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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总被迫奶爸以后
作者：江曲峤
内容简介
 许泽南和前女友意外重逢，看着和自己起码有七分相似的两个小孩，许泽南松了松领带，颇为自信：这两个孩子是？ 不料，前女友二话不说，直接把孩子塞给他：许泽南，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你当了几年甩手掌柜，临时看下孩子你总会的吧？ 许泽南：会是会 他话还没说完，前女友拦个出租车，人就不见了。 只留下他和两个孩子面面相觑。 男孩皱眉的模样和他如出一辙：你就是我们那早已经过世的爸爸？ 女孩同情地往他手里塞了颗糖，纠正小男孩：哥哥，人死不能复生，他就只是个替身。 许泽南：？ - 自从许泽南和前女友重新建立起联系以后，他三番五次地接到奚言的电话。 我今天要去学生家里家访，孩子你接吧。 我今天晚上要看晚自习，孩子你接吧。 我今天就是纯粹想休息，孩子你接吧。 许泽南：？ - 工作狂许泽南最近在公司看时间的次数多了起来。 一场会议开到3点半，他突然出声打断汇报者：给你五分钟，挑重点讲。 汇报者有点儿懵：您要是不急的话他还能再讲起码五个小时。 急，我要去幼儿园接孩子了。 与会人员：？ - 按照奚言画的大饼，等孩子们上了小学有了生活自理能力，许泽南就又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后来，许泽南发现上了小学天天要辅导作业、做手工，别人做一份，他要做双份。 奚言只好又给许泽南画饼：等上初中，我让他们俩住校。 许泽南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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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奚言将刚刚排好的值日表发到家长群里。
一口气还没憋完呢，家长群里就炸开了锅，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提示音冒出来。
【怎么安排我们家扫厕所啊？】
【擦窗户那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让我们家孩子做？】
【宝贝在家都舍不得他干家务，怎么到学校还要拖地板？】
【孩子粉尘过敏，还安排擦黑板？？】
【我们家长送孩子去学校是去学习的，难道是去做保洁的吗？】
【学校是请不起保洁员吗？】
【老师自己不能打扫教室？现在的老师也太舒服了吧？除了上两节课，什么也不用管？】
......
奚言深吸一口气，假装没看到家长群里一个个的实名备注，面无表情地往群里发了句：【有疑义的家长，请私聊班主任。】
这话一出，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奚言的手机就没安静过。
事儿还是这么点事儿，但私聊的时候，家长们的态度平和了不少。
平和，就可以沟通。
奚言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一条一条地摆出。
首先，重点夸一夸该学生平时是个很有集体荣誉感的孩子，当然，这都是得益于爸爸妈妈的家庭教育。其次，强调培养孩子的生活技能和社会适应能力，以及学校和老师一定会以安全为先。
最后，表达一下值日表安排的民主性。学生自主报名，老师后行调配，当然——希望家长们也能支持孩子们去一点点地改变、突破自己。
……
家长们被她这么长篇大论说一通，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也不好再过多纠缠了。
应付完学生家长，天已经黑得透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江城风大，昼夜温差格外分明。
奚言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然后撑着办公桌站了起来，准备去将打印出来的值日表张贴到班级。
结果手刚碰到打印机，手机又响起来了。
又是谁啊？
她低眼，是一串固话号码。
根据区号判断，该是个本地号码。
奚言深呼吸一口气，压着嗓子接听电话：“您好。”
“我好个鬼。”林周哀怨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今天酒吧第一天正式营业，你不会准备在学校批作业吧？”
原来她是拿酒吧的固话打来的。
电话那头很吵，重金属节奏融浸在乐队的狂热之中，还有一群寂寞之人的狂欢。
“当然不会。”
奚言很快回答，但她属实有些心虚，虽然没有打算在学校批作业，却是实实在在把酒吧开业这事儿给忘到了脑后。
挂了电话，打印机刚好吐出黑色墨迹的值日表。
奚言锁好办公室，拿着值日表回到班上，将纸张张贴在了黑板旁边。
她又检查了一遍教室门窗是否锁实，这才踩着月光离开学校。
路灯将她的身影拉长、照得发亮。
想到去的地方是酒吧，她没有开车，而是叫了辆网约车。
根据林周提供的地址，网约车停在了一间破旧......嗯......就是破旧的酒吧门口。
铁皮棚子外盖了张油布，风吹起油布，到处都是锈斑，蚀刻得仿佛要穿孔。
招牌灯竖着挂，油布拍得它左右摇晃，原来只剩下一颗固定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脱落。
灯光一下子出现，一下子又被遮住，鬼迷得很。
林周的微信在列表置顶的第三个位置，奚言很快找到她，并拍了张图片发给她。
【我刚才没有听清，你开的是酒吧还是鬼屋？】
林周没回复。
大概是在忙。
奚言抿了抿嘴，掀开塑料门帘。
这才洞察到里面。
与门外的破落不同，里面空空荡荡的，虽谈不上富丽，但那扇金属门很重很有质感。
两位安保人员挑得也挺标志，满足奚言作为一名颜狗的挑剔。
奚言表明身份，面前的金属门被重重推开，发出山门开启的轰隆声。
沿着水泥灰楼梯通往地下室，专属于酒吧的气息这才迎面扑来。
缭绕的烟雾，凌乱的光线。
被压制住的音浪像山洪暴发，仿佛要冲破她的耳膜。
奚言揉揉耳朵，直奔吧台，林周往她面前摆了杯莫吉托。
奚言捧着莫吉托当水喝。
“学校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吗？”林周讽刺道：“让我们奚老师下了班都不回家？”
奚言便把安排课表的风波给林周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看到家长群里那句【老师自己不能打扫教室？现在的老师也太舒服了吧？除了上两节课，什么也不用管？】，林周火冒三丈：“真有家长觉得老师是保姆？”
“更离谱的是，有个学生家长说他们家族企业名下有家家政服务公司，可以每天派人来班上打扫。”
林周又推了杯莫吉托过来，奚言解了渴，垂下眼，捏住酒杯没再喝。
“别干了。”林周：“瞧不起谁呢？你又不是缺钱才去当老师，度假村和酒吧的收益难道不够你养活泡泡和小繁的吗？要去校领导、学生、家长三边受气？”
“不说这些了。”奚言咬住吸管：“我来酒吧是忘记烦恼的，又不是来找烦恼的。”
“行。”林周突然拎了拎她的衣领：“但我说奚老师，你能别穿校服来酒吧吗？”
奚言得意地笑起来：“怎么，你这酒吧还不接待人民教师了？”
“谁他妈想喝个酒还想想起自己的小学老师？”林周从吧台下面丢过来一个纸艺礼品袋：“给你准备的。”
奚言“谢”字刚吐一半，便听林周来了句：“XS。”
“......”奚言。
XS不是不能穿，就是胸有点紧。本也不小，何况怀孕之后，又来了个二次发育。
奚言只顾和林周说话，没注意到离她不远处的3号桌上，有一个男人正打量着她。
蒋澄稀奇得很：“人民教师也会来这种地方？”
奚言拎着纸袋往外走，经过3号桌，严昫看清楚她胸口绣着学校的LOGO，他念出声来：“星芒小学，那不就是严昫你儿子学校的老师吗？”
严昫头一抬，还真是。
蒋澄望着小学老师的背影，打趣：“不去打个招呼？”
“在这里打招呼？我有病？蒋院长会在酒吧和病人打招呼吗？”严昫笑着和蒋澄撞了下啤酒罐：“况且，我现在对小学老师有阴影。”
蒋澄想起什么：“你儿子的班主任真拒绝了你安排家政公司定期服务的建议？”
严昫无奈：“这学期新来的老师，以为是个软柿子，结果应付家长老练得很。”
蒋澄努努下巴，示意严昫看向坐在暗处的男人。他坐在灯光盲区，不喝酒，也不说话，要不是蒋澄提醒，严昫差点儿就忘了他们是三个人出来喝酒。
“要不让他去呗。”蒋澄接着胡扯：“这要是成了，你儿子在学校也不至于扫厕所。”
严昫来了点兴致。
他侧过脸朝着漆黑一团的空气，道：“兄弟，帮个忙。”
暗处，垂眼掂打火机的男人，动作突然停下，只发出拇指滑动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两下。
直到——
打火机发出淡蓝色的火苗，那森冷的光将将好照出他两片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缓缓吐出三个字：“没兴趣。”
-
奚言进了更衣室。
林周给他准备的是件黑色挂脖礼服，脖子上绕一圈碎钻，肩背大片的皮肤露出来。
有好多年没这么随心所欲地穿过了。
奚言索性把束起来的泡泡辫散开，金色的软发铺了满肩，将胸前大片雪白半遮半掩。
她多疑地想，别在这儿碰见个学生家长什么的，于是又借了林周的金粉眼影，化了个亮片妆。
林周被化完妆的奚言惊得说不出话了。
3号桌的蒋澄也是。
她脸小，眼睛却大，平行形状的双眼皮眼周涂了亮片和金粉，亮栗色瞳仁透着一种被征服的无辜感。
“胸有点紧了。”奚言如实道。
“那不正好？”林周回过神来。
奚言小口喝着她的第二杯莫吉托：“我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孩子妈就没有泡男人的权力了？”
奚言：“没有吧。”
“谁说没有？”林周抬抬下巴：“3号桌的男人盯着你看一晚上了。”
奚言视线不移，眨着她无辜的眼睛，说：“那他长得好看吗？”
“还不错。”
那桌有三个人，林周假装擦杯子，将3号桌的三个男人的特征一一描述给奚言听。
说到第三个男人——
“他在玩打火机，鼻子和嘴型很好看。”
奚言有点饿，低头吃起了酒吧供应的小食银杏果干，随口问：“其他部位呢？”
林周：“看不见。”
“嗯？”
奚言顺着林周的方向，偏过脑袋望过去，但......那桌不是只有两个人吗？
颜值还可以。
不过，奚言并不真的是来酒吧里泡男人的。她收回视线，继续和林周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林周有事要忙，先走开了一会。
3号桌的男人过来搭讪：“星芒小学的老师？”
奚言手一抖，玻璃杯里的冰块差点抖出来。
不会吧？还真遇到学生家长了？
此地不宜久留。
奚言借口去厕所，却拎着包和大衣往出口走。
蒋澄败兴而归，郁闷得很。
指着那个快步往出口移动的纤薄侧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我就这么让人讨厌？”
而那个陷在沙发里一晚上的男人，终于抬起眼，朝着出口方向瞥了一眼。
紧接着，他眨了下眼，说了他今晚的第二句话：“我好像醉了。”
蒋澄终于忍无可忍：“你他妈喝的是水。”
他揉了下眼睫：“哦，那就是没醉。”
他目光一紧，抬腿跟了出去。
凉薄的夜风吹过来，掀起霓虹招牌摇摇晃晃地闪着艳俗的光，街道清冷，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没醉，但好像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女主是语文老师兼体育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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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预收《他好乖，以后跟我》，求个收藏。
时舒去分公司出差，分公司总经理的助理是个刚毕业的管培生，男生长得白皙干净，笑起来又乖又可爱。
他肩上总背着个黑色的包。包里有衬衣西裤、解酒药、护肝片……时舒抽查工作，他从包里取出台平板，PPT图表齐全又简洁有重点。
应酬结束，他送时舒回酒店，晚风凉凉，时舒下意识地拢了拢手臂，他赶紧从肩上脱下背包。
时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难不成，你这包里还藏着羽绒服不成？”
男生捏住暖宝宝的手僵住，随后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双手递上：“如果时总不嫌弃，请您先将就着穿。”
时舒因此抢了别人的助理：“他好乖，以后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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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欥被集团总裁要去了做总裁助理，前领导叮嘱他，时舒是女总裁，照顾她可千万要更细致些。
从此，徐欥肩上……的包就更重了。
时舒出差，U型枕、午睡毯随叫随到；
时舒生理期，他用手帕包裹住生理用品递过去；
时舒手指甲长了，他单膝跪地为她修剪圆润。
时舒失眠的老毛病发作，他拿出为数不多的安眠药，咬咬牙……全部倒进了垃圾桶里。
时舒：“……你要造反？”
徐欥脖颈红透：“我能不能唱歌哄你睡觉？”
文案：2022.04.16

第2章
奚言有惊无险地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驶往江城帝苑的路上，奚言接到了林周的电话：“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
“明天还有课。”
“说人话。”
“……碰到学生家长了。”奚言：“就那个3号桌。”
林周抬头望向3号桌，此时已换了新面孔：“碰就碰到呗，还不允许人民教师喝个酒了？”
“影响不太好。”奚言说：“哪个家长放心把孩子交给一个会去酒吧的班主任？”
“刚才不还吐槽学生家长？”
林周打趣她。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奚言推开车门下车，拢一拢大衣，声音被风吹得更轻。
“那不一样。”
吐槽归吐槽，家长爱子心切的心情她还是能够理解的。
奚言挂了电话，摁开电梯刷脸。
一梯一户，电梯门在23层打开。
独立电梯厅里东西不多，两面衣柜，一面鞋柜，奚言在电梯厅里换了鞋，这才刷脸打开入户门。
小繁听到开门声，光着脚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奚言先是愣了愣，很快咧开牙笑起来，她笑起来眼睛弯弯，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啊？你是不是去和帅气的叔叔约会了啊？”
奚言抱起女儿往客厅里走：“妈妈没有和帅气叔叔约会，晚上去了周周阿姨那儿，和她玩了一会儿化妆游戏。”
小繁从奚言身上滑下来：“小繁宝宝也想和妈妈玩化妆游戏。”
在她跑进游戏房之前，奚言捞住她：“不如妈妈教小繁宝宝玩卸妆游戏啊？”
奚言搬了张儿童沙发进浴室，小繁歪坐在沙发上，一边看妈妈卸妆，一边犯着迷糊地听着听妈妈讲卸妆的步骤。
奚言卸完妆，女儿已经睡着了。
奚言将女儿抱进房间，月光顺着玻璃窗流泻，洒下粉白的辉泽。
隔壁房间，儿子也睡得酣甜。
摆在一旁的ipad发出幽蓝色的光，界面停留在一位科技博主的解说上。解说的是一款叫作magic N3的无人机产品。
她正为儿子六周岁的生日礼物发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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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言利用午休时间去了趟商场。
开在市中心的高档商场，一楼有家无人机体验店，是国内最大的一家无人机生产厂家则安科技所开设的直营店。
奚言直奔店里的导购：“您好，请问你们这儿有售magic N3这款无人机吗？”
“女士，您好。magic N3目前还处于预售期，预计十二月才能提货或寄出。”
导购是个学生模样的男生，他告诉奚言，店长和其他几位资历比较深的前辈临时开会去了，如果需要详细的产品讲解和演示，她需要等一会儿。
奚言摇了摇头，她不需要额外的服务。
“平安夜之前我可以收到吗？”
“那是没问题的。”
奚言跟着导购去到收银台，递给收银一张卡：“麻烦帮我预定一架magic N3。”
收银将卡片还给奚言：“消费18888，感谢您对则安无人机的支持。”
奚言笑着点了下脑袋，低头将银行卡片放进包里。
一个冒失的女店员推门进来，夹带了一阵冷风，吹得奚言忍不住瑟缩了下。
就这么一个停顿，奚言听到那个毛毛躁躁冲进来的店员兴奋地对其他人说：“知道店长和前辈们为什么紧急开会吗？因为老板马上来我们门店帮扶了。”
刚才那个导购和奚言一样不解：“老板来就来呗，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店员白他一眼：“你懂什么？”
收银没忍住：“她呀，做着老板娘的梦呢。”
奚言抿了下唇，也忍俊不禁。
刚刚才消费过大单的顾客，连折扣都没询问，收银很喜欢奚言。她给奚言倒了杯热咖啡：“也不能怪她做老板娘的梦啦，主要还是我们老板实在是太优秀了。”
据收银员讲，他们老板是天才少年，早在高中的时候就对ambarella CV 系列芯片的成像处理编码，安卓系统camera驱动移植调试，以及光流、声线跟踪算法有非常深入的研究了。
他在各种国家级比赛中，拿奖拿到手软，大学里就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短短十来年，身家千亿，在国内甚至国际上科技领域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而我们则安，在老板的带领下，可不仅仅只是家科技公司。我们在各行各业都有投资，券商、互联网、化工、新能源领域，布局很广。”导购也补充。
“不止是这样。”女店员对着化妆镜涂好口红：“老板长得超帅的，身高一米九多，八块腹肌，丢到娱乐圈那就是流量明星。”
“而且还没到三十岁呢，洁身自好，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连秘书都是个男的。”
……
十一月的江城，只是初冬时分。
依旧冷得让人不愿离开热空调开放的商场。
奚言喝完一杯热咖啡，仍后悔把车停在一公里以外的露天停车场。
她翻起大衣的连帽罩在脑袋上，围一圈白色的毛线围巾，只露出清透的双眼，刚要从旋转门出去，就看到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从旋转门的那头进来。
那笔直的线条，那挺拔的身姿。
这就是职场精英的强大气场了吗？
据颜狗奚言的揣摩，走在最前面的应该就是来门店帮扶的则安的老板，而他身边围着的那些人应该就是他的男秘书们和门店长了吧？
听着店员们不吝溢美之词，奚言有些好奇了，什么样的老板才有这么大的人格魅力呀？
她忍不住抬眼朝他看去。
首先是身高。
他还挺高的，但应该没有1米九多。毕竟她跟1米九多的男的交往过，对那个海拔还是挺了解的。
八块腹肌。
颜狗奚言忍不住眼神往他腹部看去，可惜了，西装笔挺，勉强看出个肩宽腰窄。八块腹肌，看来和她无缘相见。
前男友只有六块腹肌，人民教师奚言因此对另外两块腹肌心存执念。
奚言收回目光，绕开旋转门给他们让道，准备从侧门离开。
手刚碰到冰凉的扶手，门从外面被拉开，寒风钻进她的大衣里，针织裙下边的小腿瑟瑟打颤。
一道寒凉而森然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我秘书很帅？”
奚言愣了愣，脑袋警觉地扬起，然后和一双冰凉没温度的黑色瞳仁撞在了一起。
一米九多原版来了。
那一刻，她忘却了南北方向的穿堂风，选择了踹他一脚，然后落荒而逃。
“他有八块腹肌，你少两块。”
奚言撂下狠话，一口气跑上车，坐在驾驶室里拨开厚厚的围巾后惊魂甫定地打了个电话给林周。
“我死了，周周。”
林周的生物钟免强支撑她和奚言扯淡：“你们阴间的人都这么给我们阳间的人打招呼吗？”
奚言把刚才惊险的经历总结成一句话：“我遇到前男友了。”
林周坐起来，靠在床边点了支烟，轻嗤一声：“人民教师还怕见前男友？前男友家的孩子在你班上啊？”
“比这还要恐怖。”奚言心里着实有点慌：“我孩子是他的。”
林周清醒了，随便捡了件衣服往身上套：“见个面。”
奚言懊恼地捶着方向盘，她刚才跑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踢他一脚呢？
她都裹成这样子了，他原本说不定还没认出来她来的。这一脚下去，不认识也得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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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泽南穿着黑色西装裤，裤腿上有一块明显的尘土色鞋印，他垂眼看了一眼，没动手擦拭，也没提出让保安去追的要求。
更没说要去换裤子。
他在门外杵了一会儿。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穿堂风里，寒风吹灭了打火机拢起的火苗，怎么也点不着。
他空空地咬了根烟衔着。
好一会儿，他才确定了自己没疯。
也没有臆想症。
在酒吧看到的的确是她，刚刚盯着赵秘书看半天，然后踹他一脚的也是她。
除了她，谁还敢这么结结实实地踹他一脚？一般女的也没她这个力气。
当然，一般女的也下不了这个狠手。
许泽南走进大堂停在收银台前，丝毫不在意店里员工探究的目光。
“刚才踹我那女的”，他甚至用了这样的指代词：“买了什么？”
侧门总算被关上，将刺骨的寒风阻隔开来。
收银隔得远，并不知道刚才那个顾客为什么要踹老板，她小心谨慎地回答：“老板，刚才那位奚女士预定了一台magic N3，说是要送给儿子的生日礼物。”
儿子两个字落在许泽南耳朵里，就特别刺耳了。他眼皮一掀，目光微敛：“有儿子了不起？”
许泽南面无表情地交待，要把钱原路退回去。
“是不卖给她了吗？”收银小心确认。
“不卖。”在门店帮扶的心情没有了，许泽南抬腿往外走，走两步又折回来，朝着收银挤出个字：“送。”
“啊？”收银的脑回路没转回来。
赵觉转身对店长给出个详细点儿的指示：“钱退回到刚才那位女士的银行帐户，市场部有几架未拆封的样品，回头我让市场部的人送过来，门店安排一下寄送。”
一直没敢喘气的女店员，壮了壮胆子：“可是赵秘书，老板为什么这么做啊？”
赵觉皱了皱眉，店长立刻呵斥她：“没规没矩，老板怎么做还要向你解释吗？”
赵觉朝着店长点了下头，追出去。
老板腿长，心情好的时候走路还愿意等等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他得小跑才能追上。
“老板你去哪里？”
赵觉追上，喘口气儿问。
“别跟着我。”
“为什么？”
“你有八块腹肌，我少两块。”
作者有话说：
赵秘书：老板才有八块腹肌，我只有两块啊。

第3章
奚言和林周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见面，因为她等会儿还要给学生上体育课。
奚言点了杯榛果拿铁，给林周点了她喜欢的冰美式。
林周臭着张脸推开门进来：“你们什么破学校啊？怎么离我家这么远？”
奚言推推她面前的美式，眨了下漂亮的眉眼：“家长们挤破脑袋想把孩子送进来的、全市教学质量第一的、重点小学。”
她加了两个定语修饰，强调了一下重点小学四个字，又道：“它必然是要远离浮华的市中心，这样才能让孩子们沉下心来好好学习。”
林周拿她这样没辙。
她生了双大眼睛，却偏偏是狗狗眼的眼型，不笑或者微笑的时候，露出让人招架不住的清纯和无辜。
“说吧，哪里来的前男友？”林周屈服了：“小繁宝宝不是说她爸爸死了的吗？”
“是过世。”奚言纠正她：“小繁宝宝和泡泡是这样说的，我们过世的爸爸。”
林周喝一口冰美式：“行行行，语文老师。”
这事儿真就是个误会。
奚言没对孩子说过爸爸死了或者过世了这种话，她只是说他们的爸爸出国了而已。
但不知道怎么的，现在的小孩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法——
爸爸出国=爸爸死了
礼貌一些的说法就是，我爸爸去世了。
奚言省略和前男友的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省略和前男友的争吵和分道扬镳。
只是一句带过了她为什么会怀上前男友的孩子？七个字——带套了，纯属意外。
“会不会是他故意让你怀孕？”
“不是。”奚言摇头否认，这一点她还是信得过许泽南的：“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决定要分手，他不喜欢孩子，况且，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林周咖啡见底，发出超大的声音。
她敛起神色：“我一直没问过你，为什么明知道单身妈妈会过得很艰难，却还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
奚言垂下眼，纤秀的手指搅着面前咖啡里的搅拌伴，好半晌才低低道一声：“因为舍不得。”
当初和许泽南分手以后，奚言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洒脱，她把自己关在山里封闭起来，每天只过着吃和睡的混沌日子。
当她发现她好像好久都没有来过大姨妈的时候，她意识到事态发生了某些不可控的可怕，她忐忑地开车到镇上的药店买了盒早早孕。
看到试纸上的两条杠之后，先前的忐忑和不安倒是不见了，她异常冷静。
和许泽南分手以后，她并没有交过任何男伴，所以这孩子是他的。但他们的最后一次，还是在三个月之前没分手的时候。
不是没想过打胎。
可是胎心都有了，“砰砰砰”跳得强劲有力，妇产科医生说再过一个月都能听到胎动了，到时候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她会是个幸福的妈妈的。
医生和奚言交流完，才发现她是一个人来的，有些不满：“孩子的爸爸没来吗？”
奚言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感觉到了慌乱：“他、他工作太忙了，没、没时间过来。”
医生没太在意，只是责备了句：“再忙也该陪你来产检的。”
奚言逃一般离开医院。
妇幼医院后方建了座大型儿童乐园，她去医院停车场必须要经过售票处。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门票380，她付了钱，一个人进去。
漂亮的小女孩缠着妈妈陪她们做游戏，帅气的小男孩玩得满头大汗，妈妈们也是追得气喘吁吁。
奚言的手情不自禁地搭上小腹，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在她耳边响起，清脆悦耳：“阿姨肚肚，弟弟妹妹。”
奚言愣了愣，问：“你是说我肚子里有弟弟和妹妹吗？”
奶童郑重其事：“嗯！”
奶童的妈妈很尴尬，抱歉地朝奚言笑笑：“孩子刚学会说话不久，乱用词，不好意思哈。”
说完，她赶紧抱走了自己的孩子。
隔不远，奚言听到她温婉的训斥声：“宝宝下次不可以乱说话哦，那位阿姨年纪还小呢，应该还没有结婚呢。”
奶童又脆声声应一声：“嗯！”
奚言坐在儿童秋千上，太阳浓烈刺眼，清脆稚嫩的童音时远时近，伴随着家长们或轻或重的斥责，时而清醒，时而又缥缈。
或许在妇产医院后面建造一所大型儿童乐园的初衷是让每一个走投无路的准妈妈再迟疑一次，那么那些不被允许降落到世间的小天使又少了一个。
那个下午，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已婚女人可能会经历丧偶和离异，那么，她为什么不能从一开始就选择当一个单亲妈妈？
她找父母和哥哥商量，表明自己目前的处境以及想法，只是对孩子的父亲是谁，绝口不提。
“有机会，我会去找他。”
她向父母这样承诺。
父母信教，虔诚纯朴的信徒自然舍不得扼杀一条小生命，而哥哥反对了一个多月，终于在陪她去产检的时候，被她把手心摁在了左边的肚皮上。
里面的小家伙毫不犹豫地踢了他一脚。
哥哥缴械投降：“你尽管生，我负责养。”
-
林周一直睡到被奚言叫过来，此刻正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找服务员要了份简餐，边吃边问：“那你不是答应了叔叔阿姨，会去找他吗？你后来去找了没？”
“找了，但是错过了。”
大概五个多月的时候，她来过一次江城，去到他们以前租的房子里，锁换了，她没能进去。
对门的房东阿姨看到她，交给她一串钥匙：“小许走了啊。”
她这才知道，他申请了国外的大学，三天前已经离开江城，出国读研了。
他把他们一起租的房子买了下来，把钥匙留给了她。
他留给她一句话，就算怀了开宾利的男人的孩子，也不一定能得到幸福。
她想他最近一定也去找过了她。
并且碰到了哥哥陪她产检，她从哥哥的车上下来，而她挂在手脖子的车钥匙一定狠狠刺伤过他的自尊。
“他哪来的钱买房子？”奚言问过房东阿姨，阿姨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不是富裕的家庭出生，严格说起来，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他一双手努力得来的。
创业遇到瓶颈的时候，他也会趴在她的肩膀上难过，尽管情绪低落，但他仍会耐心地告诉她，他会用这双手去创造他们的未来。
她去查了他的公司，法人代表已换成了其他人。
他卖掉了公司。
送给她一套半旧的公寓。
她没拿钥匙，请阿姨有机会把钥匙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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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谁也不怪。”奚言调整了下波动的情绪，手松松地垂在杯沿：“但......就是错过了。”
林周填饱肚子，擦擦嘴巴：“那你现在对他还有感情吗？”
“我怀孕五个多月的时候，鞋带松了，哥哥给我系鞋带的时候，我特别希望蹲下来的人能是他，生孩子的时候，爸爸妈妈和哥哥守在手术室外的时候，我特别希望他也能在，希望他能跟我说，言言加油。”
“甚至，在我42天月子期间，我患了产后抑郁，我也还是希望他能陪在我身边，能对我进行一些心理疏导和干预。”
“可是现在。”奚言摇了摇头，神情平淡：“我已经不需要他了，也不会再想起他了。”
“那你在怕什么？”
既然不爱，便无畏无惧。
奚言停了一会儿，说：“怕他跟我抢孩子。”
“你不是说他不喜欢孩子吗？”
谁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啊？
他那时候，不过只是负担不起而已。
很可惜，她那时想不明白这层原因。
“那依你对他的了解，他会跟你争孩子吗？”
“我不确定。”奚言摇摇头：“他现在和以前的财力不太一样。”
“不是说连房子都买不起吗？六七年的时间，他能赚多少钱？总不会比你有钱吧？”
奚言咬了下唇：“你听说过则安科技吗？”
“听过啊。”
江城人谁还不知道则安科技呢？这是一家让全部江城人感觉到骄傲和荣耀的科技型公司。
成立时间巨短，发展速度巨快。
“他有个那样的集团化公司。”奚言这般描述。
她刚才在咖啡厅等林周的时候，已经搜过则安科技了。
那些店员说的没有错，他们的创始人白手起家，如今已从一个一穷二白的青涩少年成长为科技巨擘了。
“......”林周理清楚她话中的意思，震惊地嘴巴都合不上了：“你是说泡泡和小繁是你和则安创始人的孩子？”
看到林周的反应，奚言忧虑了：“周周，我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与其你每天在这这儿担心他跟你抢孩子，还不如摊开牌威胁他。”
“你想想，他最怕的是什么？”
奚言尝试着回答：“股价暴跌？社会舆论？身败名裂？”
林周甩了个响指：“就这么跟他摊开了讲，他要是敢跟你抢孩子，你就写小作文媒体曝光他，说他是个渣男，骗财骗色骗孩子。”
“但这毕竟是歪曲事实，媒体能信吗？”
“媒体什么时候要过真相？媒体要的不过就是劲爆和吸引眼球。”
“你想想那可是则安创始人，科技巨佬，影响力不比娱乐明星小的公众人物。而且，他凹的是洁身自好的人设，结果被爆有非婚生子女，媒体能放过这种话题吗？”
-
奚言和林周谈过以后，心情平稳了不少。
她赶在体育课之前回到办公室。
换了身宽松的运动服，她带领三班的孩子做完热身运动，隔壁班男体育老师纷纷将铅球扔出去。
“学校是怎么想的，体育课让奚老师这么一个瘦瘦薄薄的女老师教？”几个体育老师低头窃笑，声音不小，似乎不怕传到奚言耳朵里。
奚言并不生气。
名正言顺的挑衅总比躲在背后嚼舌根来得光明。
办公室里也不是没有老师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未婚先孕。或者，又说她年纪轻轻离婚带了俩娃。可在她面前，她们就只会说她的儿子帅气，女儿可爱机灵。
五班的体育老师孙老师身高1米9多，很壮，他轻轻一扔，铅球抛出去十来米的样子。
他朝奚言挑了下眉：“奚老师，你可要加油啊，把铅球当前男友的头扔，千万别心软。”
学生们也在喊：“奚老师，把铅球当前男友的头扔。”
奚言：“......”
想到中午那会儿，前男友微微绷起的眼角，眼神虽凉，瞳仁却黑得透底。
头发留得比当初长了些，仍是又浓又密，经过时间的沉淀，五官似乎更为坚毅硬朗。
一句话来说，他并没有长残。
没有发胖，没有秃顶，符合颜狗奚言的审美标准。
对于颜狗来说，长得好看的男人不至于沦落到当球扔的下场。
“奚老师，加油。”
“奚老师，加油。”
……
奚言的思绪被学生们声嘶力竭的加油声拉回。
结果，这么一抖，手里的铅球便丢了出去。
“哐啷” 一声。
奚言给孙老师落地的铅球来了个弹球。
作者有话说：
奚言：我真的不是因为把球当前男友才丢那么远的。我真的是因为力气大，手法精绝。

第4章
那几个男老师不吱声了。
只有三班的同学激动不已。
小胖墩严孟许在其他班同学惊艳的目光中，一步一个跳跃，跑远了将奚言丢的那颗铅球捡回来。
“奚老师，你可真给我们三班的同学长脸。”
奚言：“......嗯，下回也请三班的同学给三班的老师长脸。”
和学生贫完，奚言开始示范分解后推铅球的标准动作。
持球。握球。预摆。投球。
动作要领。
三年级的学生刚开始学习铅球不及，奚言示范完全部动作后要求他们练习原地推。
等学生们悬垂转体练完，她收了球进框，开始给小学生们认真地讲起了道理。
【把他人的脑袋当成铅球扔或者当成足球踢都是不尊重别人的表现，说出这种话也是不礼貌的行为，我们大家不要学。】
她想了想，又说——
【男同学和女同学长大了会谈恋爱、会交往，会分手，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但无论何时，我们都不可以做出伤害他人的行为，拒绝暴力，要从小学生做起。】
“明白了吗？”奚言临下课前问。
“明白了。”
“明白了就提前五分钟放学吧。”
听到提前五分钟放学，学生们兴奋地叫了起来：“耶。”
回到教室，看到已经背上书包的严孟许，奚言一把揪住了他的书包肩带。
“孟许。”奚言式微笑。
严孟许胖嘟嘟的身体无法前挪，吐着舌头做了个炫晕的动作。
“《夜书所见》会背诵了吗？”
“《山行》会背诵了吗？”
“《赠刘景文》会背诵了吗？”
夺命三连问。
严孟许垂头丧气：“还没有。”
“今天谁来接你？”
“外婆。”
“让外婆等你一会儿哦。”
“好吧，奚老师。”严孟许拉开书包拉链，拎出语文课文摊在课桌上，托着下巴开始摇头晃脑。
“萧萧/梧叶/送/寒声”
“江上/秋风/动/客情”
……
奚言又抓了几个昨晚家庭作业没交的男生留下来背古诗。
班级里学习成绩不太好的总有那么几个，家家都有点特殊原因，孩子叛逆，家长不管，可......奚言不想做甩手班主任。
天渐渐地黑了。
严孟许的外婆等不住了，从等候室去了外孙的班上。
大学生模样的小老师坐在第一排的课桌前，小胖外孙却是站在她身旁，背书背得磕磕巴巴。
奚言被严孟许的外婆喊出教室，拽进安全通道，然后，鬼鬼祟祟塞了一张卡片。她悄声说：“奚老师，这是我们一点儿心意，还请你收下。”
奚言：“......”
“孟许外婆，希望您不要看轻我。”奚言把卡片推回，并不多说什么。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经历，就这学期，严孟许的家长已经三次了。
第一次是开学的时候，严孟许的妈妈拎了套昂贵的护肤品，奚言好言相劝。
第二次是排值日表的时候，严孟许的爸爸打电话给她，提出指定家政公司和她对接，保证三班的环境卫生。
第三次，就是这次严孟许外婆塞在她手心里，她看都没看就推回去的大面值购物卡。
奚言走回教室门口朝严孟许招招手：“孟许，回家吧。晚上回去把三首古诗再背背熟，明天上午语文课，我会请你在黑板上向大家分享哦。”
“好吧，奚老师。”
严孟许拎起书包慢吞吞地往外婆的方向走，经过外婆身边时，外婆接过他的书包，“哎哟”一声，真重。
两人走出十来米，外婆才压低声音问严孟许：“你被老师留下来扫厕所了？”
“没有，外婆。”严孟许兴致仍不高：“奚老师留我背课文的。”
“你爸爸说，这老师针对你，小小年纪就让你扫厕所，是真的吗？”
“我爸爸的话能听吗？”
严孟许踢着地面上的小砂粒：“奚老师才不会针对任何人。”
走到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外婆：“打扫厕所是大家轮流打扫的，而且奚老师会和我们一起打扫厕所，她还会给我们讲好玩的事情，我们都喜欢扫厕所。”
严孟许和外婆走出学校，天已经大黑：“爸爸妈妈都不管我，只有奚老师会盯着我背书，只有奚老师在我扫厕所的时候，会给我戴上橡胶手套。”
外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两人上了车，坐在后排座椅上，孟许又小声说了句：“天都黑了，我们都回家了，但是奚老师还没有回家。”
-
学生背书、补作业，奚言就在一旁备课。等到书背得差不多了，作业也写完了，奚言收拾好东西，开车把几个没有家长接送的学生送回家，这才调转方向驶往江城帝苑。
万家灯火。
23层的窗玻璃折射出的那抹暖黄，永远是为她而亮起，这是她心底最后一处柔软。
奚言推开门，喊了声：“我回来啦。”
但今天没人在家。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着预留出的三素一荤一汤。奚言摸了下陶瓷碗的外壁仍是热的，而电饭煲里也温着米饭。
奚言一个人安静地坐着吃饭，她吃饭习惯嚼得很碎，因此速度很慢。
因为耳朵边太安静了，她调了节关于教师素养的课来听。
不一会儿，她听到人脸识别门锁的声音，刚刚清冷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温馨起来。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奚言隔着门，问：“没在户外多玩一会儿吗？”
幼儿园小朋友每天户外活动的时间还是要尽可能地多一些。
奚母的声音在电梯厅里响起来：“小繁说妈妈该回来了，她想陪妈妈吃饭。”
听到奚言的声音，小繁摘下薄薄的连帽围脖，脱了拖鞋爬到奚言对面的椅子上，手撑着餐桌，软软的上半身倾过来：“妈妈，给你留的饭菜还合口吗？有没有冷了？要不要帮你热一下呀？”
不等奚言回答，她又问了很多：“妈妈，你今天怎么又回来这么晚呀？天气这么冷了，你以后要早点回家呀，路上黑，你会看不见回家的路的。”
“妈妈，一一和灿灿他们总是妈妈陪他们饭后散步，你什么时候也能再陪小繁宝宝和哥哥再去散步呀？”
奚言搁下筷子，一个一个耐心地回答完女儿的问题，最后说：“明天周五，妈妈去接泡泡和小繁宝宝放学，好不好呀？”
“那我们可以在外面用餐吗？”
“当然可以了，小繁宝宝想吃什么？”
“意大利面。”
“嗯。泡泡呢？”奚言看向抱着卡通宇航员睡衣，正准备去浴室洗澡的儿子：“泡泡想吃什么？”
泡泡面无表情：“妹妹吃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们就去宇航员主题餐厅吃意大利面，好不好？”
泡泡眨了下眼：“可以。”
等到泡泡和小繁都洗了澡，在房间里面玩。奚母才钻进厨房和正在洗碗的奚言聊了会儿：“又给学生们上延时课了？”
“现在正是培养学习习惯的时候，我不想耽误孩子们。”
“你就是多管闲事。”奚母白她一眼：“人家父母在乎吗？会感激你吗？”
“感激啊，刚刚还有一个学生的外婆给我塞卡呢。”奚言贫嘴。
碗在水流下冲洗干净后，被依次摆放到消毒柜里。
“那你拿了吗？”
“当然没拿。”
拿了就说不清楚了。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能收学生家长的东西，知道吗？收了，骨头就轻了。”
“知道。”奚言戴着橡胶手套洗碗，用手肘推着母亲出去：“您快去洗洗睡吧。”
奚言洗完碗筷，消毒柜启动工作。
她抹过水漉漉的厨房料理台。
“言言。”奚父又钻进来日行一问：“工作辛苦吗？压力大不大？有没有受委屈啊？”
奚言不厌其烦的每日一答：“不辛苦，压力不大，也没有受委屈。”
“爸爸，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想过的。”
-
则安科技园，总部大楼采用的是现代科技感的创新风格设计和装修。而52层老板办公室，却只是采用了简洁和明亮的线条勾勒，妥妥的性冷淡风。
赵觉拎着行程单和老板确认今天的行程安排。
上午。
8点查阅经营报告、财务数据。
9点约了江随集团张总谈联合合作。
10点半，出席城南工厂剪彩仪式。
11点半，和友商一起共进商务餐。
这期间，还需要抽出二十分钟来和海外公司开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做一些大方向上的方针指导。
……
用完餐，返回集团大楼。
返回大楼后，下午的时间也被填得满满当当。听各业务渠道总裁汇报工作，批复文件，检视研发中心各项目组的开发成果，以及学习和放空……
晚上，还有晚宴安排。
赵觉一口气读完，老板听了并没有多大反应，他只是淡淡点了下脑袋，表示同意或知晓今天的安排，并没有提出异议，又或者是注意事项。
赵觉深知生在52层的人，不，生活在这栋大楼里的人，每一个都必须要适应超高强度的工作和压力，老板也不会例外。
甚至，老板的压力更大。
因为，他有几万员工以及员工的家庭要养活。要解决他们的生存问题，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还要铺设给他们梦想和未来。
赵觉和老板确认完行程后，顺带着提了句。
他已经安排了市场部的人送台magic N3去门店，由门店安排寄送给昨天中午那位……他已经调查过了的……奚老师。
许泽南低头看着平板上的经营数据。
他很安静，很专注，就像没有听到赵觉的话一样。
只是赵觉也不会发现，他浏览报表，平均每页的浏览时间需要一分钟，而那一页他已经停留了超过两分钟。
阳光从窗外折射，透过薄薄的雾膜进来，在他周遭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而他的皮肤白皙清透。
长长的睫毛垂附在眼睑上，如羽毛粘起来的刷子一般浓密而纤长。
老板的眼睫毛真长。
赵觉心想。
见老板没反应，赵觉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
老板好似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虽然他不知道那位奚老师为什么要踹老板一脚，但或许老板这“不卖反送”的菩萨行为，只是心血来潮地想“以德报怨”吧。
赵觉领了老板的沉默回答，自觉退出去，他随手关上门，高档实木门擦过锁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句冷冰冰的问候。
“你不能去送？”

第5章
你不能去送？
赵觉的手还搭在金属门扣上，暂且容他浅浅揣摩一下老板的意思。
老板让他送，但没说让他往哪儿送。
是送到门店寄出呢？还是要他省略门店邮寄这个中间环节，亲手送到那位奚老师的手里呢？
老板应该不会那么无聊，所以，大概率不是叫他从市场部领了magic N3送去门店。
那......老板的意思就是叫他从市场部领台magic N3送到那位奚老师的手里喽？
那么？问题又来了。老板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觉不禁又更深入地揣摩起老板的心思来。
年轻帅气多金的高颜值睫毛精男老板VS女老师
赵觉很难说服自己不往歪了想。
难道说……
年轻帅气多金的高颜值睫毛精男老板是看上女老师了？想横刀夺爱、强取豪夺？
赵觉若有所思。
等他想透彻了，他甩了个自信的响指，重新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笑容公私分明：“老板，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赵秘书。”许泽南从平板的显示屏上移开视线，脑袋微微偏侧。他冷笑了一下，掀起眼皮，下颌抬高：“你昨天没在门店？”
“我在了啊。”
他和老板一起去门店帮扶，老板有正门不走非要走侧门，结果被人踹了一脚，自己也不觉得尴尬，现在还把这事儿又拎出来讲，生怕别人记不住似的。
在这儿给他做强化记忆呢。
“在？那你难道没听见，她有儿子了？”
老板轻轻飘飘这么来一句。
有儿子代表什么，赵觉不会不懂。
已婚已育有丈夫有家庭。
赵觉脑袋一拍，老板还是个讲究人。
不搞强取豪夺那一套。
也不搞插足别人婚姻那一出。
原先他还寻思着是不是在某个他缺席的场所，老板和那位女老师已经发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呢。
现在看来不是。
看来，老板深深把持住了单身男人与已婚女人之间相处的界限，老板只是在行一场为对方考虑的单恋行为。
瞧他这猪脑子。
赵觉犹豫一瞬，觉得自己还是得想得比老板更周到一些：“那您这样给人家儿子送生日礼物是不是也不太好？”
“为什么不好？”
“我是说，奚老师的丈夫会不会介意？”
“介意？”老板冷哼一声：“他应该在心里得意吧？”
赵觉：“......”行吧。
“那我这就去办了。”
赵觉原本就只是站在门外，这会儿便也只是往后稍退了一步，伸直的手臂随着门与墙的夹角角度变小而渐渐屈起。
手就要松开。
而门缝再一次将要被填实。
“等等。”
赵觉一弹手，再次将门缝推宽。
好险，差一点就要给手指上个酷刑了。
“地址。”老板问。
“什么地址？”赵觉反问。
老板面无表情。
赵觉再一拍脑袋：“奚老师的收货地址留的是星芒小学。”
“行。”
老板两指撑着腮，似乎是在思索：“我有什么事情要去一下春桃餐厅吗？”
赵觉惊讶于老板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但——
一个具备良好职业素养的秘书就是要迅速进入老板的思维中去。他仔细想了想：“你没有，老板。”
今天的行程安排中没有这一项。
中午陪友商是在米其林餐厅用餐，晚上是在高档西餐厅宴请。
至于——夜宵。
夜宵是便利店打折的速食盒饭。
老板听后似乎有些许不快，他觑了他一眼，随后向外挥了挥手。
像赶苍蝇似的，赵觉是这么感受的。
赵觉自认为能从整个秘书办脱颖而出，成为老板唯一的，最亲近的贴身秘书，多半是因为自己的眼力见儿和行动力。
他快速响应老板的需求，这便就打算去星芒小学当快递员了。结果，人刚去地下车库取了车，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又是老板。
赵觉三秒之内接通电话，因为如果三秒内不接电话的话，老板就会挂电话。
老板对他的电话忍耐力只有三秒。
“赵秘书，中午去春桃餐厅吃午饭。”
“您不是约了......”
老板两次提到春桃餐厅，赵觉似乎明白了什么，以最快的速度搜索了一下春桃餐厅的具体位置，居然就在星芒小学五米处。
赵觉这要是还不明白老板的意思，他就该滚回秘书办回炉重造去了。
老板这就是传说中的，嘴上喊着我不要我不要。
心里却想着，嗯，你看我像不要的人吗？
口嫌体正直。
赵觉先是懊恼了自己没有在老板第一遍提到春桃餐厅四个字的时候就去查地址，随后他灵机一动地将功补过。
“对了，老板。”赵觉说：“我突然想起来，第五届全国青少年无人机大赛市级赛的地址我们还没有确定下来，不如就设在星芒小学怎么样？”
“还不错。”
“那我这就去安排和学校负责人的会面。”赵觉大气一松，顺了。
结果，他刚说完这句，就听到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他深呼吸一口气，毕竟老板的时间宝贵，跟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
上午的行程很难调整，赵觉把车子重新倒回车库，上楼，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开始电话通知推迟老板下午原定的行程安排。
十分钟后，赵觉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对自己佩服得不行。
一个有价值的秘书，就是要有能为老板排忧解难的能力，成为老板最贴心的左膀右臂。
-
春桃餐厅是一家中式餐厅，地处在星芒小学北门的巷子里头，周围被篱笆填住，墙上挂满爬山虎，颇有一番大隐隐于市的味道。
老板点了三素一荤一汤，口味偏甜，并不是老板常吃的菜系，因此，老板没吃几口就摆下了筷子。
赵觉看了眼时间：“那老板，我们现在过去？”
他推开春桃餐厅的门，老板先走出去。
老板停了脚步，从裤袋里摸出包烟，掂出一根来咬住。蓝色的火苗被甩灭，修长的手指间燃上猩点的红色。
烟雾似乎撩过他的眼，老板的声音低而淡。
“我就不去了。”
赵觉没再说什么：“行，那我现在过去。”
老板抬起手腕，也看了眼时间。
“等等。”
赵觉不解。
老板嘴角微微扯起：“她有起床气，你现在去……”他拖了调子，鼻腔里哼一声：“有可能会倒霉。”
一截烟灰从指间敲落，赵觉看见老板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
连有起床气都知道，这得……
赵觉决定推翻之前的一切揣摩，他有了新的猜测。
在他错过的某些时候，老板与那位奚老师一定是发生了某些伤风败俗！！！
-
今天轮到奚言看班，她习惯中午要睡一会儿，这样才能保持下午的精神饱满。
昨天中午因为去给泡泡订购玩具，又倒霉地遇到了前男友，导致她昨天中午没睡成。所以，无论如何，她今天中午是一定要睡一觉的。
“好了，午休时间到了。”奚言站在教室前面的门处，笑容真诚：“为了大家的茁壮成长，优良发育，让我们一起愉快地午睡吧。”
“好的～，奚老师。”学生们回应得不情不愿。
但大多数学生还是照她的话做了。
奚言穿件长针织裙趴在讲台桌上，大衣披在肩膀，教室里面暖和和的，她眼皮渐渐就撑不住了。尽管她其实发现还有好几双眼睛在偷偷地瞄着她，似乎等她睡着了，他们就要开始为非作歹。
但她实在是操不动那个心了。
有人睡不着，有人睡不醒。
谁睡不着她不想知道，反正她睡不醒是真的。
奚言昏昏欲睡。
“奚老师。”
一道稚嫩而纯真的声音在教室前排响起，声音不大，但……是真的很吵。
“说。”奚言耷着脑袋睁开眼睛，有点不高兴。
赵梓轩举手申请：“报告奚老师，我不想睡觉。”
他说得理直气壮，声音洪亮，看起来像是打算要进行一场小学生革//命。
奚言点点头，一脑袋栽进手臂弯里：“不行。”
大概是她太困了，声音犯软，毫无威慑力。又大概是“不想睡”就和“打呵欠”是一样的，总有种魔幻的传染性。
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了另一道音质有些特色的声音，她一下便听出是马子宣的声音。
“老师，我也不想睡觉。”马子宣马上附议赵梓宣。
奚言换了一边脑袋压在手臂上，眼睛睁不开，声音懒懒的。
“你又是为什么？”
“我睡不着。”
“闭上眼睛，你就能睡着了。”
“老师，我能不能也睁开眼睛？”陈紫晗一脸天真：“我会保持安静。”
奚言困得眼都睁不开了，干脆压下厚帽沿，把脑袋完全裹住：“......随便你们，别发出影响其他同学的声音就行。”
嗯，也别影响我。
……
大约过了十分钟吧。
奚言这次是被一股小小的力气推醒的，推她的手臂，推得又急又频。
奚言睁开迷糊的双眼，眼睛眯起。她看见钱梓彤脸憋得通红：“奚老师，我想上厕所。”
“要老师帮忙吗？”奚言的双眼勉强只能睁条缝，大衣的毛领垂下来，视线隐隐约约。
“不用了，奚老师。”
“好”。奚言眼皮重新闭上：“走路慢点，不要跑。”
奚言睡着了，至少，她是这么感觉的。
有点迷迷糊糊。
结果……这回……她很快又被跺脚和鞋底磨地的声音再一次吵醒了。
就是那种调皮的小捣蛋在地板上跺脚，大概还穿了双神奇的滑板鞋吧？
奚言：“......”
我想死。
奚言搓搓头发，朝教室后排某个位置蹬了一眼，刘语宸果然匆匆忙忙趴下，闭上了眼睛。
一中午。
奚言数次尝试入睡，又数次失败后，校园里终于响起了午休结束的轻缓音乐声。
音乐虽然很轻缓，但奚言很暴躁。
她能感觉到她的起床气不可遏制地犯了。
作者有话说：
赵秘书：我不会倒霉吧？

第6章
看着一教室天真烂漫的孩子，奚言只好默默地把脾气吞进肚里，任由怒火在心中燃烧。她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好了，午休结束了，大家去上个厕所洗把脸，回来准备上课。”
“奚老师，你睡得好吗？”小胖墩严孟许去上厕所的路上，停了下来卖卖乖：“我睡得特别好。”
奚言：“……老师也睡得特别好呢。”
好到想死。
因为没睡好，奚言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发脾气。于是，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到足球场，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想静静，想消消起床气。
天气不错，午后的暖阳晒得人愈发地想补眠。
坐着睡一觉好像也不错，奚言打算自我延续一下中午未尽的午休时间。
她这刚闭上眼睛呢，一道厚重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像暗算似的，非常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
“老师，您好。我想请问一下，您认识奚言奚老师吗？”
奚言真的火大了。
为什么她都已经躲到足球场来睡觉了，怎么还能有人追着往她枪口上撞呢？？
以为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她尽最后的努力克制着，语气冷淡：“我是。”
“请问你是哪位？”
“您就是奚老师啊，那太好了。”赵觉扬了扬手里的无人机：“奚老师，您昨天在则安科技直营门店订购了一台magic N3，咱们见过一面，请问您还有印象吗？”
这事儿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来气。
今天上午，她居然收到了一笔来自则安科技直营门店的18888的退款。
这要说不是许泽南的杰作，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她是真没想到，这男人居然能这么小心眼，宁愿退款，都不把产品卖给前女友。
不就是分手的时候，她祝他公司倒闭了吗？
不就是昨天中午，她脑袋一抽，踹了他一脚吗？
看着面前肩膀宽阔的男人，奚言总算是想起来他是谁了。他就是被她认错，误以为是则安科技创始人的，许泽南的秘书。
许泽南的秘书手里拎一架magic N3出现在她面前，目的何在？
不就是打算对她冷嘲热讽一顿，当初的你，对我爱搭不理，如今的我，你高攀不起吗？
然后，再晃晃手里的无人机，邪魅一笑：“想要吗？我就不给你。”
快30岁的人了，他怎么还能这么幼稚？？
“许泽南让你来的？”奚言彻底冷了脸：“他是不是有病？”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奚言一通礼貌问候后，说：“小学生都能明白的道理，还要我再给你讲几遍吗？”
赵觉怕极了。
“奚老师，您看我就是一个打工的。”
奚言出了口恶气，摆脱掉起床的坏情绪，抻直手臂舒展四肢，颇有一副弥补他的意思。
“给你个建议吧。”
“奚老师，您请指教。”
“等会儿回去，记得表现得更委屈点儿。”
“奚老师，怎么说？”
奚老师手背在身后，长靴下一双莹白小腿往下一节一节跳下台阶：“涨薪秘籍。”
-
赵觉回到车上，兴致缺缺。
许泽南看见他怀里抱着本打算送出去的magic N3无功而返，心下了然：“撞枪口上了？”
“奚老师逮住我一顿磋磨。”赵觉委屈。
许泽南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皱眉：“这个点了，起床气还没消？”
“有我这个出气筒。”赵觉更委屈了：“奚老师她现在大概、或许是消了吧。”
“赵秘书。”许泽南扯了扯领带：“要不，工资给你翻个倍？”
怎么说呢？
就要是工资翻倍的话，赵觉认为自己还是能说一些公道话的——
奚老师瞪圆她那双无辜的狗狗杏眼，眼尾上挑，面中较短，面颊微微鼓圆。大概，这就是人们常形容的那种奶凶奶凶。
“对，奚老师就是奶凶。”赵觉确定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人命贱，突然就还想让奚老师再给我讲点儿小学生都懂得的道理。”
许泽南听完赵觉的形容和描述，随手把没送出去的magic N3丢在后排座椅上：“也就是屋里横。”
这种话，可不兴说啊。
就暧昧得很了。
要说这两个人之间没发生点儿什么伤风败俗，赵觉还真就不信了。
但作为一个近身秘书，搞不清楚老板和已婚女人的关系到了哪一步，他实在是不好打掩护呀！
赵觉钻进驾驶室，斟酌斟酌措辞：“老板，那我能不能稍微打听一下您和奚老师现在是到哪种地步了？”
这似乎是个难题，老板陷入了沉思中。
赵觉觉得老板可能是有些羞于回答了，毕竟这可不是什么正当关系。
车里有暖空气在流动，但老板瘫着的冷脸与其对冲掉，赵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正当他以为老板不会回答的时候，老板长直的手指搭上领带，捏住结扣用力往外扯了扯，然后开口出声。
“你有过正儿八经的女朋友吗？”
瞧老板这话说的。
他怎么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毕业的正儿八经的高材生，怎么就没有过正儿八经的女朋友了？？
“有过啊。”
“分手了吗？”
您怎么还在别人伤口上撒起了盐呢？
赵觉不情不愿：“......分了。”
老板的神情果然有所松动：“分手的时候，她就没对你说点儿什么？”
赵觉仔细地回忆了一番：“她说希望我能自己主动去死。”
“嗯”。老板果然露出了欣慰的表情：“那她就不如奚言，奚言就不会这么恶毒。”
“奚老师是怎么说的？”赵觉不甘心地问。
“她说，希望我能永远挂在墙上。”
赵觉：“......”
不过，赵觉这一番自我牺牲也推断出了一些有效信息。老板和奚老师不是不正当的婚外情人关系，而是早已成为过去式的前任男女朋友关系。
这样他就放心了，这样他就不用在道德和义气之间艰难权衡了。
“那老板，您和奚老师当初是为什么分手？”
这才是真的问到了痛处。
老板的双目骤然缩紧，然后偏开头去，看向车窗户外面。车窗自动降下，窗外不知何时早已变了天，大风起了一片，卷得尘土飞扬，铁皮招牌哐当作响，刺骨的冷意钻入车内。
作为近身秘书，照顾老板的身体健康是当排在第一位的。
赵觉升起车窗，老板不满地转过脑袋。
他本有双迷人的眼睛，瞳仁是天然的淡青雾色，平时看起来与黑色瞳并无差异，而此刻却雾得迷离，鼻息略重，似乎在平复情绪。
老板低下头，目光似乎不知投向何处。
如同船翻之后飘在无边的海面上，他的双眼被海浪和雾霾覆盖，鼻翼找不到呼吸的着陆点，扶着一根烂木头摇摇欲坠，等待着溺亡在降临。
“穷是原罪。”
她喜欢宾利，而他买不起。
老板的声音很低，可赵觉却听清了。
赵觉眼里的老板是骄傲的，锐气的，坚不可摧的。他是天之骄子，上百亿、上千亿的项目眼睛眨都不眨，只要几分钟就能拍板做决定。
但此刻，赵觉似乎隔着岁月看到了那个和女朋友刚刚分手后的少年，他的无助，他的不知所措。
这几年，向老板示过好的女人太多太多了，大胆的项目牵头人机敏睿智，公司合作的女明星温婉大气，友商的女儿明媚活泼……但老板却一直拒绝得明明白白。
原来不是不喜欢女人，也不是看不上任何人，他只是忘不掉他的前任罢了。
“和学校负责人约的时间到了”，赵觉轻轻松松扯开话题，不想让老板过多地陷入旧情绪：“老板，我们现在过去吧。”
许泽南摇了摇头，让赵觉自己去跟学校谈，他给他最大的权限，所有钱的事儿都不算事儿。
但他就不出面了。
赵觉被赶下车，老板推开副驾驶室的门，寒风吹着他高大而孤独的背影，短发在风中落寞飞张，而他不肯在风中停留片刻，三步并两步，大步跨进主驾驶位。
亮黑色的劳斯莱斯驶出幽长的巷子，雾灯长亮。
就是这样一个身家几千亿的上市集团的创始人，他也曾经因为贫穷被女朋友抛弃过。
-
星星幼儿园门口的交通堵塞得要命，奚言后悔开车来接孩子也无济于事。
泡泡和小繁的班主任陈老师已经打了电话来催，问孩子的外公外婆今天怎么还没有过来接孩子？
奚言只好和陈老师解释。
今天她来接孩子，但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来星星幼儿园门口接孩子，没想到人会这么多，车道会这么拥挤。
陈老师理解地说没事没事，还给她指了条好停车的路。
停好车，奚言小跑着到班级指定的位置接孩子：“陈老师。”
“请问是奚续沉和奚续咛的妈妈吗？”
“是的。”奚言出示证件：“麻烦陈老师了。”
“没关系的。”陈老师将两个孩子交给奚言，朝两个孩子挥挥手：“奚续沉、奚续咛，再见，周末愉快。”
“陈老师再见。”小繁小手挥得卖力。
“再见。”泡泡说话的声音向来偏低。
奚言一边牵一个孩子往幼儿园门外走，经过活动区的时候，被人喊住：“奚续沉、奚续咛，来玩荡桥吗？”
“不了。”泡泡一口拒绝。
小繁歪着脖子，征求奚言的意见：“妈妈，我能去玩一会儿荡桥吗？”
奚言将小繁脖子上的兔毛围巾往上扯了扯：“当然可以了，但不可以很久。”
“好的，妈妈。”小繁眨着杏仁般的大眼睛跑开，加入她的朋友：“钱小阳，我来陪你玩啦。”
奚言顺着小繁跑开的方向看过去，钱小阳是个白白瘦瘦的小男孩，与泡泡的淡漠不同，钱小阳阳光爱笑，显然更能与天真烂漫的小繁宝宝玩到一块儿去。
钱小阳踩在木头荡板上，向小繁伸出了手，小繁摇摇头，抓着麻绳自己慢吞吞地往前走。
还有几个小朋友也陆陆续续踩了荡桥，孩子一多就容易发生碰撞，奚言注意到一个穿着条纹大衣的男人，他没有像别的男家长玩手机、打电话，而是视线紧紧跟着钱小阳和小繁。
关键时刻，他会伸出手去扶一把。
像是看出了奚言的疑虑，泡泡面无表情地说：“他是钱小阳的爸爸，我观察过了，挺靠谱的。”

第7章
奚言伸手在儿子头上狠狠揉了一把：“人小鬼大。”
泡泡别过脸。
小繁和钱小阳两个人玩了一会儿荡桥，又一起去玩了攀爬网和轮胎墙。
两个人玩到天渐渐黑了，玩到头发丝儿都是全湿的，却仍不想分开。
“钱小阳很喜欢和奚续咛一起玩。”钱小阳的爸爸对奚言说。
“奚续咛也是这样。”奚言：“在家里总提起小阳。”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就像月牙一样。
可能是不擅长和女性家长聊天，钱小阳的爸爸避了避视线，问：“孩子的爸爸没有来？”
奚言含蓄地点了下头，表示默认。
钱小阳的爸爸是个挺绅士的男人。
听到她默认孩子的爸爸没来以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说有机会的时候，两家家庭可以约着一起来一趟说走就走的亲子行。
“那样的亲子游应该不会无聊。”
他大概是以为泡泡和小繁的爸爸没来是因为他嫌来幼儿园等孩子放学会感觉到无聊。
他会吗？会不耐烦吗？
奚言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但很快，奚言想起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让他看孩子，他很有可能会找个儿童游乐场把孩子丢进去，然后在一旁打开电脑，敲一整天的代码……
他可能除了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脑子会休息一会儿。
呃……奚言挠了挠头，又想起……
有一回，他刚解开她两粒扣子，突然动作一停，目光赤诚地看着她：“我……”
正当奚言以为他要情不自已地说什么甜言蜜语时，他张开了他那金贵的口：“我……想起了一个bug的修复，能等我一会儿吗？”
奚言：“……快滚。”
气得奚言愣是一个礼拜没搭理他，管他送鲜花送首饰，就是不原谅他。最后，还是程序狗编了一套程序，电子烟花在海边的夜空自动爆破，最终呈现——
“言言小公主，我大错特错，错得离谱。”的字样，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
“我们家有房车。”钱小阳的声音打断了奚言的胡思乱想。
小繁眨了眨大大的眼：“房车是什么样子的？”
“房车就是......就是一种车，前面是驾驶室，后面是车厢房间，房间里有床有冰箱和空调，我们开着房车可以到处去旅行。”
“还可以带着好奇，好奇就是我妈妈养的狗的名字。”
“哇，听起来好厉害。”小繁一脸向往。
“你们也可以让你们的爸爸买一辆房车，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很远的地方旅行了。”钱小阳酷酷地说。
“可是我没有爸爸耶。”
小繁宝宝眨着无辜的双眼，军绿色的空军夹克在刚刚亮起的路灯下染上柔和的光泽。
“你爸爸呢？”
“去世了。”
“对不起，奚续咛。”
“没关系啦，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爸爸不会介意的。”
钱小阳的爸爸也愣了愣，然后深怀歉意地看向奚言：“抱歉。”
奚言笑了笑：“没关系的。”
“我会考虑买辆房车，有机会咱们一起去自驾旅行。还得记得叫上小阳的妈妈。”
“那是当然。”
“还有好奇。”小繁和钱小阳异口同声。
星月稀薄，灯火渐浓。
中型SUV后座车厢摆了两个有背增高垫座椅，泡泡和小繁乖巧地坐着。
泡泡一直偏过脑袋看着窗外的夜色，偶尔有夜行的飞机化成红色小点横过天空，他水雾色的眼会跟随许久。
小繁手里咬着一根果味棒棒奶酪，两条小奶腿晃来晃去。
“妈妈”，小繁问，“我们真的要和钱小阳的爸爸妈妈一起去旅行了吗？”
“可以呀。”
“可是我们没有房车呀？”
“买呀。”
“我们真的要买房车吗？”
奚言把车子开进商场的地下车库，边倒车边回答：“可以买呀。”
“可是妈妈你没有时间呀？”
“妈妈有寒暑假呀。”
小繁歪起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可是我们是真的没有爸爸呀。”
奚言早有应付女儿刁钻问题的经验：“我们有周周阿姨呀。”
“可是，钱小阳的爸爸会开房车耶，周周阿姨会开吗？”
“会呀，周周阿姨不仅会开房车，她还会开十三米长的半挂车哦。”
一直趴在车窗边观赏街边路景的泡泡忍不住眼睛亮了亮：“哇哦，酷。”
奚言捕捉到这一刻，心中有些得意。
“周周阿姨这么厉害？”小繁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是很向着钱小阳的爸爸：“可是，钱小阳的爸爸力气很大，他可以把钱小阳举得和肩膀一样高。”
“哦。”奚言拉开车门，脸凑到女儿跟前：“这个周周阿姨是不行。”
她解开女儿的安全带，浅笑安然：“但妈妈行呀。别说举你，你和哥哥一起，妈妈可以一边举一个，都和肩膀平齐。”
小繁果然咬着白色塑料棒，服服帖帖。
-
宇航员主题餐厅里面是太空星球的布置。看到门外迎宾的宇航员，尽管不是第一次来，泡泡还是又说了一遍：“哇哦，酷。”
奚言带孩子坐在了比较角落的地方，太空轨道送来了他们点好的餐，肉酱意面、披萨和饮品。
宇航员和机甲在餐厅里表演，泡泡眼睛一眨不眨，又一遍：“哇哦，酷。”
来亲子餐厅用餐的家庭很多，有不少都是一家三口或者四口来的，爸爸的参与程度比较高。
等到表演的热度渐渐消退了，奚言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始试探：“泡泡，小繁，假如你们的爸爸出现了......”
小繁正叉起意面往嘴巴里送，嘴角沾了些粘稠的肉酱汁，人间清醒：“妈妈，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活在梦里啊。”
“他复活了。”
小繁看她一眼，摇了摇头，她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奚言不死心地问：“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们的爸爸他复活了。”
小繁晃着腿，一脸配合地发问：“那好吧，假如我们的爸爸复活了，妈妈你想做什么呢？”
“我不想做什么。”奚言：“我就是想问问，如果你们的爸爸复活了，要从妈妈身边把你们带走，你们会跟他走吗？”
原来是这种问题。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告诉过小繁宝宝，他们的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会问他们，假如爸爸和妈妈离婚了，他们会跟着谁？
小繁宝宝从自带的湿巾盒里抽出一张来擦擦嘴：“不会跟他走的呀。”
“外公外婆本来就不能一直陪在妈妈身边，我和哥哥要是再离开妈妈，只剩舅舅一个人陪着妈妈，妈妈会很孤独的。”
虽然泡泡还没表态，但奚言心里已经舒坦了许多。
“可是你们的爸爸他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妈妈也有钱但远远比不上他的。”
“小孩子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小孩子会长大啊。”
“长大了不能自己赚钱吗？”
等到小繁钻入海洋球池，用电话手表围着餐厅拍了一圈照片的泡泡终于重新佩戴好手表。他站在奚言身侧，面无表情地道：“他来找你了？”
“就是意外遇到了......”
等等——
“这个他是指？”奚言不敢相信地问。
“去世的爸爸。”
奚言有点心虚：“你不是说他去世？”
“那是妹妹说的。”
“那泡泡认为呢？”
“你未婚先孕，他没有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抛下你逃跑了。”
奚言赶紧捂住儿子的嘴，把他拖到一旁：“......你从哪听来的？”
“舅舅和外婆趁妹妹睡着的时候说的。”
“你没睡？”
“他们以为我睡了。”
不管许泽南会不会和她争夺孩子，奚言都不希望孩子眼中的爸爸是这种男人。
她蹲下身来，耐心地解释：“......你爸爸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他不是故意不要你和妹妹，他只是不知道你们的存在。不然，他也不会出国的。”
泡泡坚定：“但他抛弃了你。”
“他也没有抛弃我，是我提出的分手。”
泡泡淡青雾色的眼睛眨了眨，奚言不知道他听明白了没。
但他突着摘下卡其色棒球帽，勾了勾手指：“过来一点。”
奚言不明所以地凑了过来，泡泡稍稍弯下毛茸茸的脑袋，随后，他很轻地在奚言侧脸颊上亲了一口。
他面无表情地说：“不要患得患失的。”
奚言：......
回家以后，奚言躺在床上还在想儿子亲她的那一口，想着想着，倒是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大二上学期的时候。
那时候，她和许泽南谈恋爱一整年了，可是两个人却连手都没牵过。
就是中学生早恋也不能这么纯情吧？
某天晚上，奚言陪失恋的师姐喝酒，师姐说她和前男友确认关系一年了，却连手都没牵过，现在想来，前男友应该就是从来没喜欢过她，所以，分手才这么干脆。
借着月色和酒意，奚言跑到许泽南楼下，等了他半小时，才在他从工作室回宿舍的路上堵住他：“许泽南，我们都谈恋爱这么久了，你看你不牵我手，不抱我，也不亲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
“一食堂的猫和二食堂的狗都滚在一起了，咱俩做的最亲密的事，却还是我给你戴了一次口罩，你拿掉了我嘴角的一粒米。”
她打开了话匣子后，似乎还觉得不过瘾，抓住和许泽南一块从工作室回来的某个男同学的手臂：“同学，你知道许泽南谈恋爱了吗？”
那几个男同学大概是工作了一整天，也想起起哄，故作震惊：“啊，原来校草谈恋爱了啊？”
“校草谈恋爱比一食堂的猫和二食堂的狗还纯情啊。”
许泽南从别的男同学的手臂上移开她的手捏在手里，抿着笑意：“喝酒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融匀了清冽和散漫，有种天生的感染力，在酒精催化下更添撩人和清沉。
“就喝一点点。”
奚言的气势弱下去有点站不稳，踉跄了一下，他立刻掐住了她的腰。
浓密而长的眼睫毛垂下去，覆在眼睑上，他看着她笑着说：“我喜欢你，也没想分手，别患得患失的。”
等了一会儿，他又旁若无人地说：“走吧。”
奚言不满：“你又要送我回宿舍了？”
“不送你回宿舍。”
“那你打算带我去哪？”
“手牵给他们看了。”他扣着她的腰，好笑道：“难道还要亲给他们看？”
……
奚言猛地睁开眼，这一觉睡得糟极了。
而天已大亮。
-
赵觉早上起床打老板的电话没打通，便直接将车子调头赶到了公司。
果然，他在52层老板办公室，看到了正端坐在电脑跟前专注地盯着屏幕的老板。
赵觉敲了敲门：“您该不会写代码写了一整夜吧？”
“嗯。”老板淡淡地说：“我睡不着。”
赵觉对此见怪不怪，老板精力充沛，正常一天只需要睡四个小时，像昨天这种……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通宵不睡也正常，免得醒来的时候，眼角有干涸的泪痕。
他只是默默替开发部捏了把汗。
果然，老板皱着眉头说，他这一夜验证了三千多行代码，发现了六十个bug。”
作者有话说：
赵秘书：有人要倒霉了。
——————
PS：钱小阳的爸爸不是男二，泡泡说的他挺靠谱的，是指他是正派的人，护着妹妹安全，又不会占妹妹便宜的那种。(^_^)
这本就讲一家四口，没有雄竞，没有雌竞，其他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全是助攻。
今明后三天会早更，后面再看具体情况了。
感谢你来看我的文吖。^o^

第8章
老板的办公室是个套房。
虽然老板追求的是极简主义，办公室里除了会议桌、沙发和办公桌再也没有其他，但贴心的赵觉还是给老板在套房里布置了舒服的休息室，有床有浴室有健身器材。
要不然忙碌的老板，六块腹肌是怎么变成八块的呢？
老板进去套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白衬衫衣领挺阔，黑色西装裤剪裁完美，包裹着老板极致的翘臀和长腿。
中央空调暖风吹拂，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参会的开发部各管理层如临大敌。
谁能想到呢，一夜之间老板挖了六十个bug，打了他们好一个措手不及。
老板坐在上位，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微微后仰的身体动了动，黑色真皮旋转椅随着左右两边撑开些幅度。
大家的心随之悬起来。
则安集团的薪酬待遇非常好，好到整个江城找不到第二家这么阔气的企业，谁也不想因为这事儿离开则安。
老板修长白直的手指夹着支黑色钢笔把玩着，目光扫视会议室一圈。
随后，他手里的动作一收，钢笔恰到好处地砸在会议桌上，“啪”一声，不重不响。
像挨了一耳光，新上任的开发部总裁钱瓦尔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今天是这个项目的deadline，本来项目就有些耽误了，原计划昨天晚上是要加班校验的，但听秘书处的同事说，老板把昨天下午的会议都取消了，他也就心存了些侥幸，稍微松懈了一下。
甚至，老婆叫他去幼儿园接儿子的时候，他一点没犹豫。还在幼儿园陪儿子玩了好一会儿，遇到了儿子最好的朋友的妈妈，那是个甜美漂亮的单身女人。
钱瓦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敢在开会的时候突然开小差，直到老板重新捡起钢笔，眼神淡淡的，语气也没什么温度：“钱总裁，是觉得我挺好糊弄？”
谁敢呢？？谁敢啊？？
钱瓦尔回过神，虽觉得难堪，面上仍保持镇定：“是我疏忽了，请老板再给我们二十四小时，开发部全体员工会加班加点，全力保证程序运转的有效性。”
老板看着他，突然发问：“昨天下午做什么去了？”
“请假了。”钱瓦尔僵了一会儿，还是如实道：“家里没人接孩子，我去幼儿园接了儿子放学。”
之后，他确实存了懒意和侥幸，没有再赶回公司。
参会的所有人都为钱瓦尔捏了把汗，因为老板没女人没孩子没家庭，只有工作和代码，肯定不能对钱总感同身受。
他们想，钱总这下估计要完蛋了。
这才晋升为开发部总裁一个月，看上去马上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谁知，老板一反常态没有惩罚任何人，丢下句“一周内，平衡好工作和家庭”，便散了会。
别说其他人了，连钱瓦尔自己都愣住了。
“刚刚老板没叫我去人力资源部？”他问自己的下属：“他说的不是一周内办完离职手续吧？”
下属都吓傻了，哪里敢说话？
还是赵觉拍了拍钱瓦尔的肩，好言相劝：“钱总裁，您就只有24个小时弥补过失了。”
钱瓦尔是严昫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严昫调去城南工厂做实际掌权人以后，便让钱瓦尔接了自己的位置。
赵觉自然知道，老板这一次是给自己的亲姐夫面子，而机会不会再给第二次。
回到老板办公室，老板正在办公室后面的天台上操控新款无人机magic N3，看上去心情不好不坏，还有点平静和安逸。
“这是昨天那台？”赵觉不自觉地问。
“不是。”老板撩起眼皮瞥他一眼。
“您在测试它的性能？”
“不是。”老板淡淡的。
“那您是在？”
“玩。”
赵觉：“......”
借此机会，赵觉问了一下老板对钱瓦尔的态度，老板给了明确答案，再观察一个月，不行就换人。
一个月，老板确实是给足了严昫面子，极度宽容了。
老板还确认了一下，严昫严总是不是调去了城南工厂。
“是啊。”赵觉说。
“嗯。”
老板说要是钱瓦尔让人失望，严昫也可以从城南工厂离职了。
赵觉就八卦了一下下：“那严总去哪儿？”
“越南工厂。”老板淡淡。
城南工厂调去越南工厂……
赵觉悄悄替自己捏了把冷汗。
自我消化完以后，赵觉又向老板汇报了一下，昨天和学校负责人吃饭定下来的事儿，关于第五届全国青少年无人机大赛城市赛江城赛区的场地就设在星芒小学。
赵觉拿出合同。
老板看都没看，他点了点头，没什么情绪地说：“你看着办。”
阳光稀薄，老板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冷风吹着他的短发凌乱，衬衫下摆鼓起，而他手里仍专注地操控着面板。
“我还自作主张以您的名义给学校捐了栋科技馆。”赵觉面不改色地说：“我这么做全是为了品牌形象。”
“可以。”
但其实也不完全是。
赵觉这么做的目的，还是因为他昨晚在饭局上听说了奚老师是个单身妈妈，离异带了两个孩子。
老板的前女友现在过得这么凄惨，想必老板心里也不好受吧，他于是，随手就替老板捐了栋楼。
他有意一语带过这件事儿，观察老板的反应。
无人机在园区里自由飞行，老板不觉得冷，手指渐渐冻红，神情变得冰凉。
无人机重新落在草坪上，老板捡都没捡，操控板被他随手丢在休息椅上。
他走回室内。
赵觉后知后觉，老板其实心情糟透了。
-
和许泽南重逢这件事儿就是生活里的一个小插曲，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奚言再也没有偶遇过他。
他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去调查她，也没有派人来和她谈过孩子的事情。
奚言上完一节语文课，从教室走向办公室的路上，突然感觉到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年，他现在是高高在上的上市公司老板，而她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小学语文老师而已。
人生道路其实已错峰了很久。
许多担心早已沦为冗余。
天气愈渐变冷，但节日氛围渐渐地变浓了。一棵棵圣诞树出现在校园里、楼栋里，以及班级门口。
随之而来的，还有校园里粗壮的梧桐树之间拉起的横幅——
【第五届全国青少年无人机大赛】
以及塞到奚言手里的一沓宣传单页：“奚老师，你班应该也有不少学生课外兴趣班参加了无人机训练营，麻烦在家长之间宣传一下吧。”
科学老师徐寅飞神采飞扬地说。
奚言低头看了看，宣传单页右下角印着的举办单位是：
中国航空学会
江城航空学会
则安科技联合主办
“这个。”奚言喊住正准备走的徐寅飞：“这个无人机大赛，每年都在咱们学校举办吗？”
“不是啊，以前都在市里科技馆举办的。”
“那今年为什么在咱们学校举办？”
“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按照校长的说法，这是宣传学校的好机会。”
“咱们学校还要宣传吗？”
“生源不愁多嘛。”
奚言又问：“那活动期间，则安科技的人会来咱们学校吗？”
“肯定会啊。”
“......那他们创始人呢？”
“创始人应该不会吧？那么大集团的老板，哪有时间亲力亲为这些小事儿。”徐寅飞想了想：“不过决赛的时候也说不准，为了企业形象嘛。”
放学的时候，奚言把宣传单页发到学生手里，天气冷，她让大家做完值日就早点儿回家，也没再留一些同学背课文。
严孟许在教室里迟迟不动。
“孟许？怎么不回家？”奚言准备检查好门窗，准备锁上教室的前后门。
“外婆说要晚点过来。”
奚言看了眼手表：“如果还要等很久的话，要不然老师送你回家吧？”
这话刚说完，严孟许的外婆就过来了。她穿件白色长款羽绒服，气质摆在那儿，又高又有风韵，手里拎着个米色的帆布包。
奚言帮严孟许理了理书包肩带，道：“外婆来了，快回家去吧。作业要记得写，不要偷懒。”
“知道了，奚老师。”
严孟许的外婆走近了，把帆布包从肩上脱下来摆在课桌上：“奚老师，我们炖了点汤给你捎过来，你要不要趁热喝点？”
奚言觉得好笑：“不用了，孟许外婆。”
“我妈今天也炖了汤，我要是现在喝饱了，回家要挨揍的。”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虽然知道她在推辞，但一点儿也不让人感觉假清高。严孟许的外婆立刻道：“那就带回去和家人一起喝嘛。”
“奚老师，这是我和外婆亲手炖的，你一定要喝啊！”严孟许补充道：“你一定要和你妈妈炖的汤比一比，看看谁炖得更好喝？”
说完，一老一小像是商量好了的，当下就往远处跑，严孟许还不忘回头说：“你要摸着自己的良心比哦，我明天早上要问你的。”
奚言：“……”
这和她平时跟学生说话有什么区别？
“你们要好好背书，我明天早上要叫你背的。”
“放学回家把今天学习的知识再回顾一下，明天早上我要考考大家的。”
“体育也很重要，掷铅球一定要注意安全，大家临睡前再在脑子里过一遍注意事项，下节课我会抽同学回答的。”
……
这样，奚言也不好拎着汤追他们。所幸，也只是学生和家长的一碗心意汤，不算不合规矩。
-
严孟许和外婆钻进车后座，黑色奔驰车驶入夜色里。
外婆心情不错：“明天给奚老师送什么汤？”
严孟许摇头：“再送要让奚老师为难了。”

第9章
严孟许昨天晚上回家提出来炖汤给奚老师喝，是因为奚老师昨天中午趴在讲台上午睡时，脸色特别不好。
他问奚老师怎么了，奚老师只说没事。他才想到让司机去抓了一只他爸爸养在山上的走地鸭拔了毛炖汤给奚老师喝。
“不过，我看奚老师今天的气色不错。”严孟许认真地对外婆补充道：“我听女同学说了，奚老师昨天那只是痛经。”
“你还懂痛经？”
“我们生理课有学啊。”
外婆若有所思：“你们奚老师多大了？还没有结婚吧？”
“奚老师肯定是单身。”严孟许肯定道：“我去老师办公室，看到我们年级好几个女老师经常收到鲜花，而奚老师的办公桌上却只有两盆我们教师节送她的盆栽，还被她养得半死不活的。”
“别看奚老师课上得挺好的，她这个养植物的技术真不行。”
“所以，学校宁愿让她教体育，也不愿意让她教生命科学。”
司机被他小大人的样子逗笑了，车子拐入别墅车库，严孟许骄傲道：“我昨天还帮她浇了点水。”
“你做的对。”外婆想到什么突然说：“那你觉得从明天开始，让你舅舅去接你放学怎么样？”
“不要。”严孟许拒绝：“舅舅就只会让赵秘书去接我。老师们又得问我，怎么来接你的家长总是不同样？”
“……那外婆和舅舅一起去呢？”
严孟许妥协道：“这样我可以接受。”
-
奚言回到家，父母刚在餐厅里摆好餐具，两个孩子各自坐在餐位上，准备开饭。
见她把一个颇有质感的保温盒从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拎出来，奚母蒋明艳问：“这是什么？”
“学生亲手给我煲的汤。”奚言骄傲地拍了拍保温盒，随后拧开盒盖，一股香气钻了出来。
奚言看了看餐桌上摆好的酸萝卜老鸭汤，以及母亲慢慢沉下来的脸，憋住笑道：“原来是笋干老鸭汤呢。”
奚母一记白眼飞过去，把辛苦了半天炖到肉质酥烂的老鸭汤拖到自己面前：“喝你学生的爱心汤去。”
她站在桌沿给泡泡和小繁各盛了碗汤，除了两块酸萝卜外，还各有一只鸭腿。
碗底磕在桌面上，清脆一声。
“泡泡，你喝。”
泡泡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咂巴了下嘴，皱着眉头道：“好酸。”
儿子今天穿了件内搭卫衣，秀气的鼻子酸得都缩了起来。
“我喜欢喝酸的呀。”小繁紧跟着喝了一大口，然后抬起肉肉的小手对舌头扇风：“但是外婆你是倒了一瓶醋吗？”
奚母白了几人一眼，不再说话。
奚父赶紧讨好地喝了一口，然后感叹：“不酸啊，真是太好喝了。”
奚母直接把酸萝卜老鸭汤推到他面前：“......你把这些都喝掉，别给那几个白眼儿狼留。”
奚父苦不堪言，一个人扛起一个家庭的风风雨雨，胃都喝到发酸了，奚母才突然一拍脑袋：“哎呀，我好像是把醋当成生抽又放了一遍。”
奚父：“......”
奚言和泡泡、小繁宝宝咯咯笑得不行。
小繁宝宝喝了妈妈带回来的汤，竖起肉嘟嘟的拇指赞不绝口：“妈妈，你的学生好棒呀，炖的汤好香呀！”
她拎起自己的公主裙，歪到泡泡跟前：“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炖汤给小繁宝宝喝？”
泡泡：“我不会。”
小繁宝宝：“那你可以跟外婆学呀！”
泡泡眨了下眼：“学什么？倒一瓶醋吗？”
这回把外婆也逗得笑了。
-
吃过晚饭后，奚言坐在台灯下备课，帆布袋里夹出来几张放学被漏发的宣传单页。她看着则安科技几个字，有些走神。
天气很冷了，已经不适合户外活动了。小繁宝宝和外公在家里玩了会捉迷藏，轮到她躲起来了，她推开了妈妈的书房，看到妈妈正在台灯下发呆。
小繁宝宝凑近一看，指着妈妈手里的单页，一个字一个字认过去：“...五...全、国、无、人、机、大…”
“妈妈，其他几个是什么字啊？”
奚言把女儿抱到腿上，读给她听：“第五届全国无人机大赛城市赛江城赛区。”
“无人机是什么呀？”小繁宝宝脑袋一歪：“是哥哥喜欢的那个无人机吗？”
“是呀。”
小繁宝宝眨巴眨巴眼睛，想到什么问：“妈妈，马上就到我和哥哥的生日了，你给我们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奚言伸出食指在小繁宝宝的鼻梁上轻轻点了两下：“保密。”
小繁宝宝嘟起嘴，两根绑起来的辫子因为疯玩，散了一些：“哼，妈妈小气。”
奚言捏了捏女儿的小手臂，眼柔如水：“妈妈不是小气，如果提前告诉小繁宝宝，这就不能算作是惊喜了呀。”
泡泡洗完澡，穿了件黑色的套头针织衫，擦得半干的黑发趴在脑袋上，有股凌乱的帅气感。
“妹妹，洗澡。”他站在书房门口喊。
小繁宝宝从奚言腿上滑下来，眼睛一亮：“妈妈，哥哥长得好帅呀。”
“小繁宝宝也很漂亮吖。”
“妈妈也漂亮，妈妈全世界最漂亮。”
奚言起身准备去帮女儿洗澡，小繁宝宝摆摆手：“妈妈你休息吧，小繁宝宝要像哥哥那样自己洗澡。”
小繁宝宝去洗澡以后，泡泡跟奚言说他回房间了，眼睛瞥到被奚言放在书桌一角的蓝底单页，他走过去拎起来看。
与好动贪玩的小繁宝宝不一样，泡泡喜静，喜欢一个人坐在儿童房里折腾他那些航空模型，说明书、图纸，他都是自己阅读的，遇到生僻字，家里有点读笔和外公。
所以他的识字量比小繁宝宝要大一些，能够自己读宣传单页了。
“哇哦，酷。”泡泡放下手里的单页。
孩子到现在上大班了，奚言一直也没给他们报过什么兴趣班。一来是为了还给孩子完整无忧的童年，二也想着来日方长。
但如果孩子喜欢的话......
“你想学吗？”奚言想了下：“妈妈给你报一个无人机训练营？”
泡泡：“嗯。”
“那这个......”泡泡：“比赛对外开放吗？”
比赛对外开放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
她如果回答说不开放，那她就违背了她的在孩子面前不说谎的原则。
但她如果回答说开放，那泡泡肯定是想去参观比赛的。根据徐寅飞老师的说法，则安创始人平时不会来学校，但决赛的时候可就说不准了......
奚言思考过了，和许泽南偶遇的机率并不高，带孩子和他偶遇的机率就更低了。所以，避免发生他和她抢孩子这样的事情，除了威胁他，似乎还有一条上上策，那就是避开这些偶遇。
“小组赛妈妈可以拜托同事带泡泡参观，但决赛那天所有教职工都会非常忙，我们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奚言：“所以，泡泡可以在互联网上看转播吗？”
泡泡向来懂事：“嗯。”
-
则安科技，51楼，集团大会议室。
各门店管理层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老板正在检视各门店阶段性工作，老板位于高位，面无表情地听着来自各门店店长的PPT汇报呈现。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突兀地震了震。
这是老板的私人手机，公事儿都得经过赵秘书那儿筛选一道。
所以，老板虽然不满汇报进程被打断，还是皱着眉头将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看清楚来电显示后，他起身往会议室外面走，赵秘书紧着做了个会议暂停的通知。
许泽南走进隔壁的会议室，刚摁下接通键，就听见听筒里传来他妈妈孟琳的声音：
“今晚陪我去星芒小学接孩子啊。”
许泽南听到星芒小学四个字，头都大了，拒绝得干干脆脆：“我不去。”
-
许泽南回了趟家。
据赵秘书所说，下午在星芒小学门口，他母亲看见从车里下来的人是赵秘书以后，好像是生气了。
她说，赵秘书单身又长得一表人才，年纪轻轻的就去小学接孩子像什么样子？
许泽南觑赵秘书一眼，不是很满意这种转述：“我年纪就很大吗？我这个年纪就应该去小学门口蹲着等孩子放学吗？”
赵觉脑补了下老板蹲在小学门口接孩子的模样，抿紧了唇，不敢说话。
作者有话说：
狡辩时间：
唉，真不是我磨叽，是因为姐妹们每天只能看3k，要是每天能看3w，你们看看进展还慢不慢，八宝九宝我都给他们整出来了。^o^

第10章
许泽南推开别墅的入户门，车钥匙随手丢在玄关墙的位置。他换了鞋往里走，走过长长的通道，才一眼看到孟许靠在沙发上读书。
“天冷极了，下着雪，又快黑了。”
看来读的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抑扬顿挫的，还带着丰富的情感。
“这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夜——大年夜。”孟许看见了他，气儿都没喘匀：“舅舅。”
“嗯。”
许泽南走到冰箱跟前拿了瓶水，又重新走到沙发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捏着瓶身开始关怀外甥起来：“二年级压力很大？”
“......他说，将来他有了孩子，可以用它当摇篮。”孟许声情并茂地读完最后一句，才瞪着眼睛指正他：“舅舅，我三年级了。”
“……”许泽南就着沙发扶手坐下，腿蜷着不太舒服，干脆放松地往前伸了直。
他点了点头，换了个说法：“三年级压力很大？”
“小学生能有什么压力？”孟许声音洪亮。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用功？”
孟许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想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那我也不能玩啊。”
许泽南觉得好笑：“你不能玩，谁能？”
孟许一时语塞，索性不和舅舅废话了：“反正我不能玩，奚老师说了，明天早上要请我朗读课文。我要是读不流畅，奚老师会很没面子的。”
这个姓氏让他有些恍神，许泽南随手翻了翻外甥的语文课本，课文的字里行间都写了些笔记，看来是上课的时候挺用心。
“哦，那你慢慢读吧。”
他合上三年级的语文课本，随手丢在沙发前的壁橱上，又问：“外婆呢？”
孟许想起外婆对他说的话：“外婆在生气。”
“为什么生气？”
“舅舅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我要有什么数？”
“外婆让你去接我，你居然让赵秘书去，赵秘书又不是我爸。”
“我也不是你爸。”
“舅舅，你说的也有点道理。”孟许很快被说服了，指着楼上的书房方向：“外婆在书房里了。”
许泽南拍了拍外甥的肩膀后，摁开上楼的电梯。
母亲果然是在书房里了，戴副金丝边眼镜在临摹张旭的草书，眼镜链一晃一晃。
许泽南斜斜的靠在门边，静静的站着，他没说话。直到母亲发现了他，搁下笔墨，唤他一声：“南南。”
“……”许泽南才面无表情地抗议：“我29了，您能别叫叠字？”
“你还知道你29了，你外甥都快小学毕业了，而你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有女朋友。”许泽南面不改色、应付自如：“过段时间带回来。”
“你就知道糊弄我。”孟琳摘下眼镜，瞥他一眼：“你读本科的时候就说有女朋友，过段时间带回来。现在你研究生毕业都多少年了，还是同一套说辞。”
那时候没糊弄。
奚言她那时不止一次趴在他背上圈住他的脖子，她的声音透过骨骼使他的皮肤轻轻颤栗，她悄悄地说，等到过年的时候就要跟他回家见父母，她要跟他结婚。
要跟他生孩子，生两个，一个叫泡泡。
“还有一个呢？”他敲着键盘问。
“还有一个等你取啊？”她趴在他的背上，从他肩膀两边垂下来细细软软的手臂，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头，手指相嵌，十指紧握：“你的孩子，你一点参与感都不要吗？”
他还没想好他们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她就走了。
她和别的男人生了两个孩子，他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是她先食言了。
许泽南觉得烦躁，随手推开窗，敲了枝烟衔在嘴边。
北风呼啸，窗外的枝叶落了个精光，他迎着北风抽完一支烟，低声道：“最近想追一个。”
“真的？”孟琳摘下眼镜链：“什么样儿的？”
“离过婚带两个孩子的。”
-
许泽南是被赶出别墅的。
赵觉十分好奇，好奇中又带了点遮遮掩掩的幸灾乐祸：“老板，您到底是说了什么得罪阿姨的话？”
才落到这么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下场？
连车钥匙都没给，还要他开车来接。
许泽南瞥他一眼，赵觉立刻噤了声。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一家酒吧门口，许泽南认出这是上次匆匆一瞥奚言的那家。
她上次来酒吧是做什么？
是因为和丈夫离婚了，心情不好，来酒吧买醉吗？
许泽南没拒绝，和赵觉一起走了进来，他坐在上回坐的那个不起眼的位置上。躲在暗处的人除了不想暴露自己，似乎也在期待着谁能出现在明亮的灯光之下。
赵觉去吧台点酒水。
服务员端着托盘先送过来他的饮品，赵秘书跟了他四年了，自然知晓他的习惯。
他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是气泡水，无糖无酒精的。
过了一会儿，赵秘书才回来。
“老板，严总和蒋院长马上过来了。”
许泽南“嗯”了一声，并无多少反应。
蒋澄进来看到那个隐形人面前放着的水，警惕地问赵觉：“赵秘书，你不会给我准备的也是气泡水吧？”
“哪能啊。”赵觉笑着说：“蒋院长，下班时间您可不得至少来点精酿么？”
蒋澄看一眼透明人，揶揄道：“据科学研究统计表明，只有纯情的处/男来酒吧才会喝水。”
服务员端着精酿啤酒和调制酒过来，严昫也来了。
服务员撬开了瓶盖儿，严昫拍了拍隐形人伸在桌子底下，无处安放的长腿：“兄弟，听咱妈说，你最近在追一个离过婚带两孩子的女人？”
语气里怎么都是幸灾乐祸。
蒋澄一口酒差点儿喷出来，赵觉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老板说的这个离过婚带两孩子的女人是指奚老师吗？
距离上次他从学校领导那里带给老板“奚老师目前单身育有两孩”这个消息至今已经一个多月了，除了当天老板心情很不好以外，最近都很平常。
他还以为老板见奚老师过得不是很好，心里头的执念也就因此放下了呢。
没想到老板心里居然是这么想的。
就算奚老师离过婚，给别的男人生了两个孩子，老板他还是对奚老师念念不忘，现在甚至还动了给别人的孩子当后爹的心思。
妥妥的冤种前男友啊，这是。
-
奚言把车停在专用停车位上。
林周埋在酒水单里的脑袋抬起，眼睛一亮：“哟，这不是我们奚老师吗？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你还说呢。”酒吧里热浪高起，情绪昂扬，奚言解开羽绒服的衣扣：“我们不是当初说好了年底再分红吗？你这怎么才一个月就给我打钱了？还一下子给我打了这么多？”
林周穿一件红色吊带短裙，长耳坠坠到细脖子处，眉眼张扬，风情万种：“你看看我们这酒吧，你自己感受一下这个客流量，这个火爆的程度。”
她歪过身，贴着奚言道：“奚老师觉得咱们像是要等到年底才抠抠嗖嗖分钱的酒吧吗？”
奚言脱掉羽绒服，里面是套精致的叠穿三件套，针织衫、裙和咖色马夹背心。
她环视酒吧一圈，楼上楼下座位满当当的。
“所以，我有空的时候也得来帮帮忙，也不能一直当个甩手掌柜。”
“你来凑什么热闹啊。”林周看一眼她的穿搭，可爱减龄，应该是下了班直接从学校过来的，但好在没穿带学校logo的校服：“明天不上班啦？”
“上的。”奚言眨眨清纯无辜的狗狗眼：“所以，待会还要早点走。”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酒吧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卡座、圆桌坐无虚席。
服务员小哥哥忙得不可开交。
“行”，林周也不再客套：“3号桌点了一份炒饭，你去帮忙炒一份吧。”
奚言从吧台扯了件酒吧工作服往身上套，边套边无语道：“......谁来酒吧吃炒饭？”
“谁知道呢。”林周对着酒水单配酒水：“反正我跟他说，炒饭不属于我们酒吧的主营业务，但我们待顾客如上帝，也不是不能做。”
奚言往3号桌瞥了一眼：“那你一碗炒饭，收了上帝多少钱？”
林周晃了晃右手：“五百块。”
奚言忍不住：“好嘞，那我炒个大份。”
酒吧后面就是林周住的地方，奚言挽起袖子炒了份蛋炒饭，冰箱里只搜刮到一根火腿肠和两颗鸡蛋。
火腿肠切丁、鸡蛋搅散，隔夜的剩饭颗颗饱满分明。
奚言把炒好的米饭给3号桌的客人送过去。
“您的蛋炒饭。”
“奚老师。”
这声称呼让奚言心头一颤，脱口而出：“我今天不是没穿校服吗？”
这样也能被学生家长认出来吗？
随后，她看清楚了喊她奚老师的男人的长相，他是……是许泽南的秘书。
还好不是学生家长。
奚言正准备表现一下酒吧合伙人的特权，大气地给许泽南的秘书打个98折，毕竟，人上回也当了她的出气筒。
现在她心情挺好，也不是不可以补偿他一下。
奚言清清嗓子，刚准备开口，手腕突然被一股滚烫的力量握住，灼人又仓皇：“他就让你过这种日子？”
作者有话说：
姐妹们对不起，是我狂妄了^_^咱们还是日3k吧，给姐妹们发红包赔礼，截至下章发出前，本章留评都有。^o^
感谢你来看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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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极了，下着雪，又快黑了。”
“这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夜——大年夜。”
“......他说，将来他有了孩子，可以用它当摇篮。”
引用课文：《卖火柴的小女孩》
天冷极了，下着雪，又快黑了。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大年夜。在这又冷又黑的晚上，一个乖巧的小女孩儿，赤着脚在街上走着。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穿着一双拖鞋，但是有什么用呢？那是一双很大的拖鞋——那么大，一向是她妈妈穿的。她穿过马路的时候，两辆马车飞快地冲过来，吓得她把鞋都跑掉了。一只怎么也找不着，另一只叫一个男孩儿捡起来拿着跑了。他说，将来他有了孩子，可以拿它当摇篮。

第11章
什么日子？她过什么日子？
不偷不抢，全靠双手和大脑辛勤致富的日子啊。
奚言不满地敛起眉，打量起落在她手腕上的手。
手骨纤长，指节修直分明，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就像是刚刚才从漫画里剥壳孵化出来的。
她顺着这只颜狗眼中近乎完美的手型，看向手的主人。
从错愕、惶遽到镇静、坦诚，内心已绕过三万条长河的弯弯转转。
没想到，与前男友正面交锋，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他大概是觉得她现在过得苦不堪言吧。
白天在学校教书，晚上还要到酒吧来兼职当服务员，打两份工，以此来养活孩子。
奚言无语了，他一定在心里狠狠的得意吧。
他心里得意的小人一定插着腰说：
看吧，看我现在有钱有权有地位又能够呼风唤雨，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对你忍气吞声的受气包了。
再看看你……离异带两娃，一个人打几份工，吃尽了生活的苦头。啧啧，看看吧，你离开我以后，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你后悔了吗？
你后悔了吧？
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不大，但她照旧挣脱不开，就像当年他摁着她在出租屋里亲吻，求她别走的时候那样执而不化……
直到他自己愿意放手。
而奚言有许多办法能让他放手。
“我在自己开的酒吧里套件工作服，不算落魄吧？”
“难道人人都要像你那样有家上市公司，才算是活得体面？”
“还是说，我过得还算不错，让你心里面阴暗的小人不痛快了？”
“不是，许泽南，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过得不如意？”
卡住她手脖子的虎口卸了力，落在她手腕上长直如芦笋般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他重新跌入黑暗里。
奚言看不见他的神情，她大抵也是没那个勇气去看的，只听见他似乎是嗤笑了声，然后说——
“行，是我多事。”
奚言没必要和生意过不去，也没想着要和客人发生口角，只是将那盘热腾腾的炒饭放在3号桌上，转身离开。
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裙下的两条小腿莹白如葱段，严昫小声问赵觉：“这就是他上赶着给人家孩子当后爹的那个女人？看上去好像对他的活菩萨行为不太领情啊。”
赵觉不敢乱说，摇摇头，仿佛是被人毒哑了。
“不会吧，堂堂则安创始人，江城富豪榜前十，有钱有颜又有身材，给人当后爹都排不上号儿的？”蒋澄似乎已经坐实了许泽南铁了心要给人当后爹一事。
结果他再一拍脑袋，想了到什么说：“诶，这不就是星芒小学的那个女老师吗？”
上回让他狠狠地怀疑了一番自己作为男人的魅力的。不过，连许泽南都栽在这女老师的身上，他也就释然了。
大家都是loser，谁也不比谁卑微。
“姓奚？”严昫想起刚才赵觉对她的称呼：“......那该不会是我儿子的班主任吧？”
也就这么随口一说，他又摇摇头，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儿。
许泽南这才撩起眼皮，看了下严昫：“号码。”
直到看到奚言摆在吧台前的手机屏幕亮起，又随着他挂断的那一刻熄灭，他收起手机揣在裤袋里。
然后，他低下头，默默吃起了蛋炒饭。
还是当年的那个味道。
当年两个人住在出租屋时，他应酬到很晚一身酒气地回来，她一边对他横眉冷眼，一边又会问他吃没吃饭？
他摇摇头说没有。
她便会绑好头发，给他炒一碗蛋炒饭。
加过酱油的蛋炒饭多了些咸鲜，他吃不惯。
她理所当然地说，她做的本来就是酱油炒饭啊，只是打了两颗蛋而已。
-
酒吧，奚言以后也不可能不来。
她也不能说，许泽南的钱她就不赚，酒吧不是她一个人的酒吧，耍性子的事儿，她如今这个年纪也不会再干。
奚言继续又帮忙端了会儿酒水和果盘，躲不过去她也会陪刁钻的客人喝一杯，总归是和气生财。林周听服务员添油加醋地说了这事儿，担心得不行，把她堵在了前台：“刚才那谁啊？”
“前男友。”奚言觉得没必要瞒着林周：“孩子爸。”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林周特意把灯光打到3号桌去，那个隐在光线里头的清绝姿容变得明晰起来。
皮肤是那种寒冷的白，五官立体硬朗，下颌线条弧度流畅，垂下的眼睫乱添几丝叫人心痒的忧郁。
穿白衬衫的上半身肩膀宽阔，握住玻璃杯的手清瘦修长，指骨分明。
“则安创始人长得很帅啊，就有那种淡淡的阴郁气质。”林周推推她：“颜狗奚老师当初是怎么舍得说不要就不要了？”
“也就是长得帅了点儿。”奚言不以为意：“其他没什么优点的。”
而且——
“不管他长得多帅，天天看他也还是会腻的。”
“……啧啧。”林周低头深深吸了口自己调的长岛冰茶。
想起上回两人的讨论，她问：“那你跟他摊牌了没？”
“没。”奚言端着杯椰林飘香，能拖则拖：“反正他也没机会见着泡泡和小繁，等躲不过了再说吧。”
-
第二天放学。
严孟许的外婆依旧是最后一个来接孩子。
今天的延时班是数学老师的。
所以，当严孟许的外婆说想要跟奚言聊聊的时候，她把她请进了会客室。
“孟许这学期的进步挺大的。”奚言给她倒了杯热水，坐下来主动说：“今天早上，他在语文课上给同学们读了《卖火柴的小女孩》。读得很好，吐词清晰、声音洪亮，情感也充沛。”
“多亏奚老师你呀。”孟许外婆说：“孟许说，他就喜欢奚老师，就喜欢上奚老师的课。”
“老师教只是一方面。”奚言谦虚：“来自父母的家庭教育其实比老师教更重要一些。”
“就他那父母，我都不想说。”
严孟许的外婆告诉奚言说，严孟许的父母都没什么为人父母的责任心，孩子一生下来就丢给保姆和月嫂带了。
女儿是搞艺术的，动不动就跑去国外游学，女婿更是个贪玩的。夫妻二人倒是小别胜新婚，恩恩爱爱的，怎么就不见和孩子恩恩爱爱？
“别人谁能对你的孩子真心啊？”
严孟许的外婆说，她看不下去了，这学期才把孩子接过来和自己住。
“他们夫妻俩就该做丁克。”
她说，她老伴在她儿子上大学的时候就去世了，儿子事业心重，成天早出晚归的，有时候一两个月也见不着人。所以，与其说是她陪着孟许成长，倒不如说是孟许陪着她老去。
奚言听了有些动容。
但......
严孟许的外婆话题似乎切得很快：“奚老师你今年多大了呀？”
“孟许外婆，我29了。”
像是没想到她这个年纪了，严孟许的外婆露出一瞬的讶异之色，很快又追着问：“那奚老师，你谈对象了吗？”
奚言听出她语气中的探究，这样的问法奚言时常遇到，她早就有了应对策略。
她隐晦地表明自己已经育有一儿一女了。
“能娶到你这样的姑娘，你先生一定很优秀吧。”严孟许的外婆很快隐去打探，真心羡慕起来：“真是个让人羡慕的年轻人啊。”
“不像我儿子，年轻的时候为了事业对姑娘不上心，现在这把年纪了，就只能追着人家离婚还带两个孩子的女人后面跑了。”
她说到儿子追着离婚女人时，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吧？像她这样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总是会受到旁人异样眼光的，她习惯了。
奚言勉强笑了笑，不知道是今晚受到严孟许外婆情绪的感染，还是又到平安夜了，她突然就没控制住：“其实我没结过婚。”
严孟许的外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那你就是太单纯太善良了啊，才会被坏男人骗了呀？”
奚言没说话。
“一个人带孩子会不会很辛苦？”严孟许外婆关切地问。
奚言深吸一口气，重新摇了摇头：“我有父母和哥哥，他们都对泡泡和小繁很好，所以我没有感到过生活很难。”
“泡泡、小繁。”孟许外婆的手落在奚言的背上，一下一下拍着，轻柔又舒缓：“他们一定是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奚言回到家时，情绪有些不佳。
尽管推开门之前，她已经深呼吸数次，心理建设数次，却还是笑得有些勉强。
小繁一眼察觉，短短的小手圈住奚言的脖子：“妈妈，你怎么不开心呀？你是不是被领导批评了？”
奚言感觉到脖颈儿上有清凉柔软的风吹来，是女儿往她皮肤上输了些气。
“妈妈，小繁帮你呼呼，别难过了呀。”
奚言揉揉女儿的脑袋，帮她把小辫子拨正了些：“小繁宝宝怎么会这样想呢？”
小繁就从奚言身上滑下来，她搬了张麋鹿造型的小矮几让妈妈坐下来，然后讲给妈妈听。
钱小阳的爸爸好久没来接过钱小阳了。钱小阳说，他爸爸上次来接他被老板批评了。
那份工作工资很高，他爸爸不敢懈怠。
所以，最近都是他妈妈或者他爷爷奶奶来接他。
“为什么批评他？”
奚言不解，不是说也事先请过假了吗？
又不是旷工。
“钱小阳爸爸因为来接他耽误了工作。”
奚言点了点头。
像他们这些有孩子的人，无论如何是该要平衡好工作与生活的。
小繁又说：“钱小阳说，他爸爸的老板发现了他爸爸很多bug。bug是什么呀？妈妈。：”
奚言抱着女儿坐在腿上，闻着女儿身上的奶香气让她渐渐平复下来：“bug就是电脑软件或者程序上的漏洞，严重的bug会影响到信息安全。”
“bug还是……”
“还是什么呀，妈妈？”
不知不觉中，红晕攀附上奚言的脸颊。
“没什么。”
她轻淡地一收。
作者有话说：
奚言：bug不过就是你爸纵欲的时候，脑子里面都在想着的东西。
————
唉，我昨天卡在0点更新，其实就是想混水摸鱼，少更一章的，结果居然被识破了～今年的姐妹们真的好难糊弄啊。^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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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亲是不能作数的》
幼儿园的时候，严初从大人那儿听来了个道理，小时候结了娃娃亲的人，将来可是要结婚的，婚约是不可以不作数的。
按照这个说法，祁嘉骆就是要成为她老公的男人。
从此以后——
严初走路的时候，要和祁嘉骆手牵手。
“老公，你要牵初初的手呀。”
严初吃饭的时候，要祁嘉骆给她喂饭。
“老公，你要喂初初次饭饭呀。”
严初睡觉的时候，要祁嘉骆给她读绘本。
“老公，你要给初初讲故事呀。”
祁嘉骆举家搬离的那天，严初追着黑色轿跑追了整整三条街，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老公，你可千万不能忘了初初呀。”
八岁的祁嘉骆从后视镜里望着摔倒在地上的小哭包，拳头紧握，不发一言。
-
大一新生入学，祁嘉骆于茫茫人海中一眼便认出了正在社团招新区域伸长了脖颈儿东张西望的严初。
祁嘉骆放下骄傲的身段友好认亲：“初初？”
此时，习惯了被人追捧的严初：“你谁？”
祁嘉骆唇线紧抿：“……”
见他一言不发，一看就是想追她还想走捷径的样子。严初更加不耐烦了：“追我可是要排队的。”
祁嘉骆点头：“行啊，渣我渣得还挺坦荡。”

第12章
不知道是听奚言解释了bug是什么，还是听到小繁说钱小阳爸爸所在的公司的老板查出了整个组的多个bug问题，坐在墙角堆乐高的泡泡突然反应慢了半拍地冒出一句：“哇哦，好酷。”
这话听在小繁耳朵里似乎不是很顺耳，她从奚言身上起来，跑过去拍了拍泡泡的脑袋：“哥哥！你怎么能胳膊往外拐？”
泡泡面无表情：“钱小阳爸爸的老板能发现钱小阳爸爸那么多bug，难道不是很酷吗？”
果然还是……
遗传了他爸爸的技术痴呆。
“钱叔叔才酷。”小繁宝宝得意地插着腰，为了自己的好朋友钱小阳不惜和哥哥翻脸：“钱叔叔在哥哥喜欢的那个无人机公司上班。他们公司的无人机都是钱叔叔做出来的！！”
小繁的道理很简单，她对那什么bug究竟是什么没有兴趣。
钱叔叔以前还能经常去幼儿园接钱小阳的时候，总陪着他们小朋友们玩儿，所以小繁就喜欢钱叔叔，就是想偏心钱叔叔。而钱叔叔的老板不让钱叔叔陪他们玩，她就是不会喜欢他。
“哥哥你今天放学还玩了钱小阳的无人机呢！你还说别人酷。”
泡泡仍保持他眼里的公正与客观：“那也是他爸爸公司的老板更酷。”
小繁宝宝委屈地撅起了嘴，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马上就要掉小珍珠了。
这一招着实有效。
泡泡赶紧把手里刚组装好的航模塞到她手里，妥协得很快：“那妹妹说谁酷，谁就酷吧。”
奚言被两孩子逗笑。
小繁宝宝表情秒放松，握住哥哥的航模，下巴像小猫咪一样蹭蹭奚言的肩，嗫嚅道：“妈妈，你以后还是不要请假来接我们放学了，我和哥哥不希望你被领导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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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一天，平安夜。
奚言早上被闹钟吵醒，精神还在梦里流连忘返，她习惯性地抻直四肢，结果......这么稍一舒身，便踢到个软绵绵东西。
吓得她半醒。
她抓抓脑袋掀开被子一看，小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的房间跑出来，爬到她床上了，还一个人孤孤单单缩在床的边角上。
“……”但凡她刚刚稍微用点力，小繁就会被她踢下床去。
奚言探脚下床，轻手轻脚地拍着女儿的背：“小繁宝宝，要掉下床了，妈妈帮你翻个身哦。”
她稍稍一推，女儿肉肉的身体便滚到床中央去了。
奚言看着熟睡中的女儿，胸口起伏的幅度深浅均匀。女儿的皮肤像牛奶那般细嫩滑白，头发和她的一样细软，是天然的茶棕色。睫毛很长，就像刷子一样覆在眼睑上。
上一个，她见到睫毛这么长的人，大概还是孩子她爸爸。
糯叽叽的小脸苹果肌饱满，十足的奶团子。想起女儿走路时蹦蹦跳跳的可爱模样，奚言忍不住在她颊间落下轻柔一吻。
“生日快乐，妈妈的宝贝。”
奚言蹑手蹑脚地走到落地窗前，掀开窗帘看向窗户外面。
玻璃窗上结了层冰霜，圣诞老人贴纸贴在窗户内侧，而从窗外将白胡子抹得更深了一些，雪花贴纸变得立体。
这是一个冷冬。
奚言这么想着，便重新将窗帘拉上，阻隔掉窗外呼啸的寒冷风声。
她穿着棉质的单薄睡衣，又套一件厚外套，这才拉开房间的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
奚言闭眼打了个呵欠，脚步往前迈着，意识是有的，但不多。
拖鞋拍打地面，一下一下，厚重又拖沓。随后，她脚下似乎是踩到了一个硬物。
就......就像是踩了个人。
“嗯哼。”闷闷的一声。
奚言剩下的那点儿困意便全无了。
她急急忙忙地伸手拍亮客厅里的灯，看到儿子正穿个室内鞋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不开空调，不开灯，也不开地暖，安静得就像客厅里没人似的。
唯有客厅的灯打开时，他被强烈的光线刺激得抬手挡了挡眼。
惊出奚言一身冷汗。
奚言托起儿子的手，先轻轻吹了吹，又捂在掌心里揉了揉：“泡泡，妈妈刚刚踩到你了吗？”
“嗯。”
奚言听到肯定的答案。
“踩到哪里了？疼不疼？”她立刻问。
“手。”泡泡抽回手：“还行。”
奚言抬手摁开了地暖：“你怎么坐在地上啊？”
“睡不着。”
奚言在泡泡旁边坐下来，顺手拖了块软垫垫在儿子腿下：“泡泡有什么烦恼吗？”
“没有。”
奚言循循善诱：“妈妈可以帮助泡泡分析一下哦。”
“真没有。”
“那好吧。”奚言又摸了下儿子冰凉的手：“手真没事吧？”
泡泡眨下眼，随后做了下抓握的动作，表示没事。
奚言这才放心地抱了抱儿子，亲亲他的额头：“泡泡，生日快乐。妈妈希望你的笑容能够再多一点哦。”
泡泡不爱笑，大多数时候都是酷酷的扮相。虽然说是龙凤胎，但两个孩子长相上的差别还是挺大的。小繁宝宝是糯叽叽的奶宝，像她。而泡泡却是白净帅气的，眉眼间的线条有种冷硬感，像他爸爸要更多一些。
尤其是那厚厚密密的黑发，反正奚言和小繁宝宝她们没有。
过了一会儿，泡泡果真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眉宇之间的距离感瞬间消失掉，只保留一个六岁男孩的纯真无邪。
“我尽力，妈妈。”
-
奚父奚母起床了。
奚父去楼下买早点，奚母钻进厨房里忙碌。
奚言先盛了碗粥，就着小菜吃完，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她将头发绑成一个高马尾。马尾分三股编成麻花辫，再用小皮筋一节一节绑起来，揪一揪，就扎起来了她喜欢的高马尾泡泡辫。
小繁睡醒了，从妈妈的床上慢慢蹭下来，揉揉眼睛：“哇，小繁宝宝也要梳和妈妈一样的辫子。”
奚言看了眼时间，笑着给女儿编了个同款发型。
“这叫泡泡辫。”她朝女儿挤挤眼。
母女二人同时把视线投向泡泡。
“妈妈。”小繁歪着脑袋，仍盯着哥哥，问：“泡泡辫是哥哥的那个泡泡吗？”
“就是哥哥的那个泡泡。”
泡泡看她们母女一眼，面无表情。
给女儿梳好头发，奚言在门外换鞋，和两个孩子挥手：“宝贝们，生日快乐哦，晚上妈妈会早点回家和外公外婆一起给宝贝过生日哦。”
不知道是因为一早上差点把女儿踢下床，又差点儿把儿子的手弄伤，还是......只是因为今天是平安夜。
奚言今天出门的时候，总感觉心神不宁的。
这种心神不宁在她坐进车里便发生了灵验，发动车子时仪表盘提示胎压过低。
大雾霜冻天气，权衡一下，奚言还是决定放弃开车去上班的想法。
奚父买了早点回来，看到这一幕，也让她赶紧打个车去学校。
“我送完孩子去幼儿园，回来把你的车送到4S店检修一下。”
“别迟到了。”爸爸说。
奚言也不过分纠结：“行，谢谢爸爸了。”
“早饭。”
爸爸又递给她一份软软的鸡蛋饼，他在小区门口排队排了半小时才排到的。
奚言到学校以后，先去开了教室门窗，趁着学生们还没有来，将教室里换气通风。
给植物区的植物浇水。
落了灰的讲台和课桌再擦一遍。
卫生间的水槽和马桶撒入稀释后的消毒剂。
做完这一切，时间差不多了，她便去学校门口维持交通秩序和安全了。
所谓维持交通秩序和安全，其实就是给被家长送来学校的学生——开车门。
不知道从何时起，老师似乎横跨了两个行业，教育行业和服务行业。
也说不清楚是哪种成分更多一些。
-
严孟许洗漱完，坐在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手还时不时地去摸一下餐桌上的欧式五头烛光台。
一点儿也不着急。
一年难得一次和他面对面坐着吃早饭的舅舅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两个鸡蛋便搁下了筷子。
“舅舅，你减肥吗？”严孟许啃着厨师长秘制的酱肉包子，鼓着腮帮子：“你吃的比我们奚老师还少。”
“她吃得很少？”
“嗯。”孟许又强调：“但你比她还少。”
许泽南瞥他一眼：“管挺宽？”
严孟许撇撇嘴，啃包子的速度更慢了。
许泽南忍不住提醒：“快点儿，今天我送你。”
“不是司机？也不是赵秘书？”严孟许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耳朵是聋掉了吗？舅舅你要亲自送我上学？”
许泽南抿抿唇：“对，亲自送。”
严孟许放下包子：“那我吃饱了。”
奔驰S500L再昂贵，这个点儿到了小学门口也不如电动车穿梭得轻松自由。
还好，星芒小学的老师很有奉献精神。这么冷的天，依然坚守在岗位上，像松柏一样有爱，坚持每天早上七点就站在学校门口——
给学生开车门。
许泽南把车开成了乌龟爬，决定之后要来星芒小学，还是让赵秘书来开车。
这些浪费掉的时间，他完全可以坐在后排座位上批几份文件或处理一些邮件。
但今天——
他首次亮相在星芒小学送学生的家长中，竟是个开门红，似乎老天爷也喜欢玩破镜重圆那一套。
“今天是奚老师维序诶。”严孟许眼尖，指着前方五十米处站着的像木偶一样的人，激动得不行：“舅舅，你看那就是我们奚老师，她长得可爱吧？”
“可爱。”
这是七年来，许泽南第一次在清晨醒来，在清晰可见的白天，在太阳升起的地方看清楚奚言。
在此之前的三次照面，一次是匆匆一瞥，一次是她裏得只剩下两只杏仁般的眼，一次虽看清了，却是在烟雾缭绕的酒吧夜。
那些都不是真实的她。
而只有今天，只有现在，他才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回来了。
她就在他面前，不足五十米的距离。
黑夜总会过去，太阳照常升起，而他终将停到她的面前。
奚言套了件学校发给教师穿的冬天的校服，拉链没拉，可以看见里面的蕾丝半裙，雪地靴没过半膝。
小圆脸，下巴却是偏于尖俏的。
双眸像杏仁一般，洁白的耳垂藏在坠落的碎发后。她梳着可爱俏皮的辫子，蜜桃色的嘴唇，柔嫩的鼻子冻得微红，白皙的皮肤泛起微微的粉色。
她比从前更漂亮了。
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撩人却不自知的魅力。
许泽南想。
是，她是结过婚，是离过婚。
但，那又怎么样？
她和别人有两个孩子，那又能如何？
他可以待她的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
待平时里送严孟许上学的黑色奔驰在正对着学校大门的路道上缓缓停下时，奚言习惯性地拉开后座车厢的车门。
严孟许热情地招手：“奚老师，早上好。”
他刚想向奚老师炫耀一下，今天送他来上学的是他舅舅，不是外婆，也不是司机。
谁知——
急性子奚老师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孟许同学，早上好。”奚言没看到孟许外婆，只当今天又是他们家司机送来的。
她朝后视镜里笑了一下：“司机先生，早上好呀。”
作者有话说：
解释评论区：
1、见娃进度的问题：还有两章，就是14章爸爸见娃。
2、小朋友人设的问题：泡泡不是什么天才儿子，他是像爸爸，对工科技术有天生的敏锐和热爱，真清醒小直男；小繁是嘴甜小大人，假清醒，真天真。两个孩子都是普普通通的幼升小学生，同样要学习汉语拼音，接受幼小衔接教育。
最多也就属于聪明的孩子那一类。
男主女主都是高学历，男主海外计算机硕士；女主国内知名学府教育心理学硕士。所以两个孩子也各有擅长和天赋的方向。
感谢你来看我的文吖。^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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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摆脱家里的管束和毫无意义的家族联姻，温璎主动申请去开拓新市场、新领域。
抵达印城的第一天，她认识了何方堃。
两个人交换姓名和联系方式的时候，温璎坦诚：“我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何方堃只是笑笑：“小小年纪，哪那么多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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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方堃是好友圈中学历最高的一个，世界Top20的海归博士，人人敬他一句何博。
何博归国后和一个女孩约定，一个月只见一次面。
有一天，何博推推眼镜框问温璎，能不能缩短见面周期？
温璎：“你想都别想。”
何方堃紧着道：“那以后每见一次面，我们交换一条个人信息，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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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见面，何方堃问起温璎近况。
温璎怅然，公司有一个让她困扰很久的博士项目。
第二天，温璎收到一份海归博士的简历。
博士只提了一个要求，希望能够一轮面试完毕。
温璎想了想，邀请了家族中最不靠谱的二表哥一起参加面试，主要是甩锅的时候比较方便。
面试的时候，三方连线。
温璎看见集团会议室里坐着的人，分别是：她爸、她妈、大表哥、大表姐，最后才是二表哥。
而另一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酒店套房，以及……道貌岸然的何博士。
整场面试，温璎坐立难安。
何博士说的那些研究方向，Nature论文，她听不懂。而且，她坚信集团会议室里的那些人，他们也听不懂。
但他们还是面露微笑、频频在点头。
温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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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方堃入职温氏以后，温璎把他的备注改成了何博士。想了想，又愤愤地改成了茶博士。
一个月过去了。
温泉酒店里，温璎不出所料地放了何博士的鸽子。
何博很淡定，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肘撑着前额，给她发消息：“小温总，你那个博士项目还做不做了？”
温璎心诽，也就只有何博士做项目是在酒店套房里做的。

第13章
奇怪的是，今天严孟许家的司机情绪似乎不太高涨，平时这时候，他肯定早已经转过脑袋和奚言热情问好了。
“奚老师，早上好。”他常常这样说：“孟许在学校麻烦老师操心了。”
难道是换了司机？
新司机个性高冷，不屑做工作职责以外的事儿？
又或者，新司机其实是个社恐？
奚言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等今天的新司机先生别扭完。
严孟许已经下了车，她正要关上车门。等会儿还有别的送学生上学的家长过来，她必须要分了精力投入到别的学生身上去了。
严孟许胖乎乎的身体卡在车门处，没等到司机先生开口，倒是等到了严孟许说：“奚老师，这不是我家司机。”
“这是我舅舅啦！”严孟许充分发挥了学校和家长之间的纽带作用：“舅舅，你快跟奚老师打个招呼啊。”
严孟许的舅舅听了严孟许的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仍只是留给奚言一个干净的后脑勺和白皙瘦长的颈。
“......”没时间揣摩学生家长的心思了，奚言主动赔不是：“不好意思啊，孟许舅舅。因为平时都是孟许外婆和司机来学校送孟许，所以我才会把你给认错了。”
“舅舅，快说没关系啊。”严孟许着急了：“这不是在你公司，人人都对你点头哈腰，这是在我学校，轮到你给我老师点头哈腰了。”
“现在你不给我老师点头哈腰也就算了，但你也不应该在我们老师面前端老板架子啊？”
严孟许的舅舅这才似乎有了反应，黑色西装擦过真皮座椅，发生布料的摩挲声，他慢吞吞地偏过脑袋。
没像想象中的那样，听见他说，老师，早上好。
也没听见他说，不要紧或没关系。
只听见他音色下沉，散漫中勾着点儿缱绻尾音：“奚老师，纽扣怎么不好好扣？”
奚言下意识地低下脑袋去看自己的大衣扣子，她嫌学校校服丑，所以不想扣扣子。
诶，这辨识度很高的好声音好熟悉。
奚言一抬眼，便看清楚了严孟许的舅舅是谁，心里憋着股气，一臂挥上车门。
“许泽南，你是不是没事找事？”
她穿什么，扣不扣扣子要他管吗？
许泽南的耳边响起重重的关门声，清瘦的小臂抬起，他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嘴角忍不住翘起。
分开多年，奚言还是那么了解他。
知道他就是在没事找事。
-
事实证明，平安夜它真的不是个平安无事的日子。
奚言在教室里看班上早自习的时候，还在懊恼一早上她居然热情的同许泽南说了那么多话。
呸呸，真是晦气。
连带着一早上她看向严孟许的眼神，也不向往日那般温柔，多少带了点儿连座的怨气。
多么可爱的小胖墩儿，怎么就投胎做了前男友的外甥呢？
严孟许几次和奚老师的视线碰撞上，他忍不住还是下了早自习以后，在走廊里堵住奚老师的去路。
“奚老师，我舅舅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是啊。”奚言蔫儿吧唧的。
他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严孟许捏了捏衣角，胖胖的小脑袋歪了歪，然后开始给自己的舅舅挽尊。
“我舅舅他也是关心你。”
严孟许语出惊人。
奚言赶紧弯腰捂住严孟许的嘴，心虚地四下查看了环境，这才低声说：“你快别胡说。”
“真的。”严孟许小大人般：“我也觉得奚老师你外套的扣子不扣，会着凉会感冒的。”
“……emmm……”奚言直起腰来，手在严孟许毛茸茸的脑袋上薅了薅：“我把扣子扣好，你以后不准再乱说。”
奚老师又恢复了平常的温柔，严孟许望着她离开时元气满满的背影，突然想，真想每天都看到奚老师啊！
奚老师要是能搬进他家里就好了。
咦，奚老师要是跟舅舅结婚不就可以搬进他家里了吗？
奚老师单身，舅舅也单身。
严孟许笑出了声。
-
奚言上午有两节语文课。
上完课，人刚到办公室，气儿都没喘匀呢，就看到英语组教研组长谷雨竹用两根高贵的手指敲了敲她的桌子。
“奚老师，去趟秦校长办公室。”
“现在吗？”奚言问。
“对，就现在。”
秦校长是副校长，全名叫秦亮，是学校特色学科建设的带头人。奚言便去了趟他办公室，没什么大事，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中小学生心理健康问题一直深受教育系统和社会层面的关注，奚言刚入校不久便主动兼职了学校心理咨询处的咨询老师。
也许是因为这样，秦校长才翻看过她的简历。
“我打算做个关于学生心理健康方面的研究课题。”校长撑撑眼镜，说得合情合理：“本来我找的是谷雨竹老师，但谷老师向我推荐了奚老师你。”
“奚老师，你是名校毕业，硕士期间的攻读方向又是教育心理学。你愿不愿意来当我的副手？”
所谓副手。
奚言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活都是她干，事情都是她做。
最后研究成果是秦校长的。
凭良心说，如果最后的第一作者署名不是她，奚言根本不愿意接这事儿。
但是——
明年泡泡和小繁就要上一年级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读的学校就是星芒小学。这是她当时答应学校领导来星芒小学任教的唯一条件。
没等到奚言回答，秦校长便将一本薄薄的方案说明丢到她的面前：“下周五之前，开题报告先写给我看一下。”
“......”
奚言捧着秦校长甩手给她的方案书，灰着脸闷着鼻子往办公室走。
今天可真倒霉。
和英语组教学组长谷雨竹在走廊擦身，奚言看到她眼中转瞬即逝的得意：“奚老师才刚来几个月，就被学校领导重用了嘛。”
“那还得谢谢谷组长。”奚言场面化微笑：“要不是谷组长极力推荐，这种被重用的好事也落不到我头上。”
“被重用的好事”六个字，奚言咬字略重，希望谷雨竹组长心里面能够有点儿数，秦校长已经把她卖了，她也没必要在那儿遮遮掩掩、阴阳怪气的。
谷雨竹脸色变了变，踩着高跟鞋向前走去，腰杆挺得笔直。
奚言收起笑容。
也学她将腰杆挺直。
抓住奚言点儿残留的余笑，徐寅飞抱着实验试剂和试管盒经过：“奚老师，练过变脸啊？刚还见你和谷老师笑得花枝乱颤，怎么见了我，就板起面孔来了？”
奚言抿抿嘴：“没有。”
“我着磨着我最近，你班的科学课我一点没懈怠啊。难道，是因为……”徐寅飞夸张地捂住嘴：“我问你借了钱没还？”
“演技不错。”奚言被他逗乐，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拍在他的科学实验器材上：“打赏你的。”
徐寅飞剥了巧克力往嘴里塞：“你怎么还随身带着小零食？”
这块巧克力是早上小繁宝宝从口袋里掏给她的。女儿的口袋里莫名其妙能装进去各种糖果和巧克力，也不知道是谁给她买的。
据她自己说，哥哥，外公，外婆，舅舅，反正除了妈妈，其他人都会给她买的。
“他们也不怕你蛀牙。”
“舅舅说了，吃完甜食只要及时刷牙，把牙齿刷干净，是不会蛀牙的。”小繁宝宝向来伶牙俐齿，逻辑鬼才。
“而且甜食还有利于大脑发育哦，会变得聪明的。”
想到女儿，奚言心情好了起来。
-
下午，奚言连上两节体育课。
一节是三班的，一节是替五班的孙老师给五班上的。孙老师一米九多的大个子，身体看起来健康又强壮，却在下午临上课之前上吐下泻，横在校医务室的病床上打点滴。
不过，奚言还挺有成就感的。
因为，五班那帮小屁孩临下课前说，奚老师温柔又有耐心，长得漂亮又不甩脸色，而且力气还超大，他们下回还想让她给他们上体育课。
终于可以喝口水喘口气儿了，奚言摆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兀地打断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闲。
奚言搁下水杯，摸过来她的手机。
来电显示的是母亲大人。
父母很少在她上班的时候打电话过来，他们搬到江城以后，更是一次都没有过。
除非是很紧急的事儿。
以为是泡泡和小繁出了什么事儿，奚言心绪一收，眼皮儿就跳了起来：“妈，发生什么事了？”
奚母也不绕弯子，直来直去：“言言，你爸爸开你的车去接孩子，路上和别人撞了车。”
“爸爸怎么样？”奚言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孩子怎么样了？”
“孩子没事，你爸爸他还没接到。你爸爸腰部受了点伤，现在正在医院做检查。”奚母比较淡定：“他还能给我打电话，吐词标准，思路清晰，说明没伤到脑子，应该问题不大。”
“行，那我马上过去。”奚言稍微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懈怠。
“哎哟，你慌什么？你爸没事，我这不是准备过去了吗？”奚母吩咐说：“你不用过来，就是你得跟学校领导请个假，去幼儿园接下泡泡和小繁。”
作者有话说：
存稿不易呀，家人们。
且容我浅睡一觉冷静一下，白天要不要扣扣搜搜把14章给抖出来～～
咬手绢

第14章
奚言今天没车，拦了辆出租车去幼儿园接孩子。接到两个孩子后，她耐心地等待小繁和她的朋友们一一挥手告别，接着才领他们往学校后门那条相对来说好打车的街道去。
红色深墙挡住流动的寒风，脱光叶片的枝条甩得干瘪，零散几人影越发单薄。
“妈妈，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请假来接我们的吗？”小繁往下剥了剥兔耳朵连帽围脖，板起脸教训她：“你怎么还不听话呢？”
奚言一手牵一个孩子，荡起手臂：“可是今天是小繁宝宝和泡泡哥哥的生日，妈妈有空就想过来接你们呀。”
关于父亲接孩子途中和人撞车的情况，奚言也只是听母亲略微说了几句，她自然不会在孩子们面前提起。
这条巷子尽头有个打车点，奚言拦手叫了辆出租车，本来是打算带孩子们回家的，可才刚刚跟司机师傅报出了地址，副班主任姜幼秀就打了电话过来：“奚老师，你们班上赵梓轩刚刚翻墙跑了，门卫大爷拦都拦不住。”
你们班，这三个字让奚言感到不适。姜老师虽是实习教师，但好歹也是三班的副班主任，怎么就成你们班了？
但奚言也没有指责她：“怎么会拦不住？”
“听门卫大爷说，他有初中生接头。”
奚言：“......那我马上回来。”
奚言忙让出租车师傅调头去星芒小学，完全忘了自己的两个孩子还在车上，他们将无处安放。
星星幼儿园和星芒小学同属一个教育集团，所以隔不远，司机师傅便直接吐槽：“早说你要去星芒小学，我就不接你这单了。”
现在是放学高峰期，他原本是计划着接单远的。
奚言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我按三倍的公里数付钱给你。”
司机直接封口。
这一路上，奚言都在思考赵梓轩可能会去的地方。
出租车停在学校门口，奚言看着和自己一起钻出车的两个孩子，愣了愣，才临时想到孩子没地方去。
她心虚道：“宝贝，妈妈要去处理一个哥哥的急事儿，你们在妈妈的办公室等一会儿，好不好？”
“是上次给妈妈煲汤的那个哥哥吗？”小繁宝宝把手缩在白色羽绒服里头：“他怎么了啊？”
“不是那个，是另外一个。”
泡泡穿件厚卫衣，外面套了件白色羽绒马甲，脑袋上戴顶摇粒绒棒球帽。他压了压帽沿，问：“我们可以在学校里走走吗？”
“行呀。”奚言蹲下来把儿子胸前敞开的拉链拉上：“那妈妈请徐寅飞老师带你们转一圈。”
可以去看看科技馆。
学校的科技馆虽有几年了，但每年都会有不少社会捐赠和教育投资，所以里面的先进科技产品不少，泡泡应该会喜欢科技馆的。
她还听说有人又给学校捐了座新的科技馆，在等待正式施工。
等奚言给泡泡拉好拉链站起来的时候，泡泡也将她敞开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了最顶。
奚言：“......”
-
自从明确了老板想给人孩子当后爹的心思后，赵觉汇报无人机赛事进程的频率就高了不少。
甚至，原本是可以交代给市场部去做的事儿，他也一直揽在手里，就是为了能方便给老板创造和奚老师偶遇的机会。
比如，现在——
明明是老板一天中最重要的冥想、放空时间，赵觉还是垂手站在他旁边打扰他。
不是。老板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听他汇报点儿有意义的工作：“老板，比赛场地学校推荐了几处，邀请我们共同去选个址，当然学校更建议比赛场地还是安排在学校科技馆。”
老板缓缓睁开眼，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是在说，这种小事也值得你汇报？
果然，老板人随意地仰靠在人体工学座椅上，抻直的手臂掂了掂手机，手机的四个角轮流磕在原木色的办公桌上，老板闲适又散漫地道：“赵秘书。”
“我在，老板。”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儿闲？”
赵觉被噎到，但据他对老板脾气的了解，老板对他这其实是——名贬实赞。
赵觉面不改色：“老板，不是我分不清主次轻重，而是学校管理层非常希望能够当面感谢您。”
“谢我什么？”
“新捐了栋科技馆。”
老板沉默了，似乎是在斟酌。
赵觉趁热打铁：“今天没有别的工作安排了，我认为您多出去走走也好。尤其是在小学校园里，看着朝气蓬勃的祖国花朵，那就是我们则安无人机的未来希望啊。”
老板微绷的眼角有所松动。
赵觉一股作气：“选完址以后，您还可以在学校里随便转转，转到放学，再绕到三年级接送点顺便把孟许接回家。孟许看到您去接他，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老板的眼尾微扬，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儿：“那我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像没事找事？”
“怎么会？”赵觉保持得体的微笑：“试问谁不知道您的时间宝贵，每分钟创造的价值就有上亿。像您这样身份的人在一些小事儿上亲力亲为......”
赵觉似有所指：“只会让身边的人幸福感成倍增长。”
老板拎起挂在柜子里的西装穿上，似乎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走吧。”
与早晨拥堵的情况完全不同，可能还没到放学时间，小学门口一路通畅。
亮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宽阔的路道上行驶，稳稳地开——
开过了学校门口。
赵觉后知后觉地刹住车。
许泽南坐在车后排座椅上，金属袖扣连贯起来的手肘屈起，两根手指撑着下颌骨在思索人生。
车身擦过学校正门时，他透过车窗看到一抹亮丽熟悉的身影，清纯洁净。她脱掉了早上穿的学校校服，穿了件短款羽绒服，白色的，拉链拉到脖颈儿，遮掉她娇羞时会淡淡变粉的颈背。
许泽南满意地眯了下眼。
虽然她早上是骂他没事找事，但其实她还是挺听他话的吧。就跟她以前一样，嘴上不饶人，其实行动又乖得很。
在他有限的人生里遇到过她这样的，他又怎么可能会去爱上别人？他一直没忘掉也没打算忘掉过她。
没熄火的出租车从她身侧加速开走。
许泽南顺着那个方向看到奚言身边还站了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梳着和奚言同样的发型，三个人穿着同色系的白色羽绒服，单纯看背影和侧脸，说实话很养眼。
这应该就是她离婚以后带的两个孩子了。
她长得好看，耳垂洁白如玉珠，一张清纯甜美的脸幼龄感十足。想必她这两个孩子并不像她那位不识好歹的前夫，而是会更像她多一点。
若不是离异，她拥有一儿一女，倒也是众多幸福的家庭之一。
他爱她，自然能够拥有包容她两个孩子的心。
他自信能成为合格的继父。
“你找个地方停车吧。”许泽南面无表情地吩咐赵秘书：“停远一点。”
“为什么？”赵觉搞不懂。
“等会儿小学生放学，不堵？”
有道理。还是老板考虑得周到、全面。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化冰也不能急于一时，老板今天也不一定就能见到奚老师，更别说一下子追到手了。
这要是等会儿接完孟许放学，堵在学校门口，老板厌烦，倒霉的不还是他吗？
赵觉伸手比划了个“OK”的手势：“好的，老板。我停远一点儿。”
老板推开车门，一条腿刚迈出去，赵觉便连忙递了件羽绒服过去：“老板，天凉，添件羽绒服吧。”
老板偏过脑袋，看了眼他双手奉上的黑色短款羽绒服，没伸手接，看表情似乎有些嫌弃：“怎么是黑色的？”
赵觉傻愣住：“您还有别的颜色的羽绒服吗？”
老板面不改色地关上车门：“哦，下次买白色。”
赵觉：“？”
“可您不是说，白色看起来不稳重吗？”
接受到老板嫌弃的眼神，赵觉脚下油门一踩，逃遁了。
-
许泽南往回走几步，便完全看到了奚言，她正在接电话，皮肤白皙如玉珠，苹果肌细腻饱满，可神情看上去却有些忧虑。
他忍不住还是看向她身边站着的两个孩子，她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呢？他们好相处吗？日后，他们能接受他吗？
这一看倒是让他足足怔愕了两分钟。
不是他自恋，可这两个孩子至少同他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小男孩就和他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几乎是在一瞬间，许泽南就想明白了。
所谓婚姻、家庭，离异的前夫，都是她编出来搪塞外人的一个故事。也许......从一开始，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所隐晦指代的便是他，这样似乎也能解释，她兜兜转转为何又回到了江城来。
两个人交往到那样的程度，本来也跟结了婚没什么区别，唯一遗憾的是，他始终欠了她一张戳着民政局钢印的结婚证。
但在他心里，这个人也只能是她。
如果不是她，他会愿意一直单着，一辈子不婚不娶不生育。
这一刻，许泽南的心里是五味杂陈的。
欣喜、震惊、荒唐、愧疚、后悔、遗憾……
可——
言言居然给他生下了两个孩子，这样的意外收获，还是让许泽南一时间惊喜大过了其它任何复杂情绪的堆叠。
他向来走路步伐大，这会儿便直接三步并作两步。
他渴望去到他们身边，哪怕只是陪着他们站在寒风凛冽里，他也想站在风口，好为他们挡掉大部分寒流。
-
奚言正焦头烂额着。
刚才，教导处主任打电话过来说，在江边找到了赵梓轩。
奚言问他，梓轩在江边干什么？
教导主任说，据赵梓轩本人交代，他从学校翻墙出校，就只是想跟初中生到江边来放风筝。
“大冬天的，放什么风筝？”
主任还告诉奚言，已经通知了赵梓轩的家长赶过去，让奚言这个班主任现在也赶紧过来。
几乎是刚挂完电话，奚言又看到母亲发过来的微信消息，说医院人很多，父亲的全身检查大概要排队到晚上，没办法早赶回去给两个孩子过生日了。
奚言很着急，想要立刻赶到医院去看看情况，可又不得不先去处理学生的事情。但不管去哪里，她都不想带着两个孩子去面对一些可能会出现突发状况的场景。
她正愁着要不要请徐寅飞老师帮忙看一下，然后让林周过来把孩子接到酒吧去。说实在的，对两个孩子来说，酒吧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奚言眉心蹙了深了，偏头看向远处的萧条傍晚。落日缓缓落下城市，她在心中纠结。
收回无效的忧虑视线，奚言突然看到了大步向她和孩子所在的这个方向走过来的孩子的爸爸——许泽南。
他一直是大长腿，走路时步伐又轻又快。
冬天冷啊，可这会儿天空似乎是刷亮了几个度。
此刻看到许泽南，怎么说呢？
她揪心学生到江边去的动机，也担心父母在医院的状况，连给自己的两个孩子过生日都顾不上，更不要说去计较许泽南在她和孩子的人生里缺席的这六七年了。
说实话，她此刻脑袋中的反应居然是，把孩子交给他总比麻烦徐寅飞老师好。让孩子跟着他一会儿，总比让孩子跟着林周去酒吧里来得清静和安全。
奚言脑子里还没有来得及盘算出更多的利弊，许泽南那双大长腿就已经迈到了他们跟前。
他松了松领带，颇为自信：“这两个孩子是？”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还想神不知鬼不觉再断更一天的……
奈何我的读者都是火眼金睛，补上之前的，不许再说我欠一章啦！^o^
一下子上缴了两章存稿，我心好痛。

第15章
无须刻意同他撇清关系。
但奚言这会儿没时间没功夫也没心情跟他在这里上演一场感人至深的父子、父女相认大戏。
他这人有时候挺中二的，你给他解释太多，还没有直接给他个结果来得痛快。
这样就能堵住他的发散思维，堵住他的嘴。
以免他心里的阴暗小人又在作祟。
脑补出她是因为对他依依不舍，念念不忘，所以才会生出他的两个孩子来这样一出离谱的戏码。
于是，奚言二话不说，直接把孩子塞给他，并以孩子妈的身份对他说：“许泽南，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你当了几年甩手掌柜，临时看下孩子你总会的吧？”
果然——
他表现出了初为人父的犹豫和不确定：“会是会……”
会就行。
奚言点了点头，用眼神表示出了对他会带孩子这件事的认可和鼓励。
许泽南话还没说完呢，他其实还有后半句。会是会，但就是……他没带过啊。
可惜，奚言她就是性子太急，等不了他喘口气，把话说完整。
许泽南视线范围内，奚言已经从路边拦下辆橙色车身的出租车。出租车车门开启，出租车车门又关上。
他目睁睁地看着她和出租车一起消失在视野之内，只留下他和两个孩子面面相觑。
许泽南：“......”
讲道理，她倒是也先给他和两个孩子破个冰再走啊！
比如——
“孩子们，这是你们失散多年的爸爸。”
那么，他也能顺其自然地“嗯”一声。
现在她是要他自己破这个冰吗？
我是你们的爸爸。
这种话显然是由妈妈来说，可信度更高一点吧？
孩子们也更能接受一点吧？
再者，她急着要去哪里，她说一声，他难道还会拒绝送她过去吗？只要她开口，他不可能不陪着她一起去。甚至，她只要再多点耐心，再等一等，他就会主动寻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他来给她解决？
眼下——
却只会让他陷入被动。
许泽南站在风吹过来的方向，风吹着他的西装衣角微微飞扬，他有些发愁，现在该和两个孩子从哪里切入话题，才会表现得既自然不跪舔而又不会有失他的亲切？
许泽南这么犹豫着，倒是站在他左手边的小男孩开口出了声：“你就是我们那早已经过世的爸爸？”
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方向，和他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他看见男孩双手插兜，皱眉的模样和他如出一辙。
爸爸就爸爸。
但用早已经过世这样的定语修饰不是很合适吧？
许泽南正要纠正，只见女孩儿侧过身也看向他，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酷似妈妈的杏仁般的眼睛水汪汪的，看向他的眼神多少掺杂着一些同情。
紧接着，女孩低头翻了翻口袋，往他手里塞了颗糖。
许泽南垂眸一看，草莓味的硬糖。
糖果包装纸是白色的，挺符合他被去世的身份。
女孩纠正男孩道：“哥哥，你快清醒一点吧。人死不能复生，这个叔叔他就只是个替身。”
许泽南：“……？”
好，奚言就是这么跟孩子们灌输的。
他死了，他去世了。
他永远挂在了墙上。
-
赵觉把车停在三公里以外的地方。
他心想，停这么远，总不能还堵车吧？
凛凛寒风中，西装革履的赵觉蹬着辆共享单车回到学校门口，看到老板身边莫名其妙地多了两个孩子。
一男一女。
别说，还就真跟老板长得有几分相像。
赵觉揉揉被风沙迷住的双眼，一声刺耳的刹车划破老板父慈子孝的柔和画面。
父慈子孝四个字从赵觉脑海中浮现的时候，他差点从共享单车上摔下去。
虽不至于像蒋院长说的那样，老板还是个处男，但他毕竟还没能转正当上别人的后爹，父慈子孝的场面是不是脑补得过早了一些。
赵觉把单车脚撑一踢，走过去，略微保守却又有些微妙的打量，他问：“老板，这两个孩子是？”
赵板觑他一眼，多少有些不悦。
这是嫌他多话了，赵觉忙绷住唇。
老板问他：“你车停哪儿了？”
赵觉说了一个地点，老板皱起眉：“你停那么远干什么？”
赵觉有些无言。
他倒是想怼回去，你以为我想吗？不是你让我停远一点的吗？不是你说放学会堵车的吗？我穿西装骑自行车的样子也很狼狈的好不好？
但他没敢。
刚翻倍没多久的工资，他怕打个折，又折回原来的，空欢喜一场。
所幸，老板也没再过多指责，只是沉着脸让他去把车开回来。
赵觉：“？”
看在翻过倍的工资的份上，他暂且再忍一忍。
赵觉重新骑上车，顶着刺骨寒风艰难骑行。许泽南看了眼他的背影，只觉得赵秘书是缺乏锻炼，所以才会骑个自行车都骑不动。
他收回视线，咳了咳：“那位叔叔去开车，趁这个机会，重新认识一下？”
男孩看上去还挺乖，很快便配合地点了点头。
只是——
“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男孩面无表情地说。
许泽南：“？”
让他做自我介绍的人，十多年来的第一人诞生了。
他的好儿子。
许泽南倒吸了口气，感觉肺部有点疼，但也不至于同儿子较劲。于是，他平淡开口：“许泽南。”
他顿了顿，似乎不是很情愿：“死后七年又复活了的你们的爸爸。”
他刚说完，女孩便及时提点他：“请您用去世两个字，表示对我爸爸的尊重哦。您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您是我们去世七年又复活了的爸爸，反正我们是不会相信的啦。”
许泽南觉得热，默默解开了西装的扣子。
“行了没？”他抬抬下颌，敷衍大于坦诚：“该你们了。”
“等我问完。”男孩一点儿不怯不怵：“你的年龄？”
许泽南鼻翼轻轻翕动：“ 二十九。”
“嗯。”男孩不但问题挺多，角度还挺刁钻：“交往过几个女人？”
“现在结婚了吗？”
“你有小孩吗？”
“都展开具体说一说吧。”
许泽南：“？？？”
小女孩柔柔软软地往他心头补了一刀：“哥哥，这个叔叔想做我们去世七年的爸爸的替身还要通过你的面试吗？”
许泽南连肝都开始疼了，如果赵秘书此刻在，他大概会递给他一颗速效救心丸。
孩子不好糊弄，虽不是很情愿，但许泽南坦诚许多：“......就交往过你们妈妈一个女朋友，也差点儿跟她结婚，现在单身，除了你们两个没有别的小孩。”
被六岁的孩子问这些确实有失脸面，许泽南紧着道：“问完了没？”
“没。”男孩：“有债务危机吗？”
“没有。”
“有不良嗜好吗？”
“没有。”
“身体健康吗？有无传染性疾病？”
“？”有完没完？
许泽南几乎要咬牙切齿了，嗤笑一声，终究是失了耐性：“爸爸我，健康极了。”
“最后一个问题”，男孩停顿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要抛弃怀孕的妈妈出国？”
“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怀的是我的孩子。”许泽南抓抓脑袋，裸露在寒风中的清瘦耳骨动了动，耳尖可耻地红了：“那什么、我出国是去疗伤。”
“疗什么伤？”男孩刨根问底。
“情伤啊，宝宝。”许泽南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疼：“长成我这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看了眼眼前和自己七分相似的男孩，感觉自己被逼疯了：“长成我们这样，还能被甩，换你你气不气？”
“哦。”男孩仍面无表情：“人各有命。”
许泽南：“……”
男孩问完了自己想问的问题，这才从容地看向他：“你现在可以问我们你想问的问题了。”
终于到他了，是吗？
可以。
许泽南点头：“你们当中有人叫泡泡？”
既然是他的两个孩子。
先出生的那一个该是叫作泡泡的。
奚言她曾经这么和他约定过。
“我是。”男孩果然领了名字，抬了抬清秀的下巴，然后看向女孩的方向，介绍道：“她是妹妹，小繁。你如果想讨她欢心，可以叫她的时候加上宝宝两个字。”
“什么fan？”
“妈妈希望妹妹的人生繁花似锦。”
寓意不错。
许泽南接着问：“你们的学名叫什么？”
“奚续沉，妹妹奚续咛。”
许泽南点了点头，她取的名字很好听。学名朗朗上口，乳名可爱亲昵。
他回忆了一下，分手之前她的最后一次生理期，问：“你们六岁了？”
女儿小繁宝宝端起肉乎乎的脸，真是可爱极了：“是呀，替身叔叔。今天就是我们六周岁的生日哦。”
许泽南愣了住，他不可思议地道：“今天吗？”
“是今天呀。”小繁宝宝说：“麻烦替身叔叔你送我们回家吧。外公外婆还在家里等着给我和哥哥过生日呢。”
赵觉终于把车子开过来了，许泽南还有很多疑问没有机会问出口。
总不能让孩子一直站在风里面。
“先上车吧。”他克制住了继续问下去的冲动。
赵觉准备开车，老板站在车门处，抬手拉开主驾驶位的舱门，皱着眉把他请了下去。
“你不是还要去学校选址？”
赵觉不想下车，他现在对这两个凭空出现的孩子更感兴趣：“我觉得学校领导的建议挺靠谱的，不如场地就在科技馆，老板，您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老板有些许冷酷：“你还是去一趟。”
赵觉刚刚燃起的八卦之火一瞬间被浇灭得猩点不剩，十分不情愿地下了车。
老板安排他安排得可详细周全了，还让他结束后正好把孟许送回家，就是也没给他留辆车。
他也只好给司机小杨打电话了。
刚坐上后座的泡泡警觉：“孟许是谁？”
许泽南下意识地撇清关系：“反正不是我儿子。”
作者有话说：
朋友的连载文！《我有一座小海岛[全息]》by宋灼灼
ID：4451056
江叶穿越了，人在垃圾星，穷苦且艰辛。
捡垃圾的老板带她进全息游戏赚钱。
哪知一进游戏就出了bug。
其他玩家都在新手村，只有她被困四平米孤岛。
一棵椰子树，一个她。
暴晒之下饥渴难耐，江叶炫了个新鲜椰汁。
【解锁椰子吃法，经验值+100，等级+1，海岛扩充1平米！】
【解锁海岛收藏家身份，目前收集进度1/100。】
于是，当别人都在打打杀杀时，江叶开启了不断探索不断吃、不断收集不断升级的悠（bao）闲（gan）种田路。
等级榜第一是她，富豪榜第一是她。
一百天后，游戏更新，江叶所在的孤岛成了新大陆。
大陆和海洋之主，还是她。
-
新玩家馋了：“家人们这是什么玩法啊？我能不能也整一个？”
一路看她直播建岛的老玩家默了：“儿啊，洗洗睡吧。”
这个世界上像她这样有耐心、海洋知识储备量和幸运值都max的暴力狂真的不多了啊！！
-
再后来，游戏沦为现实。
江叶成为了星球之主。

第16章
许泽南关好车门，才发觉他的车后座位上没有安装安全增高坐垫。
他于是拨动转向灯，降缓车速把车子驶入辅路，沿着辅路就有一个大型商场。
工作人员安装增高坐垫的时候，许泽南抬眼看向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孩子，儿子长得像他，干净帅气。
女儿……女儿真是可爱极了。
许泽的声音不觉放低几分：“跟爸爸一起吃个饭？”
“不用啦，替身叔叔。”小繁宝宝才不肯认他这个爸爸的身份，她向他甜甜地笑起来，露出来的牙齿像小贝壳一样精巧瓷白：“外公外婆还在家里等着给我们过生日呢。”
许泽南撑着脑袋思考了一下，也终于从突然做了父亲的一时脑热中冷静了下来。
按照奚言的脾气秉性，但凡家里有人照顾孩子，她都不会这么轻易地把孩子交给他。
“外公外婆有事。”许泽南平叙道。
小繁宝宝似乎不太相信他说的话，举起肉肉的小手臂，用手腕上粉色的电话手表拨出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一会儿，没人接起。
她脸上的笑容消去几分，似乎是执着起来，又拨了个电话，依旧没人接起。
她歪过脑袋，嘟起嘴，可爱的小脸上凭添几丝忧愁：“哥哥，外公外婆怎么都不接我电话？我要不要再打个电话问问妈妈？”
泡泡的表情无波无澜：“嗯。”
奚言的电话也是打了两遍才打通。
“妈妈，外公外婆怎么不接我电话？”
隔着电话手表的传声，电话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海浪拍岸的汹涌，奚言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
但她仍是很耐心地对女儿说，外公外婆现在不在家里，让她和哥哥要听......
她似乎是斟酌了一会儿，才郑重地道：“要听爸爸的话。”
爸爸两个字落在许泽南耳中，轻柔又舒缓。
怎么说呢，就……过去的一切都可以不提。
都不必再提。
小繁宝宝巴掌大的小肉脸拧巴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劝妈妈不要总活在梦里的想法：“知道了，妈妈。”
但也始终不肯喊一句爸爸。
“我和哥哥会听叔叔的话的。”
工作人员安装完安全增高坐垫，许泽南领着两个孩子重新进入商场，经过自动旋转门的时候，他开口问：“吃法餐可以？”
“吃面。”泡泡随手指了家中式面馆：“我们请你。”
“不要吃贵一点儿的？”许泽南突然停住，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高大的身影罩住两个孩子，他觉得有些好笑：“不是过生日？不要庆祝一下么？”
“不用了。”泡泡双手背在身后，商场里的暖色灯光笼着他只到许泽南腹部的身高，连毛茸茸的脑袋都是倔强的：“这家就可以。”
“叔叔，我们今天生日。”小繁抬起小小的手掌握住他的西装衣角，轻轻扯了一扯。她仰起脑袋，柔嫩的鼻尖吸了吸，长睫毛像浮水的羽毛：“你就陪我们吃面吧，哥哥请客。”
许泽南哪有不听的道理：“行，吃面。”
服务员拎来菜单页，泡泡点了两碗长寿面，偏过脑袋看过来，目光清清冷冷：“你想吃点什么？”
“……和你们一样。”许泽南屈指蹭了蹭鼻尖。
服务员合上菜单册时，许泽南又交待她加一些儿童点心和小菜。
面是笃烂面，加了马苏里拉芝士和鸡丝，几粒白芝麻淋在表面。
小猪□□薄馅厚，包裹着咸甜可口的金色流沙。
每一颗晶莹的虾饺皮里都有两整颗大大的虾仁，脆口弹牙。
吃完面。
在许泽南打开手机付款之前，泡泡抢先抬起他的儿童手表，“滴”一声，付款成功。
“……”许泽南：“功能挺全？”
“电话手表作用可大了，可以和小朋友摇一摇加好友，可以打电话、视频聊天，还可以买东西。”小繁从中式红木坐椅上滑下来，似乎有点委屈：“可是妈妈只给哥哥绑定了支付宝，没有给小繁宝宝绑定。”
“绑爸爸这儿？”
“哼，才不要。”小繁摆摆手臂：“拿了叔叔你的好处，岂不是就要帮你追妈妈了？”
“叔叔，你就知道挑软柿子捏，小繁宝宝虽然心软，但周周阿姨说，我要做一个人间清醒宝宝，清醒宝宝是不会把妈妈推向男人的火坑的。”
“……”许泽南抿直唇线，垂眼深呼吸。
他是火坑吗？？
经过儿童用品楼层，他道：“逛一会儿？”
“可以。”儿子的声音低脆。
“好呀。”女儿的声音稚嫩。
一个气质和气场都透露着精致和精英气息的男人在这个时间段独自带着两个孩子走在商场里，光滑的地板上反射出他们的倒影，很难不吸引推销员的注意。
男人高大精挑，五官明晰，眉眼冷毅。
两个孩子更是很好地遗传了他的基因，儿子高冷帅气，乖巧喜人的女儿轻飘飘一眼便动摇了路过的人的愁苦思虑。
店员看准了消费群体，便扯了扯嗓子热情的同他们打招呼。
许泽南掀了掀眼，先停下来，征求两个孩子的意见：“喜欢乐高玩具吗？”
赵秘书说小朋友都喜欢乐高，也替他买过几回送给孟许，许泽南回忆了一下孟许收到礼物后的反应，应该是不踩雷。
店里的导购员跟在他们后面热情介绍，许泽南借此机会观察两个孩子的反应，泡泡不怎么看，倒像是跟他一样在留意妹妹喜欢哪一款。
小繁宝宝果然停住，在一排玻璃橱柜前开心地拍起手来：“哥哥，我想要玲娜贝尔。”
“玲娜贝尔是什么？”
又是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只不过，一道清沉。
一道清沉中更多的是添了孩子气。
“玲娜贝尔你们都不知道，你们有点笨了呀。”小繁宝宝指着一个粉嘟嘟的狐狸形象，“那个就是玲娜贝尔，玲娜贝尔就是迪士尼七宝之一呀。”
导购员被逗笑了。
“哪七宝？”许泽南随口问。
小繁宝宝掰完七根软嫩的手指头，许泽南点点头对导购说：“七宝都要。”
泡泡皱了一会眉，还是呼了口气：“……额度不够。”
妈妈就给他开了一千块钱的额度，吃饭花了五百多，剩下的钱只够买一个玲娜贝尔的乐高。
许泽南清清嗓子，一晚上总算是能抬起头来做爸爸了：“没事，爸爸有钱。”
泡泡最终也没再坚持。
只是，店员趁热推销：“小朋友，我们店里还有艾莎公主哦，你要不要也看一下？”
在看到实物以后，小繁拍起手来：“哇，艾莎公主小繁喜欢。”
喜欢就买。
买了一堆女孩子玩的乐高拼图以后，导购喜笑颜开继续引导：“先生，您要不要给儿子也买一些？”
“泡泡。”许泽南第一次开口喊儿子的乳名，平常无异的两个字开始有了别的韵味，一种新奇而让人心软的体验，他抬抬下颌：“喜欢哪些？”
泡泡摇头，依旧是酷酷的表情：“有这些就够了。”
导购并不想放弃这个看起来人傻钱多的爸爸：“小朋友，奥特曼喜欢吗？”
“我们店里有迪伽、赛罗、泽塔……”
显然，小男孩像他爸爸一样，对于这种推销方式束手无策。他皱着眉，似乎是被问了烦了，随手抓起一个迪伽奥特曼：“就要这个。”
买完这一堆以后，许泽南长腿跨向收银台，目光一瞥，看到个阿波罗土星五号，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喜欢。
他不动声色地探手一握，夹带着私货到收银台付钱去了。
哪知——
被小繁宝宝一眼看到了他的小动作。
作为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还会被这种小朋友的玩具吸引到想要买回家玩，就……有点没面子。
他正想着该怎么解释他的行为，突然听到小繁宝宝说：“叔叔，你好聪明呀，一眼就看出来哥哥喜欢航空模型，喜欢大火箭啦。”
许泽南：“……”他只是自己想玩。
本来他只是想买给自己玩的，结果小繁宝宝这么一说，他也只能承认。
不过，泡泡和他一样喜欢航模？
他忍不住又看向儿子两眼。
让人心软的是，这个世界上，从此以后，就有两个流淌着他骨血的小人儿了。
买完玩具——
许泽南送两个孩子回家，在电梯厅换鞋的时候，泡泡默了默，突然问他：“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小繁宝宝从鞋柜里翻出双新拖鞋，蹲下身来摆在他面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对呀，叔叔。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呀？我和哥哥也想给你准备礼物。”
远处的夜空烟火盛放，在天幕上炸出巨浪。
五彩斑斓。
数排无人机高空表演，驶过高楼。许泽南眼中的雾色被掸了去，目色清绝：“已经收到了。”
他的人生里一共收到过两次很宝贝的生日礼物。
第一次是大一上学期的平安夜，奚言捧着个精心包装好的苹果礼盒去找他：“许泽南，平安夜快乐呀！”
他看着她比苹果还粉扑扑的脸，没忍住，说：“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苹果，似乎是觉得寒碜了，咬了咬下嘴唇，有些不知所措。
不等她开口，他仗着自己的生日开始胡乱提要求：“我能不能再跟你要一个礼物？”
“那你想要什么？”她眨眼问。
“想要你做我女朋友。”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炽白的灯光下，他也能看到她的脸“刷”一下子红透了，远比她用丝带扎起来的苹果更诱人。
也许是过了蛮久，她终于镇定下来，并以为是自己掌握了这段关系的主动权：“那也行，但我好像是不是以后要叫你的小名？”
“我没有小名。”他弯下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如，女朋友给我取个？”
“南南。”她笑得得瑟：“那叫你南南。”
“行。”他记得自己当时这样回答她。
那还有一次，就是今天。
也是她给的。
她用行动告诉他，在他们分开的这七年的时间里，她为他生育过两个孩子。
她离开了他很多年，但似乎一眨眼的功夫，她还是那个“南南”，“南南”叫个不停的小公主。
因为孩子的血缘纽带，他们似乎又从来没分开过。
-
许泽南跟随两个孩子进入房子里面。
奚言带孩子们住的是套约有两百平方的平墅，十来个功能区间，孩子们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和儿童游戏房。干净整洁的卫生，收拾整齐的衣物，可见这个家里住着勤快的老人。
植物郁郁葱葱，许泽南忍不住挠挠眼皮下方的位置，有些肯定地想，这绝不是她能照顾出来的状态。
餐厅里已经特意布置过了，DIY气球墙，马卡龙色气球和“HAPPY BIRTHDAY”字样的铝膜气球贴上胶点粘在墙上。
氛围灯一闪一闪，缀着小星星。
甜品台上摆着甜点、蛋糕，和生日礼物。
看来，她和父母本是为两个孩子准备了一场隆重的儿童生日party，却因为临时出了些意外，此刻才更显得冷清。
两个孩子正在拆奚言给他们准备的生日礼物堆，许泽南帮两个孩子把买来的乐高全摆到游戏房去，就听到小繁宝宝在客厅里快乐地笑起来。
“哇，哥哥，妈妈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是西瓜虫工坊耶。”
许泽南的脑中大概呈现出初中生物课本上西瓜虫的大体模样，紧跟着便听见小繁宝宝在——
在喊他——
“叔叔，你能不能帮我把西瓜虫导入观察皿呀？”：
作者有话说：
许泽南：我不想，我不能。
————
解释评论区：1、泡泡问的问题刁钻。
他这些问题是从舅舅和外公外婆在聊天中猜测妈妈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不负责任的男人中学来的，他只是想求证大人们的猜想对不对而已，因为他内心里不希望爸爸是舅舅他们口中那样的人呀。
2、本章前50名2分评发红包，谢谢你来看我的文呀。

第17章
许泽南走过来，看到被小繁宝宝已经拽开来的泡沫箱露出一角。
团在一起的西瓜虫和划分了虫虫行动通道的观察皿暴露在视野中，他感觉自己似乎是有些眩晕，连头皮都发麻了。
坦白说，内心是十分抗拒的。
但——
今天毕竟是他当爸爸的第一天，他不能在孩子面前露了短。
反复几次呼吸后，他认为自己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进行大作为一番的。
空气潮湿闷热，他开始脱衣服，刚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一颗扣子，小繁宝宝就拿了衣架滑过来。
“叔叔，衣服给我，我帮你挂起来。”
“谢谢。”
许泽南脱下西装套在衣架上，小繁宝宝抢着挂起来，免得染上深深浅浅的褶皱痕。
泡泡却在他贴近矮木茶几时，一下子弹跳开，躲病毒似得避得远远的。
许泽南：“......”
他也想。
但他不能。
许泽南皱着眉，唇线绷直，低头又解开白衬衫的袖扣，一层一层慢吞吞地卷起来，直到露出截白皙却精湛的小臂——
可就是迟迟看不见他导入虫子的行动。
泡泡面无表情地揭穿他：“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我不是。”
许泽南蜷起食指思忖着，有没有什么办法是可以不通过手与西瓜虫的直接接触，而把西瓜虫导入观察皿的。
他抓抓脑袋，就......一时想不到。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之处，泡泡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抱着胸，抿着嘴：“你现在是打算搬救兵吗？”
甩手掌柜总有好办法。
许泽南飞快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迅速收回视线看向一脸天真的女儿。
他开始循循善诱：“爸爸有一个秘书，他大学学的是昆虫治理技术。”
泡泡：“......”
小繁：“哇，那叔叔你可以请他来吗？”
小繁喘口气儿：“哥哥可以付他工资。”
泡泡实话实说：“......我没钱了。”
-
应酬的地方离家不算远，打车需要等待半个小时，赵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扫了辆共享单车。
风大得不得了，又是逆风向，赵觉艰难骑行。
结果，路程好不容易骑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了。赵觉这个号码是老板专供，二十四小时待命。
他迅速刹车，腿撑着地，三秒内接通电话。
老板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赵秘书。”
赵觉回应：“老板。”
“回家了吗？”老板关切地问。
当然，关切这词是赵觉自个儿脑补的。反正也看不见老板那张冷漠无情的脸，他还不能假装自己是伺候了一个和蔼可亲的老板吗？
不过，其实老板还是对他挺好的，这不，他也知道关心他应酬有没有结束，人有没有平安回到家。
面冷心热罢了。
这么想着，赵觉就有些感动。他长腿撑着地面，一手紧紧捏着刹车，一手握住听筒，开始向老板汇报自己的行动轨迹。
他刚和学校领导吃完饭，敲定了比赛场地和装修日期，他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因为距离不算特别远，所以他骑车当锻炼身体。
只是，老板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你大学学的是昆虫治理技术吧？”
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问到他的专业，但赵觉还是耐心纠正：“老板，我们这个专业的正确叫法是农业昆虫与害虫防治专业，我们这个专业有五个研究方向，比如昆虫生态与害虫生态控制......”
赵觉再一次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板打断。
“好，来帮我抓一下虫子。”
抓......抓虫子？
因骑车用力而冒的汗，现在像一盆冷水浇在赵觉脑袋上。风声嘶吼，他的心凉透了。
赵觉愤怒了，他堂堂一个985本硕连读，差一点儿就读博了，好说歹说植物保护方向寒窗苦读了数十载。
老板就让他去抓虫子？
他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
宁死不屈。
“我骑车呢，老板。”
赵觉面带微笑，委婉拒绝。
老板说，调度费他出。
“可是......”赵觉绞尽脑汁。
老板又说，打车费他也出。
那也不行。
赵觉坚持原则：“老板，我想起来我家里还有点事。”
月薪翻倍。
老板提了这个让他不得不折腰的条件，在电话里说：“现在你可以来给我抓虫子了吗？”
短短的时间，月薪翻了二的二次方。
赵觉花两秒钟的时间说服自己，照顾老板的生活起居本来就是秘书的首要职责啊，他怎么能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呢？
“老板，定位发我。”
-
赵觉赶到老板发来的地点，摁了摁门铃。
一阵清脆的儿歌响起后，门被打开。
“……啊啊啊啊，黑猫警长……”
他第一句话便问：“老板，这谁家？”
“我家呀。”一个软软绵绵的小脑袋从老板抬起的手臂下钻出来：“昆虫学家叔叔，你好。”
昆虫学家四个字就很受用。
再仔细一看，小娃娃皮肤很白，血色又浓。长得古灵精怪的，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睫毛比老板还要长。穿件红色小毛衣，阔腿牛仔裤，一双毛绒绒的拖鞋，鞋头有两条长长的兔耳朵。
可爱极了。
别说老板叫他来抓虫子。就是走路上被小姑娘拦下来，他也会摇摇尾巴跟小姑娘回家。
哪个男人不想要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儿呢？
哪个男人这辈子不想做个女儿奴呢？
哪个男人不愿意为女儿做狗？
赵觉蹲下身：“宝宝，哪里有虫子？”
“呐。”小繁指了指塑料袋里包裹严实的西瓜虫：“昆虫学家叔叔，你看那里。”
赵觉投过视线，原来是西瓜虫啊。
不就是个西瓜虫吗？
赵觉偏过脸看老板一眼，嘴巴微微开启，某些情绪并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他一看容器便懂了：“西瓜虫工坊是不是？”
“是呀。”小繁鼓起掌来：“昆虫学家叔叔，你好厉害。”
被夸后的赵觉有些飘飘然。
泡泡面无表情。
许泽南冷眼。
等到西瓜虫完全被导入观察皿，赵觉又给小姑娘讲了一些西瓜虫的生活习性和观察指南。
老板这才点了点头，似乎是不情不愿地承认：“术业有专攻。”
赵觉盖好玻璃罩，见没什么西瓜虫跑出来的可能性了，泡泡才自己揣着手过来看虫子。
只是面色冷峻，仍与玻璃器皿保持着半臂长的距离，活脱脱的小霸总啊，这是。
赵觉洗过手，站在沙发边跟老板说话，他又问起傍晚老板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这两个孩子是？”
老板觑他一眼：“你看不出来？”
赵觉打量着两个孩子，又看看老板。
看着像，但这种事他又不敢乱讲的。
嘶。
他不敢看出来呀。
“奚言的孩子。”老板像是不经意地一提：“都六岁了。”
赵觉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敢乱猜。
原来只是奚老师的孩子，不是老板的孩子。
不过，老板这进度似乎挺快啊，都上人家里给人带孩子去了？？
“奚老师的孩子都这么大了？”赵觉自如地捧了捧：“奚老师看起来才不到二十岁呢。”
毕竟是老板想要交往的女人，不管她结没结过婚，离没离过异，通通二十岁。
“你就想到了这些？”
老板平静中似乎又带了点儿期待。
赵觉试探：“我还该想到些什么？”
大概是觉得他蠢极了，老板终于板起面孔，一脸无语地看向他：“你就不觉得，这两个孩子长得挺像我？”
“像是像......”
可赵觉欲言又止，还是不太敢说。
老板似乎等不及了，急需要和人分享这个惊涛骇浪般的消息：“我的。”
赵觉的眼睛瞪到眼皮都撑不开了。
老板的分享欲并不打算给他消化的时间，又接着说，“言言和我生的。”
老板眼中的骄傲尚未退去，赵觉便看到老板口中的他的儿子泡泡往后退连退几步，然后蹬掉拖鞋，弹到了沙发上，他指着茶几的方向，大口喘着气：“虫……”
许泽南、赵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快。”赵觉急中一吼：“小繁关门。”
“嗯！”
小繁可能是遗传了妈妈优秀的运动基因，一眨眼的功夫就配合地将十来扇门关得紧紧的。
所幸地线与白色实木门贴得严丝合缝，倒也不必担心西瓜虫钻到房间里去。
毕竟是曾与昆虫朝夕相伴过的，赵觉手脚麻利地在地板上练轻功，手臂一挥，脚步半步挪，快速将逃出玻璃皿的西瓜虫抓起来，重新丢到玻璃皿中。
但西瓜虫还是个运动健将，跑起来速度飞快，所以还是有一小部分都钻进了沙发底下、墙角、甚至阳台花盆里。
赵觉不会钻沙发，更不会遁地，他没辙了：“老板，现在该怎么办？”
许泽南很想回一句，他哪知道。
但毕竟是初为人父的第一日，他想了想，决定试一试：“我车上是不是有台无人机？”
赵觉脑门一拍：“对，车尾厢有台magic N3。”
他又看一眼在沙发上抱臂环胸的泡泡，这台magic N3原本就是老板打算送给泡泡的，大概是老板初为人父过于喜悦，这会儿才了记起来，还有这么个被遗忘的礼物。
magic N3是在N2的基础上的升级版，其最大的迭代就是它可以飞室内。
许泽南操纵无人机在客厅里飞行，发出扫描障碍物的指令，家用扫地机器人跟随赵觉的摆动推送清扫死角。
泡泡眼睛跟随无人机的飞行路线一眨不眨：“哇哦，酷呆。”
等到无人机无法查看到残留的西瓜虫，发出完成执行的口令，泡泡已经完全被拿捏住了。
许泽南手腕向外一翻，“喜欢？”
泡泡紧抿着唇不说话。
“送你。”
泡泡最终还是摇摇头。
“那借你玩吧。”
泡泡这才接了过来。
赵觉盖好玻璃盖，手还耷在器皿上呢，他问了一个好问题：“老板，这里有多少只西瓜虫啊？”
许泽南：“……你数数。”
赵觉摆摆手：“老板你就当我没说。”
但他这话勾出了许泽南的强迫症，虽然他相信无人机的算法精确性，但不如他数数？
“498。”卖家漏发了两只。
赵觉痴呆了：“……您就这样看看，就能数出来了？”
老板淡淡地应了声，“嗯。”
老板那自己拨弄magic N3的儿子突然抬了眼，看向老板：“哇哦，酷。”
-
忙碌了一晚上，围着西瓜虫团团转的小繁宝宝眼皮微微耷下，翘起唇打了个软软的呵欠。
许泽南注意到她一个小小的动作，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两个孩子也该洗洗睡了。
许泽南请佛：“你回去吧。”
赵觉：“？”
小繁宝宝真的累了，听到赵觉要走的消息，忙拽了拽在玩无人机的哥哥：“昆虫学家叔叔要回去了，哥哥，你快把工资给人家结一下呀。”
赵觉哪里还敢真要结工资，忙和两个孩子挥挥手，逃跑了。
待赵觉走后，许泽南才遇到了带孩子最大的难题。
他敛起眉眼：“你们平时是怎么洗澡的？”
“当然是自己洗呀。”
小繁咯咯笑起来：“不会让叔叔你为难的呀。”
小繁抱着她的卡通睡衣往卫生间里钻。
两分钟后，许泽南听到卫生间“啪嗒”一声，门被反锁起来的清脆声音。
他不禁有些感慨，奚言她把孩子教育得很好，警觉又机敏。可想而知，她这些年定是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的苦。
等两个孩子都睡了熟了，许泽南迟迟不想离开。
他坐在沙发上，肩背微躬，双手垂在紧实的大腿内侧，手骨纤长，指节分明。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清晰地意识到，她在怀孕期间，她在待产期间，在手术病房里，在月子里头，在所有该他陪着的场合和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
她的彷徨无助，她的茫然失措，于她而言，她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做个坚强的单身妈妈，而他就是在一次次缺席之中，没有了在她和孩子的生命里存在的必要。
他突然就能明白了，为什么两个人再见面，只是他一个人在狂欢。
想到什么，许泽南从裤袋里摸出手机。
他垂下眼，手机弹出很多条微信消息。
因为要找蒋澄，他首先点开了有99+条未读消息的群聊。
他上下随手滑了滑。
碰到语音消息框，蒋澄的声音从听筒里漏了出来：“寿星，出来喝两杯吗？我们喝酒，你喝水。”
下一条，严昫的声音紧挨着自动弹出：“你别喊他了，就咱俩出去喝一杯吧。”
蒋澄的语气中充满揶揄：“他又加班了？他能不能积点德，放他的员工一条活路啊？”
严昫轻飘飘地笑道：“不是在加班，而是在帮别人带孩子呢。”
蒋澄哈哈大笑：“不会吧，不会吧？这年头还真有男菩萨？”
严昫：“是啊，病得不轻，说人奚老师那两个孩子是他的，生日都没回来吃饭，家里厨师准备了一桌菜，许年特意从阿联酋赶回来给他庆生。他倒好，到现在还没现身，咱妈气得脸都绿了。”
严昫话挺多，源源不断地：“蒋院长，你那儿有没有测脑子有没有病的仪器？”
“有啊。”蒋澄：“我这儿可是国际私立医院，别说测脑子，你想测什么，我都给你测。”
……
许泽南没耐心听下去了，随手一个电话拨给了蒋澄：“你们医院有没有那种服务？”
“我们是正经医院。”蒋澄想歪了，顿了顿：“但你实在需要的话，我私人也不是不能配点给你。”
“嗯。”两个人驴不对马，许泽南也没发觉，他自顾道：“我想试一下女性分娩体验。”
作者有话说：
看在今天更了5k的份上，我厚脸皮来求作收、求预收、求营液啦～

第18章
蒋澄无语住了。
“你受什么刺激了？这么想不开？”
许泽南挂了电话，不再多说一句。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的行为，也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理解。
但——
【你也一起。】
他发了这样的消息给蒋澄。
-
奚言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
客厅里亮堂的灯都熄灭，只沙发边上垂了盏氛围灯。
许泽南屈腿坐在沙发上，黑色西装裤下长腿线条惹眼，膝盖的骨节对称拘谨，双手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撑着头，修长的手指嵌入短发里，肩背弯出卑微的弧度，身形的弧线抹去棱角，只剩下脆弱和孤独。
他睡着了。
隔着梦幻的落地灯，奚言仿佛就看到当初那个被创业打压过多次后的年轻男人，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疲惫与无力感。
他那时候就这样短暂地闭着眼睛坐着休息一会儿，就算是睡过觉了，拘把水洗过脸又开始没日没夜地敲代码。
奚言没想到，他还没走。
他明明是不愿意待在别人的住处的。
她下意识的放轻了走路的动静，原本拍上墙打算开灯的手也收了回来。做完这些习惯性的动作，奚言有些被自己的行为意外到，难道他们都还保留着过去的意识和行为吗？
尽管奚言已经放缓动作，却还是不出意外地吵醒了他，他睡眠一向很浅。
“言言，你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刚醒，他的嗓子有些干哑，声线因此更加低沉。
奚言愣了一会儿。
时间倒流，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两个人窝在出租屋里时。奚言一觉醒来，发现他坐着睡着了，她拍拍他喊他去床上睡觉。
他却只会长臂一揽，圈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身前，整个人卸干净防备与力气。
他哑声道：“言言，我睡醒了。”
“嗯。”这是重逢后奚言第一次用好好的语气同他讲话。尽管很别扭，但她确实没办法对这样的他冷眼，何况，他刚帮她照顾了一晚上的孩子。
但似乎除了一声“嗯”，她也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些什么了，索性遣了人：“你回去吧。”
他跟她不一样，睡眠被人打断，也不会发脾气，他揉了揉眼：“吃了没？”
奚言晃了晃手里的口袋面：“煮面吃。”
“我也还没吃。”
奚言：“？”
他到这会儿还没吃饭？他干什么吃的？
奚言心里对他产生的一点儿感激没有了：“叫你带孩子，你就只听见一个带字是不是？你连饭都不知道给孩子吃吗？”
“他们吃过了。”许泽南挠挠眼角周边的位置，忙解释：“只有我自己没吃。”
哦。
“你为什么不吃？”
他答非所问：“我挺高兴的，言言。”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奚言松松眼：“我煮面，你吃不吃？”
“吃。”
我高兴的是，我想重新追求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我之间相隔着的是一段我永远穿插不进去的你和别人的回忆。但我今天发现，那只是一段被你封锁的我和你的回忆。
重要的不是别的，而是我和你。
发生在我们两个人身上的故事，就只有我和你。
奚言煮了两碗简单的原汁汤面，没有浇头，筷子撑出一团面垫在碗底，烫熟的青菜铺在碗口，再加一颗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红汤汁一淋。
“言言，今天我过生日。”许泽南吃完面，双手交握叠在胸前，他在她面前把姿态放低：“我能不能再跟你要一个生日礼物？”
奚言的眼皮跳了跳，他如果提出复合或者要孩子这样不合理的生日礼物，她可能是会立刻把他撵出去的。
“什么？”
“告诉我，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奚言上下唇浮了浮，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
提出“试图入侵她和两个孩子的生活”这样意图的生日愿望，也是会被她撵出去的。
可走也别白走。
“厨房垃圾帮忙带一下，谢谢。”
-
第二天早上，尽管奚言五点钟就打着哈欠强迫自己起床，尽管两个孩子自己穿好衣服，自己洗漱完毕乖乖地坐在餐桌前自己吃早饭，奚言还是感觉手忙脚乱了一早上。
一个有两个孩子的家庭如果没有老人帮衬，光靠她一人真是不行。
父母昨晚住在医院。
也多亏她处理完赵梓轩的事情后赶去了医院一趟，才会注意到父亲腿部的水肿。在她的强烈坚持下，不以为意的父母才同意顺道儿检查了一下。
下肢血栓，医生给出这样的结论。
这不是撞车导致的，却因为撞车因祸得福，早早检查了出来。
医生建议近期安排手术，加上撞车，昨晚上父亲便被留在医院观察了。
父亲赶母亲跟她一起回来：“我胳膊没断，腿没折，要你照顾什么？我们家小繁和泡泡谁照顾？”
奚言没同意。
母亲有点纠结。
为宽父母的心，奚言抿抿唇说：“小繁和泡泡有人照顾。”
“谁照顾？”这回轮到父母异口同声了。
奚言模棱两可：“一个男的。”
父母交换眼神后，倒是同意了她刚才提的建议，母亲留医院照顾父亲了。
所以——
在泡泡的眼神示意下，小繁问她：“妈妈，外公和外婆呢？他们怎么夜不归宿啊？”
在奚言的教育观念里头，孩子也有家庭事务的参与权。她于是告诉孩子们，外公生病住院了，是下肢血栓，病情不算严重，但如果发现得晚了也会危及生命，所以最近会安排动手术。
外婆留在医院做陪护，所以，昨天才没有给小繁和泡泡过生日。
她又向孩子们解释了一下什么是下肢血栓。
“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啦。”小繁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生日年年过，有什么好庆祝的呀？”
她搁下筷子，从椅子上蹬腿往下一滑，挎上小包就要走：“那小繁去医院照顾外公，让外婆回来休息一下。”
奚言一把拦住女儿，笑着把她捞回来，她告诉孩子们，他们还太小了，还没到照顾外公外婆的年纪。
“但是我们可以为外公外婆分忧。”奚言捏住筷尖，倾身凑向孩子们：“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让外公外婆担心。”
“妈妈近期会留意一下雇一个住家阿姨来帮帮我们。”
接送孩子上下学，再做做饭什么的。
奚言这么告诉孩子们。
因为早上这么一耽搁，奚言早上八点出头才到学校，一到办公室，徐寅飞就给奚言挤眉弄眼。
见办公室还有其他老师，奚言敲微信给他：【怎么了？】
徐寅飞秒回：【你和姜老师是塑料姐妹花吗？我看你平时对她也不错啊，什么乱七八遭打杂的活都没让她干，实习教师中就她这个副班主任最轻松了。】
奚言明白了，应该是早上她请假，让姜幼秀老师进班看下早自习，有情绪了。
果然，第一节课上课铃声响了，看完早自习的姜老师拉着个脸进来：“奚老师，你们三班的纪律也太差了吧？”
奚言淡定地问：“怎么差的？”
徐寅飞拿本科学杂志挡住脸，藏在书本后面给奚言竖了个大拇指。
奚老师一直对她这些抱怨处于装听不见的阶段，姜幼秀突然被问得有些难堪：“就......就不听话。”
奚言弯弯眼，面带微笑地表示最近这段时间，她早上可能都要请假。
“什么？”姜老师跳起来：“奚老师，你家里没人带孩子，就不能找个保姆吗？”
奚言也就是故意刺激刺激姜幼秀这位年轻的实习教师，也没有打算天天让她去看早自习。小学生确实是自觉性比较差，何况三班本来就是三年级的后进班，要她把早自习完全交给实习教师，她还不放心呢。
不过，姜老师也没说错，她是该找个住家阿姨的。
找住家阿姨本身倒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关键在于这一时半会儿的，她上哪儿去找个靠谱的阿姨呢？
-
和平国际医院是所私立医院，分为普通区和VIP区。此时VIP院区里的VVVIP区域，包含院长在内的四个精英气质的男人正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这病床与别的起居床不同，它是专为女性分娩生育设计的病床，后背垫高，腰臀下沉，双腿敞开分别蹬在左右脚蹬上。
“我不明白。”严昫抬起手臂挡住脸：“你们没事干来体验女人生孩子，把我诓过来干什么？城南工厂挺忙的，好吧？”
照老板吩咐以“发现个好玩的”为噱头，把严昫从城南工厂诓过来的赵觉看了看把手垫在脑后的自家老板，好意提醒严昫：“严总，越南工厂也挺忙的。”
严昫在城南工厂颇有一番独在山头称大王的意思，但这不代表他想去越南工厂当大王。
严昫只好捏住鼻子不吭声，把腿打开着蹬上去脚撑。病房里开了暖空调，黑色西装裤裤腿随出风口轻轻摇曳，似乎是在提醒他这姿势有多羞耻。
护师往他们身上绑上束缚带，严昫仍是忿忿不平：“体验疼痛就体验疼痛，为什么腿还要打开？”
这话蒋院长就不爱听了，有些人永远不知道他为了能够让客户沉浸式体验，在细节上花了多少功夫。
男人之间瞬间起了内讧，蒋院不服气地反击：“怎么女人的腿能打开，你的腿就不能打开了？”
许泽南的腿长，做这个姿势腿部蜷起来许多，肌肉线条绷太紧难免不舒服，护师表示病床多为女性设计，这批病床虽然根据男性的身体结构做了部分改进，但后背的调节幅度可能还是不能满足他的腿长。
护师问他能不能坚持，他点点脑袋，并不太在意：“没事。”
护师帮他绑好束缚带，绕到自家院长跟前，似乎是在为保住饭碗而犯难：“院长，您真的要体验吗？”
蒋澄看看另外三个男人，他也很委屈：“我也不懂，我堂堂一个院长，为什么会想不开在自己的员工面前做一些丢脸的事情？”
一道清沉又有些冷淡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你睡女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脸？”
许老板把他刚刚怼严昫的话改了改又骂还给他，说到底是他们郎舅关系亲。
他这个外人还是闭嘴吧。
蒋澄干脆问护师要了块毛毯也挡住脸。
赵觉就更不懂了。
老板的前女友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严总好歹结过婚，蒋院长经常睡女人。
他是招谁惹谁了，一没睡过女人，二没结婚，三跟前女友精神恋爱，睡都没睡过，更别说给他生孩子了。
他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来体验生孩子？
都怪老板说：“员工福利。”
作者有话说：
距离七天超长假期只有1个工作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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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事实证明，蒋院长在用户体验这一块儿确实是做到了极致。
脱掉西装外套的四个男人分别被摁住腹部绑了仿真孕肚。护师介绍，这是他们蒋院长的意思，其目的是为了真实还原女性分娩的场景，让男性朋友更能体会到自己老婆为了生育付出的艰辛，从而促进夫妻感情。
说白了，也就是迎合女性。
当然，看着自己的孕肚，蒋院长并没有很高兴。
好像也笑不出来。
毕竟，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可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在一个男人的逼迫下也绑上橡胶做的假孕肚。
严昫更是哀怨地看向蒋澄：“你好缺德。”
在其他两个人看不到的角度，赵觉给严总悄悄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用口型对他说：“我老板更缺德。”
一级疼痛是肚皮有一丢丢的酥麻感，几人都不太在意，严昫甚至发出了“just so so ”这样的轻狂言论。
随着疼痛的升级，病房里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热风在呼呼地吹，还有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喘息声。
五级疼痛的时候，几人额间分别渗出了汗，腹部的假孕肚纷纷被扯松，床单揪得皱巴巴的，当然了，就属严昫和赵觉哼唧的次数最多。
蒋院长可能是怕打自己的脸吧，偶尔才哼哼一声，像小绵羊一样的叫唤，但越来越扭曲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痛苦。
只有老板皱着眉，抿直唇线一声都不吭。
赵觉羡慕极了，老板可真是一条硬汉呐，这扛痛能力可不是他这等凡人能比的。
到第六级疼痛的时候，蒋澄终于忍不了了，在病床上左右胡乱抽动了起来：“啊，哎哟，哎哟哟……”
严昫更是骂骂咧咧，吐出来的词语速飞快，就跟胡言乱语似的，根本没人听得懂。
他的假孕肚脱落到了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赵觉疼麻了，居然还笑了出来。只是笑着笑着，他就放声哭出来了。
“妈妈，我还是个男孩啊，妈妈。”
他一边哭一边哀怨地看向老板，老板很安静，除了眉头越锁越深，目光渐渐凝滞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怨种赵觉吸吸鼻子想为老板点个赞，可捂住腹部的手早已抬不起来。
第七级疼痛才是最考验人的。
严昫疼得嗷嗷叫，一边叫一边大声忏悔：“老婆你辛苦了，许年，我爱你。”
“爱你呀，呜呜……真的爱，呜呜呜......”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快放我下来。”
蒋院长学医的，一怒之下，自己扯掉了连接器和绑带。
严昫效仿无果，生无可恋地看向蒋澄。不知是到底兄弟手足情深，还是当逃兵也得结伴而行，总之，蒋院长大发慈悲搭手救了他。
赵觉纠结两秒，还是果断决定抛下老板，加入到逃兵阵营：“蒋院长，快，快救我。”
三个人捂着小腹，喝杯护师递过来的热水，在热泪盈眶中得到了解脱。
赵觉同情地看看自家老板，老板还在继续体验，修长白皙的手臂也终于搭上了小腹。因为肤色白，手背的血管突起得明显，青色脉络深刻分明，他摁压的力度偏重，肌肉线条紧张崩起。
他在忍。
护师收拾好工具，笑笑说：“七级才只相当于女性痛经的程度。”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七级疼痛。
赵觉在心中对女性群体肃然起敬。
到十级疼痛的时候，赵觉看见老板抬起另一条手臂搭在了额头上，遮住眉眼。
但他仍注意到老板面色已接近惨白，唇色也淡了许多，额角的汗大颗大颗地掉落，滑在光滑的颈窝里，洇湿在他的白色衬衫里。
赵觉震惊了，他也是疼的吧？不然不会流这么多汗。他的痛感和他们一样，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没有让体验停下来。
疼痛一级级加码，终于到了最高级。
赵觉看见老板的白衬衫已经全部湿透，浸润得能挤出水来，而黑色的短茬，亦是湿漉漉的，像是在潮湿里淋过一场暴风雨。
长睫毛也被汗液浸湿，挂着晶亮的珠液。
电脑操控发出这样的音频：“恭喜您，完成了本次分娩疼痛体验。以后，要做一个爱护妻子的好丈夫，疼爱孩子好的好爸爸哦。”
体验结束后，几人分别去淋浴房洗澡。
赵觉洗完澡穿好衣服出来，老板也刚好出来。
淋过热水澡的老板上半身裸着，肌肤白净光滑，八块腹肌纹理分明，紧致有型，手臂的肌肉线条更是斯文柔和，一点儿不夸张恐怖。
热气蒸腾过后，他的面部也渐渐有了血色。唇是薄薄的的两片，唇色呈淡淡的粉白。
就像是刚刚才激烈运动过。
干毛巾擦过脑后，仍有水珠顺着喉线滚落下来。
“赵秘书。”老板看见了他，似乎是刚参悟出了什么人生真谛：“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疼……”
他停了停，赵觉准备接话。
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疼，您就不体验了，是吗？
那你不能找两个别人体验的视频看看吗？看看，你心里不就有点数了吗？还员工福利，这福利给你你要不要啊？？
赵觉还没腹诽骂完呢，就看到老板往身上套件干净的白色打底T，他捡了自己的话，重新接起来说：“当初我就该结扎。”
赵觉：“？”
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疼，当初我就该结扎。
赵觉感觉腹下一紧。
您倒也不必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灵光乍现的一瞬，赵觉似乎就揣摩透了老板为什么明明也觉得很疼，却没有在中途放弃。大概是老板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经历奚老师所经历过的，从最疼最痛开始，他想补上他在奚老师生命里缺席掉的每一次。
“老板。”赵觉思索片刻：“但您有没有想过，也许奚老师不是为了你才生下两个孩子？”
老板目光不善：“？”
赵觉毅然挑战老板的权威：“也许奚老师就单纯的是喜欢孩子呢？”
“你是说”，许泽南擦头发的工作停住，眼皮撩起，眼底的雾气散去，“我就是个工具人？”
赵觉点了点头：“所以，老板您要冷静。”
先别去结扎，以免将来后悔莫及。
“问问。”
老板把毛巾随手搭在肩上，清瘦的肩胛骨向下拉扯，笔直的肩背曲线一直延到窄腰，他捡起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
五秒后，他转过身，一脸不解：“她挂我电话。”
“赵秘书。”老板：“她为什么挂我电话？”
赵觉尝试着引导：“……奚老师，她会不会以为是诈骗电话？”
老板觑一眼：“我这样像诈骗的？”
-
午后，同办公室的老师给奚言推荐了几个既靠谱又适龄的阿姨。可惜这几个阿姨要不是不愿意住家，就是嫌她家有两个孩子不大愿意。即使加钱，别人也表现得有些迟疑。
奚言不想勉强别人。
恰好手机亮起来，她抬手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顺手就挂断了。
电话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同一个号码打两遍，奚言一般都会接通，以免是哪个换过号码的学生家长。
结果，她听到的居然是许泽南的声音。
他是那种清沉的嗓音，入耳时声音略轻。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她耳朵里却像是炸弹。
“我去结扎，你觉得怎么样？”
奚言：“？”
有病。
他去不去结扎关她什么事？
他结扎了以后不能生育，以后找不着志同道合的对象，他难不成还要赖上她吗？
奚言听后火冒三丈：“许泽南，你又犯什么中二病？”
许泽南被骂了以后，摸了摸鼻梁，打算挂电话：“你不同意就算了。”
什么叫她不同意？
但奚言这几天实在是太烦了，她懒得和他扯些有的没的，想到什么，她语气缓了缓，说：“许泽南，你好歹是个老板，时间上应该是比较自由的吧？”
许泽南拎了拎衣领，被分娩体验压到稍驼的肩背，瞬间挺直了：“那是自然。”
奚言挂断电话之前，给他布置了一道作业：“那帮我找个住家阿姨，你总有空的吧？”
“有空是有空……”
许泽南嘴皮启了启又无奈抿紧，急性子奚言又不等他把把说完，听筒里又嘟嘟嘟了。
有空是有空，但她好歹说说她的条件吧？
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所幸，他有个强大的高端人力资源猎聘团队。这个团队业务能力特别强，挖人的本事堪比行业top1、top2的专业猎头顾问。
她想要什么样的住家阿姨，从小学学历到博士后，从十八岁的小姑娘到五十岁的退休阿姨，只要他钱给的足够多，这样的人总是能找到的。
“赵秘书，通知猎聘部门帮我招个保姆。”
赵觉呆了呆：“那我呢？”
“脑补什么呢？”老板扫他一眼：“你是保姆吗？”
“我不是吗？”
“你怎么会对自己是这个定位？”老板抿直唇，眼尾压了压，他若有所思地道：“但既然你想，也不是不行。”
“反正小繁也挺认可你。”
还能给她抓抓虫子什么的。
原来是给儿子和女儿找的家政阿姨啊，不是嫌他最近工资给多了啊。赵觉马上笑起来，道：“老板，咱们还是讨论一下，看看什么样的人才画像才能符合奚老师对家政家姨的要求。”
老板想了想，建议让招聘部门先梳理一个金牌家政的画像，他拿去给奚言看。
奚言确认以后，猎聘团队再根据画像去市场上猎聘人选，甄选一轮后，赵觉再把关一轮。
赵觉把关过后的金牌家政，他再审核一遍。
最后他再叫奚言来挑。
要确保最后交给她的都是金牌中的金牌。
赵觉干劲满满：“包在我身上，老板。”
作者有话说：
奚言：……我就想要一个能接送孩子，顺便再烧顿饭的住家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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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上夹子，本章前200个2分评发红包。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呀～

第20章
奚言请假去了趟医院，床位紧张，奚父还躺在走廊里的临时加护病床上，奚母坐在床沿给奚父喂粥。
走廊里来往的匆忙身影，鞋底磕向地面的摩擦声，护士台的咨询电话，这嘈杂和拥挤的一幕让奚言心里有些难受。养儿防老，积谷防饥，可父亲明天就要动手术了，到现在还没有个正儿八经的床位。
奚言先去了住院部协调，住院部表示最近扎堆住院，床位协调不开。奚言又去找主治医生凌医生找寻点儿建议，说法与住院部的说辞大体一致。
要么转院，要么就住在走廊里。
这个节骨眼儿上转院不现实，但奚言也不想让父亲住在医院走廊上。
她忍了忍，却也没憋住：“凌医生，我看咱们医院是有VIP院区的，我能不能加钱去那边？”
她几次经过VIP院区，那边的医疗设备比普通院区的要先进不少，住院部的环境和住院条件都和普通院区不是一个层次。
前两天刚入院时，她就想让父亲转到VIP院区那边去，只不过当时是被老两口直接拒绝了。
“医生难道会故意把我治死吗？”父亲这样说：“救死扶伤那都是基本医德，医生都会尽力而为的，在哪里治疗不一样？”
母亲也说再等等吧，很快就能有床位了。
结果，明天就要手术了。
老两口还在走廊上的临时病床上喂饭。
凌医生笑笑，问她是不是刚来江城没多久。奚言说是，她八月份确认了调入星芒小学任教才搬到江城来定居的，但她以前本科毕业的时候曾经在星芒小学实习过一段时间。但毕竟没在这儿扎根，人脉关系仅限于星芒小学的老师和校长，以及……
还有一个人吧。
凌医生告诉她，和平国际医院本来就是家高端定位的私立医院，VIP院区更是有它的独立运营秩序，与普通院区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不同，这个秩序里不仅包含了钱，更重要的是别的成分，比如说名望、学术、权力和地位。
这些，恐怕小学老师这样的身份是无法满足条件的，至于酒吧合伙人和度假村参股投资人这样的身份也比较勉强。
找住家阿姨和住VIP院区这两件事儿让奚言明白一个道理，光有钱是不一定能办事儿的。
或者说，光有钱是不能办急事儿的。
奚言想了想，问：“上市公司老板，这样的身份行不行？”
既然都已经和许泽南重新联系上了，奚言并不想扭扭捏捏，或者说和父亲手术后能够安静的休养相比起来，她对他的别扭情绪不足一提。
都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
奚言给自己洗脑。
凌医生笑得随和：“那也得看他和院长的关系怎么样。”
-
则安科技52层，老板办公室。
赵秘书送来了招聘部门新鲜梳理出来的金牌保姆画像。许泽南因此中断了他的每日冥想时间，他抬手接过画像。
随着传递文件的动作，他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里夹着的一块白色糖纸包裹着的水果硬糖掉落在桌面上。
“啪嗒”一声，不轻不重地砸下来。
赵觉看见了，忍不住想，老板他刚才冥想的时候，是在盯着一块糖冥想吗？
赵觉又看到老板腾手把那块硬糖工工整整地摆好，和他用来签字的派克钢笔摆在一条直线上，这才重新看向文件纸。
文件纸镶了金丝线，文件档次随即拔高了几个档次，就显得这份文件的含金量以及拟稿水准都值得老板过一过目。
只是，赵觉发现老板才看了两行就开始皱眉了。
他是哪里不够满意吗？
果然，老板从文件上挪开视线，凉森森地瞥他一眼：“他们是在找家政还是找男模？”
“男保姆啊。”
赵觉把招聘部门的原话转达给老板：【各行各业想进则安的人不计其数，既然有得挑有得选，为什么不选择外型条件好一些的？颜值也是进入好企业的一块敲门砖。】
赵觉这套说辞并没有说服老板：“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往奚言身边送个男模？”
对了，是往奚老师身边送去的保姆。
不是留在老板自己身边的。
赵觉忘记提醒招聘部门了。
招聘部门虽是个金牌团队，但之前的招聘经验毕竟都是站在老板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老板身边总喜欢招一些男性员工，比如说，男秘书……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男保姆。
但老板现在这么一提醒，赵觉就明白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了，如果奚老师是个看脸的女老师，这样和颜值较高的男保姆朝夕相处，搞不好会出大事情。
不等赵觉再想到什么说辞弥补，老板浓密而长的眼睫毛垂下去，声音低而清冽：“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送我自己？”
说的好啊！
老板，他为什么不送他自己呢？
赵觉一拍脑门，灵光闪现，这题他会解了。
老板想要和奚老师重修旧好、破镜重圆，那么把自己主动送上门，先和两个孩子培养出来感情，就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就算奚老师是真对老板没感情了，到时候看在孩子的份上，奚老师也不会做得太绝情的。
要培养感情，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赵觉咳了咳：“老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给奚老师找到了这个合适的保姆，那还要您干什么呢？”
老板撩眼看他一眼，然后又收回视线，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似乎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过了一会儿，老板微绷的眼尾缓缓舒展开。
但很快，老板又问了赵觉另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说服奚言同意他做那个男模，不是，男保姆？
“好好想想，赵秘书。”老板重新捏起那块草莓味的硬糖在手里，他鼓励道：“奚言要是同意了，给你薪酬翻倍。”
再翻就是二的三次方了。
赵觉眼中流光溢彩，他可真是太喜欢奚老师了，奚老师真是人美心善旺秘书。
就在这时，老板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这个电话的来电铃声很特别，和那几个常用联系人不是同一种，赵觉一下便猜到了来电者。
在老板接通之前，赵觉提议：“开下免提？”
许泽南不可思议地看赵秘书一眼，然后，拎着听筒走到套房里去了，落在门握上的手顿了顿，他将门反锁上。
这是小繁宝宝教的，警觉与戒备。
确定赵秘书听不到了，许泽南才摁下接听键，奚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许泽南，春桃餐厅，中午一起吃饭。”
说完，不等他回复，她便急着挂断了电话。
许泽南突然想起赵秘书对她的形容。
奶凶奶凶。
是没什么震慑力的。
-
许泽南出来的时候，赵觉一直守在门外。
他先道歉：“老板我刚刚不是想偷听你和奚老师讲电话，我只是想听听奚老师跟您说了些什么。”
然后根据他们的谈话内容，他来给老板出谋划策，从而达到薪水二的三次方的目标。
许泽南垂眸理了理袖扣，云淡风轻地说：“那不就是想偷听？”
赵觉：“……“
“老板您洗澡了？”赵觉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老板身上，而不是二的三次方上：“您换了休闲衬衫，特调香水，尾调是沉质的松木。”
“奚言喜欢这个味道。”
许泽南炫了个直球。
赵觉顿悟了，他恭维道：“是奚老师约您出去。”
许泽南往身上套了件松石绿大衣，尝试着纠正他不够精准的措词：“有没有可能是去约会？”
赵觉：“？不能吧。”
要是是约会，这速度进展也快了点儿吧？
前女友哪是那么好追回的，赵觉才不信。
许泽南当然不至于认为奚言约他吃饭是想跟他约会，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她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使唤他才对。
他不过是被奚言约出来，心情因此不错，想跟赵秘书开个玩笑罢了。但赵秘书没能领略到他的梗，就有些没趣。
奚言约他约得正好，他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同她谈谈给两个孩子找保姆的事儿。
-
许泽南开车到春桃餐厅时，奚言还没来。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给她找了个借口。老师这行业挺忙的，自然不能像他这样自由，任凭她随叫随到。
随便差遣。
这个点，她还没下课吧。他想。
以前她还在星芒小学实习的时候，他也没少像现在这样坐在春桃餐厅里一边敲代码，一边等她。
反正在哪里都可以工作，他也乐意边敲代码边等她。
服务员端来一杯柠檬水，问他要不要先点菜。
他说要的。
现在点好了，等会儿她进来就可以用餐了，用完餐谈完事情，她回学校午休，他也就回去工作了。
许泽南点了三素一荤一汤，是奚言的用餐习惯。
也是奚言喜欢的菜品。
服务员拎走了菜单册。
许泽南接到了赵秘书打来的电话：“老板，我想到好办法了。”
许泽南心情不错：“说来听听。”
“等会儿我发几个保姆虐待雇主家孩子的新闻给您，您就拿着这个跟奚老师谈，先吓唬吓唬奚老师，让她对找保姆这事儿本身就产生点儿抵触感。”
“至于您的优势，首先您得拿出您无意和奚老师抢孩子的态度，其次，强调父母对于孩子成长的作用不可缺失……”
春桃餐厅，布艺门帘掀起一角，门外的光线漏进来，许泽南坐在正对着门帘的位置，他看见奚言穿着星芒小学的校服，藏青色运动款，额角微湿。
看来，她刚上完体育课。
许泽南挂断了赵秘书没讲完的电话。
摆在桌面上的手机陆续接受到赵秘书发来的消息，他快速扫了一眼，是他口中找的那几则保姆虐待孩子的新闻。
他扫了一眼，便记住了全部内容。
另外，赵秘书还发了一句鼓励他的话。
赵叫叫：【奚老师身为小学语文老师，最注重的沟通方式就是摆事实、讲道理了，所以老板你一定要好好和奚老师沟通，然后说服她。】
赵叫叫：【加油，老板。抱拳.jpg】
赵叫叫是赵秘书的微信昵称。
别人发微信给他都会自我介绍，许泽南因此没有给人设置备注的习惯。
奚言进来以后，无辜的眼神四下打量两眼便看到他了，她向他这个方向走过来。
高马尾一晃一晃的，在纤瘦的肩胛骨上拍拍停停。
在奚言落坐之前，许泽南推过去柠檬水。
手背试了下温度，是温的。
果然，下一秒——
他就见她很自然地接过去，仰头一饮而尽。
在她放下玻璃杯的同时，他又默默递过去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擦嘴巴说：“谢谢，我刚上完体育课，渴死了。”
服务员起菜。
她说起体育课上发生的有趣的事情。
她们班的学生体测赢过了三年级其他几个班。
她说话的时候，纤秀的手指尖会比划，像跃在空中跳舞的小精灵，苹果肌细腻饱满，眉眼之间都是灵气。
可以看出她对教师这份事业的热爱，和对学生的全身心投入。
他一边听她说话，一边盛碗汤推过去。
吃饭先喝汤，这也是她的习惯。
“许泽南。”她端起汤，没喝，话锋一转：“你认识和平国际医院的院长吗？”
和平国际医院。
她要不提起这六个字，他都快了蒋澄还有个正经身份了。
但不知道她问这个是有什么意图。
许泽南只淡淡说：“认识。”
“真的吗？”她放下碗，双眸熠熠闪起光亮：“关系硬吗？”
许泽南注意到她还未喝一口汤，先为别人一个身份欢了心，他蹙蹙眉：“你要多硬？”
也许是因为这一个硬字。
餐厅里的空气突然就稀薄了起来，餐桌上的吊灯影影绰绰，玻璃窗上倒映着窗外的爬山虎。
风浅浅地吟唱。
灯光浅浅地摇晃。
大体两个人都是尴尬的，毕竟“硬”这个字能组合的词和短句，曾经在他们之间发生过数次深度交流与探讨。
也是风浅浅地吟唱。
灯光浅浅地在摇晃。

第21章
奚言端起放凉的银鱼水羹一口喝完，快速跳过了这段不太合适的对话，大体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许泽南听完以后点了点头。
只是安排VIP床位而已，举手之劳的小事。
这事儿说完了，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是两个人七年来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虽然许泽南事先便知道奚言约他出来吃饭的目的并不是要和他叙旧，更谈不上约会，只是想找他帮忙。
但他其实已经卑微到，只要她愿意搭理他，跟他说句话，带不带刺儿的都行这种地步，她能愿意找他帮忙，他都是欢心的，积极的。
他最害怕的其实是，她当他是完全的陌生人——
但她其实也不可能当他是完全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因为他是她两个孩子的爸爸。
在他和她重逢后，在他和两个孩子遇见后，就意味着交集时时刻刻可能会发生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收敛情绪，问：“你父亲住院了，母亲留院照看。你要上班，那孩子谁来照顾？”
“所以才让你帮我找个住家阿姨啊。”奚言说：“这附近的本地阿姨退休工资可观，替人看孩子也就是图个消遣时间，她们一听到我有两个孩子都不太愿意了。”
虽然泡泡和小繁都是很听话的孩子，但别人并不怎么相信她说的，尽管她愿意付双倍的工资。
要么就是住远一点的在江城打工的外地阿姨，倒是对她开的工资挺满意的，可是远一点的阿姨人家又不想住家。
“我下班晚，人家阿姨下班也晚。不住家的话，她们回家就要更晚了，安全问题很难得到保障。”
总之，就是没找到特别合适的。
奚言说这几天都是她早上早点送孩子过去幼儿园的，下午放学的时候，母亲从医院去接了回家，等到她下班回家以后，母亲再做了饭菜拎去医院。
“不是长久之计。”他插一句。
奚言如实道，她这个工作，也没办法一趟一趟跑家政公司，一个一个面试住家阿姨就更不现实了。
许泽南点了点头，长指搭在餐桌上，敲了敲。
然后，他开口：“我帮你找保姆是没问题，但保姆会打孩子。”
奚言漂亮的眉眼变了变，不太确定地说：“毕竟是极少部分吧？”
就算是极少部分，她其实也怕再遇到那样的事情。
那还是在她月子期间，哥哥为了让她安心休息，尽管是在月子中心，还是给她另外找了一个月嫂。
但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月嫂其实是第一次当月嫂，还是用的古早的育儿方法，捂得两个孩子一身湿疹，有些破损的皮肤甚至发生了溃烂，治疗周期长达整整两个月。
她当时崩溃极了，痛哭到短暂性失明。
或许，她当时的产后抑郁便是由那时而起。
那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找过月嫂/育儿嫂，都是她自己学习科学的婴幼儿护理知识，科学育儿的。
好在父母都是退休的教师，可以帮她照顾小繁和泡泡。
奚言想起过去，仍觉得心有余悸。
“我不会打孩子。”
她听见许泽南清沉的声线。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也偏轻，却给人一种力量感，一种值得信任的感觉。她也确实相信他不会打孩子。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奚言就听说校草人很高冷，说话的语气、冷漠的眼神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距离感。
但他没这么对待过她。
他看她的时候都是眼里带着笑的，也没有大声吵过她，更别说对她动手了。就连最后分手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力地扼着她的手腕，垂下眼放低姿态求她别走。
她又听见他说：“我也不会跟你抢孩子。”
奚言心虚：“这个不好说吧。”
想起赵秘书对她的评价，许泽南怎么都觉得不客观。
他什么时候跟她讲得通过道理？
许泽南抿了抿唇：“你是个讲道理的语文老师吗？”
“当然是啊。”她杏仁般的双眸眨了眨，无辜清纯。
“那你能听我说完？”
“哦。”
许泽南精准抓取了奚言这些年对孩子的父亲缺失的遗憾心理，针针见血。
他说孩子们不是没有爸爸，只因为她不想要他们有他这个爸爸，是因为她的自私。
奚言眉心一跳：“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话重了？”他恍了恍神，问。
“你说呢？”
他果然抿直了唇线，放缓声音。
“那我跟你道歉。”
奚言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许泽南继续讲道理。
他强调爸爸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的重要性，他甚至引用和推荐了相关的文献研究给她。
但他不知道，奚言怀孕期间准备了那一年的研究生入学考试，孩子九个月的时候，她重返校园，攻读了教育心理学的硕士学位。
所以，她怎么会不明白，父亲的角色在孩子成长过程中，乃至一生中都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尤其是男孩子。
就像泡泡一样，奚言总担心他太过于懂事了。
懂事到令人心疼的地步。
他从小就不会和妹妹去争抢玩具，一周岁以后就没有再哭过了，两岁多的时候，他走路被别的大哥哥撞倒在水泥砂浆路面上，脑袋上磕了一个大包。
白皙秀气的小脸上，伤口和砂石在额角触目惊心。
儿科医生用酒精擦拭消毒的时候，奚言哭得稀里哗啦，泡泡却是一声没吭。
他甚至抬起手臂，在她后背拍了拍，以示安抚。
喜怒哀乐的情绪掩在心底，他表露出来的总是面无表情。
奚言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有父亲的陪伴，他是不是也能够像他这个年龄的其他孩子一样，娇气一些。
学会撒娇，而不是小小年纪就只学会了坚强。
如果说以前是没办法，她不知道许泽南有没有自己的家庭，不知道他有没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在他不知道孩子存在的情况下，她不会主动去让他承担起一个父亲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那对他也是不公平的。
但现在——
重逢以后，她得知他一直单身，没有家庭，也没有女友。
他现在诚意满满地想要参与进来孩子的成长，不止是起到住家阿姨的作用，更多的是作为一个父亲对孩子进行陪伴和教育，并且他许诺和保证绝不会和她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他承诺只是想做个孩子成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陪伴。
她如果继续反对，那的确是她自私了。
即使只是为了孩子，她也应该同意和欢迎。
“但我们之间，就只是孩子爸爸和妈妈的关系，这一点你要明确。”奚言最终说。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奚言不知道他这声“嗯”里饱含着什么样的情绪。
突然想到班级里有重组家庭的学生改了三次姓，随生父姓，随母姓，最后随继父姓。
奚言最后试探性地提一句。
“你以后不会要求孩子改跟你姓吧？”
气氛似乎变得轻松起来，他“嘶”了一声。
“你要是愿意，我跟你姓，也不是不行。”
奚言：“……我才不愿意。”
这顿饭，两个人其实都没怎么吃。
春桃餐厅紧挨着星芒小学，午休铃声响起，许泽南主动说：“你回学校吧。”
就像当年，他一遍一遍地目送着她回学校。
显然，奚言也被他这句话拉入了倒带的回忆。
她深呼一口气，丢下句话，快速离开餐厅。
“大班三点五十放学，你别迟到了。”
-
幼儿园三点五十放学，但许泽南第一次去幼儿园接孩子怕迟到，三点刚过就到了星星幼儿园门口。
拥堵的交通比星芒小学上学放学还夸张。
他花了半小时也还没停好车。
接连有幼儿园的小朋友牵着家长的手出来，他有些分不清楚奚言所说的三点五十放学是最后离校时间还是最早离校时间。
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奚言刚好帮父亲搬好病房。VIP院区的独立病房是个两室一厅的套间，空调冰箱洗衣机，连厨房用品都有，可以直接在医院里做饭炖汤。
便于家属照顾病人的饮食起居。
营养师甚至会免费出具合理而营养的饮食搭配。
奚言对他的高效率帮忙多少是有些感激的，接听电话的时候先向他表达了谢意。
许泽南问她为什么才三点钟就有小朋友陆续出来了？她说的三点五十是不是最后的离园时间？
奚言只好又给他解释，三点是小班放学，三点半是中班放学，泡泡和小繁大班了，所以是三点五十接。
“车停哪儿？”许泽南又问。
奚言给他指了一下上回陈老师告诉她的地方。
许泽南抿抿唇，表示没听懂。
“你是路痴吗？”奚言气不打一处来。
就叫他去接个孩子，有这么难？
“是啊。”许泽南理所当然：“你不是知道的吗？”
奚言想起过去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走过的那些弯路：“这都几年了，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还很有理：“我有司机，怎么会有长进？”
奚言：“……那你司机呢？”
他又开始扯他的歪理，他说接孩子带司机，孩子认错了爸爸怎么办？
奚言更无语了：“……你随便停吧。”
许泽南最后也没随便停，找了个的车司机，塞了点钱，带他去停了个车。
走回来的时候，刚好三点五十。
但他又被维持幼儿园放学秩序的老师拦了下来。
奚言再接到了许泽南电话的时候，明显不像刚才那么友好和有耐心：“你又怎么了？”
“你没给我家校联络卡。”
奚言：“……”
哦，她也很少接孩子，忘了也正常。
最后，还是奚言给陈老师打了个电话，陈老师把两个孩子给送出了幼儿园。
许泽南看到小繁和泡泡，向他们招了招手。
陈老师这才松开手：“奚续沉，奚续咛，跟你们的爸爸回家哦。”
小繁喜欢陈老师，也信任陈老师。
她向陈老师解释：“陈老师，那不是我爸爸呀。”
陈老师又重新牵上两个孩子的手，一时警惕起来。
可是刚才孩子妈妈打电话过来是说孩子爸爸来接的呀，而且，这……分明长得很像啊。
陈老师一时没了主意，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许泽南：“……”
最后还是泡泡对陈老师说的：“陈老师，我和妹妹跟他走就行了。”
小繁才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陈老师，我们认识他的，他是一个正在追求我妈妈的叔叔。”
小繁想了想又说：“要是顺利的话，可能很快他就会成为我们的新爸爸了。”
陈老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许泽南：“……”
面子里子都没有。
等接了孩子，许泽南看到别的父母和孩子手牵手有点羡慕。
“他们都牵着手呢。”走在马路外侧的他挠挠眼睑，指了指别人：“要不要和爸爸牵手？”
作者有话说：
答疑评论区：
1、哥哥：我没忘记哥哥，哥哥现在正在开山中……
2、哥哥为什么不能解决独立病房的事儿。
我在上一章有提到这一句啦，有钱不一定能办急事儿。
一来隔天就要手术，事情确实急；二来，哥哥非江城人，对江城的人脉资源探得不深；想找关系肯定是能找到的，关键还是事情比较急；三来，哥哥现在还不知道奚父做手术的事情，因为哥哥在开山中……
3、女主不是豪门，但也不差钱，去父留子的结果是能承受的；
4、关于“你要多硬”这里，男主不是故意的，只是顺着女主的“关系硬不硬”反问的，意思是你要“多硬的关系”啊，只是说完，两个人才意识到不对劲的。
5、女主染发：我没写她染发，她就是那种天生的自然黄的头发，小繁也是，可能是我用词不太精准。
作者逻辑一般，智商普通，写的东西经不住推敲，大家睡前或醒来图个乐看就行，真的不必太在意细节。^o^
这章作话有点打扰大家了，前100名2分评发红包。^_^

第22章
泡泡双手插进兜里：“不用了。”
小繁宝宝双手背于身后，眨眨漂亮的眼睛：“不用啦，叔叔。我们是大班的哥哥姐姐了呀，自己走路会注意安全的。”
不知何时，她去掉了替身二字，叔叔唤得脆生生。
许泽南也没再提。
默默走在了两个孩子右侧靠近马路的一边。
小繁宝宝走在最里边的红砖路上，一蹦一跳，垂在胸前的白色卡通连帽围脖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
夕阳的余晖洒向苍穹，手边是尚未肯同自己亲近的两个孩子，许泽南眼里仍出现一抹半隐的笑意。
归来半生幸福，大抵说的就是此刻的感受。
-
回到家，泡泡在低矮的儿童洗手台前洗手。
小繁先往许泽南手心里摁了一泵儿童泡泡洗手液：“放学回到家要先洗手哦，叔叔。”
许泽南搓着手背：“行。”
小繁纠正他，说：“不对不对。”
她教他用幼儿园洗手七步法洗手，温水顺着他的手背向下，淋过根根分明的长指，将泡泡液冲洗干净。
等许泽南和小繁洗完手，泡泡已经钻进了儿童房。
他坐在地上，面前摊着散开的乐高积木件，一手握着摁实的阿波罗土星五号底座，一手拎着图纸，神情专注。
许泽南斜靠在白色门框上，有点羡慕。
阿波罗土星五号，他也想玩。
“泡泡。”他弹弹门框，想要加入：“需要帮忙吗？”
泡泡头也不抬：“你帮妹妹吧。”
许泽南和和小繁宝宝四目相对。
她刚撕开了星黛露的包装，愣了愣，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来呀，叔叔，来帮小繁宝宝一起呀。”
“......”许泽南一步跨过来，也和两个孩子一样坐在地上，长腿盘成打坐的模样：“你不会？”
“会呀。”小繁宝宝拎着图纸展了开：“可我看不懂图纸呀。”
许泽南没忍住嘴角扯起个上扬的弧度，声线不自觉地缓了几分：“那算什么会？”
“我会拼成我会的形状呀，我还会搭城堡。”
许泽南嗓音勾了勾：“小繁宝宝还挺厉害。”
见他从她手上接过紫色的星黛露包装，小繁宝宝松开手：“而且叔叔，乐高是属于亲子游戏，一起玩会促进家长和孩子之间的感情。”
许泽南的视线集中在图纸上，没什么具体用意地回答：“这么说，你承认我是你的家长了？”
“那你得要努力呀。”小繁歪着脑袋说：“想当我们的家长，光说不做可不行。”
按照图纸将星黛露的底部拼接好，许泽南凉白纤长的手指指腹已被磨得泛红。
他收了手准备休息一会儿，眼皮一抬才发现小繁宝宝躬下身，垂下来跟腿平齐的脑袋自下往上看向他：“叔叔，我发现你长得有点帅哎。”
许泽南垂下眼迎上她的目光，嗤笑一声：“这个角度你能看出来我帅？”
“能呀。”小繁：“妈妈说，帅哥是能经得起任何死亡角度考验的，我刚才看你的那个角度，就属于其中一种死亡角度。”
“……”许泽南好笑道：“那依你看，我排第几帅？”
“第……”小繁翻起手指数起来：“舅舅，哥哥，外公，钱叔叔，钱小阳……昆虫学家叔叔，叔叔你第七帅吧。”
许泽南笑了：“你这排名客观吗？”
连赵秘书都排在他前面呢。
“客观呀。”小繁：“昆虫学家会捉虫子，你不会呀！”
许泽南抿抿唇：“当我没问。”
-
许泽南拼完半个星黛露，白色的鞋袜，紫色的身体已具雏形，他垂眼看着手里的半成品，再看看目不斜视看向他的女儿，眼神难免柔和几分，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就是可可爱爱。
奚言打了电话来破坏了眼前这一幕父慈女孝。
奚言问他有没有给孩子们做饭吃？许泽南这才愣了愣，想起来，奚言是叮嘱过的。
“现在做还来得及？”
冰箱里有清洗干净的方便菜，高大的身影像黑白单片一样投射在厨房的白色墙壁上。白炽灯光线浓暗不匀，他低头在案板上切菜。
小繁宝宝从厨柜里扯出条女士围裙，笑得灿烂。
胡萝卜块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形状。
葱是葱，蒜是蒜。
能吃就行吧？他这样说服自己。
胡萝卜没入卤水牛肉，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以为是奚言打来的，他因此秒接，下一秒听到了赵秘书刻意压低的声音：“老板，就差您没上线了。”
“我炒菜呢。”他皱起眉：“上什么线？”
“会议，老板。”赵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软件开发部门的项目评审会议。”
许泽南翻动两下木铲：“我有这个会？”
不等赵觉回复，他又想起来，他有。
手上的水珠在腰间的围裙上横树擦两下，他又翻了翻锅铲：“我马上上线，手机参会。”
会议到了他发言的阶段，许泽南抬手取消了静音模式，对会议做指导讲话，他插着蓝牙耳机讲话不觉得有什么，但电话那头参会的集团会议室各管理人员听得很费劲。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小心翼翼地道：“老板，您那边背景好像有点吵。”
许泽南仰头看着，默了默：“我关下油烟机。”
众人：“......”
关掉吸油烟机的时候，他同时也关掉了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耳边一下子静了下来。
许泽南站在厨房间里推开一小扇窗，窗外月色漏进来，他倚着料理台参加线上会议作会议指导讲话。
料理台的高度堪堪遮住他腿部的线条。
等他从厨房间出来的时候，泡泡还在拼他的阿波罗五号，嘴上衔着块小熊饼干，时不时拱起手啃上一口。
小繁宝宝嘴翘到可以挂上酱油壶了。
许泽南心虚地咳了咳。
小繁逐渐呆滞的目光挪到他身上，有气无力地道：“叔叔，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许泽南想起那锅放凉的卤味牛肉和刚丢进去的形状大小不一的胡萝卜块，提议道：“我们出去吃？或者叫外卖？”
小繁宝宝原本是打坐的姿态，这会儿直接往后一仰，躺在地垫上：“那叔叔你叫外卖吧。小繁宝宝饿得没有能量了，走不动路了啊。 ”
许泽南难免心生几分愧对：“那吃什么才能补充小繁宝宝的能量？”
“吃批萨。”
半个小时后，披萨吃上了。
许泽南尝试收买人心：“今晚的事能不能不告诉妈妈？”
“什么事呀？叔叔。”小繁宝宝眨眼。
“……”
许泽南揉揉女儿的脑袋，似乎有明白，为何人们常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了。
吃完饭，他又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乐高，泡泡看图纸慢，阿波罗土星五号不过才完成了五分之一，他的星黛露已经全部完成。
小繁宝宝高兴极了：“哥哥，你好慢呀。”
泡泡低头不搭理。
小繁也不在意，拍着手又递给他一个雪莉玫：“叔叔，我们继续吧。”
“下次。”看着堆在墙角的其它六个宝，许泽南抿抿唇：“你该睡觉了。”
等两个孩子睡了，他坐在客厅办了一会儿公，直到奚言下班回来。
他合上电脑，皱皱眉：“小学老师每天都要到这么晚？”
奚言伸了伸腰，回他：“不是，这几天事儿都赶一块儿去了。”
许泽南点头：“你父亲什么时候手术？”
“明天早上。”说到这事儿，奚言顺便交待他，因为父亲的手术，她明天早上会很早出门，去医院陪护。
希望他明天早上能早点来送一下孩子。
“手术需要我在？”他问。
奚言想也不想，拒绝得干脆。
“不要。”
许泽南垂了垂眼，取下衣架上的大衣拎在手里：“行，那你早点休息。”
另一只手也没空着，拎走了厨房垃圾。
冬天的夜凉如冰，风吹得人皮肤生疼，那样骄傲的男人没入夜色，走在通往停车场的路上，背影略躬，衣着单薄，月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路灯会陪着他走完很长一段路，很长一段时间。
-
早上五点，许泽南就到了。
没能和奚言碰上面，锅里的清煮白粥“突突”冒着泡，煮蛋器自动断了电。
许泽南脱掉大衣，抱胸靠在沙发上浅浅眯了一会儿，听到小繁宝宝揉着眼睛用带了睡腔的奶调对她说：“叔叔，你能帮小繁宝宝梳辫子吗？”
“可以。”
不就是扎辫子吗？用发绳绑住一把握紧的头发，再绕上几圈不就行了？许泽南觉得这并不难。
小繁宝宝听了果然很开心，她的眼睛弯成小月牙：“那你能帮小繁宝宝梳泡泡辫吗？”
许泽南偏头看了眼正坐在卡通造型的小矮几上抬腿把袜子往脚上穿的儿子，有些不确定：“把头发梳成他那个样子？”
剪成他那个样子可能会简单一点。
“泡泡辫不是泡泡哥哥的辫子啦，是一种很好看的辫子，要不叔叔你还是上网搜一下看看吧。”
按照小繁宝宝的指示看完视频后，许泽南手握着梳子在小繁的脑袋上停顿许久，无从下手。
一学就会，一梳就废。
他偏身看向穿好袜子的泡泡，他对上泡泡的视线。
泡泡摊手：“别看我，我也不会。”
许泽南：“……”
小繁沉默了一会儿：“那叔叔你还是帮我扎个马尾吧。”
最简单的马尾辫也不像想象中的那样简单，许泽南花了快二十分钟才勉强给小繁梳了个歪歪的马尾。
还有两撮头发没梳得上去，垂在耳后孤单又显眼。
他从小繁宝宝撅起的嘴大致推断女儿是不满意的。
等到放学的时候——
许泽南今天有了经验，早早地接到了孩子。
中间也没出什么小插曲。
小繁宝宝顶着他早上给她梳的头发，好像忘记了早上的不愉快，咬着块奶酪棒，在后排座椅上晃着腿说：“叔叔，你怎么天天都来接我们呀？你都不要上班吗？你是不是失业了呀？”
“有没有可能我也挺忙的？”许泽南方向感不强，去目的地全靠导航：“来接你们放学是我推掉了其他的工作安排？”
小繁把钱小阳爸爸来幼儿园接钱小阳差点被老板开除的事情给许泽南宣传了一遍，又说妈妈上班也不能经常来接他们。
她因此得出结论：“上班的家长是不能在这个点来幼儿园接孩子的。”
黑色的劳斯莱斯安装了安全增高坐垫，它因此沦落为接送孩子的上下学的专车。
平缓驶入高架，许泽南随口和女儿搭话：“但我可以。”
“那你不会被老板骂吗？”
“小繁宝宝可能不知道。”许泽南笑得自然：“我们老板人挺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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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车子驶往江城帝苑，却在拐入小区之前，车头调转了方向。因为许泽南又接到了奚言的电话，她的语调有些急切：“许泽南，千万别带孩子去我家。”
“发生什么事了？”他敛敛神，并不希望自己被排除在她的麻烦之外。
“我妈回去了。”说：“你千万别和她碰上。”
命令式的口吻，毫无商量的余地。
许泽南明白她的意思，她允许他和孩子们接触，但还是把他排除在她和她父母的世界之外。
他没有多言，只是问：“你父亲手术顺利吗？”
顺利的。
奚言说，多亏了他和蒋院长这层关系，白天手术的时候蒋院长一直在病房外跟他们待在一起，从一个专业人士的角度给她们解释了什么是下肢血栓，血栓的形成的机理，手术风险以及术后护理。
蒋院长热心又耐心，缓解了守在手术室外的病人家属的焦虑和煎熬程度，尤其是缓解了她母亲的寝食难安。
顺利就好。
“嗯。”许泽南敲着蓝牙耳机，试探道：“不回你家，那带孩子去我家？”
他也就这么随口一说，没指望奚言会同意。哪知奚言停了停，同意了：“可以，但你别只顾着工作，要保证孩子的安全。”
“知道。”
“按时让孩子吃饭。”
许泽南耐着性子：“……我知道。”
江城帝苑是在城市的偏东方向，许泽南平时要么住公司，要么住在公司的反方向，极端的僻静西郊区。
而母亲和外甥住的别墅就更远了。
考虑到奚言的要求不过是让他和她回家拿东西的母亲交错开，等会儿他还是要带孩子回去的。
他将心比心，没有什么是比晚上呆在自己的空间更让人有安全感的了，所以还是想能够早点儿把孩子送回去。如果是这样的话，离得最近的是则安科技。
许泽南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征求两个孩子的意见，他问他们要不要去他的公司玩。
“哇。”小繁有些新奇：“叔叔，你们老板还允许带小孩进公司吗？”
许泽南想了想，他也没不允许员工带小孩进公司，公司规章制度上没有这一条，但好像他也没在公司看到过有谁把孩子带到公司去。
带不带是他们的事儿，反正他没有不同意。没写在制度里的事儿，那就不能算他违规。
“可以带啊。”他说：“为什么不能带？”
小繁接起刚才的话题：“哇，叔叔你们公司的老板，人真的好好啊。比钱叔叔公司的老板人好多了呀。”
许泽南挺了挺肩身，感觉自己硬朗又结实。
-
则安科技园。
车辆通过人工智能识别车辆系统，驶向总部大楼。
车子停在大楼下面的停车场，许泽南熄了火，松开安全带，偏身看向后座的两个孩子，他比没有孩子之前多了不少耐心，温吞着不厌其烦地重复：“衣服拉链拉上，帽子和围巾捂严实。”
小繁宝宝乖乖照做。
雾霾蓝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上，她捧起羽绒服上的帽子覆盖到脑袋上，腰间挂个毛绒绒的白色小包，脚蹬着雪地靴，看起来又乖又可爱又呆萌。
窗外不远处的空场地上，几个训练有素的无人机驾驶员正在操作无人机。
上百架无人机整齐划一地从落地到盘旋而上，在空中表演，旋转飞跃，像南飞的群雁一样，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儿又变换成其它造型，壮观极了，精彩绝伦。
泡泡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处吸引去了。
一双像极了他的雾眼眨也不眨：“哇哦，酷。”
许泽南说的话，因此一个字也没有钻到他的耳朵里去，雾霾蓝色的膨松羽绒服拉链大敞开，灰色的小脚裤下，一双板鞋鞋带松散开。
棒球帽捏在手里。
“泡泡。”许泽南抿抿唇，重复：“如果你把衣服穿好，等会儿，我让那些无人机听你的指挥表演。”
哗一下。
羽绒服拉链拉上，棒球帽罩在脑袋上，泡泡抬起脚系紧鞋带，动作迅速极了。
许泽南弯了弯唇。
儿子、儿子也挺可爱。
而且好像很好拿捏。
许泽南推开车门，从驾驶室下来。
他绕过车身，拉开后排座位的舱门。
因为车身较高，他下意识地伸了手，脑中未产生抱的想法，但身体先于大脑作出了抱他们下车的动作。
哪知，小繁腰一弯从他抬起的手臂下钻了出来，利落的跳下车。泡泡自己从车身另一侧推开车门出来了。
许泽南抿直唇线，收回自己的手。
本打算直接带两个孩子去检阅无人机驾驶员的训练成果，也间接地展示一下他作为父亲的魅力。
小繁却缩着手，说：“叔叔，我好冷呀，我可不可以去暖和一点的地方呀？”
当然可以。
许泽南步子顿住，问泡泡：“你冷不冷？”
泡泡不予回应，视线始终跟随着无人机在空中的行驶轨迹，眼中的迫切与渴望毫无保留。
恰好看到秘书室一员邓秘书迎面走来，邓秘书航空航天大学飞行专业毕业，预备的飞行员好苗子，却因为克服不了恐飞的症状，来给他当秘书来了。
许泽南抬抬下巴，问儿子：“泡泡可以跟他去么？”
“飞行员。”听他介绍完邓秘书的背景，泡泡愣愣的：“好酷。”
许泽南：“……”
他刚刚其实是不是该介绍邓秘书为修飞机的？
或者惧飞的飞行员？
更为合适一些？
他忍不住又问儿子：“飞行器设计与制造专业本科毕业，计算机系统研发和应用硕士毕业，现在的研究方向是无人机系统软件架构设计及开发，我酷不酷？”
泡泡掀起眼，面无表情：“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泽南抬手捏了捏耳垂：“……”
履次碰壁。
-
泡泡跟很酷的恐飞飞行员邓秘书看无人机表演秀去了，许泽南领着小繁乘专用电梯上到52层。
一进办公室，小繁就掀下帽子，坐在真皮沙发上。
提前接到消息的赵秘书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两条又肥胖又长的蚕。
白胖胖的虫子养在透明玻璃器皿中，一块桑叶铺在底层，它一会儿扭动身躯，一会儿又把有限的身体撑长，许泽南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难受。这个赵秘书总是在他的雷区上蹦达是什么意思？？
但没想到小繁很喜欢。
女儿不但喜欢西瓜虫，她还喜欢蚕，叫西瓜虫，西瓜虫宝宝，叫蚕，蚕宝宝。
许泽南头有些疼，女儿过段时间不会就叫赵秘书赵宝宝了吧？
她不会和赵秘书一样要去学昆虫治理吧？？
讨好小繁成功，赵觉看着拿桑叶逗弄蚕宝宝的小繁宝宝，面露喜色：“小繁宝宝，你将来要不要像叔叔一样去研究农业昆虫与害虫防治呀？”
小繁宝宝乐得咯吱咯吱的：“好呀，好呀。”
小繁宝宝刚回答完，赵觉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他接受到了老板不善的眼神。
所幸，一个职业素养牛掰的秘书，他有的是办法让老板转移注意力：“老板，既然您回公司了，等会儿的手机参会是否改为会议室参会。”
等会儿有一场高层月度经营会议，原本他是说手机参会的，但眼前似乎会议室参会也不是不行。
一般这种例行会议，只是正常汇报，时间不会拖得很久，速战速决就行。
“可以。”许泽南看向女儿的眼神柔和许多：“我有点事情要处理，让赵秘书陪你一会儿？”
他不愿意自称叔叔，但又感觉在员工面前被孩子否认是爸爸挺丢脸的，干脆省略了主语。
用了你和我来代替。
但显然，小繁宝宝并不买帐。
“叔叔，你去忙吧。小繁宝宝自己玩就行。”
许泽南：“……”
小繁正揭开玻璃盖板，想到什么，她捏起一只蚕宝宝，猛一转身举高到他面前：“叔叔，蚕宝宝好可爱。”
许泽南一片头晕目眩。
他不懂，奚言没有喜欢虫子的癖好，他更是避之不及，女儿到底是哪里来的昆虫启蒙老师？
他有些违心地回答：“也挺、挺可爱吧。”
小繁宝宝果然满意地“嗯”一声，算作是对他眼光的认可。
女儿拽着赵秘书西装下摆往外走，小靴子一蹦一跳，可爱极了。
遗憾没能陪在两个孩子身边成长的同时，许泽南听到他们在聊家里的西瓜虫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他现在只盼着那些西瓜虫早日团灭。
“小繁宝宝，西瓜虫照顾得怎么样了？”
“很好呀。”小繁：“我按照叔叔你的吩咐，烂白菜叶铺在土壤上面，提供给它们阴暗潮湿的生长环境，它们经常在土里钻来钻去，一个都没有死呢。”
许泽南想起那些健康活泼的西瓜虫：“……”
“昆虫学家叔叔，这个蚕宝宝要怎么养呀？”小繁紧接着又问：“它们什么时候可以变成美丽的蝴蝶？”
许泽南皱着眉头出声：“不许再聊虫子。”
赵觉听见了，扭过头，下意识地问：“聊虫子会扣工资吗？老板？”
许泽南自认为不是个克扣员工工资的无良老板：“那倒也不至于。”
作者有话说：
赵觉：哦，那没事了。

第24章
小繁拎着装有两条蚕宝宝的容器和她眼里的昆虫学家叔叔赵秘书到秘书办玩了一会儿。
看见一群身高腿长、男模特一般的秘书，她长睫毛忽闪忽闪，眼睛亮晶晶：“哇，叔叔你们都长得好帅呀。”
一碗水端平，不偏也不倚。
不等那群男秘书们害羞，她又大大方方地说：“我妈妈肯定想和你们一起上班。”
两个孩子来之前，赵秘书已经在办公室透露过他们的身份了。这会儿老板开会去了，会议室离秘书处隔了一层楼呢。老板不在，大家就都比较放松。
嗯，就比较八卦。
没听说过老板英年早婚，加上赵秘书之前介绍孩子妈妈的时候介绍得模棱两可的，这会儿小姑娘在这儿提到她妈妈，一个男秘书带头问道：“你妈妈是......”
话还没说完，小繁就指着隔壁的老板办公室：“我妈妈是刚才出去的那个叔叔想追求的人呐。”
此话一说，童言无忌吧。
秘书们听懂了潜台词，你看看我我看你，抿住嘴笑，却也不敢笑得明目张胆。
赵觉白他们一眼：“想什么呢？”
“老板亲闺女，亲的，亲生的。”他有些恨铁不成钢：“长这么像你们都看不出来，就你们这个眼神，难怪当不了首席秘书。”
难怪要靠他一个人撑起整个秘书办的智商上限。
众秘书：“……”
小繁在秘书办公室玩了一会儿，男秘书们纷纷献宝似的拿出了他们的家当，牛奶零食、限量手办......
甚至连手冲咖啡和陈年普洱都翻出来了……
但小姑娘都只是摇摇头，礼貌客气而又疏离地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除了赵秘书手里的两条蚕宝宝，整个秘书处实在是——没有一个她感兴趣的玩具。
待了一会儿以后，小繁就觉得没劲了，赵秘书想了想便又提出带她到处参观一下。这果然又重新勾起了小繁的兴趣：“好呀，好呀。”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保持着半米宽的距离。
两人乘专用电梯下楼，电梯刚下到50层，参观的第一处是离总裁办最近的软件开发部，也是老板最关注的焦点部门。
小繁对软件开发部没什么兴趣，但她在赵秘书和别人讲话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钱叔叔。”
小繁追着他的背影往前跑，步伐轻盈飘逸，低帮雪地靴在地上轻松碾过，如踏雪的飞燕，身形灵活。
钱瓦尔刚结束月度经营会，从51层的集团会议室下到50层软件开发部，回到办公室。
今天老板心情不错，各中心部门负责人按步就班地汇报工作，他一次都没有打断他们。会议最后，他没有进行总结讲话，也没有提工作要求，拎了西装外套，长腿就往外抬。
孙秘书主持了会议：“那各位总裁，就散会吧。”
……
钱瓦尔似乎是听到谁脆生生地叫唤他一声，以为是出了幻觉，便也没太在意。
“钱叔叔。”小繁又叫他一声：“你在这里上班呀？”
钱瓦尔这才转过身，看清了眼前的小姑娘，他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后又觉得如沐春风。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眼睛弯起，向她招了招手：“小繁，过来。”
小繁一蹦一跳地过来，他在她面前蹲下：“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叔叔带我来的。”小繁转转脑袋，看向身后，才发现昆虫学家叔叔没有跟上来。
算了，等她和钱叔叔讲完话，再去找他吧。
钱瓦尔听明白了，小繁她叔叔也在则安上班，把她带公司来了。大概，小繁趁她叔叔不注意，偷偷跑出来贪玩了。
想起什么，他把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繁要小心点，别被我们老板看到了，会给你叔叔添麻烦的。”
“为什么呀？”小繁一脸无辜：“我听钱小阳说，钱叔叔你们老板可凶可凶啦，不让钱叔叔你请假去幼儿园接小孩。可是，带我来的那个叔叔，他又说你们老板人可好啦，小繁也很糊涂，那你们老板他到底是好不好啊？”
老板好不好？
这是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
老板标准霸道总裁，强势、不苟言笑，对工作质量要求极高，不允许一点儿瑕疵。惩罚力度，KPI考核很严苛，每个人都在高压下往死里卷，就连他这种peace and love的爱好者，也被迫加入了卷王大军。
然而——
老板又很不吝啬奖励。
员工超低折扣购房、员工持股计划、高比例补充医疗保险、企业年金，巨多的项目奖励政策，甚至包含了父母赡养计划、子女教育扶持、家庭医生服务……
说得直白点儿，你为则安创造价值的一天，则安就会回馈于你的家庭一天。
也是这样的企业文化和老板格局，包含钱瓦尔在内的每一位则安将士、则安兄弟，他们愿意为则安的科技事业奋斗一生。
钱瓦尔没回答小繁的问题，而是抬手拎了拎她垂落在耳后的一缕棕色偏微金的软发，温和地笑笑：“小繁今天的辫子不是妈妈帮你梳的？”
小繁果然耷下脸，嘟着嘴说：“笨叔叔帮我梳的。”
钱瓦尔走出办公室，向女下属借了梳子和化妆镜，见自家上司后面跟着的小姑娘着实惹人喜爱，几个女同事还凑凑齐一盒小皮筋和不同的漂亮发卡。
谢过女下属，钱瓦尔对小繁说：“叔叔帮你重新梳一下。”
她们打趣他：“钱总，您还会给小朋友梳辫子吗？需不需要要我们帮忙呀？”
“不用了。”钱瓦尔笑笑：“我想自己给小繁梳。”
先用梳子将头发从中间分成两股，左右两边各取中间线，从前向后倒三股编发，发尾翻折，夹上漂亮的太阳花小发卡。
小繁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很惊喜：“哇，钱叔叔，你还会梳辫子呀？”
“对啊。”钱瓦尔推推她面前的化妆镜，笑了笑：“叔叔以前，就有一个女儿。”
“那你女儿呢？”小繁仰头看着他。
钱瓦尔的手僵住，笑容也逐渐凝固在嘴角。过了一会儿，他才自然地避开这个话题：“你叔叔在哪儿？我送你过去吧。待会儿，你叔叔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不用你送呀，钱叔叔。”小繁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摸了摸新的发型，又指指楼上：“他就在楼上呀，小繁自己认识的。”
楼上......
钱瓦尔收起女下属那儿借来的化妆包，忍不住笑了：“看小繁迷路了吧，楼上可都是会议室。”
“找不到叔叔了吧？”
小繁嘴角一抿：“这是几层？”
“50层。”
“哦”，小繁松口气，“带我来的叔叔的办公室在52层啦，就是钱叔叔你楼上的楼上啦。”
楼上的楼上？？
那……那不就是老板办公室？
他可不认为秘书处的哪个秘书有这个胆量，敢把孩子带到老板眼皮底下。
钱瓦尔眼观鼻鼻观心，还是不太能接受。
“你刚才说”，他确认，“你这个辫子是52楼的那个叔叔给你扎的？”
“对呀，钱叔叔。”小繁一脸纯真：“我本来想让他帮我梳一个和妈妈一样的泡泡辫，但是他有点笨呀，只会梳马尾辫。他说这是她第一次给女孩子梳头发，希望我不要嫌弃。”
“我其实是有点嫌弃啦。”她停了停，又说：“我希望他能像钱叔叔你这样心灵手巧。”
心灵手巧。
钱瓦尔看着自己刚才还算得意的作品，不过才过了两分钟，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下一秒。
小繁手腕上佩戴的电话手表铃声响了起来。
伴随响起的是小猪佩奇的声音。
【这是我的弟弟乔治】
【这是我的妈妈】
【这是我的爸爸】
【我是佩奇】
随着小繁摁下接听键，佩奇的声音不见了，钱瓦尔听到老板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走了，回家了。”
“你会开完了吗？”小繁问：“叔叔。”
“开完了。”
小繁挂断电话，和钱瓦尔挥手：“钱叔叔，我要回家了呀，再见。”
“那个，小繁。”钱瓦尔默了默，开口：“要不我还是帮你把我编的这个辫子给你拆了吧？”
“不要，小繁喜欢。”
-
小繁从软件开发部总裁办公室一出来，就看到四处在找她，急得西装都脱掉了的，捏着纸巾一角擦汗的昆虫学家叔叔。
赵觉看到小繁，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摸着自己的心口拍了拍：“我的小祖宗哎。”
要是把小繁弄丢了，一百个他也没办法向老板交代啊。
小繁又晃晃电话手表：“我不会走丢的呀。”
“这里有定位，妈妈和叔叔都可以找到我的呀。”
她说着还给赵觉演示了一下电话手表，赵觉也觉得新奇：“科技真好。”
两个人边说边笑到52层老板办公室。
许泽南一眼就看到女儿的发型变了。
不得不说，这两个小辫子添在脑后，比他花了二十分钟梳的那个凌散的马尾好看多了，特别是那两个像荷包蛋一样的发卡更是添了几分俏皮活泼。
可爱。
“你这头发是？”
他期待着她说出是哪个好心的女员工给她编的辫子，他好让赵秘书去落实一些回报。
小繁宝宝大抵是遗传了她妈妈的急性子吧，她挺了挺胸，小手握成空拳头抵在腰间：“是钱叔叔给我梳的呀，很好看吧？”
一听是个男的，许泽南皱了皱眉：“哪个钱叔叔？”
“我的好朋友钱小阳的爸爸呀。”小繁：“钱叔叔可厉害了啦，他不仅会给小女孩梳头发，他还会研发无人机呢。”
这个钱叔叔，他有印象。
印象还比较深刻，因为，这男的在女儿心里帅气程度排第四，比他足足高了三个名次。
赵觉小声提醒老板，他刚刚看到小繁是从软件开发部钱总裁的办公室出来的。就不知道这个钱叔叔是不是指的是钱总裁？
许泽南点头，眉心舒展开，他有数了。
“研发无人机？”
“这我不也会？”
“别争强好胜啦。”小繁把脑袋凑到他面前，小声咯咯笑道：“会研发无人机有什么用呀？我又不喜欢无人机，叔叔你不会给女孩子扎好看的辫子呀！”
父女二人这会儿要出去接泡泡，准备回家。
许泽南手里拎着装了蚕宝宝的玻璃盒子，走到办公室门外，突然回头交代一句：“赵秘书，帮我找个一对一私教。”
沉迷于看“父慈女孝”热闹场面，却突然被cue到的赵觉一时没反应过来：“老板，您找一对一私教是要学什么？”
许泽南没好气道：“美容美发。”
作者有话说：
赵秘书：钱总裁，危。
——
【这是我的弟弟乔治】
【这是我的妈妈】
【这是我的爸爸】
【我是佩奇】

第25章
为了响应奚言的号召，带孩子少在或者不在外面的餐厅吃饭，少吃或者不吃外卖，许泽南带孩子去了趟大型生鲜超市。
两个孩子走在前面，从赵秘书那里得来的两条蚕宝宝丢在车里，所以小繁空着手，泡泡手里则握着个飞机合金模型，那是邓秘书母校百年校庆回馈给莘莘学子的纪念品。
因为接受了邓秘书的礼物，泡泡把随身携带的一个手指头大小的合金宇航员人偶送给了邓秘书做交换。
许泽南推着购物车跟在两个孩子身后。
生鲜区的导购向他们推荐了澳洲和牛眼肉M7，法国银鳕鱼块，荷兰卡地亚彩椒，西班牙什锦蔬菜……
许泽南数数菜品，三素两荤一汤，符合奚言对健康饮食的搭配要求。
想到奚言最近那么辛苦，学校医院两头跑，他又买了只草饲走地鸡。
转而一想，严昫好像在哪座山上散养了些真正意义上的走地鸡。他于是边推着购物车等导购员称重，边给严昫转了笔钱。
要处理好的。
他这样给严昫留言。
因为他不会处理。
严昫收了款，很快回复。
严昫：【什么不会处理？你就是不敢。】
严昫：【杀鸡杀鱼你敢什么？】
许泽南指腹摁住对话框从右往左侧滑动，面无表情地删除严昫横在微信列表里的对话框，然后没有更多表情的将手机收回大衣口袋里。
称好重量的整鸡投进购物车，许泽南想了想，他又摸出手机，回复了严昫一句。
许泽南：【儆猴。】
杀鸡杀鱼你敢什么？
——儆猴。
仿佛是感受到了越南工厂的召唤。
严昫果然没敢再小人得志，承诺隔天会给他送过来。
买完菜，许泽南带孩子去了进口零食区。
“要不要吃零食？”他问。
泡泡酷酷地说，不用了。
小繁附和哥哥，也说不用了，叔叔。
许泽南沉默半晌，用商量的口吻提议：“那给妈妈买点？”
泡泡点头：“你知道妈妈喜欢吃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
奶枣、奶糕、奶豆腐……
奶酪、奶砖、奶包子……
所有一切高浓度的奶制品。
不过，除了奶制品，许泽南又拿了许多别的零食往购物车里放，大人吃的，孩子吃的，应有尽有。
小繁看见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就开心得失去了自制力，一大一小疯狂清扫货架中。
泡泡看不下去了：“你们是要把超市搬回家吗？”
父女二人这才停了下来。
可是看到巧克力和糖果，小繁又忍不住征求哥哥的意见，说：“哥哥，小繁想吃糖。”
泡泡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然后叹了口气，一步往前，他先挪到彩虹糖所在的货架，伸手抓了一把，他手不大，但手指长，这一把大概捞了有五六袋。
他数了数又放回去两袋。
巧克力也是如此。
许泽南不明白儿子这么做的目的，只当是他零花钱有限，但又不想低头花他的钱，所以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给妹妹少买一点。
许泽南将孩子的行为看在眼里，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受伤，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真正的被接纳。
趁两个孩子走在前面的时候，他把那几排糖果和巧克力的不同种类和品牌，直接成盒成盒地拿了。
结帐的时候，泡泡没坚持用他的电话手表。
但看到了他的杰作之后，泡泡掀了掀眼皮：“你会被妈妈骂的。”
把购物车里的所有东西放进车后备箱，许泽南的手下意识地一顿，他问：“她为什么要骂我？”
泡泡没告诉他，他为什么会被骂，但建议他把他搬回来的货架，不是，商品，全部放到储物间里去。
泡泡木着脸，说：“妈妈不常去储物间。”
“降低你被骂的可能性。”
许泽南照着他的话做。
许泽南按照食谱做了饭菜，虽然多少还是有些手生，但至少银鳕鱼剥掉外面那层煎焦了的鱼皮后，里面的肉质鲜嫩锁汁。
M7和牛虽然火候把握得一般，但眼肉本身就偏松软，无功无过，总体还是好吃的。
蔬菜的一些小瑕疵在于他怕不熟，多烧了一会儿，所以颜色才会没那么翠绿鲜艳，但软烂其实更适合小朋友的牙口吧。
汤，汤他会烧的，有经验。
西红柿烫掉表皮，因为奚言不爱吃西红柿的皮。
清水煮沸，去了皮的西红柿切成块丢进去，鸡蛋打散，沿着沸水滚上一圈，最后再加上葱花和盐就行了。
许泽南刚解开围裙，小繁就吸着鼻子进来。
“叔叔，原来你会做饭呀！”
许泽南忍不住骄傲了：“简单。”
小繁主动要帮忙端菜，大概是心生惭愧，坐在沙发上看宇宙诞生探索节目的泡泡也关掉了电视，跟了进厨房来。
怕烫着他们，许泽献只让他们拿了竹筷和碗垫去餐厅。
三个人在餐桌上吃饭，小繁吃了口鳕鱼，杏眼弯起，伸出拇指点了个赞：“叔叔，棒棒哒。”
许泽南就心甘情愿地继续当这个煮夫：“明天想吃什么？”
他再去临时抱佛脚。
小繁和泡泡不算是难带的孩子，晩饭后带他们在小区里散散步，活动一圈，消化消化晚饭。
回来后，他们在儿童房里玩玩具。
他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借了奚言的书房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开会或审批文件。
买回来的迪士尼七宝乐高拼图才完成了两个，泡泡完成了阿波罗土星五号，小心翼翼地举着放在书房的展示架上，经过沉浸在工作中的他身边时，更放轻了步子。
泡泡穿个室内拖鞋又不慌不忙地走到儿童房，帮妹妹拆开艾莎公主的乐高，针对不同的形状配件进行分类。
许泽南忙完工作，加入孩子们。
等到小繁宝宝掩嘴打呵欠时，他催促他们该去洗澡睡觉了。
孩子们洗完澡睡觉。
他才开始收拾厨房的垃圾袋，这些事虽然有好几年没干过了，但一旦重拾，他倒也干的顺手。
当年两个人在出租屋的时候，奚言就没下楼扔过垃圾，她负责做饭，他就负责打扫卫生。
他记得她说，两个人过日子是要相互搭配，相互配合的，谁也别想当甩手掌柜。
但也有例外的时候。
比如说，她生理期。
他那天体验过了，生理期小腹疼痛等级是七级疼痛。
她生理期时，她就会卷条被子缩在床上，什么也不干。他就必须要包揽所有的事情，任劳任怨。
还要给她端茶倒水，切生姜煮红糖水，然后用掌心摁住她的小腹揉捏着，动作不能轻也不能重。
轻了，她会生气，说他敷衍。
重了，她也会发脾气，说他一点儿也不温柔体贴。她也会说伤害他的话，她说不喜欢他这种直球，喜欢那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只要她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她在想什么的那种男人。
“你说的那种男人我没见过。”他一边伺候她，一边并不服气：“现在只有要你点拨的直球一个，还要不要了？”
她就会气势弱下来，哼哼着：“那就……勉强凑合着用用吧。”
这么想着，许泽南已将厨房的垃圾分类好。
算算时间，他把她预留的饭菜温在蒸箱里。
下一刻——
他听到指纹锁被识别的声音。
是奚言回来了。
他直起腰身看向她。
她穿着件蜜桃粉色的面包服，一根编在脑后的辫子，发尾扎了个小揪揪，可爱又俏皮。
蜜桃色的衣服在昏黄的玄关灯下显得略暗，浮在防水材质布料表面的是一些荧光的水珠。
他由此推断出外面下过雨。
“饭菜给你留着了。”他拎起垃圾袋：“洗完澡再吃。”
奚言低低应一声，气若游丝，极尽疲累。
他因此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没忍住打量起她，发丝是湿的，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倒是有些呈具病态色。
他猜测道：“大姨妈来了？”
奚言随口应一声“嗯”，语气比重逢之后的每一次见他都要冷淡。
“你现在还痛经吗？”
奚言瞥他一眼。
她的眼睛会说话，仿佛在说，你是白痴吗？
你看不出来吗？
奚言当他透明人似的不存在，脱了衣服挂起来，只单着件针织衫往房间里走。
手握上冰凉的金属门托时，脑后响起他的声音：“要像以前那样帮你揉吗？”
奚言愣在了原地。
以前啊，以前很久了。
她早就习惯了痛经的时候，用止疼片来代替他温热的掌心，用止疼片来代替他可大可小的力道。
她记得他中指和无名指的指根有两个粗砺的茧，总是刮蹭着她的皮肤，痒痒的却不难受，是种让人心安的踏实力量。
原来，她也曾在那样的力量下，安然入睡过。
而不是靠布洛芬。
“不用了，你回去吧。”
布洛芬也没有什么不好。
依赖着一种药，总好过依赖一个人。
-
外面果然下了雨。
雨水顺着黑色伞布簌簌而下。
许泽南记得小区外面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他撑着伞过去，雨水急剧奔向他的裤腿。
他又返回来一趟。
怕把刚拖的地弄脏，他卷起西装裤的裤腿，走去厨房间，生姜切片，但切得厚薄不一。
他的刀工就这样，他已经尽力了。
蓝色的燃气火苗跃动，又被人轻轻拧灭。
锅里的红糖姜茶煮得刚刚好。
奚言洗完澡，出来厨房兑水喝。
蒸箱上的指示灯提醒她，保温功能正在运行。
她抬手打开。
一碗米饭、一块剥掉皮的煎鳕鱼。
一块牛排、一碗鸡汤里有两？？根大鸡腿。
三道时蔬菜、一碗清澈的西红柿鸡蛋汤。
还有一碗撇干净姜片的红糖姜茶。
！
作者有话说：
可怕，距离我的超长工作周开启，只剩一天休息了？？
为什么周一离周五那么远，而周五却离周一那么近？
本章前50名2分评发红包吖。^o^

第26章
许泽南晨练后，接到了奚言的微信通知，今天早上不用他送孩子去上学。
许泽南回了个“好”字，然后去洗澡。最近为了方便接送孩子，他都住在公司里面。
许泽南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还没来得及开灯，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放了个不明物种——
一个头颅。
在他有限的视觉范围内，他看到一张没有血色的脸部，头发又黑又长。
大浓妆，眼睛还反射出湖水一般蓝色的幽幽光芒。
几乎是一瞬间，他在脑袋中识别出那不明物种是——鬼，女鬼。
许泽南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迅速转了个身，然后背对着门口喊：“赵秘书。”
赵觉秒出现：“早上好啊，老板。”
见老板办公室没开灯，他顺手替他开了灯。
“我不好。”许泽南仍背对着赵秘书，他摇摇头，然后尽量使自己平静地说：“赵秘书，你右手边有个女鬼。”
“啊？”
赵觉有点委屈，有鬼，老板就喊他吗？
他又不是钟馗，又不会捉鬼。
许泽南又说：“麻烦你客客气气地请她走。”
赵觉硬着头皮缓慢转过了脑袋，一股透心的凉意嗖嗖的从手臂皮肤里穿透出来。
耳边似乎一直有人在学鬼叫：“芜～哦～哇～”
直到看清楚了老板说的女鬼，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不是女鬼，老板。”赵觉把仿真头模捧在怀里，从老板身后绕到他面前，献宝似地举起来：“这是我给您买的专用全真头模啊，方便您学习编发用的。”
许泽南又被这头发比脑袋还长的头模吓了一跳，忙抬手遮挡住视线。
“不吓人的，老板。”赵觉耐心劝说：“发型师都用这个练习编头发。”
许泽南这才将挡住视线的手稍稍挪开一些，但还是不太能接受。他对着这张脸，就没有想为她编发的想法。
“就没有那种卡通的脸型？”他问：“看起来可爱一点的，有没有？”
就像女儿那样的。
“有也是有的。”赵觉为难地说：“但那种是儿童用来练习编发玩儿的。”
老板自有老板的逻辑。
“我练习了，也是给儿童编发的。”
“那好吧。”
一个小时后——
赵觉又拎着四个儿童编发练习用的头模重新回到老板办公室。
几个头模脸型都是一样的，但发色有所不同，彩虹混色，米黄色、棕色和金色，四种颜色。
这回许泽南果然看着顺眼多了，他拿起梳子缓慢地沿着卡通头模的脑袋，自上而下地梳下去，边找手感边问：“私教找得怎么样了？”
“明天就过来了。”
赵觉毕恭毕敬，老板却好像有点心急。
“他今天就不能来？”
赵觉职业微笑：“今天他去辞职，明天才能过来入职。”
许泽南也没有强求。
他挥了挥手，让赵秘书先去忙。
等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又试了几次昨天给女儿扎的那个马尾辫。
奇怪的是，他这回每一次都成功了。
没有松松垮垮，也没有这里丢一绺，那里散一缕。
他很快想明白了，不是因为他真是个笨拙的爸爸。而是因为他掌握不好手里的力道，怕用了力扯了女儿的头发，她会疼。
许泽南想了一下，抬手往软件开发部拨了个电话：“上来一趟。”
钱瓦尔以为是五分钟前刚提交的数据组出了差错，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倒也不能这么快吧？
揣着不安敲响老板办公室门的钱瓦尔看见老板正在拿卡通头模练习编发。
钱瓦尔心里更跼蹐了。
这一切一定是他昨天手欠，拆了老板亲手给小繁编的马尾辫，自作主张地炫了个技所引发的局面。
果然，老板不咸不淡地问他：“你很会给小孩梳头发？”
钱瓦尔下意识地想否认，但昨天他不是已经炫过了吗？现在否认更像是在糊弄老板。
钱瓦尔保守的回答：“会是会一点，但也没有很会。”
紧接着——
钱瓦尔就看见老板抬起眼，平平淡淡地启唇：“教我一下？”
嗯？
钱瓦尔惊住了，他真的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老板叫他来，不是奚落他会扎两个头发就到处炫，而是叫他教他吗？
“您是说，让我教您如何给小姑娘扎辫子吗？”他确认道。
“不然？”许泽南不痛不痒地：“难道让你教我写代码？”
钱瓦尔：“......”
他教。教还不行吗？
咱这别提代码的事儿。
“马尾？”钱瓦尔尝试建议老板。
这是最简单的了。小繁扎马尾也比较精神。
许泽南摇摇头：“那个我会。”
钱瓦尔嘴上不敢说，心里却忍不住想怼。
您会是会，就是梳得不怎么好。
“那您有没有具体想学的？”钱瓦尔问。
许泽南思忖片刻：“泡泡辫，你会不会？”
会的。
一共有四个头模，钱瓦尔先在第一个头模上编了一个成品给老板看，问他是不是要这样的效果。
许泽南手机里还保存了小繁给他找的那个视频，他点开对比了一下，确实是的，没错。
他让钱瓦尔慢动作示范，手里抓把梳子，学得倒也认真。一个动作没看清，他会让钱瓦尔再重复一次，或者再慢一点。
因为用了心去学，三四遍以后，他也就学会了。
许泽南又问钱瓦尔，用什么样的力度给小孩梳头才不会弄疼她。
他甚至还让钱瓦尔试着在他头上揪一揪，好让他感受一下力道，钱瓦尔没敢下去手。
开玩笑，这跟在老虎头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但钱瓦尔想到个更好的主意：“不如，您在我头上试试？”他头发长，勉强也能扎个小揪揪。
可以让老板练练手。
“也行。”
许泽南说完，果然伸出了他修长的手指，他先浅浅揪了一下，似乎在试验钱瓦尔头发的韧性和脆劲。
“不行。”钱瓦尔摇头：“老板，你用点力啊。”
许泽南于是又加重了些力道。
“还是不行，您再用点力。”
......
等到许泽南放开老板包袱真用了力了，他又连“嘶”几声：“不行不行，老板您用太大力了。”
“弄疼了，弄疼了。”
送咖啡来的赵秘书站在老板办公室外面，就听到了这些污言秽语。
一时进退两难。
在听到——
“对对对，就像刚才这样，这个力道正好，我不会感觉到疼。”
老板怎么可以这样？奚老师就不追了吗？
小繁和泡泡，两个孩子就不要了吗？
赵觉终于忍不了，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老板，你还喝不喝咖啡了？”
“喝啊。”许泽南给钱瓦尔扎头发的动作停住，莫名其妙地看向赵秘书：“你先放那儿。”
他又吩咐他：“你再去给钱总裁也煮一杯。”
看清老板动作的赵觉：“……你们这是在？”
许泽南觑一眼赵秘书：“不然，我也给你编个辫子？”
那可不能行。
他就这点发量，经不住薅的。
赵觉微微一笑：“老板，我去冲咖啡。”
赵觉又手冲了杯咖啡送过来，他看见钱总裁脑后扎了个冲天炮。
赵觉咧开嘴，没敢笑出声。
许泽南和钱瓦尔边喝咖啡边聊，他问他：“你儿子是叫钱小阳？”
“是。”
许泽南点头：“你儿子跟我女儿一个班，我女儿当你儿子是好朋友。”
这一点钱瓦尔倒是有些意外。
因为小繁跟他介绍时用的是叔叔这个称呼。
“您女儿是？”
“奚续咛。”许泽南看他一眼：“不然你以为你昨天拆的是谁给我女儿编的辫子？”
“是我编的。”
老板声线清沉，钱瓦尔端咖啡的动作一顿。
还没喝上咖啡呢，他就已经开始心悸了。
秋后算帐，虽迟但到。
虽然现在回忆两个孩子的长相确实是和老板有几分相似，但钱瓦尔是真没想到老板就是两个孩子的爸爸。
“可小繁说——”
“说她爸爸去世了？”许泽南还挺认同：“我这么多年没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是跟死的没什么分别。”
这话也就老板本人敢讲，他可不敢说。
钱瓦尔劝：“孩子还小，童言无忌。”
许泽南突然认真：“这不是童言无忌。”
这是一种警醒，警醒他永远是亏欠了他们的。
但——
只要他努力，总会有那么一天——
两个孩子会接纳他。
言言，她也会重新再爱上他的。
他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但他会一直等下去，即使是一辈子。
许泽南两指抵着腮：“你女儿是不是很喜欢你？”
他想从钱瓦尔身上取取经。
哪知——
“不知道。”钱瓦尔眼神黯了一瞬，随后端着杯托苦笑：“也许她已经不记得我这个爸爸了吧。”
离婚以后，前妻就没让他见过女儿。
许泽南皱皱眉：“你现在是二婚？”
“是。”
“为什么离婚？又为什么二婚？”
老板问得直白又干脆，钱瓦尔哪敢有所隐瞒。
他大学一毕业就和女友结了婚生下了女儿。
但那时候，两个人经济条件不好，他拼命地工作，拼命的加班，就想多赚点钱。
可能是因为加班太多了吧，对老婆的关心就少了，两个人的争吵也就越来越多，因为柴米油盐，也因为奶粉尿不湿。
后来——
某天老婆来给加班的他送便当，却看见他和女同事一起在便利店吃饭。那个女同事当时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直接一张餐巾纸怼到了他嘴角，帮他擦了溅在嘴角的酱汁。
钱瓦尔有了倾诉欲，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却被老板打断了：“你为什么要和女同事单独吃饭？”
钱瓦尔：“……加班餐，也挺正常的吧？”
“不正常。”许泽南：“我就没和奚言以外的女的单独吃过饭。”
“你不单独和女同事吃饭，你前妻就不会误会你，她就不会跟你离婚。”
钱瓦尔：“……奚言是？”
“奚言就是我两个孩子的妈妈。”许泽南说：“也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钱瓦尔不理解了：“听您这么描述，您没做任何让小繁妈妈误会的事情，那你们又是怎么分的手？”
钱瓦尔抬眼看向老板，老板的脑袋低下去，最后干脆磕在手臂上，他的声音低沉清冽：“我不知道。”
以前他总爱猜想奚言离开他的原因。
想过是她看腻了他。
想过是她喜新厌旧。
也曾经亲眼看到她被别的男人抱下车，那男人扶着她走进妇产医院，那男人也蹲下身给她系过鞋带。
但现在——
那些他以为他见过的恩爱，这一切似乎都有了新的解释。
他还是没能找到当初奚言同他分手的真正原因。
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
钱瓦尔到办公室的时候，猛灌了一整杯水。
随后，企业微信跳个不停。
他点开一看。
是老板通过企业微信给他连发了十个红包，并留言：【谢谢，这是学费。】

第27章
magic N4项目策划案从午休后开始过会。
市场部总裁下辖各项目部总经理分别共享策划方案，包含老板及主要股东在内的集团高管与会聆听。
会议场合严肃认真，容不下一丝差错。
所有项目相关人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尤其是对主要汇报的人员而言，这更是一举成名的机会。策划案若是被决策层拍板通过了，从此他便在集团内有了姓名。而他如果是失败了，这几个月的努力即是付诸东流。
所以，所有人都不敢懈怠。
方案阐述得详尽仔细。
会议进程十分缓慢。
许泽南多次抬手看时间。
三点钟，许泽南侧耳赵秘书，问台上展示PPT的到了第几个了，赵觉看了眼次序表，告诉他是第四个了。
一共九个汇报者，还剩下五个。
“催一下。”许泽南示意赵秘书。
赵秘书的催促有点作用，但作用不大。
到三点二十的时候，还有四个汇报者没展示完。
许泽南又看了眼腕表，问身旁的参股股东：“一定要今天讲完？”
参股股东是几个叔伯年纪的长辈。
当年创业时，给过他不少经济支持，他征求他们的意见：“明天继续行不行？”
“你有什么事儿先推一推吧。”其中一个长辈说：“你这个身份地位，要见什么人，让他等你几分钟有什么关系？”
“这次见不着，推到下次又有什么关系？”
许泽南耐着性子又坐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
不知道是没准备好，还是准备得过于充分了。
那人的策划非但没有收尾的意思，所讲的内容也已经不在重点上了。
许泽南目光停在腕表上，就着面前的鹅颈麦克风，突然出声打断了汇报者：“给你五分钟，挑重点讲。”
汇报者有点儿懵：“您要是不急的话……”
他还能再讲起码五个小时。
“急”，他答得干脆，“我要去幼儿园接孩子了。”
与会人员：“？”
那几个参股股东：“……”
“算了，你们继续。”许泽南又说：“别管我，我手机参会。”
他起身，长腿先迈出会议室。
孙秘书继续主持会议。
-
许泽南赶到幼儿园的时候，一分钟不早，一分钟也不晚，刚刚好，三点五十。
星星幼儿园大班接送通道按时开启。
他排在队伍的最后面，随着接送孩子的爷爷奶奶主力军、少许的年轻妈妈以及极个别像他一样的年轻爸爸缓慢的脚步往前挪着，他停在闸机前将家校联络卡摁在识别区，身高腿长，在一群爷爷奶奶中间尤为惹眼。
投在他身上的目光总是不间断。
来幼儿园接孩子的爸爸本就是稀有品种，长成这样的就他一个，没被当成国宝围观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尽管许泽南可以面不改色地在几万人面前做大型演讲，与国际国内政要谈笑风生，可此刻面对幼儿园小朋友和他们家长打量的目光，他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滴，学生卡。”
家校联络卡生效，闸门打开。
他顺利进入星星幼儿园，在指定地点接到了挎着保温水壶的儿子和女儿。
儿子的保温水壶是宇航员图案，女儿的保温水壶是粉色的，他记得那个动画片叫猪的一家。
因为奚言家的门铃就是那个主题曲。
猪爸爸猪妈妈。
粉红猪小妹和猪弟弟。
陈老师已经认识他了，但对他的称呼还是摸不太清楚。因此不像称呼别的小朋友家长那样，某某爸爸，某某妈妈，而是，说：“今天又是您来接孩子吗？”
许泽南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是。”
把两个孩子交到他手里的时候，陈老师想了想，说：“孩子妈妈什么时候方便来一趟吗？”
“老师有什么事对我说就可以。”
陈老师掂量之后，说，这学期已经快进入尾声了。
还有一学期，大班的小朋友就该升入小学了。
统计大班有哪些小朋友在进行一些幼小衔接的课程学习时，奚续沉和奚续咛不在列。
“也不是强制。”陈老师说：“但小学不比幼儿园，建议家长们还是可以适当进行一些引导。”
“幼小衔接的课程包含哪些？”
“这个就比较多了。”陈老师笑说。
方方面面的。
习惯啊、时间观念啊、一些思维模式的养成啊，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也可以进行一些课程上的，比如汉语拼音，简单的汉字认读写、古诗词，二十以内的算术加减法的初步学习。
不需要学得多好，但要培养小学生意识。
“行。”他表示记住了。
许泽南刚准备转身，就见女儿拉了拉他的衣角，杏眼撑圆：“叔叔，要跟陈老师说谢谢。”
许泽南愣了愣：“……谢谢。”
陈老师：“不客气啦。”
和陈老师道过谢，许泽南接两个孩子回家。
松柏常青的街道，粗壮的梧桐树枝条抽秃，两个孩子走在里侧，他走在外头。
儿子喜静，手插兜里，肩背挺直。
金属质感的银灰炫彩面料羽绒服，右边胸口拓上宇航员造型图案，脑袋上的蓝色线帽上尖下圆，没压住的耳朵尖冻得红红的，小鼻尖也冻得缩起来。
女儿陪哥哥穿了同系列宇宙款羽绒服，但她口罩围巾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她好动，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让人看了有多少烦恼都遗忘掉。
许泽南看向刚到他大腿处的女儿，眼睫垂下来和她说话：“我今天学会了泡泡辫，小繁宝宝想不想试一试？”
小繁停下脚步：“叔叔，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没有戴帽子吗？”
“为什么？”
小繁轻轻拍了拍自己脑袋编好的头发，眨巴眼睛：“因为妈妈今天给我编的花苞丸子头很好看呀，小繁不想拆掉。”
“……”。许泽南慢慢地转过身，视线落在站他身后的儿子身上，主意渐渐打到儿子身上：“那泡泡你……”
泡泡的耳朵更红了，血色蔓延至耳尖，他抬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抗拒得明明白白：“我才不要做女生。”
许泽南：“……”
手有点痒。
“我手艺还不错的。”许泽南突然就更想逗儿子了：“不会弄疼你的。”
车门解锁，两个孩子自己拉开车，小繁先踩在脚踏上爬上去，泡泡拒绝上车：“你想让我做女生。”
许泽南穿着短款的同色系羽绒服，拉链敞开。
他陪泡泡站在车外，眉眼笑得弯弯。
塞在裤袋里的手机会议仍在紧张进行中，可他并没有想起，还有人在等着他的最终拍板。
他只知道小繁“咯咯咯咯”的笑声，如同春天早来的一阵暖风，吹散了这个白茫萧条的冬天的冷意。
“上车吧，不逗你了。”他抿起唇，嘴角噙满笑意。
“不让你做女生。”
泡泡好不容易才上了车，却还是戒备地缩在后排角落里。
小繁从百宝口袋里摸出两根果味的棒棒奶酪，低头剥开一颗递给他：“哥哥，来根棒棒奶酪压压惊吧。”
“是冰雪奇缘的，艾莎公主哦。”
泡泡头就摇得更厉害了。
他似乎是害怕极了。
小繁把哥哥避之不及的棒棒奶酪咬在嘴里，和前排开车的许泽南聊天：“不过，叔叔你是为了给小繁梳头发，才特意练习的泡泡辫吗？”
“对。”许泽南大方承认：“特意练习的。”
不然，还有谁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花时间去练习小姑娘的花式编发。
“叔叔，你对小孩还挺好的。”小繁把嘴巴里的棒棒奶酪取下来：“不过也不能因此在上班时间做与工作无关的事呀，这样你会被老板开除的。”
车子拐入长巷道，天色乌青乌青的。
他开了近光灯，车速降缓。
隔着玻璃窗，街边的烤红薯摊贩在吆喝，冰糖炖雪梨冒着腾腾的热气。许泽南想到什么，问：“小繁宝宝眼中的老板是什么样子的？”
小繁便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他的耳朵长在头顶上，他没有眉毛，眼睛非常圆，鼻子又大又宽，还有两根尖尖的獠牙。”
“这是什么东西？”
“吸血鬼鹿呀。”小繁笑起来：“也叫鹿面吸血鬼。”
“不让钱叔叔请假的坏老板就应该长这样子的。”小繁反问他：“叔叔，我猜的对吗？”
许泽南没说对，也没说错。
他只是对着后视镜笑了一下：“那你看看我，像不像你说的那个吸血鬼鹿？”
“你不像呀。”小繁才不怕他：“你没有獠牙，你最多就像个呆头鹿。”
许泽南：“……”
-
到家以后，许泽南陪孩子们简单玩了一会儿，就进了厨房，准备做饭。
他长身贴近料理台的大理石面，长腿屈了一截，因为个子高，肩颈也微微驼下来。
微白的灯光略暗，从头顶斜斜覆下来。
他左手握着脱了皮的有机蔬菜，右手持刀。
白衬衫西装裤，宽肩窄腰，颇为养眼。皮带上面围了条粉红猪小妹图案的半身围裙，与平时不同，这是小繁奖励他，亲手为他系在腰间的。
软软绵绵的小手隔着布料传来温热，像那滑不溜秋的橙味果冻在腰上翻了几个跟头。
斜在料理台面上的手机，仍传来下午未尽会议中演说者的侃侃而谈。
“那我就不打扰叔叔你工作了。”
小繁跑出去。
厨房里又静了下来，只有菜刀切断根茎的声音。
以及——
“我认为我们这个策划势在必行。”
手机里传来这样的轻狂。
许泽南在厨房里炒菜，不知道什么时候泡泡进来了。他站在他的身后，喊了一声：“喂。”
他从没喊过他叔叔，所以，许泽南想，他大体是知道他身份的，但因为不熟，或者说，因为没感情，他叫不出口，也不愿意喊他一声爸爸。
泡泡一手拎着两个卡通头模，就和许泽南今天在办公室里练习编发的四个头模一模一样，也是四个色的，可爱的娃娃脸型，并不让人心生抵触。
泡泡并不怜香惜玉，揪住头模的头发，脑袋垂在下面，他面无表情地将这个四个头模往许泽南面前的料理台上一放，就和他正在开会的手机排成一排。
泡泡酷酷地抬起下巴：“你要是真的很想给妹妹编头发，就先用这个练习吧。”
“啧。”许泽南切菜的动作停住，他偏了偏头，看向儿子：“那你知道吗？我今天一整天都在用这个练习编头发。”
“所以。”他的眼神变得紧巴巴：“比起练习，我现在更想找个人实战。”
三秒之内，泡泡二话不说，抬腿就走。
很快，许泽南听见“砰”一声，门被拍上的声音。
据他良好的听力分辨，被关上的房间是在右边的。
嗯，泡泡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第28章
晚上，奚言回来的时候，许泽南特意多留下来待了一会儿，他和奚言转达了陈老师的话。
其实是总算找到了可以和奚言沟通交流的话题点。
奚言边吃饭边在想期末复习的事情，心不在焉地点头：“那你教啊，汉语拼音你不会吗？20以内的加减法你难道不会吗？”
也不是不会。
就是想跟她好好说说话，拉近一下距离。
和孩子要培养感情，和孩子妈妈自然也需要培养感情。
许泽南被她这么一堵：“行，我教。”
他甚至对自己使用了奚言式洗脑：“汉语拼音我不会吗？20以内的加减法我不会吗？”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奚言喝口许泽南炖的谷饲走地鸡蘑菇汤，抬眼看了看他：“许泽南，你应该对无人机很有研究吧？”
许泽南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奚言夸他。
他有些飘飘然，但在前女友面前还是尽力克制了一些：“我对无人机还是挺有研究的。”
他没说自己是这方面的专家，也算是谦虚了，有所保留了。
奚言对他是专家还是仅仅是挺有研究并没多少兴趣，她讲话有她讲话的循序渐进：“泡泡想去参加无人机训练营，我也稍微研究了一下，但不是很懂。”
不等许泽南说出类似“我可以教你”或者“我可以和你一起研究”这样温馨舒适的话来，奚言就接着道：“既然你对无人机这么有研究，那你抽空帮他选一个靠谱的训练营机构吧。”
“……可以。”新手爸爸许泽南试图一碗水端平：“那我们的女儿呢？”
奚言挑了口米饭：“钢琴、古筝、大小提琴……你多带她去艺术培训中心体验体验，看她喜欢哪个就学哪个。”
奚言的主张是寓学于乐。
所以，这些特长班也好，兴趣班也好，可以学，但一两个玩玩就好，不能成为孩子的一种精神负担。
许泽南：“……行。”
“还有，我快放寒假了，之前和小繁的幼儿园同学家长约好了要去自驾游，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房车帮我订一辆。”
许泽南逐渐失去了聊天的兴致：“……知道了。”
“兴趣班和房车的钱你记一记，回头我一起转给你。”
许泽南是想参与到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来，但他期待的不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这个新手爸爸在摸索孩子的脾气秉性，生活习惯。
他一点儿也没有和她一起照顾孩子的机会。
“这些都是我一个人来做吗？”他没忍住，问。
给孩子进行幼小衔接的辅导也好，选兴趣班也好，挑选房车也罢，甚至是亲子游，他本意其实都是想和她一起共同参与到这些事情上来。
但，奚言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
“怎么？”奚言眼尾凉凉地扫向他：“你不是说想参与到孩子的成长和教育上来吗？这才几天就嫌事儿多想罢工，继续当你的甩手掌柜了？”
“没有。”许泽南抿抿唇：“我就是问问。”
“随便问问。”他低低的：“你当我没问。”
-
隔日，赵觉把新来的造型师领到老板办公室的时候，顺道儿把昨天下午的magic N4项目策划案会议纪要摆在了老板桌上。
许泽南随手翻了翻，对赵秘书以及整个秘书处的工作能力表示了认可。
会议纪要详略得当，他想要的信息都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许泽南跟着新来的造型师学习花式编发，学完了先在头模上练习，练习顺手了，就打电话到软件开发部喊钱瓦尔上来练练手。
用习惯了的人还是好用的。
学了几款适合儿童的花式编发以后，许泽南又让造型师教了他几款新潮的适合成年人的花式编发。
“孩子的妈妈也爱漂亮。”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眸望向落地窗外，大片的阳光洒了进来，他眼里的雾色被光芒冲淡：“尽管她本来就已经很漂亮了。”
他还叮嘱造型师保持进步，保持学习，保持更新。
不过，自打奚言的父亲手术以后，她再也没要他早上去送过孩子，因此，学了这双好手艺，他倒是暂时也没能派上用场。
但……有备无患吧。
-
敲响春天第一道钟声的，是第五届全国青少年无人机大赛的开幕式。
则安科技作为本次江城赛区的主办方之一，承担起了整个赛事的组织和策划职能。
开幕仪式在即。
星芒小学，科技馆与教学区是分隔开来的两个不同的功能区。全市中小学各校代表参赛队伍有续办理身份登记，通过安检，进入学校科技馆。
教学区域读书声朗朗，教学工作并敢不搁置，只是临时调配了些副班主任去科技馆帮忙维持秩序。
像奚言这样的教学主力是要留在教学区的。
临近期末了，教学任务比较重。
奚言在忙碌中抽空把有关中小学生心理健康研究课题方向的开题报告写好了，交给副校长秦亮。
谷雨竹老师也在。
见到奚言，她不知道为何要突然说起三班的学生。
“奚老师，临近期末了，你班问题学生不少，你可要再抓一抓学习啊，不要到时候向家长交成绩单的时候，学校领导跟着你们脸上无光啊。”
问题学生四个字，奚言又不爱听了。
她放下开题报告，笑着回敬：“谷老师说的对，语数英各科的学习都要趁着复习阶段再拔一拔。语文我心里有些复习计划，但英语科目还是要拜托谷老师了，您作为英语教研组的组长，教学经验丰富。”
她停了停，不紧不慢地回答：“在您的带领下，我有信心期末考试，我们班的英语成绩一定能再提高个五分。”
这倒像是给谷雨竹定了个平均分提高五分的目标，还是当着秦校长的面。
谷雨竹不犹得气势弱下去几分，却还得硬着撑起她的骄傲：“那是当然了。”
交完开题报告，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
奚言感觉到心里有点儿堵，急需要甜食来救个命。
她把手探进羽绒服外套的口袋，果然在里面翻出点小零食来。
六个独立包装的奶包子。
她有些新奇，女儿往她口袋里塞的小零食变了，以前是糖果和巧克力，今天居然变成了奶制品。
当她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巧克力来的时候，她意识到这才该是女儿塞的。
奚言垂眼看看手里的一把奶包子。
那这个是谁塞在她口袋里的？
儿子塞的？
还是……？
脑袋里好像是有了答案。
幼稚鬼才会偷偷摸摸学小朋友。
恰好碰到了徐寅飞老师，奚言把一把奶包子全部拍在了他手上：“徐老师支援科技馆赛事辛苦了，请你吃点零食。”
徐寅飞想也不想，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咬。奶香在口中四溢，他拖住奚言扯了会儿闲：“明天是周六，开幕式你会带孩子来玩吗？”
据徐老师介绍，科技馆里按照不同的比赛项目划分了不同的比赛区域，旋翼赛、固定翼赛和创意赛，各区域又划分了具体的细项分赛。
开幕式结束后，细项分赛陆陆续续就开始展开了，应该非常热闹。
如果奚言带孩子来的话，他可以给她几张不同细项分赛的门票。
奚言说她可能没时间带孩子过来。
明天是周六，她得去医院接父亲出院。
但徐寅飞还是往她手里塞了几张门票。
“去医院接完叔叔出院，再带孩子来。”
-
因为结束了开题报告。
奚言难得下了个早班。
因为父亲明天出院，医院里有护工和母亲照看着，奚言难得早早回了家。
电梯厅里的鞋柜上多了双男士皮鞋，两双儿童机能鞋分别摆在两侧。
奚言弯下腰取出自己的拖鞋换上，门推开一条窄缝，暖色调的灯光从室内漏了出来。
像是守在门后一样，小繁一下子伸出脑袋，笑容满面可掬：“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呀？”
“那妈妈这么早回来，小繁宝宝欢迎吗？”
“十分欢迎的呀。”
紧接着她奶声奶气地唱起来：“我的好妈妈呀，下班回到家，劳动了一天，多么辛苦呀，妈妈妈妈快坐下，请喝一杯茶……”
不等奚言和她一起唱，她及时止住歌声，伸出小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叔叔在给我们做晚饭了。”
奚言抱了抱女儿，才意识到女儿刚才说了什么称呼。
叔叔。
这段时间以来，她几乎没和许泽南同时出现在孩子们面前过。忙碌的工作和疲惫的生活状态，让她似乎是忘记了和孩子们解释许泽南的身份。
奚言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往厨房看过去。身形挺拔的男人脱下西装，只单着一件白衬衫，女士围裙系在他窄瘦的腰间，倒也称得上赏心悦目。
但——
他一会儿便见了拙。
油烟机开得超大声，煎鱼不知道要先开小火，橙色的火苗熊熊在锅底燃烧。
仿佛待会儿要连鱼带骨一块儿给焚了。
洗干净的鱼也不知道要用吸水纸先吸干，就那样湿漉漉的往沸腾的油锅里丢。
人离料理台离得得有一米远，动作更是不知道要轻拿轻放。
下一秒。
奚言便眼睁睁地看到火苗猛地从锅底蹿到锅里，油点四处乱溅。
厨房白痴手忙脚乱地去关火。
火关掉了，但油锅里还在劈里啪啦。
白痴搓了搓手手指，又将手背贴在唇边，轻轻吹了下。想也不用想，他被滚烫的热油烫到了手。
然后白痴呆呆地望着锅里黑糊糊的的鱼，他和两只死鱼眼，大眼瞪小眼。
奚言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段时间她吃到的鱼，不管是银鳕鱼还是鲈鱼，但凡需要煎制的鱼肉，总是剥了皮的了。
她以为时隔几年，钢铁直男如今变得细腻了起来，盛好米饭还贴心地帮她把鱼皮给剥落了。
原来是——鱼煎焦了。
奚言没忍住，推开厨房间的门，把白痴赶了出去：“许泽南，你连条鱼都烧不好，你能干什么？”
许泽南理亏挠挠眼睑，勉强能为自己辩解一下：“今天这鱼体积有点大，跟我最近买的鱼都不一样。”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吧。”
他说，人从不会到会不都有个过程吗？她也不是天生就会做饭的。他借口还挺多，他说，况且他知道今天的鱼超出了他能正常掌控的范围，所以他买了好几条。
多试试，总是能成功的。
人就是不要怕失败。
他看着闻讯而来，杵在厨房门口目瞪口呆的儿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泡泡，人不能怕失败，对吧？”
泡泡眨了下眼睛：“哇哦，你好会讲歪理。”

第29章
被儿子这么无情一揭穿，许泽南也感觉到有点丢脸。
他抬手覆在眼睑上，挡住自己半张脸，没被遮去的部位，奚言看到他嘴角翘起个明显的弧度，肩膀微微颤抖，耳垂是淡淡的粉色。
奚言鼓了鼓腮帮子，无语地避了避视线，却也很难不注意到他白皙修长的双手，因为被沸腾的油点溅出几个红色的软泡。
她不经大脑的问出口：“手没事吧？”
说完，她就后悔了。
但覆水难收，她也只好转过身去，全然不管这渐渐变得发烫的室温里，正有什么火星子摩擦起了火，在壁炉里熊熊灼烧。
四溢着暖意。
许泽南挪开手，突然来劲了：“疼是疼。”
他往料理台边一靠，腰臀抵着大理石，那腰劲窄紧实，臀周挺翘。他双手环着胸，目光满是赤诚地望着她：“但比起生孩子，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突然提到生孩子，让奚言一时间有些愣怔。一些遥远的记忆涌上心头，她深呼吸后，卷起袖子，重新拎了件围裙往脖子上套，似是无意地低语：“你又没生过孩子。”
可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就不会不予回应。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眼里的雾气却是浓重的，他认真而郑重地道：“如果可以，我也希望生孩子这种事情能由男人来承受。”
奚言很难描述自己此刻的心里感受。
她是能感受到他的诚意的，可这诚意就像丢入平静湖水里的砂石，它是带来了一些涟漪，但也只是带来了一些涟漪而已，终究翻不出什么惊涛骇浪来。
湖面依旧会恢复平静。
如果当初他能陪在她身边，哪怕他什么也不做，或者他就只是个笨拙的爸爸，他们会像所有新手父母那样争吵，为了孩子为什么哭而争吵，为了谁才应该在寒冷的冬天，半夜披件衣服起床给孩子泡奶粉换尿布湿而争吵。
那也总是能好过如今这些迟到的真诚的话语的，千言万语隔着岁月那都是空洞的，苍白无力的，抵不消他缺失掉的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
哪怕那些陪伴其实更像是相互推卸，相互拌嘴，带着相互指责的，也好过，那漫漫长夜里和哭闹声抗衡的只有无止境的沉默和妥协。
尽管这不怪他。
但现在，就是由他来承受了缺席的代价，他是不被需要的，是很难重新被接纳的。
奚言敛神，没就着他的话再聊下去，而是微微欠身交待儿子：“泡泡，去给爸爸拿一下烫伤膏吧。”
泡泡乖乖地拿了烫伤膏过来，递到许泽南面前：“呐，给你。”
奚言接管厨房，把许泽南请出去。
许泽南站一旁往手背上不慌不忙地抹烫伤膏，又不紧不慢地问，他能不能不出去。他解释说，想在旁边看她煎鱼，他也可以学习一下。
奚言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示范起了煎鱼的前期准备工作。
鱼身抹盐、厨房纸巾吸掉多余的水分。
油温烧至冒泡，她拧了小火，一手拎着鱼尾沿着珐琅煎锅锅壁将整条鱼滑入，一手拎着玻璃锅盖抵着锅口以及往上的位置。
她边示范边说：“可以用锅盖抵住煎锅这样挡一下。”
许泽南站一旁说记住了。
奚言想了下，又说：“其实，你学不学都行。”
奚言说，她爸爸明天就出院了，以后就不需要他来给两个孩子做饭了。
许泽南自己擦烫伤药的动作顿了顿：“那我以后还能见孩子们吗？”
还能再见你吗？
他这话只说了一半，还有半句被他咽下去，他怕直球式的表达，怕过于激进的追求会弄巧成拙，引起她的反感。
重逢后，他好像再也也没有办法像当年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从前，十九岁的时候，他想要她做他的女朋友，那就表达出来。
现在，二十九岁的时候，他多了很多顾虑，因为她当年那句“不喜欢直球”这段时间总是翻来覆去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物极必反的道理，他明白。
用来掩饰想见她的意图的，也就只能是想见孩子们了。想见孩子们是真，但……想见她也何尝不真呢？
“可以见啊。”奚言说：“我是个讲道理的小学语文老师。”
既然答应了他让他参与到孩子的成长和教育中，就不会出尔反尔。更不会说，她父亲出院了，她渡过了这段艰难的日子，就会过河拆桥就把他赶得远远的。
这是第一次四个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长长的餐桌，爸爸妈妈坐在一侧。
小繁和泡泡坐在另一侧。
但这本该是温馨一刻的团圆饭饭桌上，并没有太多的热闹话题。
泡泡本就是冷性子，这会儿自然也不会刻意去活络爸爸妈妈之间渐渐僵硬的氛围。
小繁觉得叔叔想追妈妈，那得靠自己的努力，不能靠他们小孩子走捷径。
她于是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哥哥，一会儿也看看叔叔。最后，她端起叔叔给她盛的汤，豪迈地一饮而尽。
“小繁吃饱了。”她从餐椅上滑下来：“妈妈和叔叔慢慢吃。”
泡泡也搁下了筷子，酷酷的，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餐厅。
餐桌上就剩下并排坐的两个人。
可能是这座位突然排得奇怪，许泽南默默端了碗挪到奚言对面去了。
他吃饭不多，筷子戳着米饭，询问式的和奚言聊天：“明天你父亲出院，要我一起过去吗？”
“不用了。”奚言先拒绝，随后才想起什么，说：“你明天不是有个开幕式吗？”
第五届全国青少年无人机大赛明天正式拉开序幕，则安创始人是属于可去可不去的存在。
许泽南确实也没打算去：“开幕式没必要我去。”
奚言嘴快了一下：“我爸爸出院，也没必要你去啊。”
许泽南拨着米饭的手一顿，头低着：“嗯。”
可能是觉得自己这话说重了，奚言重新拾过话题：“你带孩子们去开幕式吧。”
她这就站起来，准备去拿包：“徐老师今天给了我几张门票，我拿给你。”
他抬起眼睫，长睫毛低低地刷在眼睑上，双眼皮的褶皱不深不浅，宽度恰到好处，他不带笑容地反问她：“我要票干什么？”
是了，他一个主办方。
他要票干什么。
奚言收了腿，又默默坐下了。
啃饭。
此后，今晚这饭桌上便再没有人说话。
不多会儿，许泽南觉得这顿饭似乎没有了吃下去的必要，他匆匆离去。临走之前，也将厨房里的垃圾袋打好结，一块儿拎走了。
电梯厅里并不明亮的灯光将他的骄傲打碎，他的肩膀略躬，声音低沉：“明天早上我来接孩子。”
-
小繁洗完澡，头发半湿不干地耷在脑袋上，粉色的干发帽大大空空的在吸水。
小小的人儿突然钻进书房，一把抱住正在备课的妈妈的腿，仰头撒娇：“妈妈好久都没有给小繁读过睡前绘本了。”
“这段时间临睡觉之前，小繁想像妈妈那样邀请故事里的人物到我脑子里面来聚会，可是它们怎么也不听小繁的话。”
“它们只听妈妈的话。”小繁嘟囔着：“妈妈今天晚上可以再给小繁读绘本吗？再把故事里的人物邀请到小繁的脑子里面聚会，好吗？小繁想和它们一起玩。”
“当然可以了。”奚言放下手里的教案，一边给女儿擦头发，一边耐心地说：“爸爸在的时候，小繁也可以让爸爸给宝宝读绘本呀。”
小繁陷入了纠结中：“可是妈妈你说，女孩子住的地方不能随便让男的进来呀？”
“那个不是叔叔。”奚言有些好笑：“他是小繁宝宝的爸爸呀。道理是对的，但如果那个人是爸爸的话，没关系的。”
“可是妈妈你现在还没有跟那个叔叔结婚呀，没结婚的话，他就不能算小繁的爸爸。”
奚言：“？”
说到叔叔的话，奚言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和孩子认真解释一下许泽南的身份。不要在孩子有限的认知内，她是个随随便便的妈妈，随便找了个男人就让孩子叫爸爸。
“他真是小繁宝宝和泡泡哥哥的爸爸。”奚言思考了一下这个误会的起源：“还记得妈妈跟小繁宝宝说过，爸爸出国了的事情吗？”
她用了最简单的说法：“他现在回国了。”
在小繁有限的认知里，出国是爸爸去世的一种委婉说法。
从她第一次明白爸爸这个词的含义以后，她就请教过很多人，大哥哥、大姐姐，叔叔阿姨，甚至幼儿园的老师。
这些人都告诉她。
如果妈妈形容爸爸是一个很好的形象，可问到妈妈爸爸去哪儿了这样的问题时，妈妈又会面带微笑的给出你爸爸出国了这样的回答时，那么，爸爸多半是去世了。
因为妈妈的逻辑不攻自破。
出国也是有电话的，爸爸出国怎么就一次电话也没有和小繁打过呢？出国也是有网络的，爸爸出国怎么就一次视频也没有和小繁开过呢？
那些人还说，如果妈妈提起爸爸就面色一沉，痛骂这个男人没良心，数落他的很多不是，这种情况下，多半是爸爸和妈妈的婚姻破裂了，离婚了。
小繁认真比较过妈妈提起爸爸时的表情和心情，面带微笑的，妈妈说爸爸是一个很棒的男人。妈妈甚至还愿意给小繁看过爸爸的照片，所以，小繁知道了她爸爸的情况是属于第一种。
爸爸是真的去世了。
小繁突然把脑袋仰得更高了，她认真地看向奚言：“那妈妈，你要怎么证明那个叔叔是我爸爸呢？”
作者有话说：
解释评论区：
男女主感情线进展慢。
虽然已经更新了28章，但是她才9w字吖，对于一本文来说，9w字还是个孩子呢。
开个玩笑，男女主感情线已经开始在推进啦。我虽然是写得慢了点，但等他俩谈恋爱的时候，该写的我都会写，不会亏欠大家的。
唉，我也承认我每章字数不算多，但我也有优点，比如我没断更，每天都有3k+的更新，是不是？
最后认真的解释一下，主要三次元工作有点累，我码字的时速又很慢，是500字/小时，所以不断更（尽量）已经是我尽最大的努力啦。^o^
这章作话又有点多了，前50个2分评给大家发红包哈^_^感谢大家对我的包容

第30章
奚言：“……”
这个证明的难度不亚于，你如何证明，你是你爸的女儿。
奚言被问到哑口无言。
吹风机调到最小档，温热的风吹着女儿柔软细腻的发丝。
小繁趴在妈妈的腿上睡着了，也没来得及等妈妈邀请故事里的人物到脑中聚会。
-
周六早上，许泽南早早地来接孩子。
经过一晚上的调整，他昨晚上那点儿情绪已经自我消化吸收掉了。
他穿了件白色羽绒服搭咖色毛呢西裤，里面的内搭是件高领黑色的羊绒毛衣，整个人显得干净又利落。
羽绒服是短款，看上去腿就更长了，身高也更高了。
不得不说，这身搭配直接戳中了颜狗奚言的心窝，她看得有些发愣。重逢以后，她见他时多半是一板一眼死硬派的西装和西装裤，再不然就是一些深色系的衣服，帅也是帅的，就是感觉有些故作成熟和稳重。
他本来明明也不是成熟稳重的那一款。
还是这样的他更帅气也更活力一些。
还有小屁孩在旁边煽风点火。
泡泡得知今天要去看无人机开幕式和比赛，一早上就兴奋地在家里转来转去，千挑万选把许泽南送他的magic N3给抱上了，加绒卫衣配小马甲，腰间挎着水壶出来，一出房间就看到了许泽南。
泡泡腿不动了，睖睁地：“哇哦。”
一声。
小繁梳着好看的公主辫，她也挎着水壶出来，见了人学着哥哥“哇哦”一声，却又比哥哥更擅长表达：“叔叔，你今天真的是超级超级帅呀。”
“谢谢。”得到了女儿的夸奖，许泽南不免有些得意。他拎了拎裤腿，然后在女儿面前蹲下身来，笑着问：“那......我的排名上升了吗？”
小繁眨了两下眼才明白他的话，她擦擦两边的衣袖：“上升了呀。”
许泽南诱导着：“嗯，那我排第几了？”
机灵的小繁才不会被他这一点儿皮相征服：“打败了昆虫学家叔叔啦。”
“就前进了一名？”
“不然咧。”小繁甜甜一笑：“循序渐进呀，叔叔。”
“......”听不懂他们对话的奚言，把目光投向泡泡。
泡泡的眼睛像他爸爸，眼型圆润饱满，像长长的橄榄卧在眉峰下，双眼皮的褶痕自然蜿蜒至眼尾，瞳仁是淡淡的雾色。
父子二人因此都有那种淡淡的忧郁气质。
泡泡耸肩：“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奚言：“......”
向来不擅长表达的儿子，这会儿却眨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表达了对其他两个在帅不帅这个话题上无止境聊下去了的不满，他说——
“泡泡迫不及待地想去看无人机比赛了。”
奚言还是第一次听儿子说自己迫不及待干什么，虽算不上撒娇，但确实是他开始学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这让奚言有些欣慰，她会为了儿子一点小小的变化而湿了眼眶，她开心地贴贴儿子的侧脸，安抚道：“好，去看比赛。”
“让爸爸带泡泡去看比赛。”
奚言把孩子交给许泽南的同时，还塞给他一个鼓囊囊的浅灰色手提包，肩带略长，可以挎在肩上的那种。
许泽南伸手接过来，手臂往下一坠。
他是真没想到这看起来不大的包居然能这么重，他问：“里面是什么？”
好沉。
他们搞代码的，久坐缺乏锻炼，就是虚弱。奚言抿直唇线，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然后才嫌弃的解释，包里面有很多孩子日常外出必须要带的东西。
“比如？”
比如，超大容量的保温水壶。
许泽南眉心一跳：“超大容量是多大容量？”
“1.75L。”
出门一趟，挎1.75L的热水，还不连保温壶本身的重量。许泽南有点怀疑人生了，他往两个孩子身上多看了眼，然后看着奚言的脸色，反驳：“泡泡和小繁不是都背着水吗？”
奚言嫌他烦，三连反问回怼：“他们不喝吗？你不要喝吗？到时候科技馆里学生和家长那么多，你去接水还要排队，不麻烦吗？”
“......”许泽南：“好，我带。”
“除了1.75L的水，里面还有什么？”
奚言就这么斜斜地看向他，许泽南点了点头：“我不问了。”
这是许泽南第一次独自带两个孩子去人多的地方，保险起见，他带上了赵秘书。
赵觉开了辆豪华商务车。
三个人上了车，赵觉一眼就看到了老板手里拎着的包。
他的反应和许泽南刚才的反应差不多：“老板，这包这么鼓，里面是什么？”
许泽南面带微笑：“......1.75L的热水。”
1.75L咬音很重，做强调用。
赵觉也笑了：“老板，那您怎么不干脆拎个饮水机出门呢？”
许泽南觑他一眼，赵觉乖乖闭了嘴。
不过，赵秘书倒是提醒了他。
许泽南思考了一下，反正奚言也不在，他决定去繁从简，把一些不是非要带进去科技馆的东西放在车上，有需要的话，让赵秘书再出来拿就行了。
他拉开手提包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两个收纳袋里面分别备了一套换洗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收纳袋外面贴着姓名贴：
泡泡的。
小繁的。
除了换洗衣服以外，还有餐巾纸、手口湿纸巾、一次性马桶垫、消毒纸巾。
在外就餐的便携餐具。
零食点心，利乐包装的酸奶、牛奶。
切块装盒的水果，香蕉、草莓、佳沛金果、凤梨和车厘子。
儿童口罩。
儿童防晒。
许泽南捏了捏防晒霜的罐身，轻笑出声：“冬天也要防晒？”
“虽然天气还是很冷，但已经立春了呀，叔叔。”小繁立刻接他话：“而且，就算是冬天也有紫外线的呀。”
行。女孩子就是要精致一些。
许泽南又看到小小的包里还摆着抑菌卡、安抚兔和贴纸书。
他撕下抑菌卡的包装，分别往两个孩子脖子上各挂了一个，想了想，他又往自己脖子上挂了一个。
下车的时候，他又往赵秘书脖子上也挂了一个。
“赵秘书，别被细菌污染了。”
赵觉乐呵呵：“行，老板。”
翻来翻去，好像一个多余的东西也没有。
许泽南最后又把他扯出来的东西全部塞回手提包里，只是包看起来更鼓囊了，拉链怎么也拉不上。
他啧了一声：“这么一个小小的手提包，奚言到底是怎么能塞进去这么多东西的？”
“妈妈很厉害的呀。”提起妈妈，小繁露出崇拜的眼神：“妈妈很会收拾的呀，力气也是超大的，我们三个人一起出门，妈妈背着超重的包，我和哥哥走累了，妈妈还能再把我们抱起来。”
“一边抱一个。”
许泽南：“……”
“叔叔，你可以吗？”
许泽南：“要不，试试？”
小繁想了想：“那还是不要了。”
见许泽南抿了唇，在对包上的拉锁用力，小繁又问：“叔叔，你把它们全翻出来，还能再装进去吗？”
许泽南：“......”
有点困难。
最后，他把1.75L的大容量保温壶拎在手里，其它东西塞在包里。
一行四人往科技馆的方向走去。
快到入口安检处，赵觉突然想起来，说：“我对不起你，老板。”
“为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比赛期间，所有进入场馆内的游客不允许自备饮用水和零食。”
许泽南看着身后从学校停车场到科技馆这条弯弯曲曲的道路，足足有两公里的路程：“你确实对不起我。”
他面无表情，把手里的东西推出去：“那你送回车里吧。”
-
许泽南接走了孩子，奚言就开车往医院去了。
到医院停好车，奚言直接上了楼。
隔着玻璃窗，她看到父母正在跟蒋院长聊天，蒋院长穿着白大褂，低着脑袋，眉眼之间带笑，手里把玩着从胸前取下的钢笔。
与许泽南那种呆木头程序员不同，这样长相的男人是浪荡不羁且难以驾驭的。
奚言礼貌敲门，打断了三人之间的闲聊。
见她进来，蒋澄朝她笑了笑，这笑意味深长。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蒋澄便抬腿离开了病房。
默契的是，谁也没有提起许泽南这个人。
蒋澄走到医院长廊里，奚言瞥了一眼他的侧脸，突然觉得，似乎除了医院，还在哪儿见过他。
“你怎么还一直盯着人蒋院长看呢？”奚母蒋明艳拍一下女儿的肩打趣：“蒋院长是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又继承家业管理这么大一家医院，但他能愿意对我们家泡泡和小繁好吗？”
奚言：“……”
不等女儿回答，蒋明艳又道：“男人都好个面子，谁愿意给你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当后爹啊？”
奚言彻底无语了：“……您是我亲妈吗？”
“我是我们家泡泡和小繁的亲外婆。”蒋明艳哼哼：“但凡想追求你的男人，他必须首先要对我们家泡泡和小繁好，要视他们如己出。”
“没男人追求我。”奚言否认得干脆：“我和蒋院长第一次见面就是爸爸手术那天。”
躺在病床上听她们母女二人聊天聊得津津有味的奚父突然腾一下坐起来：“那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吗？”
“对啊。”
“除了在医院，你们私底下就没有联系？”
“当然没有了。”
她每天要忙学生的事情，忙研究课题，忙备课、忙孩子，哪有时间和男人联系？
“那他为什么每天来对我嘘寒问暖，一副谄媚的模样？”奚父撇撇嘴，一脸不解：“我还以为他是想做我女婿。”
“所以，我刚才还主动加了他微信。”
奚母蒋明艳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那你对我说的，这段时间一直有个男的在照顾我们家泡泡和小繁，这个男人也不是蒋院长了？”
“您是怎么能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一块儿去的？”奚言：“当然不是了啊。”
陷入自我怀疑中的奚父。
突然清明的奚母。
二人异口同声。
“那么，那个想给我们家泡泡和小繁当后爹的男的呢？他是谁？”

第31章
他是谁？
这个问题可把奚言问住了。
该怎么向父母介绍许泽南呢？
说他就是两个孩子的爸爸？是她已经分手了六、七年的前男友？
说爸爸这次手术全靠这个已经跟她分手了六、七年的前男友，才能在短时间住进独立病房，有一个良好的术后休养环境？
说前男友当了六年多的甩手掌柜，突然现身，白捡了两个孩子，轻轻松松就当起了奶爸？
还是说，这一切都源于她脑子一抽，在前男友和孩子初次见面时，没有刁难他，也没有否认他和孩子的血缘关系，更没有想方设法地阻止他和孩子靠近，而是轻易就把孩子交给了他？？
那爸爸可能今天就出不了院了。
“我先去办理出院手续。”来日方长，奚言决定暂时先遁了：“别耽误了爸爸出院的吉时啊。”
办理出院之前，奚言先去主治医生凌医生那里了解了一下父亲目前的情况，以及出院后的一些护理常识。
凌医生先给她大致说了说出院后的护理和饮食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后才说因为当时并没有耽误手术的最佳时机，手术本身也相当成功。所以......她父亲目前的情况是非常乐观的，只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就跟正常的退休老教师没什么区别了。
奚父退休之前在学校里教体育，退休以后，还保持着一些体育锻炼的习惯，这段时间躺着腿不能动，可把他憋坏了。
当然，奚言和小繁似乎也遗传到了奚父这一身优秀的体育基因，力气大，速度快，各种运动天赋异禀。
相比较之下，泡泡的运动基因就有点不尽人意了。
“谢谢您，凌医生。”
奚言收回思绪，将手里的盒切水果放在凌医生的办公桌上，同为特殊性质的职业，奚言明白送一些贵重物品答谢会让凌医生为难，会让这个职业蒙上污点。
所以，她只是拎了些果切，这些可以在办公室内共享的水果零食算不上违规，却会让人心生出暖意，也能让医生感受到病患家属真诚的感激。
“你还真就不必要谢我。”凌医生摘下眼镜，出院小结从打印机里吐出来，他走过去拿过来递给她：“手术方案是院内顶级专家团队会诊商议的，持刀的是血管外科的博后教授。”
“我呀。”凌医生笑起来，调侃自己：“也就够资格给他们在手术室内递递手术刀。”
“你父亲这就是小手术。”反正要出院了，凌医生也乐得同奚言侃几句，他笑笑说：“没想到呀，你这个小姑娘，找的关系还挺硬。院长亲自跑病房，比我这个主治医生跑得都勤。”
奚言被他调侃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一烫：“那我先去办出院手续，不能耽误了我爸出院的吉时。”
到结算中心的时候，奚言又碰到了蒋澄蒋院长。他手里捧着一沓单据，视线落在单据上，一张掀过一张，好像在仔细核对什么。
奚言觉得看到他了，却不打招呼是不礼貌的行为，况且，蒋院长帮了她很大的忙，她是该要好好谢谢他的。
奚言叫住了正要走过去的蒋澄：“蒋院长。”
她本来是想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她想请他吃个饭。
但……
蒋澄抬起头来，见到是奚言后笑起来，他笑得很热情，热情中真的如奚父所说又透露出些小小的谄媚：“奚老师啊，你好你好。”
自认为社交还算自如的奚言一时也不知该做何反应了，他......该不会......还真像她爸说的那样......对她......唔......
“你来的正好。”见奚老师的神情变了变，蒋澄才把手里的一堆单据拎在手里掂了掂，交给她：“出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
奚言有些傻眼，有些不可思议：“......你……”
蒋澄老神在在：“别耽误了你爸出院的吉时嘛。”
想到刚刚在病房和家人的对话，奚言的脸不知不觉又热了起来：“......你都听到了啊？”
蒋澄赶紧撇清关系：“奚老师你可别误会啊，我对你绝对只有纯洁的男女之间的欣赏。”
毕竟，一个离过婚还带了两娃的女人，她还能把许泽南迷到他和严昫已经约不出来了地步，这个手段实在是不一般。
他可是听说了，这段时间许泽南会不开了，班不加了，不卷手下那帮总裁了，每天下午三点半就准时下班，去幼儿园接孩子，接完孩子回去当起了奶爸，还奶的是奚老师和别的男人生的娃。
如果说奚言刚刚还因为父母的乱点鸳鸯谱而愧疚，这会儿却心生了点儿不适。这种感觉很快让她想起，酒吧开业的那天，认出她是小学老师，还试图和她搭讪的那个男人来。
她漂亮的眉眼蹙起：“男女之间的欣赏有那么纯粹吗？”
蒋澄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合适了，但他脑子里面想的这些东西也是有些拿不上台面的，他自然不能在奚老师面前为他的好兄弟打抱不平。
蒋澄咳了咳，正经起来：“总之，你别让许泽南那个中二重度患者再想出什么折磨我的点子来了，像体验女人生孩子这种事情，我这辈子体验一次就够了。”
“什么体验女人生孩子？”
“不是你为了考验他对你是不是真爱，才让他来我这儿预约女性分娩疼痛体验的吗？”
想到这事儿，蒋澄还是觉得有些心梗。他已经当奚老师是自己兄弟的女朋友，当成是自己人了。他开始向她倾诉，他究竟是如何在自己的员工面前颜面尽失的。
奚言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去体验分娩疼痛了吗？
他是个手指被纸划破都能喊疼喊上整整两天的人，很难设想，他有一天会自己心甘情愿躺在模拟产床上去体验女性分娩，还从一级疼痛坚持到了最后一级疼痛。
蒋澄倾诉得差不多了，正好有医生在喊他。他匆匆忙忙结束了话题，临走前，他自己也补充了句。
“如果不是奚老师你要求的话”，蒋澄莞尔一笑，“那我兄弟这方面还是挺让人感动的。”
-
这几年，随着青少年无人机大赛被选入在教育部的赛事白名单之中，越来越多的中小学生家长重视此类科技性质的比赛。
因为这些比赛越来越有望成为学生进入重点初中、高中甚至大学的特长项、加分项和敲门砖。
再加上则安科技前期的造势宣传做得空前充分，这次比赛竟然吸引了大大小小八十多所学校一百二十多支队伍参赛。
人山人海。
水泄不通。
许泽南一进去科技馆就皱起了眉，偏偏赵秘书还扯着嗓子跟他说：“老板怎么样，咱们市场部的同事牛掰不牛掰？看看哪一年的城市赛，有这么多学生和家长来参加的？这次比赛结束以后，您可要好好奖励奖励市场部啊。”
“人太多。”许泽南低头看了看两个才到自己大腿高度的孩子，眼尾微压：“又太吵。”
他担心的是和两个孩子不小心走丢。
虽然有电话手表定位，但再精确的定位在这种情况下也没多大用处。场馆这么大，孩子这么小，他又是个新手爸爸，没独自带过两个孩子到人这么多的地方来......
因为之前两个孩子拒绝和他牵手，所以他这会儿弯下腰，试图和两个孩子商量：“等会儿，你们要紧紧地跟着我和赵秘书，千万要跟紧了，不可以走丢，知道吗？”
他难得在孩子面前有点儿严肃认真的模样，倒惹得小繁笑出了声音，咯咯咯咯，银铃般的一串。
“既然人这么多，那叔叔牵我们手呗。”她的杏眼弯起，很像她的妈妈，总是古灵精怪的：“牵着手，我们就不会走丢了呀。”
许泽南“哧”一声笑了，所以，他刚刚就是白脑补，白担心了，是吗？
“不就是牵手嘛？”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小繁小小的身体往前一倾，主动探了手过来：“叔叔你怎么一把年纪了，还扭扭捏捏的呀？”
女儿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许泽南觉得这一刻，就是死也值了。
女儿的手又小又软，从他手掌的外侧握住他的三根长手指，指骨立刻传导过来女儿温热的掌温，热的、鲜活的血液在他们的血管里流淌……
他反手一握，将女儿那滑滑嫩嫩的小手包裹在他宽宽厚厚的掌心里，就像那刚剥了壳的水煮鸡蛋，熨帖之后，便能抚平掌心里的纹路和岁月里的厚茧。
得到了女儿的主动牵手，许泽南感觉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贪婪，他不满足于此，他偏过脑袋，黑色短茬下，一双郁色的眼浅浅弯起：“那泡泡，你呢？”
泡泡没去迎接他的视线，他挪开眼看向开幕式的办展区，他酷酷的抬起他的下颌。
就在许泽南以为还是在儿子这里碰了壁的时候，泡泡蜷着的掌心松开在裤腿上擦了擦。
他擦掉了他手掌心里的汗水，然后面无表情地伸出他瘦长的手。
“可以牵。”
“好。”
许泽南一边牵一个孩子，他似乎是能感受到奚言这样牵着两个孩子的时候了，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骄傲的、自豪的……老父亲。
丢掉了1.75升的水壶和水果零食，赵觉手里空空拽着个手提包，总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他羡慕地看着老板，主动为老板分摊：“老板，还是我替你牵一个孩子吧。”
“不要。”许泽南拒绝得干脆：“我自己的宝宝，我自己牵。”
“你要是实在想牵。”许泽南顿了顿：“你可以自己生。”

第32章
开幕式凭券入场。
许泽南无需验票，主办方自然在不错的视野位置给他留了座位，四个连号座位，坐了三个人，一大两小，最右边一个座位空着，赵觉坐在他们后排。
迟到的妈妈，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来。
落座以后，两个孩子先松了手，小繁坐在座椅上晃着腿，小手撑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咬着，姿势闲淡舒适。
泡泡坐得端正，肩背挺直，目光一动不动地追随着舞台。舞台上的电子大屏幕正在追溯无人机发展史，从民用到商用，从军工到农业领域......只是视频的右上角始终挂着则安无人机的标识性logo。
许泽南半蜷着的掌心里，残留着两个孩子握过的余温。牵过泡泡的那只手有些黏腻，他垂下眸，手心里正卧着晶莹光泽的水渍。
无人察觉之时，许泽南的眼尾微微上扬起，嘴角翘起个好看的弧度。他打开奚言给他准备的手提包，不算轻柔地扯开湿巾包装，抽出一张湿纸巾，然后状似无意地拖过儿子的手。
湿纸巾填入泡泡的掌心，他低头替他擦拭汗水的动作又轻又缓。
儿子的手型与他的相似，瘦瘦的、长长的，像白葱段一般笔直。
泡泡的注意力被转移，却在父子二人视线相触的那一刻，一触即离，闪躲着，他又看向舞台去了。
许泽南的笑意就更明显了。
他用同样的方式给女儿也擦了下手。小繁贴心地摸出块巧克力，说：“谢谢叔叔。”
许泽南：“......”
女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个始终未得到认可的爸爸身份。还有，她的口袋里到底藏了多少甜食？
随着主持人主持环节的不断推进，开幕式高潮震撼迭起，历届比赛的精彩瞬间一帧一帧在荧幕上闪现，青少年专注于科技创新的剪影，汗水与荣誉，拼搏与泪水。
一架架无人机驶过头顶，馆内的灯一下子灭了个精光。只有在浩瀚的宇宙下，无人机列队在表演蜿蜒起伏的艺术造型。
最终无人机列队，在高处的宇宙天幕下盛开呈现——【预祝第五届全国青少年无人机大赛圆满成功】这样的字眼。
开幕式典礼落下帷幕。
各项细分赛陆续而又紧张地抽签开展起来，观众渐渐离席，进入分赛场。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泡泡仍一动不动地坐着。
许泽南也坐着，他靠在椅背上长腿屈起，把儿子拿捏得死死的：“怎么样，表演精彩吗？”
泡泡诚实地连连点头。
许泽南又偏头看向女儿，等待着贴心小棉袄的赞溢之词。
一旁的小繁却撅着嘴，叹了口气：“叔叔，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让你感觉到开心的话呀？”
许泽南已经对叔叔两个字免疫了，他甚至能够当成是和女儿之间的一个小乐趣了：“……乖，叔叔想听真话。”
“小繁宝宝觉得还没有舞台剧好看呢。”
许泽南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自然地牵住两个孩子的手，离开之前，他又看了看今天始终空着的那个座位，奚言她没有来，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许泽南收起转瞬即逝的情绪，笑着对女儿说：“行，下回带小繁宝宝去看舞台剧。”
“小繁要看绿野仙踪哦。”
“好，就看绿野仙踪。”
-
奚言按照吉时准点儿接了父亲出院，一路上，父母都在想方设法地套她话，打听那个男人是谁。
为了避免车子调头重返医院，奚言心一横，选择了装聋作哑。
奚母、奚父也自己的想法，他俩心想，女儿这会儿不说，等会儿回了家，他们自己看不就行了吗？那么一个大活人，她还能藏得住、揶得住的？
结果——
三个人到家以后，老两口的希望落了空，笑容逐渐消失在嘴角，因为，他们发现家里没人。别说男人了，连两个孩子也不见了。
奚母沉下脸问：“我们家泡泡和小繁呢？”
奚言淡淡一笑：“看比赛去了呀。”
奚母的神色一缓：“是那个想给我家两个孩子当后爹的男人带去的？”
不等奚言回答，奚父和奚母他们像是默认了后爹这件事情一样。奚父甚至隔着房间门，躺在床上扯着嗓子问：“那我们孩子的后爹今天什么时候把孩子带回来？我要不要出去买点菜招待一下孩子的后爹？”
“就你这样瘫着，买什么菜？”奚母嫌弃地向卧室飘过去一个眼神：“我去买。”
奚父又扯着嗓子：“那让他们早点回来，别让我们家泡泡和小繁饿着了。”
奚母奚父这一番话倒是提醒奚言了。
等会儿比赛结束以后，许泽南是要把两个孩子送回家来的，那么......
父母是极有可能和他碰上面的。
这要是许泽南真是两个孩子的后爹，那倒还好说，父母肯定客客气气地招待他，说不定他从此就成了她们家的坐上客。
可关键是，他不是孩子的后爹呀！
父母要是得知他是孩子的亲爹……
奚言倒也不是怕别的——
主要是怕把她爸再折腾到医院去。
退休老教师，教体育的，经不住这么折腾的吧。
奚言这边还在脑补呢，急性子行动派的奚母，这就要拿了包出门去菜场买菜了，被眼疾手快的奚言一把拦下：“那个，妈妈，爸爸，我先出去一趟。”
“啊？”奚母：“你刚才没说要出去啊？”
奚言：“现在要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接了孩子就回来。”
哦。原来是去接孩子。
奚母顺口一问：“孩子他后爹一起回来吗？”
奚言顺口一答：“不。”
走出电梯厅，下了楼，奚言才反应过来。
什么孩子后爹？她是不是太顺口了一点？
-
奚言并没有立刻去学校科技馆接孩子。
主要是因为她要是去了，就得和许泽南一块儿站两孩子身边，落在同事眼里倒真成了一家四口的温馨画面了。
况且，现场他们公司的员工也有不少在场，她不想成为争议的焦点。
奚言准备在快要闭馆的时候去接孩子回家。
这样就不会发生父母和许泽南见上面这种事儿了。
突然感觉到自己闲下来了，奚言一条直道开到了林周的宿舍。说是宿舍，也就是酒吧，隔了个loft。
这会儿酒吧不开门。
林周在卧室里大睡特睡。
奚言打不通她的电话，直接掏钥匙开了门。
遮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客厅里光线很暗，奚言踩到个酒瓶，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倒。还好她反应快，及时扶着沙发才把自己稳住。
奚言摸上墙壁上的灯，摁开。
这一看客厅里，惊得她头皮发麻。
这女人最近过的是什么日子？
到处乱丢的脏衣服，酒瓶子，外卖盒饭，泡面零食，还有压在圆几上的打火机、烟和零钱。
一个人独居也不能把家住成这样。
奚言深吸了口气，拉开窗帘给她收拾起客厅来。
脏衣服丢到洗衣机，垃圾袋下楼送了三趟才丢干净。
洗衣机运行，奚言脱了外套拖地。
等客厅里收拾得差不多干净了，林周也穿个吊带人字拖从楼上下来了。
她二话不说，就从背后抱住了奚言，吸着鼻音道：“奚老师，有你真是太好了。你知道吗？这个家已经有两周没有人打扫过了。”
奚言抬手拍了拍她圈在脖子上的手臂，以示安抚：“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把家里搞成这样？”
林周松开奚言，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伶仃细长的腿，敲支烟衔在嘴边，点燃渡一口，才故作深沉地说：“我失恋了啊。”
因为失恋，所以打扫卫生的人走了。
林周换男人的速度堪比男人换衣服的速度，奚言对此见怪不怪：“……这次是跟谁失的恋？”
“就那个乐队主唱啊。”
奚言对酒吧的乐队主唱还有点印象，她点了点头：“那你这分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之后还怎么一起共事了？”
“我找了新的乐队主唱啊。”林周轻飘飘的：“把他给辞了。”
“嗯？”奚言眨眨眼：“也行。”
林周突然掐了烟，眯着眼笑起来：“我告诉你，奚老师，新来的乐队主唱贼帅，唱歌贼好听。”
奚言杏眼瞪了瞪，蜜桃色的唇轻启。
她该……该不会又跟新来的主唱交往上了吧？
“没呢。”林周往沙发靠垫上一靠，揉揉后颈：“那小朋友闷得很，根本不给我调戏的机会。”
“你呢？”说完自己的近况，林周打着呵欠关心起自己的姐妹来：“这段时间没来酒吧，也没给我打电话，忙什么去了？还在忙三年级那帮小屁孩的学习呢？”
不全是。
回忆起这段时间的忙碌，那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奚言拖把一扔，蹬掉拖鞋，盘腿也坐在了沙发上。
她抓了个靠枕抱在怀里，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给林周讲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父亲是怎么有惊无险地动了手术的，而一语带过了前男友带孩子的事情。
可好姐妹林周这人轻重不分，听后先鼓起了掌，然后泡泡附体：“哇哦，哇哦。”
“我们奚老师是要和前男友复合了哦。”
“没想到我们奚老师爱炒冷饭呢？”
“没要复合。”奚言被她打趣得脸热惭愧：“我就是觉得也没理由不让他见孩子。”
诶，等等。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她爸动了个手术好不好？
这女人关注的点都在哪里？能不能理解一下，她作为女儿对父亲的忧心之情啊？
“叔叔没事。”林周顺手掰开罐无糖气泡水递过去，垂下眼：“叔叔要真有事，你不会现在才告诉我。”
她低着眼，眼中的情绪叫谁都看不见：“时礼哥，他也不会不来江城。”
见她突然提到了哥哥，奚言有些担心：“周周，你……”
林周噗呲一笑：“草原那么大，骑着马儿的弟弟们那么可爱，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在奚时礼那一棵老木头上吊死吧？”
奚言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再说话。她躺下去，抱枕枕在脑后，她空空地望着天花板。
半个小时后——
奚言听到林周躺在她身边，说：“孩子给男人带带也好，男人就应该带孩子。”
奚言点点头。
不得不说，自从许泽南开始带孩子以后。
她确实轻松了不少，轻松中还有一些小小的惬意，比如躺在这里和林周拿气泡水碰杯。
这在以前，得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情啊？
以后要多安排一下这样的姐妹生活。
奚言这么想着，脑中不断构建和谐美好的姐妹时光，忽然听到林周在她耳边幽幽地问：“但男人带孩子，你都不要在旁边看着的吗？”
“你就这么放心，把孩子单独交给男人带？”
作者有话说：
然后32-37章前50个2分评论发红包～

第33章
奚言把车停在科技馆外的停车场上，她解开安全带，就那么干干地坐在驾驶室里，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找泡泡和小繁。
因为林周说，男人的心就像那海底的针，我们女人是不能看得见的。像他们男人要是玩起心计来，我们女人也是斗不过他们的。
古代男人都能写出美人计、苦肉计这样的三十六种计谋来了，现代男人还不把攻心计、离间计等等升级迭代后囊括进去，变成个七十二计吗？
林周还说，像则安科技创始人这样的男人，从白手起家到身家千亿的科技巨擘，他也不能是靠一头莽干，至少得有点儿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而且，他又没有女人。
这好不容易凭空多出来两个孩子，还这么可爱机灵、聪明帅气，他舍得不跟她争，舍得不跟她抢吗？
不跟她争，不跟她抢，那他将来要是死了，他那些遗产是要给谁呢？难道是要给他外甥吗？
她建议奚言好好思考一下，一个工作狂，一个卷王，他为什么突然愿意放下工作这么有趣的事情，积极的给她带起了孩子？
奚言本来没想那么多，还因为这段时间许泽南的帮忙心生了点儿感激。
结果，林周这么一分析，她又觉得有点儿道理。毕竟两个人分开这么多年了，她也不能像当初那么了解他了，就算他当年是个很正派的人，现在也不一定是了！！
林周还说，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现在也像当年一样是个正人君子，不搞那些暗渡陈仓的事儿。
但……男人带孩子，他能带的好吗？
他又没有带过，怎么能带得好呢？
奚言决定按照林周说的去做。
男人带孩子的时候，女人就在旁边捧杯茶歇着。
那……许泽南带孩子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当个监工，也当个甩手掌柜。
对了，奚言还问林周了。
要不要找个机会把许泽南领家里去，告诉父母，这就是泡泡和小繁的爸爸。
是亲爹，不是后爹。
林周说：“要啊。”
六双眼睛监督他，总好过她一双眼睛监督，看他敢在六双眼皮子底下耍什么阴谋诡计。
一旦他耍什么阴谋诡计，他们就去向媒体哭诉，曝光他的阴险，叫他公司的股票直接来三十个跌停板。
退市。
叫他退市。
-
奚言通过安检，这会儿科技馆里分为不同的赛事场地，人虽然多，但比赛还是挺井然有序的。
她先给泡泡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奚言懂了，儿子是一头栽进去了。
她又给小繁打了个电话，一下子就接通了。不等她说话，小繁便甜甜地喊了一声：“妈妈。”
这柔软甜腻的一声，就让奚言恨不得立刻马上出现在女儿的面前，抱抱她，举高高。
而忘了她刚才才暗暗发过的誓。
她是来当监工，当甩手掌柜的。
“小繁宝宝在哪个比赛区域呀？”奚言隔着听筒柔声问。
“小繁宝宝也不知道呀。”小繁理所当然地回答。
奚言：“......那哥哥呢？”
“哥哥和叔叔看比赛呢。”小繁又说：“就是一个无人机绕过障碍物的飞行比赛。就是一个无人机绕着不同形状的障碍物飞上飞下，小繁觉得挺无聊的，可是哥哥和叔叔好像喜欢得不得了，他们眼睛都看直啦，一眨不眨的。”
她说完又压低声音自顾的跟妈妈吐槽：“妈妈，你找个这个叔叔好幼稚啊，那么大一把年纪了，怎么看小学生的比赛还津津有味的呀？”
“大概是因为……”奚言想了想：“男人至死是少年吧。”
“男人至死是少年。”小繁咯咯笑：“妈妈说的都对。”
根据女儿的描述，奚言很快推断出他们在旋翼赛的场馆。她果然在旋翼赛的穿障赛区域看见了对比赛漠不关心，一直在玩自己头发的女儿。
头发玩得松散开，牵住小繁手的许泽南，他正如小繁描述的那样，专注地看着那个小小的无人机在小学生的操控下飞翔、越障、穿透，最终稳稳当当地停下来。
泡泡站他身旁，就是一个缩小版的他，父子二人如出一辙，神情专注、肩背线条拉得笔挺，酷酷地观看着比赛进程。
女儿和他们两个人的兴趣点不同，虽然乖乖的和许泽南牵了手，但看上去却是闷闷不悦的，玩头发的空隙，她还掩嘴打了个呵欠，大概是没睡午觉，困了。
“小繁。”奚言快步走过去。
小繁看到奚言后立刻弯了眉眼，像小月牙一样。她当下就挣脱了许泽南的手，抱住了妈妈。
看比赛看的入迷的许泽南却在小繁松开他手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偏过头来寻找女儿的动向，紧接着他看到了单手就轻轻松松把女儿抱了起来的奚言。
他想笑，因为他想起来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她一开心突然把他抱了起来的场景。
就非常大力，非常可爱。
分开多年，不知道她现在能不能抱得动他？
应该……可以吧？
毕竟，他这些年一直都有在积极锻炼、健身，控制体重。
比赛还在比，泡泡还在专注地看。
但许泽南已经不能够投入而专注地和儿子一起看比赛了。
他的注意力早已经被奚言吸引过去了。
她穿着橘粉色的棉服，袖口和领口是一圈橘色偏灰的兔毛，内搭件米色高领针织衫。
她喜欢这个高度的打底衫，因为她以前和他接过吻以后，就会自己找补说，她可以给他表演个把脸埋进去。
然后，她就会真的把脸埋进去。
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其实，她就是害羞了。
往往这种时候，他就会敞开外套，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也包括她红透了的耳尖。
藏起来，她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她还穿了条米白纯色的九分裤，笔直的腿部线条下露出一小截脚踝，冻得白里透了粉，他因此主动和她说话：“腿冷不冷？”
“还行吧。”
她仍单手抱着小繁，她微微退了两步，站在离他稍远的地方，似乎有在刻意保持着和他的距离。
小繁趴在她的肩头昏昏欲睡。
他提出来他来抱孩子。
小繁的脑袋摇得和波浪鼓一样动荡，她趴在妈妈肩上，直说：“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小繁不要。”
许泽南抿抿唇：“……”
奚言解释说，小繁中午没午睡，困了。小繁困了的时候，除非她不在，否则是一定要黏着她睡觉的。
许泽南点点头，挪给她一张椅子。
和孩子牵手只是一个小小的突破，爸爸之路任重而道远。
看了几分钟比赛后，赵觉在和奚言寒暄过几句以后，就以公司里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奚言理解性地和赵秘书挥挥手，小繁也趴在她的肩膀闷闷地说：“昆虫学家叔叔再见呀。”
奚言想了想，又侧过脑袋问许泽南，他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忙的，如果有的话也可以先去忙。
许泽南说，他的工作时间比秘书自由。
奚言便也没再赶他走。
两个人就没有再对话，沉默着看完了一整场小学+中学的旋翼赛初赛。
期间有几道落在她身上打量的视线，奚言装作没看见。他本来就是令人瞩目的存在，何况他身边还有两个长得和他很相像的孩子，她要是是他的员工，也想要多窥探一些老板的世界和生活。
傍晚了，临近赛事结束闭馆。
小繁已趴在奚言肩上睡得酣甜。
奚言从椅子上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麻，差点儿没站稳，许泽南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
因为知道他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奚言道了声谢谢。
许泽南没再说什么，而是侧过脑袋去和同样坐姿的泡泡说话。他脚踩在椅子下面的横杠上，因为腿长，腿部线条蜷曲得厉害，而泡泡踩着横杠的高度就刚刚好帅气。
许泽南今天本就是领着奚言给他立的任务来的，这会儿自觉地履行任务。
他弹了弹泡泡手里捏着的一沓宣传单页，眼尾微抬，他问他今天看到这么多家无人机训练营，有没有哪家是想去玩儿的？
幼儿园的孩子谈不上学习和钻研，但泡泡既然表现出了对无人机的兴趣，他自然愿意送他去训练营玩儿。
泡泡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面无表情地反问他：“邓秘书说你是他的老板？”
许泽南没明白儿子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他笑了，大方承认：“我是啊。”
“那我可以跟着邓秘书学习无人机吗？”
原来是见过了专业性的无人机训练和表演，对青少年训练营没兴趣了。
“当然可以。”许泽南抬抬下巴，余光偏向抱着女儿的奚言，意有所指地说：“但是泡泡的决定也要经过妈妈的同意。”
奚言听到了，眨眨眼，没说同不同意。
林周的话在她脑中翻来覆去地出现。
【男人的心，有如海底的针。】
虽然据她下午的观察，他暂且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道义的地方，但……还是有待观察，有待观察。
等到许泽南一块儿上了她的车的时候，奚言才懵懵地问他为什么要上她的车？
许泽南：“赵秘书没给我留车。”
奚言都无语了，一个秘书不给老板留车，这事儿像话吗？像话吗？
许泽南他也附和她的话：“赵秘书这事儿做的是不太厚道。”
“算了。”奚言不乐意同他扯：“等会儿我把你放在公交站台，你自己坐公交回去。”
许泽南：“……”
奚言果真把车停在了路边，她虽然没说话，但许泽南识趣，他该下车了。
他松开身上的安全带，最后问：“你父亲出院了吧？”
“嗯，出院了。”想起林周的话，奚言觉得有必要多几双眼睛监督他：“等我爸身体完全康复，我向他们正式介绍介绍你。”
介绍介绍他吗？
还是正式介绍？
那是不是说……
许泽南先是愣了愣，随后唇角提起个好看的弧度：“好啊，我会好好准备的。”
奚言不解：“你要准备什么？”
许泽南摸了下鼻子：“也没什么。”
就是各方面都准备准备吧。
他喜欢做有准备的事情，不喜欢一头莽撞。
奚言在他推开车门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她于是开口喊住了他：“许泽南，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能啊。”
“按理说，你和我的两个孩子除了有点儿血缘关系，其他也没有什么。从出生到现在，他们六岁了，你一天也没有在他们身边过。说你对他们有多深的感情，我也不信。”
许泽南的呼吸一滞，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镇定和体面。和他们母子、母女错过的这几年，像一把利刃横在他的胸膛里，不是说他不提她不提，他就是无所谓的。这其中太多的情绪堆积交织，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平衡吸收掉所有的情绪，才表现如今这般勉强翛然。
是啊，他说对他们有多深的感情，她也不信。
那要他怎么办呢？不如，就让她把这把利刃往他心里头再推得更深一些吧。那么，她无论是说多伤人的话，他都能接受。
“你想说什么？”
奚言侧过脑袋，用她那双他无论隔多少年都招架不住的无辜眼睛，看向扶着车门的他。
“所以，一重逢，你就对我的两个孩子这么殷勤是为了什么？”
“我就不能是......”
原来是这种问题，许泽南气笑了。
他就不能是因为爱她吗？
因为爱她，所以才会在一开始不知道两个孩子是他的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全身心去爱他们的准备。而荣幸之至的是，他恰好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
“是什么？”奚言追问卡壳的他。
“是因为……”脱口而出的话到了嘴边，他想起她说不喜欢直球，表白的话咽进肚子里，他说：“当然是因为，伟大而无私的父爱啊。”
作者有话说：
奚言：……绝
——
揣着我可怜的三五章存稿出个差，本章还是50个红包～
下章哥哥来出个场叭～

第34章
奚言：“......”
奚言忍不住怼他，他才当了几天爸爸的，能明白父爱是什么意思吗？还好意思扯什么伟大而无私的父爱？
原本打算离开的男人，遭到质疑后突然就停下来不走了。他手臂一横，横在了车窗外，挡住了奚言将要关合的车窗。
他挡的宽度刚好，既照顾到后排座位的两个孩子不至于吹了寒风，又能透过车玻璃窗跟奚言对话。
而令奚言更无语的是，他真的就无聊到杵在车边隔着玻璃窗的一道窄缝，跟她这个语文老师掰扯起了什么是父爱无私。
他首先解释了一下父爱的定义。
顾名思义，就是父亲对孩子的爱。
他又解释了一下父爱无私的定义，就是父亲对孩子无私的爱。
奚言木着张脸。
他继续强调，父爱和母爱同样伟大，同样无私。如果奚言对孩子的母爱是与生俱来的，那他作为父亲对孩子的爱自然也是从知晓他们存在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就产生的。
他最后总结说奚言作为小学语文老师，这样用词是不够严谨的，伟大而无私的父爱怎么能叫作对孩子献殷勤呢？
奚言已经不想再跟他说话了：“......祝你公交车两个小时后到。”
“公交车什么时候到不重要。”许泽南纤长的手指往窗内探了一寸，然后停在半空处，食指微蜷：“反正，赵秘书就要回来接我了。”
他那双敲代码的手手骨纤长，手指又白又直，手型太好看了，轻易就吸引了颜狗的目光。
袖口滑出一小截腕骨，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交错立现在手腕、手背的皮肤表面，似乎能让人感受到他激烈的脉搏在跳动，而一块黑色方形的智能电子手表衬得他那清瘦的手腕更添几分清秀。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下的一瞬间，奚言就看到他的好秘书开着辆商务车停在了她的车旁边，前轮和前轮平齐，后尾箱是他们的更长一点。
奚言：“……”
他的好秘书停稳车后，立即降下车窗对他说：“老板，我回来接你了。”
可能是不好意思装作没看见她，奚言看到他的好秘书又伸长了脖子，试图像长颈鹿那样把脑袋从副驾驶室里伸出来和她打招呼：“嗨，奚老师，我们又见面了。”
他甚至憨厚的朝着奚言笑了一笑：“我来接老板回公司。”
奚言仍木着脸：“......你刚刚就没走吧。”
赵觉挠挠头，也不再编故事，诚诚恳恳道：“这不是老板比较了解奚老师您嘛，知道您肯定不会送他回公司。”
“老板知道您不但不会送他回公司，还有可能会让他坐公交车回公司，所以，一直让我在路边等着，有备无患呢。”
许泽南偏过脑袋看赵觉一眼，赵觉接受到老板的眼神后嘴一抿，赶紧升上了车窗。
防偷窥玻璃，他能看到老板不悦的神色，但老板看不到他抖动不安的腿。
许泽南收回视线后，又重新把视线落在奚言身上，他隔着车窗，手臂仍保持着半垂的姿势，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跟她说话：“跟你分享件开心的事儿。”
“干嘛？”
奚言才不乐意听他的分享。
“我们的女儿今天牵住了我的手。”
他停顿了一下，眼睫突然垂下去，没再看她。
他的声音又清又浅，奚言寻着突然中断的声音看过来，看到他避开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垂于半空的指尖上，而他耷下的睫毛又长又密，一直刷到眼睑，折射下两片浅浅的影。
莫名的，奚言的心跳慢了一瞬，又慢了一瞬。
而周遭的一切都随之慢了下来，风不吹了，黄昏沉沉，孩子们在睡梦中呼吸均匀而清浅。
直到——
奚言感觉到尾指被他轻勾了一下。
但也就仅仅是轻轻勾了那么一下，一触即离。
他的指根处有道茧，那是长年敲代码敲出来的，蹭过她皮肤时，粗砺感一下子将那些遥远的记忆冲出来。
这双手曾和她十指紧扣。
在很多时候，在很多的场合……
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涌上心头，奚言听到他低而清浅的声音，他说：“就像现在这样。”
“我们的女儿，就这样牵住了我的手。”
奚言恍了恍，一时失了神。
“我们的女儿，就这样牵住了我的手。”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样，带着弯弯的钩子，钩住时间的流逝，蛊惑着她去想起过去，而忘了眼下两个人早已不是当初那样的亲密关系。
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奚言终于清醒了。
而他就这样随意地把手搭在车窗上，看着她笑。
待奚言反应过来之后，一阵无名火窜出沉闷的胸膛，她近乎是咬了牙：“许泽南！！”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摁下车窗上升按钮。
而那始作俑者及时将手臂撤离。
他看着她，开车扬长而去。
-
奚言把车停在小区的专用停车位上。
她车子刚一停好，两个孩子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都醒了，泡泡揉揉眼睛，小繁伸了伸腰。
三个人回到家，奚母往他们身后探了又探。
当着孩子的面，她也不好问。
等吃完饭，两个孩子自己玩去了，她才又问起来，有关这段时间照顾泡泡和小繁的那个男人的情况。
想起林周的话，奚言承诺说，等爸爸身体好了，她会邀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本想先给母亲打个预防针，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的关系，但又怕母亲沉不住气，给父亲透了底。
那父亲搞不好又要重返医院了。
所以，奚言其他的也没再多说什么。
“也好。”奚母点点头：“到时候让你哥也见见。”
提到哥哥。
奚言问，哥哥出山了吗？
奚母说，开个视频看看呗。
哦。
奚言便试着给奚时礼邀了个视频。
视频隔了一会儿才接通。
奚言看到哥哥奚时礼袖子卷着，白皙骨感的手指上全是水珠，他抽出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
小繁不知道怎么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抢在奚言说话之前，甜甜的先开了口：“你是谁呀？”
奚时礼穿件宽松的天然纤维亚麻材质的衬衫，弯腰丢纸巾的时候，胸口一条方形的蜜蜡平安扣坠下来。
奚时礼在视频里头笑起来：“小繁连舅舅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原来是亲爱的舅舅呀。”小繁咯咯地笑：“亲爱的舅舅，那你在做什么呀？”
奚时礼将视频调整了方向，把夜晚的农场浓缩到镜头里面：“舅舅在种菜啊。”
“哇，是小繁最爱的有机蔬菜吗？”
“对，是小繁最爱的有机蔬菜。”奚时礼微笑着调整视频展示给小繁看他收获的蔬菜：“樱桃萝卜、窝苣、菠菜……”
小繁眼尖，一下子便捕捉到自己不喜欢的蔬菜，撅起嘴说：“还有小繁最不喜欢的苦瓜。”
小孩子没什么耐性，在看到苦瓜之后，小繁就跑掉了。奚言坐在沙发上跟奚时礼聊了起来，她问他今天怎么摘了这么多蔬菜，是不是替客人准备的？
“对。”
奚时礼说，有几个社会地位比较高的人物包了幢民宿，组织了场小规模的文化交流会，他就给他们赠送了些自己种植的蔬果。
哥哥奚时礼承包租赁了有几十座山，他将各地的这些山开发后变成了度假胜地，主打“逃离城市——避暑幽谷”这样的旅游口号，有成规模的高档度假村、有私密性非常好的农家乐、也有温泉酒店和亲子乐园。
承接着各种规模和地位的团散游客。
奚言也是这些度假胜地的参股股东。
没来印城教书时，她就在离印城很远的小镇上教书，那时教学任务不重，空闲的时候，她就在度假村帮忙运营。
哥哥农大毕业，所学即所爱。
因此，他在山头开辟出几块空地来做了农场，做自己的农场主。
他有他自己的农研所，闲暇之时，他喜欢种植一些蔬菜瓜果，也养一些家禽和动物。
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快乐似神仙。
奚言又跟奚时礼聊了一会儿，得知哥哥新开发的两座山头已经差不多规划好了，过几天就会来印城看看她和孩子们。
-
晚上，小繁洗过澡躺在床上。
奚言给她读绘本故事，故事是跟爸爸有关的主题。
不知为何，奚言的脑海中突然就想起许泽南今天勾她尾指的那一下。
他当时说，今天小繁牵他手了，所以，他那大概是演示给她看。
想到这事儿了，奚言问女儿：“今天小繁牵爸爸手了？”
“妈妈，你是说那个叔叔吗？”小繁还是不认爸爸这个身份：“我牵了他的手呀。”
奚言下意识地拉起女儿的手，用尾指勾了勾女儿的尾指：“是这样牵的吗？”
做出这样的举动后，连奚言自己都惊呆了。她究竟是为什么要确认这件事情？
“不是那样牵手的。”不等奚言懊恼完，小繁就从被子里头伸出另一只手，小小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奚言的三根手指：“是这样牵的呀。”
小繁又用另一只手将奚言的掌撑平，然后将自己的小手握成拳摊在奚言的手心，她像握饺子一样将奚言的手合上。这样，奚言就彻底包住了女儿的手。
“叔叔的手宽宽大大呀，他像这样，完全包裹住小繁的手。”
奚言莫名觉得有些耳热，他那人怎么那样啊？
他用手掌握住女儿的手，却用指尖勾起她的尾指，那算什么还原女儿牵他手的场面？
不等奚言说什么，小繁拽着被子问：“妈妈，你喜欢那个叔叔吗？你是打算让他做我和哥哥的爸爸吗？其实那个叔叔还不错的，他虽然有点笨，可是他有努力在学做一个好爸爸耶。”
“妈妈，你看呀。他跟钱叔叔一个公司呀，钱叔叔的那个老板有多严厉，我们也听钱小阳讲过的啦，可是那个叔叔还是坚持来幼儿园接我们放学啦。”
“他还愿意穿上围裙给我们做饭，为了小繁学习扎辫子，帮小繁一起拼乐高。对啦，他还带着哥哥看无人机表演啦。”
“不过他有点胆小。”小繁转着圆圆的杏眼：“他不敢抓西瓜虫，也不敢拎蚕宝宝。”
“如果妈妈喜欢那个叔叔的话，小繁愿意慢慢接受他做爸爸的呀。”小繁捏着被角：“但妈妈不能心急呀，小繁需要时间。”
“妈妈上次跟小繁说过啦。”奚言笑着纠正了一下女儿：“其实那本来就是小繁的爸爸，不是叔叔。”
奚言正准备接着解释下去的时候，小繁似乎是着急了，她“哼”地一声打断了她：“小繁才不信他是爸爸呢。”
“除非他和小繁去做亲子鉴定。”
“钱叔叔就跟钱小阳做过亲子鉴定。”
正文就写一家四口，没有副CP～
如果想看哥哥和闺蜜这条线的姐妹多的话，番外我思考一下哈～～
本章继续50个红包。
——

第35章
虽然立了春，但这天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好在地暖把房间烘得暖暖的。
哄完孩子睡觉以后，奚言坐在书房里备课，教案摊在面前，手边是一杯醇厚的手磨咖啡。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奚言抬起细细的手臂，取过手机看了一眼。
未解锁的屏幕上，显示的微信联系人是许泽南。
许泽南：【图片】
许泽南：【图片】
......
看到这个名字后，奚言有些愣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傍晚他勾住她尾指的那一下而起，她的呼吸慢慢变滞，而心跳却“砰砰”、“砰砰”像要冲破胸腔一样。
鼓起得厉害。
就像当年那个平安夜。
她明明只是去给他送一个苹果，就和送给其他人的一模一样，却因为他一句，今天是他的生日，想再跟她要一个生日礼物，莫名其妙就脱了单，成了他的女朋友。
奚言眨了下眼，随后深深呼吸一口气，才垂着眼帘点开了和许泽南的对话框。
他发了几款房车的图片来。
最后一条消息是问她喜欢哪一款。
奚言对车没有太多的研究。
手上这辆中型SUV百万级别，是哥哥替她选择的车型，平时上上班带带孩子什么的，她家车库里还有一辆七座的MPV，主要是父亲在开，方便平时全家出行之类的。
想到哥哥新承包的两座山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目前也不会很忙，所以，奚言把许泽南发过来的这几张房车的图片原样转发给哥哥。
包括他发的那句，你喜欢哪一款。
奚时礼很快回拨了语音过来问她，怎么突然想买房车，奚言解释说是和小繁大班同学的家长约了要自驾游。
奚时礼在听筒那头问：“小繁大班同学的家长也是单身家长？”
“……”奚言答：“人家的自驾游是一家三口和一条狗。”
奚时礼想了一下，才说：“别人一家三口，你一个人带两孩子不合适。”
不等奚言说她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去，就听到哥哥又问她什么时候去，他说，也快到年关了，他可以整理一下，提前休息，然后陪着她一起带两个孩子去自驾游玩。
奚言一开始没想到他这么快忙完开山的的事儿，她照实说：“我打算叫上周周呢，哥哥你不介意一起吧。”
电话那头似乎是斟酌了一下，然后奚言听到哥哥在那头说，那算了。
挂了电话不多久，奚言就收到哥哥回复了其中一张图片，最新款的别墅款房车。
奚时礼：【眼光不错，这辆房车车身可以拓展，生活区和睡眠区可以分离，自驾出行更舒适一些。】
奚时礼：【我现在找人订车。】
奚言还没来得及说她自己出钱，微信列表原本被她忽略没回复的人又发了消息来。
许泽南：【不回复的话，我就都买了啊。】
奚言感觉自己好忙。
一个还没拒绝呢，又来一个。
她赶紧回复：【不用！】
然后，她又把这条消息复制粘贴到跟哥哥的对话框。
下一秒，两个人的头像右上角同时冒了红色数字1。
他们发了同样的消息。
奚时礼：【为什么？】
许泽南：【为什么？】
许泽南又多发了句：【是都不喜欢？那我们还可以定制。】
奚言看着这两个人的同步消息，一时间有些错愕了，她甚至产生了一股拉个三人小群的冲动。
当然，她克制住了这个冲动，冷静地给两边回复：
xy：【我有钱^o^】
xy：【我想自己买】
妹妹有多少钱，奚时礼是清楚的。
他没再坚持，发了个OK的表情。
奚言结束了和哥哥的对话，但她还没能搞定许泽南。
许泽南：【那你想买哪一款？】
奚言于是把哥哥选的那一张图片重新转发给他。
许泽南：【明天带孩子一起试乘？】
他这么一说，奚言倒也觉得试乘是有必要的。
大概是林周的建议深深烙在了心上吧，他带孩子的时候，她就该在旁边看着，看他对孩子们动出什么样的歪心思。
于是，奚言爽快地答应下了。
xy：【行】
他带孩子试乘，她就在旁边看着。
奚言这样想。
许泽南：【那我上午来接你们？】
xy：【不用了】
xy：【你把定位发我，目的地汇合就行。】
许泽南也没再坚持，他很快把定位发了过来。
房车4S店的地址离和平国际医院不远，奚言突然就想起小繁已经提了两次的事儿。
第一次，她对小繁介绍许泽南是小繁的爸爸的时候，小繁问她如何证明？
第二次，她又对小繁介绍许泽南是小繁的爸爸，小繁这次连证明的方法都替他们想好了。她参考了大班同班的小朋友家里的情况，给出了具体的建议，说是要和许泽南做个亲子鉴定。
奚言觉得，做个亲子鉴定也好。
虽说奚言不是很在意自己两个孩子的生父是谁，也不怎么在意许泽南怎么看待他自己和两个孩子的关系。
但她其实挺在意孩子的想法的。
明明亲生爸爸就在眼前，孩子们却始终不敢相信自己是有爸爸的人。有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和爸爸互动的时候，他们也会有意识地避开那样的热络，这样的认知让奚言觉得心里有些亏欠了孩子。
如果做个亲子鉴定能打消孩子的疑虑，那她觉得这是值得的。
奚言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向他发出邀请。
xy：【你要是明天时间比较充裕的话，试乘完房车以后，可以和孩子们去做个亲子鉴定。】
这条消息刚发出句，奚言的手机铃声几乎是同一时间便响了起来。
奚言看着未署名的来电号码，一眼便认出来是许泽南的手机号。她虽然不明白，两个人在微信上沟通得挺好的，他为什么突然一通电话敲过来，但她还是摁了接通键。
电话一接通，她就听见许泽南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出来：“有那个必要？”
说实话，他要是一口爽快地答应了去做亲子鉴定倒是让奚言心里不舒服了，就好像是他确实对这两个孩子是不是他的持了怀疑态度的。
所以，他目前这个反应还是让奚言心里面挺舒坦的，她因此压低了声音，故意说：“是不是你的孩子，你难道不想确认一下吗？”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下来。
他似乎是点燃了一支烟，因为奚言听到他拇指指腹磨擦过打火机的声音。
水溪潺潺流淌，风声裹挟着他低沉的嗓音，他说：“言言，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情。”
至少从他见到两个孩子起，他就没有怀疑过这件事。退一万步讲，假使这两个孩子不是他的又怎么样，他难道还会因此就不去爱他们吗？
听到他这么说，奚言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已经开了口的话题也不好轻易就翻了篇。关键时刻，她搬出了女儿：“可是小繁怀疑这件事情了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的胸膛里传来闷闷的颤动。只是那笑多少在克制着他的讥讽：“你不觉得荒唐吗？
“是挺荒唐的吧。”
奚言的声音弱了几分。
风声越来越大，奚言突然听到了雨点砸向玻璃的声音，不知道是听筒那头的，还是她自己这边的。
她移步窗台边，看到窗外已经开始下雨了。
高高的楼层望下去，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小区中心的假山水边上，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和溪流一起汇合，形成一个小型的水循环系统。
男人斜斜地靠在车门上，他没撑伞，任凭雨水打湿了他的黑色短发。
耳边的雨水还在拼命地往窗户上砸，奚言似乎是觉得这雨砸在了她心上，那些磐石般坚固的东西似乎也正在被慢慢击穿。
风雨撼动人心，也不是不能这样形容。
“我不会去的。”
挂断电话之前，他又补充了句，让她别胡思乱想，让她早点休息，他说明天会在4S店外面等着她和孩子们来试乘房车。
“孩子们认不认我这个爸爸，不是一个简单的亲子鉴定就能解决的。”
他说，不需要做什么亲子鉴定，他会靠自己慢慢焐热孩子的心。
“言言。”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慢慢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希望你也能早日放下对我的偏见。”
奚言那句：你来我家了吗？现在在楼下吗？
就生生地卡在喉咙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靠在窗户边，雨水洗刷窗户玻璃，模糊了视线。直到——
一抹暗白的近光灯柱冲破雨柱，汽车驶离小区。
而黑夜又归于了黑夜。
就好像过去的那个冬天，她半夜披起冬衣给孩子们泡奶粉、换尿不湿，忍不住拉开窗帘。
她见过冬夜突如其来的冷雨，见过冬夜突然刮起的北风，也见过多年不见的一场皑皑白雪。
唯独没有见过他。
黑夜始终是黑夜。
他从来没有来过。
-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时间，奚言带着两个孩子在房车4S店的停车场和许泽南见面。
倒也是无意与巧合，奚言的车就停在了他车旁边。
奚言停好车，才看到他穿了件茶驼色单夹克配宽舒直筒裤，内搭件半开领的polo衫。
天未去寒，但他穿的实在单薄。
许泽南大概是来的早，他这会儿斜斜地靠着车身，单手操作着部手机，食指和中指之间挟着支烟，可能是专注于手机上，那点燃的烟未吸，一截长烟烬抖落在地面上，和柏油停车位融为一体。
奚言推开驾驶位的车门，皱皱秀气的鼻子，她问了好久之前，她就想问他的话：“许泽南，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作者有话说：
这章100个包～

第36章
听到奚言的声音，许泽南很快移开了落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
他抬起下颌，撩起眼皮，看了过来。
奚言穿了件奶茶色的小熊卫衣，加绒厚卫衣宽宽大大的包裹着纤纤瘦瘦的她，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白净了。
他往上抬了一截视线，看到她今天扎着高高的马尾，马尾辫分为两股相互纠缠，一直绑到发尾，幼龄感十足。
她化了淡妆，漂亮的眉眼保持原本的底子，柔嫩秀挺的鼻尖皱着，蜜桃色的嘴唇泛着莹亮的光泽。
他这才想到要回答她的问题。
他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许泽南以最快的速度掐了烟，然后产生了一种被管束的心虚感，他提起食指指尖蹭了蹭鼻尖：“这事儿也不需要特意去学。”
这话似曾相识。
他曾经在某些时刻也说过。
太深刻了，以至于一下子就被她想起。在他第一次扣着她的后颈撬开她的唇齿时，她曾问过他跟谁学的，接吻要这样接？
他连解释都要咬着她的唇，含混不清的音节从狭窄的唇齿缝隙里磕磕绊绊地漏了出来：“这事儿要学吗？”
当然还有更深刻的，奚言没敢继续往下想，脸颊就已经攀上了潮红。
见奚言沉默，而且细腻的苹果肌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许泽南以为她是生气了，尝试着解释了一句：“你别生气，我没在孩子面前抽过。”
奚言被他这句话将思绪拉回，或许是为了掩饰什么，又或许是来不及话前三思，她下意识地就接住了他的话：“不在孩子面前的时候，也不要抽。”
她这话道得自然，倒让许泽南微怔。但很快，他就爽快应下：“行，我听你的。”
而让他微怔的是，他恍然想起了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她让他不要喝酒。
不知是不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后仰着靠在了车门上，夹克衫扣子松散开，他单手插在裤兜里，浓密的眼睫毛垂了下来。
他说：“你走了以后，我没有再喝过酒了。”
“我现在都喝气泡水。”
“应酬的时候也喝气泡水。”
与从前不同的光景是。
从前饭局上，他说不喝酒，那些人总会忽略他的话，笑呵呵地拎起酒瓶，说：“满上，满上。”
而现在，他只要在饭局上稍微皱下眉，酒桌上任何带了酒精的饮料都会在一分钟之内撤得干干净净。
......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耀眼，但微风却是走了酿造的那道工序。
奚言突然觉得鼻尖有些酸，她低下脑袋，脚踢着停车场的柏油路面，轻轻“哦”了一声。
许泽南看似无意地又提了一句：“我以前喝多了酒回家，你是不是挺烦我的？”
“你也是为了工作。”奚言双手插着兜，口是心非地说：“能理解的。”
但她其实没办法理解他这样的工作性质。
他几乎是没有什么休息时间的。
996的工作制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奢侈，他跟个铁人一样，对自己的要求可以说是苛刻的007工作制了。
有时候早晨醒来的时候，身旁本该他睡的那处，床单早已发冷，奚言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上班的。
要不是枕头每天被他睡歪，她根本都不知道他晚上回来睡过没。
就算是她闹得叫他在家陪着她了，其实他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工作，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敲代码。有时候魔怔的时候，他甚至能一整晚都不睡觉，就窝在客厅里熬通宵。
除了敲代码以外，他还有很多应酬。
喝酒喝到很晚。
有时候，她一觉醒来，他枕头还平整地排列在她的枕头旁边，掀开被子，她旁边的床单上就连一丝褶痕都没有。
她知道他还没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办法自己入睡了。
她很矛盾。
打电话给他，怕耽误了他的工作。
不打电话给他，她也会胡思乱想，乱想他现在在哪儿，和谁待在一起，喝多了走路会安全吗？
她甚至会想负能量的东西。
比如，他应酬的地方会不会有复杂的男女关系，他会陪客户去会所找女人吗？他会和那些女人逢场作戏吗？
比如，他回家的路上会不会有一条河？他会不会走着走着就掉到河里去？
辗转反侧之后，她还是会给他打电话。
他倒是基本上会接电话，电话接通后，他会告诉她他在哪儿，还会借着酒劲儿跟她表白。
她不厌其烦地去接他，然后数落他一路。
他就低着脑袋听她数落，闷不吭声。
有时候，他的电话也会打不通。
如果他不接电话的话，她拉开入户门一看，准能看到他又坐在楼梯台阶上睡着了。
长腿大喇喇地敞开，他的手臂搭在膝上，松松地垂下来。
而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长亮起。
是他编辑好但没有来得及发送给她的短信。
【好喜欢你】
……
就算是现在，奚言也再没有办法接受另一半是那样频繁的应酬和酒局，以及出差和忙碌。
明明成功的方式有千百种，可他却要选择和别人一样走快速通道。
而她希望的是，他能够慢一点，慢下来，再慢一点，和她一起看看这个世界上那些不被其他人勘探，却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好风景。
“以前是我心急了。”
许泽南的原生家庭经济条件是属于普普通通的那种，父母都是民营企业里的基层员工。高中的时候，父亲不顾母亲的反对，毅然辞去工作中年创业，说是要实现他当老板的梦。
但父亲并非是从商的那块料，企业从成立之初开始，就入不敷出，堪堪有个空壳子。
许泽南上大学那几年，父亲的公司出了严重的资金问题，他那时候着急填补漏洞，用的方法是急了一些。
和她谈恋爱的时候，因为手中并不阔绰，他也没有送过她多少高价格的礼物。
她说想一毕业就跟他结婚，做个毕婚族，她还说想跟他生两个孩子。
他就更心急了。
他总不能在这样的物质条件下，给她一个经不起任何风雨动摇的家。
所以，他拼命接项目，拼命写代码，拼命应酬，明明知道她不喜欢他喝酒，却还是在甲方一次次的“满上、满上”中喝醉了以后回家。
尽管已经在卫生间用冷水洗过脸了，可还是会被她察觉。她生气的次数多了，他就不敢回家，坐在楼梯上，想等酒醒了之后再回去，却又总是被半夜打算出门找他的她逮住。
她那时就会更生气。
他恍惚间想起，最后她离开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她总爱生气。
但她不再愿意跟他沟通，不再愿意告诉他，她生气的理由是什么。
他以为她想让他猜，但他真的猜不出来。
他是个笨拙的工科男，喜欢直来直去，她喜欢吃什么，他去买。但也买不好，除非她拍了图片告诉他去哪家店里找同款，这样才能买对。
她生气了，她得告诉他她生气的理由是什么，他才能恍然大悟，而猜测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难同频的事情。
所以，当她不再愿意告诉他她生气的理由时，他始终猜不到正确的答案上去。
她提了分手，她不愿意说分手的理由，其实就是积攒够了失望，对他不再抱有任何改变的期望了。
而他却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角度胡乱地猜测，他甚至以为她是真的不喜欢直球了。
这会儿，有些因果似乎有了迟到的答案：“你跟我分手，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时隔多年，两个人再次谈论起这件事情，奚言早就没有了当时的情绪，她倒也能平静地回他一句：“一小部分吧，但也不完全是。”
-
小繁和泡泡还坐在车后排座椅上呢。
两个小朋友隔着窗户玻璃往外看，就看到两个人在说话，说什么他们也听不到。
但……他们说得好像有点儿久了。
似乎都要忘了孩子的存在了。
泡泡被安全带束缚得不舒服，见妈妈没有过来给他们解开安全带的意思，他抬手压一下锁扣，迅速地就解开了安全带。
小繁懒得动，嘴皮努努，使唤哥哥：“哥哥，你这个直球，你别光顾着自己呀，你快帮小繁也解开呀。”
泡泡抿起嘴，挪了挪身体，挪到小繁边上，伸手解开了她的安全带。
紧接着，他的手落在车门上，这就要推开车门下车了，又被小繁制止住：“哥哥，你要干嘛呀？”
“妹妹没有发现吗？”泡泡被她这么一问便也就缩回了手，他皱着眉：“妈妈把我们给忘记了。”
小繁小大人模样，脖子一仰，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她还开导起哥哥来：“妈妈也不一定是把我们给忘记了。”
说完这句，她勉为其难地起身，走到哥哥旁边。两个孩子贴着车窗看向窗户外面，而窗户外面的人是如何也看不到里面人的动静的。
当然——
他们也完全有可能是把孩子给忘了。
小繁小手扒着窗户，小大人般模样继续启发着哥哥：“妈妈有可能是在跟叔叔说什么不方便让我们听到的话呢。”
泡泡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妹妹：“有什么是不方便让我们听到的话？”
小繁捂住嘴巴，偷笑：“当然是谈恋爱的话呀。”
“周周阿姨每次给她的男朋友打电话的时候，都会叫小繁先回避一下的呀。”
泡泡缓慢地点了下脑袋。
小繁又说：“哥哥，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个叔叔想追求妈妈吗？”
泡泡眨了眨眼，对追求这两个字持了怀疑态度：“周周阿姨的男朋友也是这么追她的？连花和巧克力都不送？”
“不是呀。周周阿姨的男朋友都是她倒追的呀。”
“而且哥哥你老土了呀，周周阿姨谈恋爱给男朋友送的都是香水、领带、剃须刀这些呀。”小繁回忆了一下：“周周阿姨还给男朋友网购内裤呢。”
泡泡：“......哦。”
“周周阿姨为什么不给舅舅送这些？”
小繁想了想，说：“周周阿姨说，舅舅就是她鱼塘里的一条不吃饵的鱼，而只有被她拿鱼竿钓上来的鱼才配收到她送的礼物。”
泡泡皱眉：“周周阿姨就教你这些？”
“周周阿姨说，女孩子要拿得起放得下，这才叫人间清醒。”
见哥哥愣头愣脑的，一看就什么都没明白。
小繁又忍不住对他说：“哥哥你是不是笨呀，你看不出来苗头也没关系。反正小繁告诉你，这个叔叔想做我们的爸爸。”
这个意图泡泡还是能看出来的。他慢慢侧过脑袋看向小繁：“妹妹不是没喊爸爸？”
“那当然了。”小繁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他又没有和妈妈结婚，我才不会便宜了他，喊他爸爸呢。”
“周周阿姨说了，谈恋爱的时候不管是谁追求谁，但婚姻是男人对女人最基本的承诺。我们妈妈傻呀，看到长得像已经过世的爸爸的叔叔，就把他当爸爸的替身了呀，一头栽进去了呀。”
“但是哥哥，我们可要帮妈妈把好关呀。”
“你打算怎么做？”
“钱小阳说钱叔叔带他去做亲子鉴定了，小繁也想让叔叔和我们去做亲子鉴定。亲子鉴定说他不是我们的爸爸，这样妈妈就会清醒了呀，不会当他是替身了呀。”
泡泡面无表情：“那如果亲子鉴定的结果表明他就是我们的爸爸，妹妹会喊他爸爸吗？”
小繁倒是没想过这个结果，她摇了摇头：“小繁没有想过这个结果，所以小繁不知道。”
她又问：“那如果亲子鉴定的结果表明他就是我们的爸爸，哥哥，你会喊他爸爸吗？”
泡泡也摇头：“喊不出口。”
又过了一会儿，泡泡才喊小繁：“妹妹，我们下车吧。”
“好呀。”
车窗玻璃被降下，许泽南正对着车窗，一眼就看到两个圆圆的小脑袋贴着车窗玻璃慢慢出现，出现在他们两个站着说话的大人面前。
“妈妈，叔叔，你们聊天聊好了吗？”小繁眨眨杏仁般的双眼：“小繁和哥哥可以下来了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
语速惊人地同频。
“可以。”
“当然可以。”
许泽南看着小繁和奚言梳着一样的同款发型，他们三人穿着同款奶茶色小熊卫衣亲子装，再看看自己的衣服，除了颜色勉强算得上同色系……
他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就不能给我也买一件？”
-
四个人同时走进4S店，因为出众的气质和外表，很快便被一群店员围住了。
许泽南攒着眉：“有约。”
很快，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从里面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迎接他们。
他是这里的店长宋安，他带着他们去体验了那款别墅式的房车。
真皮驾驶舱驾驶感很好，额头床宽敞，液晶电视挂在驾驶舱正上方，停车就可以收看电视节目。
双拓展房车，车内新风系统冷暖风调节自如，车门后隐着细纱防蚊车帘。生活区域和睡眠区分开，卫生间干湿分离，宽敞的大床床头有面穿衣镜。
小繁在镜子前双手捧起自己的下巴：“哇，小繁喜欢。”
“喜欢就买。”
许泽南说。
奚言买东西也是一头热的类型，两个人几乎是立刻就达成了共识。
许泽南去结尾款。
奚言却递上了自己的卡。
宋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征求许泽南的意见：“许总，您看这……？”
许泽南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偏过脑袋看奚言一眼，奚言和他四目相对。
许泽南收起手：“听孩子妈妈的。”
作者有话说：
房车怎么可以只用来旅行呢？（小脸通黄）
——
因为三次元有想庆祝的事，这章我想发300个红包～
截至明晚11点以前，不足300条评论就有多少发多少～

第37章
因为只看了一款房车就付钱买了，这进程可比许泽南想象中的快多了。
四个人走出4S店的时候，时间还早。
许泽南抬手看了眼腕表，他想了一下，开口问奚言，问她周末通常会带孩子去哪里玩？
奚言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
小繁便抢在她开口回答之前又问了一个问题：“妈妈，现在是几点钟了呀？”
那肯定是女儿的问题要先回答的。
奚言于是抬起手臂，看了眼手腕上细细的机械手表，然后倾斜手臂把表盘转给女儿看，她耐心地告诉她，短指针代表小时，长指针代表分钟，所以现在是上午十点钟整。
小繁并没有因为妈妈这样随便一教，她就学会了看时间。但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把脑袋侧到跟在她身侧半米的叔叔那边去。
她停下来，挡住了许泽南的步子。
她还是弯下腰，从下往上地看着他，圆圆的杏眼弯起，像小月牙儿一样，阳光下，她眼眸是纯粹的浅棕。
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指，软乎乎地问：“叔叔，你等会儿忙不忙呀？”
许泽南被女儿这么轻轻一握住手，父爱就像小溪流一样缓缓流淌了。他听明白了，女儿想约他。
他正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约奚言呢，他也不知道要约奚言和两个孩子去哪儿玩，难得小繁宝宝这次跟他保持了同步。
“不忙。”他说：“我闲得很。”
他弯下颀长的身子，阴影将女儿完全覆盖住。
他顺着女儿的话，笑问：“所以，小繁宝宝是想约我去哪里玩吗？”
路边的花树发了绿芽，细枝摇曳生姿。
路上的车辆，混着风声呼啸而过。
奚言瞥了许泽南一眼，多少觉得他这模样有点儿不值钱。
“那倒也不是。”小繁摇摇头，花式高马尾在脑后蹦了蹦：“那叔叔你要是不忙的话，你跟小繁宝宝去做亲子鉴定，好不好呀？”
许泽南听到“亲子鉴定”这四个字就头疼：“......”
难道他与两个孩子的距离还能因为一张他们看都看不懂的纸质鉴定报告就变得亲密无间吗？
难道有了这张破纸，他们就愿意和他要抱抱、举高高了吗？难道有了这张破纸，他们就愿意爸爸、爸爸叫他个不停了吗？
有那闲工夫，他还不如多花些时间陪陪他们，和他们待在一起拼拼乐高，给他们做饭，好好地培养一下父与子、父与女之间的感情。
但女儿既然提了，他自然不会一口否决，他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修长的双手撑着膝关节的位置，嗓音有些散漫：“小繁为什么要做那个？”
“钱叔叔和钱小阳就做过亲子鉴定呀。”小繁回答说：“钱小阳告诉我了，他和钱叔叔的亲什么概率是99.9999%。”
奚言插一句：“亲权概率。”
小繁：“妈妈说的对。”
许泽南突然静默住，视线落在奚言身上。
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奚言自知失言，偏过脑袋，避开他的视线。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成影。
微风松散。
小繁打断了二人之间奇妙的氛围：“小繁也想做。”
听到这个答案，许泽南一时有些无言。
“……”他的眼角微微绷起，偏过脑袋看向泡泡：“你们幼儿园，连这个都要攀比？”
泡泡沉默了一会儿：“嗯。”
既然两个孩子都是一样的坚持，许泽南这也就妥协了，他直起腰身，如同那已经发了绿芽的春树，整个人一下子变得高大又挺拔。
他抬腿往前：“那就做啊。”
他腿长，很快便绕到他们前面去了。
奚言走在他后面，忍不住踩着他的影子，吐槽：“我让你做你不做。”
她就这么随口一说，并没有想到他听力能这么好。
但他听力就是这么出众。
许泽南停下来：“性质不一样。”
他说，奚言让他去和女儿做亲子鉴定，是因为她在试探他，有没有怀疑孩子是他的孩子。
他是不会上当的。
而他之所以答应小繁，他跟她去做亲子鉴定，是因为别的幼儿园小朋友有的，他们家小朋友也要有，哪怕这要求听上去有点离谱。
他都是为了女儿的面子。
这是什么中二病？
奚言垂着眸往前走，小声咕哝一句。
“谁试探你了？”
她也没有想到，前面走得好好的人，他突然就停了下来，不走了。
心不在焉走着路的奚言，直挺挺地就撞上他硬朗的后背。
“唔。”奚言吃痛地抬手捂住脑袋。
捂住额角。
许泽南他好像也没有想到她会低着头走路，会看也不看就撞上他的肩背。
他明显有些慌乱了，紧接着，他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很自然的动作。他自然地就抬手摁住了她摁住的地方。
他修长的手覆盖在她纤细的手背上。
春寒料峭的时候，他掌心的灼热捂着她手背的冰凉，他覆在她的手背上，手腕施力，大鱼际肌不轻不重地摁压、轻揉。
“撞疼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春寒，似一阵柔软的清风抚过，在人的心里翻起几道褶皱。
似乎又有一颗小石子砸向了平静的湖面。
砸在了奚言的心上。
见妈妈不小心撞到了叔叔，妈妈被撞疼了，小繁迈开腿，飞一般跑过来。风吹着她平齐的刘海向后翻，小繁是风一般的女孩子。
“妈妈。”
不等奚言说妈妈没事，小繁便表现出了她会照顾人的一面：“妈妈，你快蹲下来，让小繁给你呼呼呀。”
女儿软嫩的声音像一剂甜口的良药，奚言突然就觉得额角不那么疼了。
奚言听话地蹲下身来。
随着她下蹲的动作，许泽南的手心落了空。
他动作缓慢地蜷了蜷指，收回手，最后插在兜里。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们母女二人。
奚言蹲到女儿能够够得着的高度了。
小繁张开肉肉的小手，一下子就环抱住了妈妈的脖子。
她往妈妈说疼的那个位置凑过去一些，她鼓着唇对着那里吹了两口：“呼～呼～”
“呼～呼～”
……
“还疼吗，妈妈？”小繁贴心地问。
有人说香气可以缓解疼痛，奚言闻到女儿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儿，刚才那点儿痛感早已消失殆尽了。
奚言微笑着摆头：“不疼了。”
奚言还保持着刚才半蹲着的姿势，而小繁给她“呼呼”完，听到她说不疼了，她又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最前头去了。
奚言不免弯了弯嘴角。
想到两个孩子，奚言又抬眼看向稳步向她走来的儿子。
泡泡面无表情地停在了她面前。
奚言正打算起身，只见儿子往前挪了一小步。
随后，她看着儿子腹部凹进去，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着，他对着小繁刚吹过的那里，缓缓吐出他刚刚储存在肺里的气体。
沉默寡言的，冰冰凉凉的。
这是儿子特有的爱她的方式。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这世界上好像再也没有什么能比两个孩子能让她更有力量了。
奚言的眉眼弯弯。
眼角的笑意就更深了。
她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失了神，一时之间也忘记了，此刻在场的并非只有他们三个人。
还有一个人。
直到——
她感觉到那块早已没有了痛感的皮肤再一次传来一阵细腻而温和的抚触感。
与孩子落下的气息不同，那气息是成年男性的。
他有他的温柔，他的温柔里带着性别蛊惑，那是成年人之间才会产生的化学物质，感性的、冲动的。
也是独特的。
“呼～”
“呼～”
奚言头部的皮肤先传来一阵麻酥酥的痒意，随后，那阵痒意透过大脑皮层传导开，向四肢蔓延。
她恍惚之中感觉到额角那处，被两片薄薄的冰凉轻覆。
他唇离开之时，留下一片浅浅的濡湿。
奚言：“……”
肇事者逃逸了。
他没有被绳之以法，混入到孩子当中去了。
他可能是怕她骂吧，逃得挺快。
但奚言这次其实没想骂他。
也没觉得生气。
-
和平国际医院就在离房车4S店不远的地方。
他们步行了一会儿就到了。
在进医院之前，许泽南给蒋澄打了个电话。蒋澄因此亲自下来接待他。
在看到两个孩子以后，蒋澄直接傻眼了。
原来，他兄弟不是失心疯，他是真的有孩子。
原来，他兄弟不是中二病，他是真的有孩子。
他儿子和他长得好像，他女儿长得好可爱。
蒋澄看看两个孩子，再看看许泽南，又重新看看两个孩子。最后，他把视线放在奚老师身上，磕磕巴巴地说：“这......这就是奚老师你的两个孩子？”
他羡慕极了，怎么就没有女人给他也生这么两个孩子？要有哪个女人为他也生这么两个孩子，他也心甘情愿在家里待着相妻教子，当煮夫。
接手经营什么医院？
关门，关门。
“对。”
奚言向蒋澄介绍女儿：“我女儿小繁。”
又介绍儿子：“我儿子泡泡。”
等蒋澄消化吸收了许泽南这强大的基因以后，奚言才不紧不慢地对两个孩子说：“这位叔叔是这里医院的院长，蒋院长。”
不等奚言交待他们打个招呼，小繁就背着手大大方方地向他问好：“院长叔叔，你好呀。”
她的脸圆圆的，皮肤像那剥了壳的水煮鸡蛋一样吹弹可破，睫毛好长好长，比她爸爸那个睫毛精的眼睫毛还要长。
她长得就和洋娃娃一样可爱。
自己的好兄弟突然就多出个六岁大的小女儿，她还主动向他问好，蒋澄有点儿受宠若惊：“你好，你好。宝宝你好。”
他摸摸口袋，可是口袋里只有烟和打火机，并没有糖和巧克力。
蒋澄把他们领进院长办公室，半路上从护士站顺了一把零食给小繁。
小繁摇摇头拒绝：“谢谢叔叔。”
她低下头，拍拍自己的口袋：“但小繁自己有。”
蒋澄又把没送出去的零食伸到泡泡面前。
泡泡负着手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缓缓而道：“男生不吃零食。”
蒋澄：“……”
不愧是许泽南的儿子，又酷又高冷。
看来，霸总范还是要从娃娃抓起。
蒋澄随手把没送出去的零食丢在实木办公桌上，想到什么，他似乎有了攀比之心：“我是你带孩子见的第一个熟人？”
许泽南想也没想：“不是。”
“那你们见的第一个是？”
许泽南终于想了想：“赵秘书吧。”
蒋澄面露委屈之色：“所以，我还不如一个秘书是吗？”
许泽南自然不会理会他这莫名其妙的酸味儿，他直接表明来意：“做个亲子鉴定。”
作者有话说：
赵秘：是有人在酸我吗？

第38章
许泽南说，做个亲子鉴定。
蒋澄快要笑死了。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这他妈还要做亲子鉴定？”
他肉眼就可以替他们鉴定的关系，还要费基因检测那事儿干啥呢。
许泽南的眉梢压低：“孩子面前，你能别讲脏话？”
蒋澄轻拍击了嘴巴一下，连说：“叔叔注意，叔叔注意，小繁可千万别学会。”
“不会的啦。”小繁掌心蜷着，两根食指搭在太阳穴的凹陷处，不以为然道：“小繁的脑袋有自动过滤功能，才不会学不好的内容呢。”
她圆溜溜的杏眼转了转，想到什么说：“可是，院长叔叔，你和叔叔是认识的吗？”
蒋澄先是不可思议地看许泽南一眼，侧在他耳边低语揶揄：“你们这父女关系，角色扮演啊？”
“嗯。”许泽南单手插兜，面不改色道：“他们幼儿园流行这样。”
蒋澄：“......”
流行喊叔叔？
是欺负他没当过爸爸吗？
蒋澄心里暗暗骂了许泽南几句，这才温着声音和小繁说话：“岂止是认识。”
他好整以暇看一眼许泽南，然后咬着音，幸灾乐祸地告诉小繁：“我和你的这位叔叔，我们是好兄弟。”
“好兄弟是什么意思？”
“好兄弟就是好朋友。”蒋澄说：“小繁你在幼儿园有没有好朋友？”
“有啊。”小繁想都不用想，就报出个好几个幼儿园小朋友的名字来：“但小繁最好的朋友还是钱小阳啦。”
“钱小阳？”蒋澄来了劲儿：“这听起来像是个小男生的名字。”
“是男生啦。”
“那他长得帅气吗？”蒋澄抬抬下巴：“跟你哥哥比呢？你更喜欢跟谁一起玩？”
“和哥哥有什么好玩的？”小繁：“小繁当然是更喜欢和钱小阳一起玩了。”
许泽南撩起眼皮，语气不善：“……蒋澄。”
他开始后悔。
医院这么多，他为什么想不开图距离近，非要来这一家医院做亲子鉴定？
小繁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她眉心猛地皱深，小小的人儿一脸忧虑：“那既然你们是好兄弟的话，会窜通好了糊弄小朋友吗？”
“小繁就被荆齐齐和应文文糊弄过啦，荆齐齐和应文文是好朋友，小繁不喜欢他们。”
蒋澄一听不乐意了，他生平最见不得被人质疑，幼儿园小朋友也不行。
他直接把相关资质证明摊开。
才不管幼儿园的小朋友他们看不看得懂。
蒋澄告诉小繁，医院从事某项医学诊断都是要有相关资质的，而医生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有职业道德的。
所以，真的假不了。
假的，也真不了。
小繁这才咧开嘴，露出一排小小的贝齿。
“我相信院长叔叔的呀。”
负责亲子鉴定的科室主任得了指令，过来取了几根头发，办了加急，大约在三个小时后可以取到亲子鉴定的结果。
这期间，蒋澄请他们在医院的包厢里用餐。
许泽南话不多，泡泡话就更少了。
用餐期间，多是蒋澄和奚言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两个人聊得还挺投缘，从学校体系聊到医院体系。
一会儿，小繁也加入进去。
她右手抓着筷子，脑袋歪着，有时候会问问某个词或某句话是什么意思。
得到解释后，她会说：“原来是这个意思呀。”
小繁语言学习能力强，性格也活泼。
小小年纪就有了些社牛的潜质，一顿饭用下来，她和蒋澄把能用来解剖的小动物都口头解剖了一遍。
两人聊得开心。
见小繁感兴趣，蒋澄专挑他在医科大学读医的故事讲，一些血淋淋的解剖画面引起其他三个人的不适。
泡泡面无表情地胡乱按起了电话手表的各种功能，自我分散注意力。
许泽南和奚言还能听听，但也分别放下了筷子。
饭菜已经凉了。
蒋澄说：“你们怎么不吃饭啊？”
许泽南：“……不饿。”
奚言礼貌笑笑：“……我们早上吃得晚。”
泡泡。
泡泡拒绝说话。
这一顿饭艰难撑到最后，亲子鉴定报告也差不多出来了。
蒋澄产生了和好兄弟六岁的女儿成了忘年之交的错觉，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听他讲过解剖了。
这两三个小时，他讲得是真过瘾啊。
奚言牵着两个孩子在前面走。
蒋澄故意掉在他们后面，和许泽南低语。
他又不甘心地问起来：“除了你的秘书们以外，我是不是你有了孩子以后，带他们见的第一个熟人？”
许泽南的脑海中被剥了皮的青蛙和兔子填斥，他愣愣地看着蒋澄，然后点了下脑袋：“嗯。”
蒋澄开心起来了：“严昫也没见过？”
许泽南：“我妈也没见过。”
蒋澄：“那太好了。”
许泽南觑他一眼，蒋澄收敛一点了。
他故意慢了步子：“你们先走。”
“你有没有考虑给小繁认个干爹什么的？”蒋澄补充一句：“有医学背景的那种。”
“不考虑。”
“正所谓学医要从娃娃抓起，我看你女儿对医学挺感兴趣的。”
许泽南点点头：“她对养虫子也挺感兴趣的。”
“小繁有学医的天赋。”
“赵秘书认为小繁也有研究昆虫治理的天赋。”
蒋澄直起腰：“昆虫是自然界中比较低等的动物，而医学研究的是自然界最高级的生物。我干闺女要研究就研究高等生物，研究那些低级的虫子做什么？”
许泽南没说话。
蒋澄又道：“说真的，你要不要培养一下我干闺女学医？”
“怎么培养？”见奚言和两个孩子已离他有些远，许泽南也提了步速，他的眼神有些凉：“六岁就开始学习解剖好不好？”
蒋澄一噎：“我解剖给她看也不是不行。”
“你怎么不提只兔子去新生儿科解剖给他们看。”许泽南绷着脸：“你看看你会不会被人打？”
“也就是我脾气好。”
蒋澄：“……你脾气好在哪里？”
脾气不好，但心情好。
许泽南提了提唇，丢下句：“我女儿永远有且只有一个爸爸。”
“你想要就自己去生。”
他往前的步伐更大了，他和奚言与两个孩子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使他们既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但他又不靠他们太近。
口袋里的手机不断地震动。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许泽南皱着眉摸出手机握在手里看了看。
是他和严昫、蒋澄的三人小群有了动静。
蒋澄：【@严昫你知道小繁是谁吗？】
严昫：【是谁？】
蒋澄：【@严昫你知道泡泡是谁吗？】
严昫：【……又是谁？】
蒋澄：【你果然不知道。】
严昫：【@蒋澄别贱。】
蒋澄：【他@许泽南今天带两个孩子来见我了。可爱.jpg】
严昫：【什么两个孩子？】
蒋澄：【不管什么两个孩子，他都是先带来见我了，而不是先见你。】
严昫的胜负欲被勾起来了。
严昫：【@许泽南我在你心目中，地位还不如一个外人？@蒋澄】
蒋澄：【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但不如我这个外人，还不如赵秘书一个秘书。】
严昫：【？】
严昫：【@许泽南兄弟？小舅子？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不但不如他@蒋澄这个外人，还不如赵秘书一个秘书？】
可能是终于联系起了许泽南这段时间的反常。
见许泽南没回应，严昫又和蒋澄聊了起来。
严昫：【……@蒋澄他带给你见的是我儿子班主任的两个孩子？】
蒋澄：【不够准确。她带给我见的，是他和你儿子班主任生的两个孩子。】
严昫：【？？】
严昫：【！！】
蒋澄：【等会儿把亲子鉴定报告发你。】
严昫：【？？？】
许泽南看完群里的消息后，设置了免打扰模式。
刚好听到落他身后一大截的蒋澄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甩过于一个不悦的眼神以示警告。
已经接通电话的蒋澄，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后，压着声音对听筒里的人，说：“他瞪我了，等会儿他走了，我再跟你展开说说。”
亲子鉴定的结果自然没什么悬念。
有专业人士为他们解读报告，小繁眨巴眼睛，瞳仁变得雪亮雪亮的：“他真的是我爸爸？”
虽说，许泽南并不怎么在意亲子鉴定这事儿本身。但看到古灵精怪的女儿果然被这张她完全看不懂的纸质报告震住的时候，许泽南不免心情有些愉悦。
他借用了蒋澄的话，摆起了老父亲的架子，颇有些傲娇：“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正当许泽南等着女儿下一步动作——
不说像她抱妈妈那样圈住他的脖子吧，但害羞地走过来牵牵他的手，奶声奶气地叫他一声爸爸，总是可以幻想的吧？
但——
果然也只能是幻想而已。
小繁脑袋一转，非常不给面子地看向泡泡，指挥起哥哥来：“哥哥，这就是你爸爸啊，你快叫爸爸呀。”
突然被cue到的泡泡，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然后，小脸涨得红彤彤的，半天憋出句：“等下次。”
许泽南：“……”
蒋澄乐得合不拢嘴。
奚言挠了挠头，也忍俊不禁。
等下次。
噗。
……
小繁困了，趴在奚言的肩上不肯下来。
许泽南想想，又提了一次：“爸爸抱小繁？让妈妈休息一下？”
小繁睁睁惺忪的睡眼，看看他。
这回她倒是没连连摇头说不要不要，但也没答应，而是把小脸埋在了妈妈的肩窝里，不予回答。
她好像害羞了，害羞的样子和她妈妈一样。
喜欢把脸藏起来。
奚言说没事，她抱得动。
四个人往停车场走，许泽南看看走在他里侧的泡泡，又问泡泡要不要抱。
“男生不需要抱。”
泡泡酷酷地丢下句话，步伐加快了。
夕阳下，泡泡帽沿下裸露的后颈染上一层粉金。
许泽南觉得这亲子鉴定做了跟没做没多少区别。
他就知道，一张纸改变不了什么。
还得靠时间去治愈，去跨越横在他和两个孩子之间的，横在他和奚言之间的岁月鸿沟。
到了停车场。
奚言把小繁放在安全增高坐垫上，替她系好安全带，泡泡自己开车门上了车，自己绑好安全带。
他偏过脑袋，看向远处的山。
四个人就要在停车场分开。
许泽南想了想，问奚言：“我们哪天再一起带孩子出来玩？”
奚言表示最近没时间了，下周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完再批卷，召开一次家长会。
然后，她的寒假才能开始。
许泽南趁热打铁：“那就家长会以后？”
林周的话又自觉地出现在了奚言的脑子里面。
孩子要交给男人带，但男人带孩子的时候，女人要在旁边看着。
奚言于是对他微笑了一下，就像她对待学生家长那样真心实意：“许泽南，等家长会以后，我们带孩子去儿童乐园吧。”

第39章
奚言以为，下一次和许泽南的见面应该是在寒假里头了。但似乎，老天爷还挺爱和人开玩笑，挺爱捉弄人的。
早上，奚言刚起床，这边睡眼半睁不睁，刷着牙呢，就被奚母突然一拽，拽到了一旁。
她的声音比恐怖剧本杀里的NPC还惊悚：“许泽南是谁？”
听到这个名字，奚言一慌，沉积多年的起床气立刻被治好了，就连含在嘴巴里的牙膏泡沫也差点儿生生吞进去。
但也多亏她嘴巴里含了牙膏泡沫，才使她能不立刻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故作镇定地刷着牙，在脑袋中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最后——
奚言决定把问题还给抛回去。
她吐干净口腔里的泡沫，又慢吞吞地拿热毛巾敷完脸，才反问：“妈妈，许泽南是谁啊？”
奚母直来直去惯了，也不拐弯抹角。
她从口袋里摸出张对折过两次后的纸：“我在小繁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奚言傻眼了。
然后，她就听到奚母的话一字一句如铁锤一般凿在她的脑袋上。
“你还给我装傻充愣？”
“这个许泽南，他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小繁和泡泡的亲子鉴定报告上？”
奚母每凿字句一下，奚言的脑袋就疼一下。
为什么呢？
这是为什么呢？
许泽南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小繁和泡泡的亲子报告上呢？
昨天这张破纸，最后为什么会出现在小繁的口袋里面呢？
蒋澄好端端一家走国际化路线的私立医院，做这种检查，为什么不能装订成塞不进小孩口袋的那种精装册？
又或者说，他们医院能不能尊重一下患者的隐私，这种检查结果只呈现电子档发邮箱就好了呀！！
眼下——
奚母把亲子鉴定结果明晃晃地晾在奚言面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检验结果支持许泽南是奚续咛的生物学父亲】
【检验结果支持许泽南是奚续沉的生物学父亲】
这还真是叫她进退两难，想瞒也瞒不下去啊。
瞒不住，奚言索性也就不瞒了。
反正摊牌都是迟早的事。
奚言的手撑着洗脸台，沾了水的指尖洇湿了检验结果四个字，她的声音弱下去几分：“这不亲子报告上都写着吗？他就是小繁和泡泡的……爸爸。”
这一次，爸爸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意外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就不自觉地放轻了那两个字的发音。
是心虚吗？又或是别的。
奚母退休以前是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听到了答案，她往墙上一靠，开始了她的班主任式盘问：“你是怎么又和这个许泽南联系上的？”
奚言于是就把最近的事情理了理，说了一遍。
别的倒说的不多，但她把许泽南这段时间带孩子的贡献列举出了123456789条讲给母亲听。
列完之后，她自己都有点不可思议。
她居然能罗列出这么多条他带孩子的事例吗？
这话落在奚母耳中，女儿多少有点儿想吃回头草的意思。女儿为这个叫许泽南的男人解释这么多，就好像，她会对他印象多不好似的。
印象也确实是不好。
一个消失这么多年的男人，他凭什么就能坐享其成，拥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不就是临时帮忙带了几天孩子吗，这一点点事例，有什么值得歌颂的？
不过，奚母比较淡定。
她觉得还是应当先问清楚当年的事情。
那个时候，女儿的情绪不是很稳定，他们做父母的，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不敢问得过多。
她想生下来，他们也没有阻止。
去父留子，在当时的环境里是会惹人非议，但他们并不是很在乎。因为怕别人非议，就扼杀掉两条小生命，女儿不想这样去做，他们也做不到去逼迫女儿。
主也不允许。
他们做父母的，只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女儿，她即将选择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她选择了，就永远不会有退路。但……他们会一直是她坚强的后盾，永远支持她。
他们不再纠结这两个孩子的父亲是谁，而是投入到迎接孩子的诞生中去。
可，现在——
孩子的父亲突然出现了，也对两个孩子表示出了愿意亲近的意向，他们似乎是有必要弄清楚，当年两个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有的孩子。
奚母问：“当年，你们俩是怎么有的孩子？”
这个问题叫人怎么跟长辈回答啊？
跟林周讨论这个问题，奚言能面不改色。
两个人深入探讨的时候，讲点儿细节和谈谈感受，也不是不可以。
但——
眼前问她这个问题的人不是林周，而是她妈蒋明艳蒋老师。奚言的脸上铺染了层淡淡的粉，回答的声音跟早恋被班主任抓到的分别不怎么大：“您是怎么有的我，我就是怎么有的泡泡和小繁啊。”
奚母崩着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缝。
谁问她这种事情的细节了？？
她难道不知道男女结合是怎么结合的吗？
但奚母稳住了，当年男人离开女儿的原因，似乎要亲自问一问男人，才能判断出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也才能判断出后续他是不是值得被这个家庭接受。
奚母的声音淡淡的：“虽然晚了几年，但还是带回来见见吧。”
奚言本来也是有计划把许泽南带给父母见一下的。且不说她和林周探讨的那些对他的阴谋论，如今，要让两个孩子接受父亲这样一个角色的融入，似乎这个家庭的其他成员也是要同时接纳他的。
只不过，奚言还有担忧——
“您觉得我爸最近抗打击能力怎么样？”
奚母斜她一眼：“大不了就是再进一趟医院。”
奚言心虚：“那多对不起爸爸。”
“他进医院一趟，我跟着陪床。你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你爸也算是病得其所。”
奚言：“……您可是个语文老师。”
病得其所这种词也能用得出来。
还有，说什么呢？
什么一家四口啊？
-
则安科技总部大楼，秘书处多了一个秘书。
这位高秘书在来则安科技教则安创始人编发之前，是在一家美容美发学校当老师。
自从他被赵秘书以高薪挖过来以后，在他入职后的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会教老板一种新的编发造型。
这不——
老板又召唤他了。
“高秘书，上课吧。”
高沅在老板对面坐下来，他捋起袖子，手持梳子和皮筋，说给老板展示一款适合春日出行的编发教程。
这是一款适合中长发的法式公主编发。
老板在听到同时适合孩子妈妈和孩子春日出行的亲子装扮时，表现出了比平时更大的兴趣。
“成品我看一下。”
他这样交代高沅。
高沅在儿童头模上展示出来造型以后，许泽南点了点头：“快开始吧。”
他学的认真。
经过这段时间对于一些编发基础的学习，以及也学了几个花式编发造型，今天这个法式公主编发对他来说，难度不大。
等许泽南在头模上练习完之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拨通了软件开发部的电话，叫钱总裁上来一趟。
钱瓦尔已经习惯了。
老板现在叫他都不是又验证出什么bug了，完全就是叫他上来当人/体/模特的。
人/体/模特还不准确。
老板想用的不过是他那颗头而已。
用赵觉赵秘书的话来说，就是——
“谁叫钱总裁，您是这栋楼里头发最长的男人呢？”
“谁又叫钱总裁，您是这栋楼里唯一一个敢拆了老板给女儿编的辫子的男人呢？”
一把辛酸泪。
老板的梳子和皮筋落在他脑袋上的时候，钱瓦尔就听到了更让人生无可恋的话。
“我听说。”许泽南用皮筋在钱瓦尔头上绑了一个小揪揪：“你跟你儿子去做了亲子鉴定？”
“为什么要去做亲子鉴定？”
钱瓦尔笑容抽了抽，却也不得不说实话。
“让老板您见笑了。”
他和前妻离婚以后郁郁寡欢，而之前被前妻看到替他擦拭嘴角的那个女同事对他的关心比较多。
某次酒醉之后，他也记不住是谁先主动的，但结果就是两个人滚了床单。
一段时间后，那位女同事告诉他，她怀孕了，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要问他爱不爱那位女同事？
那他可以很坚决地说，是不爱的。
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好感。
可……
滚床单这种事情，虽然说不是某一个人的单向行为，但大部分的错绝对应该是由男人来背负。
他已经伤害过前妻，就不会想再伤害其他女人。
而那位女同事想要的不过也就是一个稳定的家庭而已，他给的起。
只要是他的孩子，他自然会负起责任来，但不是他的孩子，他也不愿意为别的男人养孩子。
所以，小阳出生以后，他和小阳做了亲子鉴定。
也和小阳他妈妈结了婚。
前段时间，小阳在家里不知道怎么翻到了这份亲子鉴定报告，问他是什么，他告诉儿子。
“这个叫亲子鉴定，能证明爸爸是小阳的爸爸。”
小孩子面前，他偷换了自己阴暗的那一面。
亲子鉴定能证明爸爸是小阳的爸爸。
而不是，小阳是爸爸的小阳。
钱瓦尔坦诚这段话的时候，许泽南停在他脑袋上的手久久没有动作，直到钱瓦尔一声不大不小的提醒。
“老板。”
许泽南才又继续了手中的动作，他没有对钱瓦尔的往事发表任何评论，他只是专注于眼前的事：“我们还是继续练习编发吧。”
老板做事情的时候比较认真专注，话也不多。钱瓦尔在脑中搜刮一些话题跟他聊。
“昨晚，小繁妈妈私聊小阳妈妈了。”钱瓦尔说：“她们约好了放寒假自驾去迳州。”
“我怎么不知道？”
许泽南手中的力道一重，疼得钱瓦尔抬手捂住了脑袋。
“原来她买房车是为了约你？”

第40章
钱瓦尔那句【老板，你是不是也会跟奚老师同行】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呢，就被许泽南的不悦给打断了。
他手中的动作一停，儿童发梳和橡皮筋随手扔在真皮沙发前的实木木几上。
砸出沉闷的一声声响。
而他的语气也不怎么友好：“怎么，你难不成还想三婚？”
钱瓦尔揉揉脑袋，心里只觉得冤枉。
任凭他平时自认为体面，不被强权和位高压弯脊梁，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卑不亢。这会儿也发了急：“老板，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我已经失去过女儿了一次了。”钱瓦尔是发自内心的坦诚：“我不想再失去儿子了。”
不想，也不能失去儿子。
所以尽管他不爱现在的老婆，但也会在婚姻里为她守忠。
他可以工资上交，儿子不用她带，功课不用她辅导，给她想要的每天吃吃喝喝逛逛玩玩的生活。
除了他本就廉价的爱。
摆在桌角的手机震动起来。
许泽南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在看到【言言小公主】五个字以后，他面上的不悦缓和几分，尾指和无名指在空中扫了扫，示意钱瓦尔离开。
-
钱瓦尔走出老板办公室的时候，深深呼出一口气。
恰好遇到端着咖啡来的赵觉，钱瓦尔看着托盘里的两杯咖啡，问：“赵秘书，这咖啡是不是有一杯是给我的？”
赵觉笑兮兮的：“是啊，钱总裁这就要回去办公室了？不在老板那儿多坐一会儿了？”
钱瓦尔点了点头，端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
他仍有些惊魂未定：“回了，回了，这就回去了。”
老板办公室待多了是会折寿的。
钱瓦尔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望了望赵觉，忍不住建议他：“赵秘书，你这头发也可以适当留长一点了。”
给老板当头模这事儿，本就应该是他们秘书处的家事儿，怎么能逮着他一个外人使劲儿往秃了薅呢？
赵觉腼腆一笑，然后和钱瓦尔挥了挥手：“咱们这栋楼，只要有钱总裁您一个大冤种就够了呀。”
自从高秘书来了以后，秘书处原来各有特色的发型，现在全像赵觉一样留了板寸。
事实证明，这个公司里不会再有任何人比秘书处的男人们敏感度更高了。
钱瓦尔：“……”
赵觉把钱瓦尔喝完的咖啡杯重新摆回茶水间，这才端着另一杯咖啡进老板办公室。
-
许泽南等钱瓦尔走完整了以后，摁下了接通键。
他本来是有点不高兴，想问问奚言，为什么买房车这件事情，他从前到后亲力亲为做了完整的竞品分析，为了亲力亲为，他甚至都没让赵秘书插手。但最后，房车是买了，他却没有被邀请在他们的迳州自驾游之列？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问呢。
就听见奚言在听筒那头问他：“许泽南，你今晚有时间来我家里一趟吗？”
许泽南想都没想：“我有。”
“……”奚言也没想到他能回答这么快，一时有些错愣：“可能是、我妈想见见你。”
可能是她妈妈想见见他？
许泽南想了想，她这话的意思，有没有可能其实是，她想让她妈妈见见他？
许泽南心里那点儿因不被邀请在房车自驾游之列的不快一驱而散。他道：“嗯，我今晚没别的安排。”
事实上，从那天奚言说要带许泽南回去见父母开始，他就已经时刻在准备着了。
尽管她邀请他，是以孩子父亲的身份见她的父母，而不是以她未来先生的身份。
见他应下得干脆，奚言也干脆地说：“行，那我晚上下班了去接你。”
她现在要去给学生上课，打算晚上在路上再教教他如何跟她父母友好相处。
赵觉重新端着咖啡进来的时候，听见老板正在跟人打电话。他别的没听着，就听见老板和对方说：“我今晚没别的安排。”
赵觉一脸懵，老板晚上怎么就没有安排了？
他给他安排了好几场呢！
赵觉在一旁给老板使劲儿使眼色，老板明明看见了他在挤眉弄眼，却还是背过身去，非常坦荡地对电话里说：“行，那你晚上下了班来接我。”
等许泽南挂了电话，赵觉才停止了费力不讨好的暗语和手势行为。
他有些不满：“老板，我晚上6点到7点半给您约了百余集团的章总吃饭谈战略合作；8点到9点半，我给您约了江通集团的虞总喝茶谈企业共建；10点以后，严总还约了您汇报城南工厂的经营情况。”
他早上明明已经跟老板确认过行程了。
他怎么能说他晚上没有安排呢？
这是不是对秘书工作极大的不尊重？
许泽南也有点不满，他皱着眉：“赵秘书，你为什么一个晚上要给我安排这么多应酬？”
赵觉冤种附体：“不是您说，难得今晚有空，让我给您把行程排满的吗？”
许泽南抿了抿唇，约好的事情，他一般也不太喜欢取消。
所以，他让赵觉取消10点以后和严昫的见面。
其他两场重要的会面，都往后把时间压缩一下。
“好嘞，老板。”
赵觉去更改行程之前，还是没忍住问：“老板，所以，您晚上是约了谁啊？”
他刚才还听到老板说，让对方晚上来接他。
还有什么事能比谈生意更重要的呢？
要知道，只有老板赚到钱，秘书才能赚到钱啊！
赵觉刚问完，就听到自家老板说：“还有什么事是比见孩子外婆更重要的？”
见孩子外婆？
这可是个好消息啊，赵觉眼睛一亮。
奚老师才是决定秘书发家致富的根本。
“那老板，我现在就去给您准备晚上去奚老师家里穿的衣服和拜访用的的礼品。”
许泽南点头，交待赵觉按照前几天他让他买的礼品清单准备：“不用太浮夸，得体一点就行。”
“收到。”
赵觉给老板准备了两套衣服，大地色系成熟稳重，既不像黑色那样显得沉重，也不像白色那样显得稚嫩。
穿在老板这样的衣服架子身材身上，既知性简约又能体现出老板的高级品味。
许泽南照了照镜子，对赵秘书的这套说辞还挺满意的。
赵觉递上礼品清单给他过目的时候，还顺手递出了他打印出来的一份新女婿第一次上门沟通指南。
作者：佚名。
许泽南皱眉。
新女婿第一次上门沟通指南。
这标题一看就是赵秘书写的。
许泽南读出了标题，问：“这是什么？”
果然——
赵觉很快承认：“老板，其实这是我写的。”
“这个佚名就是我。”
许泽南点了点头，他没猜错。
赵秘书这人简单，他想猜他的行为一点不难。
“不过，赵秘书。”许泽南顿了顿，才说：“你到底有什么值得我参考的经验？”
赵觉：“……”
赵觉不否认他没有新女婿上门的经验，但是——
“我以我个人的名义请教了公司里好几个奉子成婚的前辈或者后辈们。”赵觉：“虽然您的情况跟他们不太一样，他们是属于奉子成婚，而您这是属于生子成婚。”
“哦，这么说其实也不完全对，您这属于生了孩子，当时没有立即成婚，而在过了六年后，您现在又有单方面成婚的意向……”
许泽南感觉头皮一紧，脑袋有些麻木。
赵觉接着说：“但岳父岳母对于生子和奉子的愤怒其实是差不多的。”
赵觉往后掀了几张纸，指着里面的内容颇为自豪：“而我这里呢，有不少关于公司前辈后辈们，他们是如何搞定愤怒的岳父岳母的访谈纪要。有备无患，您说不定能用得上。”
愤怒的岳父岳母几个字戳到许泽南了，他抿了抿唇，然后，从赵觉手中接过来往后翻了几页，边看边问：“赵秘书，你现在工资多少了？”
赵觉说了一个数。
许泽南的视线尚未离开他整理的沟通指南，同时又点了点头：“宽带薪酬上限了。”
赵觉挠挠头：“我就是真心希望老板您能跟奚老师重修旧好，不是为了加工资。”
“谢谢。”许泽南一边浏览赵秘书的劳动成果，一边拿出手机：“那我给你发红包吧。”
-
奚言今天一放学就离开了学校。
在校门口维持交通秩序，给学生开车门这事儿交给了副班主任姜幼秀老师。
姜老师表现出了不怎么乐意，奚言笑晏晏地和她说：“我去接下孩子爸爸下班，姜老师帮个忙？”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姜老师第一次听奚老师说起孩子爸爸，有些意外。
她其实对奚老师有点儿偏见。
因为，她一直觉得女人带球跑是一件特别愚蠢的事情，奚老师一个女人独自带了两个孩子，其实就是自降生活档次，带了两个拖油瓶。
关键是这种空有漂亮皮囊、没有智商的蠢女人还是她教师生涯中的前辈，是她的带教师父。所以，她其实有点儿看不上奚老师。
“你有老公？”姜幼秀不客气地问。
她直来直去惯了，倒也没有什么年长秩序，尊卑之分。
“我单身。”奚言觉得还挺好笑的：“孩子爸爸就非要是老公吗？”
“那倒也不是。”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是不是？”奚言觉得直白一些也没什么不好：“姜老师觉得女人去父留子是自立牌坊，我觉得女人去父留子并不是自我感动。”
“我有能力爱我的孩子，仅此而已。”
姜幼秀看着奚言上下班开的车，突然想到她平时背或者拎的各种大牌包包。
她突然想起奚老师入职这么久，压根儿就没有哪两天穿过一模一样的衣服。
她爱漂亮，她似乎有爱漂亮的资本。
她爱孩子，她似乎也有爱孩子的能力。
姜幼秀往身上套执勤红马甲，嘴上却不服：“你有能力爱你的孩子就有能力爱你的孩子，怎么还给我上起课了？”
奚言弯弯唇，从口袋里摸出个巧克力蛋给姜幼秀。
“对不起，那向姜老师赔礼道歉。”
姜幼秀接过来一看，是小朋友喜欢的奇趣蛋，她别扭地道一声：“谢谢奚老师。”
奚言捕捉到姜幼秀老师眼中一闪而过的微笑。
而令奚言微微愣怔，恍惚的是，今天的口袋里只有巧克力，没有奶制品。
-
奚言按照导航提示，把车停在了则安科技园区外。
这是她第一次到则安科技来。
以前许泽南上大学的时候成立的那家公司，她倒是去过几回。那时候，他的公司规模很小，为了节约成本，公司员工其实就只有航天学院的他，和计算机系的几个同学，外加一个挂靠社保的。
不过他们几个男生一直窝在那儿写代码，她一个文科生看也看不懂。而且，他们几个男生全是计算机的木头，除了休息的时候瞎起哄她和许泽南以外，就是终结话题。所以，她其实也不太爱去。
奚言看着面前成幢成幢的方形大厦，忍不住感慨了一下时间带来的巨变。
偏僻郊区的写字楼里租的小房间，剥落的墙体，几台二手破电脑，十指敲个不停的机械键盘，如今它们却有了这般的庞大规模。
而许泽南的身价，也从没有身价到了现在这样的千亿身家。
时间能发生很多人们意想不到的事情。
奚言扯了下嘴角，没再多想。
她降下车窗，想问问安保人员，她这车能不能开进去。如果不能开进去的话，她就可以打电话叫里面那个千亿身家的男人自己出来了。
奚言刚张了张口，就看到年轻笔挺的安保小帅哥对她敬了个标准礼。
颜狗奚老师有点儿开心。
怎么他们公司连保安小哥哥都这么好看的？
不但好看，还爱笑。
笑起来阳光明媚，光芒四溢。
“奚老师，请您沿着中心路一直往前开，开到道路尽头右转直行，看到一幢行政大楼，老板办公室就在行政楼的52层，您可以直接上去找他，行政楼的前台也会为您引路。”
奚言：“……”
她不过是想在路上交待他几句。
他这么兴师动众做什么？？
奚言这逆反心理就没控制住：“我不进去。”
遭到拒绝的安保只好往老板办公室拨了个内线，秘书处在了解了致电目的后，直接将线转接到了老板办公室。
毕竟，未来老板娘的行为是哪个秘书敢擅自揣摩的？
老板听了以后，其他他倒也没有说什么。
他只说：“我马上出来。”
正等着老板先挂断电话的安保没等到老板立马挂电话，却等到了老板的又一句吩咐。
“你让她先别走。”许泽南：“等我一下。”

第41章
奚言没在园区外面等很久，她降着车窗。
夕阳橘红色的光漏进车窗，她撑着下巴看向园区里面，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具体看的焦点，宽敞的路道和崭新的建筑在她眼波里流转轮换。
可能是怕她等得不耐烦，安保室里几个年轻的安保人员都出来和她聊天了。
他们穿着统一的公司制服，聊天的话题轻松愉快，他们的笑容纯真质朴。
从聊天过程中，奚言得知他们都是退役的军人。
奚言点点头，难怪他们身姿挺拔、肩颈笔直，敬的注目礼令人肃然起敬。
虽然他们的皮肤在风吹和日晒中脱去了白皙和稚嫩，呈现出一层浅淡的麦色。
但……他们穿着制服往那儿一站，就是很帅呀。
奚言聊得正开心呢。
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车停在她车的旁边，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喇叭声打断了他们愉快的聊天。
奚言偏过脑袋，有些不悦地看向来车。
驾驶室的门从里侧被推开，映入她眼帘的，首先是修长笔直的大长腿，藏青色直筒休闲长裤被他驾驭出一种轻熟风。
顺着腿往上看。
奚言看到许泽南推开驾驶室，他上身穿了件大地色系的厚衬衫，短款，长度刚好到腰和翘臀处，扣子没扣，内搭件白T恤，意外给人一种阳光干净的印象。
这身搭配是能勾起人遥远记忆的搭配。
对了，她以前心血来潮的时候是会这样给他搭配衣服的。
奚言恍了恍神。
许泽南弯下腰，明明和她对视着，却还是抬手叩着她的车窗玻璃，声响不重不轻，但挺刻意的。
“孩子妈妈。”他这样称呼她：“聊得开心吗？”
奚言被他这声莫名其妙的孩子妈妈喊得心里发毛。
虽然他这么喊她也没错儿，她确实就是他孩子的妈妈，但总感觉怪怪的。
他是不能叫她奚老师吗？
他外甥叫她奚老师。
他作为学生家长，跟着他外甥叫她一声奚老师也不为过吧？
奚言故作没在意到他奇怪的称呼，反正中二青年他是经常会抽风的。
“就……还挺开心的。”
“你们呢？”许泽南抬眼看向那几个安保人员，不缓不急地道：“也跟我孩子的妈妈一样，感觉到很开心？”
那群年轻的安保小哥哥眼观鼻鼻观心。
最后，他们异口同声道：“老板，我们没有感觉到很开心，我们刚刚只是在苦口婆心。”
“我们苦口婆心地劝奚老师去您的办公室看看正在辛苦工作的您。”
奚言：“……”
他们刚刚明明在问她是不是老板的表妹？
多大了，成年了没？有男朋友了吗？
在哪所大学读书？
奚言顿时觉得这群人的笑容不纯粹了。
简直就是两团面粉揉一揉、捏一捏，油锅里再炸一炸，新鲜出锅的油条嘛。
“嗯。”
老板没再计较，年轻安保们刷一下，作鸟兽状，散得空荡荡的。
到底是训练有素，跑得比兔子都要快。
“孩子妈妈”。许泽南仍躬着腰，保持和她车窗一样的高度，声音清沉：“开我的车，行吗？”
他这声音像带了诱饵，怎么那么让人耳朵发烫呢？
奚言抿抿唇，拎过副驾上的水桶包，推开车门下车。
“不许叫我孩子妈妈。”
她绕过车身，别扭地补了一句：“请叫我奚老师。”
“行，奚老师。”像是得了某种恩准，他反倒是奚老师奚老师喊个不停了：“奚老师，那是奚老师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现在是晚高峰。
奚言有点儿嫌弃地看他一眼：“你开车，我爸妈是要等你吃夜宵吗？”
许泽南被噎住，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地坐上副驾，默默地扣上了安全带，不再吭声。
见他吃瘪，奚言心里有些小小的暗爽。
反正他跟她斗嘴，他肯定是输的那一方。
奚言自己也伸手拉过安全带扣好。
因为是晚高峰，又必须经过学校路段，奚言穿梭在导航不通的小巷道里面。
车子在没有路灯的巷子里行驶得不快，奚言顺便交待许泽南见她父母的注意事项。
她父母都是退休老师，母亲退休前教语文，父亲是体育老师。可能是因为有信仰宗教的缘故，他们都是那种比较慈祥的老师，都是比较体面的人，所以他们不会对他讲很难听的话。
许泽南看着前方，眼睛眨了眨：“讲难听的话也不要紧。”
都是他应该该承受的。
奚言说了一些宗教信仰需要避讳的事情，然后，轻松地告诉他，他也不用多紧张。
本色发挥就行，再者就是需要真诚。
拿出对待两个孩子的那种真诚就可以。
“嗯。”
奚言想了想，又说小繁和泡泡，他都是比较熟悉的了。所以，她也没什么要特别交代的。
另外，她爸刚出院。
可能要注意一下她爸爸的情绪。
别激怒他。
教体育的，稍微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脾气的。
她真的说了很多。
算是她重逢以后，和他说过的最多话的一次了。
许泽南把她提醒的事情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见她漂亮清纯的眉眼蹙着，无辜的杏眼眨眨，好像还在用力地回忆着什么，许泽南陷入了思考之中。
一会儿后。
奚言也还是没能想起来还有什么要交待给他的。
许泽南的手肘斜斜地撑在车窗玻璃上，长直的食指和中指撑平抵着下颌。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嗓音低而清冽：“奚老师，你看起来有点儿紧张。”
瞧他这说的什么话？
“你见孩子的外公外婆。”奚言不可思议地看他一眼，呼吸滞住了：“我紧张什么？”
“你是担心我表现得不够好？”许泽看着她：“还是担心你父母为难我？”
奚言一口否认：“没有，我都没有。”
许泽点了点头，又说：“那我能跟奚老师提个请求？”
奚言隐约感觉，他提不出来什么好事儿。
但她还是问：“什么请求？”
奚言听见许泽南他说，如果他今天表现还不错，她父母也没有很讨厌他，那她和小繁大班同学家长约好的亲子自驾游能不能带上他一起去。
他说，他可以帮她开车。
奚言脱口而出：“你一个路痴，开什么车？”
他也脱口而出：“不是有导航？我跟着导航开，还能开错吗？”
那倒也是。
她开车去不熟悉的地方，也是要跟着导航走的。
奚言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许泽南的请求，说实话，孩子爸爸想利用寒假的时间和孩子们自驾亲子游，这也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可是……她约林周自驾游的时候，许泽南还没有出现在两个孩子的生活里头。
现在就是有一些为难。
奚言：“……但我已经约了我闺蜜了。”
许泽南：“我可以另外再开一辆车。”
因为钱小阳的爸爸也会一起去，其实如果他一起去的话会更方便一些，奚言没再拒绝了：“嗯，可以。”
“那就看你今晚的表现吧。”
她说了这句。
她似乎也没想，他作为孩子的爸爸来拜访孩子的外公外婆，得到一个关于孩子父亲身份的认可，其实也谈不上什么表现不表现。
而她早已经认了他这个孩子爸爸的身份，又为什么要再看他的表现？要看他哪方面的表现？
等到了江城帝苑，许泽南倒也没有像他刚才在车上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淡定了。
因为除了孩子爸爸这层身份，他还是有一些作为别的身份的储备，想给二老留下些好印象的。
他提议：“要不，我先上去？”
奚言不解：“嗯？”
许泽南解释说，像他这种情况在她父母眼中应该是属于妥妥的渣男前任了，再怎么温和的父母见到他都是会生气的。所以，他想要一个人先上楼去接受一下教书育人的老师的批评和教育，免得她也受到牵连。
奚言觉得他这模样好笑。
有些笨拙，就像明明是两个人一起犯的错，但那个好学生却挺身而出兜了底，他主动提出让另一个犯错的同学在教室里等着，而他自己去老师办公室承认错误，独自接受老师的批评和惩罚，好让另一个同学逃过一劫。
作为一名老师，奚言也不是没见过好学生认错的场面，她没觉得多好奇，他既然想自己一个人先上去，那奚言也就同意了他一个人先上去。
她先去停车。
许泽南手里提着赵秘书准备的礼品，轻车熟路地上了楼，他在电梯厅里换了鞋子，又对着电梯厅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使自己看起来阳光干净。
当然了，赵秘书用的是另外一个形容词。
人畜无害。
他说：“老板，你首先要让人看起来人畜无害。”
虽然已经有密码了，但毕竟现在是以客人的身份登门拜访，许泽南抬手摁了门铃。
熟悉的粉红猪小妹的铃声音乐响起。
小繁说，这个不叫粉红猪小妹。
这个叫小猪佩奇。
等待开门的同时，许泽南在想，来开门的会是谁呢？活泼可爱的女儿，还是清清冷冷酷酷的儿子？
又或者是言言那有宗教信仰的父母。
但——
都不是。
或者说，不完全是。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打扮素雅的男人。
男人穿着长款的褙子风衣，素净的小领条纹衬衫，胸前挂着方形蜜蜡吊坠，衣着宽松，袖子偏长遮去半只手的长度。
他单手抱着小繁，手腕上不佩戴手表，只绕着宽松的沉香手串。
男人身高比他略微矮一些，但气势不输不减，深色系衣品出尘脱俗，绝不是赵秘书所说的深色使人沉重。
出众的外表，独特的穿衣风格。
几乎是让许泽南一瞬间想起他是谁。
奚言和许泽南分手以后。
许泽南不是没去找过她。
相反，他通过她的朋友们打听到她去了哪里，他忍不住跑去找过她几次。
他看到就是眼前这个男人陪她一起去的妇产医院。
这个男人几乎是和她形影不离。
他没有理由像个疯子一样对她死缠烂打。
但他也有他的不甘心。
他在妇产医院外的小旅馆住过一段时间，他站在二楼的掉了漆的绿皮房间里，推开窗，就这样每天看着妇产医院的大门。
他甚至阴暗地期待过，她哪天来的时候是一个人。
这样，他似乎也能有一次带她私奔的勇气。
但他等到的是——
她每隔一周会来一次医院。
而这个男人总是耐心地陪在她身边。
男人跟他不是同一种类型，在见到这个男人以前，他一直觉得男人都应该是他这样直来直去的直球。
至少，他身边的朋友都是这样的。
可，他看到的是——
她刚动了动腿，男人就蹲下身去捏着她的小腿腹。
他们在说话，他想，男人是不是在问她是不是腿抽筋，因为他看到他们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钙片、铁和锌。
不像他——
刚才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她是不是鞋子里面钻进去了硌脚的小石头块儿。
她鞋带散了，男人又蹲下身去帮她把鞋带绑好。
不像他——
总要她皱着眉头说：“许泽南，我鞋带松了，你快帮我系上。”他才会知道要蹲下去给她系鞋带。
他们每一回来去，交通工具都是一辆宾利车，他想，男人能带给她富裕的生活品质。
不像他——
刚度过父亲七七四十九天的守孝期，烧完墓碑前最后一柱香，等待他的是不算轻松的债务纠纷和无法确定的未来。
……
在这些日子里，许泽南一直回避不让自己想起的男人，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出现在了奚言和两个孩子的家里。
他从里面为他打开了门，小繁被他抱在手上。
许泽南向来是个能在紧迫中保持冷静的人。
他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你是？”
而奚时礼已经在十五分钟之前得知了有谁要登门来，他已经决定好了要将他一军。
奚时礼笑得谦谦：“泡泡跟我姓，小繁也跟我姓。”
他话中却不无挑衅：“你说我是谁？”
“你是谁呀？”小繁抬起肉肉的小手，一把捂住他的口鼻：“你是亲爱的舅舅呀。”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介绍不足以体现舅舅的魅力，小繁看着门外站着的许泽南，“嘻嘻”地笑起来：“舅舅叫奚时礼，手机号码是1783****0527，微信同号。”
小小的人儿声音清脆响亮，充满孩童的单纯。她似乎是在为自己能记住舅舅的手机号码而得意，但谁又知道她不是在为谁而解围？
“……”奚时礼一秒破功，无奈地弯下腰，把原本抱在手上的小繁松开在地上：“下来吧，你这个小叛徒。”

第42章
许泽南想笑，但他忍住了。
因为场合不允许。
但看他的宝贝女儿，这才做了几天亲子鉴定的，就已经开始拐胳膊向着他了。
早知道亲子鉴定这么好用，他还在那儿自我别扭，自我矫情个什么劲儿？
就该每天做一次。
每天都做一次。
每天提醒女儿一次，我是你爸爸。
那么，或许现在抱着女儿来开门的就该是他了，而门外站着的才应该是孩子舅舅。
孩子舅舅。
许泽南忍不住在心里体会这四个字，原来横在他心里面很多年的开宾利的男人，他是孩子的舅舅。
他自己也是做舅舅的人。
可他却没有一次能够意识到，陪着言言去妇产医院产检的男人，他也有可能是她的亲哥哥。
归根结底说，还是那可悲的自卑心理在作祟。
那样能够掌握自己人生主动权的男人，他从容随和，知识和教育使得他看起来自信乐观，自由可支配的财富使得他看起来精神富足强大。
这样阳光而明媚的男人，让许泽南在那样的境遇里自惭形秽，不仅没能迈出放下自尊的那一步，他还往后退缩了一大步，他缩进蜗牛壳子里，卖掉那时他自己已经微有起色的创业公司，清偿完父亲留下的债务后，借以求学进修的名义，躲到国外去了。
名为出国深造，提升自我。
其实不过就是心灰意冷的人自我麻痹，走上了一条对自己也对他人的绝决之路。
而他最后买下来送给她，她却没有要的那套两居室二手房，他想锁住的，其实也不过还是时间里的他们。
他想请她不要忘记。
她爱过他。
……
后来的这几年，许泽南赚了挺多钱。
他其实没有多少消费欲，也不知道赚了钱要买什么，但他始终记得在他还在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上下班的时候，有一个比他优秀很多、出色很多的男人，他的车是一辆亮黑色的宾利。
他于是赚了钱就买车。
清一色亮黑色的豪车。
但他有个原则，就是不买宾利。
这一刻，许泽南为那几年里不知道在和谁较劲的自己感觉到荒唐和可笑，因为一个无中生有的假想敌，他错过了言言和孩子们的这几年，他悔恨，也为自己感到可怜可悲。
但事以至此，错已错。
他不会怨天尤人，不会愤慨命运和造化弄人，他只想能为自己犯下的错误，钻过的牛角尖和忽略掉的细节，去承受他所应该承受的一切后果。
如果上苍怜悯，他也会奢侈地希望他这样的人也配得到宽恕与爱。
……
事实上，奚言也不是很放心许泽南一个人面对她爸妈，他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所以，奚言停好车没几分钟，她就拎着包，手勾着车钥匙上楼了。
然后——
然后，她就看到了预料之外的人。
哥哥来了。
奚言和奚时礼四目相对，她愣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仍有些诧异地问：“哥哥，你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跟她说一声呢？
不等奚时礼回答，站在他旁边的小繁便抢先了一步。她一把抱住奚言的腰，小脸在她的羊羔绒外套上蹭了蹭：“妈妈，舅舅刚刚才回来的呀。”
“舅舅还给小繁手工制作了一个蚂蚁工坊呢。”
“是吗？”奚言弯下腰抱起女儿，直接和她讨论起来：“舅舅给小繁宝宝手工制作了蚂蚁工坊呀？”
“是小繁宝宝喜欢的有城堡的蚂蚁工坊吗？”
“是呀。”小繁在她怀里介绍起来：“不是妈妈买的那种昆虫简易工坊，而是有三层的城堡工坊。”
“上中下三层通过管道连接，上层是种植区，下层是投喂区的三层城堡。”
“舅舅很用心呢。”
只是，今天的小繁与平时不同。
她趴在妈妈的肩上，下巴卡住妈妈细细的肩骨，小脑袋微抬，嘴上和妈妈说着话，目光却是偷偷看向另一个人的。
在接触到许泽南的视线回应后，小繁蹬蹬腿，她很快从奚言身上滑下来。
她以最快的速度拉住许泽南的手，两只柔软细腻的小手同时握住他纤长的手指，嫩嫩的豆腐一般白而软。
她歪着脑袋，笑得比平时内敛。
“和小繁亲权概率99.9999%的叔叔”，她这样称呼他：“你快进来呀，和小繁一起去看舅舅给小繁手工打造的蚂蚁工坊呀。”
“你快来陪小繁数数蚂蚁城堡里一共住了多少只蚂蚁呀。”
因为小繁已经叛变了，奚时礼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侧身让开一些距离，收起温润得体的会客笑容：“客人，先进来吧。”
亲权概率99.9999%的叔叔。
许泽南是能感觉到他在女儿这里取得的重大突破的。
而客人。
却是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许泽南被女儿牵着手，和奚时礼擦身时点了下头，就算作是打过招呼了。
奚言也跟着走进来，经过奚时礼身侧的时候，她听到哥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晚点儿再跟你算账。”
奚言心虚地拿包挡了挡脸：“……”
许泽南随着小繁走进来，弯腰将赵秘书替他准备好的礼品放在了玄关的位置。
他刚一抬头，便和做完菜迎出来的奚母交汇了视线。
奚母做完最后一道菜，她洗干净了手，湿手在围裙上擦干。
的确如奚言所言，她母亲是个随和的人。
她没有拒他门外，也没有对他破口大骂。
可以说，他设想过的对他来说可能会比较艰难的场景都没有发生。
许泽南主动开口和她打招呼。
在这里，商场上谈生意的那些方法策略都用不上，唯有靠真诚才能化解她的家人积攒已久的愤懑情绪。
奚母同他随意寒暄了几句以后，看着小繁越撅越高的嘴唇，笑着说：“孩子爸爸，既然小繁邀请你和她一起去看她的蚂蚁工坊，那你就先去吧。”
奚言的哥哥对他的称呼是客人。
而……
奚言的妈妈对他的称呼却是孩子爸爸。
这细微的区别，在于两个人对待他的态度其实有所差异。
许泽南深深吸了一口气。
儿童房还是老样子，划分为不同的功能区。
泡泡坐在卡通小椅子上，他在自己的区域摆弄着一款无人机，看见了许泽南，泡泡只是抬了抬头看他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不能说他对他的到来漠不关心，但关心很少就是了。
许泽南认出来，泡泡手里的这款无人机是magic N3在市场上的竞品，说是竞品，但其实是挺给对方面子的，因为比起则安无人机，对方的这款无人机其实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它自身有一些无法克服的技术壁垒。所以，在市场上的销量远远落后了magic N3一大截。
许泽南想，这应该是泡泡舅舅送给泡泡的礼物。
他对无人机的产品市场比较陌生，才会选择这款产品送给孩子。而对无人机无论是兴趣和探索都已经超过了正常小朋友的泡泡，他未必能喜欢。
小繁对哥哥喜欢的无人机没有任何兴趣，她牵着许泽南往前走，一直停在她说的蚂蚁工坊跟前。
“和小繁亲权概率99.9999%的叔叔，你快帮小繁数数，这座城堡里住着多少只蚂蚁呀？”
许泽南他很快习惯了女儿对他的新称呼，他很快数完了告诉她：“787。”
“哇。”小繁先给他鼓了掌，然后小脸一沉，说：“可是舅舅说他给小繁放置了800只蚂蚁呀。”
“那他还欠你13只蚂蚁。”许泽南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记得让他补上。”
小繁也认真地把这个数字记在了脑子里：“嗯，舅舅还欠我13只蚂蚁。”
“和小繁亲权概率99.9999%的叔叔。”小繁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小繁和哥哥都是你生的小孩，但小繁和哥哥却不能和你一样数清楚蚂蚁城堡里究竟有多少只蚂蚁呢？”
她就这样坦荡地说出了“小繁和哥哥都是你生的小孩”这种话，却又不肯叫他一声爸爸。
许泽南抬手挠了挠眼尾的位置：“等你长大教你。”
“好呀，好呀。”小繁对他总结起来：“但是，你是很擅长数数量多的东西吗？”
这的确是在他擅长的领域。
许泽南坦然：“嗯，还不错。”
小繁侧脑袋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始出题考验他：“那你能数一数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吗？”
女儿让他数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许泽南笑了：“行啊。”
许泽南和女儿移动到窗边，一大一小仰着脑袋。
偌大的城市里面，一颗星星也见不到。
“0。”
“这次不算。”小繁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下次小繁带你去舅舅的农研所，那里漫天繁星，我们去数那里的星星。”
许泽南：“……”
但小繁也没有被他的0颗星星糊弄住，她将问题的难度直接升级了：“那你能给小繁数一数地球妈妈有多少根头发吗？”
这个问题从定义上就挺难的。
许泽南：“地球妈妈的头发是指？”
小繁牵着他的手，从窗台边离开：“就是问你地球上有多少棵树呀。”
地球上有多少棵树？
那和天上有多少颗星星是一个道理。
许泽南：“……或许我们能数点儿小范围内的？”
小繁又思考了一下，紧接着指了指自己可爱的小脑袋，不甘心地问：“小繁的头就很小呀，那你数数小繁有多少根头发总可以了吧？”
看着女儿垂挂在两侧的膨松麻花辫，许泽南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
和蚂蚁工坊排列在一起的是上回许泽南和赵秘书费了些心思共同导入的西瓜虫。
观察皿底部仍铺着腐烂了的白菜叶。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培养，西瓜虫的数量明显少了不少。许泽南垂眼数了一下，数量少了三分之一。
隔了快两个月的时间，他如今再看到这些快速爬行的西瓜虫，已经不会再感觉到头皮发麻了。
只要它们别钻出培养皿就好。
别钻出来就好。
小繁很快不再纠结他数不出来地球上有多少棵树，也数不出来她的头发数量的这些问题，她开始兴奋地向他介绍起她的新宠来——蚂蚁工坊。
许泽南只好又重新看向那密密麻麻的蚂蚁群，忍不住还是屏住了呼吸。
小繁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蚂蚁如何钻洞，如何挖隧道，如何搬运食物的了……
“蚁后就住在这里。”
“它们在这里进行□□和繁殖。”
看着这些比普通蚂蚁的体积要大上不少的黑色的弓背蚁，它们似乎有很强的家庭观念，喜欢成群结队地生活在一起。
但，787只蚂蚁，实在是……
一想到它们还要□□和繁殖，实在是令人头皮发麻。
许泽南忍不住开始挪开了视线，他想他可能还需要两个月来接受。
这群蚂蚁的入侵。
哦，还有繁殖和□□。
-
奚言放下包和车钥匙，去卫生间里洗手，奚母跟了进来，她朝着儿童房的方向挪了挪眼。
男人身形高瘦，肩颈纤长。
背部挺阔，穿衣有型。
头发茂密，气质出众，轻眨的眼睫里，有着和泡泡一样的淡淡忧郁感。
奚母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小声和女儿交流：“孩子爸爸长得还挺好看的。”
作为颜狗，奚言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难看，她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一个长得丑的男人好看。
每个颜狗心中都有一杆秤。
她们公正评判的标准在于自己那没道理的审美。
奚言摁了泵泡沫洗手液，眼皮抬也未抬：“他也就这一个优点。”
奚母补充：“比你哥好看。”
奚言小声反对：“周周说，还是我哥长得更好看一点。”
“周周说的？”奚母说：“那就不是你的意见嘛。”
奚言：“……”
语文老师还真是……
奚言看见坐在地上的儿子，急中生智：“我觉得还是泡泡最好看。”
“泡泡好看，不就是他爸爸好看？”
奚言：“……”
自己生的孩子自己清楚。
奚母一下子便把女儿看透了，她隐着笑意，说：“孩子爸爸身高也挺高的，当然我们家的身高基因也是不差的，将来泡泡和小繁应该也能长得挺高。”
水流冲刷着奚言的手指，她免为其难地说：“那这也勉强算一个优点吧。”
颜值这块儿的风险已经排除了。
那就是要看看品质了。
奚言已经提前跟父母交代过许泽南的基本情况了，所以奚母知道许泽南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
但他今天的穿着打扮都是很简单的款式和颜色，并没有很凸显的商标品牌，不像现在的部分年轻人，穿的潮牌衣服商标特别大，还有人恨不得衣服上印满商标的。
他拎过来的礼品也是低调大气，数量和价格都没有很浮夸。奚母蒋明艳对他这一点也比较满意的：“孩子爸爸为人低调，礼数也周全。”
“这优点是不是有点儿勉强了？”
“怎么勉强了？”
奚言式微笑：“您说不勉强，那就不勉强。”
奚母又忍不住投过去几回目光，然后感慨：“你说，他怎么就和我们泡泡长得这么像呢？”
“那泡泡不是他生的吗？”奚言：“遗传生物学告诉我们，泡泡和他长得像，这是科学合理的。”
“一个人的基因能有这么强大？”奚母又感慨：“那我们泡泡是不是到他这个年纪了，就长他这样？”
奚母突然伤感起来：“一想到我能活着看到我们泡泡三十岁的模样，我这辈子好像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第43章
小繁带领许泽南参观完舅舅送给她的新宠物蚂蚁工坊之后，她突然眨了眨眼，笑了。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那天上低低垂在枝头的月牙儿，是能治愈一切烦恼的那种微笑。
何况她还是个善解人意的宝宝。
“和小繁亲权概率高达99.9999%的叔叔”，她古灵精怪地说着解人的话，“你想不想要小繁陪你去见外公呀。”
对，许泽南进来以后，见到了奚言的哥哥和奚言的妈妈，也见到了两个孩子，但还没有见到奚言的爸爸。
他本来也是打算要和小繁说，他走开一会儿，见过她外公之后再回来陪她看虫子的。只是他没有想到，小繁她会主动提出来带他去见她外公。
孩子虽然小，但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果然，小繁小小的手落在他手背上，被修剪得光秃秃的指甲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挠，像一根白羽毛一样柔软轻盈。
“你不要担心呀，有小繁在，外公他是不会为难你的。”
“小繁会给你撑腰的。”
许泽南心头一热，好像刚才所有的拘谨都没有了意义。他忍不住扯高唇角，点点头：“那就有劳和我亲权概率高达99.9999%的小繁宝宝了。”
“不客气的呀。”
小手牵着大手往儿童房外面走，走到就快要推开门时，小繁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她脑袋一歪，肉肉的小身体往下偏侧，她又从死亡角度看向许泽南了：“和小繁亲权概率高达99.9999%的特别帅的叔叔，请问，和小繁宝宝手牵手能给足你见外公的勇气和力量吗？”
这称呼令许泽南有些意外。
“特别帅的叔叔？”
“是呀。”小繁眨了眨星辰般明亮的双眼：“从这个角度看你，你比小繁的舅舅还要帅呀。”
这个评价就很中肯了。
许泽南非常受用。
他配合性地弯下腰，他饶有兴致地从上往下看着女儿，然后说：“嗯，特别有勇气，也特别有力量。”
这个角度很有意思。
她仰头向上看。
他弯腰向下看。
父女二人之间隔着的高度差产生的距离，仿佛是许泽南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长度，这样的认知就让许泽南产生了强烈的父爱冲动，他忍不住想要伸手抱抱他的宝贝女儿，然后抻直了手臂举高高。
他刚刚看到孩子舅舅抱着她的时候，确实很羡慕。
嗯，是羡慕极了。
“我想抱抱你。”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我能抱你吗？”
他这样征求女儿的意见。
他这一问直接把女儿问愣住了。
小繁快速地眨了好几下眼，她似乎在反应，在思考，以便做出一个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该做出的合理决定。
“你是直球吗？”小繁思考好了，紧接着咯咯地笑起来：“小繁虽然是小孩子，但毕竟还是女孩子呀。你问得这么直接，我也是会害羞的呀。”
现在连女儿都嫌弃他是个直球了。
许泽南抬起瘦长的手臂遮了遮眼。
挺难为情的。
“抱歉。”他直起腰，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下次再问你，问得再委婉一些。”
“哼哼。”小繁却突然别过脸去：“舅舅想抱小繁的时候都是直接抱的呀，才没有问小繁能不能抱呢。”
“你别问。”小繁的声音小了很多，她似乎是真的害羞了：“你直接抱不行吗？”
这下，轮到许泽南怔住了。
女儿的意思，是……？
他反应过来以后，极短促地笑了声。
他眼中的雾色都消失不见了，只有眸光变得清澈。
他不再废话。
他沉默着伸出了瘦长却充满力量的双臂。
他把女儿抱了起来。
抱在了怀里。
那一刻，他仿佛将世间所有的珍宝揽入了怀中。
世界一片通亮。
这是许泽南第一次抱女儿。
她已经过了六周岁了，他才第一次抱到她。
他用了不太合适的力道，双手一轻，他才发现女儿其实很轻。她是那种肉嘟嘟的小女孩，但骨架很小，皮肉松松的，全身都是软绵绵的。
怎么记住这个时刻呢？
就像是被塞了满怀的白色云朵。
许泽南这样记着。
而女儿呢？
女儿两只小手都不碰他，只是紧紧攥住自己的毛衣衣角，她正在努力克服她的不习惯和不适应。
许泽南注意到女儿的反应，他没再抱她了。
比起亲近，他其实更想要女儿觉得自在。
他很快松开她。
小繁重新站在地面上，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而许泽南重新牵起了女儿的手。
-
等许泽南牵着小繁的手，重新来到客厅的时候。
奚父已经从他休息的房间里出来了。
许泽南和小繁父女二人相视一眼之后。
许泽南把目光完全放在了奚言的父亲身上。
这是许泽南第一次见到奚言的父亲。
他坐在电动轮椅上，腿脚看上去不是很方便。
尽管坐着，但也能从他被黑色运动套装包裹住的体型看出来他长年锻炼和健身留下来的健壮的身材和发达的肌肉线条。
许泽南肩背驼下一些，微微颔首，同奚言的父亲打招呼，他本也不是会活跃气氛的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手里还牵着说是要为他撑腰的女儿。
要为他撑腰的小繁说到做到，言而有信。
她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向许泽南介绍起外公来：“这就是最最最疼爱小繁的外公啦。”
“外公超级厉害的，他退休之前是重点高中教体育的老师哦。当然，外公更厉害的地方是他的特长，他的特长是打乒乓球和羽毛球。外公退役之前，可是在国家队当过运动员的。”
小繁握了握拳，看上去很为有这样的外公自豪。
“小繁的外公可是参加过奥运会的哦。”
小繁介绍到这里的一段，奚父奚伟亮还是很满意的。他坐在轮椅上都面带着微笑，频频在点头。
小繁夸得停不下来。
直到——
她说出了下一句：“外公参加过很多次奥运会，可就是没有拿过金牌。”
奚伟亮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
他撇了撇嘴，为自己挽尊：“那个，小繁啊，外公没得过金牌那句，你就不要介绍了。奥运会嘛，重在参与，拿不拿金牌不重要。”
小繁捂住了嘴巴，偷笑：“对哦，没有得过金牌是没关系的。”
“外公虽然没有拿过金牌，但他拿过好多次银牌和铜牌啊。”
奚父奚伟亮：“……”
奚父自己又找补了句：“小繁啊，其实外公的特长不只有乒乓球和羽毛球，外公年轻的时候，还练过短跑和举重。”
许泽南的鼻翼轻轻翕动。
他憋笑憋得难受，直到眼里渗出星点的光，看什么都蒙上层柔和的轻雾薄纱。
他好像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幸福和感动同时包裹着他。
奚言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她的家庭氛围轻松愉快，她的父母都是很纯粹的人民教师。
她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和受文化熏陶，所以，她才会从一开始就把教师这个职业作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规划的最终目标。
许泽南很感激她能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在那些她一个人最难度过的日子里，她的父母和她的兄长一定给予了她最坚强的呵护和安抚。
许泽南也很感激小繁和泡泡能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有这样疼爱他们的外公外婆和舅舅。
这些家庭角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分解了爸爸在孩子成长中的作用的，所以，这一刻，他似乎是有些庆幸孩子们不愿意去接纳他的。
因为，他们越是不愿意叫他一声爸爸。
越说明，他们的成长中并不缺少父爱。
而那些他作为父亲能给予他们的。
这个家庭其实都已经给予了。
-
或许是站和坐，高度差在气势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奚父奚伟亮终于发了话，示意许泽南坐下来。
奚父双手撑住轮椅的扶手，一个体操转体动作就自我实现了患者转移，坐在了沙发上。
两个人沿着L型沙发的转角而坐。
他说：“虽然我们家都是教书的，但其实他们都是文化人，只有我这个教体育的是个粗人。”
“所以呢，我这个粗人说话会比较直接，可能会不太中听。但我还是想听你从你的角度说说看，隔了这么些年，你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跟我们争泡泡和小繁的抚养权？还是想跟我女儿复合？”
许泽南坐在沙发上，长腿大喇喇地开着，十指交握环扣住膝关节。
他其实算不上放松，尽管他其实已经好几年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这几年，随着财富的积累，他有了些社会地位，往往都是他眼看着别人在他面前拘谨露怯。
但他无法不承认，现在他就是这些拘谨的别人当中的一人。
“是想要弥补。”
因为太在乎了，他语速很慢。
他抬起眼，目光却坚定。
他看着奚言的父亲，说，他想弥补孩子，但……更想弥补言言。
在言言和孩子的生命里缺失的这六七年时光，他想要也决定了要用一辈子来弥补。
不管她和孩子们接不接受，他都会坚持下去。
孩子的抚养权是他不配提的词，他说那点儿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令奚伟亮惊讶的是，眼前的年轻人身上有股子劲儿，这是一般年轻人身上所没有的。
他曾在退役前的最后一场比赛上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他最有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有机会能拿金牌的比赛，对手是一个他之前从没见过的毛头小子。
是个新人。
而他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将，又是退役前的最后一战，观众的呼声相当高。
这呼声是鼓励，也是压力。
要赢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其实并不难，奚伟亮像往常一样在比赛前和对方握手祝福。直到现在他也记得，如今个人金牌数最多的年轻悍将，他第一次打比赛时手心里都是冷汗，又滑又湿。
他和他说：“小子，你是在紧张吗？”
他一点儿没隐藏，诚实道：“是的，前辈，我很紧张。”
虽然紧张，他的目光又很坚定。
“但是，我很想赢你。”
他看着他坚毅的眼神，接下了他下的战书：“那就放马过来吧，用你的全部力量来赢我。”
对了。
他想起来了，最合适的那个词，叫作坚毅。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的敢做敢认，不卑不亢，他身上有这种叫做坚毅的品质。
他打动了他。
-
可能是因为他作为孩子爸爸，第一次登门拜访，许泽南觉得奚言的家人至少是对待他宽容了的。除了刚进门奚言的哥哥出现的那一下，他是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但后来的种种提问，他都还算是能应对过来的。
因为是第一次来奚言家里拜访她的父母，他其实没有打算一次便要他的父母接纳他。
他们能不为难他，已经是他最意外的收获了。
许泽南话虽不多，但好歹也是商场里沉浮，摸爬过多年的人，察言观色的事儿他虽现在不需要去做，但也不代表他不会。
吃过饭，又简单说了几句。
见奚言的父母已经没有别的问题问出来了，许泽南抬手看了眼腕间的智能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也要留一些时间和空间给她的家人来消化他今天的到来和表现。
许泽南起身告辞。
奚言回忆了一下，自从亲子鉴定以后，两个孩子在她提到许泽南是他们的爸爸以后的反应。
小繁说他是和小繁亲权概率高达99.9999%的叔叔。
而泡泡……
泡泡本来也是愿意相信许泽南是爸爸的。
所以，两个孩子应该已经是基本上接受了许泽南这个父亲身份的。
也许改口还要很久。
但……那其实是他的事。
见他要走，奚言喊了喊坐在客厅地上玩无人机的儿子和在沙发上已经换了台看晶晶姐姐节目的女儿。
“小繁，泡泡。爸爸要回去了，跟爸爸说再见。”
尽管在看电视，小奚还是没有被大人绕进去，她反应很快地将电视节目调到暂停界面。
然后，她又很快地从地毯上爬起来，小小的脚丫伸进拖鞋里头，以风一般的速度追过来。
许泽南感觉到欣慰和满足，语气不自觉地放缓：“穿着拖鞋别跑了，危险。”
他话音才刚落，小繁就已经追到门口了。
“和小繁亲权概率高达99.9999%的叔叔再见”，小繁说，“你下次要常来呀。”
泡泡虽然走得慢，但也尽了送客之道。
他单手插着兜，简单挥了下手。
他仍面无表情：“再见。”

第44章
大概是从这一刻开始——
许泽南开始有了此心安处，第二个家的概念。
不是融入一个家，而是这个家是他的第二个家。
-
教书育人，教书育人。
奚母蒋明艳几十年的教师生涯最看中的便是育人，教育学生，也教育自己的孩子，知礼讲礼守礼。
所以，见泡泡的爸爸这就要走了。
奚母让奚言送他到楼下，往往这种时候，自认为礼数不够周全、考虑不够周到的奚父不会插嘴。
而奚时礼靠在玄关处的边柜上，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没有让他慢走，也没有客套地请他再来。
纵使奚时礼学术研究多年，又在商场中另辟出一条道路来，这些年来人情世故和世间冷暖见多也识多，却也很难做到没有敌意地去对待他。
而沉默是自身修养和艴然不悦之间的一种平衡。
奚言送许泽南下楼，赵觉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把奚言的车给开着送回来了，这会儿特有眼力见儿地以最快的速度把车钥匙还给奚言，又以最快的速度问许泽南索要了车钥匙。
“老板，车钥匙给我。快。”
许泽南没明白赵秘书急着要车钥匙做什么，他今天就没机会和奚言说上几句话。
反正他现在是要和她说一会儿话的。
许泽南把车钥匙递给赵秘书，不忘交待一句。
“车里等我。”
赵觉拿出一个农业昆虫与害虫防治专业的优秀毕业生的专业素养来，就像追捕西瓜虫时那样，一溜烟儿跑得非常快：“好嘞，老板。”
他一边退，一边还喊。
“我立刻马上走开。”
他好快乐。
“……”奚言被赵秘书的滑稽模样逗乐，她手插兜里，抬抬下巴，说：“那既然你的秘书都到了，你也快回去吧。”
许泽南停下来，没有说话。
月光下，婆娑的树影重重，路灯的光被无限拉长，他的影子和她的影子有部分交叠。
似乎在给人一种亲近的错误感觉。
夜跑锻炼的人从他们身边擦过，“嗖啦”，差一点儿就要碰到奚言，许泽南没带思考地护了她一下。
他的手握住她细腻的半边肩。
她僵住，秀挺的鼻子小管小管换着气，呼吸略急略促，皮肤紧紧绷绷的，很难放松下来。
不是，她在紧张什么呢？
他们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啊。
奚言对自己的不争气略紧了眉头。
她调整了呼吸频率，半边身子仍被许泽南护在怀抱里，他的肩膀像从前一样宽阔有力量，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香味。
她最后一次送他的香水，他用到了现在。
他没有换过品牌，也没有换过香味。
就用到了现在。
奚言的心里一下子涌上许多思绪，杂糅在一块儿，理也理不清，想也想不明白。
她干脆不想了，推开他，抬了腿这就准备要回家了。
许泽南突然在身后，又喊住了她：“奚老师。”
奚言的两只手缩在衣袖里，小圆脸埋下在毛衣的高领里，藏住尖翘的下巴，声音淡中多了点儿娇气：“你又怎么了？”
许泽南抿着嘴角，说话的声音散漫又撩人：“你觉得我今晚表现得怎么样？”
这又是一句勾起人混乱不堪的回忆的话。
他过去总在最后关头，用她抵抗不住的散漫嗓音说着色气的话，面不红，也心不跳。
却叫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然后随着他沉沦，随着夜色撩人，遇见潮落潮升。
……
奚言的脑袋越埋越深：“你表现挺好的呀。”
可她也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回应他一句。
唔，很好。
随着她缓慢说话的幅度，蜜桃一般的唇和高领衫衣领发起摩擦，许泽南听到“哒”“哒”“哒”静电的声音。
像拨慢时间的指针。
像被缓冲了的心跳声。
而她因为低头而暴露出来的颈线灵动可爱，细长的颈背像白天鹅一样，却又染上了蜜桃色的粉。
许泽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今晚夜幕低垂，却挂着颗危险的月亮。
好在夜跑的路人和嬉戏的儿童将这暧昧的氛围打了全碎，许泽南撩起眼皮，嗓音依旧带着夜晚的散漫：“那奚老师答应我的事儿，是不是可以兑现了？”
答应他的事儿？
她答应他什么事儿了？
奚言已经彻底忘到脑后去了。
她就记得刚才他护她的那一下，她感受到了他滚烫的呼吸，她脸颊贴着的地方是他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还有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滚烫的呼吸从耳边落下。
她听见他说：“去迳州要带我一起同行。”
奚言愣在了原地。
……
等许泽南的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奚言才懊恼地踢了踢地上的砂石，好像刚才有点儿被他撩到。
但这都是出于颜狗的本能。
奚言这样想，都是月亮惹的祸。
月亮越垂越低，似乎都要挂到她脑袋上了。
仿佛在说，羞，羞。
奚言在想，不知道迳州的月亮。
她是不是也这么爱惹祸……
-
奚言上楼，听到奚母在厨房里忙碌。
奚时礼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陪小繁看小猪佩奇。
他身体放松地仰靠在沙发背上，长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玉石。
他目光是停留在电视屏幕上的，但纯黑的眸色似乎有点儿心不在焉。
奚言这会儿不想和他正面交锋，正准备从沙发后面溜过去厨房间帮忙呢，就听到脑袋后面并没有长眼睛的人，突然开了口：“妹妹脖子上的项链挺漂亮的。”
什么项链？
奚言下意识地一低脑袋，然后看到脖子上果然多了一根细细的链子，链子被毛衣藏住，但又不是藏得很完整。
她把链子扯了出来，吊坠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球体，再看得仔细一些，其实是一个地球仪的造型，包裹住青金石的立体轨道镶满了碎碎的钻石。
奚言这才想起来，许泽南刚刚护他的那短短的几十秒钟内，她似乎是感觉到他的指腹蹭过她的脖颈的，随着他手指的离开，颈部微凉，她以为那是凉风渗透的。
她很喜欢blingbling亮晶晶的饰品，没想到他都还记得。她参加工作以后，第二个月的工资就是给他买了一对亮晶晶的钻石袖扣，他说他用不上这个，穿西装带钻石太浮夸了。
她说，你不戴我就生气。
他想了一下，说，那我戴，你别生气。
奚言眼角泛了酸意，她没能敢再继续往下回忆。
她摘下了脖颈儿上的项链，随手揉在口袋里。她吸了口气，淘气地朝哥哥眨眨眼：“楼下新开了家珠宝店，哥哥有空可以去挑一条送给女朋友。”
奚时礼觉得好笑：“我哪儿来的女朋友？”
小繁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很自然地加入了话题：“舅舅没有女朋友，可以买珠宝送给妈妈呀，妈妈不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吗？”
奚言不服气：“……哪里花里胡哨了？”
小繁露出两颗小小的贝齿，眉眼弯弯。
“行，舅舅给妈妈买珠宝。”奚时礼抬指点了下小繁小小的鼻尖：“给小繁也买珠宝。”
“小繁就不要了。”小繁转过脑袋继续看动画片，脑袋左右摆摆，她又摆了摆手：“小繁并不喜欢这些，舅舅你可别浪费了。”
“知道。”奚时礼笑着说：“小繁和舅舅一样，喜欢大自然。”
“对啦。”小繁和舅舅同频率地笑：“小繁和舅舅一样，喜欢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小机灵。”
奚时礼大手落在小繁脑袋上揉了揉，然后才和奚言说起了正事儿：“爸爸生病了，妹妹怎么不告诉我？”
他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爸坐在轮椅上，右腿蹬得笔直，要不是他刚从楼下自己的那层出来，他倒是该怀疑是他走错了楼层了。
所以，他说的待会儿跟她算账，不是在开玩笑。
现在，是该算算账了。
说好了，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有权力知道家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儿，大事儿小事儿，就连两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知情权。
怎么他这个成年人会被所有人瞒着？
奚言有点儿理亏。
厨房里传来的哗哗的水流声，给奚言提供了一点儿甩锅的思路。
“你别看我。”奚言指着开放式厨房的方向，甩锅给奚母：“是我妈不让我告诉你。”
奚言本来以为厨房里哗哗的水流声是能够掩盖住她和哥哥的聊天内容的，所以她也就放心地把母亲给出卖了。
结果——
厨房的水流声突然静止住了。
“你别看我。”奚母回过头来，和兄弟二人投过来的视线交汇，她眼不眨地说：“是你爸不让我告诉你。”
“你也别看我。”奚父上完洗手间，自动轮椅调节速度，稳稳地停在客厅里，他四下圈顾一番，最后把锅甩在了正在专心致志地看动画片的小繁身上：“是小繁不让我告诉你。”
“舅舅，你别看小繁呀。”小繁眨眨眼，很快学会了甩锅的精髓，指着正穿个室内鞋盘腿坐在地上拆无人机的泡泡，说：“是哥哥不让小繁告诉你。”
奚时礼终于又把目光转移到泡泡身上。
他倒是想看看这一家老小究竟能怎么扯？
甩锅接龙到了泡泡这里终于停止了。
他总不能甩锅给家里的西瓜虫。
泡泡看了那几个家庭成员一眼，雾色的眼睛眨了眨，他淡淡地说：“……不是泡泡。”
“是外公外婆和妈妈一起决定的。”泡泡一开口，就把所有爱甩锅的成年人都给供出来了：“他们没有征求过泡泡和妹妹的意见。”
奚时礼有些欣慰，这家里总算出了个靠得住的。
也不枉他托在一家无人机公司就职高管的学生推荐，给他的小外甥订购了这款学生所在公司上个月最新发售的新款无人机。
“嗯，这家里总算还有个能喂得熟的。”
看着摆弄了一晚上无人机的外甥，奚时礼心里有些温暖：“这款最新款的无人机怎么样？”
“我们泡泡喜欢吗？”
“不能实现在室内操控。”泡泡实话实说：“碰到障碍它就会停飞，然后迅速下沉到地面上，“砰”得一声，有点吓人。”
泡泡一边说，一边操作。
奚时礼果然听到“砰”地一声，机身撞地，摔坏了一块塑料拼装。
“……”
“飞机也不能在室内飞。”奚时礼笑起来，他开始哄孩子，说：“无人机哪有能在室内飞的？”
泡泡站起来，走到自己的房间，从房间里把他的magic N3拎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反驳他：“这一台，可以。”
他面无表情地摁了启动键，启用室内模式后，他灵活的手指在操控板上操作起来。
小小的无人机在他的操控下，在室内飞高飞低，会自动避开障碍物，遇到无法绕过避开的障碍物，它也可以保持五分钟的静止状态。
如果这五分钟内没有操作，它才会缓慢降落。
不会让爱惜机器设备的人感到心疼。
奚时礼：“……这是哪儿来的？”
泡泡看了奚言一眼，实话实说：“是送妈妈项链的那个人，他借给我的。”
奚言：“……”
奚言摇着头。
没有送项链。
没有。
奚时礼哂笑一声。
“行。”
挺好。
这个家里，就没有一个争气的。
奚时礼点头表示，无人机他是不懂。
但一个懂无人机的男人，总不会还懂大自然吧。
而大自然的事儿，他总是有绝对权威的。
这个家里的两个孩子，一个喜欢无人机，但还有一个喜欢大自然。
喜欢大自然的那个像他，也就行了。
他的要求其实也不高。
奚时礼还没说什么呢，就看到小繁突然转了脑袋过来，她对他说：“对了舅舅，你还欠小繁13只蚂蚁呢。”
“什么13只蚂蚁？”
“就是舅舅你给小繁准备的手工蚂蚁城堡呀，你不是说城堡里住着800只蚂蚁的吗？”
“可是，和小繁亲权概率99.9999%的叔叔，他已经帮小繁数过了，城堡里只有787只蚂蚁。”
“所以，舅舅，你还欠小繁13只蚂蚁呀。”
作者有话说：
奚时礼：？？？？

第45章
真的会有人闲到去数蚂蚁吗？
他这么闲，怎么不去数数人类有多少根头发？
地球上有多少棵树？
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奚时礼笑得很有策略性：“……那他数错了。”
“舅舅，你说的这种情况也是很有可能的。”小繁想了想：“那舅舅你跟小繁再数一遍吧。”
奚时礼起身掸了掸褙子风衣衣袖。
“舅舅该回家了。”
-
从奚言家离开以后，许泽南按照赵觉事先约好的行程安排，先去了私密性很好的江边茶楼和百余集团的章齐喝了茶，谈了合作事宜，事情谈得比较顺利。
之后，他又去了畔山湖和江通集团的虞林下了会儿围棋，棋盘之上，落子无悔，他们谈了如何实现企业共建的布局和筹划。
等棋局结束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许泽南是个精力充沛的人，就这样，他还能想起来原本严昫也是约了他今晚汇报城南工厂的经营情况的。
他于是给严昫打了个电话，想看看他在哪儿。
要不就今日事今日毕，今天汇报完毕吧。
严昫的电话没打通。
赵觉也已经困得不行了。
他坐在驾驶室里，强撑着眼皮：“老板，只有星星、月亮和你没有睡了。”
许泽南：“……”
见赵秘书这疲劳的状态，许泽南准备和他换个位置，他说他来开车，让赵秘书去副驾驶上睡。
尽管他没带责备的，但赵觉还是一下子醒了困：“老板，我醒了，您的声音可比咖啡提神多了。”
许泽南侧头看他一眼，嘴角抿了些笑意。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活泼的赵秘书调节了他这些年里枯燥和乏味的生活。
所以，他于他，也不仅仅只是一个私人秘书。
“回公司吗？”赵觉发动车子，问。
许泽南摇了摇头：“回我妈那儿。”
“这么晚了，去阿姨那里吗？”
许泽南“嗯”了一声，说，有些事情想交代清楚。
赵觉大概是能明白他的想法的。
今天，老板已经去过奚老师家里拜访了。
不管奚老师和她的家人对老板的态度怎么样，无论如何，他们也是接受了老板作为孩子父亲存在的这个事实的。
所以，赵觉明白老板大概是想给他母亲也交待清楚这件事儿。
“但这个点儿，阿姨该睡了。”
许泽南说：“嗯，明天早上再讲也不迟。”
车子在深夜寂静的高架桥上行驶。
轮胎磨过沥青路面，窗外风声呼啸而过。
许泽南仍坐在副驾驶上，他侧着脑袋看着窗外。
这条路他已走过数不清多少遍了，如今才越来越有了熟悉的感觉，有了一种叫牵绊和挂念的体会。
“嗡嗡”两声震动，把走了神的许泽南从思绪之中拉回，他摁亮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自动捕捉到人脸识别，解了锁。
是奚言发了一张图片过来，并顺带附了句话。
xy：【为什么送我这个？】
许泽南身体往后仰了一些，他姿态放松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赵觉：“赵秘书，你刚才说的不完全对。”
“啊，老板。”赵觉专注地开着车，对老板突然起的话题有些摸不着头脑：“您指的是哪句？”
“不只是月亮、星星和我没有睡。”
他重复着他的话。
“我知道啊，老板。”赵觉抖了抖肩膀，挺直腰板：“我这不精神抖擞地在陪着您和月亮赛跑了吗？”
许泽南抿了抿嘴：“我不是指你。”
赵觉：“那您是指谁？”
许泽南却没再回复他了。
出了高架路段，车子下坡行驶，停在红灯前。
赵觉一拍脑袋：“是严总回您电话了吗？他也还没有睡吗？”
“不是。”
许泽南没再就着这个话题和赵觉讨论下去，他收回落在赵觉身上的视线，然后点开奚言发来的图片，两指在屏幕上将画面撑大。
小图他其实也能看清楚是他悄悄戴在她脖子上的项链，但他就是想确认一下，她有没有摘下来。
摘下来了，丢在她的首饰盒里。
但那一格拉开的金属材质的抽屉铺着层磨毛绒布。
只有和她一起住过的人才会知道。
只有她喜欢的珠宝首饰才能在首饰盒里拥有一个独立的单间，而对于那些她不喜欢的款式，她们都是以群居的方式待在一起的。
拥挤的群居房更不会有磨毛绒布作地毯。
她这人向来喜欢是喜欢，不喜欢是不喜欢。
界限分得清楚明白。
所以——
这条他在塞纳河畔请设计师手工设计打造的钻石项链，还是能入得了她的眼的。
许泽南长睫垂落，斟酌着用词和她发消息。
许泽南：【见面礼。】
xy：【什么见面礼？】
许泽南：【第一次和孩子的家庭成员见面，分别给孩子的外公外婆准备了见面礼，自然也不能少掉给孩子妈妈准备的那一份。】
只不过，这样的见面礼，他其实准备了很多。
他其实一直都有在为了能和她更好的重逢时刻准备着，他希望能在和她重逢之后，将这些她曾经喜欢过的，而他只有偶尔才能买得起的礼物一个一个送给她。
他一直都希望能有这样的机会。
他想，现在，他好像是抓住了这样的机会。
……
低调的商务车停在别墅院子里，打着双闪的前照灯划破了夜的漆黑，许泽南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
而奚言再也没有回消息过来。
许泽南这才和赵觉一前一后下了车。
前照灯熄灭，夜空恢复了漆黑，郊区的河畔流水趋于了风平浪静，院子里的腊梅打了春头红。
赵觉熟练地替老板开了门，老板在二楼给他留了一间常住客房。有时候太晚了，老板就会留他过夜。
两个人上楼的时候，看到二楼孟许的房间灯还亮着。赵觉提醒他：“老板。”
许泽南自然也是看到了。
小学三年级的学生期末复习也不能卷成这样。
许泽南打算去关心一下外甥，结果，他才刚走到孟许的房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幅度比较大的呼噜声。
这声音明显不是一个三年级的学生能发出来的。
许泽南猜到了什么。
他推开门，果然看到严昫正躺在他儿子的床上呼呼大睡，而孟许大概是受不了他这个鼾声躲到别的房间睡觉去了。
既然在家里碰上了的话——
许泽南看向赵觉。
赵觉接受到了老板面无表情的面部表情发出来的信号，他抖了抖胆，向前跨了一大步。
但愿严总和老板一样睡品极好，一喊就起，没有起床气。
赵觉晃了晃严昫露在被子外面的肩：“严总，严总。”
严昫迷迷瞪瞪地应一声：“嗯？”
赵觉松了口气，严总他没有起床气。
赵觉的□□服务就变得公事公办起来：“严总，老板喊你起来汇报工作了。”
“我睡觉呢。”严昫抱只枕头挡住脸，像赶苍蝇似的挥赶赵觉的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是没有起床气。
可他也是真的叫不醒啊。
赵觉重新看向许泽南：“老板，您看这？”
他有面露委屈：“叫不醒。”
叫不醒就算了。
许泽南也没强求：“走吧。”
两个人正准备走了，一声稚嫩的声音夹杂在再一次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悦耳动听。
“舅舅。”
许泽南寻着探眼。
“舅舅，真的是你。”严孟许从卫生间门缝里探个脑袋：“你回来了？”
“你可终于回来了。”
他都等了舅舅好多天了，从期中等到了期末。
许泽南看到抱着本作文书，从卫生间钻出来的孟许，微微紧了眉头：“你在看书，你爸却睡了？”
“爸爸不是一直这样吗？”严孟许满不在乎地说：“舅舅，我都习惯了啊。就是他有点吵，我只能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背书了。”
“你可以去书房。”
“算了舅舅，味道有助于刺激记忆。”
许泽南觉得他这歪理有些好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班主任教他的？
许泽南问：“背的什么书？”
“好词好句好作文。”严孟许把封面转向他，说：“明天考语文，我想写一篇优秀作文，这样，期末家长会的时候，奚老师就会拿我的作文当范文在班上给其他同学和同学的家长读了。”
许泽南不解：“被当众读作文会让你觉得开心吗？”
这简直是高考之前，一直伴随着他学生时代的耻辱和噩梦，当然，恩师也是一片苦心，想以此来鞭策他写的800字作文能有一些真情实感。
但……真的有人想要当众被读作文吗？
严孟许才不知道舅舅在想什么社死的事，他接着说：“这学期期中考试的时候，我的作文没有被评为优秀作文，期末考试的时候，我要争取能写出优秀作文来。这样我的家长会，你来参加的时候，也会比较光荣，比较有面子。”
“我来参加？”许泽南抬抬下颌，笑了：“……你爸在那儿。”
“我没糊涂，舅舅。”严孟许看着他：“我就没打算让我爸来参加我的家长会，我想把这个机会让给舅舅你。”
许泽南不解：“什么机会？”
做爸爸的机会吗，他现在倒是也不缺。
他有两个呢。
严孟许瞪圆眼睛：“当然是和我们奚老师说话的机会啊，爸爸他又不需要。”
哦，这个机会。
那他确实是挺缺的。
“爸爸和妈妈很恩爱的呀。”严孟许认真地看着他：“舅舅，你也该找个人爱你了。”
严孟许说，本来上次舅舅送他去上学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舅舅对他们奚老师有点儿不一样。
舅舅高冷，什么时候关心过他们小学里其他老师外套扣子有没有好好扣的，但舅舅问奚老师了，所以他一定是看上了奚老师。
而且，他可是问过舅舅，奚老师可不可爱的？
舅舅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他，说，可爱。
男生只有面对自己喜欢的女生，才会觉得她们可爱，也才会想要帮她们把扣子扣好，不想让她们着凉感冒。
所以，严孟许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机会，想给舅舅创造点儿和奚老师独处的机会，但是，这段时间舅舅一直没回来。
奚老师说，成年人的世界都不容易，大人们忙着工作，忙着赚钱，忙着给孩子创造更好的生活。
奚老师还说，我们要体谅家长的忙碌，所以，他也不想耍小脾气让舅舅回来。
虽然他知道，耍小脾气对舅舅来说，可管用了。
但他不想那样做。
他想像奚老师说的那样，做一个理解大人的小学生。所以，他一直在等舅舅回来的时候，和他商量。
许泽南“啧”一声，现在连小学生都懂爱了吗？
赵觉这个嘴替，就很快问出了老板想问的：“孟许小同学，你可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当然知道了。”严孟许小大人一般：“爱就是，虽然爸爸陪我的时间很少很少，但我也不生气。因为爸爸无论多忙，每个月都会飞阿联酋陪妈妈。比起爱我，我其实更希望爸爸能爱妈妈多一点。”
赵觉觉得他这想法很新奇：“为什么呀，孟许小同学？”
“因为，我会长大，会离开家，迟早都是要离开你们所有人的。外婆会老去，爸爸妈妈，他们才是相互陪伴最久的人啊。”
“最后，就只剩下舅舅你了。”
严孟许无比认真：“所以，舅舅，我希望，这个世界上也会有一个人，她能陪着你很久很久。”
“你很爱她，她也很爱你。像爸爸爱妈妈，也像妈妈爱爸爸，你们会一直很相爱。”
赵觉感性，抬指擦了擦眼角。
“舅舅，你也该找个人爱你了。”严孟许：“如果有可能，我希望那个人能是奚老师。”：……？……
作者有话说：
许泽南：谁不希望？

第46章
严孟许的话让两个成年人都有些发愣。
孩子懂事得令人心疼。
许泽南自认为不是一个感情细腻的男人，他也不想在期末考试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和年仅十岁的外甥讨论成年人的情感与爱这个在他看来算是比较深刻的话题。
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拇指的指腹蹭过虎口的位置，指盖与指盖碰撞而发出的闷响，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呼噜声中。
他刻意用了轻松的语调，问：“你爸这么吵，你今晚打算和他睡？”
严孟许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爸爸让我一定要跟他一起睡，他说，一起睡能培养感情。”
一起睡能培养感情？
许泽南嗤笑一声，他倒是没有一点儿自知之明。
跟他一起睡，多好的父子感情都能破裂。
许泽南笑了：“跟他睡，你能睡着？”
严孟许也跟着他笑了：“我应该是睡不着，爸爸的鼾声也太大了，他实在是太吵了。”
许泽南对这事儿给出了建议，他让孟许去他的房间里睡。
严孟许反问他：“我睡舅舅你的房间，那舅舅你睡哪里？”
许泽南回答说，他等会儿还有工作。
先不睡了。
“不可以，舅舅。”严孟许收起笑容，严肃而认真地教育起他来：“我们奚老师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睡足了才有精力进步，劳逸结合才能使学习事半功倍。”
“那你们大人工作也是一样的道理啊，工作的日子长着呢，所以，舅舅，你要听我们奚老师的话，你也要好好休息，劳逸结合啊。”
劳逸结合。
顺着这四个字，许泽南似乎回想起了一些遥远的记忆。
从前，他和奚言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
他以为不出差不应酬，有空闲时间的时候，只要是待在她身边，就是对她的一种陪伴。
可是，他那些时候都做了些什么呢？
奚言找到部想和他一起看的唯美爱情电影，命令他放下手里没写完的程序，陪她一起看电影，也当作是工作之余的劳逸结合。
他虽然人是坐在了沙发上，但脑子里面想的却是他被迫中断掉的程序。
而奚言她侧躺着看电影，脑袋枕在他的腿上。
他以为她这个视线看不见，他于是又偷偷地敲起了键盘。
可能是看到虐点了，她一边哭，一边问他要纸巾。
还抽抽嗒嗒地问他感人吗？
他被问住了。
他根本就没有看内容。
纸巾一张一张递给她，他配合着她说：“嗯，很感人。”
她抽泣着又问：“那你觉得哪里最感人？”
让观众哭得稀里哗啦的唯美爱情文艺片，哪种情节最感人？许泽南尝试推理了一下，说：“男主角和女主角分手的时候最感人。”
她于是哭得更大声了。
他以为是他的答案和她产生了共鸣，于是低下脑袋，吻掉她的眼泪，尝试着宽慰她：“别哭了，他们在演电影而已，又不是真的分手。”
谁知她从他腿上突然坐起来，用那双哭红的杏眼瞪着他：“我们看的是狗狗电影，全片只有男主人公和他的狗狗，你是在哪里看到的女主角？”
“你是不是想分手想疯了？”
许泽南愣了愣，心虚地抿直了唇线。
她怎么能，怎么能换了影片类型也不告诉他一声呢？
……
但……如果那时候，他能认真地陪她看完那场电影，她会不会在最后提分手的时候，也能犹豫片刻？
而不是，走得那么坚决？
许泽南揉了揉眉心，似乎也感觉到有些疲累。
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她教你的要劳逸结合？”
“对啊。”严孟许把作文书塞到书架上他够到的那一排：“所以，舅舅你还是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吧，我去睡赵秘书隔壁的客房了。”
严孟许自己收拾好明天考试要用到的文具，拉好书包拉链，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赵秘书走出房间时，他转过脑袋来和舅舅约定：“舅舅，你可千万别忘了来给我开期末家长会啊。”
许泽南爽快应下了：“行。”
严孟许走出去没多久。
许泽南也没有了能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他听了孟许的话，准备回房间洗个澡就睡了。
这也是他隔着时光，对奚言的叮嘱作出的迟到的回应。
他以后，会劳逸结合。
会抽出很多时间来陪伴她和孩子们，是用心去感受她和孩子们的每一种情绪，而不仅仅是陪在他们身边，却只顾着做自己的事。
-
许泽南很早就起床了。
事实上，一个长年里保持每天四个小时睡眠的人，你让他多睡一分钟，都是一件困难的事。
凌晨五点，他就已经换上了件黑色无袖背心，下半身穿条不过膝的篮球短裤，在跑步机上跑步了。
赵觉进来的时候，许泽南已经有氧跑完10公里。
他还做了一些别的运动。
他的气息微喘，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表面有汗水凝结而成的小水珠，早晨的太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他肩上的小水珠在浅淡的光柱下凝结成大水珠。
运动过后的汗珠从额间沿着清晰分明的颌骨线条往下走，滴答滴答落在浅浅勾卧着的锁骨里，被蒸发，被洇没，被储存……
发梢到发尾，水痕在阳光下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而他黑色的无袖背心全部湿透了。
他今天的运动强度比平时大一些，似乎也有一些情绪想要宣泄。
赵觉递了条白色的宽毛巾给他。
“老板，今天的运动量可以了。”
许泽南稳稳接过赵秘书抛过来的吸汗毛巾，搭在脑袋上，迅速点了下头，鼻息仍微微喘着。
他停止了早晨的健身运动，双手捏住两边衣角，往上一掀，他脱掉了他的黑色无袖背心。
好看的肌肉线条立刻呈现出来，肩膀宽而不厚，胸膛挺阔，八块腹肌块状分明。
赵觉灵机一动，趁老板转过身去的时候，他举起手中4800万像素的手机摄像头，偷拍下老板运动之后的……背部半裸//照。
偷拍都是暗中进行的。
但暗中进行的勾当就特容易让人心虚和慌张。
所以，赵觉、他、他忘记关声音了。
赵觉就那样被突然转过身来的许泽南抓了包。
被抓包的时候，他仍直直地举着他的手机，并且，那一刹那间，他发现老板裸露在外的上半身正面肌肉线条其实要更结实性感一些，毕竟正面有八块腹肌。
再配上老板那张完美的脸型，长如羽衣的睫毛和略微忧郁的眼神，试问，谁能抵挡得住呢？
奚老师能吗？她能吗？
于是，赵觉梗直了脖子，调好光线和角度，就这样斗胆当着他面儿的，“咔嚓”一声。
不愧是4800万像素的摄像头，连寄附在老板皮肤表面的汗珠都拍得颗颗分明，像秋冬的雾气里弥漫在空中的露水，满屏都充斥着荷尔蒙。
显然，许泽南被赵秘书这行为弄得有些混乱。
他愣了愣，然后皱着眉，问：“赵秘书，这就是你一直保持单身的原因？”
赵觉也被整懵了：“我单身跟我偷拍老板您没穿衣服的照片有什么关系吗？”
看吧，偷拍他还这么理直气壮？？
许泽南眨了下眼睛：“没有关系吗？”
赵觉思忖片刻：“那您不是穿了裤子吗？”
所以，他拍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照片呀。
“你还想拍我没穿裤子的？”
赵觉彻底反应过来了，赶紧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他只是听说奚老师是个颜控，他想拍点儿老板性感的照片拿给奚老师，他就是想要为老板和奚老师重修旧好做点儿什么罢了。
许泽南看他一眼，顿了顿，才说：“她又不是没有看过。”
赵觉：“……”
赵觉深深吸了口气，保持着职业性微笑看向老板。
他看到运动过后的老板面部皮肤泛起一层浅淡的潮粉色，红长的颈背血管贲张，清晰明显。
他垂了垂眼，似乎也有些羞涩：“她看的比你多。”
赵觉：“……”
毁灭吧，宇宙。
-
许泽南洗了个澡下楼。
母亲孟琳和孟许已经坐在餐桌边吃早饭了，见他来，母亲面无表情地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
哪怕只是目测，许泽南也能看出来这个碗的碗口直径是正常吃饭的陶瓷碗的两倍大小。
所以说，他为什么不爱回家？
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但他环顾四周一圈之后，发现和他同等待遇的人还有两个，他也就心理平衡了。
许泽南刚喝一口粥，听见母亲叮嘱孟许。
让他赶紧吃，不要磨蹭，吃完赶紧上楼去复习语文课本。
三年级期末考，昨天考完数学和英语，剩下的一门语文是今天下午考，所以他还能再复习一个上午。
“哎呀，外婆。”孟许是慢性子：“你快别唠叨了，我耳朵都听得长茧了。”
他慢吞吞地插//入根吸管进蟹粉汤包里喝汤：“昨天晚上，我背书背到了十二点半，今天下午的语文考试我肯定是胸有成竹了啊。”
“而且，我有背好词好句，等我灵活运用到作文里去，奚老师这回肯定能给我一个优秀作文。”
“外婆，舅舅已经答应我了。”孟许神采飞扬，说：“只要我这回能评优秀作文，他就会来给我开家长会。”
既然孟许是提到了奚老师，许泽南和孟琳两个人其实都有话要和对方说。
许泽南看出了孟琳的意思：“那您先说。”
孟琳点头：“吃完早饭来书房找我。”
“嗯。”
许泽南回来这趟也是要认真地解释一下这个事情的。他需要告诉母亲，在这个世界上，他有两个孩子。
而两个孩子的妈妈，是他一直爱着的人。
也是他一直亏欠着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这章字数有点少，给大家发100个红包～
抱歉了。

第47章
母亲上楼以后，许泽南也就随后放平了筷子。
他也随着她上了楼。
-
书房里。
书桌上摊开幅孟琳最新临摹的张旭的《李青莲序》，笔墨搁在案台上，宣纸上的字，体势连绵，墨迹张扬奔放。
许泽南看了眼，随口说：“您的字可以以假乱真了。”
开口说正事之前，他还是打算稍微铺垫一下的。
“别贫。”结果，母亲孟琳却白他一眼，直奔主题：“我问问你，你和孟许的班主任奚老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许泽南：“……”
所以，直球其实是不分男女的。
也不分老少。
它还会遗传。
许泽南点了下脑袋。
他本来这次回来，也是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向母亲交待清楚的。
他首先交待说，奚言是他交往过五年的女朋友。
从大一上学期的平安夜，他向她表白，得到了她男朋友这个身份开始，到他父亲去世前的两个月，他们的男女朋友关系，一共持续了五年零两个月十三天八小时四分五十二秒。
孟琳微怔，她不知道儿子谈过一段五年多的恋爱，更没想过他会把一段感情持续的时长记得这么清楚。
而丈夫去世前的那一段时间，对他们这个家庭来说，是一段极度痛苦的存在。
“怎么会是在那个时候分了手？”
许泽南闭了闭眼，然后呼出口气：“先不说这个。”
他说，还是先说孩子的事情。
那么孩子的事情还是要追溯到差不多两个月之前，他的二十九岁生日那天。
在此之前，他其实已经重新见到过奚言几次了，也得知了她有两个孩子，但他不知道她的两个孩子是他的，他一直以为他们分开以后，她有过一段婚姻。
她是离异之后，独自一个人抚养的两个孩子。
所以，他对母亲说的，想追一个离过婚带两个孩子的女人，就是想重新追求他的前任女朋友。
他想和她复合。
直到那天——
他意外和奚言的两个孩子碰上面了。
但更意外的是，奚言的两个孩子不仅仅只是奚言的两个孩子，他们也还是他的两个孩子。
他从外表上认出了他们。
并且，也得到了她的证实。
而那天因为，奚言的父亲身体出了些小状况，她父母都在医院，她因此才让他临时照看一下孩子。
听到这里，孟琳出声打断了他：“那她父亲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恢复得挺好的。”
孟琳这才稍稍放了心。
她又问：“但是，你会照顾孩子吗？”
许泽南：“……”
谁天生就会做爸爸？
严昫吗？
那许泽南觉得严昫还不如自己。
见儿子唇线压得直直的，一脸话被打断后的不爽。
到底是老板当久了，还不习惯别人不明白就及时问呢。
孟琳抬抬下巴：“那你继续吧。”
只是，许泽南刚要接着讲下去的时候，又被孟琳打断了。她突然想到了点儿什么：“你那天怎么不对我说孩子的事？”
他要是说了。
那她会教他怎么带孩子，怎么和孩子相处的。
许泽南：“……”
他没说吗？他说了的。
他那天认出孩子的时候，情绪很复杂。
欣喜、震惊、荒唐、愧疚……
或者还有别的更复杂的情绪堆叠在一起。
但他确实是欣喜大过了别的一切情绪。
因为欣喜，所以，在母亲打电话催他回来吃晚饭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告诉了母亲，和母亲分享了他有孩子了这件事情，他在带孩子，带他自己的孩子。
那天，不仅仅是他的生日，也还是他孩子的生日。
他想和他的两个孩子一起过生日。
但……家里人都不信他和奚言有两个孩子。
“您没信，您挂了我的电话，您还拉黑了我。”
许泽南面无表情。
孟琳想起这事儿来了。
那天是儿子的生日。
她让家里的厨师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游学的女儿也特意赶回来为他过生日，结果，他倒好，说他要和他的孩子一起过生日。
他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他哪里来的孩子？
所以，她就问跟他关系走得比较近一些的女婿，他现在到底是什么一个情况。
女婿说：“妈，您不知道吗？他在猛烈追求孟许的班主任奚老师啊，上赶着给人家两个孩子当后爹呢。”
“没想到，他这父亲角色适应得还挺快，这就把别人的两个孩子当成了亲生的了啊。”
……
孟琳听完女婿的话以后，心情也是很复杂的。
一方面，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去给别人的孩子当后爸，尽管儿子在此之前已经给她打过预防针，他提过最近想要追求一个离过婚带两个孩子的女人。
另一方面，这个离过婚带两个孩子的女人，她不是别人，她是奚老师。
奚老师一个人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情况，女婿可能知道得不是很清楚，但孟琳是知道的。
孟琳是真的很喜欢孟许的班主任奚老师，毕竟，她也曾经动过要把儿子介绍给奚老师做男朋友的心思。
并且，她因此付出过行动。
她去向奚老师打听过她的个人情况。
也确实打听到了。
奚老师那天晚上情绪低落，才对她说了些心里话。
她对孟琳说，她没结过婚，但有两个孩子。
而儿子和女婿却称奚老师离过婚。
如果不是误会的话。
想必对外宣称离过婚带两个孩子，总比未婚育有两个孩子少承受一些异样的眼光。
孟琳想起整个谈话过程中，奚老师倒是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她两个孩子爸爸的一句不好，但孟琳还是主观地站在了她这边。
孟琳把造成奚老师一个人独自抚养两个孩子这种局面的过错全部怪罪在奚老师遇到的渣男前任身上。
毕竟，她觉得像奚老师这样对学生负责任，又三观很正的好老师，她能在感情里犯什么过错？
纵使她任性一点，那渣男前任也不能抛下她，让她独自抚养两个孩子长大啊！
因为人家奚老师也是信任她，才会对她说那些话。
孟琳也是真的心疼奚老师的遭遇。
所以，孟琳也不会把奚老师这些事情说给女儿女婿听，她只是对女婿说：“你别冒犯了人家奚老师。”
……
作为母亲，也作为家族中半截入土的长辈，她无法接受她活着的时候，儿子去给别人的孩子当后爹。
但如果这个人是奚老师的话，是那个每天她去接送孟许都会见到的奚老师，那个会拒绝她的购物卡，勉强接受她煲的老鸭汤，却又会在还回来的保温盒里塞满进口巧克力的奚老师。
她会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孟许外婆早上好。
孟许再见，孟许外婆再见。
她会耐心地辅导班级里的后进生，等到学生们都被家长接走，最后一个才离开学校。
她会观察到每一个孩子的心理健康，说出每一个孩子身上的优点，用不同图案的彩色胶带纸、橡皮、尺子……作为奖品，来鼓励他们每一次小小的进步。
如果儿子想追求的这个人，是奚老师的话……
她似乎又自我产生了一些动摇和不坚定。
孟琳陷入了一种自我矛盾的状态，她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所以最后，她选择了关机拉黑，图个耳根清静。
当然，在过去的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孟琳也早已经找到了自我的那个突破口。
儿孙自有儿孙福。
……
她这段时间，其实也是在等儿子回来，一来想问问他追奚老师的进展怎么样了，二来也想向他表个态。
她会真心祝福。
当然了，她持什么态度，儿子可能也不是很在乎。
他总有他自己的坚持和坚定。
他从小便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执着而坚定。
只是——
孟琳那时候并没有想到奚老师这个渣男前任正是自己的“好”儿子。
孟琳也确实没想到，奚老师的两个孩子，泡泡和小繁，居然就是她的亲孙子和亲孙女儿。
而这几年，是奚老师独自将两个孩子抚养长大，奚老师的家人在身后给予了她一定的支持。
但——
孟琳和儿子什么也没有做过。
不说儿子。
她自己就没有抱过孩子，没有给孩子泡过奶粉。
没有为孩子换过尿不湿，没有给孩子买过一件礼物。
没有陪他们去过儿童乐园，也没有给他们办过生日party，更没有陪着他们去动物园，去户外踏青。
这些，她为孟许做过的。
她都没有为泡泡和小繁做过。
而对于两个孩子的妈妈，对于奚老师，孟琳心里更是愧疚的。
她作为长辈，首先是欠了孩子妈妈正常的聘娶礼仪。其次，她自己也是女人，知道女人在怀孕和分娩以及产后的一段时间里是多么脆弱，多么需要关爱。
可是，在孩子妈妈怀孕期间，她没有在孩子妈妈胃口不好的时候，给孩子妈妈熬过一碗可口的酸甜汤，没有给孩子妈妈递给一颗酸枣，剥过一个酸桔子。
在孩子妈妈分娩期间，她没有给孩子妈妈疏导过情绪、宽过孩子妈妈敏感的心。
在孩子妈妈作为新手妈妈的产后月子里，她没有陪她去过产后修复，没有陪她找过产后心理咨询。
……
感慨很多，愧疚更多。
但长话短说——
他们没有对两个孩子和孩子的妈妈做过任何一件有帮助的事情。
甚至，她到现在也不知道两个孩子长什么样子。
这样的认知，迅速让孟琳不知所措起来。
“你怎么不早点回来跟我说清楚？”
虽然第一次他说他有两个孩子的时候，她没有相信。但这期间已经有两个月过去了，他完全可以再找机会告诉她真相。
许泽南后来不是没想过跟母亲解释这件事情。
只是，这段时间一直以来，奚言其实挺排斥他的。
他不想给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添就任何别的风险，他怕他任何一点小小的举动都会引起她的反感，把她和孩子推得更远。
他自己都没有靠近他们。
母亲知道了这事儿，自然也是无能为力。
又或者徒增烦恼。
所以后来他也就没有刻意再提这事儿。
一切都本着顺其自然的心态。
直到昨晚——
他去拜访了奚言的家人。
她和气善良的父母和其实很疼爱她的哥哥。
他想，她没有那么排斥他了。
她父母也对他表现出了可以试着接受的态度。
他这才觉得是时候让母亲对这件事情知情了，他也在第一时间告诉了母亲这件事情。
……JSG
孟琳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有些发急地问儿子：“那你看我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她也没什么主意了。
“我去给人家奚老师和她的家人，以及两个孩子道歉，人家会不会觉得我目的不单纯？”
“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毕竟，我现在都知道了。”
“我得拿出我的态度来呀，不能让人家奚老师家里人觉得我们不懂礼数。”
……
“您先冷静一下。”
许泽南靠在墙上，手插进兜里，脑袋微仰。
他说，奚言对他的态度刚刚才有所好转，两个孩子也是刚刚才有一些接纳他。
在这条赎罪的路上，需要的是漫长的等待和耐心。
欲速不达。
而他希望在这漫漫的长路上，母亲能和他坚定地站在一起。偶尔告诉他，他并不是一个人在单行。
-
随着期末考试的结束，小学生的寒假拉开了序幕。
考完最后一门，今天下午三点多钟就放学了，奚言在学校门外维持秩序的时候，见到了来接严孟许的严孟许的外婆。
也就是许泽南的妈妈。
这段时间，自从奚言得知严孟许的外婆就是许泽南的妈妈以后，她其实是有意避着的。
好在严孟许的外婆每回接孩子都比较晚来，她想避开也是能避开的。
副班主任姜幼秀老师，徐寅飞老师，孙雨冰老师，甚至是副校长秦亮，都被她临时拉住过，拜托过他们帮她把严孟许送出校园，送到严孟许外婆的手里。
她总觉得，再见到严孟许的外婆，那种感觉会有些怪异。
特别是最后一次两个人交谈的时候，她向她交了心，她说自己没有结过婚，但有两个孩子。
而严孟许的外婆说：“那奚老师你就是太单纯太善良了啊，才会被坏男人骗了呀。”
她那时候并不知道她交往过五年，又分开了七年的男朋友就是严孟许外婆孟琳的儿子。
那严孟许的外婆现在知道这件事了吗？
如果她知道了，她为什么没有来找过她？
不过，这样的疑问在奚言的脑中也就是一闪而过。
奚言很快就自己想明白了，按照许泽南的性格，他应该已经告诉过他妈妈，他和她有两个孩子的事情了。
但，他应该又是交待了他妈妈不要轻易来打扰她和两个孩子的生活。
他大概是做了周全的考虑。
所以，她在这件事情上倒也还算清净。
……
不过，今天严孟许的外婆来接孩子来得早，奚言无可避免地和她碰上了。
严孟许的外婆似乎是有意排在接孩子的家长队伍的最末端，等到别的学生都被接走了，校门口的那块区域说话变得私密了起来，她才和奚言说话。
奚言抿了下唇。
除非不知情，否则哪有什么若无其事？
严孟许的外婆穿件素色的长外套，她说话的语气倒是和平时无异，唯有语速慢了许多：“奚老师，好久没见到你了。我怎么瞧着，你是不是瘦了啊？”
有些话，许泽南的妈妈不说了透。
奚言也乐得装聋作哑。
奚言摸了摸脸，突然有些心虚：“最近期末，我可能是有点儿忙。”
“是的，是的。考试期间，老师肯定是很忙的。”孟琳再同意不过了：“那这放寒假了，这群调皮捣蛋的小朋友也各回各家了，奚老师可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休息一下。”
她的关心有些刻意生硬。
但奚言也领了她这情。
“谢谢您。”奚言顿了顿，才称呼了她：“孟许外婆。”
“嗳嗳嗳。”孟琳连连点头，儿子交待的话就记在心头，可她还是忍不住，说：“奚老师，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
“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你尽管开口。”
孟琳她就是，就是想为奚老师和她的家人做点儿什么，可拿不准奚言的态度，她也不敢轻易开口。
奚言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微笑着轻点了下脑袋。
“好的，谢谢您。”
但奚言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她做的。
孟琳又和奚言寒暄了几句，这才招招手，让等在一旁的孟许和奚老师说再见。
而奇怪的是，严孟许平时并不需要家长提醒，就会很主动地和她说：“奚老师再见。”
而今天，他貌似有些扭捏。
他没过来，缩在靠墙角的位置，朝着奚言招了招手：“奚老师，能麻烦你过来一下吗？”
奚言笑着就朝他走过来了。
他胖乎乎的小圆脸微红，他快速地拉开了书包拉链，然后把一个牛皮纸材料的厚信封塞到奚言手里。
然后，他拉着他外婆，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他身体有些小胖，可能是家族里运动基因有限，他跑得并不快，书包挂在胸前，胖胖的身体微微摇摆。
是个十分可爱的小胖墩了。
本该一放学就出来和奚言一起执勤的副班主任姜幼秀老师这会儿才缓缓踱出来学校大门。
学生都走光了。
奚言也不知道她这会儿出来的意义是什么。
姜幼秀看见严孟许往奚言手里塞信封了，她狐疑地问：“你班上这小胖子鬼鬼祟祟的，这信封里不会塞的是购物卡或者现金吧？”

第48章
作为班主任，奚言到了放学的点儿了，其实是可以叫姜老师出来执勤的。
但奚言不想勉强。
她一直觉得教师意识是个挺重要的词儿。
她希望每一个选择当老师的人，他不是迫于无奈之下选择的这个职业，不是为了寒暑假假期，不是为了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不是为了有教师编制，不是因为编制内相较民企私企缴纳更足额的社保公积金。
她希望，每一个选择当老师的人，他是自己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职业，他有教师意识，有园丁精神，像爱自己的孩子那样爱自己的学生，因为学生每一次小小的进步和成长感到骄傲和自豪，时刻记住他是一名人民教师。
所以，年轻的姜幼秀老师不想出来执勤。
她也不会催着她。
但——
一学期了，奚言接手三年级三班已经整整一学期了，可是在姜幼秀老师的意识里，她还是把自己排除在了三班这个集体之外。
奚言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纠正了一下她的认知：“姜老师，你可是三班的副班主任。”
她扯了下嘴角：“所以，不是我班，而是我们班。”
“我们”二字，奚言咬重了字音，强调姜老师她也是该融入到三班这个集体中去的。
姜幼秀其实最近对奚言没什么偏见了。
有钱有学历有工作能力又长得漂亮的女人，谁会真的讨厌得起来呢？
就算她独自抚养两个孩子又怎么样？
人家有钱，又有人帮衬啊！
人家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她瞥视奚言一眼，有意板着脸说：“我知道了啊。”
不过，姜幼秀老师对于信封里装着的东西的随口推测，倒是让奚言也有点儿不太放心了。
奚言顿了顿，说：“应该不会是现金吧。”
她昨天才在班级里和同学们说过，任何可以用金钱衡量的礼物，老师都不能也不会收。
严孟许的学习成绩虽然不是很好，但他在班上算是比较听话的学生，一向对于她的号召也响应得比较快。
但严孟许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于反常了，所以奚言其实也不太能够确定。
奚言不想这事儿回头说不清楚，她一把拉着姜幼秀老师的手臂，不打算此刻就放她走：“姜老师你跟我一起打开这个信封，我要请你帮我做个见证。”
姜幼秀对这个厚信封里到底装了多少现金和购物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也就答应了。
反正，她就是觉得奚老师收到的这个厚信封，它里面装的肯定不是师德。
-
因为办公室人多口杂，万一信封里面拆开的真的是不符合师德的东西，那就真说不清楚了。
就连迂回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奚言和姜幼秀老师两个人挑了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地方。
——上半学期结束后的三班教室。
奚言坐在第二排靠墙的课桌前，白色墙壁堵住了外面的可疑视线。奚言从办公用品储备抽屉里取出把美工刀，她准备裁开用固体胶水密封住的牛皮纸信封。
而姜幼秀老师跨坐在第一排座位的椅子上，手搭在椅背上。她充当着监督者的角色，和奚言面对面而坐。
奚言捏住信封的手不自觉地又捏了捏。
别说，就这个厚度和手感，还真像在信封里……既塞了购物卡，又塞了现金。
奚言沉思了片刻，为自己彻底洗清嫌弃又想了一招儿：“姜老师，要不，你还是帮我录个开箱视频吧。”
“哦，好。”
奚言把自己的手机调到录视频模式后，递给姜幼秀老师。
姜幼秀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将奚言拆信封的场景完全录在视频范围之内。
信封摆在桌面上。
奚言低着脑袋，一手摁住信封，一手沿着封条裁开信封。
信封完全拆开了。
奚言把里面的物品取了出来，是一张经过两次对折之后的16K纸页。
不是现金。
也不是购物卡。
只是一封沾了钢笔蓝黑墨水渍的手写信。
奚言舒了口气。
只是——
随着16K纸张的展平，一张意料之外的照片漏了出来。
奚言只是瞥了一眼，就看到那是张什么照片。
她刷一下脸就红了。
手一抖。
照片就那样从对折的纸张缝隙里掉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
奚言下意识地就用手掌摁住了照片。
“啪嗒”一声，她手掌心都拍疼了。
奚老师那反应速度也太快了。
以至于姜幼秀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
只是因为这匆匆一瞥的粗略轮廓，姜幼秀说：“哇哦，奚老师，我们班的小学生，他居然给你送裸//男的照片。”
“你可别胡说啊。”奚言反驳：“他只是上半身没有穿衣服而已，他穿了裤子的。”
姜幼秀视频不录了，手机给放到一边去。
她手撑着下巴，老神在在地摇头：“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
奚言：“……”
那怎么能行呢？
虽然，这照片上的人是她已经不要了的前任。
但好歹也是她两个孩子的爸爸吧？
就……维护孩子爸爸的形象，是每一个孩子妈妈应该自觉履行的职责。
“姜老师。”奚言微笑着诱导：“这个男的，他长得不好看，你就别看了。”
姜幼秀并不认可她说的话。
“以我饭圈女孩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男的，他长得好看，我要看。”
奚言退了一步，指望着和姜老师海阔天空：“那我只要证明我们班的小学生他给我的照片不是裸男就行了，对吧？”
“先看了再说吧。”
姜幼秀走的是曲线路径，能看一点是一点。
奚言用手覆盖住整张照片。
奚言身高不低，1米7的身高虽然站许泽南面前有点儿娇小的意思，但在女生中其实是挺高的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
她这样的身高，居然手小足小。
奚言的手掌很小，手指又细又白。
她细细的手指缓慢地从下面往上移动。
呈现在二人视线里的，首先是一双干净的运动鞋。
随着奚言的手指往上平移。
紧实的小腿腹露了出来，肤白腿长，腿部的肌肉绷直，纹理清晰，线条流畅和谐。
一看就是有保持锻炼的，一点儿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好看。
但——
奚言的手停下不动了。
因为照片里的男人，他长度齐过膝盖上方的篮球短裤裤腿出现在了两个人的视野中。
这已经足够证明奚言没说谎，他真的穿了裤子的。
男人只要穿了裤子，你就不能说他是裸//照。
奚言点到为止。
但显然，这并不足以让姜幼秀停止。
老实说，这才刚刚开始激发了她的好奇心。
饭圈女孩，她们都有如炬的双眼。
能发现每一个完美的细节之处，他是否是这个男人完美整体的缩影。
就照片里这人的腿型和比例，奚老师说他不好看，姜幼秀才不信。奚老师她就是想自己藏起来，偷偷看。
好看的男人怎么可以藏起来偷偷看？
怎么可以不分享？
姜幼秀下巴磕在桌面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奚言的手：“奚老师，你手移开一下，上半身也给我看看呢。”
奚言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
姜幼秀不服气：“为什么？”
奚言睁眼说瞎话：“你年纪太小了，不能看这种照片，会流鼻血。”
“凭什么你能看，我不能看？”
“我有孩子了。”奚言：“我什么没见过？”
“我阅片无数。”姜幼秀口无遮拦了，她开始掰奚言的手：“奚老师，你把手拿开。”
“区区一个裸着上半身的帅哥照，我能克制住不流鼻血，也不流口水。”
奚言压着照片：“我不。”
她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比磁吸扣得还紧。
姜幼秀掰不动：“你的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遗传。”奚言说：“我爸是搞体育的。他除了举重没练过，其它都练过。”
“那你这算哪门子的遗传？”
“……”
姜幼秀见硬来不行，开始来软的：“奚老师，你让我看一眼，就一眼，我明年还当你的副班主任。”
“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们班。”奚言的心硬如石头，她死死地摁住照片：“不如姜老师你明年还是换一个班当副班主任吧。”
奚言的手，她是撬不开了。
姜幼秀开始迂回前进，她环顾四周一圈，才注意到折在一旁的信，她们两个人光顾着抢照片呢，小学生写的信还没来得及看呢。
姜幼秀不和奚言比手劲儿了，她倒要看看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有没有什么把柄可以让奚老师主动交出手中那张照片？
姜幼秀的手摁住了信。
奚言摁住了姜老师的手。
姜幼秀的另一只手开始作用。
奚言另一只手腾不出来，因为她要摁住照片。
为了保护孩子爸爸的照片不外泄，奚言最终放弃了抵抗。
奚言白皙的脸颊上透着淡淡的粉：“那你别读出声音来。”
那不可能。
姜幼秀偏要读出来。
她展开信，开始念。
好在也不算大声，也就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亲爱的奚老师：展信安。】
【我每次去您的办公室，都能看到其他女老师的办公桌上有不同新鲜程度的鲜花，但您的办公桌上只有两盆教师节我们送你的盆栽，还被您养得半死不活。】
【所以我猜，您应该是没有男朋友的。】
【为了证实我的猜想，我去向徐寅飞老师打听过了，他说您是单身。我听到这里就忍不住窃喜起来，因为我有一个舅舅，他也是单身。】
听到这里，奚言基本上明白了这封信和这张照片同时出现的原因。
果然——
她听到姜幼秀老师还在那里念。
【所以奚老师，我想把我单身的舅舅介绍给你当男朋友。我的舅舅长得比男明星还要好看，他比男明星还要有钱。他没有不良嗜好，生活健康，喜欢运动。】
【这是他运动时的照片，你看看他是不是符合你找男朋友的要求？】
【……】
【落笔：您的学生严孟许】
姜幼秀不想念了。
这封信一点儿没有抓到奚老师什么把柄，反而让她对奚老师手里的那张照片更好奇了。
她更想看奚老师手里的那张照片了。
比男明星还好看的舅舅？
比男明星还有钱的舅舅？
这简直就是在饭圈女孩的心头上跳舞嘛。
姜幼秀酸了：“小胖子严孟许，他为什么不把他比男明星还好看，比男明星还有钱的舅舅，介绍给我？”
奚言想了想，说：“他舅舅的年纪太大了，跟你不合适。”
“能有多大？”
“他已经有29岁了。”
“那不是也才大我7岁吗？”
“3岁一个代沟。”奚言：“你们之间是不会有共同话题的，勉强结合在一起也是不会幸福的。”

第49章
“那你都有孩子了。”姜幼秀反驳：“你们之间就能有共同话题了？你们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啊？”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孩子？”奚言面不改色，回答得非常快：“我们可以聊孩子，谈教育。”
有孩子？
那算了。告辞。
再帅再有钱她也不要。
这年头，后妈可不好当。
“那照你这么说，奚老师你是准备接受小胖子严孟许给你介绍的离过婚的男人了？”
奚言愣了愣。
她说什么？
离过婚的男人吗？
奚言还没顾得上解释什么，就听到姜幼秀老师居然苦口婆心地劝起她来了。
她说：“奚老师，你单身养两个孩子也就算了，你家里有钱，孩子呢，也贴心可爱。可是找个离过婚的男人，你图什么呀？”
姜幼秀话锋一转，继续说：“奚老师，你要是馋男人了。我知道有个会所，那里面的小哥哥可盐可甜，嘴乖活好，还不用你负责任。”
“你只要给钱就行了。”
奚言人都傻了。
“……人民教师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
“人民教师可以在教室里看裸//男，为什么不能去那种地方？”
奚言：“……”
“我不跟你说了。”奚言把照片和信折好塞到卫衣前的大口袋里，手也伸进口袋里去，护得好好的：“我现在要回家了。”
奚言坐进车里的时候，还在想：
许泽南他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
他拍也就拍了，留着自己欣赏不行吗？
他要实在是自恋得不行，想跟人分享，那他不能直接把原图在微信上发给她吗？
非要通过这种方式让小学生带给她吗？
万一小学生好奇心作祟，拆开在班上传阅怎么办？
……
想着想着，奚言就又想起来，刚才姜幼秀老师在，她也没有机会仔细看，但好像是看到他裸露的上半身，浅浅的沟壑纹理之外，腹部竟然是有八块肌肉的？
比以前的六块还多了两块？
没有一个颜狗是会拒绝八块腹肌的。
如果有的话，那就换张脸吧。
奚言四顾停车场一圈，发现没人。
她开始和自己坚定的意志力作斗争，在斗争中，她发现她居然产生了一丝做贼心虚的感觉。
然后她默默地探进去宽宽的口袋里两根手指头，她从口袋里捏住照片一角，一截一截地往外拖。
缓慢拖动中，她说服了她的意志力，克服了那不必要的心虚感，她非常有底气地告诉自己内心的小人儿，说——
她不是馋男人。
她只是觉得，她的视力好像是有点退步了。
好像有点散光。
她好像是把六块肌肉看重影了，看成了八块。
为了完成自己的视力健康自检，看看要不要去配个眼镜或者激个光什么的，奚言把许泽南运动过后带着男性荷尔蒙的照片完全拖了出来，摊在了腿上。
欣赏。
不是。
是完成视力健康自检。
照片是静态的，可又莫名给人一种动态的错觉。
他额角滴下来的汗珠窝在锁骨里。
连头发丝都是晶莹闪光的。
记忆的暂停键隔了六年，被重新摁动了播放键。
她想起他那些汗珠顺着他的锁骨一滑到底，颗颗分明地滴到她皮肤上的感觉。
是凉的。是叫人颤栗的。
他一双布着浅浅雾气的眼垂着，眼眸中渗出了迷茫的星点清辉，他的视野稀疏散漫，双眼皮褶痕不深不浅，一股淡淡的忧郁气质隔着记忆重塑。
他侧过身，手里拎着他刚脱下的无袖黑色背心，手部的血管清晰透明，青色脉络贲张显现。
她也仍记得他单手脱衣服的样子，很欲。
很绝。
……
这个拍照片的人拍照技术真不错。
她都有些看不出来这是在偷拍，还是在摆拍了。
视线往上移。
1，2，3，4。
5，6，7，8。
八块腹肌，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肌肤纹理的浅浅勾壑之下，均匀分布着独属于他的肌肉轮廓，块状线条深刻分明。
他……他真的比以前多了两块。
奚言自检完5.2的视力以后，她把许泽南的照片连同严孟许写给她的介绍信，一块儿塞到了手套箱里。
发动车子之前，奚言觉得还是要对这种行为表个态。虽然，她是看了他的照片了，但她还是要表明，她是坚决拒绝前任的任何色//诱行为的。
她给许泽南发了条微信。
xy：【下次别让孟许给我带这种照片了。。。】
他很快就回复。
许泽南：【什么照片？】
他还装不知情呢。
奚言想到了姜幼秀老师对他这张照片的描述，不客气地敲字。
xy：【你的裸／/照。】
许泽南：【？】
许泽南：【我没有拍这种照片的习惯。】
许泽南：【你是不是遇到杀猪盘了？有一种技术叫AI换脸。】
装，继续装。
奚言直接拉开手套箱重新取来信封，她对着照片“咔嚓”一声，保存点击发送，一气呵成。
几秒钟以后，许泽南果然发了条语音过来。
奚言想也没想就点开了。
车内是封闭的。
手机蓝牙是接连车载音箱的。
许泽南的声音立刻从蓝牙音箱里被播放了出来。
密闭的空间里，感官放大、放大、再放大。
“你是说这张照片啊？”
他似乎是在笑，刻意压低的低沉嗓音在封闭空间里立刻变得立体蛊惑起来，环绕在奚言耳际的，除了他勾人的嗓音之外，还有他撩人的呼吸。
奚言立刻变得慌乱了起来，耳朵有点儿酥痒，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像小跳蛙一样，接连从荷叶上跳到水中，两腿一蹬就钻到池塘底下去了。
奚言可没有池塘底部可以钻。
但她可以拔数据线。
奚言懊恼地拽掉了数据连接线。
而后又深呼吸几口气，才算是恢复了平静和镇定。
她重新点开了他的语音。
他声音只存于手机里时，就变得正常了。
他解释起来：“这张照片是我早上锻炼的时候，赵秘书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对我进行的非法偷拍。”
“我也没想到，他会让孟许把这张照片带给你。”
他怎么还把责任推给他秘书呢？
他以前可没这么扭捏。
这要是在以前，他肯定会大方承认的。
他肯定会说：“我觉得这张照片能吸引到你，还觉得这种行为会让你心跳加速，想验证一下，所以我就这么做了。”
xy：【……】
许泽南又发了条语音来，回应她六个字的省略号。
“我没骗你，你要是不信，那你来跟赵秘书对峙。”
对峙就对峙。
-
半个小时后——
奚言的车停在则安科技园外。
她有点后悔。
她为什么要因为许泽南的一句话就真的过来和他的秘书对峙了？？
难道是因为小学期末考试结束了？
小学老师就太闲了？
小学老师太闲了，也是可以回家带孩子的。
毕竟小学老师的孩子上幼儿园，而幼儿园在小学之前就放假了。
奚言这就决定要把车子调头了。
但——
昨天问她是不是老板表妹的安保已经认出了她的车，并且他们已经热情地迎了出来：“太太好。”
“……”奚言眨着她那双漂亮无辜的杏眼，鼓了鼓她的腮帮子：“表妹，是表妹。”
但……
他们今天面无表情。
安保小哥哥训练有素地列队，并齐刷刷地向她敬礼致敬。其中一个脸型略显可爱的男人扯着嗓子，问她：“请问太太，今天还是要帮您打电话到老板办公室，然后叫老板自己出来吗？”
就……骑虎难下吧。
骑虎难下。
“不用了。”奚言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放弃了折返：“我自己把车开进去吧。”
安保小哥哥给奚言指了路。
沿着中心路一直往前开，开到道路尽头，右转直行。
行政大楼有老板专用的停车位，她可以把车停在老板的专用停车位上。
奚言就把车停在老板的专用停车位上。
反正他的车位也没有锁上，空着也是空着。
奚言刚走进行政大楼，就被前台处身高足足有一米九的男生给吸引住了目光。
男生站在一台大屏幕的电脑前，他低着脑袋，眉眼秀气可爱，面部皮肤状态很好，胶原蛋白饱满。
年纪比较稚嫩。
一看就是刚刚才毕业的大学生。
前台工位的侧前方贴着闪闪发光的个人铭牌。
前台：闫辰焕。
小哥哥人长得乖甜，名字还格外好听。
身高一米九。
他们公司连前台都是照着男模的标准去找的吗？
安保是退伍的兵哥哥标准。
公司前台，如同，时装T台。
怎么说呢？
奚言有点儿想来他们公司应聘个兼职。
做什么工作不重要，发多少工资也不重要。
她就是想能有个这样的大公司平台，来锻炼一下自己与人沟通的能力。
她甚至也可以倒贴钱。
重要的是沟通能力能得到较好的提升。
奚言开始有点开心了。
她还有点好奇。
安保和前台长成这样。
那他们公司其他岗位上的男人是什么样的标准呢？
“您好。”
奚言才刚口，还没有说出来她是来找谁的。
这个叫闫辰焕的小前台就朝着她笑了，他笑起来像阳光下明媚的向日葵：“太太好，老板的办公室在52层，我引您从专用电梯上去。”
太什么太太！！
奚言脸上的笑容一垮。
无趣。
小前台空有一张好看的脸，却有着无趣的灵魂。
奚言垮着脸：“哦，好。”
等奚言和闫辰焕站在专用电梯里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闫辰焕说要带她去找老板。
老板不就是许泽南吗？
电梯一层一层上升。
随着52层越来越近，奚言愈加觉得因为一张照片来和许泽南对峙挺没必要的。
但——
她来都来了。
要不然……那就找别人见面吧？
“那个，闫老师，我不想去52层。”
大概是因为她称他的那声闫老师，闫辰焕自我介绍说：“严格来说，我也是老板的秘书之一，太太，您可以叫我闫秘书。”
“叫你闫秘书也行。”奚言趁机，说：“那你别叫我太太。”
闫辰焕面露难色：“那……这……”
奚言建议：“我是个小学老师，要不，你叫我奚老师吧？”
那她都这么说了。
闫辰焕也没再扭捏：“行，奚老师。”
“那闫秘书。”奚言：“你能带我找一下赵秘书？”
闫辰焕跟她确认：“是赵觉赵秘书吗？”
奚言的手臂插在卫衣前面的大口袋里，手指轻轻敲着：“对的。”
闫秘书顿了顿，说：“赵秘书也在52层的。”
“……他们是在一个办公室？”
闫秘书到底年轻，思维活跃，他很快就以为奚言是想歪了。
为了维系老板的家庭和睦，闫辰焕赶紧解释：“奚老师，您误会了，老板才没有那种癖好。”
“他们之间是非常清白的。”
“就只是纯粹的老板和男秘书的关系。”
瞧把他吓得？
她也没误会呀。
奚言：“……我也没说他们不清白。”
她只是想避开许泽南找他的秘书而已。
-
奚言跟着闫辰焕来到了52层……的秘书处。
唔……怎么来形容呢？
语文老师她也会遇到词汇贫瘠的窘况。
脑袋里就只剩下光秃秃的两个字：好看。
光秃秃的三个字：都好看。
以及光秃秃的四个字：都好好看。
他们公司，怎么遍地都是帅哥？
他们公司，不是无人机生产制造商吗？
难道还是帅哥的生产制造商吗？
你看。
安保处的小哥哥阳光帅气。
前台的小哥哥稚嫩清秀。
秘书处的小哥哥风格不同，每个人都各有特色。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
那就是，他们都长得好看！
奚言不自主地松了嘴角。
这不就是颜狗上天堂吗？

第50章
切换视线的时候，奚言看到一个穿着立领制服的年轻男人，从电梯那边向秘书处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五官轮廓越来越清晰，奚言在想，他长这么好看，应该也是秘书处其中一员吧？
邓隽穿着立领制服，刚从无人机飞行的训练区回来办公室，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出现在秘书处，穿着oversize卫衣，长相清纯甜美的女孩子。
这是52层楼第一次出现陌生面孔的女孩子。
邓秘书翻翻眼睛，一下子便想到了面前的人，她会是谁。
“太太，下午好。我是邓隽，邓秘书。”
太太，又是太太。
奚言扯直了唇线，她已经懒得纠正了。
邓隽听说和已经有了孩子的女人聊孩子可以迅速破冰，他于是说：“太太，前段时间泡泡来过公司。”
“是吗？”
“是的。泡泡表现出的对于无人机领域的兴趣和了解，已经远远超过同龄的小朋友了，一般的无人机训练营提供的课程和实践是无法与之适配的。”
“如果您要送他去无人机训练营学习无人机的话，不妨把他交给我。相关的执业资格，我都有。我还可以给您提供一些我们团队路演的图文和视频资料，来帮助您更好的做决策。”
奚言：“……”
许泽南这是，连他自己儿子的生意都要做了，是吗？
邓秘书的皮肤不是那种传统的白皮肤，而是那种像被海风浸透过的健康色调，但他身形挺拔，显性双眼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笑容很有感染力。
现实就是如果某个儿童训练营的男销售颜值很高，孩子妈妈付钱的动作就会比较迅速。
奚言点点头：“好呀。”
就在这时候——
一个佩戴圆框眼镜，不穿西装，而是单穿了件商务白衬衫的男人出现了，他手里捧着很高的文件，文件将他的领带碰歪。
因为手里面拿满了资料，他嘴上咬着个纸杯子，咖啡液在纸杯里摇摇晃晃。
颜控奚言很担心咖啡液弄脏了他的白衬衫上。
影响他的美观。
奚言刚想问问他是否需要帮忙，就看到和她站一块儿的邓秘书和闫秘书已经有所行动了。
他们分摊掉他手里的文件，并问：“孙秘书，老板的会议结束了吗？”
孙秘书。
这位孙秘书的身高比邓秘书和闫秘书还要高，但气质上却有些偏了柔弱，折射出浅浅光泽的眼镜下面，一双桃花眼，双眼皮的褶皱内勾，多了些聊斋里面被小狐狸惦记着的书生的那种文弱气质。
他这样文质彬彬的秘书总不能再说出点儿什么惊人的话来吧。
但——
“结束了。”孙秘书快速掠了奚言一眼，开口时的笑容也是斯斯文文的：“老板听说太太您要来，催我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会议议程。我做到了，没有让您久等吧？”
奚言：“……”
孙秘书继续告诉奚言，老板知道太太不喜欢等人，所以有些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就让会后汇报了。
只是，老板才刚刚踏出会议室，却又被几个长辈年纪的股东给拦住了。那几个长辈年纪的股东太难缠了，所以现在，尽管老板心里面见太太的心情很急迫，但他也实在是脱不开身。
“要麻烦您在老板的办公室里，再稍微等一会儿。”
“我带您过去。”
“不用麻烦了。”奚言刚只顾看帅哥了，这会儿才想起来：“我找赵秘书。”
说到赵秘书。
奚言将视线重新转移到秘书办里面。
她重新打量起坐在后排靠墙的工位上的赵秘书来。
之前，赵秘书都是和许泽南一块儿出现的。
其实，他的气质和颜值是被掩盖掉了的。
而且，奚言之前对许泽南有情绪，连带着看他的秘书的时候也不太客观。
这会儿仔细看看。
其实赵秘书长得也还是很可以的。
他是那种邻家大男孩的样子，大大咧咧中又有一些像大熊猫那样的憨态。
特别是他现在捧着奶茶偷喝的样子。
和大熊猫捧着竹笋贪吃的样子有什么区别呢？
“赵秘书。”闫辰焕站在办公室门口朝里面喊：“太太找你。”
奚言：“……”
他们明明说好的不喊这个词。
算了，太太就太太吧。
总比叫老板娘顺耳一点。
奚言咬了下舌尖，说什么老板娘？
说什么太太？
赵觉低着的脑袋，刚刚才猛吸了一大口奶茶，腮帮子都凹进去了，口腔里的大口珍珠波霸让他觉得此刻十分幸福。
然而，这口幸福因为闫秘书的一句话戛然而止了。
珍珠波霸，嚼都没来得及嚼，就生生吞了下去。
他快速站起来，向奚言所在的方向迎过来，他边走边跟奚言笑。
他职业素养很好，面色淡定，仿佛刚刚那个生吞珍珠的人不是他。
“奚老师，您是过来找老板的吧？我现在带您过去老板办公室先坐一会儿，但您可能要稍微等他一会儿。”
太太听顺口了，赵秘书这声奚老师倒是有些陌生了。
奚言觉得自己大概是堕落了。
赵觉没看到孙秘书，他以为老板的会议还没结束，边走边和奚言说：“老板现在新项目立项会议中，但他刚才听说您过来，已经催过会议进程了，现在应该也快收尾了。”
“没事。他开他的会。”奚言背着她的Hermes herbag，双手插在卫衣的袋鼠袋里，跟着赵觉往前走：“我也不是来找他的。”
“啊？那您不来找老板。”赵觉停在奚言面前，想起了什么，说：“难道是来找钱总裁的？”
“钱总裁？那是谁？”奚言：“我来找你的。”
“找我的？”
既然奚老师是来找他的，那么，钱总裁这个人姓甚名谁就不重要了。
“没谁。”赵觉扯开话题：“我先带您去老板办公室。”
“哦，好。”
-
许泽南的办公室和秘书处隔得不远。
一会儿就走到了。
令奚言意外的是，这里并不像一个老板的办公室。
没有豪华奢侈的装修，偌大的办公室里，却追求的是极简主义。
两张会客用的真皮沙发。
隔着时光虚虚晃晃的影，奚言似乎能看到他长腿搭在上面，闭眼小憩的模样。
似乎能看到他和客户面对面而坐，却姿势放松地靠着沙发的软靠，在一场商务会谈中扮演着游刃有余的角色。
又似乎能看到他遇到难以攻克的技术难点时，长指捏着眉心苦思冥想的样子。
……
实木办公桌上摆了台笔记本，笔记本旁边静置一个马克杯，杯子是那种什么图案都没有的白色马克杯。
以前，她可不是这样教他的。
她告诉过他，喝咖啡用马克杯，喝白开水用玻璃杯，玻璃杯有宽口和窄口的，有垂纹的和磨砂的，冬天要用保温杯喝水。
桌后面摆放的格栅设计的立体柜上除了几块奖牌，还被塞进去了四个儿童头模，不同发色的头模上被人手工实践了复杂的花式编发。
除此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奚言有些好奇。
赵觉笑着挠挠头，讲给她听老板学编发的过程。
过程还是挺有趣的。
而且，赵觉将在整个老板学编发的过程中，承担重要角色的钱总裁用了无足轻重的员工甲来代替。
老板每次学完一款新的花式编发，就要在员工甲的脑袋上试错。
奚言听完，心里产生了点儿微妙的情绪：“员工甲是女孩子吗？”
赵觉立马纠正：“是男的。”
“哦。”奚言心里的那点儿微妙不见了，她又问：“他是为了小繁学的编发吗？”
赵觉点头：“是为小繁学的。”
但似乎也不仅仅是如此，老板也让高秘书教了他，适合奚老师的花式编发。
“我吗？”奚言倒是有些意外：“他没跟我说过。”
赵觉嘴快：“老板他本就话不多，向来是做多于说的冷性子。也就是在奚老师你面前才愿意表达出他完整的情绪，他也只会因为奚老师你的一句话，明显开心，明显低沉，偶尔也会因为您的一个行为，犯个幼稚的中二病。”
奚言微愣。
介于老板和奚老师当前的关系是有些微妙的。
赵觉赶紧捂住了嘴，怕说多了就容易出错，因此也不敢再多言了。
除了他不得不说的一句。
即使奚老师听了会生气，老板知道了会责备他多言，他也不得不说的一句。
“您能不能，偶尔也向他伸一伸手。”
赵秘书的声音不重，却是和许泽南重逢以来，奚言心跳得最厉害的一次。
平静的湖面上，砸进去水中央的不再是细碎的砂石，有人向湖中心丢进去一块沉重的大石头。
从此涟漪不断。
心又乱了。
……
楼下32层是公司免费给员工提供饮品的地方，有红茶绿茶黑茶，普洱、小青柑、玫瑰花茶，奶茶、咖啡和鲜榨果汁。
赵觉轻松转移掉刚刚他没意识到的情绪外吐：“奚老师想要喝点儿什么？”
奚言听明白了赵觉背后的动机，她坐在真皮沙发上，肩上的双肩背包肩带已经滑到了腕部，双肩背包的座座和她一样稳稳地坐在他的真皮沙发上。
奚言笑着说：“你们公司，福利还是挺好的。”
“那当然。”说到这些，赵觉不无自豪：“那不是我吹牛，整个江城市就没有比则安福利更好的企业了。”
奚言点点头。
她不懂企业经营和管理，但她对于许泽南在企业长远的战略发展规划方向的谋略还是很认可的。
他很早以前就展现出了他卓越的领导力和号召力。
让人心甘情愿向他奔赴着……
“那奚老师，您要喝点儿什么？”
“咖啡吧，谢谢。”
赵觉自认为32层的茶吧，哪儿都好，就是咖啡口感略差了点儿。所以，老板从来都只喝他的手冲咖啡。
但今天也不是赵觉卖弄手艺的时候，他向奚言介绍起楼下茶吧的咖啡单：“咖啡有拿铁、美式……”
“我想喝拿铁，谢谢。”
赵觉继续背起咖啡单：“拿铁有……”
奚言不难为他了：“生椰拿铁，中杯，热，标准糖。”
得到完整指示的赵觉：“好嘞。”
茶吧的工作人员送了两杯饮品过来。
一杯是奚言点的生椰拿铁，一杯是赵觉自己插／入吸管捧在手里的波霸奶茶。
“奚老师。”赵觉：“您刚刚说，您是来找我的？那您找我是？是想要跟我打听点儿老板什么私事儿吗？”
奚言一口咖啡差点儿呛到。
她很快否认：“……绝对不是。”
但赵秘书就跟没听到似的，在那里自言自语：“这个时间段，您应该是收到了孟许塞给您的介绍信。”
“他供出了我。”赵觉很推断出一个前因后果来：“所以，你是来质问我照片和介绍信的事儿的。”
奚言正觉得因为一张照片是谁拍的来找赵秘书求证挺没必要的，她正犹豫着要不然就随便找件什么事遮掩一下她此趟突发奇想的行程的动机。
但赵秘书，他既然主动提了这事儿。
奚言也就顺着问了。
“赵秘书，那张照片真是你偷拍的吗？”
偷拍。
她用了偷拍两个字，赵觉以为，奚老师作为一名老师，介意的是照片拍摄的一个性质。
他很快在奚言面前承认错误：“对不起，奚老师。那张照片是由我提供的。”
但他也只承认了一半错误：“但给你写介绍信是孟许自己的主意，可不是我教唆的。”
奚言觉得有点好笑。
介绍信是这个意思吗？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赵觉站一边，眼睛翻了翻，颇有一副恍然大悟的意识：“那我明白了。奚老师你既然不是来责备我的……”
“那你就是来问我要照片原图的。”
啊？
那也不带这么解读的啊。
奚言有点儿慌了，她下意识的就出声否认：“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似乎是为了证实内心深处的那点儿坦荡，她还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捧着那杯她喝掉半杯的生椰拿铁。
双肩背包就那样松松垮垮地垂下来，肩带勾着小臂，似乎很快就要从手腕处脱落。
她穿着oversize 的宽松卫衣，看向赵觉的那双杏眼，瞳仁大眼部留白少，尽显无辜之色。而她眉眼之间的间距偏长，鼻梁秀挺，稚气未脱，极具幼龄感，和她的女儿小繁长很相像。
“既然这样的话。”赵觉斗胆拿捏了一下：“那我就把老板的照片删掉吧。”
毕竟，他一个大男人，手机里保存老板这种照片，也不利于他以后找女朋友。
“不过机会难得啊，奚老师，下次我也不一定保证就能拍到老板这样的照片了。”
奚言小声问：“为什么要删掉？”
只不过她低头喝了口咖啡，吞咽发出的微小动静掩盖掉了她的心虚。
“我手机内存不够。”
赵觉梗了梗脖子，他还就不信了。
奚老师真对老板一点儿好感也不存在了？？
奚言自然知道赵秘书是在胡诌。
想到那挑不出来一点儿瑕疵的八块腹肌，奚言还是被拿捏住了。
唉……
对颜狗来说，暴殄天物，良心是会发痛的。
奚言于是顺着赵觉的话往下说。
那……倒也没必要因为这个原因删掉。
他要是手机里资料太多了，实在是存不下这张照片，她帮着存存，也不是不行。
她手机内存很大的，有一个TB。
-
许泽南以最快的速度应付完几个长辈年纪的股东。
他进来的时候，看到奚言和赵秘书正在加微信好友，好心情瞬间就没有了。
“在加微信？”

第51章
赵觉求生欲很强：“老板，绝对不是您想象的那样，奚老师，奚老师……”
赵觉非常迅速地出卖了奚言：“奚老师，她想要您那张照片的原图，我是为了把原图发给奚老师才加她微信的。”
奚言：“……”
倒也不必反水反得这么快。
赵觉开始公事公办起来：“现在照片已经成功发送了，我也没有必要存在于奚老师的微信好友列表里了，我这就将奚老师移除好友。”
许泽南的神色有所缓和：“哪张照片？”
奚言觉得他就是在明知故问。
她来之前，他们讨论了什么，他又不是鱼的记忆。
他的秘书也向着他，还和他一唱一和：“就是今天早上我趁您运动时，拍下的那张照片。当时您刚运动完，全身的细胞都张开，看起来十分有活力。”
“奚老师就是想要您那张照片的原图。”
“……”奚言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而赵秘书发过来的那张许泽南裸着上半身的照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视线里。
尽管一个小时前她才仔仔细细观摩过，但……
终究还是败给了高清原图。
面红、耳赤。
心惊、心跳。
奚言很快产生了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她正准备佯装镇定地收起手机的时候，手突然被人附上来握住了，连同手机边框全部被他握在了宽厚的掌心里。
那是只能将她整只手都包裹住的大手，那是只阻碍着她摁灭手机屏幕的手。他的手，手指修长纤直，掌心的纹路深刻明晰，指腹轻轻刮过她的手背时触感粗砺，那一处的皮肤就全都灼烧了起来。
奚言偷偷地抬眼，看到许泽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的面前了，他低垂下脑袋，视线和她一样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他和她共享一部手机，共享一张令人心跳加速的照片。
手机屏幕被迫长亮着。
“哦。”许泽南滚烫的呼吸落下来，语调却漫不经心：“你找我秘书索要的原来是我的裸//照。”
他咬重了裸/照二字的发音，这样暧昧而色气的话从他口中说出，竟也面不红心不跳，坦然极了。
“不是裸/照。”奚言又垂下眼睑，用之前搪塞姜幼秀老师的话，小声反驳他：“你不是穿了裤子吗？”
男人穿了裤子，算什么□□？
重要的部位不都遮蔽住了吗？
只是她白皙的颈背因为低头的缘故暴露在许泽南的视线中，那里的皮肤全部都沾染上了夕阳里淡淡可循的粉迹，随后蔓延至她的耳骨。
“言言。”许泽南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你是不是还挺遗憾的？”
他听似漫不经意的提问，实则拿捏得精准。
一声暧昧不明的“言言”呼出唇齿，气息低促，奚言就变得彻底手足无措起来。
而许泽南的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来了，躲过奚言双肩背包的庇护，探在她的身后，虚虚扶着她细软的腰肢。
随着风声，隔着并不轻薄的衣物，一下一下，似有若无地碰触着。
原来，春天里，棉质面料的衣服也是会产生静电的感觉的。
场面已至此，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身体的记忆她总是先于情感意识被唤醒，被复苏。
许泽南还能分开些心思来注意到他的办公室里还有别人存在，他散漫地开了口：“赵秘书。”
人都快傻了的赵觉：“在在在，我在，老板。”
许泽南说话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带着令人面红耳赤的钩子：“你难道就不觉得，你站在这儿挺多余的？”
是了。
话题越发少儿不宜，赵觉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是非常不合适了。他站在这里，活生生像个1000瓦的大灯泡，老板和奚老师还怎么叙旧，还怎么共同回忆过去了？他这分明就是阻碍老板和奚老师旧情复燃嘛！！
赵觉决定立刻马上就出去。
出去之前，他还礼貌了一下：“那个，老板，奚老师，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先出去了。”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
回应他的，只有落在窗台上小憩的黄莺在欢快的鸣唱，夕阳越拖越远。
赵觉走后，整个办公室里的画面都像是摁了暂停键。
窗外大片大片的夕阳漏了进来，三两只挠翅的黄莺鸟，扑腾扑腾也安静了下来。
风不吹了，枝头春意阑珊。
奚言能感受到许泽南的脑袋低了下来，他的手扯掉了她背后欲勾不勾的双肩包，随手就丢在了她身后的真皮沙发上。
他的手没有了背包的阻碍和束缚，很自然地就握住了她的腰。隔着厚厚的布料，奚言也能感受到他手中的力道渐渐收紧加重，而她被他握在手里的细腰早就一片瘫软无力了。
许泽南的呼吸越来越近，鼻梁之间的距离差了毫厘，他长翘的眼睫毛已经要扫到她脸上了，温热的呼吸迎面扑来，说话的语调勾扯着，尾音缱绻：“我能尝尝生椰拿铁？”
奚言手里捧着的咖啡早就不知道被他拿到哪里去了，所以这句他尝尝生椰拿铁，自然不是指他要喝她纸杯子里的咖啡。
那么，他想尝的是什么？
他们心知肚明。
奚言不觉得她对许泽南是旧情复燃。
但那样的气氛到了，她也不会拒绝。
奚言轻轻闭上了眼睛。
软睫轻颤。
然而——
她并没有等到她以为会发生的唇瓣与唇瓣之间的触碰和贴合。
她只是再一次听到了赵秘书的声音在不远的门外面响起：“那个，老板，奚老师。我打扰一下。”
真的挺打扰的。
奚言睁开了眼睛，脑袋却埋得更深了。
许泽南觉得她这模样真的是可爱极了，就让人忍不住想紧紧地抱住她，摁在怀里，把过去丢失掉的那些时光都补回来。
全怪这个没有眼力见儿的赵秘书。
许泽南的视线仍落在奚言身上，眼神一刻也舍不得挪开，他有些不耐烦地回应门外站着的赵觉：“你不是走了吗？”
赵觉也不想这种时候来打扰老板。
本来说不定再过几分钟，他就该去把民政局搬过来了。
但——
不都是没办法吗？
赵觉速战速决：“有个姓奚的先生来找你。”
“不见。”
许泽南淡淡地道。
谁来他也不见。
“他说，他叫奚时礼。”
许泽南听都没听赵秘书说的是什么名字，反正现在谁来找他他都不见：“不见。”
奚言抿起唇，抬腿踢了他一下小腿腹。
“那是我哥哥。”
许泽南愣了愣：“你哥哥不是叫奚时礼吗？手机号码是1783****0527，微信同号。”
奚言：“……”
赵觉非常合时宜地补了句：“老板，来找你的人就叫奚时礼。”
许泽南：“……”
奚时礼总是要见的。
得到了老板的准允，赵觉打电话给安保处放行。
奚时礼这个名字对赵觉来说，其实是有些亲切的。
他以前也认识个人叫奚时礼，但想着世界这么大，虽说奚姓并不是常见的姓，但同名同姓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他也就没有提。
因为奚时礼的突然拜访，气氛已经完全破坏完了。
奚言彻底推开了许泽南。
等待奚时礼上楼的期间，奚言重新环视他的办公室一圈，皱起细细的眉头：“许泽南，你这个办公室里，怎么连个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问题就问得非常好。
许泽南回答说，那是因为他坦荡。
他没有要藏的人，要藏身的地方做什么？
奚言无语极了：“那我藏哪里？”
许泽南反问她：“你为什么要藏？”
“我哥哥来了呀。”
“你见自己的哥哥，为什么要藏？”许泽南有些不悦：“你是我孩子的妈妈。”
他们之间并非是见不得人，要躲躲藏藏的关系。
奚言杏仁般的双眸瞠视他一眼，她咬了下嘴唇，诚实道：“我怕我哥骂啊。”
她这无辜的模样让许泽南根本招架不住。
洁白无瑕的耳垂似乎都在申诉她的无辜。
许泽南眨了下眼，声音放缓：“他会骂你吗？”
奚言的脑袋点得很快，小鸡啄米似的。
“我都舍不得骂你，他凭什么骂你？”
舍、舍不得吗？
虽然不是很乐意，但许泽南还是指了指奚言身后的那扇门：“那道门后面，是我的休息室。你要是怕他的话，可以进去里面先躲一躲。”
奚言松了一口气。
她还有了点底气，昂起她高贵的小圆脸：“有可以躲的地方，你怎么不早点说？”
许泽南抿了抿唇：“你进不进吧？”
“进的。”
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奚言快速地推开了他休息室的门，并勾着她落在他沙发上的双肩背包的肩带一同带了进去。
好险。
万一她把包忘在了他沙发上。
哥哥肯定是能发现的。
随着外面响起的敲门声，以及许泽南不作等待的一声“进来”，奚言侥幸地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锁芯落扣的同时，她听到门外。
另一道门打开的声音。
心中的一块巨石落了地。
心情放松的同时，奚言甚至产生了点儿好奇心。
她哥来找许泽南干嘛呢？
奚言猫着腰，耳朵贴在了门边。
-
闫秘书引领着奚时礼进来老板办公室。
奚时礼出现在了视线范围之内。
一件雾霾蓝色禙子长风衣包裹长腿，一双黑色战靴，他过来的这一趟意图很明显。
许泽南还没有来得及有所表示。
在看到奚时礼的第一秒钟，赵觉就先冲了上去，他激动地抱住了奚时礼，语气之中的热烈挡也挡不住：“奚师兄。”
作者有话说：
奚时礼：……有点招架不住。

第52章
这个办公室里，除了被熊抱住的奚时礼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外，站在奚时礼身后的闫秘书也是目瞪口呆。
许泽南对跟了自己四年的秘书还是挺了解的。
他一下子便意识到奚时礼这场昨晚没能尽兴的兴师问罪，今天很有可能还是一样的败兴而归。
因为今天这场兴师问罪，很有可能这样被他这真性情的赵秘书一搅局，就演变成了校友见面会。
而奚时礼这些年里郁积的对他的不满和反感情绪，也终究会在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插曲中，慢慢平淡。
奚时礼终将非自愿地接纳他这个人的存在。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老天爷眷顾的事儿，他没必要不顺着走。
许泽南在真皮沙发上坐下了。
他扯松了领带，姿态放松地靠在了沙发的软靠上，双腿大喇喇地敞开了，双手搭在腿上，手里的手机在大腿上不快不慢地掂着。
他模样闲适。
在这场本该是主角的兴师问罪之中脱了身，从而置身事外。
许泽南用眼神示意闫秘书可以先离开了。
记得关上门。
别打断了这场猝不及防而来的校友见面会。
“奚师兄，真的是你。”
不等奚时礼有所反应，赵觉就自顾地道出了他所有的热络与激动不已：“刚刚安保处打电话过来说，有一个叫奚时礼的奚先生来找老板，我还在想有没有可能就是奚师兄你。”
“但我又一想，虽然奚姓少见，时礼却是常见的名字，所以我也没敢想到奚老师的亲哥哥就是师兄您。”
这个时候，他提到奚老师三个字。
就有点在玩火的意思。
许泽南轻咳了一声，以示警告和提醒。
而躲在门后偷听的奚言也是一惊。
她下意识地拽紧了自己的背包，心中默默祈祷，这个赵秘书平时看起来挺机灵的，这种时候可别当猪队友啊！！
果然，奚时礼笑着问：“我妹妹来过了？”
许泽南撩一眼紧闭的门，镇定回复：“没有。”
也因为自家老板这一声清冷的回答，赵觉从遇见故人的激动中冷静了下来。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松开了与奚时礼的拥抱。
随后，他往后弹开了一步，还是决定用叙旧和回忆往事来把话题从奚老师身上撇开。
“太好了，奚师兄。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奚师兄你，我真是死也无憾了。”
那倒也不至于。
奚时礼被这无厘头的一幕弄得有些啼笑皆非。
他理了理看不出来褶皱的褙子风衣，很自然地坐在了许泽南对面的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起。
手腕间的菩提手串随着袖口若隐若现。
而他目光正对着的那扇门，奚言就躲在门后。
她隔着这道门，偷听着门外的男人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对话。
许泽南摆好一套茶具，开始悠然自得的泡茶了。
奚时礼撩开眼，目光逡视办公室里一圈，目光在那扇门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又有意无意地扫了许泽南一眼，似乎是在问：你故意的？
许泽南抖了下肩，推过去他面前一盏他刚冲泡的明前龙井，有意撇干净与赵秘书的关系。
赵秘书的所言所行与他不相干，他什么也没指示过。他乡遇故知是老天爷的安排，他只是承了这份情。
许泽南邀请着：“喝茶。”
他又敲了敲右手边的沙发边沿，让赵秘书也坐下来，他甚至给赵秘书也浅斟了盏茶。
他斟酌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翘起了嘴角。
他用了这样的词语：“叙旧。”
赵秘书坐下来叙旧。
这大概就是被老天爷眷顾的男人的底气。
最终，奚时礼把视线停留在坐在他左手边的赵觉身上。四目相对时，奚时礼的笑容稀松平常：“我们认识？”
“奚师兄，是我啊。赵觉，赵师弟。”赵觉指指自己，算是做了个详实的自己介绍：“我本科的时候跟着您做过课题，您有一篇发表在SCI期刊一区的IF=30.52的文章，关于水稻害虫方面的研究，我是第三作者。”注1
奚时礼点了点头。
他想起来了那篇被农学SCI期刊收录的文章，那还是他读博期间的课题，当时是带了几个农业昆虫与害虫防治专业的本科生，他甚至能想起来那篇文章的第二作者是谁，但第三作者第四作者，他是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见他点了头，赵觉：“您想起来了，是不是？”
那是赵觉整个本科乃至硕士期间研究过的课题中，影响因子最高的一篇文章了，哪怕他只是个不被人注意到的第三作者，还是让他感觉到十分荣幸。
能说出那篇文章的内容，奚时礼相信眼前这个叫赵觉的男人真的是他曾经带过的师弟了，而不是许泽南刻意安排来混淆视听的他的秘书。
他没那么复杂就行。
人也不能太复杂。
奚时礼礼貌地笑笑：“抱歉。”
他不记得了。
赵觉仍不死心：“我后来还报考过您的硕士研究生，这样您也没有印象吗？”
奚时礼很自然地接了话：“没考上？”
也是，考上了，就是他的学生了。
他总不至于忘了他自己的学生的名字。
“嘿嘿。”赵觉挠挠头：“我给您发邮件，您回复我说不招收跨专业考农学的学生。”
他后来就只好接受保研，读了自己本科期间导师的硕士研究生。
每年被奚时礼以这种理由拒绝的学生总有那么几个，奚时礼轻点了下脑袋，表示这确实是他的惯常行为。
“是这样。”
许泽南想起赵觉本硕的相关专业，觉得有些意思。他出声插了一句：“农业昆虫与害虫防治专业考农学硕士，也算是跨考？”
许泽南不能认同，那他这个大机械框架下的飞行器设计与制造专业考计算机的算什么？
“老板，您不知道。每年想考奚师兄的硕士研究生的同学太多啦。”赵觉：“奚师兄的要求刁钻一点，也是很正常的。”
奚时礼觉得眼前这个自称师弟的男人还挺有趣的，他有意逗他一下：“我这要求刁钻？”
只是，奚时礼话音刚落，就听到风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奚时礼把手伸进去口袋里，摸出来手机。
赵觉正准备回答他的问题，视线就刚刚好看到他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来电显示，是来自一个叫“麻烦”的人。
赵觉发誓他不是故意偷看师兄隐私的。
但——
既然看到了，赵觉就没忍住：“奚师兄，我以为你这个姓就很少见了，还有人姓麻，叫麻烦的吗？”
赵觉接受到了两道同时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一道是似笑非笑。
一道也是似笑非笑。
但自家老板的那道似笑非笑中，似乎还带了点儿置身事外与幸灾乐祸。
奚时礼摁掉电话的同时，倒也大大方方、敞敞亮亮地回答了赵觉的这个问题：“春秋时，齐国有个大夫叫麻婴，我这位学生，可能就是那位的后代。”注2
“哦哦。”连这么冷门偏僻的知识点他都知道，赵觉就更佩服了：“还是奚师兄博学广识，学到了，学到了。”
赵觉刚说完这句恭维的话。
奚时礼握在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手机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奚时礼已经彻底没有了来和许泽南谈判的心情了。
他也是服了。
他就是想以哥哥的身份，和这个叫许泽南的男人，进行一场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必要谈判，怎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打断他？
为什么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人干扰他？
奚时礼站了起来，仍保持着他的风度：“抱歉，请问有哪里方便我接个电话？”
许泽南刚要开口，就见奚时礼指着通往他休息室的那道门：“那里是否可以？”
躲在门后听到这话的奚言慌急了，心悬到嗓眼儿处。糟了糟了，哥哥要是看到她出现在许泽南的休息室里，肯定会误会她和许泽南旧情复燃了的。
当年她说服哥哥让她生下这两个孩子的时候，哥哥可是让她在列祖列宗面前发过誓，永远不会再和孩子爸爸联系的。
本来，许泽南以孩子父亲的身份出现在她父母面前，哥哥就已经很不满意了，这要是直接抓包她躲在许泽南的休息室里，误会了她和许泽南旧情复燃，那还得了？
那哥哥还不得把她拎回家，拎到列祖列宗的祠堂里，狠狠数落一顿吗？
慌了，慌了。
完全是慌了。
……
奚时礼这么一问，许泽南也随后站了起来。
怎么回答呢？
他要说不可以的话，奚时礼说不定以为他的休息室里是藏了女人或有与女人相关的物品的。
那奚时礼对他本来就不好的印象就会更差了。
但他如果说可以的话。
那奚时礼很有可能会和奚言在他的休息室里碰个正着。那他好不容易和奚言缓和的关系，有可能一下子又会变得紧张对立了起来。
许泽南想了想，于是迂回了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是隔音效果不太好。”
这话在奚时礼听来，倒像是他这电话接得有些见不得人了：“没事。只是接个学生的电话而已。”
说完，奚时礼就伸了手去拧门握。
因为在他听来，这便是得到了空间主人的许可了。
许泽南便也不好再出声制止了。
只希望……嗯，奚言能快速找到个可以躲的地方。
他的浴室，他的健身房，甚至他的衣帽间。
好像可以躲藏的地方也不少。
许泽南有些想笑。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有一天要把奚言藏起来。
这是不是？就是别人所说的金屋藏娇？
而自认为命悬一线的奚言都不知道要骂许泽南什么好了。哥哥是个十分讲分寸的人，但凡许泽南要说一声这里面是他的休息室，哥哥都是不可能进来的。
他说什么隔音效果不好？？
哥哥只是接个学生的电话而已！
他这不是在质疑哥哥和学生之间的清白关系吗？哥哥和学生之间的通话难道还不能被别人听到吗？
说时迟那时快，慌乱之中的奚言一眼就看到了许泽南的床，平坦铺垫的被子看起来藏一个人也挺好藏的。
奚言太了解奚时礼了，哥哥不可能做出来掀被子这样无礼的举动来。哥哥在家里，进她的房间之前都是会敲门的。
也因为哥哥会避嫌，所以才会把房子买在她的楼下，单独的一层，既能照顾到父母和她的两个孩子，又不和他们住在一起。
奚言也没有时间再去找更合适的藏身之处了，她脱了鞋，就钻了进去。
为了使自己看起来不明显，奚言把被子弄皱，弄成就像是许泽南睡醒了觉，没有整理床一样，然后，她才蜷成一道弓的形状缩着，胸前还紧紧抱着她的Hermes herbag。
任何一个可疑物品都不能暴露在哥哥的眼皮底下。
包括她的包，她的鞋子。
诶，她的鞋子。
算了，哥哥是不会那么仔细地看别人卧室的。
奚言被宽厚的被子完全覆盖包裹住，视野一下子变暗。感官再一次被放大，在许泽南的领域上，那些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就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这是些让人心安的感受，奚言的心跳和呼吸渐渐放了缓，她忍不住打了个无声的呵欠。
-
奚时礼推开门之前，并没有想到，这里会是许泽南的休息室。
他和妹妹从小家庭条不错，吃住并不苛刻。
后来他自己开发了度假村酒店，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就更高了，对休息区域和工作区的划分就更在意了。
他不喜欢拥挤的地方，不喜欢嘈杂，不喜欢工作和休息混为一谈。比起待在高校任职和待在农研所工作，他更喜欢待在山里度假。
种种菜，浇浇水。
和来度假村度假的各种类型的游客聊聊天，遇到投缘的，他会请他们品尝他新培育出来的有机蔬菜，也会请他们品尝他种植在半山腰的新鲜白茶。
所以，他是真没有想到。
许泽南也算是如今江城有些名气的、千亿身家的科技新贵，他的休息室就在他的办公室里面。
倒不是说他住的寒碜，主要是他工作和休息不分。
很显然，他工作累了就休息，休息够了继续起来工作。
奚时礼因此推断出，许泽南是个卷王。
这与奚时礼的人生态度大相径庭。
但奚时礼也表示尊重和接受。
一个卷王，一个敢把家安在公司的男人，他的私生活，他的男女关系并不会混乱，他总要向他的几万名员工有所交待。
奚时礼认为许泽南虽然坦荡，没有制止他进入他的私人区域。但奚时礼也自认为无意窥探别人的私密空间，故而，他也只是因为无意间扫了眼他床上隆起的地方，就收回了视线。
奚时礼就站在了靠门框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并且因为是许泽南的私人领域，奚时礼将门打开一道缝，好让他们看到他无意深入他的私人空间。
电话刚接通，奚时礼就听到听筒那头传来了滴滴答答，小声抽泣的声音：“老师，你为什么才接电话？”
她这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让奚时礼有些烦躁，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提醒她：“项秋沐同学，我在休假。”
许泽南没乱说，他的休息室隔音效果确实不好。
再加上奚时礼就站在门边，又打开了道门缝，其实这电话跟在他们面前接，也没什么区别。
听到项秋沐这个名字从奚时礼的口中道出，许泽南若有所思地看了赵秘书一眼，然后不嫌事儿多的开了口：“你的麻烦师妹，好像不姓麻，好像姓项，好像叫项秋沐。”
“您不要提醒我那么多遍好像，老板。师妹她就是不姓麻，她姓项，叫项秋沐。”赵觉也不是聋，他的脸垮了下来：“所以说，奚师兄他为什么要糊弄我？”
许泽南的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你不够麻烦。”
赵觉的嘴角耷拉着下来。
奚时礼的电话还在继续。
他听到自己的学生在听筒那头边哭边说：“老师，你还有心情休假呢，我恐怕是活不到过年了。”
奚时礼眼皮跳了跳：“发生了什么事？”
眼皮犯了困的奚言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哥哥是遇到什么麻烦的事了吗？
学生项秋沐的话藏在手机那头，倒也只有奚时礼自己能听到，其他三个人全是在靠猜测。
许泽南根据奚时礼的回答，颇有兴致地猜测他和对面那位学生，到底是哪种麻烦的关系？
赵觉根据奚师兄的回答，猜测奚师兄堂堂一个有名望的硕士生导师，一位农学博士，他为什么要随口搪塞和糊弄他？就因为他不够麻烦吗？
而对面那位项师妹为什么好不容易考上了奚师兄的硕士研究生，还不知道珍惜，尽给奚师兄添麻烦？她就不能让奚师兄省点儿心吗？
奚言也根据哥哥的回答，猜测他到底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需要来自家庭的关爱和帮助吗？
……
三人各怀心事。
奚时礼的电话还在继续。
电话那头的项秋沐还在哭：“老师，我们的水稻试验田出事了，水稻一夜之间全枯萎了啊。”
类似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奚时礼还算淡定：“所以，你又在氮肥里面添加了什么？”
“没有没有，我这次没有对老师你的氮肥，动任何手脚。”
奚时礼换了个方向：“那你在除草剂里加了什么？”
那头果然不哭了，她还似乎是恍然大悟：“就一丢丢的化学反应吧。”
奚时礼无奈地捏了下眉心：“......就一丢丢的化学反应？”
“没错，老师。”
奚时礼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调整了下呼吸：“所以，你一个学化学的同学究竟为什么要来考我的农学硕士？”
“那您为什么要收我？”
“你说是为什么？”
“您就是想看我延毕，就是见死不救。”
电话那头，项同学气愤地挂断了电话。
奚时礼又捏了捏眉心。
他其实已经在三年前请辞了高校的工作，因为一些情分，他还在高校挂个教授的名，但其实已经不再亲自带学生了。
项同学算是个意外吧。
她是他带的最后一个学生，原本去年六月份她就该毕业的。嗯，如果她没有氮肥里添加她的化学创意的话。
……
奚时礼出来的时候，听到许泽南正在和他的秘书说话。他们免费听了他讲电话，却还要当着他面儿的讨论电话内容。
许泽南若有所指：“化学考农学，听起来比赵秘书你的农业昆虫与害虫防治专业考农学更像是跨考。”
他就像是致力于挑起两国之间战争事端的那个挑事儿国。
而他的秘书也是个耳朵软的，没什么主见。
战事一挑即发。
赵觉一定要将过去了好几年的事儿讨要一个说法：“所以奚师兄，我的农业昆虫与害虫防治专业考农学，我好歹还是个农字打头的专业，请问项师妹这个本科学化学的和考农学硕士是有什么关联吗？”
没有任何关联。
不符合奚时礼录用学生的最低要求。
但……他也说了，项同学就是个意外。
一个让他三年前就请辞高校工作，但三年后还脱不了手，还在继续带学生的意外。
奚时礼思考了一下，才回应他这位小师弟的质疑：“项同学的研究方向是化学农业。”
“况且，你的农业昆虫与害虫防治和农学以农字打头，而项同学的化学和农学以学字收尾，差别不大。”
赵觉：“……真的吗？”
“真的。”
赵觉看向自己的老板，许泽南浅浅喝了口茶。
“老板，我感觉奚师兄在糊弄我。”
许泽南垂眼换了盏新茶，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奚时礼现在在想试验田被毁的事。
他也不能真对自己的学生见死不救。
不然，向同学明年还是没有数据，还是毕不了业。
他可能需要尽快去一趟农研所。
但他这里也仍有一些事情放心不下。
与其管不了，那还不如换个思路。
许泽南抬手将奚时礼面前放凉了的茶倾倒，他长直的手指也为他换上盏新茶。
奚时礼终于喝了一口，似是随意问起：“你明天有时间？”
许泽南喝茶的动作顿住，他还没有死心？
奚时礼面前，许泽南还是稍微值钱了一下：“可以有。”
“嗯。”奚时礼其实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话和许泽南讲，他想观察什么，他就向他发出哪方面的邀请。
他相信一双眼睛能看清楚很多事情。
“那明天一起带孩子。”
-
送奚时礼离开以后。
许泽南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他很想知道，奚言是藏在了哪儿？
事实上，也没有需要许泽南费心怎么找。
他一眼就看到他早上新换的被子中央隆起一块，许泽南觉得有些好笑。
也是，他其实该想到的。
有床的地方，奚言她眼里大概也不会有别的藏身之处，她也只会看到床。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她可能现在已经睡着了。
许泽南于是放轻了动作。
他轻轻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让她的脑袋露出来，呼吸更加顺畅自由。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已经熟睡的人儿。
奚言蜷缩在了他的床正中央，肩背像弯弓一样弓起，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背包。
她的呼吸浅淡而均匀。
胸前的背包随着她呼吸的起伏，慢慢抬高又慢慢塌陷。
她穿了外套睡的，又闷了被子。
头发湿湿达达的，绑得好好的辫子也因为翻身的动作变得松散开来。
熟睡之中，汗湿以后。
她白皙的皮肤中透着淡淡的粉。
她的脸很小，只有巴掌一般大。
圆圆的脸型，下巴却是尖翘的。
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机灵的狗狗眼型浅浅阖起，耳垂洁白如玉，柔嫩小巧的鼻子，嘴唇涂了她喜欢的蜜桃粉色唇膏。
他记得她的唇膏被吃完之后，她的唇原本的颜色，是有些偏淡的。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改变她的唇色。
她抓住背包的手很小，手指像葱段一样，又细又白。纤秀的手指尖紧紧地抓住肩带，手腕就更纤薄了。
他记得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她了。
整整五年零两个月十三天八小时四分五十二秒。
最后那天，她也是这样醒来。
然后不由分说地离开。
不管他怎么挽留，怎么道歉。
她仍走得坚决。
-
窗外的夕阳已完全落了尽。
华灯初上。
能在这样的夜晚，看到她熟睡在他面前。
这种久违的时光真的是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突然静止住。
周遭的一切背景都被虚化掉。
就只剩下她熟睡的颜。
旧时光渐渐和当下重叠。
许泽南脱掉西装外套，扯掉了胸前的领带，商务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露出锁骨，而清晰的喉线半隐半现。
他就这样保持坐姿，视线垂下来，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
直到——
奚言突然翻了个身，而原本抱在胸前的咖色背包被她推远，她的双手解放了出来。
她精准地拽住了许泽南工工整整的白衬衫衣角，纤细的指骨撞在他的金属皮带扣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氛围在空荡无声的房间里被无端放大。
一声带着未醒时分的犯罪性质的娇嗔，“许泽南”，彻底涣散了他的意志。
许泽南含糊的“嗯”了一声，以示对她的回应。
她的眼睛仍闭着，平静的睡容之中，纤细的手臂还拽着他的衬衫衣角，只有柔软的上唇碰撞着下唇：“你的身材变好了。”
许泽南轻笑了一声，目光在她胸前扫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他声音低哑：“你也是。”
“那你……能不能让我摸一下？”奚言隔着他白衬衫的轻薄布料手指轻轻挠着他的皮肤：“我要求也不高，就摸你以前没有的那两块。”
他的皮肤传来一阵痒意，却好像又是渴望的。
许泽南听到她还在说梦话：“不然，我总觉得我有点亏。”
她梦境真切，梦外秀气的鼻子皱了皱：“以前的你不够完整。”
她说完这句，便把他的白衬衫衣角掀起来一点高度，尖尖的手指抵住他的人鱼线，再探进去的时候，许泽南没阻止，他不但没阻止，他还握住她小小软软的手骨指引了一下：“这里就是。”
他没有半点儿被冒犯的不悦，反倒乐在其中。
他甚至还能和无意识行为的人交流起来：“不过，你做梦的时候占我便宜算什么本事？”
他倾了身，嘴唇贴着她的耳骨，声音又撩又色气：“你要不要睁开眼睛再摸？”
作者有话说：
注1：研究课题是私设，本文一切经不起推敲的学术揣摩，均为作者私设。
注2：麻婴来自百度

第53章
奚言确实是在做梦。
梦里面，她也在睡觉，而许泽南只是一尊放在她床边的蜡像。
她看到蜡像以后，满脑子都是他那张男性魅力爆棚的照片。
她对没有任何自主能力的蜡像开口提一点小小的要求和想法，总不算过分吧？
所以，她就下手了。
这也不能怪她。
那凭什么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只有六块腹肌，而跟她分了手就要多出来两块？
这不就是在挑衅她的意志力吗？
对不起，颜狗是没有意志力的。
但奚言现在已经醒了。
许泽南轻吐在她耳边的气息足以让她三秒内醒来，并且不敢有起床气。
她甚至不敢喘气，不敢呼吸。
她只能佯装翻身，及时将手从他的小腹处撤离，然后，背对着他继续睡，真睡变装睡。
反正，她摸到了，她也不亏。
奚言忍不住回味了一下，他的小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紧实坚韧。
总之，颜狗摸着良心说话，八块腹肌的手感就是比六块的要好。
只是——
奚言自己可能不知道。
随着她缓慢的翻身动作，她白皙光滑的后颈瞬间染满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就连耳骨也是通透粉色的。
而许泽南轻松地捕捉到了她皮肤的颜色变化。
他对于她所有会敏感的部位太过于熟悉。
另外，她的手从他腹部撤离之时，圆润饱满的食指指甲刮过他的皮肤表层，在他的小腹上留下一条无痕的长线，这是她一惯依依不舍时的潜意识动作。
她自己不一定知道。
但他很清楚。
许泽南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奚言装睡。
他并不急着催促她醒来，他今天所有的时间都可以给她。
大约五分钟之后——
奚言揉了揉眼睛，浅浅地挺了挺腰，茫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嗯，醒得还挺自然。
许泽南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一点儿也不避讳她的目光。
一想到刚才对他的所作所为，奚言也不能真的那么坦荡。她冠冕堂皇地说：“不好意思，我在你的床上睡着了。你有床单吗？我帮你换一条吧。”
许泽南仍看着她，表情却意味不明：“没有。”
他说他没有可以替换的床单，奚言也是不信的。
可惜，她的耳朵不争气，开始滚烫灼热了。
奚言移开了眼，看着窗外的夜色：“那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你有起床气。”许泽南似笑非笑，道得缓慢：“我哪敢往枪口上撞？”
“……”奚言余光里看到了他的双眼皮弧度很好看，她又移远了一些视线和他解释：“你这里没有别的可以藏身的地方。”
她的言外之意是，所以，她才会一不小心把他的床当作了藏身之处，还会一不小心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许泽南并不移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目光赤诚：“我这里有。”
“我这儿有健身房、淋浴间，还有衣帽间，我的卧室里有两张沙发。”许泽南顿了顿：“但你只看到了我的床。”
行吧。
她理亏。
理亏的时候就溜吧，溜了就不要面对了。
奚言一把掀开他的被子，穿好鞋蹲下来系鞋带时，却见他和她同步蹲了下来，但他修长的手指却先于她的动作，勾住了松散开来的鞋带，他将她的鞋带在鞋面上扣了两个整齐对称的活结。
奚言的身体僵了一瞬。
但既然鞋带已经扣好了，她也就准备遁逃了。
然而——
她直起腰时却又被他一把摁住了肩，她的肩颈瘦薄，他因此也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是刚好将她摁着坐在了床边，而他掌心的温度穿透过衣物传递过来。
先是温热的，随后是滚烫灼人的。
滚烫灼人这样的感受持续了一会儿，他开了口：“你头发乱了。”
“我帮你梳头发。”
这是奚言这些年里听到过最撩人的情话，即使在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年里，他也没有哪一天，为她梳过头发。
他说完这句以后。
奚言便感觉到他骨节分明的五根手指分了开，他动作很慢地探入她已经有些松散开了的发丝里头。
他似乎是想将这时光劈开一道裂缝，属于过去的那一半被填补，而属于将来的那一半才开始填塞。
奚言今天没有梳花式辫子，只是用电话线梳了个松松垮垮的马尾垂在脑后。随着许泽南分开的五指蹭过头部的皮皮，捋过她的后颈，她一头长发彻底松散开，发丝披了满肩。
“我帮你梳。”
他又说了一遍。
没有很强硬的，但似乎也没有容她拒绝的余地。
奚言没有再说话了。
窗外的月亮悄悄地爬上了枝头。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亮的清辉透过玻璃窗洒了进来，而他站着为她梳头发的画面倒映在窗户玻璃上。
半暗半明。
他的动作轻缓，手法却不生疏。
他将她天然偏棕的细软发丝三七分离，熟练地从两边各取出一些发丝来，分为三股，然后互相攀缠。
他编辫子的手指灵活敏捷，神情专注。
这一幕落在窗台上的剪影，突然让奚言想起来一句美丽动人的诗句来。
【沉沉午后闲无事，且向张生学画眉。】
这曾经是她最想要的一种慢节拍、慢节奏之下的慢生活，可是，当曾经那么难奢求的一种生活就这样意外地闯入了她原本早已不再奢望的生活里时，她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他真的学了编头发。
不管他是因为小繁才学的编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似乎如他的秘书而言，所行多于所言。
那么，她是不是也真的应该尝试着向他靠近一点点？
奚言陷入了思考之中。
“编好了。”
许泽南的声音在奚言脑袋上方响起，也终于终止了奚言紊乱的思绪。
他举了面镜子在她面前，并说：“我是不是梳得很好？”
奚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说话。
他又说：“你看你很漂亮。”
那他到底是想说他梳得好看？
还是想夸她漂亮？
他也没说清楚。
他似乎开始变得弯弯绕绕起来。
还是直球的心思好猜。
不对，直球的心思不用猜，他说的总明明白白。
“谢谢。”奚言摁在他床单上的手指抠了抠床单，最终还是决定不理会他模棱两可的态度：“那我就先回家了。”
然而，她起身时——
却再一次被他拽住了手腕。
他的声音清沉：“吃了饭再走，我送你。”
“不用了吧。”
她刚刚才冒犯了他，哪里有脸面和他一起吃饭？
感觉她今天来这一趟就是个错误。
都怪赵秘书，没事偷拍什么八块腹肌照？
烦死了。
她这么拒绝，许泽南也就没有强求，他松开了手。
但他修长白直的手指有意无意擦过她的腕骨，留下他指间的冰凉。
随后，他蹭过的地方迅速红了透，冰凉变成烈火。
他垂着眼，似是无意地说：“这个时间段，食堂里面就餐的未婚男员工挺多的，你不想看看？”
嗯？
想看的。
他继续说，食堂有个窗口的厨师，是他花了高薪从学校淮扬菜馆挖过来的。
“还记得那家淮扬菜馆吗？”
也还记得的。
两个人在学校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那家淮扬菜馆，他们以前经常去吃，他居然撬了人家厨师。
奚言就答应和他去食堂吃饭了。
不过，她没有看到挺多的未婚男员工。
她也没排到他说的那个淮扬菜窗口。
准确地说，他根本就没有带她去员工餐厅。
他带她去了隶属于他公司餐饮部的宴请酒楼。
菜倒也确实是淮扬菜。
豪华装修的小包厢里，私密性很好。他点的也是她爱吃的那几道，看菜品和色泽，也像是学校旁边那家淮扬菜的厨师的手艺。
但——
自从看了他的秘书们以后，奚言还真的对他们公司男员工的颜值水准挺期待的。
“未婚男员工呢？”
在哪里？
菜都上齐了，但他也不急着动筷。
他看着她，若有所指：“我也是其中之一。”
他什么时候也会套路了？
奚言故意道：“你都有孩子了。”
“我跟谁生的孩子？”
他说的这话很暧昧。
生孩子这样的亲密关系。
奚言抿直唇线。
总觉得今天的许泽南，她有点招架不住。
是哪里出了错呢？
好像是从突然被她哥打断的那个没进行的吻开始的。
鳜鱼裹着面粉炸得全身酥脆，鱼肉鲜甜多汁，服务员往松鼠鳜鱼身上淋了浓稠的蕃茄酱汁，色香俱全，奚言垂下眼先动了筷。
吃了几口，对面的人还没动筷。
奚言就用公筷给他夹了根白灼菜心，然后垂着眼说：“你别这样看着我吃饭。”
“好。”
他答应了，但他抬手在她收回筷子的时候，捏住了她细瘦的手腕。
不用力。
只是他指腹粗砺，蹭过她的手腕的皮肤时，足以让她微微一怔，所有的皮肤都戒备森严，呼吸变滞，而心脏猛烈地跳动。
随后，奚言看到一条细细的手链缠绕在她的手腕间，手链中间坠着一个镶满钻石的地球仪。
“和上次的项链是一个系列，你没理由只单单收下一条项链。”
他说完这句，垂着眼开始提筷。
白灼菜心随着他的唇齿启合被咀嚼被吞咽。
奚言余光里看到他好看的喉线上下牵动，而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移动时……
奚言先想到的是性感这个词，随后想到的却是致命。
她突然就想不起来他的秘书们都长什么样子了。
和他比起来，他们好像都只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在今晚的水晶灯光里影黯然失色。
而手腕上那条钻石手链，似乎是特别的璀璨耀眼。
-
因为自己开了车来的，所以奚言拒绝了许泽南送她回家。
奚言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比较早。
奚父奚母和奚时礼，他们正在客厅里陪小繁和泡泡玩儿童保龄球。
小繁穿着黑色的卫衣搭米色连裤袜，卡通造型的儿童拖鞋。她头发披在肩头，脑袋上戴着一个麋鹿造型的头箍，就很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
奚父坐在轮椅上，弯下腰，仍能以一次掷球就将所有立在指定区域的白色球瓶全部击倒。
外公太专业了，所以小繁开心地拍起手来：“外公好厉害，外公好厉害。”
泡泡穿着和妹妹同款的黑色卫衣，下身搭配的却是灰色的束脚卫裤。下一个就轮到他了，所以他手里抱着彩色的皮球，蹲在地上，臀部抬高，蓄势待发。
瞄准，推出。
泡泡两手往前一推，手里的皮球就在地板上往前滚动了起来。皮球的滚动路线歪歪扭扭，滚动速度匀速下降。
等到皮球滚到白色球瓶跟前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力量，白色球瓶轻轻地晃了晃，然后稳稳地立在了原地。
泡泡眼睛一眨不眨：“......”
“噫。”小繁看到这个结果，面部表情堆积在一起：“哥哥，你不行呀，你快看小繁的。”
“小繁会为你征服它们。”
紧接着，奚言就看到小繁像模像样地做了一些热身运动，然后她蓄满了力气，将皮球用了她全部的力量推出去……
但因为用了过多的力气，皮球直接飞了出去。
“哐啷”一声。
电视柜上水晶花瓶应声砸在了地上，而小繁的身体失去了重心，直接往后跌坐到了地上。
她用了所有的力气了，保龄球仍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处，纹丝不动。
小繁拍了拍腿，干脆坐在地板上，往后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泡泡：“哥哥，经过小繁的确认，不是你不行，而是球它不行。”
就惹得奚父一阵爽朗笑声。
连轮椅都随之轻颤。
奚母也在笑。
小繁自己爬起来。
奚时礼捡起球，为两个孩子拆解动作要领。
看到奚言以后，小繁不玩球了，也不听舅舅讲怎么玩球了，她跑过来抱信奚言的腿：“妈妈，你是不是跟和小繁亲权概率99.9999%的叔叔约会去了呀？你们是在浪漫的西餐厅里，摆放着玫瑰花瓶的长方形餐桌上，享用了美味的烛光晚餐吗？”
奚言被女儿这丰富的修饰性定语词汇量逗笑了。
她脱下包，蹲下身和小繁拥抱：“不是约会。”
“没有浪漫的西餐厅，没有玫瑰花瓶，也没有烛光，只有……晚餐。”
随着她的动作起伏，腕间一条亮晶晶的手链露了出来。
小繁瞬间抬高她的手臂，使她手腕间的手链露了出来：“还有花里胡哨的手链。”
奚言：“......”
就......刚刚忘记摘下来了。
“舅舅说的果然没有错，你下班不回家，果然是去约会。”
奚言看下奚时礼，奚时礼已经移动到储物间去了，似乎是背后长了眼睛，他背后的眼睛接收到奚言的疑惑，他淡淡地说：“妹妹下次记得把车也藏一藏。”
是了，她记得了藏身、藏包。
可她的车就那样明晃晃地停在许泽南的专用停车位上啊！！
小繁的小脑袋两边摆摆，她古灵精怪的小脑袋里又出现了新的奇思妙想：“那妈妈，你们是不是要复婚了呀？”
“？”
复婚？
真是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
奚言看一眼奚时礼，他已经从储物间里拿了苕帚回来，他弯着腰在清扫小繁打碎在地上的碎水晶玻璃，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似乎没在听她说话。
奚言于是和女儿说：“妈妈没结过婚。”
没结过婚就没离过婚，没离过婚又哪来的复婚一说？
可是——
小繁总有她清晰的逻辑：“可是不结婚，妈妈是怎么生孩子的呀？”
“周周阿姨说，结婚才会生孩子呀。”
这是个死亡问题。
奚言又看了看其他家庭成员。
奚父不知道什么时候摁动自动轮椅的开关，轮椅自主进了房间，房间门被关上，他先溜了。
而奚母配合奚时礼在收拾两个孩子刚刚活动过的区域，将保龄球拾到收纳筐里。
他们似乎都没有在听小繁的问题。
他们总这样，面对孩子刁钻古怪的角度时，喜欢以沉默来应对，而把他们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交给孩子妈妈来答疑。
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妈妈总是要多担着些的。
奚言于是抱着女儿坐到了沙发上，她又向儿子招了招手：“泡泡，过来妈妈这边。”
泡泡面无表情地点了下脑袋，然后抱着手里一个保龄球瓶走过来沙发这里。
小小的人儿腿一抬高，就坐在了奚言旁边，他修长的小腿和妈妈的腿贴在了一起。
奚言告诉两个孩子说。
人是需要亲密关系的。
什么是亲密关系呢？
对于小朋友来说，和妈妈牵手、拥抱、亲亲就是亲密关系的一些表现方式，就像现在妈妈抱着小繁，妈妈又贴着泡泡，这就是亲密关系。
小繁和泡泡都点头。
奚言又说，但对于长大到十八岁以后的成年人来说，亲密关系的表现方式其实还有其他很多种。
这些亲密的事情是要随着年龄的增长才能学会的，是小繁和泡泡现在不能做的。
而在这些小朋友不能做的亲密事情中，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生孩子的。也就是说，大人怎么生孩子是取决于大人们之间做了什么亲密的事情，而不是取决于他们有没有结婚。
小繁听明白了。
妈妈和通过亲子鉴定被证明和她亲权概率99.9999%的叔叔许泽南，做了一些她和哥哥这个年纪不能做的亲密的事情，才生下了她和哥哥。
她不知道这种亲密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
因为她这个年纪不允许她知道。
但小繁知道，小繁想和妈妈和亲密的事情，是因为她爱妈妈，妈妈也爱她。
“那妈妈，你以前是不是跟和小繁亲权概率99.9999%的叔叔很相爱呀？”
奚言接受到两个孩子的视线以后，笑了。
她依旧没有回避孩子的问题，她点了点头，很快大方承认：“以前，爸爸妈妈是很相爱过。”
暖橘色的细碎灯光揉在她眼睛里。
也许是想起了什么，她眼里的光芒一片软意。
她心里有冰雪在消融。
-
许泽南临睡之前，想起奚时礼的明日之约。
他向来不喜欢被动，不喜欢受人牵制。
他不想对于明天的行程一无所知。
这不符合他对一切事情了然于心的做事风格。
所以，许泽南靠在床边，打开微信添加朋友，往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串数字。
是女儿在向他介绍她舅舅时说的，舅舅叫奚时礼，手机号码是1783****0527，微信同号。
微信同号。
不一会儿，微信好友验证果然通过。
许泽南很快发了条微信过去。
许泽南：【明天去哪？】
奚时礼只回复了三个字：【你决定。】
【你决定】
许泽南靠在床边，仔细地揣摩他这句话。
于是，本来准备睡觉的许泽南掀开被子，长腿探入拖鞋里，他下了床，坐在写字台前打开了笔记本，开始在搜索框里输入——
【江城遛娃好去处】
【周末遛娃圣地】
【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喜欢去哪里】
【如何和孩子的舅舅和平友好相处】
【如何和孩子的舅舅相安无事地渡过一天】
等等，诸如此类的关键词。
许泽南整理了个完整的攻略出来。
为了表现出来他最大的诚意，他这事儿完全是亲力亲为。
除了中途给严昫打过电话请教出了一些派不上用场的出行建议以外……
他不该问严昫的。
严昫都没带过几天孩子，严昫也没有和孟许的舅舅也就是许泽南他自己，一起带过孩子，严昫他能有什么值得他借鉴的经验？
最后敲定的出行攻略都是许泽南参考了各大育儿博主和媒体之后，他自己整理出来的。
包括了：
具体的打卡地点
交通工具的选择
路线的规划
排队游玩攻略等
许泽南把几个热度很高的打卡点发给奚时礼选择，奚时礼还是只回复了他一句：【你决定】
他决定就他决定。
许泽南将他和孩子舅舅的明日之约，定在了某个网红亲子乐园。
奚时礼依旧是：【你决定】
-
隔天。
许泽南开车去接两个孩子和……孩子的舅舅。
一起出行。
是孩子的外婆，也就是奚言的母亲来开的门。
许泽南主动颔首同她打招呼，尽管是第二次过来，和前一次来不过才隔了两天，他也没有空着手来。
他拎了随手的礼物，奚母仍如第一次见他时那样温和，她知道他们今天两个大男人约好了带孩子出去玩，她问他吃过早餐了吗？
要不要吃了早餐再去？
许泽南吃过早餐了，但他还是应了下来：“打扰了。”
长方形的餐桌边坐了七个人。
奚父今天没有再使用轮椅了，他的腿恢复得差不多了，只要不剧烈运动，正常走路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他坐在主位上，问：“你平时喜欢运动吗？”
他没有点名，但许泽南知道他问的是自己。
对于运动，他谈不上喜欢。
因为他其实没多少这方面的天赋。
但他有运动的习惯。
平时工作比较忙，运动有时候是一个发泄口。
缓解身体的疲惫，以及宣泄糟糕的情绪。
当然了，运动也是保持体型的一种方式。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一眼奚言。
若不是他这些年坚持运动，奚言也不会对他多出来的两块腹肌耿耿于怀，也就不会有昨天傍晚那一幕。
许泽南的视线落在半空，只见坐在他对面和两个孩子坐在一起的奚言心虚地低着脑袋咬了口鸡蛋白，而她的手腕上空荡荡的。
他昨晚绕在她手脖子上的手链，又被她摘了下来。
她还是没愿意佩戴他送她的首饰。
情绪短暂地一扫而过，许泽南收回视线。
令许泽南意外的是，奚父倒对他这回答挺认可：“你这就对了啊，南南。”
一声南南让许泽南懵住了。
他想起，十一年前，他十九岁，奚言也十九岁，他们把彼此之间最美好的时光给了彼此，那时，他还是能被她叫叠字的年纪。
“南南。”
“南南。”
她在冬天最冷的时候，织一条很长的围巾，一端绕在自己脖子上，另一端一圈圈将他卷到面前，她捧起他的脸，眨着她那双无辜却灵动的眼睛：“你爱不爱我呀，南南？”
“爱，很爱。”
……
“运动是生活的一部分。不管你喜欢不喜欢，热爱不热爱，你要想活着，想活得健康，活得好，那都得要坚持运动。”
奚父的声音将许泽南从回忆里拉回。
他于是笑了下：“您说的很对。”
-
用过早餐以后——
奚母拿了钱包要去菜市场买菜，门关上的时候，奚母对靠在门外边墙上的许泽南讲，她去买菜，让他带孩子玩好了，和孩子一起回来吃晚饭。
许泽南短促地笑了一声。
“行。”
奚父穿了件含绒的运动服，也跟着奚母出门了。电梯厅里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问：“南南，你都喜欢吃些什么菜？”
许泽南回答说，他不挑食。
他们吃什么，他便吃什么。
等奚父奚母走了以后，奚言也出来了。
她是特意出来问他的。
奚言问许泽南，他有没有给两个孩子准备外出一整天需要用到的物品。
许泽南说他准备了一些，但还是希望奚言跟他下楼看一下，他有没有遗漏掉什么。
奚言就跟他下去了。
上一回，许泽南第一次带两个孩子外出，去参加全国青少年无人机大赛城市赛开幕式的时候，奚言给他准备过一个鼓囊囊的浅灰色的手提包。
手提包里的那些东西，许泽南其实都复刻了一遍。
包括那个1.75L超大容量的保温水壶。
所以，奚言看完以后，也没有什么要再补充的了。
“你准备得挺全的。”她如实说。
“嗯，好。”
许泽南准备关上车后尾箱的时候，奚言扫到一个卡通造型的儿童坐便器。
奚言有些意外，杏眼眨眨：“这是什么？”
问完后，她又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她还能没见过儿童坐便器吗？
她于是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补充：“你怎么连这个都带上了啊？”
她问到这个，许泽南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眼角的皮肤，随后反问她：“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是不是应该要有隐私意识？”
许泽南说，因为上一回青少年无人机城市赛开幕式的时候，他带两个孩子去星芒小学的科技馆。
小繁要去洗手间，他没办法陪她一起去女洗手间，他也没办法带她去男洗手间，最后，他是找了个他们公司在现场的一名女员工把她带到女洗手间去的。
“小繁可以自己去洗手间的。”
许泽南回答她说，他知道的，但那天人特别多，他第一次带孩子外出，真的很怕和孩子们走散了。
今天去的地方，人应该也挺多的。
但他没有认识的女员工在现场了。
他这样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说。
奚言有一瞬间错愣。
她似乎从未想过，他做爸爸的时候，会是这样的。

第54章
在育儿这一方面。
他既表现出了新手爸爸的笨拙与谨小慎微，却又是符合他做技术时的一惯表现的。
他其实是个细节控。
关注到的是连奚言这个做妈妈的都没有关注到的方面。
-
奚时礼带两个孩子下楼的时候，也扫了眼许泽南未关上的车尾箱。
不过，他比较淡定，就只说了一句：“走吧。”
许泽南点了下脑袋，逆时针绕着车身打开了左边车的后排座位门，奚时礼慢他一步的动作拉开了右边的后排座位门。
许泽南今天开了辆大型SUV，车身比较高，小繁脚踩脚踏的时候，许泽南没顾得上征求她的意见，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抱了她一下。
他单手抱她，另一只手也是顺其自然地护着了她小小的脑袋，以免她撞在汽车的门框上。
的确，小繁喜欢仰着脑袋，许泽南的手背因此刮蹭过金属门框，手背划拉了一下，白皙的皮肤上一道红色的划痕有些显眼，但，倒也不算疼。
他的注意力放在在女儿身上，因此也没太在意。
小繁在儿童增高座位垫上乖乖地坐好，许泽南弯腰拉过后排坐椅的安全带替她系好。
关上车门的时候，许泽南听到女儿说：“谢谢你呀。”
因为没有听到她喊叔叔，或者和小繁亲权概率99.9999%的叔叔作主语，所以，许泽南关车门的动作下意识地停了住，他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似乎在等。
在等女儿今天能给他带来一个什么样的新奇称呼。
见女儿没有什么反应，并没有要添加主语的意思，许泽南故意逗了她玩儿：“你是不是还忘了点儿什么？”
他倒也没指望女儿这么快就突然接纳了他，前两天才刚刚改口叫他“和小繁亲权概率99.9999%的叔叔”，今天就又改口叫他爸爸。
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思想，他们有他们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这是不被成年人左右的。
而他相信，时间是入驻进小孩子思想根源的基础，就像时间它也是治愈成年人伤痛的良药。
只不过——
古灵精怪的女儿，她似乎总是会出奇不意。
你以为她愿意的时候，她其实不太愿意。
你以为她不愿意的时候，她似乎又是愿意的。
她总是不让你猜中。
她看似是在和他闹着玩儿，
其实又无时无刻不在宽着他的心。
所以——
在许泽南那样的无声等待中，他似乎是等到女儿，她似乎是很轻声地喊了他一声：“爸爸。”
她的声音突然变小，而她发音发的也是轻声音调。
又轻又快。
所以，许泽南其实不太确定。
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但小繁小小薄薄的上下唇瓣碰撞，看上去像是发了爸爸这两个字的音节，唇形明显。
许泽南反应过来以后，他愣了愣，窄宽恰到好处的双眼皮下一双忧郁的雾眼随后眨了一眨：“小繁刚刚是喊我什么了？”
他的声音低而清冽：“你能不能再喊一遍？”
小繁才不呢！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小繁直接撕了块手里抓握的棒棒糖塞在嘴巴里，她堵上了自己的嘴，然后撅起唇，含含糊糊地回答他说：“可是小繁的嘴巴被糖甜住了，失去说话的功能了啦。”
许泽南没吃糖，可他也觉得自己快被糖甜住了。
他眼角弯了弯，也一时失去了说话的功能。
阳光下，微风一吹，似乎春天真正地来了。
其实，奚言和奚时礼都听到了。
奚时礼安顿泡泡的动作一顿，手停留在安全带锁扣上，他掠过那对父女一眼，没有说话。
很快，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啪嗒”一声，泡泡身上的安全带落入锁扣里，打破了空气中的静默。
而奚时礼直接绕过车身，拉开副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今天的太阳尚好。
和煦而温暖。
奚言忍不住弯了下唇，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
大概确实是这样的。
先喊出这一声爸爸的是女儿。
而泡泡就坐在自己的增高座椅上翻了翻眼睛，他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唇线一动不动。
看来，妹妹的行为不能影响到他的自主性。
他有他的思辨能力。
奚言昨晚告诉了两个孩子，她和许泽南的关系。
在过去的某一段时间里，他们相爱过，做过最亲密的事，生下了泡泡和小繁。
她昨晚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两个孩子，许泽南是他们的爸爸。但她并没有逼迫两个孩子一定要喊许泽南爸爸。
事实上，她从一开始重逢，到现在，她其实并没有强求两个孩子对许泽南的称呼。
孩子们心里其实都有一杆天平，两边是砝码，他们总有一天会向他倾斜。
他们从内心里接受他的时候，便愿意叫他爸爸，也愿意和他做亲密的事情。
而小繁比泡泡拥有更丰沛的情感，她感性也敏感。
小繁先开了这个口，很符合奚言对女儿行为的预期判断，毕竟当年许泽南他向她表白的时候，她连考虑都没考虑，就答应他了。
奚言又想起，昨晚泡泡睡觉难得也要她陪着睡。
奚言隔着儿童床上的宇航员主题的被子，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前胸，泡泡的双眼皮耷拉着。
似乎很快就要睡着了。
在奚言以为儿子睡着了的时候，她听到儿子问她。
“后来呢？”
“什么后来？”
“后来，妈妈和那个人，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生活里细琐的小事涂抹上了爱情，爱情开始有了裂缝和瑕疵，有一天，她在梦里惊醒，发现他一夜未归。
她突然就不想再为满是瑕疵的生活修修补补了。
这段两个人曾经相爱过的日子，没有能够继续往下走，没有能够沿着原定的路线走到最后，就先踩到了终点线……
而这些年，时间终于抹平了她所有的爱与悸动。
沉淀在岁月里的终极是波澜与不惊。
-
奚言要去学校批阅试卷，准备三年级上学期期末家长会的事儿，所以，她不能与两个孩子同行。
学期末，学校里有限期的收尾工作，而她必须要将这学期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对学生负责，也对学生家长负责。
许泽南开车时打开了车载导航。
可能是怕吵到孩子，语音导航的音量倒是提前被他调到很低，他能听到，但又不至于吵到孩子。
奚时礼观察着他。
对他到目前为止还算满意。
准确地说，奚时礼对许泽南有一些改观。
许泽南好像不是存在于奚时礼心里面好几年，那个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不靠谱的男人的形象。
许泽南跟着导航提示，将车辆拐进辅道。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奚时礼突然开了口：“你是本地人？”
许泽南的视线仍注视着正前方的道路情况，他回答他说：“是。”
大概是能猜想到他问这个问题的原因，许泽南又解释了句：“我不经常开车。”
因为不经常开车，所以，他需要打开导航，跟着导航路线行驶既定的行程。
但这话，奚时礼似乎不这样理解。
“你有司机，有秘书，是不需要开车。”
“不是。”许泽南下意识又解释了句：“奚言她说我是路痴。”
许泽南解释这一句，是想表明说他不是在奚时礼面前端老板架子。他也不是在内涵他，今天这一程他把他当做了司机。
许泽南虽然没有去调查奚时礼，但看见赵秘书激动的模样，以及几次相见和交谈之中，他大概也是能推断出奚时礼的社会地位的。
博士研究生，大学教授。
除此以外，许泽南还从小繁那儿听到一些关于奚时礼的介绍。比如，他有自己的农业研究所，开发了商业模式的度假村……
当然不管奚时礼是什么社会身份，只他一个奚言的哥哥，孩子的舅舅这一个身份，许泽南也不会在他面前端什么老板架子。
而他开导航的原因，真的只是因为他是路痴。
糖吃完了，小繁的嘴巴不再被糖甜住了。
她得了空，就出卖起哥哥来：“哥哥也是路痴呀，每次都要小繁牵着哥哥的手，不然哥哥就会走丢。”
“你们可真不愧是父子呀！”小繁说：“有一次学校举办消防演习活动啊，小繁光顾着自己去摸消防车上的帆布送水管了，把哥哥忘掉了，哥哥就走丢了呀。”
“吓得小繁当时就都嚎啕大哭了。”
泡泡听见了，妹妹不给他面子。
他皱了皱秀气的鼻子，然后没忍住抗拒，为自己申辩了一下：“妹妹说的是小班的时候。”
“小班的时候，泡泡才只有4岁。”
他仿佛是在控诉说，4岁的孩子走丢了有什么奇怪？他也仿佛是在控诉说，妹妹为什么会记得他们4岁时候的丢脸的事？
奚时礼没忍住哂笑一声。
许泽南则无声勾了勾唇。
-
网红亲子乐园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许泽南把车停在停车场上，分别往两个孩子脖子上挂了抑菌卡。
他又往自己脖子上挂了个抑菌卡，手里剩下的最后一个抑菌卡，他递给奚时礼，但没做出帮他戴上的举动。
不算熟，所以知趣。
奚时礼没把抑菌卡往脖子上挂，他绕在手腕上。
然后，四个人才通过闸机，检票进园。
许泽南买的是一大一小的亲子套票。
这个亲子套票是这么套的，儿童全价，大人免票。
一名儿童可免费携带一名大人。
许泽南被这种说法吸引住，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营销捆绑模式。
通过检票处，工作人员撕掉副券，往他们的手背上分别敲了一枚卡通印章作为园区内的通行证。
小繁拉过四个人的手背，对比了一下。
猪爸爸，猪妈妈，佩奇，还有乔治。
刚好是小猪佩奇的一家。
亲子乐园分了两个区域，室内园和室外园。
虽然已经打过春，但其实现在天气还没有暖和到可以上午就待在室外的地步，所以，他们两个男人带两个小朋友先去了室内园。
室内园，餐吧和儿童游戏区域紧连着。
许泽南和奚时礼分了工。
许泽南先去餐吧预定了午餐位，奚时礼则带两个孩子进去游戏区域。
孩子的事情，许泽南不想走特殊通道，他想给孩子们还原一个看起来还算公平的世界。
所以，他没有打造只专属于他的两个孩子的游乐园，他选的打卡地点也并不是一些高档的会员制儿童游乐园，只是一些幼儿园小朋友都会被爸爸妈妈带着去的网红亲子乐园。
所谓网红，去的人多才能称之为“红”。
而排队和等待都是公平世界里的游戏规则。
等许泽南预定完四个人的餐位后，他扫了游戏区一眼，游戏区外侧有休息区，而奚时礼没有陪两个孩子进去游戏区，他只是坐在了休息区的沙发上。
他叠着腿，长风衣敞开垂到膝处。
他抱着胸，没看手机，只是目光紧紧地跟随着两个孩子在移动。
原来，带孩子来儿童乐园，是不需要陪他们一起进去玩的，只要看着他们就好。
那也没有多难。
许泽南走了过去，在奚时礼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效仿奚时礼的行为。
许泽南不习惯同除了奚言和两个孩子以外的其他人保持很近的距离，他因此隔开奚时礼一些距离而坐。
但也隔不太远，还是能方便两个人对话的。
尽管他俩其实也不是话多的性格。
两个人足足坐了有半个小时，他们彼此之间，也没有说话。
这时候，奚时礼旁边挤过来一个六十来岁的阿姨，阿姨是那种尖尖的脸，可能是因为骨骼偏瘦，她的颧骨看起来有些突出。
她指着奚时礼和许泽南两个人之间的空座位，对奚时礼说：“小伙子，你往那边那个小伙子那里坐一坐啊，你这个位子让给我，我坐这个视角看我孙女最清楚了。”
许泽南和奚时礼同时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公平世界就是这样的。
总有人尝试着打破公平规则。
今天这一套，演的就叫倚老卖老。
就像是古时候秀才遇上了兵，文人要如何同蛮横不讲道理的人去讲道理？
奚时礼顺着那位阿姨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她口中她的孙女儿正在公主屋那边和小繁一起玩。
是的，他这个视线，也是看小繁活动的最佳视线。
如果让他挪位置的是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奚时礼不会理他，但……眼前让他挪位置的是个上了些年纪的女性……
奚时礼没有说什么，直接站起身，走过来坐在了许泽南旁边。
视线虽然偏开一些，但仍能将两个孩子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许泽南和奚时礼两个人，迫于无奈坐在了一起。
也许就是因为他俩坐到了一起，才吸引来了一些打量和刺探的目光。
男人独自带孩子来儿童乐园玩，本就不算平常，何况还是两个男人一起带孩子来儿童乐园？
又何况，眼前的这两个男人无论是从身高，还是从气质上来看，都表现出了与平常的男人很不一样的气场来。
一个穿着长款的风衣，气质儒雅随和。
一个眉眼清冷，短款衬衫外套不扣扣子，内搭白色T恤，下身是浅灰色休闲裤，无处安放的长腿蜷着，露出清瘦的脚踝。
奚时礼和许泽南同时听到有年轻妈妈在讨论他们俩：“你看那两个人，他们是不是那种关系啊？”
刚才那位颧骨突出的阿姨也重新投过来了打量的视线。
奚时礼还没开口否认，便听到许泽南冷淡地道了一句：“不是。”
他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周边的人都听到。
也算是回应那些不怀好意或带着探究的打量。
但——
奚时礼发现许泽南其实是那种不太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他是有些我行我素的个性在的。因为他虽然否认他们是别人乱猜的那种关系，但他又不把话说透彻了。
就好像是，这样一种态度——
你说你的，我听到了我就告诉你，不是你说的这种情况。我否认了，但信不信，随你。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也没义务或者说懒得搭理。
奚时礼于是侧头对那位颧骨突出的阿姨说了一句：“我是孩子的舅舅。”
“这位是孩子的爸爸。”
孩子们在海洋球池里玩得不亦乐乎。
泡沫塑料正方体、长方体不断地被扎堆在一起的儿童们砸到游戏屏幕上，打败了贪吃的卡通小老鼠。
欢笑声、嬉闹声不断。
偶尔也夹杂着一两句受了委屈或碰撞的尖叫哭喊。
奚时礼这话看似是和坐他旁边的阿姨说的，其实也是说给其他那些探究的目光听的。
那位颧骨突出的阿姨听后，又同他聊起来：“那孩子妈妈呢？怎么是孩子爸爸和孩子舅舅带孩子出来玩，而孩子妈妈没有陪孩子一起过来玩呢？”
奚时礼现在有些明白许泽南为什么讲完那一句就不讲了。因为，只要他们表现出来了愿意交流的倾向，与他们交流或者说提问的声音就会越来越多。
而他们一旦在某个关键节点上再次选择沉默，那就相当于是一种默认了。
奚时礼只好又解释：“孩子妈妈在上班。”
这时候，另一个阿姨气愤地站了起来：“喔唷唷，那你们两个大男人是无业游民吗？都靠一个女人养？你们不感觉到羞耻吗？”
奚时礼看了眼许泽南，许泽南双手抱胸，原本蜷着的腿不知道何时伸了直，他闲闲地靠在沙发上，对围观（围攻）他们的人充耳不闻。
他的视线只专注在海洋球池里。
目光在他的儿子和女儿之间逡巡，可能是看到什么有趣的画面了，他的唇角向上勾起了个浅浅的弧线。
他也没有为他为自己辩驳两句的意思。
“……”奚时礼孤军作战，有队友如同没有队友：“并非没有工作，我们只是工作的时间相对自由。”
“什么工作，工作时间这么自由啊？”
“现在又不是周末，又不是休息日。”
奚时礼感觉自己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感觉只要自己有问有答，这话题就会一直在他们身上继续进行下去，就比如说，他如果说，自己是做一些小生意，那么，便会有声音质疑他：你赚多少钱啊？
他要数字说多了，那又会有声音质疑：喔唷，赚这么多钱，还让孩子妈妈出去给别人打工呢？
他要数字说少了，更会有人站出来指责：“赚这点钱还好意思说自己做生意呢！”
“不就是拿做生意当幌子，实则要靠女人养吗？”
奚时礼不是喜欢成为人群焦点的人。
尤其是这焦点褒贬不一。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小繁和一个小女孩，她们两个小朋友手牵着手，看了过来。
奚时礼趁势向小繁招了招手。
小繁看到了，也向舅舅挥手回应：“舅舅。”
奚时礼开口，声音略抬：“过来舅舅这里，小繁。”
小繁听话，听到舅舅让过去，她侧着脑袋和身旁的小女孩说了一些什么，两个人就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在一旁玩拖移游戏的泡泡看到妹妹往休息区的方向去了，他也跟着往这个方向过来了。
只不过，他没她们女生那么活泼。
小繁她们从海洋球池里跨过横在她们面前的各种障碍物，从那头蹦蹦跳跳到这头，一路笑声不断。
而泡泡只是安静地跟在她们身后，他踢着海洋球往前走，在球池内踢出来一条球路，可球路却又在身后被重新填上。
“怎么了舅舅？”小繁走近了问：“舅舅你喊小繁是什么事情呀？”
奚时礼赶紧说：“你渴不渴？喝点水。”
至于，他喊她是什么事情，他其实只是想转移一下其他人的注意力和焦点，使自己不再成为议论的中心。
他一问，小繁就说：“小繁有一点点渴的。”
听到小繁说渴，许泽南原本松散的姿态倒是有所变化，他身体坐了直，环抱在胸前的手臂有所松动，他递过去小繁的卡通水杯，并帮她摁开了保温杯的杯盖。
小繁的水杯是个卡通奶牛的造型。
小繁接过自己的水杯，咬住吸管，就“咕噜”“咕噜”地猛吸了起来。
泡泡也过来了，他小小年纪，身形已出落得颀长。
许泽南又把泡泡的宇航员水杯也递了过去，泡泡接过去，将软质吸管咬合在了嘴巴里。
小朋友之间都是相互效仿的。
连喝水似乎都是有魔力的。
和小繁手牵手的那个小女孩终于松开了小繁的手，她朝着自己的奶奶，道：“奶奶，我也要喝水。”
奚时礼看到那小姑娘喊的奶奶，正是刚才那位颧骨突出的阿姨。
奚时礼也听到小繁喊那位小姑娘叫夕夕。
小繁喝完了水，把水杯递还给许泽南。
她对自己新交的朋友说：“夕夕，那我们再继续去玩吧。”
她嘴角沾了水渍。
许泽南压上杯盖的时候看见了，他出于本能地抬了手，衬衫衣袖刮过小繁的嘴角，吸干了她嘴角的水渍，而他的衣袖洇湿一角。
奚时礼眼睫轻眨，对把孩子交给许泽南，他认为不再需要有什么放心不下之说。
仍有小朋友的家长一两声的质疑。
小繁听明白了，这些小朋友的家长在说她舅舅和爸爸不干活，不赚钱，就靠她妈妈赚钱养他们两个大男人。
舅舅的工作是令小繁敬佩的，舅舅是小繁心目中hero的存在，小繁并不愿意他被别的小朋友的家长说一句不好。
她为舅舅辩解：“夕夕奶奶，还有各位叔叔阿姨，你们误会了我舅舅了呀。”
“我的舅舅不是没有工作呀，他是一名大学教授啊，另外舅舅自己开了许多度假村呀，舅舅只是现在在休假中，才有时间陪小繁和哥哥一起玩呀。”
“舅舅没有靠妈妈养的，舅舅不是吃软饭的。”
大抵是有小朋友佐证。
奚时礼得到了暂时的解放。
他似乎还听到有人说：“哇，他是大学教授哎，那他一定很有学问吧？”
“还经商，真真真就时间管理大师。”
“哇，小繁，你舅舅这么厉害的呀？”
夕夕喝完了水，她抱着水杯，突然又看了眼另一个将自己置身于评价之外的男人，夕夕觉得她更帅。
夕夕开口发问：“那你爸爸嘞？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听到夕夕小朋友提到爸爸两个字。
许泽南总算投了视线过来，他倒也不是看别人，他只是很好奇，女儿会怎么向她新交的朋友介绍他呢？
会……再承认一次，他是她爸爸吗？
许泽南错过了女儿的第一声爸爸。
他想记住女儿第二次叫他爸爸的样子。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女儿，他并不着急。
因为，他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是给她的。
别说一整天，就是一整年，数十年，他也等得起。
小繁想了想，她没想起来爸爸是干什么工作的。
她只知道爸爸和钱叔叔在一家公司工作，爸爸有很多秘书，具体是做什么的，她好像是没有关注过。
毕竟，她证明了她爸爸就是她爸爸这件事，其实还没几天。她还没有来得及更多地去了解爸爸，
有困难找哥哥。
本着妈妈是这样告诉她的。
小繁于是扭过头去找哥哥，她看着已经喝完水，静静站在一旁等自己再去游戏区玩的哥哥，开口问：“哥哥，我们爸爸是做什么的啊？”
爸爸两个字夹在问句当中，她说得轻快自然。
许泽南这次终于听清楚了，女儿说，我们爸爸。
发音清楚，咬字准确。
像一根漂浮在空中的羽毛翩翩而下，落在他的心上，在他的心上轻轻挠了那么一下。
许泽南松了眉眼，嘴角带着笑意。
女儿真的叫他爸爸了。
要不是，这会儿人多，他真的特别想把女儿抱起来，举高高。
因为妹妹问了，泡泡就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妹妹。
泡泡看着小繁，并没有多少多余的表情，就好像只是在陈述关于许泽南职业的一个事实，说：“开公司的。”
小繁就当了传声筒，她告诉她新结交的朋友：“我爸爸是开公司的。”
开公司的？
那岂不是很有钱？
不是夕夕，而是不知道哪里发出来的声音。
成年人引导着孩子提问。
夕夕重复了人群里的声音，倒也体会不了有钱与没钱的具体定义：“那你爸爸有钱吗？”
“爸爸”，小繁歪着脑袋，小脸因运动红扑扑的，像挂在枝头刚刚成熟的粉苹果，她看向他，粉樱般的唇启合，“你有钱吗？”
一声爸爸，让许泽南彻底弯了眉眼。
“有。”他嘴角翘起个明显的弧度：“有特别多。”

第55章
也许是因为许泽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常，平常到就像——
你问他，你吃饭了吗？
他说，我吃了。
你有钱吗？
我有，特别多。
这样的淡定从容，自如不迫的气场，装是装不出来的，演也是演不出来的。所以——
那些揣着不怀好意的成年人在这一刻彻底消了音。
再也没有人自取其辱。
再也没有人质疑许泽南和奚时礼，他们两个大男人在工作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目的。
再也没有人胡乱猜忌他们两个男人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不正当关系。
只偶尔有年轻妈妈之间的一声声讨和叹息。
“这孩子的妈妈命怎么这么好？老公又帅又闲又有钱，哥哥居然也又帅又闲又有钱。”
“真是同人不同命，这两个男人随便分我一个也好啊。”
“突然好嫌弃我老公，又丑又忙就算了，整天见不着个人影，还赚不到钱。。。”
……
那些人，他们终于又掩藏在了成年人虚假的面具之下。
而小繁听了以后，小肉手撑着脑袋，小脑袋两边摆动着，她思考了一下，又向自己的新朋友介绍起来。
“爸爸有特别多的钱，舅舅有特别多的钱，妈妈有特别多的钱，外公外婆也有特别多的钱。”
“他们都有特别多的钱。”
众人胸口又是一击：“……”
可小繁却长长叹了口气，面露烦恼之色：“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地球妈妈，她不还是生病了吗？”
“他们的钱都没有治好地球妈妈的病，等到地球妈妈病入膏肓的那一天，我们都得去世，那特别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
许泽南这些年有在做一些公益事业，以慈善为主。
但环保产业确实关注得相对较少，这一刻——
他想，在小小年纪的女儿启发之下，他感触良多。该是做一些思路转变的。
……
奚时礼提醒许泽南该给孩子换隔汗巾了。
许泽南点了下头，替两个孩子换下垫在后背的隔汗巾后，又给他们分别换上一条新的。
小繁和她的新朋友重新没入海洋球池，像她们过来喝水时那样，手牵着手，并没有因为什么影响她们之间的亲昵。
小女孩的友谊虽然建立得很快，却也坚固。
因为妹妹过去玩了，泡泡手插在裤兜里，也抬腿跨入了海洋球池里，他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妹妹身后。
他似乎一直有在大人视线无法抵达的地方，默默承担着他认为的哥哥该承担的责任——保护妹妹。
可能是玩腻了海洋球池里的一些基础设施，小繁和夕夕又去玩了一会儿弯道滑滑梯，从高处滑下来，享受着孩童专享的速度与激情。
弯道滑滑梯的左边是公主屋，右边是警察局。
泡泡站在弯道滑滑梯前左右为难，最终还是跟随妹妹一起弯下腰钻进了公主屋。
公主屋是粉色的城堡造型，里面有穿着裙子的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的蜡像，也有魔镜和恶毒的皇后。
夕夕站在白雪公主跟前说，她想扮演白雪公主。
“可以呀。”小繁于是插着腰往魔镜前一堵，说：“魔镜魔镜，你被小繁挡住了视线，你才看不见白雪公主。”
魔镜迟迟没有回答。
夕夕想起什么又对小繁说，可是没有人扮演魔镜耶，你哥哥能不能扮演一下魔镜？
泡泡听见了，面无表情地拒绝：“不要。”
“这是女生玩的游戏。”
“你不喜欢跟我们女生玩。”被拒绝以后，夕夕似乎有点不太痛快：“那你跟着我们进来公主屋干什么呀？”
泡泡眨了下眼，道得干脆：“照顾妹妹。”
小繁知道哥哥是酷酷的哥哥，她也不想勉强哥哥玩他不喜欢的游戏。但夕夕是她新交的朋友，她也不希望她的新朋友不开心。
嗯。
尝试将新朋友和哥哥一碗水端平的小繁眨眨眼睛，小脑袋上下摇晃又左右摆动，她终于想出一个可能会让哥哥和她们一起玩的点子来：“可是哥哥他，长得也不像丑陋的魔镜呀，哥哥要演就演骑着白马远到而来吻醒白雪公主的帅气王子呀。”
这下，泡泡回绝得更快了：“男生不能随便亲女生。”
这个拒绝的理由连小繁都接受了：“哥哥说的是对的，妈妈也说小朋友之间不可以相互亲亲。”
夕夕：“那怎么办？我们三个人就不能一起玩了吗？”
小繁钻出公主屋，左右看了看，然后找到个理想的去处。她重新钻进去公主屋，却指着外面说：“我们还是去警察局玩警察抓小偷吧。”
“哥哥，你演警察行不行？”小繁：“我和夕夕演小偷，哥哥，你来抓我们吧！”
泡泡终于为妹妹妥协，他也没再拒绝了。
“只玩一次。”
小繁笑嘻嘻和哥哥承诺：“只玩一次。”
……
餐点到了。
预定的餐位打来了电话，许泽南先给泡泡打了个电话，泡泡很快就接通了：“你好。”
“……”许泽南似乎能想象到泡泡面无表情接电话的模样，同时，他也听到泡泡的气息似乎是有些喘。
而小繁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哥哥，你快来呀，来抓我们呀。”
许泽南一下子便明白了儿子的难处。
小繁精力旺盛，体力充沛，而泡泡像他，在运动方面天赋不佳。
许泽南突然对儿子产生了点儿基因上的愧疚，他挠了挠额角的位置，问：“泡泡追妹妹追累了？”
“女生有一些麻烦。”泡泡淡淡地说。
“是哪种麻烦？”许泽南斟酌了一下。
泡泡顿了一下，似乎有一点儿委屈：“她们说好只要我陪她们玩一次。”
“然后呢？”
“一次接一次。”
-
因为哥哥说她们再不出去吃午餐，餐厅就会收回餐桌的使用权，他们今天就会饿肚子，小繁终于停止了奔跑。
她依依不舍地和自己今天新交的朋友挥手告别。
出游戏区的时候，小繁和夕夕两个人还互相摇一摇，在电话手表里加上了好友。
小繁看着手表上新添加成功的好友，对夕夕说：“下次再一起出来玩呀。”
夕夕也说：“嗯，一定要。”
尽管她们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就是她们人生中唯一的一次遇见。
……
因为两个孩子玩得满头都是汗。
所以，四个人在餐桌前坐下的时候，许泽南又分别给他们换了一次隔汗巾。
换完小繁那条隔汗巾时，许泽南看到小繁的辫子玩得松动了，耳后有一撮头发直接没有被皮筋绑住。
许泽南于是从手拎包里拿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木梳来，他长直的手指抵在木齿上，拇指指腹划拉过木齿，然后说：“小繁，过来一点儿。”
“怎么了呀？”小繁稍稍停顿了下，才又喊了他一遍：“爸爸。”
因为这一声爸爸，许泽南刚刚还挺平静的面容立刻浮上了笑意，这是女儿今天第三次喊他爸爸了。
他有点儿想录下来，然后在耳边播放一万遍。
永远也听不够的。
好像是感觉到自己这想法有点中二，许泽南心虚地蜷了蜷指，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说：“爸爸帮你把头发重新梳一下。”
奚时礼翻看菜单的手顿住，他抬了眼有些新奇地看了过来：“你还会给孩子梳头发？”
许泽南边拆小繁今天的法式公主辫，边回答他说：“以前不会。”
“现在会了？”
“嗯，学过了。”许泽南大方地承认。
奚时礼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没有说。
许泽南拆完小繁的头发，问：“还要编法式公主辫？”
“嗯，不要了。” 小繁歪着脑袋想了想：“你就给小繁编一个你以前不会，现在，小繁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学会的泡泡辫吧。”
当然有学会。
许泽南给小繁梳好漂亮的泡泡辫，拎着面镜子给小繁自己看效果，小繁连说好看好看，他这才又重新把木梳和镜子统统都收进去手拎包里。
“你给小繁拍张照片发给妈妈吧。”小繁眨眨圆圆的杏眼，俏皮灵动：“爸爸。小繁就是你的作品呀。”
小繁：“你完成了满意的作品却不告诉妈妈，妈妈怎么知道要奖励你呢？”
“光做不说可是会吃亏的呀。”
“妈妈说，我们不能占据别人的功劳，但，如果是我们自己的功劳，那也要勇敢表达出来。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许泽南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才说：“行，那听小繁的。”
等许泽南把女儿和他新给她编的辫子发给奚言后，奚时礼已经点过一轮餐了，前餐、小食、沙拉和味汤。
“主食自己点。”他说。
这是一家综合性亲子餐厅，似乎满足了世界各国父母和孩子来亲子活动时的饮食需求。
小繁接过菜单翻了起来，翻菜单页的第一页时，泡泡就选中了自己想吃的套餐，因为奚时礼在旁边说了一句，这个儿童套餐送航天飞机模型。
小繁翻到最后一页，也没有点到自己想吃的套餐，倒是奚时礼和许泽南两个大人点完了自己想吃的，他们同时点了安格斯牛肉皮塔、土耳其烤肉、凯撒沙拉、以及士耳其面包。
令彼此意外的是，他们对于土耳其菜的菜式的接受度惊人地相似。
许泽南：“还挺巧。”
奚时礼：“你是在那边待过？”
“嗯。”
许泽南说，土耳其公司筹建的时候，他在那里生活过半年。刚开始他也吃不惯，但吃不惯就没办法很好地融入当地人，厂房筹建的进度严重滞缓。
他就逼着自己吃，吃吃也觉得还行，也挺好吃的。
奚时礼点头，没在那边待过的人，恐怕也不会在点完餐以后，最后还单点个土耳其白酱。
服务员把他们点好的餐先下了单，随后才又转过来耐心地寻问陷入了选择困难的小繁：“小朋友，你挑好想吃了的吗？”
小繁撅起嘴，摇摇头。
她合上菜单，却眼睛一亮，她指着在墙上挂着的图片，脆生生地说：“小繁想吃榴莲披萨。”
许泽南、奚时礼：“……”
泡泡吸了吸鼻子：“……”
当然，小繁最后还是如愿吃到了榴莲披萨。
在这张餐桌上，没有人会拒绝她的需求，哪怕她要的是长白山上的雪，断崖边上的灵芝……
榴莲味钻入鼻腔的时候，奚时礼侧了侧身，看向面无表情低头吃土耳其面包还蘸着土耳其白色酱的许泽南，以及面无表情低头吃着奶油蘑菇意大利面的泡泡。
他没忍住说：“小繁是像你吧？”
“像奚言。”
“如果你试过临睡觉之前，被人以不想浪费食物为理由，往嘴巴里塞过多次她吃不下了的榴莲的话”，许泽南面无表情，“你也会对这个味道免疫。”
奚时礼点了点头：“……不愧是我妹妹。”
午餐期间，许泽南和奚时礼全程聊得都是土耳其的风土人情和清真食品，奚时礼的度假村当中，有一处就是主推的土耳其生活体验。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彼此之间竟意外产生了种叫投缘的感受。
明明他们一个是传统农业方面的高级科研人员，一个是科技创新技术的领头人，他们的研究领域相差甚远；明明一个是卷王中的卷王，一个却追求人生惬意；他们的性格不同，人生态度也不同。
可这一天，他们因为一顿土耳其菜，发现彼此之间也并不真的是两个世界。
-
经过一上午的玩耍，其实室内园的项目也玩得差不多了，小繁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去室外园玩了。
而且中午的时候，天气升了温，变暖和了，也不用担心天气冷，孩子们着凉。
小朋友是需要户外活动的。
所以，用完餐以后，许泽南和奚时礼就带两个孩子去室外园玩室外项目了。
因为提前做了相关攻略，许泽南知道这会儿该带孩子们去玩但凡是个孩子都喜欢玩的旋转木马了。
就因为这样时间点，旋转木马迎来了一天中，它排队的人最少的时刻。
这个旋转木马是网红打卡点。
它是那种很梦幻的造型，底盘是黑白相间的斑马色，而盘踞其上的马也是漂亮飘逸的白色骏马，马身镀上了亮白色的乳漆。
嗯……头顶上还有第三只角。
许泽南还在想，这是什么品种的马，就听到小繁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哇，是独角兽耶。”
许泽南：“……”
仿佛是看透了许泽南马与独角兽不分，奚时礼手臂搭在排队区的扶杆上，意有所指地说：“旋转木马也不一定就是旋转木马。”
他又补充了一句：“它也有可能是旋转木兽。”
许泽南：“……”
把两个孩子送进去，两个孩子自己爬上了马背，不是，是独角兽的兽背。
许泽南和奚时礼两个大男人他们又重新弯了腰出来，站在铁质围栏外面，他们原本也是没打算上马，一来是因为不好意思，二来，也是想把机会留给别的小朋友。
只不过——
这会儿排队的人确实少，很多独角兽兽背上有空位。
他们拗不过小繁的热情邀请。
“舅舅来呀。”
“爸爸，一起来玩呀。”
可能是因为两个男人和两个孩子的颜值太高了，工作人员很快被圈粉，成为了他们的颜粉。
亲子粉。
两个负责旋转木马这片秩序和设备运行的年轻的女孩子盛情邀请他们一起来感受一下旋转木马的梦幻童话：“有谁会拒绝旋转木马呢？”
“就像又有谁会拒绝童话世界呢？”
如果有的话，那就多邀请几遍吧。
盛情难却。
奚时礼挑眉：“一起？”
许泽南：“行。”
独角兽卡在金属材质的支柱中间，兽身本身不高，两个男人都是大长腿，他们轻松一跨，也就骑在了独角兽身上。
可能也是自觉在一众小朋友和年轻妈妈以及带孩子的老人当中有些突兀，许泽南和奚时礼两人相视一眼，又分别抿起唇收回了落在彼此身上的视线。
小繁又喊许泽南：“爸爸。”
许泽南抿着笑意看过去，小繁骑在独角兽的兽背上，脚踩着马鞍。
她朝许泽南做了个剪刀手的动作，杏眼笑弯，像月初时，隐在云朵里，躲在枝头后的浅浅月牙儿。
许泽南立刻想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他举着手机朝着她的方向拍下一张定格时光的照片。
小繁又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泡泡，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许泽南接受她的信号，调整镜头方向，抓拍到泡泡骑在独角兽背上，两只手却紧紧抓握住独角兽兽角的样子，他的眼低垂，目光所到之处，是他捏在手里，午饭时那个亲子套餐里赠送的航天飞机模型。
许泽南垂眼把给两个孩子分别拍下的照片发给奚言，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也是一道落入别人镜头之下的风景线。
他被骑在小繁身后的那只独角兽兽背上的奚时礼拍下了他给两个孩子拍照片的画面，他们一大两小三个人同时入框，亲子温馨的一幕永远定格在了童话世界里。
欢快的音乐声响起。
旋转木马旋转、跳跃、升降。
小孩、大人、老人，随着音乐节奏身体上升、下沉，沿着圆形的底盘绕过几道时光的光圈。
-
午后，坐在窗户边批阅期末语文试卷的奚言同时收到了这些照片。
她批改了一上午的语文试卷，大脑有些疲累了。
她搁下红色的修正笔，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点开了微信。
她先看到了许泽南发来的几条消息，她没点开和他的对话框，只是先点开哥哥奚时礼发给她的图片。
她纤细的手指落在手机屏幕上，两指将图片撑大。
这是一张孩子爸爸和两个孩子的合照。
照片里，许泽南在给两个孩子拍照，他嘴角向上浅浅勾起弧度，眉眼带笑，姿容清绝。
而女儿笑容甜美，儿子神情专注。
奚言看到她早上给女儿梳的法式公主辫被人拆掉了，那人给女儿重新梳了个泡泡辫。
不用仔细深想，奚言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细软发丝，昨天傍晚，他的手就落在她脑后，大脑皮层似乎还记得他粗砺的指腹摩挲过她发间的丝丝缕缕痒意。
以及，他最后握住她的颈，他手心里的掌温。
是灼烫的。
奚言下意识地点进去许泽南的对话框，她看了一会儿，他给孩子们拍的照片，高清的女儿脸部特写，他梳的辫子耀武扬威。
奚言摁黑了手机屏幕，她没有回复。
只是疲惫之余，她看到窗户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儿站在矮矮的灌木枝头撑开羽翼，抖落下一身春意阑珊。
她低头批阅下一个同学的作文。
作文题是：我的XX
这次期末考试的作文题，很多小学生写的是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我的爷爷奶奶，又或者……我的老师。
而奚言手里的这个作文题，写的是：我的舅舅。
奚言就着这个作文题目看了下去。
她被这样一段话勾住了双眼。
【外公去世的时候，最难过的其实不是外婆，不是爸爸和妈妈，也不是我，而是舅舅。】
【那时候我们家里没有钱，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小房子里面，共用一个卫生间。有一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看见舅舅坐在卫生间的地板上。】
【我喊他：“舅舅。”】
【舅舅好像是没有想到这个时间我会起床，他愣愣抬眼的时候，我看见了他双眼通红，连眼睛里面的巩膜都是布满红血丝的。我问他：“你是哭了吗？舅舅？”】
【舅舅没有回答我，但他一把把我抱在了怀里，他毛茸茸的脑袋就埋在我小小的肩上。舅舅可能是以为四岁的孩子什么事情都不懂，所以，他才会放心地把他的情绪敞开给我。】
【我现在十岁了，小时候的事情确实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我还是能记得六年前，舅舅在那个寒冷的春天的夜里，他把小小的我当成了他唯一的依靠，我就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手里最后一根点燃的火柴。】
【我们的力量，我们的光亮，都是微弱的，可是那是一个陷在绝望里的人，他最后能看见的希望啊。】
不知道为什么。
奚言想起六年前，许泽南彻夜未归的某个早晨，他一回来就抱住了她，他把他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胸前。
但那天，她突然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她伸手推开了他。
……
有透明的液体滴在学生的试卷上，洇湿了钢笔书写下的墨水印，刚刚好模糊掉“唯一依靠”的“唯一”两个字。
水痕浸散在纸张里，向外扩散溶解。
继“唯一”两个字被模糊掉了以后，“依靠”两个字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奚言最后在那张语文试卷的作文题目旁边打了个满分，但……并没有把试卷放在优秀作文那一沓试卷里面。
她想，他大概是不希望他外甥的这篇作文在学生和学生家长之间被传阅，被诵读的。
她想，他大概也是不希望他外甥还记得这一幕的。
或许，他也永远不希望她知道，他那段时间每天都在经历着什么。
-
网红亲子乐园的室外园有很多项目，打卡完旋转木马以后，许泽南和奚时礼又带着两个孩子排队玩了滑草、射击……
滑草就是把圆圆的轮胎从台阶上拖到高处。
然后，小繁和泡泡坐在轮胎中间的凹陷处，他们双手抓握住轮胎两侧的绳子，在许泽南和奚时礼两个成年人的助力下，小繁和泡泡分别从不同的轨道上滑了下来。
坡道冲刺时，风嗖嗖刮过耳际。
小繁开心地说：“芜湖。”
泡泡落地的时候，心有余悸：“哇哇。”
射击的时候，小繁提议四个人分两队比一比。
比一比就比一比。
两个男人都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对方。
四个人于是手心手背对对猜。
小繁和舅舅奚时礼亮了手心，组为一队。
同时翻开手背的泡泡和许泽南组为一队。
许泽南枪法精准，颗颗子弹都不落空。
虽然泡泡人小，但居然也是颗颗子弹都不落空。
这是什么天赋异禀？
奚时礼和小繁最终以悬殊差距败给了那父子俩。
奚时礼、小繁：“……”
射击游戏场地的承包商家，哀怨地看了他们一眼，却也不得不让他们在一排超大号的毛绒玩偶中挑一个。
泡泡看向小繁，酷酷地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小繁：“妹妹挑。”
小繁开心地跳了起来，她指着商家挂在最高处的玩偶，说：“是星黛露耶，小繁喜欢。”
商家皮笑肉不笑地将星黛露取了下来：“小朋友真会挑啊，这可是迪士尼正版玩具。”
“谢谢老板。”小繁抱着爸爸和哥哥的战利品，想了想，又说：“小繁知道呀，小繁和妈妈还有周周阿姨，我们去过迪士尼乐园。”
“迪士尼城堡夜晚的烟花璀璨绚烂，老板，你有机会一定要陪你的小孩一起去迪士尼呀。”
商家：“……”
小繁抱着星黛露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泡泡跟在妹妹身后。两个男人步伐未动，两人相视时竟不约而同地一笑，他们知道彼此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许泽南说：“我来吧。”
奚时礼这才抬了腿，离开射击区。
而许泽南垂眼扫了商家的微信收款二维码，转了一笔略超过商品价格的金额动账。
哄孩子开心的事儿，本该是皆大欢喜。
商家愣了愣，在他抬腿离开时，不住地说：“谢谢您了，谢谢您。”
……
傍晚太阳落下山的时候，他们今天的最后一站是去打卡了沙地卡丁车。
沙地、车技。
轰隆隆的赛车声。
奚时礼和小繁终于洗刷掉了两个人在射击比赛时输给那父子俩的屈辱，将那对父子俩逛菜市场的车速，成功甩开一大截。
许泽南看着前面扬长而去的卡丁车，他也不追，开得慢吞吞的，他一边稳当当地开，还随口给坐他旁边的儿子洗脑：“我们让让他们。”
泡泡抿了抿嘴，然后侧过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你用了多久的时间才考到的驾照？”
许泽南有些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泡泡：“有个心理准备。”
许泽南：“……”
就因为他比起速度更追求安全和平稳，儿子就要质疑他的智商了吗？儿子甚至还打算为了将来长大了考驾照这事儿，提前十几年就做起思想准备了吗？
许泽南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父亲，他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他的斗志被激起来了，他不愿被儿子看低了，他一脚油门踩了下去：“你坐稳了吧。”
黄沙尘土飞扬，风声嘶吼。
夕阳在前方指路，落日在赛道上又大又圆。
两个男人掌控着安全和卡丁车车速之间的平衡，在他们掌控的安全范围之内，带着孩子乘风前行……
相互追赶，恣意畅快。
-
返程的时候，奚时礼主动坐在了驾驶室。
他也主动为许泽南当了一次司机，就当是和来时扯平。
许泽南坐在副驾驶室的座位上，小繁和泡泡在后排座椅上各自的增高坐垫上睡着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华灯初初而上。
车辆行驶到排队下高速收费站的时候，奚时礼突然开口问：“你是只想做两个孩子的父亲，还是……？”
车子走的是ETC通道，收费系统自动识别车前面挡风玻璃上安装的电子标签，“滴”一声，卡内扣费成功，闸杆抬起。
大型SUV通过闸杆，驶出收费站时，许泽南回答了奚时礼这个问题。
他说：“我不可能只是想做孩子的父亲。”

第56章
一直到小区楼下，两个孩子醒来时。
奚时礼才哂笑了声，对许泽南说了句：“那祝你好运。”
-
因为提前说了到家的大约时间，所以，奚母就提前差不多都准备好了饭菜。
她在电话里和奚时礼强调几遍，要他邀请小繁和泡泡的爸爸回来家里吃饭。
奚时礼照样传达了母亲的意思，在楼下的停车场上，他又说了一遍：“我妈做了你的饭。”
识趣与不识趣的那个度，许泽南还是能够把握的。
“谢谢。”
等他们四个人到家的时候，奚言其实已经到家有了一会儿了，她刚好从厨房里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
两个水果盘，她一手托着一个盘。
而刚刚她洗水果时，咬了一口的水果黄瓜，这会儿还咬在她嘴巴里。
许泽南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奚言这个模样。
巴掌大的脸清纯无辜，蜜桃唇上咬着半截黄瓜，像只两边腮帮子鼓起得饱满的小仓鼠。
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许泽南没忍住弯了弯唇。
奚言她，真可爱。
奚言：“……”
没有人告诉她，许泽南也会来啊。
不知道为什么，奚言的大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学生严孟许的作文内容来。然后，她发散性的思维又跑到三年级上学期的课文“卖火柴的小女孩”身上去了。
昏黄而迷离的灯光下，许泽南的脸慢慢被虚化。
而奚言的大脑中被课本中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插图慢慢占据，满脑都是小女孩最后的可怜模样。
不知道谁突然拨动了客厅灯的开关，暖黄调的光线被换成了白茫茫的亮光，一片炫目的白光冲击而来，奚言抬手挡了挡亮光。
手臂再放下的时候。
他的脸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而恍惚间，背景还是那个寒冷的冬夜，但——
小女孩的脸慢慢换成了他的脸。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随后，奚言感觉到心脏那周边的器官揪着扯着疼。
奚言眨了下眼，避开他的视线，把手里的两盘水果摆在沙发前面的木几上。她腾出手来取下嘴里咬着的半截黄瓜，背过身去深呼吸几下，又缓慢地吐了口气。
再转过身来看向他时，她的另一只手探进果盘里，拿了个洗干净的芭乐，招呼他说：“你吃水果。”
恰好奚父从洗手间里出来，奚母也从厨房里出来和许泽南打招呼，小繁又圈住她的腰说想妈妈了，想要妈妈抱，奚言这才抽了身抱起女儿，避免掉和他的独处。
只是，奚言刚抱起小繁，耳朵边就响起哥哥奚时礼打趣她的话：“妹妹很惊喜吗？”
奚言：“……”
没有很惊喜，但——
对于他的到来，她其实并不排斥。
而且，许泽南和哥哥，他们两个人今天一起带孩子出去玩，也确实应该邀请他来家里吃饭的。
也许，哥哥说的也是对的。
对于他的意外出现，她好像也是有点儿喜悦的。
看到泡泡拿了乐高玩具出来玩，小繁蹬了蹬腿，从奚言身上滑下来，她快速加入泡泡，和哥哥一起玩去了。
奚言手中一空，她咬一口刚才拿在手里的水果黄瓜，故作不经意地问：“是哥哥邀请他来吃饭的吗？”
奚时礼半倚靠在咖啡吧台上，看向奚言时，他目光戏谑。
奚时礼收回目光，视线在奚言和沙发之间完成了切换：“我妈没告诉你，这是她老人家的一番苦心？”
一番苦心。
这打趣的意思就太明显了。
奚言顿时就不想理他了：“……没有。”
“什么苦心？哥哥，你可别乱说了。”
但……奚言这么说着。
目光却也忍不住随着奚时礼看过去的方向看过去。
许泽南坐在沙发上，肩背稍稍往前倾，衬衫外套包裹着他好看的肩背线条，他的手随意搭在腿上，修长的手骨过分引人注意。
奚言就很难不注意到，他手心朝上，手心里面仍松松握着她刚刚随手拿给他的芭乐。
他正在和她爸爸闲聊。
他们聊的是运动员，奚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补过这方面的知识，居然还能说出她爸爸是哪一年退役的。
也许是余光中接受到他们的视线，他突然向他们这边看过来，猝不及防的，视线就又在空气中撞上了。
这一次，奚言明显感觉，她的心跳比以前跳得更加快速了，似乎就要跃出她的胸口，不再受她的掌控了。
奚时礼继续调侃：“妹妹不坐那儿去招待着？”
奚言小声：“为什么是我招待？”
奚时礼笑了：“难道妹妹不想知道，他喜不喜欢吃土耳其榴莲？”
“什么土耳其榴莲？”
奚言只知道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盛产榴莲，不知道土耳其也盛产榴莲。
可奚时礼也没有告诉妹妹。
奚时礼并没有解释，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奚母端上桌最后一锅浓郁的汤，招呼几个人吃饭。
临过去餐厅之前，奚时礼突然正色了起来。
他说：“如果你们想复合，我不反对。”
复合？
复合什么复合？
谁想复合了？
-
这顿饭，吃得奚言心不在焉。
哥哥饭前的话像有魔力一样在她的脑袋上方转圈圈。
如果你们想复合，我不反对。
如果你们想复合，我不反对。
我不反对。
不反对。
太魔幻了就。
吃完晚饭以后，许泽南还是只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奚母让奚言送一送他。
奚言说着“好”，就和许泽南一起推开了门。
小繁跟着到电梯厅来，她抱着门框，朝许泽南挥手：“再见呀，爸爸。”
许泽南就停下来收了步子，他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垂下去，他敞开手，嗓音低而清冽：“过来，爸爸抱抱。”
抱抱也不是第一次抱抱了。
谁会拒绝爸爸宽敞的怀抱呢？
小繁就一头扎进去许泽南的怀里。
事实证明，游玩是能迅速促进父女感情的。
只这一天的时间，小繁和许泽南的父女感情迅速升温，小繁软乎乎的小手搂住许泽南的脖子，笑声和铜铃铛一般清脆：“那你明天再和舅舅一起带小繁出去玩呀，爸爸。”
许泽南还没有想好如何安排堆积在一起的工作。
另外，他也在思考频繁的和孩子接触相处，会不会让奚言和她的家人感觉到孩子的时间和情感过多地被他侵占了。
毕竟，他只是想融入她和她的家人们。
而不是想取代他们。
他深知物极必反的道理。
不等许泽南斟酌把握好这个尺度，奚言就告诉小繁：“爸爸明天要上班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陪小繁出去玩的。”
既然奚言拒绝了女儿的请求，许泽南也就没有再去斟酌其中他该衡量的分寸了。
他也不去深究奚言话中有没有别的深意，眼前的这一切来得太不容易了，他不能不识趣，也不会不识趣。
“嗯。”小繁想了一下，也没有再强求，她很讲道理的：“那行吧，那等你有空了再来带小繁出去玩吧，爸爸。”
许泽南发现女儿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把爸爸两个字挂在句尾，她说完一整句话，还得停一停，喘口气儿，才把爸爸两个字挂上去。
而她喊妈妈的时候，妈妈两个字总是在句首。
许泽南扯起唇，把女儿放了下来：“行。”
电梯门打开了。
许泽南和女儿挥挥手说再见，他也看到站在女儿身后的儿子酷酷地朝着他挥了两下手。
许泽南没忍住在想。
如果他刚刚向儿子提出想抱他的要求，不知道儿子会不会拒绝？
应该会吧？
儿子还连声爸爸都没喊过他呢。
什么时候，泡泡才会叫他一声爸爸呢？
小繁又什么时候才会把爸爸两个字往前挪一挪？
电梯门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就只剩下奚言和许泽南两个人了。
刚才家里人多，那种微妙的感受是能被分散掉的。
可现在，空间瞬间变得狭□□仄了。
沉默让氛围愈加尴尬，心跳加剧了跃动的速度。
气氛紧绷绷的。
奚言正想着要不要找话题跟他说呢。
比如，问问他今天和孩子们玩的怎么样？
又比如，问问他今天和她哥相处得怎么样？
……
奚言还没想好要跟许泽南聊什么，就听到他清沉的声音在她脑袋正上方响起来了。
咦，他什么靠她距离这么近了？
电梯空间这么小，他怎么能还往她这边靠近呢？
多挤呀？
而且，落在她脑袋正上方他的话，就好像是一种兴师问罪：“收到我给你发的微信了吗？”
奚言这才想起来，她有收到他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是断断续续的几张照片。
他给小繁梳的头发，他带孩子们骑旋转木马，他和泡泡射击十孔连穿，泡泡和小繁冲下滑草坡道时绽放的笑容，以及……
他和泡泡坐在卡丁车上，在赛道的起跑点处，两个人如出一辙的表情，他们一板一眼的自拍合照。
不等奚言回答，他又说：“你没回。”
奚言没回他的原因是：她不知道回什么。
但她还是委婉地找了个托词：“我忘记了。”
“真的吗？”
奚言默默往电梯轿厢内壁贴了贴，她的声音有点儿小：“当然了。”
他侧过身，投来他追究的视线：“我以为你是故意不回。”
奚言也想很有底气地告诉他，她不是故意不回他。
但——
底气这东西，它得建立在事实基础之上。
奚言往毛衣衣领里缩了缩，只小声否认：“不是。”
许泽南：“那你现在回一个吧。”
奚言：“……”
实在是电梯轿厢里的空气太稀薄了，而她家楼层又实在是太高了，这电梯迟迟不肯抵达一楼。
奚言无法直面他坦荡的眼神，她柔嫩的鼻尖埋得更深了：“要回什么？”
许泽南想了一下：“你就回我一个——”
“孩子爸爸，今天辛苦了。”
奚言：“？”
他怎么脸皮那么厚呢？
奚言有点不高兴，她想瞪他。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她猛地抬起了头，可她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离她这么近了。
以至于她的脑袋眼看着就要撞到他的下颌骨了。
但……也没有撞到。
因为他及时将他的手抵在了她的额前，刚刚好就阻隔开她的前额和他的下颌的碰撞。
就是，她的前额被他的掌心轻轻覆盖着。
而他的手背却撞在了他的下颌骨上。
奚言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就扯过了他的手。
“疼吗？”
不经大脑的问出口时，奚言捏住他的长指尖将他的手背翻过来，发现他手背的皮肤白皙，而指骨修长。
任何一点儿瑕疵都没有。
他没有应答。
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气息微微纠缠。
原本就稀薄的空气无端被抽离得更多，气息的纠缠渐渐变得深重，奚言还捏着他的手，忘了要将他松开。
电梯匀速下行，并无人突然来将这扇门开启。
而许泽南也不管不顾他这只被禁锢住自由的手，他另一只手叠起两根修长手指，长直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正面看向他。
他眼睛里有雾，是那种勾着人沉浸的白雾。
叫人沉沦，叫人深陷进厚重的迷茫之中，剩下的都任由着他摆布。
奚言慢慢闭上了眼睛。
只有眼睫在轻颤。
而她闭上眼睛之后，其他感官被无端放大了数倍。
奚言能感受到他的鼻息越来越近。
他的呼吸加重，带着侵略性的。
就在奚言以为一个湿漉漉的吻要落下来的时候，“叮”地一声，电梯发出了噪音：“1楼到了。”
奚言听见他随后落下的声音：“我疼得不行。”
紧接着，奚言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
电梯门打开了，门外还站着别的住户。
奚言：“……”
奚言发现自己还捏着他的手呢。
她赶紧松开了，手背在身后，她先迈出了电梯。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有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脑后。
不用想，她刚刚差一点儿就被他占据主动权了，那人肯定在心里面乱得意。
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的主人也踏出电梯轿厢的时候，奚言耳边一道巨响。
“轰隆隆”一声。
是春雷炸醒了这沉寂的夜。
奚言明显感觉到身后那人脚步顿了一下。
看吧，人说谎话的时候，是会遭到老天爷警告的。
奚言转过身，面对着他，有老天爷撑腰，她腰杆子都挺直了些。
她反驳他出电梯门时那句他疼得不行。
“我都没听到声音。”
纸老虎都是这样的。
就像外面这天气，雷声大，雨珠却只有三三两两。
许泽南抬手握上自己红长的后颈，不紧不慢地摁着颈部关节，他脑袋微微往上仰。他随意说：“你能听到撞击的声音，那我该骨折了。”
奚言已经把他看透了，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听着他胡诌。
许泽南受不住奚言用她那双无辜的眼神看他的模样，他充满力量的肩胛骨颤了颤，忍不住先笑了：“我真的挺疼的，没骗你。”
“你不是不怕疼吗？”
“我怎么不怕疼了？”
奚言顿了顿，她看着楼外面越来越大的雨点，状似轻松无意地说：“知道怕疼，你还去体验分娩阵痛吗？”
许泽南明显愣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嗯。”
许泽南原本握在颈后的手部卸了力，就这样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侧，似乎，他卸下的也不仅仅是他手部的力气，还有他全身的力量。
雨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雨丝成线，成柱，密麻麻地砸下来。
天边乍起一道白光，闪电将夜晚照亮。
闷雷阵阵中，轰隆隆地夹着几声巨响。
似乎是要将这沉睡的世界全部炸醒，将平静的湖面翻一翻底，而奚言过去自我封闭的那些有关于他们两个人美好的记忆也在等待着天雷启封，然后，好搅动他们的生活一个天翻地覆。
许泽南站在楼檐下，他看着模糊不清的夜色，声音清冷了许多：“那不一样。”
狂风呼啸而卷，路灯的光柱被雨水洗刷得断断续续，嫩绿的枝头幼芽打落得七零八碎。
耳边风声嘶吼，而他只要再往前抬一步，就会迈入春雷中，那些雨水将会打湿他的发梢，淋透他的外衣。
“有什么不一样？”
春雨突然急骤骤地涌来，他果真还是抬腿没入滂沱大雨里，不带任何犹豫的。
他来不及等她上楼给他送来一把雨伞。
他的声音被雨水冲得断断续续。
但奚言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
“因为疼痛是我与那时的你，唯一能共情的感受。”
奚言就这样目送着他离开，看着他的衣衫被雨打湿，看着他宽敞的肩，劲窄的腰在雨水中轮廓清晰，又渐渐模糊。
一声惊雷平地而起。
一声惊雷从天而降。
奚言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明明，她是想说的——
雨太大了，你等会儿再回吧。
雷太大了，你开车也危险的。
可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字的音节也发不出。
只能目怔怔地送着他的背影离开。
雨声越来越大了，楼檐下身后的窗户玻璃被砸得噼噼啪啪地响。
视线范围内，他亮黑色的车身被雨水炸出小水花，驶过地面又溅起大水花。
“孩子爸爸，今天辛苦了。”
奚言卡在喉咙口的话，她说不出来。
但她能听见，她想和他开玩笑的。
她是想轻松地回应他的玩笑话的。
-
奚言送完许泽南回来。
奚父奚母和奚时礼坐在沙发上聊天。
她这一趟去得有点久，因为她后来是在楼檐下站了很久，直到风止雷平雨停了。
见奚言回来了，家里也并没有人问她怎么送孩子爸爸送了这么久？
他们好像是忘记了，孩子爸爸今天来过。
直到——
奚母向站在玄关位置扶着艺术装饰品的奚言，招了招手：“言言，你过来，我们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第57章
奚母说，奚时礼后天下午要回农研所。
奚言昨天是在许泽南的休息室里听到哥哥讲的电话了的，本着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就是要相互关心的原则，奚言虽然不是很想让他知道她昨天偷听到他讲电话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奚时礼看了她一眼，眼中神色不太分明。
然后他才陈述说，只是一个学生的试验数据出了一些问题，没有数据就发不了文章，发不了文章就满足不了毕业的条件。这是他带的最后一个学生，所以，他还是希望对方明年能够顺利毕业。
并不是奚言以为的哥哥遇到的很麻烦的事。
但对哥哥的学生来说，也确实是一件大事了。
都是为人师者，奚言表示理解，她点了点头，问：“那哥哥还回来过年吗？”
奚父说，他们想跟她商量的就是这个事儿。
不仅她哥哥奚时礼今年不打算留在江城过年，就连他们老两口今年也想回老家过年。
奚父说，因为他临近过年，这也算是受了一些小小的磨难，他父母，也就是奚言的爷爷奶奶，他们也关心儿子的身体健康，他们也放心不下他。本来奚言的爷爷奶奶是要过来江城看他的，但是他们年纪都大了，经不起长途奔波，他就没同意。
奚言一听，这也不是什么需要纠结的事情。
她笑着说：“那我们就回去陪爷爷奶奶过年嘛。”
“不是我们。”奚母笑了下，接过奚父的话对奚言说：“是我和你爸两个人回去过年。”
奚言不解：“为什么？”
她两天后的上午开完期末家长会，也算是正式进入寒假阶段了，是可以和他们一起回去陪爷爷奶奶过年的。
奚母说，因为今年不一样了。
以前，泡泡和小繁他们不知道存在爸爸这样一个人物，而孩子爸爸也不知道泡泡和小繁两个孩子的存在。
这是第一年，他们彼此知晓了对方的存在。
所以，这第一年的春节，他们想让孩子爸爸和两个孩子在一起过个团圆年。
奚母说，他们可以不去干涉奚言和孩子爸爸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将来他们是复合也好，是保持现在这样也好，又或者是还不如现在，他们都可以接受，也都能够理解。
没有两个成年人是离开了彼此不能生活的。
就算是有这样的两个成年人存在，那也不会是他们两个人，毕竟，分开的这六年，他们各自都还在好好生活着。
他们都有稳定的工作，稳定的事业。
健康良好的社交圈、朋友圈，以及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
不管他们实际上生活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但总是能各自好好生活着的。
也不是说，孩子们今年不跟他们的爸爸在一起过年就会怎么怎么样，毕竟也只是关系的初相认阶段，自然没有多么深刻的亲情之说。
或许比起深刻的亲情这样的描述，他们父与子、父与女更贴近的是处于一种新鲜感和好奇感的探索阶段。
但——将心比心。
不管是从孩子成长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还是从孩子爸爸想要承担起父亲这个角色的责任来看待这个问题，今年他们四个人在一起过年会比较合适。
孩子的爸爸也有父母。
如果孩子爸爸的父母想见孩子的话——
奚母顿了顿：“也让人家见见。”
这个年纪都是半截入土的身体了，谁会不想见自己的至亲骨肉呢？
当然，他们做这个建议的原因主要取决于孩子爸爸的态度。如果孩子爸爸是个靠不住的，是个推卸责任的，又或者对两个孩子表现出明显不在乎的态度，他们不会做这样的决定，就这么轻易地把两个孩子交给他。
但他愿意放下他的工作，随叫随到。
愿意陪孩子，也愿意——
“任你差遣。”
奚母用了这样的描述。
奚母话语停顿的空缺之中，奚父可能是为了缓解话题的严肃，他说了句在他眼中看来比较能够缓解气氛的话：“给你带了这么多年孩子，我们也终于可以歇歇了。”
“甩手掌柜谁不想做啊。”
只是，奚父话音刚落，就遭到了奚母的一记白眼。
她嫌弃地说：“不会讲话就不要讲话。”
奚父哼唧一声，偏过脸去，抱起胸，往沙发里侧蜷了蜷，缩了缩，他似乎也有些不满，极小声的嘀咕抱怨着：“我一个搞体育的，我能有多会讲话？”
他要是会讲话，他在这个家里还能是这个家庭地位吗？再说，他不就是不想让这个家庭会议的氛围变得沉重吗？女儿肯定会理解他的，才不会怪他咯。
奚父又在那儿庆幸起来。
还好小繁和泡泡都不像他。
这好的基因遗传多多益善，坏的基因，还是让他将来带着见鬼去吧。
奚母拉过奚言的手说。
“爸爸妈妈不是带孩子带厌倦了，带腻烦了。爸爸妈妈对你的两个孩子的感情就和爸爸妈妈对你的感情是一样的。爸爸妈妈有多爱你，就有多爱你的孩子。”
“你是爸爸妈妈结合以后，妈妈身上剪下来的一块心头肉，而泡泡和小繁又是你身上剪下来的一块心头肉，我们从根上就是紧密相连的。”
“如果说，在过年的这段时间里，你发现孩子爸爸对两个孩子的新鲜感消失了，他开始对孩子们变得不耐烦了，甚至他大声吼孩子了，你只要一个电话，爸爸妈妈，包括你哥哥，我们会立刻赶回来。从此以后，我们不会让他见孩子一面，也不会让他碰孩子一下。”
“但眼前……你不如也给孩子爸爸一个机会吧。”
奚母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家庭氛围还是无可避免地沉重了起来。
……
奚言坐在明晃晃的吊灯下，白光炫目。
窗外的大雨仍下得骤烈，狂风躁怒。
雨水模糊了窗外的视线。
而刺目的白光将眼前的一切慢慢割裂，慢慢虚化。
画面就这样切入到，奚言四个月之前，她第一次和许泽南重逢的场景。
在他公司的其中一家零售体验门店，他正门不走，偏要推开侧门。凛冽的寒风夹杂而来，他的声音寒凉森然，他的黑瞳雾气深重，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从地窖里拎上来的，冷漠，没有生机。
奚言忍不住问自己，他真的活得好吗？
这些年，她和他分开，他真的有在好好生活吗？
时光的进度条往后拖动，镜头切换。
她似乎突然就一下子想明白了，他在酒吧里扼住她的手腕时，他说的那句“他就让你过这种日子”背后的，是他毫不掩饰的对假想敌的妒忌。
那他这么些年以来，是不是也仍旧对他的假想敌耿耿于怀？
他是不是也仍旧对她心有不甘？
他这些年来，是不是也把自己困在了过去？
那晚以后——
他似乎是经过思想的挣扎与妥协。
他开始没事找事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莫名其妙地和学校合作，将青少年无人机大赛的举办场地设在学校科技馆，给学校捐新的科技馆，莫名其妙地送他外甥上学，还时常在她们小学门口乱窜。
他似乎也重新开始有了灵魂，有了起伏的情绪。
那奚言想知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困住他的其实不是过去，而是过去旧时光里的人？
她是不是也可以认为，她就是他旧时光里的人？
……
窗外的雨势更湍急了，一滩水波砸向玻璃窗。
劈头盖脑地浇下来。
高大的落地窗上，雨水像天然的电影幕布一样挂下来，放映着一帧一帧，既不高清也不连贯的画面。
从他第一次和两个孩子见面那时起——
他松一松领带，故作镇定地问她：这两个孩子是？
那天是他二十九岁的生日，他和他的两个孩子重逢，他在她家里等到她回来，他想吃一碗她煮的生日面，他小心翼翼地想知道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他其实想问她的应该有很多吧。但最终因为她的抗拒，他也只是拎走了她厨房里的生活垃圾，留给她一道落寞脆弱的背影。
……
在她手忙脚乱的学期末，在她父母腾不开手时，他没有过渡的时间，很快就进入了父亲的角色，接送孩子上学放学，给孩子做饭，陪孩子玩，也带孩子去看无人机的比赛。
因为小繁的一句话，他去学了花式编发。
因为小繁的一句话，他和孩子去做了他原本持抗拒态度的亲子鉴定。
因为她父母要求见面，他做了充分的见面准备。
因为她哥哥所提的要求，他接受也通过了她哥哥的考验。
这些，他如果不想和孩子们相认，他不爱孩子，他是可以拒绝，是可以不去做的。
毕竟当初生下孩子，只是她一个人的决定。
他并没有必要在六年后主动来承受这些结果。
他。
他还去体验了女性分娩疼痛，他说——
疼痛是我与那时的你，唯一能共情的感受。
……
奚言的眼睛有点酸。
鼻息也有些堵。
她慢慢站起身，她轻声应下父母的建议：“好。”
如果他提要求，说他想和孩子们一起过年的话，她会答应他的，就像他提了要求，说想和孩子们一起去亲子游，她不是也答应他了吗？
无非就是，他和孩子们不会在亲子旅行结束的时候立马分开，他和孩子们会守着除夕，在爆竹声和烟火中，迎来新的一年。
-
这雨下至半宿。
奚言在风声雨声中辗转难眠。
她忍不住摸出来手机看，没有许泽南新发过来的消息。也没有他打过来的未接电话。
奚言忍不住想，他到家了吗？
外面的雨这么大，雷声这么响。
他有平安到家吗？
奚言又想起他公司里的休息室，他在公司里给自己留了住的地方。那他是不是又回公司去了？
他今天白天陪了孩子一整天。
按照奚言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会回公司去处理暂时搁置下来的工作的。
奚言忍不住又点开了和他的微信对话框。
他们最后的对话，仍停留在他给她发的那几张他给孩子们，以及他和孩子们拍的照片。
奚言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编辑着语言。
【你到家了没？】
【还是又回公司加班了？】
【你身上被雨淋湿了吗？】
【多喝点热水，也别着凉了。】
她编辑好了这些话，又全部删除掉。
感觉这些话都好像全是无关痛痒的废话。
她最后编辑了这样的消息，发给他。
这是她在大雨滂沱里，未能说出口的话。
【孩子爸爸，今天辛苦了。】

第58章
许泽南今天没回公司，也没有回别墅。
他回了市中心他自己一个人住的地方。
他也会有想要逃离一切的时候，就比如现在。
他想要自己一个人独处，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他就会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
临江高楼，灯火璀璨。
雨水汇入江水，波浪汹涌，会让人产生一种万物一切随时都会被吞噬的错觉。
手机震动的时候，许泽南刚洗完澡。
他的下半身用浅灰色的浴袍裹着，上半身宽阔的胸膛裸着，水珠在他的皮肤表面闷出一层浅薄的水雾，脑袋上随意搭着块毛巾，就那么随便搭着，也不做任何擦拭的动作。
水珠就这样顺着发梢往下滑，滑动到他性感的喉结处，水珠开始摇摇晃晃，欲坠不坠。
他站在宽敞的落地窗前，面无表情。
纵看狂风奔赴，江水翻腾。
他手里只松松捏着罐气泡水。
无糖，无酒精。
外面的雨下了好一会儿。
他脖颈儿上才缓速滑过一条水痕。
喉线清晰，颈脉搏动。
摆在窗台边的手机虚虚震动了一下。
但许泽南他没看。
因为他知道，有急事儿找他的人会打电话。
不会发消息。
而他在意的那个人，她对他的消息大多已读不回。
他刚从她家回来，趁着惊雷，淋着大雨，尽管不是一定，但他也是想听她说一句：你要不晚点儿等雨停了再走吧。
但她目视着他没入雨水之中，什么也没有对他说。
许泽南扯起唇，自我嘲弄。
他抬起手腕，捏着那罐气泡水一饮而尽。
这就是舔狗。
空空的罐子被他捏皱，精准地投丢在了垃圾桶里。
他再一次自嘲地扯了唇。
舔狗心烦的时候，不能喝酒。
舔狗说了不喝酒，那就是不喝酒，舔狗信守承诺。
直到很晚，许泽南掀开被子上床睡觉。
他也没有拿起他的手机看一眼。
-
凌晨四点。
许泽南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
睡不着了，他便打算起床运动了。
昨晚上那点情绪劲儿，不足以让他消沉很久。
只是，他掀开被子下床，站在窗边看向窗外的江面时，发现昨晚这雨竟然下了一整夜。
江面上，天气昏沉，云雾茫茫。
收回落向窗外的视线的时候，许泽南瞥见昨晚被他遗落在窗台的手机。
好像是有人半夜给他发了条消息的。
不用看，他大概也能猜到是严昫或者蒋澄。
再不然就是赵秘书。
反正也不会是其他人。
他又补充想了一下。
更不可能是他孩子的妈妈。
许泽南点开微信消息之前就是这么武断的，导致他点开微信之后足足愣了有两分钟。
然后，他捏着他的手机，重新躺到床上去了。
他今天也不是很急着起床。
他单手臂垫在脑后，给自己盖好了被子，唇角抿着笑意地看着手机屏幕，他看了有整整十分钟，直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才相信了他手机屏幕上，确实有他孩子的妈妈昨天晚上10点30分发给他的消息。
xy：【孩子爸爸，今天辛苦了。】
是他昨晚在电梯里和她开玩笑时，要求她说，她却不肯说的那句。
【孩子爸爸，今天辛苦了。】
他不辛苦。
带自己的孩子有什么辛苦的？
而且，她都独自带了那么多年的孩子了，他才带这么几天孩子，能算什么辛苦？
他就是逗逗她玩的。
没想到，她还是赶在昨天过去之前，给他发了这条消息，算是对他昨天以及昨天以前，这段日子的一个肯定。
而她终于愿意轻松地回应他了。
是不是也能算是她重新开始接纳他的一个里程碑？
他真的好喜欢她。
许泽南侧了个身，平整的被子被揉皱。
他拨了个电话过去，单只手臂仍垫在脑后。
等待电话被接通的过程中，他的大脑在快速思考，要怎么解释他昨晚没及时回复她消息这件事情。
是迂回一点，说他昨天回家很早就睡下了，没听到手机震动？那他要不要再加一句，你猜我为什么很早就睡下了？以此来提示她一下，他昨晚上是因为有点不高兴。
还是按照他的本性，直接告诉她，因为他昨天晚上就是不高兴，所以不想看手机？
按照本性吧。
他本来就是这种直来直去的人，他不想让她猜。
那他还要再补充解释下，他以为不可能是她发来的消息，他才不看手机的。他再怎么不高兴，也不可能不回她消息的。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是他熟悉的、久违的，奚言没睡醒时带着点儿鼻音和起床气的声音：“谁？”
糟糕了。
许泽南一秒钟意识到，他好像刚才一开心，忘记看下时间了。这个点给她打电话，不就是吵她睡觉吗？
但他现在如果不出声，直接挂断，导致她没接到电话的话，她的强迫症又会发作。
她肯定得掀开她的眼罩，仔细睁一睁眼，直到看清楚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人，再决定要不要回拨过去把对方骂一骂。
按照她这个窝里横的脾气，发现吵醒她睡觉的是他的话……
算了，横竖都是会被骂。
许泽南硬着脑袋：“是我。”
奚言倒没有瞬间被点燃，她很讲道理地问了一句：“现在是几点钟了？”
许泽南移开手机看了眼，又重新移到耳边回答她：“四点。”
她没睡醒时的声音软哝：“是下午四点吗？”
许泽南：“是凌晨四点。”
奚言那不可遏制的起床气就上头了，但她仍在尽力克制着：“凌晨四点，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许泽南隔着手机听筒都能感觉到。
如果他这会儿不说出什么正当而紧急的理由的话，他就完蛋了。
想在看到你的消息的第一时间回你电话。
这个理由算不算正当而紧急？
许泽南犹豫了一下，说：“我想跟你说话。”
奚言忍不了，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摘下眼罩后，又薅了薅自己的头发，非常抓狂：“你什么时候想跟我说话不行？你非要凌晨四点钟想跟我说话？你以为人人都是你每天只要睡四个小时吗？你知不知道我才刚刚睡着？”
四个小时足够让许泽南睡足了，他这会儿思维非常活跃敏捷。他一下子便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你为什么会刚刚才睡着？”
不等奚言反应过来回复他。
他自己先想到一种可能性：“是不是因为我昨晚没有及时回你消息，你担心我担心得睡不着？”
“当然是了。”奚言积攒了一晚上的抱怨情绪一股脑儿地往外倒：“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个时间点醒，你每天只要睡四个小时，就说明你是今天凌晨的0点钟才睡觉的，那我昨晚10点30发给你的消息，你明明没睡，中间这一个半小时，你为什么不回我？”
怨气排完之后，奚言也差不多清醒了。
她大脑一片宕机。
瞧她刚才都说的什么呀？
他说：【是不是因为我昨晚没有及时回你消息，你担心我担心得睡不着？】
她说：【当然是了。】
奚言恨不得咬舌自尽。
她到底是有什么毛病，跟他说这种话？
奚言于是就转移了谴责的对象。
从自我谴责转移到谴责他：“你是不是有毛病？”
纸老虎又开始唬人了。
许泽南拎起胸前的被子往上扯了扯，直到遮住他嘴角翘得高高的弧度：“言言，你要是这么骂我的话，我就挺开心的。”
奚言：“……”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反正也收不回来了。
奚言决定做个淡定的人：“我要睡觉了。”
许泽南：“嗯，好。”
-
隔日下午，这场持续到第三日的雨，还在下。
天色阴沉灰暗，整个江城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则安科技，总部大楼。
51楼，中号会议室，照明灯光却是一片通透明亮。
糟糕的天气，并不能左右老板工作的积极性。
许泽南召集集团市场部，召开了一场关于环保产业建设的初步设想及规划的会议。
创意灵感来源于他女儿。
这一回他想不计成本、不计回报，在环保产业发展上做个长期的投入。顺利的话，大概会在女儿十八岁成年的时候送给她作为成人礼。
他想在那天告诉她，爸爸是会为了你所有年纪里的愿望努力的，不管你的这个愿望天真浪漫还是质朴现实，不管你的这个愿望是盈利还是亏损，也不管你的这个愿望有多难以达成，哪怕是拯救世界，维护宇宙和平，爸爸不会取笑你，不会打击你，爸爸只会尽全力。
……
孙秘书主持会议。
会议差不多到尾声的时候，许泽南做指导发言。
他再一次强调了这是他想单拎出来做的一个公益项目，所以，各位不需要考虑投入产出比。
有人举手。
许泽南点头，示意对方可以提问。
对方刚要开口。
倒扣在会议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吸取了前天晚上的经验教训之后，许泽南下意识地对与会者解释了下：“不好意思，是很重要的消息。”
是很重要的消息。
所以他必须要现在看。
如果是奚言发过来的消息，那他是需要秒回的。
万一她又担心他，担心得睡不着觉怎么办？
许泽南垂下眼，点开微信，发现不是奚言发来的微信，但——
发微信来的人也姓奚。
他也就顺手点开一看。
奚时礼发了个定位过来，他定位的是则安科技园，园区南门。
根据许泽南的判断，打卡网红亲子乐园的那日，他应该是打消了奚时礼对他的顾虑和怀疑的。
那么，他今天来，莫非是……？
喝茶？叙旧？
但很快，许泽南又推翻了自己这个想法。
他想起奚时礼的“麻烦”。
奚时礼该是临走之前想见他一面，以作为奚言的哥哥，作为两个孩子的舅舅的身份，对他做一些交待和叮嘱。
许泽南很快回复他。
许泽南：【让赵秘书去接你？】
奚时礼：【千万别。】
许泽南：【为什么？】
奚时礼：【师弟太热情，无福消受。】
许泽南思考了一下，继续回复。
许泽南：【外面定个地方？】
奚时礼：【不用，东西给你就走了。】
许泽南不知道奚时礼要给他什么，但他也没问。
反正过一会儿，也就知道了。
许泽南：【稍等，三分钟内结束会议。】
奚时礼：【不要紧，等你忙完。】
会议结束以后——
许泽南拿了车钥匙下楼。
他刚走出行政大楼，闫秘书便追出来，撑开一把黑色大伞递给他。
许泽南接过闫秘书递过来的伞，抬腿步入雨幕中。
雨水劈劈啪啪砸在伞面上，沿着伞骨又骤又急地滑落，雨滴成串、成线，在地面上汇流成湍急的水流，汹涌灌入引水渠、通水道。
黑色大伞下的男人穿着笔直干练的商务西装，他从自己拥有的高档写字楼里阔步走了出来，西装裤剪裁出他修长的双腿，锃亮高质的皮鞋在雨水中踩出一条路。
……
许泽南刚刚走到停车场，就看见奚时礼撑着和自己同样款式的黑色直柄伞，站在车旁边。
他的车停在他的专用停车位上，和他的车并排而停。不愧是兄弟，他和他妹妹对他的专属停车位，做了相同的行为。
奚时礼仍穿着长款的褙子风衣，单手插兜。
他单手撑伞，手腕处的菩提手串坠下来，他像是归途于世俗之外的人。雨水将他的裤腿打湿，他在风雨里屹立不动，只有风衣的衣角在翩翩飞扬。
时隔多年，奚时礼他现在已经不是开宾利了。
二人面对面站着时。
雨水在他们各自的伞面上迸溅不同大小的水花，覆盖掉了高质锃亮的皮鞋一路走过来的声响，却盖不住皮鞋主人低沉清透的声音：
“什么时候换的车？”
这个打招呼的方式有些新奇，奚时礼笑着回他：“我有很多车，你指的是哪一辆？”
许泽南也就笑了。
他笑时，眉骨挺高，眼中散雾。
他抬手递给奚时礼一份伴手礼。
奚时礼问：“是什么？”
许泽南说：“Magic N3。”
奚时礼又问：“Magic N3，那是什么？”
“则安无人机。”
“你们公司的产品？”
“嗯，是。”
奚时礼点头，说了声谢谢。
他补充说，他也有东西要给许泽南。
许泽南也点头：“要给我什么？”
黑色大伞下，佩戴着菩提手串的清瘦手臂屈起，长手探入风衣口袋，奚时礼摸出来一个小小的U盘，摊开在掌心里。他说——
“你送我则安无人机。”
“我赠你土耳其榴莲。”

第59章
许泽南刚站在行政大楼的旋转门外，收了伞，就看到赵秘书冤着一张脸站在前台闫秘书旁边。
隔着一道自动运行的旋转门，赵秘书看向他的眼神带了点儿敢怒不敢言，他嘴巴抿紧，拳头也紧握着，就像是想要为谁伸张冤屈一样。
许泽南不爱走旋转门，他抬手推开了侧门，他晾了赵秘书一会儿，弯腰将收拢的伞投在晾干区之后，才略略将眼皮掀起：“怎么？”
“赵秘书，对我有哪里不满意？”
听到老板问话，赵觉就抬腿离开了前台闫秘书那儿迎了过来，但他仍有一些不可否认的小情绪：“我哪敢对老板您有哪里不满意？”
许泽南又撩着眼皮看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腿往专属电梯的方向走。
赵觉自觉小跑着跟了上来，给他按电梯。
他还是没忍住：“但是，老板，您不觉得您有点过分吗？”
“过分在哪里？”
赵觉开始和他分析：“奚师兄又不是老板您的员工，您怎么能让奚师兄站在雨里跟您说话？”
专属电梯门打开，许泽南先抬腿进电梯轿厢。
他拍了拍又掸了掸西装外套肩膀上挂着的雨珠，不咸不淡道：“你难道没看见，是你的奚师兄把我喊到雨里，跟我说话？”
赵觉小声：“这是您的地盘，奚师兄在您的地盘把您喊到雨里说话？您说这合理吗？”
这像话吗？
反正他不信。
许泽南哼笑着“嘶”了一声：“那倒也要看看，他是为了躲着谁？”
“奚师兄是为了躲着谁？”
许泽南上下打量他一眼，眼中的直白不言而喻：“赵秘书，人多少也要有点儿自知之明。”
“您用这个眼神看我的意思是……”赵觉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说：“莫非，奚师兄躲的是我？”
专属电梯上行，一路畅通无阻，直奔52层。
并无人敢将这电梯从中途某个楼层按停。
许泽南迈出电梯时，同步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他脱下来淋着雨珠的西装外套拎在手里，偏头看了赵秘书一眼，然后说：“非常正确。”
赵觉紧跟着他。
赵觉双手接过他拎着的被雨淋到微湿的西装外套，追问：“可那是为什么呀？”
“赵秘书，有时候呢，人过于热情，对他人来说，是一种负担。”
赵觉：“……好吧，老板。我明白了。”
赵觉抱着老板脱下来的西装，又忍不住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但我真的就是见到奚师兄，太激动了嘛。”
许泽南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了步伐。
他也愿意给赵秘书一点儿建议：“学会克制你自己。”
赵觉爽爽快快地应下：“好的，老板。我要学会控制我自己。”
许泽南点头。
“赵秘书。”许泽南想了想，又说：“你去则安企业大学，找些情绪管理方面的课程进修一下。”
赵觉：“……”
但老板都这么说了，赵觉也不能说他不需要。
他只好答应：“好的，老板。”
许泽南进了办公室，他转了个身，手搭在实木门框上，撑开的手臂阻止了赵觉跟着他进来。
他面无表情：“赵秘书，你可以止步了。”
赵觉眼珠翻转着，随后眼中涌上委屈的情绪：“所以，老板，我的热情现在也是您的负担了吗？”
那倒也没有。
许泽南一直觉得赵秘书是个有趣的存在。
他真实，简单，幸福阀值低，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和学生时代的奚言，在性格上有点儿相似。
所以，许泽南就有耐心和他解释。
“我只是想要自己一个人，看一些不太方便和赵秘书你分享的影像资料。”
赵觉：“？”
赵觉脸红了：“老板，您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看……看不太方便和我分享的影像资料吗？”
许泽南的脸色变了变，唇线拉得平直。
赵秘书的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别乱想。”许泽南绷着张脸：“我孩子的舅舅给的影像资料，肯定是跟我孩子和我孩子的妈妈相关。”
许泽南仍绷紧眉眼，强调了一下：“是这种不方便，不是你想的那种。”
“哦哦，哦哦。”赵觉理解了：“好的，老板。”
赵觉赶紧说：“那我帮您把门关上，我替您守着门，谁来也不让他进来打扰您。”
许泽南：“可以。”
“谢谢。”
-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
硬件驱动自动运行，自主识别出安全可靠的硬盘。
U盘里有两个文件夹。
【孕妇日记】和【成长日记】。
许泽南先打开了【孕妇日记】的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下只有一个视频。
他双击点开。
画面随后开始播放呈现。
许泽南坐在办公桌前，右手臂肘部支在实木办公桌上，食指和中指，两指撑着腮。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孕妇日记”，其实也不该叫孕妇日记。
应该叫孕妇“月记”。
奚言她每个月才会录一个视频，来记录她那个月的怀孕感受。
从第三个月起，到分娩前夕。
短短十个十分钟的视频剪辑整合在一起，用一百分钟记录下她整个孕期的感受。
而他今生有幸，才能在六年后的今天，拥有了她记录下的这宝贵的一百分钟时光。
原来除了疼痛，他也是可以隔着时光去与她共情别的感受的。
比如，她对于容貌的担忧，她对于孩子健康的焦虑，她对肚子里小生命的好奇……
四个月的时候，她在视频里说，希望孩子要长得漂亮，要长得像她。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如果孩子们长得像爸爸也行。
她说：“宝宝呀，你们的爸爸也很帅的呀。”
但七个月的时候，她就只在视频里祈求。
平安就行。
健康就好。
长得好不好看，不重要。
健康完整，平安出生，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
这一百分钟的视频剪辑，连贯拼接，但仍能清楚地地看出她腹部不断隆起的变化。
她整个孕期，除了腹部，其他的没怎么变化。
皮肤还是很白，脸蛋还是清纯无辜。
没有像她在视频最开始担心的那样，她会不会长斑，会不会长皱纹，会不会变黑，会不会毛孔粗大？
她也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变胖，没有变得笨重缓慢。
她和以前一样漂亮。
或者说，她比以前更漂亮，好像是多了种成熟女人的风情和妩媚。以至于他隔着屏幕，隔了六年的时光再去看她，也还是会感觉到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但她有比以前贪睡。
她说她孕八月的时候，她有一次连着睡了三十五个小时……
许泽南就忍不住笑了。
她怀孕的时候，原来这么贪睡了。
倒是实现了她上学时的梦想。
她大学的时候，需要背诵的内容有很多，还有早自习，她起不来床。他就做她的闹钟，每天早上六点钟准时给她打电话，喊她起床。起床背书，起床阅读。
她也会对他发脾气的，她有她控制不了的起床气。
等她清醒了，她又会跟他说对不起。
她说，南南，你别生我气呀，等我以后毕业了，再也不用上早自习了，我要睡上三五十个小时，把我的起床气彻底安抚好了，它就不会再对你发脾气了啦。
……
许泽南想起当时他是怎么回复她的。
他说，不要紧，我喜欢你对我发脾气。如果你不对我发脾气，那你这些坏情绪就会面向其他人，不了解你的人肯定不知道你是无心之举，他们也许会怨恨你。
但我不会。
所以，请把你的坏情绪都留给我。
你用你阳光明媚的一面去面对工作，去和别人社交，去享受生活。
想起了过去的许多往事，许泽南嘴角的笑意渐深。
但不知道为什么。
笑着笑着，他眼眶好像是有一些湿润的。
……
“宝宝们，我们就要见面啦。”
“给妈妈加加油，好不好呀？”
视频最后以奚言扶着肚子，笑得阳光明媚而画上了省略号，画面变黑，黑色的屏幕上呈现出未完待续……
这样的字眼。
许泽南知道，他该点击“成长日记”那个文件夹了。
但他没有急着去点。
没有耐心看完一整场爱情电影的人，他此刻仍沉浸在他孩子妈妈的孕期记录片里。
他孩子的妈妈，她是个乐观积极的单身妈妈。
没有在视频里流露出对他的一点儿抱怨。
但许泽南知道——
这一百分钟里，只是留存下了她想呈现给孩子们看的，或者说，呈现给任何一个有可能会看到这个视频的观众看的，她的阳光明媚的一面。
而她的负面情绪，全部积攒在漫长的黑暗之中。
无法排解。
许泽南坐在办公桌前，闭了闭眼。
他手臂屈起，虎口的位置撑着两边额角，他全身卸了力，终究是久久无法平静。
很久很久，久到夜幕降临。
他抬手遮住了眼睛。
-
赵觉敲门的时候，许泽南刚好伸出手从里侧将门拉开，他没穿西装外套，身上的白色衬衫有些微褶皱。
条纹领带被他扯松，松垮的挂着。
四目相对时，赵觉很快想起来，他敲门是想提醒老板就餐时间到了。
但看到老板这副模样吧，赵觉就没忍住问：“老板，您……”
没事儿吧？
赵觉觉得自己很难用精准的语言来描述老板此刻的模样，倒也不至于用失魂落魄这样的程度来形容，但他整个人就是明显焦躁，烦躁，气压低，心神不定，心绪难平……
见赵觉和他说话，许泽南微微鼓起腮，深深呼气。
赵觉因此看见他的眼睛，连同眼尾都是发红的。
赵觉看见他轻阖了下眼，语气中没什么温度的和他问话：“赵秘书，你那个情绪管理的课程，报上名了没有？”
赵觉都傻了。
老板他这么忙的一个人，他就没别的事儿可干吗？
他没事干了，他可以去立新项目啊，去收购竞争对手啊，去投资优势赛道啊，他快去赚钱啊！！
他还有好几万名员工在等着他去养呢！
他怎么、怎么……还有精力惦记着秘书上没上情绪管理课这种小事情呢？
赵觉：“我还没……”
“那帮我也报一个。”
“啊？”
赵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跟你一起去学。”许泽南停顿了一下：“我好像控制不了我的情绪了。”
“啊？”
赵觉更摸不着头脑了。
正当他打算追问之时，他看见——
老板已经急迫地迈开了步子。
老板的长腿跨进专属电梯。
电梯门闭合，电梯楼层不断下行。
赵觉一拍脑门，他突然就在这一瞬间想通了。
老板好像终于是要有家了。

第60章
奚言趴在窗台边上，望着窗外的雾气发呆。
这场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竟下个没完没了了，居然一点儿停下来休息的意思也没。
江城并不是多雨的天气。
而这持续了三天之久，并且伴随着断断续续、时大时小的雷声的春雨着实令人觉得这气候反常。
就像是预示着即将有某个人，他会做出一些让人招架不住的反常行为的一个征兆。
半个小时前，哥哥奚时礼的车离开江城帝苑。
和哥哥一起离开的，还有奚言的父母。
父亲初愈，暂时还不太方便自己开车。
所以，哥哥奚时礼这趟会先开车送父母去爷爷奶奶那里，然后才会自己从爷爷奶奶那儿开车去他的农场，那里有他的农研所和在等他帮忙解决毕业问题的学生。
他们今年都不会和她一起过年了。
雨势这会儿是小了一些，但不知道，待会儿他们在路上会不会遇到大雨？
奚言拨了个电话给奚母，让她别忘了叮嘱哥哥，天气恶劣，车辆易滑，一定要慢点儿开车。
母亲应下，说他们知道的。
她也让奚言要照顾好自己和两个孩子。
“嗯，好。”
挂断电话以后，奚言还想到一个问题。
明天上午，她还要去半天学校，去主持完这学期的期末家长会，她才算是正式进入了寒假。
她的寒假已经安排得满满的了。
和钱小阳的父母自驾去趟迳州。
周周和许泽南会和她一起同行。
迳州回来，就是春节了。
她今年要和许泽南一起过春节吗？
除此之外的时间罅缝里，她还有没完成的课题研究和网课进修学习。
当然了，寒假里的事情都是后话了。
眼前的情况是——
明天上午这半天，谁来带孩子呢？
许泽南吗？
许泽南吧。
奚言这么想着，手里虚虚捏着她的手机，她在琢磨着怎么主动给许泽南打电话，叫他明天来带孩子。
倒也不是别的方面让奚言纠结。
主要还是前天在电话里头，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内容，就……挺暧昧的。
他问她说：【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回你消息，你担心我担心得睡不着？】
且先不说他是怎么能大言不惭地将这话问出口的，总之，她当时因为没睡醒，大脑不清醒，就脑子没转过弯来，回答了他说：【当然是了。】
当然是了！！
虽然已经隔了快两天了，奚言一想到这令人窘迫的事情，她还是忍不住抬手轻拍了下脑袋。
和前男友讲暧昧的话，这事儿就是挺难为情的。
她没有和前男友暧昧的经验，不知道她如果先给他打电话，会不会显得好像是，她某种程度上沉不住气一样？
许泽南这人也是的。
他怎么也不主动给她打电话？
他该不会还真想等她主动给他打电话吧？
他要是主动打电话过来，那她就可以顺其自然地开口，要求他帮忙带半天孩子了，哪里用得着这么纠结？
奚言这么想着，手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细细的指尖颤了颤，垂眼一看……还真是许泽南主动打了电话过来。
这……难道就是期望定律吗？
奚言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接通。
她尚未开口说话，就听见许泽南在电话那头说：“言言，你下楼来一下。”
奚言：“？”
奚言隔着电话听筒，她听到他的身后风声嘶吼，天空仍在下雨，清晰的雨声噼噼啪啪地砸落下来。
风又刮起来了，而雨声渐渐变大。
奚言往窗外眺望了一下，没有看到楼下站着人，她就有点莫名：“你在哪儿？你让我下楼做什么？”
他好像是执着的中二病又犯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总之，你下楼来一下。”
他坚持让她下楼，却又不说让她下楼做什么，奚言就和他僵持：“我不要。”
“那我上去了。”
他说。
他好像还学会威胁她了。
威胁有什么用？
她就不下去。
有本事他上来。
不过，当奚言这么一回复他之后，他倒是立刻就妥协了。
他解释说，他现在没办法上楼，因为他带着情绪。
奚言没先问他带着情绪跟他上楼来有什么直接关系，她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那你就不能管理一下你的情绪吗？”
“我明天会和赵秘书一起学习情绪管理的相关课程。”许泽南又回答了她，说：“但今晚，请你任由我的情绪支配一下我的行为。”
奚言隐约有一点说不清楚的直觉，她确认：“你的情绪，它是要支配你做什么行为？”
“你下楼来，我的情绪就会告诉你，他会支配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他的话说得不清不楚。
奚言抬起头，玻璃窗倒映着她的影。
而天边突然擦过一道白光。
闪电像利刃出鞘一样，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紧接着，一声惊雷响彻大地。
奚言下意识地看了眼孩子们房间的方向。
都没有动静。
看来是白天玩累了，两个孩子都进入了深度睡眠。
“我爸妈不在。”可能是受到惊雷突然的惊吓，奚言就忘记了她原本要和他说什么，她脱口而出：“外面打雷呢，我不能出去，万一小繁和泡泡突然醒了，找不到我，他们会害怕的。”
“孩子们已经睡了？”
许泽南一下子抓住她话里的两个重点：“你爸妈，又为什么不在？”
“回老家了啊。”
奚言还没来得及解释：
她父母为什么回老家？
回老家做什么？
回老家待多久？
许泽南就丢下句话，随后，他挂断了电话。
“嗯，我上来。”
奚言：“……”
他这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
-
很快，约摸着不过才两分钟后——
门外便响起“咚咚咚”，略显沉重的叩门声。
奚言知道门外是许泽南。
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敲门，他又不是没有她家里的指纹，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摁门铃，难道是佩奇的声音不够可爱吗？
他到底在别扭些什么？
对于重度中二患者，奚言感觉到无奈。
她走过去打开门，刚刚动了下嘴唇，想问问他又犯什么中二病了。
就被他一把扯过手臂。
他握住她的手臂。
他比她高了不少，垂眼站在她面前的时候，给她一种居高临下的紧迫感。
他来时一定没撑伞，任凭雨水将他打得湿透。
就像两天前的晚上，他形单影只没入雨里时一样。
两天前的晚上，他走的时间。
今天晚上，他来的时间。
时间、空间，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自然的交错与重叠，仿佛时间一刻没从他们之间溜走过。
而他们也还是停在两天前的晚上，他们还是站在那个狭□□仄的电梯里，等待密闭的空间将氧气全都消耗掉，等待着一切不可控的事情悄然发生。
一梯一户的好处就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密闭的，隐私的，不被他人所窥视到的。
所以人的勇气才能肆无忌惮。
奚言就这样微仰了脖颈儿，她明目张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雨水将他的黑色短发淋湿，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滚落，脖颈处滚动的喉结也缀着晶莹的水珠，随着他吞咽的动作，水珠顺着清晰的喉线滑下来。
这种动态的静止画面，是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的。
奚言感觉到有冰凉的水珠滴在她的鼻尖上。
再向上掀起眼皮时，奚言看到他性感而深刻的喉线上又重新缀上了一颗新的水珠，摇摇晃晃，欲坠不坠。
很快，这水珠还是受到重力影响，顺着他的颈线滑了下来，再一次滴在了她的鼻尖上。
他淡青雾色的眼被雨水打湿，长睫毛在滴水。
在轻颤。
他的声音喑哑低沉：“这场雨还没有结束。”
他的白衬衫全被雨水淋透了。
湿着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块状轮廓若隐若现地暴露在她的视野里。
真要命啊！
这隐隐绰绰比他什么也不穿还让人感觉到致命。
关键是，他说话的时候，压低的声音还又欲又裂。
“这场雨还没有结束。”他慢着嗓子说：“我们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奚言没了主心骨，似乎开始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他看着她，眼眸垂下来，瞳仁里是私毫不掩盖的，他对她的欲念。
“这场雨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来得及，做完这场雨开始时，我想对你做的事。”
“也来得及做完这场雨开始时，你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我对你做的事。”
他想对她做的事。
她闭上眼睛准备承受的事。
奚言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儿。
这场雨开始的时候，她送他离开，在电梯里，她微微仰着脖子，他低垂着眉眼，他们的鼻息交缠，唇齿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和她前调微甜的香水味缠绕交织在一起。
心跳是乱的。
呼吸是停滞的。
电梯厅的灯已经熄灭了、玄关处亮着缱绻暧昧的暖光。奚言极小声、极小声地跟他装起了糊涂：“是什么事？”
他便往前一步，逼她更近。
他的眼皮瞬间掀起。
他才不肯给她装傻充愣的机会，他的话非常明确：“跟你接吻。”
一声春雷，猝不及防地从窗户边上砸了下来。
重重的雷声，似乎要将高楼，将窗户从天劈裂。
奚言单薄的身子，忍不住向后瑟缩了不下。
而他修长的手指交握上她的颈，他扣住她后颈的软肉，迫使她脑袋微仰，来承受他即将被他的情绪支配的行为。
雨势又变得大了起来。
窗户被雨点砸得噼噼啪啪地响。
随后，室内室外的视线，全部被玻璃窗上顺行而下的蜿蜒流淌的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了。
他低下头，封住了她的唇。

第61章
两片唇触碰到一起时，奚言双目猛地撑大。
免疫系统森严戒备，她的心律剧烈波动。
奚言没有想过，时隔这么多年，她和许泽南接吻的时候她还会有这么强烈的冲动，她还是会被他占据着男女关系之间的主动权。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的唇被低温染得冰凉。
奚言眼睫轻轻颤抖，瞳珠里闷出一层水气，眼膜湿润。
她被他吻到步步往后退。
只是，奚言她这样的后退并没有带着强烈的肢体推脱。那对眼前的男人来说，这便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邀约。
许泽南因此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屈起，修长白直的手指张开，灯光下，他手指一蜷就握住了她的腰。
她腰枝细软，极易敏感。
许泽南感觉到奚言的肩颈一下子松弛下来，她失了力，似乎是要站不稳了。
这他有经验。
许泽南的眼睛眨了一下，随后加重了这个吻。
奚言感觉到，许泽南慢慢地沿着她的上下唇瓣细细的咬了一圈，他吻得不急，却吻得密集。
随着颤动的“唔”一声，奚言感觉到自己紧抿着的牙关被他的唇齿闯开了，他的吻声开始变得湿润。
除了去被迫承受着他的吻之外，奚言的双腿继续往后退却，只是，她每退一步，他便随着她后退的幅度，抬腿往前进一步，他步步紧逼着，并不愿意给她一点儿喘息的机会。
入户门被推开了。
疯了，哪怕是开门，他也没有停止对她的亲吻。
亲吻转了一个圈。
两个人无意之中换了个位置。
门开了，门又被他的长腿抵上。
门缝开合时，带起一阵凉风，奚言忍不住瑟缩了下，随后，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拎捏住他胸前的衬衫布料，以便给自己一个有力的支撑。
手心里潮潮的。
奚言终于想起来，他还穿着湿衣服呢。
唇齿磕绊中，奚言勉强挤漏出来几个字：“你衣服湿了。”
“嗯。”他的肩膀微抖，他一边和她接吻，一边还能分出心来一本正经的和她开玩笑：“那我脱了。”
“脱了就不湿了。”
两个人退到沙发边上时。
许泽南在这样缓慢的进程下，抬起另一条垂在身侧的手臂，他松开了被雨水淋得潮湿的衬衫扣子。
一颗一颗。
他似乎是在做慢动作分解。
就让人在等待的过程中，大脑充血，耳膜鼓胀，连呼吸和心跳都变得越来越迟缓了。
随着扣子散开，他露出了白皙、宽敞的胸膛。
刺目的。
八块腹肌，一览无余。
奚言的双目已经撑到了最大，呼吸节奏乱得不能再乱了，再乱就要不知分寸了。
许泽南他单手脱掉了湿透了的衬衫。
奚言无处安放的手，小心翼翼地扶上了他的窄腰。
【……
又是一道闪电。
又是一道巨大的雷鸣。
而后才是一阵一阵，闷雷不断。
春雨淅沥。
……】
-
“妈妈。”
一道清脆稚嫩却带着没睡醒时的奶稚童声，打断了这场不知何起的情动。
小繁醒了。
她醒了习惯性地叫了声妈妈。
不愧是祖传练体育的。
奚言似乎是随时做好了作战比赛的准备，几乎是听到女儿的声音的一瞬间，她就进入了作战警备状态，她下意识地一推，毫无防备的许泽南就……
就……他身体往后仰了下去。
心想着反正他身后有沙发，他也就没做挣扎。
身体往下坠的时候，他甚至还有心情在回味着两个人接吻时奚言差点儿被女儿抓包时的反应。
她的面部表情。
她很可爱就是了。
结果，当他跌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后脑勺出乎意料地磕在了沙发扶手上，“咚”一声。
大脑懵了一瞬。
许泽南随后抬手捂住了后脑勺的位置：“疼。”
她为什么不能控制一下她家里的祖传基因？
奚言也愣住了。
就是一时情急，一时情急。
一时情急，奚言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何种反应，她就两只手举起来，抵着两边脑袋做了一个投降降的举动。
但她也没什么悔改之心就是了。
毕竟力气大也不是她的错。
而是她爸的错。
奚言的眼睛是看向别处的，看向动静发出来的方向，女儿小繁的房间。
等她确认了女儿还没有走出房间，没有撞破成年人的尴尬，她这才敛起神来关心眼前的人。
她站着，他躺着。
她垂下眼，处于一种居高临下的高度：“你没事吧？”
他干脆躺平了，手垫在脑后，就这样和她对视：“我有事。”
许泽南仍扶着后脑，眼睛眨了一下，目光铮铮地看着她。但他说的话倒也没有很正经：“虽然是前任，但你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
奚言：“……”
不知道为什么，从前提起来就觉得甚至不能呼吸的前任两个字，随着时间被慢慢淡忘的前任两个字，在这一瞬间，它似乎又是充满暧昧的，是两个人不与外人可说可道的往日的浓缩与尘封。
但它现在启封了。
奚言的双颊慢慢升温，渐渐又被染上了绯红色。
蹬蹬蹬。
儿童房的方向发出声响。
是小繁踩着拖鞋出来了。
“打雷了，妈妈。”小繁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出来，她先探出个脑袋，眨眨眼睛，说：“小繁宝宝今天也是想跟妈妈睡觉的一天。”
女儿突然的出现缓解了空气中的暧昧。
奚言赶紧拾起女儿的话，答应得飞快：“可以，当然可以跟妈妈睡了。”
可能是听到妹妹的动静。
泡泡也穿个拖鞋出来了。
他先看到了客厅里的一幕，发出“哇哦”一声感慨，随后恰到好处地抿起了唇。
奚言就不知道儿子在哇哦什么。
有什么值得哇哦的。
许泽南也不知道。
但他觉得让儿子哇哦的一定是儿子觉得开心的事。
儿子开心，他就开心。
小繁揉了揉眼睛，也看清楚了偌大的客厅里的人是谁：“哇，你来了，爸爸。”
“外面下好大的雨，你是怎么来的，爸爸？”
“你被雨淋湿了吗？爸爸？”
不等许泽南回答，她又紧着问：“咦，你怎么不穿衣服呀，爸爸？”
奚言干咳两声，警示许泽南好好说话。
毕竟有些人一旦中二病发作，那就是处于一个不可控的状态，谁知道他会在孩子面前说出什么话来？
许泽南也咳了咳，他先坐了起来，又站了起来。
他走回到玄关处，弯腰捡起来掉在沙发边上的湿透的衬衫，一副要往身上套的样子。
他一本正经地给两个孩子解释：“爸爸从公司开了车来的。”
“但外面的雨太大了，爸爸没有撑伞，所以爸爸的衣服被雨淋湿了。湿衣服穿在身上会着凉，会感冒。所以……”
许泽南顿住，突然不往下说了，他看一眼奚言，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妈妈是担心爸爸生病啊。所以……”
他又顿了一顿：“妈妈就叫爸爸把湿衣服脱掉……”
妈妈叫爸爸把湿衣服脱掉。
妈妈叫爸爸把……
妈妈叫……
奚言真的无语了。
这人怎么还这样呢？
她难道不是只是嫌弃湿衬衫的手感不太好吗？
奚言极快地走到柜子前，拎出来条大浴巾，面无表情地兜头扔过去。
“注意你的形象。”
许泽南被丢了一脸。
他也不恼，把浴巾裹在了身上。
然后他恢复了正经，他一本正色地对女儿说：“但是爸爸妈妈这个行为不太好，所以爸爸妈妈知道错了，会改正，小繁和泡泡也不要学。”
他的视线投向立在一旁的儿子以后，他又说：“我们换衣服还是去自己的房间，或者专用的更衣室，锁好门，再换衣服。行不行？”
“我和哥哥知道的呀。”小繁咯咯笑起来：“小繁两岁半的时候，妈妈就教过我们啦。”
“两岁半的事情，小繁还记得？”
“记得的呀。”
小繁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奚言终于朝着裹着白色大浴巾的许泽南发话：“我陪小繁睡觉。”
“你洗澡去吧。”
许泽南愣了愣：“在这儿洗？”
“嗯。”奚言背过身去，声音减弱：“明天上午我学校里还有点事儿，你在家里带孩子。”
奚言搀起女儿的手，背对着他：“今晚你别走了。”
“那我睡哪？”
“你想睡哪里呀，爸爸？”
许泽南：“我想……”
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奚言赶紧抢了他的话说：“睡沙发。”
“爸爸睡沙发。”
“行。”
睡沙发有什么关系？
不就是和她隔着一条长长的过道和几扇门吗？
总好过——
隔着长长的街。
隔着大半个城市。
隔着山，隔着水，隔着洲际和大洋。
隔着心。
-
许泽南拎着奚言给他准备的睡衣去洗澡的时候，他余光里看见奚言转身进了厨房。
她在水柱下灌了壶水。
然后，摁下了烧水壶的启动键。
他还看到，她弯腰从厨柜里拎出了一个圆形的的煮蛋器和两个握在手心里的生鸡蛋。
许泽南眼角绷了绷。
垂下眼，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等到许泽南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奚言已经不在客厅里了。几个房间的门都关上了，孩子们已经睡了。
沙发上放着一条中等厚度的被子。
沙发旁边立着精致的圆形木桌，两颗敲碎了壳的鸡蛋用保温盒温着，一杯滚烫的姜茶用保温杯闷着。
雨还在下。
雷声一直未停歇。
许泽南剥完敲碎了壳的鸡蛋，一颗揉在伤口上慢慢滚动，一颗放到了嘴边咬了一口。
他喝完保温杯里的姜茶。
洗了手，冲洗干净杯子。
躺在沙发上，盖好她给他准备的被子。
他闭上眼睛，想，这脑袋伤得挺值。
-
因为不希望奚言半夜一觉醒来，突然袭击，发现他还在工作，许泽南是早早地就灭了灯，睡下了。
但他其实也睡不着。
他的生物钟不允许他就这么睡了。
所以他就躺在沙发上，双臂垫在脑后。
睁开眼睛盯着脑袋上方伦敦物色的墙发呆。
一道响雷砸下来。
他眨了眨眼，然后将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他听到房间门有异动。
他立即闭上了眼睛装睡。
客厅里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黑暗中，许泽南感觉有道人影往他这里走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的被子被掀开一角。
有人钻了进来，躺在了他的身边。
许泽南挑起唇：“你怎么睡我这儿了？”

第62章
“你怎么睡我这儿来了？”
泡泡听到他的声音后，身体明显也僵了一下。
许泽南想，儿子大概是以为他睡着了，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将一切都进行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
他这如意算盘打得还挺好。
而听到他声音的泡泡原本侧过来躺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他抻直了腿，平躺着了，和许泽南保持同步的躺平姿态。
一大一小，两个人都睁开眼睛，盯着伦敦雾色的天花板，手臂垫在脑后。
窗外的雨小了，而闷雷声接连不断。
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沉默在闷雷中发酵。
很遗憾，父子俩其实没什么共同话题。
一会儿后，许泽南听到儿子酷酷地反问了他一句：“你不害怕吗？”
许泽南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他难道是因为担心他害怕打雷，才特意跑出来房间陪他在沙发上睡觉的吗？
许泽南回答：“我不怕。”
泡泡沉默了。
许泽南和儿子交流起来：“你害怕？”
泡泡继续沉默。
许泽南眨了下眼：“你该不会是想把这事儿也赖我头上吧？”
泡泡就更沉默了。
许泽南垫在脑后的手臂抽了出来，他侧过脑袋看了儿子一眼又收回视线，嗤笑一声：“行，这锅我背。”
只是，他说话的时候伸了手臂，垫在了泡泡颈后。
这是他为了缓解儿子害怕打雷时的一种下意识举动，他似乎没有想过儿子接不接受。不过，令许泽南意外的倒是，泡泡也并没有挣脱。
没有从他的手臂上挪开脑袋，而是安安稳稳地枕在他的臂弯里。
是了，有谁能拒绝爸爸的手臂当颈枕呢？
两个人又陷入夜的沉默中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泡泡先闭上了眼睛。
而许泽南往他身边贴了贴，将儿子揽在了怀里。
不会拒绝爸爸手臂的酷boy，应该也不会拒绝爸爸的怀抱吧？
许泽南听见儿子的呼吸均匀清浅。
许泽南也阖上了眼皮：“好梦，儿子。”
-
这雨不知是何时收住的，雷声也止住了。
第二天清晨，天边拉出条明媚的霞光路带。
雨后的清晨尚有些凉。
奚言穿着宽松的家居衣服，刚出卧室，就看到了沙发上的景象，一大一小，父子两个人蜷着睡觉。
大的像一张弓。
小的像一张小弓。
同样的睡姿，同样侧身的方向。
连手臂屈伸的形状都是保持神同步的。
盖在父子两个人身上的被子退到了腰部以下，两个人连睡衣上衣下摆凑起的宽度都是一样的，刚刚好露出劲窄却平坦的腰腹。
唯一的一点儿区别大约就是，许泽南的手臂垫在泡泡脑后，而泡泡的手臂垫在空白处。
这副景象让奚言也忍俊不禁了。
这两个人为什么能这么像？
这就是基因的强大力量吗？
奚言放轻了步伐走过去，弯腰给他们盖被子。
她的动作已经尽可能地放到了最轻，可许泽南还是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时，奚言动作一顿，随后指了指还在睡觉的泡泡，对许泽南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阻止了他开口说话。
奚言太了解他这人了。
她要是不制止他说话，那他势必是要追问她对于昨晚那事儿态度的。她现在哪里有什么态度啊？
昨晚就是鬼迷心窍，鬼迷心窍。
看了眼旁边睡着的儿子，许泽南抿了抿唇，便没有再说话了。
昨晚，他憋了一晚上想对奚言说的话，最终以她带女儿睡觉去了，他并没有能够如愿地说出口。
现在……他还得继续憋在心里。
许泽南掀开被子，双腿探进拖鞋里。
他才刚站直，高大的身形就挡住了奚言看向窗外远处的视线。
奚言让他先去洗漱，而她去厨房间先烧水。
但等到奚言烧完水去卫生间里洗漱的时候，已经洗漱完毕的许泽南又跟了进来。
奚言口中漱着泡沫，从镜子里看到许泽南穿着和她同款的睡衣，乍一看，还真像对恩爱的夫妻。
恍惚中，时光虚晃了一下。
就又回到了他们毕业后同居的那会儿。
情侣睡衣，情侣牙刷牙杯，情侣拖鞋……所有一切可以成双成对的家居用品，她都配备齐全了。
那时，她也是幻想过这样的生活的。
和他结婚，以夫妻相称，跟他生两个孩子，工作日谁有空谁陪孩子，都没时间的时候，请他的父母或者她的父母帮忙照看一下孩子。
周末的时候，一家四口人待在一起，他们可以在家里教孩子学习、陪孩子做游戏，天气晴朗的时候，全家人一起出动，踏青或者野炊。
奚言收回思绪，吐出口气。
但不等她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许泽南在镜子里和她对视，他目光直白，心思也直白。
他问她：“睡衣你给我买的？”
行，他现在成长了，还知道先铺垫了一下。
没直接问她，昨晚为什么愿意跟他接吻。
奚言刷牙的动作停住，然后使劲地摇头，试图撇清自己的嫌疑。似乎还嫌不够，她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否认：“不是，绝对不是。”
许泽南就这样站在她身后，目光直直地看着镜子里在刷牙的她，眼尾轻抬，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急着否认做什么？”
他突然前倾了身体，下颌抵着她的肩窝，他从背后伸了手，他的手绕过她的肩，拇指轻轻揩去她侧脸颊上的一滴肉眼不是很能看得清楚的牙膏泡沫。
他贴在她耳骨处，压低了声音，说：“刷完牙再给我答案，这点儿时间，我等得起。”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有些酥痒。
许泽南垂下眼，食指和拇指指腹轻轻捻过她的耳垂，奚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可他也只是点到为止，他在这时候站直了身，退得离她稍远了一些，保持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
奚言就默默地刷牙去了。
而许泽南抱着胸，斜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刷牙。
奚言刷完牙，也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你不要多想，只是因为卖家打包卖亲子套装，买三送一。”
“买三关一。”许泽南靠着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那是不是你和孩子所有的亲子套装，其实都送了我那一件？”
奚言：“……”
什么逻辑鬼才？
奚言不想和他扯下去了，她准备出去给两个孩子做早饭了，只是抬脚经过卫生间门的那一瞬间，她垂在身侧的手一下子被他握住了。
他的手指转了个方向，扣住她的手指。
十指相扣。
奚言的心就跳到了嗓眼儿处。
果然——
铺垫结束了，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清沉的声音在她耳边挑起：“昨晚我亲你的时候，你没有拒绝。这是不是说明，你对我……”
奚言知道他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什么——
你对我是不是余情未了？
你对我是不是还有感觉？
你对我是不是旧情复燃？
这种让人无法承认，但好像也无法否认的问题。
奚言一时情急。
她的手着急忙慌地从他的掌心里挣扎了出来，随后堵在了他嘴边：“你不要说了。”
就是、雷雨天容易让人迷失了心智。
理智才会在混乱之中不堪一击。
许泽南直勾勾地看着她，他抬手移开了她贴在他唇边，并试图阻止他说话的手。
“言言。”他喊了她的叠字：“我想要你一个明确的态度。”
奚言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复合。
但奚言没办法回复他。
因为她发现，残忍的话，她已经对他说不出口了。
而释怀和重新开始这样的话，她也没认为两个人已经到了必须要复合的那个地步。
亲吻甚至上床，都不过是两个寂寞的成年人之间彼此慰抚的方式，是身体的吸引，并不能成为两个人重新在一起的理由。
许泽南读懂了她的漫长沉默。
握着她手的力量从她的腕骨上慢慢脱落，慢慢撤离。
就当奚言想说点儿什么轻松的话题，比如，有关于两个孩子的话题来缓解两人之间这种僵硬的氛围的时候，她听到他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又开了口。
“言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能不能先放下过去？”
“你就当作是重新认识了我一次。”
奚言愣住。
他是说重新认识他一次吗？
许泽南看着她，继续说：“抛开我和两个孩子的血缘关系，抛开我是两个孩子爸爸的这层身份，你重新认识我一次。”
“单身妈妈可以拥有爱慕她的追求者，可以拥有被爱的权利。同样的，单身爸爸可以追求他爱慕的人，他也拥有爱一个人的权利，那你能不能将我和你的关系一分为二，暂时忘记我是你孩子的爸爸，尝试着去记住，我只是一个爱慕着你，想追求你的单身男人。”
“言言，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行不行？”
“我们以前，不是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阶段吗？我一对你表白，你就答应我了，你那时没有要求我追你，那现在就当作是补上那时候你的遗憾，行不行？”
见她不说话，许泽南又退了一步：“你可以给这段关系圈上一个试用期。”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样将自己姿态端得很低的模样，奚言有一些心疼。
她想起他上大学的时候，喜欢他的漂亮女生明明有很多，但他那时却只喜欢了她一个。
大一那年的平安夜，他们还没有在一起之前，她去给他送苹果，在他们教室门口刚刚好目睹了他拒绝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的场景。
那个女生一开始在教室门口，叫同学帮忙喊他出来，他没有出来，他只是以同样的方式托那位同学带了话给那个女生，说他有喜欢的女生了，所以，不会收任何人的礼物，也请她不要在他身上浪费了不必要的时间。
那女生也是执着的性子。
可能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吧，她冲进他们晚自修的教室，挡在他的课桌前，问：“校草，你说你有喜欢的女生，请问那个女生是真的存在吗？”
原本撑着脑袋在写高数题的他，突然就停下了笔。他抬起头，掀了眼皮问：“我是个男的，我有喜欢的女生，不很正常？”
“那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她比我好看吗？”
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嗯。”
在大学教室细碎的日光灯下，奚言从窗户外面看他，那晚的他，如梦如幻。
他说：“她不仅仅是漂亮，她的性格也很可爱，像是一只纸糊的猫科动物。”
纸糊的猫科动物。
纸老虎。
那天后来，奚言才知道了，原来她就是他喜欢的那个纸糊的猫科动物。
……
大学教室的灯光发白，和眼前卫生间里的吸顶灯光揉碎了在一起，奚言有点儿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年了。
她的心还是软了，她小声问：“试用期多久？”
“试用期三个月。”可能是拿不准这个周期是否合适，他又追加说明了一句：“但你可以提前结束试用期，也可以无限延长试用期。”
他都可以接受。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再差也不过就是眼前如此。
-
两个大人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
两个孩子都已经起床了。
泡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自己的房间的。
但这会儿，他们从各自的房间里换好了衣服出来。
可能是因为小繁自己刚刚是在换衣服，哥哥刚刚也是在换衣服，她的潜意识里就认为爸爸妈妈是和她做了一样的事情。
小繁细软的头发披在脑后，垂在了肩膀上，她笑着问：“妈妈，你和爸爸一起从卫生间里出来，你们刚刚是一起在卫生间里换了衣服吗？”
奚言：“……”
奚言刚想和女儿解释一下，就看见许泽南示意她，他来解释这件事情。
“卫生间里也不是非得一起换衣服，是不是？比如，爸爸妈妈刚刚只是一起刷了牙，洗了脸。”他弯下腰，拎了拎睡衣上衣的布料：“爸爸这不还穿着昨天晚上妈妈给爸爸准备的睡衣了吗？”
两个孩子的这个年纪，对成年人之间的亲密接触都是有点儿似懂非懂的，他们会好奇，尤其是在他这个占了爸爸之名的成年男性新加入了这个家庭以后，他们这种好奇会加剧。
许泽南觉得行为举止需要注意是一方面，和他们讲道理也是一方面。
“在大人们的规则中，爸爸和妈妈是可以一起换衣服的，但爸爸妈妈会尽量不这么做，因为爸爸妈妈想给小繁宝宝和泡泡强化记忆，换衣服其实是一件非常隐私的事情。”
他说完仍保持着弯腰的动作，手掌撑着膝，偏了脑袋看向奚言，拉着她也一起参与到他的育儿理念中来：“我说的对吗，孩子妈妈？”
“对的。”奚言看向两个孩子，笑了笑：“爸爸说的是对的。”
小繁上上下下重重地摆动着脑袋：“嗯，小繁宝宝会牢牢记住的。”
许泽南偏头看儿子：“那泡泡呢？”
泡泡面无表情：“记住了。”
……
“妈妈，你做好早饭了吗？”小繁想起什么，揉了揉自己空空的肚子，说小繁好饿啊，已经饿得没有能量了。”
奚言这才一拍脑袋，她忘了。
她就记得烧水了，刷完牙又在卫生间里和许泽南扯半天什么试用期，把给孩子们做早饭，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奚言忍不住觑一眼许泽南，眼中是明晃晃的埋怨。
她甚至还朝他挤了个口型：都怪你。
许泽南挠挠眼角下方的皮肤，欣然背下了这口锅。
“都怪我。”
小繁捂住嘴巴笑，她还教育起奚言来：“外婆外公才离开一天，妈妈你就要饿肚子了。妈妈，你现在有没有意识到家里有老人带孩子的重要性了？”
奚言虚心接受：“嗯，重要。”
做教育也要一碗水端平。
“还有你，你这样不行的呀，爸爸。”小繁教育完奚言，又教育起许泽南来：“你照顾妈妈，却连饭都不能让妈妈按时吃上，小繁和哥哥和舅舅和外公和外婆，我们这些娘家人是不能放心把妈妈交给你的呀。”
许泽南看一眼儿子，泡泡偏开脑袋。
才不愿意看他。
毕竟昨晚父子两个人刚躺在一张沙发上睡过，小男生害羞一点也挺正常。
许泽南笑笑收回视线。
他仍弯着腰，女儿的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下女儿小小的鼻尖，直起身时，他同步抻直手臂，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
他抱着女儿，认错的态度极其端正。
“谢谢宝贝提醒，爸爸知道错了，会虚心听取宝宝的意见，认真纠正疏忽行为，请我的宝贝女儿监督。”
因为奚言等会儿得提前去学校准备一下上午的家长会，这会儿也来不及再做早饭了，四个人因此在小区外面的潮汕茶餐厅吃了早餐。
早餐喝的是海鲜砂锅粥，滚烫的砂锅里冒着泡，青蟹壳下藏着扇贝、虾仁和蟹肉块。
辆以肠粉、叉烧包之类的一些点心。
吃完早餐，许泽南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他们三个人送奚言去上班。
四个人在停车场分开的场景，像极了那日去做亲子鉴定的场景，只是不同的是，这次是奚言一个人。
她分别抱了抱两个孩子。
等她准备坐进去驾驶舱的时候，许泽南……许泽南也轻轻抱了她一下。
奚言坐在驾驶室的时候，她在想：他在他说的追求她的试用期的第一天就抱她了，这合理吗？
符合正常的男追女的程序吗？
不过，奚言转念又一想。
那他昨晚还、还那样亲她了呢。
那他昨晚都没在试用期。
奚言发动车子后，又看向窗户外面。
三个人齐刷刷地向她挥手。
似乎是扮演着依依不舍的愁绪。
奚言有些失神，她意外产生了想把他们三个人一起拎上车的冲动。
但她还是冷静了下来，学校里没什么好玩的。
孩子们会无聊的吧？
他也会觉得无聊的吧？
等奚言的车开走以后，小繁歪着脑袋和许泽南说：“爸爸，妈妈去上班，我们三个人在家里玩，这样真的好吗？”
“爸爸，你难道都不会愧疚吗？”
许泽南愣了两秒，才发现他的称呼已经被女儿挪到了句首。
“会啊。”许泽南笑了：“爸爸愧疚极了。”
许泽南重新又牵起两个孩子的手，以商量的口吻道：“那我们三个无所事事的人，陪妈妈去上班？”
泡泡侧过脸看向他，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是啊。”许泽南大方承认：“怎么样，两位小朋友肯赏脸吗？”
小繁有个疑问：“可是，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刚刚为什么不和妈妈一起走呢？”
许泽南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一起走还能算是惊喜吗？”
作者有话说：
61 cut to wb～

第63章
教室昨天已经布置过了。
板报上，奚言用彩色粉笔画了可爱的插图，姜老师配合她用白色粉笔书写了几个纵向的大字。
【家校同行，携手培育】
奚言又抓起粉笔，在黑板的底部写了几个横向的小字。
【星芒小学三年级二班上学期期终家长会】
讲台下面的备用课桌上摆着即将分发给学生的寒假作业和学生成长册，学生期末考试优秀作文分享……
以及一个个漂亮的信封，信封里装着她提前让学生给家长写好的一封信。
这些都检查无误后，奚言开始检查PPT课件。
而姜老师去学校门卫处拿她在网上下订单买的水果和点心，这是给学生家长准备的茶歇。
等奚言检查完课件，调试音频设备的时候，姜老师也回来了。
她拎着刚买来的水果和茶歇点心在教室门口喘气：“累死我了。奚老师，你那么大的力气别浪费啊，来来来，快来帮我把矿泉水都搬进去教室。”
奚言听见了她的话，也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但女孩子被同胞这么直接地指出力气大，似乎也不是什么夸奖的褒义用词。所以，奚言她一边往教室门口走，一边又忍不住反驳姜老师：“我哪有很大的力气？”
“你怎么没有？”姜幼秀和她拌嘴，将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你爸是练体育的。他除了举重没练过，其它都练过，你有那个遗传基因在。”
“拿出你跟我抢照片的架势来呀。”
奚言：“……”
年轻小姑娘就是年轻小姑娘，还惦记着这事儿呢。不就没给她看腹肌的照片嘛，怎么还耿耿于怀着呢。
奚言想着等等她要从网上找点好看的腹肌照发给姜老师，让她把这事儿从心里彻底过去。
果然，姜老师又说了：“你跟小胖墩严孟许的舅舅怎么样了？见过面了吗？他实物和图片相符吗？真的如严孟许所形容的那般，他比男明星还帅，又特别有钱吗？”
不仅是见过了。
还亲过了。
嗯，也顺便摸了一下。
他现在的身材很不错，八块腹肌的手感非常好。
奚言心虚地别了下头发，刻意低调：“见过了，长得还行吧，勉强过得去，但不是你的菜。”
“那是你的菜？”
奚言弯下腰，准备去搬箱装的矿泉水，手落在纸箱上，她想了想补充回答：“他在追我。”
姜幼秀重新拎起地上装有水果的塑料袋，她皱了皱眉：“你们才见了几次面啊？他这么快就追求你了？这男人是不是有点过于随便了啊？急着给孩子找后妈也不能吃相这么难看吧？”
“他不是吃相难看，其实他是我……”
不等奚言解释完，一只纤长的手擦过她的手背，他单手拎起了她手里的矿泉水纸箱，落在她耳边的声音清薄干净：“我来吧。”
奚言抬眼，这才愣愣地看着许泽南。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在家里带孩子吗？
那他出现在这里，孩子谁带啊？
还有，他刚刚没听见她们刚才的对话吧？
她不是有意让姜老师误会他来着，她这本来是要向姜老师解释他们的关系的。
奚言还没来得及跟他解释，也没来得及跟姜老师解释清楚，更没来得及问出心里面对他的疑惑，就看到许泽南直起腰，看着姜老师说：“没随便。”
“我是很认真的在追求奚老师。”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教室，在他周身绕着一圈淡淡的金光，奚言听到他说“我是很认真地在追求奚老师”这几个字的时候，她心跳漏了一瞬。
姜幼秀更是一愣一愣的，她指尖松了力，提在手里的塑料袋就这样脱落到地面上，滚了一个苹果出来。
她顾不上去捡苹果，就看着他，问：“你好眼熟啊，你是不是演过什么电影？”
但等不及有人出声回答，姜幼秀又自言自语道：“可是也不对啊，难道还有我不认识的男明星吗？”
“那也不该啊，长这么帅，那就是只参演过一棵树，一滴水，一片云，又或者哪怕只是在镜头面前出现过一秒两秒钟，我也应该能认出来啊？”
“先不管了。”她揩了揩手心和手背，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随手记笔记本：“你能先帮我签个名吗？”
先签，签完再上网搜搜他是谁。
长这么帅，她记不住，互联网还能记不住吗？
“我不是什么明星。”许泽南已经直起身，拎着地上两箱水往教室里面走了：“我只是学生家长。”
姜幼秀被拒绝签名后也不气馁，她咬着笔帽，陷入深深的思考中：“我靠，是哪位学生家长啊？”
奚言张了张口：“是严……”
姜幼秀再一次没有给奚言完整讲话的机会，她自己先靠回忆这个自称是学生家长的男人的话后，反应过来：“我靠，这就是小胖墩严孟许那个离婚有孩子的舅舅？小胖子的舅舅长这么帅？他不是男明星，可他又逊色哪个男明星？”
奚言再一次尝试打断：“他不是离婚……”
姜幼秀若有所思，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和自己交流：“如果小胖子的舅舅是长这样的话，离过婚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是不知道他的孩子长得像不像他？如果像他的话，那一定也是颜值超高。就是不知道他那颜值超高的孩子性格怎么样？是那种令人痛恨的熊孩子呢？还是可爱贴心的小棉袄呢？”
姜幼秀这么一顿揣摩之后，余光被不远处的两道模糊的身影吸引住，她投去了十分清楚的目光。
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他们和严孟许的舅舅穿着款式一样的亲子套装棒球外套。
但凡有点儿眼力见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个孩子都是严孟许舅舅的孩子。
尤其是那个小男孩，目光清冷，手插兜里，戴顶棒球帽，又拽又酷，简直就是缩小版的严孟许的舅舅嘛。
姜幼秀不禁感慨，人类幼崽基因竟是如此强大。
“我靠。小胖子的舅舅他居然有两个孩子，两个还都长这么可爱？他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如果不要经历生孩子的过程，就能拥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我觉得这后妈也不是不能当。”
同时，她秒变娃控。
她向不远处往他们这里走过来的两个孩子招招手，并热情地挥了挥她手里从地上捡起来的塑料袋，先招呼了她还不知道名字的小男孩：“嗨，小酷哥，过来姐姐这里，姐姐请你吃水果。”
“我不叫小酷哥。”泡泡听到有人和他打招呼后，顿住脚步，他双脚踩在水泥台阶上，皱了下眉，随后纠正：“我叫奚续沉，阿姨可以叫我泡泡。”
姜幼秀笑容瞬间僵住，她撇撇嘴，重复了一遍：“阿姨？”
泡泡面无表情地眨了下眼：“嗯哼。”
怎么还挺傲娇？
秒变娃控的姜幼秀很快还是妥协了：“行吧，看在你长得又帅又酷又可爱的份上，阿姨就阿姨吧。”
“你叫奚续沉？”姜幼秀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孩，想起什么后再看看奚言，最后又重新把视线投回在泡泡身上：“你姓奚？这是你爸爸刚给你改的姓？那他这代价也太大了点吧？你爸爸怎么追个女人，还连孩子的姓都给改了。你们虽然是年纪小，但也不能这么没原则吧？你们是怎么能容忍他干出这种事情的？”
泡泡根本没明白她在脑补些什么，他只是要纠正一下她说的改姓这个误解。
“阿姨。”泡泡皱了皱眉：“我和妹妹跟妈妈姓奚。”
“哦哦。”姜幼秀一下子就领会了，她看向一脸欲言又止的奚言：“这才几天啊，奚老师，你这是给两个孩子灌了什么汤啊，这么快就后妈上位成亲妈了？”
奚言总算能插上句话了：“姜老师，你也太能脑补了。”
只是，奚言才刚刚开了个口，没来得及全面解释，小繁先侧着脑袋看向了姜老师，她无意间打断了奚言的话：“老师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她抱住奚言的手臂，和姜老师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的妈妈呀。”
她又伸手指了指把矿泉水从纸箱里一瓶一瓶拿出来的搬运工，说：“那是我们的爸爸。”
“我和哥哥都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呀，爸爸不是后爸，妈妈也不是后妈。”
姜幼秀这才仔细打量起面前抱着奚老师的小女孩来，确实和奚老师是长得挺像的，特别是眼睛，平行性的双眼皮，大大的杏眼，眼部留白少，就很有灵动气。
信息量一时有点大。
姜幼秀：“这……那……”
奚言也终于有了机会跟她解释，她让两个孩子在视线范围内的低年级活动场地自己玩，然后才站在第一排课桌前边剪葡萄，边对姜老师解释。
但她也不想说得太多，便缩略语言，言简意赅：“就……年轻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吧，严孟许同学的舅舅，是我两个孩子的爸爸。孩子的爸爸他姓许，叫许泽南。”
奚言向姜老师介绍许泽南时，下意识地用轻声来提到了爸爸两个字。并且她无意识地扫了眼教室里帮她搬水的男人，他低着头，不知听没听她们的对话。
只见他眼弯起，嘴角勾起个浅淡的弧度。
而姜幼秀在听奚言介绍了严孟许舅舅的名字后，秒上网搜了一下，则安科技创始人，身家千亿。
姜幼秀沉默了。
她就说嘛，这么帅的男人，互联网怎么可能会没有记忆？果然如小胖严孟许说的那样，他舅舅比男明星还帅，他舅舅比男明星还有钱！
但她们追星女孩，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姜幼秀很快接受了严孟许的舅舅霸总的身份，并且由饭圈向霸总圈倒戈，现实中有这种霸总可追，还追什么明星？
而奚老师——
她这不就是上演的“古早带球跑，霸总苦苦把我找”的戏码吗？
妙啊，奚老师时尚啊。
姜幼秀思考半晌后，笑了。
她忍不住挤了挤奚言的手臂，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让除她们两个人之外的人听见：“奚老师，你看我能不能预定你儿媳妇这个身份？你儿子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样子，那我也就比你儿子大了个十五、六岁吧。你看，三岁一个代沟，一个代沟也是代沟，五个代沟也是代沟，奚老师，你应该不是那种封建的豪门婆婆，哦？”
奚言：“……”
“这些粗活，让我来。”姜幼秀捋起袖子，一把夺下了奚言握在手里准备剪葡萄棍的剪刀，她拍了拍胸脯保证：“妈，你快休息去吧。”
奚言石化了。
妈，这……她都能喊得出口？
还有没有节操了？还有没有下限了？
“好了好了，你快别闹了。”奚言忍不了了：“等会儿学生家长都来了，听到了该怎么想？”
“好的，妈，听你的。”姜幼秀收起她的随手记笔记本，开始认真剪葡萄，最后又忍不住调戏了奚老师一下：“我一定对咱们婆媳俩之间的关系守口如瓶。”
奚言：“……”
-
奚言将姜老师洗好的水果分成小等份摆盘，并在单人份的果盘里摆上填肚子的点心，然后端着盘子分别送到每个座位上。
而许泽南他也没有打扰她工作，只是自己一个人分别往每张课桌上摆放单瓶矿泉水。
还真像是干活的来着了。
他毕竟是有社会身份的人。
奚言觉得他既然拿出了追求她的态度来了，那差不多意思就行了，在外面也还是要顾及一下他的社会地位的。
所以，奚言经过他的时候，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矿泉水：“我来吧。”
指与指相碰，她垂了眼：“你怎么来了？”
见奚言取走了他手里的矿泉水，许泽南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也没再坚持要做得更细致更琐碎。
他干脆抱起胸，长腿倚着小学生的课桌椅。
他先看了眼视线范围以内在低年级活动区域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的两个孩子，然后才收回视线看向奚言：“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把孩子带来了？”
“差不多。”
许泽南稍稍倾身，贴近她一些，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理由有两个，你想听场面话还是肉麻的话？”
奚言有点不会了：“……”
这场合也、也不适合讲肉麻的话吧？
奚言自认为为人师表，在什么场合就说什么话：“听场面话吧。”
他又退回原来的距离，短促地笑了下：“场面话就是，受奚老师班里的小学生委托，来给他开个家长会，小学生盛情难却，但我这家里的孩子确实也没人带，只好带着一起来了。没有打扰到奚老师吧？”
他这场面话还真是场面话，很官方了。
“哦。”奚言看到偷偷向他们这边打量的姜老师的视线，正了正色：“他们在那儿自己玩，没有打扰到我。”
见她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许泽南似笑非笑：“就不想听肉麻话？”
也没有不想，但就是……不太方便吧。
奚言继续端着一副为人师表的正经模样：“那种话你回家再说。”
“哪种话？”
奚言抿直唇线。
“那说说我的真心话？”
两个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落在姜幼秀眼中就是在屠狗，姜幼秀边干活边竖起了耳朵。
奚言仍是木着张脸：“你的真心话和肉麻话能有什么区别？”
“是没区别，还是言言你了解我。”
噫，叠字都喊上了。
霸总好温柔。
姜幼秀决定还是关上耳朵，专心干活。
而奚言心想着赶紧把他这个真心话与肉麻话的话题给岔过去，便上下扫了他一眼，随手拈来个话题：“你这衣服哪里来的？”
问完她就后悔了。
他身上这件外套哪来的，她还能不清楚吗？
肯定是他继昨晚她给他拿的那身睡衣以后，一发不可收拾，套路了女儿，女儿拿给他的。
她甚至能猜到他是怎么套路女儿的。
“妈妈说，她有给爸爸买好多款和你们一样的亲子套装，聪明的小繁宝宝有知道妈妈放在哪里吗？”
果然，下一秒。
奚言就听到他说：“我们聪明的宝贝女儿给我找的，她说了，家里这样的亲子套装，妈妈有买很多。”
奚言：“……不是我特意买的。”
“知道，卖家亏本清仓，买三送一。”
“……”奚言觉得再跟他在这里扯下去，等会儿开家长会，她就要没办法正视坐在讲台下的他了，她决定还是赶紧把他打发走。她咳了咳：“学生家长一般家长会早到的话，可以坐在学生的座位上，先等一等。”
她看向玻璃窗外，摊了下手：“或者，学生家长也可以在校园里走一走，看一看，熟悉熟悉孩子在学校里生活和学习的校园环境。”
她都这样下逐客令了。
许泽南自然见好就收。
“那就不打扰奚老师工作了，我带孩子在校园里走一走，看一看就可以。”
“好。”
“对了，我利诱了孩子，家长会结束以后，会带他们去看第五届青少年无人机大赛城市赛的闭幕式。”许泽南抬了腿：“现在，我想邀请一下孩子妈妈和我们同行。”
奚言脑袋一抽：“也是利/诱孩子妈妈？”
许泽南顿了顿，笑了：“那可以色/诱孩子妈妈吗？”
奚言：“……”
奚言的脑袋摇得像波浪鼓，她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奚言成功洗脑自己听不见之后，对他的邀请产生了有一些顾虑：“可是，时间上能凑到一起吗？”
“孩子妈妈，闭幕式的时间是孩子爸爸参考了孩子妈妈的时间以后，安排决定的。”
奚言：“嗯？”
“真心话是，我和孩子，我们想陪你一起上班。”
“肉麻话是，我想要你陪着我，我陪着两个孩子，我们去消磨一下午的时光。”
-
奚言目送许泽南走出教室，他和孩子们搭配同款的麂皮绒棒球服，内套件纯黑色的连帽衫，长腿修直，肩膀挺阔，就……不得不承认，他太养眼了，以至于站在城墙上为自己守家卫国护住城池的颜狗士兵忍不住在想，如果她这时缴械投降，那他会不会以胜利者的姿态对她从轻发落？
而他刚刚说的那些话，还在奚言耳边像琴弦上的音符一样跳跃。奚言沉浸在他的话里，很难缓过神，以至于他已走出挺远，她的心跳仍在剧烈加速，试图和琴弦上的音符同频共振，细细的脖颈上已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守城人要通敌啦！！！
她听见心底这样的呐喊。
更有过分的是——
还有人凑在她耳朵旁边“啧啧啧”“噫噫噫”个不停，煽风点火。
姜老师说：“肉麻话是，我想要你陪着我。霸总很黏你哦，奚老师。”
奚言反驳的底气不足：“哪有？”
……
距离家长会开始仅剩十分钟。
学生家长陆续签到进教室。
奚言已然恢复了认真工作的状态。

第64章
此次期末家长会，没有学生参加，只有学生家长参加。
姜幼秀老师站在门口的签到处，检查学生家长签到的情况。
奚言站在教室前门处，面带职业化微笑，简单和各位学生家长寒暄几句，邀请他们在自己家孩子的课桌前面坐下，课桌上摆放着同学们写给家长的信，学校也为学生家长准备了茶歇点心，家长们可以先拆开信件看一看，也可以先吃一些小点心或者水果，请耐心等待家长会的准时开始。
等到空荡荡的课桌差不多被学生家长坐满了，奚言才走上了讲台。她穿着学校发给教师的统一校服，站在120厘米高的讲台前，余光瞥了窗外一眼。
窗外那人早上还十分积极，提前了三个小时来开家长会，这会儿家长会剩几分钟就要开始了，他却还在教室外面的低年级活动区域带孩子。
不知道他在和孩子说些什么，小繁先伸出了五指，他和她击掌，give me five。
紧接着，她看到他伸出的五根长手指也没有收回去，还立在空气中，直到泡泡不情不愿地和他碰了下手指，他才笑着收回了手。
利/诱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奚言脑中再次浮现这个词。
随后——
她脑袋中又冒出个短句。
色/诱孩子妈妈。
要命了。
奚言赶紧摁停了脑袋中的不健康思想。
她看到许泽南和孩子们挥了挥手，然后手插兜里，倒退着步子往教室的方向来了。
数学老师、英语老师和科学老师也都来了。
奚言敛起思绪，安心准备开始主持家长会。
她是个有足够教龄和教学经验的小学老师，已熟练到不需要手写主持词。
她面前是教学系统媒体音响设备，身后垂挂的投影幕布上呈现出她为此次家长会精心准备的PPT课件。
PPT首页内容显示的是今天家长会的欢迎词。
许泽南长腿迈进教室的时候，收敛正色，仅略略和讲台上的奚言点了下脑袋，便算作是和外甥的班主任打过招呼了，一副我们不熟的模样。
奚言也没有过多的表情。
他们在此刻的场合，就只是学生家长和班主任这样简单的关系，他们扮演着这个场合里，他们彼此应该扮演的正确角色。
公是公，私是私，他们这个年纪都分得明明白白。
而奚言想，她似乎是忘了。
他这样才是他在人前的模样，冷淡寡言，气质清漠。但只要他一开口，便能拥有感染人心的强大力量和气场，叫人心甘情愿地追随着他的领导，欢呼拥护。
他是天生的领袖者。
此刻，这个天生的领袖在自己外甥的课桌前坐下，他纤长的手骨轻抬，拆开了他外甥写给他的信件，不知道看到什么有趣的内容，他轻扯了下唇，随后撕开一块水果硬糖咬在嘴里。
学校没有给学生家长准备水果硬糖，所以……
他哪里来的水果硬糖？
奚言看到他腮帮微鼓，似乎是“咯嘣”了一声，糖被他咬碎了。
那……现在，他嘴里是草莓味了吗？
-
铃声响了，家长会正式开始。
奚言作为班主任先致辞，感谢各位家长百忙之中来参加家长会，这不仅是对自己孩子的关心，也是对他们老师工作的鼎力支持……
她代表星芒小学三年级二班全体任课老师向各位家长表示由衷感谢。坐在第一排的几位任课老师同步站起身，和她一起面向学生家长颔首致意。
讲台下，学生家长配合意义上的掌声响了起来。
掌声在教室里回荡。
给这场家长会开了个有势气的好头。
奚言看见许泽南，他也鼓掌了。
不是特别卖力，但也不是无动于衷，他有他的参与方式，但似乎不仅仅是以一重学生家长的身份。
两个人的视线在教室上方，短促碰撞相交的时候，许泽南似笑非笑地朝她眨了下眼睫，眼中的雾波流转动情。就……奚言能感受到他的另一重身份了，那是只有她能感受到的，他作为她的追求者的态度。
奚言很快收回视线，向各位家长公布了今天家长会的几个议程。
一段她排版剪辑过的视频，以孤勇者为BGM，展现学生挥洒汗水、协心齐力的多个片段画面之后，她开始演讲她的PPT内容。
首先是，班级情况的介绍。
介绍班级里的人数，男女比例，班集体的整体表现，学生整体综合素质能力和细分素质特征，优秀行为重点表扬以及存在的一些问题梳理及改善建议。
其次是，谈学习和本次期末考试的情况。
小学作文以叙事为主，一些真情实感的优秀作文分享，各科卷面整洁的试卷传阅，班级整体在年级上的排名分享，但不公开班级内部排名，仅仅是公布考试分数，以便于学生家长在寒假期间对自己的孩子针对性地查漏补缺。
再次是，以图片的形式展示本学期班上学生的活动剪影，基本上都是她抓拍的一些精彩瞬间，绽放笑容和汗水的画面，她分别给家长们做详细的讲述。
……
最后是，她呼吁家长们不但要注重小学生的学习，更要关心孩子们的情绪波动和心理健康。
【重倾听，重陪伴，与理解同行】
……
班主任发言完毕，各科任课老师轮流发言，他们各自提了自己科目学生在课堂上以及课后的表现，期末考试进步和退步较大的同学的学习情况。
严孟许这学期进步比较大，各科目老师表扬的进步名单中都有他的名字。
许泽南这个舅舅身份是第一次参加外甥的家长会，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以家长的身份参加家长会，他坐在摆有严孟许家长的座位席卡后面，也因为孟许在学校里的良好表现不禁产生了种骄傲和自豪的感觉来。
这种感觉很不错，让他想起他创业初期拿下第一个项目时的那种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能有资格去参加他自己两个孩子的家长会？
也许，那不是很遥远的设想。
……
教师分享完毕，学生家长代表发言。
除了事先准备的两位学生家长教育经验分享以外，又有其他家长举手临时发言，他们说了一些感谢老师辛苦付出的场面话，也提了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
姜幼秀老师将这些要点记录了下来，奚言扫一眼她在记笔记便收回了视线，她想，姜老师也在和学生们的相处中慢慢成长了。
奚言重新专注于和家长的沟通交流中来。
所有议程完毕，班主任奚言主持宣布星芒小学三年级二班上学期期终家长会圆满结束。
性子平静，心态佛系或者工作忙碌的少部分家长，这时候便站起了身，他们和奚言以及各任课老师简单打过招呼后便陆续离开了教室，各自回家找各自的孩子去了。
至于他们回家是骂孩子打孩子还是鼓励孩子，又或者他们的心态也像此刻一样佛系躺平，那就都是各家关起门来的事了，毕竟一个家庭有一个家庭的教育方式。
父母是孩子的镜子，孩子是父母的影子。
还有一些内卷成习以为常的家长将以班主任为代表的各学科任课老师团团围住了。
他们倒也遵守秩序，等一个问完了，另一个才接着问一些孩子平时在校的表现，学习情况，也寻求老师的个别化指导和建议。
许泽南并不属于这两类家长中的任何一类，他独自成一种风格。
学生课桌前就他一个人还坐在座位上了。
他不趁此机会去各科老师面前寒暄，以便混个脸熟，他也没走出教室去陪他两个观察了一上午蚂蚁搬家的孩子，更没有给委托他来开家长会的外甥打电话，以便告诉他外甥，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因为任务并没有完成。
外甥可不只是让他来开家长会的。
小学生机灵得很：“舅舅，你可千万别辜负了我给你千辛万苦创造出来的千载难逢的追求幸福的大好机会啊。”
许泽南就这样倚靠在了已经空了的后桌课桌前，他双手抱着臂，长腿踩在椅子下面的横杠上，他腿太长了，这样委屈的坐姿似乎并不能让他感觉到惬意舒适。
但他其实也不太在意。
因为这个角度，他能看清楚他孩子的妈妈，正在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不同学生家长之间的厉害模样。
有家长问她，寒假有没有开设补习班的计划。
她说，寒假有陪孩子旅行的计划。
那些家长只好又问她，自己的孩子平时在校的表现情况，她很了解她班级里的每一个学生，她耐心地对学生家长说出每一个学生的优点和潜质所在，鼓励家长强化训练这些特长和潜力方面。
她不直接指出学生的缺点和不足，只建议找她沟通的学生家长从哪些方面去提升孩子的兴趣点或改变孩子有待改善的学习习惯。
轮到一个自称是赵梓轩父亲的男人了，他说，他家梓轩学习习惯不好，总是坐不住，这该怎么办？
奚言说，这是专注力训练不够。她建议梓轩的父亲在寒假期间每天拿出20分钟的时间来陪孩子大声朗读课文或者课外读物。家长陪着，但不打断孩子，先坚持一段时间试试，如果效果显著的话，需要更长久的坚持……
赵梓轩的父亲领了建议，再次感谢奚言后，开开心心地离开了教室。
许泽南又听到奚言回答一个女人的忧虑，说：“马子宣妈妈，不仅是小学生容易人云亦云，立场不坚定，产生从众心理，成年人之间也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主要是韦奇定律在作祟。你不要太过于担心了，可以多给孩子制造出做选择的机会，并且尊重他们的选择结果，多以鼓励的方式进行教育。”
马子宣的妈妈离开以后，许泽南还听到了——
奚言和陈紫晗的妈妈说马太效应。
她和钱梓彤的妈妈说狐狸法则。
她又和刘语宸的爸爸谈超限效应。
……
子轩、子宣、子晗、子彤、子宸、语宸……？
许泽南抱臂的双手松开，两指撑着下颌骨，他感觉到有些好笑，现在给孩子取名是要统一格式了是吗？
这么想着，严昫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至少，他给他儿子取的名字很难遇上重名的，严孟许三个字，严字随父姓，孟字取自外婆的姓，而许取自妈妈的姓。
如果要和同学撞名字，那这位同学也得有位姓严的父亲，姓孟的外婆，和姓许的妈妈。
要果真撞了名字，那倒也是一种别样的缘分了。
还是言言她厉害，她不但能区分出这些统一格式的名字，将这些统一格式的名字对应到学生，再对应到学生家长，更厉害的是，她那些教育方面的效应、定律和法则信手拈来，熟稔于心。
他似乎从来没有看到过她教书育人的样子。
她谈及到她的学生时专注投入，目光如炬。
她站在讲台上自信包容，她和学生家长侃侃而谈，她对她的学生充满热情，她眼里有光，前方路长，而她已经遇见了她的星辰大海。
这是许泽南第一次见到的奚言，不是可爱无辜，不是清纯漂亮，而是认真敬业，干练利落的样子。
但不管她是可爱无辜、是清纯漂亮还是认真敬业，在自己的领域里游刃有余，这些都是让他无比迷恋的她的多面，他迷恋着她不同的样子。
教育场，是她的主战场。
他在这里，只能坐在讲台下仰望着她，聆听她，她是学生的奚老师，是学生家长的奚老师，也是……
他的奚老师。
奚言目送最后一个学生家长离开教室。
收回视线的时候，她看到许泽南正坐在严孟许的座位上，手撑着脑袋看向她，深邃的目光里雾色退尽，却莫名带着淡淡的色气。
干嘛。
被她工作的样子迷住了吗？
那、她调戏一下有试用期的追求者不算过分吧？
有助于爱情转化的效率。
奚言刚想去戏弄许泽南一下，问问他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吗？就看到年级组长，也就是她们班的英语老师孙雨冰老师，腿可能更长一些，因为她才刚挪步，孙老师这直接就已经站他面前去了。
奚言顿时就没有调戏他的兴致了。
她干脆就近收拾起家长会结束后残留下来的果皮纸屑了，但她眼睛没闲着，耳朵也没闲着，她倒要看一看，听一听这个男人现在对腿长的女人是什么态度，他有没有那种不学好的苗头？
他如果有，那她立刻通知他。
他试用期第一天就没通过。
他可以滚蛋了，而她是连补偿金都不会给他的。
嗯，他嘴里咬碎的那颗草莓硬糖，也请还给她女儿。
作者有话说：
1、父母是孩子的镜子，孩子是父母的影子。引用来自网络
2、专注力训练那里的解决方案，参考网络。
3、眼里有光，前方路长，才能遇见星辰大海。引用根据网络：眼里有光，心中有梦，行之才有路。这句改写的

第65章
孙雨冰作为年级英语教学组长，其实分在二班的心思和精力没多少，在今天以前，她能认识严孟许同学，因为严孟许同学戴个黑框眼镜，很乖很听话，胖胖的，像小熊猫一样的憨态可掬。
没有老师会不喜欢听话不惹事，对自己布置的作业都能认真完成的学生，她也不例外。
但她并不认识严孟许同学的家长。
以至于，今天她一见到严孟许同学的家长就愣住了。
严孟许的家长他虽然坐在一众学生家长当中低调沉稳，没有像其他家长一样想方设法地去给老师留下印象，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精英气质、强者气息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他强大的气场无形地感染着周围的环境，似乎是将教室里的一切都衬得逊色了。
总给人一种这样的感觉——
这场家长会，其实是在向上位者的他做年终汇报总结，等待着他的半年度业绩检视。
孙雨冰因此推断，这个男人，他一定是有着极高的社会地位的。
和她同样被男人吸引了目光，又有着差不多感受的徐寅飞老师一语便道出了对男人身份的猜测：“孙老师，我没有看错吧，那位的确是则安科技的创始人吧？”
孙雨冰作为在江城打拼了好几年的新市民，自然是听说过则安科技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样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居然这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而且他真的长得很帅，可能是因为与他的财富和社会地位有关，他这帅已经超出了她对普通帅的定义了。
孙雨冰不想要搭错了关系，白花心思一场，她确认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是则安科技的创始人？”
“我啊。”徐寅飞指指自己，笑了：“无人机发烧友，哪有不知道则安科技创始人的道理？”
“我偶像。”徐寅飞说到自己的兴趣范畴就源源不断了：“你们女老师喜欢追星，喜欢看偶像剧。我啊，我就喜欢看他们公司又推出了什么新产品，我的工资能不能买得起？”
“嘿，买的起我就买。”
“那买不起呢？”
“买不起我就攒钱买。”
孙雨冰于是就上网搜索了一下，还真是则安科技的创始人。
所以，她就冲了。
孙雨冰故意看了眼座位上的席卡，不动声色地和他打招呼：“严孟许的家长，你好。”
见孟许的英语老师和他讲话，许泽南收回落在奚言身上的目光，回应了她一下：“孙老师。”
大概是挺意外能被他记住名字吧。
孙雨冰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主动说起严孟许在英语学习方面的情况，她说严孟许是挺乖的一孩子，她布置的英语作业他都能按时完成，背课文，默写也都还是挺勤奋的、不偷懒，就有时候会比别的同学反应稍微慢一点。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勤能补拙嘛。
许泽南认真地听她说完，随后点头记下在心里，打算把孙老师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严昫和许年。
孙雨冰说完严孟许的学习情况就没什么要说的了，她其实对严孟许的了解也不多，至少是没有奚老师这个班主任了解得多的。
但她能做到年级组长，多少还是有些八面玲珑的圆滑手段的，她把话题抛给了学生家长：“严孟许的家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跟我们老师交流的？”
一般情况下，老师主动开口了，表示出了乐意和学生家长交流的意向了，学生家长就算是本来没有问题，那也得编个问题来向老师请教。
多难得的机会啊？
还是老师主动给的。
但许泽南却说，没有。
他只是在等孟许的班主任下班。
“那你是打算和奚老师还要再交流一下孟许的情况吗？”孙雨冰顺势邀请：“那正好也到饭点了，不如一起去吃个饭？我们老师之间，以及我们老师和家长之间也需要交换一下学生情况，这样其实也可以更好的助力家校共育，你说是不是？”
许泽南皱了皱眉。
一般来说，他说没有，那就是打算结束话题。
但这位孙老师毕竟不是他的员工，没有揣摩他话中深意的经验。而且这位孙老师是孟许的英语老师，也是奚言的同事，许泽南没再说什么，他默默地向奚言投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但……
奚言上下眼皮微拢，回敬给他一个斜乜。
许泽南抿了抿唇：“……”
-
姜幼秀收拾好门外的签到本进来，一眼就看到奚言动作敏捷的在收拾第一排座位上的果皮垃圾，但她的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看向她家霸总的。
姜幼秀就来了点兴致：“呦嗬，治霸总有方的奚老师？把霸总拿捏的死死的奚老师？您在干嘛呢？”
奚言手里收拾着课桌上的茶歇糕点的包装袋，先不理姜老师话里的调侃，眼睛仍死死地看着严孟许的座位，轻微地磨牙凿齿：“清理垃圾。”
瞧她这一副没什么威慑力的奶凶模样，连她这个刚毕业的新教师都震慑不住，和她同样教龄却已经做到了年级组长位置的孙老师，能把她放在眼里？
姜幼秀拎着把苕帚塞到她手里，怂恿道：“清理垃圾用苕帚啊，你用眼睛瞪算什么回事？”
奚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有点凶相外露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说服姜老师的同时，也说服自己：“他们就是口头交流一下学生的学习而已，又没有约着一起吃午饭。”
“你可不能双标啊。”姜幼秀抬抬下巴，继续煽动：“你连你家霸总一张半身裸/照都舍不得跟我分享，你现在居然能容忍孙老师在他面前撩头发？”
“撩头发了？我怎么没看到？”
她明明盯着他们有两分钟了。
“嗯。”姜幼秀点头：“我刚在窗户外面看得清楚楚，孙老师确实朝你家霸总撩头发了。”
姜幼秀撩了一下垂下来的鬓发，别在耳后。
“就像这样。”姜幼秀描述起来：“孙老师将她那飘着淡淡香味的秀发别至耳后，在你家霸总面前露出了她白皙的耳朵，和小巧玲珑的耳垂。”
奚言：“……”
是有点不能忍。
但奚言又有点纠结：“……但我们班这学期期末考试英语平均分提高了五分呢。全年级第一，这可不都是孙老师的功劳吗？那她只是撩个头发而已，不如我劝劝自己，大度一点？就当是对孙老师一学期为我们班辛勤付出的鼓励？”
“你家霸总在你心里这么不值钱的吗？都不如你们班排年级第一来的重要？”
奚言思考了一下姜老师这个问题。
说真心话，许泽南和期末考试年级第一，二者必须要选一个的话，她真的会选年级第一。
为了表现自己并不双标，奚言甚至大方地给姜老师画了个饼：“如果姜老师能让我们班下半年还保持年级第一的话……”
奚言顿了顿，似乎还是挣扎了一下：“他的腹肌照，我给你发高清原图，4800万像素的。”
“……”早早倒戈霸总阵营的姜幼秀恨铁不成钢，决定亲自动手：“算了，我来。”
姜幼秀拎着苕帚就冲了。
偌大的教室，她别处都不扫，提起苕帚就扫孙老师的脚。
“孙老师脚让一让，我早点扫完，也好回家过个早年。”
孙雨冰蹙眉不悦，但大局观让她选择了大度和不计较，她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把脚下的地让姜老师扫。
姜幼秀扫地是假，打断他们才是真。
她扫了两下，就抱着苕帚不动了：“霸总。”
许泽南短促地攒起眉，在这个教室里，他真的给予了比平时更多的包容：“姓许。”
姜幼秀：“许霸总。”
许泽南：“……”
见霸总不太喜欢她对他的称呼，姜幼秀干脆给他一个集合，让他自己选：“孟许舅舅，泡泡爸爸，小繁爸爸，奚老师的追求者，许霸总。这么多的称呼中，您自己挑一个？”
确实是有不止一个他喜欢的。
但有有一个他最喜欢的。
许泽南眉眼松动，眼尾起勾，他果断脱口而出：“追求者。”
姜幼秀故意一口气交待了霸总的多重身份，其目的也是希望孙老师心里能有点数。
少在别人的男人面前献殷勤，管你是想搞男人还是想攀关系、抱大腿，以便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更好地站稳脚跟。反正兔子想吃窝边草，她看见了，她就得拎一拎兔耳朵，给丢到兔窝外面去。
好在这霸总也还挺配合，的确是被奚老师拿捏得死死的。不然，她也会有铲平窝边草的打算。
姜幼秀露出一副磕到了糖的表情：“那请问您和孙老师交流完了吗？你们这边不结束，你家奚老师也不好喊你回家吃饭啊。”
许泽南哪会不懂？
他扯了下唇角，立刻和孙老师结束话题：“教育的事我难以代劳，晚些时候，孟许父母回国再向孙老师请教。”
得。
孙雨冰多少有些觉得难堪，但倒也不至于失态，她心理素质很好：“当然可以。”
孙雨冰走出教室后，徐寅飞老师也忍不住凑过来打了个招呼：“您是则安科技的创始人吧？”
刚才家长会上，奚言有向各位家长介绍任课老师，因为是奚言朝夕相处，配合工作的同事，所以，许泽南其实有认真记下他们的名字，以及他们负责哪一门学科的教学工作。
他甚至是在他们分别的工作总结和演讲中，认真地分辨了一下他们的性格，以此来判断奚言这个班主任的日常工作是否好开展。
这位徐老师性格不错，是比较单纯热心的人。许泽南因此对他印象不错：“徐老师认识我？”
“认识认识，我是个无人机发烧友。会比较关注科技频道，我在电视上见过您，您真人比荧幕上还要帅。我还专门去找了您的访谈录看，您的大脑实在是太强了。”徐寅飞一顿猛拍马屁之后，反应过来：“诶诶，您竟然知道我姓徐吗？”
许泽南偏着看一眼奚言，又收回视线，随后淡定地说：“嗯，言言经常会提到徐老师，说她在工作中经常得到徐老师的帮助。”
奚言听到他的话以后：“……”
虽然她是和徐寅飞老师关系不错，但她什么时候在他面前提到过学校里的同事了？
得知自己的偶像在追求和自己关系很好的老师，而和自己关系的老师又在偶像面前多次提到他。徐寅飞感觉到有些飘飘然，很不真实的感觉：“奚老师夸张了，我们是属于互帮互助类型。”
姜幼秀开始催促了：“奚老师快和你们家霸总回家吧。”
“不是我家霸总。”奚言隔着三排课桌椅，回答了她一下：“而且，我教室卫生还没做完呢。”
姜幼秀拍了拍胸口，包揽下：“我来。”
徐寅飞：“对啊，奚老师。你刚才有句话，我可不同意啊。二班这次期末考试年级第一，那可不止是孙老师一个人的功劳，这次英语考试简单，各班英语分差距不大，主要还是二班语文和数学考得好。”
……
了解到则安创始人和奚老师接下来还有其他事，徐寅飞老师和偶像说上话以后，就挥挥手跟他们告别，催他们快点回家去约会了，他说他会和姜老师一起把班级里的卫生做得好好的的。
“奚老师，许霸总。”都是年轻老师，徐老师拎起姜老师的介绍就用：“年后见了，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
年轻老师的积极，奚言这次没拒绝。
因为等会儿吃完午饭，无人机大赛的闭幕式就差不多要开始了。当时开幕式的时候，她错过了陪孩子一起去观看，闭幕式她不想再错过了。
虽然小学老师这份工作挺忙的，但奚言还是想尽可能地抽时间来陪伴孩子，参与他们的成长。
奚言和许泽南并排走出教室，他们的路径是去低年级活动区接泡泡和小繁一起去用餐。
看见两个孩子自己玩得挺快乐，他们俩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因此走路的步伐并不快。
两个人走在校园的水泥路上，鞋底轻磕着路面。
他们沉默着走了一会儿之后，奚言还是没忍住：“你下次不许来我们学校了。”
许泽南忍不住胸膛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颤。
纸做的猫科动物就是这样的。
人前，她不会质问他的行为。
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是一定会沉不住气，要找他秋后算账的。
许泽南笑了：“那……你要不要给我下个禁足令？”

第66章
禁足令？
他居然调侃她。
奚言脸一红，就不想搭理他了。
但她还是故作淡定地将手背在身后，走他前面去了：“你提的这个建议，我会酌情考虑是否采纳的。”
……
午后的阳光和煦温暖，柳条儿抽出新芽，奚言走在校园里步伐匆匆，她似乎是急切地想要甩开他一大截，只留给他一道纤瘦的背影。
许泽南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奚言身后，他看见她低下脑袋，白皙的皮肤染上了淡淡的粉，纤长的颈往毛衣领里缩了缩，这是她害羞时的特有模样。
他还看见原本在活动区域自娱自乐的两个孩子，他们看见妈妈结束了工作，便直接停下了他们正在玩的游戏，他们一起同步跨开步子向她迎了过来。
女儿小繁身如轻燕，在路上轻快地奔跑，额前的流海被风吹起，细软的绒毛被汗水浸湿。
而儿子泡泡跟在她身后，他和他一样，他们在沉默中扮演着同样的角色。
守护。
因为时间有限，奚言领着两个孩子，邀请许泽南在教职工食堂吃了简餐。可她却又忍不住在两个孩子等待他们去窗口端餐盘的路上，酸兮兮地说：“我们教职工食堂比不上你的小食堂吧？”
许泽南坦然地回答：“我的小食堂是为你准备的。”
“干嘛突然说这种为我付出的话？”
许泽南好笑道：“那我什么时候挑过食？不是你这也不爱吃，那也不爱吃吗？”
奚言就不再说话了。
她承认她是有点挑食，但他干嘛要记得这么多年？
奚言吃的是三菜一汤，许泽南点了她的同款菜品，他这人挑剔，吃饭大概是他唯一一件不讲究的事情了。
小繁吃的是蛋包饭，泡泡也要了和妹妹一样的蛋包饭。
小繁咬一大口蛋皮，嘴角沾了块蕃茄酱汁，许泽南没忍住拿张湿巾给她擦掉了，可等他再次抬起头来时，她的肉乎乎的小脸上又沾上一块浓稠的酱汁了。
许泽南便又不厌其烦地抽出张湿巾给她擦脸。
奚言这一顿就没见他怎么低头吃饭，全是在不停地给女儿擦脸了，偶尔看见泡泡脸上沾粒米，他也是快速帮他拿掉。
奚言打趣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治好你的强迫症？”
许泽南笑回她一句：“……怎么你吃饭嘴角沾东西，这也能遗传？”
奚言口头吃了亏，开始低头默默吃饭。
奚言发现一个问题，他现在嘴皮子变厉害了，和她不分上下，平分秋色了，她有点说不过他了。
但好像也不是。
好像是因为，她想起以前，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吃饭吃到一半突然就不吃了，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问他为什么不吃饭，停下来看她干嘛？
她随口说：“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他说：“嗯，有东西。”
她以为这是什么直男式的调情的话的时候，他果真抬手捡掉她嘴角的一粒米。
“你脸上有粒米。”
……
她也想起以前，他拇指指腹刮蹭过她嘴角，擦拭干净她嘴角残留的酱汁，随后才垂眼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手，他擦手的动作很慢，而指节根根修直分明……
就让人忍不住想起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人总是想去抓住一双有力的手，那双手能带着她经历所有的大逃亡，连死都变得不害怕了。
吃完饭以后，奚言在饮水机前将两个孩子的随身水杯填满，许泽南说，他车上是按照她之前提的要求准备了1.75L的保温壶的。
奚言：“那你就多喝点儿。”
这次，许泽南倒没有再和她拌嘴。
他弯下腰从车里拎出个保温杯来，保温杯是新的，但事先做了清洗，他拎开杯盖，将一个经过调配的茶袋丢进去杯子里，沸水冲泡后，他拧紧杯盖。
又将杯子几次倒转后，递给奚言。
“是什么？”
“润喉茶。”许泽南看着她，极为短促地笑了一下：“家长会，你嗓子不累？”
累的。
讲了几个小时的话，嗓子又累又干，他这润喉茶倒是来得及时。
奚言抿着嘴角，抱着他给的杯子转过身，长眸拢起春风里的笑意。
还有小屁孩在旁边乱起哄。
“爸爸，你这样就很有心了呀。”小繁说：“女孩子都是很容易被细节打动的。”
“你这样努力的话，那很快就不用睡沙发了呀。”
奚言脸色微窘：“……”
不睡沙发睡哪里？
许泽南极快地略过奚言一眼，随后直接倾身将小繁抱了起来：“宝贝女儿，真不愧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
他又看一眼儿子，征求儿子的意见：“泡泡，爸爸抱抱？”
他还有一边手臂空着。
泡泡摇了摇头，但酷酷地伸出了他的手。
“牵手吧。”泡泡说。
许则南也不强求，他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儿子，奚言跟在他们身后，忍不住偷偷拧开了保温杯杯盖，她鼻尖轻嗅，一股无花果的清甜裹挟着陈皮和麦冬扑鼻而来。
四个人这才往学校科技馆去了。
科技馆旁边原本长满荒草的空地皮，不久前得到了一笔资金资助，荒草地被铲平。
轰隆隆的挖掘机声中，新的科技馆已经在动工。
来看闭幕式的人海里，不知是谁家的孩子高喊了一声：“妈妈，快看，是挖机。”
人海很快便有一道童音回应。
“我爸爸就会开挖掘机。”
孩子们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爸爸大比拼。
又有一道洪亮的声音：“那算什么了不起，我爸爸还会用挖掘机开瓶盖儿呢。”
“你爸爸当真这么厉害？”
“当然了，我爸爸是超人，全宇宙第一厉害。”
……
小繁听到了这些隔空喊话，扶着许泽南的脖子，好奇问道：“爸爸，那你会用挖掘机干嘛呀？”
许泽南：“……爸爸不会。”
爸爸不会开挖掘机，更不会花式开挖掘机。
术业有专攻，挖掘机并不在他的研究领域。
果然，小繁撅起嘴，不说话了。
怎么，现在不会开挖掘机就要被小孩看低了吗？
似乎是为了挽回一下父亲的伟岸形象，许泽南抿住笑意，说：“但是爸爸会开无人机。”
“无人机不就是摇控飞机吗？只要按一按手柄就好了呀，连哥哥都会开的。”小繁不以为意：“那有什么厉害？”
不等许泽南开始给小繁普及国内超过七千克的无人机就需要持证飞行，一旁他牵在手里一直没吭声的泡泡先发出了声音：“哇哦。”
真是及时赶到的一句鼓励。
许泽南松开牵儿子的手，大手覆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等去迳州的时候，爸爸在户外操控航拍无人机，飞给你看。”
他又重新牵起儿子的手，往前走。
他感觉手心里有一丝痒意，他低头，看见儿子被他牵在手里的手指动了动，除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屈起，儿子挠了挠他的手掌心。
许泽南半眯起眼。
得到了儿子认可后的许泽南，也想得到女儿的认可。他掂了下怀里的女儿，也给女儿做了个承诺：“虽然爸爸不会开挖掘机，但……爸爸可以学。”
“真的吗？”
“真的。”
“那等你学会了可以邀请小繁同乘吗？”
“当然可以。”奚言跟在他们身后，听见许泽南的声音渐渐变远：“我们一起用挖掘机开瓶盖儿。”
-
四个人通过安检，进入科技馆内，在事先预留好的四个座位上坐下。位置预留的还是开幕式时的那四个座位，隐没在人群里的但视角还不错的位置。
而与开幕式不同的是，这次孩子妈妈跟他们一起来看闭幕式了，她没有迟到，她没有缺席，她和他们一起来了。
经验丰富的主持人把控着整场闭幕式的进程，并未因为主办方单位的重要领导坐在台下，就失了自信，就变得慌张。
一项项个人奖项、团体奖项，主办方三方代表领导给获奖者分别颁奖，奚言发现身边的人，他竟没有一点点动身上台的打算。
这一刻，他似乎就真的只是一个在工作日的午后，翘了繁忙的工作，来陪孩子看孩子喜欢的无人机表演的平凡而普通的爸爸。
除了孩子的快乐与他有关。
其它都与他无关。
等所有的奖项颁奖结束以后，这场无人机比赛闭幕式，就变成了一场精心准备的盛大的无人机表演。
表演进入高潮，精彩不间断。
绕桩避障，表演和时间赛跑。
航拍视角，有心人准备的是整个江城的城市俯拍画面，这是能激起人情怀的举动。
投掷物品，在点与点之间飞行，展现飞手的精准操作，和精细控制。
编队表演，代替烟火，在天幕上绽放绚烂。
……
泡泡都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
小小的人儿热烈地鼓掌，小手拍得通红。
奚言还是第一次见到儿子如此情绪高涨的模样，他是被谁感染了？又是被谁影响着？
而许泽南，他虽不至于像儿子那样卖力鼓掌，却也是眼神专注，目不斜视。
他只是比儿童懂得拥有一些成年人的控制力罢了。
可热爱是眼神藏不住的。
奚言从他的眼里似乎是看到了这些年，他独自一个人在他喜欢的领域为梦想打拼的模样。
他一个人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人承受压力，与孤独作伴。
在他们分开的这些年里。
她其实不是孤独的个体，她有孩子的成长作伴，而他有什么呢？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好像从来也没有人读懂过他的孤独，他的脆弱。
奚言以为许泽南会在闭幕式这样的场合致辞收尾，以宣告第五届青少年无人机大赛城市赛的圆满落幕。
但直到“圆满落幕”四个字从别人口中道出，全场起立鼓掌，向科技致敬，他也只是手插在兜里，笑容清浅。
奚言往他身边侧了侧，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没有发言？”
他眼尾轻挑：“那我们一家人还能坐有这儿，不受任何干扰地观看表演吗？”
“我只想让你和孩子看到一场干净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表演，在我擅长的领域，我热爱并为之奋斗了一生的事业，我想让你们看到他。”
他……他说，我们一家人。
他说，在他擅长的领域，他热爱并为之奋斗了一生的事业，他想让他们看到。
“就像，我对你的感情。”
他侧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奚言在闭幕式结束，馆内亮起灯的那一刻偏开他热烈的视线，独自弯起杏眼。
她被刺目的光撞了一下眼睛，撞了一下心。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了手，却在触碰到他的手背时，倏地往回收，好像一切都只是她的无心之举一般。
许泽南哪肯给她反悔的余地？
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裹在手心里。
“别对我松手。”
-
三个小时的闭幕式，表演结束了。
这一天也就到了傍晚时分。
奚言牵着女儿小繁的手，许泽南牵着泡泡的手，两大两小，四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过去。
到了太阳下山，就快要分开的时候了。
奚言摁开了车锁。
许泽南拉开车门，泡泡从左边上车，坐在增高座椅上，自己系好安全带。
奚言帮助小繁系好安全带。
车门关上的同时，她状似无意地问：“那你等会儿要去哪里啊？”
许泽南看了她一眼，自觉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他说，他孩子和他孩子的妈妈去哪，他就去哪。
奚言坐进去主驾驶，嘴角弯起。
她的唇色是诱人的蜜桃色：“我们回家呀。”
许泽南系好安全带，移开落在她唇上的视线，咳了咳：“好，那我们就回家。”
毕竟孩子们还坐在车上呢，他什么也不能做。
车子在僻静的小巷里平稳行驶。
车速有些慢。
可能是热血沸腾的闭幕式感染了两个孩子的情绪，两个孩子都没有睡觉。
连对无人机并没有什么兴趣的小繁都提问了好几个问题，一般都是泡泡冷静地思考后解答妹妹。
如果泡泡也回答不上来的。
他就会回答说：“泡泡也不知道。”
那么这时候，许泽南就会扮演一下无所不能的超人爸爸，解答孩子们所有的疑惑。
与挖掘机所在的工程机械领域不同，在无人机领域，他是专家。
回家以后——
泡泡还沉浸在闭幕式上的无人机表演中，他自己抱着台iPad坐在沙发上找大型表演看。
小繁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边看边感慨：“哥哥，我今天觉得你喜欢的这个无人机还是挺有意思的。”
“无人机灯光秀表演很浪漫。”
许泽南听到了，和奚言说，果然，兴趣也是要依靠后天培养的。
他现在严重怀疑，小繁喜欢的那些虫子完全是受到了孩子舅舅的耳濡目染。
泡泡和妹妹发表自己的看法：“探索宇宙的奥秘，更要有趣，更浪漫。”
许泽南就笑了。
兴趣也是会遗传的。
探索宇宙的奥秘，是他在儿子这个年纪也向往着的。
奚言拎着买菜APP送到家的菜进厨房，许泽南随后跟了进来。他主动脱掉了外套，挽起衬衫袖子，然后在孩子看不到的视觉盲区，转了转他的窄腰：“孩子妈妈，帮孩子爸爸穿件围裙？”
奚言找了件崭新的围裙，兜着他脑袋套下来：“什么帮你穿？你注意一下用词，少在那里偷换概念了。”
在奚言弯起的嘴角里，他认错态度良好：“嗯，那我下次注意。”
可才过一会儿，他就又犯了。
他掌握了煎鱼的动作要领，熟练地将银鳕鱼煎至两面金黄后装盘捞出，窄腰藏在衬衫下摆处，若隐若现，勾着人的跃跃欲看的视线，跃跃欲摸的手。
像是察觉到奚言无处安放的视线，他很自然地说：“后腰窝那里有点儿痒，孩子妈妈，帮忙处理一下？”
虽然他后腰窝的皮肤发痒的时候很巧合，但奚言还是伸手帮他挠了，可明明是件很正义凛然的事情，她也解释不清楚，她为什么要偏开脑袋观察一下客厅里的孩子在做什么，他们有没有朝这边看过来。
没有。
孩子们还在探索宇宙的奥秘。
奚言就忘记了是要帮他挠挠皮肤的痒意的。
她的手碰到他的腰的时候，就没忍住掐了两下，皮肤紧实，腰部有力。
奚言就没忍住点评：“你这个腰……”
真好。
听到她的欲言又止后，许泽南顺着她的话回答：“有练过。”
彼时，汤锅里的鲫鱼汤炖得奶白，他把切成块的豆腐倒进去汤里，咕噜咕噜冒着泡。
奚言红着脸拍了他一下：“说什么不正经的呢。”
“谁问你这个了？”
许泽南听到厨房门不轻不重地闭合。
他的女孩逃跑了。
香煎银鳕鱼。
鲫鱼豆腐汤。
两道时蔬。
四碗颗粒分明的香米米饭。
四个人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时候，奚言问许泽南今晚还回去吗？许泽南很自然地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儿子：“今晚还跟我睡吗？”
原本在安静喝汤的泡泡一下就招架不住了。
泡泡微瞪眼睛，似乎不是很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提到这件事？
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昨晚跟他睡觉了？
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居然会害怕打雷？
但——
昨晚上，他感觉到害怕的时候，他和他躺在一张沙发上，脑袋枕着他宽厚的肩膀，他小小的年纪确实感觉到了内心里的十分安定。
他愿意在他面前承认他的胆怯。
泡泡面无表情地开口：“今晚还打雷吗？”

第67章
“嗯。”许泽南一本正经地骗孩子：“今天夜里会有雷阵雨，会打雷，会下雨。”
泡泡立刻看了眼立在客厅里的智能语音音箱，搁下了碗筷，认真地呼唤人工智能语音音箱：“小A同学。”
小A同学快速响应：“在呢。”
“今天夜里天气怎么样？”
许泽南：“……”
果然——
人工智能小精灵就是用来离间父子感情的。
小A同学虽然平静，但让人听起来就感觉它很不怀好意：“江城今天夜里晴，8到13度，东南风一级，轻度污染……”
许泽南也不死心：“晴天也有可能会打雷的。”
“小A同学。”泡泡抿着唇，又确认了一遍：“今天夜里会不会打雷？”
小A同学：“江城今天夜里以晴天为主，暂时还没有收到气象台发布的雷电预警……”
泡泡放心地重新提起筷子：“泡泡自己睡。”
许泽南：“……”
奚言和小繁就乐得不行。
吃过晚饭后——
许泽南特意看了眼泡泡，然后才说既然今晚没有人一定要和他睡觉的话，那他今晚就回去了。
他需要收拾衣物，准备明天开始的迳州自驾游，另外，因为休假时间较长，所以，他明天上午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安排妥当。
“对，你的工作怎么办？”
奚言问。
“会放权。”许泽南：“你放心，我不会因为工作影响到我们度假的质量。”
许泽南自觉打包好厨房垃圾，在电梯厅里换鞋。
小繁热情地跟他挥手再见：“爸爸，你要慢点开车哦，小繁期待着明天和你的见面。”
泡泡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学着妹妹，酷酷地挥挥手，说：“慢点开车。”
许泽南分别和两个孩子说再见以后，问奚言能不能下楼送他一下？
矫情。
但既然两个孩子都让她送，那她就勉为其难地下楼送送他吧。
电梯厅里有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出来单元楼，走到停车场了，奚言忍不住问他：“为什么非得让我出来送你？”
“因为——”
他突然停了步子。
两个人站的位置刚好被他的车身挡住。
他的视线垂下来，他抬手覆上她后颈，她后颈处的软肉被他捏在手里揉了两下，他直接摁着她那处往下压，迫使她脑袋仰起。
黑暗中，他的一双雾眼清透，他垂下眸精准地咬住了她的唇，唇齿之间，他的声音变得又沉又欲。
“我想吻你。”
因为——
我想吻你。
多么直白地表达？
“唔。”
奚言的言语能力，仍是能被他无声的吻吞没。
月光稀疏地挂在天上。
停车场没有灯。
奚言没拒绝。
她被他带动着靠在了他的车门上，他高大的身体遮住了她，他横出一条手臂垫在她背后贴合车门的位置。
没有人知道，他们此刻正在停车场上热烈地拥吻。
……
直到，停车场收费杆扬起，有汽车的近光灯照了过来，奚言才慌乱地推开了他。
奚言手背擦了擦唇，唇上还残留着他唇的余温。
凉的，一点点儿清爽的薄荷气息。
他吃了她的唇膏，奚言看见他的唇色红艳艳的，像刚刚采摘的新鲜草莓，有些诱人，有些令人垂涎。
就……不能多看。
奚言额头磕上掌心，并借此遮住眉眼，挡住视线，极小声地道：“有人来了。”
“嗯，那不亲了。”许泽南笑了：“不亲给他们看。”
奚言不好意思说话。
“或者……”许泽南拖了下音，说：“我大方一点儿，说点心里话给他们听听。”
“也说给你听听。”
奚言手捧双颊，试图用掌心里的凉意敷散脸颊的热度，她鬼使神差地问：“是什么心里话？”
许泽南停顿了一会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之后，他收敛了笑意，开始正经起来：“言言，我今天很高兴。”
“高兴什么？”
许泽南看着她，神态正经认真：“这是我们一家人拥有的、在一起的，第一个完整的一整天。”
“这一天让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我想让你知道我今天的感受，所以我才想让你来送我。”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不等奚言错愣，他紧接着道：“我好像是有些意识到了，我以前对于生活的理解偏航了你想要的方向。”
“我以为柴米油盐是最消磨两个人感情的，所以我就拼命地努力赚钱，想着当我能给你足够富裕的物质生活了，你离开我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但我现在才发现，当时的我是陷入了自以为是的错误判断之中，其实，你在意的从来都不是物质生活，你喜欢浪漫，喜欢手握当下，而我……其实错过了很多可以和你一起蹉磨的午后时光。”
“言言，我后悔了。”
“我希望我的悔意犹未迟，我这余生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这样度过，一回首，你和孩子其实就待在我身边，这是真实的，不是梦，不是我的幻觉。但如果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那我能不能奢望像今天这样的日子，能多一日是一日？”
……
停车场有车辆开进来，又有车辆驶出去。
奚言静静地听他说完，没表态。
但——
这不代表她心里无动于衷。
他好像是真的有尝试着去设身处地的理解她了，他说的没错，从前两个人对于生活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奚言也卷。
但她的卷是该卷的时候卷，该休息的时候，完全放松了去休息，她是还有生活的。
而他的卷是只有工作、赚钱，是没有生活的。
奚言不否认他对她的感情，他是爱她的，她也能感受到，但生活态度相悖的两个人，就算是彼此相爱的，也会在不同频的生活节奏中消磨掉爱情。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她既然已经答应他，要重新去认识他一次，重新去了解他一回了，那就是已经放下了过去对他的定论了。
不是，正好要去旅行吗？
就让她看一看，他的变化。
他们从前也计划过一次旅行，那次旅行中，他拜访了两个客户，电话会议从旅游景点的检票开始一直持续到游玩结束……
奚言甩了甩脑袋，没再想以前了。
她突然想到他刚刚明明是把车停在学校科技馆停车场的，他明明是蹭她的车回来的。
“你的车怎么会在这儿了？”
“赵秘书开过来的。”
奚言凑近车窗玻璃，试图找到躲在车里的赵秘书：“那他不会都看见了吧？”
许泽南明知故问：“看见什么？”
“那个。”
“哪个。”
奚言急了：“看见你亲我啊。”
“不会。”
许泽南解释，赵秘书从现在开始也休假了。
奚言这才松口气：“哦。”
她想起什么又问：“那你明天是要自己开房车吗？”
她以为他会带他的秘书。
这样他在旅途中还可以处理他的工作。
“我陪你和孩子，总不能让赵秘书代劳。”
他……好像是有很大变化的吧？
“那……”奚言偏开脸，看向远处的城市灯火：“你明天和我们一辆车吧。”
“你不是约了闺蜜？”
“嗯，她叛变了。”奚言面无表情：“带了个男人。”
“嗯，好。”许泽南笑了：“那你也带个男人。”
“……”
-
第二天中午。
两个家庭，外加一对感情尚未稳定的小情侣，三辆房车在指定的地点集合，他们约定好了要来一场过年前的自驾旅行。
奚言穿了件红色毛衣，翻领娃娃领，两边莲叶边的领口上分别缀着颗小草莓，胸口还手工刺绣着一粒大草莓，毛衣里面搭配一件纯白色的过膝连衣裙。
俏皮可爱，幼龄感十足。
小繁穿着和妈妈一样的套装。
童真童趣，稚气未脱。
母女二人还扮了一大一小同款造型，白色磨毛的盆帽下压着慵懒随意的双股麻花辫，长度垂肩，腰侧斜挎着同款造型的白色链条包。
因为拒绝女生的颜色，泡泡不肯和她们母女二人穿同样的亲子装，奚言便丢给他们父子二人同样的黑色牛仔外套搭灰色加绒卫衣。
嗯……为了减少紫外线的强度，奚言给儿子戴了顶黑色棒球帽和一副酷酷的墨镜。
“我的呢？”许泽南问。
不等奚言说没有给他准备，小繁就忙拉开自己身上挎着的毛绒链条包：“有的，有的。妈妈给你准备的墨镜放在小繁的包包里呢。”
奚言：“……”
许泽南撑开墨镜，试了下舒适度后摘下来勾在胸前。他又问奚言：“我的帽子呢？”
“有的，有的。妈妈给你准备的帽子在妈妈包里藏着呢。”
奚言：“……”
许泽南摊开手，奚言拉开包。
四个人从房车上下来。
大人们之间相互打招呼。
钱小阳的妈妈是个高挑文静的混血女人，宝石般的眼睛，淡蓝色的眸光，一头蓬松的法式波浪卷垂在肩侧，她挽着她先生，笑容温婉，等着他的丈夫给她介绍这次亲子游的其他人。
钱小阳的爸爸穿着格子风衣，优雅的英伦风。
他先给许泽南介绍：“老板，这是我老婆喻乔。”
钱瓦尔又跟自己的老婆介绍了一下：“我们老板。”
自己老公的老板，喻乔其实是知道的：“您好。”
许泽南的墨镜还勾在卫衣领口，他淡淡地点了下头，就代表已经打过招呼了。
钱瓦尔这才又介绍起奚言：“这位是我们老板的太太，也就是奚续沉和奚续咛的妈妈。”
对于这样的介绍，奚言已经免疫了。
她没澄清，只是热情地挥了挥手：“其实我和小阳妈妈，我们已经认识了。”
喻乔笑得文静，声音也是音调偏轻的：“是的，我们在微信上有经常聊天。”
许泽南听她们说话，眉眼之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钱总裁的太太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似乎很难想象是这样性格的女人间接破坏了钱总裁和他前妻之间的婚姻。
不过，他倒也没说什么。
别人的家务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钱瓦尔开玩笑地插了一句：“那你们这不就是网友奔现吗？”
奚言附和他：“是，小阳爸爸，你说的对。”
这两个家庭简单介绍完，奚言向其他人介绍林周：“我闺蜜林周。”
林周穿了件坎肩吊带，外搭黑色的针织开衫，白色垂纹裤子，和大家打完招呼之后，她举了举与自己十指紧扣的手。
“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段韩，他是我酒吧驻唱乐队里的主唱，唱歌贼好听。”
段韩铆钉工装外套搭铆钉阔腿皮裤，耳钉、项链、戒指，一身酷炫的金属风格。林周就这样卖了小男友：“等等让他唱歌给大家听。”
“那我们可要好好准备一下篝火晚会了。”
“好呀。”
段韩麻木地点了下头：“……”
他身上的链条全在晃动。
……
江城距离迳州路程不近，大约有四个小时的车程，这还得是遇上交通路况比较好的时候。
所以，大家简单地见了面，认识了一下之后，就准备各自回各自的车上赶路了。
分开之前，大人们面对面建了一个微信沟通群。
孩子们于是也学着大人的行为，面对面摇一摇，互相加了电话手表好友。
好奇学孩子们摇一摇，它摇了摇自己的尾巴，引起了孩子们的注意。好奇是只短腿柯基，被喂养得很胖。
终于见到了传说的好奇了，小繁开心地跳了起来：“好奇短短的腿好可爱呀，有了它，我们这一路都不会觉得无聊啦。”
好奇不会说话，只会摇尾巴。
它摇尾巴的节奏和幅度也表现了它对此次出游的开心和向往。
和好奇交流完，小繁递给钱小阳一根棒棒奶酪。
钱小阳手里握着把木制的长剑，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然后，嫌弃地摆摆手：“棒棒奶酪，狗都不吃。”
“狗不吃棒棒奶酪，钱小阳你也不吃棒棒奶酪。”小繁真诚发问：“……那你和狗的口味是一样的吗？”
“啊哦。”钱小阳愣了一下，木剑戳在地上，他似乎是理清楚了这个狗与棒棒奶酪的关系：“奚续咛，那你还是给我一根棒棒奶酪吧。”
小繁捂住了口袋：“不要，你和狗都不吃棒棒奶酪，不吃就不要浪费。”
钱小阳：“……”
小繁又很真诚地问：“那狗吃巧克力吗？”
钱小阳想了想：“狗吃的。”
“那小繁也给你一块巧克力吧。”
……
大人们都看懵了，听懵了。
但谁也没有打断孩子们的沟通逻辑。
他们并非恶意谩骂，他们是真的单纯地在交流小狗和小孩的同步喜好。
和钱小阳一家分开的时候，奚言忍不住八卦的小火苗，一把拐了林周往房车所停的地方走，离许泽南他们远出一些距离后，她极小声地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闷得很的小朋友？”
“对呀。”
“追到了？”
“嗯。”林周对对手指，似乎也露出了恋爱中小女人的娇态：“除了奚时礼那根老木头，哪里还有我搞不定的男人？”
想到什么，林周转头看了眼默默跟在奚言身后的男人，她赶紧保证：“但你放心，则安创始人这种，不是我的菜，驾驭不了。”
“你别老则安创始人这样喊了。”
“那喊什么？”
“许泽南。”
“你都是怎么喊他的？”
“就许泽南啊。”
林周再一次扭头，看见则安创始人牵着俩孩子的手，和他的霸总形象形成鲜明的反差对比。
林周揶揄道：“我以为像你们这种吻到忘乎所以两次的地步，你至少叫他个南南什么的。”
奚言恍了下，南南。
她以前是这样喊个不停的，现在想想……以前这称呼好像是有点过于腻歪了吧？
奚言赶紧回过神：“什么叫吻得忘乎所以？”
“你接吻就接吻，手都摸到人家衣服里去了，这还不叫吻得忘乎所以？”
奚言抿了抿唇：“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林周得意地挑起眉，从这场姐妹之间的较量之中反败为胜了，拿捏住了友谊的小船：“就你跟前男友接吻这种事情，你能忍得住不告诉你爸妈，你哥，你儿子，你女儿，但你能忍得住不告诉我？”
奚言：“……”
她这该死的倾诉欲和分享欲！！
……
奚言被林周揶揄到逃一般地钻进了房车的驾驶舱。
驾驶舱和生活区采用的是贯通式设计，她从收起的隔断帘下看到不久后分别上了车的许泽南和两个孩子。
她想了想，还是没同意让他来开车。
“你陪孩子吧。”奚言顿了顿，才说：“如果你有一些工作要处理，这样也比较方便。”
她也不是那种绝对的人，一分钟都不让他碰工作。
许泽南没强求：“行，那等会儿我换你开。”
“好。”
房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
许泽南展开生活区的折叠桌，他说休假期间不工作，那就是不工作，不是说做做样子，随口答应她的，说了就要去做。
许泽南怕两个孩子旅途无聊，他提前做了一些攻略，列了张玩具采购清单让赵秘书提前采购完整了。
这会儿，他搬出赵秘书休假前准备的玩具箱，让孩子们挑玩具，他说他陪他们一起玩。
小繁就挑了适合女生也适合男生玩的榉木叠叠乐。
三个人围着折叠桌，一人各坐一边。
108块榉木块，横向三个木块，纵向三个木块交错叠高，叠了足足有36层。
三个人靠猜拳决定先后顺序。
许泽南放水，故意等孩子出完手势，才慢半拍地伸出了拳头、剪刀、布。
泡泡很快学会了放水。
他也比妹妹慢半拍地伸出了手，根据妹妹出的手势，在半拍中判断自己应该出拳头、剪刀还是布，以此来输给妹妹。
小繁就轻松地赢得了游戏的优先权。
她首先用小木锤敲出一块榉木块。
塔式结构完整不动。
在不影响塔式结构的基础上，泡泡其次敲出榉木块儿，许泽南则殿后。
事实证明——
为了让孩子们在旅途中不会感觉到乏味，老父亲也是煞费苦心，他放了一路的水。
直到孩子们已经开始瞧不上他了。
“你怎么老是输？”
“不是说，重在参与？”
“小繁总是赢，好没有意思呀。”小繁抗议地敲桌子：“爸爸和哥哥，你们两个人能不能认真一点？”
“那等会儿妹妹掉小珍珠怎么办？”泡泡面无表情地说：“妈妈在开车，泡泡哄不好你，那要怎么办？”
小繁沉默了一下，鼓着腮帮子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小繁才不会轻易地哭呢。”
泡泡：“可是上次，我说钱小阳爸爸公司的老板比钱小阳爸爸更厉害的时候，妹妹就急红了眼。”
小繁撅起嘴：“哥哥怎么能在爸爸面前揭小繁的短？”
许泽南在孩子们的对话中，想明白个事儿。
钱小阳的爸爸是钱瓦尔钱总裁，而钱总裁的老板……那不就是他吗？”
许泽南不乐意了，说什么都不乐意了。
这关系到爸爸的面子，是爸爸的好胜心：“我凭什么没有他厉害？”
……
接到老板电话的时候，钱瓦尔在陪儿子“剑拔弩张”，木剑和木剑上演着武侠剧里的打打杀杀。
钱瓦尔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显示，放下了手里的木剑，深吸了一口气。
老板打电话准没好事。
不会是还要让他现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吧？
说实话，钱瓦尔他后悔了。
要不是这次的亲子行是由他提起来的，后来他为了和老板套个近乎又提了一遍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想不开要跟老板一起休假的。
和老板一起休假。
那跟换个地方上班有什么区别？
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钱瓦尔硬着头皮接通：“老板。”
“你看哪个服务区停下？”
“老板，您是需要休息吗？”
“不是。”
“那您是？”
“我们比一下。”
钱瓦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比什么？”
“你所擅长的领域。”许泽南淡淡地开口：“就简单写个程序吧。”
钱瓦尔一脸懵：“……”
他真的是揣摩不出老板的心思？
老板打电话给他不是让他处理工作，而是要和他比赛写代码？这是整的哪一出？
还简单写个程序，写程序，谁还能写得过他？
“为了表示比赛公平，我会让让你。”许泽南：“你可以从现在就开始写。”
-
不过——
在抵达服务区之前，许泽南还是重视起这个叠叠乐的游戏来了。
他再也不打算放水了。
因为他发现了盒子里面原来是有惩罚卡的。
而惩罚口令是由赢的人决定的。
许泽南眉骨微拢，眼尾向上挑了一下。

第68章
为了展现爸爸的大局观意识，许泽南在谁先开始游戏的先后顺序上，还是谦让了孩子们一下。
赢孩子要凭真才实学，要靠技术，而不是靠先后速度投机取巧。
因此，小繁依旧获得了本轮游戏的先行权，泡泡接在她后面第二个敲木块，许泽南依然最后。
要保证塔式结构不坍塌，前面几轮其实没有什么悬念，都是很简单的操作。
直到中间不影响主要结构的榉木条都差不多被抽空了，游戏的难度才真正体现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奚言刹了个车。
塔式结构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要散架。
正好轮到许泽南了，他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有惊无险。
但凡他刚才手速稍微快那么一点点，那他就输了。
输给小朋友倒也不丢人，但接受小朋友惩罚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丢脸的。
许泽南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前面驾驶舱里正在专心开车的奚言，视线在后视镜里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奚言抿了嘴在笑，笑得很像二十岁那年愚人节时，她往他平时喝水的杯子里溶解了一勺盐之后，她的表情。
无需任何语言交流，她一个眼神，一个表情，许泽南就可以判断出，奚言她使坏了。
她听到了他和孩子们说惩罚卡的事儿，故意给他使的绊子。
她想看他在孩子面前出丑，接受孩子们的惩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许泽南在后视镜里翘了下唇。
他自有他的应对策略。
就像二十岁那年，他明明喝出了那水是咸的，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下去，就让奚言恍惚以为是她盐放少了，并没有捉弄到他。
直到她接过他的杯子尝了一口，跑卫生间去了。
许泽南才笑了，顽劣得不行。
随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拧开瓶盖大口灌着矿泉水，似乎是在试图稀释胃里盐水的浓度。
那是奚言第一回发现，他其实也不完全是个标准的五好学生，他也有好学生顽劣和蔫坏的一面。
果然——
这一次，许泽南又不动声色地稳住了。
他没有向孩子们控诉，他们的妈妈在故意搞破坏，她破坏了原本就已经快架空了的塔式结构，从而加大了游戏的难度。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什么都没有注意到的样子，直到车子又开得平稳了，桌子上的榉木条处于相对静止的状态，他才又重新伸出手指。
他的手骨纤长，缓慢地挪开木条的时候，手部特写像一幅动态的画卷，手指像动漫手绘一样，根根笔直。
他安全地敲出了木条，塔式结构晃了晃，但没倒。
暂时脱离了被惩罚的危险。
那么，奚言故意刹车的结果，可能就要被两个孩子承受了，母子母女本一条心，奚言抿唇。
这就是传说中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游戏进入紧张局势，千钧一发之际。
小繁却被难住了，顾不上遵守游戏规则，她已经放弃了木锤，开始用手扶着架空的塔式结构，手指捏住木条慢慢往外拖了。
许泽南和泡泡也没有那么斤斤计较。
三双眼睛就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塔式结构。
直到——
哗。一声。
手扶并没有什么作用，塔式结构轰然倒塌。
木条在桌面上炸开，叠叠乐最初的形状被移为了了平地。
小繁：“……”
小繁虽然有点儿失望，但还是愿赌服输：“爸爸，那你惩罚小繁吧。”
许泽南宣布他的惩罚口令是：叫声爸爸来听听。
泡泡眉头紧锁。
似乎在想，要是刚才输的不是妹妹，而是他，那该怎么办？
“叫爸爸？”小繁“科科科”地笑出声来：“这有什么难的？这算什么惩罚呀？小繁叫你一百遍爸爸也没有问题呀。”
小繁紧接着，就：“爸爸爸爸爸爸爸……”
叫个不停了。
许泽南觉得很满足。
在听小繁喊了三百遍爸爸以后，看着小繁连输三轮之后越翘越高的嘴，许泽南见好就收，在他和泡泡的对视中，父子二人达成了某种共识。
下两局，小繁连赢了两次。
许泽南和泡泡分别输给他一次。
两个人一块儿接受惩罚。
小繁的惩罚口令是——
小繁嘿哈一笑：“爸爸，你学猴子走路吧。”
“哥哥，你就学大猩猩露牙齿笑。”
许泽南：“……”
泡泡：“……”
父子二人相视之后各自垂下眼，彼此都沉默了。
他们似乎是在沉默中陷入了某种悔恨。
所以说，他们为什么要让她？
为什么要给她放水？
为什么要难为自己？
惩罚的主动权，就应该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啊。
小繁才不管他们此刻的内心戏是多么丰富，她催促道：“爸爸，哥哥，愿赌服输呀。刚才小繁输了，不是也喊了三百遍爸爸吗？”
“哥哥，你要是赢了小繁，你也是可以惩罚小繁的呀，叫小繁喊三百遍哥哥也没有问题。”
“你们是不是输不起呀？”
见躲不过去了，许泽南捏了下眉心，认栽道：“行吧，不就是学小猴子走路？爸爸可以。”
他嘴上说的轻飘飘的，行动上却又想着要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泡泡，儿子。”许泽南指望着儿子能主动站出来，挡在他身前：“要不你先来？”
泡泡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挡住自己的整张脸。
许泽南听到躲在帽子下的儿子回答他了：“还是你先来吧。”
“你先吧。”
“你先。”
……
父子两个人这还迁让起来了。
小繁打断了他们：“哎呀，爸爸，哥哥，你们不要再迁让了呀，反正你们都是要轮流给小繁表演的，不如爸爸你先给哥哥做个表率吧。”
许泽南：“……”
奚言在驾驶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并且她还忍不住出了个歪点子：“小繁宝宝，记得给爸爸和哥哥拍照啊。”
“待会儿给妈妈也看看。”
许泽南眨了眨眼：“……”
泡泡也眨了眨眼：“……”
随后，父子二人异口同声拒绝：“不行。”
反抗无效。
拒绝无效。
小繁始终是向着妈妈的：“妈妈，你真聪明。小繁怎么就没有想到要这么做呢？”
小繁抬起手腕，将电话手表翻转直立起来，高清摄像头正对着许泽南。
许泽南又看了眼泡泡，虽然没有获得儿子的挺身而出，但他还是从泡泡身上学到了点儿东西的。
比如——
只要我遮住脸，丢脸的就不是我。
许泽南抬手把脑袋上和泡泡同款的棒球帽往下压，遮掉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清晰立体的颌骨轮廓。
拍吧。
他自我洗脑，半张脸的我不是我。
许泽南拎出手机，点开自媒体短视频，被帽沿挡住了的视线垂下，他开始学习猴子走路的动作要领。
许泽南的前半生过得多沉闷，学小猴子走路的确是有些难为他了。
但——
这是他输给女儿的，是女儿要求他表演的，是女儿想看的。
凡事皆有第一次。
愿赌服输。
许泽南挑了个还算美观，还算是在自己接受度范围之内的小猴走路的视频，他观看了两遍以后，然后把手机揣在了兜里。
小猴走路的要点是：耸肩、摆臂，动作幅度大。
要说学得神似，那还可以扮个猴子瞭望。
许泽南只坚持了五秒钟。
就忍不住抬手将手掌覆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他的人生里多是辉煌和高光时刻。
五秒丢脸时刻，已是撑到了极限。
小繁倒也贴心。
她也没有撒泼打滚不依不饶，她反复观看起手表里记录下来的视频，并点评：“爸爸，你的动作好滑稽啊。”
滑稽……
许泽南想，女儿是第一个用这个词语来形容他的人。当然，他这前半生最滑稽的一幕也就在这里了，还被女儿记录在了她的电话手表里。
嗯，等会儿，孩子妈妈也说要看。
许泽南脑补不下去了。
他很想先把这件事儿给过去。
“那爸爸过关了吗？”
“勉强过关吧。”小繁点点小脑袋，却是一副善解人意的大人模样：“但下次爸爸你要是再输给小繁，可就不只是学猴子走路了哦，小繁是要加大惩罚力度的。”
许泽南眉心跳了跳。
她还要加大惩罚力度？
比学猴子走路还要大的惩罚？
许泽南不敢想也很难想象出来。
他口头上答应着说好，心里面想的却是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但凡有惩罚口令的游戏，他都不可能再放水了。
……
“好了，哥哥。”放过了爸爸之后的小繁，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泡泡身上，她再次调整了电话手表的拍摄方向：“爸爸已经表演过了猴子走路，现在该哥哥表演大猩猩露牙齿笑了。”
泡泡迟迟不做声。
事不关己，许泽南闲适地坐了下来，他甚至长腿交叠起，双臂环胸。显然他已经忘记了属于自己的社死五秒钟，沉浸到儿子即将表演的戏份中去了。
到底是干大事的人，心理素质极高。
他已经开始悠闲地看起戏来了。
小繁走近泡泡，不徐不疾地掀开了哥哥的帽子。
泡泡整张白皙的小脸就完全露了出来，还没有开始表演，他的脸就已经微微红了。
在小繁的高清镜头下，泡泡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敞开嘴巴，嘴角最大幅度地咧开，龇着一口整齐洁白的乳牙。
与他平时不爱笑的酷酷扮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和对比，反差萌，就萌得不行。
许泽南就也没有忍住，抓拍了他这一幕。
时光和记忆就被定格住了。
泡泡不可思议地眨了下眼。
他似乎是在无声地控诉，怎么到他这儿就有两个人拍他了？？
-
下一个服务区到了，为了避免疲劳驾驶的行为，三辆房车在服务区换人驾驶。
休息的时候，没见钱瓦尔下车，小繁就好奇地问了一下：“钱叔叔呢？”
钱小阳挥两下木剑，说：“我爸爸还在工作呢。”
“钱叔叔怎么度假还要工作呀？”
“爸爸说，他老板让他写代码。”
小繁刚刚在车上理清楚了，钱叔叔的老板其实就是她爸爸，小繁偏过脑袋，秀眉轻拧，她朝着爸爸露出了不解的目光。
许泽南眨了下眼，他给钱瓦尔发了条微信。
表明了取消比赛的意思。
钱瓦尔正薅头发呢。
看到老板发来的微信，他一下子就抓住了机会。
跟秘书处关系走近了以后，钱瓦尔还是从赵秘书身上学到了不少和老板相处的小技巧的。
比如——
脸皮要比城墙厚，是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和老板相处的第一要道。
钱瓦尔把薅下来的几根头发蜷成团发给了老板。
并配上了文字。
钱瓦尔：【这可是您说的。】
许泽南：【嗯。】
钱瓦尔：【您不能反悔。】
许泽南：【嗯。】
钱瓦尔：【以后也不能再提要跟我比赛写代码。】
许泽南：【嗯。】
……
五秒钟后，钱瓦尔就从房车上下来了，还是一副绅士模样。似乎和刚刚在微信上与老板讨价还价的不是同一个人。
许泽南觉得和钱总裁相处得久了，刚才才觉察到了他的真实。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拒绝，人不论地位如何，相处本身就是一种较量，谈判而已，又有什么扭捏可言？
……
林周从服务区买了热饮回来，她的小男友充当着不善言辞的搬运工，男人们都不喝热饮，女人们一人戳开一杯，捧在手心里。
孩子们喝的是热牛奶。
在服务区休息完了以后，各自又重新回到各自的车上，继续赶往目的地。
许泽南换了奚言开车。
奚言迫不及待地推开驾驶室的舱门，钻到生活区了。简单地休息了一下，喝了点儿热饮之后，奚言很自然地对女儿说：“小繁刚刚录的视频呢，过来让妈妈欣赏一下呢。”
听到奚言这话以后。
泡泡和许泽南异口同声：“不要看。”
“……”
不顾父子二人的反对，母女二人就依偎在一起，欣赏了起来。
欣赏就欣赏了，她们居然还要点评。
“妈妈，你觉得爸爸和哥哥可爱吗？”
奚言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可爱。”
“那妈妈，你是觉得爸爸更可爱，还是哥哥更可爱一点？”
奚言这回思考了一下：“……”
前面驾驶室的男人听力好着呢，左手边儿子离她们那么近，她无论夸谁，都会有人不高兴吧？
奚言绷着脸，试图一碗水端平：“爸爸和哥哥都挺可爱的。”
许泽南听到了，他面无表情。
可爱对于他现在这个年纪来说，绝对不是什么能让人激动的赞美之词。
他现在只想用开车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奚言敷衍回答完女儿之后，有些生硬地强行转移了话题：“小繁和泡泡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儿觉？”
小繁玩得正尽兴呢，连连摆手：“不要不要，小繁不要。”
泡泡也拒绝：“泡泡也没有困。”
既然孩子们不想午睡，奚言也不强求。
虽然她有点儿困了，但她还是坐了下来。
这回交换班，轮到奚言在生活区陪孩子们玩游戏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拎出来两本《五以内的加减法》，她重新制定了惩罚口令。
“游戏输一次，作业写一页。”
小繁输了，看一眼数学题，摇了摇头：“但你这个也太简单了吧，妈妈，陈老师已经教过我们十以内的加减法了呀，你怎么还在让我们写五以内的加减法？”
“这么快？”
距离陈老师建议他们以家庭为单位，进行一些幼升小的训练也没过去多久，他和许泽南都还没有落实实施老师的建议呢，孩子们就已经自己可以运算十以内的加减法了吗？
奚言有意识地去训练孩子们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就从现在开始，每天花在学习上的时间不需要很多，幼儿园的孩子们本身就还是应该以玩为主，寓学于乐。
但因为还有半年的时间，孩子们就要升入小学了。
所以，他们也不能完全放任孩子们随便玩，至少从现在开始，就得慢慢地去培养孩子们学习的意识了，这也有助于他们升入小学后，快速地适应小学生活。
既然5以内的加减法，孩子已经没有兴趣了。
奚言重新换了两本幼小衔接的数学题：“那就一人写一页十以内的加减法吧。”
一页数学题，拢共二十道算术。
两个孩子分别十分钟就写完了。
游戏在输赢之间切换。
惩罚口令不断地变换着进行。
家庭的欢笑声不断，快乐从房车向高速公路辐射。
房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夕阳像巨大的圆盘垂在天边，指引着人们前行的道路。
爸爸在开车。
妈妈赢得游戏的胜利，她展平了识字本，开始教孩子们认字……
孩子们的专注力还是不够。
跟着妈妈读两遍字词，不是眼神飘远了，就是伸了手摸别的东西去了……
但妈妈对孩子们充满了耐心。
她不骂孩子，也不恼火，只是把一开始孩子们专注十分钟的学习目标降低成了专注五分钟。
五分钟一过。
她又开始陪他们玩游戏。
……
这一路一直开到了终点。
三辆房车抵达迳州的时候，天幕已经黑了。
他们把房车停在空旷的郊区。
远处是农田，近处有山有水。
他们的房车在山脚下驻扎，今晚，他们就打算住在这儿了。
迳州的温度要比江城高一点儿，但毕竟是亲子游，大人们虽然精力充沛，但他们并不想增加孩子们的身体负担，安排强度过高的行程。
所以，第一天晚上，他们没有安排集体活动，都是以家庭为单位自由活动。
他们下了车，站在车边交流寒暄了一会儿，呼吸着属于迳州这个城市的，与江城不一样的空气。
然后——
林周拉着小男友段韩往远处走，说要替他们先打探一下周边的环境。
喻乔说要在周边遛一下狗。
狗在车上关了几个小时早就开始挠门了。
她刚说完这句，就被好奇拽着绳子往前跑了。
倒也分不清是谁遛谁了。
钱瓦尔没陪喻乔遛狗。
他说担心儿子钱小阳太兴奋晚上睡不着，影响了第二天游玩的精力，他就带着钱小阳回车上平复情绪了。
奚言挺认同小阳爸爸的话的。
今天一天孩子们确实是太兴奋了，白天的作息又和昨天一样被打乱了，今天他们也都没有午睡。所以，奚言和钱瓦尔一样没有安排孩子们户外活动，而是回车上平复情绪去了。
他们决定简单吃过晚餐后，消会儿食，就休息。
养精蓄锐了以后，明天才有力气玩儿。
许泽南说那由他来做晚饭。奚言打开房车的门，先迈进车里，她朝身后的人点了下头说，晚上简单吃一点儿就行。
许泽南护着两个孩子上车，最后才跟了上来。
他又问她，喝粥行不行？
奚言回答说，可以的。她从房车里面，把房车的车门关上了，四个人就都在生活区活动了。
许泽南站在水池边搓洗淘米。
他个子太高了，肩背因此弯着一些。
奚言也弯腰从冰箱里拿出一把鸡毛菜。
泡泡和小繁站在桌子旁边帮着妈妈一起摘菜。
他们今晚打算吃简单却又美味营养的菜粥。
车内的氛围灯打开，在他们头顶上笼起像黄昏一般醉人的暖光，意外给人一种，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错觉。
……
吃完晚饭以后，奚言主动收拾碗筷，许泽南说，还是他来吧。
奚言就没再坚持。
反正也是关起门来的事，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不需要顾及他的社会身份。
陪着孩子们消过食以后，奚言照顾两个孩子洗澡。
等孩子们洗完澡，爬上睡眠区以后。
许泽南也收拾完了锅碗。
他推开睡眠区的门，长身倚在门边，问：“今晚我们怎么睡？”

第69章
别墅式的房车，除了生活区域和睡眠区域双舱分开以外，睡眠区也是可以升舱顶的。
奚言摁动墙上的升舱按钮，双床自动打开。
她仰起脑袋直到看到上床在他们脑袋上方完全撑开才收回视线，她又侧了下脑袋看向许泽南：“看上面。”
房车就是许泽南选的。
他也不能不知道这辆房车是有两张床的。
他问她这话，自有他的深意。
他仍靠在门边，双手环胸，手腕上一块方形的智能手表贴着他清瘦的腕骨。他雾眼稍眯，声音清沉：“我的意思是，我跟谁睡？”
“……”
这还用问吗？他总不能是跟她睡吧？
奚言看了眼儿子，自觉充当起父子二人之间沟通的桥梁：“泡泡，你今晚想跟爸爸睡觉吗？”
不等泡泡回答，许泽南就向泡泡投过去视线。
他似乎一点儿也不为自己今晚睡觉的地方还没有着落感到发愁，一点儿也没有求人收留的那种卑微，他甚至还好心提醒了儿子：“今天夜里不下雨，也不打雷。”
泡泡原本是和妹妹坐在床上听妈妈读故事书的，听到自己被问话后，他眨了下眼，才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们：“泡泡没有想。”
片刻后——
泡泡身体往后一仰，躺了下来，他扯起他的专用被子盖在身上。
宇航员图案的被子被他缓慢向上拖动着，直到盖住脸，他裹着小被子往床的里侧一滚动，滚到最里面去了，而他左边空出来的位置刚好可以睡下一个成年人。
泡泡面向墙侧躺，他瘦薄的肩背弓起来，他背对着他们，声线显得稚嫩：“但是，泡泡可以跟你睡。”
“想清楚了？”
“嗯。”
……
既然泡泡同意了，许泽南睡觉的问题也就很自然的解决了，奚言抱着床单和被子爬上去铺床。
许泽南接替了她，给孩子们读睡前故事书。
故事书是亚洲某国家的儿童读物，讲的是撒谎的孩子在满月时分和狗互换了身体的故事。
许泽南觉得这故事荒唐极了，但两个孩子好像听得津津有味，连泡泡都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思考。
难得见儿子是这种表情，许泽南就顺便问了他一下，“泡泡，在想什么？”
泡泡隔了半分钟左右才回答了他：“我在想，钱小阳和好奇，是不是也互换过身体？”
显然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许泽南一时语塞。
说不是吧，就好像否定了这个故事里的幻想元素。
说是吧，又好像挺对不起钱总裁的。
小繁以为爸爸没听明白哥哥的话，还用自己的思维帮助解读了一下：“哥哥的意思就是，现在的钱小阳其实是好奇，现在的好奇其实是钱小阳，是吗？”
泡泡：“我不知道。”
小繁紧接着眨了下眼，借用了哥哥的口头禅：“哇哦。”
她的逻辑自成一套体系：“难怪好奇不吃棒棒奶酪，钱小阳也不吃棒棒奶酪，好奇吃巧克力，钱小阳也吃巧克力。”
“难怪钱小阳的口味和他家狗的口味一样，原来，他们在满月的时候，互换过身体呀！”
许泽南：“……”
许泽南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不知道钱总裁今晚是跟谁睡的？？
奚言铺好床，问两个孩子，谁想睡上面的床？小繁学着妈妈问哥哥，谁想睡上面的床？
泡泡就让妹妹先选。
小繁想了想说，那就她和妈妈睡上面的床，爸爸和哥哥睡下面的床吧。
泡泡回答可以。
小繁就挟着她的小被子，肢体灵活地爬了上去。
奚言给女儿理好被子，踩着上下床的连接横杆下来，许泽南让她先去洗澡，而他继续给孩子们读故事书。
奚言没矫情，回他一声，好。
她就关掉了整个睡眠区上方的照明灯，只留了穿衣镜前的一盏昏黄的夜灯，抱着衣服去卫生间洗澡了。
许泽南坐在夜灯下给孩子们读书。
他还没读完故事，但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他们的呼吸声清浅均匀。
许泽南放轻声音喊了下两个孩子的名字。
“小繁？”
“泡泡？”
没有回应。
郊外的夜，空荡又寂静。
许泽南有点儿轻微的强迫症，不说把手里这一本故事读完，但他还是把刚才那一章节读完了，才站起身。
奚言还没有回来。
许泽南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
她是还没洗完澡吗？
许泽南这么想着，就推开了连接生活区和休息区的那道门。
因为干湿分离，所以卫生间是在生活区的。
他想去确认一下她是否还安好。
只是，他刚拉开门，就被门外刚好推门进来的奚言填了个满怀。她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湿漉漉的樱桃果香，包裹住他此刻鼻腔能闻到的所有气息。
显然是没想到，和她出来度假的第一个晚上，就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许泽南愣在了原地。
他甚至身体僵着没动，因为拉门动作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手臂就这样屈在她身后，但他也没有触碰她。
夜静悄悄的。
连孩子们呼吸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直到，贴在他胸膛上的人，她两手撑着他的胸肌扶了一把，她身体站直了站稳了，才往后退了一步，和他稍微隔开一些距离。
似乎是连这种时候，她潜意识里也没忘了要占他便宜，摸一摸他的胸肌。
并且她，先发制人。
“你怎么突然开门啊？”
许泽南这才收回手臂垂在身侧，抬起眼打量着她。
她洗过澡了，穿套单薄的棉质睡衣，长袖长裤的保守款，只有雪白的颈在昏黄的小夜灯下变得迷离惝恍。
“你洗了很久。”他终于开口，神色不明。
“我洗澡本来就很慢的。”
“我知道。”
许泽南说完这句，奚言突然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他当然知道了。
在她沉默的这片刻时间里，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从前他们同居时候的生活场景。
她那时候洗澡也很慢，刚开始，他还保持着正人君子的模样，在浴室外面敲门确认她的状态，问她，她还好吗？
但后来，他就不再敲门了。
他学会了开门。
……
奚言不知道许泽南是不是跟她一样，也想起了那点儿让人脸红心跳的过去，但她听见他说“他知道”的时候，声音低沉，带了点儿勾人的钩子，就像窗外那棵树，张牙舞爪的树枝到处胡乱伸展，攀到枝头就钩着月亮不让她走，也钩着人的衣角不让走。
奚言就暂时忘记了要离开，她还站在原地。
许泽南看她发呆，再联想联想她走神的语境，就知道她是想到哪里去了。
“奚言。”
奚言抬起头：“嗯？”
随后，她看见许泽南那双郁色的雾眼微沉，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坦然的上下打量了她一阵。
他的声音更低了：“你里面穿没穿？”
“？”
他语出惊人，奚言一把抱住胸前。
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说：“孩子还在呢。”
许泽南觉得她这模样好笑，就让人忍不住逗过她一次以后，还想再继续逗逗她：“孩子睡了。”
“他们会被动静吵醒的。”
许泽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却明知故问：“会被什么动静吵醒？”
奚言：“……”
意识到被他戏弄了以后，奚言深深觑他一眼。
然后，她也想起来了，今时并非往日里情侣之间的那些小情/趣，她今天里面其实是穿了的，还穿得可保守了，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就是故意的。
奚言木着张脸，丢下句话，“你快洗澡去吧”，就侧身从他身侧挤了进来。
两个人擦身的时候，衣服布料发出摩挲的声音。
奚言垂在身侧的手被他的裤子布料静电了一下，心头似乎也被电流麻了一下。
她在他身后站定，想了想，又凝起神，面无表情地推着他的背，把他推了出去。
“你今晚就在外面睡沙发吧。”
“不许进来。”
许泽南听到门在他身后被关上。
奚言的语气凶归凶，却没有任何杀伤力。
他的嘴角忍不住翘起个明显的弧度。
她都不舍得凶他了？
那他才不在外面睡沙发。
-
第二天。
许泽南是被胸口的一记重击踹醒的。
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入室抢劫的低概率事件，他猛地睁开眼睛，直到看到了儿子睡着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横在床上睡了，瘦长的腿就大喇喇地压在了他的胸口。
许泽南快要气笑了。
上一回，他和儿子睡的时候，儿子一整夜都没翻过身，一整夜都保持着晚上睡觉时的姿势。
就让他误以为儿子是像他，睡相很好。
看来，是他对儿子还不够了解。
许泽南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也没管儿子压在他胸口的腿。
压就压了，他并没个所谓。
但因为生物钟的原因，他也没再睡着，手臂垫在颈下，就这样闭着眼睛，直到天彻底亮了。
他感觉到胸口一轻。
泡泡似乎是醒了，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腿。
又缓慢地挪动自己的身体，向右90度旋转，直到恢复了昨天晚上他刚睡下时的姿势才停下来。
许泽南听到儿子似乎是舒了一口气。
小朋友小心翼翼的，居然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掩盖掉自己的行为。
压就压了，有什么关系？
他并不会责备他，他为什么要小心翼翼地挪开？
许泽南腿伸过去，勾着泡泡的腿重新压在他身上，用只有他和泡泡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给你压。”
泡泡小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许泽南抽出原本垫在自己脑后的手臂，垫到儿子脑后去了，他垫在儿子脑后的手臂屈起，从侧面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安抚他：“放松，别怕。”
泡泡就没有抽开压在他身上的腿。
但因为泡泡这会儿是和他同侧睡的，所以他的腿只能压在他腿上。
过了好一会儿，许泽南明显感觉到泡泡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睡吧，儿子。”
“嗯。”
许泽南重新闭上眼睛。
父子二人又睡了一觉。
直到小繁的声音在脑袋上方响起：“妈妈，小繁醒了。”
许泽南才又醒了。
难得的一个回笼觉让他意外产生了一点儿懒惰之意。紧接着，他听到奚言并没有睡醒的声音：“嗯，妈妈也醒了。”
她没睡醒时，说话有轻微的鼻音。
“再让妈妈睡五分钟，妈妈就起床。”
“好呀，妈妈。那你就再睡五分钟吧。”
……
三个人都睁着眼睛，在等这五分钟慢慢过去。
漫长而又短暂的五分钟过去了。
许泽南碰了碰儿子，几乎是用气音在和儿子说话：“五分钟到了，喊你妈妈起床啊。”
泡泡也用气音回答他：“你怎么不去喊？”
许泽南：“我不敢。”
泡泡：“谁不是？”
突然，一颗脑袋沿着床边垂了下来。
没看清是谁的脑袋，父子二人同步动作，身体往里一缩，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直到小繁的声音又在脑袋上方响起来。
“是我呀，爸爸，哥哥。”她也是用的气音：“你们也醒了呀？”
两个人这才看清了是小繁趴在上铺往下看，她脑袋沿着床边倒着悬挂出一截，松散开的头发垂下来。
头发有她两个脑袋那么长。
真的会让人两眼一抹黑。
“……”
确定了不是什么灵异事件，两个人这才又同步往外挪了挪身体，挪了挪脑袋。
许泽南又用气音和两个孩子说：“妈妈有起床气，我们再让她睡五分钟。”
“知道啦，爸爸。”
“知道了。”
……
五分钟又五分钟。
直到半个小时过去了。
也没有人去喊奚言起床。
还好，奚言她自己醒了。
奚言总算是睡足了，她利索地掀开被子，踩着连接上下床的横杆下来。
许泽南先看见她纤秀的脚踝，再看见她笔直的腿，盈盈一握的细腰，和她给他的一个眼神。
不需要她开口，许泽南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让他起床。
许泽南拍了拍旁边和他一样睁着眼睛的儿子：“起床了，儿子。”
睡在下铺的两个人，就同步坐了起来。
掀开被子以后，四个人都起床了。
奚言叠好被子收纳进柜子，许泽南按钮一摁，床就自动收合了起来。
为了培养孩子们注重隐私的意识，四个人轮流在休息区的车厢里换衣服。
孩子们换完衣服以后，就去生活区自己刷牙洗脸，解决各自的生理需求了。
他们是可以实现简单的生活自理的。
等奚言换完衣服出来，许泽南还穿着昨晚的棉质睡衣杵在门边，他睡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连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都扣起来了，看上去保守极了。
他穿这么严实干什么？
奚言就没忍住，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谁知他坦然地接受了她的嫌弃，并以德报怨地眼尾一扬：“我里面没穿。”
奚言联想起了他昨晚问她的话。
以及他现在突然冒出的这句话。
一句迟来的自问自答。
你里面穿没穿？
我里面没穿。
奚言脸一热，匆匆提起了步子。
-
吃过早饭后，大家在群里发了定位。
他们抵达迳州的第一站，是带孩子们去古镇上走走，感受一下迳州浓厚而独特的文化底蕴。
给孩子拍一些写真，放进成长册，留作纪念。
奚言这才想起来，她忘记给孩子们换上具有氛围感的汉服了，但她其实也不只是给孩子们准备了汉服。
迳州古城，这并不是座人造的古镇，它的建筑是从康熙年间真真切切的历史遗留下来的，青石板小巷、拱形石桥，都已经有了五百余年的历史。
奚言想给孩子们拍好看的照片。
许泽南当然配合她。
奚言想和他说，她其实也准备了他和她的汉服，她几次张口，想要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穿汉服？
但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作罢了。
毕竟他有公司的同事在本次亲子游之列，还是尽量照顾到他平时在公司里不苟言笑的商务形象吧。
于是，没有觉察到奚言有这方面意图的许泽南进驾驶舱开车去了，奚言也默默的在车上给孩子们换衣服。
房车停在迳州古镇的停车场上时，奚言也已经给孩子换好了汉服，两个孩子的汉服都是同色系的青蓝色调。
小繁穿的是对襟盘扣款式，缎面上有精致的刺绣，奚言给她盘了头发，插上发簪步摇。
泡泡穿的是斜襟宽袖的款式，原本他额间再佩戴一条抹额，手持把玉扇，那种古代的翩翩公子风采就出来了。
可惜了，他不肯。
他扯掉了奚言连哄带骗给他绕在脑门上的抹额，自己戴上了他的棒球帽，又换掉了奚言给他准备的玉扇，只是拎着他的一架飞机合金模型在手里。
奚言：“……”
氛围感一下子去了大半。
许泽南倒是眼前一亮，看得很是新奇。
他站在房车下面，把女儿抱下来时，忍不住笑着发问：“这我的孩子？”
“不是你的孩子呀。”小繁咯咯地笑起来，肉叽叽的小脸上挤出嘴角两颗浅浅的梨窝，声音奶呼呼的：“是你的骨肉呀，爸爸。”
骨肉。
她用了这个词语，可爱至极。
显然没想到她的词汇储备里会有这个词，许泽南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
小机灵鬼。
她都是哪里学来的词句？
还用得这么精准，这么深得他心。
许泽南觉得他一颗心都快被女儿揉碎了萌化了。一声骨肉，让他这辈子都心甘情愿做为女儿做牛做马，做一辈子的女儿奴。
“对，小繁宝宝是爸爸的骨肉。”他笑着把她放平在地面上，忍不住又夸道：“我的骨肉也太好看了吧。”
他的语气是很轻很温柔的，极尽了男人对自己女儿与生俱来的宠溺。
“你也不嫌肉麻。”
奚言戏谑的声音响起，许泽南循声看向她，嘴角还挂着未收起的笑意。
听到奚言的话以后，他似乎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挠了挠眼皮下方的皮肤，扯开话题：“泡泡呢？”
泡泡穿着和妹妹同款的古装汉服，面无表情地站在舱门前。没等泡泡自己踩着脚踏下来，许泽南就长手一抬，把他抱了下来。
看到儿子这个造型后，他又忍不住调侃。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穿着古装捏着小飞机，小小的心里却装着大大的航天梦，这个肯定也是我的骨肉了。”
“嗯。”难得见他话这么多，奚言心情也不错，她笑晏晏地告诉他：“你儿子不肯戴抹额，也不肯持玉扇。”
她摊了摊手：“我也没办法，所以你只能看到这样的陌上公子了。”
“没事。”许泽南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越看越觉得喜欢得不行：“怎么样打扮都一样可爱。”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分别下车了。
钱小阳飞鱼服和飞鱼帽，是锦衣卫的扮相。
黑披风一甩，扬起青石板路上满城尘土飞扬。
为了应景，他手里的木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换成了锦衣卫的专用佩刀——绣春刀。
但他们一家三口，也只有小朋友穿了古装。
在看到钱瓦尔和他太太各自穿着的日常服饰，奚言吸了口气，还好她没提议让许泽南跟她一起穿汉服。
他们真夫妻都没有刻意穿同款汉服。
她和许泽南要是穿了同款汉服，不是要惹人家笑话吗？她和许泽南这种关系，在场的人又不是不知情？
热恋中的小情侣倒是穿了情侣汉服。
奚言怎么也没想到段韩一个个性炫酷的朋克摇滚男孩，他居然会愿意配合林周穿了甜腻的汉服。
就挺令人不可思议的。
嗯，也令人有点儿羡慕。
检票通过以后，几个孩子被街边卖小萌宠的商贩吸引过去了眼球。
一群人便都陪着孩子们往那边走。
和林周撞上肩了，奚言忍不住向她取经：“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奚言诚实道：“就……你是怎么说服你的朋克小男友陪你穿汉服的？”
林周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还打趣她：“哦，你想让小繁爸爸跟你一起穿情侣汉服啊？”
“别乱猜。”奚言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不是想和他穿情侣汉服，我只是想让泡泡把抹额系上，把玉扇持在手里。”
她又强调了一遍，她没有想和许泽南穿情侣汉服的那层意思。
林周才不听她扯这么多有的没的。
“大家姐妹一场，我这点儿驭夫秘籍别人说不得，奚老师你，我还能藏着揶着不成？”
她勾了勾手，示意奚言耳朵过来点儿。
奚言嘴上说着她不是要驭夫，她真的只是想给儿子拍套完整的古装扮相的照片做纪念而已。
但她说归说，她的耳朵还是贴了过来。
然后，奚言就听见林周说——
很简单。
“晚上你听他的，白天他自然听你的。”

第70章
奚言都听傻了。
倒不是说被林周说话的内容吓到，林周这些话在她们闺蜜俩之间平时的聊天内容里，都算不上尺度大的。
令她傻眼的原因是——
她刚刚问林周问题的时候，明明是看见许泽南和他同事钱瓦尔跟着孩子们看街边萌宠去了，他……他是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站在路边等她的？
他不会是听到她俩的聊天内容了吧？
看到许泽南在等奚言，林周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她又跟奚言挥挥手，表示不能冷落了他家小男友，就走了。
“跟你们这种老夫老妻不一样，我们还在热恋期呢，是没办法分开超过半小时的。”
“分开久了，感情是会冷却的。对哦，奚老师？”
奚言：“……你还是赶紧走吧。”
林周就走了。
路边就只剩下奚言和许泽南两个人站着了。
许泽南靠着棵树枝张长舞爪的树，奚言想，他身后这树昨晚一定勾住过月亮。
他手插在短风衣兜里，肩上背个黑色的双肩包，有份量的东西都压在他肩上，但他看起来驾驭这些重量很轻松。
奚言感受到许泽南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的目光，她就没忍住在他面前站定了腿，抱着一种猜不如问的心态：“你听见我跟周周说的话了？”
她今天没跟孩子们穿亲子装，穿了件奶白色的毛衣，卷发自然下垂，给人一种慵懒干净的感觉。
许泽南笑了笑，反问她：“你没听清？”
“啊？”
奚言眨了眨眼，还在反应，就听见他再次开口了。
“想让我帮你重复一遍？”他还在笑：“可以，我没问题。你闺蜜说她驭夫有方，想传授给你几招。”
“虽然你表现出了不是很需要的样子，但你还是把耳朵凑过去听了。至于，你闺蜜的意思，我大概理解了一下，大概是建议你，晚上你听我……”
够了够了够了。
这么多人呢！
除了他们一行人，还有很多游客和古镇商贩，人家都是有耳朵的。
晚上你听我的……
这种话，多容易引人遐想啊！
他说得出口，她还听不下去呢！
可快别说了。
奚言没想太多，下意识地掂起脚，抬了手就去捂他的嘴。
许泽南站着没动，他甚至微微躬了脑袋，就这样任由她的手捂在他的口鼻之间，掌心是细腻柔软的触感。
他垂下眼，长睫毛扫过她的食指边沿一圈。
春日的暖阳斜斜透过张牙舞爪的树枝，在地面上，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有专业的街拍摄影师没忍住摁下了快门。
同样，这一幕也落在了同行人的眼里。
和丈夫一起站在儿子旁边的喻乔刚好转过头，她羡慕地说：“他们感情真好。”
钱瓦尔便也顺着看了一眼，他点头：“初恋，总是令人难忘的。”
喻乔知道丈夫心里有刺，便没有再说话。
她蹲下身去，问儿子想不想买一只兔子？
……
刚才那位摄影师就在卖萌宠旁边的摊位上做生意，他将照片快洗出来以后，表示要免费将照片送给他们。
“你们真好看。”那摄影师说：“是非常般配的一对儿。”
他又真诚地询问，是否可以将他们的照片展示在自己摊位的照片墙上。
许泽南明白摄影师有为自己招揽生意的目的，他拒绝了，但表示可以为照片付费，并且可以雇他一天，为他的两个孩子拍一些好看的照片，他们想要留作纪念。
摄影师并无强人所难的意思，游客拒绝将照片作为展示用，他欣然接受。而且，开了门做生意，他本来就是吃的摄影这门手艺的饭，加之这位先生出价很高，他表示很乐意效劳，跟拍一天。
摄影师回摊位上准备设备去了。
许泽南和奚言也一起往孩子们所在的萌宠摊位去。
两个人走得不快。
奚言问他为什么找摄影师跟拍？
他回答说，知道她准备了单反，但既然是出来度假的，她自然也是出来放松心情的，不必总是围绕着孩子转，而错过了这一路的风景。
这话能从他口中说出来，倒是让奚言觉得很意外。有一瞬间，她在想，她也渐渐地活成了他以前那样吗？
为了孩子们活着，工作的时候是为别人的孩子，非工作期间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没有自己的生活，她好像渐渐的是和最初的自己渐行渐远了。
“好。”
奚言听见自己这样回答他。
“嗯。”
大约往前走了百米，许泽南又开口和她讲话：“你今天怎么没跟孩子们一样穿汉服？”
这话就问到根本上去了。
奚言看着离他们只有几步路距离的钱瓦尔夫妇，抬了抬下巴：“你同事他们夫妻不是也没穿吗？”
她效仿的竟是别的夫妻？
许泽南愣怔几秒后笑了：“原来，你是想跟我一起穿情侣汉服？”
他声音不大，但……
他们离他同事的距离也不远呀。
奚言快速地瞪了他一眼：“你快点闭嘴吧。”
许泽南就笑了。
“可以穿。”
半晌，他回答说。
-
孩子们看了萌宠，钱小阳表示不想要小兔子，他想要一只蜥蜴。
泡泡发表自己的意见说，兔子比蜥蜴可爱。
小繁和小阳都不同意他的观点：“明明蜥蜴更可爱。”
小繁看了钱小阳挑的那只蜥蜴以后，想了想，说，她还是想要一条蛇。
这回泡泡很快倒戈了，他似乎是觉得比起蛇来，蜥蜴还是稍稍可以接受的。
他试图理智地说服妹妹：“妹妹，蜥蜴比蛇可爱。”
许泽南：“……”
林周听见了就逗小繁，问她为什么，小阳想要蜥蜴，她就想要一条蛇了？
小繁回答说，因为蛇吃蜥蜴啊。
见妹妹打定主意要买一条蛇，一向儿顺着妹妹的泡泡突然急了，他两只手同时摆起来：“不要不要，不要蛇在车上。”
许泽南顺着儿子的话设想了一下，一条蛇养在房车里的场景。那他可能宁愿跟儿子支个帐篷睡在户外，露宿街头，也坚决不要踏上那辆房车一步。
幸亏，老板说，他们不卖活蛇。
见小朋友穿着古装汉服，肉乎乎的，实在是可爱得打紧。大概是不想让小朋友失望，老板指了指他泡在酒坛里的各种蛇逗她，问她要不要泡酒的蛇。
“也许还有能成活的。”
小繁穿着绣花鞋，手背在身后，果然围着老板的柜台转了起来，一副小掌柜的模样。
可能是从小就有了那个社牛的天赋，她居然还和老板交流了起来，就像是来考察项目的上级小领导一样：“那你这些酒坛子里都有些什么蛇呀？”
老板被她这一副小领导的模样给逗得哈哈大笑。
他就弯下腰，一一给她介绍了起来。
“我这里什么蛇都有，有有毒的，也有没毒的。”
“有毒的有哪些，没毒的又有哪些？”
“左边这一排，都是有毒的，像这条是眼镜蛇，这两条是金环、银环蛇……”
老板挪了身体，绕到右边：“无毒的也有，像右边这一排就都是，比如这条是，赤炼蛇……”
不知道为什么，老板一圈介绍下来，竟然与小姑娘产生了种忘年之交的错觉，他长臂一挥，豪爽道：“小朋友，你想要哪种蛇，我送给你，不收你钱。”
小繁却摇摇头：“不要了。”
“怎么又不要了？”
“小繁想要蛇是为了观察，像你这样做成标本也行。但万一你送我的那坛蛇酒，它有毒怎么办？我外公年纪大了，他糊涂了。”
“万一，糊涂的外公，他误喝了有毒的蛇酒，他是会中毒的呀。那他不是又要进医院了吗？”
“小繁不想要外公住院。”
林周听见小繁一口气讲完这么一长串，关键是她小脸上一本正经，一点儿笑容都没有，说得极其严肃认真。
林周实在是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她笑抽了，还要跟奚言分享：“我叔实惨。”
“真是人在家中坐，毒从天上来。”
奚言就没忍住，也笑出了声。
她忍不住拍下小繁掂着脚够着看一排蛇酒的照片，发到家庭群里，并且艾特了他爸。
xy：【伟大的奥运亚军，小繁为您拒绝了一坛美味。】
……
许泽南实在没办法盯着那些蛇多看一眼，他只是感受了一下女儿与众不同的兴趣点，就抬腿出了门。他出来的时候，看到和他一样对蛇接受无能的儿子一个人蹲在门口，儿子面前有一笼兔子，白的，灰的和黑的，还有一笼小狗和小仓鼠。
泡泡蹲下来，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包胡萝卜条，他正在喂食兔子吃胡萝卜。
不远处，跟拍的摄影师已经上岗了，他拍下一组泡泡喂食小兔子的照片。
摄影师告诉许泽南，他儿子的这包胡萝卜是他刚刚自己跟旁边卖菜的老太太买的，用他的电话手表付的钱，老太太帮他把胡萝卜洗干净了，切成条儿，装在塑料袋里给他挂在手脖子上。
所以，才有了他看到的这一幕。
迳州古镇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明朝，因此，这里的建筑是那种很明显的明清时期的建筑风格，青砖灰瓦，本木梁枋，充满了朝代的韵味，严谨典雅。
这里是有本土居民居住的。当然多是些不愿意被商业化拆迁收买的老年人，河边有人浣洗衣裳，街边有人售卖自己种植的蔬菜……他们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许泽南给儿子买了只兔子拎着，并且对儿子说，要让他的兔子离钱小阳的蜥蜴远一点。
泡泡皱眉：“那妹妹买到蛇了吗？”
如果妹妹买到蛇，他就不要兔子了，蛇比蜥蜴还要可怕。
“没有。”
等小繁他们从店里空手出来，许泽南让小繁也在门外的这些小动物中挑一个，小繁摇了摇头，说，它们都太普通了，太常见了。
而且，她只要一看见小兔子，就会想起院长叔叔讲的动物解剖实验。她说，它们都是院长叔叔解剖刀下的亡命之徒，她就不要了。
这个时候，听女儿突然提到蒋澄，许泽南不仅有些意外，还有些不悦。看看这个蒋澄，给他女儿都普及了些什么知识？？
许泽南给蒋澄私发了条微信消息：【你以后积点儿德吧。】
蒋澄看着这个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他，他也很久没联系得上的人，这个失联了很久的人的头像，一脸懵逼。
蒋澄：【？】
林周看到泡泡手里拎着的小兔子，说：“哇，泡泡，你的兔兔好可爱。”
泡泡把手里拎着的兔笼往身后藏了藏，才面无表情地说：“嗯，所以，周周阿姨下次别再给妈妈寄麻辣兔头了。”
林周、奚言：“……”
这回连朋克男孩段韩都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他想也没想，就把泡泡抱起来举高高了，还用他那独特的歌手嗓音，说：“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是不是啊，泡泡？”
“嗯，是。”
许泽南都看懵了：“……”
他只不过是给蒋澄发了条微信的功夫，儿子怎么就到别人手上去了？？
他都还没有举高过他儿子。
再说，那兔兔还是他买的呢！
奚言和林周，喻乔三个人在那儿看仓鼠，奚言就说了一句：“这里的小仓鼠颜色好特别啊，黄灰白三色相间，好可爱。”
林周和喻乔两人附和一句：“是哎，奚老师。”
就这样，一行人走的时候，奚言和林周、喻乔三人手里各多了一只小仓鼠，奚言手里那只是黄灰白三色相间，林周和喻乔手里那两只也是黄灰白三色相间。
六个大人，三个小孩，外加一名跟拍摄影师，一行十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巷子里走。
路过明朝拱桥，清朝官员的住处。
也路过小桥流水，古道垂柳依依。
小小的锦衣卫腰间别着绣春刀，一脸正义地护着大小姐，翩翩风度的小公子，一手提着兔兔，一手捏着航天飞机合金模型。
摄影师一会儿跑到他们前头去，一会儿趴在地上，一会儿又蹲在桥墩上，敬业极了，也让人不免觉得有些胆战心惊，忍不住为他的安全操心。
但他拍出来的照片实在是一绝。
镜头下的小繁，绣花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回眸侧望，淡雅高级，应景极了。
摄影师自掏腰包，买了把油纸伞送给小繁。
小繁撑开油纸伞，刚好踩在一片湿漉漉的青苔地上，像极了江南烟雨，小家碧玉。
……
有游客看见了，好奇地问：“他们是在拍戏吗？”
她的同伴看见了摄影师的镜头正对着手里捏着飞机的小公子后，回答她说：“好像是，他们好像拍的还是穿越剧。”
……
当然，随着古镇游玩的进程，奚言和林周的两只黄灰黑三色相间的小仓鼠，还是拎在了许泽南和段韩的手里。
段韩就忍不住调侃起来他，给女人买东西，最后不还是到了他俩男的手里？
许泽南不咸不淡地说，嗯，他的目的就是这个。
“你手太空了。”他补充说。
段韩：“？”
-
十个人中午在古镇一家有当地特色的酒楼用餐，顺带儿也做短暂的休息。
餐席过半，钱瓦尔自觉着跟老板出来玩，该有为人下属的自觉，半席间找了个借口出来买单，却被前台告知，已经结过账了。
他要了签单看，发现签的是老板的名字。
钱瓦尔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签名笔迹，自觉惭愧。
他一直以为老板到哪里都是有老板包袱的，连带着他觉得这场由他主动提起的亲子游也是地位不平等的，他和他的孩子是用来衬托老板和老板的孩子的。
就像他这样的收入，保守估计，在儿子班上应该算得上前百分之二十，但他们这前百分之二十的家庭，收入的总和相加，可能也比不上老板一年的收入。
这场由他发起的亲子游其实没有让他心里很痛快。
因为他刚认识儿子好朋友的时候，以为他们就只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他那可怜的同情心之下，是不是又包含了几分可卑的优越感呢？
但其实……
老板陪孩子出来玩，就彻底放下了他老板身份。
他就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幼儿园小朋友的父亲罢了，他怀着一颗真诚之心参加他孩子的亲子游，并未想着给他孩子的同学造成负担。
孩子的事，他事事亲力亲为。
买单付钱，背包提东西，他甚至连他的赵秘书都没带。
而工作上的事，其实，是工作时该有的规矩。
这一瞬，钱瓦尔释然了。
他该像那个朋克小歌手一样，并不管许泽南的社会身份，照样调侃他，照样抢他儿子抱，活得无拘无束，真正是来享受这场亲子游的。
尽管，段韩他亲子，亲近的却是别人的孩子。
但他照玩不误，他照样享受。
-
午后，游玩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人一休息就容易犯懒。
要不是三个孩子还兴奋得催他们赶紧去买送给幼儿园小朋友和陈老师的纪念品，奚言和林周、喻乔三个女人真的不打算动了，她们真的很想找个茶楼，聊聊天，喝喝茶，然后，虚度掉整个下午。
可惜，没有要不是。
“走吧。”奚言起身，调侃自己：“有孩子的女人不配享受红茶和曲奇的下午茶时光。”
喻乔笑笑，这样的下午茶时光倒是她所熟悉的了。
如果这次不是奚老师在微信上邀请她，她可能不会一起来房车旅行。他和丈夫之间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隔阂，当然，这些隔阂多是她理亏在先，自食恶果。
林周很郁闷：“可我不是有孩子的女人呀！”
喻乔说：“就当是积累经验了。”
林周叹了口气：“行吧。”
……
下午，他们绕完迳州古镇剩下来的路程，在出口处买了带回江城送人的古镇纪念品。
小繁挑了檀木弹弓，钱小阳和她一样，说要给小朋友送弹弓。
“理由呢？”
“因为，一代天骄，弯弓射大雕。”
“……”
泡泡平平淡淡地说：“你们难道是想，送礼物送得鼻青脸肿吗？”
小繁赶紧放下了弹弓：“小繁不喜欢暴力。”
锦衣卫附和着她，放下了左右手里两把弹弓，说：“奚续咛你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
最后孩子们给幼儿园小朋友们和他们班的四名老师分别每人都准备了一把檀木梳子作为纪念品带回。
离开纪念品商店的时候，小繁还送给摄影师一把梳子：“谢谢你给我们拍照片呀，摄影师叔叔。礼轻情意重呀，希望你收下这份情意呀，叔叔。”
摄影师看着她手里那个木梳礼盒，想了想她所说的那个“礼轻”的昂贵价格，不知该不该收，毕竟，小姑娘可能不知道他这是有酬劳的一天。
“我知道呀，摄影师叔叔。”小繁说：“你工作就是为了赚钱呀，但是你今天的工资是爸爸妈妈钱叔叔喻阿姨周周阿姨和小段叔叔付给你的呀，而梳子是小繁和哥哥和钱小阳，我们三个小朋友送给你的呀。”
摄影师还是没敢收。
直到，奚言笑说：“小朋友们的心意，您就收下吧。今天真是辛苦您了，您是我见过的最敬业的摄影师了。”
得到了小朋友家长的点头后，他才收下了小朋友的心意。但他又忍不住说：“其实我最擅长的是拍古风婚纱照，要不是您孩子都这么大了……”
奚言不动声色地微笑：“对，我孩子都这么大了。”
您没事儿提什么婚纱照呢？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在研究停车场方向的许泽南突然开口，说：“可以加个联系方式。”
奚言：“？”
加完联系方式，摄影师看到了他的手机界面停留在导航软件上，又好心问他们，是不是要找停车场。
“是。”
“停车场在入口处。”
“您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再走回去？”
“对，再走回入口。”
疲惫的成年人：“……”
以及，疲惫的孩子们：“啊……”
“好累啊。”钱小阳脖子往后仰，一副生无可恋。
“小繁也是啊。”小繁也学他摆着肩。
想到好主意了，钱小阳直起身体，伸长了手臂：“爸爸，抱我。”
钱瓦尔抱得毫无怨言。
小繁也学着他，手臂伸长：“爸爸，抱我。”
许泽南就收起了导航的手机揣兜里，他蹲下来时，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爸爸一边抱一个？”
“不了，泡泡不累。”泡泡摇摇头：“可以自己走。”
“自己走什么自己走？”
段韩把小仓鼠笼子塞到林周手里，一把把泡泡扛在了肩上：“我这手不是空着了吗？”
“但你不是我爸爸。”
“谁说不是？”
段韩扛着人就走：“谁手空着，谁就是你爸爸。”
作者有话说：
段韩：我俩还穿着亲子装呢。

第71章
这一行十人，来时就走的稀稀落落，不成队形。
走时，更是快的快，慢的慢。
尤其是段韩，他抱着泡泡走得非常快，遥遥领先其他人一大截。似乎是担心但凡他走得慢一点，许泽南就会把泡泡从他肩上抢下来似的。
“不错。”林周欣赏着他们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感慨道：“虽然不一定是和我结婚，但我们家段段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奚言点头：“段段还可以，比你上一任强。”
林周思考了一下语文老师讲究的用词，才又回答：“确实强。”
奚言听着她刻意咬重的字音：“……”
不过，她俩这种默契的对话，旁人倒也听不懂。
比如，许泽南，他明明是和她们两人差不多并排走的，他也看着段韩扛着他儿子离开的背影，和奚言她们在意的点却完全不同，他皱着眉头，让林周叫她的男朋友走慢点儿，别摔着他儿子。
“许总，安啦。”林周说：“他抱我也是这样抱的。”
“不会摔着泡泡的。”
许泽南：“？”
看着爸爸越皱越深的眉头，小繁也有自己的理解，她两只小手搂着他的颈部，小脑袋往他肩上贴了贴，用自己的方式安慰挫败的爸爸：“爸爸你别灰心呀。”
“哥哥他不是不想让你抱，他只是心疼你走了这么多路，还要抱两个孩子，太辛苦了呀。”
听了女儿的开导，许泽南笑一声，语气就轻缓了许多：“爸爸知道。”
“而且，小段叔叔手太快了呀，他都没给哥哥考虑的机会，扛起人就跑了呀。哥哥也很懵的呀。”
许泽南本来还想跟女儿解释一下，他皱眉头不是灰心，而是担心。他担心她的小段叔叔走路太急，不安全，不一小心就会摔到哥哥。
但听到女儿开始为他打抱不平起来，他也就顺便卖了个惨：“这能成为他自称是别人爸爸的理由吗？”
小繁思考了一下：“这倒也是耶。”
“小段叔叔，他既然这么喜欢小孩。”小繁歪一下脑袋，从许泽南左下颌骨的位置侧着看他：“那他为什么不自己生呢？”
许泽南笑了：“谁说不是？”
想要儿子自己生，他抢别人的儿子做什么？
-
从出口处沿原路返回，又重新回到了入口处的停车场，太阳落了山，刮起了一阵风，傍晚时分，就添了些凉意，昼夜温差还是大的。
许泽南把风衣外套脱下来给小繁穿上，他自己就单单穿了件休闲衬衫，他转头又问奚言冷不冷？
奚言伸了伸掌心，掌心开合，她说她不冷。
“我摸下。”
奚言：“？”
他真的摸了一下她的手。
“还好。”他说。
十分坦荡的行为和语气，奚言没有感觉到有一点儿别的方面的含义在里面。
但……
其实也不是，她好像感觉到了被关心和被在意。
一点点，不多，但是有。
他们不赶路了，打算今晚就在古镇的停车场上留宿一夜，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去下个目的地。
许泽南抱着小繁，和奚言找到自己的房车的时候，就看到泡泡一个人孤零零地贴着房车车身站着，头低着，手里还拎着他给他买的兔子，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似乎是怕兔子冷，泡泡把帽子脱下来，挡在笼子上，为兔子挡住突然降了温的寒风。
兔子还有人心疼，知道给它戴个帽子。
怎么就没有人心疼他儿子了？
许泽南眉头一皱，十分不悦：“他就把我儿子一个人丢在这儿？”
小繁趴在他肩上睡着了，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他的风衣，也正是因为小繁睡着了，他因此压低了声音：“我先不说安全问题，这么大的风，他是不是应该先带我儿子避避风？”
奚言有大约六七年的时间没见过他了。
这重逢之后的几个月，她和许泽南相处的时间不算多，这会儿，她才发现，在这六七年的时间里，他身上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的。
比如现在——
他气质威严冷漠，给人一股自上而下的震慑力，还是相当霸总的。
奚言感觉到她有点能理解赵秘书他们那些上班族了，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来自上位者的精神压迫，根本不敢和他顶嘴，也根本不敢理直气壮。
但令奚言意外的是。
他的这一面让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比刚才快了，她......她好像是有点喜欢这种震慑力和压迫感的。
奚言修过心理学，大体能明白她自己这是一种慕强心理。
奚言的声音弱了下去，还是想为段韩解释两句：“有可能是泡泡自己想早点儿见到我们吧，而且，段段他才二十岁出头……”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带孩子还没有经验。
有点疏忽大意也正常。
大概是她这声段段喊得亲切了。
奚言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许泽南脑袋一侧，唇线一抿，她赶紧改口：“段、段韩。”
“嗯。”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奚言吸了一口气，心中感慨给老板打工，可真不容易啊，也不知道赵秘书平时都是怎么伺候他的？
看得出来，他对赵秘书的能力还是挺认可的。不过，人家赵秘书也是很尽心尽责了。奚言代入了一下赵秘书的角色，思考着他会怎么做呢？赵秘书会怎么平复生了气的老板的情绪呢？
一起学习情绪管理的课程吗？
奚言这么想着，把小繁从他肩上抱下来收回手臂的时候，她小声跟他说：“你别生气了，晚上给你买课。”
“买什么课？”
“情绪管理。”
可能是感受到奚言在哄他，许泽南扯了下唇：“……我没生气。”
因为奚言有在哄他，许泽南脸色缓和了不少，他打算走过去给儿子打开房车的车门，顺便也想摸摸他手和脖子冷不冷，这是他有了孩子以后，从育儿书上学来的方法。
在外面出差或者旅行，其实条件都是相对艰苦的，如果生了病，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大人麻烦一点儿倒不算什么，但是小孩如果生病，他会自责，会心疼。
小孩子对情绪是很敏感的。
泡泡没见过许泽南生气，虽然他现在也没有沉着脸，但他的情绪还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泡泡能感受到。
泡泡还以为许泽南是生他的气。毕竟，他拒绝了许泽南抱他，但是他却又被小段叔叔抱走了，虽然这并不是他的本意，而且小段叔叔还开玩笑说是他爸爸，虽然泡泡又否认了，但……他心里应该是生气的吧？
泡泡没有哄男人的经验，见许泽南向他走来，越走越近，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想起妈妈不高兴的时候，他如果亲妈妈一口，妈妈就会开心起来。他安慰妈妈的方式是抱一抱、亲一亲妈妈。
许泽南已经走到泡泡面前了，他刚要抬手摸摸他颈后冷不冷，泡泡就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小白兔。
泡泡手臂一张，面色一凝：“你抱吧。”
那模样，就有一种英勇就义的感觉。
就有一种反正我已经被别的男人抱过了，我已经脏了，那就再脏一脏也无所谓的样子。
许泽南：“……”
许泽南还生气吗？
还生什么气？
人哪有什么气可生？
他一把抱住了儿子。
心头的这点儿喜悦尚未消化，他很快又感觉到儿子的唇在他脖子上轻抿了一下。
儿子的嘴巴一张一合，像小鱼呼吸，又像小鱼喝水吐水一样。
啵叽。
可爱极了。
许泽南一点儿不悦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激动。他太激动了，就没忍住做了他一直想对儿子做的事。
他把儿子高高地举了起来，他个子本来就很高，再一抻直了手臂，就举得跟房车一样高了。
亲亲抱抱举高高。
一日达成。
这还是泡泡第一次在这个高度俯视他们，没什么安全感，也并不觉得刺激，泡泡只想下来。
“请问，我哄好你了吗？”泡泡面无表情，但耳朵很红：“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许泽南：“还没有哄好。”
泡泡皱了皱眉。
他似乎是在劝自己，行吧，为了哄他，算了，他再忍一忍。
但许泽南也没再逗儿子了，他还是把儿子的高度降下来了。他单手抱着儿子正常的到他肩膀的位置，他去开车门，也给儿子解释了一下。
爸爸刚才有情绪并不是因为生泡泡的气，而是因为看见泡泡一个人站在车子旁边，担心泡泡的安全问题。
正好起了风，爸爸又看见泡泡被风吹得身体缩在了一起，所以，爸爸会心疼。
担心和心疼这两种情绪堆积交织在一起，人处理两种情绪的时候就容易处理不好，从而产生心急的感觉，就容易爆发出来，表现为明显与平常不同的负面情绪。
“懂没？”
泡泡点了点头。
但其实似懂非懂。
许泽南给儿子穿了件衣服，又给他倒了杯热水，说，他听不懂也没事。
听不懂就摇头。
泡泡就又摇了摇头。
许泽南短促地笑一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没关系，会懂的。”
奚言抱着小繁去休息区，刚把她的外套和汉服脱掉了，被子盖好，小繁就醒了。
奚言：“......”
她又被晃点了。
行吧。
那就再帮她把衣服穿好吧。
-
暮色降临。
奚言和许泽南分了工，决定快速地解决晚餐，冰箱里有他们出发前填得满满的速冻食物和预制菜。
两个孩子利用这个时间早点儿去洗澡，累了一天，也该要早点休息了。
等他们俩洗完澡，爬到床上去了。小繁就不肯下来吃晚饭了，她有点害羞地拿玲娜贝儿玩偶挡住脸。
想要爸爸喂呀，她说。
喂女儿吃个饭而已，他的荣幸。
行。许泽南倒是答应得十分痛快。
奚言却没同意：“不行，不可以在床上吃东西。”
小繁虽然不高兴，但她也不任性。
被妈妈批评了，她就撅着嘴，穿着小拖鞋从床上下来了。她一脸闷闷不乐，却还是主动向奚言道歉：“妈妈你说的是对的，而小繁是不对的。”
奚言给她用勺子挖了两颗鱼丸：“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谢妈妈呀。”
许泽南就没见过情绪调整这么快的小孩，刚才还乌云密布，似乎马上就要掉小珍珠了，这会儿却又母慈女孝了起来。
“坐这儿吧。”许泽南腰一弯，长臂一捞，捞来她的御用小椅子：“爸爸喂你。”
小繁就又更开心了。
小繁开心的时候，小脑袋会两边摆动。
“谢谢爸爸呀。”
他这人？
教育路上的绊脚石吗？
奚言瞪他一眼：“许泽南，你这是溺爱。”
许泽南从女儿身上现学现用，服软很快：“孩子妈妈，你说的是对的，而我是不对的。”
奚言就又好气又好笑。
他甚至还抢答了本该奚言回答的话：“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奚言：“......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能还说什么？”
小繁：“妈妈，你还能说，孩子爸爸，你说的是对的呀。”
泡泡无声咧开嘴。
许泽南换勺子喂给他一颗鱼丸。
泡泡收起无声的笑容，酷酷地说了声谢谢，才慢条斯理地张开嘴巴，连着许泽南手里的勺子都咬走了。
小小的房车里，灯光很暖。
笑声不断。
这突如其来的一阵风，是降了温度。
却也让人觉得心里温暖。
是因为小家开始升了温度。
......
吃过晚饭后，还是许泽南收拾碗筷。
他喂了兔子半根胡萝卜，给仓鼠喂了点儿水。
奚言陪小繁和泡泡在房车外面的空地上缓慢散了会儿步，消消食后，又上来车上。
小繁和泡泡轮流去卫生间刷牙，奚言拿了睡衣去洗澡。
两个孩子刷完牙，重新爬到了床上。
两张床的上床还没有撑开。
小繁和泡泡都坐在下面的床上玩。
泡泡看电话手表里面，他今天拍的照片。
他拍下了趴在青石板路上晒太阳的小狗，拍了在太阳下打滚的小猫，拍了钱小阳的绣春刀，拍了妹妹的刺绣团扇，也拍了……妈妈掂起脚摸爸爸脸……
小繁和床上的各种毛绒公仔玩。
爸爸还在收拾。
妈妈去洗澡了。
正式小孩子们背着大人说秘密的时间。
“妹妹。”泡泡喊。
“妹妹在。”
“妹妹喜欢他吗？”
“喜欢谁呀？”
“那个男人。”
“哪个男人呀。”
泡泡指了指生活区低头忙碌的身影，“他。”
“你是说爸爸呀。”小繁：“超级喜欢呀。”
“哥哥，那你呢？”
“嗯，也喜欢。”
等奚言洗完澡回来，许泽南也刚好去车子外面丢完生活垃圾，他再上车的时候，把车门锁好。
奚言看见他，就让他去洗澡。
她又重新开始愿意管着他了。
许泽南故作不识好歹：“那我能先休息会儿？”
“哦。”
四个人就都坐在休息区。
过一会儿，许泽南还是被奚言赶去洗澡了。
早睡早起，她说。
许泽南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顺走了她手里的干发毛巾，随手搭在自己头上。
“毛巾湿了。”
“知道，帮你换一条。”
奚言看着他脑袋上顶着的一团粉色的云，有些想笑，久违了，曾经的她的中二少年。
等许泽南洗完澡回来的时候，他还穿着十分保守的棉质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毛巾搭在脑袋上。
奚言扫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他防谁呢？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不给看就不看呗。
奚言坐在穿衣镜前继续擦头发，许泽南被女儿要求着，继续读昨晚那本孩子和狗互换身体的故事书。
许泽南接着他昨晚读完的那个章节继续往下读，泡泡说：“你昨天没读到这里。”
许泽南扯了下唇，孩子们还挺难糊弄的。
听到小繁说：“爸爸，你是不是想糊弄我们啊？”
他又默默往前翻了五页，从上一章的章节中间开始读。
读一个不完整的故事也就算了，连章节都是半章一读，这对于强迫症患者来说太难受了。
许泽南忍不住就又往前翻了五页。
他宁愿从上一章的章节开头开始读，也不要从章节中间开始读。
“这一天晚上，月黑风高……”
章节的开头始于“这一天”，强迫症患者立刻得到了治愈，可孩子们却又不乐意了。
“你昨天读过这里了。”
“爸爸，你是不是又想糊弄我们啊？”
“……”许泽南说，没糊弄，这是前情回顾。
下次爸爸读故事书的时候，请听完一整章再睡。
为了不破坏听故事的氛围，奚言没用吹风机吹头发，只用了干发毛巾，等头发擦得快干的时候，她往后一仰靠在了软椅上。
这张软椅，其实是一张单人沙发，很厚很软，让人一躺下就再也不想起来了。
白天的疲惫涌出来，从脚尖到肩背，奚言陷在沙发里，闭着眼睛，自言自语：“好累啊，好想泡泡脚。”
听到泡泡两个字，敏感的泡泡一下子抬起来脑袋。
发现妈妈不是喊他，他脑袋又耷拉了下来。
许泽南也从故事书里抬起脑袋。
他说车上有缓解疲劳的舒缓桶，问她还要不要泡泡，要的话，他去准备。
泡泡：“……”
奚言说，要的。
许泽南又转身问孩子们，要不要也泡泡？
小繁说，要要要，小繁要泡泡。
泡泡硬着头皮：“......那泡泡也要泡泡。”
许泽南笑了：“那等着吧，等我把这章读完。”
“再伺候你们泡泡。”
三人：“......”
他真的把那一章读完了，才推开休息区的门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推开生活区的门进来了。
他拎了三个桶过来。
两个儿童专用的单人木桶。
一个成年人用的双人舒缓桶。
奚言一下子从软椅上坐了起来，看见双桶后，她抿着嘴角，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为什么孩子们都是单人的，我要跟你一起泡？”
为什么是双人的，她难道不懂吗？
许泽南看了看她，故意说：“卖完了，就只有这种。”
奚言：“......”
许泽南失笑：“你泡不泡吧？”
奚言就被拿捏住了：“泡。”
四个人坐着泡脚。
泡泡和小繁用的是儿童专用的木桶，漫过孩子脚踝的是40度的山泉水，水质清澈。
而他们的双人泡脚桶里——
许泽南脱了鞋袜，露出瘦长白皙的脚背，他脚踩在桶沿边上，等着弯腰不知道在柜子里翻什么的奚言，他想和她一起泡。
奚言终于抱一个小尺寸的储物箱来了。
她打开密封盖。
许泽南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口气往舒缓桶里扔进去不下五种不同颜色的药包。
她一边丢一边还念念有词。
“这个是祛湿驱寒的。”
“这个是安神助眠的。”
“这个是瘦身排毒的。”
“这个是暖手暖心的。”
“这个是增发抑脱的。”
“这个才是缓解疲劳的。”
......
看着原本清澈的山泉水，随着药包的渐渐增多，药汤一会儿变成淡黄色，一会儿又染绿了……
最后就只是浑浊的混合颜色了，像个撞了调色盘的大染缸，许泽南拒绝探脚，并且忍不住抗议：“我刚刚准备的是清澈的山泉水。”
“你给我恢复原状。”
奚言才不理他的抗议：“你泡不泡吧。”
许泽南唇线抿得直直的。
他的脚上下来回试探，最后一次试探的时候——
大概是他脚背的皮肤太白了吧，被灯光一打，就更白了，白到了刺目。
就让人忍不住想拖他下水。
于是，奚言提起纤足，踩在他白皙瘦长的脚背，沉入水底。
许泽南抬手捂起眼。
他脏了。
……
奚言泡完脚，躺在上面的床上，她忍不住再次感慨：“好累啊。”
许泽南躺在她下面的床上，想到他刚刚被她摁在那种颜色的水里泡了半小时，他是心累。
“也好累啊。”他仍在耿耿于怀。
奚言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隔着床垫问他：“你体力这么差的吗？”
倒也不能这么武断。
许泽南隔着床垫跟她闲聊：“那得看做什么事儿。”
他俩其实不在一个频道。
奚言说的是身体素质。
许泽南……许泽南还在想大染缸。
不同频的两个人，这话题越聊越扯。
越聊越没耳朵听。
等许泽南从大染缸里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只听到奚言问他——
“那比如呢，你做什么事的时候体力会好？”
沉沉无光的夜里，许泽南的雾眼中闪现过一丝清明。他没直接回答她，而是问她：“孩子们睡着了没？”
奚言看了眼身侧熟睡的女儿：“小繁是睡着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许泽南把食指搭在儿子鼻息处。
有呼吸，且均匀。
泡泡也睡着了。
嗯，具备了调情的天时地利人和。
许泽南就想逗逗她了，他动作缓慢地把手臂从儿子颈后抽出来，垫在自己脑后，声音低沉：“我什么时候体力好，你不知道？”
奚言手撑着下巴，向后屈起的小腿在空中画着圈儿，她故意和他装起了糊涂：“我不知道啊。”
行啊，装傻是吧？
那他提醒她好了。
“我运动的时候体力最好。”
奚言想起过去，他这人一开始挺难撩的，也就是止步于亲亲抱抱拉拉小手。恋爱的前三年除了接吻之外，他就不肯跟她做更多亲密的事情了，死死守住那条红线。
直到后来，同居以后——
他被她拖下过神坛一次以后——
奚言发现他根本经不住撩。
奚言就是想确认一下，他现在还难撩吗？
“哦，做什么运动的时候啊？”
许泽南长腿抬高，抵着床垫笑了：“当然是，跟你一起做俯卧撑的时候。”
“或者是，仰卧起坐。”
“就像现在这个姿势。”

第72章
下了场雨。
车窗玻璃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
泡泡睡眠浅，被雨声干扰，脑袋在许泽南手臂上碾压过来，又碾压过去，同样睡眠浅的许泽南就被儿子干扰得睡不着了。
他阖着眼，贴着泡泡耳边一声耳语：“儿子，要打雷了。”
似乎是被这句话震慑住了，他话音刚落，睡得迷迷糊糊的泡泡就接连两个侧身，迅速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肩窝里，瘦长的腿很自然地压了上来。五分钟后，泡泡的手臂也贴上来了，就搭在他的胸口上。
泡泡找到了舒服的睡姿，他静止了，不再乱动了。
伴随着儿子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树枝抖落雨点的声音，天渐渐亮了。
奚言也睡醒了，听到外面有雨声。
她跪坐在窗边贴着车窗玻璃，掀开窗帘看了一眼。
她刚睡醒，似乎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下雨了，许泽南。”
许泽南仍躺着，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是跪坐的姿势，她手摁着墙壁，因为掀窗帘的动作，手腕处的宽袖子滑到了手肘以上的位置，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又纤细又白皙。
她的背很纤薄，像纸片一样的。
她后颈和手臂的皮肤颜色是一样的白皙，明晃晃地晃动在人的眼前，刺激着人的视觉神经。
许泽南重新闭上了眼睛：“嗯，休息一天。”
对此毫不知情的奚言转过脑袋，她垂下眼呈75度视角看他，发现他闭着眼睛，她还以为他没怎么醒。
他现在怎么这么贪睡了？？
不是只要四个小时的睡眠吗？
怎么还不睁开眼睛？
奚言不满地唇线下压：“好。”
过了一会儿，群里面也讨论了起来。
林周：【下雨了，今天怎么安排？】
喻乔：【对呀，不能去游乐园了吧？】
林周：【奚老师，你们怎么安排？】
奚言：【许泽南说休息一天。QVQ】
钱瓦尔：【那我们先在车里休息，等雨停了，再看情况。】
林周：【OK】
奚言：【OK】
……
这雨一时半会儿，并没有停的意思。
尽管这天气适合在床上躺一天，追个剧或者看本书都是很惬意舒适的，但……
小繁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了。
她性子喜动，下雨天自然是困不住她的。
小繁果然发出了抗议：“小繁要出去踩泥坑。”
“像佩奇和她的朋友们那样，在泥坑里跳来跳去。”
贪玩是孩子的天性，而踩泥巴有不少好处，比如，泥巴中的菌群可以提高小朋友的免疫力。
奚言在群里表达了一下小繁的诉求，顺便看看小繁能不能找到同伴。
喻乔很快回复她，小阳也想和小繁一起去踩泥坑。
钱瓦尔发在群里一个定位，是靠近迳州郊区的一个地方，他说，这里的泥坑多，而且靠近一个农贸市场。既然和孩子们去游乐园的计划已经往后搁置到天晴了，今天也已经打算休息了，不如先陪孩子们尽情地踩泥坑，等雨停去农贸市场买一些新鲜的肉类和蔬菜。
因为是临时计划，所以要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本来就是陪孩子的亲子游，大家欣然接受。
吃过早饭以后，三辆房车先后离开古镇停车场。
小繁贴着窗户挥挥手：“再见呀，古镇老街。”
房车停在预先确定好的位置。
这会儿雨不算大。
奚言给小繁穿好雨衣和雨鞋，小繁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雨里。
奚言看见她双脚往泥坑里一跳，粉色的小猪佩奇同款雨衣背后立刻就沾了一大块泥泞。
奚言收回视线的时候，发现泡泡并没有穿雨衣，也没有换雨鞋，就这样和她一样站在遮雨棚下看着妹妹在泥坑里跳来跳去。
“泡泡要不要和妹妹一起去玩？”
泡泡摇摇头：“不要。”
房车的遮雨棚下，许泽南在做一些加固工作。
小繁自己一个人玩大概是觉得没趣了，她在泥坑里向他们这个方向望过来，边跳边喊：“爸爸，来呀，一起来玩呀。”
许泽南加固完遮雨棚：“行。”
紧接着，奚言就看见他跟个中二病一样的，就这样抬腿冲进了雨中，往女儿那个方向去了。
奚言忍不住朝着他的背影道：：“许泽南，雨衣雨具。”
他转过身，也酷酷地回她一句：“不要。”
跟他儿子如出一辙。
奚言：“……”
但许泽南一回头时，发现泡泡还站在遮雨棚下面，他眉心微蹙：“泡泡不去跟妹妹踩泥坑？”
泡泡摇头。
“为什么？”
“脏。”
许泽南就折返回来了，他腿长步子大：“没事，弄脏了爸爸买新的。”
“是泡泡脏。”
“那就更没关系了，爸爸妈妈喜欢脏孩子。”
泡泡：“……”
奚言：“……”
等许泽南走到她们身边时，奚言已经给儿子穿上了蓝色的星空雨衣。许泽南单手臂绕着泡泡的腰围一圈，就把儿子捞了臂弯里，单手抱了起来。
他们父子俩重新没入雨中。
奚言看到他的短发发梢渐渐聚集了雨珠，泡泡雨衣表面凝结的雨珠洇湿在他单薄的衬衫布料里。
春雨有渐大的趋势。
奚言看了一会儿他们跳泥坑。
许泽南其实没跳，他只是在慢慢引导着泡泡放下字面上的脏，真正地去享受他这个年纪该享受的童年时光。
小小的雨鞋才慢慢探入了泥坑中，小繁猛地一跳，那父子二人裤子上就都溅上了泥点。
为了避让妹妹的捣蛋，泡泡小小的身体迅速往后一弹，一避让，他就一屁股坐在了泥坑上。
泡泡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小的人儿扭头去看身后，看到泥泞弄脏了他心爱的雨衣，他抿着唇，稚嫩的声音中似乎带了点儿委屈：“是真的脏了。”
可能是为了证明爸爸说话的可信度，许泽南二话不说，就把脏儿子拎了起来，抱在怀里。
泥泞在衣服布料上渲染开，他说：“孩子脏了有什么关系？爸爸和你一起脏。”
小繁撑开手：“小繁也想要和爸爸，和哥哥一起脏。”
许泽南就又躬下腰，把站在泥坑里的女儿也拎了出来，可能是经常做俯卧撑的功劳吧，他臂力挺大的，左臂右臂，一边抱着儿子，一边抱着女儿。
在他二十九岁那年的春节前，在他即将到来的三十岁，他终于同时抱到了他的两个孩子。
“行，那就全家一起脏了。”
小繁愉快的笑声传到了奚言耳中，音质像风吹过窗台前挂着的彩虹风铃。
奚言看见泡泡无声咧着嘴憨笑，而孩子们的爸爸，他只是浅浅提起唇角的弧度，眼里藏不住的全都是父爱的温柔。
奚言也忍不住弯了眉眼。
这是一个很难忘的下雨天。
-
奚言还有个要挂第二作者的课题要写。
确认了许泽南陪孩子们玩得挺开心的，她就回房车上去阅读文献了。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
见奚言已经回房车里去了，泡泡也似乎对脏没有那么抵触了，他加入了妹妹，和她一起踩泥坑。
钱小阳也提着他的木头宝剑来了：“奚续咛，你知道吗？踩泥坑是猪喜欢的事情。”
小繁的声音甜脆：“那你还来？”
钱小阳将他的宝剑一把插入软土中：“奚续咛，如果你的喜好和猪一样，那我的喜好也和猪一样。”
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快乐才刚刚开始。
钱瓦尔来接班的时候，许泽南和两个孩子商议，说，他能不能去陪他们妈妈玩一会儿？
“当然可以呀。”小繁笑得灿烂：“趁小繁和哥哥不在，爸爸，你和妈妈去过二人世界吧。只要爸爸你不来喊我们，小繁和哥哥是不会去打扰你们谈恋爱的呀。”
许泽南就没忍住隔着雨帽轻轻揉了下女儿的小脑袋：“爸爸的小机灵。”
钱瓦尔也说：“您去陪奚老师吧，孩子们交给我。”
“谢了。”
……
许泽南往房车的方向走。
他在遮雨棚下面换了鞋。
换鞋的动静引起了坐在窗边看文献的人的注意，奚言抬起脑袋，看见他衬衫的布料颜色深了些，忍不住说：“你身上都淋湿了。”
隔着点儿距离，许泽南迎向她的视线。
她穿着宽松的紫色毛衣，随意抓了个丸子头，戴一副银色的框架眼镜。
她的脸小小的，看向他的时候，眼神清纯又无辜。
尤其是她现在干干净净地坐在窗户边上做学问的样子，更是给人一种又纯又智慧的感觉，她学术知识渊博，充满学院派的青春气息。
对比之下，刚从泥坑里上来的许泽南，他唇线下压，默默道：“我先去洗个澡。”
“哦，好。”
等许泽南洗完澡，换了衣服以后，他发现奚言正专注地阅读着文献，她细细的手指在纸质图书上划着虚无的直线，这是她喜欢的阅读的方式。
许泽南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可能是被风呛了一下，奚言接连咳嗽了两声，但脑袋仍埋在书页里。
许泽南便没打扰她。
他转身去煮了杯茶，将保温杯放在她的手边，正准备离开。
他这一动静，却又引起了奚言的注意。
她坐着，要仰起脑袋看他：“这是什么？”
“酸枣陈皮。”
奚言想起前几天家长会的时候，她连续讲话发言几小时，他给她装在保温杯里的雪梨润喉茶，润喉清嗓的效果还是挺好的。
她便拧开保温杯问他：“这个酸枣陈皮茶，它是有什么功效吗？”
他一板一眼：“养心安神，稳定情绪，适合肝郁气滞爱发脾气的小仙女。”
奚言：“……谁爱发脾气了？”
“但你是小仙女。”
奚言就愣怔住了。
但，他从来不吝表白她的话。
许泽南仍带着笑意：“逗你的，是姜枣茶。”
春雨挟来一丝凉意，奚言闻到了保温杯里的黑糖味道，她唇边触及杯沿，轻抿了一口。
她听见他说：“上个月，你是今天。”
奚言就没小心烫到了舌头，她舌尖探出贝齿殷红一点，又缩回去：“我不准的。”
“我知道。”
这一问一答，足够让人陷入回忆之中。
两个人便没有再说话。
……
奚言一边阅读文献，一边喝着保温杯里的姜枣茶。
热度驱散了初春的凉意。
等她读完文献再去摸杯子的时候，杯子已经空了。
她伸了伸腰，起身想活动一下四肢，顺带着看看他那儿还有没有多煮的姜枣茶了。
她刚站起身，就看见许泽南坐她对面，和她一样盯着台笔记本电脑。
不同的是，她盯着电脑的时候，眉头紧锁。
而他盯着电脑的时候，嘴角挂着笑。
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的吗？
写课题使她感觉到烦恼，而他工作就会感觉到幸福吗？这就是卷王的天赋异禀吗？
奚言心里就不平衡了。
她又坐了下来，下巴抵着手里的奶油黄色保温杯，问他：“你是在工作吗？”
许泽南正专注着，他视线没离开电脑屏幕：“不是。”
还说不是呢。
除了工作，还有什么是能让他这么投入，这么专注的，连跟她讲话时脑袋都是埋着的。
奚言故意说：“我这几天都没看到你工作。”
许泽南略抬中指，轻敲了下空格键，这才抬起眼看向她：“你以前不是总说我只有工作，没有生活吗？我想让你看到我的改变。”
卷王躺平。这改变是不是太彻底了一点？
奚言的心里产生了一些异样的感受：“我没让你完全不工作。”
“我虽然不懂企业管理。”奚言手里握着空空的保温杯，她和他对视：“但是你那么大的集团化公司，你脱产这么多天，要是影响了企业效益，怎么办？”
“担心我破产？”
“不是。”
奚言说，她虽然不懂具体的企业经营管理，但她觉得每一个企业家，他经营企业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盈利，他身上是肩负了社会责任的，毕竟，他的每一个员工背后都有一个或大或小的家庭，他得为他的员工考虑。
“没那么脆弱。”
许泽南说，公司制度完善，流程健全，他脱产一段时间并没有什么问题，这点儿自信他还是有的。
如果真因为他离开的这几天，企业经营发生了重大的问题，那说明企业的制度本身存在问题，也是对他企业建设能力的一种否定。
奚言点了点头，有些话点到即可。
她无意干涉他的工作方法。
“那你是在看什么？”
“土耳其榴莲。”
奚时礼也对奚言提过这五个字，但是当时哥哥并没有给她解释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
“那是什么？”
许泽南看了眼窗外的雨，收回视线，才扯了下唇角，回答了她：“是想念啊。”
奚言杏仁般的眸眨一眨：“嗯？”
“过来。”许泽南就抬起手腕，朝她招了下：“过来给你看。”
他的召唤好像是有什么莫名的吸引力一般，奚言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了。
这是一条长形的沙发椅，两人并排而坐。
许泽南把笔记本电脑屏幕往奚言那边偏了偏，奚言看到他在看孩子们的成长日记。
她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有这个文件？”
“奚博士给的。”
“我哥给你的？”
“嗯。”
许泽南说，奚时礼离开江城之前给了他“孕妇日记”和“成长日记”这两个文件夹，孕妇日记他已经看过了，但成长日记他还没有来得及看。
“你想要和我一起看吗？”他问。
奚言的手指落在鼠标上，她返回上一级菜单，浏览了一下目录，哥哥从家里电脑里面拷出来的这些“成长日记”里的视频和照片都是孩子们小时候的记录了。
奚言也有好久没看了，她就接着许泽南刚刚正在看的那个视频点击了播放。
他已经看到孩子们两周岁的生日录制了。
视频里，奚言给两个孩子戴了生日帽，小繁对着镜头摆拍可爱的手势，泡泡却把生日帽从脑袋上揪了下来，他语言发育比小繁要晚要慢一些，他表达他不愿意戴这种卡哇伊的纸帽子的方式就是口中念念有词：“噗噗噗噗噗……”
许泽南好奇地问：“他在说什么？”
“他就是不的意思。”
因为不会发“不”的音，只会发“噗”的音。
许泽南发现和奚言一起看成长日记，比他刚刚一个人看有趣多了，因为他自己看的时候，很多孩子们的尚未清晰的发音，他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
而奚言和他一起看的时候，她会为他解释，会为他翻译，他才发现，奚时礼说的是对的，他能共情到的不仅仅是她的疼痛，原来他是可以共情到她喜怒哀乐多种情绪的。
……
许泽南看到一个视频。
视频里，泡泡坐在小矮几上，以一敌四，小小的人儿脑袋低着，接受坐在沙发上的全家人的教育与批评。
好像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口中不断地在为自己辩解：“hei du，hei du……”
许泽南问：“他在说什么？”
奚言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来，忍不住也“噗”一声笑了，她问许泽南：“你知道宇宙黑洞吗？”
“嗯。爱因斯坦在广义相对论提出的一种理论预言，后来被卡尔史瓦西计算验证并命名。”
“……” 奚言：“你儿子两周岁的时候，就对宇宙空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第一次听到智能语音音箱讲宇宙黑洞，说宇宙黑洞是“宇宙抽水马桶”，他听懂了抽水马桶，就趁我们晚上睡着，把我的手机、他外公外婆的手机、还有他舅舅的手机全部丢进了马桶里。”
“我问他是在做什么？他断断续续想表达的意思，大概是，宇宙黑洞能吞噬掉一切，而他想试试。”
许泽南“啧”一声，不愧是他儿子。
“所以，hei du hei du，就是黑洞，黑洞？”
奚言耸了耸肩，无奈而好笑地点了点头。
“咱们的儿子真有意思。”
“是啊。”
……
快到中午了，许泽南主动说，今天就看到这儿吧，该喊孩子们回来车上吃午餐，午睡休息了。
奚言便开始收拾掉他们刚刚办公的地方。
她抱起她的笔记本电脑和厚重文献的时候，许泽南却摁住了她的手。
他掀了掀眼皮，他说。
所以，土耳其是不盛产榴莲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并不爱吃榴莲。
但在土耳其政局不稳定的那半年里，他在土耳其当地建厂房搭团队，遭遇过挫折、打击，经历过暴动、武装冲突，有过几次走投无路。
他陈述他一个人的经历时，语气极其稀松平常，就像说的别人的自传，但——
他的话语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有了情绪。
“在那些无法入睡的夜里，克服不了的水土不服，饮食习惯的差异，我总想念榴莲的味道，想念和你两个人拥有的小家庭。”
“我很想你。”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摆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是电话手表的专用系统，专用的铃音。
他没有急切地要她的答案，他接通了小繁的语音邀请，奚言听见小繁说：“爸爸，你是不是跟妈妈谈恋爱太投入了呀，忘记你们还有两个脏孩子呀？”
“怎么会？”许泽南接了女儿的电话就往门边走，他跳下车，在遮雨棚下跟小繁挥手：“回来吧，干净爸爸的两个脏孩子。”
“回来洗澡吃饭消食睡午觉。”
而奚言仍愣愣地站在办公桌边，望着他站在遮雨棚下的坚硬背影，他高大，宽肩窄腰，颈背直挺，线条冷毅。
“我很想你。”
他的话反复在她耳边播放。
她在想——
她感觉到无助的时候，她把对他的埋怨当作了情绪的发泄口，她在这样的情绪转移之中战胜了产后抑郁。
他也有感觉到无助的时候。
他感觉到走头无路的时候，他把对她的想念当作了是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
想念的方式不同。
但——
“我也很想你。”
-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
天空放了晴。
钱瓦尔提议大家一起出发去农贸市场，他说运气好的时候可以买到土生土长的农家菜，走地鸡、走地鸭……以及郊区的村民自己种植的农作物等等。
一行人便一起步行去农贸市场。
可能是为了保证把新鲜的河鲜第一时间送到农贸市场上，渔民还穿着及腰的抓鱼水裤未脱。
一个渔民明显是刚来，他面前摆着几个长形的桶，桶里面的水产品数量和品类还非常多。
他抄起喇叭吆喝，他对路过他摊位的人说，这些水货都是他一早在河里面抓捕的，有野生的黑鱼、野黄鳝、野泥鳅……等等。
钱小阳和小繁同时停住脚步，两个小朋友蹲下来观察着在水里游的这些生物。
“可爱。”小繁点评。
钱小阳小脑袋和捣蒜似的点得飞快：“可爱。”
泡泡也跟着他们蹲了下来，但他蹲在另一个长形的桶旁边，他指着面前桶里的椭圆形和卵圆形的壳类水产品，问渔民：“这个是什么？”
大人们跟着孩子们停下了脚步。
见有成年人驻足，有买卖生意的可能性。
渔民告诉他：“小朋友，城里来的吧？这是河蚌。”
确认了是河蚌，泡泡点点头：“要这个。”
渔民看看他身后的大人们，一个看起来和他长得十分相像，两人一看就是父子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点了下脑袋。
渔民便问：“那小朋友，你想要多少？”
泡泡抬起手腕：“全部。”
他用自己的电话手表为自己的行为买了单，林周好奇地问他：“泡泡买河蚌是打算做什么？”
泡泡：“有珍珠。”
见小朋友原来是冲着珍珠来的，渔民赶紧解释：“小朋友，这里面有没有珍珠，我也说不准啊。有些里面是有珍珠的，有些里面没有。”
泡泡酷酷地点头：“嗯。”
但他运气不错，渔民开了一把珍珠，洗干净后递给他。
泡泡又蹲下来，拧开自己的饮水杯，一手握着珍珠，一手倾斜饮水杯，小心翼翼的又揉搓洗着。
直到他觉得洗干净了，才把手里的一把珍珠扣在奚言的掌心里：“给你。”
“所以泡泡买河蚌是为了把里面的珍珠送给妈妈吗？”奚言被惊讶到了：“呜呜，妈妈要感动到哭了。”
泡泡皱了皱着：“不要哭。”
奚言赶紧解释：“妈妈很开心，很喜欢，谢谢泡泡。”
泡泡：“嗯。”
林周：“我要哭了，我要酸哭了。”
泡泡不吱声了。
许泽南也有被刚刚泡泡对奚言的行为感动到，结果，他一回首，就见一条长长的软体动物甩到他眼前。
那玩意儿拎到半人高处，还在蜷缩……
“爸爸，哥哥送给妈妈珍珠。”小繁手里正捏着条她从渔民面前的桶里拎上来的物种，音质又脆又甜：“那小繁就送你一条蛇。”

第73章
所谓眼前一黑，描述的就是这种毫无防备，毫无心理预期的突发状况。
几乎是看见那软体动物在他面前蜷缩的第一秒钟，许泽南就闭上了眼睛，同时一双大长腿往后退却了一大步。
和他几乎是同步动作的泡泡更是一下子弹开了，但令奚言意外的是，儿子直接扑到了她的怀里。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奚言似乎是后知后觉地发现，泡泡好像是越来越愿意去表达他怯懦的一面了。
奚言的心脏随之一阵柔软，她摸摸儿子毛茸茸的后脑勺，柔声安抚他：“宝贝，别害怕，不是蛇，是鱼。”
泡泡紧紧揪着她的衣服的小手松开了些，他重复一遍：“是鱼。”
“对，是鱼。”
许泽南的双眼仍闭着，奚言看到他胸口起伏着，随着闭眼的时间越长，他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奚言知道他正在调整情绪。
她站在他身边，抬起手背来，犹豫了一下，手还是落在他的背上，她小幅度而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泡泡那样，安抚他起来：“没事的，许泽南，不是蛇，只是一条黄鳝。”
也许是因为奚言的话，因为不是蛇，只是一条黄鳝。也许是因为奚言的动作，因为她拍着他的背，尝试去安抚他起伏的情绪本身，许泽南脑袋上下缓慢地点了一下，但仍没睁开眼睛。
奚言偏开脸跟女儿讲道理，她告诉小繁，爸爸害怕蛇和一切长得像蛇的软体动物。
小繁听懂了，往后退开一步。
奚言移开落在他背上的手，声音放缓：“好了，已经没有了。”
这一幕落在林周和喻乔眼中，两人相视一笑。
而后——
随着奚言手心的力道撤移，许泽南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随后，他看见女儿那张无辜的小脸。她已经把那条乍一看像是蛇的黄鳝放回水里去了，她似乎是还有点儿失望：“爸爸，你难道真的不喜欢蛇吗？”
不等许泽南回答，女儿似乎是委屈起来：“哥哥什么都像爸爸，哥哥长得像爸爸，像爸爸一样不爱说话，也和爸爸一样喜欢无人机。”
“可是小繁一点儿也不像爸爸，小繁喜欢自然界的一切生物，喜欢小动物，喜欢昆虫，还喜欢看恐怖片和鬼屋，可是爸爸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些。”
恐怖片和鬼屋……
他还真是完美避开了女儿的所有兴趣爱好。
但——
许泽南不想让女儿有任何一点儿失望，更不想让女儿敏感的再去怀疑他作为父亲的真实性。
所以，不喜欢也得喜欢。
反正他也已经看不见了，蛇也好，黄鳝也罢，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脑袋中有原型记忆的名词。
“没有不喜欢。”许泽南调整好情绪，他已经恢复了平时和女儿相处的那种状态，淡笑一笑：“爸爸非常喜欢蛇，也非常喜欢蚂蚁，喜欢西瓜虫。”
“喜欢恐怖片和鬼屋，喜欢小繁宝宝喜欢的一切。”
许泽南从口袋里摸出条崭新的手帕，不动声色地把女儿刚才拎过黄鳝的手完全包裹住，还系了个漂亮的蝴蝶扣，这才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小繁的下巴就抵在许泽南肩上：“真的吗？爸爸也觉得蛇软软的，特别可爱吗？”
许泽南口是心非却眼也不眨，他语速很快：“是，爸爸也觉得蛇软软的，特别可爱。”
“小繁果然是你亲生的孩子。”小繁瞬间喜笑颜开：“爸爸，父女同心呀。”
“嗯，父女同心。”
许泽南抱着小繁刚抬腿准备往农贸市场里面走，他以为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谁知，孩子是很难糊弄的。
小繁被他用手帕包裹住的小手抬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和他贴了贴脸：“可是爸爸，你要怎么才能证明你喜欢蛇呢？”
许泽南：“……”
她这问题，就和怎么证明他是她爸爸一样刁钻。
甚至还要更古怪一点儿。
证明他是她爸爸，好歹可以去做个亲子鉴定，可是，要怎么证明他喜欢蛇？
拎条蛇在手里，比个耶吗？
那可能有点困难。
不等许泽南找到可以证明他喜欢蛇的方法，小繁就给他提供了解决方案。
她两条腿蹬了蹬，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她拖着许泽南的手又重新挪回到摊贩那里：“爸爸，既然你也喜欢蛇，我也喜欢蛇，不如我们就把刚才那条最长的蛇买回家观察吧。”
她扯扯他的手臂，撒娇：“好不好呀，爸爸？我们把小繁的蛇和哥哥的小白兔一起放在爸爸的眼皮子底下，爸爸像照顾哥哥的小白兔和照顾妈妈的小仓鼠那样，照顾小繁的美丽的蛇。”
“行啊。”许泽南深吸一口气，避开视线：“那不如我们买两条，成双成对，不孤单。”
他们真的买了两条黄鳝，用玻璃鱼缸养着。
许泽南忍住不适，抬手去拎鱼缸，却发现奚言不动声色地把泡泡的手搭在了他抬起的手里。
而她自己接过了渔民递过来的鱼缸。
她没看他，和她的闺蜜，还有钱小阳的妈妈，她们三个人走到了最前面，有说有笑。
随着小插曲的结束，几个人往农贸市场里面走，他们买到了一些需要的晚餐食材。
为了宽慰许泽南受到的伤害，让他缓一缓，从被黄鳝吓到的阴影中走出来，今天的晚饭是奚言做的。
农贸市场买到的走地鸡煲出了鲜嫩的汤汁，话梅排骨酸甜下饭，有机豆苗脆嫩营养，当然......还有一大锅河蚌焖老豆腐煲。
泡泡买的河蚌实在是太多了，奚言分别往喻乔和林周那儿各送了一些，但又分别从她们那儿带回了干煸黄鳝段和鳝鱼粥。
许泽南本来在和孩子吃饭，但看到奚言端回来的两份黄鳝做的菜，他瞬间就想到了那玩意儿在他眼前蜷缩的模样……
许泽南立刻放下了碗筷：“......我吃饱了。”
“爸爸，你才吃一口米饭呢。”
“爸爸不饿。”
……
许泽南受了女儿嘱托，要把她心爱的“蛇”和哥哥的小白兔，以及妈妈的小仓鼠放在一起照顾。
泡泡不肯。
他坚定地认为妹妹买回来的那就是蛇，蛇会趁他们睡着的时候，把他的小白兔吃掉。
或许，儿子能同意这两条黄鳝和他们一块儿住在房车里，就已经是儿子最大的让步和妥协了。
许泽南思考了一下，在女儿心爱的“蛇”和儿子的小白兔之间放上了奚言的小仓鼠，两个孩子欣然接受。
晚上，许泽南给小动物们喂食。
黄鳝在水中甩尾，许泽南想了想，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孩子的舅舅。
许泽南：【图片。】
奚时礼这会好像也挺闲的，他很快就回复了消息。
奚时礼：【小繁送我的？】
许泽南扯了下嘴角，颇有一些为人父亲的骄傲。
许泽南：【不是。】
许泽南：【一条是小繁送我的。】
奚时礼：【那另一条是小繁送我的？】
许泽南：【另一条也是小繁送我的。】
奚时礼：【……】
奚时礼：【你喜欢黄鳝？】
许泽南：【嗯。我女儿喜欢的，我当然都喜欢。】
过了一会儿，许泽南才收到了奚时礼的新消息回复，他发了很多条黄鳝搅弄在一起的图片。
奚时礼：【图片。】
奚时礼：【我这儿有很多，给个地址？】
许泽南：【？】
奚时礼：【喜欢就多吃点。】
许泽南：……
他抿直唇线，默默删除了和奚时礼的对话框。
仿佛这次对话没有发生过，他也没挑衅孩子舅舅。
但孩子舅舅这人，看上去儒雅大度，实则内里黑得很。过了一会儿，孩子舅舅又接连发了两条消息来。
许泽南没忍住，点开一看。
孩子舅舅的农场里有块泥泞的池塘，他的农场工人肯定是听从了他的指示，新捉了一筐泥鳅。
奚时礼：【图片。】
奚时礼：【泥鳅喜欢吗？】
奚时礼：【一起寄给你。】
许泽南选择了关机。
关了机之后的许泽南，感觉今晚好像吃得有点多了，胃中深感不适。
他唇线抿得更深了，在奚言问他是不是没吃饱，要不要给他煮碗面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进了卫生间，并将门反锁住。
……
又是一夜过去了。
来迳州亲子游的第四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他们一行九人去了迳州的综合性游乐园，他们购了动物园、游乐园和海洋馆的三园通票，并决定在半山别墅酒店住上两晚。
林周和段韩住的是情侣套房。
其他人住的是家庭亲子套房。
钱小阳选了奥特曼主题的亲子套房，小繁选的则是长颈鹿动物的主题套房，因为酒店的工作人员告诉小繁，长颈鹿主题的套房是真的可以看到长颈鹿的。
他们在酒店前台办理完入住手续，就分别进了自己的房间。
许泽南手里推着两个行李箱，两手空空的奚言刷房卡开门，泡泡和小繁跟在爸爸妈妈身后。
泡泡手里也推两个行李箱，是他和妹妹的儿童行李箱，而小繁则和妈妈一样，两手空空。
套房门打开，首先是超大的客厅空间。
客厅四面都是透明玻璃，视野开阔。
一面玻璃窗后是竹林，一面可以看到远处的湖景和山丘，另一面是低矮的灌木，而背面则是私密性很好的温泉私汤。
孩子们果然看到了三五只成群的长颈鹿，它们悠闲地仰起脖子，咀嚼着高处的树叶。
“哇，真的有长颈鹿耶。”
小繁站在窗户边看了一会儿长颈鹿，兴趣很快被次卧里上下铺城堡床的滑滑梯吸引住，滑滑梯上摆着一只很大的长颈鹿毛绒玩偶，小繁抱着长颈鹿玩偶一起从高处滑下来。
“嗖。”
摆放完行李，短暂休息后，群里通知集合。
三园通票，他们先刷票进入动物园，而动物园分野生自驾区和步行观赏区。
因为他们这次是开的房车，不便于在自驾区域驾驶，所以几个人租了园区内一辆十座的观光游览车。
他们陪孩子在野生动物园，大肉块投喂老虎，小肉块投喂棕熊，胡萝卜喂羊驼，鸵鸟和傻乎乎的羊驼将脑袋挤进观光车半开的窗户里，和孩子们零距离交流。
步行区的动物就比较常见了，长颈鹿，顽皮的猴子……还有仿真的远古恐龙侏罗纪。
光光是一个动物园，他们一行人陪孩子游览的进程比较慢，就逛了有一整天的时间。
他们在酒店的自助餐区吃完晚饭后，孩子们在海洋球池里疯玩，大人们坐着聊了一会儿天，才各自回到房间里。
奚言感觉到还是有些累的。
背面阳台上的温泉私汤，岩壁泡池，山泉水仙气缭绕，无形之中好像在向她招手，靠在软椅上的奚言，就忍不住道：“好累呀，好想泡温泉。”
许泽南双手插兜里，他难得没有顺着她的话让她尽管去。他就这样看着她，不说破，也不道破。
他究竟在想什么？
几分钟以后，奚言沉不住气了。
她指名道姓：“许泽南，我想去泡温泉了。”
许泽南这才道：“那你去。”
“孩子怎么办？”
许泽南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
“你当你的甩手掌柜，孩子我带。”
奚言大方地留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趿上拖鞋，果断地推开了背面阳台的竹门。
许泽南伺候孩子们洗完澡，小繁爬上了城堡床的二楼，泡泡自然而然地躺在了一楼。
许泽南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智力游戏，又开始给他们读没读完的《月圆之夜》儿童故事书。
他给他们读完了一章新的故事情节，孩子们在他清浅的嗓音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均匀。
许泽南刚起身，将故事书放在床边柜上，就听到了泡泡突然咳嗽了两声。
他皱了皱眉，确认了泡泡还在睡眠中并未醒来之后，他将泡泡的被子往脖颈处拉了拉，被角压在肩后。
许泽南站在泡泡旁边听了他一会儿动静，但泡泡也没有再咳嗽了，他进入了梦乡，睡得酣甜。
起身离开次卧的同时，许泽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城堡床是典型的儿童床，他目测了一下，应该是一米二乘以一米五的尺寸大小。
嗯……
那他今晚睡哪儿？
亲子套房是次卧，这套房里其实还有个主卧。
但他这几天闷在房车里，一时之间也没有意识到酒店里的家庭套房，和房车里的小空间结构是完全不一样的……
尽管家庭套房的空间宽敞，但许泽南还是感觉到了心头的一点儿燥意。
为了平息燥意，他去卫生间淋了个澡。
等他穿了睡衣，照旧把扣子扣好，扣到最上面一颗，他顶着半干的短发出来，但奚言泡温泉还没来。
许泽南单手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拎起摆在办公书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奚言她洗澡慢，泡温泉私汤也慢。
他边擦头发，边等她。
擦头发的动作越来越慢。
十分钟之后，他扔掉了脑袋上的毛巾，纤直的手骨推开背面阳台的竹门。
-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这是许泽南推开竹门后的第一反应。
弯弯绕绕的鹅卵石铺成一条窄道，两边竹叶深绿，窄道的尽头是岩壁泡池，恒温52度的山泉水蒸出淡雾仙气，仙气缭绕升腾，几盏摇曳的蜡烛火光替代了氛围灯，僻出一方幽静和风情。
四面的视线被白纱帐帘遮掩，但这帐帘薄薄的一层透过光亮，将人的背影全拢在帐帘上，上演着一场欲盖弥彰的黑白皮影戏，黑白色才是刺激男人视觉的原始盛宴。
有微风吹来，掀起白纱帐帘的一角。
岩壁边上，一杯红酒饮空。
香薰精油随着风，悄然侵袭了人的嗅觉。
许泽南看见奚言坐在岩壁泡池里，她背对着他，纸片一般薄薄的肩背贴着岩壁，但泡池才刚好遮住她背部的一半高度。
她穿了件薄薄的吊带，两边细细的肩带被山泉水浸泡湿透，紧紧的贴在肩上，水蒸汽和山泉水流淌的痕迹顺着她背部光滑的皮肤往下滚落。
许泽南的喉线上下扯动了下，雾眼轻阖。
他很快意识到，刚刚这澡白洗了。
……
奚言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红酒微熏，帐帘轻轻摆动，脚步声混入流动的温泉水声中，和她的心跳同频率共振。
奚言有些困倦了，她的声音慵懒中带了点儿哑沉：“许泽南，是你吗？”
“嗯，是我。”
奚言听见了他的声音，迷糊之中下意识地偏侧了脑袋去看他。
但在她偏过脑袋的那一瞬间，他掐住了她的下巴，强势地吻住了她。

第74章
他的吻霸道急迫，并不给奚言任何喘息的空间。
直到，奚言细细的手臂从水中捞起，她双手环勾住他的后颈，手臂上滑落的水珠浸湿了他的棉质睡衣。
洇湿在皮肤里的些许凉意，像是烈火里微不足道的雨点，丝毫起不到降温的作用，只叫两人之间的那吻更深刻，更浓重，难分难舍。
许泽南的手顺着她的背缓慢地往下滑，手指停在她腰窝时，他手腕一抬一勾，托着她从水中站了起来。
大片大片的水花掀起层层激浪，砸落在岩壁泡池的山泉水里，将周遭的竹林、低矮的灌木丛打湿、浇灌，耳边传来清脆的啾啾鸟鸣，暧昧的交响曲伴奏带。
她体重很轻，即使一身水漉漉，他仍能把她托高环抵在腰腹之前。鼻息交替之中，他问：“今晚，你要我睡主卧吗？”
“孩子们呢？”
“睡了。都睡了。”
奚言便笑起来了，她双眸弯起，赛过了窗外枝头勾住不让走的弯月。
她的脸很小，圆圆的，下巴尖尖翘翘。
平行性的双眼皮下，眼部留白少，杏眼瞳仁大。
许泽南看着她一对洁白如玉的耳垂慢慢铺上粉色，也不止是耳垂，所有一切视野可见，包括被山泉水浸泡过的曼妙。
所有的一切都慢了下来，许泽南和她对视。
他所有的迫不及待还是在这一切被压制住，他想，但他仍在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七年的时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天两天。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重新接纳他。
奚言加重了压住他后颈的力道，用一点殷红轻舔上他的唇，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要的。
今晚，她要他睡主卧的。
他盯着她那对粉色的耳垂，心思直白，垂涎已久。
一段缠绵的吻后，他含住了她右边的耳垂，声音暗哑：“先去洗澡。”
“嗯。”
“一起？”
她把脑袋往胸前埋了埋：“你说了算啊。”
许泽南便抱着奚言去卫生间洗澡。
长腿经过套房里的次卧门边时，次卧里传来两声不和谐的咳嗽声。
小朋友的声音很容易分辨。
许泽南长腿顿住的同时，他感觉手上一轻，奚言反应很快地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并随手拎过宽长的大浴巾把自己包裹了起来：“泡泡咳嗽了。”
“嗯。”许泽南仰头望了下天，并鼓起唇向上吹了一口长长的气：“我去看看儿子。”
奚言的脖颈儿仍是微微的红：“那我先去洗澡了。”
“等会儿，我说了还算？”
“如果你儿子没醒的话。”奚言漂亮的眉眼轻轻眨一眨：“你说了就算。”
-
奚言以为许泽南去次卧里看儿子不会要太久的时间，她以为他有可能会进来，所以，她并未将门反锁。
但等她洗完澡，发现他并没有进来。
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出现的动静。
是孩子们醒了吗？
奚言穿上浴袍，将腰上的束带系好，湿头发用干毛巾包裹住，也提步走向了次卧。
她推开门缝，看见许泽南坐在泡泡的床边。
次卧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盏微弱的挂墙小夜灯。浅浅的昏黄将他的身影笼罩得朦胧，身材的弧线投射在白色墙壁上成了曲折离奇的影子。
他将泡泡的保温杯杯盖摁好，侧身放在了床边柜上，他该是刚刚喂过泡泡喝水。
奚言刚想走进去，却又顿了步子。
她看见他坚朗的上半身躬起，贴近了泡泡平躺着的高度后，说：“爸爸要把泡泡腋下的温度计取出来了，泡泡不要害怕。”
他对睡眠中的儿子说话，语气温柔，抬起儿子手臂取出腋下的水银温度计时，动作轻缓。
奚言弯下了唇。
男人也不是不能带孩子。
男人也不是带不好孩子。
男人带孩子，也不一定就要女人在旁边看着。
奚言又看见许泽南一手拿着水银温度计，一手拿着摁了静音的额温枪，对着窗外的微弱月光，对着挂墙小夜灯发出的薄薄夜光，对比起两个温度计显示的温度差异。
奚言看见他皱了眉。
她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像是解题时，解到一道无解的题。
许泽南在听到奚言脚步声后，立即看向她，并且皱着眉问她：“儿子的脸怎么这么红？”
他声音很轻，但语气很认真：“还很烫手。”
他说，额温枪和水银温度计，两个温度计测量出来的体温并不一样，额温枪显示温度正常，水银温度计却显示应该是有点儿发烧了。
新手爸爸上路。
体验了拥有一双懂事听话的儿女的快乐之后，他也得经历一些考验了。
孩子长到幼儿园大班的这个年纪，其实并不难带了，教育纠偏只要和他们讲道理，他们都是很快能接受并且改正的乖巧宝宝。
所以，他出现在孩子成长的半途中，并不会感受到多少带孩子的困难。
除非——
孩子生病了。
奚言向他伸了手：“体温计递给我一下。”
许泽南把两个温度计递给她，同时，他站了起来，和她一起垂眼看刻度。
但他比她高很多。
奚言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从脑袋上方落下来，他的男性气息将她自上而下地包裹住。
“怎么样了？”他问。
“发烧了。”奚言说。
奚言顺带着给新手爸爸普及了一□□温计的常识。水银温度计测量出来的结果比较准确，额温枪是比较方便，但是额温枪的使用是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的。
比如，它需要和被测量者保持在同一环境下十五分钟以上；每次需测量三回，来保证测量结果的准确性。
并且，尽管如此，它仍有可能会发生失效和不准确的情况，所以，一切以水银温度计为主。
水银温度计上显示的温度是38摄氏度，所以，泡泡发烧了。
许泽南听明白了，他从奚言手里接过水银温度计，眉心仍敛着：“看看女儿。”
奚言告诉他，千万别在小繁睡着的时候，试图用水银温度计给她测量体温。
“会哭。”奚言说：“超大声。”
许泽南踩在上下床连接处第一节横杆上的腿缩回，换了额温枪，才又重新脱了鞋光脚踩在横杆上。
三次测量之后，许泽南重新站在地面上，他又对着自己的脑袋测量了三次，之后，他才告诉奚言，说：“36度3，小繁体温正常。”
“我带儿子去医院。”他很快做了决定：“你在酒店陪女儿休息吧。”
新手爸爸确实没有应对孩子生病的经验。
奚言将经验传授给他，38摄氏度是低烧，儿童和成年人都一样，是属于比较常见的症状，轻微咳嗽症状也不要紧。
他们可以采取物理降温加观察的方式先行处理。
许泽南眉心仍蹙着：“我出去去打个电话。”
奚言也没有拦着他。
许泽南站在阳台上给蒋澄打了个电话。
他第一次为了表示正式，在电话里喊了蒋澄一声蒋院长。
蒋澄正在灯红酒绿，他接通后，差点儿以为自己被人下了药，产生幻听了。
直到电话里的人，清清冷冷的嗓音再次响起：“换个安静的地方，问你点事儿。”
“哦。”确认了对方确实是失联已久的许泽南之后，蒋澄这才阴阳怪气地道：“什么麻烦事儿让您又想起了我这个塑料好兄弟？”
话这么说着，蒋澄却也从嘈杂的包厢里走了出来，他靠在安全通道的墙上，点燃了根烟衔在嘴里，阴损道：“找我结扎啊？”
许泽南没理会他话里的损，直接说了正事儿：“我儿子发烧了。”
蒋澄一听，将烟头掐在垃圾桶上，一秒恢复正色：“你在哪？”
许泽南说他在迳州。
蒋澄说，哦，那远水救不了近火，但可以给他点儿救火建议。
蒋澄听了许泽南对泡泡的情况描述以后，给的建议就两个字：观察。
找医生跟不找医生有什么区别？
许泽南忍不住，问：“你靠谱吗？”
蒋澄生平最恨质疑，管他男女老少，亲疏远近：“我他妈临床医学本硕连读，要不是老爷子以死相逼我回来接管医院，我现在就是临床医学本硕博连读了，你说我靠不靠谱？”
许泽南这才“嗯”了一声，说，知道了，挂了。
蒋澄就不乐意了：“你现在是除了老婆孩子，就没话跟我说了是吗？”
确认了泡泡是因为轻微感冒症状引起的低烧，属于常见症状，并不需要做特殊处理之后，许泽南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于是挂电话前，就勉强和蒋澄说了点儿别的：“我不结扎。”
“奚言不让。”许泽南笑了下，然后压低了嗓音讲电话：“她很小气，男的也不让看。”
蒋澄：“……”
是蒋澄先挂的电话。
-
许泽南讲完电话之后，重新回到孩子们的次卧里。
床边柜上放着一个折叠洗脸盆，奚言正在往清水里浸泡儿童毛巾。
许泽南看见泡泡额间还搭了块湿毛巾。
她在给儿子做物理降温了。
许泽南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湿毛巾，说：“你教我一下，我来吧。”
奚言点点头，跟他说了下要如何给孩子做物理降温。
用温水擦浴，擦拭的部位集中在颈部、腋窝、腹股沟、腘窝等处。
“知道了。”
许泽南将温毛巾搭在泡泡的手心里，一边给儿子擦手，一边跟奚言说，让她早点去休息了。
这里他来就好。
奚言看着他，欲言又止。
但最终，她也只是垂了垂眼，说：“好。”
奚言抬腿往门外走，手停在门握上，她顿住脚步，还是提醒了他一句，说：“你身上湿了，记得换身衣服。我调了闹钟，后半夜换你。”
“嗯。”
奚言走后，许泽南仔细认真地帮泡泡擦拭着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毛巾交替在折叠脸盆中挤拧，泡泡额前叠成豆腐块的小毛巾换了一次又一次。
差不多十二点多钟的时候，泡泡的腋下温度，终于恢复在正常范围值内了。
许泽南这才利用这个时间去卫生间换了身衣服。
他垂眼在奚言的主卧门外站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动静了，没忍住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主卧里摆着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大床的长和宽分别有两米二，她只睡在最边上，似乎是身旁留着的空间是为了分享给另一个人。
这半边位置，本来今晚终于应该是他的了。
但现在——
许泽南嗤笑一声，这大概是儿子对他的考验吧？
奚言没拉上窗帘。
窗外的月亮被树枝勾住了，凉薄的月光倾泻满窗，她睡在月光下，睫毛轻颤，秀挺的鼻翼缓慢收缩舒张。
也许是因为孩子生病了，她没有睡得很安稳。
许泽南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她入睡，漂亮的眉眼，光芒被夜敛去几分，睡颜却仍清纯无辜。
他没忍住，低下头，亲吻了她的鼻尖。
他在月光里偷吻了他的姑娘。
“辛苦了，孩子妈妈。”
许泽南关掉了奚言床头的闹钟，这才又退出了主卧，重新回到次卧里。
泡泡的脸不再红了，也不再烫了。
泡泡睡着了。
许泽南没再用水银温度计给他量腋温了，他只是额头碰额头，感受了一下儿子的体温，是正常的。
许泽南坐在儿子的床边，脑袋靠在上下铺城堡床的横杆上，闭眼休息。
这一夜，他没怎么睡，总是醒过来，查看儿子的情况。好在是，后来，每一次他醒来，泡泡都没有再发烧了。
-
隔天早上。
奚言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
奚言愧疚地拎起了床边柜上的闹钟，结果发现，不是她没设闹钟，而是她设好的闹钟被人关掉了。
奚言的心头涌过一丝暖意。
她重新把闹钟放回去。
收回手时，她又发现床边柜上温着个熟悉的保温杯。
她拧开，淡淡的姜枣味道吸入鼻腔。
她抿唇喝了一口，想起许泽南前天说过的话。
他说，你上个月，是今天。
所以，她从前天开始，每天都会获得他亲手煮泡的红糖姜枣茶一杯。不过，她的生理期其实从来都不准的，这个月并不是他说的那天，也不是昨天，不知道会不会是今天。
但，奚言她还是忍不住想。
睡到这个点醒来，床边柜上放了杯红糖水，用保温杯温着的，这一天都是好的。
喝完他亲手泡制的姜枣茶后，奚言起床洗漱。
当她在主卧的卫生间里洗漱完，推开主卧门的时候，发现许泽南已经不在酒店套房里了。
奚言刚拿了手机想给他打电话，侧耳又听到门边有动静，她便又收起了手机。
待门开了，许泽南出现在视线里。
他已经没穿睡衣了，换了身外出的衣服，卡其色阔版工装夹克，搭条米色的休闲裤。
他中长款夹克里面穿了件同色系衬衫，衬衫上面四颗扣子未扣，露出最里面的白色羊绒衫。
他的衣品一直不错。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虽然他经济条件不是很好，衣服也没有很多，但他仍每天穿得干净清爽。
又因为他长得好看，普普通通的衣服搭配在他身上，不管新旧，总是能让人眼前一亮。
后来，他和奚言谈恋爱了。
奚言是个颜党，给他搭配衣服更是用心，在穿搭上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她偶尔心血来潮，在他的衣服配饰上做一些小动作……
比如blingbling的钻石袖扣，blingling的领带夹。
奚言回了回神，问：“你去哪儿了？”
许泽南提着手里的焖烧杯，说，他去给她和孩子们煮点儿粥，但他只会煮白粥。
所以——
“将就着吃点儿。”
他抓了下耳朵，似乎也为自己拿不出手的厨艺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
他害羞起来，小动作不断。
奚言有些意外：“这么早吗？”
“嗯。”许泽南关上门，回答她说：“昨晚，没太睡得着。”
“因为照顾孩子吗？”
“不是。”
听到他这么一否认，奚言抬起脑袋：“嗯？”
许泽南提着闷烧杯，走进来站在桌子旁边，短促地笑了声，说：“可能是因为没睡到主卧吧，人临睡之前的愿望落了空，心里面难免委屈。”
“……”奚言忍不住弯起眉眼，咬了下下唇瓣。
“保温杯里的姜枣茶喝了吗？”他又问她。
“嗯。”奚言也挪步到桌边，和他站在一块儿：“你怎么把我设的闹钟关掉了？”
许泽南揭开焖烧杯盖，白粥的香气瞬间裹了满鼻。
“你想不到原因吗？”
奚言小声嘟囔：“我哪知道？”
“你有起床气，凌晨一点，闹钟是能叫醒你，但倒霉的不还是我吗？”
奚言抬眼剜了他一眼，眼神里却没有任何要怪罪他的意思。甚至，许泽南还觉得她剜他的这副模样，神韵里满是讨人欢心的娇媚。
……
除了自己回房车上煲了白粥，许泽南也从酒店的高级餐厅里打包来了一些精致的早点。
这会儿，孩子们还在睡。他们两个人就坐在餐桌边，安静地喝粥。
因为健身的原因，许泽南习惯早上吃几个鸡蛋白。今早因为喝白粥，他也没喝蛋白粉或者牛奶。
奚言的早饭就吃得比较讲究。
粥、小菜、精致的点心，许泽南很清楚她的饮食喜好，准备得一样不少。
两个人吃完早饭后，孩子们也醒了。
他们醒了，不吵也不闹，不喊爸爸也不喊妈妈，就分别钻到卫生间洗漱。
等两个孩子洗漱完以后，许泽南又重新给他们量了一次体温，小繁拒绝了他的水银温度计。
小繁缩住小小的身体，不断往后退，她撅起嘴：“不要啊，小繁怕痒。”
许泽南拿女儿完全没办法。
最后，他拿额温枪对着女儿的额头，“滴滴滴”了三次，三次都是一样的温度。
两个孩子都是正常的温度，没有发烧。
泡泡的精神也不错，似乎昨晚发烧的人根本不是他。
嗯，把爸爸拦在妈妈卧室外面的也不是他。
抹掉爸爸和妈妈之间，月色正浓的，情到浓时的，就更不是他过分的一声咳嗽声了。
儿子对他干的好事，一无所知。
-
群里面在说集合去游乐园的事儿，许泽南正在吃饭的泡泡商议，要不今天就别去游乐园了，他陪他，或者妈妈陪他在酒店休息。
泡泡摇头：“不要休息。”
许泽南就也没再坚持。
等两个孩子吃完早饭以后，他们就收拾收拾，出发去游乐园了。
“太好了，游乐园里有长头发的女鬼。”小繁兴奋地戴好了她的线圈帽子：“爸爸，我们一起去看你和小繁同样喜欢的鬼屋吧。”
作者有话说：
物理降温的方法来自百度，“颈部、腋窝、腹股沟、腘窝”这几个词来自百度。

第75章
游乐园是综合性游乐园。
它不仅仅是针对于儿童开发，里面的游乐设施囊括了各个年龄层次的需求。
因此——
鬼屋，它不但有。
它还有好几个。
八号医院。
釜山病院。
鬼校实验室。
尖叫凶宅。
光光是名字听上去，就一个比一个更恐怖。
成年人喜欢鬼屋的理由是刺激和解压，儿童喜欢恐怖片和鬼屋的理由，除了他们的确有可能是胆子大以外，还有可能是好奇心驱使或者是想证明自己的胆量比别的小朋友更大。
小繁一进游乐园，就拉着许泽南的手，叫爸爸直奔鬼屋去，她说要把迳州乐园里所有的鬼屋都体验一遍。
许泽南面无表情，他在做一些成年人被迫无奈，不得不进入鬼屋之前，必要的心理建设。
对于小繁的提议，主要有三方意见。
一种是像许泽南这种，来自父亲的无脑支持：“行，想去哪儿，爸爸都陪你去。”
尽管父亲其实要克服的也挺多。
一种是像林周和段韩小情侣这种，去不去都行。
小情侣之间重要的是腻歪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而另一种——
钱小阳作为小繁的坚实拥护者，第一次发出了劝退她的声音：“奚续咛，你就别去了。”
“你想做别的任何事情，我都可以陪你一起做。但是，你难道不觉得鬼屋是很可怕的吗？女鬼她有超级长的头发，她把脸挡了起来，你不觉得吓人，但是当她把头发撩起来的时候，就会出现一张狰狞的面孔，两根又尖又长的獠牙。她一笑，眼睛和牙齿都会流血，那样是很吓人的。”
“我们小孩被吓破了胆，晚上睡觉是要做噩梦的。”
“小繁才不会被吓到。”小繁牵住许泽南的手，小脑袋两边摆动，对即将到来的鬼屋之旅表现出了十足的期待：“小繁并不觉得吓人，小繁只会觉得很刺激，恐怖是就我喜欢的呀。”
钱小阳抓住钱瓦尔的手，急切地盼望着爸爸能帮他说服奚续咛不要去闯入鬼屋：“爸爸，怎么办啊？我阻止不了奚续咛去鬼屋了，你快帮帮我。”
钱瓦尔看了眼许泽南，老板面无表情地压着唇角，钱瓦尔于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小阳，爸爸也帮不了你，你要靠自己。”
从爸爸那儿寻找帮助失败，钱小阳小小的肩膀卸了力，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小繁想了想，建议道：“钱小阳，你要是这么害怕的话，你可以不和我们一起去鬼屋，你可以把自己寄存在服务台。”
“反正，现在是光天化日大白天，是不会有人来偷你的。”小繁指着鬼屋外边的服务台，那里正坐着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你看那个小孩，他爸爸妈妈都不在，肯定是他爸爸妈妈想去鬼屋探险，他不敢去。但是，你看他被人偷走了吗？”
“他都没有被人偷走，难道，你会被人偷走吗？”
钱小阳沉默了，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奚续咛提议的可行性，大概是心里面有了答案。
他偏过脑袋看向奚续沉，想为自己找个盟友：“奚续沉，你是怎么打算的？你要和我一样，把自己寄存在服务台吗？”
泡泡牵着奚言的手。
一早上没咳嗽的人，突然连着咳嗽了几声。
阳光下，因为咳嗽，他的脸憋得微红。
奚言拍拍他的背，摁开他身上的保温杯盖，让他喝了点儿水喘气。
见奚续沉不回答他，钱小阳似乎是更急了：“或者，奚续沉你要和我一起站在出口等他们出来吗？如果，你也不怕被人偷走的话。”
泡泡喝完水，又静静地听钱小阳把话说完，才说：“我可以陪你。”
奚续沉答应跟他一样不进去鬼屋了，钱小阳却又犹豫起来：“但是，你们大人真的放心让我们小孩留在外面吗？”
“你们是不是没有经历过被偷孩子，所以才不知道，孩子被人偷走以后的滋味啊？我告诉你们，被偷孩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六个大人就被孩子们的这一大段对话，逗得笑不停了。
林周拽着段韩，上气不接下气地在游乐园里买了个巨型赛罗奥特曼，她拽着赛罗奥特曼的两只脚前后摆动，她逗钱小阳：“小阳，你还相信奥特曼吗？”
“我相信的。”钱小阳虎视眈眈地看着林周手里的赛罗：“因为，相信奥特曼就是相信光。”
林周拿玩具诱惑他：“那这样，小阳你要是和我们一起去鬼屋，周周阿姨就把这道奥特曼之光赠予你，让他保护你鬼屋之旅一路平安。”
被赛罗奥特曼给收买了的钱小阳，很快丢掉了刚刚才与他统一阵营的奚续沉，大声道：“冲啊，我们奥特曼男孩，打败女鬼，绝不认输，永不放弃。”
泡泡：“……”
奚言对泡泡说，没事的。
泡泡不想进去鬼屋，那就不进去。妈妈不会把他一个人寄存在服务台，妈妈会陪他在外面出口处待着，等小繁和小阳还有其他人他们从鬼屋里体验了之后出来。
泡泡却眨了下眼，说：“可是妈妈也和妹妹一样，喜欢看恐怖片。”
他有他清晰的逻辑：“所以，妈妈也和妹妹一样，喜欢去鬼屋探险。”
泡泡说，那泡泡也去。
奚言就笑着把儿子抱了起来，她指着入口门牌前挂着的大屏幕，大屏幕是为了甄别出哪些人适合哪些人不适合进入到鬼屋中去探险，而循环播放的一些真实画面和声音。
“泡泡，你看电视里的那种画面，就是鬼屋里的真实场景，很吓人的，你还要进去鬼屋吗？”
泡泡点了下头：“嗯，都是演的。”
-
六个大人和三个孩子就这样，最终还是达成了一起去鬼屋探险的统一阵营。
大人们看了眼恐怖等级后，选了恐怖等级最低的八号病院，废弃的八号病院，未进入里面，斑驳脱落的外墙上挂着的红十字标牌就已经将恐怖氛围拉满了。
废弃医院的售票处有卖一次性雨鞋套的，工作人员说里面有几处要过积水。
小繁自来熟地问：“是新鲜的血液吗？”
工作人员被她的单纯逗得哈哈大笑：“对啊，小朋友，里面有新鲜的血液哦，你还敢进去吗？”
小繁：“要的，要的。小繁最喜欢新鲜的血液了。”
他们于是一人一双雨鞋套套在鞋子外面。
一行人掀开门帘，入了洞，眼前瞬间一抹黑，迎面吹来了凉嗖嗖的冷气。
小繁果然胆子很大，这突然而来的凉气让她更兴奋了，她牵着爸爸的手，模仿恐怖片里的声音“哦～”了漫长的一声后，又用颤抖的声音，说：“爸爸，这里面到处都是鬼呀。爸爸，你的身后，你的前面，你的左边，你的右边，你被鬼团团包围了呀。”
“爸爸，你兴不兴奋呀？”
许泽南整个人都麻木了：“……”
于是，在奚言牵着泡泡打算越过他们到前面去的时候，许泽南一把于黑暗之中，抓住了奚言的手。
“很兴奋。”
“……”待奚言的身体一僵，她又听到他刻意压了低的嗓音：“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一家人。
奚言于是没有抽开手，也没有甩开他。
任由他牵着她的手，任由他所说，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真实的医院场景布置，手术室、病房……
骨架和骷髅。
钱小阳一边牵着爸爸的手，一边牵着妈妈的手，随着病房往前探入，他看见沾满血迹的床单上东倒西歪地摆放着骷髅头，他吓得直接松开妈妈的手，把手里的赛罗奥特曼扔了出去……
“赛罗，保护我。”
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吼，驱散了前方躲在暗处准备偷袭的小鬼NPC，他们发出了和人类一样的笑声。
不知道是不是人多力量大，总之，适应了一会儿黑暗和恐怖暗黑的BGM之后，这废弃医院也没有很可怕了。
除了脑袋上方偶尔趴着一个女鬼，长发垂下来，露出长长的獠牙，并发出瘆人的笑声。
到了有积水的地方了，也就是工作人员所说的，新鲜的血液，奚言直接把迟迟不愿踩进去的泡泡抱了起来，她一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仍被许泽南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奚言感觉到肩头有些重，儿子已经趴在她肩上了。
她又感觉到手心里有些黏腻，是许泽南手心里的潮湿，奚言压了压唇，让他们父子两个来体验鬼屋，实在是难为他们两个人了。
明明他们父子两个人都是不情愿的，可却也愿意为了她和女儿妥协。
奚言下巴抵着泡泡的后脑勺，轻声说：“宝贝感觉害怕，就这样趴在妈妈的肩上吧，如果宝贝的眼睛害怕，那就把帽子戴起来遮住视线，如果宝贝的耳朵害怕，就把手伸进妈妈的口袋里，因为妈妈口袋会变魔术，会变出儿童耳塞。”
话音刚落，奚言就感觉到肩上有一双小手落了下来，探进她的毛衣口袋里。
泡泡摸到了儿童耳塞，把自己保护好了。
奚言安抚好儿子，手里还牵扯着面色苍白、故作坚强的……孩子爸爸。
奚言于是反勾住攥着她指的大手掌，她的食指指腹轻轻摁压按摩，在他掌心里轻轻地挠一挠，顺时针在他手心里打了个圈。
许泽南便觉得这废弃医院多废弃都行。
通往鬼屋的路有多长，只要是她陪着，让他走多久都可以。
……
推开白骨堆，淌过红颜料调和的血水。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终于走出鬼屋。
看着身后出口处写着八号废弃医院。
天空一片大亮，而视线一片光明。
奚言意外发现泡泡竟然趴在她肩头睡着了，他脑袋被卫衣上宽大的帽子遮住，视线完全被遮住了，耳朵里塞着两粒有线的儿童降噪耳塞。
许泽南也发现泡泡睡着了，只是，他不确定的是，儿子的呼吸似乎是微微有些喘。
许泽南探上泡泡的额头，可又是冰凉温和的，没有发烧。
“没事。”奚言告诉他：“小孩偶尔发烧感冒，都是一次抵抗力的进步。”
没必要过于紧张了。
“行。”
许泽南应一声，便换了她，把儿子抱在自己肩上。
第一个八号医院，其实是鬼屋中恐怖程度最低的。
后面几个恐怖程度渐渐升级，最后一个尖叫凶宅，恐怖程度，五颗星。
小繁还想继续体验，但遭到了工作人员的拒绝。
“小朋友，你还太小了哦，不适合高星级恐怖氛围的密室逃脱了哦。”
小繁并不死心：“小繁已经满一米二了。”
“要一米五的哦，小朋友。”
“那行吧，小繁回去多吃一些蔬菜和水果。等明年身高长到一米五，小繁再来。”小繁也不强求：“哥哥姐姐再见，明年再见。”
“小朋友再见。”
得到了解脱的许泽南，趴在许泽南肩上刚刚睡醒的泡泡，他们两父子先后长长舒了口气。
……
因为酒店就在迳州乐园的半山腰上，门票是无限次的入园通票。大家回酒店用餐，顺便等孩子休息午睡完，再重返游乐园。
下午，孩子们分别玩了小孩子们的项目，到处都有的，千篇一律的旋转木马、摩天轮，碰碰车……
这个摩天轮倒是别有一番设计。
两种轨道交错在同一座摩天轮框架之上，一种是固定的轨道轿厢，还有一种……是滑行的索道。
所谓滑行的索道，就是采用这种索道的轿厢抵达指定高度后，会在半空中滑行。
林周和段韩小情侣为了刺激，就选择了这种会动的摩天轮，小繁和奚言无需犹豫和考虑，她们俩自然也是选这种滑行轨道的摩天轮的。
除了鬼屋，钱小阳是坚定不移地支持小繁的。因此，他也是选的会滑动的轨道。
钱瓦尔又是儿子的坚定支持者，他也陪儿子选了滑动轨道。
喻乔有些恐高，能接受的最大程度就是这种不会动的摩天轮了。但可能是觉得一个人坐摩天轮有些心里不舒服，况且，她老公和孩子都还在现场的缘故，她一个人坐一个轿厢给人看起来就更奇怪了，她干脆说，她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和他们一起坐摩天轮了，她在下面等他们。
钱瓦尔看了喻乔一眼，说：“那你好好休息。”
许泽南倒是不恐高，但他想，在他像儿子这个年纪的时候，应该是害怕这些的，因此，父子二人选择了保守的固定轨道轿厢。
摩天轮缓缓升高，速度不算快，囊入眼中的世界越来越大，景色越来越美。
“哇哦。”
听到泡泡发出的一声赞叹。
许泽南和儿子坐在同一个轿厢的同一侧，他握住儿子瘦瘦长长的手背，问：“风景好看吗？儿子？”
泡泡抬起手腕，翻转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在半高处拍下窗外的景色，回答他：“嗯，好看。”
拍完这张照片以后，摩天轮升到一定高度了，也到了泡泡能耐受的临界点了。
许泽南感觉到他随意握着的儿子的手背翻了过来，翻成了手心朝上，泡泡主动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因为恐高，泡泡的身体也挪了过来，贴在他长腿一侧。
父子二人腿型是一样的，瘦长、笔直。
唯一的区别大抵是，因为健身的缘故，许泽南的腿部线条更明显更流畅，也更有力量一些。
高度再往上升。
许泽南感觉到儿子半条腿已经搭到他的腿上了，他干脆长臂一揽，就把儿子抱坐在了腿上。
紧接着，前后轿厢里传来尖叫声。
他们坐滑动轨道的，轿厢已经开始在高空滑动了。
许泽南听到轿厢滑动的声音。
钱瓦尔父子尖叫的声音，浑厚的男人嗓音，和稚气未脱的男童嗓音，他们的害怕声传入前后轿厢。
许泽南笑着告诉儿子，这就叫自我认知不清。
泡泡咧开嘴，无声笑一下，两只手紧紧抓住许泽南的手，许泽南抱着儿子的力量又更紧了一些。
随后，许泽南听到女儿兴奋的声音从脑袋前上方传入耳中：“妈妈，好刺激呀，小繁好喜欢。”
奚言迎着风回应女儿：“小繁，好刺激呀，妈妈也好喜欢。”
“嘻嘻嘻，母女同心呀。”
听到奚续咛的声音了，钱小阳隔空和她说话：“奚续咛，这个会滑动的摩天轮好恐怖啊。”
“它会动啊，啊啊啊，比鬼屋恐怖多了啊。”
“你要是害怕的话，你就像我一样叫出来吧，叫出来就不害怕了。”
小繁轻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小繁才不觉得害怕，小繁也才不叫呢。钱小阳，你又怕鬼，你又恐高，你的胆量好小呀。胆小鬼，略略略略……”
受到了轻蔑和挑衅，钱小阳和奚续咛的友谊小船瞬间在高空中翻船了。
“哼，奚续咛，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陪你做喜欢做的事情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小繁隔空喊话他：“小繁也不喜欢你。”
……
钱小阳和小繁的友谊破裂以后，两个人似乎都开始注意到曾经的三人友谊中，还是有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存在的。
钱小阳问：“奚续沉，你怎么不说话？”
林周他们的轿厢在另一边，离他们比较远。
那这紧挨着的三个轿厢就只有许泽南这个轿厢没有发出声音了。
小繁也扭头，问：“妈妈，爸爸和哥哥在我们后面做什么呀？”
奚言摇摇头，说：“妈妈也不知道。”
摩天轮抵达最高处后，高度开始往下降了。
后面的轿厢升到了最高点。
奚言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许泽南清清冷冷的声音从身后的最高点传来：“爸爸和哥哥，在听小繁和妈妈说话。”
泡泡“嗯”了一声：“是的，正是这样。”
他们四个人，先后登上摩天轮的最高点。
妈妈和女儿，爸爸和儿子。
摩天轮又开始滑动了，正在体会他们父子俩话中温情的奚言一个走神，不受控制地尖叫了一声。
便有两道声音同时落下来。
“奚言，你怎么了？”
“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稳定情绪后的奚言，心虚地回那父子俩一声：“我恐高了。”
“妈妈，你刚刚明明是走神了。”小繁想了想，以儿童的思维揣摩了一下，并且童言无忌：“你走神，难道是在想爸爸吗？可是，他离我们很近，他就在我们身后呀。”
奚言：“……”
-
从摩天轮上下来，小繁和钱小阳并排走在妈妈身边的时候，小繁发现她和钱小阳说话，钱小阳真的不理她了，他真的生气了。
“钱小阳。”
小繁大声喊他，他也仍然不理。
他只是哼了一声，高高地仰起了脑袋：“我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你了，奚续咛。我再也不愿意跟你一起玩。”
小繁愣了愣，也有了小情绪、小脾气。
“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小繁，不跟我一起玩就不一起玩，小繁才不在乎呢。反正小繁有哥哥，哥哥就不会生小繁的气，哥哥会一直跟小繁玩，哥哥一辈子都喜欢小繁。对吗，哥哥？”
“嗯，对。”
奚续咛这么一说，钱小阳又挫败了，他鼓起嘴，扭头看着泡泡：“奚续沉，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一辈子都会包容她吗？”
泡泡：“嗯，小繁是妹妹。”
“奚续沉，你就是你妹妹的脑残粉，护妹狂魔。”
泡泡对于这样的极端用词，并没有多少反应。
他面无表情地接受了钱小阳对他的攻击。
“钱小阳，你不要骂我哥哥。”小繁忍受不了了：“刚才小繁是假的生气，但是现在，小繁是真的生气了，小繁讨厌你。”
……
三个孩子不欢而散。
任凭大人们怎么缓和都没有用。
小繁一到酒店房间，就气呼呼地把自己锁在了次卧里，奚言敲门进来，问：“怎么了呀，宝贝？”
“没有怎么。”
奚言明知道是因为三个孩子闹了矛盾，却也没有点破，孩子们也需要自己消化他们的情绪。
她只是往女儿面前放了杯温牛奶，又把女儿睡觉时喜欢抱着的星黛露玩偶放在了女儿胸口。
然后，她便关上了门。
等在卧室门口的许泽南皱眉：“叫钱瓦尔他儿子过来道歉。”
奚言剜他一眼。
许泽南便抿抿唇：“当我没说。”
……
晚上——
因为孩子们闹了不愉快，大人们也被孩子们禁止了一起共进晚餐。
许泽南甚至被女儿要求叫了酒店的客房服务。
把晚餐送到套房里来了。
吃完晚饭，在套房里看看长颈鹿，看看远处的山黛，近处的竹林。
在套房里慢步走来走去，消了一会儿食后，小繁说，她想要安静地画画了，许泽南便听从女儿的指示，帮她把绘画本拿出来，给她调整了一下书房里儿童书桌和儿童升降座椅的高度。
调整以后，工具人爸爸就被小繁请了出去。
小繁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出了门外：“爸爸，现在请你出去吧。”
许泽南好笑道：“画什么，爸爸还不能看了？”
小繁在学校里有上绘画兴趣班，这是奚言唯一给两个孩子报名的兴趣班，每周上一节课，从小班到大班，连上了五个学期了。
因为，幼儿园里，小班和中班的小朋友学写字早了点儿，但小孩子也有需要用笔表达自己的时候，既然写不下来，那就画下来。
所以，小繁是有一些绘画基础的。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半个多小时后，她终于站在门边，将门打开一条缝以后，对着门外，小声说：“好了，那你们都进来吧。”
爸爸和妈妈和哥哥，他们就都进来了。
小繁恢复了平静的情绪，她向他们展示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半小时后的成果。
小繁画了一幅画，画上有太阳，有摩天轮，有五个人物。
说明，这是小繁画的一个场景图。
奚言解读了一下，天气背景，今天天气晴朗。
又解读了一下，场景背景，是在游乐园玩摩天轮。
许泽南首先被中画面正中间的小女孩吸引住了目光。
小女孩编着着长长的仙女辫，许泽南因此从这条仙女辫上判断出来，这是小繁。
小繁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身形有两个小女孩那么长，许泽南明知故问：“这画的是？”
小繁就给他讲，扎仙女辫的小女孩是小繁，牵着小繁手的一边是妈妈，妈妈旁边站着的是哥哥，而另一边牵小繁手的，这个有两个小繁高度的就是爸爸。
全家福么，这不就是？
除了这张全家福上还出现了第五个人物，稍微有一些不和谐。
“这是爸爸吗？”许泽南挺了挺肩，还是决定暂时先忽略掉第五个人物，只因为自己成功登上了女儿的全家福而加倍感到骄傲。这种骄傲的程度可比他接受各种采访访谈，可比他登上各种商业周刊要高多了。
“这是爸爸。”小繁肉乎乎的小手指指着图画上小女孩的辫子，道：“爸爸给小繁梳的好看的仙女辫子。”
但顺着小繁手指的方向，许泽南注意到她画的画上的她自己，脸部被用绿颜色涂上了。
许泽南就很自然地问了一句：“那小繁的脸，为什么用绿颜色涂上了？”
“那是因为。”小繁的声音突然低落了下去，她指着画上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小男孩，也就是画上的第五个人，说：“钱小阳惹小繁生气，小繁气得脸都绿啦，比绿色蔬菜还要绿。”
真的，许泽南和奚言在问她这个问题之前，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就连泡泡都眨着眼睛，道：“哇哦。”
“妹妹的脸好绿，比绿色蔬菜还要绿。”
作者有话说：
“气得脸都绿了，比绿色蔬菜还要绿。”这个比喻是某天在儿童语音故事中听来的～
不是本文写手原创，但是我想不起来是哪个故事了。
——
昨晚太困了，没写完，所以这章晚发了，前100个2分评发红包叭～嗐，裸奔还挺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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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既然女儿主动提了这个事儿，奚言便顺势引导了她：“那既然宝贝脸都气得绿了，比蔬菜还绿，宝贝的心里是不是也像泡了盐水的蔬菜一样，酸叽叽的呀？”
小繁点了点头：“是，就像外婆喜欢吃的泡菜一样，酸叽叽的。”
“也像是有一颗大石头堵在了嗓子处？胃里面堆积的坏脾气排不出去，外面新鲜的空气也进不来？”
“就是这样的，妈妈。”小繁再同意不过了：“妈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你是小繁肚子里的蛔虫吗？”
因为她的人小鬼大，因为她的小机灵可爱模样，奚言捧着女儿的脸，忍不住搓揉着她的脸，然后才笑着说：“……妈妈不是小繁肚子里的蛔虫呀，但是小繁经历的这些情绪，开心啊，不开心呀，妈妈都经历过，所以，妈妈都知道，也都能理解。”
因为同理，能被妈妈共情和理解，小繁的心情很快好了起来：“那其实不就是，妈妈你吃的盐，比小繁走过的路都多嘛。”
奚言忍不住笑意更深了：“……就是这个道理。”
书房里的LED台灯散发着护眼光源，许泽南抬腿勾过来另一张升降座椅，他不和谐地坐在了儿童升降座椅上，似乎是想起这是儿童座椅，他又一把抱着泡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父子两个人静静的坐着，静静地听着她们母女二人谈着小女孩的烦恼，没有插话。他们也插不上话，因为他们没有这种像酸菜一样的酸叽叽的体会，他们根本理解不了小女孩丰沛的情绪变化。
唯有静静地用心去倾听和去感受。
许泽南听见奚言开始引导孩子的同理心了。
奚言问：“那我们将心比心，妈妈能体会小繁的心情，小繁可以体会到小阳的心情吗？”
“妈妈，我知道了。”小繁从升降椅上滑了下来，她把手伸进她的糖果盒里，抓着满手的巧克力往口袋里装：“我要去和钱小阳道歉了。”
“钱小阳不喜欢吃棒棒奶酪，他喜欢吃巧克力，所以小繁就送给他很多很多的巧克力。”
这种时候，许泽南觉得自己有机会说话了。
他说：“那就送。送完了，爸爸买。”
小繁两个口袋里装满了巧克力，邀请道：“那爸爸妈妈和哥哥，你们可以做小繁最坚强的后盾，陪小繁一起去给钱小阳道歉吗？这样，就算是他不原谅小繁，小繁也不会觉得很尴尬呀。”
奚言：“当然可以了。”
许泽南、泡泡父子：“可以。”
“对了，妈妈。”套房的门被关上，小繁一边走一边问：“你之前经历的像泡菜一样酸叽叽的情绪，是因为你和爸爸在谈恋爱期间，吵架了吗？就像小繁和钱小阳这样吵架吗？”
她和许泽南之间的关系，女儿和好朋友之间的关系。这怎么能类比呢？
“不是啊。”奚言觉得有些好笑，她没怎么思考，就回答了女儿的话：“爸爸和妈妈谈恋爱那会儿，爸爸是很大度的，他从来不会跟妈妈吵架的呀。每次妈妈生气了，对他发脾气了，他就会……忍气吞声。”
奚言想了想，最后还是用了忍气吞声这个词。
许泽南愣了愣，他似乎是没有想到，分开这么些年，她还记得当时他们相处之中，他那唯一一点儿好。
小繁：“那你的酸叽叽的情绪是因为跟爸爸分手了才产生的吗？”
不等奚言回答，许泽南撩起眼皮，看向她：“是吗？”
奚言：“？”
她很快否认：“当然不是。”
-
钱瓦尔开门的时候，有些意外。
他正在教育儿子，男孩子要大度，要胸怀宽广和坦荡，怎么能跟小女孩置气呢？
这也批评和教育得差不多了，小阳低下头，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父子二人也正准备去敲门给小繁道歉呢，没想到是小繁先过来了。
而且——
钱瓦尔往她身后看了看，小繁他们一家四个人都过来了，连老板也跟着女儿一起过来了。
哪有让老板来给他道歉的道理？
哪有让老板的孩子先给他的孩子道歉的道理？
小繁敲开了门，礼貌地和他打招呼：“钱叔叔，我想找钱小阳，请问钱小阳他在吗？”
“在在在。”
“小阳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正准备去给小繁道歉呢。”钱瓦尔抢在小繁开口之前，先侧身把钱小阳让出了视线，并对他说：“小阳，小繁来了。你有什么想道歉的话，就在这儿跟小繁说吧。”
钱小阳小小男子汉气概，虽然是低着脑袋，却仍旧有承认错误的勇气：“奚续咛，对不起。”
“你没有做错什么呀，是小繁做错了呀。”小繁说：“你明明害怕鬼屋，可是你还愿意陪小繁进去鬼屋，你明明也恐高，但是你还愿意陪小繁坐滑动轨道。”
“钱小阳，你对小繁这么好，小繁却说你胆子小，是胆小鬼，这本来就是小繁先做错了。你生气是应该的呀，应该是由小繁先向你道歉。”
小繁：“对不起呀，钱小阳。”
钱小阳笑出牙床：“没关系啦。”
见钱小阳原谅她了，小繁又说：“但是你应该向我哥哥道歉，你不该大声和他说话的，不该把对小繁的不满发泄在我哥哥身上，也不该给我哥哥取外号。哥哥的学名是奚续沉，小名是泡泡，你不应该叫我哥哥护妹狂魔，更不应该说，我哥哥是我的脑残粉。”
“哥哥就是哥哥，爸爸说，哥哥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和照顾小繁，但他不是小繁的附属品。”
“什么是附属品？”
“就是赠品的意思。”
“哦哦。”钱小阳连连点头，他对泡泡说：“对不起，奚续沉，我知道错了，我们三个人以后还做好朋友，行吗？”
泡泡没有想到妹妹会让钱小阳给他道歉，他也没有想到钱小阳会给他道歉。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才该是被道歉的对象时，他的朋友向他说了对不起。
泡泡眨了眼，淡淡的接受了：“没关系。”
还是好朋友。
孩子们握手言和，钱小阳送给小繁一盒彩色画笔，同时也接受了小繁送他的巧克力，说等好奇回来，他要和狗一起吃。
钱瓦尔：“……童言无忌。”
“你的狗呢？”泡泡问。
“被我妈妈带走了。”钱小阳：“但我也不知道我妈妈去哪里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狗带回来？”
奚言便顺着小阳的话，寒暄了句：“喻乔遛狗去了吗？”
钱瓦尔“嗯”了一声，对于自己老婆的行踪，也没有多言。
-
从钱小阳他们住的地方离开后，他们往电梯的方向走，奚言想了想说，让许泽南先带孩子们回去。
她得去找找喻乔。
许泽南明白她的意思，刚才去敲钱瓦尔门的时候，没看见喻乔，孩子们闹了矛盾，她该是担心孩子妈妈心里有情绪，所以想和孩子妈妈聊聊，宽一宽别人的心。
她一直心细，能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情绪。
许泽南点了下头，没阻拦，只是说：“穿件衣服再去。”
奚言跟着他们回房间穿了件衣服，又出来。
她沿着酒店的外围转了一大圈，满头都是汗了，也没有看见喻乔。她私聊了喻乔的微信给她打语音、打电话她都没接。
奚言于是又打电话给林周。
电话虽然是秒被接起，但林周的语气却不怎么友好：“姐姐，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奚言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破坏了热恋中的情侣之间什么好事，她快速地说完了自己的话：“你看到喻乔了吗？小阳说她遛狗去了，但我在酒店外面转一圈了，没找到人。”
电话那头静止了一会儿，奚言听见有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林周果然在电话里，说：“我穿个衣服就来。”
奚言：“……”
也、也不是这样不拿她当外人的。
林周捡了件皮衣往身上套，段韩问：“我陪你去？”
“不用了。”林周低头衔走了他食指和中指间夹走的烟：“都是女人，你去了也插不上话。”
她利索地穿好衣服，纤细的手指拍了拍段韩的胸膛，并往他脸上吐了口烟：“乖乖在床上等我回来。”
奚言一边等林周，一边给喻乔打电话。
直到林周到了，喻乔的电话也没打通。
两个人又找了一圈，林周皱着眉，说：“她和她老公吵架了？”
奚言回忆了一下钱小阳的话，说：“应该没有。”
林周：“这两个人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什么年代了，还演虐恋情深呢。”
林周的话提醒了奚言。
奚言抬头看了看酒店顶层的方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天台酒吧看看？”
“走呗。”
-
天台酒吧是这家酒店的特色。
但奚言和林周自己都是开酒吧的，对这样的地方自然没多少兴趣，这是她们两个人住进来这家酒店以后，第一次上来天台。
天台玻璃酒吧。
酒吧里灯光绚烂，斑斓的色彩和窗外的黑夜重叠，给人一种这里就是现实生活中错觉，如梦如幻。
这里的确很容易让人忘记外面的世界，沉浸在迷醉之中，暂时忘记了烦恼，忘记了身而为人的苦闷郁结。
可能是因为酒店收费标准比较高的缘故，也可能是现在还没有特别晚，没有到放纵的深夜，天台酒吧里，这会儿人不算多，也没有很吵。
奚言很快就看见喻乔坐在角落里，她很安静，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气质高雅。
偶尔有男人坐她旁边，她挥挥手表示了无意交谈。
她腿上蹲着她的狗，她的狗也很安静，在其实不是特别吵闹的酒吧里，安静地趴在她的腿上，它似乎能感受到主人现在有些低落的情绪，就这样安静地陪着她。
驻唱歌手在舞台上安静地唱歌。
林周嫌弃地说，他唱得好难听，都不及她家段段的五分之一。
林周是个声控，最接受不了酒吧驻唱的歌手声音平平无奇，这也是她历任男友多是酒吧驻唱歌手的原因。
因为在雇他之前，她先爱上了他的声音。
那谁又不想听，这样的声音在她耳边喘息呢？
何况，刚刚耳边喘息的声音还被奚言一个电话叫了暂停，奚言理亏，识趣地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好了好了，我已经找到喻乔了，我们周周，你现在就可以功成身退，可以回去继续听你家段段喘了。”
如实说，奚言揶揄的功力远不及林周的脸皮。林周笑了一下，说：“氛围都被奚老师你破坏完了，他现在再怎么喘，也不是刚才我想听的那种喘了。”
奚言：“……”
啊喂，酒吧里真的没有很多人啊。
被人听到了，那得多难为情啊？
奚言一把上手捂住她的嘴，她压着声音皮笑肉不笑道：“……林小姐，不如你见外一点？别再给我分享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私密生活了。”
“还没跟则安创始人睡上呢？”
“都跟你说，别叫什么创始人了，听起来好老。”
“哦，还没跟你家南南睡上呢？”
南南……
奚言呆滞两秒，面无表情地朝着喻乔的桌号走过去了，林周也笑着跟了上来。
开玩笑，比没皮没脸，奚老师能比得过她吗？
奚言和林周走近了才发现，喻乔喝酒了，面前的桌上放着鸡尾酒的空杯子，还有几罐啤酒也被拉掉了拉环。奚言抬手摇了摇，晃了晃，酒罐中早已空空如也了。
奚言其实不太清楚喻乔的酒量。
她想了想，问：“喻乔，你还好吗？”
喻乔抬起头，看见是奚言，眼中亮起的一抹光亮又暗了下去。她眨了下已经有些朦胧的眼睛，问：“是奚老师和周周啊，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应该酒量还不错，回答她们的话，思路清晰，舌头也不打结：“我还好的。”
只是可能是酒精催化人的情绪，她敞开了些心扉，向两个其实算不上熟络的女人诉了句苦：“我经常这样喝的，酒量早练出来了。”
奚言其实不怎么了解喻乔。
喻乔话不多，可能也是戒备心理，奚言和林周其实这次旅途中，也就多是和喻乔多谈论了一些有关孩子的话题而已，别的方面没多少深交。
但既然她敞开了心扉，奚言想，她大概是有些要倾诉的情绪的。奚言于是在她旁边的卡座沙发上坐下，问她：“那你为什么要经常这样喝酒？”
喻乔顺了顺她腿上的“好奇”的狗毛：“因为总是感觉到孤单，而酒解千愁。”
林周又叫了一打啤酒，她开了一罐，递给奚言，奚言说她不喝，但也没推开，接过来就立在圆桌上。
酒吧驻唱换了道轻快的女声，拍着手鼓唱民谣。
林周听着顺耳多了，又开了一罐啤酒，递给喻乔，也加入了她们的话题：“为什么总是感觉到孤单？”
喻乔人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喝起酒来倒是挺猛烈的，就这样仰起脑袋一口气喝完了一罐啤酒，然后趴在圆桌上，脑袋枕着手臂。
她的视线停在手里的空啤酒罐上，声音也轻，说是倾诉，但更像是自言自语：“他都没有一条狗陪伴我的时间多，我不感觉到孤单吗？
“当然，这就是我的报应吧。”
轻快的民谣之后，灯光流转中是一曲清唱。
女歌手缓缓流淌的歌声中，喻乔讲了她的故事。
喻乔大学里学的是软件工程，但女孩子学这个专业挺吃力的，她学得也不精，毕业时，远没有同专业的男生找的工作好。
跳了一次槽后，她就去了一家规模不算大，但对人才很渴望的小规模互联网公司。
因为她的学校，软件工程名气其实挺高的，她在面试的时候，把面试官给唬住了，顺利进入了这家公司。
她就是在那家公司认识的钱瓦尔。
他不是科班出身，他学的是管理类专业，虽然学校名气也很大，但毕竟那是所以工商管理专业著名的高校，对他做软件开发的工作能力，并没有什么帮助。
一次偶然吃饭的时候，她和钱瓦尔聊天，她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学管理要来搞软件？
钱瓦尔的答案到现在都让她记忆犹新，他说，因为想赚钱，这个来钱快。
她就问他，很缺钱吗？
他说是的，他和他老婆一毕业就结了婚，有了女儿，家里也没有老人帮衬，老婆辞职在家里照顾女儿。他一个人做文职类的管培生，工资太少了。所以，他们的生活过得很拮据。
他想赶快挣钱，买一个小户型的房子，和他老婆、女儿拥有自己的小家，而不是到处租房子住。
喻乔说，那会儿的钱瓦尔真的很努力，早上第一个到公司，晚上最后一个离开公司，他总是留下来加班，又或者自学新领域的知识。
毕竟不是科班出身，他总要花费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来弥补专业上的欠缺。
他的专业能力一般，甚至还不如喻乔。
但他情商高，又总是早来晚到，在老板面前处理过两次不算小的团队矛盾之后，就被提拔为部门经理了。
老板看中了他的管理能力，毕竟管理类高材生，老板给他升了职位，也加了薪，尽管他写代码的能力还是一般般，很好被人糊弄。
喻乔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她口渴了，拉开桌上一罐啤酒就开始喝。
解了渴，她说，她那时真的很羡慕钱瓦尔的前妻，也就是他的初恋，他以前的老婆。
她说，为什么一个男人没日没夜努力工作的理由，不是为了名利，赚钱的目的不是为了自己要过好日子。他就只是因为他想让他的老婆和孩子过上不要风餐露宿的生活，就只是想和他的老婆拥有一个挡风遮雨的住所，拥有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家。
“一个男人，他为什么奋斗的理由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喻乔带了些情绪：“为什么这个女人的命可以这么好？她可以遇到一个全心全意只爱她的男人，不用担心他劈腿，不用担心他赚了钱就膨胀，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他做什么事情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她。”
喻乔又说，尽管钱瓦尔那时候总是很忙，但还是会抽出时间来给他前妻打电话。
通话很短，一次一两分钟。
但这不就是因为他爱她吗？
……
奚言就想起了刚毕业的时候的许泽南。
他那时也是这样的。
跟客户应酬的时候，他会在上洗手间的空隙里给她发奇怪的短信：
【好想你。】
【我可能要喝多了。】
【如果你打的电话我没接到，你别担心。】
奚言抬手将林周给她打开的那罐啤酒移到了嘴边，她低下头，侧过罐身喝了一口。
……
奚言小口抿着酒。
她听喻乔讲钱瓦和他前妻的故事。
喻乔说，跟钱瓦尔这样的男人一起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很难不被他这样的人吸引。
但人家是有家室的人，她一开始也没有撬墙角的意思，她想，她对他只是单纯的欣赏，她可以把握好那个度。那次加班和他一起吃盒饭，拿纸巾给他擦嘴，真的只是因为深夜加班脑子不清醒，下意识的举动而已。
她也没有想过，会被他老婆看见。
她也特地去给他老婆解释了好几回，可是越描越黑，最后，他老婆是怎么也不肯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无辜的了。
奚言也想起，她也晚上去过许泽南创业的写字楼，但是他的团队里面，他身边的人都是男的。
她问过他，为什么不招女同事。
他当时是这样回答她的，他说，他这样的人，对于女性，尤其是初入职场的女性是有一些特殊的吸引力的，他不想哪天奚言心血来潮的来查岗，看到哪一位女性半夜加班失了智理，对他做一些他毫无防备的事。
那种情况，谁都说不清楚。
就算说清楚了，谁又能保证奚言她不会往心里去？
她那么小气，杜绝这种情况的唯一办法，就是他身边用的人，不招异性。
奚言仰头，把那一罐啤酒喝完了。
她又听见喻乔说，就钱瓦尔这样的男人，世界上都不多见了，可是他的前妻还是不知足。
她用了不知足三个字。
她说钱瓦尔的前妻总是觉得钱瓦尔不陪她，她一个人带女儿，她觉得婚姻生活里一地鸡毛，满是委屈。
可是，她没有想过，她的男人也没有闲着呀，她的男人和她一样，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十个小时伺候老板，十个小时工作，剩下的四个小时还要陪她，那他这样不眠不休，真的不会英年早逝吗？
可能是她说的观点，狗都听不下去了吧。
好奇懒洋洋地蹬了蹬狗腿，从喻乔腿上跳了下去，它跑掉了。
-
许泽南照顾孩子们自己洗完澡后，他正在给孩子们读故事书，奚言还没回来。
他看了眼时间，皱了皱眉。
裤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以为是奚言，打开一看，并不是。而是这次亲子旅行临时组建的小群里有人艾特了他。
自从许泽南被奚言拉入这个群里面以后，一次也没有发过消息，所以他也不知道是谁艾特他。
他点开一看，是那个让他儿子吹冷风的段韩。
许泽南没想回他，但看见他艾特他的内容是——
段：【@许泽南，你老婆呢？】
这是个奚言也会在的群。
就是段韩这个有眼力见的称呼，可以和，他让他儿子吹冷风这件事情，一次性扯平。
许泽南于是停下了他正在给孩子们读的《月圆之夜》的故事。
没等这一个章节，甚至这一段，这一句话读完，他就回复了段韩，连强迫症都好像被治好了。
许泽南：【@钱瓦尔，找他老婆去了。】
段韩又艾特钱瓦尔。
段：【@钱瓦尔，你老婆呢？】
钱瓦尔：【不太清楚。】
段韩和许泽南几乎是同时回复他。
【你老婆，你为什么不清楚？】
钱瓦尔：【那她平时去哪里，也不告诉我啊。】
许泽南：【你不会问？】
钱瓦尔：【她想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她不告诉我，不就说明她不想让我知道吗？】
许泽南：【？】
段：【你真牛逼。大拇指.jpg】
许泽南放下手机的同时，也放下了他手里的故事书。他和孩子们说，他要去给他们找妈妈了，问两个孩子能不能自己在房间里待一会儿？
泡泡说，可以。
他会照顾妹妹。
小繁说：“爸爸，你快去找妈妈吧。没有人会到酒店里来偷孩子，所以，爸爸你放心吧，我们是不会被人偷走的。”
就这样，三个男人里里外外把适合遛狗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别说女人了，连狗也没找到。
而且，这一路。
三个女人的电话都打不通了。
“会不会回酒店了？”钱瓦尔问。
“回去看看。”
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了。
里面蹲着条短腿柯基。
许泽南抬抬下巴：“那不是你家狗？”
钱瓦尔仔细辨认一番后，道：“是我老婆的狗。”
段韩：“它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钱瓦尔：“但狗应该不会摁电梯吧？”
“老板，你刚刚摁电梯的时候，电梯停在几楼？”
“顶。”
三个人懵了懵，随后，他们发出了同样的疑问：“她们去顶楼做什么？”
-
天台酒吧里。
奚言打开了第二罐啤酒，继续小口抿着。
喻乔打了个酒嗝：“男人也是人，为什么我们女人总是又要男人赚钱养家，事业有成，又要男人多花时间陪我们？不陪我们，我们就要又作又闹，认为他们把时间不是花在我们身上，那肯定就是花在别的女人身上了？”
“赚钱也要花时间的呀？事业有成和多花时间陪我们，本来就是相悖的。我们不开心了，要男人哄。男人不开心了，我们就只会觉得他不成熟。”
奚言开始喝第三罐啤酒了。
她也和喻乔一样趴在了桌子上，下巴压着手臂，开始说自己的观点：“那他们男人就不能只赚一半的钱，也花一半的时间陪我们吗？他们就不能掌握好这个度，达到事业和家庭的平衡吗？”
“奚老师，你双标了哦。在你贫穷的时候，钱向你招招手，说，来呀，只要你花时间，它就属于你。只要在短时间里有了足够的钱，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这样，你就可以和你心爱的人过任何你们想过的生活了。你会不会也跟他一样，想着赚快钱，快点儿赚钱？”
“我没穷过。”奚言摇摇头：“我就是跟许泽南谈恋爱的时候，最穷，但也没有很穷。因为他不想花我的钱。我给他花了多少钱，他都会给我花更多的钱。我送他贵的礼物，他就会送我更贵的礼物。他家庭条件不算好，我不想让他在我身上花很多钱，所以，我就不怎么敢给他花钱了。”
奚言喝了酒，开始傻笑：“我居然不是因为没有钱才穷的，我是因为不敢花钱才穷的。”
说到许泽南，喻乔就开始羡慕她起来。
“你看小繁的爸爸，他现在不就是整天在陪你吗？他有钱又很闲，除了陪你，他还能干什么？”
“他也没有很闲吧？”
“我们女人真的很双标。”
喻乔一边喝，一边笑，连她的狗跑了好一会儿了，她都不知道：“我也是这样的双标女人，以前总觉得是他前妻不知足，觉得这样的男人如果给我，他只要给足我钱就够了，我才不要他的感情呢。”
所以，他和他前妻离婚了以后。
她就……就做了一些不是很光彩的事情。她在他醉酒的时候，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勾引了他。
她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他，也如愿以偿地没得到他的感情。
“但是，现在，他一个月给我五十万，我可以买买买，逛逛逛，玩玩玩，也不用上班，也不用努力，我却开始不知足了，我开始奢望他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感情了。但我知道，等他对我有了一点点感情，我又会嫌他爱我不够多，等他爱我足够多了，我又会在意他心里曾经有过别人。”
三个女人都喝多了。
奚言和喻乔是因为引发情感共鸣，所以才喝得一发不可收拾。
而，林周……
她就只是因为陪喝，陪着陪着就喝多了。
喝多了的林周，什么也不记得了，就记得喝酒之前她问奚老师有没有和她前男友睡上这个问题了，而且奚老师好像没回答她。
也有可能是回答了，但她忘记了。
不管她答没答，林周就感觉自己想要得到这个答案的心愿特别强烈。
林周于是又问了一遍：“奚老师，你跟你家南南，你们到底睡了没有？”
“没有没有。”奚言趴在台桌上，面前摊着十几个空酒罐，她摆摆手：“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我都感觉到他硬了，可是我们儿子突然醒了。”
三个男人找到她们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满桌东倒西歪的酒罐子，酒瓶子，以及三个口无遮拦的醉鬼女人。
奚言说着说着，就傻乐了起来：“儿子醒了，他就只能去哄儿子睡觉了。我跟周周你不一样，我有孩子了，还是两个。”
奚言足足伸出了五根手指头，说：“有两个孩子，你就得注意言行，不能给孩子直播少儿不宜的节目。所以，孩子醒了的时候，他硬了他也得停下来。”
“什么呀？孩子睡着了，我老公跟我，就跟陌生人一样，连话不说。他睡一个房间，我也睡一个房间，不怕你们听笑话，我跟钱瓦尔结婚六年了，就睡过那一次。”喻乔也跟着奚言傻笑：“从那次以后，他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了。”
“我知道他心里有气，他怨恨我。可是，如果他跟他前妻之间如果真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就因为我那样的一个不清醒的动作，他们就会走到离婚那一步吗？”
林周开始敲桌子：“啧啧，你们有孩子的人好惨啊。你们得羡慕我，我家段段喘的声音可太性感了，我可爱死他的声音了。”
三个女人“嘿嘿嘿”傻笑，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又被什么人都听去了。
直到——
奚言笑着笑着，就先看到了出现在她们面前的三个男人，尤其是冷着一张脸的许泽南。
奚言两手叠在一起，双层加厚，她自己先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又移开一只手。
“霸总。”奚言纤细的食指，指了指许泽南，她笑得花枝乱颤，眼神却极其无辜：
“哇哦，南南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我准备睡觉了，等不了100条评论了，目前是79条留言，那就发79个红包哈～
今天收个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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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段韩二话不说，扛起林周就走。
许泽南看见了，嗯，用的就是扛他儿子的那个姿势。
许泽南：“……”
林周挂在段韩肩上，手臂垂下来，手掌就没忍住拍了拍他紧实的臀，一边拍一边挑衅：“段段，来，给我的姐妹们喘一个。”
段韩一声不吭，只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段韩扛着林周走了，钱瓦尔自然也待不下去了。那都听到奚老师说老板，那什么了……
为人下属者，知越多，死越快。
唯有遛为先。
钱瓦尔在喻乔面前，弯腰把手上抱着的好奇放到了地上，他拍了拍喻乔的肩，抬抬下巴：“喻乔，你的狗跑了。快起来了，找狗去了。”
喻乔迷迷糊糊地就看见自己的狗步伐轻快地往电梯的方向跑了，小短腿腿速很快，小尾巴一直摇，真乖。
她撑着桌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哦，好。”
钱瓦尔抬了手臂，喻乔扶着他手臂的时候，口中还在念念有词：“狗可不能丢，它比我老公陪我都多。”
钱瓦尔：“……”
-
他们都走了。
嘈杂声消失了，这一片区域彻底安静了下来。
舞台上泛起靡靡之音，加剧了人心间的痒意。
许泽南没采取任何行动。
他双手插兜里，就这样仍冷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向面前趴着的女人。
奚言下巴磕在桌台上，一手仍捂着嘴，刚刚指向他的另一只手指蜷起来，悬在半中。
她仰头看他，眉眼弯弯。
醉酒之后，她的皮肤浮着层粉腻。
耳垂、鼻尖、软软的唇，清纯却朦胧的眼神，勾着人共沉沦，同堕落。
许泽南对这样的奚言全然没有抵抗力。
尤其是，她娇滴滴地又轻唤他一声，“南南。”
这一声“南南”加剧了夜的深，酒吧的缱绻，人心头的痒意，喉间的干涩，以及腹下的燥热。
许泽南明明是在生气的，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回应了她：“嗯。”
见他理她了，奚言就笑了起来，她下巴仍磕在桌台上，唯独抬起两条细细的手臂：“南南，背我。”
许泽南吞下喉间的喑哑：“行。”
有多久没有像这样背着她，好好走过一段路了？
她又有多久没有被他这样背着，好好走过一段路了？
有七年多的时光了。
她很轻，她比以前更轻了。
以至于许泽南很轻松的就将她抬高。
顶楼的人不多，他们住的套房在六十层。
许泽南就这样背着奚言，摁了往下的电梯。
等电梯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进电梯的，至始至终，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匀速往下，许泽南仍背着她，没有说话。
奚言趴在他肩上，两条细细柔柔的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衬衫面料会呼吸，呼出他皮肤的滚烫，吸收她肌理间的凉意，一边混沌一边清醒，这中的是哪一种情盅的盅毒？
奚言圈住他脖子的手臂，力道紧了紧。
她鼻尖抵着他的后颈，湿漉漉的唇贴着他的皮肤，道：“南南，生气了。”
“南南，不爱说话。”
许泽南扯了下唇，无奈地偏了下脑袋。
电梯太慢了，他摇了摇头。
奚言的手指绕到他颈间去了：“南南，听了直摇头。”
她的手指在他的喉结处，上下挠，左右挠。
她做的是逗弄宠物的动作。
许泽南松开一只手，单手扶着她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摁住她乱动的手：“手别乱动。”
“回房间，你再动。”
奚言的笑声、呼吸的气息，就全都堆挤着他的脖颈儿，往上翻涌，灌入鼻腔，没入心脏，传递四肢百骸。
许泽南一手禁锢住她的手，但禁锢不住她别的行为，比如，她的脸，她的脑袋在他颈间乱蹭乱贴，腿也不能安分。
这简直是一种致命的考验。
尤其是对一个素了七年多的男人来说。
许泽南一双眼紧紧地看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楼层数字，他们住的楼层低了，他想。
电梯门终于在六十层打开了。
许泽南的呼吸和步伐同步变得沉了。
刷房卡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他们还有两个孩子在房间里，等着他接了他们的妈妈回来。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好睡觉了？
如果他们没睡……？
这夜……是真难熬。
“滴滴。”
门被打开了。
客厅里的灯被关了，只留下一盏昏昏沉沉的夜灯，将将能够照亮玄关到主卧的路。
他的孩子真是两个鬼马小精灵，许泽南想。
这一路，他大步向前，直奔主卧。
“砰”一声，关门的声音只沉不重。
奚言被丢在床上的时候，失了重，嘤咛一声，表达了她对他的不满：“南南，粗暴。”
“是，我粗暴。”
许泽南认下这则罪行。
现在，就该是他的主场了。
许泽南站在床边，长身弯下来，两手臂屈起，手肘撑着她脑袋两侧，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遮住。
现在没人了，他要和她算账了。
许泽南眼角绷紧，声音又低又沉：“不是不让我喝酒？所以，你为什么可以不遵守规则？”
奚言抬手，屈起的食指手指在空中乱指，似乎是想精准地指向他，可是她瞄不准，就只能胡乱挥动。
喝醉的人并不讲道理。
她霸道地说：“只许言言放火，不许南南点灯。”
她的手挥得碍眼，被许泽南一把握住。
“行啊，你可以放火，我不能点灯。”
他点了点头，似乎也不想和醉鬼胡搅蛮缠。
他又问：“那我硬了，你也要告诉别人？”
奚言就又捂着嘴偷笑了，笑着笑着，她的手揪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拽，许泽南就被迫压了下去。
奚言傻笑着摇头，细细的手臂攀登着搂着他的脖子，她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她咬着他的耳朵，说：“我没有告诉外人哦，都是自己人。”
“周周也告诉了我，她家段段喘……”
许泽南填住了她的唇，将她未尽的话全部吞没，他气急败坏地说：“闭嘴。”
“别说别的男人。”
他吻得有些急，奚言跟不上他的节奏，就只能被动地跟着他迎合，他撬开她的齿关不断地将这个吻加深。
两个人的呼吸都紊乱得一踏糊涂。
奚言先喘不过气了，她睁开眼，呜呜的啜泣着：“南南。”
他今晚心冷得过分，似乎一点儿也不怜惜她。
奚言埋怨地瞪向他，眼角却是湿漉漉的。
谁能抵抗住？
反正许泽南不能。
她越是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他越是不能自已。
他细碎地咬着她的嶙嶙锁骨：“别撒娇，没用。”
奚言可以呼吸了，嫣红的唇不肯歇下来。
她娇嗔地问他：“那我要怎么样哄你，才有用呢？”
“我硬了。”许泽南不客气地说：“你说呢？”
奚言又捂着嘴偷笑了：“你想跟我做少儿不宜的事情。”
“嗯，是。”
“我硬了。”许泽南坦然承认：“你不是告诉别人说，孩子醒了的时候，我硬了我也得停下来？现在孩子没醒，我是不是就可以不停下来了？”
奚言憨憨地笑一声：“是啊。”
许泽南得到了准允，正要往下一步动作了。
寂静无声的夜里。
一点点动静都会被放大。
没关紧的主卧门，留了一道门缝，是许泽南刻意留下来留意孩子们的动静的。
咳咳咳。
泡泡低低的咳嗽声又在这个夜里，被无声放大了。
他就像是一个报警器。
烟雾一起，报警器“滴滴滴”。
许泽南：“……”
绝了。
奚言也清醒了几分，她再次抬手，掌心捂住他已经越过雷池的他的唇，阻止他：“你儿子又咳嗽了。”
许泽南真的要被逼疯了。
他抬手用力薅了薅脑袋上富足的短发，却也没薅下来任何一根。
许泽南嗤笑一声：“他怎么就不能理解一下，他爸爸是个有需求的正常男人？”
知道他不能怎么样了，他要去看孩子了。
奚言开始得意了起来。
她幸灾乐祸：“嗯，还是个七年没碰过女人的男人呢。”
她笑得狡黠，她的手从他唇处滑落到他的喉结处，细软的指腹摩挲着尖尖的凸起，指腹在他那里打着圈。
对许泽南来说，她撩拨的每一下都是煎熬。
“你也知道。”许泽南手撑着床单，无奈地起身：“我过这种苦行僧的生活，都是因为谁？”
-
离开主卧去次卧看儿子之前，许泽南抿直唇线又留恋地看了眼主卧的床，眼神晦暗不明。
怎么讲呢？
他今晚，挺想睡主卧的。
希望等会儿还能有个后续。
但——
泡泡似乎是铁了心的不让他得偿所愿。
所以才说，儿子可比女儿磨人多了。
总之，在和昨晚同样的时间段，泡泡又像昨晚那样发烧了。但与昨晚不同的是，今晚量过体温后，泡泡的体温烧到了39度。
这已经超出了许泽南镇静的范畴了。
他重返主卧的时候，是想寻求一点儿来自孩子妈妈的帮助，但——
喝醉酒的女人丝毫指望不上。
他问她孩子以前发高烧的时候，她是怎么处理的？
是不是要立即送医？
她却说：“我好困，我要睡觉。”
“你自己看着办吧。”
“……”许泽南只好又在同样的时间段给蒋澄打了通电话，但他收到了和昨晚一样的治疗方案。
观察。
“情况不一样。”许泽南补充强调。
“有什么不一样？”蒋澄不以为意：“不就是吹了冷风着了凉，寒气入侵，风寒感冒吗？”
“昨晚是低烧，今晚是高烧。”
“那也是感冒，喂点退烧药。”
许泽南看不上他这种不当回事的态度，语气不悦了：“……蒋澄。”
蒋澄识趣：“那你拍个舌苔来看看呢。”
许泽南又质疑：“你什么时候懂中医了？”
蒋澄也被他逼疯了：“我在我爷爷这儿呢，你信不过我，还能信不过老爷子吗？”
……
泡泡睡眠浅，许泽南一喊，他也就睁开了眼睛。
“儿子，舌头伸出来。”
泡泡乖乖地张开了嘴。
许泽南轻松取到了照片发给蒋澄。
他又重新拍拍泡泡的胸口，以示安抚：“睡吧，儿子。”
泡泡就又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他生病了，整个人有点儿蔫巴，像只小绵羊一样。
一会儿老爷子亲自给许泽南打了电话。
老爷子是某高校中医学学科带头人，他的话自然权威。他说，泡泡舌淡红，舌苔薄白，伴有发热咳嗽的症状，是风寒感冒。
但中医退热的法子对许泽南来说，都不方便。
老爷子让他去药店先买个退烧药，又给他开了药方，都是药店能买到的治疗儿童风寒咳嗽的常用药。
许泽南谢过他，也确实安心不少。
老爷子打趣他，说，他做了爸爸以后，跟以前不一样了，但老爷子讲话讲一半留一半，也没说他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就挂了电话。
现在奚言指望不上。
许泽南也没办法丢下发高烧的泡泡，出去买药。他叫了手机APP的买药服务，所幸，他要的那几种药很快就送到了。
许泽南喂泡泡吃了退烧药和咳嗽药。
泡泡半睁着雾眼，迷迷糊糊问他：“你要跟我睡吗？”
许泽南就忍不住笑了。
不然呢，他总不能这种时候，还想着睡主卧的事？
他给泡泡揶好被角，声音放轻了些：“你先睡，爸爸等一会儿再睡。”
泡泡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许泽南端了温水来给儿子擦拭，同步做物理降温。有了昨晚的经验，他今天做这事儿娴熟多了。
温毛巾擦脸，擦脖子。
卷起儿子的袖子，温毛巾擦拭手心手腕。
解开儿子睡衣上衣的纽扣，温毛巾擦拭腋下。
可能是退烧药见效快，泡泡的呼吸由重变轻，逐渐均匀了。
许泽南又给泡泡量了遍体温。
终于退烧了。
许泽南端走折叠脸盆的时候，看到主卧的灯还亮着，他想起，床上已经熟睡的醉醺醺的人，她还没有洗澡……
强迫症患者，不能容忍，他眼皮底下，他知晓的人，有人没洗澡就睡觉。
收拾好泡泡的折叠脸盆，许泽南重新走进主卧。
他面无表情地喊床上的人去洗澡，洗了再睡。
当强迫症遇上起床气。
这就是一种无声的较量。
奚言挥了挥手：“你好烦。”
许泽南耐着性子：“我知道我很烦，但你得洗澡。”
奚言翻了个身，背朝着他，扯被子把自己埋住。
许泽南压着脾气：“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会对我发脾气，但我还是想说，你得洗澡。”
奚言闷在被子里：“我就不洗。”
许泽南有办法吗？
他没办法。
她犟起来的时候，他只能顺从。
几分钟后——
他妥协了。
起床气终于战胜了强迫症。
强迫症退了一步。
“那我帮你擦一下，你再睡。”
“哦，随便你。”
“但你不要跟我发脾气。”
“那你动作轻点。”
“我会的。”
许泽南准备了适宜温度的热水，重返主卧。
解她衣服之前，他抿紧了唇，深呼吸几次，才调匀了呼吸。
要知道能看能碰不能做，要对她心无杂念，这很难，清心咒、冥想乐不一定有用，但他还是往耳朵里塞了无线耳机，视线尽量避开重点部位……
当他折腾一圈，总算在奚言的极度不配合下，帮她擦完身体，换了睡衣。
许泽南长舒一口气。
起床气可比儿子难伺候多了。
一项大工程结束，许泽南背后都湿透了。
全是自制力的汗珠。
也该到了他自己的时间了。
许泽南拔掉嵌入式耳机，拿了睡衣准备去洗澡。
结果——
他和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女儿，大眼瞪小眼了。
“爸爸。”
许泽南只好又走过去坐她旁边了，开导女儿：“小繁宝宝怎么还没睡？”
“小繁宝宝起来上厕所。”
“嗯，上过了吗？”
“上过了。”
“那回去睡吧？”
“爸爸。”小繁打了个呵欠：“妈妈找到了吗？”
“找到了，妈妈和你周周阿姨，还有钱小阳的妈妈，她们在一起聊天的，妈妈很早就回来了，现在妈妈都已经睡下了。”
“哦。”小繁呵欠连天了，还在强撑着眼皮，问：“那妈妈是洗过澡睡的，还是倒头就睡的？”
“倒头就睡的。”
“那她洗过澡了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
昏昏沉沉的灯带下，许泽南眨眨眼，他好像找到了女儿和他的共通点了，女儿，她好像也有强迫症。
起床气和强迫症在女儿身上叠了buff。
许泽南想笑：“勉强算洗了吧。”
小繁脑袋磕下去：“那她卸妆了吗？”
许泽南抬手，稳稳地接住了女儿小小的下巴，没让她撞疼。
但他懵住了，女儿为什么要提醒他这件事情？
只要她不提醒，他就不会想到奚言带了妆。
只要他没想到，强迫症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好了。
现在强迫症又有事了。
许泽南诚实回答：“……她没有卸妆，但我不会。”
小繁脑袋一侧磕在许泽南的掌心里：“我会，爸爸。”
许泽南：“……行。”
“但是爸爸，小繁只会说，不会做。”
“你说，爸爸做。”
“爸爸，首先，小繁需要一张儿童沙发。”小繁：“我只会歪坐在沙发上，给你讲卸妆的步骤。”
“妈妈就是这么教我的。”
等许泽南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搬来一张儿童沙发到主卧，他把女儿往儿童沙发上一放，小繁的身体就往一侧一歪。
“爸爸，卸妆的步骤是……”
在小繁迷迷糊糊的口头指导下，许泽南给奚言卸了妆，还帮她把编的辫子拆掉了，梳了梳。
他也没把小繁再抱回次卧的上铺。
只是将她抱到了奚言的被窝里。
……
等到许泽南弄完这一切。
泡泡的第二阵烧，热度又起来了。
他抿直唇线，一声不吭地将刚才所有的步骤重复一遍。
第二阵烧退了以后——
许泽南赶在天亮之前洗了个澡，强迫症患者不洗澡没有办法睡觉，哪怕只是靠在床头的一个浅眠。
……
泡泡的床小，许泽南睡不下。
连长度都容不下他，宽度上，他也总怕挤着儿子，所以，他真的只是靠在泡泡的床头，闭眼浅眠。
许泽南没睡多久——
听到了奚言大惊小怪的声音：“天啦，我昨晚没洗澡就睡觉了。”
嗯。
醉鬼酒醒了，起床气都治好了。
许泽南迷迷糊糊中还听见小繁的声音。
“妈妈，爸爸说，你勉强算洗过了呀！”
好了，许泽南他现在确认了，这个家里全家人都醒了，只有他现在想睡觉。
他已经两夜没睡了。
奚言还在那儿和女儿对话，对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入他耳中，挺催眠的，他勾了勾唇。
奚言说：“勉强算洗过了是什么意思？”

第78章
许泽南靠在床头，迷迷糊糊地回答了她。
“帮你擦过了。”
他没指望奚言能听见，毕竟还隔着两道敞开的门，他就是因为听见了她的问话，下意识地回答她而已。
谁知，退了烧恢复了精神的泡泡原本坐在床边发呆，这会儿，他突然从发呆中回过神来。
泡泡从床边滑下来脚伸进拖鞋里，厚着稚嫩的嗓音，帮他重复了一遍。
“帮你擦过了。”可能是怕妈妈听不见，泡泡还用了比平时说话更大一点儿分贝的声音，他隔着两扇房间门回答：“他说，帮你擦过了。”
许泽南闭着眼睛，胸膛里传来一声闷笑。
他儿子可真好玩。
他这不是，要让他妈妈脸红吗？
奚言估计现在很想找件毛衣把自己的脸埋进去吧？
但她现在正穿着他给她换的睡衣。
的确——
主卧里，奚言听到儿子的回答之后，整个人都傻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部正在迅速升温。
他怎么……
怎么指使儿子替他转达这种话？
奚言的手摸上脸颊，似乎是想给自己降个温。
毕竟她现在穿着睡衣，也没有毛衣把自己的脸埋住。
等等，她穿了睡衣？？
谁给她穿的睡衣？？
答案不言而喻了。
奚言沉默了。
因为她发现，她好像没有喝到断片。
比起没有忘掉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和不堪入耳的对话来说，她还不如喝到断片，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看到奚言的手扶着脸，坐在床上的小繁以为，妈妈是以为她昨晚没有卸妆就睡觉了。
小繁小脑袋两边摆了摆，告诉她：“妈妈，你别担心啦，爸爸昨天帮你卸过妆啦，不会对的你皮肤造成不好的影响的啦。”
“对了。”小繁补充：“爸爸他还帮你把辫子也拆掉了。”
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关心皮肤好不好了？？
辫子拆不拆的？
但——
“他怎么会卸妆？”
“小繁教他的呀。”小繁骄傲地挺了挺小小的胸膛，引导妈妈向她提问：“那小繁又是怎么会卸妆的呢？”
奚言当然顺着：“对啊，小繁是怎么会的呢？”
“小繁是妈妈教的呀。卸妆的第一步，先用卸妆油将卸妆棉浸湿……第二步，……”
似乎是为了证明她真的会卸妆，小繁一字不落地把奚言曾经教过她的卸妆步骤背诵了出来。
感叹小朋友惊人的记忆力的同时，奚言默默地拎着今天打算穿的衣服去卫生间换了。
身上这套孩子爸爸帮她换上的睡衣，烫人。
穿久了，她怕把自己的皮肤灼伤。
-
许泽南还是靠在床头，睡了一觉。
起床后，他发现身上盖了条儿童薄被。
泡泡在写20以内的加减法。
他看了一眼，写得又快又正确。
他没干扰他，只是又给泡泡量了一次体温。
体温正常，精神也还好，除了鼻音有点重，也没有咳嗽。
许泽南又像昨天一样问他，今天要不就在酒店休息？别去海洋馆了。
泡泡说，他想去。
许泽南犹豫了一会儿，给他又喂了一次感冒和咳嗽的药，帮他佩戴好儿童口罩。
避免传染别的小朋友，也避免交叉感染。
不过今天，他没让儿子自己步行。
而是背在了肩上。
他对儿子说，有任何一点儿不舒服的感觉，他们就立刻回酒店，泡泡答应了。
海洋馆一共有三层。
各种好看的会发光的水母。
鳐鱼和魔鬼鱼，笑得跟人脸一样，傻傻分不清楚。
海豚一跃而起，工作人员允许小朋友们伸了手去摸海豚的脑袋。
海狮胖胖乎乎的……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他们彻底结束了海洋馆的行程，三个孩子在交流。
小繁说，海洋馆里的海洋生物她都喜欢。
不偏不倚，很公平。
钱小阳说，海洋馆里的海洋生物他也和奚续咛一样都喜欢。但他最最最喜欢的还是马粪胆，因为，新鲜的海胆不但能吃，还可以当武器。
“biu biu biu～发射～”
泡泡说，他喜欢发光的水母，因为没有开灯的时候，那些发光的水母发出不同颜色的光线，就像夜晚的星空一样美丽。
他喜欢星空。
而且，他还看见了酷似外星太空飞船的罕见水母，它们会发出红色和黄色的光线……
他也喜欢宇宙。
“哇哦。”泡泡说：“就是很酷。”
许泽南告诉泡泡，星空，宇宙。
他喜欢的其实是浪漫。
……
下午休息了一会儿。
酒店在草坪上布置了篝火晚会。
他们这一行人，本来的行程中，明天才会有日出和露营的安排。
但既然酒店有篝火晚会。
他们也乐得将行程稍稍前置。
晚上风大，许泽南给两个孩子分别穿了挡风外套。
他也有给他孩子的妈妈准备挡风外套，但今天——
他孩子的妈妈总是有意避着他。
这不，她拽着他给她准备的挡风外套，还有一杯暖腹的姜枣茶，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跟她的姐妹们坐到一起去了，三个女人围着一个小型的篝火，聊起了茶话会。
茶水和点心是酒店提供的付费服务，很精致，符合她挑剔的口腹之欲。
但他孩子的妈妈就只喝了他给她准备的姜枣茶。
他因此猜想，她这个月，生理期应该就是今天。
三个女人一席促膝长谈。
只留下三个男人和三个孩子，孤独地围绕着一个中型的篝火。他们的这场中型篝火晚会，撑起话题的居然完全是靠三个小孩中的两个小孩和三个男人中的一个男人。
篝火旁边是烧烤服务。
按照行程上的任务，本来的篝火晚会是女人带孩子，男人烧烤。
但现在，女人们罢工了。
她们不带孩子了，她们只想和姐妹聊天。男人便只能承担起带孩子的重要责任来。
烧烤也就只能靠付费服务了。
服务员先烤了儿童吃的，只撒了白色盐粒的烤串，烤奶香小馒头，烤玉米粒……泡泡没有的吃，他感冒了，只能在许泽南给他隔开的帐篷里，吃冰糖炖雪梨。
泡泡看着妹妹吃烤玉米粒，看着钱小阳吃烤玉米粒，他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最喜欢吃玉米了。
因为玉米粒一颗一颗的，也像天上的繁星。
他喜欢星空，喜欢宇宙。
喜欢浪漫。
许泽南看见了这一幕。
他站起了身。
泡泡以为他要允许他吃一点点烤玉米了。
他无声地咧开嘴，探着身子张望。
但许泽南回来的时候——
递给他一杯白开水和两粒白色药丸。
泡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眨了眨眼，偏过脑袋，找借口拒绝：“雪梨还没吃完。”
许泽南：“别磨蹭了，吃药。”
泡泡：……
玉米都没有，还想让他吃药。
但泡泡还是吃了药。
因为许泽南说，等他感冒好了，带他一起去烤玉米，别的什么都不烤，就只烤玉米。
泡泡就被拿捏了，他吃了那两粒药。
白色的药丸好苦，泡泡吐了吐舌头。
孩子生病了，有一点点娇气，连小表情都多了起来。
许泽南抿着笑意，从背后端出一个金釉碗，碗里有小半碗水果玉米粒，用冰糖煮的，加了切块的雪梨……
-
照顾完小朋友们，服务员烤串的自由度就大了很多。他们烤了一些创意特色的美味烤串，装在铁盘里，给三位女性顾客先送了过来。
奚言接过来之后，分给林周和喻乔。
她也没有吃烧烤。
喻乔问她，怎么不吃？
奚言回答说，大姨妈来了，还是不吃了。
林周突然想起来昨晚的事情，就问了出来：“那你和你们家南南，昨晚岂不是又没有睡到？”
奚言本来就对昨晚发生的事，想忘而忘不掉呢！这会儿林周她居然还要直接提出来。
这就是期末考试之前要让学生复习的原因。
温故而知新！！！
因为温故，奚言就又想起来了更多。
关于她是怎么主动撩他的，她又是怎么南南、南南喊了个没停的。
什么——
南南生气了。
南南不爱说话。
南南听了直摇头。
她怎么这么口无遮拦呢？
自闭了。
奚言陷入了自闭之中。
她把脑袋埋进了她身上的挡风外套里，但她又想起来，这外套是许泽南拎给她的，她就又很难不想起，他昨晚是怎么帮她擦身体，换睡衣的……
她又是怎么跟他讲，礼尚往来，不如我帮你也换下睡衣的……
他说，我还没洗澡，你等会儿。
但她等会儿也没等到。
更自闭了。
奚言鼓起了腮帮子，像一只胀气的毒河豚。
谁碰她，她就要毒他一下。
她的好闺蜜周周就充当了这个被她毒的对象。
奚言打断她：“我是今天来的。”
但很快，她编不下去了——
她诚实地卸了气，拔了毒刺，没了毒素：“但确实也没睡上。”
“不会吧，昨天你都在我们面前那样说了。”喻乔不相信：“回去之后，他还能放过你？柳下惠吗？他？”
奚言懊恼地垂下了脑袋。
唉！
原来，不止是她，大家都没有失忆。
没有一个人喝到了断片。
好了，现在他们这一群人都知道了，某一天晚上，许泽南跟她亲热，他起反应了，但他又没能得到解决。
怎么会如此？
她怎么会把自己陷入如此社死的局面？
奚言硬着头皮回答：“好像是泡泡又醒了。”
但那以后的事情，她是真的不太清楚了，因为她真的睡着了，除了……擦身体那段……
唉，怎么又想起来了？
林周突然就笑起来，笑着笑着，她捂着肚子说她笑得肚子都疼了：“哎呀，我们家泡泡，怎么这么会醒呢？他是掐着点儿醒的吗，次次都是醒到他爸爸的痛处。”
奚言破罐破摔，突然一下释怀了，就对打趣免疫了。鸵鸟法则，改变不了环境，那就适应环境。
行吧。
说服了自己的奚言，还能回复林周说：“你肚子疼不一定是真的，但我肚子疼是真的，因为我大姨妈来了。”
但林周可能是又想被毒刺蜇了。
她扯着嗓子，朝着男人堆里喊一句：“南南，你家言言肚子疼，姜枣茶还有没有了？”
男人堆里静悄悄的，没人理她们。
林周悻悻闭嘴。
冒犯了。
霸总可不是舔狗。
……
一会儿后——
奚言主动打破了这个尴尬，她反问林周：“那你呢？你们家段段回去给你喘个够了没？”
林周回忆了一下昨晚回去那次和今天早上的那一次，段段更卖力了，但就是一声都不肯吭了。
林周摇了摇头。
“他觉得难为情了。”
话题转着问。
林周问喻乔：“那乔乔你呢？”
喻乔可能是没想到自己会被问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下。但都是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了，她有丈夫，承认一下有性生活，也没什么难的。
她天性委婉一些，尤其是清醒的时候。
喻乔声音有点低，但表达得她想应该是清楚的：“大概退房的时候，他会需要多付点费用吧。”
另外两个女人听明白了——
窃窃笑了起来。
林周揶揄：“你们连那个都没有准备？”
以前，喻乔也准备过，但后来都过期了。
她也就死心了，没再抱有过奢望。
直到，昨晚。
篝火将喻乔的脸照得明艳：“谁会想到出家的和尚，他有一天也会想要还俗？”
……
三个女人的话题聊到这儿，就停住了。
篝火在铁皮箱里熊熊燃烧，火光将眼前的世界照亮，映着远方的夜更黑更浓更深沉了。
她们都有自己的心思。
后来，不知道时候。
段韩抱着吉他唱歌了。
他自弹自唱自己编曲自己填词的一首——
时光。
【我们分手，我们赌了气说，能遇到比你更好的，我们都在时光里等了很久，却还是没能把自己等成别人的，那么，我们可不可以，捡回时光，我们复合】
奚言明白为什么林周是个声控了。
因为，他的声音唱情歌，每一句都让人动情。
只是，听情歌的人，他们都又在想念谁呢？
奚言的视线就忍不住偏向了某一边。
她看见许泽南和泡泡坐在帐篷前，两个人都盘腿坐下来，泡泡可能是困了，他贴着许泽南的肩，阖上了眼。而许泽南瘦长的手里捏着根细细的树枝，他低头在地上写着什么，画着什么……
他没看奚言。
奚言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歌。
直到段韩唱完了这首歌。
孩子们闹着要他唱儿歌。
小繁问他，小猪佩奇的主题曲会不会。
段韩说，你电话手表放一遍给我听听。
小繁又问他，放一遍你就会了吗？
他说，是啊，现学现卖。
钱小阳问他会不会日语版的奥特曼之歌。
他说不会。
钱小阳又问，那你会什么日语版的歌？
他说都不会，他说，“你别刁难我，中文都能学会，中文以外的都学不会。”
钱小阳想半天，说：“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会唱孤勇者，这个，你总该会了吧？”
段韩说，会，他还会DJ版。
正常版本的孤勇者，一开始只有小繁和小阳两个孩子在陪段韩一起唱。
后来，可能是孤勇者的号召力太强了，也可能是DJ版，动次打次，节奏感太强了，更可能是段韩他的歌声是有魔法的……
总之，嗓音独特的歌手，他一个人的独唱，成功化解了人的社恐与社厌，他吸引了一大波人来围观，来加入，他们一起唱，一起跳，一起开心，一起快乐……
火光火苗，人群攒涌。
篝火晚会进入了狂热中。
就连戴了口罩的泡泡都靠在爸爸肩上睁开了眼睛。
……
篝火晚会，最后又在一曲团体大合唱，DJ版孤勇者中结束。
人烟散尽。
铁皮箱里的余烬被水浇灭……
黑夜回归到了它的安宁。
奚言回酒店的时候，许泽南已经抱着泡泡和小繁回去了，她走过他还没来得及拆的帐篷。
她看见帐篷前，他刚刚坐过的地方，树枝随意折成两截，树枝写的字被风沙磨掉一些。
但还是能看见，他的字，遒劲有力。
他写下了四个字。
从未变过。
-
回到酒店。
奚言去洗澡。
许泽南自觉履行起了爸爸的职责，照顾孩子们洗澡、洗漱，读故事书。
等奚言洗完澡出来，次卧里传来笑声。
男人的笑声清浅好听，孩子们的笑声稚嫩清脆。
她想进去，但还是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在清醒状态下面对他。
感觉到肚子饿了，她决定先点餐叫个客房服务。
她一整晚还没吃东西，吃饱再想那些在他面前社死的事儿。
奚言坐在沙发上，刚打开手机，客房电话就响了。
她手握听筒，听筒里是送餐机器人的声音。
她走过去打开门，送餐机器人果然送来了客房服务。
不用去想，会是谁的行为。
这房子里会叫客房服务的，也就只有次卧里那个正在给孩子们读《月圆之夜》的男人。
迳州自驾游已接近尾声，他每晚都在给孩子们读这本《月圆之夜》。
他读到哪儿了呀？
他读到小主人公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再也不撒谎了，他又重新在月圆之夜和他的狗换回了身体。
孩子们睡着了。
奚言听到他的脚步声往外走了。
她坐在沙发上，沙发面前摆着他叫的客房服务。
三荤一素一汤一米饭。
红枣银耳羹，一个暖手宝。
他的脚步声近了，他高大的身影落下来，往她面前又摆了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保温杯。
姜枣茶。
原来，林周说的话，他听见了。
他傲。
但他在她面前，会放下他的傲。
从未变过。
-
泡泡又发高烧了。
半夜十二点，奚言被许泽南喊醒了。
奇怪的是，她今天被他叫醒的时候，一点儿起床气也没有。
她只是很快睁开了双眼，问他：“怎么了？”

第79章
许泽南告诉奚言：“我们儿子不太对劲。”
比起前几天，他刚开始经历孩子感冒发烧时的手忙脚乱，这会儿他出奇的冷静：“高烧，手臂有抽搐的现象，我已经咨询过医生，应该是高烧引起的惊厥。我刚刚也已经根据医嘱紧急处理过了，但现在我需要立刻带儿子去医院。”
“我叫过车了。”他很镇定，还把奚言给安排了一下：“你生理期第一天，所以你在酒店陪我们女儿就好。”
“等我回来。”
他向来是这种人。
越紧要的关头，他越冷静。
做出决定和采取行动都非常迅速。
而奚言和他相反，尤其是在孩子的事情上。
任何和孩子相关的紧急情况，都能让她慌乱，从而失去理智。
她几乎是一把掀开被子，又推开他。
鞋没穿，她光着脚就冲进了次卧里。
在看到泡泡现在的无意识动作之后，她眼睛一红，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了。她一边掉眼泪，一边问：“是惊厥吗？”
“是。”
许泽南跟在她身后进来次卧，弯腰将一双拖鞋摆在她面前，他扶着她伶仃的脚踝，帮她穿上，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遮在她肩上。
“冷静，奚言，别哭。”他拇指指腹揩拭去她的眼泪，问：“告诉我，我们儿子以前有过这样的症状吗？”
听着他清冷的声音，奚言慢慢感觉到了心安。
她第一次意识到，孩子有紧急情况的时候，她并不是像原来一样，她只有她一个人。不管她内心有多慌乱，她都必须靠自己去做决定去采取措施，因为在以前，孩子只是她一个人的。
但现在——
在孩子的事情上，原来她也是可以有人商量的，那个人甚至可以去帮她做决定。
因为，他是孩子的爸爸。
奚言慢慢平静了下来：“没有。”
“其他家庭成员也没有过这样的症状，所以，遗传史可以排除。”
“嗯，我这边也是。”许泽南看了眼手机屏幕：“叫的车刚到楼下，那我现在带儿子去医院。”
奚言的眼圈还是红的，肩膀仍有些微微颤抖：“好。”
许泽南倾身将侧卧的泡泡抱起来的时候，也不忘和高烧中意识并不清醒的泡泡说：“儿子，爸爸现在带你去医院，你别害怕。”
“我跟你一起去。”
许泽南抱着儿子往门外走：“不行，你得留下来。”
“原因有二，一，你自己身体也不舒服，二，你需要留下来照顾我们的女儿。”
“可是……”
“没什么可是，听我的。”
他这样强硬的态度，莫名让奚言产生了一种感觉。
他是可以撑起他们这个家的。
他是可以让她有所依靠，给她庇护的。
天塌下来，自有长的可以撑住。那，她的天塌下来，就让他去扛吧，原来，她是可以不那么坚强的。
奚言低下脑袋，鼻间又泛起了酸意。
许泽南抱着泡泡往电梯方向走，走了两步，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他又折了回来。
他停在她面前，他快速地偏过脑袋，在她耳后的软骨处亲了一下，他在她耳边，说：“别害怕，我在，我们的儿子不会有事。”
“我会给你打电话。”
“在酒店等我回来。”
“好。”
“那……”
那你穿件衣服再走。
奚言想叫他添件衣服再走，可是，抬头的时候，他已经抱着孩子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
她看见他的烟灰色衬衫消失在电梯门闭卷的一瞬间，而她身上还穿着他的外套，鼻间都是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一种足够让人感觉到内心安宁的味道。
清心咒。
冥想乐。
奚言知道。
她这一辈子，不会再爱上第二个人。
除非，这第二个人，还是他。
-
许泽南抱着儿子坐进楼下的专车里。
他对司机说明情况，希望司机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加快到达医院的速度。
黑色的专车在寂静无人的夜里，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穿梭，急驰。
儿童医院到了。
但可能是这个冷热不匀的天气导致，儿童医院门口堵了很长一条车道，导航显示拥堵路段足足有两公里。
车子开进去暂时无望。
许泽南几乎是看到长长的车道的第一时间，判断出，漫长的等待是毫无意义的。
他抱着泡泡推开车门，长腿没入黑夜。
昏暗的路灯，长长的一排。
他开始跑，在黑夜里奔跑。
作为一个父亲，此刻，他需要放下他所有的社会包袱，抱着他的儿子在最短的时间内，去到医院，去到急诊室。
他不是什么别人眼中的霸总，有权有势，有钱有地位，挥一挥手，各种社会资源都向他倾斜。
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父亲，仅仅是一个普通父亲。
在外地旅游，他的孩子生了病，他需要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父亲那样，送孩子就医，排队挂号，等待治疗。
负重奔跑对他来说本不难。
但他跑的急，就有些喘。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并不是像他呈现给他孩子妈妈的那样淡定镇静。
没有一个父亲，在面对自己孩子生病的时候，是真的冷静，他的淡定从容，只是因为他想独自扛下这份担心，好为他孩子的妈妈撑起一片光明。
让她能在生理期的晚上好好地休息一晚，而不必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为生病中的孩子忽略了自己，她原本也是疼痛的。
男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他心爱的女人，他的姑娘，为他的孩子们遮风挡雨，庇护他们。
……
可能是感受到许泽南越来越快的心跳，泡泡两条瘦瘦长长的手臂抬了起来，他圈住他的脖子。
许泽南感觉到了儿子小小的动作，小小男子汉，他似乎正在用他的方式分摊掉一个普通父亲承受的压力，他用他的方式安抚一个普通父亲的焦急。
他逗逗儿子，表示他接收到了他的心意。
“抱紧了，儿子。”他说：“爸爸在奔跑，我们在和汽车比赛。”
他这一声儿子，并没有期待儿子的回应。
可是，泡泡趴在他的肩颈窝处，突然开了口。
“知道了。”泡泡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爸爸。”
泡泡的声音很轻，寒风在耳边呼啸。
隔着一顶棒球帽，这一路焦急的车辆，喇叭声断断续续挤压着他们父子二人的耳膜。
可许泽南还是听得清楚。
在和孩子们相逢相处的这两个多月里，他的儿子终于开口，叫过他一声，爸爸。
什么都值得了。
哪怕是一命换一命。
如果可以，许泽南想就此停下来，让泡泡就这样叫他无数遍爸爸。
好让他确信，这一刻是真实存在的。
但眼下，这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于是，许泽南只是放轻了声音：“嗯，爸爸在。”
虽然因为许泽南咨询过蒋澄后，做了一些紧急解痉处理，泡泡这会儿状态还算好，没有发生持续性惊厥。
但他这会儿还在发高烧，他的眼皮耷拉着，没有什么精神，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泡泡重不重？”
许泽南肯定地回答他：“不重，很轻。”
“你要是抱不动我，可以背着我。”因为高热，泡泡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十分滚烫的，他语速很慢，伴随着艰难的喘气声：“但是，你不能放我在路上走，因为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走路了。”
“不会。”许泽南说：“爸爸可以抱得动。”
“谢谢。”泡泡又轻轻喊了他一声：“爸爸。”
“爸爸在。”
泡泡慢慢地闭上眼睛，似乎是完全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泡泡喜欢你。”
医院发白的灯光照进夜色，夜凉如水。
许泽南在炽白中回应了儿子的喜欢：“嗯，爸爸爱你。”
……
步伐在急诊大厅止住。
有护士推着护理床过来。
把小小的人儿放在护理床上的那一刻。
许泽南突然意识到，他的眼眶湿了。
他想起来，奚博士给他的文件夹，“成长日记”里有这样一张照片，是两个孩子刚刚从产房里被推出来的模样。
皱巴巴的一团。
坦白来说不算好看。
但主观来讲，他觉得全世界最好看。
许泽南在这一刻，和那时的奚言共情了。
初为人父，初为人母。
初为人父母。
喜悦、忧虑。
劳累、惶恐。
焦急，也是百感交集。
-
儿童高烧惊厥虽然不是多么普遍的现象，但其实也是比较常见的一种临床症状。
急诊医生有足够的经验来应对这种情况。
解痉处理后，医生给泡泡打了吊针，安排了单独的儿童病房。
医生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后，离开病房。
看着泡泡躺在病床上安静熟睡的模样，许泽南终于舒了一口气。
孩子无碍后的第一时间，需要给孩子妈妈报个平安，以免她担心得整夜难眠。
许泽南走到病房门外，在正对着病房的方向给奚言打电话。因为这个方向可以直接观察到儿子的情况，又不至于吵醒熟睡中的儿子。
奚言秒接起电话。
事实上，她一直在等他的电话。
没有理由说，她的孩子和孩子爸爸去医院了，她还能没心没肺地在酒店里睡觉。
许泽南知晓这一点，他问：“睡不着吗？”
“嗯”，奚言急于得到答案，“泡泡怎么样了？”
“没事了，在输液。”
电话里，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奚言突然开口喊了他：“许泽南。”
“嗯。”
“谢谢你。”奚言是真心的。
不是说，她一个人就没有办法去面对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事实上，在孩子成长的幼年期，她遇到过很多手忙脚乱，她自己独自面对的，她父母，她兄长给予过的，她很多支持和帮助。
只是，他在了，她就不需要一个人去面对今天这样的情况了。而她的父母，她的兄长，也不再需要和她和孩子们捆绑在一起。
他们终究有他们的生活。
而她和孩子们似乎也可以和孩子的爸爸一起生活。
“谢我什么？”许泽南问。
奚言弯了一下唇，只是电话里没有人能看见她在笑：“谢谢你对孩子们好。”
儿子没事了。
许泽南这会儿卸下几夜未眠的疲惫，懒懒地靠在墙上，还能和奚言开个玩笑：“你就只看到了我在孩子们面前做的努力吗？”
奚言抿了抿唇，回答他有些吞吐：“也不止是。”
许泽南无意今晚要答案。
三个月的试用期，才刚刚过完一周。
“早点儿睡吧。”他说。
-
许泽南刚挂完和奚言的电话，蒋澄的电话就拨了进来，许泽南长指滑动，摁下了接听键。
蒋澄是来问泡泡的情况的。
“你儿子怎么样了？”
“睡着了。”许泽南看向病床的方向，说：“今晚谢了。”
“谢就不必。”蒋澄：“你回来请我喝酒。”
“那是自然。”
“我觉得你变了。”
“怎么说？”
蒋澄站在别墅二楼的窗边，点了支烟，衔在嘴边：“当年我们去内罗毕做志愿者，暴动动乱，那个恶劣的生存环境，枪子儿擦过胸膛的时候，你可是连眼眨都没眨。”
“我到现在都记得，你说，对你来说，世间的一切都已经只是小事情儿了。”蒋澄笑了声，笑声盖住了他的深沉：“屈屈生死也是。”
“我们也是因为这样的人生态度才成为了出生入死的兄弟，但你现在……因为你儿子一个小小的发烧，一连三晚半夜骚扰我。”蒋澄：“我很好奇。”
“不一样了。”
许泽南听到对面蒋澄拨动打火机滚轮的时候，烟瘾犯了。他想抽烟，摸摸口袋。
衬衫没有口袋，裤袋里却又没有烟。
他想起来，他戒烟有一段时间了。
他孩子的妈妈管着他，不让他抽烟。
有人管着，有人束缚的感觉真好。
许泽南又摸了摸另外一边裤袋。
果然摸到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硬糖。
他就知道，女儿不会让他的口袋断糖的。
他撕开透明包装纸，草莓味的水果硬糖被他咯嘣几下就咬碎，口腔里的草莓味四溢开来。
他这才回答完整蒋澄的问题：“我有孩子了，我孩子的妈妈正在重新接纳我。我不是单枪匹马，我有家。人有了家，就处处都是顾虑，处处都是软肋。”
许泽南又看了眼病房，点滴快打完了。
他起身去护士站。
“操。”蒋澄嘴里吐出个脏字来：“被你说的，我他妈都想结婚了。”
许泽南轻笑了一声：“谁不想？”
……
这一夜，又是不眠不休的一夜。
许泽南坐在病床边照看儿子的情况，点滴的速度，要及时呼叫护士来换针，以免血液倒流。
一直到差不多凌晨五点钟的时候，护士拔了针，许泽南才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打了个浅眠。
泡泡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吵醒了刚刚入睡的许泽南，他睁开眼：“醒了？”
泡泡回答他：“嗯，我醒了。”
许泽南把他的水杯递过去。
泡泡没伸手，就着他的大手，猛吸几口喝了热水，似乎是渴得不行。
气喘匀了，体温也正常。
脸色白净，残留一点儿疲惫的病态神色。
仿佛这几晚把许泽南折腾得够呛的人，才不是他。
许泽南合上他的保温杯。
长手指搭在宇航员的脑袋上，轻轻快快地敲击着。
他似乎已完全将儿子拿捏住。
但，最主要的是——
许泽南觉得这几晚，他得管磨人的儿子要点儿利息，简直就是爸爸幸福道路上的绊脚石。
折磨爸爸会上瘾，是吗？
他问：“还记得昨晚爸爸抱你进医院的时候，你跟爸爸说了什么吗？”
泡泡的脑袋摇得比拨浪鼓都要快。
但这一次，许泽南可没打算对儿子持续耐心。
他投过去视线，直白地提醒他：“你叫我爸爸了。”
泡泡偏过脑袋去。
小小的人儿耳尖红的能滴血。
“再喊一遍？”
泡泡抿紧唇，不吱声。
眼看着血色蔓延，泡泡的整颗脑袋都是红的，连瘦瘦长长的脖颈儿都铺满了红潮。
许泽南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又发烧了。
啧。
许泽南无可奈何地拿出水银温度计，正准备往泡泡腋下塞的时候，泡泡脑袋突然侧了过来，小脸贴在他躬下的脊背上。
他轻声地喊：“爸爸。”
这一声爸爸，人体才是传播声音的介质。
叫人连骨骼都酥了，脆了，痒到了心尖儿上。
-
天彻底亮了。
医生来查过房，还是建议他们回家观察。
只要不再发生惊厥的情况，就不需要来医院。
如果再发生的话，那需要做更详尽一步的检查。
许泽南和医生交流完，刚准备去办出院手续，就看到奚言和小繁出现在了病房外。
“爸爸。”
小繁脆生生的一声喊。
她张开双臂，许泽南弯下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宝贝女儿，让爸爸抱一下。”
父女二人玩了一会儿，小繁小腿蹬蹬，从许泽南身上滑了下来。
她跑到泡泡的病床旁：“哥哥，小繁想你啦。”
“小繁只是睡着了，你怎么还趁着小繁睡着了，把自己弄到医院里来了呀？”
“已经好了，妹妹别担心。”
两个孩子交流了起来。
奚言把给许泽南带的外套和早餐拎出来，早餐摆在单人病房里的餐桌上，外套递给他。
许泽南往身上穿，掀了眼皮看向她，目光先扫过她的脸，往下，最后停留在她的小腹处：“肚子还疼不疼了？”
奚言如实回答：“嗯，疼的。”
她想，她想要孩子爸爸的关心，那就告诉他。
许泽南抬手将她揽在了怀里。
这一刻，他想起了星辰，想起了浩瀚的宇宙。
抬手揽星河，垂眸捻繁丝。
是浪漫。
奚言没动，任由他抱着。
她没去看孩子们的反应，她听见他附在她耳边说：“我们今晚不住酒店了。”

第80章
“那我们住哪儿？”
“我们回家。”
-
许泽南和奚言以及两个孩子来迳州度假之前，赵秘书曾经提醒过他，殷秘书给他在迳州置办过房产。他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可以住到自己名下的房子里。
殷秘书原先是个私募基金经理，在理财方面眼光独到，转业后，就来给许泽南做了私人理财顾问。
来迳州之前，许泽南没太在意赵秘书说的话。
因为如果不是泡泡生病，奚言身体也没有不舒服的话，他是很乐意陪着他们住房车，住酒店的。
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其实住哪儿都没个所谓。
范哲思宫殿能住，非洲草屋也能住，不过都是生活的体验罢了。
这会儿有需要了，许泽南给赵秘书打电话。
一、二、三。
三秒，电话准时被接通。
电话一接通，许泽南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老板，您终于想起来，您还有个姓赵的秘书了吗？”
许泽南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这通电话可能要打一会儿，没想到赵秘书在休假期间接听电话还挺及时的。
“老板，我只是休假，不是离职。”赵觉哼哼两声，似乎带了些抱怨的小情绪：“不是您说，除非我哪天离职，否则就得随叫随到，电话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吗？”
休个假，把赵秘书的胆子都休大了。
许泽南皱皱眉：“我提过这种要求？”
赵觉：“这是您面试我的时候，就对我提出的要求，我一直深刻的铭记在心。”
“嗯。”
许泽南跟赵秘书也没什么需要寒暄的，直接开门见山，有事儿说事儿：“我在迳州的房子，地址发我。”
他想了一下，又补充说道：“我有没有离儿童医院近一点儿的房子？”
“儿童医院？”赵觉转转眼睛，很快明白其中的可能性：“那我现在立刻出发，开车赶到您身边去。”
“不用，你休假吧。”许泽南说：“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照顾。”
赵觉转念一想，老板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奚老师，有了两个孩子，可能也就没有以前那么需要他了。
所以，赵觉没有坚持一定要赶到他身边。
但，当原本一个时时刻刻被需要的秘书，他有一天没那么被老板需要了，他心中其实也会有淡淡的失落。
“有，老板。”赵觉一边和许泽南讲电话，一边给他发定位：“殷秘书在迳州替您购置过三套房产，其中，离儿童医院最近的一套是市中心的平墅，距离儿童医院只有3.2公里，地址我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卫生上面您不用担心，每周我都有安排人打扫过，车库里有一辆备用车，也一直有定期保养维护。”
“如果您需要我，随时给我打电话。您别忘了，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我24小时为您待命。”
“赵秘书。”许泽南说：“谢谢。”
-
因为泡泡的感冒症状还挺明显的。
为了避免传染给其他人，奚言和许泽南打算提前结束这次为期一周的亲子游。
其实他们的行程也走得差不多了，本来也就只剩下了一天。这一天的安排，原本是安排给了露营看日出日落和给孩子们展示无人机航拍拍摄的。
现在无非就是要分开行动了。
去酒店收拾退房，也跟其他人道别的时候，他们四个人都戴上了口罩。而症状明显的泡泡，被安排坐在房车里，他没有当面和其他人告别的机会，只能隔着玻璃窗户和他们挥挥手。
钱瓦尔和林周分别表示，他们会按照原定的计划将行程结束，随后，他们也会启程返回江城。
喻乔问奚言，他们一家还回江城过年吗？
奚言看向许泽南，许泽南说不了，奚言点点头。
“那就，年后见了？”林周抱起了小繁，在小繁水晶一般粉嘟嘟的小脸上，啵叽亲了一口：“周周阿姨会想念我们小繁宝宝的。”
她将目光转移到泡泡所在的方向，朝他挥挥手，扯高了嗓音：“周周阿姨也会想念我们家泡泡的。”
泡泡听见了，隔着窗户又向他们挥挥手。
小繁从林周身上滑下来，和大家道别：“小繁和哥哥也会想念大家的，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呀。”
就当大家分开的时候，钱小阳把小繁喊到了一边，背着大人们说起了悄悄话：“奚续咛，我想要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小繁好奇地问：“什么问题呀？”
“你声音太大了啊。”钱小阳赶忙捂住小繁的嘴巴，连道几声“嘘嘘嘘”：“这是我们小孩子之间的秘密，你要声音小一点，不要被他们大人们听到。”
“哦。”小繁用气音回答他：“那是什么小秘密啊？”
“我爸爸跟我妈妈在一起睡觉了。”钱小阳神秘地问：“你爸爸和你妈妈在一起睡觉了吗？”
“没有呀，他们为什么要在一起睡觉啊？”
“哦，我爸爸和我妈妈以前也不在一起睡觉。但是这两天早上，我发现他们两个人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了，还穿着睡衣。我就问我爸爸，他为什么要从妈妈的房间里出来，我爸爸说，是因为妈妈一个人睡觉害怕。”
“你妈妈一个人睡觉难道不害怕吗？”
“我妈妈一个人睡觉才不害怕呢。”小繁骄傲地抬高脑袋：“我妈妈胆子可大了，她都敢半夜看恐怖片《昆池岩》啦，她一个人睡觉只会兴奋，怎么可能会害怕呢？”
钱小阳垂下了脑袋：“哦，还是你妈妈比较勇敢。”
……
简短的告别以后。
许泽南开车，小繁和奚言上了车，和泡泡分坐在生活区域沙发的两侧。两个孩子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但其实双胞胎家庭，感冒这事儿的传染力，谁也说不准。
所以，奚言也没太刻意要求整天黏在一起的两个孩子一定要分隔开，顺其自然了。
房车的车速开得不快，平稳的在道路上行驶。
身后的树一排排往后倒退，奚言看向窗外的风景有些走神。
车子开着开着，两个孩子就又黏到一块儿去了，主要是小繁坐到哥哥旁边去了。
两个孩子要说悄悄话，小繁突然喊了走了神的奚言：“妈妈，小繁要跟哥哥说小孩之间的悄悄话了，你快把耳朵捂起来吧。”
小繁认真地摇了摇一根食指：“你不可以偷听哦。”
奚言回过神来，乖乖地听了女儿的话，她把手心搭在耳边，笑着向孩子们保证：“不偷听，不偷听。”
“妈妈坚决不会偷听。”
但，她作为孩子妈妈，她又怎么可能不偷听孩子们之间的悄悄话呢？她需要听听孩子们之间的悄悄话是什么内容，以方便一些及时的纠偏和引导。
所以，她一边保证不偷听，一边又听得跟泡泡一样认真。
奚言听见小繁告诉泡泡：“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
泡泡戴着儿童口罩，眉眼之间正色认真：“是什么秘密？”
“喻阿姨胆子可小了。”
泡泡往下拉了拉口罩，面无表情地问。
“喻阿姨是怎么胆小的？”
奚言也很好奇。
据她所知，喻乔只是性格偏静，但并不属于胆量小的那一类。
不知道女儿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奚言边听女儿说边想，如果有必要的话，她可以找个机会刻意在孩子们面前证实一下喻乔并不胆小。
小繁说：“喻阿姨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钱叔叔陪她一起睡呢。”
是……是这种胆小吗？
早知道听到的内容是这样的，奚言就不偷听了。
奚言忍住笑，把口罩往上扯了扯，彻底挡住她的面部表情，却又偏偏还要听见儿子一本正经的声音：“妹妹是怎么知道喻阿姨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要钱叔叔陪她一起睡觉的？”
“钱小阳告诉我的呀。”小繁一下子就把好朋友给出卖了：“钱小阳他说，这是我们小孩子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大人听。可是小繁藏不住秘密呀，小繁思考了一下，哥哥又不是大人，钱小阳也没说不能告诉哥哥听，所以小繁就让妈妈捂上耳朵，小繁告诉哥哥了呀。”
奚言：“……”
非礼勿听。
请问，她现在堵上耳朵还来得及吗？
奚言忍不住透过隔断帘看向驾驶舱里的男人。
他今天穿的这件灰格子短款大衣，是奚言记了他昨晚离开酒店时穿的那件烟灰色衬衫，早上特意给他带到医院去的。
他是个衣服架子，其实穿什么都很好看。
但奚言还是喜欢看衣服架子上套着的是她搭配的衣服，这样会让她觉得这个男人是属于她的。
专属于她的。
许泽南的车子开得平稳。
奚言想，他应该没听见孩子们说的话吧？
他应该没受到什么启发吧？
-
房车开了大约有一个小时，停在了专用车库里。
许泽南也果然看到了赵秘书给他准备的那辆备用车，这样有辆车的话，他们在这边过年就比较方便。
许泽南这套房子也是套一梯一户的平墅。
奚言简单参观了一下，她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有些意外：“你这儿怎么还有儿童房？”
许泽南说，从奚言第一天出现在门店，给泡泡预约购买无人机的那天开始，他就让赵秘书把他所有的房产都改造了一下。
奚言边帮泡泡脱外套，边轻松地同他开玩笑：“你是受了我有孩子这件事情的刺激，也打算成家了吗？”
“不是。”许泽南靠在门边，懒懒道：“就觉得你看起来挺幸福的，和我孤单的处境对比明显。想到你每晚回家的时候，家庭氛围总是其乐融融，而我无论回到哪里的家，始终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想着，先有个儿童房，或者家里也不至于看起来冷清。”
小繁和泡泡把在迳州古镇买的小宠物的笼子拎进来，摆在偌大空间的阳台上。
两个人腰弯着，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小白兔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小仓鼠在跑轮上跑得不亦乐乎。
小黄鳝。
小黄鳝早就没有啦！
奚言的视线落在阳光探进窗的方向，状似无意地提一句：“你那不就是一颗迫不及待想要成家的心吗？”
“没有。”许泽南推开贯连两间儿童房的木质推拉门，突然认真了起来：“在知道你单身之前，我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奚言听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弯了下眼：“哦，那之后呢？”
“这样的想法没有断过。”
许泽南看着她，目光真诚又炽烈：“你应该知道的，我一直在期待着。”

第81章
泡泡在阳台上拿胡萝卜条喂食他心爱的小白兔，因为黄鳝去世了，他好像安心了许多，再也不用担心，黄鳝秒变成贪吃小动物的蛇，一口将他的小白兔吞食了。
安顿完他的小白兔以后，泡泡走到奚言旁边，奚言和许泽南两个成年人的对话因此被打断。
看见泡泡，奚言便问他，宝贝，要不要睡会觉？
毕竟他昨夜发高烧，高烧惊厥，又刚刚输过液，精神状态难免有些疲倦。
泡泡打了个呵欠，肩膀一松，点了点头。
奚言便笑着帮他脱掉了外套和外裤。
泡泡钻进被窝里，身子一侧，背对着他们。
儿童房里有儿童活动的区域，有安全塑料滑滑梯、玩具和绘本书……
小繁来到一个新的地方，虽然知道这是她爸爸给她和哥哥准备的新的家，但她仍感觉到新鲜，她说想要在儿童房里玩一会儿。
她想了想，要让爸爸妈妈也去休息。
“爸爸夜里带哥哥急诊，妈妈在酒店焦急不安，只有小繁睡得又香又甜。”她说：“不如，今天就让小繁来照顾哥哥吧。”
奚言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好，那就麻烦小繁宝宝照顾哥哥了，哥哥有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叫妈妈。”
小繁俏皮地眨一眨眼：“那也可以叫爸爸呀！”
许泽南：“当然可以。”
奚言生理期痛经厉害，她表示她确实要休息一会儿，并且，考虑到许泽南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怎么睡了，她让许泽南也去睡一会儿。
“嗯。”许泽南昨晚在医院待了一夜，他表示他这会儿需要先洗个澡再睡。
“好。”
奚言说她也想先洗个热水澡，许泽南便又告诉她说，主卧里有卫生间，她可以用那个。
“那我睡哪儿？”
“当然是主卧。”
“嗯，好。”
奚言没有跟他推让，她痛经得厉害，洗完个热水澡以后，就在他的床上躺下了。
躺下后，她也没有立刻睡着。
她侧着身子，睁着眼睛打量着他的卧室。
他这里明显很少住人，或者压根儿就从来没有人住过，床单被子都是崭新的，棉质布料间有淡淡的洗衣凝珠的香味，混杂着布料初次使用的那种材质味儿。
他的床很舒服。
不仅仅是酒店里的床的那种生理体验的舒服，心理上也让人感觉到舒适安全。
奚言蜷在被窝里，将被子往脖颈儿处扯了扯。
因为心里安定，有了踏实的感觉，她慢慢闭上了眼睛，但因为腹痛得厉害，她也没有能够很快睡着。
眼前的视线一黑，奚言感觉到，有一道高大的身影遮掉了光线，她下意识地睁开眼，就看到许泽南穿着睡衣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应该是洗过澡了，身上残留着沐浴液的淡淡清香，和她身上的香型后调一致。
他手里端了个透明玻璃杯，杯子里的深色液体过滤掉了表面的姜片和枣干，一股浓郁的红糖水的味道侵入鼻腔。
他说：“喝了姜枣茶再睡吧。”
奚言便坐起来，伸手接了过来。
等她趁着热气喝下他煮的姜枣茶，重新把杯子递给他的时候，他把杯子接了过来摆在了床边柜上，他却又突然止了步子，他停下不走了。
大概是预料到他在盘算什么主意，奚言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胡乱跳动，无端加了倍速。
许泽南拎了拎裤腿，随后在她床边蹲了下来。
他语气变得温和，跟哄孩子们那样。
他说：“听说，胆子小的人是可以有人陪着睡的？”
她就知道，他和她一样，才忍不住不偷听小孩子的对话呢。她也知道，他多少会因为偷听小孩子的悄悄话，而受到点儿乱七八糟的启发。
奚言故意说道：“我又不胆小。”
“知道。”他的胸膛里传来一阵轻响，很苏的一声笑声：“你一个半夜看恐怖片《昆池岩》的人，根本不会害怕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睡觉只会让你觉得兴奋。”
“我没说你胆小。”许泽南甚至没征求奚言同意，就掀开被子一角，在她旁边躺了下去。
奚言感觉到背后的床垫一陷，床被他带动出一点点动静，随后，他揽臂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的脑袋抵在她耳骨处，道：“是我胆子小。”
“我需要有人陪着睡。”
他的声音被他压得更低，气息落在奚言的耳畔，是一阵酥麻的痒意，连骨头都变得脆了。
明明这天不冷，但奚言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极小声地提醒他道：“但我大姨妈来了。”
“知道。”许泽南的手从她掌心宽的腰后绕到了前面，他纤直的手隔着层棉质睡衣落在了她的小腹处，他的掌心滚烫，将她小腹的冰凉熨帖得温热，对冲掉她的疼痛。
他的手稍用了力，摁着她疼痛的小腹不轻不重的揉着，他的唇息仍落在她耳畔：“我没想要做什么。”
他的一只手给她揉肚子，另一只手摁着她酸痛的腰缓缓施力：“我只是单纯想要你陪我睡。”
-
奚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也不知道许泽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总之，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近黄昏了。
【……】
她是侧身的睡姿。
时光是隔了很久，但记忆一触即发。
【……】
他的睡容平和安稳，忧郁雾眼轻轻闭着，长睫毛真的很长，又长又密，刷在他的眼睑上，就像浓密的刷子一样。
奚言就没忍住伸了手指，指腹沿着他的眼睫刮过一圈。她看见他的眼皮动了动，长睫毛微闪，奚言怕吵醒他，就收回了自己那不安分的手。
可是……
他睡着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看了。
这对颜狗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挑战意志力，挑战定力的致命时刻。
很遗憾，资深颜狗也没能抵挡住他睡颜的诱惑。
她凑近他的唇，偷亲了他一下。
奚言是这么想的，偷亲一下就撤。
她就起床，去看看孩子。
结果，她嘴唇刚刚触碰到他嘴唇，正打算一触即离的时候，他突然启唇将她的唇瓣吞了进去。
他的眼睛仍闭着，装睡，长睫轻颤，他的唇很凉，开始时，吻她吻得不紧不慢，但等他探齿撬开她的牙关后，却又开始用舌尖吮咬舔舐，步步紧逼。
他说：“你偷亲我，不这样亲怎么能够过瘾？”
这个吻是湿软绵长的。
奚言：“……”
他究竟为什么醒了，还要战术性装睡？？
一个典型的颜狗，她不仅在意和她接吻的这个人的颜值，她还在意和她接吻的这个人的身材。
既然接吻已经被他掌握了主动权，那……她自发性地摸摸他的腹肌总不过分吧？
八块呢！
谁能忍得住有的摸，不摸？
奚言的手，轻车熟路地伸了进去许泽南的睡衣。
软中有硬，肌理纹路清晰，手指平直刮过的时候，有凹凸不平的颠簸感，皮肤组织是软的，局部肌肉却紧实有弹性……
真不错。
大概是意识到奚言在接吻中走了神，许泽南松开了她的唇，但他的双眼仍闭着，双臂把她紧紧圈在怀中，他贴着她的耳骨，呼吸滚烫，声音却是慵懒的：
“你是不是摸我摸得太陶醉了点儿？”
许泽南：“连跟我接吻都要分心？”
“……”奚言内心跳得慌乱急了，但她表面仍保持了淡定：“主要是因为你身材不错。”
“嗯，知道。”许泽南抵着她耳边，眼还未睁，但气息却一直往她耳朵里灌：“你每摸我一次，就夸一次。”
“也不怕我骄傲。”
奚言：“……”
奚言再也淡定不了，她干脆脑袋往他胸口处一磕。
【……】
奚言就这样感觉到她的手迅速被他的大手裹住，他手心里的温度很高，如果用水银温度计来量他手心里的温度，那水银温度计可能会炸出毒水银。
额温枪会提醒：您的测量阀值过高。
【……】
奚言完全傻愣住了。
试探归试探，撩拨归撩拨。
虽是奚言起的这个头，但，他得寸进尺，他付出的代价是惹火烧了自己的身，只能默默地离开了。
【……删了】
-
等许泽南彻底从卧室的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澡奚言已经起床了。
她推开了儿童房的门，看到小繁坐在地上，手里捧着本绘画本，嘴巴上叼着块小熊饼干在啃。
小模样可怜极了。
奚言产生了很强的内疚心理：“宝贝饿肚子了，怎么不喊醒妈妈起床？”
“你们都太累了呀。”
“肚子饿了又没有什么关系，吃一点饼干就好了呀。”小繁探探脑袋看向她身后：“爸爸还没有起床吗？”
“……”奚言别了别耳边的发，往女儿身边走过去：“他起是起了的，但他现在在洗澡。”
“爸爸为什么总是要洗澡？”小繁一脸认真：“他是不是有洁癖？”
许泽南刚好脑袋上搭块毛巾出来了，因为家里两个孩子，他衣服穿得规规矩矩，他听到了她们母女二人的对话，他就像个大冤种轻嗤了一声，声音幽怨：
“我有洁癖。”
洁癖这个话题，不可深究。
许泽南绕过她们母女二人，推开儿童卧室的房间门，看儿子去了。
小繁把嘴巴里的饼干完全吃完，才扯了扯奚言的裤腿，邀请妈妈坐下来，看她画的画。
幼儿园小朋友学的是简笔画。
小繁一张画纸上用简笔画寥寥几笔勾勒出来一张长方形的床，两个寥寥几笔刚刚成型的人物躺在床上。
她还画了一条被子给遮住床上的人，所以简笔画上人物其实只有脖子以上的部位，脖子和脑袋。
隐约感觉到女儿画的是什么，但和女儿一块儿坐在地上的奚言还是问了出口：“小繁画的是什么？”
“画的是爸爸和妈妈一起睡觉呀。”

第82章
奚言：“……”
果然如此。
小繁指着画中的人物，兴奋地展示给她看：“妈妈，这个梳了辫子的是你，而这个头发乱糟糟的是爸爸。”
奚言仔细一看，不愧是儿童简笔画。
两根糖葫芦球串在脑袋上，就成了妈妈。
而凝乱的纠缠在一起的几笔线条，就成了爸爸。
奚言因此指着小繁画上，许泽南脑袋上顶着的那团猫都挠不出来的毛线团，问：“……他头发乱糟糟的吗？”
小繁手里抓着笔，在空中比划一番：“他刚洗过澡，就是用毛巾擦得很乱的。”
“乱是乱了一点，但掩盖不了爸爸的帅气呀，这大概就是凝乱帅吧。”
奚言思考了一下：“那小繁观察得够仔细呀。”
“是呀，我最喜欢观察了呀。我观察小兔子、小仓鼠，观察西瓜虫和蚂蚁，也观察爸爸和妈妈。”小繁继续说：“我观察到爸爸进了妈妈你的房间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他在你房间里面待了整整一天了呀。”
“哪有一天，不就……就四个小时吗？”
奚言脸色一红，就听到小繁继续说：“四个小时也够睡觉了呀，总之，小繁就推测妈妈和爸爸，你们应该是一起睡觉了，所以才画了这幅作品。”
奚言心虚地看一眼泡泡半掩的卧室。
听到许泽南不痛不痒地干咳了两声。
他可快闭嘴吧。
少在那儿置身事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了。
他有本事就别躲在儿子房间，有本事就挺身而出，站出来接受女儿的灵魂拷问。
“作品？”奚言收回落在泡泡房间的视线，也收回心里对房间里某个男人的鄙视，问女儿：“那它是还有名字吗？”
“有啊。”小繁说：“就叫《爸爸妈妈午睡图》呀。”
爸爸妈妈午睡图。
嗯，小繁她可真是个取名小天才，如此大气的作品名称，着实是颇有一番名家风采了。
奚言尚未来得及对女儿这幅作品和作品名称进行点评，就听到小繁又说：“请问妈妈，你可以帮助小繁一起，把小繁的这幅作品《爸爸妈妈午睡图》用裱框镶定住，然后挂在墙上吗？”
她还要用裱框装裱起来，挂在墙上？
婚纱照么，挂墙上？？
奚言惊呆了：“……那小繁想挂在哪里呢？”
“当然是挂在客厅里最好啦。”
挂在客厅里。
那是想让每一个来访的客人和朋友都看到吗？
那丢脸可丢大了。
果然——
奚言听到小繁说：“就挂在客厅里最醒目的位置，小繁要让每一个来我们家里做客的人都欣赏到小繁的得意之作。
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奚言没直接拒绝小繁，她想了一下，反问她：“小繁觉得我们为什么要睡在卧室里？而不是睡在客厅里？”
“因为客厅里没有床呀。”
“那为什么我们要把床安在卧室里，而不是安在客厅里？为什么客厅用来招待客人，卧室却用来休息呢？”
“是啊，妈妈，这是为什么呢？”小繁“嗯～”“嗯～”磕磕绊绊地出声，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小繁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行了。
隔墙有耳，小繁不再语出惊人就行了。
奚言把女儿抱坐在腿上，这才告诉她，道：“一个房子由不同的功能区域构成，而我们之所以要有卧室，那是因为卧室是属于我们每个人的私人空间。小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泡泡哥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爸爸和妈妈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私人空间是我们每个人存放隐私的地方，睡觉也是一件私密的事情，因为我们睡着了，对外界的一切毫无防备，那么坏人或者爱捉弄人的人就有可能对睡着的我们做一些我们不愿意做的事情。”
“还有怪兽会把我们偷走了。”
“对，还有怪兽。”奚言：“所以我们才要睡在卧室里，并且把卧室的门关好，不能把自己的隐私暴露在别人的面前。”
小繁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奚言这才试着问了一句：“所以小繁觉得把爸爸妈妈睡觉的绘画作品展示在客厅里合适吗？”
“不合适。”小繁很快眨眨杏眼：“把爸爸妈妈睡觉时的绘画作品展示在客厅里，就是把爸爸妈妈的隐私暴露在怪兽和坏人的面前。”
“对啦。”奚言又引导她：“那画爸爸妈妈睡觉的作品这件事情本身合适吗？”
“也不合适呀。”小繁又想了想，小肉手摆摆：“要保护自己的隐私，也要尊重别人的隐私，尊重爸爸妈妈的隐私，就不可以画爸爸妈妈睡觉的作品。”
她的小脑袋在奚言怀里蹭了蹭，似乎也害羞了起来：“小繁这就把爸爸妈妈的隐私，喂到碎纸机里去。”
毕竟是孩子花时间画出来的，花费了时间和精力，送到碎纸机里也没有必要。
况且，房间里的某人也该欣赏一下女儿的作品，以及他在女儿的作品里是什么样的。
奚言补充问道：“但是，这是小繁用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才完成的作品哦。”
“没关系啦。”小繁从她怀里站起来，小腿蹬蹬蹬地往爸爸的书房里跑：“就当是多多练习画画啦。”
奚言喊住了行动派的女儿。
“不用喂给碎纸机。”她指了指抽屉，道：“存放在那里就好啦。”
小繁一下子就明白了妈妈的意思，她咯咯地笑了：“抽屉是存放隐私的地方，是小繁的秘密根据地。”
等小繁在自己卧室的抽屉里藏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所作的画作，重新回到儿童房里时，她倚在门边歪着脑袋：“不过，小繁还有一个疑问。”
“你说。”
她小脑袋里仿佛住进了十万个为什么，但她很讲义气，并没有在大人面前出卖自己的好朋友，她只说，她听说。
“小繁听说，爸爸和妈妈一起睡觉，是因为妈妈胆子小，害怕一个人睡觉。可是妈妈，你以前胆子不是很大的吗？怎么自从爸爸来到了我们身边以后，你胆子就变小了？”
空气突然好安静。
除了泡泡感冒咳嗽了几声以外，奚言还听到躲在房间里的某位孩子爸爸的一声哂笑。
都是他惹出来的事情。
他还笑，好过分。
他自己惹的事情，自己解决。
奚言木着张脸：“许泽南，你出来。”
许泽南就从泡泡房间里出来了，他还为自己躲在儿子房间里的行为找借口：“我就是给我们儿子量个体温，喂个药，不是故意躲起来。”
奚言仍木着张脸，脑袋点点：“那你喂完了吗？”
“喂完了。”
“那你给小繁解释吧。”奚言面无表情，但脸色微微泛起粉波，她顿了顿，才说：“就……关于爸爸为什么要跟妈妈一起睡觉这个问题。”
“行。”许泽南爽快地答应了。
“泡泡。”他长腿一探，勾了张椅子过来和奚言并排，他往椅子上面一坐，长腿绻起，他朝着泡泡的卧室喊：“穿件衣服出来了。”
“爸爸一块儿给你跟妹妹讲讲道理。”
泡泡敞亮回一声，来了。
紧接着，奚言就听到房间里响起儿童拖鞋拍打地板的声音。
泡泡出来了，套了件马夹在卫衣外面。
儿童口罩遮住口鼻，只留出帅气的眉眼。
许泽南长腿又勾过来两张升降椅，两个孩子坐他对面，他对孩子们解释说：
爸爸和妈妈一起睡觉，不一定是因为爸爸或者妈妈，两个人之间有任何一方胆子小。当然不排除这种理由，但不一定是这个理由。
他说，男生和女生长大了，成年了，就变成了男人和女人。
成年的男人和女人因为互相喜欢，互相吸引，他们就会保持一种亲密的关系。这种亲密的关系到了一定程度，男人和女人他们就会结婚。
他看了奚言一眼，也没有对孩子们撒谎：“就像你们钱叔叔和喻阿姨那样，他们领过结婚证，结婚了。”
领过结婚证，结过婚的男人和女人，他们就会在一起睡觉，因为一起睡觉是维护亲密关系的一种特别的方式。
小繁说：“亲密关系我们知道呀。”
小繁看一眼奚言：“妈妈给我们讲过和爸爸讲的类似的道理，妈妈也讲过亲密关系，妈妈说，爸爸和妈妈做了比亲亲、抱抱更亲密的事情以后，才生下了小繁和哥哥。但是这些亲密的事情，我们小孩子是不能做的，要长大了以后才可以做。”
“对。”许泽南看一眼奚言，又收回视线：“妈妈说的很正确，爸爸和妈妈的观点一致。”
许泽南又把视线落在沉默不语的泡泡身上，问他听明白了吗？
泡泡没回答，他有没有听明白。
他有他的关注角度。
“钱小阳的爸爸妈妈结婚了。”泡泡说：“那你们也结婚了吗？”
听了哥哥的话，小繁也马上附和：“对呀，那爸爸和妈妈结婚了吗？结婚是会领结婚证的，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我跟哥哥领的结婚证呀？”
奚言：“……”
孩子到底是长大了，一个比一个难糊弄！
她忍不住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去了。
窗外太阳不见了，天色阴了下来。
她在窗户玻璃的倒影上，看见许泽南挠了下眼皮的位置，她耳边响起他的声音：“那倒是还没有。”
他回避了这个问题：“不过呢。爸爸和妈妈之间也有一种亲密关系想要维护，这条亲密关系的纽带其实就是泡泡和小繁。”
孩子们才不会轻易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他们异口同声，他们坚持问：“那你们为什么不结婚？”
“因为结婚是一件不可以草率做决定的事情。”
“在很早以前，爸爸没有能够让妈妈感受到爸爸对她的爱意，所以，爸爸并没有能够顺利通过妈妈给设置的考察期。”
小繁：“嗐，那你们就是分手了呗。”
“对，爸爸在维持亲密关系这件事情上做的很不好，让你们妈妈心灰意冷了。”可能是见避无可避，许泽南干脆敞开了话讲：“在我们都不知道有了你们的情况下，我们分手了。”
他并不管孩子们能不能听懂。
也不管在孩子们面前还要不要爸爸的面子了。
他掀起眼皮，目光不知道第多少次投向奚言：“我承认当年的我，不是一个理想的结婚对象。”
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总是忍不住想要看看她，似乎是想将过去错失的那些时光全部弥补了，一次看个够，可却怎么也看不够：“但现在，时间会让一个人成熟，经历会让一个人蜕变，我想，我已经具备了一个理想的丈夫和父亲角色所需要的所有基本条件。”
他的目光仍留在奚言偏侧的侧颜上，他们的视线终于在玻璃窗的倒影中交汇。
“我一直还爱着你。”孩子们面前，他丝毫也不避讳谈及他的心意：“七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但他并不是为了在孩子们面前，逼迫她做决定。他很快又说：“孩子妈妈，你是否还愿意将我的考察期像预期那样，向前推进？”
“嗯。”奚言的声音低低的：“愿意的。”
许泽南这才笑了一下，他紧接着对两个孩子说：等爸爸这次考察期通过了，妈妈就会答应爸爸的求婚。”
奚言眨了眨眼。
她是这个意思吗？她只是答应他，允许他继续留在考察期内呀，没说通过考察期就会答应他的求婚呀？
这男人……他怎么还过度解读呢？
-
从这一天晚上开始，小繁和泡泡两个孩子就接受了爸爸每晚去妈妈的房间，跟妈妈一起睡觉这件事。
但许泽南这几天晚上，还是会醒来好几次，他每醒一次后，就会到泡泡的卧室，查看泡泡夜里的状态，他挺担心儿子再出现什么紧急情况的。
他也能和孩子妈妈共情到，在孩子最难照顾的前几年，她是怎么度过那些漫漫长夜的？不踏实的睡眠，或者她根本就是彻夜难眠。
他于是想，他做得这些，其实还远远不够。
不过，自从那次高烧惊厥之后，泡泡没有再发烧了，咳嗽经过几天的调理之后，也慢慢康复了。
或许是因为风寒性感冒，传染性没那么强。
又或许是因为小繁抵抗力好，总之，一直到泡泡完全康复，她也没有咳嗽一声。
……
年三十了。
这是这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因为有了孩子，也和孩子妈妈重新团圆，这对于许泽南讲，注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年份。
当然，对于奚言来讲，亦是如此。
早晨，吃过早餐。
许泽南在厨房里收拾时，对奚言说，他想给孩子们置办一些新衣服和新的玩具、书籍以及其他一些孩子们喜欢或者是需要的物品。
奚言说，可以的。
然后——
爸爸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四个人就出发了。
他们今天穿了一模一样的亲子装。
牛仔衬衫外搭着黑色的薄丝棉马甲。
这是奚言第一次和许泽南穿一模一样的服装。
哪怕是在以前，他们置办过很多情侣用品，但都是那种在家里用的、穿的，他们其实没有穿过情侣装，因此，刚开始奚言还产生了一点点的羞赧的感觉。
但很快她就把这种情绪自我消化掉了，他本来就是孩子爸爸，她是孩子妈妈，所以，他们和孩子们穿个亲子装有什么好心虚的？
商场里到处张灯结彩，欢天喜地的播放着喜庆的年节歌曲，穿着不同色系的顾客沿着手扶电梯上上下下，都是万分热闹的景象。
沿着电梯手扶梯往里面看，就可以看到有退休的老年人在排队领红色的福字和对联，老年人就爱讨个吉利的喜庆。
许泽南撑着墨镜，手插口袋。
霸总的bking即视感很强。
但很快，他上电梯的时候，一手牵住了他的孩子，左右两边，分别是他的儿子和他的女儿。
小繁看他一眼，撅起嘴：“爸爸，商场里又没有太阳，你戴墨镜干什么呀？你是不是在装酷？”
许泽南：“……”
“你本来就很帅了，又酷又帅还给别人的爸爸活路吗？你还是快摘下来吧。”
“行。”
许泽南一口应下，答应得十分爽快。
女儿提要求，他自然是要照做的。
霸总就被迫，一秒变成奶爸了。
……
奚言是真没想到，许泽南给孩子们购物，会是如此夸张的地步。
几乎是儿童品牌的专柜里，每一款服饰，只看尺码大小，不看款式，他和店员说，全部都要一套吧。
店员反应不过来了，再三和他确认：“先生，您是说，我们店里所有的童装，您这边都要吗？女童款是120，男童款是130？”
“嗯。”许泽南没有多余的表情，这是他一贯的对外形象：“我不是冲动消费。”
就这还不是冲动消费呢。
有钱也不是这么任意妄为的。
奚言自认为给孩子买衣服，她就算是夸张的了。
因为她自己爱打扮，她也喜欢给孩子们打扮，穿得美美的，心情就会很好。所以，其实泡泡和小繁的衣服都有很多，属于根本都穿不完的那种。
本来，他说买，奚言就觉得给他过过当爸爸的瘾，买就买点。主要是因为他们也没有想到，会滞留在这边的城市过年，从江城出发的时候，也没有带很多套衣服出来。
但奚言怎么没想到，许泽南他比她更夸张。
他怎么不干脆买个儿童商场呢？
奚言提醒他：“你不是说，要教育孩子不能铺张浪费的吗？”
“是这么个道理。”许泽南“嘶”一声，中二病犯了：“但你难道没有觉得，小孩子的衣服都很好看吗？”
“他们的衣服怎么就这么好看，好看到我很想疯狂消费。”他还为自己辩解了一下：“疯狂消费，不等同于冲动消费。”
都疯狂了，还不冲动吗？
奚言觉得她很有必要挑起这个理智的大梁：“……好看是好看，但你也没必要买个商场吧。”
间歇性中二患者，他似乎还真的考虑了一下可行性，然后，他否决了孩子妈妈的提议：“不买。”
“为博孩子开心买座商场是反面教材，不利于我以后的教育方式呈现。”他淡淡的说：“我疯狂消费是因为我想消费且有能力消费，并不是为了博孩子们开心。”
行，中二是中二了点。
但好歹还勉强算是个理智的中二。
“可以不买这么多。”可能是听进去奚言的劝说了，他很快在脑中盘算了一下：“但是我从来没给孩子们买过衣服，第七个年头了，一年有四个季节，每个季节五十套衣服不算铺张浪费吧？”
他说，7*4*50*2，等于2800，一次性补上吧。
奚言还没彻底算过来，这位霸总爸爸，他已经刷完卡，签名留下了地址了。
因为他们现在住的他这套平墅是放不下这些衣服的，他留的是他问过他秘书后的一个别墅庄园的地址。
奚言这才赶紧说，他们过完年就回江城了。
他这才皱了皱眉，把配送地址又改了江城的他的某套闲置的别墅。
买完衣服后是买玩具。
书架上绘本的补充，还有孩子们看中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小繁买了一只超大号蜘蛛标本。
大到连奚言都要退避三舍，许泽南还来宽她的心：“别怕，我没给我们女儿买活的蜘蛛。”
可怕的是死的活的吗？
可怕的是蜘蛛本身啊，它比手掌还要大啊！
相比较之下，泡泡买的外星人手办就能接受多了，虽然长相很奇特，但……大小尺寸好歹正常。
……
给孩子们买完东西之后，奚言以为他们该回家了。可是，许泽南却在下电梯的时候握住了她的细细软软的手，牵住了包裹在他的手心里。
他翘了翘唇角，露出了大概是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有的小表情：“好了，现在轮到你了。”
“轮到我什么？”
孩子有的，她当然也要有。
许泽南笑了，只顾及孩子，不顾及孩子妈妈，他并不是那样没诚意的男人。
“现在他们已经买完了，你可以慢慢地逛商场了，不管你逛多久，我和孩子们，我们都会陪着你。”
她还以为，他心里面就只有孩子们呢。
奚言就忍不住露出了羞赧的笑容，心里甜津津的，像小熊偷吃完的那罐蜜糖，连空空的糖罐也是甜的。
小直球小繁一语点破大人们间的那点儿暧昧和情趣：“哇，爸爸，你这样的行为就是很贴心的，会让妈妈忍不住疯狂心动的。”
“有了孩子，可千万不能忘了自己的老婆啊！”
“哇哦。”泡泡更直球：“没结婚也能叫老婆？”
作者有话说：
81 cut to wb～
————

第83章
四个人沿着手扶电梯往下。
在逛女士的专柜之前，奚言还是和许泽南强调了一下，千万别再做出刚刚逛儿童专柜的那样的事情了，只有电视剧里面的霸总才会做出那种行为。
许泽南转过脑袋看向跟在他和孩子们身后的奚言，长睫毛眨一下，不是很理解地问：“哪种行为？”
奚言对上他的视线，抬手对了下手指：“就……你那种疯狂买买买的中二行为啊。”
许泽南看着奚言细细短短的食指对对碰，柔软的上唇咬着下唇表情无辜，看上去也比孩子们大不了多少，实在是可爱到他心坎里去了。
手扶梯刚好平稳升到购物楼层，他便松开了孩子们的手，在奚言鞋底刚触碰到亮色地板的那一瞬间，他一把握住了她的腰，扶着她稳稳落地。
奚言一惊，随后有神经酥麻的感觉。
一阵酥麻劲儿尚未缓过来，又一阵低频电流激荡过全身。他侧在她耳边，气息轻吐：“那我控制不了我的行为怎么办？我想你需要有心理准备，因为，我可能会比刚才还要疯狂。”
他说，毕竟孩子们才六岁，她有五个六岁。
五个六岁……那不就是6*4*50*5，6000？
“……”奚言缓过来了，抬手移开他仍覆在她腰间的手，有点无语：“你不如给我买个商场。”
“行。”他重新牵过她的手：“那我们买。”
“我开玩笑的。”奚言被他扣在手心里的手用了点力，手指甲抠了抠他的掌心，微微嵌进去他的掌纹。
孩子们面前，她仍保持着微笑，但和他侧身耳语的话却是充满威逼利诱的意思：“你要真这么中二，今天就结束考察期。”
许泽南抿了抿唇，自动过滤掉她的威逼利诱。
他忽略掉结束考察期五个字，避开话题，只说：“你手指甲长了，晚上我帮你剪剪。”
……
有了威逼利诱，逛女士专柜的时候，奚言终于感觉到自在多了。
她喜欢逛街，喜欢购物，但并不代表她会买很多用不着的东西摆在家里闲置。
而且有三个忠粉陪着一起逛街的好处就是，无论她试哪套衣服都能收获到一致的三道夸夸夸的声音。
小繁：“妈妈真漂亮呀。”
当然，泡泡认可的好看，就是酷酷地点点头。
奚言也不在意，自动理解为儿子的点头就是好看。
相比较之下，孩子的爸爸虽然语言匮乏，却很实在：“你很好看，我去刷卡。”
但，奚言还是制止了他。
她自己有钱，供得起自己的消费需求，她自己刷卡买了自己喜欢的包包和衣服鞋子。
被拒绝了几次之后，许泽南看上去明显有点不爽。
他的情绪不藏不揶，奚言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刚刚说的终止考察期也不过就是吓唬吓唬他而已，既然已经同意稳步推进考察期了，她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情惹他不快。
她有意哄一哄他，便故意带他去了家小众的私人设计师珠宝首饰店。
展示柜最显眼的位置，陈列着一套黑欧泊首饰，包括了吊坠、手链、脚链、耳环耳坠和胸针。
奚言一眼看中了这套首饰里的黑欧泊吊坠。
□□框架中间镶嵌着一颗渐变色欧泊石，外圈是一圈细细的碎钻石，在灯光效果下折射出梦幻的变彩色，绚烂极了。
店员取下来，帮奚言把这条项链佩戴在脖子上。
变彩的欧泊吊坠垂在锁骨往下的位置，变彩光因此衬得她的脖颈儿又白皙又细嫩，泛着莹亮的光泽。
这一回，泡泡明显比小繁感兴趣多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奚言身旁，他似乎看得有些呆了：“哇哦。”
因为儿子这两个字，奚言就决定买了。
不知道是职业素养，还是善于察颜观色，总之，珠宝店的店员也一直在夸她，说这条项链就好像是为了她量身定做的一般，黑欧泊的光泽很衬她肤色的白，□□和碎钻的搭配也衬她的优雅和灵动。
奚言自己本来就喜欢珠宝首饰，这更是她一见钟情的款式，她侧过脑袋，问许泽南：“好看吗？”
好看又怎么样？
好看，他也没有为她买单的资格。
许泽南移开落在她锁骨住的目光，傲娇地回她一句：“还行。”
女店员的脸色，就变了变。
按照一惯的经验之谈，如果男顾客这么说，一般这单生意就成不了。
她忍不住打量过去眼神。
忍不住又想，这位女顾客找的这个男人帅是帅，有钱人的那种气场范儿也十足，就是……也太抠门了吧？
明明很好看啊。
女店员面上不显，心里却正做着这单生意成不了的准备。突然，她就看到女顾客对她的男人俏皮地眨了下眼，说：“如果你觉得好看的话，我想让你给我买。”
女店员就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操作？
她男人不是不想给她买的意思吗？
“好看。”许泽南很快笑了一下，随后，他从裤袋里掏了卡，递给女店员，说：“好看极了，我孩子的妈妈全世界最好看。”
原来是玩的欲擒故纵、口是心非的套路啊！
女店员顿悟了，虽然是被迫吃了把狗粮，但只要是增加她的业绩提成的事儿，吃多少狗粮她也吃。
“先生太太感情真好。”
许泽南低头签单，听到店员的话以后，抬头道了声：“谢谢。”
店员见他付钱爽快利落，便趁机推销了一下。
说这条欧泊石吊坠项链，设计师其实是设计了一套系列产品，除了这条项链本身以外，还有耳环、耳钉、手链和戒指胸针，她问他们要不要也试试。
她说的其实就是展示柜里的那一套，奚言刚刚其实有注意到，只不过奚言觉得比较起那条吊坠项链，其它的几个配饰都稍微有些逊色。
但……哄孩子爸爸开心的事儿，那就试试吧。
许泽南肯定觉得好看。
好看就让他买单吧。
因为这套欧泊石系列首饰价格不低，奚言看许泽南很快被哄好，他们其实也逛得差不多了，便提议去用餐，用完餐回家。
-
年夜饭是定的知名酒楼的□□。
这是一家四口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爸爸妈妈和两个孩子，算不上多热闹，但却是很温馨的一个年，也是意义非凡的一年。他们没有人说，但也许，他们都在期待着年复一年。
吃过年夜饭，许泽南像往常一样收拾残余，奚言也加入了他，端了碗筷去厨房里洗。
全自动洗碗机正在工作。
奚言倚在料理台上，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泡泡端着个垃圾桶跟在小繁身后，小繁在帮爸爸一起收拾餐桌。
而爸爸……
爸爸把小繁擦过的地方又擦一遍，边擦边说：“小繁宝宝擦过的餐桌又明亮又干净。”
小繁也往自己脑袋上戴顶高高的小帽子，她回答说，他们幼儿园陈老师总是夸小繁聪明能干。
泡泡听了，却面无表情地问：“那爸爸为什么还要再擦一遍？”
许泽南一时语塞：“……”
小繁板起脸：“哥哥，你不要讲话。”
“你不要破坏我和爸爸温馨的亲子时光。”
“哦。”
奚言就忍不住弯眼笑了下。
暖春倒了一个寒，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
奚言再看向窗外，雪花已如鹅毛，纷飞了起来。
洗碗机工作完毕。
客厅里的超大荧屏正在播放春晚倒计时。
孩子们洗了澡，奚言也洗过澡。
小繁长头发披在脑后，她坐在沙发上和哥哥玩手指玩偶。奚言盘着腿跟父母视频了一会儿，奚母问她这是谁的房子，奚言说是孩子爸爸的。
她把他们在迳州遇到泡泡生病的事情避重就轻地讲了一下，却被奚母一语道破：“我家泡泡不只是轻微感冒吧？”
奚言：“……没您想的那么严重。”
“还没我想的那么严重，轻微感冒，你们会滞留在迳州过年？”奚母道：“新手爸爸呢，我跟他交待几句。”
“交待什么呀？”奚言维护起来厨房里，正在水柱下冲洗水果的男人，她视线中，他高大的背部线条流畅自然，手指根根白直：“泡泡生病又不是他的错，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慌什么？”奚母笑着打趣道：“我又不是要怪罪他。”
“哦。”
奚言正被母亲打趣得不好意思呢，正好许泽南洗完水果过来，奚言一把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呐，孩子外婆找你。”
许泽南便接过她手中的她的手机，两个人手指刮蹭过时，奚言感觉到他的指尖有冰凉的水汽，他摆在茶几上的草莓又大又红，勾着人的味蕾。
小繁抓了一个，递到奚言面前：“妈妈先吃。”
草莓大到握了孩子满手，奚言接了过来。
再回首时，许泽南已经拎着她的手机进书房去了，他还关上了门。
无言。
他们难道还有什么悄悄话可说吗？
还要背着她？？
不让她听，那就不听。
她不稀罕。
春晚节目已经开始了，奚言边看电视，眼睛往书房方向瞥了几眼，确定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之后，她默默啃起了小繁手那么大的草莓，汁水鲜嫩，酸酸甜甜。
是她喜欢吃的。
她又忍不住想，他这房子隔音效果那么好做什么？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啦。
似乎这一夜，就想让全世界都白头。
……
待许泽南从书房里出来时，他手里抱着两个长方形的卡通抱枕，红颜色的底色，一个是毛毛虫的造型，一个是宇航员的图案。
他把手机递还给奚言，奚言还是忍不住，先问：“我妈跟你说什么了？要这么久？”
“没什么。”许泽南说：“长辈和晚辈之间，相互的寒暄客套话而已。”
虚伪了。
直球都开始走虚伪路线了。
奚言哼哼两声，接过手机，点开微信，看到最新通话的视频，除了他跟她母亲的，还有他跟她父亲的，他跟她哥哥的……
奚言无语住了。
他怎么不顺便拿她的手机，跟她爷爷奶奶也视个频通个话呢？
许泽南说：“视了，通了。”
奚言：“嗯？”
许泽南说，奚言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几个姨婆，几个舅姥爷……他们都和她父母在一起过年。
而他和她父亲通话的那个视频，是她父亲在院子里接通的，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群人。
“你有个庞大的家族。”他抿了抿唇，说：“家族成员数量惊人。”
奚言就得意了：“谁让你背着我接视频。”
因为吃了草莓，她嘴唇很红，嘴角沾了汁水，看上去比草莓诱人多了。
许泽南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是欲言又止：“我想……”
但，接过他手里的抱枕的两个孩子打断了他的想。
小繁摸着有些软又有些硬的毛毛虫抱枕后，拉开拉锁一看，全是钱。
小繁：“哇，爸爸，你是用抱枕装的压岁钱吗？”
许泽南清醒了，喉结又上下滚动了下，随后收回落在奚言唇角的视线。
他点了点头，回应了小繁说，反正都要把压岁钱压在脑袋下面，那为什么不干脆把压岁钱做成枕头？
泡泡也拉开了他的宇航员抱枕拉锁。
可能是被震惊到，他往后缩了下脖子：“哇哦。”
他这是什么重度中二患者的脑回路？
奚言忍不住吐槽：“……许泽南，你都已经三十岁了，怎么还能这么中二？”
有这么中二的想法。
做这么中二的事情。
“三十岁怎么了？”许泽南往她旁边一坐，沙发陷下去一些，他干脆也拿了个草莓吃。
他吃完一个草莓后，这才懒懒地靠在沙发软靠上。他手垫在脑后，不紧不慢地道：“我三十岁了，你那天晚上喝醉了，不还是南南、南南喊个没停？ ”
“南南生气了。”
“南南不爱说话。”
“南南听了直摇头。”
他一口气道出。
投影幕布上，家喻户晓的明星们正在表演，春晚的节目单已过了半，而窗外的风雪仍在肆虐。
房子里面热闹闹的，却又好像静悄悄的。
“孩子还没睡觉呢。”奚言吓得一下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唇：“你快不许说话，不许提这个事情。”
因为她的身体突然压过来，许泽南的肩背往沙发软靠里又陷了陷，他想问她，她这算不算投怀送抱。
但他被她捂住了嘴，只要一开口，支支吾吾就是亲吻。
“妈妈，你叫爸爸南南吗？”小繁抱着她的压岁钱抱枕枕头，小脑袋一侧，就倒出惊人的语句来：“为什么你叫爸爸南南，叫哥哥泡泡？”
奚言还没撇清二者之间的关系，就听到小繁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继续语出惊人：“是因为泡南南吗？”
泡南南。
这一次不但奚言哑口无言。
许泽南也一下没反应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被牵扯到的当事人泡泡，他“哇哦”一声，模样一本正经，语气却不咸不淡：“泡南南。”
孩子们到底是哪里学来的奇奇怪怪的用词？
“小繁哪里学来的词？”奚言问。
“从周周阿姨那里呀。”小繁说：“周周阿姨也叫小段叔叔段段，她说泡段段，就是和段段谈恋爱的意思，小繁就记住了泡这个字的用法啊。”
“那妈妈叫爸爸南南，以前又和爸爸谈过恋爱，那妈妈给哥哥取名叫泡泡，不就是泡南南的意思吗？”
这逻辑，着实是严谨认真了。
奚言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
关键是，孩子爸爸他也来劲了。
许泽南眯了眯眼，在孩子们的视觉盲区，他抬手搭在奚言的瘦薄的后背处。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用了一半力量压向他的奚言，声音刻意压了低：“孩子妈妈，给孩子取名叫泡泡，是这个意思吗？”
他的唇就在她的掌心里。
他说话时，每一下都像是在亲吻。
亲吻她的掌心。
“当然不是。”奚言赶忙松开手，向他和孩子们解释道：“你明明知道，泡泡不是这个意思。”
“泡泡就是泡泡啊，吹出来的泡泡，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我希望我儿子的人生五彩纷呈，像泡泡一样浪漫啊。”奚言说：“不是泡你的那个意思。”
泡泡第一次听妈妈解释他名字的含义，他重复道：“泡泡是浪漫。”
“对的，是浪漫。”
“知道。”许泽南看眼窗外的鹅毛大雪，收回视线时，再次看向奚言时，眼神晦暗不明：“你喜欢浪漫。”
……
客厅里的数字闹钟在这一瞬间，报时。
已经十点了。
孩子们平时九点就睡了，今天因为过年，他们晚了一个小时。
许泽南的手仍搭在奚言背后，奚言侧趴在他胸前半个身子，两个人的姿势落在孩子们的视野里，算是在拥抱。
拥抱是孩子们能够理解的亲密接触。
许泽南扯起唇，笑了一下，问小繁：“宝贝女儿，困了没？”
小繁就抬起肉肉的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偷笑：“小繁好困好困哦。”
女儿古灵精怪，可爱极了。
许泽南又看向儿子，宝贝两个字刚说出来。
可能是嫌他太肉麻了，泡泡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呵欠，主动丢下句“我也困了”，然后转了身，默默地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小繁跟在哥哥身后：“哥哥，你回避得那么快干什么，你倒是等等小繁呀。”
但，两个孩子关门的时候——
小繁把脑袋露出门边，对客厅里道：“非礼勿视。”
泡泡在自己的房间，应了她一句：“非礼勿听。”
许泽南：“……”
奚言：“……”
孩子真好玩。
-
两个孩子的房间门关上以后，奚言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不太舒服，她动了动，挪了挪身子，最终在许泽南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两个人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春晚。
但其实，他们都心不在焉的，像是在心照不宣地等待什么。
等待孩子睡着。
等待春晚结束。
等待窗外倒寒的春雪，越积越深。
等世界白头。
……
奚言保持脑袋枕他腿上的姿势又好一会儿了。
她又想动，这一次，许泽南没再允许她在他怀里乱动。
“你别动。”他说。
奚言刚想问他为什么，就自己感觉到了。
就是说。
人人都有特长，他的特长特别长。
被她感觉到，许泽南也不再克制。
他俯下长身来，低头亲吻她。
“孩子们睡了。”他一下一下，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声音低哑：“春雪比春雨浪漫。”
“你……”吻到她腿软无力，他拦腰抱住她，往主卧里走：“泡南南吗？”

第84章
【cut】
-
醒来时，已是新年伊始。
奚言睁开眼，发现身旁躺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恍惚之间，她想起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她早上醒来睁开眼，房间里总是空荡荡的，除了回声，没有人会回应她一句早安，而他睡过的地方被他理得平整，她抬手一摸，棉质床单就是凉的……
奚言因此心脏砰砰一下一下跳动得很快，眉心一抖，脑神经突突地疼。
怄火的。
但——
等她摸到他睡过的地方时，发现那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温热的。
他应该也只是刚起。
奚言的恼火消下去几分，稍显平静地看了眼时间。
随后她双目撑大，都……都这个点了？
她竟然睡到了这个点？
而且，她刚才摸他那边，也是温热的。
他也睡到了这个点？
视线瞥见他睡过的枕头，收回时，奚言发现自己脑袋下枕着的，是和孩子们一样的压岁枕头，而床边的书桌上放了个熟悉的保温杯，她拧开，是胖大海雪梨枇杷茶。
奚言弯了弯眼，因此想：
睡到这个点起来，书桌上放了杯润喉茶，用保温杯温着的，这一天都是好的。
奚言掀了被子起床，站在床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全身酸痛，腿、腰尤为明显，就跟昨夜跟人打了一夜的架似的，体育老师的身体素质这种时候也没有很好。
昨晚的画面因此重新浮过脑海。
面红耳赤，面红耳赤。
奚言抬手贴上双颊，试图用掌心给自己降温。掌心的皮肤不凉，她又抬掌对自己的双颊划了划风，却不过是，聊胜于无。
平复以后，她扶着自己酸痛的腰走到主卧室门边。
门刚拉开一道缝，她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笑声和说话声。她似乎没多想，就彻底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横廊不长，她先看到了许泽南，两个孩子背对着她和他面对面而坐。
三个人坐在地板上，他在给孩子们讲雪花形成的过程，物理学知识。
他发现了她，抬起脑袋抛过来视线。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他抿唇不语，眼睛微微眯起，笑谑明晃晃。
奚言也发现了，他穿着睡衣，却绕了条羊毛围巾在脖子上。这是什么奇怪的搭配？颜控表示不能忍。
孩子们见他不讲物理学知识了。
泡泡听痴了迷，着急了，问他怎么不继续讲了，他不是有强迫症不能停下来的吗？
他还没来得及具体回答他，只说，强迫症停下来，可以等会儿从头再开始讲一遍。
泡泡：“哇哦，真要命。”
小繁又问他：“爸爸，你怎么在室内穿睡衣，还系条围巾呀？”
这是一个好问题。
小繁问出了奚言也想问的。
这就是三十岁中二男人的奇怪搭配吗？
许泽南是和两个孩子说话的，可眼神却不避不讳，在空中向奚言直白坦荡地看过来。
他看着她，说：“昨晚跨年，爸爸妈妈守岁到很晚，寒风一吹着了凉，嗓子疼。”
泡泡问：“哇哦，妈妈嗓子也疼吗？”
他嗤一声：“她肯定比我疼。”
奚言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了，红着脸转身就跑。
她跑回主卧室，钻进主卧的卫生间里。
开了镜前灯。
果然，她脖子上，颈下，锁骨，全是红痕……
七年没碰过女人，他也不能这么疯。
但很快，奚言就看见自己被他啃得不忍直视的脖颈儿间佩戴了一条细细的链子，星空版的，连链条都是一颗颗钻石星球串成的。
奚言抿起唇，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给她佩戴的。
她手指指腹沿着链条滚过一圈，没摘下来，去衣帽间找了条围巾绕在脖子上。
她洗漱完毕，也睡衣一套搭条围巾就出来了。
颜狗的时尚，谁也不懂。
奚言重新走到客厅时，听到许泽南还在给孩子们讲雪花是怎么形成的：
“……小冰晶在下坠的过程中不断地遇到好朋友，好朋友们相互吸引吸附在一起，使得它们这个下坠的队伍不断增大，增大到能够克服空气的阻力和浮力的时候，落到地上的就是雪花。”
奚言是文科生，高二以后就没再学过物理了，很多物理知识记个大概印象，却也没法凭着记忆给孩子们讲解了，但……他手里什么也没拿，没有书本，没有手机，他在讲给孩子们听。
而且，按照他的讲解速度，奚言猜想，他大概是刚刚被打断，又重新讲了一遍。
奚言就坐过去听他给孩子们讲物理知识。
他讲完了，拍拍孩子们的肩：“去换衣服吧，我们等会儿就下去堆雪人。”
“还要打雪仗。”小繁说。
“行。”
孩子们喊了妈妈，和奚言说妈妈新年好，奚言笑着抱了抱他们，互道过新年祝福语，孩子们又分别关心过她的嗓子以后，这才回自己的房间里换衣服。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围巾是突然摁下的播放键，卡带回播，昨晚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浮现在两个人的眼前。
他笑着说，本来还想抱她再多睡会儿，但孩子们已经起床了，他就先起床给孩子们做了早餐。伺候他们用完早餐后，孩子们看到窗外一地白雪，他便又给他们讲了雪花形成的过程，以及为什么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雪花。
他说，然后，她就起床了。
他解释说，他不是不想陪她睡觉。
“嗯。我知道。”奚言说。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他抬手拨了拨她的头发，将她额边的碎花别过耳后：“我帮你梳头发？”
他话音刚落，就像变戏法一样，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来一把牛角梳。
奚言坐在梳妆台前。
梳子的力道落下来的时候，她问他：“你怎么睡衣口袋里还有梳子？”
他站在她身后，高出她半个身子，回答她说：“刚给我们女儿编好头发，随手放口袋里了，我口袋里还有小皮筋，你要吗？”
奚言的手被他翻过来，掌心朝上。
他果然往她手心里放了一把小皮筋。
红的粉的，绿的黄的，五颜六色的。
“我要小皮筋干什么？”奚言问。
“你先拿着，我给你编头发。”
“编什么样的头发？”
“为了应景，当然是编一个白雪公主的同款发型。”
奚言笑了：“那个很难的，你会吗？”
“嗯，学过。”
左右蜈蚣辫盘到头顶，盘好后辫子翻转，夹上大号的红色蝴蝶结。
“好了，看看。”他手搭在她双侧肩膀上，又在她脑后举了面镜子，说：“我给我们女儿编的是白雪小公主的发型，给你编的是白雪大公主的发型。”
“本来还想给我们儿子编一个白雪王子的发型。”许泽南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可惜：“但他不配合。”
奚言在梳妆镜里先看到了他，随后看到了他举着的镜子，镜子里头她脑后的红色蝴蝶结……
别说，还原度还确实挺高。
“你手艺不错。”奚言夸了句。
他丝毫也不谦虚：“当然。学艺精湛。”
智能窗帘拉开，白茫茫的雪地，白茫茫的世界。
白茫茫一片。
奚言就没说话了。
她抬手理了理编发的细节，随后，他的肩膀躬下来，脸在镜前慢慢放大，他俯身下来，贴近她，亲吻住了她的唇。
他在镜子前面和她接吻。
一切都可以在镜前观望，欣赏。
他抬手拨了他绕在脖颈间的围巾摘掉，他喉结滚动，她在镜子里看见他的颈间落满凌乱的吻痕。
尤其是他的喉结处的破损，都悄悄结上一层痂了。
嗯……
真是没眼看。
她还说他七年没碰女人疯得很呢，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七年没碰男人了，把他喉结处的皮肤都咬破了。
好丢脸。
奚言抬了手就要去遮眼，却被他出手阻拦住。
他一手禁锢她，逼着她看向镜子里面。
他另一只瘦长白直的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她脖子上的围巾，两个人的杰作都在镜子里呈现。
他眯着眼睛，吻从唇边移到她耳侧，声音有些低：“昨晚我们是怎么跨年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的。
盛欢。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条软管药膏，戳开后，挤出细细的无色透明膏体附在指腹上，指腹磨上她的颈：“疼吗？”
凉嗖嗖。
奚言摇了摇头：“不疼。”
下意识的。
奚言看了看他脖子上，也问：“你疼吗？”
“疼啊，特别疼。”他很高，需要弯下半腰，才能把自己的脖颈展示在镜子里：“你看，这儿被你咬破了。”
“知道你渴望我，但你下次还是轻点。”
奚言嗖一下站起来，双手往前一推，堵住他的嘴：“……”
欠的。
……
小繁在外面喊爸爸了。
许泽南应了一声：“马上来。”
他这才又亲了亲奚言红透了的耳朵，重新一圈一圈帮她把围巾围好，又将自己的围巾恢复原状。
昨晚是怎么跨年的？
羊毛围巾下的一切痕迹足够心照不宣。
门被他拉开，他又交代说：“我先打个电话，然后带孩子们下楼。早餐温在蒸箱里，你记得吃。”
奚言点点头，下意识问一句：“打给谁？”
“言言，我就喜欢你管着我。”
“不是管，我随便问问。”
他走回来，笑着又啄下她的唇：“家里。”
“哦。”奚言仰起脑袋：“是孟许外婆吗？”
“对。”
虽然知道她知道，但许泽南还是又向奚言交待了一遍他的家庭成员。
他说，他的家族成员没有奚言的家族成员那么多，以后有机会，会见到。
但，家庭成员，他说除了她和两个孩子之外，还有四个人，严孟许一家三口和他的母亲。
他介绍说，他的母亲就是严孟许的外婆，严孟许的妈妈是他姐姐许年，严孟许的爸爸叫严昫。
奚言回忆了一下，都是认识过的人了。但……她反应过来什么以后，轻轻拍打他一下：“谁是你家庭成员了？”
“不急。”他笑说：“你会愿意的。”
-
奚言吃完许泽南给她温着的早餐，推开窗。
满世界都是白色的。
这小区里面住的人不算多，奚言眺望窗外，眼皮下压，45度角度的方向，她孩子的爸爸正和孩子们在雪地里玩。
这个角度看不太清楚，只看到雪还在落，他们三个人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和世界融成一片白。
奚言于是也翻了件和他们同款的白色羽绒服套在身上。
围巾，围巾得围着，现在就是一块孩子们面前的遮羞布。
帽子，帽子戴了，就会破坏掉他早上给她梳得完整的白雪公主的发型。
算了。
奚言就这样围着围巾，拎着塑料的小桶、塑料小锹，模具……一系列堆雪人的工具下楼了。
她加入他们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已经在地上滚了一个大雪球，先完成了雪人的脑袋。
而霜雪在他们脑袋上落了满头。
发现奚言，许泽南低垂的视线抬高，落在她脸上后蹙着眉道：“你帽子呢？”
他还说呢。
还不是舍不得弄皱他给她编的发吗？
奚言没说话，小繁说话了。
“妈妈，你是不是怕把爸爸给你编的白雪公主的辫子压皱呀？”不等奚言认同或否认，小繁又说：“没关系的啦，弄皱了，让爸爸重新给你编就好了呀！”
“是这个原因？”许泽南雪人不推了，直起腰，把自己脑袋上的黑色羊绒帽子摘下来戴她脑袋上：“没事，弄皱了，我再给你梳。”
他声音压低：“反正，多漂亮的头发，晚上不都得弄皱吗？”
奚言头皮一阵发麻，连头发丝儿都颤了。
再抬眼，不远处孩子们沉浸在堆雪人的快乐中，对他们说话的内容无动于衷。
是风雪在减速，在减弱声音的传播。

第85章
因为有了奚言的加入，堆雪人的进程看上去加快了起来，主要是孩子爸爸看上去更有干劲了。
许泽南平时工作的惯性思维，自然而然代入的是总指挥的角色，他说，我们先堆雪人的头部。
孩子妈妈带头不服从总指挥，提出反对意见，别人堆雪人都是从下往上慢慢堆，只有他要从上往下。
他话一快，说：“脑袋指挥屁股，你听我的就行。”
他这话其实一语双关，一来解释他先堆雪人脑袋的原因，习惯性行为，他做事情喜欢从头部开始，自上而下，思维决定行为；二来，他的意思是，谁指挥就听谁的。
小繁听了摇摇头，摆摆手：“屁股是脏话呀，爸爸，你不要说脏话。”
埋头捧雪的泡泡，突然仰起脑袋，神补一句：“你应该说腚，脑袋指挥腚。”
“……”许泽南哑口。
他在孩子们面前其实有刻意注意过口头语言，一些职场上的糙话也尽量避免了。
但【屁股决定脑袋，脑袋指挥屁股】这句话，倒也不在他刻意回避的范畴内，这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
现在挨了批，他只能闷着脑袋，默默改口：“脑袋指挥行为。”
儿子教他的脑袋指挥腚就算了，也挺糙的。
还是脑袋指挥行为吧，彻底脱俗。
许泽南继续铲了雪将雪人的脑袋加宽，一铲雪拍在雪人脸上，雪粒子被风扬起来。奚言昨晚有点儿过于劳累了，现在啥也不想干，她偷懒了，抱根塑料小铲锹站一旁，奚落他：“许泽南，丢脸吗？”
许泽南坚决不吭声。
“你要不要求求我？”奚言手一缩就成了甩手掌柜：“你求求我，我就帮你挽尊解围。”
“行。”他抬抬下巴，很干脆：“我求求你。”
他这人也太不值钱了点，丝毫骨气没有。
“你这么没骨气吗？”
“是啊，有求于人。”许泽南眸色微动，眼睫毛甚长：“不都得这么低三下四地求吗？”
奚言见好就收，她给孩子们解释，【屁股决定脑袋，脑袋指挥屁股】这句话呢出自于四大名著《红楼梦》，历史文化传承下来的语句，通俗好传诵，并不算脏话，最多算是糙话范畴。但话糙理不糙，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孩子们理解的表面上的脑袋和屁股。屁股决定脑袋，它是说，一个人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就决定了他思考问题的角度。
“而爸爸说的脑袋指挥屁股的意思是，思想决定了行为，或者是上层领导指挥下层部门。因为爸爸平时要管理一个规模比较大的企业，总是要给下级部门制定工作任务和目标。”
“类比一下，在堆雪人这件事情上，爸爸作为我们的领导者，我们三个人就是爸爸的管理对象，爸爸给我们分配任务，我们就是被统筹、被支配的，我们就是……”
奚言话还没说完。
沉默的泡泡突然接过她的话，开口道：“就是腚。”
奚言：“…………”
替他挽尊，把自己给拖下水了。
许泽南笑得肩膀一直抖。
“行叭。”奚言仍缩着手：“儿子你赢了。”
甩手掌柜奚言对孩子们说：“那我们就在爸爸的领导下，各自完成我们的任务吧。”
过一会儿，奚言找到个不错的角度，刚想给他们拍照，就听见小繁提着半桶积雪走过来。
可能是拎了有些份量的积雪，她撅着小嘴，有了点微妙的小情绪，道：“可是为什么爸爸给我和哥哥都分配了任务，没有给妈妈布置任务呢？”
“布置了呀。”奚言摸出手机，扬了扬：“妈妈负责拍照片。”
奚言就这样拍了两张，发现镜头下的小繁一直撅着嘴，她问：“小繁是哪里不开心了呀？”
“和我们相比，你好轻松呀，妈妈。”
奚言又不好和孩子们说她昨夜劳累，实在是不想再干任何体力活，她一番思考后，无奈点了点头，承认：“好像是有点轻松。”
“爸爸，你偏心了。”
无端被孩子点了名批评的许泽南已经在地上滚了一个大脑袋了，他停下来，拍了拍雪人的大脑袋，说得一本正经：“这个雪球需要两个人完成。”
他一脸正色地说，妈妈之所以轻松，是因为爸爸愿意将妈妈的任务一并完成。他说，爸爸也愿意将小繁和泡泡的任务一起完成，但是要等他先把妈妈的任务完成以后才能帮小繁和哥哥完成。不过，这样就会导致整个堆雪人的速度都慢下来。
“小繁愿意等吗？”他问。
“你解释那么多。”小繁摇摇头：“不就是想说，妈妈才是排在你心中第一位的吗？”
许泽南“啧”一声，怕无意中伤害孩子，正要解释。
是因为工序先后，不是因为地位先后。
在他心里，孩子们问他这个问题等同于，成年人问小孩子，说，在宝宝心里，妈妈重要还是爸爸重要？
而他的答案是，祈求他们的一切顺遂，都是优先于他自己的存在。
没有他们的时候，或许他一个人也可以生活，但，言言离开他的那些年，他像是行走的皮囊，无生气的，支撑下来的唯一信念，是有朝一日能以最好的自己和她相见。
可那其实也是不抱多大希望的。
他不惜命。
莽勇当先。
有了他们以后，他才开始觉得生活是生活，他们是他生命里不可再被剥夺掉的一切。
人一旦拥有过，再被剥夺。
是很痛的，他经历过，他懂得失而复得的珍重。
而失而复得再被剥夺，那太残忍了。
尽管他已经经历过很多事情，但仍不敢想。
他想，他现在是惜命的。
莽勇因顾虑而迟疑，他的两个孩子和孩子妈妈，是他不会再莽勇的根本，家是顾虑。
所以，在他心里，孩子或者孩子妈妈并不存在本身谁更重要一说。如果是那些很经典的两难问答，比如保大保小，比如落水先救谁，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孩子妈妈，但那样的选择不代表，他是不痛的。
这些想法太深刻了，孩子们不能明白。
许泽南在思考如何向孩子们解释地位优先顺序，结果，孩子们也好像不太在意。
不等他思考后说话，小繁就自言自语道：“爸爸是老板，他长得帅，又有很多钱，还只对妈妈一个人好，爸爸就是霸道总裁。”
小繁手里提着小桶，雪花沾在她的鼻尖上，一脸认真道：“霸道总裁爱上我。”
“……”奚言震惊了：“霸道总裁，还……还爱上我……这小繁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小繁又开心了起来：“妈妈你的手机里呀。”
“……”
奚言猛然惊起，有一回她晚上临睡前，看到朋友圈哪位学生家长在朋友圈里发了个投票链接，链接就是给自己喜爱的小说作品投票。
那位学生家长呼吁大家投票的那本小说就叫《霸道总裁爱上我》，而作者好像就是那位学生家长。
奚言自认为还算属于乐于助人的那种人。
平时朋友圈里看到一些捐款的链接，她会捐一点。像这种投票链接她只要看到了，她也都会去点一点。
只有那种帮忙砍一刀的链接她懒得点，但也不绝对。如果别人特意把链接私发给她的话，她也会去点一点。
总之，某天晚上，她就是点进去这本《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小说了，她不但投了票，她还点进去看了。
看着看着，有点上头。
她就一直看到了凌晨。
睡太晚了，眼皮先阖上了，而手机掉在一旁，屏幕一夜长亮。
等奚言睡醒了的时候，就发现小繁正拿着她的手机，而屏幕上正是那本《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内容，只不过，她以为孩子看不懂，完全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倒也难免有些忧虑。
“可是小繁宝宝不是不认识字吗？”
“我点那个戴耳机的图案，手机会自己说话呀。”小繁一本正经地模仿起来：“那个霸道总裁，他说——”
“女人，你是我的，我就是要把你宠得无法无天。”
奚言：“…………”
“女人，你是我的，谁敢对你说三道四？这个世界就只有我可以欺负你。”
小繁模仿完了，转头去问许泽南：“爸爸，你是不是就是这种霸道总裁呀？”
许泽南都懵了：“……不是。”
“没有人可以欺负妈妈，我也不可以。”许泽南说：“同样的道理，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们，爸爸也不可以。”
泡泡：“顶梁柱。”
“对。”许泽南笑着捏了捏儿子的脸，抬臂将他举高：“泡泡是顶梁柱接班人。”
风雪中，泡泡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旁边有两个差不多念高中的男生骑着自行车路过，其中一个吹了声愉悦的口哨，然后对小繁说——
“小妹妹，哥哥再教你一句呗。”
社牛小繁：“好呀，帅气的大哥哥，那麻烦你教教小繁呀。”
“女人，你这该死的甜美。”
小繁学一句：“女人，你这该死的甜美。”
奚言捂住了脸：“许泽南，我好丢脸。”
许泽南把泡泡放下来，轻嗤一声：“谁不是？”
“不过，你以前也不爱看这种书籍。”他若有所思：“所以，你现在喜欢看这种书籍的原因是？”
“你真喜欢这种男的？”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他纠结上了：“那你现在喜欢哪种？”
奚言不想再就这个话题扯下去了。
她弯腰揉了小雪球，向许泽南丢过去：“以前我喜欢哪种，现在就喜欢哪种。”
许泽南没躲。
雪球砸在他的裤腿上，痛，但意识清醒。
他会记住，被她喜欢是痛的。
但他心甘情愿。
小繁从手里提着的桶里抓出一把雪，模仿妈妈一样朝着爸爸撒过去：“你这种。”
风雪更大，斜密的扬扬洒洒。
小繁欢快的声音被风雪扬散：“妈妈喜欢你这种男人啊，爸爸。”
许泽南笑了。
他在风雪里笑着，奚言看见霜雪落了他满头。
她想，这便也算作是共过白首。
……
欢笑声中，他们一口气堆了四个雪人。
雪人爸爸，雪人妈妈，雪人哥哥和雪人妹妹。
小繁抬了手要去解爸爸的围巾，她要给雪人围上。
许泽南抬腿就开始跑，并道：“爸爸今天不方便，去解妈妈的。”
泡泡维护妈妈，反对说：“妈妈的嗓子比爸爸疼，还是解爸爸的吧。”
许泽南：“……”
“咔嚓”一声，奚言拍下他们三个人在雪地里追逐，四个雪人是背景图案。
“泡泡。”许泽南被孩子们追累了，喘气道：“劝劝妹妹，别追爸爸了，爸爸用积雪给你堆一个阿波罗土星五号。”
泡泡想都没想，一把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双手递给妹妹，用泡泡的围巾。
许泽南终于站稳，在泡泡摘下围巾的同一瞬间，帮他把高领衫的领口翻好，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上。
泡泡的围长将四个雪人围住。
小繁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许泽南应她的要求，在雪地里写下一行：
雪人的一家。
The Snowman&#39;s Family
长树枝写下这两行字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小繁为什么爱看小猪佩奇。
……
中午了，四个人上楼。
身后留下雪人的一家，和一个阿波罗土星五号。
……
下午，奚言和许泽南陪孩子们在家里看电影。
小繁问爸爸想看什么电影，许泽南说，他想看小猪佩奇。
家庭影院，孩子坐在儿童沙发上。
奚言和许泽南窝在双人沙发上。
许泽南看电影看得的很认真。
奚言递给他一杯水。
他接过水杯，问，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奚言说，是。
他揽她入怀，啄一下她的额头。
说，三生有幸。

第86章
等这场大雪过后，天气重新转暖。
五天年，已经过去了。
奚言他们离开迳州，返程回去江城。
大约到傍晚的时候，才到江城帝苑。
帮着把房车里的东西收拾完后，许泽南说，他打算回家一趟。
奚言把孩子们的衣服放进衣柜里，有点儿意外，问：“现在吗？”
许泽南欲言又止，最终只说：“嗯，是。”
奚言也没再说什么。
但等许泽南和两个孩子道过再见，推开门走到电梯厅的时候，奚言还是跟了出来。
因为她跟着出来，许泽南心里的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情绪又消化掉，他问得直接：“舍不得我走？”
这一路小二十天几乎是形影不离的相处，让两个人都产生了一些错觉，仿佛他们这个小家庭已经是真正的组建起来了。
但事实上，这只是一段考察期而已。
奚言直摇头：“我才没有。”
许泽南勾着唇，没说话。但其实早已看透她的口是心非，他也为这段时间的努力感到些许欣慰。
电梯门打开，许泽南手插口袋里，跟奚言说：“那我先走了。”
奚言又道一声：“好。”
许泽南点了下脑袋，他们在等待横在两人之间的电梯门自动关闭，似乎都对今晚的分离并没多少所谓。
然而，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
两人同时抬了手臂。
电梯门被迫打开。
许泽南一把抓住奚言的手指尖，指尖相抵，十指相嵌，他握在手心里，手臂一扯，就将人带到了电梯里。
电梯门再次闭合。
奚言被他扣在怀里。
不等她反应，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奚言在他怀里站稳了，他的手慢慢上移，直到双手捧着她的脸，专心去吻她。
奚言踮起脚去回应。
电梯在下行。
他们在向上接吻。
呼吸在密闭的电梯里无限放大，掩去轿厢运作的动静，此起彼伏的心跳声蹿入彼此的胸膛，加重了两个人接吻的力道和深度。
直到电梯门在一楼“叮”了一声，奚言才放平双腿，松开了他，气息紊乱，胸前起伏不平。
电梯门打开，门外站了一对老夫妻。
白首巍巍，相互搀扶着的年迈夫妇。
虽然没有被老人家看见了他们在电梯里接吻，但奚言还是产生了一点儿心虚的感觉。
心砰砰砰，跳动得厉害，加剧了胸前的起伏。
还挺刺激。
奚言先迈腿走出电梯，头也不回的，步伐匆匆没入黑夜里。
许泽南手插兜里，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她走得匆忙的身影，腰若流纨素，不禁让他想起握在手里时的那种感觉，软得一踏糊涂。
许泽南的步子因此顿了一下，随后勾着唇角，摇了摇头，他重新提了步子。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奚言看到他的车了，这才停下来，许泽南几步便跟上她了。
见她明明有话却又不说，他主动开了口，问：“我孩子的妈妈，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他神情轻松，看起来还挺愉悦。
奚言也不再瞻前顾后：“你回家是要见孟许的外婆吗？”
许泽南说，是。
另外，他姐姐许年也回来了，明天又要离开，所以今天晚上需要回家见一面。
奚言点了点头：“那她们想见小繁和泡泡吗？”
她问起这个问题，许泽南有点儿意外。
但很快，他就笑了起来，他说，想是肯定想的，但她也不用有压力，他们等得起。他不会做一些她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比如，背着她，偷偷摸摸的让他妈妈以及他的其他家庭成员和孩子们见面这样。
他想了想，又说，但如果她不介意的话，他希望她能同意他，先让他妈妈以及他的其他家庭成员，看一些孩子们的照片。
不贸然闯进孩子们的生活，但成年人需要一些血脉相连的情感慰藉，图片和影像成了最直观的方式。
“嗯。”奚言垂下眼先答应了他，顿了顿，才又说：“其实，见一见，也是应该的。”
许泽南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言言，你不用勉强。”
“我没勉强。”奚言抬眼看向他，说：“我挺乐意的。”
她自己的父母每日和孩子们朝夕相处，所以，她是很能理解长辈对于隔了代的后辈们的那种情感依恋的。
况且，孩子认了爸爸。
没理由不认爸爸的妈妈。
这种感同身受的共情能力，她是能够具备的。
见她点头认可，许泽南也不再有所顾忌，他问：“介意我带孩子们去我妈那儿吗？”
奚言摇摇头：“不介意。”
“那你呢？”许泽南追问：“介意去我妈那儿吗？”
“你希望我去吗？”
“我肯定希望。”许泽南看着她：“这是你对我考察期的肯定。”
奚言又垂下眼，视线垂落在地面上：“嗯，我可以去。”
轻轻的一声回应。
掷地金声。
许泽南揽住她腰，一把把她抱住：“我真高兴。”
“言言，我真高兴。”
他话说完，双手手臂环着抱她，身体压向她吻了下去。他的两条坚实有力的手臂垫着她的背，闷撞一声车窗。
奚言柔软的腰肢被迫后仰，压着他的手臂，又压向车玻璃窗。
今晚的停车场，没有进出车辆。
吻在黑夜里，被昏黄的路灯打磨得缠绵缱绻。
等他的手机响了，应该是他妈妈打了电话来催，他真的要走了，奚言才推了推他，她的脑袋往高领毛衣的领口埋了埋，没什么威慑力地说：“你怎么总是在外面做这种事情？影响多不好？”
但她用了很小的力气，也没有真心很想推开他，恰有一番欲拒还迎的意思，许泽南便没有松开她，仍将人圈抱在怀里。
“像我们家里这种情况，在家里做这种事情，影响才叫不好。”许泽南又啄一下她小巧的鼻尖，鼻尖相抵，他的声音低得暧昧：“被孩子看到了，你还要向他们解释，解释也就算了，你还要交待他们不能模仿。”
奚言的脑袋埋得更低了，耳尖红得能滴血：“……你可以在房间里，然后把门关起来。”
许泽南笑了，贴着她红得能滴血的耳畔，道：“我能理解为，这是你的邀请？”
“才不是。”奚言反应过来，红着耳朵木着脸，腰一弯就从他圈住的臂弯里逃了出来，她甚至替他拉开了车门，让他赶紧走：“你快走吧，好烦。”
“那我安排好见面的日期，告诉你。”
“嗯。”
但等许泽南坐进主驾驶室，发动了车子的的时候，她又忍不住，问：“那你今晚还来吗？”
“我肯定来。”他手臂搭着车窗，说：“等我。”
“行吧。”等到了肯定的回答，奚言替他关上了车门：“我给你留着门。”
“你快走吧。”她朝着他摆摆手：“早去早回。”
许泽南：“嗯，你先上楼，我再走。”
“你走了，我再上楼。”
……
“行。”
直到许泽南的车子消失在视野里。
奚言才转身上楼。
等奚言回到家里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自己洗完澡，换了睡衣，面对面坐在床上自己玩了。
小繁相对黏人一些，但，有两个差不多的孩子的好处就是，他们大多数时候可以一起玩，并不总需要妈妈陪在身旁。
奚言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两个孩子。
小繁穿的是绿色的毛毛虫睡衣，连体帽罩脑袋上，头顶还有两个尖尖的触角，可爱极了。
令奚言意外的是，泡泡……泡泡也穿了和妹妹一样的绿色毛毛虫睡衣，他脑袋上也有两个尖尖的触角。
这身睡衣是孩子爸爸买的。
她没想到，孩子们会自己翻了出来穿。
这会儿，两条绿色的毛毛虫面对面坐在床上，实在是可爱得她心都要化了。
小繁和泡泡，他们两个人手里，一人翻阅一本绘本书。
小繁看的是《兔子邮递员》，泡泡在看《飞船升空了》，泡泡看完了和小繁交换着翻阅，泡泡也喜欢兔子，可是小繁看一眼他的封面后，摇了摇手。
“哥哥，你再重新给小繁递一本书呀。”
泡泡视线不离开手里的绘本，他从手边又摸一本书递给妹妹。
小繁看见了封面，没伸手去接。
“《了不起的宇航员》。”她“哼”一声，双手插腰，刚才还乐呵呵的小脸瞬间沉了下来：“哥哥，你再对小繁这么不上心，小繁就要生气了。”
奚言倚门边一看，忍不住想笑，一条即将生气的毛毛虫要诞生了。
听到妹妹说生气，泡泡秒抬起脑袋。
他一看书名，也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他赶紧把手边的一沓绘本递过来，但他今晚好像有点大胆：“妹妹的脸要气得和绿色毛毛虫一样绿了吗？”
“……”小繁鼓起嘴，瞪起眼：“哥哥！”
泡泡抿起唇，坏坏地笑了一下，双手奉上他手里的一沓绘本：“妹妹自己挑吧。”
小繁这才缓和了她丰富的小表情，双手接过来他手里的绘本，一本翻过一本，她在挑选自己想看的。
泡泡看着低头找书的小繁，想了下，又伸出了手去拍小繁的背，并且安抚她：“妹妹，别生气。”
“你要做一条快乐的毛毛虫。”
“哥哥，你也是呀。”
“我不要做毛毛虫。”泡泡看着被妹妹丢一边的书，道：“我想做了不起的宇航员。”
“哥哥，你一定会梦想成真的。”
……
奚言被两个孩子之间这温暖的一幕所打动，她不想打扰了孩子们，这就要退出儿童房。等会儿小繁在哥哥的床上睡着了，她再来把小繁抱到她自己的房间里去。
但——
小繁看到她了。
看到她，小繁就喊她，问：“妈妈，爸爸走了吗？”
奚言便也不离开了，她走了进来，坐在泡泡的床边，回答孩子们：“嗯，走了。”
“好可惜呀。”小繁说：“小繁和哥哥还特意穿了他买的毛毛虫睡衣，想哄哄他开心一下呢。”
“没关系呀。”奚言安慰道：“爸爸晚上还会回来的呀。”
“可是他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脱掉厚睡衣睡觉了呀。”
奚言：“那就拍照片发给爸爸呀。”
等奚言拍完两条毛毛虫造型的小朋友的照片，小繁看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妈妈，你的拍照技术真不错呀。”
“当然啦。”奚言颇为得意：“宝贝满意吗？”
“非常满意呀。”小繁想了想：“那妈妈，你和爸爸，你们刚才下楼是在约会吗？”
“约会时间都是很长的。”奚言被小繁有趣的想法逗乐：“刚才的那点时间，只够妈妈把爸爸送到停车场，短暂的告个别呀。”
一直在看书的另一条毛毛虫抬起了脑袋。
泡泡看向奚言，然后，他抿了抿唇，憋出一句：“就是小别胜新婚。”

第87章
小别胜新婚。
这……
这真是童言无忌，不可信。
还好许泽南这会儿不在，他要在了，指不定又能怎么揶揄她呢。
这父子二人一个德性，尽是一本正经地说些让人招架不住的话，尤其是，她一回头，泡泡面无表情。
孩子尚小，他一点儿没意识到这话在成年人之间的暧昧属性。
说者坦荡，听者倒是心虚了起来。
“时候不早了。”奚言咳了咳，没回应儿子这句话，只是偏开话题道：“妈妈也要去洗澡睡觉了。”
“妈妈。”小繁喊住了她：“那今天晚上，就没有人给我们讲物理学知识了吗？”
对了。
从那日他给孩子们讲过雪形成的过程的物理学知识以后，孩子们对物理学知识特别感兴趣，接连五个晚上要他继续讲其他物理学知识了。
而他总是随口就能想起不同的物理知识，再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给孩子们听自然界里面的奇妙的自然现象和规律。
这种技能对于他们理工科毕业的人来说，或许信手拈来，但对于文科生来说，搜肠刮肚，也指不定能想起来几个。
能想几个是几个吧。
但就算想出来了，还要编成故事，转化成儿童通俗易懂的语言，这就更难了。
奚言擅长编故事，也擅长转化成儿童通俗易懂的语言，但她直接倒在了搜肠刮肚的阶段上。
“妈妈需要先温习一下。”奚言在孩子们面前大方承认了自己的短板，她如实说：“妈妈是文科生，有好多年不接触物理知识了，所以并不能像爸爸一样，信手拈来，很快的就给小繁和泡泡讲物理知识。”
孩子们讲道理，并不耍赖发脾气一定要妈妈讲她不擅长的领域。也不强求，今晚一定要听到爸爸讲物理知识。
“好呀，妈妈。”小繁往后一倒，仰躺在哥哥的宇航员床上：“那你还是给我们读故事书吧。物理学知识，就等爸爸回来，明天再给我们讲好了。”
“行。”
为了炫个技，和孩子爸爸PK一下，文科生也是有魅力，有特长的。
奚言今天没翻开绘本故事书。
她给孩子们现编了一个，小猪佩奇当上超级宇航员的故事。
这故事迎合了两个孩子的喜好。
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孩子们听得入了迷，连眼睛眨都不眨。
他们也不睡觉。
故事讲完了。
泡泡手垫在脑后，看着他房间里的天花板。
因为儿子有个飞天梦，奚言当时装修的时候，天花板就是设计了太空的图案和色彩。
这会儿泡泡做着他的太空梦，闭着眼睛，说：超级宇航员，好酷。”
……
小繁也听得有滋有味。
她还想听小猪佩奇为主人公的其它历险记：“再讲一个吧，妈妈。”
奚言：“……”
如果她讲的故事是让孩子们不想睡觉的话……
既然如此，那她还是读点睡前故事吧。
奚言翻开适合6到7岁龄儿童的绘本故事书，开始阅读，读着读着，小繁也终于打了呵欠，闭上了眼睛。
……
哄完孩子睡着以后，奚言就停止了读书。她没有像许泽南那样的强迫症，非要把那一章节读完，她下次也没有要从一章的伊始开始读的习惯。
奚言把孩子们的书籍收到儿童读物的低矮书架上，她给泡泡脱掉了毛毛虫的睡衣外套，又把小繁抱到小繁自己的房间里，这才拥有了她自己的时间。
她按照女儿的吩咐给许泽南发了条微信消息，就是孩子们穿毛毛虫睡衣的合照照片。
xy：【孩子们让我发给你的。】
许泽南不知道在干什么，回复微信消息很快。
奚言才刚放下手机，他就回复了消息过来。
许泽南：【孩子们真可爱。】
许泽南：【那孩子妈妈穿的什么？】
他回复消息这么快，还能跟她闲聊，这就说明他没什么重要紧急的事儿吗？那他怎么没有过来？他母亲住的地方离她这儿还是挺远的。
xy：【你几点来？】
许泽南继续秒回她。
许泽南：【快了。】
xy：【你在陪家人吗？怎么还在跟我聊天？】
许泽南：【在陪，我们正聊到你。】
xy：【聊我什么？】
许泽南没回答她这个问题，但他也没结束话题。
他绕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许泽南：【你是不是还欠我个答案？】
xy：【什么？】
许泽南引用了【孩子妈妈穿的什么】这条信息后，回复她：【这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xy：【我还没洗澡QVQ】
xy：【你走的时候，我穿的什么，现在还是穿的那件。】
许泽南：【那你洗完澡，准备穿什么？】
xy：【当然是睡衣。】
许泽南：【睡衣里面？】
奚言看到这四个字，大脑一片嗡嗡作响。
睡衣里面？
他怎么能在跟家里人聊天的时候，还分了心来跟她调情？？万一他家里人看到他手机屏幕怎么办？多丢脸啊？她可是人民教师，为人师表的，怎么可以回应他这种不良话题？
而且，他家里人，可是她学生的家长。
间接来说，他也是她学生的家长！
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是被他家里人看见了，她以后还怎么面对他们了？她也是要面子的。
奚言面无表情地摁灭手机屏幕。
没回复他，丢下手机，转脸就去洗澡了。
奚言洗澡比较慢，等她洗完澡出来，发现许泽南在刚才的这段时间里，给她发了三条未读信息。
一个小时前。
许泽南：【洗澡去了？】
许泽南：【睡衣里面穿那件粉色的，行不行？】
……
十分钟前。
许泽南：【我现在回去。】
奚言脑袋上包了顶吸水毛巾，人都看傻了。
哪有人还指定这个的？
还粉色呢，直球才喜欢粉色呢。
本来因为洗热水澡，洗澡的时间又长，她就闷得双颊绯红，这会儿，她感觉到自己的脸更烫了。
奚言用手掌贴了贴脸颊，给自己降温。
平复完之后，她给他发消息。
xy：【流氓。】
xy：【我才不穿。】
哪知这人现在脸皮厚得很。
许泽南：【可以。】
许泽南：【反正都得脱。】
许泽南：【真空更方便。】
奚言：“……”
她说的是里面不穿粉色的，谁说里面不穿了？
跟他比脸皮厚，奚言是自愧不如的。
她干脆装作没看见，也装没跟他聊过这个话题。
她扯别处去了。
xy：【不是说回来了吗？】
许泽南：【在路上了，距离挺远。】
xy：【你开车怎么还跟我聊天？】
许泽南：【怕不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许泽南：【就让赵秘书提前复工了。】
奚言手里虚虚握着手机，弯了弯唇。
xy：【那就辛苦赵秘书了。】
xy：【请转达他，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许泽南：【嗯，好。】
许泽南：【放心，他很惜命。】
xy：【OK】
xy：【那我看会儿书。QVQ】
许泽南：【QVQ】
奚言看着他最后发的QVQ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难想象他在他秘书面前一本正经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出这个表情的样子。
诶，但也说不定，他是笑着的。
不知道他秘书看见他盯着手机笑会是什么想法？
会不会影响他在他秘书心目中的老板滤镜啊？
奚言摁灭了手机，总算从书房里的书架上翻出一本儿童物理知识的读物。
她站在书房的落地窗边，打算温习一下物理学知识，也不至于，下一次他不在的时候，她又没内容给孩子们讲。
窗外，远处的闹市，灯火璀璨。
但她这个小区却只有嵌在窗边的一轮弦月，和光线昏暗的路灯，共同构成了一幅幽静的黑夜画面。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到？
停车场入口没有车灯亮起，他刚刚出发不久，铁定也早不了。
不管了。
专心看书。
理科知识对文科生来说，绝对是催眠神器。
就连儿童读物也不例外。
奚言掩嘴打了个呵欠，她合上儿童读物，关了书房的灯，她在客厅里给许泽南留了盏夜灯，回到卧室。
想起许泽南的话，她推开衣橱。
她有专属的衣帽间，因此，卧室的衣橱里衣服不多，都是些贴身衣物。
她拉开抽屉。
抽屉里摆满叠放整齐的内衣，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各种风格的都有。
她爱漂亮，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很好看。
她喜欢买衣服，她有很多衣服。
从里到外，她都买了很多。
这会儿，奚言从抽屉里拎了件纯欲风的黑色网纱款，打算在睡衣里面换上这件。
直球才会喜欢粉色呢。
给直球来点别的颜色的视觉刺激吧，也让直球知道，不同颜色的款式，有不同颜色的视觉享受。
盛宴可不是一种粉色能够带来的惊喜。
关上抽屉时，奚言一眼扫过那一排排的吊带睡裙，这些sexy girl 风格的，她买了，但还都没怎么有机会穿过。
她的手指慢慢滑过去，最终在一件黑色的La Perla高级手工蕾丝长吊带上停住。
她取了下来。
看不起谁呢？
她又不是只有内衣好看。
-
许泽南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留着一盏夜灯。
不至于让他晚归时，在客厅里撞到腿。
他想起她以前也是如此，有时候，他凌晨回来，看到客厅里还亮着她为他留的灯。
那灯一夜长亮。
可他彻夜未归。
她那时心里该对他多失望？
许泽南深呼吸了一下，平复掉那些愧疚的情绪。
他沿着客厅的夜灯，先推开泡泡的房间，儿子睡着了；他又推开小繁的房间，女儿也睡着了。
再往里面走，就是他孩子妈妈的卧室了。
他被允许了今晚是第一晚留宿她的卧室。
虽然在迳州的时候，他们亲热过。
但那并不是在她的领土。
而这里，才是她的地方。
许泽南推开她卧室的门，放轻了步子。
卧室里也和客厅里一样，她为他留了盏夜灯。
奚言睡着了。
侧着睡的，两条细细的手臂虚虚挂在床边。
许泽南走进去，将她落到半腰处的被子往上拖了拖，当他抬起她的两条纤瘦光滑的手臂，将她的手臂移到被子里的时候，他看见她大半的肩背也露在外面。
温暖的小小夜灯下。
皓肤如玉，两根细细的黑色吊带勾住她纤细的肩。
黑白相衬下，她的洁白肤质似凝脂，似美玉。
许泽南的眼色暗了一瞬，喉间一道滚落。
他的目光随后变得滚烫了起来。
许泽南以最快的速度，冲洗淋过澡。
他掀开被子，从背后抱住她。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的肩窝里。
他哑声，道：
“特意穿成这样给我看的？”

第88章
【cut】
-
二人相拥而眠。
到早更的时候，奚言在许泽南的怀里翻了个身，她侧躺着，手臂随之往床边一砸。迷糊之际，她的手臂感觉是砸到了什么软软绵绵的东西上。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奚言惊醒了。
并且，她从床上秒坐了起来。
同样的，许泽南感觉到她的动静后，秒睁开了眼睛，他躺着，手抬起拍着她的背，问她：“做噩梦了？”
“不是。”奚言指了指旁边熟睡的女儿：“小繁来了。”
小繁小小的身体爬上了她的床，挤在了她的手边，小小的身体也没占据太多的地盘，就挂在床边。
她裹着她的小被子来的，缩在角落里，只要她稍微往床边挪一下身体，小小的人儿就会从床上叽哩咕噜滚下去。
把小繁往床中间的位置抱了抱以后，奚言又猛地想起什么，她低头看向自己被被子遮住的部位。
随后，她拍了拍自己心口的位置。
穿了保守的棉质睡衣的。
还好。
是虚惊一场。
诶，谁给她换的睡衣？
她不是穿的Sexy pajamas吗？
“别看了。”许泽南见她也没有什么大事，便又重新躺下去。他重新揽她入怀中，深藏功与名：“给你换过了。”
似乎是不可置信，他又侧过身，问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这种事情你忘了。”他撑着脑袋感慨：“那还挺遗憾。”
从他这个角度既可以看到被他揽着的奚言，又可以看到被奚言挡掉半边的卷着自己的小被子的女儿。
身为男人的那种幸福感不言而喻。
随着许泽南的提醒，奚言也逐渐从睡梦中清醒，恢复了意识。
昨晚，他握着她颈时，手部的青筋绷得紧张，他凸起的喉结上滚落下来的汗水滴在她眼皮上，一滴一滴，她回应他的是热泪盈眶，她颤栗时看见他耳后的血管清晰喷张。
……
后来，她懒懒地勾住他脖子，说，她不想动。
他笑说，没事，他帮她。
他抱她去洗了澡。
也帮她换了干净而保守的睡衣。
而他进行这一切的时候，她知晓得迷迷糊糊。
现在，意识清晰了呀，双侧脸颊迅速升温。
奚言把脑袋埋在被子里。
许泽南哼笑一声，隔着裹住的被子抱住了她。
但因为女儿就睡在身旁，两人的动静也不敢太大。
他抱着她说：“你往我这儿睡过来一点，给我们女儿留点位置。”
奚言看着这张两米宽的床，小繁一人占了一米宽，她和许泽南两个人一共占了一米宽。
“……”奚言压着声音说：“我怎么再往你那边睡过去？睡你身上吗？”
“可以。”许泽南哼笑一声，喉间溢出的都是痒意：“就睡我身上。”
他手臂一抬。
履行了他的玩笑话。
-
这一夜折腾得挺晚。
许泽南醒来的时候，奚言和小繁还在睡。
他轻着动静先起了床。
洗漱完毕后，他往蒸箱里摆了手工包子。
包子是捏的卡通图案，小猪佩奇、小恐龙和卡通宇航员的造型……
这是昨晚他晚来的原因。
因为得知奚言愿意让他母亲见两个孩子，他母亲赶晚和面、捏造型，蒸出来的手工包子。母亲手巧，捏出的图案造型逼真，上色均匀，称句艺术品也不为过分。
蒸箱工作中。
许泽南将处理好的虾头在砂锅底部炒出诱人的虾油，加入热开水熬煮之后，捞出虾头，再加入清洗过后的香米倒入砂锅，盖上砂锅的盖子。
砂锅炖煮，逐渐有浓郁的香味飘散出来。
他低头在料理台上切香菇和芹菜粒。
他做什么都很专注，做早餐也不例外。
泡泡站一边看了一会儿，见没被他发现，便出声打断了他的专注，叫他一声：“爸爸。”
许泽南切香菇的动作顿住。
他停了下来，看向泡泡：“起床了？”
“嗯。”泡泡回应一句。
“洗漱了没？”
“嗯。”
“搽香香了没？”
“嗯。”
“放在床边的温开水，喝了没？”
“嗯。”
泡泡不厌其烦。
但只是酷酷地嗯着。
似乎他的这些回答就只是应付他这个唠叨的老父亲。
许泽南感觉自己有了孩子以后最大的变化大概是，他变唠叨了，孩子的事，他事无巨细都想问个清楚。
意识自己这一点后，他自嘲地勾了下唇，摇了摇头，没再讲话。
泡泡穿着拖鞋走到他旁边。
料理台有些高，他踮了脚，伸长了脖子问：“你在做什么？”
泡泡吸了吸鼻子，嗅到鲜香味后，诚实地夸赞：“好香。”
锅里的粥烧至黏稠冒泡。
许泽南弯腰从厨柜里搬出张卡通小矮几，垫在泡泡脚下，又找了件围裙兜着泡泡的脖子套下来。
父子二人都穿着围裙，在料理台前，身影忙碌。
许泽南这些准备工作做完了，才揭开砂锅的盖子。
他握着勺柄搅动砂锅里的粥，侧过脸，对泡泡说：“爸爸在照顾你们的生活。”
泡泡面无表情地点着头：“你刚来的时候，做不出这么香的粥。”
“……”许泽南愣了一下，也承认了：“嗯，这份鲜虾干贝砂锅粥是我妈昨晚上才教我的。她说，你和妹妹这个年纪需要营养，早餐要吃得丰盛。况且，你们的妈妈挑食，没有合口的早餐，她就会吃得比较少。爸爸也想让妈妈多吃点儿饭。”
“嗯哼。”泡泡问：“你的妈妈是谁？”
“啧。”许泽南伸了手臂：“爸爸的妈妈叫什么？”
父子二人之间颇有默契。
泡泡袜子踩在小矮几上，将一叠剥掉虾壳的虾肉递给他，然后说：“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对。”许泽南将虾肉倒入沸腾的粥里，勺子搅拌，他把盘子重新递还给泡泡：“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许泽南的手尚未收回，泡泡又往他手里填了盘泡发过后的干贝：“那你爸爸呢？”
你爸爸呢？
许泽南动作顿住，他浓密的长睫毛垂下去，手里的干贝忘了往砂锅里倒，心里堵上一层泡，咕嘟咕嘟，大抵是比砂锅里的还要沸腾，烫人得厉害。
“你要是再走神，再不搅拌的话。”泡泡舔了下唇，提醒他：“我们就吃不上这么香的粥了。”
泡泡饿了。
实在是不想浪费了一锅本该会很美味的粥。
许泽南这才反应过来，边将干贝加入粥里，边不停的搅拌着，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他不在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冬天里漏风的窗玻璃。
他的音色低沉，像大提琴琴弦拨出的悲鸣。
让人听了都心冷。
奚言的脚步顿住，在女儿开口想喊爸爸的时候，她蹲下身来，对女儿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小繁立马配合地捂起唇。
料理台前，父子二人仍在默契地配合着。
泡泡将芹菜粒递过去，问：“他去哪儿了？”
“芹菜最后放。”许泽南将儿子递过来的芹菜粒放置一旁，大理石台面轻磕一声闷响，他低低地说：“他去世了。”
小繁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她扭头看一眼奚言：“妈妈，爸爸的爸爸去世了吗？”
“嗯。”
奚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点了下头，将女儿揽在怀里，并未打断父子二人意外和谐的画面。
泡泡突然伸手，双手伸直去够着勾住许泽的脖子：“你爸爸只是出国了。”
许泽南愣怔住。
但他似乎还记得儿子想吃这粥，他将芹菜粒倒入砂锅里，搅拌均匀。他迅速关了火，随后长臂一揽，把泡泡抱了起来。
泡泡被他抱在身上，泡泡手臂揽住他的脖子，俊秀的小脸贴着他，凑上去，在他额前亲了一口。
“你别难过，你爸爸，他也会回国的。”
儿子亲得刻意。
安慰的成分很明显。
许泽南被儿子的举动感动到，他突然意识到，孩子们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能明白死亡的含义。
他们以为死亡等同于出国。
出国会回国。死亡会复活。
也许等待复活的过程很漫长，但只要他们等，就一定能等到。
他们会以他们这个年纪的理解，来做出一些符合这个年纪的反应，就连安慰成年人都带着一种童真童趣。
“你爸爸对你好吗？”泡泡搂着他的脖颈儿，尝试着宽慰他：“他也会像你照顾我和妹妹这样照顾你吗？”
许泽南扯了下唇，抱着儿子坐下来。
粉色的小猪佩奇防水围裙摩擦出沙沙的响声，他抵着儿子的脑袋，说：“他不会。”
孩子面前，他似乎也不想去编织一个关于他父亲的慈父形象，他似乎更想让孩子去构建一个真实的他的父亲的形象。
他告诉儿子。
爷爷是一个很严厉的父亲。
他父亲对他要求很严厉，在他被证明拥有比同龄的孩子更高的智商以后，他的父亲给他安排了各种奥数班、心算班、珠算班等等课外辅导班。
这些训练花费了绝大多数这个不算富裕的家庭的年收入，与此相对应，是也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
除了学习和训练，他不被允许做任何事，比如玩，比如做家务，比如学会生活自理，又比如加强体育锻炼，这些，他通通不被允许。
“所以，爸爸在泡泡这个年纪，甚至再大一点儿的年纪里啊，除了学习我什么也不会，别的小朋友也不愿意和我玩。有一回，爸爸终于交到一个新朋友了，但她家里是养蛇的。”
许泽南抬眼，发现了奚言和小繁，她们母女坐在另一张矮几上，也在静静地听他说话。
壁炉里燃着昨夜未尽的火烬，让他想到围炉壁话四个字。
他愿意和他们分享他从未向人讲述过的往事。
因为，他们是他最亲的人，是他的家人。
许泽南和奚言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他看着她，叙述得平静：“你能想象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往脖子上绕条名叫黄金的蟒蛇，她凑到你面前固执的想要让你摸一摸他的宠物蛇，那样的场景吗？”
“噫。”泡泡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摆手：“不要摸。”
“对。不要。”许泽南扯起唇角：“爸爸也不想要。”
“所以啊，从那个时候开始，爸爸觉得奥数班、心算班、珠算班并不可怕，它们只是枯燥无味了一些，但至少安全，是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的。”
“但是直到我爸爸去世之前，他才告诉我，那是他在我童年的时候，为了让我戒断贪玩的欲望，一心一意的投入学习之中才刻意安排的。”许泽南说：“他对我采取不光彩的吓唬手段，就只是为了让我在那样小小的年纪里沦为学习的奴隶。”
许泽南轻嘲地扯了下唇。
他父亲这招一石二鸟。
不但让他在童年时期就对学习以外的事情感觉到恐惧，也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异性产生着畏惧。
“所以，你才陪着孩子们玩，是希望他们能拥有一个尽情玩乐的童年吗？”奚言出声问。
在他们重逢的这段时间里，他从未要求过孩子们上任何兴趣班，就连无人机也是因为泡泡自己的兴趣点。
“对。”许泽南隔空回答她：“我希望能够陪着他们探索更多未知，在他们身边给他们勇气。假使，他们害怕蟒蛇，那是因为本能害怕，是因为已知蟒蛇可怕而害怕，是认知，而不是因为未知而畏惧。”
奚言点点头，表示他可以继续。
“但是我能说他错吗？”壁炉里最后一点碳火燃尽，许泽南眨了下眼：“我不能。”
“因为那样的高压之下，才有了现在的我在某些领域的成就。在认识言言你以后，为了适应娇气的你，我学着去做家务，去照顾你，去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我很感谢你在身边的那几年，你让我不再只是一个只会写代码的奇怪男人。”他又扯了下唇：“虽然在你的认知里，我还是一个只会写代码的奇怪男人。”
“我哪里娇气了？”
“这里是个褒义语境。”
“哦。”
“但……我终究比别的男人进入身份和角色慢很多，很遗憾，你还是选择了和我分开……”
其实说到后来，他这些话已经不再是说给孩子们听了，因为，孩子们其实是听不明白的。
他都是说给奚言听的。
将以前，他没来得及也没准备好说给她听的话，现在毫无保留的全都告诉她。
后来的话，就无须再说了。
重逢以后，他相较之前，他们第一次交往的改变，是两个人心知肚明的。
奚言松开女儿，从矮几上站起身。
小繁先向许泽南跑过来。
“爸爸。”小繁不能完全听明白，但孩子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她跑过去和哥哥挤在一起：“让小繁抱抱你呀。”
“小繁再亲亲你呀。”
她在爸爸的侧脸上波叽一口。
“爸爸，爷爷让你受苦了呀。”
许泽南一手搂着一个孩子。
“谢谢。”他埋头亲了下女儿的头发：“爸爸的宝贝女儿。”
“爷爷也让爸爸知道了，怎么去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小繁转过身，朝着身后招手：“妈妈，爸爸现在需要安慰，你也快过来亲亲爸爸呀。”
奚言笑了。
笑得温暖而坦荡。
她走过来，蹲下身，和他们维持差不多的高度。
“孩子爸爸。”
她主动在许泽南的唇角轻啄了一下。
不带任何□□的，却比任何一次情动都要深刻的亲吻。
壁炉里最后一点儿碳火燃尽了。
但在这第二个寒潮来临之际，他们都感觉到了小家的温暖。
“咕咕咕。”泡泡的肚子饿得叫了。
“小肚咕咕叫。”小繁捂嘴偷笑：“是哥哥先没有能量啦。”
“早餐已经做好了。”许泽南起身：“吃早餐吧。”
早餐摆上桌。
孩子们看见造型逼真的卡通包子，都惊呆了。
“哇哦，比买的小猪包还像小猪包。”小繁小脑袋两边摆摆，说：“比酒楼大师傅做的点心还要精致。太好看了呀，小繁都舍不得吃掉了。”
泡泡说：“泡泡也舍不得吃掉宇航员。”
奚言微笑着给孩子们盛粥。
许泽南给奚言掰开一个小猪包，金黄的流沙馅漏了出来，奚言闻到了奶油混杂着咸蛋黄的味道。
她问：“是孩子奶奶自己做的流沙包吗？”
“嗯，是。”
小繁看到妈妈手里的流心，忍不住也掰开了佩奇的脑袋，小小的嘴巴咬一口，她道：“哇噻，流沙包好好吃呀，奶奶好厉害。”
-
临着元宵节，开学没两天了。
奚言临时接到学校通知，要去学校准备一些开学的准备工作。
奚言边换外套，边说：许泽南，我要去忙开学的事情了，今天孩子你带吧。”
许泽南皱了皱眉：“五分钟之前，我们说好了一起带孩子去亲子餐厅乐园。”
“对不起嘛。”奚言踮起脚去吻他，撒娇的成分没多少，糊弄的劲儿却不小：“工作要紧。”

第89章
到亲子餐厅乐园的时候，许泽南仍是一脸不爽。
他背着卡通图案的双肩包，包里面，孩子们的生活用品都是他自己收拾准备的，而他那说好了今天会陪着他们父子父女一起玩的孩子妈妈，在接到学校通知后，用过早餐就直接开车去学校了。
并且，她还拒绝了他的接送请求。
“我跟你的时间又不凑巧，还是我自己开车方便。”
“……”
许泽南和孩子们穿着孩子妈妈为他们搭配的同款亲子装，孩子们各自斜挎着他们的保温水杯，在换鞋区穿上自带的防滑袜。
通过闸机口验票的时候，服务员和他确认：“先生，我们亲子餐厅乐园限定当日入园名额，您购买的是两大两小的园区通票，当前您和孩子是一大两小，请问是否需要我们为您保留入园的第二个名额？”
“不用。”
反正孩子妈妈她也不来。
人民教师快开学了，她的心里面开始只有她的学生，而孩子和孩子爸爸都得往后排排站。
服务员于是再次和他确认：“您确定要完全核销这张门票吗？”并且，服务员告知他后果：“这可能会导致您孩子的妈妈无法入园。”
这种例行告知对许泽南来说，没多大用处。
奚言她要真来了，他可以再去给她买门票。若是她来了，买不到门票，那他们也可以换个地方玩。总之，只要能跟她一起带孩子，在哪儿带都无所谓。
但——
服务员的话对小朋友来说，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小繁听了服务员的话以后，拉了拉、又拽了拽许泽南的手：“爸爸，那要是等一会儿，妈妈她去学校开完会了，她来找我们，可是却被拦在门外怎么办呀？”
“嗯。”许泽南懒散地随口应一声：“那就给妈妈一个知错能改的机会，名额留着。”
服务员觉得他还挺逗的。
面上像个被孩子妈妈鸽了的怨种爸爸，其实心里面也是希望他孩子的妈妈能够突然出现的。
服务员在这儿干了半年了，很少有孩子爸爸在工作日独自带着两个孩子来亲子餐厅乐园的，而且，这一家人的颜值真的超高，就让人难免印象深刻。
她笑着给他们三个人手腕上分别绕了条窄窄的纸手环，并告知他们凭纸手环进出乐园，当日有效，遗失不补。
许泽南和泡泡没说话。
同步的面无表情。
“知道了啦。”小繁却朝着服务员眨一下眼睛：“谢谢你的提醒呀，漂亮小姐姐。”
这一高帽惹得那年轻的小服务员恨不得立刻将她抱起来。她似乎有点儿克制不住对这么可爱的小女孩的喜欢，不过，小繁可不是谁都可以抱到的，她敏捷矫健的身体往前一滑，就跑远了去。
那小服务员落了一手空。
泡泡面无表情地跟着妹妹。
而许泽南跟在儿子和女儿身后，弯腰通过低矮的拱形门。
泡泡和小繁这个年纪是不需要他陪着进园的。
海洋池里海洋球是马卡龙色，因为春节假期过去，大多数企业已经开工，而此刻像他这样的男人，放眼整个亲子餐厅乐园也就堪堪只有他一人。
和年前幼儿园小朋友的寒假刚开始那会儿不同，那时好歹有个孩子舅舅跟他一起接受着众多奇怪目光的打量。
今天换了个地儿，也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习惯了各种各样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并不觉得难堪和不自在。
就是孩子舅舅不在，还挺无聊的。
许泽南坐在休息区，他找了个全景角度，可以完全看到孩子们的活动情况。
确认了孩子们自己玩得挺好的。
他抻直了长腿，从裤兜里拎出来手机。
自己找点儿乐子，自娱自乐。
但他想了想，还是对着孩子们的活动现场录了个三十秒长的视频，然后，他把视频发给了孩子妈妈。
他静静地等着孩子妈妈的回复。
虽然奚言鸽了他，她没办法在现场跟他一起带孩子，但……如果是云带孩子，他也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只可惜，奚言根本没回他消息。
微信还没有那种功能。
看看她到底是已读不回，还是忙到还没来得及看他发给她的消息。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也过去了。
直到，半小时过去了。
许泽南才忍不住敲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直接就被挂断了。
根本没有给予被接起的机会。
许泽南极少遇到被人挂电话的事情。
仅有的那几次，还每一次都是因为她。
许泽南的唇线抿直，就更不爽了。
但这回，奚言好歹回复了他的微信消息。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xy：【在开会】
许泽南愣了愣，随后唇线下压，他感觉到，这种回复似曾相识。
都是因果循环么？
许泽南：【行，那你开。】
奚言有工作要忙。
许泽南便不再打扰她。
等许泽南刚摁灭了手机屏幕的亮度，他手里的手机紧随着震动起来。
以为是奚言看出他的不爽，哄一哄他来了。
其实他要求也不高。
她撒个娇，一哄就好。
许泽南没犹豫，点开消息就看了。
一看，并不是奚言。
给他发消息的有两个人，还都是同时发的。
一个是蒋澄，一个是赵秘书。
就……无趣。
索然无味。
许泽南先看到赵秘书发来的消息，赵秘书发了两条消息，微信头像右上角有个红色的数字2作为提醒。
但许泽南不点开对话框的话，就只能看到一句。
赵叫叫：【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不用点开联系上下文，许泽南就能看出赵秘书这又是扮的什么危言逆耳的把戏。许泽南随便一眼略过去赵秘书的微信消息，并不给予多余的理睬。
许泽南面无表情的去看蒋澄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蒋澄：【你回江城了？】
这条还行，起码勉强算是条关心。
虽然信息滞后了挺久，但兄弟还行，凑合着。
不像孩子妈妈对他不理不睬。
也不像秘书，只会催他去公司。
许泽南很快回复了他。
许泽南：【你消息挺灵。】
蒋澄：【你也不想想我是谁？】
蒋澄：【对了，你儿子怎么样了？】
蒋澄这么问了，许泽南就抬眼看了眼海洋球池里面无表情跟着妹妹在蹦床上弹跳的儿子。
他长指敲着手机屏幕。
许泽南：【托蒋大夫的福，我儿子现在手插兜里，在蹦床上蹦得挺高。】
蒋澄：【手插兜里蹦蹦床？】
蒋澄想象了一下印象里的泡泡的模样，又忍不住脑补了一下代入许泽南的那张冷脸……
蒋澄：【你小子生的小子还挺会耍酷。】
跟蒋澄聊天也索然寡味。
还不如看着他两个孩子发呆。
许泽南刚准备收起手机。
蒋澄似乎还没完没了了。
蒋澄：【你什么时候请我去酒吧？】
自从有了孩子以后。
许泽南就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公司、家和儿童游乐园。
酒吧这种地方？
他都快忘了男人的活动场所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了。
许泽南：【为什么要去酒吧？】
蒋澄：【你说的请我喝酒，什么时候可以兑现？】
许泽南：【哪儿不能喝？】
蒋澄：【可是酒吧里可以有美丽动人的邂逅啊。】
许泽南：【我需要？】
蒋澄心想，你不需要。
我他妈需要啊。
但他也没敢说，因为，他怕说完，这顿酒就彻底没得喝了。他兄弟这人原则性强，以前没奚老师和他两个孩子的时候，他虽然和他们一起去酒吧，但他并不喝酒也不泡妞，也就只是不想一个人回家，和他们做个伴儿，也在酒吧里感受一下虚无缥缈的热闹而已。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
有钱有势有权力有地位也有时间。
有家庭有女人也有孩子。
酒吧这样的地方，自然是没有了去的必要。
蒋澄：【行，你说个地儿吧。】
许泽南记得泡泡发烧那几晚，蒋澄给他的手忙脚乱带来了很大的帮助。兄弟之间，不只是可以用一顿酒来衡量的情分，但……一顿酒必不可少。
他不喝酒，蒋澄是知道的。
不过也是长时间未见，借酒之名叙个旧罢了。
许泽南给蒋澄发了个地址。
【白日咖啡，夜晚酒吧。】
蒋澄自然知道他不喝酒。
咖啡也行吧，到时候坑他一瓶好酒。
他酒窖里的有瓶1945年Roman&#233;e-Conti，蒋澄看中挺久了，反正他也不喝酒，还挺浪费的。
蒋澄：【马上到。】
发完地址以后，许泽南又补一句：【到了先别进，电话联系。】
之后，许泽南就收起了手机。
手机装进口袋后，他又重新看向游戏区域的孩子。
小繁在蹦床上跳得满头大汗，头发丝儿都被汗水黏结在了一起。泡泡……泡泡居然也是。
两个孩子玩腻了蹦床，去玩黏板墙去了。
许泽南站起身，拎着包，抬腿跨进海洋池。
给两个孩子用消毒湿巾擦拭过手心、口鼻和前后颈，他又给他们换了隔汗巾，叮嘱他们及时饮水之后，他才又重新退回来原地。
一个人坐着久了。
就容易想起某些被忽略掉的人。
和某些没回复的消息。
许泽南重新点开微信。
无需下滑，赵秘书的微信头像在第三个。
他点了进去。
也看清楚了赵秘书的两条完整的微信消息。
赵叫叫：【老板，您初中的时候有没有学过白居易的长恨歌啊？我突然想起这首诗来了，但我又只记得一句，想不起来前后上下文了，您记性好，您看您能不能帮我回忆一下？我记得的这一句就是——】
赵叫叫：【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果然。
许泽南自认为还是了解赵秘书的。
这种生怕集团公司因为他的休假，而出现了重大经营问题的顾虑，他的秘书团估计最近寝食难安。
别人对他多少发怵，所以赵秘书才会被推出来当这个出头鸟。是了，他的秘书们喊他回去经营公司了。
行。
能让他休假一个月，也还算不错。
但，许泽南在等蒋澄来的这会儿，还是感觉挺无聊的，勉强消遣消遣秘书吧。
许泽南：【我是《唐诗三百首》？】
赵觉是完全可以凭老板一句话来判断他的心情的。
他瞬间了然，老板这会儿心情不好不坏，但很无聊，愿意搭理他几句。
秘书做老板的舔狗，并不丢人。
赵觉一连发了N条消息。
赵叫叫：【老板，您可算回复我了。】
赵叫叫：【老板，前半个月，后半个月，您已经整整一个月没上班了，老板。】
赵叫叫：【老板，求求您回来营业吧。再这么下去，公司要垮了，您还有几万名员工等着您投喂呢。】
赵叫叫：【老板不赚钱，秘书怎么赚钱？秘书赚不到钱，秘书就要另谋出路。】
赵觉这话一发出，就收到一条转账消息。
您的好友【老板】向您发起了一笔转账。
赵觉本来还编辑了别的内容，但因为这笔交易金额，他默默删完了编辑好了原本要发的消息。
重新编辑。
赵觉觉：【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泽南：【知道。】
许泽南：【开门红包。】
开门红包，那也未免也太大了点。
赵觉挣扎了一会儿，还是点下了红包。
他不催他回来上班了。
他问。
赵叫叫：【您现在在哪？】
许泽南：【外面。】
赵叫叫：【外面是哪？】
许泽南：【你要来？】
赵叫叫：【我可以来？】
他本来只是随便打探一下老板身处何处而已，但如果老板让他去的话，他肯定是随叫随到的。
赵叫叫：【我马上来。】
许泽南复制刚刚发给蒋澄的地址，发给赵秘书。
【白日咖啡，夜晚酒吧。】
赵叫叫：【那会不会打扰您和奚老师啊？】
许泽南：【不会。】
赵叫叫：【也是。】
老板给他聊了挺多，赵觉这会儿就有点儿飘飘然。
赵叫叫：【奚老师肯定不和您在一起。她要是和您在一起，您也不可能给我发地址。】
？
许泽南自动忽略秘书这些以下犯上的错误。
他需要让他秘书这会儿帮他做点事情。
他让赵秘书从他酒窖里把他那瓶Roman&#233;e-Conti带过来。
赵觉和他确认：【是那瓶1945年的Roman&#233;e-Conti？？】
许泽南：【嗯。】
许泽南：【蒋澄不是喜欢？】
赵觉：【好的，老板，我马上就到。】
-
差不多过了有一个小时左右。
小繁穿着厚雨衣雨裤体验挖泥鳅去了，许泽南和泡泡离泥鳅池远远的。
两个人都对这种滑溜溜的鱼类接受无能。
许泽南接到了蒋澄的电话：“你人呢，我们刚进去这家【白日咖啡，夜晚酒吧】的咖啡馆找了你一圈，拢共没几个人，可就是不见你啊？你在哪个包厢，包厢号告诉我们一下？”
许泽南蹙着眉，反问他：“不是说了，到了电话联系？”
得，给他省一个电话费，他还不领情了。
蒋澄：“……我现在打给你，难道是迟了？”
许泽南手握听筒，不紧不慢地：“你先退出来。”
“？”
蒋澄虽不理解，但还是照许泽南的话做。
蒋澄一边握着手机听筒，一边招呼被他一起喊来的严昫往后倒退。
等他们两个人重新走到门外后，他对听筒里的人说：“我们退出来了，然后呢？”
许泽南勾了下唇角：“你看看对面。”
“然后呢？”
“念出来。”
“星诺亲子餐厅乐园。”
“嗯，进来吧。”许泽南：“我在里面。”
他又补一句：“买票进来，来陪我带孩子。”

第90章
赵觉不比蒋澄和严昫晚到多少。
但——他有点儿沾沾自喜。
因为，他是在他们从咖啡店里退出来的时候到的，蒋院长开了外音，而他刚好将他们的电话听得清清楚楚，避免了他抱着瓶Roman&#233;e-Conti进去咖啡馆晃点人家店员一圈再出来。
要知道，身为一个秘书，和老板讲话的时机、分寸和尺度是要拿捏好的，有些时候，他可以和老板没大没小的开玩笑，但有些时候，时机不对的话，可能就是他作为秘书的专业素养不够了。
赵觉自认为可没有什么勇气在咖啡厅门外给老板打电话质问他，老板，你在哪个包厢呢？
幸好啊，蒋院长已经替他晃点过店员一圈了。
看见赵觉手里抱着瓶Roman&#233;e-Conti，就站在他们身后，蒋澄头都麻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看赵觉，看赵觉手里的Roman&#233;e-Conti，看看严昫，又看看马路对面的星诺亲子餐厅乐园，问：“他说的请我们喝酒，是在儿童乐园里请？”
“罐装啤酒也就算了，我就当老脸不要了。”蒋澄：“但你老板让你抱瓶Roman&#233;e-Conti来是什么意思？他要让我在儿童乐园里喝Roman&#233;e-Conti吗？”
“嗐。”赵觉开始和稀泥：“老板做什么事情，自有他的深意。老板的心思，我们做秘书的哪敢胡乱猜测呢？”
严昫笑一声：“别装了，赵秘书。”
“他现在人又不在场，你就大胆的胡乱猜一猜。”
“那我就谈谈我的拙见了。”赵觉笑得比三月春风还要得意：“我老板嘛，我老板那种人，他怎么可能会让您二位在他孩子面前饮酒呢？别说这百来万的1945，就是五块钱一罐的乌苏，他也会沉着脸让您二位在外面喝完了再进来。”
蒋澄虽然面露嫌弃。
但三个人还是牵就许老板，一同抬步往儿童乐园去了，因为是临时从工作岗位上被喊出来的，三个身高185+的男人都穿着笔挺的西装，剪裁得体的西裤，其中一人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瓶1945年的Roman&#233;e-Conti，画风还挺清奇。
赵觉说嗨了，还在继续：“依我之拙见，等会儿，他可能要请您二位跟他一起喝汽泡水。”
“而且呢，为了您二位的身体健康，他还会要求你们喝无糖的。”
蒋澄：“……”
严昫：“……”
“那他让你抱瓶Roman&#233;e-Conti出现在这儿的原因是？”
“让您带回家自嗨呗。”
蒋澄翻了翻眼，吐槽：“要不是想我那小繁闺女了，我现在真他妈想扭头就走。”
严昫：“+1。”
-
许泽南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姿势放松。
他肩背往后靠在冰凉的墙上，手插口袋，目光紧紧跟着儿童活动区域里不知疲倦的两个孩子，他没再看手机了。
直到，有人喊他。
“老板。”
许泽南偏头，一眼看到赵秘书他们三个人穿着高档西装，上儿童乐园就跟去写字楼去工业园去医院上班似的装模作样。他不解：“不能换件衣服？”
三人一同沉默：“……”
三人看着他穿着和他两个孩子同款的亲子卫衣，又异口同声：“你没说，你也没给我们买。”
赵觉作为秘书，比那两个人多点儿自知之明：“老板，你也没给我们发购买链接。”
这回轮到许泽南沉默了：“……”
他只是让他们别穿得这么正式出现在这儿，可也没想让他们跟他的孩子穿亲子装。
但他想了想又说：“算了，丢人的是你们，又不是我们。”
说到我们，他给正在饮水的女儿的电话手表，拨了个电话过去，但并未等到电话被接通时又挂断，小繁看见未接电话也没回拨。
在其他三个人眼中，这似乎就是他们父女二人的一种相处模式。
小繁盖上杯盖，和身边同样在喝水的哥哥低头说了什么，两个孩子就同步看过来他们这个方向了。
并且，两个孩子向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爸爸，你喊我和哥哥做什么呀？”
注意到爸爸面前站着的几个又高又帅的男人，小繁立刻揣摩出爸爸的用意来：“是想要我和哥哥跟你的朋友们打招呼吗？”
不等许泽南点头说是，小繁就主动和其他几个人打起招呼来：
“院长叔叔，中午好呀。”
蒋澄：“小繁好。”
“昆虫学家叔叔，中午好呀。”
“小繁宝宝好。”
小繁一个招呼一个招呼打过去，打招呼到严昫这里就卡壳了，她歪了歪脑袋，笑容又甜又灿烂：“叔叔，你是什么叔叔呀？”
“我不是什么叔叔。”严昫在小繁面前蹲下来，笑得和小繁一样灿烂真诚，他耐心地自我介绍道：“我跟他们不一样。”
“我比他们高级。”他自豪极了，是那种血脉相连的优越感：“我是姑父。”
“爸爸的兄弟叫叔叔，爸爸的姐妹叫姑姑。”一直没说话的泡泡突然开口：“你是姑父，那你是爸爸的什么？”
“我是你爸爸的亲姐姐的亲老公。”严昫看着几乎和许泽南同一模子刻出来的小小男生，抖了抖肩，一下子严肃认真了几分：“所以，我是你和小繁妹妹的亲姑父。”
泡泡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他没再说什么。
“哦。”小繁理解了这层关系后，又问：“那院长叔叔，昆虫学家叔叔，还有爸爸的亲姐姐的亲老公，小繁的亲姑父，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呀？”
虽然说起来有点难为情，但他们的确是买了门票进来的。亲子餐厅乐园卖的是亲子门票，不单售卖成人票，因此，他们三个男人没办法买了三大三小的亲子套票。
“你们可以只买两张票呀。”小繁看向闸机，说：“反正我妈妈应该也不会来了呀。”
“你还有名额？”严昫：“你不早说？”
他开玩笑说：“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不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许泽南觑他一眼：“想都别想。”
-
午餐时间到了。
亲子餐厅的电话叫号系统拨了电话过来，六个人，四个男人和两个孩子就去就餐了。
四个男人中，三个男人西装笔挺。
还有一个男人虽然穿着和两个孩子同款的休闲卫衣，气场却是那四个男人中最强的。
这样的人，走过那条通往就餐区的路时。
惹得别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纷纷投来了目光，也为他们让出一条宽路。
亲子餐厅是没有包厢的。
他们像其他带孩子的父母一样，坐在餐厅的大厅里，蒋澄虽然已经知道了，还是打趣地问：“所以，你请我们来这儿喝1945年份的Roman&#233;e-Conti？”
“不是。”
许泽南抬抬下巴，示意他看看他身后。
蒋澄一转身，发现餐厅服务员就站在他们后面。
手里捧着一打罐装饮料。
“先生，你们点的无糖汽泡水。”
“……”蒋澄不屑一顾：“我不喝无糖汽泡水。”
无法察觉客人的幽默，新来的服务员有点儿尴尬。
手里的饮料不知道是放下呢还是端走。
“无糖不甜的呀。”小繁无意之间却替服务员解了围：“爸爸，你要请院长叔叔喝有糖的饮料呀。”
小繁一说，蒋澄就乐起来了：“小机灵鬼，爱吃糖是不是？当心蛀牙。”
小繁立即捂住嘴巴，随后，使劲的摇头。
泡泡认真地插一句：“舅舅说，只要妹妹吃完糖，有好好刷牙就不会蛀牙的。”
“你舅舅说，好好刷牙就不会蛀牙？”蒋澄哼哼一声：“那你舅舅告诉你们，怎么样才算是好好刷牙吗？”
泡泡摇了摇头：“舅舅不是牙医。”
蒋澄：“那是你舅舅不合格。”
泡泡虽小，人却理性。
“你说的挺有道理的。”
只是，蒋澄不知道的是，奚时礼的铁粉就在现场。
赵觉把手里的Roman&#233;e-Conti转手往严昫面前一放：“严总，这酒送你了。”
蒋澄：“那不是送我的吗？”
“你说奚师兄不合格。”赵觉：“我不想送你了。”
“奚师兄？”
赵觉扬扬脑袋，像只好斗的昆虫蛐蛐儿：“奚师兄是农学博士，他会给昆虫刷牙，你会吗？”
蒋澄：“我不会。”
“我会给人刷牙。”
蒋澄一招致命：“但你到底是谁的秘书？许泽南给你发工资，还是他大舅子给你发工资？”
赵觉就蔫巴了下平。
“你们别吵了呀。”小繁双手插腰，主持起公道来：“小繁知道呀，好好刷牙就是有效刷牙嘛。”
蒋澄眯起眼：“那什么是有效刷牙？”
emmm。
至于，什么样的刷牙才是有效刷牙。
小繁吱吱吾吾说不出来了。
蒋澄于是就卖弄了一下，他给大家普及了一下，国际公认的有效刷牙方法，巴氏刷牙法。
主要是想取代小繁舅舅在小繁心目中的地位。
取而代之。
讲完以后，他问两个孩子：“小繁和泡泡的舅舅，是这么教你们刷牙的吗？”
两个孩子同时摇了摇头。
小繁说：“舅舅说，只要使用电动牙刷刷牙，就可以刷干净。”
蒋澄拉开一罐无糖汽泡水的拉环，咂了一口：“晚上，我分别给你们同城快递送点儿牙研所最新研发出来的牙刷牙膏套装。”
他看一眼赵觉：“叛变的秘书就不会有。”
赵觉已和蒋澄决裂：“没有就没有。”
送给他，他都会扔垃圾桶。
……
这顿饭以后，泡泡有了新的顾虑。
他坐在许泽南车后排座椅上的时候，还在和爸爸确认：“那妹妹吃了那么多糖，她会不会蛀牙？”
“呸呸呸。”小繁鼓起腮瞪他：“哥哥你快闭嘴吧。”
“你懂不懂墨菲定律？”
“小繁还懂墨菲定律？”
“懂呀，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许泽南听见了，弯了弯唇角。
他开着车，也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回答了他们这个问题。
“薛定谔的猫，薛定谔泡泡。”许泽南：“爸爸明天带你们去口腔医院检查一下。”
-
晚上，奚言回来的其实不算晚。
她从学校出发的时候，就给许泽南打了个电话，问他带孩子回家了没？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回答她说，早回了。
从许泽南的语气中，奚言可以判断出来，他对她的怨气还挺深的。唉，没办法，毕竟是她先鸽了他。
还是回家以后，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哄哄他吧。
等到奚言回家以后，她发现家里的气氛怪怪的。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儿童房间里的灯光漏出来。
刚好照亮电梯厅到儿童房的那条路。
那父子父女三个人在儿童房里各自在玩自己的乐高，他们好像在比赛。
她和他们说话，他们就“嗯”“嗯”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理她，但不像平时那样热情。
奚言理亏，穿着袜子，走过去加入他们。
她下巴搁在许泽南的肩上，乖巧向他们认错：“我错了，我不该在答应了陪你们去亲子餐厅乐园后，又鸽了你们。”
“好吧。”小繁先扬起下巴，小公主也是会傲娇的：“既然妈妈你知错能改，我们就勉强原谅你了吧。”
小繁给泡泡使了个眼色：“哦？哥哥？”
“是。”泡泡也点头。
“妹妹，我们出去吧。”然后，泡泡站起身，牵起妹妹的手就往外走，走到门边，他又转过脑袋，面无表情地对奚言说：
“但爸爸需要你自己哄。”

第91章
泡泡和小繁两个孩子出去以后，还贴心地给他们关上了门。
奚言常常想，她这两个孩子是生来报恩的。
除去嗷嗷待哺和咿呀学语，不，即使在这两个阶段，他们依旧是转移了这些年漫长岁月里，她在情感上的空虚，也抚平了她和许泽南分手以后对爱情的心灰意冷。
-
随着门被关上的动静。
奚言两条细细的手臂攀上了许泽南的宽肩，放松地垂在他胸前，她细细尖尖的下巴仍搁在他的肩窝里。
她屈起一条手臂，食指挠了挠许泽南凸起的喉结，她的声音通过骨骼传播到他耳畔：“要怎么哄南南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
她撒着他无法抗拒的那种撒娇。
是久违的，是熟悉的，一下便能将他击穿的。
许泽南仍在和意志力做斗争。
绝不能妥协。
不能姑息这种行为，不能助长她这种风气。
鸽一次。
她就能鸽他无数次。
他面无表情，上下唇瓣拍合忍不住先背叛了他，高冷而傲娇地回答她：“我很难哄。”
一开口就暴露了的人。
他早已被他自己出卖了。
“是吗？”奚言就弯起杏眼笑了：“南南难哄啊？”
随着她话刚说完，许泽南就感觉到后颈处的皮肤落下一片湿润。她……她亲了他，还是亲的那里。
那一瞬间，许泽南想。
管他的什么原则不原则。
风气不风气。
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他手臂往后一抬，长手握住她的腰向前一用力，趴在他肩上的人就顺势一倒，跌坐在他的怀里。
因为失重，她双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而他这会儿就跟一身软骨头似的，奚言明明没用什么力气，他却随着她揪住衣领寻求力量支撑的动作，往前躬了腰，向前倾倒。
两个人同时摔下去。
奚言垫在他下面，他一手托着她腰，一手护着她后脑勺，两个人摔倒在儿童防滑软垫上的时候，唇瓣轻轻拍打了一下。
“这算是你主动的？”许泽南手撑着儿童防滑防摔软垫，并不使自己全身的重量倾压在她身上，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还是老天爷主动的？”
“明明是你故意的。”
眉心相抵，不过分毫的距离，奚言抗议。
“哦，是我故意的。”他点了点脑袋，脑袋碰着她的前额，他也不否认，眉眼之间的线条柔和下来：“那我可真不值钱。”
“你本来就不值钱。”
“嗯。”
已经是这种姿势了，奚言就干脆拽着他的衣领往下压向自己，这样的邀请不言而喻，许泽南心领神会地亲吻了下去。
只是，两个人保持这样的姿势亲了一会儿之后，许泽南又抱着奚言坐起来。
他的手臂垫在她的膝窝里，腕骨一用力，奚言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她的双手仍紧紧揪着他的衣服领口。
“你要勒死我了。”他说。
“呸呸呸，过年呢！”她柔软的唇瓣贴上去，封住了他的唇：“别说不吉利的话。”
“嗯。”他笑：“那做点吉利的事。”
经过一番促膝长谈。
不是。
促膝长吻。
两个人和好了。
许泽南还能神色如常地坐着跟奚言聊天，关心她的工作：“今天去学校累不累？”
今天去学校是学校有一些工作上的调整。
因为六年级六班相较六年级其他几个班级，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落后较多，学生家长联名上诉，在整个寒假期间都没停止，学校迫于压力，打算将六年级六班的几门被点名的任课老师全部撤换。
时间紧迫，就在临开学的这几天才做的决定。
因为奚言在来星芒小学之前一直带毕业班，所以学校想让她这学期教六年级六班的语文。
教毕业班本身问题不大，她也算教龄丰富，只是临到开学了才通知她这件事情，实在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好不容易通过一学期的努力和三年级的小朋友建立起来感情，也把他们的学习习惯培养得不错，这临时就要通知她去教六年级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摸底、师生相处、情感搭建……
学校这种行为对她来说，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但学校却竖起拇指对她说：“奚老师，救火英雄。”
奚言脑袋埋下去，点头：“很累的。”
许泽南听后，沉默了一阵。
他不是不可以说你别上班了，我养你。
他当然养得起。
但他不会说出这种话。
他太了解她了，她是书香门第，从她外公外婆这一代开始全是从事教育事业，她从小接受到的观念和背负的使命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教书育人。
在他没有出现的这几年里，她一个人，她都一直在坚持她的事业和理想，可见教书育人四个字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何其重。
许泽南不想说出轻浮的话来，譬如，你别上班了，我养你啊……那是对她价值的贬低。
何况，他现在在她身边了，她不再是一个人了，他可以去分担掉她生活里的很多繁琐而消耗精力的事情，譬言，接送孩子上下学，照顾她和孩子的生活起居……他可以支持她去实现她自己的价值。
许泽南揉了揉她的脑袋，用了像他对待孩子们那样的力道，然后将人重新揽回怀里，他问：“我能帮你做点儿什么？”
奚言摇摇头。
“我就是跟你倾诉一下。”
事已至此，就只能多花时间多花精力了，既然她已经答应接下来了，就要负起责任来，不能耽误了学生。
“嗯，很乐意当你的情绪包。”
“谢谢。”
“那我去把晚餐加热一下。”许泽南说完起身：“我们今天早点儿吃完，你早点休息。”
奚言这才低头注意到刚才那段时间里，她被他扯得凌乱的衣服，缎面面料的白衬衫胸前被他拽散的蝴蝶结，只松松垂下长长的丝带，揉乱却暧昧的……
她再抬眼看看那人，他的衬衫和长裤穿得整齐平整，一点儿褶皱都看不出来，就很过分。
那人已经拉开门出去准备晚饭了。
他还关上了门。
也不能把孩子晾在外面太久。
奚言在心里骂了他几句，还是默默吞下了这个哑巴亏，但男女调情的过程……她也是享受着的。
好像，还挺解压。
她理好衣服，降完面部的颊温。
拉开儿童房的门，也跟着他走了出来。
令奚言意外的是，两个孩子自己已经把爸爸提前做好的菜从蒸箱里热好端到餐桌上了。
“哇，宝宝真能干。”她夸道，但也不忘叮嘱：“但还是要注意安全，不能被蒸汽烫到哦。”
“我们知道呀。”小繁摊开双手，给奚言看她佩戴的儿童防烫隔热手套：“爸爸对我们讲过了呀，他还给我和哥哥每人买了一箱儿童隔热手套。”
“小繁的是粉色的，哥哥是蓝色星空色的。”
“就是我跟哥哥也不知道。”小繁抬起穿戴了厚厚的隔热手套的手敲了敲脑袋，打了个问号：“爸爸他是以为我和哥哥对烹饪能坚持多久的兴趣啊？他究竟知不知道，孩子的兴趣都是三分钟热度呀。”
噗。
孩子的三分钟热度。
孩子爸爸的一箱儿童隔热手套。
奚言乐得不行。
再看那抹高大冷毅的身影，他正在厨房料理台前忙碌着，他弯腰，他直身……他大多时候冷淡，有时也热情，但他的热情，似乎都只给了她和孩子们。
好像因为他在，在最后一学期接下毕业班，也不是那么让人手忙脚乱了。累了的时候，她还可以靠一靠他宽厚的肩。
好像，她开始有了退路。
奚言有些走神，被小繁一句话拉回：“妈妈，你的嘴唇怎么这么红啊？”
奚言：“？”
“很红吗？”
奚言心虚地用手背擦了擦唇。
为表示对妈妈的关心，泡泡听见了母女二人的对话以后，“噔噔蹬”从许泽南腿边跑来。
他凑到奚言面前，小手捧着妈妈的脸，认真而仔细地观摩一圈，又认真地陈述事实：“不只是嘴唇变红，妈妈的尖尖的下巴也是红了一片。”
泡泡得出结论：“妈妈是皮肤过敏了。”
“……”
这会儿，奚言真的就不止是嘴唇红了。
也不止是尖下巴红了。
她现在是脸也红了，耳朵也红了。
白皙的颈也红了。
这要是小繁想要画画创作，她落在小繁的画中，一定会被小繁用红色水彩涂了满脸。
你问她：“宝宝，你这画的什么呀？”
小繁肯定会说：“妈妈羞羞，羞得脸都红了，比红色蔬菜还要红。”
奚言她现在不但通红，她还无地自容。
奚言准备遁地逃跑了，却被闻讯而来的许泽南扯住了手臂，到底是眨眨眼就能拍板谈几亿几十亿项目的人，他临危不乱，同时还安抚了他的组员。
他面不改色地对孩子说：“妈妈新买的口红，颜色很好看吧？”
“是口红的颜色啊。”小繁想了一下，说：“妈妈的口红比辣椒红色还要红。”
泡泡很严谨：“那是车厘子色。”
奚言：“……”
“妈妈太开心了，一不小心手背蹭过刚涂好的口红。”许泽南笑了一下，拇指指腹来回摩挲碾过她的下巴：“车厘子色就刮蹭在了妈妈尖尖的下巴上。”
奚言：“……”
他一个喜欢她穿粉色的人，他有什么资格打趣她？
他分得清辣椒色和车厘子色吗？
奚言蔫坏的想，他应该只能分清死亡芭比粉。
等吃完晚饭，奚言才终于恢复了淡定。
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能那么淡定？明明就是被他亲红的，明明她就没有买什么口红。
奚言面一摊，手掌也一摊。
问正在滤水池边上洗碗的人要：“我新买的口红呢？”
那人就更淡定了。
他边把碗放进消毒柜，边道：“等孩子们睡了。”
“我送你个比刚才还要红的。”
奚言：“……”
要命了。
奚言故作淡定的将他拿捏：“有本事你别等孩子睡着。”
许泽南看了眼客厅，在她唇上啄一口，笑着说：“我还真没那个本事。”
“想要什么颜色的口红？”他恢复了正经，又说：“我给你买。”
奚言脱口而出：“死亡芭比粉。”
他皱皱眉，自动忽略了前面四个字，说：“粉色？”
奚言捂住脸，笑得细肩微耸。
……
等许泽南收拾完厨房，他们喊了两个孩子下楼散步消食。
河边微风抚悦。
春终于正了，到了再不会返寒的三月初。
两个孩子在河边捡鹅卵石。
鹅卵石砸向河面，涟漪荡漾过一圈又一圈。
奚言突然明白个道理，砂石力量虽小，却也可以将人的心潮翻搅个天翻地覆。
许泽南收回看向孩子们的视线，他对奚言说：“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带你和孩子们去我妈那儿。”
他说，如果她最近因为开学的事情感觉到心烦的话，他妈妈那边，他就再往后推一推。
往后推也没那个必要。
早见晚见都是要敞开见的。
“有的。”奚言应下他：“明天学校没有通知我们老师要过去。”
-
隔日，接近中午的时候。
一辆亮黑色的轿车停在别墅院子外面的停车位上。
孟琳和外孙孟许站在别墅门口，巴望了一个上午，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他们来。
正副驾驶的孩子爸爸和孩子妈妈先下车，孟琳迎上去，她笑容虽温和，但眉眼之中还是掩盖不了她复杂的情绪。
她此刻心情的复杂程度不亚于她儿子许泽南初次见到两个孩子的心情。
激动、喜悦、愧疚和紧张又或者更多……
交杂在一起的。
为了表示尊重，孟琳并没有称呼奚言为孩子的妈妈或者是别的什么称呼：“奚老师，新年好。”

第92章
虽已临近元宵，但新春的气息还未过去。
奚言也是如此称呼孟琳：“孟许外婆。”
奚言是教语文的，那些新年祝福用语倒是信手拈来，孟琳是真的很喜欢她，塞给她一个红包，红包不厚，但挺硬，跟她曾经塞过给她的购物卡那种手感差不多。
奚言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红包里面装的是什么，她很快推辞，孟琳总算是找到了熟悉的那种被拒绝的感觉，她因此心理上自在了不少，但她这回坚定多了，过年了，讨个吉利。
许泽南让奚言收下，奚言就没再推辞。
既然来了，有些事情其实是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的。
她想，她也这个年纪了，不至于在新春的末尾之际驳了人的情面儿。
等奚老师收下外婆的红包，严孟许才迎向前打断了她们。他给奚言准备了自己做的手工贺卡：“奚老师，祝你和舅舅，鸿案相庄，如鼓琴瑟。”
奚言虽然有点汗颜，但仍是笑着回以对待自己学生的新年祝福。
她有给孟许准备红包。
所以，她收孟许的手工贺卡还是收得心安理得的。
但……
收下她红包的孟许又摊开掌心，他掌心里垫着块蓝色磨毛的绒布，绒布中心躺着一枚圣诞驯鹿造型的胸针，鹿角上镶嵌着亮晶晶的钻石。
孟许说：“舅舅说，奚老师你喜欢珠宝，所以，我手工制作了这枚胸针送给你。我花了整整十天的时间做出来的，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了，希望奚老师你不要拒绝我。”
小学生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道德绑架？
被小学生cpu了。
所幸，奚言给孟许准备的红包足够阔绰，又所幸，她下学期不再是他的班主任了，那这礼物收的也不算过于负重。
胸针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奚言很意外，也挺惭愧。
她只知道严孟许平时手工课做的手工作品不错，但没想过，他已经能够完成钻石胸针这样复杂而细致的工艺了。
“手工做的吗？好漂亮。”奚言的确喜欢亮晶晶的感觉，她喜欢得不得了，就多问了句：“孟许好厉害，那你给它取了名字了吗？”
“这只驯鹿就是圣诞老人那只Cupid，所以我就沿用了Cupid它的本名，我叫它丘比特。”严孟许很乐意分享他给它取名的心路历程和寓意：“刚好，丘比特在古希腊神话中是爱神，象征着纯洁的爱情，也代表孟许对奚老师和舅舅的祝福。”
奚言偏开脑袋看许泽南一眼。
那人才不看向她，闷着脑袋，只管只顾给他儿子女儿开车门去了，独留她一个人应付热情的小学生。
要说他没掺和其中，搅风搅雨。
她才不信。
孟琳看到宝贝孙儿和宝贝孙女从汽车后座位上被儿子抱下车的时候，眼眶有些湿润。
有生之年。
上帝赐给她这般厚重的晚年礼物。
假使死，亦瞑目。
孟琳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还是淡定的小繁先主动和她打招呼：“奶奶。”
小繁小宝贝能说会道，小嘴跟抹了蜜一般的甜，跟她那冷漠无情的儿子完全不一样，完全是遗传了奚老师的优势基因。
孟琳的眼眶就更湿了，他们家祖上何德何能，是能拥有这样的后代宝贝啊？
孟琳抹了下眼，声音有些哽咽：“小繁宝宝知道我是谁？”
“妈妈在家里教过了呀。”小繁今天梳着两条蝎尾辫，皮肤白嫩，杏眼又大又圆，是个俏皮的小萝莉：“她说，你是爸爸的妈妈，爸爸的妈妈叫奶奶，所以，你就是小繁的奶奶呀。”
“刚才我给奶奶说的祝福语也是我妈妈教的呀，我妈妈是老师，她很会教孩子的。”
“好孩子，好孩子。”孟琳激动地用手背抹眼泪了：“奚老师把孩子教得真好。”
“奶奶别哭。”泡泡今天戴了顶英伦八角帽，短款棕色的呢子大衣，又酷又潮，他递过来一张崭新的手帕：“给你擦擦。”
孟琳就更想哭了。
她的宝贝小孙儿，完全是复刻了他儿子小时候的长相，酷酷的，外冷内热，时光仿佛一下子重新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孩子们让她不要哭。
她就吸住鼻子忍着。
她给孩子们红包，孩子们居然也有给她准备礼物。
小繁从许泽南手里接过一捧花束捧在手里，是冬青和玫瑰交替相间，她说：“祝奶奶万寿无疆，四季常青呀。”
泡泡手里捧着一盆盆景龟背竹，寓意健康长寿。
孩子们当然不懂得这些。
还是奚老师有心了。
孟琳两手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了，但她还是没忍住说：“奶奶能抱抱你们吗？”
“可以是可以。”泡泡看着她手里的花束和盆景：“但是，奶奶已经没有多余的手了。”
“有有有。”孟琳把孩子们送给她的礼物交给管家，交待他把孩子送她的礼物放在最引人注目的位置。“奶奶这不就两手空空了吗？”
她的手完全空下来了。
泡泡想了想，又提醒：“但是外婆是没有足够的力气同时抱起我跟妹妹的。”
“奶奶试试。”
孟琳说完蹲下身来，一边臂弯揽住一个孩子。
一次失败。
两次，又失败。
奚言看在眼里，抿着笑。
孩子的奶奶很爱孩子，这种爱隔了代，与孩子的外婆无差，分寸难控。
孟琳没带过双胞胎，手心手背都是血脉，她不想厚了此，薄了彼。但，孩子们大了，她和孩子的外婆一样，确实无法同时抱起他们。
孟琳陷入了为难之中：“那奶奶是先抱抱泡泡宝贝还是先抱小繁宝贝？”
“先抱妹妹。”和泡泡异口同声的是孟许：“妹妹是女生，女士优先。”
严孟许有严孟许的方式。
他是哥哥了，他肩负照顾弟弟的责任，他转脸问：“弟弟，你喜欢神兽羊驼吗？”
泡泡眨了眨眼。
还没有人叫过他弟弟。
他也可以有哥哥了吗？
泡泡郑重点头。
他喜欢白色的动物，也喜欢性格温顺的动物。
羊驼恰好这两个方面都符合。
“走。”孟许牵住泡泡的手，往别墅后面的方向去：“哥哥带你看羊驼吐口水去。”
-
别墅后院有块草坪。
草坪圈起来，三只神兽羊驼在草坪上啃草地。
草坪都快被它们啃秃了。
除了三只羊驼，泡泡还看到突然蹿出来的小白兔，池塘里的柯尔鸭……
“有好几种白色的小动物。”泡泡说。
严孟许手臂一敞，霸气附了体：“弟弟，我要大声告诉你，这块草地被你承包了。”
“……”
泡泡抿直唇线，礼貌道谢。
严孟许递给泡泡一根葫萝卜，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根。他把胡萝卜挤进丝网里，隔着围网示范给他看。
“弟弟，你就像这样喂羊驼就好了，它们会自己跑过来吃的。它心情好的时候，它就会朝你吐口水。但是，你千万要注意安全，不要把手伸进去，你太小了，会发生危险的。”
“我不小。”泡泡不太满意孟许对他的猜想，他向孟许澄清：“我舅舅送给我一些农场，农场里比这里的草地更大，农场里面的动物也比这里还要多很多，我早就会和性格温顺的小动物相处了。”
“我会照顾好它们。”泡泡纠正说：“像你这样的胡萝卜应该切成条状，更方便小动物咀嚼。”
“哇哦。”严孟许并不太在意自己没把胡萝卜切开，他的兴趣点在诗情画意的文学作品里，还有手工艺品上，他这会儿的注意力被弟弟的舅舅送给弟弟农场给转移了：“农场好酷，你舅舅好酷，你舅舅比我舅舅酷。”
泡泡面无表情：“嗯。”
小繁正好被奶奶送过来跟哥哥玩。
她听到了，打断他们说：“哥哥，哥哥，孟许哥哥的舅舅不就是我们的爸爸吗？你觉得我们的爸爸没有我们的舅舅酷吗？”
泡泡沉默了。
孟许也沉默了。
孟琳这个时候抱起了泡泡，她告诉小孙儿：“没关系，我们泡泡宝贝实事求是就好了。如果爸爸不如舅舅酷，我们就实话实说督促爸爸不断进步，努力向舅舅靠齐。”
孩子们尚不明白区分片面比较和整体比较，但他们也不是真的在意谁更酷，他们很快就和自己和解了，就当自己没说过这种话，没进行过这种比较吧。
孟琳不再打扰孩子们，她和孩子们挥挥手。
告诉他们身后有水果和甜品后，她就回别墅跟奚老师聊聊家常话了。
外婆走后，孟许很自觉地把舅舅换成了爸爸，他有些羡慕的说：“我爸爸没有农场，他只有森林，他在森林里面养一些走地家禽，但他饲养那些都是为了吃，他格局也太小了呀。”
“嗯，农场是很酷的。”泡泡同意孟许的定论，他想了想，说：“你送我一个草坪，那我就送你一个农场。”
“真的吗？”孟许充满了憧憬：“我可以在农场上骑马吗？”
“孟许哥哥，你不仅可以在农场上骑马，你还可以在农场上养马呀。”小繁加入两个哥哥的聊天：“我和哥哥，我们会教你怎么给马刷马毛。”
“谢谢弟弟妹妹。”孟许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对了，小繁妹妹也有礼物。”
小繁眼睛雪亮：“小繁也有？”
“舅舅说你挺喜欢冷血动物的，但是泡泡弟弟不太喜欢，你们一起生活，你不太方便养冷血动物。所以，我和外婆还有舅舅，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个爬宠馆。”
严孟许说：“但是，说起来有点惭愧，我也挺害怕蛇和蜥蜴的。所以，只能让爬宠饲养管理员带你去参观了爬宠馆了。”
小繁开心地跳起来，小手拍拍。
孟许敲开住家爬宠饲养员的寝室门。
虽然害怕，但泡泡还是坚持要陪妹妹一起进去。
因为现在，爸爸妈妈都不在。
保护妹妹是泡泡的事情。
孟许一听，也鼓起勇气和他们一起进去。
他拍了拍挺起来的胸膛：“保护弟弟妹妹是孟许的事情。”
年轻的饲养员被他们逗笑。
他们跟着饲养员进去小型爬宠馆转一圈出来，小繁果然心满意足，她很开心：“孟许哥哥，这真的是你要送给小繁的吗？”
“嗯，是我用我的存款给小繁妹妹布置的。”严孟许：“但饲养员是外婆聘请的。”
“小繁太喜欢了。”
“孟许哥哥，既然你送给小繁爬宠馆。”小繁两根蝎尾辫甩起来：“小繁也没有别的礼物送给你，既然你喜欢农场，那小繁也送给你一个农场吧。”
“哥哥送你一个农场，小繁也送你一个农场。这样，你就有两个农场了。”
作者有话说：
奚时礼：而舅舅就会减少两个农场。

第93章
家宴是在别墅的主餐厅宴请的。
为了打发时间，孟琳的退休生活过得还算丰富，琴棋书画样样都涉猎一些，她也会料理各种食材来打发时间，她有两名厨师，一位负责中餐，一位是她跟着学习的西餐师傅。
孟琳平时很爱做饭。
但今天，孟琳一直拉着奚言说话，除了菜单是她提前一道道确认好的，今天的烹制全程还是交给了厨师。
她觉得宴请的时候，她如果一直在岛台前忙碌的话，这是对奚老师的怠慢。尤其，这还是奚老师第一次带两个孩子过来，有些事情她必须要把握好那个分寸。
让奚老师和两个孩子感觉到舒适自在，远比认亲来得重要，这是孟琳心里清楚的。
但她其实也很想给奚老师和她的宝贝小孙儿和宝贝小孙女做美味可口的饭菜。喜欢做饭的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给自己的家人做饭，并看着他们心满意足的将饭菜吃个精光。
所以，孟琳对落席以后的奚言说：“奚老师如果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常来啊。”
奚言客气礼貌，但仍保持着疏离：“好的。”
毕竟她现在来，是以孩子妈妈的身份陪着孩子来的，而不是以别的什么身份。常来这二字，于她而言，是她和许泽南两个人关系顺其自然的发展，是强求不来的。但于孩子而言，既然已经认了这份亲情，以后，自是割裂不断的。
因为每一道菜都是孟琳甄选过的，所以，这一桌摆盘精致精美的创意融合菜，全是结合了小孩子脆弱敏感的肠胃和奚言饮食喜好的硬菜。
孟琳甚至连色彩搭配和配菜盘饰都花足了心思。
生怕哪一个细节没注意到，让奚言和两个孩子心里不舒服了，下一次就不愿意再来了。
“奶奶，你们家厨师做的菜真漂亮呀。”小繁手里握着筷子，道得认真：“小繁都有点舍不得吃掉它们了。”
小女孩天真烂漫，说出来的话俏皮可爱，惹人忍俊不禁，家宴宴席上的氛围一下子就轻松热闹了起来。
“小繁宝宝，没事的。漂亮的饭菜做出来就是为了促进人的食欲，起到开胃的作用。”孟琳起身端了一碗小份的羊肚菌蒸蛋摆到小繁的面前，她耐心地告诉小繁：“只有我们把漂亮的饭菜吃完了，才不算浪费，它们也实现了它们的价值。”
孟琳又端一碗羊肚菌蒸蛋摆在奚言面前，泡泡面前，孟许面前……最后才是她儿子，她女婿和她自己。
严孟许照顾弟弟妹妹，给他们用公筷夹了鱼肉。
“谢谢孟许哥哥给小繁夹的红鱼鱼。”小繁说：“外婆也会给小繁做红鱼鱼，小繁和哥哥都喜欢吃红鱼鱼。”
清蒸东星斑，热油淋过葱花，再倒入白灼汁，就成了孩子们都爱吃的鲜嫩红鱼鱼。而加入了斑节虾、青口贝和青菜末的顶汤帝王蟹粥，暖了人的胃，这一整春。
……
用过午餐后，又围炉煮茶，聊了会儿天。
许泽南说还预约了医生给两个孩子做口腔检查，要先走了。因为是双方第一次的见面，他把这次见面的时间控制在了三个小时以内。
而来日方长。
孟琳和严孟许以及别墅的管家去送他们离开。
直到车子驶过一段距离，车上的人彻底看不到他们了，奚言才问许泽南，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带两个孩子去做口腔检查。
许泽南便把昨天他们在亲子餐厅乐园里发生的对话讲给奚言听。奚言听了有点意外：“你们四个男人在亲子餐厅乐园陪了孩子们一整个下午吗？”
“你可别不相信呀，妈妈。”小繁在车后排座椅上告诉副驾驶上的奚言说：“他们四个男人真的陪了你的孩子一整个下午啊。他们陪你的孩子玩儿童超市，模拟厨房，化妆换装呀，小繁给严昫姑父涂了口红，口红的颜色就是爸爸挑选的芭比粉。”
“院长叔叔教给我们正确的口腔护理，昆虫学家叔叔为了舅舅和院长叔叔发生了小小的矛盾，还好，他们最后又握手言和，又成了好朋友了。”
“爸爸还是最厉害，爸爸帮助我和哥哥用陶土制作了航天飞机。”
泡泡插一句：“是中国航天。”
……
提到了蒋澄，奚言就侧过脸，顺口问许泽南：“那你是要带孩子们去蒋澄的和平国际医院做口腔检查吗？”
“不不不。”不等许泽南回答，小繁就摆动小手抢先告诉奚言说：“不能去熟人那里啊，妈妈。”
奚言于是扭头看向后座。
小繁认真地回答：“口腔检查需要张大嘴巴，像这样“啊”一声，牙钻“滋滋滋”钻在牙齿缝缝里面的时候，牙齿会感觉到发酸发胀，还有可能会疼到流眼泪。”
“去认识的院长叔叔那里检查牙齿，就等于把孩子的脸都丢尽了呀。”小繁：“难道，孩子就不要面子了吗？”
车子停在红灯前，许泽南偏开脑袋笑一下，附和：“宝贝说得对。”
奚言隐约有了不太妙的感觉：“小繁怎么知道口腔检查需要张大嘴巴，牙钻钻在牙齿缝里面的时候，牙齿会感觉到发酸发胀，还有可能会疼到流眼泪呢？”
“爸爸告诉我的呀。”小繁：“爸爸说了很多在口腔检查过程中可能会发生的状况呀，他教育小繁说，小繁有了心理准备才不会害怕呀。”
奚言唇线抿直，她看了眼许泽南，但没说什么。
她点点头：“那小繁这次是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当然。”小繁拍拍胸脯保证：“小繁准备得非常充分。”
奚言沉默了。
等到车子停在口腔医院停车场，孩子们先下了车，奚言和许泽南走在孩子们后面，奚言才小声地对许泽南说：“许泽南，你完了。”
“怎么？”
奚言神秘兮兮的和他笑了一下：“你很快就知道了，无知者无畏才是咱俩该珍惜的。”
……
许泽南的确是很快就知道了奚言话中的幸灾乐祸是从哪儿来，是他轻敌了。
儿童口腔医院是预约制，按照预约的时间到了医院以后，走的都是绿色通道。
泡泡先躺在诊疗床上，整个检查过程还是相对配合的，除了皱眉之外，并没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
他的口腔护理得还不错，没有龋齿。
口腔医生给他做了涂氟护理和窝沟封闭。
泡泡从诊疗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小繁看着他说：“口腔护理就是这么简单吗？哥哥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困难。”
她似乎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有什么难的？”
“对，就是这么简单。”奚言鼓励道：“小繁可以像哥哥一样勇敢的，对不对？”
口腔医生也拍了拍诊疗床：“来吧，小朋友，躺在这儿吧。”
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还很顺利。
顺利到许泽南以为，一切还会很顺利的再进行下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小繁小脸一沉，抿起唇不说话了。
她的两条腿开始往后缩。
蝎尾辫儿也僵住了。
“不对，才不对。”小繁缩到门边对室内的他们说：“小繁是妹妹，妹妹本来就是可以不如哥哥勇敢的。”
“小繁才不要看牙。”
“不要张大嘴巴，不要听牙钻滋滋滋，不要牙齿发酸发胀，也不要流口水。”
到这个时候，小繁还对爸爸妈妈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在这个时候宠宠她。
“行不行啊，爸爸？妈妈？”小繁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们：“小繁的牙齿好着呢，一点儿也不疼，坚固得不得了，外公咬不动的麻花小繁都可以咬得咯嘣脆。你们可千万不能轻信了院长叔叔，听信了外人的挑唆，就对自己的孩子下这么狠的手呀。”
到底是孩子，蒋澄在小繁眼里刚刚还是不能在他面丢脸的熟人存在，这会儿就已经是外人的挑唆了。
“不行。”
许泽南和奚言异口同声。
他们对女儿提的要求难得口吻如此一致，他们坚定地异口同声：“不可以。”
妈妈这么霸道专横也就算了。
可是爸爸平时对她都是言听计从，有求必应的呀，怎么这次也不向着她了？
爸爸妈妈这里求助无望，小繁两眼一红，寄最后的希望于泡泡身上：“哥哥，你快帮帮小繁劝劝爸爸妈妈，可千万要三思啊。”
泡泡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抿着唇，横着心：“妹妹，要听话。”
爸爸妈妈不向着她。
哥哥也不向着她了。
只能靠自己了。
小繁拔腿就跑。
医院走廊里传来小繁无助的声音：“救命啊，有的家长把自己生的孩子往火坑里推啦。”
“救命啊，有的哥哥跟爸爸妈妈合起伙来把自己的亲生妹妹往火坑里推啦。”
眼前的这一幕令许泽南意外又意外，他对孩子有限的认知里，实在是无法理解答应他答应得好好的女儿，在这一刻以前，她明明都对口腔检查表现出了高度配合，为什么又会在这一刻临时反水？
她对看牙医如果恐惧，她可以在一开始就表现出来她的害怕，那他可以用别的方法去引导她，而不是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被女儿给戏弄了，他太被动了。
当然，今天不做口腔检查是不可能的。
宠归宠，但溺爱不可取，出尔反尔已经可以上升到底线教育的高度了，在他这儿是不可能妥协的。
许泽南虽然对孩子的行为感到不解，也挺生气的，但他也狠不下心来放任了自己的孩子在医院乱跑，万一跑丢了，他要怎么办？
“小繁。”许泽南喊一声，抬了腿就准备去追她了。
却又被奚言喊住：“别追了，许泽南。”
“为什么？”
越追越跑，不追不跑。
“你数到十吧。”奚言告诉他：“她自己就会回来了。”
“那她要是不回？”
“不会。”
许泽南这就杵门边倒计时了，但他也忍不住余光瞥着女儿跑掉的方向。
事实证明，奚言是对的。
女儿的红色毛衣甚至没有离开过他的余光，似乎是见没有人出来追她，她就又折回来了。
小小的人儿似乎也在试探大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小繁捉迷藏般地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回来，看到就杵在墙边的许泽南，她小圆眼又亮了：“爸爸，爸爸，你还是很爱小繁的对不对？你就是担心医院里有人偷孩子，才躲在这里看小繁有没有被人偷走的对不对？”
许泽南本来是想通过冷淡的表情让女儿知道，爸爸对她这种行为是不能接受的，但女儿既然已经上升到父爱这种高度了，许泽南还是于心不忍，懒懒应了一声：“嗯，爱啊。”
“既然医院这么不安全，你看还有人在医院里面等着偷孩子。”见爸爸还爱她，小繁主动牵起许泽南的手，打算继续和爸爸一个人谈判：“那我们还是回家吧，爸爸。”
三个人只要一个人支持她，她都不是孤军作战。
“回家可以。”许泽南依旧坚持他的原则：“但小繁必须先进行口腔检查。”
“口腔健康，我们才可以回家。”
“别检查了，爸爸。”小繁仍在试图说服许泽南，小朋友甚至连小脸都不打算要了：“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像你这样总是挥霍无度，不把钱花在刀刃上的话，你的钱还会很快就被大风刮走。”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讲道理了。
小小的人儿伶牙俐齿，什么狡辩的话都会说。
“到时候，你就会穷啦。”
许泽南干脆也放弃和她讲道理了。
他开始跟她扯：“爸爸有的是钱，就算是大风刮，那它也得刮上个几年。就算大风把爸爸的钱刮完了，妈妈还是有钱给小繁进行口腔检查的。总之，爸爸的钱可以被大风刮过来刮过去，但小繁的口腔护理不可以不做。”
“这事儿没得商量。”
许泽南绷着脸没有表情的时候，气场还是很强大的，已经震慑到小朋友了。小繁见这事儿果然没得商量了，她也打算只做最后的挣扎了：“你们真的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吗？”
“是了。”
“小繁真的很伤心。”小繁：“但是小孩子就是要看大人脸色行事的，所以，爸爸那你哄一哄小繁吧，你把小繁哄好了，小繁才愿意看你的脸色行事啊。”
“那小繁才有可能会愿意配合检查呢。”
奚言不打算再听他们在这儿扯了，她沉着脸，道：“奚续咛，请你不要拖延时间。”
许泽南也说：“口腔检查做完了，爸爸自然会哄你。”
小繁不挣扎了。
她松开许泽南，小脸皱了皱，小嘴撅起很高。
她小腿抬了抬，坐在了诊疗床上，但她也不急着躺下去，她指着旁边另一张对称的床，轻飘飘地说：“父女同心吗？爸爸？”
“当然。”
“那小繁想要爸爸你跟小繁一起做口腔检查。”小繁气鼓鼓地说：“爸爸和小繁一起张大嘴巴，一起牙钻滋滋滋，一起牙齿发酸发胀，一起流眼泪。”
“可以。”许泽南一口应下。
爸爸又变得好说话了，这倒是令小繁再一次愣住了，蝎尾辫翘在脑后，长睫毛上还挂着泪水珠，她整个人看起来又让人心疼，又让人觉得可爱呆萌。
她吸着鼻子，奶声奶气中有点儿哽咽腔：“爸爸，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啊。”许泽南低头边解开外套的扣子，边道：“爸爸会陪你。”
小繁乖乖躺下去诊疗床了，还对许泽南发出了灵魂拷问：“但你就不怕在妈妈面前把脸丢尽吗？”
作者有话说：
后知后觉的发现身边好多朋友阳了，还是想和姐妹们说一声，尽量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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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怕啊。”许泽南：“所以，你就这么见不得爸爸好？”
许泽南曲着食指关节思考了一下小繁所说的这种情形，然后，他把奚言和已经口腔检查完毕的儿子请了出去。
奚言对许泽南这种中二行为忍不住有些想笑。
但她却也愿意配合着他往外面走。
是他让她走的。
等会儿有他手忙脚乱的。
泡泡眨眨眼睛，似乎是在抗议：“可是，刚才泡泡在做口腔检查的时候，没有人离开检查室，没有人被请出门外。”
“那是因为泡泡足够帅气，经得起360度无死角的考验呀，连张大嘴巴这样的角度也掩盖不住泡泡的帅气。”奚言牵着儿子的手往外面走，边走边说：“而爸爸就没有这样的自信心了。”
“既然爸爸陪着妹妹检查口腔，那妈妈就带泡泡去买摇控飞机吧。”
泡泡牵着妈妈的手，仍把妹妹放在了心上：“给妹妹也买要一个玩具。”
“当然啦。”
-
奚言和泡泡走远了。
口腔检查室里就只剩下许泽南和小繁了。
检查室的门被年轻的牙科助理医生给关上了。
小繁也终于安静下来，躺在了诊疗床上。
紧挨的诊疗床的是另一张诊疗床，她的爸爸正陪着她一起躺了下来。
诊疗室里静悄悄的。
小繁平躺着侧过脑袋，小脑袋思考了一下以后，和许泽南说：“爸爸，既然妈妈已经走了，你丢不丢脸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许泽南平躺着手垫在脑后，眼角上挑：“所以？”
“小繁又想出什么折磨爸爸的坏点子来了？”
“要不你还是来摁住小繁的肩膀吧。”小繁想了想，说：“小繁恐怕自己会因为害怕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小繁控制不了自己，就有可能会挠伤助理医生。”
“小繁不想要伤害别人。”小繁认真地看着他，试图寻求他的帮助：“爸爸，你能帮帮我吗？”
“当然可以。”许泽南腰部稍一用力，就坐了起来：“无论何时何地，小繁永远都可以向爸爸求助。”
他爽快地答应了小繁，然后问：“但是，我家宝贝现在是肯承认自己害怕了？”
“肯承认了，爸爸。”小繁认错的速度足够快，态度也足够诚恳：“小繁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小病患肯配合治疗，主治医生根据小病患调整诊疗床的高度和距离，许泽南按照主治医生的要求，扶着小繁的一边肩，试图先分散掉她的注意力和紧张感：“嗯，错哪儿了？”
“错在胆小啊。”
“你再想想。”
“我想不到了，爸爸。”小繁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摇摇头：“除了胆小，小繁实在是想不到自己错在哪里了。”
孩子想不到了，也不能硬逼着孩子去想。
许泽南告诉她：“爸爸生气不是因为小繁害怕口腔检查，不是因为小繁在对待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怯懦。每个人都有怯懦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如果小繁在听到爸爸给你讲口腔检查的过程时就诚实地告诉爸爸你害怕，爸爸不但不会生气，还会想别的方法来减轻或者克服你的胆怯。”
“爸爸生气的是，小繁口口声声对爸爸说不害怕看牙医，但事实上是，小繁不但没有对爸爸说实话，还对答应了爸爸的事情出尔反尔了。”
“知道了，爸爸。原来，爸爸你生气是因为你以为小繁在撒谎呀。”小繁杏眼翻翻，弯得像月牙儿一般：“但是爸爸是你误会了小繁呀。小繁并没有撒谎，妈妈从小就教育小繁和哥哥要做诚实的孩子，为了培养小繁和哥哥诚实的品质，妈妈自己也很注意，一次都没有在孩子面前撒谎的。”
“所以小繁也是不会撒谎的。小繁只是高估了自己，小繁以为只要不断反复地告诉自己我可以，我不害怕看牙，我就真的不会害怕了呀。妈妈说，这叫心理暗示。”
这个理由确实是许泽南没想到的。
孩子有孩子的思维方式，还有些懂事得令人心疼。
不过，小马过河，实践出真知。
许泽南给小繁讲完这个寓言故事以后，告诉她，先不要对自己定性或定论，肯定或者否定自己一定行，要有去尝试的勇气，尝试之后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行，而在她整个尝试的过程中，爸爸会始终陪着她，她一直都可以向爸爸求助。
……
搞清楚是两个人解决问题的角度不太一样之后，许泽南抬手拨了拨小繁额前的碎发，语气又不自觉缓和下来：“那是爸爸错怪小繁了，爸爸向你道歉。”
“小繁也向爸爸道歉。”小繁说：“下次小繁一定不逞强好胜啦。”
预约了整个半天的口腔医生，这会儿她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父女二人也已经消除了误会，准备就绪了，口腔医生戴上医疗手套。
“要不要给小繁打开电视节目。”私立口腔医院的医生耐心，又足够温柔：“这样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用啦，医生姐姐。”小繁摆摆手：“爸爸说小马过河的故事，小繁也想像勇敢的小马一样去面对困难和障碍，小繁想记住口腔检查的真正感受。”
“这样小繁下次就可以判断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应付自如了。对吧，爸爸？”
“对。”许泽南抬起食指，挠挠小繁的手心：“宝贝是对的。”
口腔医生手持口镜：“那我们就开始了哦。”
“好的，漂亮姐姐。”
随着口腔灯猛地打开，小繁一下子就闭上了眼睛。
她胸前摊铺一张一次性胸巾，肉肉的小手紧紧抓着爸爸的大手，找寻安全而有力的支撑。
许泽南坐在一张升降椅上，长腿踩着椅杠，大手将女儿的小手包裹住，虎口的位置摩挲过女儿凉冰冰的小手，以示安抚。
医生开始仔细地检查小繁的口腔内部。
口镜在小繁的口腔里一点一点的移动，医生说：“有颗蛀牙。”
小繁的心一下子凉到了底：“就是要补牙，是吗？”
“是。”
小繁的身体开始发抖了：“可是上次检查，小繁还没有蛀牙呀。”
医生继续检查，也和她说着话：“上次是多久以前了呀？”
“就是小繁上中班的这个时候。”
“一年前。”
口腔彻底检查完毕，就刚刚发现的那颗蛀牙。
因为发现的比较早，蛀空的部分还比较小，也没有伤到牙床牙神经，只要补一下就好了。
医生收回工具，拍拍小繁的肩膀让她坐起来，先缓一缓紧张，她们聊着天：“是怎么检查的？”
“外婆带到社区医院检查的呀。”小繁回忆着：“把嘴巴张开，厉害的医生爷爷，看一看就知道了。”
“这么厉害呀？”医生顺着她，温柔地对她说：“但是在刚才的检查中，我发现小繁有一颗小小的蛀牙，我们现在要进行补牙咯。”
“不补行吗？”
“不补就会越蛀越大，有可能会伤害到牙神经，伤到牙神经以后需要做根管治疗，不但麻烦，还会很疼。”医生：“但如果小繁现在补的话，一点儿都不会痛。”
“那你治吧，漂亮的医生姐姐。”小繁权衡了一下，抓住爸爸的手用了更大的力气：“小繁和爸爸会配合你的。”
小繁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随着超声波洁牙器在牙洞上反复挑拨，小繁忍不住挣扎了起来，眼泪止不住的外溢。
“呜呜”声溢在齿缝里。
孩子的身体在发抖，许泽南的心脏缩了缩，有些于心不忍了。医生及时提醒了他，孩子爸爸这可不是心软的时候。
许泽南这才敛起眉，长睫毛垂下来，眼尾压着，大手落在她的肩上拍着、安抚着，他腾开一只手抹去孩子眼角的泪水。
泪水一涌，他便不厌其烦的反复动作。
反复如此着，小繁终于又平静了下来。
医生抓紧时间清理。
但一会儿后，开始冲牙了。
小繁又开始身体发抖。
许泽南的手仍落在她肩上，他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安抚孩子，直到小繁的牙洞被树脂彻底填充好了，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后知后觉发现，他出了身汗，就连额间也渗出了细密汗珠。
因为紧张的余势，小繁从诊疗床上下来，腿有些软，她站不住，上下嘴唇还在打着颤，许泽南便一把将她抱起，他单手将女儿抱在怀里。
小繁就安静而乖巧地趴在他肩头。
等到她终于缓过来了，她看到爸爸额角的晶莹汗渍了，她小手垂下来，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干净的小手帕。小手帕贴附上爸爸的眉心，她说：“爸爸，小繁给你擦擦汗。”
“好，谢谢。”
许泽南抬了手去接她手里的手帕。
却又被眼尖的女儿发现了他手背上的挠痕，和指甲用了力在皮肤表的掐印。
“小繁把你的手挠伤了。爸爸，你疼不疼？”
“没事。”许泽南抱着她往诊疗室门外走：“爸爸一点儿都不疼。”
“真的吗？”
“真的。”
“让小繁帮你呼呼吧。”
“行。”
软软的风吹过来，落在手背上。
凉丝丝的。
“一点儿也不疼了。”许泽南笑道：“谢谢宝贝。”
……
父女二人似乎都迫不及待地逃开医院。
等到许泽南长腿一站在草坪边上，小繁就从他身上滑了下来，小大人长舒一口气：“终于挺过来了啊。”
许泽南逗逗她：“下次还吃很多糖吗？”
想到爸爸教育她的，不可以说大话。
“嗜甜如命呀。”小繁想了下，捏起拇指和食指，问：“那小繁少吃一点可以吗？”
“可以。”
因为小繁刚才躺着补牙，蝎尾辫已经松散开来了，许泽南就站在阳光下，草坪边，给她重新梳好辫子。
有路过的人驻足观看，也有人点评。
他们似乎对爸爸给女儿梳头发这样的事情感觉到很新奇。
“看，那位爸爸好宠女儿呀。”
“嗯，父女二人的颜值还超高。”
小繁听见了，敞亮地回复她们一句：“我妈妈也好宠我的呀，我妈妈也可漂亮了。”
“对吗，爸爸？”
许泽南将梳子重新塞回小繁斜挎在身上的卡通小包包里，拉链拉好，他说：“对极了。”
小繁小脑袋一侧，金点子就冒出小脑袋了，她抱着爸爸的大长腿，问：“爸爸，你还记得上次哥哥发热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吗？”
许泽南故意说：“爸爸不记得了。”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却也在女儿面前蹲下了身。
“小繁可替你记着呢。”她往他背上一趴：“你背着哥哥呀，去哪儿都把哥哥背在身上，可宝贝着呢。”
“小繁也要这样被你宝贝着。”
“好。”许泽南长臂护着小繁的背，往上掂了掂，他直起肩：“爸爸背着小繁，去哪儿都背着，宝贝着。”
不远处，奚言和泡泡买到了摇控飞机，他们在往这个方向走过来了，奚言怀里还抱着条超大号的遥控毛毛虫，绿色的，仿真又逼真。
许泽南背着小繁也往他们那个方向迎过去，而他支撑在女儿背后的修直手臂，白皙的手背表面一道道红色挠痕和掐痕，触目惊心。
奚言把摇控毛毛虫递给小繁的时候没发觉。
她牵着泡泡的手，和许泽南并排走在路上，向他了解女儿刚才口腔检查的过程时也没有发觉。
他们在离家很近的菜市场买了菜。
直到他们回家要做饭了，孩子们自己在儿童房玩。
奚言去厨房帮他忙。
她才看到水柱下他手背上的痕迹被水流掩去一层。
她咬着唇，问：“疼吗？”
“嘶。”许泽南手背侧了下，他似乎是后知后觉：“疼啊，疼得不行。”

第95章
奚言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许泽南身边站定，她拉过他的手查看他手背上的那些挠痕和掐痕。
瘦长的手背皮肤白得晃人眼，那些落在皮肤表面的挠痕和掐痕深深浅浅，愈加让人感觉到触目惊心了。
奚言一眼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许泽南高大的身影将她罩住，奚言关掉了水柱，眉心微微蹙起：“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
“孩子面前。”许泽南的视线落在她细软的发丝上，目光柔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嗯。”奚言的心团搅啊搅都搅在了一起，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混乱，但她也没再多言：“那我帮你涂点儿药。”
奚言习惯性地朝着外面喊一声：“泡泡。”
她是想喊泡泡拿药箱的。
只是她刚喊完，许泽南便出声阻止她：“别，别喊孩子。”
他提醒她：“我们女儿本来就已经很内疚了。”
“别让孩子因为无心之失而承受过重的内疚，她以后怎么还敢向她的爸爸求助？”
“那你……”
“无碍。”
奚言这才想到要收回自己的话。
可是，覆水难收。
泡泡听到动静后，他已经动作很快的过来了。
小繁也跟着哥哥一起过来了。
“什么事呀，妈妈？”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问。
奚言反应还算快的，她一把抓着许泽南的手臂往后一藏，用微笑掩盖住原本的意图：“没事呀。”
“妈妈喊错了。”
“妈妈想喊爸爸的。”
泡泡似乎并不相信：“妈妈喊南南喊成了泡泡吗？”
两个孩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似乎也被他们两个大人无语住。
“哇，小繁知道了。”小繁看着他们，突然眼前一亮：“妈妈，你喊我和哥哥来，是想让我们看到你们手牵着手。”
小繁豁然开朗：“你们是想让孩子看到你们恩爱吧。”
奚言这才想起慌乱之中，她抓着许泽南的手往后藏的行为，她下意识地松手，却又在抽出手的那一刻被许泽南重新握住。
“你坦荡点儿。”他贴着她耳朵说：“父母恩爱又不是什么坏事。”
奚言很想反问他一句，谁跟你恩爱了？
但——
她和许泽南目前这种睡都睡在了一起的这种关系，也没必要刻意撇清，让孩子们觉得父母感情不好。
顺其自然的发展就是最好的。
为了避免孩子再说出什么会让成年人脸红耳热的话来，奚言干脆点了下脑袋。
落在孩子眼中，妈妈就是害羞了。
小繁捂住嘴偷笑，泡泡抿了唇。
许泽南短促笑一下，没皮没脸地补问了一句：“那孩子有看到爸爸妈妈恩爱了吗？”
“看见了呀。”小繁说：“为你们收获爱情感觉到开心呀。”
“那就请孩子回避一下吧。”许泽南：“让爸爸妈妈再恩爱一会儿？”
“OK，OK。”小繁做了个“OK”的手势：“孩子懂的呀，爸爸妈妈恩爱的时候，孩子就是很多余的呀。”
“不是多余。”
奚言刚想解释一下，小繁已经拉着哥哥跑走了，客厅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一串。
“别解释了。”许泽南：“越描越黑。”
“都怪你。”奚言松开他：“我去拿药箱。”
等奚言拿了药箱过来，许泽南倚着料理台而站，他伸出了被小繁挠伤的手，长腿微屈，任凭奚言将白色的软膏膏体挤压出来，涂抹在他的手背上。
“你说你，上次被烫伤，这次被孩子抓伤。”奚言拇指指腹打着圈，揉散膏体使其被他的皮肤吸收：“你就不能小心点吗？”
白色膏体在他的手背上捻匀，许泽南掀了眼皮，反问她一句：“你被孩子伤到过吗？”
“有的。”
奚言说，泡泡和小繁刚出生那会儿，因为是双胞胎，体重都偏轻，他们出生的时候都不到五斤，她因此很长一段时间不怎么敢给他们剪指甲。
然后手上、脸上经常就会出现一条长长的挠痕，不仅她如此，她父母、哥哥也会突然出现这种幸福的挠痕。
“幸福的挠痕？”
“嗯。”奚言解释说：“就是家里面突然多出来两个小生命，那种生命有了延续的幸福感。”
“那你别抹药了。”许泽南这就要抽回手：“让我痊愈得慢一点儿，幸福得久点儿。”
“你是不是欠的？”
许泽南眼尾上挑：“是吧。”
给他涂好药了，奚言拍了下他的手背，旋好软管药膏的管帽，将药膏重新放回药箱里，平静地叙述，说：“对了，我还被泡泡用剪刀剪伤过。”
许泽南收了笑意，皱起眉：“剪刀？”
“嗯。”
那是泡泡一周岁半的时候，有一次，奚母没太小心，将用完的剪刀随手丢在茶几上了。
彼时，奚言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泡泡正是对什么都很好奇很新鲜的年纪，他从很远就看到了被大人遗忘了的剪刀，他跑过来，双手抱住剪刀对着毫无防备的奚言的手臂，就是一剪刀下去。
奚言是听到泡泡献宝一样的声音后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疼痛的。
他当时的吐词还不太清楚：“抱抱（泡泡）会剪。”
呜呜……
鲜红的血就流下来了。
他会剪，他可真是太会剪了。
奚言委屈得只想流眼泪。
看见血滴下来的时候，泡泡终于呆住了：“血。”
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他扭头就跑。但他还好歹还知道把剪刀放下来，再扭头跑。
正当奚言以为他是因为看见血害怕了才逃跑的时候，他却又表现出了小小男子汉的气概，他拖着正在书房的电脑上斗地主的外公过来了。
奚父很不情愿。
因为奚言还听到把她赶出书房的退休体育老师电脑里的经典声音。
“快点吧，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王炸，我只剩一张牌了。”
“和你合作真是太愉快了。”
然后是，奚父被人泼了一脸水的声音。
“妈妈，血。”泡泡指着奚言的手臂，告诉奚父：“抱抱，剪。”
“你剪的？”奚父吓傻了：“你用剪刀剪妈妈的肉？这是脐带吗？是可以乱剪的吗？”
奚言这才鼻子一酸，眼泪簌簌流下来了。
她仍不忘纠正奚父：“脐带也不能乱剪的，呜呜。”
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泡泡低下了脑袋。
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心疼。
奚父给奚言做过急救处理后，免不了还是把泡泡狠狠训斥了一顿，尽管隔代人更亲，犯了错也得挨训。奚父训斥完外孙过后觉得不过瘾，他又把奚母训了一顿。
那大概是奚父唯一一次取得的上风。
……
事情已经隔了四五了。
奚母乱放东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而泡泡却再也不是那个会拿剪刀剪伤妈妈的小男孩了。
奚言也能将这样的事当作玩笑一样讲给孩子爸爸听了，“咱们孩子，有趣吗？”她这样笑着问他。
不过，许泽南并没有笑。
他没觉得有趣。
“剪的哪里？”他的眉心蹙得深了：“我看看那里。”
奚言便把手臂的袖子捋起来，她不是疤痕体质，那处也没有缝针，所以疤痕并不明显，只有仔细分辨的时候，才能看到细细长长一道愈合的痕迹，比别处皮肤的白更白一缕。
许泽南低下脑袋，吻着那条并不明显的疤痕。
他吻得很轻，像在吻一件珍宝，他沿着已经快被时间抹平的伤疤吻下去，他停一下，啄一下。
履次。
“宝贝，对不起。”他把她揽在宽敞的肩膀上，声音很低很低：“我让你受苦了。”
奚言感觉到他那声已经低到筋骨里去了，她感受到了他深深的无力感和愧疚感。
说不上来，但——
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不是她想要的反应。
客厅里，其实孩子们也没有走很远。
似乎是想要窥探爸爸妈妈恩爱的秘密，两个孩子贴在墙面上，扒着玻璃，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他们有这样一个共识，爸爸妈妈只要不是在卧室里谈论的秘密，那就是可以让孩子听见的。
小繁听了对泡泡发表自己的见解，她撅起嘴，问：“哥哥，爸爸和妈妈真的恩爱起来了吗？”
泡泡“嗯”一声：“我想，应该是的。”
“那他们会复婚吗？”
“如果相爱就会。”
“那他们什么时候会复婚呢？”
泡泡想了想，说：“水到渠成。”
-
元月十五一过。
奚言作为毕业班的班主任，很快就投入了忙碌之中，就连幼儿园开学，她都没能亲自送孩子去报名。
许泽南送孩子去幼儿园报名的路上，被已经在学校上班了的奚言邀请进入一个叫【星星班】的微信群里。
这个群里面，群成员有52人。
许泽南一下子就明白这是小繁和泡泡的幼儿园班级群。他刚坐进车里，就问后排的两个孩子：“你们班上有多少小朋友？”
“22个呀。”小繁说：“他们都是小繁的好朋友。”
22个小朋友，48位家长。
加上生活老师，一共是四位老师。
他是最后一个进群的家长。
星星幼儿园，星星班。
两个孩子倒也是和星星有缘。
他和孩子们相逢有三个半月了，终于获得了孩子妈妈批准的入群资格，在他儿子和女儿幼儿园大班毕业班的最后一个学期。
……
许泽南刚把车停在离幼儿园不近并且偏僻却又是他已经熟悉了的地方，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许泽南关上车门。
两个孩子也从车上下来，自己将车门关好了。
他让两个孩子走在里侧，这才腾手接听起了电话。
是奚言打来的。
“你们到学校了吗？”奚言在电话里头问。
“刚下车。”许泽南看一眼孩子，向孩子妈妈汇报行踪：“现在在往学校走了。”
“嗯。”奚言又问：“我刚刚把你拉到幼儿园班级群里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陈老师发什么通知，你看到了要及时回复。”奚言交待他：“千万别已读不回。”
“知道。”
“千万别把你在公司里的那一套带到幼儿园里来。”
“知道了。”
“也不要在群里乱发消息，有事可以私聊陈老师。”
许泽南保持耐心：“嗯，好。”
“只可以私聊陈老师，不可以私聊其他小朋友的家长，尤其是别的小朋友的妈妈。”
许泽南忍不了了：“我是那样的人？”
“以前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我多叮嘱你几遍总是没错的。”
“行。”许泽南嗤一声，笑了：“那请问，我可以私聊奚续沉和奚续咛的妈妈吗？”
“可以是可以。”奚言在手机那头端着：“但是奚续沉和奚续咛的妈妈很忙的，她不一定有空理你。”
“没事。”许泽南：“你只要别忘了，今日事今日毕就行。”
“……我要去忙了。”
“嗯。”
许泽南刚回答完，他还想叮嘱她两句，注意休息。
保温杯里的润喉茶别忘了喝。
但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了。
孩子妈妈是小学毕业班的老师了，她忙得不行。
许泽南重新将手机塞回裤袋里。
他撑了手臂，将两个孩子牵在手里。
一边一个。
父与子。
父与女。
他们手牵着手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学校大门处拥挤的交通，挤得水泄不通。
许泽南二话没说，左右手臂分别一揽，就将两个孩子同时抱了起来。
刷了家校卡，通过闸机，他直接抱着两个孩子往大班教学楼的方向走了。
小繁夸道：“爸爸，你力气真大呀。”
“爸爸有坚持锻炼。”
泡泡说：“妈妈的力气也大。”
“妈妈那是基因遗传，是生物学领域的研究。”
“嗯。”
“那是爸爸的力气大，还是妈妈的力气大呀？”
反正奚言也不在，许泽南随便说：“当然是爸爸的力气大了。”
“口说无凭。”小繁灵机一动：“不如爸爸，今天晚上回家，你和妈妈比赛掰手腕吧？小繁当裁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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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名：婚后暗宠  作者：猫猫可文章ID：7138314
（京派传人玉雕师明媚美人&#215;阴鸷腹黑禁欲珠宝集团大佬）先婚后爱，宠你成瘾！
文案：
【1】
林羽墨，林家众星捧月的大小姐，是众人眼里一朵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是天生娇贵的孔雀。
所有人都觉得，她一生就应该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染尘埃。
一朝家族没落，她跌落神邸，而她引以为傲的美貌成为了一切祸端的开始。
就在林羽墨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烂到不能再烂的时候，齐少焱踏着光出现了。
至此，林羽墨这才发觉当年孤僻冷郁的少年早已成长为了这锦州城里权势滔天，人人仰望的国际珠宝集团——齐氏的掌舵者。
齐少焱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一脸错愕的她，狭长的眼尾上扬，一把扣住她白皙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抵在墙上，低沉的声音似海妖一般，在她耳边问道：——“跟我领证吗？林雨墨。”
她以为的深渊，最后却成为了她黑暗的生命中唯一的救赎。
【2】
齐少焱——齐氏国际珠宝集团继承人，是出名的商界大佬，锦州城里出了名的“活阎罗”。在商界，他性格阴晴不定，杀伐果断，阴鸷无情。令无数想攀高枝的男男女女们，望而却步，噤若寒蝉。
圈内，有记者们打听，齐总每次露面为什么都会手戴一串珍贵的沉香佛珠，那佛珠上还刻了不少梵文小字。
有好奇的狗仔们还偷拍过一次齐少焱的手腕特写，那串沉香佛珠下似乎还压着一个含义特殊的黑色刺青。
商界大佬还会玩刺青？圈里瞬间沸腾了，讨论的热度居高不下。
有八卦者相传，那是因为齐少焱自小心脏不好，没准那佛珠只是从藏传佛教那里求来为自己身体祈福的一个吉祥物品罢了，而刺青也是同样的喻意。
直到某次，宾客满堂，齐少焱醉意颇深，长指慢条斯理的取下了手腕上的那串天价沉香佛珠，将那串佛珠握在手心里，红着眼尾，喊出了几句令人不明意义的梵语“pinc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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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名业内好事者突然想起，齐少焱不久前力排众难，娶进齐家的夫人，那位远近闻名，家道中落的大美人儿，名字里似乎就带着一个“羽”字。
却从未有人扒出，高中时，林羽墨明媚阳光，众星捧月，是校园中真正的公主殿下。
而彼时的齐少焱阴郁孤僻，冷戾傲慢，是存在感极低的病秧子。
然而有一天，阴郁少年晕倒在地却无人敢靠近。
是她不惧他的冷戾，小心地扶起他。
那一瞬间，齐少焱的世界凝固了，满世界里他只能看到那一抹皎洁的月光。
他还从不知道，月光可以这样美。
他带着光将她从淤泥中捞起，从此将她捧在掌心，肆意娇宠。
——月亮永远不会陨落。
忠诚的骑士，将会誓死捍卫她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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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先婚后爱，协议结婚，真香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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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尽管有了预判，但奚言接手六年级六班刚几天，就发现班里面的问题点还不少，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麻烦一些。
有闷闷不乐的同学，她跟他说话他不理不睬，沟通效率有些低；有拉帮结派小群体的，还有无视纪律打架斗殴的……
今天干脆有位叫胡张艺的同学没来上课，也没请假。班上的学生没来上学也没有请假这事儿可大可小，奚言打电话给胡张艺同学的家长，希望得到点儿原因反馈。
不过，胡张艺同学的家长却很不耐烦地说：“腿长在他身上，他去哪里是我能控制的吗？”
不等奚言再说什么，电话就“啪”一声，被挂断了。
奚言再打电话过去，那边直接关了机。
“……”
按照奚言的经验判断，这位胡张艺同学的成长环境可能会比较复杂，家庭环境也是比较重要的一方面。
她先去找原先六年级六班的班主任了解了一下胡张艺同学的家庭情况。
这是个重组家庭。
胡张艺的父母离婚以后，他的抚养权归了父亲。父亲再婚，继母也带了个孩子嫁过来，后来，他父亲和他继母，他们又生了一个孩子。也就是说，这个重组家庭里有三个孩子，胡张艺稍年长一些，但……他也因此成了这个家里最不被关注到的一个。
所以，大概根源就在于此。
奚言深吸了一口气。
在处理完当天的工作以后，她根据通迅录上留的地址就开车去了胡张艺的家里。
胡张艺是住在一个没有电梯的老小区。
爬楼爬到六层，斑驳脱落的墙体，奚言敲开门，见到了正在家里打游戏的胡张艺，客厅里回荡着连麦作战的声音音效。
胡张艺烫一头黄色卷毛，嘴里嚼着粒口香糖，来开门的时候只穿了件拉链卫衣，而拉链没拉，露出精瘦的排骨胸膛。
见到奚言，他一时没想起来眼前的人是谁，手臂往门框上一侧，拎着半边卫衣扇了扇，吹了声口哨，学着不入流的那种混混调戏道：“哟，这哪儿来的大美女啊，还找错门了吧？”
奚言也不理会他的油腻，往他身上一瞥：“把衣服穿穿好。”
可能是想起来这是他这学期的新班主任了，胡张艺拉上拉链：“哦。”
奚言抬手挥了挥，示意他收起横在门框上的手臂，问：“你家长呢？”
“家长？”
胡张艺收回手，一脸不屑：“新老师看看，我像不像这个家里的家长？”
奚言还没踏进他家，视野之内便看到这个小两居的旧房子里，还有个光着脚丫在冰冷的地板上蹦蹦跳跳的约摸着三周岁的小男孩，他似乎一点也不感觉到冷，尽管他的脚脖子已冻得通红。
这应该就是胡张艺父亲和继母后来生的那个孩子。不过，令奚言意外的是，她本来以为这个孩子会得到比较多的偏爱，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一副面貌。
孩子带孩子。
这对夫妻真不是一点心大。
奚言的眉头一紧：“所以，你不去上学，是在家里带孩子？”
胡张艺不屑：“新老师，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看见了。
正是如此。
奚言点了点头，准备进来他家：“有多余的拖鞋吗？”
“新老师，你看我换鞋了吗？”胡张艺抬脚：“这个破屋子换什么鞋？”
“你弟弟还光着脚。”
“他光就光着，是我让他光着的？”
大概是终于看到打了一天游戏，连游戏界面都没关的哥哥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他忙睁着可怜的眼，双手握着哥哥的手臂：“锅锅（哥哥），我饿。”
胡张艺手一挥，很不耐烦：“一边待着去。”
奚言进来以后，弯腰捡起屋里东扔一只西扔一只的小童拖鞋摆放在三岁小孩的面前。
“地板凉，要穿上小鞋鞋哦。”
三岁小童听懂了，脆生生地“嗯”一声。
双脚蹬回拖鞋里。
奚言看到他家也没个正儿八经的餐厅，所谓餐桌就是一张简单的折叠桌，桌上只放了盘黑乎乎的酱菜。
“你吃过饭了没？”奚言眉心更紧蹙了。
胡张艺的弟弟抢答：“没有次饭饭，锅锅（哥哥）和我都没有次饭饭，饿了一整天啦。”
“一整天都没吃饭？”
“嘁，他亲爹亲妈都不管他。”胡张艺充满不屑：“新老师管他做什么？”
奚言已经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了。
她快速加购了几道炒菜，语气闲闲地接他的话：“我只是想管你。”
胡张艺愣了一下：“我父母都不管我，新老师管我做什么？”
奚言刷刷下完单，她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
在胡张艺的指引下，奚言坐在一张简易沙发上：“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场面话，不可轻信的承诺，胡张艺听到得多了。
他从期待到失望，再到如今的免疫，他不以为意地说：“班上56个同学，新老师对每个学生都能一视同仁？”
“为什么不可以？”
大概是奚言太过坦荡的语气，或者是她那无辜真诚的眼神，胡张艺愣了愣，并且很轻易的相信她：“那为什么，他们只有三个孩子，都做不到一视同仁？”
也不能说没有做到一视同仁。
大概是一视同仁的不负责任吧？
奚言斟酌了一下，没有选用她平时和低年级学生的那一套，她而是选择了开诚布公：“胡张艺同学，我没有办法给你这个年纪的男生编织童话，但我想你应该不会想将来成为这样的父母。”
12岁的男生，他已经见过这个社会的丑陋，他的叛逆，不过是对这些被遮住掉的不公、不平等，做出的一种反抗。
“谁要成为这种父母？”十二岁的少年脸沉下去：“我就没打算结婚，没打算生孩子。”
“但万一有了呢？”
可能是没想到过这种可能性，也有可能是没想到过新来的班主任会这么直接地问出口。
胡张艺沉默了。
他的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万一有了孩子，你怎么办？”奚言追问：“像对你弟弟这样？也让他过这种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日子？”
“又或者说，你想在这样的房子里过一辈子？你想成为你父母这样的人？”
新老师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没想到她这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要害，直戳人的心脏。
胡张艺被逼急了：“不，我想过好日子。”
外面的敲门声突兀地想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奚言去开门，是她点的外卖来了。
奚言在那张折叠桌前打开外卖。
胡张艺主动接过来碗说：老师，你吃过饭了吗？”
奚言：“你是问晚饭还是午饭？”
胡张艺挠了挠头，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
“晚饭还没吃。”奚言笑说。
“那我帮老师你盛饭。”
“好。”
三个人坐在折叠桌前吃饭，奚言无意间瞥到彩色电视机跟前摆着架magic N3，这款半年前出来的产品。奚言明知故问：“你这台无人机是则安科技的？”
“二手的。”胡张艺挠挠头，似乎也不怕被新老师看出他的窘境了：“没钱买新机。”
“奚老师，你还听过则安无人机？”胡张艺很快注意到其中的重点：“他们公司的产品是真牛逼。”
新老师终于有了姓名。
奚老师。
“听过。”奚言不太好概括她和许泽南的关系，她于是平淡地陈述：“我跟他们老板关系挺好的。”
坦荡而不会惹人多想的描述。
胡张艺大拇指跷得高高的：“大佬的朋友都是大佬，那老师你也挺牛逼。”
“勉强凑合吧。”
奚言顺着他的话，道。
……
奚言跟胡张艺今晚上聊得挺愉快的，但她跟胡张艺聊的是她跟胡张艺聊的，是师生之间感情建立的第一步。她今天来的目的主要还是想跟胡张艺的父母，他的监护人好好聊一聊孩子的教育问题。
十二岁的未成年人，他当下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和接受教育，而不是帮家里带孩子。
只是在胡张艺家里，一直等到九点钟，都没有等到胡张艺的家长回来。
“老师，你回去吧。”胡张艺看了看门外的动静：“我爸肯定打麻将去了，那得通宵，我没骗你，你别在我家里浪费时间了。”
时候不早了。
虽然没见到胡张艺的家长，但奚言还是和胡张艺彻底打开了心扉，坦诚聊过的，所以也不算无功而返，没有收获。
奚言指导胡张艺照顾他弟弟睡觉了以后，才拎了包离开，胡张艺将她送到门外。
她想了想，问：“那你明天去上学吗？”
“再说呗。”胡张艺说。
“或许，你想要一台全新的无人机吗？”奚言尝试着拿捏了一下胡张艺：“小升初，你要是能考到年级前200名，我就送你一台无人机，带创始人签名的那种，怎么样？”
“前200名就送无人机，还带签名你？”胡张艺拍下胸脯：“老师可别小瞧了人。”
-
与星月作伴，和路灯相随。
奚言回到小区里的时候，已经十点过半了。
她坐电梯上楼。
推开门。
家里面只开了一盏从玄关通到餐厅的照明艺术灯。
奚言沿着灯光走过去，看到餐桌上摆着几道整齐的菜肴，色香味俱全，都是她爱吃的。
奚言洗完手，坐在餐桌边。
打算把许泽南留给她的晚餐当夜宵吃。
许泽南给两个孩子讲完物理知识，照顾完两个孩子睡下，刚从孩子的卧室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餐桌边坐着正在用餐的奚言，他忍不住说：“孩子们等你等了一个晚上了。”

第97章
等她一整晚吗？
奚言吃饭的动作顿住：“孩子们还没有睡着吗？”
许泽南走过来，坐她旁边：“睡了。”
奚言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许泽南抬手给她盛碗汤，推到她面前，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奚言便把去胡张艺家里的事情跟许泽南说了一遍。
许泽南听后，皱着眉道：“你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家访，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奚言愣了一下，才反问他说，她没必要事事都向他汇报吧？
“我只是担心你。”意识到她理解错了，他很快解释说：“如果你事先告诉我，我会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奚言的心里有一点儿不舒服，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委婉：“你照顾好孩子就行了。”
她搁下筷子，又补充说，她也没有这个意识，去哪里先向谁汇报，她这么多年都是自己做决定，独立惯了的，她不会也不愿意做什么事情之前先征求谁的意见。
餐厅里沉默了下来，奚言也没了胃口。
筷子搁了下来，她准备收拾了碗筷去洗。
“怎么吃这么一点儿？”许泽南装作没听出来她话中的夹枪带炮：“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奚言冷淡地说：“我在学生家里吃过了。”
“我不是想替你做决定。”许泽南顿了顿，才说：“但你以前事事都会想要告诉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指望三十岁的女人还像二十岁一样，生活的重心都绕着你一个人转吗？”可能是一天高强度的工作刺激得她现在有些火大，她口无遮拦、咄咄逼人起来：“既然是这样，那你二十岁的时候为什么不懂得珍惜？”
许泽南动作顿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他收拾了碗筷，默默端着去厨房了。
高大利落的背影看起来也会有些卑微和脆弱。他停住了脚步，没回头：“你先冷静一下。”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奚言于是先去洗了澡。
热水冲淋着脑袋，细软的头发湿答答地贴着肩颈垂下来，水线淋过全身，身体放松下来以后，她也果然冷静了不少。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以后，奚言才走进了两个孩子各自的卧室。
孩子们都睡了，睡容酣甜。
床边柜上整齐地摆放着儿童物理读物，五十以内的加减法，汉语拼音、笔顺描红本。
一模一样的物理读物。
孩子们分房睡，他也没有偷懒，物理知识向孩子们讲述了一模一样的两遍。
这学期，孩子们开始接受一些幼小衔接的课程内容了，可能是觉得先前陪孩子少了，他主动承担起了家庭教师的职责，并没有依托外部的教育力量。
奚言随手翻开孩子们作业本的进度，他都有按照她的要求，每天完成一页纸的进度，偶尔有写错的地方或者不规范的地方，红色圈圈的旁边有孩子们认真订正的铅笔笔迹。
看着孩子们熟睡的样子，奚言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从笨手笨脚到熟稔，他把孩子们照顾得挺好的。
他是个称职的父亲。
这样，不就够了吗？
她原先的初衷不就是如此吗？
这个家庭里接受一个孩子父亲的角色存在。
她又在和谁怄气，怄气什么呢？
-
奚言从孩子们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许泽南打包好厨房里的垃圾拎着出门，紧接着，她听到门被他关上的声音，轻轻一声。
但这轻轻的一声，足够让她不知不觉的心慌了一下，仿佛刚刚关上的不止是一道门。
奚言调整了一下呼吸，想想他只是下楼扔个垃圾，她没跟他说话，也没跟着他下楼，就先在床上躺下等他了。
结果，她睡了一觉醒来，他还没回来。
奚言看了眼时间，时间倒也不长，她这一觉不过迷迷糊糊才睡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一堂课的时间，但下楼扔个垃圾扔四十分钟，有点不像话了吧？
奚言那点儿被孩子们睡颜平熄掉的无名火就一路蹿升，夹杂着一觉惊醒的恼怒，她一个电话拨给许泽南。
“你人呢？”奚言没好气地说：“不是要跟我谈谈？”
他好像在室外，奚言听见夜风吹过的声音。
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说：“你睡了，明天再谈。”
这一瞬间，奚言恍惚觉得，两个人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刚开始重逢的那种陌生的感觉了。奚言重复强调：“我问你，你人在哪儿？”
“楼下。”
“在楼下做什么？”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一个人冷静冷静。”
“冷静什么？”奚言掀开被子，披了件睡袍下床，她靠着落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在熟悉的视角范围内看到楼下面站着的人。
他的身影在高耸的建筑比对之下，算不上清晰，但足够奚言一眼辨识：“给你五分钟，五分钟以后免谈。”
-
没有到五分钟。
三分钟以后，许泽南就上楼了。
他先去卧室报了个道，奚言靠在窗边，在他推开门的时候，她一下子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
奚言敛起眉心：“你抽烟了？”
许泽南没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也没辩驳，他默认了，他只是要关上门，重新退出去门外：“我先去洗个澡。”
“不用了。”奚言阻止他的动作，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要抽烟，她只是淡淡地说：“还是先谈吧。”
许泽南背抵着卧室的门，压低了嗓音：“行。”
两个人，一个人站在门后，一个靠在窗边，隔着整个卧室里最长的对角线直线距离，却偏偏都有所顾忌，他们用了最低的声音和彼此对话，以免吵醒了家里熟睡的两个孩子。
空荡寂静的夜晚，封闭的空间像是两个人耳边的扩音器，将对方的话放大了数倍。
时间已经不早了，许泽南没打算占用奚言过多的休息时间，他开门见山：“试用考察期你也考察了我快两个月了，我想听听你对我是什么想法？”
这是个奚言考虑过了的，但又没考虑出结果的，最后选择了顺其自然发展的问题。但所谓顺其自然发展，很难说，不是一种逃避的借口。
奚言垂下视线，看着折射在地板上斑斓色彩的光圈，她明明知道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却还是答非所问：“你照顾孩子们照顾得挺好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许泽南看着她，他今晚要答案的态度很明确：“除了孩子以外，你也该给我一点反馈，我好知道怎么去调整和你相处的模式。”
三个月的考察期，如果两个人是一直以当下的相处模式相处，别说是三个月了，就是六个月，一年也不会有更多的改变。他意识到他的方法和初衷出现了较大的偏离，他需要调整策略了。
但他们根本没有多少独处的时间，他想调整策略也没有机会施展，不如就由她指示。
奚言仍垂着视线，她淡淡地说：“你像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需要调整了。”
她仍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像我们这样没有任何一点儿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这就是你所说的挺好的吗？”许泽南今晚并不打算给她逃避的机会了：“像我们这样，除了孩子的教育就没有任何其他的话题可聊，这就是你所说的挺好的？”
“我以为我只要放下工作，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你和孩子来弥补我们都没办法否认的过去的遗憾，你就能看到我的努力，你就会慢慢的重新依赖我，但我现在有点不确定了。”
“我在跟你说话，你看着我。”许泽南的语气有些沉：“言言，我急了。”
也许是他话里带了点儿上位者的理直气壮和不容反驳，奚言依照他的要求抬起了视线。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他淡青雾色的眸光冷炙，他说：“我不希望一个月之后，我们两个人还是现在这种状态，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样的状态不好吗？”奚言愣了愣，说：“一起旅行、一起生活，接吻和上床不都做过了吗？”
她这样问他，她其实也是这样在问自己。
明明这些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她也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面还是爱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的相处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火候，这种感觉和他们分手之前的她的那种感受是一模一样的。
好像，这才是他们分手的最根本的原因。
以前没想通的症结点，答案似乎要在这一刻呼之欲出了，但——
奚言还没有想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时，她的思绪就被许泽南的话重新拉回当前。
这样的夜，被不断放大的，不只有人的声音和情绪，还有对对方的伤害和冷漠。
仿佛是不可思议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一点儿不掩饰对她的失望，他眼里的雾色越来越重，他反问她：“你觉得我做这些努力，只是为了跟你上床？”
奚言其实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她只是自己也想不明白，连上床这样亲密的事情，她也不排斥跟他做，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着的，享受着的。但为什么，就感觉差了那一点火候，就因为差这一点火候，她没有办法轻易说出，我们重新在一起吧，或者我们复合吧，这样的话来。
这样的困惑让奚言一时间没察觉，嘴巴先于脑袋说了句脑抽而致命的话：“你不是吗？”
许泽南怔住了，似乎没想过她会这样看轻自己，他嗤笑一声，讥讽她：“奚言，不是没有女的想上我的床。这些年，我如果只是想发泄下半身的欲望，有的是机会。你凭什么会觉得我等了这么多年，只是在等你像施舍一样的跟我上床？”
糟了。
她好像是惹恼他了。
许泽南确实是被她惹恼了，但他似乎还是在她面前有所保留，他克制住了情绪：“对不起，话有点重。”
他拎起刚才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我今天先回去了。”
-
奚言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
只是原以为会听到带着他恼火情绪的“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的，但没有，也许只是为了照顾到熟睡的孩子，他轻轻带上了门，尽管他有情绪想发泄，但他仍没发泄在这一刻。
他走了，奚言有点后悔。
她说了不该说的话，错误表达了她的意思。
或许，她刚才该喊住他的。
又或许，她现在应该冲出门外，跟他道歉。
但步子很沉。
她动了动，步伐却没能挪得动。
或许，她内心深处也是想要发泄一下的。
想要一个人冷静一下的。
奚言心里面有些难受。
吵了架了，今晚估计要睡不着了。
奚言这会儿一点儿困意都没有，她又重新撇开窗帘一角，同样的视线角度，那里空空如也，熟悉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刚才他待过的地方。
他……今晚真的走了吧？
奚言放下窗帘，瘦薄的背倚在冰冷的墙面上，脑袋微仰，在这场互相伤害中找寻答案。
直到——
她听见门握“咔嚓”一声，门被打开了。
他又重新推门进来，他步伐又大又急，不等奚言开口说话，他高大的身影就遮了下来，他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咬了下去。
奚言被迫紧紧贴着墙壁，他没有像之前一样托住她的背，用手臂为她和冰凉的墙做一层阻隔，一面是冰凉，一面是火热。
许泽南吻的力道粗重，并不给奚言一点儿呼吸的机会，奚言感觉到自己要窒息了，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奇怪了，她明明力气很大的，可是，她推了他，他纹丝不动，吻咬她的力道却更重了。
直到奚言双颊涨得通红，喉腔里像是填了块湿海绵，吸去所有音节和符号，只剩下呜咽声断断续续，艰难抖出，他才带着她指引她渡给她一口新鲜的空气。
他冷笑着：“像这样换气，你都不会。你觉得我等了七年也非你不可，只想要跟你上床的理由是什么？”
月光透过窗帘渗出星点的光，只留下朦胧一层清辉。
一张黑色的幕布，一双无形的手。
奚言视野稀疏松散，但她能够看见眼前的男人红长的颈背，他耳后血管清晰喷张，他眼圈周围留有淡淡的一层红晕，雾眼深不见底。
捏着她下巴的他瘦长的手，指如青松。
他手背青筋凸起，骨节分明。
他鼻翼轻轻翕动，他的嘴唇毫无血色，只有凉薄和陌生：“我现在就告诉你，如果只是想要发泄男人的欲望，我会怎么对待你。”

第98章
【cut】
许泽南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还是他放在她这儿备用的一套西装。
他弯腰捡起地上被他自己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抬手拍了拍床上闷在被子里的人说：“喂，自己起来洗澡，洗干净了再睡觉。”
奚言：？
喂，是什么称呼？
她现在是连姓名都不配拥有了，是吗？
炮友之间也不能这么生分吧？炮友刚打完炮，是不是也应该象征性的叫对方一声宝贝？
不等奚言从被伺候得挺舒服的那种感觉中回过神来，她闷着被子也能听到他欠嗖嗖的声音。
“别指望我帮你洗。”许泽南淡淡道：“仅仅是想发泄欲望的男人不会帮女人洗澡。”
也不等奚言扯开被子露出不悦的反应，他又接着说：好了，我走了。”
奚言：？
不是说一炮泯恩仇吗？
他怎么还一炮仇上加仇了？
他今晚的表现真的好像个渣男啊。
奚言裹紧被子，露出脑袋，声音还有些残留的哑意，她问：“这么晚了，你去哪？”
他对着窗户玻璃打好领带：“我走了啊。”
“你不睡这儿吗？”
“你见过哪个仅仅是想找女人发泄欲望的男人，他发泄完了，还留下来陪女人过夜的？”
“许泽南，你真是个渣男……”奚言气不打一处来，一激动，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嗝：“……男。”
渣男男。
“渣南南？”许泽南更欠了：“奚女士，别跟我撒娇了。因为你就算是撒娇，我也不会留下来过夜。”
奚女士？
好恨。
奚言懊恼地锤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叫你早不打嗝，晚不打嗝，在这种时候打什么嗝？
走就走，不留就不留。
她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么多年，她不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吗？奚言一个枕头飞出去，砸向他：“你快滚吧，你以后都别来了。”
许泽南系好领带，转过身，稳稳地接住了她扔过来的他的枕头，他抱住他的枕头走过去床边，又把他的枕头放好。
他展平他枕头上的褶皱，道：“等我需要发泄欲望的时候，会再来找你。”
奚言再一次把他的枕头砸出去：“你去死。”
他关上门，真的走了。
他的枕头掉在地上。
-
第二天一早。
奚言醒来的时候，还是气鼓鼓的。
昨晚这一夜睡得一点儿都不好，先是被他折腾得没得睡，后是被他气得睡不着。
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吧，她又在梦里梦到跟他吵了一夜的架，也不算是吵，就是在梦里他又说了很多渣男语录，他的渣男语录和渣男行为让她气得肝疼。
奚言起床后，两个孩子已经起来了。
两个孩子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奚言总算有些欣慰了。
她的孩子会自己穿衣服、自己洗脸刷牙，他们可以生活自理，所以，他爱来不来吧。
奚言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小繁刷好牙，洗好脸出来，举把梳子到她面前：“妈妈，小繁不会梳头发。”
奚言接过小繁手里的梳子：“妈妈给你梳。”
小繁搬了张小矮几坐在奚言跟前，奚言手里的梳子先将女儿的头发梳顺。
小繁想了想，说：“昨天幼儿园报名，爸爸给小繁梳的辫子，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说很好看呀，妈妈你能不能今天还给小繁梳昨天那种辫子呀？”
昨天。
昨天周五，奚言要在学校门口值班维持秩序，还要看早自习，走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没起床。
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睡下了。
他给小繁梳了什么辫子，她根本不知道。
奚言笑问：“那昨天爸爸给小繁梳的什么辫子呀？”
这个问题把小繁问住了，她歪头思考了一下：“甜美向日葵？甜美串串红？好像都不是耶。”
“哎呀，小繁一开心就给忘记了呀。”小繁朝着还在慢吞吞刷牙的泡泡喊：“哥哥，昨天爸爸给小繁梳的什么辫子呀？”
泡泡含着泡沫说：“甜美太阳花。”
“原来是太阳花呀。”
“泡泡你怎么刷牙刷这么久？”奚言握住梳子的手停住了，完全不知道太阳花辫子是什么样的：“快点过来给妈妈讲一讲甜美太阳花的编发步骤了。”
“这是院长叔叔教我们的有效刷牙呀，妈妈。”小繁说：“自从小繁上次补完牙，哥哥每次都这样看着小繁刷牙的，真是想偷一点懒都不行呢。”
泡泡正好刷完牙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是爸爸交待我检查妹妹的，他说妹妹和妈妈一样，会偷懒。”
好端端的，又提这个撂挑子的男人干什么？
爸爸，爸爸，一个撂挑子的爸爸有什么好提？
他撂挑子就撂挑子，他还要诋毁她在孩子心目中的形象，她什么时候偷懒了？
这个人真讨厌。
泡泡凑过来看了一眼奚言还顿在那里的手，耸了下肩：“泡泡不知道步骤。”
“爸爸给妹妹梳头发的时候，泡泡没有在旁边吗？”
“没有在。”说到这个，泡泡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每次给妹妹梳完头发都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个被埋没的发型设计师，追着要给我也编辫子，可我又不是女生。”
“所以，哥哥每次都会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呀。”小繁补充道：“等爸爸冷静下来，哥哥才会开门呀。”
奚言：“……”
想到什么，小繁伸长脖子往奚言的卧室方向看了看，问：“妈妈，昨天爸爸是没有住在我们家吗？”
“没有啊。”奚言说：“爸爸有自己的家呀，我们不能要求爸爸一定要住在我们家里呀。”
“哦。”因为他们之前也没有和爸爸一起住，小繁很快接受了奚言这个说法：“那你打个电话问问爸爸编发的步骤不就行了吗？”
“万一爸爸在开会。”奚言心虚地说：“我还是给他发微信吧。”
“也行呀，妈妈。”
见奚言还没拿出手机，小繁催促她，道：“那你快点给爸爸发微信呀。”
在女儿的监督之下，奚言没辙，只能拿出手机。
她开始下滑列表框，前面全是和学生家长的聊天记录。她滑了很久才看到许泽南的头像，最后一条还是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的消息，她忘了回复他了。
奚言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像是好几天没有主动跟他发过微信了。
小繁凑一旁，看到爸爸的微信头像，问：“妈妈，你怎么不给爸爸置顶呀？”
说完，小繁小小的小肉手手指点了几下，就帮她把许泽南的微信置顶了。
奚言式微笑：“真是谢谢我的宝贝女儿了。”
小繁笑得灿烂而真诚：“不客气呀，妈妈，母女连心。”
奚言迫于无奈，她开始给许泽南编辑微信消息。
奚言：【你昨天给小繁梳的太阳花编发是怎么编的？】
隔了整整五分钟，许泽南言才简意赅地回复了她三个字。这个时间间隔，奚言有理由怀疑他在掐表。
许泽南：【很复杂。】
奚言：【说步骤。】
又隔了整整五分钟，奚言这回确定他是故意的了。
许泽南：【我花了高薪聘请了专业美容美发院校毕业的秘书学的，你想白嫖？】
许泽南：【想白嫖，那你倒是也虚心点儿请教。】
奚言：【虚心请教。】
许泽南：【没看出来你哪儿虚心。】
奚言：【？】
许泽南：【发句语音来听听吧。】
小繁在一旁：“你发呀，妈妈。”
行，看在女儿的面子上。
她发。
奚言尽量忍着：“孩子爸爸，我虚心向你请教一下，请问，你昨天给咱们女儿梳的甜美太阳花的发型是怎么编的呢？”
奚言却也没忍住最后在句尾加了个“呢”字，阴阳他一下，反正他那种人肯定听不出来，说不定还以为她在跟他撒娇呢。
果然。
许泽南回复：【还不错，挺虚心的。】
奚言：【快教。】
但是，他这人似乎铁了心的要撂挑子到底了。
他又发了条长句子来。
许泽南：【但是，男人要以事业为重，我现在要去开会了，没时间教你怎么给孩子梳头发。】
奚言气死了。
“啪”一声，反手把手机盖在桌面上。
泡泡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柄长勺，淡定地问奚言一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奚言笑眯眯：“我家泡泡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他没做早饭。”泡泡手里还提着长柄勺。
“他昨晚就走了呀。”奚言强调。
“嗯，但他一般会提前预约煮粥功能的。”
没预约就没预约。
奚言：“……咱们出去吃。”
当然，奚言最后还是成功的给小繁梳了太阳花辫子，因为许泽南给她发送了一条十分钟的视频录制。
嗯，是他在他办公室里拿着儿童头模录制的慢动作分解，那视频不知道被他设置了什么，不能快进，不能倍速，只能耐心地看完整十分钟。
奚言：【你不是急着去开会吗？】
许泽南：【现在去。】
-
早餐是在楼下吃的汤面和汤包。
奚言咬一口汤包，咸鲜的汤汁流入口中，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怎么这么疼？
小繁搁下筷子，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呀，妈妈？”
奚言吐了吐舌尖：“我烫到舌头了。”
泡泡连咬两口汤包，然后才看着她说：“是温的。”
奚言：“……”
还不是因为那个渣男，昨晚把她舌头都咬破了。
他怎么不再大点力，干脆把她咬死？
那她就不会一个人在这儿经历着家庭性死亡了。
“啊，原来不烫啊。”奚言强行转移了话题：“那快吃早餐吧，吃完妈妈带你们去玩。”
“去哪里玩呀，妈妈？”小繁问。
“你们想去哪里？”奚言小心翼翼地吃着汤包：“今天周六，你们想去哪里玩都行。”
“春暖花开了，小繁想去露营呀，妈妈。”
“当然可以了。”
“叫爸爸一起去呀。”
奚言又“嘶”一声，捂住了嘴巴。
咬到舌头了，还是他昨晚咬破的那处。
泡泡看了奚言一眼：“妈妈又被温热的汤汁烫到舌头了吗？”
奚言再一次强行转移了话题：“……我问问你们的爸爸有没有时间，如果爸爸没有时间，那我们也不能强求哦。”
“知道。”
“知道呀。”
奚言再一次看在女儿的面子上给许泽南发消息。
奚言：【今天天气挺好的。】
许泽南：【奚女士记得晒下被子。】
奚言：【你不是在开会吗？】
开会还能掐着表回她消息吗？
许泽南：【在摸鱼。】
老板开会还摸鱼，说明是场无关紧要的会议。
奚言暗示他：【小繁和泡泡想去露营。】
许泽南：【奚女士记得早点回家收被子。】
奚言：【你去不去？】
许泽南很干脆：【不去。】
奚言：【？】
许泽南：【只是想发泄欲望的男人，他没有陪女人出去玩的时间。】
又来了。
发泄欲望的男人。
这事儿过不去了，是不是？
奚言：【我强调一下，不是我想约你出去。是你的宝贝女儿和宝贝儿子想约你出去。】
许泽南：【那请奚女士代为转告我的宝贝女儿和儿子，明天爸爸会独自一人带他们出去玩。】
不去就不去。
她是约不到出去露营的人了吗？
奚言回复他一句语音，咬牙切齿的：“他们说不需要。”
……
奚言转脸征求两个孩子的意见：“爸爸在开会，不如我们约周周阿姨呀？”
小繁很乐意：“还要约喻乔阿姨和钱小阳。”
“没问题。”
奚言先私聊林周，林周这个点居然没在睡觉。
她很快回复：【地址发过来。】
一般露营，都会选择露营谷。
不比大人们自己探险，带孩子总想去点儿人多的地方，安全的地方，奚言发了露营谷的定位给她。
又去私聊喻乔。
喻乔也是很快响应：【可以呀，正好我还没想好要带小阳去哪里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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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则安科技，总部大楼。
由于最近老板不在公司坐镇，公司里内卷的风气好了不少，加班少了，员工脸上的笑容多了，工作氛围越来越和谐，这种变化尤其体现在老板的秘书办。
工作时间到了，秘书办西装革履的一群秘书们毫无老板突然号召的紧迫感，还在慢吞吞地吃着早餐，喝着冰美式。赵觉不喜欢喝咖啡，所以他要了一杯奶茶，半杯珍珠，半杯奶茶。
只是，吸管刚插入纸杯，嘴唇凑过来，赵觉就听到耳边一声凉薄的召唤：“赵秘书，你跟我来一下。”
因为休了超长年假，又因为复工后也有近一个月没配合老板工作了，赵觉感觉自己好像换了家工作单位，还换了份十分清闲的养老工作，上班喝奶茶，到点就下班。这就导致他一下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喊他，这人声音和他前任老板还挺像的。
大概就是幻觉吧。
还是孙秘书捅捅他的手臂：“赵秘书，别喝了，老板喊你呢。”
孙秘书这就端走了赵觉刚到嘴边的奶茶。
赵觉：“……”
不管谁喊他，能不能先让他吸上一口？
但——
赵觉脑袋一偏，就看见老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只有西装利落的一角被春风掀起。
老板还是帅气的。
只翩翩一角就足够将人征服。
赵觉小跑着跟上去，跟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想到自家老板现在事业和爱情双得意，简直是人生赢家。赵觉轻松的调侃了他一下：“老板，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呀？”
他不在家带孩子，怎么还跑公司上起班来了呢？
许泽南坐在木质办公桌前，不咸不淡地说：“昨晚的冷风。”
“？昨晚您不在家里陪奚老师，您吹冷风做什么？”赵觉一下反应过来：“您您您昨晚就来了？”
许泽南一边回复微信消息，一边反问：“不然，你以为？”
“那您昨晚怎么没叫我？”
“叫你干什么？”许泽南：“一起吹冷风吗？”
“排忧解难啊。”赵觉自然而通透地说：“您白天都不来公司，晚上却来公司，很明显，您在奚老师那里不受待见了呗。身为您的近身秘书，您要有这样的意识，当您被奚老师赶出家门的时候，您的秘书是随时欢迎您的。为您排忧解难是我的工作职责，您得有这个随时召唤我的意识……”
赵秘书聒噪是聒噪了一点，但听多了，也挺顺耳的。许泽南还在微信上和奚言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抽空回复赵秘书一句：“不是奚言赶的，是我自己走的。”
“您还挺自豪。”见老板愿意多说几句，也不是心情不好的样子，赵觉也料出那两个人之间没出什么大事：“不过，肯定是您错了。”
“凭什么是我错了？”听到这儿，许泽南一个眼神看过来：“你知道她说什么了吗？”
赵觉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奚老师说什么了？”
许泽南收起手机，又顿了顿，道：“算了，不方便告诉你。”
赵觉：“……”
赵觉很想上前掐住老板的脖子，质问他，您知道您这种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行为，到底有多可恶吗？
但赵觉没敢。
他是老板。
大概也不是存心想消遣秘书，许泽南还是多说了句，这是他的策略，剑走偏锋，但凭他对奚言的了解，或许有效。
赵觉听后抿抿唇，想说，您可别太自信了。
但出于身份还是稍微委婉了一下。
“您可别玩过火了。”
“不会。”许泽南很自信：“两天周末。最迟明天晚上，她不得求着我回去？”
“不说这个。”职业老板重拾荒废了的事业心，开始上线营业了：“组织各部门负责人开个会。”
各自展示下开年以后，本部门的价值工作。
“收到。”
赵觉还是更喜欢搞事业的老板，这叫接了任务去组织了。
-
春日暖阳。
露营谷帐篷大会。
三个女人动手拉了张蝶形天幕。
天幕下摆着张六人位的长方形折叠桌，三张折叠躺椅，三张儿童椅。
桌面上，大号碳炉生了火，烤网上一柄粗陶提梁壶，滚烫的茶水色浓味香，蒸汽顶得壶盖扑扑扑响。
孩子们在不远处玩耍，三个女人坐在椅子上悠闲自在的围炉煮茶。
微风吹来，拂过女人的秀发。
女人纤细的身材落在男人眼里，风情万种。
然而，投过来目光的那些男人中，并没有她们的理想型，或者说，没有她们的意中人。
黄枝香单丛烹煮后，茶汤金黄清澈，茶香浓郁。
奚言喝口黄枝香茶汤问林周：“你家段段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喻乔也说：“对呀，段段不是最喜欢泡泡了吗？怎么没见他来跟泡泡一起玩？”
林周无所谓的摊摊手：“分手了呀。”
奚言和喻乔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酒吧的工作是夜班性质，所以林周很多时候白天都在睡觉。难怪早上奚言给她打电话，她没在睡觉，可能是心情也不太好，没能睡得着。
奚言本以为林周这一次和段韩会一直交往下去的，因为段韩和她以前交过的那些男朋友都不一样，林周虽然洒脱，但每一段感情也都是认真投入过的，拿得起放得下，但不代表她没心没肺。
“干嘛？你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林周不以为意：“男人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哭几回不就忘了？”
喻乔没有被林周带偏，问：“你跟段韩为什么分手？”
“他外形好嘛，嗓音……”林周如实说：“你们也不是没听过他唱歌，也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他什么。那像他这样外形和嗓音兼具的男人被唱片公司签约不都是迟早的事情吗？我干嘛要把他困在小小的酒吧里面了？”
“虽然困着他，确实有招揽生意的好处啦，但我不愿意。”
烤网上的板栗烘烤裂开了缝，板栗果肉的香气扑鼻。
林周用镊子夹出来分到奚言和喻乔面前的餐盘里，自己用剪刀剪开一粒板栗，咬一口板栗肉，说：“你们别这样呀，他有更广阔的舞台这是好事情，我替他感到开心的。”
不远处是湖光山色。
湖面上，阳光一洒，聚拢波光粼粼。
“将来我去听他的演唱会，还能告诉他的粉丝，这个男的我睡过。”林周自顾自地笑起来，手指指腹沾着板栗皮，蹭也蹭不掉，她用指甲抠了抠：“不过他的粉丝大概会大骂我神经病。”
她眼里映着湖光：“这女的真他妈会意淫。”
……
奚言和喻乔剥好几粒板栗，喊孩子们来吃。
孩子们跑过来，各自拿了一粒板栗，又跑到不远处疯玩了。
两位孩子妈妈伺候完自己的孩子，开始伺候自己，剥了颗板栗自己吃。
林周蹭完了指腹上的板栗皮，又用镊子夹了玉米片摆上烤网：“给我们家泡泡烤点儿玉米吃，我们家泡泡最爱吃玉米粒了。”
说到泡泡，她放下镊子，问奚言：“你们家南南呢？平时不都跟孩子形影不离的吗？怎么今天也没有陪孩子？”
不说还好。
一说奚言就来气。
“罢工了。”奚言手心里握着颗板栗，手心一用力，板栗壳就碎了：“渣男撂挑子走人了。”
“小繁爸爸不像是那样的男人呀。”喻乔看着奚言手心里捏得粉碎的板栗：“你们是不是发生什么误会了？”
奚言看了一眼孩子们的方向，确保不会被孩子们听到以后，才讲了她口无遮拦的事情。
喻乔听后点了点头，递给她一张湿纸巾擦手：“那他是要生气的。”
奚言没什么恋爱经验，向她们请教：“那我要跟他道歉吗？”
毕竟周一她又要上班了，两个孩子总要有人接送和做饭的，他现在只是跟她闹脾气，也没明确说以后就不带孩子了。奚言也不好现在叫她爸妈回来帮她带孩子，就……就她和许泽南说的那些话和朋友们说说还可以，解释给她爸妈听，好难为情的。
喻乔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从迳州回来以后，喻乔和丈夫的感情有好一些，但她跟丈夫之间的感情还远远没到口无遮拦的地步。
她丈夫虽然为人随和儒雅，但他的心冷冰冰的是很难捂热的，所以，她平时跟丈夫讲话都有很注意的，像这种“你就只是想跟我上床”很伤两个人感情的话，她是不可能任性地随便讲出口的。
“当然不要了。”但林周却说：“为什么要跟他道歉？你不但不要向他道歉，你还要理直气壮地使唤他。”
“干嘛，他不是说多爱多爱你的吗？他的爱这么经不住考验的吗？不就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吗？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凭什么撂挑子？”林周：“你就跟他说，你学校有事，孩子他爱接不接，爱送不送。”
奚言：“可是他吃软不吃硬。”
“那就看谁硬得过谁。”
奚言点点头，表示可以试试。
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
去迳州时，三个女人还各自有着伴呢，今天……今天若不是有孩子，她们就是闺蜜团自己出行了。
三个女人中就只有一个女人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今天是一个人了。
于是，林周又问喻乔：“你老公呢？他不也是孩子奴吗？”
“本来他是要一起来的。”喻乔看一眼奚言，笑说：“这不是他们老板今天有时间去公司上班了吗？”
“他说是老板说要开会，视察工作。所以，他又赶去公司开会了。打工人嘛，是身不由己的。”
-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
林周和段段分手是林周提的，有缘的话，番外会写。
但不保证会写。

第100章
事实证明，许泽南也只是嘴硬。
周日他开了一天会，赵觉看他时不时就看一看手机，会议休息的时候，他还怀疑起微信的开发团队和我国的卫星通信技术起来了。
“赵秘书，你说有没有这样的一种可能，奚言她明明给我发了消息，但是被某一种神秘力量拦截了，导致我没有收到她的道歉？”
赵觉听不下去了，他都在奚老师家里不受待见了，被赶出家门了，他还做梦奚老师给他道歉呢。奚老师那样外表清纯无辜，内心却比钢铁还坚定的女老师很明显吃软不吃硬嘛，他还指望奚老师主动跟他道歉？
老板在想什么呢？
真是一点儿寄人篱下的自知之明都没有。
赵觉笑了笑，试图点醒他：“老板，您看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奚老师根本就没给您发过消息？”
“那为什么我也没收到我两个孩子发来的消息或者打来的电话？”
赵觉继续云淡风轻：“老板，您看有没有可能，您的两个孩子也没有给您发过消息呢？”
许泽南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但是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见到我了，他们难道就不会想我吗？就算他们不想我，难道他们也不想听我给他们讲物理学知识？也不想听我给他们读临睡前的故事绘本？”
“老板，您看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赵觉说：“您讲的物理学知识和故事绘本，奚老师她可能会讲得比您更好？您可别忘了，奚老师是一位传道授业解惑的小学老师，声情并茂和把握故事的趣味性，她只会比您把握得更好。”
这个赵秘书，说的话真是越来越不中听了。
许泽南唇线扯直，要么闭上耳朵，要么就敲敲赵秘书的耳廓。许泽南选择了第二种，他冷冷的觑他一眼，凉凉开口：“赵秘书。”
“在呢，老板。”
赵觉有点不识趣了。
“你到底是谁的秘书？”
原来老板听出来了。
好了。
他也就只能帮奚老师到这里了。
“我当然是您的秘书。”
“我看你像是被奚言收买过后的我的秘书。”
“怎么会呢，我是您随叫随到的近身秘书，为您排忧解难是我的职责所在。”
“你确定你现在不是在给我忧上加忧？难上加难？”
赵觉嘴一捂：“老板，那我还是闭嘴吧。”
许泽南面无表情：“你人也可以走了。”
碍眼。
-
周日晚上，许泽南还是没有接到奚言和两个孩子发来的消息。他没忍住，就主动联系了……联系了他的儿子。这是他侧面打听奚言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又不会传到奚言耳朵里的最靠谱的途径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许泽南压着声音，问：“泡泡，想爸爸了没？”
“我们都挺好的。”泡泡沉默了一会儿，回他：“你还是好好工作吧。”
“？”许泽南开了免提，边敲键盘，边问：“泡泡怎么这么说？”
“你最近一段时间不是都很忙吗？放心，我和妹妹不会打扰你工作，你工作忙完了再来就行。”
许泽南忍不住，问：“妈妈说的？”
“嗯。”
“……”许泽南：“妈妈呢？”
“在书房备课。”
“妹妹呢？”
“在她的学习桌上画画。”
“你呢？”
“在接你电话。”
“嗯。”许泽南：“爸爸不在，那今晚谁给你和妹妹讲物理学知识？谁给你和妹妹读故事绘本了？”
“妈妈备完课就会来讲的。”
“她会讲物理学知识吗？”
“会，昨天晚上就是妈妈讲的。”
“算了，妈妈备课也很累的，让她早点休息吧。”
许泽南对泡泡说，他会在电话里给他和妹妹讲今天晚上要讲的物理学知识和今天晚上该读的故事绘本。
泡泡一口答应了下来：“那我去妹妹的房间，和妹妹一起听。”这样爸爸就只要讲一遍，也不会很耽误他工作。
“不用，等会儿妈妈还要再把你抱回房间。”许泽南翻开手边的绘本故事，靠在人体工学座椅上，声音低沉：“爸爸给你讲完了，再给妹妹讲。”
“好。”
……
奚言备完课，抻直手臂，舒展了一下筋骨。
她看了眼时间，反应过来，糟了。
刚刚太投入了，两个孩子还在等她读睡前故事绘本还有物理学知识。
奚言从书架上拎了书准备去给孩子读了。
刚走到小繁的房间门口，就听到房间里传来熟悉的清沉音色，压低了嗓音的……有种别样的魅力。
奚言愣了愣，恍惚以为是许泽南来了。
她下意识地推开小繁房间的隔门，才发现是小繁电话手表里面传来的声音。
女儿已经睡着了，但孩子爸爸还在讲故事。
因为他有强迫症，他要把这个还没有讲完的故事讲完。
奚言走过去小繁的床边，替女儿盖好被子。
房间里静悄悄的，小繁的呼吸均匀清浅。
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已经睡着了。
奚言坐在女儿的床边，做他深夜唯一的听众。
她听他读故事，他的嗓音独特，吐字清晰可辨，压低了的，是种很容易让人沉醉的温柔。奚言听了以后也想睡觉，她下巴轻磕在女儿的书桌上，渐渐闭上了眼睛。
护眼台灯的光将一切感官系统晕得特别长。
特别遥远。
奚言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说：“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宝贝，晚安。”
奚言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
听到他的话，她朦朦胧胧地也回他一句：“宝贝，晚安。”
她听到电话那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了一声：“回自己的房间去睡吧，别着凉了。”
奚言就清醒了过来。
懊恼，悔恨。
奚言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真的咬了，但她一咬，就忍不住“嘶”一声，他周五夜里咬破她舌尖的那处还没好呢。
“怎么了？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奚言面无表情的挂断了女儿的电话手表。
-
周一，早上。
许泽南凌晨四点就开始等，一直等到八点半，幼儿园大班的上课时间都到了，他也没能等到奚言让他去家里送孩子上学的电话。
他没忍住，拨通奚言的电话。
奚言刚下了早自习，正在走廊里走路，她下楼梯，前后左右确认了没有师生经过，她才接通了许泽南的电话。
接通后，她损损地来了一句：“怎么，许霸总一大早就想找女人发泄欲望了？”
奚言阴阳他：“不好意思了啊，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人，恐怕没办法随叫随到伺候您呢。”
“……”许泽南扯唇，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他真的在会议上的那种静悄悄不好用正常音量讲话的氛围：“我在开早会，手机有点漏音，同事们都在捂着嘴偷笑，你说，他们是不是听见你说的话了？”
赵觉进来给老板送咖啡，刚好听到老板这一句，他发誓他别的什么也没有听到，绝对没有听到奚老师说了什么。但是吧，抠一抠手指，他也能猜到，他们肯定在说一些什么少儿不宜的话。
眼看着老板也发现了他，并且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方向举向了他，赵觉立刻意会了老板的意思，心一横压低了嗓就对电话里说：“奚老师，我听到您在跟老板调情屠狗了。”
根本就没听出来那是谁的声音，奚言慌了，她几乎是要咬牙切齿了：“……许泽南，你开会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在你的同事面前出糗？”
“那我还挺冤枉。”许泽南嗤笑一声：“毕竟，我也没能想到奚老师一大早会跟我说出这样的话来。”
赵觉不敢再往下听了，知越多，死越快。
他放下咖啡，人就一个闪退，不见影了。
“你是不是有病？”
“是啊。”许泽南接受了这个病名：“中二病。这不还是奚老师你给我诊断出来的么？”
奚言被他气到捶墙：“……挂了，再见。”
“等等。”许泽南叫住她，恢复了正常：“今天早上是谁送的孩子？”
好了，拿捏了。
两个人之间的较量就要发生彻底的地位转换了。
刚才的输不是输，这第二轮不就开始了吗？
奚言停下来不走了，她不下楼了，她往扶梯上一靠，不紧不慢地说：“我自己送的。”
果然。
许泽南的语气似乎有点儿焦急了：“你上班时间那么早，你怎么送的？”
“早早地送呗，就让我那苦命的两个孩子天不亮在学校门口等着啊，谁让他们的爸爸撂挑子了呢？这苦日子还不都是拜他们那不靠谱的爸爸所赐吗？”
“奚言，你可真行。”
许泽南“啪”一下挂断了电话。
这是许泽南第一次被她气得直接挂电话。
奚言收起手机揣进校服口袋里，心情愉快地回办公室。
而许泽南挂了奚言的电话以后，就立即给儿子打电话了。孩子那么早在幼儿园门口吹冷风一定会受委屈，他急着安抚孩子的情绪，但……儿子直接挂断了他。
许泽南被儿子挂了电话以后，他又开始给女儿打电话，女儿隔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才接起来他的电话。
“爸爸怎了呀，爸爸？”
女儿甜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许泽南放心了不少。他又开始问：“哥哥呢？哥哥怎么没接爸爸电话？”
“哥哥在上课呀。
“那小繁怎么没上课？”
“小繁跟老师说了，要接下爸爸的电话。所以，现在，小繁在教室的走廊里接你的电话呀。”小繁说：“所以爸爸你有什么事情，你要长话短说呀。”
许泽南笑了笑：“也没什么事情，爸爸就是想问问小繁和哥哥早上是怎么去上学的？”
“爸爸，你好好工作吧，不用担心我们呀。”小繁：“今天早上是喻乔阿姨送我们的呀。”
“好的，那小繁去上课吧。”
……
小繁挂了电话以后。
许泽南先给赵觉转帐了一个红包，支付项目是【私人业务费用】，并附带一句：【演得不错。】
随后，他又给钱瓦尔发了条微信。
【集团管理部】许泽南：【你老婆喜欢什么？钻石还是包？】
许泽南想了想，还是决定征求一下钱总裁的意见。
【集团管理部】许泽南：【你看我送你老婆什么，会比较投其所好？】
老板是用企业微信发的这两条消息，挑衅的意味十足了。
钱瓦尔反手一个：【？】
两秒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软件开发部】钱瓦尔：【老板，我不是想质问您的意思，但确实是想询问清楚，您对我老婆投其所好的目的是？】
作者有话说：
发烧了，大概率是阳了，尽量更，没更就是撑不住了

第101章
【集团管理部】许泽南：【谢谢你老婆帮我接送孩子。】
钱瓦尔倒是不知道早上喻乔提出来她送孩子上学是为了顺路接了小繁和泡泡一起去幼儿园。不过，这也没什么，只是帮老板接送孩子而已，何况还是顺路的同班同学，更何况，孩子们还是好朋友。
【软件开发部】钱瓦尔：【举手之劳而已，您不用客气。】
【集团管理部】许泽南：【这是我的心意。】
【软件开发部】钱瓦尔：【那就包吧。】
【集团管理部】许泽南：【行，下次你老婆跟你吵架的时候，我也可以帮你接送孩子。】
下次你老婆跟你吵架的时候。
他和喻乔之前没有吵过架，之后……应该也不会吵架。
钱瓦尔很想发个问号，并且他手一抖，就真的又发了个问号过去，但还好，他又及时撤回了。要不然，他今天给老板连发了两个问号，挑衅老板就证据确凿了。
老板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钱瓦尔琢磨消化了一下，觉得老板或许是需要他疏导一下的。
【软件开发部】钱瓦尔：【您和奚老师吵架了？】
【集团管理部】许泽南：【不是吵架。】
【集团管理部】许泽南：【这只是一场革命，一场让她意识到我的重要性的革命。】
钱瓦尔敲键盘的手顿住。
和无关紧要的男人争风吃醋，在喜欢的女人面前证明自己的重要性，这都是热恋中的男人才会据理力争的幼稚行为。
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产生过这种幼稚的想法了，就连这样的基本冲动都没有。
原来他以为男人是过了那个年纪就会变得成熟的。
但又好像不是。
如果那个曾经让他时时刻刻都想宣示所有权的女人又回来了，那他那些披戴在身上的盔甲就会不知不觉中卸下来，露出他被时光掩藏的本真一面，醋意、霸道、情绪化和小性子……
如果这些都没有，那就是因为那个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钱瓦尔想起遥远之前的事情。
原来，他的生活真的已经平静了很久很久。
【软件开发部】钱瓦尔：【祝您得愿以偿。】
-
但，许泽南的揭竿起义在当天下午就遭到了来自他孩子妈妈的反击。
下午三点半，距离幼儿园大班放学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了，像他惯常去接孩子的那个时间。
他原本以为奚言又拜托了钱小阳妈妈接小繁和泡泡，所以，他就久违的拥有了一下他的冥想时光。
谁知，奚言却打了电话过来了。
电话刚接通，他就听到奚言在电话那头，用命令式的口吻说：“许泽南，我今天要去学生家里家访，孩子你接吧。”
她一提她又要去家访了，许泽南就忍不住忘了自己正在揭竿起义：“你去哪里家访？远不远？我陪你去。”
最后一句，我陪你去，他用了陈述句。
然而，奚言却不领情：“只打算在我身上发泄欲望的男人，你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许泽南于是试图拿捏她，他拒绝她：“那我不去接孩子。”
“你凭什么不去？”他拿接孩子试图来拿捏她，奚言就不高兴了：“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吗？你当爸爸的那股新鲜劲儿难道已经过去了吗？”
许泽南起身关掉了冥想乐，面不改色地说：“我在开会，我没时间。”
“你们开会还放静心咒？”
他明明就是在冥想。
“当然。”许泽南：“心平气和的陈述问题和讨论观点，是提高会议效率的一种有效途径。”
“……”奚言：“那就只能让您的宝贝儿子和宝贝女儿在幼儿园门口眼睁睁的看着别的小朋友一个个被接回家了。”
奚言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也不知道，幼儿园门口有没有人偷孩子。不知道偷孩子的人是喜欢机灵可爱的小繁宝宝，还是外冷内热的泡泡？”
许泽南听不下去了：“为了证明我无关紧要，你不是找了喻乔帮忙接送孩子了吗？”
难怪他这么淡定，原来是知道内情了。
“是啊。”奚言又说：“孩子的亲生爸爸竟然比不上同班同学的妈妈。别的幼儿园小朋友放学以后，都可以回自己家，享受和自己的爸爸妈妈的幸福时光，我们家的小朋友放学以后只能跟同学回家，寄人篱下，羡慕地看着别的小朋友和他们的爸爸妈妈灯光下餐桌上的亲子时光。”
“……可以了，你别说了。”许泽南：“孩子我会去接。”
许泽南还在试图和奚言讲条件，他语速加快，一口气讲完一整句话：“但你至少得同意我安排赵秘书陪同你去家访。他就在坐在车里等你，不会干扰你。”
他说完就听到听筒里传来阵阵忙碌的声音。
奚言不知何时已经挂断了他的电话。
并且许泽南再回拨过去，她也不接了。
许泽南去接了孩子。
两个孩子看到他以后，还有些意外。
小繁：“爸爸，你怎么有时间来接我和哥哥呀。”
泡泡：“你工作忙完了吗？”
看着天真的两个孩子，许泽南抿了抿唇，将他们抱起，一边一个：“忙完了。”
周末的那两天就像个小插曲，许泽南又重新脱下职业西装，捡起来爸爸的围裙和绘本故事书。
直到，奚言下班回来了。
他把给她预留的饭菜端出来，然后脱掉围裙重新穿上他的西装，拎着打包好的厨房垃圾，面无表情地说：“我走了。”
他赌气说：“你自己吃的碗自己洗。”
自己洗就自己洗。
反正有洗碗机。
……
隔天，又是一样的经过。
早上，奚言拜托了喻乔帮忙顺带孩子去幼儿园上学，下午到放学的时候，她就会打电话给许泽南让他去接孩子。
她连理由都懒得换：“许泽南，我今天要去学生家里家访，孩子你接吧。”
许泽南面无表情地揭穿她：“你每天都要家访？”
奚言：“班上56名学生，我每天晚上家访4名学生，那也需要14天，这有什么奇怪的？”
“14天这么久？”
“是呢。”
许泽南便无话可说了。
……
不过，一个星期后，奚言就换理由了：“许泽南，我今天晚上要看晚自习，孩子你接吧。”
见她终于换了个说法，许泽南又有意见了：“小学生还要上晚自习？”
奚言：“六年级的小学生是准中学生，上晚自习有什么奇怪的。”
行。
他接。
她总不能天天家访，天天看晚自习。
……
一直到，半个月后。
这天许泽南接到奚言让他接孩子的理由是……
“许泽南。”奚言说：“我今天……就是纯粹想休息，孩子你接吧。”
许泽南难得很好说话，爽快答应：“行。”
“累了？”他又补充说：“那你回家休息吧，我照顾你。”
“你误会了，我说的休息是拥有自己的时间，我约了朋友去逛街。”
许泽南沉默了一会儿，说：“……嗯。”
奚言这会儿已经觉察他的情绪有些不对了。
她似乎也想说点儿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为期不到半个月的较量，可以说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许泽南在这一刻做出了妥协。
他的电话没挂。
奚言也就没挂。
“自从我们重新遇见后。”他的声音又恢复初见时的凉薄，他问：“你有真正的去尝试接纳过我吗？”
“你有给过我进入你生活的机会吗？”
这和他们这段时间的对话方向完全不一样。
这期间，奚言是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赌气和闹着玩的成分大于别的的，而且，她还认为这样的置气和拌嘴是调节枯燥乏味生活的调剂品的。
但……这一刻，奚言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好像是认真的说这些话的，他是认真的问这个问题的，他好像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随便你。”他最后说：“是我亏欠你的，我本来就不该对你抱有其他的期待。”
随后，他先挂断了电话。
校园里下午的风吹在身上，四月的风本该温暖和煦，但奚言也会觉得冷。
柳条扫干净河边最后一片落叶。
落叶颠在湖面上，什么涟漪也没能带起。
奚言握在耳边的手机听筒迟迟没有移开，她好像是忘了。太阳落了山，天气太冷了啊，手指抓握不住，手机“啪”一下，在水泥地面上摔裂。
她捡起手机，只是屏幕摔碎了。
还能用。
满是裂痕的手机屏幕上，底图是一张她和两个孩子的合照。奚言后知后觉，他们还没有拥有一张四个人的全家福。
-
本来是要去参加六年级组教师的一个小型团建活动，但因为她不合时宜地和许泽南开了这个玩笑以后，她也没心情去了，找了个差不多的理由就推掉了。
其实，她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许泽南。
在家里，但她不想回家，两个人之间差的那点儿水到渠成，她还没有想明白。
于是，放学以后，奚言去了酒吧。
酒吧里依旧热闹暄嚣，但……奚言看见林周总是时不时地看着新来的主唱发呆。
调酒师递给奚言一杯新品，奚言接过来问林周：“在想段韩？”
林周挑起细细的指，说：“人都走了，想没意义。”
似乎不愿意再多说这个话题，林周转移开问题：“你呢？”
酒吧里有些吵，她们需要扯着嗓子和对方说话。
林周咬了根薄荷爆珠烟含在口中，她又开始抽烟了：“和你家南南的较量怎么样了？你赢了没？”
奚言点点头：“嗯。”
“漂亮。”林周掐了燃至半截的烟，拉开一罐啤酒：“就是要这样，要把他吃得死死的。”
“但我有点难过。”奚言小声。
“你说什么？”
“我觉得难过。”奚言扯开嗓门：“我赢了我也没有感到很开心。”
正好乐队刚结束一首歌。
她的声音太大了。
周边的人都朝着她看过来。
奚言埋了埋脖子，有点难为情。
“难过什么？”林周不是很理解。
“不知道。”奚言说：“有种他又要离开的错觉，但我知道他应该不会。他只是在生气我不愿意让他参与我的生活，但我这些年不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吗？”
“你知道你们两个人之间差了什么吗？”
“不知道。”
林周指向舞池的方向，那里的男人贴着女人，
“差的就是那个。”
“跳一场舞？”奚言摆摆手：“我哪会这个？”
“你让我给你表演一段武术我可以，扭水蛇腰和男人跳贴面舞我哪会？”
“谁让你跟他跳舞了？”林周：“我说你们需要一场怦然心动的激情。”
林周说，“因为，你们都生活在太平盛世，都有很好的物质条件啊。不愁吃不愁穿，各自都能给孩子最好的物质条件和教育品质，你觉得他能给你的，你自己都有足够的条件满足自己。你的潜意识里就是这样认为的呀，认为他是孩子生活里的必需品，但却不是你生活里的必需品。也许你爱他，但你不依赖他，所以你觉得有他是锦上添花，没有他，日子也是平平淡淡地往前过着。”
就是因为日子太平淡了。林周说。
来场生活里的大爆炸吧。
把你们的生活卷得一团乱，一团糟。
舞台上的声乐更狂热了，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跳得忘我，女人撩一撩发，荷尔蒙在这一刻分泌到峰值，男人搂过她的腰，在昏暗却迷乱的灯光流转下向走廊里去。
又或者，走得更远一些。
看着这些男男女女，奚言和林周碰杯。
她痴痴笑着。
“一团乱，一团糟。”

第102章
如果知道需要为酒后讲的话负责任，如果知道酒后的玩笑话会巧合的变成真，那么，林周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口不择言，不开这样的玩笑。
然而，等她后悔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生活给他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毫无预兆的，措手不及的，将他们的生活搅得一团乱，一团糟。
-
和林周聊过一会儿，奚言的心情舒畅了很多。
她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
今天课多，白天站了一天，下午光顾着跟许泽南生气了，一晚上都没有吃饭。这会儿饿了，奚言就去林周的宿舍找东西吃。
冰箱里有隔夜的剩米饭。
不知道为什么，奚言突然想起上一次在林周这儿给许泽南炒的那盘酱油炒饭。
他那样高高在上的男人，什么样的高档食材没吃过，可吃她一份酱油炒饭，他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她想起他低头吃东西的模样，慢条斯理的，但他却又将她炒的饭全部吃完了。很奇怪的是，那晚两个人的见面并不愉快，但她却还是记住了他低头吃饭的样子。
也许，他要的也不多。
只是想要她做的一碗饭、一碗面……
忽而，奚言又想起来。
在那晚以后，她没有再给他做过饭了。
好像，重逢以来，她一直在享受着他单方面的付出和照顾，那其实，他是不是也在期望着她对他一句嘘寒问暖呢？
哪怕，一句就好。
奚言好像想明白一些道理了。
平淡的生活里面是需要激情，而潜移默化的是平淡生活里他处处植入的细心照料。爱情真正的重新开始，应该是她重新开始想要去对一个人好，就像他们第一次恋爱时那样，想毫无保留的对他好，这跟他们两个人之间有没有孩子是无关的。
奚言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她卷起袖子给自己做了份酱油炒饭，看到林周的冰箱里有无糖汽泡水，她又拉开一罐。
他们分开后，他就是用这种罐装饮料代替了他所有需要应酬的场合，这一坚持就是七年。
他是个很能坚持的人，从他们认识的时候，他就在创业，在做无人机，他坚持下来的事情有很多，也……也包括了坚持爱她。
刚喝一口汽泡水，摆在桌边的手机屏幕响了起来，碎了的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是奚言和两个孩子的合照，他们穿着同款的黄颜色的亲子装，笑得幸福灿烂，而来电显示的是那个并没有能够在合照上出现的孩子爸爸。
奚言就想，等他们两个人今晚和好了呀，明天得让他赔她一部新手机，毕竟是因为跟他吵架，她的手机才会掉在地上摔碎的。
如果……他很爽快赔她手机的话，那她就给他一个惊喜，她和他，他们和他们的两个孩子，去拍张全家福吧。
她想这么做了。
去穿白颜色的亲子装吧，她记得，孩子们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孩子们就穿着白颜色的羽绒服，而他却穿着板板正正的高定西装。
吊灯的光倒扣在汽泡水中，炫出斑斓的世界。
奚言望着那些明亮的彩色，像他送给她的那些钻石的光，她笑了，原来，她什么都记得啊。
奚言接通电话的时候，其实已经不生许泽南的气了。她甚至也想在他面前找个台阶下：“干嘛？”
“要催我回家吗？”
不过，许泽南好像没有听出她话里的语气已经软下来了，不是白天跟他吵架时的翻脸不认人，而是带了些撒娇耍赖的小女人情绪的。
奚言先是听到汽车摁喇叭的声音，随后才听到许泽南问她的声音：“你现在在哪儿？”
她以为他是开了车要来接她的。
那她不想跟他赌气了，她想跟他回家了。
“在酒吧。”
奚言很爽快地告诉他，她现在在酒吧。是希望他会踩着这道台阶说：“那我去接你。”
那她就会顺着他说：“行的，那你来接我。”
那么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的较量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她已经记住了他的需求。
她会开始真正的向他伸出一只手，把她的世界向他彻底敞开。她会开始学着对他好，给他做饭，给他泡茶，她在山里待过几年，有自己的茶山，她泡茶的手艺很不错的，但他还没有享受过她这个技能和服务。
她还会调酒，她不会给他调酒，但可以给他调制无酒精的饮品。
她会愿意适当地将孩子拜托他妈妈帮忙照看，她也会开始愿意和他过二人世界。
可是——
许泽南今晚并没有再向先前那阵子一样，执着着要去接她，他只是问她：“如果不是很要紧的事情的话，你现在能立刻赶回来吗？”
他很冷静，也很镇定。
让奚言恍惚间想起泡泡高烧惊厥的那一晚，但……他又比那个时候似乎还要更沉着一些。
奚言了解他，越是紧要的关头，越是危急的时刻，他越是能保持头脑清醒，镇定和冷静。
他似乎是天生为扑火而生的男人。
而只要有他在，被他庇护在身后的人都会相信这世界没有落难的那一天，这世界终究会被他撑起来。
“是孩子们发生什么事了吗？”
奚言心一慌，下意识地问。
“别担心，孩子们没事。”许泽南说：“他们刚刚睡下，故事绘本读完了《超级细菌王国》，物理启蒙书也读完了，明天该给他们读生物启蒙书了。汉语拼音今晚写完了整体认读音节，100以内的加减法他们也都会了。”
汽车的喇叭声不见了。
但奚言听到他的秘书小声询问他：“老板，您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他回答他秘书话的时候，捂着手机听筒，他似乎不想让她听到他的回答。
但奚言还是隐隐约约地听见，他好像说。
“再等等，我想再见她一面。”
奚言问他：“你要出发去哪？”
“临时出趟国。”他说。
他说得轻飘飘的，就像儿子那晚高烧的时候，他轻飘飘的说出，我带儿子去趟医院，你在酒店照顾我们的女儿。
“等我回来。”
“我会给你打电话。”
但奚言没注意到的是，他这次没有说，等我回来。
他也没有说，我会给你打电话。
“现在吗？”
奚言看了眼时间，也就顺便拎起自己的外套。
而她新炒的那盆酱油炒饭搁在餐桌前，冒着刚出锅的热气，无糖汽泡水在玻璃杯“呲呲”冒气，汽泡挂在玻璃壁上，一颗一颗越来越少。
许泽南的声音还在听筒那头：“喝酒了吗？”
“喝了一点点。”
“嗯，那要叫代驾，不要自己开车。”
“我知道。”
奚言替林周关好门，代驾发动车子的时候，她坐在后排座椅上，问：“为什么这么突然出国？”
她遇事容易慌乱，越是慌乱越容易出事儿。所以，许泽南只是说：“今年还没有出国视察过工作。”
“那你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不等许泽南回答。
奚言想起她怀孕以后去找他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了，她的心一下子像跌入了冰窖：“许泽南，你是又打算躲到国外去了吗？”
“因为我这段时间，我跟你闹脾气，你就心灰意冷了吗？你真的连这点儿考验都经受不住吗？何况，我这也不能算是考验吧？我只是，我只是……”
她只是也需要静下来想明白，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到底要从哪里重新开始。
奚言一急，反应迟钝了，平时的能说会道也不见了，想说的话，也最终没能说出来。
“乱想什么呢。”许泽南说：“我哪儿都不会躲。”
他这会儿真的很想见她一面，这样他就可以再揉一揉她的脑袋，她的发质很软，和他脑袋上的黑色短茬手感完全不同。
她说他发质太硬了，一摸就知道他性格不好，不像她，头发又细又软，一摸就知道性格很好。可是，两个人吵架生气，她什么时候主动向他低过头呢？哪一次不是他低三下四地去哄她了？所以，到底是谁性格好，谁性格不好，谁一遇事就炸毛，情绪容易失控了？
算了，是他心甘情愿当舔狗的。
他爱的，从始至终，不就是这样的她吗？
“奚言。”许泽南发现这一刻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好像最紧要的还是先向她低头，别继续让她生气了。“我想明白了，这段时间是我太心急了，我们不是还有很多年吗？我等得起，等多久我都等得起，等我这趟回来，我不会再逼你做出任何决定。”
她支起的这个台阶，他还是顺着踩了。
那么，奚言也就顺着他的话，说：“我做的也不对，你想陪我去家访也是因为担心我。我不应该总把你拒绝在我的生活之外……”
奚言话没说完，她又听见他秘书催促的声音：“老板，再等下去，我们快要赶不上航班了。”
他们于是被迫停下了相互低头。
“你还有多久到家？”许泽南问。
酒吧离奚言家不算近，代驾师傅开的不算慢，但毕竟是夜间行车，安全为先，奚言约摸估了下时间：“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面，孩子们睡着了会突然醒来吗？”许泽南：“他们可以自己待着吗？”
“不会。”奚言说：“可以。”
“行。”许泽南交待奚言，说：“言言，我出国的这段时间，两个孩子的接送，我妈和家里的司机都可以帮忙。赵秘书你比较熟，他也是我很信任的人，有事情你直接安排他去做。”
奚言恍惚间觉得他交代得太多了。
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他只是出趟国而已。
只是出趟国而已。
“哦，好。”
“那我就先走了。”
“我手机摔坏了。”
“送一个新的给你。”
“是赔一个新的给我。”
“好。”
奚言坐在后排座椅上，看着这城市夜晚的灯火，一排排高立的路灯向后倒退，她听见他的秘书为他拉开车门的声音，听见他拉过安全带的声音，又听见车门被关上，车子发动的声音。
奚言忍不住问：“许泽南，你不是说想见我一面的吗？”
许泽南低笑了一声：“你都听见了？”
“嗯。”
“来不及见了。”他的声音里好像也有些遗憾。
窗外突然有雨点“噼噼啪啪”砸下来，砸在车窗玻璃上，行车速度快，雨刮器刷过挡风玻璃，奚言突然问出口：“你真的会很快回来的，是不是？”
许泽南没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哑声喊她：“言言。”
“嗯。”
雨势渐大了，模糊了视线。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的春雨来了。
奚言听见风雨中夹杂着他清冷的声音：
“我爱你和我们的孩子。”

第103章
奚言回到家以后，客厅里留着盏夜灯，光线温和并不刺眼，刚好可以照亮她的视线。
奚言习惯性地走进孩子们的房间，孩子们已经早早地进入了睡梦中，呼吸清浅均匀。这是身体健康的最直接的表现了，他的确把孩子们照顾得很好。
小繁的床边柜上摆放着她今晚的儿童简笔画作品，作品名称为“我的爸爸”。
简笔画的特征就是简单而辨识度高。
小繁画的爸爸身子长，头发短，短茬用了黑色笔加粗，一看就能认出来是许泽南。
仿佛是为了特意摆在她面前让她看的，其它的绘本、幼小衔接的作业本都摆放整齐了，唯独这张纸摊铺在儿童升降书桌桌面上。
人物画像下方还有小繁写得并不算规整的一行字。
【我的爸爸全宇宙第一帅】
这一看也知道是谁指使女儿写的了。
奚言甚至都能想象到他没个正形，没皮没脸的要求小繁写下这行歪歪扭扭的夸奖他的话的模样。
也只有他们的女儿会答应他这种无理的要求，他们的儿子才不会理会他这种要求。
奚言忍不住弯了弯唇，又翻开他教孩子们的幼小衔接习题册，习题册也是纸面整洁，做的漂漂亮亮。
泡泡的睡姿跟他差不多，平躺着睡着，手臂垫在脑后，连睡着的模样都是酷酷的。
奚言从孩子们的房间里退出去，摸进厨房，她下意识地打开蒸箱，蒸箱里像平常一样，摆着他为她预留的饭菜。
尽管他们今晚吵架了，可他也没有不给她留饭菜。
就像过去的这半个月以来，她没有一次回家以后摸到的是冷锅冷碗，这样说起来，他可比她大度得多。
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她也要尽可能多的陪他们一起吃晚餐。
奚言吃完晚饭，回卧室，卧室的床边柜上仍摆着保温杯，保温杯里泡着的，无需猜想，也知道是润喉茶。
这好像是一种习惯了。
奚言喝完他泡的润喉茶，拿了睡衣去卫生间洗澡，却发现……却发现他的睡衣和浴巾整齐的码在干衣区。
这就说明，他本来是要洗澡的。
这说明，他今晚没打算回去睡，他是打算睡在她这里的。
这也说明，他本不是有计划的出国视察工作，而是临时决定的出国。有多临时，会临时到他在准备洗澡前给她打了个电话，人就走了？
奚言意识到事情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简单，她给许泽南打电话，但已经转入语音留言信箱了。
他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吧？
想到他说的，有事情可以找他的秘书。
于是，奚言又给赵觉打电话。
赵觉接通电话后，不等奚言开口，便直接说：“奚老师，对不起，我不能答应老板留下来替您照顾好您和他的两个孩子了。”
到底也是直来直去惯了的年轻秘书，不太能沉得住气，卖不了关子，也不懂遮遮掩掩。他有自己思想和主观能动性，并不受他老板支配的：“我觉得比起你们，老板此时此刻更需要我。所以奚老师，请您原谅我，我必须要赶到老板身边去了。”
那种事情不简单的预感就更强烈了，奚言发现他们这种直来直去惯了的男人是很好沟通的，奚言直接问：“赵秘书，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赵秘书顿了顿，说：“这个我不能告诉您。”
“你知道许泽南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我不知道就只能靠猜测，那你这不是让我更担心吗？”奚言的声音弱下去：“赵秘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行不行？你让我多多少少有个心理准备。”
赵觉陷入了迟疑之中。
但很快，他就妥协了，他告诉了奚言，他所知道的消息。赵觉说，两个小时前，斯里兰卡工厂发生了恐怖袭击事件，他们绑架了当地工厂的负责人，并要求与老板进行当面谈判。
“是我想象的那种恐怖袭击吗？”
“是。”
“为什么会发生恐怖袭击？”
“这我也不知道。”
赵觉说，老板没具体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他预计是与当地工厂的负责人的私人恩怨有关系，引发的恐怖分子头目的极端事件。
赵觉说，本来他以为老板是要他陪着一起去斯里兰卡的，但是，在临上飞机前，老板又没同意他跟着去了，而是要求他留在国内，照顾奚老师和两个孩子。
“但我知道，没有我，甚至是没有老板，奚老师您也能照顾好您的两个孩子，老板……老板他其实只是不想让我涉险罢了。”
“老板不想让我涉险，但我也不想让他只身涉险。这种时候我不站在他身边陪他出生入死，等他回来，我还有什么脸面在他身边伺候着。”
“职场上有句玩笑话，叫，老板给我多少钱，我就干多少活，那我老板给的可太多了，那都够买我几条命的钱了。”赵觉轻松道：“我先还上一条。”
听了赵觉的话以后，奚言立刻做了决定：“那我拜托他母亲帮忙照看一下孩子，我收拾了东西和你一起去。”
赵觉却拒绝：“奚老师，我是不会带您一起去的。”
“为什么？”
“老板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会责任和使命，他的社会责任是用实际行动捍卫每一个一线职工的生命安全，而您的社会责任则是教书育人。”赵觉坚定地说：“所以，您还是早点休息吧，今夜下雨，但天总会亮，明天早上太阳会照常升起，您正常去给学生上早自习。我会照顾好老板，就像他照顾您和孩子那样。”
我会照顾好老板，就像他照顾您和孩子那样。
窗外的雨砸在窗户玻璃上，一声声砸进奚言的耳膜里，轰隆隆的，如平地一声雷。
她靠在浴缸上，久久不能回神。
-
奚言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身侧的位置是空荡荡的。
窗外的雨声很大，狂风胡乱地拍打着窗户。
她一个侧身，手臂抱了一场空。
那十四天里没有感受到的他没睡在身旁的那种孤独感在今晚加剧，不安感愈演愈烈。她刷了一夜的国际新闻，有关于斯里兰卡的每一个字眼，她都仔细认真地看了。就连斯里兰卡红茶和中国红茶有什么区别，这样的标题她也没有放过，点进去仔细阅读，就像是在读一张报纸，在报纸的广告缝里找线索一样，恨不得拿块放大镜。
可最终却是什么消息也没有能够找到。
……
因为失眠整夜没有睡觉，奚言早早的起床做早餐。
她早起了，洗漱完之后，刚好听到煮粥锅“滴滴滴”预约启动的声音。
奚言这才发现，他昨晚走得那样匆忙，竟还记得给他们预约了煮粥。正如泡泡说的那样，如果他晚上走的话，会提前给他们预约好早饭，防止她睡过了时间。
奚言有些走神，有敲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下意识的去开门，看到是许泽南妈妈的时候，奚言还有些愣，她还以为……还以为是……
“还以为是南南吧？”孟琳说：“他国外的工厂发生了点事儿，他要赶过去处理一下。”
奚言发现，他们母子两个人都是极其淡定的。明明是恐怖袭击那样的事情，这两个人都能说得轻飘飘的。
见奚言愣着，孟琳笑问：“我可以进来吗？”
奚言这才反应过来，给她让了路：“不好意思，孟许外婆，我失礼了。”
“别再叫我孟许外婆了，我也不只是孟许的外婆，不是吗？”孟琳拎了菜来，看见奚言浅浅一层眼袋，也猜到奚言已经知道了，她关切地问：“言言，你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奚言发觉孟琳对她的称呼变了，不再是奚老师了，她喊了她的小名。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呢？大概，就是少了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奚言在这一刻突然醒悟了，她在和重逢之后的许泽南相处时，也有这种感觉，他好像对待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时多了些小心翼翼，好像怕一不小心就又将她丢了那般。
原来他的两个人的爱情里少了激情的原因，不是生活太平淡了，而是他太过于小心翼翼了，这种小心翼翼造成了他们在爱情里的不平等，正如他自嘲时用的那个字，舔狗。
“我睡不太着。”奚言恍惚地问：“他到那边给您打过电话了吗？”
孟琳在厨房里忙碌，奚言想打下手，却被她拒绝了。她摇头，说：“他在国外的话，我们是不联系的。”
奚言有些意外：“不联系吗？”
“他不想让我担心，我也不想让他担心，联系多了，挂念就多。挂念多了，徒增烦恼，对他在外面处理事情也没什么好处，干脆就不联系了。”
菜刀在案板上发出“剁剁剁”的声音，孟琳想了想，又说：“他落地以后，没联系言言你吗？”
这正是奚言担心的地方。
奚言摇了摇头：“没有，他也没有联系我。”
孟琳切菜的手一顿，菜刀在他食指指腹上划拉一下，鲜血呲呲流出来，孟琳趁奚言没注意，刀和手一块儿在水流下冲洗。
她淡定的说：“别乱想，如今是太平盛世，他能有什么事？”
孟琳抽了张厨房纸巾包着手指蜷在手心里，她把切碎的蔬菜叶片搅拌进滚烫冒泡的粥里，说：“他不是英雄，但他身上有他的责任和义务，他要为他的每一个员工负责，无论国籍或种族。你和孩子是他的软肋，自然也是他的勇气，是他能活着回来的力量。”
“放心吧。”孟琳关了燃气灶的火：“只是和恐怖分子谈判而已，他也不是从前只生活在太平盛世里。”
“我和他爸爸，我们都只是普通工人，没给他筑过一砖一瓦，他如今能拥有的这一切，都是靠他自己。”
-
孟琳盛了粥摆到餐桌上。
小繁和泡泡起床洗漱后，看到她，意外又惊喜。
小繁双臂一撑：“奶奶，抱抱。”
孟琳便笑着把小繁抱起来。
抱完小繁，孟琳又弯下腰，问泡泡：“泡泡想要奶奶抱抱吗？”
小男孩，总是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的。
泡泡脑袋一点：“嗯。”
抱完两个孩子。
四个人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小繁问：“奶奶，今天怎么是你来送我们上学呀？爸爸呢？”
孟琳看了奚言一眼，说：“爸爸出国了呀。”
听到“出国”这两个字，两个孩子明显愣了一下，奚言是知道孩子们愣住的原因的，她于是补充道：“爸爸有跨国公司，所以，爸爸出国是去视察工作。”
小繁这才开心地喝起粥来：“原来是这样呀。”
“那爸爸出国去几天呀？”
奚言也不知道许泽南去几天。
“爸爸忙完那边的事情就会尽快回来的。”
“他会给我们打电话吗？”
会吗？
奚言也不知道。
但她想，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会的。
他一定会的。
“爸爸方便的时候，就会给我们打电话。”
孟琳的厨艺比许泽南好太多，小繁低头喝了口滑蛋牛肉粥，竖起大拇指，夸奖道：“奶奶，你煮的粥真香呀。”
“虽然，奶奶你煮的粥比爸爸还有外婆煮的更香更好喝，但是小繁在爸爸面前，还是会说爸爸煮的粥更好喝，小繁在外婆面前，也还是会说外婆煮的粥更好喝。”
“不然，小繁下次就要饿肚子了呀。”
“为什么呀？”
“因为外婆说。”小繁板起脸学外婆的口吻：“嫌不好吃就别吃。”

第104章
吃完早餐，孟琳收拾碗筷，奚言先下楼去学校。
幼儿园上学的时间要晚一些，孟琳收拾完碗筷，才送两个孩子去上幼儿园。
-
晚上，也是孟琳接了孩子回来做晚餐。
奚言特意早点下班回来帮忙，孟琳让她早点去书房备课，早点备完课，晚上能早点休息。
昨晚就没有休息好，今晚一定要把昨晚的觉补回来，她说，女人不能总熬夜。
孟琳比许泽南更胜任厨房和家务。
照顾孩子也比孩子爸爸更细致。
只是——
尽管日子才往前过了一日，但奚言真的很想他。
奚言还是没能接到许泽南的任何来电。
她和孟琳不同，她无法忍受，他出国后一句平安不报，她忍不住给他打电话，可总是在留言信箱中。
她给他留言。
【许泽南，你还好吗？】
【记得要给我报平安。】
【我在等。】
奚言又给赵觉打电话。
可是，赵觉从上飞机后也再未开过机。
正如赵觉说的那样，太阳明天会照常升起，黑夜总会过去，明天还有明天的工作要做，她的社会责任是教书育人。
奚言打起精神，继续坐在书桌前备课。
孟琳敲门进来，往她书桌上摆了个保温杯和一个玻璃杯，保温杯里是润喉茶，玻璃杯里面是热牛奶。
“还是没有电话来吗？”孟琳问。
奚言摇了摇头。
“润喉茶和牛奶都要喝。”孟琳情绪不显，说：“那我就不打扰言言你工作了。”
奚言叫住她：“您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会不会累？要不要我让我爸妈回来帮忙？”
“不累。”孟琳说：“我挺享受这种生活的。”
孟琳说，以前她也是这么照顾许泽南和许年的，洗衣做饭，生活的重心全是围着家庭在转。
她双手搭在奚言的椅背上，故作轻松的笑笑：“当然，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会更享受一些。”
心里的那种不安加剧，奚言知道孟琳是在宽她的心，她回过头看她一眼，两人相视笑笑。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爱人。
此时此刻，这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人能比她们更理解彼此的感受了。
孟琳拍拍奚言的肩，离开书房，奚言重新转过脑袋继续备课，却被电脑下方的一个弹窗惊出了一身冷汗。
该来的总会来。
先于她收到许泽南报平安的消息之前，她先在主流媒体上，看到了这样冷冰冰的报道。
【斯里兰卡发生恐怖袭击事件，已致多人死亡】
按照真正的事发时间，这其实应该是昨天晚上的新闻了，奚言点进去这条新闻消息，果然看到了时间标记是昨晚。
在这个大的新闻标题之下，还有一些相对应的配套新闻标题。
【遭受武装分子蓄意袭击，某跨国集团董事长已秘密抵达斯里兰卡】
【斯里兰卡当地警方已介入，仍有部分人质被困】
……
奚言一一点进去这些新闻内容，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研读，但看完以后，她发觉除了心思更沉更重以外，对她没有任何其他的帮助。
她宽慰自己，或许他没出现在新闻上就是好事情。
又是一夜辗转难眠。
……
这几天，相关的新闻报道不太多，断断续续的。
白天奚言正常上课，下班以后也不能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出情绪的异样，忍得还是挺辛苦的。
她胃口不太好，孟琳变着法子给她烹饪特色的菜，像哄小孩子一样，从颜色搭配到摆盘都花尽了心思。
不忍心让孟琳的心思白费，奚言会勉强吃一些下肚，有时候她在想，她其实不是心理承受能力很强的那类人，和他那样的完全不是一类，生活在太平盛世下，平平淡淡的生活，家庭和孩子，日子和烟火，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而如今，这样的平平淡淡因为孩子爸爸身陷险境，她的幸福感已摇摇欲坠。
她大概能想起来，这与她和他当年分手时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当时分手的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出国留学深造，他踩在太平盛世，醉心于他的研究和学术，他那样有能力的人，他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所以，她从未为他感到过担心。
她从来没有意识到，他在离开她以后，也选择过这样的几年颠沛的生活，她一直以为，他那样的人，是该在繁花锦簇的世界里一直好好活着的。
那她希望，他们的女儿能够像他一样。
在繁花锦簇的世界里好好活着。
所以她才给女儿取名叫小繁的。
……
这天，奚言临睡之前，收到一条跨境短信。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平安】
忍在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失了控，心头压着的大石落地了，眼泪也随之流出来，落在了地上。
他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为了让孟琳也能踏实的睡上一晚，奚言平复了心情之后，给孟琳发了条微信，告诉她这件事情。
孟琳的别墅离这儿远，她这几天住在楼上，奚言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原来，许泽南在刚知道奚言住这儿的时候，就让他的秘书打听买下了楼上的房产。
但他一直都没告诉她，大概也是脸皮厚的想蹭她的床睡。
奚言想，有钱挺好的，有钱想在哪里买房子，就在哪里买房子。
她实现了和父母一起住，哥哥住在楼下，爱人住在楼上这样理想的距离。如果……如果，她的爱人不用背负那些社会责任就好了，她愿意让他蹭一辈子的床睡。
孟琳收到她的微信，回复她，没事就好。
他没事就好。
奚言还想跟许泽南再说几句话，她回复那条跨境短信：【你怎么样了？处境难不难？】
但许泽南没再回复。
想到他如今的处境不能够及时回复，只要他能收到她的消息，回不回复不重要，奚言又发了一条。
算是她对他的嘱托。
【你要平安回来。】
【我会等。】
她收起手机，难得睡了个安稳觉。说是安稳，和她以前的睡眠质量肯定不能比，睡一会儿就突然醒来，继续睡又继续醒。但，确实在这样的背景下，能拥有这样的睡眠质量，已经是很难得了。
令奚言意外的是，她以为不会有回复的那条短信，三个小时前，还有一条回复。
【嗯。】
陷于险境和危难之中的人，他的承诺无疑是给险境之外在等他回来的人，注了一针强效的镇定剂。
因为有了他的承诺，奚言的日子渐渐开始恢复正常。
她继续上课，继续和孩子的奶奶一起照顾孩子，她父母打了视频来看孩子，她给他们也是一样的说辞，她说孩子爸爸出国视察工作了。
母亲于是悄悄问她，她和孩子爸爸两个人的感情如何了，奚言回答说，如果他想跟她结婚的话，她不会拒绝的。
母亲于是心里有了数，奚言发现母亲不知何时已经和许泽南的母亲加上了微信，在某一回她们视频的时候，奚言意外听见，她们已经聊起来什么时候正式见面吃个饭了。
奚言听了脸红，私聊母亲。
【我跟您说的心里话，您怎么还给我泄密了。】
【您怎么还上赶着，许泽南会觉得我不值钱的。】
【结婚这种事情肯定要他主动的。】
母亲回复。
【你想太多。】
【我们只是老姐妹觉得投缘，想一起吃饭而已。】
奚言忙关了手机。
手机还没换，碎了屏的手机屏幕手感不太好，有些割手。
坏掉的手机用了快半个月了，他也该快回来了吧？
-
周五下午，六年级六班，上完最后一节课。
下课铃声响起，奚言刚好在黑板上写完最后的板书。她拍拍手上的粉笔屑：“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周末愉快。”
“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奚言走到教室里的水池边冲洗手指，打算洗干净粉笔的笔灰再下班。
手一不小心被水龙头上的金属凹凸处划了一下，她从小娇生惯养的日子过惯了，皮肤嫩得很，这一划就划了道口子，鲜血汩汩而流了。
她不是怕疼，她只是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也不是迷信，但这样的生活背景下，她需要一些精神信念来支撑她日子是向好的，而流血无疑是不太好的兆头。
果不其然，奚言甚至没等手上的粉笔屑被冲掉，两步重新走回讲台上，低头看自己已经静了音的手机。
她的手撑在讲台边沿上，手指尖往下滴着水。
也流着血。
血与水混着往下滴。
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心里的痛才是真痛。
碎裂难修的手机屏幕上，背景图片仍是她和两个孩子的合照，而悬浮在背景图片上方的文字，是各大主流媒体，都在推送的这样的新闻消息。
【跨国集团遭袭，多次发生连续爆炸】
【跨国公司惨遭恐怖袭击，死亡人数升至31人】
【斯里兰卡恐怖袭击，令跨国企业胆颤心惊！】
【恐怖袭击，跨国企业的噩梦！】
……
【科技巨擘赴约恐怖分子后失联】
【某知名跨国集团创始人、董事长至今下落不明】
某知名跨国集团创始人、董事长至今下落不明。
奚言是在读到这一则新闻标题时，控制不了情绪，眼泪像雨水一样，又大又急地砸下来的。
滚烫的眼泪砸在裂痕的手机屏幕上，奚言撑住讲台的手臂失去了力气，她慢慢地蹲了下来。
因为是周五，教室里的学生走掉了大半。
只剩下少部分同学还在教室里，值日或者等结伴的同学、等来接的家长，氛围轻松自在。
奚言听不见学生们的嘻笑声。
她的耳朵、眼睛、鼻子、咽喉全部被堵住了。
只剩下那一句。
某知名跨国集团创始人、董事长至今下落不明。

第105章
一声不重不轻的男声在教室里面响起。
有些霸道，又有些野蛮。
“都他妈给我闭嘴。”
瘦瘦高高的胡张艺将自己身上穿着的校服脱下来，兜头朝着奚言脑袋罩下去，替她挡住她的难堪和失态。
他挡在她身前，朝着教室里剩余的同学吼一声：“识相的，都给我赶紧滚出去。”
教室里一下子鸦雀无声了。
静悄悄的。
有值日的同学小声抱怨了一下：“可我地还没扫完呢。”
胡张艺一个冷眼，咬着牙道：“老子替你扫。”
那小同学便调帚一扔，书包肩带一提往外跑远了。
“奚老师，她……”
又有同学斗胆问一句。
“别问，你帮不了。”胡张艺捡起调帚，说：“出去以后管好你们的嘴。谁乱说，我撕烂谁的嘴。”
教室里的人，一下子作鸟兽状，全部散空了。
胡张艺将前后门全关上，随便从哪位女同学的桌肚子里拎了包纸巾摆在奚言面前，声音低下来了很多：“奚老师，你哭吧，人都被我赶走了。”
奚言听见了这句话，她开始失声痛哭。
有时，她也懊恼，为什么她明明这个年纪了，可还是承受不了悲恸，为什么她不能像他一样隐忍坚强？
她想起，他曾经说过，你这样的人共情能力强，能理解别人的苦痛，也会让别人共情到你的苦痛，哭，没有什么不好，哭出来了，情绪发泄出来了，你就不会觉得那么痛苦了。
……
奚言在那边发泄情绪。
胡张艺束手无策，这要是他妹妹，他早就丢了她自己走了。可偏偏她不是，她是唯一一个觉得他还有救，唯一一个相信他能考进年级前两百名的老师。
胡张艺心烦意乱地拎起把苕帚在教室后排瞎扫，他哪里有耐心扫地？但想想，他如果不扫，下周一班里的卫生可能会挨批，他又有了几分耐心。
胡张艺扫完地，走到讲台上擦黑板。
擦完黑板，又湿了块毛巾擦讲台桌。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奚老师的手机，她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胡张艺眼睛一扫就扫到了那些新闻推送。
胡张艺用自己偷偷带进教室的二手手机搜索了一下，详细的新闻报道。
没有指明道姓，但最年轻的**富豪榜上排名靠前的亚洲企业家、科技新贵这样的字眼已经很有指代性了。
胡张艺掀开罩在她脑袋上被她哭湿掉的校服外套，说：“这上面只是说，你朋友只是下落不明。”
“不是朋友。”奚言哭掉一些情绪，此刻也顾不上宽慰她的只是一个12岁的孩子，她抽噎着道：“他是我孩子的爸爸。”
胡张艺嗤笑了一声：“你孩子的爸爸如果不回来了，你等我成年，我给你的孩子当后爸还不行吗？我从小就有带孩子的经验啊。”
奚言不吭声了，有些被无语住。
“你是担心我像饿我弟那样饿着他们？”胡张艺明显没有哄比自己大一轮半女人的经验：“我答应你，我不会的，我肯定好饭好菜的伺候着他们。”
奚言抿唇，擤了下鼻子：“我的两个孩子就比你小五岁，你觉得二十岁的男生给十五岁的男生当后爸，合适吗？”
胡张艺摸了摸鼻梁：“……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不都是为了安慰奚老师你吗？”
奚言的情绪哭过去一阵，她还能分出些心思来教育胡张艺：“男孩子不要总是随口说说，说话要算话。”
胡张艺给她从饮水机倒了杯水，折回来问她：“那你孩子的爸爸，那个企业家，他说话算话了吗？”
“算的。”
“那他出国之前答应你了，他会回来吗？”
“答应了。”
“那你在哭什么？”
奚言的情绪止住。
是了，这都是新闻，林周说新闻都是博人眼球的。
他既然答应了她，会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
她该相信他的。
她不该自乱阵脚的。
……
奚言情绪发泄过一阵，回家时，能尽量平静。
孟琳还是平常一般的慈态，她做了一桌饭菜，奚言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但也还是有强迫自己下肚。
不管如何，她总不能让一个老人家去独自承受将来有可能要面对的一切。
她想，她也要像他一样，撑起自己的双臂，顶住这快要塌下来的天。
她给那个跨境号码又发过去一条短信。
【你答应我你会回来的。】
【我会等的。】
晚饭后，林周来了。
林周一来就恨不得要扇自己。
“对不起，言言，是我乌鸦嘴。我不该酒后说那种糊涂话的。”
奚言摇摇头：“他答应我他会回来的。”
两个人听到门外有玻璃杯掉在地上的声音。
奚言忙开门跑出去，是孟琳打翻了本来要给她们送进来的牛奶和水果。
孟琳听到了她们的谈话，问：“新闻已经有报道了吗？南南，他怎么样了？”
奚言别的不说，只坚持道：“他答应了我他会回来的。”
孟琳点点头，有些失神。
这就要拿了苕帚去扫地上的碎玻璃片。
奚言说：“我来吧。”
林周说：“你们都去休息，我来。”
……
因为担心奚言，林周今晚没走。
她照顾孟琳住下，奚言没同意孟琳一个人去楼上住，就让她睡在她们隔壁的房间。
奚言给两个孩子去读故事绘本。
天没塌，她不想打断两个孩子的生活节奏。
小繁常说，母女同心呀，妈妈。
小繁也常说，父女同心呀，爸爸。
像是有了什么感应一般，小繁临睡前问奚言：“妈妈，爸爸究竟去哪里了呀？”
奚言闭了下眼，尽量轻松：“出国视察工作呀。”
“那为什么爸爸出国视察这么多天了，都没有给我和哥哥打电话呢？”
奚言鼻子一酸，强撑着说：“因为，爸爸是英雄，而英雄在视察工作的时候，都是在秘密执行任务的，是不可以和外界联系的。”
“会有危险吗？”
奚言翻书的动作一顿：“会有一些危险。”
“妈妈，你就和小繁说实话吧。”小繁双眼一红，豆大的泪珠扑簌簌而下：“爸爸，他是不是去世了？”
“别说胡话。”奚言拿出手机，打开短信给女儿看：“宝宝看，爸爸不是回复妈妈消息了吗？”
“可是，爸爸后来一直没有再回复妈妈了。”
奚言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晚，奚言没让女儿一个人睡。
-
第二天早上。
奚言很早起床。
一起床就看见孟琳起得比她还要早。
“您不用这么劳累。”奚言说：“今天周末，我可以多做一些。”
孟琳笑得有些苍白：“我想照顾好你们，总不能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我把你和孩子们照顾得瘦了，他要心疼的。”
奚言垂了垂眼，也没再说什么。
孟琳指着坐在墙角的泡泡说：“泡泡一早就蹲在那里弄他的无人机了，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肯说。”
“没事，我去吧。”
奚言走过去，和儿子一起坐在墙角。
她温声，问：“泡泡是想爸爸了吗？”
泡泡摆弄无人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了下脑袋。
“我做了一个梦。”泡泡说。
“是什么梦？”
泡泡却不肯再多说了。
他摁着手里的无人机手柄，无人机升升降降，灵活地躲避开障碍物，提速减速，在室内也能玩出室外的宽阔。奚言不知道，原来泡泡玩无人机已经能玩得这么好了。他没有需要他的秘书教泡泡无人机，他自己教了。
都说孩子们什么也不懂。
其实，孩子们什么都懂。
谎言骗不了孩子。
童话也骗不了孩子。
另外一边，可能是孟琳有些走神了，小姑娘的花式编发本就有些复杂，她不小心弄疼了小繁。
小繁鼻子一酸，就红着眼睛，发了脾气：“小繁想要爸爸帮我梳辫子。”
“不想要奶奶给我梳辫子。”
就连林周都忍不住背过身去，用手背抵住鼻子。
-
白天。
严昫来过一次。
严昫带了孟许来，孟许陪弟弟妹妹玩。
严昫单独和奚言说话，他交给奚言一部新款手机，说这是那天晚上许泽南交待他办的事情。
许泽南说，如果他能回来，一切就当作什么事儿也没有，如果他不能，那这是她唯一开口问他要过的东西，他不能带着遗憾。
奚言推远了：“他是觉得我买不起一部手机吗？”
“他的遗憾多着了，他还没跟我结婚，他还没有跟孩子拍过全家福，我们都没过过二人世界，他凭什么觉得自己的遗憾只是欠我一部手机？”
但奚言还是收下了那部手机。
因为严昫说，事发那天，许年也在斯里兰卡。
她和许泽南一样失联了。
他说：“她去买宝石。因为我说，我想要一条蓝宝石镶嵌的领带做生日礼物。她说我发骚，但她还是去了。你知道，斯里兰卡的蓝宝石透明度高，她有一双艺术家的巧手，能将所有昂贵的珍宝最大化的发挥效用。”
奚言懵了。
她不知道，许泽南的母亲也不知道，她的两个孩子都在这次恐怖袭击事件中，失去了联系。
严昫走后，蒋澄也来过一次。
蒋澄倒还是那样嘻嘻哈哈，没心没肺。
“死不了。”蒋澄不屑地说：“你们以为，他的脑子是我们这种浆糊脑袋吗？”
他和林周科普说：“你以为他只是做点这种普通的民用无人机，哄哄小朋友和发烧友们么？他可比你们想象中的牛逼多了，他曾经研究过军用无人机的，不过，那是国际上的严格保密项目，他不会告诉你们的。”
“他命大的很。”蒋澄又说：“我们去非洲做过志愿者，非洲那些国家，哪个不比斯里兰卡危险，他不是活得好好的？”

第106章
不得不说，蒋澄这一席话，倒是像及时雨一样，让奚言心里面踏实，也好受了一些。
是曾经和他出生入死过的人，是曾经在他危难时刻，陪在他身边的人，这样的人说的话，远比别人，比那些媒体报道有更高的信度。
这，叫信念。
-
学校校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她和许泽南的关系，主动要放她一段时间的假，奚言想想毕业班的孩子，想想他说的话，她的社会责任是教书育人。
她于是摇了摇头。
课照常上。
上学期带过的三年级的学生们，不知道从哪里也听到了什么风声，大概是副班主任姜幼秀老师上课时说漏了嘴，也有可能是徐寅飞老师的心意，又有可能是小胖子严孟许令人意想不到的号召力。
总之，天真烂漫的孩子们围到她的办公室外面，侧着脑袋在办公室门口，喊她：“报告。”
“奚老师，我们可以进来吗？”
她遇到很好的老师和很好的学生，明明是午休的时间，办公室里的老师却都找借口离开了办公室，给她和曾经的学生们腾开一整个办公室的空间。
孩子们陆续往她面前摆了绿植、贺卡还有各种各样自己做的手工制作，现在的孩子都不缺钱，手伸一伸，父母就会给，但他们还是记住了她曾经对他们的教诲。
【超过五块钱的商品，老师一概不会收的。】
【心意最重要了。】
九来、十来岁的孩子，用他们的方式在陪她聊天。
他们问她，是六年级的哥哥姐姐们听话，还是他们更听话？奚老师是更喜欢六年级的哥哥姐姐们，还是更喜欢他们？
还有人问：“你们班上最调皮的人，比我调皮吗？”
奚言真的感觉到自己要被治愈到。
如果，她不要一个人独处的话。
可是，她只要一个人单独的待在一个空间里，她就会又忍不住地想起他。
说起来可笑，也是她有恃无恐了，先前她躲避的、逃避的和许泽南的两个人的单独相处，如今在两人不能相处时，竟成了她最奢望的事。
那些极少的、极短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时光里头，都是伴随着汗水和体力的，她不能也不敢去想，因为她一想，心脏的位置就会特别的痛。
……
六年级的孩子其实比三年级的小朋友更要懂事一些。
原本她的课堂上，气氛相对会活跃一些。
她是那种喜欢展开讲一讲的人，所以每节课会给同学们留大约十分钟的时间来提问，她会根据问题相关度来挑着回答。
当然，也会有一些无厘头搞笑的问题被抛出来，但最近，连跟她开玩笑的声音都不存在了。
奚言一低头，就能看到小霸主胡张艺袖子捋上肩，光膀子一撑，眼神横过来横过去。
胡张艺认真上课了，连带着班里的其他几个小霸王同学上课都不敢胡闹了。
有和奚言关系好的女学生私底下告诉奚言，胡张艺说：“这段时间，谁给老子惹事儿，老子抡谁。”
女同学说：“胡张艺就是个校霸，可是，他的男友力真的好让人有安全感。”
奚言想到一个好玩的事儿：“擒贼还是要先擒王。”
但在看到手机屏幕上还是没有任何他的回信时，她又收起了笑容，因为她又想起了他。
任何一点儿时间的罅隙里，没有人来分解她的时间里，她就会想起他。原来潜移默化的植入早已深到骨髓里，爱过一次的人，爱上第二次，会连着第一次的爱，爱会加倍。
这几天，他的秘书们也陆陆续续来过。
除了赵秘书。
因为，赵秘书和他一样，出国即失联，杳无音信。
他的秘书们忠心耿耿，留下给她名片，说：“太太，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吩咐就好。”
“公司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动僭越的心思。”
“我们所有人都在等老板回来，对我们来说，他或许又是去哪儿休假了呢。一个制度和流程完善的集团化公司，老板休段时间的假又能怎么样呢？”
奚言也不知道，他原来啊，这般人心所向。
这般会笼络人心。
钱瓦尔说，这叫领导者人格魅力。
钱瓦尔和喻乔也来过，可能是怕她触景生情吧，他们是分开来的。
毕竟，当时他们去迳州的那短暂的度假，竟成了她觉得最快乐最幸福的日子了。
喻乔问奚言，要不要帮她接送孩子。
奚言摇摇头，说，不用了，日子照常着过就好。
“我和孩子，我们会等他回来的。”
奚言这般坚定。
奚言开始习惯性的每天晚上临睡之前，都会给许泽南留言。
【我会等。】
【我在等。】
【会一直等。】
哥哥奚时礼接了父母从老家赶回来了，家里面一下子人多热闹了起来。可那个人不在，奚言有时候还是会猛然发觉自己失魂落魄了。
孟琳说，既然她父母都过来了，她就先回别墅了。奚言知道，孟琳本也是个柔弱的女性，也许是经历过丈夫的辞世，也许是她对儿子的二次离开奚言怀了愧疚的心思，又也许她有着更多一些的生活阅历，她一直都在强打着精神照顾奚言，照顾两个孩子。
但她毕竟不知道，她的一双儿女都在这次事故中失去了联系。
所以，奚言没同意。
奚母和她挺聊得来的，奚言想，大抵母亲是能稍稍转移一下孟琳的注意力的。她深深明白，现在这样的时刻，注意力能被转移一点儿是一点儿。
奚言说，一起住吧。
-
许泽南没回过短信了。
奚言想，大抵是她的短信编辑得太干巴巴了，让他没有一定要回来的坚定。
她于是不再给他发什么，我在等。
她开始编辑一些有内容的信息发给他。
【许泽南，你回来的话，你就跟我求婚，好不好呀？只要你跟我求婚，我肯定不会拒绝你。】
……
【许泽南，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但是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不矜持呀？我最近有点想结婚了，想给泡泡和小繁找个爸爸，想找个男人照顾我。】
……
【许泽南，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那我就随便找个人把自己嫁啦。我有钱，你知道的，我养几个男人是能养得起的，就是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对你的孩子好。】
【许泽南，你的律师来找过我了，你的个人财产真的惊到我了，你真的要把这些都转赠给我吗？你一点儿都不介意我会拿这些钱来养男人吗？】
……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去准备嫁人啦。】
奚言是在发出的这条短信收到回音的。
彼时，她已经发出去不知道多少条石沉大海的消息了，她根本没指望这条短信能收到回音。
但……
就是在她收了手机准备去睡觉的时候，毫无预兆地收到了回信，依旧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等我】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有这两个字，等多久，她都会等。
六个月？或者又一个六年？又或者六十年？
她都能等。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
但奚言并没有回复真实的卑微。
而是说——
【我可以等你，但不会等很久。】
【你回来晚了，或许我就嫁人啦。】
-
奚言P了两张全家福照片。
她正把十九岁的许泽南的照片里比现在要稚嫩许多的头像剪辑下来P到她和孩子的那张全家福照片上。
小繁在一旁围观，说：“妈妈，你这张照片看起来有点不一般。”
“哪里不一般？”
“你不觉得你这是在老牛吃嫩草吗？爸爸那么年轻，那么帅气，还有点可爱。”小繁：“但是妈妈你看起来就有点……嗯……成熟。”
成熟？
奚言动动鼠标，把十九岁的自己也剪辑了下来：“让你们看看什么是元气美少女。”
林周看看她P后的成品图，道：“但你不觉得你们两个十九岁的学生，就有两个这么大的孩子，挺令人匪夷所思的吗？”
奚言只好又恢复原图。
她又忍不住抱怨：“不P了，不P了，连个像样的合照都没有。”
“有。”泡泡突然开口，说：“我有。”
奚言看到了在迳州古镇时泡泡给他们两个人拍的合照，也想起来，那个跟拍摄影师给他们拍了很多照片。
也许，也许，是该有四个人的合照的。
但那些照片都在许泽南那儿。
“有。”泡泡又说：“我知道电脑密码。”
书房里有他两台电脑，奚言问：“在哪一台电脑里面？”
泡泡说：“反正密码都一样。”
“是多少？”
“19930601。”
奚言的手顿住，林周有些惊讶：“这不是……你的生日吗？”
-
五月中旬。
下了一场雨。
五月就该下雨。
因为他总跟下雨天有着特殊的关系。
他在雨天里来，在雨天里走。
也因为雨天留下来。
奚言在教室里面上语文课。
今天学的课文是《十六年前的回忆》。
奚言站在讲台上：“……通过描述父亲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又望了望我们”，写出了父亲内心深处对家人的不舍……”注1
讲完这里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
她发现有同学频频向窗外投过去视线，她也忍不住偏头看向窗外，同时她听到胡张艺的声音在教室里面响起。
“老师，窗外有个男的盯着你看很久了。”
“他是想来听你的语文课吗？”
奚言脑袋一偏，就看到——
看到她的爱人撑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老榕树下，树枝上的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比雨水本身还要密集。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没系领带，领口处两颗扣子没扣，露出好看精致的锁骨。窄腰宽肩，身材利落高挑，却……却要比平时瘦削一些。
奚言脸上的笑容开始放大。
她未收回视线，只和窗户外面站着的她的爱人在对视。
她的爱人没有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但她的爱人有着很好的唇语分辨能力。他因此听见，她在说，“嗯，是的，我先生，他来听我的语文课。”
作者有话说：
注1：来源百度

第107章
胡张艺的坐镇第一次没了效用。
教室里面响起自发的，却整齐而热烈的声音：“奚老师，我们自愿下课拖延五分钟。”
奚言没拒绝同学们的好意。
因为，她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奔进大雨里。
奔向她的爱人。
-
许泽南站在雨里。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个多月以来朝思暮想的人儿向他奔跑过来，她穿着双英伦风的皮鞋，雨水在她的鞋底磕出盛开的水花，她像十九岁时那样奔跑，一样炽诚，一样热烈。
跑到他面前时，她白色的鞋面上沾满了污点儿。
他知道，他这一趟鬼门关险险走一遭，也算没白挨枪子儿。
他爱了十二年的女人。
她终于敞开心扉开始像从前一样爱他了，她因为他，开始喜形于色，爱意怎么也藏不住了。
许泽南单手臂撑开，结结实实的迎来她的熊抱。
她太激动了，重重的一抱，撞到他的伤口处，他忍住伤口的疼，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稍稍皱了一下眉头。
“他们只了给我五分钟。”
怀里的人娇切切的伸出五根手指。
许泽南就吻了她那只手的手背。
落在她腰上的手移开，同步移动的是黑色大伞阻隔开的视线方向，他两指抬高她的下巴，驼下肩背又吻住了她的唇。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解释。
把五分钟里的四分钟用来了接吻。
用接吻来说明一切，来解释一切。
他的这个吻，吻得不急不慢，深远绵长。
不是那种带了□□的接吻又急又烈，而是那种很轻很珍重的那种吻，他像是要把那种差一点儿就再也见不到她的那种遗憾和后怕，用这种方式一点儿一点儿诉说给她听，无声的，深沉的，任谁也不能理解的。
但，她怎么能不理解呢？
她踮起脚迎合的时候，就已经摒弃了一切大众视角里可能会出现的伦理道德和三观，这是在哪里啊，在学校，但，她想这么做。她想为他的爱人不顾一切世俗、道德和传统一次，轰轰烈烈的，什么也不管不顾。
因为，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能比她爱的人能够活着回来，没有什么能比她的爱人平安地站在她面前更重要了，也没有什么能比她向她平安归来的爱人表达爱意更重要的了，世俗和传统不会懂，死而后生的欣喜若狂。
怀里的人儿亲他亲完了，得了便宜还把脏水往他身上泼：“我跟你说，你这样不好，学生们都在看呢。”
许泽南抖一下伞柄，黑色伞布上积攒的水珠就扑簌簌的落下来，砸在脚边沆洼积水的水塘里。
他低笑着说：“我把你藏好了的，他们看不见的。”
奚言这才发现伞大的好处，就是几乎将她完完全全的遮住了，她全身无一处潮湿的痕迹，而他的半边肩膀上早已被雨水淋个湿透。
亲也亲了。
奚言把伞推过去半边，口是心非的故意问：“你怎么来了？”
他就笑：“我来找找，谁想当我孩子的后爹。”
“那你也不能到学校里来找。”奚言移开视线，搅着手指：“都还是孩子呢。”
“那就来宣示一下我的主权。”
五分钟到了。
许泽南让她回去上课了。
“那你呢？”
他说，他在这里看一会儿她上课，他的记忆里是缺少这一部分的。
奚言斟酌着邀请：“那…你要不要进来听我上课？”
“求之不得。”
“那你坐最后一排，不要打扰其他同学就可以了。”
“好。”
-
奚言先走回教室。
许泽南收了伞，又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奚言一进教室，一道显然是内定过的声音就迫不及待的响了起来，居然是语文课代表呢。
“奚老师，你们刚才在伞下面是在做什么呀？”
跟刚才出去时截然不同，奚言摆起老师架子来：“没什么，和老朋友久别重逢叙叙旧罢了。”
“叙旧，你们挡着我们看干嘛呀？”又一道男声：“鲁班的老婆发明伞，就是给你们挡我们用的吗？”
“不是啊。”奚言绷不住了：“挡雨用的呀。”
“而这雨呀，刚好从你们方向下过来嘛。”
但，在看到男人也慢着步子从后门走了进来以后，教室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师生同时板起了脸，装模作样了起来。
奚言咳咳两声继续上课。
学生们咳咳咳咳四声继续听课。
许泽南在教室的最后面一排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旁边座位上的男生紧接着递过来软面笔记本和签字笔。
许泽南以为那男生是让他做笔记，谁知，那男生开口就说：“大佬，给我签个名呗。”
“……”许泽南因此撩起眼皮，多看了他两眼。
许泽南收回视线，接了过来他递来的纸笔，但却迟迟没动笔签名。
奚言在讲台上认真上课。
她是个有毕业班丰富教学经验的班主任了，她上过很多节有教育局领导来听的公开课，不至于因为讲台下多了一个人，就会变得顾此失彼手忙脚乱。
许泽南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听得也很认真。
他是个有丰富经验的听众，他听过的汇报几万场，却没有哪一场能像现在一样，让他感觉到内心的归宁。
比任何一场冥想来得更有效的是，他来听他孩子妈妈的语文课了。
……
下课铃声打完，距离这堂课还有五分钟的节奏。
许泽南开始思考如何在刚才那位男同学递给他的笔记本上留言。
奚言上完最后五分钟的课了，喊他走。
他刚好收笔。
奚老师和她的先生走出门外。
胡张艺看着她先生给他的赠语和签名。
【多写笔记，少看老师。】
大佬的字迹遒劲有力，一看就有强者风采。但他没有署名，但在这张纸的下方画了一个LOGO，是则安无人机的LOGO。
胡张艺一把合上笔记本，挡住投过来视线试图想要偷瞄的人。但他又忍不住留下神秘的一句，吊足了其他同学的胃口。
“大佬挺有意思的。”
他追出教室，看着他二人共撑一把伞的背影，奚老师的身体完全被大伞藏住，而大佬左肩失了半边。
他的手臂搭在旁边男同学的肩上，抬抬下巴：“看，这不就是标准版的，霸总和他的小娇妻。”
-
离开教室以后，奚言连书本都没有来得及送回办公室，就拉着许泽南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奚老师，你慢点走。”许泽南伤口还没愈合好，不太经得起这种速度，他懒沓着步子，道：“就算我已经是鬼了，这点儿光也不是见不得。”
奚言这才慢下来一点。
板正正的教训他：“touch wood.touch wood.”
她把本来想留到车里跟他说的话，在路上边走边说：“你怎么过来的？”
许泽南说：“赵秘书送我来的。”
“那赵秘书怎么样了？”
“赵秘书值得更高的薪水。”
“你姐姐怎么样了？”
能够重新回到这片故土，能够重新和相爱的人这样对话，到此刻还让许泽南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他就这样和奚言一问一答：“艺术家也不能轻易牺牲生命，她得为这世界上多创作几个艺术瑰宝。”
“你们都没事就好，你妈妈担心得不行。”
“你不担心？”
奚言抿着笑意看他一眼，收回视线低头去摁车门时却又轻松避开他的视线：“我……我当然也是担心的。”
等许泽南坐进车里，她锁好车门，说：“你有没有受伤？”
说没受伤，却又失联这么久，不太现实。
许泽南没办法编出这样的故事来，他轻描淡写了一下：“一点皮外伤，没伤到要害。”
“那我检查一下。”
许泽南往副驾驶室座位上一靠，还在同她打马虎眼：“我在这儿脱光了给你看吗？”
“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
“我挺正经的。”许泽南找到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偏过脑袋看她一眼，笑道：“人民教师要在学校停车场，这样圣洁高雅的地方，以检查身体为名，要求我脱光了衣服吗？”
行。
算他狠。
-
奚言二话不说，发动车子，二十分钟过去以后，她把车子停在一个荒芜人烟的地方。
有水有草就是没有人。
“好了，这里没人，你脱吧。”奚言松开安全带，侧身道：“脱给我看看。”
“我说孩子妈妈，我们能不能把车先开回家？开回家以后再慢慢看？”
他怎么这么啰嗦了？
奚言有点不耐了，甩过去一个眼神。许泽南想，能拖延一分钟是一分钟。他抬抬下巴：“那去后面看？”
后面空间更大？
可以。
她没意见。
本来车窗玻璃就是防窥的，奚言又贴心地升起了挡板：“好了，现在我保证没有人能看到了。”
“嗯。”
奚言掸掸手：“那你脱吧。”
许泽南刚做一个解扣子的动作，又停下来：“你是不是想检查我的八块腹肌还在不在？”
“不是。”奚言否认。
许泽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多少会有点儿缩水的。”
“不是想看那个。”
“不想看那个，那我们就不看。”
诶？？
还没奚言反应过来。
许泽南就手臂一揽，奚言又一次被他带到怀里了，而他的吻再一次铺天盖地袭卷而来。
“让我先亲会儿。”他说。
“你不是刚……刚刚才亲过？”
“我们有四十多天没见，刚刚才四分钟，你觉得能够？四分钟是能够打发我？还是能够打发你？”
他这一次的吻可比刚才在学校里的伞下面的力道重多了，是带了四十多天未见的深重□□的。直到抵碰到他的特长之后，奚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掉狼圈里了。
“许泽南，你该不会是想在这里？”
那人想都没想，就说：“想是想，但没有打算那样做。”
“为什么？”
“对你而言，太草率了。”许泽南认真地看着她，语调缓平：“而你值得我每一次都认真对待。”

第108章
两个人在不被任何人打搅的地方亲吻了许久，许泽南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提议道：“一起去接孩子？”
“还赶得上吗？”
许泽南抬了手腕给她看：“可以赶上。”
奚言发现，他换了块之前没见过的智能手表。
圆盘的。
-
依旧是冗长的路，堵塞住的交通，奚言把车停在老地方，和许泽南步行着往星星幼儿园门口去。
奚言主动挽住了许泽南的手臂。
许泽南的唇弯了一下，反扣住了她的手指。
幼儿园门口已经排起了接孩子放学的长队。
两个人刚排到队伍的最后端，就异口同声地说：“没带家校卡。”
二人相视而笑：“又要打电话麻烦陈老师把孩子们送出来了。”
“是。”
一会儿，陈老师把两个孩子送出来了。两个孩子在看到爸爸妈妈同时意味深长的笑容时，明显惊呆了。
小繁拽拽泡泡的小衬衫下摆，不太确定的问：“那是？”
泡泡笑起来：“诈尸了呗。”
两个孩子低头接耳了一会儿，像是有预谋的在商量些什么，他们商量好了，手牵着手走到爸爸妈妈面前。
泡泡面无表情地看着许泽南，不动声色地问：“你就是我们那已经过世的爸爸？”
许泽南有点懵。
奚言也有点懵。
孩子是打击太大，失忆了吗？
小繁也侧过身看向他，用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她看向许泽南的那种眼神，多多少少掺杂着一些同情。
紧接着，小繁低头翻了翻口袋，往他手里塞了颗糖，许泽南垂眸一看，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如出一辙，仍然是块草莓味的硬糖，白色糖纸。
小繁纠正泡泡道：“哥哥，你快清醒一点吧。人死不能复生，这个叔叔他就是……”
她不往下说了。
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杏仁般的眼睛里水汪汪的，她松开泡泡的手，两条手臂一抬力就抱住了许泽南的腿，她笑得比路边最后一季花期的梨花还要纯白：“我们的爸爸呀。”
“我们的爸爸，他活得好着呐。”
四十多天不见。
孩子们像是又长大了许多。
没有男人会拒绝女儿的索抱，尽管他现在是被主治医生谌曳（shen ye，都是第四声）警告过的不可以过于用力，但这种嘱托早在他见到自己两个孩子的那一刻被忘诸脑后了。
许泽南就这么一顺手，同时把泡泡和小繁都抱了起来，单手臂一边一个：“两个小淘气，开始捉弄爸爸妈妈了，是不是？”
小繁咯咯咯的笑。
泡泡也抿着嘴笑。
雨停了，风轻轻摇曳，送来初夏将至未至的清爽。
明亮的天空，驾起五彩斑斓的色彩。
“看，是彩虹。”小繁指着天空一隅，道。
泡泡仰头：“哇，光的色散现象。”
“是爸爸回来了。”小繁笑得灿烂：“雨过天晴。”
一会儿，许泽南抱着两个孩子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走得有些吃力。预计他如今的体力可能不能支持他做这样的事儿，他把两个孩子放到地面上。可就在这时，奚言看到了他白衬衫上有血迹正在晕染开。
奚言的笑容僵了住：“许泽南，你为什么会流血？”
听到妈妈的话，小繁紧着递过去目光，这一看，小姑娘的眼泪就紧随着掉下来。她抽噎着：“爸爸，你流血了，你一定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爸爸，都怪小繁要你抱。你不抱小繁的话，就不会流血了。”
泡泡也眉心拧紧，一言不发。
因为惹了孩子内疚，许泽南自己心里也很自责。他想把两个孩子重新抱起来哄一哄，但奚言不同意他抱。
两个孩子也连连往后退。
他只好无奈的解释：“是爸爸好久没见到泡泡和小繁了，爸爸太想你们了，所以没忍住才抱了泡泡和小繁。但爸爸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所以不是小繁，也不是泡泡的错，是爸爸忍不住的。”
两个孩子的表情仍然不是很轻松，奚言也皱起秀气的鼻尖：“有照顾你的随行医生吗？”
“有。”许泽南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回家就好。”
所幸，幼儿园离家不远。
奚言用了最快的速度把车开回家。
他的主治医生谌曳谌医生已经在等着了。
经过谌曳的检查，是因为伤口撕裂才导致的出血。因为他身体刚恢复一些，他就长途奔波飞了七个多小时，回来后又没休息，直接去了学校，第一时间赶到奚言那儿还不够，两个人又一起去接了孩子，他……他还自以为是的抱孩子，还一抱就是两个。
这不要命吗？
谌曳帮许泽南换药重新包扎，他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又一点儿不客气地说：“如果你说的回国休养是这样休养，那么，我可能还是会强行带你跟我离开。”
许泽南压着声音提醒道：“我老婆孩子在呢，你说话委婉一点。”
奚言本来杵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眼眶就湿了。听到他和他的主治医生说什么老婆孩子，她的眼睛就更湿了。谁是他老婆了？
“哼哼，最近一段时间别再用力过度了。”谌曳才无视许泽南他一个病患的提醒，给他包扎完，公事公办道：“你还是要注意休息。”
“嗯。”
“那种事情也绝对不行。”谌曳想了想，大概是代入了一下小别胜新婚的甜蜜，又改口道：“如果实在是忍不住，那就采取一些省力的体位吧。”
奚言：“……？？？”
什么省力的体位啊？干嘛还要刻意在她面前交代这个？他们不能私底下交代一下吗？真是让人心疼又窘迫的。
“……”许泽南：“谌曳，你真的需要修一修《语言的艺术》这门课。”
谌曳勾起唇，奚言怎么都觉得他邪魅过了头。
谌曳处理好许泽南的伤口，就先退出了许泽南的房间，这个时候，房间里就只有许泽南和奚言两个人了。
见奚言两只眼睛红红的，她皮肤白，哭过的眼睛红得就很明显，许泽南拍了拍床边，声音温吞：“过来。”
奚言乖乖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
“刚刚医生说的话，都听到了？”许泽南问。
奚言点头，脸颊瞬间就红透了。
她忽略掉那些不客气的警告，以及那些奇奇怪怪的叮嘱，只说：“他让你要多休息。”
“嗯。”许泽南则是重新把她揽到怀里，他护着她一块儿躺下去：“那我们就谨遵医嘱。”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暧昧极了。
到底是谨遵医嘱的那一句啊？？
不是体位那一句吧？
像是故意在等她在脑中胡思乱想，许泽南顿了顿，才说：“休息吧。”
谨遵医嘱休息吧。
奚言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配合着陪他躺了下来：“……好。”
两个人躺下来以后，许泽南先闭上了眼睛。
奚言睡不着，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闭上眼睛后的睡颜，纤细的手指沿着他的五官轮廓，细细描摹着。
知道许泽南没睡着，奚言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了：“是枪伤吗？”
许泽南不愿她担心，便宽她心道：“医生就是会把问题放大，别往心里去。”
“许泽南，我问你是枪伤吗？”
见她要生气，许泽南也没办法再避重就轻。
被关了灯的房子里，寂静无声的房子里，奚言听到他“嗯”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遭遇：“是枪伤，两颗子弹擦过心脏，我差点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许泽南都没有听到奚言的回应。
她没有炸毛，但她也没有说话。
许泽南反应过来以后，抬了手去摸她的脸，果然，摸到一手无声无息的水渍。
若是没有摸到这一手水痕，倒是要真的以为她此刻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用掌心和指腹给她抹眼泪：“哭什么？”
“我哭是因为，没在那样的时候守在你身边。”
“谁说没守着了？”许泽南摸出另一部手机给她看：“你不是通过这种方式唤起了我的求生意识么？”
“哪种方式？”
奚言一抬眼，看到了她给许泽南发的那些短信。
可恶的是，许泽南这个人，他还要念给她听：“你说，我再不回来，你要去嫁人了。”
好社死。
“我也挺社死的。”许泽南说：“我在抢救，我的秘书在抢救室里面给我读我孩子妈妈要去改嫁的短信，还有我孩子妈妈说，要拿我的钱去养别的男人。”
“什么改嫁？”奚言否认：“我又没有和你结婚。”
许泽南圈住奚言的腰，他偏过脑袋看着她：“不是让我回来就跟你求婚的吗？”
奚言故意哼哼说：“我骗骗你的，才不作数的。”
“为人师表，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他话音未落，奚言就感觉到自己的尾指被他握住，他往她的尾指上套入个戒指，然后奚言听到他说：“先排个队，占个位。”
“求婚这样的事情是要认真对待的大事情，等我身体好些了，再跟你讨个结果。”
奚言喜欢他把和她的每一件事情都看待得很重要的这种感觉，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你值得每一次都认真对待】。
她口是心非地逗他：“那你还没通过考察期呢。”
“没通过就没通过。”许泽南再一次把她圈住带着躺下来，他耍赖起来：“没通过考察期也不影响我求婚。”
“我求我的，你来决定结果就好。”
虽是如此，奚言还是拉过他的手臂在他手心里画了“心形”的形状，她贴着他耳边说：“南南。”
“我宣布，你通过了我的三个月试用考察期。”
-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小繁告诉一桌子的大人说，幼儿园里组织各班小朋友举行“跳蚤市场”活动。小朋友需要为此次“跳蚤市场”活动准备一些闲置物品，比如，小朋友玩腻了的闲置玩具、看腻了的闲置绘本……总之，是一些他们不再需要的物品。
奚言和许泽南也看到了陈老师在班级微信群里面发的相关消息，和小繁的转述是一致的，
于是，晚饭后，奚父奚母收拾碗筷，奚言、许泽南和两个孩子就一同去儿童房间里准备好了明天要带去学校的他们不再需要的闲置个人物品。
准备好之后，奚言暂时将这些闲置物品先放在了茶几上。
陪完两个孩子，给他们讲完今日份故事绘本和生物学知识，等他们入睡之后，许泽南坐着和奚父奚母聊了会儿天，然后他才起身告辞，这就要回楼上了。
奚言说，她去送送他。
奚母反问她，笑说，“南南他这大病初愈的，言言你不留下来照顾他吗？那他这夜里要是饿了渴了，谁给他端个茶递个水呢？”
奚言说：“我要照顾泡泡和小繁呢。”
“孩子们不哭不闹的，半夜找过你几次？”奚母打趣她道：“你以前去外地学习进修，不都是我和你爸爸照顾的吗？”
奚言心领神会的抿起唇，她没再说什么，就光顾着只是笑。
奚言今晚在楼上住户家里留宿了。
但……并没有发生什么样体位比较省力这样让人纠结的事情。正如许泽南说的那样，她值得他的每一次认真对待，所以，像他现在这样的状况，他根本不会对她要求些什么。他不会愿意让她有不太完美的体验，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面。
-
隔日，奚言早早的起床，早早的吃过饭，又早早的去上班了，她没注意到，她放在茶几上为两个孩子准备好的带到学校去参加“跳蚤市场”活动的闲置物品都不见了。

第109章
小繁起床后，给许泽南打电话，问他：“爸爸，你给小繁梳辫子算是过度运动吗？你的伤口会因此再裂开吗？”
许泽南宠溺地笑道：“当然不会了。”
“那你能来一下吗？”小繁在电话里说：“小繁想要爸爸帮我梳辫子。”
-
许泽南洗漱完毕后下楼来给小繁梳头发，顺便过来送两个孩子上学。
虽然他现在理应听医疗多休息，但有些事情一旦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到了固定的那个时间点不去做，反而有些不习惯。
就比如说，送孩子上学。
许泽南给小繁搭配了身经典款条纹连衣裙，又梳了简单的山羊角辫子，小萝莉因此看起来又奶萌又乖甜。
有好久没给小繁梳过头发了，手还未生。
许泽南对自己的作品还算是满意。
许泽南低头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一回头，他就发现每次他给小繁梳头发都躲得远远的，会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面的泡泡，此时此刻就站在他们身后，他认真地看着他的作品，用审视托尼老师的目光审视他。
蠢蠢欲动的眼神，他似乎也是想给他一个机会。
趁着这手上那股热乎劲儿还没过去，善于捕捉到细微心态变化的许泽南第N次不死心地问：“儿子，试试？”
泡泡心中警铃大作，但他还是面无表情的在许泽南面前坐下来了。
“就一次。”泡泡妥协说：“我就只答应你这一次。”
许泽南很意外。
他没想到过儿子会这么配合。
但……大抵是他死而复生后，儿子爱他的一种表现方式吧？许泽南表示领会到了。
送上门的脑袋，哪有拒绝梳的道理？
“行。”许泽南竖起瘦长直白的食指，允诺他：“就这一次。”
许泽南在泡泡脑袋顶上拨拨动动，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才在他后脑勺上扎了个冲天辫小揪揪。许泽南想了想，又抓起小繁的粉色发卡，夹在泡泡扎了小揪揪的皮筋上。
可爱。
就是可爱。
许泽南越看越满意，他对着镜子里的泡泡说：“欣赏一下你爸爸的作品，儿子。”
泡泡自我欣赏的同时，许泽南也拍了张照片发给奚言，奚言这会儿可能刚下早自习，她很快回复了他。
xy：【酷盖。大拇指.jpg】
xy：【你怎么做到的？】
xy：【儿子好偏心，为什么我给他扎辫子，他就不愿意？但是你还可以给他绑蝴蝶发卡？】
许泽南笑了笑，着手回复奚言，手里还握着木梳。
许泽南：【儿子无脑支持爸爸开拓第二事业，天经地义。】
xy：【白眼.jpg那他怎么不无脑支持你开始第二春？】
许泽南：【我们儿子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xy：【撇嘴.jpg嫌弃.jpg】
许泽南：【中午一起吃饭？】
xy：【去哪里吃？】
许泽南：【春桃餐厅？】
xy：【你身体受得了吗？你的医生不是说，你要多休息的吗？】
许泽南：【休息也得吃饭。】
xy：【那你不要来得太早，卡着点儿来就行。】
许泽南：【行。】
等许泽南结束了和奚言的微信聊天之后，他收起手机，脑袋一抬，就发现泡泡已经自己摘掉了他小揪揪上的粉色发卡了。
“就这样吧。”他酷酷地说：“你不要在我头上添加太多你的想法。”
儿子面无表情的模样还挺有小霸总的范儿的。
后继有人了，许泽南想。
“可以。”
霸总爽快地答应了小霸总。
为了能配得上酷盖的发型，许泽南特意给儿子换了身潮装，连小繁都赞不绝口地夸道：“今天哥哥就是全幼儿园最酷的盖。”
不过。
等到许泽南准备送两个孩子去幼儿园的时候，他们发现个问题——
昨天晚上，他们一起准备好打算带到幼儿园参加“跳蚤二手交易市场”活动的个人闲置物品不翼而飞了。
小繁猫着腰围着茶几转着圈圈找，边找边道：“妈妈明明就是放在这里的呀？怎么会不见了呢？”
找东西不是许泽南擅长的事情。
除非是奚言指定好的地点，否则他真不能保证他能找到。为了不浪费时间，许泽南只好又打电话给奚言，说明了情况。
彼时奚言从办公室往教室的方向走，她听到许泽南问她给两个孩子准备的闲置物品哪里去了，回答他说：“就在茶几上啊，我放在那里了。”
奚言有些好笑：“昨晚，不是你和我一起放的吗？”
许泽南说，是，是他们一起放的，但是他找不到。
“不会呀。”奚言想了想，想到一种可能性，问：“那我妈呢？她有没有看见？”
“蒋老师和你爸出去晨练了。”
“那你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有没有看见？”奚言看了眼时间，说：“我现在要去上课了。”
一会儿，许泽南打完电话后，他忍不住又给奚言发微信。许泽南：【被蒋老师当成垃圾给扔了。】
奚言没立刻回消息。
许泽南想，她大概是在上课了。
孩子妈妈现在是靠不住了，只能靠自己了。
许泽南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收起手机，和两个孩子商量：“不如，让我们重新找找看，我们还有没有闲置物品？”
两个孩子难得异口同声，意见统一。
“没有了。”
“我们没有闲置物品了。”
“小繁的闲置物品昨天晚上就全部都整理出来了。”小繁补充说：“剩下的都是不闲置的物品。”
两个孩子都是那种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很宝贝的性格，昨天晚上在一轮准备闲置物品时就已经不太顺利了。今天早上这第二轮准备闲置物品更是从一开始就遇到了阻力。
小繁把主意打到泡泡身上：“哥哥，你闲置的物品多不多？你能不能准备两份闲置物品？”
泡泡又把主意打到许泽南身上：“爸爸，你的闲置物品是不是还没有处理过？”
许泽南捏了捏眉心：“爸爸是断舍离。”
“什么是断舍离？”
许泽南解释：“所谓断舍离，就是及时处理掉多余的杂物，追求极简主义生活。”
两个孩子：“哇哦，听起来就好酷。”
小繁想了想，又说：“那不如我们再帮助爸爸你进行一次断舍离吧。”
在两个孩子古灵精怪的想法和的帮助下，许泽南又被迫无奈的清出一些“多余”的物品，以便提供给孩子去幼儿园参加他们的“跳蚤二手交易市场”。
并且——
在这个断舍离的过程中，小繁拉开了许泽南书房的抽屉，她发现了一个彩宝裸石盒。透明的玻璃盒面保护着净度很高的宝石，颜色也都很稀有，一看就很珍贵。
小繁很快问他这些是什么宝石。
许泽南就告诉女儿，这是他在斯里兰卡买的宝石，鸽血红宝石、星光蓝宝石、帕拉伊巴碧玺、钴蓝尖晶等等……，是他买来准备送给奚言的。
“这么多宝石全要送给妈妈吗？”小繁眨下眼睛问：“那爸爸你从斯里兰卡给小繁和哥哥带回来了什么礼物呢？”
这个问题把许泽南给问住了。
因为当时情况危急，在那种随时可能会丧命的时候，他就只记得要给奚言准备礼物了。
眼看着女儿就要流露出失望的眼神，许泽南忙挠了下眼皮，表态：“也……也不全是吧。”
许泽南想到个折中妥协的办法：“小繁可以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宝石。”
不但要在妈妈和女儿之间一碗水端平，还要在儿子和女儿之间一碗水端平。许泽南又道：“儿子你要是喜欢的话，也可以挑一个。”
最后，小繁挑了玫鸽血红的红宝石。
泡泡没挑，他说，女生才喜欢珠宝，所以，给妈妈和妹妹就好。
好不容易解决完孩子们“跳蚤市场”交易的闲置物品来源，又好不容易解决完厚此薄彼的亲情危机。
把孩子们送到幼儿园去了以后，许泽南开车去了公司，他也不是那种能一个人在家里躺着休息的人，好在公司里他的办公室里有休息室，感觉到累了的时候，他随时都可以在休息室休息。
许泽南处理完手边一些累积的工作，才收到了奚言姗姗来迟的微信回信。
xy：【？？】
xy：【我妈她把我们昨晚整理的闲置物品当成垃圾扔了吗？】
xy：【那怎么办？要不要我跟陈老师说一声？我现在回家再整理出来一些闲置物品送孩子们送过去？】
许泽南：【你下课了？】
xy：【嗯，连上了两节语文课。】
许泽南：【累不累？】
xy：【有点儿。】
许泽南：【你不用回家整理了，我已经重新给孩子们准备过一份了。】
xy：【棒棒哒。大拇指.jpg】
xy：【但是，他们是怎么愿意配合你交出他们使用频率并不高的闲置物品的？】
许泽南：【他们怎么不愿意配合？他们交出的都是我的物品。微笑.jpg】
xy：【你的什么物品？】
许泽南：【合金模型。】
xy：【南南受委屈了。抱抱.jpg】
中午，许泽南和奚言在春桃餐厅一起吃午饭，许泽南说起具体他损失的模型型号，奚言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幸灾乐祸。
但，令许泽南意外的是——
奚言拎给他一个纸袋。
“是什么？”许泽南问。
奚言摊手示意他打开看。
许泽南打开一看，纸袋里是合金乐高拼图飞机套装中的其中两款。
许泽南意外地看向奚言，奚言抿着笑意，说：“我上午去商场买的。”
这个飞机套装系列一共有九款模型，她表示她只从店里拎了两款出来，其它的都委托店员给寄回家里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奚言盛了碗松茸鸽子蛋炖鸡汤递给许泽南，说：“我会给你买。”
许泽南的胸腔里传来清浅的笑声。
-
下午，许泽南去接两个孩子放学。
小繁手里拎着个小型号的透明的塑料盒子，盒子里面有大概七八只绿色的虫子和几片绿色的蔬菜叶子。
“这是？”
许泽南问。
小繁一见到许泽南就开心地告诉他：“爸爸，你的闲置物品真受幼儿园小朋友的欢迎呀，我把他们全部都售卖出去了。”
“小繁真是棒啊。”许泽南深吸了一口气，不死心的问：“全部都售卖出去了？一个都没有给爸爸剩下来？”
“陈老师说，把闲置的物品以二手商品的价格销售给其他小朋友，这是物尽其用。”小繁重复道：“所以，小繁很卖力的吆喝，经过小繁的不懈努力，小繁把爸爸的闲置物品全部都卖出去了呀。”
她摇摇手指，自豪的说：“一个都没有剩下来呢。”
许泽南吐出口气。
没有就没有吧。
孩子开心最重要了。
“那这些蚂蚱呢？”许泽南顺着她的话，问：“是小繁用卖爸爸的闲置物品赚来的钱买回来的商品吗？”
“不是不是。”小繁扬扬手里的塑料盒子，向爸爸介绍：“爸爸，你的那么多闲置物品都是二手的了，二手的闲置物品是卖不上什么好价格的，我才卖了十元钱。”
十元钱……
行吧。
孩子的开心最重要了。
不等许泽南发表意见，小繁又说：“十元钱怎么可能买到蚂蚱呢？蚂蚱在小繁心里可是最值钱的东西，是无价之宝呀，爸爸。”
小繁理所当然地说：“所以，小繁当然是要用无价之宝和一一等价交换她的蚂蚱呀。”
最值钱的东西。
无价之宝。
蚂蚱。
许泽南内心闪过一丝不太好的念头。他试着问：“你该不会是……”
不等许泽南话说完，小繁就兴奋地揭示了谜底。
“你猜对了，爸爸。小繁就是用你给小繁从斯里兰卡买回来的鸽血红宝石和小朋友换来的呀。”
鸽血红宝石倒也算不上无价之宝。
只不过，获得这玫鸽血红宝石时，他遇到了点儿生命危险。
作者有话说：
小羊康复得不太好，明晚休息一晚。
下一章周六白天发。
————

第110章
虽然是有点儿可惜，但也不至于责备孩子。
许泽南没再说什么，他揉了揉小繁的脑袋，就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回家去了。
无价之宝蚂蚱换回来以后，和之前的蚂蚁工坊和西瓜虫工坊摆放在一起。
在小繁的不断熏陶下，许泽南和泡泡两个人现在对这些昆虫已经免疫了。
三个人还能凑在一起讨论这七八只蚂蚱，哪只战斗力最强。
……
奚言回来得挺早的。
奚母已经做好饭了。
一家人难得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饭桌上，奚母主动说起自己把两个孩子的闲置物品当成垃圾丢掉的事情，她向他们赔不是：“年纪大了，容易记不住事儿。”
奚父安慰她不要自责：“没事儿，不就是玩腻了的玩具吗？我们赔给孩子们新的还不行吗？”
许泽南眨下眼，说，没关系，他的闲置物品挺多的。奚言揶揄看他一眼，用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眼神，仿佛在说，也不知道中午郁闷他那些合金模型的人是谁。
许泽南抿了抿嘴，低头吃饭，不再言语。
泡泡站起来，用勺子挖了颗鸽子蛋盖在许泽南碗里面的白米饭上。
许泽南心中一暖，低着头正准备吃那颗鸽子蛋。
泡泡不动声色地凑到他面前，不咸不淡地喊他：“爸爸。”
“嗯？”
晶莹透亮的山泉水鸽子蛋咬一口，蛋黄澄明，蛋白清澈透光，许泽南停止动作，看向泡泡。泡泡面无表情却又轻声细语地往他心上戳了一刀：“你看你刚才吃的这个鸽子蛋，它像不像你被妹妹二手卖掉的那颗宝石？”
许泽南：“……”
奚言坐在许泽南旁边吃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便问他们父子俩，什么宝石？
父子两个人都唇线一抿直，封紧了口风。
嘁。
父子两个人还有秘密了呢。
谁要稀罕听了？
奚言嫌弃的看他二人一眼，也不搭理他们了。她又笑着打趣她妈妈，说，那是因为蒋老师太勤快了啊。
小繁也宽慰外婆：“没事的呀，外婆。虽然你弄丢了我们的闲置物品，但问题已经解决了呀。”
“小繁今天收获颇丰。”她跑儿童房里把她今天的战利品拎到餐桌上，开心的向她展示：“外婆，快看，小繁今天收获了什么？
奚母：“……几只蚂蚱？”
“这可不是普通的蚂蚱。”小繁小胸脯一挺：“这可是得到我和哥哥和爸爸一致认同的绿将军呀。”
“战斗将军。”
“是大自然的馈赠。”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有零有整，一共十块钱。
“这些钱，是小繁卖爸爸的闲置物品赚来的，小繁可会勤俭节约，可会精打细算过日子啦。”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人间烟火里，这顿晚饭吃得甚是有趣，甚是其乐融融。
这就是她理想中，家应该有的模样，应该有的氛围吧？奚言这般想。
-
晚饭后。
奚言和许泽南两个人一起陪孩子们写了会儿幼升小衔接的作业，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陪孩子写作业。奚言教拼音，许泽南教理工科的数学、生物和物理启蒙。奚言恍惚意识到，以后这样的生活就应该是常态化了。
而认真教孩子功课的他，也算是人间理想型。
偌大的书房里，长方形的双人书桌。
背对着的就是儿童升降书桌。
他们的书房里可以容下一家人同时在里面办公和学习，而身后三面环墙的，全是满当当的书籍。
所谓书香门第，该是有这些藏书份量的。
小繁和泡泡写完数学就写汉语拼音，两个孩子一边写，口中念念有词：“小&#39;u&#39;小&#39;u&#39;有礼貌，见到&#39;j q x &#39;要摘帽。”
奚言抬眼：“你教的？”
许泽南笑笑：“嗯。专业吗？”
奚言竖起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很专业。”
辅导孩子作业的中途，许泽南出去外面接了个电话。
泡泡趁小繁没注意的时候，握着铅笔的手朝奚言招了招，奚言就凑近了。然后，她看到儿子神神秘秘的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凭借手心的接触手感，奚言能感觉出来，好像是一块宝石裸石，她低头一看，还真是。
无烧鸽血红。
“给你。”泡泡轻声说。
正当奚言准备问问泡泡，这块红宝石是哪里来的时候，泡泡先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奚言便没急着问。
等到把两个孩子哄睡着了，许泽南回了楼上。
走之前，他贴着奚言的耳边，低声说：“我等你。”
“你讨厌。”奚言说。
奚言洗漱完，故意磨磨蹭蹭不上楼。
直到，她手机里收到他发过来的催促短信。
许泽南：【好没？】
xy：【没呢。】
许泽南：【在做什么？】
xy：【在洗澡。】
许泽南：【你洗了两个小时了。】
xy：【我洗澡本来就很慢的，不然洗不干净的。】
许泽南：【洗那么干净做什么？】
许泽南：【打算献身啊？】
神经病。
奚言这才脸一红，放下手机揣兜里，上楼去了。
-
许泽南没开灯，只留了盏照明夜灯，屋子里一片昏暗。奚言沿着昏暗，一路走进许泽南的卧室。
就看到他手撑着床沿，身体往后微仰，姿势撩人得打紧。
干嘛？
他要献身啊？
奚言走过去。
甫一站到他面前，就被他长臂一揽，带到了怀里。没有任何言语表达的，而取代言语的是他的行为，以及空气中不断发酵和传递的暧昧。
因为惯性作用，奚言跌坐在许泽南的腿上。
但顾及他的伤口，奚言也没敢把全部的重量压在他腿上，只是虚虚地坐着，姿势悬了空，有些不舒服。
她才不肯放过他，问：“今天吃饭的时候，你跟儿子背着我在说什么悄悄话？”
父子两个人想背着她有小秘密？
休想。
奈何不了儿子，她还能奈何不了男人吗？
他不老实交代，那她就拒绝他的亲热。
许泽南把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奚言颈窝里，可以闻到她水果清甜的沐浴液香味。
他递给她一个长方形的宝石裸石盒。
十二颗不同颜色的宝石在昏黄的灯光中散着淡淡的光芒，正中间那颗绒布上却缺少了一颗。
“送给我的？”奚言皱皱眉：“但怎么少了一颗？”
她平时是没有强迫症的，但……这个时候，她必须是有强迫症的。谁动了她的宝石，她都不会开心的。
许泽南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奚言讲了一遍，并承诺，会再补给她一颗成色好的鸽血红。
“是鸽血红吗？”
奚言想了想，就忍不住笑起来。她摊开掌心，手里刚刚好握着颗无烧鸽血红：“你看，这像不像被你女儿卖二手卖掉的那颗鸽血红？”
许泽南也低低笑出了声。
“哪儿来的？”
“我们儿子送给我的。”
两个人一揣摩，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应该是小繁用她的那颗鸽血红换了一盒虫子，泡泡紧跟着她身后，又用钱把那颗鸽血红买了回来。
奚言查了下支付宝账单，在下午两点钟的时候，还真有一笔一百十元的支出。
奚言把那颗鸽血红放进裸石宝石盒，忍不住笑了：“你说，我们儿子怎么这么可爱呢？”
“傻儿子。”许泽南笑说：“还会偷偷准备惊喜了。”
奚言想了想，又说：“但……你女儿要是知道，她等价七只蚂蚱的无价之宝红宝石，她哥哥只花了一百十元就又把它买了回来，她会怎么想？”
“所以，儿子才偷偷给你，还让你不要声张。”许泽南：“儿子比我们更懂他妹妹。”
“嗯。孩子们真可爱。”
“是我们的宝贝。”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感觉到颈窝处落下一片濡湿，奚言轻轻拍了拍许泽南的后脑勺：“怎么了？”
他仍贴着她的颈窝处，哑声道：“想你了。”
这人也太迟钝了吧？
他昨天就回来了，怎么隔了一天，才说想她了？
不知道为什么，奚言脑袋里面突然冒出来他的主治医生的话：“采取一些比较省力的体位。”
奚言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地问了：“什么是省力的体位？”
许泽南埋她颈窝里低笑一声，牙齿磨砥着那处的软肉：“还真是来献身的？”
唉。
奚言恨不得咬舌自尽。
她怎么没有三思而后言呢？
好像她多迫不及待似的，而人家坐怀不乱呢。
许泽南松开她一些距离，双手向后撑在床沿上，他笑说，省力的体位只是相对而言，他省力，她就不能省力了。
哦。
那他直接说，女上位，不就行了吗？
虽然说，他们没试过这个，但应该出于人类的本能，也不难吧？
奚言没再开口说话。
趁着这慌乱的月色，她换了个姿势，跪坐在他两膝之间，她主动攀上他的肩，吻上他的唇，细软的发丝堆在他的脖颈儿处，痒痒的，却又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她的热情。
但许泽南确实不愿意让她伺候他太久，他翻身上来，重新掌握了绝对力量。
“不是说，我在上面吗？”
“不用。”许泽南：“我慢点儿。”
慢点儿的后果就是，他花了比之前更多的时间。
奚言被折腾得更久更累。
-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江城悄悄入了夏。
人们脱去长袖衬衫换上了短袖T恤，爱美的姑娘们穿上了漂亮的裙子。
奚言也是如此。
许泽南的身体好了许多，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他又开始了他的健身计划。因为，某天，奚言摸着他的腹肌，说：“许泽南，你的腹肌真的缩水了，你该不会以后就没有腹肌了吧？”
“怎么可能？”
他会努力的。
六月一日，儿童节，是个周末。
天阴，穿短袖和连衣裙，太阳不至于晒人。
许泽南提议带孩子们去郊区，他始终记得，还欠孩子们一场操控无人机航拍的体验。
但他现在还去不了远方，可能要等孩子们放了暑假，他的身体也再康复一段时间，就又可以和三两个家庭约着一起去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去远行，去亲子游了，那样，无人机航拍出来的才足够浪漫。
他们在郊区支了顶宽敞的帐篷。
天幕拉得很长，天幕下，摆着野餐的桌子和休息的躺椅。
奚言靠在躺椅上，吹着郊区舒适柔软的风。
他弯着腰，在教两个孩子操控无人机。
小繁对无人机并没有多少兴趣，但……孩子爸爸告诉孩子说，或许，无人机到过的地方，能拍到她从未见过的昆虫？
小繁就开心地凑了过去。
“有大蜘蛛吗？”
“有，有比孩子还大的蜘蛛。”
“爸爸，这也太不现实了，哪里有这么大的蜘蛛？你要是再不切实际的话，我就没法儿听你讲话了。”
“那有比小繁脸大的蜘蛛。”
“噫。”泡泡插一句：“比脸还要大的蜘蛛？”
“真可怕。”
奚言好笑地看着他们父子父女，孩子们可真好哄。
奚言也对无人机机器本身没多大兴趣，她只是喜欢看着他们玩得开心快乐的模样而已。
“哇。”
“哇哦。”
“酷。”
不远处，他们三人戴着VR眼镜，两个孩子时不时的发出这样的感慨和赞叹声。奚言好奇心一驱使，就忍不住也加入了他们，她在VR眼镜中看到了江城郊区的风景美如画卷，景色尽收眼底。
是震撼人心的。
原来啊，他的事业，不只有枯燥乏味。
他的事业也可以是件很浪漫的事情。
在孩子们专注的时候，奚言摘下VR眼镜，热风鼓噪，白裙翩跹，她踮起脚在许泽南的耳后亲吻了一下。
她轻声细语：“告诉你一个秘密。”
许泽南愣了一下，耳根迅速染红：“什么？”
“我爱你呀。”
许泽南便也在凑过去，贴着她后颈的软肉，声音低沉而好听：“谁不是？”
奚言弯了眉眼，许泽南又凑过去说：“还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是什么？”
冰凉沁人的钻石项链绕到脖颈间，克拉钻石比之前他佩戴在她脖子上的那颗钻石更大，两条项链的链子长度不相同，层次叠加得分明。
“生日快乐，宝贝。”
怎么还连宝贝二字都用上了呢？
“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
奚言弯唇，打趣他：“你到底是买了多少条项链手链的？”
“很多。”他说，他之前就告诉过她了，他会经常给她送的：“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唯独孩子们，没听见他们二人的这些悄悄话。
-
傍晚，收了工。
他们在外面的西餐厅吃了饭，带了孩子的烛光晚餐，其实也不赖。
玫瑰鲜花蛋糕，冰封玫瑰红酒，和孩子们喝的鲜榨果汁。乌拉圭牛舌，地中海时蔬烤鱼，惠灵顿牛排……将西餐厅的浪漫和法式氛围相结合融合，如果不是许泽南他说，他有事情要回公司一趟的话，这夜晚就更美妙了。
外面夜幕已经垂下来了。
奚言有点儿异样的情绪产生，但也没明着说出来。
“现在回公司吗？”
“嗯。”许泽南抱了抱她，安抚她说：“耐心的等我一会儿就好。”
那他都这么说了，奚言也没再多说什么。
希望他信守承诺，能一会儿就回吧。
“那我先带孩子们回家。”
“回家做什么？”
“不……回家吗？”
“城市广场上今晚有表演。”许泽南笑道：“你带孩子们去那儿等我。我真的只要一会儿，就回来。”
“行。”奚言也不想因为这一会儿的功夫扫了彼此的兴致，她答应他：“那你早去早回。”
“嗯，我会的。”
奚言到城市广场的时候，很意外，她看到了喻乔带着钱小阳也出现在了城市广场上，她心里头那点儿异样的情绪就彻底不见了。
因为，成年人的节日和生日，最怕的其实是孤单，最怕的，其实是爱人缺席了他们本应该出席的陪伴。现在，有人和她说说话了，孤单便也不存在了，而许泽南其实也承诺了，他只要一会儿便会回来。
三个孩子互相打过招呼后，奚言问喻乔：“小阳爸爸呢？”
喻乔笑着说：“他在帮忙呢。”
“帮什么忙？”
“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
原来是全世界都知道，就她不知道的专属惊喜。
别人家的浪漫，可不能功亏一篑毁在她手里。喻乔便也向奚言卖了个关子：“那你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等一会儿。
怎么他们都让她等一会儿？
一会儿后，奚言陆续看见了好多熟悉的人，也都是她和许泽南身边的人，先是他的长腿秘书们，然后是钱小阳的爸爸钱瓦尔，奚言的同事们，校长、主任、关系不算很好的孙雨冰老师，关系不算坏的姜幼秀老师，徐寅飞老师，甚至……甚至还有这学期刚刚才成为同事的六年级六班的其他任课老师。
胡张艺同学不知道哪里得来的风声，号召着年级里他的跟班们一块儿来了，当然也有班里的同学。
他们齐声说：“奚老师，我们来陪你过生日啦。”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又是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胡张艺敲了敲眼皮，又敲了敲耳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想知道的自然都会知道。”
他给奚言送礼物，奚言摇头。
“知道我的原则吗？”
“知道。三年级不收五块钱以上的礼物。”胡张艺穿件白色背心，吊儿郎当的：“六年级涨个价总可以吧？十五块钱的含羞草，收下吧？”
“我养不活的。”
“听三年级的小学鸡说过了。”胡张艺：“放心，我会定期去给你浇水。”
他突然收起吊儿郎当的笑，认真而又严肃起来：“在我小学毕业以前，我会照顾好你的每一盆植物。”
……
后来，奚言又看见了林周。
林周是个对节日没太大兴致的人。所以，她的出现是最令奚言惊讶的：“周周，怎么你也来了？”
林周抓抓耳朵，说：“就……随便来看看吧。”
“我一个人在酒吧，不是也挺孤单的吗？来城市广场感受一下人类的热闹。”
“那你怎么没约我？”
“你不是有男人了么？”林周手臂搭她肩膀上，嘻皮笑脸的：“而且，今天是你生日，我怎么能跟一个大病初愈的男人争夺抢你呢？”
“你还记得是我生日？”奚言故作埋怨看她一眼，摊开手：“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林周便嘻皮笑脸的递上个牛皮纸袋：“准备了，在这儿呢。你快打开看看。”
见林周这么极力建议她打开，奚言忍不住好奇起来：“是什么？”
话毕，她也就拆开了。
是一把玉嵌宝石柄铜叶鞘匕首，做工很精致，深得颜控的喜欢。奚言一把搂住林周的脖子：“谢谢周周，我很喜欢。”
林周打趣：“我现在可不敢跟你腻歪，万一刺激得你男人伤口再裂开了。”
“他已经康复了。”奚言娇着反驳：“不会再裂开了。”
“试过了？”
“嗯。”奚言不害不臊：“没比以前差。”
“唷唷唷。”
闺蜜之间令人面红耳赤的私密话题刚背着孩子们聊开，泡泡便扯一扯奚言的手臂，打断了她们。
他激动不已：“妈妈，快看，天空。”
“是无人机表演。”
奚言便顺着儿子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直到视线缓缓抬高，她仰头看向天空。
成百上千架无人机从地平面上缓缓升起，像注了氢气却在不同时间点放飞的彩色氢气球，它们受阻力影响，缓缓升向天空。
红色、蓝色、绿色、黄色……无人机的灯光像许泽南送给她的那些颗不同颜色、不同净度的宝石，发出令人激动不已的光芒，也像是一颗颗璀璨坠落的漫天繁星。
不，不是坠落。
是浪漫升起。
直到——
这些早已设置了特定程序，又有专业人员在操控着的列阵布队的无人机，它们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城市广场的正上方，出现在整个江城的城市中心。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奚言发现，人群往后退了，将广场最中央的位置留给了她和两个孩子。
大型无人机表演秀便算是正式拉开了震撼的序幕。
身后，广场上响起人们热烈的欢呼声。
一场大型的无人机表演秀，费时费力费钱。
所以，并不常见。
因此，才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驻足观看表演的人。
奚言听到耳朵边鼓起噪热的晚风，她听见有人大声问：“这是多少架无人机啊？”
她听见有人大声回答：“这里有一千架无人机配合着无人机灯光秀表演，采用了全息影像技术和3D环绕立体技术。”
耳边响起浪漫的背景音乐，熟悉的歌曲，是段韩离开酒吧签了唱片公司以后发行的第一首小众单曲。
热度还没火起来，但段韩的嗓音独特，一入耳便清晰深刻，奚言相信，他迟早是会火得精致的。
“是谁啊？这么大手笔？”
“听说是则安的创始人。”
听说，是则安的创始人。
是他吗？他选择在她生日这天，给她准备了这场浪漫的无人机表演秀吗？
把广场的中心位置腾出来给她站着的。
也只能是他了。
奚言开始四处寻找他的身影。
“别找爸爸了，妈妈。”泡泡知晓内情，他指着一个方向告诉奚言：“他是这场无人机表演秀的总指挥。”
泡泡酷酷道：“为许你一场盛大的星空浪漫，他正在为你指挥着这场盛大的无人机表演秀。”
“爸爸亲自指挥吗？”
泡泡仰头看着天空：“是的。”
奚言看到了儿子眼中的坚定和信仰。
他和他一样，热爱宇宙和星空。
受到儿子的感染，奚言也仰着脑袋。
天幕上开始呈现他指挥的画面和字幕。
黑色的纯天然画布上，首先出现的是奚言十九岁的模样。
炸开的字幕是。
【十九岁的时候，我向你表白了。】
第二幅无人机排列表演的电子画面是恋人相拥，十指交握，紧紧相扣。
【你答应了我，我们相爱了。】
第三幅是揉乱的毛线团，和两个人背对着的身影。
【我欠缺对你的陪伴，你开始对我失望。】
第四幅是一个偌大的行李箱。
【你离开了我，我们分手了。】
第五幅画面是一个组合画面。
一架飞机，飞机的一端写着漂泊。
另一端，画着奶瓶和纸尿裤。
【你内心深处的孤独，无人知晓。】
【而我亦是身处飘零。】
第六幅画，是酒吧的吧台。
她坐在吧台前喝酒。
【我不敢相信，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
奚言看到这幅画面的时候，有些意外。
她以为在则安无人机门店的那次，是两个人重逢的最早时间，没想到，比那次之前还要更早一些，两个人的真正重逢是在酒吧开业的那天。
……
……
第七幅画卷。
第八幅画卷。
第九幅、第十幅……
每一幅每一幅画卷串联起来，就是他在缓缓道来，缓缓诉说他们的故事。
【你说你没有在等我。】
【但你也没有把自己等成别人的。】
……
第十五幅画面，是一个生日蛋糕。
【奚言。】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和我们的孩子，儿童节快乐。】
第十六幅画面，是一家四口。
【我爱你。】
【我爱你和我们的孩子。】
第十七幅画面，是流星划破长空，一颗颗坠落。
【我向流星许愿，万千星辰，请你别做清苦的宇航员。】
第十八幅画面，也就是最后一帧，是一枚钻戒。
【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我摘不到风月，也留不住昼夜，但可以为清苦的宇航员，紧紧握住星辰满目。】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
【奚言，嫁给我。】
“哇，爸爸好浪漫呀。”
小繁鼓着掌跳起来，将奚言沉甸甸思绪拉回。
奚言才发觉自己早已潸然泪下，她是个向往浪漫和爱意的女人，而谁曾妄下定论说，工科男不懂浪漫？
工科男人的浪漫，是玫瑰蛋糕和玫瑰冰封红酒。
是向全世界宣布的直球式浪漫，是手捧着他的浩瀚宇宙和云梦星辰。
“哇哦。”
除了哇哦，泡泡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
“科技感炸裂了。”
“爸爸真是帅爆了。”
但这不仅仅是科技的力量，不仅仅是震撼人心的视觉盛宴，还是他迟到了八年的爱意表白。
“奚言。”
许泽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在了奚言的面前。
他穿着黑色的纯手工定制西装，洁白的白色衬衫。
他结束了他那令人震撼，久久不能平复心情的无人机表演秀。
一架架无人机像流星划过，坠于平静的湖面，砸出跳动的水花，直到湖面上又一排灯光秀开始，黑夜如昼。
许泽南手捧着深色暗红的玫瑰花束，交于她的手里。
他缓缓单膝跪地，单手拨开玫瑰花色的丝绒方盒，不出意外的，一玫定制惹眼的钻戒映入眼帘，映着月色的清辉，光芒而耀眼。
他认真地询问她。
“奚言，嫁给我，好吗？”
“嫁给我，跟我结婚，我不可能只想做两个孩子的爸爸。”
“我过去不算称职，但我仍妄想着做你的先生。”
时间也许在这一刻是静止住的。
但很快，身边的人，亲朋好友，陌路的参与者，他们反应过来，这是一场浪漫的求婚仪式后，他们开始用他们的方式助力。
“答应他。”
“答应他。”
“嫁给他。”
“嫁给他。”
他们不约而同的说着相同的话。
没有人经过彩排和演练，但他们此时此刻都会做一个祝福者。
把她和许泽南，把她和孩子们，把他们包围起来的，首先是他们的亲朋好友。
地面上原本是黑的，奚言并不知晓，她脚踩着的这一块区域是围着电子灯光的，更不知，何时有人用大捧大束的玫瑰花将她包围住。
奚言只知道，逐渐模糊的视野里，她看到许泽南还举着那枚钻戒，而他的母亲，他的姐姐姐夫外甥一家，他的至亲们，在这一刻，未有一人缺席。
他们见证着，也许能算作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奚言还看到，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她的闺密，除了年迈的爷爷奶奶无法适应长途劳顿外，她的至亲们，也未有一人缺席。
他们被他邀请来了，见证这一刻。
其实他事先并未和她商量过，他冒着也有可能会被她拒绝的风险，尽管这风险很小，但并不是没有。他承受住了众目睽睽之下，他有可能会遇见的不理想的结局，他将自己困入了死局里。
“许泽南。”奚言小声喊他。
许泽南食指摆嘴边，示意她不急着回答。
他仍在告白：“我以为，我们没有见证者，所以，我自作主张邀请了你的父母、朋友和同事，请他们为我做个见证。我并不心虚，过去、现在和将来，我爱，且只爱你一人。”
“嫁给我，好吗？”
“好是好。”奚言鼓起腮，她好似有了点儿什么困扰：“但我有一点儿不满意。”
“你说，我改。”
奚言伸了手过去：“那你先起来，别一直跪着了。”
他毕竟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公众人物。
奚言不愿意他在别人眼里，有任何一点儿卑微的嫌疑，她自然不愿意他跪得久了。
钻戒缓缓落入手指，许泽南这才算作是松了口气。他确实是拿不太准她的心意的。但……他想在她生日这天，告诉全世界，他喜欢她。
他这么想着，他就这么做了。
没太考虑结果的。
终于得到了允诺，许泽南起身抱着奚言揽进怀里。
“太太。”他这样轻声喊他：“我的太太。”
“在呢。”奚言爽快应他一声。
“太太。”许泽南又喊她一声：“以后，我有哪里做得不好的，你告诉我，我会改。但，你别再放弃我了。”
“好。”
身后是掌声和欢呼声。
但他们好像通通都听不见了。
天挺热的，何况他还穿了西装。
奚言偎在许泽南耳边，小声道：“可是，现在，全江城的人都知道我们是未婚生子了。”
许泽南低笑着：“那我跟你认个错。”
“你哪里有认错的样子了？请你端正一下，你认错的态度。”
月亮船升起来了。
高高的挂在天边。
新的一波无人机表演秀又开始了。
奚言没想到，他还准备了第二轮。
许泽南说，求婚成功才会有第二轮。
算作是庆祝和恭贺。
天空、江面。
炸开震撼、恢宏和磅礴的灯光表演秀。
他们在旁若无人的深情拥吻。
泡泡伸手遮住了妹妹的眼睛：“爸爸妈妈在做亲密的事情，妹妹不要看。”
“那哥哥为什么看？”
“我也会闭上眼睛。”
“那爸爸和妈妈，他们现在，就是哥哥曾经说过的水到渠成了吗？”
“是的。”泡泡闭着眼睛说：“水到渠成，他们才会结婚。”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写到这里吧，感觉是应该停在这里的。
文案上最后那一段内容会在番外里写，这本写得挺久的，没有断更过，高烧那几天在写，情绪不稳定的那段时间也在写，完结后大概会出一趟远门，因为最近情绪更不稳定了，感谢姐妹们这段时间我们相遇和陪伴^o^
有点纠结下本开哪个，想了想，决定还是交给天意，如果徐助理的预收能攒到1k收藏的话，那就开徐助理叭。
差点忘了，祝姐妹们新年快乐，来年事事顺心(^_^)

第111章
时间往前走，走得飞快。
转眼间，夏蝉在枝头鸣叫得欢畅，丝毫不顾及别的物种的心情，鼓噪得人的耳膜微微发痒。
伴随着全国统一的高考、全省统一的中考落下帷幕，小升初考试也紧凑其后。
等奚言处理完毕业班的工作事务，是彻底拥有了一个完整的暑期时间。
“去领证。”
许泽南一大早就发出这样的邀请。
奚言暑假的第一个可以贪睡的早晨被他破坏了，她慵懒的背过身，弓起的肩背白皙且瘦伶，她有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路。”
“等一会儿晚了，你要嫌热了。”许泽南笑一下，撑着下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不过，别人会不会跑路我不清楚，但你，也不能完全说没这种可能。”
奚言睁开眼，抻直了手臂舒展肩腰，她嫌弃道：“人跟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儿最基本的信任了？”
“人跟人之间有没有最基本的信任，我不清楚。但夫妻之间会有。”许泽南交扣住她细细的手指，无名指指腹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她手上的钻戒，他俯下身子，贴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撩得她耳尖痒痒的：“所以，现在和我去领证吧，我亲爱的太太。”
奚言有被他一声低低的富有男性魅力的称呼声，我亲爱的太太撩到。她这才红着耳廓，慢吞吞地掀了被子下床：“行吧，既然你这么非我不可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去吧。”
“行。”许泽南直起身，仍觉得有些好笑：“我的太太勉为其难的陪我去领结婚证。”
是谁讲话这么酸溜溜的呢？
奚言逗逗他：“您的太太正是如此勉为其难。”
-
民政局门口排队的队伍很长。
因为天热，门口临时搭起了降温凉棚，枝头的蝉嘶叫得更嚣张了，仿佛是在嘲笑幼稚的人类，非要用这种方式把自己陷进去牢笼之中。
而人类乐在其中。
许泽南没有走快速通道的打算，他说，不差这点儿排队的时间，如果连排队领结婚证的这点儿时间都等不起的话，这领证的事情也不见得他有多少诚意。
但他还是考虑到了天气因素的，他让奚言坐在车里等他，他说，天气太热了，他一个人排队就好。等他排到了再打电话给奚言下车，她过来他们一起进去大厅，办领结婚证的相关手续。
奚言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我想跟你一起排队。”
许泽南就笑了：“不怕热？”
奚言别过脸，混着蝉鸣声，轻声回答他：“怕热。但，我想跟你一起排队。”
她想和他一起感受排在准新婚夫妻之间，迈向婚姻的那种感觉，她想要牢牢记住这种感觉。
许泽南便抿着笑意递给她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行。”
奚言和许泽南排在队伍的最后，她蓦地想起和他一起在风景园区排队的时候，她想起和他一起在幼儿园门口排队接孩子放学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不紧不慢地排在队伍的最后端，耐心的等待着队伍前面的人一点儿一点儿减少，他并不会因为多等了一会儿就变得不耐烦，就会发出不体面的抱怨声。
尽管他的时间宝贵，如果非要用金钱来衡量的话，用他秘书的话来讲，就是分分钟上亿的事儿。
奚言又想起，重逢以后，他最大的改变，大概便是他愿意将他这大片大片的宝贵时间，分分钟上亿的时间，花在对孩子，和对她的陪伴上了。
也许是因为失去过，他才是真正明白了，他这一生什么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不是金钱，不是事业，而是家庭。
家庭和睦、家人健康，爱人的相互理解，钱、事业和对家人的陪伴其实都是可以兼顾的，影响的也许是赚钱的速度和事业崛起的速度，但影响的绝对不是赚钱的能力和事业拼搏的精神，以及实现梦想的决心。
队伍往前挪动的速度不算慢，一会儿就轮到奚言和许泽南被邀请进民政局大厅了。许泽南长腿迈上台阶的时候，奚言突然拽了下他的手，喊住了他：“许泽南。”
“怎么了？”
她看着他，突然这般认真的说： “我喜欢现在这样的你。”
天气没那么热了，连夏蝉都开始聆听人类的故事。
被人类的诚意吸引和打动。
“我知道。”许泽南扣深了二人交握的手指的力道：“陪伴、沟通和爱，你和孩子要的不过就是这简单的三样，我会时刻记着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承诺很认真。
蝉的鸣叫声在一刻仿佛固化了，奚言用力回应了他十指交扣的力道：“好，那你永远都别忘记了。”
“嗯，我会的。”
结婚证的申领手续并不复杂，两人穿了同款的白色系列服装。许泽南穿的是白色衬衫 ，奚言则是穿了白色的裙装，像极了十九岁那年，他们青涩的模样。
奚言手里捧着许泽南给她准备的小捧花束，两个人的笑容在这一刻被摄影师永远定格住了。
……
两个人领完结婚证，仍牵着手往外面走。
坐进车里的时候，许泽南又送给奚言一套项链手链套盒：“新婚礼物。”
奚言到底不知道，他是不是买下了整个珠宝店。
看向奚言时，许泽南眼中的雾色都不见了，眉目里全都是柔情，他喊她：“言言。”
“嗯？”奚言侧过脑袋看向他，嘴角也噙着笑意：“怎么了呀，南南？”
“言言。”他又喊她的名字：“你现在是我的太太了 。”
隔了这么多年，他们终于还是修成了正果，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她终于还是成为了他的太太。
而他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叫她一声，我亲爱的太太。
“要好好珍惜。”
奚言是半开着玩笑说的，许泽南却应得真诚。
“你放心，我会的。”
奚言这才从包里翻出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她在许泽南面前撑开：“我也有新婚礼物要送给你。”
许泽南弯着眉眼：“是什么？”
奚言解释说，她看他喜欢智能手表，但他又有很多块智能手表，为了不和他的那些智能手表重复，她就去定制了这一块专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上仅此一块、独一无二的智能手表。
车里的空调冷风吹得人凉爽，奚言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帮你戴上吧？”
“好。”许泽南便伸了手腕过来：“谢谢我的太太。”
我亲爱的太太。
奚言给许泽南修长分明的手腕上佩戴上手表，又抬手将他衬衫领口的一点点褶皱扯了平，尽到一个妻子对丈夫应有的关心。
许泽南看着她，就没忍住想要去亲她。
但……刚刚才设置好的新手表在这一刻突兀地响了起来，许泽南本不想理会，但奚言戳戳他的手臂，说：“是孩子们。”
许泽南这才看向车上的车载连接系统，是女儿小繁打了视频通话过来。
孩子的电话，不可能不接。
许泽南只好摁了接听键。
两个孩子的面庞一下子便出现在视频里头了。
两个孩子的身后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是孩子的外公外婆，孩子的外公外婆可能比孩子们还要关心他们领结婚证的进度。做父母的都是这样的，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幸福，能够有人照顾，能够遇到相顾一生的伴侣。
小繁做为这个家庭的代表，向两个人发出了提问：“爸爸，你和妈妈，你们结完婚了吗？”
许泽南没直接回答，但他挑了眼尾，似是炫耀一般扬了扬手里的两本结婚证。
红色的，鲜艳的色彩。
幼儿园毕业了，经过一学期的幼小衔接课程的学习，小繁现在可以认识一千个汉字了，其中就自然包括了“结婚证”这三个字。
小繁小脑袋两边晃晃，开心的给予了爸爸妈妈祝福：“祝你们新婚快乐呀，爸爸妈妈。”
“谢谢小繁宝宝。”
小繁祝福完爸爸妈妈以后，赶紧从椅子上滑下去。
许泽南和奚言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宝贝女儿往外公外婆身边跑去，边跑边说：“外公外婆，你们不用担心啦，他们去领结婚证的途中没有出什么岔子呀，他们已经结婚了。”
“小繁也没有供出外公外婆，说是你们指使小繁去打听的呀。”
奚父、奚母：“……”
奚母小声提醒小繁：“小繁宝宝做的棒极了，但你看你这会儿，能不能悄悄的说这件事情呢？”
小繁吐了吐舌头，古灵精怪道：“不好意思呀，外婆。小繁一激动就给忘记了呀，就忍不住想要大声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呢。”
“我们的妈妈，又遇见了幸福呢。”
听到小繁的声音渐渐传远，变低，奚言有些恍惚。
空荡荡的镜头前，泡泡突然坐了下来。
相比较小繁，泡泡显然冷静淡定的多。
许泽南忍不住，问：“儿子，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给爸爸的？”
泡泡点了点头：“嗯，有。”
泡泡想了想，说：“我和妹妹希望爸爸妈妈都能幸福。如果有一天，你们感觉不到幸福了，希望你们能如实地告诉我们。我和妹妹，我们希望你们是因为相爱在一起，希望你们永远不要为了孩子而将就，而凑合。”
泡泡说的这些话，并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自主想到的，该是有人通过一些方式暗示的。
许泽南和奚言没去在意这是谁的主意，只是同时答应了孩子：“好。”
“嗯。”听到爸爸妈妈承诺的话，泡泡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说：“舅舅来接我们了，我们要离开了。”
奚言这才看到奚时礼出现在视频里的半个身影越来越清晰，直到他垂于胸前的一块翡翠山水牌彻底出现在视频里，他才真正的坐了下来跟他们说话。
始作俑者有了答案。
奚言忍不住，问：“刚才泡泡说的话，是哥哥教给他的吗？”
奚时礼笑说：“只是给孩子们讲了一些道理，他们自己的感悟罢了。”
奚时礼用他的方式提点许泽南。
许泽南也用他的方式回应奚时礼。
许泽南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可能会有那一天的。”
“这也是我们想看到的。”
话题点到为止，毕竟是领结婚证的日子，奚时礼也没打算泼他们太多的凉水，他是祝福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的幸福。
他扯开话题说，暑假了，他打算把父母和孩子带回农场玩一段时间。
“我们走啦。”小繁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又跑过来了，她被舅舅抱起来，坐在舅舅的腿上，她插进来一句话：“爸爸妈妈，那你们就安心的、好好的享受你们的二人世界吧。”
二人世界是有必要的。
但也不至于要和孩子们分开得远远的。
两个人都不希望孩子们会产生这样一种误解，就是在爸爸妈妈的任何一次偶然时间里，他们感觉到自己是多余的，不受爸爸妈妈欢迎的，不被需要的。任何一次或者一瞬间的这样的想法，都不行。
许泽南先引导孩子：“所以，小繁和泡泡是因为这个，才要和舅舅去农场的吗？”
“也不完全是这样。”小繁说：“小繁本来就喜欢和大自然亲近呀，但我和哥哥，确实也希望爸爸和妈妈也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呀。”
“爸爸妈妈不要有心理负担呀，小繁和哥哥并不会认为你们结了婚以后就不爱我们了呀，我们只是想给你们一点私人空间。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舅舅和外公外婆都会很爱小繁和哥哥的呀。而且，舅舅到暑假结束，就会把我们送回来的呀。”
孩子的懂事和理解让奚言觉得欣慰，但——
“可是要去整个暑假吗？那爸爸和妈妈想小繁和泡泡的时候，怎么办呢？”
小繁嗯嗯两声，一时间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来。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妈妈这么久，所以并没有什么经验。直到泡泡突然凑近了说：“我和妹妹，那我们就只去一个月。舅舅七月底把我们送回来陪你们。”
谈判结束，奚言也没再一直纠结。
“行。”
-
孩子们和外公外婆、舅舅离开以后，奚言和许泽南倒也不急着回家了。好像时间从这一刻开始，是真正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他们放肆的享受着专属时光。
中午去临湖的雅静包厢里听琴曲，用餐。
下午去看了一场球赛。
在僻静的巷中私房菜用过晚餐，他们去逛了晚上的商场，又去电影院看了午夜场的电影。
凌晨的时候，他们从电影院十指紧扣，压着马路边步行着回家。三十岁的时候，他们依然相信美好的爱情，他们依然可以对彼此拥有十九岁时的热情，好像只要和彼此在一起，就是不知疲倦的，精力也是一直旺盛的，因为他们都曾经失去过彼此，他们如今更懂得珍惜另一半在身边的日子。
路远了，奚言问许泽南，他的身体能经得住吗？许泽南说，他早已经完全康复，走点路无碍。
他甚至躬下肩背，邀请奚言伏于他肩背上，他想背着她回家。
奚言不想扫他的兴，但也怕他累着，只允许他背着她走了一小段路。她甚至提议道：“有来有往，我也背你吧。”
许泽南想起从前，很早很早的时光。
她的身体里蕴藏着比一般女孩子更大的力量，某些她开心的瞬间，会激动的把他抱起来。
他现在这个年纪了，自然不能再接受这样的场面。
但他忍不住在静谧的夜晚，在凉凉的月色下，紧紧抱住了她，亲吻了她。
他的太太。

第112章
奚言和许泽南两个人领完结婚证，在办不办婚礼这件事情上发生了一点儿小小的分歧。
奚言认为，他们都这个年纪了，孩子们也都幼儿园毕业了，好像举办婚礼也就没有那个必要。
他给的求婚仪式已足够盛大，在江城的城市广场上，在城市上空，在各大媒体上，甚至在江城的大多数人面前，已造足了声势，满足了奚言对浪漫的幻想，那么，两个人如今领了结婚证，认可了这一份婚姻即可，并不一定需要额外的浪漫了。
但许泽南并不这么认为。
他说他并不是一个低调的人，也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低调。他又说，以前是他摆错了重心，做得不够好。但他现在深刻认识到了先前的错误，他知道了奚言喜欢浪漫，所以，他会想要给她任何细枝末节的仪式感，更何况，婚礼于他们来说并不是细枝末节，而是人生里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所以，他会想要为她策划这一场浪漫而盛大的婚礼。
奚言就没再反对了。
她一开始犹豫着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她脸皮儿薄，觉得这个年纪了举办婚礼，会让人抹不开面儿，会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消遣。
但……有许泽南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经历这些，似乎就不再是一件会令人慌张的事情了，而她其实也是期待着他为她精心准备的这场浪漫的。
何况，许泽南还说：“我们的儿子和我们的女儿会为我们担任小花童的角色。”
奚言脑补了一下两个孩子为她托起婚纱裙摆的场景，脑补了一下两个孩子为她撒下漫天花瓣雨的场景，然后，她就彻底沦陷了。
多可爱的宝宝呀。
多幸福的家庭呀。
“举办吧。”她说。
“好。”
婚礼计划在这一年的秋冬之交举行。
而在此之前，他们打算趁着孩子们善解人意挪给他们度过二人世界的整个七月份，先去度个蜜月。
那在度蜜月之前，许泽南还有一些未尽的工作需要安排一下。
因为是暑期，角色就好像一下子转换了过来。
许泽南今天早上有场早会，所以他在睡梦中的人额前落下早安吻之后便早早出了门。而平日里早早出门的奚言则是睡到了自然醒来，她撑撑手臂伸了个懒腰，决定今天要给许泽南一个惊喜。
奚言去精品超市买了烹饪的食材。
中午，她做了三菜一汤打包好了，给许泽南送过去公司里。
这是她第三次来他的公司。
第一次，她没有进去，就在公司门前等他了。他也没让她久等，很快便从公司出来了。
第二次，她进去了他的办公室里面，差点儿就被她哥哥撞见了，她因此躲在了他的休息室里，还在他的床上睡了一觉。那时暧昧，他亲手为她绑过头发。
而这一次，距离上一次，其实已经过了半年有余。
但……他公司里的人显然还对她有印象。
甚至，她才刚刚降下车窗，刚刚要张口表明来意，安保处的小哥哥就主动打开了电动伸缩门，向她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异口同声且训练有素地道：“太太，中午好。”
听到熟悉的称呼，奚言如今倒也不觉得尴尬和窘迫了，她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中午好。”
“需要我们给您指路吗？”安保队长问。
奚言笑着摇了摇头，谢过他们。
表示不用麻烦，她可以自己前往的。
车辆通行。
奚言依旧把车停在许泽南的专用车位上。
随后，在他秘书的一声“太太，您来了”中，她又拒绝了他秘书的领路提议，拎着给他打包好的午餐便当，轻车熟路的上了电梯。
只是，奚言没想到要走许泽南的专用电梯。
她走了员工通道，却又摁了52层的电梯按键。
这一路上，他公司的同事们就跟拎着她的照片培训过似的，人人见到她，路过她，都把她认了出来。
他们会礼貌而客气地同她打招呼：“太太好。”
“太太，您来了。”
看到她手上拎的保温桶，有大胆而热络的女同事笑着问：“太太，您是来给老板送爱心便当的吗？”
可能是和学生与学生家长打交道惯了，奚言倒是对这样频繁的被问好还算适应，她一一和他们微笑示意，又或者出声回应，她这样一路应付着，却也绷着根弦，注意着自己的措辞和言行。
直到，电梯里渐渐空了。
电梯终于停在了五十二层上，除她以外，电梯里空无一人，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走在走廊上时，奚言还在反思，刚才这一路电梯，她的表现怎么样。
好像还不错吧，亲切友好而又不失优雅和礼貌。
奚言的步伐停在许泽南的办公室门外，她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挺满意的。
许泽南的办公室门没有关，大喇喇的敞开着。
天气很热，空调的冷风钻出门外，将走道里的空气也染得冰凉。
奚言刚抬了抬手，想要敲门，可看到他正在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时，手又停顿住了。
窗帘半开半遮，办公室里的光线明亮却不刺眼。
他在开视频会议，穿件白色的商务衬衫，领口和袖口的扣子都扣得规规矩矩，双手抱着胸，姿容清绝。
他耳朵里佩戴了智能蓝牙耳机，听得认真而专注，偶尔打断与会人员的发言，抛出犀利的点评和提问。
严格说起来，这是奚言第一次看他以则安科技创始人或者说以则安科技老板的身份开会。他身上那种不容置喙的威严感还是很让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受到强烈的震荡和冲击的。
奚言看入了迷，也不打断他，就这样倚靠在门边，静静地欣赏他专注的模样。
她想起从前，她作为他的女朋友，其实也是有所欠缺的。因为她对工科领域的陌生，她也从未去尝试着了解过他所从事和研究的方向，从未去尝试着去了解过他所热爱的事业。
这会儿，她虽然也算不上去了解他的工作。但……似乎就这样安静地听着他用流利的英文分析他们行业的发展趋势和未来前景，也是一种聆听和支持。
直到——
许泽南结束了他的跨国会议后，发现了她。
许泽南摘下耳机，起身向她走过来。
和刚才开会时的肃正模样完全不同，他笑了笑，问：“怎么不进来？”
奚言这才边走边说：“我想看你认真工作的样子。”
许泽南站在她身后，将门握上挂着的“工作中”挂牌换上了“请勿打扰”的挂牌后，这才将刚才大喇喇开着的办公室门给掩实了，锁心落扣，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
这一声响动落在奚言耳中，她的心随之轻轻晃动了一下，她明知故问道：“你怎么关门了？”
许泽南随口道：“不想被无关紧要的人打扰了。”
奚言在他的会客桌上铺上餐垫，问：“谁是无关紧要的人？”
许泽南抬了手来帮她：“这会儿，除了你，谁都是。”
“哦，态度还挺端正。”奚言抿起唇，嘴角的笑意却也藏不住。因为被他宠溺着，她扬了扬手里的保温饭盒：“也不枉我千里迢迢地来给你送便当。”
“那是了。”
“怎么做饭了？”许泽南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盒，往餐垫上摆：“难得的假期，你别太累着。我吃食堂就可以。”
“知道你们食堂好吃。”奚言看他一眼，娇嗔而腼腆地道：“我就是心血来潮，才会偶尔一次的行为。”
“行。”
奚言没做很复杂的菜品，做了清淡的三菜一汤。
清蒸鸦片鱼，豉汁排骨，白灼菜心和清澈的西红柿鸡蛋汤。
两个人刚准备一起吃饭呢，许泽南的手机便响了。
他搁下筷子看了眼来电显示，不是别人，正是赵秘书。他于是又站起来，长腿走到窗户边，接通电话。
赵觉在电话那头，其实不过也是站在门外面，和许泽南仅仅隔了办公室那道关上的门。
门内，门外。
赵觉本来是想问老板午餐怎么解决的，但看到老板办公室门口挂着的挂牌后又停止了动作。
他用手拎了拎老板门握上挂着的“请勿打扰”挂牌，疑惑地隔着电话听筒问：“老板，您是已经休息了吗？”
许泽南隔着听筒，应一声：“嗯。”
“您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简短几句问答对话听不出来老板的情绪，赵觉于是又多问了句：“午餐的就餐时间到了，您是打算和我一起去食堂就餐，还是我为您准备好了午餐送过来？”
许泽南刚想回答赵秘书，便感觉到腰腹之间被一股轻柔的力量环抱住了。他低头垂睫，发现奚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搁下碗筷走了过来。她环抱住了他的腰腹，仰着脑袋看着他，笑容狡黠地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因为毛毛躁躁、磕磕绊绊，她的贝齿撞到他的唇，将他的唇磕破了一点儿皮肤组织，有鲜红的血渍渗出来。
因为奚言幼稚的使坏行为，许泽南便笑了下。
他舔了下被她磕破皮的那处唇，尝到了点儿咸咸的血腥味，又低着脑袋在她不点而朱的唇上轻啄了一口，似乎是想要把这血腥味渡给不怀好意的她。
这一系列对抗的行为完成了，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回答电话里头的赵觉：“不用。”
对办公室里发生的这一切浑然不知的赵觉，还在为老板的一日三餐按时饮食操碎了心。他有些焦急而关切地问：“那您的午餐？”
许泽南咳了咳，一本正经道：“在吃了。”
赵觉很诧异，脱口而出：“您在吃什么？”
许泽南皱皱眉，有些不悦。
赵秘书最近又有些逾越了。
他吃什么，难道还要向他交代吗？
但不悦的话到了嘴边，倒也没能说出口。
因为奚言在笑。她一边笑，一边又在闹，细细的手指在他衬衫上揪了揪，最后竟然挠上了他的喉结。
幼稚而爱捉弄人的行为，是有必要被制止的。
奚言扰乱许泽南接听电话的手被他一把握了住。
他决定给她点儿颜色瞧瞧。
于是，他回答赵秘书，说——
“在吃……”许泽南迟疑了一下：“我太太。”
他弯了唇，无声而笑。
这话一出，果然不仅震惊住了电话那头的赵秘书，还唬住了电话这头的奚言。
奚言这就有些惊慌失措地抬了手去捂他的嘴。
许泽南偏躲开她的手，顿了一下，才又接着回答赵觉说：“……亲手做的饭菜，很健康。”
赵觉忍不住拍了拍胸口，吓死他了。
他还以为老板已经拿他不当外人到可以跟他讲那种段子了的地步了呢。
不过听到老板说他太太，赵觉还是礼貌问候了一下：“奚老师在您办公室吗？”
许泽南看一眼奚言：“嗯，她在。”
难怪老板在门外面挂上了“请勿打扰”的挂牌呢，赵觉偷偷笑了，然后对着电话里头说：“那我就不打扰您和奚老师了，您用完餐记得要午睡休息。”
“嗯。”
等许泽南挂了电话以后，奚言仍环住他劲窄的腰。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许泽南才轻轻拍了拍奚言的背，示意她饭菜要凉了，先去吃饭。
两个人吃饭吃到差不多了。
奚言突然想到什么，心血来潮地开玩笑道：“我如果失业了，就来给你当秘书吧。”
“你要抢赵秘书的饭碗？”许泽南笑一下，停下来吃饭的动作：“再说，我身边不留女秘书的。”
奚言吃饱了放下碗筷，睁着她那双无辜的杏眼：“我都不行？”
“行是行。”许泽南也放下碗筷，看着她好笑道：“但我哪儿敢用你？”

第113章
外面骄阳似火，夏天的炙热烘烤着地面，属实算不上很好的饭后散步环境。
二人用过午餐以后，就靠在办公室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聊聊天、也算作是消消食。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许泽南中断了他原本在给奚言科普的无人机领域知识，说：“走了。”
“去哪儿？”奚言不解地问。
天太热了，她哪儿都不想去。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也不知道饭前是什么给她的勇气和力量，让她顶着烈日过来给他送便当的。
是……伟大的爱情吧？
她真伟大。
像是看穿她内心的抗拒和排斥，许泽南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向休息室的方向。
“去午休了。”
哦，他只是喊她去午休。
并不是要喊她出去晒太阳。
“那你呢？”
“我还有点儿工作。”许泽南推开了休息室的门，缓声道：“做完了，过来陪你。”
奚言在学校里确实有午睡的习惯。
这会儿生物钟到了，她也就很自然地掩嘴打了个呵欠，眼皮耷着，没什么精神了。
“好。”
奚言关上了他的休息室门。
将休息与工作隔断开来。
因为天气热，她上午去超市买菜做饭的时候，流了些汗，她因此在睡觉之前先去他的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她没有宽松舒适的衣服在他这儿，她因此想从他的衣帽间翻件衣服穿。不过，可能是因为休息室布置在办公室的原因，他的衣帽间里多是商务正装。
奚言脑筋一动，便从衣架上取下一件他的白衬衫。
并且，她洗完澡以后，将他的白衬衫换在了身上。
他个高腿长，穿起来合适修身的size到了她身上，却显得有些偏大宽松了。衬衫的下摆偏长，刚刚好遮住腿根，她可以拿来当睡衣穿。
奚言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出落得还算水灵。也许是因为这张娃娃脸、狗狗眼的缘故，她整个人倒也仍显得幼龄。
刚刚淋了澡，困倦被赶跑一半。
奚言干脆在睡觉之前，大致参观了一下他的休息室，是她之前没有参观过的。
他这休息室像住宅一样，除了没有设置厨房以外，其他布局功能区域齐全，卧室、健身房，推开门伴着热浪滚滚而来的还有后花园，看得出来，他这是把办公室当成了家。
可想而知，这些年，他为了能走到今天，做出今天的成就，究竟付出了多少让人难以置信的努力。
奚言想，这些年里，她钻牛角尖的是他未能陪在她和孩子身边，所以，她才会觉得他可有可无。但她好像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值此同时，他一个人承受了或许是她很难想象的漫长孤独，而无人倾诉。但他从未觉得他不需要妻子、妻女，在漫长的等待中，凭着对她坚定的爱意，渡过了一次又一次的人生低谷。
在这一个瞬间，奚言突然发现自己好爱他。
奚言抿了抿唇，在第二阵困倦袭卷之前躺到了床上，闭上眼睛午睡，期待着中午的一场好梦。
睡意迷糊之际，她感觉到床边轻轻陷下去一块，她靠着仅有的意识，探了手臂去问：“你来了？”
“嗯。”她听到许泽南轻轻应了声：“等的不耐烦了没？”
“没。”
但……奚言没有感受到许泽南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她于是闭着眼睛却抻直了手臂，主动邀请他：“抱。”
许泽南就配合她，倾了身往前。
任由她勾住了他的脖颈，他的掌垫在她腰后。
当他发现，她只套了件他的白衬衫的时候，他眯眯眼，眸色变深了，意图很直白：“言言。”
“嗯？”
“我想犯罪了。”
他从来没想过，他的白衬衫除了商务用途还能这么穿。他也从来没想过，奚言穿上他的白衬衫是这样的视觉效果，眼前像是一团白色的云朵，纯净的、粹白的，他无法抗拒的。他于是，等不及奚言的回答，就握住了她细直的指尖，十指嵌进去她的手指，垂眸吻了下去。
奚言听到金属皮带扣坠地的声音。
嗅到空气里的湿润和水意。
暧昧和缱绻。
她迷迷糊糊地回应着他的深吻。
衣物被脱落剥离。
直到，那种强烈的快意迫使她清醒过来。
……
清洗过以后，奚言靠在许泽南怀里，手却在他的胸肌处上上下下不安分：“你在办公室里布置了休息室，是不是就是为了这种事情准备的？”
“哪种事情？”许泽南逗逗她。
“就……这种啊。”
“原来不是。”许泽南：“但以后，一定是。”
以后啊，只要不出差，他每天都会回家的。
那这办公室里的休息室，还能有什么用处？
也只能是这样的用途。
……
别人不一定知道，但赵觉非常清楚。
那天下午，奚老师在老板办公室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一整个下午，他们都没有出来。
那他们是在做些什么呢？
他们一定是在互诉衷肠、聊聊天，他们是灵魂伴侣。
-
等许泽南处理完一些手边的工作安排，奚言便和他踏上了浪漫的蜜月之旅。
七月份，天气热得很，因为对他之前经历的恐怖袭击事件心有余悸，奚言没有把这段蜜月旅行安排国外的路线，而是挑选了国内某条小众的旅行路线。
滩涂湿地，自然植被。
他们在没被破坏生态的原始庄园，体验避暑圣地的夏季清凉。
厚雪积漫过山。
他们在日落金山下接吻。
随着他的吻落下来，她的身体微微往后仰，需要他扣住她的腰，才能勉强站稳了。她便这样放任自己，稳当当地靠在他怀抱里，在人烟稀少的黄昏时分。
海水澄明，他们迈向深海的第一步。
体验DDS潜水，探索青绿色的水中秘镜。
……
蜜月旅行在七月底的时候结束，两个人仿佛重新经历了一场恋爱，但……他们也不能真的忘记了他们还有两个孩子。
视频和电话弥补不了想念，只会让想念愈加想念。
所以，蜜月旅行结束后，他们直接去了农场上接孩子。
有一个月没见着孩子们了。
小繁隔很远就跑过来：“爸爸妈妈，小繁和哥哥好想你们呀。”
许泽南单手将孩子抱了起来，一边一个。
他笑说：“谁不是？”
回答过孩子们的问候，许泽南又和奚时礼道了谢，奚时礼无所谓的笑笑：“没事。”
反正，他这辈子也没有恋爱结婚生子的想法，从两个孩子一出生起，他便是把两个孩子当作是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的。
和爸爸拥抱完，两个孩子又和妈妈拥抱：“爸爸妈妈，你们没把孩子彻底忘到脑后吧？”
“怎么会？”奚言笑说：“又有谁出去度蜜月，能不想念自己的孩子呢？”
问题原本是小繁抛出来的。
泡泡却端了端，一本正经地道：“那就好。”
……
因为农场背靠着山脉，山谷之间的大自然鬼斧神工，所以两个人接孩子的的行程临时决定变动。
他们干脆没有立刻把孩子接回去，而是又陪着孩子，一家人在农场上度过了孩子们迟迟不想离开的后半个暑期。
小繁想捉鱼，舅舅就把鱼塘里的水抽得半干，抽浅了，任由小繁穿着儿童雨裤，玩得满身湿泥。
马场上，两个孩子穿戴头盔和护甲，展示出来的是力量与平衡，外柔和内刚。马儿前蹄抬起，孩子们抱住马脖儿，那又是这个年纪里意外的飒爽和帅气。
奚时礼看向许泽南，抬眉：“骑马，会吗？”
许泽南视线落在他身上：“赛一场？”
两人围着马场骑远，俊马奔腾，男人身姿挺拔。
小繁想了想说：“妈妈，他们骑马的画面好像一幅油画呀。尘土飞扬，我要把这幅作品给画出来。”
“到时候你可要帮小繁框裱起来呀。”
奚言怜爱地揉揉小繁的脑袋：“好呀。”
“那我们先给这幅画取个名字吧？”
奚言还没来得及引导孩子们夸夸爸爸和舅舅取名呢，就意外听见泡泡说：“南南赛马。”
“哇。”小繁：“可是哥哥，你也太偏心了吧。难道我们亲爱的舅舅就不配拥有姓名了吗？”
“胜者为名。”泡泡指一指终点线：“舅舅输了。”
奚言因孩子们的对话，乐得不行。
还有这山谷之间，怪异却清脆的鸟鸣和虫叫。
难怪孩子们不愿意离开这里。
她也有些依依不舍了。
……
临近开学之际，假期拖也拖不得了，总归是要回去了。一家人这才动身离开农场，回归繁华的都市。
开启两个孩子的小学生活。
奚言送过这一届六年级毕业班，学校倒是给她这学期直接安排了从一年级开始带教。
从一年级开始教，对她来说，工作任务相对要轻松一些，但她当班主任的倒也不是泡泡和小繁那个班级，唯有语文课，她教了两个班级，一个是泡泡和小繁的班，一个是隔壁班，也就是她当班主任的那个班。
开学第一天，一年级的小朋友就接到一个新鲜的家庭作业。这个新鲜的家庭作业是布置给学生家长和学生共同完成的。
奚言很早就下班了，下了班以后，回到家。
她发现许泽南和两个孩子没在书房里，他们三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她就好奇地走到他们身边。
他们身边是两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电脑打开的PPT，是同样正在制作页面中。
part1：《我的成长记录》
一年级一班奚续咛
part1：《我的成长记录》
一年级二班奚续沉
许泽南正在和孩子们讨论PPT大纲的制作模块。两个孩子的思路不同，因此写在纸上的大纲也不同。
两份大纲确定好了。
开始细化PPT页面，为了表现出自己是一碗水端平，他两台电脑同时操作，这边的PPT写一页，那边的PPT也写一页。
看到奚言下班回来了，他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招招手：“言言，帮个忙。”
才不要呢。
小学哪里像幼儿园那么清闲？
这才一年级，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难得见他手忙脚乱，奚言表示只想当个甩手掌柜。她耸耸肩膀，道：“我要准备备课了。”
许泽南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奚言觉得这很好笑。
她于是帮许泽南分析了一下，孩子可不比上幼儿园时，培养和发现兴趣大于辅导和纠错纠偏。
上了小学以后，他天天都是要给孩子们辅导作业、做手工的。而且，别的学生家长做一份，他要做双份。
双份还得是不一样的。
不然就有偷工减料的嫌弃。
奚言想了想，给许泽南画了个饼，道：“要不，等上初中，我让他们俩住校吧？”
许泽南听后面无表情。
六年之后的事情，他会信吗？
她舍得吗？
就算她舍得了，他也舍不得。
厨房里，玻璃茶壶咕噜咕噜冒着泡，梨块、银耳碎……在沸水中张开姿态，枸杞和话梅增色添香。
一壶润嗓清肺的小吊梨汤将要炖好。
奚言笑着先迈开腿，往厨房里走去。
小繁很快被妈妈吸引了注意力，清脆悦耳的奶音响了起来：“赵州之桥巍峨壮，也需一碗小梨汤。”

第114章
九月底，十月初的时候，天气已经不算热了，但也不算凉，恰恰正是适合拍婚纱照和举办婚礼的时候。
奚言的婚纱照拍了两组，一组是和孩子们一起拍的家庭婚纱照，风格偏轻松活泼一些，孩子们和爸爸妈妈穿着同款的亲子正装，在摄影师的引导下全程都很配合，正经的、俏皮活泼的，搞怪的……
一家四口的成片温馨而温暖美好。
另一组是他们没带孩子的，另约的风格婚纱照，大胆的电影风格的，海景的，旅拍的，甜欲家居风的……更讲究的其实是氛围感和浪漫的效果。
-
婚礼是在足足两千平方的场地布置的水晶婚礼。
因为这学期从一年级教起，而且奚言也渐渐地适应了星芒小学的节奏，所以没那么忙了。整个婚礼过程，其实是她和许泽南一起筹备的。
不过这场地的选址和布置，许泽南从一开始就表示由他来准备，所以，奚言只见过一开始的效果图，还是他让她挑选主题的时候，她选择了这场以水晶为主题的婚礼。
“好。”他合上了图册，并不让她看得很细节：“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他笑了下，语气……语气还挺宠的：“我的新娘。”
“剩下的交给我吧”是他的专属浪漫。
而一句“我的新娘”，又让奚言骨头酥了三分。
所以，婚礼当天，奚言其实是第一次见到布置好的这水晶宫殿一般的地方。
奚言被眼前装饰的繁复与奢华惊住了，实际场景带来的视觉震撼远远比效果图更加有冲击力。
整个场地布置的全都是水晶元素，巨大的水晶天幕，炫目的水晶吊顶灯，以及不规则的水晶线条设计之下，垂坠着大小不一的泡泡水晶，还原的其实是另一种浪漫而梦幻的星空。
他是热爱星空的人，所以把水晶装饰得像明亮的星星一样绚美浪漫。
“哇。”以林周为首的伴娘团发出了艳羡和打趣的欢呼声：“找个有钱又浪漫的霸总老公是什么体验？”
不等奚言做出回应，她们便又自问自答：“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霸总他做不到的。”
奚言就抿了唇在那儿笑。
她们嘻嘻闹闹的进了化妆间。
化妆师团队在化妆间里，在新娘和伴娘之间的笑声中，摊开专业的化妆工具，来给新娘和伴娘们化妆。
小繁作为爸爸妈妈的小小花童，今天可是要扮演很重要的角色的，她因此也在化妆师的帮助下化了精致的妆容。化完妆，换上繁复的定制婚纱后的小繁将甜奶和公主气质结合到极致，她一双大大的杏眼更添无辜之色，惹人怜爱极了。
而另一边的化妆间里，男人虽然多，倒也省事儿。
早早化完妆的许泽南和泡泡站在外边，父子两个人时不时交流一下感受，耐心地等着还没来得及出来的奚言和小繁。
泡泡穿着手工定制的蓝黑色的儿童西装套装，酷酷地往许泽南旁边一站：“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很不错。”许泽南：“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
泡泡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定制的儿童白色衬衫，领口处则佩戴了酒红色的喜庆领结。
他凌乱膨松的黑发被造型师用发胶喷雾定型，鼻梁上还架着副圆框眼镜作为搭配，可谓将酷炫与雅痞演绎得淋漓尽致。
等了一会儿，奚言和小繁也出来了。
小繁古灵精怪地捂住脸，做出惊呆了样子：“哇，爸爸，你跟哥哥今天都好帅啊。”
许泽南这才笑着看了奚言一眼，忍不住将女儿抱起来：“妈妈和小繁也非常漂亮。”
“是吗？泡泡？”因为穿了迎宾和拍照用的轻纱婚纱，奚言不太方便抱孩子，她自然的贴了贴儿子，笑：“妈妈好看吗？”
“嗯。”泡泡怕蹭脏了奚言的婚纱，一本正经而又酷酷地道：“非常好看。”
两个孩子和爸爸妈妈迎宾的时候，钱小阳正指着大大的迎宾海报，向喻乔发出了稚拙的疑问：“妈妈，这是什么照片？”
不等喻乔回答，小繁听到了，甜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是奚续沉和奚续咛爸爸妈妈的婚纱照呀。”
钱小阳尚未发现奚续咛来了，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疑惑：“为什么奚续咛和奚续沉可以和他们的爸爸妈妈一起拍婚纱照，但我不可以？”
“这……”
孩子的这个问题把喻乔问到了，她和丈夫是奉子成婚，那时候的丈夫觉得她用了低劣的手段，别说拍婚纱照了，就连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只是去领了张结婚证便把这婚给结了，更别提眼前这样的世纪婚礼了。
喻乔是羡慕的，却又是小心翼翼的，她自然不敢把孩子的话说与丈夫听，生怕那好不容易缓和的夫妻关系又变得僵硬生分了。
直到钱瓦尔来祝福老板新婚快乐，钱小阳又问了他同样的问题，钱瓦尔才把儿子抱起来，笑着承诺道：“那我们也去拍这样的家庭婚纱照。”
喻乔酸涩地笑了笑：“好。”
钱小阳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从爸爸身上滑下来，他终于发现了站在他身后，美丽得像白雪和云朵一样的小公主，他震惊得合不拢嘴，隔半天，才支支吾吾的出声，说：“奚续咛，我长大了可不可以娶你做老婆？”
“你是直球吗？”小繁看他一眼，面露嫌弃之色：“哪有你问得这样直接的？”
“再说了，长大以后的事情，小繁怎么能保证呢？”
小繁小大人一般的话引得宾朋一阵笑。
他们戏称孩子人间清醒。
“小繁说的对，长大以后的事情，现在怎么好承诺呢？”
钱小阳讪讪地抓了抓脑袋，似乎也明白了其中的引人发笑之处：“那等我长大了，再来问你。”
“要向小繁求婚的。”小繁又补充了一句：“不是直接来问小繁。”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妈妈也不是随随便便嫁给我爸爸的，那是爸爸用了数千台无人机表演了一场盛大的星空浪漫，才打动我妈妈答应嫁给他的。”
钱小阳立刻保证：“那我长大了，会用更浪漫的方式向你求婚。”
泡泡听见二人的对话，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到底是童言无忌，这一计小插曲调剂了轻松的氛围，大家便笑得更加合不拢嘴了。
……
新郎新娘，伴郎伴娘，宾客们，必要和不必要的照片留念、活跃气氛的活动之后，便到了举行仪式和正餐就餐的时间了。
宾朋落座。
水晶天幕之下。
世界满是奢华。
琉璃T台两边是用鲜花簇拥铺成的路。正如小繁的名字一样，寓意着——
繁花满簇，一路似锦。
泡泡和小繁，两个小小花童挎着纯水晶的花蓝在前面引路，抛向T台上纯白和粉色的花瓣雨。
确保他们的妈妈在今天这样一个重要的时刻，她的水晶鞋能每一步都踩在繁花盛开的地方。
奚言穿着繁复奢华的拖地婚纱，站在琉璃T台的这端，两边分别挽着她的父亲和她的哥哥，他们三人跟在孩子们身后，缓缓向T台正中央站着正在等她的男人缓缓走过去。
直到，许泽南往前迎了几步，他们在他面前停下步伐。
许泽南看着奚言笑了下，他先和她的父亲拥抱了。
令奚言意外的是，他的秘书兼今天他的伴郎团之一的赵觉赵秘书递上来一束鲜花，他接过来向她的父亲献了花，紧接着，他们似乎是交耳了几句，奚言没听见，但她看见向来以糙汉形象示人的父亲，他抱着鲜花时似乎是哽咽了。
和她的父亲拥抱过后，许泽南又以同样的方式和她的哥哥拥抱，他同样也为她哥哥献上一束鲜花，哥哥像爸爸那样，同样也是向他交待了几句，但哥哥倒不是感性之人，奚言看见哥哥抽身后笑着拍了拍许泽南的肩。
她似乎是听到哥哥在说什么托付之类的话。
但也没听得特别真切。
最后——
许泽南他停在了奚言面前，将他深爱着的人深深的抱住，这一个特殊的拥抱藏着多少说不尽的深情。
他当然也为她准备了纯白却娇艳的手捧花。
他从她父亲和她哥哥手里接过她的手，由她挽着他屈起的手臂，两个人继续沿着水晶T台向前走去，照顾到她水晶婚鞋的不便，他们走得很慢，走到仪式台前。
一套复杂而正式的宣誓仪式。
他用他的真诚赚得了掌声和眼泪。
“这些话，我想要在这里说与我孩子的妈妈，我的太太听。” 他说，“在和你分开的那些年里，我曾经觉得人的一辈子很漫长，白昼和黑夜的分界线并不是简单的天亮天黑，在我的世界里白昼很短，黑夜却很长。”
“直到，你带着两个孩子重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以后，我推翻了我过去关于岁月漫长的结论。现在的时光于我，衡量的方式不再是纵向长短，而是我能注入你和孩子们生活里的陪伴的品质。”
“我知道我这个人霸道、幼稚、中二……但这些并不影响我爱你和我们的孩子们。我的新娘，在今后的短暂人生里，请允许我以爱之名成为你的丈夫，以爱之名成为我们孩子们的爸爸。”
“……”
宣誓仪式结束以后，小繁和泡泡作为小花童，端上来首饰盒，新郎和新娘，爸爸和妈妈在孩子们的见证下，交换戒指，分别为对方佩戴。
新郎新娘在宾朋的祝福下，在明星司仪和孩子们的见证下，拥抱、接吻……
直到这一切结束，到了新娘背过身扔手捧花的环节。
单身的伴郎伴娘，单身的宾朋蓄势待发……
只为了争夺那一束代表着幸福的新娘手捧花。
可是，是谁最后抢到了以抛物线的轨迹在空中滑过的新娘手中松开的手捧鲜花呢？
谁也没能觉察到，一个清清瘦瘦且阳光开朗的小男生小嘉宾，他挤过大人们身体的缝隙，挤到人群的最前头……
他克服了他身高的劣势，凭借着出人意料之外的弹跳力弹跳起来，他抢先抓住了新娘向后抛来的手捧鲜花……
（全本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