是今日膳房实在太忙，为了避免后宫主子们传饭时，一时准备不周, 膳房总管太监便让厨子们提前把份例菜给备好, 然后一心一意忙着贵妃那边的宴饮。
因此, 惠妃等人的份例菜都是再次加热送过来的，炖菜与汤的滋味变化不大, 一些焖菜与快炒, 有很明显的水汽味儿。
惠妃只挟了一筷子菜放入嘴里就尝出不同，顿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耐着性子陪客。
荣妃、宜妃、德妃等人当然也尝出来了，几人随意用了一点饭菜，就让人撤掉, 重新换上茶。
交泰殿那边仍然热闹无比, 偶尔还有一两句婉转的调子传出来。
皇上的后宫长年累月的没有皇后，承乾宫贵妃这是头一次以后宫之主的身份在交泰殿宴请外命妇们, 交泰殿已经十几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公主、王妃、福晋，以及诰命夫人们这群身份同样不凡的在交泰殿奉承贵妃娘娘, 宫里没有皇后, 但此刻的承乾宫贵妃就像皇后一样被众人所拥簇，这是她的荣耀时刻。
哪个嫔妃没有做过当皇后的美梦？
小佟氏容貌平平，才情平平，年纪轻轻，无子无女，她何德何能享受这份皇后的尊荣, 只除了一个好家世罢了。
四妃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受到一个普通嫔妃与拥有皇后权力的嫔妃的差距, 这落差太大太大了。
屋子里安静极了, 大家再也没有说话的兴致，借口累了告辞回了各自的宫殿。
别人累不累乐盈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是真的累。
交泰殿，众外命妇们先齐齐朝拜她，这些个人皆是康熙朝顶级的贵妇人，乐盈与她们每个人至少得亲切的说两句话，接着就是看戏吃饭聊天。
作为今日的主角，她不用费尽心思地找话题，自有那些贵妇们奉承她，不得不说这感觉很爽，虽然身子累，但心一点都不累，精神亢奋地很。
乐盈觉得自己就是这么肤浅！
她想起了在现代时，公司年末酒会，员工们轮流敬酒奉承大老板小领导，每到此时，乐盈尴尬地扣脚指头，她最多就是混在别人后面快速给老板敬酒然后走人。
巴结奉承不到位，升职都难，有时候一些无聊的人还会别有用心搞小圈子排挤，更是可恶。
紫檀、喜鹊扶着她去浴房洗漱。乐盈脱下那一整套的贵妃“铠甲”，坐在浴桶之中，毛孔舒展，整个人舒服极了，她差点儿睡着了。
洗漱过后，乐盈躺到床上，这会儿反而不困了，索性倚着大软枕看话本子。
紫檀拿着金创药进来，道：“您的脚有几处地方磨红肿了，奴婢拿药来给您涂一涂。”
她不说乐盈还没察觉，这会儿竟然有了痛痒的感觉，这花瓶底的鞋子真不是人穿的，磨脚程度堪比高跟鞋，绣花鞋精巧又舒服，但只能在非正式的场合穿。
乐盈任凭紫檀替她搽药，思绪乱飞，突然想到了她正式册封贵妃的那一日，典礼结束后，玄烨专门来承乾宫看望她，而且他还化身洗脚城的技师给她捏脚，让她享受了一把他的宝贝疙瘩蛋太子才有的待遇，可惜这种机会太难得呀，要是还有下一次就好了！
……
乾清宫。
太极殿国宴结束，玄烨并没有直接歇下，而是在小书房处理政务。
乾清宫的这间小书房，后宫女眷中除了三位已故的皇后，玄烨只让乐盈进来过。他占据书案看折子，乐盈通常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她的戏本子。
她看戏本子时表情丰富，有时笑有时叹有小小声抱怨一句“这人真可恶！”
玄烨从来不觉得她吵，相反他还会与她讨论几句剧情，两人的观点很少有统一的时候，会辩论几句，但玄烨却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顾问行见皇上虽然在看折子，但已经接连三次将目光望向贵妃常坐的椅子。
贵妃活泼随性，在这冬日很能温暖人，顾问行也觉得每次贵妃也在时，他伺候皇帝都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他体贴地建议：“皇上，贵妃今日在交泰殿接见外命妇，是否传召她来乾清宫？”
玄烨还真考虑了几秒钟，道：“这会儿太晚，算了。”
明日再去瞧她吧。
玄烨的心神重新回到了折子上，考虑目前的三桩事，其一，他过几日要巡幸五台山；其二，二月八旗秀女大选；其三，几位年纪稍长的阿哥封爵。
……
皇帝正月巡幸五台山的事情是由玄烨亲自告诉乐盈的。
五台山啊五台山！
民间传言，顺治皇帝在五台山出家为僧，乐盈当然不相信这个说法，但总要有蛛丝马迹，老百姓们才会往这个方向猜测。
而且自从康熙继位后，这次已经是他第三次巡幸五台山了，为什么五台山如此吸引他？
乐盈心里顿时兴起无数种猜想，面上却是保持平静，然而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出卖了她。
玄烨一眼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忍不住敲敲她的额头，“胡思乱想！”
乐盈扮纯良，“我没有啊，而且您以为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玄烨笑道：“你这是套朕的话。那些不过是民间无稽传言，顺治皇帝出家？亏他们想得出来，不过皇阿玛侍佛之心虔诚，他曾经让吴良辅代替自己出家，但他可没想过出家。”
乐盈点点头，不怀好意地说：“那为什么不辟谣？”
玄烨脸色严肃起来，道：“辟谣的人才是真傻！没什么好辟谣的，老百姓们茶余饭后爱说些皇家的事，但他们见识短，从不管真假，只管是不是隐秘新奇。朕要是真下一道诏书来解释这些事，无非是给老百姓们增添谈资，徒惹人笑话！更何况这些个皇室辛秘，有些乃是前明余党在其中推波助澜，索性不去理会它。”
乐盈：“哦哦。”
未来的四大爷躺枪……
玄烨不欲再提及这个话题，他问起乐盈昨日的交泰殿宴饮如何。
乐盈道：“很好呀，大家一起吃饭看戏很热闹，大家都夸我的钻石戒指好看。”
玄烨笑她，“你就是戴根草，她们也会夸好看。”
乐盈：“民间戴根草是发卖的意思……”
玄烨忍笑，换话题，“有没有你觉得聊得来的诰命夫人，挑你喜欢的人，偶尔可以传召进宫陪你解闷。”
那感情好，牌搭子的范围瞬间宽广了许多。乐盈每每与宫里几个熟人打马吊，互相之间都清楚各自的套路，换新鲜人也不错啊，而且打牌的同时还得聊天，乐盈与德妃她们几个聊了这么多年，话题都快聊完了，让诰命夫人们给她说说宫外的事情也不错啊。
想到这里乐盈开心道：“好！”
但此时，她还有一个重要问题要跟皇帝确认，“我查宫中旧例，孝懿皇后姐姐当年做贵妃、皇贵妃时，还有温僖贵妃时，没有外命妇们新年进宫朝拜皇贵妃、贵妃的旧例。所以，皇上今年让外命妇进宫拜我，是只有今年这一年呢，还是往后成为惯例，都如此？”
因太子妃是从大清门嫁进宫的太子正室，在世人眼里更为名正言顺，以往乐盈一直担心被太子妃以晚辈的身份压制，但如果玄烨把命妇们朝拜贵妃定为规矩，往后每年执行，乐盈的这个贵妃就当得顺坦多了。
内外命妇都以她这个贵妃为尊，就算太子妃是从大清门嫁进来的又怎么样，日后不管是论礼仪，还是论孝道，太子妃再也压不过贵妃。
乐盈这个后宫总经理的位置坐得稳，后宫才会稳定嘛，然后稳步提高嫔妃同事们的待遇，打造一个和谐舒适的后宫。
哈哈，扯远了，乐盈等待着玄烨的答案。
他没让她失望，“自然是往后成为惯例。”
乐盈这回是从心而发地开心，她双手拉着皇帝的手晃了晃，“真好！”
从“好”变成了“真好”，那她一定非常高兴了。
玄烨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给了乐盈贵妃的身份让她在后宫的地位独一无二，但她进宫这些年，仍然没有子嗣，日后有子嗣的机会只会更加渺茫。
而宫里惠宜德荣四妃地位资历子嗣都不缺，玄烨三月将给她们的儿子封爵，如此，四妃的分量愈加不可忽视。
宫里的人惯会踩高捧低，他们会认为一个无子的贵妃是没有前途的，而四妃们的儿子进入了朝堂，只怕她们未来的前途更好，小人是防不住的，只能给他们以威慑，玄烨提高乐盈的贵妃待遇的目的就在于此。
皇上看重的人，即使没有子嗣，也不是旁人所能小觑的，即使是儿子已封爵的四妃也不能在乐盈面前托大，惠妃尤其如此。
他原本想封乐盈当皇贵妃，只是她还年轻，位份升得太高，担心她压不住，反而折损了自己的福气。
“皇上您去五台山多久？”乐盈很快又有了新的问题。
前世她是南方人，只去过浙江普陀山观音道场，还没去过五台山文殊菩萨的道场，好想去见世面啊。
玄烨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故意道：“你又不信佛，带你去没得惹菩萨生气。”
乐盈狡辩，“我佛慈悲，普度众生，才不管我信不信佛呢。”
“正月出行不便，且天太冷，若是有机会秋季再去，朕肯定带上你。”玄烨如此说。
信什么别信“下次一定”，乐盈：“我——”
“你先别说，听朕说，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朕乾清宫还有事，先走了。”
这位皇帝走得非常匆忙，承乾宫一宫的人甚至来不及恭送他。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20 章
乐盈忍不住跺脚, 嗨呀，她难道是个吃人的老虎以至于让老康避之不及吗？！
“您消消气，先喝杯茶！”紫檀贴心地奉上一杯温茶。
乐盈喝了半盏茶, 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玄烨大概这次巡幸五台山之余, 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不方便带上嫔妃们。其实他每年都会各处出巡，跟着他一道出宫倒是件容易的事, 只是每次总是去那些固定的地方, 乐盈就想去从来没去过的五台山转转。
紫檀安慰道：“肯定还有机会的。”
五台山可不像是热河，木兰秋狝啊, 龙兴之地盛京等，前者每年都能，后者每隔几年肯定也会去, 谁知道康熙下次还去不去五台山啊。
来到古代, 乐盈想四处打卡祖国明山秀水，扩展自己的旅游地图, 说不定等老了，她还能写一本旅游回忆录呢。
书名她都想好了, 就叫做《我跟随康熙出巡的那些日子》, 哈哈！
总之，一个差点儿就能解锁旅游新地图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乐盈难过了一个时辰，直到午饭时，御膳房的太监奉皇上之命送来了一大盘子烧烤！
烤得滋滋冒油的肥瘦相间的羊肉串为主，其他则是鸡心串，鸡肉串, 五花肉串, 还有一些烤蔬菜, 上面撒上了厚厚一层辣椒与孜然。
这一看就是承乾宫贵妃特供烧烤，整个后宫只有乐盈会这么吃。等她吃完了这顿烧烤大餐，再大的火气都熄灭了。
……
正月初十，皇帝巡幸五台山，后宫主位以上的嫔妃一概没带上，连他惯常出门就带上的两贵人三答应也没带。
乐盈暗想后世那几部出名的影视剧《老康南巡记》，《戏说渣龙》等等，实际上归纳起来全完可以叫做《泡妞记》嘛，渣渣龙就不必说了，老康有前科，听说康熙二十八年南巡他就带回来两个汉妃……
算了，这些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就算他带十个八个回来又怎么样呢，不过就是后宫又多了十个八个同事。
说起宫里进新同事的事情，乐盈猛然想起了年后二月的大选。
八旗秀女大选每三年一次。实际上，大选并不单单皇上给自己选（小）老婆，玄烨已经连着两年没给自己选了，他主要是给宗亲们发（小）老婆，只是不知道这回他会不会给自己留几个？
大选有固定的程序，由户部、内务府，以及八旗的长官负责。乐盈到时候要做的事情就是跟皇帝一起去御花园进行面试，当然她不想去也行，反正最终拍板的人只有皇帝一个人，而且这种大选早有内定的人选，除非这姑娘长得特别漂亮，百里挑一，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才有可能被留牌子。
总之，就是挺没意思的。
乐盈对大选并不关心，元宵节过后，她没那么忙了，重新投入到了为紫檀选丈夫的事情中。
玄烨出京前留下了他的生活助理赫世亨给乐盈使用。
再次见到赫世亨，乐盈先客套了两句，“赫大人别来无恙啊，让你替我侍女相看夫婿，真是委屈你了。”
赫世亨恭维贵妃，“贵主子直接唤奴才的名字就行，能为贵主子驱使，奴才三生有幸，更何况这是皇上亲自吩咐奴才的事。奴才一定竭尽所能，为紫檀姐姐找一个好夫婿。”
紫檀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赫世亨的年纪至少有一个半的紫檀那么大，张口就喊姐姐有点儿搞笑。
紫檀觉得不好意思，“赫大人，您还是叫我紫檀就行。”
赫世亨从善如流，“紫檀姑娘。”
他拿出一叠装订好的薄册子奉给贵妃，“这里是三名人选。其一出自钮祜禄氏，名为常禄，现在是銮仪卫三等侍卫；另一个是那拉氏，满贵，粘杆处三等侍卫；还有一个镶蓝旗包衣佐领，王佳氏的安泰。”
这三人的资料在薄册子中记载得很详细，其中常禄出身最好，他与孝昭皇后的娘家同族，虽然爷爷辈就出了五服，但再往上数大家都是同一个祖宗；满贵也不错，大家族庶支，能混到粘杆处侍卫都是家里有几分底蕴的人家；安泰稍微差一点，但佐领是个四品官，官位上他最高。
这三人家世都不显贵，就是衣食无忧的普通殷实旗下人家，至于样貌嘛，都有详细的描述，高矮胖瘦不等，连常禄的嘴角长了一颗小痣都写进去了。
乐盈交给紫檀，让她拿到一边去细看。
趁着紫檀看册子的时候，乐盈与赫世亨闲聊起来。
赫世亨这人见多识广会说话，他给乐盈讲起了十年前他跟随皇上去五台山的见闻，引得乐盈向往不已。
她道：“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一次呢？”
赫世亨笑道：“皇上第一次去五台山是在三藩之乱平定之后；第二次是收复郑氏；至于这三次嘛，皇上去年平定漠北准噶尔之乱。此三次皆是有大功于社稷，因此才去五台山烧香祈福。皇上文治武功盖世，一定会有第四次，第五次，娘娘尽管放心好了。”
哦，乐盈有点明白了，看来老康一般是觉得自己做了不得了的大事就会去五台山啊，那看来日后还是机会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紫檀拿着名册走过来，道：“主子，选满贵可不可以？”
乐盈道：“当然可以呀。”
赫世亨则说：“紫檀姑娘好眼光，满贵为人勤恳好学，日后前途不可估量。”
紫檀道：“借您吉言。”
赫世亨此次的任务完成，起身准备告退了，乐盈叫住了他，“赫世亨，我要的东西你找到了没？”
这都多久了啊，他虽然是老板的生活助理，但老板娘交代的任务也是他亲自应承了的，不能给无限延期了吧。
“洋人常喝的一种叫做咖啡的茶，挺符合您要找的东西的特征，只是我认识的那几个洋人带过来的都不多，早就喝完了，现已托了人去广东商行那边寻找，再过一段时间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乐盈道：“行。”
好东西不怕晚，不就是再等等嘛，反正乐盈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喜鹊、画眉几人都在恭喜紫檀双喜临门，既能抬旗，又能嫁得如意郎君。
紫檀面对她们倒不害羞了，反而道：“等我出去后，再过几年就轮到你们，你们也看到了，只要我们用心服侍贵妃娘娘，娘娘一定会安排好我们，所以我不在时，你们可不能偷懒，要更加用心的服侍主子。”
喜鹊、画眉纷纷点头，“知道了，紫檀姐。”
乐盈拉紫檀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问道：“你确定选了好人，现在皇上还没回京，你要是突然觉得满贵不好，再换一个人也不是不可以。”
紫檀摇头，“不换了，就满贵吧。”
“为什么选他？”乐盈很好奇。
紫檀笑道：“这三人其实长相、家世、官职都差不多，没谁特别突出。常泰出身钮祜禄氏一族，他肯定会以出身孝昭皇后家族自傲，那我们佟佳氏还出了两个皇后，一个贵妃呢，我反正不会让他的。至于佐领安泰，他的前途到底不如粘杆处侍卫，能在皇上面前侍奉，未来的前途也更好些。嫁人总要看男人的前途，总得越混越好才成。”
最初的紫檀也有一个单纯的想法，嫁个普通人，过普通的小日子。可是跟着贵妃娘娘在宫里这么多年，好吃的好玩的都见识过，而且她还能狐假虎威，被人尊称一声紫檀姐姐，再出去过那种为三餐操劳的苦日子不可能了。再者，她嫁的男人离皇上越近，她将来就有可能离娘娘越近，有娘娘罩着她，至少夫家的人不敢欺辱她。
乐盈挺赞同紫檀的说法，古代婚嫁真算得上是盲婚哑嫁，一个男人外在表现可以糊弄很多人，谁知道他真正是个啥，安嘉和那种双面人古今都有，蒙骗了多少人啊。紫檀现在自己以男人们的前途官位来挑，目的明确，非常好，这就是盲婚哑嫁下的最优选择。
她要是真挑一个外表忠厚，职场上最没前途的所谓老实人，乐盈才为她担心呢。
人选确定，只等皇上回京批复了紫檀抬旗的申请，然后就是订婚成亲了，今年六月之前，肯定要把紫檀的终身大事全部搞定。
……
正月下旬的某日，乐珠进宫来探望贵妃姐姐。
这一两年乐珠以儿媳妇的身份代替婆母掌管了府里的中馈，整日忙活，再加上她去年八月又生了第二个孩子，以至于去年一整年只进宫了两三次。
乐珠似炫耀似抱怨，“我每日起得早睡得晚，时时都有管家来禀事儿，小到一家人的吃喝住行，大到与别府的人情往来，桩桩事儿都要问过我的意思，真是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
乐盈：“但当家做主的感觉好啊，在府里说一不二，下人们恭恭敬敬，妯娌间风光无限，婆婆太婆婆看重，是吧？”
乐珠嘿嘿，“也没有啦！”
乐盈就笑话她，“我这个做贵妃的都没你忙，何苦呢，你又不缺钱，关起门来过自己轻松自在的小日子不好吗，非得去操心一府人的吃喝拉撒？”
乐珠连忙说：“谁说我不缺钱啊，隆兴是家里的老三，还有好些个兄弟，日后分家分不到多少，有钱谁嫌多？”
乐盈可不想她像王熙凤那样，劝道：“好男不吃分家饭，与其你去想法子搞钱，不如督促妹夫上进。”
乐珠差点翻白眼，“隆兴就是个没出息的，以前看着还好，现在只觉得窝囊。咱们三哥最开始也是皇上身边的三等侍卫，没几年就升到了一等侍卫，上了几次战场，现在已经是一旗的副都统了，可隆兴当着三等侍卫就再不挪窝了！”
作者有话说：
收复郑氏（呆湾），屏蔽词代替。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21 章
乐珠没出嫁时, 觉着夫婿隆兴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嫁了人，前两年小夫妻过得也算甜甜蜜蜜的，可是新婚的热络劲儿过去, 现实的烦恼一一浮上来。
隆兴此人, 出自瓜尔佳氏大族, 乃是开国五大臣费英东的嫡系子孙，按理说躺在祖宗的功勋上就可以舒舒服服的过日子。隆兴就是这么想的, 家族里兄弟们竞争激烈, 他无意去同兄弟们相比，自从成婚后一日比一日贪图安逸享受。
简而言之, 这个人甘于平庸，没什么上进心。
乐珠委屈极了，对着姐姐诉苦, “姐姐初三那日在交泰殿接受外命妇们的朝拜, 咱三哥有出息，所以三嫂就能去。隆兴没出息, 我怕是一辈子都没有去交泰殿赴宴的机会。”
佟家两府的姐妹们，有做皇后的, 有做贵妃, 有做王府福晋的，最低也是个三品诰命夫人，只有乐珠自己，男人不争气，仿佛越混越差。
乐珠说的是大实话，大家族的子孙无论如何都能谋一个不错的差事, 大家起点一样, 但后续混得好坏很大程度上看自身的资质。
就说佟家的子弟们, 康熙一样地给表弟们机会，但真能混出头的也没几人。隆兴要是现在就开始躺平，他这一代也许还能过得不错，再往后子孙要是不争气，只会越来越差。
不过人都有两面性，隆兴至少听乐珠的话，想想有出息的隆科多，乐盈觉得还是隆兴好一点，她让乐珠别想那么长远的事，得享受时就享受，及时行乐。
乐珠叹气，道：“我不像贵妃姐姐你无儿无女一身轻，我至少得为你的两个侄儿考虑，总不能叫他们以后既无势又无钱。”
乐盈暗自皱眉，无儿无女虽然是她所愿，但乐珠这么说的这叫个什么话？
紫檀可忍不了了，出声提醒道：“贵妃主子在此，隆太太慎言。”
乐珠顿时反应过来她说错话了，连忙道：“姐姐恕罪，我是无心之失。”
乐盈虽然觉得这次见面，乐珠变了很多，但以往在佟府时，她同这小五妹关系最好，想起以往相处的美好时光，她没同乐珠计较，揭过此事。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手中的茶凉了，侍女们来换茶。
紫檀端茶给乐珠，道：“隆太太，请喝茶！”
三等侍卫的妻子，叫个太太就足够了，很明显紫檀是故意的，乐珠虽不爱听，但想起她这回来是有任务的，于是按下心里的不快，接过茶，谢了紫檀一句。
乐珠提及下月大选的事情，问道：“姐姐你会去相看那些秀女们吗？”
乐盈点点头，道：“我与惠宜德荣四妃都会去。”
乐珠小声说：“姐姐可否让屋里其他人退出去，我有话要与姐姐单独说。”
乐盈无不可，便让紫檀带着其他人出去，她倒要听听乐珠准备说什么。
“隆兴有位远房的族妹也在今年的大选名单中，这姑娘长得花容月貌，极有可能中选，连我婆母都夸赞，故而叮嘱我进宫在姐姐面前美言几句，日后她若是进宫了，看在一场亲戚的情分上，烦请贵妃姐姐你多多照看她。”
又又又来了一个“亲戚”，乐盈想起她原来的两个亲戚，一个小赫舍里氏，一个贵妃钮祜禄氏，真不够麻烦的！
乐盈是个最怕麻烦的人，当即说道：“八旗老姓人家，哪个算起来不是亲戚啊，亲戚太多，我照顾不过来！更何况宫有宫规，只要这位瓜尔佳氏安分守己，自个儿也能在宫里活得很好。”
乐盈觉得妹妹变了，乐珠何尝没觉得姐姐变了，忍不住道：“我是为姐姐你好，姐姐进宫这些年一儿半女都无，膝下空虚，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可日后怎么办？没有儿子的嫔妃在宫里日子可不好过。姐姐照看瓜尔佳氏于人于己都是好事一桩，你多多提拔瓜尔佳氏，以后她生了孩子，姐姐捡个现成的养母当，就是老了也有子可依！”
这个好妹妹还真是替自己着想，乐盈简直气笑了，“乐珠，先不说这位瓜尔佳氏能不能被皇上留牌子，然后怀孕，生儿子，光生儿子不够，这儿子还得顺利长大，只说这宫里多少个生儿育女的嫔妃现在的位份仍旧是个答应。我若是想要一个养子，犯不着等着那瓜尔佳氏的肚子生，这宫里有的是人想要我做她们孩子的养母！”
乐珠急道：“看在我的份上，姐姐真不能帮帮忙吗，不然我在我婆母面前不好交代。”
乐盈根本就不信她这套话，奇道：“你也说那瓜尔佳氏只是妹夫的远房族妹，与你婆母关系不大，与你更是没什么关系吧，我不帮忙，难道你婆母好意思为难你吗，若非还有别的隐情，你收人银子了？”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红楼梦》里的凤姐就是这么说的，乐珠作为瓜尔佳府上管事媳妇，别人出银子求她办事应该也差不多的。
显然是被她猜中了，乐珠脸涨得通红，支吾道：“我不过是顺势而为，那位瓜尔佳氏确实漂亮，她若能为姐姐你所用，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乐珠这样想确实没错，宫里的惠妃、宜妃、德妃等人都是这么做的，但乐盈自进宫，从始至终也没想到要这么做。
她并不想跟乐珠真闹翻了，只是生气乐珠对着她耍心眼子，于是道：“你若是把我当姐姐，咱们以后见面聊聊好吃的好玩的，可以，我欢迎，但是这些个涉及后宫妃嫔的事情，不是你该管的事。那瓜尔佳氏如果是个真正的美人，必定不会明珠蒙尘，当然日后她要是想在这宫里过得多好，那得全看她自己的本事，毕竟这宫里多得是美人儿。”
乐珠表情讪讪的，“我知道了，姐姐。”
姐妹俩又说了几句话，乐珠就告辞了，乐盈没留她用饭。
她一走，紫檀就生气道：“主子，您在这宫里，受人尊敬，皇上也待您那么好。五姑奶奶刚才怎么能那样对您说话！”
她见不得主子受委屈，心里特别难受，“您是君，她是臣，您待她亲切，她就更要恭敬待您。”
乐盈笑道：“好了，只是小事，我已经说过她了。”
乐珠嫁人到如今也不过短短五年而已，改变何其之大，果然婚后生活的压力大啊，丈夫的不争气，抚育孩子，打理家务，原来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乐珠已经变成一个精明会算计的小妇人。
这真是件叫人无奈的事情。
……
乐盈见到乐珠口中美貌无比的瓜尔佳氏是在御花园相看秀女的第四日。
这次参加大选大概有一万出头的人，平均每日看两千人，大概五六天时间看完。面试秀女的效率极高，根本不可能像《某妃传》里，给秀女们自我介绍，以及皇上、皇太后询问试探的时间，真要一个一个秀女这么来，好家伙，绝对能把皇上累趴下。
因此，就像是快速看书一样，一目十行，飞快扫过，只有那种提前内定了的人，还有长得特别漂亮的人才能得到皇上的垂青，与她说几句话。
前三日，皇上替几个宗室皇亲挑几个媳妇儿，他自己一个没留，直到第四日，瓜尔佳氏的出现。
瓜尔佳氏有一双亮如星辰的大眼睛，这双眼睛极为吸引人，让人沉入她的眼眸，其次才会注意到她的整张面孔，再加上她高挑的身姿，在一众穿着同样衣服的秀女中最为亮眼。
乐盈觉得她很有上世纪港风美人儿的感觉，总之这是一朵明艳的北地玫瑰花，与幽兰般的王贵人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皇帝爱美色，老康尤甚于他的好圣孙渣渣龙，这样一个美人一定会得宠的。乐盈觉得瓜尔佳氏的父母应该对自己的女儿更自信些，干嘛要让乐珠进宫来托她照看呢，难道就不担心她一个羡慕嫉妒恨，直接灭掉瓜尔佳氏吗？
乐盈转头去看玄烨，就见这位皇帝的目光果然已经落在了瓜尔佳氏身上，最后瓜尔佳氏理所当然地被留了牌子。
后宫好不容易又来了一个能让皇上青眼的美人儿，这位美人儿的住处又成了各种争夺的目标，乐盈与荣妃照旧是不参战的，惠妃、宜妃、德妃三人暗暗较劲。
上次三妃争夺王贵人的战斗之中，德妃是胜利者，乐盈猜想这回玄烨应该不会把瓜尔佳氏安置在永和宫了，应该是宜妃或者惠妃的宫里。
然而她想错了，瓜尔佳氏被赐住景仁宫，位份是常在。
景仁宫可是先前温僖贵妃所住之地，此宫离乾清宫尤其近，而且最重要的是景仁宫目前没有主位，看来这位瓜尔佳答应前途不可限量啊。
瓜尔佳氏一进宫，后宫的嫔妃们全部失宠，皇帝一连七八天招幸她，这也只有最最得宠时期的王贵人可以相提并论。
半个月后，瓜尔佳氏顺利地由常在升职为贵人。乐盈在心里算了算他两的年纪差，深觉玄烨有点老房子着火的趋势。
她与惠妃、宜妃、德妃等人打马吊，众人的话题就是皇帝的新宠瓜尔佳贵人。
惠妃的大阿哥马上就要封爵，她对瓜尔佳氏并不如何看在眼里，“也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片子罢了，皇上只是图个新鲜而已。”
宜妃最酸，她看到瓜尔佳氏就想起当年盛宠不断的自己，她也是才进宫不到一个月就被皇上封为贵人，一代新人变旧人，她想自己真的老了。
德妃依旧平静，她看瓜尔佳氏与王贵人没什么不同。
乐盈则是看美人的心态，倘若瓜尔佳氏像王贵人一样温顺可爱，有这么个新同事也行。
作者有话说：
老康还是那个老康。晚安。

第 122 章
瓜尔佳氏的横空出世打破了死水一般平静的后宫, 她一举成为后宫风头无两的宠妃。皇上的赏赐流水般被送进了景仁宫，瓜尔佳氏每天坐着轿子来返于景仁宫与乾清宫之间。
内务府多是趋炎附势的人，如今见瓜尔佳氏得宠, 都纷纷去讨好景仁宫。
乐盈见怪不怪, 忙着替紫檀准备嫁妆。
紫檀的抬旗申请已批复, 正式有了镶黄旗包衣的身份。隆科多为了讨好贵妃妹妹，找了一位素来交好的镶黄旗佐领, 让他认紫檀为义女, 让紫檀出嫁时身份更好看些。
那拉氏的满贵很有些眼色，立刻上门提亲, 两人交换信物，就算定过婚了，只等着吉日成亲。
乐盈拿着李金忠弄来的满人出嫁时嫁妆单子念道：“被褥八床, 炕柜一套, 炕桌两套，梳妆台一架, 檀木箱子四个……这些东西我库房里都有啊。”
紫檀此刻有了新娘子的感觉，红着脸说：“主子, 承乾宫库房里的东西规格太高, 奴婢也用不了呀。您待我宽厚，奴婢这些年攒了些钱，直接在嫁妆铺子买就成。”
乐盈笑道：“那也用不到你的钱，我来出钱，有人抢着办，你只管安心等着当新娘子就行。”
隆科多、法海, 还有新近担任御前三等侍卫的小六弟庆复, 能替乐盈办事的人不少, 佟佳氏的兄弟多就是好哇，够卷！
最后为紫檀在宫外操办婚事的事情被隆科多抢了去，他拍着胸膛保证，一定把紫檀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隆科多道：“铺妆那日我让你三嫂亲自过去瞧着，满贵家肯定不敢慢待紫檀！”
这位三嫂从前与乐盈关系平平，自从乐盈当了贵妃，兼帮她处理了一个李四儿后，她现在对乐盈比对她的亲婆婆赫舍里夫人还热络。
乐盈点头，行，有三嫂这个女眷在，紫檀的婚事就能办得更周全。
说完了正事，隆科多提起闲事，“后宫最近出了一位宠妃瓜尔佳氏，她的名声连我等在御前当差的人都听说了。”
乐盈道：“你可别这么八卦，宫里什么时候都不缺宠妃。”
隆科多笑道：“这倒是，先前那位汉妃王贵人极得皇上的宠爱，现在也不过泯然众人。大浪淘沙，到最后剩下几人能够长生不衰？我看这宫里唯有惠宜德荣四妃而已，其他人再赶不上她们。当然妹妹你得除外，我们佟佳氏的女子是皇上心里的自家人，不用跟她们争宠，也什么都不用做，天然屹立于众多嫔妃之上，享受贵妃之尊。”
瞧他这话说的，好像乐盈在宫里啥都不用做就可以稳居高位一样，乐盈反问他：“我们佟佳氏的男人也是皇上心里的自家人，怎么大伯、阿玛，还有你们兄弟，要去冒死上战场拼战功？佟佳氏两府这么多兄弟，三哥你又为什么要力争上游？”
还有老康的这许多个儿子们，为什么不愿意躺平做个亲王贝勒，非要撸袖子拿命去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都是同一个道理，这世上哪有真正躺平混吃等死的人！
乐盈不用争宠，但她还是得努力工作，巩固自己在康师傅心里的地位呀，否则也不过是一个表面荣光，实则被架空的后宫边缘人贵妃。
隆科多连忙道：“妹妹千万别怪，是三哥我不会说话，妹妹以往就是最争气的，三哥比不上你。我听你三嫂说了，年初三交泰殿外命妇朝拜妹妹，何等的大场面！家里阿玛与兄弟姊妹们都以妹妹为荣。”
乐盈“嗯”了一声。这隆科多可能是最近过得太顺了，又有点飘飘然的趋势，他真的是需要人时不时给他紧个弦。
隆科多赔完罪，说起了朝上最近的一件大事，“皇上已令礼部拟好了诏书，不日就要给几位成年的阿哥们封爵位，到时候宫里的惠宜德荣四妃的声势就会随之水涨船高，不过妹妹不用担心，皇上给了妹妹你享外命妇朝拜之特权，可见你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必然无人敢慢待你。”
所以，玄烨赶在给四妃的儿子们封爵之前，让她享受这项特权是为了替她增势，不被因儿子封爵而势力大涨的四妃压制？
这位皇上的细心让乐盈心里有了一丝小感动。
然而感动归感动，康大老板仍旧还是原来那个最会端水的康大老板，四妃的分量加重，乐盈这个贵妃的分量当然也得加重，不然这后宫可怎么保持平衡啊？
……
康熙三十七年三月初二，皇帝在朝堂上正式下诏给儿子们封爵。
玄烨重面子，满清祖制，有功劳才能封爵，这里的功劳特指战功，因此第二次亲征噶尔丹时，他把这几个儿子都带上了，给他们的履历添上一笔战功。这次封爵名义上便是以功叙爵。
如同他喜欢批发给后宫老婆们升职一样，他给儿子们升职也是搞批发。
大阿哥被封为多罗直郡王；三阿哥被封为多罗诚郡王；其余的四、五、七、八等四位阿哥被封为多罗贝勒。
年纪最大的大阿哥今年二十六岁，年纪最小的八阿哥今年才十七岁，两人足足相差了近十岁，可怜大阿哥为了等老父亲攒够人数一次性给儿子们批发爵位，白白多当了十年的光头阿哥！
不过人家能一次性谋一个郡王的爵位还是很不错的。
这些封爵的皇子们中，最尴尬的要数四阿哥，他跟三阿哥同年成婚，同年进入朝堂干活，而且他的年纪就比三阿哥小一岁，偏偏三阿哥成了郡王，他跟小几岁的弟弟八阿哥一样只封了一个贝勒。
几家欢乐几家愁，下朝后众阿哥一同回乾东五所。
几位阿哥中最开心的当属三阿哥与五阿哥，三阿哥欣喜若狂，原本他以为最多是个贝勒，意外之喜啊，居然跟向来拽得不行的老大一样封了郡王。
同为郡王的大阿哥板着一张脸，新鲜出炉的诚郡王不敢去招惹他，于是搭着四阿哥的背，笑道：“老四啊，今儿可是咱哥儿几个的好日子，等会儿去我那里小酌一杯？”
四阿哥觉得三阿哥脸上的笑容很刺眼，婉拒道：“我今日还有事，下次吧。”
五阿哥在后面听到他们的说话，乐呵呵地说：“三哥，我有空！”
他顺便拉上七阿哥与八阿哥，“七弟，八弟，一同去。”
八阿哥笑道：“却之不恭。”
这兄弟四人去了三阿哥的屋里，大阿哥与四阿哥则各自回了自己屋子。
爵位到手，只等着内务府给阿哥们在京城挑出宅子，这些阿哥们就可以与他们的老子分家了。
即使是因为今天封爵之事心里很不是滋味的四阿哥想到不久后就能出宫开府，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
皇子封爵后的某日下午，乾清宫太监传召乐盈前去伴驾。
乐盈在更衣时，对紫檀打趣道：“景仁宫与咱们的承乾宫离得近，你说太监走错了宫殿？”
真是稀奇了！
自从老康二月初从五台山回銮，乐盈除了在御花园选秀的那几天见过他，其他时间再没见过他了。他也没传召宫里其他的嫔妃伴驾，整个儿独宠新人瓜尔佳氏，先是一连召幸了七八天，然后独自清心寡欲了两天，接着再召瓜尔佳氏，整整一个月，估计彤史上记载的嫔妃只有瓜尔佳氏一人。
这都已经三月中旬了，估计这位皇帝想起了他的后宫还有其他人，又开始端水了。
乐盈换好衣裳正要上轿子时，突然感觉肚子一阵绞痛，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不用说肯定是月事来临，她这亲戚每月来拜访的时间不定，谁知恰好是这个时候呢！
得了，今天不用去上班了，她派李金忠去敬事房给她告假，敬事房自有人报给皇帝知晓。
敬事房太监禀报皇上的同时，端了一大盘子绿头牌给他重新挑选。玄烨看了一眼，道：“拿下去吧。”他今日没有召任何嫔妃侍寝。
翌日，他分别去延禧宫与钟粹宫转了一回，晚上召了德妃侍寝，第三日召了宜妃，后面也有王贵人、徐贵人、陈答应等人。
景仁宫的瓜尔佳氏突然就十来天没有蒙皇上召见，心里发慌，皇上明明是喜欢她的呀，怎么这么久不见她？
她的宫女就建议道：“贵人，这宫里现在位份最高的就是贵妃娘娘，您初进宫，不如去给贵妃娘娘请个安？”
瓜尔佳氏道：“可我听说，除了庆典节日，嫔妃们没有给贵妃娘娘请安的旧例。”
她并不喜贵妃，早前她的母亲为了让她进宫好过些，特意找了嫁入瓜尔佳氏一族的那位贵妃的亲妹子说情，足足花了六千两银子呢，可后来事情也没办成。虽说贵妃的妹子后来把银子全部都给退回来了，但她答应的事情终究没有办成啊。
贵妃未免也太不通人情世故了！
宫女道：“虽然宫里没有这项规矩，但贵妃毕竟掌六宫之事，其他的嫔妃们时常去给她请安，若是别人去，单单您不去可不好。”
瓜尔佳氏嘟着一张好看的嘴巴，点了点头。
她母亲说贵妃在宫里地位很不一般，让她对待贵妃一定要恭敬，千万别得罪了贵妃。瓜尔佳氏最终决定去一趟承乾宫，她倒要看看这位贵妃到底是何方神圣。
瓜尔佳氏自小生得艳若玫瑰，在家族中以美貌出名，亲戚们都夸她日后一定是做娘娘的命，她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她见过贵妃的妹妹，亲姐妹的容貌不会相差太远，贵妃一定也如其妹一样普通，肯定比不过自己。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23 章
承乾宫。
乐盈听宫人来报, 贵人瓜尔佳氏求见时，她正在与德妃、万琉哈氏两人说起四月初去畅春园的事情。
她笑着对这两位说：“赶得巧了，你们要不要见见她？”
德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万琉哈氏是个爱看热闹的性子, 当下就道：“好呀, 我正好奇这位现在宫里红的发紫的美人儿长什么模样！”
后宫的嫔妃们平时各自住在各自的宫里，不是节日典礼, 大家很难碰头, 除非嫔妃之间交好，互相常串门, 若是窝在自己的宫里，其他人轻易见不到。
今年的天气反常，进了三月倒春寒, 反而比二月还冷, 宫里其实没什么地方可逛，万琉哈氏窝在自己的屋子, 以至于瓜尔佳氏都进宫一个多月，她还没见过本人。
乐盈笑道：“不满你说, 我也没细看过她, 只除了选秀那日见过一眼，只是听人说她常去御花园逛。”
万琉哈氏道：“天，这冷的天，御花园除了光秃秃的几棵树，有啥逛头，她不怕冷哦！”
“有可能是吃饱了饭消消食。”
乐盈想起她刚进宫那阵子, 也是天天吃了饭去御花园转悠, 后来实在转吐了, 连御花园有多少棵树她都数清楚后，就不去了，只在屋子里跳绳锻炼。
乐盈吩咐李金忠请瓜尔佳氏进来，这位目前可是康大老板面前的红人，看大老板的面子，人家第一次来拜访，乐盈肯定得见见她。
瓜尔佳氏聘聘袅袅地走进暖阁，先按照宫礼一丝不苟地给乐盈行礼，再拜德妃，然后与万琉哈氏互相行了一个平礼，最后才坐下。
乐盈暗自点头，嗯，礼数周全，看来她家里真是从小对她寄予厚望，拿她当娘娘培养的。
瓜尔佳氏坐在她的下首，乐盈有了近距离打量美人儿的机会，上次离得远还没什么感觉，这次她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姑娘太嫩了，就跟清晨沾上晶莹露珠的小青葱，再想想瓜尔佳氏的年纪，乐盈深觉老康就是个禽兽啊禽兽。
当然，他不是第一回禽兽了，王贵人刚进宫时也是一把水嫩嫩的小青葱呀。
瓜尔佳氏站在她与德妃、万琉哈氏面前简直就是个初中生，乐盈等三人有博士的感觉。
初中生瓜尔佳氏打扮地花枝招展，穿一身艳若朝霞般的银红色旗装，梳着娇俏的小两把头，左边戴着鲜艳的绒花，右边则插着玉石珍珠流苏簪子，总之打扮得非常精致美丽。
三位博士都做家常打扮，以舒适自在为主，人靠衣装马靠鞍，自是比不过瓜尔佳氏亮眼。
她们三人打量瓜尔佳氏的同时，瓜尔佳氏也在偷偷打量她们，坐在上位的乐盈视线更好，她一眼就看到了瓜尔佳氏悄悄弯起的嘴角，看来赶时髦的初中生新新人类大概是在心里笑话博士们穿着的老土。
乐盈作为后宫总经理，首先要关心新同事一番，于是问道：“瓜尔佳贵人，你在这宫里过得还习惯吗？”
瓜尔佳氏道：“回娘娘，妾头几日有些不习惯，如今已习惯了。”
“不错，”乐盈点头，又问道，“往日在家时惯常做什么？”
瓜尔佳氏回道：“读书写字，琴棋书画。”
刚进这屋子时，她心里还有些忐忑，这会儿完全镇定下来，贵妃容貌平平，德妃容貌平平，万贵人也是一样的容貌平平，都比不过她。
她在家时，听母亲说过，贵妃之所以是贵妃，乃是因为她有一个好家世；德妃嘛，瓜尔佳氏觉得她就是运气好，生的孩子多，进宫又早，所以才混到妃位；至于万琉哈氏，瓜尔佳氏则是一点都没看在眼里，她比自己早二十年进宫，膝下还有儿子，然而混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跟刚进宫不足两个月的自己平级。
贵妃爱笑，语气温和；德妃也看着很好相处。瓜尔佳氏想起了家里的那些姐姐妹妹们，但凡样貌普通的人，总要以娴静温柔的性格来弥补容貌的不足，想来贵妃与德妃都是如此。
至于万琉哈氏，她直接无视了这位年纪较大的贵人。
瓜尔佳氏脊背越发挺直，扬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儿，就像一个羽毛鲜亮的骄傲小孔雀！
乐盈留她喝完一盏茶，就送客了，瓜尔佳氏自觉摸清了贵妃等人的脾性，福了身，款款告退。
她刚离开，万琉哈氏忍不住道：“瞧瞧这位瓜尔佳氏贵人骄傲的哟，就跟着天底下只有她一个美人儿，你们刚才没看到她看我的那眼神啊，就跟我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一样！”
乐盈也笑道：“不止是你，我和德妃也一样，哈哈！”
唯独德妃皱了眉头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哪有人敢说自己美貌无双。”
瓜尔佳氏虽然美，但德妃并没有被她的美貌所震撼，她在这宫里近二十年，来来去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远一点的有年轻时的宜妃，那才是一朵真正的国色牡丹花儿，近一点的就说王贵人，那也是洛水女神下凡的美貌，这个瓜尔佳氏真是见识浅薄！
最开始靠美貌赢得皇上宠爱的宜妃能在宫里屹立不倒二十年，靠得也不单单是她的美貌。皇上早些年对嫔妃们还有几分真心，这些年他的真心也愈来愈少，瓜尔佳氏最多同王贵人一般，凭着美貌在这个宫里有个三五年的好日子，再多就没有了，很快就会有更年轻更漂亮的美人取代她。
一边的万琉哈氏正在同贵妃说话，“谁整天像她那样打扮？皇上又不在跟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给谁看呢？”
乐盈连忙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好好打扮给自己看也不错！”
不能见不到男人就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是皇帝，宫里失宠的嫔妃多得是只能过年才能远远见一面皇帝，难道就不打扮自己？
像乐盈自己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换上漂亮的衣服，给自己化个美美的妆，取悦自己。
万琉哈氏道：“打扮给自己看行，但瓜尔佳氏明显打扮给我们看的！”
乐盈想想刚才小孔雀一样的瓜尔佳氏，点点头，“她这回确实是来我们面前显摆自己的美貌来了！”
一个刚进宫的新人头回拜见后宫领导，聪明的人都会装扮的低调一些，然而这位瓜尔佳氏则是怎么高调怎么来。
而且显然她们三人输了，至少在瓜尔佳氏的眼里是这样。
万琉哈氏这会儿也不扮什么厚道人了，笑道：“贵妃娘娘，既然瓜尔佳氏爱显摆，咱就给机会让她显摆个够。现在三月正是茶花盛开的季节，不如您做个东，请宫里的姐妹们来赏花，顺便把瓜尔佳氏介绍给她们认识，省的她都进宫快两个月，连人都认不清呢！”
四月才去畅春园，还得在这个宫里待上半个月，反正日子过得无聊，乐盈觉得万琉哈氏的主意很可，她来办个赏花会，名义上赏“茶花”，实际上赏“美人花儿”。
春兰秋菊虽然是形容美人各有特色，不分伯仲，但实际上真正的美人儿最最吸引人眼珠子的，什么氛围感美人，第二眼美人，耐看美人，统统都不如第一眼就能叫人震撼的。
想到此处，乐盈拍手笑道：“好啊。”
德妃觉得挺闹腾的，说：“就为了个瓜尔佳氏，何必给她这么大的脸面，咱们不去管她，依着皇上的性子，慢慢的也就淡了。”
照德妃的想法来，都别管瓜尔佳氏，就让她这么自傲自大下去，一定会摔跟头。王贵人还有谨慎安分的优点，瓜尔佳氏有什么，只怕用不过一年就成了昨日黄花。
……
承乾宫贵妃于大后日将开赏花宴的消息很快就在后宫传来，有头有脸的嫔妃们都收到了乐盈送的帖子。
至于主位以下的嫔妃，乐盈专门挑那些漂亮的下帖子，并且言明是赏花宴，务必隆装列席。
她自从当了贵妃，没少给同事们谋福利，主要体现在吃的穿的上（加工资的事情老康不答应），就算是最低位份的答应每年也能分得几匹上好的绸缎，与内务府造办处打造的最时兴的首饰，大家伙儿都有条件打扮起来。
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乐盈还给皇帝下了帖子。
玄烨拿到顾问行给他的帖子时，心里纳闷，“赏花宴，赏什么花儿？”
顾问行道：“贵主子说赏茶花。”
玄烨笑，“几株茶花，不值得劳师动众地去赏吧？”
顾问行小心地说：“那，奴才替您回绝了贵主子。”
“算了，”玄烨放下帖子，“她第一次在承乾宫宴请众嫔妃，朕若是不去，岂不是不给她面子，还是去吧。只是这许多人赏几株茶花不够意思，太寒碜了些，你让内务府派人去花庄看看，有什么正当盛开的花儿，送些好的去承乾宫。办个宴会少不了要花银子，你再拿五百两银子送去承乾宫。”
顾问行道：“奴才遵命。”
皇上亲自替贵妃娘娘安排赏花宴，内务府效率极高，不过一日，腊梅、玉兰、结香、紫荆、海棠等等一盆盆鲜花被搬进承乾宫的院子里。
乐盈看着花团锦簇的院子，很开心，这赏花宴办得挺体面的。
紫檀凑道她耳边轻声说：“主子，皇上派人给您送了五百两银子，以作赏花宴之资。”
“好哇。”
老康挺大方得嘛，原本以为他最多给两百两银子呢，没想一出手就是五百两，绰绰有余。
紫檀悄声说：“主子神机妙算，您请了皇上来，这不，皇上连银子带花儿都替您安排好了。”
乐盈笑道：“皇上不亏，这许多美人儿陪他，他的好处最多！”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24 章
很快就到了赏花宴那日, 天公作美，晴朗无风。
紫檀、喜鹊几人在屋子里替乐盈梳妆。乐盈并没有将自己打扮成圣诞树的想法，脸上的妆容以现代清新自然的妆面为主, 衣服挑了件海棠色绣缠枝花的窄袖掐腰旗装, 至于首饰嘛, 别的她都不太在意，唯有老康送到那枚可以把手指压出关节炎的大钻戒肯定要戴上。
画眉在替贵妃戴戒指时, 忍不住道：“主子, 现在南边流行宽袖阔身的旗服，袖子越阔越好, 襕边越多越好，京城也开始有人这么穿了。上个月内务府针线房给您送了两件过来，您不如穿那种款式？”
乐盈摇头, “我不喜欢。”
那衣服颜色艳丽, 繁复又阔大，确实很有富贵气息, 但是穿上去就显得整个人像一个粗粗胖胖的水桶，虽然这水桶很华丽。她受现代观念影响, 更喜欢收腰合身的衣服。
再说, 虽然她是赏花宴的东道主，但她可不下场子比美，她是搭场子的人，给爱美的姑娘们提供一个平台。
屋外阳光正好，她有大钻戒足矣，保准这颗石头等会儿在室外流光溢彩, 这可是独一份的。
今日的流程是先赏花, 再吃饭, 吃饭的同时欣赏南府的戏剧表演。至于皇上，他说一定会在吃饭前过来。
最先来承乾宫的客人是德妃、万琉哈氏、王贵人等人。德妃笑道：“你别把我们当客人看才行，我与万琉哈氏帮你招呼客人。”
乐盈笑道：“求之不得。”
王贵人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仍旧是谨慎讷言的性子，德妃与万琉哈氏去招呼新来的客人，她想跟着一起去，乐盈拉住她，笑道：“你得留下。”
万琉哈氏回头笑道：“我们今日都是操劳的命，你却什么都不必做，只管找个好地方赏花吧。”
王贵人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主意，越发不安，乐盈安慰她，“没事儿，不需要你去招呼客人。”
她上下打量王贵人一番，不禁点头，王贵人虽因连生两个孩子憔悴了一些，但她年轻，今年还不到二十五岁呢，薄施粉黛，显得容光焕发，她同时兼具少女的纯真与少妇的妩媚，比初中生青瓜蛋子一样的瓜尔佳氏有魅力多了。
乐盈跟她相处了这么多年，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不然头一次看到王贵人的人一定会被她惊艳。
乐盈把王贵人安排坐在一株白玉兰边喝茶，这一人一花的气质很搭。
来的人越来越多，乐盈去迎客，说几句话，就让她们自便，茶水点心管够。
人比花娇绝对能说明此刻之景，主位以上的嫔妃们自持身份，打扮以典雅庄重为主；主位以下的嫔妃皆是玄烨这几年提拔的新人，年轻貌美，打扮得娇娇嫩嫩，真叫人无心赏花，只想赏美人。
乐盈觉得很可惜，这会儿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这么一幅美人图白白浪费了。
“贵妃娘娘，”万琉哈氏凑过来，使了个眼色，“瓜尔佳贵人来了！”
瓜尔佳氏今日装扮得比上回来承乾宫还要精心，骄傲的小孔雀在人群中左顾右看。
她看到了贵妃，遂走过去福身，“娘娘吉祥。”
乐盈道：“免礼。 ”
万琉哈氏急于看她的笑话，故而挽着她的胳膊，亲热道：“走，我引荐诸位姐妹给你认识。”
这几年宫里新进的嫔妃以汉妃为主，万琉哈氏先带瓜尔佳氏介绍了刘答应、王答应等人。
她们也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携手站在一株腊梅前嗅闻幽香，见了瓜尔佳氏，福身行礼。
瓜尔佳氏回礼，心想自己刚才一路走过来遇到的主位娘娘们年纪偏大，端庄有余，样貌普通。原以为这些汉人妃子会更好看些，哪晓得个个长得细眉细眼，小里小气的，只除了肤色比自己略白些，其他样样不如自己。
万琉哈氏暗笑，又带她去见了陈贵人。
这位陈贵人去年三月生下十七阿哥，被皇上擢升为贵人，如今在宫里颇得宠爱。
陈贵人乃是真正的旗人，不同于汉妃，自有几分底气与傲气在，神态坦然自若。
瓜尔佳氏有点儿心慌，她发现陈贵人长了一双好看的弯月形眼睛，但很快找到了陈氏的不足，陈氏的嘴巴不如自己的精致小巧，她得靠在嘴唇中间点上胭脂才能显得嘴小，所以自己是胜过她的，嗯，心没那么慌了。
瓜尔佳氏保持镇定，目光往别处看去，一时怔住了，她看到玉兰花树下坐着的女子。
洛神赋里有“瑰姿艳逸，仪静体闲”之句，这世间真有美若神女的女子吗？
万琉哈氏顺着她的目光看，道：“喏，这位是王贵人。”
王贵人听到她们的说话声，起身走过来，温婉地说道：“万姐姐，这位是？”
万琉哈氏道：“这是瓜尔佳贵人。”
瓜尔佳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屈膝，“王姐姐好。”
王贵人含笑道：“妹妹好。”
她不善与人打交道，告罪一声，又重新坐到原来的位置喝茶。
瓜尔佳氏愣愣无语，在心里快速盘算，她不得不承认王贵人算是一个好看的人，但自己跟她比，大概不会差过她，对，她与王贵人最多春兰秋菊。
直到小太监一声吆喝：“宜妃娘娘到！”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宜妃向来是宫里最高调的嫔妃，在装扮上更是如此。瓜尔佳氏穿红，宜妃也是一身红，她梳着繁复的发髻，戴了一整套光华璀璨的东珠宝石首饰，偏偏她的年纪压得住。
连乐盈也不得不感叹宜妃能得宠二十年自有她的资本在，人家真正明艳如牡丹，而且这么多年久居高位，气场十足的御姐范儿。
宜妃与瓜尔佳氏的样貌是同一种类型，成熟美艳的宜妃一出场不需要说任何一句话就将生涩的瓜尔佳氏秒杀。
面对王贵人时，瓜尔佳氏还能骗自己春兰秋菊，面对宜妃时，她再说不出这种话，眼睁睁地看着宜妃从自己身边走过去，骄傲的小孔雀霎时变成一只斗败的小公鸡。
宜妃只用眼角的余光瞟了她一眼，就不再关注她，而是对乐盈道：“我来晚了，贵妃娘娘勿怪！”
不怪，不怪，你是全场的MVP，有压轴过来的资本。
在开席之前，皇帝在百忙之中终于抽空过来了，看着满场的莺莺燕燕，他的心情很好，携了贵妃的手入座，又让宜妃坐在他的身边。
皇上同贵妃说话，皇上同宜妃说话，皇上还同德妃说话了……但皇上的目光并没有特意地看向自己，瓜尔佳氏心里酸涩不已，直到宴会结束，她垂头丧气地回了景仁宫。
这一场赏花宴对乐盈来说，相当于组织同事们来了一场团建，活动结束了也就结束了，不用多放在心上。
对于瓜尔佳氏此人，她没什么恶意，更加不会花心力跟她争宠，踩她什么的，惠宜德荣四妃估计跟她想法差不多。
后宫这几年得宠的都是汉妃，难得来了一个满族美人，别有一番滋味，皇帝目前自然更喜欢她，但再多也就没有了，瓜尔佳氏之后，还会有别的宠妃，就像是一场接力赛。
……
又到了一年一度去畅春园的日子，今年四月初去，一直到十月底才回宫，要待上大半年。
乐盈安排随驾名单已经非常熟练，名单确定后，再由敬事房太监一一通知嫔妃。
谁知上午的时候惠妃就亲自来承乾宫说她这回就不去了。
乐盈问道：“为什么？”
皇帝的意思，只要去畅春园常驻就固定带上四妃，惠妃不去要有理由。
惠妃愁眉苦脸道：“大福晋病了，我留下来照看她，顺便照顾弘昱。”
只怕照顾弘昱才是真吧，就像前年大福晋生产，惠妃也要留下来亲眼看着孙子出世。
大福晋过完年后就一病不起，听御医的意思，很不乐观。
她十几岁嫁到宫里就没有停歇过生孩子，身子早就掏空了，凶多吉少。
乐盈心里闷着一口气，大福晋虽然与她无关，但同为女子，她真替大福晋难过。
她的丈夫、婆母如果真心疼爱她，就不会枉顾御医的意见，让她不停地生生生！
现在可好了，新鲜出炉的直郡王大阿哥朝堂上风光得意，马上就可以出宫开府过自己的日子，大福晋却不到享福的这一天了。
等她没了最多一年，大阿哥就会娶继福晋，新人当着王妃，住着宫外独门独院的大宅子，睡着她的老公打着她的娃，纯粹是给别人做嫁衣了，这都叫什么事啊。
她把这事儿跟玄烨说了，谁知这位皇帝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惠妃想留下就留下吧，她是心疼大阿哥。”
这逻辑乐盈不懂，病危的是大福晋，难道不是该心疼大福晋？
谁知这位皇帝继续道：“大阿哥年纪轻轻若是丧妻，实乃不幸！”
乐盈瞧了他一眼，这位也一样，青年丧妻，这是感同身受了吧。
可你们男人还能一个接一个的娶啊，有啥可怜不幸的！
今天的乐盈与皇帝极度说不到一起去，烦死了，不想跟他说话，想回承乾宫独自冷静一下。
以玄烨这位古代帝王兼男人的思维，根本猜不到乐盈为什么情绪低落。
想了想，他道：“赫世亨前几日禀告朕说是在广东商行一个商人手里有你要的咖啡。”
乐盈有了一点精神，“咖啡在哪？”
玄烨笑道：“哪有这么快，再等过些时日送进京。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重赏他吧。”
乐盈道：“他酷爱养生，您就多多的送他人参啊三七啊，最好能让他当饭吃，他肯定喜欢。”
“那可不一定，这回他问朕讨要龙涎香。”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有一更，很累，要休息一天，明天继续双更。大家晚安。

第 125 章
嚯！赫世亨还真敢想, 他这是人参跟三七吃腻了吧。
她问皇帝，“宫里有龙涎香吗？”
已经说了等赫世亨找到咖啡后就重赏他的，要是没得东西赏他, 多掉面子啊。
“龙涎香乃是前明宫中用来炼丹之物, 明世宗皇帝曾下诏举国上下搜寻龙涎香, 耗费了无数的人力与财力，然而数年间所得不过几斤而已, 这东西极为难得。”他看着乐盈的脸垮下来, 笑道，“放心, 朕这里有龙涎香赏赫世亨，朕虽然不炼丹，但早几年闽浙总督进献了二两龙涎香, 就收藏在养心殿, 明日就找出来。”
乐盈放心了，“那您就让人切下一小小块赏赫世亨吧。”
唉, 拿人手软，老康都肯拿出他收藏的龙涎香赏人, 乐盈再也不能对着他摆脸色了。
玄烨问道：“你要不要？”
乐盈连忙摇头, “我不要！”
现代解释龙涎香是抹香鲸科动物胃肠内分泌物，别管它再稀罕再金贵，只想要想到某种呕吐物，乐盈就对它再没一点兴趣。
乐盈问他：“赫世亨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玄烨笑道：“这龙涎香说到底是一种药材，赫世亨嘛，以他的性子应该会磨成粉泡水喝。”
乐盈：……这确实是赫世亨能做出来的事。
这赫世亨对补品养生简直入魔了, 龙涎香也有可能是抹香鲸拉出来的呀, 这样也能喝得下, 乐盈有点儿嫌弃，她还是等着她的咖啡喝好了。
“等咖啡送过来，我给您泡咖啡喝。”乐盈承诺道。
真是个简单性子，这一会儿又高兴起来，玄烨乐于见到乐盈这样没有忧愁烦恼的样子。
……
四月初，玄烨再度带领大部队人马像候鸟一样去了畅春园度夏。
紫禁城里没了皇帝，立刻就冷清下来。
可能是年纪大了的原因，留守宫中的惠妃这回觉得日子过得格外清冷，她每日早上会去乾东五所看望大福晋，然后逗弘昱玩一会儿再回来，后面的大半日就特别难熬。
大阿哥道：“要不我禀明了皇阿玛，再送您去畅春园吧，你还可以跟宜妃、德妃她们说说话。”
惠妃摇头，怜惜地看着这个儿子，道：“大福晋病着，弘昱交给别人照顾我都不放心，我看不如先让弘昱在我这里住些日子，等大福晋身子好了，我再把弘昱给她抱回去。”
大阿哥眉头皱起，“额娘，您怎么又说这样的话？她病着，就想多看看弘昱，把孩子抱离了她身边，她的病还能好吗？”
惠妃被他气得胸口疼，“哦，弘昱在我这里养着就不能再见亲额娘啦，她知道自己病着，也不想想若是把病气传染给了弘昱该怎么办！”
“好了，您别说了！”大阿哥心烦意乱，“她没几日好活了，额娘，儿子求您待她好些，行吗？”
有了媳妇忘了娘，惠妃心里眼里发酸，转身背对着儿子，说不出来话来。
大阿哥此刻也没什么心情跟她说话，道了一句“儿子还有事，改日再来看望额娘。”就匆匆离开。
人生总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大阿哥自生下来，前面几个哥哥都没站住，他成了皇阿玛的长子，可他后面偏偏有个皇后所出的弟弟，不到两岁就成了皇太子。
近年来，他看出皇阿玛渐渐对太子产生了嫌隙，这是他的机会，而他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努力在皇阿玛面前表现自己，除了太子之外，皇阿玛最看重的就是他这个长子了。
这几年他都走得很顺，前年终得嫡长子，今年得封郡王，朝堂上谁人不知他直郡王大殿下的声名！然而在这得意之时，陪伴他多年的嫡妻伊尔根觉罗氏却病入膏肓，老天爷最会跟人开玩笑。
大阿哥心情沉重地回到乾东五所，进屋去看望大福晋。
大福晋昏睡的时候居多，难得她这会儿清醒，让四个女儿坐在身边，叮嘱她们什么事情。
见大阿哥进来，四个小格格连忙站起来行礼，“阿玛吉祥！”
大阿哥笑道：“来看望你们的额娘啊，真是孝顺的孩子。去跟你们弟弟玩儿吧，阿玛与额娘有话要说。”
大格格恭敬道一声“是。”然后带着三个妹妹出去了。
大阿哥顺势在床边坐下，低头去看大福晋，问道：“好些了吗？”
刚才对着女儿们还有几分笑意的大福晋，这会儿神色淡淡的，“还是老样子，时常觉得胸腔喘不上气。”
大阿哥道：“那就再换个御医看看。御医说，有时候病人的求生意志比什么都强，你就是为了我，为了弘昱也要挺过去啊。内务府已经在宫外选定了郡王府，现已在修缮，最晚九月我们一家人就可以搬到新宅子去住。我去看过了，新宅子里有一个大花园，还有从附近山上引下来的活水汇成的池塘，到时候再养些仙鹤孔雀，等咱们搬过去了，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大福晋目光平静，道：“我是命薄之人，无福享受这些。”
“你别说这样的话，”大阿哥心里堵着的那口闷气终于忍不住发泄出来，低声吼道，“命运是眷顾我们的，不然我们为何会连生了四个女儿后，还能再得一个弘昱。老天给了我这个嫡长子，就是在告诉我永远都不要放弃。能者居之，同样是皇阿玛的儿子，我也有机会能得到那个位置！”
大福晋怔怔地看着他，突然笑了：“那么我就提前祝您得偿所愿，只是我是等不到那一日了。”
大阿哥紧紧握着她的手道：“你看不到，那就让弘昱替你看着，我会给弘昱挣一个未来！”
大福晋似乎不为所动，“爷，弘昱他还小，您别把这样的大事压在他身上，他担不起！您去挣什么，从始至终只是为了您自己，而不是弘昱。”
大阿哥若是事成，弘昱是嫡长子，可上一个嫡长子的下场是什么呢？大阿哥都会去挑战太子胤礽的地位，日后弘昱的那些弟弟们一定会有样学样，绝不会服气弘昱；大阿哥若是事败，弘昱作为他的儿子哪还什么未来。
大福晋觉得自己的这一生何其可笑，她小时候在父母的疼爱呵护中长大，长大后嫁入皇家，谁不羡慕她？可她一生的悲剧就是从嫁给大阿哥开始的。
她的孩子们，四个女儿注定要抚蒙，大阿哥口中要“挣一个未来”的弘昱，无辜又可怜，他的出生就是大阿哥野心勃勃的产物，他是个注定没有未来的孩子。
大福晋早已觉得人生了无意思，现在只求速死，得以解脱。
人死如灯灭，生前再多的痛苦与牵挂都会消逝不见吧。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大阿哥。
大阿哥心痛妻子不理解自己，喃喃道：“我们夫妻十几年，你相信我啊，我得到那个位置一定会把他传给弘昱。”
大福晋睁开眼睛，道：“要我相信你也行，我过世后，您不再娶继福晋，不再生育别的子嗣。您能答应我吗？”
大阿哥怔住了，“我——”
大福晋道：“您做不到。您还有别的孩子，到时候弘昱对您来说算什么呢，您说说，现在的皇上待太子又是怎么样的？”
皇上对太子猜忌之心一日盛过一日，前些日子，皇上惩罚了太子的哈哈珠子……
大阿哥心里如遭雷劈，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福晋转身望向床里，声音轻若无闻，“我累了，想歇一歇了。”
……
四月中旬，大福晋过世的消息传到畅春园。
玄烨在内务府上奏的折子上批复了一句“知道了”，大福晋的丧事交由内务府与礼部去办理。
他把大阿哥叫到清溪书屋，父子两说了半日的话，听闻大阿哥伏在老父的膝头像个孩子一样痛哭。
青年丧妻的玄烨对这个儿子的痛苦感同身受，好好安慰了大阿哥一番，事后又发放了额外的慰问补贴。
皇子出宫分府治事，就相当于老子与儿子分家，从此老子就不再管儿子一家的生活开销，一切全凭自己来。
但玄烨特意下旨待大阿哥出宫开府后仍由内务府负责直郡王府上的生活开销，为期两年。也就是说他这个当爹的愿意再养这大儿子两年。
同时，玄烨还让大阿哥参与无定河治理一事。无定河水患常发，危及京师，“治河”算是历代王朝都极为关注的头等大事，玄烨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大阿哥可见对他的信任。大阿哥又可以在自己的履历上刷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总之，老康从生活和事业上，两方面抚慰这个儿子受伤的心灵。
乐盈从隆科多嘴里知晓这些事时，简直不知道该说啥了，大福晋真正做到了死而后己，她都死了，大阿哥还从她身上薅到一把丰厚的羊毛。
老康——真就是个好爹！
隆科多笑道：“大阿哥日子好过了，跟他一同开府的阿哥们日子可没那么好过，都过得抠抠搜搜的，迫切地想办几桩差事增添进项呢。裕亲王与咱们阿玛推荐八阿哥去了户部。”
乐盈头疼，“阿玛跟八阿哥走得很近吗？”
隆科多哈哈大笑道：“你应该问八阿哥跟谁走得不近才对，八阿哥文质彬彬，谦逊有礼，善于结交人，无人不喜他。”
历史上八阿哥真就是一个最会跟别人打关系的人，以至于一废太子之后，那么多王公大臣举荐他做太子，人家不是没有本事的，要是不遇到老康这个心眼贼多的爹，八阿哥指不定就能上位。
乐盈道：“皇上最恨人结党，有明珠、索额图的例子在前，阿玛何必跟八阿哥走这么近？”
隆科多否认，“没啊，大家伙儿都这样。大伯家的大堂兄还跟大阿哥走得近呢，就是寻常交际而已。”
额，自家阿玛跟八阿哥相交；隔房堂哥给大阿哥做马仔，乐盈看了一眼隆科多，这位日后跟了四阿哥，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26 章
佟家的算盘打的够精啊, 一家子人三方下注，分散风险，总能压到宝。最后还真给隆科多压到了, 佟家在雍正朝前期照样风光无比。
得了, 现在他们爱咋地咋吧, 乐盈也管不了，只要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就行。
老康这人深谙钓鱼执法之精髓, 一废太子后, 故意在朝堂上给大臣们挖坑，让他们举荐新太子, 诱着人说了真话，然后再一个个处置。
佟国维就因为这事彻底失去了圣心，乐盈只需要在这关键点阻止他跳坑就行。
不过, 乐盈有点好奇, 怎么就没人站太子，要知道太子可是正统啊。
她问隆科多：“你们没人跟太子好吗？”
隆科多冷哼一声, “太子身份太贵重了，我等见他就要行君臣之礼, 哪里亲近的起来！”
上回他下江南为太子采购大婚物质, 与太子奶公凌普相处得很不愉快，凌普胃口太大，他一个人竟然想吞掉五成的好处，隆科多简直是咬着牙齿在忍他，大阿哥的人就圆滑许多，态度好, 手不乱伸, 只拿自己该得的份额, 两厢对比，差距太大了。
乐盈笑道：“别生气，来，我请你喝咖啡。”
没错，赫世亨终于给她把咖啡弄来了，一匣子咖啡豆，以及一匣子已经磨好的咖啡粉。
乐盈并不追求极致的煮咖啡的手法，就简单的冲泡过滤而已，然后选择加料，糖、牛奶、奶油都可以。画眉跟着她学了一回，现在连简易版的卡布奇诺都能做得有模有样。
乐盈让画眉专门给隆科多调了一杯香浓的牛奶咖啡。
隆科多先嗅了嗅，点点头，味道挺香，再啜了一口，那股苦涩味立刻就压倒了香甜的气味，实在难喝。
他给了个评价，“这西洋人的茶就是不如我们的茶好。上回那个巧克力也是，苦得很，怎么洋人就爱这苦玩意儿。那他们为啥不用直接黄连、莲子芯煮水喝？”
乐盈无语，“重点是香，不是苦，你不能只尝了一小口就说难喝呀。”
隆科多反问：“皇上爱喝吗？”
乐盈：“皇上爱不爱喝我不知道，这东西是前两日才送到我手里的，皇上应该还没喝过吧，你别浪费了。”
她的咖啡很珍贵好吗，它可是用价值千金的龙涎香换回来的，这杯肯定不能让隆科多浪费。
隆科多就跟喝药似的把一整杯咖啡都给喝完了，最后放下杯子，那如释重负的表情活像乐盈虐待他了一样。
看他这样子，乐盈猜想玄烨肯定差不多，那感情好，她不用分给别人，独享咖啡，挺好！
……
清溪书屋。
玄烨下午处理完政事，赫世亨求见。
他给皇上请过安后，小小翼翼道：“皇上，奴才前日将咖啡送到了贵妃主子处，不知贵妃主子尝着味道怎么样？”
玄烨放下手中的书，“你已经送到贵妃处了？怎么不先送到朕这里，若是那咖啡有毒性，伤到了贵妃，你有几个小命可以抵！”
赫世亨连忙跪下叩头，“皇上恕罪，是奴才办事不周，奴才只想着您让奴才负责为贵妃采买咖啡，一时不察，竟直接将咖啡送到了贵妃处。奴才有罪，但奴才可以保证那咖啡真没有毒，它是一种药材，就像补品一样，多喝对人是有好处的！关于咖啡的药效，奴才已让人写了详细的说明，一并奉到贵妃主子处了。”
赫世亨为自己办事十几年，玄烨知道他的谨慎，但凡有一丝危害性的东西，赫世亨必不敢进献的，他只是逗逗赫世亨而已。
这家伙心不小，敢跟他要龙涎香，他龙涎香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玄烨摆摆手，“行了，起来吧。”
赫世亨自然也知道皇上在跟他耍花枪，于是嘿嘿笑着为自己表功，“皇上，咱们大清人喝不惯咖啡，那些洋人们漂洋过海，带在身上的也不多，奴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这两匣子咖啡，估计把咱大清国上的咖啡都给弄来了，幸不辱命哇！”
玄烨笑：“所以呢？”
赫世亨搓搓手，满怀期待地望着他，“皇上，那龙涎香……”
这可是他朝思暮想的东西啊，据说磨成粉泡水喝可以延年益寿，比人参都好使！
玄烨道：“龙涎香嘛，朕自是有的，但得看你那咖啡值不值的，若是不好喝，那朕就是赏了龙涎香给你，你也没脸拿着。”
赫世亨皱着一张苦瓜脸可怜兮兮地看着玄烨，玄烨的心情愈发好了，他笑着赶人，“朕会去贵妃处尝尝咖啡，你回吧。”
赫世亨从清溪书屋出来，苦瓜脸又变回了原来的向日葵。
皇上不给，贵妃自会赏给他，本来咖啡说好是给贵妃的，只要贵妃主子喜欢就行了。贵妃是皇上的嫡亲表妹，赫世亨能看得出来皇上十分爱重这个表妹，所以，他肯定能得到龙涎香。
……
宫有宫规，但畅春园毕竟不是紫禁城，皇帝常驻园子图的就是一个自由畅快。
如此，每晚上例行的翻牌子一事也就不用翻了，一般情况下，皇上想去哪个嫔妃的院子派人去传个话，然后直接去就行，不用专门把人召唤到清溪书屋。
玄烨想着政事已经处理完，这会儿也没旁的事，索性去了珠蕊院。
他没坐辇车，自个儿带着太监溜达地步行过去。
四月，春暖花开，畅春园春景正浓，玄烨一面赏景，一面溜达，行到珠蕊院那一带，被一架紫藤花吸引住了目光，一行人停下来赏花。
珠蕊院与晓风苑相邻，晓风苑原本是平妃小赫舍里氏来畅春园的固定住所，平妃那一年被遣送回宫后，这里一直空置，直到今年瓜尔佳氏被皇帝安排住了进去。
自那次赏花宴后，皇上只召幸了两回瓜尔佳氏，来了畅春园后，更是一次都没有召见幸她。
瓜尔佳氏只恨这老天爷不公平，既生宜妃，又何必生她呢。
她百无聊赖地翻着纳兰词，口中念道：“人生若只如初见呵。”
初见时，皇上是她心里整个大清最好的男人，而她依然是皇上眼里那个珍重无比的女子。
“主子，主子，”她的小宫女从外面跑进来，咋咋呼呼地说，“皇上朝咱们这边过来了！”
“真的？”瓜尔佳氏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发亮，兴奋道：“我去迎接皇上。”
另一个稍稍稳重的宫女连忙拉住她，“皇上现在离咱们这里还有半里路呢，您现在迎出去不好吧。再说，咱们这边上还有个珠蕊院呢，也有可能皇上是去珠蕊院。”
瓜尔佳氏立刻就像穿孔的气球，焉了。
咋呼的小宫女道：“皇上大前天来看过贵妃，这才过了几天啊，今儿必定是来看望我们主子的。”
稳重的宫女说：“先看看形势再说，不急这一会儿。”
小宫女辩道：“反正皇上也没说去看谁，咱们主子去迎迎皇上也没什么。”
瓜尔佳氏没什么主见，她更相信稳重的宫女，眼巴巴地望着她，“采薇，我真的不能去迎皇上吗，说不定皇上原本要来晓风苑看我的。”
采薇为难道：“主子，您得避嫌呀。这宫里地位最高的是贵妃，其次是惠宜德荣四妃，这五个人您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的。若珠蕊院住的是这五人之外的其他嫔妃，您今日走多远去迎接皇上都成，可这是贵妃啊，她要是知道您跟她抢皇上，您日后在这宫里没好日子过。”
瓜尔佳氏垂着头，闷闷不语。
咋呼小宫女躲到窗前瞄了一眼，回头说：“皇上大概还有一百步就到了！”
瓜尔佳氏咬着嘴唇，绞着帕子，垂头丧气。
采薇见状，叹了口气，“你闭着眼，捂着耳朵，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千万别去迎皇上！”
瓜尔佳氏往床上一躺，扯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在心里默念，皇上来看我，看我，看我……
小宫女躲在窗后查看情报，皇上一行人路过晓风苑，没有停下来了，皇上的目光甚至都没有多在晓风苑停驻一秒钟。
“皇上去了珠蕊院，主子，您不用蒙头了。”小宫女觉得自家主子特别可怜，先前盛宠，无缘无故皇上就对她淡了，哎。
瓜尔佳氏掀开被子，伏在枕头上，闷声哭泣。
采薇走过去轻抚她的脊背，“主子，您别难过了。您新进宫，日后有的是机会，皇上不会丢下您不管的。”
瓜尔佳氏睁着一双含泪的大眼睛，“真的？”
采薇点头，认真道：“千真万确。”
皇帝往这边过来的消息，乐盈自然也知道了。因这回玄烨没有提前派人来说一声，乐盈便以为他是要去对面的晓风苑，便没有在意这事。
谁知喜鹊进来禀告：“皇上来咱们这里了！”
乐盈连忙出去迎驾，玄烨牵她的手一齐进屋，问她，“咖啡好喝吗？”
“我先替您尝了味道，挺好喝的。”乐盈很有技巧地说。
玄烨笑道：“你没等朕就先喝了，还说是替朕先尝尝。”
乐盈坚决不承认，“神农氏尝百草，我替您尝咖啡的各种做法。您现在要不要尝尝？”
玄烨看了一眼西洋钟，道：“这会儿该吃完饭了，等吃过晚饭再说。”
养生之道，再于每顿饭按时吃，过早或者过晚都不利于脾胃。
乐盈无所谓：“行啊。”
晚饭后，这位皇帝还要消食一刻钟才会喝水。乐盈吩咐画眉一声，咖啡师画眉开始炫技，她先煮了两杯卡布奇诺。
乐盈亲自奉给玄烨一杯，然后拿了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皇上请！”
玄烨喝了一口，细品滋味，奶香味十足，够甜，回味中又带着微微的苦，巧克力的苦让人厌恶，而咖啡的似乎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让人忍不住再喝一杯。
在乐盈细细品咖啡的时候，这位皇帝很快喝完了一杯咖啡，问道：“还有吗？”
当然有了！
画眉按照糖、奶、咖啡的不同比例又给他调制了两杯，玄烨也都喝了，人家这回要求更纯粹，“这回不加糖与奶，朕要尝尝咖啡的本味。”
完了，这位咖啡上瘾了，乐盈劝道：“咖啡提神，您已经喝了三杯了，等明日再喝吧。”
然而这位皇帝不听，振振有词，“你这杯子太小，朕喝了十杯都没问题。提神，朕没觉得啊，有绿茶提神吗，正好试试它的效果。”
乐盈：随便吧您。
画眉于是给他煮了一杯纯纯的黑咖啡，这回他喝得慢多了，喝完后点评，“这个最有味！”
乐盈：“是啊是啊。”
临睡前，两人来了一场有益身心的运动，乐盈很快熟睡，然而这位皇帝难得失眠了。

第 127 章
乐盈睡得无知无觉, 次日天蒙蒙亮才醒过来，身边已经没人了，她喊道：“紫檀, 紫檀！”
“奴婢在呢。”紫檀应声推门而入, 喜鹊与画眉跟在她身后一齐进来, 三人均是一脸凝重的表情。
乐盈问：“什么时辰了？”
紫檀道：“刚过六点钟。”
“咦，皇上这么早就去上朝了。”乐盈有些惊讶。
皇帝在畅春园的作息时间跟宫里不同, 通常要晚半个时辰, 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准备用早膳。
紫檀三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乐盈笑道：“打什么哑谜，有事儿快说！”
紫檀这才道：“主子，昨晚上皇上一夜未眠, 还请了御医过来, 御医给您把过脉，您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乐盈摇摇头, 懵了，“御医来过？”
她毫无察觉, 昨晚上的睡眠质量很高。至于玄烨睡不着那简直太正常了好吗, 他头一次喝咖啡，还一气儿喝了四杯，能睡着才有鬼！
其实画眉在调前三杯咖啡时，重点以奶为主，咖啡量加的很少，真正让皇帝失眠的就是他自己不听劝非要喝的第四杯黑咖啡。
说好的饮食节制, 养生有道呢？
乐盈强忍住笑问道：“皇上是真的一夜没睡？”
紫檀道：“是的。皇上唤您, 您就是不醒, 后来皇上就召御医了，可把奴婢们都吓坏了，画眉急得差点儿要以死谢罪，幸好您只是睡着了，就这么折腾到了三更。”
可怜的小画眉！
乐盈拉拉她的手，“我没事，就是皇上也没事，喝多了咖啡本来就容易睡不着觉。”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皇上没睡，他做什么？”
紫檀朝桌子那边努努嘴，“皇上就坐在那里看了一夜的书呢。”
乐盈在心里爆笑，真是为难老康这个中年人了！
李金忠随后进来屋里，他看见乐盈醒了就跟捡到金元宝一样，高兴地都哭了，“主子您总算是醒了，奴才现在就去清溪书屋禀告皇上！”
乐盈都来不及阻止他，喜鹊端了一盆水来服侍她洗漱，道：“主子您就让李金忠去吧，皇上留下口谕，若是您睡醒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派人去清溪书屋知会。”
乐盈“哦”了一声，她有点笑不出来了，事情可能闹得有点大。
她这屋子里服侍的人各个神情严肃，只怕是都被昨晚上皇上的大动静给吓住了。
李金忠去清溪书屋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群人。
玄烨走在最前头，李金忠跟在最后面。乐盈墩身行礼，玄烨抬她的胳膊肘扶她起来，从上而下，由头到脚打量她。
乐盈冲他笑一笑，“皇上，我没事呀，好好的！赫世亨交上来咖啡药效说明书上写了咖啡提神，但喝少一点就没事儿。”
玄烨冷哼一声，“赫世亨，朕还没有找他算账！”
乐盈有些无语，不能怪人家赫世亨，是您非要喝的啊。
玄烨看了她一眼，道：“咖啡虽提神，但它的提神同茶叶不同，朕昨日晚上除了失眠，还伴有心悸、头晕、胃痛，喝茶就从不会如此。赫世亨办事不够周全谨慎，此物就不该进献宫廷。”
乐盈觉得赫世亨无辜躺枪了，“是我让他找的咖啡，不是他自己进献的，您就别怪他了吧。”
只谈毒性，不谈剂量就是耍流氓，光喝水也有可能中毒呀。
铁面无私的皇帝说：“晚了，朕已经罚过他了。
”
乐盈心下一惊，“您罚他什么了？”
免职削成白板，还是三十板子啊。
事情闹大发了，这可不像上次张秀才给她拖延书稿，玄烨故意逗她说要重罚张秀才，这回咖啡实打实让玄烨身子不舒服了，赫世亨大概免不了受罚。
玄烨叹气，“你这性子，该让朕说你什么好呢？不先担心担心自己，反而替别人操心，你吩咐下来的事，赫世亨必须要尽善尽美的完成，这咖啡实乃对人有害，赫世亨就不该把这东西呈上来！你自己吃了亏，反倒替他说话。”
乐盈弱弱地解释：“……我没有。”
她在现代时也是咖啡深度爱好者一枚，其实就还好啊。
玄烨喜爱乐盈柔善的性子，但她总是这样，又不免让人替她操心。算了，这世上难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不能既要她柔善纯真，又要她严酷理智。
乐盈忐忑地望着玄烨，她知道玄烨是对她好，但赫世亨真无辜，在这草菅人命的古代，她真怕因为自己无意的一个行为害了无辜的人。
玄烨摸摸她的头，笑道：“好了，别担心了，朕只是免了他的职，罚他一年的俸银，后面看他的表现再决定以后用不用他。”
“嗯嗯，皇上圣明。”乐盈松了老大一口气。
赫世亨给玄烨当生活助理十多年，玄烨一直对他十分信任，想来赫世亨迟早会官复原职。
两人正说着话，乐盈就看到玄烨带过来的一个年轻的太监抱起了她的两匣子咖啡，走过来请示皇上，“奴才这就去将这两匣咖啡全部销毁。”
乐盈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什么话都没说。
她可以用表妹与嫔妃的身份向玄烨请求撒娇，她自己不会有事，但她怕会连累无辜的人。
如果这是在现代社会，玄烨是她的男朋友或者老公，昨日的咖啡事件就是一件好玩有趣的事儿。
可他是封建帝王，他连掉一根头发，都有可能会让别人丧命，别管咖啡是不是好东西，但它确实让他不舒服了，咖啡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真叫人无奈啊。
乐盈一时之间兴味索然，低头玩着自己的指甲，只当这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是空气，不然她把自己当空气也行。
玄烨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突然道：“东西放下，你们都出去。”
乐盈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然而她的手被皇帝拉住了，“你干嘛去，朕没叫你也出去！”
“哦。”
乐盈重新坐下来，垂头听最高领导的指示。
玄烨道：“咖啡就留下吧。”
乐盈惊喜地抬头，“真的？”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玄烨有些无奈，叮嘱她，“只是这咖啡你不许多喝，最多三五日喝一回，”
乐盈举起右手，“我向太上老君起誓，肯定不会多喝的，您放心好了！”
玄烨看着她，忽而说：“乐盈，你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实际上最固执不过。”
乐盈道：“我只是有原则而已。”
“固执也好，有原则也罢，”玄烨握着她的手道，“朕记得你曾说过的八个字，心地宽舒，平和无碍。只是世间之事哪能事事顺意，即使是朕也是同样如此，所以我们要开解自己，不可愁闷于心，知道吗？”
乐盈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她使劲点头，“我知道了，三哥。”
……
皇上今日又来珠蕊院看望贵妃了！
瓜尔佳氏呆呆地望着镜子，从小到大，家族里的亲戚们都夸她漂亮，姐妹们加起来都不如她一个人好看，瓜尔佳氏从来都坚信自己好看。
可这回她真的开始怀疑自己起来，她其实不好才对吧，贵妃那样子才是好看的。
采薇急得了不得，她见过自家主子同皇上相处时的样子，皇上就喜欢主子兴兴头的样子，可自从主子在贵妃娘娘的赏花宴上受了挫，就是开始不自信了，好好的神采飞扬的小孔雀成了掉毛公鸡，那股劲儿没有了，可不让皇上失了兴趣？
她劝解道：“听说昨日御医都上门，可能是贵妃身子不适吧，贵妃是贵妃，您是您，就算皇上喜欢贵妃，也不妨碍皇上喜欢您呀。”
瓜尔佳氏“啪”的一声放下镜子，“我不如宜妃好看。”
采薇：“可您比宜妃年轻呀。”男人都是图新鲜的。
瓜尔佳氏又道：“王贵人好看，而且也年轻。”
采薇：“王贵人是汉妃，她如何能同您比？您可是正儿八经满八旗老姓的姑娘！”
瓜尔佳氏：“可能皇上就不喜欢漂亮的姑娘，他就喜欢贵妃、德妃她们。”
采薇：“那不可能，这世上就没有男人不喜欢漂亮姑娘。您也别妄自菲薄，就像您原来那样，您就是最好看的姑娘，即使当着皇上的面也要这样表现，皇上就喜欢您这样子。”
瓜尔佳氏：“真的？”
采薇语气十分肯定，“千真万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渐渐被皇上冷落的瓜尔佳氏又有了复宠的趋势，虽然皇上不像她刚进宫那样独宠了她一个月，但现在一个月也有七八天的日子召幸她。
瓜尔佳氏愈发像个小孔雀一样整日在园子里招摇，并无人理会她。
乐盈有回去了一个比较偏僻的湖边钓鱼，正巧与瓜尔佳氏遇见，瓜尔佳氏没大惊小怪地闹腾，反而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她钓鱼。
看来这只小孔雀也有寂寞的一面呀。
新入职的同事们都会有迷茫的时候啊，不过不要紧，三五年也就变成了老油子，到时候混职场如鱼得水，就不会这么迷茫寂寞了。
相比紫禁城的沉闷，在畅春园过活自然轻松很多，乐盈快乐的时候居多，当然也有难过的时候，五月底隆科多把紫檀接出园子，六月初二，紫檀正式出嫁。
从此她去过那种世俗的日子了，离了她，乐盈失落了好多天，有时候无意喊出紫檀的名字，才知道紫檀已经不在她身边。
喜鹊与画眉两人就笑道：“主子，不如我或者画眉改名字叫紫檀算了。”
乐盈不肯，“可我心里的紫檀只有一个。”
两人不敢再拿这事打趣。
喜鹊为了转移乐盈的注意力，说起园子里的新鲜事，“人常说母以子贵，皇上考校几位阿哥们的骑射，八阿哥拔得头筹，皇上赏赐了他，谁知第二天就召幸了八阿哥的生母卫贵人。”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二更，只是会比较晚，大家可以明天早上来看。
只谈毒性，不谈剂量就是耍流氓，出自别处(网络或者书上).

第 128 章
生命在于八卦, 康熙的后宫除了赫赫有名的惠宜德荣四大天王，还有一个良妃也是不可忽视的。
现在还不能称她为“良妃”，而是享受嫔位待遇的“卫贵人”。
乐盈进宫这些年, 据她所见, 卫贵人真的存在感非常低啊, 皇上很少召幸她，但她在这宫里却不是无声无息的存在, 玄烨公开赏赐四妃时, 从来不会漏掉她。
“母以子贵，”喜鹊再次强调这一点, “宫里的人都说是因为八阿哥有出息，得了皇上的喜爱，恩及生母, 所以卫贵人才没被皇上忘记。”
乐盈想起隆科多对她说的裕亲王与佟国维举荐八阿哥进户部当差的事情, 不禁点头，“八阿哥确实不错。”
能生出八阿哥这样一个厉害的儿子, 乐盈觉得卫贵人也应该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与卫贵人接触不多，卫贵人依附惠妃, 对比着善于搞人际关系的八阿哥, 她在宫里几乎不与其他嫔妃结交，长年累月待在延禧宫。
皇上出巡通常会带上部分嫔妃们，卫贵人也几乎没跟着皇上出过宫，自乐盈接掌宫务后，搞了一个排班制。但因老康的嫔妃实在太多了，这个“班”排的有点多, 卫贵人今年是第一次来畅春园。
卫贵人几乎与惠宜德荣四妃是同时期的嫔妃, 四人同样是包衣出身, 都由内务府小选入宫，但只差了一步，四妃与卫贵人的不管是在宫里的地位，还是在皇帝心里的地位都是天壤之别。
贵气养人，处于高位份的四妃们雍容华贵，卫贵人有的只是局促小心，这让她本来十二分的容貌大打折扣变为了六七分。
乐盈想起了宫里那位新进的小孔雀，不得不承认，略带一点嚣张自傲的女子更能吸引皇帝。
真不能背后说到人，乐盈与喜鹊说到卫贵人的第二日就见到了她，在惠妃所住的云霞院。
没错，惠妃来畅春园了。
大福晋过世后，惠妃顺理成章地把弘昱抱到自己身边暂时抚养，延禧宫屋子窄，天气又炎热，大阿哥替她在皇上面前恳求，皇上安排人接惠妃过来。
惠妃修整了两日，就下帖子请嫔妃姐妹们来自己的屋子做客。
乐盈与德妃一同去云霞院，脚还没踏进院子，就听到里面的说笑声。
德妃笑道：“宜妃应该到了！”
两人进屋，惠妃、宜妃，还有其他人纷纷站起来迎她们。
乐盈虚虚一看，还有戴佳贵人、陈贵人、瓜尔佳氏，卫贵人站在最边上。
她暗笑，惠妃很会挑人，能有资格做她的宾客，除了地位上跟她相等的人，其他要么是生育皇子的嫔妃，要么是得宠的嫔妃。
惠妃满脸红光，神采奕奕，确实很像那种刚没有了儿媳妇的婆婆——婆媳有仇的那种。
她先拉着乐盈与德妃说亲热话，什么分别久矣，甚为想念。救命，好尴尬啊，乐盈心里发麻，面上镇定，微笑，点头。
大家伙儿叙话喝茶，宜妃提议打马吊，八个人正好分为两桌。但瓜尔佳氏与陈贵人根本不会，于是乐盈、惠妃、宜妃、德妃四人打牌，她们则坐在个人身后观战，卫贵人正巧坐在了乐盈身后。
乐盈打牌本着一个随心原则，很少费心去算计牌，就看手气，手气好胡牌就多，手气不好就输牌喽。
这回她漫不经心准备丢出去一张牌，卫贵人在她耳边轻声说：“贵妃娘娘，您别打这张，下家等吃这张呢。”
乐盈从善如流换了一张，等这局结束再看，她的下家德妃果然就在等这张牌。
德妃扫了一眼卫贵人，很快移开了目光，卫贵人面色平静。
乐盈谢过她，又道：“卫贵人你的女红很好，我记得你曾经送给我几个香囊，我很喜欢。”
卫贵人微笑道：“我闲来无事做的，娘娘喜欢就好。”
中饭是在惠妃这里吃的。吃过饭，乳娘把弘昱抱过来给大家看，这会儿是惠妃向众人展现宝贝大孙子的黄金时间。
惠妃是总指挥，乳娘负责指导小阿哥执行祖母的吩咐，于是乎两岁的弘昱小朋友表演了拍手、再见、握手等等一系列动作，众人一致称赞小阿哥聪明伶俐。
乐盈还得到了一个“祖母”的称呼，托了惠妃的福，她今儿辈分连升三级。
弘昱小朋友犯困，拉着祖母觉觉，乐盈等人便告辞出来。
宜妃住得不远，把乐盈与德妃一拉，“走，去我那里喝喝茶。”
到了宜妃的回芳墅，名义上是喝茶，实际上是吐槽。
宜妃备的茶挺好喝的，乐盈品茶听八卦。
宜妃道：“当谁没有孙子呢，我有，德妃你有，荣妃姐姐也有，还用来朝我们炫耀她的孙子！”
乐盈抬抬手，“我没有啊。”
宜妃瞧了她一眼，笑道：“你想要孙子？正好把我孙子送给你。”
乐盈道：“你就一个孙子，还是自家留着吧。”
宜妃叹气，“我就是气不过，咱们谁都没有带孙子过来畅春园，偏偏惠妃带了她的大孙子来，可不得天天在皇上面前过眼！”
这是关乎利益的重大问题。皇上的儿子多，儿子们结婚后开枝散叶，孙子更多，皇上只怕连孙子都认不全。这会儿弘昱在园子里住的，皇上时不时就能看见他，日后不知道能占多大的便宜呢！
听宜妃这么一说，乐盈恍然大悟，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大福晋死后，大阿哥从金钱与事业两方面得到了皇阿玛的抚慰，乐盈就以为这是大阿哥最后从大福晋身上薅到的一把羊毛了。没想到啊，大福晋一死，大阿哥府上没了管事的女主人，弘昱没人教养，惠妃顺理成章把弘昱接到身边抚养，理由正当，无人可以反驳，算计到了极致唉。
现在宜妃的意思是，她、德妃、再加上一个荣妃，三人去给皇上说把各自的大孙子也给抱到畅春园住些日子，就当是慰藉她们做祖母的思念之情。
乐盈想走，“我没孙子啊，你们找荣妃说就是了，叫我来做什么！”
宜妃拉着她，笑道：“贵妃你喝了我的武夷茶，可不能就这么走了。您现在管着后宫事宜，小阿哥们住进来怎么安排的事是归你管的，说不定皇上要问你的意思呢。”
乐盈摊手，“我无所谓，只要皇上同意就行。”
园子这么大，住就住呗，人多热闹。
宜妃拍手，“那好，我现在就派人请荣妃姐姐过来。”
只德妃脸上有点儿迟疑，“若是小阿哥们住进了园子里，岂不是把他们同生母隔开了。”
宜妃“咳”了一声，“也就住几个月而已，等回宫了再送回去。现在陪陪我们，就当是替他们的父母尽孝了。更重要的是住进这园子里，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就多了，日后封世子的机会也会更大，他们的额娘除非蠢得无药可救才不会答应呢。”
德妃没有说话。
乐盈大概猜到了原因，如果这会儿十四阿哥有孩子，德妃不会有任何迟疑，立刻就会同意宜妃的意见，一齐接孩子到畅春园，有便宜大家一起占；但问题是四阿哥啊，这母子两就是有话不好好说的类型，两人之间的鸿沟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这辈子大概很难填平了，搞不好又是一场母子置气。
荣妃很快过来回芳墅，她这回不佛系了，知道这是对儿子对孙子有利的事，很爽快的同意了宜妃的建议。
以老康的端水原则，惠妃家的大孙子都住进了畅春园，其他三妃的大孙子自然没什么问题，很快三阿哥与五阿哥的长子就被送来畅春园各自的祖母处暂住。
唯有德妃家的孙子没有住进来，四阿哥亲自去向皇上说明情况后，再去凝春堂同德妃解释。
“弘晖近来身子略有小恙，实在不适宜搬到园子里住，额娘的好意儿子只能心领了，等弘晖身子好了，儿子再带他来见额娘。”
德妃沉默了半响，道：“弘晖既然身子不好，那便算了。四福晋稳重踏实，又是弘晖的生母，孩子由她照顾，我也放心，就不折腾孩子了。”
四阿哥道：“多谢额娘体谅。”
以往有小七在时，她会在四哥与额娘之间调和气氛，现在小七不在了，她成了四阿哥与德妃之间的不敢再提的禁忌。
本就生疏的母子再无其他话可说，德妃问了四阿哥饮食起居的情况，四阿哥一一回答，然后同样的问候母亲。
这宫里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亲生母子的关系如同后妈与继子；而后妈与继子的关系又如同亲生母子。
前者是四阿哥德妃母子，后者是玄烨皇太后母子。
嫔妃们暗地里吃着永和宫母子的瓜，唯有皇帝对此毫无察觉。
乐盈并不在乎这对母子的陈年旧瓜，她每天钓鱼、遛狗、逗猫，与画眉一起鼓捣好吃的，再不就是看南府送来的新戏本子，把自己折腾得很忙。
直到有一日，她的珠蕊院迎来了一位稀客——卫贵人。
卫贵人给她请安，“贵妃娘娘吉祥。”
乐盈连忙说免礼，两人进屋，喝茶叙话。
卫贵人道：“我逛到此处顺便来给您请个安，娘娘这处院落很是清幽。”
乐盈笑道：“临水的院子确实要清幽一些。”
她俩其实没什么话题聊，乐盈不是社牛属性，而且以她现在贵妃的位置，平常都是别人主动找话题聊。
很明显卫贵人也不是善谈的性子，她与乐盈只能清清淡淡地喝茶，喝完茶，卫贵人送了她两个精致荷包就告辞了。
八阿哥在宫外同佟国维交好，所以卫贵人这是替她儿子来联络自己？
卫贵人突然的到访，乐盈觉得只有这一个合理解释。
作者有话说：
开心点，明年女主就要南巡旅游了。晚安。

第 129 章
自卫贵人给乐盈送过一次荷包后, 两人就正式交际起来。卫贵人偶尔会来珠蕊院给乐盈请安，但频率非常低，一个月最多两次的样子。
每次卫贵人过来, 就与乐盈静静地喝茶, 或者跟猫猫玩一会儿, 乐盈在做针线活儿时，卫贵人也会指导她一二。
她从来不在乐盈面前提八阿哥, 两人相交很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
宫里没有皇后, 更加没有什么每日请安的规矩，但乐盈身为贵妃, 位份低的嫔妃有时候会来拜见她，若是她喜欢的人就见一见，不喜欢的也不会赶客, 让喜鹊或者画眉陪着人说说话, 喝茶吃点心。
是以，卫贵人的到访并不起眼, 乐盈还挺喜欢她恬静的性子。
这日，卫贵人去给贵妃请安回来, 惠妃就派了小太监来叫她过去说话。
卫贵人去到云霞院正屋, 惠妃靠在竹塌上，两个侍女为她打扇，大阿哥与八阿哥坐在她的下首正在说话。
见卫贵人进来，这兄弟两个立刻起身。
惠妃就笑道：“都坐吧。”
众人入座。
惠妃问道：“卫贵人，适才你去珠蕊院看望贵妃了？”
卫贵人恭敬地说：“贵妃娘娘最近在学针线活儿，正好妾粗通女红, 厚颜指导娘娘一二。”
惠妃笑道：“你太谦虚了, 你的针线活儿就是内务府针线房的人也比不过。”
卫贵人谦虚道：“娘娘谬赞了, 若是您不嫌弃，妾给您做一身夏衣吧。”
“不麻烦你了，你要是有空，给老八做一身吧，”惠妃话头一转，继而道，“佟国舅在朝堂上对老八多有提携，贵妃是他的女儿，你多去给贵妃请安也是应该的，就当是替老八结个善缘。”
卫贵人惶恐道：“惠妃娘娘，妾并无此等想法，只是恰巧贵妃看得起妾的针线活儿。”
“好了，我知道。”惠妃摆摆手，“老八难得过来，你们母子俩回屋说说话吧。”
八阿哥母子告辞。
大阿哥的目光望着门口，久不做声。
惠妃唤他，“老大，怎么，你是气你八弟攀上了国舅爷？”
大阿哥回过神来笑道：“额娘，你儿子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您没替我生下一母同胞的兄弟，老八从小养在您膝下，他就相当于是我的亲兄弟，如今他有出息，我正好多了个助力，高兴还来不及！”
惠妃点点头，“你这样想没错，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你与老八互相扶持，在朝堂上才会站得更稳。可别像那对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闹得比亲兄弟还不如呢！”
大阿哥哈哈一笑，“说来奇怪，老四与十四是亲兄弟，可叫我们大家来看，他与十□□而更像亲兄弟。”
惠妃也笑道：“咱们宫里的德妃，处事周全，人人都和她好，偏偏就她儿子和她不好，十四有样学样，也同他这个亲哥处不好。”
母子俩说完了别人家的笑话，大阿哥正色道：“皇阿玛现在命我随同于成龙大人治理永定河，我疲于分身，所以有些事交给老八正好，裕亲王伯父也是我引荐给老八的，不过他倒是有本事结交到佟国维，不错。有老八在，太子、老三、老四他们几个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便宜都给占了！”
惠妃有些遗憾，“若是我能多给你生几个兄弟就好了。”
大阿哥笑，“要那么多兄弟做什么，有用就行。老三就嘴皮子会说，实际上轻浮至极，封了诚郡王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至于老四，这人喜怒形于色，也是个蠢的，他两人加起来都不如八弟。”
惠妃眼里浮现担忧，“老八太能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大阿哥自信道：“额娘，您得相信您的儿子压得住老八。退一万步说，就算将来我得不到那个位置，我也希望能接替那个位置的人是老八，而不是别的兄弟们。”
惠妃欣慰地看着这个让她骄傲无比的儿子。
……
卫贵人与八阿哥母子回到卫贵人的屋子里说话。
八阿哥心疼生母，道：“您什么都不必做，更加不必去讨好贵妃，一切自有儿子。”
卫贵人笑道：“谈不上什么讨好，贵妃的性子很好，待人更和善，从来没有为难过我，我也不过一个月去给她请一两次安而已，园子多得是嫔妃给她请安，这不算什么。”
八阿哥点点头，“您自己觉得没问题就成。”
卫贵人又道：“我听惠妃说你在朝堂上得了你皇阿玛的看重，派了重要的活儿？”
八阿哥“嗯”了一声，不想跟她多说朝堂上的事。
卫贵人不再追问，而是叮嘱儿子，“惠妃母子对我们有恩，大阿哥若是有事驱使，你能帮则帮，但自己心里须得有数，不可为了大阿哥，做出触犯皇上的事，咱们母子俩明哲保身就够了，额娘不去追求什么宠爱，你也别去跟那些兄弟们争什么。”
八阿哥轻松地笑道：“哪有什么事，您别想这么多，儿子已经是大人了，知道该怎么做！好了，儿子还有事，这就走了，下次再来给您请安。”
八阿哥出了云霞院，抬眼望着一只苍鹰从高空飞过，他是皇父的儿子，自会像这雄鹰一样翱翔九天，而不会像蝼蚁一样苟且偷生。
……
七月，即使是在京城郊外的畅春园也能感受到酷暑的威力。乐盈除了早晚出门逛一逛，其余的时间大多待在屋里纳凉。
闲来无事，她开始做女红，她每年会给玄烨做一副皮手套，几个荷包当做他的生日礼物。今年的生日礼物乐盈已经送了，到现在她又做了两个荷包，就当提前为皇上明年的生日准备礼物了。
喜鹊、画眉两人私下说话。喜鹊笑道：“咱贵妃主子还在替皇上准备明年的生辰礼物呢，她自己的生辰反倒忘了，没几日了呀。”
画眉犯愁，“我问过紫檀姐，她说主子不喜过生辰，难道到了她生辰的大日子，咱们就浑然装不知道么？”
喜鹊也愁这事，“要是紫檀姐在就好了。”
贵妃最喜欢紫檀，有她在，喜鹊与画眉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跟着她走就好了。现在两人心里其实有点失落与担忧，失落的是贵妃主子与紫檀有从小相处的情分在，两人无话不聊，贵妃主子对着她们肯定不可能像紫檀那样；担忧则是，紫檀姐走了，贵妃少了说话的人，近来独处多，话说的也少了。
两人不知如何是好，一筹莫展的时候，忽听人传报，皇上驾到，连忙出去迎驾。
这位皇帝过来，大喇喇地坐在了乐盈原本坐的太师椅上，顺手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绣小红马的荷包，当下皱眉，“你绣这玩意儿做什么？没事儿钓鱼骑马，或者跟德妃、宜妃她们打打牌都比一个人闷着绣花要好。”
乐盈从他手里夺过荷包，道：“我清清静静地修身养性不好么！”
玄烨笑话她，“这里又不是尼姑庵，不用你清净养性。”
他拉拉她的手，道：“你那丫头紫檀，不如朕让她回来服侍你？”
乐盈连忙说：“千万不要，紫檀进宫陪我，她就要和她丈夫分居了，这样不利于他们培养感情，不好。我只是暂时不习惯，再过些日子就适应了。”
玄烨道：“好吧。”
两人用午膳时，除了桌子上摆的饭菜之外，乐盈的面前放了一碗龙须面。
她很疑惑，问道：“我吃面条，您不吃吗？”
玄烨笑道：“五日后是什么日子，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不就是她三十岁的生日嘛，乐盈刻意要遗忘的事情偏偏又被人提起来。
“朕本来打算今年给你好好办个千秋宴，庆祝你三十二岁的生辰，但因无定河治河工程完成，这是关乎国家百姓的大事，朕须得亲自去巡视一回河道，所以你的生辰就只能错过了，来年再给你好好办。”
乐盈一点都不急，“不办都可以。”
她不爱过生日，对于过那种凭白无辜多了加了两岁的生日更加没兴趣。
然而皇帝不允许，“朕金口玉言，答应给你办生辰宴，必不会食言。”
乐盈……
皇帝开金口了，“吃面吧，再放就坨了，这是长寿面，不许咬断。”
乐盈骨子里的南方人属性，即使是在北方生活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过来，她爱面食，但吃得却不多，是以对吃面条经验不足。
这长长的细面条，不许咬断该怎么吃？
直接吸溜到嘴里吗？这么长的面条，要是肺活量不够大，一口气也吸不到嘴里啊。
而且这位皇帝就望着她，当他的面，乐盈也不好吸溜啊，汤汁乱溅多不好看。
她纠结啊纠结，玄烨就催她，“快点儿！”
情急之下，乐盈灵机一动，干脆拿筷子卷面条，长长的面条在筷子的一头卷成一团，然后再放进嘴里，就挺好的。
她靠这法子吃完了一碗长寿面。
玄烨捶案而笑，“你可真行！”
乐盈：“没咬断就行。”
玄烨收敛了笑容，祝福她“平安健康”，只有这四个最简单平凡的四个字。
这气氛有些凝重，不知他是不是想起了孝康章皇后与孝懿皇后，乐盈有心轻松点，便道：“嗯，我肯定会的，您说过我能活到五十岁。”
玄烨特别无奈，“你能再出息一点吗，怎么也得努力活到六十才行。”
乐盈道：“好，那就六十岁。”
她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遂伸手道：“皇上您送什么生辰礼物？”
随即她的手掌心被重重地拍打了一下，玄烨道：“有礼物，而且还是一份很贵重的礼物，但现在不能给你，日后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30 章
在老康眼里都算是贵重的礼物, 那能是什么？乐盈实在猜不到。
有一年她的生日，老康给她封了贵妃，还有一回他把玉泉山静明园送给了她, 乐盈觉得她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就是这两样了。
除非老康能一口气给她封个皇后, 这才是真正贵重的礼物, 否则也称不上皇上口里的贵重，但这很明显是不可能的, 至少目前来说没可能。
玄烨见她眉毛都快打结了, 笑道：“别想了，等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乐盈抓住关键词, “过些日子是多久，是在明年的七月十四日之前吗？”
玄烨道：“今年年底。”
那行，乐盈就不猜了, 安心等着礼物揭晓呗。
两日后, 皇帝巡视无定河，重新给其赐名永定河。巡视完河工后, 紧接着是第三次东巡。
所谓东巡，实际要过山海关, 继续往北, 终点是大清的龙兴之地盛京，一路上会途经塞外，顺道与蒙古诸部首领们会面。
玄烨的各种“巡视”都是富有政治目的，这次同样如此，一则震慑蒙古诸部，警告他们安分老实；二则到盛京祭祀祖先——毕竟老康去年拿下了噶尔丹, 平定漠北, 如此大的功绩怎能不告知祖先呢。
这趟东巡七月出发, 预计十月底回京，出行仗势浩大，远甚于前几次东巡。皇帝之外，还有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等七位阿哥，太子留守京城。
乐盈看着内务府送来的女眷随驾名单，头一个是皇太后，后妃之中有宜妃、荣妃、王贵人、瓜尔佳贵人、布贵人兆佳氏，另有四个答应。
宜妃的老家在盛京，她父亲在担任工部侍郎前，曾任镶黄旗盛京佐领，这次东巡正好可以让宜妃回一趟老家，这大概就是玄烨带上宜妃的原因吧；荣妃嘛，这次东巡取道塞外，估计是想让荣妃与荣宪公主母女见见面；兆佳氏的女儿端静公主嫁到了蒙古喀喇沁部，原因同荣妃一样；至于剩下的人，则是玄烨近年来比较宠爱的低位份的嫔妃。
玄烨的安排很好，既兼顾了人情，又满足了他个人喜好。
乐盈不在此次东巡的名单内，遗憾啊，不巧她突然病了，头痛发热，喝药与喝热水双管齐下，虽症状很快就缓解了，但身子仍然有些虚弱，玄烨不建议她随同东巡，让她留在畅春园好生休养。
皇帝的“不建议”其实等同于“命令”，如果是医学发达的现代就罢了，在中医统治的古代，乐盈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身体最重要。
玄烨又道：“你跟德妃关系好，她又是个最稳重可靠的人，她留在畅春园照顾你朕很放心。”
乐盈连忙道：“皇上，我不用别人照顾。”
她有手有脚，畅春园里服侍的人又多，何必把人德妃留下来呢，能出门放放风多好。
玄烨笑道：“是德妃主动跟朕说要留下来的，她本就是个喜静不好动的性子，留下来倒也清净，还能陪伴你，一举两得。”
乐盈：“……好吧。”
她想起了以前孝懿皇后还在时，她几次进宫，德妃都似乎留在宫里陪伴孝懿皇后，现在又留下来陪她，乐盈觉得无端欠了别人的人情。
玄烨让她别多想，同时叮嘱她：“朕在外面回给你写信，别偷懒，记得回信，回信的字数不能太少。”
乐盈有些无奈，“好。”
真不是她故意偷懒，天知道写毛笔字对她来说有多累，她不会文言文，只能用大白话写，光写给两百字的回信就能让她的手痛一天！
其实她常主动给老康写信，只是信不够长罢了。
这个时候不知道钢笔发明出来了没有，不然有羽毛笔也是好的，或者可以让赫世亨——唉，赫世亨现在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处待着呢。
“隆科多这次跟随朕东巡，你若是真有什么事，可交代法海或者庆复去做。”
乐盈一边答应他，一边思绪神游天际。
玄烨这絮絮叨叨千叮万嘱的样子真的挺像个老母亲的，可能他临行前还得这么再同太子絮叨一遍……
“乐盈，朕说得都记住了吗？”皇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乐盈小鸡啄米般点头，“记住了！”
……
皇帝带着大队人马离开，畅春园立刻变得寂静寥落了。
康大老板不在家，皇太后也不在，乐盈就是女眷中的老大，她干脆派人回宫把通贵人与万琉哈氏接到畅春园，再加上一个德妃，四个人组团混日子，偶尔惠妃与园子里其他的嫔妃也会一起玩儿。
半个月后，乐盈收到了皇帝的来信，信上说他目前暂驻端静公主府，身体安康，让乐盈不要挂念，与信一道送来的还有一块褐色半透明的玛瑙石。
皇帝说这是他在西拉木伦河边捡到的石头，粗似一猴子，送给她特别合适。
乐盈倒挺喜欢这石头的，但为什么像猴子，所以送给她才合适，她更喜欢小兔子小狗狗呀。
喜鹊猜道：“大概是主子您属猴的原因？”
乐盈深以为然。
皇帝这么细心，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投桃报李了，只能化作文字，绵绵不断的感激他。
以前的乐盈为了不成为后宫边缘人，也曾试着跟着德妃她们一起卷，后来卷着卷着发现不用卷了，她就保持着现在的状态好好地待在皇帝的身边，日子越久，玄烨对她的感情只会越深，就像玄烨对待惠宜德荣四妃一样，亲人一般的感情，日久弥厚。
德妃当然也收到了皇帝的信，她的信里写什么内容乐盈不知道，只是德妃在收到信的下午来找了她。
“皇上在信里说让把章佳贵人接到畅春园来住。”
章佳氏前年来过畅春园，今年排班没轮到她，她现在宫里里，皇上为什么突然想到了她，太奇怪了吧。
德妃道：“皇上射猎时遇虎，十三阿哥不惧危险，护卫皇上，并且射杀了猛虎，皇上盛赞十三忠孝勇猛，可能因此想起了章佳氏吧。”
哇，十三今年才十二三岁吧，这可真是太厉害了！虽然皇帝身边肯定有很多侍卫，但他小小年纪，能够上前射虎，可见其勇气与胆魄。
挺好，按现在的说法，对儿子好的最好方式就是对儿子的妈好，古代也差不多，所以皇帝才让接章佳氏过来畅春园住吧。
乐盈觉得没所谓，“今天晚了，明日一早我派人回宫接章佳氏过来。”
就见德妃脸上有些犹疑，但到底也没说什么。
德妃告辞了乐盈，扶着侍女春妞出来。
春妞道：“主子，您刚才为什么不说呀，就请贵妃娘娘另外替章佳贵人安排一个住处，何必住咱们凝春堂呢？”
七公主过世后，章佳氏在四阿哥面前的挑拨之语瞒不过德妃，德妃深恨章佳氏，在永和宫，两人住前后殿，几乎碰不到面，但凝春堂只有一个院子，分东西厢房，德妃实在不愿意同章佳氏住在一起。
“算了，十三养在我膝下，章佳氏又住在永和宫，这事皇上特意写信告知我，可见是让我多多看顾章佳氏，我岂有把她往外推的道理？”
德妃有些累，皇上喜爱她的稳重识大体，可正是因为她的稳重识大体，再多的苦与恨，只能憋屈在心里，还得要照料章佳氏这个贱人！
次日，章佳氏被接到园子里，住进了德妃的凝春堂，她专门来给乐盈请安，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
乐盈就夸了十三阿哥几句，谁知章佳氏眼泪就掉下来，道：“十三是个好孩子，只可惜我这个做母亲的连累了他。”
她要是身份再高些，子凭母贵，十三的路也会走得更顺畅一些。
对于老康的那些个成年皇子们，乐盈绝对不沾惹，她不接章佳氏的话。
章佳氏擦了眼泪，又说些了别的话，就离开了。
看着章佳氏消瘦的脊背，乐盈有几分感叹，章佳氏心思太多了，但凡她能像通贵人与万琉哈氏一样把心放宽，吃好喝好，等到了雍正朝，老康的这些遗妃们绝对就数她过得最好了。
四阿哥把十三弟疼到骨子里去了，而且光疼十三还不够，连同十三的母亲、老婆、孩子一起施以厚恩。有清一代，皇贵妃从葬帝陵的首例就是雍正为他心爱的十三弟之母所开创。章佳氏要是能熬到那个时候，过得日子肯定堪比皇太后，可惜！
……
各人自有各人的命运，敏感纠结的章佳氏让乐盈感叹了一下，她很快就去忙活自己的事了，她得弄几支羽毛笔，方便她给玄烨写信，其实她自己也找了鸡毛、鹅毛，甚至孔雀毛试图自制羽毛笔，但总是不好用。
乐盈在法海与庆复之间犹豫了一秒，选择了庆复。法海进士出身，就是个老古板，肯定不能接受洋人的笔，庆复以父荫入仕，想来思想应该没那么僵化。
果然，庆复听她一说，立刻道：“行啊，京城就有不少洋人，我亲自去帮姐姐你问他们要羽毛笔，不过我觉得这东西肯定不如咱们的毛笔好用。”
乐盈：“那是当然啊。”
但她写毛笔字手累，只要退而求其次改用羽毛笔了。
姐弟两个说起闲话，庆复就有些遗憾不能跟着皇上东巡，言语中抱怨自己年纪太小，生的太晚了，风头都被三哥抢走了。
乐盈安慰他，“皇上对于佟佳氏的子弟，向来都是肯给机会的，日后你肯定会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你看法海堂兄，不也挺得皇上看重的嘛。”
庆复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咱们八旗子弟建功立业应该是在战场上，法海堂兄也太文弱了！”
他那表情就跟隆科多鄙视法海拉不动四力的弓箭一样，真是俩亲兄弟！
庆复又道：“姐姐你还不知道吧，法海堂兄这几月封皇上的命正在玉泉山下主持修建寺庙呢，他——
“等等，”乐盈打断他的话，问道：“玉泉山，静明园那个？”
庆复回道：“是啊，就是皇上赏给姐姐的那座别苑山下。”
乐盈疑惑道：“皇上怎么无缘无故要修什么寺庙？”
庆复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有回去探玉泉山探法海堂兄，问他，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说是皇上的命令，寺庙得在今年年底前完工。”
这回乐盈彻底惊呆了，现在法海在玉泉山负责修的这座寺庙不会就是皇上说的送给她的贵重的生日礼物吧。
民间轶事，康熙曾为宜妃修建香嵒寺以积福添寿，这大概就是皇帝心里贵重的礼物了。
乐盈懵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问道：“修个庙得花多少钱？”
庆复道：“少则几千两银子，多则几万两，都有可能，皇上现修的这座寺应该得花个几万两吧。”
夭寿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31 章
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干啥不好啊, 就算他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败家老爷们！
乐盈现在就是心痛，一点都没感动。
贵妃每年的俸银是六百两银子, 老康建的这个庙就按最低的一万两银子算, 相当于她十六年多的工资, 他还不如直接给她发银子呢，一座庙顶她在宫里打工一辈子的工资了, 亏死！
皇帝送了他自认为贵重的礼物, 足矣，至于受礼的人是个什么想法, 那可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乐盈气得捶案，庆复吓了一跳，“姐姐, 你怎么了？”
“没事。”乐盈深呼吸, 保持平静。
她叮嘱庆复道：“皇上在玉泉山建庙这事儿你就当从来不知道，也不要再给别人说了, 我也会当做不知道。”
庆复机灵，立刻道：“我知道了, 姐姐放心。”
玄烨喜欢送惊喜, 乐盈还得继续配合他演出呀，乐盈在心里直叹气，她不求皇后之位，什么时候他把皇贵妃的位置给她那才是真的惊喜呢！
农历八月，畅春园的桂花盛开，乐盈折下一枝金色丹桂, 烘干, 夹在她给玄烨的信封之中。
这位皇帝喜爱桂花, 但今年的桂花他注定错了，现在送上一枝丹桂聊作赏玩。
乐盈写完自己的信，就等着惠妃、德妃把她们的信给她送来。
惠妃处一共送来的三封信，其中惠妃自己的两封，一封给皇上，一封给大阿哥；另一份是良妃给八阿哥的；德妃送来的是她给皇上的回信。
这四封信再加上乐盈自己的，一共五封，厚厚的一叠，明日派人送到皇帝处。
谁知到了傍晚，章佳氏过来珠蕊院，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满脸祈求，“贵妃娘娘，这是我给十三阿哥的信，烦请娘娘帮帮忙，一并送过去吧。”
送信不过是举手之劳，乐盈可以答应章佳氏。但章佳氏的直接领导是德妃，她是不是应该先把信交给德妃，再由德妃转交呢？依德妃的性格，必定不会拒绝她。
乐盈提醒她，“这信我就收下了，但下回你不用亲自来给我，让德妃转交就行。”
她知道章佳氏与德妃有些小摩擦，但也别闹得太僵，影响后宫和谐呀，尤其是她俩还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
章佳氏离开后，喜鹊就道：“主子，章佳贵人送信这事儿必瞒不过德妃，您还是得跟德妃说一声。”
乐盈道：“明日再跟她说吧。”
次日，乐盈见到德妃就同她说章佳氏送信的事，德妃苦笑道：“我知道了，她这是防着我呢。”
乐盈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防的，章佳氏本着慈母思念儿子之心给十三写信，德妃根本不会阻止，她是皇帝心中最最稳贴厚道的人，若是她拒绝章佳氏的事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是破坏了她素来营造的人设？真是多此一举啊。
德妃提及了一桩陈年旧事，“你还记得你刚进宫的那一年，老四莽撞不懂事跑到承乾宫说些那些话么？”
这事过去不少年了，但乐盈印象深刻，四阿哥乍然对她说，十三阿哥不想做她的养子，希望她不要收养十三阿哥。这事儿后来闹出了一些风波，德妃还亲自给乐盈道歉来着。
“章佳氏原本有意让你做十三的养母，谁知这事儿被老四搅黄了，可能她一直怀恨在心吧。”
乐盈有些无语，“我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养子啊。”
就算没有四阿哥来她面前说那些话，任凭章佳氏做什么她都不会抚养十三阿哥。
“可是章佳氏性子偏执，她不这么想。”德妃叹了一口气。
尤其是章佳氏失宠这些年，越过越不如意，不知积累了多少愤恨与不甘，再加上小五许嫁给贵妃娘家，章佳氏自己还有两个女儿呢，她心里的结早已打死，再无解开的可能。
乐盈：“……”
偏执的人太难搞了，估计就算十三阿哥真成了乐盈的养子，章佳氏也不会满意，她可能会想为什么她自己不是贵妃呢，要是十三阿哥再稍微跟乐盈好一点，她就会觉得十三阿哥贪图富贵，忘了亲娘……总之，什么样的可能性都有。
德妃主动跟玄烨说留下来陪伴自己，这好歹算个人情，乐盈决定还给她，“我在畅春园另找一处地方安置章佳氏吧。五公主住你那里，再有一个十四阿哥，时不时来看你，若是遇到了章佳氏也不好。”
这两人不和，大家分开住各自省事。
德妃笑道：“那感情好。”
过了两日，乐盈便找了个借口给章佳氏挪屋子。端嫔、僖嫔住的院子大，她两人又是安静少事的性子，章佳氏过去跟她们一起去正好。
……
章佳氏当然也并不想跟德妃住一起，但德妃去了一趟贵妃处，不过两日，贵妃就让她挪地方住，章佳氏觉得肯定是德妃在搞鬼。
她心烦意乱之下，干脆去了凝春堂正屋见德妃。
德妃正带着侍女们裁剪衣料，见她进来，搁下剪子，擦了擦手，问道：“章佳贵人有什么事？”
章佳氏硬邦邦地说：“我来给娘娘您请安。”
她这语气可一点都不像是来请安的人，德妃挥手让屋里的其他人都出去，她也想今日同章佳氏一次性把话说明白。
德妃淡淡道：“在这宫里从来都是成王败寇，我是受过正式册封，且告祭过祖先宗庙的德妃，而你不过是宫里众多的庶妃之一。从前你争不过我，现在、日后，你依然争不过我。我劝你熄了那些可笑的心思，老实安分地在这宫里过活，十三阿哥聪慧勇武，皇上也喜爱他，他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你等着享十三福，没必要在这里跟我耗着，你耗不过我。”
章佳氏咬唇不语。
德妃冷笑一声，“你还待怎么样，继续挑拨我同老四的关系？”
章佳氏道：“我没有挑拨，我只是对四阿哥说了实话，而四阿哥也认同我说的实话。”
“章佳氏！”德妃断然呵斥一声，“十三阿哥是我的养子，我要是想抓他的错易如反掌，只要在‘孝’字上做文章就可以了，你觉得一个不孝的皇子，他还能有什么前途？”
章佳氏心里发慌，连忙道：“你不会的。十三是四阿哥最喜爱的兄弟，你若是在皇上面前构谗十三，四阿哥绝对不会坐视不理，除非你想与四阿哥母子恩断义绝。”
德妃轻笑一声，“母子恩断义绝算什么，你是忘了我还有另一个儿子么！我的十四听话又孝顺，皇上也十分喜爱他，我没了四阿哥，还有十四；你若是没了十三，你还有什么？”
章佳氏目眦尽裂，“你敢！”
德妃道：“那你就拭目以待吧。”
章佳氏紧紧握着双手，忽然慢慢地跪了下去，然后伏地给德妃叩了三个响头，“德妃娘娘，十三年幼，而且他从小养在您的膝下，求您对他怜悯几分。以往的事情都是我错了，我日后必定会安分守己。”
她狠狠地掴了自己一巴掌，“求您原谅我！”
德妃嫌恶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从此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等回宫以后，你也不必再住永和宫了，端嫔、僖嫔两人住的永寿宫清净，更合适你。”
章佳氏低头道：“妾知道了。”
“你走吧。”德妃转身不再看她。
……
宫里发生的这些个小事，玄烨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这会儿早已离开端静公主府上，目前停驻在老哈木伦，白日同敖汉旗的王公贝勒等人见面，晚上回帐房才有空看从京城送来的信。
他先看了太子的信，朝中甚安；然后是后宫内眷们的信，玄烨从乐盈的信封里倒出一枝小小的丹桂，一簇簇金色的小花，有些已经脱离树枝，轻轻一嗅，有淡淡的桂香。
玄烨笑了，叫了一声：“顾太监！”
梁九功躬身站到他面前，“皇上，顾太监因病留在京城，奴才是梁九功。”
玄烨这才意识到自己叫错了，他摇摇头，“顾太监跟随朕几十年，朕总以为顾太监还在朕身边。梁九功，你去找个花瓶来，把这枝桂花插进去，放在朕的案头。”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枝也就比食指稍长的桂花，有些犯难，在小跟班的提醒下，找一个装生津丸的小玉瓶，丸子另外找地方放，小玉瓶正好拿来插花。
玄烨瞧了一眼，笑道：“还不错。”
后宫内眷们的信看完了，轮到他在京城的心腹们给他写的信。赫世亨在信里给皇上请安，说他自己非常想念皇上，恨不得变成鸟儿，直接嗖的一下飞到皇上身边。
玄烨不为所动，他是不会这么快让赫世亨官复原职，怎么也要等个一年两年再说，他反正喜欢养生，就让他在家里安静地养生，不折腾他。
最后一封信是法海写的，法海主要汇报玉泉山寺庙修建情况，法海道，一切都很顺利，最多十一月就可以修建完成。
玄烨点点头，法海办事尚算稳靠。
这座寺庙确实是他打算送给乐盈的生辰礼物。他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二十三岁过世，乐容也没活过三十周岁，建寺祈福，保佑乐盈顺顺利利过了三十岁这道坎，余生平安健康。
瓜尔佳氏在一边伺候皇帝，她在替玄烨斟茶时，无意中瞟到了寺庙的图纸，忍不住道：“皇上您要修建寺庙？”
玄烨将图纸折起来，随口道：“是啊。”
瓜尔佳氏：“哦！”
这个女子鲜活有趣，玄烨此刻有心情逗逗她，故而问道：“你们女子最想要的生辰礼物是什么？”
瓜尔佳氏谨记采薇说过的话，她没扭捏，直接道：“妾不知道普通女子是怎么想的，但宫里的嫔妃们最想要是的生辰礼物一定都是皇上的宠爱与位份的提升。”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32 章
“肤浅！”
玄烨对瓜尔佳氏的这番话只有这两个字的评价。
瓜尔佳氏有点委屈, 皇上问了她，她也说了真心话，凭什么说她肤浅啊。哼, 她是肤浅, 但后宫那些嫔妃们, 上至贵妃，下至答应, 谁不想要晋升位份, 大家都是肤浅的女人。
她的心思反应到面上，那张樱桃小嘴嘟起来, 玄烨觉得她这样子挺可爱，便问道：“怎么，你不服气？”
瓜尔佳氏瞄了皇上一眼, 见他不像是要生气的样子, 于是大着胆子说：“妾以前在家时同母亲婶娘们看戏，戏里有句粗俗的话, 叫做饱汉不知饿汉饥，皇上您已经是九五至尊, 您也没位份可以升了, 可我们还想再升那。就拿我举例子，我现在是贵人，天知道我多想升为嫔位，当一宫主位，一则我算是为家里增光了；二则，嫔位待遇更好, 谁不愿意吃的喝的穿的更好些？”
她小嘴叭叭, 一套一套的, 这样子倒让玄烨想起了乐盈。
他没怪罪瓜尔佳氏，反而饶有兴致地听她把话说完，然后笑话她，“朕看是你自己想要升位份吧？”
瓜尔佳氏点点头，认真地说：“嗯，妾身想升位份，还想要皇上的宠爱。”
玄烨哈哈大笑，觉得这瓜尔佳氏真是个有趣的人。
等笑够了，他见瓜尔佳氏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这眼神很熟悉，玄烨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说：“但是，朕可不会给你升位份，你这才进宫多久啊。”
瓜尔佳氏有点失望，但很快就重新燃起希望，皇上的意思是她进宫时日太短，没关系啊，过两年她进宫的时日就长了，所以那时候是不是就可以封嫔了？
玄烨失笑，让瓜尔佳氏先退下，他想到她刚才说的话，虽然肤浅，但不是没有道理。
饱汉不知饿汉饥，玄烨作为帝王，修建寺庙这样的大功德，他认为这是送给乐盈最珍贵的生辰礼物，但也许正如瓜尔佳氏所说，她更想要宠爱与位份。
同理，可以放在太子、大阿哥身上，如果是他们生辰，玄烨这个做阿玛的给他们送礼物，只怕比起一座寺庙，这两人心里真正想到的还是他的龙椅吧。
龙椅容不得任何人染指，玄烨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
然而前朝后宫不同，乐盈依附他存在，这个女子不会对他的地位有任何威胁。
她进宫这么多年，玄烨自问没有亏待过她，她不缺宠爱，缺位份吗？
玄烨想起惠宜德荣四妃，她们都是有儿子的，在这宫里有儿子的嫔妃总是底气更足一些，因为她们可以不靠他这个君夫，靠儿子；乐盈是没有儿子的，能依靠的只有他……
想到此处，玄烨不得不承认瓜尔佳氏说的话是对的。
如果今日的乐盈是皇后，他为她建造寺庙积福添寿，她应该会很开心；可她现在只是贵妃，他送的一座寺庙不如直接把皇后的位置给她。
当然，玄烨现在肯定不会把皇后的位置给乐盈，但皇贵妃不是不可以啊。乐容进宫不过五年的时间就被封为了皇贵妃，乐盈进宫有七年了，仍然还是贵妃，确实委屈她了。
他先前担心乐盈太年轻，压不住皇贵妃的位置，有意想缓一缓，现在么，今年就罢了，最多再过一两年把皇贵妃的位置给她吧。
寺庙肯定还是要继续建完，他是个意志坚定的人，说了建寺祈福，肯定不会因为瓜尔佳氏一两句话改变心意。
瓜尔佳提心吊胆地回了自己的帐子，回想晚上跟皇上说的那一番话，恨不得拍自己两耳光。额娘同她说过，女人想要什么东西，一定要表现出自己不想要，但不是真不想要了，而是迂回委婉些。她刚才直白地跟皇上说她想要当嫔，皇上肯定以为她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完蛋了！
谁知，次日一早，梁九功奉皇上之命来传召瓜尔佳氏前去侍奉皇上用早膳。
瓜尔佳氏那颗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
老康在外出差几个月，畅春园嫔妃们的日子照常过。乐盈因玉泉山建寺的事情心痛了一会儿，但很快她就想通了，反正就算老康不建和尚庙，他也不会把这几万两银子给她，如此就跟她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她何必心疼别人花银子？
想通后，日子过得更爽了，畅春园地方够大，够折腾，乐盈今天开了宴赏桂花；明日德妃就来赏菊吃螃蟹；到了后日，再由惠妃做东家，大家想法设法使日子过得有意思。
九月底，紫檀来畅春园给贵妃请安。快四个月没见，乐盈格外想念她，两人见面高兴了好一会儿，乐盈这才发现一件事儿，紫檀胖了。
她捏捏紫檀的胳膊，笑道：“世俗的日子过得快乐吧，瞧瞧你都发福了？”
紫檀笑道：“挺好的。但我这不是发福，而是怀孕了，有三个月了！”
乐盈叹道：“好快啊。”
紫檀道：“是啊。”
乐盈前世今生都没崽崽，她一下子不知道该跟紫檀这位准妈妈说什么话题了。
想了想，叮嘱她，“你别吃得太胖了，不然到时候孩子太大，生不出来。”
紫檀：“奴婢知道呢。当初五姑奶奶怀孕，您叮嘱她了好多的事情，奴婢都记在心里，奴婢后面肯定不会让自己太胖。”
乐盈放了心，开始盘算着送什么补品给紫檀，人参、燕窝等等，又要送紫檀几匹上好的松江棉布，等孩子出生后可以做小包被小衣裳。
紫檀很愧疚，“您对我这么好，我却离开您出宫嫁人……”
乐盈哭笑不得，“这哪跟哪啊，你千万别这么想。你只要平安把娃生下来就行，等你快生的时候，我让内务府给你送几个稳婆去，还有御医。”
紫檀满心感动，“嗯。”
有了家，再生几个娃娃，紫檀的心思就会越来越多的放在家，她想起乐盈的时候只会越来越少。虽然这是人之常情，但乐盈不免有几分惆怅与失落。
很快她就没时间失落了，进了十月，天气冷下来，该给皇帝打点冬天的厚衣服了。
这是惠妃提醒乐盈的，她说：“往常皇上出巡，御寒的衣服带的并不太多，都是算得差不多到了日子再从京城送过去。”
以前为皇上打点冬装的事情都是惠妃负责，这几年她不管了，今年是想起要给她家大阿哥送衣物，顺带想着皇上，毕竟光给儿子送衣服，不给儿子他阿玛送衣服说不过去。
行吧。
乐盈就照惠妃说的准备了很多皮毛衣服，惠妃、德妃各自给儿子们送的衣物，打包装了一车送去给玄烨。
过了十来天，乐盈收到皇帝的回信，人家在信里说他身子好，不冷，但还是谢她贴心送了衣物，同时这位皇帝说他现在已经到了盛京，停驻几日，然后回京，大概十一月上旬抵达。
……
去时慢，回时快。十一月初，东巡的大部队人马就回到了京城。
皇帝回京，先各处拜祭，然后再处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直到玄烨回京三日后，乐盈才见到他。
玄烨神采奕奕，一点也没有长途奔波的疲惫，见到乐盈就上上下下打量她。
乐盈贴心张开胳膊，转了一圈，然后问道：“皇上您还认得我吧？”
玄烨笑道：“认得。你的身子全都好了吧？”
乐盈道：“早就好了！”
玄烨道：“过两日朕带你去玉泉山走走吧。”
乐盈：“好的呀。”
和尚庙建成，她该去收今年的生日礼物了。
两日后，乐盈站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前时，心情有点儿激动，毕竟这世上能收到一座和尚庙作为生日的礼物的人也没几个，嗯，她应该知足。
寺庙的名字就叫做“玉泉寺”，由皇帝亲自赐名写牌匾，主持是一位有着长长白须的老和尚，穿一身黄色袈裟，很有得道高僧的范儿。
寺庙里供奉了乐盈的长生牌，玄烨含笑道：“佛祖有灵，保佑你平安健康。”
不得不说乐盈还是有几分感动的，然而当她在大雄宝殿看到那尊金光灿灿的大佛时，顾不上感动了，连忙小小声音问道：“皇上，这佛是金子打造的吧？”
玄烨道：“贴的金箔。”
那也很贵呀。
玄烨看她那样子，又道：“佛前不讲金，你虔诚些，佛祖才会保佑你。”
乐盈忍不住道：“我记得您以前说过心诚则灵……”所以干嘛花那么多钱。
“心诚则灵是没错，但朕有这个能力，干嘛要建一座破庙？”
乐盈：你有钱你说了算。
中午饭在是玉泉寺用的，纯素斋，意外的好吃。素煎香蕈饺子、冬瓜假扮的红烧肉、豆腐假扮的清蒸鸡肉，还有一碗菌菇汤。
可能是饿了的缘故，乐盈与玄烨两人将这三菜一汤干完了。
吃过午饭，再去静明园逛了一个时辰，一行人打道回府。
回宫路上，玄烨问道：“对这份礼物喜欢吗？”
乐盈道：“喜欢啊，就是没有实在感。”
玄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乐盈回了承乾宫，到了晚上的时候，梁九功奉皇上之命给她送东西来了，是两枚沉甸甸的金饼。
梁九功恭敬地说：“这是金瓜子，每枚一两重，分量实在，请娘娘收好。”
乐盈：……
所以这两金饼其实就是传说中的金瓜子，它小巧精致去哪里了？
她在脑子里换算这两金饼等价于多少银子，再折合成多少现代货币时，就听到喜鹊、画眉两人惊喜地说：“恭喜主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这金瓜子是御用之物，只有皇上才有资格赏人，听说皇上都是拿它赏赐大臣呢！”
收到金瓜子的喜事刚过没两天，宫里又传出了更大的喜事，皇上明年年初将要南巡！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33 章
江南水软风轻, 真正的烟柳繁华地，谁人不向往？比起各种东巡、北巡、西巡，唯有南巡最吸引人, 更何况距离皇帝上次南巡已经过去快十年啦！
春水碧于天, 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 皓腕凝霜雪。
韦庄的这首词里简直把江南写绝了，乐盈向往不已。
她召来李金忠, 问他皇上前两次的南巡的盛事。
李金忠笑道：“回主子, 奴才只侍奉孝懿皇后随驾过第二次南巡。江南风光无限好，主子们回京后都念念不忘, 因而皇上令人在京郊仿江南园林修建畅春园。”
难怪，乐盈就觉得畅春园有几处地方非常像苏州的拙政园、留园，不得不说皇帝是真会享受啊。
乐盈问道：“南巡这样的大事, 难道就没有行乐图留下来吗？”
李金忠道：“现有十二卷的康熙南巡图存放于乾清宫。”
乐盈“哦”了一声, 心想有机会一定要见见。
不过比起看什么图画，她当然更想去实地看看呀, 这机会太难得，说不定这回错过了就要再等下一个十年了。
……
进了腊月, 宫里渐渐有了年味, 然而后宫女眷们无心过年，都惦记着明年年初南巡的事。
皇帝的嫔妃们要为争一个南巡的名额挤破头，然而有个人天然在南巡的名单内，怎么样都不会漏掉她。
这人便是皇太后，基本上只有玄烨出巡就会带上这位老太太，皇太后就是他向天下人证明他是个至孝之人的吉祥物, 是无论如何也要带上的。
因此有些嫔妃别出心裁, 想着走皇太后的路子, 代表嫔妃——宜妃。
宜妃觉得自己可太亏了，她今年随皇上东巡回了一趟盛京老家，而且皇上在盛京时，还在她阿玛三官保的家里住了两天，门庭生辉，风光无限。
可谁知道回京后，皇上又决定明年南巡，康熙二十八年的南巡，宜妃当时随驾出巡，对富庶繁华的江南记忆犹新，她当然还想去啊。
可这次东巡她已经随驾，只怕南巡的随从名单里就没有她了。宜妃叹气，这要是放在三五年前，皇上最最宠爱她的时候，她根本不用担心皇上会不带上她，岁月不饶人啊。
宜妃是个聪明人，知道皇上的路子行不通，于是走起了太后路线。太后抚养五阿哥长大，待宜妃比别的嫔妃多了几分亲切。
宜妃去了宁寿宫，才发现惠妃也在。两人十几二十年的老同事，见面只需要一样就能清楚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惠妃气宜妃不知足，有啥好事都想占；宜妃不以为然，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
两人陪着皇太后闲聊，话里话外提到南巡的事情，皇太后刚开始还饶有兴致听着，很快就眯着眼犯困了。
她的宫女连忙道：“太后娘娘，你乏了，奴婢扶您去屋里躺一会儿吧。”
太后睁开眼睛，叹一声，“老喽，老喽，你们刚才说啥了？”
惠妃、宜妃：……
她们还能说啥，总不能阻止皇太后休息吧。
两人从宁寿宫回来。惠妃住的延禧宫近，她道：“不如去我宫里喝杯茶？”
宜妃点头，随惠妃一道去了延禧宫。
有些时候该争，有些时候就得团结，她两人分得很清楚。
屋子里没其他人，只惠妃与宜妃两人坐着喝茶聊天。
惠妃抿了一口气，想着刚才宁寿宫老太太的样子，低声笑道：“我进宫早，以前常常听宫里的老人们说宁寿宫那位最最愚钝，当年差点被先帝废了皇后之位……”
宜妃“嘁”了一声，“那不是没废嘛，人家是大智若愚，每次随皇上出巡，那精力不知道多好呢，怎么一回宫就老了困了！”
惠妃讽刺道：“我看她天生的冷心冷肺，万事只管自己好，从不肯管别人。”
宜妃想想那位仍然在咸福宫闭门抄经的小博尔济吉特氏，深以为然。
眼看着太后的路子走不通，两人都有些犯愁。
宜妃道：“若是出巡塞外这些也就算了，可这是下江南啊。五阿哥在皇上面前脸面不大，大阿哥呢？”
惠妃道：“大阿哥倒是有心替我在皇上面前说项，但皇上明说了后宫女眷们的事不是他该管的。”
要不是儿子这回在皇上面前说话不好使了，惠妃才懒得去宁寿宫讨好皇太后。
宜妃又道：“你我、荣妃、德妃陪伴皇上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总该给我们几分面子，不如找个机会我们四人一起去说。”
惠妃觉得荣妃、德妃的性子，可能不会参与进来，但现在没啥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
嫔妃们手段百出，各显神通，想要把自己的名字塞进南巡的名单内。而乐盈这会儿也在为南巡做准备工作。
她双手甩动绳索，一下一下的跳，喜鹊在一边替她计数，“……九百六十七、九白六十八，主子坚持住，快到一千了！”
乐盈气喘吁吁地跳完了一千个绳，然后一口气喝完一杯温开水。
没错，她在锻炼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好，才能出门玩啊。
当年她与玄烨就生孩子养孩子的话题有过一场谈话，这位皇帝当时可是答应她了，以后出巡游玩都要带上她，让她玩好吃好。
金口玉言，他这些年没食言过，但如果乐盈自己的身子不争气，临行前生病感冒了，不好意思，那就必须要留在京城了，就比如上次东巡。
乐盈之前一直都有锻炼身体，进了十月，天气转冷，她开始犯懒，这次为了明年的南巡，不能再躺了，运动起来！
每天一千个绳，跳了小半个月，乐盈自觉身子变好了许多，玄烨见她这么有毅力，都不好取笑她了。
“你放心，明年南巡朕怎么样都会带上你。”
乐盈很自信，她也没想过皇上不会带她，但她最近有点儿烦，“除了我，您还要带哪些嫔妃，赶紧定下吧，这样大家都安心。”
这段日子，她的承乾宫每天就没断过人，嫔妃同事们来来往往，百般讨好，全都是为了南巡的事。
乐盈不肯收她们的重礼，但人家送几个自己做的香囊荷包，这些总不好不收吧，她光香囊就收了好几十个。
玄烨问道：“有人走你的门路了？”
乐盈觉得很好笑，“是的呀，我哪有什么门路走，我自己都指望皇上您开恩呢！所以您就快点确定名额吧。”
玄烨正色道：“朕尚在考虑之中，随驾人数太多，未免劳民伤财。惠宜德荣四妃于康熙二十八年随朕南巡过，故而此次朕不打算带上她们。”
他竟然连后宫“四大天王”都不带了！
“其他嫔妃呢？”
玄烨道：“其他人？既然不带四妃，其他主位以上的嫔妃也没必要带上。”
乐盈明白了，主位不带，那就是像他御驾出征那样带上“两贵人三答应”贴身伺候。
主位嫔妃的位份在那里，待遇有讲究，确实花钱多些；非主位以上的嫔妃们待遇可以机动调整，省钱省事。
所以她就成为了这次皇帝南巡带出去的唯一的主位嫔妃。
哎呀，一不小心又成了众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真不利于后宫和谐哈哈！
指不定惠妃、宜妃在背后怎么讲她的小话呢，对于皇帝的这份偏爱，乐盈受得住，根本不会傻乎乎地推出去。
……
几日后，后宫女眷随驾南巡的名单出炉。贵妃、王贵人、瓜尔佳贵人，再就是惯常在乾清宫服侍皇上的三个答应，一共六人而已。
赐名单一出，宫里哗然，主位以上的嫔妃竟然只有贵妃一人，这安排太不合理，但无人敢去皇上面前说什么。
惠妃、宜妃怎么都想不通，找了个机会，同荣妃、德妃说到这事儿。
宜妃就道：“不说把我们都带上，但总不能一个都不带吧。”
德妃心里也有些纳闷，但面上不显，轻言细语道：“可能皇上另有打算吧。”
荣妃随皇上东巡见过女儿一面，心满意足，她对南巡兴趣不大，淡淡道：“全凭皇上的心意，他愿意带上谁就带谁。”
惠妃忍不住道：“皇上实在太偏心贵妃，上回东巡贵妃是生病才没去成，这回又要带上她，就算她是皇上的表妹，也不能这样啊。你们还不知道吧？大阿哥给我说的，皇上在玉泉山新建了一座玉泉寺，寺里专门供奉着贵妃的长生牌祈福呢！”
连一向淡然的荣妃，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那可是一座寺庙啊，专门为一人祈福而建！
屋里的气氛凝结了，大家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荣妃道：“惠妃，你以往说皇上待贵妃有几分像先帝待孝献皇后董鄂氏，我当时还不以为然，现在倒有点相信了。”
宜妃此刻心里就是酸，酸的难受，“怎么可以这样呢？”
德妃很快理清楚思绪，故作轻松地笑道：“快别提什么孝献皇后这样的话！这不算是什么大事，咱们谁没有被皇上偏爱过，宜妃，这次皇上盛京祭祖，住在你娘家，你说有几个妃子能有这样的福气？再说，贵妃与别人不同，她出身佟佳氏，而皇上一向最看重佟佳氏一族，有所偏爱也是正常的。”
皇帝不带四妃的原因就是为了省钱啊，当然这个理由她们是不知道的。
再苦可以苦大人，再穷不能穷儿子。玄烨只带了乐盈一个主位嫔妃，但他一口气带了七个儿砸，分别是：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至于公主，只有五公主一人随驾，她是皇太后的挂件，负责服侍皇太后。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34 章
事出有因, 本次南巡自然也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玄烨发布的南巡诏旨上写明南巡是为了勘阅河工、劝课农时。至于出行时间定在二月初三，在大通桥乘坐御舟沿运河南下，经山东到江浙, 皆是水路出行。
临出行前, 德妃带着五公主专门来了一趟承乾宫。
德妃对五公主说：“小五, 快来拜见贵妃姑母。”
五公主红着脸道：“给贵妃姑母请安。”
自从她与舜安颜定婚后，德妃就不让她再唤乐盈“佟母妃”, 而是改做“贵妃姑母”, 以示亲近。
五公主脾气好，温柔和善, 乐盈挺喜欢她。
德妃过来的目的是请求乐盈在南巡途中稍稍照看下五公主。
五公主有些扭捏，“额娘，不用麻烦贵妃姑母。我今年都十五岁了, 不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还可以照顾十四弟。”
德妃嗔道：“你十四弟可以不用你照顾，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五公主过两年就要出嫁了, 不比小时候，她见了贵妃就如同见了婆家的人, 特别害羞, 乐盈干脆让画眉带她去跟两只猫玩儿。
德妃摇摇头，道：“小五这性子，真叫人担心。十四年纪虽小，但他机灵得很，我反倒不担心他。小五善忍，从不愿意因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 好的不好的她都忍着。皇太后, 她待小五虽好, 但有些事情上她也察觉不到。”
她这话还是说客气了，皇太后深谙明哲保身四字精髓，待五公主最多是面子情，不会像亲祖母一样能事无巨细地关心她。
五公主算是半个佟家人，乐盈爽快地答应了德妃。
其实她还要感谢五公主呢。皇太后作为长辈，肯定要有人在身边服侍，玄烨把这项任务交给了五公主，正好乐盈省事，不然就她与太后两人互相不待见，还能勉强凑在一起展现“天家孝顺”，那也太难受了。
二月初三，御驾启程。
乐盈带着王贵人、瓜尔佳氏等人单独乘坐一艘三层高的楼船。船舱宽阔，居住环境舒适，前提是不能晕船。
北方以陆路为主，即使乐盈的前世是南方人，但她现在的身子晕船严重，瓜尔佳氏与两个出身北方的答应同样如此，只有王贵人与另外一个江宁籍的答应不晕船，她们还能在行走的船上绣花，挺厉害的。
一路上船不停歇，乐盈连喝水都吐，不过三五天就憔悴了一大截。船队泊岸暂停补给时，皇帝从他自己的御舟过来看望乐盈，吓了一跳，连忙让梁九功去喊御医。
乐盈伸手拉住他的袖子，道：“御医已经来看过，药也开了，呕——”
喜鹊赶紧给她拿痰盂，乐盈抱着吐，但她今日一整天都没吃什么，吐出来的也只有清水而已。
玄烨眉头皱得很紧，乐盈一看他那样子顿时觉得糟糕，赶紧说：“您去看看瓜尔佳氏吧，她比我吐得还厉害。”
玄烨没中她的调虎离山之计，道：“全程都是水路，你若是晕船实在太严重，恐怕没办法继续再坐船，不如朕派人送你回京。”
乐盈的样子实在让玄烨担忧，她的身子安危最重要。
“不要，我只是不习惯，等适应了就好了。”乐盈拉着他的袖子万分恳求，“您千万不要送我回宫。”
“你呀！”玄烨无可奈何，只能吩咐船队在此地停靠一晚上，让乐盈好好休息。
随后他去看了瓜尔佳氏，这位也是一脸难受地躺在床上，时不时吐一回。
玄烨道：“你要是晕船早该跟人说，不带你来就好了。”
瓜尔佳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能跟着皇上南巡，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要紧的，贵妃娘娘说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总之，乐盈与瓜尔佳氏两人就是不服晕，御医开的药还要有些用的，晕过了七八日，终于在一天早晨起床时，神清气爽，晕船的感觉没了！
既然不晕船了，乐盈找了个机会去给皇太后请安，顺便看望五公主。
皇太后今年有五十八岁了吧，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妥妥地年纪不小了，然而老太太精力旺盛，吃嘛嘛香，半点晕船的迹象都没有！
她看着还没完全从一脸菜色中恢复过来的乐盈，说：“我老婆子还好，贵妃看着倒不好，不用讲那些虚礼，你回自己船上歇着吧。”
乐盈谢过了她，便去了五公主屋里。
五公主正在刺绣，见乐盈进来，连忙起身道：“贵妃姑母！”
乐盈问她：“身子可还好，坐船习惯吗？”
五公主道：“挺好的，我不晕船。我之前听说贵妃姑母您因晕船身上不大好，本想去看望您，可又担心打扰您休息。”
乐盈笑道：“我已经好了。你要是闲来无事，尽可以去找我。”
五公主道：“我知道了。”
……
晕船问题解决后，乐盈终于有了心情欣赏河两岸的风景，城镇民居，青山绿树。她结结实实体会了到了李白诗中“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之景。
玄烨笑话她见识短，“咱们现在走得是沧州段的运河，李太白诗里说的是大江，小巫见大巫，如何能比？”
乐盈哼哼，大江不就是长江么，谁没见过长江啊，前世她可是在长江边上长大的孩子！
不过在清代，她确实是个没啥见识的封建妇女，想到这里，乐盈笑眯眯地说：“所以我见识少啊，皇上您得多带我出门见识见识。”
玄烨爽快道：“行，等到了江宁，朕带你去看真正的大江！”
乐盈最近在船上读沧州等地的风土志，于是道：“书中记载沧州民风彪悍，武学昌盛，游侠英豪辈出呢！”
玄烨点点头，道：“沧州此地在前朝属军事要塞，想来与此有关吧。明日船会在吴桥县桑园停泊一日，朕要召见直隶巡抚等人，稍后朕会与你们暂时分开行进，朕有要事办，几日后在淮安府清口码头汇合。”
啊，这是要微服私巡吗？乐盈瞪大了眼睛，一副好想去好想去的表情。
玄烨敲敲她的头，“想什么呢，朕要与李光地等人巡阅黄河以南的几处堤防，干正事去的，轻装出行，连夜晚都要赶路，你受得住吗！”
乐盈：“哦！”
是她错了。受现代电视剧的影响，她理所当然以为皇帝南巡，虽然有其政治目的，但最大的原因就是下江南游山玩水享乐来着。
看来康熙真不是这样，人家的主要目的在于政治方面，游山玩水只是其次，再对比他那位好大喜功，喜爱奢侈的大孙子渣渣龙，乐盈觉得还是老康更好。
船停清口，分作两列，二月底再汇集，这一路上老康比在京城上班还忙，他对治河之事无比上心，每到一处州县，必定亲自去河岸查看，同时召见本地官员，商讨治河之事，一道一道的命令传达给漕运、河道总督，让他们立即执行。
三月，玄烨截漕粮留给河岸受灾的州县，赈济灾民，免税，赦免在押犯人。百姓无不称赞他为圣明天子。
乐盈待在船舱都能听到两岸百姓们高呼万岁的声音，虽然吧，玄烨此举有收买人心的嫌疑，但老百姓实实在在得到了实惠。
而且这位皇帝所行之处，必定考校当地的宦治，一路上整治了不少贪官污吏，虽然但是，这些人只要不是罪大恶极到了后来他又给宽宥了，但好歹是起了一个警示。
如此，到了三月十四日，船队终于抵达苏州，苏州织造李煦前来接驾，声势浩大。皇帝骑马缓行，与民同乐，乐盈等一众女眷先被安排住进行宫。
在船上住了一个多月，乐盈一瞬间竟然不能适应脚踩实地的感觉，太实在了，不够飘呀。
好在休息了半日，她就缓过来了，现在要做的事情当然是吃啦。船上那一个月，她就没好好吃过，现在安顿下来，一定要吃点好的慰劳自己。
行宫的一应事体都是李煦安排的，在乐盈提出要吃本地特色美食后，片刻功夫，厨房就送来一大桌子菜，腐乳酱方、熏青鱼、凤尾虾、雪菜年糕等等，主食是黄鱼面，甜点则是桂花甜酒酿、藕粉鸡头米。
乐盈看着这满桌子的菜，道：“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哪里吃的完！”
在现代时她是无产阶级，从来不会做浪费粮食的事，来清朝后，玄烨吃饭俭朴，乐盈学着他的吃饭做派，也没浪费过。
喜鹊建议：“不如奴婢去请王贵人与瓜尔佳贵人来陪您用饭吧。”
乐盈道：“行啊。”人多吃饭热闹。
很快，王贵人与瓜尔佳氏两人过来，两人谢过贵妃后坐下用饭。
瓜尔佳氏在船上吃腻了鱼虾，只紧着腐乳酱方吃，再就是藕粉鸡头米，一人喝了两碗。
王贵人斯文多了，小鸡啄食，但看着出她最爱黄鱼面。
瓜尔佳氏叭叭与贵妃说话，“娘娘，明日我们可以出去逛逛吗，难得下一次江南，要是还待在屋子里，那跟在京城没什么两样。”
乐盈也是这么认为啊，都到古苏州了，她也好想去观塘街闾阎街走一下啊；还有虎丘，著名的虎丘也不能不去啊；苏州那么多园林，就算别的不去，拙政园总要去一下吧……
瓜尔佳氏能不能出去她不知道，反正她一定要想法子去逛逛，不然就太亏了。
作为贵妃，她说起了官方术语，“想来皇上自有安排，毕竟太后她老人家也要出去散散心的。”
瓜尔佳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俩人说得热闹，只王贵人不声不语。瓜尔佳氏就道：“王贵人，听说你祖籍苏州，回到故乡，你难道不开心吗，笑一笑嘛！”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比较日常，晚安。

第 135 章
王贵人抿嘴一笑, 淡淡道：“说不上什么开心，我离开家乡已有近十年，现在恐怕连苏州话都不会说了。”
瓜尔佳氏怜悯地看着她, “那你还记得你的阿玛额娘兄弟姊妹们的样子吗？”
乐盈有些无语, 她是真不知道这瓜尔佳氏是缺心眼, 还是故意往王贵人心口扎刀子，连忙制止她, “食不言寝不语, 吃饭！”
吃完饭，乐盈就让她们散了。
王贵人带着侍女小莲儿回了自己的屋子。小莲儿给她倒了一杯温茶, 她捧在手里，却没喝，两条秀气的眉毛微蹙, 似乎有无限心事的样子。
小莲儿劝道：“主子, 您是为刚才瓜尔佳贵人的那番话伤神？不值得呀，皇上带您南巡, 不算那些答应们，有正式位份的也不过三人, 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您就该像贵妃她们开开心心的。您若是愁眉苦脸，让别人看到了不免会有闲言碎语！”
王贵人捂着胸口道：“我这里难受。”
小莲儿笑道：“等见了亲人就好了。您是苏州织造李煦的表妹，想来李家的夫人们应该会来拜访您吧。”
王贵人怛然失色，“我不与外臣的女眷见面。”
小莲儿很惊讶，“难道您不想与您的父母亲人见面吗？您是皇上宠爱的贵人，生有两个阿哥, 现在衣锦还乡, 总要让家人也一并享受您的荣耀呀！”
王贵人喃喃道：“我没有家人。”
……
王贵人刚到苏州就告了身子不适, 随行的御医来看过，只说是水土不服，清淡饮食，歇两日就好了。
苏州籍的王贵人水土不服了，留在屋里养病，乐盈、皇太后等人活蹦乱跳地跟着玄烨“临幸”虎丘，登上足有三丈六尺高的万岁楼揽虎丘全景，寺庙道观、集市街道、茶楼民居现于眼前。
乐盈的望远镜（千里眼）这时候派上了用场，视野顿时开阔，连远远的浅渚河湖、田野村庄都清晰可见，她甚至还看到有个农户正赶着黄牛犁地。
看来皇帝出巡这样的大新闻也耽误不了百姓们的春耕啊。
女眷中只乐盈与皇太后有玄烨所赐的千里眼，皇太后自己看过之后便将自己的千里眼递给了五公主，瓜尔佳氏眼馋贵妃的千里眼，但不敢开口借，急得不得了，乐盈将周围的景色看过之后，顺手把千里眼给了她，瓜尔佳氏道谢后，在小太监的指导下，架起千里眼看景。
皇帝的任务最重，他来虎丘一来赏景；二是在官员的安排下，亲切接见了两位苏州本地百姓。
百姓跪地叩头，口称：“圣明天子”，然后祈求圣明天子减免苏州等地的多余征粮。皇帝当即传召官员督办此事。
皇恩浩荡，百姓三呼万岁！
这封建帝王表演秀哟，指不定这两苏州百姓就是李煦与苏州当地的官员安排的，表演的成分百分之百，然而即使乐盈知道是表演秀，此情此景，心中仍然有一些激荡。
欣赏过吴中第一名胜虎丘之后，剩下的几日，皇太后、乐盈等女眷跟着皇上赶场子一般逛完了灵岩寺、拙政园、瑞光阁、白公祠等名胜。
赏美景，品美食，乐盈还听了几场苏州评弹，吴侬软语、弦琶琮铮，真让人回味无穷。
期间还参加了一场热闹的万民宴，玄烨的生辰是三月十八，苏州百姓们当然要为皇帝庆祝万寿节，请皇帝吃饭啦，乐盈见识到了人山人海的壮大场面，虽然这位皇帝只是取了万民宴上的一撮大米。
如此，在苏州停住了五六日，预计再待个两日，三月二十二行至杭州。
最后两日，玄烨这才有空处理家事，乐盈在一边陪伴他。
他查阅从宫里寄来的厚厚一叠书信，看完后，再一一回信，给太子写信，给惠宜德荣四妃写信。
乐盈百无聊赖，干脆拿起桌子上《耕织图》看起来，长长的图卷须得两个侍从一左一右展开，乐盈才能看清全图。
画卷上是一幅幅宁静的耕织图景，田野农庄，青山绿水，农人在其间忙活，不远处茅草屋里，有妇女在屋檐下纺织。
不知什么时候，玄烨走过来同她一起看画，他说：“这副画是老四命人所画，特意送给朕的。”
乐盈：“所以这是四阿哥送给您的生辰礼物？”
玄烨颔首，“可以这么说。”
四阿哥真是个孝顺的娃，大老远的还惦记着皇父的生辰。
看玄烨现在的神情，他应该对这份礼物挺满意的。此次南巡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劝课弄桑，四阿哥送的这副《耕织图》真真送到了老康心里。
哎，这不太受宠的儿子总是会格外的花更多的心思去讨好老父亲。
这次老康出巡带了一串儿子，太子监国，是固定的留守京城人员，老康把几个成年的大儿子都带上了，偏偏把四阿哥漏掉，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去年东巡也没四阿哥的份，还有康熙三十年，四阿哥也只封了一个多罗贝勒，乐盈真怀疑老康对这个儿子有意见。
想想四阿哥在康熙朝后期能讨得皇父的喜爱，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最终得到皇位，该给他颁发一个励志奖。
“你那是什么表情，有话直说。”玄烨忽然道。
乐盈干脆就问道：“我就奇怪您为什么没带上四阿哥？”
玄烨笑道：“太子留京监国，老四是个实干的人，与太子兄弟关系好，留他下来给太子帮手。”
可三阿哥跟太子同样关系好啊，干嘛不把三阿哥留下，果然玄烨又说了一句话，“老四处事不够稳重，他的性子需要多磨磨。”
额，这就是皇父对儿子的评价，难怪四阿哥醉心佛道，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寡欲、稳重的居士……
乐盈也不知道说啥了。
玄烨写完信，对乐盈道：“王贵人出生苏州，父母亲人都在此地，难得来一回，朕打算让她与父母亲人见上一面。”
“嗯嗯。”乐盈点头，赞道，“皇上有人情味儿。”
王贵人小小年纪进宫，这许多年未见父母亲人不知道多么想念呢，依照她的脾性必然不敢向皇上开这个口，现在玄烨能主动想到这事，证明他真是个有心的人。
乐盈挺喜欢他的这份细心与贴心。
……
次日上午，李煦夫人同王贵人父母亲人前来拜见乐盈。乐盈受了他们的跪拜之礼，便让人带他们去与王贵人相见。
十年未见，王贵人只依稀记得父母的音容，兄弟姐妹们的模样早已模糊，不管怎样，父母亲人相见，总是喜事一件，众人喜极而泣。
王父王母都是老实巴交的普通百姓，这辈子就是见到知县老爷也会腿颤的人，这回见了当娘娘的女儿，局促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李顼的夫人能言善道，说着伶俐话，“表叔表婶都别哭了，今日是个好日子，原该高兴才对，惹着娘娘伤心就是咱们的罪过了！”
此言一出，王父王母及兄姐都不敢哭了，他们非但不敢哭，也不敢说话，只低着头看着崭新的鞋子。
整个屋子只听着李夫人的说话声，十年物是人非，王贵人不忍再看父母局促的样子，硬着心肠说道：“我是皇上内眷，不好与外人多见，爹娘你们回去吧。”
李夫人也不欲王贵人与父母多说什么话，连忙道：“行，行，那就不打扰贵人休息了，表叔表婶，偏院安排了筵席，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等父母亲人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李夫人与王贵人二人。
李夫人就笑道：“贵人放心，您的父母亲人，我们李府一定会好好款待，如今您有了出息，他们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十年前，同样是眼前这人和蔼地对自己说，“姑娘进宫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这和蔼背后则是威逼与吓唬，当年只是民女的王贵人惧怕惊恐不已，如今面对这位李夫人，她心里仍然不自在，道：“我累了，夫人请出去吧。”
李夫人不理会她这话，而是说：“贵人，您有今日的地位与荣宠，多亏了曹李两家的引荐，吃水不忘挖井人啊。我们会善待你的父母，我家老爷说了，贵人的父亲以商为业，于您和两位皇子的颜面有碍，他会为你的父亲捐一个官职。”
王贵人浑身颤抖，“不，不用了，我父亲是个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民人，他不会做官。”
李夫人笑道：“不会做官不打紧，寻几个幕僚帮忙管事就行了，你父亲只是挂个官老爷的名头。”
王贵人更担心了，她的父亲如果当个普通百姓，只要安分老实，就不会有事；当官，他哪会当官，若是被人骗了，或者做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李夫人根本不听王贵人说话，只道：“给你父亲谋官身的事瞒不过皇上，皇上默许这件事。”
说完她就离开了，王贵人呆了半响，伏在桌上痛哭起来。
小莲儿吓坏了，“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王贵人难得失态，抹着眼泪说：“我不想让我父亲当官，不想他们跟李家有什么纠缠，谁能帮帮我啊。”
小莲儿满脸不解，“能当官是好事啊，宫里人都笑话您的出身，等您的父亲当了官，您就是真正的官家千金了！而且李煦大人与您家是表亲，亲戚之间互相帮帮也是应该的。”
“不是这样的，”王贵人摇摇头，“李家老太太姓王，我也姓王，可天下姓王的何其多，李家只是假借一个名头而已，李煦与我家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作者有话说：
四确实送了老康耕织图，但不是第三次南巡。作者写文适当调整。

第 136 章
小莲儿不假思索地说：“那您就去告诉皇上, 让皇上为您作主！”
王贵人苦笑，“李、曹两家同气连枝，俱是皇上的心腹, 我去跟皇上说什么, 皇上也不会信我的。”
小莲儿道：“您不想您的父亲当官, 您就这样跟皇上说。”
王贵人在宫里生活这么多年，最最清楚一个普通人想要保住自身, 就得安分守己, 老老实实做人，她的父亲是普通老百姓, 让他做官只会害了他。她跟皇上说李家如何威逼她，或许皇上不会相信，但她恳求皇上不要让她的父亲做官, 想必皇上应该会听她说几句吧。
想到这里, 王贵人振作起来，“你去打盆水来, 我梳洗后再去见皇上。”
小莲儿很高兴，“嗯！”
她觉得自家主子一点也不用怕李煦, 李煦再怎么厉害, 他也只是皇上的奴才，王贵人是皇上的嫔妃，而且生有两个皇子，怕他做甚！
王贵人梳洗完毕，扶着小莲儿去了皇上的住处求见，小太监道：“适才贵妃主子请了皇上过去, 贵人若是有要事去那边寻吧。”
小莲儿欲扶着王贵人去贵妃处, 王贵人迟疑了, “可能贵妃找皇上也有重要的事，我现在过去岂不是得罪了贵妃，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可是明日咱们就要离开苏州去杭州了，您家里的事宜早不宜迟啊！”
王贵人犹豫不定，“让我再考虑一下。”
……
“闭上眼睛，许三个愿望吧！”
乐盈兴奋地看着桌子上插了一根蜡烛的草莓奶油蛋糕说。
玄烨哭笑不得，“朕是大清人，搞什么西洋人的那一套，生日吃碗长寿面就行了！”
乐盈简直心痛，她自己过生日都没有整一个蛋糕，辛辛苦苦给老康捯饬了一个，人家还不会欣赏。
以示诚意，这个奶油蛋糕从打发蛋清开始，到最后的刷奶油，点缀新鲜草莓，全部都是她亲手所做。
天知道，她用筷子打了多少次蛋清才打发成功，让筷子树立在蛋清液中，她现在手腕酸痛得很。
“您生日的正日子是跟苏州百姓们一起过的，说好了后面再给您补过生日，不喜欢就算了，我自己吃！”
乐盈俯身想去吹蜡烛，玄烨拉住她，无奈道：“行了，不劳烦你，朕自己来。”
他闭上眼睛，双手抱拳，放在胸前，然后问乐盈，“是这样对吧？”
乐盈连忙道：“对，对，在心里默许三个愿望，然后睁开眼开吹蜡烛就行了！”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睁开了眼睛，轻轻吹熄了蜡烛。
乐盈把蛋糕上的蜡烛拿下来，顺便问他许了什么愿望。
玄烨道：“第一个愿望是国泰民安。”
乐盈点头，这就是当皇帝的觉悟呀。
“第二个愿望则是大清统治千秋万代。”
这……同样是当皇帝的觉悟，但乐盈觉得这个愿望最好不要实现，大清的统治就让它在该结束的时候结束吧。
“第三个愿望呢？”她问道，虽然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肯定是他自己长命百岁。
“乐盈平安喜乐。”玄烨看着她，含笑说道。
乐盈讶然，愣愣地说：“您该许愿您自己长命百岁。”
玄烨双手握着她的手腕，拉她到身边坐下，道：“朕是真龙天子，天命所保，不需要。”
他低头替她搓揉手腕，“乐盈替朕做蛋糕辛苦了，手腕子这里疼不疼？”
乐盈全程呆愣，顺着他的话说：“疼，我用筷子打了上千次的蛋清。”
玄烨嗔怪她，“下回让厨下的人做就好了，别傻乎乎的自己去弄，心意到了就好了，朕能感受到。”
“哦！”
乐盈好半天才从这皇帝的温柔陷阱中爬出来，想起了蛋糕，“您还得切蛋糕呀。”
玄烨用刀切开蛋糕，再问她，“行了吗？”
乐盈道：“吃一口蛋糕，就行了。”
两人在吃蛋糕时，李金忠进来禀告，“皇上，娘娘，王贵人与瓜尔佳贵人求见。”
玄烨去看乐盈，笑道：“客随主便，这里是你的屋子，你自己决定。”
乐盈瞅了他一眼，这人惯会用温柔陷阱迷惑人，为了让自己的脑子更清醒一些，她道：“人多热闹，请两位贵人进来吃蛋糕。”
王贵人与瓜尔佳贵人一道进来，行礼。
玄烨道：“坐吧。”
乐盈给她们两人分蛋糕，“今日我给皇上补过生日呢，大家都来沾一沾寿星翁的福气，吃蛋糕啦！”
“我运气真好，有好吃的了！”瓜尔佳氏很惊喜，当然她也没忘记皇帝，笑眯眯地给他说吉祥话，“妾祝皇上福如东海，大清延绵万世！”
玄烨很高兴。
在场四人之中，只有瓜尔佳氏在专心致志吃蛋糕，王贵人心不在焉，眼皮有些发红，明显是有心事的样子。
玄烨看到多问了她一句，“王氏，你的父母亲人都还好吧？”
王贵人心里一酸，那眼泪就如晶莹的水滴一般滑落，她哽咽道，“多谢皇上关心，他们都很好。”
见玄烨皱眉，乐盈心里大叫不好，连忙把瓜尔佳氏的袖子一拉，然后起身避到外间，瓜尔佳氏也不是真傻，忙跟着贵妃一道避开了。
两人出来后，瓜尔佳氏跺脚，道：“晦气，皇上过生辰她哭个什么劲儿呀，真不会选时候。”
乐盈问道：“你跟王贵人是怎么凑一块儿过来的？”
瓜尔佳氏不好意思道：“我待在屋里闷，原本想要给您请安，路上遇到了王贵人就约她一道来了呀。您说，王贵人她是因为什么委屈的事哭啊？”
乐盈干脆道：“你们俩住在一处都不知道，我哪里知道！”
瓜尔佳氏八卦兮兮地说：“我猜肯定是因为她的父母。那李煦的夫人带着王家父母来见王贵人时，采薇看到了，王家父母都是平头百姓呢，如今王贵人是生有两个皇子的皇妃，她的娘家还是平头百姓，不大好看吧，肯定是想跟皇上讨官呢！”
这位的嘴巴真是一刻也不停歇呀，乐盈随手拿了一个果子递到她嘴边，“吃吧。”
瓜尔佳氏开始吃果子，那张叭叭的小嘴总算给堵住了。
两人在外间喝茶吃果子，只听着里屋隐隐传来声音，但听不太清楚，过好一会儿王贵人掩面从屋里出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妾失礼，请娘娘恕罪”，然后不等乐盈说什么，她就匆匆离开了。
瓜尔佳氏晓得事情只怕闹得不好看了，连忙起身道：“贵妃娘娘，我去看看她。”
乐盈：……
这要不是她的屋子，她就像瓜尔佳氏一样溜了。
玄烨对他的女人们通常都挺好的，至今为止乐盈只见过他同咸福宫小博尔济吉特还有平妃两人真正生气过。按王贵人的性子，应该也不会惹他生气啊。
乐盈可不想触皇帝的霉头，她就坐在外间喝茶，过了没一会儿，玄烨出来，道：“朕还有事，这就走了。”
挺好，乐盈恭送他。
……
一行人到杭州后，王贵人就病了，脸色煞白，毫无生气的样子。
乐盈有点心累，这种动不动就身子不好的人真就比不上瓜尔佳氏那种活蹦乱跳，吃嘛嘛香的姑娘惹人喜欢。王贵人再这么下去，只怕她身上的最后一点宠爱也会被她折腾光。
作为后宫总经理，她履行职责去看望王贵人，道：“宫里那么多贵人，为什么皇上偏偏带了你过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苏州是你的故乡，你离开故乡亲人十年，皇上特意带你回来看看，你高兴点，皇上看着也喜欢。”不然倒霉的还是王贵人自己。
王贵人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惹恼了皇上。李煦大人要给我父亲捐官，我父亲不是做官的料子，他做个普通老百姓才能保全自己，我跟皇上说不愿意父亲做官。”
乐盈：“不做官就不做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王贵人道：“皇上让我不要担心，两家是亲戚，李煦自会照看我的父亲。李府显赫富贵，我家只是平头百姓，我不想我父母与李煦扯上什么关系，便告诉皇上，我家与李家并任何无亲戚关系，只是因为李家老太太也姓王，同姓连宗。皇上当即变了脸色，说我不识好歹。”
乐盈总算是明白玄烨为什么生气了，王贵人要是只请求皇上不要让她父亲做官，他不会生气，问题就出在后面那句“与李家并无任何亲戚关系……”
这几乎就是在明说皇帝好色了！
王贵人是李煦、曹寅等人在江南给皇帝物色的美人儿，纯粹的汉人姑娘。
顺治皇帝曾有一道诏书，“太/祖太宗制度，宫中从无汉女。”
由此可见，满清宫廷的祖制，满汉不通婚，这里的汉不包括在旗的汉人。因此王贵人进宫时走的是李顼嫡母王老太太的路子，以汉军旗包衣的身份入宫，如此才算是名正言顺。
老康肯定知道王贵人就是李、曹二人给他在民间选（买）的汉人姑娘啊。如今王贵人自己撕开了这层遮羞布，这不是打皇帝的脸嘛。
哦，老康你作为满清的皇帝，违背祖宗制度，纳汉女为妃，你好色，你荒淫……
王贵人在满人的宫廷过了这些年，一向谨慎，怎么竟然这么不小心啊，皇上给她按了旗人的身份，不管她是或者不是，都要当自己是旗人。
乐盈忍不住摇头，“你的出身底细，李煦肯定早就事无巨细地向皇上禀告了，你家与李家老夫人有没有亲戚关系，皇上哪能不知道啊。”
王贵人呆住了，喃喃道：“怎么办？”
乐盈道：“皇上生气你不识好歹，应该就不会让李煦给你父亲捐官了。”
王贵人咬咬唇，“只要我爹不去当什么官就好。”她总会失宠的，不过是早晚而已。
作者有话说：
李煦跟曹寅是一体的，老康对曹比自己儿子还好，等康熙晚年，这两家日子就不好过了，等四大爷来收拾他们吧。

第 137 章
王贵人的心病在于她的父母亲人, 在得知她的父亲不会被捐官后，身子就开始好转。
乐盈放心了，总归是一行六个后宫嫔妃同事一起下江南, 当然是大家再完完整整的一起回京最好啦。
这次皇帝在杭州的落脚地是孤山行宫。
没错, 就是西湖那个孤山, 真是会享受啊，居然在西湖开辟行宫, 舒适！
玄烨有公务及政治秀在身, 刚来杭州的几日忙得很。乐盈碍于孝道陪伴皇太后游玩，陪玩半日, 天家的孝道也展示得差不多了，皇太后挥挥手赶人，“我素爱清静, 小五陪着我就行了, 贵妃自便吧。”
名义上的领导让解散，乐盈还不赶紧散, 她让一个孤山行宫的小太监做向导，带着喜鹊、李金忠天天在西湖转悠。
西湖美景三月天, 春雨如酒柳如烟哪！
春天的西湖令人陶醉不已, 断桥、苏堤那一处桃杏竞开，真正的绿烟红雾，美不胜收。
乐盈在现代的时候也去过杭州西湖，那人多的几乎要把断桥踩塌，挪都挪不动。不过现在完全没有这种情况，皇帝停驻孤山行宫, 暂时把西湖包场子啦！
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照相机, 不过这趟南巡带了几个宫廷画师, 玄烨已经答应了乐盈，等回宫后肯定让画师画一副贵妃游西湖图。
乐盈前两天自己带着人游西湖，后面王贵人、瓜尔佳氏，三个答应加入进来，再加上随行的宫女太监画师，大队人马整日游西湖，把个西湖的角角落落都逛到了。
等玄烨稍闲，见乐盈游西湖游得乐不思蜀，便道：“朕忙于政务，你倒悠闲自在。”
这话说得有点酸呀，乐盈连忙哄他，“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正是因为嫁了皇上，所以我才能天天游西湖哇，您辛苦了，来，我给您捶捶肩膀！”
玄烨嫌她劲儿小，让她好好坐着，为了让这位忙了好几日的皇帝心气平一点，乐盈拉他起来，道：“袁宏道在书里说，西湖最盛，为春，为月。咱们来的时间不巧，月底看不到什么月亮，但现在是春天呀，及时行乐，皇上与我一起去逛逛吧。”
两人简易出行，没带多少侍从婢女，缓步逛西湖，一路上桃红柳绿，鸟语花香。
玄烨感叹：“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果然名不虚传。朕仿照江南名园所建的畅春园到底不如这里。”
那是当然啊，风土人情都不同，这会儿西湖要是有游人，满耳的吴侬软语，如果再下一场蒙蒙细雨，就有了江南那种黏糊糊、软绵绵的味道，北方的园林另有自身爽利大气之美，不能放在一起比较好嘛。
两人行至断桥一带，竟然真如乐盈所愿，下起了细雨，梁九功与李金忠连忙上来又是要撑伞，要是要备辇车。
乐盈拉皇帝的袖子，道：“我好喜欢西湖的雨啊，我们不坐轿子，也不让这么多人跟着，就慢慢地撑着油纸伞走，好吗？”
玄烨见她很喜欢的样子，无不可，“好。”
两人撑着油纸伞在断桥上缓行，乐盈看着湖边系着一只小舟，突然想起了白蛇传的故事，于是问皇上看过没。
玄烨道：“梨园戏中有一出《雷峰塔传奇》，不过朕没看过。”
没看好哇，乐盈删删减减把新白娘子传奇的剧给他大概讲了一遍。
“白娘子与许仙就是在这断桥相遇的，下雨了，白娘子把伞借给许仙，然后他两的缘分就开启了……”
“法海多管人家夫妻的闲事，害的白娘子在雷峰塔下压了十八年，幸好她的儿子是文曲星下凡，中了状元，然后救母，最后白娘子与许仙得道成仙，许士林与表妹成婚。”
反正乐盈小时候看时真非常感动，后来长大了每逢春节电视台重播，她也会跟着看，仍然没觉得不好看。
这位皇帝听她讲完故事，中肯地评价了一句，“许士林有情有义，不错。他中了状元，仍然肯娶碧莲，要知道碧莲只是捕快之女，嫁给状元算是她高攀了，她的身份其实做良妾都不够。”
清代捕快的地位真的非常低啊，属于“贱役”，没啥门槛，混混流氓都可以当捕快，而且家里有人从事捕快的工作，子孙三代的人都无法参加科举考试。
好吧，他说的对，但乐盈还是忍不住分辨，“这是戏，肯定不能拿现实来比啊。”
玄烨点头，“所以许士林娶了碧莲啊，他们青梅竹马，也算是天生一对。”
乐盈：“嗯嗯。”
玄烨又道：“你讲的这个故事，还不合情理之处。这许仙生于小民之家，有一对和善的姐姐姐夫，日子过得还算和乐，自从白娘子要给他报恩，这闹出多少事，差点儿都家破人亡了。其中朕是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女人都喜欢以身相许来报恩，用别的法子报恩不行吗？”
乐盈瞅了他一眼，道：“那得问你们男人为什么喜欢女人以身相许来报恩啊？因为这书是男人写的呀。”
玄烨半响才道：“你说的有道理。”
乐盈大笑不止，笑够了说道：“其实我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白娘子的老家在四川青城山，许仙是浙江钱塘人，他两个一人说四川话，一人说吴语，语言能通嘛？”
乐盈在苏州听评弹时，那真是一句都听不懂，要对着册子一句一句的看才行。
玄烨认真想了两秒钟，给了她一个答案，“白娘子是精怪，精怪无所不能，会两门语言是很简单的事情。”
乐盈觉得非常有道理。
雨势渐大，再加上春风拂拂，小小的一把油纸伞遮不住两人，玄烨的衣袖淋湿了一些，乐盈额头的刘海也被吹进来的雨水染湿。
梁九功再次过来请皇上与贵妃娘娘移驾，玄烨道：“逛的差不多了，上车吧。”
他先上车，然后拉乐盈上来，两人回了行宫。
……
杭州待了几日，皇帝再度返回苏州，再去江宁，终于在四月初十到达江宁府，曹家的大本营。
御驾驻跸江宁织造府曹家。玄烨到了曹家就如同到了自家一样，头一件事就是接见曹寅的母亲孙老夫人。
他不让孙老夫人给他行礼，反而扶着她的胳膊送她入座，与老夫人谈话亲热而富有感情。
乐盈觉得他与孙老夫人的半母子情绝对比他对皇太后的母子情要真挚多了。
玄烨甚至亲自引着乐盈见孙老夫人，乐盈面对这位被他称做“此吾家老人也”的保母孙老夫人，自然也不敢拿大，亲切地喊了一声：“孙嬷嬷！”
孙老夫人握着乐盈的手，道：“老身给贵妃娘娘请安。”然后她又对玄烨说，“看到贵妃娘娘，老身就想起了当年的孝康章皇后。皇上平安健康，老身日后到了地下，也有脸面见皇后娘娘了。”
玄烨愈发感动。
孙老夫人是皇帝的保母，李煦的生母文氏是皇帝的奶妈，那位文夫人已经过世，硕果仅存这位孙老夫人，哎，真是享福啊，乐盈挺为自己那位皇后姑姑惋惜，人家保母奶娘都能享皇帝的福，她要是在世，老康得把她捧到天上去！
老康忙正事，祭祀明孝陵，接见江宁府官员，减免税银，宽赦犯等等，乐盈等后宫嫔妃每日与曹家女眷聚会，吃宴看戏，不亦乐乎。
皇帝那边工作之余的重点也是吃饭，不过人家叫做赐宴，就是不知道他赐宴，这宴谁来买单？
想来是曹寅了，就曹家的接驾的大阵仗，真就如《红楼梦》中所说“花银子淌海水似的”。
虽然知道曹寅肯定不是靠自个儿的俸银来接驾，但乐盈还是很好奇他的工资有多少钱，于是问了李金忠。
李金忠有过上一回南巡的经历，自然有所了解。
“曹寅每年的俸银也才一百两左右，这只是是明面上的账目，实际上谁说得准，可能也只有皇上才知道吧。”
也是，老康大概心里有数，反正只要他在位就能给曹寅兜底，曹寅也不怕亏空银子。
这时，曹寅的夫人李氏带着侍女过来，笑道：“萱瑞堂里唱戏，我们老太太让我来请娘娘去看戏呢！”
乐盈道：“去请王贵人、瓜尔佳贵人，还有三位答应一起去吧。”
李氏恭敬道：“妾这就派人去请几位娘娘。”
这回乐盈见到了曹寅的两女一儿，儿子曹顒十岁，两个女儿也年纪不大。
曹寅是老康的发小，对比之下，曹寅的子嗣少得可怜呀。
曹顒就是一个粉面公子哥儿，隔着帘子见过主子娘娘们，就下去了，两个小姑娘进里屋陪着贵人们看戏。
这两位曹姑娘气质落落大方，礼仪周到，相貌都是端庄的那种，也难怪讨得康熙的喜欢，两人都做了王妃。
乐盈有时候真不明白玄烨的脑回路，他对曹寅比自家儿子好就算了，对曹寅的女儿也比自个的女儿好。
先不论两位曹姑娘嫁的人好不好，但在世人眼里，抬旗，成为王妃，这可是光耀门楣的事！
乐盈问曹大姑娘，“江宁府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曹大姑娘道：“奴才曾随祖母去鸡鸣寺烧过香，那里风景很不错，可以看到元武湖。其他地方，奴才就没去过了。”
原来曹家养女，是藏在深闺，轻易不出门的啊，《红楼梦》中，贾府的姑娘确实几乎连大门都没出过。
但乐盈难得来一趟六朝古都，可不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要去逛玄武湖，爬清凉山，还要去游秦淮河！
前两项玄烨欣然允许，但不许她去秦淮河。
秦淮河两岸河房林立，秦楼楚馆自然不少，笙歌不断，可谓是男人们的天堂，乐盈就问他，“皇上您去吗？”
作者有话说：
这又是比较日常一章，让女主先轻松下。另：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出自新白娘子传奇的歌曲。晚安。

第 138 章
“朕明日就会去秦淮河, ”玄烨见乐盈的眼睛都瞪圆了，大笑道，“边上的江南贡院, 曹寅、提督学政等人同去。”
哦, 原来是去考察大清全国最大的考场, 这个理由非常正当。
玄烨忍不住说她，“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看来朕得让南府那帮秀才重新编写爱情戏了。”
“可我不是未出嫁的小姑娘, ”乐盈并不在乎，而且她有件事特别好奇, 道：“宫里的老嬷嬷们说先帝朝有位出身秦淮河畔的顾夫人曾经进宫给太皇太后请过安呢！”
这位顾夫人，号横波，才貌双绝, 后来由晚明的秦淮歌妓, 摇身一变为清朝的一品诰命夫人。
玄烨还真回想了一下，道：“她是原礼部尚书龚鼎孳的夫人, 应该进过宫，但那时候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外命妇太多, 顾氏可能在其中, 只是朕没什么印象。”
乐盈心痒难耐，拉着皇帝的手摇晃，“皇上三哥，明日就是十五月圆之日，咱们去夜游秦淮河吧？难得来一次金陵，说不定我此生就这一次有机会游秦淮, 以后再没机会啦！”
也许是她最后的一句话触动了玄烨, 他一脸无奈道：“朕真是怕了你了！”
乐盈惊喜万分, “您答应了？”
玄烨颔首，同时叮嘱她，“明日穿日常的衣裳，我们轻装出行。”
乐盈激动地一晚上没睡好觉，次日醒来时，仍然觉得精神抖擞，白天她无心吃饭看戏，只等着皇帝看完考场回来带她去游秦淮。
……
直到坐在凉棚船上，看着秦淮河两岸的酒肆茶楼时，乐盈仍然有一种不真实感，她忍不住伸手去撩水，然后回头对玄烨说：“三哥，我好像在做梦呀！”
这会儿已是戌时，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清辉洒满小船，两岸河房的灯火映在河里，星光点点，再配上乐盈的笑靥，此情此景可堪入画。
玄烨柔声道：“你没做梦，河水太凉，把手拿起来吧。”
乐盈听话地不再耍水，她贪婪地看屋看景看人，只恨自己没能多长两只眼睛。
不得不说，玄烨是个很懂的人，比如说游西湖看山水，那肯定人少才好，但是在秦淮河这种地方，看得就是它的热闹鲜活，不怕人多，就怕没人！
这位皇帝微服私游，他与乐盈两人坐一艘小小的凉棚船，一个本地的小太监划船，梁九功在一边煮茶服侍。
纸醉金迷的秦淮河夜晚比白天更热闹，笙歌阵阵，乐盈凝神听了一会儿不知哪位歌姬所唱的江南小曲儿，突然被噼里啪啦炸开的火花声吓了一大跳。
玄烨连忙握住她的手，“别怕，是花炮，你看那边船上也有人在放。”
乐盈顿时兴奋起来，“三哥，我们也开放花炮吧。”
梁九功体察上意，立刻冲着卖花炮的船只招手，买了好几只花炮。
“我来，我来！”乐盈想自己点炮仗。
玄烨制住她，“让梁九功来。”
梁九功道一声“是”，然后一只只点燃了花炮扔在河中，水面溅开，火树银花，乐盈忍不住拍巴掌。
这可是古代的夜生活啊，天知道她多久没享受过了！
乐盈兴致大好，觉得手里捧着的陈年雨水煨茶也不香了，她道：“三哥，无酒令人意缺然呀，咱们喝一杯！”
这位皇帝他自个儿也觉得喝茶没意思，早就换上酒了，不好让乐盈眼巴巴看着他喝，于是让梁九功给她倒了小半杯扬州蜜酒，叮嘱她慢点儿喝。
乐盈小鸡啄米般点头，“知道了！”
画船箫鼓，往来不绝，乐盈喝酒赏景，酒没让她醉，但她似乎要醉倒在这秦淮的夜景之中。
眼看着夜深了，玄烨让人划船回西水关御驾候行处。
在回去的途中，有人驾小船卖花，玄烨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立刻招手，买下了大捧的绣球、芍药、玉兰、琼花，把他们乘坐的凉棚船的船尾都塞满了花。
在满船的花香中，乐盈结束了秦淮河的夜生活。
后面的几日就是跟着御驾出行，都是官方大场面，玄武岩、鸡鸣寺、清凉山等等都去了，但在乐盈心中都没有那夜的秦淮河美。
不过，陪伴皇帝在雨花台看日落时，她捡了几块雨花石作为纪念，玄烨嫌她捡的石头纹路不好看，次日派人给她送了一匣子雨花石，草花、螺纹、化石应有尽有，其中有一块雨花石的图案神似白墙黛瓦马头墙的徽派建筑，太神奇了！
总体来说，乐盈在南京玩得也很开心。
然而某日，曹夫人李氏给她送了两个婢女使唤。乐盈本来不想要，但孙老夫人又在一边帮腔，这老太太非但是皇帝的保母，而且还有另一重身份，皇上御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乐盈却不过情面，只得收下。
开始的时候，乐盈还没多想，直到瓜尔佳氏与王贵人来给她请安，瓜尔佳氏对着这两姑娘看着了半日，然后对贵妃道：“娘娘，江南的女子娇俏柔媚，我瞧着曹夫人给您送的这两个姑娘的模样儿同王贵人倒挺像。”
不是容貌上的像，而是气质上的像。
瓜尔佳氏一语道破天机啊，乐盈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光顾着玩儿，不动脑子了。
曹家不会无缘无故送她侍女，这两姑娘的用处分明就是同王贵人一样啊。
如果由曹寅直接给皇帝送女人那肯定不太好看，也很难瞒住别人的眼睛，但是由内宅女人来办就再隐蔽不过了，曹夫人或者孙老夫人先把人直接送给贵妃做侍女，贵妃知其雅意，再安排侍女服侍皇上，这样就是名正言顺了。
乐盈想起了自己那位皇后姐姐，她热衷于给皇帝献美，德妃、万琉哈氏就是经她的手献给皇上的，想必南巡时，她也会做曹家拉皮条的中间人吧。
所以，曹家都把这事当做习以为常的事了。
乐盈嫌恶得很，无意中被人当了一把皮条客！
瓜尔佳氏如今正得宠，很快由这两个漂亮的江南美人儿联想到了很多事情，露出鄙夷的神色来，她在家读过书的，曹家这种叫做佞臣，就不是个好东西！
唯有王贵人尴尬不行，她走得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发烧，根本不敢看那两个侍女。
王贵人没错，那两个侍女也没错，有错的都是那些男人们。乐盈让喜鹊把两个侍女带了下去。
瓜尔佳氏这会儿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王贵人，对不住，刚才我有口无心，你千万别介意啊。”
王贵人摇摇头，温婉笑道：“不怪你。”
她到底待着不自在，告了一声罪，起身离开了。
等她一走，瓜尔佳氏立刻道：“王贵人不会就是这么送给皇上的吧？肯定也差不多。”
这趟南巡，原本在瓜尔佳氏心里英明神武的皇帝的形象有了裂痕。
八旗女子都要选秀，各式各样的姑娘们随他挑，他还是不满意，跑到江南来找民间的汉女……
瓜尔佳氏的脸上变幻莫测，乐盈问她怎么了。
她幽幽道：“原来皇上如果除开他皇帝的身份，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男人罢了。”
乐盈一脸诧异，反问道：“你才知道？”
瓜尔佳氏嘟起嘴巴，“我笨啊。”
她可以和八旗的女子们争宠，但让她和几个汉女争宠，瓜尔佳氏觉得辱没了她的身份。
瓜尔佳氏沉浸在爱豆人设破碎的悲伤中，乐盈正苦恼拿这两“侍女”怎么办。
……
曹府，萱瑞堂。
曹寅过来看望母亲，孙老夫人道：“我儿放心，那两个姑娘已经送到了贵妃身边。”
曹寅笑道：“母亲您办事，儿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孙老夫人又道：“这位贵妃娘娘同先前那位孝懿皇后乃是同父姊妹，孝懿皇后高贵清冷，现在的贵妃性子看似温润柔和，内里却颇有主意。孝懿皇后在时，咱们私下给那隆科多送银子，他是敢收的；可是这回隆科多却不敢再要，指不定有这位贵妃的功劳在里面。这两个侍女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送去服侍皇上。”
曹寅安慰母亲，“贵妃不过是后宫女眷，无什么大的妨碍，如今宫里已经有了王贵人，她生有两子，送过去的两名女子就是不得宠也不打紧，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再向皇上献美，这都是小事。”
孙老夫人点点头，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大丫头与二丫头的婚事皇上怎么说？”
曹家是正白旗包衣，属于上三旗，按理曹家的姑娘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要通过内务府小选进宫做宫女。孙老夫人自是舍不得两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孙女儿去宫里做伺候主子们的活儿。
她让曹寅去恳求皇上免了两个孙女的小选，曹寅道：“皇上已经同意了两个丫头不用参加小选。母亲，还有意外之喜呢，皇上还说给要大丫头与二丫头指一门好亲事，极有可能指婚给宗室呢！”
“好，好！”孙老太太高兴极了，皇上亲自指婚必然不会太差，能嫁到宗室，从此就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再不是奴才了。
想到老母近几年为自己操心，曹寅有心让母亲宽心，于是又道：“咱们家还有一件大喜事，皇上不日将认命我为两淮巡盐御史。”
孙老夫人忍不住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道：“皇上他到底是眷顾我们曹家的，你若是当了巡盐御史，咱们家这几回接驾的闹亏空尽可以补上，我也安了心！”
曹寅却没母亲这么乐观。人人都知道江南织造与盐政是两大肥差，他在织造位置早已惹得无数人眼红，皇上再把巡盐御史的职位加在他身上，曹寅陡然间有了一种身压万金重的感觉。
可是，这个职位他不受也得受着。

第 139 章
不是所有被送来的江南美人儿都如同王贵人一般谨慎处事、安分守己。
曹夫人送的这两个侍女非常有上进心, 在皇帝来看望贵妃时，浑然忘记了她们原本的主子是贵妃，而非皇帝。
两人争相给玄烨献殷勤, 斟茶倒水, 更衣脱鞋, 把个小太监的活儿都给做了。
想必她们心中了然，曹家送她们给贵妃, 实际上是要她们来伺候皇上。
乐盈叹气, 这人跟人怎么就这么不同呢，玄烨没来之前, 这两个侍女温柔娇俏地讨好她，给她读诗抚琴，乐盈挺喜欢的, 毕竟这算是技术性人才, 她不会给她们拉皮条，但她会好好安置她们。
可这皇帝一来, 人家瞬间变了脸，就算是为了利益, 也不带这么快过河拆桥呀。
乐盈一手托腮, 一手拿着茶盅，就这么懒洋洋地看着她们殷勤地服侍玄烨。
啧，难怪曹家能在康熙朝荣宠不衰，瞧瞧人家把皇上捧得多舒服啊。
其中一个叫做洇烟的侍女那双白嫩纤细的手几次从皇帝的手上划过，另一个侍女岫云借着更衣之名也几乎把皇上的身体都检查了一遍。
站在女人的角度真是不能忍，但男人们反而对此无知无觉, 甚至还挺享受的。
曹李两家以前送王贵人那种小清新的姑娘进宫, 这次送的姑娘口味有点重啊。
乐盈就当看戏一样看着两个侍女“调戏”玄烨, 玄烨换上衣服，转头正好与乐盈清澈的目光撞上。
他有点不好意思，清清嗓子，吩咐屋里的人，“都下去吧。”
洇烟与岫云两人临走时恋恋不舍，恨不得三步一回头。
乐盈干脆道：“咦，你们是不是舍不得走？”
她两人吓了一个激灵，连忙快步走了。
乐盈状若抱怨道：“曹夫人说送我两个侍女使唤，可这两个侍女明显眼里只有皇上啊，所以这难道是曹夫人送给皇上使的？”
玄烨心里自是知道怎么回事，但嘴上说道：“朕从来只用太监贴身服侍，不用什么侍女。”
“就是啊，”乐盈一拍手，“其实我也不缺侍女用，毕竟我有八个侍女服侍，这是贵妃的待遇，再加上她们这两人就超标了，要是超过了服侍太后的婢女数量那就是我的不孝了。”
玄烨顺着她的话说，“所以，你要把她们送去服侍太后？”
“她们会蒙古话吗，肯定不会吧，这样还怎么服侍太后，”乐盈摇头，“前几日我见了曹寅的三个孩子，他家的大哥儿今年才十岁呢，还有两个是女孩子，他的子嗣也太少了，这是曹夫人的不对呀！”
玄烨对曹寅这个发小的子嗣情况也很担忧，感叹道：“子清的子嗣确实太稀少了些！不过曹夫人是李煦的堂妹，听说也是一个贤惠的妇人。”
乐盈道：“哦，原来是我错怪了曹夫人。皇上，反正我也不缺人使，不如就将洇烟、岫云两人送去服侍曹夫人。”
小妾的一项主要工作就是服侍大妇，昨日曹夫人将这两个姑娘夸得天好地好，干脆送与她做姐妹算了。
玄烨边笑边摇头，“你呀！”
他早已看出了乐盈的小心思，随她去吧。
以往在宫里，高位份的嫔妃，包括皇后，时常有“进贤”之举，然而乐盈进宫这些年，从来没有为他引荐过什么宫人，她是一个心思纯粹的人。
玄烨有些无奈，曹家这回办事不先打探一下贵妃的行事作风，实在不妥当。
晚上就寝时，乐盈犹自气鼓鼓的，玄烨道：“你都已经打算把人给送过去了，还生什么气，不值得！”
乐盈道：“我根本就不是小气的人，可这回把这两姑娘再送回去，只怕我就留下了一个小气嫉妒的名声。可您知道的，我平日对瓜尔佳贵人，还有王贵人是怎么样的，白白落下一个恶名。”
玄烨哄她，“朕担保没人敢这么说你。”
……
次日，乐盈让李金忠去传曹夫人过来说话。
她直接指着洇烟与岫云两个道：“宫里的侍女都是由内务府小选进宫，她两人还不够资格。若论身份，曹大姑娘与曹二姑娘倒挺适合的。夫人要是舍得，把这两个姑娘给我做侍女吧，我挺喜欢她们的。”
曹夫人脸色煞白，支吾道：“我们家的姑娘都是粗笨的丫头，没得惹怒了贵妃娘娘。”
乐盈笑道：“不要紧，谁都不是一开始就懂规矩的，送到内务府调理一番就好使了。”
曹家本就是内务府出身，如何不懂内务府调/教宫女的规矩手段，曹夫人根本不忍心送两个女儿入宫受苦。
她强笑道：“娘娘说笑了，皇上已经特许了我家的两个丫头免除内务府小选。”
乐盈：“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事，有诏书吗，李金忠，你听说过这事吗？”
李金忠躬身说：“回主子，奴才没有听过。”
乐盈笑道：“哦，那就是没有诏书了。曹夫人，我看这样吧，两位曹姑娘就让我带回京，跟在我身边长长见识，等到了出嫁的年纪，我再为她们安排一门合适的亲事如何？”
曹夫人低头不语。
李金忠适时大喝一声，“能跟着贵主子身边服侍乃是天大的福气，想来曹夫人看不上这份福气吧？”
曹夫人终于撑住不了，颤抖地跪下身，“求主子怜悯，奴才家的两个丫头确实不合适进宫服侍贵人呀！”
别人家的姑娘是草，就你家的姑娘是宝吧。
乐盈不再跟她废话，入了正题，道：“既然夫人这么恳求，那就算了。洇烟与岫云就送与夫人做个帮手吧，若是能给曹大人添个一儿半女就更好了！”
曹夫人咬着牙，道：“奴才谢主子恩赐。”
“你能善待她们二人就算是报恩了。”乐盈微笑，“洇烟与岫云你们来见过主母！”
洇烟与岫云两人低头抹眼泪，喜鹊上来道，“两位姐姐不用哭，也别舍不得娘娘，他日皇上再度南巡，或者再见之日呢。”
“我们还能再见到娘娘？”两人惊喜地问。
喜鹊点点头，“当然。”
洇烟与岫云两人放了心，曹夫人仗着家世好，对侍妾们很是苛刻，她们是贵妃赏赐的，而且将来极大可能贵妃还会召见她们，曹夫人即使再不喜她们，也不敢拿她们怎么样。
她俩很爽快，伺候谁不是伺候，皇上与曹大人都是男人而已，能留在故乡苏州，比跟着皇上去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要更好。
……
瓜尔佳氏在听说贵妃将那两个美人送给曹夫人做姐妹后，恨恨道：“就该这样，以后有这样的美人儿都给她自家留着吧！”
只是她有点好奇，“听说皇上对曹家可好了，贵妃娘娘，皇上知道这事吗？”
她担心贵妃得罪了皇上。
乐盈笑道：“皇上自然是知道的。”
反正她就卡紧侍女的身份，曹家想给她送侍女可以啊，她只要曹家的两个金尊玉贵的女儿，不要什么来历不明的女子。
玄烨是个要面子的皇帝，但乐盈从未给他拉过皮条，她没这个经验，不像孝懿皇后跟他之间有那种不可言明的默契，哼！
……
四月二十一日，御驾离开江宁府到达扬州。
玄烨巡视运河，又开始指挥河运总督于成龙忙活，正事忙完，再带着女眷们逛瘦西湖，乐盈专门去了廿四桥打卡。
扬州之后则是高邮，这已经是返程了，返程途中，皇上也没闲着，一路与于成龙、李光地等人商议治河措施。
这趟南巡，皇帝还有闲逛的时候，于、李二人一直在加班途中……
在曹家享受过顶级的招待，再往后面衣食住行都赶不上曹家的待遇。不得不说，曹家为了迎驾，拿出了十二分的心力，如此用心，老康必定能感受到曹家的忠君之心。
不止老康感受到了，瓜尔佳氏感受得也很明显，在一次吃饭时，她感叹道：“都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我以前觉得咱们吃的挺好的了，可在曹家住了几日，才晓得我竟然是井底之蛙。现在我吃这些菜总觉得不是滋味。”
乐盈想起了贾府的茄子，便把这一道菜的做法给说了一遍，然后对瓜尔佳氏道：“喏，这道茄鲞够精够细了吧。”
瓜尔佳氏不敢置信，“我们在曹家吃过这道菜吗，我不记得唉，每餐饭几十上百道菜，我根本分不清，这也太奢侈了吧，就是宫里都没有这么吃的，曹家的人可真会享受！”
乐盈道：“是的呀，天上神仙府，人间织造家。”
她可没说假话，就衣食住行享乐方面，曹家绝对超过了皇帝，更加不用说那一串的皇子阿哥们。
她与瓜尔佳氏的这番谈话不知道在旁的玄烨听了有没有触感。
他对曹家好，不计较曹家的种种行为，可不代表他的继任者们会一样捧着曹家，一朝天子一朝臣，哪一日他挂了，曹家也就走到了末路。
回程顺风顺水，一行人终于于五月十七到达京城。南巡旅游结束，乐盈回到了阔别几个月的承乾宫。
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亲亲她的两只猫猫们。胖虎与圆滚滚今年已经七岁了，猫龄大了，愈发懒洋洋的，整日睡觉也不爱动。
看着它们，乐盈就觉得时间流逝的飞快，要是小猫咪们能拥有跟人一样的寿命就好了。
她正感伤着，突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儿，紫檀的预产期应该是四月吧，不知道她是否平安生下了孩子。
乐盈南巡前提前给她安排了稳婆与御医，想来应该没问题吧。
她让李金忠出宫去紫檀家里看看，心里忐忑不安等着消息。
作者有话说：
写清朝文，真不能细查历史资料。想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曹家的祖先也曾在大同屠城。好难过啊。

第 140 章
李金忠回来时脸上带着笑容, 乐盈放了心，看来紫檀应该没事。
他道：“贵主子，紫檀姑奶奶上月生了一个男孩子, 母子平安, 等出了月子再进宫给您请安！”
乐盈高兴道：“好, 好！”
她真替紫檀开心，在现代生孩子都没法保证百分之百平安, 紫檀这回算是过了一道难关。
由奢入俭难, 出宫旅游了几个月，再回到宫里, 处处都觉得狭窄憋闷。好在皇帝大概也是这感觉，回宫不过三五日，就定下了六月初去畅春园的事。
乐盈修修改改上回随驾去畅春园的嫔妃名单, 然后让人送去给皇上过目。
玄烨没有删减人数, 但他在上面加了两个人——卫贵人与章佳贵人。
她们去年去过畅春园，因而这回乐盈没有把她们放在名单内, 但皇帝特意添上了，看来宫里的风向有了转变。
这两位曾经得宠过, 现在早已失宠的嫔妃, 原本皇帝对她们很平常，但八阿哥与十三阿哥得了皇帝的看重，母以子贵，便把这两个儿子的额娘重新抬了起来。
隆科多进宫来给贵妃请安时，提到了这两位阿哥，他笑道：“八阿哥在户部干得很不错, 户部的几位老大人们都在夸他, 如今皇上对他委以重任, 又把广善库交给了他。”
乐盈问道：“广善库是干什么的？”
隆科多：“发钱的。”
乐盈：“……”
隆科多解释道：“去年底，皇上曾下诏，家贫无生计的闲散宗室和八旗兵丁，可向内务府贷借银钱，月息五厘，此为广善库。”
“月息五厘”就是现代的月利率百分之零点五的意思。
乐盈：“这利息挺低啊。”
隆科多嗤笑，“你别看月息低，那些借款的人能把本金还上就不错了，多得是人借了钱拖着不还，拖个十年二十年都是小事。”
乐盈：……老康大方嘛，人家最爱干这种事了，银子那都是小事。
话说老康让八阿哥来管理广善库，这是明晃晃的给八阿哥机会让他收买人心啊。
当然他原本的目的肯定向宗室和八旗兵丁展示他的皇恩浩荡，但具体办事的人是八阿哥啊，批不批贷款还得八阿哥签字呢。
乐盈总算是明白了八阿哥为什么人缘那么好了。
老康心眼真多，八阿哥今年才十七岁，他上头那几个哥哥谁都可以来办这事，但老康偏偏交给了他。
大概就是看他年纪小，根基不如其他几个大儿子深吧，特意把八阿哥抬起来跟几个大儿子打擂台呢，十三阿哥大概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坏爹把儿子们当棋子在棋盘上肆意摆弄，忒没意思了！
隆科多笑道：“自八阿哥管理广善库后，他都成了京城大红人，谁见着八阿哥不带三分笑。”
乐盈瞥了隆科多一眼，“三哥，咱家不缺钱吧，你该不会也想去内务府借钱吧？”
隆科多“咳”了一声，“谁会嫌钱多！”
见贵妃瞪他，他连忙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该我拿的银子我会拿，不该我拿的银子，我肯定不拿。上回曹家那一万两，我就没拿！”
隆科多虽然是皇帝的表弟，但在京城有权有势的人中他暂时还排不到前列，就这曹家都肯拿一万两银子送他，不用想曹家在其他人身上下的本钱了。
乐盈想起太子大婚那一年，隆科多奉命去江南采购物质，当时太子的奶公与大阿哥哈哈珠子的兄弟都跟着去了，难道曹家就没表示？
隆科多真要对这贵妃妹妹举手投降了，关于银子的事情，她怎么就这么敏感呢。
他道：“太子收了曹家的两万两银子，大阿哥收了一万两，我就个小喽喽，统共收了八千两，他两位的人都收，我要是不收不就是跟他们过不去嘛。”
乐盈无语，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曹家在江南几乎算得上是土皇帝，然而在京城，似乎还是有些不够看啊，瞧这些小老板们各个都敢把曹家当肥羊宰。
“皇上知道吗？”
隆科多说了一句废话，“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吧。不过这种事情只要想查没有查不出来的。要怪只能怪曹家占着肥差太久了，咱们在京城的当穷官，哪个比得上他们有钱？其实吧，曹家也是花钱买心安，我们要是不收他们的银子，他们反而更担心。”
乐盈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隆科多跟随皇上当差这些年，也渐渐摸出一些门道来了，他小声道：“现在朝堂上，大阿哥是一派势力，另一派是太子，三阿哥、四阿哥两人跟太子好。五阿哥、七阿哥不顶事，九阿哥骄纵，十阿哥、十二阿哥也不用提，皇上剩下能用的就只有八阿哥的了。十三阿哥年纪稍小，勉强能用吧，而且他上次御前射虎，算是护驾有功，皇上愈发对他看重。现在皇上的最喜欢的两位皇子就是八阿哥与十三阿哥呢。”
乐盈颔首表示知道了。
这两位阿哥得宠，他们的额娘在老康的眼里分量加重，说不定啥时候就给她们升职了。
当然升职的事情，玄烨还没露出一丝风声来，但皇上亲自指定卫贵人与章佳贵人两人随驾畅春园，而且皇上自南巡回宫后，还亲自去看望了她们，这可是往日惠宜德荣四妃才有的待遇啊。
宫里的人对这些事最为敏感，侍女太监们待卫贵人与章佳氏更加恭敬。
……
延禧宫。
八阿哥来看望额娘。卫贵人面对这个儿子时总是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她有些不安地说：“你皇阿玛前几日来看我，还喝了一杯茶才走，我一个无宠的贵人，如何突然又入了他的眼，可是与你有关？”
八阿哥笑道：“儿臣在朝堂上为皇阿玛分忧，办几件事，得到皇阿玛的夸赞，想来是因此，皇阿玛才来看您吧。”
卫贵人担忧道：“你得了皇上的看重，是否招了大阿哥与太子的眼，老八，你不用——”
八阿哥微笑地打断她的话，“额娘，朝堂上的事，您不用担心，儿子心里有数。大阿哥与太子不会嫉恨儿子得皇阿玛的看重，他们都要拉拢儿子呢。”
卫贵人更担心了，“你养在惠妃膝下，天然与大阿哥更亲近，太子会不会因此不喜欢你？”
八阿哥宽慰道：“太子是储君，心胸宽厚，不会计较什么，再说那么多兄弟他也计较不过来。好了，儿子还要去给惠母妃请安，这就走了。”
卫贵人道：“应该的，你快去吧。”
八阿哥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心疼额娘，但有时候心里又有一丝隐蔽的怨恨。
他的额娘容貌出众，温顺柔和，一点都不比四妃差，可她却有没有“力争上游”的那股劲儿。
一步落后四妃，造成了今日她与四妃们悬殊的地位。
他从没怪过额娘没能让他子以母贵，只是心疼她在后宫位份低微，低头做人，不如惠宜德荣四妃活得那么尊贵体面。
不过不要紧，他这个做儿子的会争气，他会让额娘“母凭子贵”。
……
延禧宫卫贵人母子心思各异，然而永寿宫章佳氏母子却充满了欢声笑语。
十三阿哥有些不好意思，“额娘，儿子御前射虎的事情，上回，还有上上回已经跟您讲过一遍了，您怎么还要听啊？”
章佳氏笑道：“额娘爱听，听一百遍都不嫌烦。”
十三阿哥无奈之下又给她讲了一遍，章佳氏含笑着听着，不时地追问细节，就像是第一次听一样。
见母亲难得这么高兴，十三阿哥心里自是欢喜的，额娘身子一直不好，这些日子又病了，病中愁苦，也只有见到他的时候才是高兴的。
十三阿哥讲完他射虎的事情，有心哄章佳氏高兴，于是道：“畅春园凉爽宜人，最适宜养病，皇阿玛特意让您去那边养病了，他心里有您的。”
当年王贵人的崛起造成了章佳氏的失宠，如今宫里皇上最宠爱的嫔妃又变成了去年入宫的瓜尔佳氏，过几年后，皇上的宠妃又会是谁呢？
这一年年的，章佳氏渐渐对那虚无缥缈的宠爱不再抱希望，她的十三聪慧勇武，是皇子中的佼佼者，他会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前途。
“有没有的，没什么要紧，最重要的是你能得到皇上的看重。”章佳氏淡淡道。
“你现在还跟四阿哥好？”她问道。
十三阿哥认真道：“四哥这些年一直都有照顾我，对我比十四弟还好。我早已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这辈子都不会跟四哥生分，所以，请您日后也不要再说四哥的不是了，儿子不想要听到这样的话。”
以前章佳氏问及这话，十三阿哥都是支吾含糊过去，可他认为自己现在是大人了，大人就该言行堂堂，他要让额娘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太激动以至于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章佳氏拿帕子给他揩汗，柔声说：“别急，额娘不会再说这话了，额娘也算是看着四阿哥长大，他是个重感情的人，你若是不负他，他必定不会辜负你，日后若是额娘不在了，你就听你四哥的话吧。”
十三阿哥觉得母亲这话很不祥，但这是章佳氏第一次说四阿哥的好话，十三阿哥心里的高兴压过了一切，开心道：“额娘，您终于想通了！”
章佳氏从永和宫搬到永寿宫，在宫里的官方解释是，她身子病弱，永寿宫清净，更利于养病。十三阿哥原本担忧不已，现在见额娘过得比原来更通透明白，倒觉得搬宫是一件好事。
章佳氏笑着摇头，“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十三呀，在你皇阿玛面前得稳重，不能像这个样子啊。”
作者有话说：
应该会有二更，但一定会很晚，大家不要等，明早上来看。

第 141 章
六月初, 又是一年中去畅春园的日子，这几年算下来，乐盈每年几乎有三分一的时间都待在畅春园, 珠蕊院是她的第二个屋子。
来畅春园后的第三日, 紫檀出了月子, 身子调理得差不多了，于是来给贵妃请安。
宫里规矩多, 乐盈不便留紫檀太久, 但是在畅春园就没这么多避讳了，她让紫檀留下来小住几日。
这话才说出口, 她立刻就觉得不妥当，“还是算了，你的孩子肯定会想额娘的。”
紫檀笑道：“他就是一个吃奶的小娃娃, 整日吃了睡, 睡醒了吃，现在交由奶娘带着, 连那个是额娘都分不清了。您就让我躲个懒，在您这里住几日。”
乐盈将信将疑点点头。
她自己没有孩子, 自然无从知道做了母亲是个什么感觉, 既然紫檀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
只是这回见紫檀瘦了很多，面色也很憔悴，乐盈就打趣道：“虽然生了小娃娃会变瘦，那你这也太瘦了，生完娃后没好好补一补吗？”
紫檀道：“鸡啊肘子啊少吃，您让人送给我的燕窝阿胶也都吃了, 恢复的慢吧, 再过些日子就好了。”
乐盈见她神色有异, 没再多问，留紫檀住下，又重新请了御医给她诊脉，开了温补的方子。
紫檀推辞道：“主子，我真没事，您别这么麻烦。”
乐盈皱眉，“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扭捏的性子，怎么嫁了人反而像变了性子？”
紫檀苦笑道：“以前我是您的宫女，如今我出宫嫁了人，我……”
乐盈叹气：“别这么迂，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只是你生孩子难产为什么都瞒着我啊。”
紫檀道：“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不想让您担心。”
乐盈：“紫檀，你瞒着我，我会更担心。”
贵妃主子仍旧想从前一样对待自己，紫檀心里酸酸的，眼泪突然流出来，“主子，那种世俗的生活其实一点都不快乐。”
乐盈讶然，“那个满贵对你不好吗？”
应该不至于啊，皇帝亲自赐婚，而且紫檀成亲后，乐盈这个贵妃时不时让李金忠去给她送东西，以示看重，满贵是聪明人的话应该不敢对紫檀不好。
紫檀摇摇头，“不，我觉得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乐盈越发迷惑了，“什么意思？”
紫檀擦擦眼泪，道：“我生孩子时难产，隐约听着稳婆在门外请示我婆母与满贵，是保大还是保小，他们让保小。但我当时候心里很害怕，根本没有想过肚子的孩子，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下去，我不能死！”
“最后我撑着最后的力气告诉稳婆，我是贵妃娘娘最喜爱的侍女，贵妃把我的命交给了她，若是我有个好歹，贵妃必定不会放过她。幸好稳婆是您请来的，她终于选择了保我，结果万幸母子平安。”
这是最好的结果，然而事后满贵母子却对紫檀产生了心结，认为她不配做母亲。因为一个真正爱孩子的母亲，在遇到难产时，一定都会选择保住孩子，紫檀这么做太自私了！
紫檀迷茫道：“主子，我这是自私吗？”
自私个鬼，真正自私的人是满贵母子，站着说话不腰疼，雷怎么就没劈到他们！
这两人联合起来PUA紫檀，好叫她愧疚，日后听从他们的摆布。
再者，古代又没有什么节制生育的手段，紫檀日后还得再生，要是再遇到难产的情况，到那时候PUA就管用了。
乐盈简直快气死了，“你没做错，这种时候保住自己最重要。不然你替他们那拉家生下儿子，然后你没了，最多一年满贵肯定续娶一个老婆，早把你忘的一干二净，你的孩子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二十四孝你读过么，冬天穿芦衣，还得卧冰上给后妈抓鲤鱼！”
紫檀的眼神坚定起来，“您说得对，我没做错什么。”
乐盈很欣慰，她的紫檀不亏是在这个朝代最能跟她对上思维的人。
但欣慰过后，她又为紫檀担忧起来，她倒不担心满贵母子亏待紫檀，但是就这么继续毫无芥蒂地跟满贵继续过下去，再继续给他生娃，真是太亏了。
“你日后打算怎么办？”
紫檀恨恨道：“那种世俗的日子无非就是男女那点子事，其实没什么意思，我情愿当尼姑呢。我是再不要替他那拉家生孩子！主子，我进宫给你做嬷嬷吧？”
乐盈只问一个问题，“你舍得孩子吗？”
紫檀想了想道：“没什么舍得不舍得的，他是那拉家的长孙，我那婆母早就说了要把孩子抱过去抚养，我进宫当了嬷嬷，也不是说再也见不到他了。”
乐盈没有轻易答应她，而是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让她考虑清楚，一旦选择了进宫当嬷嬷，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紫檀郑重地答应下来，“奴婢会考虑清楚后再给您答复。”
……
紫檀暂时在畅春园小住，玄烨过来珠蕊院，紫檀来给他磕头，他道：“起来吧，好好陪伴贵妃散散心。”
他记得她是乐盈最喜爱的一个侍女，几乎是去哪里都带着她，后来她出嫁离开宫里了，乐盈郁闷伤感了好些日子。
紫檀恭敬地道一声“是”就离开了。
乐盈半试探道：“皇上，我想让紫檀进宫给我当嬷嬷。”
玄烨笑道：“朕记得她去年才嫁人吧，进了宫陪伴你，可是让人家夫妻母子分隔两地，有失厚道。”
乐盈连忙道：“不是我要求的，紫檀她自己愿意。她是事业型女人。”
“事业型？”玄烨偶尔能从她口里听到新词，于是问道，“此话何解？”
乐盈道：“这么说吧，一个已婚妇人分位两种类型，一种是家庭型，就是传统的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另一种则是事业型，有自己的事业，能挣钱养家。咱们南巡到苏州时，我听行宫的老嬷嬷们说，苏州、松江两府的姑娘十分能干，她们善织善绣，未出嫁前能为自己攒一笔丰厚的嫁妆，嫁了人也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而且挣的钱不比男人少，跟男人一起养家糊口！紫檀进宫做嬷嬷，也差不多是同样的道理。”
玄烨自有他的见解，“朕承认江南的女子确实能干，但她们抛头露面也是家贫不得已而为之。紫檀是由朕给她指婚的，她嫁的人家很殷实，不需要她进宫当嬷嬷补贴家用。”
乐盈：……没法儿跟封建男人沟通了！
好在这位皇帝并不是非要跟乐盈掰扯这个问题，他最后说：“能服侍主子是他们做奴才的荣幸，朕刚才只是逗你玩儿。至于紫檀么，你想让她进宫服侍你，通知一声内务府记上紫檀的名字就行，那拉家必不敢说什么。”
权势就能压制一切。
乐盈意兴阑珊道：“嗯。”
玄烨作为皇帝兼职表哥，对她已经非常好了，甚至说他对乐盈的好已经超过了佟国维对乐盈的好。
乐盈不是没心肝的人，她很感激他，但两人永远无法真正进行交流，玄烨无法理解她，她也说服不了他。
这真是一件让人惆怅万分的事。
……
当然，乐盈只是惆怅了一会儿，她有事情做，她管着后宫那一大摊子事呢，尽管在皇帝眼里她肯定是家庭型女人，但她把自己当事业型女人看待，她可是后宫总经理，有升职目标的。
现今后宫比较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十三阿哥的生母章佳氏病了，病得还挺重。
她虽然只是个贵人，因生了一子两女，且十三阿哥很得皇上的喜爱，这个时候他的额娘生病就不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玄烨亲自去看望过章佳氏一次，乐盈想着今日没什么事，便叫了通贵人一道去看看章佳氏。
章佳氏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见贵妃进来，要起身行礼。
乐盈道：“免礼，免礼，你躺着就行。”
章佳氏告了罪，重新躺下。
乐盈看着这样的章佳氏，忍不住叹气。章佳氏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孝懿皇后、温僖贵妃、平妃小赫舍里氏等人。
即使她同章佳氏素来没什么交情，心里仍有些戚戚然，章佳氏今年不满四十岁，放在现代还是很年轻的人……
章佳氏幽幽道：“贵妃娘娘，多谢您与通姐姐来看望我这个无用之人。”
通贵人连忙道：“章佳妹妹，何苦说这样的话，你把自己的身子养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听说皇上非常看重十三阿哥呢，就是为了十三阿哥，你也得振作起来，他还没有娶媳妇呀。”
章佳氏叹息，“我怕是没机会看到十三娶媳妇了。”
章佳氏的性子很致郁，她给人的印象就是伤春悲秋、怨天尤人，乐盈几乎从来没有见过她开怀大笑过。
再跟她待下去，乐盈都担心自己抑郁了，说了几句话，她就让章佳氏好好歇着，然后带着通贵人离开了。
章佳氏的侍女送走了贵妃，进屋问道：“贵人，奴婢给您倒杯温茶吧。”
“不用了，我不渴。”她摇摇头，心想着事情。
贵妃处事还算公允，对待嫔妃宽和，于食衣上更是大方，在这个宫里很难得，只可惜她的十三没那个福气能做她的养子，章佳氏至今遗憾不已。
四阿哥对十三好，她一点都不感激他，因为这是他欠十三的，十三本来有机会可以成为贵妃的养子，做佟佳氏的外甥，可十三的青云路被四阿哥阻拦。
她唯一的儿子，那么小的年纪，为了博他皇阿玛的喜爱，不顾危险去射虎，章佳氏每次想起来都很痛心，她的儿子原本可以不受这份罪的。
一切都是德妃、四阿哥母子的错。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42 章
六月的畅春园, 午后的蝉声一天比一天叫得响亮，也许别人嫌蝉声吵闹，但乐盈真的非常喜欢夏日的蝉鸣, 这种躁动的声音就是小时候夏天暑假的必不可少的记忆啊！
画眉熬了一大瓮的酸梅汤, 里头搁上冰块, 再洒上一层干桂花，时不时地来上一碗, 沁人心脾, 舒适！
夏天是瓜果最丰盛的季节，桃、杏子、李、西瓜、甜瓜、葡萄、应有尽有, 乐盈到了夏季食欲下降，全靠冰镇的水果续命。
画眉换着花样给她折腾水果美食，唐代的“酥山”；宋代的“冰酪”；清朝宫里自有的“甜碗子”, 其实这三样说白了都差不多, 不外乎是在水果加冰、糖、牛奶、奶油，排列组合而来。
如此, 半个月下来，乐盈的瘦身成果很明显, 新上身的夏衣腰身松了不少, 她得意地给紫檀、喜鹊她们显摆，“腰细了至少有半寸！”
女人年过三十岁后，身体的新陈代谢机能降低，这时候如果不管住嘴迈开腿，就只能在肥胖的路上一路不复返，当然男人也一样。
特别是宫里的嫔妃, 不用干活, 不用走路, 天天大鱼大肉地吃，不胖才怪。
惠宜德荣四妃之中，惠妃近年来就胖了不少；荣妃常年吃素念佛，不胖；宜妃、德妃估计有所控制，只是稍稍有些丰腴。倒是通贵人与万琉哈氏两人心宽体胖，如今就是一副白胖有福气的模样。
“你太瘦了！”
不知什么时候玄烨走进来，这么评价了乐盈一句，“还是得好好吃饭才行。”
他用手去圈乐盈的手腕，细细的，似乎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折断，那眉头就皱了起来。
乐盈连忙道：“我这是苦夏，等夏天过去就会长肉了，而且我虽然瘦，但力气可不小！”
“是吗？”玄烨笑了，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来，跟朕掰个手腕试试。”
他一个能拉一百二十斤弓的清朝版赫拉格勒斯，乐盈两只手用上都不是他的对手，完全被他血虐。
这位皇帝完全是在她身上找存在感吧。
画眉及时端上冰镇的荔枝酸梅饮，白瓷碗配着殷红的饮品，视觉上足以令人享受，瓷碗上微微沁出些细密的水珠，乐盈捧着碗就觉得幸福。
玄烨喝了一口，然后道：“闻着有荔枝的香，但喝到嘴里没有荔枝的味，其实荔枝这种果子只适合吃新鲜的，荔枝蜜味道到底不足。”
因荔枝运进京城实在太麻烦了，兴师动众地送到宫里，结果呢，光为个分荔枝就够让人头疼的，你一颗我一颗都还不够分！
玄烨干脆就停了荔枝的进贡，只让李顼每年进腌制的荔枝蜜。
乐盈笑道：“皇上，其实荔枝也不是顶好吃的果子，当年苏东坡虽然盛赞荔枝，可他后来吃到了另一种果子，便把荔枝都给忘啦！”
玄烨问道：“是什么果子，比荔枝还难得？”
“比荔枝难得，”乐盈点头，“苏轼道，闽广荔枝，西凉葡萄，未若吴越杨梅。”
在现代时，乐盈个人觉得杨梅这玩意儿比荔枝更难运输，至少荔枝还有那层壳儿护着，杨梅摘下来，恨不得半天就变味了，最好是在杨梅林子里边摘边往嘴里塞。
那大如乒乓球，红得发黑的大杨梅咬下去，又软又甜，啊，不能再想了，不争气的眼泪要从嘴角流下来了。
这次南巡，真就是乐盈在古代离杨梅最近的时候了，可是时间不对啊，五月返程，没捞到吃杨梅，扼腕叹息呀。
玄烨见她那神往不已的样子，觉得好笑，他对吃的东西兴趣不大，但难得乐盈有这么喜欢的，于是道：“宫里往年有进贡杨梅蜜饯，但朕没尝出同别的蜜饯有什么不同，俱是甜得齁人，想来你也不会喜欢。至于新鲜的杨梅，朕下次问问李煦，看明年能不能想办法运到宫里。”
乐盈吓了一跳，赶紧说：“皇上，您别问李煦了，杨梅肯定不好保存运送，劳民伤财，还是算了。”
玄烨笑道：“不打紧，岭南的荔枝都能送进宫，吴越的杨梅应该就不是问题，毕竟吴越离京城近多了。”
乐盈心里很不安，“唐代杨贵妃爱吃荔枝，留下了‘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恶名，就因为我想吃杨梅，现在折腾杨梅进宫，我怕被人骂。”
玄烨问：“骂你什么？”
乐盈：“祸国殃民的奸妃……”
玄烨没吱声，似乎在极力隐忍什么，然而忍不住了，爆笑不止，边笑边捶击案桌。
“祸国殃民的奸妃，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杨贵妃哈哈哈……”
乐盈简直快被他气死了，她只是比喻，比喻而已，没想把自己的模样同杨贵妃相提并论，但他这样子实在太伤害人了！
玄烨见她生气了，止住笑，道：“乐盈，咱不跟杨贵妃相比，朕不是唐玄宗，你也不是杨贵妃，你充其量只是一个‘祸国殃民’的表妹！几颗杨梅而已，没你想的那么费事，朕不爱这些东西，故而就没让人往宫里送，既然你喜欢吃，朕明年肯定让你吃到。”
在皇帝眼里连做祸水资格都没有的乐盈：……算了，能吃上杨梅就行。
等皇帝离开后，紫檀道：“皇上对主子您真好。”
她嫁给满贵，年轻小夫妻刚开始的感情也不错，但满贵此人爱计较，紫檀夫妻相处时有摩擦，天底下的丈夫有几个人能做皇上对主子这样的份上呢！
乐盈一直都觉得玄烨对她挺好的，但他如果能给她升职升得更大方一点就好了。
据说居住环境对一个人心境的影响是非常大的，比如乐盈，在承乾宫待久了，她总会觉得压抑，人也变得懒洋洋的；但每次出来畅春园住，心境就会豁然开朗，活力无限。
她骑马、钓鱼、遛狗，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心态又年轻了好几岁。
可能是畅春园的水土真的养人，六月底的时候，乐盈又去看望了一次章佳氏。
这回章佳氏化了妆，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她说：“贵妃娘娘您上回让人送来的燕窝，我拿来煮粥，每日也能用个大半碗。”
乐盈道：“能吃的下饭就好，说不定过些日子你的病就好了。”
章佳氏笑道：“借您的吉言。”
乐盈待了一会儿就要告辞，章佳氏让十三阿哥送贵妃出门。
等十三阿哥回来，章佳氏就道：“宫里这些个高位主子们，我觉得贵妃的为人是最好的，她的姐姐孝懿皇后就不这样，我没见过仁孝皇后与孝昭皇后，但听人说，孝昭皇后威仪甚重，叫人不敢亲近；反而是元后赫舍里皇后更为平易近人，贵妃有元后的品格呢，难怪皇上这么喜爱贵妃，宫里的人谁不喜欢贵妃！”
说到这里，章佳氏停顿了一下，笑了，“还是有人不喜欢贵妃的。”
例如四妃，她们各方面对皇上的其他嫔妃都是绝对性的压制，然而她们再厉害，也有个贵妃压在她们头上，让她们翻不了身。
想到这里章佳氏有些释然，德妃再会算计又怎么样，一辈子被贵妃压着。
宫里的母妃们怎么样，十三阿哥一点都不关心，贵妃再好也跟他没关系，他有额娘，有四哥就行了。
章佳氏吩咐儿子，“下次再来看望额娘，与四阿哥同来，额娘有话同四阿哥说。”
十三阿哥顿时警惕起来，“您还要说什么啊，告诉我，我转告给四哥。”
章佳氏道：“额娘不过是嘱托四阿哥照顾你。”
十三阿哥道：“我跟四哥之间，不讲究这些，不用您说什么，四哥也会照顾我。”
章佳氏叹气，“就算额娘真对四阿哥说了什么，但那都是事实，额娘没有骗人。”
十三阿哥坚持道：“您别再跟四哥说什么，算儿子求您。”
章佳氏闭眼不答。
十三阿哥暗暗下定决心，尽量不让四哥与额娘见面。
进了七月，章佳氏的病情突然加重，卧病在床，连起身都困难，御医们都道，她只怕难得熬过这个夏天。
十三岁的胤祥带着两个更小的妹妹依偎着生母哭泣，不知所措。在这个宫里，皇阿玛有很多很多的孩子，而他们兄妹唯有额娘一人。
无母何恃？看着一天比一天失去生机的额娘，十三阿哥心痛得几乎要晕过去，但他还得在章佳氏面前保持镇定，因为他是两个小妹妹的依靠。
章佳氏的两个女儿惶惶不安，拉着额娘的袖子哭泣，十三阿哥照顾完母亲，还要照顾这两个娇弱的妹妹，疲惫不堪。
四阿哥实在看不过眼，便把这两个公主送到五公主处，让五公主开导陪伴她们。
章佳氏虚弱道：“四阿哥，多谢你照顾我们母子。”
四阿哥道：“您不用谢，我是看十三弟的面子。”
“十三，额娘想吃荔枝蜜，你去帮额娘调一碗荔枝蜜水来，”章佳氏试图支开十三。
十三阿哥不肯动，“让侍女去就行了。”
章佳氏道：“额娘有话同你四哥说。”
十三阿哥有些生气，“额娘，您就别说了！”
四阿哥反而道：“十三，你先出去。”
十三阿哥最听四阿哥的话，四哥这么说，他再不情愿也只能出去。
章佳氏与德妃的摩擦，四阿哥能感受到，上回章佳氏对他说那番话并不单纯，她有挑唆他们母子不和的意图。
但四阿哥并不介意章佳氏的意图，他只在乎章佳氏说得是否是真话。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模糊不定的道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他自会明辨真假。
待十三阿哥离开了，四阿哥问道：“您想对我说什么？”
章佳氏道：“也不过就是些往事罢了，人之将死，以前的那些事情反而在脑子里愈发清晰。”
四阿哥嘲道：“又是关于我母妃的事吧？”
章佳氏反问道：“那么，你想听吗？”
他必定是想知道的，四阿哥从小就是一个爱较真的人，眼里容不得沙子。没错，上次她确实在挑拨他与德妃的母子关系，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与其被虚幻所蒙骗，四阿哥这个人更愿意听真话，哪怕真话能将人心刺得千疮百孔。
“四阿哥你于康熙十七年十月出生，转年当时还是贵人的德妃就被单独诏封为德嫔。孝懿皇后，不，那时候她是贵妃，佟贵妃居功至伟，乌雅贵人献子，佟贵妃投桃报李。其实德妃当年并非一定要把你送给孝懿皇后抚养，她还有另一个选择，即是交给宁寿宫皇太后抚养。孝懿皇后性子高傲，内心并不喜德妃与你多接触，然而皇太后却没这个忌讳，宜妃想见五阿哥随时都可以，可德妃却偏偏把你送给了孝懿皇后抚养。”
“五阿哥被宁寿宫皇太后养得平庸至极，而四阿哥你却从原来的贵妃养子变成了皇后养子。咱们那位德主子啊，她虚伪至极，从心底认为自己做得对，她所做得一切都是为你好，可是呢，归根到底，你也不过是她邀宠与晋升的工具而已，你在她的心里远不及十四阿哥。”
四阿哥神情淡淡道：“你说完了吗？”
章佳氏一愣，“说完了。”
四阿哥道：“我知道你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加重我与我母妃，还有十四的心结，最好能彻底与他们决裂，从此我身边只有十三一人，对吗？”
章佳氏想不到被他看穿了意图，咬唇道：“你有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十四，血脉相连，十三比得过吗！十三心思赤诚，待你甚于亲兄弟，可他毕竟不是你同母的亲兄弟，他日若是真有什么事发生，我担心你拿十三垫背！”
这些个皇子们哪个都不是甘居人下的性子，尤其是几个年长的皇子，大阿哥与太子是这样，章佳氏不信三阿哥与四阿哥会是例外。
四阿哥神情变冷，“我与十三的兄弟感情如何那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轮不过别人来说什么，我只是痛心十三弟有个你这样的额娘，你根本不配做他的额娘！”
章佳氏面如死灰，“是，十三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他从来不嫌弃我这个没用的额娘，我只恨自己不能给十三更好的将来。”
屋外传来脚步声，四阿哥嫌恶地看了章佳氏一眼，道：“等十三过来，你别在十三面前做出这副样子！”
十三阿哥端着荔枝饮过来，见额娘与四哥神情平静地在说话，内心忐忑，“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四阿哥笑道：“章佳贵人担心八妹与十妹，我让她别担心，五妹是个稳妥的人，一定会照顾好她们。”
十三阿哥放了心，也道：“嗯，五姐最稳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有一更，晚安，明天见。

第 143 章
康熙三十八年七月廿五日, 十三阿哥之母章佳氏在畅春园过世。皇帝谕礼部，追封章佳氏为敏妃，并着令内务府办理敏妃的后事, 循例平妃赫舍里氏。
敏妃之逝就像是畅春园的一阵微风, 吹过就散了, 众人照旧如常过日子，没有任何影响。
乐盈自进宫, 见到了这一个个的嫔妃同事们的离开, 她不免有几分惆怅。古代读过书的人自有几分雅趣，老婆死了, 总要做几首诗词怀念下。有文才的诸如苏轼写过了“十年生死两茫茫”的千古名句；纳兰性德有“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无文才的人也能写几句歪诗，当然乐盈这里并非在内涵渣渣龙。
她想到了玄烨, 这位皇帝同样给他的三位妻子留下了悼念诗, 嫔妃们却无一人享此待遇。这么看，还真的是在后宫挣的地位越高, 在这位康大爷心里的地位就越高啊。
所以，到底老康在犹豫什么而不给自己升职, 乐盈很是纠结这个问题。
然而她实在想不通这位高深莫测帝王的心思。
好在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紫檀已经考虑好，她要留在宫里服侍贵妃，再不回什么那拉家给满贵生猴子了。
旗人夫妇几乎没有和离的例子，更何况紫檀与满贵这种由皇帝赐婚的，好或者赖都要绑定一辈子，紫檀倒是无所谓, “已婚的身份比未出嫁的姑娘更自在些。我也不是真就不回满贵家里, 等老了我还是要回去养老的。”
乐盈笑道：“我比你大几岁, 等你老了，我比你更老，我们一起去静明园养老，你的儿子我也会给他安排一个好前途。”
那拉氏是大族，尽管满贵家一般，但祖上还是显赫的，乐盈到时候至少可以给紫檀的儿子弄个三等侍卫或者銮仪卫的职位。
紫檀惊喜极了，想要下跪谢恩，乐盈连忙止住，“你我之间不用讲究这些虚礼。”
她只是想解决紫檀的后顾之忧，现在她的儿子的前途有了安排，她也能放心许多。
……
就在乐盈满以为敏妃之逝如风像其他几位已过世的嫔妃一样如风而逝时，一个月后，竟然因此事产生了漪涟。
皇妃薨逝，即使这位皇妃只是普通的嫔妃，但对于皇子们来说，这算是他们的“庶母”，虽然是庶的，但同样是母亲。
按照规定，诸皇子们百日内不能宴饮、婚嫁等等。当然也包括不能剃头，取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意思，子女在阳间理发剃头，父母在阴间则会受削皮剥骨之痛。
故而自敏妃去世之后的三个月内，诸多的皇子们不可剃头。众所周知，清朝男子的发型特殊，需要定期剃半个光头，要是隔几日不剃头，那半个光头就如同炸开的毛栗子一般，看着特别滑稽。
王贵人的十五阿哥与十六阿哥，陈贵人的十七阿哥，这三个孩子年纪小，且样貌多随了他们的生母，都长得很精致，顶着半头的毛刺，有点可爱。其他年纪较大的皇子失了童趣，就没这么可爱了，只觉得滑稽可笑。
但再可笑也没人敢剃头，落下“不孝”的名声可不是好玩的！
在这种情况下，有个人顶风作案了，此人就是一向以文才著称，儒生自居的三阿哥。
三阿哥一心一意做学问，与汉人的知识分子们相交甚深，他的才名，连乐盈这个居于深宫的嫔妃都有听说。
当然啦，虽然大家都说三阿哥有学问啊，但他到底做什么诗，写过什么文，乐盈是一概不知。身为帝国大老板的二代，即使有一分的好处，也会被人夸到十分好，古今同理。
话入正题，九月的某一日，三阿哥剃头啦！
听说十三阿哥见到这位三哥的第一眼惊呆了，当下就要扯着他去见皇阿玛。四阿哥维护十三弟，也站出来指责三阿哥的不是。
身为诚郡王兼兄长的三阿哥顿时怒了，几时轮到两个小弟来教训他了！他嘴皮子利落，反而给四阿哥与十三阿哥按了一个不敬兄长的罪名。
这时候太子与大阿哥加入进来，两人似劝非劝，这场皇子们之间的闹剧愈演愈烈，要不是刚从朝堂上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位老大人，当下他们就要干起仗来。
乖巧的八阿哥第一时间把这事向皇阿玛禀告，最后的结果，三阿哥、四阿哥、十三阿哥等三个皇子齐刷刷跪在了皇帝跟前受罚。
“然后呢？”乐盈追问隆科多，难得有这么八卦的事啊。
隆科多笑得很贼，“皇上肯定是先把他们全部都骂了一顿！毕竟这一堆皇子们在朝堂外闹起来，那么多人看着，多有损皇家的面子啊。”
乐盈皱眉，这古代的大家长处事作风真让人不适，祸头子明显就是三阿哥，可要处罚偏偏连着四阿哥与十三阿哥一起责骂，还美其名曰公平。
隆科多笑道：“三阿哥毕竟是兄长嘛，他就算再有什么错，那也不是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可以说他的，这是不敬兄长！”
乐盈：“呵呵。三阿哥以儒生自比，儒生不是最讲究孝道的吗，他这读书不过心啊。最后怎么样了？”
隆科多道：“皇上罚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回屋反省自身，半个月不用来见他了。至于三阿哥嘛，他的诚郡王的头衔没了，被降为多罗贝勒。”
康熙三十七年，三阿哥被封为诚郡王，现在是康熙三十八年，啧，才一年的功夫，三阿哥把个郡王作没了。
皇帝重孝道，只看他对宁寿宫皇太后怎么样就是能看出来，三阿哥又不是傻子，竟然敢在这事上触怒皇上，这是真不怕丢了前途啊。
隆科多道：“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三阿哥，往常宫里的嫔妃过世，除非是有身份的嫔妃，例如之前的温僖贵妃、平妃赫舍里氏，皇子们为她们守百日孝说得过去。但这些年，过世的那些贵人、答应们也不少啊，对于这些庶妃们，要求就没那么严格。三阿哥还以为敏妃就是那些个不受重视的庶妃呢，谁知道这回皇上认真了，也合该他倒霉。”
乐盈：“……皇上给章佳氏追封了敏妃，而且她生了十三阿哥，不算是默默无闻的庶妃吧。”
隆科多笑道：“三阿哥自视甚高，毕竟他可是诚郡王，追封的敏妃比不上他的额娘荣妃，十三阿哥不过就是个毛头小子吧。”
乐盈：“好吧。”
三阿哥、四阿哥，还有十三阿哥争执的事情，反应在后宫，那就是三阿哥的生母被皇帝责备了几句；而四阿哥的生母却无事，反而皇帝还召见了她，给她赏赐了不少东西。
从皇帝对待三、四两位阿哥的母妃上来看，玄烨这回是真恼了三阿哥，同时也不是真生四阿哥的气。
玄烨为了让德妃安心，特意给她解释道：“朕并非恼了老四，老四有情有义，肯为失恃的弟弟做主，朕很喜欢他这份心境，只是他办事失之沉稳，故而让他在家闭门反省自身，希望他能明白朕的苦心吧。”
德妃温婉道：“责之严，爱之切。妾知道您是为了老四好，希望他能明白您的这份苦心。”
玄烨很欣慰，这事儿要是放在其他嫔妃身上，指不定来找他为儿子们求情，而德妃从来都能理解他。
皇帝离开后，德妃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十三阿哥她膝下长大，他是个赤诚的好孩子，德妃原本很喜欢他，可是他的生母章佳氏将这份喜爱折腾一干二净。德妃自认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当初让章佳氏母子留在了永和宫，章佳氏害她，章佳氏的儿子害老四。
老四自有同母的亲兄弟十四，十三算个什么，白白连累老四！
在整个三阿哥剃头事件中，最高兴的人当属太子与大阿哥。
太子与三阿哥、四阿哥兄弟关系好，这两个弟弟一向都是站他这边的。但自从去年皇上给众成年皇子分爵后，三阿哥的爵位竟然跟大阿哥一样，都是郡王，三阿哥顿时就飘了，渐渐学了老大的做派，眼里瞧不上别人了，对待太子也不如以往的恭敬谨慎。
哼，诚郡王算个啥，皇上一句话可以给你这个爵位，一句话又可以剥夺，分分钟的事情罢了。
只怕经历了这一遭事儿，老三日后该夹紧尾巴老实做人了。
康熙三十七年，对太子来说是一道难过的坎，三十七年之前，他的兄弟们都是光头阿哥，即使如老大，再嚣张，也不敢在他这个太子面前拿大；三十七年后，老大等人封爵开府，有了自己的门人宾客，一个个气焰大涨，连八阿哥这滑头小子也有了争势的兆头。
这些个人分明不是兄弟，而是一头头豺狼虎豹，等着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太子深恨这些兄弟，即使是同他最好的四阿哥也不例外。
至于大阿哥，诚郡王被撸成了贝勒，诸多皇子中，他就是唯一的郡王了。三阿哥、四阿哥都被罚，太子势力大减，老八是自己人，再加上近了十月，皇帝再次委任大阿哥率领八旗兵丁修永定河堤，一时之间大阿哥在朝堂上风头大涨。
大阿哥在宫外出风头，惠妃在宫里自然得意，在她的生辰宴请众嫔妃，风光无限。
康熙三十八年过得格外快，时间忽悠，转眼就到了三十九年。今年有一件重要的喜事——宁寿宫皇太后六旬万寿节。
皇上十分重视此事，为皇太后祈福，下诏大赦天下，同时宫里有了小道消息传出来，皇上打算为太后庆寿施恩，大封后宫。
一时间，后宫人心浮动，要知道上次皇上大封后宫还是康熙二十九年的事情，足足过去了十年！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44 章
乐盈听喜鹊说起这桩大封后宫的传闻时, 愣了一秒钟，感叹后宫的嫔妃同事们真是无孔不入啊，她都还不知道这事呢, 玄烨从来没在她面前露过口风。
紫檀好奇：“真的假的啊？咱们贵妃主子掌管后宫, 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
喜鹊笑道：“无风不起浪, 肯定有了一丝影子，才走漏消息。至于最早的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必定是内务府。”
内务府包衣世家世世代代服侍皇室, 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只要皇上有大封后宫的意思, 他们绝对能够看出来，自然而然就在宫里传开了。
乐盈上次从没编制的临时工转正为贵妃是在康熙三十三年，温僖贵妃过世的那一年, 而今年是康熙三十九年, 天啦噜，她也在贵妃的位置上坐了六年没挪动了, 更不要说后宫的其他嫔妃同事们，妥妥地十几二十年没升职了。
这可要不得, 不利于稳定人心哇！
乐盈猜老康这次大概是真的要大封后宫了。
顺治朝, 大清刚入关，对于嫔妃的制度规定的不完善，到了康熙朝，玄烨对嫔妃的等级、待遇等等都有了明确的规定，皇贵妃就相当于“副后”，同一时间有且只有一位皇贵妃, 贵妃的名额是两个, 对于乐盈来说, 怎么样也要升为皇贵妃更保险啊。
就如同瓜尔佳氏所说，这个后宫就没有不想升位份的嫔妃。尤其是在皇上的后宫，升个职简直太难了，这回要是错过了这个大封后宫的好机会，再等下一个十年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
那么，也就是只好像孝懿皇后、平妃、敏妃等人一样，等人快死或者已经死了，皇上看家世，也可能儿子的份上，给晋位吧。
呸！不吉利，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着升职，谁愿意死了被追封啊。
后宫诸人手段百出，有宠爱的，更加用心讨好皇帝，例如瓜尔佳氏；有情分的，则加倍在皇上面前刷旧情，例如四妃；没宠爱，也没情分的，则靠儿子在皇上面前表现，例如卫贵人。
有家世的，例如乐盈，现在玄烨的后宫就数她家世最好，但她特意叮嘱隆科多，让她转告佟国维，千万别在皇帝面前为她提晋升位份的事。她既然已经成了玄烨的后宫，哪怕佟国维是亲舅舅呢，插手皇帝的家务事总是不好。
隆科多看着自家贵妃妹妹，有点儿犯愁，有句话不知道他当说不当说。
乐盈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吧。”
隆科多无奈道：“我要先说明，我不是打击你啊，当年你进宫时，皇上曾对我们阿玛说，十年内一定封你做贵妃，而且他不打算再封皇贵妃与皇后了。所以，这次的大封后宫极有可能与你无关，你得提前有个准备，别到时候失望。”
乐盈：“……我知道。”
隆科多不看好她，可她就是有感觉她会升职，为什么不呢？
今年是她进宫的第八年了，这些年她与玄烨相处得一直不错，如果说皇后代表的政治意味太重，玄烨对这个位置考虑非常慎重，但皇贵妃毕竟不是皇后，无须那么多的政治考量。
……
后宫躁动，引起这场躁动的皇帝本人平静得很，正月带着他的儿砸们去巡视永定河；二月与臣工商议治理永定河的方略；到了五月，又开始建海神庙，希望借助神灵的护佑，消除水患。
总之，这位皇帝为治河操碎了心。
乐盈只能感慨一句，古代治河太难了，年年治，年年照旧发水灾。治河是朝堂上永恒的主题工作之一。
皇帝忙治河，但也没忘了他嫡母皇太后的六十大寿。尽管皇太后的生辰在十月，但她的万寿节早已经提前几个月开始预热，什么大赦天下啊，减免受水患县镇的税收啊，派人去蒙古发库山祭祀皇太后的父母等等。
还有一件不算是太重要的事情，在宫里抄了七年还是八年佛经的咸福宫妃小博尔济吉特氏终于被恩准不用再闭门抄经了。
乐盈去给皇太后请安时，见到了小博尔济吉特氏，七八年没见，差点儿都认不出来了，博尔济吉特氏老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没有精神气儿，双目无神，整个人非常木讷，再穿一身铁锈红的衣裳，一点儿看不出主位娘娘的派头，说她是嬷嬷也有人相信。
小博尔济吉特氏给贵妃请安，“贵妃娘娘吉祥。”
乐盈：“免礼吧。”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像尊木头一样站在皇太后身边发呆。
从宁寿宫出来，乐盈不禁唏嘘，人真的是群居动物啊，要有人交流说话，还要时不时出门放个风，像小博尔济吉特氏这种，硬生生关在咸福宫这么多年，还有繁重的抄经任务，没疯掉都算好的。
乐盈一点儿也不圣母心的怜悯小博尔济吉特氏，她意图伙同苏麻喇姑给皇太后下药，再借助于萨满祭祀，陷害自己，虽然没有事成，但她也应该得到她应有的下场。
当年要是小博尔济吉特氏与苏麻喇姑的计谋成功，她今日的下场就是乐盈的下场。
喜鹊狠狠道：“她怎么不多抄几年经书呢！这个当口儿放她出来，皇上不会为了皇太后给她封妃吧。”
这个乐盈倒不担心，笑道：“放她出来就已经算是开恩了，其他的美事她就别想了。”
……
回到承乾宫，李金忠笑着迎了上来，“主子，适才皇上派人送了杨梅过来。”
啊，杨梅，乐盈眼睛一亮！
正宗的萧山梅，又圆又大，躺在玻璃碗里就像一颗颗紫红的水晶球。
牙齿咬下去的同时，口里已经分泌了唾液，乐盈超爱杨梅，问道：“就这些吗？”
李金忠道：“闽浙总督仿进贡荔枝的法子，运送杨梅树进京，这杨梅在路上待得时间短，送到京城的杨梅树上的果子还很多，您尽可以吃个够！”
终于不用像吃荔枝那样你一颗我一颗了，在得知后宫嫔妃们至少也能分到几颗尝尝后，乐盈放了心。她与画眉两人折腾了两大罐杨梅酒，什么荔枝杨梅饮也弄起来，总之，一次性把杨梅吃了够。
杨梅吃的太多的后果就是牙齿酸倒了，玄烨传她去乾清宫伴驾，两人吃饭时，乐盈只好捧着汤碗小口喝汤。
然后被这位皇帝无情地嘲笑了，“饮食有节啊，你现在咬块豆腐都不能够了吧。”
乐盈无所谓，“明日就好了！”
吃过晚饭，两人去了小书房。乐盈心不在焉地看她的戏本子，她之前看的戏本子是王秀才写的，王秀才此人乃是江南籍文人，市井出身。他写的戏本子的主角多出身三教九流，不乏绿珠红拂这样的风尘女子。
然而，自南巡回来，皇帝亲自下了命令，写戏本子的人换成了赵秀才，乐盈猜想肯定是秦淮河的锅。
张秀才是苦情派，他编写的戏本子里不乏有野菜戏，乐盈看着挺郁闷，干脆放下了戏本子，双手捧着脸看着正在努力工作的皇帝。
玄烨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头，道：“怎么了？”
乐盈问他：“皇上忙完了吗？”
玄烨搁下笔，叹了一声，“朕的事情哪有忙的完的时候啊。”
“那您就先歇一歇吧。我给您捏捏肩膀吧。”
乐盈起身走到他身边，给他捏肩膀，玄烨身后的梁九功默默后退。
“我也有工作上的事情向您汇报。”乐盈一边给他捏肩膀，一边说。
玄烨饶有兴致道：“说吧。”
乐盈一本正经地说：“妾身为贵妃，摄六宫之事，有责任确保后宫的安定平和。现在宫里有消息出来，说皇上您打算为太后庆寿施恩，晋封后宫嫔妃，可有此事？如果没有，我明日就派人传谕后宫辟谣。”
玄烨直言：“确有此事。”
乐盈追问：“人选确定了没有，这个得尽早确定啊，不然嫔妃们人心浮动，不利于后宫的团结呀！”
玄烨道：“没确定，晋封一事至少要等太后的万寿节过了再说，先不急。”
乐盈：最烦这些个大老板了，升职就升职，拖啊拖啊有意思吗，这样她后宫的工作还怎么有序稳定的开展啊。
不知不觉，她手上的动作就停了，玄烨心下好笑，“继续啊。”
乐盈丢开手，道：“您上次说我力气小，还是算了，让梁九功来吧。”
现在整个后宫，大概就只有乐盈敢这么对自己使小性子了，就是现在得宠的瓜尔佳氏都不敢，但玄烨偏偏吃这一套，乐盈的这种随兴，让他这个帝王少了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多了一种家的温馨感。
他拉拉乐盈的手，道：“放心了，朕的表妹肯定在晋封的名册里。”
想想满清那些纠结的联姻关系，乐盈跟他确认，“哪个表妹，您在这宫里可不止我一个表妹？”
咸福宫妃也是这位皇帝的表妹呢。
玄烨含笑道：“朕最亲近的表妹，你说是谁吧？”
乐盈满意了，“皇上最亲近的表妹肯定是我，再没别人了。”
玄烨又道：“刚才你说的也有道理，晋升后妃之事宜早不宜晚，嫔位、妃位以上的嫔妃晋升人选由朕来确定，常在、贵人这些由你来确定。”
乐盈点头：“好。”
历史上，康熙后宫的“四大天王”惠宜德荣四妃自从康熙二十年被晋为妃位后，终其一朝，就算焊死在了妃位上，再没挪动一步，直到老康驾崩后，德妃母凭子贵，被儿子封为了皇后。
要是以前，乐盈会笃定四妃不会升职，可这回她有些迟疑了，她当上皇贵妃之后，贵妃的位置空出两个来，没准儿四妃之中有人要升职。
不然玄烨也不会斟酌晋位嫔妃人选，他肯定是在四妃中有所考量。
乐盈自己的升职已经确定，她就稳坐钓鱼台看四妃之中谁能脱颖而出吧。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45 章
在后宫中升职晋位很多时候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其中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宜妃。
她于康熙十六年进宫，初封为贵人，但她运气好, 有美貌加成, 正好赶上了康熙十六年玄烨的第一波大封后宫, 顺理成章的从贵人晋升为宜嫔。从康熙十六年到康熙二十年的这四年时间，是宜妃最最受宠的四年, 而且她当时已经生下了五阿哥, 有子有宠，于是在康熙二十年皇帝第二波大封后宫时被封为宜妃。
德妃不如宜妃漂亮, 初进宫时运气差一点，当了好几年的宫女，没赶上第一波大封后宫。但人家有眼光, 抓住机会, 攀上了孝懿皇后，在第二波大封后宫前被单独封为德嫔, 与惠、荣、宜两三人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再加上她当时已经生了四阿哥与六阿哥, 所以也在康熙二十年顺利被封为了德妃。
至于惠妃、荣妃两人完全靠着后宫最深厚的资历, 以及儿子，才被升为妃位。
四妃彼此之间都清楚各自的底细，对内，她们是竞争者；但是对外，她们四人又出奇的团结。
因此，这十几年来, 皇上的后宫来来去去, 最终屹立不倒的只有她们四人。
三位皇后不提, 只说两位出身后族已故的温僖贵妃、平妃。惠宜德荣四妃默契而不着痕迹地排斥、孤立她们，而依附她们的低位嫔妃自然是跟随她们的行动。
平妃自小进宫，不谙世事，性子养的孤僻古怪；温僖贵妃高傲清冷，她们在这个热闹的后宫把自己活成了孤岛。
而那些乍然得宠的低位份的嫔妃们，例如卫贵人、章佳氏等人，只有老老实实地依附于四妃一条路，不然就等着被四妃联手打压下去。
在现在的贵妃小佟佳氏未进宫之前，后宫的格局与博弈几乎就是在四妃之间展开，然而自这位贵妃进宫后，格局完全变了。
德妃因其私心，首先对贵妃释放了善意，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随着贵妃进宫日久，后宫明眼人都能看出皇上对贵妃愈发看重。
惠妃与宜妃这对塑料姐妹分析后宫嫔妃升职情况时，均叹了口气。
宜妃直道：“比不得，比不得，谁让人家从出生就赢了呢！”
惠妃这辈子最恨以出生论英雄，她道：“咱们能走到今日的地位，就不该信这些！我就问你，当初压在我们头上的那些个人哪里去了？”
宜妃：……都提前去伺候佛祖了。
可贵妃现在活蹦乱跳的，不像马上就是要死的样子啊，而且她都过了三十岁，硬是像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话说没生过孩子就是显年轻啊。
话题歪了，宜妃连忙扯回正题，“皇上此次大封后宫，贵妃必定会晋升。”
惠妃吁气，“谁说不是呢！”
她俩一点都不怀疑贵妃能晋升的事情，皇上特许她外命妇的朝拜权力，还在玉泉山给她修建了一座玉泉寺专门供奉她的长生牌，就这份宠爱与重视，也只有皇贵妃的位置配得上贵妃呢。
贵妃的姐姐是孝懿皇后，嫡亲的两姐妹，姐姐是皇后，妹妹就算当不上皇后，一个皇贵妃也使得，尤其是对于皇上这种最讲公平的人来说。
一个无子的皇贵妃真说起来其实对四妃并没有威胁，但县官不如现管，至少皇贵妃现在是结结实实的压在她们头上，皇上龙体康泰，看样子再过二十年都不成问题，而贵妃年纪比她们小，整天活蹦乱跳，活几十年也没问题。
四妃未来是可以享儿子们的福气，可这未来有多远？没人知道，她们现在还在儿子他爹的手下讨生活呢，也就是说未来几十年都要被贵妃压着，想想都觉得憋屈得慌。
宜妃忍不住感叹一句，“要是贵妃能像温僖贵妃一样就好了。”
多病、孤傲，最好避居承乾宫不出门，那就不碍眼了。
“做梦！”惠妃冷哼一声，“人家的长生牌被日夜供奉，指不定会长命百岁。要我说，当初要不是德妃，我们联手在贵妃初入宫时把她打趴下去，就不会有今日的尴尬处境。”
怂恿咸福宫妃矫诏皇太后的懿旨半夜传佟三姑娘进宫，如果当初德妃不收留她，说不得她的身子就此伤了根本，就算后来进了宫，病歪歪的，十天里面病八天，也无甚影响。
宜妃心里一寒，这样的惠妃让她有些害怕，当初惠妃怂恿咸福宫妃时，宜妃出于惯性，哄抬帮腔了几句，但要真害人命，她可不敢，她只是想捉弄一下佟三姑娘。
惠妃凛冽的眼神还没收回去，扫过宜妃，问道：“你怎么了？”
宜妃连忙摇头，“我没事。”
她觉着随着大阿哥这把火在朝堂上越烧越旺，连带着宫里的惠妃也烧起来了。宜妃想想自家两个儿子，五阿哥平庸老实不用说了；老九也没啥突出的优点，完完全全被八阿哥、十三阿哥两个比下去了，她其实没啥好争的。
反正再怎么争，也还是会有人压在她头上，她瞟了一眼惠妃，与其被惠妃压，还不如被贵妃压了。
内务府专门为贵妃准备的杨梅，贵妃分给后宫嫔妃们，分了也就是分了；但如果是惠妃，按这位的性子，她分了杨梅，必须得嫔妃们来翊坤宫给她谢恩，派头十足。八阿哥的生母卫贵人当初多灵动漂亮啊，在她的宫里熬了这些年，硬是熬成个呆木头了。
这一对比下来，宜妃觉得还是贵妃好。
另一边惠妃还在喋喋不休说着空出两个贵妃位置，皇上可能会如何如何安排。
宜妃已不耐烦听她说话，敷衍道：“凭姐姐的资历，再加上大阿哥的体面，想必皇上会给姐姐你留一个位置；荣妃姐姐也有希望，虽然三阿哥在朝堂上受罚，但皇上最喜欢荣宪公主啊，公主抚蒙这些年，说不定皇上看公主的份上，给荣妃姐姐晋升呢；再就是德妃，你知道的，皇上对她一直都很不错，再加上四阿哥与十四阿哥，她也有可能。反正我是最没希望了，我的老五老九不得皇上喜爱，我自己，不提也罢。”
就让她们三个争起来吧，说不定自己反而有渔翁得利的机会，宜妃心道。
……
承乾宫。
乐盈咬着笔头看着后宫嫔妃们的名录，足足有四十八人！
这还只是算上了有名分的嫔妃，那些连答应位份都没有的官女子们听说也有不少。
如此算下来，老康应该拿清朝双料冠军——子嗣数量冠军与嫔妃数量冠军。
今年是康熙三十九年，未来还有二十年，天，他还要糟蹋多少大姑娘啊！
当然，在清朝大姑娘眼里，不算是被他糟蹋哈，能进宫为妃是光耀祖宗门楣的喜事。
虽然但是，老康也是够忙的，应付这么多姑娘们不容易。
乐盈脑海里浮现出一副画面。一群饿狼睁着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一个香喷喷刚出炉的肉包子，谁都想要咬一口……
哈哈！
脑补完，她要开始干活了。
嫔位以下的嫔妃无定额，既然玄烨将这一部分低位份嫔妃的晋升交给了自己。乐盈就开始批发位份了。
遵循三个原则，一：有子有女的答应或者常在，晋为贵人；二：在答应位置上待满五年以上的嫔妃晋常在；三：在常在位置上待满十年以上的嫔妃晋贵人。
符合这三个原则之一的嫔妃共计八人，乐盈拟定好名单后，就派李金忠去交给了敬事房的太监，最后由敬事房呈给皇帝。
低位份的嫔妃与自家主子地位悬殊太大，无须太关注，然而紫檀担忧另外一件事，“主子您是要封皇贵妃的，那么皇贵妃之下贵妃的两个名额封给谁？”
乐盈摊手表示不知道，“皇上还没有定下来呢。”
紫檀道：“贵妃人选只可能从四妃里面出，就不知道皇上选谁了。”
惠宜德荣“四大天王”一直是康熙后宫的四根定海神针，支撑着后宫的平衡，玄烨在这四人之中也一直保持着端水原则，基本上做到了不偏不倚。
不过嘛，乐盈倒很希望他这次能打破四妃平衡的局面。
高处不胜寒呀，她做了皇贵妃，距离四妃的距离又远了一些，指不定这四人矛头集中，全部对准她呢。
虽然她现在与德妃关系不错，五公主又定下了与佟家的婚事。可人心叵测，后宫的沉闷日子过久了，什么样的心理问题都可以产生，这清朝可没有御医来管嫔妃的心理健康。
所以，四妃之中，还是要有人能升个职，最好彻底打破四妃这十几年来的平衡，赶紧分裂算了，这样乐盈这个皇贵妃的位置才能坐得舒服。
她是来建设和谐后宫的，不是来搞事的，真要搞事，四妃之间自己搞事就行了。
要是玄烨这回仍旧想要在四妃之间端水，乐盈觉得自己得想办法尽量帮他把水端歪一点。
李金忠这时候进来禀告道：“主子，瓜尔佳贵人来给您请安。”
乐盈道：“请她进来。”
瓜尔佳氏进来后笑眯眯地给贵妃请安，她这些日子忙得很，又是要讨皇帝的好，又是要讨贵妃的好，双管齐下，为升职多加一重保险。
她的侍女采薇也是这么鼓励她的，采薇说了，宜妃进宫不足一年就被封为宜嫔，有例可循，她这么受宠，封个嫔位也很有可能，多多讨好皇上，再有就是贵妃，一起南巡相处了几个月，总有几分香火情，要是贵妃再为她说两句好话，封嫔的可能性至少有七层！
瓜尔佳氏知道贵妃喜欢吃江米炸糕，正巧她额娘也爱吃，瓜尔佳氏在家时学过做炸糕，于是就变成法子给贵妃做炸糕。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四妃肯定有人要封的，不会完全按照历史上的册封来写。

第 146 章
她有潜在的厨艺技能, 除白糖馅、豆沙馅、奶油馅的江米炸糕之外，又自创了玫瑰卤馅、椒盐馅、云腿馅的。
每次乐盈吃她做的炸糕，就如同阿甘在吃巧克力——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颗吃的是什么味道。
以上都是正常的馅料, 乐盈还吃到过鱼翅馅的, 燕窝馅的……味道居然还不错。
瓜尔佳氏性格活泼开朗, 陪吃陪玩，能成为长期的玩伴或者饭搭子还是很不错的。
虽然但是, 对于她能否升职却不是乐盈能决定的, 但如果老康问起乐盈的意见，她也不是不能为瓜尔佳氏说几句好话。
就在乐盈将草拟贵人极其以上位份嫔妃升职名录交给玄烨的当日下午, 乾清宫来人传召乐盈前去伴驾。
玄烨对乐盈草拟的名录表示满意，“就按你拟的名录来。”
乐盈“哦”了一声，“那嫔位以上的人选您决定好了吗？”
玄烨把案桌上一份薄薄的名录册子推到乐盈面前, “你自己看吧。”
乐盈拿起来细看。
贵妃佟佳氏晋皇贵妃；荣妃、宜妃晋升贵妃；卫贵人晋良嫔；通贵人晋通嫔；贵人瓜尔佳氏晋和嫔；官女子郭络罗氏晋贵人。
晋升名录第一人就是自己, 乐盈顾不得思考皇帝晋升其他人选的意义，当即给他道谢, “谢三哥！”
玄烨笑道：“你该谢皇上。”
乐盈振振有词，“先谢三哥, 再谢皇上。”
她要不是佟佳氏出身, 再有宠，没个儿子也难到皇贵妃的位置。
在康熙朝，三哥比三郎好使多了，哈哈。
玄烨对她无奈，“随你吧。”
乐盈这次问他，“这上面是最终确定的人选吗？”
玄烨道：“还没有最终确定。其实朕在封谁做贵妃一事上还拿不定主意。”
乐盈奇道：“可是这上面写着荣妃和宜妃呀。”
这位皇帝说：“荣妃、宜妃可, 惠妃、德妃亦可。”
“那就干脆将她们四人全部都封为贵妃算了。”乐盈这样说。
玄烨啼笑皆非, “贵妃的名额只有两个, 哪能一下子封四人，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一买买一担啊。”
乐盈一点也不信他的这套说辞，按他自己制定的标准，妃四人、嫔六人，可实际上也没严格按照这个标准来。
惠宜德荣四妃在宫里十几年，不管是资历，还是子嗣，委实也配得上一个贵妃之位。但人有四个，贵妃有两个，该如何分配。
这四人陪伴自己最久，情分不可与别人相比，未免伤了旧人的心，玄烨想了想，道：“算了，贵妃之位空置吧。”
乐盈连忙道：“皇上，空置不太好吧。”
玄烨奇道：“为何？”
“因为，”乐盈绞尽脑汁想理由，“您给我封了皇贵妃，贵妃之位再不给封给其他人，我怕人说您偏心我。”
玄烨笑，“朕已经偏心你了，还怕人说什么！”
“可是，我现在管理后宫，就是想让后宫嫔妃之间变得更加和睦友善，建立一个和谐后宫，您得支持我的工作。四妃中有人晋了贵妃位，那么就有其他的嫔位晋为妃位；嫔位空缺，贵人们便可以补位，这样人人都有晋升的机会，这样大家的日子才有盼头嘛，也能少生怨怼。”
就如同职场上一样，总经理空缺，部门经理可补位；部门经理空缺，普通员工补位。
“和谐后宫”四个字逗乐了玄烨，他忍住笑意道：“行，贵妃位，朕需要再考虑。其他的你帮朕再看看，嗯，朕肯定支持你的工作，咱们一起建一个和谐后宫。”
“行！”
乐盈一手拿名录册子，一手拿笔，细细琢磨。
卫贵人晋为良嫔，多半是因八阿哥，八阿哥能干，惠及生母，这没什么好说的。
通贵人失宠多年，生有六公主，在宫里就是路人甲的存在，乐盈有点不明白，就问了皇帝。
皇帝这么回答她，“通贵人现住你的承乾宫，升她是看你的面子。”
可。
乐盈的目光落在瓜尔佳氏的名字上，这位了不得，这才进宫两年就被封为和嫔，也只有当年的宜妃可以比了吧。
玄烨见她久久不语，主动解释道：“瓜尔佳氏出身八旗大姓，满洲镶黄旗人，她的出身配的上一个嫔位。”
啧，这么急着解释干嘛，我绝对不会认为你纯粹是贪图小瓜的美色而封她做和嫔的。
心里是这么说的，然而乐盈面上则说：“皇上您说的有道理。”
她越是这样，玄烨越有点不自在，又道：“算了，她资历不够，嫔位就算了，改为享嫔位的待遇吧。”
乐盈连忙道：“不用，不用，她挺好的，也当得起和嫔。”
近年来，后宫的汉人妃子太多了，以至于宫外都有了一些传言，老康封了瓜尔佳氏这个和嫔无疑是向满洲八旗宣告，朕的心还是跟你们站在一起的！
只可惜那些个汉妃了，王贵人其实不管资历，还是子嗣，都足够封嫔了，偏偏这回轮不到她。
至于官女子郭络罗氏重新被晋为贵人，不用想肯定是看女儿恪靖公主的面子，听说恪靖公主嫁到喀尔喀部后，混得很不错。喀尔喀部连年都派使者来拜见皇上，同时送来丰厚的贡品。
乐盈心里大概有了数，道：“通嫔、和嫔没问题，但良嫔是不是太低了一点，毕竟八阿哥已经封了爵位，还有就是七阿哥的生母戴佳氏，现在还是一个贵人呢！”
提及戴佳氏，玄烨脸上立刻露出嫌恨，他心疼老七这个自小腿就不好的儿子，认为是戴佳氏的过错。
乐盈简直无语，关人家亲妈什么事啊。
七、八两位阿哥都已经成年，而且进了朝堂干活，为了儿子的脸面，他们的生母迟早也得封呀。
“戴佳氏封成嫔吧，”乐盈宅心仁厚，既然她这么说了，玄烨便加上一个戴佳氏，“良嫔晋为良妃。”
八阿哥得用，卫贵人配得上良妃的身份，现在先封她良嫔，再过几年，玄烨也会晋她为妃的，如此，一步到位勉强也行。
所以，现在就只等这位皇帝确定贵妃人选了。
虽然他说惠宜德荣四妃都可为贵妃，但是从名录上只记载了宜妃与荣妃来说，大概他心里更偏向这两人。
就挺符合他端水大师的人设。
……
晋升人选一日不确定，宫里人心就一日不会安定，大家仍然在各自使劲。
瓜尔佳氏天天来承乾宫陪吃陪玩，以往乐盈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完全不会了。
她是小孩子个性，什么事都能欢呼雀跃的捧场。乐盈之前同德妃、万琉哈氏等人玩得也好，但这两人够成熟够稳重，更多的时候是在压制自己原本的个性捧着乐盈在玩儿，不同于瓜尔佳氏，两人能发自内心玩到一起去。
贵妃的态度由客气转变为随意，瓜尔佳氏没感觉出来，但她的侍女采薇很快就察觉了。
等回了景仁宫，采薇让其他人都出去，然后悄悄对瓜尔佳氏说：“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您要升位了！”
“啊，皇上下圣旨了？”
采薇摇头，“奴婢从贵妃的态度看出来的。”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瓜尔佳氏一头雾水，但她相信采薇，高高兴兴地说，“那我就等着升嫔位啦！”
……
永和宫后殿。
小莲儿也在劝王贵人，“您得使使劲儿呀，皇上难得大封后宫，错过了这个机会，那得等到多久啊。”
王贵人这两年的宠爱日渐稀薄，特别是去年南巡回来后，皇上有时候一个月都不见得召见她一回。
有子有宠爱时，尚且不能晋位，等失宠了，那就更没戏了。
王贵人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淡淡道：“我无处使劲。”
在这满人的宫廷里，她汉妃的出身就是原罪，再怎么使劲，皇上也不会给她晋位，反而会招致皇上的厌弃。
小莲儿气主子不思进取，愤愤出去，不一会儿就返回，道：“主子，皇上今日又宣了德主子伴驾。”
王贵人：“嗯。”
她不感兴趣，小莲儿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不是那么容易熄灭的。
“算上今日，皇上已经连着三日召见德主子了，难道是说德主子要当贵妃娘娘啦？”
不止小莲儿有这个想法，宫里的人都是这样想法。
德妃如此得宠，贵妃之位肯定非他莫属。
其他人都好说，唯有惠妃心里很是不忿，延禧宫摔烂了好几个茶碗。
大阿哥来给惠妃请安，安慰她，“额娘，您千万别为这些事生气。”
惠妃难过道：“叫我怎么能不生气？我服侍皇上这么多年，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如果皇上要封荣妃为贵妃，我不会说什么，可德妃算个什么呢！你是皇上的长子，额娘若是被德妃压制，你如何面对你的兄弟们！”
大阿哥笑道：“我是兄弟中唯一的郡王，有什么不好面对他们的。”
“可你若是成为贵妃之子，日后身份自然更好。”
大阿哥不屑道：“你只看宫里现有的这位贵妃之子又何如？”
不如何，十阿哥如今在兄弟们中就是一个小透明，皇上并不重视他，也没多喜爱他，而且给他娶了一个出身蒙古的媳妇儿，这个尊贵的贵妃之子注定废了。
他附在惠妃耳边轻声地说：“额娘，您稍安勿躁，儿子日后把太后的位置送到您面前如何？”
惠妃笑了。
处于这场嫔妃晋升风波中的德妃似乎半点儿也没有察觉到了众人对她的议论。倒是十四阿哥来给她请安时，提了一嘴。
德妃极为平静地说：“额娘不会被封为贵妃。”
十四阿哥讶然，“可我听人说——”
“那都不作数的。”
皇上就是因为不打算封她做贵妃，心存愧疚，所以这几日多召见她，以示补偿。
这就是皇上的性子。
德妃不是无欲无求的菩萨，心里仍是失落的。她不争不抢，尽最大的能力体谅皇上，做皇上的解语花，所以皇上理所当然认为这次她也应该体谅他。
……
康熙三十九年八月初，皇帝下诏：封贵妃佟佳氏为皇贵妃；宜妃郭络罗氏为宜贵妃；卫贵人为良妃；通贵人为通嫔；贵人戴佳氏为成嫔；贵人瓜尔佳氏为和嫔。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47 章
皇帝的晋封诏书一出, 立刻就在后宫溅起千层浪花，不管是有份升位的，还是干脆就没挪动位置的嫔妃都惊呆了！
最令人震惊的是宜妃, 她早就认为自己没希望做贵妃了, 没想到偏偏就是她被晋为贵妃, 反而是惠妃、德妃、荣妃三人没戏儿。
尽管正式的册封礼还没有举行，但翊坤宫里服侍的宫女太监们已经跪了一地, 给他们的宜贵妃主子贺喜。
宜妃从狂喜中反应过来, 笑道：“赏，今日大家伙儿都有赏！”
她的姐姐郭络罗氏走过来, 也给自家妹妹下拜，“恭喜宜贵妃娘娘。”
宜妃扶起来，激动地说：“皇上恢复了你的贵人之位, 咱们姐妹俩总算都苦尽甘来了。”
苦尽甘来？郭贵人看着她, 心里很不以为然，这位嫡妹生在了大太太的肚子里, 出落的漂亮，进宫就得了宠爱, 皇上在位份上从来没亏待过她, 顺风顺水，她有什么“苦”可言！
郭贵人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恪靖公主，这个女儿自小就有主见，她没在皇上面前替生母求情，然而就在临出嫁的前一晚上，她偷偷地对郭贵人说, 额娘, 您等着我, 我会为皇阿玛安抚好喀尔喀部，到时候皇阿玛就算是看我的面子都不会再亏待您。
可惜了恪靖的苦心，可她不知道，宫里已经有了一个出身郭络罗家的宜贵妃，她再如何为母争光，郭贵人的位份也升到了头。
老天爷何其不公啊，为什么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了一个人，而所有的苦难都让另一个人的承受？
宜妃沉醉在封贵妃的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郭贵人的情绪不对。
对手宜妃升职成功的事，乐盈倒没什么大的反应。四妃之中，宜妃的排位虽然是第二位，但因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等人，宜妃其实是四妃之中势力最弱的，她的两个儿子远远比不上别的兄弟们，不够出息。
再者，人家宜妃算是六宫最美，一直很得皇上的喜欢，如此，被封为贵妃也说得过去。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自杨贵妃之后，贵妃在国人心里几乎就成了绝代美貌的代言词。
以往乐盈当贵妃还有点不好意思，现在这个位置给了宜妃，挺好，至少宜妃的模样配得上贵妃。
……
几家欢乐几家愁，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而整个后宫最最失意的人就是惠妃了。延禧宫的茶碗酒盅不知道被摔烂了多少，内务府忙着给添新都来不及。
惠妃原本以为德妃能做贵妃，可没想到竟然是宜妃。她鼻子都快气歪了，在她眼里宜妃比德妃更不如，宜妃就是她的跟班小妹，生了两个蠢儿子，完全靠美色才坐到四妃的位置上，肤浅至极。
延禧宫的总管太监走进来，低着头小心道：“主子，良妃娘娘求见。”
惠妃心里的火腾了一下，又烧起来了，宜妃成了宜贵妃只是让她嫉恨而已，卫贵人升为良妃简直让她如鲠在喉。
惠妃冷冷道：“她来做什么，以为能跟我平起平坐吗？”
太监小心翼翼道：“您对八阿哥有抚养之恩，良妃必是不敢的。皇上令她择日搬到储秀宫去住，想来她是来给您辞行的。”
听到“八阿哥”三个字惠妃冷静了些，她不能坏了大阿哥的事，八阿哥如今正得皇上看重，大阿哥需要拉拢这个弟弟。
惠妃深呼吸一口气，道：“请她进来吧。”
良妃走进来，如先一般恭敬地给惠妃行礼，惠妃连忙扶着她，笑道：“你我现在都是妃位，大家平起平坐，这礼不行也罢。”
良妃惶恐不安道：“娘娘，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对我们母子有恩，我给您行礼是应该的。”
惠妃装作生气的样子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日后再不可这样。大阿哥与八阿哥好的就像一母同胞的兄弟，从此你我以姐妹相称就好。”
良妃感激道：“是，姐姐。”
看她的态度依旧无比恭谦，惠妃的心情好了许多。
像惠妃这样失意的人毕竟是少数，这种大封后宫真正算得上“大封”，共计十五人升职，整个后宫几乎喜气洋洋，嫔妃们晋位，宫人们得赏。
嫔妃中最高调的当属和嫔瓜尔佳氏，贵人变嫔妃，待遇升级，小孔雀的脖子抬得更直了，当然皇帝也很喜欢她的这副做派。
喜鹊把打听来的消息说给乐盈听，“其实和嫔现在还不算什么，当年的宜妃更甚呢。”
乐盈相信，就现在宜妃也没多低调，她只是年纪上来，沉稳了些，每次出场依然打扮得贵气逼人，一副老娘最美的样子。
……
内务府紧锣密鼓地筹办册封礼，一本本的折子交由敬事房太监送到承乾宫，乐盈得仔细得查看一遍，省的出了纰漏。
皇帝规定，妃位及以上的嫔妃才有册封礼，这倒省了不少事，本次只有乐盈、宜贵妃、良妃三人有资格办册封大典，都有例可循，到时候乐盈为首，带着宜贵妃、良妃走流程即可。
六年前的那场贵妃册封大典具体的细节乐盈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册封大典结束后，她脚疼，皇帝来承乾宫化身洗脚城的师傅给她捏脚来着。
当时只道是寻常哇！
后来乐盈再也没有享受过玄烨的捏脚服务了，扼腕叹息。
紫檀识字，跟在乐盈身边这么多年，对宫里的事熟的不能再熟了，乐盈干脆将内务府关于册封大典的折子都交给她看。
乐盈拿出更多的时间陪猫猫。
圆滚滚与胖虎肉眼可见地老了，巅峰时期的胖虎最肥的时候有十三斤，现在大概只有十斤，圆滚滚小巧，倒看不大出来。两只猫猫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里，几乎有二十个小时在睡觉，也不大玩了。
宫里的猫好像寿命都不长，乐盈精心养了这两只猫八年了，这在宫里已经算得上是奇迹。
同住承乾宫的文常在从最开始养的那只大橘，到现在的小白，已经换过三茬了，其他嫔妃养的猫也差不多这样，能活够五岁的猫都很少。
连玄烨都戏称圆滚滚与胖虎为“长寿猫”。乐盈心道，你是没见过真正的长寿猫，活到二十几岁的都有好嘛。
喜鹊劝她再养一只活泼的小猫，乐盈不肯，人会吃醋，猫也会吃醋，她总要让这两个毛孩子在最后的时间里过得更舒适，等送走了它们，她再考虑要不要再养小猫。
紫檀这时候递了一本折子过来，“主子，钦天监已经算定了册封大典的吉日，就定在下月十八，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呢。”
乐盈笑道：“圣旨已出，册封大典就是挪到明年都没问题，反正名分已经定下来了。”
话虽如此，但典礼也是非常重要的仪式，难得升职，谁不想昭告天下啊。乐盈命李金忠去翊坤宫、储秀宫传话，告诉两宫的主位册封大典的时间，让她们安心。
……
在册封大典到来之前的某一日，皇上突然下了两道诏书。
其一，将和硕荣宪公主晋封为固伦荣宪公主；其二，将临近的畅春园的淑春园赐给了大阿哥。
乐盈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特别想笑，很好，端水大师的人设没有崩塌。
四妃中势力最弱的宜妃封贵妃，一下子抬得过高，为了彰显公平，肯定要给其他三人补偿。
荣妃与惠妃的补偿就补在各自的儿女身上，也行。德妃，乐盈得想想，老康给德妃补偿啥了，哦，他最近一段日子经常召见德妃，他补给德妃的是“感情”。
荣妃、惠妃得了实际的好处，德妃只得到虚无缥缈的“感情”。
乐盈只想问一句他的感情很值钱吗？德妃实属吃了个大亏，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看来没骗人。
不过，玄烨保留一个贵妃的空位，倒是出乎乐盈意外，但这也不错，至少惠妃、荣妃、德妃三人都会觉得自己可能还有希望。
康熙三十九年九月初八，皇贵妃佟佳氏、宜贵妃郭络罗氏、良妃卫氏举行册封大典。
从贵妃升级到皇贵妃也可是算作是一场质变的升级。首先，乐盈能穿明黄色的礼服了。在整个宫廷，只有皇帝、皇太后、皇后，再就是皇贵妃才有资格穿明黄色礼服。可以说，现在乐盈身上披挂的这一身皇贵妃礼服，只除了朝冠，朝珠，朝褂与皇后的礼服略有差别，其他完全一样。
唉，算她这些年没白混老康的后宫。
乐盈穿明黄色，宜贵妃与良妃两人穿金色，其实明黄色与金色差别不是特别大，三个金灿灿的人凑在一处，闪闪夺目啊。
三人先在各自的宫里等着持节官来宣读封妃圣旨，接了册、宝，再行一整套的六肃三跪三拜大礼，然后乐盈带队，三人一同去宁寿宫拜皇太后，之后去乾清宫拜皇帝。
还没完，拜完了两位大领导，该轮到别人拜自己了。最后三人再回到交泰殿，乐盈与宜贵妃先后接受内外命妇们的参拜大礼，良妃则接受比其位份低的嫔妃的拜礼。
如此，册封礼终于结束，各回各家。
一回生，二回熟的关系，乐盈这次没怎么感觉到特别累。洗漱过后，她趴在榻上，啃着冬枣看戏本子。
赵秀才沉迷苦情戏，这回增添了一点戏剧性，千金大小姐出身的女主上山采蕈菇，结果丈夫和婆婆吃了上吐下泻，婆婆差点把这儿媳妇给休了，当然肯定被儿子给劝阻了，然后儿子就带着媳妇上山亲自教她认蕈菇……
乐盈笑得肚子疼，就听到屋外传来声音，“皇上驾到！”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另：本文不讨论小猫咪的绝育与生崽问题，古代做不到，作者有意忽略这个问题。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出自白居易。当时只道是寻常，出自纳兰性德。

第 148 章
玄烨走进来就看见乐盈伏在床上, 肩膀一抖一抖的。
“怎么，你这是喜极而泣了？”他打趣道。
“我没哭呢。”乐盈说道，真正喜极而泣的人是宜贵妃, 下午在交泰殿接受外命妇跪拜时, 乐盈不小心瞄到了宜贵妃眼里隐隐含着的泪花。
她要下床给皇帝行礼, 被他按住，“免了。”
乐盈于是把赵秀才编的戏本子拿给他看, 特意把书生两口子一起上山找蕈菇的情节给指出来, “这里，太可笑了！”
玄烨没看出来, “哪里可笑？”
乐盈道：“这个赵秀才应该对蕈菇蛮熟才能写出这种情节，不知道他吃过毒蕈菇没有，哈哈。”
玄烨：“下次朕让梁九功问问他。”
这个戏本子他在乐盈之前就看过了, 忍不住点评一二, “书生没本事，王氏（千金小姐）也不是能干的妻子。江南等地的女子善织善绣, 能补贴家用，这个王氏就不会织布绣花就去买吗？”
乐盈不认可, “要我说, 书生懒，他认识蕈菇，没成亲之前，他应该没少上山采蕈菇，拐了个千金小姐做媳妇，他倒把自己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爷了！”
玄烨总结, “所以这两人不合适。赵秀才编戏本子忒难看了, 下次换一个人。”
张三李四, 王五赵六，下次该轮到刘大麻子了，幸好南府的秀才们够多。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乐盈的小心思冒出来，她先捶了捶肩膀，再揉揉脚腕子，然后道：“皇贵妃的礼服真气派，就是穿起来像身上套了一层盔甲，重，而且累。我给闹得腰酸背痛腿抽筋。”
玄烨拍拍她那薄薄的脊背，道：“宫里地方不够，等到了畅春园，你隔三差五骑骑马，保管身子康健，走几公里路，腿也不会发酸。”
乐盈捣蒜般点头，“是啊，是啊。可是我现在身上好酸啊，腿脚也疼，不知道明日早上起来还能不能走路。”
玄烨仿佛没有接受到她传达的信号，出去一趟吩咐梁九功几句话，不一会儿就来了一个嬷嬷。
梁九功笑道：“皇上，娘娘，这李嬷嬷祖传的推拿之法，最是见效了。”
李嬷嬷手法老练，从头到脚给乐盈一顿“马杀鸡”的服务，乐盈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但是，真舒服啊。
等屋子里的其他人出去后，玄烨问她，“李嬷嬷按得舒服吧？”
乐盈拉他的手，“皇上按得更好，李嬷嬷按过后，我的脚腕还是有点酸疼。”
玄烨笑着摇头，“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啊，朕差不多都忘了如何推拿了。”
轻易放弃肯定不是乐盈的性格，她道：“不止人的脑子是有记忆的，人身上的其他部位也是有记忆的，一个动作重复很多遍后，就会形成一种反射。比如吧，您会推拿按捏之法，您以为忘了，其实没忘。您再试一试，保证您的手自动就知道怎么按捏。”
这就是所谓的肌肉记忆。
乐盈一副我特别愿意做试验品的样子，这让皇帝不好再拒绝她，于是左手托着她的一只脚，上右手按捏。
“啊！”屋子里顿时传出来乐盈的一声惨叫。
紫檀在外面快急死，就要往屋里冲，被梁九功拦住了。
乐盈缩回自己的脚，刚才被皇帝按的那一下疼得让人猝不及防。六年前他的技术还可以啊，难道随着太子正式成婚生子，他摆脱了老父亲的担子，所学的本事都还给当初教他的师傅啦。
这下子玄烨也不敢再给她按捏了，他挺无辜地说：“朕说不会，你偏要来，这不能怪朕。”
乐盈有苦自咽，“不怪您。”
怪自己，果然帝国皇帝的捏脚服务大概终生只能享受一次。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这位皇帝就要告辞了，这次他倒没别的事，纯粹是嫌弃承乾宫的床太小，两个大人挤着睡不舒服。
“今年事多，等明年吧，小五的婚事完毕，就去畅春园。”
说完，他就带着梁九功离开了承乾宫。
乐盈也很无奈啊，紫禁城这么大，但卧房却非常小，不止承乾宫是这样，别的宫也一样，据说是为了“藏风聚气”，卧房太小导致她想弄张大床放进去都不行。房小床小，在天气冷的时候，确实能让人心理上感到暖和；但天气热的时候就会觉得压抑烦闷，今年事多，没去过畅春园，夏天过得很辛苦呀。
……
玄烨口里提到的五公主的婚事原本打算定在今年举行，但今年的事太多。上半年玄烨忙着治水；整个六月到九月，则是嫔妃们晋位的事；十月有颁金节与皇太后的万寿节；十一、二宫里又要开始准备过年了，五公主的婚事只能挪到明年初了。
乐盈与德妃说五公主的婚事时，德妃道：“明年也好，小五还能在宫里多留一阵子。”
她的侍女春妞逗趣，“五公主嫁到京城国舅爷府上，日后主子们相见却是能常常见到的。”
德妃自觉近来诸事不顺心，唯有小五的婚事能让她高兴一些。小五比她的姐妹们都有福气，不必抚蒙，能够长长久久地留在京城。
以前德妃的愿望就是女儿留在京城就好，如今真到了五公主将要出嫁的时候，她又开始担心未来的额驸人品、性格。
皇帝家的公主虽然是天之骄女，但额驸出身皇帝的母家佟佳氏，也是被人捧着长大。小五性子柔仁，德妃真担心这两人相处不来。
乐盈只能告诉她，舜安颜是个不错的少年郎，没什么不良嗜好，佟佳氏深受皇恩，五公主嫁到佟家，只有可能被佟家人供起来，没人会欺负她。
但在盲婚哑嫁的背景下，两人能不能相处得来就真要靠缘分了，其实只要做到相敬如宾就行了。
清代的公主不受重视，驸马纳妾什么的，公主是管不到的，五公主只要看开这一点，大概就没什么问题。
德妃苦笑一声，“我就是得陇望蜀，小五能嫁到京城我就该满足了。”
乐盈笑道：“这是人之常情嘛。”
喜鹊过来换茶，德妃的目光在乐盈手中白里黄的茶盏上一扫而过，那是属于皇贵妃才能用的颜色……
前些日子的封妃大典仍然历历在目。皇上早前大部分的嫔妃都是通过内务府小选进宫，内务府自来就是伺候皇室的包衣奴才，谁不希望自家的闺女进宫后为自家门楣增添光彩啊。饶是德妃再淡定，她也对贵妃之位抱着一种期待。
然而这种期待却落空了。
那日在交泰殿，皇贵妃、宜贵妃接受内外命妇们的参拜，德妃的眼睛刺得生疼。
事后皇上给了荣妃的女儿封了固伦公主，给惠妃的儿子赐了别苑，给了她什么？
他以为她最高兴的事是能得到他的召见，德妃在心里叹息，她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罢了。
“德妃，”乐盈问她，“你觉得这武夷山的大红袍怎么样？”
德妃连忙收起心中的杂念，笑道：“香气馥郁，口感甘爽，好茶。”
乐盈道：“我也觉得好，但我还是更喜欢铁观音一些。”
德妃道：“各人自有偏爱嘛，我觉得挺好。”
乐盈干脆把内务府新送来的一匣子大红袍都送给了她。
从承乾宫离开，一路上德妃默默无语，春妞有心让她开心点，便道：“皇贵妃娘娘性子好，从小看着咱们五公主长大，也很喜欢她。等五公主嫁到佟家，就是看皇贵妃娘娘的面子，佟家也不会亏待五公主。”
德妃颔首，“是啊。”
进宫这些年，她看着乐盈从承乾宫妃到贵妃再到皇贵妃的转变，这个女子真是幸运至极，运气好的让人羡慕。
不，在交泰殿看到她穿一身明黄色的皇贵妃礼服时，德妃承认自己当时嫉妒了。
德妃努力告诫自己，皇贵妃是可以拉拢的盟友，不可以嫉妒，她要真心的替她开心。
……
十月是宫里最热闹的日子，先是皇太后的万寿节，再就是颁金节。乐盈升职为副后，头衔越高，就越不能偷懒。
万寿节那日，白天，外命妇们来慈宁宫参拜皇太后，皇帝在前朝宴请达官贵人；到了晚上宁寿宫开大宴，内命妇（嫔妃）有份参加，这算是家宴。
以往的家宴，乐盈拜过大领导后，就能安心地坐下吃饭，这回可不行，她得与皇帝一同进行“孝道”表演——给皇太后侍膳。
玄烨执酒壶，乐盈把盏，两人给皇太后祝酒，玄烨说完长长的一串吉祥词后，把酒倒进酒杯，再由乐盈奉给皇太后，当然吉祥词不能少，乐盈利索地把早已经备好的吉祥词说出来，最后再由皇太后喝了这杯酒。
喝过酒接着布菜，这回皇帝省事了，他只用拿筷子给皇太后夹菜就行，每夹一道菜，乐盈紧跟着就要念出这道菜的名字。
比方说，桌上有一道火腿炖鸡肉，一定得称之为“百鸟朝凤”，不小心记错了名字就很麻烦呀。
好在布过六七道菜后，孝道表演差不多该结束了，皇太后和蔼地让皇帝入座，皇上自然推辞，如此两三遍后，玄烨坐了下来。
喜大普奔，乐盈终于能坐下干饭了！
今年是皇太后六十岁大寿，她红光满面，心里颇为自得，科尔沁的女孩子那么多，而她的父亲也不过是一个镇国公，连郡王都不是呢，谁能想到她能有今日。
皇上以孝治天下，待她比亲子也不差什么了，当年的那些故人们又到哪里去了。想到这里皇太后心情愈发变好了，频频举杯。
这位后宫老太太用亲身经历证明了活得长寿你就赢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49 章
宁寿宫皇太后高坐首位, 连九五之尊的皇帝都坐在她的下首陪侍，她确实能称得上福寿双全。
乐盈觉得等到了自己的晚年，能混到宁寿宫皇太后的程度, 就算是人生赢家了。
不止她这么想, 满宫的嫔妃谁不这么想呢。嫔妃们进宫为的就是显耀, 生子生女的最终目的也是显耀，而皇太后连孩子都不用生, 就得到了嫔妃们梦寐以求的一切。
宜贵妃看着坐在自己身边怡然自得的皇贵妃, 这一位将来只怕也有皇太后的福缘。
乐盈端起酒盅，不经意地转头, 正巧目光与宜贵妃对上，她举杯，宜贵妃连忙双手捧起酒盅, 朝皇贵妃方向敬了敬, 两人一饮而尽。
整场家宴，最高兴的当属皇太后, 散宴时，她已微醺, 玄烨亲自扶着她回屋躺下。皇太后笑道：“劳累了一日, 皇上您也早日回去歇着吧。”
玄烨吩咐侍女们好好照顾皇太后，就离开了。
皇太后兴致颇高，躺了一会儿等酒意散去，唤侍女进来服侍，小博尔济吉特氏推门而入。
皇太后皱眉，“你来做什么？”
今日的晚宴她没有参加, 而是称病待在咸福宫, 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来了宁寿宫。
小博尔济吉特氏道：“太后大寿, 我来给你贺寿。”
皇太后摆摆手，“你能安分一点，少惹事，就当是给我贺寿了。这回皇上因着我过六十大寿，放你出来，你就该念恩知足，日后老老实实在宫里过活。”
“除了老实过活，我还能怎么样？”小博尔济吉特氏凄凉一笑，“我不到十岁就入宫了吧，算起来我今年才三十二岁，大半辈子都是在这宫里苦熬，我觉得我已经老了。”
这番话中蕴含着无限悲辛，皇太后想到曾经的自己，一时也有些感同身受。
她在宫里的生活有道明显的分水岭，以先帝驾崩为界限。先帝活着的时候，她在宫里每一日都在苦熬，在先帝面前，她连呼吸重一点都不敢，唯恐惹怒了先帝，被废了后位，发配到冷宫吃冷饭；先帝驾崩，好日子来了，她觉得自己越活越年轻，她也不过六十岁，民间多有百岁老人呢，她不敢奢求太多，再活个二十年，跟着皇帝享享福，不算是太过分的要求吧？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可怜小博尔济吉特氏，安慰她道：“总归皇上把你放出来了，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的，往事消散，你的日子不会太难过。你自己心胸开阔些，你看看那位皇贵妃小佟佳氏，她也不过比你小一岁，人家多看得开，越活越年轻，你两站在一块儿，说你比她大十岁都有人相信。”
小博尔济吉特氏嘲讽道：“她是皇贵妃，我是个什么！”
皇太后一脸“你又来了”的表情，“我是让你跟她学，不是让你跟她比，再说你比得上她么。”
小博尔济吉特氏虽然是一根朽木，但皇太后几乎养她长大，她就是相当于自己的半个女儿，即使对她再失望，也想要再雕一雕这根朽木。
她循循善诱道：“你看小佟佳氏的姐姐孝懿皇后，她就不如自家妹妹聪明，又想要皇帝的宠爱，又想要子嗣，心窄，处处好强，她的结局你也知道的。等你活到我这把年纪就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要是她当年想不开，自己把自己憋屈死了，那有今日的好日子呀。
小博尔济吉特氏沉默不语。
皇太后道：“你若还是像以前一样固执，那你还是回咸福宫抄经吧。”省的出来给她惹事。
小博尔济吉特氏立刻摇头，“我不要再抄经了，我以后都听您的话。”
屋外传来细微的动静，皇太后一惊，“谁？”
宁寿宫一个蒙古籍的老嬷嬷笑着进屋道：“太后娘娘，是奴才呢！”
皇太后问她：“什么事？”
那老嬷嬷先看了一眼咸福宫妃，才低声说：“苏麻喇姑说想见您。”
皇太后简直头疼，这位被关在慈宁宫怎么还不安分啊，这都好几年了，竟然还能传出话来。
“她是怎么找到你的？”
“通过一个看管慈宁宫的小太监……”
天长日久的，看管的人总有松懈的时候，再说也只是传句话而已，老嬷嬷是蒙古人，自来对苏麻喇姑很敬重。
所有妨碍她安度幸福晚年的人都是皇太后的仇人，她厉声警告道：“宁寿宫的人不许再同苏麻喇姑有往来，不然不要怪我不念旧情，我只好请慎刑司的人过来了。”
老嬷嬷吓得浑身发抖，伏地求饶，“奴才再也不敢了。”
等老嬷嬷离开后，小博尔济吉特氏说：“她也关了好多年了，可能她真有重要的事？”
皇太后瞪了她一眼，直接道：“不如我禀了皇上，把你送去慈宁宫同她作伴？”
小博尔济吉特氏龟缩，再不敢作声。
苏麻喇姑能有什么事，要不就是太皇太后下葬的事，要不就是小佟妃的事，这两件都是逆皇上龙鳞的事，皇太后根本不会去管。
……
皇太后的万寿节过后，紧接着就是颁金节，又是一场热闹。京城的冬天寒风呼啸，分外的冷，进了十一月，乐盈的户外活动能免则免，整日待在屋子里。
明年是康熙四十年，内务府已经在为明年的大选事宜做准备了，八旗秀女们的名录年前就报了上来。
乐盈翻开名录，里头记载的姑娘们俱是十字出头，鲜嫩嫩的小少女啊。
皇子们长成，最近的几次大选其实主要是在给儿砸们选妻妾，老康几乎没怎么给自己选，他另有渠道选美，不过上次选秀出了一个瓜尔佳氏，这次也不是没机会再出一个美人儿。
十阿哥及其以上的阿哥们俱已正式娶了嫡福晋，剩下的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按照清朝的结婚年纪来说，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估计老康到时候会给他们兄弟几个一起批发媳妇吧。
但肯定不是明年了，一般有合适的姑娘，她的名字会提前圈出来，这次乐盈拿到的名录上没有圈出来的名字。这样看应该是没有家世合适的姑娘，这几位娶媳妇要再等几年了，按照惯例，明年应该可以先纳一个侧福晋或者格格。
瓜尔佳氏这时候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大选秀女们的名录，连忙问道：“有好看的姑娘吗？”
乐盈笑：“都没你好看。”
想想自己刚进宫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瓜尔佳氏尴尬道：“其实我也不是最好看，宜贵妃娘娘比我好看。”
哦，这还是谦虚了一丁点啊，人家只承认宜妃比她好看。
瓜尔佳氏三十七年入宫，今年是第四年，在这四年里她风光无限，想到即将有新人入宫，心里肯定有些低落。
乐盈不去管她，长江后浪推前浪，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新人，她得自己想得通，再说她现在才十八岁呢，年轻，目测暂时不会失宠。
瓜尔佳氏消沉了不到一刻钟，就开开心心地跟着画眉一起围着火炉烤山栗子。她现在至少是一宫主位和嫔，有身份，不怕！
对明年的大选最关注的就属德妃了，奉皇上之命，她得给十二、十三、十四三位阿哥各选一个侧福晋或者格格。
十二阿哥与十三阿哥非她所出，她选人只需重点看姑娘的出身，其次才是容貌，但到了十四阿哥，她便特意把这个儿子召到永和宫，问他的喜好。
十四阿哥正处在对娶媳妇没什么兴趣的年纪，对他来说，骑马射箭反而更有意思一些，听到德妃如此问他，满不在乎地说：“全凭额娘做主，我都可以。”
这个没开窍的傻小子，德妃叹气，“总要选一个你喜欢的啊。”
十四阿哥想了想，道：“那就选个性子像额娘您这样稳重贴心的。”
德妃笑了，“那额娘就帮你做主了，到时候人家姑娘进了门，你可不能嫌弃人家啊。”
十四阿哥道：“我肯定不会的。”
……
进了十二月，又是一年腊月，宫里要准备过年啦。
乐盈现在对过年的各项事情都已经熟稔于心，无外乎祭祀、接待内外命妇，再有就是吃吃喝喝。
正月初二，乐盈循照往年的旧例，在交泰殿接受外命妇们的朝拜，这一日虽然累，但这是她以前做贵妃，现在做皇贵妃最显耀的时刻。
一天的疲劳结束后，乐盈回了承乾宫，没多久，李金忠来报：“宜贵妃求见。”
乐盈让人请她进来，两人喝茶叙话，宜贵妃东拉西扯，就是说不到正题上，乐盈有些烦，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她终于道：“贵妃过年时有接受外命妇们朝拜的权力……”
乐盈懂了，可这事不归她管啊，这得老康做主，而且老康没有特意吩咐下来，估计宜贵妃的享受不了这项权力。
她直言：“皇上没就这事儿下旨说明。”
宜贵妃脸上黯淡了不少，作为贵妃，她有权接受比她位份低的嫔妃们的过年朝拜，可这毕竟是在宫里，外命妇们进宫朝拜那才能真正彰显贵妃的尊贵。
回到翊坤宫，宜贵妃心里总不是个滋味儿，她坐上贵妃的位置到现在已经有小半年了，风光是风光了，以前平起平坐的惠、德、荣三妃都要对她弯腰行礼，可是这个贵妃的位置无形中把她与她们三人孤立开了，惠妃见面就是明嘲暗讽，德妃见了她也非常冷淡。
她让人请郭贵人来，像以前一样对着郭贵人抒发心里的烦闷。
“惠、德、荣三妃拿我当敌人看也就罢了，现在连外命妇的新年朝拜的权力也没有，你说我这个贵妃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郭贵人道：“不如您去试探一下皇上的意思？”
宜贵妃盯着她看了一眼，狐疑，“你真让我去试探皇上？”
郭贵人似乎才反应过来，“哦，我随便说说，还是算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50 章
宜贵妃总觉得郭贵人这些日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刚才她明显在给自己出馊主意。
试探皇上？她是嫌自己这个贵妃的位置坐的太舒服了吧。
宜贵妃不是傻子，她能坐到贵妃的位置是真有那么一点运气在里头。
皇上是一个多么看重出身的人，贵妃及其以上的嫔妃, 包括皇后, 都是出身满洲大族赫舍里氏、钮祜禄氏, 再不就是皇上的母族佟佳氏，只有这样出身的女子在皇上心里才配得上真正的高位。
她一个内务府包衣出身的嫔妃侥幸能坐到贵妃的位置, 就是祖上冒青烟了。说实话, 对比之前的贵妃们，宜贵妃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有点底气不足。
她心想自己若是真像郭贵人说的那样跑去向皇上要外命妇的朝拜之权, 没准儿会被皇上骂贪心不足。
算了，反正她在贵妃册封大典已经接受过外命妇们的参拜，知足吧, 皇上可不如皇贵妃好说话。
宜贵妃理清楚自己的思绪, 转向了郭贵人，她道：“恪靖公主的婚事, 我没向皇上求情，那是因为我知道, 求了也没用, 五公主是个例外，咱们皇上心硬，女儿是一定要抚蒙的。你若还是因这事对我产生了心结与不满，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郭贵人愣了几秒才说：“我没有。”
宜贵妃了冷笑，“你有没有我也不在乎。你妄图破坏恪靖的婚事，差点给郭络罗家招来弥天大祸, 阿玛恨不得没生过你这个不孝女！如果不是我替家里周全, 我们一家子人都要倒霉, 你想想你自己的姨娘与弟弟吧，还有一句话你给我记住，你我是亲姐妹，我不好，你一定好不了。”
她这个贵妃虽然不如先前那几位大姓贵妃身份尊贵，但这个身份拿出来也挺能唬人，郭贵人姨娘与弟弟过得是好是歹全凭她一句话。
郭贵人心里愤怒无比，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然而这些在宜贵妃眼里不过是无能狂怒而已。
她就这么看着郭贵人，屈指在案桌上敲击。
咚、咚、咚……
郭贵人终于承受不住她的压迫，弯腰，膝盖着地，将头深深地伏下去。
见她终于臣服，宜贵妃开恩一样说道：“起来吧。”
她并不想这么对待郭贵人，但一个包衣爬到贵妃的位置，多少人看她不顺眼，等着她倒霉。这个时候只能先把自己的后背收拾好，不能自己人闹起来。
宜贵妃忍不住叹气，她这个贵妃现在反而成了后宫的靶子，无意中又给皇贵妃挡枪了。从当初的平妃事件，到现在，皇贵妃真跟她相冲啊。
但只有庸人才不会遭人嫉恨，宜贵妃并不后悔。
……
承乾宫。
热热闹闹的新年刚过去，紫檀就盯着账本子在发呆。
乐盈拿着小梳子给圆滚滚梳毛，见她那样子好笑，“咱们又没钱啦？”
不可能啊，这年关都已经过了呀。
紫檀把账本子捧给她看，“今非昔比，您现在是皇贵妃，开销更大了，奴婢是担心今年该怎么过。”
现在来算一笔账，以前乐盈当贵妃时，年俸六百两银子，皇帝每年给补贴九百两，共计一千五百两。这就一千五百两银子她得用一年，主要包括去膳房开小灶；宫里宫外走人情；给宫人打赏三大部分。
虽然皇帝时不时有赏赐，但他的赏赐并不以银子的形式发放，而是赏首饰、赏布料、赏食物等等。
在乐盈当皇贵妃之前，尚且能保持收支平衡，但自从她当了皇贵妃之后，花销陡增，而年工资只增加了二百两。
其实她很富有呀，她作为仓库用的承乾宫偏殿都快堆满了东西，但她就是缺银子花，宫里人人都缺银子，只有皇帝不缺。
有时候乐盈在想皇帝真贼啊，大部分的赏赐都是物件，而这些物件也不能带出去宫，所以等她们这一茬嫔妃挂了，还能收归国库，再分配给其他人使用。
“年后还有五公主的婚事，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看出主子心情不太美妙，紫檀小心地提醒道。
乐盈没好气道：“没银子用就把那两金瓜子绞了用吧。”
上回听隆科多说，前朝的那些大臣们，不管有钱没钱，都爱向内务府借钱，居然兴起了一股攀比之风，能从内务府借到的钱越多，证明这人越得皇上的看重。
太不公平了，为啥不在后宫也搞一个广善库制度啊。
紫檀道：“奴婢觉得节流不如来源，皇上给您的补贴该涨一涨啦。”
乐盈深以为然，她拿九百两的补贴都多少年了，指不定四妃拿的补贴早就已经偷偷涨过了。
在某一次皇上召她去乾清宫伴驾时，她表现的愁眉苦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一直都是快快活活的小太阳，难得犯愁。玄烨掐指一算，她也不是每月固定不舒服的那几日，于是问她怎么了。
乐盈瞅了他一眼，愁道：“地主家没余粮啦！”
玄烨与她相处这些年，渐渐能理解她的一些俏皮话了。地主家没余粮，这是穷了的意思。
近一段时间，前朝的那些官员们没少去内务府哭穷，那理由简直是五花八门，有个大臣的小妾死了，居然说没钱办丧事，要借八百两银子；还有一人据说是儿子成婚下不起聘礼，张口要借两千两……
这么一想，玄烨突然觉得他确实委屈了乐盈，好几年前，他应承每年给她补贴九百两银子，现在物价上涨，他给的补贴理应上涨。
因此，这位皇帝很爽快地说：“行，你要多少？”
乐盈有些纠结，最后还是道：“你就看着给吧，我知道您肯定不会亏我的。”
这话说的，玄烨想少给点都不成了，他道：“三千两，你看够使吗？”
意外之喜，乐盈原本以为最多一千五，没想到他直接给到了三千。
“皇上您真是慷慨又大方呀！”
经济危机解除，生活又重新变得美好了。
……
年后各地的八旗秀女们纷纷进京参加大选，乐盈作为皇贵妃，这回大选就不能偷懒了，她得跟定皇帝，每天去御花园面试秀女。
前几日，皇帝都是在给儿砸与宗室发媳妇，十二、十三、十四阿哥人均一个侧福晋，再给两个宗室挑了嫡福晋。
一连看了五日，乐盈的眼睛都看花了，划水都划不过来，直到第六日，太监报出了一个名字“前正白旗汉军都统，三等伯石文炳之女瓜尔佳氏。”
终于等到了这位太子妃的妹妹，乐盈来了兴趣，凝神去打量她，这姑娘同太子妃模样像，气质也像，非常地端庄大方，就是很讨长辈喜欢的那种。
果然玄烨对这位小瓜尔佳氏也非常关注，留了她的牌子。
这位姑娘的出身够好，可做不得侧福晋的，宗室应该也没合适的人吧。
乐盈就问道：“皇上，您要把她指婚给谁？”
玄烨道：“她今年不过十三岁，年纪尚小，先留着，等过两年有合适的人再给她指婚。”
哦，就是提前定下这位姑娘的意思。
乐盈无语，他怎么对别人家的闺女这么上心啊，前有曹家的两个闺女，后有太子妃的妹妹……
这场选秀一共持续了七天，皇帝给别人选了媳妇，但没给他自己选。
就在众人以为今年宫里不会进新人的时候，意外出现了。内务府今年小选进的官女子中出了一个佼佼者——汉军正蓝旗包衣高氏。
此时，乐盈正在与来给她请安的和嫔瓜尔佳氏说话。
瓜尔佳氏边啃青梅蜜饯边说：“娘娘您问我与太子妃家是不是亲戚啊，同姓五百年前都是一家。太子妃家，您家的五姑奶奶嫁的费英东家族，还有我家，好多代以前的确都是同一个祖宗，但很早就出了五服，那两家显赫，我家却是远远不如，逢年过节几乎没往来，免得人家嫌我们家上门打秋风呀。现在我是我们家最出息的，算是给我祖父与阿玛争光了，哈哈！”
她说的有趣，乐盈也笑起来。
这时李金忠进来报，“主子，皇上新进提拔了一个汉军旗包衣的答应，姓高。”
乐盈点点头，“你去敬事房传达一声，让他们记上高氏的名字。”
瓜尔佳氏的兴致减淡，咬着酸梅不做声。
她虽然没有见过这位高答应，但一直有留意她，只因皇上这半个月来已经召她侍寝了六七次，宫里都在传这位高氏又将是一位宠妃。
没进新人前，她想得很开，事到临头，还是觉得心里酸酸的，很难过。
瓜尔佳氏转头去看乐盈，见她似乎一点儿影响都没有，该吃吃该喝喝，于是忍不住问道：“娘娘，您不难过吗？”
乐盈：“难过啥？”
瓜尔佳氏：“高答应。”
“不难过啊，那个雨露均沾，开枝散叶嘛。”乐盈说起了现代某妃传中皇后说过的官方术语。
瓜尔佳氏闷闷道：“我很难过。”
乐盈：……姑娘，你就是太年轻了，这后宫职场还有的混啊，再过几年就知道怎么划水摸鱼了。
然而瓜尔佳氏似乎真的很伤心，伤心地吐了。
乐盈赶紧让喜鹊去传御医，然后扶她躺在榻上，顺便安慰她，“你这再难过，也没必要吐呀。”
她刚才请瓜尔佳氏喝了一碗冰糖炖燕窝，这下子全部都给吐出来了，浪费粮食哇！
瓜尔佳氏似乎也很怕，她抓着乐盈的手，不安地说：“皇贵妃娘娘，我觉得心里特别难受，是真难受的那种，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这也太夸张了吧。李金忠没来之前，她可是活蹦乱跳，健康无比的。
乐盈镇定地说：“没事，等御医来了再说。”
御医很快过来，诊过脉象后，拱手道恭喜，“和嫔娘娘这是有喜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51 章
瓜尔佳氏捂着自己的肚子, 怔怔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的侍女采薇惊喜道：“主子，您这是有身孕了呀！”
自家主子进宫四年都没喜信传出来, 这宫里新人层出不穷, 如今又出了一个高答应, 采薇暗地里不知道为和嫔多担忧，谁知这个当儿主子竟然怀孕了, 天大的好事！
有了孩子, 不管是男是女，日后就算是失宠了也能有了寄托。
瓜尔佳氏扯扯嘴角, “是哦！”
她脸上的神情很奇怪，不能说是高兴也不能说是不高兴。
乐盈很干脆地问御医，“和嫔身子怎么样？”
御医恭敬地说：“和嫔娘娘的身子没什么大碍, 刚才的呕吐只是情绪激动之下正常的孕期反应, 再过一段时日就好了，暂时连安胎药都不必开。”
乐盈点点头, 又问：“那她现在可以挪动地方吗？”
御医道：“可以。”
行，乐盈让李金忠安排了一乘软轿送瓜尔佳氏回去。
孕妇太金贵了, 承乾宫招呼不过来, 瓜尔佳氏还是回景仁宫好好将养着吧。
其实这个时间，宫里还有另一位怀孕的嫔妃——王贵人，这位已经怀孕五个月了，预产期在今年的八月份。
待瓜尔佳氏离开后，乐盈突然起了好奇心，开始算老康现在有多少娃, 实在太多, 双手加双脚, 一共二十个指头都不够数。
紫檀道：“宫里现在最小的皇子就是陈贵人生的十七阿哥，最小的公主则是王答应生的十一公主，所以皇上现在一共有二十八个孩子。”
喜鹊笑起来，“紫檀姐，难得你也有犯糊涂的时候。你刚才说的这些阿哥公主们，只是齿序上的，还有很多小小年纪就夭折的没排进去呢。”
她掰着手指算了一会儿，道：“阿哥们一共有二十七人，公主的话算上皇上的养女纯禧公主，一共有十六人，共计四十三人。”
乐盈笑道：“再加上和嫔与王贵人的今年生的两个，就是四十五了。”
天，幸亏老康是皇帝，普通人家哪养得起这许多的孩子！
还是那句老话，虱多不痒，娃多不贵。
皇帝有太多太多的娃，和嫔与王贵人怀孕的事情由敬事房太监报到他的耳边，他只是颔首表示知道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虽然他已经当了四十三次的爹了，当得太多，以至于没啥感觉了，但对于和嫔来说，她是第一次当妈，王贵人也才是第三次，实在太冷漠。
乐盈将手里的戏本子翻得哗啦啦作响。
玄烨问道：“怎么了？”
她道：“不如让人给她们送点补品过去，慰问一二？”这样显得有人情味一些。
“乐盈说得有理。”玄烨转头吩咐梁九功去办这事。
这位皇帝大概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玄烨算得上是一个细心贴心且长情的人，但他这些优良品质却是分人的。
如果这会儿敬事房的太监来报，说是皇贵妃、宜贵妃，亦或是惠德荣三妃生病，就算他再忙也一定会拨出时间去探望，她们是他心里有分量与感情基础的人，值得他用心对待。
只能归结于机缘吧，他已经步入中年，中年的人感情格外的吝啬，对于年少时就陪他一起走过来的四妃，他对她们有“敬重”；乐盈赶上了最后一波好时机，再加上她的出身加成，在皇帝心里的地位自然不一般。
瓜尔佳氏、王贵人等人运气不好，失了先机，现在的皇帝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帝王，脑子里充斥着权谋算计，真心越来越少，他对她们有的只是“宠爱”，这份宠爱的可替代性太高。
王贵人取代了章佳氏，瓜尔佳氏取代了王贵人，而现在的新人高答应又即将取代瓜尔佳氏。
原本瓜尔佳氏不会这么快被高答应取代，但她现在怀着身孕，至少有一年无法侍寝，这是高答应的机会。
……
两位旧宠王贵人与和嫔纷纷怀孕，高答应机遇太好，一时之间连竞争对手都没有了，一跃成为宫里风头最盛的宠妃。
能当了宠妃的必须足够漂亮，前有宜妃，后有王贵人、和嫔等人珠玉在前，只是不知道这位高答应是个什么模样。
乐盈有些好奇，但高答应位份太低，只是宫里众多的答应中的一员，暂时没机会来给她请安。
喜鹊对这位高答应也好奇的不行，“听说她是在旗的汉人，宫里汉妃们各个貌美，其中王贵人尤甚，难道这位高答应比王贵人都好看，主子，要不您传召高氏过来见见？”
乐盈笑道：“不传。”
不够麻烦的，只要这位小高同事好好努力升职加薪，乐盈早晚能见到她。
这时，画眉进来传报：“主子，陈贵人来给您请安。”
嚯，又来了一位汉妃美人儿，乐盈很愿意见她，“请她进来。”
以前她与德妃玩得最好，但从去年下半年到今年初，德妃实在太忙了，忙她小儿子纳侧福晋，忙五公主的出嫁前的准备事宜；好在后来瓜尔佳氏常过来请安，乐盈也挺喜欢她，现在瓜尔佳氏在她的景仁宫孵娃；这些日子，这位陈贵人又常常来承乾宫请安。
陈贵人长得漂亮，比起王贵人还是差那么一点，自她生下十七阿哥后，宠爱就日渐稀少，但她性子开朗，一心一意活儿子，越来越不在乎宠爱。
她现在教皇贵妃下围棋，但皇贵妃就三天的兴趣，之后就不肯再学，嫌它没意思。
陈贵人捂着嘴巴笑，“妾小时候被家里的大人逼着学围棋，其实也觉得没意思。”
父母培养她下围棋，不过作为她进宫讨好皇上的一种手段，但陈贵人自进宫后，皇上从来没有同她下过棋。
听说能把围棋下得溜的人脑子都很不错，乐盈就想练一练，跟着陈贵人学了三天，她放弃了，一个人若是想过得快乐，还是别勉强自己做一些力所不能及的事。
她拿眉笔在棋盘上画了简单的格子，简单地讲了规则，然后与陈贵人玩起了成三棋。
规则简单，目的明确，趣味性十足的成三棋才是真正适合她玩的，或许下次能升个难度，玩五子棋也行。
于是乎，陈贵人逐渐成为了承乾宫的常客，宫里渐渐传出皇贵妃很喜欢她的话。
喜鹊把宫里的传闻告诉皇贵妃，乐盈笑道：“没说错啊，我是很喜欢陈贵人啊。”
陈贵人文化素养不错，长得好看，而且因她乃是真正汉军镶黄旗人，虽然只是包衣，但她对自己身份很认同，不像王贵人等汉妃有种自卑羞怯在心里，处事大方自然，相处下来，也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女子。
天杀的，这宫里美好的女子太多了，真是便宜了某人。
喜鹊皱了眉头，有些担忧地说：“奴婢是怕她目的不纯……”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皇贵妃的恩宠在这宫里是独一份的，皇上看重她，连带着承乾宫住的嫔妃们也跟着沾光。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通嫔。
皇贵妃进宫之前，通嫔只是一个住在承乾宫后院，默默无闻，长年累月都见不到皇上的贵人，虽然生有一个六公主，但宫里也不乏生了公主，甚至连个贵人的位份都没捞到的人。
自皇贵妃进宫后，通贵人时来运转，讨了皇贵妃的好，先是以贵人之位享了嫔位的待遇，去年更是升为通嫔，可不招人眼红！
喜鹊是担心陈贵人只是想要借助自家主子的势力往上爬。
没等乐盈说话，紫檀就开口了，她问喜鹊：“陈贵人与咱们主子相处的怎么样？”
喜鹊：“陈贵人斯文有礼，与咱们主子相处的很好。”
紫檀再问：“陈贵人来过后，咱们主子开心吗？”
喜鹊：“挺开心的。”
紫檀：“那不就行了。”
在这宫里过日子，最要紧的是使自己开心，还是小紫檀懂我，乐盈感动。
她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升职；其他的嫔妃同事们在她这个后宫总经理面前刷存在感升职，没什么区别吧。
条条大路通罗马，不管你是走路，还是骑自行车，开小轿车也行，坐飞机也罢，最终能达到目的就行了。
陈贵人素质高，有儿子，而且是一个真正的旗人，她不像王贵人这些汉妃们碍于身份不能升职，现在人家有理想有目标，只要通过合法途径升职，就是挺好的一个同事嘛。
乐盈与陈贵人搭伴逛御花园，三月末的御花园其实没啥可逛的，但天气暖和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屋里吧，等四月，五公主出嫁后，就能搬去畅春园了。
御花园万春亭附近有几株盛开的结香，花枝被人打满了密密麻麻的结。
传说这是爱情树，人们在结香上打结，寄托愿望与爱情。
乐盈摸着结香的枝条，心下感叹，打这么多结，树也承受不住啊，万一挂了，岂不是愿望与爱情都落了空。
陈贵人同样是怜花之人，忍不住感叹，“世人多情，而草木无情，何苦来折腾一棵花树！娘娘，要不咱们让人把这树上的结都打开吧，不然这棵树就要死了，您看，这边都枯了几根花枝。”
乐盈没问题，“行啊。”
结香花似香而臭，两人待了一会儿就去了别处。
陈贵人身边的宫女突然惊呼道：“皇贵妃娘娘，主子，前面那位好像是高答应啊。”
前方几株花树后面站着一位穿桃红色旗装的女子，她也见到了乐盈一行人，拂开花枝，亭亭走过来。
终于见到了宫里的新生代宠妃高答应，乐盈的第一个感觉是，和嫔完蛋了，她肯定不是这位高答应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
乐盈是很花心博爱的哈哈。另，陈贵人以前提过，就是果子狸老妈。晚上还有一更。

第 152 章
高答应弯腰行礼, 她有一把甜得发腻的嗓子，“皇贵妃娘娘吉祥，陈贵人吉祥！”
乐盈道：“免礼。”
以前她就说过姹紫嫣红的鲜花比不过满宫的美人们, 现在好了, 宫里又来了一位别样美人儿。
评价美人时有看骨相的, 有看皮相的，高答应骨相一般, 颧骨稍高, 嘴巴稍大稍厚，不是传统的杏核眼樱桃唇古典仕女。
但人家的眼睛长得妙呀, 眼梢上挑，跟狐狸似的，特别是半低头抬眼看人时, 那眼睛就像在源源不断往外发射魅惑的电波。
简而言之, 这是一位颇具风情的美人儿。
宫里这种类型的嫔妃很少，通过正规选秀进宫的嫔妃一般不会作此媚态。
这位高答应倒让乐盈想起了两个人——洇烟与岫云, 就是前年南巡，御驾暂驻江宁织造府曹家时, 曹家给乐盈送的那两个侍女, 有一种被人刻意调.教过的感觉。
洇烟与岫云两人当着乐盈的面“调戏”玄烨的场景历历在目，而且当时皇帝乐在其中，要不是乐盈把她们送给曹夫人做姐妹，她们一定会带回京城，进而“服侍”皇帝。
就不知道这位高氏与曹寅、李煦两人有没有关系。
现在审美多元化，乐盈能接受高答应的与众不同, 陈贵人则蹙眉看着高答应, 一副不愿意与她多接触的样子。
高答应没太关注陈答应, 她把重点放在皇贵妃身上，略带讨好地说：“妾一直想去承乾宫给娘娘请安，只是碍于身份低微不得去，今日妾真幸运能遇到娘娘呢！”
乐盈微笑地同她说话，“我听你的口音有点像南边来的，你是哪里人？”
高答应笑道：“娘娘果然见多识广，妾祖籍是直隶正定府，汉军正蓝旗佐领下人，只是自小随父亲在余姚长大，故而有些南边的口音。”
她加入到皇贵妃御花园赏春的队伍，陈贵人在皇贵妃的左手边，皇贵妃右手边的位置由高答应牢牢把握，她妙语连珠，逗得乐盈很开心。
高答应便道：“妾在家时，最喜看戏，听说娘娘您平素爱看南府编的戏本子，可否将那已经看完的戏本子借给妾身一看？”
“可以啊。”乐盈那里有一大摞戏本子，“等晚些时候，你派给人过来承乾宫取书吧。”
“嗯。”高答应一脸欣喜地说。
她还担心找不到机会接触皇贵妃呢，现在有了借书这个契机，你来我往，这关系就熟了起来。
皇帝的美人们围着乐盈转此种情形，这是乐盈从来没有想到的。
原来她做贵妃时，嫔妃们其实对她并没有这么热情，直到她当了皇贵妃，她的承乾宫才真正香起来。
贵妃虽然算是高位份嫔妃，但实际上还是一个普通的嫔妃，皇贵妃相当于宫里的副后。按现代的叫法，就算是个副职，下属的称呼上也不会带上一个“副”字，所以乐盈这个皇贵妃四舍五入大约等于皇后。
如此就说得通了，后宫的大老板玄烨白天忙工作，他的后宫生活质量的好坏还是取决于乐盈这个副后呀。
乐盈带着两个美人儿一起逛御花园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唯一的遗憾就是陈贵人与高答应好像有些不对付。
高答应新进宫不久，得到了勾搭皇贵妃的机会，知道见好就收，没必要得罪陈贵人。
她娉娉袅袅地福身告辞，“妾就不打扰皇贵妃娘娘与陈贵人赏花了。”
临走时，她还来了一个侧身回眸，眼神拉丝，黏糊糊的那种，乐盈回她以“拜拜”的手势。
陈贵人特烦高答应，可是很明显皇贵妃娘娘不讨厌她，这让她忍不住说起了一些关于高答应的事。
“妾是内务府包衣出身，家里的亲戚们大多都在内务府供职，这位高答应明面上是通过内务府小选进宫的，实际上不过是同王贵人、双答应她们是一样的。”她的声音越发放轻，“听说她与江宁织造曹寅等人有关。”
果然是曹家的手笔，当初的洇烟、岫云两人被乐盈给搅黄了，人家到底又重新送了人进宫。
乐盈不禁感叹一声，“曹家真是无孔不入。”
陈贵人道：“佞臣之流，以后肯定有他们倒霉的日子。”
这话她倒说准了，等护“曹”宝老康驾崩后，曹家的好日子也只能存在于由其子孙后代在书里缅怀昔日的辉煌了。
一时之间，乐盈没了逛御花园的兴致，与陈贵人分开后回了承乾宫。
……
刚踏入承乾宫的大门，乐盈就与前来寻她的李金忠遇上，李金忠道：“主子，皇上过来了，正在暖阁等您呢。”
乐盈说一声“知道了”，换身家常的衣服才去了暖阁。
靠在炕上看书的皇帝抬起头，拉乐盈在他身边坐下，顺口问道：“你不是最嫌御花园没意思吗，这回去赏什么花了？”
乐盈想到高答应，本想说“美人花”，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换了别的，“赏了结香花。”
一听是结香，这位皇帝非常嫌弃，一个字评价“臭！”
这乐盈就不认可了，“臭这种味道其实是相对的，它可能是臭还可能是香，臭与香并没有明显分界，您嫌结香臭，但有人就觉得这是一种香。还有臭豆腐，虽然有个臭字，但没人觉得它不香吧？”
玄烨笑道：“你这是狡辩，农田里沤的夜香，恐怕没人觉得它是香的吧？”
啊，虽然他在畅春园搞过农田种过地，但也不用这么赤.果果说出来，与他帝王的人设严重不符。
乐盈左顾右盼，玄烨问：“你看什么？”
她答曰：“《康熙起居注》的记录官在哪里呢，咱们皇上深知农事，关心稼穑，该记载下来，万古流芳呀！”
玄烨被她逗乐，笑道：“你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朕嫌这些记录官烦人，先前让他们记过一阵子，现在停了，什么时候再开始记录，凭朕的心情吧！”
皇帝的任性啊，好像就是从唐宗开始的，你干史官工作的就得听皇帝的，让你怎么写就怎么写，这位更任性，心情好的时候让史官记录，心情不好直接给他们放假。
难怪老康的驾崩，以及四大爷的继位，在清朝历史上都是不清不白的悬案呢。
两人正说着闲话，紫檀进来禀告：“主子，高答应的宫女来咱们这里取书了。”
乐盈先对玄烨解释道：“刚才我与陈贵人去御花园赏花，正巧遇到了高答应，她说喜欢看戏，问我借戏本子看，我答应了她，这会儿她派人来拿戏本子。”
玄烨点点头，“那就挑几本给她吧。”
紫檀领命下去办事。
高答应实乃真正的汉人女子的事情在宫里瞒不过人，掩耳盗铃，在皇帝留颜面。
南巡在曹家时，乐盈那么反感曹家送来的两个女子，皇帝是知道的，他难得不好意思起来，想解释他并非好色之人，是曹寅送上来的，他得给这位心腹面子，不好不要……
他以前做了什么事从不曾在乎嫔妃们的想法，但现在竟然开始在乎乐盈的想法，
他要自己在乐盈心里是十全十美的皇帝三哥。
他在琢磨着怎么解释高答应，乐盈似乎无知无觉，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五公主的婚事就快到了，您给公主与舜安颜赐一副字吧。”
皇帝的字是最值钱的，并且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乐盈跟着玄烨南巡几个月，这位皇帝每到一处，干的最多的事就是赐字。
挺好，皇帝独有的省钱之法！
玄烨乐得丢开高答应这个话题，让乐盈给他磨墨，他来给新人写字。
“白头偕老，举案齐眉。”
乐盈看着这个八个大字，觉得俗了些，“要优雅点的，凤凰于飞，和鸣铿锵怎么样？”
玄烨道：“更好了！”
……
四月初九，皇上亲封的和硕温宪公主下降国舅佟国维之家。宫里宫外好一场热闹，五公主拜祭过祖先后，再按皇太后、皇上、皇贵妃、德妃的顺序依次拜别，之后在礼乐声中坐上八抬离开了紫禁城。
公主下降佟家，佟家的声势更甚往日。
《红楼梦》中元春得封贵妃，使得贾府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乐盈心想，此刻的佟家应该才真正配得上这几个字吧。
隆科多进宫给乐盈请安时，春风得意，他提起五公主这位侄儿媳妇，道：“你三嫂说，公主为人和善谦逊，真是我们佟家的福份。”
乐盈提醒他，“公主和善谦逊，家里的人就要对她更好，可不能见她性子好，就欺负她。”
隆科多道：“谁敢呀，她还有两个亲兄弟，成婚那日，四阿哥与十四阿哥亲自去送亲了，十四阿哥还跟我们舜安颜比划了一场。”
这确实是十四阿哥的性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乐盈好奇地问：“谁赢了？”
隆科多笑道：“十四阿哥赢了，哈哈，舜安颜日后只得乖乖听公主的话。”
乐盈哼哼，“听夫人的话，日子才会越过越兴旺。”
隆科多又道：“咱大哥荐了舜安颜去直郡王府上当护卫，直郡王很看重舜安颜，直接让他做了王府的一等护卫。”
这个职位并不低，王府一等护卫相当于三品的武职。
乐盈愣了一秒钟，才说：“五公主与四阿哥是同母兄妹，舜安颜为啥不去当四阿哥的护卫？”
隆科多振振有词，“人往高处走，四阿哥连个郡王都不是，哪个八旗贵胄子弟肯屈尊给他当护卫？”
小看人了不是，现在瞧不上四阿哥，以后的四大爷让你们高攀不起。
“阿玛有说什么吗？”
她记得佟国维买的是八阿哥股，现在他亲孙子买大阿哥股，他总要说些什么。
隆科多道：“阿玛当然有说啊，他说我们兄弟年纪都不小了，各自都在朝廷供职，有自己的家室子女，一家子人住在一起太麻烦，要分家喽！”
作者有话说：
清代有臭豆腐。晚安。

第 153 章
姜还是老的辣啊, 分了家就能各买各的股了，就算真栽了跟头，也不至于连累全家。
一个家族的兴盛是需要契机的, 从龙之功谁不想要争取？现今朝堂上最热门的夺嫡势力就是大阿哥一方, 他既有三征噶尔丹的战功, 又有治河之功，去年还曾奉皇父之命去西岳华山祈雨, 宫里宫外人人都知道直郡王大殿下的名声。
大阿哥自从封王开府后, 投奔依附直郡王府的八旗贵胄子弟越来越多，佟佳氏的舜安颜绝对不是孤例。
蜗居毓庆宫的太子自康熙三十六年后, 在朝中越来越没存在感。康熙三十九年，皇帝南巡，太子留京监国, 可实际是他只是一个留在京城稳定民心的吉祥物, 朝中的奏折都是由专人快马加鞭送到玄烨手上。
也就是说，在第三次噶尔丹战役结束后, 太子彻底失去了实质上的监国权。明面上，众人赞太子监国, 当得起贤明二字, 而实际上康熙是不满意太子的几次监国。
关于这一点，乐盈因为常常陪伴玄烨有所察觉，而隆科多近年来逐渐有成为玄烨的心腹臣子的趋势，他只怕看得更清楚。
这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太子在储君的位置上坐了足足二十六年，朝中支持他的人竟然只有因为血脉家族关系不得不跟他利益捆绑的赫舍里家族, 其他的八旗世家都不看好他。
乐盈忍不住问道：“大阿哥这么拉拢八旗勋贵, 太子难道没有反应？”
隆科多道：“听说索相门人近来私下活动颇多啊。”
其实索额图的存在也是八旗世家追随太子的一个很大阻碍。太子万分信赖这位叔祖父, 其他家族再怎么为太子效忠，始终在太子心里比不过赫舍里家族，如此，又何必白白为他人做嫁衣呢。
隆科多目前一心一意跟着皇上走，他自己既不喜太子，也不看好大阿哥，只能等待时机。
现在已是康熙四十年，太子与大阿哥两人的矛盾冲突日益加剧，乐盈记不清楚一废太子的具体时间，但按照这个趋势，距离老康把这两大儿砸逼疯大概也没几年的时间了。
一废太子之后，佟佳氏的大当家佟国维彻底失势，隆科多取代老子成为家族新一代的领导，这位倒是越混越好。
玄烨连前朝的隆科多都没牵连，必定不会牵连到后宫的自己，朝堂上夺嫡的白热化对乐盈的影响并不如何大。
见乐盈盯着他瞧，隆科多摸摸自己的脸，问道：“妹妹看我做什么？”
乐盈笑道：“我看三哥越来越出息了，皇上常常在我面前提起三哥。”
隆科多警惕，“你没在皇上面前说我什么坏话吧？”
乐盈：“我可不敢。”
“妹妹说笑了。”
隆科多是相信这位皇贵妃妹妹的能力。
当初的李四儿事件，也不过是为了给她出气，皇上就把他身上的实职都给虢夺了。皇上曾亲口说，不会再封皇贵妃与皇后，但却为乐盈破了例。
隆科多现在他只敢捧着乐盈，唯恐惹她不开心。
他从承乾宫大门走出来，靠着墙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心下叹气，他压不过皇贵妃的势，无法直接问她四儿的下落。
先是往南边苏杭等地找，后来又往北边的宁古塔等地去找，隆科多不死心，甚至连西边的伊犁也私下让人去寻了，好些年过去了，仍旧没有四儿的影子。
他已打听到他的父亲佟国维与皇上都没管四儿，四儿是交由乐盈处置的，所以乐盈到底把四儿弄到哪里去了。
“隆大人，您有事？”
李金忠奉皇贵妃之命给和嫔送东西，刚出承乾宫就遇到了一脸沉思的隆科多。
隆科多连忙笑道：“没事儿，我这就走了。”
……
五公主婚事过后，皇帝带队，启程去畅春园小住。玄烨这次特意交代带上和嫔与王贵人两个孕妇，乐盈从善如流，将她们添在名单中。高答应是新宠，肯定要带去畅春园，乐盈根据自己的喜好，又把陈贵人的名字添了进去。
畅春园的天比紫禁城的天更高更蓝，乐盈一到畅春园，整个人心情霍然开朗，又重新回到了天天招猫逗狗，钓鱼骑马的快乐生活。
今年她玩出了新花样，想要把羽毛球苏出来玩玩。她画图纸，交给赫世亨拿去找人做。
没错，赫世亨在咖啡事件后被皇帝放了几年的大假，如今终于官复原职了，可喜可贺呀！
咖啡事件，乐盈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赫世亨，挺对不起他的，这回她有心补偿赫世亨，于是道：“我这里有一匣子百年人参，送你一些。”
赫世亨当下跪地谢恩，“谢娘娘赏赐，只是奴才有一个不情之请。”
咦，看来他不想要人参，难道是人参当萝卜吃给吃腻了？
乐盈道：“起来吧，有话直说。”
赫世亨道：“娘娘可否将人参换成龙涎香赏赐奴才？”
原来是还惦记着龙涎香啊，乐盈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玄烨说要给她龙涎香，她就该先收下再说。
她为难道：“可我这里没有龙涎香。”
赫世亨连忙道：“奴才没说现在要，等娘娘有了再赏奴才吧。”
乐盈总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这位感情是不好跟皇上讨，故而使出曲线救国一招。
“行，你若是能给我把羽毛球做出来，龙涎香肯定有。”
赫世亨眼见龙涎香有了眉目，欣喜若狂，就差拍着胸腔保证，一定尽快把羽毛球给做出来。
乐盈一点也不担心她弄不到龙涎香，问康大老板要就好了呀，反正他不是炼丹派，要那二两龙涎香根本没用，白收着多浪费。
哪晓得，她在康大老板这里碰壁了。
“朕不给，谁答应的谁自己想办法。”这位皇帝铁石心肠地说。
乐盈：“我答应了赫世亨，要是言而无信，我就丢脸了！”
玄烨按着她的额头，道：“你傻啊，被赫世亨坑了。你那个什么羽毛球可以找内务府造办处去做，顶多赏几两银子，你知道龙涎香多贵吗？”
乐盈：“……造办处做的总是不合用，赫世亨说他可以到民间找高人去做。”
不算羽毛球，光是赫世亨给她找来了咖啡，乐盈就觉得要重重地赏赐赫世亨了，龙涎香，哪有咖啡香。
玄烨嗤笑：“高人，哼！”
乐盈扯着他的袖子撒娇，“您就帮帮您可怜的表妹吧。”
玄烨不为所动，“亏本的买卖，朕不做。朕不罚赫世亨就算开恩，他竟然向你骗龙涎香。”
乐盈澄清：“他没骗，我自愿给他的。”
“那你自个儿想办法吧，表妹。”玄烨摊手，话的重音落在了最后两个字上。
人活一口气，乐盈干脆道：“行，我自己想办法。”
玄烨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她道：“我让我三哥派人去福建广东等地买，重金之下，一定能买到。”
玄烨气笑了，“行，就让你的‘三哥’给你买吧。”
皇帝离开了！
乐盈也有些恼，皇帝今年太闲，老男人真是幼稚啊，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变得不好说话了。
喜鹊担心，想说什么，紫檀连忙拉着她，小声说：“别管，皇上与我们主子在耍花腔呢，没事儿的。”
……
好在畅春园里好玩儿事情多，乐盈钓鱼遛狗，很快就把这件不快的事情抛之脑后，这日，她带着斗笠，拎着鱼竿从湖边回来，就见着德妃在珠蕊院的小花厅等她。
乐盈不是没察觉的，好几个月了，她与德妃几乎没再向从前一样隔三差五地串门打马吊了。
德妃忙着十四阿哥与五公主的事情，而乐盈身边也不缺陪伴的人。人这一生，最终的结局是独自一人走到既定的终点，沿途遇到的人都是过客，虽然大家能够搭伴同行一段路程，但总会有分开的时候。
大概乐盈封了皇贵妃之后，两人的身份悬殊增大，她与德妃搭伴的路程已经走完了。
对于德妃是这样，对于乐盈自己也是这样，令人唏嘘，无可奈何。
随着康熙晚年皇子们夺嫡斗争越来越严酷，即使是知道四阿哥是未来的胜利者，为了不让皇帝猜忌，乐盈不会对四妃中的任何一人露出偏好，所以未来她也是会疏远德妃的。
以后她与德妃再不会像从前那么亲密，两人有的只是普通嫔妃的交情。
她换了一身衣服，与德妃坐在花厅喝茶。
两人聊起来五公主，德妃笑道：“小五说舜安颜对她很好，休沐时常常带着她出门烧香踏青。”
宫里的女子一辈子困在四方院落中，女婿如此贴心细致，德妃为女儿感到开心。
乐盈笑道：“他们小夫妻感情真不错。”
德妃叹道：“是啊，看到小五过得好，我这心里又放下一桩事，只一个十四要我来操心了。”
无儿无女的皇贵妃一身轻松，德妃有时候是羡慕她的，但看到自己的几个孩子，又觉得虽然为孩子操心累，但这份累她受的心甘情愿。
只说儿女经，德妃与宜贵妃、惠妃、荣妃等人更说得到一起去，乐盈对儿女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她提议道：“不如叫上万琉哈氏，还有陈贵人，我们打马吊牌吧。”
往常德妃来她这里，一般都会带上万贵人呀，不知道为什么这回没有叫上她。
“十二阿哥的一位侍妾怀了身孕，万琉哈氏这会儿忙着给未来的小孙子做衣裳呢，”德妃笑道，又把话题转到五公主身上，“不知道小五什么时候给我添个外孙？对了，我听小五说，舜安颜最近有了新差事，好像是在直郡王府上当一等护卫，您知道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54 章
看着这样的德妃, 乐盈深深叹息。
大概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只有她真正闭上眼睛后，才会停止对孩子们的操心, 德妃即是如此。
如果没有她的筹划, 五公主绝对会像她的几个姐姐一样嫁到苦寒的塞外, 娇弱的公主身子受不了，但不会有政治危机；现在五公主留在繁盛的京城享福,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公主所嫁的家族有卷入朝堂夺嫡之争的趋势，谁都知道夺嫡失势的下场有多惨烈！
五公主的情形与别人还不同, 她的额驸站队大阿哥，她同母的亲兄长站太子，割裂啊割裂。
乐盈看着德妃的眼睛, 道：“我知道此事。”
德妃小心翼翼道：“皇上素来看重佟佳氏一族, 其实舜安颜去做御前侍卫也不错，比做王府的护卫有前途多了。”
乐盈道：“舜安颜做了直郡王府上的一等护卫是由我大哥叶克书亲自向大阿哥举荐的, 想来他有别的考量吧。”
佟佳氏的子弟太多，虽然玄烨看在生母的份上, 都会给他们开恩, 至少会给个御前三等侍卫或者銮仪卫的职位，但是要想混出头可太不容易了。
佟佳氏一族的子弟们内部竞争太激烈。玄烨现在得用的佟佳氏二代的子弟有鄂伦岱、隆科多、法海、庆复等几个表弟，舜安颜这种佟佳氏三代的小年轻哪里能够竞争的过这几位叔叔们，他亲爹叶克书当年就是隆科多的手下败将！
乐盈的大哥叶克书只得另起赛道，转而去支持小老板，康大老板总会退休的, 只要押中了小老板, 叶克书一系就能起势。
五公主丝毫影响不了公爹与丈夫心里谋划的大事；乐盈也管不到叶克书头上。
皇帝日渐老去, 皇子们争势，八旗世家大族各有谋划，没人肯安安分分当个老实人。
就算舜安颜做了皇帝的三等侍卫，他该勾搭大阿哥还是会勾搭大阿哥的，跟他干什么工作关系不大。
德妃犹自挣扎，“大阿哥与太子争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舜安颜何必搅和在这件事里，他是额驸，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他可以不必同大阿哥走得这么近。”
舜安颜娶不娶公主，都不耽搁他享受荣华富贵，但他的野心呢？
乐盈想了想，道：“德妃，你知道我的大伯父佟国纲是怎么死的吗？”
德妃自是知道的，“佟大人于康熙二十九年随驾征讨噶尔丹，在战场上英勇捐躯，皇上大为褒奖佟大人，并为他举行了国葬。”
乐盈感叹道：“是啊，我大伯父死在了战场上，但后来皇上两次征讨噶尔丹，我阿玛与佟佳氏的子弟们却没有畏惧，仍旧跟随皇上出征。其实有孝康章皇后的余恩在，佟佳氏的子弟根本不用上战场争什么战功，老老实实呆在京城，一样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对吗？”
这就跟舜安颜追随大阿哥是差不多的性质，（古代的）男人们想要更大的权，更大的势，稍微有出息的人都不会愿意像猪猡一样混吃等死。
舜安颜今日可以追随大阿哥，明日边疆有战事，他要是想去上战场争功，德妃该怎么办，哦，难道劝舜安颜，“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同五公主过安生的的富贵日子，别去干危险的事了”，舜安颜可能答应她吗？
绝对不可能。
未来的大将军王十四阿哥也会上战场，那时候德妃又该怎么办呢。她要是敢劝十四阿哥不要去，十四阿哥头一个跟她这亲额娘闹掰。
乐盈直言：“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不完心的，他们长大了，随他们去吧。”
有一句更残酷的话，她没说，德妃操再多的心也没用。这个古代是男人们的世界，不会有人在乎女人们的想法。
德妃默然无语，半响，起身告辞。
乐盈让李金忠送她出去，她与德妃相处多年，有几分感情在，她是真希望德妃能对成年的儿女们放开手，或许她不参合，日后的四阿哥与十四阿哥反而不会闹的那么僵。
春妞扶着德妃回凝春堂，一路上德妃眉头紧锁，连一句话也没说。春妞有些担心她，便道：“主子，皇贵妃娘娘说得对。五公主已嫁人，四阿哥、十四阿哥都有了各自的屋里人，您也该少操些心，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德妃反而笑了，“能说出这话的人必然是没有子女的人，春妞，等你嫁人生子了，就能体会我现在的感觉了。”
皇贵妃无儿无女无牵连，所以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曾经那个赤子天真的佟三姑娘越来越会做一个合格的皇贵妃了。
……
德妃心里如何想，乐盈管不着，她不是存事于心的性子，很快她就被赫世亨送来的羽毛球与球拍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
简直太棒了！
球拍的网面用又细又结实的鱼线编织，包住网面的那一圈用的是湘妃竹，手柄部分则是打磨得非常光滑的黄杨木。至于羽毛球则是在泡桐木上插上鸡毛制成。
乐盈爱不释手，当即给紫檀简单地说明了玩法，两人来了一场友谊比赛。
紫檀第一次玩，大多时候接不住球，但她不气馁，“给奴婢几天的时间，等我练顺手了，保证能好好的陪您玩。”
赫世亨笑着凑上来，“皇贵妃主子，您看还满意吧？”
乐盈道：“满意，就是球不太经用，要多准备几个。”
赫世亨连忙道：“还有嘞，奴才还有两副球拍，二十个球。”
乐盈：“我都要！”
赫世亨道：“奴才遵命。”
难怪玄烨一直肯用赫世亨，放了他几年大假，仍旧没忘记了他。无他，赫世亨实在太会办事了，有这样一个全方位的生活助理，生活的质量都提高了不少。
乐盈现在把赫世亨当她的半个助理看待，人家办好了差事，当然要额外发奖金啦。
她再一次提到了龙涎香，道：“你放心，说了给你就一定给你。”
赫世亨点头哈腰，“奴才一点都不急，主子什么时候赏给奴才都成。”
等赫世亨离开，乐盈立刻叫来李金忠，“你去侍卫处打听一下隆科多回京没有，若是已经回来，让他尽快来见我。”
李金忠领命去办事，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了，“隆大人还没有回京。”
皇帝不肯赐龙涎香，乐盈只能出了下策，让隆科多找人去买，他的人脉广，总能找到的。可是这段时间隆科多奉皇命去了一趟归化城，人不在京城。
乐盈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月，再差使李金忠去问，侍卫处的人说隆科多已经回来了，但他最近非常忙。
李金忠道：“皇上言八旗子弟入关久矣，耽于享乐，于骑射上松懈不少，于是特命费扬古、伊桑阿两位大人考校宗室亲贵年轻子弟们的骑射。”
乐盈大惑不解，“不是前年才考校过一次吗，这又来了？”
玄烨是八旗子弟们的大老板，现在大老板要考校员工的能力，大家还不得卯这劲儿准备。
隆科多前些年于骑射上很用心，自从与噶尔丹的仗打完了，军功也有了，稍有懈怠，估计现在光想着临阵磨枪了，再没心思顾旁的事儿。
皇帝该不会这么幼稚地去折腾隆科多吧，老康可是清代最英明神武的皇帝呀。
就算他是故意的吧，他不可能一辈子让乐盈见不到隆科多。
然而乐盈还是太天真了，一个月后，她终于见到了黑了瘦了的隆科多。
乐盈慰问了一番隆科多，然后向他提出了购买的龙涎香的请求。
半个月，隆科多给了她答复，“我派人找广州的商行问过了，都说没有。还有福建泉州那边也去了，也说没有。反正就是没有，怎么样都没有，妹妹，你去找皇上要吧，别再折腾哥哥我了。”
乐盈：……折腾你的明明是老康，不是我。而且这不算折腾吧，他作为八旗子弟，日常不敢松懈骑射，不是应该的嘛。
总之，各种折腾了一圈，最后玄烨还是把龙涎香交给了乐盈，只有隆科多一人受伤的成就达成了。
乐盈给他保证，三哥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她跟他绝对比跟隆科多要好。
是不是很像幼儿园的小朋友玩过家家，小兰跟小明与小军两人都玩得好，小明、小军两人竞争了一下，最后小明凭着“实力”碾压了小军。
天，这位皇帝今年四十多岁吧，这场幼稚的游戏玩下来说他四岁都有人相信。
果然童年缺爱的人长大后就会把自己的童年找补回来。
……
不知不觉就到了六月底，经历过孕吐、胎像不稳诸多不顺之事的瓜尔佳氏终于来珠蕊院串门了。
乐盈半个月前去探望过她一次，上回见就觉得她胖了些，这回见就又胖了，好在她身材高挑，即使胖了也能均匀到身上别的地方，暂时看着还好。
瓜尔佳氏道：“我总是饿，一饿就是心里烧得慌，非要吃点东西才好。算了，胖了就胖吧，等孩子生下来再想办法瘦身。”
反正现在皇上极少见她，如今的新宠是那位颇有风情的高答应呢。
怀孕身子的变化以及可能的失宠危机，两重压力在身，而吃东西的确能缓解压力。
乐盈能理解瓜尔佳氏，劝她若是身子舒服，多出门散散步，走动走动。
瓜尔佳氏今年还不到二十岁，怀孕期间心思变得敏感，听得乐盈这么关心她，她的眼泪就掉下来，边抹眼泪边说：“娘娘，我好怕呀，我觉得自己变得又胖又难看，人人都说生孩子好，可生不生孩子也由不得我做主，没人是真正在乎我的。”
作者有话说：
晚安。
只有xx一人受伤的成就达成了。出自日漫梗。

第 155 章
乐盈在现代的时候经常在书上看到或者从人们口中听到一句话：怀孕的女人是最美的。
对此, 她只想狠狠地“呸”一声！
什么怀孕的女人最美，母性的光环最伟大，那不过就是哄骗女人的鬼话而已。身体状况的改变, 容颜的憔悴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生产后的妊娠纹以及其他各种产后问题也都是客观存在的, 绝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鬼话能够消除的。
乐盈不知该如何安慰瓜尔佳氏，只能道：“现在是六月底, 你的预产期在十月, 你已经熬了六个多月，还有三个多月, 再撑一撑就过去了。”
瓜尔佳氏含着眼泪点头，“嗯。”
乐盈分外怜悯她，不敢告诉她生产前的这三个多月还算是好熬的, 等她生产时才是真正在过生死难关……
她道：“你别天天躺在屋子里, 多出去走动，等生孩子时也有力气。”
瓜尔佳氏小声嘟嚷：“我以后再也不想像现在这样了。”
乐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笑道：“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她吩咐紫檀一声，紫檀转身去了卧房, 捧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锦盒走出来。
瓜尔佳氏脸上还挂着泪珠, 眼里却燃起了光芒，探头去看：“什么东西呀？”
乐盈示意紫檀把锦盒给她，瓜尔佳氏好奇极了，掀开盖子，惊喜道：“哇，我好喜欢啊！”
锦盒里排排躺着六枚钻石戒指, 是内务府送来的首饰。
钻石是西洋舶来品, 大清人接受程度不高, 连玄烨这个皇帝也是，故而这么多年，宫里只有乐盈一个戴钻石戒指的嫔妃，其他的外命妇们进宫时，也几乎没见到她们戴过。
这六枚钻石戒指上的钻石乃是赫世亨从广州洋人手中买来的，然后交给内务府造办处打造戒指，最后送到了皇贵妃手里。
不得不说，赫世亨简直太会做人了，他从皇贵妃手里得了龙涎香，紧赶着又给皇贵妃送钻戒，直接送到了乐盈心里。
瓜尔佳氏跟乐盈一样喜欢亮晶晶的大石头，故而乐盈拿出来让她挑一枚。
她都眼睛都被这些钻戒给闪花了，每个都爱不释手，一气儿将六枚钻戒都戴在了手上。
乐盈笑话她，“你现在可真是珠光宝气呀！”
瓜尔佳氏笑嘻嘻道：“我就过个手瘾。”
手瘾过完了，她再把戒指一枚枚摘下来，仔细地挑，最后挑中了一枚方钻戒指，问道：“这个可以吗？”
乐盈点头，“可以啊，戒圈如果不合适，你让人交到内务府改一下就行。”
瓜尔佳氏高兴极了，当即把钻戒戴在了手上，向乐盈告罪，“娘娘，我去日头下看看。”
她起身就要往外走，采薇连忙上前扶着她，主仆两人去到外头，在太阳下欣赏流光溢彩的钻戒，院子里隐隐传来她们的笑声。
紫檀要把戒指收起来，乐盈拿出两枚，交代喜鹊，“分别送给通嫔与陈贵人。”
喜鹊笑道：“主子您可真大方！”
乐盈道：“我一个人也戴不了这么多啊，戴在人手上这钻戒才算是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
其实她本来想给王贵人与万琉哈氏也各送一枚，但她两人依附永和宫德妃，因舜安颜工作安排问题，乐盈同德妃最近的关系有些尴尬，为了不给她们惹麻烦，还是算了。
……
瓜尔佳氏戴着钻戒回自己的院子安心养胎去了，乐盈照旧过自己的日子。
羽毛球真是一个好东西，锻炼身体杠杠的！
乐盈每天早晚必打半个时辰球，紫檀、喜鹊、画眉、李金忠等四人是她固定的拍档。
陈贵人同乐盈打过几场羽毛球，但她太斯文了，稍微大一点的动作就不好意思做出来，秀气地挪着小碎步接球，乐盈看她都觉得累，于是不再为难她。
通嫔与万琉哈氏两人倒还好，挥动球拍反扣杀乐盈的球毫不含糊，乐盈与她们打球非常过瘾。
如此一个月下来，乐盈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但玄烨发现了，他赞道：“你的脸色红润了许多，精神也比之前看着更好了，这个羽毛球看来真不错！”
乐盈赶紧为赫世亨讨奖金，“主要是他办事得利，皇上该赏他呀。”
玄烨反问：“你怎么知道朕就没有赏过他？”
乐盈：“哦，皇上您已经赏过了啊，那就好。”
玄烨发现了一件事，不知从什么时候，他自家的下属变成了表妹的下属，赫世亨近来一个劲儿的向乐盈献殷勤呢。
乐盈的亲和力实在太好了，嫔妃们都喜欢她，就连高答应也常说皇贵妃多好多好。
他忍不住摸摸她的头，“你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乐盈笑道：“因为我五行属金，金钱的金，没人不喜欢金子吧？”
玄烨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无比赞同，“对，对！”
乐盈问起了赫世亨，“前段日子，他隔几日就来给我请安，怎么最近没有看到他了？”
玄烨道：“他病了，在家养病。”
乐盈有点儿担心，“该不会是吃了龙涎香磨粉泡的水后才生病的吧？”
玄烨不置可否，“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乐盈连忙道：“那您派给御医去看看他吧。”
玄烨道：“赫世亨自有一套看病的法子，先按他自己的法子来吧。”
乐盈怎么就觉得不靠谱，“土方子哪有御医管用啊。”
玄烨笑，“有道理，所以这回让赫世亨长个教训也好。”
这位皇帝对跟随自己多年的小弟们都非常好的，曹寅李煦等人是这样，赫世亨同样如此，他能这么说，就证明赫世亨的问题不大，乐盈放了心。
畅春园夏日的傍晚，晚霞漫天，湖风送凉，又到了乐盈下午打羽毛球的时候，她拉皇帝的手，“三哥，我们打球去吧。”
玄烨不动，“改日吧，朕觉得今日太热。”
乐盈：“不热呀，珠蕊院临湖，这个时候凉快。”
“朕今日有些累了，改天。”
玄烨趁着乐盈不备，赶紧同梁九功使了个眼色。
梁九功心领神会，立刻道：“皇上，宫廷画师们把上回南巡的画卷交上来了，您与皇贵妃娘娘可否现在去欣赏？”
玄烨状若抱怨道：“那帮画师可真拖拉，前年咱们南巡，这都两年过去了，南巡图这才画好。乐盈，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的呀。”
南巡刚回宫时，乐盈满心期待能看尽快看到南巡图，等啊等啊，艺术家们慢工出细活，画了足足两年，她已经将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了。
梁九功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皇上从来没有打过羽毛球，皇贵妃的性子应该不会给他放水，要是皇上输了，得多丢面子啊，看来他得让赫世亨尽快弄一副羽毛球送到清溪书屋了。
皇帝一行人去了清溪书屋看南巡图。
乐盈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画师要两年才能完工，人家真没偷懒！
足足十二卷的南巡图啊，得用两个樟木箱子才装得下，画卷繁杂得跟清明上河图一样，人物景色无比细致，连阁楼的兽脊都看得清清楚楚。
玄烨指着苏州万岁楼观景的画卷给乐盈看，“喏，这上面有你。”
乐盈俯身仔细看，穿龙袍的皇帝一眼就看到了，皇太后也很容易发现，剩下的女眷，乐盈自己、五公主、瓜尔佳氏三人也找到了，但她不是凭着样貌找人，而是靠衣服猜出来的。
人物画的不太像，乍一看，大家都长差不多。
玄烨让人拿来了放大镜，对着乐盈的图像，道：“你看还是挺像的，你的左脸颊笑起来有个浅浅的酒窝，画师给画进去了。”
“是吗？”
乐盈举着放大镜看呀看，好像是有酒窝。
十二卷康熙南巡图看完后，玄烨又拿出另外一卷图，笑道：“这是《皇贵妃游西湖图》。”
在孤山行宫时，乐盈没少带着王贵人、瓜尔佳氏，三个答应游西湖，画师也一起跟着，没想到真给画了下来。
如果说《康熙南巡图》是古板的政治画，《皇贵妃游西湖图》就是纯粹的生活画了，画风迥然不同，更加鲜活生动。
乐盈问皇帝讨画，“我要挂在珠蕊院里。”
玄烨道：“这个不适合挂，还是放在清溪书屋收藏。朕让内务府给你送几张名家山水画吧。”
这是皇帝的个人讲究，他在屋里挂人像画通常是缅怀逝去的故人，乐盈现在好好的，当然不能挂自己的画像。
乐盈道：“好吧。”
提起上次的南巡，玄烨又给她透露了一件事，“朕有意明年再度南巡。”
乐盈不用掐指算，也知道明年再南巡的话就是第四次了，可是前年刚去过啊。
她挺担心的，“得花不少银子吧？”
而且两次南巡相隔的时间还这么短。
“银子倒是小事，南巡一应供给，全部由京城来备办，不会惊扰到民间。”玄烨道，“朕再度南巡，一则是重新视察河工，二则安抚民心，巩固大清的统治。乐盈，咱们满人治理天下，朕这个当皇帝的不能深居京城，南巡可彰显天威，让百姓们臣服。”
看人家皇帝的觉悟多高，人家南巡不是为了玩，就单纯是为了工作，乐盈觉得自己肤浅了！
可是，她真的觉得很费钱啊，国库的银子够花吗，曹寅当盐政官拼命搂银子的速度赶得上他大老板花钱的速度吗？
乐盈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就听着皇帝叮嘱她，“朕明年打算南巡的事，先不要让别人知晓。”
她赶紧点头，“我知道了。”
南巡至少是明年的事，但眼下畅春园女眷中最重要的事就是王贵人即将临盆。
康熙四十年，八月初八，王贵人顺利生下了她的第三个儿子。
作者有话说：
这章轻松日常。另：今天周日，只有一更，作者要休息下。明天见。

第 156 章
王贵人生的小阿哥按照皇子们的齿序排列是第十八位, 众人都称呼他为十八阿哥。
算一算，玄烨的上一个儿子是陈贵人于康熙三十六年所出的十七阿哥，足足四年后才又得了一个儿子, 因此, 他对这个小阿哥很是宠爱, 特意令广储司银库拨金为小阿哥制作金碗与金汤勺。
小莲儿捧着内务府派人送来的小金碗与小金勺子送到王贵人面前给她看，“贵人您瞧, 独一份的呢, 只咱们小阿哥有！”
王贵人瞧了一眼，道：“收起来吧。”
这一次生小阿哥几乎要了她的半条命, 生前头两个孩子时都没像这么艰难过，尽管早已出了月子，王贵人仍然觉得浑身酸痛。
好在她生了一个儿子, 真好, 可以不用去抚蒙了，这是最幸运的事情。
王贵人靠在枕上闭目养神, 小莲儿进来报：“贵人，皇贵妃与和嫔娘娘过来探望您。”
“你躺着, 不用多礼。”乐盈随后走进来, 见王贵人要起身，连忙说。
李金忠将手里捧着燕窝阿胶等补品交给了王贵人的侍女。
瓜尔佳氏挺着大肚子稍晚众人进来，她一进屋就嚷着要看小阿哥。
乐盈把床边的小悠车一指，笑道：“你小声些，小阿哥刚吃了奶在睡觉呢。”
瓜尔佳氏见到小阿哥的第一眼，惊呆了, “好漂亮啊！”
不得不说, 王贵人确实很会生孩子, 她的娃都遗传了生母的容貌，一个比一个好看，现在这个十八阿哥还不到两个月，圆鼓鼓的脸蛋儿，大大的眼睛，还附带扇形睫毛，就像个女娃娃一样秀气。
王贵人看着瓜尔佳氏的肚子，问道：“和嫔娘娘，您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吧？”
瓜尔佳氏摸了摸肚子，道：“就是这个月了吧，可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
王贵人笑道：“生第一胎总是要慢一些。”
瓜尔佳氏哝咕，“我就是希望它最好今天能生出来！”
说了一会儿话，见王贵人神色有些疲乏，乐盈便带着瓜尔佳氏离开了。
两人行至于红药桥，乐盈觉得日头有点晒，想回去，瓜尔佳氏道：“听说集凤轩附近花圃里的菊花开了，今年培育出了一种新的黄夔龙，但它的是宫粉色，还有一个别名叫做‘南朝粉黛’！我想去赏菊，娘娘您去不去？”
乐盈另有事做，道：“下次吧，你也别逛太久，若是身子不舒服，就赶紧回屋。”
瓜尔佳氏笑道：“我知道啦。”
她身边有四个侍女服侍，还有两个太监抬着软桥跟着，磕着摔着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两人在红药桥分开，乐盈回了珠蕊院。
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这时候正是吃螃蟹的时候，内务府新送了一筐肥美的大螃蟹，一年一度的品蟹大宴哇！
螃蟹性寒，不适合孕妇吃，为免瓜尔佳氏馋得难受，乐盈只好先瞒着她了。
比起吃蟹，她更喜欢用蟹八件将一只蒸熟螃蟹肢解，然后再将它的膏肉剔得干干净净，最后，将蟹壳蟹脚重新组成一只完整的螃蟹，如此一整套流程下来，对于她来说才算是完整的吃蟹乐趣。
为了这事，她没少被皇帝嘲笑，有一回乐盈气得作势要把剔下来的一蟹壳子肉给倒掉，她剔下来的蟹肉不都是吃到了他的嘴里，还不记人好！
皇帝仗着手长抢过来，一本正经地说：“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不能浪费。”
好在今日他要在彩霞园请亲贵大臣吃蟹赏桂，乐盈终于不用跟他一起了，她就带着紫檀、喜鹊、画眉等人吃蟹。
蟹吃到一半时，瓜尔佳氏的侍女采薇突然闯闯跌跌地跑进来，哭道：“皇贵妃娘娘，我们主子见红了！”
乐盈让她别急，然后问道：“御医、稳婆请了吗？”
采薇道：“已经请了，我们主子特别害怕，娘娘您去看看她吧。”
乐盈也害怕女子生孩子的情景，以往嫔妃们生娃，她从来都是等人家的娃满月后再去探望，但采薇的目光里隐隐含着期盼，这让她不忍心拒绝。
瓜尔佳氏住在聚香院，乐盈一行人还没有踏进院子，就听到了女子一阵阵的痛呼声。
乐盈深呼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进了瓜尔佳氏的屋子，先免了众人的礼，然后问稳婆：“和嫔的情况怎么样？”
稳婆道：“和嫔主子见红了，现在有阵痛感，依照老奴的经验，头胎没这么快，和嫔主子最早明日会生，最晚的话大后日也有可能。”
按照现代医学理论，瓜尔佳氏现在应该处于宫缩阶段，宫口要开到十指，婴孩才会出来，在此之前，她必须忍受一波接连一波的宫缩之痛，从轻微的一级疼痛到十级疼痛，这是个壮年的男子几乎都无法承受的痛。
这该死的古代没有无痛针，女子只好硬生生承受所有的痛苦。
稳婆还在劝瓜尔佳氏，“和嫔主子，您稍稍忍一些，不能把力气都给喊光了呀，等适应了就好了。”
乐盈走过去看瓜尔佳氏，她的小脸上都是汗，她问乐盈：“皇贵妃娘娘，我会没事的吧？”
“一定会的。”乐盈万分肯定地说。
历史上的和嫔就是个长寿之人，所以瓜尔佳氏会没事的。
“你想吃什么？”
瓜尔佳氏道：“我想吃娘娘上回给我送的巧克力。”
“好！”
乐盈吩咐李金忠赶紧回去拿巧克力。
瓜尔佳氏的渐渐适应了阵痛，吃过一块巧克力后，闭着眼睛睡了。
稳婆轻声说：“白天还好，等到了晚上才会真正开始痛。”但这就是生孩子所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
乐盈唏嘘，缓步退出内室，这才有功夫问采薇等人，“为什么突然见血了，可有什么隐情？”
采薇咬咬唇，“我们主子在花圃遇到了高答应。”
“然后？”
乐盈在这宫里这么多年，她是从没见过什么把怀孕的妃子推到，或者下药打胎之类的宫斗手段。
哪个妃子出门身边不带着一群人啊，再有就是在后宫下打胎药，更是不可能！后宫是皇帝的家，妃子们之间互相有机会下药，那就证明宫里的食品安全问题有疏漏，一国之君也有可能被人下药。
难道皇帝不在乎他自己的人身安全吗？所有的食物都是经过御膳房与御膳茶房出来的，由谁经手清清楚楚，根本没有下药的机会。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则是满人后宫的嫔妃都是出身八旗，或者内务府包衣世家，要是被查出残害嫔妃，整个家族都要倒霉。
除非是像汉元帝那样的昏君，默许纵容赵飞燕赵合德姐妹残害嫔妃皇子。
采薇欲言又止，“我们主子赏‘南朝粉黛’时，高答应恰好也在，她的人却要剪掉那几株盛开的‘南朝粉黛’，还说这是皇上赏给她插戴的花儿。我们主子就让先她不要剪，高答应则说我们主子违逆皇上的圣旨，故意刺激我们主子，我们主子经受不得激，回来后就见红了。”
乐盈不会轻信采薇的片面之词，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瓜尔佳氏生下孩子，其他的押后再说。
她只说知道了，然后交代聚香院的人好好照顾和嫔，就回了珠蕊院，不一会儿高答应的侍女求见。
这位侍女同样是为她们主子伸冤来的。
她先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前半部分基本上与采薇说的一致，对于那几株花儿，一个人不许剪，一个人非常要剪，后半部分略有不同。
侍女说她家主子只是凭皇上的旨意办事，并没有冲撞和嫔，反而对和嫔很恭敬，但是和嫔骂了她一句“贱婢”！
她家主子也是正经人家出身，与和嫔一样俱是皇上的嫔妃，凭白受此大辱，回去后惊了胎气，已经请过御医了，现在卧床养胎。
忘了说，高答应如今是有四个多月身孕的人。
现在的情况就是两个孕妇为了“南朝粉黛”产生了纠纷，两人的说词大体差不多，但细节有偏差，采薇与高氏的侍女各自偏向自己的主子。
孕妇体内的激素不稳定，由此导致情绪容易出现波动，高氏不乏有隐晦的挑衅之举，瓜尔佳氏也未尝没有以势压人的心机。
但瓜尔佳氏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她不该当面骂高答应“贱婢”，她这就相当于骂人家的祖宗了。
假如高答应不是汉妃出身，而是正经满洲八旗出身，她绝对不敢这么骂人。
满人的宫廷，即使是一个小宫女，大多都是有根基的，人家的祖上不缺有能耐的人。
高答应明面上的身份是汉军正蓝旗包衣出身，而且她与瓜尔佳氏身份上都是嫔妃，只位份不同，瓜尔佳氏无权这么骂高答应。
就是皇后也不可能当面指着后宫嫔妃骂“贱婢”，整个宫里只有皇帝一个人可以这么骂。
瓜尔佳氏犯蠢了，这下子被人抓住了把柄。
皇帝的旧爱与新宠“battle”，只怕高答应这位新欢要占上风。
想想当初的惠宜德荣四妃，乐盈不禁感叹现在的小年轻们宫斗起来一点都不稳重。
乐盈不做审案的包公，她度量着彩霞园的吃蟹赏桂宴应该差不多结束了，于是亲自去清溪书屋，把这事禀告给皇帝。
玄烨皱眉听完整件事，立刻吩咐梁九功，“让人去把和嫔与高氏两人的侍女关押起来，你来审讯她们，务必明日给朕一个答复。”
乐盈急得不得了，玄烨问她，“怎么了？”
她道：“和嫔与高答应的侍女是要审讯，但不是这个时候，和嫔现在生孩子，要是知道采薇被抓走，肯定会害怕的，不如等她生完孩子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出自朱子家训。
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出自俗语。晚上还有一更。

第 157 章
玄烨颔首, “乐盈，朕看你的面子，暂且搁置此事。”
乐盈松了口气, 但愿瓜尔佳氏能够平安生产吧。
次日, 瓜尔佳氏仍然没有把娃生下来, 但她的呼痛声越来越高，乐盈又去看望过她一回, 耳边是瘆人的惨叫声, 眼前是稳婆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不敢想象瓜尔佳氏此刻在经历多大的痛苦。
看过瓜尔佳氏回来的当晚, 乐盈做了一晚上血淋淋的噩梦，醒过来时，吓得一身冷汗, 她连忙召紫檀过来问：“和嫔生了没有？”
紫檀摇摇头, “那边还没有信儿报过来。”
她看了一眼西洋钟，又道：“主子, 现在还早呢，您再睡一会儿吧。”
“你陪我聊聊天。”乐盈拉她的手在床边坐下, “你当年生孩子时是不是也很害怕？”
紫檀故作轻松地说：“是有点害怕, 不过也还忍得过去。等真生下孩子，整个人就轻松了，而且看着小小的婴孩躺在自己身边，心里大抵是喜悦的。”
乐盈道：“要不我放你几天假，你回家陪陪小宝吧？”
紫檀笑道：“您每半个月都会让我回一次家，我有陪小宝的。我婆婆喜欢这个孙子, 再说我得您的看重, 他们哪敢对小宝不好啊。”
乐盈听着紫檀温柔和煦的声音, 心里慢慢地平静下来。
这时，李金忠进来禀告：“主子，和嫔娘娘刚才生了一个小公主，只是公主生下来似乎有些不大好，御医们正在为公主诊断。”
乐盈愣了愣，然后问道：“和嫔呢？”
李金忠回道：“和嫔娘娘还好。”
紫檀劝道：“宫里的御医手段多高明啊，想来小公主一定会没事的。您昨晚上一夜没睡好觉，不如先歇一会儿吧。”
她扶着乐盈躺下，然而乐盈却睡不安稳，一个噩梦接着一个噩梦，最最恐怖的是仿佛在梦里，她变成了正在生娃的瓜尔佳氏……
乱七八糟的梦如同走马灯一样闪过，等乐盈再次醒来时，已经将近中午。
她得到了一个坏消息——瓜尔佳氏所生的小公主已经去了。
古代的医疗条件太差，宫里这样刚出生就夭折的小孩子太多了，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就连王贵人顺利生下三个儿子之前，也小产了一次。
无关己事，不投入感情，乐盈最多只是唏嘘而已，绝不会像现在反应这么大，可她亲眼见证了瓜尔佳氏生子时的惨痛与那一盆盆的血水，整个人都不好了。
紫檀见她脸色很难看，摸摸她的头，“您有没有觉得发热？”
乐盈摇头，“我只觉得身上发冷。”
紫檀找来一件稍厚的衣裳替她披上，乐盈裹紧了衣裳，才觉得暖和一些。
宫里夭折的孩子不入祖坟，都是立即由内务府派人来将尸身运走，然后火化，不留痕迹。
……
京城的秋天非常短暂，下了两场雨，天气陡然变寒了，好久没有生病的乐盈病了一场，病得不重，但是身子疲软，咳嗽不止，持续了快两个月才完全好。
皇贵妃的身子久不转好，御医们顶着巨大的压力每日来给她问诊，待皇贵妃完全康复，御医们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回到御医署，第一件事就是将皇贵妃病愈的脉案送到清溪书屋。
梁九功把病案呈给皇上，玄烨看了好一会儿，点点头，“可算是好了。”
梁九功笑道：“皇上，您可以放心了。”
玄烨叹一声，道：“朕怎么能放心得下！”
乐盈这次生病不仅仅是季节变化受寒引起，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看了和嫔生产因此受到惊吓，双重夹击，故而病了这许多日子。
她从来没有生过孩子，更没亲眼见过别人生孩子，吓得不轻，和嫔的那个侍女采薇未免太不知事，若不是她让乐盈去看瓜尔佳氏，乐盈也不会被吓到。
还有和嫔与高氏纠纷之事，也全因这几个侍女无能，不能劝阻主子。
玄烨恼怒之下，原本打算将两人的侍女直接送去慎刑司处理，但他又想到乐盈心地柔慈，很不喜慎刑司惩处人的手段，最后他没怎么处置这些侍女，而是交由内务府将她们送还给各自父母亲人，听凭嫁人。
皇帝只处置了和嫔与高答应的侍女，对她们两人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看似各打二十大板，然而事后，皇帝去看望了高答应，却一直没有去看和嫔。
这么算下来，实际上玄烨的心偏向了高答应一方，瓜尔佳氏彻底失势。
乐盈让紫檀过去看过她一次，紫檀回来道：“和嫔娘娘很消沉，奴婢没怎么劝她，过些日子她就能想通了，这些事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民间，都很常见，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宜贵妃、惠德荣三妃是这样，还有很多很多的嫔妃也是这样，时间会治愈一切。
今年下半年过得格外快，腊月过后就是新年，乐盈在年节宴上有见到瓜尔佳氏，她瘦了很多，但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乐盈遥遥地冲她举杯，瓜尔佳氏连忙站起来，双手举杯向她的方向敬了一下。
过年事儿多，等到了正月底乐盈闲了下来，瓜尔佳氏过来给她请安。
“我还怕娘娘您从此就再也不肯搭理我了！”瓜尔佳氏心里酸酸的。
乐盈道：“吃一堑，长一智，凡事三思而后行，你进宫不是一年两年了，该成长了。”
“我已经涨了记性，幸亏采薇没被送入慎刑司，多亏了娘娘您，都是我太傻了，害了身边的人。我气高答应不过是个汉妃，侥幸得宠，就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实在让人讨厌。”瓜尔佳氏喃喃道。
乐盈问：“高答应是瞧见你看不起她，才故意挑衅你？”
瓜尔佳氏：“是啊，我就拿嫔位的身份去压她，但她不吃我这套，所以我们争执了几句。”
汉妃们在老康后宫嫔妃中处于食物链最低端，故而瓜尔佳氏敢当面瞧不起高答应。若是王贵人这样的性子肯定忍了，但高答应有脾气有个性，偏不肯忍，如此，就闹腾起来。
乐盈叹气，人无完人，瓜尔佳氏心思简单，至少还有真诚这个优点。
她无奈道：“你就算不喜欢她，也别当着人家的面就一副鄙视的态度啊。”
瓜尔佳氏苦笑道：“我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其实哪个得宠的妃子没有几分傲气，当初我得宠的时候，也差点儿飘得不知天高地厚，自认为满宫的嫔妃都不及我一人，现在想来何其可笑，当时的我与现在的高氏有什么区别！嫔妃们都有三五年得意的好时光，我的已经过完，该轮到新人了，而高氏之后还会有别人取代她，我实在没什么好嫉妒的！”
这就叫铁打的老康，流水的宠妃。
瓜尔佳氏今日能说出这番话，证明她已经想通了，日后她就是一个百毒不侵的人。
乐盈道：“想明白了就好，以后要好好过日子，不能自暴自弃。”
瓜尔佳氏惴惴不安地说：“我知道了。皇贵妃娘娘，以后我可以经常来给你请安吗？”
乐盈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有一件事要提醒瓜尔佳氏，“那些汉妃们其实都是身不由己，各有各的苦衷，她们在宫里的日子更可怜。你看王贵人在宫里十年来，生了三个孩子，也不过才是个贵人而已。你不喜欢汉妃，远着些就算了，别给她们脸色瞧，更不要捉弄她们。”
瓜尔佳氏郑重点头，“我听您的话。”
乐盈这才道：“你若是有空常来找我玩儿吧。”
瓜尔佳氏开心道：“好！”
……
四月，皇帝发布南巡诏书，时间定在九月。
乐盈再一次安排起随驾的女眷名单。首先肯定是宁寿宫皇太后与她的固定挂件五公主，再就是乐盈这个皇贵妃，玄烨指定了宜贵妃，接着是陈贵人，还有三个答应。
隆科多来给乐盈请安时，带来了另外的信息。
他意味深长地说：“皇上这次南巡决定带上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
乐盈小小吃惊：“太子不用留在京城监国吗？”
隆科多反问：“京城有没有太子监国，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自康熙三十六年后，太子实际上已经丧失了真正的监国权。
看来玄烨对太子的防备越来越重了，连留着他在京城当吉祥物都不愿意。
不过令乐盈吃惊的是，四阿哥居然被带上了，这是被他的皇阿玛解除了雪藏么。
隆科多笑道：“四阿哥可不得了，他在工部办了几件差事，得了皇上的夸奖，皇上近来十分喜爱他。”
乐盈故意问他，“你觉得四阿哥怎么样？”
隆科多道：“还成吧，他与太子关系好，十分敬重太子，日后看来是要做贤王的样子。”
乐盈：……原来四阿哥目前在外人眼里未来最多只是一个“贤王”啊。
隆科多对四阿哥并不如何重视，他说起这次南巡他自己也会去。
乐盈：“你——”
他似乎知道乐盈想说什么，立刻道：“我不会无缘无故要曹家的银子，但是曹家如果给了太子他们，再给我，我也不能不要啊。”
乐盈嗤笑，“你以为曹家很愿意给你们银子，可能他们自己缺银子缺的要命呢！”
隆科多大笑，“谁说不是，三十八年南巡，这才过了三年，又来一次南巡。这次若是到了江宁，皇上必会像上几回一样住在曹家，曹家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够往里面填的。但接驾可是一等一的荣耀，曹家还得高高兴兴地接驾呀。其实只要皇上仍旧宠信曹寅，曹家再如何闹亏空也不会倒。”
作者有话说：
首先声明：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
但是在清朝，汉人的地位明显是低的，老康后宫的汉妃更是如此，瓜尔佳氏看不上高答应也正常，高答应反击同样正常，瓜尔佳氏刚得宠时的模样比高答应夸张多了。还有就是作者本人的观点，不会作践汉妃。晚安大家。

第 158 章
看隆科多笑得那么放肆, 提到曹家如同提到待宰的肥羊，乐盈不禁为曹家默哀一秒钟。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默哀多余了, 人家曹家也不是省油的灯！
某日, 乐盈在乾清宫小书房陪伴皇帝, 她的戏本子看完了挺无聊的，目光随意在案桌上扫过, 竟然瞟到了一本翻开的折子上有“江宁织造”四个字。
玄烨在小书房处理的折子通常都是内务府呈上来的, 他并没有禁止乐盈看，而乐盈一般也自觉不理不看, 这次真是无意的。
玄烨见她眼睛突然亮起来，屈指在那本折子上敲了敲，道：“你这是个什么表情呀？”
乐盈不答反问：“是曹寅的折子吗？”
皇帝点了一下头。
乐盈又问：“是朝堂上的大事吗？”
皇帝摇头。
“那我可不可以看, 我特别好奇曹家这回干什么了, 除了给您请安，是不是想着再给我送两个侍女？”
“没有侍女, 曹家哪还敢给你送侍女啊，”玄烨哈哈大笑, “上次南巡你把那两个侍女留给曹夫人做姐妹, 人家也怕你再给她送姐妹啊。”
乐盈冷哼，“她最好不要，今年南巡，若是有机会，我必会召见洇烟与岫云，要是曹家待她们不好, 我肯定不依！”
玄烨觉得她有点小脾气的样子很可爱, 于是笑道：“皇贵妃赏下的人, 曹家没照顾好她们，就是伤你的面子，朕也是不依的。”
皇帝的话里带着亲昵与宠爱，乐盈表面上配合他演出，“三哥真好！”
机不可失，她抓住了他的话柄，“皇上金口玉言，如果曹家伤了我的面子，您一定要给我做主。”
可别到时候又对他的亲亲曹寅手软了。
玩笑话说过，玄烨却合上了折子，跟乐盈打起了太极，“这折子朕可以给你看，但是吧，朕觉得你还是不看更好，免得看了心情不好。”
他越这么说，越激起了乐盈的好奇心，她有点儿埋怨，“您不说这句话，说不定我就不看了，您这么一说，不是明摆着让我心里发痒难受嘛。如果有人这么说‘有句话想跟你说，算了，还是不跟你说了’，是不是让听的人很难受。”
玄烨道：“朕是皇帝，天底下没人敢这么跟朕说话。”
乐盈面无表情，“三哥不好，故意这么跟我说话。”
“罢罢罢，你看吧。”玄烨叹一声，将折子精准地丢到她怀里，乐盈赶紧接住。
“奴才曹寅启奏……贩铜多利……增加内务府收入，然需大量本金，伏请支白银十万两……”
看完曹寅的折子，乐盈目瞪口呆地抬头望着玄烨，不敢置信，“十万两银子？”
皇帝颔首。
天煞的，还没挣回一毛钱呢，就敢老虎大张口的借十万两！
内务府真有钱，领内务府帑币在外做生意的皇商更有钱，乐盈想想自己已经拿后宫第一档八百两银子的高工资了，比起这些内务府的，连“九牛一毛”这个词都不配用，更何况诸多的后宫嫔妃同事们。
“朕早就说了让你别看了。”玄烨伸手在乐盈的后背轻轻抚了抚，“保持平静，激动伤身。”
相处这些年，他觉得乐盈还是有点小女人的心态的，她待人大方，从不小气，多好的东西说送人就送人，但很多时候她却偏偏对银子敏感。
比如说第一次带她去玉泉寺，见到那尊鎏金大佛时，她竟然第一个反应是问‘花了多少钱’；还有上回他说南巡，她也是一脸担心，觉得银子花得太多……
玄烨心想自己从来都没亏待过她，她怎么处处担心银子不够花呢。
想了想，他安抚道：“银子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朕是天子，还能委屈了自己的女人不成，你若是缺银子使，尽管跟朕说。”
乐盈愣愣地说：“我缺啊，您给曹寅十万两银子，还不如给我呢。”
当皇贵妃后，她涨了工资，再加上皇上的额外补贴，一年共计三千八百两，曹寅“借”的十万两相当于她在后宫打工整整二十六年的工资。
玄烨却以为她在开玩笑，道：“曹寅是做正事，他借这十万两银子贩铜，挣了钱要交出绝大部分给内务府，而且十万两的本金也是要还的。”
乐盈觉得难，挣钱难，还钱更难。
曹寅又是管织造，又是管两淮盐务，现在还要做生意，他忙得过来吗，肯定不会亲力亲为，而是交给门人幕僚去做。
曹家人应该没有生意头脑吧，就像《红楼梦》里的薛大傻子做生意，越做越亏。
不过，曹寅别的方面不行，但人家伺候皇上行啊，看玄烨这意思，应该会同意曹寅的请求。十万两银子虽然接待皇帝不够花，但蚊子再小（对曹家来说）也是肉，更重要的是看出皇帝的心仍然是偏着曹家的，曹家可以放心矣。
“乐盈，”玄烨突然唤她的名字，脸色变得非常严肃，“在这个后宫里，你是朕最亲近的人，朕很多事情不瞒你，而你也是个聪明的姑娘，以小窥大，必定能察觉到很多别人不能察觉到的事情，你放在心里就行，万不可让别人从你口中知道什么。朕最信任你，你千万不要辜负了朕。”
乐盈怔住了，继而郑重地说道：“我发誓，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玄烨揽住她的肩膀，道：“你从来没让朕失望过，朕相信你，以后这样的话朕也不会再说。”
过关了。
乐盈如释重负，她想，这些话他应该也对隆科多说过，不然隆科多不会短短这几年越混越好。
翌日，乐盈从乾清宫回自己的宫殿，没多久，梁九功就过来来，他手里捧着四四方方的木箱，笑道：“奴才奉皇上之命来给皇贵妃娘娘送东西。”
这木箱子可不小，难道里头是成堆的金瓜子吗。
乐盈笑容满面地揭开箱子，她好想尖叫一声，这东西比金瓜子更值钱！
箱子里头放着一架地球仪，就是玄烨曾经摆在乾清宫小书房的那一架，乐盈第一眼见到时，就非常想要，但是皇帝不肯给，现在终于舍得了。
她立刻命人摆到了卧房，她要天天看，这架地球仪虽然简陋，但五洲四海清清楚楚，乐盈滑动球体，分辨某一处岛屿洋流，就觉得自己像在畅游世界。
……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南巡主位以上的嫔妃除了皇贵妃与宜贵妃，其他人都没戏儿。
翊坤宫宜贵妃在得知这事时，心情复杂，开心当然是开心的，但她以前的平级同事惠德荣三妃不知道该怎么想她呢。
她的侍女笑吟吟地说：“恭喜娘娘，这是难得的荣耀呢，何必在乎旁人的闲话！”
宜贵妃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皇贵妃身份不同，自己不用跟她比什么，但除了皇贵妃，她就是后宫嫔妃中的第一人了。贵妃这个身份给她带来了不好处，以前皇上待四妃差不多，现在宜贵妃的待遇明显强于其他三妃。皇上南巡几个月，三妃也只能窝在宫里孵蛋。
能得意时需得意，她无须在惠妃等人面前委屈自己，她是堂堂正正的宜贵妃！
因此，当惠妃再次暗讽宜妃时，宜妃一点也不客气，“惠妃，尊卑有序，做人最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的位置，清楚自个儿究竟值几两银子。在后宫之中，我是贵妃，念在以往同你的交情上，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若是在朝堂上，还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不知进退，早晚失宠于皇上，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这番话只差明晃晃的说出“大阿哥”三个字了，惠妃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宜贵妃笑道：“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在劝你，多多保重自身吧，毕竟咱们年纪都不小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惠妃，扶着侍女的手扬长而去。
以前她还觉得大阿哥对于那个位置有一半的机会，可皇子们逐渐长成，各有势力，鹿死谁手，越来越说不准，惠妃的太后梦只怕也会越来越缥缈。
……
玄烨是个精力十分旺盛的帝王，一丁点时间都不肯让自己闲着，距离九月启程南巡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他还得去一趟热河行宫避暑。
热河行宫距紫禁城大约两百多公里，单人快马加鞭，三五日就到了。但皇帝出行，随从人员众多，其中还有一位“吉祥物”皇太后，走走停停，几乎得花半个月才能到达热河行宫。
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热，六月出行，一大伙儿人往承德赶，即使是坐在放了冰块的马车里，乐盈仍然浑身汗津津的，她使劲给自己扇扇子。
紫檀与画眉连忙道：“主子，奴婢们给您扇吧。”
乐盈让她们自己扇自己的，同时叮嘱道：“多喝水，别搞得中暑了！”
旅途中，上厕所是个难题，女眷们更加不方便，有些为了减少如厕，一整天下来几乎就不怎么喝水。乐盈不许她们不喝，真中暑了可是大问题，至于如厕的问题，就同她一样，在马车里解决，反正马车够大，单独隔出了一个空间放置马桶。
就这么样，她还不放心，润津丸，解暑丸瓶瓶罐罐准备了一大堆，而且还让人每天熬一大壶凉茶备用。
长途旅行非常累啊，因九月南巡，其实这次乐盈真的很不想去承德，但玄烨怕她一个人留在京城无聊，非要带她一起去，只说路上辛苦几日，等到了行宫就凉快了，绝对比京城待着舒服。
皇帝的爱太沉重，乐盈拒绝无效，只能跟着。
中途她去看过一次皇太后，老太太精神十足，冲着乐盈挥挥手，“我好得很，皇贵妃不用麻烦来看我了，保重自身即可。”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59 章
皇太后的身体素质杠杠的, 她每年跟着皇帝东南西北的“巡”，从不见疲惫，甚至比她待在宫里还精神, 人家就天生适合出门旅行的人！
乐盈羡慕不已, 看过皇太后, 她打算顺便去看看五公主，紫檀制止她, “主子, 您现在是皇贵妃，卑不动尊, 您亲自去看五公主不合适，只怕五公主也会惶恐不安，不如奴婢代您去吧。”
自乐盈与永和宫的关系微妙起来, 五公主似乎感受到了, 她每次见乐盈都小心翼翼，礼数十分周到, 乐盈要是亲自去探望看，五公主大概就是紫檀所说的样子吧。
“行吧, 那你去看看她。”乐盈吩咐一声, 回了自己的马车。
紫檀奉命去了五公主的车驾处，五公主亲自撩开车帘子请她进来喝杯茶，紫檀婉拒：“主子让奴婢来问候您的身子，奴婢等会儿还要回去复主子的命令，就不上来了。”
五公主笑道：“烦请紫檀姐姐回皇贵妃姑母，我一切都好, 多谢她挂念。”
紫檀抬头打量她一眼, 见她面色红润, 只眼神有些疲惫，看样子都还好，便告辞离去。
待她一走，五公主的侍女不禁抱怨道：“公主，您耐不得热，已经一两日没怎么吃东西，身子本就不好，为什么要硬撑着，直接给太后与皇贵妃说一声不就成了。”
五公主叹道：“太后与皇贵妃姑母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忍心再给她们添麻烦。御驾出行，能省事则省事，更加不能为我一个人耽误了皇阿玛的行程，我算着行程，大概还有三日就能到热河行宫了，再忍一忍罢。”
她拿铜镜打量自己的脸，又道：“来，再来帮我补一点胭脂，这样脸色好看些，等会儿我还要去服侍太后用午膳。”
小侍女一边给她涂胭脂，一边道：“您本来就不喜出门坐车坐船，何必勉强自己，就是您不好自己跟太后说，让德妃娘娘代您说也行啊。”
五公主皱眉，“众多的姐妹中，皇阿玛出巡时只带过二姐荣宪公主与我，若不是因为太后，我哪能有这份福气，以后再不许说这样的话！”
因着她是由太后抚养长大的，连皇阿玛都高看她一眼，钦定她跟随出巡，也有服侍太后的意思，五公主不敢也不愿丢掉这份荣宠。
她陪着太后吃饭时，太后瞧着她精神似乎不太好，并不以为意，五公主自来坐不惯马车，以往也是如此，等到了行宫自然就好了，她没多管，道：“你回自己车上歇着吧，后面三日不用过来伺候我了，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
五公主刚才下车走了一路，这会儿觉得胸口难受，便不再推辞，给太后道了谢，回了自己的马车。
整个车队停驻了一个时辰，接着赶路。侍女发现五公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担心极了，“公主，您没事吧，奴婢去请御医！”
五公主缓缓睁开眼睛，“我不要紧，就是犯困，睡一觉就好了，你把那生津丸拿一粒来给我，我含着就没事了，别请御医，惊动了皇阿玛就不好了。”
她含着生津丸慢慢地睡着了。
侍女不知如何是好，她服侍五公主这几年，五公主挨不得路途疲乏，但这次似乎比往常更严重，今天的天实在太热了，导致分来的冰也不够使。
公主的性子，一切都是以“忍”为主，但是她真有什么好歹，侍女想自己也活不成了。公主怕麻烦别人，这个别人指的是外人，自己人不算是麻烦吧，她的同母亲兄弟四阿哥与十四阿哥都在，或许可以求助于两位阿哥。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一个停驻点，侍女找了一个公主府上的护卫带路去寻四阿哥的车驾。
……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同坐一辆车驾。十三阿哥看着自家四哥在出巡的途中仍然手不释卷，佩服不已，给他倒了一杯温茶送过去，道：“四哥，喝杯茶，歇一歇吧。”
四阿哥放下手里的书卷，接过茶来抿了一口，才说：“我看的都是关于历代治水的书，届时跟随皇阿玛南巡，视察河工时用得上。”
十三阿哥望着他满眼都是星星，“四阿哥真厉害！”
四阿哥摇头失笑，“你呀，总是这么说。”
十三阿哥坚持道：“四哥就是很厉害，只是缺少一个机会，等今年南巡，你跟在皇阿玛身边，皇阿玛一定能看到四哥的好！”
四阿哥心下叹气，但愿吧，皇阿玛有太多的儿子了，他待自己虽好，但这份好却平常。诸多兄弟们，不算上太子，他上面的兄长大阿哥、三阿哥比他更得皇阿玛的欢心；他下面的弟弟们，皇阿玛则更喜欢八弟、十三弟、十四弟等人。
有时候他很不理解，明明小时候，皇阿玛是非常喜欢他的，为何后来就没那么喜欢他了，也是这一两年，四阿哥似乎摸到了皇阿玛的心思，又重新让皇上对他看重起来。今年的南巡，皇阿玛带上他就是最好的明证。
十三阿哥神采飞扬的在说话，说是等到了承德，兄弟俩一起去打猎，四阿哥含笑听着，十三少年心思，纯净赤诚，他理所应当是兄弟们中最应该得到皇阿玛喜欢的儿子。
成年皇子出宫开府自治后，过得好不好很大程度凭着是皇上的宠爱，否则即使身为皇子，日子也只会越过越差。
四阿哥有心提点十三阿哥，便翻开书，同他讨论起历代治水的得失，兄弟俩一道同皇上南巡，说不定用得上呢。
十三阿哥道：“四哥你总说天灾多由人祸起，这水患也是同样的道理，治水措施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肃清吏治，惩治贪官。”
四阿哥赞许地点头，“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十三阿哥又道：“四哥，但皇阿玛施行仁政，待官员宽厚，这可是与仁政相冲？”
四阿哥斩钉截铁说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那些个贪官蠹虫，早已辜负圣恩，不配施之以仁！”
十三阿哥欲言又止，最后道：“我赞同四哥的话，只是皇阿玛待臣子宽和，常说水至清则无鱼，四哥你、你——”
兄弟俩自有一份默契在，四阿哥神情稍显落寞，“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
即使他有再多的想法，也要顺着皇阿玛的心意来，他必须蛰伏，等待机会的到来。
十三阿哥松了口气，皇阿玛最容不得别人触犯他的逆鳞，幸好四哥能想得开。
四阿哥对上次南巡的事情很敢兴趣，十三阿哥给他讲起南巡趣事，重点提了江宁织造的曹家。
“以往觉得我们是皇亲贵胄，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没有见识过啊，到了曹家，方知道自己竟然是井底之蛙，太奢侈了！那边有句俗话叫做‘天上神仙府，人家织造家’，可想而知，等今次南巡，四哥您亲自去看吧。”十三阿哥感叹道。
曹寅此人，虽未谋面，四阿哥可谓是印象极深，他是皇阿玛身边最最信任的奴才，十三说曹家奢侈胜于皇家，四阿哥没见过不予置评，但他却知道曹家打着做生意的旗子向内务府借了十万两白银。
对此他只有四个字的评价——贪得无厌。曹寅身居江宁织造一职，同时兼管两盐务，这两项俱是最来钱的行当，他竟还不知足！
四阿哥本能对曹家厌恶不已，正待与十三阿哥说些什么，就听着苏培盛在车外低声道：“四爷，温宪公主的侍女有要事求见。”
听说是五妹的侍女过来，四阿哥当即让人过来说话。
侍女将五公主的情况告知四阿哥，四阿哥忍不住在心里叹一声，糊涂，身子不舒服如何能硬撑着，她素来身子柔弱，若是因此有了好歹，岂不是辜负了小七！
他起身要去看五公主，被十三阿哥拉住，“四哥，五姐的车驾处都是那些母妃们，咱们贸然前去，若是冲撞了母妃们就不好了！”
他们是成年男子，除非是给自家额娘请安或者是经过传召，否则不能过去女眷那边，可惜这次德妃没能随驾。
四阿哥心里着急，“那我去找皇阿玛！”
十三阿哥笑道：“四哥先冷静一些，县官不如现管，找皇阿玛也好，找太后也罢，但不如找皇贵妃更快。宫里人都说皇贵妃娘娘柔和仁善，待人十分好，她又是女眷中的管事人，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行！”
……
得知这兄弟俩的请求后，乐盈一边派李金忠去请御医，一边派人去告诉皇帝，然后带着他们去了五公主的车驾处。
五公主脸色惨白，声音虚弱无力，“皇贵妃姑母，四哥，你们怎么过来了，我没事儿！”
四阿哥心痛道：“你先歇一歇，等御医来了再说。”
御医很快过来，诊过脉后，神色严峻，“五公主身子弱，耐不得酷暑，她的情况不太好，此刻不宜再坐车，须得找地方先安置下来。奴才这就下去开药。”
乐盈点点头，正寻思着去见皇帝，就看见梁九功匆匆赶来，他道：“皇上让奴才来问五公主的身子状况如何？”
乐盈道：“酷暑难当，五公主的身子受不住，须得就近安置休养几日。”
梁九功恭敬道：“奴才这就回去禀告皇上。”
不过半刻钟，前方就传来的皇帝的命令，御驾暂驻此地，待明日再出发。
这处是一座简易的小行宫，专为御驾暂驻所建立，五公主可以安置在此地休养。待一切都安排妥当，四阿哥真心实意地向乐盈道谢，“皇贵妃娘娘，五妹的事情多谢您帮忙，胤禛感激不尽。”
作者有话说：
中暑这个问题女主是可以解决的。中暑确实能要人命，但一个公主死于中暑太奇怪。晚安大家。

第 160 章
五公主性子温柔羞怯, 乐盈算是看着她长大，自然是希望她好好的。但是五公主的性子实在让人怎么说呢，就算是老康明晃晃地重男轻女, 宁寿宫皇太后对她只是面子情, 但他们怎么样也不会冷酷无情地放任五公主因中暑而亡。
五公主身子不适, 大可着人禀告皇帝、太后，就是乐盈这个皇贵妃姑母也行, 没人会不管她, 何必硬生生地捱？她这性子如果不改，不管是在哪里都过不好的。
想了想, 乐盈对四阿哥说：“这次是万幸，待小五的身子好些后，四阿哥你多劝劝她, 再遇到这样的事不可一味地强忍, 伤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四阿哥拱手，郑重地说：“胤禛记住了！”
乐盈颔首, 道：“她应该快醒了，你进屋去看看她吧, 若是小五有什么不方便的事, 尽可以去找我。”
“恭送皇贵妃母妃。”四阿哥将她送到院子外，才回去看望五公主。
十四阿哥这会儿也过来了，他正坐在五公主床边同她说话，“这天儿实在太热，难怪五姐你受不住了！你现在好一点了没有？”
五公主微笑道：“我喝了汤药，又歇了一会儿, 现在好多了。”
十四阿哥道：“那就好, 幸好额娘不知道这事, 不然她该有多担心啊。”
五公主道：“我真没事儿，等回去后你也别大嘴巴跟额娘讲。”
十四阿哥摸摸自己的嘴巴，笑道：“我知道了。不过五姐，以前我同皇阿玛在草原上射猎，天气太热，皇阿玛就会问我们是否舒服，还让我们多喝水，要是有头晕眼花的感觉，就要立刻回帐子里，最多歇小半个时辰就好了。你可真不会照顾自己，小小一个中暑都能弄得要卧病休养——”
“五妹是女孩子，身子弱，自不能同你相比。”四阿哥走进来，淡淡地说。
十四阿哥觉得没趣儿，站起身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四哥。”
这兄弟俩平素就没什么话说，十四阿哥觉得四阿哥对十三阿哥比对他这个亲弟弟还好，而且他总是惹额娘伤心，日常板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都欠他的钱呢。四阿哥则觉得这个弟弟性子跳脱急躁，对他这个兄长也不十分敬重，两人互相都看不惯。
只是十四阿哥到底是弟弟，养气的功夫肯定比不过长他十岁的四阿哥。有这个冷面四哥在，他浑身都不自在，于是道：“五姐你好好歇着，我明早再来看你。”
十四阿哥离开后，五公主不太敢面对四阿哥，低着头，回避他的目光，小声说：“四哥，我已经好多了。麻烦四哥代我跟皇阿玛说一声，我身子无碍的，明日一早便可以出发，千万不要因为我而误了行程。”
四阿哥定定地看着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五味复杂，他觉得她犯傻，然而心里却更加怜爱她。
她与他一样自出生就交由别人抚养长大，他是皇子，孝懿皇后对他的照顾抚养可以说无微不至，但他对待这个养母仍然小心谨慎，不敢像那些在生母身边长大的孩子那样肆意撒娇与亲昵。五妹更是如此，更何况皇太后身边还养着一个五阿哥呢，她只能谨慎做人，尽量不给旁人添麻烦，这是从小刻在骨子里养成的习惯，现在让她改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
四阿哥心里难受极了，母子天伦，乃是人之本性。他不明白皇阿玛为何要让母子分离，他绝不会将自己的孩子与生母分开。
“四哥？”五公主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四阿哥回过神来，笑道：“不会因为你而耽搁行程，四哥会跟皇阿玛说的。明日皇阿玛的车驾先行，你留在行宫休养几日，四哥留下来陪你。”
五公主慌忙摇头，“四哥我——”
“小五，”四阿哥打断她的话，不容拒绝地说道，“你听四哥的话，一应事情都由四哥来安排。”
五公主一向都是个顺从听话的姑娘，不由自由地点头，“我都听四哥的。”
……
次日上午，玄烨侍奉皇太后来看望过一回五公主，太后叮嘱她留在行宫好生养病，待身子完全好了再去热河行宫，同时玄烨让四阿哥留下来照顾五公主。
吃过午饭，御驾启程，三日后到达热河行宫。
热河行宫也称之为承德避暑山庄，此地虽处塞外，地理条件优越，北控蒙古诸部落，南可以俯视山海关内，夏季气候宜人，乃是避暑胜地。且行宫占地宽广，几乎就是一个塞外的畅春园，亭台楼阁、堤岸拂柳，山水环绕，称之为“塞外小江南”毫不为过。
从紫禁城到畅春园的路上，乐盈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熬，一到热河行宫，看着这山清水秀之景，她立刻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吃午饭时，乐盈见饭桌上有一道鱼，问道：“这是什么鱼？”
行宫原来的一个小太监道：“回主子的话，这是鲤鱼，是本地湖里抓的，虽不如关内的鲈鱼、鲥鱼肉嫩味鲜，但像这样拿酱烧了，再炖煮半个时辰，味道依然鲜美，这是我们塞北的风味。”
乐盈夹了一筷子尝尝，鲤鱼炖的很软烂，舌尖轻轻一抿，鱼肉就化在嘴里，细品还能尝到鱼肉的鲜甜。
吃过午饭，她小憩片刻，迫不及待要拎着她的钓鱼三件套出门，瓜尔佳氏匆匆赶来，笑道：“可算让我给赶上了，皇贵妃娘娘，这里水多，咱们干脆弄一条船，划船玩吧。您今日也别钓鱼了，干脆拿网去捕，多好玩！”
玄烨第三次西征噶尔丹时，路过黄河，亲自下河捕鱼，最后捕到数十条黄河大鲤鱼，派人送回京城送给他的老娘及老婆们吃，豪气哈！
乐盈觉得瓜尔佳氏说得非常有道理，她还从来没有用过渔网捕鱼呢，当即就命令李金忠找了行宫管事太监去安排。
捕鱼是体力活兼技术活，况且为了保证皇贵妃与和嫔的人身安全，一大群人跟在身后。乐盈站在船上，只象征性地把渔网扔进湖里，其他的收网全有旁人代劳，她实在没那个技术，抛不开渔网，也没那力气把渔网拉进来，瓜尔佳氏给她帮忙，使劲使得脸都憋红了，也没拉不动渔网。
此刻乐盈终于能明白玄烨当初在信上说他捕了多少鱼的自豪感了，人家也没太吹牛皮。
最后，乐盈与瓜尔佳氏只能安分地坐在船上吹着凉风，喝着小酒，顺便看隔壁船上的人捕鱼。
瓜尔佳氏举着水晶杯，细看杯里殷红的酒液，然后问道：“娘娘，这是西洋红酒吗，皇上赏赐给您的？”
“皇上那的西洋红酒才不好喝呢，反正我喝不惯。”乐盈笑道，“这是我们大清本土产的葡萄酒，比西洋红酒好太多了，甜滋滋的。”
这葡萄酒是由内务府御膳茶房下属的酒醋房用土房子酿造而成，简单来说，就是葡萄捏碎加入冰糖，密封进酒缸里，等待时间发酵，最后过滤出纯净的葡萄酒。
瓜尔佳氏喝了一口，也觉得好喝，“甜滋滋的。”
湖面宽广，间或有小岛楼阁，两人坐船坐腻了，便下了船去旁边的楼阁上赏景。
瓜尔佳氏“咦”了一声，“好像有人！”
乐盈看过去，竟然是太子妃带着两人侍女也在此处。
想当年，太子妃刚嫁进宫里时，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踩着诸位母妃和太子给自己刷贤惠的名声，赢得了皇帝公爹的青眼，所以说，第一印象对人来说太重要的，尽管这些年太子妃低调老实了许多，但她在玄烨心里已经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他觉得太子妃是个诸多的儿媳妇中最贤惠的一个。
就说这次来热河，其他皇子们谁都没能带上嫡福晋，只太子妃一人有这个荣耀跟随。
太子妃款款走过来，恭敬地给乐盈与瓜尔佳氏福身，“给皇贵妃母妃、和嫔母妃请安。”
乐盈道：“免礼。”
两人坐在阁楼上喝茶闲聊，聊着塞北的风土人情之类的话题。瓜尔佳氏对她们这沉闷且无聊的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太子妃便道：“和嫔母妃，刚才我过来时，见湖边有许多鹅卵石，有些挺好漂亮的，您可以去看看。”
瓜尔佳氏转头问乐盈，“娘娘，我可以去吗？”
见乐盈点头，她开开心心的带了几个人蹬蹬下楼捡石头去了。
乐盈瞧了太子妃一眼，这位支开了瓜尔佳氏，到底想单独同她说什么。
这几年，她每逢初一十五去给皇太后请安，太子妃学她的样子，也是每逢这两日来给妃位以上的嫔妃请安，她不再作妖，大家相安无事，在皇帝眼里“婆媳”关系融洽随和。
乐盈索性让屋里服侍的人都出去，她倒要看看太子妃要说什么。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太子妃起身，朝她恭敬地行礼，言辞恳切道：“早前我多有得罪皇贵妃娘娘，还请您宽恕，但我并非故意要跟您作对，只是无奈之下的自保之举。”
所以，无缘无故的，这是闹哪一出？
这些年太子妃安静如鸡，再没闹过幺蛾子，更何况她是老康最看重的儿媳妇，乐盈根本懒得同她计较什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乐盈道：“我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不来招惹我，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同你计较。”
太子妃叹道：“皇贵妃娘娘您是好命之人，心胸宽阔，我等远不及。”
她与太子虽然不亲密，但表面维持着相敬如宾，相处多年，自康熙三十七年成年皇子们封爵开府后，太子变得越来越暴躁与不安，去年索额图辞官后，这种情况更甚。外人或许还看不出来，但太子妃已经明显察觉到了太子的转变。
作者有话说：
注：未成年人禁止饮酒！晚上还有一更。

第 161 章
太子妃在闽浙等汉学昌盛的地方长大, 父亲石文炳请了夫子教她读书，闲暇时也会亲自教她。太子妃记得父亲给她讲过汉武帝与卫太子据的故事，眼下的皇上与太子多像当年的汉武帝父子啊, 皇上对太子的猜忌之心越来越重, 就连南巡也要带上太子,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形，太子连留守京城监国的权力都没有了。
太子的日益苦闷与失措, 瞒不过太子妃这个身边人, 她越来越心惊胆战。只有一点让她还有些安慰，皇上对她的态度仍是慈爱和善, 年节时有专门给她的赏赐，她的妹妹也被皇上留了牌子，只说要等宗室有了合适的人选再指婚, 最差也能嫁一个宗室贝子, 皇上给她的这些优待是其他皇子福晋们远不能相比的。
太子妃不后悔自己刚进宫时做下的那些事情，她没有皇贵妃的时与命, 只能依靠自己，博得一个贤名, 得皇上看重与喜爱, 至少未来有一天太子失势，她能有个保障。
她的家族几代人对皇室忠心耿耿，战功、威望都不缺，祖父与父亲虽然已经逝世，但家族的根基还在，皇上或者未来的继承人就算是看在石家的份上, 也不会将她这个素有贤名的太子妃与太子一同治罪。
太子妃无比庆幸自己生下的是女儿, 女儿与皇位注定无缘, 不会碍到别人的眼。
乐盈完全想不到太子妃今日竟然是来服软认错的，心思转了几转，再结合毓庆宫目前的处境就有点明白了，她抬眼打量太子妃，对这女子倒高看了几分。
人家简直太会为自己打算了，从刚嫁进宫的那一刻就开始未雨绸缪，话说她是有多不看好太子啊，当然她的谋划是有用的，老康至今提起这个儿媳妇，口里都是称赞的话。
对比一下九龙夺嫡里另一位男主角八阿哥的媳妇郭络罗氏，她是太子妃的妯娌，两人呈鲜明的对比。老康就曾骂八福晋“嫉妒行恶”，雍正也对这个八弟妹厌恶至极，可见名声的经营有多重要。
从某一个角度来看，太子妃也算是古代自立自强的典范了，只是乐盈实在跟她没什么话可说，她不来惹事，各走各的独木桥即可。
看太子妃的神色似乎还有话说，乐盈最讨厌磨磨唧唧，干脆道：“我还有别的事情，你若是有话尽快说。”
她一点都不想浪费时间跟太子妃耗着，她无儿无女，跟毓庆宫完全扯不上关系好嘛。
太子妃谨慎地环顾左右，声音轻而坚定，“妾恳求皇贵妃娘娘，他日毓庆宫失势，希望您手下留情，不要对妾母女二人落井下石。”
乐盈在为太子妃政治敏感度惊讶的同时，觉得可气可笑，合着人家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刚才说的没那闲工夫同她计较的话。
她嘲讽道：“我是不是要给你发个誓，日后不管怎么样肯定不会对你落井下石？”
太子妃连忙道：“不敢，不敢。娘娘宽宏大量，您说的话，我必定是相信的，日后一定不敢再烦娘娘。”
她自己的一生是好是歹也就是这样了，但太子妃不能不为女儿的将来操心，女人们之间的争斗是无声无息，让外人无法察觉的，只能有苦自己咽下去，而且还说不出口。
皇贵妃是后宫主事人，只要她不有意针对，就算太子失势，她们母女在宫廷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不至于被人暗中作贱。
太子妃想什么，乐盈心里了然，她叫住了即将要离开的太子妃，缓缓道：“你清楚这些门门道道，却用此种手段去磋磨旁人，做过的事，必定会留下痕迹。我虽然不会在日后对你使什么手段，但我不会保证也不会阻止，日后旁人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你。”
当初太子妃为着自己名声，折腾母妃们，特别是德妃，人家以后怎么对她，也是她该受的，还有毓庆宫那些女眷们，因着太子妃的节俭，人人都不敢越过太子妃，一个月吃不到二两肉，她们要同太子妃计较，这谁也不能说什么吧。
太子妃目光坚毅，“该我承受的，我自会承受。”
只要皇贵妃不去做什么，其他的人她并不怕。
“皇贵妃娘娘，你们还没说完话呀？”阁楼下是瓜尔佳氏的喊声，她捡了小石头回来，突然阁楼的楼梯处就被紫檀守着了，说是皇贵妃与太子妃有话要说，请她暂侯。
瓜尔佳氏不觉得她们有什么好说的啊，她进宫这些年，没见到皇贵妃与太子妃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啊，等了小一刻钟，她不耐烦了，于是双手围成小喇叭冲着楼上喊话。
很快，皇贵妃从窗边探出头来，回她的话，“已经说完啦！”
紧接着太子妃下楼，给瓜尔佳氏福个身，什么话都没说，匆匆离开。
乐盈慢悠悠地走下楼，问道：“你捡到什么好看的石头没有？”
瓜尔佳氏立刻忘记了心里要说的话，转而献宝，“有啊，好多好看的。”
乐盈笑道：“我也喜欢捡小石头，你还记得上回在金陵，我就捡了很多漂亮的雨花石回来。”
瓜尔佳氏道：“这里的石头虽然不如雨花石那么好看，但也有它自己的特色。”
乐盈：“那你带我去一起捡吧。”
瓜尔佳氏高兴道：“好呀！”
……
一连在小行宫休养了近十天，等五公主的身子彻底好了，四阿哥才带着她往热河行宫赶。
每当遇到皇家驿站，四阿哥必定停歇，晚上也从不赶路，硬生生把三天的路程拖到了五天。
五公主特别愧疚，“四哥，我已经好了，别为了我耽误了你的事情，其实中途咱们不用歇这么久，直接赶路就行。”
四阿哥望着她的眼睛说：“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谈什么耽误，你的身子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五妹，你得爱惜自己的身子，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要说出来，不会耽误些什么，最多就是晚几日到承德而已。”
五公主小声道：“我怕给人添麻烦，太后和皇阿玛不喜欢我。”
四阿哥无奈道：“不添麻烦是指不惹是生非，你向来听话乖巧，太后与皇阿玛不会不喜欢你的。你自己身子不舒服说出来，这不是给人添麻烦，而是正当的事情。”
五公主道：“可我不能太多事……”
根深蒂固，她这性子根本难得再改，四阿哥索性下了一剂猛药，“小五，你可知道当初你为什么能留在京城嫁人？”
五公主不安地说：“额娘说太后舍不得我远嫁，皇上看太后的份上才留下了我。”
四阿哥隐去了德妃在其中的所作所为，说道：“不止是这个原因。你的婚事是在小七病逝后才定下来的，小七临终前最惦记着见皇阿玛一面，皇阿玛怜惜小七病弱早逝，又见你也是一样的体弱多病，故而留你在京城。小七的病逝与你无关，但她的死却成全了你。你可以永远像现在一样留在皇阿玛、额娘，还有我与十四弟身边。”
这个妹妹留在京城尚且不会照顾自己，差点折腾没了半条命，幸好没有嫁到蒙古，四阿哥万幸不已，他日后会多多照看她，但很多时候她也要自己立起来才行。
“所以，你不只是为自己而活，而且还是为了小七。小五，任何事都比不得自己的身子安康更重要，你要记住这一点。”
五公主怔怔的，突然流下泪来，“我是因为七妹才留下来的？”
四阿哥道：“是，你要更加爱惜自己，就像这次，你病得很凶险，御医说了，当时你的情况，若是再拖几个时辰，也只会药石无用。小七已经走了，你难道忍心让额娘与我们再痛失一个至亲么？”
五公主犹如醍醐灌顶，哽咽道：“四哥，我记住了，日后我一定爱惜自己。”
四阿哥欣慰道：“好！”
……
这两兄妹到达热河行宫的那日，玄烨派了梁九功去看过他们，得知五公主身子大安，对乐盈夸了一句四阿哥，“老四有兄长的担待，肯细心照顾弱妹，很不错。”
以前乐盈真没听他这么夸赞四阿哥，看来四阿哥在他心里的印象有一个质的转变。
不过，他不是应该为五公主的康复而高兴吗，怎么话题直接略过了五公主，转到儿砸四阿哥身上。
真是个儿宝爹，乐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玄烨不知她所想，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明后两日要带着皇子们去射猎，他问乐盈要不要去，乐盈连忙拒绝，“我要钓鱼！”
玄烨笑道：“你从畅春园钓到热河行宫，还没钓够啊。”
当然钓不够，钓鱼可是终身的爱好，谁都不能阻止她钓鱼。皇帝出门射猎，乐盈天天带着瓜尔佳氏钓鱼划船，偶尔再来一场户外烧烤，日子过得美滋滋。
转眼就到了八月，因九月南巡的事，大概八月中旬就要回京城了，正在这个时候，太子妃却突然病了，据说还病得挺重的，御医建议是病人最好静养，不要长途跋涉过度劳累。
皇帝遣了梁九功去看过太子妃，并留了两个御医在热河行宫，专为太子妃看病。
太子妃是个聪明人，怎么会病得这么巧了，一个人留在这热河行宫也没意思啊，乐盈百思不得其解。
紫檀这时候道：“奴婢记得九月南巡的名单，太子妃的名字也在上头，难道是她不想去南巡么？”
这就说得通了，御驾八月底回京，到时候太子妃再生病就太刻意了，还不如留在这热河行宫呢，与毓庆宫撇得远远的，有什么事也牵扯不到她。
等等，难道是她察觉到太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乐盈有种感觉，这次南巡不会那么太平。
作者有话说：
千万别说女主圣母，她已经站在高处了，而且太子妃也没真把她怎么样，她不会总是惦记着要狠打太子妃的脸。。。人物有多样化，太子妃对比八福晋，结局还行，也算是古代版励志女性。

第 162 章
太子妃卧病在床, 留在热河行宫养病。回京的前一日，太子去看望她。
侍女给太子奉上一杯清茶后就悄悄地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这对夫妻。
太子妃是寡言少语的性子, 太子面对着她一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 太子才道：“孤明日将随同皇阿玛一同返京，你留在此地好生休养, 多保重。”
太子妃道：“多谢您关心, 妾祝您回京途中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太子苦笑不已，“但愿真能一路顺风吧。”
太子妃生病乃是侵受风寒所起, 太子瞧着她，突然道：“孤要是也能生一场疾就好了！”
他不想去什么南巡，他是国之储君, 皇帝出巡在外, 他应该留守京城监国。他的那些兄弟都是一群闻到一丝血腥味就敢上前来撕咬的狼，太子随驾南巡, 他们就会察觉到他已失去皇阿玛的信任……
太子妃惶恐道：“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您是一国太子, 您的身子安康关系到社稷的稳定。”
“可笑, 可笑，太子的身子安康与社稷有什么关系，那么多个兄弟们，没有了我，还有别人，”
太子笑起来, 而且笑声越来越大, 状若癫狂道, “我是胤礽，不是太子！”
眼见太子情绪激动起来，太子妃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
太子神色缓和下来，嘲讽道：“你别作出这副样子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不会怪你，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他转身，离开时轻轻地把门给合上了。太子妃看着那扇门，怔怔无语，忽而轻叹一口气。
……
八月底，御驾回銮。
乐盈每次长途旅行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抱抱她的小猫猫们。玄烨是宅不住的皇帝，每年都有外出活动，少则半个月，多则三五个月，乐盈为了防止抑郁，没什么意外情况都会跟出去放放风。
她不是时时刻刻都陪伴着两只小猫咪，这些年过去，小猫咪们最亲近的人已经不是她，而是承乾宫专门照顾它们的一个叫做雪雀的宫女。
这次从热河回来，乐盈却没能像以前一样抱上她的猫，雪雀过来抹着眼泪说道：“主子，圆滚滚病了，整日没精打采的，吃得越来越少。奴婢请了兽医过来，兽医说圆滚滚是老猫了，就像人一样，五脏六腑衰败，活不过多少日子了，胖虎的情况稍好一些，但它跟圆滚滚感情好，陪着它，也不吃不喝。”
虽然知道总会有这一天，但它真要到来时，乐盈并没有像她原本以为的那样想得开。
巅峰时期的圆滚滚就是一个胖乎乎的小毛球，现在廋得皮包骨头，皮毛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乐盈伸手去摸它，它冲她小声地喵喵叫。
胖虎靠着圆滚滚窝着，时不时给它舔毛，它似乎知道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妹妹身子不好了，一刻也不离开它，雪雀把它抱走，没一会儿它又跑过去。
乐盈道：“算了，就让它们一起待着吧。”
小喵咪——别管它们在喵界已是猫爷爷猫奶奶的年纪，但在乐盈的眼里它们永远都是最可爱的小喵咪，她因着圆滚滚的事情闷闷不乐。
这回连紫檀都不知道怎么开解她了，主子刚进宫没多久，文常在就把这两只猫送给了她，圆滚滚与胖虎陪伴大家这么多年，一旦想到它们的日子所剩无多，紫檀也很想哭。
喜鹊本想让紫檀劝主子，这下子只能自己劝了，她道：“主子，猫猫狗狗总有寿命结束的时候，谁都无法避免，您想点开心的事，马上就要南巡了，您又可以去济南看泉水，去杭州游西湖，多好呀！”
乐盈觉得自己更郁闷了，南巡，这次的南巡她一点都不想去好嘛，太子妃的话让她心里十分不安，谁知道那对天家父子在玩什么把戏，这次的南巡根本就不是单纯的一次出巡。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其二就是小喵咪，圆滚滚即将渡劫成功，回它的喵星，乐盈想最后送它一程，这是她不愿意南巡的最主要原因。
她心里这么想着，找了一个机会就告诉了玄烨。
令她欣慰的是，玄烨没有做出不可思议的样子反问她，“就为一个畜生，值得吗？”
他温柔地安慰她，“圆滚滚好吃好喝过了一辈子，有它的兄长胖虎陪着它，还有人天天逗它玩儿，它即将开开心心过完一生，用咱们人的话来说，无病无灾，寿终正寝，这是好事，你该为它感到高兴。”
乐盈闷闷道：“我知道，可能我这是自私吧，要是它能永远陪着我就好了，或者我比它先离开，我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难过了。”
玄烨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不能这么想，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一遭，佛经上说——”
乐盈哝咕：“我听不懂佛经。”
玄烨无奈：“好，朕不跟你讲佛经，也不讲道经，更加不跟你讲什么大道理。轻飘飘的话说出来，其实也不能慰藉人的痛苦。圆滚滚陪伴了你这么多年，你难过是理所当然的，性情中人皆如此。”
乐盈点头，“就是这样，不用劝我什么，我难过一段日子就好了。”
玄烨笑道：“好，不劝你。但忧思伤肝，那你难过一小会儿就行了。”
乐盈“嗯”了一声。
没想到他又问道：“这次南巡你真的不想去？”
乐盈道：“不去了。”
“不去就不去吧。”玄烨并不勉强她。
为了防止曹家伤自己的面子，乐盈赶紧补充道：“我虽然不去，但是曹家不能给宜贵妃送侍女，而且我还要拜托宜贵妃与陈贵人看望洇烟与岫云两人。”
玄烨好笑，“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啊，那你自己跟她们说吧。”
他以为乐盈是在开玩笑，但她是说真的，次日就派李金忠请了宜贵妃与陈贵人过来，请她们路过江宁时，去看看洇烟与岫云过得好不好。
宜贵妃不可思议，但还是点点头，“妾会记得的。”
陈贵人有些感动，皇贵妃娘娘重情分，这是那两个侍女的福气，也是自己的福气。
乐盈看着宜贵妃，又道：“曹、李两家侍奉君王贴心到了极致，到时候难免会送你几个侍女使唤。”
宜贵妃闻弦知意，立刻道：“娘娘，妾也不会要曹家的侍女。”
乐盈满意，“那就行。”
说实话，宜贵妃老早就不满江南的曹李两家了，从王贵人开始，宫里一茬一茬的汉妃冒出来，而这些汉妃多出江南，都是曹寅、李煦等人为皇上在江南物色的美人，他们明明是皇上的臣子，偏偏做事犹如民间拉皮条的老鸨儿。
宜贵妃回到翊坤宫，先对着心腹侍女把曹寅、李煦骂了一遍。
侍女笑道：“曹寅等人再能，也不过是皇上的奴才，主子别为他们气坏了身子。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白，为什么皇贵妃突然不去南巡了。”
宜贵妃也正纳闷这个问题，皇贵妃这个人，不愧是皇上的表妹，也是个待不住的性子，占着亲戚便宜，皇上每次出巡能落下别人，一定不会落下她。
这次可是下江南哎，多好的事情，她怎么突然就不去了。
官方解释是皇贵妃身子不适，需要静养。“身子不适”在后宫是个微妙的借口，宜贵妃一点也不相信，更何况她才见过皇贵妃，照旧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好得很。
宜贵妃心里犯嘀咕，她可没忘记曾经与皇贵妃相克的那些事儿，她这次跟着去南巡不会是个坑儿吧。可是要她放弃南巡的机会，她确实舍不得，而且这次皇贵妃不去，南巡嫔妃中以她为尊，一连几个月，多难得的机会啊，放弃了实在可惜。
她想了想，让翊坤宫的总管太监张启用去把九阿哥叫过来。
九阿哥觉得自家额娘多心，“您是女眷，有什么事也牵扯不到您头上，为什么不去？儿子还想去呢，可惜上次没轮到我，这次也没轮到我，奇怪了，老四这阵子不知为什么突然得了皇阿玛的看重？”
宜贵妃嗔道：“但凡你长进些，你皇阿玛也不会哪次都不带上你。”
九阿哥笑道：“我自知不是长进的料子，还是找一棵大树栖息吧。”
宜贵妃轻拍了一下儿子肩背，笑道：“你又知道那棵树是大树，说不定外强中干，里头早就被虫子蛀空了，只要别人轻轻推一推，它就倒了！”
九阿哥不满道：“儿子看好的人必然是不错的，额娘您处在后宫，哪里知道外面的事，您别管我，安心跟着皇阿玛下江南游玩吧。”
儿大不由娘，宜贵妃也管不住九阿哥，索性眼不见为净，“走吧，走吧！”
九阿哥嬉笑：“那儿子走了，下次再来给您请安。”
……
五公主也在为去不去南巡的事情纠结，四阿哥一锤定音，“你身子刚好，留在京城。”
五公主为难，“可我的名字在南巡的名单中，若是不去，只怕还得给皇阿玛与太后说一声。”
这两位都是她最敬畏的人，五公主自小到大，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过一个“不”字，从来都是乖乖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不敢去说。
人的转变真不是一时的，五妹慢慢改就很好了，四阿哥道：“皇阿玛那里，我去说，至于太后那里，让额娘去说，你不必太过忧心，这些都是小事情。”
德妃早已经知道五公主在去热河行宫途中生病的事，但五公主怕她担心，只说是中了些暑气，不无大碍，由四哥陪着在小行宫休养几日就好了。
德妃见她整个人精神气不错，脸颊还丰闰了些，就没多问，这回听说五公主不想去南巡，很是吃惊：“为什么？”
五公主小声说：“我觉得身子不适，想留在京城。”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63 章
德妃惊喜道：“小五, 你有喜了？跟额娘不用这么害羞呀。”
五公主脸上燥热，“不是，额娘。”
“有固然很好, 没有也不要紧。”德妃把女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给她传授自己多年的经验, “你是公主，天生下就是爱新觉罗家的人, 跟额娘是不同的, 额娘若是没有子嗣，在这宫里无法立足。你却不同, 有没有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这个人。子嗣这事都是天定的，不可强求, 你不许吃那些个生子偏方, 知道吗？”
五公主道：“额娘，我知道了。”
德妃笑道：“额娘就知道你是最听话的好孩子。”
五公主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再次鼓足勇气说：“额娘，我想留在京城。”
德妃问道：“你说身子不适, 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上次中暑到现在也有两三个月了, 难道还没有休养过来？”
五公主道：“已经好了。”
“那你为什么不想跟着南巡，是因为——太后？”
“不是太后，太后对我很好，”五公主慌忙摇头，她回避德妃的眼睛，快速道, “我身子受不住舟车劳累。”
“可上回南巡也好好啊, ”德妃满心不理解, “小五，南巡可是天大的好事，公主之中，谁不羡慕你？额娘想去尚且不能去呢。而且你陪着太后，并不需要你做什么，伺候的活儿自有侍女们做，但你却可以得到一个孝名。你皇阿玛以‘孝’为由，封你二姐做了固伦公主；他日皇太后殡天，皇上重孝道，念及你多年侍奉皇太后的孝心，你未必不能得到固伦公主的封号！你虽嫁在京城，但诸多公主里，你的额驸无爵位也就罢了，连官位也只是一个王府护卫，你若是能得到固伦公主的封号，便可弥补额驸的不足。”
不需要抚蒙，更不用像男人们一样上战场建立功业，只需要像以前那样陪伴皇太后，就可以得到皇上的高看以及日后固伦公主的荣耀，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德妃不能看着五公主眼睁睁地丢掉这个机会。
五公主弱弱地解释，“我只是这次不去——”
德妃打断她的话，“你这次不去，若是皇上点了六公主、七公主陪伴太后呢？”
皇太后素来无心，指不定从此就偏了别人，以后五公主再也没有机会了。
“额娘不是逼你，”德妃语重心长道，“你现在自己过日子，该知道维持一个公主府的体面有多困难，额驸的俸禄不用提，就你每年那三百两银子，以及几十亩地的出息哪里够啊！”
五公主嗫嚅，“公爹有补贴我们。”
德妃笑道：“你公爹能有多少钱贴你们？你要想过得好，靠得是你皇阿玛的赏赐，而你凭什么得到皇上的赏赐，则是靠你对太后的孝心。”
皇子公主说出去多风光，可实际上，一旦分府，日子就不好过了，年俸根本无法维持皇子公主的体面。五公主面对的困境，大阿哥这些开府的皇子也一样，所以才会有皇帝特意下旨让内务府包办某位阿哥府上的开支。
额娘的话处处都是在为她着想，五公主拒绝不了，她想到四阿哥，支吾道：“四哥他说帮我去皇阿玛面前说我不去南巡的事。”
德妃皱眉，真觉得这个长子不省心到了极致，“这又关你四哥什么事啊。”
五公主心知说错了话，连忙补救，“是我不想去，我让四哥帮我去说的。”
德妃一点儿也不相信她的话，小五的性格最是乖巧听话，她绝不会说不去南巡的话。
“这样的大事，你们自作主张，为什么不跟我先商议？你是个没主意的人，必定是你四哥的主意。张朝贵，你现在出宫去四阿哥府上，替我带一句话。”德妃召唤永和宫总管太监。
五公主害怕极了，唯恐额娘与四哥吵起来，她拉着德妃的袖子，边哭边哀求道：“额娘，真的不关四哥的事，四哥是为我好，求您不要让张朝贵去找四哥。去热河的路上，我病得很重，可能差点儿就见不到额娘了。四哥怕我不经不住舟车劳累，才让我不要跟着南巡，求您了，四哥都是为我好，是我的错！”
德妃定定地看着这个女儿，失望道：“前言不搭后语，满口谎话，小五，你哪句话是真的？”
五公主泣道：“我之前说病得不重，是怕您担心。您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皇贵妃姑母，问御医也行。”
德妃此刻已经心冷意冷，叹了口气，道：“额娘信你，不用问皇贵妃，更加不用问御医。”
五公主跟她确定：“您不找四哥来了吧？”
德妃神色莫测，“不找了，你放心，你不去南巡的事，额娘改天会找机会给皇太后说的。”
五公主破涕为笑，“嗯。”
德妃微笑，“时辰不早了，你先出宫，下次再来给额娘请安。”
以前额娘从来都是舍不得她的，这是第一次让她出宫，五公主心里突然不安起来，“额娘……”
德妃道：“回去吧，你如今也是已嫁人的姑奶奶了。”
为谁辛苦为谁忙？她操心一场，到头来儿女们一个个都不领情，反而离她越来越远。
五公主走后，德妃独自一人在屋里坐了很久，直到春妞来敲门，“主子，天已经黑了，奴婢给您把灯点上吧。”
德妃道：“进来吧。”
春妞端着灯进来，道：“您该用晚饭了，今日十四阿哥派人给您送了一道蟹羹，要趁热吃呢。”
德妃冰冷的心突然变得暖了，她还有小十四啊，这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这个孩子全身心的信赖她，从未让她失望过。
……
九月十六日，御舟再次从大通桥出发，沿京杭大运河南下，皇帝正式开启了第四次南巡。
这次乐盈没跟着出去，但她也没有留在紫禁城，而是与惠德荣三妃，还有其他几个嫔妃们去了畅春园。
其实乐盈非常想去玉泉山静明园呀，但皇帝不同意，说静明园长久空置，没有人气儿，去畅春园更好，于是乐盈只能去了畅春园。
好在如今有了瓜尔佳氏，乐盈不愁有无聊的时候，两人整天凑一块儿玩，玩得最多的当然是羽毛球了。
乐盈还在畅春园宫女中搞了一场羽毛球友谊大赛，她与惠妃两人做裁判，胜出的前三名有彩头，一时间，畅春园里热闹非凡。
惠妃近来心情极好，时常来乐盈这里串门，荣妃仍旧是一心向佛；只是德妃不知为何这些日子很是消沉。
惠妃暗戳戳地对乐盈说：“我知道原因。”
乐盈不太想听她的原因，但她不等乐盈开口，就抢着说了原因，“五公主呗，她没能侍奉皇太后南巡，这份好差事被六公主占了，她能高兴起来才怪！”
德妃表面上风轻云淡，看似处处忍让，实际上真正该占的便宜，她一点也没少占，惠妃就非常看不惯她那副很装的样子。
乐盈“嗯啊”敷衍她，然而笑道：“德妃高不高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高兴的，惠妃你最近可是有什么喜事啊？”
惠妃呵呵笑道：“我能有什么喜事，不过是老大的新媳妇有了着落，皇上指了直隶正定镇总兵张浩尚之女张佳氏给老大做继福晋，我是开心呢，老大孤家寡人的，终于有了个贴心人。”
乐盈：……惠妃怕是对孤家寡人这个词的意思有什么误会吧，虽然没有大老婆，但大阿哥可是一直没少小老婆的。大福晋过世这些年，大阿哥直到现在才娶继福晋，也并非是他忘不了元配，纯粹是没有合适的罢了。老康特别怜惜这个青年丧妻的长子，这些年没少往直郡王府上指人，这还能说是孤家寡人，啧啧！
她觉得惠妃高兴根本就不是因为大阿哥继福晋的事，这母子两眼睛都钻到权势里去了，只怕是太子要倒霉了，所以才高兴吧。
历史终究要按照它既定的轨道前进呀，不管外面的世界是否“腥风血雨”，畅春园里嫔妃的日子平静无波。
乐盈定期给玄烨写信，她用羽毛笔写得贼快，告诉他畅春园的丹桂开了，遗憾他今年又错过了……圆滚滚越来越不好了，兽医说熬不过今年冬天……都是一些繁琐无聊的小事。
她的信寄出去后，五六天后，皇帝的回信就到了。
他说江南的有一种四季常开的桂花树，也叫做木樨，虽然他赏不到畅春园的桂花，但他可以到了南边再赏木樨，更香更美，(这是在炫耀吗？)；至于圆滚滚，他劝导她，这是生命的过程，圆滚滚就算真的离开了，但它曾经陪伴过她，一直都会活在她心里，这也是一种永远（这里很有哲学味儿）；同时他提到了裕亲王福全，这位他十分敬重的兄长，他听闻裕亲王病了，心中挂念，让乐盈通知内务府送些上好的药材去裕亲王府；直到最后，他才在信里稍微提了一笔太子，说太子患上风寒，故而停留在德州养病。
乐盈原本靠在软枕上在看玄烨的回信，然而看到最后一句，整个人都坐直了。
太子这是真生病，还是假生病？这宫里的人都有一百个心眼儿，前有太子妃装病，现在太子生病也很存疑啊。
乐盈庆幸又躲过了一桩麻烦事，别管太子的病是真是假，那是老康该操心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虽然人不在京城，但他的一举一动无不牵动着众人的心，与玄烨的信同时到的还有一道诏令：传索额图去德州为太子侍疾。
作者有话说：
查了一下资料，清代的皇子公主闹亏空欠钱的真不少啊，难怪皇子们卯着劲夺嫡，当了皇帝就啥都不愁了。晚安大家。

第 164 章
索额图去年致仕在家, 现在玄烨突然传他去德州给皇太子侍疾，这事儿怎么都透露着诡异。
乐盈实在想不通，太子患上风寒, 南巡的队伍中不乏御医, 再就是服侍的宫女太监, 用得着索额图一个退休老头儿吗？她想不通，或许跟随皇帝一道南巡的隆科多知道些什么。
唉, 九龙夺嫡的序幕大概终于正式拉开了！以后有的老康头疼了, 不过夺嫡的恶果是他自己种下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怨不得旁人，毕竟天家亲情在那把龙椅面前一钱不值。
“皇贵妃娘娘，”这是瓜尔佳氏咋咋呼呼地声音, “走呀, 我们打羽毛球去！”
乐盈会心一笑，嗯, 生活中的小确幸太多了，打一场羽毛球她就很开心了。
她在畅春园玩得开心, 有个南巡的人却没那么开心。
宜贵妃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她跟随御驾南巡, 一路上坐着大船，看着京杭大运河两岸的风景，开始还行，她也不晕船，就是船坐久了有点儿无聊，不过宜贵妃觉得自己还能忍, 因为再过两日就能到达济南府, 届时留在济南停驻几日, 到时候就可以游大明湖、赏趵突泉了。
谁知御舟刚到了德州，太子突患风寒，如此便只能暂停南巡，众人在德州行宫住下。
德州行宫不甚阔朗，屋舍狭窄，也没有什么可赏玩的园子，宜贵妃整日闷在屋子里。好不容易见到皇上，皇上可能是为太子的身子忧心，宜贵妃体察圣意，自然要比皇上还要忧心，连大声说笑都不行。
其实自她登上御舟的那一刻，宜贵妃就有点后悔了，怎么说呢，她能明显得感觉不舒服，皇上心情平平，伺候的宫人小心翼翼，整个气氛有点压抑，本来以为过几日会有好转，没想到太子生病，真是好事多磨啊。
好在有陈贵人与几个答应每日陪着她说说话，宜贵妃这才没有觉得太无聊。
这日她又在与陈贵人等人喝茶闲聊（其实她想打马吊来着，但眼下太子病着，她这个庶母打牌玩乐似乎不太好），张启用进来请安。
宜贵妃就让众人都散了，只留张启用说话。
张启用低声道：“主子，奴才刚才听行宫的人说太子的叔祖父索额图已到达行宫。”
宜贵妃讶然，“索额图，他来做什么？”
张启用道：“据说，皇上特命他给太子侍疾。”
“侍疾，用得着他么！”宜贵妃笑起来，但她脸上的笑很快就没了，她虽然对朝堂之事不甚了解，但她与惠妃做了塑料姐妹多年，对于太子与大阿哥那些事还是门儿清的，索额图是太子的有力支持者，而且皇上并不喜欢索额图，几次虢夺他的官职，为了太子，又几次给他复职。她虽不知道皇上召索额图来德州行宫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她明显得察觉到了不妥。难道是远在京城的大阿哥又给太子挖坑了么。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宜贵妃立刻吩咐张启用，“从今日起，我身子略有不适，需要静养，除非皇上、太后召见，其他人一概不见。张启用，你约束好咱们院子里的人，这几日务必小心行事。”
张启用道：“奴才遵命。”
宜贵妃缩在窝里当鹌鹑，陈贵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有样学样，也自称身子不适，整日待在屋子。
……
德州行宫太子处。
索额图见到了卧病在床的太子，叩头请安。
太子道：“索大人不必多礼，请起吧。”
索额图问候太子的病情，太子道不严重，“只是略感风寒，休养几日也就好了。”
问过病情，两人相顾无言，俱是内心惶惶。
片刻，太子又道：“这屋里服侍的人都是孤的心腹。叔祖父若是有什么话叮嘱我，请说吧。”
索额图有所顾虑，“隔墙有耳。”
太子不大在意，“有耳无耳都不妨，我们在此说话，就算你只是问候孤的病情，落在有心人眼里只怕也以为我们在谋划什么。”
他笑着拿起桌子上的一把小匕首，在手中摆弄，“你看，其实我只是想用这把匕首切割橙子，但别人却认为我拿的是一把杀人的刀。所以，不管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随它去吧。你有什么想要交代我的话尽管说吧。”
皇上不会无缘无故传召他来德州给太子探病，索额图在朝中为官几十年，什么事没见过，他早已知道大事不妙，再见到了毫无斗志的太子后，他彻底明白他已经走到了末路。
索额图叹气，“我没什么要叮嘱您的了。”
皇上对他痛恶之极，他的存在已是太子最大的阻力，说什么都没有了。
太子笑道：“那么，我却有一事请你帮忙。”
他不是自称“孤”，而说了“我”，索额图心里难受，“您有什么事？”
太子道：“我做人子的不好向皇父陈情，就请您帮我向皇上辞了我的太子之位吧。”
索额图艰难道：“殿下，史书上没有善终的废太子……”
太子毫不在意，“我受够了过胆战心惊的日子，谁爱当给谁当！皇上总不至于因为我不当太子杀了我，不，就算他杀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与其钝刀子割肉，不如痛痛快快一了百了。”
索额图老泪纵横，太子道：“你也别哭了，我观史书，也从来没有三十年的太子，成王败寇，这就是你我的命。”
两人静默无语，又过了好一会儿，索额图才道：“奴才死不足惜，但皇上念在元后的份上，您或许有一线生机。”
太子懒洋洋道：“这一线生机不要也罢。”
“不，您必须得要，”索额图起身，扶着太子的肩膀，双眼赤红望着他，“皇上对您尚有父子之情，而且您在太子位置上近三十载，是百姓心里根深蒂固的太子。此刻皇上废了您，一则必定引起朝堂民间争议；二则，除了您之外，其他的阿哥们都对储君的位置虎视眈眈，放谁上去都不合适，反而会引着朝野上下人心不安，结党营私更甚，他现在不敢废掉你，需要你坐在这个位置，稳固朝野。皇上老了，他能活多少年，而您还年轻，熬吧，熬到皇上驾崩，您就赢了。”
太子怔怔地说：“怎么熬，现在皇上已经对我失去了信任，这一关我就过不了。”
索额图道：“不要紧，我来替您谋划。皇上年幼失父失母，故而对亲情十分看重，他对您仍有父子之情，您仍旧是皇上的好儿子，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是我做下的，而您之所以令他失望，也都是拜我所赐，我唆使您不敬君王，总是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我身上。你去见皇上，就这么跟他举发我。您记住，我还有一条罪名，我进入行宫时，故意没有在中门下马，此乃不敬皇权之罪，您也一并禀告给皇上知晓。”
太子恻然，“保住了我，你会怎么样？”
索额图道：“我已经没有后路了，能舍掉我而保住你就是大幸。太子，你是赫舍里家族的希望，只有未来你继承了大宝，赫舍里家族尚有起复的一日，奴才死得其所。”
太子还在犹豫，索额图断然道：“不要再想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今晚，你就去同皇上举发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太子悲怅不已。
……
过了七八日，乐盈又接到了玄烨送回来的信，信上说他已经启程回京。
御舟出行时声势浩大，不过一个多月，还没有过山东的地界，皇帝一行人就打道回府，怎么都让人觉得奇怪。
玄烨的信只有短短几行字，最后交代乐盈不要把他即将回宫的事情透露出去。这下子乐盈几乎已经能够肯定南巡途中发生了大事，而且这大事还与太子有关。
她努力回想九龙夺嫡的时间线，不确定太子是哪一年废的，但肯定不是在南巡途中被废的。
连乐盈这个远在京城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妥，南巡之中自然有人比她知道的还快。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兄弟俩看得更清楚，索额图刚到德州行宫不久，在太子求见过皇上后，索额图就以不敬太子的罪名，被关押起来。而此后的几日，皇上无论去哪里，都将太子带在身边，看似荣宠，实在监管。
对别的皇子来说，能被皇上带在身边是无上的荣耀；对太子来说，却不是这样的，太子单独留在京城才是皇上对他真正的信任与看重。
仰望太子多年的四阿哥隐蔽地嗅到了一丝希望，不由变得兴奋起来。
十三阿哥年纪虽小，但他自小得皇上的看重，这几年经常陪伴在皇帝身边，有些事情他比四阿哥看得更清楚，他忍不住想提醒四阿哥收敛一些，便故意做出闲谈的样子，随口说道：“小时候咱们在上书房读书，若是咱们犯了错，皇阿玛从来都不会惩罚我们，而是惩罚我们身边的伴读或者哈哈珠子，索额图被关押，太子必定会没事，这是其一。再者，宋太/祖曾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所以我有时候挺不理解大阿哥的，他那么明刀明枪得跟着太子干，实在太过愚钝，就算斗倒了太子又能怎么样？咱们兄弟们那么多，各个都可以学着他的样子来。他真正的敌人其实并不是太子。”
四阿哥犹如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在头上，彻底清醒过来。
夺嫡夺的是什么？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太子没坐上那个位置之前什么都不是。
他们兄弟犹如皇阿玛棋盘上的棋子被肆意摆弄。其实他们想要夺得那个位置，他们的敌人从来不是兄弟，而是皇父啊。

第 165 章
想清楚所有的事情后, 四阿哥如遭雷劈，默然无语。
在他幼小的时候，皇父曾手把手教他写字拉弓, 那时候的皇阿玛多么和蔼慈祥；而现在他长大了, 他不甘居于人下,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跟皇阿玛抢那个位置。皇阿玛会老，会死, 他只是想要做他的继承者啊。
四阿哥陡然明白了另一件事, 皇阿玛已经老了，他怕了, 他怕他这些成年的儿子会像豺狼一样来抢他的位置，所以他把儿子当棋子一样耍弄，太子是棋子, 大阿哥是棋子……
四阿哥苦笑一声, 能作为棋子，至少证明他们在皇上心里是有一定分量的, 只怕他自己现在连被皇上摆上棋盘的资格都没有。
“四哥，你怎么了？”十三阿哥担忧地问。
四阿哥回过神来, 重新打量这个弟弟来, 他以前一直把十三当做要受人保护的小兄弟对待，曾经何时，这个小兄弟也长大了，竟如此聪慧，难怪这些年，皇上越来越宠爱他。
他笑了笑, “我没事。”
十三阿哥松了口气, 叹道：“四哥, 多少人羡慕我们皇子的身份，其实让我来选择，来生情愿不生在帝王之家。但我来生还是愿意与四哥做兄弟，我们兄弟二人无拘无束，把臂同游，没这许多的烦恼。”
四阿哥这时候又觉得这个弟弟还是太过天真，不做皇子做普通人，难道普通人的烦恼会少吗？普通人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更可悲，那还不如当皇子，天生贵胄，至少那个位置还是有希望去搏一搏的。
他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知道了真正的敌人是谁，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已经很明晰。
“四哥，你先歇着吧，我去看看太子二哥。”十三阿哥起身说。
四阿哥忍不住提醒他，“索额图的事不明不白，这个时候咱们还是要避嫌。”
十三阿哥摇摇头，“皇阿玛没有牵连到二哥，那就证明二哥是无罪的，而且二哥他一向对我多有爱护，现在他病着，我若不去探望他心中难安。”
他说完就离开了，四阿哥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十三弟聪慧勇敢，待人处事心思赤诚，这是他最喜欢十三弟的一点，大概皇阿玛也因此在诸多年纪稍小的阿哥中最喜欢他吧。
可是正是因为十三太“真”了，四阿哥难免担心未来的某一日他会因为这份“真”伤到他自己。
想到这里，四阿哥连忙起身追上去。
“十三弟，我同你一起去！”
……
太子听闻四阿哥与十三阿哥来探病，惊讶了一回，想不到他这个失宠的太子还有兄弟会在乎，他果然没有看错老四与十三啊。
兄弟三人热络地说了一回话，太子消沉地心情明显变好了许多。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老大毕竟不是正统，兄弟自然还是支持他这个太子的，索额图说得对，未来并不是没有希望。
十三阿哥还亲自看了太子的药方，太子笑道：“小十三，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药理来，可看出一些门道来没有？”
十三阿哥不好意思地笑道：“闲来无事，便看了几本医术，倒不敢在老大夫开的药方前班门弄斧。”
太子道：“你尽管说，不要紧。”
十三阿哥道：“我看着药方上的柴胡、黄芩、连翘等的分量都减少了一半的量，想来二哥的病应该快好了，故而药材都减量了。”
太子哈哈大笑，对四阿哥说：“连药材的该用多少分量都知道，有长进呀，日后再有什么头痛发热，就让小十三来给咱们看病。”
十三阿哥连忙道：“不敢，不敢。”
太子满不在乎道：“不要紧，先给你看看，不成再让太医来瞧嘛。哈哈，皇阿玛也会医理，还常常给裕亲王伯父看他的药方呢。”
提到裕亲王，十三阿哥有些黯然，“皇阿玛说裕亲王伯父近来病了呢，内务府特意送了王伯的病案过来，只怕是很严重，皇阿玛忧心不已。”
太子看着四阿哥与十三阿哥，意味深长地说：“皇阿玛与王伯兄弟情深，自是担心他的身子。孤真的很羡慕他们的感情，但愿我们兄弟也能如皇阿玛与王伯一般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喝过一盏茶，眼见太子有些困乏，四阿哥与十三阿哥起身告辞。
回屋的路上，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兄弟俩各有各的心思。
四阿哥在想太子的最后一番话，忍不住内心哂笑，皇阿玛与裕亲王两人兄弟情深可贵至极，但自己却不甘愿做裕亲王伯父那样的人。
十三阿哥也在想太子，当年意气风发的太子二哥，这些年过去了，他的意气早已磨平，变成小心翼翼，让人看在心里为他难过。未来怎么样谁知道呢。
皇阿玛的心思越来越让人猜不到，太子不同于其他的皇子，他只能向前进，退后一步就是万丈悬崖，十三阿哥对太子抱有深深的同情。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去探太子病的事情自然瞒不过皇帝的眼睛。玄烨在知道这事后，很是欣慰，老四与十三都是敦厚赤诚的人哪！
……
御驾于十月二十六日返回京城。本次南巡的于九月二十五日出发，满打满算进行了一个月零一天，虎头蛇尾结束。
宜贵妃觉得自己倒霉至极，果然，她就说自己的感觉没错，天生与皇贵妃反冲。从当年的平妃之事替她跳坑；再到自己封贵妃的事，虽然宜妃很愿意当贵妃，但她成了惠、德、荣三妃针对的靶子呀；这次也一样，皇贵妃莫名其妙不去了，宜贵妃觉得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结果呢，这次南巡，她要么在船上，要么在德州行宫，啥也没见识过，啥也没吃到。
她得赶紧去小佛堂烧香！
侍女挺无语，宜贵妃就不是个信佛的人，只有每次有事时才烧一烧，时候也不知道还愿，菩萨连他虔诚的信徒都管不过来，哪有功夫管她这个临时抱佛脚的人。
侍女劝道：“您这才回来，先沐浴更衣，歇一歇再说吧，拜佛的事不急，反正咱们翊坤宫的人天天都有给菩萨烧香。”
宜贵妃道：“也是，我虽没亲自烧香，但有吩咐你们天天帮我烧，可见菩萨也没多少用，我看我拜菩萨，不如拜皇贵妃，下次再有什么事，咱们只跟着承乾宫的人行事就行了。”
侍女笑道：“正是此理！”
乐盈都不知道她竟然无意中在宜贵妃心里的地位超过了菩萨，当然，她对宜贵妃是表示同情的，南巡巡了个寂寞的事她也没想到。
尽管太子夫妻关系一般，但对他知之甚深的人还是非太子妃莫属啊，乐盈倒觉得她以后应该多多关注太子妃的行为了，太子妃就是测量太子最精准的雷达。
皇帝回京后，先是忙于前朝的事情，然后他还在百忙之中抽空去看望了一回他的兄长裕亲王福全，差不多过了七八天，等所有的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他才有心情召见后宫女眷。
第一个召见的人是皇贵妃。
其实乐盈并不想见他啊，南巡途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概不知道，又不好立刻召隆科多进宫询问，云里雾里的，谁知道这个皇帝心情好不好。
她自知不是解语花属性，承担不了哄皇帝开心的工作呀。
谁知见到玄烨时，人家心情挺好的，他见到乐盈，仔细看她的面色，眼睛明亮有神，脸颊红润，不错，精神尚好；然后再捏捏乐盈的细胳膊，乐盈故意暗中使劲去别他的手臂，玄烨很快察觉，两人较力一番，乐盈败了。
雄性激素导致男人天生比女子骨骼粗壮肌肉发达，这没什么可比性，乐盈并不气馁，她能与常年骑马射箭练体的老康掰一分钟的腕子已经很厉害啦，不枉她天天拎着两个自制版铁坨坨哑铃练手臂。
皇帝笑道：“不错了，不错了，你也有了两分力气，比其他的女子强一点。好了，手伸出来，朕给你把脉。”
他做皇帝已经够忙了，还能兼职大夫，乐盈不太相信，但还是把手伸出去。
皇帝的两个指头搭在她的手腕上，凝神细察，乐盈问：“看出来什么了吗？”
他道：“你的脉象平稳有力，不上浮也不下沉，说明你气血充盈，很好。”
乐盈道：“那就是我很健康了。”
皇帝点点头，尔后微叹道：“前几日，朕也给裕亲王把过脉，他的身子情况很不好，唉！”
乐盈瞧了一眼皇帝，这位不能再说壮年啦，几十年的兄弟病重，伤感是必然的。
她道：“那您以后多多去看望裕亲王吧。”
玄烨想起了上次去裕亲王府的情景，摇摇头，“王兄重礼，即使他卧病在床，只有朕去，他必然换上亲王礼服在门后迎接朕，朕若是常去，反而影响他休养身子。”
好吧，严守君臣之礼，省的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裕亲王这样做也没错。
玄烨不欲再提裕亲王的事情，反而说起了乐盈，“你那里都好，就是太瘦了，不能再瘦了。”
乐盈：“我吃得还是挺多的。”
就是运动多了些，但这是为了对抗日益减缓的新陈代谢，她可不想发福啊。
皇帝一回来就给她做身体健康检查，眼看着就要给她制定食谱了，她赶紧说：“我真得很好，吃嘛嘛香，瘦一点不要紧。”
可以先不要在她身上发挥爹的属性好吗，他的儿子那么多。
乐盈顺口提及高答应新生的小婴儿——这个皇帝最小的儿子。
“一天一个样子，越来越可爱了。”
对于儿子玄烨还是喜欢的，同时他又想起了这次南巡的三个儿子，索额图伏罪，日后没人唆使太子，太子只会越来越好，还有老四、十三，他的儿子们各个都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66 章
既然皇帝觉得他的儿子们好, 就肯定要对他的好儿子们有所表示。
他发布了一道诏令，内容有四点：其一，将太子的第二子弘晳接到乾清宫来亲自抚养；其二, 命内务府包办四阿哥府上两年的生活衣食开支；其三, 把他昔日用过的一把九力的大弓赏赐给十三阿哥；其四, 赏赐六公主东珠头面一套。
这道诏令一出，众人私下议论纷纷。
乐盈知道时, 满脸问号, 此诏令确实看出了皇上对四阿哥与十三阿哥非常宠爱；至于六公主，她应该是捎带上的, 这次南巡随驾皇子皇女一共四人，不好单单落下她一人，但是这诏令的第一条是怎么回事？
在普通人家, 祖父出于疼爱把孙子接到身边抚养, 是挺好的一件事。可是，在皇家, 事关皇帝，任何一件小事都有无数种解读的方法。
弘晳今年八岁了, 他是太子实际上的长子, 太子最为看重这个儿子，玄烨难道真不是把着这个孙子做人质吗？
也许大概她多想了，再说太子又不是只有一个弘晳儿子，就是长子也不算什么。君不见，老康的长子大阿哥也快被他爹玩坏了么。当然人家老康可能就是宝贝大孙子，天然的隔代亲！
这件事在乐盈心里也就过了个场, 很快她就被圆滚滚牵住了全部的心力。
从八月开始, 圆滚滚的身子开始突然恶化, 在坚持了三个多月后，它的生命终于进入了倒数阶段。进了十一月后，圆滚滚就不再吃任何东西，乐盈只能拿吸管给它喂点水，后来它连水也不喝了。
乐盈与紫檀两人守着了一天一夜看着圆滚滚闭上了眼睛。
陪伴了整整十一年的小猫咪走了，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它，乐盈的心就空落落得疼，拿帕子捂着脸大哭。
承乾宫的人都不敢劝她，大家都是一副特别伤感的样子。
她哭了小一刻钟，哭够了，心里就舒服多了，就当是用她的哭送小喵咪一程吧，圆滚滚回喵星享福，她则继续像往常一样开心的过日子。
哭过就该忙正事了，乐盈吩咐李金忠将圆滚滚送到内务府猫狗处，让人将猫的尸体火化，然后找一处地方埋葬。
李金忠领命，找了一块毛毯把圆滚滚裹住，然后带走了。
画眉见皇贵妃似乎心情好了许多，挪过来道：“主子，闽浙总督新进宫了西瓜，内务府昨儿给咱们承乾宫送了四个过来，不如奴婢现在给您切一盘子？”
冬天坐在烧热炕的屋子吃西瓜，享受啊，乐盈点头，“好！不过不用切片，直接对半切，再给我拿一把勺子，我挖着吃。剩下的一半瓜，你们给分了吧，应该不够，再拿一个切开，大家都尝尝。”
承乾宫众人连忙谢恩。
……
皇帝下朝后，梁九功过来悄声禀告：“内务府的人说皇贵妃娘娘的猫今日五更去了。”
玄烨是知道乐盈有多喜爱那两只猫，虽然是畜生，但陪伴了那么多年，现在走了，她不知道该有多难过，还是去看看吧。
“摆驾承乾宫！”
来承乾宫之前，他想着是怎么安慰乐盈，万一她哭了该怎么办，或许可以给她送金瓜子；来到承乾宫后，他只有一个遗憾，来得太晚了，可惜没见到乐盈哭。仔细回想，乐盈开心的时候，有生气的时候，但他真的从来没见过她哭！
乐盈盘腿坐在炕上，抱着西瓜，一勺子挖一大块放进嘴里，吃得挺香。她眼睛稍微有些红肿，但很明显她现在的情绪是轻松的。
玄烨放心的同时，忍不住调侃她，“朕还以为这里会下一场哗啦啦的大雨，赶着来送伞，没想到这雨下得快，停的也快。”
乐盈哪里不知道他再打趣自己，没生气，而是特别平静地说：“我好好的送走了圆滚滚，它陪伴过我，一直都活在我心里，这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永远。这不是皇上您在信里安慰我的话吗？”
玄烨没想到她真的听进去了，他很是欣慰，“乐盈，你这样豁达，很好，很好。”
乐盈想起病重的裕亲王，道：“您教我豁达，自己也要豁达。往事不可追，珍惜眼前人呀。”
圆滚滚不在了，但还有一个胖虎，乐盈后面肯定要对胖虎更好。胖虎失去了伙伴，郁郁寡欢，文常在说最好再养一只小猫来陪伴它，乐盈决定试试，若是胖虎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分开养。
她想的是猫，而玄烨想的是人。
他看着低头专心挖西瓜的乐盈，莞尔一笑，乐盈自进宫就养了圆滚滚，猫陪了她十一年，乐盈何尝不是陪了他十一年。
玄烨想到了她的姐姐乐容。乐容于康熙十五年进宫，康熙二十八年过世，她陪伴了自己十三年。
乐盈身子康健，陪伴自己的日子一定会多过她的姐姐吧，玄烨在心里笃定地想。
珍惜眼前人，眼前的这个女子与他血脉至近，她是他的表妹，嫔妃，他们更是亲人。
玄烨一瞬间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以至于乐盈唤了他两次都没听到。
“皇上，您走神了，在想啥？”乐盈问。
玄烨回道：“在想人死后的事情。”
他不是还想“再活五百年”吗？怎么这么豁达地提到了死。
乐盈没啥兴趣，“嗨呀”一声，说道：“人死后化作白骨一堆，无知无觉，有什么好想的啊，想想死前的事情更好。”
哪知，玄烨道：“朕在想死后安葬的事情。”
现在的话题由猫的死转向了人的死上面，升华了，而且这位皇帝的模样非常一本正经。
乐盈干脆放下西瓜，跟他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她说：“我肯定是葬在景陵妃园，皇上您则葬在景陵地宫。”
您有三位先过世的老婆作伴，未来还有另一位老婆与皇贵妃也要葬进来陪您，最后，一共有六个鬼作伴，可以凑一桌半的马吊牌。
玄烨道：“未来朕或许可以下一道诏书，让你从葬帝陵，与你姐姐，还有朕一同作伴。”
乐盈特别特别感动，然后拒绝了他，“还是不要了吧，人多虽然热闹，但是太挤了，我活着的时候爱住独门独户的大宅子，死了也想一个人住一间，清净又自在。”
玄烨被她的话逗笑了，“你以为帝陵皇后的梓棺都是摆一间屋子的？不是的，大家都是各有各的屋子，规格比妃园高多了，够宽敞！”
乐盈绞尽脑汁又想了一个理由，“自温僖贵妃过世后，我在您的后宫嫔妃就是老大，可我住进了帝陵，我的位份是最低的，我死后得天天给三个皇后请安。”
不对，未来还有一个圣母皇太后，救命，她得天天给四个皇后请安，太惨了吧。
玄烨反问她，“刚才是谁说，人死后无知无觉，啥都不知道的？”
乐盈：“我就过个嘴瘾，万一人死后有灵怎么办？您生前从没让我受过委屈呢。”
玄烨确实不舍得委屈她，在他心里死人比不过活人，他的三位皇后的音容样貌早已在脑海中模糊，乐盈是要陪伴他一生的，他给她更好的一切也是理所当然的。
话赶话说到这里，乐盈突然觉察到了不对，她这不逼着皇帝封她当皇后嘛，天，她可“不敢”有这个想法。
她连忙为自己撇清，“我能做皇贵妃就知足了，一点都没有想要当皇后的想法。我就是死后想要单独的妃园就够了，我的愿望其实很简单……”
玄烨摸摸她的头，这样说道：“你现在不够沉稳，离母仪天下还远得很。”
话虽如此，这位皇帝心里却渐渐升起了一个念头。
皇上与皇贵妃两人聊生聊死，最后聊到葬到哪里，话题一点也不忌讳，听得服侍的宫人们心惊胆战的。
人在年轻的时候，无惧无畏，觉得生死都是等闲事，就是玄烨自己也这么想；等到衰老真正来临，才知道敬畏害怕，玄烨内心未必没有这种感触，可是刚才就死的问题与乐盈插混打科的一番话，让他的心情轻松多了，似乎死亡也并非那么可怕，他的臂膀依旧有力，他依然处于壮年。
他拍拍乐盈的肩膀，道：“咱两离死还远得很，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
话题被迫中断，好可惜，难得玄烨肯谈生死的话题，下次可就难喽。
乐盈本来还想给他提一提以后她的身体要火化的事情，既环保又安全，毕竟盗墓贼那么多，清朝陵墓又是盗墓重灾区……
然而皇帝的话题转得非常迅速，“朕打算正月重启南巡之事。”
乐盈睁大了眼睛，她想说又要花钱了，玄烨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飞快地补了一句，“放心，钱够，朕的国库还有钱，朕在衣食上并不讲究，况且南巡是正事。”
乐盈点头如捣蒜。
四大爷请你以后就多多努力为你老爹填窟窿，为你儿砸攒钱吧，承上启下少不了你哇。
皇帝心情很好地走了。
现在是十一月中旬，十二月是腊月，看这样子，最多过了上元节，他就再度南巡，不知道随驾的人马怎么安排，是否跟上次一样呢。
再问明白皇帝的意思后，乐盈就按上次的女眷名单作了安排。
后宫大领导宁寿宫皇太后一定不能少，陪伴太后的公主仍旧是六公主。嫔妃中，乐盈自己，宜贵妃，陈贵人，再加上三个答应。
在名单公布后，宜贵妃特意来了一趟承乾宫，先恭维了几句皇贵妃，然后问道：“您去吗？”
乐盈作出肯定地回答：“去。”
行，宜贵妃放心了，皇贵妃这回都能去，肯定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67 章
玄烨如今虽然没有治索额图的罪, 但索额图已被关押起来了。没有了索额图这个妨碍，皇帝与太子这对天家父子的关系虽然比不上以前的蜜月期，但也能维持一段时日的平和。
所以, 这次的南巡一定不会再有变故发生, 至少老康与太子之间是这样的。
只是毓庆宫那位贤惠的太子妃再次拒绝了南巡, 这回人家的理由不是生病，而是太子有两个妾室即将生产, 她作为主母, 理当留在来照看。
这个理由玄烨很满意，他派梁九功赏赐给太子妃一对金玉如意。
太子妃真是找准时机就刷公爹的好感啊, 而且每次都刷到老康心里，不亏是老康心里天下第一贤惠的儿媳妇。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太子妃应该是对太子完全不抱希望了, 人家就想与太子撇清关系, 一心一意经营自己的贤惠人设。
行吧，至少到目前为止, 她是挺成功的。
各人有个人的选择，没什么好说的, 眼下正是腊月, 没几日就要过年了，宫里忙着过年的事情。
承乾宫的宫女们都忙得很，唯有乐盈一个闲人，她实在无聊，就跟着今年新进的一个叫做小雁的宫女学剪窗花。
小雁有祖传的剪纸手艺，能剪出老鼠嫁女、月兔捣药这种栩栩如生的窗花。
乐盈爱得不行, 连忙让李金忠拿浆糊贴在门窗上, 红彤彤的纸花贴上后, 过年的气氛更浓厚了。
她虽然羡慕小雁能剪出活泼有趣的小动物，但以她目前的水平只能剪出有两只对称翅膀的简易小蝴蝶。
小雁立刻赞道：“主子剪得真好，比我第一次剪纸强多了！”
被她这么一夸，乐盈来了自信，或许她可以再剪一只进阶版的花蝴蝶。
大家在说说笑笑的时候，瓜尔佳氏走进了来，给乐盈行过礼后，在她身边坐下，就这么闷闷地看着乐盈剪纸，一句话都不说。
比起大人来，小孩子更喜欢过年，瓜尔佳氏就是小孩子个性，爱过年爱热闹，往年这个时候，她就该拉着乐盈商量着晚上放花炮的事情，今天却是奇怪，一点都不像她平常的样子。
正巧这时候，画眉端了银耳莲子羹进来，乐盈就问瓜尔佳氏，“吃不吃？”
瓜尔佳氏特别惊奇地看着她，然后道：“娘娘，您以前都不问我吃不吃的，反正我一定是吃的，我不挑食。”
乐盈作出一个请的手势，“那请吧。”
两人喝银耳莲子羹，屋子里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瓜尔佳氏本来满心的委屈，但在这冬日里一碗热乎乎的银耳莲子羹下肚，心中的郁闷气也散了不少。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今日早晨，我听说御花园绛雪轩那里的几株红梅开花了，就想去看看，谁知遇到了高常在。”
高常在就是之前的高答应，她因生子有功，玄烨赶在过年给她升职了一级。
瓜尔佳氏想起早晨的情形心里还是觉得难受。
上回的“剪花”事件，实际上瓜尔佳氏输得彻底。她的孩子没有站住，也失去了皇上的宠爱，反而是高氏节节攀升，顺利生下十九阿哥，如今的肚子里又揣了一个娃，宫里的人都说，等这个孩子生出来，她就会被升为贵人。
两厢比较，瓜尔佳氏这个过气宠妃脸上不免显得灰扑扑的，在她有意识的避免上，再没与高氏见过面，谁知这回竟然又在御花园撞见了。
这宫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了说，这紫禁城上千间房舍，但嫔妃们住得屋子窄啊，大家平常散步的地方也只有一个小区绿地一般的御花园，能遇上“熟人”的概率太大了。
乐盈安慰她：“遇到也不稀奇，你是嫔，她是常在，按照正常宫规，她给你行个礼，然而各自走开就行了。”
以礼相待，互相之间不找事，瓜尔佳氏别拿和嫔的身份故意去压人家高常在，高常在也别拿宠妃的身份主动来惹瓜尔佳氏，这宫里绝大多数嫔妃都是这么做的。
瓜尔佳氏羞赧道，“当时我和高常在的眼神对上，高常在向我走过来，我、我掉头飞快跑了。”
乐盈忍俊不禁，小瓜呀小瓜，居然落荒而逃，果然是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你说你跑啥呢？”
瓜尔佳氏懊恼极了，“我有点儿怕再跟她吵架，哎呀，我怎么就那么笨呢，您说得对，按照宫规，她还得给我行礼，我跑啥呢，下次遇到她我就不跑了！”
乐盈懂她的这种感觉，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你在跟别人辩论时，当时嘴拙没发挥好，事后想起来可以这样那样啊，很懊丧啊。
瓜尔佳氏低着头喃喃自语，“我好想采薇啊，要是采薇在我身边就能提醒我该怎么做。其实当初我跟高常在那件事，采薇又劝过我，是我不听她的话，都怪我……”
这种忧郁且丧气的属性与瓜尔佳氏一点都不搭，乐盈就劝她，“就是采薇也不能陪伴你一辈子啊，人家总要出宫嫁人，不过是时间早晚，她早几年出宫，能挑的夫婿人选的范围还大些，你该为她高兴才对。”
瓜尔佳氏这么一想，觉得非常有道理，“是啊，我打听到采薇已经嫁人了，嫁的还不错，我让我娘家人给她添妆了！”
再说到高常在，乐盈清了清嗓子，问道：“你现在还讨厌她吗？”
瓜尔佳氏摇摇头，“我想了好久，我应该不是讨厌她的，而是嫉妒她得皇上的宠爱，现在我早就想通了。”
皇上的宠妃每隔三五年就换一波，现在的她就是高常在的将来，没什么好嫉妒的。
觉悟不错，乐盈颔首，道：“那你就是见到她觉得尴尬，不自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对吧？”
瓜尔佳氏使劲点头，“就是，就是。”
乐盈干脆道：“那下次你再单独遇见她，别等她来给你行什么宫礼了，还是像今日这样吧，掉头就走，避开见面，省的麻烦。”
瓜尔佳氏的性子太过天真，不晓得哪句话说出来又得罪了人，既然尴尬不自在，就不要打照面了，更何况现在高常在又怀着身孕，能避嫌还是要避嫌一些。
瓜尔佳氏松了口气，“对，不打照面就好，她来给我行礼，我也觉得不自在。”
经过皇贵妃这么一开导，瓜尔佳氏彻底将早晨那件事抛出脑后，开心地喝起银耳莲子羹，喝完了一碗又续了一碗才够。
然后，她又开始兴兴头头地跟着学剪窗花，剪了一半又跑去逗小喵咪玩儿，乐盈失笑，看着瓜尔佳氏，她觉得自己心情都更好了几分。
……
赶在过年前，隆科多终于能进宫给皇贵妃请安了。
兄妹俩已经有两个月没见面了，这回隆科多见了皇贵妃妹妹，结结实实地给她行了一个大礼，任凭乐盈说免礼也没用。
乐盈笑道：“人家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们是亲兄妹，无缘无故的，你给我行这么大的礼，为什么？”
隆科多同样笑道：“您是皇贵妃，享外命妇新年朝拜之权，我虽然是你的兄长，但作为外臣叩拜你也是应该的。”
乐盈是知道他还在找李四儿的事情，疑心隆科多问她要李四儿，哪知道隆科多偏偏一句话都没提李某。
这几年两人相处还不错，他不提李四儿，乐盈就当不知道，问起他此次南巡的事情。
隆科多低声道：“皇上深恨索额图带坏了太子，现派人把他囚禁在家中，至于什么时候处置，就看皇上的意思了，也许皇上看元后与已故辅政大臣索尼的面子放索额图一马也有可能，就像当时的明珠一样。”
乐盈摇头，“明珠犯事的性质跟索额图完全不同。”
在皇位面前，玄烨谁的面子都不看，现在之所以不处置索额图，大概是在想用什么罪名来处置他，肯定不能就这么直接公布索额图撺掇太子谋逆这个罪名。
隆科多现在倒有些犯愁了，一旦没了索额图这个助力，太子就真是光杆太子，再也没有外朝势力的支持了，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清朝堂形势，不自觉地问道：“难道真是‘一’或者‘八’？”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等到后期局势完全明朗后，他再站队就晚了。父亲佟国维已经给佟家分了家，家里的其他人纷纷选择了自己依附的皇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隆科多现在是很风光，可一旦新帝上台，说不定他就会被立刻打下悬崖。
急了，他是真有些急了。
乐盈瞧了他一眼，道：“皇上春秋鼎盛，我觉得吧，你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四阿哥这两年刚刚得了皇上的看重，事业才有点起色，但说实话，现在他混得还是不如八阿哥好，她不会暗示隆科多去勾搭四阿哥。
等康熙朝晚期，这位与四阿哥自然会因为利益需要，互相勾搭。
隆科多的眼睛一亮，皇贵妃这是让自己不要站队，只忠于皇上一人的意思？
原本隆科多是看不起女子的，但这个皇贵妃妹妹越来越出乎他的意料，人家在宫里越混越好，皇上甚至亲自在乾清宫西暖阁吩咐父亲去办那件事，一切都是为了皇贵妃。
隆科多道：“我听妹妹的，是我太着急了。”
公事说完，该说家事了，赫舍里夫人是乐盈的嫡母，一品诰命夫人，每逢初一或者十五是可以宫给皇贵妃女儿请安，以叙天伦。
乐盈道：“腊月十五那日，母亲进宫给我请安，不知为何不太高兴的样子，我想着自己该没什么地方惹她老人家生气吧，你知道原因吗？”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68 章
赫舍里夫人不喜欢庶女, 尤其不喜欢当了皇贵妃的庶女。但她在不喜欢也没办法，她与乐盈同出佟佳氏，利益共同体, 所以在两人对外就是演戏也要演出一副母慈女孝的模样。
尤其是康大老板做了表率, 与他的嫡母宁寿宫皇太后的母子关系简直比亲生母子的关系还要好。在这种情况下, 乐盈与赫舍里夫人渐渐形成一种默契，她两人在外人面前那也是一对亲亲热热的母女。
谁知腊月十五这日, 赫舍里夫人进宫来, 摆着一张晚娘脸，活像乐盈欠了她钱一样。如果只是一次乐盈也不会计较, 但她担心赫舍里夫人以后还这样子。
玄烨很尊敬佟国维这个舅舅，对赫舍里夫人这个舅妈自然也很尊敬，赫舍里夫人进宫来探望乐盈时, 他偶尔都会过来见见这个舅妈, 被他发现了乐盈与赫舍里夫人的塑料母女情可不好。
乐盈这是提醒隆科多，回家后赶快搞清楚老娘闹脾气的原因, 安抚好大后方，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 最终的目的肯定是希望佟佳氏一族越来越好。
隆科多听着乐盈这么询问, 心里叫苦不迭，额娘年纪大了，脾气越发固执，竟然跑到皇贵妃面前摆脸色来了！
他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额娘最近身子不适，可能是因此心情不好吧。”
“真的？”乐盈不太相信，她与赫舍里夫人一个月最多见一次面, 就算心情不好也不用冲着她来发吧。
她记得赫舍里夫人上次对着她使脸色还是她封皇贵妃的时候, 也就那么一次, 后来她的心态就调整过来了。乐盈想着下次她再生气怎么也得自己封皇后的时候啊，虽然这个机会渺茫。
隆科多快招教不住她的追问了，“真的，真的，你就别再问了。额娘的事情，我会告诉阿玛，让他劝劝额娘，绝不会有下次。”
行吧，乐盈不再追问。
只要没下次就好，乐盈还真怕赫舍里夫人不管不顾在有内外命妇的场合跟她闹起来，那时候大家的面子可就都扫地了。
佟国维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还是在的，不知他怎么劝的赫舍里夫人，总之在正月初二交泰殿众外命妇朝拜皇贵妃的场合，她表现得非常配合，与乐盈你来我往，她们是天底下最和谐的一对母女。
今年的外命妇中多了五公主，她是以出嫁女的身份来参加的。五公主温柔娴雅，惹得其他的诰命夫人纷纷夸赞。
交泰殿的晚宴接近尾声，人群散去，五公主留到了最后，她对乐盈说：“皇贵妃姑母，我想去永和宫看看额娘。”
乐盈道：“行，我让李金忠送你过去。”
五公主福身道：“谢皇贵妃姑母。”
……
永和宫。
宫里的嫔妃，尤其是身处高位分的四妃，不对，宜贵妃排除在外，自从她升职后，交泰殿开宴，乐盈都会派人请她来陪客，现在的宜妃跟她们不是一伙的。
对惠德荣三妃来说，每年的初二是她们最难受的日子。每年的这一日都再提醒她们，她们与皇贵妃的差距有多大。
交泰殿开大宴，诸多的外命妇进宫朝拜皇贵妃，宫人们都去奉承皇贵妃了，御膳房与御膳茶房两处更是忙得团团转，惠德荣三妃在自己冰冷冷的宫室，吃着提前做好，又重新加热带着明显水气味儿的饭菜，伤感更甚。
德妃今年尤其落寞，她拒绝了惠妃的邀请，独自在永和宫请冷冷地待了一日。她见女儿过来，心里到有些安慰，笑道：“你来啦，交泰殿的晚宴结束了？”
五公主道：“结束了，所以我顺便过来给额娘您请安。”
德妃本能地问：“你该先去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去过没？”
这话说完，她忽然自嘲一笑，“你是大人了，额娘不该拿这些小事问你，算了。”
自去年她拒绝陪伴皇太后南巡后，与额娘的关系越来越生疏，五公主心里难受，“额娘，您千万别这么说，我记得你的教诲，今日刚进宫，我就去给皇太后请安了。”
德妃叹一声，“你们都长大了，额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
五公主愧疚道：“额娘，都是女儿的错，您还是像从前那样对我吧。”
“从前？”德妃摇摇头，“我像从前那样，你也不会听我的。”
现在六公主成了皇太后眼前的红人，去年南巡是她，今年的南巡还是她，皇上赏赐她首饰以表彰她对皇太后的孝心，而皇太后竟然提都没再提一句五公主，转眼就把旧人抛。
五公主惶惑不安，眼睛渐渐红了。
德妃笑了，“好了，好了，你是出嫁的姑奶奶，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娇。成亲的人了，有自己的家，额驸估计现在家等你呢，快回去吧。”
五公主只得起身告辞，“额娘您多保重，女儿下次进宫再给您请安。”
她从永和宫走出来，内心寂寥一片，她以为额娘会留她住一晚上的。
侍女在她身后小声说：“公主，只怕这个时辰宫门落钥了，咱们还得回永和宫。”不然就没处安身了。
五公主呆住了，她不敢再回永和宫，她突然觉得有些荒谬，在这宫里长大，如今竟然找不到一处地方留宿。
侍女建议道：“咱们右手边就是承乾宫，皇贵妃是您的姑母，您不如去承乾宫借住一晚吧。”
只能如此了。
看着去而复返的五公主，乐盈没问她怎么了，就让喜鹊引她去歇着。
五公主抿抿嘴，似乎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解释，乐盈笑道：“什么都不用说，累了一天，先歇下是正经，有什么明日再说也不急。”
五公主与她的侍女被喜鹊请走后，紫檀小声道：“主子，温宪公主与德妃娘娘这是怎么了，她怎么放着好好的永和宫不住，来咱们这里，德妃娘娘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乐盈笑道：“人家母女俩的事情我哪知道？小五愿意住哪就住哪，我也算是她的娘家人，她住承乾宫旁人也没闲话可讲。”
其实她也是有些好奇的，德妃是一等一的慈母，方方面面考虑周到，怎么会搞得女儿来她这里投宿，真是想不明白。
自乐盈成为皇贵妃后，她与德妃互相之间串门闲聊，或者游玩的温馨情景不复出现，有的只是嫔妃大汇集时，众人坐在一起喝茶说客套话，德妃在想什么她是一点都猜不到。
按照往年的惯例，一般初二的晚上交泰殿晚宴结束后，玄烨有时候会来承乾宫看看乐盈，有时候则召她去乾清宫。
今日承乾宫有客人，乐盈便只能让李金忠去乾清宫说一声。
五公主留在承乾宫过了一夜，次日用过早饭，就跟乐盈告辞，“皇贵妃姑母，昨日多有打扰，我这边告辞了。”
乐盈让她别客气，然后吩咐李金忠送她出宫。一行人刚出承乾宫大门就遇到了过来找通嫔的万琉哈氏。
她惊讶道：“五公主，您这么早就进宫来了？”
五公主小声说：“万母妃，我昨日在皇贵妃姑母这里留宿一晚，现在准备出宫。”
万琉哈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这样啊。”
……
初三的下午，皇帝百忙之中抽空来了一趟承乾宫，交给了乐盈一卷图纸。
“打开看看。”
不是画卷，像是设计图，想起上回这位皇帝给修的那座和尚庙，乐盈心里犯突，他虽然富有天下，可这银子还是得花在刀刃上啊。
“这是啥？”请恕乐盈没看懂，像房子，一大片的，可是又太矮了，到底做什么用的。
玄烨忍不住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这是坟墓。”
乐盈瞠目：“您这是提前在景陵给我修建妃园？太早了吧，不过先说好啊，等我死了能不能火化啊，我喜欢火葬。”
玄烨无语，“想什么呢，这规格也不够啊，是给你母亲修建的。”
乐盈脑袋仍然处于凝固状况，无法思考，赫舍里夫人好好的干嘛给她修，应该给佟国维修一个，两夫妻日后肯定埋一起……
玄烨再次道：“这是给宁氏夫人修建的，今年是她过世的第三十载，你为人子女该表示一下啦，你既然嫁了朕，朕只好帮你来办了。”
乐盈穿过来时，宁氏夫人早已过世，她没什么印象，宁氏也只生了她一个女儿，再没旁的儿女，作为佟国维过世了三十年的小妾，佟家人基本上已经忘了她的存在。
乐盈进宫为妃后，在佟家有了一定的话语权，逢年过节以及宁氏的忌日，她会让隆科多派人代替她在宁氏的坟前烧香，再多就没有了。
她是真没想到，玄烨竟然会提及宁氏来。
玄烨展开图纸一一指给她看，“朕让你父亲派人去修宁氏夫人的坟墓，按的是三品诰命夫人的规格，朕还会下诏追封她为三品淑人。”
一品、二品的外命妇称“夫人”，三品称“淑人”，因赫舍里夫人的关系，他不能封宁氏做夫人，但给了她夫人之外的最高诰命。
乐盈有点感动，感动之余却也知道了赫舍里夫人为什么冲着她摆脸色了。
她好歹算是赫舍里夫人名义上的女儿，宁氏纯粹就是看不顺眼的小妾了，小妾现在有了诰命，难怪赫舍里夫人那么生气。
玄烨还在继续说：“之后宁氏夫人的牌位也会抬进佟家的家庙，往后可受后人万代供奉，香火不断。”
可是，这有点儿宠妾灭妻的那意思，乐盈不确定地问：“这样好吗？”
玄烨安慰她，“没事儿，朕只是追封而已，她这算是母凭女贵。当年的孝昭皇后与温僖贵妃也是侧室之女，朕同样给她们的母亲追封过诰命，有例可循。”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69 章
得知有例可循, 乐盈松了口气。
皇帝对她好，她很感激，但她一直秉承着闷声发大财的理念, 太高调了可不好哇, 虽然她现在已经很高调了哈哈。
玄烨反而觉得她谨慎过了头, 他道：“就是没有钮祜禄家的例子，朕要给你生母追封, 也无人敢说半句闲话。”
古人崇尚厚葬, 甚至可以说对身后的待遇更为看重，宁氏死了整整三十年, 佟家除了乐盈几乎无人在乎她，然而玄烨却想到了宁氏，只有可能是对乐盈的爱屋及乌。
乐盈感动兼感激, 星星眼地望着他, “三哥对我好好哦，我感动得快晕倒了！”
她总是这么可爱, 玄烨被她逗乐，笑道：“现在就感动得要晕倒了, 以后对你更好, 你该怎么办？”
乐盈：“那就感动得要死了。”
玄烨笑道：“还是别死了，好好活着陪朕。”
乐盈的陪伴让他整个人都能放松，不再那么孤寂。
帝王也怕孤寂，他的嫔妃儿女众多，可是嫔妃们有她们的小算计，或为宠爱, 或为子女, 而不是单单只为了他这个人；至于儿女, 玄烨想到了太子，大阿哥，目光一暗……
乐盈没他想得这么多，顺着他的话点头，“肯定陪，我这不就又要陪着您南巡去了。这次的路线还跟上次一样吗？”
玄烨简单道：“大体差不多，只是略有不同，毕竟朕的目的是以巡河为主，此次朕会在济南、泰安等地暂驻，再就是淮安、镇江等地，这几处上回南巡都没停驻过的。”
好啊，乐盈觉得自己又可以开发南巡旅游新地图了。
济南有三大名胜，正好可以感受一下冬天的大明湖；泰安有泰山，她可以去拜碧霞元君啦；还有淮安、镇江，光想就充满了期待！
待皇帝离开后，乐盈还在喜滋滋地对承乾宫众人许诺，“这次不能跟着我一起去的人，等我回来的时候，一人给你们带一块泰山石敢当，镇宅保平安。”
皇贵妃御下宽和，承乾宫氛围很好，不能跟着去的画眉、小雁等人围着皇贵妃说笑。
画眉道：“主子，您给我们带了泰山石敢当，那还会不会有金陵雨花石啊？”
乐盈笑道：“肯定有啊。”
她也很爱雨花石好嘛，五彩玲珑的雨花石浅浅地铺在白瓷碗里，再往碗里注入清水，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小雁是去年才分到承乾宫的，她对石头兴趣不大，说道：“奴婢自小跟着阿玛在山西长大，从小吃的就是山西老陈醋。听人说镇江香醋也非常好，就不知道哪种醋沾饺子好吃？”
画眉羞了她一下，“你怎么就想着吃啊，不过算你运气好，我们主子每到一处，最爱收集土特产，到时候你自然就能尝到镇江香醋了。”
乐盈接了下一句话，“南边过年不吃饺子，听说那边的香醋多是炒菜、拌凉菜用的，所以我觉得饺子蘸醋，应该还是老陈醋更有滋味儿。”
屋子里大家伙儿说得热闹，喜鹊拉了紫檀悄悄回自己的屋子。
关上门后，她惊喜道：“紫檀姐，咱们主子有大喜事呢！”
紫檀笑道：“皇上给主子的生母宁氏夫人追封了诰命，这可不就是大喜事。”
“不止是宁氏夫人的事，我说的是主子自己。”喜鹊摇摇头，她出身内务府世家，家里世代服侍皇室，从小耳濡目染，喜鹊对先前几位皇后的事情很清楚。
“孝昭皇后钮祜禄氏最初进宫时享妃位待遇，她的生母舒舒觉罗氏并没有被皇上追封。康熙十六年，钮祜禄氏被正式册封为皇后，次年二月，钮祜禄皇后薨逝，后来皇上念及孝昭皇后的情分，才追封了皇后的生母。皇上对咱们皇贵妃主子的荣宠更甚于孝昭皇后，只怕皇上有封咱们主子为皇后的意思呢。”
她的最后一句话让紫檀也激动起来，心砰砰直跳。
皇上活着的时候，主子做皇贵妃也好，做皇后也罢，都是后宫第一人，没人敢给她委屈受；可万一皇上先行离开，主子在新帝手里怎么过日子？紫檀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但如果主子当了皇后，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只看现在的宁寿宫皇太后过得如何，主子未来能像皇太后一样就好了。
高兴的同时，紫檀叮嘱喜鹊，“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也不必在主子面前说什么。”
皇上给嫔妃提升位份难得很，主子从贵妃到皇贵妃用了好几年的时间，谁知道皇上什么时候给主子封皇后，也许一两年，也许再拖个十年八年也有可能。
喜鹊点点头，“我知道，不会乱说的。我就是高兴，忍不住跟紫檀姐你说一嘴。”
她年纪大了，最多在这宫里待到明年就要出宫嫁人，服侍的主子位份越高，她出宫后就越有荣耀，一个服侍过皇后娘娘的宫女就是嫁了人，夫家也不敢小觑。
说实话，喜鹊很舍不得离开。
现在内务府新进的宫女，几乎人人都想到承乾宫当差，皇贵妃待人好，活儿轻松，赏赐丰厚。每年到了年底，皇上还会以她们服侍皇贵妃辛苦了一年为由，给她们赏赐，多好啊。
……
承乾宫的气氛活泼欢快，与承乾宫相邻的永和宫里却充满了寂寥。
万琉哈氏有时候都忍不住纳闷，明明早几年前永和宫也是欢声笑语一片，那时候皇贵妃也常常过来串门，大家一起打马吊牌，吃锅子，年纪幼小的皇子公主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孩子们长大了，当年的佟妃变成了如今的皇贵妃，永和宫一日比一日冷清。
万琉哈氏住在永和宫前院东配殿，这日早晨，她给德妃请过安，忽然听到后殿婴儿的哭声，她便穿过垂花门去了后院。
王贵人牵着一岁多的十八阿哥在练习走路，见万琉哈氏过来，笑道：“万姐姐早啊。”
“早！”
万琉哈氏抱起小阿哥，哎呦一声，“又长胖啦。”
小阿哥还说不清楚话，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万娘娘。”
“真乖！”
万琉哈氏对王贵人说：“我现在要去承乾宫给皇贵妃请安，顺便看看通嫔，你要不要同去？”
王贵人摇摇头，婉拒，“下次吧。”
“那好吧。”
万琉哈氏有些同情她，宫里的风向很明显。
皇上给皇贵妃的生母追封，谁都能看出来承乾宫的灶越烧越旺，人人都去奉承着皇贵妃，偏偏王贵人就不行，她的儿子养在德妃膝下，即使有心，也无胆。
万琉哈氏庆幸自己已经到了抱孙子的年纪，可以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到了承乾宫她先去给皇贵妃请过安，然后才去了通嫔的屋子。
通嫔的日子越过越好，她自己成为了嫔，女儿六公主也入了皇上与太后的眼，再次侍奉皇太后南巡，万琉哈氏再想想自己的处境，不免叹气。
通嫔就劝她，“等十二阿哥在朝堂上办几件事，皇上看着喜欢，妹妹迟早也能得一个嫔位，我不过是沾着皇贵妃主子的光而已。”
万琉哈氏叹道：“但愿如此，其实我现在享嫔位的待遇已经知足了，只是十二阿哥过两年娶嫡福晋，要进朝堂当差，他的额娘若还只是个贵人，我担心于他的颜面有妨碍啊。”
通嫔笑道：“这你就放一百个心，有七阿哥生母成嫔的例子在前，妹妹只管等着就是。”
两人说说笑笑一阵，万琉哈氏便回了永和宫自己的屋子。
……
春妞正站在窗边看到了万琉哈氏的身影，对德妃说：“主子，万贵人回来了，奴婢这就去请她过来。”
德妃摆摆手，“算了。”
这会儿她也没心情请万琉哈氏来陪她解闷了。
皇贵妃的生母得到诰命，这乃是一桩大事，按照德妃以前的处事态度，这会儿也该去承乾宫恭贺皇贵妃，可她浑身懒洋洋的，一点都提不起兴致来。
初二那日，五公主离开永和宫后，她陡然想起宫门落钥，于是吩咐张朝贵速去寻五公主，谁知道张朝贵回来就说，五公主已经去了承乾宫。
承乾宫风头盛，连带着通嫔与六公主母女俩都跟着受惠，五公主若是能讨得乐盈喜爱，对她以后有的是好处。
德妃知道自己该高兴，但她心里却是空空落落的，这宫里的日子太漫长了，长的让人实在不知道做什么。
这时候，张朝贵进来禀告道：“主子，惠妃娘娘过来了。”
德妃起身，“我去迎她。”
曾经的惠宜德荣四妃到现在，也只有她们两人偶尔会聚在一起说说话了。
惠妃脸上带着寒霜走进来，坐下后就不再说话。
德妃让屋里的服侍的人都退出去，然后亲自给她斟了一杯热茶，笑道：“天儿冷，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惠妃打量她，忍不住道：“荣妃念佛几十年，怎么我看着你比荣妃还像活菩萨，你就不生气？”
德妃弯唇，“生气什么？”
这人说话从来不直爽，不如以前的宜妃，惠妃又不能找现在的宜贵妃去吐槽什么，也只有德妃一人勉强可以听她说话。
“皇上给皇贵妃的生母追封呢，宫里宫外都传遍了，你难道就不知道？”
德妃道：“知道啊，母凭女贵，没什么好说的。”
惠妃冷笑道：“母凭女贵，皇贵妃的嫡母是赫舍里夫人，皇上要有封赏也该对这位夫人才是，一个妾室，凭什么！”
德妃笑道：“可我听说孝昭皇后与温僖贵妃也是妾室之女，她们的母亲也有诰命吧。”
惠妃道：“孝昭皇后过世后，皇上才给她生母追封，哪里比得上现在这位皇贵妃。我只是担心，皇上是否有别的意思？”
被一个晚她十几年进宫的佟佳氏压也就罢了，惠妃咬牙忍着，日后她未必没有机会反压佟佳氏，只要她的大阿哥能得到那个位置。
但如果佟佳氏更进一步，到时候她的儿子当了皇帝，她也还得被佟佳氏继续压啊。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70 章
惠妃快气死了！
她恨皇上偏心, 就算佟佳氏是他的母族，可是这么多年，他给佟佳氏的好处已经多了, 算上孝康章皇后与孝懿皇后, 佟佳氏已经出了两个皇后, 皇上竟然还打算再让佟佳氏出一个皇后，哪有这样偏心的啊。
他得替未来的新君打算啊, 他封一个皇后简单, 可新君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嫡母，这让新君的生母如何自处？两宫太后并立, 也不利于后宫的和谐稳定啊。
大阿哥志向远大的事情，德妃自是知道的，只是惠妃的态度让她心惊, 惠妃就这么笃定她能当上太后, 朝堂上的形势难道已经很明显的偏向大阿哥了么？
可上回十四不是这么说的啊，大阿哥势力虽大, 但八阿哥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后起之秀。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太子不中用了, 大阿哥也不是稳当当的继任人选, 仍然有个八阿哥同他争呢。
而且自卫贵人封了良妃后，八阿哥的身份同大阿哥也不差什么了。
想到这里德妃微微一笑，道：“皇上的心思谁能猜的准？不过他对佟佳氏一族最为看重，就是真有别的打算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惠妃很是消沉。
德妃此刻心里头倒有些爽快，你就是想当尊贵的皇太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说不得就有个母后皇太后压在你头上。
她与乐盈的位份差距拉得越大, 德妃反而渐渐没什么想头了。
成者王侯败者寇, 大阿哥若是谋事失败，下场必定不会好。她的两个儿子，老四看着安分守己；十四的志向是当大将军王，尽管不如大阿哥志向高远，但好歹能保住平安，德妃心里那些最隐蔽的想法不足再提。
屋子里陷入沉默，半响惠妃突然幽幽道：“德妃，你还记得康熙二十八年，我们一道跟随皇上去南巡的事情吗？这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啊。”
太后梦到底只是一个还未实现的梦，但南巡则是明晃晃摆在眼前的事，皇上竟只肯带皇贵妃与宜贵妃，何其不公！
德妃笑着劝她，“皇上南巡为的是巡视河道，以及考察沿岸民情与吏治，咱们嫔妃要么就在船上，要么就在行宫里，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我在宫里待着反而自在些。”
惠妃叹道：“话是这么说，但谁不想要跟着皇上南巡呢？”
等吧，等她儿子当了皇帝，江南塞北，她想去哪里都行，惠妃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然而一想到到时候佟佳氏也会一起跟着去，心里的美梦就黯淡了一半。
……
上元节刚过完，次日，皇帝再次启动南巡。
相比上回坐船，乐盈这次只晕了两天，第三天晕船的感觉消失，睡觉看书看风景完全没问题，然而最多的还是打马吊牌。
乐盈、宜贵妃、陈贵人，再加上一位晓答应，四人一桌，不亦乐乎。
宜贵妃手气极好，不停地胡牌，大杀三方，堪称四人之中的“雀后”。
连着打了一个多时辰的马吊，乐盈有点乏累，她瞅了宜贵妃一眼，道：“你怎么精神反而越来越好？”
宜贵妃一边数筹码，一边笑道：“手气好，心情就好，心情好了，精神自然好，本来我还有一点儿晕船呢，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原来打马吊就是治疗晕船最好的灵丹妙药。承让啦，皇贵妃娘娘！”
陈贵人与晓答应两人位份低，俸银也低得可怜，是以这场牌局，实际上就是乐盈与宜贵妃两人在斗，她包陈贵人的那份，宜贵妃包晓答应的那份，这两人输的算她们的，赢的则算自己的。
所以嘛，宜贵妃面前赢的那一堆筹码全部是乐盈的，她今日输得有点多，不过没关系，长途漫漫，她总有翻本的时候。
御舟又行了几日，于本月二十四日到达济南府。
乐盈本想着能在泉城多停留几日，谁知皇帝赶行程似的，从济南府西门进城，先与前来迎接的官员见面，不待休息，直奔趵突泉，到了趵突泉先不急着赏水，而是找了一处观澜亭暂歇，宣山东巡抚、衍圣公孔氏等人觐见，总之就是接待官员，考察民情。
正事干完了，皇帝带着老娘老婆孩子们一道赏泉。
玄烨对趵突泉赞不绝口，亲自给太后奉茶，“皇额娘，这是趵突泉水所煮的龙井茶，您尝尝。”
太后很给面子，喝了一口，同样赞不绝口，“入口清甜，好！”
玄烨又对乐盈与宜贵妃说：“你们也尝尝，回京后再想喝这趵突泉水泡的茶可不容易。”
总之，这位皇帝踏踏实实地喝茶赏泉水，绝不卖文弄字。
乐盈暗自点头，挺好，比起他那位喜好附庸风雅的好圣孙不要太好！
这时候随侍皇上的山东巡抚徐大人恭声说：“皇上何不提诗一首，为这名泉增光添彩？”
皇帝微笑，然后拒绝了。
乐盈再次赞许，挺好，挺好，他的技能点在治国用人上，这种写诗的活儿交给文人来做就行了，免得像他的好圣孙一样写烂诗被人笑话。
山东巡抚徐大人劝了一遍退下，接着衍圣公孔毓圻上前再次劝皇帝为趵突泉留诗。
皇帝微笑，再次拒绝。
乐盈佩服不已，做皇帝的能有自知之明，非康熙爷莫属。
然后就在她准备低头喝茶时，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梁九功身上，就见着梁九功悄悄转过身同南书房侍讲高老夫子说了一句话。
紧接着高老夫子站了出来，拱手道：“此泉乃天下第一泉，也只有天子才配在此留诗，皇上何不应了徐大人与衍圣公之情？”
皇帝微笑，颔首道：“既然你等再三恳求，朕勉诗一首留之。”
小太监伺候笔墨，玄烨挥笔提下一首五言律诗。
诗的好坏乐盈暂且不去评价，她整个人还处在呆愣之中。
她简直不要太天真！
人家皇帝分明就是特别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写诗才华，但矜持呀，傲娇呀，人家即使心痒难耐想炫技，偏偏非要按捺住，非要徐、孔、高三人轮番劝，然后才屈尊降贵说，是你们再三求着我提诗，我特别特别勉强才答应的，其实我本来是不想写的。
天啦噜，让他写个诗堪比上古帝王禅位。
真不愧是老康，这逼格比上赶着写诗的渣渣龙强多了！
一群老大人老夫子们围着皇帝夸赞他的诗写得多么多么好，宜贵妃扯了扯乐盈的袖子，小声跟她咬耳朵，“怎么了，你又不是第一次看皇上写诗？”
当然不是第一次，逢年过节，兼心情好的时候，没少写诗，但是御制诗跟这种名胜古迹诗不同呀。
她也压低声音对宜贵妃说：“上回南巡我就没见到皇上写诗。”
宜贵妃一语道破天机，“上回可能没这么多人再三的劝。”
有道理呀，人家第一遍劝，皇帝拒绝，然后就没有没有然后了，诗兴没发挥出来，皇帝心里不爽哇！
以前的顾问行“真”，现在皇帝身边的梁九功就挺会卖好。
只能说康雍乾三代是隔代遗传，四大爷没能遗传到老康的某些特征，全被渣渣龙给遗传到了，而且他还加倍发扬光大了。
赏过趵突泉，又去赏了据说是昭君出塞时路过的珍珠泉，逛够了名泉，然后一行人去南门城楼，玄烨站在城楼上让济南的百姓瞻仰天颜。
乐盈等女眷则在轿内等候，据说这一下午的功夫，皇上诗兴大发，在众人的勉强下又连着做了三首诗。
晚上一行人在长清行暂歇，次日便上船前往泰安州。
泰山风景依旧，泰山老奶奶碧霞元君的雕塑慈眉善目，乐盈捡了一大兜的泰山石，然而最叫她震惊的是玄烨竟然指派了十三阿哥代替他祭祀泰山。
不止她，只怕在场的人全都是懵的，放着太子与四阿哥不用，人家就用了十三阿哥。
泰山是古代帝王的封禅之地，其意义非同凡响，十三阿哥代祭泰山可是曾经的大阿哥祭祀华山，三阿哥祭祀孔子比不上的。
所以，他到底想做什么？
乐盈要是一个真正的古代人，恐怕真的会以为老康心里的继承人选是十三阿哥。
皇帝就是皇帝，任意妄为，从不解释。
在场的众人之中，大概只有一个皇太后心态超平和，脸上一点儿变化都没有，该吃吃该喝喝。
乐盈与宜贵妃互相看了一眼，纷纷低头喝茶掩饰表情。
……
十三阿哥祭祀过泰山之后，再见到太子这位他敬重的兄长时便很不自在。
他先去找太子解释，可是真面对太子又不知道说什么，毕竟这是皇阿玛的命令，他也违拗不得。
太子理解他，拍拍他的肩膀，“十三弟什么都不用说，孤懂。”
皇阿玛不过就是不想在众人面前增加他太子的威信而已，无所谓，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与其让别的兄弟代皇阿玛祭祀泰山，他宁愿这个人选是十三，十三厚重赤诚，比老大、老三这些人好多了。
万幸太子能理解自己，十三阿哥心里的重石落地，回了自己的屋子，就见到四阿哥在里面等他。
十三阿哥道：“四哥，你来了多久？”
四阿哥道：“有小一刻钟了，你去看过太子了？”
十三阿哥点点头，直言道：“是。”
四阿哥笑道：“你呀，心肠太软。”
十三阿哥叹道：“我也不知道为何皇阿玛让我代祭，太子在此，最合适的人选明明就是太子。”
四阿哥安慰他，“不要紧的，前几年大阿哥还曾奉皇阿玛之命祭祀过华山。”
“四哥你呢，”十三阿哥突然问道，“对于我代祭泰山，你有什么想法？毕竟除了太子，四哥比我更有资格。”
作者有话说：
注：剧情跟历史上南巡的事件略有调整。晚安

第 171 章
四阿哥不意十三阿哥竟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怔住了。
十三阿哥继续道：“我与四哥兄弟肝胆相照，我从来没有对四哥说过假话，也希望四哥能对我说真话。”
比起所谓的代皇父祭祀泰山, 十三阿哥更加看重与四阿哥的兄弟情分, 他不希望因为此事兄弟俩之间产生心结。
四阿哥自从出宫开府这几年, 培养了不少心腹侍从，此刻他的侍从守在屋外, 他与十三说的话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察觉。
他指着身边的椅子对十三阿哥说：“坐吧。”
十三阿哥心头忐忑坐下来, 他为与四哥未来的兄弟关系担忧不已。
“皇阿玛令你代替他行祭，我不否认, 内心有一丝羡慕，但你能得到皇阿玛的看重与喜爱，四哥更为你高兴。”
十三阿哥胸口酸酸涩涩的, 他像幼年时受了委屈一样说道：“我与四哥永不生分, 我希望四哥与我亦如此。”
四阿哥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就像是十三与他是一体的, 十三的委屈与信赖他完完全全都能感同身受，他拍拍十三的肩膀, 郑重地说：“我与十三弟永不生分。”
十三阿哥开心地笑出声来。
兄弟俩面对彼此的心境都不曾改变, 这的确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但摆在眼前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皇上的心思叫人难以捉摸，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他内心的真正继承人是谁，太子有可能，大阿哥、八阿哥有可能, 十三同样有可能, 其他人也未必没可能……
话说到这个份上, 四阿哥直接问道：“十三你可有那个心思？”
十三阿哥用他那双明亮异常的眼睛望着四阿哥道：“没有，我之所以在皇阿玛面前表现自己为的是我的额娘与妹妹们。”
他亲眼见证了皇阿玛用储位做饵引着太子、大阿哥，还有其他的皇子争斗不和，他对那个位置有的只是惧怕，恐慌，以及厌恶。
他极度不喜那个位置，但他与四哥亲密相处这许多年，四阿哥对那个位置心态的变化，他一清二楚。
十三阿哥于是反问道：“四哥要怎么同太子去争，像大阿哥那样吗？”
四阿哥摇头，缓缓道：“我不会同任何兄弟去争，但我会让皇阿玛看到只有我才是他最合适的继承人。”
十三阿哥很欣慰，他的四哥是天下最好的四哥，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
接见官员百姓；赏泉爬山；写诗提字，此三件事之外，皇帝还有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免税施恩。
玄烨在立刻泰安州之前下诏免除南巡所经山东二十四州县及受灾歉收二十五州县去年未缴纳完的税粮。
施过恩后，御驾继续南巡，经宿迁，至淮安，再至扬州。淮扬等地历朝历代都是水患重灾区，玄烨的工作重点是治水，遍阅堤工，与河道总督、地方官员商议治水之策，总之非常繁忙，四阿哥与十三阿哥跟随皇父各种视察河工，也忙得脚不沾地。
乐盈等女眷要么待在御舟中，要么待在行宫里，好在宜贵妃善玩儿，乐盈与她，再加上陈贵人，还有几个答应，投壶摸牌打马吊，打发无聊嫌闷的时日。
二月初八，御舟抵达扬州，在扬州行宫暂驻。
淮扬一带是水患重灾区，玄烨一连小半个月忙于治水，到了扬州，终于有空歇一歇了，他先去看了皇太后。
皇太后一切都好，仍旧是吃嘛嘛香的样子，她看着皇上，真心实意地说：“皇上，你得多保重身子啊，不可太过操劳。”
皇帝如今年纪也不小了，皇太后希望他能保重自身，长寿呀，毕竟这个继子对她是真的好，她能享福至今都是托了他的福，换个人还真不一定有现在这么享福。
玄烨道：“多谢皇额娘关心。”
皇太后催他早点回屋歇着，“六公主稳重贴心，有她在我身边服侍，您尽管放心。”
玄烨朝六公主投去赞许的目光，道：“好孩子，等回京了，阿玛必有重赏。”
六公主福身谢恩，同时道：“能服侍太后祖母是儿臣的福气。”
玄烨满意地点头。
给皇太后请过安，玄烨想着好些几日没有见乐盈，便去了她的住处。
乐盈正在泡脚，与紫檀说着话。
“咱们在扬州暂住一晚上，明日御舟渡江前往镇江。”
紫檀有些遗憾，“哎呀，奴婢还寻思着能再有机会去瘦西湖逛逛。”
乐盈笑道：“上回咱们去过瘦西湖了，这回就算了，镇江也不错，有金山寺！”
白蛇传里故事高潮爆发的的场景呀。
不过，这次南巡比起上次的来，玄烨有一种很明显在赶进度的感觉，上回玩得时间很多，基本上游玩的时间与干正事的时间对比不足三七的比例。
乐盈猜想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可能是裕亲王福全的病情加重，每隔几日京城就会送来裕亲王的病案，不是很乐观的样子，玄烨肯定是想早日办完正事回去见他的贤兄。
紫檀提醒皇贵妃，“到了镇江，您可别忘了镇江的香醋。”
这时，皇帝大步走进来，他听一个话尾巴，问道：“香醋，要什么香醋？”
紫檀行了个礼，端着水盆默默地走出去。
乐盈盘腿坐在床上，道：“镇江香醋，当地土特产啊，我要带回京城送人的。”
玄烨笑，“每次都是，你来当善财童子，然后这些土特产实际上却是由朕来出钱买单。”
乐盈自动忽略这个话题，往床里靠了靠，给他挪出一个位置，冲他招招手，“我来给三哥捶肩！”
玄烨坐在她身边，乐盈抡起小拳头敲击他的肩膀，顺便恭维他两句，“三哥辛苦了！”
玄烨道：“朕不怕辛苦，只要治河能有成效，朕就是再辛苦些也无妨。”
乐盈想起上次南巡被皇帝支使的两个人——直隶总督李光地与河道总督于成龙，这两人为皇帝一道又一道的治河诏令，可谓是跑断了腿，好像历史上这两位也是干实事的人。
谁知玄烨突然又道：“河道总督此人实在不及前人！”
乐盈惊讶不已，“我记得上回南巡时您可是大大称赞了于成龙大人，怎么这次他有负您的重托？”
玄烨长叹一声，“朕说的是现任河道总督张鹏翮，前任河道总督于成龙于康熙三十九年二月病逝于淮安河道总督署，朕令礼部为其拟定谥号曰‘襄勤’。”
乐盈唏嘘不已，她见过这位老大人一面，当时于大人已过六十高龄，头发已然全白。他与皇帝一同巡视河道，奔走于黄淮等地，夙夜操劳，于治水上颇有建树，听说当地的百姓多有赞颂，他确实当得起“襄勤”二字。
气氛凝重，乐盈有心轻松一些，而道：“皇上，您让礼部给于大人定谥号‘襄勤’，我却觉得还有一字也可用。”
玄烨笑道：“你还懂谥号？”
小看人了不是，乐盈轻哼一声，道：“辟地有德曰襄，服劳无怨曰勤，《礼记》中都说了的呀！我虽然在宫里，但也不是没听过于大人廉吏的名声，因此我觉得也可以在他的谥号里加一个‘清’字。”
然而这位皇帝的脸上变得很奇怪，似乎在忍笑。
乐盈疑心他在PUA她，生气道：“好好说着话呢，您为什么要发笑？”
玄烨笑道：“朕没笑什么，就是觉得表妹你太博学了，读戏本子的同时，连《礼记》都没落下。”
乐盈根本就不相信，“您就别哄我玩了，不然我明天去问隆科多。”
“好了，不逗你玩了。朕得告诉你，本朝本代有两个于成龙，你混淆啦。直隶有民谣曰‘前于后于，百姓安居’，这两位都是很不错的人。朕曾赞前于乃大清第一廉吏，他于康熙二十三年过世，谥号为‘清端’，”说到这里他看了乐盈一眼，笑道，“看来你对谥号了解挺深的，不错。”
乐盈捂脸，丢人啊，她已经是第二次犯这种错误了。
之前她把四福晋亲爹内大臣费扬古与董鄂妃亲弟弟大将军王费扬古就曾搞混过。不过真不能怪她，她天天待后宫，见识太有限了，再者两位费扬古与两位于成龙同名又同时期，确实容易让人搞混。
玄烨看她那样子，也不忍心再笑话她了，把她的手拉下来，柔声问道：“你以后想要什么谥号？”
乐盈愣了一秒，陡然反应过来，这难道是皇帝要给她提前发谥号了吗？
她不禁先感叹一声，谥号真的含金量越来越低了，本来就是一个后人评价先人功过是非的评语，硬是被这些后来的皇帝们玩坏了。
瞧，人家提前就把谥号定好了，想要哪个就哪个。
乐盈想起他给元后定了“仁孝”的谥号，道：“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皇上您呢？”
这位皇帝谦虚一笑，“待朕百年后，得一‘仁’字足矣。”
仁皇帝啊，“仁”可是一等一的好谥号，他提前就给自己抢到手了，很可以！
乐盈于是也毫不客气说：“皇上您给自己定‘仁’字，那我要一个‘贤’字不为过吧？”
她致力于建立和谐后宫，提高后宫嫔妃同事们的生活水平，友爱互助，也不算是厚脸皮夸自己贤惠吧。
皇帝对自己大方，对自己表妹倒也没小气，爽快道：“行，这个‘贤’字朕就留给你了！”
双方对自己未来的谥号都很满意。
……
次日，御舟渡江，众人登金山江天寺，皇帝在臣子的勉强下，留诗留字，不亦乐乎。在镇江停留一日，再次日，御舟沿京杭大运河继续南下，过常、苏、嘉三地，于二月十五日到达杭州。
作者有话说：
女主该给富察皇后道个歉哈哈。晚上还有一更。

第 172 章
四年后再次入住孤山行宫的感觉非常好, 乐盈开开心心与宜贵妃、陈贵人等畅游西湖大美景！
玄烨则带着三位皇子检阅驻杭官兵，同时亲率三位皇子射箭，据说十三阿哥拔得头筹。
杭州乃是京杭大运河的终点, 御驾在此地待了不足五日, 于二月十九日启程返京。
当然返京途中, 皇帝肯定要绕道去一趟江宁看望他的老小弟曹寅啦！
这次入住江宁织造府，曹夫人李氏与孙老太太没再给乐盈送侍女使唤, 而且待她更为恭敬。
乐盈故意道：“咦, 曹大姑娘与曹二姑娘怎么不见？”
孙老太太道：“家里的姑娘们礼仪粗鄙，怕得罪了贵人们。”
乐盈道：“老夫人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皇上还亲自夸过您家的两位姑娘。”
宜贵妃在一边帮腔，“皇贵妃娘娘，您有所不知, 可能是曹家的姑娘们太好了, 我等不配见呢！”
这话一出，吓得曹夫人与孙老太太差点儿跪下。曹夫人连忙使人去请两位姑娘出来。
几年不见, 曹家的两位姑娘都长大了不少，曹大姑娘身量已足, 曹二姑娘稍微小一些, 这对姐俩端庄肃穆，不苟言笑，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儿。
她们的母亲与祖母生怕她们被两位贵人主子要过去做使唤宫女，战战兢兢的。
乐盈觉得没趣，她也不是爱故意为难别人的人，摆摆手, 让她们离开了。
这几人一走, 宜贵妃“啧”了一声, “曹寅自己的女儿长得不怎么样嘛，难怪一个接一个的汉女往宫里送！”
乐盈明白她的意思，她笑道：“皇上以长辈的心态看她们，就觉得这两姑娘十二分的好。”
老康不是不讲究的人，曹寅是他发小兼小弟，曹寅的女儿就是美若天仙，他也不会收的。
笑话，真收了曹寅的女儿，小弟岂不是成了他的“岳父”，哈哈！
在曹家入住的第二天晚上，乐盈见到了洇烟与岫云。
两人见到昔日的皇贵妃主子惊喜万分！
她们在曹家处处以曾经侍奉过皇贵妃自称，尽管她们与皇贵妃的主仆之缘不过两日而已。
凭着这层身份，她们过得还不错，吃肉喝汤、穿金戴银。
“主子，奴婢给您请安！”两人伏地叩拜。
乐盈道免礼，然后请她们坐下。
她打量洇烟与岫云，第一个感觉就是她们胖了，不过脸色红润，精神很好的样子。
“你们这几年过得好吗？”乐盈问道。
洇烟激动且热情地说：“多蒙主子记挂，奴婢们过得很好，就是万分想念主子！”
乐盈：“……其实我现在不是你们的主子了。”
岫云义正言辞地说：“在奴婢们心里您永远都是我们的主子。”
行吧。
乐盈又问：“曹大人与曹夫人对你们好吗？”
洇烟说：“大人与夫人待我们都很好，我与岫云住着大院子，有奴仆使唤，日子过得很舒服。”
岫云则小声说：“只是有一件事还需禀明主子您，曹大人并没有收用我们姐妹，他说，我们是服侍过皇上与皇贵妃主子的人，他只拿我们当义妹好生对待。”
面对这两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曹寅竟然把持住了，这到底是他对老康这个主子的尊敬，还是屈服于曹夫人这个贤内助的雌威呢，不得而知。
不过乐盈倒是有了两分佩服曹寅。
曹寅不会收用二女，同时也不会把她们嫁出去，按照时人的观念，洇烟与岫云在此处就是白白耗费青春，孤老一身。
乐盈决定问问她们的想法，若是她们想要嫁人，她或许可以离开江宁前为她们安排妥当。
谁知岫云想都没想，立刻摇头，“主子，奴婢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不想嫁人，更不想去伺候男人！”
洇烟也是一样的想法，“在曹家住着，有的吃有的喝，还有的玩儿，曹大人与曹夫人待我们客气有礼，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奴婢情愿不嫁人。”
乐盈非常理解，“行，最重要是你们觉得好。”
看她们过得好，乐盈也很高兴，给她们赏赐了首饰与布匹。
洇烟、岫云谢恩，在临走前，两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您下次南巡还会再见我们吗？”
只要玄烨还惦记着他的老小弟，就会来江宁，到时候乐盈自然有机会跟着一同来。
她点点头，道：“我下次再来江宁，一定召见你们。”
两人欣喜道：“奴婢们在此恭候娘娘大驾！”
见过洇烟、岫云，乐盈彻底了下一桩心事。
……
曹夫人与孙老太太在内院侍奉皇贵妃与宜贵妃等人；曹寅则在外侍奉皇帝及三位皇子。
太子与四阿哥皆是第一次随父南巡，理所当然被曹家接驾的大阵仗小小地震撼了，唯有十三阿哥，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表现得很平淡。
流水般御宴、唱戏日夜不绝，曹寅等江南的官员纷进献各类书画古代、奇珍异宝，让人目不暇接。
皇帝开御宴，宾客有一批身份特殊的人，似官非官，似商非商。
四阿哥低声问道：“十三弟，那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十三阿哥瞧了一眼，“他们是盐商。”
四阿哥嗤道：“盐商岂有资格坐在此处？”
十三阿哥笑道：“有啊，咱们南巡的排场就得靠他们的银子撑起来，他们不但能成为此处的的客人，而且还是巡抚、总督的座上贵宾呢！”
四阿哥不禁皱起眉头，南巡一路走来，他只觉得耗费太过，皇阿玛纵使有心俭省，但这些接驾的官员却枉顾圣意，奢靡无度，甚至借南巡之名，收敛私财，其心可诛。
“江南民风奢靡浪费，就是这群盐商开的头，只怕织造也脱不了干系！”四阿哥低声斥道。
戏台上奏乐唱戏，酒桌上觥筹交错，兄弟俩的说话声音很低，并没有旁人听到，但十三阿哥依旧道：“四哥谨慎！”
四阿哥叹息，“我知道了。”
眼前的一切鲜花着锦，太平盛世，可四阿哥却觉得难过，他仿佛穿过眼前的盛世之景，看到了江南百姓的困苦。
这世间，能做实事的官吏能有多少？大多人不过是为自身的虚名忙碌罢了。
只这一趟南巡就得花多少银子啊，皇阿玛短短几年内接连两次南巡，江南百姓的日子必不好过。
四阿哥极度厌恶地看了一眼正在圣驾前说话的曹寅。
十三阿哥递给他一杯酒，道：“四哥，我们哥俩捧一杯！”
四阿哥收回了心思，同十三阿哥喝了一杯酒。
在江宁待几日，御驾离开的前一晚上，三位皇子们收到了曹寅私下派人送来的大红包。
这回四阿哥什么没说别的，在得知太子也收了后，他与十三收下了曹家的大红包。
十三阿哥心里松了口气，他还担心四哥不肯收呢。
上回南巡，曹家也一样给诸多的皇子送了银子，大家伙儿也都收了，只怕皇阿玛也是默许这事的。
……
御舟返京，再次路过镇江，停泊金山寺。
金山寺就是前面所说的江天寺，皇帝对这座寺庙爱得深沉，来时去了一次，回京时还要再去一次。
这回他穿着常服，带着乐盈两人游金山寺。
他道：“上回人多，你说没好好赏玩，这回总可以了吧？”
乐盈：“您是为了我才再次停驻金山寺的？”
玄烨笑道：“对啊，朕的表妹面子就是这么大。”
两人慢慢踱步，玄烨指着山门处的匾额对乐盈说：“这里原来叫做金山寺，始建东晋，江天禅寺的名字就是朕所赐，这块匾额也是朕所手书。”
所以，人家寺庙本来叫做金山寺，就是他给改名叫做“江天禅寺”了？
金山寺依金山而建，殿宇厅堂，亭台楼阁数之不尽，金山之巅建有慈寿塔。
乐盈与玄烨两人站在慈寿塔上，感受着大江（长江）吹来的江风，心旷神怡。
玄烨盛赞不已，“此乃江南第一名胜！”
乐盈道：“皇上来首诗助兴吧。”
玄烨道：“朕早前已做过诗，现在念给你听。”
乐盈内心：平平无奇六十分。
然而在面上，她使劲拍手，“好诗好诗，三哥可真厉害，要我就做不出来！”
学生时代，她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写作文了。
玄烨颇为自得，谦虚道：“朕的诗还说得过去吧。”
两人闲逛到一处，有块碑石，上面刻着苏轼的《游金山寺》。
“我家江水初发源，宦游直送江入海。”头一句就大气磅礴，令人赞叹。
乐盈喜爱非常，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来得及匆匆瞅了一眼，决定等回京后找一本东坡诗集研读。
“东坡居士的诗怎么样？”玄烨突然这么问。
乐盈道：“好呀！”
“比朕的诗如何？”
啊，他居然好意思问出这句话？根本不能拿来比较好嘛。
乐盈搜肠刮肚说了四个字，“文无第一……”
玄烨哈哈大笑，笑够了才说：“你稍稍比别人真诚一点。”
心累，乐盈只得道：“三哥呀，您的本职工作是皇帝，当好皇帝就成啦。像李后主、宋徽宗等人，文采风流，可他们不会治国呀，落得亡国的下场，一点都不好。”
玄烨颔首，道：“表妹真正是懂朕的人，朕做诗不过是聊作消遣而已。”
乐盈感叹，看来这位皇帝心里门儿清，还是知道自己水平的，嗯，比“诗四万”渣渣龙要好！
翌日，御舟离开镇江，继续北上，于三月十五日回到京城。此次南巡耗时两个月，足足比上回南巡少了一个多月，效率够高。
玄烨的生辰是三月十八日，回来得很及时，正好给自己过个万寿节。
作者有话说：
这次南巡平淡，就让女主开心地玩。
不想在文里水字数。现在这里附康熙的诗《金山江天寺》：独爱江天寺，停桡上碧峰。波澜声浩浩，楼阁势重重。日暖浮双树，风微送午钟。遥看南北岸，春色澹春容。就普普通通，没什么特色吧。苏轼的《游金山寺》可以一读，好喜欢！晚安。

第 173 章
万寿节过了没两日, 宫里又有了一桩喜事——高常在生下一位小公主。恰逢玄烨心情大好，破格给高常在升了职位，由常在变为贵人。
高贵人三年抱俩, 喜得一儿一女, 是宫里最当红的人。当了贵人后, 她就可以常来承乾宫给皇贵妃请安。
尽管高氏年轻，身体恢复得快, 但短期内连着生了两个孩子, 这让她面色看着有些憔悴，原来的纤纤楚腰已然不见。
乐盈想起远在江宁的洇烟与岫云, 再对比高氏，两种道路，似乎不能说谁好谁差。
不过, 显然高氏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是很满意的。
她进宫不过短短几年, 儿女双全，位份也升至贵人, 这几乎是汉妃的巅峰了，就是在宫里有十来年的资历的王贵人, 生了三个儿子, 位份也不过跟她一样。
高贵人笑吟吟地同皇贵妃说话，“您上回赏给妾的戏本子，妾很喜欢，都已经看完了！”
乐盈近来不大爱看戏本子，于是道：“南府的刘秀才写了两本新戏，内务府昨日送过来, 你都拿去看吧。”
高贵人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还是等娘娘您看完了再赏给妾看吧。”
乐盈道：“你别客气, 近来我爱东坡诗词，不太想看什么戏本子。”
高贵人小小的惊讶一声，“妾也很喜欢东坡词呢，看来在看书方面妾与娘娘真投缘。”
紫檀与喜鹊对了一下眼，内心吐槽：这位高贵人真是打蛇随棍上，实在太会攀爬了，不过是仗着皇贵妃性子好！
南边的歌女们都好唱《蝶念花》《水调歌头》，想来这位高答应也会吧。
喜鹊于是笑道：“奴婢前几日听主子读诗，记住了一句‘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橙黄橘绿乃是秋末初冬的景色，虽比不得春夏盛景，但仍有其独特之处。奴婢猜想诗人的意思应该是劝人振奋，不可颓丧。主子，您觉得奴婢说得如何？”
乐盈笑道：“不错，喜鹊，你解读的很好。”
“谢主子夸赞，”喜鹊转而问高贵人，“不知贵人喜爱苏东坡的哪一首诗词？”
高答应一时愣住了，她会唱很多的苏词、柳词，还有其他的词，但都是以情爱闺怨为主。
看样子皇贵妃喜爱是比较正经规矩的词，这会儿她总不能念“墙外行人，墙内佳人笑”“多情却被无情恼”这样的吧。
即使皇贵妃不会说什么，但承乾宫的那些个侍女都是人精儿，没准儿把她当江南那些卖唱的歌女。
高贵人低头沉思，突然灵机一动，抬头笑道：“妾最喜《浣溪沙》，山下兰芽短浸溪……”
她软糯的吴语腔念出这首词，就像是唱出来一样，好好听。
乐盈忍不住抚掌，“好，这首我也很喜欢！”
要是能听到高贵人唱就更好了，可惜了。
得了皇贵妃的赞扬，高贵人很高兴，皇贵妃目前不喜欢戏本子了，那她也不必再看戏本子，回去后找一本苏东坡诗词，好好地念完，日后跟皇贵妃也有的话题聊。
她有心向学，乐盈干脆弄了一套苏轼集，派人送去给高贵人。
乐盈沉浸在读诗的乐趣之中，回宫的日子倒也不无聊。
……
她的日子过得闲散自在，皇帝跟她相反，自回宫后就一直在忙着前朝的事情，整个三月就没有好好歇过，好不容易到了四月，继裕亲王福全之后，他的另一位兄弟恭亲王常宁又病了。
兄弟如手足，玄烨唯二的左膀右臂纷纷病倒，尤其是哥三个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这就有点不祥的意兆了。
是以，皇帝最近的心情不太美妙。
这是隆科多进宫带给乐盈的消息。
隆科多道：“前几日我去恭王府上探病，这位王爷也病得不轻，都是数着日子在熬，只怕今年内务府有的忙了！”
忙什么呢，自然是忙着操办两位王爷的白事。
乐盈倒是常常听说裕亲王福全的大名，恭亲王常宁比起这位兄长，简直就是打酱油的存在。
老康对这仅存的一兄一弟的感情偏向非常明显，今年南巡回京，亲自去看望福全一回，对于常宁，只派了儿子们去探病。
这不符合他一贯的端水原则啊，乐盈就问了隆科多原因。
隆科多笑道：“裕亲王侍奉君王恭敬谨慎，在宗室中素有贤名；恭亲王嘛，散漫妄为，连吴三桂的孙女儿都敢纳为妾室，你说他如何能讨皇上的喜？不过咱们皇上顾念亲情，这会儿福全、常宁两人病情垂危，只怕皇上正为这事儿难受。”
乐盈想起之前与玄烨谈论生死、谥号的事情，那时候两人无所顾忌，似乎对生死看得很淡，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真正能看透生死的只有圣人。凡人都是有欲望的，有欲望便会畏惧生死。
玄烨的欲望就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待得越久，越舍不得。
玄烨与福全、常宁三人同是皇子时，地位相等；待玄烨当了皇帝，这两位身份降级，成为皇室旁支，于时局并无影响。
隆科多今日进宫仿佛专门来说福全、常宁之事，这也并不值当呀。
乐盈狐疑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安慰皇上吧？”
隆科多笑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妹妹当初进宫时，连正式的册封都没有，到如今已然是副后，难道就不想更进一步，皇上看重亲情，即将痛失两位至亲，这正是妹妹你最好的机会。”
乐盈瞥了他一眼，“这也是三哥你的机会吧？”
她的姑母孝康章皇后给大伯父佟国纲带来了一等公的爵位；大姐孝懿皇后带给佟国维的一等公的爵位，但这个爵位未来的传到叶克书身上；乐盈与隆科多关系好，她若是当了皇后，带来的一等公的爵位极有可能给隆科多。
“我们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隆科多一点儿都不心虚，他轻声道，“儿大是贼，专门惦记着老子的家产，现在皇上防他的几个大儿子就跟防贼似的，满宫都是他的亲人，可他一个都不敢相信，妹妹却是个例外。”
乐盈并不接他的话，反而道：“儿大是贼，等哪一日我见了阿玛，亲自把这话告诉他。”
隆科多有几分自傲，“我是不吃分家饭的好儿子，不是贼。”
看来这位对自己的定位蛮高的啊。
隆科多的意思就是让乐盈趁着皇帝失去两位亲兄弟这个空当儿，趁虚而入，给他亲情的温暖，顺势再升个职。
乐盈还真仔细考虑过这个法子，但是最终的想法还是算了，一个字，难！
如果玄烨没几年好活了，乐盈肯定要奋斗一把，博一个皇后的位置；可是这位皇帝还有近二十年好活。
按照古代封建迷信的说法，康熙皇帝算上是天煞孤星命格，克父克母克妻克儿克女，他从小就看着身边的至亲一个接一个的离开，练就了一副钢铁般的心魄；
福全与常宁这两位的兄弟的离开，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原因有二，第一，他并不算年老体弱，身体依旧健壮；第二，这两位兄弟毕竟是隔了一层。
现在还不是乐盈最好的机会，她只能走润物细无声的道路慢慢来吧。
……
白天乐盈与隆科多提到玄烨，晚上乾清宫就来人召乐盈前去伴驾。
皇帝的心情似乎还不错，他给乐盈提到了六月巡视塞外的事情。
天，他的精力无限旺盛，真是一刻都在这紫禁城里宅不住！
乐盈觉得自己都有点招架不住了，在经过了两个月的长途旅行后，她本人目前只想去畅春园安安静静待着过个夏天，不想要去热河去塞外呀。
乐盈开玩笑似地说：“皇上下半年还有没有巡幸别处的想法？”
谁知这位皇帝竟然认真道：“朕欲幸临西安，考察其民风吏治、军队驻防。目前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有正式定下来。”
这这这南巡、北巡，再加上西巡，今年的时间几乎有三分之二都要花在出巡上面。
一点都不怕辛苦，乐盈这会儿万分确定这位皇帝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那是健康强壮得不得了，甚于她！
乐盈拍巴掌，恭维他，“皇上您为了大清国江山的稳固，不辞辛劳，我等能安享尊荣，多亏了您的辛苦呀。”
玄烨笑道：“朕甘之如饴，从不觉得辛苦。”
所以人家能当皇帝啊，并且这个皇帝的工作做的还不错。
玄烨又道：“朕将西巡的时间定在冬日，陕西等地天寒风大，不比江南，朕这次就不带你去了。”
乐盈回答得很痛快，“好的。”
古代旅行其实很累啊，不像现代的飞机高铁，从北京到西安，咻的一下就到了，玄烨的这趟西巡之旅，往返估计又得两三个月，想想都累得慌。
“我到时候给您写信。”
玄烨点点头，“朕也会给你写信的。”
两人用过晚饭后，照旧去了乾清宫小书房。玄烨忙着批阅奏折，乐盈在一边陪他，顺便看她的东坡诗选。
可能是皇帝觉得她太闲了，便交给了她一项任务。
“朕打算让皇孙中年满五岁以上者，进上书房读书。内务府会安排名单交给你过目，之后这些小阿哥们会在宫里兆祥所暂住，每逢休沐之日才会出宫回府。小阿哥们在宫里的生活起居，你就多多看顾些。”
他这意思是让乐盈兼职“幼儿园园长”帮他管孙子们？
可是这些个皇孙们各自有各自的祖母啊，他们大多是宜贵妃，以及惠德荣三妃的后代。
总之，皇上不管这些，他连儿子都不一定交给亲妈抚养，更何况是孙子，一锤定音，“这事就交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墙外行人，墙内佳人笑”“多情却被无情恼”出自苏轼。

第 174 章
在老康的一顿操作下, 乐盈跨过当妈的这一阶段直接给一群孩子当祖母，还是少女心态的她有点儿崩溃，这孩子们可怎么带呀！
玄烨见她那为难的样子, 好笑道：“不需要你亲力亲为, 他们自有服侍的人。内务府将皇子的生活起居报于你, 你看顾着些就行了。朕不是让你养孩子，再说你也不会养孩子。”
嫁人, 成为一个母亲, 这两个步骤是一个女子成熟稳重的必经阶段。
乐盈无儿无女，她简直就跟放了自己一辈子大假一样, 万事不过心，吃吃喝喝，玩玩闹闹, 这样能过一辈子挺好, 玄烨也希望她能永远这样。
但是他得替她的未来打算，等再过几年, 她在皇贵妃位置上的资历足够，再加上抚育皇孙的功劳, 届时更进一步, 名正言顺。
他好声好气地哄劝她，“朕忙于前朝的事，很多事情顾及不到，你得替朕分忧。皇孙们虽然都有祖母，但隔代亲，朕担心她们太过溺爱皇孙, 所以交给你照看最好。”
食君之禄, 分君之忧, 他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乐盈再不好拒绝，“行吧。”
内务府的办事效率很高，次日就把即将进宫读书的皇孙们的名单报上来了。
名单挺长，太子家的弘晳与弘晋；大阿哥家的弘昱；三阿哥家的弘晟；四阿哥家的弘晖；五阿哥家的弘昇；七阿哥家的弘曙；九阿哥家的弘晸。
乐盈看着这一堆弘X有些头疼，深呼吸一口气，待心情平复继续看名单。
太子家的两个弘不需要她来管，所以她要管的只有剩下六个弘。
他们的年纪都在五岁至七岁的区间内，按现代的说法，都是猫嫌狗弃最会折腾的年纪，这许多娃凑在一起真是够热闹啊。
皇孙们在兆祥所的衣食住行自有内务府提前安排好。到了皇孙们入宫的那一日，六个高矮胖瘦不一的娃来承乾宫给皇贵妃请安。
“孙儿给皇贵妃祖母请安！”皇孙们齐整整地声音说。
托皇帝的福，乐盈当上了祖母，为了对得起这声“祖母”，她还得给这群大孙子们发红包。
她绝不厚此薄彼，给每个大孙子发了一套文房四宝，然后化身教导主任，勉励他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大清增光添彩！
最后，她一挥手，“去上书房读书去吧。”
皇孙们恭敬地退出承乾宫。
乐盈松了老大一口气，嗯，开场还不错，看来她这个幼儿园园长的工作应该是蛮好开展的，毕竟老康家的这群孙子看着都挺听话的。
连紫檀也说：“毕竟是皇子皇孙，礼数规矩，一丝不苟，主子您不用再担心得睡不着觉了。”
乐盈：“是啊。”
……
相比乐盈的无奈，大孙子们进宫最高兴的当属他们的祖母。
延禧宫的惠妃高兴极了，想着以后每天都能见到大孙子，兴奋地一晚上没睡，次日一大早就醒了，准备了一大桌子好吃的早点，预备着弘昱过来吃。
谁知等着饭菜都凉了，也没等到大孙子，惠妃有些担心，派人延禧宫总管太监前去打探消息。
总管太监去了一刻钟回来禀告惠妃，“小阿哥现在上书房读书。”
惠妃嘀咕道：“不应该啊，哪有孙子头回进宫读书不给祖母请安的道理？”
总管太监小心翼翼道：“主子，几位皇孙们今日进宫先去承乾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之后便去了上书房读书。”
惠妃立刻追问：“皇孙们有没有去别的宫请安，宜贵妃那儿呢？”
总管太监道：“没有，只给皇贵妃一人请过安。”
惠妃拍案，“这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总不能拦着孩子们来给亲祖母请安！你算着时间，等午间小阿哥下学，你亲自去接他来延禧宫。”
总管太监将头埋得更低了，“现如今小阿哥们的起居住行都由皇贵妃管着，若是没有皇贵妃的准许，奴才也接不到人啊。”
惠妃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既然接不到大孙子，就只能往上书房送饭了。
皇孙们进宫的头日，一上午的功夫，宜贵妃、惠妃、荣妃、成嫔四人轮番往上书房送饭送点心。
兆祥所的管事太监王德福将此事报给乐盈知晓时，她感叹一声，真是不省事啊！
皇孙们第一天上学，事情多，肯定没那么多时间让他们再去各自的祖母宫里请安，等了傍晚下学后，乐盈自会让人送他们去亲祖母那里。
没想到他们的亲祖母们急不可耐，非得上赶着第一天找事。
她问王德福，“早前皇子们幼年入上书房读书时，他们的额娘也是这么着往上书房送饭送点心？”
王德福恭敬道：“皇子们入学时，后宫主子无人敢往上书房送饭送点心。”
以前位卑胆小不敢给儿子送饭，而今资历与地位都不缺就敢给孙子送饭了，难怪皇帝不让各自的祖母管孙子。
大孙子们目前还是省心的，可是大孙子们的亲祖母不太省心，乐盈真怀疑她们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她很能理解这些个奶奶们疼爱大孙子的一片心意，但是吧，她是后宫总经理，她要是放任，就该她来倒霉担责啦。
上书房位于乾清门内，外臣众多，且玄烨曾提过上书房是庄严肃穆的清净读书之地，肯定不能让后妃们当成菜园子派人来来往往的送饭送点心。
她先派李金忠分别去宜贵妃、惠妃、荣妃、成嫔四人传她的“不许送饭”口令，然后再将这事报到玄烨那里，之后玄烨又派了梁九功分别去了这四人宫里，严厉训斥她们一顿。
亲祖母们被收拾老实，乐盈这个挂名祖母当得就顺利了。
前面提过，老康对儿子们的慈爱随着儿子年纪的增加而递减，对几个成年儿子们尤其如此，他现在是儿子们眼里彻彻底底的严父。
皇子们被亲爹驯得服服帖帖的，自然把这份敬畏传递给了各自的儿子，在他们进宫之前，那是千叮咛万嘱咐，总之在宫里就是老实听话，好好学习，不许同兄弟们顽皮，不然回府后棍棒伺候。
因此，这些个皇孙们在宫里乖得不得了，各自收敛自己的本性，进宫半个月，安静如鸡。
目前为止乐盈这个幼儿园园长当得非常轻松。
……
她的目光很快被朝堂上的一桩大事吸引住了目光。
五月中旬，索额图终于被皇帝定罪，随即被囚禁于宗人府。
罪名有三：其一，贪污；其二，议论国事，结党妄行；其三，索额图到德州探望太子时，未按规矩在中门下马，不敬太子。
这三条罪名粗看很是那么一回事儿，但明白内情的人却知道皇上绝不仅仅因为这三条罪而惩治索额图。
毓庆宫的太子犹如困兽一般，愤怒而无力。
九岁的弘皙已经渐渐能感受到阿玛的痛苦，安慰他道：“皇玛法素来对臣子宽和，昔日的明珠枉议朝政，结党营私，皇玛法最终还是放过了他。皇玛法只是吓一吓索额图，至少他的性命是无碍的。”
太子摇头，眼里都是悲愤，声音却很轻，“索额图活不成了。”
弘晳心里一寒，索额图身后站着赫舍里家族，而赫舍里家族是毓庆宫最鼎力的支持者，这回皇玛法连阿玛的面子都不看，要杀索额图，将他们毓庆宫置于何地？
他毕竟年纪小，脸上就露出惶惶不安来，“阿玛，咱们怎么办？”
太子望着这个他给予厚望的长子，突然问道：“弘晳，你皇玛法在诸多的堂兄弟们，待你如何？”
弘晳道：“皇玛法待儿子甚好，关心儿子的衣食起居，还亲自教儿子骑射，其他的堂兄弟们并无此殊荣。”
太子点点头，露出一丝微笑，“好，好孩子。毓庆宫的事情你不要管，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还小，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读书，练好骑射的本事。皇上喜欢你，你就更加不能让他失望，你一定要做他最喜欢的孙儿。”
弘晳是他的长子，更是皇上的皇长孙，有这一层身份在，弘晳的地位超然于其他皇孙之上。
皇阿玛不喜他这个太子，可他喜欢皇长孙弘晳。
明成祖也不喜太子朱高炽，可他偏偏喜欢皇长孙朱瞻基，朱瞻基的存在为他的父亲保住了太子之位。
弘晳未必不能成就他，太子的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索额图之事并没能影响玄烨的心情，六月初，他按照原定计划巡幸塞外。
六月初七，恭亲王常宁病逝，一点没影响皇帝的行程，他命留守京城的皇子治丧。然而到了六月二十六日，京中急报裕亲王病已垂危，玄烨脸色骤变，立刻下令回京。
临行前，他交代乐盈：“朕与皇子们今日便启程回京，只希望能见到皇兄最后一面。你与皇太后等人明日再出发，不必赶路，一切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他的神情焦虑不安，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说：“朕此刻真后悔，就应该留在京城才对。裕亲王的病情时好时坏，御医的保证也没有用，若是朕不能见到裕亲王最后一面，朕一定要砍了这帮庸医的脑袋！”
话说到后来，他竟有些语无伦次，他向乐盈寻求一个保证，“乐盈，裕亲王一定会等到朕回去的，对吧？”
乐盈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她也不能给他一个保证。
这时，梁九功进来道：“皇上，车马已经准备妥当，是否现在出发？”
玄烨道：“现在出发吧。”
此时已是深夜，他竟要星夜赶路，乐盈现在相信开始隆科多说的话了，裕亲王福全对于玄烨来说非常重要。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75 章
乐盈侍奉皇太后稍晚皇帝两日回京城, 进了东直门，先不回宫，而是直奔裕亲王府临丧。
裕亲王府挂满了白色的布幔与灯笼, 一片哭泣哀嚎之声。
两人被迎进灵堂, 乐盈就看到一个脱了缨帽, 满脸胡渣，恸哭不止的皇帝。
皇太后立刻眼圈儿通红, 颤巍巍地上前道：“皇上, 您得保重自己呀！”
玄烨悲痛道：“皇额娘，朕痛失二哥, 情不自禁。”
母子相顾流泪，众人无不感动，乐盈在一边低着头拿帕子擦眼睛。
福全毕竟是晚辈, 且天气炎热, 未免皇太后身子有妨碍，祭祀过后, 玄烨便劝皇太后回宫。
皇太后问道：“皇上您是否一同返宫？”
玄烨道：“朕送您一同回去。”
众人自苍震门进入东六宫，皇帝先把皇太后送回宁寿宫, 他自己却入住了景仁宫。
乾清宫是皇帝的办公室兼卧室, 他现在不回自己的大本营，而是居住内宫，意思很明确，这段时间他暂罢朝政，专心哀思悼念兄长。
群臣再三的劝，皇帝干脆道：“朕意已决, 尔等不要再劝了。”
直到裕亲王出殡之日, 玄烨每日必临裕亲王府悼念福全。
对比早半个多月过世的弟弟恭亲王常宁, 福全死后的哀荣已到达极致。
玄烨令内务府按照郑亲王的旧例为福全治丧，同时命除太子以外的全部成年皇子为福全服孝。
乐盈身为后宫女眷，出宫不便，裕亲王出殡这日，她派了李金忠前去祭祀。
李金忠回来道：“奴才在宫里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亲王的丧仪用了如此高的规格，皇子服孝，一般是太后以及皇后过世才有的服孝规格。皇上还下诏让裕亲王世子宝泰不必降级，直接承袭裕亲王的爵位。”
乐盈点点头，问道：“皇上怎么样，还好吗？”
李金忠道：“皇上哀戚痛哭，众位皇子与大臣们苦劝不住。”
玄烨是七月初一回到京城的，再到七月初六，福全下葬，他每次去看望福全的灵柩，必定大哭一场，已经连着哭了六日。
一个皇帝的哭到底有几分真心？乐盈不得而知。
刘大耳爱哭，有真情在，也有作秀在，他的哭为他赢尽人心；乐盈相信玄烨对福全这个兄弟情意深重，不舍是真，难过也是真。
可是天天哭，日日哭，作为一个心智完全成熟的人来说，总有那么一点让人说不出的感觉。
乐盈反而觉得，成年人真正到了哀伤至极的时候，不会想着时时刻刻在众人面前大哭，而是一个人默默地待着咀嚼自己的伤心。
她只能说，就如同汉昭烈帝刘备一样，有些帝王们感情充沛外放，天生的表演型人格，玄烨亦如此。
皇帝深居景仁宫怀念兄长，后宫诸嫔妃无人敢去打扰。
然而就在福全丧仪结束的那晚，梁九功来到了承乾宫。
乐盈这会儿一点都不想见到梁九功，梁九功却非常愿意来见她，皇上心情不好，底下伺候的人日子就难过，有皇贵妃陪着皇上，皇上的心情也能好几分。
论起后宫善解人意的第一人除了德妃，再没有旁人了，皇帝完全可以找德妃啊，乐盈真心觉得她不是会开解人的性子，而且就她内心而言，她没法儿感受到皇帝的极致哀伤。
皇帝现在的情况是最多是七分哀伤，三分作秀，或者六分哀伤，四分作秀也行，至少乐盈是这么认为的。
她都不能像德妃一样作出感同身受的模样，如何能慰藉皇帝一颗受伤的心？
但去不去，不由她说了算。
……
景仁宫在顺治朝是皇帝生母孝康章皇后的居所，后来温僖贵妃进宫居住此宫，温僖贵妃过世，景仁宫就没了主位，只有几个答应贵人住在偏殿。
皇帝现暂住景仁宫正殿，原本默默无闻的景仁宫迎来它的高光时刻。
梁九功将皇贵妃引入正殿东次间，功成身退。
屋里点着几盏灯，还算明亮，乐盈就着灯光打量玄烨，面色还好，只是脸颊稍稍有些消瘦。
她道：“您要多保重身子。”
玄烨牵她的手在身边坐下，道：“你别担心，不要紧的。”
人死不能复生，皇上您的身子关系到大清的江山，节哀，保重……这些套话谁都可以说出来，但其实说话出来也不能缓解任何哀伤的情绪。
乐盈挨着玄烨坐下来，就默默地陪着他，不说话。
福全的丧事已了，玄烨自问生前身后都不曾亏待过这位兄长，哀伤已经过去，现在唯有怀念。
他喜爱乐盈待在身边，安安静静陪伴他的样子。
两人静静地待了好一会儿。
玄烨突然道：“乐盈你知道吗，额娘当初就是在这间屋子生下了朕。”
皇帝终于开口说话了，乐盈松了口气，回道：“我知道姑母以前住这里，所以皇上您是在这里长大的？”
“不，朕刚生下来就被抱离了景仁宫，朕与裕亲王都是在太皇太后膝下长大的。”玄烨摇摇头，声音带着遗憾，“朕小时候的记忆中，对这里并无任何很深的印象，不，应该这么说，朕甚至对额娘都没有太深的印象。额娘在世时，朕只有过年过节，以及额娘的生辰，才能见上额娘一面，最多不过一刻钟，就被催着离开。朕这辈子最愧疚的事就是从来没有亲身侍奉过额娘。”
所以他把这份愧疚补给了额娘的娘家，让佟佳氏一族在短短的时间内由原来的八旗二流世家一举成为八旗顶级豪族，乐盈也是受惠者。
他有很多话要说，乐盈只需要做一个聆听者。
“朕知道民间传言，朕生来命硬，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但朕从来不信。可有时候命运兜转，似乎又在印证朕的‘命硬’之说。裕亲王与恭亲王过世后，朕的兄弟姐妹就真正只剩下朕独自一人了。”
顺治皇帝亲生孩子的共有八子六女，除了玄烨，全部已经离世。他说得确实没错，到如今，他的父母兄弟姊妹俱亡，唯他一人。
只能说命运就是这么奇怪，可能顺治一家的荣寿全部集中在了玄烨一个人身上。
乐盈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真心实意地说：“皇上不是独自一人，我永远陪着您。”
玄烨看着她，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乐盈，有些东西朕不给你，并不是不看重你。希望你能明白，不要像你姐姐一样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
乐盈有些不以为然，皇后姐姐把皇后这个身份看得比性命还重，她在皇贵妃的位置上待得郁郁寡欢，或许玄烨早些给她皇后之位，她还能多活几年呢。
先前她与隆科多谈话时，隆科多说恭亲王与裕亲王的过世，反而是她升职的机会，皇上身边的亲人越来越少，他只会越来越在乎她。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玄烨自己显然“误入歧途”，父母老婆兄弟姊妹全没了，硕果仅存他一个，他竟然开始相信什么鬼扯的“命硬”之说，乐盈的升职之路难矣。
乐盈想解释，她也命硬啊，她不怕被克，然而皇帝的话题又变了，“朕明日将再度巡行塞外，预计九月底回宫，路途奔波，这次就不带上你了，你侍奉皇太后，再带上几个嫔妃去畅春园度夏吧。”
乐盈：“哦。”
接着玄烨传梁九功进来，吩咐他亲自送皇贵妃回宫。
回到承乾宫的乐盈，洗漱收拾完毕，躺床上时已经三更天了，她走了困，怎么也睡不着。
紫檀进来陪她，乐盈附在她耳边悄悄地说道，紫檀瞪大眼睛，“哎呀，真可惜！”
乐盈：“是的呀。”
能转正，谁愿意一直做副职，皇帝的嫔妃说出去再尊贵那也是妾，能成为皇后，那就能在礼法上占有不败之地，日后她就不用在宁寿宫跟一大群太妃挤着养老了，去静明园、畅春园养老都没问题。
历史上乾隆的老娘几乎就没怎么挤过宁寿宫、慈宁宫，人家要么单独住畅春园，要么跟着儿子住圆明园，舒舒服服的养老。
乐盈不靠什么儿子孙子，她靠自己也能安度晚年。
紫檀则道：“天长日久，您的机会多得很，皇上只是一时想左了，您可别想左。”
好好吃饭，天天向上，保持一副健康的身体与精神，胜利迟早会到来。
道路曲折，前途光明！
失眠什么是不存在的，乐盈蒙上被子，很快就进入香甜的梦境。
……
皇帝巡幸塞外，后宫名义大领导宁寿宫皇太后带着乐盈等一众嫔妃去了畅春园。
乐盈名下的六个大孙子一并去了畅春园，照旧每天在跟着夫子读书练骑射。
畅春园不比紫禁城规矩森严，大孙子们在学习之余，乐盈并不禁止他们与各自的祖母享受天伦之情。
这日上完骑射课后，弘昱约着弘晖道：“咱们一起看望祖母吧。”
弘晖稍有些犹豫，“不太好吧？”
弘昱笑道：“没什么不好，咱们功课也做完了，这是皇贵妃祖母同意了的。你不去算了，我反正要去看望我祖母，三叔家的弘晟他们早就去了！”
堂兄弟们都去，弘晖不想让自己显得不合群，只得道：“那我也去。”
他与弘昱在凝春堂附近分开，弘昱去找惠妃，弘晖踟蹰。
宫里的孩子们都早熟，弘晖隐隐明白阿玛与祖母的关系平平，连带着祖母对他很一般。
皇孙们进上书房读书的第一日，其他的堂兄弟们的祖母都给他们送了点心与饭菜，唯独他的祖母没有送。兄弟们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弘昱尤其同情他。
虽然后来皇玛法严厉禁止妃祖母们往上书房送东西，但是弘晖却知道了祖母待他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有一更。晚上的时间留给大家备战双十一吧。明天见。
另：前面有个bug：和嫔住了景仁宫。这里我会修改，给她换个宫。

第 176 章
“小阿哥！”
春妞从外头回凝春堂就看到了站在柳荫下的弘晖, 上前行礼，笑道：“您怎么不进去呀？”
弘晖脸上有些发热，“春妞姐姐, 我来给祖母请安, 不知道祖母在不在？”
春妞笑吟吟道：“主子在的, 您快随奴婢进去。”
随着七公主过世，五公主出嫁, 十四阿哥也有了自己的屋里人, 主子这里越来越冷清，弘晖小阿哥进宫读书, 若是能多多来看望主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弘晖进了凝春堂，正正经经地给德妃行礼, “孙儿给祖母请安。”
德妃很开心, 连忙道：“好孩子，快起来！”
她让弘晖在自己身边坐下, 摩挲着他的小脑袋，柔声问他喜欢吃什么？
弘晖小脸儿绷得紧紧的, 显然很拘束, “回祖母的话，孙儿喜欢吃果子。”
德妃再问什么，他都是一板一眼地回答，跟他阿玛十足十的相像。
德妃好笑又心酸，拉着弘晖的手又问道：“进宫这些日子过得惯吗？”
弘晖迟疑道：“孙儿挺习惯的。”
德妃亲手带大了十四阿哥，对小孩子们的心思很了解, 她笑道：“宫里规矩多, 自然比不得在府里自在, 就是不习惯也是人之常情。”
弘晖忍不住点头，他在宫里过得不习惯，但是不敢跟阿玛额娘说。
春妞端来哈密瓜、西瓜、菱角、鸡头米等等各式各样的果子。
德妃道：“祖母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果子，就一股脑儿让人拿过来了，你挑喜欢吃的罢。”
弘晖捧着一牙哈密瓜默默地吃，就听着德妃又道：“上书房位于外朝，是清净的读书之地。一则，皇上严禁后宫内眷踏足，二则，祖母担心影响你读书，故而在你第一回进宫时没让人送点心。现皇贵妃宽和，畅春园规矩少些，你若是得了空，常来祖母这里玩儿。”
弘晖心里恍然大悟，原来祖母不是不喜欢他！
以往他来见德妃，都是由四阿哥或者四福晋带着，按规矩行礼问好，然后再说些客套话，就散了，德妃在弘晖眼里就是一个很高贵，却又冷淡疏离的祖母。
这一次两人单独见面，弘晖对祖母改观，其实祖母并不冷淡啊，她对他说话时温柔慈爱，抚摸他的脑袋时，好亲切呀。
弘晖爱吃甜腻腻的哈密瓜，但吃了一牙瓜就不再动了，只是眼睛还盯在瓜上。
德妃问道：“为什么不吃了？”
弘晖道：“额娘说甜食不可多吃，不然会坏牙。”
德妃笑起来，“你额娘说得有道理，但现在是祖母请你吃，所以你就当给祖母面子，再多吃一点，不要紧的，不是让你常吃，而且吃完后用青盐好好漱口就行了！”
弘晖开心地点头，“嗯！”
弘晖在上书房的功课怎么样，这是老四该操心的事，德妃也管不来，但她深知在这宫里，如何与人相处才是最大的一门学问。
弘晖原来在宫外四贝勒府上，所有的人捧着他，等进了宫，与众多的堂兄弟们相处，大家都是天之骄子，谁又会让着谁？这也是德妃最担心的地方。
见弘晖放松下来后，她不着痕迹地问堂兄弟们相处怎么样。
弘晖想了想，道：“太子二伯家的弘晳堂兄是众多兄弟里学问骑射都最好的，他最得皇玛法的喜爱，他对我们兄弟都很好，大家也都服气他。只是弘晋堂兄就远不如弘晳堂兄，他与大伯家的弘昱堂兄私下很不对付，其他的兄弟们相处倒还好。”
弘晳是太子长子，且在众皇孙中最为年长，他不掺和小孩子们之间的闹腾是正常的。他的弟弟弘晋年纪更小的，不懂事，再加上太子与大阿哥不和，弘晋与大阿哥之子弘昱不对付也是正常的。
大人们的关系竟也能反映在小孩子身上，德妃想到了自身，不禁苦笑。
她又问弘晖，“你更喜欢哪些兄弟？”
弘晖很苦恼地说：“弘晋霸道，骑马射箭，样样他都要先挑最好的，堂兄弟们大多都不喜欢他；弘昱讲义气，我喜欢他，其他堂兄都还好。只是额娘让我多跟弘晳、弘晋两位堂兄亲近，我不愿意。”
德妃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你阿玛怎么说？”
弘晖道：“阿玛只说让我跟堂兄弟们好好相处，别太顽皮，其他特别的话倒没有多叮嘱。”
德妃摸摸他的头，柔声说：“你还小呢，在上书房最重要的事肯定是先读好书，把骑射练好；其次才是跟兄弟们相处，不用勉强自己，你喜欢谁就亲近谁。你们都是皇上的孙子，地位是一样的，犯不着讨好谁，就是对着弘晳与弘晋，只需做到不卑不亢即可，无须刻意的讨好与亲近。”
弘晖使劲点头，“祖母，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给德妃讲一些上书房有趣的事。
“我喜欢骑马，可是额娘总是担心我会从马上掉下来，不太常让我骑马，皇玛法却总是鼓励我们骑马，我还骑了大马呢！”
德妃：“那你可太厉害了，你十四叔刚进上书房读书时，也嚷着骑大马，以后让他带你骑马。”
弘晖高兴道：“好啊。”
祖孙俩越说越投缘。
德妃留弘晖吃过晚饭，才让张朝贵送他回住的地方。
春妞好久没看到德妃这么开心了，她道：“主子，日后弘晖阿哥常来，咱们这里就热闹了。”
德妃道：“我看着弘晖就想起了十四小时候，弘晖表面看着斯文，其实也是个顽皮的性子。只是四福晋管弘晖管得太严了，若是女孩子还好，男孩子却不能这么管，咱们八旗子弟，若是太过文弱，皇上可能会不喜。”
春妞笑道：“四福晋好不容易有了弘晖阿哥，这么多年再没有能有喜。那边的李格格却是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四福晋可不得把弘晖阿哥看得紧些，也是情有可原。您这位当祖母的，日后可多多看着些。”
德妃摇摇头，“他自有父母，我哪里操得了他的心！”
她处处为老四，为小五打算，到头来他们离她越来远，德妃也不知道如何对待弘晖。
“若是弘晖记挂着我这个祖母，有空时常来看看我，我就满足了。”
……
九月下旬，玄烨从塞外回京，回京不过半个月，便又再度开启西巡，这次他带上了太子、三阿哥、十三阿哥。
真是一个闲不住，一年之中绝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出巡上的皇帝啊！
他虽然只在京城待了半个月，但却做了一件大事，下旨赐索额图自尽。那些依附于索额图的同党，以及赫舍里家族的主干人员也被赐死，或拘禁、流放。
显赫三朝的赫舍里家族瞬间倾覆，而太子彻底成了光杆司令。
当隆科多进宫为乐盈带来这个消息时，乐盈一时有些懵，她跟隆科多确认，“真的？”
这也太狠了吧，玄烨杀了索额图还不解恨，竟然把赫舍里家族的势力削平了，一点都没给太子留。
隆科多道：“我骗你做什么，连索额图的两个儿子也已经被皇上赐死了。以前皇上给遏必隆、明珠等人治罪，都没牵连到他们家族的其他人。现在赫舍里家族有点用的人都给灭了，赫舍里家族难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皇上的以儆效尤的意思很明显。”
乐盈想到了自家那个定时炸弹，忍不住问道：“阿玛与八阿哥还走得很近吗？”
隆科多也为这个老子发愁，“近。”
皇上最恨结党营私，八阿哥是很好，但好到人人都说他好，这就不对了，人人只能说皇上好，而不能说皇上的儿子好。
阿玛年纪越大，人越固执，虽说是分家了，但到底都是血脉至亲，有些人要构谗，也很容易被牵扯上啊。
“我也管不了，谁说他都不肯听，谁他去吧，我反正没掺和他的事。”隆科多无奈道。
以往他都是跟着皇上出巡，可这回皇上却偏偏把他留在京城做皇上的耳目。
在隆科多心里，老子虽然很重要，但权势更重要，说不得某一天他要来个大义灭亲，
当然，他嘴上是这么说的，“忠孝不能两全，君肯定是排在父的前面，若是有一天，阿玛辜负了皇上，我只能尽忠，对不起阿玛了。”
乐盈撇撇嘴，“等你尽完忠，以后皇上面前也用不到你再尽忠了！”
隆科多不解，“什么意思？”
乐盈道：“你连自己的亲老子都想着卖，皇上又怎么可能敢信你？说不定哪天有人出更大的价钱，你就把皇上给卖了。”
历史上的隆科多后期偷偷与四大爷勾搭，这还不算是背叛皇帝啊。
隆科多连忙否认，“妹妹，你可不能这么说我啊。”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乐盈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在想佟国维，这位在皇帝一废太子后，仗着舅舅的身份，在朝堂上给皇帝外甥推选继承人，倒了个大霉。
要不是他有舅舅这个身份，那下场肯定跟索额图一样一样的。
他当佟佳氏一族的老大几十年，发号施令惯了，肯定不愿意晚辈管到他头上，文谏不行，说不定日后只能武谏了。
隆科多心虚，仍坚持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乐盈微微一笑，“对，是我误会了你。阿玛那边的动向，你得时常盯着，有什么都告诉我一声。我还想着努努力，给你挣个一等公的爵位，总不能因为阿玛给黄了吧。”
隆科多惦记这个一等公的爵位好久了，拍胸口保证，“放心！”
……
皇帝忙着巡幸西安，不到年底不会回京。乐盈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明年是大选之年，她得操持选秀的事啦。
乐盈想起玄烨在信里交代的事情，吩咐李金忠去请良妃来一趟承乾宫。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77 章
从前的卫贵人, 即是现在的良妃，她在后宫的地位有显著的提升，不变的是她谨慎低调的性子。
宫里现在处于妃位的嫔妃共有五人, 咸福宫妃小博尔济吉特氏可以忽略不提, 良妃现在的地位同惠、德、荣三妃没什么不同, 她却依然低调的仿佛不存在。
她每月固定来皇贵妃请两回安，再去看一回曾经的旧主惠妃, 其余的时间就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宫里, 几乎不出来交际。
宫里的女人各有各的活法，良妃与世无争的个性也挺好, 但耐不住她有个高调得宠的儿子八阿哥啊。
乐盈这次请良妃来就是为了八阿哥的事情。
皇帝自己的儿子都多到他快数不过来了，因此除了太子家的两个孙子之外，玄烨对其他的孙子并不关注。皇子们生了儿子, 报到内务府, 再由内务府报给玄烨，玄烨知道他每年的孙子数量呈递增的就行了。
然而, 就在今年，他下令五岁以上皇孙进上书房读书之后, 才发现老八成婚至今, 不要说儿子，连一个女儿都没有。
要知道，今年九月份十四阿哥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都为十四阿哥生下了一个儿子。
玄烨为八阿哥着急，在信里叮嘱乐盈留心查看内务府上报的秀女名单，挑两个好的，等明年选秀时指给八阿哥。
对于皇帝指派这种拉皮条的工作, 乐盈非常反感。
八阿哥成婚有些年了, 一直没有子女, 据宫里的小道消息传言，说是八福晋善妒，八阿哥惧内，所以直到如今，八阿哥膝下空空。
但善妒怎么了，惧内又怎么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说不定人家八阿哥就是喜欢八福晋这一款儿的霸道老婆呢。
老康真是闲得慌！
反正乐盈不爱做这皮条客，她回绝了此事。
玄烨再次写信，这次他把给八阿哥选侍妾的事交给了他的亲娘良妃。
待良妃过来后，乐盈就把这事告诉了她，“我会派人把秀女的名单交给你，你选几个合适的，到时候面选的时候再看一看，差不多就定下来了。”
良妃欲言又止，“娘娘……”
乐盈：“怎么了？”
良妃摇摇头，“娘娘，若您没别的事情吩咐，妾这就告辞了。”
乐盈：“没事了。”
良妃起身再拜，慢慢地退了出去。
乐盈有些奇怪，她是现代人，不干拉皮条的事，但良妃不应该啊，凡宫里的大选，有儿子的嫔妃们都恨不得多给自己的儿子选几个姑娘开枝散叶。
喜鹊道破天机，“八福晋与别个福晋不同。”
乐盈好奇，“怎么个不同？”
喜鹊笑道：“八福晋是安亲王的外甥女，自小在安亲王府上长大，身上一样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她的主子派头可不小，听说是从不肯在八阿哥面前伏低做小。良妃主子这样的性格，碰到一个温顺的儿媳妇还好，可惜是碰到八福晋了。”
乐盈道：“这事是皇上的命令，与良妃有什么关系？八福晋要真因此对良妃生了怨怼，那她也是一个糊涂的人。”
……
儿子是个有主意的人，儿媳妇更是出身高贵，良妃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他们的事。她为八阿哥膝下无子担忧，但从来不敢催促。
这次是皇上的命令，良妃只能派人请了八阿哥夫妻过来，转述皇贵妃的话。
八福晋低着头，强捺心中的不满。
子嗣的事情有时候看得是天意，急不得，她与八阿哥都年轻，有的是机会，何必催促，皇上这个公爹未免管得也太宽了。
夫妻俩告辞了良妃出宫，上了马车后，八福晋对着八阿哥发怒，“哼，你得意了，明年多了两个新人服侍你！”
八阿哥好脾气道：“怎么就是我得意呢，这是皇阿玛的意思，咱们谁能反驳？左不过是家里多了两个闲人，我有你一个服侍就够了，让她们去伺候你吧。”
八福晋摆摆手，“免了，我嫌她们碍我的眼。”
八阿哥笑道：“咱们家里那么大，找个偏僻的院子给她们住，轻易你也看不到她们。”
八福晋往八阿哥的肩膀上一靠，笑眯眯道：“你就是我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八阿哥拍拍她的背，哄她，“对，都是你一个人的。”
他还年轻，子嗣之事并不急。八福晋对他好，连带着她身后的安亲王府都是他的助力，八阿哥感激她。
这个妻子主意不小，脾气更大，八阿哥尤其喜欢她这一点，他自小看着生母凡事忍让退避，心里既无奈，又愤怒，八福晋的性格正正投了他的好。
他握着八福晋的手，柔声说：“我的心意你最该明白，把心放在肚子里，咱们府里的事情全凭你做主，就是进一百个人也不怕。”
他的话并不能真正安慰八福晋，她刚才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良妃这个婆母不敢说她什么，现在皇帝公爹开了口，八福晋心就是落不到实处。
她的娘家安亲王府在顺治朝很是风光了一阵子，当年顺治皇帝驾崩前，甚至有想过把皇位传给她的外祖安亲王。到了康熙朝，今上对安亲王府防备甚深，都说这位皇帝仁慈，可安庆王府上上下下提起他都噤若寒蝉。
八福晋咬咬牙，发狠一般地说：“再三年罢，如果我们三年内还没有孩子，我就替你选一个人。”
她不能让自己成为政敌攻击八阿哥与安亲王府的理由。
八阿哥紧紧握着她的手，道：“难为你了。”
八福晋灿烂一笑，“为了你再为难我也忍得了，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咱们正事要紧，我想着你同国舅爷交好，过些日子是赫舍里夫人的生辰，我备一份厚礼，去见见这位老夫人如何？”
八阿哥笑道：“为夫都听贤妻的。”
……
乐盈与玄烨来回通了两次书信，玄烨第三回给她写信时，就告诉她，他即将返程，腊月底之前一定能赶回京城，总之肯定能在宫里过年，让她放心。
看到这里乐盈忍不住吐槽一下，或许他等过完年后再回来更好，这样说不定可以免去坤宁宫吃胙肉了。
那清水煮的白肉，去腥的葱姜蒜一概不放，即使配上咸菜也难吃，乐盈这些年吃的真是够够得了！
事与愿违，皇帝到底还是赶在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回来了。
他回宫的次日，乐盈在乾清宫见到了他。
十来年相处下来，两人熟得不能再熟了，一点都没有好久不见的生涩感。
乐盈走上前伸手套出他的胳膊，先问他的好，“三哥，您回来路上都还好？”
玄烨笑道：“好，特别清净，而且还省钱。”
清净，省钱？
乐盈稍微在脑子里一转，就明白他在揶揄自己，她有点儿生气，“清净，以后有的是清净的时候，我陪着您热热闹闹的不好吗？还有省钱，我不过就是每次买点儿土特产嘛，能花多少钱，再说东西带回宫里，大部分都分给了别人。我倒要问问您，前年曹寅问您借的十万两银子还了吗？”
玄烨本来就是想逗她玩玩，一下子被她抓住了小辫子，分辨道：“曹寅不是问朕借的十万两银子，而是问内务府借的。”
乐盈根本不上他的当，“内务府就是您的内务府，您不批准，他曹寅能一下子借的出十万两银子吗？”
玄烨：“是啊，曹寅当时打了欠条的。”
乐盈：“那他还了没还？”
“内务府尚未将此事报与朕知晓，改天朕有空问问。”这位皇帝如是说。
乐盈：“呵呵。”
十万两白银打水漂了呗。
玄烨转移话题，“朕给你带了好东西！”
乐盈不为所动，“三哥自己留着吧，省点钱。”
玄烨无奈，“你怎么一点亏都不肯吃呀，是好东西。”
乐盈伸手，“啥？”
玄烨在她的手里轻轻点了一下，笑道：“等会儿用膳时你就知道了。”
好吃的！
乐盈满心期待等着她的美食，不是什么满汉全席，而是——臊子面。
玄烨道：“这可是好东西，你别嫌不值钱，朕在西安时天天吃，怎么都吃不腻。御膳房的师傅就做不出那个味儿。”
乐盈指着桌子上的臊子面，“这难道不是御膳房的大厨做的吗？”
“这是朕从西安带回京的白案师傅所做，就是陕西的面粉也专门带了两车回来。你总说宫里的面食不好吃，这回朕特意给你带来陕西的厨子与面粉，保证原汁原味，快尝尝吧。”
臊子鲜香，面条劲道有嚼劲，饶是乐盈是个米饭爱好者，也不得不承认这碗臊子面十分好吃。
她拉拉玄烨的手，说肉麻话，“臊子面好吃。三哥对我的这份心意比借给曹寅的那十万两白银值钱多了！”
玄烨听这话觉得怪怪的，但细想又觉得没错。
只是她能不能别再提曹寅借的那十万两银子了。
去年曹寅就给他写了折子，说贩铜的生意不好做，本钱都折进去了，还亏了不少，曹寅不是做生意的料子，玄烨最后只能让内务府找个由头平了这笔借支。
这事他肯定不能让乐盈知道。
然而曹家终究是绕不过的一道坎啊。
开年后，曹大姑娘出现在大选的秀女之中，不，现在不能叫做曹大姑娘了，而是得称呼曹佳氏，玄烨在其参加大选前单独把她与曹二姑娘两个抬了旗。
这次的大选，玄烨没给自己选，继续给儿子和宗室们发大小老婆。
八阿哥无子，得了两个格格；四阿哥子嗣不丰，玄烨也给指了一个钮祜禄氏的姑娘（乐盈猜想，这位应该是乾小四的亲妈）；至于曹寅的女儿曹佳氏，玄烨把她许给了大清开国后封的八大铁帽子王之一的平郡王为嫡福晋，很可以，这位才是老康的亲闺女呀！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78 章
能入得了皇帝眼睛的白案师傅手艺那是杠杠的, 乐盈吃了臊子面，还吃了油泼面、刀削面、拉面，以及各种各样的馍！
面食是真好吃, 但是乐盈已经自动把它与曹寅白借的那十万两银子联系在一起了, 每当她吃陕西大师傅做的面食时就想到了十万两银子。
紫檀能够感同身受, 她把账本子翻得哗啦啦的响，“主子, 要是有十万两银子, 至少十年内您就再不用愁银子了，唉！”
皇贵妃的年俸, 再加上皇上每年额外贴补的三千两银子，每年也要精打细算，才堪堪够用, 而且自主子当了皇贵妃后, 一年的花销多过一年，财务主管紫檀也犯愁。
曹寅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就把十万两银子败得一干二净, 真是一种本事啊。
乐盈想起了《红楼梦》里贾府挥金如土的奢侈生活，忍不住叹息, 至少人家贾宝玉就从来没为银子犯过愁, 而且贾府还有新鲜的荔枝吃！
玄烨嫌新鲜荔枝运送到京城，费时费力费钱，不肯再折腾，只让人送荔枝蜜饯。这么一对比，后宫嫔妃们的日子指不定还没曹家女眷过得好。
天知道，乐盈那天昧着良心对玄烨说什么三哥对我的心意比借曹寅的十万两银子值钱, 怎么可能, 那可是十万两银子！
这时, 李金忠拿着一张名帖走进来，道：“主子，这是曹大姑娘的名帖，宜贵妃那里也送了，她想进宫给您与宜贵妃请安。”
曹大姑娘曹佳氏现在因为还没有正式嫁给平郡王，故而李金忠还是沿用旧时的称呼。
乐盈这会儿心气不顺，直接道：“我身上不爽利，不好见客。”
她与曹家没什么交集，就算与那曹大姑娘有几面之缘，但这面不见也罢，曹大姑娘见见待她胜若亲女的玄烨就行了。
至于宜贵妃见不见她，乐盈不管。
如今的宜贵妃已经彻底与当年同属“四大天王”的同事们分道扬镳，但独木不成舟，她渐渐向皇贵妃靠拢。
她拿到曹大姑娘的名帖后，第一句话就是问：“皇贵妃见不见她？”
张朝贵道：“皇贵妃娘娘说最近身子不适，不适宜见客。”
宜贵妃将名帖随手往桌子上一扔，笑道：“你用同样的理由，回绝了那曹佳氏。”
不管是曹寅，还是曹家的两个姑娘，宜贵妃都不喜欢，如果皇贵妃召见了曹佳氏，她说不定还跟着见见，现在皇贵妃都不愿意见，宜贵妃更是懒得见。
……
曹佳氏请安的帖子送进宫，原本以为两位娘娘看在自家父亲的面上必定会召见自己，哪想到帖子石沉大海，宫里的娘娘们性子高傲，根本不搭理她。
服侍她的侍女有些着急，“您即将嫁入平郡王府做嫡福晋，日后少不了要进宫走动，若是惹得皇贵妃与宜贵妃两位娘娘不喜，对您以后十分不利。去年这两位主子随驾南巡，咱们家接驾，一应吃穿住行，无不精心侍奉，应该没得罪她们啊。”
曹大姑娘叹气，“只怕有得罪那两位娘娘，你可知道咱们家里的洇烟姑娘与岫云姑娘是怎么来的？”
侍女当然是知道一些的，“可这不算什么，人还是留在了咱们家呀。”
曹大姑娘忧心忡忡道：“皇贵妃出身皇上的母族佟佳氏，深得皇上宠信，她又是嫔妃中的第一人，她不肯见我，我日后难在宗亲福晋中立足。”
侍女劝她，“您也别想得太严重了，皇贵妃再厉害，她能厉害过皇上，只要皇上看重我们老爷与您，就是平郡王也不敢慢待您。奴婢说句不客气的话，只怕平郡王在皇上跟前还没有我们老爷有体面呢！”
曹大姑娘倒没觉得侍女的话有错，只是她毕竟是正白旗包衣出身，虽说现在抬旗，但在这种宗亲们眼里仍旧是低人一头，她既能改变出身，嫁入爱新觉罗家，当然希望十全十美。
“这样吧，”曹大姑娘吩咐道，“你找管家私下给皇贵妃娘家与宜贵妃娘家送银子。”
曹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这些个京官们，空有地位，内里不过是空架子，哪里及得上曹家的富庶。
侍女道：“姑娘真是个有主见的，奴婢记住了，这就下去办，这天底下就没有银子办不成的事情。”
曹大姑娘微蹙的眉头却没有展开，这些个京城的大官们贪得无厌，有多少次拿了曹家的银子，还在骂曹家人，并且不肯尽心尽力地办事，还得两处着手才行。
她的婚礼就定在今年五月，父亲大人最晚四月底之前一定会赶到京城替她送嫁。皇上一向看重父亲，肯给父亲脸面，到时候她再次递帖子进宫，皇贵妃必不会扫皇上的面子，肯定会召见她。
……
别管曹大姑娘那些百折千回的想法，反正乐盈就一个想法——不见，就是不见。
虽说作孽的都是曹寅等人，与妇孺无关，说到底曹大姑娘也只是一个深闺女子。乐盈是个和平爱好者，她对曹大姑娘没什么意见，更没想找她茬，但她看到曹大姑娘就想到她爹白借十万两银子的事，心里不爽快，于是也不勉强自己见人。
她把这事儿抛之脑后，梁九功在得知这事后，私下里告诉了皇帝。
玄烨笑道：“这倒像是她的性子！”
梁九功不着痕迹地道：“曹大姑娘嫁过去后就是平郡王妃，日后少不得进宫给主子们请安，皇贵妃娘娘此举稍有不妥当。”
玄烨的笑容消失了，问道：“依你的见解，皇贵妃要怎么做才是妥当的？”
梁九功吓得一个激灵，立刻跪下来，“奴才失言，请皇上恕罪。奴才只是想着平郡王府在宗室素有威望，你一直都很看重平郡王，所以、所以才……奴才一心为主，绝对没有别的心思。”
玄烨淡淡道：“起来吧。”
梁九功后背冷汗淋漓，曹家的银子真不好收啊。
皇帝冷声吩咐：“你先出去，让魏珠进来。”
梁九功出了乾清宫书房，魏珠与他擦身而过，两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很快各自转开。
两人王不见王，都想成为继顾问行之后皇帝心里的第一太监，私下里竞争不断。
魏珠在心里鄙视梁九功贪，本来嘛，太监都是无根之人，也就是在乎些生活享乐，银子肯定都得手，但是也要看谁的银子能要，谁的银子不能要。
皇贵妃明显不喜曹家，梁九功竟然敢拿曹家的银子与皇贵妃打擂台。
他曹寅再得皇上的心，那也不如皇贵妃呀，人家是嫡亲的表兄妹，发个脾气，皇上愿意哄着，你一个梁九功挑什么火啊。
魏珠进入书房后，使劲儿恭维皇贵妃，“皇贵妃主子待人宽厚率真，咱们宫里的人谁不喜欢她啊，奴才前两日奉您的命令给娘娘送东西，娘娘还亲切地跟奴才说话呢，宫里的人就没有说她不好的地方！”
玄烨点点头，道：“她的性子最是软和柔善，有时候朕都担心旁人利用她的柔善来欺辱她。”
魏珠跟着说道：“那这样的人简直太可恶了，该痛打三十板子！”最好能把梁九功拖出去打三十板子再说。
玄烨笑道：“你很想打谁？朕这里暂时可没有想打的人。”
魏珠连忙道：“奴才都听皇上的，没想打的人。”
梁九功与魏珠两个太监互相别苗头的事自然瞒不过玄烨的眼睛，当然这也是他想看到的，如果梁、魏二人好的穿同一条裤子，他根本不会用他们。
奴才们的那点小心眼没什么好在意的，玄烨现在想得还是乐盈的事。
表妹发脾气了，为了后宫和谐，还是得哄啊。
说来说去都怪曹寅有借无还的那十万两银子，这就是显得他对曹寅大方过乐盈。
玄烨出巡时，听到一个笑话，“老娘与老婆同时落水，救谁”，有那惧内的丈夫，就选了救老婆，当然这只是个笑话。
但这个问题如果演变成“乐盈与曹寅同时掉在水里，他这个皇帝救谁？”
虽然有些荒谬，但指不定乐盈这会儿正在心里想，他对她小气，对曹寅大方得不行。
乐盈的性子很好，从不给人难堪，若不是因此，她不会拒绝曹大姑娘给她请安。
“你去给赫世亨传个话，让他去给皇贵妃请安。”玄烨吩咐道，赫世亨那的稀奇玩意儿多，没准乐盈会喜欢。
然而魏珠一门心思地为皇上分忧，觉得自己比赫世亨行多了，当即把赫世亨的任务给抢了，“皇上，不需赫世亨，只要请您给奴才三天的时间，奴才一定给会想一个好办法来博得皇贵妃娘娘开颜。”
玄烨道：“行，这事就交给你，别让朕失望。”
魏珠恭声道：“奴才遵命！”
……
皇帝脑补挺多，但乐盈从来没有比一比她与老曹两人在皇帝心里孰轻孰重的想法，她不拆散他们，老康与老曹锁死好了！
她现在烦的是另外一件事。
在当了快一年的幼儿园名誉院长后，幼儿园小朋友们可能是在宫里混熟了，这群皇子皇孙的本性暴露，开始搞事——太子家的老二弘晋与大阿哥家的老大弘昱干了一架。
要是他们在上书房或者跑马场干架，根据属地管辖原则，这事儿也不归乐盈管；但他们偏偏在兆祥所干架，兆祥所的太监立刻把这事报到皇贵妃这里。
乐盈有一种第二只靴子落地的感觉。
一群小男孩子天天吃、住、学在一起，不搞点事才不正常好嘛！
兆祥所的总管太监道：“惠妃娘娘现已经过去了，皇贵妃娘娘，您是否先过去？”
乐盈点头，她就是不想去也不成啊。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79 章
乐盈在去兆祥所的路上, 听总管太监说两位小阿哥干架的具体经过。
太子占有储君的名分，身为直郡王的大阿哥有权有势力，两人的儿子弘晋与弘昱虽然彼此不服气, 但基本能保持表面的和谐。
他两人面和心不和是根本原因, 引子则是七阿哥家的弘曙。
弘曙从宫外带进来一个精巧的草编蝈蝈笼, 被弘晋看上了。他问这个堂弟要，弘曙舍不得, 但是又不敢拒绝弘晋, 弘昱早就看弘晋不顺眼了，这时候跳出来指责弘晋抢弟弟的东西, 弘晋当然不肯承认。
他两个没开始动手，指使哈哈珠子先动了手，于是乎, 开始了一场混战。
谁也不敢让小阿哥们受伤, 说起来是弘晋与弘昱干架，实际上是两人各自的小弟们打了一架。
乐盈一行人到达兆祥所时, 里面很安静，惠妃搂着弘昱, 弘晋则靠在他乳娘的怀里, 弘曙在一边抹眼泪。
三位小阿哥的哈哈珠子们跪了一地。
看着这些个小萝卜头，乐盈头疼，爱新觉罗家的惯性，主子是没错的，错的是伺候的奴才，弘晋他们不会被怎么样, 这些个哈哈珠子可就倒霉了, 都是五六岁的小男孩, 却要为别人的私心背锅。
众人给皇贵妃行礼后，惠妃率先开口了，“皇贵妃娘娘，我们弘昱疼爱弟弟，他实在看不过他弘曙弟弟的心爱之物被人夺去。”
弘晋的乳母道：“惠妃娘娘，我们小阿哥只是想借弘曙阿哥的蝈蝈笼看看，无凭无据的事您可不能给我们阿哥定罪。弘曙阿哥，您得给我们阿哥作证啊，他没抢您的东西！”
惠妃的眼睛也扫向弘曙，“弘曙，你说，是不是弘晋阿哥抢你的东西？你不要怕，皇贵妃祖母与惠祖母都在这里，我们替你做主。”
弘曙显然是吓坏了，抽抽噎噎地说：“我、我不知道啊。”
惠妃：“弘曙，我们弘昱是哥哥，他替你出头，你不能让他寒心。”
弘晋乳母：“弘曙阿哥，做人最要紧的诚信，您不能诬陷我们阿哥。”
弘曙脸憋得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乐盈先冷冷地看了一眼惠妃与弘晋乳母，警告她们闭嘴，然后道：“将小阿哥们都送回自己屋里好好待着，这些哈哈珠子们也先送出宫回家。”
这事儿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孩子之间平常的争闹，归根结底是太子与大阿哥两人的争斗影响了他们各自的孩子，炮灰就是七阿哥弘曙父子。
宫里的孩子可真是早熟啊，七岁的孩子竟然这么多心眼。
成年的皇子之中，七阿哥因为腿疾，是个天生就没前途的人，再加上他的生母成嫔早已失宠，七阿哥在一众阿哥中，谁都不把他放下眼里。
兆祥所里住了这些个小阿哥，弘晋与弘昱就知道柿子捡软的捏，不敢拉扯别人，只敢逮着弘曙欺负。
弘晋他敢问弘曙“要”蝈蝈笼，未必敢真上手“抢”，两者性质还是不同的；而弘昱直接给弘晋定罪“抢”，双方不闹起来才怪。
弘昱要是真想替弘曙出头，直接言辞替弘曙拒绝弘晋即可，着实不用第一句话就给弘晋定下“抢”的恶名。
弘晋骄纵霸道，仗着太子之子这个身份欺负人；弘昱借题发挥，故意挑事，两个人都是欠收拾的熊孩子。
自去年索额图被赐死，赫舍里家族彻底失势，现在天平的一段向大阿哥重重的倾斜，大阿哥一派得势，弘昱必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敢挑衅弘晋。
小孩子察言观色的本事可真厉害。
乐盈根本不想听惠妃与弘晋乳母的说词，直接道：“我会将这事禀告皇上，由皇上来处置。”
谁污染，谁治理。
兄弟不和的种子是玄烨埋下的，所以由此产生的恶果也该由他处置，乐盈这个挂名园长才不管这些糟心事。
她命总管太监将此次事件的起因、经过一字不漏，写得清清楚楚，附上人证及签名，最后呈到皇帝的案前，由他来处理。
她不心疼这些皇子皇孙们，但对于其中那些没有故意怂恿皇孙们闹不和，反而还在劝阻他们的哈哈珠子，提出了一个建议，不要惩罚这些个无辜的小孩子。
这件事最后的处置结果是：弘晋、弘昱被罚打十下手心，抄《论语》二十遍，其他人并无受罚。
乐盈：行吧，皇上亲自作出的处罚，小孩子或者不能完全明白，他们的家长太子与大阿哥应该很明白皇上的意思，自会管教各自的熊娃，至少幼儿园是没那个熊娃敢闹事了。
李金忠悄声道：“主子，还有一事，奴才打听到，成嫔去延禧宫向惠妃赔罪呢，而且她还给弘晋小阿哥的生母太子侧福晋林佳氏送了一套翡翠头面。”
乐盈倒能理解成嫔的行为，只怕在宫外的七阿哥还得找机会向太子与大阿哥表示歉意。
这场闹剧下来，最后受伤的人竟然是七阿哥。
九龙夺嫡，难怪老康的儿子们都不想做咸鱼，卯着劲儿求上进呢。没有前途的皇子，谁都不看在眼里，谁都能来踩一脚，就是这么现实。
……
皇宫的小孩子一点也不单纯，一点也不可爱，乐盈十二分的庆幸，这些个小孩子与她无瓜，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好的歹的自有他们的爹妈操心，再不济还有个大家长老康来管。
她忙着寻找新鲜的乐趣。
李金忠与魏珠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话，他把魏珠的话转给了皇贵妃。
除去玄烨脑补杂七杂八的事情，乐盈提炼出一个关键的信息，老康觉得他对曹寅太大方，对她这个表妹兼嫔妃太小气，因此想补偿她。
魏珠现在正是办理此事的人，他也不玩虚的，找了中间人勾搭上李金忠，直接问到皇贵妃面前，她想要啥？
乐盈最喜欢魏珠这样直接又简单的人了！
她一点都不喜欢什么惊喜，别给她惊喜，直接了当问她想要啥，然后送啥就可以了，别整虚的。
就像上回玄烨给她送了一座和尚庙，皇帝的心意当值一百分，银子也花的很到位，但是毕竟没有真正送到乐盈心坎上呀。
李金忠笑道：“主子想要什么，告诉奴才，奴才再转告魏珠，魏珠定然给您办妥。”
乐盈现在很有点儿捧着阿拉灯神灯许愿的感觉了。
要什么呢，她一时半会儿竟然卡壳了，于是把紫檀抓过来陪她一起想。
紫檀很实在，“十万两银子？”
乐盈有点儿心动，想了想，太直白，不行。
“光拿银子显得我太肤浅了，再想别的，不能吃亏。”
紫檀笑道：“拿银子不好，那就给您专门设置一间膳房呗，省得您想吃个小炒还要专门拿银子去点菜，您有了自己的膳房，日后想吃啥有啥，膳房的开支走皇上的账，长长久久的省了好大一笔银子。”
乐盈拍手，“妙呀！”
整个紫禁城有总体来说有两处厨房，其一为御膳房，管皇上的饭；其二为御膳茶房，管后宫嫔妃及其他人的饭。御膳茶房是统一的大厨房，下面还管着单个的小膳房。
整个后宫有单独开小膳房的人只有太后与皇后，皇贵妃是没这项权利的。
要不是紫檀提醒，乐盈还真想不到这茬事儿上，她当下拍板，“就开个小膳房吧，想来皇上是没意见的。”
她本身就有份例，一个小膳房的花销怎么样也比不过曹寅白借的那十万两银子，她简直是亏本，为了亏的不那么厉害，乐盈还有附加条件——玄烨从陕西带回来的那位白案大师傅须调到她的小膳房来。
李金忠把皇贵妃的要求转述给魏珠，魏珠拍着胸口保证，“李兄弟，你去给皇贵妃主子说，奴才一定给她办得妥妥的。”
之后，魏珠找了一个机会如此这般地对皇上说了给皇贵妃单独开小膳房的事情。
玄烨道：“是朕没想到，这个膳房早就该给她开了，魏珠，这事你办得很好。”
魏珠躬身道：“奴才谢皇上夸奖，皇贵妃还有一个请求，把那位陕西的白案师傅调到她的小膳房。”
玄烨无奈地笑，“罢了，给她调过去吧。”
看来他以后再想吃陕西大师傅做的面食都得经过乐盈的同意了，这位表妹还真是古灵精怪，一点亏都不肯吃。
乐盈此刻也在对紫檀说陕西大师傅的事情，她道：“咱们以前去膳房额外点菜，都得自己掏银子，日后皇上要是想吃大师傅做的臊子面，行啊，加钱！”
紫檀由衷佩服自家主子，她跟皇上闹着玩儿，皇上就爱吃这一套，很好。
只需皇上一道诏令，皇贵妃的小膳房很快就建成了。
乐盈兴兴头头的天天琢磨好吃的，中餐西点轮流上，皇贵妃的份例菜单被她撕掉，重新安排每日的菜单，忙的不亦乐乎。
在这种情况下，隆科多来承乾宫给她请安。
他一进承乾宫就闻到了熟悉的咖啡香，这几年下来，隆科多竟然也习惯了咖啡的味道，他通过广东商行的商人们找了很多不同种类的咖啡送进宫给乐盈。
乐盈投桃报李，请他喝咖啡。
隆科多捧着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才道：“娘娘，皇上抬举曹家，特意把曹寅的女儿许给平郡王为妃，她进给你请安，你就是看皇上的面子也该见上一见，不喜欢她也不要紧，留她喝杯茶就行了。”
乐盈呵呵，“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上回南巡三哥你没少收曹家送的钱，这回又收了多少？”
隆科多尴尬，“也没多少，她毕竟是未来的平郡王妃，你总是要见她的，我就是顺带收点钱，不止是我，宜贵妃的阿玛也没少收！”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80 章
乐盈真没想到第一个给她拆台的人居然是隆科多！
这家伙自从当年的静明园私藏李四儿之事后, 安分了不少，近年来随着皇上越来越重视他，隆科多在京城已经是能够排的上号的人物, 他那不安分的尾巴又开始翘起来了, 真是皮痒欠收拾。
乐盈原来抬了大伯家的法海堂兄与隆科多搞竞争, 法海很不错，短短几年从南书房行走升职为侍讲学士。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法海专攻学问, 他的升职道路与隆科多没有冲突，竞争不起来呀。
六弟庆复倒是野心勃勃, 很想干一番事业，但他年纪尚小，现还在御前熬资历呢。
隆科多春风得意, 故态复萌, 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乐盈嘲讽道：“三哥拿我做人情, 还真是生财有道啊。
”
隆科多与她打交道这些年，知道乐盈这是生气了, 连忙道：“我没想那么多, 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你总是要见那曹佳氏的，曹家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不收白不收。”
乐盈脸上露出笑，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含糊，“谁收的银子, 谁办事, 我只告诉你一句话, 我还偏偏就不见曹佳氏了。她要是想见我，要么让皇上亲自下旨，要么等到大年初二，以平郡王妃的身份同其他外命妇们一起进宫给我三跪六叩，除此之外，一概免谈。”
她越是笑，隆科多心里越没底，讪讪道：“不见就不见，她一介包衣之女，要不是侥幸得了皇上的看重，给你做宫女都不够看。娘娘，你别生气，都是三哥的不是，我会将曹家的银子退回去的。”
生气伤肝，犯不着，乐盈平静地说：“我不生气。”
不生气就好，隆科多松了口气。
乐盈下逐客令，“我有别的事，你请回吧。”
“娘娘保重，臣告退。”
隆科多知道得罪了她，只能下回再找补了。
他一离开，紫檀就冲着他刚才坐过的位置狠狠地“呸”了一声。
“自家人就该帮着自家人，皇上都不曾在您面前提什么见曹佳氏的事，他竟然收了人家的钱，来支使您办事，有这么做亲哥的吗！”
乐盈深以为然，还是老康待她好，隆科多简直就是把她当大冤种。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如此才能消散心里的郁闷气，到达养生的境界。
乐盈正寻思着怎么修理隆科多时，紫檀开口，“隆科多大人的事暂且可以先放在一边，曹佳氏的事情主子您打算怎么做？”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不见，而且不止我不见，宜贵妃也不许见她。”乐盈很干脆地说，然后吩咐李金忠，“你去翊坤宫，对宜贵妃说我的意思。”
宜贵妃是个聪明人，必然不会跟她反着来。
曹佳氏这个姑娘事太多，曹家已经占了太多的便宜，等着当她的王妃就好了，非要进宫给自己刷存在感，老老实实做人不好吗？曹寅是江南的土皇帝，人人买他的账，可这里是京城，就是公主都得夹着尾巴做人，曹佳氏算什么呢。
乐盈原来对她无感，既不讨厌也不喜欢她，现在就有点反感了。
曹家的土豪做派，银子开道，送隆科多银子，送宜贵妃阿玛银子，京城的皇亲贵胄、达官贵人这么多，曹佳氏京城出嫁，少不了一一打点，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曹寅欠内务府十万两银子没钱还，现在倒是有钱各处打点花费，简直跟现代的那些老赖一样一样的。
千万亿万富翁吃香的吃辣的，子女出国留学花钱如流水，然而这些老赖们就是欠钱不还，上了失信人执行名单也不怕，不就是限制消费，不让坐飞机高铁以及住豪华酒店嘛，人家全世界各地都有房子，出门坐私人飞机！
曹家人妥妥的就是这副做派，曹寅是老赖，曹佳氏是老赖之女，干啥都有钱，就是还钱时喊穷，真令人讨厌啊。
……
翊坤宫。
宜贵妃在见面李金忠后，明白了皇贵妃的意思。
她向来识时务，知道皇贵妃惹不起，现在人家下了命令，她肯定不会跟皇贵妃作对。
在她的额娘进宫来给她请安时，宜贵妃道：“我见不见那曹佳氏无所谓，但曹佳氏把皇贵妃得罪狠了，皇贵妃命我也不许见她。”
郭络罗夫人道：“不过就是见一面而已，白得一笔银子，皇贵妃为何跟银子过不去。”
宜贵妃很不爱听这话，当下就道：“宫里的规矩，嫔妃们的娘家禁止往宫里捎银子，家里人收再多的银子，也到不了我们手里，不过是白白借我们的名头罢了！”
郭络罗夫人不意女儿竟然这么说，有几分不好意思，“都是一家人，你虽然成了贵妃，只顾着自己过好日子，难道就不顾家人吗？”
宜贵妃快被亲妈给气死了，逼问到郭络罗夫人脸上，“咱们郭络罗家原来不过是盛京的一个小佐领，现在阿玛做到了工部侍郎，甚至能与一品将军同坐一桌吃饭喝酒，称兄道弟，这些难道不是我给家里带来的荣耀？”
郭络罗夫人气短，“你不愿见曹佳氏罢了，但钱已经收了，再没退回去的道理。”
宜贵妃道：“让阿玛打听着，如果隆科多退了银子，他就得推，隆科多收，他才能收。”
曹家送了好大一笔银子呢，郭络罗夫人有些舍不得，“咱家不算什么，佟佳氏可了不得，他们就是不退曹家也不敢上门讨啊。”
宜贵妃头痛，“别眼皮子浅了，皇贵妃恼了，隆科多还不得乖乖的退银子，你回去告诉阿玛，让他别犯傻。”
郭络罗夫人无奈道：“知道了。”
京城曹府的管家接连收到了佟家与郭络罗家退回来的银子，立刻就把这事禀告给了大姑娘。
曹家在使银子打通关系的事情上，一向是无往而不利，这回连着两次碰着钉子了。曹佳氏那对紧皱的秀眉就没舒展过。
她的祖母是皇上的保姆，被皇上亲封为一品的奉圣夫人，她的父亲曹寅是皇上的哈哈珠子，自幼伴随皇上一起长大，得了皇上的无限宠信。
曹家在江南无人不捧着，谁知来京城后接连碰壁，曹佳氏叹了口气，“要是父亲大人在京城就好了！”
她是小辈，可能旁人不卖她的面子，可是她父亲却不同，有父亲在，一切都可以解决。
想到这里，曹佳氏吩咐管家，“这事儿暂且搁置，等我父亲下个月进京后再说。”
……
乐盈是个很爽快的人。
玄烨送她小膳房当做补偿后，按她的性子就不会再抓着曹寅欠内务府十万两银子不还的事不放，这事儿也过去了。
但隆科多拿她当大怨种，就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即使他退了曹家的银子不能叫她舒心，她就是烦，忒烦隆科多，烦到不想吃饭。
玄烨见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乐盈：“苦夏。”
玄烨道：“阳春三月，你苦什么夏啊。”
乐盈改口，“那就苦春吧。”
玄烨笑道：“那么，朕给你说件开心的事吧。隆科多这几年在朕跟前当差，行动办事很妥帖，朕欲让他署理步军统领一职。”
乐盈不知道步军统领是个什么职位，于是问道：“官位大吗？”
玄烨道：“正二品的武官，它还有另一个称呼，九门提督。”
说到九门提督，乐盈就懂了，京城的治安保卫军队的老大。
如果不是出于对隆科多的绝对信任与看重，玄烨不会将这个位置交给隆科多。
隆科多越混越好，这对乐盈来说就是个坏消息。
她捂脸呜呼。
玄烨把她的手拿下来，“怎么了？”
乐盈正襟危坐，先巴拉巴拉把隆科多干得好事给他说了，然后道：“隆科多此人不甚靠谱，曹家的人，我愿意见就见，不愿意见就不见，他收了银子，反倒支使我来做事。他为了区区一点蝇头小利，就肯为他人做驱使，不忠不义，九门提督这样重中之重的职位，您怎么能放心交给他？”
皇帝因她的话陷入了沉思。
乐盈继续道：“我与隆科多是亲兄妹，为亲者隐匿，我原来是不打算跟您说这件家丑，可您现在要把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隆科多，我便不得不说了。”
玄烨摇摇头，“隆科多啊！”
他握着乐盈的手，道：“幸亏你提醒朕，隆科多还是太过年轻，行为不够端正，九门提督的职位他担不起。”
至于曹家，曹寅很好，对他一如既往的忠心耿耿，只是曹家的其他人心确实是太大了些，曹寅该好好约束他的族人了。
玄烨回了乾清宫，在曹寅请求进京送女出嫁的折子上批了一个“否”字，同时另写信给曹寅叮嘱他一些事情。
对隆科多的处理更好办，首先九门提督的位置就不要再想了，銮仪使与正蓝旗蒙古副都统的职位也一并免除，只给他留了个一等侍卫的虚职。
继李四儿事件后，隆科多身上的实权职位再次被虢夺得一干二净，一觉醒来解放前，这么多年白干，非常好。
隆科多略一想，就能猜到此事与皇贵妃有关，叫苦不迭，他想进宫给乐盈请安，乐盈根本不见他。
无奈之下，隆科多只能找了庆复，请求这位六弟帮他在皇贵妃面前说说好话。
庆复拒绝，“皇贵妃姐姐正生你的气，我可不敢为你说话。三哥，我劝你先安分待个几年，等这事淡了，皇上肯定给你官复原职。”
他说完就要离开隆科多的宅子，隆科多拉住他，“你干嘛去，我心情不好，陪我喝几杯。”
庆复笑道：“皇贵妃姐姐召见我呢，下次弟弟再陪你喝酒。”
作者有话说：
更新的很晚，抱歉。有二更，但一定很晚，大家还是明早再来看。
另：清朝后宫规矩，嫔妃娘家是不送银子的，本文也是按这个设定来的。老康很要面子，他的后宫肯定是他自己养活，靠嫔妃娘家养后宫很丢人啊。

第 181 章
乐盈在承乾宫召见了庆复。
庆复是个小年轻, 还不太会遮掩自己的心思。隆科多倒霉，失了皇上与皇贵妃的欢心，他眼里的兴奋一览无余。
孟老夫子说过, 君子之泽, 五世而斩。佟佳氏在康熙朝如日中天, 连当家大老板佟国维都做不到慎重安分，更何况是他的儿子孙子们。
隆科多也好, 庆复也罢, 包括法海，在滔天权势的熏陶下, 根本就没有老实人。
庆复要是成长起来，指不定就是下一个隆科多。
大伯佟国纲家的长子鄂伦岱，骄奢刚愎, 比隆科多还狂, 违法乱纪的事没少干，对于这位大表弟, 老康看在战死的大舅佟国纲的份上对他从来都是轻轻放过。
老康这次把隆科多的实权削没了，但他心软重情, 隆科多一定会复职, 不过他对隆科多存了戒心，至关重要的职位应该不会轻易再交给隆科多了。
过个几年，等庆复成长起来，他与隆科多就可以互相牵扯。
乐盈叮嘱了庆复几句让他好好当差，同时给他发了一个甜头，今年皇上的塞外出巡, 肯定有庆复的一个随驾名额。
庆复喜之不尽, “多谢姐姐, 我回去后一定会练好骑射的本事，不会让姐姐失望。”
乐盈道：“骑射也好，学问也罢，这些其实都不是皇上最看重的东西，你侍奉君王，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忠君，处处以皇上为第一位。你要以隆科多为诫，别因小失大，皇上都打算升隆科多当九门提督，硬生生被他作没了。”
九门提督啊，庆复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隆科多到底知不知道他失去了一个多么重要的机会啊。
庆复暗暗地捏紧了拳头，好好努力，说不定未来九门提督的位置是他的呢。
……
背靠康大老板好乘凉，任凭他隆科多再厉害，说削平就削平，隆科多还得进宫请罪谢恩。
乐盈神清气爽，再也不苦什么春了，好好吃饭，开心养生。
至于曹佳氏，她没再往宫里递帖子求见了，听说安分老实了很多。
曹佳氏是不想老实也得老实，她在宫里碰壁，原指望着父亲曹寅进京为她撑腰，哪晓得父亲突然派家人快马加鞭给她送了一封信。
父亲在信里把她严厉地斥责了一顿，说她作为待嫁之女，本该贞静守己，等待出嫁，而不是高调地进宫求见皇贵妃、宜贵妃。
曹寅自来疼爱女儿，曹佳氏对父亲的训斥只是稍有些难过。
最让她震惊失望的是，父亲最后在信里说，他不能来京城为她送嫁了，她出嫁的一应事宜都由留在京城的族亲安排。
曹佳氏眼圈红红的，她问前来送信的父亲的心腹老管家，“福叔，我阿玛真的不来了吗？”
老管家道：“大姑娘，老爷何尝不想来？外官无诏不得进京，老爷写给皇上请求进京为您送嫁的折子被皇上拒绝了，老爷是无可奈何呀，大姑娘您多体谅老爷。”
曹佳氏满脸不解，“皇上最最宠信阿玛，如何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拒绝了阿玛？”
老管家叹气，“姑娘呀，在金陵的地界上，咱们老爷说一不二，就是巡抚、都督都要礼让咱们老爷三分；可这里是京城，不是金陵，皇亲贵胄，达官贵人数之不尽，咱们低调行事罢。”
曹佳氏委屈极了，“我知道这里不是金陵，我只是想着若是未出嫁前觐见了皇贵妃与宜贵妃，待我嫁人之后也好过些……”
老管家很怜惜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姑娘，从小到大一丝儿委屈都不曾受过，才来了京城竟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您别妄自菲薄，就凭咱们老爷的圣眷，您嫁到平郡王府后，平郡王不敢亏待您的。”
曹佳氏心里仍是忐忑，她日后得和宗室命妇们打交道呀。
她问老管家，“福叔，我的嫁妆您给带来了么？”
江南富家嫁女，一般从出生起就开始攒嫁妆，曹家搬到金陵后，孙老太太与李氏为曹佳氏与曹二姑娘一年年的攒了许多嫁妆。
老管家道：“老爷的话，早前准备的那些家具、衣料、饰物太过奢侈，都不必用了，只在京城准备一份即可，一切从简。”
曹佳氏咬唇，那些个物件就算了，她问道：“那我压箱底的银子呢？”
老管家道：“老爷说家里现在银钱吃紧，他拨出三千两给您做添妆银子。”
曹佳氏整个人都不好了，“我进京前，阿玛与额娘说过给我五万两的！”
老管家为难道：“大姑娘，这是老爷的吩咐。”
待老管家离开，曹佳氏伏在床上默默地流泪。
金陵也好，京城也罢，父亲大人是无所不能啊，可是这次却叫她失望了，曹佳氏突然有一种前途茫茫的感觉。
……
收拾了一顿隆科多，乐盈的后宫小日子重新回归平静舒适。
自从有了小膳房，瓜尔佳氏时不时过来蹭饭。
宫里的女眷们绝少运动，每顿饭之间都有小点心，导致她们正餐几乎就没怎么吃，各个都是小鸟胃。
瓜尔佳氏却不是这样的，胃口好，吃嘛嘛香，乐盈跟她做饭搭子挺开心。
两人经常再打过一场大汗淋漓的羽毛球后，喝点葡萄酒吃点小烧烤。
偶尔宜贵妃也会过来跟她们一块玩儿，这天，她们三人正打算来一场羽毛球友谊赛时，成嫔突然求见。
成嫔是七阿哥的生母，在宫里向来是毫无存在的边缘人，乐盈与她没什么交情，不知她是所谓何事。
宜贵妃笑道：“除了弘曙阿哥的事，成嫔不可能再有其他的事。”
瓜尔佳氏还想留下来看热闹，宜贵妃把她一拉，“咱们去看小喵咪，别人的糟心事有什么好听的。”
乐盈自去会客间见成嫔。
成嫔先说了几句恭维话，才将话题引到正事上，“弘曙病了，现在家休养，我特意来给您说一声。”
弘曙算是乐盈名义上的大孙子，她自然要表示关切，“御医怎么说，要紧吗？”
成嫔连忙道：“不要紧，不要紧，就是要好好休息，这段日子不能进宫了。”
乐盈道：“行，这事我记下了，之后会派人给皇上说一声。”
成嫔如释重负，“娘娘，谢谢您。”
她恭敬地告辞离开。
宜贵妃与瓜尔佳氏逗过猫咪后回来，乐盈道：“弘曙病了，成嫔来给我说一声。”
宜贵妃道：“真病，还是假病，说不清的。”
联想到上回弘晋与弘昱干架的事情，乐盈猜道：“难道是装病逃学？”
宜贵妃笑道：“我不敢肯定，但是有七成的把握，其实我也是听我们家弘昇说的。弘曙得罪了弘晋与弘昱，那些个小孩子们心眼儿贼多，弘晋与弘昱开了头，故意孤立弘曙呢！”
乐盈无语至极，这难道就是古代皇家版的“凌霸”么。
人是群居性动物，这些个孩子孤立弘曙，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受得住啊。
瓜尔佳氏一脸的愤愤不平，“小孩子怎么这么多坏心眼子！”
宜贵妃淡淡道：“小孩子？这宫里根本就没有小孩子。”
其实也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成嫔不受宠，七阿哥没前途，弘曙自然在上书房处于食物链的最低端。
瓜尔佳氏天真地说：“以前我还挺想要个孩子的，现在想来，不要也罢，无牵无挂，省心省事。”
乐盈很赞同她的话，“就是这样一个道理，不生不育，长命百岁。”
有两个儿子及很多个孙子孙女的宜贵妃：“有句俗语，叫做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瓜尔佳氏伶牙俐齿地反驳道：“还有一句俗语，死鸭子嘴硬。”
乐盈笑：“更有一句俗语，打肿脸充胖子。”
宜贵妃一对二，不是她们的对手，再想想自家那两个儿子，无心再战，“真是说不过你们！”
笑过之后，问题还是得解决。
这事儿告老康没用，老康这个封建大家长根本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乐盈不是个爱操心的人，但她现在顶着幼儿园挂名园长的身份，对一个小孩子的遭遇做不到视若无睹。
在现代时，她读小学的年代，班上也有瘦小内向的同学遭受过其他同学的凌霸，那时候小小的她没有能力管，老师与大人们也没认真当回事，长大后，她才从别人口里得知这位遭受凌霸的同学读完中学就辍学了，听说得了抑郁症……
紫檀也在绞尽脑汁想办法，“皇上管不了，总有能管的人，太子或者大阿哥？”
乐盈摇摇头，这两人更加不会当回事。
但紫檀的话启发了她，是要找个能管的人，太子长子弘晳正好。
弘晳是康熙三十三年出生的，他是堂兄弟里的大哥，众人都服气他，只要弘晳肯照看弘曙，其他人就不会再孤立弘曙。
紫檀道：“弘晳阿哥会管吗？”
乐盈对弘晳有些印象，这个皇长孙看似只比其他皇孙们大三两岁，但他看着非常成熟，为人处世圆滑有礼，照看弘曙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其一，在玄烨面前显示他对兄弟的友悌之情，这是最重要的；其一，可以彰显他在诸位兄弟中的大哥地位；其三，博得七阿哥的感激，七阿哥虽然不受重视，但他毕竟是贝勒，也在朝中当差，指不定什么时候也能成为太子的助力。
一举三得，弘晳不会拒绝的。
乐盈让李金忠给弘晳带了话。李金忠回来道：“弘晳阿哥说请您放心，他一定会好生照看弘曙阿哥。”
那就好，这事也算是顺利解决了。
幼儿园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弘曙的事情解决后，弘晖又请假了。
作者有话说：
1、弘晖还是历史上的结局。雍正对弘晖与皇后没什么偏爱，他不是嫡子继位，弘晖活下来也不一定能竞争过弘历，当然我觉得雍正对弘历也很一般，乾隆对雍正应该也差不多，这两父子情深的事迹没咋看到，他的爱都给了十三弟……2、说了不养娃，皇孙幼儿园的情节不会太多。晚安。

第 182 章
兆祥所的总管太监向皇贵妃报了弘晖生病请假的事情。
乐盈点头表示知道了, 问：“弘晖阿哥请假的事，永和宫德妃知道吗？”
总管太监道：“奴才还未报给德妃娘娘，想来她应该是不知道的。”
乐盈道：“那你去一趟永和宫告诉德妃吧。”
然后她又吩咐李金忠带上补品药材去一趟四贝勒府上探望弘晖, 聊表她这个挂名祖母的心意。
兆祥所总管太监来永和宫求见德妃, 将弘晖的情况禀告给她。
德妃想想弘晖那瘦弱的小身板, 不禁有些担心，“严重吗？”
总管太监道：“四贝勒府上的人只说是受了风寒, 须在家将养着, 其他的奴才就不知道了。”
德妃示意春妞给他打赏，并送他出去。她脸上有几分忧心, 现在是四月，天气渐渐转暖，如何会受了风寒呢。
春妞送完了总管太监回来, 道：“听说皇贵妃派了人出宫看望小阿哥, 不如您也派张朝贵去看看。”
“依我看，额娘倒也不用白费心思！”
还未等德妃开口, 大步走进来的十四阿哥略带嘲讽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德妃无奈地摇头，“十四, 你都是做阿玛的人, 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
十四阿哥对着德妃行礼，“儿子给额娘请安！”
德妃摆摆手，“坐吧。”
他在德妃身边坐下，春妞奉上热茶。
十四阿哥道：“弘晖的事自有他的阿玛额娘操心，额娘您千万别多管事，省得落下埋怨。”
德妃笑道：“我不过是想派张朝贵出宫去看看弘晖, 怎么就多管闲事了, 皇贵妃那边也派了李金忠过去。十四, 那点小事你还记得心里啊。”
十四阿哥冷哼一声，低头拿着茶盏拨弄茶汤。
弘晖乖巧斯文，去年在畅春园时，与德妃见面的机会增多，这对祖孙俩关系逐渐融洽。弘晖爱骑马，德妃便让十四阿哥带着他骑马，十四阿哥虽然与四阿哥关系不咋地，但对这个血脉亲近的大侄子还是挺喜欢的，于是带着弘晖骑了几回马。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骑马的次数多了，弘晖年小皮嫩，大腿处磨得红肿。
等十日休沐回家时，被四福晋发现了，她心痛儿子，竟趁着来给德妃请安时，拐弯抹角地说弘晖自小体弱，不宜过度骑马。
德妃当时没怎么样，十四阿哥知道这事后气得够呛，“刚开始骑马谁不这样啊，等骑多了，皮子磨糙，就没事了。咱们满人马背上得天下，皇阿玛最看重皇子们的骑射，四嫂这是非要养出一个文弱的儿子来吗！”
四福晋嫁给老四这些年，只生了弘晖一个，对比之下，老四更为偏宠李格格，李格格膝下有两儿一女，四福晋怎么能不把弘晖当做眼珠子一样宝贵的看待？
没有丈夫宠爱的女子，底气总是弱一些，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德妃倒有几分理解四福晋。
“你四嫂不过是爱子之心，你跟他计较什么呢。”德妃劝儿子。
十四阿哥道：“所以我不跟她计较，我跟四哥计较成不成？四嫂来额娘您面前说这些不中听的话，您就该让我告诉四哥，我看他怎么处理，说不定不让我带着弘晖骑马的事正是四哥授意四嫂来跟您提的呢！”
德妃心惊于十四的态度，他竟然以最恶意的想法揣测他的同母兄弟。
虽然她与四阿哥母子这些年愈行愈远，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打虎亲兄弟，老四与十四毕竟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呀。
“你不能这么想你四哥，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会直接来问我，绝不会假手于旁人。”
十四阿哥很不以为然，“四福晋对您无礼，说到底还是他的错，他治家不严。”
德妃头疼不已，“他是你四哥，你要尊敬他。”
十四阿哥讽刺道：“他是十三哥的四哥，他两个与太子、三哥等人玩得好。我也不跟他们混，八哥、九哥、十哥反而对我更好。”
都说女人爱结团，实际上，男人们更喜欢抱团，乐盈的皇孙幼儿园有小团体；这些个成年皇子们也各有各的圈子。
没有圈子，而且生母在宫里还没存在感的成年皇子们，例如七阿哥、十二阿哥这两人，就是十四阿哥这样的弟弟都看不上他们。
十四阿哥对八阿哥推崇备至，“八哥文武兼济，待人宽和贴心，无人不喜他，有时候儿子在想，若是八哥是我的亲兄弟就好了！”
德妃的头更疼了，“你干脆认良妃为母算了。”
十四阿哥笑道：“那就不用了，兄弟中我最喜欢八哥，但论起额娘来，合宫上下所有的母妃们都比不过额娘你一个人。”
他从小就是德妃的开心果，德妃将心底的忧虑压了下去，十四现在还是孩子脾气呢，等再过几年，他正式成婚，进了朝堂当差就该稳重了，到时候他就会知道谁才是他的亲兄弟。
不过，她还有一事要叮嘱这个儿子，“八阿哥待你好，你也跟他要好，额娘没什么可说的，但是若是事关大阿哥、太子，你可得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要着了人家的道儿。”
十四阿哥道：“儿子知道。索额图被赐死，太子失了最大的助力，大阿哥可狂了，咱们谁都不跟他争，就等着瞧吧。”
索额图倒了，太子毕竟还没倒呢，大阿哥以为自己赢定了，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也注定是别人的踏脚石。
只有八阿哥这种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性子才可能是最后的胜利者。
想到这里，十四阿哥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世上离那个位置最近的就是皇子，进一步，天下在手，谁敢说自己没对那个位置动过心思？
他不否认自己有，可他生的实在是太晚了，而他前面的兄弟们太过优秀，这些年他卯着劲儿讨皇阿玛的欢心，皇阿玛喜欢他，可是这份喜欢远远不够，与他年纪相近的十三阿哥更得皇阿玛的看重。
十四阿哥知道自己机会渺茫，他看好八阿哥，若是八阿哥能坐上那个位置，他心甘情愿做他的臣子。
母子俩说完话，德妃仍要让张朝贵出宫去一趟四贝勒府上。
十四阿哥从心里认为额娘自找没趣儿，但嘴上不敢说什么，喝完茶他就离开了永和宫。
……
弘晖三月底请假，之后便一直没能进宫，听说是病情加重，御医常驻四贝勒府上，除此之外，宫里一切都照旧，丝毫没有因为一个小孩子发生任何变化。
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宫里夭折的小孩子不会埋进祖坟，更加不会有追谥（皇帝特别偏爱的才会有），他们来到这个世上，然后再像一阵风似的离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大家照常过自己的日子，乐盈的承乾宫最近迎来一位稀客——惠妃。
她刚进宫的那几年，与当时的惠宜德荣四妃关系说得过去，时不时一起开茶话会，偶尔再打打马吊。
随着她一路升职，做到了皇贵妃的位置，与四妃的距离彻底拉开，惠妃心高气傲，头一个不再跟承乾宫打交道；再就是永和宫，乐盈与德妃也渐行渐远，维持着客气而疏远的交情；荣妃是佛祖最虔诚的弟子，不用说她；最后，乐盈反而跟宜贵妃相处渐多。
不得不说，人生真是奇妙啊，不到最后一刻什么事都说不准。
总之，惠妃成了承乾宫的常客，时不时来给乐盈这个皇贵妃请安，而且还给她送了一个八音盒。
以乐盈的眼光看，这就是个古董八音盒，又笨又重，远不如现代的八音盒精巧，演奏的曲子也不丰富，但这毕竟是件新奇玩意儿，她摆弄了几天还是挺有意思的。
她也不白拿惠妃的东西，便把赫世亨送给自己的一架望远筒作为回礼送给惠妃。
玄烨过来承乾宫看她时，就见着乐盈在摆弄八音盒，笑道：“这是赫世亨给你弄来的？”
乐盈道：“皇上您可猜错了，这是惠妃送给我的。至于惠妃从哪里弄的，我可不知道。”
内务府给嫔妃送的东西都是有数的，这种西洋玩意儿必是大阿哥从宫外弄来给惠妃的。
乐盈见他望着八音盒久久不语，连忙道：“我没白拿她的东西，送了回礼的！”
玄烨用手轻轻在八音盒上按了一下，笑道：“朕只是在想，惠妃与你一向没什么交情，如何会送你这个？”
乐盈：“当然是讨好我呀，我可是皇贵妃！”
玄烨被她逗乐，点点头，“有道理，她就是讨好你。”
乐盈全无心计，惠妃却胸有城府，玄烨对这个陪伴自己几十年的女人还是了解的。宫外的大阿哥，宫里的惠妃都是不甘居人之下的性子，惠妃是后宫女眷，对于她的种种行为，玄烨不过是付之一笑，她没那个能力真正做出什么事来，玄烨对她一向很宽容。
然而大阿哥却不同，自去年索额图被赐死后，大阿哥私下活动不断，身边结交聚拢了一批人。
大阿哥该敲打敲打了。
乐盈瞅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皇帝，这位又在心里摆弄他的那些棋子了吗，这回是谁要倒霉了？
然而没人倒霉，而是一件喜事。
玄烨道：“太子妃有个妹妹，上回选秀你见过的，还有印象吗？”
“没印象，”乐盈说，“大选的姑娘们那么多，眼花缭乱，见过就忘了。”
“这位姑娘年纪小，朕当时留下了她的牌子，如今几年过去了，宗室也有了合适的人选，朕打算给她赐婚。”
前有曹佳氏，现有太子妃之妹小瓜尔佳氏，他这个媒人真的很称职啊。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83 章
爱新觉罗家的宗亲队伍太庞大了, 乐盈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一头雾水，问玄烨, “您说的合适的人选是谁？”
玄烨道：“裕亲王保泰。”
好人家呀, 老康对别人家的闺女真不赖！
他替曹佳氏找了一个铁帽子平郡王, 现在替这位小瓜尔佳氏找的老公一点都不比平郡王差。
保泰的亲爹就是去年刚过世的老裕亲王福全，皇帝最为敬重的亲兄长。按理说, 福全过世后, 爵位降级继承，但皇帝看福全的面子, 让保泰原样继承了他爹的职位。
同样是皇帝的亲兄弟，去年过世的恭亲王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他的世子爵位降了两级, 只得到了一个贝勒的爵位。
总之, 玄烨将太子妃的二妹嫁给自己比较看重的侄子，他是有多喜欢石家的闺女啊。
见乐盈不做声, 这位皇帝还颇为得意地问她，“你觉得这门亲事怎么样？”
乐盈：“好呀, 您觉得好就好。”
玄烨反问：“你觉得不好？”
乐盈立刻道：“我可没觉得不好, 您看曹家的姑娘好，看石家的姑娘也好，我就在想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玄烨当她吃醋了，笑道：“曹家的姑娘也好，石家的姑娘也罢，朕最喜欢佟家的姑娘, 所以才要留在身边。”
肉麻话谁不会说啊。
乐盈挽着他的膀子说：“我有那么多的亲兄弟堂兄弟表兄弟, 最喜欢的就是三表哥。”
玄烨很满意。
玩笑话过后, 玄烨叮嘱她，“过几日太子妃携妹来拜见你，你可得见一见。石家不同，于我大清有功；再者保泰没有父亲，他的婚事一应由朕负责，你就当给朕一个面子。”
石家两姐妹又不是老赖之女，见见也无妨，乐盈很爽快地答应了玄烨，“我肯定给我最亲爱的三表哥一个面子。”
玄烨投桃报李，“放心，朕肯定不让你吃亏。”
等皇帝离开后，乐盈起了八卦之心。
她拉着紫檀问道：“父母过世，子女服斩衰，就算不用守孝三年，怎么也得守二十七个月吧。老裕亲王去年过世，这位新裕亲王就要娶老婆了，而是还是皇上亲自给他娶，不需要守孝吗？”
紫檀想了想，道：“可能事急从权吧，当年太子妃的父亲过世，太子妃也没守完三年的孝呀。”
最后是由内务府世家出身的喜鹊解释了这个问题，“守孝什么的都是汉人的制度，咱们满人原本就没这么麻烦，先帝与皇上崇尚汉学，渐渐兴起了这一套，实际上呢，真正遵守的人也不多，民不告，官不究。”
喜鹊还悄悄给乐盈与紫檀说了一些这样那样的事。
比如说，孝期不能同房，更不能生子。
但十四阿哥就是在太皇太后的孝期出生的，还有九公主，她是在孝期怀上的（老康真不讲究）。
孝懿皇后过世，皇子们应为这位嫡母守孝二十七个月，但是大阿哥家的三格格，太子家的小阿哥都是孝期怀上，孝期出生（跟着老子有样学样）。
乐盈啧啧，她有点儿明白当初的诚郡王三阿哥为什么要在敏妃的百日内剃头，家学渊源啊，老子兄弟都不遵守什么孝期，该干啥干啥，他嫌头发毛刺不好看，剃个头捯饬一下形象怎么了！
看来守不守孝，怎么守孝，全凭皇帝说了算呀。
八卦完皇家非常随意的守孝制度，乐盈才陡然想起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
玄烨把太子妃之妹嫁给裕亲王保泰，这样太子与裕亲王就成了连襟，老裕亲王福全留下的威望与人脉都还在，所以，皇帝这是重新给太子找了一份助力，免得他被大阿哥一系彻底压制的意思嘛。
可是有“独善其身”的太子妃在，她怎么会让自己的妹妹再与太子扯上关系；再者乐盈记得隆科多曾经提过，老裕亲王福全最为欣赏的皇子是八阿哥，万一人家保泰跟着亲爹走，就认定了八阿哥呢。
……
延禧宫。
惠妃近来日子过得很滋润。
宫里除了一个风光无限的皇贵妃，其次就是她了。赫舍里家族倒台，太子失势，大阿哥的势力猛涨，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大阿哥得到储君之位的希望非常大。宫里的人最会看风向，最近来延禧宫给惠妃请安的人特别多。
惠妃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毕竟受人奉承的感觉非常好，唯一美中不足是她发出去的赏银有点儿多。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大阿哥自从开府后，有了自己的经济来源，原来在宫里时，惠妃要补贴儿子；现在情形转变，大阿哥给惠妃银子，时不时地送些新奇的玩意儿进宫孝敬她。
原来惠妃还有与皇贵妃别苗头的想法，如今也想开了。就算佟佳氏未来能当上皇后，可自己终归是皇帝的亲娘，到时候想拿捏一个无子的皇太后还不是易如反掌。
上回大阿哥来给她请安说了，让她不要得罪皇贵妃，尽量与她交好。
大阿哥是这么说的，“儿子在宫外需要多多的助力，现已拉拢佟国舅长子叶克书父子为我所用。
宫里的皇贵妃无子，于咱们没什么妨碍，且皇阿玛看重她，若是在关键时刻她能为儿子说几句好话，也非常有用。”
惠妃一向以儿子为重，大阿哥这么说，她岂有反对的道理，立刻就开始与承乾宫恢复邦交。
她甚至连自己最喜欢的八音盒都派人送去了承乾宫。
那可是她最喜欢的东西，虽然说皇贵妃后来给她回礼了一架千里眼，可惠妃并不喜欢千里眼啊。
她有点儿心疼，“也不知道皇贵妃喜不喜欢那个八音盒，要是她不当回事儿，随意折腾坏了，可就不值得我送给她了。”
侍女道：“八音盒是您的心爱之物，其实您大可以送别的东西给皇贵妃的。”
惠妃摇摇头，叹道：“皇贵妃那儿的好东西太多了，我送别的东西未必能被她看在眼里，要送礼肯定是要送的新奇别致些，只希望皇贵妃能好好保管八音盒。”
侍女也心疼那物件，“奴婢听说承乾宫有会打鸣的自鸣钟，会跳舞的铁人，还有西洋的咖啡、巧克力……”
惠妃听得心烦，“她还有单独的小膳房，行了，别说了。”
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要不是皇上顾念生母孝康章皇后的恩情，佟佳氏能有今日的好日子过么，皇贵妃也不过沾了先人的余荫。
眼下惠妃只能看着皇贵妃享福，心里纵使再羡慕嫉妒恨，那也无可奈何。但她有时候忍不住畅想未来。
日后她当了太后，她的家族也会深受皇恩，从包衣抬为真正的旗人，她的父亲将会是一等公，母亲则是一品的诰命夫人，叶赫那拉氏的子弟们将会遍地朝野，如今的佟半朝也将会被“叶半朝”给取代……
惠妃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时延禧宫总管太监走进来禀告道：“主子，奴才才听说了一件事，皇上给裕亲王指了婚，继福晋是太子妃之妹，今日太子妃正携着这位准裕亲王妃给皇贵妃请安呢。”
惠妃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事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奴才不敢欺瞒主子。”
惠妃脸上愁云密布，皇上这是个什么意思？石家的闺女就这么好，大石氏嫁了太子，小石氏嫁裕亲王，他这是想让裕亲王作为太子的助力么。
“你出宫去一趟直郡王府上，传我的意思，若是郡王爷得空，让他进宫来给我请安。”
惠妃这里为石家的姑娘们心烦意乱，乐盈则在承乾宫接见三位石氏。
石大姑娘，即是现任太子妃；石二姑娘，未来的裕亲王继福晋；石三姑娘，这位年纪尚小，不足十岁，不知将来要许配给哪一家，不过看老康那个劲儿，似乎要把石家三位姑娘的婚事包全了，想来这位石三姑娘未来嫁的人家应该也不错。
太子妃自从那一年在热河同乐盈把话说清楚后，再没招惹过乐盈半分。乐盈对她无甚感觉，反正就是完成康大老板的交代下来的任务而已。
石二姑娘同太子妃很像，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行为举止非常端庄，乐盈问她读什么书，答曰：“女四书。”
乐盈笑了下，夸她“贞静”。
石家能养出太子妃这么一个特别会为自己打算的姑娘，乐盈觉得这位石二姑娘也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女四书肯定看了，但战国策、孙子兵法这些她们应该没少看。
年纪最小的石三姑娘与两位姐姐样貌不同，听说不是出自同一母亲，她的亲娘是石文炳的妾室。石三姑娘稍稍活泼一些，乐盈问她在家喜欢做什么。
石三姑娘先瞧了一眼太子妃，才说：“我喜欢去厨房做点心，就是姐姐总是督促我多练女红，其实女子四德，厨艺也应该包含在其中呀。”
乐盈笑道：“有道理，我也喜欢做点心。”
她指着桌上的一碟子糕点问石三姑娘，“你吃着怎么样？”
石三姑娘道：“初入口有些泛苦，等适应了这个味道，就会觉得欲罢不能。皇贵妃娘娘，这个是巧克力蛋糕对吗，我听大姐说过的。”
太子妃无奈地看着这个妹妹，眼里的宠溺一览无余，“你偏就对这吃的记得牢靠。”
石三姑娘理直气壮，“民以食为天嘛。”
她仪态大方，说话有趣，乐盈倒有几分喜欢她。
乐盈给两位未出嫁的石姑娘一人赐了一只赤金镶宝的镯子，大家喝茶吃点心，这次的见面会圆满结束。
她亏了两只镯子，等着皇上给她补足。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84 章
京城的五月前后迎来了两桩的盛大婚事。
五月初平郡王娶江宁织造曹寅之女曹佳氏为嫡福晋；五月底裕亲王保泰娶已故都统石文炳、太子妃之妹石二姑娘为继福晋。
平郡王是老牌铁帽子王, 而裕亲王又是皇上血脉亲近的侄子，这两人在宗亲中的地位都很高，婚事靠得这么近, 自然免不了被人拿来比较。
喜鹊消息灵通, 乐盈就问她：“哪一家赢了？”
喜鹊道：“平郡王嫡福晋的嫁妆是六十四抬, 裕亲王继福晋的嫁妆也是六十四抬，看上去差不多。”
石家的做派是低调俭省, 石二姑娘出嫁准备六十四抬嫁妆符合她家的一贯人设；只是乐盈有点不明白, 江南土豪户曹家为何也才六十四抬？
王妃福晋的嫁妆规格最高可达一百八十抬，就曹家那个奢靡铺张的程度, 至少也得给曹佳氏备上一百二十抬的嫁妆啊。
紫檀提醒她，“上回隆科多那事儿……”
曹家拿着银子在京城上蹿下跳，看来玄烨削了隆科多一顿后, 应该也没忘记曹家, 他可能给了曹寅什么指示，所以曹佳氏的嫁妆才能这么“简朴”。
表面文章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 实际上并非如此，乐盈一点也不相信曹家的简朴, 她道：“自来女子出嫁, 除了这些个嫁妆物件之外，父母至亲还会给闺女压箱银子，曹佳氏的嫁妆大概都折成银子了吧。”
喜鹊笑道：“谁知道呢，反正明面上大家都差不多。皇上给两对新人的赏赐都是一对金玉如意，没有偏向谁。”
就端水吧，只要玄烨想端时, 他总能把水端到最平。
乐盈：“这就是皇上的一贯作风。”
喜鹊又道：“嫁妆持平；皇上的赏赐也持平, 但咱们皇贵妃主子没有见她, 而是见了裕亲王继福晋，所以这一局平郡王嫡福晋还是输了。”
紫檀附和：“对！”
皇贵妃是大清国内外命妇之首（皇太后这个名誉上的领导不算），她没见曹佳氏，曹佳氏输了一筹。
曹佳氏是个要求尽善尽美的性子，同时嫁入宗室，她的出身不如石二姑娘也就罢了，她还没见到皇贵妃，嫁妆也大缩水，想想该有多怄气啊。
但是，再怄气，人家也是有六十四抬嫁妆的人，乐盈想想自己，几乎就是光秃秃进宫的，佟国维嫁她省了好大一笔嫁妆！
难怪八旗人家看重闺女，把出嫁的女儿都尊称为姑奶奶，因为这姑奶奶是有可能一步登天的，要是参选被皇帝看中，非但可以省嫁妆，还能为家里带来富贵呢。
佟佳氏最早的发迹虽然不靠女儿，但真正跻身八旗一流世家就是靠得孝康章皇后，孝懿皇后与乐盈这个皇贵妃后来者就算是为佟佳氏地位的稳固添砖加瓦了。
这是显赫的大富贵，还有实惠的小富贵。
比如说，宜贵妃的阿玛从盛京小官做到了工部侍郎这样的京官，门楣提升了一大截；还有德妃的娘家庶妹乌雅氏，不知道越了多少级，嫁给了孝昭皇后与温僖贵妃同父的亲弟弟阿灵阿，现在是一品诰命夫人，每年过年时风风光光进宫赴宴。
总之当了嫔妃，省钱又省事，妥妥的是“苦了你一个，受惠全家人”。
乐盈七想八想，觉得忒没意思了。
就听着紫檀在问喜鹊，“你年底出嫁，家里人给你准备了多少嫁妆？”
喜鹊道：“我家的兄弟姐妹太多，我阿妈额娘可能拿不出那么多嫁妆，大概给我准备二十四抬吧，主子对我们大方，常常有赏赐，我自己攒了一些，到时候凑在一起，也看得过去。”
乐盈自己没嫁妆，但她很愿意为别人凑嫁妆，当即许诺，“我给你再添十二抬，凑成三十六抬，让你风光出嫁。”
喜鹊连忙谢恩，“奴婢谢主子赏赐！”
乐盈对她的感情虽然不如紫檀，但相处了这么多年，也很舍不得她，“等嫁人后，别忘了我，偶尔进宫来瞧我。”
喜鹊欣喜若狂，“主子您对我真好，又给我赐嫁妆，又许我能常来给您请安，奴婢无以为报，只能来世——”
乐盈笑着打断她的话，“别说什么来世，你嫁人后过得好就行了。”
她们说得热闹，皇上来了，听了一词半语，问道：“嫁妆，谁的嫁妆？”
乐盈回他，“女人的嫁妆啊。”
奉上热茶后，屋里服侍的人轻轻退了出去。
玄烨捧着茶碗笑道：“男婚女嫁，女人出嫁确实少不了嫁妆，不说别人，朕这个阿玛嫁女儿也得备办丰厚的嫁妆。”
乐盈道：“也有不花钱的，像我阿玛嫁女儿，就省了嫁妆。”
玄烨笑道：“你阿玛确实省了两笔嫁妆，但这两笔嫁妆其实都出在了朕身上。”
两笔？乐盈敏锐地听出了不同。
皇后的嫁妆两百抬，全部由皇家买单，玄烨第一次迎娶元后赫舍里氏时，赫舍里氏的嫁妆就是内务府筹办的；后来的孝昭皇后转正，当初迎娶元后时该的礼仪嫁妆，玄烨都补给了她；再就是乐盈的姐姐孝懿皇后，这位皇后当得太匆忙了，只来得及行立后大典，嫁妆没补上，但玄烨把她死后的陪葬品多加了三成，算是补偿她的嫁妆。
乐盈的眼睛亮闪闪，充满期待地问：“皇上要给我补嫁妆吗，什么时候？”
“啊，你缺什么只管派人去内务府要就行了，都记在朕的账上，”这位皇帝察觉到了失言，“魏珠呢？”
魏珠闪现，“皇上，奴才在此。”
皇帝道：“朕记得户部上了折子对吧？”
魏珠秒懂，“都是奴才的错，户部有紧急的折子上报给您，奴才本该早早提醒您的。”
“乐盈，”皇帝略带歉意地对她说：“朕这会儿还有要事，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放下茶盏，飞速离开，承乾宫的人竟来不及恭送他。
紫檀、喜鹊等人进屋，疑惑，“皇上怎么突然离开了？”
乐盈道：“可能逃债吧。”
玄烨是个端水大师，尤其是喜欢对自己重视的人端水，他的三位皇后如此，曹佳氏与石二姑娘如此。乐盈与孝懿皇后是同父的亲姐妹，玄烨没把她们姐妹之间的水端平，他还欠乐盈一碗水呢，他心里明白得很。
乐盈有时间跟他慢慢耗着，毕竟要债是一个长期而艰苦的过程。她今日隐晦的跟玄烨要了，诉讼时效又得后推一推，总会要得到的。
……
两桩喜事过后，六月初迎来一件不幸的事，弘晖小阿哥彻底从皇孙幼儿园退学。
乐盈派了李金忠去四阿哥府上吊丧。
半个月后，四福晋进宫给乐盈请安谢恩，多谢她以前对弘晖的照顾。
看着眼前的女子，乐盈唏嘘不已。
四福晋眼神木讷，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深深地凹下去，看着老了不止十岁的样子，想想当年她进宫时的少年模样，再对比现在，真是天上地下。
此刻说再多劝慰的话都不能缓解她内心的悲伤，乐盈没说什么，她请四福晋喝茶，两人静坐，默默喝茶。
喝完茶，四福晋起身告辞，“娘娘保重，妾身改日再来给您请安。”
乐盈让李金忠送她出去。
四福晋离了承乾宫，又去了永和宫给德妃请安。
德妃劝她保重自身，“你还年轻，日后还有机会再生一个孩子。”
四福晋心痛难忍，此生除了弘晖，她再也不可能有别的孩子了，她的一生就这样了。
不知不觉她的脸上沾满了泪水，她惊觉失态，连忙道：“额娘，对不起……”
四福晋贤惠、本分，把老四府上打理得井井有条，说实话，德妃对这个儿媳妇是满意的，点到为止劝道：“这世间最难的事不是死，而是活着。弘晖已逝，咱们活着的人更要向前看，你不是一无所有的人。”
宫里的嫔妃们若是没有子嗣，一辈子做个官女子答应的大有人在，但四福晋却不同，她至少有嫡福晋这个身份，四阿哥名下所有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她立于不败之地。
没有身份的人才会指望孩子，有身份的人有没有孩子，也一样活得很好，皇贵妃就是最好的例子。
四福晋仍旧沉浸在悲伤之中，不知道有没有把德妃的话听进去。
春妞送她出去后，回来道：“您刚才劝四福晋，不知道她能不能想得通呢？”
德妃淡淡道：“可能一时半会儿想不通，但日子久了总会想通的。”
她要是一味悲伤，不理诸事，老四大可以立一个侧福晋来管理府内的事宜，到时候四福晋可就连最后的体面都丧失了，以后的路怎么走，她自会抉择清楚。
……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转眼就来到了康熙四十七年新年。
过去的三年时间里，乐盈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忙！
忙什么呢？忙着随驾出巡。
大的出巡有康熙四十四年与康熙四十六年的两次南巡。没错，皇帝爱上了江南，八年的时间内进行了五次南巡！
小的出巡更是数不清，每年固定两三个月的塞外旅游，中途还去了一趟五台山。
出巡游玩固然轻松，但即使是身处后宫，乐盈也渐渐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宫里宫外传出了许多真假难辨的谣言，都是关于太子的，有说太子暴戾，动辄捶挞宫人；还有说太子截留蒙古进贡给皇上的贡品；再就是放纵门下侍从敲诈勒索官员；甚至还有传言，太子与皇上的某位嫔妃有勾搭……
按这个流言传下去，太子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太子的名声臭到了极致，与其同时，荣妃之子三阿哥异军突起，他在这三年内成为最得玄烨看重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时间大法。有事耽搁更新晚了，抱歉，今天只有一更，明天见。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出自论语。

第 185 章
康熙三十八年三阿哥因为敏妃丧期没满一百天剃头, 在诚郡王的位置上屁股都没坐热，就被玄烨降为贝勒。
自此以后，三阿哥就沉淀低调下来, 仿佛有了高人指点, 打通任督二脉, 俗事不理，一心钻研学问, 去年还真让他搞出了成绩来, 人家组织门客修撰了一部大书《历代题画诗类》，得到了皇帝老爹的高度评价。
另有一位打通任督二脉的皇子则是四阿哥, 这位与三阿哥一样沉淀低调，但“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编书这条低调而又容易出成果的路线已经被三阿哥走了, 四阿哥肯定不能跟着他学，于是另辟蹊径, 走“释道”路线，四阿哥几乎就是一个在家的居士了。
故而, 四阿哥虽然不如三阿哥得宠, 但也是玄烨非常看重喜爱的皇子之一，对比以往，天壤之别。
相比于活跃于政坛的大阿哥、八阿哥等人，这两位犹如出世的高人，人家的兴趣就不在朝政上，人家有自己为之奋斗的终身事业！
三阿哥、四阿哥以精湛的演技在皇父面前表演着什么叫做淡泊名利。
乐盈看着非常服气。
她觉得自己的升职路线该调整一下了。
虽然皇子们的奋斗的最终目标是玄烨的龙椅, 与皇父也算是竞争关系, 不得不以退为进；乐盈的目标与玄烨没有妨碍, 但还是可以学习借鉴啊。
乐盈手捧着话本子，眼睛渐渐从话本子上转移到正在勤奋批阅奏折的玄烨身上，决定了，以后她做要做一个淡泊名利的人，深耕自己的爱好。
玄烨很快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道：“很无聊？”
乐盈点点头，“话本子很无聊。”
玄烨笑道：“朕还以为你在这里陪伴朕很无聊。”
两人之间一直家常相处，乐盈就实话实说，“也有点无聊，您认真工作，我在这里看话本子总不是一回事。”
早几日，她就与瓜尔佳氏约好了今晚上一起来个烧烤，皇帝的突然召见打乱了她的计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位皇帝的眼睛里竟然带了一点委屈，“朕怎么觉得你就是不想陪朕呢，今日你原本要做什么？”
乐盈：“我就是想吃烧烤，可您不是不爱吃嘛。”
果然玄烨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烧烤有什么可吃，当年朕在多伦诺尔与喀尔喀会盟，连着吃了快一个月的烤全羊，朕那时候就想着此生再也不吃烤羊肉！”
乐盈笑道：“烧烤虽然以烤羊肉串为主，但还可以烤别的呀，鱼肉蔬果都可以。”
这位皇帝断然道：“朕都不爱！”
乐盈嘟嚷：“不爱就不爱吧。”所以她也没想着拉他一起吃烧烤啊。
玄烨继续批阅他的折子，速度十分之快，很多折子上都是“知道了”三个字打发了，通常这类折子都是请安问好的折子，他的目光停驻时间长一点的折子，大概就是其他的内容。
乐盈实在无聊就瞥了一眼，玄烨干脆就把折子递给她看，“朕去年让人在畅春园附近修了两座园子，如今已近完工，内务府报朕赐名。”
“那您想好了名字吗？”
玄烨道：“一座园子赐名熙春园，另一座赐名圆明园，朕打算赐给三阿哥与四阿哥。”
皇帝的爱就是这么的实惠，当年他给大阿哥赏赐了园子，这都多少年了，终于轮到了这几年很得宠的三阿哥与四阿哥。
儿子多就好，太子与大阿哥快被他玩坏了，还有n个替补。乐盈就不信他抬三阿哥与四阿哥两人没有别的目的，他浑身都是心眼儿，哦，不对，是帝王心术。
玄烨又道：“趁着修建熙春园与圆明园，朕让人顺便修葺了一下静明园，你喜欢徽派建筑，朕让人在里头仿徽派建筑，造了一座小楼。”
被他这么一说，乐盈想到了自家那座静明园，这园子归她十几年，只有每年的年底去玉泉山烧香时，才能住一晚上，她在园子里住的日子竟然数不满十根指头，暴殄天物啊！
真的好想去多住几日啊，乐盈忍不住道：“皇上，今年我能不去塞外吗，我去静明园住。”
玄烨道：“你一个人住静明园，朕不放心，等有机会朕带你去小住。”
乐盈：行吧。
她隐约记得历史上一废太子就发生在某次巡幸塞外的途中，按照朝堂上的夺嫡的这个趋势，极有可能就在这一两年，乐盈还想着能避开就避开，现在看来难啊。
都说这位皇帝随着年纪的增长，渐渐变得有些喜怒无常，但在乐盈看来他简直是返老归童，年少时受了太多压力，揠苗助长般的长大，现在大权在握，国泰民安，儿子们各个都是他的棋子，在棋盘上任意放置，这是他最好的时候，可得不任性妄为起来。
乐盈由老康拿儿子当棋子耍着玩，想到了最近太子的流言蜚语上，别的她不管，但是传说太子与某位母妃发生了一点不可明说的不伦之事，这就属于乐盈的工作范围了。
她放下话本子，神色郑重道：“皇上，关于宫里的流言，确实是无稽之谈，我派人查过，纯粹是捕风捉影，毫无事实根据。”
玄烨似乎不欲多提这事，他道：“朕知道。”
他知道啥？乐盈很想问，但最终按捺住好奇之心。
梁九功这时候进来，请皇上与皇贵妃用晚膳。
今日的晚膳多了一个人——十八阿哥胤祄。
目前玄烨最小的孩子是高贵人所出的二十阿哥，但这位去年出生，还是个在吃奶的娃，站不站得住还是未知数，所以目前能在玄烨跟前承欢的最小的孩子就是这位十八阿哥。
十八阿哥今年才七岁，他是王贵人的第三个孩子，长得唇红齿白，乖巧可爱，面对这么一个幼小的儿子，玄烨倾洒着他的一腔慈父之爱。
他常常把十八阿哥带在身边，乐盈渐渐同十八阿哥混熟了。
吃过饭，乐盈与十八阿哥两人抽积木，一人一根轮流抽，谁抽倒了就算谁输。
玄烨含笑看着他们玩儿，忽然问道：“胤祄，你觉得皇贵妃母妃好不好？”
十八阿哥抬头，“好，儿子很喜欢皇贵妃母妃。”
乐盈有点儿奇怪，他怎么突然问起小孩子这个问题来。
等晚上就寝后，玄烨再度提起了十八阿哥，“十八这个孩子心地纯善，朕让他做你的养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乐盈惊得瞌睡都没了。
十八阿哥从小养在永和宫，生母是王贵人，养母算是德妃，人家不缺娘，干嘛把她扯进来遭人怨啊。
玄烨问她：“你可是觉得十八是汉女之子，身份低微，所以不愿意？”
乐盈双手捏着被子，只想叹气，“反正我不养孩子，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她闭上眼睛装睡，不理皇帝。
玄烨无奈，道：“睡吧。”
待身边的人睡熟后，乐盈睁开了眼睛。
她才不要养孩子呢，养了孩子，她的皇后之位就再不用想了！
皇帝的想法真是隔几年就变一变，以前他还拿养不养孩子试探过她，这十几年过去，他竟然问她养不养孩子。
如果她答应，王贵人的这个小十八从此就是她的孩子了。十八阿哥阿哥年幼，又是汉妃之子，天然排除在皇位继承人的行列，夺嫡怎么都不会轮到。
他这是在为她的养老做考虑了，把十八阿哥塞给她，从此她有了养老的儿子，而且这个儿子又不会对皇位产生任何影响。
但乐盈接受了这个养老儿子的同时，皇后之位从此与她无缘，十八阿哥绝不可能成为皇后养子。
他难道想把皇后之位留给未来新帝的亲妈？乐盈已经越来越不明白玄烨心里到底在想啥了。
……
皇子们在朝堂上得意，在后宫就反应在其母妃身上，三阿哥得皇帝喜爱，一向在佛堂里清净念佛的荣妃的钟粹宫也渐渐热闹起来。
荣妃烦不胜烦，命人请三阿哥来钟粹宫。
三阿哥给她请过安后，颇为自得地问道：“额娘请我来有什么事？”
荣妃道：“老三，你最近是不是太高调了些？我不是惠妃，你也不是大阿哥，咱们母子不必要像他们那样。”
三阿哥笑道：“老大鲁莽，有勇无谋，儿子跟他自是不同的。”
从那年被降为贝勒，到如今三阿哥低调了快十年，他忍够了，该是他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额娘，儿子心中有数，您不用担心，等着日后享儿子的福。”
荣妃心惊胆战，“老三，你要做什么？”
三阿哥意气风发，“您继续念您的佛经就成了。”
荣妃愈发害怕，她抓着三阿哥的袖子道：“老三，这么多年额娘也算是看明白了，什么荣华富贵都是假的，唯有平安健康才是真的。额娘只有你一个儿子了，求你看在额娘的份上保重自己，不要再去争什么。”
老三很不以为然。
争了，还有很大机会；不争，太子眼看着就不成了，难道真等着老大上位吗，老大气量狭窄，兄弟们在他手里混日子可不好过。
在他们几个已经开府的皇子默契地操控下，太子的声名已经坏无可坏，现在只等着一个最终的契机，彻底把太子给拉下马。
这些年他低调行事，似乎心思全然不在储位上，成功的迷惑了老大，老大这个蠢材，以为扳倒了太子，下一个就必然会轮到他做太子的位置，哪有这么好的事！
三阿哥不耐烦道：“额娘，外面的事您不懂。好了，你歇着，儿子下次再来给您请安。”
荣妃眼睁睁看着三阿哥的背影离开，心里如同火燎了一样的疼。
……
很快进了五月，又到了皇帝一年一度的塞外出巡日子，这次他一口气点了八个皇子随行，分别是：太子、大阿哥、十三至十八六位连号阿哥。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二更，作者也不知道，因为晚上可能有事，总之大家别等吧。
学我者生，类我者死，出自齐白石

第 186 章
皇帝似乎真想把乐盈与十八阿哥凑成一对母子, 到了热河行宫，十八阿哥奉他的命令天天来给她请安。
十八阿哥是个漂亮的小孩子，性子文静, 再加上他是别人家的孩子, 乐盈也很喜欢他, 但如果他成了自家孩子，她就要犯愁了。
这次南巡, 乐盈按自己的意思带上了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天天跟她混一起, 见了十八阿哥，偶尔会逗他玩玩, 乐盈故意问她：“十八阿哥给你做养子行不行？”
这位惊得差点儿跳起来，“我不要！”
乐盈问她为什么？
瓜尔佳氏道：“我现在无儿无女，一身轻松, 这辈子就跟着您这么混下去了, 再来一个大儿子我可吃不消。”
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让屋里的人都退出去, 才悄悄对乐盈说：“皇贵妃娘娘，您是不是想要抚养十八阿哥？”
“没呢, ”乐盈摇头, 她与瓜尔佳氏相处了这么多年，有些话倒也不必瞒着，“皇上想让十八阿哥做我的养子。”
瓜尔佳氏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她的声音更小了，“您千万别答应养十八阿哥。养了十八阿哥对您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十八阿哥都七岁多了，他知道谁是他的生母, 您就算养了他, 最多只是面子情, 白费心力。再者，整个大清国，说到底只有一个主子，那就皇上，其他的即使是亲兄弟，那也是皇上的奴才。您别看以前皇上对裕亲王好，可是那一年，裕亲王攻打噶尔丹失利，皇上降罪，他差点连亲王的爵位都没了。皇上对你好时，你就是亲兄弟；对你不好时，你就是跪地求饶的奴才。日后新帝继位，咱们是母妃，本着孝道，他不会亏待咱们，倘若有了儿子，说不定还要受这个儿子牵连呢！”
乐盈看着瓜尔佳氏不语，瓜尔佳氏有点忐忑，“您觉得我说的不对？”
“你说得非常好啊！”乐盈拍手称赞。
这十来年的宫廷生活，当年的小孔雀瓜尔佳氏成长了许多。
瓜尔佳氏有些害羞，“其实我是跟您学的，咱们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没必要跟自己作对，把自己活好就行了。”
她以前想要的东西很多，皇上的宠爱，子嗣，地位她全部都想要，可是自从失宠后，她看了很多，想了很多，她不用担心生孩子会要了自己的性命；也不用担心年幼的孩子能不能顺利长大：更加不用担心长大后的儿子会不会牵连到自己，长大后的女儿如果抚蒙该怎么办，她的人生是轻松的，自在的，挺好！
“皇贵妃娘娘，那您得赶紧给皇上说清楚，万一皇上真就把十八阿哥塞给您了就不好了。”瓜尔佳氏还在替乐盈犯愁。
看着这样的瓜尔佳氏，乐盈有几分感动，“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瓜尔佳氏不好意思道：“皇贵妃娘娘，我就瞎操心。”
乐盈连忙说：“没有。不过你以后不要叫我皇贵妃娘娘了，这称呼太累赘了，叫我姐姐吧。”
瓜尔佳氏高兴地喊了一声：“姐姐！”
如无意外，乐盈觉得日后她应该可以与瓜尔佳氏两人搭伴养老了。
不过瓜尔佳氏刚才说的确实是个问题啊，她还是得在皇帝面前明确地表示她的想法才行。
于是在某次，玄烨、她，还有十八阿哥三人一起时，乐盈看到桌子上有个苹果，于是就递了一个给十八阿哥。
十八阿哥接在手里，乖巧地说：“谢谢皇贵妃母妃。”
乐盈笑道：“不用谢。皇贵妃母妃给你讲个苹果的故事吧。”
十八阿哥道：“好呀！”
“五代十国时期，有位公主，她的名字叫做白雪，她有一个后妈……”她删删减减把白雪公主的故事给十八阿哥讲了一遍。
十八阿哥的小脸随着故事情节的起伏不断的变化，听到最后白雪公主醒了，他紧绷着小脸才露出一点笑容。
故事讲完了，乐盈指着苹果，催他：“吃吧，别客气！”
十八阿哥看着苹果就想起了白雪公主后妈给的那个苹果，怎么也下不了口。
这一幕被玄烨尽收眼底，简直好气又好笑，“乐盈，给孩子讲这个故事不合适，换一个。”
乐盈回头冲他一笑，“行啊。”
她的眼睛在屋里扫了扫，正好扫到一套二十四孝的图册，然后拿起来给十八阿哥讲开了。
她重点讲了孝感动天、芦衣顺母、卧冰求鲤这三个故事，可能是戏本子看多了，她讲故事的水平波澜曲折又夸张，把个十八阿哥听得眼泪汪汪。
乐盈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玄烨，然后再问十八阿哥，“小胤祄，你为啥哭啊？”
十八阿哥抹着眼泪说：“继母好坏哦！”
玄烨头疼兼无语，他摆摆手，“行了，行了，表妹，你别再给他讲故事了。”
他让人带十八阿哥出去玩儿，无奈至极，“胤祄是个小孩子，你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哼，只需你们男人至死是少年，就不准女人至死是少女啦，想想现代那些三十多岁了还是个孩子的男人们，乐盈就觉得她永远都是孩子呢！
玄烨道：“夫子们要像你一样教书就完了。”
乐盈理直气壮地反驳他，“小孩子的心思是最纯的，你看我给小胤祄讲完二十四孝里的故事，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后妈坏，而不是什么好孝顺啊。”
玄烨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不想让胤祄做你的养子。”
不然她也不会讲这么多后妈的故事。
乐盈正色道：“是，不止是十八阿哥，还有其他的阿哥，我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养子，很早以前我就跟您说过，当时您也答应我了。”
玄烨试图说服她，“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你还年轻，现在咱们都不年轻了，未免你日后膝下空虚，朕才有此考量。”
什么叫“咱们都不年轻了”，她现在还很年轻好嘛，比老康小十几岁呢，都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总之，乐盈不为所动，“皇上与我之前说好的，金口玉言。”
玄烨：“表妹，朕是为你好。”
乐盈：“三哥，谢谢您嘞！”
玄烨：“……”
“皇上您没别的事，我告辞了。”乐盈学了他的溜之大吉。
……
不知道皇帝有没有熄灭给她塞儿子的心思，反而乐盈已经很清楚的表明了她的态度，于是就不再纠结此事，每天与瓜尔佳氏两人划船钓鱼。
在热河行宫住了大概半个月，玄烨继续北巡，下一站是木兰围场，他几乎每年都会来此进行秋狝活动，同时与蒙古部落的首领们见面。
在大部队前往木兰围场的路上，十八阿哥突然生病，发起了高烧。
德妃与王贵人此次没有一同过来，乐盈作为后宫总经理，第一时间就带着瓜尔佳氏去了十八阿哥的帐篷看望他。
十八阿哥乖乖地喝了汤药睡着了，小脸儿烧得通红，呓语不断。
瓜尔佳氏有几分怜惜，“前几天见他都好好，怎么就突然这样了，这么小的孩子，该有多难受啊。”
乐盈道：“是啊，他——”
“皇上驾到！”屋外突然传来太监的声音。
伴随着声音而至的是玄烨的身影，他大步走过看望十八阿哥，眼里的担忧一览无余，紧接着他询问御医情况，问完了御医，也不肯离开，坐在十八阿哥床边凝望着这个幼子，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乐盈给瓜尔佳氏使了个眼色，两人轻轻退出帐子外。
瓜尔佳氏突然说：“姐姐，我觉得皇上老了。”
人都是有老的时候，玄烨已经年过五十，虽然他保养得不错，但肯定不能跟盛年时相比，乐盈奇怪瓜尔佳氏为何会这么说。
瓜尔佳氏又道：“其实我进宫的那年，皇上就不年轻了，但是很奇怪，这些年我从来没注意过皇上的年纪，因为在我眼里，他高高在上，仿佛永远不老，可就在刚才，我发现皇上老了，不是身老，而是心老。皇上是个多心硬的人啊，从前他怎么会为一个小皇子的生病那么急迫失态？年纪大了，面对着柔弱无辜的稚子才会那么心软。”
乐盈知道瓜尔佳氏是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安慰她：“别难过。”
瓜尔佳氏摇摇头，“都过去了，我不难过。”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到大阿哥带着除太子之外的五个阿哥走过来。
众阿哥给两位母妃请过安，进了十八阿哥的帐子。
乐盈拉拉瓜尔佳氏的手，道：“我们走吧，等晚点再来看十八阿哥。”
瓜尔佳氏左顾右盼，小声说：“这些阿哥们都来了，怎么没见到太子呢？”
乐盈道：“或许太子有事，等会儿就过来了吧。”
不过在得知十八阿哥生病后，其他兄长们第一时间来看望他，偏偏太子没来或者晚来，估计这落在玄烨眼里又是太子的一桩罪过。
御驾在此地驻扎了两日，十八阿哥的病情稍有减轻，玄烨在犹豫是带着他继续前往木兰围场，还是送他回热河行宫休养。
乐盈帮他选择了第二项，并且主动留下来照顾十八阿哥。
“乐盈，还好有你，朕得多谢你愿意留下来照顾胤祄，”玄烨叹息，同时叮嘱她，“朕已经派了最好的御医为他诊治，熬不熬得过全看他的命。你虽留下照顾他，但不要太过忧心操劳，胤祄若是不好，也不与你相干，你多保重自己。”
玄烨派了乐盈的六弟庆复护送她与十八阿哥一行人返回热河行宫。
回去的路上，庆复找了个机会跟乐盈说道：“姐姐，昨晚上我在御帐附近值守，仿佛听到皇上在怒斥谁，当时太子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87 章
乐盈心里已经有了九成确定, 一废太子应该就发生在这次巡幸塞外的过程中了。
君主立宪制的国家，做一辈子的皇太子都没问题，但这是封建实权国家, 历史上就没有三十年的太子, 玄烨与太子之间迟早会爆发一次冲突。
太子一定不会有李世民的好命, 他注定是卫太子刘据、李承乾的命。
时也，命也。
在清朝做老康的儿子与渣渣龙的儿子是最不好混的, 老爹既精明又长寿, 儿子们太惨。
因因果果，乐盈一点都不想掺和其中, 借着照顾十八阿哥避开风头正好。
想到这里，她平静地回答庆复的话，“我知道了。行了, 继续赶路吧。”
庆复急得抓耳挠腮, “姐姐不好奇吗？”
乐盈瞧了他一眼，道：“小伙子, 你就是太年轻了，好奇害死猫知道不？别问别管, 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过些日子就清楚了。”
庆复不自觉地点点头, “嗯，姐姐说得对。”
不亏是皇贵妃姐姐，气定神闲，多稳啊，庆复愈发坚定了跟定这个姐姐的念头，家里那个隆科多三哥,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三番两次得罪皇贵妃, 真是犯傻！
路上大概走了两日，众人就到达热河行宫。
热河行宫环境好，气候凉爽宜人，很适宜养病，十八阿哥在此静养，身子渐渐好转。
他现在处于恢复期，按照御医开得食谱，一味的清淡，天天喝粥也不是办法，乐盈按照现代的科学养胃食谱给他确定了一日三餐，然后早晚散步。
玄烨年轻时养孩子雄心勃勃，立志把他的儿子们各个都教得文武双全，十四阿哥以上的阿哥们，他对他们的功课学业几乎都做到了亲力亲为地询问指导。
十四阿哥后面的儿子们就没哥哥们的这么幸运了，儿子太多，再加上玄烨人到中年，没这么多精力了，对于小儿子们，他就像是祖父看孙子，充满慈爱，对功课学业反而没那么在乎。
十八阿哥被养得非常娇弱，整日都待在屋子里，极少进行骑马射箭摔跤之类的活动，特别文弱。
骑马这种运动有风险，乐盈不是亲妈，不担这个责任，她打算等十八阿哥身子好了，早晚跑步、打羽毛球，再加上科学饮食，调理身体，然后等老康返回时，把十八阿哥往他手里一塞，如此，她就算完成任务了。
如果是十四阿哥这种主意不小，胆子更大的顽皮熊娃，乐盈肯定得头疼，但是十八阿哥真得太乖太听话，御医端上来的药，即使再苦，他眼里含着一泡泪，也能全部喝干净。
看着乐盈守在他身边，他还会很愧疚地说：“皇贵妃母妃，都是胤祄不好，给您添麻烦了。”
他真的像王贵人一样令人怜爱，乐盈摸摸他的半个小光头，笑道：“那你好好养病，争取快点儿好起来，这样就不给我添麻烦了。皇上很担心你了，他知道你的身子好了，也会非常高兴的。”
十八阿哥就像在打包票一样，肃着一张小脸，认真地说：“皇贵妃母妃，胤祄保证一定会好起来的。”
热河行宫距离木兰围场并不算太远，关于十八阿哥的身体情况，乐盈每日都会写信给玄烨。
玄烨也会给她回信，寥寥数笔，一般都是表示他知道了，再就是让乐盈自己多保重身子，不能因为照顾十八阿哥，反而把自己累坏了，除此之外，他自己的情况一概没有。
信里看不出什么，但对比着看玄烨以前写给她的信，乐盈就发现了不同，玄烨给她写信，通常也会写一些他的近况，他什么都没写，只怕那边正发生了什么不好说的事呢。
不止是亲兄弟，就是亲父子也要明算账，这会儿玄烨正在与他的儿砸算账，谁吃亏他都不可能吃亏，乐盈自问从来没有长一颗权谋的心，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
十八阿哥养病，她空暇时间与瓜尔佳氏钓鱼烧烤打羽毛球，偶尔让庆复跟着去骑个马，对比着那边父子争家产，乐盈这边风和日丽、风轻云淡。
……
木兰围场。
十三阿哥端着酒菜进了太子的帐篷。
太子抬了抬眼皮，“你来做什么？”
十三阿哥一边将酒菜摆放在桌子上，一边道：“我来看二哥。”
太子定定地看着十三阿哥，忽然道：“你走吧，别为我一个不孝不悌的人连累了你。”
十三阿哥摇摇头，“连不连累我，也不在于我今日来这一趟。二哥，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现在还是吃点吧。”
太子拎起小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问道：“老大、老三这会儿在做什么？”
十三阿哥道：“皇阿玛此刻在召见他们。”
太子冷笑：“老大惯来爱明刀明枪的跟我抢；老三嘛，是我看走了眼，会咬人的狗不叫，他两个估计这会儿正在跟皇上告我的状！”
十三阿哥道：“皇阿玛不会偏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太子大笑不止，“老十三呀，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谁都不是圣人，这世上就没有完美无瑕的人，老大与老三要抓我的错，一定能抓到。至于皇上，他不问对错，只会相信他想相信的话。天家无亲情，皇上对我尚且无父子之情，我对一个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幼弟又会有什么感情？你们也是一样，大家都在做戏给他看而已！”
他口口声声只称“皇上”，而不是皇阿玛。
素来尊贵无比的太子此刻披头散发，状若疯狂，十三阿哥心痛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太子二哥说的是实情。
太子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我好后悔，那年南巡就应该辞了这个太子之位，这几年，我没有一天过得心安，生不如死，还连累索额图白白丢掉性命！”
他皇阿玛以仁慈著称，他宽宥了遏必隆，宽宥了明珠，为什么不能再宽宥一个索额图，难道看在太外祖父索尼与额娘的份上都不可以吗？
索额图的死是太子与皇阿玛解不开的一道结，十三阿哥不忍看太子这个样子，劝道：“索额图在天之灵，也希望二哥你能振作起来。”
太子喃喃道：“振作？可能最不希望我振作的人就是皇上。十三，我记得小时候我生病，嫌药苦不肯吃，皇阿玛为了让我喝药，每次在我喝药前，他都替我尝一口；我学骑马，腿脚疼，皇阿玛学了推拿之法，亲自替我揉捏腿脚。现在我想起小时候的这些事，总觉得不真实，这些事其实从来没有发生过，而是我臆想的吧？”
十三阿哥眼睛酸酸的，“不，二哥，这是真的。”
太子迷惘，“既然是真的，为什么现在的皇阿玛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我在他面前甚至不敢大声呼吸。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得皇阿玛这么厌恶我？”
十三阿哥艰难道：“二哥，你没做错什么。”
太子苦笑一声，“我一定是做什么，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不该当太子。我会告诉皇上，我不当太子，请他另择贤能。”
十三阿哥急道：“二哥你——”
“不必劝我。”太子打断他的话，看着这个弟弟，心里有一丝安慰，行到末路，至少有一个十三待他至真，他叮嘱十三，“不要在皇阿玛面前辩白，把自己撇清，千万不要因为我连累了你。”
“我累了，你走吧。”太子下了逐客令。
十三阿哥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帐篷。
草原上的太阳照得人眼睛疼，十三阿哥漫步目的走着，太子的末路对其他的兄弟们来说是天大的一桩喜事，可他只觉得悲怆无比。
皇阿玛啊，你把儿子们当棋子肆意摆弄，现在太子愿意主动出局，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十三弟！”
不远处突然有人唤他，十三阿哥抬起头，淡淡道：“三哥。”
三阿哥走近，笑道：“十三弟刚才去看望太子了，太子怎么样，还好吗？”
“太子一切都好，”十三阿哥实在看不惯三阿哥那春风得意的模样，忍不住讽道，“三哥也并不全然埋头修书，消息真灵通，不管是宫里宫外，亦或是哪里刚刚发生的事情，什么都瞒不过三哥的眼睛啊。”
三阿哥被他讥讽，脸上明显露出不快之色，“老十三，这是你对待兄弟的态度？”
十三阿哥扯扯嘴角，“对不住了，我得罪三哥，请您恕罪，弟弟我很怕您去皇阿玛面前告状。”
三阿哥被他堵着心里发闷，想教训他两句，十三阿哥懒得再理他，拱拱手，“我告辞。”
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三阿哥骂了一声，“什么东西！”
仗着皇阿玛的宠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总有他跌落的时候。
要说众多兄弟中，三阿哥最厌恶的人是哪个，那必定是十三阿哥。
皇帝的儿子太多，要想得到他的看重，做儿子的总要有几分看家的本事，大阿哥以勇武出名，三阿哥则走了文学路线，他后面的兄弟们都不及他，偏偏出来个文武双全的老十三，极得皇阿玛的宠爱，几乎把他的兄弟们都比了下去。
三阿哥早就看十三阿哥不爽了，再加上后来的敏妃百日剃头事件，他平白无故丢了诚郡王的爵位，这笔账三阿哥一直都记在十三阿哥身上，总有一日让他加倍奉还。
……
三日后，太子夜窥御帐被侍卫发现，皇帝大怒，命人将太子关押起来，同时令大阿哥看守太子。因出了帐殿夜警这事，此次的木兰秋狝草草结束，御驾提前回京。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我觉得帐殿夜警事件完全是老康的被害妄想症发作了。最近晚上都有事，二更不确定，我尽量写，大家别等。

第 188 章
几日后, 皇帝一行人返回热河行宫。
乐盈第一个见到的人不是玄烨，而是——宜贵妃。
宜贵妃一脸幽怨地瞧着她，那神情就好像乐盈是个负心汉, 乐盈莫名其妙, “你咋啦？”
宜贵妃重重地“唉”了一声, “你是知晓会有事发生，所以才留下来照顾十八阿哥吧？”
这皇贵妃进宫这么多年, 一儿半女全无, 丝毫都不放在心上，似乎天生对孩子没感觉, 既不自己生，也不说养一个别人的孩子。她对孩子态度一向都是敬而远之，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留下来照顾十八阿哥？
乐盈很无辜, “我又不是相士, 哪能未卜先知，你想多了吧。”
宜贵妃狐疑：“真的？”
乐盈：“千真万确。”
宜贵妃咬唇, 带点儿羡慕的口吻酸酸地说：“那你的运气可真好！”
自从第四次南巡，太子突然在德州生病, 紧接着就发生了索额图事件, 导致那次南巡连山东的地界都没出，宜贵妃提心吊胆在德州行宫待了几日，啥都没见到就回了京城，后来她就暗下决心，日后再有出巡，除非皇贵妃在, 她才会去。
这次皇上巡幸塞外, 皇贵妃也在, 开始一切都好好的，中途十八阿哥生病，皇贵妃是后宫女眷之首，她留下照顾十八阿哥说得通，和嫔是皇贵妃的跟屁虫，同她一起留下来，宜贵妃真没多想，谁能知道到了木兰围场后形势急转直下。
皇上竟然把太子关押起来了！
宜贵妃再一次哀叹自己命苦，在木兰围场的那几日，皇上大发雷霆，处置了很多人，五阿哥与九阿哥没跟着来，宜贵妃连打探消息的途径都没有，只敢窝在自己的帐篷里装病。
乐盈请她坐下喝茶，宜贵妃捧着热茶心里仍是戚戚然，“皇贵妃娘娘，咱们十几年的老交情，下回再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您别只顾着偏心和嫔。”
乐盈心道，她与宜贵妃没啥老交情吧，宜贵妃在当上贵妃之前，一直都在与惠妃组塑料姐妹花，后来她俩连塑料情都维持不下去了，也是这几年宜贵妃才常与承乾宫走动。
凡是后宫中她不讨厌的漂亮美人儿主动靠近，乐盈都秉承“渣男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对宜贵妃同样如此，瓜尔佳氏除外，小瓜性子纯真活泼，她是日后可以搭伴养老的人。
“我对谁都一样，喝茶吧。”
偏心的人嘴上肯定都不会承认偏心，乐盈亲手给宜贵妃倒了一杯茶，“木兰围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太子被关起来了？”
宜贵妃道：“我不太清楚，好像是听说太子无传召私自接近御帐，惹得皇上大怒，因此将他关押，看守太子的人正是大阿哥。”
她的最后一句话颇有深意，皇上派大阿哥看守太子，这是不是意味着太子倒台之后的继承人就是大阿哥呢。
惠妃虚荣好权势，有朝一日她的太后梦实现，肯定得好好显摆，首当其冲最倒霉的两个人就是现在压在她头上的皇贵妃与宜贵妃。
宜贵妃觉得自己倒还好，惠妃要是当了太后，皇贵妃比她的下场更坏，能有把皇帝的表妹，佟佳氏的贵女压在脚下的机会，惠妃还不使劲的造？
乐盈不为宜贵妃的话所动，她可是开了天眼的人，不好意思，惠妃就没这个命！
当然即使她不开天眼，也能猜到大阿哥没机会，谁让这么多兄弟中，就是他一个人野心毕露、明刀明枪跟太子对着干呢。
玄烨厌弃太子，同样会厌弃大阿哥，他有那么好多儿子，难道非得选一个大阿哥嘛。
乐盈镇定无比地说：“皇上坐镇，总不会牵扯到我们后宫女眷身上，咱们的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宜贵妃只觉得她泰山压于顶而不色变，十分佩服。
……
因太子之事，热河行宫失去了往日的平和悠然，气氛变得极端压抑紧迫。
玄烨诏令除四阿哥与八阿哥之外的成年皇子以及朝中重臣，赶来热河行宫。
之后他当着诸皇子与群臣的面，痛斥太子之过，给太子定性为不忠不孝不义不悌之人，最后，他以太子“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窥伺朕躬……”之由废除太子。
庆复将皇上怒废太子的场景告诉乐盈听时，乐盈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没穿越前，她就知道康熙两立两废太子，可是书上轻飘飘的一句话，如何能抵得过真实的事情就在眼前发生。
庆复道：“皇上说‘包容二十年矣’，他是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废除了太子，皇上说这些话时哭了，众皇子与大臣们都吓到不敢言语。”
乐盈轻声说：“康熙二十九年，我还没有进宫，皇上亲征噶尔丹，咱们的大伯父就是那时候战死于乌兰布通。当时皇上生病了，命太子与三阿哥前来侍疾，但太子脸上一点为皇父担忧的样子都没有，皇上因此生气，认为太子无忠孝之心，于是遣太子回京。”
这件事还是后来隆科多告诉她的。
从康熙二十九年，到现在的四十七年，古人讲究概数，这几乎就是二十年了。
庆复不敢置信，“皇上他、他……可是姐姐，那时候的太子也才十四岁呀。”
是啊，玄烨那么早就对太子起了戒备之心！
即使早就知道帝王心思难测，可是乐盈这会儿真的很困惑，这十几年来，玄烨对她细心、温和，处处关怀体贴备至，他是她的好三哥。
对比很多封建皇帝，他算得上一个仁慈宽厚的君王，可就是这么一个君王，他因一件小事，耿耿于怀，记仇太子二十年。
乐盈心里发寒，顾不上旁人，她在仔细回想这十几年来，她有没有无意中得罪皇帝的时候。
伴君如伴虎，这句老话真没说错。
她告诫庆复，“你这个时候千万要稳住，别管哪个阿哥来找你，一概不理，你只须忠于皇上一人就好。”
庆复郑重道：“姐姐，我知道了。”
乐盈叹气，“回京后你告诉隆科多让他进宫给我请安。”
庆复立刻跳起来，“姐姐你有什么事告诉我就成，我来给你办！”
乐盈瞥了他一眼，“你在皇上面前当好差就行了，我找隆科多是旁的事。”
庆复赶紧道：“我有时间，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交给我肯定比交给三哥靠谱。”
隆科多一身的反骨，时不时的不靠谱，但该用还得用。
他去年被玄烨任命为理藩院尚书，相当于清朝的外交部长，皇帝对这个表弟依旧没放弃。
乐盈主要是让隆科多去“谏”佟国维，隆科多还有点分量，庆复这个小年轻的话佟国维半句都不会听。
她哄了庆复两句，“你乖啊，咱们佟家那么多兄弟，姐姐最看重你，日后有什么好事肯定第一个想到你。”
得了皇贵妃姐姐保证，庆复放心离开。
……
十八阿哥生病，太子无动于衷是引子；太子夜探御帐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根子则是玄烨于康熙二十九年对太子种下的猜忌；最后再加上大阿哥等皇子的推波助澜，老康在冲动之下废除太子。
但冲动是魔鬼，等老康反应过来肯定还得调查，因此才会有后来太子的复立事件。
玄烨以前对太子多好啊，真就是掌心之珠，一旦觉得太子威胁到了他的皇位，秋风扫落叶，严酷至极。
此刻乐盈心里很怵他，她没主动去见皇帝，就希望这位皇帝也先彻底把她忘了才好。
事与愿违，皇帝当晚就召见了她。
乐盈问紫檀：“我现在生病来不来得及？”
紫檀同情地说：“怕是来不及了。您要是生病，皇上应该就会带着御医来看您了。”
乐盈：“走吧。”
在踏进皇帝屋子的那一刻，乐盈再三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别害怕，别害怕。
虽然在老康心里，皇位第一，但他其实不是完全没感情的政治动物，他毕竟留下了太子与大阿哥的性命，驾崩前还叮嘱新君善待他们。
就算佟家在夺嫡事件上蹿下跳一点儿都不消停，但她在后宫也掺和不了佟家的事，老康没理由会牵连到她。
做好心理建设，乐盈进了屋子，按照宫规给玄烨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玄烨皱眉，“你怎么突然这么多礼了？”
乐盈的心立刻高高地提起来，“礼不可废，以前是我疏忽了，皇上恕罪。”
玄烨无奈，“还像以前那样就行。”
乐盈道：“是。”
然而话是这么说，可她做到难啊。以前的玄烨在她心里就是一个温和贴心，而且这个三哥心胸宽广，总之就是一个字——好。
乐盈知道太子被废的事件与她八竿子打不着，可是一想到皇帝因为一件小事记仇了二十年，天啊，她就忍不住害怕。
她做不到像以前那样跟他说家常话，而是汇报工作一样跟他说十八阿哥的身体情况。
玄烨颔首，“小十八交给你，朕很放心。”
乐盈：“十八阿哥没事，幸不辱命。”
说完了十八阿哥的事情，乐盈捧着茶碗低头喝茶，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这不是玄烨想要看到的情景，废除太子，他心里很不好受。
他与乐盈待在一起轻松自然，故而才召了她过来，两人像以往那样说说话，乐盈对着他撒娇，或者发发脾气，玄烨觉得自己心里会轻松很多，但今日的乐盈束手束脚，话非常少。
他将手搁在她的肩膀上，乐盈浑身僵硬，“皇上？”
玄烨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害怕。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窥伺朕躬……出自史书康熙的话。

第 189 章
玄烨一瞬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不着痕迹地将手拿下来，然后道：“没事。”
乐盈低头喝茶，心里在打鼓, 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啊, 保佑老康快点放她走吧。
这会儿他刚刚废除太子, 处在对人对事都充满怀疑的时候，乐盈真怕自己不小心哪句话得罪了他, 或许现在没得罪他, 万一几年后，他什么时候突然想起某年某月某日自己得罪过他的事情呢。
乐盈与他相处这十几年, 玄烨也不是没生病过，乐盈总是忍不住想，是不是有哪次玄烨生病, 她没表现出忧心无比的样子, 而是该吃吃该喝喝啊……
越想就越害怕，乐盈借着喝茶掩饰内心, 她爱喝茶！
玄烨环视屋内，服侍的宫女太监皆低头缩身, 他又想起了废太子那日的情形, 皇子、大臣无不战战兢兢，伏地叩头。
他们所有的人都惧他。
皇子们是他的儿子，乐盈是他的嫔妃，现在他们面对他都害怕。
皇帝是天下之主，受万人敬仰，玄烨要的是众人对他的敬与重, 而不是俱与怕。
他想把心里的话说给乐盈听, 但是看着她一副恨不得把自己隐身的样子, 玄烨不禁苦笑，他确实吓到她了，于是故作轻松地说：“你把十八阿哥照顾得很好，朕很感激你，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乐盈放下茶盏，小心翼翼道：“皇上，我暂时没有想要的东西。”
玄烨道：“那等你想到了再告诉朕吧。”
乐盈回道：“是。”
屋里又沉默下来。
玄烨想了想，道：“明日启程回京，十八阿哥还得烦你看着些。”
乐盈连忙道：“您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玄烨不忍心再为难她，温声道：“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乐盈如释重负，“是。”
走出皇帝的寝殿的那一刻，她的心倍感轻松。
她不认为她能利用这个契机走进皇帝的内心，给他安慰，成为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什么的，皇帝的心思谁都猜不准，万一她踩雷了怎么办？
关系太亲近就是容易惹麻烦。
老康那么多儿子，不是每一个儿子都在他生病时，能够忧愁的仿佛天都要塌掉了，他不找别的儿子的麻烦，只抓太子一个人的过错，不就是因为他跟太子父子关系最近嘛。
伴君如伴虎，亲历了一废太子这件事，乐盈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
至于现在，她只想离皇帝远远的，处于敏感多疑期的皇帝千万不要靠近，不然会变得不幸。
……
九月十六日，御驾回銮。
回宫两日后，皇帝祭祀宗庙祖先，告知废太子之事。太子被关押在了西华门内咸安宫，由大阿哥与四阿哥共同看管。
太子被废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旧人倒下去了，自然会有新人上来。
空出的太子之位引着人心不稳，皇子们私下行动不断。
乐盈感受不到宫外的局势，但是宫里的情况有了变化，惠妃的延禧宫成了热灶，后宫众人多去奉承她。
皇上崇尚汉学，汉人王朝的制度，立嫡立长。嫡子二阿哥不中用了，下一个自然轮到大阿哥。
乐盈由着惠妃出风头，她就待在承乾宫不出门。
隆科多进宫来给她请安，结结实实给她行了大礼。
乐盈等他这套大礼行完，才道：“不用多礼，起来吧，三哥。”
这三年里，她与隆科多见面的次数不多，这回乐盈主动召见，隆科多喜出望外，恭敬地说：“臣甘愿为皇贵妃娘娘所驱使。”
乐盈笑了，“咱们是亲兄妹，别说这样客气的话。”
“以前是我错了，幸亏娘娘肯再次原谅我。”
两次被削掉身上所有的实职，还痛失九门提督的位置，再加上这几年庆复这小子势头很强劲，隆科多后悔莫及。
他真是被这位皇贵妃妹妹打压怕了，再不敢招惹她，不然没准儿哪天早上他睡醒起来，又只剩下一个御前侍卫的虚职。
乐盈问他朝堂上的情况。
隆科多道：“我看不清皇上到底想做什么，按理说太子既然已被废，朝堂上人心浮动，最好尽早确立新太子，可是他迟迟不动。大阿哥太冒进，只怕皇上心中属意的人选不是他，而且皇上突然命八阿哥署理内务府，说不定皇上属意他。”
乐盈哼了一声，“别猜了，皇上哪个都不属意。皇上春秋正鼎盛，他只属意他自己。”
隆科多笑道：“也是，咱们静观其变就行。”
乐盈说了此次找他的目的，“关于阿玛的事情，别管他再喜欢八阿哥，也不能让他掺和进来。”
佟佳氏的第二、三代例如鄂伦岱、叶克书、舜安颜等人站队就站队了，朝中至少有一半的人站八阿哥的队，康熙不可能都杀了。
但佟国维跟这些小辈们可不同，他在朝中威望远重于其他人，而且他还是皇帝的嫡亲舅舅，这么一个人站出来保举八阿哥，无疑是重重打了皇帝的脸。
玄烨不得不拿这个亲舅舅杀鸡儆猴，震慑朝中其他大臣。
隆科多犹豫道：“父亲大人向来说一不二，我劝不住他。”
乐盈很干脆地说：“劝不住就不用劝了。你只要知道皇上现在哪个皇子都不属意，如果有人举荐八阿哥，或者皇上让众臣举荐继任太子，不要让阿玛开口就行了，随便你用什么办法，文的武的，偷的摸的都成。”
皇帝精明得很，佟国维与八阿哥私下交好的事情未必能瞒得过他，只要佟国维不在朝堂上站出来打他的脸，私下里做的事，皇帝是可以容忍的，顶多申斥两句，而不是把佟国维当典型抓了。
毕竟佟国维现在因病退休在家，没有实权，妨碍不到他什么事。
隆科多咋舌，“你说到时候阿玛会不会告我一个不孝啊？”
乐盈笑道：“咱们阿玛在皇上那里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就算他真告你不孝，我肯定帮你说情。”
隆科多把心一横，“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吧。”
乐盈表扬他，“我就是知道三哥你最有办法，所以才找的你。”
隆科多有点儿得意，“不是我自夸，阿玛这事还真得我去办，年轻人是不行的。娘娘，以后您有什么事只管交给我办，庆复这小子年轻，经验不如我老道。”
乐盈敷衍他，“知道了。”
隆科多心满意足领命离开。
……
延禧宫。
大阿哥来给惠妃请安，与前些日子他志得意满的样子相比，他显得忧心忡忡。
“额娘，皇阿玛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惠妃安慰这个儿子，“别急，你等这个几乎已经等了三十年，不怕再等等。皇上虽然废了太子，但对他仍然有感情，一时半儿不会立新太子。”
大阿哥心烦意乱，他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再等了，最好皇阿玛能立刻定下他的太子名分，省的有心人在背后搞鬼。
惠妃拉着他的胳膊严肃道，“胤禔，你听额娘的。额娘与荣妃最早陪伴皇上，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皇上，你要稳住。”
大阿哥眼睛赤红，“额娘，皇阿玛现在正是对太子最厌恶的时候，若能趁此机会，除掉太子，一劳永逸，就算皇阿玛日后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惠妃低声斥道：“你疯了，虎毒不食子，皇上不会要了太子的命。”
大阿哥道：“汉武帝逼死卫太子刘据时也没有手软。”
惠妃急切道：“胤禔，你不要——”
“额娘，外朝的事您不懂，”大阿哥打断她的话，“儿子自有主张。”
惠妃眼睁睁地看着大阿哥走出了宫门，她心里冰凉一片，腿脚发软跌倒在地。
她知道她的儿子完了。
……
原本对大阿哥有利的形势随着大阿哥向皇帝请求诛杀废太子而急转直下。
玄烨在朝堂上痛骂大阿哥，同时直言“无欲立胤禔为皇太子之意”。
现年三十六岁的大阿哥胤禔成为夺嫡之战中第一个被踢出局的皇子。
大阿哥的出局这件事还不算完，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疯，竟然向皇帝举荐八阿哥做太子。
隆科多进宫对乐盈说起朝堂上的情况时，乐盈忍不住道：“暂停一下，八阿哥有得罪大阿哥吗，大阿哥要这么整他？”
隆科多一脸无语，“八阿哥从小养在惠妃膝下，这两兄弟感情很好。大阿哥可能单纯就是知道自己不成了，要是八阿哥能当上太子，凭着兄弟俩的感情，他日后的处境也会好些吧。”
真就很单纯，单纯的把八阿哥害了。
“然后呢。”
“然后牵扯出了相士张明德，皇上现在正令人严审此人，连带着八阿哥、九阿哥、十四阿哥也在一并审理。而且三阿哥向皇上举报了大阿哥与蒙古喇嘛勾结，行巫术祝咒太子……”
牵连的人越来越多，乐盈就问：“还有谁没有卷进去？”
隆科多道：“在热河时，大阿哥与三阿哥两人就在皇上面前说十三阿哥助太子成事，当时十三阿哥就被关起来了；再就是四阿哥，他素日与太子交好，肯定少不了他一个；张明德事件又扯出了八阿哥，八阿哥带出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皇上分别令人审讯这些皇子们。所以除了五阿哥与七阿哥，所有的成年皇子都卷了进去。”
乐盈心有戚戚，皇权的争夺严酷至极，几乎无人幸免。
隆科多对这些皇子皇孙们没什么感情，只要不牵扯到他就行，他寻思道：“十四阿哥以上皇子的额娘都是满妃，之后的皇子多是汉妃之子，是绝对没有继承大统的希望，只是不知道皇上真正属意谁。”
乐盈不会告诉他四阿哥就是日后的胜利者，当然她就是说了，隆科多也不会相信，目前的四阿哥在众多的皇子中简直是低调到平庸。
……
成年的儿子们为了龙椅搞事，在这个当口，皇帝在气极怒极之下，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无欲立胤禔为皇太子之意。出自史书康熙之语。千万不要靠近，会变得不幸。出自游戏梗。

第 190 章
在得知皇帝生病时, 乐盈知道自己不能再装鸵鸟了，真得罪了大老板，她这个后宫总经理也干不下去了。
给皇上探病是有一道必要的流程要走, 得先派人去乾清宫请示皇上, 得到了他的同意, 嫔妃们方能去探病。
乐盈派了李金忠去乾清宫，其他宫也不甘示弱, 宜贵妃、惠妃、德妃、荣妃等人同时也派了自己宫的太监去乾清宫, 八阿哥也是此次的风暴眼，他的生母良妃也在探病的人选之中。
她们一共六人就如同敬事房呈上的绿头牌, 等着皇帝翻牌子。
此次卷入废太子事件中的众多皇子们，其他人都算得上“嫌疑人”，没有定罪；唯有大阿哥的罪名被玄烨钉死了, 且其府中已经搜到他用巫术祝咒太子的物证, 玄烨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痛骂大阿哥“乱臣贼子”，将其关押在宗人府。
在这种情况下, 众人皆以为皇上会迁怒惠妃，惠妃肯定见不到皇上, 没想到皇上第一个见的人就是她。
大阿哥冒失急进, 请诛太子之后，惠妃已经料到他会有此下场，这几日她的眼泪已经流尽，再见到皇帝时，眼里只剩下空洞。
她俯身下跪，给皇帝磕了三个头, 对皇帝说：“胤禔不孝, 请皇上依律法处置, 不必宽宥。”
玄烨看着惠妃，久久未出声，惠妃亦看着他，神色十分平静。
她比赫舍里皇后更早进宫，她了解皇上的为人，皇上自小没有得到过父爱，大阿哥是他的第一个站住的儿子，在大阿哥成长的过程中，他付出的心力不比太子少多少，皇上他对大阿哥有一丝不舍，这是其一；其二，皇上重名，他绝不愿意自己在史书上留下弑杀亲子的恶名，这是最重要的原因。
惠妃作为生母现在愿主动承担“弑子”骂名，以进为退，皇上就是看在她的份上，也会留大阿哥一条性命。
半响，玄烨叹息，“惠妃，起来吧，朕不愿意弑杀亲子，又怎么会让你背上杀子的恶名？朕之后会夺他直郡王爵位，将他幽禁于府中，不得出入。在此之前，你去看一眼他吧。”
惠妃吁气，再次俯身叩头，“妾谢主隆恩。”
这是她能为大阿哥做得最后一件事了，从此以后权势荣华与他无关，他会在高墙的圈禁中了此一生。
但那又怎么样，至少他的性命保住了，她做额娘的唯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儿子能活下去。
惠妃起身退出乾清宫西暖阁时，就着灯光，玄烨看到了她耳边的银丝，他本因大阿哥而厌弃惠妃的心思淡了许多，这个女人从少年时就陪伴他，如今已然大半生过去了啊。
他吩咐魏珠：“传令下去，大阿哥所犯之事与惠妃无关，宫中诸人及内务府不得慢待惠妃。”
魏珠道一声“奴才遵命”，然后度量皇帝的神色，小心道：“皇贵妃娘娘摄六宫事，一向公正宽和，奴才想着即使您不传令下去，后宫也无人敢慢待惠妃娘娘。”
听他提及乐盈，玄烨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是啊，她心软，待人更好，后宫众人从来没人说她不好，有她打理后宫诸事，朕很放心。”
魏珠趁机道：“皇贵妃娘娘上午派李金忠来过一趟，这会儿时辰还早，您要不要见见皇贵妃娘娘？”
近来皇帝的心情不好，承乾宫服侍的人日子很不好过，皇上与皇贵妃在一起时心情最好，魏珠就希望皇贵妃能来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呀。
大阿哥已定罪，他见惠妃无妨；其他的阿哥们的额娘，玄烨哪一个都不想见；至于乐盈，他想起了那日乐盈害怕的眼神，有些犹豫。
趁着皇上犹豫的功夫，梁九功站了出来，“皇上，不如请石答应与陈答应前来伴驾？”
这两位答应乃是去年入宫的江南民女，算是宫里的新人。
这些年宫里新进的嫔妃大多都是江南籍的，她们在皇帝眼里就是一个新鲜逗趣的存在。
玄烨最终还是道：“请皇贵妃过来吧。”
承乾宫派了人过来，他怎么样也要给乐盈一个面子。
魏珠与梁九功两人出去，梁九功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可能忘记谁是自己的主子了，你再讨皇贵妃的好也没用，皇上才是我们的主子。”
魏珠冷笑一声，“皇贵妃是主子，我讨好她，总比你讨一个奴才的好要强。怎么，曹家、李家这是给了你多少银子，小心有命拿，没命花！”
两人谁也不服气谁，互相给了对方一个走着瞧的眼神，错身离开。
……
魏珠带来了皇帝召见的口谕。
紫檀给她鼓气，“您看惠妃都全须全尾的从乾清宫走出来了，您又没有一个大阿哥那样的儿子，怕什么呢？”
乐盈道：“惠妃、大阿哥母子已经沉入谷底，再差不能更差了，她那是背水一战，我跟她不同，我还想好好过日子呢，再说也不能连累你们。”
玄烨废除太子或许有冲动在里面，现在他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吧，不然也不会挨个审理儿子们。
乐盈最怕是在他不冷静不理智的时候跟他见面，既然他已经冷静，那么也该见面了。
九月下旬的京城，因白天下了一场雨，晚上已经能很明显得感受到了寒意，乐盈乘坐辇车去了乾清宫。
这个点该吃晚饭了，乐盈进屋，眼睛一扫就看到正煮的咕噜咕噜冒热气的铜炉，玄烨的脸隐在蒸腾的热气后面。
不等乐盈给他行礼，他冲着她招招手，“免礼，过来吃饭吧。”
她与玄烨吃火锅时很有默契，鸳鸯锅，他吃清汤锅，涮菜多以鹿肉、青菜、菌菇为主；乐盈偏爱羊肉、鱼肉，两人各吃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美食当前，乐盈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吃过饭，两人像以前一样去了乾清宫小书房，玄烨看折子，乐盈翻戏本子陪伴他。
乐盈埋头戏本子，但戏本子里究竟写了些什么，请恕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觉得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在打量她，她有些烦躁，干脆抬头望过去。
玄烨笑了，问她：“戏本子好看吗？”
乐盈：“不太好看。”
玄烨从她手里抽出书，道：“那我们说说话吧。”
如果作为一个社畜最怕什么，那就是领导说要跟你单独说话。
乐盈静静等待领导的指示。
玄烨的目光变得幽深，“你怕朕？”
开头就是送命题，幸好这个问题乐盈早有准备，说了一个万金油的答案：“您是天子，万民之主，全天下的人应该没有不怕您的吧。”
皇帝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朕现在不是在问全天下的人，而是在问你，毕竟天下人没有跟朕相处过，但你陪伴朕十几年，你跟天下人不同。”
没什么不同呀，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么，乐盈心里快打成结了，她只能道：“我怕皇上，不怕三哥，这是我的真心话。”
这话说出口，就看到玄烨的表情变得软和了，他柔声说：“那你就把我当三哥看待。”
太子就是因为把他当爹，而不是当皇帝看，所以才被坑了，乐盈不敢跳这个坑。
她跟皇帝确认道：“我可以把您当三哥看，可您面对我时到底是三哥还是皇上呢？”
玄烨想了想，“只要不牵扯到前朝的事，我永远是你的三哥。”
这算是他的承诺吗，不管怎么样，到此为止，乐盈心中的重石落地。
她露出微笑，喊了一声“三哥！”
玄烨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就像是在应承她。
乐盈觉得这一关她勉强应该过了。
这时，她才陡然想起来今日过来的目的是探病。
刚才吃饭时，她就瞧着他胃口不太好，也不如往常精神，乐盈就问道：“您的病好些吗？”
玄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会儿终于发现朕是个病人了吗？”
乐盈道：“三哥是天子，无所不能，我就以为您永远不会生病。您现在好些了吗？”
玄烨瞧了她一眼，道：“朕是天子，不是神仙，肯定也会生病，朕之前心口痛得厉害，不过吃了御医开的药，已经好多了。”
“生病了就该多喝热水，多休息，要不您别看折子了，早点休息吧。”乐盈劝他。
这个皇帝非要跟她杠，“朕知道生病该多休息，但朕为什么要多喝热水？”
乐盈：“……滋阴补阳？”
玄烨大笑，“你以为这是人参啊，《伤寒论》中有说，多饮暖水，汗出愈。喝热水对伤寒恢复快，朕这是心闷气慌，喝热水没用。”
乐盈微笑回他，“我还有一药有用，茯苓、白芷、当归、佛手、柴胡等制成一味药丸，名为逍遥乐天丸，有疏肝解气的作用，我想您服用此药更合适。”
玄烨笑着摇头，“你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与乐盈这样你来我往的一番打趣，玄烨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拍拍案桌上的一叠折子，道：“这些全是废太子事件中牵扯到的人员的口供与证词。朕只要看着这些折子，就心力俱疲，就是西王母赐下神药也没有用。”
父子兄弟阋墙，谁能忍受得了呢。
这种前朝夺嫡的事情，乐盈半句话都不肯说。
但玄烨非要问她的看法，乐盈道：“不了解，没什么看法。”
他把折子推给她，声音带点儿恳求，“你帮朕看看，乐盈，这十几年的相处，朕相信你。”
面对朝臣，玄烨可以用他的帝王手段去惩治他们，可他现在面对的是他的儿子们，他们几乎人人都参与了进来，没有人是无辜的，而他不可能都像对待大阿哥一样，把他们全部圈禁起来。
皇帝现在迫切需要一个置身于外的人给他客观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注：逍遥乐天丸，瞎编的，没根据。

第 191 章
在老康说出这句话后, 乐盈就知道这才是今晚真正的送命题！
中宫皇后乃是所有皇子的嫡母，如果现在乐盈的身份是皇后，玄烨拿这个问题来征求她的意见, 无可厚非, 可她不是皇后啊。
老康就该问他的亲亲老小弟老曹, 问她干什么呀，真是拿着皇贵妃几百两的工资操着皇后的心, 亏死了！
是谁说什么“不牵扯朝堂之事”, 紧接着夺嫡这种事都要来问她意见，啥啥都是他说了算, 谁叫他是皇帝。
乐盈认命地把那堆奏折搬到自己面前，一本本的看起来，使出高考语文阅读的归纳分析之法, 慢慢地将奏折里的事情理顺。
第一, 废太子事件，理由有无数条, 四个字概括：无恶不作。
类似于暴虐、□□、奢靡无度这样的举报理由，乐盈觉得非常站不住脚, 真正戳中老康内心的是：结党、擅权, 以及“窥伺朕躬”。
这个问题简直是无解，除非老康看淡权势，提前给太子腾位置。
第二，大阿哥请诛太子事件。只能说大阿哥鲁莽愚蠢，板上钉钉的事，老康自己已经给他定罪, 没什么好说的。
第三, 十三阿哥事件。大阿哥与三阿哥共同举报, 太子于木兰围场窥探御帐，十三阿哥事前便知，但他替太子隐瞒，试图助太子成事。
乐盈倒觉得十三阿哥应该是冤枉的，至少他不会蠢到跟太子一起图谋老康的位置。至于为什么两个兄长共同举报他，原因大概是他得皇上的宠爱，两人排除异己罢了，而且三阿哥因敏妃百日剃头事件曾与十三阿哥结怨。
第四，三阿哥举报大阿哥用巫术祝咒太子之事。人证物证俱在，同样没什么好说的。
第五，相士张明德事件。此事牵出八阿哥，由此扯出了一串葫芦娃，即是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等这些往日与八阿哥交情密切的阿哥。
这位张明德原本是大阿哥找来算命的神棍，他没给大阿哥算出啥，但是却算出了八阿哥“后必大贵”，此人做神棍的同时，还兼了一把刺客的职，说要是去刺杀太子？看到这里乐盈一脸懵逼，大阿哥到底从哪个犄角旮旯把这个人才扒拉出来的啊。
这个张明德完全就是拖后腿的存在，他彻底把八阿哥给暴露出来。
经审理，各方人士口供都对得上，八阿哥与相士并无勾结，他是无辜的。
然而八阿哥却因此事成为继太子之后，老康最忌惮的儿子。
为啥呢，因为他人缘好，帮手多，有结党嫌疑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八阿哥与大阿哥关系极好，老康极有可能认为他是大阿哥的同党。
第六，四阿哥。这是主要是看来未来的雍正帝四大爷的份上，乐盈单独把他拉出来作为一个分析点。
但其实真得没啥好说的啊，四阿哥就在里面打了个酱油，废太子的风波基本没扫到他身上。
当然，后面他精准摸到老康的心思，找准时机为太子说好话，为自己谋福利，那纯粹是他的本事了。
综上再结合知道的部分历史，乐盈得出结论：大阿哥是真蠢；三阿哥是真坏，最爱打小报告的就是他，给他封个告状精算了；说好了埋头编书不理俗务的呢？一点都没耽误他到处探听别人的隐私；八阿哥大概就是老康的下一个眼中钉了；十三阿哥可能会因为帐殿夜警事件难以脱身；其他阿哥打酱油，应该没事。
她合上最后一本折子，玄烨问道：“看完了？”
乐盈点了一下头，“嗯。”
玄烨期待着望着她，“有什么看法？”
乐盈觉得她是啥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康的看法。幸亏她站在了历史的肩膀上，知道玄烨现在不管是于情还是于势都舍不得真正废除太子。
在感情上，他亲自抚养这个儿子长大，不可能三十年心血就这么白费了，他对太子的爱虽然没有皇位深厚，但在所有的儿子中，他最爱的是太子啊；其次，废太子牵扯出了这么多皇子，太子真废了，这些个皇子们还不得闹上天，现在还需要太子占住位置，留待时间等老康发掘更加合适的继任太子人选。
看他这期待的眼神，不过就是想要一个人加强他的想法。乐盈决定学习四大爷替太子说几句好话。
她道：“我不懂朝堂上的事，只从后宫，以及平日的相处来说。折子上说二阿哥暴戾荒淫，但我见过他几次，每次他都恭敬有礼的向我行礼，不像是暴戾的人；还有上面说的荒淫，我觉得更是没有根据，二阿哥住在毓庆宫，这里是紫禁城，行动皆有宫规，反正我是没听说过他有哪些荒淫之举的。之前更有不堪的言论传出来，说太子与哪位母妃有染，事实证明这是谣言。谁都不是圣人，总有犯错的时候，可能正因为二阿哥是太子，他若是有一分的过错，一定会被有心人放大十倍来看。”
玄烨听得频频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二阿哥聪敏明理，监国期间，有理有章，从未出过差错，是个好孩子。都是身边的宵小作祟，朕当初就不该放任索额图接近太子，太子之所以成为今天这个样子，索额图最可恶。”
乐盈：……自己的娃要自己教啊，不能全推给索额图吧。
玄烨又道：“朕跟你的想法差不多，从前的二阿哥温文有礼，何以突然性格举止大变，必然是有心人的陷害。大阿哥证据已足，无可辩驳，八阿哥可恶，谋害二阿哥之事，他亦有份；再有就是十三阿哥，他尤其辜负了朕对他的期盼与爱护。”
他现在不管是出于什么心理，目的就只有一个——保住太子。既然要洗白太子，那肯定要拉几个人出来给太子垫背。他一连点出了大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参见大阿哥的下场，后面两位要完犊子了。
从证词上看八阿哥是无辜的，但他与大阿哥之间不清不楚的，且涉嫌结党争权，与玄烨有根本矛盾，乐盈肯定不会为个八阿哥去触玄烨的霉头。
其实真论起来，这些卷进来的皇子们几乎都不清白，或多或少有过推波助澜，乐盈只觉得十三阿哥挺可惜的，她有心为他说两句好话，才开了个口，就被玄烨给打断了。
“胤祥此人，惯会装模作样，在木兰围场时，他既然早有发觉二阿哥有异，他就该早些告知朕，欺瞒君父，实乃不忠不孝之人，必须加以约束，以免其惹出更大的祸端来。”
乐盈特别无语，他心里早有决断，问她的意见干嘛，想钓鱼执法？
然而玄烨欣喜于她与自己看法一致，太子只是受奸人所害，其实他的本质是纯善仁义的。
他握着乐盈的手说：“朕果然没看错，你是懂朕心的人。”
乐盈：……不，我不懂。
帝王的心就跟变色龙一样，四大爷才是最懂你的人，所以他在皇位淘汰赛中活下来，并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好歹这道送命题她应该回答得还算让他满意，又过了一关，乐盈只觉得累啊，她是咸鱼，只想躺平哇。
玄烨到底还是一个病人，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好，跟乐盈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现在精神松懈下来，整个人就看着非常疲惫。
乐盈劝他去休息，他笑道：“朕还真感觉到有些累了，今日就不留你在乾清宫住了，你回去好好歇着。”
乐盈的心里在放烟花庆祝，喜大普奔，终于下班了！
回到承乾宫，她啥都不干，只想高床暖枕睡大觉。
对了，她今天干了不属于她皇贵妃的活儿，皇帝欠她一个升职啊啊啊。
……
在与乐盈夜谈过后，翌日玄烨召见太子，并且时时询问太子饮食起居，以此向外界释放他宽宥太子的意思；同时，继大阿哥、十三阿哥之后，八阿哥成为第三个被锁拿关押的皇子。
良妃为子担忧过甚病倒，同住储秀宫的贵常在来承乾宫禀告皇贵妃。
“良妃娘娘病得很重，发热咳嗽不止，连血都咳出来了。因八阿哥之事，她不敢请御医来瞧，妾实在看不过去，故而来请示娘娘，请您给她请个御医看看吧。”
母以子贵，母以子罪，良妃很好的诠释了这句话。
她是最低调安分的人，为着八阿哥，只怕每日都在心惊胆战地过日子，乐盈对良妃只有同情，吩咐李金忠速去请御医，然后对贵常在说：“你多看顾着她，有事及时来禀告我知晓。”
贵常在感激道：“妾替良妃娘娘谢您的大恩。”
八阿哥是阿哥中的万人迷，人脉极广，宫外那些皇亲大臣们有没有为他说话，乐盈不知道，宫里却有两人在为他奔走。
九阿哥与十四阿哥分别去见各自的母妃，请求她们为八阿哥在皇上面前求情。
宜贵妃忒烦这个儿子，他不听她的话，她也管不了他，好在这次他无事，宜贵妃便安了心，又怎么肯去管别人的事。
八阿哥与她有什么关系？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她根本不见九阿哥，只让人传话给他，这事儿她不会管，八阿哥自有他的额娘良妃，不如请良妃去御前求情。
九阿哥无奈，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十四阿哥那边。
德妃倒是在永和宫见了十四阿哥，她耐心听完儿子的话，才道：“若是别的事也就罢了，八阿哥与大阿哥同谋陷害太子，这种事情额娘怎么好去皇上面前求情？”
十四阿哥急道：“八哥是无辜的！”
德妃道：“无不无辜全在于你皇阿玛一念之间。十四，你还年轻，这些事不是你该管的，再说八阿哥的额娘是良妃，再不济还有一个养母惠妃，她们两人可有去求情？”
十四阿哥说不过她，只能道：“八哥也就算了，他毕竟与您没什么关系，那十三哥怎么说，敏妃已经过世了，您是他的养母，您管不管他？”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92 章
德妃被这个小儿子堵得心口疼, 恨不得把他塞回肚子里重新再生一遍。
十三阿哥自小养在她膝下，曾经她很喜欢这个养子，但很可惜他有章佳氏那样一个生母。只要一想到章佳氏, 德妃对十三阿哥的感情就变为厌恶。
章佳氏挑拨她与老四的母子关系, 章佳氏的儿子倒成了老四的亲兄弟。
德妃认为母子失和, 老四与十四这两个同胞兄弟关系平平与章佳氏、十三这对母子脱不了干系。
这种情况之下，十四阿哥还拿敏妃、十三阿哥戳她的心窝子, 德妃当即就冷了脸。
“额娘确实得去面见皇上。”
十四阿哥有点摸不清头脑, “您还真要去给十三哥求情啊？”
德妃冷声说：“十三阿哥养在额娘膝下，如今他触怒君父, 不忠不孝，额娘该去向皇上请罪，是我这个养母没有教好他。”
十四阿哥讪讪道：“大阿哥犯事, 皇阿玛都没牵连到惠妃, 十三阿哥的事自然与您无关。”
他最会看德妃的脸色，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撒娇耍赖, 什么时候该撤，眼下额娘大概真的生气了, 十四阿哥嬉笑道：“十三哥对您这个养母也没多孝顺, 您不爱管就不管吧。反正他还有四哥，四哥待他比亲弟弟还好，四哥开府这些年有钱有人脉，让四哥去帮他想办法。”
他提到四阿哥，德妃的头更疼了，这次废太子事件牵涉众多人, 好不容易她的两个儿子都没事, 可他们就是不安分, 非要主动往里面掺和。
四阿哥这些年做事比以前稳妥多了，性情也不再那么冲动不定，连皇上都时常在德妃面前夸这个儿子，德妃对他稍稍放心些，现在她最放不下心的就是眼前这个小儿子。
“八阿哥犯事不小，不是你讲兄弟义气就能把他救出来的。十四，你今年才二十岁，难道想像大阿哥那样被圈禁一生吗？”
她的这些大道理十四阿哥一概听不进去，“您刚才也说我今年二十岁了，我不是十二岁，您别总是拿我当小孩子管！您要是有这时间多管管四哥，十三哥犯的事儿比八哥重多了，您得小心他别为了十三把自己给栽进去了。”
德妃深呼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软言哄道：“十四，你听额娘说，十三阿哥毕竟是额娘的养子，额娘肯定不会不管他；再者八阿哥与你兄弟情深，额娘感激他对你的照顾，额娘会找个机会在皇上面前为他二人说情，你就放心吧。”
十四处在易冲动的年纪，德妃只能先稳住他，至于求不求情另外再说。
“多谢额娘。”十四阿哥道。
德妃笑道：“额娘都答应了，你就放心吧。”
先拖住十四阿哥，等皇上对八阿哥正式定下罪名，十四就是想求情也没用了。
十四阿哥猴精，哪能不晓得德妃在打什么算盘，他没揭穿她，同样笑眯眯道：“额娘对我最好了！”
出了永和宫，他脸上的笑容消逝的无影无踪，额娘是后宫妇人不能指望，看来有些事还得他自己去做。
他与九阿哥两人各自在自己的额娘处碰了壁，回到阿哥所再加上一个十阿哥，三人聚在一起商讨营救八阿哥的办法。
……
乐盈这边也不得闲，在连答两道康大老板出的送命题后，她还来不及歇两日恢复元气，隆科多进宫请安了。
他先吹捧皇贵妃，“幸亏娘娘您有先见之名，嘱咐我时刻留心父亲的举动，不然父亲还真会闯下弥天大祸。您说咱们父亲，老了老了，都致仕了，还想着在朝堂上闹出些事来，真让人发愁。”
乐盈有点想笑，一般情况下都是老子担心儿子闯祸，到隆科多嘴里说出来，老子儿子掉了个位置，佟国维仿佛成了顽劣不懂事整日闯祸的儿子。
她问：“阿玛干啥了？”
隆科多“咳”了一声，“他们那帮老头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就认准了八阿哥。八阿哥现在被皇上关押审讯，是不是清白的都不好说，这些人就想着在皇上面前保举他，简直是不要命了！十阿哥的亲舅舅阿灵阿，咱们的大堂兄鄂伦岱几人怂恿着马齐大人与阿玛去给八阿哥求情。幸好我提前吩咐了门房，说是老爷闭门养病，不见外客，别府的帖子都收到了我这里，阿玛身边的侍从也都被我收买了，现在他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
县官不如现管，佟国维是退休的老爷，隆科多是朝中现役的大官，家人们自然知道该听谁的话才有前途。
只能说这位不亏是佟国维最宠爱的儿子，糊弄起老爹很有一套，人家直接把老爹给架空了。
乐盈夸他，“你做得很好。”
隆科多大倒苦水，“瞒得过阿玛一时，瞒不住他一辈子，反正我不孝的罪名肯定坐实了，到时候阿玛告到皇上面前，你可不能不管三哥我啊。”
乐盈忍着笑说：“放心，我早就答应过你，不会不管你。再说了，咱家这种父告子的事情又不是头一回发生了。一回生，二回熟，有例可循，皇上知道该怎么处理。”
大伯父佟国纲与他的长子鄂伦岱父子俩都是火爆脾气，闹得水火不容。佟国纲于是给皇帝外甥上书，说这个儿子不孝顺，请您帮我诛之……
老康肯定不能听老舅的话真把大表弟给砍了啊，只能和稀泥，给这对父子做家庭调解员，最后压着鄂伦岱给佟国纲磕头认错，先安抚好佟国纲，然后再私下给鄂伦岱补偿，给他授了一个肥差，如此，才算把这件事敷衍过去。
佟家“父慈子孝”事件绝对能入选当年的大清国十大八卦之首。
隆科多也想到此事，笑道：“大堂兄也该被皇上好好修理一番了，胆子太大了。他要有这能耐，自己去向皇上求情啊。不过就是看马齐老大人与咱们阿玛在朝中资历深厚，让他俩做牵头羊呢。现在阿玛这边暂时被我按住了，但佟佳氏里站大阿哥、八阿哥的人可不少。”
乐盈让他放心，“你只管看好阿玛就行。”
佟佳氏的晚辈们蹦跶得再欢，也不如佟国维一个人对康熙的杀伤力大。
隆科多见她语气笃定自信，便放了心。
老爹的事说完，隆科多该打击对手了，“你把静明园交给庆复看着，这小子没少在里面宴饮请客，结交的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他年纪轻轻，办事不牢靠，娘娘有什么事交给我就行。”
真巧，上回庆复过来，是这么说隆科多的，“三哥心眼儿极多，最会蒙骗人，娘娘，您有事交代我，肯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乐盈两边哄，“你是你，庆复是庆复，你俩好好办差，都会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隆科多无奈，道：“是。”
……
可能是因为佟国维没参与进来的缘故，马齐等人也按捺不动，暂时没有为八阿哥求情。
皇帝下旨虢夺八阿哥贝勒的爵位，八阿哥降为闲散宗室。
这还不算完，玄烨对这个儿子极为痛恨，命人将八阿哥用铁链锁住脖颈，押到朝堂上听凭发落。
以如此侮辱人的方式处置八阿哥，玄烨似乎要将他彻底打入泥土中。
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九阿哥与十四阿哥挺身而出，联名保奏八阿哥。
他二人怀□□药，以性命为八阿哥做保，甘愿一死。
玄烨与这两个儿子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据说当时候九阿哥与十四阿哥已经拔开装毒药的瓶塞，想要往嘴里灌药了，被五阿哥、七阿哥等人阻止。
这件事轰动朝野内外，李金忠将打探来的事情告诉皇贵妃。
“九阿哥与十四阿哥两人不仅仅带了毒药，而且两人还身披铁索，誓要与八阿哥同患难，皇上气得脸色煞白，当即掴打九阿哥。十四阿哥见状，反应更为激动，言辞之中有顶撞之意，皇上拔出佩刀要杀十四阿哥，幸亏五阿哥当时跪地抱住了皇上的膝盖，后来再加上诸位阿哥们求情，皇上稍稍平息了怒火，命令诸位阿哥挞笞十四阿哥，十四阿哥被打了几十板子，被抬走时身上血淋淋的……”
光听李金忠讲，乐盈就已经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是多么的惊心动魄！
她还看什么戏本子啊，老康的这群儿子们腥风血雨的斗法就是戏本子里也写不出来。
紫檀、小雁、雪雀等人在一旁听得瑟瑟发抖，她们再想不到父子兄弟竟然能到如此相残的地步。
乐盈也是心有戚戚，同时又有几分佩服九阿哥、十四阿哥不要命的勇气，这两人很有点“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九阿哥不提，十四阿哥可是康熙朝后期，玄烨最为宠爱的皇子。这回他为八阿哥仗义执言，虽然差点被打得半死，但收获颇丰。
俗话说，狠的怕不要命的。玄烨有无数种方式对付他的儿子们，十四阿哥以命相搏，做老子的反而觉得这个儿子有情有义，品格可敬。玄烨后来因此更加看重他。
八阿哥这边后来也因夺嫡无望，转而聚拢自己所有的势力支持十四阿哥。
这波，十四阿哥没亏本。
李金忠对皇子大乱斗兴趣不大，他说起了重点。
“中午的时候，乾清宫请了御医，可能是皇上的病情加重了。”
这能不加重嘛，接二连三被儿子们气，没被气晕过去，就算是玄烨的心志够强悍了。
只能说儿子大了，翅膀变硬，不好管了，他得接受事实。
李金忠询问：“主子，那奴才现在就去一趟乾清宫请示皇上您过去探病？”
乐盈点了下头，她还能怎么着，卷起袖子搬砖呗。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93 章
乐盈到达乾清宫时, 玄烨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魏珠悄声对她说：“因朝堂上众阿哥之事，皇上连午膳都没用，御医来看过了, 开了药, 皇上也没喝药。”
这……乐盈觉得康大老板可能是钻了牛角尖, 气得不吃不喝可要不得，他倒下来了, 他的儿子们心里还不得放烟花庆祝啊！
所以还是得好好吃饭, 好好喝药，才有精神活蹦乱跳的整治不听话的儿砸们。
乐盈轻轻走进屋里, 找了张靠床的椅子默默坐下。
落日夕照，透过窗子射进来，屋里安静极了, 只听到外头的鸟鸣, 以及西洋大钟滴滴答答的声音。
皇帝突然睁开眼睛，“你来了？”
乐盈“嗯”了一声, 道：“您曾经教我养生之道，饮食乃是第一位的。可我总是记不住, 今日连午饭都忘记了吃, 我现在好饿呀！”
玄烨道：“承乾宫那些服侍你的人没提醒你吗，实在该罚。”
乐盈连忙说：“他们提醒我了，是我自己不听，你得罚我才成，就罚我现在吃一顿饭吧。”
玄烨脸上有了点笑意，“这叫什么罚啊, 这是赏。”
乐盈笑道：“那就赏吧, 就当是我照顾十八阿哥, 您给我的赏赐。秋风起，蟹脚痒，我馋螃蟹了，内务府进了很多螃蟹，咱们现在吃蟹吧。”
玄烨如何能不明白这是乐盈在哄他吃饭，不是每个人都在算计他，也有乐盈这样真心待他的人，他心里暖和许多。
“好，咱们吃蟹。”
螃蟹是凉物，生病的人不宜多吃。玄烨自己吃了一只就不再吃了，而且他管乐盈，也只允许她吃一只。
在承乾宫已经吃了很多只大闸蟹的乐盈无所谓，不吃都行。
她中午吃过饭，根本不饿，不过是为了哄康大老板吃饭罢了。
但她剥蟹瘾犯了，拿着蟹八件敲敲剪剪，一连剥了五只蟹，蟹肉放在一边，蟹壳完整地拼成一只大螃蟹。
玄烨边吃饭边瞧着乐盈慢条斯理地剥蟹，她非常认真细致，每一条蟹腿的肉都会剃得干干净净。
他竟然有一种非常解压的感觉。
乐盈的剥蟹瘾过完了，自我也感觉非常解压，只是剥出来的这一堆蟹肉该怎么办。
她想了想，问玄烨：“要不拿去御膳房混在肉馅里做成蟹肉包子吧？”
玄烨夸她：“很好，没有浪费，但是咱们都不能吃了，魏珠，你们几个拿去分了吧。”
魏珠凑上来，“奴才谢皇上、娘娘的赏！”
皇贵妃娘娘陪着皇上用过一顿饭，皇上的心情肉眼可见好起来，乾清宫服侍的人心里都舒了口气。
吃过饭，乐盈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她想散步消食啊，紫禁城大到没有一个可供消食遛弯的好地方。
玄烨道：“畅春园清净，过几日朕打算去那边养病，你和朕一起去吧。”
儿子们争家产，到哪里都清净不了，但这就不是乐盈该管的事了，她问皇帝：“这次带哪些女眷过去？”
“皇太后是必要带上的，至于其他的嫔妃，”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按照原来的安排来吧。”
那这意思就是说宜贵妃、惠妃、德妃、荣妃四人也要带上了。
乐盈觉得挺好，后宫嫔妃一旦被皇帝厌弃，下场可想而知，玄烨算是有人情味的，没有因为四人的儿子们而牵连她们。
她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百无聊赖啊，乐盈的眼睛落到书案上的一架古琴上，琴是真的好琴，别管她弹棉花似的一顿乱弹，发出的声音倒挺好听的。
只有皇帝不解风情，三个字评价：“乱弹琴。”
乐盈还想讽刺他乱下棋呢，把儿子当棋子，现在受到反噬了吧，算了，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她口下留德。
至此，两人之间今日的相处都很平和。
然而玄烨的下一句话打破了这份平和，“你说，朕是不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天啦噜，送命题又又又来了！
这次的废太子风波过后，他要是不给她升职，乐盈就决定罢工了。
乐盈这么回答他：“您肯定不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九龙夺嫡诶，他养的儿子个个都有出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一种成功；总比连一个能看继承人都选不出来强吧。
玄烨苦笑一声，“只有你才觉得朕哪里都好。”
乐盈：……
玄烨继续道：“今日老十四指责朕对他们兄弟不公，老八无辜却被朕治罪，朕这个皇父于情于法都没有做到公正，不能令天下人臣服。”
乐盈万分佩服，十四阿哥还真敢说！
这小子从小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宫里一辈子谨慎小心的德妃到底是怎么把他养出来的，他性子张扬的仿佛不是德妃的娃。
未免皇帝再给她出送命题，乐盈化被动为主动，“听说十四阿哥伤得很重，您打算怎么办？”
玄烨叹息，“朕还能把他怎么样，有这么一个儿子简直是朕前世带来的债！”
他的语气中带着无奈，但没有愤怒与生气。
“不过他的性子倒很像朕年轻的时候，当年朕擒鳌拜，平三藩，那时候多少阻力啊，连朕身边最亲近的臣子都不赞同，但朕成功了，靠得就是无惧无畏的勇！”
嗯，谈论儿子的同时，不忘夸自己一把，真不亏是老康。
乐盈星星眼崇拜，“三哥可真厉害！古往今来，开疆拓土才是皇帝的第一个功绩，您的功绩必将永远铭记中大清的史书中。”
玄烨哈哈大笑，这会儿倒记起了谦虚这个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朕的功绩离不开先人们奠定的根基。”
最后这位皇帝道：“他们都是朕的儿子，只要不是像老大一样令朕寒心，朕最后都会放了他们。”
父子就是一笔糊涂账，老大已经折进去了，玄烨就算知道剩下的儿子依然有些不清不白，但也只能放过他们。
凡事不可深究者极多，罢了，罢了。
乐盈放松下来，今日的探病任务圆满完成。
万事开头难，玄烨现在总是拿送命题吓唬她，等她答顺，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眼见着皇帝有些疲惫，乐盈打算告退了。
玄烨这时候吩咐她，“永和宫德妃那里，烦你去看看她。朕担心她为十三、十四两个孩子忧心，反而伤到了她。”
德妃温柔敦厚，有多少委屈都愿意甘愿自己忍受，从来不给他添麻烦，十三、十四两人接连出事，德妃现在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乐盈微笑，然后表示拒绝，“我去安慰她没用啊，除非您自己去。”
玄烨想了下，道：“算了，等过些日子朕再见她吧。”
……
乾东五所。
十四阿哥俯身趴在床上，哎呦哎呦地喊疼！
在德妃来之前，他可是一声都没吭，等她一来，便十分夸张地叫起来，企图在德妃面前蒙混过关。
德妃还能不知道他打的小算盘？她现在对这个儿子是又气又心疼，坐在他床边，拿着帕子抹眼泪。
十四阿哥怔住了，他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见到额娘流泪，他心里愧疚极了，“额娘对不起，是儿子没听您的话，您别哭。”
这个时候怪他也于事无补，德妃摇摇头，“你重兄弟情义，额娘为你骄傲。但你行事之前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呀，有勇无谋就是大阿哥的下场，你想救八阿哥没错，只是要讲究一个策略，不然白白把自己折进去了，得不偿失。”
十四阿哥惊喜道：“额娘，您不怪我？”
德妃嗔道：“怪你有用吗？”
十四阿哥翻身想要坐起来，碰触到了伤口，忍不住哎呦一声。
德妃扶着他的肩膀，“你做什么，好好躺着。”
十四阿哥笑道：“我忘了自己受伤了！”
他重新趴着，然后举起右手，作出发誓的手势，“皇天在上，日后我再也不惹着额娘伤心难过，若有违背誓言，叫我——”
“胤祯，”德妃的脸色变得非常严肃，“额娘不需要你发誓，你不许乱说话！”
十四阿哥这会儿已经知道她完全不生气了，拉着德妃的袖子撒娇，“儿子知道啦！”
他为了宽慰德妃的心，又小声道：“这都已经两天了，皇阿玛还没有降罪于我，而且还请了最好的御医来给我瞧病，额娘，皇阿玛他应该是心软了，儿子会没事的，您就别再担心了。”
德妃看着这个幼子，怜爱道：“你这样的性子，额娘大概要为你操一辈子心了。”
十四阿哥不满道：“儿子是大人了，连孙子都替您添了几个！”
“好，好，你是大人，”德妃敷衍地哄他，然后问道，“当日在朝堂上，你四哥就没有为你求情？”
十四阿哥哼了一声，“四哥只顾着撇清自己还来不及，怎么会管我？主要是五哥、七哥，还有十二哥在为我求情。额娘，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皇阿玛拔刀要杀我，五哥及时抱住了皇阿玛的膝盖，不然您就只能见到儿子我的尸身了。”
德妃狠狠地拍打他的肩膀，“该！”
十四阿哥委屈，“您去拍四哥啊，拍我做什么！”
德妃心里有些恼四阿哥无情，但嘴上却说：“你四哥比你稳妥，自然是有别的考量。”
十四阿哥撇撇嘴，“有啥考量啊，还是亲哥呢，见死不救。”
“好了，你精神这么好，大概也没什么事，额娘放心了，这就回永和宫了。”德妃不欲再与他多说四阿哥的事。
十四阿哥连忙吩咐他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送德妃出去。
当着十四的面前，德妃不好表露出来，免得加重这兄弟俩的嫌隙，可是从乾东五所出来，她的心很沉重。
老四实在是个心狠的人。
作者有话说：
晚安。
凡事不可深究者极多。出自康熙语。

第 194 章
德妃为四阿哥的狠心而心寒, 宜贵妃却在为五阿哥的心软而担忧，她把这个儿子叫到翊坤宫责备他。
“老九任性妄为，额娘管不住他, 就当是没这个儿子！可你素来稳妥, 为何要让额娘为你担忧？刀剑无眼, 皇上怒极之下，伤到你怎么办, 三阿哥、四阿哥两人做哥哥倒贼得很, 有危险就躲得远远的，四阿哥还是十四阿哥的亲哥呢, 他都不管同胞兄弟，偏就你老实，也没见皇上记你什么好！”
五阿哥笑道：“额娘, 事态紧急, 我没想那么多，总不能让皇阿玛真把十四弟砍了吧？皇阿玛疼爱我们, 我做儿子的肯定不能让他背上一个杀子的恶名，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们受死啊。”
看着这个忠厚的儿子, 宜贵妃深深叹气, “你友爱兄弟，可是皇上却看不见。”
皇上眼里只有那些能文能武，有政治才能的皇子，五阿哥样样不出挑，再忠厚老实有什么用？
五阿哥浑不在意，“额娘, 您千万别这么说, 皇阿玛对儿子很好。儿子也没别的想法, 日后能像已故的裕亲王伯父就满足了。”
宜贵妃嗤笑一声，“你倒是想当裕亲王，但谁能保证继任皇帝同今上一样宽和仁慈？”
五阿哥道：“我只尽自己的本分，但求问心无愧。”
宜贵妃虽然觉得这个儿子有些迂，但好歹他是无须自己担心的，她现在只要一想到九阿哥就气得胸口疼。
“老九还好吧？”她问五阿哥。
五阿哥笑道：“能吃能睡，挺好，不过他与十四弟闹了这么一场，八弟的处境倒好了许多，想来皇阿玛应该不会降罪他们。”
宜贵妃就不明白了，这八阿哥到底哪里好，值得他两个异母的兄弟拿命去保他。
“他给老九与老十四下咒啦？”
五阿哥哭笑不得，“额娘请慎重。八弟待人亲切随和，能想人所想，急人所急，这大概就是九弟与十四弟愿意拿命保他的原因吧。”
其实诸多兄弟中，五阿哥内心也觉得八弟最具贤君的风度，但从这次事件皇阿玛的态度上来看，他大概是不中意八弟的。
宜贵妃并不是一个爱纠结的人，老九无事，她就把心放下，照旧过她的日子。皇上连惠妃都不迁怒，九阿哥那点子事根本与她无妨碍。
她叮嘱五阿哥：“过两日我要随皇上去畅春园，老九那边你多去看看，告诉他，舍命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再三的冲撞皇父，到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八阿哥只是解除了铁索关押，仍旧没被皇上宽释，宜贵妃担心九阿哥再犯傻。
五阿哥笑道：“额娘放心，九弟他知道好歹。”
……
乐盈进宫这些年，最开始是夏季的时候去畅春园，后面渐渐变成春夏秋三季，今年眼看都进了十月，天气转寒，皇帝突然要去畅春园“清清静静”的养病了，皇太后与乐盈等嫔妃跟随。
皇贵妃还是有几分特权的，乐盈照旧带上了瓜尔佳氏。
她住珠蕊院，瓜尔佳氏住晓风苑，两人对门。
天冷了，两人钓鱼的次数变少，主要的室外活动是遛狗、打羽毛球，室内活动则是打马吊，以及折腾好吃的。
瓜尔佳氏真应了那句“无儿无女我享福”的话，整天快快活活的，一点负能量都没有，乐盈与她待在一起很开心，至少比最近总是给她出送命题的老康强。
可能是畅春园的水土好，自从来了之后，玄烨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心情也好了许多。
太子，不对，这里应该称呼二阿哥才对。二阿哥被他一并带来畅春园了，他闲暇时召见二阿哥，父子俩感情逐渐恢复。
当然，皇帝不止召见了太子，他似乎想与除大阿哥之外的儿子们重新修复关系，之后还召见了八阿哥，据说八阿哥伏在皇父膝头哭泣，皇上好言安慰这个儿子；同时皇上也没忘记十四阿哥，时时查阅他的病案，并派了梁九功回宫看望这个儿子；他对于其他的阿哥们也常常召见，父子一同用膳。
皇上与除大阿哥之外的众阿哥们的父子感情恢复如初。
这一整套做下来，众人倒有些迷惑了，皇帝到底是啥意思。
隆科多也是一脸懵逼，他来畅春园见乐盈，提出了这个疑问。
玄烨这个皇帝虽然是天之第一号政斗玩家，但他的臣子兼儿子们也不是傻子。
破镜难圆，皇帝拿帝王心术对待儿子们，儿子们对皇位虎视眈眈，利益在前，什么鬼的父子感情恢复如初，那就不可能！
就当初为了个李四儿，隆科多被老爹佟国维敲了几十板子，他虽然不敢记恨老爹，但内心深处总是有膈应的。
乐盈结合历史，猜道：“钓鱼执法？”
先云山雾罩地把皇子与大臣们转糊涂，然后趁着他们脑子糊涂的当儿，钓鱼执法，找出那些结党营私的人一网打尽。
隆科多：“啥意思？”
乐盈道：“举个例子，一名老百姓他本来好好的过他的小日子，没想干坏事，结果在衙门的故意引诱下，忍不住干了坏事，最后被官差抓了，衙门给他定罪，就是这个意思。”
历史上，废除太子之后，老康召集朝中满汉重臣，让他们在在诸皇子中推选一人作为新任储君。
大臣们开始的时候推拒，不肯选，但老康的态度特别诚恳，苦口婆心地劝呀，你们这是替朕分忧啊，朕完全相信你们，只要你们推选出来的人，朕一定封他为太子。
结果呢，大臣们信了，于是联合推荐八阿哥。
完犊子，这下捅了马蜂窝。老康立刻抓住了这群人的把柄，以“结党营私”给按了罪名。
保举八阿哥的两位带头大哥马齐与佟国维差点丢掉小命！
隆科多似懂非懂，乐盈道：“你记住忠君为第一要务，再有就是咱们阿玛还是让他在家清清静静的养病吧，外面那些俗事就就不要让他再操心了。”
隆科多道：“这个你放心。”
乐盈看着他笑道：“三哥，等这事顺顺利利过去了，你大概可以升官了。”
佟家上上下下没少人站队皇子，推举八阿哥为太子的事件过去后，这些个人都会暴露出来，这样反而显得隆科多干干净净的，人家哪个皇子的队都没站，是个纯臣！
对比之下，隆科多贪财好利的缺点简直可以不值一提。
皇帝对佟佳氏的其他人存了戒心，隆科多的机会可不就来了。
隆科多大喜过望，“借娘娘您的吉言！”
他仿佛看到了曾经失去的那个九门提督的位置重新在向他招手。
这人稍有得势就想飘，乐盈还得给他紧紧皮，她微微笑道：“三哥，这次你可要认真替皇上办差。凡事不过三，你若是再出了岔子，以后就在家里安安心心地养老吧。”
隆科多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说：“不会，不会。”
……
乐盈与隆科多见面没几日，皇帝的“钓鱼执法”大戏正式敲锣开演。
少了一个在家养病的佟国维，支持八阿哥的人仍然非常多。
以大学士马齐为首的朝中满汉重臣“不约而同”举荐八阿哥为太子，马齐出身富察家；阿灵阿出身钮祜禄家；鄂伦岱、叶克书等出身佟家；还有叶赫家的揆叙，这些人俱是出身显赫的八旗功勋世家。
要想当皇帝，就得脸皮厚。
皇帝把他之前的言论完全推翻，问责众臣，首当其冲倒霉的马齐，身上的官职全免，玄烨非常不厚道地把他交给八阿哥拘禁……
至于其他支持八阿哥的官员免职的免职，贬官的贬官。
皇帝的这一波操作，其他的臣子们都知道了他的意思，朝堂中风向转变。皇子中四阿哥支持复立太子，科尔沁亲王以及其他的朝臣们也纷纷上奏复立皇太子。
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二十二日，二阿哥被正式复立为皇太子，正使、副使持节册封，告祭宗庙社稷，二次册封，一整套完整的册封礼仪，与此同时，废太子妃石氏也被重新立为太子妃。
二阿哥的一废一立事件从去年九月持续到今年正月，终于在玄烨的全盘操控下落下帷幕。
但这一切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在太子位置上坐了三十年的嫡子二阿哥的废立让其余的皇子们看到了希望，原来太子的地位一点都不稳固，不过凭的是皇上的一句话，日后的夺嫡之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不知道玄烨有没有预想到这个后果呢。
但这些都不是乐盈要关心的事，目前她另有事情要做。
皇子们在前朝闹着争家产搞事情，玄烨摆平儿子们后，没忘了儿媳妇们。
太子被废期间，毓庆宫女眷们的日子是最不好过的，但玄烨还记得石氏这个贤惠的儿媳妇，他骂太子的同时，再次夸了石氏贤惠，并派梁九功去毓庆宫宽慰她。
是以，石氏在太子被废后，依然得到了宫里众人的尊重，无人敢慢待她。石氏算是个正面例子，与石氏相反的则是八福晋郭络罗氏。
玄烨把她与八阿哥一起骂，说她嫉妒行恶，辖制丈夫，八阿哥膝下单薄都是她害的，她的娘家安庆王府也因此受到处罚。
皇子福晋不贤惠，按理该进宫由皇后教导，现在宫里没有皇后，乐盈便奉玄烨之命担起嫡母之责，教导八福晋。
乐盈头疼，问紫檀：“怎么教啊？”
紫檀想了想，道：“就教《女诫》，怎么样？”
那都是残害女人的糟粕，乐盈反正是教不下去的。
“这样吧，明日把太子妃一并请来，她是皇上盖章认定的贤惠，让她教八福晋吧。”
作者有话说：
二废太子前后就会搞定女主的升职问题。今天只有一更，作者要好好休息下，大家明天见。

第 195 章
八贝勒府。
八福晋郭络罗氏对于明日要进宫接受皇贵妃的“妇德”教导, 毫不放在心上。
已经重新恢复贝勒爵位的八阿哥很担心她。
他说：“据我了解，这位皇贵妃佟佳氏在宫里这些年，以宽和仁善著称, 从来不为难人, 宫里人人都说她好。但越是这样的人, 图谋越大，越不可小觑。你见着她, 就是装也要装出来温驯的样子出来, 免得让人抓出了把柄。”
八福晋笑道：“人人都说皇贵妃好呀，那不就是跟你一样, 我就没见过人说你不好的。”
八阿哥神色黯淡，“可皇阿玛不喜我。”
八福晋冷哼一声，“皇上的喜爱如同婴儿的脸, 说变就变, 他以前最喜欢太子，如今呢, 还不是说废就废？别看太子现在被复立了，可是能被废一次, 就能被废第二次。倒是你, 要打起精神来，咱们满洲八旗勋贵支持你的人那么多，咱们不是没希望的。”
八阿哥笑了笑，道：“这些事我暂时不去想，现在最担心你明日进宫见皇贵妃，算是为夫求你, 稍稍收敛一下脾气, 有些亏咱们能不吃就不吃。”
丈夫好言劝慰, 八福晋心里很开心，“我知道啦！”
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其实什么叫做‘妇德’，对着丈夫唯唯诺诺，给他娶一堆的妾室，生一大堆的庶子庶女就算是有妇德？皇阿玛总是夸太子妃贤惠，可是在我看来她是最不贤惠的人。妻者，与夫相齐，掌管后院内务根本不算什么，能够襄助丈夫的事业才是真正的贤妻，这几个月太子先是被废，再被立，经历多少风波，这位太子妃不思量着想办法营救太子，一味地躲起来做她的贤惠人，这又什么什么呢。”
八阿哥揽着她的肩膀，笑道：“所以我才最喜欢我的贤妻啊！”
八福晋心里暖暖的，即使眼下的处境再艰难，可那又怎么样，她与八阿哥夫妻一体，就算是日后谋事失败，以至于落到不堪的地步，也没什么可怕的，他们是永远在一起的。
翌日，八福晋进宫，在承乾宫见到了自己认为“最不贤惠”的太子妃。
她扯扯嘴角，“二嫂好！”
太子妃温婉地回了她一声：“八弟妹好。”
这两妯娌按照宫规给皇贵妃行礼问安。
乐盈道一声免礼，然后让她们坐下。
难得有客人上门不是喝茶闲聊嗑瓜子打马吊，而是——上妇德课。
乐盈只觉得很囧，人家两口子自有独特的相处之道，偏老康这个公爹管的够宽。
她在心里再一次吐槽一遍老康后，说起了今日的正题。
“皇上素日多有称赞太子妃贤惠，所谓言传身教，八福晋，今日我特意请了她来教导你，你跟着她好好学习‘妇德’之道吧。”
光是这句话，她都差点把自己说吐了，心里恶心得慌，连忙喝口奶茶压一压。
太子妃推辞道：“皇阿玛的夸赞，儿媳愧不敢当，实在不敢教导八弟妹。”
乐盈道：“太子妃不必谦虚，不止是皇上，这宫里宫外还有谁不知道你的贤惠之名？你作为嫂子，指点一下弟妹，日后八阿哥夫妻琴瑟和谐，自然有你的一份功劳在里面。此事我已经禀告皇上知晓，你无须推辞，这就开始教学吧。”
她把主战场让给年轻人，自个儿坐在一边喝奶茶，充当监理的角色。
八福晋挑挑眉毛，似笑非笑道：“二嫂是天字第一号贤惠人，弟妹我恭听您的教诲。”
原本以为今日来听皇贵妃教导，没想到换成了太子妃，八福晋心里便有些不服气，都说是夫妻一体，太子暴戾不仁的名声在外，太子妃却在世人眼里落下了贤惠的名声，同为女人，八福晋看得很明白，这个贤惠人二嫂虚伪的要命，只恨皇上与世人太浅薄！
八福晋的态度不甚友好，太子妃依旧温婉如初，“皇贵妃母妃在上，妾不敢说教诲，不过是与八弟妹你探讨交流一番罢了。”
乐盈与紫檀交换一个眼神，只说太子妃面对任何情况都神色不动，平和温柔，这开局她就赢了一筹。
太子妃道：“《周礼》有言，女子四德，曰：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妇德指的是——”
八福晋笑着打算她的话，道：“二嫂，我自幼在外祖安亲王府上长大，外祖与舅舅们对我悉心教导，《周礼》我亦读过。咱们不必照本宣科，按你刚才说的探讨交流为主。那我请问二嫂，女子四德，你又做到了哪几项？”
她的挑衅愈发明显，太子妃没生气，而是气定神闲地说道：“我是个愚钝的人，虽皇阿玛赞我淑孝宽和，但我夙夜不安，只恐辜负皇阿玛的期盼，唯有时时警醒自己。现在弟妹问我女子四德做到了那几项，我只能告诉你，学无止境，我还远远未达到先贤女子的境界，唯有多加努力，希望弟妹与我同勉。”
啧啧，瞧这话说的，自谦的同时，也没忘记重点“皇阿玛赞我淑孝宽和”，一个皇帝都夸赞的儿媳妇轮得到你八福晋来说什么吗！
太子妃的回答无可挑剔，乐盈去看八福晋，只见这位咬唇皱眉，似乎在想什么。
其实上“妇德”课什么的只是一个表面的形式而已，大家一起敷衍敷衍，把这课混过去。
乐盈自认为不是一个爱为难别人的人，只要八福晋老实听课，肯定会让她顺利结业的。
至于上完妇德课，她回家后私下怎么跟八阿哥相处，没人会管，老康这个做公爹也不会天天盯着儿子的后院。大家都是女人，不必互相为难，就敷衍一下给老康看看就行了。
这八福晋天生火爆骄傲的性子，看着情形她似乎不买太子妃的账啊。乐盈有些纳闷，她明明记得这两人没什么过节啊，何以八福晋见到太子妃就阴阳怪气的。
要是她这态度继续下去，这一堂课估计就难结业了，乐盈可不想在承乾宫天天给她开妇德课，于是提醒八福晋注意，“皇上派了乾清宫太监来此，事后他会将今日的情形一一禀告给皇上知晓。”
所以你就别在挑衅太子妃了，老老实实听课，嘴里不用说别的，只用说三句话：“是”，“好的”，“知道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姑娘！
但八福晋没接收到她传递的信号，毕竟人家体内流着骄傲的爱新觉罗家的血，她再次反问太子妃：“二嫂你说不敢同先贤女子相比，请问二嫂口中的先贤女子是哪些人？”
太子妃答道：“舜妻娥皇女英，孟母，梁鸿妻孟光，乐羊子妻等人。”
八福晋又问道：“那么我问二嫂，嫫母、齐宣王后钟离春、缇萦等人算不算的上贤惠？”
太子妃道：“算。”
八福晋笑了下，朗声道：“嫫母为黄帝之妻，曾在黄帝大战蚩尤时，为黄帝出谋划策；缇萦以一介小女子之身上书救父，促使汉文帝废除肉刑；钟离春劝谏荒淫无度的齐宣王，助丈夫重振朝纲。我以为此三人才能算是真正的先贤女子。什么叫做贤惠呢，不是说掌管好内务，事事都听丈夫的，然后再多多为丈夫纳妾生子就算是贤惠了，这是最肤浅的。真正贤惠的女子，就得像嫫母、钟离春、缇萦等人，内外兼备，对内能操持好家务；对外可襄助丈夫，若是丈夫有做错的地方，更要劝谏呀。不是一个柔顺就可以了，丈夫不贤，做妻子的一定不贤。”
她这番话几乎在明晃晃的打太子妃的脸面了。皇帝废太子时，宣布了太子的种种罪名，太子就是一个不贤的人，即使后来复立太子，也没为太子洗清这些罪名，只说太子被鬼神附身，染上了疯病，现在疯病已好，可以被重新立为太子了。
夫君不贤，太子妃不会劝谏她，自然不配称得上“贤惠”二字。
乐盈觉得八福晋的话有可取之处，特别是在封建社会，其实挺难得的，但是吧，她有点点为八福晋担忧，这话康大老板可能不爱听呀。
另一边，太子妃依然稳若泰山，脸上的表情一丝都没变，她微笑道：“八弟妹高见！先贤女子的品德令人佩服不已，我不过学的些皮毛，哪里敢自称贤惠，更不敢以贤惠教人，皇阿玛对我的谬赞，我至今仍是忐忑不安。”
面对八福晋的咄咄逼人，太子妃的策略很简单，放低姿态，一点都不跟她争，反正第一她没说自己贤惠；第二她的贤惠是皇上说的，你八福晋有意见请找皇上。
八福晋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种无处使力的感觉。
乐盈感叹：她这一顿嘴炮输出，现在是舒服了，后面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太子妃突然起身道：“皇贵妃母妃，八弟妹熟读文史，于女子贤惠一事上的见解很是深刻，实在让我受教了，我自知学识浅薄，教导不了她，请您恕罪！”
乐盈：“……你谦虚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太子妃告辞离开。
八福晋望着她的背影，神色莫辨。
乐盈嫌皇帝派来的乾清宫太监碍事，便道：“今日的教导已经结束，你回乾清宫吧。”
那太监恭敬行礼，慢慢退出了大殿。
八福晋的目光转向了乐盈，“皇贵妃娘娘，您是否觉得太子妃才是真正的贤惠人？”
乐盈觉得她抓不住重点，直接道：“贤惠不贤惠，皇上说了算，皇上认定她是个贤惠人，她就是大清最贤惠的人。”
她有点后悔不该喊太子妃来教八福晋。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96 章
乐盈的意思就是让八福晋不要在纠结“贤惠”了, 重点是在“圣意”上。
皇帝亲自下旨让她进宫接受妇德改造，她至少得给皇帝面子啊，不然吃亏的还是八阿哥。
太子妃是不是真贤惠乐盈不知道, 现在她知道八福晋很“莽”。
她的外祖安亲王岳乐在顺治朝显赫一时, 可在康熙朝却是重点防范打击的对象。玄烨对这位族伯并不宽和, 康熙三十九年，安亲王都已经过世十来年, 有人举报安亲王掌管宗人府时有不妥之事, 并非什么大过错，但皇帝将他追降为安郡王……
这种情况下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呀, 等你家老八真当了皇帝再张扬行不行？
可能是她替八福晋抓了重点，八福晋不再进行嘴炮输出，但脸上依旧是不太服气的样子。
乐盈端茶送客, “今天就到这里, 你先回去吧。”
八福晋起身道：“是。”
八贝勒府的马车就等在宫门处，八福晋上了马车, 惊喜地发现八阿哥竟然也在。
“你怎么来了？”
八阿哥笑道：“朝中无事，我特意过来接你。”
见到了最亲近的人, 心里再多的委屈都消散了, 她靠着八阿哥坐下，把手递给他。
“刚才吹了冷风，手冻着了。”
八阿哥把她的手揣进怀里暖着，顺便问起今日在承乾宫的情况。
八福晋不屑道：“皇贵妃请了太子妃来教我贤惠。”
她把当时的情景给八阿哥说了一遍，带着歉意说：“我就是看不过太子妃那副贤惠的样子，实在可笑。我这脾气只怕要连累你了。”
八阿哥摇摇头, “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 要说连累, 只可能是我连累你。皇阿玛不喜欢我，原因不在于你。我自己无碍，现在只担心你，皇阿玛若是知道了今日之事，又会怪罪于你。”
八福晋将下巴一扬，道：“我不怕，皇上还能杀了我不成！”
八阿哥叹息，陷入沉思中，皇阿玛不中意他，他可能没机会博得那个至高无上的地位，那他只能转而支持其他人了。
他有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三位好兄弟，日后不是没有机会的。
……
乐盈给八福晋上妇德课的当天下午，玄烨就召了她去乾清宫。
他觉得她受委屈了，“八福晋任性桀骜，原本朕以为她进宫受教多少会恭顺听话些，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你与太子妃亲自教导她，她不尊长辈，不敬长嫂，大放厥词，竟然还有脸说襄助八阿哥，此女嫉妒成性，又好辖制丈夫，若非看她亦是太.祖血脉，朕定然要命八阿哥休妻！”
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何至于此，八福晋一个小女子能影响到什么，她最多是八阿哥谋事失败的炮灰。
虽然玄烨在为她抱不平，可乐盈觉得真没什么。八福晋与八阿哥成婚十来年，不是头一天“嫉妒成性，辖制丈夫”了，怎么以前不管，偏偏现在管了？
玄烨就是把八阿哥当政敌，三百六十五度全方位攻击八阿哥罢了。
乐盈可不想成为老康惩治八福晋的借口，她道：“八福晋今日并未对我不恭敬。”
玄烨看着她叹气，“你就心软，处处为别人着想。”
乐盈：“……真没有。”
玄烨不欲跟她争辩，“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乐盈问他：“那我还要不要继续教导八福晋啊？”
玄烨冷笑一声，“不用了，此女主意甚大，冥顽不灵，连你与太子妃都不服，再教导也没用。”
乐盈：“您不会想要亲自教导她吧？”
玄烨一脸嫌恶道：“朕没那个闲工夫，这事交给宗人府。让八福晋去宗人府住些日子，再派遣两位教引嬷嬷重新教导八福晋妇德，什么时候她学会了才能出宗人府，在此之前，不得见任何人。”
他这是要暂时“圈禁”八福晋的意思？
不得不说他捏住了八福晋的命门，八福晋的命根子就是八阿哥，不学会当贤惠儿媳妇，她就见不到老公，乐盈觉得她应该很快就可以学会了。
但什么算是“学会”呢，评判的标准是什么。
乐盈问了他，玄烨笑道：“你太心软，朕不让你单独来评判，到时候你与宜贵妃、惠妃、德妃、荣妃四人一起评判，大家都说好，朕才会放八福晋返家。”
行吧，他是皇帝他说了算。
说过八福晋的事情，玄烨转而与乐盈说起隆科多来。
“朕打算任命隆科多为兵部侍郎，他是你兄长，故而先告知你一声。”
乐盈早已经猜到了会这样，但她还得在玄烨面前给隆科多上点眼药，“隆科多行事狂妄，德行有亏，皇上您看重他，恐怕他却未必能全心全意地报答您。”
玄烨知道这兄妹俩的两次过节，笑道：“隆科多只是小节有亏，在大事上毫不含糊。前段日子发生的事牵扯出了多少达官贵胄，但隆科多却洁身自好，没有参与其中，朕很欣慰，他总算没辜负朕对他的看重。”
天，幸亏隆科多没有亲耳听到皇帝表彰他的话，不然这家伙的尾巴没准儿会翘到天上去！
乐盈嘟嚷：“隆科多看人下菜，他对您好，对我不好。头一回，他在我的静明园私藏小妾；第二回，他拿了曹家的银子来拆我的台，我只怕隆科多还能再来第三回呢。您总不能每次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吧？”
玄烨不承认，“没有啊，朕每次都给你出气了！”
那个老婆与老娘掉到水里救谁的经典问题，乐盈肯定不会问，但这时候她可以问问她与隆科多掉水里皇帝救谁，两人在皇帝心里孰轻孰重？
玄烨哭笑不得，“你怎么与自家哥哥吃醋起来了，表妹最重要，在朕心里隆科多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那隆科多再故意耍我怎么办？”
玄烨向她保证，“事不过三，再有第三回，隆科多再不必上朝为官了。”
乐盈笑了，“金口玉言。”
有了这道紧箍咒，隆科多翻不过五指山。
……
皇帝处置八福晋，没忘记安抚太子妃，派人赐她膳食以示褒奖。
这事发生后，宫里的贤惠儿媳妇多了不少，三福晋、四福晋、五福晋等等纷纷进宫来给各自的婆母们请安，早请示晚汇报，一天两遍都不够，恨不得一整天都陪伴在婆母身边。
紫檀对乐盈说起了这事时，感觉好笑，“福晋们大概都怕被皇上关进宗人府学习女德，不止自己丢脸，连娘家也跟着遭殃，听说八福晋的外祖家这个月连着三回被皇上训斥。”
乐盈笑道：“风声鹤唳，八福晋已经被皇上抓了典型，其他的福晋们就不会有事了，皇上毕竟是公爹，总跟儿媳妇过不去，传到民间也是笑话一桩。”
紫檀夸张地说道：“福晋们给婆母请安，咱们承乾宫肯定不能漏下，时间长了，只怕咱们门槛都要被踏坏了，好茶都会被喝完了。”
乐盈道：“一次两次请她们进来喝喝茶，再多就谢绝。”
不想见就不见，她在宫里这么多年，这点权力总是有的，不然岂不是白干？
她翻开内务府送来的折子，目光在一本折子上久久停留。
紫檀凑过去看了一眼，“良妃娘娘从去年病到今年，怎么还没好啊？”
乐盈叹道：“忧思所致，她原来担心八阿哥，好不容易八阿哥没事了，这又担心起八福晋来。”
紫檀同情道：“她真可怜，但愿她自己能想得通。”
乐盈道：“是啊，最重要的是自己想得开。”
惠妃就是最好的例子，大阿哥在朝堂上花式作死，把自己的前途彻底作没了，落得个圈禁的下场，惠妃的心志够强悍，该吃吃该喝喝，上回乐盈见她，精神与身体状况都不错，有这心胸，注定是长寿的命。
感叹过良妃后，乐盈还是吩咐李金忠去储秀宫给她送些燕窝、人参等补品过去。
乐盈继续看别的折子，得，又一个生病的嫔妃。
永和宫德妃病了，病得不重，只是轻微的小感冒。
乐盈现在看到德妃的名字都有些陌生感，曾几何时，她与德妃的关系那么好，两人几乎天天混在一起，如今想起来，恍如隔世。
她叫住李金忠，“良妃连同德妃，你代我一并过去看望吧，补品送一样的即可。”
李金忠领命去办事。
后宫除了八福晋的事情闹出了一点儿漪涟之外，大多时候平静无波。
朝堂上却出了一件大喜事。
自康熙三十七年，玄烨给他的儿子们批发封爵后，到现在康熙四十八年，整整十一年过去了啊，他终于大发慈悲，再次给儿子们批发爵位。
册封三阿哥为诚亲王，四阿哥为雍亲王，五阿哥为恒亲王，七阿哥为淳郡王，十阿哥为敦郡王，九阿哥、十二阿哥、十四阿哥三人为固山贝子。
同时将熙春园赐给三阿哥，圆明园赐给四阿哥，另外给五阿哥赐了五千两银子。看来这波废太子最大的赢家是三阿哥与四阿哥啊，爵位越级晋封，还赏赐有大别苑（五阿哥没有夺嫡野心，不算在内）。
乐盈记得太子开始传出不好的流言蜚语就是从康熙三十七年，玄烨第一次大封皇子之后，现在玄烨依样再来第二次大封，直接三位亲王起步，这肯定又会戳到太子敏感的小神经。
皇帝的想法真不是凡人所能猜到的。
诚亲王与雍亲王两位新得了园子，为表孝心，首先请了皇上、皇太后，以及诸位母妃赏脸赏园。
乐盈随着两位大领导兴致勃勃前去赏园，先去熙春园，再去圆明园。
众人去圆明园的那回，德妃称病没有同去。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197 章
听说德妃没过来, 宜贵妃看戏不怕台高，故作遗憾地说：“哎呀，今日可是四阿哥的好日子, 她这个亲额娘不过来, 四阿哥可不得失望！”
万琉哈氏跟德妃交好, 忍不住为她说话，“德妃娘娘身子欠安嘛, 反正这园子就在这里, 又不会长腿溜走了，亲儿子的园子, 日后有的是机会逛。”
宜贵妃瞧了她一眼，笑道：“万贵人呀，都这么多年了, 你与德妃的关系真是一如既往啊, 我记得当年你们是一同进宫，一同被分在孝懿皇后身边服侍的吧, 真有缘分，难得！”
万琉哈氏道：“宜贵妃娘娘好记性。”
一个是妃位, 一个才是个贵人, 地位悬殊之大，亏得万琉哈氏能以平常心对待，不卑不躁，宜贵妃对她不禁高看一眼。
实乃宜贵妃自己对德妃很不爽，其实也不是对德妃不爽，而是对她的两个儿子不爽。
九阿哥连同德妃家的十四阿哥在朝堂上拿命保奏八阿哥, 十四阿哥胆子肥, 竟气得皇父拔刀要砍他, 幸亏五阿哥不顾危险一力劝阻了皇上，不然德妃没准就看不到她的小儿子了。
德妃家的老四又精又贼，同胞亲弟弟差点被皇帝砍，人家就能硬着心肠旁观，远不如五阿哥。
结果呢，四阿哥封亲王不说，皇上还在畅春园附近专门修建了一座圆明园赏赐给他，友悌弟弟们的五阿哥只得了五千两银子，这都叫什么事啊！
皇上忙于朝政，日理万机，对女人家那点小心事不甚了解。
同事几十年，宜贵妃对德妃了解却颇深，这位素来与四阿哥母子关系一般，更加疼爱十四阿哥这个小儿子。以往德妃至少表面上做得让人看不出来，这回不知道是不是恼了四阿哥，在这样的好日子竟然不给他脸面。
宜贵妃乐得看笑话，而且还不忘把这笑话点出来让大家一起看。
玄烨后宫的大多嫔妃都是平和温顺的性子，混他的后宫职场有时候很闷，乐盈只有在看到宜贵妃与惠妃时才会有点儿“宫斗”的感觉。
现在惠妃因为大阿哥圈禁之事彻底熄灭了往日的青云之志，安静过活，不再招惹旁人，只有宜贵妃一人独美。不过身为贵妃之尊，身边总是捧着她的低位嫔妃们，这些人就附和着她笑起来。
只要不是实打实的栽赃陷害，这种嘴上的放风，乐盈从来不管。
德妃要是在场尽可以回怼，或者改日找机会回怼也行，这对她们来说算是一种解压。
后宫嫔妃们说起来衣食无忧，但实际上大部分人的日子过得压抑苦闷。客观环境无法改变，也没有心理医生来给疏导。乐盈这个后宫总经理为了大家伙儿的心理健康，凡有出巡或者游玩的机会，尽量让大家都有机会出来放放风。
为了丰富大家的娱乐生活，她还建议玄烨在长春宫开了戏台子，每个月固定时间演戏，嫔妃们只要无事都可以去看戏。
总之，在有限的条件内尽量让大家伙儿都过得舒服一些。
宜贵妃暗搓搓的把德妃、四阿哥母子不和的事摆在台面上给大家笑话一阵，想要拉着皇贵妃说说话，就看见她与和嫔瓜尔佳氏围着一株牡丹花兴高采烈地在说什么。
就一朵花儿值得那么高兴嘛，宜贵妃想不通。
皇上的所有嫔妃中，最享福的该是皇贵妃，她比孝康章皇后与孝懿皇后这两个佟佳氏的日子过得舒服多了，上头没有太皇太后这座大山，宁寿宫皇太后与她井水不犯河水，从不找事，她是当之无愧的后宫第一人。
可是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皇贵妃现在的日子过得再好，等皇上驾崩后，面对新帝之母，她这个曾经的后宫第一人该如何自处？
尽管二阿哥被复立为太子，但宜贵妃是不相信他能顺利继位的，能废第一次就能再废一次，底下的兄弟们嗅到味儿了也不可能放弃跟太子争。
这次的废立太子风波，以前在大阿哥与八阿哥风头之下不显山露水的三阿哥与四阿哥倒是出头了，莫非未来的太后人选是荣妃或者德妃？
宜贵妃脑子里如同毛线打结一团乱，算了，不想了！
她走到皇贵妃与和嫔身边，笑问道：“这牡丹花儿好看吗？”
和嫔道：“当然好看，这可是花王姚黄，我好想剪下来簪在头上啊。”
……
接连赏玩两座园子后，就进了五月。
玄烨先前册封众皇子只是以诏书的形式册封，现在么，肯定要给皇子们补办一个正式的册封典礼。
皇子册封典礼在前朝举办，等他们的册封典礼结束后，再去宁寿宫见皇太后，最后再去各自的养母、生母磕头谢恩。
这就不关乐盈的事了，她一身的轻松，把瓜尔佳氏叫过来承乾宫，再加上紫檀、小雁四人一齐打马吊。
突然间，乾清宫的太监魏珠过来了，他给皇贵妃行过礼后，道：“皇上有旨，待诸位皇子的册封典礼结束，他们去过宁寿宫后，会先来给您磕头，之后再去拜见各自的生母养母。”
乐盈有些惊讶，她既非皇后嫡母，也非皇子们的养母，玄烨让她的大儿子们来给她磕头不太合适吧。
魏珠传旨后就说有事告辞而去。
瓜尔佳氏兴奋道：“这是好事，恭喜姐姐呀！”
乐盈懵逼：“恭喜啥？”
这是恭喜她一下子多了好多个大儿子……
紫檀笑道：“总归是别人拜您，不是您拜别人，您受着就行。”
名不正则言不顺，乐盈搞不清楚玄烨在想什么，难道他这是在告诉她皇后之位很快有戏啦？
下次找个合适的机会一定要问问他。
紫檀与小雁等人倒没想这么长远，只是单独为皇贵妃主子高兴。
“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这次被皇上封为和硕亲王，连带着宜贵妃、德妃、荣妃三人在后宫的势力水涨船高，内务府的人最会趋炎附势，看人下碟。现在皇上命这些皇子们先来给您磕头，谁还敢小瞧您！”
哦，乐盈有些明白了，这就跟上回大封皇子时，玄烨让她享有外命妇的朝拜权一样，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行吧，皇帝对她也算细心体贴，只是有点“抠搜”，像挤牙膏一点一点来，就是不肯一步到位。
瓜尔佳氏与紫檀两个对封爵的皇子们的工资开始讨论起来。
紫檀道：“咱们大清宗室、蒙古，还有功臣的爵位都是不同的。宗室爵位前四等从上往下排依次是和硕亲王、多罗郡王、多罗贝勒、固山贝子，年俸则是一万两银子，五千两银子，两千五百两，一千三百两，基本上就是两倍的差距，这还是没有算上禄米的，各府的世子也有年俸拿。”
瓜尔佳氏眼睛瞪得大大，不敢置信道：“他们的年俸可真高，我每年就两百两！”
乐盈幽幽道：“作为皇贵妃每年也才八百两。”
紫檀连忙道：“就是皇太后也只有两千两，这是不同的，咱们在宫，衣食住行其实都算皇上的。而这些皇子们开府后，一府的人衣食住行可就全指望这些俸禄了，要是没有皇上的额外赏赐，维持体面都难呢！”
对于别的宗室来说，可能日子过得艰难些，但玄烨对儿子们好，时常有赏赐，肯定不会看着他的儿子们过得寒酸的。
众人正说着话，李金忠进来传报：“诚亲王、雍亲王等人往咱们承乾宫的方向过来了。”
乐盈在承乾宫正殿接见了这些皇子。
三位和硕亲王，两位多罗郡王，三位固山贝子各自按照自己爵位品级着大礼服，整整齐齐地给皇贵妃磕头。
乐盈请他们起来，你来我往说些客套话，再留他们喝一盏茶，行了，可以离开了。
他们走后，小雁感慨道：“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以前的阿哥们虽然也尊贵，但到底不如今日，穿上礼服，越发的有气派了呢！”
紫檀也有同感，“谁说不是呢。”
乐盈想的是另外的事，皇上此次封赏成年皇子们，大阿哥不算，唯独少了八阿哥与十三阿哥，这无疑又在向外界透露什么意思。
未来的雍正帝，现在的四阿哥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真正走向台前，有资格成为夺嫡的一股势力。
……
今日是儿子们正式封爵的好日子，宜贵妃、荣妃、成嫔等人都在等着各自的儿子过来。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五阿哥与九阿哥来翊坤宫，宜贵妃有些急了，“不是说前朝的册封礼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这会儿还没来？”
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张启用回来小心翼翼道：“皇子们去了宁寿宫……”
宜贵妃在心里算算时间，“去宁寿宫也用不着这么久，太后娘娘拉着他们晚饭啦？”
张启用垂头道：“众位阿哥们出了宁寿宫，又去了承乾宫，等他们从承乾宫出来，五爷与九爷就该往咱们翊坤宫来了。”
宜贵妃的眉毛高高地挑起，给皇贵妃请安？这算什么，她还不是皇后呢。
前几日在圆明园赏牡丹花时，宜贵妃还在为皇贵妃的未来担忧呢，想着说不定德妃与荣妃日后会压到她头上，她觉得自己简直可笑，皇上忒偏心皇贵妃了，一丝儿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人家的未来肯定比自己强的！
钟粹宫荣妃那边也在等待三阿哥，她比宜贵妃沉得住气，倒是三阿哥见了额娘后，稍稍抱怨了一句，“不知为何皇阿玛突然让我等去给皇贵妃磕头，她到底只是个嫔妃，于礼不合。”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198 章
对于儿子没有牵扯进太子废立风波之中, 而且还双喜临门：得封诚亲王以及赏赐熙春园，荣妃是为他高兴的。
但三阿哥刚才说着这句话实则有抱怨皇父的嫌疑，荣妃连忙道：“皇上的旨意, 你照办就行了, 旁的话勿须多说。”
她亲眼见着自小佟佳氏进宫后, 皇上对她越来越好，佟佳氏乃是国舅庶女出身, 皇上为着她甚至给她的生母追封了一个三品淑人的封号, 这可是当年同样庶女出身的孝昭皇后之母舒舒觉罗氏才有的待遇。
现在皇上又让已封爵的成年皇子们给皇贵妃磕头，怕是皇上有封佟佳氏为皇后的意思。
三阿哥现在春风正得意, 笑道：“罢了，额娘让我不说我就不说了！”
荣妃叮嘱，“你嘴上不说, 面上也千万别表现出来, 日后见到皇贵妃千万要更加恭顺有礼，知道吗？”
三阿哥皱眉, “额娘，您怎么尽是提别人。儿子双喜临门, 您该为我开心啊。”
“额娘自然是为你开心的, ”荣妃忧心忡忡道，“皇上老了，他的心思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额娘还记得当年他多么疼爱太子，在他心里你们这些阿哥们加在一起都不如太子，可是如今皇上对太子说厌弃就厌弃了。额娘是担心你啊，别看皇上现在这么看重你,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变了脸色——”
三阿哥听得心里烦躁, “您就别再长篇大论的说个没完。前朝的事您别管, 儿子心里自有分寸，还是那句话您日后等着享儿子的福吧，儿子总不会让您永远屈居他人之下。”
这母子俩就是讲不通，荣妃摇头叹息，可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早前额娘还有那争名夺利的心思，可是现在额娘只想平安，帝王心思难测，太子尽管被复立，可谁知道往后是个什么情形呢，有惠妃大阿哥母子的例子在前，当初众人皆以为惠妃是未来的太后，谁知大阿哥这幢高楼说塌就塌了。”
三阿哥嫌她啰嗦，过耳不过心，他努力到今天难道就是为了半途而废？再者复立的太子地位不稳，他现在的时机可比老大那时候强多了。
众多兄弟中，老大废了；老十三也废了；老八半废；老五、老七、老十二这三个人不用多提；老十草包一个；老九、老十四才冲撞了皇上；老十四往下的皇子们年纪小，又大多是汉女所生，更不用提，大好形势，如果这时候放弃就是傻子。
这一通分析下来，三阿哥觉得自己目前的对手只有老四，把老四搞下去，他就成功了。
老四这人贼精，滑不溜秋，想要捉他的错还需要从长计议啊。
不过眼下捉老四的错还是次要的，首先要做的事是把复立的太子再次给掀下去，只有太子之位腾出来，他才有机会。
荣妃苦口婆心劝说儿子，三阿哥嗯啊敷衍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争储大计，除此之外，其他一概都听不进去。
……
永和宫。
新鲜出炉的雍亲王四阿哥前来给母妃磕头。
在进入永和宫大门的那刻，他的脚步停顿了一瞬，苏培盛连忙问道：“四爷，怎么了？”
四阿哥沉声说：“无事。”
跟在他身后的固山贝子十四阿哥在心里冷笑一声，装腔作势！
两人进了永和宫正殿，规规矩矩给上座的德妃磕了三个头。
德妃道：“起来吧。”
她看着四阿哥，心绪复杂，她该为这个长子高兴，可是她却实在笑不出来。
以往种种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毕竟这个儿子从小不在她身边长大，母子关系疏远，他不理解自己，这没什么好说的，德妃做自己该做的事情，问心无愧就好。
她唯一不能忍受四阿哥对自己的同胞亲弟弟见死不救。
十四是犯浑了，但无论如何他总是四阿哥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四阿哥是如何能硬着心肠对胞弟的生死不闻不问！
他冷心冷情，明哲保身，换来一个雍亲王的头衔以及一座圆明园。
德妃不想去他的圆明园，看到他那身雍亲王的朝服更是觉得刺眼。
她打起精神同四阿哥说些好好当差，别辜负皇恩的话。
这些官方话说完后，她也无甚同四阿哥说的。
四阿哥则关切地问：“额娘的身子好些了没？”
德妃点点头，“好多了。”
十四阿哥在一旁喝茶，他只跟额娘说话，连个正眼也不给四阿哥。
四阿哥现在的涵养功夫绝非十年前所能比，别管母子三人会面的情景有多尴尬，他的神色镇定无比。
德妃已经完全琢磨不透这个儿子在想什么了。
一盏茶喝完，四阿哥起身告退，十四阿哥坐着不动，“四哥你先走吧，我留下来陪额娘说说话。”
四阿哥笑了笑，道一声“好”，转身就离开了。
他才踏出正殿的台阶，就听到屋里额娘与十四的说笑声，声音不大，但分外刺耳。
额娘偏心十四又怎么样？日后能给她带来荣耀的只能是他。
他好不容易借着废立太子之事，让自己拥有了夺嫡的筹码，如何会因为他人而破坏自己的计划？十四也好，十三……四阿哥想到十三，胸口痛楚，连老八都已经被皇阿玛释放，十三仍旧被圈禁着，不知皇阿玛什么时候会释放他。
四阿哥在心里默默地对十三道歉，他不能为了十三顶撞皇阿玛，他必须保全自己并且最大限度得到皇阿玛的宠信。
他发誓，若是日后得到那个位置，他一定会百倍补偿十三。
四阿哥离开后，十四阿哥与德妃亲亲热热说起话来。
十四阿哥兴奋道：“额娘，儿子如今也可以出宫开府，上朝为官啦！”
德妃替他理了理朝珠，笑道：“现在就是真正的大人了，可要稳重些呀。”
十四阿哥道：“儿子知道了。”
这次皇上大封皇子们，十四阿哥只得了一个固山贝子的称号，他觉得低了，尤其是对比四阿哥雍亲王的爵位。
亲王的朝服就是比贝子的朝服有气派！
他对德妃说：“额娘，我吃亏就亏在太晚出生，要是早个十年，那时候随皇阿玛御驾亲征噶尔丹，一刀一枪地争战功，只怕我现在也是一个亲王了。”
这几年国泰民安，再有上战场的机会少啊，十四阿哥很有些遗憾。
德妃倒宁愿他平平安安的，“你还年轻嘛，不上战场也可以在朝堂上为你皇阿玛做事，你好好的办几件差事，叫你皇阿玛看到你的能力，等资历够了，还担心不能升爵？”
十四阿哥不以为然，“咱们八旗子弟当然是要在战场上立功啊。儿子日后最低也要像襄壮公费扬古一样当上抚远大将军吧。”
德妃宠溺地看着他，无奈道：“你呀！”
……
乐盈以皇贵妃的身份接受有爵位的阿哥们磕头，这是玄烨在抬她的身份。
尽管这事儿可能会引来部分人的微词，但她心里还是感激玄烨对她的一片心意。
翌日在乾清宫见到玄烨时，她给他道谢，并奉上一碗川贝雪梨汤。
“最近听到您咳嗽，这是我亲手熬煮的，一点都没有假手于人。”
玄烨很给面子全部喝完。
昨日那八位阿哥们来承乾宫给乐盈磕头时，其他人心里可能有别的想法，但没有表现出来，只一个三阿哥表现得有些明显。
就他最委屈，乐盈也很委屈，又不是她要他来磕头的。既然他这么委屈，他怎么不去跟他皇阿玛说，来承乾宫表现出来是为啥，柿子专挑软的捏吗！
乐盈早就看不惯这个“告状精”了。
她茶言茶语对皇上说：“昨日您突然让封爵的皇子们来承乾宫给我磕头，我知道您是对我好，只是担心旁人会因此心中不满，认为我没资格接受阿哥们的跪拜呢！”
玄烨笑道：“谁要是不满让他来找朕。”
乐盈道：“您是皇上，旁人可不敢来找您，只会找我。”
不过说实话，乐盈倒是巴不得旁人去找他，正好做个助攻。
她很少说旁人的不是，难道是昨日来磕头的阿哥们中有谁不满？玄烨心里升起这个疑惑。
乐盈配得上皇后的位置，而且这个位置玄烨也迟早会给她，所以皇子们提前给她磕头这不算什么，早晚的事。若是有皇子对乐盈不敬，那他们就是不敬他这个皇阿玛，可谓是不孝不忠至极。
她点到为止，在玄烨心里留个影子，至于谁对她不满，留待他自己去了解。
晚膳过后，两人去了乾清宫小书房，皇帝看折子，乐盈依旧看她的话本子
玄烨突然抬头，递给她一本子折子，一脸的无可奈何，“家事来了！”
乐盈好奇地接过来看，署名佟国维，原来是她老爹的折子。
这确实是一本家事折子，佟国维效仿他大哥佟国纲把亲儿子隆科多给举报了，他请求皇帝外甥替他作主，惩治隆科多。
嗯，大伯佟国纲那时候在折子中明晃晃写着“请诛”长子鄂伦岱；佟国维稍微好些，只是让皇帝“严惩”隆科多。
理由是不孝，欺瞒老父。
其余的没有多说，反正封建社会嘛，爹妈惩治不听话的孩子，最简单最有用的方式就是给他按个不孝的罪名。
佟国维还在折子里说，幸亏是六子庆复提醒他，否则他还要被不孝子隆科多欺瞒至今，请皇上务必替他作主。
乐盈咬后牙槽，千算万算，没算到庆复这个告状精，跟三阿哥一样一样的。
隆科多是奉她的命令行事，这会儿她肯定要为他说话，“可能是误会，我六弟庆复不知道在父亲面前告了些什么状，才惹得父亲这么生气。”
玄烨也不爱一次两次给舅舅家做家庭调解员，他道：“是误会最好，真闹上朝堂，佟佳氏一族又该被人当笑话看了。”
乐盈道：“庆复这个告状精，他与隆科多是亲兄弟，要是发现隆科多哪里不好，他可以先劝诫他，再不济告诉我也行啊。他直接就到我父亲面前告状，一则伤了兄弟情分；二则父亲本来身子就不好，若是因此气坏了身子怎么办？他这事办得不妥当，最后得到好处的都是他一个人，私心极重，有失厚道，最讨厌告状精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篇后宫种田文（标签中有），节奏舒缓。另外大纲已经做好，一直都跟着大纲在走，不会改变，二废太子暂时没这么快，中间还有剧情，所以女主的皇后也不会很快。大家晚安，明天见。

第 199 章
乐盈抬庆复起来就是为了跟隆科多竞争, 但她要的是良性竞争！
这次的废立太子事件干系甚大，佟国维因被隆科多架空，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 故而没有像历史上一样与马齐两人带头在朝堂上保举八阿哥做新太子, 佟佳氏的掌门人没事, 家族小辈犯事那都不是紧要的事。
大阿哥事败之后，大部分追随他的人转而支持八阿哥。纳兰明珠之子揆叙, 乐盈的大堂兄鄂伦岱等人看风向不对, 及时调头转向八阿哥。八阿哥罪名没坐实，故而他们几人不过是被皇上斥责几句, 仍旧各当各的官，基本上没损失。
至于乐盈的大哥叶克书、舜安颜父子，舜安颜在大阿哥的直郡王府上当差, 与大阿哥深度绑定, 随着大阿哥被圈禁，叶克书身上的实权虚职一概被撸掉, 现在府里吃白饭度日；舜安颜以戴罪之身，禁锢在家。
整个佟佳氏除了这对倒霉父子, 其他人算是顺利过关。
废太子的余波仍在, 庆复这时候要做的事是替隆科多在佟国维面前遮掩才对；他现在佟国维面前揭穿此事，万一佟国维固执起来，依仗舅舅之势跑到皇帝面前为八阿哥说话怎么办？
他就是光想着隆科多升职到兵部侍郎，羡慕嫉妒恨，把隆科多搞下去就是他了吧。
不得不说庆复比起隆科多来简直差远了。
想到这里，乐盈有些生气道：“庆复想升官就该好好替您当差, 整日想着抓兄弟的错这算什么, 难道按下隆科多, 他就能取代隆科多升官发财啦？”
玄烨开始的时候觉得“告状精”这三个字很可笑，但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时，他陷入了沉思。
“整日想着抓兄弟的错”，“取代”这些词句深深地戳中了他的内心。
太子之事闹到如今，说到底就是兄弟阋墙。
兄弟之间你抓我的错，我攻击你，势必要把旁人按下去，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大阿哥举报太子；大阿哥与三阿哥举报十三阿哥；三阿哥举报大阿哥……
大阿哥、十三阿哥不必再提，玄烨对这两个儿子深恶，然而这么看来他素日喜爱的三阿哥恐怕也所求甚多。
相比较起来老四、老五、老七等人倒安分老实些。
“皇上，我父亲这桩父告子不孝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置？”
玄烨回过神来，道：“朕记得当年为大舅舅处理‘家事’，忒烦人了，朕不想管！”
乐盈笑眯眯道：“那您就委托我来处理。”
玄烨乐得脱开手，“行，你娘家的事你自己先解决，真解决不了，朕再来给你帮手。”
乐盈道：“不必，我要是处理不来，我这个皇贵妃就白当了。您只需让宗人府开门候着，万一到时候谁不服我的裁判，我得把人送到宗人府去学习啊。”
索额图去宗人府学习过；大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等皇子也去宗人府学习过；目前正在宗人府学习的人是八福晋，据说最近表现良好，进步飞速，结业指日可待。宗人府地方大，房子多，不差再送个人去学习。
玄烨笑道：“都依你，只是朕有一点要叮嘱你，千万要记住，你父亲年岁大了，多病，经不得激，你尽量哄着点老人家，面子一定要给他做足，别把真把他给气出好歹来。至于隆科多与庆复随你处分。”
乐盈道：“知道啦。”
……
次日，乐盈先与隆科多通通气，商量好对策。
再过两日，她遣李金忠去一趟佟府，传佟国维、隆科多、庆复三人进宫，把个承乾宫当家事法庭，她这个皇贵妃担任调解员。
因佟国维是长辈身份，乐盈给他赐座，隆科多与庆复两人站着。
佟国维左顾右看，然后问女儿，“皇上人呢，怎么没过来？”
乐盈道：“皇上说他不便管我们的家事，让我代劳。”
她这个皇贵妃在佟家人心里还有有些分量的，佟国维当下拱拱手道：“娘娘在上，请听臣说，隆科多这个不孝子……”
他絮絮叨叨，把隆科多怎么买通他身边的人；如何把他递出去以及别府递给他的名帖与信隐藏，总之隆科多欺瞒老父，把他当瞎子当聋子看，实乃不孝不义，罪大恶极。
隆科多听到老爹这么指控他，倒也不含糊，直接跪下请罪，“儿子确实有对阿玛您有隐瞒之处，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咱们佟家的事情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就行，儿子任打任骂，只请阿玛息怒，别闹到皇上面前。”
佟国维痛斥道：“逆子，你翅膀硬了，眼里没有尊长，为父治不了你，便只能请皇上作主！”
庆复在一边看热闹，这个隆科多三哥一向自视甚高，在家得父亲看重，在朝得皇上看重，若是隆科多被弄下去了，他庆复在皇上与皇贵妃面前才有更多露脸的机会。
乐盈瞧了一眼庆复，不搭理他，先解决佟国维的问题再说。
她道：“阿玛您已经致仕，安心在家养病即可，朝堂上的事情本就没必要掺和。三哥已经将马齐、阿灵阿、揆叙等人，还有鄂伦岱兄长写给您的信给我瞧了，这些信上写的都是些关于废立太子的言论，若是交到皇上手上，皇上会怎么想，指不定认为你是大阿哥与八阿哥的同党，难道您想像马齐大人一样晚节不保吗？”
以前的佟国维谨慎小心，虽然有舅舅这个身份护体，但从不敢真正越界。
自从康熙四十四年，他因病退休，身上的那股子作劲儿逐渐凸显出来了。
老子年老体弱，退居二线；儿子们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昔日的佟家掌门人佟国维如何会甘心，脑子发热，想要在新立太子这种事上找存在感。
隆科多阻止他犯大错，结果是好的，只是手段方式稍有欠佳，佟国维不会不知道。
但他就是过不了心里的坎，只觉得隆科多这个儿子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找皇帝不过是为了煞煞隆科多的风头，为自己出口气。
乐盈觉得年老的佟国维与玄烨某种意义上挺像的，不亏是舅甥。
佟国维有些抹不开老脸，“这个逆子有话大可以好好跟为父说道，若是有道理，为父难道还能不听他的？可他胆大包天，竟然把自己父亲架空，他不是我的儿子，是我的祖宗。”
乐盈差点被他最后一句话弄的破了功，连忙冲着隆科多使了个眼色。
隆科多膝行到佟国维身边，嚎啕大哭，“儿子有罪，对不住您，儿子愿意以死谢罪！”
一边说着话，一边眼睛到处张望，然后目光锁定在承乾宫正殿的石柱上，起身欲要撞上去，李金忠立刻张开双臂拦住了他。
这是乐盈与他提前商量好的，让隆科多与李金忠两人唱双簧给佟国维看，好让他消气，顺势下台。
果然，佟国维并不是真想要这个儿子的命，当即喝道：“逆子，这里可是紫禁城，你寻死觅活的像什么话？”
庆复心底冷笑，有种真撞啊，摆个样子谁不会啊。
佟国维要的就是面子，乐盈索性跟他把面子护全，她道：“虽然三哥知道错了，诚心悔改，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待我奏请皇上后，将三哥关押在宗人府反思其过。什么时候他反省好了，再放他出来，阿玛，您看怎么样？”
乐盈贴心地征求佟国维的意见，佟国维反而愣住了，“这是不是处罚得有点重？算了，算了，这逆子的出发点也是好的。”
隆科多是他诸多儿子中最出息最有能耐的一个，佟家日后都看他的，佟国维虽然对这个儿子不满，但也不是真要惩治他，说到底他为的是自己在佟府的权威，现在隆科多磕头认错，认打认罚，佟国维觉得这事可以算了。
乐盈板着脸说：“行，看阿玛的面子，三哥就不必去宗人府了，在家反省自身。”
隆科多立刻给佟国维磕了一个头，道：“多谢阿玛宽宥儿子！”
乐盈让他给佟国维敬茶，佟国维接了儿子的茶，准许他起来。
承乾宫的这一出“父子和”大戏落幕。
庆复：……这就完了？
他忍不住道：“皇贵妃娘娘，我——”
乐盈直接道：“你闭嘴，你身为弟弟，在阿玛与三哥之间煽风点火，兄弟阋墙的戏码很有意思吗？幸好这事儿皇上肯让我们自家解决，不然闹到朝堂上，佟家就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我会禀明皇上，免去你的銮仪卫之职，让你去宗人府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出来。”
佟佳氏一族兄弟众多，大家抢资源抢得热热闹闹的，但以前的叶克书、隆科多、鄂伦岱、法海这几个兄弟也没像庆复这样暗搓搓贼兮兮的抓兄弟的过错啊，最多说说酸话，嘲讽几句。
尽管他们各自站的队不同，但说到底都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是一家人，自己人要是先闹起来，这个家族大概就要完蛋了。
庆复急功近利，损人不利己，除了让外人抓住佟佳氏的把柄，一点用都没有。
隆科多心里暗爽不已，庆复可怜巴巴望着佟国维。
佟国维：“这事本就是你做的不妥当，皇贵妃娘娘既然已下懿旨，你照办就是。”
庆复欲哭无泪。
……
父子和好后，佟国维再次上书皇上，只说是误会。
玄烨不再多问，给他按撤诉处理，并命令众人朝堂上不许再提此事。
他知道这个二舅素来与八阿哥有些往来，很多事情他心里未必不知，只要佟国维不公然站出来给他惹事，玄烨看生母与乐盈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也不追究佟国维父告子的具体事由。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200 章
佟家“父告子”的事情, 最终在皇帝的有心包庇下没有闹成京城年度笑料。
家事处理完毕，乐盈有心情看起内务府送来的折子。
紫檀拿着算盘在一边噼里啪啦拨珠子，抬头笑道：“奴婢每年算咱们承乾宫的开销, 大致上能收支相抵, 每年增加的也有限, 但粗算这内务府的各项开支，一年比一年高。”
正常, 皇室人员越来越多, 而且随着国家安定日久，排场什么的肯定也是越来越讲究, 中期的乾隆，末期慈禧，都是花钱大户, 康熙算节俭了。
但他一个人节俭是省不出多少钱的, 他的儿子女儿太多了。
儿子们开府分治，玄烨这个好爸爸并非是不闻不问, 比说着这次封爵的皇子们都享有内务府承包府上一年生活开支的特权，而且他还时不时有赏银发下来。
公主们的日子差些, 固伦公主年俸四百两, 和硕公主年俸三百两，只有固山贝子一千三百两的零头，少得可怜。
果然，女儿们都是泼出去的水。
那些远嫁蒙古的公主们还好说，她们有丈夫部落的供奉，日子过得去；但嫁到京城, 自个儿开府的公主就没那么光鲜了。
对, 说的就是五公主。
额驸舜安颜父子卷入大阿哥谋害太子之事, 父子双双失业在家，舜安颜现在还被禁锢着，五公主瞬间不那么体面起来。
体面不能当饭吃，但是在宗室亲贵中交往走动，你要是维持不了表面的光鲜，那就等被人踩吧。
不过五公主是太后抚养长大的，再有一个颇得圣宠的生母德妃，还有一个未来的雍正帝四阿哥，她的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而且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乐盈现在关心的是另外一位公主——和硕温恪公主。
这位是敏妃章佳氏所出的八公主，康熙四十五年抚蒙，如今怀孕已有六个多月。公主的夫婿翁牛特部杜棱郡王上奏皇帝请赐御医与稳婆，皇帝批准了此事。
现内务府挑了两位御医与四位稳婆，报到皇贵妃这里。
孕妇生产可是大事，早产、难产都是非常有可能的。乐盈连忙吩咐李金忠去一趟内务府，务必尽快把御医与稳婆给八公主送过去。
紫檀唏嘘道：“刚才咱们还说到五公主，现在再看看八公主，五公主的日子不知道多幸福！”
最好的资源都集中在京城，八公主嫁到塞外，有的地方愚昧落后，估计生病全靠跳大神，熬得过就熬，熬不过就是命。幸亏八公主的夫婿有心从京城找御医与稳婆替她接生。
只希望她顺顺利利地生下孩子吧。
然而事情没希望的这么顺利。
六月底的时候，八公主难产而亡的消息传到畅春园。
当时正是傍晚，乐盈与玄烨正在珠蕊院廊下钓鱼，听得魏珠将事情缓缓奏明。
八公主怀孕七月，早产兼难产，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即时暴脱”。
时值盛夏，乐盈浑身发凉，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世人都认为双胞胎是天赐福气，可她直想狠狠地呸一声！
即使是在现代发达的医学条件下，女子怀双胎也被认定为“高危”产妇，更何况是古代，简直是地狱模式，能活下来的都是极其少数的幸运者，更多的是像八公主这样难产而亡的。
玄烨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沉默半响才道：“此事朕已知晓，皇太后年高，先不让她知晓。”
魏珠道：“另有一事，八公主的丧事如何办理？”
玄烨想了想，道：“令四阿哥、五阿哥，协同礼部、内务府按旧例料理公主丧事。”
梁九功领命告退。
“等等，”乐盈回过神来叫住魏珠，然后转向玄烨，请求道，“敏妃早亡，八公主与十三阿哥同母所出，兄妹情深，皇上，请您让十三阿哥一同前去最后送胞妹一程吧。我不是说让您放了他，等他奔丧回来您再关他。”
玄烨叹息，“乐盈，你考虑得很周到，就按你说得办吧，等他回来也不必再关他了。”
十三侍奉母亲孝顺，对待两个妹妹关爱有加，从前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可后来他变了，对君父不忠不孝，玄烨对他的的观感由喜爱转为失望与厌恶。
罢了，看他早亡的生母与八公主的份上，玄烨决定不再圈禁他，就让他做一辈子的闲散宗室，全一场父子情。
八公主的事情让两人心情低落，无心再钓鱼，玄烨回了清溪书屋，乐盈则扔了鱼竿，闷闷地躺在竹塌上。
紫檀怕她心里难受，建议道：“奴婢请和嫔过来陪你吧。”
乐盈摇头，“算了。”
她进宫这些年，虽然与八公主接触不多，但长年累月也算看着她长大的，八公主突然就没了，而且还那么年轻，想想都让人觉得难受。
乐盈用了几天的时间渐渐看淡这件事，八公主的亲爹玄烨只当时听闻消息时有些难过，次日面上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不同。
他反过来安慰乐盈，“八公主是已嫁之女，咱们纵使伤心也有限。你别为她的事忧思过多，年纪渐长，更保重自己。”
劝过乐盈之后，他传令内务府日后再有类似这样的事情不可报到皇贵妃处。
……
在得知皇上下令释放十三阿哥后，四阿哥第一时间去了养蜂夹道接他。
初初得知这个消息的十三阿哥既惊喜，又不敢置信，再三跟四阿哥确认：“四哥，皇阿玛真的说要放了我？”
四阿哥笑道：“千真万确。”
十三阿哥立刻道：“皇阿玛现在何处？我去给他磕头谢恩。”
四阿哥脸上的笑容消失，缓缓道：“十三，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十三阿哥笑道：“四哥你只管说吧。”
“八妹前几日难产而亡，皇阿玛命我、老五，还有你三人即刻前去翁牛特部治丧。”
十三阿哥怔住了，“四哥哄我吧，女子十月怀胎，瓜熟蒂落，算着时间我妹妹怀孕才七个月……”
四阿哥道：“八妹怀有双胎，故而早产兼难产，十三你要节哀。”
“我要节哀，可我妹妹走了啊，她今年才二十三岁，我答应过额娘要好好照顾她们，我没有做到，我是没用的废人！”
十三阿哥忽而用手捂着脸，颓然靠墙坐下，眼泪从他的手指缝里流出来。
四阿哥心痛这个弟弟，劝慰道：“八妹难产，这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更加与你无关，你没有对不起敏妃。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咱们得尽快出京，最后送八妹一程。”
十三阿哥知道妹妹的后事要紧，他抹了一把眼泪，起身道：“现在就走！”
十三阿哥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然而在见到八妹遗容的那刻，他的心就像被人用刀扎过一样，疼得几乎要晕厥。
他痛哭，他发狂，却再也不能唤醒他的妹妹。
十三阿哥颓废不已，连着几日水米不沾。
四阿哥抱着这个弟弟的肩膀，让他冷静振作，“小七过世时，我也很难过，可是斯人已逝，我们活着人更要向前看，你这么悲伤痛苦，只会让八妹在天之灵不得安生。还有一个十妹，你还有她要照顾呢！”
十三阿哥颓废至极，“我一介废人，谈什么照顾十妹，我的存在反而牵连她。”
四阿哥严肃道：“你不能这么想，不止十妹，四哥也需要你，请你看在四哥的份上，保重自己。”
十三阿哥毕竟年轻，在四阿哥与五阿哥的劝慰下，为八公主治丧完回京途中，伤痛已经减轻很多。
四阿哥寻到一个单独的机会问他，当初在木兰围场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三阿哥道：“大阿哥与三阿哥向皇阿玛告发说我助太子谋事。”
四阿哥道：“我知道你并没有这个心思，难道就相信了他们所说的话？”
十三阿哥摇头，道：“四哥，太子暴戾不仁的名声传出来不是一天两天了，何以皇上会突然废除太子？引子是十八弟生病，太子没有表现出悲伤，但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帐殿夜警事件。皇上担心太子谋害他呢，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四阿哥知道这些事，但他疑惑为什么会牵扯到十三身上。
十三阿哥苦笑一声，“帐殿夜警事件之前我见过太子一面，太子当时对我说，他要面见皇上，请皇上废除他太子之位，但皇阿玛不肯见他，他请我帮忙，想办法调开帐殿附近的值守。这种事情我当然不能做，于是拒绝了他。之后不知太子用什么门路，竟让他闯到帐殿附近，最终他还是被人发现了。太子被关押后，紧接着我也被关押起来。后来我才知道是大阿哥与三阿哥举报我与太子同谋，皇阿玛派人审我，我没做过，自然是否认的。我最奇怪的是太子他是知道我清白的，为什么不替我向皇阿玛陈情？”
四阿哥不禁感慨这个弟弟的天真单纯。
“十三，你怎么知道当时太子要求面见皇上，是为了请皇上废除他的太子之位，而不是有别的图谋？”
十三阿哥瞠目：“不，我当时见太子确实心灰意冷……”
四阿哥冷笑，“自古坐到太子这个位置上的人，只可前进，不可后退，后退只有死路一条。太子会傻到甘愿放弃太子之位吗，放弃就等于自尽！”
十三阿哥喃喃道：“你是说太子是骗我的，他确有谋反的意图？”
四阿哥道：“我只是以常理推断而已。如今废立太子风波结束，太子仍旧好好地当他的太子，太子极有可能顺势将过错都推给了你，让你成为替罪羊。”
作者有话说：
那啥最近比较严重，昨晚上出门采购大物质，所以耽误更新。（村网通，看评价才知道jj开发出了置顶功能）
今天的下一更，应该在下午六点前。

第 201 章
十三阿哥攥紧拳头, 愤恨道：“我要去找太子问个清楚！”
四阿哥沉声道：“十三，你不是冲动的人，别说这样的蠢话。皇阿玛好不容易释放你, 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再做出事来让人抓到了把柄, 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对人对事都处在一个幻灭状况的十三阿哥道：“皇阿玛以前最疼我, 我去跟他解释，他会相信我的。”
四阿哥叹气, “真真假假或许皇阿玛心里有数, 只是他不想深究。你要知道，皇阿玛他宁可相信是你怂恿太子谋逆, 而不是太子主动要谋逆。你最是冷静理智的人，如何会想不通这个道理。”
当年南巡至德州，太子失势之兆已经很明显了, 四阿哥抑制不住兴奋, 幸好十三点醒了他，他及时调整路线, 才有了今日雍亲王的头衔以及皇阿玛的看重。
四阿哥相信十三阿哥只是心中悲愤难当，给他时间冷静, 那个睿智聪敏的十三弟一定会重新回来的。
四阿哥双手扶着十三阿哥的肩膀, 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十三你要记住，回京后，对待皇阿玛要敬重爱戴，对待太子要恭敬有礼，不可有愠色, 更不可有怨言, 咱们静待来日。你放心, 你今日受到的屈辱，四哥他日一定会为你洗涮干净，四哥会让天下人都知道皇上的十三阿哥是个至善纯孝的人。”
十三阿哥望着四阿哥，像小时候那样说道：“我相信四哥。”
与十三的这番谈话，让四阿哥收获甚丰。
皇阿玛不管是碍于形势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暂时“相信”帐殿夜警事件与太子无关，主要原因在于十三，然而帝王的猜忌之心，太子谋逆的影子只会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
四阿哥原本还在想收集太子的罪名，伺机捅到朝堂上，可现在他觉得没有这必要了，皇阿玛注定容不下太子，而太子也不会坐以待毙，最多三五年他们彼此忍耐到了极限，一定会爆发致命冲突，而他只需表现得低调、淡泊，对那个位置毫无野心，安心等待再废太子之日。
兄弟俩正说着话，苏培盛在门外小声道：“四爷，十三爷，五爷过来了。”
四阿哥冲着十三阿哥点点头，走过去开了门迎接五阿哥。
五阿哥一点也不好奇他们单独在说什么，而是问道：“今日是继续赶路，还是先歇一日，明早再赶路？”
四阿哥道：“若无其他的事，接着赶路吧，能早些回京最好。”
一行人回到京城后，先不不回府，而是直奔畅春园清溪书屋面见皇帝禀告八公主丧事办理情况。
玄烨听完他们的禀告，点点头，“老四、老五，你们辛苦了，今日早些回府歇着，明日再来见朕。”
他唯独没有提及跟在两位兄长身后的十三阿哥，然后挥挥手，“回去吧。”
十三阿哥默然无语跟随两位兄长出了清溪书屋。
五阿哥道：“我要去给额娘请个安再回去，四哥、十三弟不如一同去给德母妃也请个安？”
四阿哥婉拒，“旅途奔波，容颜憔悴，我与十三弟回府修整一晚，明日再来给额娘请安。”
五阿哥无所谓，“那我先走了。”
四阿哥拍拍十三的肩膀，“走，今日去我府上暂住一晚，待明日给我额娘请过安，你再回宫。”
皇阿玛上次大封皇子，十三没有得到任何爵位，以他的年纪早该开府分治，如今不尴不尬地住在宫里，始终是要出宫的，到时候顶着一个闲散宗室的名头，没有任何爵位，没有任何实职，十三的日子必定过得很艰难。
“你别气馁，再过几年，皇阿玛消气后，一个固山贝子的爵位肯定不少你的。”四阿哥安慰他。
十三阿哥道：“四哥，我知道。我们回去吧。”
两人正待离开，忽然有人在身后叫道：“雍亲王请留步！”
魏珠捧着两盒东西小跑过来，奉给四阿哥一个盒子，“这里头装的是普洱茶，皇上知道您最爱此茶，特意吩咐奴才找出来送您。”
四阿哥朝着清溪书屋的方向拱拱手，客气道：“劳烦魏公公亲自给我送来。”
魏珠连忙道：“您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奴才不敢当。”
四阿哥看他手里还捧着另一盒茶，随口问道：“你这是去哪里？”
魏珠笑道：“奴才现在得去一趟皇贵妃娘娘处，奉皇上之命将这一盒福建铁观音送去给娘娘。”
四阿哥颔首，“你去忙吧。”
魏珠看看左右，突然低声道：“四爷、十三爷，有一事奴才得告知您二位，十三爷的事情，皇贵妃娘娘在其中出了力。”
他把当日的情形快速地说了一遍，然后告辞匆匆离开。
四阿哥看着他的背影笑道：“魏珠善结人缘，四面讨好，虽然也有可恶之处，却比那梁九功好得多。”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出了畅春园，坐上马车才开始说起皇贵妃。
十三阿哥道：“这回多承了皇贵妃娘娘的恩情，只可惜我无以为报。”
四阿哥笑道：“咱们心里记得就行，回报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佟佳氏的女子素有贤名，我的养母孝懿皇后如此，皇贵妃同样如此。”
十三阿哥犹疑道：“话虽如此，到底得亲自去感谢皇贵妃娘娘。”
四阿哥点点头：“是该如此，明日我们来给她请安吧。”
众皇子封爵大典结束，皇阿玛命皇子们给太后磕头后，再去承乾宫给皇贵妃磕头，之后才轮到皇子们的养母、生母，由此可见，皇贵妃在皇阿玛心里的地位。
一则是为皇贵妃替十三说情；二则他们兄弟对皇贵妃恭敬，皇阿玛看到了也只会喜欢。
提到皇贵妃，四阿哥突然就想到十几年前的一桩事。
他笑着问十三阿哥：“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那件事吗？”
十三阿哥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想起来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现在想想我当时多笨，我额娘想着让我成为皇贵妃的养子，提高身份，我竟然担心得不行，四哥你还因此帮我去承乾宫给皇贵妃说，请她拒绝收养我。”
十三阿哥笨，四阿哥觉得自己当时也傻，直愣愣跑到皇贵妃面前说了那些个话，幸亏皇贵妃性子好，不计较他们的鲁莽冲撞，否则她要是告到皇上面前，四阿哥、十三阿哥两人都得受一顿罚。
傻，真傻，章佳氏的一厢情愿，皇贵妃还未必肯收养子呢！
不过少年心思纯真赤诚，即使知道当时犯傻，现在回忆起来仍然感到温暖。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相视而笑。
……
翌日，珠蕊院迎来两位稀客——四阿哥与十三阿哥。
他两人站在下首恭恭敬敬地给皇贵妃行礼。
乐盈请他们坐下，紫檀奉上茶水。
来知道他们的来意后，乐盈谦逊地说官方话，“皇上仁慈，你等最该向皇上谢恩。”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则再次表示谢意，说皇阿玛仁慈，皇贵妃娘娘同样是宽厚之人，她的恩情他们铭记于心。
即使知道他们是未来的赢家，乐盈也无意跟他们接触更多，一盏茶喝完便让紫檀送了客。
两人起身，恭敬地告退。
走出珠蕊院的院门时不巧与前来珠蕊院的和嫔瓜尔佳氏撞见，四阿哥与十三阿哥躬身行礼，快步离开。
四阿哥道：“咱们现在过去凝春堂给我额娘请安吧。”
德妃算是十三阿哥的养母，十三阿哥应该去给她请安。
两人去到凝春堂，德妃午睡刚起来，精神头不大好，神情淡淡的，随口问了几句八公主的丧事情况，劝十三阿哥节哀，之后大家也没什么好说的，四阿哥便拉着十三阿哥告退。
原本今日四阿哥心情不错，再见过德妃，心情变差。
他不明白同样是皇上的嫔妃，为什么他的亲额娘冷漠如斯，反而是皇贵妃一个外人尚且肯为与她毫无干系的十三弟说句话。
养母孝懿皇后高贵温柔；现在的皇贵妃宽和柔善，佟佳氏的女子有母仪之德，难怪皇阿玛宠爱信重她们。
……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过来道谢，这事儿也就在乐盈心里过了一过，很快她就不再放在心上，目前她的大老板有且只有康大老板一人，她日后的养老问题肯定指望表哥呀，反正她本着一个不得罪的原则即可，主动讨好就不必了。
至于十三阿哥被释放的事情，最主要还是玄烨早有心宽恕这个儿子，就算没有乐盈的话，过不了多久，玄烨也会放了他。
她现在要忙别的事。
宗人府的人来报，经过几个月的妇德课学习，八福晋从身体到灵魂都得到了质的转变，现请皇贵妃与宜贵妃、惠妃、德妃、荣妃等五位娘娘择日进行考核。
考核通过，八福晋就能顺利结业啦。
乐盈很囧，只觉得老康真多事，考核个啥啊，干脆直接让八福晋回家算了。
“八福晋会不会还像上次那样想不开啊？”她有点儿担心。
紫檀也很不确定，“应该不会了吧，她考核不通过，再继续学习，难道在宗人府过大年？”
乐盈觉得搞笑，“咱们怎么替她担心起来了？随便她爱在哪里过年就在哪里过年。”
即使是现代社会还有民不与官斗之说，更何况是封建社会，八福晋继续头铁，跟皇帝作对，那只能怪她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就定在三日后吧，邀请宜贵妃、惠德荣三妃过来珠蕊院，我们一起面试八福晋。”乐盈一锤定音。
她派李金忠去她们院子里传话，只等三日后八福晋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尽量写，如果十点前没更新，大家就早点睡，千万别等，明天早上再来看。

第 202 章
在面试八福晋之前, 乐盈打算解了一下八福晋在宗人府学习的过程，她先问了李金忠宗人府处罚人的一些情况。
李金忠道：“庶民犯事，主要由官府受理；宗亲权贵等人犯事, 则交给宗人府管辖。”
乐盈有些疑惑：“宗人府的长官也都是由皇室宗亲这些人担任, 这不是自己人包庇自己人吗？”
李金忠回道：“主子, 就是这么回事，天底下就没有王子犯法, 与庶民同罪过的道理。一般宗亲权贵犯事, 皇上念及其祖上功绩，只要不是十恶大罪, 大多都减免处罚。其实说到底全看皇上的意思，皇上有宽宥之心，那人在宗人府的日子就会好过, 皇上态度严厉, 那人就过得惨了。”
乐盈忍不住点头，潜规则呀, 比如说索额图在宗人府就过得惨兮兮；庆复嘛，估计不会受什么罪。
紫檀笑道：“奴婢听人说过, 八福晋在宗人府真就是上课, 上午听教引嬷讲女四书，至于下午嘛，抄佛经。因为教引嬷嬷们说八福晋性子躁，抄佛经能让人沉心，性子变得更为贞静。”
啊，抄佛经什么的最讨厌了, 乐盈不禁有一丁点同情八福晋。
紫檀又道：“八福晋在宗人府学习期间, 吃饭喝水睡觉, 甚至更衣都有严格的时间要求，其实对奴婢们来说，这都不算什么，但八福晋算是宗室贵女，娇生惯养，难免不适应。”
这么看来，八福晋应该没受什么大罪。
皇上虽然不喜她，但她的外祖安郡王府上颇有势力，再加上八阿哥的人缘超好，宗人府肯定不可能故意为难他媳妇。
但八福晋爱八阿哥，把她与八阿哥分开对她来说就是受最大的罪。
说实话对于怎么面试八福晋，乐盈心里没有一个章谱。
妇德课，什么鬼，男人们怎么不去上男德课！
尽管八福晋不讨人喜欢，但乐盈也不想要在什么妇德上为难八福晋，她决定了，只要八福晋表面态度过得去，就给她放水，让她过关。
惠妃是八阿哥的养母，与八福晋有几分情分，她应该也会让八福晋过关；德妃老好人的性子，不会故意为难人；至于宜贵妃，她极会察言观色，多数人同意，她也不会故意投反对票；荣妃佛系派，更加没什么好说的。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八福晋别再头铁啦！
三日后，珠蕊院迎来了一众客人。
乐盈与宜贵妃、惠德荣三妃等人先喝茶，八福晋稍后一些过来。
惠妃经过大阿哥之事，似乎对一切俗事已经看淡，她竟然与荣妃探讨起了佛经。
荣妃很欣慰又多了一个姐妹加入佛教大家庭，跟惠妃你来我往聊得很尽兴。
宜贵妃掩口偷偷打了个哈欠，她是临时抱佛脚的人，现在日子过得还行，暂时没有烧香拜佛的必要，乐盈对佛经过敏，也没啥兴趣，她与宜贵妃的话题又吃的转移到了喝的上面。
宜贵妃惊讶道：“我原来以为奶茶就要热乎乎的喝，现在才知道冰镇过的奶茶味道居然也不差，等我回去后要试试。”
只有德妃面带微笑喝着茶，偶尔附和两句，实际上对两边的话题都不太热络。
大约一刻钟过去，八福晋过来了。
乐盈一看八福晋的穿着打扮就觉得今日有戏，她应该能顺利结业了。
八福晋是性子张扬的女子，通常爱穿正红、银红等颜色热烈的衣裳，首饰也以赤金点翠宝石为主，温润的珍珠，朴实的绒花很少出现在她头上。
这次她穿得跟素服请罪一样，她穿一身鸭蛋青的旗服，梳着简单的两把头，发髻上只插了两支小银钗，朴素得让人不敢认。
八福晋进屋先请罪，说自己年轻不懂事，现在已然知错，请诸位母妃们宽恕她，说完毫不含糊磕了三个头。
乐盈并不关心她转变的动机，还是那句话，大家表面敷衍过去就成，这什么妇德实在让人牙疼。
八福晋应该是真下了苦功夫，《女诫》一字不漏一口气背诵，并且能根据其中的条文反省自己的过错。
乐盈忍着牙疼对其他人说：“我觉得八福晋在宗人府的学习颇有成效，挺好的，你们觉得呢？”
惠妃点点头，“我也觉得不错。老八媳妇先前确实做得有些不妥，但她后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前年八阿哥的一个妾室生了一个小阿哥，去年又得了一个小格格，以后府里的孩子只会越来越多。”
这话刚落，乐盈抬眼去瞧八福晋，她之前磕头认罪，自陈己过时，姿态谦卑温和；可当惠妃说出张氏、小阿哥时，她紧咬嘴唇，眼里竟然有水光，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乐盈唏嘘不已。
见皇贵妃与惠妃点头，宜贵妃也抬手让八福晋过了，德妃与荣妃来打一场酱油的，自然是附和她们。
如此，八福晋正式结业，可以回家了。
……
八福晋出了畅春园，坐上自家的马车，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地埋头大哭。
侍女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福晋，您怎么了，别哭呀，是不是刚才在珠蕊院，那些娘娘们给您脸色瞧了？”
八福晋不理她，尽兴哭了个够，等不哭了，才道：“不是，娘娘们都没有为难我。”
“那您为什么哭呀？”这个侍女是八福晋从安郡王府上带过来的，与她关系亲近。
八福晋道：“我就是恨，恨八爷有了别的女人，而且别的女人还给他生了孩子。”
侍女劝她，“八爷也做不了主呀，因八爷子嗣稀少，皇上对您不满，您多体谅他一回吧。”
八福晋迷茫地望着车窗外，她要体谅到什么时候，忍一生看着八爷与旁人生儿育女吗，那对她来说生不如死。
马车进了城门，八福晋吩咐道：“不回府，我要进宫一趟给太子妃请罪。”
九十九步都已经走了，不差最后一步，她给太子妃请过罪，之前的事就算彻底了结。
对着那些母妃们请罪，八福晋还不觉得怎么样，对着太子妃请罪尤其让她屈辱。
太子妃脸上那淡淡的神情仿佛在嘲笑她，八福晋一忍再忍，终于熬过了这个时刻。
回到府中，八阿哥这时候也从户部回来，八福晋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八阿哥拍拍她的脊背，柔声说：“委屈你了。”
八福晋愤恨道：“那你就别委屈我，你不要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也不要让我再受别人的折辱！”
八阿哥哄她，“你所想要的，我日后都会捧到你面前。”
八福晋问他：“日后是什么时候？”
八阿哥道：“我只能说等时机成熟，现在还不是时候。”
八福晋冷笑道：“太子就如同一座华丽的楼阁，其实他的支柱早就被虫子蛀空了，只要人轻轻一推就倒，你不想办法推到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推到了他，他的位置也未必轮到我头上。”八阿哥深深叹气。
八福晋道：“先彻底推到了再说，位置空出来你才有希望，他无德，不配霸占那个位置。”
八阿哥无奈地笑：“再等等，操之过急就是老大的下场。”
……
八福晋的事情解决，乐盈汇报给玄烨听。
玄烨听完后，说：“这是肯装模作样了，此女卑躬至此，与平时迥异，只怕心里正愤恨无比。”
八福晋延续之前的“强项”作风，玄烨肯定不会满意，而且还会更加生气；八福晋改换路线，他又说人家是装的，不是真心悔改。
都说婆婆事多，乐盈觉得老康这个公爹的事更多。
乐盈摊手：“那您就说怎么办吧？”
玄烨在她的手心轻轻拍了一下，笑道：“不怎么办，朕也不可能真让老八休妻，只是给她给警慑，让她日后安分老实些。”
乐盈是真不想再帮他管教儿媳妇了，忍不住说道：“不痴不聋，不为家翁。八阿哥府上现在有了一个小阿哥和小格格，八福晋好歹改了一些对吧？”
玄烨愠怒，“要不是她干涉，老八何至于只有两个幼龄小儿？八福晋可恶，老八惧内，都不让人省心。”
也许八阿哥人家不是“惧内”，而是尊重妻子呢。
乐盈干脆道：“在咱们大清，男人当家做主，八阿哥真想干啥，八福晋也拦不住他啊，日后您再对八福晋不满，直接训导八阿哥就成。”
玄烨知道她不爱多事，笑道：“行，行，不敢再麻烦你。”
这话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
平郡王讷尔苏不久前得一嫡长子，他是太宗皇帝次子，四大贝勒之首代善的嫡系后人。平郡王一系在宗室中素有威望，玄烨将曹佳氏指婚讷尔苏，一来拉拢这个族侄，二来施恩给曹寅。
前日曹寅写信来提到此事，玄烨亲自给这孩子赐了名字，原想让乐盈以皇贵妃的身份赏赐一些物件给曹佳氏，就当是给曹寅的体面，可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他倒说不出口了。
曹寅极好，其家人却很一般，要不是曹家当初挑的乐盈与隆科多兄妹差点儿生了嫌隙，乐盈也不会讨厌曹佳氏，算了，还是不勉强他了。
玄烨虽没对乐盈说曹佳氏的事情，但乐盈其实早就知道此事。
平郡王现任内务府总管大臣，他喜得贵子，内务府的人岂有不知？乐盈最常与内务府打交道自然就知道了。
八公主难产而亡；曹佳氏顺利生下平郡王嫡长子，人的命运真是奇怪啊。
乐盈对曹佳氏无感，私下从不召见曹佳氏，宫里其他嫔妃都跟着她的意思来。曹佳氏只能在每年的大年初二或者其他典礼等官方场合才有机会进宫。
不过很显然，凭着老曹与老康关系好，她在平郡王府过得还不错。
京城的皇亲国戚太多，喜事丧事轮着来。平郡王府喜得长子；进了十一月，安郡王府办白事，现任安郡王马尔浑病逝。
此人还有另一个身份——八福晋的舅舅。
作者有话说：
晚安。
不痴不聋,不为家翁。出自司马光《资治通鉴》。

第 203 章
早前玄烨因八福晋“不贤惠”, 斥责了安郡王几回。
现在安郡王已经过世，死者为大，且安郡王府祖上曾为大清立下过汗马功劳, 玄烨念及先人的功绩, 下令礼部、内务府以亲王的礼仪办理安郡王的丧事, 并给他赠了一个“悫”的谥号，附带服丧期间的禁酒、禁烟、禁婚三条戒令。
皇帝如此重视, 宗室贵胄纷纷前去安郡王府上拜祭他。
乐盈与紫檀也在商量着派个人去安郡王府上拜祭。
真不是她没事找事, 实在是这位已故安郡王马尔浑他不止是八福晋的舅舅，他还是乐盈的堂姐夫呀！
马尔浑嫡福晋是一位来自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 这位元妻过世后，由玄烨派婚，把大舅佟国纲的女儿嫁给了他做继福晋, 现任的安郡王世子就是继福晋佟佳氏所出。
其实算起亲戚关系, 马尔浑与太子也有亲，马尔浑的母亲赫舍里氏是索尼之女, 太子的母亲赫舍里氏是索尼的孙女，太子得喊马尔浑“表舅”。
乐盈的嫡母以及隆科多的夫人也是赫舍里氏, 不能再算下去了, 乐盈脑壳疼！
但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联姻啥的是最没用的！
春秋战国时期联姻都联成蜘蛛网了，诸侯之间该打还得打；清朝世代与蒙古联姻看似有作用，其本质却是清朝国力强盛，腰杆子硬，蒙古只能服从, 不服的人例如噶尔丹, 皇帝御驾亲征三回, 非要打到你伏地臣服不可；皇帝元后娘家赫舍里氏一族与八旗世勋显贵联姻了个遍，啥都没有，谁都不买太子的账，他们的心都偏着八阿哥……
歪楼了，扯回正题。
乐盈决定派李金忠代表她去拜祭堂姐夫。
京城宗室皇亲太多，喜事丧事各种事不断，安郡王之事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大事，按部就班，风风光光办完丧事，再由世子承继爵位，这事也算了了。
然而进了腊月，隆科多进宫给乐盈请安时，这家伙一脸的春风得意。
乐盈问他发生了什么好事？
隆科多谦虚：“没啥好事。”
乐盈笑道：“那你就快点跟我说吧，要不我就问皇上去！”
隆科多：“算了，算了，反正也瞒不过你，上个月安郡王托尔浑过世，皇上颁布了几道禁止令，结果有人就是胆子大呀，顶风作案，一连几日在家开大宴，吃吃喝喝，浑然没把皇上的禁令放在眼里，现在被举报啦！”
这种孝期违背禁令的事，京城的权贵宗亲们没少犯，年年都有几宗，玄烨宽和，按他以前的处理方案来看，申斥几句，顶多罚俸禄，。
隆科多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这事儿就应该是有人倒霉，他得便宜了。
乐盈道：“别卖关子，快说是谁倒霉了？”
隆科多笑得贼兮兮的，“步兵统领托合齐父子在家宴饮，被人告到安郡王府上，已故安郡王的弟弟镇国公景熙上奏皇上，请求他重惩托合齐父子。”
乐盈立刻就抓住了“步兵统领”四个字的重点。
几年前，玄烨曾打算将步兵统领，也就是九门提督的位置交给隆科多，因他收了曹佳氏的银子把乐盈这个亲妹妹当怨种耍，乐盈几句话在玄烨面前搅黄了此事。
隆科多实权职位被撸光，在家吃了两年的白饭后官复原职，又坐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
但兵部侍郎哪里比不上京城护卫队队长九门提督的权位重啊，当年错失的九门提督被个包衣奴才捡了漏，隆科多耿耿于怀至今，终于逮到了一个机会。
乐盈警觉起来，“你该不会在里面做些什么吧？”
隆科多举手作投降状，“我没，我顶多是先发现托合齐在家开大宴，然后想办法把这事让安郡王府上知晓而已，其他的事我没做！托合齐家族早几代曾是隶属于安郡王府上的包衣奴才，后来转到内务府。如今旧主过世，他们不思哀悼，反而宴饮作乐，真是没良心的奴才呀，安郡王府估计不会善罢甘休，我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托合齐，托合齐，乐盈总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她问紫檀：“咱们是不是在哪里听过托合齐这个名字？”
紫檀想了想，道：“早前您给万琉哈贵人送过一只钻石戒指，万琉哈贵人后来给您回过一只上好的翡翠镯子，据说是她哥哥托合齐送进宫给她的。奴婢之所以对这个名字记得清楚，是因为当时与万贵人身边的侍女说话，这侍女就说贵人的哥哥托合齐大人多么有出息，很得皇上看重之类的。只是满人的名字很多相似的，不知道隆大人口中的托合齐是不是万贵人的哥哥？”
隆科多拍手，“想必是的。托合齐的姓氏就是万琉哈氏，他有个妹妹在宫里当贵人，还有一个外甥十二阿哥。”
乐盈无语，这位光顾着惦记人家步兵统领的位置，其他重要的话偏偏就给忘了。
她让隆科多先别那么高兴，“也许皇上看十二阿哥的面子就不计较了呢，再者托合齐当不了步兵统领，也不一定轮到你啊。”
隆科多双手合十，把皇贵妃妹妹当祖宗拜，“娘娘，三哥只求您朕这回别在皇上面前说三哥的不好，我真改了！至于其他的，我自有办法。”
乐盈笑提醒他：“你不把我当冤大头耍，我也懒得找你麻烦。不过你要记住，皇上亲口说了，事不过三，再有一次，就让你提前退休。”
隆科多连声说：“不敢，不敢！”
……
满人善食肉酒，经常有管不住嘴巴的宗室权贵违反禁止令，玄烨当皇帝这么多年，这样的事没有处理上百件，也有几十件，最开始果然如乐盈所料，他在朝堂上当和事老，想把这事轻轻揭过。
但安郡王府的景熙不肯放过托合齐，隔几日就上一道折子上奏给老康，从他家与皇帝的共同先祖太.祖皇帝努尔哈赤说起，再到他的先人四大贝勒代善，每一代的先人，每一代的功绩，一点一点地数给皇帝听，目的只有一个：请皇帝替他们安郡王府作主，不要让他家曾经的一个包衣奴才欺辱主子。
这个景熙也是个人才，一边数祖宗的同时，一边各种抓托合齐的罪过，什么受贿啊，结党啊，五花八门的。
在这种情况下，玄烨即使有心包庇托合齐，也不禁被景熙磨得够呛。
乐盈有一次在乾清宫小书房见到过景熙的折子，超厚一本！
玄烨烦不胜烦道：“这份折子里面说的是他家第二代安亲王岳讬生平功勋事迹。”
乐盈觉得好笑，“他的祖宗总有数完的时候，数完了就没折子写了。”
“朕看他们就是闲的，”玄烨笑骂一声，“写不完，代善一系子孙繁多，有出息的更是不少，只要这景熙想写，大概可以写到明年去！”
违背孝期禁令，玄烨可以放过，但当景熙开始抓到托合齐的小辫子，以受贿贪污结党等罪参奏他时，皇帝开始重视此事，令宗人府严查此案。
这一查还真查出事来了，托合齐父子可不仅仅是拉几个闲人喝酒吃肉开大宴，当时与他们父子一块儿吃饭的人有刑部尚书、兵部尚书，还有一位都统，都是朝中响当当的人物，且掌有一定的兵权。
贪污受贿在玄烨这里不算是大罪，只有结党才实实在在触犯他的逆鳞。
事情演变到现在已经不再是喝酒吃肉的小事，托合齐父子连同在场的朝中官员在内全部下狱审查，越查涉及的范围越广。
康熙四十九年的新年，整个京城都处在人心惶惶之中，这个年注定不好过。
……
永和宫东配殿。
十二阿哥来见生母万琉哈氏，万琉哈氏急切地问：“你舅舅怎么样了？”
十二阿哥道：“舅舅现在被关押在牢狱中，皇阿玛没有释放他的意思。”
万琉哈氏恼恨道：“他好好当他的九门提督，与那些人来往做什么，没得连累你！”
十二阿哥宽慰她，“额娘放心，舅舅做下的事，我一概不知，皇阿玛不会怪罪于我。”
万琉哈氏坐立难安，她在宫里混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才有了些体面，十二阿哥去年被封为固山贝子，出宫开府，母子俩的日子越来越好，没想到娘家人惹事，真不省心！
十二阿哥以为她担心托合齐，便道：“舅舅的事情如何处理其实全在皇阿玛一念之间，额娘要是真担心舅舅，儿子可去皇阿玛面前为舅舅求情。”
“求情？”万琉哈氏吃了一惊，然后训斥道，“求什么请，不许去，咱们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谁都不许去求情！九门提督多重要的位置，据说皇上当年是要给皇贵妃的兄长，后来侥幸落到你舅舅头上，皇上信重他，他就该一心一意报答皇上，你瞧瞧他，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他是想干啥！胤裪，你回府后吩咐府里的管家不许放你舅舅家的人进来，你也不许见他们。咱们娘两全当不晓得这事，不问不管，与咱们无关。”
十二阿哥瞠目结舌：“额娘……”
万琉哈氏冷哼：“怎么你觉得额娘冷酷无情是吧？”
“儿子没有。”
“没有最好。你想想十三阿哥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得罪了皇上，即使他是你的阿玛，你也讨不到好，你别犯傻！”
十二阿哥只得道：“额娘，儿子知道了。”
……
谁也没有想到康熙四十八年底一桩小小的托合齐父子安郡王孝期宴饮案竟然持续了两年，直到康熙五十年三月才落下帷幕。
托合齐会饮案中的涉及到的主要官员步兵统领托合齐、刑部尚书耿额、兵部尚书齐世武三人被判绞监侯，这三人的下场惨烈程度可与他们的前辈鳌拜、索额图相比。
其他参与官员则判了流放。
因这场旷日持久的会饮案牵连到了太子，皇帝认定托合齐等人是太子党羽，太子再次失势，被皇帝派人严密□□。
太子被废已成定局，只等玄烨下旨正式废除太子的头衔。
作者有话说：
这章走剧情，加速废太子。只有一章更新，大家明天见。

第 204 章
前任九门提督托合齐正式定罪, 新任的九门提督隆科多施施然进宫。
今年倒春寒，天气格外冷，乐盈不小心中了招, 生了一场感冒, 这次不知为何延续地时间有点久, 都半个月了，还有些咳嗽。
隆科多在乾清宫面见皇上, 谈过正事后, 就说要去探望皇贵妃。
玄烨道：“你去看看她也好。她身子一向都很好，这回生病不甚严重, 只是咳嗽不止。”
隆科多恭敬道：“京城气候干寒，风大，想来与此有关。”
玄烨点点头, “朕猜想也是, 过几日还是去畅春园吧，畅春园的水土好, 利于休养。”
隆科多从乾清宫出来，转而去了承乾宫。
乐盈见到他先拍拍手, “瞧瞧, 新上任九门提督大人来了！”
隆科多立刻收敛傲气，谦虚道：“娘娘别笑话我了。”
乐盈道：“我没笑话你。皇上有对你叮嘱些什么吗？”
九门提督掌管京城两万兵马，这是京城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军事力量。
紫禁城以及京城九门的卫戍全部由九门提督负责，相当于是皇帝最重要的一道防卫，若是被有心人掌握住, 龙椅上重新换个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难怪玄烨会因为托合齐那么愤怒。
隆科多冲着乾清宫的方向拱拱手, “皇上让我以托合齐为鉴，不要步入他的后尘。日后我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与父兄亲故都要疏离，唉。”
乐盈故意道：“舍不得？那我帮你跟皇上辞了这个官职，不用谢。”
隆科多急得脸色都变了，“娘娘，千万别，我想当九门提督！”
人活一世，只有权势才是最重要的东西，以前别人提到他隆科多，只会说是国舅爷的儿子，但现在他是皇上最信任的九门提督，在京城跺一脚都得响三声的人物，这是他权势的顶峰，隆科多自然舍不得放弃。
乐盈笑了笑，“我就开个玩笑而已。只是提醒你日后行事更加谨慎，站得高跌得重。你以往犯事，皇上最多将你免职；现在处于这个位置，可不仅仅是免职这么简单。稍有不慎，你想得一个明珠的下场都是做梦，只可能是索额图的下场！昨日是他托合齐当九门提督，今日轮到你隆科多，日后就可能换了另一个人来做，不过都是皇上的一句话，你自己该知道怎么做吧？”
她脸上带着笑意说出这番话，隆科多却听得背后冷汗淋漓，连声道：“娘娘的训导，我都牢记于心。”
乐盈颔首，随口问道：“托合齐怎么样了？”
她的话题转变很快，隆科多愣了下，回道：“托合齐现还关在牢狱中，皇上给他定罪，判了绞刑，暂时没处决，因他还牵扯进另外一种贪污案，待这件案子审理完，再一并处罚。他不用妄想出来了，他注定是索额图的下场。”
乐盈问道：“他真是在替太子拉拢官员？”
隆科多道：“这难道还能有假，托合齐确实够蠢的，大喇喇的在安郡王孝期宴饮，还请了朝中重臣到场，一边喝酒一边谈着如何为太子谋事，可真够高调的啊，不想被别人抓住把柄都难！”
这就是乐盈最想不通的一点，玄烨在朝堂上三令五申禁止结党，明珠、索额图两大权臣就是因结党罪名下马的，托合齐顶风作案也就罢了，难道他不晓得“低调”二字怎么写吗？
搞小团体谋大事，不是应该低调谨慎吗，找不到一个小黑屋悄悄地商议大事吗，非得大张旗鼓开大宴啊，不喝酒不吃肉就不能好好办事啦？
太子已经被废立过一次，眼下他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们恨不得把太子放在显微镜下抓错，托合齐搞出这么个事，简直就是等着别人来抓他的把柄。
知道的人说他是太子的党羽小弟，不知道的人一定会觉得他是敌对势力安插在太子阵营里的细作，妥妥扯后腿的存在。
从康熙四十七到现在康熙五十年，比南府戏本子精彩百倍的夺嫡大戏如火如荼上演，乐盈有时候是个很“囧”的状态。
当初大阿哥举荐八阿哥当太子时如此；现在托合齐宴饮案同样如此。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一件常见孝期违禁案竟成为二废太子的导火线。
这个案件绕不开安郡王府，乐盈问：“是否与八阿哥有关？”
隆科多道：“我猜不止，其他阿哥们未必没有动作，光凭一个安郡王的镇国公景熙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很多很多的人在暗地里推波助澜。现在的结果太子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皇上对他彻底失望，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废除他。”
白白折腾四年，还不如当初废了就废了，帝王心思难测。
第一次废除太子时，玄烨六天六夜睡不住觉，后来能睡着了，又是梦到孝庄太后，又是梦到赫舍里皇后，总之，心头难安，大病一场。
这一次却全然不同，似乎对他的心情一点都没影响。
三月底，他带着皇太后、后宫妃嫔，以及年幼的小皇子们去了畅春园。
乐盈在畅春园住了几日后咳嗽就不药而愈，又开始兴致勃勃与瓜尔佳氏天天结伴钓鱼。
两人戴着斗笠慢慢地踱步，宫人们拎着桶，背着鱼竿远远跟在她们身后。
瓜尔佳氏感叹道：“以前我多不耐烦钓鱼啊，只觉得闷得慌，现在我竟然可以坐在一个地方半日不挪动，不说话也行，就为了等鱼儿上钩，我老了！”
乐盈：“……啥？”
瓜尔佳氏以为她没听清楚，重新说了一遍，“我老了。”
乐盈无语，“老什么老，我都还年轻，你更年轻！”
身体是一方面，心态也非常重要，瓜尔佳氏刚过三十算什么老啊，放在现代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也就是这早婚的古代，三十岁当祖母，四十五岁当曾祖母，恶！
瓜尔佳氏笑道：“姐姐说我年轻，那我就年轻。”
两人走到一处树荫下席地而坐，瓜尔佳氏拔了几棵野草，低声对乐盈说：“姐姐，朝堂上的那桩大事，即使咱们身处后宫也有所耳闻，毓庆宫现在给侍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儿都飞不进去，这回太子该没上回那么幸运了吧？”
乐盈不解其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瓜尔佳氏急道：“我是担心姐姐你呀。若是太子继位，咱们这些做母妃的，姐姐你位份最高，这没什么好说的；可太子眼看是不成了，我看皇上再选太子，大概就是从宜贵妃、荣妃，还有德妃三人的儿子们里面选。到时候姐姐你怎么办？姐姐一直都是后宫第一人，没道理等新君继位，跪下给新君生母磕头吧。”
乐盈看着她，良久没说话。
瓜尔佳氏道：“姐姐，我有说错吗？”
乐盈笑道：“没有，你变聪明了。”
瓜尔佳氏惊喜，“姐姐说我变聪明，那我肯定是变聪明了。”
后宫就是一所学校，瓜尔佳氏现在已经进修完毕，绝对可以被评委优秀毕业生。
其实她说得这番话，乐盈早有想过。
一废太子前，她可以淡然处之；二废太子之后，她就不能不急了，职称问题早点搞定比晚点搞定要好。
难不成真等着老康与她两人中有一个人先挂，她才能升职嘛。前者玄烨先去世，在临死前封她做皇后，这种情况很危险啊，极有可能这诏书就变成遗诏了，到时候继任皇帝承不承认全看他的良心，他可以隐瞒这封诏书，毕竟谁也不想突然就多个嫡母哇；后者乐盈先去世，她临死前或者死后，玄烨给她封皇后，她是生前享乐派，这种情况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死后哀荣与她无关，除了可能给隆科多带来一个一等功的爵位。
乐盈想着这个问题，与瓜尔佳氏分了手，各回各的屋子。
她在珠蕊院门外与李金忠遇上，李金忠笑道：“巧了，主子，皇上过来了，奴才奉命出来寻您。”
玄烨盘坐在塌上，捧着书在看，小白卧在他腿边睡觉。
先前那条养在畅春园的小京巴活了十五岁，寿终正寝，后来她养了第二只狗，取名小白。
这狗耳朵灵敏，听到主人的脚步声，顿时睁开眼睛，从榻上跳下来，撒开四条腿往屋外跑。
乐盈稍稍弯腰，伸开手，小白就跳到她怀里，她抱着小白进屋。
玄烨已经放下了书，看着她笑道：“又去钓鱼啦？”
乐盈回他：“生命不息，钓鱼不止。”
他拍拍身边的空位，乐盈走过去坐下，眼睛随意一瞟，竟然看到书本上放着的一架眼镜。
这东西很现代啊，她拿起来细瞧，玄烨逗她，“这是朕的眼镜，你要不要试戴？”
乐盈摇头，“不用啊，这就相当于是放大镜，不稀奇。”
她只是好奇玄烨竟然用上老花镜了，好像之前都没见他用过。
玄烨道：“这是赫世亨找工匠替朕做的，戴上它看东西果然清晰许多。朕从来不服老，马照骑，弓照拉，可这眼睛看东西却开始模糊啦。”
这真是没办法的事，人再厉害也难以对抗自然规矩。
乐盈奇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开始说老了？”
“大家，还有谁？”
“和嫔呀。”
玄烨失笑，“等她五十岁的时候再来说这话吧。”
乐盈惊讶，“五十岁也不老啊，我看她起码可以活八十岁。”
无儿无女心情好，爱运动身体好，活不过长寿冠军万琉哈氏，活个八十岁没问题吧。
玄烨道：“你还会看相啊，那你来看朕能活多少岁？不许说什么长命百岁这类奉承假话。”
这算是送命题吗，说少了他生气，说多了他又嫌是奉承假话，多少才合适，乐盈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您是真龙天子，我等凡人看不了。”
玄烨哈哈大笑，“朕曾经说过民间多有百岁老人，但朕不贪心，老天若眷顾我大清，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还成的话，就让我活到九旬吧，足矣。”
乐盈快速在心里做了一个减法，这么算下来他还有三十多年好活，是谁刚才还说自己老的啊，他认为自己还能再活三十多年，这心态杠杠的，比年轻人都好！
乐盈忍不住道：“皇上您可太谦虚了！”
玄烨很自得，又问她对自己的年纪看法。
乐盈隐约记得这个话题他们很久很久前聊过，但她已经忘了怎么回答的了。
她现在回答：“没看法，随便活，能活几岁是几岁。”
玄烨道：“那不成，你得陪着朕，朕活九十，你至少得活到六十，到时候朕给你封皇后。”
乐盈毫无惊喜，“谢谢您。”
皇帝对自己太自信了，他觉得自己还年轻，生命还有三分一的长途没有走完，可事实并非如此啊。
瓜尔佳氏今日刚提到这件事，乐盈心里正不自在呢，没想到皇帝又来给她画大饼。
乐盈转过身，拿团扇遮住脸，有点儿心灰意冷。
玄烨对她是有愧疚的，他把团扇拉下来，开解道：“朕并非舍不得这个位置，元后、孝昭皇后，还有你姐姐，年纪轻轻过世，朕只是担心你。”
乐盈道：“我已经不年纪轻轻了。皇上您常读春秋，我也看过一些，齐桓与晋文，两人的经历相似，最后两人都成就霸业，但如果让人来选，是愿意选齐桓呢，还是晋文？”
一个风华正茂时成就霸业，一个垂垂老矣才回到晋国，刚搞了两年事业人就没了，尽管齐桓公最终的结局不好（怪他自己），但大部分人应该都会选做齐桓公吧。
这个比喻虽然用在这里不恰当，但那个意思是差不多的，谁都愿意在正当好的年纪做正当好的事情。
屋里轻松的氛围变得严肃起来，玄烨问道：“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对！”
二废太子之后，夺嫡的局势会变得晦暗不明，这个时候定下皇后人选最合适。到后期局势明朗时，玄烨为新帝考虑，也许又不想整出两宫太后并立来使得后宫不平衡，那乐盈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玄烨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应，“给朕时间考虑。”
作者有话说：
老康觉得自己很年轻，封皇后的事不急，拍他！
这两天心情压抑，要调整下，只有一更，明天见。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出自宋玉

第 205 章
考虑啥？
乐盈对康大老板这种拖延症晚期患者已经快没撤了。
他的时间期限是以自己认为的生命年限来计算, 不到最后一刻不松口。孝懿皇后即是如此，早给她皇后的位置，她还能多高兴两天, 可玄烨偏偏不啊, 非得在她断气的前一天给她封后, 她好歹算是等到了，还有没等到的人——四大爷雍正。
雍正完全被他爹的拖延症坑惨了, 但凡康熙早一两年立太子, 他继位前期至于那么艰难嘛。
四大爷好歹可以靠铁血手段压制不服他的人，乐盈就真什么指望都没有了。
这一瞬间她有些失望, 有气无力地问皇帝：“您考虑多久？”
十年，还是三十啊？
皇帝回她道：“七日。”
乐盈稍微有点儿精神，“行吧。”
说完她就不吭声了, 低头撸狗狗玩。
两人相处十几二十年, 乐盈自觉也有付出啊，她给他提供感情慰藉, 打理后宫，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玄烨对她很可以, 可是这股好总是差那么一口气, 就比如说上回，他让封爵的皇子们跪拜她，确实是彰显了她的地位，可无意中给她结仇了呀，乐盈又不是皇后，名不正言不顺的, 三阿哥敢表现出来, 其他没表现出来的皇子心里未必服气。
越想越气闷, 还是狗狗好，她把头埋进小白的皮草里，真舒服！
她那明显拒绝再说话的样子使得玄烨有些尴尬，“那朕走了啊。”
乐盈：“恭送皇上。”
玄烨无奈：“朕真走了！”
乐盈抬头望着他，“您还有什么事吗？”
她就是想发点脾气，反正玄烨也不会真把她怎么样。
大阿哥搞那么大的事没连累到知情的惠妃；万琉哈氏的哥哥托合齐判了绞刑也没连累她。乐盈发个小脾气怎么了，按性质来说，她的程度最低了。
皇帝叹息一声，离开了珠蕊院。
紫檀进来赶紧问道：“主子，皇上怎么刚来就离开了？”
屋里没其他人，乐盈直接道：“我跟皇上提了升职的事情。”
紫檀明白“升职”的意思，使劲点头，“您做得对，早该如此了！皇上怎么说？”
乐盈：“他说要考虑七天……”
紫檀讶然，“考虑啥，难道皇上还有别的人选？”
皇上看重家世门楣，最有资格的宜贵妃、德妃、荣妃都是包衣出身，肯定不行呀，现今皇上的后宫嫔妃，只自家皇贵妃主子与咸福宫妃博尔济吉特两人门第高贵，咸福宫妃没戏，除了皇贵妃，再没别人了。
乐盈幽幽道：“谁知道呢，也许是未来皇帝的生母？”
门楣低没事，母以子贵，靠儿子补足就行。
紫檀气道：“皇上可不兴这样呀。”
“好了，不说这事了，等着皇上七日后的考量结果吧。”
对于拖延症的人来说，他很有可能会拖到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刻。
这七天的时候，乐盈也要好好过，肯定不会像等考试分数一样吃不好、睡不好的折磨自己。
她闲来与瓜尔佳氏、通嫔，陈贵人等人打马吊，投壶，开个烧烤聚会；室外活动则以遛狗、骑马、划船、钓鱼、打羽毛球为主，及时行乐，开开心心地玩。
……
她这边日子照常过，皇帝这边倒纠结上了。
他想起了孝懿皇后，这个大表妹性子固执任性，一旦决定的事情，不达目的势不罢休。
她想要生个自己的孩子，吃补药吃民间偏方，求神拜佛，无所不为，最终生下一个小格格；后来小格格夭折，她的身子也不能再生孩子了，于是就养了四阿哥；她想要皇后之位，不惜用性命来求这个位置，自来她想要的，必须要得到，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
以往玄烨认为姐妹俩性子截然相反，乐盈是平和淡然的性子。然而乐盈向他提皇后之位，让他认识到了其实她们姐妹看似不同，内在却是一样的，乐盈同样执着皇后之位，不肯再等。
乐容不肯吃药，以死逼着他给她皇后的位置；乐盈不会那么极端，但玄烨想他要是拒绝了她，那么日后他就只是皇帝，而不是他的三哥了。
皇帝的纠结瞒不过他的两个亲信太监。
梁九功很不以为然，皇贵妃虽然是皇上的表妹，但她这些年在宫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整个后宫就数她过得最风光，她该知足了！
别再肖想什么皇后之位，那不是她的，那个位置合该留给新帝的生母才对。
太子不中用了，皇上不可能长命百岁，总要选一个继承人，而这继承人大概也就是宜贵妃、荣妃、德妃三人的儿子们中的其中一位。
如此，既已有了圣母皇太后，何必再来一个母后皇太后戳人的心窝子呢。
皇贵妃先前从来都不提皇后之位，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现在开始着急，不过就是担心日后皇上考虑两宫太后并立的问题，她到手的鸭子给飞了！
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唯有皇上自己不知道。
不，他知道的。只是有意回避了这个问题，自古英明的雄主例如秦皇汉武，谁不追求长寿啊，皇上虽然不像他们那样炼丹求长生，但他一直不服老啊，总觉得自己还有四五十年好活，凡事不用急，慢慢来。
梁九功与皇贵妃无仇无怨，但他收了曹家的银子，便只能站在皇贵妃的对立面，谁叫皇贵妃偏偏与曹家的银子过不去？皇贵妃出身高贵，无儿无女，皇上活着，她有依靠；一旦皇上没了，也不过同皇上的众多嫔妃们去挤宁寿宫的份儿，有何可惧！
话是这么说，梁九功却也不敢再在皇上面前暗搓搓内涵皇贵妃，上回他替平郡王嫡福晋曹佳氏说话，无意中冒犯了皇贵妃，皇上当时没说什么，可是事后所有关于皇贵妃的事情都交代魏珠这家伙去做。
原本在乾清宫，他虽然与魏珠平级，但实际上的地位隐隐高于魏珠。就是因为一个皇贵妃，魏珠这家伙近两年来，竟然敢与他平起平坐，实在可恶！
皇上于继承人的事情上讳莫如深，即使对亲信太监也会防备，梁九功服侍他这么多年，自然清楚他的逆鳞在哪里，一丝儿都不肯犯。至于是否封皇贵妃为后这事，于前朝于储位无什么大的干系，梁九功有心用这个消息去结交某些人。
做太监做到他这个份上，可谓到了巅峰，皇亲国戚、朝中要臣在他面前也不敢拿大，可他前途却不美妙，皇上还有几年可活，新帝上位，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们这些先帝的心腹太监。
顺治皇帝最宠爱的太监吴良辅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梁九功可不想自己落到吴良辅的下场。
梁九功心里的算盘打得精刮；他的同事兼竞争对手魏珠也在噼里啪啦打算盘。
不同于梁九功的深度投资，魏珠对于阿哥们就浅浅地讨个好，与谁都行个方便，尽量不得罪人。
他另辟蹊径，深度讨好皇贵妃。讨好皇子与外臣犯皇帝的忌讳，至于讨好皇贵妃嘛，那不叫做讨好，那叫做恭敬敬重，就是皇上看到，也是喜欢的。
若是皇贵妃有做皇后的机缘，日后能成为太后，他说不定可以去伺候太后呢，这也不失为一条保命的途径。
前三任皇后英年早逝，皇上因畏惧“克妻”这个名声，不肯封皇贵妃做皇后，可皇贵妃却不肯再等下去了。
魏珠觉得这都不是事儿，所谓“克妻”纯属是巧合，还有流言说皇上克父克母克兄弟姐妹克儿克女的，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克吧，但宁寿宫皇太后作为皇上的嫡母去年刚过了七十大寿，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说不定皇贵妃也是宁寿宫皇太后的命呢！
或许他可以把这件事透露给步兵统领隆科多，他是皇贵妃的娘家人，娘家使使劲也许皇上就同意封皇贵妃做皇后。
八阿哥与隆科多几乎是同时知道皇上有封皇贵妃为后的打算，只是还没有最终落实。
八福晋是八阿哥的贤内助，丈夫知道的事情，她一定要知道，而且还要为丈夫出谋划策。
这回她只觉得不可思议，“皇上这是要把天下的好处都搬给娘家吗？佟佳氏已经接连出了两代皇后，皇上竟然还想再弄出第三个皇后来！”
八阿哥与皇贵妃之父佟国舅相交甚厚，可至关键的时刻，需要佟国舅在朝堂上为八阿哥说句好话，他却装病窝在家里，还有国舅夫人赫舍里氏，自己百般讨好奉承她，结果全然无用。
八阿哥叹气，“皇阿玛看重佟佳氏，没人可以说什么，再说与咱们也无关。”
太子废立事件对他影响不小，皇阿玛不再信重他，大封皇子没他的份儿，朝中重要的差事也不再交给他来办。
八阿哥心知，自己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远了。
八福晋道：“好不容易咱们使劲儿借着托合齐孝期宴饮违禁案把太子拉下了马，不能白白给别人做嫁衣。就算你不成，九弟、十弟、十四弟总有一个成的吧。”
八阿哥想起近年来越来越受皇上看重的十四阿哥，笑着点点头，“十四弟聪慧勇武，他不是没有机会的。”
而且十四弟也有那个心，以前是弟弟们辅佐他，现在他希望缥缈，转而扶植一个跟他交好的兄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八福晋突然计上心头，“十四弟有生母，三阿哥也有生母，依我看，不然想办法使这件事让三阿哥知晓。这位野心勃勃，托合齐案还多亏了他的帮忙才能那么容易攀扯到太子。”
“告诉三阿哥做什么？”
八福晋笑道：“三阿哥想当太子，他有自己的亲额娘在，哪肯再多一个嫡母？他知道后说不定会有所动作。两个结果，要么皇贵妃当不上皇后；要么三阿哥动作太大被皇上发觉，届时咱们推他一把也不是不可以，皇帝从此厌恶他。反正咱们怎么样都吃不了亏。”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206 章
八福晋的逻辑很简单, 把其他的有威胁的皇子们搞下去，太子之位才有可能轮到自家。就算她家的八阿哥希望不大，那也要推一个跟八阿哥亲厚的皇子上位。
大阿哥倒了；太子眼看也快倒了, 不足为惧；现在威胁最大的就是三阿哥。
这位可谓隐藏极深, 几年前的废太子事件中没少有这位的身影, 托合齐案同样如此。
他还以为自己能坐收渔翁之利呢，没这么容易的事。
八阿哥摇摇头, “三哥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影响皇后的废立。皇阿玛立皇后最看重门楣出身, 其他反而都是次要的。”
八福晋笑道：“说得极是，但纵观宫里那些有子的嫔妃们, 大多都是低贱的包衣奴才出身，除非她们的儿子当皇子，不用妄想当今皇上会封一个包衣奴才做皇后！”
八阿哥没有说话, 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八福晋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连忙补救道：“我说的是荣妃，不是咱们额娘。英雄不问出处, 等日后你得到那个位置，追封额娘, 给额娘家抬旗……”
八阿哥微笑道：“我们之间不用解释, 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
八福晋连忙点头，“对，对。我只是想说三阿哥还做着皇上封他当太子，封荣妃当皇后的美梦，他要是知道皇上想封皇贵妃，肯定气死了, 只要他有所动作, 咱们就可以抓住他的把柄。”
至于皇贵妃嘛, 当不上皇后最好；真让她当上皇后，也不过就是如现在的宁寿宫皇太后一样罢了。
……
隆科多知道自家皇贵妃妹妹有可能封皇后，兴奋地一晚上没睡着觉，一门三皇后，天大的荣耀！
至于皇上克妻不克妻的，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元后赫舍里氏难产而亡；孝昭皇后钮祜禄氏从小也是个病秧子，底子就不好，早逝似乎也有迹可寻；他的皇后姐姐进宫前身子挺好，要不是为了生孩子胡乱折腾自己的身子，没准儿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乐盈跟她们三人都不同，她身子康健，没生育，活蹦乱跳的，凭啥不能封皇后啊。
克妻纯粹是迷信之说。
皇上要是真信这些，找钦天监、喇嘛算个吉卦就行了啊。
一个皇后的位置牵动着各方人马的心，隆科多在算计如何让皇上尽快给皇贵妃封后的同时，诚亲王府的三阿哥也在想办法如何阻止皇上封后。
皇阿玛年纪越大，脑子越糊涂，他一点儿也都不为未来的继承人考虑！
正如国家只有一个君王，后宫也没有两个太后的道理，佟佳氏成了皇后，新帝的生母地位就尴尬了。
三阿哥做事讲究圆满，务必做到十全十美，他是新帝，他的生母就该是唯一的太后，而不是被另一个皇太后压在头上。
他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招了最信任的两个幕僚来商讨办法。
其中一个幕僚是个姓张的儒生，他想了想，道：“自古帝王封后，皇后必须有相应的德行才能令天下臣服。皇贵妃的德行怎么样？”
另一个姓李幕僚瞧了他一眼，笑道：“你迂腐啦。当今后宫之中德行、子嗣全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门楣！”
要是放在汉人的朝堂，只无子这一条，皇贵妃就万万当不得皇后，朝臣们都不会同意。满人却不同，皇帝是唯一的主子，天下人都是他的奴才，他想立谁为后就立谁，无人敢有半句质疑。
唉，这满人的王朝到底不如汉人的王朝讲究啊。
三阿哥命令道：“事到如今，你们得给我想办法。”
张儒生道：“为今之计是尽快找出皇贵妃所犯之过，奏请皇上知晓，或许可打消皇上的立后之心。”
李幕僚赞同，“极是，极是。”
这个问题让三阿哥犯难了，他道：“皇贵妃犯过？没听说过啊。”
他的门人众多，能在京城中打探各种消息，但皇父后宫的事情他就不太清楚了。
李幕僚道：“或可求助荣妃娘娘。”
三阿哥摆摆手，“算了。”
他额娘恨不得把身心都奉先给菩萨，他去问她，除了被她啰嗦一顿，再没别的好处。
不过三阿哥好像记得额娘曾经对他说过宫里的几位娘娘们，说起皇贵妃，额娘就说她是个厚道人，待低位嫔妃们都很好。
三阿哥当时嗤笑一声，觉得这皇贵妃也不过是同老八一样“面善心恶”的假好人，只是面子做得好罢了。
但这样一个人想要揪出她的过错简直太难了。
三阿哥道：“此路行不通，再想别的办法。”
张儒生想了想，道：“皇贵妃身上找不出错，那便找她的娘家人。”
李幕僚连忙道：“不可，不可，皇贵妃的娘家人，也是皇上生母的娘家人，要不得！”
张儒生道：“生母的娘家人又怎么样，犯了错一样得罚，那隆科多犯事，几次被皇上虢夺实权。如果这时候皇贵妃父亲犯事，那她便再无资格封后，只有这一个办法。”
三阿哥头脑发热，顾不得别的，咬牙道：“这京城的达官贵人只要肯去查，人人身上都有一堆小辫子等着人来抓。皇上对佟佳氏一族虽然宽厚，但佟国维如果触犯他的逆鳞，他也不会轻饶。”
皇上是逆鳞是什么，三阿哥再清楚不过了。
佟国维此人，之前与老八走得极近，马齐、阿灵阿、揆叙、鄂代伦等人举荐八阿哥为太子之事，佟国维未必不知，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给佟国维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在木兰围场时，当时备受皇阿玛宠爱，人人都说会有大前途的十三阿哥不就是被“莫须有”的罪名给钉死了，至今翻不了身，堂堂皇子沦落为一介闲散宗室。
三阿哥吩咐道：“让底下的人即刻去收集佟国维与八阿哥、马齐、阿灵阿等人往来的证据，替我写成折子，我要密奏皇阿玛！”
张儒生道：“三爷，佟国维与这些人往来的时间地点咱们以前都查过，我今晚上回去就运用春秋笔法写折子，只要皇上起了疑心必定会派宗人府细查。这些个京官都经不起细查的，最终的结果只会像托合齐一样。”
托合齐算个什么，佟国维可是皇上的亲舅舅，李幕僚非常不赞同这么办，“三爷，请您三思，您这折子递上去可不仅仅得罪了佟国舅，连富察家、叶赫拉那家、钮祜禄家这样的功勋大族全部都给得罪了！”
三阿哥冷笑道：“得罪就得罪了，也不知道老八给这些世家灌了什么迷魂药，这一个两个的人都支持他，本就在与我作对，皇阿玛上次轻轻放过了他们，最好趁着这次将他们一网打尽，哼！”
李幕僚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
距离“七日之期”过去了三日。
这三天里玄烨想了很多，他并不想拖到最后一日再给乐盈答复——无论这答复是不是她所想要的。
他站起身，道：“去珠蕊院。”
魏珠正要令人去传诏，梁九功这时候进来了，“皇上，三阿哥有要事在清溪书屋外求见。”
玄烨道：“先见三阿哥吧。”
三阿哥进来，先给皇父叩头请安，然后看看左右，神色十分凝重地说：“皇阿玛，儿臣有要事禀告您。”
这句话玄烨有些耳熟，没记错的话，这话三阿哥之前对他说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木兰围场举报十三阿哥怂使太子谋反；第二次则是揭发大阿哥与喇嘛往来，使用巫术祝咒太子。
玄烨想起了乐盈曾经提过的“告状精”一词，当时是庆复在父亲面前告发兄长隆科多。玄烨现在觉得“告状精”三个字用在三阿哥身上更合适。
只是不知道他这次又是来告发他的哪个兄弟，老四、老八，亦或者老十四？
玄烨心中怒极，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老三，你有什么事禀告朕？”
三阿哥双手捧着折子呈给皇帝，同时大声道：“儿子向皇阿玛您举报原领侍卫内大臣一等公佟国维与马齐、阿灵阿、揆叙等人密谋立储一事，他几人有结党之嫌，儿子所知有限，请皇阿玛派宗人府深查！”
玄烨接过折子，却没有看，放在手中拍了拍，突然问三阿哥，“老三，你闭门专心修书，朕没想到你对外面的事情如此了解。”
三阿哥一愣，连忙道：“皇阿玛，儿子是无意中知道的。”
玄烨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道：“是吗，朕得感谢你做朕的耳目。”
三阿哥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内心忐忑，“儿子只是尽忠尽孝，皇阿玛您看看儿子写的折子吧，若是有不对的地方请您指出来。”
玄烨笑道：“朕不用看也知道你用了心，你一直都是朕非常看重的儿子，老大、太子等人都让朕失望了，只有你从来没有让朕失望过。”
皇阿玛在夸他，说他比大阿哥与太子强！
三阿哥喜出望外，谦虚道：“皇阿玛您放心，儿子以后也不会让您失望。”
玄烨不置可否，转而问三阿哥：“托合齐之事，你知道的，二阿哥早已不堪为太子，朕只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废除他。太子被废，朝中肯定要举荐新的太子，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三阿哥本来激动地砰砰直跳的心瞬间冷静下来，“立储乃国之大事，儿子不敢擅言，只听皇阿玛您的意思。”
玄烨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这立太子确实是大事，你不愿回答就算了。只是朕还有一事想问你的意思，这次你再不可推辞，只管说出你的意见。”
三阿哥道：“皇阿玛您请说。”
玄烨道：“朕欲立后，你觉得皇贵妃佟佳氏如何？”
皇阿玛态度和善，循循善诱，三阿哥不自觉说出了心里话，“儿子以为不妥当。一则，佟国维结党之事尚未明晰，皇贵妃乃是其女，这时候被封为皇后肯定会引发朝臣百姓的议论；二则，太子两度被废已成定局，您若是立了皇贵妃为后，将来新储君的生母如何自处？”
皇帝脸上的笑容突然消逝，冷冷地看着三阿哥，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朕封你做太子，封荣妃做皇后如何？”
三阿哥不是傻子，再迟钝也感受到了皇帝的怒火，立刻下跪磕头。
“皇阿玛恕罪，儿子不想当太子，儿子的额娘也不想当皇后，儿子刚才所说只是肺腑之言。”
“啪！”
三阿哥脸上捱了皇父一耳光，这巴掌毫不留情，三阿哥脸上立刻红肿，他震惊而不可置信地望着玄烨，“皇阿玛，您为什么要打我？”
打脸是极羞辱人的惩罚措施，玄烨对儿子一向宽和，几乎不曾动手，唯一的一次打了以命为八阿哥保奏的九阿哥两巴掌，三阿哥是第二个得到这种待遇的皇子。
玄烨缓缓道：“朕打的是不忠不孝不友不悌的逆子！”
作者有话说：
打脸与封后一章写不完，明天就平平淡淡封个后。晚安。

第 207 章
皇帝给人定罪, 不需要证据，甚至连理由都不必明说，只要他心里认定这个人有错足矣。
以前的十三阿哥是这样, 现在的三阿哥也是这样。
三阿哥将头叩砰砰响, 大声道：“皇阿玛, 请您听儿子解释。儿子在此立下誓言，儿子对储位没有非分之想, 否则让儿子天打雷劈。”
皇帝已经不再愿意听他说话, 让侍卫带三阿哥出去。
次日，玄烨在畅春园召见王公大臣以及诸皇子, 当众数落三阿哥“不敬皇父，且秉性阴狠、尖戾，必加约束, 不可委以重任。”
他的这番话直接将三阿哥踢出了储君人选。
这不算完, 三阿哥和硕诚亲王的头衔被虢夺，降为多罗贝勒。
太子有两立两废的命运, 三阿哥的命运也挺相似，差不多的“两升两降”。
乐盈是怎么也想不通距离皇上给她答复还有三日的时间, 突然闹出三阿哥这出事。
这些个皇子们一波一波向储位发起进攻, 皇帝恼恨兼心烦的同时，不会影响到她吧，乐盈有点担心。
这种时候，隆科多来畅春园给她请安，乐盈道：“你没重要的事别总是过来，三阿哥不知道什么原因惹怒皇上, 可别把你攀扯进去了。”
即使是亲父女、亲兄妹这样的关系, 也不能常与后宫嫔妃相见。乐盈可以很容易能见佟国维, 还有隆科多、庆复兄弟，完全是皇帝给外家亲人开后门。
但一般局势紧张的时候，乐盈通常与隆科多很有默契地不见面，等局势缓和再说。
隆科多解释道：“我每隔一日会来畅春园向皇上禀奏京中之事，今日来看望你也是经过皇上的同意，不要紧。三阿哥的事没攀扯上我，但把咱父亲大人扯进去了。”
乐盈：“父亲怎么了？”
隆科多笑道：“三阿哥告发父亲在废太子之后曾与马齐、阿灵阿、揆叙等人密谋保奏八阿哥为太子。”
乐盈不可理解，“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他犯傻啊，还拿到皇上面说！”
当时一众为八阿哥保奏的人，除了一个马齐差点被砍了，对于其他人，玄烨都是轻拿轻放。而且玄烨也没真砍马齐，估计是吓唬他，马齐被免职。然而就在去年，玄烨又开始重用马齐……
可见他并不真打算对这帮八旗世勋们做什么，而是重在施恩，以恩德服人。
总之，这事算是过去了，三阿哥扯出来到底是想干啥。
隆科多恨恨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三阿哥想当太子，也想让荣妃当皇后，大概是你挡着他额娘的路了！父亲确实与八阿哥不清不楚，若是皇上有心追查肯定能查出什么，父亲有过，你怎么能封皇后？万幸皇上不追究。”
乐盈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才几日的工夫，你们在宫外的怎么一个两个都知道了，梁九功向你们兜售消息啦，你花了多少银子？”
隆科多“咳”了一声，“我是从魏珠那里知道的，不要钱。梁九功那厮与八阿哥交好，我不清楚三阿哥是从哪里知道的。对了，咱们正事要紧，皇上因‘克妻’不肯封你为后，不如我在宫外找几个喇嘛给你算一卦，或者找钦天监算也行，保证给你占卜一个长命百岁的吉卦，这样皇上该不会说什么了吧。”
乐盈简直快疯了，“你没真找什么喇嘛吧？”
隆科多道：“还没呢。”
皇贵妃的事情他哪敢擅自做主，肯定得先问过她的意思。
乐盈松了口气，“我差点被你害死了。前面大阿哥找喇嘛用巫术镇魇太子，皇上最厌恶这些歪门邪道，这事你别管，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隆科多连忙道：“行，我不管，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有什么数啊，乐盈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玄烨同意立她为后，很好；不同意，她也没办法，该咋咋地吧，她就是不想再被皇帝画饼了。
两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别的。
这时，李金忠进来道：“主子，隆大人，圣驾往咱们这边过来了！”
乐盈与隆科多忙出去接驾。
玄烨走近道一声“无需多礼”，然后托着乐盈的胳膊肘一起进屋。
隆科多在后面道：“皇上，臣告辞！”
玄烨道：“你一同进来，朕有事要让你做个见证。”
他的神色肃穆，乐盈心里打鼓，啥事，很重要嘛。
隆科多恭声道：“臣遵命。”
皇帝坐主位，乐盈在他身边坐下，隆科多垂头站在两人身前，听候吩咐。
玄烨道：“朕口谕，隆科多你来拟旨。”
李金忠赶紧备上笔墨纸砚。
紧接着玄烨念道：“朕惟德协黄裳……皇贵妃佟佳氏乃  领侍卫内大臣、一等公舅舅佟国维第三女，系出名门……兹仰遵仁宪皇太后慈谕，以册、宝立尔为皇后……”
乐盈屏气凝神，当听到“立尔为皇后”这个五个字时，才有种真实感，这真是皇帝封她为后的诏书。
太突然了，她全程都不在状态，不停的有奇奇怪怪的疑问冒出来。
比如说，这骈文骊句是皇帝提前背下来的，还是临时写的，语言华丽，辞藻丰富，文笔不错，变着法子夸她贤惠大气，有母仪之德；还有封后诏书中有舅舅两字，合适么……
隆科多将写好的封后诏书双手呈给玄烨看，玄烨颔首，从腰上系着荷包里掏出一枚玉印盖在诏书上。
隆科多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双手颤抖，一门三皇后，可见佟佳氏一族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多么重要。
玄烨含笑道：“隆科多还不快给皇后行礼问安。”
隆科多立刻趴在地上大声道：“臣隆科多给皇后主子请安，主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由他起头，承乾宫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伏地叩拜新上任的皇后，声音洪亮无比。
乐盈道：“免礼。”
得到皇后之位很艰难，她进宫到了如今已有十好几年了；然而从某一方面来说，这又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只是皇帝的一道诏令而已。
乐盈并不如预想的激动，至少隆科多看起来比她激动多了。
玄烨先命隆科多道：“你将诏书交到礼部，让礼部发文公示天下。”
再命李金忠，“去敬事房，通知主管太监，让其派人将朕诏封皇后之事告知六宫。”
隆科多与李金忠领命而去。
乐盈的视线追随诏书，道：“诏书不留给我？”
玄烨笑了，“给你，但现在得先交到礼部，礼部备办封后大典时再由持节官交给你。”
乐盈问道：“是像我从前封贵妃、皇贵妃时那样吗？”
玄烨耐心解释道：“不同。封后等同于正式大婚，按周制行三书六礼。”
乐盈吃惊，“我得回家待嫁吗？”
“那倒不必，但是大婚程序得补全，聘书、礼书、迎亲书三书俱全；彩礼、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俱全，务求隆重。”
乐盈很震撼，她一直以为册封继后，比起原来的皇贵妃册封大典多的只有告祭天地、社稷、宗庙这一道程序，只是办“典礼”，没想到玄烨竟是按照周礼来办“大婚”。
她怔怔地问：“孝昭皇后与孝懿皇后姐姐当时也是这样吗？”
玄烨道：“不是。乐盈你与她们不同，你是要陪伴朕一辈子的人，值得朕用十分的心思对待。”
他的儿子们各有心思，嫔妃们为了各自的子女动机不纯，唯有乐盈一人始终以赤诚之心对待他，玄烨自然舍不得亏待她。
乐盈仰头望着他，“三哥，我要感动得哭了！”
玄烨笑道：“别哭，说件轻松的事。你不是对外国感兴趣吗，等婚期定下后，朕会派使者前去大清藩属国告知，藩属国亦会派人来恭贺立后之喜，到时候你可以见见他们，看他们与我们大清国有什么不同。”
哦豁，可以看到来自棒国的思密达了。
乐盈这么想的时候，就听到皇帝问她，“朕这么安排大婚，你觉得怎么样？”
她赶紧回答：“挺好的，我都听您的。”
玄烨拉拉她的手，突然问道：“你没有怪三哥吧？”
乐盈摇头，不怪，肯定不怪啊，他这么好给她升职，封后典礼直接变大婚典礼，多好啊！
“朕不该困于克妻的谣言，皇后之位其实朕早该给你，拖到如今，对你不住。朕待佟佳氏一族太厚，引得有心人不满，若是朕先你而去，恐怕你的日子不好过，朕早该为你打算，现立你为后，将来你可无忧矣。”
乐盈很感激，“多谢三哥。”
玄烨似乎有很多话跟她说，他提起大阿哥、太子，还有新近犯事的三阿哥，感叹道：“说起来是血脉相连的父子，实则是豺狼虎豹。他们是觉得朕老了啊。朕拿立后的事询问三阿哥，三阿哥竟敢指手画脚，说朕不该立后，否则便是置新帝生母于尴尬之地！”
皇帝又在钓鱼执法啊，乐盈感叹三阿哥不长记性掉坑了。
她忍不住问道：“所以您是因为三阿哥才决定立我为后？”
玄烨道：“不，在三阿哥之前朕已决定立你为后。乐容因皇后之位而耿耿于怀，朕愧对你自己，不愿意你步入她的后辙。一个皇后之位，朕又不是给不起，能叫你开颜舒心才是最重要的事，为这事郁郁寡欢生了病，反而得不偿失。朕拖拖拉拉到如今，你没在心里骂朕小气抠门吧？”
乐盈举起右手，笑吟吟地说：“真没有，以太上老君发誓，您一直是我心里最棒的三哥！”
见她开心，皇帝也很高兴，“当年咱们南巡，你让朕吹蜡烛许愿，朕的第三个愿望是乐盈平安喜乐。皇后的位置给你了，但你得答应朕，好好活着，好好陪着朕，朕还有三十年好活，你至少也要再活三十年。”
乐盈使劲点头，“我肯定还能再活三十年，我给您打包票，立军令状。”
“好啊。”
皇帝还真让人拿来纸笔，让她签字画押。
两人笑笑闹闹，紫檀在一边看着，欣慰极了，主子终于苦尽甘来，成为真正的皇后了，她虽是继后，但皇上对她的重视一点都不比元后差！
……
比皇贵妃佟佳氏封后之事更让人震惊的是皇上要大婚！
宜贵妃实在忍不住，跑去永和宫找德妃一吐心中闷气，语气特别酸，“皇贵妃封后不是什么稀奇事，就凭皇上对她的看重，皇后之位早晚是她的。可是大婚，怎么回事？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两人都多大年纪了啊，还重新结婚，听说是比照元后赫舍里氏的那一套流程来呢，皇上他怎么可以这样！”
德妃淡淡道：“就凭他是皇上。”
作者有话说：
朕惟德协黄裳……皇贵妃佟佳氏乃  领侍卫内大臣、一等公舅舅佟国维第三女，系出名门……兹仰遵仁宪皇太后慈谕，以册、宝立尔为皇后……。改编自康熙奉孝懿皇后的诏书。
晚了半个小时，抱歉大家。

第 208 章
里子远远重要于面子, 拿到真实的好处才是最要紧的，这是德妃一贯的处事准则。
宜贵妃更在乎皇上要以“大婚之礼”的形式封皇贵妃为后，但德妃一点都不看重这个所谓的“大婚之礼”, 她看到是皇上实实在在把皇后的位置给了皇贵妃小佟佳氏。
小佟佳氏的姐姐孝懿皇后临终前一天, 皇上给她封了皇后, 让她可以走得安心，这是一种临终慰藉。德妃原本以为小佟佳氏也会是孝懿皇后一样的命运, 如今看来, 是她想错了。
孝懿皇后过世这么多年，大家早已习惯皇上的后宫没有皇后, 现在的皇贵妃即使不封皇后，依然是后宫第一人。
皇上素来自诩公平，为了不让陪伴他多年且为他生儿育女的旧人们寒心, 小佟佳氏原本可以不封皇后的。
可皇上却让她名正言顺地坐上了皇后之位, 只怕现在皇上心里旧人们加在一起的分量也抵不过一个小佟佳氏。
宜贵妃仍在喋喋不休，“这天底下的好处全让她一个人给占光了, 都不给别人留一丝余地！正式大婚封皇后，天啦！”
皇贵妃, 不, 封后诏书已颁布，她已经是真正的皇后了。现任佟佳皇后人很不错，宜贵妃不讨厌她，甚至偶尔在一起玩得挺好。
可是人比人，气死人，她就是心里愤愤不平, 小佟佳氏唯一比她好的只有出身, 皇上竟然偏心至此。
外人说起皇帝的嫔妃们多么多么尊贵, 实际上嫔妃们在皇上心里只是妾室，皇后才是皇上真正看重的妻子。
从大的方面来说，皇后有资格附葬景陵，升祔太庙，享受万民的供奉祭祀；从小的方面来说，皇上给已故的三位皇后写悼念诗，宜贵妃可从来没见他给哪位嫔妃写过什么诗。
想到她与皇上往日的恩爱时光，若是日后她先皇上而去，皇上怕是连个一言半语都不会写给她，宜贵妃的心里酸涩不已。
宜贵妃能想到的事情，德妃自然也能想到。
小佟佳氏从最开始进宫时有诏无封的承乾宫妃，至贵妃，至皇贵妃，以至皇后。德妃看了宜妃一眼，这位好歹是挪了一下位置，而她从康熙二十年坐到德妃的位置上，已有三十年的没有挪动地方。
不管她们再如何努力，从此以后这位佟佳皇后会永远压在她们这些嫔妃头上，至死不休。
德妃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任谁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活在别人的阴影下，心里总是不好受的。
她搁下茶盅，抬眼就见到宜贵妃正用探究的目光在看她，德妃脸色不变，笑了笑，道：“自古阴阳乾坤，前朝有个皇帝，后宫自然得有个后宫。中宫已定，这于整个大清国都是天大的喜事。正式的封后大典可能还没这么快，但咱们可找个时间去承乾宫参拜皇后娘娘。”
宜贵妃叹为观止，诚心诚意地说：“德妃你是真正无欲无求的菩萨，我所不及也。”
德妃扯扯嘴角，“你说笑了。”
宜贵妃托腮遐想，“上回大封后宫还是在康熙三十九年呢，这都十来年了，你说会不会借着册封皇后的机会，再次大封后宫？”
皇贵妃的位置空出来了呀，她是不是可以指望一下呢？
德妃道：“我不知。”
她不欲再与宜贵妃多说什么，借口太累送客，宜贵妃了然，笑道：“你好好歇着，我有空再来看你。”
人有时候建立自信心就在于八个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宜贵妃心想自己拍马都赶不上皇后，但她好歹是后宫第二人啊，惠妃、荣妃不用再提，德妃就算有两个优秀的儿子又怎么样，现在还是混得不如她呀。
这么一想，宜贵妃心情好多了。
宜贵妃的心情好了，德妃的心情可不好起来，她沉着脸盯着宜贵妃坐过的位置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心腹侍女很是替自家主子不忿，“宜贵妃来咱们永和宫一遭儿，难道就是给您添堵来着。主子，你千万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这是想当皇贵妃呢，但皇贵妃是副后，干系重大，奴婢看那宜贵妃是没戏的。但上回皇上没晋升您的位份，若是这次真要大封后宫，剩下的一个贵妃位置，必定是您的。”
惠妃、荣妃为各自的儿子所拖累，晋升与她们无缘，而自家主子则不同，四阿哥、十四阿哥甚得皇上看重，主子日后有的是后福可想。
德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她道：“大封后宫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不必再提。”
……
后宫嫔妃们的心情如何影响不了乐盈半分，她实在是太忙了，她得忙自己的封后事宜！
把封后当做大婚典礼办，风光是风光了，但太繁琐，以前太子成婚时，礼部、户部、内务府足足筹办了一年，光嫁妆就得派专人下江南采购。
所以乐盈的封后大典最快筹备三个月，不过按了钢印的证书已经拿到手，对于何时办酒席她并不着急。
内务府每日都会写折子禀告婚礼筹办的进度，三书之中的聘书、礼数书已下，六礼进行到了纳征，按皇家的说法是行大征礼，这次内务府送来的折子就是关于此事。
只说周制六礼，繁琐郑重，第一步行纳彩礼时，皇帝先派官员往佟家送礼，这次的“礼”，相当于定亲礼物，象征意义居多，礼物的价值倒不算多。
大征礼才是现代意义上的彩礼，这次的礼足够丰厚。
虽然对于皇帝来说，这不是第一回往岳父家送彩礼了，但对乐盈是第一次呀，她特别好奇皇帝给岳父家送了啥彩礼！
紫檀与小雁两人一左一右展开了长长的彩礼单子，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单子。
钱字开道，开头便是黄金两百两，白银一万两。
乐盈用《红楼梦》中王熙凤她们的嫁妆换算一下，还好，不算太多。
紧接是一个金茶筒、两个银茶筒、两个银盆；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共计一千匹；毛色有文彩的马二十匹，闲马四十匹、驮甲二十副。
看到这里，乐盈已经能感觉到这份彩礼的厚重了。现钱确实不算多，但在古代布就能直接当钱用，有皇帝赏赐臣子直接赏布，等同于赏银子，一千匹上好的绫罗绸缎可值不少银子，还有马匹这些也都是好东西！
以上这些东西只占了彩礼单子的一半，除了这些外，另算上佟国维、赫舍里夫人，再加上了乐盈的七个兄弟，一共九人，这些人是皇后的父母兄弟，皇帝还得专门赠送礼物给他们。
彩礼单子的另一半就是给他们的礼物。
看完整张彩礼单子，乐盈咋舌，“这得花多少钱啊？”这彩礼还不是大头，只能算是大婚程序中的冰山一角。
“全部折算成银子其实也并不算多，因您本就在宫里，实则省了不少事。”紫檀压低声音，凑到乐盈的耳边道，“比不上皇上一趟南巡花的银子多。”
乐盈稍微安心些。
皇帝近来都很闲，时常过来珠蕊院。
乐盈正在看彩礼单子时，他正好过来了，问她：“还可以吧？”
她道：“很好，我就是担心太花钱。”
玄烨笑道：“不用担心，钱是够的。不要怕心疼钱，你觉得哪里有不妥当的地方，告诉朕，朕让下面的人去办。
乐盈瞅了他一眼，这位帝国第一霸总，当真是不把钱当钱啊。
对于喜欢的人也是真舍得花银子，乐盈自己算是受益者，还有另一个受益者——曹寅。
老曹前两年被两江总督参奏了一本，说他挪用公银三百万两，请皇上彻查曹寅，然而这事被玄烨给压住了。
三百万两银子算得上天文数字了，现在老康硬要用纸包住老曹这把火，包就包吧，总有包不住的时候。
算了，算了，大好的日子不提老曹。
乐盈问道：“皇上，这彩礼单子另外列明了给我父母兄弟的礼物，那前面这没列明的给谁啊？”
玄烨答曰：“算是给你父母的。”
乐盈长长的“哦”了一声，她升贵妃靠得是佟佳氏的姓氏与佟国维；可她皇后的位置是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还能惠及家人，也算是古代版的“职业”女性了。
只听得皇帝十分感性地说：“朕感谢你的父母生了你，其实大征礼，朕觉得还可再丰厚些，但不好超过元后的旧例，便只能如此了。等封后大礼过后，朕带你回娘家省亲。”
省亲！？
乐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奢靡无度的元妃省亲，她的小农思想又作祟了，那得花多少银子！
她爱吃喝玩乐，但她可不喜欢拿着白花花的银子打水漂玩呀。
她常常能见到佟国维、赫舍里夫人，还有那些个兄弟姐妹们，不需要特意回娘家见一次吧！
然而皇上眼里没有“钱”这个字，他一锤定音，“都听朕的。”
乐盈：行吧，都听您的。
她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皇上，上次您大封后宫是在康熙三十九年，不如趁着立后之喜，给宫里的妃嫔们晋位，独乐不如众乐嘛。”
在玄烨的后宫，要想升职简直太难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呀，乐盈升职，当然要顺便为嫔妃同事们谋个福利。
玄烨看着她笑道：“很有皇后的样子了！是朕的疏忽，确实该给嫔妃们升位了。但眼下忙着你的封后大典，可以先把晋封的名单定下来的，之后再正式下诏册封。”
乐盈高兴，“就这么办！”
玄烨与她商议起来，“皇贵妃等同于副后，未免与你有妨碍，这个位置肯定不能放人。贵妃有两人，宜贵妃占其一，剩下一个仍旧空置。”
乐盈有点惊讶，她还以为他会把剩下的位置给德妃呢。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黄金两百两，白银一万两……  一个金茶筒、两个银茶筒、两个银盆；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共计一千匹；毛色有文彩的马二十匹，闲马四十匹、驮甲二十副。出自《大清会典》记载。

第 209 章
太子、大阿哥、三阿哥提前从夺嫡之战中出局, 剩下有希望的皇子里面就属德妃的四阿哥与十四阿哥最得皇上的看重，即使没有开天眼的人，都能猜到德妃未来母以子贵的可能性很大。
乐盈明智地不提德妃, 反正皇帝爱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玄烨道：“嫔位以上的嫔妃晋升名单由朕来确定, 嫔位及嫔位以下的名单由你来拟定。”
乐盈道：“好！”
这活儿她以前就干过一次, 轻车熟路。
在康熙朝，嫔妃晋位的关键词有四个, 按重要程度依次排列, 分别是家世、宠爱、子嗣、年资。
乐盈就根据这四个关键词拟定晋升名单。
贵人以下的嫔妃满足这四个关键词之一的直接往上升一级；至于贵人往上升嫔位就要仔细斟酌了，嫔位是一宫主位, 有正式的册封诏书，与贵人之位有天壤之差。
紫檀先把有资格封嫔的贵人名单给扒拉出来，其中有：万琉哈氏、王贵人、陈贵人、高贵人。
乐盈想了想, 圈定了万琉哈氏与王贵人两人的名字。
万琉哈氏之子十二阿哥胤裪现已封爵开府, 她是与德妃同一批进宫的，熬到如今, 怎么也得给她一个嫔位；王贵人虽说是汉妃，但她生有三子, 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已经成大, 连最小的十八阿哥也有了十岁，看着这三个大儿子的份上，她的嫔位应该也很稳；陈贵人、高贵人论子女、年资都不如她们，这次只能暂时缓缓了。
皇帝即将再次大封后宫的消息很快就如龙卷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后宫！
后宫中人人兴奋，十一年了啊，大家都想把握住这个机会, 这次要是错过了, 按照皇上的习性, 那就又得再等下一个十年。
一时之间，乐盈的珠蕊院人来人往，门槛几乎被人踩烂。
升职难，她深知打工人的不易，嫔妃们偶尔过来请安都会亲自见见她们，留着喝茶吃点心，但是天天过来为晋封的事敲边鼓她就不欢迎了。好在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她的性子，来过一两轮就不过来了。
乐盈常来常往的仍是通嫔、万琉哈氏、瓜尔佳氏、陈贵人等人。
瓜尔佳氏来的次数多，乐盈记得上一波大封后宫之前，她没少殷勤讨好，变得法子给她做江米油糕吃，这回小瓜很淡定，与往常一般无二。
乐盈故意同她开玩笑，“我这回怎么没有江米油糕吃啦？”
瓜尔佳氏开始没听懂，“姐姐想吃江米油糕，只是江米需提前一日浸泡，要等明日了。你想要吃什么馅的？”
乐盈笑道：“白糖、豆沙、玫瑰、咸肉、虾米，什么馅都可以。”
这回瓜尔佳氏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羞赧道：“姐姐还记得我以前犯蠢的事儿啊。”
乐盈：“不犯蠢，不犯蠢，只能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瓜尔佳氏特别不好意思，“我是无知者无畏。姐姐若是想吃江米油糕，我明日给你做。我无子无女也无宠，这次大封后宫与我无关，没什么可想的，嫔位我已经知足啦。”
她看着这么豁达，乐盈便放了心。
……
乐盈的名单确定得很快，反倒是皇帝花的时间更长。
宫里什么样的小道传言都有，有说宜贵妃这次要被晋封为皇贵妃；接着就有人反驳，说不是宜贵妃，而是德妃被晋为皇贵妃；再有人说德妃不是被晋为皇贵妃，而是被晋为贵妃。总之传来传去，就变成不管怎么样，德妃要么被晋升为皇贵妃，最差也会被晋为贵妃。
为什么呢，因为德妃生了四阿哥与十四阿哥两个有出息的儿子，皇上也特别宠信这两个儿子，母凭子贵，德妃的位份怎么样也能往上再升一升。
十四阿哥来畅春园给德妃请安时，就忍不住说起这件事来。
德妃蹙眉，“你怎么听信这些，没影儿的事。”
十四阿哥挺为自家额娘抱不平，“论理，您的位份也该升一升了，皇阿玛他总不能亏待您呀。”
德妃脸色肃然，“十四，谨慎言语！”
十四阿哥摊手，“哎，您总是拿我当小孩子训。”
德妃叹气，“你呀，就是跟个小孩子似的。这次大封后宫，皇上愿意晋我的位份，我很高兴，不晋位，那我也不能说什么。额娘一介包衣出身，能有今日的地位已是皇上的恩赐。”
皇上偏爱皇贵妃，可他当年也对她偏爱过，将她的庶妹许配给孝昭皇后的弟弟。
不然以乌雅氏的门第，乌雅氏家的女儿绝无可能嫁入开国五大臣之一的钮祜禄.额亦都家族。
他的额娘是天底下最好的额娘，满宫的嫔妃谁也比不上他，十四阿哥突然轻声说：“额娘，总有一日儿子再不让您受委屈！”
德妃眼睛发热，“好孩子，你有这份心额娘就心满意足了。”
十四阿哥道：“光有心意肯定不够啊，我要让额娘风风光光地当人上人。”
以前他总是抱怨自己的年纪小，不如兄长们出生早，占得便宜多。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后，十四阿哥渐渐明白，其实年纪才是他最大的优势。皇阿玛猜忌年长的儿子们，对他却越发地宠爱与信任。
八哥、九哥、十哥都愿意支持他，十四阿哥觉得自己得到那个位置的希望很大。
德妃最心疼这个儿子，他心思的转变如何瞒不过她？眼看着大阿哥、三阿哥落到那样一个下场，德妃有心劝说十四阿哥，可是看到他眼里的那份坚毅时，她犹豫了。
天之骄子，雄心壮志，她怎能劝儿子放弃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德妃想起自己来，她以宫女的身份入宫，如若没有“志气”，她不会有今日的地方，她的命运就会像大多数宫女一样，到了年纪，出宫嫁人，平凡过完一生。
她尚且不甘平庸，如何能让她的儿子甘于平庸，太子已然不中用了，十四为什么不能去搏一搏那个位置，不管怎样她永远与他站在一起。
就像惠妃之于大阿哥，荣妃之于三阿哥。
德妃拍拍十四阿哥的肩膀，目光中含着鼓励，“额娘永远都支持你。”
十四阿哥咧嘴一笑，就像小时候那样，亲昵地说：“额娘，好额娘，我就知道您能懂我！”
……
皇帝去凝春堂探望德妃后的次日，此次晋升嫔妃的名单正式出炉。
七阿哥生母成嫔戴佳氏晋为成妃；瓜尔佳氏晋为和妃；咸福宫妃博尔济吉特氏晋为宣妃；万琉哈氏晋为定嫔；王贵人晋为密嫔；陈贵人晋为勤嫔。
以上为主位嫔妃，主位以下太多省略。
乐盈作为皇后，再令人将晋升名单传谕后宫嫔妃知晓。
紫檀对这份名单别的都没有异议，只盯着宣妃的名字看。
“怎么把这位也放进来了？”她可是记得这位博尔济吉特氏假传皇太后懿旨差点害死了自家主子。
乐盈道：“昨日我去清溪书屋时，皇上亲自给我解释过，一来是为了科尔沁那边的面子；二来去年宁寿宫皇太后七旬大寿，她为此事求过皇上。算了，她这多么年再没生过事，咱们别再计较了！”
当初玄烨的承诺是终其一生，永远让博尔济吉特氏的位份屈居乐盈之下。现在乐盈当了皇后，就当是给科尔沁部与皇太后的面子，总不能让博尔济吉特氏当一辈子的咸福宫妃吧。
她俩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哒哒哒地脚步声，接着就是小雁的声音，“和妃主子，您不用急啊！”
紫檀听到声音说：“原来新上任的和妃娘娘来了！”
小雁进屋传报，乐盈笑道：“快进来。”
瓜尔佳氏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进屋，“妾给皇后主子请安！”
她行过礼，不得乐盈说什么，自己巴拉巴拉说开了，“我再想不到自己能封妃，好像做梦一样，姐姐你肯定帮我给皇上说好话了。”
乐盈道：“要皇上先有愿意晋升你的意思，我才能帮你说话呀。”
说起来小瓜真占了一个好姓氏。瓜尔佳氏是满洲著姓，虽然小瓜的先祖不如太子妃娘家以及费英东家族的权势显赫，但顺着族谱一代代往上数，大家都是一个祖先。再加上玄烨后宫嫔妃中真正的著姓不多，他抬瓜尔佳氏另有一种政治意味在里面，乐盈不过是顺势玉成此事。
瓜尔佳氏自动忽略“皇上”二字，“就是姐姐帮我，我也只感激姐姐一个人。”
她自家的事解决了，便有心情八卦起别人家的事，“定嫔与密嫔总算是熬出头啦，勤嫔这回运气还可以，我的运气也不错。”
乐盈倒觉得不是什么运气好不好的问题，该怎么封，何时封，玄烨心里都有数。虽然她总是调侃他在晋封嫔妃一事上抠门，实际上玄烨只是吝啬于给名分，定嫔、密嫔等人早就享受嫔位待遇了，这次给她们正式封嫔后，大概过几年，他会就让她们享受妃位的待遇，面子缺，里子却是给足了的。
“我还以为德妃会晋封呢，”瓜尔佳氏突然嘀咕一声，“可是皇上对德妃一向都很好，为什么不晋封她？”
乐盈笑了笑，“我哪里知道！”
玄烨对旧人宽厚，惠妃、荣妃就是最好的例子。德妃善解人意，更得他心，德妃的儿子们同样为玄烨所喜爱。
乐盈猜想德妃无法晋封的原因就在于此，她的儿子们在前朝太有出息，为着所谓的公平，酷爱端水的皇帝就不得不压一压她的位份了。
皇帝虽然没有晋封德妃，但他常常去看望德妃，时时给她赏赐，故而无人敢小瞧德妃。
转眼进入八月，德妃作为祖母又新添了两个孙子——四阿哥府上的侍妾格格钮祜禄氏与耿氏接连生下两个小阿哥。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210 章
宗室新添人口, 按照惯例先报给宗人府，由宗人府录入玉碟，再报到皇帝处。
前面说了, 玄烨自己的儿子女儿多得数不清, 根本无暇关注儿子们的儿子, 除了太子家的弘晳与弘晋，再就是由乐盈担任名誉幼儿园园长时带过的那一批孙子（几乎都是各府的长子）, 其他孙子基本上没啥印象。
现在的四阿哥越来越得玄烨看重, 再得知四阿哥新得了两个儿子后，玄烨很高兴, 不再像以前那样扫一眼就当知道了，他给这两个大孙子赐了名，钮祜禄氏所出赐名“弘历”, 耿氏所出赐名“弘昼”。
他甚至还有心情让魏珠找来四阿哥府上人口的玉碟, 想看看这个儿子的子嗣情况。
这一看了不得，年过三十的四阿哥膝下的年长子女竟然只有两人, 十一岁的三阿哥弘时和十六岁的二格格，再就是刚出生的弘历与弘昼了。
玄烨的眉头皱起来, 小儿易夭折, 弘历与弘昼能不能站住还两说，老四这子嗣未免太少了些！
他又让魏珠把其他皇子的玉碟拿来细看，子嗣多少不一，玄烨在看到十四阿哥府上的玉碟时笑了，“四子五女，不错, 十四家的子嗣反倒比兄长家都多！”
十四阿哥年轻, 办得差事不多, 爵位不高，子嗣又多，日子必定没几位兄长们过得宽裕罢；再者因着德妃这次没有晋升位份，玄烨对这个自来善解人意，从不让他为难的女人是有几分愧疚的，处于对德妃的补偿与对十四阿哥的喜爱怜惜，玄烨大笔一挥，让魏珠传令内务府继续包管十四阿哥府上的全部生活开销。
魏珠惊讶，皇上疼爱皇子们，以往也曾令内务府包管皇子们府上的开支，但一般都设有一个时间期限，最长的是大阿哥的三年，但这次皇上竟然没有给十四阿哥设定年限，可见十四阿哥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有多重要！
当然玄烨疼十四阿哥的同时，没忘记疼他亲哥，他要魏珠传他的诏令，让内务府将本年内务府包衣秀女的小选名单交到皇后处，请皇后为四阿哥挑选一至两名侍妾。
魏珠恭敬地答应了，领命去办事。
出了清溪书屋，他看见一个眼熟的小太监走过来，于是招招手，问道：“梁九功派你来的？”
那小太监讨好地笑道：“魏爷近来可好？小的正是梁爷派来的，梁爷病重惦记着皇上，特意让小的代他来给皇上请安问好。”
魏珠哼笑，生病？这梁九功还有真脸说自己生病，这又想办法来皇上跟前表现了，看来还是那三十年板子敲得不够狠哪！
皇上没把梁九功敲死，也没发配他去守陵，仍旧留在宫里，魏珠就知道皇上大概还是要用梁九功的。魏珠并不气馁，也不失望，皇上惯用制衡一道，对身边信重的太监也是这样，就算没了梁九功，一样会有另外一个李九功出现。对于魏珠来说，那不如就是梁九功呢，好歹这是他的老熟人，彼此清楚彼此底细。
他没故意阻拦这小太监，摆摆手，“去吧，去吧。”
……
大清第一好爸爸玄烨给四阿哥与十四阿哥两个儿子派福利的事情很快由人报到乐盈这里。
紫檀第一个感觉，“德妃娘娘真厉害！”
对于这句话，乐盈再赞同不过了。
可不就是德妃厉害么，当初的后宫“四大天王”混到现在惠妃、荣妃两人已经提前进入佛系养老的状态；宜妃虽然是贵妃，但她的两个儿子能力平庸不出众，而且这些年她因平妃、郭贵人掉过几次坑；只有一个德妃，这些年稳如泰山，浑身上下完美无缺，什么错都没犯过，善解人意、体察上意、温柔敦厚、不争不抢的人设屹立不倒。
同事这么多年，人人都有缺点，乐盈自觉缺点也一箩筐，然而让她来说，她也找不出德妃一丝儿的不好。
只有一点，她与四阿哥母子关系一般，可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真计较起来，不能算是德妃的错。
玄烨其实是非常看重德妃的，尽管两次升职都没德妃的份，但除了乐盈这个皇后，与宜贵妃两人，他再没让其他嫔妃居于德妃之上，新封的妃位按照玉碟排位，全部排在德妃之后。
现在他又选在这个时候给德妃所出的两位阿哥如此厚待，明眼人都能看出德妃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始终如一。
这才是真正厉害的职场女人！
感叹完德妃，乐盈还得处理皇帝下放的任务——给四阿哥找小妾。
又是这种拉皮条的活儿，上回玄烨让她给八阿哥挑侍妾，她转手把这工作交给了八阿哥亲妈良妃，这次乐盈就不能再做甩手掌柜了。她现在是皇后，是老康儿砸们的嫡母，该干的活不能偷懒……
乐盈想了想，吩咐李金忠，“去凝春堂请德妃过来。”
让德妃这个亲妈参与，她来选，乐盈只需要过目点头就行。
德妃很快过来，给皇后行礼，乐盈请她坐下，对她说明情况。
德妃笑道：“无须这么麻烦，您指定的人选必然是极好的。”
乐盈确实可以给四阿哥选一个人，但一来她不想拉皮条，二来人家母子俩的事她不掺和。
今日是让德妃给四阿哥选人，他日再给其他的阿哥选妾室，有生母或者养母，肯定都是由她们来选。
她道：“选入四阿哥府上的妾室也是你的儿媳妇，将来要相处的日子也多，你帮着四阿哥挑，可以问问他的意思，就这样罢。”
德妃道：“妾知道了。”
乐盈让人把内务府小选的包衣秀女的名单交给德妃，德妃拿到名单后，起身恭敬地告退。
如今，两人之间只剩下公事公办的疏离了。
德妃的办事效率很高，两日后她就将择定的人选告诉了皇后。
四阿哥的新任妾室不是旁人，正是历史上的老熟人——年妃。
现在的年氏，家世普通，她的兄长年羹尧还没能成为后来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年氏先祖本是明代指挥使，后来叛明投清，编入汉军镶白旗包衣。年氏家世普通是相对于满洲贵胄来说的，实际上，年家人很会做官，年氏的父亲官至从二品的湖广巡抚，年氏的两个哥哥，老大年希尧官至知府；老二年羹尧目前是四川巡抚。
年氏一家两个封疆大吏，娶了年氏，正好可以拉拢年家势力。这个人选好，只是不知道是德妃给四阿哥选的，还是四阿哥自己给自己选的。
但这都不是乐盈所关心的事情，她批准了年氏作为四阿哥的妾室就算是完成了嫡母的任务。
操完了别人的心，她该操自己的心啦，她的嫁妆已经备办完毕。
封后大典得在紫禁城进行，这些嫁妆都送到宫里，因此乐盈看到的只是嫁妆单子。
嫁妆单子它虽然名为“单子”，但实际上它的厚度相当于一本长篇巨著哇！
乐盈先看了前面几页，心里只有一个感觉，这不是嫁妆，而是在开珠宝首饰展览会。
东珠、珊瑚、碧瑶、点翠、绿玉、宝石等等各种材质打造的朝珠、扁方、首饰，数不胜数！
她再翻翻后面，珠宝首饰大展开完了，接着开服饰大展，朝袍、朝褂、龙袍、龙褂、衬衣……，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纱的绸的棉的皮草的，应有尽有。
乐盈咋舌：“这都是给我一个人穿的？”
紫檀笑道：“除了您还能有谁？”
服饰大展之后，则是金银木器大展，床桌椅凳，杯碗瓢盆，各种摆件，连漱口盆都是金子打造的，令人眼花缭乱。乐盈甚至在里面看到了金肥皂盒，不对，这会儿得称之为金胰子盒。
光看这份嫁妆单子，乐盈就已经觉得目眩神迷，要是这些东西都排在她眼前，她觉得自己肯定要被这珠光宝气闪瞎眼睛！
以前升职，还得向玄烨打报告要求涨工资，现在嘛，不用了，乐盈觉得自己奋斗到现在，算是在大清实现了财富自由。
难怪惠妃做梦都想当皇后、当太后呢。当嫔妃的，永远指望别人给发工资，当了皇后、太后，名分上就立于不败之地。
就算日后下一任大老板上台，乐盈也完全不用担心什么，大老板给太妃们发福利叫做“恩赐”，但是给嫡母太后发福利，那得叫“孝敬”！
随着正式封后典礼的临近，乐盈越来越感受到当皇后的爽快了，今天对皇帝表哥的爱又多了一点点呢！
刚点完嫁妆，李金忠笑容满面走进来，双手呈上礼单：“这是众位阿哥与公主送给您贺礼。”
他口中的阿哥与公主特指已经开府的阿哥以及出嫁的公主，未开府或者未出嫁算是一家人，无须特意送上贺礼。
乐盈瞧了一眼，哦，三阿哥居然也送礼了，看来是被亲爹狠狠地削了一顿，这位现在老实多了。
三阿哥以文人自诩，他送的东西文气十足，乃是一副王献之的《中秋帖》，好东西呀！
四阿哥送的是一副画，不是啥名人古画，而是请内廷供奉画师焦秉贞所画的《嫘祖始蚕图》，嫘祖是黄帝的妻子，上古贤后，他送的这幅画虽然很省钱，但寓意好，是用了心思的，乐盈也很喜欢。
但由这两张字画，乐盈想到了四阿哥那刚出生的倒霉儿子“毁画达人”。
乐盈的所有东西在她生前所有权肯定属于她，但她死后，她的东西大多都要收归国库，四大爷后面是渣渣龙，渣渣龙接手后还不得使劲折腾啊，三阿哥送的《中秋帖》危矣！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211 章
那肯定不行！
就算他乾小四是皇帝也不成, 名家字画是人类文明的结晶，它是属于大家的，而不是让某一个皇帝凭着自己的喜爱胡乱折腾。
乐盈决定了, 从今日起她就多了一项爱好——收集名家字画, 她暂时先来保管, 慢慢再想别的法子保存，至少她能保证字画被别乾小四糟蹋。
至于其他阿哥与公主们送的贺礼大多都是金银器物之类的, 乐盈把单子交给紫檀, 紫檀作为她的大管家会对这些东西分门归类，妥善安放。
接下来的日子里, 乐盈每隔几日就能收到各种各样的贺礼，有宗室王府送的，有封疆大吏们送的, 还有藩属国使者送的。
乐盈收到了棒国送的土特产红参、松子、香油。哈哈, 她还以为会送泡菜呢。
十月有颁金节，大婚的最后几项礼仪就定在十一月。乐盈在宫里没感觉到什么, 隆科多进宫来给她请安，说起宫外的热闹情景。
“京城的几条主道张灯结彩在庆祝, 外国的使团, 附近的百姓，各地的商人汇聚京城，都想目睹皇上的封后典礼。”
乐盈笑道：“那到时候我要不要站在城楼上向大家挥手打招呼啊？”
隆科多道：“只要皇上同意，就没什么问题。”
乐盈觉得他说了一句废话，今天的隆科多精神不太好，两只眼睛下面阴影很重。
“你这通宵干啥？”不是会美人加美酒吧。
隆科多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叹气：“额娘病了, 我熬夜给她老人家侍疾呢, 家里那么多儿子媳妇给她侍疾都不够，连四妹、五妹这些已出嫁的姑奶奶都被她喊回娘家了。”
他很心累，以前是要操父亲的心，好不容易父亲不搞事了，这母亲又开始折腾了，而且还在皇后即将办大婚典礼的前夕。
大婚六礼中的前五礼已经走完，只剩下最后一道亲迎礼。因皇后本就在宫里，所以皇上不会派人去佟家迎接。
但这不是说就没佟家什么事了，大礼当日皇上要派亲贵大臣在宫里宴请皇后之父；同时令公主以及宗室命妇们宴请皇后之母，这是封后礼的重要仪程，到时候必须要赫舍里夫人到场。
额娘这个时候“生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在故意跟皇后作对。
皇后得宠，皇上摆明给她做脸，所以才会以大婚之礼的形式来封后，务求十全十美。现在额娘这么做，让皇上知道了又该怎么想？她不是在打皇贵妃的脸，而是打了皇上的脸！
乐盈也是一脸惊讶。
赫舍里夫人与她之间一直都是表面的母女情，庶女得势，赫舍里夫人总觉得乐盈抢了她女儿的位置，之前闹过两回，第一回是乐盈封皇贵妃，她在家对着人诉苦发牢骚；第二回玄烨给乐盈的生母宁氏追封诰命以及修建坟墓，这次她闹得大些，进宫当面给乐盈脸色瞧。
这次就是第三回了，乐盈按照大婚之礼册封皇后，风光无比，可不得戳了赫舍里夫人的心窝子。
原来她私下发发牢骚，甚至给乐盈脸色瞧，都不是特别了不得大事，毕竟算是一家人，但她这次未免太糊涂，竟然打算在封后礼这样隆重的大事上闹腾。
乐盈决定再次跟隆科多确定一下，“母亲是真病，还是装病？”
隆科多道：“御医来把脉，看脉象没啥事，可是额娘只说她年纪大了头疼身子疼，手脚无力，御医再能治病他也不能治人年老体弱的病吧，额娘现在躺在床上休养，也没吃别的药，就日日喝人参燕窝粥养身子呢。娘娘你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太太年纪大了，反正她一口咬定自己生病，别人还真没法说什么。
隆科多特别无奈，“咱们一家人，现在母亲闹出这事，既影响了你的封后礼，又惹得咱家被外人看笑话。我与兄弟们苦苦劝说母亲，她反倒把我们骂了一顿，以往她还有些敬畏父亲，这次连父亲来说都不管用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有些话隆科多甚至不敢对皇后明说，额娘在家要死要活的，她撂下狠话，若是谁逼她在封后大礼那日进宫赴宴，她就自绝，反正她已经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活够了，隆科多可不敢担上逼死母亲的责任。
他头疼，乐盈恼火，赫舍里夫人这么作是因为心疼亲生女儿，但她心疼错了地方。
孝懿皇后进宫、封后、去世，跟乐盈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她有本事专门去找佟国维、玄烨闹啊。
她可以跟佟国维闹，让他不许送庶女进宫；她还可以跟皇帝闹，让他不许封贵妃，更不许封皇贵妃、皇后，因为这几个位置都是她女儿的，皇帝就应该永远为她女儿保留。
可她敢吗？她只敢仗着嫡母的身份跟乐盈闹。
乐盈现在就想反问她，她女儿的皇贵妃、皇后的位置也都是从元后赫舍里氏与继后钮祜禄氏那里承继来的，这算不算是抢了人家的位置？
乐盈再是好性子，这回也真生气了，前两回她不计较，赫舍里夫人就把她当泥人捏。
她板着脸，连带着隆科多都不顺眼，她就是明摆着迁怒怎么着了！
隆科多是赫舍里夫人的亲生儿子，而且乐盈封皇后，又能给佟佳氏带来一个一等公的爵位，隆科多享了天大的好处，连他老娘都不能劝服，他这么废，一等公的爵位根本不配要。
想到这里，乐盈很直接地问隆科多，“三哥告诉我母亲生病的事情是什么意思，你想让我主动跟皇上说，她病了，不能出席封后礼那日的大宴了对吧？”
“没有，真没有，”隆科多赶紧否认，“我回去后肯定会好好再劝劝母亲的。”
乐盈冷笑一声，没有吭声。
一边是皇后，一边是亲娘，隆科多两面夹击，叫苦不迭。
眼看皇后发怒，隆科多不敢再招惹她，连忙告辞离开。
赫舍里夫人闹了这一出，乐盈被她恶心的连晚饭都没有胃口吃。
她奋斗到今天，当了皇后，顶头的康大老板都不曾给她脸色瞧，偏偏被赫舍里夫人拿孝道来压她，实在太过分了！
紫檀为自家皇后主子不值，她道：“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子您与赫舍里夫人同出佟佳氏，您当了皇后，这也是赫舍里夫人面上的荣光，她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奴婢说句僭越的话，夫人的娘家赫舍里家族因索相之事而衰落，夫人能有今日的荣光，都是仰仗佟佳氏一族的势力，她现在的行为不就是在扯佟佳氏的后腿么，真正的损人不利已！奴婢现在就是担心，万一隆科多大人没能劝服她怎么办，她不出席您封后礼，外人的闲话传来传去，要是传出您不孝的流言就不好了。”
在古代“不孝”是一条最含糊，而又最能把人压得翻不了身的罪名。
就赫舍里夫人这么作，乐盈甚至都没法跟皇帝说委屈，她说了，就等于在跟皇帝揭发自己嫡母的过错，对子女来说这也是不孝。
或者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她扮作委屈，但什么都不说，然后由她身边的宫女或者太监来说，这也太假太刻意了吧。
要么干脆不管不问，随便赫舍里夫人装病不出席算了，可这回纵容了她，日后乐盈这个皇后在她眼里就是不值钱的存在，依她的性子，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恶心人。
混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真正的敌人不是来自外部，而是“自家人”啊，乐盈得仔细想一想怎么把赫舍里夫人给一次性彻底收拾服帖。
……
瓜尔佳氏过来看望皇后，见她无精打采，食欲不振的样子，皱眉咬唇，神色古怪，好一会儿，突然问她：“姐姐可有觉得恶心？”
乐盈点了下头，“有一点。”
瓜尔佳氏又问：“天癸最近是何时来的？”
乐盈顿时反应过来，“你到底在想啥呀，不是那回事，我癸水刚来过！”
瓜尔佳氏羞赧，“我宫里的贵人色赫图氏年初怀孕时，也是无精打采，食欲不振，恶心反胃，我就是以为姐姐也是。”
乐盈被她搞得哭笑不得，“别吓人！”
瓜尔佳氏笑道：“我也觉得吓人，我看色赫图氏的肚子高高挺着就害怕，咱们没有就挺好的。”
既然她没事，瓜尔佳氏就要拉着她打羽毛球，乐盈哪里心情打，她让紫檀，小雁两人陪瓜尔佳氏玩。
瓜尔佳氏玩了一刻钟，心不在焉的，她忍不住问紫檀：“皇后姐姐一向都是万事不愁的性子，我难得见她不开心，这难道是皇上惹到皇后姐姐了？”
紫檀说：“皇上可不会惹我们主子不开心。”
瓜尔佳氏好奇，“这天底下除了皇上，还有谁能让姐姐不开心啊？”
主子与和妃好似亲姐妹，而且任由赫舍里夫人闹下去，只怕这事也得传得街闻巷知，紫檀便没有瞒瓜尔佳氏，将赫舍里夫人的事给说了。
瓜尔佳氏听完气得捏紧了拳头，气愤道：“这也太过分了，这位夫人故意陷姐姐于不孝的境地，我看她才是真正的为母不慈！封后典礼是皇后姐姐一辈子中最大的一件喜事，不能就这么让赫舍里夫人故意捣乱，快告诉皇上啊。”
紫檀无奈：“主子若是告诉皇上，皇上反过来觉得主子不孝怎么办，毕竟皇上待嫡母宁寿宫皇太后怎么样，天下人都看在眼里的。”
瓜尔佳氏点点头，“确实不好皇后姐姐自己去说，不如我替她去跟皇上说吧，姐姐对我就像亲妹妹一样，我为她说话自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212 章
听瓜尔佳氏这么说, 紫檀倒犹豫了，“这样不好吧？”
紫檀跟随皇后多年，知道她看似外表柔和, 实际上内在非常有主见, 最不喜欢别人帮她做主, 哪怕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
想到这里，紫檀说道：“您是一片好心, 但奴婢想着还是不妥当, 得先告知主子。”
瓜尔佳氏“嗨呀”一声，急道：“告诉了皇后姐姐这事就不成了。不告诉姐姐的话, 真有事的话皇上尽可以怪在我头上，姐姐不知情就不会牵连到她。”
紫檀摇摇头，坚定地说：“不可, 不可, 一定不能瞒着主子。”
乐盈抱着小白从屋子里走出来，见她俩神色严肃在说话, 于是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紫檀抢着把她与和妃刚才说的话给乐盈说了，乐盈啼笑皆非, 小瓜讲义气, 只是这主意未免太天真了些。
“你去跟皇上说啥，这事还用不上你！”
瓜尔佳氏道：“那您想到办法了？”
乐盈道：“嗯，放心，有我父亲和兄长在，事情肯定能解决。”
她的语气很笃定，瓜尔佳氏放了心, 皇后姐姐就是无所不能的。
“现在可以打羽毛球了吗？”她问乐盈。
乐盈把狗交给紫檀抱着, 拿起球拍, 笑道：“来了！”
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羽毛球运动，精力得到释放的同时，乐盈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生气伤肝，于养生有碍，她为一个讨厌的人生气，简直是白白折短寿命，不值得！
她不止不会去皇上跟前说任何关于赫舍里夫人的话，而且还会给她送御医，以示她这个做女儿对母亲的孝心。
乐盈冷静思考后，再想赫舍里夫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古代皇权大过天，孝懿皇后已经过世二十年了，赫舍里夫人值得为这个去世多年女儿得罪皇后吗。
她派李金忠出宫去一趟佟府探望生病的赫舍里夫人。
看过病人后，李金忠就被佟国维、隆科多父子请去书房喝茶。
李金忠捧着茶盅，但并不喝，他问这对父子，“夫人的病好了没？”
他连着三天过来佟府，每次必问，佟国维、隆科多父子烦不胜烦，又不敢对着他摆脸色，最后还只能恭恭敬敬地送他出门，谁让他代表的是皇后呢。
待李金忠离开后，隆科多望着他父亲道：“阿玛，皇后的意思很明显，她在逼我们赶紧解决额娘的问题。”
佟国维皱眉不语，老妻温顺恭敬了一辈子，临到了老了，犯了牛性，怎么都劝服不了。
他懒得与赫舍里氏纠缠，这才示意隆科多进宫告诉皇后女儿这事，原本想着赫舍里氏不出席就不出席了吧，他这个当父亲的出席就行了，没成想皇后不肯依。
他看隆科多也烦，这儿子一肚子鬼主意，之前还能想着法子把他这个当阿玛的给架空，怎么现在面对母亲就没辙了。
当父亲的毫不客气地给儿子下放任务，“为父还有别的事，你额娘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尽快解决吧，别真得罪了皇后，一等公的爵位没了！”
老父亲轻轻松松一句话，隆科多跑断腿。
原来是夹在皇后与额娘中间，现在佟国维摆明做甩手掌柜，把责任都压他头上，隆科多觉得自己苦死了！
但他还得支棱起来干活，谁叫他特别地稀罕这个一等公的爵位呢。
皇上对爵位的分封管得很严，没有数得上的功劳，就是他的亲生儿子也得从固山贝子做起；对于臣子来说那就是更严苛了，只有抚远大将军费扬古那样的功勋才能得一个一等公的爵位。
皇后妹妹带来的一等公爵位，隆科多眼馋很久了，好不容易皇上、皇后妹妹，还有父亲三人都默许把这个爵位给他，临门一脚，要是丢了隆科多得悔恨三生！
他摸了把脸，转身去了赫舍里夫人的屋子。
这会儿正轮到隆科多的妻子赫舍里氏侍疾，她与赫舍里夫人既是婆媳关系，同时也是姑侄关系，她的父亲是赫舍里夫人的弟弟。
因隆科多与皇后关系亲近，再加上长子叶克书的谗言，赫舍里夫人看不惯这个儿子久矣，见他进来，阴阳怪气说道：“哦，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步兵统领隆科多大人来了啊，你贵人事忙，竟然有空来看我老婆子！”
隆科多心里恨得不行，脸上却挤出一个笑脸，“额娘说笑了，除去上朝公务的时间，儿子可没少来看望您。”
他的妻子赫舍里氏嗫嚅道：“是啊，是啊，夫君他很孝顺您的。”
赫舍里夫人冷笑道：“孝顺？我可从来没看到过。”
隆科多这些年官越做越大，除了在皇后手里受过两回罪，其他人都是捧着他的，就是父亲佟国维对这个儿子也是有商有量的，赫舍里夫人不分场合一再闹事，他实在忍无可忍，想起了李金忠暗示的话。
他于是面无表情地问赫舍里夫人：“额娘，您究竟想做什么？儿子总是您的亲儿子吧，请您多疼我一些，别毁了儿子的前途。”
赫舍里夫人愈发恼怒，“讨好那个庶女就是有前途吗？她占了你亲姐姐的位置，你还处处替她说话，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隆科多淡淡道：“孝懿皇后是我的姐姐，现在的皇后是我的妹妹，没什么区别。倒是您，清醒一点吧，皇后的位置上前前后后坐了四个人，那可不是姐姐的专属位置。最后，儿子还得提醒额娘谨言慎语，对皇后不敬，重则死罪。”
赫舍里夫人叫嚷起来，“来啊，杀我啊，皇后弑母，让天下人都来看一看！”
隆科多的语气冷酷至极，“叫啊，再叫的声音大一点，最好整个京城都能听道，然后我们佟家全玩完了。额娘，你厌恶我就算了，难道连大哥的前途也不要了？”
赫舍里夫人想起了心爱的长子叶克书来，收敛了一点脾气。
隆科多非常不耐烦地说：“额娘，儿子现在就想问您，您到底想做什么，儿子若是能做到一定替您做到，这是儿子问的最后一次，您要是不说，以后也不用再提了。”
赫舍里氏哀求地望着婆母，赫舍里夫人知道她的意思，这个儿媳妇是让她见好就收，正事要紧。
赫舍里夫人清清嗓子道：“你舅舅被索额图牵连流放到锦州至今已有七八年，塞外苦寒，你舅舅自小娇生惯养，受了这么多年的罪，再待下去，他怕是熬不下去了，你想办法把你舅舅弄回来。”
这个舅舅同时也是隆科多的岳父，当年被定罪流放时，赫舍里夫人就曾要求夫家的人搭救他，可那时候索额图都被皇帝赐死了，谁敢替他说情。
赫舍里夫人自小疼爱这个弟弟，把他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心中一直记挂着此事，等这么多年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要挟的机会。
“只要你舅舅能回京城，我一定会参加皇后的大礼！”
她以为隆科多会答应，没想到隆科多脸色铁青，“额娘，请恕我不能替你办这事，而且儿子也请你记住，你是佟佳氏的媳妇，而非赫舍里家的人。”
他说这话的同时，目光从自己的妻子身上扫过，赫舍里氏被他目中的寒光刺到，害怕地低下头。
索额图在朝中几十年，不是没有功劳的，然而皇帝给索额图定罪时，把他的全部功绩抹杀，称他为“本朝第一罪人”，赫舍里家族得用的男丁全部判了流放。
皇上对赫舍里家族用了雷霆手段，没有讲仁慈，八旗世家都恨不得跟太子、赫舍里家族撇清关系，免得被牵连。
现在的太子还在毓庆宫幽禁，被重兵看守，赫舍里家族跟太子是一体的，这种时候谁敢不要命沾上啊。
如果赫舍里夫人单纯是心疼早逝的皇后女儿也就罢了，她现在可是想捞赫舍里家的人，这就涉及到政治问题了。
佟国维当不得甩手掌柜了，隆科多将这事告诉了他。
“糊涂，糊涂！”佟国维斥道，“这老妇是要把我佟佳氏拖下水吗！”
……
本来因病退休在家安度晚年的佟国维亲自进宫面见皇帝。
两人在乾清宫西暖阁密谈了一上午，佟国维才离开。
玄烨之后去了承乾宫见乐盈。
“上午你父亲进宫来见朕了。”
乐盈问道：“父亲来见您做什么？”
玄烨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怜惜，乐盈莫名其妙：“怎么了？”
玄烨道：“你小时候吃过很多苦头吧？”
他原本以为赫舍里夫人只是待庶女平平，并不曾真正苛待，但这次赫舍里夫人竟借乐盈的封后大礼闹事，可见她平日是多么不把乐盈放在眼里，乐盈小时候必定吃过很多苦头。
难得，她的性格还是这么好，自小受人苛待，长大后却宽厚待人。
乐盈有点明白了，佟国维大概是对皇上说了些什么，看来这隆科多办事效率挺高。
其实早知道赫舍里夫人搞事时，她就没想过去玄烨面前说什么，就是要说也得让佟国维来说啊，他的身份最合适。
乐盈是这么回答玄烨的，“小时候的事我都记不太得了。”
不记人仇，这又是她一个非常好的优点，可是别人免不了以为她柔善可欺。
玄烨道：“舅舅上书朕，说妻子不贤，请朕做主准许他与赫舍里夫人离异。”
乐盈目瞪口呆，她是真没想到佟国维还有这操作！
“不能吧，我从没听过满洲世家有过离异的旧例？”
玄烨揽着她的肩膀，笑道：“你没听过，但确实有这样的旧例。”
谁家有这样劲爆的八卦，乐盈的眼睛闪闪发光。
玄烨咳咳两声，道：“自大清入关后绝少再有离异之事，但入关前太宗皇帝（皇太极）曾与四位福晋离异……”
为先人讳，他只肯说这一句话，后面的再也不多说。
“赫舍里氏对你不敬，即使她现在悔改想要参加你的封后礼，朕也不会容许她参加。既然舅舅奏请离异，朕便同意了他。赫舍里夫人一心惦记着娘家弟弟，离异后自可回娘家居住，也算是遂了她的心愿。”
作者有话说：
清代有“离异”这个词。今天亲戚来了，休息一天，只有一更，大家明天见。

第 213 章
大清第一家事法庭裁判官玄烨竟然直接给佟国维、赫舍里氏这对老夫妻判决离婚了！
那啥不是有句俗话说“宁拆十座庙, 不毁一桩婚”吗。
即使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两夫妻闹离婚跑去法院诉讼离婚，别管啥情况, 法院都先调解, 尽量让两口子和好, 实在调解不成才会判决，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判决“感情没有破裂”, 不予离婚。等待期六个月过后, 再去法院诉讼离婚，这样才有希望离成婚。
费事费力, 入围城容易，出围城难上加难。
据说是为了社会的和谐稳定……
对此乐盈不做任何评价。
但是吧，作为古代人的康大老板这么爽快就给判了离婚, 就很让人震惊了。
玄烨问：“你是不想舅舅与赫舍里氏离异？”
“不是。”乐盈连忙摇头。
赫舍里夫人仗着嫡母的身份一而再, 再而三恶心她，踩她, 她又不是圣母，非得把脸凑过去给人打, 离异好, 离异妙，离异顶呱呱呀！
“我只是有些奇怪，您原来替臣子们处理家事，都是比较……中庸。”
啥中庸啊，就是调解，和稀泥, 表面上强行和好。
玄烨颔首, “对, 一般对于这种家事，按朕过去的做法，会请宁寿宫皇太后出面做中间人说和，绝不会准许离异。不然此例一开，八旗世家离异的可不会少，不利于大清的稳固统治。”
太宗皇帝与几位福晋们离异那毕竟是满人尚未入关前的事，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形势其实并不适合离异。
乐盈怔怔地望着他，“那您为什么这次……”
“因为朕不愿看到乐盈再受委屈啊，”玄烨柔声道，“你是大清的皇后，赫舍里氏就算身为嫡母，也不能对你不敬。自你进宫，朕都不曾给过你委屈受，区区一个赫舍里氏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行事！”
乐盈的心涨得满满的，眼睛酸涩，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花瓶底鞋子
玄烨见她不吱声，问道：“怎么了？你抬头看看朕。”
乐盈不肯抬头。
没想到他竟然弯腰，从侧下方看她，“怎么眼睛红了？”
乐盈赶紧捂脸，“别看了，我就很想哭嘛！”
佟国维、隆科多都拿她当工具人，她唯一得到的真心疼爱竟然由这位皇帝给予的。
玄烨叹了一口气，直起身，轻轻揽着她肩背，“别哭，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乐盈等情绪稳定了，看着他的眼睛，极认真地说：“三哥是整个大清国对我最好的人。”
玄烨道：“那你就长长久久陪着朕当做报答吧。”
乐盈使劲点头，“好！”
……
皇帝一道判令离异的诏书彻底打懵了佟府。
佟国维呆若木鸡，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前来传诏的魏珠，“魏公公，这没搞错吧？”
魏珠笑道：“国舅爷，君无戏言，奴才也不敢假传圣意啊。”
佟国维：“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没错，佟国维确实进宫跟皇帝外甥提了要与赫舍里夫人离异的事情，但他并不是真的想跟赫舍里夫人离异啊。
他今年都快七十岁了，与赫舍里夫人夫妻五十年，到如今重孙子都有了，怎么可能真离婚？佟国维就是想吓唬赫舍里夫人，把她吓唬的老实了就够了。
依皇上的性子，肯定是劝和啊，无论如何都不会真让离异的，可谁能想到皇上真就给判了离异！
这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嘛，佟国维觉得自己的老脸挂不住了。
隆科多、叶克书等兄弟也都懵逼了，接着就传来赫舍里夫人嚎啕大哭声！
她扯着儿子们的胳膊，让他们给自己做主，“我嫁到佟佳氏五十年，伺候公婆，生儿育女，我犯哪条罪了，临到了老了，你们的父亲竟然要休弃我，你们是我的儿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休？”
叶克书率先质问佟国维，“阿玛，就算额娘千错万错，她毕竟是我们的额娘，就请您看在儿子的份上不要与额娘离异。”
隆科多看得清楚些，连忙道：“这是皇命，与父亲无关呀。”
叶克书立刻道：“那就请父亲现在进宫向皇上陈情，请皇上收回成命。”
佟国维皱眉，“不可，皇上金口玉言。”
他向皇帝上折子请求与妻离异，现在又去请皇上收回成命，那岂不是拿皇上当傻子耍着玩，皇上再是亲外甥，佟国维也不敢。
他吩咐儿子们，“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你们母亲行为不端，合该有此一劫，罢了，你们两兄弟替她收拾东西，送她回娘家吧。”
赫舍里夫人哭得老泪纵横，“我不走，我嫁入佟佳氏几十年，就是死也要死到佟佳氏的屋里！”
佟国维不耐道：“你明知皇上深恨赫舍里氏一族，却想着以不参加皇后娘娘封后大礼之事作为威胁，让隆科多去捞你那个弟弟。你犯了两条大罪，其一，对皇上对不敬，对皇后不敬；其二，你身为佟佳氏的媳妇，吃里扒外，意图将我佟佳氏一族引入万劫不复的境界。我佟佳氏要不起你这样的媳妇，你照旧回自己家去吧，你的嫁妆也一并带回去。”
老父说出这样的话，其他人再不敢说什么，屋里只剩下赫舍里夫人哭天喊地的声音。
因佟国维已经给儿子们分了家，叶克书只能把赫舍里夫人带回了自己家。
他派人先回府让主母收拾屋子给赫舍里夫人住，叶克书的夫人那拉氏听完了下人的禀报，眉头立刻就皱起来。
赫舍里夫人仗着生了一个皇后女儿，高傲得很，对待儿媳妇并不软和，那拉氏不喜欢这个婆母。
现在公爹与婆母离异，丈夫又把她接了来家，那自己日后岂不是要跟她住一起了，那拉氏极度不愿意，对那下人说：“你回大爷的话，就说主母不在家，去了公主府上看望公主。”
她的公主儿媳妇性子温顺，那拉氏与公主相处得很好，她不想在家待着，干脆去公主府上避几日再说。
叶克书带着母亲回到自己家，冷清清的，再一问，夫人不在家，赫舍里夫人气道：“她这是故意的呢，不把婆母放在眼里。”
“额娘，您少说几句吧。”叶克书也有些心烦，他因大阿哥夺嫡之事受到牵连，免职在家，正寻谋起复，现在碍于孝道带了母亲回来，日后都不知道是否对自己的前途有所妨碍。
想想额娘素来最疼爱他，叶克书勉强压住心里的不满，让人赶紧收拾了一间屋子安置赫舍里夫人。
赫舍里夫人恨恨道：“就算我与你父亲离异，那我也孝懿皇后的额娘，明日我便递牌子进宫，请皇太后替我做主。”
……
赫舍里夫人请求进宫觐见宁寿宫皇太后的名牌被直接送到了乐盈这里。
宁寿宫总管太监恭敬地说：“皇后主子，太后娘娘说她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实在无心接见赫舍里夫人，特命奴才将夫人的名牌转送到您这里。”
乐盈道：“名牌留下吧，你回太后娘娘，就说我知道了。”
宁寿宫太监告辞离去。
乐盈不禁感叹：“看看，同样是做嫡母的，皇太后也太会做人了！”
从来不多事，更不曾给皇帝难堪，所以玄烨投桃报李，待她也非常好，这才是一对和谐的母子啊。
紫檀问道：“那您打算见她吗？”
乐盈很干脆地说：“不见，我干嘛见她给自己找不自在，她现在都不是我嫡母了，跟我没有一枚铜钱的关系！”
真是的，好好的皇后嫡母，皇帝舅妈不做，非要折腾，现在正如玄烨所说“遂了她的心愿”，赫舍里夫人该高兴才对哇。
“高兴”的赫舍里夫人连最后一条求救之路被堵住了，天天以泪洗面，她现在就是后悔，以前她是风光的国舅夫人，就是皇帝见了她，都对她尊敬有加；再对比如今，犹如从天下跌落到泥里，昔日的风光荡然无存。
因皇帝诏书中令其脱离佟佳氏，回娘家居住，叶克书也不敢多留她，只得将她送回娘家，依附赫舍里夫人的族侄过活。
封后礼正在有条不紊地筹备过程中，少了一个赫舍里夫人，似乎没有任何影响，而赫舍里夫人少了佟佳氏主母的名号，昔日追捧她的人纷纷离开，就是同族的人背地里也都暗暗笑话她，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这场风波皇帝处理的爽快，但不可避免带来了不好的后续。
玄烨诏令佟国维与赫舍里氏离异的原因是赫舍里氏非议皇家，为索额图及其同党鸣不平。
他完全把乐盈撇清出去，但对于这个官方理由，人们都有无数种阴谋猜想。这件事不可避免成为京城年度八卦之首。
同时，因为开了这样一个离异的先例，短短半个月了，八旗世家就出了几例夫妻闹离异的事情。
玄烨训斥了这几人，同时特意下了一道圣旨，言明佟国维与妻离异之事只是特例，不可效仿，否则必定严惩。
正巧在此时，京城出了一桩奇事，某位大人的小妾给他送了一顶环保帽，据说奸夫是这位大人的八拜相交的异性兄弟，这位大人新得的小儿子可能也不是他的。
这种香艳八卦立刻就吸引住了京城百姓们的目光，渐渐无人再谈国舅离异的事。
这波公关过去，就进了十一月，封后大礼的吉日即将到来。
乐盈已经试穿过一回皇后的吉服了，皇后吉服与皇贵妃吉服非常相似，只有颜色与头冠、朝珠有细微差别，但穿啥衣服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礼仪呀。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十六日，乐盈正式行皇后册封之礼。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 214 章
早在册封礼的前一日, 皇帝已经为册立新后的事情到奉先殿祭祀祖先，之后再派皇子与礼部官员去天坛、地坛、太庙告祭。
这是封后礼最最重要的程序——告祭祖先、天地、社稷。
此种待遇一般只适用于新帝登基、册立皇后、立储等极为重要的大事。
嗯，本朝太子已经享受了三回, 他太子之位的立、废、再立都有这一道程序, 目前看来还有第四次……
题外话不多说, 自孝昭皇后过世后，坤宁宫正式成为萨满祭祀的场所, 当然乐盈私下把它成为“吃肉食堂”, 所以她不必移宫，仍旧待在承乾宫, 等候正副使节的到来。
宫里嫔位以上的嫔妃们都在承乾宫侍奉新任皇后，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喜气洋洋。至少乐盈看到的是这样, 其中有没有人在心里有没有骂她, 这事她不管。
心里恨得牙痒痒，但面上还得笑成花儿, 真正苦的是这样的人。
乐盈与她们说着话，承乾宫外奏乐声响起, 接着李金忠快步走进来, 兴奋道：“主子，使节来了！”
乐盈起身，紫檀带着人替她整理冠帽礼服。整理完毕后，她前往宫门处接旨，嫔妃们跟在她身后。
等她看到来持节使时愣住了，玄烨笑道：“皇后接旨！”
乐盈是真的惊呆了, 她再没想到玄烨竟然亲自来宣旨。
封后诏书的内容就是他写的, 他不用看也能一字一句背诵出来, 圣旨读完，他把圣旨交给李金忠，然后俯身搀扶乐盈起来。
乐盈小声问：“怎么是您过来了？”
按照之前安排好的，封后的正使是文华殿大学士温达，副使是礼部侍郎荆山。现在么，这位皇帝把正使的位置抢了，温达担任副使。
只是这样好不合礼吧？
随即乐盈笑了，她笑自己怎么当了古人就迂腐起来了，什么礼不礼的，又不是在干杀人放火等等的不法勾当，有何不可！
什么礼仪规矩不都是皇帝自己确定了么，玄烨作为皇帝今日亲自担任封后正使，他之后的皇帝自然也会照他的例子来，这不就形成一种礼仪规矩了嘛。
她望着皇帝笑道：“您能亲自来，我真的好开心啊。”
“你开心就好。”玄烨同样笑道。
两人自顾自说着话，落到众人眼里则是另一幅情景。
皇上携着皇后的手，两人言笑晏晏，亲密无间。
宜贵妃跪在他们身后，心里跟喝了一大壶山西老陈醋一样。
皇上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卑不动尊，他是皇帝，这种时候怎么可以过来承乾宫，这又不是民间娶媳妇，做新郎的要去岳父家接新娘子！
皇上实在太偏心了！
宜贵妃心里难受，忍不住偷偷侧眼打量跪在她左侧身后的德妃，德妃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再看右边跪着的惠妃，这位望着帝后，神色木然。
皇上与皇后两人终于说完了话，皇上似乎这时才想起了其他的嫔妃们，道了一声“免礼。”让她们起来。
圣旨已下，皇后的金册、宝印已经送到，玄烨该离开了，他道：“朕现在要率王公大臣去宁寿宫给皇太后行礼，这就走了，晚一点再来看你。”
待皇帝离开，乐盈在承乾宫正殿升座，接受嫔妃、公主们的朝拜。
第二日，乐盈作为正式册封的皇后先于奉先殿外祭祀皇室历代祖先，之后再去宁寿宫拜皇太后。
如果皇太后是玄烨的亲妈，肯定会对他越礼的事情表示不满，并且会把这份不满发泄到乐盈身上，但很抱歉现任皇太后，凡事遵循一个原则——皇上做啥都是对的。
玄烨对乐盈这个新皇后看重，皇太后只会对她更看重。乐盈拜过皇太后，这位老太太让乐盈在自己身边坐下，亲亲热热说着话。她与玄烨是大清最和谐的一对母子，而现在她与乐盈则是大清最和谐的一对婆媳。
第三日，外命妇、宗室福晋进宫对皇后行朝见礼。
皇上亲自担任正使为皇后宣旨的事情已经在皇亲贵胄之间传遍，这些个命妇们都是知道的，皇后如此得皇上宠信，众人恭敬无比，唯恐惹得皇后生气。
平郡王嫡福晋曹佳氏稍显尴尬，皇后素来不喜她的事情，在宗室中不是什么秘密，其他命妇们有意无意地疏远她，曹佳氏咬唇，低头掩饰眼里的不忿。
她心里委屈兼愤怒，在等等吧，明年二月她父亲曹寅进京叙职，皇上宠信父亲几十年了，等父亲进京，她的处境就会好转。
第四日第五日宫里开了两天的筵宴，皇亲贵戚，达官贵人，进宫赴宴。
一连五日，整个封后（大婚）典礼的最后一步程序最终走完。
累，是真的累，比现代结婚累多了。
封后礼结束后，乐盈觉得自己得休息几日了。
她真就是休息了几日，封后礼在十一月，接着就是十二月，腊月要准备过年的事啦。
好在宫里过年，凡事都有例可循，真正需要乐盈操心的不多。
腊月上旬的某日，内务府送来的折子中有一本是关于四阿哥请求封侍妾格格年氏为侧福晋的事。
乐盈先让李金忠去了一趟乾清宫问过玄烨的意思，李金忠回来道：“皇上说年氏虽出身汉军旗包衣，但其父兄官至从二品的巡抚，可提拔为侧福晋。”
行吧。
乐盈批了一个可字。
没过几日，四福晋领府里的两位侧福晋——李侧福晋与年侧福晋进宫给皇后请安。
乐盈第一次见四大爷的宠妃年氏，心里还是挺好奇的。
年氏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身材纤瘦，肤色白皙，有种弱不禁风的美，很容易激起男人的怜爱与保护。
她声音也十分好听，轻柔悦耳，整个人就像是从古典画里走出的仕女。
自这位嫁给四阿哥后，四阿哥的妻妾全部失宠，但从清宫前辈们的例子来看，自古宠妃不长命呀！
乐盈无意中就扫到了李侧福晋眼里的一丝不忿。
在年氏进府之前，四阿哥府上最受宠的就是这位了。
十几年过去了，当年那个穿粉色旗装的李格格也老了，不，不能说老，但与这位含苞欲放的白玉兰一般的年侧福晋比，显得容颜憔悴，逊色很多。
乐盈同她们说话，四福晋神色恭敬，一板一眼地回话，她脸上绝少露出笑容，这些年乐盈经常能见到她，但自从弘晖离开了，四福晋似乎再也未曾笑过了。
李侧福晋还是原来那副爱说爱笑，爽利的模样，但她眼里的疲惫遮掩不住；年侧福晋话少，非常的斯文害羞。
李侧福晋就打趣道：“瞧你，娘娘问你什么你大方地回答就行了，宫里谁不知道娘娘是个最最宽和的人，你作出这副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别人故意欺负了你！”
年侧福晋脸色通红，“妾无状，请皇后娘娘恕罪！”
四福晋稳坐钓鱼台，对于两位侧福晋之间的事就当没听到没看到。
乐盈可不爱看她们搞“宅斗”，不好意思，四阿哥现在还是不是未来的雍正四大爷，不能叫做“宫斗”。
她道：“各人有各人的性格，你没犯什么错。好了，我也累了，你们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吧。”
三人起身行礼，告辞，随后去了永和宫。
德妃与四福晋这对婆媳关系原来还可以，随着这些年德妃与四阿哥母子关系越来越淡，她与四福晋的婆媳关系也淡了许多。
四福晋等人来到永和宫时，十四阿哥的嫡福晋完颜氏与侧福晋舒舒觉罗氏也在。德妃与这两个儿媳妇谈笑风生，四福晋三人过来，反倒使屋里热络的气氛冷淡下来。
德妃赏了年侧福晋一只翡翠镯子，就不再同她说话，只同四福晋说了几句话，四福晋是个会看眼色的人，问候过德妃的安，也不多留下来讨人厌，起身就告辞了。
她们刚走，十四福晋就笑起来，“额娘，您看那个年氏娇娇弱弱的，身子一看就似乎不大强健，这样只怕于子嗣有所妨碍吧？”
德妃的眉头皱起来，先前皇后把内务府新进包衣宫女的名录给她看，她让人把名录交给四阿哥，这位年氏是他亲自挑选的。
十四现在有四子五女一共九个孩子，而老四只有三子一女四个孩子，其中还有两个是不满一岁仍在吃奶的小娃！皇上让他纳侍妾就是为了多多开枝散叶，可他选的是都些什么人啊？
汉军旗包衣，出身低微，身子也不好。
这些年，老四越发让她不好过了，德妃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
她对两个儿媳妇道：“下次把弘春、弘明几个孩子带进来让我瞧瞧。”
完颜氏笑道：“原本这次我们就想带几个小子进宫来瞧祖母，就怕他们太皮了惹着您头痛！”
提到心爱的孙子们，德妃的心情好了许多，“不头疼，他们再皮能有十四小时候皮，你们不知道呀，他们的阿玛十四小时候……”
屋里传出欢快的笑声。
四福晋就当没听到，脸色一丝儿都不变。
李侧福晋撇撇嘴，也不放在心上，她的心思放在更重要的地方，她的儿子弘时原来是四阿哥唯一的儿子，现在多了两个弟弟，以后得多管着他，督促他更加上进读书，如此才能博得他阿玛的欢心。
至于年侧福晋脸上露出一丝恻然，她觉得四爷真可怜。
她进了雍亲王府后，就听人说四爷生母德妃娘娘偏心十四阿哥，这次见面果然如此，德妃娘娘待十四阿哥的两位福晋都更好些呢。
四爷没有亲额娘的疼爱，她会把她全部的爱都给四爷，年侧福晋在心里暗暗发誓。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215 章
乐盈转正成为皇后, 工作跟从前没什么不同，但腰杆子挺得更直了呀，皇后之宝的玉印盖在文书上还是挺能唬人的。
新年里她要在交泰殿接受公主、宗室福晋, 以及内、外命妇们的朝拜, 还得带着她们去坤宁宫, 大家一起吃胙肉！
二十年如一日的清水煮猪肉，骚味十足, 配上咸菜也难吃, 强忍着恶心咽下去，乐盈觉得年关算是熬过了。
一直到正月十五上元节, 宫里的过年除了祭祀等这些礼仪性的活动，其余的就是开大宴听大戏，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年过完了, 在二月里, 玄烨干了件大事，宣布一项政策, 此政策八字曰“滋生人丁，永不加赋”。
一时之间, 朝廷内外歌功颂德者众多, 人人称之为“仁慈君王”。
学过历史的乐盈对这一条政策不予置评，不管怎么说，老康对比古代很多的封建皇帝，他确实算得上有仁心。
宫里的人除了称赞皇帝仁慈，对于这条政策倒没多关注。宫女、侍卫们皆是旗人出身，而旗人是不用交税, 且免除徭役的, 像小雁、雪雀能内务府包衣出身的宫女, 对税根本就没有概念。
太监们是宫里地位最卑微的人，都来自于穷苦人家，他们心里清楚其中的门道，但更清楚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在这件大事之外，还有另外一件小事。
老康的好基友老曹要千里迢迢从南京上京城看望他啦！
当然这是乐盈的说法，按照官方的说法是曹寅进京述职，反正这俩要见面了。
玄烨对着乐盈感慨，“朕与子清自康熙四十六年见面，至今已经五年未见了。”
此刻的乐盈正在翻阅一卷全唐诗，随口问了一句，“子清是哪位？”
玄烨道：“子清是曹寅的字，他的字还是朕给取的呢。”
乐盈：“哦。”
玄烨自顾自解释道：“清者，澄澈明净也，曹寅当得起一个清字。”
天，他对曹寅的滤镜也太厚了吧。
乐盈对老曹不感兴趣，继续翻阅她的全唐诗。
谁知皇帝却不肯放过她，“乐盈，朕给你取个字吧？”
乐盈十动然拒，“谢谢您，但还是不要了吧。风雅人讲究名、字、号，可我是俗人呀，您给我起个字，往后叫我时，我肯定都不知道在叫自己。”
她使出话题转移大法，“对了，曹寅有号没有，不然您再给他赐个号？”
玄烨道：“他自号为‘荔轩’。”
乐盈拍手，“好啊，好啊。”
玄烨瞅了她一眼，“哪里好？”
乐盈道：“一听到这个号，仿佛这人家里有一个专门种荔枝的园子，一个人吃十斤荔枝都没问题！”
玄烨煞有其事地点头表示赞同，“有道理，咱们一共宫的人统共没有十斤荔枝分来吃。”
两人都大笑起来，打趣过后，玄烨指着乐盈手中的书，说道：“这本全唐诗即是曹寅总理的扬州书局所刻，此次他来京城，朕另有一部书令他在江南刻印。”
这意思是曹寅还是很能干活的？
乐盈就点头附和吧。
情怀，情怀，老曹就是老康的情怀。
两人幼时一起长大，相伴到青年，后来即使曹寅去了江南，这两人每月必定有两回书信往来，玄烨视曹寅为左膀右臂一般的存在。
乐盈翻手里的书，突然看到了一首杜甫的《赠卫八处士》，很应景啊，她不禁念道：“人生不常见，动如参与商……”
玄烨接口继续念了下去，“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继而有些伤感道：“朕与子清俱已年过五旬，以后见面的机会能有多少？”
“能有很多呀！”
这话题再继续下去就很丧了，乐盈赶紧说，“您调曹寅回京，天天都能见，没准儿见曹寅比见我的次数更多。”
玄烨失笑，“你说这什么话，朕见你肯定比见曹寅频繁！”
他未尝没想过调曹寅回京，然而却不能。
早些年，他留曹寅在南京，是为了在江南替自己留一个耳目，而现在，即使他想调曹寅回京，也无可奈何。
曹寅在江宁织造上的亏空太大。康熙四十八年，两江总督向玄烨秘密参奏曹寅、李煦二人致公银亏空近三百万两，此事玄烨极力压下，并私下令曹寅、李煦等人尽快补上亏空。
这事若是真闹到朝堂上，玄烨作为皇帝甚至都无法保住曹寅，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曹寅继续待在江宁织造的位置上弥补亏空。
皇帝愁，为他的小老弟发愁，卖盐卖铜卖人参，来钱快的活儿都交给曹寅、李煦干了，就指望着他俩快点把公账给平了，这简直都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乐盈陪伴他这么多年，岂有不知道曹家埋下的雷要爆了，也就老康还在想着法子替他遮掩、善后。
玄烨愁得不行，乐盈一点也不同情他，谁叫他一点都都不把钱当钱看，老曹有样学样，现在两人终于受到没钱的反噬了吧。
然而皇帝的发愁也就那一瞬间，钱的事在他眼里仍旧不是事，亏空嘛，总能补完的。
他现在提起另外一件事，“曹寅此次进京，携带其次女，朕欲给曹二姑娘指婚。”
乐盈：“哦。”
玄烨见她不接招，只得道：“朕知道你不喜欢曹佳氏。”
乐盈理所当然道：“曹佳氏在京城用银子四处‘活动’，我与隆科多因此差点儿连兄妹都做不下去了，您说我能喜欢她吗？她的事未免也太多！”
玄烨哄她道：“不见曹佳氏，也不见曹家的其他人，只见曹二姑娘一人。乐盈，就当是看朕的面子。朕给曹二姑娘指的是蒙古科尔沁部的贝勒，这桩婚事关于到大清与蒙古的安定。”
乐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皇帝都温言软语哄她了，她便答应了，“好吧，我只看三哥的面子。”
……
紫檀在得知自家主子要见曹二姑娘时，唏嘘道：“其实这曹二姑娘挺可怜的。”
她在宫里这么多年，亲眼见证皇上的一位又一位的公主远嫁蒙古。
至今已有端静公主、纯悫公主，还有敏妃所生的温恪公主、悫靖公主等四位公主英年早逝。
抚蒙的金枝玉叶尚且过不如意，更何况是曹二姑娘的，曹二姑娘不幸的命运似乎一眼就可以看到。
对比其姐曹佳氏，嫁给铁帽子王平郡王，留在京城安享尊荣，曹二姑娘是真惨。
这其实也是乐盈最终不抗拒见曹二姑娘的原因。
……
几日后，她在承乾宫见到了曹二姑娘。
曹二姑娘独自一人进宫，内心忐忑不安，恭恭敬敬地给皇后行礼。
乐盈请她坐下说话，问她几岁了。
曹二姑娘道：“臣女今年十六岁。”
她似乎很害怕乐盈，声音中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乐盈温声说：“不要紧张。”
紫檀把奶茶送过去给她，道：“小心烫。”
曹二姑娘小声跟她道谢，“谢谢这位姐姐。”
曹佳氏胆大虚荣，固执，有主见，曹二姑娘与其姐却相反，性子看着怯弱得很。
她这样子嫁到蒙古若是不改变简直就是“白给”。
“曹氏，”乐盈笑道，“你抬起头看我。”
曹二姑娘抬起头，怯怯道：“娘娘？”
乐盈道：“不用怕，我不是洪水猛兽。你日后嫁到科尔沁，代表的是大清，身后站的也是大清，不管是说话，做事都要抬头挺胸，心里即使害怕装也要装出不害怕的样子，否则被别人看出来就会欺辱你。知道吗？”
曹二姑娘有些迷惘道：“知道了。”
待这位姑娘离开了，紫檀感叹道：“看到曹二姑娘，奴婢就想起了温恪公主、悫靖公主，这样的性子嫁到蒙古可怎么办呀。”
乐盈道：“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恪靖公主给她上上课，若是学到了恪靖公主的三分，往后的日子也不用愁了。”
紫檀笑道：“说的也是，抚蒙的这些公主里，再没谁能比得上恪靖公主了。”
比起纯禧、荣宪两位得皇帝宠爱的公主，这位恪靖四公主不受宠，却走出了一条更宽广的路。
乐盈在京城都已经听说过她的名声，独居归化城，深度参与喀尔喀政事，如今在喀尔喀享有极高的声望。
……
曹二姑娘出宫后，上了自家的马车。
她的母亲李氏在车里等她，李氏问道：“皇后娘娘可有为难你？”
曹二姑娘摇摇头，“没有，娘娘对我很温和。”
李氏的眼睛红红的，“我可怜的女儿！”
长女抬旗嫁入宗室为王妃，这对于曹家来说已经是荣耀至极的事情了，李氏再不敢奢望次女也能有长女的福气。
她想着次女就算当不成嫡福晋，嫁给宗室王爷做侧福晋也很好，再不济嫁给京城的达官贵人也行，谁知皇上偏偏要将次女抚蒙……
李氏对着丈夫曹寅哭过，骂过，全无用处。
曹寅当时道：“皇上对我曹家恩深似海，即使他要我曹寅的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他。抚蒙是公主们才有的待遇，皇上现将女儿嫁与科尔沁部，这正是对我曹家的恩赐啊。”
李氏快气死了，这恩赐不要也罢。
然而皇帝的恩赐，不可不要，李氏心里再苦，也得打起精神来安排次女的婚事。
她的丈夫曹寅却忙得脚不沾地，多年未曾进京，除了每日要进宫觐见皇上，剩余的时间曹寅都在走亲访友。
京中的形势发生巨变，曹寅深感时间紧迫，他由女婿平郡王讷尔苏穿针引线，见了八阿哥、九阿哥、十四阿哥等人。
八阿哥依旧是从前所见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模样，曹寅心中很是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出自康熙。人生不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出自杜甫。

第 216 章
曹寅深知他与李煦、孙文成三人把持江南织造几十年, 遭到多少人的嫉恨！
皇上对他虽然信重，也在极力保他，可曹寅却不得不为曹家的子孙后代着想, 他此次进京叙职, 除了觐见皇上, 再就是尽量与皇子们结个善缘，希望他们日后能手下留情, 放曹家一条生路。
曹寅给太子送过钱, 给大阿哥送过钱，皇帝南巡时, 给一众阿哥们也送过礼物。这次来京城，女婿平郡王纳尔苏则向他极力推荐八阿哥等人，曹寅早前就对八阿哥印象十分之好, 这次见面更是如此。
八阿哥不愧是皇上之子, 他有着皇上宽厚仁慈的气度，若是八阿哥有幸能坐上那个位置, 曹家可保全矣。
曹寅与其子曹颙两人辞别了平郡王，回到曹家在京城的老宅。
曹颙对平郡王这个妹夫很有些不满, “阿玛, 纳尔苏此人实在太贪，隔三差五来我们府上打秋风，令人烦不胜烦！”
他三年前进京，担任御前三等侍卫，在这三年内，见多了这个妹夫的贪婪嘴脸, 非常厌恶他。
曹寅看着年纪轻轻的儿子, 笑道：“颙儿, 贪钱的人反而是最好相处的，你给他钱，他会替你办事，而那些不拿钱的人，才是真正难相处的人。”
就比如说四阿哥雍亲王。
大阿哥、太子、三阿哥都不成了，剩下的皇子中四阿哥居长，且得皇上看重，曹寅未尝不想与他结个善缘，只是苦于找不到门路。
他摇摇头，抛开这件事，叮嘱儿子道：“若是平郡王再派人来打秋风，咱们能给尽量给。有你姐姐与福彭在，说不定曹家日后得指望平郡王府搭一把手。”
曹颙很不以为然，这些个皇亲宗室最是薄情寡义，只怕曹家出事，第一个撇清关系的就是平郡王府。
父亲老了啊，江南的亏空愈闹愈大，这几年他愁白了头发，身子也一日坏过以一日，有些话，曹颙忍了又忍，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这边曹寅父子见女婿，那边李氏母女见女儿。
李氏与曹二姑娘在平郡王府的花厅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过来，李氏心里就有些不悦。
往来的婆子丫环不少，很多人偷偷看她们一眼，很快就收回眼神，李氏总疑心别人在取笑她。
曹家在江南的地界上，即使是总督、巡抚这样的高官见到曹家的人也会礼让三分，可在京城，皇亲贵胄遍地，即使曹家再得皇上的看重，在这些黄带子、红带子的眼里，那也是皇家的包衣奴才。
等等足足两盏茶的功夫，有个老嬷嬷过来，先领着曹家母女两人去了平郡王之母老福晋的屋子。
李氏与女儿给老福晋跪安，才被人引进了长女曹佳氏的屋子。
曹佳氏见到母亲与妹妹很高兴，“我日日都想着你们，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她让侍女把儿子抱过来，笑道：“看看外孙子吧。”
李氏看过外孙后，母女三人一起说私房话。
她问长女过得怎么样，曹佳氏道：“还好，就是府里的规矩大，不过女儿嫁过来这几年已然适应了。”
她不是个怕事的性子，早前老福晋想拿捏她，曹佳氏并没有吃亏，她的婚事是皇上做主，老福晋根本不能拿她怎么样，再者曹家有的是钱，纳尔苏爱财，岂能不捧着她？
随着儿子福彭的出生，曹佳氏底气更足了，福彭是平郡王的嫡长子，由皇上亲自赐名，这份荣耀宗室中能有几人啊。
除了不受皇后的待见，这让曹佳氏在宗室命妇中很尴尬外，曹佳氏在平郡王府的日子过得很可以。这次阿玛进京叙职，皇上连日召见阿玛，纳尔苏对曹佳氏又好了几分，这些日子几乎每日都来她的房里安寝。
李氏对长女放了心，转而又担心起次女来，“嫁到塞外，叫我怎么能放心啊！”
曹佳氏笑道：“额娘别担心，二妹嫁到蒙古是去当福晋的，咱们曹家一连出了两个福晋，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李氏不可置信，“你怎么说这样的话，抚蒙难道是什么好事，公主们——”
曹佳氏打断她的话，道：“公主们才有这样的待遇，若非看重我们曹家，二妹哪有这个资格像公主一样嫁到蒙古去！”
李氏皱眉，失望道：“女儿，你变了！”
曹佳氏道：“女儿没变，女儿只知道人活着就该努力往上爬，二妹去蒙古做福晋，是当主子的，总比嫁给包衣仍旧当奴才好。”
李氏道：“那是你亲妹妹！”
曹佳氏辩驳道：“正因为是我的亲妹妹，所以我才这么说。咱们家与舅舅家送了多少女子入宫，那些女子进宫不就是为了谋一个地位吗？我嫁入宗室，二妹嫁蒙古，都是这个道理。若是有旁的选择，我倒宁愿做个男子，干出一番事业，可老天生了我做女子，女子要是想往上爬也只能通过婚姻罢了。我劝您想开些，金枝玉叶的公主们都能嫁蒙古，我们曹家的女儿怎么就嫁不得？”
李氏被她这一番话气得脸色通红，曹二姑娘拉着母亲的袖子，怯怯道：“额娘，姐姐，你们别说了，我愿意嫁蒙古。”
李氏望着幼女深深叹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面对这位贵气十足的王妃福晋，即使她是自己的女儿，李氏也觉得无话可说，她连中饭也没留用，带着幼女离开了。
离开前，她送给这个王妃女儿一句话，“你口口声声说皇上看重曹家，实际上皇上看重的只是你阿玛，皇上看曹家其他人与看别的奴才没什么两样。你父亲身子越来越不好了，你以后自己多保重吧。”
曹佳氏咬咬唇，“女儿知道了。”
她知道额娘这次来的目的，无外乎想是看她能不能想办法让妹妹免去抚蒙之苦，可曹佳氏也没有什么法子。
况且皇上把妹妹嫁到蒙古，这就证明皇上依旧对曹家宠信有加，曹佳氏自己在京城的日子才会更好过。
母亲把阿玛与曹家分的很清楚，但在曹佳氏心里，阿玛就等同于曹家，皇上看重阿玛，即是看重曹家。
……
三月，曹二姑娘被封为县君，远嫁蒙古科尔沁部，三月底曹家携子曹颙离京。
老曹离京，最舍不得的人就是老康了。
他还在乾清宫为这位老小弟办了一场欢送宴，隆科多有幸成为这场欢送宴的陪客之一。
隆科多很见不惯曹寅那副做派，他来承乾宫给皇后请安时说道：“曹寅就是来皇上面前装惨的，天，他实际上比皇上还小几岁，驼背白发，看着比皇上老十岁！皇上可心疼他了，令我等给他敬酒，呸，凭他也配！”
乐盈笑道：“人家现在闹亏空，债台高筑，没法子呀，难道就不准人家驼背白发吗？”
隆科多嘁了一声，道：“咱们官员面圣，谁不把自己捯饬得精神些啊，驼背就使劲抻直；至于白头发那就更好办了，用墨汁染呀，染黑了就好了，咱阿玛每次进宫见皇上都会染发。”
乐盈笑不可支，难怪她每回看佟国维都觉得挺精神的，原来秘诀在这里，她是头一回听到还有这样的操作，老曹很可以啊。
“他曹寅是在任上闹了巨额亏空，但只要皇上不追究，谁敢问他要？我看曹家的日子过得不知道多好，他那女婿平郡王在京郊建大别苑，也没见缺过钱！”
直到今年为止，曹寅、李煦等人都没有停止往宫里塞江南美人。曹寅除了在讨好老康之事上天赋秉异，干其他的事都稀烂，乐盈笑过之后就不再愿意提起这个人。
只有玄烨仍对曹寅思念不已，曹寅刚离开京城，他就连着写了两封信送过去，君臣之情甚是感人呀。
……
老曹走后，宫里的日子照旧过。四月下旬的某一日，乐盈翻阅内务府送来的折子，才陡然想起了一桩大事——明年是玄烨的六旬生日。
她是真忽略了玄烨的年纪，有着皇帝这个身份加成，再加上他热爱运动（骑马射箭），身体与精神状态都很年轻。时间不饶人啊，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皇帝。
宫里对整生都很看重，像宁寿宫皇太后的六十岁、七十岁生辰都有大办，皇上明年的六十大寿可不能马虎。
毕竟古往今来能活到过六十大寿的皇帝也不多。
现在内务府已经在为明年的万寿节做准备了，乐盈翻着内务府的折子笑了，千叟宴，真不愧是一群挖空心思专门拍皇帝马屁的人。
当然后来老康也欣然同意了内务府办千叟宴，几十年以后，他的好孙子乾小四效仿爷爷，原样办千叟宴……
浮夸，劳民伤财，没啥真正的实际作用，除了能满足“好大喜功”的皇帝们的虚荣心。
果然，就如乐盈所料，玄烨见到内务府的这条提议时，很是心动，认为此举相当于与民同乐，而且还可以向百姓提倡孝道，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乐盈点头附和他：“是啊，是啊。”
然后她把办千叟宴的预算账本子呈给了他，请他过目。
这预算账本子是她前提吩咐内务府准备好的。
玄烨大手大脚惯了，总不把钱当钱看，这回就让他明白办个千叟宴要花多少钱。
办千叟宴就是请客吃饭，但不仅仅是吃饭喝酒，饭菜其实算小头，这些老人们都是奉诏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路上的食宿总得给人报销吧；再就是给老人们的赏赐；老人们在京城的安置；还有讲摆场布置花的钱……
林林总总，内务府报了一个三十万两白银的预算上来。乐盈常与内务府打交道，知道这三十万两里面起码有四分一的油水。
但她没点破，而是直接呈给皇帝看。
作者有话说：
据说渣渣龙办千叟宴至少百万银子起步。这章日常，晚上还有一更。

第 217 章
只一场请客吃饭就花掉三十万两白银, 即使是不把钱当钱看的康熙皇帝也犹豫了。
“竟要三十万两，这可不少啊。”
乐盈“嗯”一声，道：“大清太平已久, 现在的内务府办事务求排场隆重, 这三十万两只是粗略的一个预算, 真正实行起来，只怕是不够的, 还得往里面追加银子。”
玄烨叹息, “黄淮两岸水患不断，这笔银子若是用作治理河工, 比起办千叟宴有意义多了！”
乐盈连忙吹捧他：“皇上说得很是。而且能来参加千叟宴的老人俱已年纪极大，如果有那住的离京城非常远的人，舟车劳顿, 也伤身子呀。”
玄烨颔首, “你说的有道理，幸好你提醒朕, 朕看必是有人借办千叟宴之机敛财。这千叟宴除了劳民伤财并无他用。”
乐盈趁机道：“您的这句话太有道理了，不如让人记在起居注里？”
这位皇帝很任性, 心情好的时候让翰林等日讲官记录皇帝起居事件, 心情不好的时候便给日讲官们放假，他的起居注时断时续，继三年没有记录起居注后，去年底日讲官们又开始兼职写起起居注来，因此，乐盈才有此提议。
玄烨觉得这只是小事, 不必这么麻烦。
乐盈连忙道：“一点都不麻烦, 勿以善小而不为嘛, 您现在记下这一条就当是留给子孙们的警世名言。”
对，这一条就是专门留给渣渣龙看的。
这家伙不是做什么事情都爱效仿圣祖爷爷吗，看他以后还怎么办千叟宴！
既然她坚持，玄烨无可无不可，“行吧。”
千叟宴不办了，但施恩措施不可少，皇帝下诏免除六十岁以上老人的徭役、赋税，同时他们还能在过年时得到由官府下发猪肉两斤。
很实惠的，至少比办什么千叟宴要好。
当然，皇帝借由明年的万寿节施恩的事情并非以上，他重点向天下学子施恩，下旨明年开恩科考试，二月举行乡试，八月举行会试。
此诏书一出，天下学子皆称圣上贤明。
乐盈：挺好，皇帝总有无数种法子施恩博名。
……
皇帝在为自己明年的生日预热，同时也没忘记一年一度的塞外出巡。
六月启程，预计九月底回銮，被幽禁在毓庆宫的太子也被他打包带上。
乐盈嫌气温炎热，路途遥远，这次就没跟着一起去，德妃与几个得宠的答应、常在们跟着去了。
她没去，瓜尔佳氏自然也没去，还有个宜贵妃竟然也没去。她们三人，再加上其他嫔妃，共同在畅春园“侍奉”皇太后。
宁寿宫皇太后自从过了七十大寿后，自觉身体衰老，要么待在宫里，要么待在畅春园，再也没跟着皇帝出巡了。
但乐盈看着这老太太，除了头发白了一大半，精神依然是挺不错的，再活五年八年不是问题。
乐盈自当上了皇后，履行孝道，每日早晨必去皇太后的宫里喝杯茶，等她喝完茶回到自己宫里，嫔位以上的嫔妃们再来她宫里喝一杯茶。
到了畅春园这个请安的规矩就不必这么严格了，至少不用大早上跑去请安，白天什么时候有空去一趟即可。
乐盈与瓜尔佳氏搭伴在畅春园优哉游哉过日子，八月上旬的某日，赫世亨突然回京，来畅春园给皇后请安。
这位是玄烨的生活助理，基本上去哪儿不离身的，乐盈奇怪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赫世亨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她给惊住了。
“曹寅死了！”
乐盈：“他不是二月份才进京述职来着？”怎么说没就没了啊。
赫世亨笑道：“据说是操劳过度，再加上受了风寒才一命呜呼的。皇上派人回京就是为了给曹寅找一种治疗疟疾西药，药是找到了，也让人快马加鞭给送到扬州去，但药还没送到，曹寅就死了呀！”
乐盈在心里算了算曹寅年纪，没什么好感叹的。
曹寅活了五十多岁，在时人中算是长寿了，而且他这一生荣华权势，享之不尽，没有受过任何苦，临到老了，还能走在他的大老板玄烨之前，把烂摊子留给别人，不可谓不幸运。
赫世亨还在嘀嘀咕咕，“他死了倒好，他欠的那些亏空谁来替他填补呢？”
同行之间是死对头，赫世亨与曹寅便是如此，两人都是皇帝的亲信，但皇帝明显更喜欢曹寅一些，这让赫世亨很不服气，他就没觉得曹寅哪里好，又蠢又笨，守着金山银矿，硬是折腾的没钱用，到头来还让皇上替他操心，真可谓天字第一号无用之人。
乐盈瞧了赫世亨一眼，福至心灵，“赫世亨，曹寅死了，江宁织造的缺空出来了，你不是早就眼馋这个缺吗，赶紧在皇上面前努努力呀，说不定下任江宁织造就是你了。”
自那一年赫世亨向乐盈进献了咖啡后，这么多年两人走得很近，赫世亨每月必定会进宫给她请安，若是遇到什么新鲜玩意儿也会送进宫来给她。
在玄烨的默许下，赫世亨现在也算是乐盈的半个生活助理，因此，乐盈同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哪知，赫世亨听了她的话，刚才一张笑脸立刻变成了苦瓜脸，“主子呀，奴才可不敢要这江宁织造的缺！”
乐盈惊讶：“咦，你嫌银子咬手啦？”
赫世亨摇摇头，苦笑道：“奴才并非是嫌银子多。曹寅留下的亏空至少有百万两银子之多。您说，我若是接手，是查他的账呢，还是替他遮掩补窟窿？”
查账，曹寅就是死了都得拉出来鞭尸，曹寅的子孙后人都要跟着遭殃。
赫世亨自是愿意这么做，曹家的烂摊子归曹家，他新上任的江宁织造肯定不想管。
但是吧，以老康对曹寅的看重，不会愿意看到曹寅尸骨未寒，曹家就家破人亡的，所以新上任的江宁织造必须要替曹寅遮掩补窟窿。
这种情况下，赫世亨自然不想当什么江宁织造，淌了这趟浑水，他就洗不白了。
他跪下给皇后叩头，“主子呀，求您救我！”
皇上得知曹寅的死讯后，就召了赫世亨，与他说一些关于江宁织造上的事，赫世亨心惊胆战，找个了理由赶紧回京想办法。
赫世亨一把鼻涕一把泪，在皇后面前卖可怜。
乐盈哭笑不得，老康不厚道，看把人给吓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谁污染谁治理，曹家的锅，总不能拉别人去背吧。
赫世亨这时候还真去不得，去了，曹寅的锅从此就是他的了，日后他就等着被四大爷收拾吧。
赫世亨好歹做了她这些年的半个生活助理，乐盈对他有几分香火情，想了想道：“皇上赐我的静明园，原来是我弟弟庆复在管，现在改由你来管吧，这园子多年无人居住，有些地方需要修缮，你得忙起来呀。”
赫世亨喜出外望，“多谢娘娘！”
之后乐盈写信给玄烨告知了这事。
玄烨回信，同意了此事，但他在信里戏谑了一句赫世亨是个贼头。
乐盈再回信，把赫世亨痛哭流涕的模样描述给他看，同时附带上赫世亨的忏悔信。
塞外行宫，玄烨收到这封信时已经是九月份了。
赫世亨这个老小子，求得皇后为他说情，自个儿还在信里诉苦，什么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孙儿，合着他全家没他就要塌了一样。
玄烨失笑，同时彻底明白了一件事，连赫世亨都不愿意接受江宁织造的位置，更不用提其他人了，他叹了口气，让魏珠重新找出李煦上奏的折子。
李煦在折子上请求皇上恩准曹寅之子曹颙承袭曹寅的江宁织造以及两淮巡盐御史的职位。
曹颙担任过御前三等侍卫，玄烨对他有印象，以往觉得曹寅此子能力平平，不足以担当重任，但现在不得不用他了。
他批准了李煦的折子，又另外展开纸张给李煦写信。
曹、李实乃一家，曹颙能力不足，只能托李煦多多看顾他，尽快弥补亏空。
这时，魏珠进来禀告道：“皇上，德妃娘娘在外求见。”
玄烨随口道：“让她进来吧。”
德妃端着一碗参茶走进来，笑道：“皇上，晚上天凉，您喝了参茶早点歇着吧。”
她欲要上前将茶亲手奉给玄烨，玄烨道：“交给魏珠即可。”
德妃脸上的笑容一丝儿不变，她含笑着将参茶递给了魏珠。
另一边在伏案批阅折子的皇帝早已放下毛笔，将折子合上，见德妃仍然没有离开，温声道：“时辰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朕这里有人伺候，不必挂心。”
德妃道：“昨日发生的事，您当时将那名宫女交由妾派人看管，那宫女寻死觅活说自己是冤屈的，嘴里说了很多大不敬的话，妾主要是担心继续让她胡言乱语下去，会败坏……名声。”
皇帝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半响他吩咐道：“魏珠，你将这名宫女处置了吧。”
轻轻的两个字“处置”，德妃已然知道这个宫女的命是留不住了。
她墩身行礼，从御帐里慢慢退出来，回到自己的屋子。
十四阿哥在里头等她，笑道：“额娘，我还以为今日您会留在皇阿玛那里呢。”
德妃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你皇阿玛那里现在是不留任何嫔妃的。”
十四阿哥并没有多想，而是问道：“皇阿玛预备如何处置那个宫女？”
德妃道：“处死。”
十四阿哥有些失望，“这就没了啊。”
行宫里的宫女实际上都算是皇阿玛的女人，若无皇阿玛的亲自赐与，任何人不得染指，那位太子却偏偏犯了这个忌讳，借酒壮胆与行宫的宫女欢好，被人逮了一个正着。十四阿哥还以为这次太子要彻底玩完了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大家，最近三次元事情忙，再加上本文近了尾声，现在一章得耗大概四个小时，所以最近的更新量变少。
今天没有三更，晚上只有一更（写太多我无法保证质量）
勿以善小而不为。出自三国志刘备。

第 218 章
“欲速则不达呀, 十四。”德妃忍不住劝这个儿子。
十四阿哥道：“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不然还得等多久！”
托合齐会饮案摆明与太子有关，皇上也因此厌弃太子, 自去年三月起就将太子幽禁在毓庆宫, 派人严密看守, 可是后来皇上竟再无动静，十四阿哥怎能不急！
他最担心的是皇阿玛对太子心软, 关着关着突然又放了太子, 就像谁也没有想到皇阿玛在废除太子后又复立他。
德妃只觉得这个儿子年轻气盛，极沉不住气, 犯了成事之大忌，她语重心长道：“你着急的时候，想想大阿哥是什么下场, 否则就老老实实做你的贝子, 其他的就不要再肖想了！”
十四阿哥知道额娘对他失望了，连声道歉, “额娘，是儿子性急了。儿子就是担心, 若是太子依旧是太子, 我们这些个得罪过他的兄弟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德妃笑了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有人比你更担心这件事。”
谁得罪太子最狠，反正不是太子的兄弟们，连在皇父面前“请诛”太子的大阿哥都算不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才是得罪太子最狠的人。
十四担心太子秋后算账, 皇上更加要担心太子的报复, 太子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皇上绝不会让太子继位。
德妃正色道：“额娘看管着那个宫女，所以这次可以在皇上面前探探话，但胤祯，你要记住这事可一不可再。”
十四阿哥吁气，“儿子知道了。”
他犹豫再三，又问道：“额娘，您真的不知道皇阿玛属意谁吗？”
德妃道：“额娘不知。”
“那……皇后呢？”
德妃这么回答他，“或许知道吧。”
十四阿哥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的皇后还是佟妃，额娘与她的关系很亲密，他似乎天天都能见到皇后。
皇后养了两只猫，虽然它们现在已经过世了，但十四阿哥还记得它们的名字，一只叫做圆滚滚，一只叫做胖虎，皇后带着他与两只猫玩儿，他调皮去揪猫尾巴时，皇后就学他的样子揪他后脑勺的小辫子，额娘在一边笑着看他们……
十四阿哥试探道：“额娘，你别与皇后生分了，说不定可以从皇后那里——”
德妃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胤祯，你是没脑子吗！皇后刚进宫的时候还是佟妃，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她为什么能当皇后，不是额娘同她生分，是她同额娘生分，这样的蠢话你以后不许再说。”
十四阿哥讪讪道：“我知道了。”
德妃心累，再一次告诫这个儿子，“像大阿哥那样明刀明枪没有好处。只看太子的处境你就该知道，所谓储君的废与立，凭得只是皇上的一句话。你同八阿哥、九阿哥再好，表面上也别走那么近。”
十四阿哥被德妃训了个灰头土脸，垂头丧气道：“儿子知道了。”
德妃叹气，“胤祯啊，你要记住，就算你再想要什么东西，装也装出不想要的样子，如此才能让人放松警惕，你才有机会得到它。你若是表现得太急切了，人人都知道你的意图，那么人人都该把你当贼一样防备了。”
十四阿哥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说出“儿子知道了”这五个字了。
德妃摆摆手，让他走了。
宫女服侍她洗漱后，德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今日说得话太多了，胤祯这么年轻，他能真正听进去吗，德妃辗转反侧，心绪难安，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她前去伴驾，主动提到十四阿哥，“昨晚上来看我，突发奇想要去独自猎狐狸，说是给我做氅衣，我让他消停些吧，就是要去也不能逞勇一个人去呀，他还生气了！”
玄烨笑道：“老十四也是一片孝心。”
“论孝顺，他没什么好说的，每回我生病，他恨不得不吃饭不喝水，一天十二个时辰陪着我，可也太不让人省心了些。您知道的他从小胆子就大，”德妃比了一个手势，“小时候才那么高一点点的小孩子非要骑大马拉大弓，任凭我说干了喉咙，他也不听，有时候乖的让人心疼，可有时候又实在让人头疼，也只有您这个做皇阿玛的才能管得住他。”
德妃絮叨般地说起家常话，玄烨觉得很亲切，“老十四年轻人嘛，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他臂力很不错，拉起十一力的弓箭很轻松，别说一只狐狸，就是老虎也能射杀！”
德妃笑道：“就该让他听听您的话，不然他还嫌不知足呢，整天想着拉十五力的弓！”
玄烨道：“十五力的弓箭只可偶尔用一用，臂力不够，勉强用的话反而会伤了身子。”
德妃故作无奈，“妾说他总不听呀，毕竟妾这个做额娘的没拉过弓箭，老十四这个儿子还得是您这个皇阿玛来管，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只怕他皇阿玛一个人！”
玄烨失笑，“行，朕改日一定好好说说他。”
刚才与德妃的一番谈话，玄烨不由得想起了他的另一个儿子——十三阿哥。
胤祥别的方面不说，但论骑射的本事在诸多阿哥中是数一数二的，他当年也曾试拉过十五力的弓箭，竟然还真让他拉开了……
“胤祥的骑射不错，有一回朕带着他去射猎，有猛虎上前，胤祥不惧危险，率先引弓，最终亲手将老虎射杀！对了，胤祥近来可好？”
皇帝的话题转换之快，德妃反应更快，她笑道：“十三阿哥近来极少进宫给妾请安，故而他的近况妾不太清楚，是妾疏忽了。”
玄烨当即沉下脸，“与你无关，你抚养胤祥一场，他就该侍奉你如生母，请安之事怎么可以疏忽？朕果然没有看错他。”
德妃低头不语。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年纪相近，以往有十三在，显不出十四来；皇上厌弃十三，这是十四出头的机会。
……
九月下旬，乐盈接到玄烨的书信，信上说他大概九月底回京城。
皇帝现在每年待在畅春园的时间已经远远多过紫禁城，他从塞外回京，直接去了畅春园。
玄烨的身边不能离太子，他在紫禁城，太子就关在紫禁城，他住畅春园，太子自然得关在畅春园。
这回的太子并不是无声无息的任由皇父关押，他状若癫狂，像疯了一样用自己的头去撞墙壁，看守的人慌忙把这事禀告给了皇上。
玄烨沉吟不语，魏珠小心翼翼建议道：“奴才去请给御医给太子瞧一瞧？”
“不必了，朕亲自去看他。”玄烨沉声说。
太子散发披在脑后，见皇上过来，心中一喜，正待说话，忽然见到皇上身后乌压压的一群持刀侍卫，他觉得很没意思，嘲弄道：“儿子如今手无寸铁，也会令皇阿玛害怕吗？”
玄烨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太子道：“我疯了，神志不清，本来有话同您说，现在见到您又无话可说。”
玄烨对这个儿子已是失望至极，转身就走，就听着太子在身后道：“求皇阿玛赐儿子一死吧。”
玄烨的脚步顿了一顿，尔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当日下午，皇帝召见皇子以及王公大臣，以太子“疯疾未除，不可托付祖宗基业”为由，第二次正式将太子废除。
事不过三，太子已无威信，再无起复的可能了。
……
乐盈很快就知道这件事，皇权相争，父子犹如世仇，玄烨待太子心狠，反过来若是太子得势，估计同样不会给这个老爹好颜色。
一废太子时，老康昼夜难安，大病一场，这次乐盈很担心他的身子，可别气出个好歹来啊。
谁知李金忠却道：“皇上现在无逸斋宴请王公大臣呢。”
乐盈怀疑自己听错了，“开大宴，喝大酒？”
李金忠点头，“确实如此。”
这到底是谁疯了啊，老康开大宴干啥，庆祝废太子？
太子可是他的亲亲宝贝儿子啊，就算他对太子失望，可前期投入那么多，感情依然还在啊，他莫不是伤心得疯了，乐盈深感情况不妙。
亥时初，魏珠前来珠蕊院请皇后去清溪书屋。
乐盈吓了一大跳，“皇上怎么了？”
魏珠笑道：“皇上今日心情甚好，请您过去一趟。”
二废太子相当于玄烨与这个亲自抚养长大的儿子彻底决裂，再无和好的可能了，正常人都不会“心情甚好”，当然不能把皇帝与普通人相提并论。
乐盈将信将疑地来到了清溪书屋。
果然如魏珠所料，这位皇帝心情不错，居然在弹古琴。
难得呀，她这是第一次听他弹琴，叮叮咚咚的曲子挺好听的，乐盈没有打扰他，静静地听完一曲。
一曲弹完，乐盈很给面子拍手，“真好听！”
玄烨似乎心情真的很好，“你还想听什么，朕弹给你听。”
乐盈想了想，“《阳关三叠》？”
玄烨道：“失传啦。”
他自顾自弹起来，乐盈凝神听有种梵音的感觉。
玄烨感叹道：“朕以往觉得佛于治国修身全无用处，可近来却有了新的感触，多读佛经，确实可以使人静心安神。”
看来二废太子之事对他还是有很大影响的，乐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倒是玄烨看她的样子，笑了，“你以为朕很难过，朕一点都不难过，朕今日废除了太子，但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今日与以往的每一日都一样，没什么稀奇的！”
这位皇帝绝不肯承认他复立太子是个错误，他谈笑风生，他精神抖擞，他甚至要拉着乐盈去外面看月亮。
乐盈寻思着要不要告诉他今日是月底没有月亮可看，就看到他突然向后栽倒……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219 章
乐盈连忙上前扶他, 她的力气不够，幸好魏珠在另一边帮忙，两人共同扶着皇帝坐下。
玄烨闭目养神, 好一会儿睁开眼睛道：“朕无事, 今日多饮了酒, 才会站立不稳。”
乐盈很担心他，道：“让人去请御医吧？”
玄烨摇头, “不必了, 放心，朕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听他这么说, 乐盈稍稍放了心，在他身边坐下，陪着他。
玄烨道：“刚才吓坏了吧？”
乐盈老实地说：“是, 我害怕。”
人都是有惯性思维的, 不管是亲情之爱，还是对顶头大老板的敬, 这二十年来，她习惯玄烨了, 他就像是一把牢牢罩在她头上的大伞, 牢不可破。
乐盈在想，若是有一天，玄烨走在她前面，她一定会很伤心。
她在清朝的一生，生命里也只有这个男人（好悲催哈哈）。
玄烨拉拉她的手，“别怕, 朕没事, 以前朕说过啊, 朕有九十年的寿命，还有三十年好活。”
这世上能有多少个帝王活到九十岁，连乾隆都没活到，康熙晚年夺嫡斗争愈演愈烈，饶是做皇帝的人心再硬，终究是会被父子兄弟反目成仇伤害。
他的话并不能安慰到乐盈，她默然无语。
玄烨叹了口气，“瞒不过你，今日废太子，朕很难过。朕对太子寄予厚望，那么多的儿子中，朕最爱太子。事情到了今日的地步，朕与太子的父子之情再无可挽回，胤礽，胤礽啊！”
他突然将头靠在乐盈的肩膀上，乐盈吃了一惊，“皇上？”
玄烨喃喃道：“朕有点累，让朕靠一下。”
乐盈端坐不动，让他倚靠着她的肩膀。
魏珠警觉，不知何时已经退出了，屋子里灯光昏暗，只剩下乐盈与玄烨两人。
乐盈几乎没说话，她都在听玄烨说话。
他说他的小时候。
“朕刚出生就被抱走，除了逢年过节，极少能见到额娘，就是皇阿玛也少见。皇阿玛总是很忙，当他不忙时，几乎都与孝献皇后（董鄂妃）待在一处，有时候心情好，他也会让人把我与福全兄长叫过来，亲手教我们写汉字，孝献皇后就在一边替他煮茶磨墨。”
他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到了孝献皇后，语气里没有半点鄙夷或者愤怒的情绪，而且经他描述，乐盈甚至能感受到当时的情景竟然有一丝温馨。
玄烨笑道：“你们女子爱读的纳兰词有一句‘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皇阿玛与孝献皇后即是如此。”
对于宫里这位讳莫如深的董鄂妃，乐盈这是第一次听玄烨提及，她道：“其实您是不厌恶孝献皇后吧，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玄烨用了四个字“钟灵毓秀”来评价她，“她的容貌倒是其次，因她的生母是汉人，她于汉学上很是精通，能书善画，与皇阿玛惺惺相惜，很能说到一起去。”
乐盈听得忍不住点头，“人与人相处最重要的是‘能说到一起’，有话可说感情才会好，就像皇上三哥与我一样。”
玄烨在心里细细品味她的话，虽然简单粗糙，却很有道理。
以前他与嫔妃们有话可说，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除了场面话，再无别的话能说；他与他的儿子们也一样，太子小时候，父子两亲密无间，什么话都可以说，到后来也渐渐不说话了，感情一日比一日坏。
玄烨想起了他的其他儿子们，老四、老五他们都是好孩子，他这个做阿玛的应该多与儿子们谈谈心说说话。
“你说得对，朕应该多多召见皇子们，父子多相处感情多说说话才会好。”
他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不似刚才那么颓然。
乐盈松了口气，这位表哥终于能自己坐了，她不需要给他当人形靠枕了。
肩膀都快僵硬了，乐盈伸手去揉自己的肩膀，被玄烨笑话了，“你可真傻，朕靠在你肩膀上，你不舒服就要跟朕说啊。”
乐盈在心里吐槽，还不是刚才看你难过得都不行了，哄哄你呗。
结果这位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这样也行。
毕竟真相是□□裸的，父老子壮，父不能容子。
直白点说就是老康活得太久了，这要是在民间，早该让位给儿子。他未必想不明白这一点，只是不愿意去深究，现在能自欺欺人，重塑与其他儿子们的父子之情也行，毕竟只要他想，那些个皇子们都会配合他的。
人最重要的是要让自己好过。
……
从次日起，皇帝便常召皇子觐见。
他与四阿哥探讨佛经；与五阿哥下棋；给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等人赐食；带着十四阿哥射猎；教十七、十八、二十三位阿哥读书；还时常去看望他最小的两个儿子二十一、二十二阿哥。
总之，这位皇帝父爱无限充沛，如雨露洒向他的儿子们。
得宠的儿子多沾点，不得宠的儿子也没遗忘。
三阿哥自从被皇父踢出继承人之外后，安分下来老老实实待在熙春园修书，玄烨宽恕了这个儿子，将他由多罗贝勒升为多罗诚郡王，偶尔也会召见他。
至于密嫔王氏所出的另外两位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这两人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头有满妃所生，聪明能干的兄长们，下面有年幼天真的弟弟们，他们夹在中间，很不显眼，玄烨对他们的关注很少，但也没忘了他们，有时候会特意给他们赏赐。
唯有一个十三阿哥就像是被他拉黑屏蔽了一样，玄烨仿佛彻底遗忘了这个儿子。
乐盈的脑海中对这帮数字军团们很混杂，如果此时有人给她出一个考题，从长至幼，默写玄烨儿砸们的姓名，她绝对答不出这题，不知道作为儿子们的亲爹玄烨能不能回答出来。
想来应该能吧，毕竟他可是大清第一好爸爸。
他对儿子们关怀备至，甚至还有心情给十五阿哥指了个婚。
十五阿哥嫡福晋的人选正是太子妃之妹石家三姑娘。
太子两立两废，太子妃作为妻子，同样经历了两立两废，石氏现在的身份是废太子福晋，她与废太子以及废太子的妾室一起被关在咸安宫，太子的两个儿子弘晳、弘晋二人仍旧住在阿哥所，没有像他们的父亲一样被幽禁。
很显然皇帝仍然对这个儿媳妇观感很好，因此才会想到把她的三妹许给十五阿哥。
……
永和宫后殿。
十五阿哥来给母亲密嫔请安，母子俩对坐，密嫔劝儿子认命，“石家满姓是瓜尔佳氏，是满洲著姓，石三姑娘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待她过门，你要好好对待她。”
十五阿哥嘲弄道：“额娘，我不好好对待她会怎么样？”
废太子已经彻底没戏了，任何与他沾边的人哪会有好日子过？十五阿哥自来不得皇父的看重，对于妻子的人选，他只要求身世清白，哪怕是个小官的女儿他也认了，可为何皇阿玛偏偏把太子妃的妹妹指给他！
他本就因为是汉妃之子致使不得皇阿玛的看重，他日新帝登基，他作为废太子的连襟，新帝只怕也不会重用他。十五阿哥越想越觉得自己前途一片渺茫。
他待那石三姑娘好或者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自己是永远也好不了了。
密嫔不是善言的性子，面对儿子的质问，她哑口无言。
十五阿哥胸口憋着一团郁气，他痛苦道：“额娘啊，为什么你要生我下来，儿子宁愿这个世上没有我这个人。”
他上面的兄长都是满妃所出，俱得皇阿玛的看重，兄长们看不起他这个汉妃所生的弟弟，尽管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十五阿哥自小心思细腻且早熟，那种隐隐约约的疏离、排斥他能感受得到。
他渴求皇阿玛与兄长们的认可，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密嫔手足无措，“胤禑，你不能说这样的话。像你十六弟，他们也都好好的，你别想那么多，日子总会过去的，额娘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十五阿哥苦笑道：“熬吧，什么我死了这酷刑就结束了。”
二废太子导致前朝后宫气氛压抑沉闷，十五阿哥的婚事给这宫廷增添了一丝喜气。
当然这喜气仅是从宫里披红挂绿，敲锣打鼓上看的。
这对儿新人来承乾宫拜见皇后，十五阿哥面色严肃冷淡，新娘子石三姑娘脸上也不见笑容，再多的喜气再看到这对新婚夫妻后也会消散得无影无踪。
十五阿哥拜过皇后便去了乾清宫，新上任的十五福晋留下来陪皇后说话。
乐盈问她：“还记得我吗？”
十五福晋恭敬道：“儿媳记得，那时候儿媳的年纪尚小，与两位姐姐一同进宫拜见娘娘，娘娘赐二姐与我翡翠手镯，今日进宫拜见您，儿媳特意戴上了。”
说完她举起手来给皇后看。
这姑娘也很会来事啊，明知道因为自己废太子妃之妹的身份，十五阿哥不喜欢她，却也能从皇后这里着手，尽量为自己找一点依靠。
乐盈并未说什么，又送了她一份新媳妇的见面礼，留她用过茶点后，让人送她回阿哥所。
紫檀送十五福晋回来，很感叹：“石家三姐妹，全部嫁入皇室，成为皇子福晋或是亲王妃，在外人眼里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可实际上又怎样呢。这位十五福晋日子很不好过呢，听说十五阿哥更宠爱妾室。”
皇室婚姻幸福的女子那是凤毛麟角，其实真算起来，只有一个八福晋勉强算是婚姻幸福，其他人不提也罢。
十五阿哥的婚事后，日子就像流水一般过去，春去秋来，转眼五年过去，时间来到了康熙五十六年春天。
作者有话说：
时间大法。不确定有没有二更，作者尽量写。晚上十点没更新的话，大家就别等了。

第 220 章
从康熙五十一年到康熙五十六年的五年之间, 乐盈作为皇后在后宫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但前朝依然在为储位之事博弈。
二废太子之后，储位空虚, 人心不稳, 每隔一段日子就有朝臣向皇帝进言早立太子, 对于此种提议，玄烨全部给打回去了。
人家就一个想法：坚决不立太子。
因有同朝前辈们吃了保奏八阿哥为太子的亏, 所以有些大臣揣度皇帝的心意, 故意上奏皇帝，提议复立太子。
这回玄烨抓了其中两个刺头, 直接判了“坐斩”。
在此种雷霆手段之下，朝中再无人敢提立太子之事。
无人敢明面上提，但私底下小动作不断, 代表人物八阿哥。
康熙五十三年冬天, 乐盈随玄烨去塞外汤泉行宫，八阿哥等皇子随侍, 后八阿哥因良妃去世三周年祭祀暂时离开，托人给皇父送了两只海东青。
结果这两只海东青送到时, 已经奄奄一息, 乐盈当时也在场，她见玄烨气得脸色都青了，随即痛骂八阿哥，并且言明他与八阿哥“父子恩断义绝”。
老康深谙骂人之精髓，当着王公大臣以及众多的皇子们骂完八阿哥不够，还把早已过世的良妃拉出来“鞭尸”, 骂她是“辛者库贱妇”, 八阿哥则是贱妇之子, 从出生源头上否定八阿哥。
八阿哥因此大病一场，病好后，玄烨又突然由原来的铁面君王变身为慈和父亲，他派人慰问八阿哥，把原来给他暂停的工资又重新发给他，父子俩“重修旧好”。
经此一役，八阿哥被彻底踢出皇位继承人选。
旁观者清，玄烨对付八阿哥的这一整套手段全部落在乐盈眼里，她有时候都会觉得心惊胆战。
总之，这个皇帝越来越精分了。
乐盈自己还好，瓜尔佳氏现在看到皇帝就只有一个字——怕。
她住的晓风苑与乐盈的珠蕊院相邻，但因皇上常来珠蕊院，她就让人时刻盯着，远远地看着皇帝的仪仗过来，立刻从后门开溜。
乐盈就笑她，“你怕什么，又不是老虎来了？”
瓜尔佳氏捂着小心脏，夸张地说：“比老虎还可以怕！”
乐盈劝道：“真不用怕。”
这位皇帝虽然愈发多疑猜忌，但只要不惦记他的位置，其实他待人还是非常好的。
瓜尔佳氏道：“我知道，可我见到皇上就是忍不住害怕。”
人之常情，一废太子时，乐盈自己也怕得要命，也是这两年渐渐才好了。
这时瓜尔佳氏的宫女快步走进来，行过礼，急切地说：“来了！”
谁来了？自然是比老虎还可怕的人来了。
瓜尔佳氏立刻起身，“皇后姐姐，我得走了。”
话音刚落，她的人已经奔到后门处，对着乐盈挥挥手，直接开溜。
她走了没多久，皇帝来了。
玄烨看着桌子上的两个茶盅，随口问道：“刚才谁来过？”
乐盈道：“是和妃，她来喝了一杯茶就离开了。”
玄烨笑道：“这么多年了，你与她关系倒很好。”
乐盈“嗯”一声，“我让她叫我姐姐。”
人总是群居动物，后宫生活总要搭个伴呀，瓜尔佳氏与她一样无儿无女，有共同的话题，能玩到一起说到一起。
其他的嫔妃大多都是有儿女的，后宫生活沉闷，她们总是不自觉提到儿子，亦或是孙子孙女，聊不起来啊。
和妃已经失宠多年，玄烨得仔细想想才能回忆起她的性格，记忆中是个率真无心机的爽朗女子，可能乐盈就是喜欢她这样的女子吧。
不管怎么样，和妃能常伴皇后，并且让她开心，这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玄烨爱屋及乌，中午用膳时特意叫人送了一道烤鸭去给和妃。
想起瓜尔佳氏的吃货属性，乐盈觉得她会很开心，皇上如老虎一般可怕，但是皇上让人送来的烤鸭还是挺香的。
玄烨今日的心情十分之好，很是难得啊。
乐盈问他：“您今日可有什么开心的事，独乐不如众乐，说出来也让我开心一下。”
这位皇帝道：“也没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只是今日晨起，朕偶然得诗一首。”
乐盈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问他有啥开心的事了。
她一点也不想看皇帝写的诗好嘛！
做皇帝的最善玩弄人心，写诗从不过心，更加不会赋予多余的感情，一点都没有意思。
很显然皇帝对自己晨间偶得的佳作非常满意，让人摆上笔墨纸砚，泼墨挥毫，一气呵成，一首七言律诗跃然纸上。
诗名曰：忆扬州天宁寺竹。
大白话翻译就是怀念扬州天宁寺的竹子。
啧，“此君有意虚心待，叹我徒劳幽思迁”啊。
乐盈几次随他南巡，扬州的天宁寺至少去过两次，天宁寺的竹子她倒没多大的印象，光记得扬州的腐乳酱坊、蟹粉狮子头了！
最后一次南巡是康熙四十六年，整整十年过去了，玄烨竟然如此怀念天宁寺的竹子，徒劳幽思啊。
等等，乐盈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曹寅是康熙五十一年奉旨在扬州天宁寺刻书时过世的。
所以老康根本就不是在怀念天宁寺的竹子，而是怀念在天宁寺去世的亲亲老小弟老曹。
天，这真是神仙般的感情啊！
玄烨的感情表达也太含蓄了，若是不了解内情的人，还真以为他就是单纯想念天宁寺的竹子。
乐盈真心诚意给他点赞，“皇上写得真好，把那种思念故人的情意写得很动人。”
玄烨愈加高兴，“乐盈，朕没看错，你是真正懂朕的人。今早上朕收到李煦的折子，曹寅所欠下的亏空俱已补足，朕放了心，曹寅在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
乐盈没有打击他，附和道：“是啊是啊。”
曹寅之后的江宁织造的位置由他儿子曹颙接手，曹颙接手不过三年，可能是压力太大吧，年纪轻轻就过世了，然而曹家的债还没有还完，那可怎么办呢，当然是继续由曹家的人接手继续还呀。
老康亲自作主，挑了曹寅兄弟的一个儿子过继给曹寅做嗣子，这位嗣子曹頫才二十出头就当了曹家的第三代江宁织造。
乐盈听赫世亨提过此人，他的评价是“懦弱无才，不堪大用”。
这回在老康的包庇下，勉强还清了欠银，可是只要曹頫还在这个位置上，后续只会造成新的亏空，曹寅都支棱不起来的事情，他的嗣子更难支棱。
老康看在老曹的份上，愿意给老曹兜底，但他愿意给曹寅后人源源不断兜底吗，他乐意，新帝也不乐意啊。
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彻底把曹家后人从江宁织造的位置上挪开，乐盈是真不明白玄烨这回是在想什么。
大概可能也许是“真爱无敌”？
乐盈内心调侃，自得其乐。
……
故人事了，朝堂无事，皇子们各个听话又孝顺，大家都对储位一丁点想法也无，再没人提什么立太子的事情，最近玄烨的心情特别好。
恰逢春日，自封为圆明居士的四阿哥请皇阿玛、皇额娘，以及一众母妃们前去圆明园赏花。
近年来，玄烨对这个既淡泊名利，又能用心办好差事的儿子越发喜爱，再加上圆明园与畅春园相隔很近，于是欣然接受了儿子的这份孝心，带着乐盈等嫔妃前去赏园。
四阿哥的圆明园远远不如经过慈禧大修特修过的后世圆明园，但乐盈住了二十多年的畅春园，对于之前只来过一两回的圆明园还是倍感新鲜的。
四阿哥陪着皇父赏园聊天；乐盈等女眷则由四福晋、李侧福晋，以及年侧福晋陪着赏花。
四福晋端庄贤淑；李侧福晋爽朗风趣；年侧福晋娇美柔弱，各具千秋。
这三人都是德妃的儿媳妇，有嫔妃就恭维她，夸了她们三人。
德妃一手拉着四福晋，一手拉着李侧福晋，笑道：“她们都是好的，生儿育女，服侍老四很用心，待我也孝顺。”
她撸下手上戴着两只赤金镶宝石的镯子，分别送给四福晋与李氏，唯有一个年氏没有得到。
年氏尴尬地站在一边，眼睛有点红，嘴角却不得不扬起一个笑弧，看着分外可怜。
瓜尔佳氏凑到乐盈耳边小声说：“姐姐，你看德妃在给她的那个儿媳妇脸色瞧呢，年氏好可怜哦。”
可怜，但这就是宠妃的待遇。
年氏自从康熙五十一年进了雍亲王府，独得四阿哥的偏爱，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了，这五年里，她不曾生育任何孩子。
德妃作为封建婆母，自是极不喜欢她。
这种事情年侧福晋只能自己想通，乐盈不会插手去管人家的家务事。
别看年氏现在可怜，但她被四阿哥独宠时，风光整个雍亲王府时，独守空闺可怜的就是四福晋、李侧福晋等人，算是有得必有失吧。
……
赏园结束，送走了皇帝皇后，以及嫔妃们，四阿哥第一时间去了年氏的屋子。
年氏被德妃冷待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四阿哥十分痛惜年氏。
年氏只要四阿哥心里有她，她受一点委屈没关系，而且她觉得这并不是委屈，“不怪额娘，是我不好，没能给您添一儿半女。”
四阿哥哄她道：“儿女的事看天意，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说不定日后我们会有三儿两女。”
年氏笑靥如花，信赖地望着四阿哥，他们一定会有三儿两女。
四阿哥拥她在怀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十四与老八、老九几人相交甚密，老八沉下去了，十四却渐渐有冒头的嫌疑，额娘百般为十四在皇阿玛面前周全，她是否有了“惠妃之志”，四阿哥心里疑虑甚深。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此君有意虚心待，叹我徒劳幽思迁。出自康熙。

第 221 章
四阿哥与年氏在屋子里说话, 苏培盛这时进来禀告道：“四爷，钮祜禄格格与耿格格前来探望年侧福晋。”
年氏自是不愿意旁人来打扰她与四阿哥的独处时光，她用一双盈盈妙目看着四阿哥, 四阿哥了然, “先让她们回去吧。”
“等等, ”年氏柔声道，“她们既然来看我, 也是一片好心, 不能让她们空手而归，我二哥从四川给我送了好些漂亮的蜀锦, 分别给两位格格各送两匹吧。”
女人的心是嫉妒的，她爱四爷，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与别的女人亲近, 但她会补偿她们。
四阿哥没把女人之间的这些小把戏放在心上, 他喜欢年氏，其他的女人就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听年氏提及年羹尧，四阿哥的眉头皱起来。
年家所在的镶白旗佐领归于四阿哥名下, 年家人就相当于是他的包衣奴才, 但这年羹尧似乎有别的心思，自恃官位高，每次给他写信，都不肯自称奴才，这让四阿哥有些恼怒。
自家二哥的性子，年氏是知道的, 她道：“我二哥这人性子固执, 我会写信多劝劝他。”
四阿哥道：“不必, 你素来身子弱，该少思少虑，好好保养身子为重，外头的事自有我。”
年氏安心极了了，“嗯，我都听您的。”
另一边钮祜禄氏与耿氏两人来探望年侧福晋，人没见到，却得了两匹流光溢彩的蜀锦。
耿氏欢喜极了，“年侧福晋就是大方，这寸土寸金的蜀锦一下子就赏出去四匹，等明儿咱们给弘历弘昼兄弟俩各做一身新衣裳。”
钮祜禄氏也很高兴，“好啊。”
她俩虽然是王府妾室，但每月的份例有限，而且又不得宠，身边的好东西自然不多，好不容易得两匹蜀锦，可不得想着给亲手儿子做身好看的衣裳。
弘历与弘昼今年都是六岁，弘昼性子顽皮坐不住，耿氏追着赶着给他量尺寸；弘历却乖乖地站在钮祜禄氏面前任她用皮尺比划。
他对衣服不感兴趣，心里想着今日在圆明园见到皇玛法的事情，激动地对钮祜禄氏说：“皇玛法一点都不严厉，他好慈爱啊，他还问我在读什么书。”
他们三兄弟里面，皇玛法对他说的话最多，对三哥与弘昼就没有。
钮祜禄氏笑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弘历骄傲地说：“我说正在读《尚书》，皇玛法就现场考了我一段，儿子一字不漏都给背下来了，皇阿玛还夸我了！”
耿氏在一旁听到，笑道：“四阿哥可真厉害，钮祜禄姐姐，你注定是要享儿子福的。唉，我们弘昼，想想我就发愁，比四阿哥只小几个月，顽皮，让他读书就犯困。”
钮祜禄氏连忙道：“五阿哥年纪尚小嘛，等大一点就好了！”
她也有些发愁的地方，她的弘历聪明伶俐，可惜只是个亲王庶子，前头有兄长在，雍亲王府的世子之位就不用想了，希望他日后能得一个多罗贝勒的爵位，钮祜禄氏就心满意足了。
弘历说完了皇玛法，又问自家额娘见到过皇后没，钮祜禄氏摇摇头，道：“福晋带着两位侧福晋亲自侍奉皇后以及主位娘娘们，额娘与你耿额娘看管后厨，并未见过皇后。”
耿氏闻言叹了口气，“咱们只是格格，哪里有资格见皇后呢。”
弘历很不以为然，觉得两位额娘太过妄自菲薄。
尽管他只是亲王庶子，但他就从不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卑，英雄不问出身，皇玛法也是由庶妃所出。
……
圆明园弘历说起祖父，而在畅春园，玄烨也在对乐盈说起四阿哥的第二子。
乐盈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乾小四啊。
说真的，她觉得康师傅与乾小四在很多时候是“臭味相投”的，他俩更像一对父子。
“那孩子挺伶俐的，第一次见朕态度落落大方，一点也不犯怵，他的兄弟就不似他。”
后世传言康熙因为看上了乾隆这个孙子，所以才把皇位传给雍正。但乐盈觉得这个传言鬼扯，顶多是乾小四往自己脸上贴金。
论起养儿子，乾小四拍马都赶不上他爷爷，老康一溜儿的儿子，有出息的可不少，哪用得着挑一个几岁的黄毛小儿当继承人！
玄烨又道：“老四膝下只得三个儿子，朕看着弘历稍微好一些，朕想着让他进上书房与他皇叔们一道读书。”
乐盈还能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于是认命地点头，“我会看顾弘历小阿哥的。”
几年前她当过一届皇孙幼儿园的名誉园长，这些个小孩儿们聪明知礼，但心眼儿贼多，乐盈还记得他们合起来伙来欺负七阿哥家弘曙的情景。
好在现在大阿哥、太子早已成为过去时，现在的皇孙应该更好带些了吧。
乐盈问道：“是只有弘历小阿哥一人，还是其他府上的小阿哥也进宫？”
玄烨沉吟道：“就先弘历一人吧。”
皇帝的一个举动总有无数种考量。
比如说弘历自有他的亲祖母，他却故意不把孙子交给亲祖母照看；比如四阿哥近年来越来越得他的看重，很多的祭祀活动与一些政务都交给四阿哥做，四阿哥虽然自称天下第一闲人，但他不可避免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皇帝这时候把他资质最好的儿子带进宫，真是只是想单纯培养他，而还是有拿弘历当做人质的嫌疑？
乐盈脑补了很多，话到嘴边，只剩下一个“好”字。
……
年幼的皇子们在紫禁城上书房读书，但随着皇帝常驻畅春园，皇子们改在畅春园无为斋读书。
四阿哥家的弘历来无为斋读书的第一天先去珠蕊院拜见皇后。
乐盈与瓜尔佳氏刚打完羽毛球，瓜尔佳氏有一肚子的好奇，于是留下来见见这位雍王府的小阿哥。
弘历进来后规规矩矩地按照宫规给皇后与和妃请安，乐盈仔细打量这位未来的乾小四，请恕她真没看出这位的天赋秉异。
就一个六岁的幼儿园小朋友嘛，非要夸的话，长得唇红齿白，看人时眼神明亮，不躲不闪，这一点很给人好感，至于其他的与众不同，乐盈没看出来。
她对如何跟小孩子相处没有经验，但吃与玩从古至今都是对付小孩子的两大法宝。
她祭出一颗松露巧克力，问他吃不吃。
瓜尔佳氏在一边兴致勃勃的帮腔，“小阿哥，这是外国的巧克力，可好吃了！”
弘历恭敬地用双手接过巧克力，小口小口地吃，苦中带着甜，有股浓浓的牛奶味儿，而且还能咬到酥脆的松子，挺好吃！
就是吃完了还想吃，弘历的眼睛悄悄向皇后那里看了一眼，乐盈摊开手，“没了，一天只能吃一颗。”
小孩子真的很难抵抗巧克力的魅力啊。
好啦，今日哄孩子的事到此结束，乐盈道：“你去上学吧。”
从今日起，弘历便在畅春园住了下来，每日与皇叔们一道读书。皇玛法请来教皇子的夫子都是当世大儒，教骑射的师傅也都是勇武之人，弘历自觉受益匪浅。
唯有一件事让他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进宫后便能时时见到皇玛法，事实就是他进宫一个多月了，连皇玛法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每隔两日就会给皇后请安，有时候和妃也在，这两位祖母待他挺好，松露巧克力特别好吃，巧克力牛奶也特别好喝，但有时候两位祖母同他打羽毛球，他总是接不到球。
弘历在功课、骑射上自认为从不比别人差，陪祖母们打羽毛球是尽孝道，他打球的技术太差，绝对不行。
弘历便趁着休息的时候偷偷与他的哈哈珠子练羽毛球，如此一个月下来，他的水平提高了很多，五个球里至少能接到一个。
乐盈待弘历本着一颗平常心，只把他当普通孩子对待，偶尔带着他吃吃玩玩就算了。
反而是瓜尔佳氏以前从来没有跟这样的小孩子相处过，见弘历乖巧可爱，有点母性爆发，特别耐心地陪他玩儿，在得知弘历生了一场小感冒还专门去看望他。
……
四阿哥之子突然被皇上带到宫里抚养一事牵动了许多人的神经。
十四阿哥在宫里见到这个侄子后，回头就去凝春堂见德妃。
以往夺嫡的是大阿哥、太子、三阿哥、八阿哥等人，可事情到了今日这个地步，德妃不得不承认她的长子四阿哥也是有夺嫡的资格的皇子。
十四阿哥冷笑道：“他是想拿弘历在皇阿玛面前邀宠吗？有什么用，弘晳那么得皇阿玛的宠爱，皇阿玛废太子时，也没有考虑过他的儿子弘晳，孙子又算什么！”
德妃沉默不语，自从隐隐觉察到了老四的动机，她没有一日好过，心里挣扎难受，老四与十四都是她的儿子，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可天家无兄弟，他们为了皇位兄弟相残，只想一想到这个，德妃就难受得不行，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她看着面前的小儿子，“十四，你与你四哥都是额娘所出，若是你四哥也志在那个位置，你预备怎么办？”
十四阿哥毫不犹豫道：“有能者居之，儿子自问有那个能力。”
德妃心里一阵绝望，“可那是你的亲兄弟！”
十四阿哥轻描淡写道：“大阿哥、太子、三阿哥他们同样是我的兄弟，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毙鹰事件只怕就是四哥在其中搞鬼，是他先行不仁之事，就怪不得我等不义。”
皇位的争夺何其严酷，德妃以往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的两个儿子会走上兄弟相残的地步，她还想再劝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却道：“儿子心意已定，不会再改变。额娘，您在儿子与四哥之间，只能选一个。”
作者有话说：
只有一更，晚安。

第 222 章
德妃被十四阿哥的这番话气得浑身颤抖, 伸出巴掌举到他的脸前。
十四阿哥不躲不闪，定定地看着她，“额娘要打便打吧。”
德妃亲手带大这个孩子, 十四阿哥小时候就是跌一跤她都心痛无比, 如何打得下去这一巴掌, 她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这是十四阿哥第一次看着额娘哭, 他吓住了, 跪在德妃的膝下，道：“额娘, 您别哭啊，四哥心思险恶，儿子虽然不喜欢他, 但向您保证我若是能得到那个位置, 会让四哥做一个富贵无忧的亲王。”
他的话并没能让德妃安心，皇位之争不死不休, 皇上尚且能顾念父子之情，留大阿哥与废太子一条性命, 兄弟相争, 能顾念亲情吗？
大阿哥在皇父面前请诛太子，三阿哥揭发大阿哥用巫术祝咒太子，兄弟之间竟如世仇，恨不得你杀我，我杀了你。
十四与老四兄弟感情平平，对待政敌他会手下留情吗, 反过来老四会善待与他相争的弟弟吗？
德妃突然觉得很讽刺, 她费尽一切心思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惠妃、荣妃再无威胁；宜贵妃的儿子不争气；皇后无子；她这个德妃似乎应该是未来最稳妥的赢家啊，她的两个亲生儿子那么得皇上看重，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悲哀，亲生骨肉相残是世间最不幸的事情，她宁愿不要什么圣母皇太后的位置。
十四阿哥安慰母亲几句就离开了，眼下额娘虽然伤心，但她迟早能想通，皇位只有一个，她的两个儿子都想要，额娘只能帮一个人，十四阿哥笃定额娘一定会站在他这边。
……
清溪书屋。
玄烨在看折子，乐盈则拿着一把小刀切芒果。
哦，在清朝芒果暂时还不叫芒果，得称为“番酸”。
这玩意儿同样是由闽浙总督派人送到京城专门进贡给皇帝的，说是台湾土特产，他尝着好吃，就想让亲爱的皇上尝尝鲜。
这闽浙总督也是个妙人，每次写折子必定都会在折子里推销芒果。
玄烨本就是对衣食并不讲究的人，对这什么番酸不感兴趣。乐盈有一次陪他看折子，无意中看到了折子里面对番酸的描述，她心想这不是芒果嘛。
玄烨见她感兴趣，便命闽浙总督送了两筐来。
乐盈爱死了，这热带水果独有的香味让人欲罢不能啊，没有她最爱的榴莲，芒果也不错啊。
她已经想好了芒果的一百种吃法，芒果糯米饭，芒果汁，芒果千层，芒果奶油盒子，芒果蜜饯……
当然，对她来说芒果肯定是直接吃最好，香味馥郁，口感柔软多汁，好吃极了。
她切了一盘子芒果，送到玄烨面前，“皇上，尝一块吧，我保证比哈密瓜好吃！”
玄烨却觉得这味道刺鼻，他举起一本折子挡在她送过来的芒果前，不直接拒绝，而是义正言辞地说：“你吃吧，朕现在忙着看折子，暂时没空！”
乐盈劝他休息，“您看了一上午的折子了，不如先歇一会儿，劳逸结合。”
皇帝摇头，“每日都新的折子送到，今日事今日毕，朕总得看完呀。”
乐盈道：“您那折子里有一半都是请安折子，絮絮叨叨的废话太多啦！您常说眼睛干涩难受，分明就这是这些折子闹的！”
这话若是别人来说，玄烨会认为此人枉论国事，但对着乐盈，他知道她是在关心他，耐心解释道：“这些上折子的人俱是巡抚、总督、布政使之类的一方封疆大吏，朕居于京城，外面很多的事情都是通过他们来了解。有些人很啰嗦，爱拍朕的马屁，但这都是人之常情，不必苛责，事无巨细的报备总比隐瞒要好得多。”
唉，其实乐盈知道这些都是他的千丝万缕的情报网呗。
眼下老康还好，能有资格给他写折子的人也就一两百人，每日最多两个时辰就能把折子批阅完，等四大爷继位，他把老爹的密折制度发扬光大，全国各地至少有以四位数计的人给他写折子，那折子真如雪花般送到他的案桌上，好险没把桌子给压塌，每天不用干别的，从早到晚专门看折子吧。
他不吃就不吃吧，乐盈自己吃，等下再给瓜尔佳氏送几个过去。
魏珠这时候走进来道：“皇上，奴才有要事禀告。”
既然是要事，乐盈就不便在场了，她起身，顺便端走了果碟，“您忙吧，我先回珠蕊院了。对了，您不爱这果子，我就让人把两筐都送到珠蕊院了。”
玄烨连忙叮嘱她：“番酸这种水果北地不常见，吃多了对身子有害也说不定，你不可贪吃，最多吃一个就行了。”
乐盈：“知道啦。”
因当年的咖啡事件，玄烨对这种不常见的食物都保有一种戒备心理，乐盈素来贪口腹之欲，他仍不放心，“这番酸就先放在清溪书屋吧，你若是想吃派人过来取。”
这样她就不会多吃了。
乐盈无语望天，“行吧。”
待她离开后，玄烨才问魏珠，“到底有什么事？”
魏珠道：“回皇上，有宫，人揭发四阿哥与和妃在西园私相授受，已有三名宫人至少见到过两次四阿哥与和妃单独在西园弘历阿哥的屋子里相处超过半个时辰。”
玄烨的脸色铁青，“当真荒谬！”
魏珠小心翼翼道：“请问皇上该如何处置？”
玄烨负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并没有回答魏珠的话。
宫人举报他的妃嫔与儿子私通，他是一丝一毫都不相信的，可是心里的怒气却在不断放大。
和妃尚算年轻，三十出头，比四阿哥还小几岁，就算他们当真无事，可是瓜田李下，却不避讳，这也是大错一件。
玄烨在脑海中回忆和妃的模样，是个明眸皓齿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失宠十来年，她是否耐不住寂寞？四阿哥可恶，他原该主动与母妃保持距离，如今落人话柄，他这是没有把自己这个皇阿玛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玄烨当即吩咐魏珠：“你去传令，将和妃及其侍女一并交由慎刑司审讯，至于四阿哥，户部的差事他暂时也不用做了，让他回府读书修身养性。”
魏珠领命，“奴才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道：“和妃所住的晓风苑与皇后主子的珠蕊院相邻，奴才若是直接带人去请和妃娘娘，只怕会惊扰到皇后主子。”
皇后许和妃称呼她为姐姐，魏珠去拿人时，和妃要是闹到皇后面前，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问过皇上。
玄烨倒疏忽了这一点。
他想起了一桩往事，那时候他故意吓唬平妃说要把她送去慎刑司，结果平妃没吓到，乐盈反而吓得做了一夜的噩梦。她的心肠太软，这事还得避着她。
想到这里玄烨道：“先请皇后来清溪书屋，然后再去晓风苑提审和妃，这事儿尽量瞒着旁人。皇后要是问起和妃，就说她身子不适，染了风寒，未免传染给其他人，送回宫休养去了。”
魏珠低头应道：“奴才遵旨。”
……
乐盈才回到珠蕊院，凳子还没坐热，又被魏珠给重新请回清溪书屋。
她都懵了，再次见到皇帝，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玄烨道：“无事。”
乐盈腹诽，因为无事，所以专门找她的事吧。
不过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的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虽然跟她说话依旧和煦，可那眼里透着着烦躁是遮不住的。
乐盈快速在心里分析，她刚才离开前他都好好的，肯定是魏珠的“要事”让他不高兴的。
至于这要事，她猜了下，第一个可能是最近的新烦恼，准噶尔部又不安分啦！
康熙三十六年，玄烨领兵三征噶尔丹，噶尔丹走投无路，自尽身亡，漠北平定。
但是吧，十几年后，噶尔丹的侄子策旺阿拉布收拢噶尔丹的残部，成为新任的准噶尔部汗王，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壮大，如今的准噶尔部势力不可小觑。
策旺阿拉布野心勃勃，不断侵扰西藏，边界纷战，对于老康这种以“武功”著称的皇帝当然不能忍。
第二个可能，老生常谈，他那些儿子们又干了什么好事惹到他了。
乐盈觉得目前除了这两个原因，应该不会再有别的。
可这两个问题都不是她所能解决的，她只能尽量说一些轻松的话题分散玄烨的注意力，免得他因此郁气伤身。
用过午膳，玄烨还不让她回珠蕊院，而是把勤嫔与密嫔两人叫过来陪她。
清溪书屋极大，乐盈等三人，再加上一个经常在清溪书屋服侍的灵答应，四人打了一下午的马吊牌，吃过晚饭，直到天都漆黑了才回到珠蕊院。
乐盈洗漱过后，坐在廊檐下赏月，忽然发现晓风苑那边没点灯，黑压压的一片，疑惑道：“和妃这么早就睡了？”
紫檀今日陪她待在清溪书屋一整日，她道：“奴婢不知道。小雁，你知道吗？”
小雁端着一盅茶从屋子里走出来，笑道：“和妃今日早起，受了风寒，请御医看过说是可能传染病气，她的屋子离咱们的屋子这么近，所以就干脆回宫疗养了。”
乐盈觉得匪夷所思，“各住各的屋子，哪这么夸张啊。”
小雁道：“御医是这么说的，再说您是皇后，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吧。”
紫檀虽然也觉得奇怪，但没太放在心上，“这宫里就是这样的，听说皇上小时候生病了，怕传染人，都给搬到宫外养病，这不是什么稀奇事。您要是实在担心，等过几日派人回宫瞧瞧和妃也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还是不确定，我尽量写，十点没更新大家就不用等了。

第 223 章
雍亲王府。
莫名其妙被人检举与母妃有染的四阿哥被停职, 责令回家闭门读书，修身养性。
四阿哥冷着一张脸回府，紧急召来府里的谋士戴铎议事。
戴铎皱眉, “四爷您固然是无辜的, 然而外人最会捕风捉影, 他们不会计较这事的真假，只会津津乐道于皇家的辛秘丑闻。”
四阿哥解释道：“弘历生病, 我去畅春园西园探望他, 确实有两三次遇到过和妃，但我以母妃之礼待她, 感激她对弘历的照顾，之后与她再无别的交流。”
戴铎沉吟道：“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只看皇上的态度。”
四阿哥的心拔凉, 道：“皇上不肯见我，令我闭门修身, 现在我就是想要在皇上面前为自己陈情也不能。”
两人对坐着犯愁，四阿哥恨恨道：“必是老八那一伙人在作怪。”
戴铎叹了一口气, 道：“瓜田李下, 四爷您原该谨慎些，若那和妃在，您唯一该做的事就是避得远远的。”
现在可不讲究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了。
皇上老迈，猜疑之心愈重，年轻的嫔妃与他的儿子走得近, 这本身就是一种对皇权与父权的极大挑衅。
这次的事, 即便是有心人陷害, 但四阿哥自身的过错也占了三分。
被戴铎这么说，四阿哥非但没生气，而是拱手道：“请戴先生为我出谋划策。”
于情于理，一个前途正好的皇子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自己的母妃沾惹上的；而且四阿哥往常在外的表现是孝顺皇父，友爱兄弟，踏实肯干，在女色上甚为节制的形象；再者，那可是人多眼杂的畅春园，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发现，没人那么傻敢顶风作案。
皇上大概也是不相信的，不然四阿哥此刻不会在自己的府里闭门修身，而是在宗人府接受审讯。
他小惩四阿哥，一则是气四阿哥不够谨慎，落人话柄；二则，未尝不是给四阿哥一个警告。
这几年四阿哥走得太顺利了，在朝中有了威望，大臣们多有称赞他，皇上这是在警告他，老实做人，别真把自己当太子了。
戴铎慢慢将自己所想，分析给四阿哥听。
四阿哥苦笑道：“你说得有道理，皇阿玛这是在防备我，大概接弘历进宫也有此意。可是皇阿玛不是长生不老的神佛，他总有一日要仙去，大清一定要有继承人。”
戴铎笑道：“皇上做了五十多载的皇帝，试问史书上能做这么多年皇帝的人又有几个？皇上已经离不开他的位置了，他不愿意有任何人来瓜分他的权势，即使是他的继承人太子也不可以。您说得对，大清要有继承人，皇上也一定会选出一个继承人，但是在皇上选定之前，所有人都得对那个位置无欲无求，直白点说，皇上可以给，但尔等不能要。今日高高在上，明日坠落深渊，也不过凭皇上一句话。”
看似是有人在推动这件事，实际上四阿哥还是在与皇上博弈。
四阿哥叹了一声，“皇阿玛，您到底要您的儿子怎么做啊。”
戴铎忧虑道：“准噶尔部侵犯西藏，此事皇上不会不管，但皇上年迈，不会像二十年前一样亲征准噶尔部，必要选出一位统帅代天子出征，能有资格代替天子出征的人选很大可能从众多皇子中出。经此一事，只怕皇上不再会考虑四爷您了。”
带兵亲征，平息边疆之乱，谁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在朝中声势一定会大涨，届时就拥有了夺嫡的一席之地。
四阿哥摇摇头，无奈道：“我不善骑射，皇阿玛原本选我的可能也很小。若非我十三弟被皇阿玛误会，西征统帅最好的人选便是他。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
戴铎道：“不能坐以待毙，拖太久对您更不利，您或许可以请德妃娘娘代您在皇上面前陈情。”
四阿哥想到德妃，心情更低沉了，但此刻无法可想，唯有这一途了，他起身道：“我去看看福晋。”
……
四福晋进宫将四阿哥目前的处境告知德妃，道：“四爷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不过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额娘，还请您替四爷在皇上面前说说话。”
德妃的心里犹如惊涛骇浪，翻滚不停，面上却极力保持镇定，她问道：“老四现在还好吧？”
四福晋道：“四爷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只恐皇阿玛对他产生误会，儿媳妇担心四爷因忧思过度而病倒。”
德妃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你回府后好生劝四爷放宽心，他若是清白的，没人可以把脏水泼到他头上。至于皇上那里，我会找机会替他说情。”
四福晋放了心，德妃深得帝心，有她帮忙说话，四爷之危至少可以解一半。
待四福晋离开，德妃立刻派张朝贵去请十四阿哥过来说话。
她心里急得像一把火在熊熊燃烧，十四说过“是他先行不仁之事，怪不得我等不义”，所以这件事是十四在背后搞鬼？
德妃的胸口像被针扎一样疼痛，在等待十四来到的每一秒钟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十四阿哥过来了，“儿子给额娘请安，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德妃让屋里的其他人都出去，只留十四阿哥单独说话。
十四阿哥笑道：“什么事？”
德妃厉声质问道：“你四哥的事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十四阿哥脸上的笑容消失，“原来您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您处处惦记着四哥，但四哥他有没有把您挂在心上，他值得您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来为难我？”
德妃盯着他的眼睛，“十四，额娘只问你一句，你四哥的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十四阿哥赌气道：“额娘急吼吼地让人叫我来，想必就是已经在心里定了我的罪，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德妃叹气，这孩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罢了，她放柔声音哄道：“十四，你与你四哥都是额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无论你们谁出了事，额娘都一样的心疼。”
十四阿哥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他道：“额娘，儿子知道四哥的事也没比您早多少，但儿子发誓，这事真与儿子无关。”
德妃追问：“可与八阿哥有关？”
十四阿哥道：“您让儿子别与八哥他们走得太近，儿子都有好些日子没见过八哥了，这事是不是他所做，儿子的确不知。”
他见德妃愁眉不展，又劝道：“额娘别担心，皇阿玛现在也没把四哥怎么样啊，他还好好地待在他的雍亲王府。这事我有了解，要我说都是四哥自己行事不谨慎，和妃去看望弘历，他不知避讳，偏也去看弘历，那和妃比他的年纪都还小，可不得让别人传出闲话来，他如今被皇阿玛罚，怪不得旁人，只能怪他自己。”
十四阿哥话里话外提及四阿哥就像在说一个外人，非常冷漠，德妃在心里叹息，却也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们兄弟俩自小性子不投缘，强求不得，只要不是十四在背后中伤他四哥，德妃心中的大石就落了下来。
“这事既然与你无关，额娘就安了心，你回去吧。”
十四阿哥警觉，“额娘，您不会要去皇阿玛那为四哥求情吧？”
德妃并不直接回答他，“你去忙你的，这事不用你多管。”
十四阿哥急道：“四哥与和妃的事捕风捉影，其实连我都是不信的，皇上自然也不会信，但他仍是恼怒，非要给四哥一个教训，这时候您凑上去，岂不是自讨没趣。您放心，四哥他不会真有事的，顶多声名有瑕疵罢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德妃笑了笑，“额娘知道了，你去吧。”
十四阿哥不放心，“您答应我，别去找皇阿玛。”
德妃假装愠怒，“你还管起额娘的事来了，快走，快走！”
她心里早有了主意，她不会直接去皇上面前为老四说话，但可以去皇后面前探探风。
后宫嫔妃与皇子私通这样大的事，饶不开皇后的。
德妃曾经与皇后交好那么多年，对她的性格十分了解，皇后为人宽和柔仁，待和妃更是如同亲妹，她一定会想法子替和妃开脱。
如此，老四才有可能从这件事里挣脱出来。
……
乐盈是从德妃口里得知四阿哥与瓜尔佳氏被人举报私通的事情，她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人怎么可以这么坏，想出这恶毒的主意。名声对古代女子来说几乎是重于生命的东西，和妃一介女子扯进这样的桃色八卦里，就算她是无辜，她的整个人也被毁了。
君不见，同样是桃色八卦的男主角，四阿哥现在还舒舒服服待在自己的府里，连宗人府都没去一趟。
笑的是任何人只要带着脑子想一想，就知道所谓的私通就是鬼扯蛋，畅春园到处都是人，这两人是怎么避人耳目啊，总不能明知是坑，非要往坑里跳吧，四阿哥作为得宠的皇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要跟皇父抢人？
他又不是彻底躺平摆烂的废太子，故意乱作就是为了惹皇上恼怒！
待德妃离开后，乐盈遣李金忠去打听情况，这才知道瓜尔佳氏已经在慎刑司关了两天两夜了。
玄烨令人低调处理这事，但这种绯闻涉及了一位嫔妃与一个阿哥，暂时能压个一天两天，但是瞒不了多久，即使今日德妃不来说，再过几天乐盈也迟早会知道。
可慎刑司是什么地方啊，再过几日小瓜都凉了，四阿哥还有洗白做人的一天，瓜尔佳氏才是真的惨！
乐盈道：“我去清溪书屋见皇上。”
作者有话说：
不可能是德妃，她跟四阿哥感情疏离，但儿子肯定还是她的亲儿子，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害四阿哥。
晚上还有一更。

第 224 章
乐盈的性子就像她的爱好钓鱼一样, 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慢条斯理，优哉游哉的。玄烨难得看她焦急的样子，他让人给她端来一杯温茶, 柔声说：“有什么事慢慢说, 一切都有朕在。”
乐盈捧着茶盅, 抿了一口茶水，焦躁的心情反而冷静下来, 现在不能冲动, 大喇喇说什么和妃是无辜的，请皇上请放了她这样的话。
她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 然后道：“皇上，我刚得知了一件事，有人揭发和妃与四阿哥私通。您信赖我, 升我做皇后管六宫事,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不管是真是假, 总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您把和妃交给我来审讯吧。”
玄烨也没想过这事儿能一直瞒过她, 他道：“朕已经将和妃交由慎刑司审讯, 何必再麻烦你。”
乐盈道：“一点都不麻烦。我身为皇后，在我的管制下，后宫竟然出了这样的闹剧，都是我这个当皇后治理不得当。其实我也有错，您就当给我个机会让我将功补过。”
玄烨没再跟她继续磨下去，乐盈伶牙俐齿, 她总有无数种理由来堵他。他索性拆穿她的真实目的, “朕看你就是来为和妃求情的。”
乐盈立刻恭维他, “三哥真厉害，明察秋毫，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皇帝根本不买她的的账，“你说再多的好话都没用。”
乐盈叹气，“皇上，我与和妃相交十几年，绝对相信她的人品，就算您不相信她，您也该相信我呀。慎刑司审了和妃两天两夜，该有结果了吧，如果和妃是无辜的，就放了她吧。”
玄烨冷哼一声，“和妃固然没有同四阿哥私通，但她行事不谨慎，不知避讳外男，故而才闹出这场风波。”
他让魏珠把慎刑司的审讯口供拿过来，然后冲乐盈抬抬下巴，“你自己看吧。”
乐盈坐到案边，细细翻看起来。
加上和妃一共有四人的口供，基本上没有出入。
弘历生病，和妃去看过他好几次，其中有三次遇到四阿哥，第一次四阿哥给母妃行礼；第二次仍旧是行礼，只是多说了几句客套话；大概问题就出在第三次上，宫人服侍和妃时，不小心将茶水泼到她的衣服上，和妃遣了随同侍女回屋拿披风来遮掩淋湿的裙子，凑巧四阿哥这时候来了。
根据口供，和妃避在书房，她与四阿哥没有交流，但在外人眼里，他们是一起在弘历的屋子里待了很久。
而且最重要的是和妃身边没有侍女，只有她一人。
乐盈头痛，这该死的古代封建社会！
这事要是放在现代啥都不算，但在古代和妃确实不够谨慎，她出门为啥不多带几个宫女太监，一群人乌压压站着，也不会有人闲话啊。
只带一个宫女，还借故遣了宫女出去，落到外人眼里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还有四大爷，你明明知道和妃在里面，就不会等她走了再去看望弘历，非要急这一时吗？
那揭发的人确实也很聪明，他甚至不用故意去捏造事实，看图编故事的本事一流，不当狗仔实在可惜了。
乐盈打起精神来为和妃辩护，“皇上您瞧，这口供都对得上，服侍弘历的两个小太监也可以作证，四阿哥当时候只是来探病，顺便考校儿子的功课，和妃那时候在书房，两人并不是在一起待了半个时辰，和妃与四阿哥都是无辜的。”
就算是要借这件事警告其他的皇子和年轻的嫔妃们，那也够了吧，辟谣一定得快啊。拖得久了，再把真相宣告给世人，世人也不会相信了，本来就是没有的事干嘛非要自己给自己扣环保帽子。
玄烨道：“瓜田李下，不知避讳，和妃与老四并非全然无辜。”
乐盈附和他，“您说得很对，该罚！和妃违背宫规，就罚她半年的俸银！”
玄烨瞧了她一眼，乐盈心虚，“那就罚一年吧。”
“将和妃降为和嫔，罚两年的俸银。”他说，“这还是朕看你的面子，宽恕了她。”
乐盈松了口气，先保住人就行，和嫔就和嫔吧。
她没问皇帝怎么处罚四阿哥，这人是个好爸爸，眼下怪罪四阿哥，但四阿哥与和妃私通毕竟不是事实，玄烨不会真拿四阿哥怎么样，四阿哥作为男人处境比和妃好一万倍。
说实话，乐盈真挺烦四阿哥，这位未来的四大爷在康熙晚年演技炉火纯青，可以拿奥斯卡小金人了，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给人留下话柄啊。
难道是大阿哥、废太子、三阿哥、八阿哥等等强有力竞争对手相继倒下，他就飘了，以为自己是独孤求败啦？
醒醒，四大爷，乐盈真想呐喊一声，除非你四大爷有本事把自己变成老康的独苗儿子，否则不到最后坐上龙椅都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你的对手永远只有老康一人啊。
既然瓜尔佳氏的事情解决，乐盈不得不阴谋论了。
“诬告四阿哥与瓜尔佳氏的人实在可恶，”乐盈道，“民间有句俗语，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大多数只管看热闹，根本就懒得追究真假。您有没有查过诬告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说不定这人背后另有他人，使出阴谋诡计，扳倒了别人，他自己获利。”
玄烨好笑，“你以为你是包公来断案呢！这揭发的三个宫人，俱是今春内务府选进宫的宫女，朕让内务府查过，并无不妥。”
乐盈暂时放在心中的疑虑，不再纠结这件事，还是瓜尔佳氏要紧，“您先放了她吧。”
……
好在老康只说将瓜尔佳氏降为和嫔，以及罚俸一年，没说不让她来畅春园，乐盈自然不会把她留在空荡荡的紫禁城，派人接了她来。
当天晚上她就见到了瓜尔佳氏，瓜尔佳氏眼神木讷，在见到乐盈的那一刻嚎啕大哭。
“姐姐，我快吓死了，我以为自己出不了慎刑司了！”
乐盈拉她坐下，仔细检查她的身上有无伤痕，瓜尔佳氏摇摇头，“我没受伤。”
她压低声音说：“极有可能是魏珠看姐姐您的面子特意交代慎刑司的人不要对我动刑。”
看来这回是欠了魏珠一个人情，不过瓜尔佳氏没事就好。
瓜尔佳氏垂头落泪，“我虽然没事，但我这回又害了无辜的人，上回因为我，采薇被撵去宫了，这次我的贴身宫女在慎刑司都受了杖刑。”
乐盈安慰她，“我会找大夫帮她们看病，待她们身子好些了，再由内务府送还给她们的家人。”
瓜尔佳氏感激道：“姐姐大恩，我没齿难忘，来世结草——”
乐盈笑道：“戏本子看多了吧，别提什么来世的话，咱们把这一世过好吧。”
安抚好瓜尔佳氏，乐盈这才有空梳理这次风波的来龙去脉。
一般在悬疑推理小说中，获得最大利益的人就是嫌疑人。
她有上帝视角，康熙晚年两派夺嫡的斗争就是四阿哥一派与八阿哥、十四阿哥一派。
先是毙鹰事件搞八阿哥，接着是私通事件搞四阿哥，双方你来我往，当然毙鹰事件在历史上成了罗生门事件，不一定是四阿哥，但不可否认他是受益者。
乐盈阴谋论猜想，这次的事件可能与八阿哥有关。
可八阿哥有能力在畅春园安排人手搞事吗，乐盈觉得可能性非常小，八阿哥除了给惠妃，还有没过世之前的良妃请安，再就是皇上召见，没其他的机会踏足畅春园。
等等，惠妃，乐盈差点把她给忘了。这位在成为佛祖虔诚的弟子之前可是野心勃勃，怀揣太后梦想的女强人啊，她有绝对的犯罪动机与犯罪能力。
惠妃是八阿哥的养母，这一对养母子关系是非常好的，而且大阿哥与八阿哥兄弟感情也很不错，大阿哥还在自己事败后向皇帝举荐过八阿哥（虽然这个行为很傻）。
惠妃帮了八阿哥，凭着他们的母子兄弟感情，待八阿哥上位极有可能恢复大阿哥的人身自由，这是其一。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惠妃有这个能力布置这一切。在乐盈接手后宫事务之前的很多年里惠妃一直是后宫的实际管理人。
乐盈柯南上身，一通分析，惠妃实际作案的嫌疑最大，但分析再多也没用，一切都要看证据说话。
她立刻让李金忠去内务府查那三个宫人的底细，主要是查她们可与惠妃有没有关系，或许在什么时间是否与惠妃的宫人有所往来。
乐盈原本是一点都不想管前朝热火朝天的夺嫡活动，但现在是后宫有人把手伸的太长了，男人们事他们自己去解决，阴谋诡计样样上都没问题，但绝不可以牵扯到后宫无辜的女子。
……
畅春园集凤轩。
惠妃正在小佛堂打坐念经，她的侍女轻步走进来，唤了一声：“主子。”
“事情都办妥了？”惠妃睁开眼睛问道。
侍女犹疑道：“各处都打点好，但只要有人深究，总会查出蛛丝马迹。奴婢担心会牵连到您。”
惠妃道：“自大阿哥圈禁到现在整整九年，我一心向佛，不理俗事，真有什么事也牵扯不到我。说到底还是四阿哥与和妃，皇子与年轻庶母不知避讳，才引出这场事故，与我何干？”
侍女稍稍安了心，又问道：“可是八阿哥他能领您的情吗，他知道这事是您在背后帮他吗？”
惠妃笑道：“他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在今年过年给我请安时说那些话。”
是八阿哥告诉她，皇上极为看重四阿哥，四阿哥很有可能成为储君人选；他还告诉她，如今十四阿哥也不是没有希望的，皇上常夸十四阿哥有将才，西北准噶尔部作乱，十四阿哥或有机会领兵出征……
惠妃很快就提炼出了关键信息，八阿哥自己不成了，便打算推十四上位；而十四最大的对手就是他的亲兄弟四阿哥。
现在四阿哥露出把柄让人抓，惠妃岂有不抓之理？正好替八阿哥等人打击对手。
惠妃心里还有一丝隐蔽的快感，德妃啊德妃，你以为你是最终的赢家，现在眼睁睁看着骨肉相残，感觉怎么样啊？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225 章
鸟过无痕, 人做下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
乐盈利用皇后的职权从举报瓜尔佳氏与四阿哥的那三个宫人着手，细细地查，真查出其中两个宫女与惠妃有关, 她们的父亲一辈受过惠妃的提拔, 其中一人的父亲曾经做到过内务府总管的位置。
这只能证明惠妃有能力做这件事, 可是她的动机怎么证明呢？
乐盈猜了很多，但没办法佐证。
现在是八月, 她派人去查惠妃与八阿哥的交往记录, 只查到两人过年时见过一面，之后再没有见过面, 八福晋也没进过宫给惠妃请安。
弘历是过年后玄烨去四阿哥的圆明园游玩临时起意带到畅春园抚养的。惠妃与八阿哥两人大概也没有这未卜先知的本事吧。
当然他们也可能通过其他人私下传递消息，或者早就预谋好等待抓四阿哥的把柄，刚好抓到了而已。
其实在古代是人治社会, 最大的法规就是皇帝。皇帝相信你有罪, 你就有罪，皇帝相信你是无辜的, 那你就无罪。
像之前的八阿哥毙鹰事件就是如此。
此外，乐盈担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老康现在沉浸在父慈子孝, 兄友弟恭的虚假繁荣中。
乐盈抓不住惠妃与八阿哥的往来的明证, 现在去告诉他，你的儿子们又在搞事啦。
老八、老十四兄弟几个伙同惠妃再搞四阿哥，兄弟相残，老康愿意相信吗？
乐盈可不想把自己给栽进去了。
还是那句话，前朝皇子们怎么夺嫡的事情她不会去管，别管什么四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 这些人哪有一个是真正清白的啊, 都差不多。
她只管后宫的事, 既然与惠妃有关，她就只查惠妃。
惠妃让人帮她办这种风险大事，一定会许以利益，乐盈已经交代了隆科多在外查那两个宫女的家人。
查得到的话，她就把证据交给玄烨，查不到就当是惠妃没做过。
她不是真正的古代人做不到严刑逼供那一套，按照现代的“疑罪从无”理论，找不到实质证据，就当惠妃是无辜的。
乐盈想通这一切后，心情霍然开朗。
……
隆科多办事效率很高，三日后就给了乐盈调查结果。
惠妃的兄弟给其中以为宫女的父亲送了三千两两银子。
隆科多笑道：“哪家人眼皮子浅，得了一笔银子就飘了，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我找人套话，一套一个准，现在人已经给你拿下，你预备要怎么办，真的要告诉皇上吗？”
乐盈点头：“是。”
隆科多道：“白送四阿哥一个人情了。”
乐盈把自己与这些个阿哥们撇开，“不关四阿哥什么事。惠妃的手伸的太长，我若不管，就是任由她打我的脸。”
她不欲与阿哥们扯上关系，隆科多却在心里盘算开了，不管四阿哥未来有没有机会能得到那个位置，但至少这次皇后间接帮了他，肯定得让他知道这件事，记住皇后的人情。
隆科多离开后，乐盈随后去了清溪书屋。
她不废话，将已经找到证据呈给玄烨，“那家人已经被隆科多押起来，您可以亲自派人审讯。”
乐盈不提什么四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她话里话外只针对一个惠妃。
玄烨脸色变得铁青，命令魏珠道：“你去请惠妃过来。”
惠妃很快过来清溪书屋，玄烨冷冷道：“跪下。”
惠妃顺从地跪下，神色却很从容，“皇上召妾过来有何吩咐？”
玄烨道：“是你在背后支使宫人举报四阿哥与和嫔？”
惠妃镇定地回道：“妾没有。”
玄烨俯身看着她，厉声道：“你的娘家兄弟给了那宫女的家人三千两银子，你承认吗？不承认也没关系，可以让慎刑司的人来审讯你。”
乐盈在一边听着巴不得惠妃不承认，然后被玄烨送去慎刑司走一遭，她害无辜的小瓜在慎刑司关了几天，总该要轮到她自己吃吃苦头。
然而让她失望了，惠妃此人非常识时务，见事情已经败露，当下就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皇上，确实是我支使那宫女举报四阿哥与和嫔私通。他两人作为皇子与庶母，行为不端，难道还不能让人举报？我就是不忿，大阿哥圈禁至今已有九年，我每次吃斋念佛，活的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每一日都过得了无希望。我过得不好，可有人却过得那么好，四阿哥得您看重，日后说不定有机会当太子，德妃她算什么，孝懿皇后的宫女出身，混到如今，竟然有了做准太后的希望。我就是气不过，不过是想借四阿哥与和嫔的事给德妃一点颜色瞧瞧。”
听了惠妃的这番话，乐盈不禁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惠妃实在是高啊，人家也把八阿哥撇了个干净，只表明自己是嫉妒，而且还能把德妃与四阿哥拉下水。
要知道玄烨这个时候最不愿意有人对他的皇位有想法，哪怕是太子之位也不行。
玄烨看着惠妃摇摇头，沉声道：“惠妃，早前大阿哥之事，即使你有参与，但朕念及旧情，不愿与你计较，可是这次，朕对你很失望。延禧宫清净，往后你将常伴青灯古佛，不必在出延禧宫了。从此以后，朕与你恩断义绝，再无情分可讲。”
惠妃面无表情地叩了三个头，道：“妾谢主隆恩。”然后起身，缓缓地退出了屋子。
乐盈转向玄烨，关切地问：“皇上您还好吧？”
她是真的很担心玄烨，他防备儿子们的同时，却也是真心爱护他们的，皇子们夺嫡对他的身子伤害最大；他对儿子们是这样，对嫔妃们同样是这样，一百个和妃疑似私通都不能伤害他，然而与惠妃的决裂却能让他难过不已，惠妃十几岁进宫，陪伴他走过少年、青年、中年，直至老年，四十年的陪伴在他心里与众不同。
要不因为佟佳氏的血缘身份，乐盈自问她在玄烨心里的地位都是比不过惠妃的。
就听这位皇帝叹息道：“朕做为父亲不是一个好父亲，作为丈夫，也不是一个好丈夫啊。”
作者有话说：
本周的榜单要求，暂时更新半章。另：身体还在不舒服过程中，后面几天不能更新，抱歉。

第 226 章
玄烨自诩英明神武一辈子, 临到老了，太子、大阿哥、三阿哥、惠妃等人让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他富有天下, 此刻却觉得满心荒凉。
乐盈看他这么难过的样子, 倒情愿他像以前一样自欺欺人, 至少自己会好过一些。
他想做好父亲，好丈夫太难, 甚至比他做一个好皇帝都难！
乐盈拉拉他的手, 安慰道：“欲壑难填，您没法满足每一个人的欲望, 如此他们就会生怨，这没什么好说的，您也千万别钻牛角尖。圣人才能做到十全十美, 可这世上也没有圣人呀, 您做为皇帝，绝对是大清最好的皇帝, 这就足够啦！”
这句话她可不是在拍马屁，论起文治武功, 老康绝对能在清朝皇帝中排第一位。
皇帝多少都是有些自负的, 玄烨尤其如此，他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开，被乐盈这么一劝，又觉得自己没错，自己很行了。
他觉得自己很行，但却要谦虚两句, “太/祖、太宗、世祖先为我大清奠定了基业, 朕所立下的功业离不开前人的积累, 也只有你才觉得朕哪里都好！”
乐盈笑道：“擒鳌拜，平三藩，收复郑氏，平定噶尔丹之乱，还有很多很多的事两双手都数不过来，这是实实在在的功勋，功过是非自在人心，大清朝往前数没人比得过您，往后就更没可能了！”
康熙就是清朝皇帝的巅峰了，往后则是九斤老太的那句话，“一代不如一代啦”。
玄烨哈哈大笑，“乐盈，朕真得感激舅舅！”
乐盈奇怪：“您感激他做什么？”
玄烨道：“感激他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幸好有你陪着朕，不然朕该有多孤寂啊。”
“魏珠，”他突然召唤他首席大太监，“你去通知礼部的人拟诏封领侍卫内大臣、一等公佟国维为太傅。”
魏珠立刻现身，恭敬道：“奴才遵命。”
当年一废太子之后，马齐等人在朝堂上联名保奏八阿哥做太子，佟国维虽然表面上没有参与，但实际上没少与马齐、阿灵阿等人勾勾搭搭，玄烨心里门儿清。
这个太傅的位置大多都是给致仕官员的荣誉称呼，佟国维本没资格得到太傅的晋封，但看在乐盈的份上，现在给他也无妨。
皇帝对一个人好就是这么实在，物质与荣誉给到位，绝不讲究那些虚的。
乐盈酸酸地感叹：“好羡慕我阿玛哦！”
玄烨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笑道：“朕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送给你的，你自想想要什么吧。”
乐盈也没想到，她现在做到皇后的位置，只能说玄烨几乎从来没亏待过她，到目前为止，她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
就连当年南巡，他们两人开玩笑一样谈起谥号的事情，玄烨想要“仁”字，乐盈在戏谑好玩之下，要了“贤”字，后来回京，玄烨都已密诏的形式写了两份，一份藏在清溪书屋，一份藏在乾清宫，预备留给未来的新君。
想到这里乐盈不禁也笑了，她摇摇头，“我也没什么想要的。您等会儿还有别的事吗？”
惠妃认罪，前阵子瓜尔佳氏与四阿哥“私通”风波落下帷幕，乐盈的事情解决，她该回珠蕊院了。
玄烨道：“没有，你留下来用膳，之后朕同你一道去珠蕊院，然后再去钓鱼吧。”
钓鱼当然很好啊，两人用过午饭，又钓了两个多钟头的鱼，再回来珠蕊院时已是傍晚，云霞满天，整个畅春园上方的天红了一大半。
刚踏进院子，有个小男孩子就奔出来行礼。
“孙儿给皇玛法、皇祖母请安！”
不用说这男孩子一定是弘历了。
如今乐盈名下的皇孙幼儿园仅此一位，这娃特别会来事，是个“德智体美育”五好小朋友，定时来给乐盈这位皇祖母请安问好。能常常出入珠蕊院的除了他不会再也别的小朋友了。
乐盈现在真看出一点他的“与众不同”了。
四阿哥与和嫔被人举报私通，双双受罚，这段日子弘历在宫里的生活可不好过，他却能稳得住，够镇定，丝毫不慌乱。
乐盈不是那种母性爆发的人，对弘历没生出什么深情厚谊，说句不好听的，弘历在她心里的地位甚至远远比不上跟随她多年的紫檀、李金忠等人。她更加不会因为弘历是未来的皇帝去讨好他。
她现在是皇后，要讨好的人永远只有玄烨一个，现在去讨好一个小男孩，那只能说她在宫里这么多年白干了。
她拿弘历当普通皇孙看待，从不流露出什么特别的青睐，更加不会托人特意关照他，但他这段日子把自己照顾得非常好。
这小子精神气十足，声音洪亮，卖相与举止，仍然属于皇孙中的佼佼者。
看到他就如同看到一株蓬勃生长的小白杨，又清新又舒展，很对玄烨这种被成年儿子们伤透了心的老父亲的胃口。
他冲着弘历招招手，和蔼道：“小弘历，过来！”
弘历走过去，仰着头，用他那双充满慕濡之情的双眼望着祖父。
玄烨摸摸他的头，顺手牵着他往屋里走。
弘历的小手握在祖父的宽阔的大掌里，心里砰砰得跳，脸颊兴奋得通红，双眼闪闪发光。
玄烨问他：“你喜欢钓鱼吗？”
弘历点点头，大声说：“喜欢！”
他以前没钓过鱼，但不妨碍他喜欢。英明神武的皇玛法都喜欢钓鱼，他自己肯定也喜欢钓鱼。
他两人在前面说话，乐盈落后一步，皇帝回头，笑道：“乐盈，跟上！”
他伸手，乐盈笑着拉了上去，玄烨一手拉着一个人进了屋子。
弘历面上努力保持镇定，心里都快惊呆了。
他今年六岁，年纪虽小，但宫里的小孩子成熟得早，他对于很多事情都知道。在雍亲王府里，阿玛与福晋相处非常生疏，两人除了府里的内务之外再没别的话可说；府里的其他侧室，包括李侧福晋，弘历自己的亲额娘钮祜禄氏、五弟弘昼的额娘耿氏，一年到头几乎也见不到阿玛的面；阿玛眼里心里只有年侧福晋一个人。
弘历有时候在想，整个雍亲王府的人，能让阿玛挂在心里的人除了年侧福晋就不会再有其他人了，连他们几个做儿子的在阿玛心里都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可年侧福晋算什么人呢，她只是一个侍妾罢了，阿玛万分宠爱她，在世人的眼里也不过是落下一个宠幸嬖妾的恶名。
弘历抬头去看这一对帝后，皇后笑吟吟地说着话，皇上将头微微向她那边侧斜，不知说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两人均大笑起来。
这才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啊，相敬如宾，是世人眼里夫妻相处最好的样子，弘历在心里暗下决心，等日后他娶了妻子也要像皇玛法与皇祖母这样相处。
今日钓了鱼，晚饭自然以烤鱼为主，乐盈干脆搞了一个烧烤大餐，她担心自己把肉烤不熟，就只烤青菜。
弘历毕竟是小孩子，玩心还是有的，他带着宫人们兴兴头头烤串，玩到开心忘我的时候，忍不住大叫一声，叫完了才知道不好意思，看看皇玛法，再看看皇祖母。
玄烨对小孩子还是非常宽容的，纵容地冲着他笑，乐盈则递了一根玉米给他，“来，小弘历，你来帮我烤根玉米吧。”
弘历大声说：“好！”然后接过玉米，非常认真地烤起来。
玄烨与乐盈说着闲话，不知什么时候话题就扯到了给几位小阿哥们挑选伴读的事情上。
陈常在所生的二十一阿哥与贵人色赫图氏所生的二十二阿哥两位皇子今年四五岁的年纪，正是挑选伴读的时候。
玄烨说了几个宗室中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乐盈对别的孩子都没感觉，唯有一个福彭她记住了，这位平郡王的嫡长子今年六岁，年纪上倒是正合适。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曹寅女曹佳氏之子。
老赖的外孙！
哦，在老康的包庇与打折下，曹寅欠的银子都已经还清了，不能算是老赖，但现任的江宁织造是曹寅的嗣子曹頫，现在要是再来算算账，只怕曹家的亏空又重新闹起来了。
不说别的，平郡王纳尔苏“爱钱”的名声连乐盈都没少听过。曹頫光供应这京城的嗣姐夫一家就花费颇丰啊。
只要跟曹字沾边的人，在老康眼里就仿佛蒙上一层滤镜似的，他天然有好感。
但乐盈没好感，她道：“您因为曹寅爱屋及乌，可我对那曹寅，以及曹家一点好感也没有。您要是问我的意思，我肯定把福彭排除在外；您要是不问我的意思，您自己就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
她都这么说了，玄烨肯定不会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使她不开心，于是道：“这些只是合适的人选，福彭在其中并非出类拔尖，原本朕也没打算选他。”
弘历看似在低头烤玉米，实际上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他与弘昼也到了挑伴读的年纪，阿玛有意为他们选几个不错的人，其中就有福彭。
福彭的父亲平郡王纳尔苏在军中效力，据说极有可能被派往西征，阿玛有意拉拢平郡王，他的儿子福彭是必要选为雍亲王府阿哥们的伴读。
平郡王在宗室之中身份高贵，弘历原本要想法子把福彭选为自己的伴读，如今么，皇祖母明摆着因为曹佳氏，不喜欢福彭，他自然不能触这个霉头。
至于福彭，他还是留给五弟弘昼好了。
吃过烤串，玄烨还有点政事要处理，他就先走了。皇帝一离开，弘历就道：“皇祖母，我想去看望和嫔。”
这娃真会审时度势啊，知道玄烨不喜欢和嫔，刚才他在的时候一句都不提她；现在只有乐盈在，她又是非常喜欢和嫔的，弘历就开始提和嫔了。
乐盈倒没觉得什么，会审时度势总比不会看眼色要好得多，在这宫里，感情什么都是虚的，唯有利益才是最长久的，弘历一切向利益看齐才是最正确的。
作者有话说：
一屋子人轮番生病，现在总算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咳嗽还没好，难道要咳满一个月嘛，好痛苦。。。
另外：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今天只有一更，后面慢慢会恢复成双更。

第 227 章
别管弘历要去看和嫔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 他外在表现出来惦念着和嫔就行，等日后这小子当了皇帝，瓜尔佳氏就可以继续往上升职了。
从和妃降职为和嫔真得非常亏啊, 只怕在玄烨的有生之年, 她都难再恢复妃位了, 说不定只能等乾小四日后的报答了。
想到这里，乐盈道：“我同你一道去看望和嫔吧。”
瓜尔佳氏现在胆子快吓没了, 患上了“小孩子恐惧症”, 大概是不敢见弘历的。
两人去到晓风苑，瓜尔佳氏迎出来, 先看了一眼弘历，然后再去看乐盈，疑惑道：“皇后姐姐？”
乐盈把弘历一指, “他说要来看看你呢。”
弘历愧疚道：“和嫔祖母, 上回的事情都是因为您来看望弘历……”
瓜尔佳氏哪能让一个孩子道歉，连忙道：“与你有什么关系？快别说这样的话了。”
乐盈笑道：“这事儿已经查清楚了, 俱是惠妃在背后作祟，以后大家都别再把这事挂在心上。”
和嫔挽着乐盈的手臂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弘历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早前阿玛与和嫔被人构陷私通, 他表面上装作镇定，实际上心里不是不担忧的。
他做为皇孙，还是个小孩子，性命无忧，最差的结果就是被送出宫回府。可这对他来说无异于酷刑。
他想要前途！
在雍亲王府上，他上头有长兄弘时, 下头么, 听说年侧福晋有了身孕, 阿玛爱若掌珠，如果年侧福晋生下一个儿子，府上就更加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弘历从小在读书骑射上花了十二分的心力，终于让他博得了一个进宫的机会。
别管他住进宫里有没有经常能见到皇玛法，可他毕竟是养在宫里的，养在皇后祖母膝下的，这在皇孙之中是独一份的荣耀。
有这份资历在，府里的兄弟们日后拿什么跟他争，弘时兄长没资格跟他争，就是年侧福晋未来生下的小阿哥也没资格同他争！
现在彻底雨过天晴，弘历仍旧能好好的留在宫里，他的脸上充满欢笑，开开心心给两位祖母讲学堂里的趣事。
瓜尔佳氏听他说，他能十米外射中靶子的正中心，拍掌道：“弘历小阿哥好厉害啊！”
像大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这三人的骑射在诸皇子中最强，所以玄烨非常喜欢这三个儿子。
提到骑射，乐盈瞅了一眼乾小四，清清淡淡道：“满人马背上得天下，各个都是骑射的好手。只是皇上常说，自满人进关以来，八旗子弟们好日子过惯了，骑射水平简直是一代不如一代。皇上年轻的时候可以拉得动十一力的弓，有一年我随驾去木兰围场亲眼见过的，而且直到现在他也还能拉得动七力的弓呢！”
弘历星星眼，惊叹不已。
男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总会有一个父辈或者祖辈的男性人物作为参照与榜样。弘历长到现在，很不幸，他的阿玛雍亲王四阿哥没能成为他的榜样。
四阿哥在诸多的皇子中文武都不拔尖，至少皇帝极少在文学，以及骑射上夸过他；后来么，他又开始走低调之路，把自己折腾成了在家的居士，天天谈佛论道的。以乾小四慕强以及喜欢花团锦簇的性子，自然觉得父亲不咋地。
自进了宫，他眼里从此就只有一个男人了，那就是他的祖父——康熙皇帝，别人那都不放在眼里。
“皇玛法是真正的厉害，十一力的弓箭唉，只有真正的满洲巴图鲁才能拉得动！”
弘历在心里算了算，又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拉得动十一力的弓。”
乐盈想了想，道：“听皇上说，现在的十四阿哥就能拉得动，弘历，等你长到你十四叔那么大的时候应该就可以了吧。”
弘历点头，非常自信地说：“皇祖母，等我长大了，肯定能拉得动十一力的弓！”
他阿玛虽然只能拉四力半的弓箭，可他是皇阿玛的亲孙子啊，十四叔还是阿玛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呢，弘历想着自己一定能像皇玛法与十四叔一样的。
三人热热闹闹说了些闲话，乐盈赶弘历回屋读书。
瓜尔佳氏看着弘历离开的背影，幽幽道：“姐姐，幸好你来了，要是弘历阿哥独自来看我，我可不敢再见他。没准儿宫里又要传我与弘历的闲话！”
乐盈被她这话逗乐了，“你多大，他多大？匪夷所思。惠妃念了十年的经，为何突然出来闹事，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瓜尔佳氏道：“我知道。为了那个位置呗，一日不定下来，这宫里一日就不会安定，皇上日后还有得心累。”
乐盈叹气，“谁说不是呢。”
她也觉得储位宜于尽早定下，哪怕是秘密立储也行啊。但玄烨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不肯定下太子。
这人简直是极端的拖延症患者啊。
拖就拖吧，谁叫他是皇帝。
……
朝堂上眼下在热火朝天忙着一件大事——追缴各省所欠税款。
原来的皇帝手面大，不把钱当钱，临到老了，终于开始重视国库空虚的问题了。其实是不得不重视，据户部的统计，自康熙五十一年到现在为主，全国各省，无一不拖欠国家钱粮税银。
玄烨对待官员宽宏大量，对贪污挪用罪名判得很轻，致使官员们胆子越来越大，光江苏一省，就欠了四五百万两白银，山东、浙江也是欠银大户。
各省的税费上搞不出多余的钱，那么从盐税上来吧，结果呢，盐税也出现巨额亏空。
眼下准噶尔汗国策妄阿拉布坦侵扰西藏、青海等人，清军这一两年迟早要同准噶尔有硬仗要打。
打起仗来有多少银子都不够花的，玄烨迫切的需要一大笔银子来支撑战争花销。
总之，皇帝那个愁啊。
乐盈是第一次见他为钱发愁，潇洒了一辈子，认为自己富有无比的皇帝终于觉得自己精穷了，让人觉得好气又好笑。
玄烨感叹道：“要是所有人都能像张鹏翮与马齐就好了！”
张鹏翮，前任浙江巡抚；马齐，前任陕西巡抚，这两位是能吏，在那么多欠钱的巡抚之中就是两股清流一般的存在，他俩担任巡抚期间，连续七年缴纳完成全省的钱粮，一文钱都不欠国库的。
光想美事呢！
虽然他愁没钱用，但乐盈该说的还得说啊。
毕竟不止前朝打仗要花钱，后宫也要花钱呀。
宁寿宫皇太后她老人家病了，老太太这回是真不好了，她跟着皇帝继子享福到如今，现年七十七岁，御医院多位御医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单，眼看着这位福寿双全的老太太该去伺候长生天了，她的陵墓总得给人修好吧，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孝道的大事情。
修建陵墓肯定也得花钱。
与准噶尔汗国即将到来的战争非常重要，给嫡母皇太后修建陵墓在玄烨心里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乐盈把内务府的账册拿给他看，玄烨翻了翻，“这银子该花还得花，不可在皇太后建陵的事情上省钱。”
你是皇帝你说了算，乐盈点头，“行。”
皇帝又吩咐道：“明日你去一趟宁寿宫，告诉太后此事，以安她的心。”
乐盈：“好。”
人年纪大了，总有几样忌讳的事情，对于宁寿宫老太太来说，她享了一辈子福，怕死，但死却不是她最怕的事情，她最怕的事情是与先帝顺治爷合葬。
顺治现在安葬在孝陵，里头有孝献皇后董鄂氏、孝康章皇后佟佳氏等人作伴，按理宁寿宫皇太后未来也会葬在这里，但老太太这辈子最大恐惧是顺治给的，那种战战兢兢，连呼吸都是错的日子，她午夜梦回时还会惊惧不已。
玄烨与这位嫡母相处了几十年，感情还是有的，在得知老太太的心思后，许诺为她单独建一座皇后陵墓，她自个儿住，这样就能与顺治皇帝分开了。
玄烨的细心与贴心可见一斑。
乐盈心里的小九九不禁也动了，生前住大房子，死后也能单独住大房子，好爽啊，她可真羡慕宁寿宫皇太后！
这时玄烨突然道：“乐盈，你说朕派一能干的人去户部主持追缴各省的欠款怎么样？”
乐盈不假思索地回答：“可以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现在闹得有些欠钱的人反而是大爷，借钱的人则是孙子，卑躬屈膝求着人还钱，这也太不像话了！”
玄烨笑道：“你这话粗，细想却很有道理。朕现在真就是求着那些人还钱，所以朕才打算派人去收钱，四阿哥近来办事很得朕心，他也是个肯办实事的人，朕看这事儿交给他最合适不过了。”
乐盈：……挺合适。
为四阿哥默哀，连他亲爹都认为他很适合做黑面讨债人哈哈。
……
四阿哥调职户部，负责追缴各省所欠的钱粮税费，这可是一件大大得罪人的差事。朝中不少人在看他的笑话，四阿哥却拱拱手，谢主隆恩，然后麻溜地去户部报到了。
他最怕被闲置，只要皇阿玛还肯用他，多硬的骨头，他也要啃下了来。
十四阿哥与九阿哥、十阿哥等人笑话了一通，转头去了自家额娘的宫里。
德妃很有些担忧，“或许你四哥能想办法推了此事？”
十四阿哥笑道：“四哥不可能，他甘之如饴呢。他常说要为皇阿玛分忧，眼下就是最好的分忧机会，舍他其谁啊。”
德妃道：“总是得罪人的事……”
十四阿哥苦着脸说：“您就心疼四哥，心疼下儿子我吧。我大清与准噶尔汗国这一两年免不了一场大战，到时候儿子说不定要上战场，那可是拿命在拼，四哥文弱，现在能舒舒服服待在京城享福，有什么可担心的啊。”
德妃听了他的话，一腔爱子之心立刻又转移到了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只有一更。大家明天见面。

第 228 章
德妃未必不知道十四阿哥在撒娇卖痴, 只是她分外享受儿子对她的这份依恋。
她拍拍儿子的手道：“二十年前皇上三次御驾亲征噶尔丹，那时候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还有你四哥都曾随驾出征。”
十四阿哥“嘁”了一声, “除了大阿哥算是真正上过战场, 其他人不过都是花架子, 说是率领一旗大营的兵力，实际上只是挂名而已。额娘, 儿子我这回若是能上战场, 肯定不会做摆设，至少得像当年的抚远大将军费扬古一样！”
最后一句话, 他说得意气豪迈。
德妃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小儿子，心里不是不自豪的。
战场上刀剑无眼，尽管她内心非常担心小儿子的安危, 可她更了解十四阿哥的性子, 他等待这个机会等了多少年，现在让他放弃, 比让他死还难受。
事到如今，德妃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支持他, 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胤祯, 不管怎么样，额娘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
十四阿哥开怀，“嗯，额娘您从来没有让儿子失望过。儿子应承您，日后您可以不必羡慕任何人，儿子一定让您做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德妃对“太后梦”远不如惠妃执着, 她笑道：“额娘自己倒是其次的, 最想看到的就是你能得偿所愿。”
原本她以为老四会有那个机会, 可现在德妃渐渐觉得皇上属意的继承人选并不是老四，否则皇上也不会让老四去户部主持追缴各省欠银事宜。
德妃这么多年来最了解皇帝的性子，他善于施恩，营造宽厚仁慈的明君形象。皇上自己都怕落下刻薄寡恩的名声，而不愿意去找那些封疆大吏们要银子，却偏偏把这大大得罪人的事交给了老四。
老四现在是骑虎难下，他要不回银子，皇上会觉得这个儿子能力不足；他要回了银子，整个大清的封疆大吏以及要臣们几乎都要得罪。经此一役，日后在朝堂上还有谁愿意站在老四这边？
老四也只能做一个孤臣罢了。
对于长子的处境，德妃在为他担忧的同时，心里隐蔽升起了一丝窃喜。
老四对皇位有心，十四对皇位有意，德妃最担心这兄弟俩因此反目成仇，现在倒好，老四若是因此看清形势，放弃那个位置，未来他们兄弟虽然关系不会多么亲密，但至少不会闹出兄弟相残的惨剧。
想到这里，德妃拍了拍十四阿哥的肩膀，道：“你四哥虽然文弱，但他素来是个脚踏实地的人，可以放心嘱托事情，远非三阿哥、八阿哥等人能比。他日你得偿所愿，你四哥辅助你，兄弟齐心才好。”
十四阿哥心里不以为然，但表面上还是要哄哄德妃的，“额娘，儿子先前的承诺肯定算数，四哥与我一母同胞，我怎么样都不会亏待他，您就放心好了！”
德妃心中的大石稍稍放下，十四一向孝顺，再说还有她在呢，老四在亲弟弟手下过活，日子总不会太差的。
……
四阿哥在户部轰轰烈烈的向各省催债，乐盈的后宫也忙活起来了，作为皇后，她要履行她最重要的职责——侍奉生病的皇太后。
她带着主位以上的嫔妃每日去宁寿宫侍奉皇太后。玄烨每日也会过来，他比乐盈等一众嫔妃诚心得多，亲力亲为服侍皇太后喝药，温言细语陪皇太后说话。
皇太后也最愿意同这继子说话，但凡皇帝在场，皇太后的眼里只有皇上一人，两人相处起来真跟亲母子一样。
其实感情确实需要时间陪伴，尽管不是亲母子，但相处了五六十年，丰厚的感情自然也就培养出来了。
乐盈以旁观人的角度看，玄烨与皇太后相处到现在真情未必少。
这日，她带着嫔妃们去宁寿宫孝敬过皇太后，众人散了，各自回宫。
宜贵妃突然道：“皇后娘娘，老九前些日子给我送了些茶叶，产自福建，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永春佛手。我想着您刚好爱乌龙茶，想送给您尝个鲜。”
乌龙茶的品种很多，闽浙总督没少进贡，到目前为止，乐盈喝过福建的、广东的、台湾的乌龙茶，对于宜贵妃“特意”要送给她的茶并不感兴趣，婉拒道：“既然是九阿哥的孝心，你就留着自己喝吧。”
宜贵妃赔笑道：“哎呀，您知道我不爱茶，这好东西给我岂不是糟蹋了，娘娘您就收下吧。”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股恳求，乐盈想起宫里前几日发生的那一桩事，于是点点头，“好吧。”
在其位，谋其职，若是顺手的人情，还是能帮则帮，建立和谐后宫呀。
宜贵妃先派人回翊坤宫取茶叶，然后跟随乐盈去了承乾宫。
果然所谓的送茶叶就是一个幌子，宜贵妃此次来的目的就明确，就是为了她的儿子五阿哥而来。
五阿哥此人，在诸多的皇子中与众不同。
他的兄弟们野心勃勃，他就跟没上进心一样，躺得非常平，整日乐呵呵的，从前在上书房读书时就是垫底的存在，等到进入朝堂当差，也相当于“投闲置散”，朝堂上重要的事轮不到他来做，他也没那个能力，顶多宗室、大臣们有人死了，通常这种时候就轮到五阿哥出马，代表皇室前去祭拜，除此之外，他几乎没干过什么说得上名头的事情。
按理说这样一个皇子，即使在皇父面前挣不到好处，那也绝不会惹得皇上厌恶。但五阿哥这回却难得触犯了皇上的霉头，被玄烨在朝堂上削了一顿。
事情是这样的，太后病重，五阿哥想着自己自小是由太后抚养长大，脑子一热，在朝堂上上书皇上，说什么皇阿玛年岁大了，身子本就不好，该将养着，至于照顾皇太后的事情就由他这个做儿子的代劳，不用皇阿玛您操劳。
在普通人家，孙子代替老子照顾重病的祖母，很可以，但这可是皇室啊，玄烨作为皇帝，拿嫡母皇太后刷了一辈子的孝顺，临到老了，自个儿子要来抢这份差事，落到他眼里，那就是五阿哥在同他“争名夺权”，他干脆利落地把五阿哥喷回去。
话说的非常不客气，“你老子还在呢，用得着你来多事！”
伺候皇太后的事情由皇帝包全了，乐盈等后宫嫔妃作为皇帝的附属物不在被他忌讳的范围内。但此事无疑是给众位皇子们提了一个醒，皇帝容不得旁人分他的权柄，但凡属于他皇帝特权，任何人不得染指。
五阿哥目前灰头土脸待在自己府里，不敢进宫，唯恐再惹皇上大怒。
宜贵妃同皇后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娘娘，您也是看着老五长大的，他心地善良，最没心眼儿，其实说白了就是傻，”宜贵妃叹了一口气，“所以他才办了糊涂事，但妾敢发誓，五阿哥绝对没有旁的心思，他文不成武不就的，也没那个金刚钻去揽瓷器活儿呀。”
这会儿要是德妃来乐盈面前呈情说她家的老四与老十四没有这个心思，乐盈肯定是不信的，宜贵妃这话她深信不疑，附和她说：“皇上以前也曾提过五阿哥是个孝顺长辈，友爱兄弟的人。”
宜贵妃连忙道：“是啊，是啊，您是老五的皇额娘，您都这么看老五，其他人自然也是这么看的。妾就是担心皇上误会五阿哥，若是有机会请您在皇上面前替五阿哥美言几句，妾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的事情，乐盈爽快地答应了宜贵妃。
宜贵妃再三道谢，心满意足离开。
紫檀笑道：“您倒是喜欢给自己招事儿！”
乐盈摆弄桌子上的地球仪，漫不经心道：“你以为我是为宜贵妃、五阿哥母子，我实际上为的是皇上。”
玄烨这人防儿子如同防贼，但矛盾的另一面则是他对父子亲情的需要与索取。他的那些个大儿子们各个都有一百个心眼儿，五阿哥算是难得纯良之人。
当初九阿哥、十四阿哥怀毒替八阿哥保奏，那么多阿哥中，也只有五阿哥肯豁出性命劝玄烨。
要是连五阿哥这个对皇位无心，真正关心皇父的儿子都寒了心，与玄烨生分了，那玄烨就太惨了，再没儿子肯拿一颗真心对待他（汉妃们生的那些年纪幼小的儿子除外）。
乐盈找了一个机会，不着痕迹地为五阿哥说好话，玄烨肯听她的劝，自我反省道：“旁观者清，还是你看得明白，朕差点误会老五了。”
既然误会解开，他便在乾清宫单独召见了几次五阿哥，还带着五阿哥一同去给皇太后请安探病。
皇太后的临终关怀做得非常好，老太太于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初六仙逝宁寿宫。
死后极尽哀荣，皇帝恸哭不已，几度晕厥。
这种情况乐盈只在恭亲王福全的丧礼上见过玄烨如此，上回她疑心皇帝是外在型表演人格，表演大于真情流露，以夸张的表演感动世人，可这回她是真疑惑了，因为玄烨显见非常伤心，晕厥后，御医过来看诊，均神色凝重，劝慰皇上保重龙体。
从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到来年的四月，皇太后的金棺正式下葬孝东陵，玄烨足足病了三个月，五月去畅春园休养，身子才逐渐转好。
在此期间，朝堂上亦有好事发生，四阿哥主持户部大半年，手段凌厉，雷厉风行，收回了几百万两各省税银。
有了钱，就该打仗了。
康熙五十七年十月，玄烨任命十四阿哥抚远大将军，征讨准噶尔部策妄阿拉布坦。他给予了十四阿哥最高的出征规格——天子出征之礼，同时封十四阿哥为“大将军王”，朝野内外一片哗然。
作者有话说：
胃口不好，大胆吃了一包辣条，结果嗓子回到解放前，后悔呀，估计又要多咳几天了。大家晚安，明天见。

第 229 章
以往皇子们上战场, 大多都是吉祥物属性，就是大阿哥算起来也没真正掌握过实权，当年攻打噶尔丹, 大阿哥实际上在裕亲王福全麾下效力, 听从这位王伯父的调遣。
然而十四阿哥这回却不同, 他是实打实掌握兵权，麾下三十万兵力, 全权听从他的指挥。
玄烨甚至降旨给青海等地的蒙古王公及八旗将领们, 告诫他们“均应谨遵大将军王指示”，大将军王所下达的指令如同皇帝的指令。
由此可见, 他对十四阿哥的重视与信任。
今年三十岁（虚岁）的大将军王十四阿哥意气风发，身上的光环瞬间增加无数倍，他的一众兄弟们在他的光芒下黯淡无比。
雄才大略的皇帝, 诸如秦皇汉武, 一辈子以开疆拓土，建立不世之功为己任, 玄烨虽然不拿自己同秦皇汉武比较，但男人体内热血澎湃, 有着“好斗喜战”不安分的因子, 若不是他年事已高，此次他是一定要御驾亲征的。
现在他派遣了十四阿哥做他的代表，在十四阿哥临行前，日日都召见十四阿哥，父子俩在乾清宫西暖阁商讨军务，玄烨悉心传授十四阿哥行军作战的经验, 十四阿哥认真地记在心里, 同时还能提出自己的观点, 父子俩相谈甚欢。
谈得太尽兴，难免忘了吃饭的时间，魏珠不敢催促，只能去承乾宫请皇后。
乐盈过来后，亲自去请这对父子用饭，十四阿哥连忙站起来，“皇额娘，劳烦您亲自过来，是儿子的错。”
第一次被玄烨的这些大儿子们称呼“皇额娘”时，乐盈差点起鸡皮疙瘩，这些年听习惯了，还能面不改色打趣道：“政事要紧，身子也要紧，按时吃饭呀，这可是皇上您自己常说的话。”
玄烨笑道：“谈得兴起，一时忘了，魏珠这小子不来提醒朕，反而麻烦一趟请你过来，该打！”
魏珠连忙跪下请罪。
当然玄烨不是真的怪他，见他请罪，也就轻轻揭过此事。
三人一同用午膳，玄烨的兴致非常好，谈起来他当年御驾亲征的逸事。
草原上射杀了一百多只兔子；路过黄河时亲自下河捕捞了几十尾的大鲤鱼；在大同游览云冈石窟……
多年以前乐盈曾经听他说起过这些事情，现在听来仍然觉得非常有意思，十四阿哥也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玄烨又道：“朕行兵打仗在外，一日只吃一顿饭，多吃肉食，饱腹，而且不易饿。”
十四阿哥连连点头，表示等他出征后，一定会像皇阿玛学习一天只吃一顿饭。
乐盈：……
一天吃一顿饭，点心零嘴宵夜都不算啦？真把这些都算上，他一天至少得吃四顿饭，这皇帝还真是很难接地气啊。
十四阿哥声势大涨，在王公大臣的护送下，由午门出京奔赴青海。
在这件大事之下，在户部主持收缴欠税的四阿哥尽管也作出了成绩，却被淹没在同胞兄弟的风光之下。
饶是他表面上再镇定自持，内心免不了失落与沮丧。
德妃珍爱幼子，心里未必没有四阿哥这个长子，她有心找个机会劝劝他，就听着张朝贵过来禀告道：“主子，皇上往咱们永和宫的方向过来了。”
德妃连忙起身前去迎驾。
自她不再侍寝后，这些年见到皇上的机会远不如从前。皇帝是念旧情的人，德妃这么些年来，每月固定能见皇上三次面，享有同等待遇的是宜贵妃、荣妃二人，至于其他老资历的嫔妃们，别管是不是主位，平常私下里见皇上一面都困难，只能在逢年过节宫里开大宴时才能见到皇上。
皇后除外，皇后是妻子，她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不同于其他嫔妃，皇上大多数时候都将她带在身边。
极其偶尔的时候，德妃会羡慕小佟佳氏，可这一年又一年的，她已经渐渐想通了。
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小佟佳氏无儿无女，她却儿孙满堂，尤其是有一个十四这么贴心的儿子。宫里的日子孤寂漫长，德妃也有觉得难熬的时候，但只要想起了十四，心里就如同吃了蜜一般的甜，再多的痛苦都可以咽下去。
德妃与玄烨的话题基本上都是关于十四阿哥的。
玄烨拿出十四阿哥派人送回来的信交给德妃，“老十四孝顺，给朕写信，也没忘记给自个儿额娘写。”
德妃又惊又喜，嘴里却嗔道：“这孩子有心了，只是他在外领兵打仗，另外再给我写信别耽误了他的正事。皇上，您下次给他写信能否转告妾的话，让他安心替他皇阿玛办差，额娘好得很，不必多挂念。”
玄烨赞许地看着她，笑道：“都说慈母多败儿，这话不对。德妃，你的的确确是慈母，养的孩子很好，老四与老十四兄弟都很好，能为朕分忧解难。”
德妃谦虚兼恭维道：“妾不过是妇道人家，孩子们有出息多亏了您这个做皇阿玛的教导。”
她的这番话说到了玄烨心里，他的心情愈发好，从他青年时代跟随他的这么多嫔妃中，唯有一个德妃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玄烨忍不住脱口而出：“德妃呀，你是个有晚福的人，注定要享儿子的福气。”
这话听到德妃耳中，另有一番更深层的含义，“享儿子的福气”，只有儿子当了皇帝，这对于一个普通嫔妃来说才是最大的福气。
德妃的心跳得很快，所以皇上这是在暗示她，日后十四能有那个机会吗？
只可惜玄烨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转移了话题，他叮嘱德妃，十四阿哥不在京城，让德妃多看顾一些他的家眷子女。
其实不用皇上说什么，德妃也会十二分的放在心上，不过皇上能特意交代一句，更加证明了他有多喜爱和重视十四阿哥。
玄烨看望过德妃，没有留下来用晚膳，德妃带着永和宫的宫人们恭送皇帝离开。
……
按照以往的惯例，玄烨看望过宜贵妃、德妃、荣妃三人后，通常会留下来用膳，这次他难得离开了。
德妃是个好女人，很得他的心，尽管他现在连贵妃的位置都没能给她，但玄烨自问他是不会亏待德妃的。
就像他刚才说的德妃有晚福，四阿哥、十四阿哥皆是有出息的人，德妃的福气在后头。
这一两年玄烨已渐渐察觉到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虽不愿意再次立储，心里却有了暂时看好的人选，现在就是在考察他们。
四阿哥居长，在朝堂当差这么多年，办事经验丰富，而且他于困境中不气不馁，能做实事，品行不错，孝悌友爱，玄烨已将他纳入考虑的名单中。
再有就是十四阿哥，这个儿子也是玄烨近年来看好的储君人选，十四阿哥有勇有谋，玄烨看到十四阿哥就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若是把大清交给十四，凭着十四的气魄与义勇，外族不敢来欺。
相比之下，四阿哥在这方面就不如弟弟，他可以守成，却难得能开疆辟土。
玄烨在这两人中犹豫不定。
罢了，再看看吧，现在不急这事。
只是德妃倒是好命，生了两个不错的儿子，未来后宫嫔妃中最有福气的人就是她了。
玄烨由此想到了乐盈。
乐盈日后的福气必定会不如德妃，好在她性子开朗乐观，想得开，就算不能像德妃一样子孙满堂，享无边富贵，但至少能有孝惠章皇后（宁寿宫皇太后）的福气。
德妃脾气温顺恭敬，乐盈宽和柔善，玄烨丝毫不怀疑她们两人会相处得不好。
只是从身份上来说，乐盈若是与德妃平起平坐，她算是受委屈了。
玄烨很有些怜惜她，他的脚步一转直接去了承乾宫。
承乾宫的院落里很热闹，宫女太监助兴，乐盈与小弘历在打羽毛球。
两人打的是友谊赛，目标是让对方能接住自己打过来的球，你来我往，乐盈轻轻松松，弘历人小个子矮，奔跑接球，红扑扑的脸蛋，一脑门的汗珠儿。
不管什么时候，乐盈总是高高兴兴的，玄烨为这热闹的气氛感染，把刚才对她的担忧抛到九霄云外。
他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继续打球，弘历图表现，打球打得跟卖力，气喘吁吁的。
打了几个来回，乐盈喊停，她笑道：“不欺负小孩子了，弘历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吧，都汗湿了，别着凉。”
弘历可没那么机会能常常见到皇帝祖父，难得见面，依依不舍，脚下犹如磁铁被吸住了，“皇玛法……”
玄烨享受小孙子的依赖，摸摸他光溜溜的大脑门，笑道：“快回屋换衣服，等会儿再来陪祖父用饭。”
弘历顿时高兴起来，“哎”了一声，行过礼后带着他的太监回屋。
乐盈看着这小子兴奋离开的背影，想起了一件事，“还有半个月不到就要过年了，弘历是留在宫里过年，还是让他回家？”
玄烨道：“让他回家吧，与父母兄弟团聚，好好过个年，等下朕来告诉他，他一定欢喜。”
乐盈在心里默默地说，那可不一定啊，这乾小四毕竟不是普通小孩子，尽管思念家人，但从利益上选择，他肯定更愿意留在宫里，谁也不能保证被送出宫了还能再进来。
果然，玄烨同他说起出宫过年的事情时，弘历脸上挂着笑容，嘴里说着讲究话。
“嗯，孙儿回府过年，好好孝顺阿玛额娘，等年过完了，孙儿再进宫陪伴皇玛法、皇祖母。”
瞧瞧，自己就给自己定下了回宫的事，多会说话的孩子啊。
玄烨对于儿子们都是拿显微镜看，有一丝缺点就能放大无数倍，典型的例子就是五阿哥；但对于年纪幼小的孙子，他没什么防备之心，不会多想弘历的话，只认为他孝心可嘉，是个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均应谨遵大将军王指示，出自康熙。

第 230 章
孝心可嘉的好孩子乾小四在回府过年前第一个舍不得他的皇玛法老康, 第二个舍不得的就是承乾宫的皇后祖母，第三个舍不得则是和嫔祖母。
弘历一一拜别过以上三位后，乖乖在承乾宫等着他亲爹四大爷来接他。
乐盈先前派李金忠去雍亲王府, 让府里使人进宫接弘历回去, 没想到四阿哥竟然亲自来接儿子, 这父子关系不错嘛！
名义上的大孙子回家过年，乐盈作为祖母自然要有所表示。
绸缎布匹这些是常规赏赐, 不止是赏赐给乾小四的, 还有雍亲王府其他人的份。单独给他的赏赐有三样：景泰蓝掐丝珐琅千里眼、镶嵌五彩宝石的花里胡哨西洋自鸣钟、一个满钻扳指。
总之够华丽够闪瞎人的双眼！
弘历目不转睛盯着这三样宝贝，好喜欢啊。
阿玛喜欢雅致素净的物件, 雍亲王府的布置摆设便皆以“文”“秀”“雅”为主，弘历偏不喜欢，他更爱华丽精致耀眼的物件。
“孙儿很喜欢, 谢谢皇祖母！”
乐盈道：“喜欢就好。”
现在的乾小四没啥见识, 会被闪亮的宝石与钻石迷住眼睛，等他长大后成为资深玩家, 就可以追求给花瓶穿小碎花衣裳，戴蝴蝶结了。
很多人说乾隆的审美又俗又土, 但乐盈从内心来说, 康雍乾三代的瓷器，她最喜欢乾隆时期的，没别的原因，光摆屋里看着就热闹、华丽，她不爱那种“冷淡风”。
弘历摆弄他得到的好东西，心里很欢喜, 他进宫之时, 李侧福晋没少挤兑额娘, 三哥也说了不少阴阳怪气的话，就等着看他的笑话，现在怕是让他们母子失望了，他在宫里过得很好，帝后都很喜欢他。
投桃报李，关系才会越来越好，弘历便道：“皇祖母，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等孙儿长大了，一定会送到您面前。”
乐盈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到自己要什么。
紫檀在一边凑趣道：“小阿哥，我们皇后主子现在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要不您帮主子想一想？”
皇玛法对皇后的好，弘历在宫里的这些日子看得明明白白，他的能力再大也不如皇玛法，脸红道：“我新学了诗，不如等过年的时候我给皇祖母写祝酒诗吧？”
乐盈婉拒：“你只用给皇上写祝酒诗就行了，我喜欢历代名家字画，你日后收集到了就送我吧。”
弘历一口答应：“好！”
两人正说着话，李金忠引着四阿哥进来，弘历连忙站起来。
四阿哥给乐盈行过礼后，郑重地感谢她对弘历的照顾。
乐盈心安理得接受了他的道谢，留他喝了一杯茶，这对父子就离开了。
四阿哥带着弘历出了承乾宫，却没有直接离宫，而是去了一墙之隔的永和宫。
永和宫的德妃是亲祖母，弘历自是知道这件事，但他见德妃的次数有限，德妃待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故而弘历对待德妃就如同对待宫里其他的嫔妃祖母一样。
德妃对这个孙子同样如此，十四阿哥的子嗣众多，德妃不缺孙子，她与弘历也只是面子情。
这对父子请过安后，德妃笑道：“你十四叔家的弘暟堂兄在厢房吃点心呢，祖母让张朝贵带你去跟他玩吧。”
弘历不用想也知道祖母这是要支开他，同阿玛两人有话要说，他回一声“是”，就同张朝贵去了厢房。
德妃、四阿哥母子对坐喝茶，四阿哥先开口问道：“十四弟出征在外，一切都还好吧？”
德妃回道：“前些日子他写信来，信上说都还好。只是青海等地苦寒，听说很多人第一次去身子很难适应。”
四阿哥劝慰道：“十四弟自来身子强壮，想来他一定适应当地的气候，额娘尽管放宽心等候十四弟旗开得胜的消息。”
德妃听着很高兴，“但愿如你所言吧。”
四阿哥成熟稳重，言语中露出对同胞弟弟的关切，德妃心头大慰，不管怎么样，他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呀。
她原本最担心四阿哥对十四阿哥心存嫉妒，现在放心不少，笑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十四得势，以大将军王的身份统率大军，多少人不忿他得皇上的看重，我只怕有人会因此构谗他。老四，你是他的胞兄，你在朝堂上一定要支持你十四弟啊。”
四阿哥顺从道：“额娘，儿子知道了。”
德妃更加高兴，隐晦的暗示道：“十四是个重情义的人，做哥哥的对他好，他一定会记挂在心里，他日必定会回报你。”
回报，他能怎么回报？四阿哥心里警钟大作。
额娘最善揣度皇阿玛的心意，莫非皇阿玛心里属意的是十四？
文治武功皆是皇阿玛最看重的东西，在武功一途，四阿哥知道自己不行，可他这些年用心当差，皇阿玛应该看在眼里啊。治国靠得不是匹夫之勇，做皇帝的人只需要知人善用即可，不需要亲自上战场去打仗，汉高祖刘邦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皇阿玛会这么想吗，皇阿玛三次御驾亲征，在诸多的兄弟们，除废太子外，他曾经最喜欢的就是大阿哥、十三阿哥等骑射能力卓越的皇子，皇阿玛更好武，这是四阿哥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额娘的口里句句离开不十四阿哥，四阿哥心里烦躁不已，好在他修行佛道多年，表面养气的功夫炉火纯情，尽管非常不喜德妃的话，面上仍然顺着她来，态度耐心恭敬。
越是到这个时候他越不能慌了手脚，四阿哥告诫自己，德妃是他的亲额娘，十四是他的亲兄弟，对上他要孝顺母亲，对下他要友爱兄弟，他一定要让皇阿玛知道他是一个最谦和大度孝顺友爱的儿子。
四阿哥与德妃的这场见面会母子和谐，圆满结束。
回到雍亲王府后，他不必在掩饰自己，立刻挂住脸色。
四阿哥第一时间去见自己的谋士戴铎，派人苏培盛送弘历去钮祜禄氏那里。
弘历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了额娘屋里献宝。
钮祜禄氏好长时间没见到儿子了，格外想念他，拉着他左看右看，眼泪掉下来，“我的弘历……”
弘历道：“我在宫里过得很好，额娘该替我高兴才对，怎么哭起来了？”
钮祜禄氏拿帕子擦眼泪，“额娘这是喜极而泣。”
弘历点出送给钮祜禄氏的礼物，“这是皇后祖母赏下来的，府里的主子们都有。”
他又让随从小心翼翼捧出另外三个盒子，道：“这是三样是皇后祖母单独送给我的。西洋钟就留在额娘屋子里用吧，千里眼与扳指儿子留着。”
钮祜禄氏欢喜地看着儿子，道：“好，好。”
弘历看望过额娘，急于去看望他同龄的小伙伴五弟弘昼，钮祜禄氏拉住他，低声道：“弘历，平郡王的嫡长子福彭做弘昼的伴读，你是兄长，这福彭本该留给你呀，如何你会让给弘昼啊。”
福彭的身份很不一般，钮祜禄氏当然跟愿意他能做自己儿子的伴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弘历的伴读只是宗室一位普通的镇国公之子。
弘历笑道：“额娘，您也说了我是兄长，友让弟弟本就是应该的，不过是一个伴读而已，弘昼想要，让给他又无妨。”
钮祜禄氏心里着急，却又口讷，不知道如何劝说儿子。
弘历随口安抚她几句，去了隔壁院子找弘昼玩儿。
……
四阿哥见过谋士戴铎后，心情平复许多，接着去了年侧福晋的屋子看望她。
康熙五十四年，年氏生下一女，很快夭折，近来又小产了，身子羸弱不堪，卧病在床。
年氏眉头紧蹙，但听人禀告四爷过来，连忙收起了面上的愁容，作出一副欢快的模样来。
四阿哥进屋看望她，柔声问她的身子可有好转？
年氏笑道：“好多了，前些天我不爱吃饭，今日早晨用完了一碗燕窝粥。”
四阿哥欣慰地点点头，“能吃就好，病也慢慢的就好了。”
两人都有无限心事，却偏偏不欲使对方担忧，说说笑笑，四阿哥陪着年氏用过晚饭才回了自己屋子。
他不肯说出来，但年氏能猜到他的心思。
年氏在家时与二兄年羹尧兄妹感情极好，年羹尧现任四川总督，掌川地兵权，如今负责为十四阿哥保障后勤粮草，他常与妹妹书信往来，年氏对于朝堂上的事知道一些。
十四阿哥风头正盛，然而在她眼里，只有四爷才是未来的真龙天子。
二哥心思活络，始终不肯誓死效忠四爷，年氏很为此事感到烦愁，屡次写信督促二哥向四爷投诚，年羹尧敷衍不应。
“二哥到底在想什么，我们所在的佐领归属于四爷旗下，本就是四爷的奴才，就该为主子效力，他现在不肯认四爷为主，莫非是怀着别的心思？”
年氏由家里带进宫的心腹嬷嬷道：“姑娘啊，这认主可是关系到一族的命运，索额图的下场大家都看在眼里，二爷只是谨慎罢了。”
年氏恼怒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二哥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下定决心。
只要二哥投诚四爷，他就能作为四爷的棋子去制衡十四阿哥。
嬷嬷笑道：“您是内眷，外朝的事交由男人们操心，别管就是了。”
年氏咬唇道：“可是四爷对我那么好，我也想对四爷好啊。嬷嬷，你让人备纸笔，我要给二哥写信。”
嬷嬷劝道：“二爷未必会听，您还是别忙活了，好好养好身子是正经。二爷之所以不肯下定决定追随四阿哥，跟您无子也有一定的关系，总不能为别人做嫁衣吧。”
钮祜禄格格的儿子弘历阿哥得了帝后的青眼，带到宫里抚养，府里的人都说未来的世子爷非这位弘历阿哥莫属呢。
年氏不服气道：“等开年后，我就停药，很快就能怀孕了，我一定会为四阿哥生了一个儿子，到时候二哥还有什么话可说。”
嬷嬷担忧她的身子，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自家姑娘入雍亲王府多年，必须要有一个儿子防身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 231 章
康熙五十八年的新年同往年没什么不同, 祭祀、吃酒、看戏，一直热闹到了上元节前日。
正月十四那日用过早膳，玄烨突然来承乾宫, 对乐盈道：“去换身常服, 朕带你回娘家去。”
乐盈吃了一惊, “现在吗？”
玄烨点头，“是啊。”
皇帝兴致勃勃要带着乐盈回娘家, 乐盈实际上对佟府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没他那么兴奋。
她发出灵魂三问，“这算是省亲吗, 我家里准备好了吗，怎么从来没有听隆科多提及过？”
《红楼梦》里元妃省亲，贾府为着迎接贵妃, 在时间、金钱上可没少折腾, 现在帝后同时驾临佟府，就是皇帝这么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嘛。
玄烨解释道：“朕已经派人通知了舅舅与隆科多, 正月十五之前都是年，这回朕与你去佟府, 算是给你父亲拜年, 算是家礼，可简略行事；若是国礼，天子降临，内务府、礼部有的忙活，佟府也要准备迎驾事宜，少则三个月, 多则一年半载才能准备好, 礼仪繁琐, 亲人见面也不得好好说话，现在删繁就简，你觉得怎么样？”
乐盈抚掌，“三哥，我觉得非常好啊！”
没啥好折腾的，省亲的场面办得再大，那也不如封后大典隆重，实惠比形式更加有意义。
玄烨笑道：“朕就知道你一定会赞同朕的。”
两人常服出行，没有大仗势，如同微服出巡，帝后二人坐一架华丽的马车，马车周围由两支侍卫队护送，这种出行规模在权贵遍地走的京城并不显眼，路上的行人见状也只是猜想哪位皇室亲王出游。
佟府正门大开，马车长驱直入，大门缓缓关上。
佟国维带领着佟家男女老少行国礼接驾，玄烨看了乐盈一眼，她会意，两人一左一右扶起佟国维。
玄烨道：“舅舅不必多礼，今日只论家礼，不讲国礼。”
话虽如此，佟国维哪里敢在他面前摆舅舅兼岳父的架子，依旧恭敬无比。
一行人进屋喝茶叙话，佟国维此时已是七十七岁的老人了，须发皆白，身子一直不好，勉强接驾，再说了一回话，精力就支撑不住，告罪离开。
待他离开后，玄烨问起他的病情，隆科多道：“御医来看过了，药方子也开了不少，只是父亲的身子毫无起色，怕就是今年的事情了，父亲已经命令大哥与我开始准备他的后事，以免到时候慌乱。”
玄烨的神色变得很难过，去年宁寿宫皇太后过世，今年佟国维……他的至亲长辈们一个接一个离开，怎么能不让人难过。
皇帝多愁善感，感叹生死，乐盈安慰他，“先备着后事，说不定冲冲喜就好了。”
玄烨勉强笑了笑，“是啊，冲冲喜就好了。”
谁都知道以佟国维刚才的状态时日无多，尽管他活到如今，绝对算得上高寿，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就算过世也是“喜丧”，佟家人实际上并不如何伤感，静静地等待这件必定要到来的事情。
只有玄烨反而更不能接受，毕竟他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
屋里的气氛凝固，叶克书这时候进来请皇上入席。
大过年的，皇帝也不是专门过来扫兴的，佟家的表弟、表侄们济济一堂陪他用酒，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乐盈则在内院由女眷陪伴。
她前嫡母赫舍里夫人自从与佟国维离婚后，佟国维后宅的事务便由两位姨娘共同掌管。虽然佟国维给儿子们分了家，这种关键时候，各府的女眷们齐聚一堂。
嫂子、弟媳、侄女、侄子媳妇，站满了屋子，乐盈亲切友好接见他们，然后留了五公主说话。
舜安颜受大阿哥事件连累，在家吃了几年白饭，但他毕竟是佟家出身，后来谋了一个御前二等侍卫的职位，然后就再没往上升过了。
事业受阻，但他与五公主的婚姻生活却很美满，两人感情不错，膝下已有一对子女。
五公主富态了许多，她与乐盈很熟，两人热络地说着家常话。
乐盈问她怎么没有进宫拜年？
五公主摸摸肚子，“大夫说孕相不稳，先前在家里躺了不少日子，所以没能进宫拜年。”
乐盈笑道：“这是好事，你额娘知道了吗？”
五公主回道：“刚过完三个月，还没来得及告诉额娘。”
自那一年塞外出巡回宫后，额娘对她产生了心结，母女俩关系淡了不少，在外人眼里她们仍旧亲密，实际上却渐行渐远。
五公主在宫外支持公主府很艰难，多亏了四哥时常暗中补贴，她公主府的架子才勉强维持住，这些年，她与四阿哥兄妹俩的关系愈发好。
难得在清朝见到一个婚姻生活幸福的人，等到了雍正朝，她的日子只会过得更好呢。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五公主突然小声道：“皇额娘，我婆母叮嘱我一件事，只是我觉得不妥拒绝了她，但还是要给您说一声，让您心里有个准备，以免其他人在您面前提。”
乐盈奇道：“你婆母能有什么事？”
五公主笑着摇头，“我婆母估计也是被我公爹逼得没法子了，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赫舍里夫人与祖父离婚，这眼看着祖父大限将至，赫舍里夫人想着同祖父复婚，免得日后没个着落，我公爹很赞同这事，就让我婆母来同我说，请我向皇额娘您说情呢。”
乐盈啼笑皆非，她是软包子么，任人拿捏？
她大哥叶克书真有种去找老康、佟国维说啊，他做男人的不敢，倒逼着家里的女人想法子，怂的一比。
五公主又道：“这样的话亏他们还有脸说的出口？离婚的事是皇阿玛主持的，关您什么事啊，我就直接回了我婆母，请公爹直接上奏皇阿玛此事吧，我不会管。”
她说完这番话，就看见皇后嘴角含笑看着她，五公主连忙问道：“皇额娘，您是觉得我处理的不好么？”
乐盈笑道：“很好，很好，你真正明事理了。”
如果按照五公主以往的性子，她拉不下脸拒绝人，更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现在的五公主真的成长了，从此可以不必让人为她担心了。
乐盈看着五公主长大，非常为她高兴。
至于叶克书妄想着让赫舍里夫人与佟国维复婚的事，没可能。
乐盈私下派李金忠告知隆科多此事，隆科多在九门提督的位置上做了几年，愈发有京城权势大佬的气派，手段可不少，让他去削叶克书再合适不过。
……
康熙五十八年二月底，国舅佟国维过世，丧礼隆重。
玄烨下圣旨为佟国维立碑文，同时派众成年皇子前往吊唁，赐白银一万两作为丧仪。
三月佟国维的丧事结束，紧接四月废太子妃的周年祭。
废太子妃石氏的命运如同废太子二阿哥一样，两立两废，最后与二阿哥一同被圈禁在咸安宫。去年四月，石氏在孤寂中终于走完了她的一生，玄烨下令以太子妃之礼为她办丧事。
世人的眼睛只盯着前朝，极少有人关注石氏，尽管乐盈不喜欢石氏，但依然同情她的遭遇。作为太子的附属物，她随着太子起起伏伏，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她的人生几乎算得上彻底的悲剧。
男人们的日子倒是好过许多，在被圈禁的日子里没有闲着，不管是废太子，还是大阿哥，忙着造孩子，宗人府皇子子嗣增加最多的就是这两位，那些忙着搞事业的皇子们的子嗣数量远远不如他们。
石氏的周年祭不会大操大办，由内务府操办，她的两个妹妹裕亲王福晋与十五福晋到时候再去拜祭一番，就算完事。
至亲离世，故人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皇帝的身子明显变差，最显著的特征是他不爱出门了。
这位皇帝是个待不住的性子，他创造的最高纪录是一年十二个月，南巡、北巡、西巡，在外头待了足足十个月，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呆在京城。如今么，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京城，宫里或者畅春园，从去年开始更是连一年一度的塞外巡幸都免了，长居畅春园养身。
真正能让玄烨开怀的事情不多，十四阿哥在前线频传捷报对于他来说算是一件真正的喜事。
九月底，西藏叛乱平息，大将军王威名远播，玄烨下旨为十四阿哥立碑颂功。
两年之间，十四阿哥在西北战功赫赫，玄烨下旨诏他回京。
在这种大好情况下，就算是乐盈也不禁有些犯迷糊，也许十四阿哥才是被玄烨看好的继承人选吧。
年富力强的皇子，富有将才，头一次带兵打仗就获得胜利，子嗣也丰沛，比起亲哥四阿哥来，太过耀眼夺目。
这样一位战功卓越的皇子没资格当太子，其他人似乎就更加没有资格了。
以往大阿哥、三阿哥得势时，惠妃、荣妃在宫里的地位水涨船高，人人捧着；现在十四阿哥得势，按理说正是德妃出风头的时候，但她却更加低调起来，侍奉皇后谦卑有礼，对待不如她的嫔妃温和柔善，依旧同原来一样的过自个的日子。
别人怎么看乐盈不知道，但她知道玄烨对这样的德妃非常满意，经常夸赞她。
十四阿哥风头一时无两，人皆私下称他有大前途，然而皇帝的想法谁能猜得到呢，朝中大学士、御史等大臣上书提及立储一事，老康不同意，直接把领头的两人给治罪了，发配边关从军……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提“立储”二字。
老康将封建大家长的作风贯彻到了极致，估计不到他闭眼的那一刻，就不会说出储君人选。
作者有话说：
剧情都是跟随既定大纲走的，春节前应该可以完结，觉得进度慢的小伙伴等完结再来看吧。明天见。

第 232 章
在乐盈眼里玄烨是个极为细心兼贴心的人,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唯有立储之事除外, 谁也猜不到他的想法。
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 十四阿哥进军青海；五十八年九月, 彻底平息西藏叛乱；六十年五月，十四阿哥驻兵甘州, 意图进攻准噶尔部策妄阿拉布坦的伊犁。
前后两年多征战在外, 玄烨已下诏令他十月回京。
满人极为重视战功，大将军王十四阿哥现在的声名远盛于他的兄弟们, 虽然皇帝拒绝立储，但绝大多数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十四阿哥就是皇上心里的继承人。
连隆科多来畅春园给乐盈请安时，言语中也透露出这个意思。
他笑道：“这就叫做生的早不如生的巧。娘娘您看, 当年的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等人比起十四阿哥又如何？一点不差吧, 甚至要更好些，往前数十年、二十年, 谁能想到十四阿哥能有今日的风光！”
哟，听他的意思这是觉得十四阿哥比不上兄长们啊。
乐盈道：“皇上提起十四阿哥赞不绝口, 从来没拿他跟兄长们比过。”
隆科多嗤道：“十四阿哥有将才, 但有将才的可不止他一人。此次出征，皇上亲自为他保驾护航，诏令青海蒙古王公奉大将军王命如皇命，他麾下人才济济，有额伦特、延信、葛尔弼等人，再加上粮草充沛, 要是这样他都打不赢, 只能说是既蠢且庸！”
“这话也太酸了吧, ”乐盈毫不留情地取笑他，“十四阿哥作为将帅，如何知人善用，调度军队，这也是一门大学问，不是谁处在他这个位置上都可以搞定的。再者西藏问题复杂，宗教、民族，方方面面涉及到的问题比原来的噶尔丹更麻烦，不管怎么样，十四阿哥确实处理得很不错，你得承认人家的功劳啊。”
隆科多摸摸下巴，不说话了。
实际上他就是酸，满人最讲究战功，只有战功才能给一个家族带来显赫荣耀，十四阿哥在天时地利人和具备的有利条件下，轻松谋取到了别人一生都追求不到的战功，能不让人嫉妒吗。
现在是八月，还有两个月，十四阿哥才会从抵达京城，真可谓是衣锦还乡。
隆科多沉默了一瞬，又道：“十四阿哥回京后，门庭繁盛，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去奉承他！”
乐盈问他：“你呢？”
隆科多对乐盈不惮于说实话，“我大概也不会例外吧，皇上年事已高，我得为日后做打算，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若是有一天……那么我将会是第一个被开刀的人。”
乐盈能理解他的心情，隆科多能一直坚守到今日不站队已经很厉害了。储位不明，日后必定为夺嫡有一场腥风血雨，隆科多处在九门提督位置上，关键时刻可以控制京城，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势必会有一个最终的选择，不然他就等着被新帝开刀吧。
唉，只能说老康不厚道，把皇位看得太紧了，让他的儿子与臣子们无所适从。
隆科多看着乐盈，认真道：“三妹，这些年哥哥我犯了不少糊涂，几次惹得你生气，幸得你宽宥了哥哥，咱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求你告诉我，皇上他心里属意的人到底是谁？”
即使乐盈是穿越的，而且她陪伴在玄烨身边的时间最多，但对隆科多，她爱莫能助，同样非常认真地回答他：“我不知道，或许连皇上他自己心里都不知道他属意谁。”
隆科多眉头紧皱，圣明了一辈子的天子，难道临到老了，也会犯汉武帝一样的错误。
他深深地叹气，“我是真得迷惑了。”
隆科多就是现在满朝文武大臣们的懵逼代表，大家伙儿估计都跟他一个样。
乐盈这个时候还是要安安他的心，“皇上虽然身老，但精明如往昔，你千万别犯傻，皇上在的时候，你效忠的人有且只有皇上一人。”
至于玄烨驾崩后，隆科多愿意跟谁好就跟谁好，实在没有什么传位遗诏的话，他就凭感觉选一个继位可能性最大的皇子押宝吧。
反正乐盈不会给他推荐四阿哥，隆科多又不是政治小白，前朝的事情他自会考量。
……
玄烨执着于给儿子与臣子们挖坑，他自己倒好好的，夏日炎热，畅春园湖多凉爽，他早晨以散步，或者太极、八段锦为主，锻炼身子，傍晚的没什么事一般同乐盈去钓鱼，当然两人也有不钓鱼的时候，沿湖散步，爬爬山，看看夕阳云霞，日子过得悠闲舒适。
边关暂安，朝中无事，儿子们尚算安分，玄烨没有烦忧事，心情渐好，自觉不管是精神气，还是身子都比去年要好了许多。
他对乐盈说：“以往年年都会巡幸塞外，举行木兰秋狝，这一二年未去了，等明年朕必定要去的，骑射不可荒废，这毕竟是我八旗子弟的立身之本。”
他的兴致很高，乐盈也高兴，“那我跟着一同去！”
能出门还是得抓紧出门啊，以后说不定就没啥机会了。
今日的夕阳格外像一个橙红色的咸鸭蛋黄，缓缓西落，暮色苍沉，皇帝忽然感叹一声，“夕阳无限好啊。”
这句诗的下一句：只是近黄昏。
可见原诗本意表达的是一种日暮悲哀，并不是什么积极向上的意思。
前一句还在兴致勃勃计划明年去塞外行猎，紧接着就感慨夕阳，希冀与现实的冲突，尽管玄烨不愿服老，可很多事实都在提醒他已经老了。
再英明神武的帝王也对抗不了时间，秦皇汉武皆是如此。
乐盈这时候说任何安慰的话都无济于事，只是默默地陪伴他。
玄烨像往常一样用左手扶住她的胳膊肘，“走，陪朕去清溪书屋。”
因乐盈穿着高跟花瓶底鞋，两人并行时，玄烨总是托着她的胳膊肘，他的步子迈很大，乐盈被他带着走得飞快。这个习惯持续了几十年，如今他老了，步伐远不及过去矫健，乐盈心头微微有些发酸。
两人去到清溪书屋，玄烨在案上翻捡，找出一封诏书交给她。
乐盈的小心脏顿时紧张起来，不会是立太子的诏书吧。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给国家安排继承人的事情免谈，他的这份诏书是他驾崩后关于如何安置嫔妃的内容。
首先是关于对乐盈这个皇后的安置。国朝以孝道治天下，皇后乃是嫡母，新帝务必侍奉嫡母如同生身母亲；皇后可去静明园颐养天年。其次，嫔妃中年长者可随开府的儿子出宫荣养。其三，无子或者年少留宫的嫔妃，新帝需妥善照顾。
真正细心到了极致，乐盈捧着诏书，抬头看着皇帝，感动得想哭，“三哥想得很周到。”
玄烨微笑，道：“朕得承认朕是个凡人，怕死，但该安顿的还得提前安顿好。不管是你，还是那些嫔妃们，陪伴朕一场，总要妥善安置才行。朕很佩服朱元璋，他是个真正的英雄，可有一点朕非常不赞同他的做法，那就是女眷殉葬，何其残忍！”
乐盈长长的“哦”了一声。
挺好，虽然他的觉悟不如曹操，但封建社会发展到巅峰，对女子的束缚越来严，玄烨的安排已经非常妥当了。
他继续道：“女眷无所依靠，朕这是怕再出现贞妃的惨剧。”
贞妃董鄂氏，孝献皇后董鄂氏的同族堂妹，先帝顺治的嫔妃之一，顺治帝嫔妃众多，他过世后，只有一个贞妃被活生生殉葬了，官方说法是自愿殉葬。
但乐盈从未相信过，清朝早期，满人汉化本就不深，贞妃青春妙龄女子，凭什么甘愿殉葬，这也太违背人的天性了。现在听玄烨这么说，贞妃应该是被逼殉葬的。
博尔济吉特氏一族深恨孝献皇后，认为是她间接害死了顺治，故而迁怒于贞妃，才有了贞妃殉葬的这一幕。
可怜啊，乐盈心有戚戚，“您这样安排真的很好。”
玄烨道：“你觉得好就好，朕忌讳死，不愿意提及，想不到却几次三番同你提及。”
乐盈想起了往事，“是啊，以前就说过等我们都百年后，皇上是仁皇帝，我是孝贤皇后。”
玄烨笑道：“朕都记得，还有一回你的猫过世也曾提过。”
乐盈握着他的手，“我舍不得三哥，咱们别再说这个了。”
玄烨道：“既然提起来了，索性就说开了，趁着现在朕还有精力跟你说说，以后说不定想说也没机会了，朕可不想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再同你说这些。”
气氛变得很伤感，乐盈故作打趣，“也许我比您先闭上眼睛。”
“朕的身子自己清楚，当年朕与你的三十年之约恐怕要失言了，对你不住。你比朕小十几岁，你得好好活着，能多活一天算一天，把你姑姑与姐姐没活够的日子都活了，答应朕。”
乐盈郑重道：“好！”
玄烨再次叮嘱道：“你要顾好自己，待朕百年后，不管是嫔妃，还是皇子，亦或是佟佳氏一族，都不是你的责任，你只用顾好自己就行，开心得过活，你喜欢和嫔，以后让她跟你一块儿。”
乐盈眼眶温热，“我知道了。”
玄烨轻轻叹了口气，“朕现在同提前你把话都说明白了，日后就不跟你啰嗦了，总之多多保重自己。”
该说的都说了，玄烨自己如同放下一桩心事，“朕现在好好的呢，明年咱们去塞外行猎，后年说不定还能回一趟盛京祭祖。”
乐盈心酸地附和他的话，“好，我都陪您一起去。”
玄烨把对后妃们安置的诏书细心地放置进了一个檀木盒子里，又对乐盈道：“这份诏书，朕仍旧准备了两份，一份藏在清溪书屋，另一份藏在乾清宫，确保万无一失。”
伤感过去，疑虑浮上心头，玄烨尚且对嫔妃们悉心安置，为何不把继承人确定好，他难道真没想过，储位悬而未决，日后他的儿子们得互相厮杀疯了！
饶是他对自己很好很好了，乐盈却知道这个问题她不能问出口。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出自李商隐。

第 233 章
储位不明, 但众皇子中十四阿哥威信最重，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在臣子们上奏的折子里称呼十四阿哥，必缀上“大将军王”四个字以示敬重, 封疆大吏, 以及王公大臣们提及十四阿哥, 态度恭敬，就如同先前对待毓秀宫太子的态度一模一样, 可以说十四阿哥只缺少一个太子的名分, 实际上他就是绝大多数人眼里的大清继承人。
若是早十年前，玄烨必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发生, 然而他现在持有一个默许的态度。
除了一个顺治帝，清太/祖努尔哈赤、皇太极，俱以能征善战闻名, 以至玄烨, 钦慕先祖，同样重视战功, 三次亲征噶尔丹，他以“武功”培养十四阿哥, 让他一跃众兄长之上, 似乎也说得过去。
不然让十四阿哥像他的兄长们一样先从六部历练起，他到底年纪不大，再如何历练，也比不过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等人。
即使乐盈知道后来的历史，但这个时候，从玄烨的种种表现来说, 十四阿哥非常有大清继承人的潜质啊。
后宫对朝堂局势的了解总是不如前朝及时, 但作为十四阿哥的生母德妃却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了变化。
德妃庶妹嫁给了孝昭皇后之弟阿灵阿, 这是钮祜禄氏最显赫的一支——清朝开国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家族，这位小乌雅氏进宫时，常给姐姐带来外头的消息。
小乌雅氏道：“眼看着大将军王就要回京，这一别两三年，娘娘您终于能够与他团聚了。”
面对着自家亲妹妹，德妃不再压抑住自己的喜悦，喜气洋洋道：“昨儿做梦我还梦见他小时候，向额娘撒娇要抱抱呢。”
小乌雅氏笑道：“您这话要是同大将军王说了，他估计会不好意思了。”
她一口一个“大将军王”，德妃道：“咱们是亲姊妹，十四是你的亲侄子，叫大将军王太正式了，你还是像原来一样称呼他吧。”
小乌雅氏“哎呦”一声，“娘娘呀，可不止我这么称呼，朝中的文武大臣都这样称呼十四阿哥，用以区别于其他皇子，听说皇上乐见此事呢！”
德妃深知“行百里者半于九十”，越是到了关键时候越不能放松，惠妃的例子在前，十四阿哥心愿未能得偿之前，一定得谨慎再谨慎。眼下十四阿哥风头一日胜过一日，德妃在宫里却相反一日恭谦过一日。
她告诫妹妹：“旁人怎么称呼是旁人的事，咱家里的人一定要谨慎低调。”
小乌雅氏对这个姐姐很信服，连忙道：“我知道了。”
……
十四阿哥是十月底回京的，玄烨为这位大将军王儿子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赏赐丰厚，光白花花的银子就一口气给他赐了十万两！
父子俩感情好哇，天天见面不嫌腻歪，玄烨恨不能亲自上战场，十四阿哥为了弥补他的遗憾，将他战场上的事□□无巨细说给皇父听，玄烨甚至留十四阿哥在清溪书屋住了一晚。
皇帝亲自为十四阿哥造势，还有谁能比得上他！
与十四阿哥回京的盛况相比，十月份京城还有一件喜事，但在这件事的衬托下，几乎无人注意。
四阿哥府上的年侧福晋于康熙六十年十月九日生下一位小阿哥，四阿哥疼爱幼子，亲自请示过皇上，没有给心爱的儿子用皇孙的“弘”字取名，另外取了“福惠”做名字。
宗室有子女出生死亡都会报给宗人府与内务府两处，乐盈从内务府知晓年氏给四阿哥生了一个儿子时，惊住了，她问紫檀：“我怎么记得年氏去年才生了一个孩子，是不是我记错了？”
她是真的怀疑自己记忆出了差错，年氏的身子极弱，隔三差五请御医，御医院的御医们都是雍亲王府的常客，这么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接连怀孕生子，还是在医疗水平不发达的古代，年氏这是不要命啦？！
紫檀肯定道：“主子，您没记错，四阿哥府上子嗣不丰，奴婢倒有印象。这位年侧福晋去年五月份生下一位叫做福宜的小阿哥，可惜今年正月夭折了。其实前年的时候，年侧福晋还有过一次身孕，只是小产了。”
小雁接口道：“前几年，年侧福晋还生过一个小格格，未满一岁也是不幸夭折。”
这一连串的夭折或是小产，听得人心惊胆战，乐盈记得历史上年氏的孩子们都没有长大的，太惨烈了，现成的例子就是宫里一个前辈——荣妃。
从乐盈进宫初始，荣妃就是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在锦绣宫里避世，把自己活得就像行尸走肉的姑子一般。
宫里的御医不是摆设，很多人是有真本事才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混饭吃，一连串的怀孕夭折，御医都会建议先调理好身子再说。
荣妃是迫不得已，一则玄烨那时候急需子嗣，二则，玄烨当时对荣妃感情可没那么深；年氏则不同，四阿哥与她恩爱无双，他本身就有三个大儿子，如何肯让爱人去折腾自己的身子？
乐盈想不通，紫檀与小雁两位大清土著想得很通，“多生几个总有能站住的。”
荣妃站住了荣宪公主与三阿哥两个孩子；德妃站住了四阿哥、十四阿哥，还有五公主三个孩子。
乐盈幽幽道：“还有一个大福晋……”
去世多年的大福晋估计早就被人忘了吧，她生了五女一儿，活生生把自己给生死了。
这回紫檀与小雁也无话了，唏嘘不已。
四阿哥得子的消息在京城只能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真说起影响来，大概对乾小四的影响最大，爱妾生爱子，他在四阿哥心里的地位再一次下降。
弘历依旧非常稳，乐盈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不同，只是在福惠满月的前一日，他来找乐盈，拜托她帮他给幼弟送了一个金锁片作为贺礼。
乐盈答应了他，交代李金忠去办。
……
十四阿哥回京，除了见他亲爱的皇阿玛，他的好兄弟八、九、十等三位阿哥，最常见的就是永和宫德妃的。
他们母子情深，两三年未见，玄烨也有意让十四阿哥多去看看德妃。
战场上最能历练人，离京前的十四阿哥，尽管早已成婚生子，但给人的第一印象只是一个富贵公子哥，偶尔咋呼，失之沉稳，这次回来，整个人的气质有了很大的改变，变得老练、成熟，德妃乍然见这个儿子时，还有点不敢相认，待十四阿哥唤出那声熟悉的额娘时，她才真正感觉到了幼子已经回到身边。
看着十四阿哥，德妃几次感叹：“你真像你皇阿玛年轻的时候！”
十四阿哥笑道：“儿子可不敢比皇阿玛，只要能有皇阿玛的一半儿子就满足了。”
“这次回来不走了吧？”德妃问道。
十四阿哥摇头，“额娘，年后我还得去西北，准噶尔部屡屡不安分，皇阿玛的意思始终要彻底拿下准噶尔部，一劳永逸，儿子与那策妄阿拉布坦还有的硬仗要打呢！”
德妃心腹守着门，母子俩单独说话，她将声音压到最低，“从私心说，额娘确实不愿意你再次出征，但额娘知道你长大了，你有你的宏图大志，雄鹰不可能被关在笼子里，额娘支持你。只是此刻情况另有不同，皇上老迈，表面上看身子似乎过得去，但额娘侍奉他这么多年如何看不出来，尽管皇上掩饰的很好，但他的身子早已不如往昔，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皇上留有诏书给你，你远在西北，京城形势瞬间万变，等你回来，早已变天。听额娘的，必须想办法留在京城。”
十四阿哥也正为这事犯愁，“儿子在外主持军政几年，若此时换人，不熟悉那边的情形，策妄阿拉布坦狡诈，只怕会趁机作乱，导致边关不宁，此是其一；其二，是皇阿玛令我年后再次出征，他的命令我不能违抗。皇阿玛英明神武，就算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应该会把一切安排好吧。”
德妃只觉得这个儿子天真，苦口婆心道：“皇上将那个位置看得有多重要，天下人都知道，你怎么能确定他到时候能安排好呢？人老了，身子不行了，可能突然就卧病在床，口不能言语，那时候他即使是想安排也来不及了，你不在京城，失去了先机，就再没那个机会了！”
十四阿哥道：“额娘放心，有八哥、九哥他们在，我叮嘱过他们但凡皇阿玛身子欠安，务必尽早写信给我知晓。”
德妃还是觉得不妥当，“写信一来一回时间也都耽误了，不可。额娘老了，近来年身子不好，或许可以此为由，求的皇上留你在京城为额娘侍疾。额娘一辈子没求过皇上什么，唯求此事，有七成的把握皇上会留你在京城。”
十四阿哥依旧婉拒，“额娘，还是算了。”
德妃目视他，忽然道：“胤祯，其实是你自己想去对吧？”
被额娘看出心事，十四阿哥不再隐瞒，直言道：“是，儿子自己也想去，平定西北这样的大功劳儿子不想让给别人。儿子在兄弟们中年纪小，资历不足，外人多以此来非议儿子，若是儿子能彻底征服噶尔丹部，儿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皇父继承人，再无人敢有半句质疑。”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德妃自知再怎么劝他也不会改变心意，她叹了口气，“按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吧，你放心，额娘总是站在你身后的。”
十四阿哥笑了，“我就知道额娘会永远支持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 234 章
十四阿哥陪德妃用过一顿午饭告辞出来, 在永和宫门口遇到来请安的四阿哥。
兄弟俩彼此有竞争之意，再加上自小兄弟关系平平，凑巧遇上, 十四阿哥不愿意与他多说什么, 喊了一声“四哥”, 然后拱拱手自顾离开了。
他这四哥走得是不显山露水的低调路线，一向都是淹没在其他兄弟的光芒之下, 早前是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等人, 之后则是十四阿哥，他似乎从来没有得到过皇阿玛的特别看重。
然而大浪淘沙到现在, 他竟然成为了自己的对手，十四阿哥原本对四阿哥并不放在眼里，是八阿哥提醒了他, 这些年, 多少兄弟折了进去，四阿哥却越来越得皇阿玛的看重, 他看似低调闲散，实则野心勃勃。
十四阿哥已经由开始的半信半疑到现在深信不疑, 四哥城府太深了, 多少年了，一直拿佟佳氏当母族看待，恭敬地对待佟国维、隆科多父子，私下竟然称佟国维为舅公，隆科多为舅父，借着孝懿皇后养子的身份, 他早就在为自己拉拢势力了吧。
九门提督隆科多, 四哥的舅舅, 十四阿哥不禁发出一声嗤笑，他的舅舅应该是额娘的亲兄弟才对！
还有一个川陕总督年羹尧，这位负责为十四阿哥的大军保障后勤，运输粮草，十四阿哥这几年没少与他打交道。但年羹尧还有另一层身份——他是四哥府上侧福晋的亲兄长，听说这位侧福晋刚刚给四哥生了一个儿子。
四哥以居士自称，谈佛论道，淡泊名利，可十四阿哥却处处能看到他争权夺利的影子，何其阴险，十四阿哥生平最看不惯这种背地里行事的小人！
……
新年一晃而过，三月中旬十四阿哥重赴西北。
玄烨此举把朝臣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今年已是六十九岁（虚岁）老人，不要说在历代皇帝中，就是在百姓里，也绝对算得上长寿高龄，如果他有意选十四阿哥作为继承人，其实这个时候最保险的做法是把十四阿哥留在京城，谁能想到他又将十四阿哥派往遥远的西北？
可能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了，认为他一定能安排妥当所有的事情吧。
反正关于储君之事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除十四阿哥之外，在京城的皇子中，最受皇帝看重的是四阿哥，皇帝有事多交代他去办，多次赏脸降临四阿哥的圆明园。
众人发现似乎除了最有希望的十四阿哥，四阿哥也不是没希望的。
总之，云山雾罩，没人能参透皇帝的真正意思。
不管皇子以及大臣们怎么想，进了五月，玄烨已经兴致勃勃计划月底出京，巡幸塞外。
乐盈没他这么好的兴致，饶是她对清史具体事件不甚了解，但也知道康熙在位六十一年，今年该是他的最后一年了，她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他不比年轻的时候了，此去塞外，路上炎热颠簸不说，之后还得接见蒙古王公，行猎，太折腾人了。
玄烨自觉身子不错，他让乐盈别担心，“朕的身子自己知道，真有不舒服，也就不会去了。”
乐盈犹疑，“可是——”
玄烨却握着她的手，恳切道：“乐盈，朕真的很想去，你陪着朕一同去。”
乐盈的心忽然软了下来，点点头，“好！”
如果他生命的终点是这一年，那么何必让他留有遗憾呢，他是个多么爱巡幸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想去便去吧。
五月底，乐盈随驾巡幸塞外，这一趟出巡玄烨很是尽兴，在九月初返京途中取道去了一趟孝陵，他要亲自祭拜他的父亲顺治皇帝。
乐盈待在行宫等待，没想到玄烨竟然要带她一起去拜祭先帝。
帝陵肃穆庄严，但乐盈的第一感觉阴森，她可不可以不要去啊，反正他带了那么多的儿子，有的是人跟着他一起去啊。
玄烨态度很坚决，说出来的话却很温柔，“你嫁给朕这么多年，总要拜见一回公爹婆母吧。”
乐盈：“好吧。”
公爹即是顺治皇帝，但孝陵里住了两位皇后，一位是孝献皇后董鄂氏，还有一位孝康章皇后佟佳氏，这两人名义上都算是乐盈的婆母，玄烨口里的婆母应该是孝康章皇后。
事实证明乐盈的格局小了，人家当皇帝的心胸宽广如大海，他亲自带着乐盈先拜过顺治皇帝的神位，然后再拜孝康章皇后，最后也没漏下孝献皇后一并拜了。
孝陵位于山峰南麓，拜祭过后，两人在林间散步，欣赏山中秀美的风光，宫人们远远跟着。
主要是玄烨在说话，乐盈做他的倾听者。
他谈起顺治皇帝，“皇阿玛英年早逝，在世人眼里，他似乎于国无功，耽搁情爱……”
乐盈忍不住点头。
可不是么，光是顺治的电视剧她就看过不少，他与董鄂妃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深入人心呀。
玄烨的目光转到一棵葱翠的柏树上，声音越发的飘忽。
“先帝临终时下罪己诏，历数他在位期间所犯的十四条过错，否定了他所有的功绩。曾经朕也认为先帝是个无能的人，可是自朕亲政后，朕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先帝他是一个好皇帝。满人入关，当汉人的皇帝，只有拿汉人的法子去治理汉人，汉人们才会臣服，大清的江山才会稳固，但先帝的步子迈得太大了，得罪了八旗权贵，他有心无力，郁郁早逝。”
他转头看向乐盈，“你能明白朕在说什么吗？”
乐盈道：“我明白啊。先帝有他的政治理想，但在他实施汉制，侵犯了满洲贵胄的利益，他们联合起来反对先帝，先帝因此郁郁而终。世人都说先帝为孝献皇后而死，但实际上不是的，孝献皇后的过世是诱因，不是根本原因。”
顺治帝为了汉化，可谓不遗余力，当时他的后宫甚至有一位非在旗的汉妃，他以身作则，提倡满汉通婚，天下一家。
玄烨颔首，赞道：“从来朕说什么，你都能很快理解，不错。”
乐盈笑道：“我聪明呀，所以这就是您带着我祭拜孝献皇后的原因？”
玄烨道：“是，不瞒你说，朕庆幸有孝献皇后，先帝短暂的一生有她的陪伴，何其有幸。”
确实，不然顺治皇帝可太惨了，他要打击蒙古势力，却被母亲逼迫接连娶了两任蒙古皇后，婚姻生活不幸，政治理想得不到施展，董鄂氏就是他的知己，她的陪伴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温暖。
玄烨觉得心里很畅快，他说什么，乐盈都能理解他，他比皇阿玛幸运，乐盈与他相伴到老。
魏珠这时候上前来，躬身说：“皇上，天色不早了，还请下山吧。”
玄烨笑着对乐盈道：“不知不觉的，时辰过得真快，回去吧。”
御驾在行宫暂驻一晚，次日回京。
乐盈觉得这一趟孝陵之行更像是一次告别。
皇帝在他的暮年来见见他的皇父，亲自告诉他，自己已经理解了他，而且继承了他的遗志，用汉人的法子去做天下的皇帝，将这大清治理的安定繁荣。
……
这次巡幸塞外非常顺利，可能是因此给了玄烨信心，回京后，待了不足半个月，他又去了南苑秋狩，他是真不爱宅在京城，去哪儿都行，就不爱待在京城，乐盈只能陪着他一起。
到了十月下旬，天气突然转凉，连日的疲惫，再加上一场风寒，这位皇帝终于病倒了，打算休养了几日，待身子好些了就回畅春园静养。
随行的嫔妃中除了乐盈，还有宜贵妃、德妃，以及几位贵人、答应。
皇帝生病，宜贵妃与德妃相携探忘，玄烨与她们说了几句话，就让散了。
两人出来，宜贵妃有些忧心，“希望皇上早日龙体康复啊。”
德妃心不在焉地“嗯嗯”两声，她的眼皮子直跳，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风寒可大可小，如果皇上现在年轻，那不用担心什么，可皇上今年都六十九岁了，身子骨熬得住了吗，就算这回熬过了，后面又能熬多久呢。
德妃想起了十四阿哥，他说叮嘱八阿哥、九阿哥，但凡皇上身子欠安，立刻写信告诉他。她明显觉得不妥，八阿哥、九阿哥并不常见皇上，他们根本不可能及时知晓皇上的真正健康情况，等他们知道时，时机早已错过。
德妃凭着直觉，应该立刻写信给十四阿哥早做打算，但她此时无人可用，她的人出不了南苑的门，更不可能将皇上生病的消息传出去。
与宜贵妃分开后，德妃没有回自己的屋子，咬咬牙，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
李金忠通传：“德妃娘娘来给主子请安。”
乐盈现在正要去看望玄烨，没工夫应酬德妃，直接拒绝道：“请安免了，我这会儿有事，你替我回拒她。”
李金忠出去一刻钟后又回来，面带难色，“德妃娘娘不肯走，说是有要事要同您说。”
德妃看似恭顺，实则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她要想做的事百折不挠也要做到，这会儿乐盈不见她，明日后日她还会过来。
“算了，让她进来吧。”乐盈吩咐道。
德妃进来后，恭敬地给皇后行礼，乐盈道：“免礼。”
两人坐下，紫檀斟茶。
德妃环视一圈，道：“娘娘，请您屏退宫人，妾有要事同您说。”
乐盈越发起了疑心，摆手让紫檀她们出去，她倒要听听德妃想说什么。
德妃同她谈一些皇上的病情，啰嗦了一堆话，乐盈烦了，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德妃缓缓道：“我想告诉娘娘，他日若是皇上山陵崩，我愿去给皇上守陵，娘娘永远是这紫禁城唯一的太后。”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十分钟。明天见。

第 235 章
乐盈不敢相信这番话竟然出自一贯谨慎自持的德妃之口, 道：“德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德妃平静道：“我知道。娘娘的兄长隆科多大人位居步兵统领的重职，您对朝堂上的形势只怕比我了解得更多, 我十四阿哥是皇上看中的继承人选, 这件事皇上也曾隐晦的暗示过我。”
她的话好自信啊, 但乐盈一点也不相信玄烨会暗示德妃他有意立十四阿哥为继承人，但德妃是有这个本钱来谈条件的, 不管是十四阿哥, 还是四阿哥都是她的儿子，她确确实实是未来的圣母皇太后。
乐盈不置可否, 德妃继续道：“十四阿哥远在西北，现皇上身子欠安，求您派人将此消息传给十四阿哥, 我感激不尽。作为对您的回报, 他日我必不与您相争，我会自请去为皇上守陵。”
她似乎怕皇后不肯相信, 举手作立誓状，“我可以起誓, 若我违背对您的承诺, 我，以及我所有的子孙，四阿哥、十四——”
“好了，你不用说了。”乐盈打断她的话。
古人看重誓言，德妃敢来拿她最心爱的十四阿哥起誓，足以证明她的诚心, 可她开出的条件对乐盈毫无吸引力。
封建社会发展到明清后期, 所谓的皇太后就是一个对外展示孝道吉祥物与工具人, 即使是孝庄太后也不例外，玄烨亲政后，这位太皇太后隐居于后宫，对朝堂的参与度几乎为零。
紫禁城唯一的太后也好，两宫太后并存也好，根本没有权与利争夺的空间（慈禧时期除外）。
德妃吁气，她是真不愿意拿十四来立誓，她问道：“那么，您这是答应我了？”
乐盈笑了笑，“我没有答应你任何事。德妃，我笑你太天真，皇上若是真有心，自会下诏传十四阿哥回京，他没下诏，证明他没这个意思。”
德妃的政治嗅觉非常灵敏，可十四阿哥不在京城，天然处于劣势，如果玄烨至少还有五年可活，说不定十四阿哥真能得到那个位置，但没有如果。
德妃还待挣扎，“皇后娘娘，只用您带一个口信，您派人传与八阿哥、九阿哥都成，仅此而已，顺手而为的事情，为什么不做？是，无论哪个皇子登基，您都是铁定的母后皇太后，但您的母族佟佳氏呢，您难道不想家族更加显耀吗？”
不好意思，乐盈还真没有为家族当牛做马的心，她坐到皇后的位置，已经算是给佟佳氏报恩了，再说连玄烨都不让她管佟佳氏，她干嘛给自己找事。
只是德妃总拿人当傻子耍，乐盈很不高兴，但她是个好心人，建议道：“德妃，你现在可以去找皇帝，亲自请求他准许十四阿哥回京，这比传信更快，确保万无一失。”
德妃没有作声，脸色变得很难看。
论起对皇帝的了解，后宫嫔妃中，德妃当属第一，她要是敢当着玄烨的面说这种话，她的下场先不用说，十四阿哥原地失去夺嫡的资格。
乐盈下了逐客令，“你我相处几十年，我的处事风格你该清楚，我从不插手前朝的事，你走吧。”
德妃低头，沉默片刻道：“妾告退。”
她知道自己是慌乱之中病急乱投医了，今日之事找到皇后本就是失误，一切只能等回宫之后再说，希望她心里的不祥预感只是她的错觉。
……
德妃离开，紫檀走进来，她在门外守着，屋里的动静听得明白，气愤道：“德妃怎么这样啊，她以为她自己是板上钉钉太后？您是皇后，就算什么都不用做，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后，瞧她说的什么话，诓人呢，真到了那个时候，哪有新帝的生母去守陵的！”
“如果十四阿哥能当上新帝的代价是德妃去守陵，她万分情愿。”乐盈幽幽道，她没有子女，对这种爱子之情不甚理解，遂问紫檀，“你会愿意吗？”
紫檀认真地想了一回，道：“我愿意，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啊，十四阿哥那么孝顺，绝不会让生母去守陵。”
乐盈感叹：“谁说不是呢！”
紫檀道：“您得把这事告诉皇上！”
然后呢，玄烨对德妃的处置，最差不会差过现在禁闭在延禧宫的惠妃，再然后十四阿哥很大概率因此失去继承人资格，四阿哥理所当然成为继承人，可德妃还是未来皇帝的亲妈呀。
这么一来，说不定她把原来对四阿哥的炮火彻底转移到了乐盈身上，认为是乐盈害了她的宝贝儿子，乐盈何苦给自己惹一身骚。
还是那句话，涉及到朝政、储位的事情，她不插手，跟她无关。
德妃对待两个儿子太过厚此薄彼，未来他们母子三人有得拉扯，乐盈稳坐高台看戏就行，凭什么要掺和进去，成为这母子三人斗法的炮灰。
她将这件事抛却到脑后，带着紫檀、李金忠两人去探望皇帝。
这一场风寒让玄烨的身子更差了，他叹道：“人老喽，经不起折腾了，等回了畅春园，朕要好生静养，哪里都不去了。”
乐盈立刻道：“金口玉言，您可不能嫌畅春园待着闷，又起了兴致突然去汤泉过冬。”
玄烨笑道：“你可真能猜朕的心思，要不是这场风寒，朕原本想着去汤泉。”
真是个宅不住的皇帝！
乐盈半句不提德妃的事情，尽量说一些开心的事情，话题中绝不涉及到前朝以及那些皇子阿哥们。
人死如灯灭，闭眼了就与尘世的烦恼告别，他的日子所剩无几，凭自己开心吧，不愿立储就不愿立，这就是他爱新觉罗家的传统技能。
丛林法则，胜者为王。
努尔哈赤、皇太极，包括顺治在临死前都没有明确指定继承人，玄烨一脉相承。大家各凭手段，夺到那个位置就算是自己的能力，别人没什么好质疑的。
十一月初七，皇帝从南苑直接回了畅春园休养，乐盈等嫔妃跟随；初八，皇帝下令礼部准备祭天典礼之事，指派了四阿哥代他祭祀；初九，皇帝于清溪书屋致斋，不理政事，不见王公大臣。
在此期间，皇子们请安的折子一封封被送往畅春园清溪书屋，玄烨一概不见，只令人传话，身子有所好转，不必担心。
后宫嫔妃，包括乐盈这个皇后，从初九开始，也再没见过斋戒中的皇帝。种种反常迹象，乐盈已经猜到了玄烨的身子极有可能变得非常糟糕，可是他连御医都不召见了，自回到畅春园后，她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子状况。
没有人知道此刻这位皇帝在想什么，他就像一匹老狼，在最虚弱的时候只肯相信自己一个人。
乐盈心绪复杂，她知道玄烨大限之期应该就是这几日了。
……
雍亲王府。
苏培盛躬身进了四阿哥的书房，小心翼翼捧出一封信递给四阿哥。
“四爷，这是隆科多大人派人送来的。永和宫总管太监张朝贵出畅春园时，隆科多大人的属下例行检查，搜出了这封信。”
四阿哥颔首，展开了信。
信上写明皇上身子欠安，速派人告知十四阿哥。
德妃的字迹，四阿哥不能再熟悉了，他没问这封信要送给何人，不用问也能知道，必是老八那一伙人。
四阿哥的心如刀扎进去一般疼痛难忍，他的生母心里只有幼子一人，从未有过他的一席之地。
额娘啊额娘，同样是您的儿子，儿子不指望您能站在儿子这边，但您至少可以保持中立啊。
钻心的疼痛过后，四阿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于是吩咐苏培盛：“请戴先生过来。”
雍亲王府书房的灯亮了半夜，次日，四阿哥派心腹给隆科多递了口信，之后，京城军事布局暗中有了改变，但细微无人察觉。
……
以往乐盈一直都觉得日子过得太快，忽悠一下子，她进宫都有三十载了，可是自玄烨从初九开始斋戒，每一日她都觉得十分漫长难熬，期间她见过隆科多一次。
隆科多也仿佛压力当头，紧张兮兮的，他叮嘱乐盈这几日除非皇上召见，能不出珠蕊院就不要出珠蕊院。
乐盈看他的样子，已经猜到他大概已经与四阿哥勾搭好了。
十四阿哥今年三月再次奔赴西北，谁家年迈多病的皇帝会把继承人远远的派出京城？
就算玄烨真有心属意十四阿哥，可他不在京城，首先就失去了地利，在这种关键时候，隆科多只能把心一横，快刀斩乱麻，选定一位更有希望的皇子。
不止是乐盈在熬，大家都在熬，十一月十三日凌晨两点多钟，清溪书屋突传出消息，皇帝命在京城的皇子们速至畅春园觐见。
皇子们赶往畅春园需要一定的时间，在此之前，乐盈见到了皇帝。
她刚走进玄烨的寝屋，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着躺在床上的玄烨警惕地喝道：“是谁？”
乐盈立刻站住，大声道：“我是乐盈。”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 236 章
皇帝的声音由警惕变得柔和, 道：“乐盈过来。”
虚弱无力的四个字听在乐盈耳中，英雄迟暮的悲凉感让她心酸不已，她快走几步, 坐在床边, 紧紧握住他的手。
玄烨努力微笑道：“是朕让人唤你来的, 可是差点儿忘了，朕觉得很困, 眼皮子沉得睁不开。”
乐盈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两人搭伴三十年，他是实实在在对她好, 基本上没让她受过委屈。
在这个时代，最最爱护自己的亲人即将过世，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 然而心里仍难受无比。
“您累了就歇一会儿吧, 我在这里陪着您。”
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玄烨如何会听不出来, “你哭得样子可不好看，别哭啦, 笑一笑！”
乐盈扯扯嘴角, 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
玄烨说话已经有些费力了，他道：“该叮嘱你的，朕早前已叮嘱过你，现在就不多说了。朕走后你不用害怕，朕是怎么对待宁寿宫皇太后的，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未来的新君必不敢亏待你, 你照旧像以前一样开心过活。”
乐盈含泪道：“我记住了。”
只说了这些话, 玄烨便觉得很累，闭目养神，乐盈默默地坐在一边陪伴他。
过了一刻来钟，玄烨睁开眼睛，道：“刚才朕的脑海里如走马灯一般回想自己的这一生，朕此生于大清没有什么遗憾，无愧天地祖先，唯有亏欠仁孝、孝昭、孝懿三人。乐盈，朕有让你受委屈的时候吗？”
乐盈摇头，“三哥对我很好，我没受过什么委屈。”
玄烨心里松了一口气，笑道：“好，朕总算没亏欠过你。”
两人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玄烨忽然道：“乐盈，你现在回珠蕊院。”
乐盈瞧了一眼西洋钟，道：“等皇子们来了我再离开。”
玄烨道：“不，你现在就离开，而且之后朕也不会再召见你了。”
乐盈惊讶万分看着他。
“朕的大限之期将近，这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就当做是告别。人之将死，其形可恐，朕不愿你亲眼看朕闭上眼睛，别吓着你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乐盈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当年温僖贵妃即将过世，乐盈也在场，玄烨却让人送她回屋，也是这么说的，不愿意让她看着人闭上眼睛，别吓着了。
这个细心贴心到了极致的三哥啊，乐盈心里愈发难受，她也想给予他一份温暖的临终关怀，“我不怕。”
“听朕的，你现在就离开。储位未定，等诸皇子过来，这里一定会有事发生，”玄烨歇了几息，继续道，“你不在这里，朕可以安心处理这最后一件事。”
他的那些皇子们不安分者居多，玄烨静待有人能走到他面前来。
乐盈恍然，他这是预感到即将要发生什么，所以才故意支开她，使她避开这趟浑水吧。
“三哥……”
“朕最后再叮嘱你一件事，待朕驾崩后，你要以太后之尊承认新帝的正统，如此，你对新帝有大恩，他自会加倍敬重你，从此你真正可以无忧矣。好了，咱们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朕也没什么再叮嘱你了，你多保重，”玄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然后直接吩咐魏珠送皇后离开。
魏珠走进来，道一声：“娘娘，请！”
乐盈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皇帝，道：“三哥，我走了。”
玄烨淡然道：“走吧，别太难过，朕只是经历了一件人人都会经历的事，仅此而已。”
乐盈道：“好。”
她出了清溪书屋，天还没有亮，空气中的寒凉激得她打了一个喷嚏，连忙紧紧裹住身上的皮裘，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一切都在玄烨的安排之中，她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隆科多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道：“娘娘，请上轿，臣送您回珠蕊院。”
……
隆科多将皇后送回珠蕊院，跟着她一道进了屋子。
他轻声说：“皇上大概就在这几日了。”
他的心落不到实处，脑子却异常的兴奋紧张，同时又夹着失落。
皇上是佟佳氏的护身符，有他在，佟佳氏一族显赫了几十年，新帝继位后是个什么情景，谁又能知道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可以肯定的是，随着皇上的离开，佟佳氏最美好的日子将要过去。
“要是皇上能够长命百岁就好了！”
乐盈瞅了他一眼，“别说傻话了。”
隆科多自嘲般的笑了笑，然后问道：“皇上有没有对你说他指定了哪位皇子做他的继承人？”
乐盈道：“没有。”
隆科多刚才的那一点惆怅消逝的无影无踪，无奈到了极致，“都到了这个时候皇上到底在想什么啊！”
乐盈淡淡道：“不管怎么样，大清总会有一个继承人。”
隆科多道：“说得也是。好了，我去皇上那边了。”
“等等，”乐盈叫住他，神色严肃地问道，“你的打算是什么？”
隆科多身为九门提督，京城的安危都在他掌控之中，畅春园同样如此，此时此刻，他的位置非常重要。
隆科多并不瞒着她，“我会在清溪书屋守着皇上，等待皇上宣布遗诏。”
乐盈挑眉看着他，“若是皇上宣布的继承人与你押中的人不是同一人呢？”
隆科多笑了，“当年太、祖皇帝心里的继承人未必是太宗皇帝；先帝临死时甚至有意让安亲王岳乐做他的继承人，可事实又是如何？既然皇上没有早定太子，那么到了这个时候他的继承人只会是四阿哥，而不是远在西北的十四阿哥。”
除了十四阿哥以外，其他的皇子们根本没有与四阿哥竞争的能力，隆科多与四阿哥早就布置好了，四阿哥如果是皇上钦定的继承人，那么一切都好说；如果不是，隆科多也绝不会让十四阿哥有机会踏入京城。
皇位的斗争残酷至极，对于隆科多的选择，乐盈无意去说什么，她只有一个要求，“让皇上走得安心。”
皇帝驾崩，帝国名义上地位最高的人就是皇后，乐盈的态度对新帝来说至关重要。
隆科多不敢也不愿得罪她，道：“您是担心则乱，皇上并非庸人，等他见到了四阿哥自然就知道四阿哥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
清溪书屋。
玄烨在昏睡中，魏珠来报：“雍亲王与隆科多大人在屋外求见。”
玄烨愣了几秒钟，道：“让他们进来。”
两人进来，跪拜皇帝。
玄烨的一双鹰眼从这两人身上扫过，“其他几位皇子怎么不见？”
他的威仪滔天，即使他已是垂死老人，隆科多心里仍然发寒，硬着头答道：“皇上，臣以为您想先见四阿哥。”
此话一出，玄烨心里立刻就明白了隆科多已然跟定了四阿哥，真到了这一刻，他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反而道：“胤禛，好，好！”
四阿哥不知皇父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膝行至玄烨床边，叩了三个头，道：“皇阿玛！”
玄烨冷笑道：“连朕都没有看出你的心思，四阿哥，你很好。”
四阿哥看着皇父，目光坚毅，“皇阿玛，儿子比不上您，但自问资质并不差，大清国在儿子手里一定会治理得国泰民安，繁荣昌盛，请您相信儿子，给儿子一个机会。”
玄烨道：“城府深，有远谋，朕现在相不相信你其实也什么关系了。”
四阿哥摇头，急切道：“您在天上看着儿子，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从小到大，皇阿玛就是他心里最崇拜的人，不到万不得已，四阿哥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他不愿意看着皇阿玛对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能从众多皇子们脱颖而出，四阿哥走到今日也算是他自己的本事，他倒是颇有几分太宗皇帝的遗风。
这样一个皇子虽然不是玄烨心里十全十美的大清继承人，但眼下把大清交到他手里，玄烨是放心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缓声音道：“朕相信你，起来吧。”
四阿哥狂喜，再次叩头，“儿子必定不会辜负皇阿玛！”
四阿哥起身后，又问道：“皇阿玛，您有什么要交代儿子的？”
“朕有三件事要交代你。第一，朕之祖母太皇太后灵柩安放在暂安奉殿，待你登基后，为她建陵，入土为安吧。第二，善待你的兄弟们，尤其是废太子。第三，善待嫡母皇后佟佳氏以及母妃们。”
这一段话玄烨说说停停，用了好一会儿才说完。
四阿哥郑重答应道：“儿子谨遵皇阿玛之命！”
玄烨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道：“隆科多，你出去传众皇子进来。”
四阿哥心情紧张兼兴奋，皇阿玛这是要当着众兄弟们的面宣读遗诏了！
隆科多出去不久，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等人进屋。
八阿哥一眼就看到了已经等候在屋里的四阿哥，心陡然沉了下去，他与九阿哥交换了一个眼神，良机已失，悔恨莫及。
玄烨于众皇子前将储位传于四阿哥，四阿哥跪地谢恩，三呼万岁。
戌刻，皇帝驾崩。
隆科多当着诸皇子，以及王公大臣的面，宣读大行皇帝遗诏，由三阿哥带头，向四阿哥叩首，口称“皇上”。
新帝一面令人准备大行皇帝的后事，一面率领众人去珠蕊院拜见皇后。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畅春园，乐盈怔怔的，紫檀问道：“主子，咱们现在该做什么？”
“等候新帝过来。”
珠蕊院灯火通明，乐盈在此接受新帝以及众人的叩拜，接受了“太后”这个称号。
她在心里跟玄烨告别。
再见了，三哥。
作者有话说：
我男主没了……
明天见吧。

第 237 章
大行皇帝的遗体被送回紫禁城, 停灵乾清宫。他的丧事由新帝亲自主持，办得非常隆重，乾清宫里的哭声响彻云端, 其中哭的最伤心的人当然是新帝。
捶胸顿足, 号哭不止, 几次哭得晕过去，其孝心天地日月可见。
新帝在哭灵的同时, 还要安抚太后, 而且朝政之事也脱不开手，短短几日内, 消瘦了一大圈。
康熙十一月二十日，雍亲王奉先帝遗诏，于太和殿正式继位, 下令自次年起, 改元雍正。
一个新纪元缓缓拉开了帷幕。
……
紫檀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带着宫人们收拾东西。
她对乐盈道：“主子, 待大行皇帝出殡后，咱们大概就要搬宫了, 先收拾起来, 以免到时候慌乱。”
乐盈点了一下头，有几分感叹，“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现在要搬地方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不知道她搬走后，这座承乾宫的下一任主人是谁, 但不管是谁, 都与她无关了。
小雁捧着厚厚的账簿走进来, 发愁道：“主子，紫檀姐，咱们库房的东西太多了，宁寿宫摆不下呀。”
人走茶凉呐！
先帝过世，东西六宫的好地方自然要留给新帝的嫔妃们。尽管玄烨过世，遗留的嫔妃们的数量远远超过新帝现有的嫔妃，然而这么多嫔妃们依旧要去挤一个宁寿宫。
想想挺可怜的。
乐盈道：“不常用以及大件的东西封存好，到时候直接送往静明园，搬宫没这么快。”
小雁笑道：“确实不用急，那边还有得掰扯呢。”
她说的“那边”，大家伙儿都明白是“哪边”。
永和宫德妃似乎在与新帝打擂台，这事儿闹得可不小，大家不敢摆在明面上说，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
对于这个亲娘，新帝打不得骂不得，只能伏低做小，三番五次去永和宫劝解她。
乐盈已经为这对母子调解过一回了。
大行皇帝小殓时，德妃不知为何突然哭着要给先帝殉葬。
先帝驾崩，儿子当皇帝，生母要殉葬，从人伦来说，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德妃此举相当于在新帝脸上摔上重重一耳光。
德妃不承认新帝，但乐盈作为先帝亲封的皇后，德妃不得不认。
乐盈出面告诫她，先帝在世时，明言不得以嫔妃殉葬，让她谨遵先帝之令，不可违拗。
德妃这才安分下来，没有在先帝灵前继续闹事。
这母子俩斗法让乐盈烦不胜烦，她原本一点也不想管，只是实在不愿意德妃借玄烨的丧仪搞事情，待丧事完毕，随这母子俩去闹，她自去静明园养老。
反正四大爷既然能搞定亲爹，亲妈也一定能搞定。
紫檀随着皇后进宫这么多年，宫里这么多嫔妃，她第一个佩服自家皇后，第二个则是德妃，恭顺谨慎，最会审时度势的一个人，她疑惑不解：“德妃为何偏要与新帝过不去啊，母子俩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她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了这一出，简直让新帝颜面扫地。”
乐盈说了四个字：“十四阿哥。”
紫檀与德妃接触更多，倒能明白一点，小雁完全是懵的，小声嘟嚷了一句，“不都是亲生儿子么！”
古往今来，偏心的母亲不少见，春秋时，郑庄公之母武姜就是非常有名的例子，德妃、雍正母子之事不是什么稀罕事。
主仆三人略微说了几句就揭过这事，紫檀另有要担忧的事情。
“主子，您是先帝御封的皇后，现在新帝登基，您便是顺理成章的皇太后，德妃是皇上的生母，按理，也该是太后，两宫太后并存，这可如何好，奴婢最担心您会受委屈。”
没错，眼下新帝与德妃母子关系不好，可他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子，只要其中一人肯低头服软，日子久了，两人关系缓和，皇上只怕会更亲近生母。
乐盈笑道：“别操心太多，没事的。先帝送殡后，我们去静明园住，年节时回京，我与德妃各过各的，不会有什么妨碍。”
现在的雍正帝又不是未来那个小皇帝同治，他勤勤恳恳忙工作，他的后宫嫔妃，以至太后跟权势根本沾不上边。
作为吉祥物的太后的待遇也只体现在吃穿住行上，实在没什么好争的，雍正帝为着自己的帝王颜面也不会亏待嫡母太后，至少明面上乐盈的待遇绝不会低于德妃。
退一万步讲，就算雍正私下给亲妈开小灶，乐盈也不差他那点孝敬，她当皇后这些年的积蓄，以及玄烨留给她的东西，她也能过得很滋润。
以上是乐盈最差的处境，大概率不会成为现实。
皇位之争不死不休，四阿哥与十四阿哥这对亲兄弟站在两个敌对阵营，你来我往，互相攻讦，现在四阿哥成为雍正帝四大爷，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必定会打击政敌，哪怕这个政敌是自己的同胞亲兄弟。
德妃更爱十四阿哥这块心尖尖上的肉，四阿哥视十四阿哥为仇敌，母子俩之间夹着十四阿哥，关系注定好不了。
就让他们母子去斗法吧，乐盈仍旧过她闲适自在的生活。
……
养心殿暖阁。
雍正帝在灯下批阅奏折。
奏折数量繁多，有很多都是关于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他每一本都看得非常仔细，而且还认认真真地批阅。
以往巡督等官员写折子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大多数时候只批“知道了”三个字，雍正觉得还不够，可以多写点，点评一番，以示对臣子的恩宠。
一切都很顺利，虽然有些累，但他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这种累是可以抵消的，为国事操劳，非常应该。
他神情舒缓，随手翻开另一本折子，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恼怒。
这本子折子乃是礼部侍郎所写，奏请皇上册封生母德妃为太后，以彰孝道。
前朝历代，但凡儿子当了皇帝，母以子贵，皇帝生母必被尊封为太后。礼部侍郎此举确实有拍皇帝马屁的意思。
雍正盯着这本折子足足看了一刻钟，最终又合上了，他没有做任何批复。
德妃，他的亲额娘，皇帝不禁冷笑一声。
他辛辛苦苦走到今日，本以为面对的最大障碍是他的兄弟们，没想到眼下头一个给他难堪的是他的亲生母亲。
先帝驾崩，朝堂内外一大摊子事，老八、老九等人不安分，他忙前朝事已经够头疼了，生母还在给他添乱。
他与十四同样是她的亲生儿子，他们谁做了皇帝，她都是尊贵的圣母皇太后，可她偏偏不愿意接受这份荣耀。
苏培盛这时候走进来，恭声道：“皇上，奴才已经查过了，八福晋与十四福晋进宫为大行皇帝哭灵，事后去过永和宫探望太后娘娘。”
雍正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额娘居于深宫，于前朝之事并不了解，只怕是有人在她面前嚼舌根了。
八福晋此人，先帝在时就曾斥责她“嫉妒行恶”，雍正对她厌恶不已，只是他现在刚继位，在朝中不宜有大动作，暂且放她一马。
雍正无心再批阅折子，索性起身，道：“摆驾永和宫。”
对外他可以慢慢谋划，对内却要赶紧解决问题，德妃的事情要尽早解决才行。
……
母子俩见面，俱冷着一张脸。
德妃寒声道：“你预备把十四怎么样？”
雍正道：“朕不打算拿他怎么样，皇阿玛驾崩，朕不过是诏他回京奔丧罢了。”
“奔丧？”德妃冷笑一声，“只怕是夺权吧，十四手握兵权，你怕他威胁你的皇位。你连等都不愿意等，皇上刚过世，你就迫不及待令延信、年羹尧等人取代十四，你就是心虚！”
雍正目视德妃，毫不回避道：“额娘，请你清醒点，朕继位不久，朝局尚不稳定，十四弟与八阿哥等人走的密切，任何一个人处在朕的位置上，都会作出同样的举动。朕也是您的亲生儿子，请您把对十四弟的疼爱稍微分些给儿子吧。”
“一口一个朕，说得好顺畅啊，你心里早就想着当皇帝了吧。”德妃讽刺道。
雍正极力忍耐道：“皇阿玛临终前当着众多的皇子，以及文武大臣的面，亲口定下我为他的继承人，我是名正言顺的大清天子。”
德妃笑起来，“胤禛啊胤禛，你这是把世人都当傻子吧。你勾结隆科多，控制京城，趁着皇上奄奄一息时逼宫，武力压迫众皇子，得位不正，说什么名正言顺，不过是自欺欺人！”
被生母一再用言语嘲讽、羞辱，雍正再也忍不住了，道：“额娘，你从来都是一个最冷静的人，你好好想一想，皇阿玛病危，十四弟在西北赶不回来，他注定没有这个机会。儿子现在是皇帝——”
“十四不是没这个机会的，”德妃打断他的话，大声道，“是你，用阴谋诡计抢了原本属于亲弟弟的东西！”
雍正的一颗心沉入谷底，“皇阿玛亲口宣布我为太子，我问心无愧。”
德妃“呵”了一声，“十四出征后，有一次皇上来永和宫看我，亲口对我暗示他属意十四为太子。”
雍正叹一声，“额娘，你魔怔了。你愿意相信别人的谗言，也不愿意相信儿子。”
德妃转身，背对着皇帝，“我心思清明，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你的心肠足够硬，对自己的父亲都能以武力逼宫，对曾经站在你对面的亲兄弟更加不会手下留情，八阿哥、九阿哥注定没有什么好下场，十四同样如此。我现在只有最后一句话要告诉你，十四要是有什么不测，我立刻绝食而亡。”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德妃显然已经与皇帝撕破脸，母子情义断绝。
四阿哥强自压抑住心里的刺痛，慢慢地开口，“额娘，我也只有最后一句话要问你，这圣母皇太后的位置，你要不要？”
“不要。”德妃毫不犹豫道，接受这个位置，就等于背叛十四，她永远不会背叛十四。
“我不做太后，也不会搬宫，我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先帝的德妃。”
短短一句话，字字如尖刃，刺进雍正的心里，但这种疼痛太多，他已经麻木了，他回了德妃一个“好”字，转身离开了永和宫。
……
大行皇帝的丧事过后，皇帝开始了一系列的人事变动及封赏施恩。
七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等三人被封为亲王；废太子之子弘晳被封为郡王；八阿哥、十三阿哥、大学士马齐、步兵统领隆科多等四人被认命为总理大臣；十四阿哥被解除兵权，召回京师，直接发往景陵读书，实则与软禁无异；九阿哥则发往青海驻军……
现在朝堂上最风光的两人当属怡亲王十三阿哥和隆科多，至于后宫，则以皇太后为尊。
乐盈带着众多先帝嫔妃搬到宁寿宫，大家挤一挤勉强够住。唯一例外的是皇帝生母德妃，她拒绝搬宫，仍旧住在她的永和宫。
亲妈有作的资本，雍正无可奈何，永和宫属于东六宫，现在被德妃占据，他只能把自己的嫔妃安排住进了西六宫。
礼部为母后皇太后拟定了“仁惠”的徽号，乐盈现在的正式称呼是仁惠皇太后。可能是跟亲妈不睦的原因，乐盈觉得四大爷待她格外孝顺。
晨昏定省不说，但凡她有个头疼脑热身子不爽，四大爷亲自给她捧药碗。还给她那已过世几年的爹佟国维赠送谥号，曰：“端纯”，并且亲手书“仁孝勤恪”四个字，命人篆刻在墓碑上。这还不算，他还把隆科多心心念念的一等公的爵位给了他。
古代皇帝对一个人好，就一定要惠及他的家族及亲眷。
四大爷对佟佳氏还算是非常克制了，对他的亲亲十三弟简直好到了极致，各种封赏，怎么疼爱都不够，连十三阿哥的母族与妻族也一并施恩。十三阿哥生母敏妃章佳氏合族由包衣抬入镶黄旗，敏妃被追封为皇考敬敏皇贵妃，从葬帝陵。
乐盈在知道这件事时，只想说一句“杀人诛心啊”。
四大爷这是彻底跟德妃闹掰了，故意给她难堪么。
这还不算最难堪的，四大爷给自己的生母德妃封了一个皇考皇贵妃，德妃之父威武被追封为三等公。
此事引发朝野内外纷议，有礼部官员上奏说是与礼不和，天子生母应该被尊为圣母皇太后。
雍正帝道，自古国无二君，国亦无二后，皇太后同样如此。仁惠皇太后佟佳氏乃先帝继后，是礼法上真正的皇太后，尊卑有序，太后已定，其他嫔妃断不可跃居太后之上。
为这事，朝堂上争了两个来回，皇帝举宋代哲宗生母朱氏为例。
哲宗嫡母向太后尚存，朱氏没有得到皇太后的尊号，只被尊为太妃。
乐盈听李金忠说到后来，瞠目结舌，开眼界了，还能有这操作啊，看来只要她还活着，德妃只能等待死后才能被追封为皇后了。
历史上，尽管德妃不接受太后尊封，不让新帝拜见她，更不许年节时内外命妇对她行朝拜之礼，但雍正帝最终还是把太后的身份按在了她的身上。
大概乐盈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一切，有她这个嫡母在，雍正帝就有了在天下人面前刷孝顺的对象，不必一定要把德妃抬出来。德妃若是没有太后这个身份，就不能屡屡给他难堪。
这对母子啊，果真是亲母子，真让人无话可说。
乐盈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囧的事。
话说德妃深恨章佳氏，四大爷把章佳氏抬成皇考皇贵妃，地位与现在的德妃相同，两人算是平起平坐了，而且章佳氏的棺木被搬入帝陵，这不是让德妃死后还要跟章佳氏住一块当邻居么，太恶心人了，四大爷够孝的。
想想日后玄烨的地宫那个热闹劲儿，乐盈觉得自己吃不消，她还是努努力，争取活到乾小四时代吧，说不定还能单独混一个地宫住。
三哥很好，但她死后一点也不想去三哥的地宫凑热闹。
……
大行皇帝的百日大祭过后，时间转眼来到了雍正元年二月，乐盈打算收拾东西过几日去静明园住了。
以前的和嫔瓜尔佳氏，即是现在的皇考和妃过来道：“姐姐，你带我一起去静明园吧。”
乐盈笑道：“你不说我也会带你一起去。”
瓜尔佳氏像小孩子一样欢呼跃雀，“太好了！”
先帝驾崩，他的嫔妃们都成了未亡人，好像一夜之间就老了，尽管宁寿宫住了很多人，可这里闷得死气沉沉的，瓜尔佳氏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乐盈也是同样的感觉。
她与瓜尔佳氏正说着话，宜贵妃又来了，现在大家住一个宫，开窗就能互相打个招呼，说话的声音稍大些，隔壁就能听到，宜贵妃住得也很不习惯，而且还很尴尬。
新帝登基，施恩母妃们，先帝的嫔妃都有尊封，唯有宜贵妃、惠妃、荣妃、良妃四人除外。
宜贵妃在康熙朝风光了一辈子，到了雍正朝，日子突然过得很没意思。
乐盈劝了她几句，“先帝遗诏，有子嫔妃中年长者可随其子出宫荣养，很快你就可以出宫了，在五阿哥府上当老祖宗，多舒服的事，想开些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 238 章
巨大的落差感, 岂是别人一句话就能开解的？再者九阿哥被发往西海驻军，风声鹤唳，宜贵妃已经隐隐察觉到了新帝这是在先拿九阿哥开刀, 她为这个儿子担忧。
发愁的事多, 宜贵妃深深叹了口气, 闷闷道：“还好有一个五阿哥，不然我——”
情愿随先帝去了, 后面的话她最终没有说出来。
乐盈只说了一句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宜贵妃想到永和宫那位本该是尊贵圣母皇太后的德妃，点点头, “是啊！”
在世人眼里，一介包衣宫女，在宫里几十载, 得先帝宠信, 儿子又当了皇帝，她应该是最有福气的, 可是命运捉弄，亲生两子为了皇位相残, 眼下十四阿哥被软禁在景陵, 德妃现在的日子必不好过。
想想别人的日子似乎比自己更难捱，宜贵妃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和妃这时候灵光乍现，道：“姐姐，我觉得是几家欢乐几家愁才对！”
扎心了！
这没心眼的瞎说什么大实话啊，乐盈与宜贵妃互相看了一眼，双双叹气。
真就如瓜尔佳氏所说, 几家欢乐几家愁。
康熙朝风光无限的嫔妃到了雍正朝都落魄了, 反而是那些不受宠, 默默无闻的嫔妃们因着她们儿子的原因开始起势。
宜贵妃、惠妃、荣妃在新帝朝都混得不咋样，远不如先帝在的时候风光；就是乐盈自己也有这个感觉，她虽不落魄，但做雍正朝的仁惠皇太后总觉得没有做先帝的皇后畅快。
可能是她跟三哥有感情，跟雍正更多只是挂名母子之间的权利关系吧。
相比她们几人，成妃、定妃、密妃、勤妃凭着儿子，日子开始过得滋润起来。
成妃所出的七阿哥被新帝封为和硕淳亲王；定妃的十二阿哥被封为履郡王；密妃的次子十六阿哥被过继给无子的庄亲王为嗣，承继了庄亲王的爵位；最厉害的还属勤妃的十七阿哥，这位越过几位兄长，直接被封为果郡王，管理藩院事，比上面的几位兄长更得新帝的喜爱。
屋里的气氛陡然变冷，瓜尔佳氏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宜贵妃瞧了她一眼，“你只是说实话罢了，傻人有傻福，你也是个命不错的。”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皇太后罩着，她的日子必不会太差。
不过感叹归感叹，其实四大爷有时候做事人情味是很足的。
先帝留了遗旨，年长的嫔妃可随儿子出宫，他真就实打实照办，一点都不掺水分，不推不拖。
像宜贵妃、荣妃、成妃、定妃等人已经定下五月出宫去各自儿子的府上荣养。
至于惠妃，没能像历史上一样去养子八阿哥府上养老，四大爷还没心大到宽待一个诬陷自己与母妃私通的人。
乐盈觉得别与四大爷玩心眼，以诚待他，他应该也不难相处。
……
乐盈作为皇太后想去静明园小住，并不是说去马上就能就去。
首先得过皇帝这关。
雍正是个实心眼的人，他倒不是阻止太后去静明园小住，只是担心是他侍奉不周的原因。
乐盈再三给他保证，绝对不是因为他侍奉的不好，而是大行皇帝驾崩，她思念他，心情抑郁，所以才想去静明园休养散心。
她这话一说，雍正更愧疚了。
宁寿宫以前住顺治皇帝的嫔妃，那时候人不多，住得尚算宽敞。但先帝嫔妃实在太多，现在的宁寿宫拥挤不堪，太后怎么能够住的舒心？
年轻的母妃们不少，雍正自己来给太后请安都觉得极不方便。
看来宁寿宫还得修缮扩建才行，他把这事放在心上，预备之后交给十三弟去办。
康熙侍奉嫡母孝惠章皇后几十年，事事周全，贴心无比，这无疑是给天下人树立了一个最高的孝道模范。现在雍正效法皇父，自然不能做得比皇父差，再者他对乐盈本来就有好感，侍奉她更是尽心。
不必乐盈开口，他便道：“皇考和妃侍奉您甚好，您此次去静明园可带她作伴，解闷也好。”
乐盈笑道：“还是皇上想得周到。”
雍正可能觉得只和妃一个人陪着不够，又道：“您若是看别的皇考嫔妃们好，尽可以带上作伴。”
乐盈感谢了他，然后带上了通妃——这位承乾宫同住了三十年的老邻居。
至于其他嫔妃，定妃万琉哈氏、勤妃陈氏等人，乐盈与她们关系也不错，但人家有儿子，宫里过得未必不舒心，就不用带上了。
相比较自己的生母德妃来，嫡母为人处世仁善温和，雍正最感激她的一点就是她以嫡母太后之尊承认了他作为皇父的继承人，这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自他登基以来，京中流言蜚语众多，幸亏有这位皇额娘的承认，他面对的反对阻力少了许多，雍正非常感激她。
以上安排他犹觉不够，想了想，又道：“听闻皇额娘喜欢南府秀才们写的戏本子，朕命南府写好了，送到静明园以供您解闷。”
这样一件小事，他还记得，乐盈领他的情，道：“行。”
最后，这位皇帝又道：“皇额娘三日后去静明园，届时朕亲自送您过去。”
啊，这就不必了吧，乐盈连忙推辞，“不用，皇上忙于朝政，日理万机，静明园离宫里也就一两个时辰的路程，实在不必麻烦皇上。”
她是真不想四大爷送啊，他现在不是忙得团团转么，既要跟反对他的兄弟们斗法，又要处理那堆成小山，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折子，而且朝堂上最近有了大事，他现在轰轰烈烈地开展追缴国库欠银活动。
他来了，那个抄家皇帝他来了……
国库空虚，雍正彻底摒弃了他老父亲那一套“仁政”，下旨严令户部全面清查钱粮亏空，上至王公大臣，下至九品小官，绝不放过。除此之外，各省督抚也被严令查访本省钱粮账目，但有亏空挪用者，三年补请，三年未补请者，直接抄家抵债。
这项讨债运动由皇帝最亲爱的十三弟怡亲王挂帅主持。
皇帝言：“尔若不能清查，朕必另遣大臣；若大臣再不能清查，朕必亲自查出。”以此来表明他坚定的决心。
在此之前，他杀鸡儆猴，已经抄了几个大臣的家了，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原南京织造李煦——曹寅的妹夫。
这位被查出亏空几十万两白银，李煦本人被流放，阖府两百多口人直接就地发卖，一点情面都没讲。
乐盈对李煦有印象，几次南巡，李煦都在接驾的名单中，富贵荣华，人人追捧，谁又想得到他能有今日的下场？
曹家的下场比李家稍好一点，暂时没被抄家，正在被追债过程中。
总之，他非常忙，所以乐盈觉得实在没什么好送的，大张旗鼓的，两边都不得安生。
见乐盈态度坚决，雍正就道：“那朕就谨遵皇额娘之命，不送了，让四阿哥代送吧。”
四阿哥三个字让乐盈愣了一秒钟，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乾小四，老四换小四，时光飞逝呀。
乾小四没问题，乐盈点头表示同意。
她与雍正这对挂名母子相谈甚欢，在双方愉悦的情绪中结束了这场会面。
……
虽说乐盈之前往静明园里运了不少东西，可是她的东西实在太多，仍然有很多没有运完，这次去静明园肯定要再带一部分东西过去，她已经打算日后长居静明园了。
如同玄烨爱待在畅春园，雍正一样一样的，他就爱待圆明园，真正在紫禁城的时间有限，皇帝都不再宫里，乐盈自然更不会留守宫里了。
小雁来报：“奴婢又收拾了两车东西，明日随咱们一起过去静明园。还有一件事想请示您，那三大箱戏本子是留在宁寿宫，还是带走。”
这三大箱戏本子俱是乐盈进宫这么多年，玄烨命南府秀才为她所写，积累到如今足足有几百本，够开一个小型自助图书馆。
看到这些戏本子，她就想起在乾清宫小书房，玄烨看折子，她看戏本子的时光。雍正说让南府继续给她写戏本子，乐盈却觉得再也没有那种感觉了。
有时候不经意的一件小事，乐盈就会想起玄烨曾经对她的好，伤感不已。
紫檀见状，连忙道：“都是看过了的，留在这里就好，不必带过去，以后的新戏本子看都看不完。”
乐盈摇摇头，“还是都带上吧。”
紫檀笑道：“那就带上，静明园地方大，专门腾出一间屋子来装它。主子，时辰不早了，您该洗漱休息了。”
乐盈“嗯”了一声。
次日，她出发前往静明园。
乐盈的计划是低调出行，但她现在的身份不允许，后宫名义上的大领导出行，来送她的人可不少。
雍正虽不送嫡母到静明园，但为了表孝心，他坚持送到了宫门口。皇帝都送了，其他人更加不敢懈怠了，皇帝的兄弟，也就是乐盈名义上的儿子们都来送了，再就是后宫嫔妃，玄烨的嫔妃加上雍正的嫔妃，浩浩荡荡几十人相送，这场面也太大了。
乐盈在其中看到了好久没见的德妃，很是震惊，德妃苍老了很多，头发已然全白，分明去年见面时，德妃还不是这个样子啊，她与宜妃同龄，宜妃至少看着比她年轻十岁，格外令人惊心。
德妃待乐盈甚恭，乐盈看着她，最终只说了一句“多多保重。”
德妃苦笑：“我就这样了，还请您去了静明园，在玉泉寺代我给先帝烧一炷香。”
玉泉寺是当年玄烨为乐盈庆祝生日所建，后来每年万寿节与她的千秋节，玉泉寺会做道场为帝后贺寿。
乐盈不解其意，却还是答应了她。
众人送到宫门口，雍正再三叮嘱弘历过后，乐盈的仪驾启程前往静明园。
送过嫡母，雍正不想在生母那里碰钉子，便看了一眼五公主。
五公主会意，连忙道：“皇上，我多日未见额娘，请您准许我送额娘回宫。”
待雍正颔首，她便扶着德妃上了轿子，一道离开了。
回到永和宫，五公主有心劝劝额娘，德妃冷冷道：“你走吧。”
五公主咬唇，“额娘，您就接受现实吧，四哥已经登基，现在他才是皇上。您这样和他对着做，对十四弟也没什么好处，何苦呢，你还不如——”
“我事事顺着他，他也不会放过十四。”德妃打断她的话，“有好处的事，你自去做就行了。”
五公主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是，她接受了四哥的封赏，现在已经是固伦温宪公主了。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这没什么好说的，但我有我的坚持，你不必再劝我，没用的。”
五公主尊敬四哥，也很敬爱额娘，看着两人这样，难过地掉泪。
“额娘，难道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化解您与四哥之间的误会吗？”
德妃叹了一口气，对这个女儿道：“别哭了，当年你的公爹与丈夫受大阿哥之事牵连，罢官的罢官，禁锢的禁锢，终其先帝一朝，再没起复。十四的情况只会更糟糕，他最好的结局就是老死景陵。额娘现在明确的告诉你，我与你四哥这个结永远解不开了。”
五公主哭道：“额娘，不会的，一定有办法解开的。”
“除非我死。”德妃淡淡道。
作者有话说：
没那么多抓马的事哈，女主是来享受生活的，懒得给德妃老四母子当调解员。明天见。
尔若不能清查，朕必另遣大臣；若大臣再不能清查，朕必亲自查出。出自雍正。

第 239 章
五公主泪流满面, 德妃却无动于衷，“额娘的态度都已经给你表明，再无更改的可能。”
五公主仍不甘心, 道：“十四弟现在景山, 四哥并未亏待他, 他的供应都是按照贝勒的待遇来的。”
德妃冷笑，“十四从小志向远大, 他是天上翱翔的雄鹰, 绝不是被人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他囚禁在景陵，不得自由, 这样的日子算得上什么好！”
她的十四啊，只要想到这个幼子，德妃就心如刀绞, 这个志向远大的孩子, 从小的愿望就是做抚远大将军，后来更是有了宏图大志, 可现在他一无所有，他才三十四岁, 但他的一生已经结束了。
五公主道：“四哥只是暂时生十四弟的气, 等他消气了，就会放十四弟出来了。”
德妃摇头，看着五公主道：“小五，你不是小孩子了，这话说出来连你自己都不会信吧。”
五公主彻底无言以对，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小女孩了。
她的丈夫舜安颜, 公爹叶克书不用提, 只说大阿哥、废太子, 他们的下场明晃晃摆在眼前。皇子们为皇位争得你死我活，十四弟是四哥最大的对手，至今宫外都有流言，说是当今圣上矫诏夺位，抢了亲弟弟的皇位，在这种情况下，四哥绝不会放十四弟出来，留他一条性命，就已经是看在一母同胞的兄弟份上了。
“日后你来看望额娘，额娘欢迎你，但你如果还是以你那位皇帝四哥说客的身份前来，我不会再见你，你我母女的情分也到此为止，从此你做你高高在上的固伦公主，我永远是先帝德妃。”德妃背对着女儿，狠心说出这番话。
五公主默然无语，片刻后道：“女儿知道了，额娘保重身子，我下次再进宫给您请安。”
她从永和宫出来，直接去了乾清宫见皇上。
雍正只看了一眼五妹的神色，便知道她也在额娘处受了挫折，他恼怒道：“额娘从小偏疼十四，如今为了十四同我作对，丝毫不顾及我也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心里眼里除了十四再看不到旁人。”
四哥与额娘互相恼恨对方，竟不似亲母子，反而如同敌寇一般。两人博弈，额娘除了生母的身份，再无任何筹码，而四哥已是威仪显赫的帝王。
想到京城那几户被抄的几户人家，昨日是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流放的流放，发卖的发卖，何其悲惨。
人皆言新帝不如先帝宽和仁慈，乃是一等一尖刻阴狠之人。
原来那个处处照顾自己的四哥登基成了雍正帝，五公主便再也不能把他当成四哥了，他是皇帝，然后才是她的四哥。
他甚至可以不顾生恩，给他的亲生母亲都只封了一个皇考皇贵妃。
现在的五公主面对雍正帝，惧远远多于爱。
在永和宫额娘那里，她敢说话，在皇帝这里，她甚至不敢为额娘，为十四弟求情，以免惹怒了他，牵连自身。
被夫家连累，五公主自出嫁后很多年在京城过得并不如意。好不容易熬到今日，她成了固伦公主，她的丈夫舜安颜被皇帝重用，重新授了官职，五公主再也不想过回以前的那种日子。
她现在只想赶快出宫，于是道：“皇上，您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臣妹？”
雍正道：“无事，你跪安吧！”
五公主恭敬地行礼告退。
……
紫禁城那对亲生母子的纷争与乐盈无关，她与瓜尔佳、通妃三人去了静明园，顿时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心情更加好了。
静明园，原称玉泉山别苑，名字中含有“玉泉”二字，可知此地泉水甚好，在清代以前，玉泉山为燕京八景之一，称之为“玉泉垂虹”，历史悠久，属于老牌景点。
湖光山色，亭台楼阁间杂其间，景色非常美，这座园子归于乐盈名下二十多年，但算下来，她通共没在这里住满二十天，这回真可以好好享用享用了。
静明园最开始的交由隆科多管理，接着是庆复，后来又换成了赫世亨，前两年赫世亨年老体迈告病后，直接由内务府派人管理，现在乐盈住进来，这里的事务便交给了李金忠。
因玄烨最爱畅春园，在康熙年间，畅春园为第一皇家别苑，瓜尔佳氏、通妃两人住过畅春园，看这座静明园并不十分惊叹。唯有弘历，似乎特别喜爱，在喝过玉泉水泡的茶后，连连称赞：“清冽甘甜，想来比趵突泉也不差什么了吧。”
瓜尔佳氏笑道：“四阿哥，你这话可说早了，以前我随先帝南巡时，有幸到济南赏泉，喝过趵突泉水泡的茶，味道很好，至今记忆尤深。”
谁想到弘历听了她这番话，心思立刻从泉水转移到了南巡上，一副非常向往的神色，道：“皇祖父六次南巡，声势何其浩大，可惜我不能随驾出巡，太可惜了。”
乐盈瞅了他一眼，心道一点都不可惜，等你当皇帝后，他就是你的行为标杆，他六次南巡，你也原样来了六次南巡。
她道：“先帝南巡，回宫后命画师画了南巡图卷，收藏在乾清宫书房。”
弘历很感兴趣，“等回宫若是有机会，请示过皇阿玛，孙儿一定要找出来瞧瞧。”
但他心里到底是遗憾的，画上的东西毕竟不如身临其境的切身感受要好。
今年十二岁的弘历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幼儿园小朋友了，他现在是小少年一枚，双眼明亮，唇红齿白，就像一棵葱郁挺拔的小白杨，再加上他表现出来的斯文有礼，乖巧孝顺，乐盈都对他有三分好感，更何况是通妃了，就是因他吃过亏的瓜尔佳氏见到他也心生十分的喜爱。
一句话说，这娃挺有长辈缘的。
来到静明园时临近中午，弘历陪着三位祖母用过午饭，乐盈等三人累了，各自午憩，弘历却兴致勃勃带着他的小太监以及哈哈珠子们游静明园。
他在玉泉附近停驻片刻，自语道：“我虽没见过趵突泉，但还是觉得这玉泉最好，该给它封一个‘天下第一泉’。”
静明园极大，他慢慢逛着，一个多时辰也才逛了三分之一，度量着太后该醒了，便去了太后的住处。
乐盈问他：“这园子好不好？”
弘历回道：“极好，不逊色于畅春园与圆明园。”
嚯，评价真够高的，不过他确实没有说虚话，静明园是前朝几代的皇家别苑，大家都能看中同一个地方，可见这里是真的好。
只听弘历又道：“皇祖母，孙儿对园林的布局修建十分感兴趣，静明园多年未曾住人，有些地方难免需要修缮维护，孙儿觉得静明园可仿照西湖十景来重新造景，您认为如何？”
这娃还没当家就开始琢磨着怎么花钱修园子了。
乐盈且笑且叹，不得不出声提醒道：“皇上初登基，朝政繁忙，不好因为这点小事叨扰他。”
话说的非常委婉，但弘历一听就懂，国库空虚，现在户部正在追缴欠银，这个时候怎好再提花钱修园子的事，那不是故意触皇上的霉头么。
弘历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于是道：“那就等孙儿长大，有了能力再来替皇祖母您修园子吧。”
再过几年，他就长大了，进朝堂当差，俸银赏赐都不会少，有钱就可以修园子了。
乐盈顺口夸了他一句：“真孝顺。”
她无子无女，这静明园以后应该会落到乾小四手上，他有孝心，不过嘛，相当于还是自己花钱给自己修园子。
弘历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再去辞别过瓜尔佳氏与通妃，就离开静明园回宫去了。
……
静明园的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钓鱼划船打马吊，早晚再打打羽毛球锻炼身体，她没生育过，瓜尔佳氏与通妃都只生过一个孩子，生育少，对身子的损耗不多，三人的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乐盈养的畅春园的猫儿狗儿过世后，又几年没再养了，现在来了静明园，她又重新养了三只猫，两条狗，每日招猫逗狗，好不快乐。
她享受生活的同时，没忘记去玉泉寺给玄烨烧香。三哥在的时候，她确实比现在更有底气一些，但日子毕竟是自己过出来的，三哥不在的日子里，她也要使自己过得更好。
四月里的一天，隆科多突然来畅春园给她请安，乐盈调侃道：“稀客呀稀客，皇上跟前的大红人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了！”
隆科多现在可不得了，他算是有从龙之功，皇帝十分信重他，亲昵地称呼他为“舅舅”，就像曾经的康熙称呼佟国维一样。
隆科多与怡亲王十三阿哥、廉亲王八阿哥、大学士马齐四人总理朝中事务，大权在握呀。玄烨在世时，他每个月至少会进宫给乐盈请一次安，自新帝登基后，过年那次不算的话，这是乐盈三个多月来第一次见他。
隆科多讪讪道：“实在是忙，再者，我毕竟是外臣，面见娘娘您不大方便。”
他说的不是假话，这确实也是一个原因，玄烨在时，他当乐盈与隆科多兄妹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常见面没啥好说的，皇帝默许兼纵容，雍正帝却不同，外臣、内眷见面，若是次数太多，不免犯了他的忌讳。
兄妹俩说了些闲话，隆科多对待乐盈态度依然恭敬，但乐盈已经从他的言谈举止，察觉到了他的居功自傲，他现在的地位被抬得太高，人人都来奉承他，不飘才怪。
乐盈暗自皱眉，四人总理朝政，互相牵制。马齐是老臣代表，圆滑中立；八阿哥是死对头，雍正现在重用他，不过是为了拉拢人心，到时候该收拾还得收拾；隆科多，九门提督，实权派，雍正刚登基不久，不得不用他；只有十三阿哥，这位雍正帝忠实的小弟才是他真正信任的人。
马齐凭着圆滑能够全身而退；八阿哥是政敌，下场不必说；除非隆科多现在就急流勇退，否则未来也没好日子过。
先不说隆科多天然的种种毛病，只说在康熙朝，还是四阿哥的雍正帝处处讨好隆科多，以换取他的支持，就凭这，雍正就不会真正重用他，谁叫他看过自己最低声下气的一面？
只有十三阿哥这种一如既往放低自己，敬仰四阿哥的人，最终才得到善终。
乐盈很想劝隆科多辞掉九门提督以及总理事务大臣，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说出口。隆科多未必不知道这是个坑，但唾手可得的权势，还是让他动心了，乐盈劝不住他。
隆科多的心思在别的上面，他试探地向乐盈提起了一个人，“娘娘，可否容许臣见见李四儿？”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 240 章
天啊, 李四儿！
乐盈自己都忘了李四儿这号人了，隆科多竟然还记得！
“有好多年了吧，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她不可思议地问道。
隆科多尴尬, “我留有四儿的画像。”
啧, 真够痴情的。
乐盈还得回想一下当年发生的事。
具体是哪一年她肯定不记得了, 当时玄烨把静明园送给她，命令隆科多看管, 这厮把个李四儿私自藏进园子, 还买通了她的乳母周嬷嬷，这事闹得可不小, 隆科多身上的实权被撸完，李四儿则发配到静明园附近的皇庄进行劳动改造，怎么着也有二十多年了。
李四儿算个漂亮的小娘子, 自然能引起男人们的注意, 她在皇庄干了六七年的活，乐盈派李金忠去看过她, 据说改造的还不错，会织布会种菜, 态度也很老实, 皇庄有人求娶，见李四儿自己也有意嫁人，乐盈便同意她嫁了人。
李四儿嫁人后倒也安分，操持家务，织布种菜，听说还生了一个孩子, 之后乐盈就没再怎么关注她了。
古代人早婚早育, 没准李四儿现在已经当祖母了。
说实话, 乐盈还挺好奇隆科多跟李四儿的阔别重逢，那画面一定很好玩。
绝大多数美人都能称得上天生丽质，但后天的保养一样非常重要，尤其是在古代。
李四儿今年至少也有四十岁了吧，多年在农庄干活，风吹日晒，生儿育女，为生活所苦，肯定早就不是隆科多记忆中的娇俏小娘子了。
隆科多就是一个见色起意的普通男人而已，真见了李四儿，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见她不说话，隆科多小心翼翼道：“娘娘？”
乐盈收回神思，正色道：“你可以见李四儿，但我有一件事要提醒你，李四儿已经嫁人，以你现在的位置，若是强抢别人的妻子怕是不好吧？”
何止是不好，简直是让满京城笑掉大牙。
隆科多目前还真没想与李四儿见面后“重温鸳梦”的事，只是想见一见她。这么多年了，李四儿嫁人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连忙道：“不会，不会。”
乐盈干脆利索地吩咐李金忠，“带隆大人去见李四儿吧。”
她答应得这么爽快，隆科多反而愣住了，他原本还以为会有一番波折，谁能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想想乐盈一贯不吃亏的性子，隆科多犹疑道：“太后娘娘，您这是真答应我了？”
乐盈挑眉，“这还有假？”
隆科多还是不放心，“您若是不愿意，我肯定不见李四儿。”
虚伪的男人！
乐盈不耐烦跟他扯，板着脸说：“那你不见好了。”
隆科多立刻讪讪道：“我还是见一见她吧。”
他郑重地给乐盈行了一个大礼，“娘娘大恩，我没齿难报，日后您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我，我一定照办。”
乐盈摆摆手，“我没什么要你办的，走吧，走吧。”
隆科多强抑心里的狂喜，随着李金忠一道离开了。
乐盈现在的心态已经练得很强大了，毕竟她可是给康熙打过工的人，区区隆科多，犯不着为他生气。
玄烨在世时，对八旗世家，尤其是佟家宽待太过，隆科多除了在皇上面前表现得爱岗敬业，勤奋谨慎，他真实性格里的嚣张跋扈从来没有改变过，招权纳贿的事更是没少做。
当然这些都是权臣的通病，他的前辈鳌拜、索额图、明珠等人没少做，隆科多不过是遵循前人的脚步。
雍正现在是不得不用他，等过两年帝位稳定，头一个要收拾的就是隆科多。
收拾隆科多甚至都不需要额外去找什么理由，只要想查，隆科多身上的罪名一大堆，以前在康熙朝，这些都不叫事儿，但在雍正朝，四大爷一心整顿吏治，隆科多可不就惨了。
乐盈认为没必要生气，紫檀气得发抖，脸都红了。
先帝在世的时候，隆科多在主子面前连个“李”字都不敢提，如今新皇帝继位，隆科多有拥立之功，且掌握实权，他现在觉得自己底气足了，敢问主子讨李四儿了。
“隆科多太过分了，这事您可以奏请皇上为您做主！”
乐盈道：“可以，但没必要。”
真闹到雍正面前，雍正确实会给皇太后的面子，估计李四儿的下场就是死，他应该也会训斥隆科多一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现在用得上隆科多，不会让隆科多伤筋动骨。
但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日后他收拾隆科多时，这些就会成为隆科多的罪名之一。
皇帝与权臣的博弈，乐盈并不想夹在其中，她就想安静地养个老。
更何况隆科多的夫人前几年过世了，现在的李四儿与隆科多不像前世一样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容貌不在，她其实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小雁想得更开，“男人都那样，他想见就让他见呗，真见到了人，嘿嘿……”
……
隆科多与李四儿历史性的会面，乐盈没见着，她是听李金忠转告的。
“隆大人第一眼见到李四儿，不但没认出来，反而疑心皇庄随意找了一个年老农妇糊弄他。”
戏剧性的开头。
“后来呢？”乐盈问道。
李金忠笑道：“幸得李四儿自证身份。”
怎么自证身份呢，当然是说说两人以前那些甜蜜蜜的往事啊。
李四儿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就是跟着隆科多的时候，穿金戴银，呼奴唤婢，还在静明园享受了一把贵妃娘娘的待遇，她记得清清楚楚，一辈子都忘不了。
见隆科多不肯认她，她就一桩桩数两人的那段前缘，说得感天动地，末了，还添了一句隆科多的腋窝处有一颗小痣。
瞧瞧，连这么隐私的身份标记都给出说了，由不得隆科多不认。
李四儿满心欢喜旧情人要接她去过好日子，要靠在隆科多的肩膀上诉哀情。
隆科多想逃，支吾几句敷衍李四儿，说她已嫁人，让她好好过日子。
李四儿则道，她回家后立刻与丈夫离异，她丈夫一定会同意的，只需要给他钱就好。
眼前的四儿根本就不是他挂心多年的娇俏小娘子，他府里的嬷嬷只怕都比李四儿好看，隆科多后悔不已。
静明园附近的皇庄属于皇太后的私产，李四儿算是太后的人，隆科多连毁尸灭迹都做不到，但好在李四儿的话给了他灵感，最后他花银子摆平了此事。
李金忠笑道：“隆大人给了李四儿五百两银子，李四儿便不再纠缠他。他也没落下奴才的，给了奴才一千两，只说让奴才帮忙瞒着这事。”
瞒谁？当然不是瞒乐盈，而是别让这事传到京城贵权们的耳中，不然铁定成为京城本年度十大笑话之首。
这李四儿也挺聪明的嘛，估计早就知道哄不住隆科多了，还不如赚他点银子花。五百两对普通人来说不算少，但以隆科多现在的身份来说，他对旧情人抠门了。
乐盈已经能想象到李四儿现在的模样，但凡她好看些，隆科多也不至于这么小气。
呵，男人！
李金忠要把那一千两银子上交给乐盈，乐盈自然不会要他的，“你收着吧。”
紫檀觉得畅快，道：“主子，等下次隆科多再来，您可得好好笑话他！”
乐盈忍俊不禁，“我觉得吧，他今年应该都没脸来见我了。”
紫檀笑道：“主子说得是！”
她与小雁两人私下追问李金忠详情，问一遍笑一遍。
李金忠想起当时的情景也觉得好笑，“我送隆大人走的时候，他还满心不解，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变化会那么大，几乎跟年轻的时候是两个人了！”
紫檀道：“男人在别的上面精明的不得了，有些简单的事上反而犯傻，金尊玉贵的娇养，才不会显老，李四儿也没这个条件啊。”
像宫里的娘娘们，自家主子，宜贵妃，和妃等人，十年如一日，容颜改变不大，也不显老，隆科多以为人人都是这样呢。
……
隆科多与李四儿这桩搞笑的事只是生活中一个小小的插曲，乐盈没太放在心里，照旧过她的日子。
天气渐渐转热，五月中旬的一天，宫里传来消息，德妃病重。
雍正派了他的首席太监苏培盛来传达这个消息，乐盈就知道到了她该回宫的时候。她与雍正现在是互利互惠的关系，雍正让她过得舒心，有些事情该她做的她也不会推辞。
她觉得很奇怪，德妃之前与雍正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怎么突然间又折腾起来了？
康熙朝四大天王“惠宜德荣”四人都算得上心志坚韧之辈，历经大起大落，仍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德妃病重必有原因。
回宫后的次日，乐盈去永和宫看了德妃。
玄烨在时，东西六宫塞得满满当当，非常热闹，现在的东六宫冷清极了，除了永和宫还住的德妃，其他宫空置，人烟稀少，有一种寂寞荒凉之感。
德妃比几个月之前见时，愈发老了，头发已经变得雪白，乐盈想起了她初进宫时的那个德妃，忍不住道：“你这又是何苦？”
德妃躺在床上，双目无神，“你是老四的说客？”
乐盈摇头，“我只是来看看你。”
四大爷把她请回来肯定不是当他的说客，而是在关键时刻以嫡母之尊压制德妃。
德妃喃喃道：“先帝曾对我说，我有晚福，注定是要享儿子福气，不知道他可曾想过我的今日。十四被囚禁在景陵，我母子此生再难见面，或许有一日在地下重逢。我绝不会原谅老四，谋父逼母的罪名他坐定了！”
乐盈不想谈这个话题，她指着窗边的石榴树，道：“你看，石榴花开了。”
德妃转头去看窗外，“年年开花，我大概等不到明年的花开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 241 章
人有时候靠得就是一股精气神儿活着, 那股气散了，也就活不了多久了，眼下德妃就是这种情况。
她、四阿哥、十四阿哥, 原本应该是这宫廷最亲近的母子三人, 到了今日这个不死不休的地步, 该怨谁？谁都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反而指责是他人辜负了自己。
德妃一意孤行, 这是打算一条□□走到底了。至于雍正帝, 他一定不会为了生母，放过自己最大的政敌胞弟。
求仁得仁, 没什么好说的。
历史的胜利者雍正帝不必多说，站在女人的角度，乐盈有三分同情德妃。
两人的话题由窗前的石榴树, 转移到了先帝朝的往事上。
德妃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那时候没有许多的烦恼，大家伙儿闲来喝茶打马吊, 小十四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在承乾宫的院子里追着两只猫儿玩……”
乐盈也笑道：“他可太调皮了, 专门抓猫尾巴, 我就扯他的小辫子教训他。”
德妃怅然道：“那是一段最舒心的日子。”
她与乐盈也曾经非常要好过，承乾宫与永和宫常来常往，好的就像一家人。后来么，孩子们渐渐长大，各人有了各人的心思，关系就淡了下来。
德妃突然问道：“宜贵妃、惠妃、荣妃她们三人还好吗？”
在乐盈未进宫以前, 她们四人既是对手, 又是伙伴, 德妃对其他三人的感情复杂，有防备有算计，但说深仇大恨却是没有的，共处了大半辈，甚至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德妃不愿意看到她们三人过得太落魄。
乐盈反问她，“宜贵妃与荣妃五月初出宫荣养，难道她们没来辞别你吗？”
德妃苦笑道：“来了，但我没见她们，我并非跟她们拿架子，实则我也没什么架子好拿，只是不知道见面该说些什么。”
乐盈斟酌道：“惠妃仍旧是老样子，宜贵妃与荣妃的处境尚算好吧。”
德妃幽幽道：“我想着我们四人之中，总有一个有福气的人，原来大家都福薄。罢了，且顾着眼前吧，怎么样也会有三年的安生日子过。”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雍正继位，即使再容不下兄弟，也要等三年。三年过后，再下屠刀。
两人说了这些话，德妃有些累了，乐盈见状便打算告辞，德妃向她道谢，“多谢你还记得来看我，你算得上是个好人，难怪先帝把你抬到皇后的位置上。”
对于“好人”二人，乐盈敬谢不敏，她道：“我只是不做违背本心的事。”
德妃探究的目光看过来，“不违背本心？先帝在世，待佟佳氏最厚，你可曾辜负他？”
乐盈看着德妃的眼睛，目光坦荡，“不曾。”
德妃垂目不语。
乐盈不再跟她多说什么，道一声“告辞”，转身离开。
回到承乾宫，李金忠过来说道：“永和宫之事，据说与十四阿哥有关。”
这是必然的啊，除了十四阿哥，还能有什么事情能让德妃连性命都不要了。
李金忠越发压低声音道：“十四阿哥从西北返京，第一时间去了景山寿皇殿拜大行皇帝灵柩，之后就被皇上关押在景山。上个月先帝的梓宫被运往景陵下葬，皇上命十四阿哥同去，再之后就被留在了景陵。十四阿哥从回京到离京，中间足足有三四个月的功夫，可皇上从未允许他与永和宫皇考皇贵妃相见。”
实在够狠，儿子狠，母亲也狠！
雍正恨德妃，哪怕她病得就要离开人世，也不肯让她与最心爱的幼子见上最后一面；德妃同样恨雍正，她不但不承认他的皇帝之位，而且要以自己的死让雍正背上逼母之罪。封建王朝处处宣导以孝治天下，德妃便要故意置雍正于不孝之地。
这对母子谁都不肯妥协，互相折磨，恨之入骨，世仇不过如此。
乐盈不禁感叹：“真乃亲母子！”
性格一样一样的，两人互相厌恶，但性格却如此的相似，多少有些讽刺。
李金忠又道：“最近京城风言风语，连刻薄寡恩这样话都说出来了，当今圣上只怕名声不够好，奴才倒觉得皇上他应该也不在乎什么名声。”
确实有不在乎名声的皇帝，但那些都是些昏君。
雍正有志向，有作为，尤其是他前面还有一个榜样仁皇帝康熙比着，他不知道多想要一个好名声，不然也不会亲自搞出《大义迷觉录》，让人在全国各地宣讲，为自己辩白啊。
只能说这对母子现在这么闹，四个字评价：两败俱伤。
德妃大张旗鼓跟皇帝对着干，在康熙朝，德妃从未犯过错，她是嫔妃中贤良淑德的典范，到雍正朝，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免让人怀疑雍正继位不正，逼宫亲父，威逼生母。
乐盈这时候以嫡母的身份坐镇后宫，她与雍正帝表演母慈子孝，顺势就让人把目光从德妃身上稍稍移开，让人觉得皇帝也不是不孝顺，他对嫡母就挺孝顺的。
雍正不光自己孝顺嫡母太后，他的嫔妃们也得过来宁寿宫孝顺太后。
皇后乌拉那拉氏每日带着主位以上的嫔妃来宁寿宫给太后请安。
不知道是因为夺嫡压力太大，还有前后有两个真爱李格格与年侧福晋，雍正的嫔妃真不多，贵人及其以下有多少人乐盈不知道，皇后除外，主位以上真就三瓜两枣。
贵妃（年侧福晋），齐妃（李格格），乾小四之母熹妃，弘昼之母裕嫔耿氏，懋嫔宋氏，宁嫔武氏，共计六人，打马吊都只够凑一桌半。
不过乐盈猜她们应该不会聚在一起喝茶打马吊，年贵妃一人独大，她与皇后的差别，也只有那朝服的颜色以及朝冠上的两支凤钗了。然而在其他方面，皇后远远比不上年贵妃，年贵妃的兄长年羹尧是皇上的肱股之臣，她的儿子八阿哥福惠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这些无一不昭示着她才是实际上的后宫第一人，至于齐妃、熹妃等人，在后宫就是小透明一般的存在。
李格格年轻的时候嘴巴能说会道，是个讨人喜欢的小甜心，这些年日子过得不快活，面相看着刻薄了许多；熹妃与裕嫔挨着一起，两人有些畏缩，基本上不敢主动说话；懋嫔、宁嫔也都呆呆地坐着喝茶。
四大爷的后宫真是又闷又无聊啊。
乐盈与瓜尔佳氏在宁寿宫无聊的混日子，等待着德妃与雍正母子的另外一只靴子落地。
……
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那么快。
五月二十二日，据御医来报，皇考皇贵妃已然进入弥留阶段。
康熙是个非常看重生恩的人，雍正即使再恨生母，也要去永和宫侍奉她。
他们母子之间的事还得自己来解决，乐盈可以配合他向天下人表演孝道，但不可能让德妃心甘情愿承认他这个皇帝儿子。
德妃陷入昏迷当中，雍正静静地望着生母，这是难得他与生母待在一起时宁静的时刻。
小孩子都有一个疑问，我是从哪里来的，直到渐渐大了，才晓得，哦，我是从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他的兄弟们人人都有母亲，废太子生母早逝，皇阿玛连同母爱也一并给了他；敬敏皇贵妃过世前，也会想尽法子求得他照看十三，而他的生母明明活得好好，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就像从来没有母亲一样？
民间父母多哄着小孩子，说他们是从秽物堆里捡来的，雍正帝有时候想，可能他就是额娘从秽物堆捡来的孩子。
谁能真正愿意与生母走恩断义绝的境地？雍正看着德妃，几乎要落下眼泪。
突然见德妃睁开了眼睛，雍正立刻转身，负手背立，喊御医进来。
御医进屋把脉，拱手告罪，德妃到现在只能喝下几口参汤了。
屋里服侍的人都退了出去，留这亲生的母子二人说话。
雍正声音冷酷无比，“额娘不愿意接受圣母皇太后的称号，但这个称号最终会加在您的头上，朕已经命礼部在准备尊封太后的事情了。”
德妃微弱无力道：“人死如灯灭，死后的事情我也管不着了，随便你。”
她至死不悔，雍正愤而转头，“额娘，我也是您的亲儿子啊！”
德妃平静道：“皇上，你不要处处觉得旁人亏欠了你，我不欠你任何东西！你觉得我处处偏袒十四，十四待我至诚至孝，他值得我对他好，你呢，你为你的生母做过什么？你心胸狭窄，刻薄寡恩，任何人有一点小事得罪你，你便记在心里，就算是你的亲额娘，你也要一一跟她把账算清楚。你是先帝的儿子，但你不及先帝的万分之一。你这样的人，注定会众叛亲离。”
雍正咬紧牙齿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失态，他双眼赤红，问德妃，“额娘，你是否后悔生了我？”
德妃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可真不像是你皇阿玛的儿子，孝康章皇后（康熙亲妈）之死成谜，先帝解开了这个谜语，但把它永远封藏在心里，你却傻到问这个问题，生不生孩子由不得我说了算，没什么后悔不后悔的，我唯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该将你交给孝惠章皇后（康熙嫡母）抚养，从一开始就绝了你的夺嫡之路，我的十四就不会有今日的下场。”
说完这么长的一句话，德妃已经累得喘气，索性闭上眼睛，“你我无话可说，请你离开。”
离开自然是不可能的，相看两相厌的母子仍旧得待在一起。
雍正沉默地坐在一边，看着御医、宫女们来来往往。
德妃大多时候昏迷，偶尔醒过来时，嘴里喊着十四阿哥的名字，雍正给她喂参汤，她似乎已不认识他了，有一次竟问：“你是谁？”
翌日凌晨，德妃醒过来，先喊了一声“十四啊”，接着又叫了两声“额娘”，终于闭上眼睛，溘然长逝。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出自孔子。

第 242 章
谁都没有想到在先帝驾崩后不过半年的时间, 德妃就死于永和宫。
她今年六十四岁，但比她年纪更大的宜贵妃、惠妃、荣妃等人还活着好好的呢。一时之间，京城遍是流言蜚语, 连皇帝逼死生母这样的谣言都传出来了。
言之灼灼, 特别有逻辑。
先帝晚年, 最宠爱的皇子就是大将军王十四阿哥，可是先帝刚驾崩, 新帝立刻迫不及待地解除了十四阿哥的兵权, 在十四阿哥没有犯任何错误的情况下，把他当犯人一样囚禁在景陵。
因为他心虚, 他得位不正，所以才不顾手足之情，残害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而他的生母德妃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新帝的阴谋, 不肯接受圣母皇太后的位置，不承认新帝。
因此, 新帝在极端恼恨之下，狠心逼死了生母。
皇家的八卦人人爱听, 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 雍正的名声一天比一天臭。
连乐盈在宫里也听说了这些流言，她自然是不相信的，其他人有相信的，有半信半疑的，反应在行动语言上，那就是宫里大家伙儿都战战兢兢, 一脸沉重的样子。
瓜尔佳氏与她说起这事, 道：“这宫里阴森森的, 待着一点儿也不舒服，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去静明园？”
乐盈回她，“等孝恭皇后的丧事办完再回去。”
孝恭皇后，即是原来的永和宫德妃，这是雍正令礼部为她拟定的谥号。礼部拟了好几个谥号供皇帝挑选，雍正特意选了一个“恭”字。
恭有柔顺恭敬之意，不能说这个字不好，但细品起来，绝非什么上等的谥号。玄烨的前三任皇后，仁孝、孝昭、孝懿，都是美好贵重的字眼，这个恭字与贵重不搭边，由此可以推测出四大爷此刻的心境。
雍正在对待德妃的事情上太过纠结，身为一个皇帝，他有无数种方法缓和与亲妈之间的矛盾，即使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至少不会闹到现在的地步。
他敏感多疑，性情中人，好了，现在亲妈这么快就没了，他的名声又臭了一层。
在雍正之前，清宫的流言蜚语也没少过，什么太后下嫁啊，顺治出家，汉人皇后，再荒唐的都有，不差他的矫诏夺位，也没见孝庄太后，康熙专门当回事儿。
把国家治理好了，这些都不是问题，偏偏四大爷想不通，做出的一桩桩事显得自己特别心虚。
他再这么任性下去，就算有乐盈这个嫡母太后的支持，依然能让政敌们找到攻击他的把柄。
好在这回雍正任性肆意过后，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是一个皇帝，理智回归，于是命令礼部与内务府隆重办理德妃的丧事。
德妃的灵柩暂停在宁寿宫后殿，雍正从养心殿搬到苍震门新建的草棚缟素居丧，每天固定三次在德妃的灵前哀嚎痛哭，一副大孝子的做派。
乐盈地位在德妃之上，只需每日去德妃灵柩前敬上一杯酒即可，其他的先帝嫔妃，特别是雍正自己的妃子们，必须得哭灵，哭得声音越大越好，哭声小了，那就是不恭敬。
五月底，德妃的梓宫移入景山寿皇殿，等待吉日，正式挪进景陵地宫，与玄烨，三位皇后，以及敬敏皇贵妃章佳氏做邻居。
在此期间，雍正给十四阿哥封了一个郡王的爵位，对外说是慰藉“皇妣皇太后之心”。
他此举似乎想以此告诉天下人，他们母子兄弟关系好得很。
然而十四阿哥的爵位是封了，但玉碟没改，他实际上仍然相当于固山贝子。
所以四大爷到底想做什么，真是个纠结的人啊，想要变得跟圆滑，但自己心里的棱角个性却不允许。
让乐盈说，他这个郡王还不如不封，做一半留一半，传递给人的信号是皇帝没有释怀，还记着仇，等着找机会打击报复呢。
这让八阿哥的小团体怎么能够安心在他的手下干活，明知道皇帝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那还不得使劲折腾，给他找麻烦啊。
五月份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皇帝生母的丧事，在这件大事之下，其他的事就显得微不足道。
雍正最心爱的贵妃年氏于五月生下一个小阿哥，小阿哥七个月早产出生，很快就夭折了。皇帝为了慰藉贵妃，把这孩子计入宗牒，取名为福沛。
至此，年氏怀孕那么多次，唯一活下来的只有一个八阿哥福惠，今年不过两岁，听说也是体弱多病的身子。
总之，如果让乐盈给雍正元年做一个评价，“鸡飞狗跳”四个字最合适，在这种乱糟糟的氛围里，雍正元年就这么过去了。
……
在宫里过完年后，乐盈与瓜尔佳氏、通妃三人照旧去静明园养老；雍正则带着年贵妃，以及几位阿哥们去了圆明园，紫禁城愈发冷落。
别管外面风浪再大，静明园仍旧是一片净土。
只是静明园待久不免有些闷，出去散心，也只有三个地方可以选择，那就是：紫禁城、畅春园、圆明园。
四大爷真的是太太太宅了！
他哪里都不去，就焊在京城了，最常待的地方是圆明园，其他地方一概不去，不要说什么南巡，北巡盛京，他连玄烨在时的一年一度的木兰秋狝活动都给取消了。到目前为止，他继位后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河北遵化了。
为什么呢，因为玄烨的景陵就在遵化，他总得亲自去祭奠他的皇父吧。
皇帝不出门，乐盈也不能出门，没想到啊，退休之后旅游福利瞬间砍得一干二净。
六月的某一日，弘历突然奉雍正的命令来给乐盈送东西。
可能是因为乐盈算是养了乾小四几年的关系，雍正要给她送什么东西，大多数时候都会派乾小四过来送，估计也有让乾小四代替自己孝顺嫡母的意思。
乐盈时常有收到他送过来的东西，吃的玩的用的都有，虽然是皇帝的孝敬，但其实东西没什么新奇的。
谁知，这回却不同，乾小四一脸的兴冲冲，他手里捧着一个食盒，也不交给侍从拿着，小心翼翼捧到乐盈面前，“皇祖母，好东西呢！”
连乾小四都说是好东西，乐盈也来了兴趣，刚巧瓜尔佳氏与通妃也在，都说：“快打开看看！”
弘历揭开食盒的盖子，入眼竟然是四颗荔枝！
乐盈的记忆瞬间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玄烨分果果的事情，说起来挺搞笑的，真就是数着人头分果子。
后来玄烨嫌进贡鲜荔枝太麻烦，只进贡了两年，就命人停了这项进宫，多少年了啊，乐盈又在北京城看到了鲜荔枝。
没见到时她不会想吃，这回见到了她竟然非常有想吃的欲望啊。
天知道，她连鲜荔枝的是啥味道都快忘了，山珍海味有的吃，荔枝榴莲难得见！
弘历兴奋道：“这盒子是双层的，下面有冰，荔枝难得保存，皇祖母请您快点品尝吧。”
吃，肯定得赶快吃，但是在吃之前，乐盈得分一回果果，一个人吃独食的事她可做不出来。
幸好有四颗，够分，她、瓜尔佳氏、通妃，连同弘历，一人一颗。
结果，只有瓜尔佳氏一个人开心道：“谢姐姐！”
通妃与弘历两人不敢要，纷纷推辞。
乐盈笑道：“听我的，我一颗就够了，大家都尝尝鲜。”
于是乎，四人吃完了四颗荔枝。
弘历回味道：“果然是浆液甘酸如醴酪！”
瓜尔佳氏则道：“我听说荔枝极为难得，先帝在时，原来的苏州织造李煦使人送过两次入宫，我没尝到，姐姐肯定吃到过。”
乐盈笑道：“李煦当时送了几桶入宫，可到了京城，树上的果子就掉的差不多了，总共没几颗，先帝自己留了四颗，当时的宁寿宫皇太后四颗，我分了两颗。”
弘历听得直点头，“可不是么，这回其实也没留下多少荔枝，皇阿玛自己留了四颗，给您送了四颗，皇额娘三颗，贵妃两颗，我额娘、齐妃、裕嫔各分了一颗，八弟也得了一颗，宫里就没其他人得了。”
哦哦，也就是说乾小四几个兄弟没有分到，这四大爷似乎也偏疼小儿子呀。
乾小四脸上看不出任何嫉妒的神色，他轻描淡写说完这句话，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说要去看看猫猫狗狗。
弘历只是说了皇帝一家人分荔枝的情况，宫廷外的他没说，但皇帝赏亲近的王公大臣自来是常有的事，别的人不说，十三阿哥肯定有，再就是五公主，雍正对这个胞妹还挺好的，隆科多作为权臣加“舅舅”，应该也不会落下。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就在乐盈想起隆科多的时候，这位也刚好来看她了。
自去年李四儿事件后，他只在今年过年时与乐盈匆匆见了一面，就再没见过，丢脸的劲儿过去，所以又敢来见她了？
隆科多见面就献宝，也是一个放冰块的食盒，里头卧着两枚荔枝。
他说道：“皇上赏了我四颗，我特意给您送两颗尝尝鲜。”
这时候连皇帝都做不到荔枝自由，在京城这地界上，荔枝价值千金，而且还有市无价，隆科多的心意挺到位的。
乐盈接受了他的荔枝，不再提什么李四儿。
隆科多与她闲扯，“皇上分荔枝，十三阿哥四颗，我四颗，连远在西北的年羹尧也有四颗，您说这不是浪费嘛，等送到西北，荔枝都烂了！”
乐盈道：“烂了就烂了，皇上只是想表示对年羹尧的重视罢了。”
隆科多提起年羹尧就冒火，“我管着吏部那一摊子事，按理说官员升迁总得在我这里过一道吧，可这年羹尧绕开我，直接密奏皇上保举他的人当官，气煞人也！”
乐盈瞅了他一眼，“你待怎么办？”
隆科多叹气，“我还能怎么办，连怡亲王遇到他都要退避一射之地，上回年羹尧回京，皇上在圆明园宴请我们三人，为我们说和呢。您是不知道，我如今又多了一个大儿子！”
“啥？”
“皇上做主把年羹尧长子年熙过继给我做儿子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 243 章
乐盈对四大爷的脑回路是极度不理解的。
她问隆科多：“人家年羹尧就同意把自个的长子送与你？”
隆科多“咳”了一声, “年熙，不对，他现在改名叫得住了。皇上没问过我与年家的意思, 直接下旨过继, 我自己还吓了一跳呢！反正我不亏, 就当做白得一个大儿子，太后娘娘您就多了一个大侄子。”
什么大无语的事啊。
乐盈：“皇上这是真的在调解你与年羹尧的关系吗？”
确实不是让他们两人结仇？
隆科多嘿嘿笑道：“真的啊, 皇上说我与年羹尧是他不可或缺的的左膀右臂, 将相和嘛，再者年熙, 哦，不，得住, 我暂时还没叫惯这个名字, 体弱多病，皇上卜算出他与其父年羹尧相克, 把他过继给我，也有希望得住的身子变好的意思。”
乐盈：“……”
囧人办囧事。
雍正极有可能是真的在协调年羹尧与隆科多的关系。
十四阿哥从西北调回京城后, 准格尔部落趁机作乱, 在青海挑起罗卜藏丹津叛乱，幸得年羹尧平定叛乱，这时候雍正与年羹尧的关系正处于蜜月期，再加上宫里得宠的年贵妃在，年羹尧在他心里还是“白月光”，他过继年熙还真是为年羹尧考虑……
只是这做法实在太那啥了。
乐盈再一次感叹雍正与德妃真是亲母子, 行事风格太像了, 最爱做自以为别人好的事情, 感动了自己，有时候却恶心了别人。
隆科多未必想白得一个儿子，年羹尧大概更加不想把自己的长子过继给一个在的朝堂上与自己有矛盾的人。
偏偏这位四大爷觉得自己特别贴心兼诚心为臣子考虑，臣子们就该鞠躬尽瘁死而后己报答他；然而一旦让他失望了，冷酷对待，一点都不留情面。
非常有性格的年羹尧、隆科多：……我谢谢您了。
于是他两人倒了大霉。
只有一个怡亲王十三阿哥做到了，所以他依旧是四大爷最最心爱的十三弟，得以善终。
说完这件事，隆科多给乐盈说些朝堂上的事，说得最多的就是四人小团体中主管工部的廉亲王八阿哥如何倒霉的事，今天因为一件小事被皇帝斥责，明天又因为没有办好差被罚，大错小错不断。
他一副看笑话的样子，“廉亲王灰头土脸，仿佛做什么都是错。”
“可不是，他现在连呼吸都是错！”乐盈收敛了笑容，肃然道，“你现在看八阿哥的笑话，焉知他的今日未必不是你的明日？”
隆科多愣住了。
乐盈看着他，恳切道：“我当你是我的兄长，希望你不要被一时的权势蒙蔽住了眼睛，先帝是怎么样的人，当今又是怎么样的人？你不会不清楚，除非你能做到十三阿哥的那么小心谨慎的份上，才有可能保全自己，可你能做到吗？不可能对吧。如果先帝在，你最差能落到明珠的下场，尚能保全自己，可现在的皇帝他不是先帝，那你下场甚至会比索额图还惨。听我一句话，退了吧。”
趁着现在雍正还没腾出手收拾隆科多，对他还有好感，隆科多还是他的“舅舅”，见好就收吧。
隆科多呆愣片刻，摇摇头，“三妹，我退不了了。我处在现在这个位置，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一旦我没了权势，多的是要把我踩到脚下的人。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哪个权臣敢说自己是清白的，就是马齐他也是不是好东西，只要皇上想给我们定罪，把柄一抓一大堆。阿灵阿、揆叙两人都死了多少年了，皇上也没放弃追究他们的过错，还在他们的墓碑上刻上极其侮辱人的字眼，我逃不掉的，就算辞官也没用，索性趁着现在有权有势，舒坦的过几年好日子再说！”
他什么都是明白，但却不打算退了。
乐盈唏嘘，一朝天子一朝臣，难怪玄烨会叮嘱她，顾好自己就成，佟佳氏不是她的责任，他大概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吧。
隆科多突然笑出声音来，“佟佳氏一族在先帝时期，人称‘佟半朝’，我隆科多位极人臣，风光显赫过，这辈子不亏！”
两人说了很多隐秘话，隆科多最后告辞道：“娘娘您多保重，我下次再来给您请安应该是在年底了。”
乐盈不再劝他，点点头，“你也多保重。”
……
雍正二年在比较平和的状态中过完了，接着进入了腥风血雨的雍正三年。
九阿哥获罪，固山贝子的爵位被革除，他的嫡福晋与世子被禁锢；八阿哥革除廉亲王爵位；年羹尧被免去川陕总督兼抚远大将军的职位，调任杭州，之后官位一贬再贬，最后竟然贬为杭州城门看守；隆科多九门提督的职位被免除，身上的爵位也被虢夺，被贬至偏远地区修城开地……
他们的罪名五花八门，居功自傲、结党营私、欺君犯上等等，仿佛十恶不赦。
先不说历史上对雍正的评价，亲历了这一切的乐盈只觉得心惊胆战。
狡兔死，走狗烹，朝政稳定，边关平定，所以年羹尧与隆科多两个左膀右臂可以砍了。就在去年，年羹尧还是雍正心里的“恩人”，送荔枝送月饼，隆科多还是他亲爱的舅舅，这才过了多久就翻脸不认人了。
年羹尧、隆科多身上的那些罪名可大可小，端上皇帝怎么看，但一定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然而事实就是，他们被雍正厌弃了。
喜怒不定，这是玄烨对当年的四阿哥的评价，乐盈觉得一点都没说错。
刻薄寡恩，冷酷无情，这是民间对现在的雍正帝的评价，也没有说错。
雍正并不善于掩饰，喜怒表现的非常明显，这样的人非常不好相处。现在的形势不要说是在京城，在紫禁城，就是乐盈自己的静明园，也能感觉到不适。
乐盈现在除了年节，轻易不出静明园，雍正原本每月来给她请一次按，也被她免了，改为三个月一次，其他时间由弘历代劳。
乾小四小小年纪心眼子多，但他有很多方面跟玄烨很相似，乐盈跟他相处舒服多了。
十月有颁金节，弘历来接太后回宫。
他亲自扶着乐盈上马车，等回了宫，再将她送到宁寿宫，离开时还不忘给诸位妃祖母们问好，妥妥的十佳好少年一枚。
雍正元年八月，秘密立储，将圣旨藏于乾清宫光明正大牌匾后面，朝臣们于是不再议论立储之事。关于储君人选是谁，最有希望的是三阿哥弘时与四阿哥弘历，然而皇帝不喜欢弘时，凡有祭祀活动，大多都遣弘历代之，弘历的希望最大。
难得他还能稳得住，对上敬重兄长，对下友爱弟弟，连福惠都关心无比。
在做人上，乾小四是非常圆滑的。
乐盈回宫后，免不了要接受嫔妃们的请安。
主位嫔妃仍旧是那些人，大家也仍然是原来的性子，唯一的不同是，年贵妃病重缺席，无力来给皇太后请安问好，只能派了管事太监前来告罪。
乐盈免了她的请安，之后又派紫檀去翊坤宫看望她。
紫檀回来道：“贵妃瘦的脱了样子，饮食也用得少，看着似乎不大好。”
乐盈默了一瞬，叹道：“命运无常。”
很难说，年妃死的时机是不是恰当好，如果她还能活几十年，情形又有不同。
在宫里这么多，来来往往，生生死死，她早已见惯，感叹过后，再多就没有了，人总要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
转眼进了十一月，年贵妃的病越发重，雍正奉仁惠皇太后（乐盈）懿旨封年氏为皇贵妃。
在皇后在世的情况下，皇贵妃一般都是封给即将过世嫔妃的安慰奖，看来年氏命不久矣。
翊坤宫，年妃知道被封为皇贵妃的消息后，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乳母安慰她，“主子，这证明皇上心里是有您的。”
年妃眼里忽然淌下泪水，“心里有我？那他为什么不能宽待我的二哥，嬷嬷，我好悔啊！”
乳母连忙道：“主子，您别说这样的话，您得往好处想，皇上这么多年独宠您一人，他处置二爷也是迫不得己，二爷辜负君恩啊。”
年氏摇头，越发痛苦，“不是，不是啊，嬷嬷，二哥是功高盖主，皇上容不得他。我早该想到的，他连他的生母都做不到宽待，岂会对一个臣子好？是我害了二哥。”
她屡次写信督促二哥认四爷为主，要是当时二哥认的不是四爷，而是十四阿哥，或许不会有今日。
二哥自来心高气傲，现在由堂堂的大将军被变为杭州城门看守，莫大的侮辱。年氏只要一想到这个就恨不得自己代二哥受罪。
乳母宽慰她，“也许皇上只是一时生二爷的气，过会儿消气了，还会恢复二爷的官位。”
年妃喃喃道：“不可能了。”
她陪伴雍正这么多年，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以往都被情爱蒙蔽了双眼，现在看清了一切，年妃只求速死，她不愿意看着二哥被皇帝处决。
“您还有八阿哥啊。”乳母道，“若是您走了，八阿哥就没有额娘了。”
年氏恨皇帝，硬着心肠说：“那是他的儿子，过得好不好都看他的，等我闭了眼睛就一了百了了，我先去地下等二哥，我会给他磕头认错。”
皇帝此刻在为冬至大祭进行斋戒，待斋戒期满，便不再处理朝政，而是专心陪伴年妃。
年妃病弱不堪，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皇帝在的时候，她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即使醒过来也极少说话。
到了十一月二十三日，年氏愈发不好，已经不喝药了，雍正知道她已进入弥留之期，他问年妃有什么遗愿？
年妃静静地看着他，眼前这个人一张深情无比的脸令人嫌恶至极，她想嘲讽他，想骂他，可最终话到嘴边，她却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依他的性子，她骂他于事无补，反而会更加得罪他，连累二哥，连累年氏家族。
年氏又道：“皇上，我累了，想歇一歇。”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看皇帝。
雍正原本有满腹的话要对她说，他想说他会好好照顾福惠，在他心里最重要的女人就是她，她会葬入帝陵，他们死后相伴，下一世还要在一起……
最终他叹了口气，“你闭着眼睛睡一觉，朕在这里陪着你。”
夜深时分，年氏惊醒，双手乱抓，仿佛十分痛苦，雍正急忙握住她的手，“别怕，朕在这里。”
年氏双眼半阖，嘴里似乎在说什么，雍正凝神细听，只听到她在唤“二哥”，她叫了一声二哥，终于咽气。
雍正怔住了，据说人在死之前叫出的名字就是自己最惦记的人，额娘叫的是十四，年妃叫的是她的二哥年羹尧，他都不是他们心里最重要的人。
……
年妃的葬礼办得很隆重，礼部选定谥号为敦肃皇贵妃，斯人已逝，再无芳踪。年妃死后仅过一个月，年羹尧被赐死。
先帝的三年孝期已满，皇帝可以放手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十阿哥圈禁革爵；九阿哥削除宗籍，被改名为塞思黑，在极端的折磨中幽禁致死；八阿哥同样被削除宗籍，改名阿其那，死于监所，其妻八福晋被休，自尽而亡。
作者有话说：
1、本文是以女主的角度看雍正，没有否定他历史上的功劳，不存在故意黑他，雍正粉不要攻击作者。
2、根据大纲，之后解决隆科多，开启时间大法，还是原来的计划春节前完结，后面看写不写番外，就这样。
3、明天见。

第 244 章
在雍正帝的铁血手腕下, 京城的宗室权贵们无不畏惧，夹着尾巴做人。
作为皇帝的前“左膀右臂”之一的隆科多，他现在的日子也非常难过, 他身上包括九门提督、一等公、吏部尚书、太保等等有实权的职位及爵位全部被撸掉, 只保留了一个理藩院的职位。
年初, 隆科多被雍正派往边境与沙俄就边界划分问题进行谈判。
上一个与沙俄谈判的前辈是索额图，最终的成果是签订了《尼不楚条约》, 这个条约成功但是又不成功。
说它成功之处是在于清、俄两国边境因此平和了近一个世纪, 说它失败则是在雅克萨反击战胜利的情况下，却拱手让很多土地给沙俄。
隆科多在出发前, 过来静明园看望乐盈。
这次再见隆科多，乐盈明显感觉他变了许多，以前那个大权在握, 意气风发的权臣变得消沉落寞, 隆科多真正意义上的衰老了。
世事变幻无常，隆科多苦笑道：“先帝在时, 两次免去我的实职，那时候我并不如何恐慌, 现在……呵, 不说这些烦心的事了，过几日我会去北边勘察大清与沙俄的边境，娘娘，您多保重。”
两人现在见面的次数极少，仿佛每次见面都是最后一次见面，隆科多必说让她多保重, 这让乐盈不禁想起了玄烨, 玄烨在临终前, 也曾几次交代她多保重。
真要算起来，乐盈与隆科多的兄妹感情并不纯粹，然而相处了这么多年，两人从少年时代步入老年，隆科多更像与她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故人，故人前景不明，生死攸关，乐盈不是不在乎他的。
她不知如何安慰隆科，隆科多却道：“娘娘过去与我提过明珠与索额图，您看，我现在像不像在走索额图的老路，此去谈判，无论结局是好是歹，皇上都不可能放过我。”
在屠刀没有悬在头顶前，他可以大义凛然说他不怕，他这辈子不亏，如今皇帝的屠刀就在眼前，隆科多心里的恐惧掩饰不住。
乐盈望着他，道：“办好这最后一件差事吧，咱们的国土一寸都不能让人。功过是非不是由一个皇帝去评判的，而是要交给后世评价。”
是，眼下的隆科多罪名压身，但只要他守住了国土，只此一件功劳便可青史留名。
隆科多拱手，郑重道：“臣遵命。”
……
今年的天气格外反常，隆科多离开京城后，一场倒春寒，乐盈不小心中了招，可能是年纪上来的原因，这次病情延绵了很久。
雍正与十三阿哥两人来静明园探望她，乐盈非常官方的感激他。
玄烨与原来的宁寿宫皇太后尚能真正处出几分母子情，乐盈觉得他与雍正绝不可能，她就从来没想要一个大儿子，更何况这个大儿子还是出了名难以相处的雍正。
雍正却对她格外关心，问过她的病，又叮嘱宫人好好服侍她，甚至还提出让她去圆明园养病，方便照顾。
乐盈十动然拒，“我老了，不惯挪动，在此地静养甚好。”
雍正便不再强求，见宫人端药过来，他亲自接过，捧到乐盈面前，“请皇额娘用药。”
乐盈：……好大儿。
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吃过药，她就借着要歇息，请皇帝与怡亲王回去，不要因为她耽误了政事。
两人告辞出来，十三阿哥在心再三斟酌，终于开口道：“皇上，隆科多辜负圣恩，罪不可赦，但他毕竟是太后的兄长，兄妹感情很好。隆科多该处置，只是太后年纪大了，身子不好，若是因此事烦忧，以至伤身，这就不好了。”
隆科多不在京城，皇帝依旧派人要调查他的罪名，目前已经拟出几条大罪，现在只欠将隆科多调回京城革职查办。
但他现在边境与沙俄谈判，一切进展的很顺利，谈判中途换人，新人必定不如隆科多熟悉情况，只怕会失去眼前的大好局面。十三阿哥很因此不赞同立刻调隆科多回京，只能借此委婉劝道。
雍正厌恶隆科多，但十三阿哥提到太后，就不能不让他多思量思量了。
当初他继位时，太后毫不迟疑承认了他的正统；十三弟被先帝误会，以至圈禁，也是多亏了太后的劝解，先帝才放了十三阿哥。
这些年雍正自认为他与太后母子十分相得，太后的为人再没什么好说的，令他敬佩。
想到这里，他不禁更加厌恶隆科多，恨恨道：“太后仁慈宽厚，她的德行如美玉，朕从来没听过任何人说她不好。偏偏隆科多罪恶滔天，败坏佟佳氏一族的名声，以至影响太后，处置了隆科多反而是为太后，为佟佳氏一族好。”
他看向十三阿哥，忽然道：“十三弟，朕知道你一方面是担心太后的身子，另一方面则是担心与沙俄谈判突然换人不好，但朕告诉你，我大清人才济济，岂独一个隆科多，没了他，换上其他人只会做的比隆科多更好！”
十三阿哥吓得冷汗淋漓，立刻跪下请罪，“皇上恕罪。”
雍正连忙扶起他，“你这是做什么，朕与你是至亲兄弟，何至于此？快起来，咱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十三弟从年幼时就是他最亲近的兄弟，自他登基后，又为了分忧了不少朝政，雍正这辈子最信任的人就是十三，十三别的什么都好，只有一点，待他太过恭敬，兄弟俩失之亲热，雍正为此多次说十三，但十三总是不肯改，雍正无可奈何，只能随他去了。
十三阿哥站起来，恭声说：“谢皇上宽宥。”
雍正叹气，“你呀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呢。太后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她深居深居静明园，隆科多的事情先瞒着她，等处理好了，朕再慢慢告诉她。你意下如何？”
十三阿哥不愿意反驳皇上的话，可是为了皇上着想，他不得不说。
“太后是个明事理的人，她应该不会袒护隆科多，事前瞒着她，等她事后才知道，极有可能与您产生心结，影响母子关系的和睦，反而得不偿失。”
雍正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一则，他敬重太后，希望她健康长寿；二则，民间传言纷纷，说他弑父杀母，逼死兄弟，雍正并不想做一个臭名昭著的皇帝。若是嫡母太后突然有个好歹，他的名声只会更臭，辨无可辨。
想到这里，雍正拍拍十三阿哥的肩膀，“十三弟，只有你是真心为朕考虑的人，你说的很对，在隆科多回京议罪前，朕得先将隆科多之事告知太后。”
十三阿哥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
静明园。
乐盈静静听雍正说话。
无外乎隆科多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纵容家人行凶作乱，还有一条据说很大的罪名私藏玉碟。
罪证确凿，无可辩驳，当然乐盈也没打算为他辩驳。
她只有一个要求，“隆科多熟悉那边的情况，此时换人不妥，待他与沙俄谈判完成，回京后，任凭皇上处置，我没二话。”
雍正愣住了，他实在没想到太后竟然提出这个要求。
乐盈继续道：“先帝在时，平三番，收复郑氏，与准格尔部几次征战，原因是什么，那就是大清国土一寸一毫都不能相让给别人，否则就是大清的罪人，这话是先帝在世时亲口对我所说。”
雍正脸色变得凝重，最后道：“皇额娘说得对，是朕想左了，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乐盈恭维他一句，“皇上英明。”
之后雍正暂压对隆科多的处置，等候隆科多谈判结果。事情进展很顺利，隆科多寸土不让，收回了至少二十万平方公里以上的土地，重新与沙俄划定边界。
雍正五年底，隆科多返京议罪，皇帝念其有功，留他性命，贬为庶民。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时，我在犹豫，隆科多现在把贝加尔湖这块地争回来，到了清代末期，极有很大可能还是会失去。。。但后来想，这毕竟是女主经历的一个世界，至少在她的时代，不要留遗憾吧。下一章会过度到乾隆朝，完结倒计时。

第 245 章
皇帝们的属性各有不同, 老康精力无限旺盛，是个完全宅不住的皇帝，曾经创造的最高纪录就是一年里只有了两个月留在京城, 其他时间都在外地巡幸, 往北去到盛京；往西去到陕西、山西等地；往南就更不用说了, 六次南下江南。天南海北各地跑，一年一度塞外巡。
这一方面固然是花费巨大, 劳民伤财, 但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则是稳固清朝的统治。康熙时，满人入关时日不长, 皇帝各处巡幸，考察河工吏治民生，展示天家威仪, 稳定国家统治。
到了雍正朝, 老康打下的底子都在，蒙古诸部安分老实, 彻底成为大清的一部分；南边等地也已经归属清朝统治，在这种情形下, 不爱出门的雍正皇帝便可以长年累月待在京城不挪动地方。
雍正真真算得上勤勉的皇帝, 处理政事之余仅剩余的一点时间则是圆明园里放松自己，搞点小爱好，比如换装入画，养狗造窝，算命占卜，修仙炼丹啥的, 日子也算丰富多彩。
乐盈与他这对挂名母子的兴趣爱好不相投, 一人住静明园, 一人住圆明园，两人相安无事过了很多年，各自都觉得还算满意。
到了雍正朝中后期，每年她的万寿节，礼仪隆重，雍正亲自带着皇子皇孙，以及王公大臣来给她贺寿；后宫则由皇后带着内外命妇公主福晋们叩拜祝贺。
乐盈的地位愈发超然，德高望重，雍正的重视当然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先帝。玄烨作为帝王功勋盖世（在清朝的王公大臣眼里），威仪显赫，后人所不能及，作为他的正妻遗孀，他的光环理所当然笼罩在乐盈头上，众人自然不敢小觑她。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乐盈已经越来越少想起三哥，但三哥即使过世，仍旧是她最重要的护身符。
时光倏忽，故人离世不少，荣妃、惠妃、宜妃等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她们过世时年纪均以超过七十，在古代绝对称得上长寿而终。
乐盈身边陪伴的瓜尔佳氏、通嫔两人身子依旧很不错，三人相伴，在静明园的日子过得还行。尚在宫中的密妃、勤妃、襄嫔、经嫔等人借着来给太后请安的机会，偶尔也会在静明园小住几日。
雍正十三年八月下旬的某日，果亲王允礼与庄亲王允禄突然匆匆赶到静明园，他二人脸上都带着泪痕，见到乐盈，伏地下拜，道：“皇额娘，皇上病重，请您速随儿子前往圆明园。”
乐盈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雍正上回给她请安，她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身子大不如往日。
他于丹药上颇有研究，曾经给乐盈送过一次丹药，说这玩意儿对保养身子甚好，乐盈可不敢用，也知道劝不住他，一个再英明的皇帝入了丹药坑，除了自己突然醒悟，谁都无法把他拽回来。
丹药伤身，再加上工作太肝，不太会劳逸结合，锻炼身子，这些原因都有的，雍正的确不如他的父亲与儿子长寿，但乐盈在心里算了一下他的年纪，今年五十八岁，不能说长寿，但肯定超过古代平均寿命了，所以年老体弱，身体机能的自然衰退也是他病重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应该不是病重，而是病笃，不然不会劳动允礼、允禄两位皇帝信任的朝中重臣来请她去圆明园。
……
一回生，二回熟，乐盈第一次是在畅春园珠蕊院以皇太后的身份接受新帝的叩拜，这回是第二次，她得以太皇太后的身份接受乾小四的叩拜。
乐盈随着允礼、允禄两人立即赶往圆明园。去到九洲清宴，弘历、弘昼，鄂尔泰、张廷玉等人已至，纷纷相迎太后，乐盈挥手道：“免礼。”
她走到雍正床前，俯身问道：“皇上，您有什么要交代的？”
雍正断断续续道：“朕的遗诏放置于乾清宫正大光明牌匾之后，请皇额娘令人取出，当众宣读。”
乐盈道：“皇上放心，我记下了。”
雍正歇了一息，又道：“怡贤亲王在世时与朕兄弟情深，朕这一生，唯有十三弟从未辜负过朕，朕本想与他死后同葬，可惜不能，待朕驾崩后，务必将十三弟生前最喜用的鼻烟壶陪葬帝陵。”
乐盈点头，再次道：“皇上放心。”
她有些唏嘘，以往总是觉得皇帝待兄弟好都透露着一股虚伪，或者说皇帝自以为的“好”，像康熙朝的福全，还有十三阿哥，面对皇帝无比谨慎小意，唯恐行差踏错。没想到雍正对十三的感情竟然是真实大于虚伪，确实，十三阿哥这辈子从来没有辜负他，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雍正对十三阿哥虽然使了帝王手段，但未必没有真心待他。就凭他临死前，最惦记十三阿哥，可见十三阿哥在他心里的地位。
交代完这两件事后，皇帝便阖上眼睛，陷入昏迷中。
御医上前诊脉，忽而大声道：“大行皇帝驾崩！”
顿时，屋里哭成一片。
这时候弘历上前来，扶着皇太后的手臂，万分悲切道：“皇阿玛过世，犹如天崩地裂，令人悲痛不已，然皇祖母您年纪大了，要多多保重自己，不可太过悲伤，以免伤身，这也是皇阿玛不希望看到的事。如今您就是我们众人的主心骨，还有很多的大事离不开您主持呢。”
乐盈礼节性的悲伤，听着弘历这么说，在心里小小感叹一下，不愧是乾小四，既表现了孝道，又不着痕迹点明了重点，大行皇帝过世，虽然是大事，然而对一个国家来说，新帝登基，稳固大局，才是最重要的事。
现在大家要做的事，不是围着皇帝哭，而是去取乾清宫牌匾后面的遗诏。
……
乾清宫大行皇帝遗诏上写明的新帝自然是宝亲王弘历。
不用看大家也都能猜到，无他，弘历几乎算得上没有对手，比他爹不知道幸运多少倍。他前面的兄长三阿哥，素来被雍正不喜，最后竟然过继给了八阿哥，之后早逝；至于下面的兄弟们，最得宠爱的福惠早逝，弘昼性子顽劣，弘曕则是个才两岁的小娃娃，在这种情形下，除了他还能有谁？
储君人选确定，接着指明辅政王公大臣，分别是果亲王、庄亲王，以及鄂尔泰、张廷玉四人。
待内侍将遗诏宣读完毕，乾小四率先痛哭起来，由于太激动，以至于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见证过三代帝王痛哭的乐盈不得不感叹，皇帝都是会哭的一把好手……
正事要紧，不能放任他这么哭下去，乐盈清清嗓子，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你得振作起来，新帝登基与大行皇帝的丧事都须即刻办理。”
弘历立刻就不哭了，擦了擦眼泪，道：“孙儿谨遵皇祖母懿旨。”
接着是庄亲王、果亲王两人带头，领着一众王公大臣叩拜新帝，口称“皇上”，再由弘历这位新帝领着众人叩拜乐盈，这回的称呼不再是“太后”，而是“太皇太后”。
乐盈又升了一回职，看来嫔妃升职的终点不止是皇太后啊。
新帝亲自将太皇太后送到宁寿宫，然后自去处理大事。
新旧交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九月初三，新帝于太和殿正式登基，自明年开始，改元乾隆。
又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历经三朝，饶是乐盈一直处在较为平静的后宫，也多少有些世事苍凉之感，时间从未停歇过，而她也进入了暮年。
……
乾隆登基，后宫又重新鲜活起来。
三代帝王的嫔妃同住宫里，非常热闹（拥挤）。
宁寿宫由乐盈领着康熙的嫔妃居住，早已经住满了人，雍正的嫔妃们实在塞不下，无奈之下，乾隆只得安排生母崇庆皇太后钮祜禄氏领着皇考嫔妃们暂住永寿宫，等寿康宫建好后再挪地方。
他自己的嫔妃们则由皇后富察氏领着住了东六宫。
不同于雍正时后宫的死气沉沉，乾小四的后宫就如同他圣祖爷爷一样，花团锦簇。
富察皇后温婉贤淑，贵妃、贤妃、纯嫔、金贵人等等各具特色，都是花一样的女子。
其中，乐盈对纯嫔最为感兴趣，她是这些嫔妃中最美的一个，真正的汉人民女出身，这么快就混到了嫔位，不可谓不厉害。想想她的那些前辈们，密妃、襄嫔、静嫔等人，生儿育女，在宫里熬了大半辈子，才熬到一宫主位的位置上。很可以，在乾隆朝汉妃们终于迎来了春天。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 246 章
新人新气象。
如果说雍正登基初期是一场腥风血雨, 那么乾隆则是和风细雨，润泽万物。
乾小四把好人做得溜溜的，一改其父严苛之政, 大赦天下, 减免赋税, 雍正朝备受打击的宗室皇族，被一一平反, 被监、禁了十几年的十阿哥、十四阿哥等人被释放, 同时授予爵位；八阿哥、九阿哥等人恢复原名，恢复宗籍；雍正末年, 因犯事被判死罪的岳钟琪等也被释放……
诸如种种，数不胜数，人皆称他宽和仁慈, 有祖父圣祖皇帝的遗风。
乾小四心里最敬重的人就是圣祖爷爷, 光王公大臣们赞扬他不够，还得由圣祖的皇后, 如今的仁惠寿祺太皇太后亲自来肯定他的作为。
是的，乐盈现在的封号已经变为仁惠寿祺太皇太后, 四字徽号, 前两个字由雍正加的，后两个字由乾隆加。她升级后，她的老同事们跟着一起升级，由皇考某妃嫔升为太妃嫔，其中特别得新帝看重的人，则加上二字徽号。
除了乐盈之外, 另有三人得到徽号, 和贵妃瓜尔佳氏因对新帝有照看之恩尊为温惠贵太妃；密妃被尊为顺懿太妃；勤妃被尊为纯裕勤妃, 后两人是因为她们的儿子，庄亲王、果亲王作为先帝钦定的辅政大臣，地位在诸王公之上，由子惠母，故而得封。
作为一个封建皇帝，乾隆身上的缺点固然不少，他的举动可以说是收买人心，然而的的确确，朝廷内外的局势缓和了许多，宫廷也呈现出欣欣向荣之景。
乾小四来宁寿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提起他宽待宗室的举动，说道：“八叔、九叔、十叔、十四叔等人皆是圣祖仁皇帝的子嗣，孙儿宽释他们，以告慰皇玛法在天之灵。”
乐盈点头，他这话没说错，玄烨够狠，把儿子们玩弄鼓掌之中，但他心里尚存父子亲情，所以他的儿子们再怎么作，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杀子。
政敌是该不留情面的打击，以免反扑，但玄烨绝不会想到他的继承人雍正会弑杀亲兄弟，现在乾小四的所为也确实能告慰玄烨。
乐盈给了他想要的表扬，“很好，想来先帝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
乾小四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朕早前已经遣了庄亲王去景陵拜祭皇玛法，特意告知此事。”
这么迫不及待呀，乐盈啼笑皆非，但是能明白乾小四的心思，他的所作所为相当于在反对亲爹雍正皇帝，为了避免落下不孝的话柄，只能处处尊崇爷爷康熙皇帝，试图用爷爷来压亲爹，这样就没人敢说他不孝了。
雍正生了一个好大儿呀！
政事之外，弘历不免要关心皇祖母的生活起居，乐盈道：“等天气暖和些了，我去静明园小住。”
去年八月雍正驾崩，之后朝堂后宫一揽子事，乐盈不得不留守紫禁城，现在弘历登基，后宫事务有富察皇后主持，另外还有一个崇庆皇太后，乐盈下面有两个媳妇，有事媳妇忙，她还回她的静明园养老。
谁知弘历一听她这话，立刻起身道：“皇祖母，可是孙儿服侍的不好？”
这话他亲爹四大爷也问过一次，乐盈只得官方术语告诉他，自己年纪大了，静明园水土养人，她只是想过去静养身子而已。
弘历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您说得对，紫禁城虽好，但京郊别苑却更为宜居。静明园是皇祖留给您的别苑，自是好地方，只是时日久远，孙儿觉得可以修缮修缮，再依其地势湖泊，仿照西湖十景来重新造景，您觉得意下如何？”
天啊，都多少年了，乾小四怎么还惦记着给静明园造景啊，然而对于他的提议，乐盈并没有反驳，园林是需要花力气维护的，静明园确实该修缮了。
“行吧。”
见她同意，弘历更为高兴，“那朕就令内务府办理此事，皇祖母您若是有什么指示尽可以派人去吩咐魏珠，他现在宫殿监督领侍，负责此事。”
魏珠啊，老熟人，梁九功失宠之后，玄烨身边最得用的太监，雍正登基后，他与梁九功被发往景陵守陵，梁九功后来因罪赐死，魏珠就相当于留在景陵养老，乐盈去景陵祭拜玄烨时，曾遣李金忠看望过他，据说过得还行。
只能说魏珠太会钻营了，硬是熬过了雍正朝，这又重新出山了，而且看弘历把这事交给他，显见他应该是颇得重用，很厉害嘛。
既然静明园要重新修缮，那么乐盈暂时就要住宫里了，但弘历贴心地安慰祖母，“等天儿暖和了，朕侍奉您与太后前往圆明园小住，等到了明年，朕打算效仿皇祖父，巡幸塞外，木兰秋狝一定不能拉下，这可是皇祖父在时的传统，届时皇祖母您一定要与朕同往，多多出门散散心。”
乐盈道：“皇上想得周到，劳烦。”
弘历回道：“不敢。”
请过安后，他告退离开，接着去寿康宫给亲妈请安。
紫檀送他离开，回来道：“主子，皇上待您体贴周到，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她倒不是说先帝待自家主子不好，但与康熙朝对比起来，主子的日子确实过得平淡如水，先帝与主子更多是面子情，然而新帝却不同，他五六岁进宫，由主子照看长大，跟主子相处的机会甚至超过了他的生母，抚养之恩，不输于生恩。
反正就她目之所见，新帝比先帝时待主子亲近多了。
乐盈笑道：“皇上确实是个至孝之人。”
前提是你老实当太后，别染指前朝任何事情，否则就是亲妈也不留情。弘历像康熙没错，同时他也像雍正，他是清朝帝王集权的巅峰，从他以后，清朝就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封建王朝覆灭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乐盈不再想这些，而是道：“还是像以前一样照旧过咱们日子罢了。”
……
她如今升到老祖宗的辈分上，连同皇帝在内，所有人见到她都得给她行礼，辈分高算是好事，但由此带来的繁琐也不可避免，一波一波的人来给她请安，不得清净，后来规定了初一十五请安日，其他全免了（乾小四不在此列）。
到了日子，皇太后钮祜禄氏领着她的儿媳皇后富察氏来宁寿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婆婆乐盈端坐上首，婆婆钮祜禄氏陪坐，孙媳妇富察氏的立身小意服侍，乐盈让她坐下，她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说实话，这后宫中，若说谁最累，富察氏必定算得上，皇后之位虽然风光，但责任更大，她掌管六宫之事之余，还得服侍两重婆婆，乾小四的皇后不好当哇。
富察氏是传统的满洲大家闺秀，端庄贤惠大气范儿，一言一行无不符合皇家要求，是个非常合规的皇后，弘历对她很满意，论宠爱她可能不及贵妃、纯嫔等人，但她能得到皇帝的“敬”，这对于一个后宫女子来说是最为重要的。
至于乐盈的儿媳妇皇太后钮祜禄氏，可能是刚当上太后不久的原因，从气质上看，她暂时不如她的儿媳妇富察氏庄重贵气，不过在太后的位置上待久了，自然而然能养出贵气来。
钮祜禄氏在雍亲王当了十几年的侍妾格格，进入雍正朝后，升为熹妃，地位是变高了，但雍正最爱年妃，除此之外，对后宫没什么兴趣，直到儿子登基之前，钮祜禄氏都是默默无闻的存在，现在石破天惊当上了太后，她目前仍旧处在兴奋状态，一张白团脸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看来做寡妇的日子非常快活呀！
嗯，是个有福气的人。
圣祖皇帝的威仪无人能比，他的皇后同样如此，钮祜禄氏以往如尘土一般渺小，当初儿子能够被圣祖皇帝带进宫抚养，就是她人生最幸运的事。从前没资格侍奉太皇太后，现在终于有了身份，能够正式以儿媳妇的身份侍奉太皇太后，这也相当于是对她自己新身份的认可，钮祜禄氏很满意。
她恭维乐盈，绞尽脑汁同她聊一些吃喝玩乐的事。
这种轻松的话题，乐盈也愿意跟她聊，两人的话题又转到戏本子上，听说钮祜禄氏也喜欢戏本子，乐盈便送了几套戏本子给她。
玄烨让南府秀才给她写的那些舍得没送，她送的是雍正朝南府写给她的戏本子。
钮祜禄氏喜滋滋让人捧着戏本子回了自己的寿康宫，然后淡淡地对富察氏道：“皇后，今日你也辛苦了，回去吧。”
富察氏连忙道：“皇额娘，服侍您是儿媳的本分，儿媳不辛苦。”
钮祜禄氏摆摆手，“我累了，你回去吧。”
富察氏告退，钮祜禄氏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
这个儿媳妇出身名门，贤惠和善，无一不好，可就是太好了，便显得钮祜禄氏这个皇太后平庸了。
现在的后宫三巨头：太皇太后佟佳氏，皇太后钮祜禄氏，皇后富察氏。
钮祜禄氏不敢跟太皇太后比，那可是圣祖康熙爷的皇后佟佳氏，历经三朝，德高望重，不管是从身份，还是门楣，作为儿媳妇的钮祜禄氏望尘莫及，无可比拟。
对于富察氏，钮祜禄氏占据婆婆的天然地位优势，面对这个一丝错儿都挑不出来的儿媳妇，她心里总是有些膈应。
钮祜禄是清朝老姓，但这一姓氏真正发迹乃是从开国五大臣弘毅公额亦都家族（孝昭皇后娘家）开始的，钮祜禄氏的家族先祖并非出自弘毅公家族，只能说是普通的八旗满人家罢了，家族里往上数也没什么高官显贵。弘历登基后，为生母造势，把生母家族的先祖硬是安插进了弘毅公家族族谱。这一招哄外人可以，哄不住知情人，钮祜禄氏对于自己的身份不免有些心虚。
这一切令她面对她那个十全十美的儿媳妇时很不自在，当然这还不是钮祜禄氏不太喜欢富察氏的最重要的原因，更深层的原因是她觉得皇帝待妻族的优待远甚于母族。
她翻弄着手上的戏本子，感叹道：“想当年康熙爷待母族佟佳氏多好，前朝后宫都没落下，佟半朝的名声谁人不知？孝懿皇后与太皇太后可都是康熙爷的表妹，也都封了皇后，这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钮祜禄氏十几岁入雍亲王府，没怎么在父母膝下承欢，她觉得自己出息了，总得让家人过得好些。可皇上似乎忘了他外祖家，爵位、赏赐都给了，唯独族中子弟授官者少。
皇后富察氏的叔伯兄弟各个都在朝中担任重职，钮祜禄氏想起来就很不是滋味。
她这辈子没有享受过丈夫的福，难道还不能享儿子的福么？
当天晚上，皇太后胸口闷疼，吃不下晚饭，寿康宫传了御医。
弘历在得知母亲生病，匆匆来寿康宫探望。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 247 章
钮祜禄氏躺在床上, 听着儿子事无巨细的询问御医她的病况，心里老怀安慰。
瞧，弘历是她十月怀胎, 拿命挣回来的儿子, 就算他现在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可到了她面前，他永远都是她的儿子。
打发御医去开药后, 弘历坐到床边, 关切地问钮祜禄氏：“皇额娘，御医说了您只是脾胃稍弱, 吃几副要调理一番就好了，无大碍的。”
本来就没什么病，钮祜禄氏对自己的身子状况很清楚, 不过是为了找个由头让儿子过来, 她总不能大喇喇直接喊弘历来寿康宫，然后大手一挥, “儿子，给你外祖父家的舅舅表兄弟们安排个官儿当当呗。”
肯定不行啊, 后宫不得干政可是明晃晃的祖训, 即使钮祜禄氏身为太后也不敢违背祖宗规矩。
所以，她不会开口向儿子直接讨官，得让儿子主动给外祖家授官。
想到这里钮祜禄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额娘老了喽，近来时常感觉身子不如往日舒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陪先帝了。”
弘历幼年时, 四阿哥前朝忙着夺嫡, 后宅则一心一意扑在年妃身上, 除了长子三阿哥弘时还能博得他的两分主意，府里的其他人如同小透明，弘历与钮祜禄氏母子相依为命，他对额娘感情很深，连忙道：“额娘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世间至痛苦的事，您得长命百岁，让儿子好好孝敬您。”
钮祜禄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额娘何其有幸生了皇上你这么孝顺的一个儿子。”
母子俩互相吹捧一波，钮祜禄氏神色变得伤感，“皇上对我孝心可嘉，可我也是为人子女的，十三岁进府服侍先帝，这么多年来竟没承欢过父母膝下，现在想起来惭愧不已。”
弘历宽慰她，“您可多多派人去外祖府上探望两位老人家，或者朕改日宣他们进宫觐见也行。”
钮祜禄氏叹气，“还是算了，宫里规矩多，他们年纪大了，不好总是折腾，若是因此有个好歹，岂不是我这做女儿的过错？幸得你的舅舅与表兄弟们孝顺，把老人家侍奉的妥妥当当，我才算放了心。像你二舅舅、三舅舅，他们——”
“皇额娘，”弘历打断她的话，他人精一样，如何听不懂钮祜禄氏话里的意思，自他登基以来，不知道多少人明着暗着向他讨官，“您如今贵为皇太后，整个大清国除了太皇太后，没谁能担待地起您的侍奉，就是承恩公也不行！您尽管放宽心，君君臣臣，从来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们敢说您的不是！”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寒意，把主子奴才分得格外清楚。
钮祜禄氏怔住了，女儿是太后，外孙是皇帝，可真算起来她的父母亲人仍旧是奴才！
弘历的话分明就是这个意思，钮祜禄氏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康熙爷待佟国纲、佟国维兄弟俩甚好，亲切地称呼他们为“舅舅”，而且在圣旨中也直接写明舅舅的身份；到了先帝雍正时期，他也曾唤隆科多为舅舅；唯独弘历，他只称呼过年迈的外祖父母，从未唤过舅舅。
钮祜禄氏失望极了，这还是那个从前对她百依百顺，温柔和煦的儿子吗？
民间有句俗语，叫做有了媳妇忘了娘。自富察氏嫁进来，她与弘历少年夫妻，十分相得，别看弘历似乎更喜欢其他的妃妾，但实际上富察氏在他心里的地位最重要，他有了媳妇儿，一颗心都偏在妻族了。
钮祜禄氏越想越难过，可这回皇帝儿子没能安慰她，而是道：“皇额娘，你好好歇着，儿子明日再来看望您。”
他说完这句话，不等钮祜禄氏再说话，直接就离开了。
……
当妈的辖制不住儿子，当婆婆的却能凭着封建礼法折腾儿媳妇。
皇太后身子欠安，儿媳妇们给她侍疾义不容辞，富察皇后带着贵妃、娴妃、纯嫔三人在寿康宫昼夜不歇地照顾皇太后。
乐盈在得知儿媳妇生病后，遣了紫檀去探望。
紫檀去了一趟寿康宫回来，乐盈问道：“皇太后的身子还好吧？”
她回道：“奴婢看着精神挺好，脸色红润，想来皇太后应该快大安了。”
乐盈“哦”了一声，没太放心上，乾隆的老妈在历史上是出名的长寿享儿子福的老太太，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
谁知紫檀话风一转，“不过，奴婢倒发现了一点好玩的事，皇太后对皇后淡淡的，仿佛更喜欢娴妃呢！”
就她刚才见到了，皇后端茶奉药，忙得团团转，娴妃虽然也在一边侍奉，但皇太后眼里似乎只看到娴妃了，对着紫檀这个外人大大地夸赞娴妃。
这……正常，儿媳妇那么多，没规定做婆婆的必须得喜欢正牌媳妇儿，谁更合眼缘，就更喜欢谁呗。
除了富察氏，乐盈也见过乾小四的其他嫔妃，贵妃娇俏，纯嫔秀美，至于娴妃，反而印象不深，但这位历史上著名的断发皇后敢跟乾隆别苗头，她的性格里肯定有倔强固执的一面，只是没有看清形势而已。
对于乾小四老娘老婆们的那一摊子事，乐盈就听个热闹，听完也就过了。
几日后，钮祜禄氏身子完全康复，带着儿媳妇们来宁寿宫拜谢太皇太后，她起身感激乐盈在她生病的时候派人去探望。
乐盈颔首，“不必太拘礼，你身子没事了就好。”
钮祜禄氏道：“大好了，多亏了皇后、贵妃、娴妃几个日夜精心服侍我，我才能好得这么快。”
乐盈顺着她的话，将目光移到三位孙媳妇身上，夸了一句：“都是好孩子。”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钮祜禄氏就该告退了，毕竟从真实内心来说，谁也不愿意整天侍奉婆母，有空儿乐自己的不好吗。
钮祜禄氏似乎还有话说，“皇额娘，皇后这些日子实在太辛苦了，儿媳想着她又要管辖六宫，又要服侍我等，未免太辛苦，贵妃、娴妃大家出身，都是好的，若能协助皇后，三人同心，打理好后宫，则可以让皇上更加专注朝政，您觉得怎么样？”
哟，经典的宫斗戏码来了！
乐盈真的好多年没有看到宫斗戏了，而且还是有皇太后参与的情况下。
她有点兴奋，玄烨在的时候，乐盈后来的地位稳固如泰山，她的婆婆宁寿宫皇太后别的不管，只管享福；等到了四大爷时期，年妃倒是有实力与乌拉那拉氏宫斗了，但她身体太差了，没精力斗；现在是乾小四时期，终于热闹起来了哇，连皇太后都下场子了，不知道乾小四怎么解决老妈与老婆这个古今男人们都要面对的经典问题呢。
乐盈是看戏的，绝不下场子，如此说道：“我年纪大喽，精力不济，久不过问后宫之事，凡事按章程来办总归不会错的。”
“章程？”钮祜禄氏在嘴里咀嚼这两个字。
等回了寿康宫，立刻遣了太监去查有没有嫔妃代理后宫事务的先例，这一查还真查到了。
在康熙爷年间，惠妃与荣妃曾奉当时皇太后的懿旨，协理后宫。
这就行了，趁着有一回弘历与富察氏过来请安，她便将此事说了，然后问儿子：“皇上意下如何？”
弘历先看了一眼皇后，富察氏打理内务，从无差错，自从当上皇后后，管理后宫井井有条，弘历对她很满意，只是先前他已经隐晦地驳了额娘的意思，她心里正是不爽利的时候，他身为人子，不好一而再使她难受。
毕竟是后宫之事嘛，没必要太严苛，富察氏确实也太忙了些，再说还有永琏要照顾，有贵妃、娴妃协助她也能让她稍稍轻松些。
想到这里，弘历道：“就按皇额娘说得办吧。”
钮祜禄氏转头问富察氏，“皇后，你有没有意见？”
富察氏像往常一样，恭敬而柔顺，“儿媳没有意见，皇额娘为儿媳着想，儿媳感激不尽。”
钮祜禄氏笑道：“好，好！”
屋里的气氛轻快起来，母子婆媳其乐融融，这是一幅非常美好的画面。
……
很快乐盈就知道了这件事，看来在老娘与老婆之间，乾小四不厚道地拉了偏架呀。
乾小四比他的爹和爷爷更专，后宫皇后享受的权利比乐盈那时候少了很多，内务府已经不再面对皇后，而是所有的事全部向皇帝负责。富察氏一个人管理后宫绰绰有余，根本不需要两个帮手。
以前惠妃与荣妃协理宫务，那是因为宫里没有皇后，而且温僖贵妃身子多病，这跟哪跟哪啊，钮祜禄氏明显就是在给儿媳妇难堪。
现在提拔了贵妃与娴妃，相当于削弱了皇后独一无二的尊贵地位，这对富察氏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前有刘兰芝的婆婆，后有富察氏的婆婆，只能说婆媳问题是一个千古以来解不开的难题。
富察氏善忍，这回合由婆婆主动挑事，最后的结果婆婆占了上风，乐盈本以为这事就算了结，没想到还有后续。
钮祜禄氏深感膝下寂寞，想亲自抚养皇后嫡子永琏。
她理所当然提出了这个要求，并不觉得皇帝会拒绝她。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 248 章
乾隆元年七月, 弘历仿照其父雍正的做法，秘密立储，将立储诏书藏于乾清宫正大光明牌匾后面。
说是秘密立储, 但实际上众人都知道诏书中的太子人选是谁, 除了皇后所出嫡子二阿哥永琏, 再不会是别人。
钮祜禄氏张口就是讨要这个嫡孙的抚养权，饶是弘历对亲妈再孝顺, 那脸上的颜色也变了。
他慢慢道：“额娘, 您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了, 小儿顽皮，反倒惹得您不得清闲。”
钮祜禄氏道：“额娘不累，有个孙儿能承欢膝下, 我心里反而高兴些。”
弘历如今有三子一女共计四个孩子, 永琏除外，如果说钮祜禄氏最开始提出想要抚养别的孩子, 他很大可能会同意。他五六岁时被圣祖皇帝带进宫抚养，长年累月见不到额娘, 能有个小孩子承欢额娘的膝下, 也算是慰藉她的遗憾。可是她开口就要了永琏，这让弘历不得不怀疑她的动机。
他可以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供奉给额娘，让她开心，但唯有朝政之事，绝不允许她插手。
弘历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才道：“永琏已经进学, 不算是小孩子了, 不合适。”
钮祜禄氏有些失望, 但仍不肯放弃，“永琏也不过才六岁，不是小孩子是什么，他的亲祖母照顾他，这难道犯法吗？康熙爷时，皇太后抚养了五阿哥、五公主几个皇子，怎么到了皇上您这里，就不行了啊。”
弘历放下茶杯，盯着钮祜禄氏的眼睛，神色严肃道：“永琏不行。”
不止永琏不行，现在其他的皇子皇女也不行，额娘动机不纯，哪个孩子交给她抚养都不放心。
钮祜禄氏怔住了，弘历从小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他不愿意或者不同意的事情，会委婉地想办法拒绝，但他从来没有当面对钮祜禄氏说过一个“不”字。
“弘历，”她突然哭出声来，“你六岁被带进宫抚养，你知道额娘这些年是怎么过过来的吗，额娘想你想的整夜都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好容易我们母子有了今日，你连额娘的一个小小的要求都要反驳，额娘在你心里是什么，你的心肠可真硬啊。”
弘历面不改色，反问钮祜禄氏，“那么在额娘心里，我又算什么，额娘可有把我当做自己的儿子吗？”
钮祜禄氏心里一寒，“我把你当儿子，你却没把我当额娘。”
弘历冷笑道：“额娘只怕是把儿子当做谋取利益的工具吧。您为娘家人谋官，抚养永琏，不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钮祜禄氏一点都不心虚，振振有词道：“你是我的儿子，所以我才有今日太后的荣耀；可我也是我父母的女儿，父凭女贵难道不是应该的事情吗？圣祖康熙爷时，母族佟佳氏满门权贵，威仪赫赫，这又算什么？”
弘历强自压抑住心里喷涌而出的怒气，“朕不曾亏待母族，该给的都给了，不该给的他们也别肖想！额娘提起佟佳氏，就算皇玛法有意提拔他们，但他们是实打实上战场拿性命拼战功，佟国纲为此丢掉性命，额娘愿意您的兄弟子侄去吗，苗疆战乱，还有与准格尔的纠纷，战场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不如趁此机会送他们过去吧。”
钮祜禄氏连忙道：“别，别！”
她的父母年迈，若是让她的兄弟们上战场，父母还不得担心死了。
弘历继续道：“好，不上战场，那么便从文，满人可以进士身份入仕，让他们考进士吧。”
钮祜禄氏：……
八旗子弟自有国家养着，吃喝不愁，她的兄弟侄子们都不是做文章的料。
弘历讥笑一声，“还有最后一条路，朝廷优待满人，设侍卫、笔帖式等职位，好好干，有真本事自会得到提拔。”
钮祜禄氏再一次被扎心了。
她的阿玛做了一辈子的笔帖式，没升过官，直到女儿当了太后，才得到了一等承恩公的爵位，其他兄弟们就更加不必说了。
“好了，该说的朕都已经说了，额娘您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这句话，弘历自顾离开了寿康宫。
回到养心殿后，他直接下了一道命令，“寿康宫宫人伺候皇太后不够用心，宫女由内务府遣送出宫，嬷嬷与太监等人遣送至泰陵，为先帝守陵，再重新派人服侍太后。”
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将皇太后这么多年身边亲信的宫女太监等全部换掉。
乾小四毫不留情地削妈了。
他果真是康熙的孙子，雍正的儿子啊，犯我权力者，就不要再提什么亲情。
一代一代的皇帝皆是如此，婆媳战争不过是表面的掩饰而已，大家争得都是权力。
紫檀很唏嘘，“皇上说换人就换人了，宁寿宫其中有一个老嬷嬷伺候了皇太后近三十年，听说太后去哪儿都离不开她……”
乐盈却觉得有些奇怪，抚养永琏这样的损招到底是谁帮皇太后想的啊，就算是她自己想的，难道就没人阻止她吗，永琏身份特殊，实际上的太子，这样一位皇子是绝不会给太后养啊。
当然也有可能是钮祜禄氏自信自己与皇帝儿子的感情够好，儿子一定会同意，没想到踩了一个大坑。
不过不用太担心她，她与弘历的母子感情是有的，只要她不要想着前朝那些权力了，她还是乾小四的亲亲额娘，只是从此在钮祜禄氏心里，儿子不再是儿子，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皇帝了。
宫廷里是真没有新鲜事，以前发生的事，现在一样重新发生，重复又重复，不可避免。
想想怪没意思的，乐盈将这件事丢到脑后，准备着过几日随同弘历之前圆明园度夏。
……
长春宫。
富察皇后正在做针线活，是一个绣着小红马的荷包。
贴身宫女劝道：“主子，您歇一歇吧。”
皇后摇摇头，“我不累，已经快做完了。”
这是给皇上做的荷包，她一针一线绣的格外认真，从不假手于人。
她喜欢安安静静地做针线活，手里忙活着，脑子里也在不停地思考。
皇太后对她的不满，她早已察觉，可那又怎么样呢，皇上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太后影响不了他。皇后不怕太后做什么，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太后给她脸色瞧，再到扶植贵妃、娴妃分她的权势，以至于抚养永琏，一步一步踩进了皇上的底线内，结果是怎么样不用提了吧。
富察氏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做的是皇上的贤后，只要皇上认定她“贤”，她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她不是一个轻易出手的人，皇上的后宫也没人能压过她，无须做什么，唯独只有一个皇太后，需要稍微动动脑子。
可那也是很简单的事情，她带着永琏去宁寿宫探病，稍加言语几句，太后的心思便起了变化，提出了要抚养永琏，真是蠢得够可以。
夫妻近十年，富察氏自问对皇上的性格了解非常透彻，可惜啊，太后却没能看清她的皇帝儿子。
富察氏绣完最后一针，搁下了荷包，又吩咐宫女，“你去库房取柔软的羊皮，皇上明年巡幸塞外，我现在提前给他把皮手套备起来，预备着骑马射箭时用。”
宫女恭声道：“奴婢遵命。”
……
寿康宫皇太后又病了。
这回没像上次那样折腾，只皇帝去请过一次安，皇后和其他嫔妃们去侍奉，她谁都不见。
最终，原来在雍亲王府时与太后相处如同姐妹一般的皇考裕贵妃耿氏上门探望了她。
裕贵妃乍一见到皇太后，吓了一跳，“太后，好好的您这是怎么了？”
两人自进了雍王府，都是小透明，失宠二人组，便互相扶持，以姐妹相称，钮祜禄氏见到耿氏跟见到了亲人没两样，哭着诉说委屈。
给娘家讨官，试图抚养实际上的太子永琏……
裕贵妃瞠目，她这好姐姐莫不是糊涂了吧，好好的福不享，居然想着跟皇帝作对。
也罢，人家是亲母子来着，裕贵妃想着若是自己敢跟皇帝说这些，她的贵妃不用做了，弘昼亲王的位置估计也保不住。
钮祜禄氏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我不要求我娘家能像佟家一样风光，有佟家的一半总行吧，还有富察家又算什么呢？”
裕贵妃在心里感叹一声，亲儿子当了皇帝果真就不一样了，罢了，她今日是带了任务来的，于是好言劝道：“皇后的祖父辈就做着大官，她的伯父马齐历经三朝，康熙爷与先帝都信重的肱骨大臣，马齐的女儿嫁给履亲王做嫡福晋，能与皇家联姻，这样的家世原就没什么好说的。至于佟佳氏，康熙爷待佟佳氏确实足够好，可那也是因为康熙爷生母孝康章皇后早逝之故，不能尽母孝，便只能补偿给佟家了。太后，您这情况不同呀。”
钮祜禄氏心虚嘴硬，“我觉得没什么不同的，活着就不用对母族好了吗？”
算了，讲道理是讲不通了，裕贵妃下狠招，“可您的要求提了，皇上同意了吗？不说别的，先帝与孝恭仁皇后（德妃）的事情，您总不陌生吧，难道您愿意落到她的下场？”
只有这句话叫钮祜禄氏真正害怕起来，她摇摇头，“不会，不会，弘历是我的儿子，我也只有他一个儿子。”
“可他是皇帝呀，就像先帝一样。”裕贵妃道。
先帝在世时，她两人日子难熬得很，战战兢兢的。
钮祜禄氏浑身发麻，就像被雷电击中一样，他是皇帝，她的儿子弘历是皇帝，他跟先帝、康熙爷没什么两样，都是皇帝啊。
醍醐盖顶，钮祜禄氏突然明白过来，心里一片清明，她握着裕贵妃的手，感激道：“幸亏妹妹提醒我。”
裕贵妃微笑，“您明白就好，您呀，天生就是享福的命，怎么也会过得好。您就看着太皇太后，像她老人家那样过活，保管您长寿安康。”
几日后，皇太后身子大安，弘历去给她请安，母子俩单独说话，误会解开，母慈子孝。
为了表示对生母的孝道，弘历大手一挥，将位于香山的静宜园奉给太后，以做休闲之别苑。
打一巴掌再送一颗枣，皇太后彻底熄了争权之心。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 249 章
乾小四的后宫嫔妃众多, 但富察氏的皇后位置稳固如泰山，有她这个镇山太岁在，贵妃、纯嫔即使再得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与婆母钮祜禄氏这场暗自较量以钮祜禄氏失败告终, 无疑大大地震慑了其他有小心思的嫔妃, 大家均安分守己, 再不敢触皇后霉头。
紫禁城重新变得风平浪静，和睦融洽。
富察氏算得上是天生做皇后的好料子。
乐盈倒庆幸乾小四有这么一个聪明的女子当贤内助, 后宫无事, 她的养老生活才会更舒服。
在去圆明园过夏之前，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乐盈正在屋子里与瓜尔佳氏、通妃, 再加上一个紫檀，四人打马吊牌。
说起去圆明园的事情，瓜尔佳氏道：“姐姐您一定要带上我呀！”这宁寿宫忒挤了, 住的一点都不舒服。
乐盈笑道：“去, 你与通妃都去！”
别的嫔妃们自有儿女可以依靠，瓜尔佳氏无子女, 通妃生的六公主早在康熙四十九年就已经过世，真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乐盈好歹还有一个太皇太后的身份在, 她与她们如亲人姐妹一般相处了几十年, 不管怎么样，她活着的时候总要看顾她们。
瓜尔佳氏喜笑颜开，“明年的塞外巡幸呢？”
乐盈扔出一张牌，才道：“无须问，你们想去就都跟着去。”
瓜尔佳氏乐了，“好！”
通妃捶捶肩膀, 叹道：“我年纪大啦, 身子骨近来越发差了, 只怕路上奔波受不住。”
有人愿意出门，有人更爱宅在家里，通妃的年纪在三人之中最大，乐盈并不强迫她，“明年静明园就修缮好了，你或者去静明园，或者留在宫里都行。”
通妃笑道：“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住静明园也没意思，我就留这里吧。”
宁寿宫挺热闹的，圣祖时留下的太妃们尚在人世的还有不少人，大家闲来说说话摸摸牌也是极好的。
这时，一个在外服侍的小宫女进来禀告乐盈：“主子，顺懿密妃与纯裕勤妃两位娘娘求见。”
乐盈点头：“请她们进来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俗语用在这两位身上再贴切不过了。现在朝堂上最风光的王公便属于她们的儿子庄亲王与果亲王，母以子贵，密妃与勤妃在后宫的日子比别的嫔妃更好过一些。
见过礼后，两人坐下，均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密妃欲言又止，勤妃与太皇太后关系更好些，咬咬牙，开口道：“求太皇太后您帮帮我们吧。”
瓜尔佳氏率先奇道：“你们能有什么事让姐姐帮忙？”
宫外有着出息的亲王儿子，除了太皇太后姐姐，就属她俩过得最滋润了。
勤妃苦笑道：“康熙爷时，曾留下遗诏，年长的嫔妃可由开府的儿子接出宫荣养，先前的宜贵妃、荣妃、定妃、成妃等人便依此诏出宫。如今我与密妃姐姐算得上年长了吧，前些日子果亲王与庄亲王二人再次上奏请求皇上准许迎养我们二人于邸第，可皇上仍旧对此事不置可否。”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去年新帝刚登基，果亲王、庄亲王二人就为此上奏过，被乾隆以大行皇帝的丧事未了，此时不宜商讨此事为由拒绝了。
这事儿说起来确实是乾小四不厚道，不如他爹行事爽快，看这样子，大概是不愿意放她们出宫。
难道是想扣住密妃与勤妃，好让庄亲王与果亲王更加忠心勤恳的替他干活么？
没必要啊，康雍乾三代，一代□□过一代，庄亲王与果亲王不过是权力的暂时过客，他们二人远不如当年的怡亲王，就这样敢对乾隆不忠心嘛。
乾小四纯纯的就是不让人好过啊。
涉及到玄烨的遗诏，乐盈有资格也有责任管这件事，她答应会向皇帝过问此事。
待密妃、勤妃两人离开后，通妃突然叹了口气，“也是可怜人！”
大家都在宫里熬着，本来最有希望熬出头的两人偏偏卡在这个关头上，她们下面还有熙嫔、襄嫔、静嫔等人，要是她们出不去，后面的人再也没机会出去了。
瓜尔佳氏却更关心乐盈，“姐姐向皇上提一嘴就可以了，至于皇上答不答应，那不关姐姐的事。”
宁寿宫皇太后的事众人都看在眼里，当今圣上对生母尚且无情，对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乐盈道：“我心里有数。”
皇帝每隔一日便会来宁寿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乐盈在他有一回来请安时，提到密妃、勤妃之事，道：“这是圣祖皇帝遗诏中清楚写明的，皇上为何不遵循？”
弘历连忙道：“皇祖母请听朕说，朕并非不遵循圣祖之命，而是时机不对啊。妃嫔有侍奉主母之责，皇玛法虽然不在，但她们得服侍皇祖母您呀。”
乐盈被他这套理由搞得哭笑不得，是，按照封建礼法，只要她在一天，其他的嫔妃就得侍奉她，可是礼法不外乎人情，大家都是老人了，让人出宫与儿子一家团聚享享天伦之乐不好吗？她一点也不相信乾小四这套理由。
“密妃、勤妃都是六旬老人了，我哪里用得上她们侍奉，皇上您就遵遗诏，让她们出宫吧。”
弘历顿了一秒，才道：“谨遵皇祖母之命。”
密妃、勤妃二人到底是出了宫，只是打了个九折，每逢年节时须得进宫侍奉太皇太后。
乾小四真真将集权做到了极致，乐盈叹息，日后的嫔妃们大概就只有终老紫禁城这一条路了。
……
五月，皇帝侍奉太皇太后、皇太后驾临圆明园。
令乐盈纳闷的是她居然被安排住进了长春仙馆，额，传说中这里不是富察皇后所住的地方嘛。
紫檀则笑道：“主子，这里可不是皇后的居所，长春长春，长寿永春，这是对尊长者的一种祝福，整个后宫也只有您与皇太后才能住在这里。现在您住了这里，皇太后就住在寿萱堂，萱指的是母亲，这样安排很妥当。”
乐盈道：“好吧。”
野史传闻真不可信，弘历确实看重元后富察氏，可他两在历史上还真没那么多糖，后人杜撰成分太多，皇帝哪有那么爱情啊。
瓜尔佳氏与乐盈同住，通妃住了丽景轩，熙嫔、襄嫔等人住了丽景轩、春好轩。
圆明园的日子悠然平静，每日钓鱼、摸牌、看戏，偶尔再打打羽毛球。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羽毛球成了一项风靡京城的运动，从权贵到平民人人喜欢，最喜欢的当属弘历，他每个几日都会同人打羽毛球，据说有宫人因为打球好得以调到皇帝身边伺候。
乾隆时期是清朝发展最巅峰的时候，国朝昌盛，再无雍正时期的紧迫感与压抑感。从乾隆元年至乾隆五年出巡并不多，乾隆六年是一个分水岭，边境平定，国泰民安，弘历开始频频出巡。
他出巡的目的地乐盈一点也不陌生，几乎是遵循着玄烨巡幸的路线来的。
一年一度的木兰秋狝活动；五台山礼佛；北巡盛京，拜祭先祖；东巡山东。
每每巡幸至一处，乐盈都觉得熟悉亲切，以前她陪着玄烨走遍过这些地方。
游幸到济南趵突泉时，乐盈瞧着泉边的石碑发呆，瓜尔佳氏喊了她一声：“姐姐！”
乐盈回过神，道：“这首诗是圣祖皇帝写的。”
瓜尔佳氏瞟了一眼诗，再看一眼前面正在兴致勃勃挥笔写诗的现任皇帝，凑到乐盈耳边，压低声音说：“都不咋样嘛。”
写了也就算了，还篆刻在此处，岂不是惹得后世之人笑话！
乐盈笑着回她：“兴趣、兴趣。”
她能改变乾小四乱盖章的恶习，但不能改变他爱写打油诗的爱好呀，以前还有克制，自从他当了皇帝，一年比一年写的诗多，到目前为止乐盈已经收到他写的近十来首诗了，瓜尔佳氏也收到过一首祝寿诗。
他的诗真的永远不缺题材哈哈。
乾小四诗兴大发，一口气写了两首诗，可谓是买一赠一。
嗯，比起他的圣祖爷爷来说，不够矜持呀。乐盈可是记得当年游览趵突泉时，玄烨写诗就如同上古帝王禅让一样，非要人请三遍，他才勉为其难屈尊降贵地答应，还说其实朕一点都不想写，是你们再三求着朕，朕特别特别勉强答应的。
乾小四上赶着写诗的模样不太值钱呀。
……
清朝的版图大，皇帝巡幸的地方有限，真正能够引起全国轰动的只有南巡。
乾隆九年，弘历终于开始了第一次南巡。
南巡依旧是走水路，乘坐御舟自大运河南巡，沿途经过山东江苏等省。
时隔多年，再度南巡，乐盈不是不感叹的，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再难经得住长途跋涉，这次随驾出巡大概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出巡了。
三月御驾抵达杭州，入驻孤山行宫。
又是一个西湖美景三月天的好日子，乐盈与瓜尔佳氏漫步白堤，桃红柳绿，莺歌燕舞，景色美不胜收。
瓜尔佳氏掐指算了半天，“好多好多年没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没这个机会再看一眼西湖。”
真说起弘历对她们是很厚道的，物质供奉，游玩出巡，绝不会落下，瓜尔佳氏真心诚意地说：“现在的日子真算是很不错了。”
乐盈随口“嗯”了一声回应她，故地重游，她有太多的景色要看。
走了一路两人累了，找了一处小亭子，瓜尔佳氏捶捶膝盖，感叹道：“老喽，当年姐姐，我，还有密妃等人天天逛西湖，也不乘车，全靠两条腿，几乎把西湖的角角落落都跑到了。”
乐盈道：“那时候年轻嘛，咱们还带了画师，后来作成画卷，就藏在乾清宫书房。”
瓜尔佳氏立刻道：“等后宫后一定要找出来看看。”
两人歇够了起身慢慢走到断桥处，天上突然飘起细雨。
随行的宫女太监连忙撑起伞，乐盈指着湖面道：“你看，这雨中西湖是不是更妙？”
瓜尔佳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群山与塔楼隐现在朦胧细雨中，犹如水墨画般素净淡雅。
“真的好美啊！”
乐盈笑起来，“是啊，我记得有一次南巡，西湖当时也下雨了，我与皇上撑着油纸伞在雨中慢行，然后我给他将白蛇传的故事……”
瓜尔佳氏听完笑得肚子疼，“天啊，姐姐，真逗，本来好感人的故事，皇上竟然提什么碧莲的出身不配嫁给状元郎许士林，姐姐你就说他们一个说四川话，一个说吴语，互相交流有障碍，煞风景呀。”
乐盈也觉得好笑，“对，太计较这些，就没这个故事了。”
瓜尔佳氏笑够了，突然道：“姐姐，这些年你会不会常常想起皇上？”
她们的口里的皇上自然是指玄烨。
乐盈想了想，道：“大多数时候很少想起，不过近来倒是常常想起。”
瓜尔佳氏点点头，“我知道，咱们巡游的这些地方姐姐都不陌生，皇上在时都带姐姐来过。当年我好羡慕姐姐，皇上对姐姐是发自内心的好，其他所有的嫔妃都比不上。”
乐盈承认，“是。”
瓜尔佳氏恰好相反，要不是宫里还留着皇上的画像，她早就忘了皇上长什么模样了，自她进了宫，只有姐姐待她是最好的。
她道：“斯人已逝，再多想无益。皇上过世至今已有二十多载，姐姐不愿意惊扰先人，情愿仿孝惠皇后（康熙嫡母）之例，另建皇后陵，皇上也同意了，我得预订一个位置，死后咱们也一起作伴，姐姐答应我吧。”
乐盈：“好。”
雨越下越大，宫人请上车，两人携手上了车，车驾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蒙蒙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