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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宠你
作者：味澜
内容简介
 京城上下，无人不晓宰相家的嫡女，宋玉笙，貌若天仙，艳冠全城。奈何，体弱多病不受宠爱，被人陷害，误定姻亲。 宋玉笙所嫁之人，是被誉为最冷血无情的三皇子。传闻，三皇子秦漠凶悍残忍，最是不近女色。 众人都在感叹，这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即将凋谢于三皇子府。 不曾想， 三皇子宠她如宝，视她为挚爱。那些折辱过她的人，他都未放过。 于千万人之上，只为与她携手并肩。 小剧场： 一天夜里，宋玉笙又病了，高烧不下。 那位冷血无情的三皇子，守了她几天几夜，寸步不离，替她理好被褥，声色柔情万般，阿笙，莫怕莫怕，夫君陪着你。 身娇体弱小姐X冷戾醋王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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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床榻上。
宋玉笙咳嗽了几声，慢慢的睁开了眼帘。
室内空荡，寒冬腊月，竟无炭火，凉风沿着小窗缝隙攀爬而入，吹起了床榻上的淡白色纱缦。
宋玉笙想开口说话，喉咙一阵火烧火燎，疼的蹙眉。
“咳咳......”
咳嗽声不断，她像是被人死死勒住了喉咙，眼前迷茫一片，更是说不出话来。
丫鬟知夏听到声响，心急如焚，加快了脚步。她推门而入，怕寒风又刺激到小姐，只敢开了一小条缝隙。
知夏手里捧着一小碗黑乎乎的药汁，味道浓重，刺激人的鼻息，不一会儿气味就沾染了整个室内。
“小姐。”
知夏把药放好，眉间的担忧显而易见。她小心翼翼的扶起宋玉笙，让她靠的舒适些。再三确认她适应了，才敢转身去拿药。
“小姐莫要说话。大夫说了，小姐落水后感染了风寒，一日才醒，是大病不可忽视。来，先用药。”
知夏盛了一小汤匙，小心的吹了吹，递到宋玉笙的面前，“小姐，快喝些药先吧。”
药味逼近，宋玉笙下意识的撇开了头，美眸间全然的抗拒。犹豫一番，知道这药还是非喝不可，拧着眉，红唇微张。
药进入口腔，在舌尖上滑过，速度极快的进入咽喉，却还是无可避免的尝到的苦味。药味道苦涩难忍，宋玉笙又咳嗽了两声，像是要咳尽了气血，脸上没有半分的血色，苍白如纸。
知夏清楚她苦痛，却无法替她承受，只能把心里一腔恨意，都添到那害她落水之人的身上。
药未喝完，便听闻一阵脚步声站在屋外的声响，似是一大群人。
知夏看了一眼宋玉笙的眼色，心下明了，不多管，继续侍奉小姐用药。
半晌，屋外响起喧嚣嘈杂的爆竹声。
“噼里啪啦——”接连不断。
突如其来，知夏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宋玉笙的耳朵，怕再次惊扰到宋玉笙，拧着眉，面色凝重。
往日，小姐若是病了，这群人便不会在来打扰，为何今日……
声音经久不断，知夏忍无可忍，脸色难看，松开手就想迈步向前。
却被宋玉笙拦住，“知夏，莫管。我无大碍。”
宋玉笙仍在病中，声音难免带了些沙哑感，却仍挡不住她原本声色的柔美。
知夏气上心头，怒道：“小姐，他们太过分了。”
宋玉笙面色平稳，喜怒不见，眸间沉沉如水，“让他们闹吧，只是嘈杂了些。若是你去了，他们还不知道会再用些什么法子。知夏，你可曾记住我教你什么？”
知夏屈了屈膝，行了礼，“知晓，忍一时风平浪静。”
宋玉笙颔首，眸光淡淡，透过小窗，能看见窗外升起的冉冉白烟。
知夏继续侍奉宋玉笙用药。
宋家二小姐猛地推门而入，语气满是幸灾乐祸，“这不是三妹妹吗？怎得病的如此之重。方才为了冲些晦气，这才燃了爆竹。希望没有惊扰到三妹妹，望三妹妹见谅。”
她着了一身深兰色齐胸罗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兰花，虽是素净的款式，却也能看的出用料的不菲。脸上薄施粉黛，面色绯红，算得上是个清秀的佳人。手里还捧着一个精巧的暖炉。
她立在这破木屋内，显得格格不入。
木门大半敞开，寒气顺势而入，冻人的紧。知夏担心宋玉笙体弱，连忙给她盖好了被子。
知夏给宋诗柔行了礼，恨恨的握紧了拳。
宋玉笙常年都在病中，怎会不知晓？分明是见小姐无可依靠，便来欺凌。
宋玉笙稍稍颔首，静逸淡然,视她为无物。
纱幔阻碍，宋诗柔只能依稀看见宋玉笙的残影，勾勒出少女清丽的线条。
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妒意，她又接着道，“三妹妹，你这屋怎得如此清冷。快，画儿，去我屋里拿几个暖炉和炭火来。前几日，爹爹特地送了好些个到我屋里，没曾想，爹爹竟没有送到妹妹这来。”
字里行间，都透着洋洋得意。
宋玉笙耐住喉见疼痛，缓缓开口，“不必了，二姐姐。玉笙向来习惯了这般度日，姐姐怕冷，自然是要先紧着姐姐的。”
宋府上下，谁人不知宋玉笙的处境，体弱多病的三小姐，哪里会有人比她更怕冷。
宋诗柔被哄的高兴了，开口道，“不成不成，姐姐那爹爹三天两头的送，用不完的，无大碍。”
宋诗柔的性子，越拒绝，她越爱显摆。宋玉笙也不再推脱，“谢谢二姐姐了。”
“那妹妹好好养病，姐姐就先告辞了。”
宋玉笙轻微颔首。
门前席卷而入的寒风，吹起了纱幔。
只见床榻上的美人，肌肤似披着一层淡色的光。三千发丝披散而落，几许发梢随风而舞。脸上未施粉黛，肤色白皙似窗外飘零的些许白雪，唇似樊素，娇艳欲滴。一双杏眸明媚动人，如蕴含着秋水盈盈。无意间透出的灵动，似嫡仙般风姿卓越，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宋诗柔撇开视线，饶是已经见过这张脸，还是止不住心下的震惊。
再美又如何，是嫡女又如何？
得不到父亲的宠爱，孤身于这后院，还不是只能如此凄惨度日。
想到这，宋诗柔的怒火压下去了几分，冷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见宋诗柔走了，知夏连忙上前把门窗关好，风雪加大，窗外零星飘落的雪花进了屋子。
知夏拿起那一碗药，汤药的温度已然凉了。确认了隔墙无耳后，她才开口，“小姐，二小姐怎么会挑在这个日子来？”
宋玉笙抬起眼眸，平静无波，“想看看我，过的是不是不舒心罢了。”
知夏还是忍不住怒意，“小姐，二小姐就是来彰显自己的日子又多富裕。室外的爆竹，想必也是她找的借口。小姐落水人尽皆知，她却此番做派。我们主仆平静度日，素来无怨。他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刁难，这人心，不是本善吗？”
宋玉笙接过药碗，不再犹犹豫豫，一口喝完。凉药入口，紧着喉咙，她又咳了两声。
“在这深宅大院，就是怨。”
——
半晌。
知寒办完了事情，推门而入，怕一身寒气沾染到宋玉笙身上，只得站在纱幔之外。
“小姐。”知寒道。
宋玉笙拿出绣帕拭掉唇边的药渍，一双杏眸清澈空灵，“可查清楚了？”
那日，她被张管家唤走，说是有贵客将至。还未到前厅，就见姐姐都在桥边等候。走得急，管家支走了知夏和知寒，她身边并无旁人侍奉。
宋诗柔拦着管家，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她被安排在湖边等候，忽然感到背后有一股推力，一时不妨，她落了水。
按照当日的角度来看，分明就是宋诗柔动的手脚。
可是她有疑虑，这几年的掩人耳目，明着早已对宋诗柔构成不了什么影响。嫡小姐若以此方式薨了，堂堂宰相府必会引起一番风波。
宋诗柔虽蠢笨，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是什么样的风险，使得她再对她下手？
知寒道：“回小姐，查清楚了。小姐落水那日，来的人是二皇子。”
宋玉笙面色如常，“原来如此。”
当今皇上共有四位皇子，大皇子秦诺在上月被立为太子，学识有限，无功名成就，平日里皇上对他宠爱不多。此番立为太子，引来了不少的朝臣反对。
二皇子秦越，风度翩翩，在京都最得民心。
三皇子秦漠，是先皇后所出，是名正言顺的嫡子，但也最不受皇上宠爱。年纪尚小时就被皇上送往边境封地，毫无动静。今年因战事吃紧，他才被召回。召回半年有余，也未见皇帝传唤，参与朝政之事。
现下局势动荡，虽已立下大皇子为太子，但此人气性不稳，恐难当大任。父亲宋坤位高权重，是当朝宰相，朝廷半数文官都在势力范围内。
皇家纷争，宋坤处于中立地位，在扶持太子秦诺或二皇子秦越中间摇摆不定。秦越接着寻姻亲的名义前来，收拢之意再明显不过。
宋诗柔本对秦越有意，奈何身份低微，姻亲之事宋坤没有考虑过她。大抵是又见父亲特地召她前来，内心按捺不出，才下了杀意。
理清前因后果，宋玉笙眸光飞快的闪过一丝冷意，又隐匿在满含秋水的眸中。
知夏明白过来，恨声道，“难怪那日，二小姐有意把我们二人支走，竟是下的此番心思。若不是有人相助，小姐就……”
想到这，便是一阵寒意逼人，胜过这十一月深冬，胜过这料峭的寒风。
知寒顿了一下，试探的目光看向宋玉笙，“小姐，我们忍还是不忍？”
宋玉笙移开了话题，她还有想问之事，“查不出来了吗？那日救我的人。”
知寒心下了然，知晓这番还是要忍，回复道，“查出来了，是三皇子秦漠。”
宋玉笙杏眸中有些惊讶，红唇轻启，“怎么是他？”

第2章
知寒解释道：“二皇子似是被事耽搁了，晚了一步。那日三皇子先到的府上，救的小姐，只是……”
知夏向来性子急些，紧张道：“你快说，只是什么？”
“小姐的声誉……”
宋玉笙心如明镜，眸光流转，唇角轻勾，神色里透露出了几分嘲讽，“如此一遭，算是随了林姨娘的心意的。”
林姨娘林姿，是府内的三姨娘，本是青楼女子出身，与宋坤有一夜露水情缘，后来怀了孩子，是宋家的第一个孩子，无可奈何，这才让宋坤纳进了宰相府。
林姿育有两个孩子，大小姐宋婉柔，二小姐宋诗柔。在宋玉笙的母亲薨了之后，因最得宠爱，被抬为侧室。但因出身低微，侧室的位分就是个名头。
知寒劝解道：“小姐，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宋玉笙漫不经意的点了点头，药效上涌，困倦随之而来，“我心里有数。”
知夏见宋玉笙乏了，服侍她躺下，这才和知寒出了门。
两人守在门口，小声的交谈着。
知夏叹了口气，“小姐这性子，着实让人着急。林姨娘他们都欺负到头上了，我们还要忍。”
知寒明白知夏也是一心为了宋玉笙好，劝道，“小姐也是无可奈何，只盼明哲保身，安稳度日。现下少爷还身在边关，若是小姐出了事，少爷该如何？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护好小姐罢了。”
知寒注意室内的动静，重新开口，“放宽心，小姐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我们且看林姨娘，作何打算。”
知夏点点头，心下的火气也已散去。
三日后。
知夏站在宋玉笙身后，手上拿着梳篦，打理着少女的三千青丝，“小姐，今日想梳什么发髻？”
宋玉笙未抬头，手里拿着一本医药典籍，正细细的看着，“你定即可。”
还不等知夏回应，门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三小姐，老爷请您到正厅一趟。”
宋玉笙手下一顿。
知寒立早一旁，看了一眼宋玉笙的脸色，心下了然。走到门口，回应道，“好，小姐稍后便到。”
等门外的人离开了，知夏重新开口，“小姐，这……”
宋玉笙放下手中的书，唇边勾起一抹笑容，眸色微暗，“无碍，该来的总是要来，做你的事即可。”
“是，小姐。”
屋外点点雪花，银装素裹，白雪飘飘扬扬，装点了青柏，覆盖了地面。
伴随着微风，走在路上，宋玉笙停下了步伐，些许的雪花飘落在她的发梢，她伸出手接住了几点雪花，细细的看着。
“小姐，不可。”知寒上前，拿出绣帕擦掉宋玉笙手上的雪花，“小姐刚受了寒，大病初愈，切莫在贪玩了。”
宋玉笙收回手，红唇轻启，报以一个微笑，声音轻柔，“省的。”
正厅。
宋坤坐在主位，四十岁左右，眉目间依稀能看少年时的清朗俊逸。身旁坐着林姿，鹅蛋脸，面上带着笑意，面色红润，眉目含情。
宋玉笙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脸色神情不见波澜。迈着莲步，姿态优雅，举手投足尽是大家风范，朝着主位的宋坤行了礼。
“爹爹安好。”
宋坤道：“行了，你身子骨不好，不比多礼，快快坐下。”
知寒扶起宋玉笙坐下，举止间，瞧见少女的容貌。
少女身着浅白色的襦裙，颈间围了雪白的狐毛，身上还披着艳红色的皮袄，似是窗外傲立于寒冬，独自盛放的的红梅。娇嫩的皮肤如皑皑白雪，明眸皓齿，一双杏眼自带柔情，轻轻氲了一层薄雾，眨动间自带美意。
知夏特地给宋玉笙梳了一个飞仙髻，青丝点着白雪，发髻间簪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梅花簪。她似是唯一的红，这个自带白色天地，只为衬托她一人之美。
宋坤叹了口气，宋玉笙的模样越发的像她的母亲了，一晃眼仿佛看见了当初十六七岁的喻言，那个美好如画般的女子。
林姿见宋坤的目光停留在宋玉笙身上，在袖下的手不自觉的握拳，面上仍是笑意盈盈的，“笙儿进来身体可好？”
宋玉笙瞧见林姿不太好看的脸色，心生快意。
林姿青楼出身在府内并不是什么秘密，青楼女子，向来是以色侍人。因此，她最忌恨貌美于她之人。
知夏深知这理，出来前拉着她好生打扮了一番。
宋玉笙假意咳嗽了几声，轻声应着，“多谢姨娘关心，玉笙身子骨向来如此，不见好。”
听到这番说辞，林姿心里好受了许多，在貌美的女子也敌不过短命，她唤来管家，“张管家，府里新进的那几味进补药材，你挑选些适合，送到三小姐那。”
宋玉笙不急不缓的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拿出绣帕擦了擦唇边，“多谢姨娘。”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姨娘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宋玉笙权当没有听见，不接她的话茬，转而看向了宋坤，“爹爹唤玉笙来，可是有事？”
自从她娘亲喻言薨了之后，宋坤的性子变得愈加的古怪，对她算不上亲厚，但也不施加管教，处于一种任其发展的态度。
平日里，宋坤无关要紧之事绝不会派人来打扰她。
突然被宋玉笙引起话头，宋坤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女儿家的声誉，最是重要。面上的脸色难看了几分，转而给了林姿一个眼色。
林姿会意，展开一抹假笑，带着三分得意，眼角弯弯像极了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般，“笙儿啊，你久在病中，身子骨弱。本不该为了此等烦忧之事来叨扰你，可是毕竟女儿家的声誉……”
林姿假意用绣帕擦了擦唇，盖住了半边脸庞，佯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前几日你落水被三殿下所救，此事闹得纷纷扬扬，外面都在传宰相府的嫡小姐失了妇道。笙儿，现下唯一的法子，便是……”
林姿点到即止，停住了话头。
林姿是要宋玉笙嫁了秦漠。
宋玉笙面色如常，眼神轻扫过林姿，白如玉的脸庞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像是没有听没明白的模样。
她淡淡开口，眨动眸子，“姨娘，玉笙有一事不解。”
宋坤知道这件事到底是委屈了宋玉笙。原本他打算让宋玉笙嫁给二殿下，二殿下声誉和权势不在太子之下，两人也算是良配。如今却是变成了最不受宠的三殿下，这位分和待遇，可如何能比？
他叹一口气，只能怪她没有缘分，继而重新开口道，“如今除了这样的事，你说，爹爹替你做主。”
宋玉笙站起身子，庄重大方，对着宋坤行了一个礼，“玉笙那日落水，可查明缘由？”
宋坤看向林姿，他一向不涉及后院之事，“这？”
林姿动作一僵，没有想到宋玉笙会突然提起这一件事。
那日，宋诗柔的做法确实是不妥当。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她的下人，若是真要查下去，宋诗柔必定脱不了干系。
平日出了这事，都是宋玉笙悄然咽下默不作声，正主不出声，便不会引来追究。可宋玉笙要追究了，她是县主位分放在明面上论事，始终是对她们不利。
见半晌林姿不说话，宋玉笙心下了然。
她又咳嗽了几声，嗓子有些沙哑，“林姨娘，如今事情并未查明。姨娘却一心想把玉笙嫁出去，玉笙心里清楚，姨娘是担心玉笙辱了宰相府的名声。可玉笙又何尝不委屈？无故被人推了水中，那日若不是有三殿下恰逢经过，那今日……”
宋玉笙挤出几滴眼泪，眼角泛红，一副小可怜的模样，“玉笙这副身子死不足惜，可哥哥如今尚在边关，我若出了事，该如何跟哥哥交代？待我去了，该如何跟娘亲交代？”
林姿手下握拳，偷看了一眼宋坤青如石墨的脸色，心道不好。
宋玉笙话里有话，棉里藏针，尽是委屈。言明了她不查出事情真相，只想草草了事。还道了宋玉笙的哥哥宋清歌，宋清歌乃是宋坤的嫡长子。
宰相府虽有好几个女儿，却是只有宋清歌这一个儿子。不同于宋玉笙，宋坤自是十分重视这个儿子。
平日里，宋清歌最是疼惜这个妹妹。她们敢如此对待宋玉笙，也是看这几年宋玉笙一人无依无靠，宋清歌离家时她才七岁，七岁孩童又能如何。再者，她又是个默不作声的病秧子，任是如何，她成不了大事。
林姿万万没想到，以宋玉笙平日不谙世事的模样，能说出这一番话来。
她用余光悄然打量着宋玉笙，只见她眼角泛红，楚楚可怜。除此之外，再无变化，绝不像是个耍心机的主。
“好了，笙儿不必再说！”宋坤把茶杯放下，力道大了几分，撞击在桌案上发出了声音，莫名让人心悸，转而看向林姿，“你是如何办事的？如此草率，到如今都未曾查出真相？我再给你几日时间，若是时限到了，还是不成，你这位子也可下了。”
林姿闻言，连忙从座位上起来，跪在地上给宋坤行了礼，在这深冬里面上竟隐隐有冷汗滑过，“是，老爷。”
宋玉笙见目的达到了，收敛回眼眶里的泪珠，眼角还泛着红，身子微微颤抖，宛若弱柳扶风，惹人怜爱。
眼神望向宋坤，“多谢爹爹主持公道。”
宋坤对着宋玉笙挥手，“笙儿，你且先回去歇息。事关你的声誉，三殿下不日将会带着聘礼上门，你自做好准备便是。虽说事情潦草了些，三殿下到底是皇上的嫡子，总不会亏待了你。另，边关之战，歌儿大捷，这几日便回。等那时，爹爹再让你哥哥为你请陛下的旨意。”
宋玉笙行了礼，便退出了正厅。
知寒连忙扶着宋玉笙，脸色也有几分难看，“小姐这婚事……”

第3章
宋玉笙声色淡然，“尽人事，听天命。罢了，终究不过是个棋子。”
她落水之时，身边的几个奴婢都是府内小姐的贴身侍婢，向来不会是多嘴之人。可是事情如今却传到了府外，饶是想想都知道是谁做的好事。
事情既然如此，多说也无益。对她而言，唯一的诉求便是哥哥平安康顺。而她自己，性子使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件事情上，饶是知寒这样的好性子都忍不住替宋玉笙出头，恨恨道，“林姨娘这一步可真够阴险，若是成了小姐就……现下计谋不成，又想让小姐嫁给三皇子。谁人不知三皇子是个何许人也，若是小姐嫁过去……”
宋玉笙收回看着雪的目光。
“一切等哥哥回来再做定夺，能拖一日便是一日。按照哥哥信上时间所言，不过三日便可。这三日，让人盯好林姨娘他们。这样的事，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知寒明白宋玉笙的意思，到底是她们两个疏忽了。
知寒朝着宋玉笙行了礼，神色恭敬，“是，小姐。”
屋内。
知夏连忙赶上来，在宋玉笙面前站定，“小姐，如何？”
宋玉笙闻到这屋子里的药味，眉头微蹙，“无事。这药还是药房送来的？”
宋玉笙的母亲喻言，皇上亲封的郡主。喻家三代从军，更有从龙之功。喻言在世时，宋坤与她爱情美满，阖家欢乐。
林姿青楼女子，人微言轻，宋坤又不喜她，独守空房日子艰苦，更是记恨于喻言母子。
喻言薨后，无当家主母，林姿本性暴露，算计也越来越多，往日被打压的苦恨，全都算计到了宋玉笙身上。
在宋玉笙七岁那年，遭受算计几近中毒身亡。若不是宋清歌偷跑出府，请来了她舅舅喻司，她也早早的随娘亲去了。
而宋坤面对这件事，也只是草草了事，说是小厮记恨娘亲，故意下毒谋杀她的孩子。可娘亲，是多么温润慈爱之人，平日里从不苛责下人，对街边的乞儿都愿意施以援手，善雅郡主的美名京城上下谁人不晓？
如何能得人记恨？
宋玉笙知晓，不过是一个说辞罢了。至于真正的缘由，宋坤不愿去查，不愿意给她一个真相。她就像是个棋子，生死与否，无关紧要。
从那之后，她就明白了，在这府中，除了娘亲和哥哥，早就没有了什么亲情。什么父女情深，阖家欢乐，也不过是一场戏剧。
宋玉笙仍记得，喻言离去那日，她和宋清歌两人守在她的床榻边。
喻言握紧她和宋清歌的手，纤细修长的手指紧紧用力，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笙儿，歌儿，是娘亲无用护不祝你们。娘亲知道你们的才学本领优异于常人。但娘亲要你们记住。”
“收敛锋芒，才是真正活下去的出路。”
宋玉笙记住了，收敛锋芒，低调而活，从不去计较林姿的计谋，也不去计较宋诗柔的冷嘲暗讽。七岁年幼，她无法反抗。只有这般低默，才不至于丧命。
宋玉笙开始变得谨慎，勤学苦练，万般隐忍。
那时她身边尽是林姿安插的人手，对她苛责谩骂。宋坤从未来过这后院看她，不知晓林姿所有行径，她甚至无一机会，向宋坤诉说委屈。日子过得甚至不如寻常百姓家。
舅舅喻司知晓后，换掉了她身边的奴婢，还偷偷的给宋玉笙请了教学师傅，教授宋玉笙的琴棋书画。以及传授药学医理，师傅是江湖上人人忌惮三分的药王，她的药理知识尽的真传。
而宋清歌想保护她，便不能屈身于着后院，被林姿打压着。幸而得到了喻家的照拂，一身武艺无人能挡。这几载一直在边关，随着喻司，在战场挥洒血汗。战事吃紧，她只能偶尔收到几封报平安的书信。
——
宋玉笙思绪散去，目光停留在眼前的药碗上。
她溺水后，服的药都是知夏和知寒亲自看管着的，自是没什么问题。而药房送来的药，都是林姿遣人送人的，大部分都掺了慢性毒，药量不大，甚至寻常大夫查验不出。若是长期服用，才会致死。
她七岁时的大病，已然是毒药积年累月的爆发。当时是回天乏术，饶是药王都束手无策。最后只能放手一搏，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日以继夜尝试能与之抗衡的毒。
在大半年之后，她幸运的保住了性命，得了百毒不侵的身子。
宋玉笙体内毒素太多，达到了一种相互制衡的状态。可毒素会不断被身体所吸收，她若是想不破坏这状态，则必须要饮下新毒来相互制约。
故而身体底子比寻常人更要弱些，药效发作，时常疼痛难忍。
知夏点头，“和往常一样。”
林姿给她下的毒，歪打正着，正适宜制约她体内的毒。
宋玉笙阖上眼帘，将脑海里喻言的模样散去，闭着眼睛用完了那一碗药。
“小姐，这药太烈。知寒劝道，“等少爷回来，小姐寻个温和些的药，莫太勉强自己。”
宋玉笙接过知夏递来的绣帕，“我晓得的，无碍。”
知夏小声的抱怨，“小姐总说无碍无碍，不让我们操心。可夜里还是时常因药效发作疼痛的湿了里衣，还时常咳血。若不是肖神医是神医，我才不相信小姐的体质与常人无碍。”
宋玉笙轻笑，“你啊，愈发的胆大了，连师父都敢调侃了。”
知夏轻吐着舌头，顽皮的很，“都是小姐教导有方，奴婢这是随了小姐。”
知寒收拾好宋玉笙的药碗，替宋玉笙反击，“那可不怪小姐，你我二人同是小姐教导，怎得如此不同。”
知夏也不在意，笑着多到宋玉笙的身后，“不管，我就是随了小姐。”
宋玉笙见这两人玩笑的模样，药味淡去，心情也好了许多。
翌日。
宋玉笙坐在镜前，面色苍白宛若白纸，红唇也失了血色。眼圈泛着红色，像是一只受了惊的白兔。昨日夜里的药效发作，她疼得紧，还未缓过来。
知寒心疼她这副模样，替她披好斗篷，又倒了水递给她，“小姐喝些吧。”
知夏咋咋呼呼的进门，一路小跑气息竟没有一丝的紊乱，“小姐小姐，大少爷回来了！”
宋玉笙动作一僵，一时不注意打翻了知寒递过来的茶杯，水滴落在衣袍上，她顾不得这些，杏眼里像是放着光芒，眼尾上挑，“你说什么？哥哥回来了？我可听错了？”
知寒连忙拿出绣帕替宋玉笙擦拭衣服，又心疼又有些想笑。宋玉笙一向是小心谨慎的，也就是听到宋清歌的消息才会如此。
知寒摇了摇头叮嘱，“小姐没听错，但小姐可小心着些，切莫伤了自己。”
知夏反应过来，也连忙拿出绣帕替宋玉笙擦拭，“就是就是。少爷已经在正厅给老爷请安，稍后便过来，小姐若是这副模样让少爷看见了，定是会心疼的。”
宋玉笙气息紊乱，身上的痛感似消散了几分，眉间只剩下了喜悦之情，“哥哥可有受伤？”
“回小姐，大少爷好好的，依旧像当初一样英俊潇洒，这下回了京，不知道要让多少贵女们失了心呢！”
知寒睨了知夏一眼，“莫在小姐面前瞎说。”
“无碍。”宋玉笙展开笑容，声音轻柔，“这便好，便好……”
话音刚落，就听闻一阵声响，少年气韵十足，声音宛若琴悦的低鸣，缓缓入耳，“何事如此之好？”
听闻熟悉的声音，宋玉笙不自觉的，眼睛里又起了薄雾。撇开知寒知夏两个人，起身小跑到门口，看着宋清歌的身影。
少年身高八尺，整齐的发髻，套在玄色发冠之中，整洁利落。一身玄色的衣袍，腰间别着一块精致的白玉。五官轮廓分明深邃，眉宇间和宋玉笙有三分相似，剑眉星目，眼神锐利如鹰，似墨色一般深沉，身上不自觉的散发出凌人的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宋玉笙见宋清歌没有带披风，立刻拉住宋清歌腕子，让他进屋里，寒气少些，“哥哥回来怎得如此突然？为何连件衣服也不带？这寒冬里，哥哥若是病了该如何？”
宋清歌最喜欢闹宋玉笙，低低调侃道，“哥哥身体底子好，自是不像你的。”
“……”
待调侃完毕，宋清歌才开始好好打量宋玉笙，面色苍白不了半分红润，眼眶还含着泪水，便眉头一蹙开始操心道：“笙儿身体可好些了？哥哥看你还是怎么病恹恹的？需不需要请肖师傅再过来看看？”
宋玉笙轻笑，眉目传神，难得的带了一丝烟火气，“哥哥还说我，哥哥就不啰嗦了吗？”
宋清歌轻叹了一声，走到旁边拿起宋玉笙的斗篷替她披好，“你啊，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宋玉笙笑的开心，像是个得了糖的孩子，声音婉转轻柔，“哥哥回来了，我就不用照顾自己了，有哥哥在。”
一番话，像是打破了平静无痕的湖面，在宋清歌的心里荡起万般的涟漪。他自认驰骋沙场五年有余，大小场面见过不下少数，哪怕是断壁残垣身陷囹圄之时，未曾掉下过一滴泪。
如今宋玉笙一番话，他眼眶泛红，话语梗在喉头。
半晌，才听见他低哑的声音，“是啊，哥哥会照顾你，没有人会在欺负笙儿了。”
宋玉笙拿起绣帕擦掉眼边滴落的泪珠，用力的点点头。
她不是孤单一人，一直都不是。
她还有哥哥。
一连串的念念叨叨，叙叙家常。
宋清歌才想起来这次快马加鞭回来的理由，“妹妹，你的婚事……”
知寒有眼力劲，反应的快。带着知夏出去，把大门关好。两个人守在门口，禁止旁人的叨扰。
“哥哥回来的如此之快，可是因为这件事？”
宋清歌喝了一口茶水，方才在正厅，为了早点来见宋玉笙，他连茶水都没来得及用。三言两语和宋坤报了平安，就跑到这来，这才忘了披风。
他缓缓开口，“笙儿，你说说吧。”
女儿家的声誉最为重要，哪怕是宋玉笙自己不是个介意的性子。但他也绝无法容忍，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无故受人编排。
但具体作何处理，还是要看宋玉笙的意思。
宋玉笙顿了一下。
按照父亲的话，三殿下有意要上门提亲来保全她的声誉。现下哥哥得了胜仗凯旋而归，加官进爵是必然。若是她拒绝了三殿下的提亲，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连带着宋清歌一起。
权衡利弊之后，宋玉笙重新开口，“我无碍，三皇子殿下传闻不近女色。若是我嫁过去，日子正得了个悠闲。哥哥莫替我担心。”
宋清歌轻点了宋玉笙一下，“你啊，一天到晚只图个平稳，落了算计也不吭声。若不是知寒通知我，你是不是就打算如此嫁过去？”
宋玉笙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嗯，我只盼哥哥安好。”
宋清歌被她说的一时噎住，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安慰道，“放心，你若不愿意嫁，哥哥自是不会让你嫁的。你莫考虑我的仕途，秦漠不是狭隘之人。”
宋玉笙看他一眼，“哥哥和三殿下相识？”
宋清歌开口，语气里还带着赏识和认可，“相识，他在回京之前，是和你哥哥一起打仗的，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秦漠的品性我也还算清楚，文武双全，侠肝义胆，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宋清歌为人严苛，不是个会随意夸奖人的主。这一番话，却是把秦漠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宋玉笙正想问，是否秦漠真的有他说的这么好，便听见宋清歌重新开了口。
“但是，我觉得不妥。”
一会儿，宋清歌满是嫌弃又恨坚定的，继续道，“他配不上我妹妹，对，不行！”

第4章
“笙儿，你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哥哥离家这几年，你就是此般度日的？”
宋清歌环视四周，方才在屋外他没来得及看，屋外的布置和离家前是一样的，可是屋内炭火味道浓重，是劣质的的炭火。暖炉布置的也少，之前几个名贵的盆景字画，似是也被人偷换了……
宰相府家大业大，怎得如此清贫？
宋清歌一下反应过来气急，手掌一下拍在石板桌上，茶杯倒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茶水四溢，眉目间的怒意，宛若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能摧毁一片林荫。
“林姿又苛刻你了？”
宋清歌直视宋玉笙的眼眸，刚刚心情急切，未来得及细细观看，才发现小姑娘的眼眶有红又肿，脸色惨，即使披了斗篷依稀能看出身形的瘦弱，确确实实像极了纸片人一般。
见宋清歌铁青的脸色，宋玉笙怕他刚回府就和林姿起了冲突，拉住他的手腕安慰道，“这些对我来说只是身外之物，哥哥无须因此动怒。”
“笙儿，你……你让哥哥说你什么好？”
宋清歌望着少女青葱纤细的十指，长叹一口气，心里五味陈杂，像是有口气堵在了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九岁的时候，希望能取得功名利禄有所成就保护妹妹。离家那时，宋玉笙方才七岁。她从小就是个懂事乖巧的，母亲离去几年不到，他也要离家，小姑娘坚强，心里明明是不舍的，嘴上一句阻拦的话语都没有，只递给他一块平安福，念念叨叨哥哥要平安归来。
后来，舅舅说那日是她跑到了寺庙了跪了几天几夜，才求来的一块平安府。
如今时隔八载，他凯旋而归。这八载里，大漠边疆，刀口生存，他唯一的述求便是，希望宋玉笙能平安度日，平安便好。
宋玉笙回复的家书，絮絮叨叨一堆，话里话外都是希望他保重自己的身体，不涉及她自身的状况。他一直都没有多想，以为是女儿家不好意思透露自己的生活。
宋清歌稳心自问，他不在乎功名利禄，不在乎权势威望。只希望自己唯一的妹妹平安长大，再也不见七岁那年，卧病在床的宋玉笙。
现今来看，她过的不好，不平安。他的愿望，始终未曾实现。
宋玉笙看出宋清歌眼里的哀伤和疼惜，知道他到底还是过意不去，柔声说道，“哥哥，笙儿真的很好。”
宋清歌没有说话，转身把宋玉笙抱紧怀里，像是儿时那般轻抚着她头顶的发丝，把身上的力量和勇气传达给她。
——
晚膳。
宋坤知道宋清歌和宋玉笙的感情好，知道宋清歌定和宋玉笙在一块，特地遣了张管家过来请。
宋玉笙还未睡醒，昨日的药效发作，她一晚无法入眠。现下宋清歌守着她，她才安下心来睡着了。
“大少爷，老爷请您和三小姐去用晚膳。”张管家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宋清歌没有要把宋玉笙叫起来的意思，摆了手，表示知道了。
张管家看了一眼，了然于心。叫了个小厮给宋坤传话，说需要耽搁一会。自己则守在门口，等着两位主子出来。
半个时辰后，宋玉笙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张管家听见动静，连忙站在屋外大声喊道，“三小姐，老爷请您过去用膳。”
宋玉笙还没回过神，眼神飘忽不定，转而迷茫的看向宋清歌。
她常在病中，饮食忌讳多，自是和寻常人不同。宋坤见她如此，特地请人给她开了小厨房。平日用膳若非大事，也不会遣人来请。
能让宋坤如此重视的，也就只有这位嫡长子了。
宋清歌见她如此模样，轻笑出声，唤了知夏和知寒进来给宋玉笙洗漱更衣，语气悠然自在，毫无忌讳，“慢慢来，不着急。”
宋玉笙哦了一声，也不急不慢的起身。
等两人准备好到了大厅，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林姿坐在宋坤的边上，面上维持着笑容，却好看不到哪里去。倒是宋坤，无所谓的坐在主位，满带着笑意，还吩咐下人重新热了菜。
见两个人姗姗来迟，等了一个时辰，宋坤也没有怒火，只是淡然起身，“来了？”
宋玉笙行了礼，“见过爹爹。”
宋坤把她扶起来，面上多了几分斥责，“都说了，你身子骨不好，不必如此多礼。若是再这样，等下你哥哥又要跟我置气。”
宋坤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宋清歌凡事皆以她为先，不听从他的安排。
她轻笑开口，休息好了，本来的音色显现，婉转动听宛若天籁，“爹爹说笑了，哥哥向来最敬重爹爹了，怎会和爹爹置气。”
宋玉笙的手在桌底下，轻拉了一下宋清歌的衣摆。
宋清歌因为宋玉笙的事情，面上的煞气浓重，得到了提醒，这才有所缓和，僵硬的颔首，表示认同。
宋坤被宋玉笙一番话说的心情大好，一双儿女才学兼备，貌美动人，不知引的了多少人的羡慕。
他亲自把宋玉笙扶到了座位上，“来，坐下用膳吧。爹爹特地让厨房加了好几道你喜欢的菜，看看合不合胃口？”
林姿插话，“对对对，快坐下吧。清歌这次回来，一家人才能坐下吃饭，这场面最是难得了。”
宋玉笙不接林姿的话，似是听不见一般，看了下周围，反唇相讥，“二姐姐和大姐姐怎得不在？朱姨也不在，怎么能说的上是一家人？”
他们和林姿，也不会是一家人。
宋坤本意是和一双儿女用膳，和宋清歌培养下父子情。旁人本来就不算重要，就连林姿也是死缠烂打的要来，他才允的。
宋坤知晓宋清歌最烦林姿这些人，随意道，“不用管他们，我们坐下用膳便可。”
宋玉笙笑着应了好，漠视了林姿难看的脸色。
饭席间。
宋清歌装作无意问道，“爹，娘亲之前留下的山水图，您可曾见过？”
宋玉笙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林姿，见林姿的动作一顿，她唇边弯起了弧度。
宋清歌说的山水图，是一个知名的画师的遗作，价值连城，千金难买。这是喻言留给宋玉笙的遗物之一，原先宋玉笙不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随手让知夏挂在了房间里。
宋坤是知道这副画的，喻言生前唯一的爱好就是纵情于琴棋书画，被誉为第一才女，名动京城。
宋坤摇摇头，“未曾，好像是在笙儿那里？”
宋玉笙见点名到自己了，一下明白过来，宋清歌提起画的意思。
杏眸空灵动人，毫无一丝杂物，像是这世间最难得的珍宝，一下便让人深陷其中，“不在。原先是在我这的，可二姐姐硬是要了去。奴才没有拦住，二姐姐毕竟是笙儿的长辈，笙儿无法子和二姐姐争抢。”
一番话，委屈至极。
宋诗柔强抢那幅画的时候，宋玉笙尚在病中。
宋诗柔胸无点墨，对画画学问一窍不通，一看便知是谁的授意。她不想惹事，画作名贵，查起来源来毫不费力，便直接把画作给她了。
宋玉笙懂得道理，宋坤自然也懂。
宋坤面色铁青，转头看向林姿，一双筷子被他扔在桌上，骤然发出刺耳的声响，厉声道，“胡闹！”
他虽然算不上多照顾喻言留下来的这两个孩子，他对喻言却是珍重的。但凡是遇到喻言的事，宋坤都要发上一阵大火。
宋坤动作突然，林姿被吓了一大跳，知道事情重大，连忙从座位上起来，跪在了宋坤的脚边，“是诗柔年纪小不懂事，这才犯了错，我回去定会好好教导。望老爷恕罪！”
宋清歌冷笑了一声，也把筷箸一扔，角度精妙，掉落在林姿的面前，“年纪尚小？可是我记错了？笙儿可是叫宋诗柔一声二姐姐？”
闻言，宋坤面色更暗了几分。他平日对后院之事，全然不在意，全权交给林姿负责，也不过是因为这后院能管事的主，除了她便无旁人。他以为林姿是个懂事的，怕是错信了人！
宋坤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角，站起身子，也不打算再继续用这顿晚膳，唤来了张管家，“带路，去一趟笙儿的别院，我倒要看看，宋诗柔还抢了笙儿多少珍贵物件。”
宋清歌含着笑意，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姿，温声问道，“林姨娘不一起去看看吗？后院之事，爹爹不是全权交给您处理了吗？”
不等林姿反应，宋坤厉声道，“你也跟上来。”
绕过后院，进入了东侧。
宋坤看着张管家的路线，沉下声色，“笙儿不是住在西侧吗？”
原先住在西侧的，是林姿的孩子宋诗柔和宋婉柔。西侧的别院距离正厅最远，当时宋坤嫌弃林姿，连带的不喜欢这两个孩子，特意把这两人安排到了西侧的别院。
张管家应和道，“老爷有所不知，少爷离家后一年，小姐大病了一场。林姨娘请了一个道士做法，说小姐的生辰八字适合住在西侧，就把三小姐的住所移居到了西侧，把大小姐和二小姐的住所移到了东侧的别院。”
宋玉笙默默的听着，像是都与她无关一般。面色平静淡然，低眉顺目，模样很是乖巧。
宋清歌玩笑似的开口，“方才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离家几年，连妹妹的住所都忘了。原来还有此等缘故？”
“林姨娘可否说道说道，是哪里的道士？”

第5章
林姿拿出绣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寒冬里的风，凌冽呼号，竟吹不干身上出的冷汗，她微微颤颤的，“是……”
还不等林姿说完，宋坤心下明白，一计眼神看过去，冷漠凶狠，“闭嘴。”
宰相府的构造，是宋坤亲手命人设计构建的，他心里最是明了。东侧和西侧不仅是位置的不同，就连房内的装饰构造，都是不同的。
林姿的意图，宛若司马昭之心。
步行了好一会，才到了宋玉笙的住所。出门时，宋清歌特地让知夏和知寒二人守在门口。
这几年宋玉笙洋装出来的病态，使得林姿对她已然卸下来心防，也不再在宋玉笙身边安插人手。久而久之，服侍宋玉笙的仆人，实际上只有知夏和知寒二人。
府里的巡卫，也早在上一个转弯处消失。
宋坤见到这二人，心下的怒火越来越旺。因为喻言的死，他过意不去，一直不知道如何和这两个孩子相处，特别是宋玉笙，说话方式行为动作，宛若喻言的重生。每每见到，脑海里都能浮现出喻言的模样来。
因此，他尽力避开了和宋玉笙的相处。心里知晓，对待宋玉笙和宋清歌，他心里始终是有愧的。这才三不五时的送了许多玩意给宋玉笙。
张管家在前门首先推开了门。
室内空空如也，一目了然。原本喻言留下来的东西，早就消失不见。他让人送来的东西，想必也到了另一边去。
宋玉笙让知寒重新燃起了炭火，室内的温度一时没有上来，冷意逼人得很，她经不住冷，脸上很快的苍白了起来。
宋清歌注意到，连忙脱下了身上披着的斗篷，该到了宋玉笙的身上，直视着林姿，眉间怒气不减，“妹妹身子弱，我可算是找到缘由了。”
这句话为威胁意味十足，也一下让宋坤醍醐灌顶一般，他转身动作流利。
“啪——”
林姿的脸色立刻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巴掌印。
林姿一时不妨，一下跪倒在地上，膝盖和脸上传来刺痛。她慌慌张张，顾不得这些皮肉之苦。心内知晓大事不好，在她原本的计划，本是这两天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宋玉笙换回原来的住所。
在她看来，宋玉笙不过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如何都不会抖出她的所作所为。她万万没有想到，宋清歌会提前回来。
一切来的太突然，宋清歌突然问起画的来历，宋坤会要求来看宋玉笙的屋子……现在这一幅局面让她措手不及。
林姿心里是清楚的，宋坤平日里对待宋玉笙多么的冷清，心里就有多么的爱喻言。纵使喻言已薨，随年岁增长，这份爱有增无减。任凭如何，都会任由宋玉笙白受了这份委屈。
林姿再也不见往日里言笑晏晏的模样，面色苍白，脑海里飞快的回想着补救的法子。
“不知深浅的贱人。”宋坤气红了眼，他是朝野上下被誉为最好脾气的宰相，恪尽职守，言语温和，当下被气的急了，也不管不顾了起来。
“笙儿是如何待你的？不计出身，喊你一声姨娘。她再如何病弱，也是我宋府的嫡小姐，是善雅郡主之长女，有事县主位分，你可知晓？”
宋坤怒火攻心，咳嗽了几声，又接着道，“若是她真要追究，你以为我保得住你吗？”
长发遮挡，宋玉笙看不见林姿的脸色，心内盘算，只觉得这个女人不会就此而止。
林姿恍然大悟一般，哭跪着爬到了宋玉笙的脚边，扯着她身上披着的斗篷，声音里百般的委屈，“笙儿，你要怪就怪姨娘。是姨娘管理不力，姨娘本就是污乱红尘里出来的女子，对管家之事知之甚少。如今出了这样的纰漏，让你蒙受了此番冤屈，是姨娘的错，都是姨娘的错……”
林姿哭的楚楚可怜，精致的鹅蛋脸满是泪痕，一眼便是惹人怜惜的可人儿。
她哭得动人，宋玉笙却只觉得心寒。祸到临头，林姿依旧是想着法子撇清自己。
闻言，宋坤犹豫了一番，眉头紧皱，毕竟林姿是他这几年的枕边人，也算得上的善解人意，温婉大方。
可宋玉笙受的委屈，绝不会没有林姿之过。
“姨娘好口才。”宋清歌冷笑出声，眼睛盯在林姿拽着宋玉笙身上的斗篷，心下不快丛生，他动作不带一丝拖泥带水，踹开了林姿，“即使如此，管家之事就另选贤能吧。曾听闻娘亲说过，二姨娘的经商头脑不亚于商贾大家。笙儿阅历尚浅，还可跟着一起历练学习。”
二姨娘朱清，是喻言的远方表妹，做了滕妾，一同嫁入了宋府。膝下无子嗣，是个淡漠性子，一心礼佛，早已不管这后院纷乱之事。
“这……”
宋坤略显犹豫，之前他之所以把管家之事交给林姿，就是因为朱清的性子，不愿意掺杂这些烦事。不然以朱清的身份排位，理应由她来主持管家之事。
她是知道朱清的，不见得会接下这个差事。管家之位，兜兜转转怕是还回到她这里来。
见事情有了转机，林姿立马开口，带着哭腔，“妾身觉得此举不错，是妾身才疏学浅无法担此大任。二夫人定是比妾身更有贤能。”
宋玉笙淡淡开口，本来此番的目的就是夺了管家之权，不打算和林姿多做纠缠，“爹爹莫担心，朱姨娘始终是照顾着笙儿的。”
此番是宋玉笙受了委屈，宋坤一心补偿，她说的话自是不会在去反驳。更何况，按照朱清的身份，宋玉笙还要唤一声表姨。血缘位分在这，想是不会再苛刻宋玉笙了。
“好，我待会命管家前去。”宋坤松了口，余光一扫还跪在地上的林姿，到底是心有不忍，但宋玉笙的事情，绝不能轻饶，“林姿，不管事情缘由如何，始终是你的过错。我会命人查探，若是你刻意为之，这宰相府，绝容不下你。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便让笙儿迁回原来的住所。你和诗柔婉柔，便住到这来。另外，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这院子半分。”
东侧的别院和这里可是天差地别，她努力几载，一朝覆灭。喻言在时，她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妾。好不容易熬到了个姨娘的位分，现如今她的儿子和女儿也不放过她。
既是如此，她也不必留有后手。
林姿咬了咬牙，眸光变得阴鸷了起来，低低的应了声，“是。”
等处理完管家的事情，天色已晚。宋坤早就被这堆糟心事堵住了，再也没有胃口用膳。顾忌到宋玉笙的身体，不适合大晚上的来回奔波。
“罢了，今天到此为止。歌儿，你们兄妹二人许久未见，今晚你们就好好叙叙旧。”
宋玉笙也不想和宋坤多相处，但难免还是要演一番戏。面上稍稍显露惋惜之色，应了是。
宋坤看到这一幕，心下不忍，如此乖巧的一个少女，为何有人竟如此的恶毒。他下定决心要彻查此事，稍稍安慰了宋玉笙两句，便离去了。
二人站在原地，目送宋坤和林姿一行人的离开。
宋清歌出来前便料想到有这么一出，晚膳时间不到就命知夏知寒去准备了。二人回到屋内，知寒便把刚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今天这出戏，大快人心，知寒这稳重的性子，面上也难得的带了喜色。
宋清歌坐下，一个劲的给宋玉笙夹菜，“多吃些，你看你这身子骨。”
宋玉笙平日身子骨弱，吃多了便会呕吐不止，平日她有分寸细嚼慢咽几口就罢。今日她不想让宋清歌再为她的事烦忧，也没有拒绝。
知夏站在一旁看得心急，小声提醒宋玉笙，“小姐，注意身子。”
宋玉笙摆了摆手，“无碍。”
宋清歌宛如是身体的条件反应，张口问道，“笙儿怎么了？”
没得宋玉笙应允，知夏也不敢随意开口，只是立在一旁垂着头。
“小丫头杯弓蛇影，无碍，哥哥莫担心。”宋玉笙轻笑，转移了话题，开着玩笑，“姨母若是知道，哥哥一回来便给她揽了此般差事，怕是要对哥哥有怨了。”
宋玉笙没有唤朱清为姨娘或是夫人，二人实则一直都以姨母的身份相处，关系甚好。
宋清歌没有多想，顺着话题也停下了布菜的手，“姨母可不是此等小家子气的人。自娘亲去世，也就姨母的帮衬，你我二人才能在林姿手里活下来。如今哥哥回来了，这一笔一笔，原属于我们的东西，一样不差的都会拿回来。”
“这些事情，都不算大事。哥哥切记小心行事，林姿绝不是会因此而善罢甘休的。”
饶是这几年宋玉笙已然对林姿构不成威胁，林姿的小把戏平日里也未曾停过。更别说，是如今凯旋归来的嫡长子宋清歌。
想了想，宋玉笙心下难安，再次小心谨慎的叮嘱道：“哥哥切记小心。”
宋清歌没有多说什么，抬手，安慰似的，抚了抚宋玉笙的发顶。
心内对林姿的怒火不怒反增，离家之时他便预想到林姿不会多照顾宋玉笙。喻司特地派遣了知夏知寒两人好生照料。没想到，宋坤竟将管家之权交给了林姿，对宋玉笙更是不闻不问。
她七岁时，是如何跟林姿斗智斗勇。这种画面，宋清歌不敢去想。
而今宋玉笙年方十五，可她身上哪里有过一点的孩童模样。她活的却比任何人都更加辛苦，乖巧懂事，小心谨慎，万般苦楚，一一隐忍。
他知道，宋玉笙不过就是给他这个哥哥，一个活下去的念头。在没了娘亲之后，他不敢想，若是没了宋玉笙，他还能否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宋清歌轻轻阖上眼帘，缓缓睁开，眼前少女笑颜如花，明媚如阳，是最美好的模样。
他道，“哥哥护你周全，莫怕。”
我既归来，愿以命相搏，护你一世周全。

第6章
知夏给宋玉笙打理着发髻，环顾四周的景象。
桌椅上刻制着不同的精美雕花，清缓的檀木香散发而出，雕花窗细碎的映出冬日里和暖的阳光，窗台前安放着精致的珐琅彩花瓶，插着几朵艳若明阳的红梅。室内炉火燃起，缓缓地冒着微弱的白烟。
终是回到了以前的居所。
知夏心里还有放不下的，道，“小姐，虽说林姨娘已有惩戒，可这落水一事……”
宋清歌回府十日有余，林姿因管家之权被夺，宋玉笙落水一事也暂时搁下了。
宋玉笙翻动书页的手一顿，透过窗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辰时。”知寒端着温水进来，回答道。
“辰时……”宋玉笙拧着眉，“二姐姐可曾来过？”
知夏想了想，“未曾看见二小姐。”
宋诗柔是个无脑的，只惦记着以前享有的富贵荣华，做事不管不顾。自因林姿的过错搬到了那个破旧的小院，才知道那些炫耀过的爹爹的宠爱，原都是宋玉笙之物，只不过因林姿的偷龙转凤，才到了她那里。
现下回归本来应有的待遇，心里愤懑难平，想起宋玉笙柔弱的性子，便每日都会趁着宋清歌出府的时间，过来闹上一番。
宋清歌早朝的点已过，按时间，宋诗柔早应在一个时辰前便过来闹。
沉默半晌，宋玉笙脑筋一转，脸色有些白了，“哥哥在何处？”
“小姐怎么突然问起大少爷？”知夏疑惑，想了想关于宋清歌的消息，“大少爷好像从前日就未曾过来，按时辰，应是下了早朝在府内。”
宋玉笙问道，“可有确切消息？”
知夏回，“并无。”
宋清歌性子谨慎，若是有事定会派人通报一声，不至于耽搁几日都没有派人过来递消息。
那便只有一个解释的理由……
宋玉笙放下手中的书卷，动作急切了起来，“快，知寒，服侍我更衣。”
宋清歌的住所距离宋玉笙不过几个街廊的拐口，加上梳洗时间不到一刻钟，宋玉笙便到了他房门外。
知寒在宋玉笙耳旁说话，“小姐，查探过了，大少爷早上未去早朝。前日回来便是闭门不出。”
远远看去，便见宋清歌的手下喻明守在门口，一脸焦急之色。
“哥哥可在里面？”
宋玉笙快步行走，却被喻明拦在了门口，“大小姐，您不能进！”
喻明和知夏知寒相同，都是喻司一手训练出来的暗卫。喻明是跟过喻言的人，只认喻家的两个少爷小姐为主，故称宋玉笙为大小姐。
看见喻明的脸色，宋玉笙心中一紧，便知事情不妙，杏眸水光褪去，她厉声道，“让开！”
喻明半跪在地上，对着宋玉笙行了礼，“大小姐，将军吩咐过，谁也不能进，军命难违。他日，喻明自会去大小姐处领罚，望大小姐恕罪。”
喻明说的是将军吩咐，而不是少爷。
喻家兵最是护主，宋玉笙再清楚这点不过。宋清歌若是出了事，定会下死命令，让喻家的侍卫守着。如今喻明说不出缘由，百般阻挠，必是有事。
宋玉笙心里不断涌上猜测，她耐下性子，好生劝解，“喻明，我敬你忠心护主。但你也要清楚，他不止你的将军，更是我的哥哥。”
喻明顿了一下，回复道，“大小姐，请回！”
“罢了。”宋玉笙叹了口气，后退了两步，脸色凝重，“知夏知寒，动手。”
知夏知寒是喻司留给宋玉笙最精锐的两位杀手，平日以普通侍婢的身份在宋玉笙身边伺候，府内没有知道她们身怀武艺。
宋玉笙明白自己需要养精蓄锐，从未让二人主动出手攻击。
可见当下，事情的严重性。
随着宋玉笙的一声令下，知夏知寒跟随在后的身影迅速翻滚而出。两个人不见平日的嬉笑模样，脸色凝重，分别站在一角，把喻明围住。
知寒轻声道，“得罪了。”
话落，知寒的声音便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前去，腰部围着的长绫已变换到了手中。以长绫为剑，直逼喻明的面门。
长绫虽是轻巧柔韧之物，比不得刀剑的锋利。可在知寒的手中，随着速度的不断攀升，长绫像是得了灵性，狠厉非凡。
一股强势的风席卷而来，喻明反应迅速，一个灵巧的空翻躲开了知寒的长绫。
知夏早就料想到了喻明的动作退路，随手捡起了地上的小石子，朝着喻明的穴位点去。
“……”
趁着喻明被缠住，宋玉笙重新走到门前，正想推开房门，便感受到一阵气息的变化，是宋清歌隐藏的暗卫。
她冷着声调，再也不见平日了病弱的大小姐姿态，眉宇之间肃杀的神色尽显，“我的身份，可想清楚了。谁在拦一步，我宋玉笙便要他以命相陪！”
周围气息变换退去，宋玉笙在顾不得其他，连忙踏入室内，关上了门。
见宋玉笙进门，知夏和知寒也停下了打斗的动作。
喻明虽是喻家卫的精英，也挡不住知夏和知寒二人的合攻。停了打斗，身子里的气力散去一半，他半跪在地上，吐出一口淤血。
知寒和知夏两人相视，便代替喻明守在了宋清歌的房门口。
知寒淡淡出声，“多有得罪。”
喻明知道自己败了，却也没有半分的怨言，站稳身子，朝着知夏和知寒拱了拱手，“是在下技不如人，何来得罪一说。”
知寒知晓喻明也是奉命行事，轻叹，注意着里面宋玉笙和宋清歌的动静，只盼着宋清歌安好无事。
跟随宋玉笙九年，知寒无比清楚，宋玉笙并不是个性子柔弱的主。与之相反，九年磨砺，她比任何人都更加刚强。
其他人与她而言，不过是股掌上的玩物，逗弄玩耍，无伤大雅。若她真要如何，那便是势若破竹，无人可挡。
她只是不在意，她只愿守好她的底线。
一旦触及宋玉笙的底线，她便会以最料想不及的姿态开始反击。
而她唯一的底线，便是宋清歌。
知夏道：“你且下去疗伤，这里我们二人自会处理。”
——
宋玉笙一进门边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混杂着药草的味道，是普通疗外伤的药。
她走到宋清歌的床榻上，只见宋清歌神色昏暗，没有意识，肩上还有几处刀伤，是新伤。
她呼吸一滞，心跳声愈演愈烈，轻轻摇了摇宋清歌，“哥哥？”
宋清歌昏迷已久，自是没有半分反应。
宋玉笙探了探宋清歌的体温，并未高烧。
她轻拧着眉毛，伸手拉开宋清歌手腕上的衣袖，把着宋清歌的脉象。
宋玉笙拿出随身带的针包，对着穴位给宋清歌施针，暂且保住宋清歌的脉息，“脉象平稳，与常人无异……”
刀伤的位置都不在致命的要点，也无高烧，怎会昏迷不醒。
宋玉笙给宋清歌连施了几针，都在关键穴位之上，他依旧面无血色，躺在一旁。
宋玉笙放下宋清歌床头的纱幔，走到屏风外，朝着门外道，“知寒，把喻明带过来，我有事要问。”
知夏和知寒也并未对喻明下死手，是些皮肉伤。喻明又是跟着宋清歌久经沙场，这点伤在寻常不过，包扎了下便回到了原位。听到宋玉笙的传唤，便跟着知寒进门。
宋玉笙神色焦急，“我且问你，哥哥这是从何而来的伤？”
喻明行了礼， “是前日，府里新来了小厮，察觉诡异。我们便一路跟随，不料想中了埋伏，寡不敌众，少爷便受了伤。”
“小厮？可知道是谁的人？”
“不知，那小厮领着我们到了之后，便独自跑开了。当时局势所迫，未能分神去追击他。”
“带了多少人，你且细细说来，以哥哥的武艺，不至于被伤至此。”
“说到此处，属下也觉得奇怪。那些人的武艺平平，只是仗着人数多。不到半刻终，我们便得了优势。可是少爷却突然慌了神，像是没有了气力一般，这才伤到。”
宋玉笙低低呢喃道，“慌了神……”
宋清歌从不做无准备的事。大敌当前，他怎会无故慌神？
喻明继续说道，“等我们解决完这帮人，便送少爷回复诊治。当晚大夫也来看过来了，包扎了伤口之后，说是如此便可。可到夜半时分，少爷咳了血，大夫看过之后，依旧说不出缘由。没过多久，少爷便下了死命令，不让旁人靠近。”
沉默半晌，宋玉笙消化着喻明话里的关键点。
小厮，慌神，咳血。
她也查看过，宋清歌不外乎是皮外伤，并不至咳血。
皮外伤？
若不是皮外伤……
“喻明，你且细细想来，哥哥这几天的饮食，可有异常？”
喻明想道，“饮食都是由小厨房的人负责，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出差错的可能性不大。更何况少爷待我们一视同仁，与我们吃食并无差别。平日里，就连茶水，都是有专人排查过的。”
知寒道：“你在想想，可有外人送饮食来。”
喻明又细想了一番，蹙眉，回想起了什么便道，“五日前，宋二小姐曾来过，带了点心，可少爷并未食用。”
“对了！”喻明惊呼出声，“是茶水！宋二小姐执意给少爷敬了茶，茶叶也是她送来的。”
宋清歌对饮食这一类把控如此之严格，那就不会是自家饮食上面的问题。若是宋诗柔送来的东西，哪怕他们二人与林姿再如何不睦，明面上，宋清歌也是宋诗柔的哥哥。
若是宋诗柔送来的饮食，他定不会在直接排查，迫于无奈，甚至还会品尝一二。
宋玉笙沉沉出声，“宋诗柔送来的茶叶，可还有？”
“都在库房放着，属下这就命人去取。”
话毕，喻明便飞快的出了房门。
宋诗柔。
“最好，不是你。”
宋玉笙眸光飞快的闪过一丝杀意，锐利如鹰，锋芒毕现。
天光大亮，却没来由让人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

第7章
喻明顾不得身上的伤口，一路小跑着进来。
知寒拧了眉，“事情如何？”
“大小姐，库房里的茶叶不见了……”喻明微微颤颤的，不敢去看宋玉笙的脸色，接着说道，“定是那天那小厮，鬼鬼祟祟的，竟是为了那茶叶！”
宋玉笙蹙眉，神色凝重，手指扶上她太阳穴，揉压着舒缓脑海里不断奔涌而来的想法，“即是如此，便也怪不得你，先起来吧。”
线索断了，这才是最为头疼的。
喻明站起身子，“大小姐，可是……”
知寒道，“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
“少爷回来时得了陛下的封赏，已是侯爷爵位。可陛下也下了旨意，让少爷不日便启程前往北境。如今蒙人已在北境驻扎，怕是有开战之意。如今少爷昏迷不醒，这可如何是好……”
秦景帝尚文，一众的武将被打压十几载，早已是怨声载道，杰出之辈亦逐渐没落。朝堂之上，最受重视的武将，当以宋玉笙的舅舅喻司为首，可喻司已然守在东侧。北境的蒙族是草原上出来的军队，精锐无数。秦景帝遣宋清歌去北境，也是担忧其余将领无法守住北部。
如今宋清歌昏迷，无法前往北境。宋坤已是位高权重的宰相，惹来了不少妒忌，宋清歌又在近日封了候，这事若处理不妥，朝堂之上不知会有多少人趁此闹事，对宋家剥权。
想必宋清歌也是因此，才不让他人靠近这半步，若是消息泄露，必会惹来大祸。
宋玉笙思索片刻，顿住手上的动作，转而看向知寒，“知寒，以你看，此事扬或不扬？”
扬，宋清歌昏迷便会在短时日传开，若无人征战，宋家将会得到迁怒；不扬，宋清歌若是在下一道圣旨来临之前，未能醒来，宋家也必然得到迁怒。
而秦景帝并非真想贬谪宋家，只关心有人出征与否，北境能否安然如初。
知寒了解宋玉笙，行了礼，“小姐心里已有定数，知寒听命行事。”
宋玉笙目光看向屏风，像是想透过屏风看见里面昏迷着的宋清歌，她闭上眼帘，长睫毛扑闪，“今日之事，我要人尽皆知。尤是西侧的林姨娘，一定确保他们知晓。”
宋清歌倒了，对林姿来说，莫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现下无凭无据，若此事真是林姿做的，扬了便能放松林姿警惕，便可找到突破口，找查事情真相。
“喻明，把前日给哥哥看诊的大夫请来。便说哥哥病情恶化，顺道多请几个别院的大夫。”
宋玉笙唤来守在门口的知夏，“去别院把我的医箱和书籍带来，切记，莫让他人瞧见。”
“是！”
三人动作迅速，得了命令便匆匆离开。
宋玉笙重新走回宋清歌的床榻边，细细观摩着宋清歌的伤势。比较起方才瞧见的，宋清歌伤口溃烂的更加厉害了。宋清歌昏迷不醒确是怪异，可致命的并不是昏迷，是他的伤口，并无愈合之状。
长久以往，必会失了性命。
宋玉笙轻掀开宋清歌的眼皮，瞳仁放大，脉搏正常，生命气息平稳。
她平日看过的医药典籍不少，如此怪异的症状着实是第一次见，脑海里浮现几行字迹，熟悉却想不起来究竟是何。
她叹了口气，重新处理了宋清歌的伤口。
“若是收敛锋芒，只能换来如此结局。娘亲，恕笙儿无法继续听从了。”宋玉笙轻握住宋清歌的手，她喃喃出声，声音里的狠厉果断，是从未有过的，“哥哥，笙儿会治好你。害你之人，我定要他百倍偿还。”
——
喻家的人做事最为稳妥的，一个时辰之后，知寒喻明等便完成了任务。喻明带着一干大夫正在宋清歌的房内查探，宋坤得了消息，连忙赶来，林姿和今日去了山上礼佛的宋婉柔也一并回来了。
大夫查诊，宋坤一干人只能在外等候。
宋坤急急忙忙的问宋玉笙，“情况如何？”
宋玉笙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她眼眶里都是泪水，眼睛早已哭肿了，不断的拿着绣帕擦拭，抽抽噎噎的说道，“大夫说无碍，可就是昏迷不醒……爹爹，哥哥，哥哥怎么这般……”
宋坤知晓小女儿是个病弱的，也不能让她过于操心此事，连忙安慰着。
林姿今日的待遇转换，不像以往一般富贵荣华，一张鹅蛋脸已有了凹陷，见宋玉笙此番，眉宇间的喜色一闪而过，也跟着做出一副哭泣状，“歌儿怎会如此命苦！婉柔，你不是给你哥哥祈福了吗！佛祖可有任何启示？”
宋婉柔一身白衣，她不似宋玉笙宋诗柔那般长相出众，只能算得上是中等姿色。
宋婉柔声音里也有了哽咽，“爹爹放心，哥哥定是吉人天相。”
宋玉笙不爱看这般母女做戏，余光没瞥见宋诗柔，心底的猜测更确信了几分，她接着知寒的搀扶，羸弱出声，“为何不见二姐姐？”
林姿没想到宋玉笙会突有此问，顿了一会便答，“诗柔也在病中，卧床不能行走，这才未前来。她心里却是记挂着歌儿的，出门还前好声嘱咐了我一番。”
宋玉笙心里冷笑了一声，转而忧心忡忡的对林姿说道，“待会等大夫看完哥哥，便请他们到西侧别院好好瞧瞧。”
林姿想拒绝，宋婉柔悄无声息的拉拽了一下她的衣角。
宋婉柔朝着宋玉笙行了礼，温婉大方，“那我便提婉柔谢过三妹妹了。”
朱清带着一个婢女快步前来，气息不匀，急急切切道，“歌儿可还好？”
宋玉笙咬了下唇，轻摇了头。
朱清叹了口气，眉宇间全然的伤痛，转动手中的佛珠，念念有词，神色悲怆。
大门一开，一众大夫提着药箱走了出来，各个面露难色，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宋坤面露难色，“我儿如何？”
其中一个领头大夫摇了摇头，“恕我们才疏学浅，从未见过此版疑难杂症，怕是……”
“怕是如何？”林姿即刻接上话语。
“命运多舛！”
四个字如洪钟敲打，声响如雷贯耳，经久不断。
朱清听闻，一时没站位，后退了两步，幸而身旁婢女搀扶，这才免于摔倒。
宋玉笙配合着反应，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下落，砸在地面上，绽开一朵一朵的泪花，“你……你胡说！”
宋坤气急，不断的大喘着气，面色苍白，推开一众大夫，亲自走进房内。
房内的门窗紧闭，冬日炭火的燃烧，加上宋清歌伤口的化脓溃烂，气味一场刺鼻。
林姿站在门口，悄无声息的拿起绣帕捂住了鼻子，轻拧了眉头，只是一瞬便又放下了。
“小侯爷还需休养生息，不宜多人叨唠。我等会在查阅医书惦记，定为侯爷寻的办法。不到最后一刻，我等定不会放弃。”大夫对着宋坤说道。
闻言，宋坤摆了摆手，让下人把一众大夫送回了住所，自己跌坐在桌椅上。
宋玉笙见情况发展的事宜，哭着安慰宋坤，“爹爹和姨娘们且先回去吧，哥哥由我照顾便好。”
见宋玉笙愿自己照顾宋清歌，林姿飞快出声，她才不想闻着这一屋子恶心气味来照顾宋清歌，“是啊老爷，大夫也说了歌儿要静养。我们几人在这，不过是徒增烦忧罢了。”
宋坤自知精力不济，不想在拖累了宋清歌，抬了抬手，召唤来了管家和几个下人，让他们好生在门外等着宋玉笙传唤，便由下人扶着，微微颤颤的走了。
宋玉笙瞧着宋坤离开的背影，像是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的，步履不稳，摇摇曳曳。
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内心疑问，爹爹，你可是真正关心哥哥否？
不管如何，这个答案无法得知。
林姿见宋坤走了，装模作样的安慰了宋玉笙几句便也离开了。
朱清见他们都已离去，看完宋清歌的身体状况。
端坐在宋玉笙身边，面色凝重，让下人关上了门，小声询问，“笙儿可知，是天灾，还是人祸？”
宋玉笙见是朱清，也不再做样子，放下擦着着的绣帕，眼神坚定，一字一句下尽了力道，“人祸。”
朱清怒了，把手上的佛珠套到手腕处，一掌拍在了檀木桌上，十成十的力道，“这个林姿，我们一再退让，她却从不放过！如今，竟是把主意打到你哥哥这来了，欺人太甚！”
宋玉笙想起刚刚林姿的那副小人得意地模样，怒气奔涌而来，旋即重新压下，低声说道，“姨母，笙儿有事相求。”
朱清无子嗣，最是疼爱这两个孩子，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你说，姨母定会尽全力办到。”
“如今管家之事，哥哥以交给了姨母，望姨母莫在推脱。林姿所做之事，姨母也定有耳闻。若是管家之权重回了她手中，到时再取，定是难事。”
朱清潜心向佛多年，不管后院之事，平日里已然是尽了全力在照拂宋玉笙。听闻管权之事，才知晓宋玉笙受的委屈，并不至于表面，心里是愿意接下此事的。
“这有何妨，姨母应下了。”
见朱清答应，宋玉笙重新开口，“其二，姨母可否替笙儿去查探一下二姐姐的状况？”
“你可是疑心于她？”
宋玉笙点头，“她每日都回来我别院一闹，可哥哥出事后，她就未曾来过。她声如洪钟，怎会无故患病甚至于不能行走？”

第8章
朱清明白，以宋玉笙的身份和状况贸然前往，恐会惹来林姿的嫉妒和猜疑。再者，宋清歌需要人照顾，她也走不开。
朱清应下，手搭上宋玉笙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好，歌儿会好的。你莫太过担心，照顾好自己。姨母查探完，再同你细说。”
宋玉笙用力的点点头，感激的看向朱清。
朱清松开手，望着能以最快的速度过去查探情况，便连忙离去。
等朱清走了，知夏才从暗处抱着药箱和几本宋玉笙常用的医书典籍出来。
“放着就可。知夏，你去外面看看，有多少林姨娘的人，想办法遣去。”宋玉笙随意指了个位置，“知寒，你且在暗处跟着姨母。林姨娘不是个好对付的，我怕姨娘吃了亏，小心行事便可。”
“是。”
说罢，两人便各自行事去了。
宋玉笙抱起药箱，走到宋清歌榻前，拆开刚刚包好的布棉，不到半个时辰，刚刚她替宋清歌包好的纱布，又开始渗血。
宋玉笙从药箱里拿了一瓶药，小心翼翼的撒在宋清歌的伤口处。再取了干净的棉布，重新包扎好了伤口。
宋清歌伤口不致命，但溃烂严重，表皮泛白，裂开的伤口外翻，还不断冒着黄水，看上去尤为可怖。一套清理包扎下来，宋玉笙额头有了细细的汗珠。她却顾不得自己，继续观察着宋清歌的身体状况。
一个时辰后。
宋玉笙再看，宋清歌的伤口已止住了不断外渗的血。她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总算是能先放下了。
伤口包扎不宜繁复拆解，她也就未在细查。现下，止住伤口的恶化仅只是第一步，她配出来的药也只能暂时止住伤口，治标不治本，药效撑不过几天。若是不能找到真正病症所在之处，便回造成最坏的结果。
她翻阅起知夏送来的医书典籍，根据宋清歌的症状对应的去查找。
知寒在门外敲了敲门。
“进。”
知寒推门而入，便迅速的关上了门窗，说道，“小姐，二小姐却有疾病。但却不至于不能行走，只是普通的伤寒。想必是每日清晨，便在别院里闹时留下的。”
宋玉笙翻阅的手不停，“可有怪异之处？”
“有。”知寒附在宋玉笙的耳边，悄然说了一句话。
“无碍，她不是喜欢装吗？”宋玉笙冷笑一声，神情里全然的不屑，“那，便坏了她的事。”
“知夏。”宋玉笙唤了一声。
知夏处理完那群奴仆，便一直在门口守着，听到吩咐即刻进来，“小姐。”
宋玉笙放下手里的典籍，冷声道，“你守在这，等下姨母的人过来，你便说我知晓了即可。若是哥哥有什么情况，立刻让人传唤于我。派几个人在门口守着，谁若硬闯，家法处置。”
吩咐完知夏，宋玉笙便和知寒从侧门走了出去。宋清歌当初为了躲避林姿的眼线，住所的小道甚多，每条路线目的地皆是不同。
天色已暗，知寒在前拿着灯火，片刻便到了宋坤的别院住所。
知寒守在门口，宋玉笙在轻敲了门。
宋坤声音略显疲惫，“进。”
宋玉笙进了才发觉宋坤坐在书案前，书案上放置着几本关于医理的著作，借着微弱的烛光，也在细细的看着。
宋玉笙在心内叹了口气，他到底是重视哥哥的。
“爹爹。”
听到宋玉笙的声音，宋坤这才从案前抬起头来，面上显露几分震惊，“笙儿？你怎来了？可是你哥哥有好转？”
宋玉笙轻摇头，“并无。”
宋坤看她欲言又止的这副模样，“所为何事？”
“笙儿又要事禀报，方才人多眼杂，笙儿不好直接进言。现得了空，才特地过来和爹爹细说。”
“你说即可。”
宋玉笙话点到为止，“陛下密宣，让哥哥不日启程去北境，可如今……”
宋坤在朝堂上已有二十余载，一下便听明白了宋玉笙的意思，手一下拍在书案之上，猛的站起身子，又跌坐回去，“造孽啊，造孽啊！”
“爹爹，笙儿有一法，不值当讲不当讲。”
宋坤不喜女子掺杂朝政之事，故宋玉笙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
事关家族荣誉，宋坤紧张道，“你可说来。”
“笙儿听闻二殿下曾来过府中，想必也是为了姻亲之事。”宋玉笙见宋坤没有否认，便重新开口，“二殿下最得陛下宠爱，若是结了秦晋之好，哥哥一事便可减轻其害。”
宋坤思索着。
宋玉笙所言，句句精确。二殿下秦越早有意向与宋家联姻。他原本打算将宋玉笙许配于他，宋玉笙是县主，又是府内的嫡女，地位出身配上秦越，确是最合适的。可如今宋玉笙失了声誉，再嫁便是不妥。
“笙儿，可是说让你二姐嫁于他？”
对于宋诗柔爱慕秦越一事，林姿早就吹过了枕边风。宋坤心里也清楚，但到底，宋诗柔只是一介庶女，还是青楼女子所出，恐会招来嫌弃。
宋玉笙摇摇头，语气略带担忧，“二姐姐尚在病中，又是无法行走如此严重之病症，怕是一时半会难以痊愈。如今事情紧急，耽搁不得。”
宋坤顿了一会，接着道，“那便是，婉柔？”
“正是。婉柔姐姐是宋家的长女，也已到了婚配的年龄。二殿下母妃陈贵妃曾夸过婉柔姐姐，蕙质兰心，温婉大方，如此陈贵妃看来，陈贵妃是瞧得上婉柔姐姐的。再者，婉柔姐姐的性子沉稳，不同于二姐姐的开朗跳脱，想必嫁入二殿下，也会更稳妥。”
宋玉笙一番话，句句在理，宋坤并无反驳的道理。
片刻，宋坤便点了头，匆匆披上了大氅，“爹爹前去商议此事，你且先回去照看歌儿。”
宋玉笙应了是，朝着宋坤行了礼，便退出了室内。
回宋清歌别院的途中，宋玉笙总算觉得心里那口气舒坦了，一直拧着的眉头也送散开来。
知寒在前面给宋玉笙提着灯，“小姐，可是谈妥了？”
“嗯，爹爹答应了。”
哪怕宋坤知道诗柔早已对秦越倾心，那又如何，利益当前，她宋诗柔又能如何。
她是要借着这一出让宋诗柔知道，没有宋清歌，她依旧没有办法嫁给二皇子！
知寒轻笑，“如此一番，二小姐怕是又要开始闹了。”
“闹便闹吧，她越不舒心，我便越是畅快。”宋玉笙轻然出声。
宋坤的速度极快，第二日时，府里已收到了秦景帝的圣旨。
宋玉笙要照顾宋清歌，便没有过去，只听闻知夏知寒说，宋诗柔当场晕了过去。想到那个画面，宋玉笙便觉得快意横生。
知寒在一旁给宋玉笙研墨，“小姐，大少爷如今还是未有起色，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宋玉笙下笔的动作一顿，“陛下可有催促北境之事？”
如今宋婉柔嫁给秦越已是不争的事实，想必秦景帝也知晓了宋清歌的状况，眼下唯有一事着急，那便是谁来接替宋清歌的位置，去北境。
“听闻陛下连夜召见了几位武将，蒙族善攻，都未有人敢应承，还因此动了怒。”
“稍后让知夏去府内的药房把这些药材取来，再出府一趟重新取另一些药材。”宋玉笙递给宋知寒两张药房，上面是一些全然不同的药材，接着道，“虽说北境一事危险难测，可夺下了，仕途必是一步登天，甚至是能与哥哥在朝中的位置相当。若是真的有人应了征，且日后无法与哥哥站在统一战线，那便是另一种威胁。”
宋清歌以五年光阴，在其他世家公子吃喝玩乐的同是，他在大漠边境与敌人奋战。她无论如何都会守住，守住宋清歌的所有。
“那小姐，我们该当如何？”
“知寒。”宋玉笙轻轻唤道，眼神瞥向屏风处，“你猜测，谁会与我们是一道人，且擅长武艺谋略，也需要北境这场胜战，来巩固仕途。”
知寒沉默半晌，惊呼出声，“三殿下！”
宋玉笙放下手中的毛笔，“知晓便好，派人查探三殿下的行踪，我亲自登门拜访。”
秦漠自小便是边境长大，熟悉行军打仗的心理。又得了宋清歌的赞赏，武艺谋略定是高人一等。只是，若要秦漠主动出征，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定要做出交易……
“可是小姐，小姐的终身姻缘该当如何？”知寒语气哽咽，看向宋玉笙，她那双自带水雾的杏眼，却满是坚定的神色。
“如何？为了哥哥，嫁他又何妨。”宋玉笙站起身子，衣裙画出弧度，“若成哥哥便能安然无事，事情不成，过错也归咎不到哥哥身上。我的声誉已毁于他，三殿下也有娶我之意，顺水推舟罢了。”
知寒不肯放弃，接着劝解，“小姐，那可是被誉为最冷血无情，凶悍残忍之人。小姐嫁过去，岂会幸福？大少爷想必也是不愿意小姐为了他，如此委曲求全。”
宋玉笙阖上眼帘，语气坚定，“行了。莫再多言，去办吧。”
知寒轻叹了气，“是。”
宋玉笙定了心神，散去刚刚的那些烦心事，重新查找着相关的医药典籍。

第9章
夜幕下，遥遥可见一位带着玄色斗篷的人影，身材高大，脸庞隐匿在兜帽里，不见半分容颜。不过片刻功夫，只见那人风驰电掣般，一跃而起，腾跳到一颗松柏树下，像是常在夜间活动的精灵，以精妙的角度翻过了一座高门大院的墙门。
那头守在墙便的侍卫听到动静，手已放在随身携带的佩刀之上，神色警惕，双眸瞪得圆润。待见到来人，他收回即将出鞘的利刃，旋即神色放松，恭敬的单膝跪下，“殿下。”
秦漠未摘兜帽，只是摆了摆手然他起身，“无事了，下去吧。”
“殿下，有……”有人拜见。
秦漠动作极快，化成了一道风。待侍卫重新站起身子，才从口中吐出的几个字符，也消散在风中。
秦六恐因此得了惩戒，反应了片刻便连忙按照秦漠离开的方向前去。
秦漠推开房门，脱下身上沾了风雪的斗篷，放置在一旁。烛火未燃，只能借着几许昏暗的月光步行。
秦漠感受到不对劲之处，蹙眉，手无声的放置到了随身携带的武器上，沉声道，“出来。”
宋玉笙见秦漠发现了，从幽暗的屏风后缓缓而出，步若金莲，她落落大方的朝着秦漠行了一礼，“参见三殿下。”
秦漠瞧不见她的面庞，只觉得有几分的熟悉，道，“何人？”
“宋府三小姐，宋玉笙。”宋玉笙清婉的声音，荡在在冰冷的寒室内，平白的增添了几分暖意。
秦漠面上有几分诧异，一闪而过，便恢复如初，“传闻宋府嫡小姐，是个体弱多病的美人儿。不曾想竟还是个梁上君子。”
听出他话语里的针对和讽刺，宋玉笙也不恼，展开笑颜，因对如流，“玉笙也曾听闻，三殿下安分守己，不出府门，终日潜心于文韬武略。不曾想，竟以此等方式出现。”
她是再说，他们两个不过是半斤与八两的差距。
静默片刻，无人出声。饶是宋玉笙低着头，也能感受到来自对方灼热的视线，充满了疑心和防备。
秦六匆匆忙忙这才赶到，敲了敲房门，“殿下，可还安好？”
听闻动静，宋玉笙抬眼看了秦漠一番。
他站立在一角，玉冠乌发，不似京都里的纨绔子弟那般松散，背脊挺得笔直，宛若亭亭而立的松柏。
秦漠不似传言那般，容貌有瑕。与之相反，他生得俊美，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利落十足。他眼角上扬，双目深沉如墨，哪怕是不言语无所作为，只是静静的望着人，也自带了威仪和冷厉。
宋玉笙静静的的等候在一旁，若是他答了不好，她必然被“请”出王府。
秦漠面上不见神情波澜，沉声道，“无事，退下。”
见秦漠没有追究的意思，秦六这才安心，便悄然退下。他还担心三殿下着冷戾的性子，会不喜欢宋小姐，得了怒火。
秦漠燃起了一盏微弱的烛火，接着纱幔屏风的掩盖，在室外看不出光亮，便也不怕被细作发现了她。他抬头，突然对上宋玉笙的的眸子，真切动人，皎皎如月。
秦漠微微蹙眉，威严尽显，“宋小姐深夜到访，来所为何事？”
宋玉笙不是个拐弯抹角的，直言道，“我哥哥宋清歌一事，想必殿下已有耳闻。愿殿下，替兄长拿下北境出征一职。”
秦漠深夜出府本也是为了打探这事，他与宋清歌曾并肩作战三载，兄弟情义非凡。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也是想顶了这差事，一箭双雕，既可以保了宋清歌地位，也可成为他迈入朝堂的第一步。
思绪回转，秦漠轻抿了一口茶水，沉沉开口，“你如何确定，我愿代你哥哥出征？”
“玉笙知晓，殿下和哥哥是旧识，又文武双全，不输给朝中的贤能之士。”宋玉笙先是一番吹捧，而后话锋一转，“殿下如此有才能，想必不会只满足于眼下。殿下需要一个时机来崭露头角，而现下这个机会在合适不过。蒙人虽凶猛，但大多都是泛泛之辈，无聪睿之人。玉笙敢肯定，以殿下的才学，定能大捷而归。”
秦漠眸光微动，片刻归于平静，“依你所说，以我的才学，不过只是欠缺时机，我又何苦以身犯险，去做此等危险之事。”
她低垂的双眸看向秦漠。
秦漠以为她被问住了，刚涌上来的欣赏之意逐渐退下，沉如墨的眼眸看向她，似是能看透她心中想法。
宋玉笙不惧秦漠眼里风雨，轻笑，柔婉却掷地有声，缓缓而言，“殿下可曾记得，愿娶我为妻之言？”
少女半边脸庞映照在微弱灯火之下，红润的唇微勾，眉目柔情万分，带着浑然天成的妩媚，半明暗交替，亦不需要璀璨明珠，她美的不可方物。
秦漠心头一跳，只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边境之时，苦中作乐亦是常事，宋清歌便时常提起宋玉笙，言他的妹妹是如何的温婉大方，睿智无比，美貌动人。
他理解吹捧自家人的心理，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能见过几番世面？
现下看来，宋清歌并不全是吹捧。
宋玉笙确实机敏，清楚知晓利弊，利用她落水一事，与他的关系，愿结成一家。他本也已到了婚配的年龄，与其被草草分配，不如自己选择她。她是宰相府嫡女，又为司马大将军喻司的外甥女，嫁给他自是替他拉拢了权势。而他便可护下宋清歌，了她一桩心事。
互惠互利，谁也不会亏欠了谁。
见秦漠久久不回话，宋玉笙也不着急，脸上笑意犹在，像是一点都不担心秦漠会拒了她的提议。
良久，秦漠低沉出声，“你用你终生，来换你哥哥仕途？”
“殿下说笑了。”宋玉笙缓缓说道，“女子不若男子，不必风雨闯荡，终生于这风平浪静的后宅大院，已是一种幸福。玉笙平生无所求，唯愿家人康顺。”
不知为何，宋玉笙分明未言半句苦楚，他却能清楚感受到，她的怨。后宅大院，她并不欢喜。
宋玉笙神色低顺，不见喜怒。
秦漠记得，她年方十五，无半分玩乐心事，一心于家人。孤身一人，于这世间。脑海中一下便浮现他的过往，心弦似是被波动一般。
他难得安慰出声，“你我婚后，你依旧如在相府一般。”
宋玉笙动作一顿，没有想到秦漠会说出此番话来，如此这番已是在照顾她了。
“那玉笙便谢过殿下了。”
见事情已然谈妥，秦漠的指腹摩擦着手里的杯盏，换了个话题，“若我今天不答应，你打算如何？”
宋玉笙出来已久，更深露重，对她的身子来说已是承受不住了。她轻咳了两声，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无恙，随后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容，“那殿下以后可要多注意些，深夜已至，茶水之物，不宜饮用过多。”
“……？”
她居然是给他用了毒？
见秦漠的一成不变的神情终有了变化，宋玉笙眼角上扬，便笑的更加开怀，“殿下放心，对殿下身子无碍。”
秦漠自小便是查探着人心长大，怎会不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过是见她是好友妹妹，这才一时不设防。
不曾想，竟被返将了一军。
宋玉笙见秦漠逐渐不善的脸色，收敛起了笑，温声道，“是句玩笑话，殿下莫放在心上。”
秦漠一下便看出她的哄骗，不过是为了不下他面子罢了。
亏得他还以为她是个心思单纯的，不曾想竟是只会捉弄人小狐狸。
“事已谈妥，玉笙先行告退。”宋玉笙站起身子，朝着秦漠行了礼，用斗篷的兜帽遮盖住容颜，转身便打算出了府。
“等等。”秦漠喊住她。
宋玉笙回首，兜帽遮挡住了视线，她看不清秦漠手上的动作。
秦漠手里拿着从柜里新拿的斗篷，披放在她身上，他替她披好，把兜帽叠带上，两人距离拉近了，少女的馨香萦绕了鼻息。
处理好这些，秦漠便后退了两步，解释道，“外头下了雪，清歌总说你身子不好。”
宋玉笙其实是夜幕落下不久便来了王府，身上的斗篷也是轻便的面料，算不上暖和。
她没想到，秦漠是此般细致贴心的人，心内有些诧异，想拉下兜帽，去看秦漠的神情。
听他出声阻止，“回去吧。”
宋玉笙顿住了动作，想来也有诸多不便，也不再多加逗留，“谢过殿下。”
宋玉笙从偏门出去，知寒已经在那等了多时。知寒瞧见宋玉笙身上男子的皮袄，心有疑虑，传说中的三殿下并不是冷面之人吗？
宋玉笙岂能看不出知寒的想法，加快了脚步，“他是哥哥好友。”
知寒明白了，是看在宋清歌的面上对宋玉笙才有所照顾的，说了声是，也小心翼翼的加快了脚程回府。
待宋玉笙走后片刻，秦六重新敲了敲门，进到秦漠房中，“殿下，暗卫来报宋县主已回府。”
秦漠还坐在方才的位置，一手拿着书卷，另一手磨砂着茶杯，“知道了，你且说是，她是如何进的府？”
宋玉笙不过一介女流，还未研习过武艺，出入他这王府，是件难事。
“回殿下，宋县主所带的侍婢是个一等一的高手，传了口信，说……”
“说什么？”
秦六咬了咬牙，也不顾羞涩，“说是您未过门的妻子，有要事禀告。”
宋玉笙和秦漠的缘故，不说整个京都知晓，半个也是有的。姑娘家夜晚来访，想必也是有事。秦六介意着她的身份，便把人请了进来。
闻言，秦漠神色未显，平静无波，“知道了，下去吧。”
等秦六退下，秦漠又细细看了片刻书，却无一字映衬进脑海。
良久，他周遭冷意散去不少，唇边的弧度弯起，眸间也似含了几分笑意，仿佛眼前又显那个如狐狸般狡猾的女子，“宋玉笙。”

第10章
林姿站在门外焦急的不行，宋婉柔嫁给二殿下本是天大的好事，二殿下玉树临风是整个京都贵女的白月光，自己的女儿能嫁给他，是莫大的荣光。
可事情也坏在这儿，宋诗柔早已一心托付于他。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光明正大下把宋玉笙推入了水。
现下知道了宋婉柔要嫁给秦越，更是吵闹不堪。
林姿站在门外，听着宋诗柔在里面砸着为数不多的花瓶瓷器，物品碎裂和尖叫咒骂声时不时传来。哪怕是在这青天白日，都显得恐怖异常。
等了一刻，声音终于小了，林姿这才和宋婉柔一同进了门。
一地狼藉，林姿小心的避开，走到宋诗柔的塌边，“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就想不明白，你姐姐能嫁，那也是好的。京城贵公子千万，娘定会让你择一个良婿。”
宋诗柔双目赤红，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指着入口处一身翩然白衣的宋婉柔，“凭什么要我嫁他人，而不是她？我比她更得宠爱，我比她更好看，凭什么？凭什么！”
林姿确实更宠爱宋诗柔一些，宋诗柔虽学识平平，可耐不住拥有一张如涂了蜜的小嘴，样貌又生的比宋婉柔精致。平日里有什么好的，都是先紧着宋诗柔的。可如今宋婉柔的地位已然不同了，她定是要护着宋婉柔的。
“说什么胡话，那是你姐姐！”
宋婉柔也走到宋诗柔边上，神色露出苦楚，像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心痛事，“妹妹，你怎能如此说我？”
宋诗柔本就神志不清，见到宋婉柔过来，脑中思虑不多，一把就推开她，宋婉柔一时不妨，被撞到了地上，手掌擦破在碎片里面，鲜红的血一滴一滴落下。
宋诗柔的怒气却还没有停止，“你抢人夫婿，是哪里来的姐姐？宋玉笙都抢不过我，你算个什么？丑八怪！不要脸的东西！”
林姿一声惊呼，看宋婉柔渗了血，立马扶起她，让身边的侍婢去请大夫。她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宋诗柔一眼。
也只是瞪了她一眼。
便扶着宋婉柔走出房门，林姿全心担忧着宋婉柔会多加归罪宋诗柔，一股脑的替宋诗柔说着抱歉的话。
“你妹妹病中，思绪不明，你是长姐，心思也更稳重，千万莫和她计较。”
宋婉柔看着被划裂的手，仿佛感觉不到伤口处的痛处。划裂的口子在手掌心的正中央，从手指出到手腕，长长一条，溢出的鲜血源源不断。
她眸光闪过异样的情绪，阖上了眼帘，轻应了一声。
——
宋玉笙拿出绣帕轻拭额头上的细汗，一张小脸蛋煞白，似弱柳扶风。她熬了一夜，还需费心神看着宋坤请来的一群大夫，身体已是到了极限。
“小姐，歇息会吧。”知夏心疼的看向宋玉笙，给她递上暖茶。
“无碍。”宋玉笙神色疲惫，眼中还泛着红，饮下热茶，身上的寒意驱散了几分，问道，“西侧可有动静？”
“回小姐，奴婢在府内的药房抓完药后，西侧有人来药房打探过，而后几次的药都是被人动了手脚的。”
宋玉笙冷哼了一声，早就料想到有此一遭，林姿就是这般下作，用尽了手段想害死她们兄妹，“宋诗柔的情况如何？”
想到你宋诗柔，知夏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也多了几分，“二小姐得知大小姐嫁给二殿下一事，几近封魔，日日夜夜闹着大小姐和林姨娘，要她代替大小姐出嫁。如此这番，二小姐便是真病了，高热不退神志不清。”
宋玉笙语气平静，“我做事向来公允，林姨娘喜欢偷梁换柱，我猜想，二姐姐也定是喜欢的。”
知夏一下便明白了，宋玉笙是要她给宋诗柔的药里动手脚，一想到终能报复会宋诗柔，她雀跃的心思是怎么都藏不住的，“是，小姐！”
知寒匆匆从门外进来，“小姐，三殿下派人来了府上。”
“嗯。”宋玉笙已猜到秦漠会登门拜访。
知寒偷看了一眼宋玉笙的脸色，接着道，“小姐，三殿下的人带了媒人和聘礼……”
“嗯。”宋玉笙淡应了一声便走到了屏风后，观察宋清歌的症状。
知夏不知事情缘由，轻问出声，“三殿下为何如此？”
知寒看知夏有些一言难尽，磕磕绊绊才出口，“定下和小姐的姻缘。”
“啊？”知夏惊呼出声，意识到不对后，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双眸瞪大，“你是说，三殿下和小姐的事，就此定下了？”
知寒有些凝重的点了点头。
屏风后的宋玉笙出声，“三殿下可还有事相告？”
“有，三殿下向陛下请了旨意，明日便回动身前往北境。”知寒正了神色回答道。
宋玉笙沉默半会，才接着说道，“你把我前不久准备的舆图送到三殿下那，祝他凯旋而归。”
“是。”知寒领了命，就匆匆退下办事去了。
知夏欲言又止的也进了屏风，站在一旁给宋玉笙准备着银针，终究性子还是耐不住事，“小姐，您真的要嫁给三殿下吗？”
宋玉笙没有说话，抬眼睨了她一下，眼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知夏被宋玉笙看得心头一跳，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可小姐，若是圣上责备，不是还有大小姐和二殿下的关系在，定是不会多加惩戒。您这又是何苦呢？”
宋玉笙叹了一口气，到底是陪她长大的人，便把话说明白了，“知夏，你觉得，大姐姐的为人如何？”
知夏被问住了，一时没有出声。
“清楚便好，爹爹既有意要与二殿下一派，就必会以联姻一事来取得二殿下的信任。你觉得，我与大姐姐谁更合适？”
自然是她。
若是秦漠没有娶她，秦越也还是会向宋坤要了这门姻亲。她的出身背景，绝非宋婉柔或是宋诗柔能比。秦越不会做亏本买卖，哪怕她声誉已毁，娶入府中做妾室，也是得了权势，并无亏损。
而府里已有宋婉柔，哪有嫡女给庶女做小的道理。
知夏明白过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小姐恕罪，是奴婢多言了。”
宋玉笙替宋清歌扎完这最后一针，起身扶起了知夏，“无妨，你也是一心为我。”
知夏想明白后，冷意不断袭来，一双手已是冰凉。
宋玉笙没有在开口去劝慰她，知夏到底是太过于单纯，有些事只能靠她自己想明白。这样以后离了她，才不会被人算计。
一位身着黑衣的暗卫，悄然出现在宋玉笙的面前，恭敬的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小姐，查到了那小厮的消息了。”
“算是找到了。”宋玉笙轻笑，明媚动人，明明是清婉如仙的女子，却没来由的让人感到害怕，“带路。”
跟随着暗卫，宋玉笙和知夏一起走到了宋府的地牢。
这地牢本是宋坤特地命人修建的，因昏暗湿冷，不易让外人发现，是特地用来放置些珍贵物品的。后来宋坤发觉在这里毒虫太多，这才弃了。
宋玉笙便和宋清歌一道，请喻司把这里改了。
那小厮已是奄奄一息，身上满是伤痕，都是被鞭打出来的。伤口很深，像是想把他折磨致死。
喻明见宋玉笙来了，对她行了一礼，“大小姐。”
宋玉笙闻着这股血腥味，不由得有些想难受，蹙了蹙眉。喻家的暗卫不得命令，是不会私下动手的。那估计便是，这小厮的主人想杀人灭口。可杀人灭口，何须此般残忍？
“不必多礼，从哪找到的？”
喻明回答道，“回小姐，在城外的一间破庙。他已是伤痕累累，请问小姐，可否需要请人救治？”
“救？”宋玉笙看向那小厮，他还有意识，一时半会是死不了的，小厮眼里冒了光，感激的看向宋玉笙。
宋玉笙缓了一口气，接着上一句话，慢慢悠悠的说道，“或不救，且在我一念之间。”
知夏厉声道，“还不说来，是谁指示你做的！”
小厮半跪在地上，面上还有着血，咳嗽了几声，“回小姐，是，是太子殿下……”
宋玉笙蹙了眉，不敢置信，加大了音量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回小姐，我本是林姨娘身边的，是太子殿下安插到宋府的人。自大少爷回京，深的陛下赏识。太子殿下想与大少爷结交，说……”
宋玉笙再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情与秦诺有关，心里已是一团乱遭，这吞吞吐吐的让她更加心烦，“有话直说！”
“是！太子殿下和大少爷说，您已是残花败柳，若是大少爷愿于他结交，将会不计前嫌娶了您。”
知夏听闻这话，怒火在胸中翻腾，上前一步大声喊道，“你再给我说一遍！”
“知夏。”宋玉笙杏眸眨动，看不出神情变化，继续问那小厮，“你接着说。”
小厮面色惶恐的看了一眼知夏，这才从新开口，“大少爷当场辱骂了太子殿下，这才接了梁子。后来，太子殿下便让我给大少爷下药。大少爷心思重，我便未能成功。可我是太子殿下的人这事，被林姨娘知晓了。二小姐便叫了我，说她能给大少爷下药……后来之事，您都知道的。”
宋玉笙淡笑，“事成之后，你想连夜回到太子殿下身边。奈何二姐姐得知晓大姐姐嫁给二殿下的消息，心思一变，把罪过归咎到了你的头上，你无法回去复命，才变成了这副模样，可对？”

第11章
小厮露出一抹苦笑，眼神里飞快的闪过恨意，“我自知其罪当诛，只愿三小姐能派人保护好我的家人，我愿意指认二小姐所作所为。”
“你如何觉得，我一介弱女子，能从林姨娘乃至太子殿下手中，夺回你家人性命？”宋玉笙没被他说动，反问道。
“我能告知三小姐，如何救的大少爷性命。”
沉默半晌，宋玉笙拧眉。
对宋清歌的诊治，并不是全然无法子。他的伤口已经在初步愈合，只是速度稍慢些。关于清醒，也是几日的功夫。现下有秦漠出征，宋婉柔嫁人。她并不是非要冒着实力败露的风险，去救这个小厮的家人。
犹豫了一番，宋玉笙轻声道，“知夏，你来问话，喻明，带个可信的人给他疗伤，他的命还有用。”
说罢，便长袖一挥，离开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牢。
知夏望着宋玉笙离开的背影，叹一口气。宋玉笙这是愿意救这小厮的家人，她向来都是这样爱恨分明的人，小厮的祸不及家人，哪怕无关她的过错，也愿意为了那一份善意，去冒险一番。
宋玉笙回了宋清歌的住处，知寒正在服侍着宋清歌用药，如今宋清歌的伤口已不再需要包着棉布，相比起原先的可怖和伤口溃烂的味道，好了许多。
知寒见宋玉笙回了，给她递上一个暖炉，“小姐，注意些身子。”
宋玉笙轻摇了头，有气无力的，“无碍。”
“小姐，老爷方才派人来过，说您和三殿下的婚约，定下了。”
“嗯。”
宋玉笙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最近烦心事太多，她已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知寒担心宋玉笙的身子，“小姐且去休息吧，这里由我来看着。大少爷若是有什么，我必会去唤您的。”
“舆图已给三殿下送去。”见宋玉笙不为所动，知寒接着道，“三殿下说，愿小姐保重身体。”
听见秦漠的话，宋玉笙眸光一动。他这是变着法子在提醒她，宋清歌不希望她操劳过度。
宋玉笙放下手中的笔墨，站起身子，“知道了，哥哥若有事，记得唤我。”
“是，小姐！”
待小厮静养几日，身上的伤虽未全愈合，已是脱离了生命危险了。宋玉笙查看过小厮的方子，与她的药方差异不大，只是药材见效快慢的差异。
宋玉笙把药方递给知夏，“按照这个药方去抓药即可。”
“是，小姐。”知夏接过，向宋玉笙报备着西院那的状况，“小姐，宋诗柔的高热至今未退。按吩咐，已减轻了她的用药量。今日精神头是有的。”
宋玉笙轻笑，笑意不达眼底，透出一股凉意来，“甚好，知寒你且留下来照看哥哥。”
——
宋坤刚下了朝回府，知道了秦漠愿代替宋清歌出征的消息，还收到宋玉笙派人来说宋清歌有好转之正。前几日被忧愁笼罩的他，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张管家进来对宋坤行了礼，“老爷，三小姐来了。”
现下宋坤对宋玉笙可算是万般的紧张，她可以说是维系着秦漠和宋清歌，保持家族稳定的纽带，连忙道，“请她进来。”
“给爹爹请安。”
宋玉笙双目泛红，泪珠莹莹的挂在眼眶中，几近落下，又忍了回去。她特地没有带上斗篷暖炉出门，小巧玲珑的鼻头已然冻红了。
宋坤见她身子又单薄了，宛若能被风吹走的模样，担心极了，“怎得穿成这样，快，拿这个暖暖身子。”
宋玉笙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的犹豫，一下便跪在了地上，透过薄薄的衣衫，凉意不断从膝盖上涌上来，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忍着哭腔，泪眼汪汪的望向宋坤，“玉笙有一事相求，望爹爹成全。”
宋坤没料到她的此番举动，赶忙扶起她，“直说便可，何必这番。”
宋玉生用了巧劲躲开了，宋坤没能拉起她来，她俯首在地，“若爹爹不答应，玉笙今日便长跪在这地上。”
“胡闹！”宋坤呵斥她。
以宋玉笙的身子，半个时辰都熬不过，更别说长跪不起。
宋坤怕宋玉笙撑不下去，只能松口，“你说即可，只要无伤体面，爹爹便应了你。”
听闻宋坤的话，宋玉笙这才接着知寒的手站了起来，摇摇欲坠般站立，她轻轻开口，“是关于哥哥的事，玉笙找到害哥哥之人了。”
宋坤原本是以为宋玉笙不愿嫁给秦漠，才闹了这么一出。想到宋清歌如今经过几天几夜的救治，才能确保生病无忧，那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宋坤衣袖下的手狠狠的握成了拳，“是谁！你说！”
知寒见了宋玉笙的眼色，走到门外让喻明把小厮带了上来。
经过几日的修养，小厮皮肉伤初步愈合，可他面上也落了伤痕，已被感染时日又久，显得可怖狰狞。
小厮被套上了绳索，跪在地上，“小的见过宰相大人。”
“你为何要害我儿？”宋坤直直的注视着小厮，像是想接着目光对他施以刑法，又觉着他的面容有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大喝一声，“你快快说来！若有半字虚言，我定要你九族陪葬！”
“小的本是林姨娘的后院侍卫，是跟随者二小姐的。前几日，林姨娘因被贬到了西院，二小姐的吃穿用度也不同往日，因此对大少爷的记恨越来越深。那日，二小姐的贴身侍婢画儿唤了小的，给了小的一笔银票，说是拿着这笔银票，到大少爷府里偷一样物件便可。小的想着，那物件也就是个茶叶，不会有什么问题，便一时利益熏心，应下了这件差事。”
“后来，小的被大少爷发现了，大少爷便一路跟随着小的。待小的跑到了巷子口，发现大少爷没有跟上来，便在外躲了两天，这才回了二小姐处。哪曾想，二小姐翻脸不认人，说过未有此事。还将小的关了起来，对小的下了毒死，才成了这般模样。那日小的奄奄一息，被二小姐扔在城外的破庙里，被大少爷的人发觉，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宋玉笙下了命令，把责任归咎于宋诗柔，不让小厮讲出关于太子秦诺的事。哪怕宋坤是当朝宰相，也无法与太子相提并论。秦诺这事情做的隐晦，加上下药之人，本就是宋诗柔。在如何查探，也是归咎不到他身上的，还会打草惊蛇，提高了他的戒备心。
若不是宋诗柔，宋清歌也不会因此中了招。她的过错，她必要全单所有的责任。
宋坤万万没想到，兄弟相残竟会发生在他的府上。
坐在木椅上，嘴巴张大，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袭来，一步一步，直至全身。像是面临了一只毒蛇，猝不及防的被咬了一口，只是那毒性现在才发了出来。
他恐小厮有虚言，又慌张去看小厮的神色。却见小厮一脸真挚悲痛，爬伏在地上，宋坤当朝二十载，见过多少的人心险恶已不闭眼，那小厮的模样不像是有假。
怕是，真的与宋诗柔脱不了干系。
宋坤半晌没有说话，神情悲恸。
宋玉笙见宋坤还在犹豫之间，又重新跪在地上，声色凄厉，脸上已是泪如雨下，我见犹怜，“爹爹答应过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望爹爹惩戒宋诗柔。”
宋坤问那小厮，“单凭你一面之词，我无法确认。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方才那言论，句句属实？”
小厮答道，“当日二小姐让小的偷来的茶叶，就在西院一块松动的砖头墙角下，是否有问题，请大夫来验一验，一下便知。”
宋坤给门外的张管家使了眼色，张管家事情重大也把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请来了大夫，也确实在西院的墙角下取来了小厮说的茶叶。
大夫闻了闻茶叶的味道，将其掰碎开来，确认好是何物，“茶叶单饮用并无大事，只是会让人迷晃了心神，无法集中思绪。”
宋坤问，“可我儿的伤口，怎会无法愈合。”
“这是西域传来的茶叶，长期饮用会使人出现幻想。配以西域明香，七日香，常人无碍。可若是人身上多了伤口，便会加剧伤口恶化，使伤口无法愈合。伤口愈多，效果愈加严重，长久以往便是命不久矣。”
宋坤沉默了一会，这七日香他是听闻过的，作为女子身上的香囊最为常用，七日经久不散，香气迷人。七日香生在在边境高山之地，因此异常的难得，通常是由外邦人进贡，再由皇帝分配。
他便是得了这七日香的，想着无用，便让林姿给宋玉笙送去。前些时日，知晓林姿所作所为，想必这七日香也是在林姿那里的。
宋诗柔能否有这七日香，结果显而易见。
“爹爹，如今人证物证具在，还有大夫佐证，你还心存疑虑吗？”宋玉笙瞥了一眼宋坤，又继续道，“我们兄妹二人，是如何对待林姨娘以及各位姐姐的，相信在爹爹心中也是知晓的。可她宋诗柔是如何对待我们的，若不是几位大夫，妙手回春，今日宋府，可还有这个嫡长子？待明日，可还会有我这三小姐的位置？”
她一转前面的悲愤气势，轻声道，“爹爹，大理寺卿是娘亲所救。”
她是在给宋坤最后一个机会。大理寺卿许牧，是喻言慧眼识珠，从破旧村落救出来的，一手提拔，才一步步坐稳了现在这个位置。许牧此人最是护短公正，宋清歌的事，不言而喻。
宋坤望向宋玉笙，她眼神坚定，还是那般柔弱清婉的模样，却让他觉得那个地方不对了。
到底是家丑，宋坤手拍向桌椅处，一字一句厉声道，“去！把西院的人都给我请过来！”

第12章
宋坤指明了是西院的人，张管家不敢有怠慢，把林姿一行人全都叫到上了。宋诗柔还在病中，难得今日得了一丝清醒的神智，以为是宋坤想给她什么好玩意，高高兴兴的便出了门，丝毫没瞧见张管家难看的脸色。
宋婉柔依旧是一身飘扬的白衣，虽她样貌不及宋玉笙和宋诗柔，胜在有几分气质，这么一看倒也是算得上清秀的。
林姿小声的和宋婉柔沟通，“你妹这么多日，总算是能让我省心了。”
宋婉柔轻应了一声是啊，目光停留在前面欢喜于色的宋诗柔身上，便没有再答话。
宋诗柔步伐轻快一路到书房，也不顾及跪在地上的小厮和站在身旁的宋玉笙，便到宋坤身边，眼眸弯弯的倚靠在他肩头上，撒娇道，“爹爹。”
“不分尊卑。”宋坤记挂着宋诗柔做的那些破事，一把便推开了她，“你跪下！”
宋诗柔跌坐在地上，视角正好瞧见那小厮的面容，手捂住了嘴，惊呼出声，“你怎么在这？”
小厮跪在地上没有回宋诗柔的话。
见她神色慌张，宋坤心中猜测更是笃定，嘲讽道，“怎么，看到旧识心慌了？”
林姿最是明了察言观色，看出宋坤神情语气皆是不对，“老爷，您何出此言？诗柔可还是个未出阁的丫头。”
宋坤冷哼一声，“自己敢做出来的事，还有怕人说之理？”
林姿把宋诗柔从地上扶起来，宋诗柔又有了几分迷糊模样，手心的温度烫人的很，“快给你得说说，是怎么回事？”
宋诗柔躲到林姿身后，直摇头，“娘亲，我不识的此人。”
宋玉笙瞧见她那畏畏缩缩的，心里多了几分不不屑，宋诗柔一贯如此，蛮横无理横行霸道，一旦出了事，就立马撇清关系，怪罪到他人身上，偏的林姿还一股脑的护着她。
宋玉笙瞥见立在一旁的画儿，轻柔出声，“画儿，你来给二小姐说道说道，这是何许人也。”
画儿这几日常被宋诗柔进行无缘故的掐打辱骂，身心俱疲，突然被点到名字，怕事情败露，惊慌失措一下便跪在地上，使劲的摇着头，“奴婢不知，奴婢不知……”
“哦，你们都不知？”宋玉笙唇角弯起，笑的好看极了，仿佛能勾去人的心神。
宋坤被这两个人气的够呛，随手把桌案上的竹简扔了过去，一声撞击的声音，竹筒砸在了画儿身上，“再不说实话，我便让人拔了你们的舌头。”
画儿一想到自己因为宋诗柔这么个暴虐的主子，居然要被拔了舌头被吓到，捂住被砸到的地方，哭泣出声，语气哽咽，“不要啊老爷，我说，我说，我都说！”
宋诗柔莫能想到这个不争气的奴才居然会出卖了自己，从林姿身后过去，一脚便把画儿踢倒在地上，怒骂，“狗奴才，你莫要栽赃陷害我！”
喻明在拦住宋诗柔的动作，怕她把这证人打死，“二小姐，请您注意您的行为。”
宋诗柔没有半分收敛之意，怒目而视，“敢拦着我？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宋玉笙见不得自己人受到为难，笑了笑，温声道，“二姐姐，你怎得火气如此之大？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一个奴才的身份罢了，二姐姐如此，怕是失了体统。”
宋诗柔想反驳她，抬眼看见她的笑容，心底不由得一慌，愣是忘了自己方才想要说些什么的。只得瞪了宋玉笙一眼，才躲回到林姿身后，“无论如何，这破事都与我无关。”
宋玉笙看向狼狈趴倒在地上的画儿，目光滑过一丝冷然，稍纵即逝，“画儿，你且说来，我保你无忧。”
“是，谢谢三小姐。”画儿哽咽道，“此人是二小姐身旁的护卫，二小姐曾在七日前，命奴婢给他一笔银钱，去偷盗大少爷府上的一样物件……”
林姿意识到不对劲，看向身后的宋诗柔.，对方则是一脸慌张的躲避着她的视线。
莫不是，宋清歌昏迷不醒一事，与她有关？
猜测到这个想法，林姿心里大惊，默念不会的，不会的。
画儿和小厮轮流把事情经过叙述一番，只见除了宋玉笙一行人，林姿和宋诗柔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林姿终是反应过来，什么不会的，分明是小女儿胆大包天，直接对着宋清歌下了手，还未曾让她知晓！
林姿咬了咬牙，握住宋诗柔的手不自觉用力，狠狠的掐了她一下。
宋诗柔自知过错，也不敢喊出声来。她到底是害怕的，当初下毒害宋清歌的时候，确实是抱着捉弄他的心思，谁成想太子殿下还有后手。宋清歌被砍死，昏迷不醒。她心想，若是宋清歌真无法醒来，宋玉笙便是孤苦无依，在府中依旧只能做那个无人问津的三小姐。而她，可以重新回到那个精雕玉琢的住所，那个爹娘宠爱万分，嫁给心上人得偿所愿的生活。
于是，宋诗柔就没有声张此事，宋清歌病倒那日，她也只是惊吓过度的轻微症状。不曾想，哪怕宋清歌倒了，宋玉笙一人，嫁给二殿下的人，依旧不是她！
这如何能忍得？！
她把罪过全部归咎于这个小厮身上，不过是一介蠢奴才，竟敢对着她说什么，恭喜大小姐觅得良缘，二小姐得了靠山！
她一气之下，便命人把小厮吊起来，亲手用鞭子抽打了几个时辰，直至他血流停止，只剩下一口气。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明明是把这小厮关起来的！怎得会出现在这里？
宋诗柔阴鸷的目光扫向宋玉笙，像是想把她拆了一般，片刻后，她抬起手指着宋玉笙，“是你！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
知夏反应迅速，怕宋诗柔做出什么出格行为，一下挡在宋玉笙的前面，呵斥，“大胆！”
“无妨。”宋玉笙轻推开知夏，精致的脸蛋上表情未显，她对着宋诗柔，婉婉道来，“于府内，我是嫡小姐；于府外，我是宋县主。宋诗柔，我且问你，你是以什么身份，敢对着我指手画脚？”
林姿万是没想到宋玉笙竟是也有如此咄咄逼人的一天，无论按照那个身份，宋玉笙确实是这府里最尊贵的女子。
林姿把宋诗柔指着宋玉笙的手硬拉了下来，咬了咬牙，低身给宋玉笙行了礼，起身道，“笙儿见谅，你二姐姐尚在病重，她是因病魔缠身才会此般，你不要多和她计较。”
“是吗？”宋玉笙嘲讽出声，语气上挑“二姐姐，我许久未见你给我行过礼了。”
林姿拼命的给宋诗柔使眼色，按照宋玉笙这话，若是今日宋诗柔不愿意给她行礼，她便要新账旧账一同了结。
宋诗柔看向宋坤，宋坤一脸恨意的瞪着她，半分没有要替她说话的意思。她从宋清歌离家那一年，就再也没给宋玉笙行过礼，吃穿用度全然按照嫡小姐的标准，在京城贵女中好不威风。
宋诗柔咬着下唇，唇齿间仿佛有了淡淡的血腥味，随意的屈了膝，“行了吧？”
“宋家世代重文，礼仪教养人人称赞；我娘亲善雅郡主的美名，响彻整个京都。宋诗柔，我且问你，你的这一身礼仪，是跟谁学的？”宋玉笙唇边还带着笑意，杏眼如一弯新月，娇娇明亮，就这么望着宋诗柔，咬重了每一个字的发音，“不堪入目。”
林姿听闻这番话，脸是气的又白又红的。宋玉笙借着宋诗柔，说她教养不当，根本无法与喻言相提并论！
“你！？”宋诗柔气一上来，又相对着宋玉笙动手，瞥见一旁等着的知夏，一口气硬生生的憋了下来，重新做了一个标准的礼，“这下行了吧？宋三小姐？”
宋玉笙淡笑，点了点头，“不错。”
见宋诗柔要站起身子，一旁的知夏快意提醒，“二小姐可仔细些，我们小姐可未曾让你起来。”
宋诗柔抬起目光，恶狠狠的瞪了宋玉笙一眼，却是不敢站起身来。如今宋坤不帮着她，在如何也是不能当下扫了宋玉笙面子的。
整治完宋诗柔，宋玉笙的心情好了几分，言归正传，“爹爹，请给一个公正的抉择。”
宋坤平日里对后院的女子是一视同仁的，哪怕是对宋玉笙疏远了些，礼物精巧的玩意是未断过的。宋诗柔宋婉柔相比宋玉笙，确实是亲近了些，也再无他意。宋诗柔做出的这档子事，毒害侯爷，他惟一的儿子，再如何，他也是不愿意包庇的。
如今证据确凿，见宋诗柔的神情也是八~九不离十，“张管家！把二小姐关到南侧的院子里，任何人不许探望一步！”
南侧的院子，本是喻言打算用来修缮花园的。后来喻言薨了，院子也没人处理，就不了了之，荒废了。故而，南侧的院子里连基本的生活物件都没有，就像是个破烂的茅草屋。
宋诗柔听闻这话，按照礼仪姿势站了半天，脚已是麻了，一下没站位摔倒在地。
林姿护着宋诗柔，不让管家前来拉人，“老爷！小厮说的岂能为真？再说，指示之人是画儿，跟诗柔又有何干？”
宋坤气急，又扔出一卷竹筒，准确无误的砸在了林姿的脑门上，“你还敢跟我说这事！七日香，是不是在她那里？！”

第13章
林姿知道此事七日香是关键，沉思片刻，寻到了思绪，道，“七日香是诗柔的物件又能证明什么？她一个闺阁女子喜欢些香薰之物，又有何等怪异之处？再者言说，歌儿病时，一众大夫无法下定论，究竟是何病症。诗柔如何能知晓这七日香会和那茶叶有反应？”
林姿泪眼婆娑的看向宋坤，好一个楚楚可怜，“老爷，莫要轻信这些小人直言啊！”
“这……”宋坤欲言又止，目光中又重现了几分疑惑。
林姿所言确实在理，宋诗柔的不学无术他是只晓得。这七日香和茶叶结合的运用，并不是她能做出来的。
宋诗柔见事情有了反转，也跟着林姿哭道，“就是，爹爹莫信他们，他们都是记恨于我，才出此下策。爹爹，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宋玉笙眼神轻扫过林姿，双眸红肿也掩饰不住的美人模样，眸中的波澜未显，只一眼罢，林姿竟觉得被她看透了心中想法，不由得后背一凉。
待林姿再看去时，宋玉笙已然移开了视线，她捏紧了手中的绣帕，稳了稳心神，便听见宋玉笙开口道。
“那为何二姐姐，要让着小厮到哥哥的别院里去偷物件？”宋玉笙后退两步，到宋诗柔的身边，“二姐姐，你因何事如此失态？画儿乃是你的贴身侍婢，她便是只听从你的吩咐。你们言说画儿构陷你，那我且问你，据我所知，画儿家中还有父母姊妹要照顾，自己已是捉襟见肘，用来贿赂小厮的银钱从何处而来？”
宋诗柔惊呼出声，笑的张狂万分，以为自己抓住了宋玉笙的把柄，“你胡说！画儿何来的父母姊妹，她被买进府时分明是个孤儿！那小厮所受银钱也不过十几两银子，画儿如何不能付的？”
周遭沉默半晌。
方才至今，从未有人说过，画儿给小厮的银两具体数目是多少！
宋玉笙的眼里终含了温婉的笑意，她落落大方，向宋坤行了礼，“请爹爹定夺。”
林姿恶狠狠地瞪了宋玉笙一眼，又怕被宋坤瞧见了，连忙低下头。心内长叹一口气，这二女儿，自己中了圈套。
“身为妹妹，你做出毒害大哥之事；身为姐姐，你对笙儿无半分情谊，甚至不分尊卑！”宋坤嘴角抿城了一条直线，双目赤红，直直的瞪着宋诗柔，“你这孽女，如此这番竟还是满口谎言！张管家，带下去，若是她不服管教，直接让教养嬷嬷好生教导！”
“且慢。”宋玉笙喊道，声色缓慢，“爹爹，二姐姐想来也是更喜欢亲近的人照顾的。画儿做了真供，我应了保她无忧，愿爹爹能将教养嬷嬷这一职责交给画儿。”
画儿被的宋诗柔虐打了许久，对她已是恨之入骨。宋玉笙把宋诗柔交给画儿，摆明了是要让宋诗柔受折磨。
宋坤还未答应，画儿已提高了音量道，“谢大小姐成全。”
林姿是万万不能让宋诗柔受这种苦楚的，“老爷不可，这画儿对诗柔有过异心，又如何能在于她一道。再者，婉柔出嫁的日子即将到了，诗柔可是婉柔的妹妹，老爷您难道是想当面拂下二殿下的面子吗？”
林姿说的不无道理，二殿下娶了宋婉柔当正室，确实是委屈了，已不好再让他下了面子。
宋玉笙一眼便看出宋坤的犹豫，心里生出一股冷意。权势当头，他依旧会抛弃子女。
宋婉柔静立在一旁看着出闹剧，半晌都没出过声。林姿把话头引到她这来，这才引起了一波瞩目的视线。
无视林姿拼命递过来的眼色，宋婉柔行了一礼，温声道，“一切由爹爹定夺。”
宋婉柔此番意思便是，宋诗柔的事情与她无半分关系。
宋坤本以为宋婉柔会替宋诗柔求情，正在想象劝解之词，竟不想她如此的深明大义。
给宋婉柔投去赞许的目光，宋坤道，“张管家，还愣着做什么，把人带下去！画儿，这二小姐便由你一人照顾了，若她依旧是死性不改，你便可不放她踏出房门半步。”
“是。”
得了命令，张管家也不管宋诗柔是如何的哭闹，甚至于破口大骂，直接带了几个小厮拖着他下去了。画儿跟随在宋诗柔的身边，脸上的惶恐逐渐散去。
“喻明，这小厮你且带下去关押，等歌儿清醒后自有定夺。”宋坤吩咐。
喻明把小厮带下去，宋玉笙看得出小厮眼神里的意思，轻点了一下头。
终是见得月明。
事情了结，宋玉笙也不去看他们一屋子人的脸色，向宋坤告了别，袄裙的裙摆，随着脚下步伐滑动，在空气中荡出精美弧度。
算算日子，七日之后宋清歌便能清醒。
她终是不一样了。
——
宋玉笙坐在桌案前，翻动着藏经典籍，一字一句的看的极其仔细。这书一部分是宋清歌从边境带回的，都是些极其珍贵的药草资料。关于七日香和那茶叶的渊源，也是从这典籍上查看来的。秦诺打了一手的好算盘，若不是她喜好研习这些书籍药草，宋清歌便会一命呜呼，把借口归于边境时染上的疾病，也不惧怕会被人查出来。
想到这，宋玉笙的眼眸暗了暗。
知夏小跑进屋，“小姐小姐。”
知寒听到动静，连忙替她把门关好，怕宋玉笙又受了寒。上次用计去设计宋坤之时，宋玉笙便高热了两日才退，现下方才痊愈不久。
“你仔细着些，小姐大病初愈！”知寒呵斥她。
知夏才想起来缘故，也不好意思的认了错，可怜兮兮的看向宋玉笙，“奴婢该死，望小姐恕罪。”
宋玉笙是习惯了知夏的性子的，她活泼些，平日里能带来不少的趣味，自是不会多加责怪的，“无妨，何事？”
知夏拿出手里的红色的喜糖，“大小姐今日出嫁，再过片刻，二殿下的娇子便到门口了。”
宋玉笙没有多大的反应，“嗯。”
“这是大小姐的身边的丫头琴儿命人送来的，说……”知夏又从衣袖里拿出一些样式更为精致的喜糖，一看便是主子赠礼用的，“说聊表感谢，愿小姐能不计前嫌，沾沾着喜气。”
宋玉笙美眸转动，十指修长，如经过上等雕刻的羊脂玉，红白相称，是另一幅构图精妙的画作。饶是知夏知寒从小便是照顾宋玉笙长大的，她这样貌不经意间一看，也会好看的使人愣了神。
她唇角弯起，眼眸里带了笑意，伴随着水雾的眸光渐渐温和，手指把玩着一颗喜糖，“她可算是会做生意。”
知夏不解道，“大小姐长年在佛寺里，怎得被小姐看出她会做生意了？”
宋玉笙没有回话，剥开那喜糖的糖纸，把糖送入唇中，散掉了方才饮下的苦药味，是甜甜的松子糖。唇齿留香，经久不散。
知寒感叹于知夏的脑力，出口解释，“你以为大小姐是谢什么？无非就是谢小姐跟老爷说情，让她得以嫁给二殿下；谢小姐整治了二小姐罢了。”
知夏惊讶，“她如何得知是小姐说得情，那日是秘密前去老爷房中的。”
“知夏知夏，你干脆让小姐给你换个名字罢了；莫说知夏，这四季怕是没有一件事是你不迷糊的。”知寒抬手敲了下她发顶，又继续道，“后院女眷无非就是这么些人。林姨娘最疼惜二小姐，定是不舍得拂了她的心愿；二姨娘又是个不管事的主子，如何回去插一脚二殿下的姻缘；那剩下的便是只有小姐了。”
知夏捂着被打过的地方，娇俏的瞪了一眼知寒，“你才不知，我是知道为何大小姐要谢小姐整治二小姐的。林姨娘在后院为非作歹，却不一视同仁。对她也只能算上一般二字，这回小姐主动借着大少爷的事，惩戒了二小姐，她便有了出头之日。我说的可对？！”
宋玉笙难得瞧见她俩打闹，心觉有趣极了，这才开口，“哦，知夏难得聪明了一回。那你且在猜猜，小厮为何会在如此机缘巧合下被喻明发现。”
“这……”
知寒轻笑，“再给你些提示，二小姐对那小厮分明是下了是下了死手的，她何必要让小厮留有一口气，在荒郊野岭被人发现？”
“是大小姐！能接近林姨娘院子，在二小姐身边查探的，只有大小姐！”知夏捂住了嘴，惊呼出声，恍然大悟的模样，“我一直以为大小姐是个单纯的，没想到心思也是如此之重！那我们岂不是……”替她做了嫁衣。
“还不算笨。”松子糖的味道逐渐散去，宋玉笙吧书籍归置好，站起身子，“替我更衣吧，婉柔姐姐占了我们这么大一个便宜，竟想用这糖来打发，也太过幼稚了些。”
宋婉柔送来的糖，不止是谢，更是警告。她在告诉宋玉笙，其的所作所为，全部在她的掌控之中。至于这一切，不过是顺水推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她焉能不明。
宋玉笙凝眸，注视着桌案的余下的喜糖，轻轻呢喃道，“我既已开始这棋局，又怎会惧怕。”

第14章
宋玉笙特意挑选了一身红白相间的齐胸袄裙，那衣裙是喻司特地命人制作的，赠与宋玉笙的及笄礼。
裙身以白色作为铺垫，裙摆处用上最为珍贵明黄缎捻金丝绣线勾勒，裙间绣以朵朵盛放的寒梅，再加以点缀上名贵的珠宝，随着光线的变化，宝石映衬出点点萤光，美轮美奂。
知夏用梳篦打理着的宋玉笙的青丝，看去她身前的镜面，少女眉目含情，樱桃小唇，肤白胜雪，一时间不由得看呆了。
知寒挑选好珠钗递给知夏，见她半天无反应，轻推了一下。
知夏接过，将珠钗插放于发间，感叹道，“小姐，您比天上的仙女都好看几分！”
“你呀，正经些。”宋玉笙轻笑。
知夏轻浮一笑，“我呀，幸亏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子，肯定是要把小姐掳走，当个夫人的。”
宋玉笙眼眸含笑的望着她，不言语。
知寒怕宋玉笙联想到自己的姻缘，徒增伤感，止住了话题，“小姐，都已准备妥当了。”
“好。”
——
秦越穿着一身大红婚服，衣摆低垂至马背，腰间扎束了云纹腰带，黑发束起以精致的碧玉，修长的背脊挺的笔直，整个人矜贵而疏离，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秦越的面上看不出多大的喜色，只是带着淡淡的浅笑，若不是身上的大红衣袍和凌驾于高马之上，倒像是是个送亲的。
秦越的护卫秦思，在身后小声的和劝解，“二殿下，大喜之日，可看开些。莫让宋宰相在瞧见了。”
只见那位被誉为全京最温雅的公子，面上扯出一抹冷笑，又逐渐被掩盖，背后锣鼓喧天的喜庆，似与他一人无关。
若不是秦越母妃陈贵妃的劝解和宰相的权势，他怎会愿意娶一个不欢喜的女子？
穿街走巷，不费多少时日，已到了宰相府府口。宋坤和朱清一群人已在门口候着了，见秦越下了马，对着行了礼。
秦越面上笑容浮现，声色轻柔，不见半分的疏离，“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宋坤起了身，张管家已命人把宋婉柔请出，他笑的和善极了，全然没有被前段时间的事情烦扰的模样，“二殿下，请稍等片刻。”
秦越向宋坤行了礼，进退得当的在一旁候着，面上也再未显现出任何不满。余光见，瞥见静立在一旁的宋玉笙。
少女眉目低垂，青丝顺势披散，精美华服伴身，微风袭来，吹开少女的发丝。侧脸显现，略施粉黛，面若挑花，星眸皓齿，清丽无双。
经此番，秦越目光便锁在了宋玉笙身上。
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女子，温婉大方，出落有致，一双眸不经意间一瞥，像是会诉说般，让人倾醉于其中。
宋玉笙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不动声色，身子分毫未动。
宋坤察觉不对劲，顺着秦越的目光看去，心下了然，暗叹了一口气。同为男子，他如何能不知秦越的心中所想。
可哪怕秦越在如何看上了宋玉笙，今日与他成婚之人，也只会是宋婉柔。
宋坤不动声色的移了身形，足够挡住秦越的视线，他笑道， “二殿下莫急，新娘子这便出来了。”
秦越意识到宋坤的提醒之意，佯装无事的收回自己的目光，也报以一个温润的笑，“是，宰相言之有理。”
这边的暗流涌动，宋玉笙视若无睹，低垂着的眉目，波澜未显。
宋婉柔由嬷嬷搀扶了出来，凤冠霞帔，面容隐匿在红盖头下，想必也是知道她的喜悦的。
朱清见宋婉柔出来，便开始赠她祝颂。
林姿本是想揽下此事，可皇家的姻缘最是注重出身，宋坤拒了她，甚至都没让她露面。
借着朱清说祝颂的时间，秦越对身边的秦思低声说道，“那是谁？”
秦思顺着秦越的方向看去，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宋家三小姐，宋玉笙。”
秦越沉思了会，宋玉笙的他有听闻过的。名动京城的美人儿，可惜因体弱多病，甚少出府门。
“她便是原来的人选？”
“是，殿下。”
秦越明了了，便不再问，在一旁等着朱清的祝颂完毕。
宋婉柔被牵扶着上了花轿，秦越向宋坤行了告别礼，翻身一跃，马背高大。
秦越瞥见那头的宋玉笙，少女清丽的脸庞在光影下，美的令人眩目，心下悸动不止。
秦越调整了呼吸，摒弃脑海里那些念头，掉转马头，从另一方向离去。
朱清早在说祝颂时，就已感觉秦越的目光紧锁在宋玉笙的身上。宋玉笙本就貌美，盛加打扮，在出场时已然吸引了一大片的目光。
朱清担心，秦越对宋玉笙有所图，虽说三殿下派媒人来过，也来了聘礼，可终无皇诏。秦越可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若是借此对宋玉笙动了心思……
朱清退居宋玉笙身旁，“你可多加小心些。”
宋玉笙明白朱清的意思，乖巧的点了点头，“姨母放心，玉笙晓得。”
三日后。
宋婉柔回门的日子，她提前了一个时辰让人带回信来，宋坤下了朝便让人准备好了，此时正和朱清端坐在正厅，满面春风。
宋婉柔迈着莲步，袄裙掩盖在大氅下，低眉恭顺的跟随在秦越身旁，全然新婚燕尔的甜蜜模样。
秦越命人备了厚礼，淡色长袍加身，唇边带着笑，挡不住的温雅气质。
“王爷。”宋坤站起身，朝着秦越拱了拱手。
秦越动作快，扶起宋坤的手，客气道，“岳父好这些是我略备的薄礼。听婉柔说，岳父最是欢喜□□的画作，机缘巧合下我得了幅，特意带给岳父。”
□□的画作，即使喻言留个宋玉笙那副画的所作者。千金难得，有价难寻。秦越的讨好之意，在明显不过。
“好，好，好。”宋坤得了喜好，脸上的笑意挥之不去，摆出官腔客套了下，“王爷有心了，我定会好好珍藏，快快快，请坐。”
朱清抿了一口茶水，把握着分寸调笑道，“婉柔为人妇好，气色可是越来越好了。”
宋婉柔淡笑，“二姨娘说笑了。”
“……”
几人寒暄一番，宋坤临时有要事处理，不得不离开片刻，好在秦越通情达理，让宋坤先去处理。宋坤怕秦越烦闷，便让着宋婉柔带着秦越在府里四处逛逛，打发时间。
朱清是个厌烦的，宋婉柔带着秦越，小两口培养感情在合适不过，也就找了个借口离开。
等朱清和宋坤离去，秦越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变小。
他仍是不喜宋婉柔的。
那日对宋玉笙的惊鸿一瞥，胜却人间无数，心中鹿撞不止，听闻她德才兼备，出身皆宜，更是动了心思。他是个钟情于心的人，他与宋婉柔大婚之时，甚至都未曾碰过她，连盖头都是宋婉柔自行揭下的。
好在宋婉柔是个懂事的，也未曾有过怨言，一切如常。秦越欣赏宋婉柔的聪明，给了她应有的王妃位分，待遇地位未有丝毫不同。
今日陪宋婉柔回门，主要还是对宋坤讨好，得了他的欢喜。
“我自己去走走就行。”秦越不动声色的开了口，心下的算盘打得作响。
宋婉柔那日盖着红盖头，不知秦越对宋玉笙动了心。只是以为秦越一时无法接受婚事，他既待她好，两人就不怕没有感情。
宋婉柔维持着温婉，唤了个小厮来，“王爷想去哪问他便可，妾身随姨娘去厨房查看。”
秦越颔首，没有一丝犹豫出了前厅。
待走出了一段路，秦越给秦思使了眼色。秦思从袖口里拿出了一锭银子，扔给身后的小厮，“你可明白？”
小厮动作麻利的收下银子，笑的一脸谄媚，“任凭王爷吩咐。”
“宋县主的住所，在何处？”
“这……”小厮没想到秦越是要去找宋玉笙，再如何宋玉笙也是未出阁的女子，两个人私下见面着实不妥。
秦越不想和这小厮多浪费时间，又扔出了一锭银子，“与你无关，带路即可。”
小厮受了银钱，想来秦越的身份，也不会有大事发生，立刻走带前方给秦越领路，“王爷随小的来便是。”
宋玉笙还在照顾宋清歌，为了方便，前些时日以移居到宋清歌别院的一处。
木窗打开，床边的寒梅在这冰天雪地里肆无忌惮的盛放耳，白红相间映衬着窗边作画的美人。
宋玉笙右手握着笔，站立在桌案前，运笔自然，下笔不带一丝的犹豫。时而略带笑颜，时而蹙眉思索，花容月貌，美人如斯。
知寒在一旁替宋玉笙研墨，感受到有人打量的目光，手指用力敲了桌板，对宋玉笙使了眼色。
宋玉笙放下画笔，眉目间满是被人打扰的不悦，“关上。”
她本就是想开窗画这冬日盛放的梅花，不曾想会有不速之客的到来。
知寒行了礼，走到木窗前，瞧见偷看之人的面容，不动声色的关上木窗，小声的和宋玉笙禀报，“小姐，是二殿下，可需要让喻明派人出去驱赶？”
宋玉笙沉了眸，目光锁在方才未做完的画上，“来者是客，自是要迎。”

第15章
小厮见宋玉笙的侍婢关上了木窗，心里害怕是被发现了，小心翼翼的说道，“王爷，午膳时间将至，咱们且先离去吧。”
秦越抬手晃了两下，目光逐渐变得深沉，“你先下去。”
“这……”小厮犹豫，方才得了宋婉柔的命令注意好秦越的行踪，他是万万不敢先行离开的。
“下去，宋婉柔那我自会去说，你找个地方打发时间便可。”
小厮还想说些什么，目光瞥见秦思腰间已亮出半截泛着银光的刀，心头一跳，微微颤颤的行了礼，“是，小的这就告退。”
小厮走后片刻，知寒打开了别院的门，宋玉笙随后从门后现身。她披了一件火红的斗篷，手里捧着暖炉，脸上似是不适应这寒天，脸颊旁的红晕还未散去。
据宋玉笙的吩咐，知寒特地叫了几个功夫高强的喻家侍卫，以防出了什么事或是有什么流言。
宋玉笙朝着秦越屈了屈膝，“宋玉笙，见过王爷。”
秦越没想到她竟会亲自出来，方才也不过是想在远处看看便罢，如今见到她真人在面前，比前次看见的，更加美上几分。他心跳快了许多，空气中仿佛还能闻见女儿家淡淡的熏香。
秦越下意思的屏住了呼吸，向前了两步，说话都有些磕巴，“免礼，快……快快请起。”
宋玉笙瞧见他的动作，又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淡淡出声，“不知王爷因何事，在此徘徊？”
突然被戳中心事，秦越怔了一下，找了个合适，不唐突的借口，“我本无心叨唠宋县主作画，本是来观赏府内，没想到宋府设计别雅，一时迷了路。又瞧见宋县主在作画，我也对画作有一二研究，这才入了迷，叨唠了县主，请见谅。”
宋玉笙听着着秦越话里所讲，心里的反感丛生。今日明明是宋婉柔的回门之日，他若是想在府里观赏，宋坤怎会让他孤身一人。行到这后院，任是在如何都是不妥。
“无碍，即使如此，玉笙便回了。”宋玉笙再次向秦越行了礼，转身变想离开。
“且慢！”秦越出声阻止。
宋玉笙步伐顿住，回过头去看他。
少女杏眸含水，只静静的望着，情动万分。
秦越一时间有些呆住了，脑海里的想法瞬时变得空白一片。秦思在身后拉了一下秦越的衣摆，这才反应过来。
秦越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抬手理了理衣袖，想散去刚刚的不自然，面上有些微红，找了个借口和宋玉笙继续攀谈，“午膳时间将至，宋县主可愿一起？”
这午膳，怕是宋婉柔精心准备的。她若是由秦越带过去，这里面的意味，不言而喻。这秦越公然邀请，也是算准了他的身份，她不好拒绝。
宋玉笙眸色一暗，片刻又恢复如常，“多谢王爷，玉笙收拾片刻便前往。宋府的园子只得算得上是雅致，比不得皇宫和王府的富丽堂皇，且天寒地冻，不利于观赏。婉柔姐姐也定是在等着王爷，王爷且回去吧。”
秦越惊讶于宋玉笙的话语，她言明了前后，一是在告诉他这园子没有什么值得他留下来观赏的，二是在提点，宋婉柔和他的身份，更不适合在这后院闲逛。
秦越控制好面上的神情，佯装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拱了拱手，“是，县主说的有理。”
“玉笙告退，王爷请便。”
少女步伐轻盈，雪地里留下一行浅浅的印记。红色的衣摆飘扬在风中，逐渐远去。
秦越目光定在了那道火红色的身影，久久不能移开。
等回到屋内，知寒说道，“小姐，我们真要去和二殿下一起用午膳？”
宋玉笙放下手里的暖炉，淡然开口，“他既已邀请，那便是要去的。”
“可是小姐，奴婢怕二殿下对您……” 知寒欲言又止，她刚刚明明看见了，秦越的目光简直是贴在了宋玉笙的身上，看得她浑身的不舒服。
“有何可怕。”宋玉笙轻笑，“他又能如何？三日前他迎娶了我的姐姐，如今就算有心对我，也会把握分寸，否则流言四起，他煞费苦心立起的翩翩公子名号，将会毁于一旦。知寒，他愿意娶婉柔姐姐一个庶女为正妻，你还看不出他的内心渴求吗？”
宋玉笙不担心，甚至笃定，秦越不会公然对她做出什么。再者，秦漠已答应了和她的交易，秦越已是棋差一招。所以宋婉柔成亲那日，她才会答应朱清和宋坤一同送亲。
“是知寒莽撞了，小姐恕罪。”知寒被宋玉笙点醒，向宋玉笙屈了屈膝行礼。
“无碍，替我更衣吧。”
花费了一刻钟，宋玉笙这才不急不慢的出了府门。等到了正厅，宋坤等人已坐在座位上，有说有笑，宋婉柔则是一脸娇羞坐在秦越身旁，羡煞旁人的爱意。
朱清瞧见宋玉笙来了，立刻起身去迎她，让人把屋子里的炭火烧的更暖了些。
“笙儿，你……”朱清小声的和宋玉笙交谈。
她是知晓宋玉笙的，这日子，她不会平白无故的露面。
宋玉笙轻拍了下朱清的手，示意她放宽心，“爹爹，王爷，婉柔姐姐好。”
宋婉柔没想到宋玉笙会出现，眸中飞快闪过一丝情绪，又隐匿了起来。
秦见宋玉笙来了，下意识的站起身子，“宋县主，快快请坐。”
宋玉笙没有选择秦越指定好的座位，而是坐在了朱清的身旁，右手边是宋婉柔。
宋婉柔给宋玉笙盛了碗汤，语气里全然是对宋玉笙的关心，“妹妹身子骨不好，这一路寒气不少，可别害妹妹又病了。快，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秦越一听宋玉笙身子不好，眉头一跳，心想，是他要宋玉笙特意过来用膳，担忧不止，又不能显于面上。
秦越轻声道，“婉柔说得对，县主可先用膳吧。”
“玉笙的身子向来是这样，劳烦婉柔姐姐担忧了。”
宋玉笙不动声色的接过宋婉柔递过来的暖汤，秦越没听出来，她听出来了。宋婉柔是在借着她，去试秦越的态度。
饭席间，秦越的话头半数都在宋玉笙的身上。朱清一下看出了秦越的心思，严防死守的，又把话题绕到了宋婉柔和秦越的夫妻恩爱上，弄的秦越一阵羞恼，又无法言于表，只能更热切的盯着宋玉笙。
宋玉笙自顾自小口的用膳，耳边传来宋婉柔的话，“笙儿如今也十五了，前些日子三殿下还派人定了亲，只可惜三殿下如今在北境那等凶恶之地，不然笙儿也有个如意郎君相伴身侧了。”
还不等宋玉笙开口，秦越便急切的问道，双眸瞪大，吃惊不已，“三弟？定亲？”
秦越是不知晓宋玉笙和秦漠的关系的，只以为宋坤是不愿意让宋玉笙嫁他。
“是啊，王爷不知。早在妾身出嫁前，三妹妹的姻缘便定下了。这姻缘，也不知要让多少京城中，钦慕于妹妹的世家公子伤心了。”宋婉柔拿出绣帕掩着嘴，随即又透露出可惜的神色，“就是妹妹，若不是落了水，唉……”
宋玉笙的姻缘是如何定下的，而宋婉柔怎能不清楚，她刻意提出此事，无非是要让秦越知晓。哪怕宋玉笙再好，也不过是个失了名声的不入流女子。
秦思附耳在秦越的身旁，告知宋玉笙落水前后一事。
秦越这才明了，若不是宋玉笙失了名声于秦漠，她要嫁之人，竟是他自己！
目光移动，少女清丽出尘，优雅翩然。
秦越拿着筷箸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握紧，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脉突起。
宋玉笙轻笑出声，这边的暗流涌动似于她无半分关系。秦越知晓了她落水失名声又如何，她本就对秦越无好感，也不在意他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朱清听出宋婉柔话语里的刁难，心内有些诧异涌来，她本以为宋婉柔是个简单的，不料想话里话外暗藏的玄机，比比皆是。
朱清替宋玉笙挡下话茬，“婉柔如何能说的此话，笙儿和三殿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来的可惜。”
“是，姨娘说得对，是婉柔失言了。妹妹，你可莫要介意，是姐姐一时失言。”宋婉柔的手搭在宋玉笙的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又接着道，“北境多是穷凶极恶之徒，三殿下在京中也有一段时日，此次贸然出征，妹妹可是担心坏了吧。”
宋玉笙晶亮的眼眸眨动，宋婉柔想借着秦漠挑衅，侧面告诉她，秦漠无才只有匹夫之勇，逞一时之快去北境送死。且不论秦漠的才学如何，那也是她未来的相公，轮不到她宋婉柔一介外人来干预。
宋婉柔想玩，那她便奉陪到底。
“婉柔姐姐说笑了，听闻陛下多次因无人前往而大发雷霆，可见北境是如何的凶险。三殿下胸怀天下，听闻北境无人出征，愿意舍弃自我，主动出征，玉笙敬佩三殿下的勇气。三殿下八岁封王，同在边境，玉笙敬佩三殿下的才学。团圆之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信三殿下能凯旋而归。”
一番话，全然对秦漠的夸赞和敬仰。和宋婉柔话里的两人勉强成婚不同，宋婉柔与秦漠，更像是少女与钦慕多年的意中人，终成眷属。

第16章
宋婉柔轻笑，她能听出来的，秦越也能。
“妹妹说得有理，我们盼着三殿下凯旋而归，也祝妹妹觅得如意郎君。”
宋玉笙颔首，也不再多说话。
用完午膳，宋婉柔和秦越也就回了王府。朱清和宋玉笙一路，打算去看看宋清歌的状况如何。
宋清歌别院。
知夏见两位主子来了，下去备茶，由知寒伺候身旁。
宋清歌扔躺在榻上，身上的伤口已完全愈合，面色也逐渐有了血色，不再向初时见到的那番可怖。
朱清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见好了。
宋玉笙看出朱清的担心，轻声安慰，“姨母放心，哥哥近日就会醒来。这不过是前些时日昏迷旧了，身子需要自行缓解，这才耽误了。”
朱清回过头来看宋玉笙，她本就偏瘦，这几日为了宋清歌的事情百般操劳，苍白如玉的面庞，眼下乌青显现，憔悴万分，让人瞧的心生怜爱。
“你且记得自己的身子，你哥哥既以平安，你就莫要再没日没夜的守着他，姨母知道你是担忧你哥哥，他若醒来瞧见你这样，不知还要发多大的脾气。”
宋玉笙其实这几日已经在调整自己的作息了，奈何她身体底子差，熬了这么久一时半也不能调的过来的。朱清操持后院事情烦忧也不少，她也不想在让她徒增担心。
“姨母放心，笙儿知晓。”
知夏把茶水端了上来，摆放在桌上。
知寒见门外的喻明有事禀报，给知夏使了个眼色，自己悄无声息的挪了出去。
朱清坐在椅上，又宽慰了几句，让她放宽心些，宋婉柔说的不过都是些胡话。
宋玉笙自是不会为了宋婉柔几句话生气，轻抿了一口茶水，茶香在唇齿间绽放开来，略带苦涩，而后回味甘甜。
知寒从门口处进来，看了一眼朱清的脸色，缓缓说道，“小姐，喻将军来了。”
朱清拿出茶水的手顿时僵在空中，面色也不见方才的喜悦。
“姨母？”宋玉笙轻唤。
朱清虽是喻家的远房亲戚，可待见她的人，不过喻言一个而已。喻司长相硬朗，不苟言笑，又常年习的刀枪棍棒，身上一股子煞气，不怕他的人寥寥可数。显然，朱清是不在这些人行列里的。
朱清放下那杯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一口的茶，淡然一笑，“今天我也累了，便先回去了。”
宋玉笙明白朱清的缘由，也不在留客，派了两个小厮把朱清护送了回去。
不到片刻钟的时间，喻司一身戎装未褪，泛着银白色的光，腰间还佩着锋利的长剑，眉似要拧成一条，也不顾身后劝阻的两个侍卫，凶神恶煞的冲进了房内。
见喻司这模样，宋玉笙轻笑出声，浑然没有半点被他气场震慑住的模样。
两个侍卫单膝跪在地上，为难道，“三小姐恕罪，喻大将军……”
“行了，下去吧。”
知夏知寒也单膝跪在地上，朝着喻司行礼，“参见将军！”
宋玉笙站起身来，蹦跳着到喻司的身边，偷偷给知夏知寒使了眼色，拉住喻司手臂，撒娇道，“舅舅，好久未见，你回京都怎得也不让人带消息来。”
知夏和知寒互相对视了一眼，站起身子，退到了一旁，两人面上全然都是笑容。
若说宋玉笙是个清冷性子，也不全对。她对着亲近的人，完全是个孩童心性，有一说一，喜形于色。
“你还跟我论此事！”喻司冷着脸把手臂抽出来，看上去是十分怒气的举动，然而却没敢多用一分的力气，怕伤到宋玉笙，“你哥哥受伤的事，若不是我偶然听闻，你可要一直瞒下去？！”
“舅舅！”宋玉笙也佯装生气瞪了他一眼。
“怎得？你还受了委屈？”喻司越想越不对，接着数落道，“你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舅舅竟然都敢瞒着。莫要觉得姓肖的那个混球教你些皮毛，就觉得自己的本事大过天了。那姓肖的，自己也就是个半吊子！且再来说说你，身子骨风吹就倒，你倒好，还不分昼夜，自己暗地里查救。清歌受伤昏迷这些时日，你是不是也跟着忙上忙下？”
喻司一番话跟个炮仗似的，一口气下来都不带喘，听到宋玉笙头晕目眩的。
“舅舅，师傅好歹也是江湖上千金难求一诊的神医，如何到你这里就是个半吊子了？”宋玉笙避重就轻的回，话里全是委屈，“我瞒着没告诉舅舅，也是怕舅舅在边境分了神。哥哥这有我照顾，我还算是放心得下的。舅舅那也没个贴心的，我如何能放心的告诉舅舅？”
“你……”喻司被宋玉笙堵的没话说，反而气笑了。
当初喻言出事，他就是在边关，连消息都是几日后得知的。若不是他回去得快，怕是这两个孩子，也......
想起这些事情来，喻司的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语重心长道，“笙儿，舅舅知道你是为我考虑的，可你们若是谁出了事，舅舅全然不知，那种心境，你可能理解？”
见喻司松了口风，宋玉笙也正了神色，把他拉到座位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舅舅放心，笙儿和哥哥若是真出了事，定是会第一时间让知寒知夏递消息的，让舅舅替我们报仇！”
喻司自知说不过这丫头，看到她知晓错处，也不在和她争辩的，接过知夏递来的热茶饮了一口，把刚刚的火气咽了下，才重新开口，“听说，你许给三殿下了？”
宋玉笙没想到喻司的话题转的这么快，被茶水噎的一顿，“舅舅！”
哪有和女儿家这么直白的说亲事的！
“舅舅问问都不行？”
宋玉笙杏眼一挑，又瞪了一眼喻司。
“和舅舅害羞什么，你说来听听，是你自愿的，还是被人害了。”喻司一想起这事来就觉得一口气梗在喉头处。
他远在东侧的边境，距京遥远，消息闭塞。前些时日又有战事发生，无暇顾及京都里的大小事。一下收到消息，宋玉笙落水，宋清歌昏迷，吓得他一路飞赶回了京都。心里都盘算好了，若是他们两个真是出了事，这宋坤的脑袋，便是要落地了。
宋玉笙沉默片刻，在想着要如何和喻司说她落水事情前后。
忽然听闻一阵咳嗽声。
“咳——”
是宋清歌！
宋玉笙顾不得喻司，放下手里精巧的茶杯，反应迅速的跑到了屏风后。
宋清歌眼睛未睁开，躺在那里，和方才瞧见的模样相同。若不是宋玉笙真切的听见了那一声咳嗽，怕是要以为是别人发出的动静。
宋玉笙拉开宋清歌的袖口，把着他的脉搏，静默片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赌气似的放开宋清歌的手，又重重的在他的手臂上一掐。
喻司从后赶来，宋清歌躺在床榻上，神情没有半分起伏，他没看明白宋玉笙为何这么做，“笙儿，怎么了？”
宋玉笙见宋清歌还是毫无反应的躺在那里，眸里飞快的闪过一丝狡黠。她给喻司使了眼色，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要他过来。
喻司不疑有他，迈开步伐，一点声响都没发出，就立在了宋清歌床榻边上。
宋玉笙对着喻司做口型：打他！
喻司就差把疑问写在脸上：？
宋玉笙重重的点了两下头，已示她是认真的，又继续：重点！
喻司事坚信侄女说的话就是圣旨一般的存在，大手一挥，一下拍在宋清歌的胸膛处，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啪——”
知夏知寒是被喻司历练着在长大的，十分清楚喻司的力气有多大。于是，两个人再次非常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的，听起来就很疼……
宋清歌被喻司拍了一掌，感觉天灵盖仿佛都要被打通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皱着眉头，大声喊道，“舅舅！”
宋清歌这一嗓子，喻司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宋玉笙要让他打人了，感情宋清歌是早醒了，在装呢！
喻司剑眉一挑，冷声道，“有何指教？”
宋清歌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重新咽了下去,“不敢指教，哪能指教啊！我是想说，许久未见，舅舅的武功又精进了。”
喻司气他装死，冷哼了一声，也不回话了。
宋玉笙唇角弯起，转头额喻司说道，“舅舅，笙儿看来也要去学点武功了。不然，单靠这医术，都无法让哥哥醒来呢！”
宋清歌是在喻司来后醒的，他的武艺是喻司手把手教的，也在沙场五年，如今全不设防被毒倒了。这让他如何有脸去见于喻司，这才假装还在昏迷中。
谁想到，喉头的咳嗽没压住……
宋清歌一手按住刚刚被喻司打过的地方，另一手拉住宋玉笙的衣袖，小声地求饶，“笙儿，怎能说的此话。哥哥是和你开玩笑呢，莫气莫气。”
到底是自己的哥哥，大病初愈，宋玉笙怕他身子还有不适的地方，让知夏去外头倒了水进来，把水杯递给他，让他喝下。
宋清歌一连用下三杯水，这才感觉干涩的喉头舒服了些，舒出一口浊气，眸子亮晶晶的看向宋玉笙。
宋玉笙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办法给他说情。
喻司岂能看不出宋清歌的把戏，冷冷的笑了一下，“呵，我看着你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知道，你还挺有做戏子的天分。”

第17章
宋清歌的目光来来回回的在喻司和宋玉笙身上打转，最后落在宋玉笙那，语气委屈，“笙儿，哥哥感觉气血有些不顺，你快给哥哥看看。”
宋玉笙睨了一眼宋清歌，方才看诊过，她怎么不知道他哪里气血不顺。
“男子汉大丈夫，昏迷这么久，气血还顺不过来？”喻司没好气道，看意思大有再给宋清歌一掌给他顺顺气血的架势。
见喻司识破了，宋清歌咧嘴一笑，“哪能啊，我和妹妹闹着玩呢。”
宋清歌转移了话头，“我是如何昏迷的，可查出来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宋玉笙便觉得气。宋清歌昏迷之初，若不是她反应快些，他便是真回天乏术！
居然还让人下了死命令，说什么不能考靠近！
宋清歌一转头，就看见宋玉笙变了脸色，联想到之前，解释道，“我那是下策，若我那时受伤消息传了出去，林姿那还不知要如何。再者，陛下的命令就在眼下，耽搁不得。”
“那你便把自己关起来？等他自己愈合？”宋玉笙继续呛他。
“那怎么能叫关起来！我不是请过大夫了吗，谁知晓那大夫的水平如此一般。”宋清歌笑嘻嘻的，谄媚道，“哪能和我妹妹相比，一下便把我治好了。”
喻司听了半会，算是听明白了，宋清歌受伤时没有知会，选择了自己处理。谁曾想，自己没处理过来。
宋玉笙不接受这一波吹捧，唇角轻轻弯起，“哥哥莫瞎说，我也不是一下治好的。”
宋清歌愣了一会。他在病中昏迷，仿若长眠一觉，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了。现在细细看来，宋玉笙眼下的乌青，愈加苍白的脸色，连发髻都有些凌乱。
宋玉笙平日里虽也是病着的，有客来临，仪容向来是的会精心打理一番的。现下竟是连这都不顾及了，他心里好似被一阵密密麻麻的针扎过，又疼又痒。
宋清歌心疼道，“你可是又不记着时辰？又彻夜看书？”
宋玉笙听宋清歌那语气，便知他又开始担忧了，也不再玩闹，正了神色，“无碍，天冷了身子骨还有些适应不来，哥哥莫多想。”
宋清歌听不出来宋玉笙话里真假，转头望向知夏知寒，两人低垂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等小厮退下，喻司重新领了话题，问宋清歌，“你且说说，你是如何被暗算的。”
“是宋诗柔。”回想起那日的画面，宋清歌眸间飞快的闪过一丝阴鸷，哪怕林姿再是下作，他也认为宋诗柔是妹妹，会是个心地善良的。
终是自己看走了眼。
“那日对战打斗时，我明明占了上风。中途却发现用不上劲，看不清对方出招的套路。若不是喻家暗卫各个是精兵，我便是在那日就已丧命了。”
“对方算漏了我身边暗卫的实力，这才灰溜溜去了。那时我也已受了伤，无法再去追那小贼，就先行回了府。后半程，我能用上的力道越来越少，请了大夫看过便失去了意识。我有九成的把握认定是诗柔所作，只是她如何对我下的药？”
宋清歌的医术是比不上宋玉笙，可他常年行军打仗，受过的伤不少。普通的药草是可以分辨，宋诗柔一介闺阁女子，怎会知道哪些药。
宋玉笙接上宋清歌不知晓的那部分内情，也不把话说透，“哥哥可是和太子起了冲突？那小厮便是太子的人。”
太子……
“哥哥，那日偷盗的小厮已被在抓住了，他是太子的人。”宋玉笙说着话，喻明便推开门，把那小厮带了上来。
宋清歌连视线都不曾转移过去，“他做了错事，就需要付出。我宋清歌自认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你可选择自行了断，或是让我的人帮你。”
宋玉笙眼眸眨得晶亮，飞快的在脑海里想着事情。
宋坤把所有的罪责都算在了宋诗柔头上，并不知情此事是太子做的。太子若是要查，也查不到，他们已经知晓了他的所作所为。这小厮本就是太子的人，事情得手后，太子定是会加倍的信任他。
这小厮还算重情义，单单丧了命，还不若他们留着着他，当个细作，知晓太子近况，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可愿，做个细作？我已保你家人平安，相信你也收到了家人的亲笔信。”宋玉笙问小厮，接着道，“若是你不愿，我也会保你们平安。这是笔平等的交易，你无须考虑其他。”
小厮点点头，应下了。他心里清楚，宋玉笙比太子待他好百倍。太子以家人胁迫，不折手段，岂是明主？
宋玉笙满意的弯了弯唇，“好。喻明，剩下的事你处理即可。”
宋清歌唇边绽开一抹冷笑。把事情顺了一遍，大概清前因后果。
他不愿参与皇家战争，和太子争吵也不过是他先出言不逊。现下看来，太子倒是走了一步好棋，告诉了他接下来的路是如何。
宋玉笙大致猜得出宋清歌的想法，也不多说，提点道，“北境出征的事，我请三殿下代哥哥前去了”
宋清歌不是个会硬生生吃了这闷亏的人，他既是要战，那便选个合适的盟友。
喻司恍然大悟，“那，笙儿就是如此和三殿下定下姻缘的？”
“……”
室内一阵沉默，像是暴雨来临前夕，空中隐约能见的惊雷滚滚。
宋清歌顿时感觉方才没被喻司打通的天灵盖，现在是真的打通了。他蒙了半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回荡着喻司的那几个字，像是千斤重，砸在了身上。
他唇瓣微张，一字一字的吐出，每一个字像是要用尽他所有的力气，大吼出声，“笙儿，和！谁！定！下？了！”
“谁？！”
宋清歌是个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的主，唯独不愿委屈了宋玉笙分毫。在他心里，宋玉笙便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她也值得全天下最好的。所以哪怕是从当朝太子的嘴里，他都不愿意听一句宋玉笙的不好。突然知道，宋玉笙因为自己委屈了下半生的姻缘，他如何能不气！
宋玉笙捂着被宋清歌吼疼的半边耳朵，她本是想等宋诗柔的事情处理完毕，再告诉他这事的。不料想一时不妨，便这么直白的被喻司捅了出来。
喻司也被宋清歌这么一下闹得耳膜生疼，蹙眉喊了回去，“和三殿下！你们不是还是故交？”
宋清歌脱口而出，“谁和他是故交！”
他脑子里越想越气的，当初和秦漠聊起宋玉笙时，秦漠还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如今呢？如今呢？
他不过昏迷了几天，好友都要变成妹夫了！亏他还在宋玉面前夸过秦漠，真是！
真是好极了！
宋清歌这下是真被气的头晕脑胀，气血上涌，整个脸都涨的通红。
宋玉笙连忙过去给他顺气，又让知夏给他倒了水，“哥哥，你先缓缓，情绪起伏莫要太大。”
宋清歌喝下水，才感觉精气神回过来了些，没好气道，“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你也是，胆子越来越大，怎么能自己做主和秦漠定下？哥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嫁人不急于一时，你瞧瞧宋婉柔十八不也还在府上吗！你才十五你急什么！”
宋玉笙等他一口气说完，才慢慢悠悠的补充，“哥哥，婉柔姐姐三日前也嫁出去了。”
宋清歌：“……”
宋婉柔嫁人这事，喻司事知道的，郑重其事的点了两下头，示意宋玉笙说的是对的。
“宋婉柔嫁给谁了？”宋清歌被说的晕了，明明前几日还是个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怎就嫁了。
“二殿下。”宋玉笙再次确诊了宋清歌的脉象，给知夏递了眼神，让她把熬好的药端上来。
“二殿下？二殿下不是宋诗柔的意中人吗？”
“是又如何？”宋玉笙把药递给宋清歌，等他用下药才缓缓开口，“她害了你，我害了她，有何不对之处？哥哥有所不知，在哥哥回来之前，爹爹便有意把我许给二殿下。若不是当时落了水，三日前嫁给二殿下的人，便是我。”
谈及落水一事，宋清歌联想前后，连忙开口，戾气横生，“你且先告诉我，推你落水的，可也是她宋诗柔！”
那日宋诗柔匆匆来访，言明了是要来告诉他宋玉笙落水一事，结果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他才让她回去。
宋玉笙当初不计较落水这件事，并不是不能计较，而是不愿计较。她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放过了宋诗柔。如今宋诗柔把主意打到了宋清歌的头上，她便会开始计较。
于情于理，宋诗柔两次险些要了她们兄妹的性命，而宋坤只是关了她禁闭。
这买卖，划不来。
宋玉笙轻声开口，陈述的事实仿佛和自己无关一般，静如死水，“是她。”
喻司冷哼了一声，一想到这两个孩子差点命丧他人，胸中燃烧着的怒火愈加的旺盛，手掌不自觉的握成拳，指尖都泛了白，“她倒是好本事！”
“她也敢！”宋清歌越想越气，一个翻身，动作利落的就想从床上起来，去教训了那毒妇人。
“哥哥。”宋玉笙唤住了他，“你们都冷静些，宋诗柔如今被爹爹关了禁闭，小惩大诫，翻不出多大的风浪。对付她的事，不急于一时。如今的问题，是哥哥如何对太子殿下。”
宋清歌才不管自己是如何的境地，心系宋玉笙，急冲冲的，“那宋诗柔就这么放了她？”
“放？”宋玉笙冷笑一声，笑声清脆动人，宛若黄鹂初啼，却让人感觉周遭起了寒意。
“痴人说梦。”

第18章
宋玉笙问知寒，“林姿那边可有动静？”
“回小姐，二小姐病入膏肓，林姨娘在老爷那里哭闹了一番，大小姐也替二小姐求了情。林姨娘这回得了令，约莫是在院子里照顾二小姐。”
“病入膏肓？”宋玉笙浅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给宋诗柔下的药是慢性的，十日不到，她是如何的病入膏肓？
罢了，既是宋诗柔所求，她也愿意满足。
宋玉笙散去周遭寒意，轻声道，“哥哥方才恢复，如今朝堂位置不稳，爹爹仇家也多，腹背受敌。舅舅，可有法子？”
喻司沉默片刻，目光沉沉的看向宋清歌。
“唯有一法，离开京都。”
宋玉笙一时无言，心里打着盘算。
喻司说的也不无道理，朝堂武将一直处于下风，秦景帝也说不说上对宋清歌有多器重，侯爷这爵位，一大部分也是看在了喻家和宋家的位分上。
宋坤站队秦越，太子秦诺对宋清歌下了死手，宋家已然卷入了皇室战争内。若是宋清歌莽然回了朝堂，无用武之地，那便是任着太子继续下阴招。倒不如离开京都，再去战出功绩，稳于朝堂。
现下离开京都，能站稳朝堂出战绩的地方，那便是只有一个……
宋玉笙亮如莹星的眸子也转向了宋清歌，狡黠的意味在眸中闪过，像是只在打着算计的小狐狸。
宋清歌最是怕她此般目光。
宋玉笙从小便是聪慧过人，又是仙气飘飘，人畜无害的样貌，最得家人宠爱。一般出了错事，都不会怪罪在她头上。因此，宋清歌没少给宋玉笙背黑锅。后来她身子骨不好，身姿若柳，看上去全然无攻击力，她在想动什么歪脑筋之时，唯一露馅的便是这目光。
宋清歌拼命的摇着头，拒绝和这两个的视线接触，“不去，说什么我也不去！抢我妹妹，还想让我助他一臂之力？不行！”
他哪能猜不到他们的想法，无非就是让他去北境，与秦漠一起击退蒙人。
喻言移开视线，把目光定在了宋玉笙的身上，意思再明确不过的。只要能说服宋玉笙，他便无所谓。
宋玉笙弯着唇角，眸中似有世间一切风情，娇俏出声，“哥哥。”
宋清歌被这一声喊得颤栗四起，窝回床边，“不行！是弟弟都不行！”
宋玉笙照做，“那，弟弟？”
宋清歌面色一僵。
“……”
最终，宋清歌敌不过宋玉笙的进攻，应了去北境。作为交换条件，他要求宋玉笙不能再照着以前柔柔软软的性子待人，宋诗柔的事也要给他一个交代。
宋玉笙也答应了。
喻司见这两人达成共识，长叹一声，“行了，事情搞定就行。我回京都的消息估摸着已经传到秦景帝那儿去了。我还需到宫里请安，届时便把歌儿康愈一事一并禀报了。秦景帝一心担忧北境疆土不守，我猜明后日便要会清歌启程。”
宋清歌听到这事就来气，摆摆手，“您慢走。”
喻司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和他计较，嘱咐了宋玉笙一些日常事宜，便赶着进宫了。
两日后。
宋清歌启程前往北境，宋玉笙特制了一些跌打损伤以及救命的药给他，又千交万代的告诉他不要受伤，不要惹事。
宋清歌当面没说什么，心内一骂：惹事还是要的，秦漠那崽子还是要打的。
——
宋玉笙翻阅着喻司送来的书，津津有味的看着，另一手抱着暖炉，十分惬意。
“小姐。”知夏匆匆忙忙跑进门，“画儿前来报，二小姐偷了林姨娘的钥匙，开了南侧别院的房门，已经出来了！”
宋玉笙眸色一沉，“人在哪。”
“已经派人看着了，方向是往我们这来。”知夏怕宋清歌走了，宋玉笙又无人撑腰，小心翼翼道，“小姐，可要去通知老爷一声？”
“不必。”宋玉笙放下手中书籍，站起身子，“她愿意自己上门，我们岂能后退。知寒，把我的斗篷拿来。”
“是，小姐。”
虽是正午时分，十二月的寒气也足以令人畏惧。廊桥边，一阵凛冽的寒风扑面袭来，一同卷走了这阳光仅存的温暖。
宋玉笙拉近的斗篷上的狐毛，自她那日落水后，身子不适的厉害，便没有在来过这后花园的湖边了。不曾想，还是因宋诗柔，她再来了这。
宋诗柔在廊桥的对面，一眼瞧见了一身红衣，静然立于湖边的宋玉笙。
几日不见，她的容貌又更出彩了几分，身上病弱的气息散去不少，杏眼氤氲着点点雾气，红唇似火，面上神情淡然。侍女撑着油纸伞挡去了打扮风雪，几缕碎发随风舞动，散落在脸旁，虽是一身耀眼攻击力十足的红，也丝毫不遮挡她身上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气息。
宋诗柔自己着这破布麻衣，还有一截手臂露在风中，隐约能看见上面还未散去的掐痕。她生病多时，脸上一点红润未见，脸颊凹陷，双眼突出，发髻上别着最后一只金簪。再不见往日那个娇蛮傲气的小姐模样，若说她是个婢女，都无人质疑。
宋诗柔瞪大的双眼，她恶狠狠的咬了咬牙，快步朝着宋玉笙的方向过去。
这番对比太过浓烈，甚至于她们两个都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画面里。胸腔里燃烧的妒忌和憎恨，快淹没了她。
凭什么？凭什么她受尽了苦楚万分，而她宋玉笙却是一副谪仙模样？又凭什么，她生来就高人一等，处处夺尽宠爱，就连她的心上人，就差一点也是她的了！
宋玉笙见她怒气冲冲的过来，也不闪躲，淡淡开口，“怎么，见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行礼了？”
宋诗柔哪里还听得进去宋玉笙的话，提高了音量，尽量不让自己的粗嘎的嗓音变得太过狰狞，“你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宋清歌走了，你还会是那个破落的宋家嫡小姐！”
她话说的太直白，知夏怕宋玉笙因这破事在受伤，上前两步把宋玉笙护在了身后。
宋诗柔大笑了两声，又逼近了宋玉笙两步，“你看吧，就连你的侍女都知道。宋玉笙，你终究还是那只野鸡，怎么样都不会变成凤凰。”
宋玉笙全然没有半分被激怒的势头，轻推开知夏，云淡风轻的开口，“你莫不是忘了，你的出身。”
“你是善雅郡主的女儿又如何？她喻言，还不是任我娘一个青楼女子上了位？就连你！”宋诗柔早已失了神志，狂妄的口气不断，“若不是三殿下偶然路过，你又以为你凭什么站在这里跟我谈话？”
宋玉笙唇边带笑，看着她，轻道，“继续，我给你机会，都说完。”
趁着能说的日子，都说了吧。
这便是我最后的仁慈。
宋玉笙明明只是站在那，宋诗柔却被她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看得毛骨悚然，只觉得心下颤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再细看去，宋玉笙依旧是一副柔婉清丽的模样，面上还带着淡笑。宋诗柔深呼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壮胆，继续道，“你抓到了那小厮又如何？我确切的告诉你，你的哥哥，差点也是死在我的手上！你们兄妹两个，不过是靠着运气存活至今。”
“喻言的孩子，运气真好。可惜喻言，虽位居郡主，还不是死的不明不明白。你们啊，也就应该跟着喻言一起去了，少来祸害人！”
知夏性子冲动，最是听不得辱骂喻家人的话，更何况是逝去了的喻言，大吼出声，“你！”
“说完了？”
话音刚落，同时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啪——”
宋玉笙不知何时走到宋诗柔的面前，动作利落，一掌落在了宋诗柔面前，下足了力道。
宋诗柔这几日精神不足，食不下咽，一副身子孱弱，根本经不住轻轻一推，更别说是宋玉笙下尽力道的一掌，一下便跌坐在了雪地上，唇边溢出了血。
“运气？”
宋玉笙从怀里拿出绣帕，没放过一处缝隙，仔仔细细的擦了手，像是沾染到了什么坏东西一般的。等擦完便把绣帕扔在了宋诗柔的边上，似在丢弃一样什么恶心至极的物件。
知夏忙着走到宋玉笙身边，将她重新笼罩在油纸伞下。
“你不如看看，我是拥有怎样的运气吧。”宋玉笙勾唇淡笑，“怎么样，还能说话吗？”
宋诗柔一只手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挣扎着从雪地里起来，刚想开口回复宋玉笙，只觉得颈部像是被人掐住一般，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只能瞪大双眼，像是个跳梁小丑一般。
“说不出了吗？那便由我说吧。”宋玉笙移开知夏撑着的伞，整个人露在了阳光处，身上却没有半分的暖意，“我落水清醒那日，也是若此般说不出话来，嗓子似是有股火在燃，疼痛万分。这便是我回报你的第一件事。”
宋诗柔顾不得脸上的痛处，双手捂着喉咙，不断的挣扎呓语，身子后退想拉开和宋玉笙之间的距离，全然的惊恐。
宋玉笙没去看她，伸开手接过落下的片片雪花，轻声道，“害怕吗？”

第19章
“想必你是害怕的吧？”宋玉笙把手收紧，雪花被手心的温度融化，凉意传入手掌，“林姨娘自我七岁那年给我下毒，至今也未断；十岁，哥哥为了出人头地，护我平安，随着舅舅走了；下半年，姨娘换了我的住处，你夺了我娘亲的遗物；半月前，你推我入水……”
“这些我都不曾怕过。”宋玉笙面上神情不见起伏，自顾自道，“娘亲说，收敛锋芒，才是活下去的出路。我忍了九载，又换来了什么？是换来你害哥哥险些命丧黄泉吗？”
“二姐姐，我怕了。我宋玉笙一生无求，不过是想愿哥哥平安，远离这后院纷争。”宋玉笙转过身，眼神里无半分的柔意，“你对他动了手，便怪不得我。这湖，你可觉得熟悉？”
宋诗柔顺着宋玉笙的目光看去，眼前骤然浮现那日推她入水的画面。
宋玉笙站在她前方，她轻轻用力，耳边响起一阵尖叫，接着便是“噗通”一下的落水声，尖叫声音越来越小。身边只有她的婢女，无人阻拦。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看着宋玉笙无法挣扎，渐渐没入湖底。
好像不一样了。
现在站在湖边的是她，站在后方的是宋玉笙，周围也只有她的婢女……
宋玉笙唇角弯起，明明是和煦如阳的笑，却让宋诗柔心惊胆战，只听见她声音极慢的说，“二姐姐，跳下去吧。”
“你主动些，我便不必推你。”
宋诗柔脸色已是惨白，说不出半句话来，用力一抬手指着宋玉笙，手指颤抖不断。那看向她的眼神，仿佛是见到了来自地狱的罗刹。
她做梦都无法把现在的宋玉笙，和过去那个柔柔弱弱，仿佛风吹就能倒地的人，联想在一起。
从前的宋玉笙，唯唯诺诺，才学一般，低调怕人。她说了一便就是一，她想要什么便是什么，从不会多加言辞与她争执。
眼前的宋玉笙，虽是笑着的，笑意无半分暖意，微弯着杏眸不再维诺，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冷戾。
这竟才是她的真模样！
她是装的！装的！
她一直在装，一直在收敛锋芒！
宋诗柔长大了嘴巴，满眼的吃惊和惊恐。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气象突变，风雪渐大，宋玉笙觉得有些累了，不想再和这蠢人浪费时间。
云淡风轻的开口，不像是生死之间的要挟，更像是在和对方唠家常般，“不跳吗？”
宋诗柔似被吓飞了魂，宋玉笙所说的每一个字，在脑海中不断的放大。她眼神里的光芒渐渐黯淡，转过身，一步一步的挪开步伐，朝着湖边慢慢移动。
宋玉笙不再去看宋诗柔，也转过了身，回到了油纸伞下。纷纷落下的鹅毛大雪，不再飘落于身，寒意减半。
宋玉笙轻阖上了眼，耳边倏地响起声音。
“——噗通”
平静无波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雪花点缀在涟漪里，形成点点波纹。
长睫掀动，杏眸里又再次氤氲满了水光，她低低呢喃，像是在问自己，“那日，好似没有下雪。”
是在说她落水那日。
“小姐，事情已毕，咱们回去吧。”知寒把宋诗柔落水的画面全部收进眼底，湖边还落着宋诗柔偷盗出来的钥匙。
宋玉笙说，那日有人来救了她。她有一还一，若是她宋诗柔运气也如她这般好，便会留得一条狗命。
能苟活于世又如何，宋诗柔欠她的，可不止这一条人命。
“好。”
雪已被油纸伞挡去，这路上狂风，却才刚刚开始怒号。
三月后，宋府西侧别院。
林姿哭红了一双眼睛，脸部浮肿，眼角有皱纹浮现，再也不见当日那副精巧的姨娘装扮。
那日，她反应过来钥匙丢失，便连忙去南侧看宋诗柔。终究是晚了一步，别院里人去楼空，孤零零的，只剩下被大雪压弯了的杂草。
她急忙喊人去寻找，花费时辰，这才在湖边发现了那串被埋住了半串的钥匙。等把宋诗柔打捞起来时，她已是奄奄一息，危在旦夕。
三月救治，只是得了个活死人的状态。
宋诗柔说不出话来，身体已在当初落水时被冻伤，留了后遗症，无法握起纸笔那样物件。她像是失了魂一般，只懂得呆呆傻傻的坐着，连进食都是下人伺候着。
宋婉柔看着宋诗柔这般模样，蹙眉，问还在身旁诊治的大夫，“如何？可还有救？”
大夫面露难色，又观察了番宋诗柔的症状，躬下身子行礼，摇头，“王妃恕罪，在下并无能力救她。”
林姿闻言双目赤红，也不顾及站在旁侧的宋婉柔，拿起柜边的花瓶，朝着大夫就砸了过去，“庸医！都是一群庸医！”
碎片飞溅。
大夫躲的快，没被碎片划到。宋婉柔反应慢些，被飞起来的瓷片划伤了袖口。幸而是在冬日，一副厚重些，没有伤到皮肉。
三月来，宋婉柔已是为了宋诗柔求访遍了名医，也不顾及纲常伦理，应着林姿的召唤，得了空便回宋府来照看宋诗柔的情况如何。宋坤对后院不管不问，更不要论及是做了错事的宋诗柔，根本无心去替宋诗柔请大夫。只不过敷衍两句便罢，被林姿闹的翻了，甚至派了小厮围在西院门口，不让里面的一人出来。
她堂堂王妃，放下王府事宜，全心全意的照看着她们，又得来了什么？
碎瓷片吗？
宋婉柔眼神逐渐暗去，白衣留下了划痕，心里的裂口也似越来越大。那些被隐藏在暗处的伤口，终是有一天随着利刃的不断进攻，变得血流不止。
林姿一心扑在了宋诗柔的身上，没有意识到宋婉柔的半分不对。嘴里依旧在骂骂咧咧，怪宋婉柔不尽心力，怪大夫是江湖术士，无用至极。
宋婉柔听得累了，摆了摆手，让下人把大夫带了出去。如今林姿眼里一心只有这个昏迷成废人的宋诗柔，其他于她便全是碎梦。
宋婉柔脑海里一道灵光划过，心下算盘打的响亮，开口道，“娘亲可知道，为何嫁给二殿下的人是我，而非妹妹？”
这件事便是宋诗柔疯魔的头一根导火线，林姿铭记于心，立刻来了精神，“说！”
“是玉笙妹妹。听爹爹说，是玉笙妹妹像爹爹谏言，我才得以嫁给二殿下。如今妹妹这般，唉……”宋婉柔眼角挤出了几滴泪水，抽抽噎噎道，“都怪我，若是当初嫁给二殿下的人是妹妹，说不定她……她也不止于此。”
林姿面部逐渐变得狰狞，大吼出声，“贱人！喻言是个贱人，她的女儿也是个贱人！”
宋婉柔叫来下人，收拾这一地的狼藉。亲手倒了一壶暖茶，身上却是止不住的凉意。
如她所想，林姿根本不在意她嫁了秦越是如何荣誉的一件事。满心满眼，只有那个躺在床上的废人。
宋婉柔把茶杯递给林姿，劝慰了一番，“娘亲莫气。”
林姿一手打翻茶水，“她人在何处？”
“这个时日，应是在贵女们的宴会上。”
京都贵女，不止注重家世才学，更注重于嫡庶之分。哪怕再得宠爱的庶女，在她们眼中，也不过就是个红火一时的玩物。因此，哪怕是宋诗柔往日那般蛮横无理，怕被当众羞辱，也不敢出席于贵女的宴会。
林姿毫不犹豫，“去，你现在就去教训她。”
且不论林姿的态度是如何，宋婉柔早都想离开这个地方，借着宋玉笙的由头能走，能更是再好不过了。当场便应下了林姿，转身出了房门。
屋外不似屋内燃着炭火，一阵大风袭来，吹的宋婉柔哆嗦了一下。
丫鬟琴儿立刻拿过了大氅，披在了宋婉柔身上，“王妃，我们可是要去桃源楼？”
桃源楼，名取世外桃源之意，是京都最有名的茶楼，文人墨客世家小姐都爱在那处品茶作诗。贵女宴会一般设宴于此。
宋婉柔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又接过了暖炉，还是觉着驱不散身上的寒意，轻叹了一声，“罢了，便去那吧。”
桃源楼。
室内炭火燃的旺盛，倒是像极了初秋的节气。宋玉笙是适应这样的温度的，静坐在旁的角落，一边听着各位世家小姐说着近来官宦家的趣事，一边的慢品着茶水。
从前，怕参加如此宴会会过于显眼，她便能拒的都拒了。近日无了趣事，正好得了邀约，这才想出来走走。
一位身着红衣的世家小姐道，“宋宰相家又出了事。你们可听闻了？”
“何事？”
“就是二殿下的王妃，三月有余，竟抛下王府事宜，跑回娘家。庶出的子弟便是如此哪怕机缘巧合得了王妃位分，也是如此不顾纲常，毫无教养！”
宋玉笙大概清楚，她们想骂的，怕不是宋婉柔是庶出。而是想骂宋婉柔嫁给秦越一事。秦越在京城贵女中，是梦中情人的存在，可想而知宋婉柔会被如何唾骂。
“还有一事，那宋家的嫡女，宋玉笙。”红衣女子继续道，“听闻那凶悍残忍的三殿下，给她下了聘礼后，便去了北境那蛮荒之地。听闻，他战败了……”

第20章
宋玉笙虽极少出见在官宦世家视线里，但早年间喻言被誉为京都第一才女，本国外邦，无人不称赞。她给世人留下的印象太过于深刻，日子渐久，连带着宋玉笙也留下了个天仙的名头。
自古英雄配美人。
宋玉笙是那美人，可秦漠，还不是英雄。
知寒站在一旁给宋玉笙添茶，借着角度不明，悄悄地在耳边给宋玉笙说话，“红衣女子是李判中书省事的子女，李思。”
判中书省事原是宋坤的职位，宋坤继任宰相后，这职位便给了他的门生。两人为同一门派，在朝堂中也是唯宋坤马首是瞻。宋坤也时常明里暗里，扶持了李家不少。
没想到，这李思背地里还合着他人来编排宋家。
宋玉笙接过茶水，慢慢的品了一口，她倒是想听听，这李思还能说出什么来。
“也是可惜那宋县主了，听闻貌美如仙，哥哥前些时日还得了侯爷的爵位。她嫁于三殿下，也是……”李思佯装惋惜，接着道，“估摸着那宋县主，是出了什么意外，毁了容貌。这才嫁给了那凶悍残暴的三殿下，若不是如此，她又怎会如此委屈自己！”
闻言，其余一众贵女先是诧异的表情，随后又都表示赞同的叹息一番。
其实一眼变能看出来，这群人，无非是乐意听闻宋玉笙毁掉容貌，这京都第一的称号，也便可换人来当。
李思估摸着已经俘获了贵女的心思，又继续道，“那三殿下也是个不争气的，听闻战败一事，在朝廷传开了，还引了圣上大怒……”
知寒有些听不下去了，看着宋玉笙问道，“小姐，可要……”
宋玉笙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管。
李思突然笑出声，满是轻蔑，“这两人，倒是绝配了。”
言下之意，一个丑陋的小姐，一个无德的王爷，是绝配。
周围人会意，笑声四起，全然的都是嘲笑讽刺，哪里刚刚那番惋惜同情之意。
这人心，自己落难时便求有人雪中送炭，如若是他人落难，却选择反手一推，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宋玉笙觉着这茶太凉了，一屋子的炭火也敌不过这凉意，把茶杯轻放在桌上，淡淡出声，“姐姐倒是好兴致，品茶作赋的日子，竟也能说几个市井笑话，来逗弄姐妹们玩乐。”
李思脸色一黑，对方是在说她无才学教养，不分场合做事，与那市井小家的人，别无二致。
此话一出，周遭笑意散去，一双双眼睛全都注视着屏风后的动静。
李思说的正是时候，岂能容忍他人的反驳，更何况是个连面都不敢露的，“这声姐姐担当不起，敢问是哪家的小姐？不愿意现身，却在屏风后偷听，怕不是误入了地方。”
宋玉笙轻笑，本以为是有着多大才学之人，现下看来也不过是个蠢笨的。这桃源楼，需拜帖身份证明才能入内，岂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知寒了了宋玉笙的意思，扶她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的移出屏风后。
只瞧见另一名红衣女子迈着莲步缓缓而出，举止高雅大方，全然的大家风范。在再往面上瞧去，少女面容清丽无双，一双杏眼明如皓月，亮若莹星，眼角弯起，透露出点点笑意，柔情万分。身着红色留仙裙，衣裙层层叠叠，灵动的刺绣随着动作起伏慢慢显露，栩栩如生。简约利落的灵蛇髻旁斜插着一只灵动的红梅簪，与最为鲜丽的红衣像衬，在极为矛盾的搭配中，简约大方又透露出不俗的华美。
美，宛若天仙下凡的美。
李思也是身穿了一身红衣，可她容貌也只能算是秀气。两人一同身着红衣现身，李思立刻被比了下去，更像是为了衬托宋玉笙的存在。
一时间只听闻众人静了，隐约还有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知寒向各位世家小姐欠了欠身，缓缓道，“我家主子，是宋宰相府的三小姐，宋玉笙。”
方才应和李思的人，羞愧的低下了头，设法想用绣帕等物件遮挡。
当着正主背后嚼舌根，还被听见了。这要是还被正主记住，那后果是不堪设想。
“既李思姐姐担当不起我这一声姐姐，那便罢了。”宋玉笙缓缓的移动到李思身旁，“可为何，你见了我，也不行礼？”
她们这些官宦世家的小姐，大多是仗着家里男子的位分高低，来定对对方的态度。宋坤是一品宰相即是不必多言，宋玉笙又是个县主的爵位，对她行礼是必然的。
李思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红的是当众被宋玉笙揭穿，白的是宋玉笙话里言明，是你。在座的贵女，没有几个拥有爵位，她们都未向宋玉笙行礼。
而宋玉笙只点名了她。
“见过宋县主。”李思弯下身子，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有了李思这一带头，其他人也缓过神来行了礼。
宋玉笙从李思的面前略过了，坐在了原先李思的位置上，没有去看李思的神情，“不必多礼，我只是觉得李小姐的宏篇大论颇有意思，这才没忍住出了声，李小姐可觉得我打扰了你？”
李思也就是狐假虎威，方才也不过是看着正主不在，想说些事情来博眼球。谁曾想，正主就在几米不到的地方听着。
李思尴尬的笑了一下，“宋县主多虑了，我岂会觉得打扰。”
“那你为何不继续说了？”宋玉笙也笑了，纯真动人的杏眸眨动，声色轻柔，“我倒是想接着听下去，我和三殿下，是如何绝配的？”
宋玉笙的意思，是和她追究到底。虽说李思爹爹的官位也不低，可终究是宋坤扶持着上来的。现在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造谣宋玉笙，也就是拂掉了宋坤的面子。这事情要是传到了李思爹爹那里去，那她便完了！
李思一下跪在了地上，膝盖于地毯接触发出声响，可见力道之大，“宋县主恕罪！”
宋玉笙没有说话，品着知寒重新沏好的茶水，口感微涩。
一时间，场上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便是下一个李思，被宋玉笙盯上，来个杀鸡儆猴。
深冬时节，哪怕是在暖炉炭火环绕的屋子，寒气也是极重的。李思又是个千金小姐，这么直接的跪在地上，时间长了的只觉得膝盖被冻的生疼，又麻又痒，却又动弹不得。。
宋玉笙眼睛眨动，装作没听懂李思的言下之意，“我如何恕罪？李小姐，你可是做错了什么？说出来让姐妹们听听，我才好做决断。”
这是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了。
李思咬了咬牙，俯下身子，“是我一时失言，不该以下犯上，私自诋毁宋县主容貌有缺。”
宋玉笙还是没有让她起来，柔柔的问，“还有呢？”
李思猛地抬头，全然不解，“还有？”
还有什么？
宋玉笙手指轻敲了桌案三下，目光凝视着李思，不言语。
李思第二次正视宋玉笙，只觉得这个美若天仙，娇娇弱弱的的女子，身上的威严盈满，令人不寒而栗。她仓皇的移开视线，不敢在和她对视。
思索了一会，终于明白了这三下是什么意思。
三殿下。
李思有些疑惑。先前虽都是她胡编乱造的，可这三殿下和宋玉笙的婚事，她听她地诶的说过，宋玉笙确确实实是被人陷害的。既不是真心喜欢，那为何要维护他？
宋玉笙等的烦了，蹙眉，“即使如此……”
精美的阁门外响起一阵期敲门声，门外小厮喊道，“越王妃驾到。”
随后片刻，宋婉柔便入了门，只见众人纷纷躲开的视线，跪在地上的李思，以及脸上有些烦躁的宋玉笙。
她一下便猜测出了情况，笑意盈盈的走到李思身边，不顾李思的诧异的神情，亲自把她扶了起来，温婉道，“李思妹妹怎得行此大礼，大冷天的，你我又是相识，何必如此。”
宋婉柔替李思解了围。她说，李思是因为她来了，才行了此等大礼，一扫方才紧张的氛围。
李思最是会看人眼色，虽不明白宋婉柔究竟是何意，但能摆脱眼下宋玉笙的刁难，那就是再好不过了，立刻顺着宋婉柔给的台阶向下走，“是，是我生分了，王妃莫怪。”
宋玉笙眼底掀起一阵涌动，又极快的被水雾掩盖，她站起身子对宋婉柔行了礼，“姐姐好。”
“玉笙妹妹？你怎得在这里？”宋婉柔脸上显现出吃惊的表情，却看不出多大的吃惊样，“妹妹不常来此，我这才一时眼拙，望妹妹莫怪。”
宋玉笙笑道，“玉笙岂会怪姐姐，诗柔姐姐病重，姐姐顾及姐妹情谊，多日悉心照顾，劳心劳力。姐姐眼拙些，玉笙也能理解。”
李思暗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两姐妹，怕是不睦。宋婉柔言说宋玉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不该在出来。宋玉笙又接着宋诗柔的事出言讽刺，无时间操持王府事宜，却有闲情逸致来着桃源楼。
宋婉柔没接上宋玉笙抛过来的暗箭，刹时无言，值得用眼神于宋玉笙相看。
刀光剑影，尽在其中。
宋玉笙全然不在意宋婉柔是过来耍什么把戏的，这李思说了不该说的，就该得到应得的。
她笑意盈盈的望着李思，缓缓道，“李小姐，既是姐姐也到了。那你便一并说了，让姐姐也一起听一听，你的罪过。”

第21章
李思没想到宋玉笙为了秦漠，竟是不放过她，“你！”
“大胆！”知寒大喊道，“你先是等含沙射影王妃，又接着编排三殿下，还造谣于我们小姐。现下还想出言不逊？！”
知寒年长几岁，长相偏冷艳，板起脸来自带三分威严，李思被这么一吓，又缩回了宋婉柔的身边。
宋婉柔来得晚，不知这李思还骂了她。她本意是想借着李思，来找宋玉笙的不快。没想到还被反咬了一口，心里生出不悦，也后退了几步，接着宋玉笙的话，冷声道，“即是如此，你也便一并说了吧。”
这是宋婉柔也不愿保她的意思了……
李思又一下跪在地上，眼角有泪水溢出，“我知错了，是我的错。我不该说王妃失德，不该说宋县主容貌有损。”
知寒又冷哼了一声。
李思会意，连忙道，“更不该说三殿下战败一事。”
宋玉笙释然一笑，“李小姐想必也不是故意说出此番言论的。”
李思见状，以为宋玉笙是要放过她了，赶忙点着头，“是，是因如此。”
宋玉笙轻拍了桌案另一边的酒杯，“古人言，一醉解千愁。这桃源楼的桃花酿，最是有名。李小姐饮了，烦忧自也会散去。你可觉得我说的有理？”
李思身子一僵，捏紧了手里的绣帕。
这桃花酿虽好，可这酒性也是最烈的。虽是常年饮酒的能人，也敌不过三杯桃花酿，更何谈李思这样的闺阁女子。
宋婉柔方才也是被林姿弄得一身火气无处发，这李思也是自己撞上了枪口，冷声道，“琴儿，去拿两坛桃花酿来。李思妹烦忧不少，想必这两坛桃花酿，足以散去妹妹烦忧。”
这两人都开了口，其他贵女心中替李思暗叹了一声，完了。
琴儿办事利落，片刻不足，两坛桃花酿摆在了桌案上。
琴儿顾忌着李思的出身，本想亲自给她倒酒，被宋玉笙唤住，只听闻那个貌若天仙的女子，慢悠悠道，“李小姐才情兼备，和我等不同，定是个不被凡尘世俗扰乱的女子，又何必用酒杯。”
若是用酒杯一杯一杯的饮，时间长了，宴会结束，贵女们都会散去，李思便不会落得个去半条命的下场。宋玉笙这一句，是要她亲口都喝了。
琴儿把目光看向宋婉柔，宋婉柔不动声色的颔首，示意不必管。
李思哪能听不出来宋玉笙的意思，桃花酿可是能喝死人的！
她心里害怕极了，手指不断的发抖，目光环视了一圈，寄希望于那些昔日的姐妹，希望有人能出声替她言说一二。
周遭依旧寂静一片，那些人都不敢与李思对视，纷纷垂头或是佯装做其他的事去了。
李思怕到极致，笑了一声，又轻轻摇了摇头，手指放开又重新捏紧了绣帕，这才发觉刚刚紧捏着的半边绣帕早已被汗水浸湿。
她跌跌撞撞的走到桌案前，打开酒瓶，一阵浓烈淡雅的桃花扑鼻而来，随后便剩下由时间冲刷剩下的酒味。双眼一闭，烈酒入喉，她咳嗽了两声，但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不断的灌着自己酒。
她似乎听见耳边来自宋玉笙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如这一开始的桃花酿，淡雅清丽，“说你该说的，做-c-x-团队-你该做的。”
“……”
后劲上来，李思懵了，大半坛酒下肚，胃里似有火在灼烧。
“够了。”宋婉柔轻喝，上前拦下了李思饮酒的动作，把桃花酿打翻在地，酒水顺着毯子蔓延开来，酒味充斥了整个精致的雅阁，“今日便到此，琴儿，让人送李思妹妹回去，切记和李大人好生解释一番，莫让他生了怪罪。”
说罢，琴儿便和李思带来的侍婢，一人一边搀扶住了已经要昏迷过去的李思。
宋玉笙低笑，只觉着这宋婉柔有几分意思。
宋婉柔的好生解释，无非就是让琴儿添油加醋说她是如何为难李思的。让李大人这一份“怪罪”，转接到她身上来。好让宋婉柔独善其身，说不定还能落下一个“不计前嫌，宽宏大量”的名头。
可这又能如何。
人多眼杂，她们在这桃源楼闹了一番，怕是踏出这房门一步，消息都会传遍半个京都。她宋婉柔还想着置身事外？
聪明，可又不够聪明。
宋婉柔不解宋玉笙这番笑意，命人处理了地上的狼藉，和气道，“今日我宋家姐妹扰乱了诸位姐妹欢聚的日子，我在这给大家配个不是，今日所花费的银钱，我会一并承担，望各位小姐莫怪。”
宋婉柔首先给了个台阶，众人迎着便下，都纷纷言说这无碍无事等言辞。
见得了大家回应，宋婉柔又笑着道，“三日后便是雅贵妃的宴会，相信诸位姐妹也早已收到了请帖，咱们到时在好好开怀畅聊。哦对了，想必玉笙妹妹是会前去的。”
雅贵妃，是当今太子的母妃。接着太子这阵得势，也在后宫得了不少宠爱。这次设宴，怕是要为太子选个合适的正妃，来巩固太子的人脉关系。
他们兄妹二人和太子在暗地里结了梁子，怕是被宋婉柔看出了几分。她这次来的真正目的，是要宋玉笙参加雅贵妃的设宴。
宋玉笙佯装病弱咳嗽了两声，含糊其词，“玉笙久病不愈，身子骨时好时坏。若是得了时机，自会前往。”
宋婉柔握住宋玉笙的手，“妹妹的身子骨，确实一直是让姐姐担忧的。可这雅贵妃设宴，太子和陛下也会出席，定是会借妹妹一个时机。诸位姐妹，我说的可对？”
众人方才得了宋婉柔的恩惠，现下只能一一附和，“是啊……宋县主且去吧！”
宋玉笙把手抽了回来，隐藏在长袖之下，眸中尽是无奈的模样，“那……好吧。”
三日后。
知夏选了几套宫装，摆放在宋玉笙面前，“小姐，您看看，想穿哪一套。”
宋玉笙正研制着新的药草，白净的手里还沾染了深绿色的墨汁，眼神不抬，“你选着即可。”
见宋玉笙不理，知夏小声抱怨，既心疼宋玉笙，又怕她开始无所作为，“小姐即使如此不想去，那日又何必答应大小姐的邀约。雅贵妃的宴会，想必也是个不简单的。”
知寒怕宋玉笙听见不悦，推了她一下。
知夏撇了撇嘴，也不敢在多言了。
宋玉笙在捣鼓了半天，总算是把新药研制完成了。接过知寒递来的绣帕，把手里最后一点绿色拭去，摇了摇头，“知夏，你这沉不住的性子。得改改了。”
“小姐莫怪！”知夏屈膝，对宋玉笙行礼，情真意切。
“无责怪你的意思。”宋玉笙轻笑，把她扶了起来，“婉柔姐姐在那么多人的情况下邀约，那就是要逼我答应，非去不可。当时人多眼杂，我若是一再推辞，只会落下个不把贵妃放眼里的名号。相反，我若是主动应了这事，还可放松了婉柔姐姐那头的警惕。这下，你可听明白了？”
知夏领会过来，连忙点着头。
宋玉笙抬手选了一套艳红色，“就这个。”
——
宫宴。
雅贵妃位于首位的左侧，身着华丽的艳紫色宫裙，裙摆点缀着晶亮的珠宝，发髻上也是插戴着金步摇，整体透出一股富丽大气之质，脸上神情得意洋洋。
陈贵妃是秦越的母妃，位于首位的右侧，身着素色宫裙，以寥寥几笔刺绣作为亮点。不似雅贵妃的大肆奢靡，相反透着淡雅清丽，整个人温柔似水。
“姐姐，今日怎还是如此素净？”雅贵妃笑着，语气里隐约带着几分嘲讽。
陈贵妃也跟着笑了，轻抿了一口茶水，“我不比妹妹年幼几分，穿的素净些好。”
陈贵妃一番体面话，也没把雅贵妃说动，只见雅贵妃冷哼了一声，目光游走到陈贵妃下首的秦越和宋婉柔。
秦越少年英气，样貌精致，随着陈贵妃，身上有意无意的透着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身侧的宋婉柔倒显的有些突兀，样貌配不上身旁的秦越，也就气质稍显。
雅贵妃是个追求赏心悦目的，摇了摇头，心里一念，自己的太子一定要挑选一个世家好、样貌好的，不然若宋婉柔那般，看着就不舒坦。
宋婉柔察觉雅贵妃打量的目光，重新端正好的了座姿，摆上最得体的笑容，对着雅贵妃温婉一笑。哪知雅贵妃都未曾搭理，一下便移开的视线，和别家的世家小姐打着招呼。
顿时，宋婉柔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秦越瞥见宋婉柔的神色，低声安慰了一句，“雅贵妃就是如此，不必介怀。”
得了秦越的提醒，宋婉柔这才重新管理好了神情，低声应了是。只是觉得被雅贵妃的目光看着，心里有口气，难以下咽。
雅贵妃招来身边的侍女，轻声问着，“皇上可说了什么时辰会到？”
侍女摇了摇头，示意没有。
雅贵妃怒瞪了一眼回去，连喝下一大口茶水，这才重新端正了神色，继续笑盈盈的攀谈着。
门外有太监来报，“宋县主到了。”
雅贵妃一时没想起来，这宋县主是哪个人物，随意的挥了挥手，“请。”
宋玉笙走进室内，推杯换照，互道问候的人停下了动作，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只见少女一身红色宫裙，耀眼如红日，群襟处层层叠叠交错，随着宋玉笙的动作层层摇曳，荡出别致的圈晕，好看极了。一张精巧的小脸，肤白凝脂，借着灯光的投射泛着柔美的光晕。一双莹亮通透的杏眼，被一层薄薄的水雾覆盖，显得更是楚楚可怜。华美于清雅并重，这两种强劲对立的气质，在宋玉笙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
宋玉笙不在意那些打量着她的目光，保持着应有的礼仪，行了礼，便在雅贵妃下首处坐了下来，正好在秦越的斜方视角。
秦越一时间目光定在了宋玉笙身上，也不顾及现下是什么场合，猛的站起了身子，对着宋玉笙，“你……”

第22章
宋玉笙的出现对于这个宴会本就是锦上添花的存在，秦越这么一动作，更是引来了一片小声的唏嘘。
宋婉柔脸色一白，不知秦越是如何和宋玉笙连系上的，看秦越那般痴迷的眼神，分明就是看上了宋玉笙。
宋婉柔忍下情绪，手指用力拽了一下的秦越的衣袖作提点。
宋玉笙方才落座，又站起身子给秦越行了礼，温温吞吞的，“二殿下有何指教？”
秦越还是毫无反应，只是眼神死死的定在了宋玉笙身上。若是知道她也要来，那么他便不会带着宋婉柔来！如何能让心上人见着他和别人成双入对的场面。
“殿下今日怎喝得这么多？”宋婉柔看出情况不妙，拉开秦越，以自己的身形挡住了宋玉笙的视线，笑道，“实在是抱歉，让妹妹见笑了。”
陈贵妃瞧着秦越的动作，后宫多年，猜也能猜出来，秦越是对这位宋县主抱的什么心思，眸色一暗，“是啊，越儿快坐下，不得无礼。”
陈贵妃出声，秦越恍然大悟，察觉出时机不对，也演出了几分醉意，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县主见谅，方才是我失礼了。”
宋玉笙没回以一礼，落落大方的再次入座，全然没有被秦越那副样子影响到模样。
雅贵妃的目光流转在两人身旁，轻笑了一声。
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倒是这个宋县主，有几番意思。看举止行为，样貌德才兼备，尤是那样貌，更是一等一的好。名动京城的美人儿，就应是这般模样，正好和她的太子相配。
这么一想，雅贵妃的语气不由得亲昵了几分，转向宋玉笙，“恕我眼拙，未能认出你是哪家的小姐。方才听越王妃唤你妹妹，你是？”
方才和雅贵妃交谈的几位贵女纷纷恶狠狠的瞪了宋玉笙一眼，本是觉得自己可以飞入皇家做凤凰，太子可是储君，未来的皇上。雅贵妃这么一出，谁能看不出这是有意在挑选太子妃。于是今晚出场的女子，皆是盛装打扮。
宋玉笙刚想回话，被上前传话的太监打断，“太子到！”
秦诺着黄色的蟒袍，一脸怒气，就坐在雅贵妃的下首，宋玉笙的左手边的位置。秦诺坐下后，大饮了两杯酒，红润的脸色这才逐渐被酒意替代。
“咦来就饮酒，这又是怎么了？”雅贵妃皱着眉问，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太子附耳在雅贵妃的耳边，小声道，“北境战败的消息传来，父皇震怒，正在御书房生气，我被骂了一通，父皇今晚怕是不会来了。”
宋玉笙离得近，能模糊听到几句，比如“北境战败，皇帝震怒”。她不见半分焦急神色，而是云淡风轻的品尝了口茶水。
雅贵妃闲事懊恼了一阵，她今日的盛装打扮，就是为了能够和皇帝见上一面。自上次和皇帝闹了别扭，皇帝便都去找了陈贵妃，冷落了她好一阵。
雅贵妃咬了咬牙，陈贵妃受宠也不过就是一阵的事，而自己的儿子才会是未来的君主，才会是她的倚靠。
心情舒坦了几分，接着着看向宋玉笙，“县主且说来，无碍。”
宋玉笙回道，“家父宋坤。”
秦诺刚刚来得急，又憋着一股子火，压根没来得及看人。现在才缓过神来，视线定在宋玉笙的身上。
父亲是宋坤，又是县主位分的，那便是宋家的嫡女，宋清歌的妹妹……
少女姿态优雅，礼仪得当，灯光流转在她半边脸庞，杏眸微抬，似装满了整个星辰。无需言语以及其他，一颦一笑，当真是绝色佳人。
因宋玉笙病弱，甚少出门。秦诺对这位传闻中“貌若天仙”的女子，一直是嗤之以鼻的态度。故宋玉笙出事了，他才会借着她来劝宋清歌，而后才出言诋毁。
如今一见，眼神都定在了宋玉笙的身上。
雅贵妃瞧着秦诺的态度，心想秦诺也是满意极了宋玉笙的。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家世又是百里挑一，雅贵妃唇角轻弯，满意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芳龄几许？”
“回娘娘，十五。”
雅贵妃是不知宋玉笙在外的那些事，递了个眼神给秦诺，这年纪也合适，意在问他态度如何。
秦越的目光从宋玉笙进来开始，就一直锁在了她身上。看出雅贵妃的意思，奈何不能出言阻止，手握成了拳，脸色憋的铁青。
“皇上驾到！”
突闻皇上驾到的消息，众人仓惶起身，纷纷跪在地上行礼。
秦景帝年方四十，面上还有这怒意，脸色像是转好了些。一身黄袍加身，自带威严，一步一步的走到主位上，他声色低沉，“平身，今日宴席，不必多礼。”
待秦景帝落了做座，众人这才跟着起身落座。
皇帝来了，雅贵妃也不好在明面上给太子说亲事。重新换上一幅娇柔的笑意，走上前去给秦景帝斟茶，也不多说，“皇上。”
秦景帝睨了一眼雅贵妃，难得她今日安分了些，在众人面前也要给她留面子，便接过了茶水。
暖茶入胃，秦景帝方才的烦忧也随着这茶散去。
雅贵妃回了座，知晓秦景帝是过往不究的意思，脸上笑意盈盈的，更显娇俏。
陈贵妃看皇上的脸色，让宫女上了几道清热下火的药膳，“皇上今日怎如此疲惫，可要多注意些身子。”
陈贵妃声音柔和，入到人心里也带着丝丝的暖意。
秦景帝紧皱的眉头散开，“无碍，北境事宜也已处理完毕。今日，也算是个好日子。”
北境事宜已毕……
秦景帝说的模糊，加上方才入室的一腔怒火，众人一下便联想到了三殿下秦漠。前一阵闹得人心惶惶，听闻北境失手，蒙人攻打成功，还是由于三殿下屡次不愿上前进攻。这秦景帝说的，究竟是三殿下已被惩处，还是北境换了将领，此时不得而知。
宋玉笙轻弯起唇角，耳边听着丝竹管弦之乐，心情悠悠然。
雅贵妃暗地一直观察着宋玉笙，足够的温顺，听话，懂礼仪，话里话外还透着一股机灵劲。
再三确认，这就是她想要的太子妃。
想要让宋玉笙名正言顺的做太子妃，第一步便是让秦景帝注意到她，好亲自下了圣旨，给太子和她许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都是再好不过。
雅贵妃继续与宋玉笙攀谈，明知故问，提高了音量，“县主，可是善雅郡主的女儿？”
突听闻善雅郡主的名号，秦景帝一怔。
太多年没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他和喻言，也可以说是姐弟关系，秦景帝识喻言于年少，夺位之时也是接着她的帮助，才成功搭上了喻家。
当年的喻言优雅翩然，学富五车，才情见解皆不输男子。每当秦景帝在朝政上有惑，或是后宫琐碎之事，都会接着探望的名头过去请教。喻言看破不说破，也是隐晦提点。
秦景帝确实在喻言身上学到了很多，若是她是个男子，这宰相的位置，不见得是宋坤的。
后来喻言着一身白色留仙裙，欢天喜地的跑到了御书房，笑着对他说，“我有了意中人，望陛下成全。”
他愿喻言这个阿姐幸福，成全了她，她如愿的嫁给了宋坤。又过了几年，忽的得知喻言薨了的消息，那个记忆中笑颜如花的女子，终也是在最美好的年华止住了笑意。
回忆完毕，秦景帝眸中似有水光闪现，极快，又消散在沉稳的威严之下。他细细瞧去，目光停在那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身上。
像！
真是太像了！
一眼便能瞧出她是喻言的女儿。
秦景帝亲昵道，“你就是笙儿？”
他是见过宋玉笙的，在她小时候。喻言带着那个糯团子，她和喻言很像，也是经常笑眯眯的，可爱极了。宋玉笙也不怕他，还敢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的，经常惹得奴仆的心惊胆战。
宋玉笙被点到名字，还是以这种亲昵的姿态，身上被注视着的目光，更加灼热了几分。她站起身，对秦景帝行了礼，“玉笙见过陛下。”
秦景帝满意的点点头，倒是出落成大姑娘了，“免礼，坐下聊。”
“谢陛下。”
秦景帝问，“许久未见，你过得可还好？”
雅贵妃不知宋玉笙和秦景帝的渊源，一时顿住，心里算盘着，这怕又不是个小妖精来迷惑皇帝的……
宋玉笙眼尾轻挑，暗道这话问的还真是歧义满满，避重就轻答，“劳陛下挂念，玉笙和哥哥都过的很好。”
秦景帝笑了，这小妮子还是如同以前一般鬼灵精怪的，分明只问了她一个，她却要带上她哥哥一起回，这便能让人分辨出，他与她是长辈对小辈的关怀。
陈贵妃是清楚喻言和秦景帝的关系的，心里长叹，若不是这宋玉笙出了事，实则她才是最好的儿媳人选。眼神看见下首的宋婉柔，同是一家姐妹，看娘亲出身是多么不同。
秦景帝是喜欢极了宋玉笙这样进退有度的态度，大手一挥，“那便好，听闻你身子骨弱，陈顺，稍后去取几株天山雪莲来，让宋县主带回去。以后没事多来宫里走走，陪陪我这个孤家寡人。”
陈顺是秦景帝身边的大太监，此番特地吩咐，可见其对宋玉笙的重视。
“是，多谢陛下。”宋玉笙再行了礼，领了恩赏。
宴会过半。
雅贵妃未想到这宋玉笙本事如此大，还能得了皇帝的欢心，更加殷切的想拉着宋玉笙做儿媳，也不顾在场的这么多王公大臣，直接问道，“你可有婚配否？”
雅贵妃行事一项嚣张无所顾忌，这么一来意思再明确不过。
秦景帝蹙了眉，不想让雅贵妃拂了宋玉笙的面子，又怕她随意的让宋玉笙选个人嫁了，也跟着开口，“是啊，你可有婚配否？”
不等宋玉笙回答，门外太监匆匆忙忙进屋，跪拜在地上，“启禀皇上，三……三殿下在门外……在门外求见。”

第23章
四日前。
宋玉笙收到宋清歌的飞鸽传书，上面如是说：北境之战，采取不战而胜策略。四日之内，必会大获全胜。
宋玉笙大概能猜得出这“不战而胜”是何等意思。只是不曾想，秦漠竟会先行回了京都。
夜里，宋玉笙洗漱完毕，还未入睡，在钻研着新画的图纸。门外一阵骚动，知夏敲门入屋，“小姐，府里似入了外人。小姐切记待着莫动，我前去查探。知寒就在门口候着，小姐有事唤一声即可。”
“好，小心些。”宋玉笙蹙眉，闪过一丝不悦。
半夜三更，以此等方式来访的，究竟是敌是友。
待知夏离去半刻钟，只听闻窗边松动，不动声色的开了一条缝隙，一位身着斗篷的男子攀越而入。
宋玉笙在知夏通知时，房间已燃起了凝香。这凝香是她前不久所研制，若无服下解药，在这房间待上一刻钟，便回手脚无力，昏迷不醒。
宋玉笙提高警惕，冷声道，“谁？”
秦漠摘下头顶的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长眼微挑，“县主好，深夜到访，因有要事商议。”
“扰了县主清静，多有得罪。”
宋玉笙看见是秦漠，心里提着的紧张也放下了，套上斗篷，把自己裹的严实。又把方才燃气的凝香熄灭，又给秦漠倒了一杯茶水，“殿下下次来时，可以先派人通禀一声，无须如此。”
想来也是好笑。她一共见了他三次面，第一次她落水昏迷不醒，第二次她偷闯王府，第三次他又夜探闺阁。
除去第一次的昏迷，他们都是在夜半无人时相见。
秦漠接过茶水，手指在茶杯上轻抚，没有要喝的意思，大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思，“事出突然。”
轻描淡写，也算是解释了缘由。
宋玉笙自己也倒了杯茶水，轻抿了一口，有些戏谑的看向秦漠，“殿下放心，这次的无毒。”
秦漠还是未动，少女狡黠的目光闪现，青丝慵懒披散在肩上，小脸白皙如玉，明眸皓齿，别样的柔美动人。
宋玉笙算着时间，再次慢悠悠的开口提醒，“殿下还是喝了吧，不然真是要中毒了。”
秦漠这才发现屋子里不对经的香味，眼前逐渐迷茫，仰头饮下茶水，把茶杯放置在桌上，不咸不淡的开口，“进你府上，倒比进我府上难多了。”
暗卫把手，侍女武功高强，房内还处处都是陷阱。
宋玉笙轻笑，也不怕他生气，“殿下英明，那殿下且记得，下次入正门，便会好走的多。”
秦漠拿她没法子，唇角轻弯，又饮用了一杯茶水，迷茫散去，开始起聊正事，“北境之事，四日后必会完结。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告知你，四日后的贵妃设宴，你寻个由头，应邀出席”
宋玉笙大概能明白秦漠的意思，贵妃设宴，皇帝出席，圣旨一下，他们这婚约就是榜上钉钉了。
秦漠见她不说话，指尖轻点着桌面，静谧的室内唯一的声响，“怎么？”
宋玉笙摇摇头，柔声道，“无事，宴席我会去。”
秦漠低头，直直的撞进她的视线里，似一下能看穿她的想法，沉沉出声，“你若反悔，还来得及。”
宋玉笙静静回看着他，眼前浮现他冷清的面庞，隐约带着不悦。
生气了？
她不急不缓的尝了下暖茶，“殿下放心，古语有云，一诺千金。我应你的事，自是不会变。”
秦漠反应过来，察觉自己情绪不对，眉头紧蹙。
他们不过是互惠互的交易者，他是皇室子嗣，从小心里就清楚人心多便，又为何会轻易为了她的决定动怒？
宋玉笙为扫去他心中疑虑，接着解释，“方才是在想，寻个什么由头去，好不打草惊蛇。”
她久病以不是京城中的秘密，贸然前往，恐引来秦诺的猜忌。
“知道了，你且记着即可。”秦漠不想在继续刚刚的话题，看了眼窗外的夜色，身边是女儿家闺房的幽香，他咳了两声，“夜深人静，事情已毕，我先走了。”
宋玉笙不便留客，端重的向秦漠行了礼。
待秦漠的身影翻身而出，她才发现，他原先坐着的地方，好像留下了什么。
——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方才还揣测在边境被打了个落花流水的三殿下，此时此刻竟候在了门外！
秦景帝方才和缓的脸色，一下又凝了起来，沉声道，“准。”
在众人屏息时分，只见入口处，枣红色大门敞开，一阵晃眼的银光闪过。
秦漠身穿戎装，迈开步伐，踏着地面精美的华毯，留下一寸又一寸的泥土印。他步伐站定，冷峻的面庞没有丝毫的喜色，周身尽是刚由战场归来的血腥戾气，银白的戎装还能见到几分鲜红的印记，于白色的雪点融合，远远看着，让人心生惧意。剑眉英气，眸深入墨，一眼望不尽其中的深意，他像是远古归来的煞神，杀伐果断，无半分人情味，只是立在那，都不敢直视于他。
秦漠面无表情，单膝跪下，朝着秦景帝行礼，冷声开口，“父皇见谅，儿臣有要事禀报。”
分明他是处于下首，可众人的目光又全然被他吸引住。秦漠生的俊美，不同于秦越的温文尔雅，不同于秦诺的风流之气，他更像是这冰天寒地里的大雪，虽独树一帜，也冰冷刺骨，叫人靠近不得。
秦景帝蹙眉，半天未说话。
秦漠也就如此跪拜着，动作维系如初，无挪动一丝一毫。
周围气氛剑拔弩张，无人敢出一声，只闻古筝的琴音，缓缓如高山流水。
秦景帝缓缓饮下了一杯茶水，这才重新开口，“免礼，说。”
秦漠站起身，银白色的戎装因他的动作发出声响，在此之下，他一字一句道，“北境之战，大捷。”
此话一出，宴会席中讨论纷纭。
这北境之战，当真大捷了？
可圣上当前，谁人又敢胡言乱语。
秦景帝未回，等着秦漠接着开口。
“自我到北境起，观察蒙人半月有余。蒙人好战，加以地形优势，自以为无往不利，喜追穷寇。我便采取不应战之政策，让蒙人取了几次甜头……”
秦诺最怕的就是这秦漠，嫡系出身，如今若是取得了北境之战，那该如何？方才被秦景帝辱骂的话语还会回响在耳边，当即拍下了桌案，冷哼道，“你以为如此便可？三弟，你所谓的甜头，难不成不是用我大秦的兵马战事换来的？避重就轻！”
秦漠目光冷峻，扫过秦诺一眼，暗含了警告和不屑。秦诺只觉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太子说的是，但请太子，静默片刻。”秦漠拱手，接着刚刚的话缓缓道，“我说的败仗，并不是损失兵马，而是出战后，降。”
降？
大秦的男儿，不战而降？！
秦诺舒心坐下，心内暗道这秦漠怕是完了。秦景帝最是好胜，如何能听得不战而降的话？
秦景帝冷哼了一身，面上不悦之色逐渐加重，“那你且快快道来！”
秦诺不被秦景帝的威严所影响，清冷的声调在殿堂内缓缓绽开，“蒙人在战胜后，会将愿意归顺的俘虏，收于营地内训练，过一月余再加入蒙人的军队。这便是时机，我们派去的人，收获了蒙人营地的情势。首先打破了我大秦对蒙人营地布阵的困惑。”
“蒙人好战，我方多次失利，助长了对方气焰，同样也放松了敌方的戒备。敌人再次进兵之时，兵力以减退许多。我方此战，其二，损失的将领不过敌方的十分之一，已进最大职责，缩小了伤亡。”
“其三，我方以熟知敌方的部署，乘胜追击，一举击退了蒙人，使其退回了原领地。北境，暂且无忧。”
秦漠字字铿锵有力，一番话，说的人心大快。
这蒙人无恶不作，但大秦惧其马背功夫，不得擅自出兵。一忍再忍，反倒是让这蒙人占了头机，主动出兵攻打北境。
这让人如何不气？
幸而秦漠善于用计，成功使北境退兵。减少了伤亡人数，又保了北境平安。
简直就是少有的将才！
秦景帝如何能看不出秦漠得了人心，思虑了一会，重新开口，“北境一战，辛苦你了！今日是雅贵妃的宴会，你且落座。其余之事，待明日朝堂再议。”
北境胜仗是大事，理应一飞冲天，圣宠不断。而秦景帝对待秦漠的态度，奖惩不明，这其中不难看出，秦景帝是真对三殿下不喜。
这件事若是落在了秦诺身上，秦诺这好大喜功之人，定是会当场和秦景帝一番争执。可秦漠就不同，冷如墨石的脸色看不出端倪，迈开步子。
当今皇子，太子妃之位，雅贵妃属意宋玉笙，二皇子妃是宋婉柔，适婚的便剩下秦漠一个。众贵女早在瞧见秦漠容貌时，就以芳心暗动，俊美绝伦，更不论是有了大功的秦漠，随着秦漠动作，贵女的心思也跟着飘动。
秦漠暗蹙了眉，不动声色的落座于宋玉笙身旁。
方才一进屋他就看见了这小狐狸，红衣于身，耀眼夺目。比起三月前的深夜，褪去身上浓重的药味，她似乎更要美上了几分。少女脸庞娇俏，看见他过来，面上全然的不可置信。
果然还是只狐狸，明明什么的知晓。边境之事，想必宋清歌都一五一十的和她交代过了，她却还装出一副“殿下厉害”的神情。说不上虚情假意，这崇拜，他还蛮受用的。
秦漠眼里轻含笑意，又快速消散。

第24章
宋玉笙对于秦漠的落座，也只限于面上的诧异。他来的正好，她正需要他挡一挡雅贵妃和皇帝想热切说媒的心思。
不同于宋玉笙，周遭的人更为惊讶。没有人会想到，那个传闻中不近女色的冷面三殿下，会主动就坐于女子身旁。
这是何意？
雅贵妃跟太子是边的，自是也痛恨极了秦漠，更何况秦漠就这么直截了当的入座在宋玉笙身旁，那可是她钦定的太子妃，怎能别别人捷足先登。
雅贵妃讽刺道，“三殿下真是个能人。”
秦漠听出她的意思，却又不明白敌意从何而来。侧身，望向宋玉笙。
宋玉笙无奈的眨眨眼。
两人眼神沟通，在彼此看来不过是因时机场合不对，迫于无奈。而在其他人看来，就是这么一回事了，郎情妾意，眉目传情，好一对养眼璧人。
秦漠半晌才回雅贵妃的话，冷冰冰的语气能气死个人，“谢贵妃夸赞。”
宋玉笙则是很平静的品尝了一口茶水，佯装什么都不清楚的模样。
秦景帝把两人的“眉目传情”收于眼底，记起方才问宋玉笙的话，重新开口，“笙儿，你可有婚配否？”
宋玉笙眼神有意的看了一眼秦漠，又是女儿家娇羞的对着秦景帝点了点头，满是甜蜜。
秦景帝蹙眉，本是想亲自为宋玉笙挑选夫婿，这下都白费心思了。可看宋玉笙这目光，和她定婚约之人，莫不是……
秦漠这边终于等来秦景帝的试探，立刻站起身子，行礼，“我与宋县主在三月前已定婚约，边境战事吃紧，儿臣忙慌动身，这才忘了给父皇尚书。如今我已归来，请父皇广开隆恩，成全我与笙儿。”
宋玉笙片刻也随着秦漠起身，向秦景帝行礼。意在告诉的秦景帝，他们是情投意合，也已有媒妁之言。
秦景帝看着这一对璧人，不能毁人姻缘。沉默了半晌，终是已成定局，金口一开，“罢了，准。”
两人对视一眼的，唇边带笑，眉眼轻弯，一同向秦景帝谢了礼。
等处理完这两人的事，秦景帝也不想在宴会上多待了，随口说了两句庆祝的话，便离开了。
雅贵妃恶狠狠的瞪着宋玉笙，恨不得想当场动手教训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她还与这秦漠有了婚事，那她方才，岂不是在看笑话一般？
雅贵妃端了杯酒敬宋玉笙，脸上的笑意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直白道，“县主好手段，我甘拜下风。”
“棋逢对手，人生幸事。”宋玉笙朝着雅贵妃屈膝，无被激怒的模样，笑道，“不过这酒，娘娘恕罪，玉笙久病未愈，不能饮酒。”
雅贵妃用力捏紧了酒杯，好一个棋逢对手！
她居然接着这一句“棋逢对手”来暗讽她不如秦漠？！
雅贵妃冷笑了一声，酒杯硬推到宋玉笙面前，“棋逢对手，小酌一杯，无伤大雅。你若不饮，便是不给我这个贵妃面子。”
“雅贵妃！”秦越猛的站起身，他无法眼睁睁看宋玉笙喝下这杯酒。
雅贵妃才不惧怕这二皇子，反唇相讥，“怎么？莫不是二殿下有何指教？待我与宋县主叙完，自会找二殿下讨教。”
陈贵妃平日最以这个知进退的儿子为傲，今日他却三翻四次做些不合礼仪的事，都是为了这宋玉笙。
陈贵妃蹙眉，阻止秦越，“越儿，坐下！”
“母妃……”秦越被喊住，无奈道。
陈贵妃再次重申，声音的威仪尽显，“坐下。”
在陈贵妃的压迫下，秦越只得满目哀伤的落座。
那边的风起云涌，宋玉笙无暇顾及。雅贵妃用头衔施压，宋玉笙自是无法拒绝，正想端过酒杯。只见面前银白色闪过，修长有力的臂膀将她拉至身后，身边被男子的气息所萦绕。
宋玉笙抬头看去，只能看见他宽广的肩臂线条，明明是在平常不过的，却莫名的让她安心了许多。
秦漠把宋玉笙护在身后，另一手接过雅贵妃的酒杯，拧着眉头，身上尽是冷煞之气，“笙儿身子不好，这杯我替，贵妃娘娘恕罪。”
他话里是在说恕罪，语气里无半分让雅贵妃恕罪的意思，更像是另一种变相的威胁。
雅贵妃被秦漠吓的心惊，想不到到秦漠会出来替宋玉笙挡酒。秦漠和宋玉笙不同，秦漠是嫡系的皇子，又具有武力，她一个后宫妃子，根本无可奈何。
雅贵妃剩下的那些话，在秦漠冷如冰雪的目光下，都散了。
一杯烈酒入喉，秦漠面色不变，把酒杯翻转，余下的几滴清酒，顺着杯型滑落在地上。他要雅贵妃看着，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
雅贵妃无计可施，只能恶狠狠的瞪了宋玉笙一眼。
宋玉笙被秦漠挡的严实，没看见雅贵妃投射过来的刀眼。她一心担忧秦漠，雅贵妃是出了名的善妒不折手段，她如此整了雅贵妃一遭，雅贵妃敬她的酒，酒性怕不在桃花酿之下。
雅贵妃回了座，宋玉笙拉着秦漠坐下，顺着方才的站位，秦漠和宋玉笙换了个位置，秦漠座位更近太子一席。
宋玉笙选了面前解酒的清茶，递给秦漠，小声问道，“殿下可还好？”
秦漠剑眉微挑，美人声色柔和，丝丝入耳，略微怔了神。不知到底是因这醉意，还是因这美人。
把清酒放置在一旁，秦漠夜不自觉的放轻了声调，“无碍。”
见雅贵妃气呼呼的，秦诺安慰了几句，“母妃莫气，我来整治她即可。”
秦诺是喜欢宋玉笙的，美人如斯，谁会不喜？
但若这美人归顺不了自己，不如毁了。
雅贵妃听出秦诺的意思了，得意一笑。秦诺是太子，就算宋玉笙有秦漠护着又能如何？难不成还想和当朝太子叫板吗？
秦诺端起桌案前的酒杯，转身看向秦漠，“此番还要祝贺皇弟，迎的美人归。”
秦漠刚缓下酒劲，冷玉般的面庞，不动声色的看着秦诺。
秦诺提高了声调，“这婚事，也要多亏了宋县主，若不是宋县主机缘巧合落了水。这消受美人恩的，还不知是今日哪位王公贵爵。”
此话一出，喝酒的旁人全然静了下来。
秦诺这话最是毒辣。宋玉笙身为女子，名节为大。他当着这么多世家官爵的在场的日子，大肆宣扬宋玉笙落水之事。哪怕之前所有人都知道，坊间传闻又岂能和太子金口相比。若是宋玉笙未许给秦漠，宋玉笙这女子的后半生，算是完了。其次他借着宋玉笙貌美，出言讽刺先前秦越和雅贵妃相继想让她入院的想法。
貌美女子是好，这美色过浓，或是用的不当，便会引来大火。史上记载或是传闻的貌美毒妇人，不在少数，例如那人人都知晓的苏妲己。
闻言，秦漠脸色一暗，深不见底的眼眸，像是一把冷箭，能刺穿秦诺的心脏。他就这么看着秦诺，手下意识的握紧了身上的佩剑，隐约能看到修长手指握紧，手背上浮现出的青筋。
秦诺不同于秦漠是个练家子，如何能不受他这番威胁。额头上划过冷汗，心里害怕不断，面上还需强装镇定，不能让臣子看出他面对秦漠露怯了。
秦诺比不过秦漠，转移了目标，森冷的对着宋玉笙，“宋县主，我说的可对？”
宋玉笙也对着秦诺笑了笑，樱唇弯起，白嫩的脸庞似这冬日里盛放的寒梅，最是吸引人的瞩目，“太子所言极是。”
秦诺以为宋玉笙害怕了，这正主都害怕了，秦漠在想替宋玉笙出头，又有何用。冷笑一声，“遵守妇道，才是女子的正途。宋县主，可要好好……”
宋玉笙打断秦诺的话，“太子既这么懂妇道，不如给在座的各位贵女言说一二？”
“噗嗤……”
当朝太子，竟最明白妇道？！
又忍不住笑的人，一下轻笑出声，然后渲染了整个室内的人。
太子和雅贵妃的脸色一下被说的难看极了，可话又是太子亲自说出来的，根本无从反驳。
宋玉笙唇角弧度收敛，声音轻柔，眸中狡黠闪过，又立刻被水雾覆盖上，“我本是不慎跌入水，是三殿下不计身份悬殊，施救于我。让我得以存活至今。我对三殿下的救命之恩，难以言表。”
说到动情处，宋玉笙抽噎了一下。
美人落泪，如雨中娇花被风雨摧打，看得人好胜心疼。
宋玉笙从始至终是无辜的，与秦漠也是在危难中结识。在场贵女不少，大家同为女子，更能切身体会名节之重要。更何况秦漠舍己救人，是最难能可贵的。
秦漠收回握紧佩剑的手，心中的紧张放了下来，他本还担心宋玉笙被秦诺气到，现下来看，是他多虑了。
宋玉笙拭去眼角的泪珠，带着哭腔，“太子……太子居然……”
她没把剩下的话说完，大家也都听明白了。秦诺身为一朝储君，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妄言一女子，实在是有失风度！有失体统！
一时间，指责声四起。秦诺被抓出错处，千万目光一一审视，目光中全是指责和叹息。太子额角汗水溢下，他着急忙慌的，自己先喝下了那杯原先要敬给秦漠的酒。
秦漠见形势颠倒的差不多了，大手一挥，把宋玉笙揽入怀中，沉沉开口，“太子如此，分明是不给我和县主面子。这宴会，我们也留不下去了。”
说罢，秦漠也不等太子反应，揽着宋玉笙便出了宴会厅。
行至马车上。
宋玉笙松了口气，泪珠消失，只眼尾还泛着红。银白色的戎甲反衬出宋玉笙随宫裙上的嫣红，不比他冰冷的盔甲，还能感受到从他的手中，不断传来的暖意。
宋玉笙不习惯如此亲密的和男子接触，脸颊上隐约有着红意，声音不自觉更柔了几分，“殿下，可以松开。”
秦漠的如黑曜石般的眸就这么直直的望着她，没有松手，眼瞳里倒映出她白如雪的小脸，呼吸减重，她身上似有一种魔力，不断引他靠近。
马车内空间不大，秦漠靠的太近了，甚至能看见她眼睑处一颗细小的泪痣。
宋玉笙脸色涨红，只觉得周遭温度都热了起来，哭腔还在，“殿……殿下......”

第25章
秦漠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逐渐加重, 他身边尽是女儿家独有的馨香, 阖上双眸, 最后停靠在了宋玉笙的肩上。
宋玉笙顿住片刻，只觉得肩头一重，耳畔的传来的呼吸声渐轻, 她脸颊绯红, 轻柔道, “殿下？”
无人回应。
宋玉笙不敢多动, 静等了一会发觉, “殿下，您这是醉了？”
这次不用秦漠回答了,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身上逐渐发散开来的酒味了。
宋玉笙眼眸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方才他潇洒英勇站出来替酒, 她还以为他是真的海量。没想到, 也是个一杯倒的。
一杯倒，还逞英雄。
宋玉笙摇了摇头, 纤纤玉手扶上的秦漠的面庞, 放轻了动作, 慢慢的把他放到了马车的靠枕上。许是雅贵妃端的酒过于浓烈，宋玉笙这一系列动作都未能叫醒秦漠。
夜寒露重，车马内有只有暖炉，宋玉笙掀开马车帘的一缝隙, 小声的对外头的知夏吩咐，“知夏，可有多备的大衣？”
知夏得了命令，一番寻找，拿出了上次秦漠披在宋玉笙身上的那件深色斗篷，“小姐。”
宋玉笙接过，迅速的放下了帘子，把斗篷打理好，覆在秦漠的身上。
皇宫距离宋府还有一段距离，秦漠喝醉了的事不便外传。男女设防，定是要把她先送回宋府的。幸而马车外有秦六候着，还不至于让秦漠出了事。
宋玉笙长叹一声，出一趟宫宴，比宋府的后院麻烦事都多。
视线打量到熟睡的秦漠上。秦漠是生的极英俊的，长睫微颤，薄唇紧抿，五官硬挺，轮廓利落，不似那些风流公子的孱弱，悉数尽是男子气概。若不是他传闻太过吓人，往前扑去的贵女板恐是不必秦越的少。
他入睡时倒是没有平日那般冷，剑眉轻拧，眼下还有一圈青色的乌青。想必是为了进宫的事，奔波劳累了多日。
宋玉笙心中不解，秦景帝为何看不上秦漠。
太子秦诺脾性不佳，人品差劲，甚至不如四皇子秦绪，那个贪玩的儿郎；秦越又是个软弱的，自己无主；一番比较，谁都不如秦漠合适这储位。
小时候常听喻言说，皇帝与皇后是如何的鹣鲽情深，羡煞旁人。那时的秦漠还是高高在上的嫡皇子，潇洒肆意，无所顾忌。一朝皇后去世，秦漠便被秦景帝送到了边境。
秦漠是皇子里最早封了王的，可实则明升暗贬，边境荒芜，一待数年，四月前才得以回京都。
皇子最终权势部署，朝廷波云诡谲，势力盘根错杂，离开一月都已是物是人非，更何况是秦漠离开数年。怕是从一开始，秦景帝便无让秦漠当太子的心思。
马车行至宋府。
思虑过后，宋玉笙长叹，最后替秦漠理好盖在身上的斗篷，轻声道，“你若想争，我便助你。”
“小姐。”知夏轻声催促她下车。
宋玉笙不再逗留，戴好斗篷上的兜帽，借着知夏的搀扶下了马车。静立在宋府府门旁，在晶亮的皓月下，看着车马离去，才转身进了府。
马车离去一段路程，秦漠未挣开眼，只是抬手将斗篷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整个面庞。黑暗中，依稀还能闻见车马上留下的女儿香，他不动神色的弯了弯唇，笑意又被酒意取代，沉沉睡去。
三日后。
连续的风雪夜，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暖阳。
宋玉笙闭上眼眸，喝完一大碗苦涩的汤药。拧着眉，又迅速的往嘴里塞了一块小厨房新做的糖糕，这才把苦味压下去。
知夏接过汤药的瓷碗，取笑道，“小姐还是个孩子呢。”
宋玉笙睨了她一眼，重新研究摆在桌案上京都的舆图，以及构建好的设备图纸，几张图纸掺杂在一起，看着十分凌乱。
知夏看宋玉笙从三月前就开始摆弄这些图纸，“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宋玉笙报复回她刚刚的调侃，娇俏道，“秘密。”
知寒倒了杯暖茶放在一旁，也跟着宋玉笙一起调笑知夏，“小姐是嫌你笨呢。”
知夏常被这两人说笑，早都不介意了，没脸没皮的笑道，“那我笨，小姐快说给我听听。小姐是要用这些东西，做何物？”
宋玉笙分析着手里的最后一张图纸，一边看一边回，“做生意。”
“生意？！”
宋玉笙颔首，拿起毛笔在图纸上圈点了几处出来，记做标识，“嗯，生意。”
知夏从震惊里缓过来，还是不明白宋玉笙意欲何为，“小姐，老爷在朝廷的俸禄不少。三殿下又是王爷，小姐何必亲自去这生意？”
知夏说的隐晦，在当下朝代，商人地位比读书人或者为官者低上许多，甚至在有不少青年，以商为耻。
宋玉笙最喜欢的便是知夏的这份实诚，有一说一，从不会耍心眼，笑道，“我们这条路，最重要的，便是自己为自己谋出路。”
“依靠别人，是最无用的。”
当今世人唾弃为商，可最重的呢？又岂会是那些古籍圣言。人活于世，要想站稳脚跟，无非是这四字，银钱、权势。而权势，又可被银子所取代。
若是秦漠想要那个位置，她就需早做准备，人脉、情报、人手，无以可或缺。宋坤支持的是秦越，对秦漠顶多是面上客套，靠不住。而秦漠的基底未知，她不能空手无准备。
知寒听出宋玉笙语气里的意有所指，给知夏使了眼色，移开了话题，“小姐想要如何？”
“娘亲留下的产业里，不是荒废了去，就是被林姨娘偷卖了。我查阅过后，觉得这处最合适。”宋玉笙指着舆图上的位置，是京都最繁华的地段，“这里的风格也更合我心意，只是屋子小了些。我想把周围的几间铺子买下，扩成一屋。”
“另外这些，是我所需要你们置办的。”宋玉笙把其余几张图纸分发给知夏知寒，“找京都最好的工匠木匠制作，要不走露风声的。不必以我的名义或是宋府的名义去置办，分多批，让暗卫去即可。记住，工程要快些。”
京都的铺子，要比其他领地都贵上几分，更别言说是京都最繁华地段的屋子了。
知夏问，“小姐的计划我等明白，可这所需的大量银钱，该从何处拿出？”
买铺子，重新构建，装潢，购置器材……全都是用钱的地。宋玉笙不算是个囊中羞涩的主，可一时之间，拿出这么多银钱，怕是也会捉襟见肘。
宋玉笙默了一会，杏眸飞快闪过一丝狡黠，满是趣味的看着知夏知寒二人。
饶是知寒这样老练的，也被宋玉笙看得毛骨悚然的，后退一步开口，“小姐，你莫不是想的……”
知夏：“想的什么？”
知寒轻敲了一下知夏的脑袋，“你真是，想想，谁会是最富有的人。”
最富有的人……
喻司！
喻家百年家业，世代为官，喻司还是当朝首屈一指的大将军。喻司和旁人不同，常年行军打仗，朝廷奖赏不断，都无处可用，自是现下身边最富有的人！
再者，喻司是宋玉笙最靠的住的亲人，找他借银钱，最合适不过。
可是……
知夏替喻司惋惜，“可是小姐，咱这么做，是不是太对不起大将军了。”
宋玉笙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是怕她这一遭花费了喻司的大半钱财，轻笑道，“你且放宽心，舅舅可比你们想象的富裕。再则，我这生意也不白赚，舅舅投入的银钱，便算作前期的资金，后期在分还给他便可。”
宋玉笙拿出前不久喻司飞鸽传书来的书信，展开给她们看，“我早已和舅舅商量好了，这下你们可放心了？”
只见书信上，喻司大笔一挥，字体刚劲有力：你定即可。
知夏知寒互看一眼，随后便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放心！”
“知夏，你在书房那把舅舅留给我的令牌取出来，然后便去喻府拿银钱。切记小心行事，莫要被人察觉。”宋玉笙把书信舆图收好，“知寒，那些图纸的事你去办。所需的地方我已一一标注，若是有什么错处，再让人带回于我商讨。”
“是，小姐！”
宋玉笙眨巴着眼眸，“行了，那你们且去吧。记住了，小心行事。”
“是，小姐！”
待知夏和知寒出门不久，张管家便在房门外通报，“三小姐，圣旨已至，快快随奴才走一遭，前去领旨。”
圣旨不可耽搁，宋玉笙披上了斗篷，匆匆开了门随张管家前去。
只见正厅处，秦景帝身边的大太监，陈公公领着几个侍卫，正一脸笑意的平常着茶。
陈顺远远瞧见一美人，婀娜多姿，莲步轻移。一下便能判断出此人便是宋玉笙，笑着站起身子去迎。
“见过宋县主。”
“见过陈公公。”
陈顺开门见山，“洒家是来宣圣旨的，陛下特指，宋县主体弱，便不必跪拜接旨了。这份荣宠，你可是独一份”
宋玉笙面上不显惊讶，悄无声息的放置了一待银钱至陈顺的怀里，“谢陛下恩典，也多谢陈公公不辞劳苦跑这一趟。”
“何必如此客气，县主接旨吧。”陈顺大笑一声，暗道宋玉笙真是个讨人喜的，不恃宠而骄，又落落大方。
宋玉笙屈膝，只听陈顺尖锐的声音，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宋宰相宋坤之女，宋玉笙，温婉大方，才学兼备。今册封为郡主，称号长乐；另，今……”
“今皇三子秦漠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将宋家嫡女，宋玉笙许配于皇三子为王妃，将于三月初四完婚。”
宋玉笙双手接过圣旨，“谢陛下恩典！”
待宣礼完毕，陈顺拍了拍手，随后侍从便搬运物件进来，延绵不断，竟是花费了一刻钟才全部放入府中。
陈顺笑道，“这都是陛下赏赐的，洒家再次恭喜长乐郡主，觅得如意郎君。”
宋玉笙回以一礼，“谢公公。”
“可别谢我们这些奴才，这都是陛下的恩典。陛下还说了，若是郡主得了空，可常去皇宫内看看他。”
宋玉笙是知晓秦景帝的意思的，他是借着她在还当年喻言的恩情。
宋玉笙也笑道，“那是自然，等我身子在好转些，定要到陛下面前亲自谢恩。”
陈顺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与宋玉笙寒暄了两句多的，就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宋玉笙让下人把秦景帝送来得物件归置好，登记入库。自己则回了别院里，低头沉思。
时隔三日，秦景帝才派人下了圣旨。看来是北境的事彻底告一段落了，大约不久后宋清歌便能回府团聚。
宋玉笙松了一口气，眼下棘手的问题都已解决，距离婚期还有三月，她有足够可以放心去做想做的事情了。
一月初。
宋玉笙紧赶慢赶，开设的铺子进度比预想快了一倍不止，现下装潢完成，主要的器材设备也已安置好。
知寒关上门，小声道，“小姐，得到消息，太子殿下与一群纨绔子弟设宴于桃源楼。”
宋玉笙放下手里还未完成的稿纸，眸光晶亮，“等的便是这个时机。知夏，给我梳妆。”
知夏在拿起梳篦，难得宋玉笙有梳妆打扮的心思，雀跃的不行，“小姐今日想梳什么发髻，是飞仙髻还是随云髻？”
“不必如此麻烦。”宋玉笙端坐在镜前，看着铜镜中少女娇俏的面庞，隐约有了笑意，“替我束发。”
“束发？”知夏不解，这男子才需要束发，“小姐为何？”
宋玉笙打断知夏，“别问了，动作快些。知寒，去把前段时间做好的衣袍拿来。”
男子发髻相较于女子那是快速了许多，知夏一双巧手，还不忘给宋玉笙上了粉黛。
一身青色长袍加身，腰间系着白色的青纹腰带。长发束于耳后，露出宛若名师画家精雕细琢过的面庞，杏眼朦胧，自带无辜和清纯感，一望进去便回失了魂般。唇边嫣红，眉眼带笑，是偏偏动人的少年郎。
知夏看得眼睛都眨不过来，惊呼出声，“小姐也太俊俏了！”
宋玉笙唇边轻弯，把玩着手中新戴上的玉扳指，压低了声线，少年音如潺潺流水，动听悦耳，“该喊公子了。”
知夏立刻改口，笑嘻嘻的朝着宋玉笙行礼，“公子好。”
“嗯。”
知寒也换上了一身男装，从怀里拿出准备妥当的请帖，“公子，我们可以出发了。”
桃源楼。
桃源楼外灯火通明，精雕细琢的红木，在光火处更是熠熠生辉。街道处是络绎不绝的人群，粗布麻衣，路过时不断回首观望着桃源楼的华丽大气，接着又继续攀谈。
宋玉笙从马车上下来，行至桃源楼门口处，被两名守卫拦住。
一名守卫目光忍不住的往宋玉笙身上打转，半晌才厉声道，“这位公子，今日桃源楼已被贵人买下，外人不得入内，敢问公子，可有请帖？”
知寒把准备好的请帖递给守卫，还顺手扔了一点碎银子，呵斥，“没点眼见力的东西。”
两名守卫查阅过，相互对视了一眼，恭敬的俯低身子，“多有得罪，公子请入。”
宋玉笙收敛起神情，踏入桃源楼。
桃源楼一聚，本就不是寻常人家能负担得起的价位。太子大手笔，一下便买下了桃源楼的一夜。
一群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三三两两，貌美女子作陪，闲散坐在一处，满面春分。他们谈天说地，无关政事，大多是风花雪月，市井传闻。
这些世家子弟，大多凭借着祖上的爵位得了荫庇，在朝廷谋了个一官半职，或是接着家财，常常一掷千金，花钱从不计算，只图个乐子。
他们，便是宋玉笙来此目的之一。
宋玉笙选了一处僻静的住所，静心观察着桃源楼内的局势。
知寒倒了杯茶水递给宋玉笙，小声道，“未至。”
是说明太子未至。
宋玉笙轻声回，“可看出武功高强的侍卫？”
一阵打斗声阻止了知寒回话。
一名男子大吼出声，“毫无信用的小人，是当朝……”
话还没说完，只听闻那名男子又闷哼了一声，像是又被打了。
突如其来的打斗，丝毫没有引起在场人群的任何视线，他们还像方才一般玩笑打闹，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纨绔子弟，打架闹事是常有的。在座又都是有身份的，自是不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去出头。
知寒注意着桃源楼后入口处的动静，朝着宋玉笙使眼色，表明太子已至。
那名男子被踹出房门，一身黑衣破旧，脸上青肿，身上皆是清晰可见的伤痕。
随后，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从门口出现，脸上的神情不屑又蔑视，狂妄道，“周齐你一介平民，又奈我何？”
那位被换做周齐的黑衣男子，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染红了桃源楼里的毯子，他抹去唇边的血，冷笑开口，“李新，老天爷会开眼的，你会有恶报的。”
知寒听到名字，和宋玉笙介绍，“李新是李思李小姐的哥哥。”
宋玉笙哦了一声，笑道，“倒是能看得出来几分相像。”
兄妹俩，一样惹人厌弃。
李新大笑了一声，抬脚踩住了周齐的胸膛，用力道，“我等着那一天，你怕是等不到了。”
“周齐，你最引以为傲的特长，也不过是玩弄些无趣的小把戏。本少爷看得上你，是你的荣幸。”
周齐咳嗽了几声，怒目而视，“若不是你诓骗我，说可救我母亲。我又岂会与你这种小人为一道，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磨蹭什么？”
李新从怀里拿出几个物件，毫不留情的扔在了地上，是几个制作精美的人形小象，栩栩如生，“这些个破玩意，我都不稀罕！”
周齐见费尽心力做出来的东西，就这么随意的被李新践踏了去，双眸发红，目光像是一头能吃人的熊，死死的定在了李新身上。
宋玉笙瞧那些物件，倒是有几分新奇，只是不足以吸引他们这些世家子弟。
这周齐，也有些意思。一般人若是被□□至此，不跪地求饶都算是有骨气的，更何况是像他这么不怕死的，反倒激怒对方。
宋玉笙摇了摇头，“罢了。”
李新脚下用力，周齐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李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宋玉笙清冷出声，站起身子，缓步道李新面前。
这坏事的来了，倒是引来了许多瞩目。
李新没放开周齐，打量的面前的清朗公子，想了一圈，脑海里还是没有这号人物的记忆，便嘲讽道，“你又是何人？竟敢来多管闲事？”
宋玉笙朝着李新作揖，淡然回道，“陌路人。”
陌路人，与你无干。
“你！”
李新听出宋玉笙的嘲讽，一只手指着宋玉笙的面庞，看架势是想给她个教训。
可惜不如李新的意，知寒反应迅速把宋玉笙拉至身后，一手用力的止住李新的动作，捏住他的手骨。
只听闻李新嚎叫了两声，脸色苍白，放开了脚下的周齐。借着身高差度，反手就想擒拿住知寒。
知寒的动作要比李新更快几分，也顺着李新倚靠过来的大半身体，凌空一跃，李新扑空摔倒在了地上，知寒借着以方才他□□周齐的姿势，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位置精准无误。
知寒面色狠厉，冷声道，“给我家公子道歉。”
知寒出手动作太快，李新甚至还没缓过神来，只觉得身上痛处不断，又哀嚎了两声，“你这狗奴才，你竟然……”
不等李新说完，知寒下脚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宋玉笙扶起躺在地上的周齐，对着李新道，“说吧，要如何你肯放过这位公子。”
李新吐出一口浊气，“放屁！”
宋玉笙不想这李新会讲些污言秽语，下意识的蹙了眉。
知寒蹙眉，在李新的痛处下了狠劲，厉声道，“嘴巴放干净点。”
宋玉笙也不想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拽下身上的钱袋子，扔在李新脸上，“银子在那，人我带走了。”
知寒应声放开李新，放开之前还不忘把他踹远，别挡着宋玉笙的路。
李新得了解脱，一人又打不过知寒，连滚带爬的跑向了桃源楼的另一处。
周齐晃晃悠悠的站稳身子，耐下身上的疼痛，恭敬的朝着宋玉笙行了一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尽听公子吩咐。”
知寒按宋玉笙的意思扶起周齐。
“你且跟着小厮下去养伤吧。”宋玉笙降低了音量，“我自有用得到你之处。”
周齐是个机灵的，听得明白宋玉笙的意思，也不再多问，接着小厮的搀扶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待周齐离开不足一刻，李新一瘸一拐的在前后，身后跟着的，是一身华服的太子。一群人浩浩荡荡，直冲着宋玉笙过来。
秦诺和这个李新也算得上是好友，他一身落魄的过来求助，还是在他的场子里，他自是不能就这么罢了。
秦诺看着宋玉笙，只觉得有些面熟，又想不出在哪一处见过，“你就是闹事者？”
宋玉笙笑着拱手，佯装不认识秦诺，“这位公子何出此言？”
秦诺是身穿便服，又让桃源楼如此戒备森严的查身份，一看便知不愿让人知晓他的身份。想来也是，当朝太子至交好友，都是一群纨绔子弟。
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血雨腥风。
秦诺见对方这态度，一时也拿不准这是认出没有，试探道，“今日是我的场子，公子得了请柬应邀而来，怎得不认识？”
得了请见的人，一部分是秦诺的至交好友，一部分是他想拉拢的人才。
宋玉笙轻笑，猜出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应邀而来，又何须认识公子？公子既是不迎，在下告辞便罢。”
“且慢。”秦诺被宋玉笙的笃定说的犹豫。
李新看不透太子是什么主意，又怕秦诺弃了给他报仇的心思。站在秦诺面前，指着身上的脚印子，又指着宋玉笙，“公子，这可都是他做的好事！公子可要替我讨回公道。”
“这……”秦诺看看李新身上的印子，确实是不轻。这李新也是他想拉拢的人，两边都不好得罪，“你且说来，是因由何事？”
李新扭曲事实，添油加醋的讲，“都是这傲慢小人，抢了我的下人，还对我用了武力。公子也知晓，那下人就是周齐，最会弄些小玩意。他们就如此抢去了！”
周齐，秦诺是知晓的，还算得他心意，就是骨子硬了些。
自己的人被抢，秦诺又对宋玉笙仅有那几分的面熟，也不再犹豫，“你竟是如此霸道！”
宋玉笙冷哼了一声，唇边轻吐出两字，“蠢笨。”
秦诺是当朝太子，之前又是最得宠的雅贵妃的子嗣，何时被个普通人这样辱骂过？！
偏得他隐藏了身份，又不能名正言顺的将对方办了，眼圈都红了，厉声道，“你放肆！”
宋玉笙见他这模样，方才心里堵着的气都散了，反倒扬起一个甜美十分的微笑，“公子又能如何？”
“我瞧公子设宴于这桃源楼，还以为公子是个如何会玩乐之人。如今一瞧，不过如此。”
秦诺设宴的目的确实是好好玩了一番，这一月秦景帝对他越发的失望，甚至于不闻不问，他本是想一箭双雕，也好痛快玩乐一番。
学识许是比别人弱些，但说到玩乐，秦诺自认第一。别说这京都，怕是这大秦都无一人比他更擅长玩乐。桃源楼虽是枯燥了些，但已是京都最具备华贵与趣味并齐的去所。
“我还以为你是如何聪慧之人，不想竟是要说这事。”秦诺怒火逐渐被骄傲取代，“以你的高见，说说又有何处适合玩乐？”
鱼上了钩。
还是个蠢笨的大肥鱼。
宋玉笙杏眸中闪过狡黠，故意吊秦诺的胃口，一字一句都拖的极慢，“游、戏、人、间。”
随宋玉笙话出，一群纨绔面面相觑，无人知晓这游戏人间究竟适合去所。
“游戏人间？”秦诺也和李新互看了一眼，嘲讽道，“你莫不是胡编乱造出来的。我等在世代于这京都，怎从未听闻过你这游戏人间。”
宋玉笙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顿了几秒才回复，“公子方才说的周齐，以前就是游戏人间打杂的下人。”
秦诺迟疑了一会，周齐的玩意确实是新奇，在这游戏人间竟只是个打杂的？
那这游戏人间是何等的有趣？
“游戏人间将于本月十五正式开店，所处的位置就在桃源楼的对角处。定会让各位大开眼界，欢迎光临。”
秦诺被说的有了兴趣，只觉得这桃源楼无趣极了，拱手，“定会前去讨教。”
说罢这话，秦诺便转身离去。身后的李新还未反应过来，只得气呼呼的看了一眼宋玉笙，跺着脚和太子离去了。
知寒笑道，“这太子真是有趣。”
宋玉笙看着太子拂袖而去的样子也跟着笑了，“是，蠢得有趣。”
两人说话期间，一小厮从楼上下来，传来了一张纸条，又指了指上面的方向，“公子，有人邀约一聚。”
宋玉笙迟疑了一会，顺着小厮的目光向上看去，一身白袍手里摩擦着玉佩，一脸笑意，温文尔雅。
不是秦越是谁。
宋玉笙蹙眉，打开小厮递来的纸条，字迹飘逸：请郡主一聚。
这是被认出来了。
知寒瞧见纸条内容，和宋玉笙商讨对策，“小姐。”
宋玉笙拧眉，“是敌是友未定，上去会会他。”
秦越端坐在二楼的房内，亲自替宋玉笙倒好了茶水。本是来看看秦诺想做什么，没想到能再此遇见她。
虽是一身男装，那面庞声音，再是如何伪装秦越一下也听出来了。
她还是如此耀眼夺目。
秦越等着宋玉笙，心情越来越忐忑，早在初见时他就对宋玉笙怦然心动了，如此有涵养又貌美的女子，早应是他的妻子。
秦越认出了她的身份，她就不能不顾及礼数，宋玉笙轻敲了门。
“进。”
宋玉笙推门而入，知寒是侍女，按规矩只能在门外等候。
“见过二殿下。”宋玉笙欠身行礼。
“我们是一家人，怎得如此客气？”秦越自以为保持着最好的风度，走到宋玉笙身边，想借着她的手，扶她起身。
宋玉笙后退一步，躲开秦越的手，也未入座，保持着礼仪，“殿下有何吩咐？”
秦越能看出宋玉笙的抗拒，也不灰心，指着身边的座位，“无事，先坐下。”
秦越如此说，便就是要宋玉笙在这坐下了。
“是，谢殿下。”宋玉笙绕过秦越的位置，择了最远处入座。
秦越把倒好的茶水亲自推到了宋玉笙的面前，“前些时日知晓郡主升了爵位，本应亲自庆贺的。奈何政务繁忙，这才耽搁了，在下以茶代酒，敬郡主一杯。”
宋玉笙接过茶水，放在了桌上，云淡风轻的开口，“殿下位高权重，何须记挂这些小事。若非要说有值得庆贺的，那便是我与三殿下的婚事得到了陛下的成全。殿下身为三殿下的兄长，定是为三殿下所欣喜的，我说的可对？”
秦越动作一僵，脸上瞬时也变得不大好看。宋玉笙这是在提醒他，保持他们之间的距离。她已正式许配给了秦漠。
秦越手紧握成拳，重重出声，“对。”
宋玉笙心内松了一口气，庆幸秦越还有些尊卑之分。
谁知，秦越又开口，语气轻蔑又高傲，和方才的秦诺有七分的相似，“又如何？”
“郡主需的看清形势。他秦漠不过是一介不受宠的皇子，在朝中毫无立足之地。哪怕北境一战胜了，郡主可瞧见他得了父皇的重用？”秦越的温润逐渐消失，“郡主，择良木而栖的道理，你可明白？”
怕是这回秦越是真喝醉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敢在她一外人面前言说。
“不明，我自知学识浅薄，只知开弓没有回头箭。”宋玉笙把方才递过来的茶杯，又推回秦越的面前，清冷道，“殿下的茶凉了，我便也先回去了。”
秦越面前迎来一只白嫩青葱的玉手，手指纤细修长，似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身体的反应比起想法更快了几分，迅速的便捉住了宋玉笙的手。
宋玉笙柔如玉的面庞，像是一下覆上一层寒冰，哪怕是隔着衣袖，都像是被丑恶至极的恶虫沾了身子，她都觉得恶心。
她控制着怒火，使劲挣脱着，厉声道，“殿下，放开。”
“笙儿，你听我解释！”秦越没放手，反而更加用力，痴迷般的看着宋玉笙。
秦越是男子，又从小习武，力道之大，并不是宋玉笙一介病弱的女子能挣开的。
“啪——”
室内的木门被踹开。
只见一玄衣青年，以玉冠束发，腰间束着一条白色金雯要要带。剑眉蹙着，只能看见半边英俊的脸庞，面部线条浑然天成，凌厉中又不失柔情。
秦漠板着一张脸，冷硬的面色如寒霜将至，锐利而深沉的眸子，似要飞出刀戟。静立在那，将秦越的动作尽收眼底。
目光遇及因害怕而脸色逐渐苍白的宋玉笙，身上不断燃烧的怒火，一点一点转变成凛凛的杀意，他以一身玄衣，宛若那沙场征战，无往不利，战无不胜的神。
狠厉，狂妄又英伟。
秦漠疾步上前，不费吹灰之力掰开秦越的手，另一手把宋玉笙护至身后，以高大的身躯做挡，严严实实，她瞧不见一点秦越的身形。
秦漠平静无波的脸上，似终显现了裂缝，是怒气的喷薄点，他高抬腿，一脚把秦越踹倒在桌边，秦越磕到桌椅，又摔倒在地，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秦漠冷着声调，低沉又充满了威胁，似是死神来临前的预警，“秦越，谁让你动她？！”

第26章
秦漠来的突然，秦越一时不妨被摔晕了头, 脑门见了红。额角滑落殷红的鲜血, 秦越顾不得其他, 在女人面前最重的就是面子，更何况是心爱的女人。
“你这小人偷袭，又有何厉害之处？”秦越站起身, 扎好马步, 对着秦漠勾了勾手, “再来啊！”
秦漠冷哼了一声, 甚至没有看秦越一眼。
他转头看宋玉笙, 怕吓到这个柔柔弱弱的主，放轻了声音, 又转过了宋玉笙的身子，贴近了她的耳边, “听到什么动静, 都别转过来, 明白吗？”
耳畔响起的声音，似一连串的爆竹, 荡起了她心头的湖畔, 心里的不安渐渐平复。宋玉笙点了点头, 声音还有些战栗，“你下手重点。”
秦漠没想到她关心的是这个，眼眸里带了笑意，沉沉道, “知晓。”
秦漠交代完，转过身。面对着秦越那张脸，冷然杀意，“你动手，速战速决。”
秦越压根没有考虑他和秦漠对打的胜算是多少，脑海里只有方才宋玉笙似小鸟依人一般在他的怀里，双眸赤红，抬起腿就往秦漠的面门上扫去。
“……”
一番不小的动静之后，秦漠没给秦越留半分的面子，把他像提小鸡仔一样扔出了屋子，对着扶起秦越的侍卫说道，“二殿下喝醉摔了，送他回去找大夫看看。”
秦漠是王爷，正主不在，侍卫也不敢说什么，加紧拖着秦越离开。
秦漠也不管秦越后续如何，拉着宋玉笙就出了门，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方才是知寒瞧见秦漠在桃源楼，怕秦越做出什么，才去请来的。现下见宋玉笙被秦漠拉着，也不知是该拦着还是该让他们这么去，询问，“小姐，可还好？”
宋玉笙点点头，“你且在这守着。”
秦漠拉着秦越去了另一头的屋子。
宋玉笙进了屋在发现，他怕是和秦越一样，早早的收到消息在这桃源楼等候，想看看太子的花样。
可秦漠的消息，竟和秦越一样灵通吗？
宋玉笙视线直直的看着他，里面的打量和试探不言而喻。
秦漠猜得到宋玉笙想问的，也不直面回答，从屋子一角拿出一个医药箱，打开里面药品还算齐全，“坐下。”
宋玉笙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像是在玩闹，杏眼一眨，也乖巧的坐下了，“没伤到我。”
言下之意，不必用过医药箱了。
秦漠似听不见她说什么，兀自靠近，从长袖中抓住她的手，撩开了衣袖。
手腕纤细白皙，柔若无骨，用力一握似会折掉，只是上面一圈红色，扎眼的厉害。
秦漠脸色更暗了几分，厉着声，“这叫没伤到？”
“若是我再去的晚些，会如何你可知道？”
宋玉笙被秦漠的脸色吓住，一时间没有言语，眼眸睁大，有些空洞。反应过来，连带着方才被秦越恐吓的那般委屈，都在此刻一同发散出来，“我又能如何？”
“我已乔装打扮，带了护卫出行。再者不过是个郡主的位分，二殿下亲自传召，我岂能抗拒？我若是知晓你再此，又何必亲自过去一遭。”
宋玉笙隐约带了哭腔，低垂眉目，宛若梨花带雨，令人心生怜意。
秦漠在边境长大，可想而知身旁都是一群男子，他未曾和宋玉笙这样温柔如水的女子接触过，一时间也不知用何等行为去安慰她。
室内寂静一片。
秦漠撒上了些药粉，再三确认后她的手腕无碍，把衣袖拉好，终是先低了头，长叹一声，放低了声调，“是我的过错，是我去晚了。”
宋玉笙猛地抬头，瞳仁里倒映出他的模样。方才不过是她气急，一时胡话，他居是全应了下来。
秦漠没了方才严肃，勉强带着笑意，柔声的哄她，声色动人，潇洒俊逸。
少女眼圈微红，幸好眼角无半滴泪水。
秦漠悬着的心放下，瞬时把脸色收敛，温柔敛去，“可要我送你回去？”
宋玉笙摇摇头，猜测他是还有别的目的来此，否则也不会在太子离去后，偶然被知寒碰上了，“我自行回去便可，我身边有舅舅的侍卫。”
喻司训练出来的人，秦漠是放心的。也不再多耽误时间，给宋玉笙指了条路，“从这儿走，安全些。”
临走前，秦漠看着宋玉笙上了马车，替她放下了帘子。
待马车远去，他也带上了兜帽，面容被隐匿，冷意逼人，“秦六，派些人送郡主回去。之后去查查秦越最近的勾当，我要知道他进来的状况。”
十二月十五。
游戏人间正式开业，门口聚集了一群看客。
宋玉笙依旧是男装出席，静立在一旁，看着小厮前去燃气炮竹。
“噼里啪啦——”
声势浩大，隔着小雪，烟雾翻涌而起，炮仗声停滞，伴随着人群的哄闹鼓掌，氛围热闹了起来。
秦诺依旧便衣出席，那日被宋玉笙吊足了胃口，今日携着一般纨绔兄弟，早已侯在了门外。待炮竹燃完，庆贺已过，他大声的对着宋玉笙嚷道，“可好了？”
宋玉笙朝他颔首，把手臂伸向前方，做了个请的动作。
大门敞开，接着屋顶遮挡，只见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雪日里，寒风阵阵，这屋子又阴冷，别样的让人心慌。
秦诺立刻转头问宋玉笙，“这是何故？”
“公子莫急。”宋玉笙拍手，唤出了周齐，“公子随着周齐走便是。”
周齐向众人行了礼，“公子们喜欢消遣游戏，还是冒险游戏？”
李新为了在秦诺面前挣得表现，跳出来问，“这二者有何区别？”
周齐忍下前几日的羞辱，恭敬回答道，“建议公子们前往消遣游戏，这冒险游戏，最靠胆量，李公子不一定能出的来。”
此话过于直白，引出了一片小声，纷纷嘲笑李新的胆量。
李新被笑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又忌于太子在场，不好和周齐正面起了冲突，只能用眼神死死的瞪着他。
面前的道路是一条三岔口，周齐领着一群世家公子往左走，拐入了第一间屋子。
室内木作华丽，以金色通篇，在灯火的映照之下，更是散发着耀眼夺目的明光。四周点缀以红木家具，中央摆放以一张榉木制成的长桌，周遭又摆放着四张小桌，一张小桌配以三到四张椅凳，上面排放着一小叠精致的纸片。
秦诺仔细观望了一圈，不屑道，“这是叶子戏？又有何稀奇？”
宋玉笙首先坐到位置上，“公子稍安勿躁，坐下试试。”
李新和秦诺对视了一眼，想看看这葫芦里究竟是买的什么药，两人坐在桌椅的正对面。
周齐开始给众人讲解规则，“这普通牌由赤、黄、蓝、绿四种颜色组成，每种颜色有十二张，分别对应数字零至九，其余三张称为特殊牌。特殊牌具有的功能分别是：跳牌、罚牌、逆转出牌方向。”
“考虑于诸位公子都是初次玩此游戏，我们便试最简单的玩法。首先开局，每人都会随机拥有七张纸牌。关于玩法，我若是出了牌面为赤色的数字牌，同理公子们也应称呼赤色数字牌接下，同色牌即可，无关数字大小。若是有人手中这所有的赤色数字牌出完，就必须在去抽取新牌。”
“第二种情况便是，若我手中牌面无赤色牌，但是对方出牌中有含数字，也可换牌。例如，我出赤色牌二，则公子们可以出绿色、黄色、蓝色牌数字二接下去。”
“首先出完牌者的获胜，可明了？”
大家同声，“明了。”
“干玩牌无意思，请各位公子下注。”宋玉笙说道，从怀里拿出了一块成色上好的翠玉，“如何？”
秦诺可不缺这些稀奇玩意，且对自己报以十足的自信心，摘下了随身的玉佩放置在桌上。
李新跟随。
周齐招换来小厮，把三人的玉佩放置好，正式开始这局游戏，拿起桌上的纸牌，分发了七张到这三人的手边，“自西向东，按照顺序，由李公子先出牌。”
李新手里共有三种颜色纸牌，分别是黄绿蓝，黄色共有三张，他先出了一张黄色的纸牌二扔到了桌子中央。
随后出牌的是秦诺，秦诺运气差些，只有赤绿两种颜色，绿色共有四张，且无相同数字。由于李新是黄色，他便出不了牌，只能再抽取一张纸牌。
开局就不舒心，秦诺瞪了一眼李新，不甘不愿的接过周齐送来的新牌，还是一张绿牌。
宋玉笙也扔出了一张黄牌九，她手里的牌一共六张黄色，一张赤色。
李新迫于秦诺的权势，佯装自己无牌可出，也随即摸了一张蓝色的牌。
秦诺无牌可出，依旧只能抽牌。他气急，也没看出李新的让步，反倒责骂他起来，“无牌还出这等颜色，蠢才。”
李新后面站着观牌的纨绔，一时忍不住哄笑出声。李新有气难说，只能忍着气接着打牌。
几轮过后，宋玉笙手里只剩下一张赤牌。
秦诺和李新时运不对，已有一手得牌面了，秦诺摸出一张赤色的六，可替换宋玉笙方才出的黄牌六，兴高采烈的扔在了桌上，“换色！”
“承让。”宋玉笙慢悠悠的站起身，把手边最后一张赤色牌推倒桌上，掀开，接过小厮递来的三块玉佩，“周齐，游戏人生第一场胜局，寻人找个好位置放置起来。”
秦诺输了一轮，岂会甘心，拦住要走的宋玉笙，“公子留步，再战一次。”
宋玉笙拱手，“屋内如此多人，公子与他们玩耍也是相同的。在下已是游戏人间的常客，公子输于我，也不是丢人之事。不若公子再于诸位公子相玩一二，来日于我再战？”
宋玉笙顺势给了秦诺台阶，他也明白自己劣势，也不多做纠缠，朝着宋玉笙拱手，“那，来日在叙，公子告辞。”
“告辞。”
宋玉笙目送秦诺走回房内，勾唇轻笑，哪怕是在黑暗中，一双杏眸也勾人异常，“消息放出去了吗？”
周齐恭敬行礼，“放出去了，公子。”
“辛苦你了。”宋玉笙手上磨挲着扳指，目光却停在秦诺输掉了的那块玉佩上，浅浅噙着笑意，“待会可要好好谢谢这太子。”
皇宫贵族，身上的物件儿都会有标记，更何况是来自太子身上的。
游戏人间，打响名号的第一步，完成。
“公子小心！”
不待宋玉笙反应，只觉有人撞过她的肩头，那人反应迅速，扶住了她，耳边响起的是稚嫩十足的少年音，清亮悦耳。
“美人姐姐，你可无事？”

第27章
宋玉笙被这猛地一下撞得生疼，抬手捂住被撞得地方, 微微蹙眉, “怎得如此莽撞？”
少年一袭绛紫色衣袍, 以带束发，一双眼眸纯净如水般，不掺杂世间一丝的杂物, 静静的望着人, 便让觉得十分安心。少年大约十三四岁左右, 长相出众, 个子要比宋玉笙矮些, 进退有度，礼仪十足。
少年略显尴尬的挠了挠头, 抱歉笑了笑，“是我的过错, 方才有坏人追赶, 才冲撞了美人姐姐, 姐姐可觉得身子有何处不适？可需找医……大夫瞧瞧？”
宋玉笙无事的摆了摆手，只觉得这少年哪出不对劲, 又说不上来缘由。
再看去, 少年衣着华贵, 举止不凡，清朗俊逸，一看便知是世家子弟。
“美人姐姐？”周齐不知宋玉笙是女子，看她这幅男装模样, 现下的表情惊讶的像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事一般，忙慌道，“公子……小姐好。”
宋玉笙方才被少年撞懵了，才反应过来周齐还着这，于事无补，她也懒得解释了，挥了挥手， “不必如此，照之前来即可。”
周齐忙慌道，“是，小姐。”
宋玉笙接着问这少年，“你是要躲避何人？”
少年不经思索，“很坏很坏的人。”
“竟是如此。”宋玉笙不曾见过如此直白有趣的少年，想必也是为了逃学，躲避家里人，轻笑道，“你既来了这，便安心玩吧。这是这里的掌柜，你跟着他去即可。”
少年听了这话，欢天喜地，眉眼弯成一道弧线，“真的？”
宋玉笙颔首，“且记着，天色暗了就需回府。否则下回，这游戏人间便不招待你了。”
少年拼命点着头，握住宋玉笙的手，礼仪性的交握了一下，又迅速分开，“多谢美人姐姐。”
“行了，且去吧，记着时辰。”宋玉笙对这少年欢喜，贪玩有分寸，举止大方，像是她的弟弟一般，她重新对着周齐叮嘱，“无须让他下注，小心照看着。”
周齐得令，带着欢天喜地的少年离去了。
宋玉笙在正门处顿住，消息刚散播下去不久，已瞧见有一堆的世家子弟在外排队候着入场。
她满意的弯起唇角，朝着游戏人间的偏门离去。
三月初四。
多亏了秦诺，游戏人间营业可谓是一炮而红，蒸蒸日上。京都内，一时间风靡起了的纸牌游戏。短短一月，游戏人间的收益已超越了桃源楼，且还有向上加的势头。知夏和知寒两人打理着账目，都是赞叹不已。
“小姐，好厉害。再过些时日，我们便可还清喻将军的钱财了。”知夏收好账本，雀跃道。
宋玉笙这几日心力全放在了游戏人间上，周齐确实够聪明，游戏规则一遍就能明白。现下游戏人间交由他打理，她也是能放心的下了。
“是啊。最可喜的是太子，事情传出去，还被陛下罚了几天的紧闭。总算是替小姐那日出了口气。”知寒手里是一套崭新缝制的凤冠霞帔，放置好，“小姐。”
三月，天气逐渐回暖。
宋玉笙看着那制作精巧的嫁衣，红艳夺目，她最喜的颜色。
这嫁衣她做了一半，剩余的都是请绣娘完成的。以前喻言说，女子这一生太过微小，寄身于着后院。这命中最重之事，便是寻一良婿。
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曾经很羡慕爹娘的缱绻羡爱，曾经。
等喻言去世后，她每亲手缝制一次这嫁衣，意在提醒自己，靠自己才会是唯一的出路。有些东西，时间长了，便会刻在骨子里，无须提醒。
宋玉笙等身后梳妆完毕，才慢悠悠的站起身子，由着知寒服侍，换上了嫁衣。
少女一身火红嫁衣，流光溢彩的衣裳华美无比。一双杏眸似盛满了三月的水波，轻柔万分，只是看着都觉荡漾人心。腰身纤细不足盈盈一握，束以云纹绣带，更显纤细。一袭云锦光丽灿烂，美如天上夕阳之色，外罩着轻柔的的薄纱。娇嫩的脸庞以粉黛装点，黛眉轻描，朱唇嫣红，似娇艳欲滴的花朵。在嫁衣映衬下，双颊肤色微粉红，清纯中又带着妖冶的艳丽。
“小姐，你今日也太美了。”知夏道。
宋清歌在外敲门，“笙儿，吉时快至，可好了？”
他从北境回来一有一月，处处为宋玉笙准备婚事，殚精竭虑。一番忙碌下，反观悠然自在的宋玉笙，他倒是更像那个结婚的主。
宋玉笙回，“好了，哥哥进吧。”
宋清歌推门而入，只见少女笑颜翩然，眉眼弯弯，尽是风情，似仙女下凡。他耐下想现在冲过去暴打秦漠一顿的心思，长长赞叹一声，“笙儿今日真是，格外的漂亮。”
宋玉笙得了赞美，轻笑，“多谢哥哥夸赞。”
宋玉笙顺从妇人帮她盖上红盖头，再次环视自己的闺房，从构架桌椅摆放，到字画书房，刻在心里，无一漏下。眼前的景象逐渐由一片火红所代替，只能瞧得见脚下行走的几寸路。
终是要离开的，曾和娘亲哥哥生活过的地方；那些记忆，也将会停留在这儿。
宋清歌蹲下身子，“上来吧，这最后一段路，哥哥送你。”
知寒小心的搀扶着宋玉笙，至宋清歌的背上。
宋清歌扶好宋玉笙，少女青丝垂至耳边，嫁衣鲜红。脑海里回忆出的却是另一幅画面，那年父母感情甚好，宋玉笙五岁，正是爱玩闹的年纪。偏的爹娘最是宠爱她，她更是肆无忌惮，常常在他习字时，跳到他背上。
杏眼一弯，笑嘻嘻的，“哥哥，背我呀。”
他说不过她，只能依着她，在后花园中玩闹了一圈又一圈。
喻言离后，宋玉笙中毒后，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利刃，劈开了生活的两端，一分为二，一夜成长。他学着变强，变得更强，才有足够的实力去保护她。离家几载，她也隐忍了几载的委屈。
这些，她从来不对他言说。
在家都如此。如今成婚了，他更是无法替她出头。
要是以后，她受了欺负，那该如何？
该不会又是一个人乖顺的忍着？
宋清歌眼眶渐渐泛红，大喜之日不宜伤感，他展开一丝勉强的笑颜，轻唤，“笙儿。”
宋玉笙应，“嗯？”
“你性子太过安稳，若是秦漠待你不好，你便回来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出头。若是你想要合离，莫怕外面那些市井小人的传言，哥哥养着你。若你还是想嫁人，天下男人千万，哥哥再给你择良婿。”
“你……你莫不要让自己受了委屈。”
宋玉笙展开笑容，苦涩又伴随着甜蜜，冲突又不冲突，她假意说着玩笑，“哥哥，哪有人在女儿家出嫁前，说这些话的。”
宋清歌毫不犹豫，“那是他们没我对你好。”
宋玉笙伸手，轻拍了宋清歌的肩膀两下，意在安慰，“是啊，哥哥待我最好。”
男儿有泪不轻弹。
地砖上砸下一滴水，在深色的地砖中绽放开来，也宛若绽放在宋清歌的眼眸中。
他闷声点了点头，悄无声息，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路途不长，寥寥片刻。
宋清歌亲力亲为，小心翼翼把宋玉笙送进了大红花轿。花轿边镶嵌着珠宝，在日光下隐隐闪烁，红的夺目，亮的耀眼。
最后一刻，宋玉笙听见宋清歌的声音，清晰明了，“珍重。”
路再远，我也是你的倚靠。
莫怕，且行。
宋清歌站稳身子，三月的天气有些好的过了头，艳阳高照。他顺着日光，瞧不见骑在马背上，同样一身红衣的秦漠。
秦漠动作流畅，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宋清歌行至秦漠身边，伸出了宽厚的手掌，指腹布满了茧，都是往年上战场的历练，“她是我最宝贵的妹妹，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你若待她不好，兄弟情义，割袍断义。”
“你可明白？”
秦漠轮廓在日光下更显利落，交握住宋清歌伸来的手，坚定道，“我会待她好。”
——
花轿行至王爷府。
宋玉笙被晃的一顿，随即看见从轿子外伸出来的手，手掌宽大有力。红盖头遮掩，她看得不真切，只知，接下来的路，这是她并肩作战的友人。
宋玉笙收起所有的情绪起伏，把手伸放了过去。
秦漠的手掌温热有力，轻握住了她。
跨过火盆，又到正厅。
周围人声哄闹，秦景帝亲赐的婚礼，想必达官贵人过来奉承，以及凑热闹的平民百姓。
傧相捏着强调，高声大喊，“一拜天地。”
两人面朝天地，动作一致的鞠躬行礼。
傧相：“夫妻……”
一成串的礼仪行完，宋玉笙只觉得脖劲酸痛，宋清歌费尽心力准备的凤冠霞帔，着实是过于沉重了些。
“送入洞房！”
新房内，处处装点锦色红绸。喜烛点燃，冒着暖黄色的光焰，点亮了屋子内的喜色。服侍的下人等候在两旁，同样是着红色。
宋玉笙折腾了一天，浑身无力，还要端坐在床榻边。她抬手，想摘掉红盖头。
侍女立刻出声，劝阻道，“王妃不可！”
宋玉笙面色僵硬，招收唤来了知寒，轻声道，“让他们在门外候着。”
知寒和知夏是侍女，自是跟着宋玉笙一同陪嫁过来服侍。
知寒面色冷，慢道，“烦请各位到门外候着，我家小姐病弱，人若都在这屋子里，她会不适。诸位妹妹见谅。”
几个下人相互对视一眼，忌讳宋玉笙体弱，只好退居门外，“若是王妃有什么吩咐，传唤小的们即可。”
宋玉笙今日滴水未进，嗓子有些哑，“好。”
待他们出去，宋玉笙动作极快的扯下红盖头，露出一张精巧的小脸，接过知夏一早倒好了茶水，一饮而尽。
“小姐，若是殿下来了可如何？”
宋玉笙连饮用了两杯水，才缓过嗓子的干涩，笃定道，“他不会来。”
话音刚落，只听闻门外小厮的声音，尖锐清楚，“王爷到！”

第28章
秦漠蹙眉，“你们怎不在屋里侍奉？”
其中一侍女行礼, 声音也带了颤抖, 看的出来是紧张的, “王妃体弱，说不适宜我们如此多人在屋里候着。”
外面的动静大，站的地方又离屋内不远, 动静全能听见。
知夏着急忙慌的, 重新给宋玉笙盖好红盖头, 又把宋玉笙用过的茶杯放回原处。
知寒则是到门口, 把门打开, 大方的对秦漠行了礼，“殿下请。”
秦漠迈开步子, 进入屋内，大红喜被, 红烛燃燃。少女乖顺的静坐在床榻边, 双手交握在膝上, 长袖之下，露出一小段白色的肌肤, 与这红艳相应, 白嫩的过分。
“殿下。”一旁入屋的侍女提醒道, 手上放置着托盘，托盘里是一根秤杆。
秦漠身上握住那金秤杆，莫名觉得这秤杆有些重了，重到他拿起的手隐约有些晃动。他逐渐靠近宋玉笙, 落座在她身边。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的距离，秤杆轻撩起红盖头的一角，似是有了几秒的停顿，周围声音静极了。
秦漠掀开红盖头，是一张精雕细琢的脸庞。眉眼低垂，眼波流转间，胜过所有山光水色的风景。双颊的脂粉淡淡扫开，泛着粉嫩，红唇轻抿，更胜过这喜服的艳丽。
凤冠龙凤各处一处，凤凰口中衔着珠宝，周围以翠云加以装点的，青蓝色的垂丝，随着少女的动作轻轻摇曳，珠宝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她抬头，整个模样就这般，撞进他的视线。
秦漠有一瞬，只觉呼吸骤然停止，脑海空白一片，忘记了接下来要作何动作。
知夏轻捂着嘴，努力憋着笑，一看便知三殿下也被小姐的貌美迷了神。
宋玉笙不知秦漠的意图，心里暗叹一口气，能摘下这红盖头，便是好的
“王爷，该合卺了。”话音落，身旁的侍女又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的是精美的酒杯。
秦漠回过神，轻咳了两声，拿起左边那杯承装清茶的杯子，递到宋玉笙面前。自己的那杯承装的则是酒。
秦漠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人手握酒杯，手腕相触，红色的喜服下滑一寸。
两人距离拉近，宋玉笙能感觉得到，手腕处传来的，属于他肌肤的温度。她抬眸看他，硬朗的轮廓在红烛下暖化了不少，沉沉的眸子终是有了起伏，不似往日的锐利，更像是吸人的漩涡，一眼便能陷进去。
秦漠被宋玉笙看得不自在，握着酒杯的手心，隐隐出汗。
手臂绕过她面前，放在唇边，他听到她如黄莺婉转的声音，轻柔悦耳，“殿下，承蒙关照。”
她话说的俏皮，秦漠眼眸里染上了笑意，两人想看一眼。
一同饮下了这交杯酒。
秦漠接过宋玉笙的被子，一同放在托盘上。
身边侍女喜笑颜开的说了些喜庆话，便纷纷退出室内。
知夏临走前，担忧的看了一眼宋玉笙，轻声道，“小姐……”
“下去吧。”
知寒拉住知夏，主子的事，主子自有定夺。她们在门外候着就好。
快速的，方才屋里的人潮，都已散去，室内一时静的有些可怕。
这氛围莫名有些奇怪，宋玉笙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随便找了个话题闲聊了起来，“殿下今日怎会过来？”
秦漠生了逗弄她的心思，挪动位置，更靠近她，尾音上挑，缱绻风流，“你说呢？”
秦漠近一步，宋玉笙便退一步，拉开了两人距离，面上却不见半分惶恐，反倒是轻笑着，“殿下可想清楚了？这回可不一定会有茶水了。”
回想起前些时日，她的厉害。秦漠淡声道，话语里又是几分的打趣，“莫非郡主是想在大婚当日，留下个谋杀亲夫的名头？”
“怎会如此？”宋玉笙应答如流，“最多是让王爷昏迷一阵。”
秦漠说不过她这个鬼灵精，难得的唇角弯起，带了点笑容，说起了正事，“外头有秦越和父皇派来的人，不得不来。”
宋玉笙等来了正经回答，颔首表示理解，“王爷，今日在何处落榻？”
秦漠没回答，目光深沉的停在了床榻上，停在了大红喜喜被上，停在了那个大大的“喜”字上。
宋玉笙顿悟他的意思，被闹的双颊绯红，语气都不自觉娇软了几分，“殿下正经些。”
秦漠隔着长袖，准确无误的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近至身旁。
宋玉笙一时不妨，大半个身子忽的都入了秦漠的怀中，头倚靠在他肩颈的位置。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便想逃离开来。
“别动。”秦漠制止她。
声音低沉，轻入耳畔，荡漾出层层波澜，回旋游走。
宋玉笙觉着这空气都带了几分灼热，又忌于他的姿势，只觉得身上都染上了这热气。似有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脑后，动作不算熟练，磕磕绊绊的，还险些缠到她的青丝。
片刻后，先前肩颈的负担消减，酸胀的肩颈总算是得到了缓解。
秦漠放开她，身边国色天香的可人儿离开，他眸光暗了几分，红烛掩盖，看的不真切。
宋玉笙绯红的双颊更盛方才摘下盖头时，她暗想着，兴许今日的妆娘，不必给她打扮上这脂粉。
秦漠把手里凤冠放在桌上，这重量对他一个常年行军的男子不算什么，可他与宋玉笙又如何能相提并论。
娇弱的女儿家，喝口酒都不行。
宋玉笙默默的深呼吸，缓过这阵热气，抬手捏着肩颈舒缓酸痛，“多谢殿下 。”
秦漠轻应了一声，压下心底的燥热，不再转头看她，“天色已晚，你且早些休息吧。”
“那殿下？”
秦漠走到书柜处，转动了其中一个青花瓷花瓶，随即书柜旋开，露出了一条小道。
“这条路能到我的住所，往后你若有急事，也可直接到此处寻我。”
宋玉笙记下，站起身子朝秦漠行礼，顾忌外面还站着一群下人，她声音放小了许多，“恭送殿下。”
秦漠翩然离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声轻笑。
三日后，回门日。
宋玉笙难得着了一身翩然飘逸的白衣，听闻秦漠回了府，正在门外等候。
成婚后与之前的差别不大，秦漠恪守礼仪，知进退，无事便不会来打扰她。这婚后的生活，比宋玉笙之前设想的要舒心得多。
秦漠推门出来，便瞧见在外候着的宋玉笙，脸色僵硬了几分，蹙眉，“下回让下人来请便可，那你不必亲自候着。”
宋玉笙也不跟他多加推辞，颔首应是，“今日是回门的日子，殿下可记得？”
秦六跟在秦漠身后，瞧见这貌美如花的王妃，心内窃喜，难怪殿下昨日便在前后准备的礼品，是用在这处的。
反观秦漠，无露出一丝的不对经，只是轻点了头，“马车在外候着了，走吧。”
秦漠先行，宋玉笙跟随在他身后，两人郎才女貌，走在一道更是一道格外靓丽的风景线，频频引来下人的偷看的目光。
行至马车，两人抛开跟随的侍卫和侍婢，才得以单独相处的机会。
秦漠不自觉的把目光放到了宋玉笙的身上，今日她打扮的灵气，纯白色留仙裙层层叠叠，配以清丽无双的面容，给人一种错觉，似是真有天仙落入了凡。流云发髻上簪着一只蝴蝶簪，透过阳光，蝴蝶簪闪放着金光，栩栩如生，似是真有只生动的蝴蝶在青丝停留般。随着她举手投足，簪子缓缓飘动，霎是好看。
他见过不少女子带着蝴蝶簪，却无一人比她更适合。
不知是簪子更美，还是她。
“殿下？”宋玉笙轻唤，“殿下在看些什么？”
秦漠移开视线，云淡风轻的开口，“你。”
宋玉笙一时噎住，“……”
秦漠慢悠悠的补充，“今日怎想起穿白裙？”
宋玉笙余光见瞥见秦漠的衣衫，凑巧，他今日也着相近的衣衫。
他墨色的眸，映出她的模样，宋玉笙莫名有些尴尬，她不是这个原意，解释道， “先声夺人。”
秦漠颔首，也不再多问，两人在马车上，一路寂静。
今日回门，宋清歌和宋坤一大早就在门外候着了，还有一同等候的朱清。几人立于宰相府门口，尤是宋清歌，不停地张望，等待的十分焦急。
“歌儿，莫急。”朱清出声安慰，面上也多了几分笑意，“路途上人多些，他们许一会便到了。”
宋清歌表面上应了是，还是不停的张望着。
终是等来了人。
一串冗长的护卫队会，秦漠率先下了马车，像那日一样，朝着马车内的宋玉笙伸出了手。这回，宋玉笙无多加犹豫，缓慢的把书放在他手上，由他扶着下了马车。
宋清歌瞧见宋玉笙来了，立刻疾步到她身边，一脸的担忧，仿佛秦漠对她做了什么一般，“可还好？”
宋玉笙满含笑意的点了点头，也向身后的宋坤和朱清打了招呼。
“见过殿下。”宋坤朝着秦漠拱了拱手。
秦漠也照着礼节还了回去，“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一群人在门外短暂的寒暄了一番，忽闻一阵女声到来，也是着一身白衣，从府内盈盈而出。
宋婉柔远远瞧见了宋玉笙的白衣，心生不快，可面上依旧笑的温婉，快步到宋玉笙身边，“玉笙妹妹回来了呀……”

第29章
宋玉笙一看宋婉柔上来，便知她又想过来握住她的手, 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内心忍不住想翻个白眼。
宋玉笙反应更快些, 就着现在的位置，一下便躲到了秦漠的身后，柔柔出声, “婉柔姐姐好。”
秦漠瞥了一眼宋婉柔, 也明白过来这小狐狸说的, 先声夺人是什么意思了。他听说过这宋婉柔, 传言中温和淡雅。现下来看, 怕也不是个省心的。
秦漠只看了宋婉柔一眼，目光就再也没有往宋婉柔身上放了。重新调整了位置, 把宋玉笙娇小的身体挡在了身后。冷着面色，让人心生惧怕。
宋婉柔是忌惮秦漠的, 见他这神情, 也不敢再往前了。定在原地, 又无人搭理她，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宋玉笙从秦漠身后出来, 继续笑意盈盈的和宋清歌搭话。
宋婉柔和宋玉笙一同着着白衣, 两人又都是尊贵的皇子妃, 难免引来一番比较。听闻宋玉笙回门日，秦漠的声势又足够壮大，早已吸引来了一群百姓围观。
隐约能听见其中几句。
“长乐郡主好生漂亮，一眼过去, 可比那仙子。”
“胡说，分明比话本上的仙子更美几分。”
话说的隐晦，“就是，可这越王妃……真是天差地别。”
宋清歌听的一清二楚，忍不住笑意，就此爽朗大笑出声。引的几靠近前排的百姓，一同随着他笑出了声。
宋婉柔小时候被道士算过卦，这一生命运多舛，只有潜心礼佛尚可化解。林姿听了，立刻就收拾收拾把宋婉柔送到了寺庙。她喜穿白衣的习惯，自此而来。
宋玉笙也是猜测宋婉柔今日必会来膈应她，这才特地挑选的白衣。
自古以来，甚少有女子会不在意自己的样貌。宋婉柔又是个较真的主，今日她若不来，便什么事都无。
其余的，便都是她自找的。
宋玉笙在面上还要和宋婉柔保持亲近，不能笑出声，拿着绣帕捂着半张小脸，忍得格外的辛苦。
秦漠瞧见她这忍笑的模样，轻弯了唇角，和宋坤道，“岳父，我们且到府内聊吧。”
宋坤笑着答应，“好，府内聊。殿下，请。”
一群人欢天喜地的移步府内，只有宋婉柔一人，脸色难看极了，跟着笑也不是，笑也不是。
宋玉笙坐在秦漠的右手边，笑意盈盈的喝着茶，姿态优雅，白色衣裙灵动十足，端是坐在那，都让人觉着赏心悦目。
宋清歌确认过宋玉笙过的好，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看着秦漠坐在那悠然自在的饮茶，气就不打一处来，面上支撑着仅剩无几的笑意，“殿下，近来可好。”
秦漠淡淡吐出几个字，“回兄长，很好。”
宋清歌瞪大了眼睛，“？？”
秦漠大他三岁，是如何能没脸没皮的喊出这个“兄长”来的？
“你……”宋清歌看着还坐在一旁的宋玉笙，憋住了即将出口的污言秽语，咬牙切齿道，“你，很好！”
秦漠把就茶杯朝着宋清歌的方向，随性一举，“兄长，客气。”
宋清歌气呼呼的拿起桌上的茶杯，不搭理秦漠，一饮而尽。明明是杯茶水，硬被喝出气吞山河的气势来。
宋玉笙的位置离秦漠近，不想他在气宋清歌，小声的说道，“你别气哥哥。”
秦漠耳朵一动，似没听见一般，问道，“你说什么？”
宋玉笙把身子斜靠过去，尽力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别气哥哥。”
灼热的呼吸萦绕在耳畔，秦漠勾起了唇角，“为何？”
宋玉笙一字一句答，格外的认真，“我怕他打你。”
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秦漠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这小狐狸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的笑意绽放开来。
他还以为，是怕宋清歌被气晕了。
宋清歌的眼睛简直是锁在这边了，一直盯着这两人的动静。忽然间瞥到宋玉笙身后的空座椅，笑了一下，慢悠悠道，“笙儿，你和我换个位置。”
宋玉笙没反应过来，“嗯？”
“换了就是。”
宋清歌移到宋玉笙那，把她的坐位换到旁边，自己则坐在秦漠的身边。相比起刚刚的怒气冲冲，这下可以算的是喜笑颜开。双眸满是笑意的盯着秦漠，“弟弟客气了。”
宋玉笙距离近，听得一清二楚，一下没忍住轻笑出声。
哪有叫当朝皇子弟弟的。
倒是秦漠，表情上看不出多大的起伏，还淡淡的应了一声嗯。只是时不时，目光会有意无意的瞥过去看几眼宋玉笙。
宋坤看着他们玩闹，心想他们几人的关系也是极好的，也就没有出声制止。转移了话题，挑拣了两个普遍的朝堂政事，和秦漠攀谈了起来。
朱清借机和宋玉笙玩闹，小声的问道，“王爷待你可好？”
宋玉笙颔首，“姨母放心。”
朱清也满意的点点头，轻拍着她手，欣慰道，“就好，就好。”
在一旁等着的宋婉柔找到的时机，迎着笑意，“见妹妹如此，姐姐也放心了。”
宋玉笙定睛看她，见招拆招，“劳烦姐姐担忧了。”
宋婉柔手指用力捏着绣帕，面上还是笑意盈盈，“妹妹的日子倒是过得好，拖着妹妹的福气，诗柔妹妹的身子也好了许多。”
宋婉柔边说话，一遍仔细的观摩着宋玉笙的神情。宋诗柔是个多么霸道的主，哪怕病了魔怔了，也是一副天下第一的模样，怎会一时想不开跳了湖。
她一直都怀疑，宋诗柔跳湖这事，和宋玉笙脱不了干系。
宋玉笙也随她笑了笑，“是吗？那便祝二姐姐早些痊愈，也似姐姐一般，寻个如意郎君。”
宋诗柔身子好了许多，这事宋玉笙是知晓的。比起之前的昏迷不醒，总算是有了反应。只不过大夫说受到了惊吓和刺激，还需静养，才能恢复心志正常的模样。
宋婉柔用宋诗柔来膈应她，她便用秦越来膈应宋婉柔。上回秦漠动手教训秦越，秦越破了相，可是足有一月未出府门在家养病，引来了不少笑话。
宋婉柔未说话，唇角轻弯，面色柔和，和宋玉笙对视。
两人的战火，从一开始便点燃，不见血腥，毫无声响，燃烧在不见硝烟之地。
过了片刻，宋婉柔噙着笑意，慢慢道，“多谢妹妹吉言。”
宋玉笙向她轻微颔首，表示不必多礼。
“听闻妹妹在王府，可是得了空闲，不像姐姐似的，忙碌事一堆。”宋婉柔又接着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的羡慕，“妹妹乐的清闲自在，真是好福气。”
宋玉笙嫁到秦漠府上，管家权自是也到了她手上。但由于前些时日是游戏人间铺子刚开设，她脱不开身子再去管王府事宜。便和管家商量，借着身子弱的借口，推脱了一回。
宋婉柔不知是从何处得了消息，居然清楚她在王府的一举一动都知晓。
宋玉笙思虑过后，看向宋婉柔的目光都带了冷意，“姐姐消息可真准。”
宋婉柔心情舒坦了，饮了一口春茶，“哪里是我消息准，是妹妹名号响，在外打听一下，都能知晓妹妹的消息。”
“是吗？”宋玉笙轻笑。
“倒是有趣。”身旁的秦漠淡然出声，双眸含着冷冰，“请教越王妃，是如何在外打听，知晓我王府事宜？”
“这……”宋婉柔被说的顿住。
她是在说宋玉笙的事好打听，秦漠则是在说王府的相关事宜外泄。两者轻重完全不同，若是她答的不清楚，便是窥探皇子情报，是大忌讳。
秦漠声色淡然，明里暗里都是对宋婉柔的警告，“越王妃是个聪明人，应当也知晓祸从口出的道理。不相关的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宋玉笙跟着应和，大有夫唱妇随的架势，轻微颔首，“我瞧着二姐姐身子还弱着，姐姐可是应去好生照照看着。其余的，就不劳烦姐姐操心了。”
宋坤是朝堂的老人了，怎能听不出来这一阵的明枪暗箭。宋玉笙回门的日子，宋婉柔本就没有特地回府一趟的必要。现下看来，完全是来闹事的。
宋坤拧着眉，下最后通牒，“去看看你妹妹也好。”
瞧出宋坤的不耐烦，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下了逐客令，宋婉柔一向保持的很好的脸色，逐渐暗下去，控制着音色，“爹爹说的是。”
说完这句话，便起身向众人告辞，甩袖离去。
宋婉柔离场，最明显的就是氛围好转了起来。
宋坤道，“如此聊着，你们这些小年轻想必也是厌烦的。笙儿，你带着带殿下四处看看。我倒记着殿下是喜爱极字画的，你那珍藏定是不少的。”
宋玉笙乖巧点了头，“殿下可想去瞧瞧？”
秦漠想到上回夜探闺阁之时，欣然答应。
宋清歌不顾及身边的秦漠，也跟着这小夫妻站起身，笑嘻嘻的，“我随你们一同前去。”
三人并行，宋清歌硬是站在了宋玉笙的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着，完全没给秦漠说话的机会。
到了花园处，宋清歌拉住宋玉笙，“笙儿等等，哥哥准备了惊喜赠你。”
话毕，宋清歌拍了拍手。只见草丛中钻出一团小黑影，动作迅速灵敏，一下停步在宋玉笙的身边。

第30章
一只通体雪白的猧（wo 狗子）儿轻跃而来，似是得了灵性般, 准确无误的依偎在宋玉笙的裙摆边, 乖巧的哼唧了一声。
宋玉笙惊喜的蹲下身, 细细去看这灵性的猧儿。
猧儿年纪尚小，眨着眼，一双眸子又大又圆, 轻微弯起, 可爱的紧。见着宋玉笙靠过来, 也不闪躲, 反而把小脑袋搁放在宋玉笙的手中, 轻蹭了一下。
“哥哥，它好生可爱！”宋玉笙轻轻的摸着它尖尖的耳朵, 看它适应了，才慢慢的摸着它的小脑袋。
宋玉笙不舍得移开手, 目光放在宋清歌的身上。白嫩的小脸全然都是笑意, 杏眼也跟着弯了起来, 语气都不自觉带了几分的撒娇意味。
宋清歌见她如此开心，心知这礼物正中她心意, 攀比似的朝着秦漠挑了挑眉, 才回宋玉笙的话, “你可抱它，遣专人训过，不会咬人。”
宋玉笙惊喜万分，“当真？”
“哥哥何时骗过你, 你且抱抱试试。”
猧儿轻巧，宋玉笙并不吃力，一下抱起放在了臂弯处。这猧儿乖巧的紧，也不怕人，一个劲的往宋玉笙那处钻，弄得她更是欢喜。
“可得你心意？”宋清歌问。
宋玉笙拼命点着头，恨不得现在就想把这小猧儿带回府，好生照看着。她忽的想起了什么，眸光晶亮的看着秦漠，“殿下……”
被无视了一路的秦漠，淡淡的瞥了宋玉笙一眼，“何事？”
宋玉笙纠结了一会，还是想把这猧儿带回府，亲自照看着，“殿下，可把它带回府吗？”
秦漠垂眸，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片刻后，才把目光移至宋玉笙身上。小狐狸低眉顺目，眸里水光掀起云浪，静静凝视着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是是都无法拒绝。
秦漠走近宋玉笙身边，刚想抬手抚摸这猧儿两下。不料想，猧儿朝着秦漠叫了两声。和方才的温顺的模样不同，露出尖锐的獠牙，圆眼里满满的敌意，仿佛秦漠在靠近一下，它就要张嘴咬人。
“猧儿，不可。”宋玉笙怕猧儿上了秦漠，连忙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殿下莫怪，许是这猧儿认生。”
秦漠站在原地，轻轻蹙起了眉。若是他没记错，宋玉笙也是才识得这猧儿的吧！
宋清歌瞧着秦漠吃瘪的模样，大笑出声，“笙儿说得对，这猧儿认生。”
言毕，宋清歌像是给秦漠做示范般，也轻抚了猧儿两下。
“哥哥。”宋玉笙唤道。
若是秦漠真动了怒，这猧儿她便不能带回王府了。
思虑到这，宋玉笙举起了猧儿的一只爪子，向秦漠挥了挥，想象着这猧儿说的模样，声音又软又娇，“殿下，我知错了，让我跟着回王府吧。”
秦漠听的身子一顿，全身血脉似僵住了一般，半晌才回过神来，又听见宋玉笙甜软的嗓音，“殿下，允吧……”
秦漠轻咳了一声，这晶亮的眸子似印在了脑海，点头应允。
宋玉笙似得了什么重要的赏赐，展开笑颜，眸里笑意盛放开来，似这世间最貌美的花儿，娇艳欲滴，“谢殿下。”
“哥哥，它可有姓名？”宋玉笙轻抚着这乖巧的猧儿，只觉着爱不释手，可爱至极。
“尚无，你取一个合你心意的便可。”
宋玉笙思虑了一会，以这猧儿的毛发颜色出发，“叫昭雪如何？”
宋清歌是妹妹至上主义者，也没打算告诉宋玉笙这猧儿是公的，立刻称赞道，“甚好。”
“昭雪。”宋玉笙在昭雪的小耳朵前轻唤着，“你可喜欢的你名字？”
昭雪在前主人宋清歌的压迫下，十分知趣的哼了一声，绵绵软软的强调，让人听着心情都好上了几分。
宋玉笙抱着昭雪，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了这个小可爱的身上，一路走到的了自己的住所，才恋恋不舍的把昭雪递给了下人照顾。宋清歌中途有事，只能匆匆去处理。
秦漠瞧她那十分不舍猧儿的模样，淡淡出声，“你带在身边也可。”
宋玉笙的喜爱是一回事，规矩是一回事。她不能一而再的去破坏规则，轻摇了摇头，“不必了，回王府在照看也是相同的。殿下，可是要看字画，随我来这边。”
宋玉笙带着秦漠走到了书房，秦漠上回来过，虽是在深夜，对大概的房内布设也是清楚的。
书房内，四壁挂着名师的画作，山水墨画，田园生活，无一不有。在桌案上，还有一副尚未挂起的字帖。这字帖他有幸在秦景帝的御书房见过一会，秦景帝真爱无比，不肯让他人触碰，就挂在御书房的正厅。可见，这幅画的珍贵程度。
宋玉笙竟是随手放在了案上。
秦漠平静无波的神情，终于是显出了一丝裂缝。
“殿下喜欢这副？”宋玉笙顺着秦漠的目光，指了指桌案上的那副书法大作。
秦漠颔首，“齐大师的书法，堪称一绝，每一幅都是有市无价。只是数量不多，令人惋惜。”
“齐大师确实为世人称赞。”宋玉笙随手拿起了那副书法大作，寻了个好位置，将它挂放了起来。
“我幼时是喜欢极了他的书法的。灵逸潇洒，笔走龙蛇，每一处的下笔恰到好处，似把抱负融于笔画间，把生平的不得志，全寄托在了这。”
秦漠听她分析，她见解独到，确实如此。齐大师的书法，最重的便是那一份气性，最让人称之遗憾的，也是那一份气性。把握的好了，他也不会直至殁了，这书法才被人发觉。
“你继续说。”
宋玉笙静看了这书法片刻，从桌案上拿出了另一幅汤大师的书法之作。不同于齐大师的闻名于世，这唐大师的作品，只能说是尚被世人认可。
大致底蕴和齐大师是相似的，但是唐大师的下笔行云，更要多了几分束缚。笔锋凌厉，笔法自如，同样的是寄情于作，他寄的情要更肆意自在，又带着少有的凌厉，是二者恰到好处的集合。
“殿下觉得，这如何？”
“不相上下。”秦漠慢慢道，“齐唐的区分只在一念之间，我更钟爱唐大师的书法，拥有足够的凌厉，也拥有足够的谨慎。”
宋玉笙轻笑，不料想他竟也是和她一眼，更偏爱这唐大师的画作。世人追求名家大作，一味的吹捧过后，也再无心思去分辨何等才是真正的好作品。不随波逐流，便是好的。
宋玉笙不再讨论这个话题，收好这桌案上的字画，“殿下可看全了？”
秦漠点着头。
两人移步房内的桌案处。
下人准备好了清茶，放置在桌上。片刻不到，茶香四溢，倒符合这春日的氛围。
宋玉笙让下人在外候着，恭敬的向秦漠敬了杯茶，“多谢今日殿下解围。”
秦漠看了她一眼，“谢什么？你我是夫妻，又有何好谢。”
宋玉笙稍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秦漠的意思。他是再说，方才宋婉柔再针对的不止有她，还是在针对王府。
宋玉笙把茶杯放下，扬起笑脸，“殿下说的是。”
“以后无须谢我。”秦漠方才不过是为了逗弄她一番，瞧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就知她没明白过来，轻摇了摇头，“你且记着，无论何时，前面还会有我挡着。”
“谢殿下。”
宋玉笙一人成长，早习惯了独立独往的行事风格，向来无这倚靠人的习惯。这回答的中立，仔细一天便知无这意思。
秦漠夜不多做勉强，意思到了即可。
两人一时无话可聊，静默了下来，氛围转变的尴尬了起来。
秦漠无意间看见摆放在轻纱后的琴，眸光定在那。眸光流转，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宋玉笙品了口茶，这春茶的味道尚好，沁人心脾。
秦漠忽然出声，“你可会奏琴？”
宋玉笙轻轻颔首，站起身子，行到琴边坐下，随意的拨弄了几下琴音，声音清脆悦耳，“殿下可是想听？”
秦漠直截了当，“是。”
宋玉笙思虑片刻，选了首轻缓的曲调。
只见一双柔荑纤长白皙，轻轻拨弄着琴弦，琴音倾泻而出，先是静谧的丛林间，一望无际的茂密树木，微风拂过，树叶被拨动开来，发出细微的声音，直击人心。秦漠阖上了眼，悄然感受着这琴音的意境。
随后，调子骤然拔高，轻缓的琴音变得激昂，宛若丛见巨兽出没，狂风呼号，巨兽肆意嚎叫，穿透这茂密的林子，直达天际，激动人心。紧接着，琴音又变得柔和，巨兽安眠，风力减弱，如轻柔的纱衣拂过，舒适柔和。
曲调最后，悠然停止。意境还在，让人沉迷其中，久久无法自拔。
秦漠睁开眼睛，少女的面庞映入眼帘，精巧的耳垂上带着流苏的长款耳坠，衬的脸庞更加较小。一袭白色长裙点缀着清丽的花朵，衣摆处以花边勾勒，腰系一条纱袖要带，身段柔美。
四周寂静无声，秦漠只是看着她，仿佛听见了声音。胸腔内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加快，像是要腾跳出来一般。

第31章
宋玉笙反应更快些，觉着秦漠的神情不对, 迅速的站起身, 规矩的行了礼, 谦逊道，“才疏学浅，向殿下献丑了。”
从方才的骤然缩短, 到现在的分寸有度, 其中的疏远隔离, 看得一清二楚。
秦漠神情僵硬, 静默了片刻, 又迅速隐匿下来，“不必自谦, 你弹的甚好。”
“谢殿下夸赞。”
两人氛围又静了下来，这回秦漠不再找话, 宋玉笙更是不言语。
宋清歌从门外缓步而来, 瞧见他们氛围, 疑惑出声，“你们聊什么呢？”
宋玉笙轻摇头, “无事。”
宋清歌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 确实是看不出什么花样, 才重新开口，“随我走吧，正厅用膳。”
四月。
游戏人间收益稳定，地位堪比桃源楼。游戏人间的纸牌游戏经传不断, 甚至已有不少的人家，都备了这纸牌。当然，纸牌来源是由游戏人间所贩卖。
知寒算着游戏人间的进账，收益倒无倒退的势头，只是，“小姐，我们若真一直售出这纸牌，游戏人间的客官越来越少，该如何？”
知夏在一旁应和，“就是，现下单看这收益未减，可这几日往来的客官可是少了些。若是长此以往，游戏人间恐难以营业。”
“急什么？”宋玉笙慢悠悠的翻阅医术，“游戏人间，便是要游戏。若是单单只有这纸牌，又如何能长久的吸引住大众。你们且记住，随时间增长，再新鲜的玩意，也有不新鲜的时候。我们能做的，是让它更新鲜，而不是让它不新鲜。如此言说，你们可听得明白？”
知寒率先颔颔首，“明白。关键在于，我们是不是拥有新鲜的玩意。”
“聪明。”宋玉笙轻笑，“我前些时日让你们置办的新玩意，可准备好了？”
“小姐，准备好了。都已放入游戏人间了，具体设置便等您去游戏人间查看验收。”知夏说道。
宋玉笙放下手里的典籍，“现在便去吧。”
三人再次装扮成男装出府。
宋玉笙坐在马车内，手来拿着棋子，黑白两子跃然于棋盘上，她一人对峙着。
耳边突闻一阵声音，“这几日王爷好像都未去王妃那？”
另一人轻声附和道，“是啊。王妃待人如此只好，又生的如此貌美，可惜了王爷不钟情于他。”
宋玉笙唇边带了笑，这对她来说并无可惜，恰是正好。
“唉，谁让王爷和传闻一般，不近女色，只是可怜了这王妃。”
“可我又听闻，王爷今日常去那桃园阁。”
桃园阁，名字虽和桃源楼相近，可比起桃源楼的闲情逸致，差的远了。说的直白一下，那是青楼。
那人又长叹了一声，“好了，主子们的事，你我莫在议论了。待会让不相干的人听了，传出去，你我便是要离了这王府。”
马车驱动，声音逐渐远去。
宋玉笙下棋的手一顿，片刻如常，落子声响起，准确无误的放在了棋盘上。
马车行至游戏人间。
周齐得了消息，一早已经在门口候着宋玉笙，神色十分恭敬。他对宋玉笙的敬重，随着时日，只增不减。先是救他于水火，又赏识他，给了他职位，就连他那得了疑难杂症的老母亲，都是宋玉笙亲自派人请了大夫救治的。
想到这，周齐的心情就更加紧张了几分。
宋玉笙从马车处下来，神色于平日无太大差别，唇边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公子。”周齐拱手行礼。
“不必如此，进去吧。”宋玉笙摆了摆手，便径直的行到了室内。
游戏人间的室内宽敞，但因地势缘由，总是黑漆漆的。宋玉笙又有意加大了这黑暗的感觉，屋顶设的宽大，木窗处的微风吹响，只让人觉着心悸。
行至三叉路口，宋玉笙直直的走向了最右的那条道路。
游戏人间营业至今，开放的只有初时，最左的那一条道路。其余两条皆是还在建设，尚未营业。
“你们可看过舆图了？”宋玉笙站在路口处，杏眸直盯着前方暗蒙蒙的小路。
“看过了，已熟记于心，公子不必担忧。”周齐恭敬答道。
“那边好。”宋玉笙从怀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知夏，“你且到出口等候，若是一炷香时间未出，你再来寻。”
“是。”
三人打开屋子，慢步前行，每一步都是小心而谨慎。
初初行走，已是正午时分，可这屋子，不见半分光点。手指触及之处，都是粗糙迷离数目，单单凭借感官，是无法分辨出这是何处的。
遇见第一个转弯路口，周齐率先迈步想要左拐，便听闻知寒喊住了他，“且慢！”
周齐反应慢了一拍，在知寒喊之前就已经踏出了步伐，已经站在了左边方位。忽然，一阵强风呼啸而来，冲着周齐的面上，大肆狂吹。
周齐被这大风吹了少刻，衣袍凌乱，发丝有些许散落，连着脑子都有些晕乎乎的。
宋玉笙叹了口气，“这房内皆是机关，你跟着我们走，莫在鲁莽行事。”
周齐脸色一红，幸好室内昏暗，看不见他的脸色，“是，小姐。”
接下来，周齐跟在身后，未在大步向前。比起初时进来的阴森恐怖，逐渐看见了亮光，看得见前方的路。烛火暗红，带着特有的气味。虽是有了灯火，可也不必方才那股子氛围好些。
前方路途地上磕绊较多，若是一不小心，便回踩到坑内，一下跌落。
宋玉笙不同于知寒是个练家子，知寒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握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的走在前方，嘱咐道，“公子注意些。”
“好，你也是。”
一番颠簸，总算是出了这坑坑洼洼的路。
宋玉笙由知寒护着，自是没沾染到什么。反观周齐，他无操练过功夫，衣襟处已沾染了大部分的尘土，加上方才的狂风，显得有些狼狈。
又到下一关口，是最后一段三岔路口。
宋玉笙当初设计，三岔路口皆能通往门外。只是路途考验不同，难易程度各异。她毫不犹豫，朝着最困难的哪一条路前去。
知寒拉住她，“公子，不可。”
宋玉笙看看后面狼狈的周齐，心下想法收敛了些，“周齐，你自己前行，我与知寒一同，你可觉得行？”
周齐是游戏人间的当家掌柜，这里的设施玩法，他是要比任何人都清楚的。让他自己前行，兴许能更有记忆些。
周齐是个男子，脸面为大，一下忘却方才的不堪，张口应下，“好，公子小心。”
宋玉笙轻点了头，便和知寒从另一条道路处离去。
——
知寒和宋玉笙出来已有片刻，在门口饮茶，等着周齐出来。
“小姐，可要去寻？”知寒问道。
宋玉笙摆摆手，看了一眼还在燃起的烟火，“再等会。若是时辰到了，他还未出来，再去也来得及。”
到底游戏人间只是玩乐场所，里面的惩罚都是些小玩意，伤不到人。
“啪——”大门打开。
周齐面上皆是白色的面粉，糊住了一脸，身上玄色的衣袍也染成了白色。若不是方才一同进去的只有他们三人，绝对分辨不清，这出来的人是周齐。
知夏没忍住，一时笑出了声，“周掌柜，你这打扮好生新潮。”
周齐脸上面粉太过于厚重，看不出脸上尴尬而起的红色，倒是耳根子隐约泛红。他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随意擦拭了下，向宋玉笙行礼，“回禀公子，室内一切正常，可正常使用。”
“那你觉着这游戏如何？”宋玉笙问道。
周齐回想着他这一路过来的情景，“虽说初时会有些惧怕，可行完全程，又会让人意犹未尽，想在走一遭。且里面的小机关带了十足的趣味性，若是我们按着最开始的设定，过关者设于奖赏，定是会吸引些胆大的客官。”
大概全在她意料之中，宋玉笙打开手中的折扇，一边把玩一边回着周齐的话，“那便好，你且去换身衣裳。我便不做多留，这儿就交给你了。三日后，这屋开放。”
“是，公子。”
游戏人间的后门处，便是那两个下人说过的桃园阁。地方隐蔽好，装修同桃源楼一般，奢靡高雅，满眼金色。
下午时分，日头正盛，炎热感上来，宋玉笙展开折扇，轻轻的扇着风。目光停在牌匾上，笔韵锋利，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在日光下，隐隐散发着金光。
“公子。”知寒唤道，“可还要去何处？”
宋玉笙思绪被拉回，摇了摇头，“回府吧。”
知夏扶着宋玉笙上了马车，还拿了些方才在街上买的小点心，递给宋玉笙，“小姐尝尝，往日小姐最喜欢这味道了。”
宋玉笙接过小纸袋，瞧见是她最喜欢的糕点，口味软糯香甜，每次喝了药之后，都会尝一口这糕点。
“你有心了。”宋玉笙打开纸袋，拿出了一个，轻放在口中，慢慢回味着。舌尖是糕点的清甜，她唇边不自觉带了笑，眼底似洒满了星光，“还是那样好吃。”
知夏瞧她这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跟着笑了。
宋玉笙用这糕点，车夫未至，她等在原地，听闻一道声音，尾音上挑，娇气惑人，是个柔媚的女子。
“多谢殿下为青儿赎身。”
声音低沉，自带了疏远和寒意，只听他轻吐出二字。
“不必。”
宋玉笙手上动作一顿。
“请殿下允许青儿，跟随殿下回王府。青儿愿长伴殿下，报答殿下恩情。”
车夫已至，马车缓缓前行，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

第32章
三个时辰前。
秦漠收到秦越的邀约，相聚桃园阁。来请人的, 是秦越身边最重视的侍卫, 可见他对这次邀约的重视程度。
“殿下, 二殿下有请，愿与殿下一聚。”
秦漠处理这手上的案件，前些时日秦景帝正式给了他职位, 户部尚书, 掌管户部案税收赋役, 还算是个紧要的职位。
“殿下？”
秦漠未抬头, “你二殿下可出门了？”
侍卫一愣, 才反应过来说的是秦越摔伤在家的事，立刻回道, “多谢殿下关心，二殿下已痊愈。”
秦漠勾起唇角, 模样张狂肆意, 带着少年独有的傲气, “那为何好了伤疤忘了疼？”
“殿下。”侍卫高声道，“此次二殿下是真心实意的想和殿下道歉, 殿下大人有大量, 定会前往。”
秦漠处理完手里最后一宗案子, 头疼的紧，倒是觉着可以找秦越舒缓下烦忧。顺便，好好清算旧账。
“带路。”
秦漠没想到的是，这秦越约定的地点, 是在桃园阁。
他一脸冷漠的走进厅内，在室内一角瞧见坐在那悠然自在的秦越，随意的拱了拱手，“见过二哥。”
秦越站起身来迎他，把他拉到座位上坐着，不见当日被暴打一顿的怒火，满是客气，“坐，你我兄弟间，不必如此多礼。”
秦漠拿开秦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谢兄长好意了。”
秦越看着落了空的手，有些尴尬的收回，端起桌上的酒杯，向秦漠敬酒，“今日兄长以酒致歉，给三弟配个不是。当日我一时喝多，分不清状况，冲撞了长乐郡主，望三弟恕罪。”
秦漠没接。他倒是想看看，这秦越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秦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让下人倒了杯新酒，“再敬三弟一杯，三弟给个面子。”
秦漠依旧没搭理他，看这秦越的眼神，宛若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可笑还不值得去费心神。
秦越自罚三杯后，拍了拍手，随后从屏风处出来了一位青衣女子，衣袖飘然，“这是青儿，桃园阁里的花魁。”
青儿行礼，魅声道，“青儿见过二位殿下。”
秦越给青儿使了眼色，青儿立刻会意，站起身走到秦漠身边。
可惜秦漠的反应更快了几分，拉开和青儿之间的距离，身边戾气骤然翻起，“离我远些。”
青儿面露为难之色，看向秦越，“这……”
“无妨，你听三殿下的便可，来，坐过来。”秦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的温和极了。
青儿移步到秦越身边，侍奉秦越用茶。
不到片刻，屏风后忽然出现一个凶悍男子，身高八尺，面色凶恶，上来就拽着青儿的手，“臭娘们，原来你在这，跟我回去！”
青儿柔弱，力气不必男子，一下酒杯拽起来了。
那男子打量了一下秦越和秦漠，继续道，“你以为你找了这两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就能摆脱我了？”
青儿哭道，“殿下救我。”
秦越立刻出声阻拦，让身旁的两个侍卫按住了那男子，“来者何人？”
秦漠默不作声，自顾自的饮着茶，聆听着耳边的丝竹管弦乐，悠然自在。
“殿下？”男子反应过来，立刻畏手畏脚的给两位殿下行了礼，“我是青儿的兄长，这丫头片子，自从进了这桃园阁，便不再于我们家人联系，自顾自己潇洒快活。殿下说说，岂有此理？”
青儿立刻哭诉道，“殿下，不是不给他银钱。是他整日醺酒进赌坊，甚至将我……将我送来此地，我一介女子，卖艺不卖身，从何处来如此多的银子！”
“如此，我听明白了。”秦越点点头，神色凝重的看向秦漠，“三弟觉得如何？”
秦漠淡淡吐出四个字，“与我何干。”
秦越啧了一声，“何出此言，你三弟不是户部尚书？初初为官，倒是适合这等小案件。”
秦漠冷笑。
大概猜的出来这秦越是想玩什么花招了，桃园阁虽说是青楼，可室内监管护卫不在少数，岂会让着凶神恶煞的男子随意而进。
这青儿，怕是早有预谋了。
秦漠淡应了一声，“赎身。”
秦越就是在等这句话，喜笑颜开，对着青儿，“还不快谢谢三殿下。”
青儿一下跪拜在地上，声泪俱下，“多谢三殿下，多谢三殿下。”
秦越让侍卫搀扶起青儿，打开手中的折扇，轻扇着风，“三弟见义勇为，真是难能可贵，在下佩服。我还有事，就不多奉陪了。”
秦漠倒是没有什么多大的反应，随意的应了一声，目光甚至都未停留在秦越身上。
青儿惧怕秦漠的气场，小步挪动至他身边，把握着一定距离，试探性的伸手拿了杯盏。刚触碰到的一瞬间，青儿再确认了一遍秦漠是允许的神色，才敢给他倒酒，“殿下请用。”
秦越站在暗处，观察着秦漠和青儿两人之间的氛围，家人相伴，美酒在侧，如何能让人不心动。大家同为男人，他不相信，秦漠会是什么不近美色的人。
秦越冷哼了一声。最好如他所愿那般，秦漠爱上了青儿，离他的仙子远一些。
挥开衣袖的长摆，秦越冷着面色离开了桃园阁。
等秦越离开片刻，秦漠眸光里的亮度逐渐暗下，从怀里拿出了带银钱放在桌上，替青儿赎身。
将计就计，借刀杀人。
——
马车内。
这分明就是三殿下声音。
知夏心道不好，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宋玉笙的脸色，少女面容娇俏，仔细品尝着糕点的味道，无半分被影响到的模样。
宋玉笙被知夏看了一会，忍不住，“有事直说，吞吞吐吐不像是你的性子。”
知夏哪敢随便开口，若是秦漠真把那女声带回了王府，成亲不足一月，这便是公开在打宋玉笙的脸。事关紧要，不是她一个下人敢多嘴多舌的。
只能开口安慰道，“小姐莫多想。”
“我有何好气的？”宋玉笙忽的一下笑出了声，“我与殿下是如何成的婚，你难道不清楚吗？”
知夏不愿在谈论这个话题，恭敬道，“是奴婢多虑了。”
“无碍。”
宋玉笙回到王府，换下男装，用重新拿起医书典籍钻研，一切如常。
“小姐，李管家说殿下有请，已在门外等候。”知寒上前传话，“小姐，可要过去一趟？”
宋玉笙把桌案前的茶水饮尽，这才慢悠悠的放下了医书，站起身，“走吧。”
宋玉笙前行至前厅，遥遥便瞧见一妙龄女子，年纪大约十七八，一身青色衣衫，精巧的鹅蛋脸，眉眼弯弯，是个讨人喜爱的小美人。
青儿看见宋玉笙过来，不等宋玉笙坐下，立刻向宋玉笙欠身行礼，“民女青儿，见过长乐郡主。”
青儿未唤她王妃，而是唤她长乐郡主，想先声夺人。
宋玉笙未让她起身，莲步轻移，与生俱来的优雅在一颦一足之间，尽然显现。孰优孰劣，不必言说，瞬时将这个青儿比了下去。
宋玉笙坐在秦漠身旁的位置，一眼都未看秦漠的神情。李管家不想犯了忌讳，小心翼翼的给宋玉笙端上茶水。
青儿一直欠着身，膝盖酸痛感上来，她也未挪动半分.身子骨。
宋玉笙下午进食过多，也对着茶水提不起兴趣了，淡声道，“不必多礼。”
“谢过郡主。”
青儿稳着身子，慢慢站起。心中对她有疑惑，偷用眼神去瞧这传闻中貌比天仙的长乐郡主。只见少女眉眼无双，唇边带着点点笑意，肤如凝脂，娇俏可人。
与她一比，青儿自行惭秽，不敢再看去。
“殿下有何事商讨？”宋玉笙问。
秦漠今日格外的想去看着宋玉笙的神情变化。可不如他意，她一如往常，无半分的不同。他微蹙了眉，莫名带了些不悦，“这是青儿。”
“嗯。”宋玉笙回应。
在宋玉笙毫无异常的神色下，秦漠眼神逐渐有了烦躁之意，“她今日入府暂住，其余事宜你看着安排。”
闻言青儿的眉眼都笑开了，她本以为秦漠不会让她留于王府，欣喜道，“多谢殿下，多谢长乐郡主。”
长乐郡主四字，怎么听秦漠都觉得刺耳，语气强硬，不容置喙，“王府内，无长乐郡主，只有本王的王妃。”
宋玉笙轻应了一句，“殿下说的是。”
两人默契十足。
秦漠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青儿怕触了这凶悍王爷的眉头，立刻赔不是，“是民女愚钝，请王妃见谅，殿下见谅。”
“行了。”秦漠蹙眉，瞧着这青儿，心态越来越不耐烦，转头去看宋玉笙时放柔了声音，“她你看着安排即可。”
宋玉笙颔首，问道，“不知殿下可是想把青儿姑娘纳进府？”
她神色大方，似在讨论什么家常小事。当家主母，毫不介怀。
秦漠察觉后，脸色像是渡上了一层薄薄的寒冰，他常年在沙场，单是蹙眉都让人觉着心生惧意，可何况是此般神情。
青儿被吓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低垂着头，尽力使自己变得轻微。
秦漠未说话，室内便是静默，只能听闻几声浅浅的呼吸声。
“我知晓了。”宋玉笙招手唤来李管家，“你是王府的老人，比我更熟悉几分，王府何处的空闲位置好些？”
李管家额头隐有汗水，瞧着殿下的脸色，猜测这青儿也是个不得宠的，“回王妃，在南侧的院子，最适合青儿姑娘。”
“南侧？”宋玉笙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摇了摇头，“不妥，南侧虽好，可离殿下有些距离。若是殿下生了传唤的心思，青儿姑娘怕是要走一段路程才能到。”
“殿下觉着，靠近书房的别院如何？”宋玉笙接着介绍，“那儿景好，又离殿下近些，正合适青儿姑娘。”
她这副认真的模样，这青儿倒更像是她带进府来的人。
秦漠被气笑了，吐出两个字，“随你。”
“那便是那处别院了。”宋玉笙吩咐李管家，“你带青儿姑娘到那处，好生照顾着。”
“是。”李管家得了吩咐，领着青儿下去了。
室内剩下秦漠和她，两人坐在一处，还是无话可聊。
宋玉笙站起身，向秦漠行礼，“殿下如无他事，我便下去了。”
秦漠突然问道，“你可气？”
“嗯？”宋玉笙没反应过来。
“青儿。”
宋玉笙哦了一声，眉眼都是笑意，轻缓答道，“我有何气？殿下身份不同，想做之事又岂是我能拦住的。殿下随性而为，即可。”
“殿下公务繁忙，我便先退下了。”宋玉笙回答完秦漠的最后一问，便离开了。
秦漠手握着茶杯，目光似定在了宋玉笙离去身影上，他薄唇轻启，吐出两字，“即可？”
——
晚膳时分。
知夏急的在房内打转，手里的活儿估计不得。反观悠然自在研究药理的宋玉笙，她完美展现了俗语，皇帝不急太监急。
知夏气的一跺脚，“知寒，你看看小姐。”
知寒看她这耐不住性子的模样，一下笑出了声，“你急什么？小姐自有分寸。”
“又是？”知夏隐晦试探道。
“好了。”宋玉笙被她吵得看不进书，出声阻止，“不必担心，既然只则安之。就算是我急，殿下命令已下，也于事无补，我又何必干着急？”
知夏撇撇嘴，还是为宋玉笙抱不平，“这殿下也真是，当初分明说好了的。居然如此来打小姐的脸。那青儿，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居然堂而皇之跟进了王府来。”
知寒怕她惹了宋玉笙不开心，“好了，少说两句。”
宋玉笙把书阖上，“那依你的意思，我该如何？”
“依我的意见？”知夏笑笑的惊讶了一番，想不到宋玉笙居是在请教她的想法，她大胆说道，“依我之见，小姐应把那青儿放的越远越好。哪有把人往眼前送的道理。”
“你呀。”宋玉笙轻笑，“殿下的心思，不是我等可以掌控的。若是他真心喜欢那青儿，我纵然再百般阻挠，也是徒劳无功。倒不如成全了他的心思，还能落下一个贤惠的名头，我何乐而不为？”
知夏反应过来，也不再劝解宋玉笙去反击那青儿，“小姐说的。是殿下无眼光，居然选中那青儿。我们小姐可比那青儿，呸，那青儿何德何能能与我家小姐想必。”
宋玉笙应和她，“是，你说的是。”
知寒从门口处进来，面露难色，“小姐。”
“何事？”
“殿下有请，请小姐一同去用膳。”
秦漠之前答应过宋玉笙，让她与在王府的待遇相同。关于膳食，厨师都是宋清歌专门准备好了的，两人不在一处用膳，若无大事也不会在一处见面。
知夏问道，“小姐，可要去？”
“去。”
最近是怎么了？秦漠三天两头就唤她前去。这次不如他心愿，下次还来请。
宋玉笙到时，秦漠和青儿已在坐在桌案上来了。青儿还是那一袭青衣，正在给秦漠布菜。
“王妃到！”
青儿连忙放下筷箸，行了礼，“见过王妃。”
“不必，坐下便可。”宋玉笙轻声道，转身看向秦漠，“殿下。”
秦漠细嚼慢咽的用膳，用筷箸夹自己想吃的菜，青儿布的菜，全然放在另一个碗碟里，“嗯，来了。”
宋玉笙行至秦漠身边坐下，坐下后又调整了下座椅，动作细微，甚至无发出声响，轻微的拉开了于秦漠之间的距离。
知寒站在一旁，注意着哪些菜肴是她不能吃的，小心的服侍着宋玉笙用膳。
青儿怕举止太过招摇，引来了当家主母的记恨，干笑了一声，随意夹了菜放到了宋玉笙的碟子前方，“王妃尝尝这，殿下也说了，味道甚好。”
筷箸还不到宋玉笙碟里，知寒准确无误的捉住了青儿的筷箸。手指用力，青儿不防，菜一下掉落在桌上，周遭空气似一下停止了流动，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知寒冷着声调，“青儿姑娘，王妃身子弱，膳食习惯于常人不同。不必青儿姑娘费心，青儿姑娘照顾好自己便可。”
宋玉笙坐在一边，举止优雅的用膳，看都未看青儿一眼。意思明确，多此一举。青儿出了洋相，是她自作自受。
青儿摸不透宋玉笙的脾性，又仓惶站起身给宋玉笙行礼致歉，“是，是我莽撞了，王妃恕罪。”
秦漠目光有意无意的往宋玉笙那处看。
她是为了自己动怒吗？
“无碍，不知者无罪。”宋玉笙正心无旁骛的用膳，但身上这道目光，怎么都无法让她忽视，她开口提点，“王爷，用膳。”
秦漠不动声色的移回目光。
青儿不敢在给宋玉笙布菜，又介意着宋玉笙在这，只能时不时的给秦漠夹几道菜。
秦漠面前的菜越来越高，可不见半分消减，他从头至尾未用分毫。怕这小狐狸再生了气，面色冷了起来，“不必如此，你专心用膳即可。”
青儿不知这冷面王爷又怎么了，只能按照他的想法做事，“是。”
宋玉笙用膳习惯是到三分饱即可，今日她吃的零嘴不少，桌上的菜也不合她胃口。不到片刻便放下了筷箸。
秦漠一下注意到她，“怎么用的如此少，可是不合胃口？”
“无事，是我身子的缘由。”宋玉笙拿起绣帕在唇边轻拭，“今日身子不便，我便先回去了。殿下和青儿姑娘继续用着即可。”
秦漠问，“可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宋玉笙一时没回话，看着秦漠的目光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
秦漠恍然大悟，可心理还是有几分放心不下，“确定不需？”
宋玉笙轻声颔首，“不必。”
两人一来一往，世界里仿佛只有彼此一般，青儿插不进半句话。
青儿一时心急，“殿下，既是如此，且让王妃好生歇息着吧。”
宋玉笙接上青儿的话，充满水光的眸子满是坚定，“我歇息着便好。青儿姑娘方才把殿下服侍的很好，我也不必担心，便先回去了。”
饶是秦漠反应再慢也听出来了，这小狐狸哪里是为了他生气，分明就是不想在这多待，找了个借口想要离去。
宋玉笙不气，他却忽的来了一股无名之火。
他沉沉眸光，全是打量的视线，半晌才道，“管家，让人上壶消食的茶水来。本王担忧王妃身子不适，想亲眼确认。”
秦漠直接的阻拦，宋玉笙倒也没有生气，重新坐在方才的位置上，静坐在一旁，“如此，多谢殿下关怀了。”
秦漠淡应了一声，拿起筷箸，亲自给青儿布菜。
青儿受宠若惊，双眸瞪大，想不到这冷面殿下会亲自给她布菜，“谢殿下。”
青儿谢完才想起，正主还坐在原位上。桃园阁的嬷嬷时常教导，绝不可在进门前就得了当家主母的记恨。
青儿小心翼翼的，又瞧了一眼宋玉笙的脸色。佳人倾国倾城，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毫无生气的模样，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般。
青儿有一事不明，在嬷嬷的教导里，主母都是霸道且善妒的。为何这长乐郡主，无半分妒火中烧的模样？
秦漠给青儿布菜完，觉着不喜如此接触，碍于面子，不便换筷箸，索性也不用了。
这一顿晚膳，三人心思各异的用完。
宋玉笙终于等到结束，轻呼出一口浊气，笑意盈盈的道别，转身离去。
秦漠视线停在管家新上的茶，那壶消食的茶水，从头至尾她都未碰过。
长叹一声，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为了和谁置气，又为了什么置气。
他莫名像是个没头没尾的孩童，为了博得关注，用的最幼稚的手段。
青儿摸不透秦漠的心思，只敢小声唤他，“殿下。”
“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秦漠大手一挥，眼神都未看向青儿。
“是。”青儿最大的机灵处，便是知晓分寸，秦漠下了命令，她也就退下了。
“李管家。”
李管家俯身，“殿下有何吩咐？”
“去看看王妃是否安好，有什么需要的，你仔细照看着些。”
李管家应了是，正想转身离去，又听见秦漠吩咐的声音，“罢了，事毕你在过来向我禀报一趟。”
李管家停了一会，他已高龄，许多事情比这些小年轻要看的通透多了，提点道，“王妃金枝玉叶，小的怕处理不妥当，殿下可要跟着小的走一趟？”
秦漠面露难色，似是小小纠结了一番，嫌弃开口道，“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我便随你过去一趟。”眉眼里带着笑意，轻咳了两声，正色道，“真麻烦。”

第33章
屋里还亮着烛灯，在纸窗处依稀能看见少女倩丽的身影, 时不时传来说笑的声音。
李管家偷描了一眼秦漠的脸色, 敲了敲门, “王妃。”
知寒听到声音，走到门口处打开门，“李管家有何吩咐？”
天色暗了, 秦漠又一身玄色衣衫, 完全隐匿在夜色里。待知寒瞧见秦漠, 立刻机敏的提高了声调, “见过殿下。”
知夏听见声响, 立刻给宋玉笙整理好衣服，披上了外衣, 确认好是穿的严严实实的，“小姐, 好了。”
宋玉笙应了一声, 心内暗道不耐烦, 平日也不见过来，一来便是没完没了的。轻蹙了眉, 起身去迎, “见过殿下。”
秦漠抬脚踏进屋里, 坐到了正厅位置上，“不必多礼，坐。”
宋玉笙坐在另一侧，耐下心里的烦躁, “殿下可还有事吩咐？”
秦漠一口气把责任全推给了李管家，面不改色的说道，“李管家担心你，非要让我一起过来看看。王妃可还安好？”
李管家熟练的接上秦漠的话头，“多有打扰，王妃恕罪。”
宋玉笙观察着氛围，莫名觉着不对，又察觉不出是什么。她也不再多问，“身子无事，劳烦担忧了。”
言下之意，你们也可收拾收拾走人了。
秦漠假意咳嗽了一声，立刻转移了话题，指着放在桌案上的药碗，“那是何物？”
汤药味道浓烈，苦涩呛人，一进屋他便察觉了。
宋玉笙照实回答，“回殿下，是汤药。”
秦漠拿起药碗，温度已凉，像是已经熬制了有段时日了，他蹙眉，厉声道，“为何这汤药已凉？你们就是怎么服侍你们家小姐的？”
“和她们无关。”宋玉笙解释，“这药太苦，若是热着，我无法喝下。现已回暖，不同寒冬，这药温于我无大碍。殿下莫要追究。”
热着的药，她需小口小口才能喝完。那苦涩的味道，便会一直在唇舌中蔓延开来，难以忍受。
“如此。”秦漠看她那难以忍受的表情，心内对这味道产生好奇。拿起了汤匙，轻轻滑动汤药，苦涩味更加浓郁。他抬手，汤匙靠近唇边，想亲自尝一尝这汤药的味道。
知寒反应快，擒住秦漠的手腕，借力把汤匙打掉在地上。幸而起秦漠反应也快，才没有避免汤要全部撒在地上。
宋玉笙惊呼出声，“殿下不可！”
秦漠动作被打断，蹙眉，面上全然的不悦，“你又是做什么？”
宋玉笙走上前，接过秦漠手里的药碗，“殿下，我身子于常人不同。是药三分毒，殿下尊贵，又无病痛，何必尝这药的味道。”
她的身子需用毒吊着，秦漠不同，若是贸然饮下这汤药，怕是昏迷个三天都算是小事了。
宋玉笙言辞闪烁，又十分抗拒，一副不想让他在追究下去的模样。
秦漠紧盯着宋玉笙，冷声道，“你们都在屋外守着。”
知夏知寒担心宋玉笙，秦漠这样子，怕是察觉出了什么。两人并未有要离开的念头。她们不算是这王府里的人，听命也只会听从宋玉笙的命令行事。
宋玉笙重复了一遍，“在屋外守着。”
“是。”知夏知寒相视一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出去了。
宋玉笙把汤药重新放在桌案上，也不愿在绕圈子，直白道，“殿下想要如何？”
秦漠紧蹙着眉，上下打量着她，少女面色微白，“你确信你可还好？”
宋玉笙轻笑，坐在桌案棋盘边，打开棋盒的盖子，“殿下可要陪我下一局？”
秦漠没有拒绝，沉沉道，“我若赢了你，你便告诉我。”
宋玉笙颔首，率先拿了黑棋，放在中心位置。
棋盘似战场，每一步都是小心谨慎，思虑良多。
秦漠只知这小狐狸擅长药理，不知她的棋也是下的如此精湛，甚至不在他之下。他磨砂着手里的棋子，盯着眼前这个棋局。他占了上风，白字大部分将黑子包围，可不知为何，他每一子都是下的十分艰难，仿佛被包围的人，是他。
秦漠思虑后，落下棋子，“王妃好生聪慧。”
不似秦漠的思虑，宋玉笙飞快的落下一子，温声道，“班门弄斧，殿下见笑了。”
“王妃的才情，若是身为女子，着实可惜。”
若宋玉笙是男子，此等谋略才情，定是大秦未来的宰相，无人可比，无人可敌。
宋玉笙未言说，收下这番夸赞，笑着落子，“殿下，多谢承让。”
置之死地而后生。
“技不如人，何来承让。”秦漠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甘拜下风”
宋玉笙拿气放在一边的汤药，阖上眼眸，眉头轻蹙着，手指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袖，一口饮用完毕。她缓了半颗，动作收敛，手指才慢慢松开。
秦漠看她这模样，心下不忍，关切道，“难受？可要在请大夫来看看？”
宋玉笙摇头，“不必，这药已算不得什么了。”
之前林姿给她的下的药，比这个更苦涩，发作起来更是疼得厉害。离了宋府，她费尽心力才找到了可替换的药，这药性算是温和，也在她的忍受范围内。
秦漠蹙眉，从她的话里听来，她是常年在饮用这药了，“你哥哥可知晓？”
“不知。”宋玉笙娇俏的朝他眨了下眼，似要驱散这有些沉重的氛围，“你别告诉他，哥哥会心疼的。”
“知晓了。”秦漠唇边带上笑，可心里，莫名的难受着。
他不知道是要庆幸，她足够信任他，知道这件事的人是他，而不是宋清歌；还是该感叹着，她并不担心他会心疼。
秦漠收好棋盘上的棋子，又重新问道，“可要再来一局？”
宋玉笙也不拒绝，换了棋子，让秦漠执黑子，玩笑道，“方才是我赢了，这回不好在占殿下便宜了，王爷先下。”
秦漠也不拒绝，先手下棋，“我来，是有事要与你商讨。”
“殿下且说。”
“事关青儿。”秦漠谨慎的看了一眼宋玉笙的神情，少女专心下棋，无半分移开心神的模样，他眸色暗了暗，“她是秦越安排的人。”
宋玉笙顿住了手上的动作，片刻后，重新开口，“殿下，是想将计就计？”
“聪明。”秦漠一边注意力集中于棋盘，一边与她交流，“秦越自以为计谋高深，安插了这青儿进来刺探。父皇的生辰将近，这青儿，还有可用之处。我会让府里下人封锁好消息，她入府的事，只有府内人知晓，不会让你落人口舌。等事毕，青儿也不会留于王府内，你无需担心。”
宋玉笙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点头，“我会让人盯紧她，不该说的，她说不出去。”
静默小会，没头没尾的，秦漠突然来了一句，“今日是在作秀。”
荣玉笙落下手中一字，抬眸看他，眼眸里皆是迷茫，“什么？”
秦漠的耳根处泛起红晕，神色略微有了不自然，“今日我和青儿，都是在作秀，你莫要多想。”
宋玉笙直直凝视着秦漠，唇角轻弯，杏眸盛满光晕，“殿下是在与我解释？”
眸间是蕴含了所有的山光水色，就这么静静望着，是能看穿他心中的所有想法。
秦漠耳根处的红晕越来越显，声量悄然变小，又足够清晰，一字一句，“你莫当真。”
宋玉笙瞧出他的难为情，唇角轻弯，觉着有趣，想来也是极少和女子相处。
想不到传闻中的冷面凶悍的三殿下，居然还会害羞。
秦漠见宋玉笙不说话，重新抬头去看她的神情，只见少女笑意盈盈，弯着柔情的眸子，听闻她说，“殿下不必与我解释这些。”
“我与殿下不过是盟友，正如殿下当日承诺我，如同往常一般。换而言之，若是殿下遇上了心上人，殿下也可与她相伴，不用觉得亏欠与我。”
她一番话，说的深明大义，句句透着道理，撇清了两人的关系，他甚至都找不到反驳的缘由。
秦漠方才起的热意，逐渐淡去，他轻声问道，“若是我寻到了心爱之人，你当如何？”
“娘亲曾说，要与相爱的人，执子之手，白头偕老。”宋玉笙谈及喻言，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了伤感，她笑着重新开了口，“我身如浮萍，无牵无挂，只求安定，于何处都可，殿下不必挂怀。”
身如浮萍，无牵无挂。
不必挂怀。
这几字似是在脑海里盘旋，不断的出现，不断地消失。又好似化成了一把利刃，一字一字都刻上了心头。
她不过是十五的年纪，花季年华，青春正好。
为何总是说出这悲怆的话语，似是真会在片刻间消失不见，羽化而去。
秦漠问道，“你可会离去？”
宋玉笙未正面回答，缓缓道，“等一切安定。”
秦漠重复了一遍这四字，她是在说，等一切安定了，无留恋之处，便回离去。
宋玉笙把最后一字白棋落下，“这局是殿下赢了，恭喜殿下。”
秦漠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停留片刻在她用过的瓷碗上，思虑万千，却又不知从何言说，阖上了眼眸，“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
“恭送殿下。”
秦漠睁开眼眸，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李管家瞧见秦漠出来，马上跟了上去。秦漠不说话，他也不会贸贸然问出声。
秦漠走到半途，步伐定住，是在方才来时的位置上，纸窗剪影，美人灯熄，再不见方才嬉笑玩闹的场景。深夜里安静寂寥，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他轻声说话，“会有的。”
值得让你留恋的，值得让你不离去的。
我会让他有。

第34章
宋玉笙手里拿着新的衣裙，仔细看这其中的差异, “这是青儿姑娘送来的？”
知夏点头, 谨慎道, “小姐，可真要收下这衣裙？若是这青儿姑娘用了计，奴婢觉得还是不收的为好。”
宋玉笙指着花裙的一处花纹, “你可瞧见了这个？”
知夏凑上前去看, 花纹上清晰的绣了几个小字, 长乐群主。
“这是何意？”
宋玉笙轻笑, 不再看衣裙的区别, 轻抚着怀里的猧儿，“在示好。”
这青儿, 倒也算是个聪明人。一边拉拢着秦漠，一边还懂得变着法子来讨好她。
“小姐, 大少爷来了。”知寒在外禀报。
“请。”宋玉笙站起身, 把昭雪抱给知夏, 到门口去迎。
宋清歌心情似是好极了，眉眼都是带着笑, “笙儿。”
“哥哥来了, 哥哥今日休沐怎不在家, 陪着爹爹。”
“那老顽固有什么好陪的，倒不如过来瞧瞧你。”宋清歌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带着枣红色的雕纹，精细华美, 一眼便知并不是俗物，“送你的，打开看看喜欢吗？”
宋玉笙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只雕花的玉簪，上面是坠着一颗颜色嫣红的玛瑙，无一丝杂质，成色上好。京都最近风靡起了玛瑙簪，想必这簪子，宋清歌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寻来的。
“可还满意？”宋清歌问。
宋玉笙颔首，眼眸晶亮的看着他，“谢谢哥哥，是喜欢的。”
宋清歌瞧着她今日的打扮，正好配上这玛瑙簪子，站在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红簪，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小心的插放在发丝间。
他前后仔细的看了看，才满意道，“真好，美簪配美人，果然是非我妹妹莫属。”
宋玉笙抬手摸了摸发发簪，摆正好位置，带上娇俏的笑容，“哥哥待我最好了。”
宋清歌最吃宋玉笙这一套了，坐在一旁，心满意足的饮着茶水。顺道侦查着宋玉笙的屋内，他满意的点点头，秦漠总算是没有亏待于她。
余光间瞥见知夏还未来得及收起的衣衫，“这是新做的？笙儿不喜这颜色，太素净了。”
“是……”知夏话还未说完，被宋玉笙打断。
“王府里下人还不明我喜好，我瞧着做工还算精细，留下也无妨。”
知夏顺着宋玉笙的话头，重重的点了两下头。
宋清歌瞧着知夏这躲躲闪闪的神色，便知又有何处是出了问题，“说说，怎么了？”
“无事，是哥哥想得太多。”宋玉笙笑意盈盈的转开话题，悄然给知夏使了眼色，让她把衣裙放起来。
她如此解释，宋清歌也不多想了，只当做女儿家的小心思，“你若是喜欢这花色，哥哥在遣人寻好的给你。”
说罢，想起刚刚那花色，完全不是宋玉笙喜欢的款式。宋清歌嫌弃道，“秦漠那人，靠不住。”
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王妃，青儿姑娘求见。”
宋玉笙：“……”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宋清歌蹙着眉头，僵硬一般，一点一点移动头，转过去面带笑容，直直的盯着宋玉笙，“青儿姑娘？哪位青儿姑娘？府里的青儿姑娘？”
“不是重要人物。”宋玉笙的了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几秒，快速反应道，“无关紧要，哥哥无需在意，我们聊着即可。”
“知夏，出去说我不得空，让她改日再来。”
“等等。”宋清歌喊住知夏，“请这青儿姑娘进来，来者是客，兄长不介意。”
知夏不敢擅自决定，犹豫不决的看着宋玉笙，等待着吩咐。
“怎么？现在我说话都不管用了？”宋清歌神色凝重，大掌一挥，拍在红木桌案上，发出一阵声响，大声道，“我说去就去。”
宋玉笙被闹的头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自知是拦不住这个青儿。朝着知夏挥了挥手，示意让她过去请人进来。
青儿被领进屋子里，瞧见位置上还坐着人，模样长相和宋玉笙有三分相似，猜测出身份，欠身给两人行礼，“民女青儿，见过王妃，见过侯爷。”
“你且说说，你是何人？”宋清歌把玩着这手里的翠玉扳指，眸光淡然，又似有无数蓄势单发的利剑，令人不寒而栗。
“民女……民女是殿下救回来的琴师。”
“琴师？”宋清歌冷哼了一声，“究竟是何处的琴师，还需要殿下亲自相救，我倒是想听听看。”
宋家的家世地位的，若是真要想查什么，轻而易举。青儿不敢有所隐瞒的，一五一十的说了，“是，是桃园阁的琴师。”
宋清歌面色沉的难看，像大雨夜要爆发的雷鸣电闪，慢声道，“桃园阁，好去处。”
青楼小院，美人相伴，那可不是个好去处吗？
言必，他直接拉起宋玉笙的手，黑着脸就是往外走。
“哥哥。”宋玉笙力气不敌他，一下便从座位上被拉起来的，“要去何处？”
婚约才过多久，秦漠便敢让个青楼女子进府。他把他们宋府的颜面置于何处，把宋玉笙这个正室的颜面置于何处。
宋清歌气昏，不管不顾，拉着宋玉笙往外走，冷冷的抛下四个字，“去哪都行。”
知寒守在门外，见二位主子离府，怕出了什么差错，给室内的知夏使了眼色，自己则是匆匆跟了上去。
青儿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呆楞在原地，一脸莫名的问知夏，“这是怎的了？”
知夏看到这青儿就来气，冷着脸色，“不劳烦青儿姑娘记挂，今日王妃有事，青儿姑娘也瞧见了。今日请回，请青儿姑娘改日再来。”
青儿在宋玉笙那得了坏脸色，和在知夏这得了脸色，那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意思。宋玉笙是主，她要受着是应该的；知夏是是奴，她却也要受着这无名怒火。嘴里不满的嘟囔了两句解恨，这才不甘不愿的离开了。
宋玉笙离去一个时辰，秦漠也急急忙忙的过来了。他收到管家消息，说宋玉笙被宋清歌带出府，脸色很不好。
“你们小姐呢？”秦漠环顾四周，没看见人。
“见过殿下。”知夏敷衍性的给秦漠行一礼，把秦漠想问的话，一口气都回答完了，“王妃被侯爷带走了，侯爷也未说明去何处，奴婢不知晓。”
秦漠平复了气息，在脑海里飞速的想着宋清歌会去的地方，随后步伐稳健的从府内出去。
——
宋玉笙无聊的把玩着宋清歌给她买的小饰品，她对这些玩意其实不太感兴趣，还不如那医书更有趣味，“哥哥，你带我来这出作何？”
这是宋清歌刚回京都买的小别院，以防不时之需。地理位置靠近喻府，这件事只有几个熟识的人知晓。
宋清歌在院里走来走去，花银钱都不能消除他现在身上的怒火。
“哥哥，你且坐下说话，慌得我头晕。”宋玉笙拉他坐下，“你听我解释，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殿下是有缘由的。”
宋清歌听到这话，眼前一黑，思来想去，都是他太早离家的缘故。宋玉笙一人在后院，没接触过几个的男人这才被秦漠骗了。
宋清歌苦口婆心道，“笙儿，你年纪尚小，你不明白。男人不是你想象的这么简单，他和你说的缘由，定是什么以后有用处，什么留着些时日，就遣走。”
宋玉笙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秦漠昨夜的缘由，她点点头，模样诚恳，“殿下是这么说的。”
“啧！”宋清歌咒骂了一声狗东西，面上还需忍耐怒火，继续和宋玉笙说道，“他这么说，都是在欺骗你们这种单纯的小姑娘的。你想想，他若不是寻个如此由头，你会让那个什么绿儿还是什么姑娘，进府吗？”
宋玉笙重重的点了下头，杏眸满是纯真，“会。”
宋清歌重重阖上眼帘，脑海里仿佛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长叹一口气，努力的平复自己的火气。默念三遍这是妹妹过于单纯，不是被秦漠那个狗东西教坏了，“你……哥哥今天必须得好好教教你，这男人在想什么！”
“嘭——”的一下，大门处被踹开。
“你想教我的王妃什么？”秦漠黑着脸，步伐凌厉，直直的走入院子。
“殿下？”宋玉笙一下站起身，“你怎得也过来了？”
秦漠站定在宋清歌面前，手准确无误的拉住了宋玉笙，一下把他护在身后，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仿佛面前的宋清歌能把她吃了一般。
“你想教本王的王妃什么？”
宋清歌被气笑了，“你的王妃？那是我的妹妹？”
“那又如何？”秦漠无所谓的应了一声，“她嫁于我，便是我的人。在外从夫的道理，侯爷可明白？”
“侯爷？前些时日，你可是还叫我声兄长，怎么今日这么客套了？”宋清歌想上前拉过宋玉笙，奈何被秦所阻拦，他脸色住建沉下，厉着声音，“我再说一次，让开。”
秦漠挑眉，话语间吐露这痞气，让人听着就上火，“我若不让？”
两人之间的战火，融在眼神里，似敌军来临前的，即将吹响的战鼓，一触即发。
宋玉笙躲在秦漠的身后，挣不开他的钳制，莫名心里也带了一股火气，一个是她的哥哥，一个是她的夫君，两人如此的针锋相对。
“你们两个能好好坐下聊吗？”

第35章
“笙儿，你看看他！今天哥哥便替你教训教训他, 你莫要拦着。”宋清歌声色有所缓和, 意有所指, “不然以后你的日子，便是宋府的我们。”
林姿是青楼女子，青儿也是。青儿更像是一面铜镜, 不断对应着喻言的前路。
提起往事的伤痕, 像是摔碎了的瓷碗, 再无复原的可能性。
宋玉笙眸子里的光芒一点点的散去, 声色淡然, 目光停滞，溢满哀伤。
秦漠是知晓喻言的事, 他也是自幼丧母，最能理解她的痛处。他握住宋玉笙的手腕, 轻轻缩紧, 肌肤相触, 轻声的安慰着她，“莫怕, 不会有第二次。你不是善雅郡主, 青儿也不会进府, 相信我。”
宋清歌最是不屑这副哄骗无知少女的神情。曾经，宋坤莫不是一字一句对着喻言说，我只钟情于你，旁人都是云烟。
宋清歌不多做解释, 重新开口，暗里提点，“笙儿，你我明白。”
秦漠还想说些什么，被宋玉笙打断，她用力甩了几下，奈何挣不开秦漠的手，只能高声道，“放开。”
她反应过激，秦漠怕她身子受不住，沉眸看他，应声放手，手心里的温度抽离。
三人都平静了片刻，才听闻宋玉笙说话。
“有何可争吵的？”宋玉笙重新展开笑容，耐心和宋清歌解释，“哥哥，我与殿下在一起也不是情投意合，我不似娘亲那般多愁善感。若殿下真心于这青儿姑娘，我也不会有何伤感。娘亲的错误，不会在我这里重蹈覆辙。”
“再则，殿下确实有用到这青儿的地方。你们两人切莫在冲动行事了。”
宋玉笙在中间当说客的，宋清歌不可能在当面去质疑秦漠，看着身后的秦漠，问道，“确实如此？”
秦漠颔首，也减轻了怒火，心里明白这青儿实在是留不得了，“青儿，我明日便回让她离开。”
“明日？”宋玉笙蹙眉，秦景帝的寿宴，还有半月有余，“那最初的计划，岂不是完不成？殿下不必如此，照着原计划行事即可。”
“我自有打算，你不必担忧。”秦漠自顾自的走进正厅，神色自若，“今日我就住在这儿了。”
院子是宋清歌的，宋清歌自是不会同意，“你还想住这？你且给我个缘由，你能住着的缘由。”
秦漠张开五指，露出手里一串古铜色的钥匙，朝着宋清歌的方向摇了摇，钥匙发出声响，“当初这钥匙，还是你赠予我的。”
宋清歌想回去抽是那个赠钥匙的自己，咬牙切齿，“还回来。”
秦漠佯装没听见，随意的挑选了一间屋子，走进去，留下一个背影，还朝着宋清歌摆摆手道别。
折腾了一天，宋玉笙也累了，也随意的选了间屋子，“哥哥早些休息，明日见。”
两人各行一边，留宋清歌一人，呆滞的愣在原地。他现在是不是要夸赞一句，这小夫妻俩还挺有默契？
宋清歌冷哼了一声，也不合他们这些小辈计较，走回自己的屋子休息了。
深夜。
四月天正好，清风袭来，绵绵细雨过后，草叶被洗刷的晶亮，处处皆是新生命的蓬勃，让人看着，心情便好上了几分。
宋玉笙静坐在院里一旁的，抬头仰望着漫天繁星，一点一点布满了整个夜空，渺小却不平凡。
声音低沉，缓入耳畔，“再看什么？”
宋玉笙刚想站起身来迎，秦漠手轻放在她的肩膀上，一下便挪开，“坐着，无需多礼。”
“谢殿下。”宋玉笙坐回原位。他过来了，她多少会有些不自在，双手放于膝前，动作明显拘束了起来。
“无法入眠？”秦漠注意到，却不多说。
宋玉笙颔首，“有些。”
“可是病症？”秦漠意识到什么，急忙转头去问她，语气里有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关切。
宋玉笙摇头，无法入眠于她而言，已是最不算病痛的病痛了，“无碍，只是近来烦心事多些。”
秦漠脱下身上的外衫，转而在宋玉笙的身上，“夜里凉，注意这些。”
宋玉笙想拒绝，手指刚触碰上外衫，又听到秦漠说话，“ 兄长可还在里面，莫要把他吵醒了。”
若是她不披上这衣衫，来管束她的，便是宋清歌了。
听出其中威胁，宋玉笙无奈的瞪了一眼秦漠，规矩的把身上外衫拢好，挡住外头的凉风，她心中有惑，“殿下，我可否问你一事？”
“问。”
“百姓传言，殿下凶悍残忍……”
秦漠打断宋玉笙的话，自行接了下去，“何止是凶悍残忍，还有不近女色，凶狠暴戾，不得宠爱……不在京都多年，传言太多，我都忘记了还有些什么，你可知晓？”
他以这种玩笑的语气说出来，便是不在意这事。宋玉笙正了神色，做出一副认真的模样，也是真切的在想着，慢慢补充，“还有，说殿下无用，诗书才学一窍不通，是个莽夫。”
秦漠弯了唇，偌大的京都，敢在他面前如此的女子，怕是头一个，“你倒是直率。”
“殿下可曾介怀？”宋玉笙应答如流，“殿下才学非庸人可比，性子也于常人无异，至于这女色……”
秦漠眸中似也带了笑，在等着她把下半句话说完。
“据我所知，殿下和青儿姑娘以礼相当，对我更是照顾有佳，毫无越线之举。合乎礼仪，并不算是不近女色，殿下只是在等对的人罢了。”
秦漠单手撑在宋玉笙的木椅边，猛然靠近她，两人距离顿时被缩小，他甚至可清晰见到她白嫩无暇的皮肤，一双含水的杏眸倒映出他的面庞，似有一种魔力，一眼万年。
呼吸间都是少女独有的甜香，娇小的身躯被他拢入怀中。
他附身凑近她的耳边，音色低哑迷人，“怕吗？”
宋玉笙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颤栗，控制住了身上轻微的抖动，却控住不住脸上的绯红，软着声，“不怕。”
秦漠瞧她这模样，可爱的紧。轻笑，笑声似入了心扉，“你太单纯了。”
明明害怕的颤栗，还是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惧意。似完全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来，这不是单纯，是什么？
话音落后，他不再碰她，收回动作，坐在了原位置上，“我倒喜世人言我是莽夫，莽夫有何不好？不必整日勾心斗角，不必整日躲闪暗算，还可随心随遇做自己喜欢的事。你说，这有何不好？”
宋玉笙重新理好不整的外衫，努力散去方才上来的燥意，顺着秦漠的话往下言说，“殿下倒是第一个如此夸我的人。心思单纯的过一生，是多么难能渴求的事。”
秦漠挑眉，“怎么？无他人说过？”
“无。”宋玉笙轻微叹息，仰头去看夜空明亮的星，“幼时，有爹爹和娘亲疼爱，我脾气骄纵，天不怕地不怕，出了事便会推给哥哥。哥哥待我好，向来都是依着我做事，也轮不到我受罚。而后娘亲去世，一人在院中长大。一个不关注我的爹爹，一个想害死我的姨娘，我存活至今，若是说我无计谋，殿下怕也不信。”
秦漠云淡风轻吐出一字，“信。”
“人心是否单纯，不是凭借于这外人外物。你行的每一步，问心无愧，便可。”
生活在这乱世，对得起自己，便是最好的抉择。
宋玉笙低喃道，“问心无愧？”
她已不清，她到底是否心存愧疚。只知她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都是心中所愿。从七岁那年的无力反抗，到现在的进退有度，她都是喜的。最少，哥哥无忧安康。
“殿下心中可有愧疚？”宋玉笙问。
“有。”秦漠瞧进她的双眸里，少女娇美如花，这浩浩星空，皆是，“你。”
以为他说的是嫁人的事，“不算是亏欠，我与殿下，各不相欠。”
秦漠淡应了一声，回答倒不像是个回答，顾左右而言他。
两人话题止于此，寂静一片。周遭景色曼妙，宋玉笙放轻松身子，把重心倚靠在椅背上，她今日劳心事太多的，早已是一身的疲惫。
静静的望着闪烁的星点，皓皓的皎月，伴随着蝉鸣，一切太过于安稳，在不知不觉中，她轻阖上了眼帘。
一刻钟后。
秦漠觉着夜色已凉了，以她的身子，不再适宜在这多待，“时辰已晚……”
话音未落，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偏头看去，美人阖眼浅眠，秀眉微蹙，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红唇轻抿。敛去了平日里的疏离，现下倒更像是个孩童。
秦漠淡笑，长臂一伸，从木椅的缝隙处，揽过她不足盈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掌轻轻的抚上她的面庞，倚靠在他的怀里。
秦漠一番动作做得小心翼翼，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额头上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在确认宋玉笙没有被闹醒后，才敢用力把她抱起。
这身子重量甚至比他的习武的器械，更轻巧上几分。
“真轻。”秦漠蹙眉，不满道。
平日里吃的东西少，还挑嘴。
似是知道秦漠的嫌弃，宋玉笙轻哼了一声，秦漠顿时僵硬了半边的身子，脚下是不敢再行出一步。待宋玉笙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还像是奶猫儿蹭了蹭，呼吸才逐渐平稳了。
秦漠又等待了片刻，等她适应了，才迈开步子往前走。
步伐停在中央岔口。
秦漠目光看向停在宋玉笙住的那间屋子里，又转回，看着她恬静温和入眠的模样。步伐调整，无一丝停歇，转向她的屋内。

第36章
宋玉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抬手遮挡住透过纸窗的眼光, 嗓子有些干哑不适, 轻声唤道, “知夏？倒水。”
秦漠习惯是浅眠早起，她一出声他已从木椅上醒来。他行到桌案前给宋玉笙倒茶水，轻笑一声, 这大小姐脾性还真是。
秦漠端着茶水, 送到她唇边, 手臂弯起些, 好让她更便利些。
宋玉笙小口小口饮下, 慢慢的睁开眼，眼前男子身影高大, 坐在床榻边，轮廓分明, 剑眉微挑, 带着调侃的意味, 静静凝视着他。
宋玉笙觉着，虽是睁开了眼, 可她好像还没有睡醒。用力抬手揉了揉眼睛, 舒缓了片刻, 重新睁眼。
那人眼神含着笑意，“醒了？”
“啊？”宋玉笙应了一声，脑海里的空白散去，方才不清醒的迷茫, 在此刻全都消散一空，视线定在秦漠的身上，“殿下？”
音色低而清晰，沉沉响起，“嗯？”
她怎么会在这里？
宋玉笙飞快的在眼前走了一遍昨晚的场景，她最后好像是睡着了，然后，然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玉笙心情忐忑的看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还算完整。暗道还好，长长缓出一口气，才重新去看秦漠的脸色，“殿下带我来的？”
秦漠把茶杯放在一旁，随口回答道，“你住的地方离兄长近，怕闹醒了他，带你过去不便。”
宋玉笙点了点头，信了他的话。拉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刚想离开床榻，便听闻门外传来推门声。
宋清歌直直而入，毫无顾忌，“秦漠，我和你……”
等等！
他看见了什么？
少女面庞娇羞，双颊绯红，身上还披着男人的衣衫。秦漠坐在床边，眼神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再无平日里冷面的模样。
这是……
宋清歌慌忙的退出房间，随手把门关上，大吼道，“你们夫妻昨日不是分房睡的吗？！”
“是啊。”宋玉笙回答宋清歌，然后满眼疑惑的望向的秦漠，“哥哥是怎么了？”
她睡床塌，他睡的木椅，有何不妥吗？
秦漠收敛起眼底的笑意，轻咳了一声，“无事，晨起没反应过来罢了。你先洗漱，我在外面等你。”
宋玉笙轻轻点了点头。
秦漠转身离去，刚把门阖上，便感受到一双灼热的视线在注释在自己身上，如狼似虎，他正了脸色，收敛回笑着，“兄长，有事？”
“有事？”宋清歌冷笑了一声，手指着前院空旷处，怕让里头的宋玉笙听见，压低了声音，“跟我过来。”
秦漠无所谓的看他一眼，跟着他过去。
宋清歌擦拭着手里泛着银光的剑，眉头紧蹙，俨然一副审犯人的模样，“你且说说，你怎么会跑到笙儿那处去的？”
秦漠挑眉，这妹控还真是名不虚传，“你可瞧清楚了，那是我的屋子。”
“你少来！”宋清歌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吗，手里剑越擦越亮，“我就是在问你，昨夜那你们二人，可是分房睡的！”
秦漠哦了一声，佯装出一幅仿佛真刚刚听懂他意思的模样，随后轻蔑道，“我们是夫妻，有何奇怪之处？”
宋清歌咬住下唇，仿佛是想用手里的剑直接和秦漠过上个一招半式，除去心间的怒火。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秦漠，脑海里已走了一万遍两人互相打斗的场面。
宋玉笙洗漱完毕，推开门瞧见的便是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她开口唤道，“哥哥？殿下？”
被唤道名字的二人，齐齐回过头来看她，收敛起方才的剑拔弩张，一同仰着笑脸，异口同声，“怎么了？”
听出对方的声线重合，两人又怒视了对方一眼，再次异口同声的冷哼了一声。
宋玉笙把手里的外衫交给秦漠，“昨夜多谢殿下了。若不是殿下昨夜帮衬，我便要在这院里过夜了。”
秦漠点头，“小事。”
宋清歌听了解释，才明白过来昨晚是怎么回事。睨了秦漠一眼，把手中的剑放在地上，迅速的行至宋玉笙身旁，将她转了两圈，“你可无事？怎得在院里睡着了，如此粗心大意，自己的身体自己可还知晓？”
“哥哥慢些。”宋玉笙方才晨起，被转的有些头晕，接着宋清歌的身子才勉强站稳，“昨夜睡不安稳，这才到院子里透透气，身子骨无碍。偶遇殿下，后来的事哥哥便都知晓了。”
宋清歌扶稳宋玉笙，把她扶到木椅上坐稳，立刻安慰她，“好好好，我知晓了。可还晕？”
宋玉笙摇头，拉住宋清歌的衣袖，“哥哥，你莫再和殿下起了冲突，我无事。”
宋清歌笑着，眼神飘向秦漠那边，冷冷的瞪了他一眼，随后转过头和宋玉笙应了好。
秦漠不搭理宋清歌的挑衅，一甩衣袍一角，冷着脸去洗漱了。
等秦漠洗漱回来，宋清歌和宋玉笙两人已坐在位上用早膳了。兄妹两人聊得正火热，他一来便嘘声了，倒像是他来打扰了他们。
秦漠坐下，宋玉笙把清粥端到他面前，“殿下将就些，我身子不适，吃食禁忌多。哥哥也不知殿下会来，未准备旁的。”
“无碍。”秦漠接过她端来的粥。
从前和宋清歌两人在边境打仗之时，不知有多少穷乡僻壤不得粮食，一来二去，早都习惯了。他对这清淡的饮食，已无挑拣之处。
宋清歌慢悠悠的开口，“殿下待会可要回府？我已在府外备好了车马。”
他这是在明目张胆的赶人。
秦漠面色淡然，缓缓道，“不急。”
“你还有何事？”宋清歌立刻堵上他的话，一脸的不耐烦。
秦漠没回答他，夹了菜放到宋玉笙碗里，“多吃点，你太轻了。”
他如何知道她轻？
宋玉笙愣住，不知为何，眼神望过去，满是疑惑。
秦漠以为是她不喜欢，又夹了些别的，淡声道，“抱着太轻。”
抱着？
抱着……
宋玉笙反映过来，脑海里似调放出昨日秦漠抱她进房的模样。脸颊一下噌红，像是初春之际绽放的娇艳花朵。她低着头吃菜，发丝挡住脸上的羞涩。
少女面庞娇俏，眼眸含水，好看极了。
秦漠见她吃了，一下心情大好，唇边都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宋清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夫妻俩大庭广众，吃个饭都不得安生。感情这么好，还闹啥别捏。
宋清歌敲了敲桌案，“笙儿，你待会是要跟着他回府，还是跟着哥哥？”
“啊？”宋玉笙抬头，看了一眼宋清歌，又看着身边的秦漠，府里无家主，始终都是不便的，“跟着王爷回府吧。”
“不必，留在这。”秦漠放下筷箸，“我们在这暂住几日，打扰兄长了。”
宋清歌眉头一皱，“你们小夫妻，不回自己府上，还在我这赖上瘾了不成？”
原先他是担心宋玉笙受了委屈，可看秦漠这紧张的模样，宋玉笙也不会受委屈，他也不必担心。
“望兄长宽容几日。”秦漠一边说话，一边给宋玉笙使眼色，示意她帮着说两句。
秦漠考虑这宋清歌这方便，他是秘密置办的宅子，知晓的人少，掩人耳目也相对容易些。
宋玉笙不知秦漠意图，但瞧着他坚持，也能猜得出来大概是和秦景帝的寿宴有关，帮着他说话，“哥哥，还不舍得让我们在这住几日不成？”
闻言，宋清歌脸上立刻带了笑，比那戏剧变脸的还要精彩上几分，“成，住！我们笙儿想住多久，那便住多久。这宅子的地契都可赠你。”
宋玉笙要宅子，何须宋清歌来送。
秦漠看她，神色认真，无半分玩笑话的样子，沉沉道，“你若想要，我边去置办几间，供你玩乐。”
宋清歌：“？”
宋玉笙连忙摆着手，摇摇头，“不必如此，哥哥说着玩闹，王爷莫当真。”
一顿早膳用完，宋清歌还需回到宋府和宋坤讨论些政事，也不再次多留。和宋玉笙道了别，便匆匆离开了。
宋玉笙的喜好便是钻研些医书典籍，所以无论行至何处，宋清歌都会给她背上几本抄录的，以防她无事可做。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时不时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伴随着晨时的微风，清凉惬意。
“你可想出去走走？”秦漠问。
宋玉笙手中动作一顿，“殿下想去何处？”
“这京都偌大，王妃去过何处有趣之所？”
宋玉笙认真思索了一番，有趣之所，她唯一想得到的便是游戏人间。可游戏人间尚未稳定，她不会贸然带着秦漠前往。
“我不便出门，不知京都有何处有趣。殿下可知晓？”
秦漠站起身，把她手里的医术拿了过来，放在一旁的的桌案上，样子颇有些神秘，“跟我来便是。”
秦漠担心宋玉笙这较弱的身子，在马背上颠簸，她受不住。
宋清歌早些时间在府外备下的车马，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秦漠扶着宋玉笙上了马车。
宋玉笙轻掀开马车上的纱帘，阳光照射进来，身上起了阵阵的暖意，她面色带笑，感受着春日的美好。
秦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过是在普通不过的街景，她却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心情很好？”
宋玉笙被秦漠打断，把纱帘放下，坐端正了身子，神色也收敛了起来，“无，只是觉得新奇了些。”
马车空间位置狭小，秦漠坐在宋玉笙的身旁，本就是触手可及，他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手腕处传来少女的暖意，他声音低了几分，“你可是在躲着我？”

第37章
宋玉笙只觉着面前迎来了一阵很强的侵略性气息，笼罩着她。一抬头便是秦漠深不见底的眼瞳, 他似在玩笑, 又似是一副认真质问的模样, 让人无法分辨。
她不由自主的想再往后退，身子触碰到马车壁内，再无退处, 两人靠的近, 她面颊上也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许红, “殿下, 莫开玩笑。”
秦漠没让, “你且回答我。”
他的目光太过于直接，宋玉笙下意识的撇过了头, “不是，只是有些许的不习惯。”
宋玉笙一直都清楚。即使她和秦漠只是盟友, 可他们终是有婚约的, 若是秦漠真想于她有夫[cx独家]妻之实, 也是在情理之中。所以当宋玉笙见到青儿的第一面，比起心底的怨恨, 更多的是放松。
她不会借着自己, 要求秦漠为她守身如玉。青儿若是真的入了府, 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处。
秦漠放开她，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淡声道，“阿笙, 你我是夫妻。”
他是第一次如此唤她，阿笙。
阿笙二字，他唤得缱绻温柔，似琴音上的千回百转，柔情似水。
宋玉笙顿住了片刻，不知该做何回答，只能望着他，想从中猜出秦漠的想法，最终还是叹气，“殿下……”
秦漠并不想听到她的说辞，无非便是一些客套之语。打断她要说的话，头倚靠在车壁上，阖上眼眸，“昨夜未休息好，我再睡会，到了唤我。”
昨夜未休息好，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他习惯了行军作战，睡眠时辰本就无定数，习惯了。可这美人在侧，柔情万千，他如何能休息的好。
等了一会，见他是真的睡去了，宋玉笙轻轻呼出了一口，提着的心才轻缓放下。
马车行至中途，宋玉笙忽的觉着肩头一重，秦漠倚靠在她身旁，眉眼紧合，眼下还有一圈淡淡的乌青，全然熟睡的模样。
两人距离过近，呼吸间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宋玉笙抬手想叫醒他，可又忽想起昨夜他为何未休息好，心生不忍，叫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又放回了远处。重新拿起放在桌案上的医术，仔细钻研。
在宋玉笙手落下的一瞬，她未瞧见的是，秦漠轻弯起的唇角。他轻微移动了下身子，让自己枕的更舒服些。
少女懵懂无知，看不出身旁人的假寐。
—
马车一路颠簸，总算是到了目的地。
秦漠算计着马车停下的时间，佯装着一副刚醒来的模样，揉了揉眼睛，丝毫不见尴尬，从宋玉笙身上起来，“到了？”
宋玉笙被秦漠枕了半会，半边手臂有些发麻，她在衣袖下的手活动了下，面上不动声色，“嗯。”
秦漠率先下了马车，掀开帘子，伸出宽厚的手掌，示意扶着她下马车。
宋玉笙把手搭在他的手心处，身上的力道大半都是倚靠在秦漠身上的，借着他的力下了马车。
秦漠见她下了马车，也不越矩，刚把手放开。却觉着方才牵着的那只柔荑，轻轻用力抓住了他衣袖的一角，耳边传来轻柔的音色，磕磕绊绊的，“烦请……烦请殿下先扶着我些。”
秦漠的马车是出了京都的，京郊距离有半个时辰，路途颠簸。她不适宜乘时辰过久的马车，现下身子还有些缓不过来，步伐虚晃，晕乎乎的。
秦漠未想到这路程是她会觉着难受，她脸色明显有些苍白了起来，蹙眉，“可还好？可要去找个大夫瞧瞧？”
宋玉笙摇摇头，拉紧了秦漠衣袖的一角，“无碍的，殿下不必担忧。待我缓缓便可。”
秦漠拉开她扯着衣角的手，随即张开手掌握住，不必隔着衣袖，手指触碰间，能感受到她的纤纤素指。
宋玉笙没想到他会突然拉着自己，抬眼去看他，杏眸里有了疑惑。
秦漠手指握紧，声音低沉，“怕你会摔。”
两人一路缓慢前行，寻了个凉亭坐下，歇息了片刻。
宋玉笙感受得到他指腹的茧，是常年习武留下的。她面色微红，不自觉的动了一下一直被牵着的手。其实她从方才就想说了，坐着，可以不必牵着她的……
秦六寻了的几个漂亮的纸鸢来，他正纳闷着，秦漠一个大老爷们，要这些纸鸢干什么，还特地吩咐，要选些好看的。
待秦六瞧见宋玉笙，一下便明白过来。
“见过王妃，见过殿下。”秦六拿着纸鸢，几个分开，一一展现，“殿下，这是您要的要的纸鸢。”
秦漠嗯了一声，让宋玉笙挑选合心意的，“你且看看，喜欢哪个？”
宋玉笙目光在纸鸢中来回寻视，选了一只编的精巧的蝴蝶形，以红色作为大抵的颜色基调，刻画的栩栩如生，飞在空中，定会是好看极了的。
剩下的纸鸢，秦六便拿了下去。
秦漠手里拿着拿只蝴蝶纸鸢，另一只手牵着宋玉笙，暖声问道，“可休息好了？”
宋玉笙点头，目光停留在被牵着的手那，小声说道，“殿下，我已无碍了。”
秦漠领会过来，才放开宋玉笙的手，耳根处也有些泛红，方才他只顾着她的身体，竟忘了还有牵着的手。
匆匆放开，秦漠轻咳了一声，“那便好，你可会放这纸鸢？”
宋玉笙常年卧病，又有林姿盯着。别说放纸鸢了，就是出府门都不得。
她摇摇头，可还是不舍这小玩意，眼神直直的盯着，像是喜欢借了的玩机，“未曾。”
“无碍。”瞧她这模样，秦漠脸上都带了笑意，唇角轻弯，“我给你示范一遍，你聪慧过人，定是可以学会的。”
他本来带她来放纸鸢，就是借着想提高些她的体质。
秦漠站定片刻，确认完毕风向。迈开长腿，在草地上快速奔跑起来，时不时回头去看纸鸢飞起的高度。在跑过小半后，纸鸢飞起的高度稳定后，秦漠才停下当奔跑的步伐，时不时拽动着手中得细线，纸鸢飞的高度越来越往上。
纸鸢高飞，似展翼而翔的鸟儿，凌驾于人群之上，毫无顾忌，飞的欣悦。
宋玉笙看得欣喜，眉眼都弯成了新月，欢呼出声，“殿下好厉害。”
秦漠手里扯着纸鸢的线，另一只朝着宋玉笙招了招手，“过来。”
“不了，还是殿下放吧。”宋玉笙摆手，心底是喜欢极了的，可她不会玩这纸鸢，只能恋恋不舍的把目光停留在上面。
秦漠确认纸鸢飞得稳妥后，慢慢行步至她身边的，故意拉着纸鸢，让它飞得低了些，“你确定不想放纸鸢？”
宋玉笙面显犹豫，仔细回忆了一番方才秦漠是如何放纸鸢的，好似难度不大的模样，“那……那便向殿下讨教一二了。”
话音落下，宋玉笙便行步到秦漠身边，“这该如何？”
秦漠握住她的手，放在细线的位置处，让她站于身子的正前方，方便她能拉着这纸鸢的线，自己则是后退了些，站在她的身后方，将她娇小的身子揽入怀里。
怀里软玉温香，秦漠怔了片刻。
宋玉笙扯着细线，感觉到阻力，想转头过去看秦漠，可方才后退一步，后背抵到他坚硬的胸膛上，动作止住。
待她反应过来两人的姿势，面上隐隐有了红晕，想要问出的话，音量也不自觉变小了几分，“殿下，可是如此放的？”
秦漠本就在走神，一时没听清，“什么？”
他这一问，宋玉笙的脸上的热度又起，努力的让自己的说话声音大些，“这纸鸢，可是如此放的？”
“相差不多。”秦漠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风的对抗力，时不时的拉动着纸鸢。片刻后，纸鸢越飞越高，他面不改色的夸奖他，“学的很好。”
宋玉笙头次接触这小玩意，是喜欢极了的。少年时光命运多舛，玩不上同龄人的玩具。体弱多病，长伴的便是只有那药罐。
游戏人间大部分的游戏，都是出自她和宋清歌儿时玩闹的小把戏。虽说现下是得了大众喜爱的，可终是些室内的游戏，比不得这外头的新鲜小玩意。
宋玉笙唇角弯起，笑的真切，也忘却了现下的场景身边的秦漠，她语调上扬，“谢殿下。”
玩闹半会，宋玉笙确实聪慧过人，已能自己掌着纸鸢。秦漠本意是想带着她出来锻炼，也不在帮着她，轻缓的把纸鸢收回到地面，又拿到宋玉笙面前。
“你且试试，能不能将它重新放飞。”
宋玉笙的初时是有些犹豫的，可自己放飞和别人放飞，那是两种不同的趣味。她大胆的接过纸鸢，记着秦漠教学的知识，重新拉扯着纸鸢的线，迎着风，慢慢小跑开。
少女背阳而立，逆光而站，勾勒出曼妙的倩影。红衣胜火，青丝飘扬在微风里，肆意潇洒。手里拉扯着的纸鸢线逐渐高飞，娇俏的面容带了柔美的笑意，杏眼弯起满是水雾，瞧见其中欣喜欢乐。好似只一眼，便让人深陷其中。
秦漠目光一直凝聚在她身上，从未移开片刻。
宋玉笙蓦然回首，面庞映衬着光晕，生出一股子的不真切感，她柔声唤道，“殿下，可瞧见了？”
秦漠迎着她的目光，唇边也带了笑意，颔首，丝毫不吝啬的夸奖道，“阿笙，真是聪慧。”
得到回应，宋玉笙不再去看秦漠，满是喜悦的把玩着这手里的细线，瞧着这蝴蝶纸鸢，在她的手里，无拘无束，越飞越高。
秦六从暗处出来，单膝跪下，“殿下，有事禀报。”
秦漠敛回方才脸上的笑意，转过身，“何事？”
秦六在秦漠耳边悄声道了一句话。只见秦漠脸上的神情，越显凝重，眉头紧蹙，周遭没来由的生出戾气。

第38章
青儿一身黑色的衣衫，将身躯全然隐藏在了夜色里。今夜的月色不明, 守卫又已离去, 便是她最好偷盗诞辰礼的机会。
青儿环顾四周,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从怀里拿出前些时日偷盗来的钥匙，小心的打开了库房的门。
库房内温度低, 她一进来就打了个寒颤。
青儿一眼便瞧见方才中央位置的宝盒, 她放轻了脚步, 慢慢移步过去, 拉开黑色的幕布, 显露出其中真正的真容。
她学识浅薄，只懂些音律, 并不知道这是何物。
时间急迫，青儿顾不得这么多, 又重新盖上了黑布, 隔着黑布, 将那物狠狠的□□毁坏。
翌日。
青儿坐立不安，衣衫下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神色仓惶, 似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些什么的模样。
她昨日才毁坏的诞辰礼, 她还未得到时机离开这府内，现下秦漠要回来了，若是发觉诞辰礼被毁，这样一查, 她必死无疑。
丫鬟把茶水递上去，“青儿姑娘，请用茶。”
青儿忽然猛的一下抓住丫鬟的手腕，茶杯顿时滚落在地，放出磕碰的声响，茶水打翻。
这茶水是烫的，有一半都撒在了青儿的手上，她似全然没有反应过来一般，尖锐着腔调，“你可否听说，王爷和王妃是何日归来？”
丫鬟被她拿捏的疼了，痛呼出声，“回青儿姑娘，是今日，今日归来。”
青儿眸色一沉，抬手狠狠的扇了丫鬟一个巴掌印。
随后松开手，狠狠的把丫鬟推倒在地，“没用的奴才，滚！”
丫鬟拿起地上的托盘，把茶杯放入托盘内，头也不回，似身后有猛虎恶兽追赶，边跑边哭的出了别院。
丫鬟跑出一小段路，正好迎着回府的宋玉笙和秦漠。她哭的正伤心，也未顾及到前方的道路是否有人，便是直直撞了上去。
宋玉笙反应不及，停滞在原地。片刻后，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来临。
秦漠拉着她的手腕，动作快速准确，原地抛开，避开了迎面而来丫鬟。
秦漠放开她，视线关切的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仔细确认了一番无事，才出声问道，“可无事？”
宋玉笙被保护得很好，没被撞倒，摇摇头，“无事，多谢殿下了。”
秦漠紧张地心放下，想起方才宋玉笙险些被撞，心中就似多了一团火，燃烧得厉害。冷着声调，周遭温度都似低了，“你是哪处的丫鬟，如此不得规矩！”
丫鬟方才摔倒在地，抬头才瞧见自己冲撞的是何人，连忙调整好了跪姿，慌慌张张，“王爷恕罪，王妃恕罪，王爷恕罪……”
秦漠还要呵斥她，被宋玉笙伸手拦住。
宋玉笙和那丫鬟说话，“我无事，你不必如此惊慌，且说说，怎弄得如此狼狈的模样。”
丫鬟手腕处，脸颊上，明显有红痕，身上的衣衫又沾染了尘土。这王府内的主子，只有宋玉笙和秦漠，他们不说体罚，便不能体罚。两人又都是方才回府，这丫鬟，明显是出了事。
“多谢王妃大人不记小人过，多谢王妃。”丫鬟感激的朝着宋玉笙磕了个头，抽抽噎噎的开始解释缘由，“我本是服侍青儿姑娘的，可青儿姑娘不知怎的了，听说王爷和王妃要回来了。性情大变，还对奴婢拳打脚踢……”
宋玉笙秀眉微蹙，听出大概前后缘由，心生不悦。这王府的人，就算是要教训也自是由她与秦漠抉择，这青儿不过是个外人，对着丫鬟动手动脚，确实失礼。可青儿，是秦漠带回来的人，她做不了主。
宋玉笙抬眸看他。
秦漠一看便知她的想法，眉眼微抬，和自己全然无关似的，随意道，“你决定即可。”
宋玉笙轻笑，这话听着有些意思，“若是我逐她出府，殿下可允？”
秦漠已开口，便没有反悔的道理，更何况这本就是他心中所想，“你是后院之主，自是全听你的。想要做什么，不必和我汇报。”
他这话，是当着一众奴婢的面上，直截了当的说明了宋玉笙的地位权势，替她稳了位置。待她接手了管家的位置，也不会引来下人非议。
宋玉笙唇角弯起，屈膝向秦漠行礼，一语双关，“多谢殿下了。”
谢殿下的维权，谢殿下方才的援助。
秦漠领会了她的意思，不动声色，淡应了一声。
宋玉笙让知寒扶起丫鬟，吩咐道，“知寒，你和李管家随着这丫鬟去一趟。好生和青儿姑娘说明，王府庙小，请青儿姑娘另寻高明处。”
知寒得令，扶着丫鬟，挑了几个王府精干的侍卫，便朝着青儿的住所过去了。
知寒一身武艺，绝不会在青儿面前吃了亏。宋玉笙自是放心的，转身向秦漠行了礼，打算转身而去，“殿下，我便……”
秦漠打断她，“我随你一起过去。”
“……？”去她那处？
宋玉笙一脸不解，回了王府，为何还要跟着她。
秦漠轻咳一声，知晓她未明白自己意图，也不多做解释，迈开步自顾自的往前走，只给宋玉笙留下了一个背影，“有事商议。”
两人一路，行至室内。
知夏本是一脸欣喜的瞧见主子回来了，正想嘘寒问暖，说几句贴心的话。谁知下一刻便看见了冷着脸的秦漠，知夏只能抑制住心情，下去准备茶水饮食。
秦漠来了几次，已是驾轻就熟，自己坐上了主位。
宋玉笙屏退了了周围的下人，也跟着坐在他身边，“殿下，有何时要讲？”
秦漠低声的说话，“青儿为人谨慎，循规蹈矩。你可知，为何我们一回府，这青儿为何主动漏了陷？”
宋玉笙随着他的话头分析青儿，“府中无主，无人拘束她。她本不必如此惊慌失措，待我们回了，她才露出马脚。那便是只有一个缘由，她做了什么了是事，怕被发现。事关重大，不得不慌。”
秦漠听着她的言论，满意的打了一个响指，“不愧是本王的王妃，聪慧过人。”
什么本王的王妃？
宋玉笙发现，自上次秦漠和宋清歌争吵过后。他便是常常口中念着我王妃、阿笙等等。
秦漠接着道，“十日后，便是父皇的生辰。我之前已置办好了礼，这青儿，趁着我们不在，亲手毁了它，还把消息传递出去了。”
宋玉笙片刻未言语，目光充满审视的看着秦漠，“殿下，可是故意而为之？”
秦漠轻笑一声，“你如何觉得我是故意为之？”
“王府戒备森严，自上回来我已发现了。这动寿诞礼，想必殿下也是十分重视，怎会不派人看守。青儿，一看便知不是习武之人。能让她毁了这物，想必是殿下的指使了。”
秦漠颔首，“这物件，早已是被我换了。她毁掉的，只不过是个备用的礼品。消息到了秦越那，我们计划不变，将计就计。”
“青儿是桃园阁的姑娘，被殿下赎了身，待在王府。若是她现在出府，能去的地方便是只有两个：一是桃园阁，二是二殿下的府上。”宋玉笙接着道，“王爷可是想，主动让着青儿露出马脚？”
“这倒不是最紧要的，余下的事，我已有安排。”秦漠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目光转向宋玉笙，“我有一事拜托你处理。”
秦漠的请求，早在他说有事商议的时候，宋玉笙已猜测到了。他是天之骄子，行事习惯独来独往，主动与她议事，目的在浅显不过。
宋玉笙轻道，“殿下请讲。”
“我知晓你的医药学识，堪称一绝，师承肖神医。有一物，想要你鉴别。”
秦漠拍手，秦六端着托盘上来，上面盖以黑色的棉布，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何物。距离近了，还能感觉到阵阵的冰寒之气。
宋玉笙眸中似有光飞快的闪过，弯起唇角，笑容慢慢展现。
秦漠把她这小狐狸般的模样，尽收眼底，心情也愉悦了几分，“阿笙可知这是何物？”
不待秦六拿开黑布，宋玉笙已笃定道，“黑布遮挡，秦六又大半挡住了光线，靠的近些，还能感受到冰寒之气，想必是殿下一直命人取冰存着。”
“天山雪莲，可对？”
秦漠鼓掌，响起一阵如雷的声响，赞赏道，“正是。”
话音落下，秦六拉开黑棉布，那白叶密集，中部生长白色的棉毛，互相交错，正是天山雪莲。
这天山雪莲难求，之前宋玉笙也只是在书上见过。之前在宴会上，秦景帝赏了些，她亲自保存的很好，只是知道这是何物了。
“殿下要这雪莲做什么？”宋玉笙问道。
“放在那库房中的，便是这天山雪莲。这天山雪莲难求，现又已是春季时节，更是难上加难。若是我想要这天山雪莲作为献礼，定是要你帮衬着。”秦漠盖上天山雪莲的黑棉布，“上回父皇上次，都在你那。”
宋玉笙立刻点头答应。他不过就是要这雪莲做做样子，她可以配合。这疑惑之处，是他究竟要用何物，来当做秦景帝寿诞的礼品。
“殿下，你想在父皇寿辰之日赠予何物？”
秦漠一下合起折扇，一副神秘模样，淡声道，“天机不可泄露。今日便到此了，舟车劳顿，阿笙先好生休息。”
他不言，宋玉笙便不会多问，这便是聪明人所为。
宋玉笙刚想屈膝行李，弯下去的半边身子，迅速被一只大手扶起，他声音低沉，犹在心间，“不必多礼。”
话音刚落，他便放开了她，转身离去。
宋玉笙视线看去，他背影高大，背脊挺得笔直，肩臂宽广，似路上所有的艰难险阻，都会被他一人阻挡在身后。
而她，只需像现在这般，待在他后方，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即可。

第39章
秦景帝寿诞当日。
宋婉柔一身红色宫装，今日是秦景帝的寿辰, 她好生打扮了一番。精心收拾后, 加上她本身气质不差, 看上去还颇有点小家碧玉的感觉。
宋婉柔最是懂得笼络人心，自从嫁至王府，身份地位骤然提升, 不似以前的低默。短短几月, 她已借着越王妃这个名头, 结识了不少的世家子女。
陈贵妃坐在另一侧, 看着宋婉柔还算落落大方, 尽职尽责，心情也好了几分, 面上的笑意逐渐显露。
秦越没去看宋婉柔，自顾自的坐在一旁, 眉眼含了笑意, 神情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倒是想来看看，今日秦漠, 能拿得出什么送给皇帝。
门外的太监高声唤道, “三殿下, 王妃到！”
秦越回过神，目光快速移回，定在入口处的方向。
只见一位妙龄少女，身着一袭淡粉色的长裙委地, 纱衣材质轻巧，随风飘逸荡出不同的美感。衣裙下摆层层叠叠，勾勒以浅金色的丝线，精美中透着不凡的华丽。腰间束以白色的菱纱缎带，勾勒出纤纤细腰。少女步伐轻盈，若有莲生。
少女肤色白皙，小脸精巧，一双杏色眼眸，薄薄的氤氲了一层水雾，远远望去朦胧惑人。红唇胜火，唇角轻弯，笑意在不言语间绽放开来。
她一来，这喧闹的宫宴都迎来了片刻的静默，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停在她的身上。
秦漠率先瞧见秦越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的放在宋玉笙身上，像极了对猎物十拿九稳的姿态。
他眸色一暗，眸光似有冷意袭来，令人惧怕。不着痕迹的往前行走了半步，用宽大的身躯，替宋玉笙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宋玉笙挽着秦漠的臂弯，两人一同落座，位置在秦越的对面。
宋玉笙小声开口，“方才多谢殿下了。”
她刚刚瞧见了，秦漠移动的那小半步，是为了不让她接受众人无端的审视。
秦漠没多言语，淡应了一声。眼神全然锁在了对面的秦越身上，如同带着冻人的寒天冰意，直直的笼罩着秦越。
眼里的警告威胁，不言而喻。
秦越被看得心下一惊，下意识移开了放在宋玉笙身上的视线。
秦诺坐在秦漠的左手边，神色略显嘲讽，“三弟和郡主还真是绝配，一入宴席便吸引了如此多的赞赏。”
秦漠淡声答道，简洁明了，也不愿和这没脑的多纠缠，随意抛下四个字将他堵了回去。
“不及太子。”
秦诺这么一说话，倒是让宋玉笙想起来了，游戏人间的收益会越来越高，多亏了太子的连续光顾，做了这头号活招牌。若不是这人心思不正，尽是些歪门邪道，她倒是喜欢这喜形于色的人。
太监高声大喊，“陛下驾到！”
一众人骤然起身，各自统一礼仪体态，向着秦景帝的入门方向行礼，齐声大喊，“恭迎陛下（父皇）。”
秦景帝刚刚处理完一批折子，眉头紧蹙，被那些烦心的政事所困的，面上不见喜色。听见一众人的行礼，从才勉强的展开一抹笑容，“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待秦景帝先行入座，众人在慢慢坐下。
雅贵妃一脸娇媚神态，先行举了一杯酒，高声道，“今日是陛下的寿辰，庆贺陛下百年无忧，一统盛世。”
言必，先行饮下了酒。酒杯朝下，滴酒不剩。动作豪迈大度，完全没有丝毫扭捏。
雅贵妃原是外邦的公主，性子任意妄为，从不被大秦的规矩束缚着，自是行为举动也比大秦女子更要肆意些。
秦景帝喜雅贵妃这一套客气话，大笑了两声好，拿起酒杯的一饮而尽。
雅贵妃方才落座，陈贵妃也不甘示弱的站起身子，温婉大方的朝着秦景帝敬酒，柔声道，“臣妾也庆贺陛下，寿与天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秦景帝也应了好，再次饮下一杯酒。
两杯清酒下肚的，秦景帝已然把方才的烦忧尽抛脑后。他尝了尝面前精致的菜，抬眼，看见身着粉裙的宋玉笙，言笑晏晏，举止落落有度，娇俏可人，自带灵动感。
秦景帝满意的点点头，坐在正前的位置上，直接出声唤道，“笙儿，今日打扮的好生漂亮。”
宋玉笙慢慢起身，朝着秦景帝欠了欠身，随后灵动一笑，“多谢父皇夸奖，今日是父皇的寿宴，笙儿定是要精心打扮一番的。”
宋玉笙声音柔美的，自带甜意，虽是些俏皮话，可听起来毫无半分的虚假。反之，还让人觉着心情大好。秦景帝身为君王十几载，最是喜欢听这些夸赞之语。
秦景帝欣慰的听着宋玉笙唤他父皇，只觉得多年的心事，总算是能了了一桩。当初他欠喻言的，总算是能找到时机偿还些。
秦景帝双眼弯起，笑着问道，“笙儿可准备了何物，要赠予父王。”
秦景帝问的突然，原本这寿礼，只需秦漠准备即可。
秦漠怕她未曾准备，目光急忙看向她，用眼神询问。脑海里正飞速的想着对应之策，怕秦景帝借此怪罪与她。
宋玉笙是站着身的，不想吸引过多视线，广袖下的手轻扯了秦漠衣袖一下，示意不必担心。
她向来是习惯有两手准备的人。早在知晓秦景帝寿宴时，她就已猜测到了，秦景帝必是会点名于她。
这寿礼，早是准备好了的。
宋玉笙随即面带这笑意，柔声和秦景帝说话，“父皇真是料事如神，今日是父皇的寿辰，笙儿岂会不备礼。”
宋玉笙话音刚落，知寒便从暗处出来，手里拿着用黑布包饰好的卷轴。
宋玉笙接过卷轴，行至中庭，双手举着卷轴，“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望父皇莫要嫌弃。”
陈顺刚想从前殿下去拿宋玉笙的卷轴，便听闻秦景帝说话，“小陈子，不必。”
“笙儿拿过来便可。”
这殿前献礼的资格，可不是谁都能有。
此话一出，四周寂静一片。众人眼神对视的，心下纷纷对宋玉笙投去艳羡的目光。
第一次在宴会上，便得了极为珍贵的天山雪莲。被册封了郡主，谥号长乐。这份殊荣，从大秦开朝至今，也只有喻言一人拥有。现下第二次进宫，便得了殿前献礼的资格，可不是让人眼红。
宋婉柔眼睛里泛着红色的血丝，看向宋玉笙的目光，全然是憎恨和怒火。她为了准备秦景帝的寿宴，劳心劳力的准备了一月有余，四处打探，才知晓秦景帝的喜好。
可她还未献礼，便让宋玉笙不费吹灰之力，捷足先登。她如何能不气！
宋玉笙不慌不乱，脚下步伐坚定，拿着卷轴，一步一步的登上层层台阶，双手献礼，神色恭敬，“请父皇亲启。”
卷轴打开，是一副字画。
下笔刚劲，笔锋凌厉，龙飞凤舞自成一派的。
秦漠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宋玉笙，瞧见卷轴打开的那一瞬间，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献出去的的，是在宋府瞧见的那副，齐大师的名画。有市无价，难能可贵的珍宝。正是恰好，秦景帝最喜齐大师的画作。
雅贵妃不识字画，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嗤了一声，“还以为是什么宝贝，不就是一副破字画吗！”
陈贵妃离她近，闻言，拿起了手中的绣帕，掩唇轻笑道，暗道这雅贵妃的不识货。
果不其然，再打开瞧完全的一刻，秦景帝双眼瞪大，神情里充满了惊喜，半刻惊讶的未曾说话。
这副字画秦景帝识的，是齐大师晚年的字画，几经流转才到了喻言手上。喻言喜琴棋书画，这是她早年珍藏之一。怕是宋玉笙从喻言那听闻，才特地转赠的。所以她言明了，借花献佛。
借喻言的礼，来献他。
宋玉笙屈膝，提高这声调，“听闻父皇中意齐大师的字画，特此借花献佛，笙儿祝父皇，福如东海，寿与天齐。”
陈贵妃一眼便知秦景帝心意，跟着站起身，高声道，“恭祝陛下，福如东海，寿与天齐。”
一众人跟随着陈贵妃，行礼高祝，声音整齐，气势满贯，“恭祝陛下，福如东海，寿与天齐！”
秦景帝没有把卷轴递交给陈顺，而是自己亲手小心的收了起来，“平身。”
众人齐齐回了位置。
秦景帝收好后，把卷轴拿给陈顺，多嘱咐了一句，“放到御书房。”
陈顺把秦景帝这紧张样收入眼底，跟随秦景帝十几年的，能让他此番模样的，也不过几人，心里更是对宋玉笙高看了一眼。
“笙儿。你的贺礼，甚的朕心。赏食邑五千户。”秦景帝顿了一下，“你们小姑娘家，应是喜欢些华服。赏蜀锦五匹，螺子黛三盒……”
一连串的赏赐，众人甚至反应不及。
不说别的，单是赏赐的这食邑。前些时日，宋玉笙封了郡主，食邑每年三千户，加上的秦景帝在赏赐的五千户。她的食邑，甚至超了当朝公主。
宋玉笙饶是受此大赏，脸上神情未变，再次屈膝向秦景帝行礼，“谢父皇赏赐。”
话音落下，她便行回原处，坐下。。
宋玉笙轻呼出一口气，接过知寒递过来的绣帕，擦拭着手心冒出的汗。饶是她外表再镇定，年仅十五，在帝王面前献礼，心内也还是惧怕的。
绣帕放回，宋玉笙面前突然出现一只宽大的手掌，紧握住了她的手心，不断传来温意，舒缓了她心里的紧张感。
宋玉笙抬眸去看他。
秦漠唇边显出弧度，温声道，“莫怕，有我。”
他声音低稳有力，如同暴风雪里的暖阳，透过云层，绕过雾雪，带给她那唯一的温暖。
秦越瞧见这边两人的恩爱状态，心里的不悦越演越烈，控制住了怒火，拱手起身，恭敬道，“父皇，这是我为你备下的贺礼，天上雪莲。”
这天上雪莲虽珍贵，可在秦景帝这里，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玩意。
秦景帝平淡道了一句，“你有心了。”
秦越被怒火冲昏了头，丝毫没有注意到秦景帝的变化，朝着秦漠一拱手，“三弟的贺礼是何物，我倒是很想见识见识。”

第40章
“二哥的好奇心倒是不小。”秦漠冷哼一声，语调里是显而易见的不屑。
饮尽酒杯, 未做其他言语。
秦越是派了侍卫, 盯着秦漠王府里的一举一动。前几日收到线报, 宋玉笙确实是亲自回了趟宋府，取了一样东西，用黑布包成严严实实的, 全程小心谨慎, 带的侍婢都是最亲近的。
为防出了差错, 他还一同请了也请医药大夫分析查看, 确认了是天山雪莲无误。
秦越得意一笑, 猜他也是记得束手无策了，“怎么, 难不成是三弟无准备？”
陈贵妃在一旁暗蹙了眉，不知这向来沉稳的儿子是怎得了, 做事如此浮躁。居是在大厅上, 就无顾忌嘲讽着嫡子, 偏的她又无法提点一二。
秦越语气尖锐，充满指责。皇子间对针锋相对, 谁也不敢贸然多说一句, 怕惹祸上身, 一时众人屏息观察着氛围。
宋玉笙下意识偏头去看他，他神色悠然自得，无半分的怒意。想来也是有了应对之策，心下放松了许多。
“二哥说笑了, 父皇诞辰如此重要的日子，我怎会空着手来。”秦漠反复选手中杯盏，跟着站起身子。
伸手接过秦六递上来的卷轴，他未走到殿前，随手一拉，卷轴一下张开，众人倒吸了一口气。那卷轴上面，赫然印着的，正是齐大师的墨宝。
和宋玉笙献上的那副不同，这副是齐大师早年间的作品，笔锋稍显稚嫩，依稀能从中看出后天形成的行韵。
“我和阿笙是分开准备的，未曾想，她和我的想法到了一处去，父皇莫怪罪。”秦漠把卷轴收好，交给了下来取的陈顺。
秦景帝一时未言语，看向秦漠的眼神，其中意味不明，似有着警告，也似依稀有着对后辈的欣赏。
秦景帝不开口，秦漠便要一直站着行礼。
宋玉笙一时猜不透秦景帝的心思，自古帝王心多变。手心的秀帕沾染上了些汗，感觉到了几分焦急。
幸而若是秦景帝是喜欢她的诞辰礼，便不会再当着面嫌弃秦漠，无论是人还是礼。
“罢了。”秦景帝摆手，淡声道，“你也有心了。”
这一句话，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着玄机。
秦漠身为嫡子，在边境成长，回京都也未受到多少重视，朝中与他一派的人，寥寥无几。
而秦景帝这句话，更像是从侧面给了大臣信心，告诉他们，无论如何秦漠还会是大秦尊贵的嫡子。
可单单凭借这一句有心了，又在猜不出帝王其他的心思，是否真是注重于他，实在是令人费解。
秦漠坐回原位，面上神色不见波澜，眉目清冷，与来时相差无几，教人看不出他心中思绪。
几位会识人的亲王，都暗道了一声秦漠的好心性，如此还能沉得下来。
秦景帝暗中观察着秦漠和宋玉笙，两人中间隔着有些距离，举止又是点到为止。
他似是在看这两人是否真是如此得了默契，开口道，“你与笙儿，新婚不久，可算是和睦？”
秦漠先是转头看了一眼她，两人眼神交流，一眼便读透了对方心思般，才开始回答秦景帝的话，“回父皇，我与阿笙，感情和睦。”
宋玉笙也接上话，带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不明着说，“谢父皇关心。”
秦景帝对着宋玉笙还是很和善的，笑着打了两句哈哈，也未再问。
但夫妻俩明显能感觉到，秦景帝的视线，在宴会席上，还是时不时往这边扫来。
秦漠眸色沉沉，在桌案下的手，悄然拉近了她的垫子，两人之间隔着的楚河汉界，一下消失。他用的力道稳，宋玉笙的身形还算控制的好，没被看出端倪来。
秦漠招手，唤来了侍婢，让她端上新的清茶。
待侍婢端上茶水，秦漠没让她动手，自己亲自接过，和宋玉笙面前的杯盏进行了替换。
宋玉笙面前的杯子，承装的是清酒，所以她方才一直都是做做样子，并未真的饮下。
秦漠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又亲手拿着筷箸，给宋玉笙夹了几道清淡些的菜，嘱咐道，“你先用些，怕你身子受不住。待宴会散去，我在待你去寻些小吃。”
他动作和话语都接的十分自然，不疑有他。宋玉笙一双水蒙蒙的杏眸，满是疑惑和不解的看着他。
何时需要带她去出小吃了？
秦漠身子侧了些，挡住了部分秦景帝的目光视线，声音放低了些，“做戏。”
话说完，他又故意让开了些，让她能清楚看见秦景帝有意无意传来的目光。
宋玉笙用余光瞧见后，立刻带了娇俏的笑意，柔声细语道，“多谢王爷了。”
宋玉笙拿起筷箸，挑拣着喜欢吃的，细嚼慢咽的用膳。有一点秦漠没说错，她确实是快要受不住了。
今日秦景帝寿宴，她起了一个大早，梳妆打扮，又等候了一段时间，尚未来得及用膳。好在秦漠与她生活了几天，还算是清楚她的饮食喜好。
也不知是真的在意秦景帝的观察，还是怎么一回事。只要她碟里的菜肴，那一道喜欢吃，多用了些。秦漠就会立刻在夹在她碟里，完全没有什么不对之处的模样。
宋玉笙用这碟里的晚膳，有些心不在焉了。不知是不是她感觉有误，总觉得自那日在王府一同用了午膳后，他就格外的关注她的用膳习惯。
秦景帝饮下一杯清酒，看着两人的关系甚好，全然不像是装出来的模样。秦漠这孩子，从小便是一堆要求，难伺候的很。若不是真心实意，是不会对着个姑娘如此体贴。
比起这边秦漠和宋玉笙的鹣鲽情深，赞许不断。太子秦诺，他却有些坐不住了。当朝太子，皇帝寿宴，怎能让两个弟弟抢去了风头。
秦诺在上月，迎娶了李思做太子妃。若不是雅贵妃一力推荐，说是要拉拢那李大人，他才不会迎娶李思，相貌平平，废话一堆，毫不知趣。
秦诺不屑的看着陈顺呈上去的卷轴，他生性顽劣，又疏于学习，只是粗浅的懂得写琴棋书画，这齐大师的画作他自是认不出的。
“不过是一副颇字画，又有何珍惜之处。”秦诺音量不减，继续说道，“父皇，我给您准备了更新奇的诞辰礼。”
话音落下，秦诺便从手里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
秦诺举得高，宋玉笙一眼便看见了那是何物，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清脆婉转。
这秦诺，也不知该说他是傻，还是善良。
秦诺手上拿的东西，正是游戏人间正贩卖着的纸牌。
这纸牌作为闲暇时玩耍，或是秦诺在私底下悄然赠给秦景帝，供他消遣玩乐，这都不是问题。可这是寿宴，大庭广众，皇亲国戚，比比皆是。秦景帝一介帝王，怎能在此场合收下此等玩乐之物，怕是还要落下一个贪图玩乐的名头。
宋玉笙收敛回笑意，倒是还要感谢秦诺，再一次的给她做了活招牌。
秦景帝忙于政事，自是不知道这是何物，问道，“太子所准备的手里，是何？”
秦诺得意一笑，打开手里的盒子，拿出一叠极金光闪闪的纸牌，这是他特地花了大价钱，请游戏人间的掌柜，也就是周齐准备的，只此一副。
秦诺还跟周齐学了一手洗牌的好功夫，就在大厅前，给众位王公贵族来演示了一番。手里的纸牌似拥有来了独门秘法，跟随着手的变动，一张又一张的叠加，令人看的眼花缭乱。秦诺玩的尽兴，似自带了保护屏罩，丝毫未听见，他每洗一次牌，也随之增大的笑声。
当朝太子，竟在皇帝诞辰，表演玩弄这纸牌。
秦景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李思觉着丢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伸手扯了扯秦诺的衣袍，暗声提点道，“太子，可以收起了。”
秦诺不喜李思，岂会听她说话。暗地一抬脚，站的位置更远离了李思几分，让她无法拉扯他的衣袍。
秦诺得意洋洋的对着秦景帝说道，“父皇，可觉得喜欢？”
宋玉笙一时没忍住，也跟着一众人嬉笑出声。
这秦诺，蠢的有趣。
秦漠怕秦诺注意到宋玉笙，用身子将她挡在身后。她与他不同，不可惹怒了秦诺，这个蠢人阴招花样格外的多。
秦景帝被气的脸色涨红，半天都没有缓过来，一掌拍在桌案上，还觉得不够解气，连带着桌上的酒杯，一同砸向秦诺的方向，“没用的东西！”
秦诺闪躲不及，被这酒杯砸中了额头，手里的纸牌顿时散落，不再如方才的井然有序。漫天金色飞扬，与这寿宴的喜庆红色相结合，再缓缓的落在地上。
秦诺似感觉不到额头上，被酒杯砸出的印子，顾不得额角滴下的血痕。只是眼神呆滞的看着，那如同仙女散花落下的纸牌，心底狠狠一抽，如同被人用刀剑刺过，疼的吃紧，眼前似出现了走马灯。
这纸牌是他要求周齐订制的，游戏人间未开放这个类别，是他用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的法子，软磨硬泡了十日有余，周齐才答应了下来。
他是想着，父皇政事劳苦，定是会喜这纸牌来纾解一番。他自知才情欠缺，政事上无法为秦景帝分解大部分烦忧，才千方百计的选了这个法子。
纵然秦景帝不喜，可他依旧有千万种拒绝的方式。可他却选择了最差的那一种，当着所有皇亲国戚在场，拂了他的心意，不顾及他的身份地位。
雅贵妃见秦诺受了伤，心急如焚，惊呼了一声，连忙站起身去查看秦诺额角的伤口，带着哭腔，“诺儿，可还好？有事无事？回答母妃一声。”
秦诺被喊回了神，目光直直的看向秦景帝，帝王的眼里甚是薄情，无半分的担忧暖意，甚至是带着怒火的。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觉得自己可笑。
天家薄情，从小到大如此，即是成了太子，也未曾对他高看一眼。
秦诺推开雅贵妃，大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张狂，带着失望，他抬手指向秦越，又指向秦漠，冲着秦景帝大吼道，“是不是你的心里，他们都比我更优秀，更适合这储位！是不是，就连秦绪那个贪玩的废材，在你心里，都比我更适合！”
他从出生懂事那一刻，便被雅贵妃灌输着，你是长子，你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的念头长大。他不似秦越、秦漠的天资聪颖，是书本上的学识过目不忘，武功才学更是一窍不通。可他刻苦了，他用了他们三倍、五倍、甚至是十倍的时间在练习，就为了得到一句无足轻重的夸奖。
那时秦景帝看都未曾看一眼，拂袖而去。
他的生母看不见他的努力，只会在无数个深夜里，责怪他的不努力，不够努力。
后来他当了太子，秦景帝还是一样那般冷漠，不闻不问，万般指责，变本加厉。
他不止一次梦见，秦景帝冷着脸说，“这太子之位，你不过就是暂且保管罢了。”
秦景帝对他，永远都是严格冰冷的。就连那个最小的皇子的秦绪，即便是相同只懂得玩乐，可秦绪嘴甜，知道如何讨人欢心，秦景帝从不去大声斥责他。
只有秦诺自己知道，他看似是最尊贵的，实则也不过是个空壳。
冠冕堂皇之下，那虚假的真相，一直都是他一人在承受着。
伤口不见阳光，藏在衣袖下。不是愈合，只是在阴暗的地方，肆意腐烂；只是，没有人能看得见罢了。
——
秦景帝是一介帝王，从小便是被当成帝王栽培着长大的人，哪怕是在朝堂中之上针锋相对时，都未曾受过如此大胆的指责。
秦景帝被气的咳嗽了两声，“你！你再给我说一遍！”
秦诺在气头上，才不管秦景帝是不是在发怒，冷笑一声，“怎么？我说的有任何不对之处？”
“您敢摸着那你那颗帝王心，说说看，在您的心里，我和秦诺、秦漠、秦绪，是不是我是最不值得这储君位置的！”
“放肆！”秦景帝怒斥一声，面色犹如那漆黑的石墨汁，手指紧紧握成拳，指尖隐约能看见泛白，“秦诺，你当真是觉着当着太子，我便不能耐你何？！”
秦景帝被气的，竟是直接喊出了秦诺的名讳。
秦诺未做声，突然发出一阵大笑，声音嘹亮，混杂着悲，混杂着冷，混杂着一股子绝望，听者皆是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秦漠蹙眉，面上的冷意似比十二月的深冬，让人身感惧怕。
雅贵妃呆滞片刻，脑海里什么画面都没有，反应过来，连忙拉着秦诺，仓惶跪倒在地上，行了个大礼，“陛下恕罪，今日是个好日子，诺儿这才一时贪杯饮多了，酒虚言，陛下当不得真。”
秦景帝正想说话，又听闻秦诺开口。
“母妃，你不必求他，今晚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连累了你们。”
秦诺似已魔怔，一言一行毫无顾忌。
“我自幼觉卑人一等，哪怕是继了这东宫之位，这份感觉也未曾离我片刻。父皇，您知道为何吗？”秦诺唇边还带着笑，抬起手，指向秦景帝的面容，“都怪您啊，从小到大，您可高看过我一眼？您扪心自问，在这皇子里，我当真时您最看好的那一个吗？”
秦景帝闷不做声。
秦诺大笑，他知道了，他知道秦景帝的回答是什么了。
秦诺伸手，摘下来了挂在身边的那块上好的和田玉制作而成的玉佩，价值连城，上面刻着的是皇家太子的身份证明的，这是他当上太子，入住东宫的那一天，秦景帝亲手赠予他的。
秦诺把和田玉放在桌案上，背影凄凉，转身迈开步伐，每下一步，都像是在舍弃一件象征着他身份的物件。
“站住。”秦景帝低声道，他是与生俱来的王者，自带这常人不及的威压，更是在这大庭广众受不得任何人无端的指责嘲讽，哪怕真是他的错，“你既是如此想法，那……”
“站住！诺儿，听你父皇的，站着！”雅贵妃哭喊出声，她无法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路用血和泪搀扶起来的儿子，就这么倒了下去，“陛下，陛下三思啊！”
“诺儿只是由这正烦忧的政事所困，您且想想，自他继任着储位以来，顶着多的流言蜚语，朝野大臣又有多少真正的把他当做未来大秦的君主，臣妾身为后宫一介女流都能瞧得出来的，想必陛下也是知晓。望陛下瞧着诺儿日日尽心尽力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吧！”
晚宴上又几位支持太子的亲王也纷纷站了出来，向秦景帝求情，“陛下，饶恕太子殿下这一次吧！”
秦景帝头中是有雷电闪过，疼痛袭来，他抬手扶额，淡，缓缓的思虑。
秦诺站在暗处，穿着一身蟒袍，他的身份地位，万人之上，可独立于那，莫名的透出一股子的凄凉感。
秦景帝缓缓叹出一口气，心中的那座大山似越来越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太子秦诺，出言不逊，现下扣俸禄半年，禁足三月，闭门思过，不得命令，禁止任何人前去探望。违令者，杀无赦。”
雅贵妃双手交叠在裙摆上，听完秦景帝的话，如释重负一般，只要秦诺这太子位分还在，就不愁江山不起。
她朝着秦景帝重重的了一个响头，“谢陛下饶恕！”
秦诺面色平稳，再不见方才的情绪起伏，只是静静立在一旁，听完秦景帝的惩罚，淡然的阖上了眼眸。随后，就被两个侍卫架着下去了。
李思呆呆愣愣，也不知这秦诺突然是怎么了，所作所为哪里是一个当朝太子能做出来的。瞧见秦诺架下去了，眼疾手快拿上方才秦诺放在桌案上的和田玉佩，也跟着他离去了。
纵然是秦诺立场了，场上的低气压，似是一层加套上的罩子，将所有人死死的包围着。
秦景帝被气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也不愿在这个宴席待，冷着脸宣布道，“今日就此散了！”
“恭送陛下！”一群人纷纷站起来行礼。
秦景帝散了，这宴席自是也散了。
宋玉笙轻呼出一口气，离开宴会的大厅那一瞬间，仿佛感觉到身上的担子都轻了不少，皇室贵族披着一层奢靡华丽的亮光，在这道亮光之下，是光所不及的暗。
秦漠扶着她不稳的身躯，柔软异常的触感，顿时让他清醒了几分，眸色一暗，又飞快的掩饰了起来，问道，“可还好？”
宋玉笙没料想到他的动作，宽大而有力的手臂拦住了她的腰肢，宴会里的人还未完全散去，纷纷从路上出来，怕叫人瞧见，她面上起了红，柔声道，“还好，殿下可放开我……”
秦漠余光瞧见直直过来的秦越，动作没有收件分毫，反倒是将她揽的更紧了几分，方才他便瞧见了，秦越那双狗眼，一直看着不该看的人。
秦越从门处一处，便看见秦漠揽着宋玉笙的模样，男子眼底含着笑意，少女面庞娇羞，闭月羞花的模样惹人怜爱，好一对璧人。
秦越恨恨的咬着牙，似是能感受到血腥味在唇边蔓延开来的感觉，可他并未觉得有任何的苦楚。带着笑意，行到两人身边，“三弟和郡主的感情，可真是让人羡慕。”
宋婉柔没想到秦越会忽然走过去，愣在原地片刻，瞥见宋玉笙双颊绯红的娇俏模样，秦越又是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过去的，她顿时明白了秦越这是为何。
秦越竟是对宋玉笙也起了心思！
手指紧紧捏着绣帕，指尖艳红的蔻丹，对比出渗人的惨白，她像是把一腔怒气，全部发在了这绣帕上。
秦漠冷冷的瞥了一眼秦越，面色无丝毫的喜，声音也是终归中骏的，“二哥关心我与阿笙，倒不如关心关心你的王妃。”
秦漠不动声色，将宋玉笙护在了身后，挡住了秦越大大部分目光。
宋婉柔强行咽下那口气，带着虚伪的笑，行到秦越的身边，温声道，“三殿下说的是的。”
宋婉柔一过来，秦越下意识的便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她更远了一些，撇清他与宋婉柔之间的关系，不想让宋玉笙误会了去。
秦越平日里是没有时间能和宋玉笙见面的，今日难得得了机会，定是要找找话题，与她说上两句话，“今日的长乐郡主献上的诞辰礼，着实是让人眼前一亮。”
秦越问的是宋玉笙，秦漠却是连个衣裙一角都未让她露出来，直接替她说话。
“齐大师的墨宝，我记着二哥是不感兴趣的，又和惊艳之处？”
秦越被噎的一顿，“那是早年间，现在我是喜的。”
秦漠哦了一声，眼皮都未抬一下，淡声道，“即使如此，那二哥去父皇那处细看吧。我们这无齐大师的墨宝了。”
现下秦景帝正在气头上，秦越过去莫不是去挨骂的。
“我们夫妻二人也不扰了二哥兴致，便先告退了。”
秦漠也不在和他废话，揽着宋玉笙，只留给了这秦越一个背影。
两人一路行至马车，秦漠亲自将她扶了上去，低声嘱咐道，“我还有事，马车外都是府内武功高强的护卫，会送你回府。”
她向来不是个会多问的人。
宋玉笙怕他动作太快离去了，拉住了他的衣袖。
秦漠看着她骨节分明，白皙的过分的小手，于玄色衣袍之上。心里不由得一软。回过头去看她，她晶亮的眸子，带着点点的光影。

第41章
“殿下去的地方可危险？”
秦漠摇摇头，声音醇厚如酒, 带上了点点的醉意, “莫担心, 不会。”
宋玉笙哦了一声，他说没事，应就是没事了。也不在多问, 轻声叮嘱道, “那殿下小心些。”
秦漠未说话, 眼神放在还拉着他衣袖的手, 随后看向她, 剑眸咪起，眼神里带了几分玩味。
意图明显。
宋玉笙反应过来, 方才双颊淡下去的红，又再次悄悄的爬上脸颊。她迅速的抽回自己的手, 连眼神也不敢去看秦漠, 音量减小了些, “殿下快去快回。”
见她如此好逗弄，秦漠唇角弯出好看的弧度, 淡笑道, “好。”
秦漠披上黑色外衫, 将面庞隐藏在暗色中，从一侧下了马车。立在暗处，静等了一会，亲眼看着宋玉笙的马车离去了一段路程, 才重新迈开步子离开。
皇室宫殿内，秦漠的身影穿梭自如，步伐稳健，避开了来回巡视的守卫，再确认了四周无人之后，寻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向前走。
他走的是暗道。
秦漠行至暗道处尾端，转动入口处凹陷的石壁按钮，石壁转动的声音响起，大门也随之打开。他似早已习惯，直直而入。
道路尽头烛火燃起，进入厅室内部。
室内金碧辉煌，烛火通明，透亮的地砖上照应出顶上精心工匠的设计，是掩饰不住的华美大气。正中央的龙椅上，一名中年男子身着龙袍，正襟危坐，鬓角冒了几缕白发，气场十足。只是静坐在那，都让人觉着不敢让人直视。
秦漠朝他行了礼，“儿臣向父皇请安。”
秦景帝面容上显现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岁月如白驹过隙，那些走过的痕迹，也难免在帝王的面上留下了苍老的痕迹。
“来了。”
秦漠知晓秦景帝的烦忧，无非就是对方才宴会上秦诺的所作所为，生出怒火。思虑过后，寻了个合适劝解的由头，“今日是父皇的喜日，不必为烦忧事挂心。”
想起方才宴会上秦诺句句诛心的指责，秦景帝便翻涌起一股子的难受，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虽说比不上常年陪伴其身旁的父母，可又会有那个父母听着这般指责，能无动于衷的。
秦景帝合上眼眸，眼前的情景都变的有几分不真切，一阵烟雾翻涌而起，他似看见了那个温婉端庄的皇后，柔声的劝解他的烦忧。
秦漠淡声道，“父皇保重身体。”
今日秦诺的所作所为，他是理解的。但若换做是他，他不会做出同样的事。
天家情谊，又能有几分真切。秦诺对秦景帝付出了十分，秦景帝对他付出了三分，两方的情谊本就是不等，又如何能要求同等回报
秦景帝咳嗽了一声，瞧着底下秦漠的面庞，觉着他和皇后有着三分相识，那一双灵动的眸子，能看透一切般的眸子。每每触及，都让他想起她来。
往日的恩爱画面，却是如同那过往云烟，消散的一干二净。
秦景帝收回思绪，“你回京都这么久，才寻的这个机会见面，你可怪我？”
怪？
他该从何怪起？
秦漠答道，“不怪。”
听闻满意的答复，秦景帝轻微的发出一声叹息，似放下了一直以来肩上扛着的大山，“当年你离京时，不过才十岁左右。众皇子里，你从小便是最打眼的那个……”
秦漠听着秦景帝忆过往，沉默不语，静静听着。
他是记得的，十岁那年的他骄傲肆意，所作所为皆是随性而来，毫无顾忌。只因得了父皇母后的宠爱，无人会责怪他半分。
他是嫡子，又最得宠爱。自幼起大半时间的文学武艺，都是秦景帝手把手教的，这是其他皇子未曾有过的殊荣，不知引来了多少人的羡慕嫉妒。
他其实是清楚的，秦景帝放逐他去边境，是为了他好。
年少时的锋芒过盛，一时又无了倚靠，留在京都，受的暗箭不必边境少。倒不如去往边境，身旁无眼线，倒是活的更潇洒自在些。
外界传言的那些不受宠，只有局中人才知晓缘由。
秦景帝不愿在去谈论那些烦心事，眼神忽的瞧到宋玉笙送来的那副字画上，取代了原先的那副，正挂在大殿重要的位置，格外的显眼。
“你与笙儿，可是真过的好？她是个善良孩子，你莫要亏待了了她。”
那日收到秦漠暗卫送来的书信，他都是吓了一跳的。毫无预兆，让他答应给宋玉笙赐婚。若不是见了真人，他甚至还不想不起来这宋玉笙就是喻言的女儿。若是知道了，当日的那场赐婚，便不会是如此草率了。
最起码在斟酌斟酌，给那丫头最好的。
提及宋玉笙，秦漠脑海里便会想起来。方才来时，她杏眸里含着水雾星光，芙蓉面满是担心。
“很好。”秦漠眉宇间多了柔意，身上的寒意也散了几分。
“你可记着，若是你待她不好，朕定是要在为她寻一门好姻缘的。反正笙儿青春年少，才华横溢，仰慕之人定是不少。”
闻言，秦漠剑眉紧蹙，散下去的压迫感又重新凝聚了起来，没有片刻的迟疑，“不必。”
明知他们两人之间不过是盟友关系，可是她要离，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心里如同多了一根刺，扎的疼痛极了，拔不出，疼痛逐渐往着最深处的地方游走。
他不愿去想，也不会让别人在她身旁。
她太娇气了，别人照顾不好她。
秦景帝被他的坚决惹出了笑意，倒是舒缓了之前被气的血脉不通的疼痛。
“你这回答的倒是挺快。”
“父皇就莫要打阿笙的主意了，我会照顾好她。”
秦景帝笑了笑，也不管他们小夫妻间的事了。算算日子，秦漠的生辰也近了，往年都是他一人过的，今年难得回了京都。可哪怕是回了京都，他也不便当面出场去给秦漠办这个生辰。
又是一声长叹，私下赠送也好，“你的生辰，可有什么心仪之物？”
秦漠手中动作一顿，大男人行军打仗，早就忘记了自己还有生辰一事，每年不过是府里的管家随意操办，他事物繁忙，煮一碗长寿面都已是的算办的好了。
秦景帝看秦漠的样子，便知他也是个不上心的，轻笑了一声，“你不说，那朕就随意送了。也罢，你的事情，自有笙儿操办，朕也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秦漠又想起她娇俏的模样，眸色一深，唇边扯开了些弧度。
两人又聊了些政事，秦漠才从御书房的暗道中离去。
——
五月。
宋玉笙慵懒的坐起身来，方才睡醒，眸底连带着迷朦和倦意，如同那出声的小奶猫，轻哼一声，轻入耳畔，直达心扉，勾人的紧。
这日子渐渐热了起来，连同着心里都带了丝丝点点的燥意。
知夏瞧着宋玉笙这媚人的模样，动作一愣，被旁边的知寒一推，才起来自己要做何事。连忙给宋玉笙披上了外衫，询问道，“小姐，今日怎得起的不睡了？”
宋玉笙难眠，是幼时就落下的毛病了，时常半夜屋子里灯都是亮着的。只要偶尔白日来了倦意，就会午睡几个时辰，让身子休息一番。
宋玉笙眼眸又阖上了，闭着眼说话，“梦魇。”
不知为何，她莫名梦见秦漠，一脸怨怼的看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般。随后她愣生生的，被吓清醒了。
知夏满是担忧，怕宋玉笙又想到了那些凄惨的日子，“可要奴婢去煮杯安神茶来？”
宋玉笙摇头，修长的手指将身上的外衫拢好，思绪总算是回来了些的，慢悠悠的抬起眼眸，“最近游戏人间如何？”
知夏把先前放在桌案上的账本拿给宋玉笙，“自从开了第二屋子后，铺子盈利又增了一番，门庭若市。”
宋玉笙粗浅的翻阅的一遍，确实这盈利势头增长的不错，满意的点点头，眸里都藏了笑意，“那便好。”
知夏接过宋玉笙递来的账簿，收好放在一旁。
知寒从门口处，得了询问进来，“小姐，李管家在外有事请见，小姐可要传唤？”
宋玉笙前些时日已拿了王府的掌家权，府内人口不算多，又都是些受过专门训练的，管教起来的方便。李管家性子好，一些王府事宜和打理经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并都传授给了她。因此，她对这个李管家也是十分敬重的。
“让他进来。”宋玉笙站起身，走到屏风外头，到正厅去。
李管家进来先是行了个礼，“给王妃请安。”
“管家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即可。”宋玉笙眼神瞥到旁边的座位，示意管家坐下。
李管家也不客气，这几日来清楚了宋玉笙的性子，就是个聪慧通透的主子，好相处的很，也难怪殿下会心慕于她。
“再过几日，便是殿下的生辰，王妃是想亲自操办，还是和往常一样，由小的来办？”
“生辰？”
宋玉笙轻蹙了眉，“殿下的？”
怎么无人跟她说过这事。
李管家点点头，“往年殿下一切从简，今年……”
李管家话未说透，剩下的都是宋玉笙该斟酌的。
宋玉笙犹豫不决。
仔细想了想，她从未给旁人办过生辰。以往在宋府自己的生辰，也是知夏和知寒悄悄的准备的，再加上宋清歌和喻司送来的礼，仅此而已。
秦漠虽是个皇子，可是个冷清的性子，这生辰，想必是不能往热闹着办的。但是生辰若是简陋了，又显的缺了些兴致，怎么都是不好。
李管家再次问道，“王妃，您可要亲自操办？”

第42章
生辰当日。
秦漠忙完政事，被这些琐事弄的烦躁极了。今年少雨, 而盛夏将至, 若是一直如此, 那秋收时的农作的产量便是会大大减少了。各个地方的县衙都借着这事在推脱赋税，顾左而言他，无半分要配合赋税。
他头疼不已, 抬手按揉着太阳穴的位置, 脑海里现已是杂乱棉线团, 纠结缠绕在一处, 无半分的思绪。
李管家在门外敲了敲门。
“进。”
“给殿下请安。”
秦漠抿了一口提神的清茶, 眉头如同被绳索捆着了一般，静静的蹙着, “有何事？”
李管家道，“今日是殿下生辰, 小的已命人准备了长寿面, 晚膳时间已过, 殿下可要用些？”
秦漠被这户部的案子困了一段时间，大部分都是在处理公务, 早把自己的生辰抛诸脑后。府里一如往常, 无大肆准备, 他被李管家这么一提点，才记起来。
秦漠不是喜热闹的人，也不在意这生辰是如何办的，“乘上来吧。”
李管家走到门外, 把婢女手中端着的长寿面呈上来，放在桌案上。顿时，室内便被长寿面诱人的味道所浸染，面条呈着浅金色的光泽，做的还算用心，上面还用雕花做的胡萝卜，做出了寿辰的字样。
秦漠拿起筷箸，品尝了一口，味道与往年的相差不多。他意思了一下，便放下了筷箸，思绪又回到了面前这一叠的折子上。
李管家一直候在一旁，等这秦漠用膳。他服饰秦漠这十年来，年年的生辰都是如此。若是他在府中，一人用这长寿面，他就在一旁静静的陪着，这生辰才不会连个作陪的人都无。
秦漠目光飘到眼前的面上，眼前突的浮现了那个貌美比仙女的可人儿，脑海中浮想联翩，眸光一暗，看不清其中情绪。
他忙了一月有余，两人见面的时间甚少，只不过偶尔打个照面罢了。
今日他的生辰，她会过来问候一番吧。
等了半个时辰。
莫说那个人过来了，连个鬼影子都未见到，室内长廊皆是静的可怕。
还是无人来问候。
秦漠看着这长寿面，面条和汤汁一起放置的久了，已是坨成了一团，让人瞧着毫无食欲。
他沉沉出声，“王妃呢？”
“啊？”李管家思索了片刻，重新答道，“这个时辰，王妃应已歇下了。这几日处理府内事宜，王妃用了不少心思，府内也是打理的井井有条。”
睡下了？
秦漠深呼吸，给宋玉笙找着理由，“她可知晓今日是本王生辰？”
他一双眼眸，满是希冀的看着李管家，心跳都快了几分，如同那敲打着的鼓点，等待着回答。
李管家脱口而出，掐碎了秦漠所有的希冀。
“知晓。”
秦漠瞳仁放大，眼眸里掀起了风雨，，“这就没了？她未在说别的了？”
他的生辰，她就这样“知晓”二字，便过去了？
李管家摇头，也有些不解，“还需王妃说些什么吗？”
秦漠咬着牙，剑眉蹙起，周遭似掀起了飓风，直直的应着人面而来，让人感觉起了凉意和惧怕。
很好。
非常好。
他怒极反笑，那低醇的笑声，虽是笑，却听不出半分的喜悦，危险的气息，在空旷的书房蔓延开来。
李管家听的心头一惊，微微颤颤着出声，“殿下？”
秦漠未回答，面上的神色像似霜雪，凉意逼人。她打开折子，重新审阅了起来。可这一字一句用墨汁写下的折子，不知为何，似变成了那最晦涩难懂的天书，他一字都看不进去，一丝都读不懂这其中意思。
秦漠猛的一下合上了这最后一张的折子，被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的心思牵着走，他挑眉，扶着椅子站起身。
李管家连忙问道，“殿下是想去休息了？”
“不。”秦漠顿了一下，之后的神情，又变坚定无比，“去月明居。”
月明居，是宋玉笙居住的地方。
在她嫁进来之前，那处院子是荒废的，后来有了婚事，他命人好生修缮了一番，取名月明居。
昨夜月明仙子过，玉笙吹彻万山秋。
——
秦漠到的时候，宋玉笙还未熄灯，他站在屋外都听见了，她与身边丫鬟打趣玩笑的声音。
李管家用余光偷偷打量着秦漠的脸色，确认他的心情还不算差，两位主子不会闹了别捏。这才清了清嗓子，高声唤道，“殿下到！”
宋玉笙披上了外衫，慢悠悠的把身子缩回床榻，钻进被窝里，朝着知寒轻轻摇了下头。
知寒立刻便明白，起身去门口迎秦漠，门开了一小条缝隙，她从房门里出来，只能让人瞧见昏暗的烛光，又快速的把门关上，烛光缓缓消失，她才给秦漠行礼。
“给殿下请安。”
这动作明显是将他拒之门外了。
秦漠声音似掺杂了寒冰，问道，“王妃呢？”
“回殿下，王妃今日身子疲惫，早早的睡下了。”
知寒是睁着眼说瞎话，她知晓秦漠也是个练家子，屋里的动静他站在门外能听的一清二楚。
“倒是有趣。”秦漠低喃一声，不顾身前知寒的阻拦，向前便想推开门。
她入睡何时如此之快了？
“殿下，不可。”知寒张开手臂拦住，“王妃已入睡。”
秦漠冷眼看她，眼神里散发的寒意漫天铺开，无丝毫柔意，冷戾掺杂在语调里，“让开。”
知寒依旧是伸着手臂，面色上没有一丝的退却，正色重复了一边刚才的话，“殿下恕罪，王妃已入睡，不变让人打扰。”
秦漠眼瞳里平静淡然，薄唇轻启，似是暴雨来临的前期，似响彻天际的雷电轰鸣，混杂着死亡绝望的气息，“最后一次。”
“让开。”
知寒身影未动，直至听到从屋里传来的一声轻柔的呼唤，“知寒，让殿下进来。”
她才把手放回，行到门边的一侧，收敛起方才的针锋相对，对着秦漠欠了身，恭敬道，“王爷请进。”
秦漠未再和她纠缠，一甩衣袖，直直的入了室内。
少女身着薄薄纱衣，若隐若现的白色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烛光流转，为美人叠加了一层浅色的光影，勾勒出较好的身形轮廓，勾人的紧。
她屈膝行礼，“给殿下请安。”
秦漠喉结上下滑动一圈，直觉着嗓子有些干涩，移开了放在她身上的视线，一时忘了原先要过来的目的，“你……你身子还好？”
宋玉笙分明听见他闯过来的动静，就是为了过来问她身体？
“什么？”
守在门外的李管家，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忍住笑意，明明是一副怒气冲冲过来讨问生辰礼的时，话到嘴边怎的就变成了身子还好。
李管家顾忌着场合不对，憋着不笑出声，一张脸变的通红。
秦漠干咳了两声，似想把方才随口而出的荒诞语言咽下去，眼神的假意的在房间打转了了两圈，提前在心里打好了草稿，才重新开口。
“你婢女，说你身子不适。我特地过来看看，可还好？”
宋玉笙也不掩饰，如实答道，“还好，只是平日有些劳累，多谢殿下关心了。”
那为何不让我进？
秦漠话险些脱口而出。
明明方才他是听见了的，她还未入睡。
秦漠话说不出口，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一双眸子似泛起了风云大浪，又被不动声色的压下。
宋玉笙猜不透他的心思，杏眸一眨，试探道，“殿下，可还有何事？”
“你……”
秦漠抬眸，对视上她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面蕴满了纯白无瑕，直直这么看着，仿佛是那勾人的妖精，能看入了人心去。
他在她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隐瞒，似是真不知道今天是何日子，他又是为了何事过来的。
宋玉笙也不躲避他的视线，语气上扬，带着青春的俏皮，“嗯？”
秦漠被她的疑问一噎，不知道说出什么来才好的，只能拿起桌上的杯盏，匆匆的饮尽。茶杯放在桌案上，大力撞击，代替主人的怒火，发出声响，无声的进行了一番抗议。
“过来坐下说话。”
宋玉笙应声落座，坐在秦漠的身侧，“多谢殿下。”
宋玉笙低垂着头，青丝散落在肩颈上，长长而落。遮掩了看不清楚她面部的表情，长长的睫毛轻颤，眸子里闪过的一丝狡黠，让人看的更不真切。
秦漠重新调整了呼吸，捏着茶杯的指尖，不知用了多大力气，都瞧见了边缘的白色，“你可知晓今天是何日子？”
这个没良心的小狐狸。
“今天？”
宋玉笙秀眉轻蹙，伸出手指，把垂落在耳边的秀发，撩到了耳后，露出白滑如羊脂玉的耳垂，肩颈处修长的线条，如同那大秦最好的画家，精雕细琢出来的完美弧度的。最后那线条，隐匿在薄薄的轻纱之下，白皙肌肤若隐若现。
她神色平静，认真思考的今天是何日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究竟是有多勾人。
秦漠匆匆移开视线，又饮了一杯茶水，压下涌上的燥热，等着她的回答。
宋玉笙惊呼了一声，又小心翼翼的去看秦漠的脸色，贝齿轻咬着下唇，红唇被咬出了些印子，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秦漠剑眉一挑，想必是她想起来了，心里的火气总算是舒坦了些，“你记得了？”
宋玉笙摇摇头，大而圆的杏眼，好比那外头冉冉升起的皎皎明月，装满了疑惑，声音也带了几分无奈，“殿下可否直言，今日是何日子。”
“我想不起来了。”

第43章
秦漠脸色明显是在她话出的那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剑眉绷得极紧, 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怒意在脑海里，肆意轰炸蔓延开来。
真是, 好样的。
他今日才发现, 这丫头气死人的本领, 竟也是这么厉害。
秦漠没法忍下心里的火气, 一甩衣袍, 冷着脸离开了屋子。
知寒见秦漠出去了，连忙赶着进了屋内, 给她披上厚实的外衫，“小姐可还安好？”
宋玉笙点头, 唇边的笑意肆意盛放开了, 杏眸弯弯, 轻快的笑声似带了感染力，让人生出与她一起的笑意。
有趣极了。
她一直都以为人人传闻的三殿下, 最起码清冷性子这一点是对的。可方才哪里来的清冷样, 强硬的咽下想说的话, 如鲠在喉。
分明就像是个得不到糖的孩子，可爱极了。
“小姐，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气殿下。”知寒是宋玉笙身边的老人, 一眼便知她的想法，轻摇着头，“若是殿下真生了怒气，小姐该如何？”
也就是宋玉笙正当青春少年，玩心重些，做事少了些估量。明明早就准备好了诞辰礼，，还要做出这无所谓，忘却了的样子。
“他不会。”宋玉笙轻摇头，俏皮的朝着知寒眨了眼，“你不明白，若是直说了，就毫无意思了。”
她问过李管家了，秦漠对生辰不上心。她若直接把生辰礼给他，和往年又有和差别。不这么激他一番，过程就毫无趣味了。
“知寒，快替我更衣。”
——
秦漠回了书房，处理方才的那些折子。迈着步伐，身影在屋里来回不停的走动，像是个无头苍蝇，接着别事抒发着心中的不悦和怒火。
可压根无用。
秦漠冷着脸，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把折子狠狠用力的甩在了地上，啪的一声发出声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不过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生辰，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忘了他生辰，又不算是什么大事。
可只要一想起，方才那个小没良心的，就觉得气不打一出来。她连他的生辰，还是有下人提醒过的，不作任何准备就罢了，竟是连日子都忘记了！
在她的心里，他就是连个一席之地都不得的吗？
秦漠坐回太师椅上，沉着面色，比以往的每一次怒火都来的更加盛大，能焚烧半边丛林，绕是在远远看着，都觉着心悸。
李管家弯下身子，捡起秦漠扔在地上的折子，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劝解的秦漠。
夫妻间的事，这外人如何能说得。
秦漠目光里如同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声音低的可怕，“王妃入府这么久，你且说说，你觉着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管家把折子整理好放置到桌案上，仔细着回答，“王妃人好，常常给奴婢小厮些赏赐，很是得人心。又聪慧，做起事来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李管家讲着讲着，感受到秦漠扫视过来的目光，如泛着银光的利刃，心道不妙，立刻就闭上了嘴。
秦漠冷笑了一声，“滴水不漏？挑不出错处？”
她待别人，都比她更上心些。
真是好极了。
李管家低着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站在一旁不敢回话。
一室的寂静和怒火，无声的笼罩着这局面，连个大气都是不敢出的。
门外传来了求见的声音，李管家得了秦漠的允许，像是得了什么的赦免令一般，立刻迈开小步子出了房间。
片刻后，李管家进屋和秦漠报告，“殿下，王妃身边的侍婢在门外候着求见，可要见见？”
“王妃？”秦漠眉间痕迹有松动，“让她进来。”
难不成是知错了？
知寒走上前，把手里的盘子举高，呈上一碗长寿面，放置在桌上，垂下了头，“殿下，王妃知晓今日是殿下生辰，这面是王妃特地下厨做的。王妃说，祝愿殿下，寿辰万事如意。”
长寿面的香气，重新在室内蔓延开来。
秦漠把视线停在那碗长寿面上，联想到她，目光渐渐柔和了起来，怒火消散了些，“她特意起来做的？”
知寒颔首，“是。”
秦漠似能想象出来，那个身着纱衣的女子，身影娇小，站在厨房灶台前忙碌的样子。
夜已深，辛苦她还特地起来下厨。
心里的燥意，像在那潺潺的溪水山林，经过洗涤，一点点的被抚平。
“你们小姐还会下厨？”秦漠问道。
“会一些的，幼时学过。”
秦漠问完，刚要拿起筷箸，就听见李管家劝解，“殿下方才不是用过了？”
秦漠刚好夹起面条，手腕的动作定在一格，抬眸瞪了一眼李管家，随意吐出两字，“多嘴。”
李管家立刻明白过来，噤声不语，讪讪的笑了。
秦漠尝了一口面，要是认真说，和往常的长寿面比起来无太大的差异，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这面味道更好些，比那些名家大厨，宫廷御膳，的都要好。
知寒给李管家使了个眼色，两人纷纷从室内退了出去。
秦漠用完这一大碗长寿面，庆幸了一句，幸好方才李管家端来的那碗长寿面，他未用多少。
秦漠放下筷箸，看着眼前被一扫而空的碗面，唇角都不自觉的上扬。
“给殿下请安。”宋玉笙抬手敲了敲门框，笑意柔柔，轻声道，“殿下可还喜欢？”
秦漠抬头，眼帘里映入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子。
月色之下，她身着一身粉色的轻纱裙，不足一握的细腰用浅白色云纹纱带束起，宽广的留仙袖随风飘摇，给少女增添了俏皮仙气。精巧的小脸蛋，双颊上泛着恰到好处的红晕，犹如那盛放的春日娇花，红颜欲滴。
眉眼弯弯，含着三月的春情，夏日清风，如同那盘旋而起的漩涡，一眼便让人深陷其中。一颦一足，皆是如仙女般的风情。
他这么看着她，竟是走了神。
步步生莲，一双浅白色精巧的舞鞋，慢慢行到他身前，“殿下？”
秦漠闻见来自她身上的淡香，不似其他女子傍身的香囊。兴许是她常年饮药的缘故，自带着一股药材的清香味，夹杂着她房内熏的清香，混这味道混杂起来，让人闻着心安，如同那抚平伤口的良药，能治愈心伤的味道。
他回过神来，抬眸看她，“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睡？”
宋玉笙长袖下的纱衣轻轻摆动，在空气中画出好看的弧度，她从袖中拿出备好的洞箫。洞箫颜色赤红，尺寸纤长，在她的手中略显突兀，一看便知不是她常用的乐器。
宋玉笙手指轻轻转动，这洞箫跟随着手间的动作，在指尖转了一个圈。
她唇角带着笑意，“殿下可会？”
秦漠眼皮微抬，在她面上扫过，脸上又似带了几分小骄傲的神色，接过宋玉笙手中的洞箫，“这有何难？”
宋玉笙合上放在桌案上折子，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撇了撇嘴，似有着万分的委屈，“不是故意忘记殿下的生辰的。”
秦漠是第一次瞧见这模样的宋玉笙，不同往常的冰上美人，不事事恪守着礼仪，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分的干干净净。
现下的她，不顾及那些纷扰。随性而为，更鲜活，更符合她的的正值年少，该有的色彩。
也，更让人心动。
秦漠怔了片刻，沉静如冰湖的眸子，终是显现出了一道裂痕，随口而出，“无碍，我也不是注重生辰的人。”
听闻他这话，宋玉笙险些笑了出来。
他如何就是个不注重生辰的人了？
明明方才因为忘了他的生辰日，还在她那处闹脾气。
口不对心，有趣的紧。
宋玉笙压下用涌上来的笑意，接着把戏演下去，“殿下可会吹这洞箫？”
秦漠未言语，那冷冰冰的眸子，全然写着，为何要问这废话。
“我幼时是喜欢这洞箫的，可哥哥不喜，说这洞箫的的声音，太过哀伤。听哥哥说，殿下也是精通音律之人。今日既适合殿下的生辰，借着这喜气，殿下可否让我见识见识，这洞箫的曼妙之处？”
她即是想听，他便是不会拒绝的。
“你今日为何对这洞箫起了兴趣？”
从幼时起，宋玉笙最会的，便是借着这张毫无攻击力的脸蛋做戏，任是谁都会多信她三分。
“殿下若是不愿意，那我便回明月居去玩弄了。”
宋玉笙也不直接回答他，似真生气了一般，伸手便是要去抢秦漠手上的洞箫。
秦漠的反应比宋玉笙快些，抬高手臂，洞箫高举过头。她身子向前倾，一时没抢到，力道过猛，宋玉笙扑了个空，正以为自己玩过头了，紧紧的阖住眼眸，要跌坐在地上之时。
一只孔武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间，动作极快，拉住了她快要跌落下身子，将她护在怀里。
宋玉笙轻轻睁开一只杏眼，没瞧见地上的地砖，庆幸的叹了口气，心内后怕。方才要是掉下去了，她怕是要在床榻上好好休息几日了。
秦漠把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怀中的人儿娇软无比，隔着衣裙都能感受到她身子的娇.软，唇边勾起笑容，眼眸里的似也带了笑意，俯身在她耳畔低音，“阿笙，是想这么给我过生辰吗？”
他特地压低了音色，如同将人置于绵软的云层间，晕乎乎的，自带着不真切。
宋玉笙白皙如玉的面颊，忽起了红云，杏眸也随着覆上了一层薄薄水雾，声音带着些细微的颤抖，小可怜的模样，让人瞧着都会心动。

第44章
“殿下莫开玩笑。”
宋玉笙推开他，从他怀里逃一般的出来, 为了防止方才的意外发生, 还特地远离了他些。拿小手当做折扇, 不断的扇风，想把涌上来的热度降下去。
秦漠眼底带着笑意，把高举着着洞箫拿了下来, 和她初的动作一般, 洞箫在手上转了两圈, 动作潇洒利落, 比她更流畅自如, 一看便是擅长这洞箫之人。
“行了，演示给你看看。”
箫声空灵, 婉转盘旋，穿透了整间屋子, 在遥遥月色下, 与光影相伴, 更显其情景。
秦漠吹奏的曲子，曲调轻缓, 正是宋玉笙回门日, 她用琴弹奏的那首曲。箫声和琴音不同, 琴音更多是舒缓，箫声则是情感的进一步表达，听者完全是两种感受。
曲音高低变换，由轻缓而起, 似潺潺溪流，诉说着流水般的情愫，徜进心河。
宋玉笙缓步移到正厅前，双臂一甩，广袖的衣裙也跟着舞动，开合自如。她随着曲风而舞，姿态轻盈如燕，步伐轻跃，双脚凌空，随后又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广袖遮掩住了一张精致的小脸，全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柔弱无骨的身姿上。
秦漠的视线跟随着她灵动的身姿，眸色微暗，无声的掀起了一阵风雨，又在箫声和舞姿里淡去，化为了浅浅的笑意。
她送的生辰礼，倒是最为别致有趣。
箫声渐入高潮，音节变化，似高昂而起的瀑布水流，直直而下，落入潭水中，声势浩大磅礴，一片激昂。
少女舞姿变化，广袖舞动开来，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一双存着星光的杏眼，带着媚态，美目流转，似落入凡间的仙女，只是看她一眼，都让人移不开目光。
终于，一曲进入尾声，逐渐平息。
舞姿定格，少女的芙蓉面上带着笑容，沁入人心般暖。
秦漠把洞箫放于身侧，眼眸里，全都是她。
这皓月千里，光影流转，虫鸣风吹，都不及你。
五月的天，已是带了些热意。她又是一番跳动的动作，额头出了细汗，面上的笑容还是不减，像是个请求夸奖的孩童，“殿下可还喜欢？”
秦漠狭长的眼尾轻挑，带了笑意。
他是冷硬的眉眼，不笑时自带了威严，震慑人的很。可当他笑时，又似那些风流子弟，放荡不羁鲜衣怒马，一眼便能勾走了少女心。
他意有所指，“喜欢什么？”
“你，还是舞？”
宋玉笙被他说的难为情，小脸蛋都无需加以粉黛修饰，自带了红晕，微嗔道，“殿下莫闹我，我说的明明是那洞箫。”
那洞箫，是她连夜请喻司在两国之间，费尽心力寻来的。听宋清歌说过，秦漠对乐器的天赋异禀。她才想出这法子，赠予他洞箫。
秦漠转过洞箫，方才没细细看，现借着月色烛火，才发现洞箫上面镌刻了他的名字，笔锋凌厉，笔韵却又带着几分秀气，恰到好处的笔韵，一眼便知是女子的字迹。
“你刻的？”
宋玉笙颔首，眼瞳里有了几分担忧，怕他不喜，毕竟是男子身上的物件，“殿下可还喜欢？”
“喜欢。”
他抬眸看向她，不知是在说那洞箫，还是别的。
“那便好。”闻言，宋玉笙满意的咧开笑容，也放松了下来，“我祝愿殿下，自在渡浮生，喜乐伴永无忧。”
秦漠片刻沉默，眸光定在她娇俏的面庞上，眸光微动。
自在渡浮生，喜乐永无忧。
真好。
——
宋玉笙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晨起时，连带着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昭雪在床榻上轻声哼唧了一下，大大的双眼弯起，聪慧的不行。见宋玉笙起了，一下扑进她的怀里撒娇，滚了一圈。
宋玉笙被它闹得不行，轻抚着它的额头，“昭雪，不可如此贪玩。”
虽是指责的话，柔声细语的，倒更像是纵容。
知寒在一旁看着，摇了摇头，“小姐，不能如此纵着昭雪。你瞧瞧，它都会自己上榻了。”
过了两月，昭雪长大了不少。床榻的高度低，它很容易蹦跶着上去了。
知夏在一旁应和，“就是，前些时日喂食，还非要跑来找小姐喂。这猧儿，都给小姐惯出毛病了。”
昭雪仿佛知晓这两人在说她坏话一般，迅速扭头，朝着她们龇牙咧嘴，发出低鸣似的威胁。
知夏被瞪的生气，跺了跺脚，“小姐，你瞧瞧它这毛病，还说不得！”
宋玉笙轻拍了一下昭雪的小脑袋，“不可。”
昭雪立刻就安分下来，眨着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向宋玉笙卖乖。
宋玉笙最受不得昭雪的柔情攻势，下意识的替它说话，“你们对它好些，不过是有些黏人，不打紧的。”
知寒明白过来，宋玉笙是真心喜欢这昭雪，纵容成习性，昭雪偏的还是个会看主撒娇的，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也不跟着之下劝宋玉笙了，无奈笑笑。
宋玉笙瞧着外头的阳光正盛，正适合带着昭雪去外面走走，“知夏，替我梳妆，我们今日到花园出溜溜昭雪。不不然整日被你们关着，它也是怪无趣的。”
知寒走上前抱起昭雪，“昭雪？小姐说要带你去走走，可算开心？”
昭雪一下忘却方才龇牙咧嘴，欢乐的倚靠着知寒，大大的圆眼，满满的都是欢喜。
宋玉笙梳妆完毕，刚想迈着步子出门，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前些时日到小厨房给秦漠下面的情形。
“昭雪这几日可是时常吃不下东西？”
知夏点头，“是，这天反复，一会冷一会热的。昭雪吃食也少了些。小姐，问这做什么？”
宋玉笙朝着知夏眨眼，“你且让知寒带着昭雪，去花园出走走。我们去小厨房。”
知夏是宋玉笙身边的老人了，一下便知她的想法。往后退了两步，“小姐，你该不会是还要去下厨吧？”
还不等宋玉笙回答，知夏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可不可，上回已是例外了。小姐的身子，小姐自己也清楚。这厨房危险的地多了，不能多进的。”
宋玉笙走进知夏身旁，抬手拦住了她的身子，知夏比她高些，两人这样的画面，像极了是在悄悄密谋坏事的。
“无事的，上回我不也是好好的出来了吗？”
宋玉笙是有下厨经验，早年在宋府时，都是知寒在厨房忙碌，以防林姿的人再从暗中下手。那时宋玉笙也是黏人的紧，知寒去哪，她便去哪，确实是跟着学了不少的厨艺。
后来她身子情况恶化了，知夏知寒要操劳的事情也多，她也就不的机会，很少再进小厨房了。
知夏一点都没有被说动，身子被宋玉笙揽着，头还是不停的摇，“不可！若是小姐实在想，我去带着昭雪，让知寒陪着小姐去小厨房？”
宋玉笙勾着知夏的手用力，就按照这个姿势拉着她走，哼了一声，“知夏，你胆子越来越大，现在都还学会算计小姐了。”
知寒和知夏不同，知寒是偏刻板守规的，知寒说了不许便是不许，压根不会给她留反驳机会，让她去下厨房下厨。
走至中途，知夏还是觉着不妥，用了巧劲，从宋玉笙纤细的手臂下绕出来，动作一气呵成。
知夏刚刚逃出宋玉笙的禁锢，就瞧见她立刻暗下来的脸，她心道了声不好，重新带着讨好的笑，轻拍了下她的肩，“去，去，去。奴婢这就随着小姐去？”
宋玉笙赌气似的绕开她。
知夏重新跟上去，心里急得不行。宋玉笙是个淡漠的性子，可要是真来了脾气，那是犟的牛都拉不回来的，还十分记仇。
“是奴婢的错，小姐原谅我这一次？”
宋玉笙冷哼了一声，“你若是镇得住昭雪，我便让你跟着知寒一同去花园。”
这话一出，知夏顿时哑口无言。
昭雪是个顶顶聪明的，平日宋玉笙在的时候，便黏着宋玉笙百般撒娇。宋玉笙不再的时候，昭雪是黏着知寒，一步都不离。除了喂食的时候，昭雪压根都不搭理她。
宋玉笙偷瞄了一眼知夏的神色，看出她快要被说服了，“你看看，并非不是我不让你看着昭雪，是你看不住昭雪。再者，上回知寒不也是让我进了小厨房吗？不碍事的。”
“那……”那不是因为是殿下生日吗？
知夏反驳的话，在宋玉笙注视的目光下，全部噎了回去。
“去，我跟您去。”
“这就对了。”
宋玉笙皎皎星眸晕开笑容，挽着知夏的手，一蹦一跳的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内。
知夏站在一旁，眉头紧紧锁着，目光在宋玉笙身上丝毫不敢移开分毫，生怕她下一秒就伤了自己，随时准备过去护着她。
宋玉笙刚刚拿起菜刀，后方就传来一处高声的尖叫，吓的她抬手捂住了耳朵。
“小姐，不可！”
宋玉笙蹙眉，手里的刀还举着，“知夏，小声些。如此大声嚷嚷，成何体统。”
知夏欲哭无泪。
还要什么体统，都上刀了！
“小姐，不如您还是把这备菜的事，交给张师傅吧。”知夏小心翼翼的上前，拿过宋玉笙手上的刀，递给身旁的小厨房师傅，“张师傅力气大些，经验又足，小姐也可省些时间，对吧？”
宋玉笙沉默片刻，确实张师傅比她合适的多，客气道，“那便谢谢张师傅了。”
张师傅收敛的处理着食材，一刀一刀的在案板上，发出哐哐的声响，一边笑着和宋玉笙沟通，“难得王妃亲自下厨，这菜，是做给殿下的吧？”

第45章
宋玉笙和知夏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充分的诠释了讪讪二字。
张师傅见两人没说话, 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 停下剁肉的手, 疑惑出声，“难道，不是给殿下做的？”
宋玉笙反应快些, 随手指着张师傅方才处理好的姜片, 眨着两只杏眸, 移开了话题, “张师傅, 这是用于作何的？”
触及自己擅长的领域，张师傅侃侃而谈, “这个啊！这个是姜片，用于……”
宋玉笙的本意, 就是简单的给昭雪准备个吃食, 没想到真开始准备了, 到变成了个大餐。
张师傅从开始便以为这餐食是给秦漠准备的，全程在旁指导宋玉笙。偏的宋玉笙又不能直接说出口, 这是准备给昭雪的, 怕扫了秦漠的面子。
于是昭雪的餐食, 从肉变成了熬炖许久的大骨头。
知夏看宋玉笙苦着的一张脸，一边觉着好笑，一边又觉着心疼，小声的在她耳旁劝解, “小姐想开些，最起码小姐学到了新菜了。”
“什么……”宋玉笙下意识提高声调回答，对上张师傅笑意盈盈的脸，声调立刻降了下去，“什么新菜，昭雪若是常常吃这个新菜，那还得了！”
知夏吐了吐舌头，“谁让小姐不听劝解。”
碍着张师傅在场，宋玉笙把想反驳的话，通通憋了回去。内心下了决定，以后再也不会给昭雪下厨了，太碍事了。
张师傅算着时间，打开熬制许久的锅盖，顿时香味扑鼻，是最浓稠纯正的骨头汤味，上面漂浮着些许白沫，白沫打捞起，余下便是甘甜可口的骨头汤了。
张师傅本是民间酒馆的大厨，名满小镇。机缘巧合得了秦漠的救助，这才跟着来王府服侍。张师傅做出来的菜，和宫廷御膳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玉笙闻着这骨头汤，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杏眸亮了亮，“张师傅好生厉害，这等手艺，真是一绝。”
张师傅是个性子朴实的，拿出了碗碟盛了一勺骨头汤，想放在了宋玉笙面前，“多谢王妃夸赞了，这汤也有王妃的一番心意，不全然是我的手艺。来，我王妃且先尝尝。”
宋玉笙讪讪一笑，摆摆手，“我就不尝了，今日晨间也吃了不少，不便再多吃。”
张师傅有些失望的放下汤匙，也能理解宋玉笙的缘由，也不勉强，还笑着安慰道，“也是，王妃的身子不宜吃食太多。等下让殿下尝尝即可，想必殿下也是喜欢极了王妃的手艺。”
宋玉笙秀眉拧着，“谁尝尝？”
“我。”
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宋玉笙回眸看去，男子身着玄衣，眉眼凌厉，眼里带了星星点点的笑意，一看便让人移不开眼。五官组合精致，周身的气质，自带了疏离和威严感。
宋玉笙脑袋里似出现了轰鸣声，嘈杂的乱了心智。
真是，来的好时候。
宋玉笙屈膝，声音都带了几分气，“给殿下请安。”
秦漠淡应了一声，闻着这一屋子的膳食飘香，她的身影似与那天夜里，所做的那碗长寿面时的模样，重叠到了一处去。面上带着安心的笑意，手下的动作有条不紊。
想到这，秦漠眼底起了笑意，“嗯，你今日倒是好兴致。”
宋玉笙不慌不忙的回答，“倒是与平日误差，就是今日闲暇了些。倒是殿下，怎的还有空处，到这来？平日这个时辰，殿下不应在朝上吗？”
秦漠倒是觉得惊喜，没想到这丫头还知道他的作息，“休沐。”
真是个好时节。
宋玉笙倒吸一口气，平静了片刻才重新接上秦漠的话回答，“如此。”
张师傅瞧着两人感情和睦的样子，心里就觉着欢喜，“我派人唤的殿下来，如若不然，岂不是浪费了王妃的一番心思。”
知夏在一旁，听闻这句话，险些笑出声来。
哪里是什么王妃的心思！
宋玉笙离知夏近，一下听见了声音，不动声色用手肘碰了她一下，作为提点，“你还笑得出来。”
秦漠眼神瞥向这边，宋玉笙反应极快的接上了方才的话头，“倒也不是什么心思，不过是闲着无聊练手，殿下不必在意。”
秦漠隐约瞧出了些不对劲，声音低沉，“此话何解？”
难不成，不是给他做的？
宋玉笙飞快的想着对应之策，总不能直接说明，这是给昭雪做的。
她用力的阖上了眼眸，默念了几遍，对不起哥哥。
“前些时日，收到哥哥寄来的信件。哥哥说想念这汤，我便像想着给哥哥做些试试。听闻张师傅厨艺了得，特地前来拜师，惊扰了殿下，实在是不应。”
闻着这一屋子的香味，秦漠眸色渐暗，宋清歌隔的这么远，倒是还不忘和自家的妹妹讨要吃的。
宋玉笙悄然盖上了方才掀开不久的锅盖，把室内浓郁的味道压下，“若无它事，殿下请回吧。”
秦漠狭长的眸子一扫，淡声开口，“既是兄长喜欢的，我……”
宋玉笙笑笑，声音柔婉，直接打断他未说出口的话，“哥哥的喜好和殿下不同。”
“无碍。”秦漠挑眉，完全没有被她扰乱，镇定自若的接下去，“我愿替他试试。”
宋玉笙觉着，恨不得一下晕过去。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怎么秦漠这几日，百般阻拦，就是不放过她 。
“小姐，小心些。”知夏看出她身形不稳，紧张的扶着宋玉笙。
秦漠反映快些，动作一快，代替了知夏的位置，扶着她坐下，紧蹙着眉，“可还好？”
不等宋玉笙回答，他自顾自的开始说话，“可要去请大夫来瞧瞧？若是身子不适，就不必来着油烟地走动了，兄长少吃些也无事。”
宋玉笙被说的莫名，她何时是身子不适了。秦漠的手还扶着她，衣裳比冬季的单薄些，隔着衣袖，能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灼灼温度。
她将计就计，“无碍的，就是晨起累了些。”
“我带你出去。”秦漠闻着这一屋子味道，方才的感动全都消散不见，冷然的眸子一扫桌案上的汤碗，没好气道，“下回你兄长需要什么，让他自己倒我那去取。”
宋玉笙不好反驳，只能应着是。
秦漠扶着她，一路小心的看着地上的路，前面过来的行人，如同手里扶着的是个易碎的瓷器，悉心照顾着，别人碰不得分毫。
宋玉笙借着秦漠的手臂，为了不露馅，身子大半的力气都倚靠在他身上。离开前，趁着空档，不忘暗地里给知夏使眼色，让她处理好那锅汤。
秦漠一路扶着宋玉笙回了明月居，亲自给她倒了茶水，“可还好？”
宋玉笙佯装晕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舒缓，另一只手小口小口的饮着茶水，缓过了片刻，才开口回答秦漠。
“好多了。”
秦漠接过茶杯，正还想给她倒杯茶水，听闻门外传来一阵阵清晰的狗叫声。
随之而来的是，飞跃过来的一团白色不名物体，径直的略过他，准确无误的跳到了宋玉笙怀里，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裙。
宋玉笙揉了揉昭雪的毛发，轻笑道，“回来啦。”
知寒跟着从后面进来，看见秦漠，聪慧的把要说出口的话，转了个风向头，“给殿下请安。”
秦漠瞧着这畜生，脸色都暗了一个度，淡淡应了声，“嗯。”
知寒和宋玉笙交代事宜，“本事不该这么早回来的，昭雪闹着找小姐，自己寻着地跑回来的，拦都拦不住。”
宋玉笙把昭雪举起来，和它的圆眼对视，柔着声音话，“怎得如此顽皮，如今知寒都管不住你了？”
昭雪没有动作，乖巧的任宋玉笙举止，尾巴不断的扫动着，看上去是高兴的。
宋玉笙最是见不得它这软萌软萌的模样，重新把她放回怀里，软着声斥责了一句，“不听话。”
秦漠记得，这猧儿是宋清歌送过来的，加上刚才那一锅子汤，看着就心生烦躁。
人都不在，还要留个小间谍。
“你身子不适应，这猧儿，交给下人处理就好。”
秦漠说着，就想伸手去抱昭雪。
昭雪躲开秦漠的手，露出锋利的犬牙，眼神装备凶狠的煞气，冲着秦漠嚎叫。仿佛他再靠近一步，它就会对着展开攻击。
秦漠面色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眼眸里的寒气肆意盛增长开来。
宋玉笙拍了一下昭雪，用了力道，厉声呵斥道，“昭雪，不可。”
昭雪是怕宋玉笙生出怒火的，转头又变成了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团子，把身子缩成了一团，窝在宋玉笙怀里，两只竖起的雪白尖耳，耷拉下来，委屈巴巴的。
宋玉笙到底是不舍让昭雪挨骂，假意训斥了两句就作罢，和秦漠表歉意，“殿下见谅，昭雪对待生人比较抵触，它对着知寒知夏都是这模样，不是故意在殿下面前撒泼的。”
秦漠看着这在暗处，对他龇牙咧嘴的猧儿。这小畜生，倒是有几分趣味。他轻笑的了一声，“是吗？”
昭雪鼻子动了动，猛的一下从宋玉笙的怀里跳出去，蹲坐在门口的方位，似想要往前走，但又舍不得宋玉笙，回头看了她一眼。缩回刚刚伸出去的前脚，也不再向前走，蹲坐在地上等着。
“昭雪，怎么了？”宋玉笙看着它疑问道。
知夏的身影出现在手里捧着一个碟子，上面赫然装着的是宋玉笙方才熬制的骨头，还未进门就看见守候在门口的昭雪。
知夏把骨头拿出放在地上，“难得昭雪今日懂得迎我，是在等吃食吧。”
昭雪没空回答她的话，叼着那根熬炖久的大骨头，跑到宋玉笙身边桌下，啃着骨头。
宋玉笙动作一僵，只觉着面前迎来的暴风雪，寒意越来越重。她抬眸，神情都有了几分的不自然，“殿……殿下……”

第46章
秦漠眼底似那沉寂多年的死湖，忽的掀起了一阵狂风巨浪, 直直扑向岸边得她。
“嗯？”
宋玉笙如黑耀石般的瞳仁转动, 眸里显现出慌张, 她现在要怎么解释，那个下厨的事情。
秦漠看她，眸色越来越暗, 方才眸见的担忧柔情, 似淅淅沥沥的大雨, 落在地上, 最后弹开点点波澜。
他在生气。
宋玉笙第一次见他这模样, 心底一颤，纤长的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绣帕, 柔若娇花的身子，如同被雨打的花朵, 隐隐的发颤。
秦漠淡声, “出去。”
似是感受到这头的氛围, 昭雪放下啃咬的正欢畅的骨头，冲着秦漠狂吠。
知寒距离宋玉笙近, 立刻隔在宋玉笙面前, 双臂张开, 将宋玉笙护在身后。目光警惕的看向秦漠，仿佛是怕他下一秒对宋玉笙做了什么，动作十分的戒备。
“阿笙。”他云淡风轻的开口。
宋玉笙拉开知寒的手臂，轻声道, “听话，带上昭雪，一起出去。”
“小姐……”
宋玉笙厉了声，“出去！”
知寒抱起还是怒气满满的昭雪，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屋子，守在门外。心内已经做好了打算，若是秦漠真做了什么，她们也好及时冲进去护着。
门关上的那一刻，宋玉笙面前覆上一层阴影，身影高大，挡住了光影，目光所及，只有他。
“你且说说，为何骗我？”
宋玉笙不自主的想往后退，可后面抵着的地，已是椅背。
“不是要欺瞒殿下，是当时人太多，若是我……”
她话未说完，意思已表达清楚了。
秦漠眉头一皱，两人回答问题都不在一个地上，“我问的是，为何要用你自己来骗我？”
他不是会在意流言蜚语的人，无畏别人如何看他。只是在生气，为何她要用自己的身子，来骗人。
宋玉笙心尖一动，攥紧的手指松动，那双涟水的眸子，似出现了别的情绪起伏，“我……”
秦漠捉住了她的手，眼眸看着她，眼底的情绪一点点的暴露在她面前，他能感受到她指尖处的纤细柔软，似那高空之上的云层，添了些不真实。
他目光幽暗，抽出她手中的绣帕，放在一旁的桌上，俯下身子靠近她，身旁皆是她独有的清香，“阿笙，答应我。”
你想做什么，都没有关系。我都可陪你，只是独独一点，我无法忍受。
“什么都可以，别捉弄自己。”
他音色缓缓流入耳畔，渐渐入了心扉，随后在心内如同爆竹般，炸开来，波澜之后，心内有的只是惊讶和难以置信。
宋玉笙唇边慢慢爬上了甜笑，眸子却渐渐泛着红。
她存活至今，靠着的只有自己。幼年和林姿搏斗，不过也是靠着这副病弱的身子。只有她演的足够弱，她才有足够存活下去的希望。
一路隐忍，许是习惯了，这对她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问题。
能用自己，换家人安定。
如今忽的有人告诉她，你可以不用如此，不用借着这血肉之躯为萤火之光，在暗夜里踽踽独行。
真好。
她身子有细微的抖动，垂着头，长睫下掩盖的情绪，在青丝的遮掩下消失。
秦漠轻蹙了眉，看不清她的神情，更让人没来由的发慌。伸手撩开她的耳边发，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鼻尖泛着红晕，像极了只受惊了的小兔。脸庞上滑落的水珠，一双杏眼的含着的水雾，一点有一点的落下，滴落到地面，又似从地面打在他的心上。
秦漠最是个不会哄人的性子，也不知是哪里说错了话，惹她闹了情绪。一时间手忙脚乱的，不知作何是好。慌乱的拿起方才她的绣帕，握住其中一角，动作及其轻柔，似是在对待着那捧在手心的冰，生怕碰伤了她。
尽力放揉了声音，“别哭了，嗯？”
宋玉笙抬头看他，眼眸中的泪水还是不断的下流，她控制不住。
秦漠耐着性子，不断的抬手擦拭着她掉落下来的金豆子，轻声的哄着她，“阿笙，听话些。”
宋玉笙抽抽噎噎的讲话，哭腔浓重，似是小奶猫，小声哼唧，听着让人心都揪起来，“哪有人……哪有人在哭的时候，要求听话的！”
秦漠被她闹得心疼，也不反驳她的话，“是是是，我的错。阿笙想要如何，那便如何。”
宋玉笙哭了小半会，才勉强把眼里的泪水，渐渐收回眼眶里。一双圆亮的杏眼如同被春雨喜过，亮晶晶的闪若繁星。
秦漠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呼出了一口气，庆幸这小祖宗总算是收住了小金豆。
宋玉笙平复完了心情，难为情的劲也一下涌了上来。
她再这么激动，也不该当着秦漠的面闹脾气。
成何体统。
本就因为哭闹了一顿，鼻头眼圈都是红肿的。现下又因羞臊，连带着脸颊都是粉红粉红的。
秦漠手在她的背部轻拍着，帮她舒缓着情绪，丝毫没有注意到美人羞红了的脸蛋。
宋玉笙越想越觉得难为情，身子慌乱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跳离了秦漠几步的远。头也不敢抬，眼神放在裙摆上，飘忽不定的数着襦裙上的花瓣数量。
她音量都低了下来，“殿下……殿下今日且回去吧。”
秦漠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眼神里带着玩味。感情这丫头用完翻脸不认人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宋玉笙见半天秦漠的都没有反应，悄悄的抬起头，眼神一点点的上移。从他玄色衣袍的一角，再到那张凌厉俊美的脸庞，最后至他带着笑意的眉眼。
公子世无双，大致应是如此吧。
明明是五月的天，还不是最热的节气。她却觉着这一身热度，都快要灼烧起来了。
宋玉笙飞快的移回视线，头垂的比方才还要再低些，倒像是个犯了错，乖巧等待着受罚的孩童。
她听见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可她不敢在抬头了，手指又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袖，把紧张全都寄托在了这长长的广袖下。
秦漠把她这模样尽收眼底，唇角轻弯，站定在她身旁，低哑的嗓音在她上方倾泻而出，“阿笙。”
宋玉笙压下那股抬头的想法，瓮声瓮气的应话，“嗯？”
她感觉到头顶处出传来的触感，宽厚的手掌轻扶着。
秦漠只说了两个字，简单不过的字符，莫名产生了缱绻万般的柔情。
他眼里是她，他说，“阿笙。”
——
晨间的阳光恰好，暖暖的洒在身上，与清风作伴，不让人觉着热。
宋玉笙从小就是个懒的，要嘛是在看书，要嘛是在学艺，基本都是站坐一天，极少出来活。
今日被昭雪闹着，难得起了踏出房门活动的心思。
知夏给宋玉笙梳妆打扮好，就看见一旁趴坐在地上的昭雪，打趣道，“小姐，今日昭雪倒是乖了不少。”
“嗯。”宋玉笙还困倦着，眼底带着一圈淡淡的乌青，昨夜未睡好，精神略显疲乏。
知夏轻摇了一下头，给宋玉笙插放上最后一根簪子，在铜镜前仔仔细细瞧了一番，才满意道，“小姐，好了。”
宋玉笙懒洋洋的掀开眼皮，也不甚至在意自己的装扮容貌，俯低身子去看昭雪，伸手随意的在它头上揉了揉，“昭雪，出门了。”
昭雪得到许可，迅速的站起身子，扑闪着眼睛，雪白的毛发被风吹的一动一动的，可爱极了。
宋玉笙满意的笑笑，突然回想起那日秦漠摸她动作。
怎么觉着，和摸昭雪的这么像呢……
“汪！汪！”昭雪已跑到了门口，见宋玉笙没有跟着它出来，嚎了两声。
知夏走在昭雪的后面，以为宋玉笙是身子不适了，“小姐，要不还是让知寒带着昭雪去吧？”
宋玉笙回过神来，摇摇头，“不必，走吧。”
一行人漫步到了花园处。
宋玉笙寻了个阴凉的亭子，挡住了外头炎炎的日光。
昭雪坐稳在宋玉笙的身边，高傲的听着头颅，眼神锐利，威风凛凛，宛若守护主人最忠诚的护卫。
知夏拿来了昭雪最爱啃的骨头，放在昭雪面前，让它闻了闻，随后便丢把骨头丢向了远处，“昭雪，去！”
昭雪丝毫不动，只是在原地扫着小尾巴，扭头只看着宋玉笙。
知夏疑惑道，“怎得今日，小姐都在这里了，昭雪还是不听话。”
知夏话音刚落，昭雪便朝着她吠叫了一声，似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误会了。”宋玉笙蹲下身子，靠近昭雪，轻轻的抚摸着它，“昭雪是个好孩子，去吧。”
说罢，只见昭雪如离弦的箭，飞快的奔跃起来，白色的身影一晃而过，消失在一堆绿色的草丛里，倒像是盛放卡的白色花骨朵。
知夏扶着宋玉笙起身，视线搜寻着昭雪的身影，感叹道，“昭雪还真是机敏。只要小姐在场，便不会听我们的命令。”
宋玉笙淡笑了一声，不做言语。
昭雪迅速找到了骨头，叼着骨头，疾跑回来，把骨头放在宋玉笙身边，高抬起的头颅，完全是在邀夸赞模样。
宋玉笙被逗乐，“昭雪好生厉害。”
这边的玩闹声响，落到了不远处的书房里。
秦漠开着木窗，书房距离花园出不远，隐约能听见嬉笑玩乐的声音。
他招手唤来李管家，“外面可是王妃？”
“正是。”李管家回答道，“是王妃和昭雪在外头玩闹。”
“昭雪？”秦漠眼尾眯起，兴起那天那条小白狗拼命往宋玉笙怀里钻的模样，隐约就觉得不痛快，放下了手中的折子，“随我过去看看。”

第47章
秦六想了想，“可是殿下, 您不是约好了孙大人在此商议要事吗？”
孙大人, 孙毅, 是户部侍郎，前来商讨各地缴交赋税的示意。
秦漠顿住起身的脚步，“无碍, 你且让他在前厅候着。”
秦六应了是, 便去前厅等着孙毅。
两地距离近, 秦漠花了片刻功夫就到了花园一角。第一眼便瞧见了那只白色的猧儿, 摇晃着尾巴, 使劲黏在宋玉笙身边，也不缠着其他人, 对着宋玉笙不断的卖乖讨好。
秦漠冷哼了一声，也不知要表达个什么, 才迈开步子走上前去。
知夏感受到有旁人过来, 不动声色的提点宋玉笙, “小姐。”
宋玉笙顿住手上的动作，站起身来, 抬眼便看见了立在不远处的秦漠。
自方才那会功夫, 想明白他为何那日会做出如此动作, 原先的尴尬氛围，她也未在放在心上了。若是她遇见了哭着的知寒知夏，也是会过去安慰一番的，算不得什么。
宋玉笙走出凉亭去迎他, “给殿下请安。”
午间日头正大，阳光直直打在宋玉笙的身上。她肤色本就是偏向病弱的白皙，如此站在日光下，还能隐隐反射出去些光来。若不是他站的距离近，都觉着要看不清她的脸庞的轮廓了。
秦漠缓慢的抬手，挡住了她头顶上方的阳光，宽大的衣袖遮挡之下，留出了一小片阴影，他眸色一亮，总算是能将她瞧了个真切。
宋玉笙眼前覆下一片阴影，晒的发烫的艳阳被抵挡在衣袖之外，脸上的灼热感散去。她轻轻一抬眸，瞧见的便是他利落分明的下颌线。
双颊升起了一团红晕，也不知是被晒的，还是其他缘故。
秦漠搀着她，一路进了凉亭。
“可还好？”
宋玉笙颔首，不过是晒了一小会太阳，“无碍的。”
秦漠刚想落座在她身旁，就听闻一阵刺耳的犬吠声。
昭雪身子轻盈一跃，占据了方才秦漠要落座的位置上。它盘坐在那处，连个眼神都未看向秦漠，如同那位置本就应是它的一般。
“昭雪！”宋玉笙呵斥了一声，连忙把它从方才的位置抱下来，满是歉意的对着秦漠说，“殿下见谅，昭雪被我宠坏了，竟是这般无礼，我回去定会多家管教。”
秦漠轻睨了一眼昭雪，昭雪在宋玉笙的怀里可不是那副浑天小霸王的模样，只敢缩在宋玉笙的怀里，哼唧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知夏拿去干净的绣帕，把另一边的座椅擦拭干净，“殿下请坐。”
秦漠淡应了一声，坐在宋玉笙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大理石的桌案上轻轻敲打着，思绪随着声响上下起伏，叫人猜不透其中的想法。
秦漠来了，宋玉笙自是不能在逗昭雪了。可昭雪又黏着她，一下一下甩动着尾巴，窝在她的怀里不肯出去。
秦漠剑眉紧蹙，看着昭雪的动作，眸色渐深，明知故问，“这昭雪是当日兄长送你的礼？”
宋玉笙安抚着怀里的昭雪，“回殿下，是。”
秦漠接着问，“这猧儿是雌性？”
宋玉笙摇头，“是雄性，哥哥说雄性的猧儿更凶悍些，能防身。”
虽然这也是她后来才知晓的。
秦漠瞥向她怀里的一团白色，也不正面回话，意有所指，“它太黏人了。”
宋玉笙默了一会，也觉着平日的昭雪太过爱黏着她。有时她想静下心来看些书籍，它都是闹腾不行。可偏的知寒知夏又唬不住它，只能放在身边带着。
“殿下的意思是？”
秦漠顶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一字一句缓缓道，“我觉着，该给它找个归宿。”
“归宿？”
秦漠话说了一半，便不说了，给守在一旁的李管家示意。
李管家立刻领悟过来，带着笑意，“王妃，殿下的意思是，若是这昭雪再得一只猧儿相伴，那便不会再如此黏人了。”
“再寻只猧儿？”宋玉笙下意识瞥着怀里的昭雪，“如何再寻只猧儿？”
秦漠接过李管家的话，停止了手中动作，“这好办，昭雪既是兄长寻来的，它的同伴自也是由着兄长来寻。我写封书信给兄长，让他快马加鞭送来即可。”
宋玉笙了解宋清歌的性子，若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他是不屑送出手的。昭雪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又是经过训练的，短期内如何在去寻一只猧儿。
“可这……”宋玉笙犹豫，也不想再无端的给宋清歌生麻烦事，“殿下，应不必如此麻烦了，昭雪虽黏人些，但还是极护主的。”
秦漠眼看着宋玉笙就要被说动了，才不会就此放弃了。
“你若是担心兄长之事，不必担忧。我可让兄长写下猧儿如何培养，让秦六他们去寻，费不了兄长多少事的。”
秦漠态度坚决，宋玉笙也不好拒绝的，沉思片刻，终是点点头应允了。
对昭雪说，多一个伴陪着，应也是好的。
秦漠冷着的面色，有了喜色，他饮一口茶水，热气上升的茶水，在他眸子里翻涌出了水雾。眸间的情绪，看得不甚真切。
李管家收到下人递来的消息，“殿下，孙大人已到前厅候着了。”
宋玉笙也觉着时辰差不多了，让知夏抱起昭雪，对着秦漠欠了欠身，“殿下还有他事，我便就此告退，不占用殿下的时间了。”
秦漠把手中的茶盏放下，淡应了一声，眸间全然印满了她裙摆飘扬，发丝舞动离去的模样。
如果身旁没有那只昭雪，那就更好了。
李管家催促了一声，“殿下。”
等她身影消失在了眼前，秦漠才慢悠悠的站起身子，随着李管家道前厅议事。
秦漠说要给宋玉笙寻一只猧儿，还真寻了一只和昭雪相似的猧儿，取名为襄阳，一样的通体雪白，只不过襄阳的耳尖颜色，有一抹赤红，以此区分。
宋玉笙养了几日，昭雪果真不像以前一样一直黏着她。初时是襄阳一直黏着昭雪，昭雪被闹得不行了，才会跟着襄阳一起玩闹。没过几天，昭雪和襄阳就玩到一块去了。
现下知夏知寒也能控的住昭雪了，只需叫上襄阳，昭雪就会乖乖跟着去了。
两只猧儿在屋内的一角玩闹，似是知晓宋玉笙阅书，两只都安静卧倒在一旁，睁着大大的眼睛，像是最忠诚的守卫的，傲立在一旁，尽职尽责守卫主人安全。
宋玉笙合上古书，今日她所需的药材还欠缺一味，也不算是难寻珍贵的药材，只是这药材只有外头的珍药房有。
宋玉笙唤道，“知夏。”
“小姐，有何吩咐？”
“把上回新作好的衣袍拿出来，替我梳妆，我要出府一趟。”
知夏一张脸瞬间耷拉下来，满是不情愿，“小姐，又要男装出府！”
上回新作的衣袍，几件都是男装。
宋玉笙轻笑，踮起脚尖，和知夏的高度齐平了些，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别抱怨，快去。我们顺便去游戏人间查查账目。”
虽说游戏人间已是稳定了，可她若是以女装的身份出门，身份暴露与否不言，还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知夏撇着嘴，从衣橱里挑了件白色的衣袍，给宋玉笙比划了一下，“小姐，这个如何？”
宋玉笙坐在铜镜前，拆卸下发髻上插放着的珠钗宝石，透过镜面，看清知夏手里拿着的衣衫，点点头，“尚可。”
知夏把白袍放在一边，走到宋玉笙身后给她梳妆。
“小姐，若是出去被发现了呢？今日殿下好像就在府中。”
宋玉笙拿梳篦打理着手中的青丝，铜镜里的双眸隐隐发亮，“不会的，殿下今日忙于政事。平日都不见到我们这来，更何况是有政事忙碌。”
“你就不必担心这么多了，倒是你跟着我出去，知寒在府内守着，不会出事的。”
知夏自知口才是劝不过宋玉笙的，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言。
宋玉笙梳妆完毕，知夏在前面带路，两人寻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明月居衔接的地是王府的后门，路途经过的行人少，但需要穿过一条长廊，周围无可遮挡之物。
知夏屏息，观察着人流声音，每向前一步走，找到个可藏身的位置，便会朝着身后的宋玉笙招手，让她加紧过来。
花费一刻钟，两人总算是安然到了马车上。
知夏擦拭着额头溢出来的汗珠，大喘着气，“小姐，下回还是让知寒带您出来。奴婢实在是，做不来这事。”
宋玉笙轻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缓解，“好了，待会我带你去逛些珠宝首饰，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个什么珠钗吗？”
在宋府时，宋玉笙注意到，知夏甚少有喜欢的东西，偶尔会看上些珠宝首饰。
听闻到心爱之物，知夏顿时敛起了辛苦样，也不多废话，笑着道，“多谢小姐。”
宋玉笙笑着答应了。
马车逐渐远行，两人欢天喜地的离开，却未注意到立于屋顶暗中观察着的黑衣人。
书房。
“殿下。”秦六敲了敲门。
“进。”
秦六把所见如实禀报，“殿下，王妃带着侍女出府了。”
秦漠手中毛笔顿住，墨汁在宣纸上落下色彩浓重的一点，破坏了整幅字画的美感。秦漠拧着眉，把毛笔扔在一旁，脸色都暗沉了下来，“可还有他人？”
秦六摇头，“无，两人出的府，王妃着男装，不知要去何处，已派人跟着了。殿下，可要去看看？”
联想起那日宋玉笙身着男装，险些让秦越那个杂碎占了便宜。
秦漠眸色一暗，“去看看。”

第48章
秦漠立在暗处，看着宋玉笙的马车停在了桃园阁的门口, 便没有再继续往前行的势头, 他内心思绪起伏不断。
她一个女子, 身着男装。总不会，是特地来桃园阁算旧账的吧……
知夏扶着，宋玉笙下了马车。
宋玉笙行在前头, 见知夏没有跟上来, 轻唤出声, “知夏。”
知夏顿在原地, 眉头轻蹙, 总觉着有人在暗处观察。猛的一回头，却无他人踪迹。她步伐加快, 心内已有定数，重新跟上宋玉笙, 把宋玉笙的身影护在身前, 低声说话, “小姐，有人。”
秦漠身形缩在墙面后, 身影隐匿在其后。待他在回过身去看时, 已看不见宋玉笙的身影。他眼底含了笑意, 也不知是应庆幸她拥有武功如此高强的婢女，还是该惋惜一声丢了人。
秦六还是第一次遇上跟丢人的状况，又害怕于秦漠的铁血手段，懊恼道, “殿下，该当如何？”
秦漠从暗处出来，阳光倾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目光暗沉，先是扫过对面的桃园阁，几月前他还曾来过此地。
随后的，落在不远处小巷子里，看上去平淡无奇，却暗藏了玄机。按道理这种巷子，一般会有乞儿或是流浪汉。这条小巷里，可不曾见到一位，反倒是打扫的干净整洁，就像是在等什么人来一样。
秦漠问道，“这是何处的巷子？”
秦六上前查探了一番，“回殿下，是游戏人间的后巷。”
“游戏人间？”秦漠轻蹙了眉，那日秦诺拿出的那副纸牌，好像也是来自于这游戏人间，“可是那个新兴起的玩乐铺子？”
“回殿下，正是。”
秦漠忽的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周遭寒气四起，让人莫名瞧着心内一惊。
那日在桃源楼遇到宋玉笙之时，她好像也是言说了关于游戏人间的事。今日马车又停在了这，又是经过乔装打扮，显然是不想引起注意。前后因果串联起来，是该去桃园阁找人，还是去游戏找人，结局显而易见。
她有事瞒着他。
秦六被他的笑，吓出了一身的颤栗，“殿下……”
“带路，过去瞧瞧。”
游戏人间的牌匾，是用最简单的红木制造而成。牌匾上的字，下笔刚劲有力，笔锋尖锐凌厉，行云流水般。这字整个门面，只有这四字最为显眼。对比不远处的金碧辉煌的桃源楼，一看便知气质的不同。
秦漠轻蹙了眉，这字莫名觉的熟悉。
可这桃源楼处，不见往日的门客纷纷，只有依稀两个小姐进去品茶。大部分的客官，都在游戏人间的门庭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午间太阳正盛，可他们无半句怨言，反倒是一副等的开心的模样。
秦六震惊道，“殿下，这游戏人间的客官，也太多了些吧。”
秦漠淡笑了一声。
秦诺在秦景帝生辰大闹了一番的事情，早在一月前就在百姓见传开了。堂堂太子殿下，沉迷于纸牌游戏，还贡献到了陛下的面前，是个百姓听了，都想去瞧瞧这游戏人间有何稀奇之处。
这游戏人间的生意如此好，还要多亏了秦诺。不得不感叹一句，这游戏人间背后的掌柜，倒是个玲珑人。
“走吧，过去瞧瞧。”
秦漠刚想从正门处进入，就被两个守卫给揽了下来。
入门处等级整理的小厮笑着道，“这位公子，烦请排队。”
后面几位排队在前的，也跟着大声嚷嚷，附和道，“对啊，排队！”
秦六拔出腰间的剑，冷着脸，“大胆，你可知这是何人？”
小厮后退了两步，躲在守卫后，高声喊道，“无论是哪位英雄，若是想来游戏人间动武找茬，那便是来错了地方！”
游戏人间生意如此红火，来闹事的人早已换了好几拨。宋玉笙为了最直接杜绝这些闹事的，找喻司借了一批暗卫，各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才不怕来闹事的。
秦漠从怀里拿出腰牌，由足金打造，上面赫然刻着两字，是秦漠的名讳。
“可还认得？”
那是他身份的证明。
小厮先是忌惮的看了一眼秦六，见秦六把手中的剑戟收了回去，才走上前去看那腰牌。
小厮辨认完毕，惊呼出声，连忙对着秦漠行礼，“三殿下恕罪，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才未认出殿下来。”
秦漠把腰牌从新放回身上，“找你们掌柜的出来。”
若是秦诺，小厮便不会请人去通报。可这来的人是秦漠，传闻中让人闻风丧胆的三殿下，他自是不敢耽搁的，一路小跑着去前头请人。
周齐正在内室，和宋玉笙汇报着这几日游戏人间的收益情况，把账本递上去，“公子，账本都在这里了。”
宋玉笙草草翻阅了一下，确认了无太大出入，便把账本递给知夏，“收起来。”
“公子今日怎得有闲情来了这？”周齐坐在一旁，心里对宋玉笙依旧满是崇敬，说话时都不敢抬头多看她一眼。
这样的女子，不是他能肖想之人。
宋玉笙把先前准备好药材图拿给周齐，她不便让外人知晓她精通医术之时，这药草也是不适合自己去寻的。
“这是我需要的药，麻烦周掌柜代我去珍药斋取一趟。”
周齐打开细看了一眼，大抵都是些药材。他老母亲的疾病便是宋玉笙请人看好的，自是不会多嘴去质疑她，收下放在怀里，“好的，公子。”
小厮匆匆忙忙进来，朝着宋玉笙和周齐行礼，“见过公子，周掌柜，三殿下人在门外，要掌柜您亲自去一趟，您快跟我走一趟先。”
宋玉笙拿起茶杯的手一顿，动作僵硬的停在了半空中。
周齐皱了眉，“三殿下？来做何的？”
传闻里的秦漠，也不像是个会来游戏人间玩乐的人。
小厮摇摇头，一路小跑，口干舌燥的，声音都带了些沙哑，“不知晓，周掌柜快随着我走一遭。”
知夏领会过来，在宋玉笙耳边说话，“小姐，方才跟着的，可能就是殿下。”
不然不会有这等巧合，前脚她们才进来，后脚秦漠就跟着来了。
宋玉笙轻点了头，表示知道了。她不打算直接出面，见招拆招，先看看秦漠来的目的是作何。最坏的结果，他也不会对游戏人间做些什么。
周齐匆匆忙忙的站起身，他是不知晓宋玉笙身份的，“公子见谅，我先去迎贵客。”
宋玉笙颔首，也不多留，“去吧。”
周齐跟着小厮快步离开，宋玉笙则是走到另一间屋子。
游戏人间当初的设计就是打通了几件铺子，整体是呈环形的。秦漠和周齐的位置，应是在正厅的入口处，她身处的位置，正好能观摩全局景象，相当于在暗处观察。
周齐整理好了衣襟容貌，规矩的和秦漠行礼，“见过三殿下，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
秦漠走进正厅，环视了一圈孩游戏人间的中庭布置，大部分是呈暗色系的，正午不见阳，时不时又有阵阵微风袭来，制造了深冷阴暗的氛围。
秦漠眸色一动，倒是个聪明人，懂得先声夺人。
“你们这有什么可玩乐的？”
周齐一一和秦漠介绍的，“现下开放了两种游戏，一种是消遣游戏，也就是风靡京都的纸牌游戏；第二种是冒险游戏，具体游戏内容不便透露，需要一定胆量。”
冒险游戏便是宋玉笙新开的屋子，为了带给客官不同的观感体验，里面的关卡障碍，每日都会经过一轮更新。
秦漠沉眸不语，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观察。
知夏看不透秦漠的想法，小声和宋玉笙交流，“小姐，殿下应是去冒险游戏的，可殿下在犹豫什么？也不像是怕了的模样。”
“怕？”宋玉笙唇边弯起弧度，黑暗中一双杏眸，轻亮异常，语气中溢满了笃定，“不，他是在等。”
知夏疑惑，“等？等何？”
宋玉笙笑而不答。
等她。
秦漠独有的低音，在室内轻缓散开，“冒险游戏。”
周齐手指像另一头的屋子，给秦漠递上了一条红绳，“这是入室的证明，若是殿下能安然无恙的出来，可凭此红绳获取游戏人间特设立的奖赏。”
秦六谨慎问道，“殿下可是要自己进去？”
秦漠把这红绳随意套在手腕上，“你守在门外就可，不必随我进。”
他闯过大漠，见识过荒无人烟的戈壁铁马；也闯过的荒无人烟的绿野高山，见识过穷凶极恶的野兽毒虫，这个区区游戏，他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宋玉笙看着秦漠孤身一人进了屋子，意料之中，眸子丝毫未显现出惊讶的姿态。
周齐将秦六带到出口处，让秦六在那处等着秦漠。自己则是去和宋玉笙汇报情况。
“公子，殿下已进，可要加强难度？”
宋玉笙抬手，“不必，知夏，你再此候着，我要进去一趟。”
他单枪匹马进，她自是要去迎的。
“小姐，不可！”知夏站在她身前，拦住她要向前走的路，“殿下和小姐不同，小姐如何能在自己进去？”
里面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机关陷阱，可宋玉笙毕竟是个无功夫弱女子，身体底子还比常人差些，如何自己一人行走在里头。
宋玉笙把知夏抬着的手臂放下，笑着劝慰，“放心，你也知道殿下在里面，任是如何都不会伤到我的。”
知夏又把手臂抬起，声色紧张，“可是，殿下并不知小姐也在啊！”
“好了，让我进去，我自有对策。再者——”

第49章
宋玉笙看着知夏，又按下她的手臂, 轻笑了一声, “你以为殿下真不知晓吗？”
最终, 宋玉笙还是独自一人进了冒险屋子。
因着秦六在出口处等秦漠，知夏便不好同在出口处等着，以免提前暴露了身份。
周齐听着两人原先的对话, 被绕的云里雾里的, “知夏姑娘, 为何公子要和殿下一同进去？”
知夏急的在原地打转, 担心若是秦漠行的快些, 宋玉笙便真是一人留在那闯关。
“你以为三殿下为何要来这？”
“为了公子？”周齐忽的明白，“可公子是女子, 这三殿下看这便是冷面的，如何会对公子起了兴趣？”
知夏没在搭理周齐, 给了他一个你自己琢磨的眼神。
周齐沉默思索了片刻, 惊呼出声, “莫非，公子是……长乐郡主？！”
知夏被他吓了一跳, 捂住了耳朵, 幸而周围只有他们二人, 无他人听见。
周齐说完，伸手捂住了长大了嘴巴，双眼瞪大，眼眸里全然填满了震惊。
他猜测过无数次宋玉笙的身份, 怎么都未想到，她竟会是嫁给秦漠的长乐郡主。传闻中的长乐郡主，分明就是一个身体孱弱的女子，谁能想到这游戏人间是她的所有物。
——
冒险屋内。
宋玉笙方才踏进一步，迎面就吹来了一阵森冷的清风，明明是五月的天，硬是让人觉着一阵的毛骨悚然。
她手里拿着火折子，靠着这微弱的光点，来照亮前方的路。
宋玉笙莫名觉这有些好笑，分明自己才是设计这屋子的人，如今倒还真是要自己重新来体验一番。
前方的风速越来越大，似是直直笼罩而来的野兽轰鸣，沙尘随之带起，宋玉笙需观察着前路，细小的砂砾，不慎落入了她眼里。
宋玉笙退到了墙边一角，寻了个安全的三角角落，用手揉着眼中的沙石。
忽的，面前迎来一股冷硬的压迫感，似有一道身影笼罩了她。
“谁？”她眼眸里的沙石还在，只得轻轻半睁开一只，来看清楚来人是谁。
一身玄色的衣袍，腰间佩戴了浅白色的金纹腰带，身躯高大威武，宽广的背脊犹如雄伟的高山，身形挺立，无半分的偏倚。长发又玉冠束起，棱角分明的俊脸，剑眉轻蹙，似在述说着本人的不耐和怒气。狭长的眸子自带摄人的意味，波光流转间，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是秦漠。
宋玉笙被他看的心底一慌，娇弱的身躯下意识的想往墙后面缩去，可惜已是退无可退，她讪讪而笑，“给殿下请安。”
秦漠上下打量她一言，白色衣袍于她身上，倒无半分的突兀，反之更像是她本就应有的样子。清丽的芙蓉面，双颊泛着红，长发以发带束着，翩然无双的模样，一眼便不知可迷倒多少的京都贵女。
真是个祸害，无论男女装，都是这样勾人。
秦漠气极反笑，“怎么？上回给你的经验教训不够？”
宋玉笙一时未做大，小手还在不断的揉着，眼里的沙石磨的难受，眼眶也已是被自己揉的红肿，像是两个大大的金鱼眼泡。
她低垂着头，秦漠看不清她的面容，宽厚的手掌先撩开她垂落下的青丝，长指轻勾在她的下巴轮廓上，能感受到指尖细腻滑嫩的肌肤，如同那上好的丝缎，他轻轻用力，那张清丽无双的小脸蛋就这般暴露在他眼前。
少年大而亮的杏眸淡去了不少的光芒，水雾翻涌的厉害，掺杂着猩红色的血丝，布满了其中一只杏眸。芙蓉面上不似往日的笑意盈盈，满是疼痛哀伤。
秦漠莫名觉着，一下心里好像是被谁拿着细小的针戳着，隐隐传来刺痛，握住她还在不断揉着的手，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被握住的手，传来温暖的触感，似是自带了一众魔力，让她焦躁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眼睛被揉久了，泪水随着低下，溢满了眼眶从眼尾处落下一滴，最后滑落到了衣袍上，也更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燃在了他心上，烫的他生疼。
秦漠被她这副模样吓到，语气也着急了起来，“阿笙，说话。”
宋玉笙控制不住流泪，手腕还被他箍着，可能是由于他太着急心切，握着的手过用力，她都能猜出待会他放手时，手腕处的一圈红痕。
“无碍的，一时被风沙迷了眼，我哭出来就好多了。”宋玉笙缓了片刻，总算是能把眼睛重新睁开了，眼尾还泛着红，让人觉着触目惊心的，她柔着声，“殿下，能不能……放开我？”
“沙石？”
秦漠反应过来，放开她的手。抬手放在她的面上，之间的感触更显，绵绵柔柔的，不由得让他走了神。
宋玉笙未料到是秦漠的举动，他指腹的茧落在她的面庞，粗糙但还可忍受，脸庞的温度在这空气里一点点的上升，她下意识想缩开，却又被他扶住，孔武有力的臂膀揽过她的腰间，按住了她的身子，将她禁锢在一方天地里，周围只是他。
宋玉笙被他按着，无法再退，身边都是他的清淡的薄荷味，面上温度涨红，她如蚊声说话，又羞又燥的，“殿下。”
秦漠喉结上下滚动，垂眸看她，声色低沉在耳际响起，如同湖面上荡开的一圈圈涟漪，一点一点的晕开，“别动。”
他按着她，手上动作又些控制不住的抖动，她肌肤滑腻，落在上面，都怕碰坏了她。
他手指逐渐逼近，宋玉笙身子的反应要比思绪更快些，紧闭上了双眸，卷翘的长睫在空气中轻颤着。
秦漠控制好气息，原不过是见小事，何必如此紧张。
手轻掀开她的眼皮，仔细的看了一圈，才离开她的面颊。
他嗓子都有些莫名的干涩，轻咳了一声，“好了，无事了。”
宋玉笙身上的热度还未散去，声音像闷在罐子里那般，“嗯，多谢殿下。”
秦漠应了一声，方才不过是一时担忧心切，未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是如此近，虽说这只有他们二人，毕竟还是在室外，难得的耳根处也见了红。
宋玉笙揉了揉方才被他握着的手腕，两人皆是沉默无言，一时之间也不知从哪里把话头打开。
秦漠站在原地，静默了片刻，总算是想起自己是为何过来的了，重新对上她含着水雾的眸子，“你……”
“什么？”她眨着大眼睛，很是无辜。
“你是不是要说说，为何打扮成这样，偷偷摸摸的到这来？”
宋玉笙轻笑了一声，她如何就是偷偷摸摸的过来了，“那殿下又为何，偷偷摸摸的，跟着我到这里来？”
秦漠眼神扫过她，她笑时眼尾都是弯起来，像是两道新月，让人心生怜惜，再严厉再呵斥的话，到她这里，都有些难以出口。
他轻叹了一声，有些拿她没办法，“别闹，说正事。”
现下这游戏人间在京都，便是在桃源楼之上的存在，又无数的世家贵族打着这份主意，想要介入这游戏人间，从而分一杯羹。可这背后的掌柜，太过于神秘，无人知晓其真正身份。这背后的掌柜，怕是跟她脱不了关系。
宋玉笙手指在翠玉扳指上摩挲，低垂着眉眼，带着几分的笃定，“殿下不是都知晓了，又何必在问？”
“真是你？”
“是我。”宋玉笙语气一顿，眸里的波光涌动，那抹狡黠飞快的闪过，又被隐匿在了水光之下，她娇俏道，“又如何？”
秦漠眉头皱起，“阿笙，你要这游戏人间作何？”
他并不反对宋玉笙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她若是开一间铺子想随便闹闹，他也是乐意去花这个这个银子。现下的症结所在，是游戏人间已在京都风靡开来，不知夺了多少商铺的利润，被背地了树了多少敌。
就譬如那秦诺，在他想明白之后，难免会把最贵怪罪在游戏人间身上。
宋玉笙身为游戏人间的背后主管，若是身份暴露出去，又是女儿身，不知还要引来多少的争议流言。
她缓缓出声，一字一句咬的格外的重，又是格外的清晰，“为了能立足。”
“为了立足在这繁华的京都，我不想时时依靠着殿下，这游戏人间，也可勉强算是我与殿下之间交易的一项。”
她当时和秦漠的交易，他代宋清歌出征，她用家族权势为他打开局面。
这游戏人间，大部分的有客官皆是世家的纨绔，或是闲暇来消遣的官员，知道的秘密，不必青楼茶楼里的更少，相较时下，且更真实。
听闻她说的交易，秦漠眸色一暗，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出是何，“那又如何？”
他不会希望，她用自己安全问题，来帮他打开着局面。
宋玉笙侃侃而谈，“殿下可知，距太子禁闭已过去一月有余？”
秦漠未言语，等着她的下文。
“父皇说的责罚，实际上更像是再让太子反省，三月的紧闭，他足够可以把一些缠绕的事情想。太子殿下不是个良善之人，这是你我都知晓的事，若是我毫无手段，又如何能与他斗？”
宋玉笙眸间的水雾翻涌，宋清歌的仇，她要一点一点的还回去。
这游戏人间不过是个开始，真正的战斗，不是在一开始的声势浩大，更像是一场对弈，在黑暗中的蛰伏，只是为了更好的迎接，来日的曙光。
秦漠薄唇轻抿，轻阖上眼眸，脑海里回荡着都是她轻柔且坚定地声音。冷然的面色，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第50章
他能明白她的意思，她太过于坚强了, 坚强的让人有些心疼。
她不过是一介女子, 可从未去想过倚靠任何一人, 这场战争的一开头，她便决定了由她一人前行。哪怕他身为她的盟友，她也未将他纳入考虑的范围内, 所以才一直未告诉他, 这游戏人间的一切。
她不相信任何人, 也包括他。
宋玉笙不在意秦漠是否明白了她想要做的, 她从来就不是个勉强人的性子, 这场战役，多一人少一人, 也无所谓。
秦漠脸色僵硬，像是一块冻住了的冰, 哪怕离着一尺, 都能感觉出他身上透露出来的冷戾。
他虽生气, 还是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的带着她走出这冒险屋子。
周齐和知夏守在一旁, 见宋玉笙跟着秦漠出来了, 也知她身份暴露, 不必隐瞒。两人匆匆迎了上去，“小姐，可还好？”
宋玉笙笑着点点头，除了初时的风沙迷了眼, 都是无碍的。
秦漠站立在一旁，面色依旧是冷着，握住宋玉笙的手还未松开，也不等她们叙旧，一路带着她，亲自护送她上了马车。
宋玉笙知晓他在闹情绪，可也不知应该从何劝慰起。隔着衣袖，手腕处都能感觉到冰冷和凉薄。
他扶着她，上了马车，面色崩的极紧，就差把不悦二字写了上去。
宋玉笙轻叹一口气，在他离去前，扯住他的衣袖，“殿下，我……”
秦漠目光有了松动，停在她的手上，沉沉如雪，慢慢的上移，打断她接下来想说的话，我，音色直击她的心扉。
“阿笙，你信任过我吗？”
宋玉笙身体顿时一愣，似是不知如何是好，握紧他衣袖的手骤然松开，像是个犯了错的孩童，不敢再有何动作。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秦漠眸光垂下，情绪被掩盖在发梢下，拉下马车的帘子，声音透过帘子传来，清楚沉稳，“想好再回答。”
八月。
太子禁闭已出，他像是换了个人，不似平日的纨绔样，倒是认认真真的开始处理起政事，赢得了不少朝中大臣的赏识，逐步的树立起了好名声。
可宋玉笙总觉得，秦诺这事，不会这么简单就了结了。许是雷雨前的沉寂，在等一个爆发的时刻。
自那日她被送回了王府，她和秦漠便再也没有见过面，他不来见她，她也不去找他。两人莫名像是展开了一场冷战，僵持着，谁也不率先低下头。
宋玉笙手里握着筷箸，一下一下的在空气中轻晃着，碗筷里并未夹到什么菜，连吃顿饭都是心不在焉的。
她脑海里一直回放着秦漠的那句话：你信任过我吗？
你信任过我吗？
扪心自问，是有的，她是相信他的。只不过那个信任，达不到让她脱口而出的程度。
她见识过太多的背叛，根基使然，无法对人轻易建立起信任，哪怕那个人是他。
她清楚秦漠介怀的是，瞒着他开创游戏人间。可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她是想在游戏人间稳定之后，告诉秦漠这个消息，只是现下时机发生的快了些。
他们之间的问题，是她习惯了单打独斗，不去倚靠任何人。设身处地，若是她是秦漠，她也不会希望拥有一个时时刻刻都瞒着自己的盟友。
根源终是出在她身上。
宋玉笙叹了口气，思绪就像是打结了的线团，糊在了一起，解也解不开。手上拿着筷箸，动作已僵在那片刻有余，一口膳食都未动。
知寒瞧着宋玉笙这食不下咽的模样，心生担忧，拿起筷箸给她布菜，“小姐，别想了。向用些膳食，晚些还要吃药，小姐的身子会受不住。”
宋玉笙蹙着秀眉，把筷箸放在碗碟上，“吃不下，不必了。”
“小姐。”知寒语气严厉了些，“您已经几天没好好用过膳了，再如此，奴婢便要去请少爷来了。”
宋清歌倒不是说是有多严厉，是宋玉笙嫌弃他唠叨。只要她一不如他愿，他就会开始没完没了的唠叨，直到她如了他愿为止。
“好，我吃。”宋玉笙妥协，拿起重新拿起筷箸，选了些爱吃的，细嚼慢咽的用着。
不到一刻钟，宋玉笙又把碗筷放下，她饮食速度本就慢些，明显是没有用多少膳食，草草了事应付一下罢了。
知寒皱着眉，还要在劝。
宋玉笙听闻外头传来动静，窸窸窣窣的，隔着木门和窗子，听不清是什么，“外头怎么了？”
“小姐在这等着，奴婢去看看。”知寒出了屋子打探情况。
宋玉笙看着这一桌的膳食，丝毫提不起胃口，夏日炎炎加上思绪纷扰，事情全到了一处去，烦的她不行。
知寒去了半会，进门来禀，“小姐，是殿下送门客出府，他们方才应是在书房谈论政事，这才惊扰了小姐。”
宋玉笙杏眸轻眨，“这个时辰才散？”
“是。据游戏人间的情报，近日殿下和太子殿下在朝堂上，因雨水一事争吵起来。今年雨水少些，农地里又发了旱灾，庄稼收成不好。太子殿下主张赋税，殿下体恤民情主张减税，两人已僵持了几日了。”
宋玉笙唇角轻弯，那张仙气十足的面容上，带着笑容满是嘲讽的意味，“蠢人还是蠢人。”
她还以为这太子能变得聪慧些。
秦诺三月前失了圣心，一时之间又找不到他能做的大事，一举夺回威望。便想接着秦漠开刀，从户部的赋税开始下手，一箭双雕，既能树立威望，还能打压秦漠。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且不论秦漠是如何应对，若真如他所愿，增加了赋税，民情到了名不聊生的地步，在这百姓之间，秦诺又岂会树立起他要的威望。
宋玉笙垂头沉思着，目光移到眼前的膳食上，灵光一闪。
“知寒，陪我走一趟小厨房。”
知寒疑惑，“小姐要作何？”
“别问了，跟着去就是了。”
——
秦漠头疼的按揉着太阳穴，方才那群大人的争吵，似还在耳边不断的响着，都是一些无用之言，还废话连篇。
李管家站在一旁给秦漠研墨，一圈一圈的转着，看着墨汁在宝砚里散开。
秦漠思绪流转，眼神顿在李管家身上，不说话，就如此静静的看着他。
李管家被他看着，硬是起了一身的颤栗，自动开始回报信息，“启禀殿下，今日王妃也未出府，晨时陪着昭雪和襄阳在园里散步，其余时间都在房里，小的也不知做了何。一个时辰前小厨房方才用了晚膳，晚上的菜名有，绣球乾贝、炒珍珠鸡、奶汁鱼片……”
秦漠轻蹙了眉，厉声道，“谁让你说了？我何事问她了？”
李管家赔着笑脸，“是是是，是小的对嘴了，年纪大一时会错了意，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也不知是谁每日都要问一问王妃的作息，白日都做了什么，用了些什么膳食，药房的药材还够不够……
诸如此类，他都算不过来。
秦漠干咳了一声，又似若无其事的提起，声音都小了些，“她今日可有来过？”
李管家方才被训斥，这回不接茬了，佯装不知道秦漠说的是什么，“殿下可是说大人们？不是方才殿下亲自送出去的吗？”
还特地闹出那么大动静，路过后院，也不知是要让谁听见！
秦漠未说话，眼神直接飘到李管家身上，似接连不断落下的雪，一点点的铺盖在他上头，凉意扑面而来，让他身子都似冻住了。
李管家被看的心惊，认命似的老实回话，“回禀殿下，未曾。”
秦漠自嘲一笑，低声不语，看不透情绪翻动。眸光里的冷意，在屋子里延伸开来，一时间周遭都静下来了，方才活跃起来的气氛，又消失在这一室的静谧里。
他淡淡出声，“下去吧，不必在这守着了。”
李管家瞧着秦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心内叹了口气，他哪里都好，就是这话不说出口，放心底的性子，着实让人着急。
明明是关心的好意，非要闹成现在这僵持的模样。他听着知夏知寒回报，宋玉笙近日饮食也少了些，用膳都只吃了小点。
李管家把石墨放置在砚台上面，还是决定如实汇报，“殿下，这几日王妃的用膳胃口，都跟着小了些。不知是因着天气，还是因着心事。”
李管家默声念着，他提点到这个地步，秦漠应是能反应的过来的吧。
秦漠狭长的眸子，神情隐匿在长睫下，终是不在假意试探，松了牙关，“知晓了，出去吧。”
点到为止，李管家向秦漠说完便也不在多留，退出了房内。
秦漠翻开桌案上的折子，用毛笔做着批注，思绪远飞，不知似在想些什么，本应点画在折子上的墨汁，沾染到了手上。
他眸光一暗，心里那平静无波的湖面，早在遇上她的那刻，消失殆尽，化作海啸的奔涌，翻腾不已。
她那个瘦弱的身子，他都常常怀疑风吹便会倒，如何能在熬的不吃膳食。
真是，永远都不知道照顾些自己。难怪宋清歌平日里总和他念叨，他那个妹妹是如何的听话，又是如何的让人不省心。
他算是都明白过来了。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他还烦躁着，未抬头，“李管家，又有何事？”
宋玉笙慢慢移开步伐，深呼吸，告诉自己平复好心情。
她落落大方的立于正厅，低垂着头，心里到底是有些惧怕，不敢和秦漠对视，轻声道，“给殿下请安。”
听闻熟悉的声音，他身子一僵。

第51章
宋玉笙不等他回复，立刻拍了拍手, 随后门后进来了一长串的婢女, 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菜。她指了个位置, 让她们把菜都放在桌案上。
秦漠未言语，视线锁在她的身上，目光灼灼, 似是烈日下的阳光, 直直照射着, 热气翻腾, 所及之处, 避无可避。
宋玉笙被他的沉默唬住，贝齿咬住下唇, 呼吸都有些急促，音色因难为情, 沾染上了少女独有的娇羞感, “殿下……”
秦漠轻蹙着剑眉, 她声音似上好的蜜糖，让人止不住一尝再尝, 他明是不喜甜的, 却在她这甘之如饴。
他这么看着她, 似是在想沉溺在她如同深海的眼眸里，有星光，有水雾。
宋玉笙杏眸覆上的薄雾，翻涌的厉害, 她猜不出他的想法，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说出口的话似都在他的沉默下，消失殆尽。
总不会是还在生气吧……
宋玉笙手指下意识的握紧了衣袖的一角，似那是她唯一的安慰，若是他真的不喜，那她还是离去吧。
“不知殿下有要事忙碌，那我便……”那我便先退下了。
秦漠堵住了她即将脱口的话，到底还是心软了，“不忙。”
“啊？”
宋玉笙未料到他意图，抬头露出那张精致的小脸，眼眸里的瞳孔放大，芙蓉面上的惊愕一览无遗。
秦漠手指轻点着桌案，不算用力，却能清楚的听见敲打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落，“这是作何？”
他拉回话头，宋玉笙松开方才紧握着的衣角，方才握的太用力了，宽广的长袖起了折痕，她语气有些停顿，面上也起了绯红，“听闻殿下还未用膳，这是我下厨做的，望殿下赏光尝些味道。”
这一桌的菜肴，是她用了一个多时辰精心准备出来的，除了些她处理不了的食材，基本的都是出自她的手。
秦漠眉头一动，终是从太师椅上站起了身形，移步走到她的身旁，近距离去观察去观察这些菜肴。
虽是样貌丑陋了些，能看出是新学者下的厨。好在味道飘香，一室都能闻到食物的诱惑。
秦漠坐到主位上，手上还未拿起筷箸，看着她更显纤细的身形，比起这一桌的膳食，他的心思都不知飘向哪里去了。
几月前，他还嫌弃她太轻了，不知是不是为了气他，她又更瘦了些。
宋玉笙眼神盯着他手里的筷箸，心里担忧的很，毕竟是锦衣玉食的皇子，这膳食也不是出自宫廷御膳之手，怕他不喜这一桌膳食，
秦漠薄唇轻启，低哑的嗓音轻蔓延开来，他直直的看着她，“过来。”
“什么？”
宋玉笙身影一顿，领会了他的意思，这才小步小步的行走到桌案前，也不知该不该坐下。
她试探的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
“坐。”
宋玉笙刚想绕道另一边坐下，秦漠速度一块，握住她的手，站起身子，将她换到他的主位上，把方才还未用过的筷箸放在她手里。
宋玉笙想推拒，“殿下，我用过膳了。”
秦漠不回她的话，拉开身旁的木椅落座，自顾自的在她的碗碟里夹菜，出声揶揄，“你这回的膳食，可想清楚是准备给谁的了？”
“殿下，正经些。”
宋玉笙被他说的脸红，明明就是几月前的事了，拿出来嘲讽，分明就是个小心眼的。
秦漠唇角轻弯，手上的动作不停，直到再她碗里堆起了一座小山，才放下了筷箸，“你证明。”
这分明是她忙活了半天才准备好的，怎么又是被冷嘲又是被暗讽的。
宋玉笙被他一气，白皙的小脸蛋都浮上了红，青葱如玉的手指夹起膳食，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直到塞不下了才放下筷箸。
秦漠喜她的配合，还站起身给她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轻拍着她的背脊，帮她顺着，“吃慢些，不和你抢。”
宋玉笙被食物堵着，说不出话来，只得瞪着眼睛，跟只被逼急的小兔子似的，咀嚼了小半会才吞咽下去。
她微嗔道，“殿下，可放心用了？”
秦漠淡应了一声，才慢悠悠的拿起筷箸，可菜还未入口，边上这炽热的目光，让他动作都有了些不自如。
宋玉笙用时不觉得这菜肴有何不妥之处，还觉着尚可。可到了他这处，怎么看怎么不妥，恨不得拿回去给张师傅在指导指导，更精进些。
在她的焦急万分下，秦漠下颌微动，咀嚼动作不止，眸光很配合的亮了亮。
“很好。”
闻言，宋玉笙眉眼都弯起了，柔光迸发，似是得了糖，身子转向他那边，雀跃道，“可是真的？”
秦漠只吃了一口，余下的便都是在给她夹菜，声音轻柔，“真的。”
其实那日他吃长寿面的时候，就觉着她做菜是好的。
宋玉笙心情愉快，胃口也好了些，索性也跟着秦漠一同用膳。
秦漠见她总算是愿意多吃些了，一直提着的担心，这才放下来。若是再这么下去，她那娇柔的身躯，如何能受的。
宋玉笙吃了小半会，实在是用不下了，才减慢了吃食速度，陪着秦漠用膳。
秦漠看她一眼，问道，“做了多久？”
宋玉笙知晓他是在说这些膳食，立刻自证清白，一连串的话都不带停歇，“一个时辰，都是我下的厨，无外人插手，也不是给旁人的，殿下可放心。”
秦漠虽没回她，眼底是带着笑的，不如方才进来时的冷然，冻人的那股气，总算是散去了些。
用了半个时辰，秦漠不知是怎的，这一桌子的菜，大有他一人全用完的气势。
宋玉笙给他倒了杯消食的茶水，心里的感动都要溢出来了，又带着担忧秦漠的胃，“殿下。”
秦漠眸光微动，覆在她染着蔻丹的指尖上，略微停顿，才从她手上接了过去，喉结上下滚动一圈，一饮而尽。
晚膳用完，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她不知如何开口，他也没有说话的打算。
宋玉笙想着，若是他还是生气，那她便多花费些时间，再做些膳食来讨好他。
秦漠指腹在茶杯上，顺着茶杯上的花纹磨挲，好似还能感受到方才她留在上面的余温，他轻笑，又似在嘲讽自己。
有些答案，再不想听，终还是会摆在面前。
“想明白了？”
“明白了。”宋玉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手指竖出三指，做出发誓状，大大的眼睛扑闪着，“以后会与殿下商讨的。”
“游戏人间本是我嫁入王府前准备的，当时本就是打算在其稳定后告知殿下的，不是有意瞒着。”
秦漠眸光淡然，心里被揪着的那块地舒畅了些，她总算是愿意解释了。
可是。
“阿笙，你我之间的问题，不止是这游戏人间。”
宋玉笙抬着的手，似陨落的星，慢慢落了下来，她长睫在发梢下轻颤，似是在思虑，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放轻了声音，一字一句的说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他进行保证，是予他的承诺，“我是信殿下的。”
若无意外，她与他是相伴一生的人，无论是由何起，结局都是相同。
宋玉笙与他对上视线，两人的眸子对视到了一处去，她神色认真，无半分的闪躲，“我信你。”
我把我这多疑凉薄的外壳，褪下。
与你比肩，一同行走。
请你，别负我。
——
她没说完的话，秦漠在她那双纯净如水的眸，一一领会到了。
“阿笙，我不需要你前行。”秦漠抬手，手掌在她的发顶轻抚，柔顺的触感，一时让他晃了心神。
明明是个温柔的孩子，为何要装出如此强硬的一面。
“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会拦着。”秦漠拉近与她的距离，她身上的独有的女儿香舒缓了他的心神，“危险的事，不需要你。”
他能明白，她想要为宋清歌报仇的心思。但不能是这种方式，若是一击不中，后果便是暴露了自己。用自己博弈，不可取。
宋玉笙颔首，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发梢，老觉着他的动作，像是在她在摸昭雪一般。
“知晓了。”
把话说开，到底是舒服多了。
宋玉笙轻笑了声，轻抿了一口茶水，清甜的茶香在唇内散开，直入心脾。
“殿下，跟我过来，我有事相商。”宋玉笙抓着秦漠的衣袖，从位置上站起身，移步到他办公的桌案上。
秦漠随着她动作，她白皙如羊脂玉的手指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融在一处，却丝毫不见突兀。
宋玉笙从怀里拿出一小张舆图，放置在桌案前打开，是京都店铺的大概位置分布。
她松开拉着秦漠的衣袖，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这处殿下觉着如何？”
她手指抽离，和谐处消失，秦漠心内略显遗憾，轻蹙了眉头，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处？”
这出地方算不上京都的名贵圈子，基本都是一些平民或是芝麻官的住所汇集处，谈不上屋子地租有多高昂。若是用来做些茶楼铺子，并不合适。
宋玉笙看得出他的欲言又止，眸光流转，“殿下不必顾忌这么多，说就是了。”
“你要用这来做何？”
宋玉笙不直接回答的话，“殿下可觉着，今年的雨水比往常都来的少？”
秦漠颔首，这问题也是他最棘手的，不知她意图，“这又如何？”
“日头过盛，雨水少，暑气久久不散，京都已出现是多数的中暑人群。这暑气难解，中暑之人便越来越多。”宋玉笙目光在他桌案前扫视，拿起放在墨砚上的毛笔，在舆图中圈出一地。
这是珍药斋的的位置所在，珍药斋可算是除宫里的御药房外，药品最齐全的地。相对的珍药斋的草药也算是比平常药房贵了一倍，寻常人家是负担不起这珍药斋的药。
早年间的珍药斋，药价还算合理，可自从珍药斋老掌柜离世后，新接替珍药斋的掌柜便开始哄抬药价，这对官宦人家和世家贵族来说，并无甚差别，一直未引起重视。
可自去年起，寒霜大降，珍药斋就垄断了治伤寒的关键药物，这药只在珍药斋和御药房内有。今年暑气旺盛，珍药斋又在着手垄断治愈中暑症结的药材。
那日她要到珍药斋寻的药材，就是治愈中暑症结的关键药材。不过是一无心之举，却能在其中发现珍药斋的秘密。周齐送来时说明，药价翻了一倍。当时仍是五月，可想而知七月时，珍药斋的药价会抬升到何等境界。
“殿下可知晓，几年来珍药斋的所作所为？”
秦漠摇头，他会京都不满一年，京都内许多的行情都是他所不知晓的，示意她继续言说。
“高抬药价，以此牟利。”宋玉笙又在舆图中圈了一处，位置距游戏人间、桃源楼极近，“这处我已命忍打探过来，这是珍药斋打算新入的铺子。一家药房，能到此处来，想必殿下也能猜到其中缘由。”
秦漠转动手中的翠玉扳指，思绪跟着动作不断游走。=初~雪~独~家~整~理=
“珍药斋是药房，事关人命，一味如此，只会害了平民百姓。”
秦漠眸色清明，已猜出她想做的，“药铺？”
“正是。”宋玉笙唇角弯起，把毛笔放在一旁，细心给秦漠讲解，“我想接着殿下的名头，开设药铺。”
这是她思虑良久过后的决定。
游戏人间的进账稳定，客官皆是出手大方的纨绔，收益蒸蒸日上，已无其他是需要她担心的。这游戏人间所挣来的银子，她要用，便要用在刀刃上。
游戏人间她之所以敢开设在京都的圈内，是因无同行打压，又有太子在前，天时地利人和占尽，她自是可以放手一搏。可这回她要开设的是药房，初初营业，珍药斋名声稳步，京都内若是提及药房率先想到的，便是这珍药斋。她的药房，无可能在京都圈内一炮而红。
于是，她打算退而求其次，在繁华圈外开始药房。
这药房若是做的好了，妖言不攻自破，秦漠仁德的名声便是立下了。
“阿笙是想，让我领了这功？”秦漠眼尾上挑，眉眼里的笑，似翩翩公子的留情。
宋玉笙点头，坚定又真切。
秦漠被她逗笑了，眸底的冰寒尽数瓦解，他还是第一次听女子，如此慷慨言说，要让他领功的。
宋玉笙怕他不当一回事，声音都急切了起来，“殿下，您留个名头即可，这药房我会亲自去打理。我本就不便当面去开设这铺子，借着殿下的名头，珍药斋若是想动手也需斟酌斟酌。”
她不是个喜欢坐亏本买卖的人。
她经营这药房，秦漠的名头用处可大了，两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平等交易的。
宋玉笙软磨硬泡了半天，秦漠终是点头答应了，她还未来得及雀跃。
“我有条件。”秦漠止住她的喜悦，“你铺子打理所需，你无需操心。”
宋玉笙方才拧着的秀眉，在听闻他话的那一刻散开，喜上眉梢，“殿下真要如此大度？”
按照她原先的打算，是用游戏人间的盈余来开设这铺子，她拟定好了大致所需的药材，也已请人去寻，只等再过些时日，将他们寻齐，这药房便可开设了。
她一己之力寻，定是比秦漠这个王爷来的慢的。若他真是有心帮助，这药铺的开设进度，会快上一倍。
秦漠支持她的想法，就不会让她一人为此事忙碌。本就是造福百姓的好事，世道混乱，能帮一个都是好的。
“你有何需要，可直接来找我。”秦漠怕她觉着不妥，补上一句，“也可找秦六。”
宋玉笙把舆图收起，挑了个显眼地，放置在秦漠桌案前，笑道，“那便多谢殿下了。”
操办药房所需的事宜，宋玉笙和秦漠商讨过后，已大致有了需要准备的头目。
两人聊到深夜，明亮的月色已被云雾遮挡住，虫鸣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愈来愈清晰。
宋玉笙借着广袖的遮掩，轻打了个哈欠，涣散的思绪也逐渐回拢，“今日打扰殿下了，天色已晚，我便先行告退了。”
秦漠合上桌案上的物件，“我送你。”
宋玉笙婉拒“不必劳烦殿下了，知寒在门外候着，殿下忙碌一日，也该休息了。”
秦漠收回动作的手上的动作，眉头紧蹙。
宋玉笙屈膝行礼，匆匆告退，“今日殿下了。”
秦漠眸光沉沉，看着她随清风扬起的裙摆，缓缓消失在眼前，唇边忽的带上了一抹淡笑。
也不知是第几次了，如此看着她离开。
八月。
宋玉笙准备开设的药房已步入最后开张的准备，取名百草园。
知夏撑着一把油纸伞，上面勾勒着几朵清丽淡雅的粉荷，伞面下以赤色璎珞为结，步伐走动，璎珞随之晃动，与裙摆一同辉映，好看极了。
日头越来越盛，饶是有纸伞遮挡，宋玉笙额头上仍是浮现了细密的汗珠。
知夏拿出绣帕，小心的在少女的芙蓉面上轻拭，心内又是心疼又是怜惜的。生财的路子有这么多，她偏的选了难走的这一道，凡事亲力亲为，不知忙碌了多少个日夜。
“小姐，先进去吧。”
宋玉笙手中折扇轻扇，微弱的清风总算是缓解了些身上的燥热。几年的京都，除了春季的一场初雨，便真是未在落下一滴雨水。许多平民劳工，常年是日光下做事，身体底子差些的，早已被暑气缠住。偏的珍药斋还是不愿施药，她这紧赶慢赶，三日后百草园总算是能营业了。
宋玉笙轻点着头，步伐绕过门槛，从正大门直入了游戏人间。
因着日头毒辣，游戏人间门庭处排着的长队，已是消散无几。宋玉笙早料想到这一处，已在游戏人间内设入了茶楼样式的休闲地，让客官不必在日头下等着。
进了游戏人间，总算是觉着暑气散去了些。
宋玉笙轻呼出一口气，方才在日头下，又无清风舒缓，觉着身子骨，像是被一座高山压在胸口一般，呼吸都觉着负累。
周齐远远瞧见一妙龄女子。
一身浅粉的软烟罗，裙身搭配以夏花的精美刺绣，百褶裙摆步步生花。臂弯处披着素雅白的蝉翼纱，薄如无物。纤细的腰身以轻纱束起，纤纤细腰不足盈盈一握。芙蓉面吹弹可破，眸含着水光清波，红唇莹润，若十二月盛开的红梅，引人采撷。
少女面上带笑，一颦一足引人注目，视线于她身旁，再移不开。
周齐是第一次见到宋玉笙着女装的扮相，惊得嘴巴张大，这如仙人一般的女子，任是如何都无法让人联想到，是这游戏人间背后的主顾。
知夏收起油纸伞，瞧见周齐那吃惊样，轻笑了一声。她家小姐，貌若天仙，任是谁见了都是这惊讶不已的模样。
周齐慌乱的整理好仪态，快步到宋玉笙身旁，方想向她行礼请安，又记着她的身份，千回百转的，余下的就只有一句，“见过这位小姐。”
宋玉笙来这，是想瞧瞧游戏人间营业的如何，暗访为主。
“周掌柜不必多礼，我随意走走即可。”
周齐听出她言下之意，婉声道好，加派了两个小厮婢女伺候着，便也不在她身旁碍事。
宋玉笙在小茶楼寻了个僻静地，周围屏风遮挡，外头瞧不进里面景色。周齐上了碧螺春，又摆了冰盆降暑，怯意的很。
知夏在一旁给宋玉笙扇着扇子，小声的交流，“小姐，今日为何从这进？”
宋玉笙笑而不答，“你且看着便是。”
外头喧嚣嬉闹声不断，游戏人间的主客是世家的纨绔子弟们，外头谈论的自也不会是什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
“你们可都进过冒险屋子？”其中一男子高声，“听闻，这是游戏人间最刺激的屋子了。”
立刻有人回应，言辞尖锐，“那自是进过的，怎么，你还未进过？”
冒险屋子，最是考验洞察和功夫，功夫不到家的自是不敢进的。
此话一出，周遭哄笑声四起。
那男子声音都急促了，“你！”
宋玉笙听着屋外的动静，轻抿了一口碧螺春，清醇的味道在唇齿间散开。
回应的那人继续嘲讽，“你什么？你以为你与我们楚公子一般，能完好无缺的出来吗？自不量力。”
男子被说恼了，猛的摔下茶杯，碎瓷在脚底散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说不服想闹事啊！”
两方的喧闹似到了一个焦点，就差点燃的木柴的那把火把，激发这场燃烧扑腾的火焰。
忽的。
一道略带倦意的男声，尾音上扬，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感觉，正如这蔓延满室的碧螺春，银澄碧绿，清香袭人，除去炎炎夏日的燥意。
“吵什么？”

第52章
知夏担心外面起了大争执，这些纨绔子弟闹起来可不必市井泼皮差, “小姐, 可要请护卫来？”
宋玉笙眸底似被这碧螺春的温, 染上了一层水雾，似那最好纱绸，晶亮的眸子眨动着, 好看极了。
“不必。”
那满是懒意的男声一出, 周遭喧嚣似自动消散了, 不到片刻, 果真是静了下来。
“不闹了？”男声打了个哈欠, 慢悠悠的，点了点的桌案, “去！请人打扫了，好好跟周掌柜道个歉意。好好的, 瞎闹些什么。”
不过是一句无足轻重的话, 方才闹事的两人皆是打了一激灵, 恭恭敬敬的应了是。
宋玉笙放下手中的茶杯，“出去看看。”
知夏把扇子放在桌案上, 从暗处出去打探。
不过片刻, 知夏匆匆而回, “小姐，是楚家公子，楚星河。”
楚星河，翩翩公子风流倜傥, 京都富甲一方的楚家嫡长子，楚家祖上十几载为商，桃源楼和桃园阁，便是出自楚家。饶是在大秦不屑为商人的风气下，朝中大臣见了他，也是要敬重的唤一声楚公子。
宋玉笙目光淡然，精致的一张笑脸，看不出面上的情绪起伏，“知晓了。”
片刻不到，屏风外传来的男声轻唤，“知晓姑娘一直在暗处，可要出来一聚？”
闻声，知夏题刻警惕了起来，来人唤的不是郡主，而是姑娘，“小姐，可要？”
宋玉笙摇头，神色自若，淡声道，“请他进来。”
他来，必是已猜测出她的身份，又何须躲避。
男子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烈阳的光线，背光而入，身着蓝色绸缎的衣衫，绸缎顺着光线变化，映照出不一样的质感，一眼便知用料不菲。衣袍上用金丝线勾勒，腰间束以白色的流云腰带，腰带坠着一枚由羊脂白玉，白璧无瑕，是上好的玉，有价无市。玉佩上，清楚镌刻了一个凌厉的楚字。
翩翩公子，面上带着轻缓的笑意，眉眼轻弯起，一双桃花眸，眸间潋滟了世间风情，眨动间，给人一种似醉非醉的朦胧感。英挺的鼻梁，唇角带着敲到好处的弧度，姿态慵懒，随意而立，尽显风流。
楚星河一进来，便闻见室内碧螺春的茶香，清浅醇净，配以佳人的绝色无双，当真时一副美景。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朝着宋玉笙的拱手，“楚星河，见过长乐郡主。”
“不必如此多礼，楚公子前来为何？”宋玉笙手握着绫绢扇，轻如蝉翼的扇面带动着微风，她细细打量着他，桃花眸潋滟风情，灼灼目光，似存了漫天星河。
倒是个好名字，楚星河。
楚星河也不顾忌，直接了挑个位置落座，抬手托着了脸庞，微阖上了一只眼眸，似是困倦的很，“方才外头几个不懂事的泼皮闹事，惊扰郡主了，在下特地来致歉。”
他明是来致歉的，样子看上去到像是来找茬的。
知夏的皱着眉，无论这楚家家底再如何雄厚，宋玉笙可是郡主，如何能如此无礼。她刚想上前训斥，宋玉笙抬手拦住她。
轻缓的嗓音倾泻而出，“楚公子从何得知，这屏风后的人是我？”
似是聊到感兴趣的地方，楚星河半眯着的惺忪眸子，睁开了些，玩笑的语气，半真半假，“长乐郡主，京都第一美人。郡主一进门，身份就已暴露了。”
他如此直接，话语不加任何的修饰，宋玉笙倒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见宋玉笙不回话，楚星河兴趣更浓厚了些，上挑的眼尾似是带着笑意，慵懒的语调了伴随着几分真切，缓声道，“郡主为何生的如此好看？”
他侃侃而谈，明是些讨好的话，却不让人心生谄媚。
“在下游历过大江山河，见过大秦的繁华之处，也算是阅人无数，郡主这么貌美的，倒是第一次见。”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调侃宋玉笙，知夏忍受不住，大声呵斥，“大胆！”
楚星河无所谓的轻耸了肩，面上无丝毫的惧怕之意，又回到最初的姿势，半眯着眼眸，也不知是否能把人看真切了。
宋玉笙轻唤了一声，制止住知夏的动作。
“那我便再此谢过楚公子夸赞了。”宋玉笙杏眸水雾涌动，笑意不达眼底，“楚公子可还有他事？”
楚星河不急不缓的从怀里拿出一张单子，放在桌案的正中央，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单子上轻点了两下，“郡主打开看看便知。”
宋玉笙打开他递来的单子，上面罗列着的，都是她还未寻找齐全的药材。这些时日寻药材，她皆是暗中进行的，避免打草惊蛇，可这单子，却到了楚星河那处去。
她眸间的云海翻涌， “楚公子，是何意？”
楚星河品了一口碧螺春，“好茶，周齐也是个小气的。我也算是游戏人间的老主顾了，这碧螺春怎不给我上一壶。”
宋玉笙把单子折叠好，递回原来的位置。
“楚公子若是想饮着碧螺春，怕是不必大费周章来这游戏人间，我说的可对？”
论财力，谁能敌得过他楚家，不过是区区一壶碧螺春罢了。
楚星河眼睑微垂，随即轻抬起眼皮，动作缓慢，懒意总算是驱散了些，“美人还聪慧，真是难得。”
“这是郡主今日搜寻的药材，这些我楚府可助郡主一臂之力，只有一个要求，百草园的利益楚家四，郡主六。若是郡主觉得妥当，这药材便会运到百草园。”
宋玉笙缓慢的扇动手中的绫绢扇，脑海里的思绪清明，“怎么，珍药斋威胁到楚家的利益了？”
生意人，彼此联手只有一种情况。
楚星河现愿与她合作，也就是不知她是这游戏人间幕后的主子，若是知晓了，便不会主动递来这张单子。
不过若是他诚心合作，倒也不是不可。她不甚在意这盈利之事，百草园的开设本就是为了安心。
楚星河淡笑出声，笑声温润，让人觉着如春风般和睦，“不过是看在郡主美名远扬，想与郡主合作一番。”
接着一番话，狂傲不羁，随性而为。他眉峰上挑，不屑出声，“郡主觉着，它珍药斋，真能耐我楚家何吗？”
珍药斋不过就是个以药材谋生的薄利铺子。他楚家在京都十几载，家底雄厚，别说现下生意红火，就算是生意不红火了，楚家也够他挥霍几辈子，又何惧这如同蝼蚁般的敌人。
宋玉笙答道，“不能，可我需要个理由。”
楚星河把桌案上的单子，再次推到宋玉笙的面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会来寻宋玉笙，不过是个偶然。楚家本就着手在准备开设药房一事，不过精通药材之人难寻，着实需要花费一番功夫。
若有盟友，又何须自己动手。
这珍药斋后面的主子是谁，他们都知晓。
宋玉笙未收下， “楚公子的朋友，应是不少。”
“是不少，美人如斯。”楚星河一顿，那双桃花眸盛满着笑意，看向她，“难得一遇，初次见面，这就算是送给长乐郡主的见面礼。”
宋玉笙看他，他虽举止慵懒，言行放荡，一副什么皆不放在心上的纨绔模样。可这做的事，倒是井井有条的。
楚星河也不介意她的打量，饮完剩下的碧螺春，驱散了他的困倦，我神情餍足，草草和宋玉笙行了礼，“多谢郡主款待，想必周掌柜该来寻我了，明日百草园，与佳人一聚。”
言必，他便离去了。
知夏见宋玉笙还在摇着手里的绫绢扇，眸光无焦距定点，一看便知想事情走了神。
“小姐，真要与那楚星河合作？”
宋玉笙眸光重新落在了楚星河未拿走的那张单子上，倒不算是个坏主意。
他要的只是商人利益，以及，秦诺的不痛快。
珍药斋肆无忌惮的哄抬药价，背后给它撑腰的主子，正是秦诺。
罢了，是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楚星河随后应会把药材送入王府，你和知寒谨慎些查看便可。”
知夏低声答应，“是，小姐。”
另一头。
楚星河并未回到游戏人间的小茶楼，而是绕回了自家的桃源楼，同是点了一壶碧螺春，茶香在屋子里的盛放。
可不知是桃源楼自带的桃花气，这碧螺春的味道，还是不如在宋玉笙那的纯正。
楚星河轻蹙着眉，桃花眸中已写满了嫌弃二字，“再换。”
下人怕惹了这小主子的霉头，匆匆把茶杯端上盘子，重新去呈上另一壶新茶。
楚生坐在一旁，他是楚星河的弟弟，楚家的现掌管权势之主。
“兄长为何，要将这个美差让给那长乐郡主？”
楚星河趴在桌案上，半张脸庞都埋进了臂弯里，似还是困得很，“楚生，你真是个木头。”
他勉强掀开了眼皮，“你要知晓，小姑娘家都是有特权的，更何况长乐郡主还是个大美人，特权多一些，不碍事的。”
楚星河从小便是这模样，嘴里半真半假，叫人分辨不出意思。
楚生轻叹了口气，静默了片刻，又惊呼出声，“兄长，长乐郡主可是三殿下的王妃，你该不会？！”
楚星河被他吵的耳膜一疼，那双桃花眸的风情被怒意取代，“楚生，你是不是活腻了？”
楚生立刻抬手捂住了嘴，做出的嘘声状，不敢在大声一句。
婢女重新上了一壶碧螺春，楚星河手指抚摸上这温热的茶杯，热度正何事，薄唇轻启，品尝了一口，茶水入喉，味道一如既往，还是差了些什么。
“不好。”楚星河眉头一蹙，把茶杯放下了。
楚生也随着品尝了一口茶水，确实是尚好的碧螺春，如何不好了？
楚生又尝试着品了一口，蓦然发现。
楚星河未回答他的问题！？

第53章
“小姐，楚公子已派人把药材送入府内了, 我与知夏查验过来, 现已送至百草园了。”知寒立在一旁给宋玉笙研墨。
宋玉笙将心思放在笔上, 墨汁在宣纸上舞动，每一点都似是经过了精确的计算，轻声问道, “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下午便能开铺。按小姐所说, 已派放了几日的药材, 百草园门外已有客官在排队了。”
宋玉笙运笔自如, 腕力加重, 最后落下一横，墨汁还未干透, 随着透进屋子里的阳，泛着莹光, “如此便好, 我们也该出发了。”
知寒犹豫, “小姐，当真要自己出面？”
宋玉笙放下手里的笔, 还算满意的看着自己方才练出的字, “当真, 楚公子说了会到。我们若是和不去，便成了我们的过错。”
百草园。
马车的轱辘滚过这散发着热气的炎炎大地，人群喧闹间，只见面前迎来一辆华美精致的马车。马车由着上好的红木打造, 窗牖以浅白色的绸纱遮挡，马车行动间，纱面随风轻摆，附带了一层神秘感，让人想一探其中究竟。
马车轱辘停止向前，婢女向前撩开绸纱，随即露出一位着粉纱裙的少女，芙蓉面绝世无双，长睫轻微的颤动，在不经意间勾人心弦，一双涟水的杏眸，似蕴满了三月的春水，一眼沉溺其中，便无法轻易逃离。
知寒扶着宋玉笙下了马车。
周围等待的客官，纷纷向她行礼问候，齐声道，“给长乐郡主请安。”
“不必多礼。”宋玉笙笑意盈盈，莲步走动，移到了百草园的牌匾下，“今日是我初初营生，这百草园每日会派出一位大夫坐诊，大家若是有何问题，都可向其询问。”
宋玉笙话语最后一段尾音落下，随声响起的是连天的爆竹声，一长串的噼里啪啦声响后，客官们纷纷鼓掌庆贺。
“百草园，正式开铺。”
宋玉笙立于一旁，凉亭遮挡，今日的天气倒算不上太热了，带着丝丝甜甜的凉风，心情也愉悦了几分。
宋玉笙看着百草园内不断进出的客官，初时怕百草园的客官稀少，现下心内的紧张总算是舒缓了些。
旁传来一阵声响，腔调自带了慵懒感，漫不经意的，似这凉风，舒缓了夏日的烦躁，“长乐郡主今日饮的，又是什么好茶？”
“给长乐郡主请安。”
他不请自来，却不见半分拘束，一句随意的问安后，便悠然自得的落了座。
楚星河桃花眸子上挑，美人端是坐在那，都让人觉着赏心悦目，“长乐郡主，今日开铺状况如何？”
宋玉笙眸色淡然，示意他看向那来往不绝的人群。
楚星河也不在意她的不言语，尝了一口婢女新上的茶水，香气鲜嫩清雅，入口一瞬感受到茶水鲜爽甘醇，他惬意的眯起眸子，像只午后慵懒休息着的猫，“真好。”
宋玉笙被他勾的，也随着品了一口，不过是普通的龙井茶。桃源楼是京都名茶，怎不见他被养刁了嘴。
楚星河放下茶杯，瞧着宋玉笙淡然的表情，淡笑了一声，“郡主，为何你们这的茶，总是味道更好些？”
“楚公子倒是会说笑。”
宋玉笙觉着，楚星河在楚家，定是最得宠爱的后辈，夸赞之话信手拈来，能说会道的。
楚星河把玩着手里的山水画折扇，那天自见了她纤纤素手里的轻巧扇，他总觉着也应买一个来玩玩。
“我是认真的。”
宋玉笙召来侍婢，也不多言，“去拿些龙井茶来，让楚公子带回去。”
楚星河轻弯起唇角，面上带了笑意，暖入心，“这如何好意思。”
宋玉笙也随着轻笑了一声，着实觉着这人有些意思，当日在游戏人间说分成时，四六分说的可不见一丝的拖泥带水，不过是些龙井茶，倒摆出这模样来。
“楚公子，不必客气。”
楚星河确实也是只打算表面客气客气，待身边的小厮收放好茶叶后，才朗声道，“那便多谢长乐郡主了。”
宋玉笙笑笑，当是回礼。
忽然，百草园门口处一阵骚动，方才排着整齐的队伍人潮纷纷围在一圈，喧嚣嘈杂声不断。
知寒前来汇报情况，“小姐，有人中了暑气，晕厥了过去。”
宋玉笙眉头一蹙，立刻站起身来，“过去看看。”
百草园排队口已设立了顶棚，就是怕有人中暑气昏厥，这倒是怕什么来什么。
宋玉笙走在其那面，周围的人群还是围着一团，看不清里面病人状况如何。
知寒提高了声音，“让让！”
早几日放出消息，这百草园是三殿下和长乐郡主一同创办的，现来排队买药的人和来看热闹的人围在一团，人声过于喧闹，知寒的高声顿时被淹没在人潮里，连个音符都被吞噬了。
宋玉笙拧着眉，那笑意早已在脸上消失，中暑昏厥是大事，耽搁不得。这人群若是不散开，那人迟早有生命危险。
她刚想兀自上前，面上的迎来一把折扇，上面画着傲立的青柏和高耸的绿竹，构成一幅奇妙且灵动的伞面。
旁边的题字，楚星河。
人命关天，不是玩闹的时候。
宋玉笙厉了声，“楚公子，让让。”
“这里人潮太多，郡主金枝玉叶，万一被这些莽人弄伤了该如何？”楚星河指了身旁的位置，语气里略带了些玩笑，“退居一旁即可，”
宋玉笙推开他的折扇，“楚星河，你知道现在不是……”
“嘘。”
楚星河收起了折扇，那双桃花眸眼尾上挑，朦朦胧胧的笑意在眼眸里晕开，他若生做女子，定是会被当做的勾人乱世的狐狸精。
“乖，在那里等我。”
宋玉笙还想说话，知寒拉住了她的手腕，半推半就的带着宋玉笙寻了个安全的位置，“小姐不可，知夏已去请大夫了，不到一刻便能过来。现下便让楚公子控制局面，这里人多眼杂，小姐不可暴露自身。”
宋玉笙会医术的事，不可外传。
楚星河见她总算是愿离开了，唇边展开笑意的，听话的美人，才会更动人。
他提高了声音，男子音量更大些，“今日百草园，初初开业，给予优待，前十名客官不收取任何费用。”
此话一出，人群寂静了片刻，随后又喧闹了起来。庆幸的是，现在方向转变，人群都是拥挤着往百草园内。
见人群的秩序初步回来，楚星河重新高声，“父老乡亲们，再不让让，这人就必死无疑了！”
“这罪责，你们谁担？”
话音落完，人群迅速散开。
楚星河轻咳嗽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他倒还是第一次做这举动，当真像个市井泼妇般。
他无奈的摇摇头，走上前去查看那晕厥之人的的症状。昏厥之人，是个大约花甲老人，面色苍白，双颊还泛着红。
楚星河先是诊断着昏厥人的脉搏，如同擂鼓敲打，异常快速的跳动着。意识全无，身上的体温明显要高于常人，且手脚还有轻微的抽出症状。
宋玉笙站的角度能清楚的看见那名花甲老人的抽搐症状，结合这炎热的高温，心下下了判断。
她与楚星河，两个人距离隔的不算远，能清楚的听见彼此的声音。
“去准备些凉水，盐水，和一间一间阴凉的屋子出来，快！”
“去准备些凉水，盐水，和一间一间阴凉的屋子出来，快！”
一刚一柔，重合到了一处去。
楚星河目光移到她身上，眸间飞快的闪过一丝惊艳，可顾不得久留，身旁派来了几个小厮，一同合力，将晕倒的花甲老人抬走了。
行色匆匆，一场闹剧总算落幕。
宋玉笙长叹息出一口气，紧张的心绪逐渐平稳。她算是看明白了，楚星河也是个精通医术之人，也就不奇怪为何她要寻的药材，他那处都是备着的。
知寒看出她神色不对，“小姐，可还好？”
“无事，过去看看。”
过了一个时辰。
花甲老人总算是初步清醒过来了，手里还捧着一碗盐水喝着。
宋玉笙移入屋子，“老人家，可还觉得哪处不适？”
“无……事了，多谢郡主，多谢楚公子。”
老人动作缓慢，还欲起身行礼，楚星河离他近些，单手将他扶稳，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宋玉笙，“不必如此多了，郡主不会怪罪的。”
宋玉笙颔首，提出心中疑问，婉声道，“老人家坐着即可，老人家为何一人晕倒在这百草园门口？”
老人似被说到痛处，眼眶里充盈着泪水，眼角的皱纹随着动作愈来愈显，小声抽噎着讲话，“是我那苦命的七岁孙儿……他得了重病，大夫说是要天山雪莲才可救他一命，可、可这天山雪莲岂是我们普通人家负担得起的，我走投无路，才特地来着百草园求郡主开恩。”
宋玉笙听着，杏眸微微暗下，这天山雪莲大多是滋补用的，若是真要当药用，也不是治愈一个七岁孩子，会出现的药用。
这又是何处的庸医？
楚星河把重新给老人家递上一碗盐水，“老人见可否说说，是何处的大夫？”
“珍药斋的大夫。”老人家抽抽噎噎的，眸里还泛着泪光。
宋玉笙眉头轻蹙，珍药斋向来以药材铺子为生，又是何时有的大夫。
宋玉笙考虑到的，楚星河也是知晓的。
楚星河从怀里拿出了一锭金子，放在老人家手上，柔声道，“老人家，这就当做给您的见面礼。我会派大夫送你回去看看您孙儿的症状，药材费用不必担心，百草园会一律承担。”
他说的婉转，不像是纨绔子弟，那般狂傲的施舍语气。
老人拱手，孙儿有了盼头，感激涕零，感情真挚，连连向楚星河道谢。
宋玉笙和楚星河走出门外，留老人家一人静心修养。
楚星河眉眼一挑，随意的倚靠在墙边，一脚勾住，动作随性而自如，半眯起了桃花眸子，似又是累的困倦了，他语气里有打探，亦有肯定。
“郡主这一手好医术，是从何来？”
宋玉笙轻笑了一声，不像是在承认，倒更像是一种变相的嘲讽，“听闻楚公子潇洒风流，纨绔子弟的标杆，怎也是懂得这医术？”
楚星河双手一摊，无奈的耸耸肩，也不隐瞒，“生活所迫，偶尔学来玩弄一手，倒是郡主，怎从未听闻过长乐郡主精通医术？”
宋玉笙目光灼灼，“不算精通，今年中暑的人多，王府请大夫来传授了知识，府内常人都晓的常识罢了。不过今日见了楚公子的医术，我倒真对这医术感兴趣，想去好好学学。”
楚星河显然是没有把她的那套说辞当真，玩笑道，“是吗？”
他是学医之人，自是知道一个医者的临场反应。当时宋玉笙隔着距离，查看不到病人的确切症状，仅仅凭借望闻问切中的望，却能和他做出一样的诊断，这绝非一个初学者应有的反应。
宋玉笙不躲避他投射而来的视线，轻扇动着手中的扇子，“比起我的班门弄斧，倒是今日，楚公子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们两人不过是半斤八两的差距。
京城第一纨绔，吃喝玩乐的名头，怕也只是个幌子。
楚星河还是懒洋洋的倚靠着墙，眸子半眯着，他站姿随意，却不让人觉着不雅，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潇洒自如，令人艳羡。
“郡主方才明明唤我楚星河，怎么这会又叫起了楚公子？”他唇角上扬，朝着宋玉笙眨了眼，略带轻浮，“不如唤我星河吧，听着好。”
她眸中泛着的莹光，越来越亮，脸颊上都泛上了些许的红晕，这人为何就不能正经些，方才就是一时情急。
美人貌若盛开的桃花，红颜欲滴，那双带着水雾的眸子，扑闪扑闪，不自觉的勾人心魄。
还是个单纯的美人。
楚星河浅淡的笑容逐渐加深，笑容似绽放开星光的那一刹那，眸光了映着她羞红的模样，“长乐郡主，若是愿意，我也可唤你玉笙，或是……”
笙儿。
宋玉笙及时停住他的话头，直接了当，“不愿意。”
“真可惜。”楚星河面上略显遗憾的，收回勾着的脚，重新站稳了身姿，高大的身形一步步移向她。
面上迎来一阵强劲的气息，带着男子独有的侵略性，他靠近她。
宋玉笙拧着眉，向往后面退动，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近，再退便是墙面。正当她要恼怒出声时，楚星河站定在她面前，身子微微前倾。
把方才手上把玩着的折扇，塞在她手中。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虽是从身后看过去进了些，可宋玉笙知晓，他只触碰到了她袖摆的一角。折扇安稳的落到了她的手心里。
那玄色的折扇，扇面折叠到了一处去，搭配以她白皙的过分的纤长手指，莫名和谐。
楚星河接过她原先手里的折扇，抬手在下颌处摩挲，细细打量着他新递过去的折扇，果然美人搭配着什么都不显突兀。
楚星河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浅笑，自说自话，“今日我还有他事，就不叨唠郡主了。”
他留着一道欣长的背影，朝着宋玉笙摆摆手，动作潇洒自如。
宋玉笙莫名其妙的被塞了一把折扇，他又已离去，唤道，“楚星河，折扇！”
楚星河声音从前方，慢悠悠的传来，慵懒的腔调这空旷的后院散开，与风为伴，缠绵入耳。
“见面礼。”
发冠上缀着精致的灵玉，在日光下泛着亮光，一点一点的身影远去。
宋玉笙低头看着手里这柄精致的折扇，不知是什么材质制作而成，握在手上除去他留下的余温，冰冰凉凉的，一直入了心扉。
——
王府内。
知夏给宋玉笙摆放着碗筷的，目光瞥到桌案上那面折扇，明显不是她所有之物，“小姐新入了扇子？”
宋玉笙拿起筷箸，不甚在意那柄折扇，“不是。”
她刚想动用膳食，就听闻门外的小厮高声唤道，“王爷到！”
宋玉笙匆匆放下筷箸，起身的门庭处去迎，福身行礼，“见过殿下。”
秦漠方从书房办完公事，听闻今日是百草园开业的第一日，这才赶来的，正好遇上她用晚膳的时候。
“不必多礼。”他看着一桌子清淡的膳食，眉头蹙紧，刚想让人上些营养的吃食，可又念及她这虚不受补的身子，话又咽了回去。
知夏摆上另一幅碗筷。
宋玉笙客气问道，“殿下可要一起用膳？”
秦漠先是大步一迈，落了座位，才缓声慢道，“好。”
宋玉笙也接着落了座，还未动筷，就发现碗碟里不断有夹来的菜，她又不知如何拒绝，只得讪讪一笑，“殿下……”
这爱给她布菜的毛病，又是何时落下的。
秦漠停了动作，抬眸看她，一张小脸写满了焦急，“怎的了？”
“无事。”
宋玉笙笑着，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碗碟挪的远了些，移开了话题，“今日殿下怎得过来了？”
秦漠沉如水的眸看了她一眼，“今日百草园开铺如何？”
宋玉笙如实禀报，“开铺人流稳定，已寻了几个靠谱的大夫坐诊，以备不时之需。”
“你思虑的对。”秦漠满意的点点头，这已比他原先料想的开铺情况好了许多。
宋玉笙品尝着菜肴，她惯来是清淡口味的，吃不下太油腻的食物。
秦漠看她细嚼慢咽的模样，犹如一只小兔进食，一嚼一动的，好看极了。
他这么看着着她进食，宋玉笙也不好多吃，随意寻了个话，“殿下，今日有何稀奇事？”
秦漠想到朝堂上的针锋相对，眸色幽暗了一度，也不顾及她是女子不便言论朝政之事，直截了当的说道，“临江的旱灾爆发，饿死了不少百姓，父皇在为这是着急。”
临江距京都大约有十日的教程，本就不算是个富裕地，倚靠在山水为生。今年的节气未下雨，这旱灾一爆发，势不可挡，注定会造成临江百姓大型伤亡。
宋玉笙蹙了秀眉，天灾人祸，避无可避。再看着一桌的膳食，她心情也有些百转千回。
秦漠看出她的停顿，又动手给夹了菜，“你无须记挂这些，先照顾好自己，我看着你这几日吃食越来越少了。”
宋玉笙有个毛病，对膳食不上心，平日又吃的是些清单的饮食，若是无了胃口，便不愿在多吃。长此以往，身子瘦弱的似风来就能吹走。
宋玉笙轻叹气，旱灾最稀缺的就是粮食了，她不可在这时候再多浪费，于是也跟着拿起筷箸用膳。
秦漠见宋玉笙用膳了，才开始的继续说话，“朝廷需寻一个救灾的。”
宋玉笙猛的一抬头，反应极快，露出一双眨的晶亮的眸子，上面写满了惆怅，“救灾？太子？”
秦漠颔首，“有可能，不过还未定下。”
宋玉笙筷箸顿在半空中，手中的温度都凉了下来。
秦诺欠缺的大功，便是这个时机。若是他处理好了临江的旱灾，秦景帝定是会重新重用他。可这秦诺，看着就不像是个懂得救灾之道的人。若派去救灾的人是秦诺，那临江的百姓……
秦漠给她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还不知人选是谁，父皇在太子和秦越中纠结。”
“秦越？”
“正是，他们二人一同在朝堂上争执，我若没猜错，钦差大臣是他们二人之一。”
秦景帝自己也清楚秦诺拥有多少才能，可这秦越又差些名头。这钦差大臣他属意于谁，都是朝堂上涌起的风云。
宋玉笙不知秦越的底蕴，不论这钦差大臣给了谁，她只愿临江百姓平安。
秦漠看她这忧心忡忡的样子，又怕她无了饮食胃口，“今日百草园，可有发生什么新奇事？”
宋玉笙眼前浮现那个花甲老人，眸间莹亮的光晕淡下去些，“有一名老人晕倒在百草园门内，幸而及时得了救治，现已无事了。不过百草园反倒因着这事，名声立起了。”
秦漠抓住话语重点，她如何能出手救人，“晕倒？你出手相助的？”
宋玉笙轻咽下一口饭菜，才慢声回答，“不是我，是楚家的公子，楚星河，百草园的合伙人。”
秦漠这几日被临江的灾情缠身，百草园的事她基本都是找秦六或是李管家回报的，他知之甚少。
“京都楚家大公子，楚星河？”
他听说过这个楚星河，或者说，他们曾是敌友。
年少时鲜衣怒马，若说他是皇亲贵族子弟之首，那楚星河便是纨绔子弟之手。二人不知是气场不对还是如何，两人只要一见面，必然会争吵打闹起来，楚星河觉着他清高，他觉着楚星河虚伪，谁都看不惯谁。
宋玉笙慢声道，“是他，百草园能提前开铺也是多亏了他送来的药材。他的要求是四六分成，百草园本就不是为了营生的铺子，我便应了下来。现百草园一半的药材，来自楚家。”
秦漠了解楚星河，他虽看上去漫不经心的，骨子里的算计可齐全的很，狭长的眸子看不出情绪，“除了这四六，还说了些别的？”
宋玉笙沉思了一会，楚星河嘴里每一句实话的，如何能当真。
“太子。”
秦漠眸色渐深，思绪渐深，眼神偏倚，不经意间落在那把玄色的折扇上面，手柄处还缀了一个玉坠子，这折扇样式大气，一眼便知不是女子的柔婉之物。
楚星河好像，就是喜玉之人。
他低声淡问，声色里平稳不见波澜涌起，又似潮水来临前的高涨，风雨欲来的前夕。
“这扇子，是阿笙新入的？”

第54章
“什么扇？”宋玉笙放下手中的筷箸，偏头过去看。
那柄缀着美玉的扇子, 在秦漠的手中, 随着一声清脆利落的声下, 扇柄施展开来，似绝美的孔雀展开那独有的蓝色羽翼，仅在一瞬, 秦漠又立刻把扇面合上了。
他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三个笔法自如的字, 楚星河。
眸色在一瞬暗下, 似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平静, 静静地湖面仿佛还有鸟儿啼叫。
宋玉笙莫名的觉着一阵心悸, 可又不知适合缘由，他好像是发了怒。
“楚公子赠的。”
秦漠轻而慢的出声, 那阴郁的氛围如同了落下的雨声，弥漫了整间的屋子, 声音里似有玩味, 亦是其他, “是吗？”
宋玉笙猜不透他的意思，眨着眼睛, 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 “嗯。”
如果楚星河那个方式也算是送的话, 应该算是赠的。
折扇在秦漠的指尖转动，之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晃，折扇头尾速度极快的变化着，最后, 一个不稳落在了地面上。
可惜这折扇的材质特殊，落在了地面上仍是毫发无损。
秦漠冷着声调，语气里不带一丝的波澜起伏，“哦，掉了。”
他刚想弯腰去捡，宋玉笙拉住了他的袖子，柔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落在了绵软的蜜糖上，“殿下不必在意，留着让婢女收拾即可。”
秦漠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她的指尖，今日她的染上的蔻丹是淡粉色的，衬着小手更加娇柔白皙，在这烛火下，似渡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影。
宋玉笙收回手，重新低垂着头慢慢用膳。
似是被方才的氛围影响了，两人之间都无人在说话，最后秦漠离去的时候，依旧是板着一张脸。
知夏把地上的折扇捡起来，用绣帕擦拭干净了，“小姐，这折扇放于何处好？”
宋玉笙握上那柄折扇，冰凉的感触让她精神了些，慢慢的打开的折扇内容，竹柏后的题字，清楚的写着楚星河的名字。
哪有题字题名字的。
宋玉笙把折扇合了起来，“不必费心，随意找个地方放着就好。”
书房。
秦漠手里拿着新入的折扇，在书房的正厅，一圈一圈的走着，也不知到底在想写什么，只是反复的把折扇打开，又合上，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
秦六抱着一堆折扇，跌跌撞撞的从门口处进来，也顾不上请安，一股脑的把折扇搁置在桌案上，“殿下，您要的扇子。”
秦漠终是停下了步伐，随意挑选着桌案上的折扇，打开一柄，若是遇到合心意的就放在一旁，不合心意的便随手扔在地上，弃如敝履，连个眼神都未在施舍。
秦六双眼逐渐瞪大，这可都是京都铺子最精美的折扇，各个都是百里挑一的价值！
说扔就扔了？
秦漠挑挑拣拣了半天，一堆折扇就选了六/七柄出来，他选了个精巧的盒子放了进去，冷着声音，“这些，送去明月居。”
秦六摸摸不透秦漠的想法，难不成是王妃要的？
“殿下，王妃何须如此多的折扇？”
又不是那多手多脚的鱼虫。
他话一出，秦漠的脸色便是逐渐冷了下来，冻人的狠。这八月的天，在秦漠这完全不会让人觉着热。
秦六讪讪笑了，后退了两步，连声道，“去，我这就送去明月居。”
秦六不敢耽搁时间，一路快跑着到明月居，把折扇送到了，又急匆匆的回来复命。
他刚想出声报备，前脚刚跨进门槛，后脚就传来秦漠的声音，冷冰冰的，吓的他一个激灵。
“王妃怎么说？”
秦六压根没有见到宋玉笙，把东西交给知寒之后，他就是隔着一扇门，听见宋玉笙悠悠的传来了一句，“多谢殿下费心了。”
他如实禀报完，以为秦漠暗的不成样子的脸色会迎来光亮，谁知周围的烛火都跟着幽暗了起来，忽明忽亮，氛围变化莫测。
“还说了些别的？”
秦六怕有了遗漏，还在原地仔细的思考了起来，确实再无别的话了，“回殿下，并无。”
秦漠摩挲着大拇指上翠的发亮的玉扳指，又想起年少时他与楚星河的过往，若是他看上了什么物件，楚星河也定会入一件，并不是因为喜好相同，只是喜与他作对，告诉他一声，他是皇子也无了不起之处。
那楚星河，对宋玉笙，又是因着什么。
秦漠蹙沉思，哪怕只要一想起楚星河这三个字，都觉着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出不去，还让人难以喘息，就像是那柄无关紧要的折扇，即便是新入手的物件，他也不想见着出现在宋玉笙的身边。
“你可还在王妃那看见了其他扇子？”
秦六想了一会，确实是见到了一柄，但……
“殿下可说的可是，一柄缀着玉的玄色折扇？”
似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手心隐隐出了汗，心也跟着腾跳了起来，在这一片寂静里，时间变得尤为漫长。
秦六带着几分的得意，“昭雪和襄阳，拿着当骨头啃咬玩闹了。我见着这样子，还特地和知寒交代了，将殿下送去的折扇好生保管着。”
一声极低的笑声在室内缓缓晕开，慢慢入了耳际，似沾染了些清酒，听着都让人觉着迷醉。
秦漠脸上的笑意不断放大，一扫之间笼罩在身上的阴霾，那明暗不定的烛火也似终于燃亮来了起来，照射在他半边几近完美的侧脸上。
秦六又被闹出了一声的鸡皮疙瘩，都说女子的脸色变的快，他怎么觉得，殿下的脸色变的更快些。
翌日。
百草园初营业，又加上昨日秦漠说的那些临江灾情，宋玉笙如何都是放心不下，起了一个大早，梳妆打扮后上了马车，准备亲自去百草园盯着。
宋玉笙一入了铺子，掌柜就递上了百草园的账目，以及稀缺了那些药材。
她坐在百草园的园子里，身边的摆放着需要晾晒的药材，今日保管药材的大夫来的晚了些，她看着无人，自己便开始处理这药材。
呈圆形的片，外表的黄棕色，放在面前的是白头翁的，已去除了杂质，切放成了规整的薄片，最后一步便是干燥。
八月炎热的天气，唯一的好处便是这炎炎烈日了。
宋玉笙分开摆放好了药材，弯下.身子，正想抱起那药材移步到日头下晾干，后面便迎来一阵轻唤声。
楚星河疾步走来，腰间缀着的玉佩在日头下反着光，反射到她眼瞳处，宋玉笙下意识撇开了头。
“郡主，可还好？”
美人紧闭着双眸，楚星河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一圈。
他站的距离近了，宋玉笙后退了两步，隔开了些，“无碍。”
楚星河倒不介意她的疏离，蹲下身子，接起拿起方才她未拿起的簸箕，边走边于她说话，“这粗重的活，不适合郡主，郡主在一旁休息即可。”
宋玉笙也不多言说，真寻了个清凉的地方，开始处理药材。她自己的习惯，若是珍贵难寻的药材，是绝不会让下人来处理的，怕笨手笨脚的弄坏了。
“你怎么又来了？”
楚星河放下簸箕，又凑到宋玉笙的跟前，七尺高的男儿，蹲在她身旁，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眼也不眨的锁在她的身上，“郡主巧手。”
宋玉笙抬眸看他，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倒是真切在夸赞的模样。可不过是些普通的处理，算不上多复杂，又何可巧？
楚星河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京都贵女，能和郡主一般，静下心来的，怕是寥寥无几。”
宋玉笙淡笑了一声，也不应他的话。
楚星河眨动的眼眸，真如夏日夜晚繁星齐聚，一闪一闪的，眼眸里的光影流动，“郡主信我，我可是……”京都第一纨绔，什么美人没见过。
可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至少，在宋玉笙这儿算不上是。
楚星河自动嘘声了。
“可是什么？”宋玉笙唇角弯起，自动替他接上后面的半句话，“京都第一纨绔？”
楚星河笑笑，手里展开折扇，给她扇着风除热，这柄和那日送她的那柄折扇相差不多，只不过缀玉变成了蓝玉，“纨绔怎么了，纨绔可比你那冷戾的三殿下好多了。”
宋玉笙头一次在他这听见秦漠的名声，秀眉蹙了起来，“好好说话。”
楚星河无所谓的抬手，接着缓慢动作给她扇风，慵懒的腔调似是他一人独有，夸赞人时，备显悦耳，“说真的，郡主如此貌美通透之人，真是难得。”
宋玉笙失笑，顿住处理药材的动作，“楚公子，不必回回都如此。”
这夸赞的话多了，下次再说真心话时，就没人能听得出来了。
楚星河装作未听明白，“楚公子？郡主上回分明答应我了，唤我星河，还收下了我的折扇，怎么今日又变回了楚公子。”
宋玉笙杏眸一动，被他这股泼皮样闹得苦笑不得，“我何时应了你？”
“你收下我的折扇，便是应了我。”
宋玉笙沉思了一会，记不起来他赠予的那柄折扇被收到了何处去，这乌龙不好闹的，她蹙着眉，未言语。
楚星河不在意的，把手中折扇一合，又照着上次的法子，把折扇塞到她手中，“那这也送给郡主了，这回郡主可莫要在耍赖了。”
宋玉笙扶额，最近虽是热了些，可她也真不需这么多扇子。
她刚想推开楚星河的手，便听闻远处传来低沉的声音，又似怒意延伸开的惊雷，轰的一声炸开来，“楚星河。”

第55章
秦漠冷着的脸色，堪比那冰冻了前年的寒冰, 单是让人看着, 都生出了一股寒意来, 从足部起，一点一点的蔓延至全身。
“殿下？”宋玉笙还以为他不会来这百草园，手里还拿着楚星河方才塞过来的折扇, 起身给秦漠行礼, “给殿下请安。”
楚星河皱着眉, 脸色也不太好看。虽说迟早都是要遇上的, 可这真遇上了, 还是觉着不舒服。
他慢悠悠的站起身，也不急着给秦漠问安, 先轻拍了拍一拍衣袍上的不存在的尘灰，懒意洋洋的伸了懒腰, 随意道, “楚星河, 见过殿下。”
秦漠三步并两步的走，把宋玉笙护在了身后, 遮挡的严严实实的。
他不过是得了空, 想来看看百草园如何了, 谁知以来，看到的便是这副画面。
秦漠淡淡出声，明是自在的语气，去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楚星河，你真是一如既往的闲暇。”
楚星河作揖，丝毫不让，“三殿下不也是？”
两人身高相近，一黑一白，对立而视，眼神里碰撞出的星火，像是形成了两股气流，相互碰撞，激化出更大的矛盾。
宋玉笙不知他们怎么了，从秦漠的身后出来，处理完最后一批的药材，方想拿起移到太阳下。
簸箕的另一边，握上了一双手，楚星河的肤色偏白，露在阳光下，只比宋玉笙暗了一点，他笑道，“郡主金枝玉叶，方才便说了，不适合做这种粗重的活。”
宋玉笙想拒绝，手上覆上了宽厚的手掌，薄薄的茧子扎的她有些不适，她抬眸看去，他冷着脸色，“不必你来。”
他手下的力度越来越重，宋玉笙的被按的有些疼了，挣扎着抽出了手，余光见看见略微有起了红晕的肌肤，她眉头蹙了起来。
今天他这是被谁刺激了？
“放手。”秦漠未注意到宋玉笙的动作，脸色黑沉，看着面前嬉皮笑脸的楚星河，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楚星河眉眼一弯，桃花眸子上挑，“殿下，放手。”
秦漠拉扯过簸箕，不再收敛，用足了力道，簸箕上摆放齐整的苍术，顿时倾向秦漠的方向。
楚星河半眯起眸，手里力道不让，最后僵持的片刻，他猛然放开了手，双手举着半空中，“那便劳烦殿下了。”
秦漠见他弃了，满意的冷哼了一声，挑着的剑眉，似在对他进行不屑的嘲讽。
楚星河压根都没看他，若是真要比起犯浑来，谁又是他的对手。他解下怀中的玉佩，递给宋玉笙。
“这是作何？”宋玉笙抬了头，纱袖下的手遮挡住了，泛着红晕的手背。
楚星河不便再直接塞给她，“这玉能镇静些，你的手。”
他方才就注意到了，她多么娇贵的一人，如何能受得住秦漠那个莽夫的力道。
楚星河摇摇头，眸间闪过一丝惋惜的情愫。这便是为什么他说，宋玉笙可惜了。这等美人，若是随便换了个开窍的男人疼，不必秦漠好多了。
比如，他就不错。
那玉佩是楚星河随身的，宋玉笙是如何都不会收下的。
她倒是惊讶于楚星河的洞察力，不过是一瞬的事，他竟是注意到了。
“无碍的，楚公子收好就可。”
楚星河也是个固执的，宋玉笙不收，他便觉着不舒适，“收着，何必跟我如此见外，方才不是答应了，唤我楚星河。”
秦漠把簸箕放在日头下，又快步快来，像坚硬无比的高墙，直直的挡在了宋玉笙的面前，隔绝了前方的所有，和楚星河说话，“唤你什么？”
楚星河想看看，这人身上的假面，到底能有多厚重，故意似的一字一字的轻吐出，“楚、星、河。”
“楚星河。”秦漠冷着脸，周遭升起了一股冷戾的气息，似蕴含了冰川河流的寒意，直直的扑面而来，让人顿时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楚星河收敛起身上的慵懒，眸间盛放开的繁星又被隐匿在了浓厚的黑雾了，他一步也未退让，衣袖下的手，已紧紧握成了拳。
宋玉笙蹙着眉，为何这两人一见面便是如此针锋相对。
“收好吧，我真无碍。”宋玉笙推开楚星河递来的玉，她皮肤虽是娇弱些，但还不到此等地步，等上些时候便好了。
楚星河见她坚定，又碍着面前的秦漠，也不再坚持，嘱咐道，“回去时，取些冰敷着，便不会肿了。”
宋玉笙颔首，虽是这些她都懂，还是要多谢他一番好意，“好，多谢楚公子了。”
楚星河开口纠正她，“唤我名字。”
秦漠拧眉，转过身去看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未发现哪里受了伤，“哪里不舒服？”
“无事的。”
楚星河嗤笑一声，不近女色的三殿下，当真名副其实，连着自己的女人哪里受伤了都不知。
秦漠对楚星河已是忍耐了许久了，两人自幼时起便不知打过多少架了，时隔几载，他还是这么的惹人厌烦。
不对，是更烦了，就像那只昭雪，黏着不该黏的人。
秦漠也不多言语，冷着声调，“楚星河，你想闹事？”
“闹事？”楚星河勾唇一笑，眼底里掩藏的肆意无所顾忌，在一瞬间翻涌而起，“你又奈我何？”
哪怕换了秦景帝来，对着楚家依旧是一声敬重。不为别的，大秦朝堂上的读书人，一半是楚家出资扶持；大秦沙场上的将军们，一半是楚家的粮。
换句话说，他楚家，富可敌国。
他楚星河，只是不屑为官，不屑在朝堂里虚与委蛇。
秦漠唇边也现了笑，那平静无痕的海面，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潮汐，越过了海岸线的终点，再无收敛，涌势惊人。
“你试试吗？”
宋玉笙握着手上的折扇，手中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后院放着的都是百草园最常用的药材，若是他们真的打闹起了，损失的还是百草园，还是无药材可寻的百姓。
宋玉笙扯了扯秦漠的衣角，放柔了声调，怕再激怒了秦漠，“殿下，我真的无事，我们先离去吧？”
说完，她又转头看着身边对面的楚星河，他方才的那一番话，太过惹来是非，今天若是在院子里还有别人，难保楚家明天变成了那朝廷上的箭靶子。
她还算喜欢楚星河这个人，说话虽轻浮了些，可做事分得清轻重缓急，是个值得相交的人。
话不好说的太直白，用眼神示意，“回去。”
楚星河早已习惯了和秦漠如此针锋相对了，他们之间更严重的有，又何惧在嘴上逞威风。他冲刺有意要加重两人之间的站战火，朝着宋玉笙轻眨了一下桃花眸，送出去的春情隐匿在其中，“郡主别担心，不会出事。”
“是吗？”
秦漠面上的脸色比方才还要在暗上了一度，楚星河当着他的面做出如此行径，就是想激怒他，他都知道。
可是他忍受不住，楚星河当着他的面，去对宋玉笙动手动脚的。
看着就让人莫名的窝火。
饶是宋玉笙，都被秦漠这散发开的气场吓了一跳，心头的惧怕蔓延上来，手脚都沾染上了他身上的凉意，拉着他衣袖的手都松开了些，“殿下……”
楚星河冷嘲了一声，最是不屑秦漠这副模样，“三殿下，收敛些，别吓到郡主。”
两人在指尖一点即燃的战火，如何能让楚星河这么一激，
秦漠脸色按下去，没敢下大力气，抽开了被宋玉笙握在手中的衣袖，低声对着她说话，努力的抑制住身上即将爆发的怒火，“你别管。”
宋玉笙还未来得及反应，秦漠已率动手，凌厉的拳风，如同出鞘的剑戟，不拖泥带水，不带一丝犹豫，朝着楚星河的面上就是一拳。
楚星河没有要躲避的心思的，硬生生的受了他一拳，秦漠是下了力道的，他唇角立刻溢了血，连带着那双桃花眸子，都似沾染上了血色。
已是如此状况了，楚星河还能面带着笑意，痞痞一笑，演绎了十成十的纨绔子弟的桀骜不驯，他玩味出声，“殿下来真的？”
宋玉笙无论如何都未想到的，秦漠竟是真的直接动了手，还是如此的狠厉。
她惊呼了一声，急忙过去查看楚星河的症状，俊俏的半边脸肿了起来，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的。她不便凑的近了，顾忌着两人之间的关系，离开了一段距离。
宋玉笙心内又怕秦漠还要上来动手，张开双臂阻拦在楚星河的面前，“殿下！”
这百草园虽是自家开设的，可这人口杂多，再者楚星河在京城中的人缘，可要比秦漠好了太多。若是被谁看了去，明日京都流窜的小报便是，嗜血成性三殿下，竟对楚家公子大打出手。
再者，百草园大半的药材来自楚家，若是楚星河不愿在与他们合作，明日受苦受难的还是京都下层的百姓。
大打出手一时畅快了，之后的后果呢，由着谁来承担。
宋玉笙那粉嫩的的小脸蛋，一时之间都被气白了，眸子间氤氲着的水雾，逐渐散开，那被掩盖在之下的清冷，也在这一时间爆发而出。
她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
“你们继续。”
——
秦漠站在太和殿门外立着，等着秦景帝早朝的觐见。眼底下一圈浓厚的乌青绕着，眼眶内还有熬得通红的血丝，面色紧紧绷着，周遭散发出来的气场，远远看着都觉着冷意逼人。
那日他和楚星河对峙过后，宋玉笙一甩衣袖走人了，气呼呼的像个包子。后来任着他说何，她都一面不见，连带着半月，两人又是闹着矛盾的状态。
那日思虑过后，确实是自己太过冲动。可那楚星河的一言一行，又如何能让人觉着不气。当着他的面，明朝暗讽，又是对着宋玉笙肆无忌惮的说话。
秦漠越想越怒，眉都要拧到一块去了。
秦诺一身杏黄的蟒袍，慢悠悠的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现已和往日有了不同，得了不少大臣的拥护，也算是在朝堂上体会了一把被包围着的乐趣。
遥遥一看，秦漠站如青松，直直立在那里，高大的身躯自带着浓厚的压迫感，让人不敢忽视一分一毫。
想起往日秦景帝对秦漠的器重，秦诺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妒意，若不是皇后离世早，现在这个太子的位置，还指不定是谁的。
秦诺冷哼了一声，反正过了今日，他便会重得秦景帝的重任，秦漠在是如何，也不可能恢复往日的荣宠了。
上朝。
“陛下驾到！”
众卿纷纷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秦景帝干咳了一声，被这干旱一事缠身，两鬓都冒出了些白发来，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待一个大臣禀报完临江的灾情，旱灾越来越严重，百姓的死伤人数在不断的增加。
最是让人震怒的是，临江的知府自己大肆购买了临江的精米，却贩卖了糙米，且翻倍了价格，引起了百姓的众怒。临江的知府最终，活生生被百姓暴打致死。
现下朝廷内，对这个钦差大臣的人选，都是避而不谈。
秦诺见时机差不多了，双手握着笏板，站出大臣的行列，“儿臣愿亲自去临江一行，为救百姓于水火为己任！”
秦越眉心一动，也站出列，“儿臣也愿亲去临江，与百姓共度苦难！”
朝中大臣皆是低垂着头，一时间呼吸声都轻了不少，大家都不知秦景帝究竟是要派谁出任这钦差大臣。太子位分高些，可二殿下更具谋略。
秦景帝目光清明，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又拉回的巡视，不知这举足轻重的眉目里，包含了多少的意味。
最终，秦景帝淡淡出声，“你觉着如何？”
他未说出水，可大家心里都有数，秦景帝的目光是放在秦漠身上的。
秦漠蹙眉，这一趟浑水还是要搅和进来，立在秦诺和秦越的中间，“儿臣觉着，二者皆可，但儿臣想举荐一人。”
秦景帝握着龙椅的手，逐渐收拢。谁去临江，其实他还未筛选出合适之人。可这秦越和秦诺二人，步步紧逼，谁也不相让。
“何人。”
“孙大人，孙毅。”
是那日来王府，和秦漠商讨赋税事宜的户部侍郎。
秦漠和孙毅共事了几月，清楚他的为人和本领，做事踏实求稳，做人低调谦逊，体恤百姓，不愿参与朝廷皇子之争，是个可塑之才。最为重要的是，孙毅是临江人。让他去临江，莫不是个好的抉择。
秦景帝沉思了一会，想不起来的这孙毅究竟是何人。
陈顺附耳在秦景帝的耳边，轻声给他介绍孙毅这人。
孙毅展出百官大臣的行列，手里握着笏板的手都有些颤抖了，他不过就是一个无名小卒，幸而得了秦漠的赏识，真没想到会被举荐至此。
秦景帝上下打量了一圈孙毅虽是明显看出来有些紧张，但面色上不见慌乱，还颇有几分才学。
秦诺瞧这孙毅，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不过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户部侍郎，就算让孙毅跟着去了临江，有他压着，难不成能翻出个天来吗？
秦景帝决定好，这孙毅是个上好人选，“就由太子任钦差巡抚，孙毅任按察使，二人即可动身前往临江。”
“臣，领旨。”
“儿臣，领旨。”
退朝。
孙毅和秦漠站在了一块，秦漠还有些事宜要和他交代。
秦诺刚得了钦差大臣的名头，心里得意的不行，哪怕孙毅是和他一起出巡的，可孙毅的官职比他低了不止一点半点，够造不成威胁。
秦诺晃晃荡荡的走到秦漠身边，眼皮都未太一下，意味很明显，等着秦漠和孙毅给他请安。
“见过太子殿下。”
秦诺也不说免礼，就在原地仿佛没听见一般，衣袖一挥，留下了个背影离去了。最后还是秦漠动手，把孙毅扶了一起来。
绕是孙毅这样好性子的，都觉着秦诺太过失粒，这样的人贵为太子，大秦的未来怕是一眼看到了底。
秦漠神色未变，直接了当的戳中孙毅的心思，“不必搭理，你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只是便可。”
王府书房。
秦漠拿过桌案上的舆图，递给孙毅，“这都是临江舆图，我知晓你是临江人，几年未归难免有了些变化，你且守着，以备不时之需。”
孙毅打开一看，确实是临江的舆图，部分地方有了变化。他心内感动，得了秦漠的提携，还劳烦他将事事考虑得如此周到。
“多谢殿下。”
“不必谢我，是你应得的。”秦漠坐在太师椅上，思绪万千。
终究得了这钦差大臣之人，是秦诺。秦诺是个无厘头的，做事毫无章法，谁也猜测不到他会用何种方法去赈灾。
若不是他自己去不得，这职位，他才是最合适之人。
孙毅也知秦漠对他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期望，神色肃穆，“殿下放心，临江是我祖籍，我便回拼了命护住临江，绝不会允许惨剧的发生。”
秦漠颔首，希望这孙毅不要辜负了他的用心良苦，“我会派送几个护卫与你，助你前去临江。切记，无论发生了何，都不要鲁莽行事。”
临江百姓已是穷途末路，又有殴打朝廷命官一事在前，不服钦差大臣管教也是有的。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孙毅领了命令，又于秦漠聊了些临江的情况，直至午间才离去。
李管家端上来一碗去暑的绿豆汤，绿豆汤已冰镇过，凉意透着瓷碗倾泻而出，在这夏日里，减少了些许的烦忧。
“殿下，用些吧。”
秦漠合上桌案上的折子，按揉着太阳穴，不知是何缘故秦诺担任钦差大臣那一刻，他就没来由的心烦，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拿起汤匙摇动这汤面，绿豆浮上又沉了下去，发出一阵微不可查的声响，绿豆的甜味在屋子里散开。
秦漠未用，问了一句，“王妃呢？”
“啊？”李管家没反应过来，又慢慢接上，“王妃在府内，最近天热了不少，也没往百草园走动了。”
他虽不知两位主子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但这会明显是王妃那头动了怒。秦漠暗里明里送了不少物件过去，都未换的宋玉笙一个笑脸。
“这膳食，让小厨房做些在给她送过去。”秦漠尝了一口，绿豆汤清甜爽口，确实是味好，“她喜甜，这应该会喜欢。”
李管家笑道，“殿下莫要记挂着王妃了，这绿豆汤就是张师傅做给王妃的，王妃让我送来的。”
秦漠动作顿时僵硬在了半空中，眸光中又了亮点，唇边也不自觉的带上了些笑意，“她送来的？”
李管家点头。可不就是王妃让人送来的，自从上回张师傅和宋玉笙一同下了厨，张师傅喜欢这个王妃，又见她吃食少，整天用着法子做些有趣新颖的膳食。
这绿豆汤，还是宋玉笙吃了一阵，才让人送来的。
秦漠速度极快的用完了这绿豆汤，甜意都快入了心了，半月过去，她总算是消气了些。
他正想站起身子过去看看她，被李管家拦着，“殿下要去何处？”
“明月居。”
李管家讪讪笑道，“殿下不必去了，王妃已歇下了，这个时辰不见人，殿下去了也是见不到人的。”
秦漠亮起的眸光又暗下了些，“她是以前在这个时辰休息，还是今日在这个时辰休息？”
李管家被问的一噎，顿了一会才回道，“近日……”
秦漠坐到太师椅上，回到最初的姿势，抬手揉着太阳穴。这小狐狸的气，还是没消。
若她真是有心和好，在送来这碗绿豆汤时，就知道他会过去，不会早早的歇下。
要如何哄小姑娘，这比起临江的灾情，要更让他束手无策。
李管家这回不知晓缘由，也不知该如何劝着这对小夫妻了，“殿下，若殿下真想见王妃，等晚些，晚些王妃就起了。”
秦漠淡笑，“你觉着，真会起吗？”
他去了几次明月居，她都用着在休息的由头打发了。骄傲如他，再多去了也是自找没趣。
宋清歌敲了敲门框，瞧着这一室内的抑郁气氛，觉着自己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殿下这是，作何？”
听闻熟悉的声音，秦漠抬眸，宋清歌是最了解宋玉笙之人，一定知道该如何哄她！
脑海里结成万般的丝线，像是在这一刹那都解开了。
秦漠望着宋清歌，如同那救命稻草，幽幽出声，“来的真是时候。”

第56章
宋清歌被他的声音吓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若不是秦漠的动作快些, 他掉头就想出了这间屋子, 就不应该多事先来看他。
主要是上回给青儿的事一吓, 他对秦漠已经没有信任了！
李管家给二人端上茶水，又很是欣慰的看了一眼宋清歌，这才慢悠悠的出了屋子, 走之前还是分贴心的, 给二人关上了门, 守在门口等候传唤。
秦漠直直的盯着宋清歌, 也不说话, 眸里喷射出的光芒，宛若是野兽看到心爱的食物一般, 让宋清歌吓的连连后退。
他是不是真的来的不是时候？
秦漠心里有千百万个疑问，可真要到了嘴边, 还是不知该问个什么合适。总不能问, 为什么那你妹妹生气了。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片刻, 宋清歌到底是先沉不住气的那个，从座位上一下站立起来, “你要是没事于我商讨, 我便先过去看笙儿了。”
秦漠傲娇的哼了一声, “你去了也没用，阿笙在休息。”
宋清歌看了一眼外头的时辰，这个点宋玉笙平日早就该起了，“休息什么？”
秦漠叹出一口气, 剑眉又逐渐凑到了一起的，“近日才休息的，外人都不见。”
宋清歌爽朗大笑，这是宋玉笙小时候就管用的伎俩，接着自己的身体不好，若是生气了，便会落下一句，谁也不见。
怕是秦漠这个殿下，做了什么事，惹了他妹妹生气了。
不过倒也稀奇，宋玉笙经过这几年的历练，性子早就被磨炼过了，还能让人气的，用起小时候的伎俩，当真是有趣。
“你笑什么？”
宋清歌轻咳了两声，把笑意憋了回去，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姿态来，“你且说说，最近你与笙儿做了什么？”
秦漠回想着半月，除去那天与楚星河动手，他也想不出宋玉笙生气的缘由是什么了。可他那日为何要与楚星河起了争执，他要如何和宋清歌言说？
宋清歌难得在秦漠身上瞧见如此变化的情绪，往日的秦漠跟个冻人的冰块似的，做起事来决策果断，思路明确，毫不留情。怎么今日倒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吞吞吐吐，有事不说。
宋清歌欣赏完了，也不愿在秦漠这里浪费时间。好几月未与妹妹相间，急着去见宋玉笙，“你若是无事，我便想去找笙儿了。”
秦漠猛地拉住宋清歌的衣袖，沉沉出声，“坐下！”
宋清歌被他猛地一吓，倒真是一屁股坐下了，反应过来。有事求人的又不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宋清歌再次站了起来，磨磨蹭蹭的，还这么多要求，嫌弃道，“有事说事，没事起开。”
秦漠拧着眉，如同做了什么天大的决定一般，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有事，坐下。”
虽然说态度算不上友好，但也算是低头了。
宋清歌挑眉，极为勉强的重新坐下，一甩衣袍，“说来听听！”
秦漠开始说了小半刻，那天和楚星河一起事情。重新讲述了一遍，说到最后，还是不明白，为何宋玉笙会气了。
“你说说，我哪里有错？”
宋清歌听了半天，刚刚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正想回他，听他这么一问，也跟着蹙眉，十足的护妹，“难不成，会是我笙儿的错？”
秦漠眸色一动，冷着脸，来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她嫁我了。”
什么你的笙儿。
“什么？”宋清歌没听懂他的话。
“无事。”秦漠摇头，有事求人，还是不要说了。
别的日子，再说也行。
秦漠这边等着宋清歌的解释，宋清歌却在那里不急不慢的喝了口茶，慢慢悠悠，气定神闲的品着，“好茶。”
宋清歌边饮茶边看秦漠的神色，待看他真是急得不行的时候，才重新开始提问，“你且说说，那日楚星河可对着笙儿做何了？”
秦漠沉默片刻，极力去会想那日的情景。从始至终，宋玉笙和楚星河都是隔着一段距离的，更别说要做什么了，递给玉佩都让他拦下来了。
“未曾”
宋清歌接着问，“那笙儿对着楚星河做什么了？”
秦漠对答如流，“未曾。”
宋清歌气笑了，反问道，“那什么都没有，你为何对着楚星河动手？”
秦漠被问住了，折磨他半月的问题，就是他为何要与楚星河动手。
年少时，还可说是年轻气盛，肆无忌惮。现已是弱冠之年，又怎能跟以前相提并论。两人甚至都没做些什么，他为何要对着楚星河生气。
宋清歌慢悠悠的饮了一口茶，一副明白人的模样，悠然道，“你想想。”
秦漠蹙眉，习惯性的反问，“因着什么？”
宋清歌啧了一声，手掌拍了拍桌案，重新把话题带了回来，“是我在问你。”
“阿笙？”秦漠试探道。
宋清歌淡笑了一声，到底还不算笨，罢了，他便当一回和事佬，“我先问你，你把我笙儿，当做了夫妻还是妹妹，你对她，可有男女之情？”
秦漠眉头越蹙越深，思绪从最暗处不断游走挣脱，却似遇到了死胡同，如何都挣脱不开。他握着茶杯的力道也越来越重，那指尖下隐约都能看出，被花纹弄出来的银印子。
男女之情。
他对她。
“不知道？”宋清歌嗤笑了一声，那是谁一副护犊子的模样，连是说上两句话，就开始失了励志，他问，“那你为何唤笙儿作阿笙？”
秦漠眸间情绪不明，若真要深究，他也不知为何，就好像天生就该如此。若非要寻一个理由，那便是，“特别些。”
他想要让她特别些，特别些留在心里。
她是最特别的人。
“这么聪明一人，怎么就栽了。”
宋清歌脸上的笑意展开，“你与笙儿之间的婚事，你也不必瞒我，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笙儿是为了我嫁你的对吗？”
宋玉笙外表看上去是一乖顺的孩子，心里隐藏着的不羁，全都被隐藏在这层外表之下，不外露并不代表她认命，只是在等。
无缘无故要嫁给秦漠，任是如何他也是不信的。
宋清歌眯了眯眼，画风一转，语气也跟着凌厉了起来，“你别说你对笙儿毫无企图。你我本就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若真需要我宋家，需要我喻家与你一同，你又何须用我妹妹当筹码，去成这个劳什子亲。”
宋清歌不痛不痒的抛下一句，“你和我说一声，又有何难？”
他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秦漠一直像是那寻走在云雾间的人，寻寻觅觅，兜兜转转，隐藏在云雾下，在同一片林间兜兜转转，寻不到出路。
宋清歌就是那前来的引路人，直接明白的告诉他，你不是在迷路，是你自己不愿出去。
看看这云雾之间，处处都是你寻出路留下的标记，路只有一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是你自己不去相信罢了。
静默半晌。
秦漠发出一阵轻声的笑，那低沉的笑声晕开，似清晨山林间的第一声鸟鸣，清脆悦耳，叫人心情都愉快了些，“说的也是。”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楚星河动手，为什么对宋玉笙耿耿于怀，为什么要与她成婚……
以及，面对她时，内心的悸动。
阿笙。
她的名字，在唇齿间漫开，带着一股甜味，直入了心扉。
“也是？也是你还不对我笙儿好些！”宋清歌瞧他这样子，越想越气，也就是趁着当时神志不清，不然他定是要给宋玉笙重新寻个好人家的，“别傻笑了，你们二人不是闹了别扭？”
秦漠回想起这些日子他们二人见的矛盾，收回笑容，重新摆正了神色，“是。”
宋清歌不管三七二十一，“那也是你的过错。”
“你与楚星河闹事时，笙儿都未出生，怎会知道你们二人之间的渊源，知道要与楚星河避嫌。”宋清歌说的口干舌燥，又饮下一大杯茶水，开口道，“再者，百草园是笙儿用来稳固京都药价的铺子，楚家有大半百草园的药材来源，那你可曾想过，你们打闹的畅快了，京都的百姓该如何？”
秦漠恍然大悟般，瞬时间明白了过来，原是这个缘由。他还一直以为，是她担心楚星河过于担心他。
可想明白之后，还是那个最棘手的问题，该如何讨她欢心。
秦漠把目光移到宋清歌的身上，如同那燃烧在青空之上的求救信号弹一般，未说出的话，都隐藏在了眼神里，意图异常的明显。
宋清歌叹一口气，初识秦漠的时候，他只觉着这人够出色够仗义，怎么当初的做自己没意识到，这个人的麻烦事，也是百里挑一的水准。
“行了，你跟我去一趟，看在我的面上，笙儿不会不见你的。”
宋清歌还未起身，秦漠就已立刻站起，走在他的身前，看他磨磨蹭蹭的，催促道，“走啊，不是要去阿笙那吗！”
宋清歌忍耐下想翻白眼的冲动，认命似的，慢悠悠的起身来，跟着他走。
明月居。
知夏一路小跑的入了内室，欢喜道，“小姐，少爷来了！”
宋玉笙眉眼一喜，也顾不得手里没处理完的账户，放在一旁，起身去找迎。方入到门口，就瞧见在宋清歌身后的那个高大的背影，玄色的衣袍露出了一角，在风中的轻摇。
若不还是看到直直迎上来的宋清歌，她怕是就要掉头离开了。
宋清歌上来轻抱了她一下，明明不过几日未见，她却是又清减了不少，心里就跟被揪住了似的，“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又未好好用膳了？”
宋玉笙连忙否认，最怕宋清歌的唠叨，真挚道，“用了，不信你问知寒知夏。”
宋清歌视线扫到两人身上，介意着宋玉笙在，知夏知寒也不敢直说这位大小姐用不下膳的事实。
秦漠瞧着少女面颊带粉，眉目含情，顾盼生姿，悬挂在心上的那块大石也放松了些，最起码她看上去，气色要比上回好很多。
“哥哥莫看了，快，随着我进屋。”宋玉笙挽着宋清歌的手臂，一蹦一跳的，宛若只小松鼠，“我跟你说，昭雪有了玩伴，名叫襄阳，这几日可乖顺了。”
两人的身影远去，秦漠僵硬在原地，也不知该不该跟上去，方才迈开步子，又同问一声尖锐的犬吠声。
昭雪正对着他龇牙咧嘴，双眼间都是对着他的警告与威胁。
宋玉笙被这声响一惊，回头看，蹙眉道，“昭雪！”
秦漠眸色一暗，正以为今日还是无法进这明月居时，她娇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殿下可要进来？”

第57章
宋清歌悠悠哉哉的逛着屋子，屋内摆了冰盆, 驱散了夏日的烦躁感, 他眼神一晃, 看见桌案上摆着的一堆折扇，随意的挑选了一柄，扇动着微风, 甚是凉快, “笙儿, 今日喜欢玩弄扇子？”
宋玉笙正准备着茶水, 回头看一眼他说的扇子, 又顾忌秦漠在场，随口道, “没有，哥哥快来坐下。”
宋清歌也没把折扇放下, 顺手拿着在手里把玩, 兴奋的和宋玉笙闲聊, “你近日可过的好？我听闻京都开设了一家玩乐铺子，名叫游戏人间, 你可要跟我出去一趟？”
宋玉笙开设游戏人间, 宋清歌是不知晓的, 游戏人间的游戏是两人小时候无聊玩闹的小把戏，也就是现在还未去过。若是他去了，自是会露馅。
宋玉笙心内暗道，还好, 秦漠已知道这游戏人间的秘密，不然这幺蛾子又要出了。
宋玉笙的眼神在秦漠身上停留，又飞快的移开了，“哥哥要带我出去？”
秦漠感受到了她的犹豫，目光沉沉，一想她近日都在府中，想来也是闷坏了，倒不如出去走走，寻个时机出去一趟。
秦漠声色沉稳，少女芙蓉面上出现了犹豫，“你要去？”
他未言明是谁，可这问着的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宋清歌打开折扇，眼神偷瞄着宋玉笙的脸色，看上去应是消气了。
宋玉笙眼神未在移动，轻抿了一口茶水，停顿了半晌，才缓慢的开口回复，“殿下也要去吗？”
她没答应他，也没有拒绝他，这话里的意味不明。
宋清歌讪讪笑了一声，给秦漠打圆场，高声道，“那是要一起的，哥哥今日有事，等下好让殿下送你回来。”
宋玉笙杏眸轻嗔了一眼宋清歌，如此明显的和事佬，怕也是头一人了。
宋清歌就当没看到宋玉笙眼神里的责怪，一把合起折扇，拉住宋玉笙衣袖的一角，摇摇晃晃的，“去吧，我带你去逛逛。”
宋玉笙拒绝的话到了唇边，扯回衣袖。方想说话，又撞入秦漠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里面掀起的波澜云雾，越涨越高，都快淹没了她。
拗不过他们二人的一下劝阻，宋玉笙最终还是应允出门了。
宋清歌坚持好人做到底，让小夫妻两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内壁地方有限，宋玉笙坐在一角，微风袭来的荡起窗边的纱幔，吹乱了她软烟罗的衣袖，交叠在他玄色衣袍上行，色彩冲撞，却不突兀。
身边的不断传来的女儿香，顿时间扰乱了他的思绪，那些想说出的话，也不知该从何说起。被宋清歌点明了心思后，单是见着她，他一颗心的跳动，都跟着凌乱了起来。
马车行驶过半，两人还是未交流一句。
宋玉笙昨夜处理那些账户药材，忙了一夜，又起的早，身子未休息好。马车摇摇晃晃，路况还算的上平稳，她困意随之起来。
头抵着马车壁边，青丝落在粉色的裙边上，如水的杏眸，轻阖上了一半，又慢慢的睁开，如扑闪着的蝴蝶羽翼，最后请阖上了眼眸。还不到片刻，耳边忽的响起了一阵低哑的嗓音。
“阿笙。”
宋玉笙方才起的瞌睡虫，被赶走了不少。她怕自己失了精神，用力掐了一下虎口部位，痛感传来，睡意也跟着退下了，“殿下，有事吩咐？”
她的声音带着浅浅慵懒的睡意，清甜的嗓音不费吹灰之力入了他心畔。
那双杏眸里的水都要翻涌出来，眼眶还泛着红，她的肤色太白了，这一点点的红在她身上，都显得异常的刺眼。
秦漠眉头跟着紧蹙了起来，多大的人了还不知晓照顾自己些，“昨夜未睡好？”
宋玉笙下意识的颔首，又飞快的摇头，“没有。”
秦漠被她气的，倒是笑出声，“你这是没有的样子？”
昏昏沉沉的，谁看了不知是一副困倦样。
宋玉笙抬手揉了揉眼睛，眼角落下一滴眼泪，她还未来得及用绣帕的擦拭，就见他着急忙慌的掰过她的脸，声色里的着急都快溢了出来，“哪里难受？”
她一双圆亮的眼睛，因着泪水的洗涤，变的更加的晶亮，似春季初露头角的小青草，雨水的冲刷之后，覆盖了一层薄而清透的纱衣。
秦漠的指尖勾在她下颌处，他手的温度极冰，跟他的人自带着的寒气一般，宋玉笙被他这么一碰，身子都觉着激灵了起来。
宋玉笙想躲，奈何他按紧，一番动作后，脸上都浮上了红，“殿下……我只是困倦了些。”
秦漠未放手，靠的近了，仔仔细细的把她查看了一番，确实是因为困的缘故。
少女肤若凝脂，哪怕是凑的近了，也看不出一丝的瑕疵。接触到她光滑的肌肤，那一瞬身子的燥热都跟着腾跃了起来。
秦漠的眼神越来越暗。
“殿下？”宋玉笙轻唤了一声，他幽暗的目光下，隐藏着的是她看不懂得情绪。
秦漠回了神，脑海里还未来得及呈现成画面的想法，也散开来，快速的放开了她，干咳了一声，“你若是困了，小憩片刻也无妨。”
宋玉笙的困意，早就被他弄的全无了，笑着道，“不必了。”
方才缓和过来的氛围，又伴随在马车里弥漫着的尴尬，越来也僵持。
马车一停，秦漠率先下了马车。
宋清歌从另一头下来，他策马要比两人快上许多，拉开马车上的帘子，自然而然的把手递给了宋玉笙，扶着她下了马车。
宋清歌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才想起来，这出风头的机会，应是让着秦漠来的。果不其然，身上多了一道冰冷无比的视线，直直的盯着他，鸡皮疙瘩都被看出了一身。
等宋玉笙走在了前头，宋清歌抱歉的拍了下秦漠的肩，“刚刚一时忘了，对不住对不住。”
秦漠满是嫌弃的拉开宋清歌的手，身上的寒霜起了一地，半个字没说，自顾自的往前走去，留着宋清歌一人呆愣在原地。
宋玉笙在，他们自是不用排队的。
宋清歌无聊的巡视了一圈，夸赞道，“你们这地方，倒是选的好。”
“见过三殿下，见过郡主，见过侯爷。”周齐急匆匆赶来招待主子，“郡主今日，怎得了空闲？”
宋清歌半挡在宋玉笙的前面，以为又是哪个不知名的追求者，神色警惕，“笙儿，你来过这？”
宋玉笙颔首，“来过几次，哥哥不必如此，周掌柜是个熟人。”
周齐笑笑，宋清歌和宋玉笙两人长相有三分相识，站在一处，一眼便知二人是兄妹，心里对着宋清歌也恭敬了几分，“承蒙郡主关照，游戏人间才可蒸蒸日上。”
若是宋清歌自己，是不喜听这种夸赞话的。但夸赞宋玉笙的不同，谁不想自家的孩子，在外头多赢得些名声。
“说的也是。”宋清歌满意的点点，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秦漠淡哼了一声，能不是多亏着宋玉笙吗。
周齐问道，“今日各位客官是想去哪间屋子？”
“消遣屋子，去玩些简单的，今日人可算多？”宋玉笙面上也有些讪讪的，待会宋清歌要是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闹一会。
“回郡主，不算多。”周齐立刻会意，寻了间人少的屋子，带着他们三人过去。
进了屋子。
“首牌一人七张，同颜色只能出同颜色的牌，而牌面数字相同可换不同颜色的牌面，若是无相同数字，亦无相同牌面的颜色，即要重新自摸一张牌，先出完牌者获胜。”
周齐讲解完游戏规则，给三人发了牌，因为是自家的主子，没找他们收奖惩物件。
秦漠手上的牌色是最齐全的，七张纸牌里，赤蓝黄三种花色，每种花色有一色数字是相同的，也就是说他手里的牌基本可替换场上牌面的所有花色。
宋玉笙手上的牌要次些的，花色是蓝黄，蓝牌共有六张，一张黄牌。
宋清歌则是和秦漠相同，共有赤蓝黄三种的，数字不能替换，但好在颜色是齐全的。
按照宋清歌的顺序先出牌，后是秦漠，后是宋玉笙。
宋清歌把牌面在手里展开的那一刹那，越看着这纸牌越觉着熟悉。眼神移向宋玉笙，这不就是他们两个儿时闲着，刻画出来的纸牌游戏吗？
宋玉笙朝着宋清歌眨着眼眸，大眼睛扑闪，无声的祈求着哥哥的怒火，不要燃烧的太旺盛。
宋清歌唇角扯出一抹森冷的笑容，手里握着的纸牌，都有些变形了，幽幽的开口，“笙儿，长本事了。”
宋清歌不是会发脾气的人，但若是他闹了性子，是要费好些功夫才能哄好的。
宋玉笙组下意识往后面缩，两人原先的座位，拉开了一大段的距离，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
其实一开始，若不是因着宋清歌的缘故，这游戏人间她是不打算隐藏身份开设的。郡主和王妃的头衔，就是一块打响游戏人间活招牌了。
宋清歌是一直反对让她自己出来做这些营生，女子在世已是诸多不易，他们家世背景也不缺这些银子，又何须让她出来冒险。
两人之间一下变化的氛围，饶是一直冷着的秦漠都感受到了，纸牌轻点了两下桌面，“兄长，先请。”
宋清歌看都未看纸牌，眼神直勾勾的看长在宋玉笙身上似的，扔出了一张赤色纸牌2。
宋玉笙被这眼神看着，心思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摸了一张纸牌正好也是赤色的，跟着扔在了桌前。
秦漠眸光一动，两人之间的氛围，僵持到了一定地步，看出宋玉笙手上无赤色牌，扔了一张黄色牌2，转换了牌面。
宋清歌是玩着这个长大的，一下便猜中了秦漠的心思，不过是想借着这牌局，讨他妹妹开心。
罢了罢了，夫妻间的事情解决了，他再去和她算账。
一轮下来，秦漠明明是一手好牌，手里愣是还拿了一堆，倒是宋玉笙，借这他的帮助，最先赢了牌局。
宋清歌把手里的牌一推，握住宋玉笙的手腕，没好气道，“行了，今天先到这，你跟着我出来。”
他力道用的大了，宋玉笙一下就被拽了起来，“哥哥……”
宋清歌还在气头上，若不是估计着这里人多的，都想当场发了脾气。她明是个拎的清的性子，为何做事情来，永远都是这么不服管教，不听劝解。
这游戏人间有多红火，瞄准她的暗箭就有多少。自己的身子底子还弱着，又树敌无数，哪天若是他保护不周，那后果该是如何，他想都不敢去想。
秦漠动作更快一步，按住宋清歌的手腕，冷着声，“先放开她。”
宋清歌目光凌厉，“秦漠，家事你别插手。”
他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在私底下，两人之间一直都不在意对方的身份头衔，以姓名相称。这名字，私底下和大众不同，他在大庭广众以这种方式说了出来，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她一张小脸，明显是有了痛楚，眉都要拧到一处去了，眸中闪过一丝吃痛，样子楚楚可怜的。
秦漠心下不忍，手腕一用力，按住了宋清歌的要害。宋清歌反应不及，一下放开了握着宋玉笙的手腕。
秦漠顾不上宋清歌的反应，宋清歌放开手的一瞬间，他清楚的看到了，她手腕处红肿起的一圈，在这白皙如羊脂玉的手上，十分的刺眼。
秦漠轻握着她的手，这回是一点力道都不敢再用了，小心翼翼的，仿佛是对待着易碎的瓷娃娃，“疼吗？”
宋玉笙方想点头，怕被宋清歌看到，摇摇头，快速的抽回自己的手，“不疼。”
可夏日的衣裳，是薄薄的绸纱，透过绸纱，隐约还能看见泛着红的手腕。
宋清歌是瞧见了的，神情多了懊悔，可还是拉不下面子，她做错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最终，他也只得冷哼了一声，以示不满。又怕她是真的痛了，他涨起的火气，也骤然降下去了不少。
宋玉笙上前两步，站在宋清歌的身旁，模样怯生生的，像是只受惊了小兔，动作幅度都放小了些，伸出小指拉着宋清歌的衣袖，摇晃了两下，“哥哥……”
宋清歌背脊一僵，小时候每当她做了错事，便是这招数，柔糯的小团子，任是谁都不会拒绝。可她大了，不再是那个小团子，做的事情也不像以前一般，可以让人一笑而过。
游戏人间意味着何，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说不听，劝不得，他也无计可施了。
“你自己想想过错。”宋清歌不咸不淡，抛下了这句话，抽出被她握着的衣袖。
第一次，在她恳求的目光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高大的背影，透出一股决绝和冰冷。
宋玉笙眸光里的水雾肆意弥漫开来，心底酸楚甚至高过这眼里的泪意。
但是她不后悔。
哪怕是要她离去这人世，她也再不想看到，惨白着脸躺在病榻上的哥哥。
不能再有。
秦漠轻叹一声，思绪翻涌，他能理解宋清歌，他们两人的立场是相同的，都是不愿她受到伤害。
他轻拍着她的背脊，舒缓着她内心的痛处。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未曾变过，看上去是被吓坏了。
宋玉笙顾及秦漠在场，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压下不断涌上来的酸涩感，勉强的展开一丝笑，“殿下，可还有什么想玩的？”
“有。”秦漠未停顿半刻，拉着她的手，招来一个小厮，“开间新的屋子。”
游戏人间的屋子，大多是做纸牌屋用着，只有几间宋玉笙做茶楼时，空用出来的屋子，以备客人玩乐得玩乐，休息之处。
秦漠牵着她的手，男女体格不同，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单是握着，都觉着氛围有些旖旎了起来。
宋玉笙被他拉着一路，按坐在椅子上。
不一会，又有前来送东西的小厮，秦漠提着那药箱一路进来，寻了罐好的治外伤的膏药，打开一瞬，屋内都是这清凉的膏药味。
宋玉笙下意识抵触的蹙眉，“殿下，无碍的。”
她这皮囊天生如此，用力大些便会起红，宋清歌虽是在气头上，但还是有分寸的，不至于要到用药的地步。
秦漠未搭理她的话，撩开她手腕处的衣袖，露出一小段白的晃眼的肌肤，若是没有上面那圈红，那便更好了。
他动作熟练，药膏覆盖在宋玉笙手腕上，带着灼热感，她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秦漠已是放轻了动作，听着她的动静，紧蹙着眉。
不过是一点不见血的伤，这丫头，真是娇贵的不行。
宋玉笙含着冒出头的眼泪，摇摇头，咬着唇道，“不疼。”
只是有些难受。
心里有些难受。
他指腹冰凉，在她皮肤上游走，把药膏轻轻的揉开，让药膏更好的渗透在伤口处。冰凉和灼热的碰撞，减轻了宋玉笙痛处。
可不知为何，她还是觉得很疼。
眼泪似要留下来，她微抬着头，想用办法让眼泪流回去。眼前浮现的皆是宋清歌，衣袖飘然离去的画面。从小到大，宋清歌都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别说是如此离去的模样。
不遂人愿，眼泪顺着眼眸的边缘留下，行过脸庞，一路落在地上。
“这么疼吗？”
他醇厚的声音入眼前浮现的画面，低低哑哑的，莫名让人觉着疗愈。
“阿笙，疼要说。”
宋玉笙阖上了眼眸，将波澜四起的水花掩盖住，眸光里光芒逝去，她落下的眼泪，越来越多。
好像每一次，每一次难过想哭的时候，都是他在。
可她明明不是爱哭的人。
秦漠神色动容，她的眼泪，太过让人难受，心底那处像是被人揪着了那般，他伸手轻拥着她，想一同与她感受着这悲伤的氛围，手部在她背后的轻轻拍着。
“不疼了。”
——
宋玉笙平复过后，眼眶还是红着的。
她抽抽噎噎的，深深吸了一口气，柔着声音道谢，“方才，多谢殿下了。”
秦漠撩开她的衣袖，红肿处已淡下去些了，至少不像初时那般扎眼，还算是好些了，他不想触碰到她痛处，装作不经意的开口，“等他想明白，会好些的。”
宋玉笙知晓，他说的是谁。那股酸胀感涌上来，又被平复了下去。
她还是那般想法，她虽难过，但不后悔。
“好了，别难过了。”秦漠柔声安慰着她，这丫头哭起来，连带着他都心疼。偏的她又是个止不住泪的，只能柔声哄着。
宋玉笙按捺下起来的坏情绪，手上却还是不自主的扯着绣帕，幸好那是由着尚好丝绸做成的，不然由着她这力度，早该损坏了。
秦漠对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从怀里拿出一个精巧的木盒，花纹雕刻的细致，一看便知是女子首饰等物件。
宋玉笙目光一撇，递到面前的盒子，“这是什么？”
秦漠手心里起了些冷汗，上战场杀敌时，也不见他这么紧张过，目光移开，随意道，“打开看看，给你买的。”
打开盒子一瞬，宋玉笙便觉着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淡香，许是保存用心缘故。这是一个四喜翡翠镯子，镯子上有着四种颜色，色块分布像是经过了精确的计算一般，交相辉映。光影折射下，镯子色泽明艳，熠熠生辉。
这四喜镯子甚是难得名贵。
秦漠瞧她脸色，倒算不上有多经验的样子，心里似溪流流淌，不知到底会经停在了何处。
李管家说，要讨小姑娘家开心，便要送些小姑娘家喜欢的物件。
秦漠目光仿佛都染上些紧张的意味，“你可还喜欢？”
她手腕纤细，若是佩戴上这镯子，定是好看极了的。
宋玉笙颔首，目光淡然，手上动作不停，又把镯子放到秦漠手里。
秦漠内心的紧张骤然翻腾了起来，本就快提到嗓子眼的心，被她这一下操作，就像是在几丈远的高空一落而下，碎裂了一地的残渣。
他这是，被拒绝了。
秦漠脸色越来越冷，狭长的眸子蕴含着的冷，都快将人冻伤了。
宋玉笙伸出手，衣袖退下一笑部分，白皙的手腕露在他的面前，她娇柔着声音，甜甜一笑。
“劳烦殿下，替我带上了。”
秦漠眼底顿时闪起了亮光，方才的冷意又在一瞬间退散。千回百转的思绪，总是会因着她得到解答。他轻摇着头，淡笑了一声，放柔了动作，将镯子套在她手腕上。
白皙的手腕上，佩戴上这翡翠的颜色，仿若浑然天成的一般。
秦漠唇边带着一抹欣慰的笑，初次见到这四喜翡翠镯子，就觉着应是她的物件。
宋玉笙晃动着镯子，弯起眼眸，“好看吗？”
秦漠淡应了一声，“好看。”
宋玉笙一怔，她原是在问着自己的，没想到他会回她的话。
“那阿笙可否，别闹脾气了，原谅我？”秦漠俯低了身子，近距离的瞧着她的小脸，哭过的面容还带着些粉调，莫名让人起了欺负她的小心思。
秦漠的尾音上挑，气息在她耳边轻声呼出，异常惑人，“嗯？”

第58章
临江。
四处可见瘫倒在地上的老人和妇人，嘴唇干裂似断裂开的河流, 面黄枯瘦, 不见一点血色, 身上的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已能看见瘦弱的人骨形状。
日头毒辣，猛烈的阳光照耀下, 还能听闻一两声微不可查的哀嚎, 风沙卷起, 再无清甜的之意, 夹杂着的砂砾, 更像是的一柄利刃，穿透过面庞, 哪怕是搁着衣衫，都能觉着疼痛, 更不要说是那些衣衫破烂的人了。
秦诺站高台上, 嫌弃的拧紧了眉, 若不是要来给这些百姓做动员，他才不愿在这个日头下出来, 一帮刁民, 有什么好动员的。
孙毅在一旁站在, 饶是隔了段距离，也能感受到秦诺身上那股嫌弃意思。他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无奈的很。
来临江已有十日, 秦诺不但没有做出什么政绩，反倒是随着上一任知府的做法，精米自用，糙米高价卖出。无论他是怎么劝解，秦诺都是视若无睹一般。自顾自的行径，加以身份施压，他压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临江百姓的伤亡，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是在增加。天高皇帝远，他送去京都的信件，也不知是到了没有。
秦诺拿出鼓槌，重重的敲击在大鼓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直直的穿透这座荒芜的小城池，“来，静静！”
齐聚这里的百姓，大多都是临江的富裕家族，还能买的上糙米的，或是跟着秦诺打好关系，得到照拂的。
“今日，已是孤到临江的第十日，孤命令你们，选出几个能干的壮丁，去田地里干活。”
此话一出，周遭皆是一片哗然。
现如今，临江哪还有壮丁和田地？！
哪怕是那几个和秦诺一起的家族，都已是面露难色，又恨着有怒不敢言，脸色涨的难看极了。
孙毅被吓的一怔，身上的血液流通都要堵塞住了一般，临江地况已是这模样了，百姓吃不饱，又怨恨连天，还如何能再劳师动众。
孙毅连忙上前劝慰，“太子殿下三思啊！”
秦诺不屑的闷哼了一声，“这能轮到你说话吗？一边去！”
孙毅压根都未说出些劝阻的话，还想上前阻拦，怕秦诺也如同那知府一般引起众怒。
秦诺觉着这孙毅是真的烦透了，就是一块更古不化的呆木头，临江这破地方，又算不上是富裕，距京都远着，若是真荒废了，消息掩盖的好，秦景帝也不会说上半句。
天灾人祸，他只需让天灾更大些，最后在做出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秦景帝反倒是会体恤他，死死坚守，到最后一刻都不离弃临江。
想到这，秦诺的目光都变得阴鸷了起来，招手唤来两个侍卫，侍卫两人分别架住孙毅的胳膊，将他固定的死死的，“拉下去，碍眼！”
孙毅试图想要摆脱两人的禁锢，可这两人都是秦诺从皇宫里带出来的暗卫，以一敌百的精兵，他一个文官，如何能反抗的了。
侍卫见孙毅闹腾得很，抬手用力，劈向他的后颈部，一下孙毅就当众混了过去。
除去那小半部分富裕家族，底下的百姓都起了唏嘘声，临江难得出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的，孙毅是临江人，他们都是知道的。
若不是知晓来救灾的人是孙毅，他们早都揭竿起义了，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不放粮仓，不想对应之策，反倒是变本加厉的鱼肉百姓，这算是个什么道理！
底下的喧嚣声逐渐变大，民众的愤怒值，仿佛随着这骄阳的灼烧，热度不断上升，就差最后一个爆点，一触即发。
秦诺厌恶的睨着底下的贱民，在高处看下，一个个就像是蝼蚁一般，他是未来的天子，他站在台上，底下的百姓竟还敢如此蜚议纷纷，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秦漠拂了一下衣袖，高声道，“安静！！”
“方才按察使不服管教，胆敢以下犯上，已让孤命人带下去反省了。”
什么带下去反省，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也能睁眼说瞎话，明明就是生生打晕拖下去的。
秦诺又敲了两声大鼓，力道更甚，振聋发聩的声响，“你们这刁民，再吵，通通都下去关着！”
最终，嘈杂的声音淡下去不少。
秦诺满意的点点头，看，一帮刁民，还不是要畏惧在权势下。
“你们都听着，待会孤会选出几个壮汉，去田地了重新耕作。若是谁被选上了，不从，后果自负！”秦诺眼神向下看，心里大致上已有了几个名单，“若谁还想闹事，孤可不是那个无用的知府，任你们欺凌！”
说罢，秦诺便一甩衣袖，由着暗卫护送离开了。
吴府。
吴同方满面愁云的坐在主位上，眉头间快要拧出了一个川字来了。
他吴府本也算是临川的地主，还算是有些积蓄。知府和太子接连上任，他吴府还能负担得起糙米的价格，不至于跟那些穷人一样饿死了。
这太子重新下令，说是要抓壮丁耕作。用手指头想想都知晓，现下余下的壮丁，不过就是他们这些地主家的后辈，还算有些力气。
可他们小心翼翼的讨好太子，难道是为了后辈子孙，去田里种地，活生生被晒死、累死吗！
朱流也是一脸惆怅，一张脸熬的皱纹都出来了，他也是临江富裕人家，和吴同方面临着一样的问题。
太子刚上任，就下令处死了一批对知府暴打的暴民，以暴制暴，临江的百姓才算安分了些。可这命令一处，这天下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怎么就……
怎么就选了这么个太子！
陈光胜接连摇着头，熬了几月，愣生生的熬出了一头白发来，都是被这破事给愁的，“我说，要是真这么下去，不如我们反了算了！”
横竖都是一死，何不再去闯一闯。
朱流跟着陈光胜的话，猛的一拍桌案，桌案上的茶水晃出去了一大半，顺着枣红色的桌案，一滴一滴的往下留出，“老陈说的对！我们不如反了算了！”
两人慷慨激昂，跟着其他的人都激起了些逆反的心思。
“慢着！”坐在主位上的吴同方出声阻拦，手部轻疏离着留的半长的胡须。
陈光胜是个急性子的，“吴掌柜，你若是不参加，我们也不逼你。但是这事，你要是提前走漏了风声，我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吴同方一拍桌案，也厉着声音，“你们都冷静些！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朱流眼睛闪过一丝精光，“难不成，你有了对策？”
“有。”吴同方慢慢道，“但是需要你们配合。”
陈光胜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吴掌柜，请说。”
吴方同道，“孙大人，孙毅，他父亲曾是我的故友，我也是看着他在长大的，我相信孙毅这孩子的品性，孙毅来临江这几日，你们也都是看在眼里。亲自忙里忙外，甚至偷偷发放粮仓，都是瞒着太子殿下的。”
“今日，太子更是不顾孙毅的面子，直接将人拖下去了。不过就是因为，孙毅和我们一样，一样觉着太子的做法是完全不妥的。由此可见，孙毅和太子，完完全全是两个帮派的人。孙毅背后的主子，或许就是我们临江得以获救的，一个关键人物。”
朱流随着吴方同的话分析了一会，觉着甚有道理，“可是，我们要如何知晓，孙大人背后的主子是谁？”
吴同方拍手，下人送上来一封书信，“这是孙大人那日悄悄送出去的书信，太子威胁我撕掉，我多留了一个心眼，寻了封假的毁了，这书信背后的秘密，我们今日走一遭，便得以知晓了。”
陈光胜手骤然收紧，握成了拳状，“若是能治一治这太子，维护我临江百姓的安稳，这我愿意去救出孙大人。”
吴同方把信封揣放在怀里，还是不放心，抬手轻拍了两下，感受到信封的声响，才轻呼出一口气，“我已打探命人打探好，关押孙毅的地方，你们几个，切记小心行事，莫要暴露了行踪。救不出人不要急，重要的是，这信封是要送到何处的，一定要问出来！”
官府牢房。
秦诺一进门，比那闻到一股极为难为的腐臭味，这牢房里关押的犯人，大多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犯人和暴乱的灾民。
孙毅蓬头垢面的，手脚都带上了枷锁，拷的紧紧的。方才进来两日，他已是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秦诺克扣他的饭食，只给他喝些凉水，若是他身子底子差些，也早跟着离去了。
“你来干什么？”孙毅目光像掺杂了冷冰，毫不留情的看向秦诺。
太子无德无才，手段残暴，大秦迟早要亡国！
秦诺拿着折扇，掩盖主口鼻，试图遮挡住这股恶臭，“孤来是告诉你，再孤回京都前，你便不用想着出来了，孤看在你是三弟的人份上，让你在多苟活一会。”
“对了，你是临江人对吧，那便一同看看，这临江最后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孙毅脸色涨红，全身上下的怒火快燃烧到了一块去，奔腾肆意，全都在毫无章法的叫嚣着，“你！”
秦诺大笑一声，面容都有些狰狞了，“怎么？你奈我何？”
秦诺走后不久，月色高声，浓重的云雾逐渐升腾，皎皎月色被遮挡住了大半，正是应了那句话，月黑风高夜。
陈光胜一身黑衣，面上也蒙住了，只露出一双泛着红丝的眼睛。查探过无人之后，他抬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纷纷跟上。
这里的牢头都已降低了戒备，陈光胜带着的都是练家子，几人分开行动，动作利索，打昏了这几个牢头。
孙毅听见一声闷哼，迅速的醒来，蜷缩到角落里，提高了警惕。
陈光胜摸出老头身上的钥匙，又经过一番寻找，快速的打开孙毅的牢房。
“你们是谁？前来为何？”孙毅身上皆是污垢，唯一算的上清明的，便是那双眼睛了。
陈光胜怕他不相信，拉下了面罩，低声说话，“我是吴掌柜的人，特地来救大人的，大人莫在多问了，快跟着我走！”
说着，陈光胜便想抬手去扶他站立。
孙毅躲开他的手，有三分疑惑，“吴叔的人？”
陈光胜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是吴同方给他的信物，用来证明身份的，“孙大人请看。”
孙毅怕弄脏了玉佩，并未接过，只是暗自观察了一会，这玉佩不是吴同方经常佩戴的物件，是小时候他父亲赠予的，极少有人只知道这件事。
确认了是吴同方的信物无误，孙毅拱手，“多谢吴叔和这位侠客的相救，但是孙某人不能离开。若是我离开了这个地方，你们便会暴露。”
陈光胜与他据理力争，“孙大人，时间紧急，你留着这牢房里，只会继续被太子那个庸才折磨，你就跟我们走吧！”
孙毅坚定道，“不可，侠客听我说，趁着现在没人，快走！”
陈光胜劝不过这块顽固的石头，叹息了一声，“那麻烦孙大人告知我，孙大人背后的人，是谁！”
孙毅眸光一亮，猜出他心中想法，“你可是想……”
陈光胜颔首，“太子不仁，哪怕不是为了我自家，不是为了临江的百姓，就算是为了整个大秦，也绝不能让这种小人，坐稳了太子之位！”
孙毅沉思了一会，他自是知道的，秦诺这小人，德不配位。他送去的京都的信，也不知道了何处。
陈光胜见孙毅有了动摇，接着道，“孙大人送去京都的书信，已被太子殿下拦了下来，现已放置在吴掌故那里。大人若是不愿跟着我走一趟，便烦请大人告知，这封信究竟是要送到何处去，让我们代劳，把临江的消息传递出去。”
临江地理位置差，秦诺一来就是直接封锁了临江的消息，重兵把守不让外人进来，也不让临江的百姓出去，是活生生的，想把临江变成一座死人城。
孙毅见他是真心为了百姓之举，才松了口关，“那信封，不过是用来迷惑太子殿下的。你们打开看看，并无写什么重要之事。真正的信封，已送往京都了。”
秦漠思虑周全，在他离开京都之时，加派了两个身手了得的安慰。当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临江不对劲之时，他就让侍卫快马加鞭的去送书信，告知临江的状况，希望朝廷可以加派人马过来。
算算日子，还差三日，三日之后便是书信抵达京都日子。
孙毅思虑着，脑海里灵光一闪，“侠客，你可是有办法将书信传递出去？”
“能。”
陈光胜点头，他是走镖局的，又是土生土长的临江人，知晓很多密道，趁着秦诺现在还没有查到，还能递送些书信出去。
“侠客，若是你真为了临江百姓，我有一事托付与你。”孙毅扶着围栏，膝盖用力，慢慢的站起身子，镣铐在移动间，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他深深鞠了一躬。
陈光胜急忙扶着他，“孙大人，有事直说，不必如此。”
“我需要侠客。”孙毅慢声道，短短几字，藏满了这些时日看见的人情世故，不断有百姓死去的悲怆，“告御状！”
——
五日后，朝堂上。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赵顺高声道。
朝中一片寂静，太子阵列的一位文官，拿着笏板战出行列，“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在临江一行，处理的甚是不错，临江的灾情已初步得到了缓解。”
“甚好，甚好！”
秦景帝满意的颔首，他在前几日已收到了太子呈上来的折子，说临江百姓的伤亡减少了，原先暴动的百姓也已被压制住了。总算，太子总算是还能做成一件事情。
秦漠背脊挺得笔直，面色冷的都快滴下冰渣来了，轻嗤了一声。
处理的甚是不错，就是忍着百姓死亡，私自囚禁朝廷命官，封锁灾情消息吗？
这就是太子殿下所说的，处理的不错吗！
停歇片刻，另一位文官大臣，跪拜在地上，先是朝着秦景帝磕了三个响头，便再无动作。
秦景帝蹙了眉，“周爱卿，这是作何？”
周利是朝中的老臣，官职虽算不上重大，但一直深受着秦景帝的赏识，处理的都是一些机密事件。在朝廷皇子站派里，他是秦景帝的人。
周利头深深的贴紧这地上的金砖，他的体温竟然是要比着地，更凉上几分，“臣有要事禀告，请陛下容臣详细禀来。”
他这一番大动作，秦景帝也能看出事情的严重性了，神色都沾染上了些严肃，“你且起来说话，无妨。”
周利年事已高，慢慢的从地上起来，那布着苍老的声音，杂合几分的凄凉意味，“启禀陛下，临江一灾，有假！！”
这话就像是一枚重磅的爆竹，扔在了百官众人之间，谁都毫无防备。但爆竹的线燃烧到了尾端，一下轰炸开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欺君之罪，这任是谁都不敢乱说的。
方才第一位出来禀告的大臣，又仓皇的从人群里出来，握着笏板的手，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面上已有冷汗划过，“你……你莫要胡说！”
周利在朝廷十几载，资历辈分和这些后生，岂是能相提并论的。
他的神情不见慌乱，从怀里拿出一张宣纸，宣纸上早已被揉的凌乱，上面沾染着血迹，那耀眼夺目的红色，一眼便进入了眼帘，给人以最强大的冲击。
他双手呈放的，“陛下，这是从临江快马加鞭传来的，御状纸请陛下定夺。”
告御状，是民间百姓，可寻求公平公正的一条路，可这也是最难走的一条路。告御状者，若无天大的冤屈，是诬告，那便需从滚钉板上滚过。
滚钉板即是一块布满铁钉的木板，用最尖锐的钉尖，从身上压过去，被碾之人血肉模糊已是小事，重则当场致死。
临江之人，究竟是有何等的灾情，竟需要动用到了御状。
秦景帝的面色都变的铁青，身上透出来的那股杀肃之气，不怒自威，文武百官之间皆是低垂下了透露，生怕和这件事扯上了关系。
“状告何人？”
“启禀陛下，状告之人，乃是当朝太子！”
周利提着声音，气势充足，“当朝太子，无德无能，以暴行赈灾，残害了数百名百姓。甚至囚禁朝廷命官，孙大人！”
赵顺收到秦景帝的眼神，巍巍战战的下去取了这染血的状纸，手指间甚至是不敢多用力一下，怕触碰坏了这至关紧要的状纸，原封不动的呈到秦景帝的面前。
秦景帝打开，细细的看着。状纸上面写了，秦诺的暴行，是如何压榨百姓粮食，奴役百姓，可以说是无恶不作。就连他派去协助秦诺的按察使，也被关了起来！
这是如何，这是在挑战当朝天子的权威。这钦差大臣是他钦点，代表的就是他的身份。绕是两人政见不合，秦诺也没有权利将人这么关了起来。
他派秦诺去赈灾，秦诺倒后，非但不赈灾，还迫害百姓，谎报消息……这一桩桩一件件，他秦诺是有几个脑袋，可以让他这么任性妄为！
秦景帝的怒火不断膨胀，最后整个脸多快气青了，手指捏着状纸一角，状纸处出现了凹陷的折痕，胸膛跟随上下起伏，“好，好，好得很！”
赵顺跟着秦景帝十几年，都未曾见过他被气成这副模样，手心里的冷汗，都快濡湿了衣袖。
天子发怒，这如何是好。
秦景帝一拍龙椅，挥动都能看见手掌泛起的红晕，可见下了多大的力道。
那名最先禀告的文官，一下跌坐在地上，又迅速的调整了字数，呈跪拜状，连着头都不敢抬一下，身躯不停的颤抖着，显然是慌张极了的。
“临江灾情好转？这就是你们说的灾情好转！”秦景帝冷笑了一声，那声不带任何温度的笑，蔓延在这宽广的大殿上，声声入耳，异常的真切，“来人，把那个欺君罔上的家伙拖出去，斩立决！”
外面进来了两个侍卫，一人一只手，架着那文官出去了。
天子动怒，就算现在是未核实临江灾情，单瓶周利这个老臣的呈递上来的证据，他们都清楚了，临江怕是到了人间炼狱的地步。而这一切，一大半归咎于太子殿下。
百官之中安静极了，一时间，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在这大殿之中，似是落下了一根针，都是能被注意到的声音。
“这就是你们汇报的临江！这就是我大秦的太子！真真是好！”

第59章
待帝王怒火平息了片刻，秦越才抱着笏板出来, “父皇, 儿臣愿重去临江, 拯救临江的百姓。”
周利在一旁，那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淡然的不屑。
秦诺身为太子, 到临江做出了这么一番“政绩”, 回京之后, 必是要接受最严厉的惩戒, 这太子之位能不能保齐都是两说。秦越想代替秦诺去临江, 无非就是想在秦景帝面前争光，为争这悬挂的太子之位, 多一分胜算。
为自己绸缪打算的心思没错，可问题也出在这里, 太过于主动。秦景帝最是猜忌的性子, 秦诺向前的主动请命, 竟是闹到了告御状的地步，如何能在让秦越前去临江。
皇子夺位, 最忌忘上方还端坐在龙椅上的人, 那才是定夺生杀大权的主。
秦景帝涨的满脸通红, 面上的血色都似回击到了一处去了，“朕，钦点皇三子为新一任的钦差巡抚，赐尚方宝剑, 查清临江一事，若有违令者，斩立决！”
秦漠目光沉沉，神情平稳，似是早有预料一般，走上前去，叩谢行礼，“儿臣，领旨。”
最不受重视的皇子，领了最重要的差事。
这大秦的天，怕是要变了。
——
御书房。
在知晓临江事宜后，秦景帝立刻派遣了寻龙卫去查探，这呈状纸的人，也已被带到了大殿之上。
陈光胜为了快马加鞭来到京都，一路不眠不休，风尘仆仆，身上的衣衫都沾染上了沿路的黄土，衣衫上还有血迹。
陈光胜跪拜在地上，“草民陈光胜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漠和周利两人分别立在了一旁，站位中间隔了一段距离，看上去不甚熟络的模样。
“平身，免礼。”秦景帝道，“你便是那要告御状之人？”
陈光胜起身，嗓子都是沙哑的声线，“禀陛下，是草民。”
秦景帝蹙眉，天子的威严在一刻之间显现，“你快如实禀来临江的状况，若是你所言有半分虚假，就不是滚钉板这么简单的刑罚了。”
“禀陛下，若是草民所言有半点虚假，草民甘愿领罚。”陈光胜是习武之人，连带着说出来的话都是正气凛然的，“太子殿下前往临江后，不但未开仓放粮，还拉提高了粮食的价格，让本就负担不起的百姓，活生生的饿死。太子殿下还抓取临江为数不多的壮丁，去旱地里种庄稼。”
“临江的消息，太子殿下还命人封锁了，不让外界知晓临江是何等状况。陛下，现下的临江，就是一座活死人的城池啊！”
秦景帝每听进一个字，就觉着像是有人拿着细小的针，扎在他的身上。
他是如何的老糊涂，才会让秦诺去临江赈灾！
当初选这太子之位时，也不过是因着秦漠尚在边疆未归。朝中又急需太子，来安稳朝纲。他看上了太子心思，最起码是个明孝心之人，才学本事也不会对着秦漠起了威胁。
可这时间久了，他是有几分相信秦诺的才学。最终，秦诺不但没有变成那贤德明善的太子，却变成了那乱世的暴君。
秦漠事先见过陈光胜，也了解过了临江的灾情。他轻微抬头，观察着秦景帝的神色，适当开口，“父皇莫忧，儿臣到临江之后，会尽全力开展救援。”
临江的灾情，早已从天灾变成了人祸。
秦景帝神色悲怆，手指都是抑不住的抖动，“这尚方宝剑，赐你。若遇阻挠，可先斩后奏。临江之灾，务必要平息！”
赵顺呈着托盘，托盘上的利剑，剑身以腾飞的蛟龙和飞翔的凤凰构成，雕刻细致清晰，剑身上对应着天象的北斗七星，隐约散发着光彩。
秦漠顺势接过，行礼，“儿臣，领旨。”
秦景帝眸光尽是浑浊，过了一天，如若过了一年的光阴般。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像是被人抽尽了。闭上眼，皆是临江的冤魂呼号，他们凄惨无比，各个面容枯槁，每一个都在责问他，为何不选一个贤明的太子。
“罢了。”秦景帝轻叹了一声，“你们收拾好行囊，明日动身。”
三人一同出了御书房。陈光胜是第一次见天子，又是夏日的热气，饶是屋子里摆着冰盆，他后背也出了冷汗，濡湿了大半衣衫。
但这对他来说，都算不得什么。
只要临江还有希望，临江的百姓还有希望，都是值得。
秦漠朝着周利拱手作揖，清冷的面容上，未见何处的不自然，“今日，多谢周太傅了。”
周利笑了声，也拱手回礼，“殿下不必客气，老臣还有他事，就与殿下多言了，殿下保重。”
秦漠颔首，周利于她们分道扬镳。两人行的是两个不同的方位，陈光胜跟在秦漠的后面。
陈光胜有个疑问，憋了一路，也不知当讲不当讲，“殿下，这周太傅……”
两人之间是恭恭敬敬的，甚至只能算得上是相识的关系。
这周利是如何，愿接受他的状纸，亲自担下告御状这个名头。
秦漠眸光一动，察觉身后有人跟随，握紧手中的尚方宝剑，制止住他要说出的话，“上马。”
陈光胜会意，皇家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他能多问的，知道多了也无好处。也不多说，几步上了马。
王府书房。
陈光胜的存在等同于一种变相的威胁，秦漠不可能让他再住在客栈里。
秦漠端坐在正前厅，“你记着，若是日后有人问起，你便说是误打误撞遇上的周太傅，可知晓？”
陈光胜是个粗人，他只知晓秦漠会是临江的希望，不会多嘴去言一些别的，“晓得。”
“秦六，带他下去安顿好，在派个大夫来看看伤。”秦漠眸间的神色淡然，思绪见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六领了命令，带着人下去了。
秦漠看着桌案前的这堆折子，以及即将前往临江的烦心，又汇聚到了一处去。此去临江路途遥远，困难重重，他心里放不下的，只有一个人。
李管家收拾好临行前因备齐的行李，秦漠向来是轻装出行，要备的东西不多，“殿下，收拾好了，可要去看看？”
秦漠提笔开始写字，头也未抬，“不必。”
小夫妻才和好多久，就要分开了，怎么能还端坐在位置上。
李管家提点道，“殿下，可要去见见王妃？”
秦漠笔间一顿，墨汁在不适宜的地方加重，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整幅画面都显的突兀了些，终还是松了口关，“她可用过晚膳了？”
李管家如实禀报，“回殿下，王妃用过了，正和着昭雪一同在花园散步玩闹。”
秦漠看了眼外头入水般柔和的月色，还有轻吹来的微风，这天色，倒是适合散步玩闹。
罢了，就算他不愿意说，她迟早也是要知晓的。
李管家蓦然看着秦漠起了身，走在了前头，“殿下，这是要去何处？”
秦漠未回话，抬手摆了摆，这是示意不必让李管家跟着了。
花园里，少女坐在凉亭一角，纱衣随风轻飘，在空中翩然起舞。纤纤细腰，不足盈盈一握。芙蓉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似冬日的暖阳，让人觉着的温柔。
她似开心极了，杏眸里都是带着笑意的。
昭雪在一旁玩闹，一身雪白的毛发，似在和风斗争，白毛被吹的乱捣，像极了炸毛了。
秦漠还未走近，昭雪就警惕的跑到宋玉笙身边，脖劲挺的高昂，咧出锋利的獠牙，十足十的防备。
昭雪吠了一声，宋玉笙顺着它的方向看去，他着玄色的衣衫，隐匿在夜色里。若不是昭雪提醒，她还真看不出来边上有人。
“给殿下请安。”
秦漠靠近她，女儿家身上带了清浅的香味，入了周遭，连带着身上都泛起了些柔意，“坐吧。”
宋玉笙怕昭雪又对他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唤来知寒，让她把昭雪带下去。昭雪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秦漠饮了口花茶，晚间饮花茶，倒是别有一番滋味的。可饮下这花茶后，也不知晓该如何开口。
云雾遮挡住了半边的月色，皎皎明月只露了个小尖头，虫鸣的声音越来的清晰，夜晚间热度倒是下来了。
他轻唤道，“阿笙。”
宋玉笙轻抬着头，发梢迎风飞扬，散落在她的纱裙上。
秦漠对上她那一双水雾丛生的杏眸，那里面的纯真和柔意，像是海岸临潮的浪花，又似被堵住了喉头，“无事。”
宋玉笙不知他是要说些什么，也能看出他神色间的不对经，指尖把玩着手上的绣帕，一圈一圈的缠绕在指尖，“殿下可是有事要说，但说无妨。”
“阿笙可知晓，临江一事。”
宋玉笙摇头，今日朝廷发生的事，她只知有人告御状，状告的是当朝太子。想必是临江那边出了事故，闹到了圣上的面前。
“太子在临江，没有开放粮仓，鱼肉临江百姓，把临江变成了一座活死人城池。”
宋玉笙的双眸在一瞬间放大，手上的绣帕落到了地上的，涌上来的吃惊，快淹没了她，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秦诺竟是有如此大的胆子，把临江弄成了这鬼样子。
临江的百姓，还不知晓到底死伤了多少人。
宋玉笙长叹一声，眉目紧阖，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临江的百姓如何？”
“死伤上百人，具体情况还不知晓，太子封锁了临江城池的消息。”
宋玉笙沉默片刻，结合情况猜测，一下便知秦漠前来，想要说的是什么了，面带犹豫，“殿下可是，要前去临江？”

第60章
秦漠在她满是担忧的目光里，轻微颔首。
到底还是让她担心了。
临江此行, 路途遥远, 状况如何, 都是未知数。前去临江，许会是挣得帝王赏识和信誉的好机会，可帝王的荣宠, 向来都是双面的。他背负着秦景帝的希望前去, 若是处理不好这灾情, 怕也是会连带着受到惩戒。
临江不单单是灾情, 更有着太子。
只要皇帝一日未下旨罢黜, 秦漠便是奈何不了他。且，秦诺是他的兄长, 怎么处理，都是另一种的麻烦。
秦漠附身, 捡起她落在地上的帕子, 绣帕是淡粉色的, 绣着浅粉色荷花，亭亭玉立在水中, 绣工精致, 绣帕上还带着她的闺名, 把她的绣帕收放在身上。
语气里带了些玩闹的意味，试图缓和两人之间这僵持着的气氛，“这便当做，阿笙送我的平安符, 如何？”
宋玉笙只看着他，神色紧绷到一处去了，未开口说话。
在她眸子掀起水雾的那一刻，他还是晃了心神。见不得她担心，见不得她掉眼泪，也见不得她伤心难过。
“阿笙，别担心。”秦漠低声安慰她，想赶走她心里翻涌起来的水汽，“我答应你，我会平安归来。”
他低低的音调落在她的耳畔，似羽毛轻落在手心的触感，无关痛痒，不见半分的安慰作用，倒更像是在推波助澜。
宋玉笙不知自己改说些什么，只是那股涌上来的担忧，一点点在无边的黑暗中，试图吞噬着她。
她一直都不算是个有安全感的人，喻司是行军打仗的大将军，宋清歌也是行走在荒漠边境的勇者。每次送别离开，她都是如此提着一颗心。
每当听闻到战况时，她都要犹豫许久，万一，万一不是好消息，她该如何自处……
秦漠比他们二者的情况更要严重，他要对抗的，不仅仅只是人祸，还有天灾。
谁也不知临江的灾情到了何等地步，他若去了，救不了临江的百姓，那该当如何？
回来……
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容易吗。
秦漠看她快纠到一处去的小脸蛋，心也跟着被人揪起来似的，她在难过，他也再跟着难过。
他叹了口气，“阿笙，你说过你信我的。”
他去临江，已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意料之外的，就是她这不言语的模样，像极了一度在逞强的孩子，不愿亲人远去。
他不怕临江有多险恶艰难，他怕她难过。
宋玉笙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力的平复下自己心间涌起的情绪，“殿下，何时走？”
“明日。”
宋玉笙动作又僵硬了片刻，聪慧如她，“临江的灾情，已到了如此紧急的地步了？”
她相信他，他也不愿意用言语去欺骗她，“是。”
宋玉笙不知该作何反应，呆愣在原地。
秦漠靠近她身边，轻撩开落在她面庞上的发丝，连她的发丝都像是随了主人，柔柔软软的缠绕着，让人不舍移开。
宋玉笙未制止他的动作，忽的，抓住他悬挂在半空中的衣袖，手指上用了力道，那泛着粉边和玄色衣袖的碰撞，吸引了他片刻的注意力。
秦漠听见她说，“答应我，要平安。”
她不在意什么功勋爵位，什么富裕与否，只是希望，他能平安。
秦漠放开她的发梢，捉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她的体温本就比常人要低些，被这么一吓，更算不上有温度。都不知，她与冰盆，是谁更凉些。
秦漠靠近她，近距离的看她，少女白嫩无暇，双颊带着一圈淡淡的粉色，红唇娇艳欲滴，贝齿咬着下唇，染上了一圈晶莹。
秦漠的喉结滚动，握紧了她的手，轻声道，“答应你。”
他虽是这么说着，宋玉笙的担忧还是未消减下半分，手里温度冰凉，秀眉紧紧蹙着，神色比往常的每一刻都更显凝重。
两人这么坐着，她神色凝重，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一时间也不知是作何反应。
早知道如此，便明日在告诉她了。
可走之前说，她怕是会更担忧。
她手心里的凉意，都快要渗透到他身上了，秦漠轻唤，“阿笙。”
她无半分的反应。
秦漠轻叹了一声，她还是太紧张了，这明亮的月光下，她身上都如同渡上了一层光制成的纱衣，柔和无比。可她太紧绷了，这纱衣没有半分缓解的作用。
“阿笙。”秦漠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临行前，你可愿许我一个心愿？”
临行前这三个字，成功的拉回了宋玉笙的思绪，她慢慢抬眸，秦漠面容真挚，倒像是真有话说的样子，“殿下请说。”
“阿笙可否，再为我跳一支舞。”
“舞？”宋玉笙疑惑，为何现在要看她跳舞，“殿下想看？”
秦漠语气里略带了几分玩笑意味，半真半假道，“笙儿舞姿绝美，临行前一看，才会日日都念着你。”
他话语里的调侃，都快要溢出来了，她如何能听不出来。
少女面带羞涩，双颊的红晕加身，似那三月盛放的最艳美的花朵，那娇俏无双的模样，叫人看了就移不开视线。
秦漠只觉着身上起了一阵燥热，自那日从宋清歌那知晓他对她的心思，在对着她时，心跳都会不由自主的快上几分。
宋玉笙皱着好看的眉，冰凉下去的手心温度也有了回温，心里的忧愁被他的玩笑话冲淡了些，“可这，无配乐，会有些怪异……”
她并非不能无乐起舞，只是怕他看着不大喜欢。
秦漠指向一旁，其实这后花园一直有放置着琴，只是甚少有人知晓，“跟我过来。”
他与她十指交握，拉着她前行，手心处不断传来的温暖，似冬日里披着的大氅，挡住了外面的寒风暴雪，将她护的好好的。
宋玉笙仰着头，秦漠高她太多，只能看见他利落流畅的下颌线，似画手经过雕刻的精准线条，轻微滚动着的喉结，宽阔若好高山的肩。
让人，异常安心。
秦漠带她行了一条小路，弯弯绕绕的，幸好月色还算清明，不至于看不清前方的石头路。绕过几条小径，到了另一座凉亭。
这里因着地势方向的缘故，要比方才那座更凉亭，更要凉快些。
远远看去，果真是看到了一架古琴。
秦漠坐在这石椅上，松开了握紧她的手，在琴弦处随意拨弄了两下，琴音清脆明亮，带着十足的穿透力，宛若初时的黄莺啼鸣，声声入耳。
宋玉笙阖上眼眸，感叹道，“是床好琴。”
她不算是喜乐之人，但由着喻言的缘故，都有涉猎。这琴音如此清亮，已是难得的了，想必这古琴也是一件隐世的珍宝。
秦漠扶稳琴弦，琴音逐渐落了尾声，“阿笙想要听什么曲子？”
宋玉笙轻笑了一声，落座在一旁的椅凳上，“殿下如此狂妄，我说何曲子，殿下可都会？”
少女芙蓉面上笑意盈盈，像是一泓清泉洗涤过的晶亮，比起方才那揪心的小模样，可比着琴弦，还更会撩拨人。
秦漠随意的摊手，面色淡然，带着几分的肆意，“阿笙但说无妨。”
他的母后是在大秦众多的乐师中，佼佼者这三字，可以说得上是当之无愧。他自幼跟着她学习音律，管弦乐曲，信手拈来不在话下。
宋玉笙想了想，还真不知晓要让他弹奏那首曲子好，“既是殿下的心愿，那便由着殿下选，可好？”
秦漠颔首，手指轻放在琴弦上，拨动出几个音符，行云流水般灵动，“这首，可听过？”
宋玉笙是听过这曲子的，曲调如流水先行，而后在宽广的高音域不断跳跃转换。这曲子是一位有名的琴师所做的，大致要表述的，是一名女子对在外从君的丈夫的思念之情。
总是如此打趣她。
她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脸上像燃烧了一朵红云，都快灼烧到耳根处了，“殿……下，说可，那便可。”
她娇软的声音，在耳畔萦绕。
秦漠唇边勾起大小，起手抚琴。
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灵动自如，动人的琴音在随后倾斜而出，初时的琴音，似潺潺溪流，不断变化，低低鸣声，悠悠动人。
宋玉笙先是聆听了一会琴音，在转身起舞。双臂间披着的绫带，在手间紧握着，脚尖点地，轻盈自若，在一圈内不断转动，那浅粉色的纱裙一同跟着起舞，画出一圈又一圈的圆痕。
轻声渐入高潮，离别的情绪逐渐到了激化的矛盾点，清澈的琴音如清冷见的溪流，如站立在高山之间，猛然坠下落在深不见底的悬崖下。
少女的舞姿也变得凌厉了起来，每踏出的一步都变得谨慎，精确的卡入了音曲变化的点，绫带似剑，利落出鞘，准确无误的指向了前方，似把所有的离别伤情，化为对丈夫在军中的期望。
进入最后一段，那琴音柔和了下来，她的动作也收敛起来，绫带缠缠绕绕在少女少女的上方，青丝一同随着舞动，悠扬的旋律进入了尾端。
琴音停止，乐声却仍好像飘扬在这周围，经久不散。
遮挡月色的云雾慢慢散开来，月亮露出明黄一角，月光透出云雾，光芒倾落在少女身上，与星为伴，翩然舞动。
宋玉笙额间出了细细的汗，面带绯红，甜如蜜的嗓音，轻问道，“殿下觉着如何？”
秦漠眸里似染上了笑意，四周只有他们，她与这月色一同，他与她一同。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跳动的心意，为她跳动的心意。
顺着她晶亮的眸子，他在心内低声呢喃。
阿笙。
等我回来。
我有话对你说。
——
临江。
秦漠一身戎装，银白色的盔甲在烈阳上反射着光线，手里握着的利刃，剑戟锋利，大有势如破竹之势。清冷的面容于这广袤的城门下，更显线条刚毅。
秦诺在城墙上，从高处俯瞰下，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
秦漠似知道有人的目光丈量，准确无误的抬眸看去，眼神也化作那飞快的箭矢，直直奔着秦诺的方向而去。
秦诺心下一惊，立刻蹲下身来，借着高耸的城墙，遮挡了自己大半的身子，饶是如此，还是心有余悸，久久不能平复心里涌上来的惊恐之意。
曹寺也跟着秦诺俯低了身子，他是秦诺聘请来的军师，基本秦诺的事宜，都是由着他出谋划策，秦诺也极其信任他。
“太子殿下，何至如此？”曹寺不解问道。
秦诺干咳了一声，因为自己过激的反应，面容上也染上了讪讪的红，只能干涩的说出一句，“你不明白。”
曹寺跟着起身，正好对视上秦漠投放而来的视线，即便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他，还是被这男人的凌厉吓的一顿。
以前就听闻这三殿下的残暴和冷戾，今日一见，果真是涵盖了这气势。他便如同那森林大地中的百兽之王，不做和动作也能让人觉出一股子惊恐。
秦诺发现曹寺的动作，拽着他的衣角，一把将他拉了下来，声音甚是焦急，“你不是说，临江的消息封锁了吗！怎么他会在这里？！”
京都的消息，还未传达至此，为的就是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曹寺也不知这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殿下莫急，这三殿下说不定是路经此地，待我前去问问。”
秦诺一颗心如同那挑担着的水花，随着山路的陡峭变化，水花也变得随意的喷落起伏，“去，赶紧过去，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曹寺连声应了是，才重新站起身子，高声对着底下的秦漠道，“来者何人？”
秦六在秦漠的下首，代他回话，“当朝三殿下，新任的钦差巡抚！若是你的狗眼还有些用处，快把城门打开，不要逼着我们攻城！”
轰——
秦诺面上的血色似也一瞬间被抽离，那狂烈崩腾着的心跳，都快跳出胸腔来了。
父皇、父皇知晓了？……
曹寺呼吸一滞，握紧了城墙上的石壁，神色复杂。若真是秦景帝知晓了临江的状况，先不说太子该如何，他确实是必死无疑。
“一派胡言！”曹寺立刻高声道，“你们空口无凭，竟敢虚拟当今圣上的旨意，寓意何为？！”
话音落下，高守在城门上守卫们，纷纷架着锋利的弓箭，动作整齐划一，右手拉弓，严阵以待。
曹寺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他不开城门，若是秦漠想要硬闯，他会采取应战。
秦漠冷哼了一声，眸里的精光，全然都是不屑。
秦诺会愚蠢至此，也多亏了有这么一个军师吧。
他临江城里，天灾人祸后，能有多少的护卫人手，又有多少的粮食将士储备，胆敢与他一战？
秦漠举起手上的尚方宝剑，那剑身上的龙凤，在灼灼夏日里，散发出凛人的光，“你是想与皇上的旨意抗衡吗？”
尚方宝剑一出，代表的就是大秦最尊贵的人，那个稳坐龙椅坐拥权势，至高无上的皇帝。
秦诺小心翼翼的露出了一双眼睛，细细的观察着那柄尚方宝剑，他是大秦的太子，自是不会错认这宝剑。
真……真是来代替他的吗？
曹寺用余光打量秦诺的反应，心里已有了数，这临近有的武力，根本无法与秦漠带来的相提并论。可何况秦漠还带着尚方宝剑，他们公然动武，说的难听些，就是在起了逆反的心思。
这一仗若是打，他们必输无疑。
曹寺蹲下身，和秦诺商量，“殿下，三殿下带着皇上的旨意，我们拼死抵抗是没有好结果的。”
秦诺如何能不知，只是这秦景帝，是带着何等意思让秦漠来。
曹寺看秦诺这犹豫不决的反应，他可不想陪着他一起送死，打开城门，还能落下一个迷途知返的好名头，“太子殿下，说不定皇上是让三殿下过来，给殿下派奖赏的。”
秦诺皱着眉，“若是三弟进来了，他看到临江的一切，哪怕是带着奖赏前来的，又有何用？”
曹寺嘿嘿一笑，声音里那股子凉意，怎么都觉得没来由的渗人，“殿下放心，我已命人处理好了，三殿下进来了，也察觉不到什么的。”
“殿下只需跟着我，下去把城门打开，恭迎三殿下，领赏谢恩就好。”
秦诺就被曹寺这张巧舌如簧的嘴骗着，亲自下了城墙，站在道路一旁，等着秦漠进来。不知是不是因着他多虑的缘故，总觉着要有大事发生。
秦漠骑着汗血宝马，马尾随后甩动，自带了气势，他动作灵敏，翻身下马，一气呵成，随意的拱了拱手，“见过皇兄。”
秦诺也顾不上在意他的礼仪，“不必多礼。”
“皇兄，接旨吧。”秦漠接过秦六手中的圣旨，待秦诺跪在地上，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听闻太子秦诺，在临江一行，所做政绩，甚感……”
秦漠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见秦诺脸上的缓和神色，嘲讽一笑，“甚感恼怒，当朝太子，目无法纪，身无朝钢，如何能担任太子大责，现任皇三子，秦漠为钦差大臣，接任其位……”
秦漠宣读完剩下的内容，把圣旨一合，交付到秦诺的手上。
秦诺双手巍巍战战，双目没有一丝的焦距，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秦景帝说，要把他的职责罢免。
临江的消息，分明是封锁了的！怎么会……怎么会外传了出去。
秦诺沉默了片刻，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个的人存在一般，神色惊慌，听不进别人说的一个字，直到片刻后宅反应过来，指着曹寺怒骂，“不是你说，不是你说藏的好好的吗！”
秦漠眸色一亮，视线流转到曹寺的身上，倒是新奇，这狗头军师是如何撺掇秦诺，对临江百姓下手的。
曹寺感受到秦漠的打量，慌张的跪拜在地上，一点点挪动到秦漠的脚边，放声大喊，“三殿下信我，我只是听命与太子殿下。我区区一介草民，如何能做出迫害临江百姓的事来？”
秦漠最厌恶这等人莫名的触碰，抬脚踹开他，正正好，曹寺落到秦诺的方向。秦诺虽算不上一个武艺精进的，但区区防身还是绰绰有余。
秦诺也跟着一脚踹在曹寺小腹上，引的他哀嚎连连，“狗东西，你这是想卸磨杀驴？那你也配！”
秦漠对这两人狗咬狗的闹剧，没有半点兴趣，招手唤来秦六，“派两个侍卫，好好招待着皇兄。”
说是招待，他们都是心知肚明，这是软禁。
待秦漠查明临江状况后，秦诺便真是回天乏术。
秦诺最里念念叨叨的，身上那件明黄色的蟒袍的，方才在尘土挣扎间，也染上了污渍。
陈光胜在一旁亲眼看着倒台的太子，心生快意，这么多天来的苦和泪，倒也算不上白受了，“殿下，我们先去地牢救孙大人吧。”
当初那百姓联合请愿签署而成的状纸，便是孙毅的主意。孙毅担心他一人去京都，不够具有说服力，秦景帝不会轻信于他。特此献计策，让陈光胜动员签署状纸，成败在此一举。
幸好，他成了。
地牢。
孙毅由着吴同方私底下的照顾，加上太子一心忙于抓壮丁干活，他在牢里过的日子，还算不上艰苦，勉强能留着一口气苟活。
孙毅听见大门处锁链的松动声，算好日子，大约是秦漠能递到临江的时候了，他满眼的希冀，满心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门口处的动静。
陈光胜急匆匆的跑进来，看到瘫坐在地上，蓬头垢面的孙毅，眸光里都忍不住有了泪花，一代清官，竟是到了如此地步。
孙毅忍着手脚间的麻痹，慢慢的起身，低垂着发丝，遮挡住了他面部的神情，“拜见殿下！”
秦漠让牢头打开了锁链，轻叹了一声，当初让孙毅来临江，是在赌太子是不是对着他有一丝忌惮。不曾想，那个蠢人还是如此的愚笨。
给自己留下了最致命的一击。
秦漠轻拍了一下孙毅的肩膀，“辛苦了。”
孙毅爽朗大笑，沙哑的笑声在牢狱里散开，这一声笑，就像是黎明来前，退散开的黑暗，出现的昭阳，“不辛苦。”
陈光胜搀扶着孙毅，帮着他一步一步的迈出这牢房。
初初见到日头正盛的阳，孙毅下意识的眯了眼，这重建天日的感觉，让人觉着舒适。
吴同方进不得牢房，只能再门口候着，见三人同行出来，心中的滋味就如同那打翻了的调味盘，说不尽也道不清，“孙大人！”
孙毅适应后，慢慢的睁眼，唇边带着笑，似在安慰，“吴叔不必担心，我无事。”
吴同方也跟着上来，搀扶在孙毅的另一边，那斑白的两鬓，在彰显着这些时日里受到的苦难。他对着秦漠，“见过三殿下。”
“不必多礼。”
吴同方想送孙毅去府内休息，孙毅心里知晓，这吴同方是最熟悉临江的老人，用着仅剩不多的力气，推开他，“劳烦吴叔跟着殿下走一趟，告知临江的状况。”
吴同方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陈光胜，点点头。
吴同方的儿子匆匆跑来，满脸的惊恐慌张，“爹，不好了……百姓又聚众起怒了”

第61章
“什么！？”
孙毅和秦漠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涵盖了无奈。
两人共事了几月, 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秦漠苦笑了一声, 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意思, “这开门礼，还真是别致。”
吴同方是见识过，上任知府是怎么被这些暴动的百姓, 活活殴打致死。秦诺对百姓们的压榨, 已然掀起了一波更为猛烈地抗议, 就如同那雪崩时, 漫天落下的雪花。
府衙口。
百姓高声怒号着, 群众里有年轻气盛的青年，手足无措的枯瘦女人, 年过百半的花甲老人，甚至是嗷嗷待哺的孩童, 他们每个人的面上都写满了恨, 恨世道的不公, 恨帝王的无言。
怒气冲天，哪怕是在这毒辣的日头, 都无法消减他们半分的怒气。
陈光胜站在一角, 偷偷观察着百姓的情况, 这阵仗，怕是临江剩下能走动的百姓，都汇聚了过来，“这、这该如何是好？”
吴同方在室内焦急的走来走去, 已不知绕了多少个圈子了，烦躁道，“殿下，您真要亲自出去？”
孙毅坐在软椅上，临江的资源有限，室内无冰盆，但这和地牢里的艰辛想必，都算不得什么了，他低垂着眉眼沉思。
秦漠现下最大的麻烦，是临江百信的信任危机。经过前任知府，方才的太子，轮番的压迫已使他们溃不成军。
秦漠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思绪隐藏在动作间。
秦六蹙着眉，明明是过来救援帮助的，却被一群人逼堵在了门口，他随着秦漠奔走边境已有几载，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殿下，不如由我带着人，前去外面镇压？”
秦漠抬手，声音和孙毅折叠到了一处去，“不可。”
暴力镇压，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接下来的赈灾救援，还要依靠着百姓们的力量。
孙毅看着不断行走的吴方同，“吴叔，你可愿出去和殿下走一遭？”
吴同方在临江声誉还算不错的，在灾情发生后，也用一己之力来开仓放粮，只不过是这灾情发生的时日越来越漫长，他负担不起，这才未在开仓。
吴同方听闻点到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我？我要如何做？”
“不止吴叔，劳烦陈侠客也一同出去一趟。”孙毅接着道，“在临江说的上名字的人，来的越多越好，百姓现已不相信朝廷了，只能靠着临江人来博得一线生机。”
陈光胜爽快的应了是。
秦漠立在府门后，哪怕隔着这厚厚一堵门，都能清晰的听到百姓们的声音。在府门打开的最后一刹，秦漠低声训导着，“你们且记住了，不到迫不得已，绝对不可动武。”
“是，殿下。”
府门在一阵吱呀的声响下，应声打开。见到人出来后，百姓的声音更加的高涨激昂，单单是声音，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分不清到底谁说了些什么，杂乱成了一团。若不是前面有着侍卫阻拦，这人群，怕是能踏破了门槛。
陈光胜嗓门要大些，站在了板台上的高处，大声喊着，“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
吴方同站在秦漠的身边，也跟着做，“静一静！”
瞧见是熟悉的人，百姓见的躁动才小了些，其中有几个不服管教的刺头，“怎么陈掌柜和吴掌柜也要投靠官府了？”
陈光胜留着大胡茬子，是最硬朗的男子长相，从外貌上看人，就让人觉着有几分惊慌，他厉声道，“安静！听我一言！”
这人声终是静下了。
“相信乡亲们都还记得，那日我一家一户的向大家保证，会带回一个救治临江的能人，现在能人来了，大家的待客之道，是如此吗？”
另一个刺头高声回复，“能人？那丧心病狂的太子，还是皇帝钦定的钦差大臣！看看我们这些百姓，都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这人已是丧失了理智，直接辱骂当朝太子，若是放在京都，顺着秦诺那个性子，人头都不知道落地了几回。
陈光胜继续道，“我是为何请百姓签署姓名，未的就是罢黜这个太子的职位！还请大家想一想，想一想当日留下姓名的的希冀！”
吴同方怕大家还是不相信，跟着上前了一步，他还未开口说话，人群中就有声音。
“吴大善人，你又何必跟着朝廷！我们念着你的帮助，你快跟我们一起，自己挣得这一份活下去的机会！”
吴同方大声道，眉眼间的皱纹都快要拧到了一处去，“乡亲们，看在我吴同方的面子上，如果你们愿意给我这个面子，且听我言说片刻。”
吴同方一出声，百姓之间的躁动才算是真平息了下来。
“我和各位乡亲一样，临江的这场百年旱灾，已散尽了我大半的家财，我的长子，也被那无量的太子，拉到田地里劳役了，得了暑气躺在加重，甚至是连个救治的药铺，都无药材！”
此话一出，大家又是纷纷咒骂起太子来。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着和吴同方一样的经历，亲人被迫劳役，最后闹得个不治之症，就此逝去。
吴同方想到那个卧病在床的长子，声音里也有了些不忍，“我们都是这场旱灾里的受害者，我们只求一个平安的希望，现在希望来了，你们却要赶走，这像话吗！”
陈光胜接过吴同方的话头，“这是当今的三殿下，是他护送着我一路上到朝堂，把告御状的状纸，呈到了皇上面前。”
“这我才得知，并非皇上无心赈灾，不管我们临江城的百姓。是太子，太子阳奉阴违，不开仓放粮。大家看看那孙毅孙大人，他不是一直在偷偷帮助我们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吗！乡亲们，我们要相信皇上，相信大秦还是有能者的。”
秦漠看形势差不多，低沉的嗓音，似夏日里的凉风，舒适惬意，“若是你们还想要闹事，也不是不可。闹事之后，朝廷派来的不会再是赈灾的人，而是镇压的人。到时迎来的，只会是更惨重的伤亡，你们可能承担这个后果？”
百姓面面相觑，那躁动着的怒火，熄灭了。
秦漠所言，字字都蕴含着道理。就算他们暴动成功了，换来的弊也是大于利。
陈光胜高声道，“乡亲们若是想明白了，就散了吧！你们堵在这里，不但没有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好处，对临江的赈灾也没有任何的好处。殿下甚至无法出去查探临江的状况，那又如何能赈灾！”
“乡亲们宽限些时间，我已命人打开了城门，打开城门，不限制你们的活动。大约在过半时辰，我的人也会开仓给乡亲们发放粮食。”秦漠话音一转，声音严厉了些，“不过你们若是不散，这只能一直拖着，后果你们也是知道的！”
开仓放粮，这就是当下百姓最需要的了。
哄闹的人群，由着官兵的派送，纷纷离开了，嘴里念念有词，无非就是一些保佑临江，保佑他们的话。
秦漠知晓，这临江的百姓信了他，他要做好十足的准备，与他们同进退。
“总算是安分下来了。”吴同方松了一口气，方才他虽是掷地有声的，这强忍下来的紧张，怎么都平复不下了。
秦漠担忧临江现在的症状，也不多耽误时间，“吴掌柜，就烦请你照顾一下孙毅，这开仓赈粮的事，就让秦六和你们去办。我和陈光胜一同去临江地里，瞧瞧情况如何。”
吴同方本还担心着三殿下和着秦诺会是一路人，听他说这么一番话，是有安排见解的，也安心了不少，“殿下放心。”
田地间。
原先绿油油的油田，已化作了一片乌有。大地龟裂成几瓣，撕开了那那层稻田的皮囊，露出一个个大口子，四周空旷，除了几个在旱地上忙碌的人，再不见他无。
秦漠站在日头下，身上出了一身的汗，黏腻腻的，难受极了。初来临江时他便发现了，这里的热气要比京都高上一番，又无雨水，随着时间的累计，这旱灾怕是早晚都会来。
秦漠看着不远处的旱地，那原先大抵是一条溪流，用来灌溉田地的。可这溪流干旱了，露出底下的河床，那干烈开的地面，还夹杂着快被晒成鱼干的咸鱼，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让人闻着作呕。
这四周，甚少有树木围绕，都是些耕作用的地。
秦漠蹙眉，耳边突然听闻声音，“怎么回事？”
陈光胜小跑过来，“启禀殿下，有人中了暑气，晕倒了。”
在这日头下耕作，中暑已不是怪事。临江百姓死伤惨重，还有另一个缘故，那便是无中暑解救之药材。连着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夫，对着暑气都是束手无策。
“过去看看。”
在烈日的炙烤下，周遭人烟稀少，只见一位身着浅白色衣袍的男子，骨架较小，背影算不得高大。虽瞧不见面容，看周身缓缓散发的优雅清冷气质，便知并是人中龙凤。
他半蹲在地上，给昏倒的女子诊断脉搏。
秦漠看着这人的背影，眸色逐渐变暗，要比他往日里常穿的玄色衣袍，还要深上了几分。
陈光胜疑惑出声，“这是哪里来的小大夫？”
临江说不上大，但是有名的大夫就只有那几个，更何况是现在这活死人一般的城，一眼他便知是不认识的人。
秦漠缓缓走上前，每一步的步伐都显得异常的沉重，踏在这荒地里，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手搭上他的肩，力道用的重了些。
白衣男子回眸，面容在光影下，不甚真切，如同进入了虚幻之境一般。

第62章
秦漠离开京都不足几个时辰，知寒知夏给宋玉笙收拾着行李。
知寒满是担忧, 此去临江, 山高路远, 还不知晓临江是个什么样的状况，她一个病弱的女子，如何能受得住这个苦。
“小姐……”
宋玉笙猜出她要说的话是什么, 轻笑了一声, “别劝我, 你知道我的性子, 多说无益。听话, 帮我收拾行李。”
知夏也不想宋玉笙远行，她从跟着宋玉笙那刻起, 就不曾见过她离开过京都，更别说是要到那么远的临江, 苦着一张脸, “小姐, 为何不在考虑考虑。”
知寒顿住收拾行李的动作，“小姐, 若是您真担心殿下在临江如何, 我代您前去查看。”
“不必再劝, 收拾着。”宋玉笙摇头，她总感觉临江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自从秦漠说了要走的那一刻，她眼皮跳动就未停下过。
李管家听说宋玉笙要远行, 急匆匆的赶来，秦漠可是好生交代了，在他离家的这段日子里，照顾好王妃，谁曾想他前脚刚走，王妃后脚也要跟着。
“王妃，您就留在府上吧。”李管家苦着一张脸，这个主子的身体又不好，这路上若是出了意外，他要如何交代。
宋玉笙也是个性子倔的，做了决定的事，多少人劝都拉不回来，“李管家，我去意已决，这王府交给你了。”
宋玉笙本是想带着知夏走，知寒心思缜密，百草园和游戏人间若是有什么需要打理的，交由她来也方便些。
谁知知夏死活不愿，要让知寒跟着走，她怕照顾不好宋玉笙。
知夏眼圈都泛了红，“小姐若要再说，我与知寒就一并跟着您了。”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闹呢。”宋玉笙拿起绣帕，动作轻柔，擦拭着她眼底的泪，“我答应你，会平安回来的。”
“小姐可要说话算话！”知夏握着宋玉笙的手。
宋玉笙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算话。”
——
临江。
秦漠半蹲下身子，与他直视，闻到一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淡香，混杂着药草的味道。他轻轻用力，把他融入怀里。
那股子不真切，变的真切了起来。他手心里冰凉的温度，缓解了秦漠身上的燥热。
可是心里那股凉意，却逐渐泛上来了。
陈光胜忽然看着这两人大庭广众的举动，那黝黑的肤色都泛上了红。
他……他怎么没听说过，三殿下还有这龙阳之癖呢！
宋玉笙面色惊恐，还以为是那个上门来的登徒子，等确认了身份，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眼神一转，瞥到身边还旁人，白嫩的脸颊上起了红晕，小声道，“殿下，放开我。”
秦漠拉着她的手，另一处是她纤纤细腰，用力了些，像似要把她融进骨血里。
临行前，最想带的是把她变成行囊，一起带着出行。等到她真的不声不响的来了，心里又揪起一块，她是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如何能受得住临江的这番苦。
天知道在看见她那一瞬，内心是有多么的纠结挣扎，又欣喜又难受。
秦漠把头埋在她的肩颈处，声音像是闷在了罐子里，在她身边笑声的说着，“阿笙，你不该来的。”
宋玉笙设想过她来时的万般情景，独独眼下这一种，是未曾想到的。他抱着她，来时一路的风尘仆仆和担忧，算是减缓了不少。
“殿下，这还有人。”宋玉笙羞红了脸颊，又重复了一遍，小声的提点。
秦漠过了片刻，收敛好情绪，这才轻放开了她。
现下看得真切了，她本就是白皙的肤色，长时间的奔波，若不是这日头晒得，她面色还真是一旦血色都无，更心疼了。
秦漠虽放开她，手还是紧紧牵着的，目光压根未从她身上移开过。
宋玉笙想诊治这病人，奈何动作受限，她讪讪一笑，“殿下，先放开我，救人要紧。”
秦漠蹙眉，但看着地上这嘴唇干裂的妇人，一番犹豫，终还是放开拉着她的手，只是脸色闲下来的神色，是如何都掩盖不住的。
知寒寻了附近的几家农舍，费了老大劲才端过来一碗盐水，递给宋玉笙，“小姐。”
宋玉笙让知寒扶着妇人，自己一点点的给这妇人喂水。幸好暑气发现的及时，若是在晚些，那是如何都救不了的。
一碗水喂完，宋玉笙重新给这妇人把脉，脉搏还是强烈跳动着。
如此下去，不成办法。
宋玉笙示意，“殿下，她需要个凉快些的地方，需要寻间屋子。”
秦漠目光移向陈光胜。
陈广胜嘴巴张的老大，仿佛可以吞下一个鸡蛋的大笑。他还在震惊秦漠有龙阳之好这个事实，没有瞧见秦漠递过来的眼神。
秦漠碰了一下他的肩，“把人背着，寻个凉快地方。”
陈光胜一下跳出了老远，深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被秦漠看上了，他虽比不上那清秀的少年，但好歹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如何是不能接受这癖好的。
不过是碰了一下，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反应。
秦漠蹙眉，低声呵斥，“走那么远干嘛，过来帮忙！”
陈光胜眉头都要拧到一处去了。一番纠结，还是救人要紧，实在不行，他还可义正言辞的拒绝秦漠，说清自己取向。
陈光胜下了决心，不情不愿的走到秦漠身边，蹲下神，由着知寒帮忙，将人成功的背上了。
这附近只有陈光胜认路，秦漠和宋玉笙跟在后头，他还是紧紧握着她手，她手心冰凉的温度，似是那唯一的证明，证明这一切不是他一人的幻想。
陈光胜和一位农夫交谈，这才空出了一间屋子给这妇人用。
准备好所需的凉水，知寒跟着宋玉笙，两人一同进去，给这妇人做降温处理。
秦漠和陈光胜不方便进去，只能在门口处候着。
两人之间隔着一大段的距离，秦漠又不是个喜说话的，一时间氛围都沉默了不少。
陈光胜怎么寻思着怎么不对，他们两人进不去，怎的那大夫就进得去了，恍然大悟一般，“那公子，是女子？”
秦漠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眸中全然的防备，似是怕陈光胜对宋玉笙动了什么心思，尾音上挑，“你要如何？”
陈光胜得到了回复，轻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啊我说呢！幸好，幸好。”
秦漠被他弄的一头雾水，“什么幸好？”
陈光胜哪敢说他心里的猜忌，还不被这个殿下给弄死，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过了半个时辰。
宋玉笙总算是把这妇人的病症处理妥帖，打开屋子，慢慢的行着出来。长途跋涉，又在烈日下炙烤了一会，她的身子已是到了极限。
宋玉笙走出没两步，还未来得及和秦漠打招呼。脑海里迎来一阵眩晕，落入他的怀里，阖上眼帘之前，是他紧绷着的脸，里头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随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秦漠别院。
吴同方瞧见秦漠紧张兮兮的抱着一个少年郎进来，幸好他早有准备，给秦漠收拾出了一处干净的住所。
秦漠顾不得和他们闲聊半句，“去找大夫，去！”
陈光胜留着照顾那妇人，跟来的只有知寒，都不熟悉这临江。
秦漠小心翼翼的将宋玉笙放在床榻上，她那张清丽无双的脸蛋，毫无一丝血色，手心里的温度，更是冷的冻人。
双眸紧阖着，再不见那双灵动的眸子。
他慌了，一瞬间不知道要作何，就如同被人把握住了脖颈，奄奄一息，脑海里只落下了一片空白。
之前给孙毅就诊的那位大夫，还在府上，吴同方反应快些，带着大夫匆匆前来，“殿下，大夫来了。”
秦漠侧身，给大夫留出了诊断的位置，“大夫，如何？她可还好？”
大夫先是诊断了宋玉笙的脉搏，又轻掀开了她的眼皮，诊断过后，才慢慢的开口，“殿下不必惊慌，这位姑娘只是劳累过度，在下开个方子，姑娘服用几日后，便回无碍。”
听着大夫的话，秦漠的空白还是未散去，“她何时能醒来？”
大夫拱手道，“快的话，片刻能醒；慢的话，在多些傍晚前能醒。”
秦漠吩咐，“知寒，跟着大夫去抓药。”
知寒放心不下，看了一眼宋玉笙，跟着大夫前去抓药。
吴方同听着大夫说话，知道这是个姑娘，他消息要比临川大多数人更灵通些，能让这不近女色的三殿下，如此珍惜的，想必就是长乐郡主了。
“出去吧，我在这候着就成。”秦漠淡声道，声色里的起伏全无。
吴方同应了一声，不耽误这小夫妻两之间的感情，转身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秦漠紧握着她的手，姿势就像是定格在那一刹那，动都未曾动过一下。
——
傍晚夕阳落下，室内透进来的，只有轻微的月光。
宋玉笙慢慢的睁开眼睛，又阖上了片刻，这才清醒了过来，方想动一动手指，只感觉手上覆着一层什么，紧紧撰着，她动弹不得。
顺着月光，她寻了个位置，放轻了动作，手臂支起，慢慢的坐起身子，全程尽力不碰到他。
宋玉笙垂眸，看着他的面容。
他眼底下新冒出了一圈乌青，下巴处也跟着冒出了淡淡的胡茬。他们虽算不上经常见面，大多数时，他都是仪容精致的俊美王爷。
他闭上狭长的眸子，浅浅的呼吸声传来。即便是如此，还是握着她的手，不见一丝的松动。
宋玉笙目光灼灼的看他，他入睡时可要比平日温暖的多，坚硬的外壳下，包裹着着柔软无比的内在，像是个未长大的孩童一般。
她心房处似化作那日送别时的琴弦，不知是哪一处，轻轻的被人波动了。

第63章
宋玉笙动作呆愣时，秦漠已是慢慢的掀开了眼帘, 少女精巧的小脸, 脸色还显着苍白, 灵动的双眸正一转不转的盯着他。
秦漠坐在床榻边上，抬起右手，手掌贴上她的额头, 感受她的体温是否正常。
宋玉笙反应不及, 就这么扑闪着大眼睛看他, 那双剑眸似要烙印到心里去了。许是晚间天气凉了些, 连带着他的手温都附带着凉意, 贴在额头上，冰冰凉凉的, 舒适极了。
秦漠等了一小半会，确认了她无起了高热, 收回了手, 紧绷着的眉眼, 这才慢慢的放松了下来，轻声道, “好多了。”
说完这话, 秦漠眸光定定的看她, 眼神里的幽光如同山崖底下最阴冷的角落，让人看着都有些后怕。
宋玉笙心里一惊，低垂着头，不敢在与他对视。她就知, 这一番盘问如何都是躲不过的。
秦漠看她这乖巧的小模样，倏地一下也被气笑了，怎么这小狐狸来的时候不见怕，“阿笙，说说？”
宋玉笙佯装听不懂，说话的声音也是瓮声瓮气的，“殿下要我说什么？”
秦漠眸间起了笑意，她这转移话题的功力，倒是甚好，“聪慧如阿笙，不知晓我要说什么？”
宋玉笙白嫩的手指拉扯着长袍的袖口，上面华美的金丝纹边，都要被她扯变形了，用力的摇着头，“不知晓。”
秦漠轻叹了一声，这小狐狸也就是这点不好了，固执的很。他拿起方才放在一旁的药汤，汤匙在药汤上面滑动，那股苦涩的味道立刻在房内蔓延开来。
宋玉笙瞧瞧的抬起了些头，想看他手里拿着的药碗，她是精通医术的，能闻的出这汤药中的几味药材。
正好抬头的缝隙，对上他的灼灼目光。
秦漠靠她近了，举起汤匙，里面黑乎乎的药汤露在她的面前，沉声，“过来，喝药。”
宋玉笙闻到那药味，下意识的偏开了头，这味道无论是她闻了多少，再一次喝上都觉得难受得很，胃里的都随着起了一阵的涌动。
秦漠蹙了眉，想到她的脾气，又放柔了声音，“阿笙，听话些，喝了才会好的快。”
宋玉笙先是略带这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他这是，在哄她喝药吗？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知晓了。”宋玉笙羞恼的说了一句，想接过他手里的药碗，自己动手喝药。
秦漠阻拦住她的动作，她柔如无骨的小手覆在他的手边，目光里蕴含着几分警告，不痛不痒的抛出两个字，“阿笙。”
宋玉笙忽的一下收回了手，不乐意的撇撇嘴。
她明明是能自己喝的，还不让着她拿。
秦漠重新舀了一勺汤药，送到她的红唇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哄人的味道，“喝药。”
宋玉笙唇瓣微张，这苦涩的药在喉腔里迅速划过，舌尖都留下了丝丝的苦，她下意识的拧紧了眉，大而圆亮的眸子，泛着红，像极了那可爱的小白兔。
秦漠又接上一勺的汤药，若无其事的开始接上，方才被她躲避开的话题，“我不希望，下回再看到你偷偷的跟过来，哪怕是为了我，也不行。”
她的身体底子太弱，不必为了他拿上性命安全做赌注。若是今日去到那旱地的人，不是他，她又昏倒在了那里，那该当如何？
宋玉笙咽下汤药，被他的话激的又羞又恼，话语都未过脑子，脱口而出，“我才不是为了殿下来的。”
秦漠极有耐心，挑眉，“那是为了谁？”
“我……”宋玉笙脑筋飞快转动着，把断开的话接上，“我为了临江的百姓来的，怕殿下不知该如何救灾。”
“是吗？”秦漠又喂了她一勺药，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的玩味，“我竟不知晓，阿笙还是个胸怀天下的美人。”
宋玉笙动作一怔，耳根处都要被灼烧起来了似的。
他这个人太聪明了，说些什么都能够被看出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秦漠弯起唇角，不疾不徐的把话题了拉了回来，“听话些，你嫁我，不是为了来吃苦的。”
他不需要她为了他特地不远万里来这受苦，也不需要她在前方为他冲锋陷阵。她是在他心里，就应该是个独一无二的小公主，在他身后，等着他凯旋归来。
他再也不愿看到，她昏迷在他面前的模样。
那一瞬间的怅然若失，迷茫，绝望……百感交集，却无一种能抵得上心头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秦漠，“阿笙，你可明白我说的？”
宋玉笙紧抿着唇，反驳的话想脱口而出，又在他的目光下慢慢收了回去，他神色太过于严肃，让人不容置喙。
她移开视线，颔首答应。
秦漠眸中的冷意散去，低哑的嗓音放柔了些，似天籁的声音流动，“乖。”
这一碗汤药用完，秦漠把的空碗放在盘子上，替她整理好床榻上的薄被，“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在这好生休养，切莫在乱跑了。”
宋玉笙拉住他的衣袖，眼睛弯起就像是两道小月牙，笑意盈盈的，“我能跟着殿下一同吗？”
秦漠立刻蹙起了眉，面上都似又带了冷意，拒绝她的提议，“你尚在病重，不可。”
“我已无大碍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的。”宋玉笙拉着他的衣袖，在空中小幅度的荡开圆圈，一点点的晃动着，声音又轻又软，像极了那蜜糖的甜，“有殿下在，无事的。”
她就如同那小奶猫的爪子，轻拍在身上，感觉不到痛，却让人觉得心痒，仿佛是挠在了心上一般。
秦漠被她闹了半天，又说不过她，最后出门前只能再三嘱咐，“若是累了，就跟着知寒回来休息。”
宋玉笙用力的点着头，发带在动作间飘起，神情真切极了。
——
正厅。
孙毅梳洗过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身子上虽还是有些不适，但放心不下临江的百姓，灾情严峻，不是可以好好休息的时候。
吴同方在一旁，和他讲述着临江的近况。
“王爷到！”
两人纷纷起身行礼。
宋玉笙跟在秦漠后面，他身形高大，可以完全将她挡住。
“不必多礼。”
秦漠准确无误的牵住她的手，那冷如冰的面上无一丝变化，和他们介绍，“内人。”
孙毅脸上显过惊讶，秦漠肯定是一人独自前来的。难得这长乐郡主，迢迢万里也跟着过来了，夫妻间的这份情谊，着实让人动容。
“给长乐郡主请安。”
宋玉笙随着秦漠落座，她还是着着一身男装，看上去像是个英俊潇洒的俏书生，“孙大人请坐，临江之行，辛苦你了。”
孙毅笑笑，“长乐郡主客气了，这是臣分内之事。”
秦漠干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间的对话，“今日开仓放粮，可有成效？”
吴同方出来回话，“禀殿下，灾民的情绪已经平复好了，原先知府内剩下的粮仓，也够百姓吃上二月余了。”
秦漠轻点着桌案，这开仓赈粮只是初步的缓解之计，“城门开放，可有百姓出去？”
“出去了不少百姓，带着行李流窜到周边稍好些的城池了，且还有增加的趋势。”
这在秦漠的预料之中。
一部分百姓对朝廷丧失了信心，不想在这地方白白的送命，自是会流窜出去。临江地势特殊，救灾粮食物资等，无法快速抵达。这移民救食，也算是一条快捷的道理，在一定程度上也减轻了临江粮仓的负担。
但开仓赈粮和移民救食，都只能算得上是权宜之计，无法从根本把临江从这场旱灾中，解救出来。
秦漠回忆着今日在旱地上查看到的景物，心生疑虑，“临江的田地，种植的都是些小麦，玉米等农作物？”
吴同方思虑了一下，“是的。近几年来，临江的人口多了起来，农地里打量种植的都是这些作物，产量会相对多些。”
临江的种植策略略，是大面积的种植，秦漠去的旱地上，几乎全是这些小麦等作物，甚至树木花草，也是异常的少见。
种植这些农作物，虽有产量上的优点，可这相对临江来说是不适宜的。临江高温且干旱，宽泛的种植这些作物，只能是广种薄收。
也难怪灾情爆发时，临江撑不过半月之久。
宋玉笙偷看了一眼秦漠的神情，心下对临江灾情的缘故，也清楚了些，“临江的水稀缺，那溪流又要养殖那一片农田和百姓生活日常，长此以往也是会出了灾情。”
她在刚到时就看到，临江地广，又都是密密麻麻的种植。那干涸的溪流，是完全负担不起那一片农田作物的。
秦漠顺着她的话，欣赏他这八面玲珑的小狐狸，淡淡一笑，快速的指出问题根源，“临江的作物，需要更换。”
孙毅沉思着，脑海里回想起幼时在临江田地见玩耍，见到那荞麦如铺雪的场面，随风而动，他猛地一个激灵，“吴叔，荞麦可是耐旱作物？”
吴同方也跟着虎躯一震，手掌激动万分的拍打在桌案上，“算是！”
宋玉笙知道苦荞，苦荞是一种药食皆可的作物，可这苦荞是需水的，单单是耐旱，起不上多大的作用，“临江的水源，可是稀缺？”
说到这，吴同方才想起来，这荞麦虽是生长迅速，产量快些，但对水量的要求也是不小，他先是苦笑了一声，“郡主点醒了我。并非临江水源稀缺，只是水流渠道少些，流通不得。是那上一任的知府，一直霸占着修渠的银子，不愿下批。我们都已说了几次，都未果。”
“后来我们自费修渠，修到了一半，知府将修渠的几个世家寻了个无端的由头严惩了一遍，也就再也没人提起这修渠的事了。”
秦漠眸光沉沉，里面放射出来森冷的寒光。
这知府真是胆大包天，朝廷的银款都敢克扣，中饱私囊，鱼肉百姓，落得个打死的下场，都算是轻的了。
宋玉笙慢声道，“若是如此，这荞麦也并非不能播种。荞麦种植面积大些，又可与地瓜、马铃薯等一起，有效的能减少土地水份的蒸发。我们现水源紧缺，可小部分种植些荞麦试试成效，大部分还是以地瓜为主，地瓜虽成熟期长，但比起荞麦要更适合旱地。”
孙毅今日是真真对宋玉笙刮目相看，他一直以为长乐郡主就是长得貌美些的深闺女子，谁能想到，她的才学涉猎竟如此的广泛。就算是他，涉及这农地知识，都不能侃侃而谈。
宋玉笙感觉到他们三人投放过来的目光，轻笑了一声，“不必惊讶，只是来时路上，多看了些书，又沿路问了些人。”
知寒在一旁立着，面上难得的也带上了浅笑。她家小姐，着实是谦逊了。
宋玉笙的看了些书，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数十本书籍，也就是她一目十行，才可如此言说。
秦漠莫名的有一种，油然而生的骄傲感，唇边带着笑意，继续道，“不止如此，开渠也要准备起来，引水源，也是各种关键。种植的作物，还需栽种上数数目。”
孙毅道：“可现下就算我们想出了对应之策，这百姓见，可还有愿意援助的？”
吴同方也跟着沉思，现下的百姓，若是健全些的，都收拾了行囊离开了。留下的都是些病患，或是老弱孩童，这修渠开耕，全都是一番大工程，怕的就是没有百姓援助。
“这到不用担心，我们不急着号召百姓动工，我们要做的，是……”宋玉笙眸中闪过狡黠，眉眼弯弯，笑颜如花的模样，还真真是像极了那只狐狸，眼睛直直的看着秦漠。
秦漠已对她大抵熟悉了，这丫头怕是又想了什么招数来坑他，自己的媳妇，总是要宠着。
他浅笑道，“阿笙但说无妨。”
“劳烦殿下带头，先选个差事做着。殿下亲自动手了，这对百姓来说，是莫大的难得，便会殿下信任。再号召起来，也会好做很多。”
孙毅道，“郡主所言有理。”
秦漠倒是觉着这主意尚好，跟他未来得及说出来的，有了异曲同工之妙。
“那明日，吴掌柜还是去办理修渠的事，看看进展如何，可还能继续下去。我便挑几个会农作的农夫，一同去田地里耕作。”
吴同方回，“是，殿下。”
宋玉笙杏眸染上了笑，她明明只是说让他选个差事，他却非要选那个最难的
陈光胜急急匆匆的从院门口进来，身后还跟着在正午晕倒了的妇人，他跑的太急了，额头上都出豆大的汗，“殿下，殿下！”
吴同方怕他这没规矩的样子，惹怒了秦漠，斥责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陈光胜瞧见坐在主位上的宋玉笙，眸光一亮，带着那妇人，一同跪拜的地上，“烦请王妃，大发善心，救救一同中了暑气的百姓吧！”
两人声泪俱下，尤其是那妇人的哭声，这深夜里听着，让人觉着不忍。
宋玉笙给知寒使了个眼色，让知寒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你且说说，事情是如何？”
陈光胜本是按照秦漠的命令，在农屋里守着这妇人，两个时辰不到，这妇人也就清醒了过来，哭着询问是谁救好了她。
原来，妇人结识了一群人，都是因着暑气，因着没有银子请不起大夫，买不起昂贵的药材，只能在那等死。
她本是出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求到个好心的大夫，谁知自己也因着这暑气昏厥了过去。
等待妇人说完，吴方同也跟着二人一起跪在地上，想到那卧病在床的儿子，“求郡主开恩，救救临江的百姓。”
几人哭闹的声音都要混合到一处去了。
这几人都是来救命的，秦漠担心宋玉笙身子负荷不来，她自己都方才晕倒清醒，又如何能去给他们救治。
“不……”
宋玉笙轻拽了一下秦漠的衣袖，不让他把话说完，甜柔的嗓音似带着魔力，能让人安下心来，“今日时候不早，我不便出府。我明日会去看看病症，确认是否是暑症。”
她这么说，就是同意跟着他们去救人了。
闻言，秦漠的眉都要拧成了川字，身上散发的寒气，怕是隔着一尺都能感受到。
答应让她跟着出来，也是看在没有什么劳累的份上。她倒好，自己给自己找着差事。
接下来，几人又商讨了些对策，秦漠全程都是那寒冰状态，时不时抛出几个字，关键的地方会给些意见，除此之外，多的也不说了。
那怒火上身的样子，让人恨不得退避三舍。
待三人告退后。
宋玉笙喜讨好一笑，弯着大眼睛，轻声道，“殿下，那我也告退了。”
秦漠动作迅速，阻拦在她的面前，俯下身子，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鼻尖与鼻尖的距离，极近触碰到。
灼热的呼吸，在这静谧的夜里，听的清清楚楚。
宋玉笙慌了神，紧抓住椅背的扶手，恨不得身后变出个地方来，让她找个地方躲一躲面前的在这个男人。
美人声音颤巍巍的，“殿下，这是作何？”
秦漠轻笑，唇边带着的弧度恰到好处的弯着，眼神里流露出的痞气掩饰不住，他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在白嫩如玉的耳垂边。
“现在知道怕了？”
呼吸所到的地方，皮肤都起了一层细细的颤栗，宋玉笙感觉身子似僵硬住了，不受她的控制，动弹不得。
秦漠视线下移，眸中的暗色越来越深，亲眼看着她小巧的耳浮上粉晕，唇边的笑意放大，低声在她耳边说话，“阿笙，下次记得，听话些。”
他骤然抽离，宋玉笙还是在原地怔住了片刻，才得了反应。她只觉得，方才那一瞬间，心跳起的飞快，就像在水中自由自在的鱼儿，骤然被捉出水面，扑腾的不停。
“我明明……”宋玉笙怕他又过来，小声的反驳，“我明明，未做什么。”
这还不算什么？
秦漠被她气笑了，“你应了他们，还不知那处是有多少的伤民。明日就又是奔波劳累一日，甚至是几日。”
“你的身体，如何再能承受？”
宋玉笙抬眸反驳他，“如何就是奔波劳累了几日了，我是过去瞧瞧，这暑症好解，我再教授他们些药理，也算是授人以渔，就不必我看着了。”
“殿下放心，知寒跟着我，都会解些症状，不是些大毛病的。”
她不愿临江的百姓受苦，当初潜心研习医术，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遇到自己想救之人，不至于落到束手无策的地步。就想她的娘亲一样，那种痛，推己及人，谁都不好受。
知晓自己的身体，多注意些，应是能熬得过去的。
秦漠实在是拿她没办法，这小祖宗就是如此任性，说什么都听不得。偏的明日他又要去田地里，无法把她守在身边。
“殿下莫要生气了。”宋玉笙用余光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手指并拢，立起三根手指发誓，“明日我保证会平安回来的。”
秦漠叹息，败给她了，“过来，送你回去休息。”
翌日。
秦漠天一早就出发了，宋玉笙也没敢耽搁，陈光胜一前来请安，她就跟着上了马车，带上了些治暑气的药材。
秦漠怕她有危险，明里带了几个带刀侍卫，暗中还派了好几个暗卫。
陈光胜带来的这个地方，是个荒凉的小坡村的，屋顶上的茅草乱飞，村口的牌匾落在地上，堆满了灰尘，都不必进去，都能感受到的残破。
陈光胜怕宋玉笙金枝玉叶的，看到这种环境心中难免厌烦，急切道，“郡主，在前面些就是了。”
茅草屋里。
那昏倒的妇人名叫江琇芳，躺在床榻上的，是她年仅八岁的女儿。女孩双颊带红，整张脸都跟燃烧起来似的，嘴唇干裂出几个口子，无声的嘤咛着苦痛。
宋玉笙诊断出女孩的心脉跳动的异常快速，正黄综合爱一起，确诊了是中暑无疑。
“你们过来看着，我先传授你们些药理。知寒，你出去打点水来。”
陈光胜和江琇芳两人凑近了些。
宋玉笙按着一个穴位，“记着，掐或按压人中、十宣、素、少冲等穴，每个穴位按压片刻。”
一刻钟过去，女孩真是慢慢睁开了眼眸。
江琇芳见女儿好转，眼泪从眼眶里留出，满心的感激。
知寒取了水进来，一点点给女孩喂着。
“这个是盐水，病患清醒来后，要多饮用些盐水。我在给你们写个降暑的方子，你们到病房抓药就可。我会让殿下开放这些必须的药材，你们不必担心银子问题。”
江琇芳感动万分，谁能想到的，愿意给他们一点援助的人，竟是当朝的最贵的皇子妃。她泣不成声，“多谢，多谢郡主，郡主的大恩大德，我们会铭记于心。”
宋玉笙诊断着了十来家，总算是把这点医药知识传授清楚了，她身上穿的是女装，发丝落在身上，黏在脸侧，这股子感觉是真不好受。
知寒扶着宋玉笙，寻了个凉快的地方坐下，递上一碗清水，“小姐，缓缓先，这村子里的人也看得差不多了，您多注意些自己。”
宋玉笙不想她担忧，扬起一个甜笑，“无事的。”
前方秦六快马加鞭的赶来，马蹄停滞和马的嘶鸣声落附近，跟着带起了一阵飞扬的尘土，他甚至来不及下马，着急大喊，“王妃，快快随我回府一趟！”
“殿下受伤了！”
闻言，宋玉笙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手中握着的水，还未来得及饮用上一口，便是已被不慎失手，打翻落在了地上。

第64章
宋玉笙把村内的事情交给知寒，还让侍卫去请了一个大夫来帮忙照看着, 自己火急火燎的赶回王府, 这颗心跟一直被吊着似的, 怎么都放心不下。
不过就是去田里做个农活，如何能受伤了？
宋玉笙撩起窗纱，白着一张小脸, 催促道, “秦侍卫, 再快些。”
秦六在前头架马车, 一刻也是不敢耽误的往前走, 一样马鞭，加快了速度, “王妃坐稳了。”
府内。
宋玉笙进了正厅，遥遥看去便瞧见半身染了黄土的秦漠, 脸色紧绷着, 唇边失了血色, 即便身上是玄色衣袍，都未遮挡住肩膀的殷红血迹。
秦漠看见一身纱裙, 小跑过来的她, 发丝因着动作急切, 在空中慢慢飘荡着，那张素净的小脸，早已变的苍白。
他的眉心越拧越深。
是谁这么多嘴告诉她的！
宋玉笙到身边，语调都是着急的, 呼吸都还未缓过来，急忙道，“怎么受伤了？”
她想查看他的伤势，被秦漠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臂放在了身后，不想让她徒增担心，这丫头本就体弱，不能在受了惊吓。
他镇定出声，“无碍。”
宋玉笙明瞧着他身上的伤口动作，就不是什么无碍，有碍的很。
讳疾忌医是大过，她正了神色，一张小脸的神情都严肃了几分，语气不容置喙，“过来，我看看。”
秦六在一旁劝着，他是怕这临江内的大夫医术不精，这才特地去请了宋玉笙回来，“殿下，就让王妃看看吧，那农夫的刀具，放着不处理，怕伤口溃烂了。”
农夫的刀具？
“是怎么弄成了这样。”宋玉笙秀眉蹙起，一手按住秦漠的动作，也不管两人之间的体型差异，直接将他堵在椅上，倒是像极了那天他的动作。
她拉着他的手，蹙眉道，“跟我过来。”
宋玉笙避开他的伤口，拉着他快步离开，她房里才放着药箱，这正厅里也不好医治。
房内。
秦漠被宋玉笙按在了床榻上，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被宋玉笙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看着她在一旁忙碌准备的倩丽背影，他莫名感到了笑意，伤口的疼痛也减小了些。
她小管家婆的样子，他很是喜欢。
宋玉笙在带来的药箱里，翻来覆去的找着能用的药材，头也未回，直白道，“脱衣裳。”
秦漠怔在原地，仿佛是刚被一道天雷劈过，半刻都未反应过来。
这么突然？
这也不是场合吧。
宋玉笙见他没回，又未听见脱衣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脱衣裳。”
他支支吾吾的，耳根处都灼烧了起来，她这是要……
“脱……脱什么？”
“衣裳。”宋玉笙把几瓶上好治愈外伤的药材，拿在手上，以为他是担心，边走边说，“殿下不必多虑，我是医者。医者眼里，不分贫富贵贱，也不分男女。”
啊，她是这个意思。
秦漠低应了一声，面上闪过失望的神情。
秦漠肩膀受了伤，解开腰带后，肩部伤口抑制住他的动作，鲜血不断滴落，脱衣的动作都跟着缓慢了下来。
“我来吧。”
宋玉笙瞧着不是办法，拉住他的手，把他的腰带拉在一旁。动作刻意放柔了些，纤纤素手拉住他两侧的外衫边，那玄色的衣袍，被褪到了床榻边，露出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白色的里衣能看得更清楚些了，从他左边肩部开始的，里衣破开一个大口子，晕染出了一大片的红，那红色的范围不断的加深，那鲜血还在不断的往外翻腾。
宋玉笙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不停，但能明显感觉到手部的颤抖。她拉住他最后一层的里衣，手上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了小半会。
秦漠眸光一动，看出她的不忍，抬手按住她的动作，嗓音嘶哑着，极力在隐忍，柔声唤道，“阿笙。”
他没用力，宋玉笙一下就挣脱开了，她目光泛着红，这伤口，他是怎么强忍着说无碍的。
宋玉笙声音闷闷的，“我没事，殿下莫要乱动了。”
里衣褪下，露出男子精壮的胸膛，他的肤色算是男子里白皙的，腰腹精瘦，无多余一份的赘肉，在往下沿，是利落分明的腹线条分布，整齐排列，每一块都似蕴含了无限的力量。
宋玉笙面颊微红，顾不得欣赏美男，他肩膀处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更引人注目。她寻了快干净的棉布，帮着秦漠处理干净伤口，分散他对伤口的注意力，“殿下是如何受伤的？”
她动作就算在放轻了些，这痛感也还是有的，秦漠皱着眉忍痛，开口回答她的问题，“田地里闹事的暴民，不是个正常人。”
秦漠说的不是个正常人，是指那男子的精神状况不正常，就如同是得了失心疯一般。
他们做的事，都是为了临江的百姓好，和那男子沟通不到三句，不知那农夫衣袖下藏着刀具，直直的朝着他劈了过来。幸好他反应快些，如若不然，受伤的便是他的脑袋了。
宋玉笙去换了一条干净的棉布轻拭，伤口逐渐露了出来，皮肉绽开，看着就十分的吓人。她动作越来越轻，不敢走神片刻，“殿下伤了，为何不请大夫？”
“还未来得及。”
秦漠是处理完那个农夫的事，派人将他关押起来了，他总觉着这事没有这么简单。又让剩下的衙门侍卫，留下继续耕地，自己才坐着马车回来了。
刚落座不到片刻，她也跟着进来了。
清理完毕，宋玉笙在伤口上撒上药粉，这药性偏烈，落在伤口上会起一阵刺痛，疼痛难耐。反观秦漠的面色，无一点吃痛的神情，从始至终都是那一副淡然的模样。
宋玉笙把伤口包扎好，把药放到一边，不过是才过半个时辰，在她心里，却像是过了几月，方才的每一刻，都是异常的磨人。
“好了。”她轻呼出一口气，嘱咐道，“这几日伤口就不要在碰水了，殿下注意些，还有……”
秦漠目光定在她的面上，未曾移开过。
宋玉笙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看他这满不在意的，也知晓说了也是无用，“罢了，我会看着殿下的。那田地里，殿下这几日就莫要去了。”
临江的事情耽搁不得，秦漠想也未向的反驳，“不可，我这点伤算不得什么，能去的。”
他受过的重伤，比这个严重的，多了去了。
“不行！”宋玉笙也是一脸坚定，小脸板起来，和他平日冷冰冰的样子，倒是有着三分相似，“这事我会在想想别的办法，殿下不必担心。”
她冷着脸的时候，那双杏眸都跟着严肃了起来，可她长相还是偏可爱些，那严肃，压根唬不住人，像是那发怒的小奶猫。
秦漠听着她喋喋不休，这也不许那也不愿的语气，唇边浮上了浅笑，语气跟着带上了暧昧，“阿笙，很担心我？”
他移开话题的本事，也是一把好手。
宋玉笙面上一红，她明明是医者父母心，怎么到了他那处，就变得乱七八糟的了。
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复，视线不敢在看他，胡乱到处飘着。不知是怎么飘动的，又落到他半裸着的上半身，胸膛跟随着呼吸浅浅的起伏，腰腹出的线条清晰，轮廓分明，皆是一同散发着掩饰不住的男子气概。
宋玉笙面上的肤色越来越红，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身上跟火燃烧着似的。她低垂着头，闭上了眼眸，紧紧阖上，一下都不敢在看了。
秦漠把她的模样尽收眼底，眸里带着清浅的笑意，似是过了雨水的青青枝芽，覆上了一层莹亮，“阿笙，为何不看我？”
宋玉笙贝齿咬着下唇，在娇艳欲滴的唇上留下了些印子，她用力的摇摇头，“殿下，先把衣服穿上。”
秦漠笑声缓缓的流淌在她的耳边，“方才是谁说，医者眼里，不分男女？”
“即使如此，阿笙羞什么？”
她方才，明明是为了救他。
这才……
两种情况，岂能相提并论。
宋玉笙拉着着手中的衣袖，长睫因着恼怒，在空中轻轻颤动着，那双灵动的杏眸还是未睁开半分。
秦漠过了半会，声音便的极慢，似想为了让她听的更清楚一些，“好了。”
宋玉笙手里攥紧的衣袖松开，睁开了眼，眼前是一张放大了几倍的俊脸，狭长的剑眸里含着笑，唇角轻弯起，满是带着玩味。
宋玉笙目光下移。
他还是未穿上衣服！
宋玉笙惊呼了一声，星眸微嗔，“殿下！”
秦漠喜极了如此的她，芙蓉面带娇羞，她逗弄的心思一起在起，剑眸轻眯了起来，“在呢。”
他眸里是尽是对她的宠溺，都快溢满了出来。
宋玉笙是初次见他如此轻浮，双颊被他都弄得，红晕覆上了一层又一层，好看极了。
明明，明明平日里是个正经的翩翩公子。
这是在她的房里，房内熏着她调配的香薰，是淡淡清甜的药草味，和她身上带着的，是相同的味道，绕在他周身。
两人是正对着做的，她的纱裙一角落在他的手心处，微痒的触感一路蔓延到了心里去，似是有人拿着一片白净的羽毛，在他心上挠着。
宋玉笙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着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古怪了起来。就如同加盖上了一层屏障，中间氤氲着的雾气，全然是的暧昧的因子挥洒。
秦漠的眸色随着加深，要比上外面昏暗下去的天色，他慢慢开口，意味深长，“阿笙，我有话对你说。”

第65章
宋玉笙抬起了眼，把视线落在他的脸庞上, 一下也不敢在随意的轻移动开了, 她声音娇柔, 也似跟着带上了一层羞躁，“嗯？”
秦漠直看着她泛起光晕的眸子，外头的月亮升起, 皎皎明月也似落在她的眼瞳里, 有着这月色里最美的景。
他想说的话, 弥留在唇齿边, 来回辗转, 来回纠结，不知该以何等方式说了出去。
如此一顿, 便是沉默了半晌。
宋玉笙眨着眼眸，眸间的纯净又带上了几分担忧, “殿下可是难受了？”
玩笑归玩笑, 他方才受伤, 不可大意轻视。
话语最终如那高空出抛出的石头，一下跟着落在了地上, 落在覆着厚厚的草垛的地上, 一声落下, 声响不算大，只有那抛石子的人能注意到。
“无事。”秦漠淡声道。
有些话，还是挑些好时候说。
宋玉笙也未多想，忍着心头腾跳不停的动作, 从行囊里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这是她来时收着的，李管家怕秦漠带的衣裳少了，特地让她在多带一些来。
索性她乘的是马车，多带上两件衣服，也不碍事。
“殿下。”宋玉笙把衣服递给他，怕他动作不灵敏，一人不好把这衣服穿上，又把衣袍放置在了床榻边，柔声道，“我动作轻些，殿下疼了要说。”
秦漠唇角的弧度逐渐放大，一项不怕疼的他，难得的说了一句，“好。”
宋玉笙从里衣开始，一件一件的在帮他穿上。
她柔软的青丝落在了他的面庞，停留在他的肩颈，下端隔着衣服，落在肩膀上，触感算不上明确。
她帮他系上腰带，修长的手臂绕过他的腰身，小半张脸也跟着隐藏在他的胸膛前，距离不到毫厘，似一下就能触碰到似的。
秦漠的笑容逐渐变得苦涩起来，这看不到吃不着的，可比方才疗伤的时候，要更难忍上几分。
宋玉笙帮他穿戴好，打理着他衣袍的皱褶处，小手轻轻在上面拍整齐了，才满意的点点头，带着甜甜的笑意，“好了。”
秦漠稍微低下了身子，在她耳边轻言，“多谢夫人了。”
“……”
咚咚咚——
周围似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宋玉笙听不见耳边的虫鸣，看不见眼前的月色，触不到手中的的衣袖，仿佛只剩下了眼前的他。
心跳声随着他低沉的嗓音，一下一下边的快了起来，就像是不规整的雨，打在湖面上，荡起的波澜圈圈圆圆。
她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心扉的位置，身上的温度也跟着翻腾。
秦漠眼底含了笑意，他喜欢她每一个神情，他喜欢她的所有。
两人旖/旎的一室氛围，像是会冒着甜甜泡泡的梦境，又似是落在了云端上那般不切实际的感触。
“笃——”敲门出声传来。
氛围被戳破，从梦境里跟着清醒了过来。
宋玉笙慌张的后退了两步，小手都不知道该要往哪处放。
秦漠看着被吓跑的小狐狸，眉头都跟着拧了起来，不悦道，“进。”
“见过殿下，见过王妃。”
秦六一脚刚踏进房门，就感觉到秦漠独有的，漫天席卷而来的寒气，冻得他打了一个哆嗦。
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他最近没做错什么呀……
“有事？”秦漠淡声问道。
秦六一拍后脑勺，给秦漠吓了一下，初时来要说些什么都忘记了，“吴掌柜和孙大人，还有陈侠客，在大厅处等您。陈侠客还带来了一帮子的健壮小伙，说要见您和王妃。”
秦六打量着秦漠的颜色，心道自己难得聪明了一会，说了些对的话。
其实陈光胜带着的那一帮人，主要还是来找宋玉笙的，上门一句话都未讲，个个气势汹汹，人高马大的。他还以为是那般暴民又起来闹事了，若不是陈光胜用自己的项上人头做担保，他才不会将人放到了正厅。
“我？”宋玉笙不解，不是留了大夫在那处了，“可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秦六摇摇头，“不知晓，殿下，可要出去看看？”
秦漠颔首，话显然是对着宋玉笙说的，“你忙碌了一日了，留在这歇息。”
宋玉笙快步跟在他的身边，十分肯定的拒绝，“不可，我要跟着殿下去瞧瞧。”
她怕秦漠那个忙起公事来不要命的性子，也不顾及这身上的上，吴方同他们说什么，他都不拒绝。如此对着伤口的疗养，一点好处都没有。
秦漠难得见到她这么黏人的小性子，勾唇轻笑，“你确定？”
宋玉笙一刻也未犹豫，重重的点着头，“确定。”
“那便依你。”秦漠勾住她的手臂，挽着她的手，明明是在占人便宜，偏的面上还是正经的不行，在她不解的目光下，沉沉开口，“疼，走不了。”
宋玉笙面上染着红，记挂他身上的伤势，不疑有他，也没躲开半分，就这样搀扶着他走了一路。
秦六跟在两位主子的后面，手挠了挠头皮，实在是看不同秦漠这下是要做什么。以前在沙场打拼，刀戟直接劈了下来，皮开肉绽的，他也就是蹙了下眉头，一声痛的未曾哼过。
难不成今日，是受了更重的伤？
秦六想明白了，双手一拍，感叹了一下自己的机灵劲，急忙跑过去，扶起了秦漠的半边手臂，爽朗大笑，“殿下，我扶着您吧，王妃身材娇小，不适合。”
“......”
秦六笑的开心，丝毫未注意到秦漠暗下来的一张脸，冷得紧。
宋玉笙反应快些，察觉秦漠神色不对，以为是他被弄疼了，秀眉也跟着蹙起来，“秦侍卫不必了，殿下伤在左侧，你这么扶着，他只会更难受，我能行的。”
秦六一听，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急忙放开的了秦漠的手，赔笑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秦漠只是冷冷的瞪了一眼，也未在多说什么了。但能明显感觉到的是，他身上逐渐淡去的寒意，不那么摄人了。
秦六再一次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他这是做错事了，还是做对事了？
正厅。
秦漠也不在意在众人前的面子，就这么由着宋玉笙扶了进去。
吴同方知晓秦漠受伤的事，关切的问道， “殿下可还好？”
秦漠落座在主位，薄唇掀动，除了声色沙哑了些，模样已与常人无异，“无事。”
吴同方和孙毅对看了一眼，他也满心的疑惑，怎么身子无事，还劳烦王妃亲自扶着。
孙毅浅笑了一声，看破不说破。
陈光胜带来的那一群人，见着了宋玉笙，一同跪拜在里地上行礼，声势浩大，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是经过长时间的训练一般，“多谢王妃救命之恩！”
都是男子，嗓门嚎起来不止其实十足，声音还十分的大声。
宋玉笙被吼的在原地懵了一会，“啊？”
陈光胜替他们整理着语言，“这些都是郡主今日救下来的，百姓的家人。他们是还算还有些力气的青年，想来感谢郡主的救命之恩，也是前来助郡主一臂之力的。”
宋玉笙眸间精光一过，迅速浮起了一个念头，“你们是过来帮忙的？”
为首的一个男子，是江琇芳的丈夫，一身皮肤被阳光晒的黝黑，“郡主若有需求，但说无妨，只要是我们力所能及的，定会一一相助。”
宋玉笙先是得意的看了一眼秦漠，才开始慢慢回话，“我还真有想请求各位的事，就是辛苦了些，不知各位愿不愿意。”
男子义正言辞，“我女儿的命是郡主救的，只是辛苦的些，又算得了什么！”
孙毅也领会了宋玉笙的意思，秦漠有伤在身，自是不便在下地劳作了。这陈光胜带来的人，若是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率先到田地里耕作，率先做了表率，那便自会有其他的百姓跟随。
孙毅暗探了一句，宋玉笙这招歪打正着，如今正是缺人之际，倒是正好给他们了一番援助。
“大家起来说话，我没做些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宋玉笙说着，让秦六和几个侍卫，一一将人扶了起来，“我知晓大家苦楚，也知晓临江的苦楚，望各位鼎力相助。我需要你们，到临江旱地耕地，将旱掉的土地翻起，重新栽种上粮食。”
陈光胜向前听着吴同方说过了，补充道，“若是不擅长耕作的，也可跟着我和秦侍卫，到水渠工修建。这水渠修好了，临江的旱地，也就不会再像以往一样干涸。”
“这有何苦？”那黝黑的男子高声道，“我们都是临江的百姓，这是为了临江，又是为了郡主，我们自当为他尽一份心力。”
秦漠听着他们的对话，手指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一圈圈的在手上转动，他眼底的笑意似天边一闪一闪的星星，在这夜晚里，明亮的很。而这明亮，全然是来源于他的夫人。
几个人重新商讨了事宜，大家都是愿意跟随的。
宋玉笙见沟通的差不多了，也不愿这些劳苦的百姓，白白信任了她去，“不会平白让大家受苦难，等种下的粮食生产了出来，粮税将会减少些，当做对大家的回报。”
粮税对灾区来说，是至关重要一物，种的是自家的田地，产量也是归属了自家。若能减少了粮税，那是再好不过了。
几人面上都是带了欣喜，又是匆匆跪倒在地上，对着秦漠和宋玉笙一顿磕头，表达心里的感激之情。
秦漠轻笑了一声，她是真真的聪明，恩威并重，是最好的用人之策。
十一月。
临江的干旱，总算是在九月迎来了第一场雨，又连带着十月的秋雨，稀稀绵绵的落在干涸的溪流里，无声的灌溉了荞麦田。
灾情得到了缓解，原本的水渠就是修建了大半，吴同方又带领了一帮的工人，成功修建完水渠。田地里种植的农作物，已有的产量，虽算不上多，但有就是好的。
秦漠这边忙碌了三月，宋玉笙也没闲着片刻，带着知寒有空便去伤患人家处走走看看，救了不少性命垂危的百姓，在临江一带留下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这事情也跟着传播到了京都，秦景帝很是满意，鉴于秦诺和秦漠两人的的身份，不便在临江就留。临江暴民解决了，朝廷上也有人请命前去。
于是秦景帝下了一纸诏书，让两人返京。
众人心知肚明，这次京都，怕是会有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
知寒在给宋玉笙收拾着行囊，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堆的东西，真到了要走时，还真剩不下几件物件。
宋玉笙昏昏欲睡，一手支撑在眼前，眼眸又是即将缓缓的闭上。她跟着临江的百姓，操劳了许久，已是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秦漠一进门瞧见的便是这副模样，知寒看见人，方想出声提点宋玉笙，他手指放在唇边，示意知寒不要出声。
秦漠随后摆了摆手，让知寒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知寒行了礼，把门轻合上。
秦漠落座在她的对面，她一张莹白的小脸，金光倾撒下，更是白皙无比。那双灵动的眸子虽是紧闭着的，也丝毫为减少半分的灵气。卷翘的长睫轻轻颤抖着，红唇胜火，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悄悄靠近了些，离她身上独有的淡香也近了些，那香气似会迷惑人一般，让他逐渐忘了来时的想法。
再靠近了些，两人面上的距离不过一个指尖，他离她的唇，也就毫米。
秦漠阖上眼眸，动作未停，周遭的温度都跟着攀升了起来。

第66章
宋玉笙在睡梦中，仍是迷迷糊糊的状态。只莫名觉得周遭多了些侵略性, 她不按的蹙起了眉, 随即掀开了眼眸。
凌厉的剑眉, 阖上的眸子，分明利落的五官。
好像眼前的脸庞，有些熟悉。
“啊？”宋玉笙脑子空白了小半会, 什么想法都没有。
好像是, 殿下。
“……”宋玉笙心下一惊。
她再一次迅速的张开了眸子, 仓惶的往后面退了两步, 一下拉大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幸好, 幸好她坐在长榻上，还有路可退。
一想到两人方才的距离, 几乎都快触碰到了一处去。
宋玉笙脸颊绯红，“殿下, 这是做什么……”
秦漠睁开眼, 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的醒来。手里的动作都不知道该要往哪里放, 目光上下流转，飞快的在想, 寻一个合适的借口。
总不能说, 我想亲你吧。
“无事。”秦漠干咳了一声, 想赶走两人方才的旖-旎氛围，随口瞎扯，“你发梢上沾了些东西。”
闻言，宋玉笙半信半疑的, 抬手胡乱理了理发丝，看了片刻，“可还在？”
哪是真的有东西。
秦漠饮下了一杯暖茶，想压下去方才涌上来的燥热，深呼吸了一声，“不在了。”
宋玉笙也不在理发梢，试探的看了他一眼，在确认了没有什么异常之地，才小心翼翼的移步到了原先的位置上去。
“殿下身上的伤，可是好全了？”宋玉笙关切的问着，视线有意无意的往他左肩的地方上看去。
他体质好，恢复能力也比常人好了许多，上次的那个大口子，已是愈合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刀疤。
她本是想给他准备了祛疤的药膏，他以七尺男儿不需这些，刀疤是身上的勋章为理由，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
宋玉笙后来是想明白了，什么勋章，明就是他懒得用药。
之前给换他药时也是，推三阻四的，还让她把药膏手法，交给了秦六，让秦六动手。
“好全了。”秦漠怕她不相信，还顺手跟着动了两下，动作灵活的很，一点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宋玉笙满意的颔首，也不再问伤口的事情，身上的困意散去，人也精神了些，“殿下过来，可是有事？”
“有事。”秦漠唇边略带上了弧度，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明日就要走了，我想待你去个地方。”
临江的天要比京都更热些，哪怕是到了十一月，穿着常服，都不会觉着冷。
“殿下事情处理完了？”
宋玉笙问的是秦诺的事。
那日砍伤秦漠的暴民，查验过后，是秦诺的人。因着秦诺的收买，特意对着他下了杀手。秦诺暗着里是被秦漠关了起来，动作行为都是受了限制，有人看管着，却还是能买凶杀人，可见其险恶。
秦漠一边操办着临江的灾情，一边在暗地收集秦诺的证据。等回到了京都，这些证据都会呈上给秦景帝查看，到时便可定下秦诺的罪名。
秦漠颔首，“查清楚了，紧要关头太子那也加派上了人手，不必担心。”
“我们回京，那陈光胜可是要跟着一起？”
陈光胜是之前告御状的，在秦诺的事情未完结之前，还是需要跟着他们回一趟京都。如今陈光胜的安全，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
他若是出了事，这告御状之事就是百口莫辩了。
秦漠淡笑，她的玲珑心，总把事事都想的如此周到，滴水不漏的心思，实属难得，“让他少做走动了，阿笙放心。”
宋玉笙放心下来，秦诺不出来闹事，临江一行也就能算是完美的落幕了。
“那殿下，要去的是何处？”
秦漠眸中闪过光，意味不明。他拉上宋玉笙的手，将她从榻上拉了起来，神秘的很，不肯多说一句，“跟我来便是了。”
——
宋玉笙被秦漠带上了马车，也不知他要去的地方是何处，迷迷茫茫的，倒是困倦的很。借着绣帕的遮掩，她轻声打声哈欠。
眼眸里水雾都随着翻涌了起来。
看外面的天色，再过一个时辰，这太阳就落山了，也不知他要去的地方，到底是何处。
宋玉笙想着想着，又是困倦的睡了过去。
小脑袋倚靠在马车的壁上，还未触碰到硬邦邦的木头上，秦漠动作一快，将她护住，避免她磕碰到。大掌扶着她，动作放的极轻，将她一点一点的，移放到了他肩头上。
她柔软的青丝落在了他的肩颈上，算不上痒，就是身上莫名多了股躁动。
秦漠看她睡的安稳，小脸一副餍足的神情，他好笑的摇摇头。
怎么方才就没见她，睡的如此安慰。
这番动作都未醒。
秦漠一垂头，在眼前晃悠的，又是她的粉唇，粉嫩莹白，似那上好得软糕，想让人一品其中滋味。
一定很甜。
他呼吸一滞，迅速的移开了目光。
行程算不上远，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秦漠被她枕了一路，半边肩膀都是酸麻的，僵硬在一处，动弹都稍显艰难。
宋玉笙被他叫醒，丝毫没察觉有什么不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温吞道，“到了？”
秦漠应了一声，衣袖下的五指张开，又拢紧。他不觉得身子的酸痛，反倒是有几分庆幸的，庆幸他受伤的肩膀，是在左侧。
不然这小丫头这一路，又要睡不好了。
宋玉笙刚想迈着步伐下马车，就被他一手给拉了回来，坐在座位上，她一脸不解，“怎么了？”
秦漠面不改色，“坐会。”
“不是要下去吗？”宋玉笙眨着眼，没明白他是想干什么。
秦漠淡声道，“赏景。”
在马车里？
赏景？
宋玉笙把玩着落下的发梢，手指在上面一圈圈绕着，难不成是他最近太累了。
她领会过来，也不在多问了，“那便在这处赏景吧。”
秦漠稍等了片刻，等手臂动作灵敏了些，才站起身，从马车上下去。从马车纱幔出伸出手，“下来了。”
宋玉笙呆愣了一会，不是说要在马车里赏景吗，怎么又要下去了。
虽是这么想着，还是老实的把手递给他，由他扶着下了马车。
天色已不若出发前的明亮。
周围是潺潺的流水声，这是临江新蓄起来的湖泊，微风吹来，湖面跟着晃动，上面倒映着天边的云彩，落在这水面上，更显动人。
湖面周围，围绕着一圈花草。这花草都是野生的，无人栽培，在这来干涸的大地上开出自己独有的美，大地迎来的雨滴，经过冲刷，它们也未曾离去，继续盛放着自己的色彩。
宋玉笙深呼吸了一口空气，这里的景实在是太美了些，让人流连忘返。
她是京都人，京都是大秦最繁华之地，繁华之外，却无一片真正能让人心静下来的地方，除了遮挡不住的喧嚣，再无旁的声音。
她喜这大自然的安静，简朴静美，要比那片纸醉金迷的都城，好上太多了。
宋玉笙眉眼都染上了笑意，张开了双臂，感受着袭来的浅浅清风，抚过她的手，抚过她的面庞，抚过她的发梢。
“好漂亮的地方。”她柔声道。
秦漠寻了个好的观赏位置，脱下了身上的外衫，扑在了草地上，握住她张开的手，“坐这。”
自己则是直接在草地上做了下来，无半分的不适应，反倒应是如此一般。
宋玉笙心情好极了，道了谢就坐下来，“殿下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秦漠看着不远处的云霞，心里的紧张氛围不断攀升，寻了这么个地方，幸好她也是喜欢的，“随意找的。”
不是，找了大半个月。
秦漠垂着眸，想掩盖下脸上的神情，心里就像有蚁啃噬，思绪都不知跑到了哪里去，他还是太紧张了。
手边传来一阵力道，柔软的手指在他手心里乱动，宋玉笙抓着他乱动，“殿下快看！”
秦漠视线先是落在了她的身上，才慢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天边的残阳即将落下，在迎接黑暗来临之前，释放出自己这一日最后剩余的光影。红日似靠这湖面极近，双方相互依偎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带上了金光。
暖红色的阳光投射出来，一同晕染了天边的云彩。云色无才斌峰，红霞聚集到了一处去，是带着暖掉的粉，与天边的湛蓝融合到了一起。又有些未被覆及到的白云，飘飘荡荡的晃动，再望着那最红火的地方聚拢，真真是一副美极了的景色。
宋玉笙从草地上跳了起来，圆亮的杏眸里满是这绝美的红霞。
忽的，旁边经过了些鸟儿，飞过这片耀眼的云霞，轻声鸣叫，跟着在天际边盘盘旋回转。
她是第一次见这么壮丽的美景，大好河山，在自然的锻造下，勾勒出的美景，每一角落都是如此的随性自然，不必精雕细琢，也不需精心照料，但是如此肆意而成的一副画，绝世无双。
她忽然能理解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是个如何的画面。
秦漠发现这个地方后，连着来了几日，看到的景象都是如此。
他想着，这个氛围下，她许是最开心的。
等她欣赏了片刻的美景，秦漠握住了她的手。
他话语里全然的真挚，以及隐藏了许久的感情，似想在这一刻全部的倾泻出来，最后化为几个字，“阿笙，我有话对你说。”
宋玉笙偏过头来，浅浅一笑，那笑颜在她弯弯的月牙眸下，伴随着天边耀眼的红霞，是美极了的。
她娇俏而问，似是那最不谙世事的仙子，“殿下想说什么？”

第67章
秦漠思虑了片刻，握紧了她的手, 又怕力道大了, 放轻了些, “阿笙，我们当真的夫妻吧。”
宋玉笙眨着眼，不太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 “我们不是夫妻吗？”
她还是未听懂。
秦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在她灼热的目光下, 一字一句的, 格外的认真, “我是说，我希望, 能听你喊我夫君。”
这她应是能听明白的吧？
宋玉笙红唇一张，眸里的目光似带着浅浅的疑问, “夫君？”
期待了良久的话, 在她甜软的声音里, 被轻而易举的说了出来。
秦漠心间都跟着她颤了一下，她就像是那掌握着他命脉的人, 随便她一句话, 他都欣喜万分。
宋玉笙眼神又转回了前方的景, 夕阳要落下了，红光也随着越来越亮，似是最后的留恋，她淡声道, “殿下若想让我这么叫，也是可以的，只是初时觉着殿下会不喜。”
那时他冷冰冰的，叫人瞧着就心声惧意，两人又不甚熟悉，夫君她是如何都叫不出口的。
他想表达的，远不止这个意思。
秦漠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一张小脸都露在了面前，他眼底的情义想一分不留的传送给她，“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是什么盟友，是夫妻。”
“阿笙，我不会有别的心上人。”
“只有你。”
他一连串的话语扔过来，打断了宋玉笙原先以为的所有情景。她慌乱无比，就如同缠绕在一起的思绪，方才看进去的景色一瞬间都在抛诸脑后。
宋玉笙耳根不自觉的悄然红了。
他如何能这么直白突然，把话说出来。
她眸光四处看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能知晓他的心意了，然后呢……
宋玉笙半晌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思虑过后，她秀眉跟着皱了起来，她没想过要喜欢上，和谁白头偕老共度一生。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规划好了的，简单到可怕的人生，一眼能望到尽头。
在这简单的人生里，并无那些少女情动，或是与一人白首。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秦漠这份感情。
她可以陪他携手一生，可他这份感情若是真挚的，这对他是不公平的。
“殿下……”
秦漠手抚摸上她的面容，指腹上的余温都要烫伤了她，她心里的思绪乱成一团，动作都倍感局促。
秦漠的手指最后的落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那柔软的感触几近让他红了眼，“阿笙，不必回答我。”
“你嫁我了，我便不会再放手。”秦漠慢慢的收回手指，揽住她的纤腰，周身都是她的清甜味，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把头埋在了她的颈边，声音低哑，“哪怕你不喜欢，我也不放。”
他太自私了，只想留着她。
所以，你别离开。
也不能去找别人。
宋玉笙手臂悬在半空，不知该要做何，耳边的呼吸声和他浅浅的低喃，她心间都跟着颤了起来，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听出他话语里的柔情和缱绻，她喜欢以真心待人，她一直都知道，秦漠是待她极好的。
他抱住了她许久。
宋玉笙两颊似上了一层薄薄的粉黛，她手臂环住他精瘦的腰，小手轻轻的在他背部安抚，来回轻拍着，声音里自带了甜味，“我不走。”
轻声回应他的心意，“不会离开。”
——
京都，孙毅家中。
秦六跟随在秦漠身后办事，觉着自从临江一路回来，秦漠身上的冷气消减不少，偶尔面上还会带着笑，也不知是不是被人刺激到了。
秦漠和孙毅商讨完明日上朝的事宜，两人准备明日缴交在京都来的证据。
孙毅拱手向秦漠作揖，“这次临江，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秦漠把他扶了起来，“何须言谢，不过是为了天下子民。再者，你又是我派遣去临江的，理应我去救你。”
孙毅大笑了一声，他最是喜欢秦漠这豪爽的性子，“那我便是代表临江的百姓，谢过殿下了。”
他坚持要挟，秦漠夜不多说些什么，一一收下。
孙毅的小厮敲门而入，端上来了茶水，放置在一旁。小厮距离孙毅的位置近，放下茶水后，盘子底下露出了一阵银光。
秦漠察觉出不对，反应迅速，拿起茶杯作为利器，将茶杯往那银光出打去。
两者击中，小厮力道不稳，地上露出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方才秦漠要是慢了一步，这匕首就会入了孙毅的心脏。
秦漠腾跃而起，直直奔着那小厮而去。他的目光阴鸷而凌厉，似那锐利充满了的危险的鹰眼，他拿起落在地上的盘子，拍向小厮的脑门，一下见了血。
那小厮被拍懵在地，动弹不得。
秦六听见屋内的打斗动静，迅速推门进来，一下看清场上局势，将地上的小厮按住，刀剑架在小厮的脖颈处，“说，是谁派你来的！”
秦漠缓慢的站起身，拍了拍方才动作间被茶水弄湿的衣衫，他冷蹙着眉，回头看向孙毅，“孙大人，可有受伤？”
孙毅不会武功，脸色被这一番变故吓得惨白，下嘴唇咬紧出了惨白，“无事，殿下呢？”
那小厮的目标主要还是孙毅，秦漠自是无事的。
“无事。”
秦六厉声问那小厮，“你是谁派来的？快说！”
小厮眼睛里出现了血色，咬牙切齿的，似和孙毅由着血海深仇一般，“没人派我来的，我看这狗贼不顺眼罢了。”
秦六的刀，架的更近了些，加重了声音，“好好说话！”
孙毅从怀里拿出帕子，擦拭着方才额头留下的汗，“你莫要胡说，我素来与人无瓜葛，你如何能看我不顺眼。”
他是个无什么壮志的人，在朝廷也没有和谁结怨，私底下也未和谁有密切的私交得了记恨。
若非要算，他最近得罪了谁，只有一个人。
孙毅和秦漠对看了一眼，两人未说完的话都融在了眼神里。
秦漠拧着眉，“秦六，搜他身。”
秦六放下刀，单手扼制住了小厮，摩挲半天，小厮身上掉下来了一块玉佩。玉佩色泽通亮，边角雕刻精美，每一处都显着细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可这小厮，再如何都是负担不起这玉佩的。
秦漠接过玉佩，手指在玉佩上轻轻摩挲，细细的查看着。
孙毅跟在秦漠的身边查看，他不太识的这皇家之物和凡品的区分，“殿下，可有蹊跷？”
秦漠把玉佩放置到光下，随着光影的变化，到最浓烈之处，玉佩一角隐约能看见一个诺字。
大秦皇室，能拥有此等玉佩的不过寥寥几人，上面又镌刻了太子的名讳。
秦漠把玉佩揣放在兜里，眼神凌厉了一分，周身的威严和冷戾潺潺而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秦六在一旁阴笑了一声，他在边境之时，外敌来犯，招数可要比这京都的小人，花样更来的齐全，“那你若是不说，生不如死，你可明白？”
那小厮被两人一左一右的吓唬，脖劲处又是冰凉锋利的刀刃，浑浊的眼神了出现了几分松动，嘴唇微微颤颤的，“我……”
他话还未说完，一道凌空的剑风强势袭来，直直的朝着木窗边的缝隙刺了进来，准确无比。
秦漠眼神变的凌厉，动作迅速，侧身，躲开了这利剑。
秦六反应出刺客，一掌劈在这小厮后勃颈，当即让这小厮昏厥了过去。他拿着刀剑，加入了这场刀光剑影的战斗里。
这帮人怕是有备而来，一共来了数十个人，各个都是以黑布蒙面，身形高大，都是功夫底蕴雄厚的练家子。他们刚开始大概是想让这小厮下手对付孙毅，孙毅刺杀完成了，他们也就不必在上场。不曾想今天秦漠来了孙府。
“保护好孙大人。”秦漠拿出随身带的防身匕首，一手擒住了一个黑衣人的脖子，手掌收拢，他冷声喊道，“出来。”
秦漠话音落下，不知是从哪个黑暗无边的角落里，又出来了一批黑衣人。各个神情肃穆，手上拿着长剑，顾不得请安，对秦漠左右蒙面人进行攻打。
一场混乱的战斗，伴随着不断响起的刀枪剑戟碰击的声音，茶杯和花瓶一同落在地上，碎开的瓷片就像绽放开的花朵，在地毯上盛放。
—
不过半个时辰，攻击的黑衣人已被秦漠的暗卫制服，各个都是跪拜在地上，哀嚎不断。
“扯下他们的面罩。”秦漠声色里不见一丝的温度，经过了方才的一番打斗，他连着玄色衣衫都显了血迹，不过是别人的血。
暗卫得令，同坐整齐划一，扯下了这群黑衣人的面罩。他们长相平凡，是扔在人群里都不出彩的普通人，若是真要说有何处不对，手腕处的刺青。
看不出是什么符号，应是他们流派的标记。
秦漠的目光显了阴鸷，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是皇家的侍卫，而是江湖上的刺客杀手，来自一个地方，为的就是今天刺杀成功后，不引起的旁人的追究。
秦漠迈开步伐，那双黑色的靴子在地面上慢步而来，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半边脏了的衣袖，融在夜色里，半亮半明，就若那无边地狱里独步而出的审判者，每一下都使人慌张局促，“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
“不说，你们便是必死。”
——
朝堂上。
秦漠站在下首的的位置，脸上还泛着不同寻常的白皙，血色失了大半，多了几分的病态，少了几分的戾气。
秦诺站在他的对立面，他的手紧紧抓住了笏板，神色仓惶，也不必秦漠好到了哪里去。
也不知昨夜派去的那群人，是不是成功的把孙毅和那个陈什么的解决了。
曹寺那狗贼说了，只要杀了他们两个，哪怕秦漠手里又再多的证据，无人证成不了大事。只要他一口咬定，是秦漠的栽赃陷害，还能倒打一耙，说是秦漠在临江拘禁了他，对他滥用私刑。
看不顺眼他这个当朝太子，想要起了逆反之心。
秦诺的余光向后转了一圈，孙毅的位置上是空出来的，不见了人。秦漠的脸色又这么的苍白，想必是那群杀手得手了。
他轻喘出一口气，曹寺这狗贼还是有一点能用之处的。他身上这杏黄色的朝服穿在身上，一路出了一身的冷汗，黏腻在身上，十分的不舒服。
“皇上驾到！”赵顺高喊一声。
文武百官一同齐声大喊，“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景帝端坐在龙椅上，大掌覆上龙头，眉头蹙的紧紧的，龙威震慑的下面大臣一句话都不敢多言。
他眼皮一扫，发现了秦漠身上的异常，“是临江回来累了？”
秦漠抱着笏板出来，“回父皇的话，不累。只是昨夜遭了些变故，还未调回心绪，望父皇恕罪。”
秦漠分明还未说些什么，秦景帝的目光就向着秦诺的方向看了一过去，只是一眼也惊的他慌了神。
秦诺悄悄把头低下去了些，避开了秦景帝的视线。
“你且说来，是何等变故。”秦景帝冷笑了一声，他如何能听不出来秦漠这话里有话的深意，怕是秦诺又做了些什么荒唐事。
秦漠在临江收集到的证据，是关于秦诺如何在临江鱼肉百姓的，又补充了一些他是如何偷偷挪用朝廷拨下去的赈灾钱款。
每一条都写的清楚无比。
赵顺把证据呈放到秦景帝的面前，饶是他跟着秦景帝数十年，都不敢对现下帝王的怒气做出任何反应。
秦景帝打开一份折子，朝廷上的动静就小一分。
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十一月的天，仿佛是进了深冬的冷，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谁都惧怕着，成了秦景帝的杀鸡儆猴的鸡。
秦景帝花费了一刻，握着折子的手都有了微微的抖动。上面列举了，因为秦诺种种的下作行为，临江百姓的死亡人数，每一条人命都化作了秦景帝的怒气。
最终，起了一场熊熊烈火，可以燎原。
秦景帝把折子扔在地上，准确无误的投掷到秦诺的面前，声音激昂，“你自己看看，你敢的好事！”
秦景帝的胸膛上下起伏不断，明显是被气着了，“目无纲纪，为所欲为，你以为你头上有几颗脑袋够朕摘的！”
秦诺被折子砸中了脚边，慌张的一下跪在地上，也不去看那折子上究竟写了什么，指着秦漠，“父皇，你要相信儿臣，这些都是他胡编乱造的，如何能信！”
秦漠被发梢遮挡住的眸子，划过了一丝森冷，微不可查。
秦景帝目光充满了深意，事到如今，还能往别的身上泼脏水，“你可有证据？”
秦诺以为秦景帝是信了他，也未多想，开始哭诉，“父皇不知，儿臣在临江赈灾赈的好好的。三弟忽然一身戎装而来，扬言要于我一战。父皇您想想，临江是个灾城，我又如何能与他纠缠。而后，他拿出出了圣旨和尚方宝剑，我无力反抗，就此被他关了起来。”
秦景帝眸光幽深，转向秦漠，“可有此事？”
秦漠也不多加解释，“有。”
秦诺心里大喜的不行，继续哭诉，“我就这么被三弟软禁在临江三月，处处都是有人看管着，连房门都不得踏出一步。我的身子骨，被三弟折磨的都清减了不少。”
秦诺说着说着，还跟着咳嗽了两声。
秦景帝，“可有此事？”
秦漠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有。”
秦诺见秦漠都认了，有些得意，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朝服，“父皇，且三弟所言，无确凿人证，只有一纸文书，如何能信的？他是嫉妒父皇您对我的重视，才出此下策害了我！请父皇明鉴。”
秦漠唇角扬起了弧度，微不可查，薄唇轻启，“谁说我无证人，请父皇允许，我将证人带上来。”
秦景帝大手一挥，“准。”
陈光胜一手扶着孙毅，一手还架着昨日那进府的小厮。到了大殿上，三人纷纷跪拜在地上，“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景帝眼神落在秦诺的身上，“这可是你想要的证人？”
秦诺见三人上到了御前，身上的冷汗越出越密集，想必都已湿透了半个背部。
怎么会，怎么会……
不是说好了成功了吗！
秦景帝看出孙毅一瘸一拐的腿，“孙爱卿这是怎么了？”
孙毅淡笑了一声，双手作揖，“昨日府内遣入了十几个贼人，若不是三殿下在场，今日臣也不得机会来见皇上了。”
当朝命官，竟是被贼人闯入了加重行刺。
还是十几个人，在孙毅第二日即将上朝汇报临江灾情时，这如何能让人不起了疑心。
秦景帝深深呼了一口气，那怒火又肆意奔涌了起来，“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杀手发现不敌三殿下，皆是服毒自尽了。这是杀手里存活下来的唯一一人。”孙毅苍白着脸，摆了摆手，“不知，只从那行刺的人身上发现了一块玉佩。臣眼拙，认不得这是何物。”
那小厮被陈光胜架着，不敢多说话，眼神却是在秦诺的身上来回打转，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秦诺呼吸一滞，脸色也随着煞白了起来。那玉佩是他留给那群人的谢礼，他被秦漠软禁了多日，如何还能有别的值钱之物，身上剩下的，也就是这玉佩了。
秦景帝道：“小顺子，你过去瞧瞧。
赵顺是宫里老人，鉴别珍宝的能力，可不必珍宝斋的人差。
赵顺领命下去查看，把那玉佩细细在手上查看了片刻，每一下的翻动都是小心谨慎的，模样真挚。
半刻后，赵顺眼神看了秦诺一眼，“启禀皇上，这是太子之物，是去年珍宝斋打造的新型玉佩，用的是上好的蓝田玉，皇宫之内，只有您和太子殿下有。”
赵顺话音刚落，秦诺又是跟着坐到在地上，豆大的汗珠滴落在金砖上，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极小，听不清嘴里念叨的是什么。
孙毅同陈光胜一起跪在地上磕头，“望皇上为臣（草民）做主！”
秦景帝一拍龙椅，也不顾那手心上的疼痛，冲着秦诺大声嚷嚷，“你还有什么话想说！你还能胡编乱造出什么话来！你一同说了！”
秦诺嘴唇一张一翕，目光紧紧合着，心跳仿佛都要停止在了这大殿之上，在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漠目光冷淡，眼底情绪没有一丝的起伏，把这副画面收入眼底。
早在他买凶杀案人时，他就打算将计就计，杀他一个措手不及。若是但凭着临江之时，保不准秦诺还能保住一个皇子的身份，他这是自己寻了一条死路。
陈光胜跪拜在地上补充，又是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草民愿以性命担保，太子在临江所做的所有都是事实。抢夺粮食，劳役百姓，一系列的做为使得临江的百姓苦不堪言。请皇上，为临江的百姓，为临江逝去的冤魂做主！”
“儿臣在临江一行，一威胁皇兄打开城门，是为了进城救灾。初时皇兄大门紧闭，架设好了弓箭手，儿臣也是不得已应战。二软禁皇兄，皇兄在临江做出的事，若是不将他软禁起来，临江百姓愤懑难平，儿臣无法展开赈灾之举。”
秦漠撩开衣袍，跪拜在地上，“儿臣以性命担保，所言无半句假话。”
三人动作齐整，“请皇上（父皇）明鉴，给临江一个说法！”
秦景帝的手在玉扳指上转动，锐利如鹰的眸子出现了一抹复杂无比的情绪。
秦诺是他选出来的，当时还沾沾自喜，以为这是个明智的抉择。可他不但未把握住着机会，反倒是越加的不学无术，无恶不作。
大殿上静默了片刻。
大秦的天，要变了。
秦景帝阖上了眼眸，威严的声音穿透到大殿之上的每一个角落，也落到大臣的耳朵里。
“经朕查明，太子秦诺于临江一行，任巡抚一职，原以解决百姓为重。在林静一行，奴役百姓，目无法纪，扰乱朝纲，杀害朝廷命官，实在是荒谬至极，不符太子贤明之位。现判处其为庶民，永世不得踏入京都半步，流放远疆。”
话语最后一字定下，侍卫们从殿前上来，两人一边一手，不顾秦诺的哭喊声，直直的将人架着下去了。
当朝太子，一朝为流民。
秦景帝话语还未说完，“皇三子秦漠为国效力，在边境防卫十载。任劳任怨，备受践行，赤子之心，青天可鉴，赐食邑……”
陈光胜和孙毅二人也是分别得了封赏，两人互相搀扶着。临江这场大灾，总算是迎来了真正的雨水。
——
陈光胜飞身上了马匹，朝着秦漠和孙毅拱手，真挚道，“这些时日，多些殿下和孙大人相助，临江的百姓会一辈子记住你们的恩情。”
孙毅笑笑，歇下了一身的疲惫，“何须言谢，陈侠客这一路保重，他日我们临江再会！”
秦漠也是难得敛起了身上的寒意，也朝着陈光胜拱手，“有缘再会，一路顺风。”
陈光胜看着两人在日光下的身影，这一路走来的诸多画面也浮现在脑海里，披荆斩棘，幸不辱使命，奸人得惩，冤情昭雪。
陈光胜七尺男儿，肤色黝黑，面上露出一双圆圆的大眼，出现了浅浅的泪花，所有未说出来的感谢，化为了两个字，“保重。”
他策马离去，留下一路的尘土和马儿的嘶鸣。
孙毅也是深有感触，直到看不见陈光胜的背影，才慢慢的收回视线，“殿下，可要一同回去？”
“不了。”秦漠淡声道。
孙毅正想说声告辞，又听闻秦漠说话的声音，语气里是怎么都隐藏不住的得意，“我要回王府见夫人。”

第68章
秦漠一路策马回了王府，兴致冲冲的就想去和宋玉笙说说, 今日朝堂上发生了些什么喜事, 想必她也是会开心极了的。
李管家上来迎他, “给殿下请安，殿下这是要去何处？”
秦漠走在前头，步履不停, 边走边回话, “明月居, 找阿笙。”
李管家一个小跑, 张开双臂拦在秦漠面前, 可怜了他这把老骨头，还跟着年轻人跑来跑去的, “回殿下，王妃不在府内, 一早就出去了, 说是有事要办。”
闻言, 秦漠顿住了步伐，那份喜悦的心情减弱了些, 蹙眉, “她可说了去哪里？”
“并无。”
“带上了她随身的两个丫头？”
李管家回道, “带上了一个，知寒留在府内。”
带上了一个侍女，那人是去了哪里。
秦漠眸光一亮，又是一句话未留, 转身出了府。
李管家反应过来，秦漠的人都快到了府门口，只能高升大喊着，“殿下，您这是要去何处？！”
——
游戏人间。
宋玉笙在小茶楼里，把手里一副纸牌玩的随意，那纸牌似是有了灵性，自如的在她手上变化，速度极快，甚至叫人看不清牌面到底是些什么。
知夏打了个哈欠，今天一大早就被宋玉笙带出来了，她也不说要来这做什么，就是一直玩弄着这纸牌，她看得都倦了。
“小姐，您到这来有何事？”
宋玉笙无反应。
知夏又唤了一声，“小姐？”
宋玉笙眼波里有了起伏，回过神来，手里的纸牌不慎飞出去了一张，她慢悠悠的把牌摸了回来，“何事？”
知夏摇头，“无事，就想问问，小姐是想出来做什么的。”
宋玉笙目光浅浅，看不出其中思绪，“来打发时间的。”
她总不能说，她是不知晓该如何面对秦漠，过来躲人的吧。
岂不是让人笑话。
周齐上了一壶花茶，站在一旁和宋玉笙汇报一下，这三月以来游戏人间的状况，如今的收益，已够还三倍，初时向喻司借的钱，着实可观。
宋玉笙满不在意的听着，“推出的新玩法，客官可还能接受？”
“能的，怕有些客官学的慢些，还是沿用了初时的玩法，两者不冲突，还赢得了一些好评价。客官们都说，新玩法要比旧玩法有趣些。”
宋玉笙在去临江前，重新设计了一套玩法，让知夏交给了周齐。新增加了些牌面，使得游戏趣味性更强些。
她怕这玩法有些复杂，客官适应不来，现下看来倒是放心了些。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宋玉笙心跳飞快的起来了，该不是这么快救找到这里来吧。
敲门声响逐渐的密集了起来，宋玉笙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知寒俯下身，“小姐，我出去看看。”
宋玉笙紧张地，心跳都跟打鼓的一般，腾腾腾的。
静默了片刻，她才温吞道，“去吧。”
知夏出去了小片刻就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人，笑眯眯的一双桃花眸，“见过长乐郡主。”
是楚星河。
宋玉笙悄悄松了一口气，继续把玩着手里的牌面，“楚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楚星河坐在她的对面，眼底下还有一圈青色，眸子里的莹亮的星星，还是跟初次见面时一样，“许久未见郡主，郡主这些时日怎么都不去百草园走动。”
宋玉笙未回答他的话，借力打力了回去，“楚公子的消息倒是灵通，我许久出府一趟，这边让楚公子遇上了。”
楚星河笑笑，玩笑话随口就来，听不出他话里有几分真假，“我与美人，皆是心有灵犀的。更何况是郡主如此，貌若天仙的仙女。”
宋玉笙浅浅一笑，“楚公子的赞誉，愧不敢当。”
楚星河见她手里把玩着的纸牌，“郡主也喜欢这纸牌，不然我们两个打个赌吧？”
宋玉笙正闲得无聊，比其他她胜率不定，若是要比着游戏法子，她还真不一定输。她来了兴趣，“楚公子想以何做赌？”
“以百草园的分成。”楚星河眸光里滑过笑意，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
宋玉笙不见丝毫退意，眸中水雾泛气，眉眼都增添上了朦胧的美感，“楚公子说清楚些。”
“开个小玩笑。”楚星河云淡风轻的接上话，“若是这局郡主赢了，百草园的分成，郡主占八成。若是这局我输了，郡主唤我星河可好？”
楚星河嘟了嘟嘴，声色里多了几分的无奈，“我与郡主也算得上是熟人了，怎么还成日楚公子楚公子的唤，听来多生分啊。”
宋玉笙不留情的接上话，眨巴着纯净无暇的大眼睛，最是楚楚动人，“我们也不算熟。”
楚星河眸色一暗，又飞快的被隐藏了起来，换上了淡然的笑，“感情都是要培养的，郡主不培养怎么知我们不熟？再说了，百草园共同开设的，如何是不熟？”
宋玉笙不在回话，看在他是个好人的份上，勉强答应与他玩一局，“楚公子想要玩什么？”
“纸牌？”
宋玉笙摇摇头，青葱手指在纸牌上变换自如，随意的洗了一圈牌，把他看的眼花缭乱，她淡笑，“楚公子确定？”
楚星河眸光一转，“真没想到郡主的牌技如此之高，在下惭愧。”
宋玉笙把牌递给周齐收好，对周齐说道，“上骰子来。”
楚星河满意的点头，“这倒也不错。”
宋玉笙举止优雅，抿了一小口花茶提神，红唇边留下了一圈水光，似天然的光晕，勾人得很。
楚星河看的失了神，等周齐上了骰子，才反应过来。他懒洋洋的目光，似松动了什么。
“楚公子想要玩什么，比大小？”
楚星河耸了耸肩膀，比起纸牌，他玩着骰子确实更有胜算，也不打算欺负小姑娘，“可以。”
宋玉笙拿起一盅骰子，纤细的手腕露出了小半截，随意的在半空中摇了两下，听着骰子撞动的声音，她唇边勾起了一抹淡笑，把骰盅放了下来，“楚公子猜猜，是大是小。”
楚星河在脑海了回忆了一下方才清脆的声响，眸里带了带着几分玩味，那风流不羁的世家公子模样又出来了，“大。”
他猜点数是小。
宋玉笙莹白的手覆上骰盅，打开放在一旁，骰盅里的大小，点数为小。
少女脸上笑意迷人，眸中飞快的起了一道狡黠的光，声音清婉，“楚公子输了。”
楚星河不急不慢的喝了口茶水，云淡风轻道，“我输了，郡主该改口了，楚星河。”
“什么？”宋玉笙未反应过来。
楚星河又说了一遍方才的赌注，“若是这局郡主赢了，百草园的分成，郡主占八成。若是这局我输了，郡主唤我星河。”
“我输了，甘拜下风。”
楚星河桃花眸子上扬着，里面是翩翩公子隐藏着的得意，和少女愣住的小表情，很可爱。
宋玉笙被他说的，脸颊都跟着涨红了起来，气呼呼的，“你使诈！”
楚星河无所谓的摊手，“我如何使诈了，骰盅是游戏人间的，摇骰子的是郡主，我自始至终可从未碰过这骰盅。倒是郡主，该不是是想赖了吧。”
宋玉笙静默了片刻，反正百草园的分成，她又多了两成，就当是捡了个大便宜。她把骰盅又盖了了回去，眼不见心不烦，不痛不痒的喊了一句，“楚星河。”
楚星河满意一笑，沉溺在她甜软的腔调里，他声色里带着几分痞，“在呢。”
小厮敲了敲门，宋玉笙道，“进。”
小厮俯身行礼，“郡主，三殿下来了，就在门外。”
宋玉笙平定下的心跳，随着三殿下这三个字，又开始了毫无章法的悸动。
她的脸上起了粉晕，到底还是躲不过，“请他进来。”
秦漠一入到室内，就瞧见站在一旁的楚星河，一身湛蓝色的衣袍，如何看着如何的碍眼。
宋玉笙屈了屈膝，“给殿下请安。”
楚星河不急不缓的跟上，上次那一拳他还记着呢，“见过三殿下。”
秦漠面色黯了几分，面色上瞧去，明显是心情不大好的样子，他快步到宋玉笙的身边，大手揽上她的腰肢。
宋玉笙未料到他这动作，他沉稳有力的臂膀横在她的腰间，一瞬间脸上的潮红又起，她声色低柔，“殿下……”
楚星河瞧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动作，心内没来由的起了一阵不悦，眼神里的玩味，跟着淡下去了几分。
秦漠不多说话，揽着她坐下了，才悠悠对着楚星河开口，“楚公子也在，方才没注意，坐吧。”
那么大个人，还说话了，看不见才怪。
宋玉笙刚被楚星河将了一军，见他吃瘪，心情好极了，唇边都带上了笑。
秦漠低头一撇，就是这小狐狸的笑，心中吃味，收紧了揽着她腰的手，身边她的清甜味袭来，总算是舒畅了些。
“阿笙怎么自己出来了，不等我下朝？”
她离他的怀里，就差了分寸距离。
宋玉笙讪讪一笑，他这是明知故问。
记挂着在场的楚星河，她寻了个由头，“看殿下今日太过劳累，还以为殿下不愿跟我一同出来散心。”
秦漠低笑，声音里涵盖的柔情都要满溢了出来，“阿笙的邀请，我自是要跟着的。”
两人肆无忌惮的眉来眼去，完全没将楚星河等人放在了眼里。
秦漠手心温热，在桌案底下紧紧牵着她，像是怕她跑了一般。
他随即对着楚星河，客气道，“我们小夫妻急着着回府用膳，就不多与楚公子闲聊了，楚公子自便。”
话音落下，秦漠就拉着她走了出去。
宋玉笙眨着眼，一抬眸便是他半边俊逸的侧脸。
他眸光幽暗，情绪全隐藏在这视线下，那翻涌起一层层云浪，也只让她一人瞧见。
宋玉笙瞧出他的神色，一时间，手足无措了起来。
这怕不是，又要哄着了。

第69章
宋玉笙由秦漠扶着上了马车，暗自庆幸, 幸好秦漠是策马来的, 不然两人之间的尴尬又要进一步扩撒了。
谁知得意还未片刻, 他人就上来了马车里来了。
宋玉笙娇小的身躯，缩在小角落里面，有些怯怯的, “殿下不是策马？”
秦漠眸光一动, 一猜便知她心中所想, 不动声色的凑她更近了些, 才缓缓的开口, “累了。”
宋玉笙半掀开眼眸偷看他，俊朗的面庞上隐约带着戏谑和玩味, 身强体壮的，哪里像是累了的样子。
秦漠准确无误的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柔软的感触几近让他失了神, “阿笙是在躲我？”
“殿下多虑了。”宋玉笙神色多了不自然, 身子又往后退了点，甜甜的嗓音如蜜, “没躲殿下。”
秦漠瞧出她的神色, 轻叹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不能将人逼的太紧。
转念一想到方才的画面，他语气带上了些严厉，加重了那个又字，“说说, 怎么和楚星河又碰到一块去了？”
他问什么都好，宋玉笙差点以为他想问的还是那件事。
宋玉笙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杏眼都跟着散开了“他不请自来，不好赶人，殿下不是也瞧见了？”
秦漠似是不信，又再确认了一遍，“真的？”
“真的！”宋玉笙小计啄米似的点着头，“若不是殿下来了，我也是准备要回府的。”
她莫名被摆了一道，现再看着楚星河就来气。
秦漠瞧她闪亮的大眼，眸中是全然的真挚，不像是有半句假话的模样。他放开她的手，端正了座姿，在她边上，再无其他动作。
宋玉笙团成一团的身子，总算是有了点舒展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动作，还未完全舒展开来，又听闻他的声音，小身板都跟着僵硬了起来。
“离他远些。”
秦漠缓声道，一字一句都说的极其用力，像是想抒发开心中的烦躁。
接连几次，两人一见面就如同要把对方弄死为快的，两个人要说没什么瓜葛，她是如何都不相信的。好在方才楚星河将百草园收益的送了不少过来。
两人在之后要交接的事宜就会少了许多，来往 的机会自是也跟着少了下来。
这样应是不会再让他生气了。
宋玉笙缓和过来，手指有意无意的衣袖上跳动的，那一小截的白色，白皙的让人晃了眼。
秦漠移开视线，不敢在看。
——
马车行走了两刻，还未停下。
宋玉笙心生疑虑，游戏人间距离王府，也就一刻钟的步行路程，他们就算是做的马车，也不会如此之慢。
手指轻掀开窗纱的一角，看着外面的道路环境，似是进了一条小路，周遭的百姓倒是多了起来，衣着皆是朴素的布料，离开了京都的繁华中心区域。
“殿下这是要去何处？”宋玉笙放下帘子问道。
秦漠阖着眼眸小憩，还未入睡，“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一副神神秘秘的的样子，也不多说些什么，宋玉笙也不便多问，哦了一声就乖巧的坐着了。
马车停下。
宋玉笙由秦漠扶着下来，还未进去，就闻到一股蔬菜和肉类的腥味，混合在了一起，并不好受，她轻蹙了眉头。
秦漠瞧着她的反应，想起来这丫头最是娇贵，这脏乱的地方，也不知她是能不能受得住。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大掌在她背后轻扶着，“可还好？”
宋玉笙拧着眉，为了不让他记挂，很是勉强的摆出一个笑容，轻声问，“殿下是要作何？”
“不重要。”秦漠把她扶上了马车，与她面对面的坐着，柔声的安慰，“你在这等我，不要下来，记住了？”
宋玉笙还想说些什么，可但是这股味道，激的她胃里的不适，起了一阵恶心反胃。她手指掐按住虎口的穴位，手藏在衣袖底下，不让他看见了，“那殿下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秦漠剑眸里有了笑意，“知晓了，莫担心。”
言必，下了马车。
秦漠的动作很快，怕宋玉笙守住这个地方，又是加紧了些步伐，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回来了。
怕沾染了味道，还沿路买回来一个香囊，随手挑选的，他也没注意看。
“可还好？”秦漠上了马车。
宋玉笙眼尖，他一进马车就瞧见腰间别着之物。香囊绣着浅粉色荷花，一眼便知是女子身上的物件。
女子物件，他是从何而来？
宋玉笙低垂下眼眸，半张隐匿下去的小脸，梨花带雨，乖顺极了，不知是在想写什么。
秦漠唤了她一声，“阿笙？”
宋玉笙秀气的小鼻子一动一动的，她感官要比常人灵敏。香囊了里的味道，细辛、白芷、甘松、苍术等中草药，又带上了些清香，甜而不腻，是大秦女子喜欢的香味。
大概得出了结论，宋玉笙不在闻香囊的味道。
这女子喜的香味，倒是、普通极了。
——眼光真差。
“阿笙？”秦漠见她半晌没有反应，以为是她难受，眉都跟着蹙了起来，“哪里不舒服？”
他靠的近了，那股香囊的味道就加重了几分。
宋玉笙嫌弃的把座位挪远了些，拉开两人的距离，目光莫名带了冷，“无碍，不劳烦殿下记挂。”
“怎么了？”秦漠眸光里带了疑惑，这是突然起了什么脾气。
宋玉笙不回话了，阖上那双灵动的眸子，视他未不存在一般。
在临江时还说不会有什么喜爱的女子，转头不过片刻就收下了别的女子的香囊。
她冷哼了一声，身上莫名起了冰冷的凉意，一寸一寸的在身上蔓延，脸色都苍白了些许。
说一套做一套的男人。
——
王府。
下马车时，秦漠伸手想搀扶她下来，谁知动作还未靠近，她似是预知了他的位置一般，“不劳烦殿下了。知夏，过来。”
知夏眼神一撇秦漠，难道又是吵架了？
方才在游戏人间不是好好的吗。
不敢多问，知夏上前把宋玉笙扶了下来，“小姐小心些。”
宋玉笙粉色的衣裙飘扬，她一句话都未多说，对着秦漠草草行礼，表示退下了。
随即，转身就进了府门，看样子是直直的往明月居去了。
李管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宋玉笙这步伐走的极快，仿佛多留下一刻都是煎熬。
李管家很是谨慎的，问秦漠，“殿下又惹王妃生气了？”
秦漠愣在原地，极其认真的的思索了，从头到尾的想了一下两人见面后的作为，他很确认，“未曾。”
李管家不信，“殿下在想想？”
秦漠：“确实没有。”
李管家用力的拍了一下秦漠的肩头，秦漠比他高些，他还是踮起了些脚尖，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殿下还是在想想吧。”
秦漠实在是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出了错，眉越蹙越紧，都要拧到一处去了。若真要说，惹她不开心的，怕是只有那腌臜的巷子了。
可那巷子，她初时还是好好的，没这么大的反应。
秦漠和李管家探讨，“难不成是她不喜欢那巷子？”
“殿下在认真想想，王妃最是个明事理的，再如何不喜欢巷子，也不是会表现在面上的人，肯定不是为了这件事。”
一个不辞辛苦，不远万里甘愿去临江受罪的大家闺秀，如何会为了一条巷子生了如此大的气。
李管家嘿嘿一笑，“莫不是殿下在外面，遇上了别的女人，让王妃察觉到了？”
他何时遇到女人了？
路上卖个菜的都是个农夫。
秦漠一下把脸拉了下来，要比那墨鱼的墨汁还要黑上几分，训斥了一声，“胡说八道些什么。”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如何要相信那老匹夫了。
说完，也不再和李管家探讨，大步流星的走进府门内。
李管家一路小跑，急忙跟了上去，“殿下再想想，指不准还真是这事。”
秦漠高声道，“闭嘴。”
李管家：“……”
秦漠大步到了正厅里，越想越不知晓是何处出了问题，眸色沉沉，坐在太师椅上饮下一大杯茶水解气。
小厮前来报，门外有人送了东西来，经过查验都放到小厨房里了。
李管家疑惑，“奇怪，今日的食材不是早就送到王府上了，怎么还有人送食材来？”
小厮摇头，“不知，说是殿下要的。”
李管家应了声知晓了，让小厮先行退下，自己去请问秦漠，“殿下，您可是去选购了些食材？已送到了府上，在小厨房里放着了。”
秦漠现在提不起兴趣，勉强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哦！”李管家恍然大悟，“您该不会是带着王妃去购食材了吧？！”
秦漠不急不缓的抬头，眸色里平静的不行，“她未下马车。”
“人家小两口出门，都是去些珠宝阁，脂粉阁，怎么您竟带人去那脏乱的小巷子。”李管家怕出口的话，说太直白伤了人，讪讪一笑。
秦漠没回话。
李管家眼神一转，瞧见秦漠腰间的那一抹粉色，暗道他家殿下还算是能开窍的，“殿下可带王妃去了这些地儿？”
秦漠生硬的吐出两字，“未曾。”
李管家很是疑惑不解，“那殿下身上的香囊，是从何处来的？”
秦漠被那只小狐狸疑惑了一路，还未反应过来，“什么香囊？”
李管家凑上前去，一把扯下秦漠腰间的香囊，在空中摇晃着，“这不就是了？还是女子的颜色和香气，殿下还说未遇过女子！”
一时间，李管家看着秦漠的眼神，都带了些审视和……鄙视。
“胡说八道，什么女子！”秦漠站起身，动作快的看不清，香囊就回到了他手上，想起来这是何物之后。
香囊下一刻又被扔到了地上，他没好气道，“那是用来除味的，那巷子荤腥味过重，又怕她等久了，随手拿的。”
李管家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
李管家欢喜的挑眉，“王妃以为这是女子的香囊，然后……”
秦漠这回总算是领会了过来，清冷的声音里点缀着些许的不可置信，“她吃味了？”
李管家重重的点了两下头，若不是还有一丝上尚存的理智，他一定会激动的跳起来拍着秦漠。
稍稍抑制后，李管家道，“是的！”
秦漠不可置信，眼眸都放大了些，又再次重复了一遍，“她真是吃味了？”
上回他把青儿都带进府了，她还笑意盈盈的好生招待着人家。
今日不过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香囊，还不知是从何处来的，她就吃味了？
是不是，她对他也是有几分在意。
“真的！”李管家确认无比的点头，捡起地上的香囊，拍了拍沾染上的尘土，重新塞回秦漠的手里，“殿下带着这个，去看王妃的反应，不久知晓了。”
秦漠眸前一亮，快步出了门。
——
明月居。
知寒给宋玉笙倒水，一边给知夏使眼色，“小姐这是怎么了？”
从方才进屋到现在，一句话不说，气呼呼的坐下了。那眉头都快皱到一起去了，小脸鼓鼓的，像是只小包子。
宋玉笙心里埋了一堆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是跟她们抱怨。莫名为了一个香囊，这又有和好说的。
宋玉笙无奈的撇了撇嘴，“无事。”
知夏摇头回应，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宋玉笙不说，她们也不好多问。
知寒问道，“小姐心情不好，可要吃些糕点？张师傅说新研究了几道小吃的，小姐定是会喜欢的。”
“张师傅？”宋玉笙眼前一亮，张师傅对她还是极好的，知晓她喜欢用些甜的，就变着花样准备的，她去临江这些日子，最想念的就是张师傅的手艺了。
宋玉笙还未有下一步的动作，秦漠人已进了明月居的门。
她脸色不太好看，这是在自己的屋子里，没有地方可去。
不然她转头就打算走了。
宋玉笙芙蓉面上表情全无，屈膝，“给殿下请安，殿下有何事？”
秦漠离的近，一手扶起她，将她拉到木椅上坐下，神色无比严肃，“我有事和你说。”
他手腕拉的紧紧的，宋玉笙挣脱了两下，挣脱不开，那股委屈劲全涌了上来，“殿下还想说些什么？”
“香囊。”秦漠把怀中的香囊拿出来，放在桌案上。
知夏和知寒看见那桌案上淡粉色的荷叶香囊，对视了一眼，两人也大概明白这小夫妻是发生了什么。
“下去门外候着。”宋玉笙吩咐道。
知夏知寒应了声是，从屋内退了出去。
侍婢离开了，她也就不用顾忌着给秦漠留面子，手腕高抬，声音里带着严肃，“殿下可否放开我，男女有别。”
秦漠觉着好笑，“前些时日还唤夫君，今日就是男女有别了？”
宋玉笙被他说的红了脸，当时不过以为就是一个称谓罢了，如何知道，今日还会被他拿出来闹她赌气似的，把身子转到了另一边，不愿再去看他。
她背对着，那一圈莹白如玉的小巧耳珠，异常的亮眼。
秦漠悄悄靠近，薄唇似贴在她耳边低吟，每一字落下都让她起了一层薄薄的颤栗，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笙真不理我了？”
宋玉笙耳根子处立刻就红了起来，刚想躲开，又被他按住了动作，“香囊是我随手买的，怕身上的味道，让你不舒服。”
“不是什么女子，只有你。”
“别吃味了。”
“嗯？”
他最后一个音落下，就如同落下的大雨，淅淅沥沥的打乱了她心中所有的想法。
僵硬了片刻。
宋玉笙连带着脸颊都是晕上了红，小声的反驳，又有些无力，“我何时……何时因为这香囊吃味了。”
“是是是，阿笙没有。”秦漠扶上她的手臂，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总算是重新瞧见那双亮莹莹的眸子了，“都是我的错，不该买个女子用的香囊。”
宋玉笙被这乌龙闹得，羞愧极了，立刻反驳，“殿下想用谁的香囊都可，不必特地和我说。”
“那以后，就用阿笙做的香囊。”秦漠的双眸里藏满了笑，“阿笙的手如此巧，区区一个香囊定算不上什么的。”
宋玉笙还想反驳些什么，可又被他肆意的笑，闹得不知所措。
她不敢在抬眸看他了，胡乱的应了下来，“知……知晓了。”
秦漠最是喜她这惹人怜爱的小模样，明知她是什么意思，还是忍不住调侃。
他低声问道，“知晓了？阿笙是答应了？”
宋玉笙瓮声瓮气的说话，又怕他没听见，重重的点了两下头，“答应了。”
“不闹脾气了。”秦漠唇边勾起笑容弧度，重新拉着她的手，“阿笙，在唤声夫君听听？”
宋玉笙方才被他闹过，任是如何都不轻易开口了，贝齿死死咬着下唇，一个字也不说。
秦漠手指轻弹在她脑门上，阵势虽大，连个声音都未发出来，想来是一点重力道都不敢下的。
宋玉笙找着借口，抬手捂着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娇娇柔柔的唤了一声，“疼。”
这不过单字的言语，连带着他思绪都被扰乱了。
眼前的小女人，双颊绯红，一双杏眸涵盖尽风光水色，叫人忍不住一看再看。连带着他肖想已久的红唇，单若是一个字，都让他呼吸停了一拍。
“就你最是娇气。”秦漠无奈，声色里却是对她满满的宠溺，单是一个眼神，他都想沉溺在她的身边。
宋玉笙装作没听见，小脸上总算是出现了笑容，都能融化了冰山的笑。
两人耽搁了一会，秦漠瞧着时间不早了，拉着她的手，“阿笙，跟我去个地方。”
宋玉笙愣愣的，“又是去哪？”
——
小厨房。
张师傅正准备着晚膳的食材，以为秦漠是等不及过来催促的，“殿下在稍等些，很快就好了。”
秦漠给宋玉笙选了个油烟少些的位置，又让下人拿了椅子进来，“阿笙在这等我。”
宋玉笙不知秦漠是要干什么，索性这是在自家王府上，闹不出什么风波来。
张师傅被秦漠赶到了一边，“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你不必在这候着，下去忙活。”秦漠看着桌案上摆放整齐的食材，精挑细选，摆放在了一起，这模样显然是要自己动手下厨了。
张师傅被秦漠撵走了，偌大的厨房里就就他们两个人。
“殿下，您要亲自下厨？”宋玉笙问。
锅里的火还旺盛着，秦漠像是倒了些水准备煮汤。他之前观察过了，饭桌上若是没有些汤汤水水，这丫头是不愿多吃的。
秦漠手上动作不断，一边回答着宋玉笙的话，“今天去挑选了些菜，想给阿笙下一回厨。”
“啊？”宋玉笙红唇微张，有些错愕。
原来他今日，是去给她选食材了。
水入了锅，秦漠开始准备别的菜，放把菜淘洗了一遍，刀放置到了砧板上，就听闻她满是担心的声音，“殿下真不把张师傅请回来吗？”
一个尊贵无比的皇子，如何能在厨房里熏染油烟。
且不说身份，她更担心秦漠会不会做菜。
秦漠未回答她，把白玉盘子里呈放着腌制好的牛肉，挑选了一把主厨刀，动作飞快，手法华丽，手指覆在肉上，不过几下的功夫，就把一块牛肉切放的整齐无比，细细看着，连形状都是相差不大。
宋玉笙第一次瞧见秦漠的下厨手艺，鼓掌高呼，“殿下好生厉害。”
秦漠弯了唇角，往常冰冷的面庞早早的在她这消失了。
不过是切了个肉，这才哪跟哪。
秦漠往锅里倒了油，等油热了噼里啪啦冒出火花，再将牛肉倒下锅翻炒，不过片刻，牛肉的香味就在屋内散发开来，诱人的很。
加上这食材翻炒出来的声音，连带着一向没有什么食欲的宋玉笙，都难得的起了想尝一尝的念头。
秦漠忙活了片刻，出了第一道菜，到底是怕她不适宜，“阿笙要不要在正厅等着？”
宋玉笙还想留下来看，脱口而出，一刻都未犹豫，“不要。”
秦漠浅笑一声，“那便依你。”
过了大半个时辰，秦漠总算是处理好了一桌的食物，一同出锅，摆在一起色香味俱全，诱人的很。
还差最后一道菜。
秦漠动作未停，重新拿起桌上处理好的土豆，寻了块擦板，将土豆在上面滑动，出来了一条条规整的土豆丝，鲜嫩的暖黄色，日光照过去，亮晶晶的一片。
“嘶——”
秦漠动作顿住，这擦板掀起了食指的一层薄皮，鲜红的血在手指头上冒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宋玉笙站的远，厨房里又是一片云雾缭绕，看不到秦漠这边的细节，只知他动作顿住了，提高了声调问道，“殿下可需要打下手？”
说着，她莲步移开，想走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宋玉笙还未靠近。
秦漠把手放在了身后，脚尖点地，遮盖住了那一抹红色的血痕，若无其事，“阿笙唤几个下人来，把这些才端出去吧，我方才准备的也差不多了。”
宋玉笙分明看到他方才还是在准备着什么，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等殿下准备完了，在一起吧。”
秦漠脸上神情未变，睁眼说起瞎话，“方才准备的是姜丝，不碍事。”
他态度坚持。
宋玉笙寻思着，桌面上的菜肴，好像是差不多的样子。不是主菜也就不用在等了，她把知夏知寒唤进来，让他们端着菜到正厅去。
宋玉笙还想走近和秦漠一道，秦漠匆匆用水洗了手，把血迹隐藏下来，那凉水冲刷着之间，起了阵疼痛，他却是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跟上她身边，“走吧。”
——
正厅。
宋玉笙杏眸里都快冒出了星星，满是期待的拿起了筷箸，尝了一口精心烹调的牛肉，怯意的眯起了眼眸，“殿下的手艺好好！”
秦漠瞧她似小猫餍足的神情，笑意不自觉的从眼底漫了上来，“那阿笙便多用些。”
宋玉笙笑眯眯的用膳，在临江几月，难得用上这么味美的膳食，这回也不用秦漠布菜了，自己就吃的很快乐。
秦漠手指受伤，不想让她看见了，只在她低头时才动起筷箸，勉强的用些。
是为她下得厨，他不重要。
宋玉笙吃食慢，一顿饭下来，又是过了大半个时辰。她用绣帕轻拭着唇边，对秦漠的崇拜都快写在了脸上，“殿下的厨艺真好，能和张师傅比比。”
秦漠浅笑，心里腾升起满足感，也放下了手中的筷箸，“谢阿笙夸赞了。”
两人餍足，秦漠正想让人收拾了桌面。
忽的。
宋玉笙凑到了他面前来，杏眸里的光晕流转，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慢慢的一动。
她忽然的靠近，即便是他有着习武多年的不能防备，到了她这处，也是在瞬时化为乌有，连着动作都倍显局促。
他低垂下眼眸，还能看见她娇俏面容上细小绒毛，如同在撩拨他的心弦般。

第70章
闻到她身边清甜的少女香，那巴掌大的脸蛋近在咫尺, 她目光亮晶晶的, 带着一层薄薄的光晕似的, 那唇也靠了过来。
秦漠一瞬间，呼吸都停了。
声色低哑的不像话，“阿笙？”
宋玉笙看清楚了, 带着些腥味, 衣袖处的深红色, 与衣袍的颜色融在了一处。
是血。
她蹙起了秀眉, 先是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 秦漠掌心紧紧拧成了拳，手指埋在掌心里, 看不出什么别致的地方。
宋玉笙又用了一只手，想试图用两只手打开他的手掌, 男子力气要比她大多, 秦漠不松手, 她是如何都掰不开的。
少女面上来了气，用力使劲, 连带着小脸都红扑扑的, 高声斥了一声, “殿下！”
秦漠目光落在她的发梢，又落在了她紧紧抿着的红唇上，像极了那不得志的小狐狸，憋着气想使坏的模样。
“阿笙, 没什么好看的。”
宋玉笙才不信他的话，要真没什么好看的，又何必隐藏。
“殿下松开。”
秦漠动作还是紧着的。
宋玉笙把他的手甩了下去，脸色也跟着冷了起来，声色里带着威胁，“殿下若是不让看了，那我也就不看了，以后殿下伤了，也莫要让人来寻我。”
她声色是娇软的，说起威胁的话来，一点气势都没有，反倒像是在撒娇一般，听的他心尖一软。
秦漠被她闹的没法子了，在这么纠缠下去，场面就不是看个伤口能解决的了，乖乖的把手张开了。
宋玉笙看着他食指上的伤口，指腹被蹭起了一大块的皮，划出了一大道口子，能看得出来只是用水草草冲洗了一下，那鲜血的颜色由浓成淡的往外面冒。
宋玉笙从怀里拿出干净的绣帕，简单的给他做了一个包扎，眸光都带了责备，“殿下伤了，怎么不说？”
她是俯低着身子的，青丝跟着落在了他的掌心里，触感软滑，像是她的人一般，连带着勾的他心都跟着痒起来了。
单是简单处理了，伤口被划开的面积大了些，绣帕裹着还是有往外冒血的势头。
宋玉笙拉起秦漠无事的那只手，甜软的声音了带了几分焦急，“殿下跟我来。”
秦漠一路都未说话，眸光炙热，如那扑腾的烈火，偶尔冒出一点火星。就这么让她拉着，那柔弱无骨的小手拉着他，一点突兀感都无。
眸色暗了又暗。
阿笙好像，是喜欢他的。
——
明月居。
宋玉笙让秦漠坐在椅上，在角落里翻找出药箱，拿出些处理外伤需要的药瓶。
秦漠视线一刻都不离，紧紧在她身边跟随着，看她忙前忙后为他的模样，似是与临江的她重合到了一出去，无京都的阴谋诡计，只是他和她。
宋玉笙把绣帕解开，殷红的血又是跟着冒了出来，她几乎是本能一般轻呼了一声，替他觉得疼。
秦漠安抚的淡笑，“算不得什么，阿笙不用担心。”
宋玉笙不回话，杏眸微嗔的看他一眼。
她手上动作放轻了些，又开始寻着话题和他聊起来，散开他的注意力，“殿下今日在朝中如何？”
秦漠平静无比的说道，“太子被贬成流民，不得踏京都半步。”
宋玉笙眸中划过喜色，“真的？”
她是亲自到过临江的，那处的百姓和京都想必，就是天堂和地狱之别。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活生生因着气象被饿死的人，数不胜数。
本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却因着秦诺那个无能的，在大好年华就这么去了。
这口气不出，如何能让人咽下去。
秦漠颔首，指尖是她柔软的纤纤素指，他好像觉着，偶尔受伤也没什么。
“陈光胜已回临江去了，朝廷也委派了新任的知府，临江的事，平了。”
宋玉笙把药粉撒了上去，寻了棉布，对比了一番，用剪子修成合适的大小，在他的指腹上，一圈一圈的慢慢缠绕，包裹住伤口。
“愿今后，天佑临江。”
秦漠一动不动的任她摆布，半晌才淡声的回话，“会的。”
宋玉笙把最后一点的纱布缠好，“殿下注意些，伤口别碰了水。写字时力道也别用在了食指上，不-c-x-团队-然定是又要出血的。”
秦漠看着她熟练的手法，手上似还残留着方才轻柔的温度，屋内熏着她自己调配的熏香，带和安神的功效，他心思都跟着静了下来。
明明还有别的事要做，却想什么都不管，就像此刻一般，时间永远定格住，只留在她的身旁。
秦漠随意寻了个话题，“阿笙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医术？”宋玉笙把药瓶收回药箱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尘封的记忆有来了些许的松动，“殿下问这作何？”
“就是好奇。”
一个深闺女子，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是容易让人人起了好奇心思。
宋玉笙把药箱合上，那枣红色的木箱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面上的神情沾染上一层迷雾的朦胧，“殿下真想知晓？”
“不能说？”秦漠把衣袖的放了下来，盖住那白色棉布的伤口，“阿笙若是不愿说，那边算了。”
宋玉笙坐回椅上，给秦漠倒了杯茶水，屋子里清雅的茶香蔓延开来，“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大，就是故事长了些。”
“但说无妨。”
宋玉笙的慢慢言说，这嗓音伴随着室内的醇厚的茶水香气，在室内氤氲开来。
“娘亲薨了后，爹爹对我与哥哥的态度大变，再不若前时的宠爱。府内又进了姨娘，殿下知晓，嫡庶之分，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我与哥哥年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能在府内，忍气吞声的过着。七岁那年，姨娘在我的饮食里下了药，一时不查我得了一场大病，性命垂危。”
“幸而，哥哥请了舅舅来，舅舅带着肖师傅来救我。”宋玉笙话语哽咽，语气又多了些轻描淡写，三言两语将那些时日被当做药罐子的事迹抹去，“我病愈了些，潜心向师傅学习，才练就了这医术。”
秦漠眸光动容，她在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年少时最艰难的那段时光。
后来的事情，他是知晓的。
宋清歌为了能护住她，在边境征战几载。这几载的时日里，她又是一人在府内长大，一边躲避着姨娘的算计。
她过的也不好。
宋玉笙隐下眼中的泪光，茶杯递到唇边，茶水翻腾起的雾气在她的眸前肆意动作，“都过去了，算不得什么。殿下就当做故事听听，便好。”
事情能用故事讲出来，对她而言，也比一直溃烂在心底好得多。
秦漠凝视着她，是在做对她的承诺，“以后，不会了。”
宋玉笙轻笑，杏眼里得纯白和狡黠碰撞到了一块，也不知是将的他的话，听进去了几分，“那便谢过殿下了。”
她继续着方才的话题。
“说来倒也好笑，师傅一直是觉着女子不适宜学医。哪怕是真成就了一手了不得的医术，也无法在这世上行医救人，因为是女子，和男子的待遇不同，世人多加了一层镣铐在女子身上。”
她那时想，救能救之人，尽一己之力。不因着男女身份的差异，她能比别人做的更好，又为何要因着这无法改变的性别做斗争。
“因着舅舅的面子，师傅就算拒绝了收我为徒，也还是要每天定时到府内来为我诊治。我日日央求，时时计算，过了大半月，师傅总算是松口了。他拿给我一本的草药集，让我用三日背下，说是过了就收我为徒。”
秦漠接上她的话，“你过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虽不说，他也能察觉到。她的才学情怀，是大多数人里的佼佼者。哪怕是与男子相提并论，她也是不差的。
区区背诵，不在话下。
就像十几年前的喻言，那个差些成了大秦第一个为相的女子。
宋玉笙轻眨了眼，玩笑似的语气，“幸好当年是过了，不然就要让着殿下失望了。”
两人又聊了些，昭雪用雪白的小脑袋顶开了门框，用身子挤压着，爪子不断在门缝上扒拉，总算是打开了一小条能供它进来的小口。
大大的眼睛一亮，它身子灵巧的进了室内。
昭雪一来，闻着味道，直直的就朝着宋玉笙的方向奔过去，四肢交叠着前行，尾巴在身后摇晃的可欢快。
宋玉笙在临江三月，都有三月未见着昭雪了，她急忙从椅上起来，半蹲在地上，张开双手，弯着眼眸说话，“昭雪快来。”
昭雪嗷呜了一声，似是真听懂了宋玉笙的召唤，加快了速度奔着宋玉笙过去。
秦漠眸色起了些不悦，微眯着眼眸透出些寒煞之气来。
这猧儿，还是这么扎眼。
昭雪停步在宋玉笙的面前，宋玉笙很是配合的抬手轻揉着它的小脑袋，“昭雪这几日，可有听话？”
昭雪舒适的哼唧了一声，尾巴都快晃出一个圈来了。
宋玉笙半蹲在地上，和昭雪玩闹了一会，她身子不好，蹲一会都觉着腿酸疼劲上来了。正想起身，面前伸来一只宽厚的手掌。
秦漠低垂着眉眼看她。
那长睫在她的角度看得清楚无比，她第一次知晓，男子的眼睫也可以如此的勾人。
宋玉笙收回思绪，被心中胡乱的想法闹的耳根处微红，搭着他的手掌站了起来。忽的，脚下的力道不稳，身子也跟着软了下去。
秦漠眼眸一动，及时拉着了她，手臂穿过她的细腰，将她收入怀里，身边尽是她独有的香甜味，两人严丝合缝一般。
两人的身影交叠，动作在一瞬间之内发生，秦漠的剑眸放大，随后泛起了红色，似那残阳若下的艳。接着是越来越翻涌而起的黯，眸光都变得深不可测。
唇边……

第71章
唇上多了道软的不像话的触感。
秦漠的身子僵在原地，唇边传来的感触, 就像是落在了甜软无比的棉花上, 又似带上了棉花糖的甜味, 让他无法自持。
他睁开了眼眸，眸光里的黯色，似是压抑不住的躁动, 翻腾跳跃, 想要破出牢笼的嘶鸣。
宋玉笙反应过来, 脸颊蹭的一下变红, 热度也随之上来, 她仓惶的后退，脚步都不稳了, 拉开两人的距离。
这突如其来的吻，她连带着目光都不敢看他。
两人一时之间的反应都沉了下来, 绕是宋玉笙未抬头, 都知晓那道在她面庞上的幽暗视线, 她的不适感越来越旺。
谁、谁能知晓会有这么一个乌龙……
秦漠干咳了一声，身体上的燥热, 像是被方才那蜻蜓点水般的触感解禁, 那本就低沉的声色, 更是沙哑，“阿笙。”
宋玉笙动作未停，手指在衣袖上不断的缠绕，连忙转过身子, 单留下了一个背影给他。
小狐狸显然是慌张了，连着话都不太好意思说，声音如同闷在被子里的一般，柔柔小小声的，“殿下、殿下请回吧……”
秦漠失笑，他明着也不是故意的。
怕把这丫头逼急了，又跟他闹脾气。
秦漠眸中的笑意，缱绻又温柔，笑容里藏着的，是对她的宠，“那我今日便先回了。”
说完，故意似的，把脚步声放大了些，好让她听的更清楚。
宋玉笙的耳尖红了些许，真像极了那小狐狸的耳尖，等秦漠离开的片刻，才敢把身子转过来。她失神似的坐下来，单是想到方才两人做了些什么，她就羞躁无比。
方才他落下的唇，带着丝丝的凉，又混杂着他身上的薄荷味，入了她心间。
宋玉笙深呼吸，抬手当做小扇子，飞快的在面上扇动了起来，想把热度降下去。
——
书房。
秦六把最近要处理的折子，放置到秦漠的书案上，“禀殿下，太子……不是，秦诺已被送出京都了，派人一路跟着。但除了我们，还有一批人随行，应是雅贵妃的人。”
秦六见半晌都没人回话，又唤了一声，“殿下？”
秦漠修长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摩挲，唇角带着放大了的笑意，幽暗的目光里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秦六摸不着头脑，殿下这是，中邪了？
秦六高声喊道，“殿下！”
秦漠被他这一惊一乍的，闹的耳膜生疼，抬手捂住了耳，眼眸间的凌厉飞射而出，“吵什么？”
秦六最是怕秦漠这冻死人的目光，打了一个寒颤，讪讪笑笑，立刻嘘了声。
这才是他认识的殿下。
秦漠收敛会方才落在宋玉笙那的思绪，声色沉沉，“有事？”
“殿下，雅贵妃派了人跟随着秦诺，我们可要作何应对？”
秦漠眼前浮现一片熊熊烈火，那火焰燃烧着他最熟悉的地方，皇宫脊柱，金碧辉煌。火焰像是一条分界线，不断腾烧，隔离开了他和他的母后，天人相隔。
他眼底的血腥，萦绕了整双的眸子。
“她若想动手，派人拦下。”秦漠补充，“留他条性命。”
他留着秦诺的狗命，是不想留下一个兄弟阎墙，他谋杀兄长的罪名。但若是人自找的，那便是完全不同了。
秦六知晓秦漠的意思，应了是。
李管家一进屋，就瞧出二人之间不大对的氛围，行了礼，“给殿下请安。”
“有何事？”秦漠问道。
李管家嘿嘿一笑，“小的刚从知夏那打听的，十一月初十，是王妃的生辰。殿下是想如何操办？”
他可是记着了，上回宋玉笙给秦漠办生辰的时候，谁也没知会，差点给他这条老命吓出事来。这回先请问过，总是没错的。
提及宋玉笙的事，秦漠眸子低下的阴鸷消散，被一束柔光取代。
“初十？”
那不是只余下三日。
李管家颔首，“正是，这还是知夏一时说漏了嘴，王妃好像没有想操办的心思，准备都是让着两个贴身侍婢来的。”
不然知夏说漏嘴时，就不会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秦漠的视线停留在某一个地方，随后便是一动不动的，失去焦距。
他从未给人办过生辰，更别说是宋玉笙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了。
可按照她方才所说，她在宋府过的也不好，生辰定是从简了办的。
李管家在一旁给秦漠出谋划策，“不然，殿下可学着之前王妃的法子，先不大肆张扬，到时在留给王妃一个惊喜。”
秦漠明白里管家的意思，这给她一个惊喜是肯定的，就是愁如何办这个生辰，若她不喜，惊喜反倒成了惊吓。
好心办坏事。
李管家眼前一亮，“殿下今日不是带王妃去了小巷！”
今日闹出的那一串乌龙都还未解决，还去什么小巷，不是自找麻烦吗。
秦漠一记眼神过去，李管家明白他是曲解了意思，连忙补充，“小的是说，殿下可明日带着王妃，去些胭脂水粉或是些绸缎庄子，若是王妃有喜欢的，殿下就悄悄都买了下来，给王妃做生辰礼。”
“女子应是会喜欢这些的，殿下还可和王妃趁此机会，培养些感情，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秦六是个行军打仗的一把好手，不知晓这男女之间的□□，饶是他都觉着李管家这个意见着实的不错，“殿下，这可行！”
秦漠修长的手指支撑在下巴处，沉思起来，“倒有几分道理。”
只是今日他们才……
不知她会不会答应了。
李管家摸了摸后脑勺，“难不成殿下，还有别的好法子？”
秦漠很是干脆利落，“没有。”
李管家：“……”
最终在三个人有限的知识面里，决定了李管家的法子。
翌日。
宋玉笙困倦的躺在床榻上，身边是毛茸茸的一坨，在她窝里一直蹭着。幸好在早冬的季节里，还算不上冷。
知寒撩开宋玉笙的床榻，“小姐，起来了。”
宋玉笙迷迷糊糊的睁眼，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她又再次闭上了，如此过了三回，她才是真正醒了过来，“昭雪？”
昭雪配合的哼唧了一声。
宋玉笙一想到昭雪，连带着就记起昨日，那温柔异常的触感，大早上她莫名闹了个大红脸。
知寒把昭雪弄下了床榻，交给知夏去训斥，一进来就瞧见这美人含羞的画面，双颊红扑扑的，甚是好看，“小姐身子可有不适？”
宋玉笙摇着头，“无事，扶我起来。”
知寒扶着宋玉笙坐到了镜前，站在身后给她打理着三千青丝。
早冬里，宋玉笙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三千青丝披散在身后，形成一小条莹亮自如的瀑布，因着睡姿的问题，衣领口向下延伸，还能看见一道纤细无比的锁骨，遐想连篇。
秦漠推门而入，又是一瞬顿在了门口。
他在边境留下的习惯，习惯早起，却忘了她起来的时辰，要比他晚。
宋玉笙没想到秦漠今日会过来，还是来的这么早，匆匆屈身行礼，“给殿下请安。”
秦漠移步到她身边，将她扶起。温热的手掌放在她肩头的位置，让她坐在了椅上，自己则是想接过知寒手里的梳篦。
知寒没给，怕秦漠的手弄伤了宋玉笙，“殿下，还是我来吧。”
宋玉笙偏头去看，正好和秦漠深不可测的目光对上，那鲜活的画面，一瞬间又出现到了眼前。她匆匆移开，低垂下头。
他明知晓她在想什么的，偏要继续挑事，“阿笙觉得呢？”
宋玉笙耳根处的红，在白皙无比的肤色里，十足的显眼，她小声道，“那，那殿下来吧。”
知寒双手呈上，把梳篦递给了秦漠，也从屋内退了下去，给二位主子去准备早膳。
秦漠拿着那镶嵌着珠宝的精致梳篦，手竟是有些抖，一手放在她青丝上，直直的顺了下拉，柔顺实话，还泛着淡淡的香味，和她一样清甜的味道。
梳篦开始动作，显然是放轻了的，在她的发丝动作间，她几近是感觉不到的。
宋玉笙透过镜，看着身后他低垂眉目的模样，很温柔。
秦漠平时是冷的，初时遇见时，还让人觉的惧怕。在她心里，他应是拿得起刀枪剑戟的手，现下正拿着梳篦在为她梳发。
宋玉笙目光在他面容上停住，也在未移开。
秦漠手上的动作不停，勾唇轻笑，“阿笙若是在这么看着，我一时失神，会弄疼了你。”
她的目光太过的纯粹直白，留在身上都让他起了紧张，他如何能不发现。
宋玉笙移开目光，偷看被发现，脸上跟火烧似的，矢口否认，“我哪有！”
秦漠失笑，也不反驳，顺着她的话说，“是，阿笙没有，是我多疑了。”
他这说了还不如不说，画蛇添足似的。
宋玉笙垂下了头，也不在乱看了。
秦漠和宋玉笙聊着，打算今日带着她出门，“阿笙，你晚些可有时间？”
“殿下要作何？”
“带你出去逛逛，在临江待了好些时候，你也辛苦了。今日休沐，带你去看看京都的好玩之处。”
宋玉笙停顿了一下，语气略带深意，“京都的好玩之处？”
京都最好玩的地方，那不就是她开设的游戏人间。
这对她来说，有何好玩的之处？
秦漠意思过来，暗骂了一句李管家，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他干咳了一声，“不是这个意思，总之出了门就知晓了。”
宋玉笙眸光微动，本是不太想出门的，想到昨天的事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在秦漠满是希望的目光下，她咽了回去。
“那……去吧。”
秦漠把梳篦放在了一旁，眸里全然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好。”
两人用过早膳，乘着马车出了门，车在停在面前的锦绣庄上。
宋玉笙眼眸来回在锦绣庄的牌匾上扫视，略带疑惑，“这就是殿下说的好玩之处？”
这不就是女子常闲逛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在她的目光下，秦漠开始怀疑，李管家出的注意，是不是哪里不太好。
他强撑着，面不改色道，“进去看看。”
宋玉笙随着他进去。
锦绣庄的掌柜是个机灵的，一进来瞧着这两个人的容貌气质，便知是人中龙凤。脸上换上谄媚的笑，“二位客官，有何需要随意看看，库房里正好新进了几匹绸缎，都是上好的，您家夫人穿上，定是美极了的。”
秦漠的眸色一暗，身子上前了一步，把宋玉笙遮挡在了身后，十足的护犊子。
掌柜讪讪笑，当做没看出秦漠的动作，“二位主子，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宋玉笙在庄子里随意的看了一圈，她跟着喻言，从小到大见过的稀奇玩意太多，这庄子里的绸缎算不上喜欢。
就，一般般。
秦漠问，“可有喜欢的？”
宋玉笙皱着好看的柳叶眉，摇了摇头。
掌柜招来手，唤来小厮，“去吧库房里新到的几匹绸缎拿来。”
“您二位稍等，这都是新得来的绸缎，京都里绝不会有重的。”
秦漠不太明白这女儿家喜欢的东西，出来也是想寻几件合她心意的物件，偏头轻声道，“再看看？”
宋玉笙颔首，“好。”
小厮拿出了几匹绸缎，材质丝滑，色泽鲜艳，是比外面摆着的绸缎看起要好上些许。
可还是，不喜欢。
秦漠眸光一沉，“可还有别的？”
掌柜话被堵住，这些可都是她们家上好的绸缎了，这两位究竟是个什么来头，都看不上。
宋玉笙伸出青葱手指，轻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踮起脚尖，尽力的靠在他耳边，小声道，“殿下，我们换个地方逛吧。”
她声音又柔又甜，在耳边流淌，直直到了心尖上去了，秦漠眸色都暗下了几分。
两人刚迈开一步，掌柜走上前来，稍稍拦住了两个人的去路，“小店是楚家的绸缎铺子，二位可到前几里路的绸缎庄看看，那定是有客官喜欢的。”
宋玉笙轻应和了一声，略有深意的看向秦漠。
她是没有意见的，看他了。
秦漠重新握住衣袖上她的手，掌心包裹住她的小手，故意似在她指尖用力捏了下，“想去？”
宋玉笙脸上带着浅笑，察觉不到他的小心思一样，降低了声音，“去，不是殿下说的，带我出来走走？”
让他今日调侃。
总有个报仇的时候！
秦漠淡淡开口，他现在确信了，就不应听着李管家的破主意，酸味快飞了出来，“你若是想去，便去吧。”
——
楚家绸缎庄。
秦漠看着头顶上方那大大的“楚”字，心情就不甚愉悦。
“阿笙真的不想，换个地方？”
宋玉笙拉着他的手臂在半空上晃了几圈，“来都来了，殿下进去瞧瞧？”
“不会见着别人的，嗯？”
她这撒娇的方式，他是如何都拒绝不了的。
最后只能无奈，抬手轻点了一下她的小脑门，低低出声，“行，依你。”
宋玉笙站在门口时就瞧见了，这里的绸缎，确实要比方才那个庄子的要更精致。
她招来小厮，点了好几匹绸缎，一口气不带喘的，“这些都要了吧。”
小厮是新来的，顿在原地目瞪口呆的。这楚家的绸缎，看比皇宫里娘娘公主用的那些，价值不相上下，这小娘子一开口，真是大气。
知寒甚是了解宋玉笙，这就是她买物件儿的习惯，看上喜欢的一口气都会买着。
知寒道，“跟着过来，结账。”
小厮一边挠头，一边走在知寒的身前。
现在出来付钱的，都是家里的女子了吗？
宋玉笙挑选完喜欢的绸缎，也没来再继续逛下去的心思，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殿下还有何想去的地方？”
秦漠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让着奴婢去结账了吗？
秦漠未回答她的话，目光灼灼的盯在她身上，眸光里的幽暗郁色，都快吞没了她。
宋玉笙被看的一阵不适，“怎……怎么了？”
秦漠招手把秦六唤过来，冷冷的吐出几个字，“跟着知寒，结账。”
宋玉笙反应过来，浅浅笑了，“殿下又为了这事生气？”
“阿笙。”秦漠收拢她的手，说的很严肃，“你不能自己花银子。”
宋玉笙眨着眼睛，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能说话一般。
她能理解男子在外理应顶天立地，负担起家族开销。可她能凭自己撑起自己的天地，为何要如此周转麻烦。
秦漠轻蹙着眉，神色很是自如，“你让我宠着就好。”
“？”
宋玉笙脸颊一下就蹭红了，心跳也跟着飞快的跳动了起来。
他是怎么……
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讲出这么羞人的话来的！
秦漠薄唇掀动，丝毫没有意识到任何的不对劲，低沉的嗓音缓缓流动，“记住了吗？”

第72章
宋玉笙生辰。
天色暗下，宋玉笙今日在百草园处理些珍贵的药材, 又被知夏拉着, 在外面逛了一圈。本就起的早, 一路下来，已没有多少精神了。
靠在马车上，昏昏欲睡。
知夏掀开帘子, 轻声唤道, “小姐？”
宋玉笙迷茫的睁开眼, 眼里的水雾氤氲的厉害, “到了？”
“到了。”知夏扶着宋玉笙下了马车。
王府的牌匾下, 只点了两个大红灯笼，奴仆也不在门口候着, 伴随着十一月的冷风，空荡荡的吹过, 大红灯笼在半空中晃动, 似风力在大些, 就会落下了一般，莫名带着一股苍凉之感。
她内心咯噔一下, 停住。
不会是出事了？
“知夏, 小心些。”宋玉笙的手变的冰凉, 身上的动作也越来越谨慎。
两人移到了门口，廊上也未点灯，只有清亮的明月光，照着这一庭院的翠绿。
前脚才踏入门槛, 后脚天边就响起振耳的声响，跟随着她所有的想法，都在一瞬间停了下来。
从不远处的后上，投射出一片绝美的光影，在天空中如昙花一现般，绽开最美的枝叶，五彩缤纷，点亮了那昏暗的夜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亮与星比，又在声响消失下时，缓缓散开，重回到了黑暗之处。
这一室的黑暗，在广袤的夜空里，唯有这接连不断的绚丽光影，迷了她的眼，也一同驱散了她的烦忧。
秦漠从暗处出来，慢慢行到宋玉笙的旁边，站定。
他俯低了一点身子，靠在她的耳边，弯下了一点身子，贴近在她耳畔，柔声言说，“阿笙，生辰要快乐。”
宋玉笙在他靠近之时，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薄荷味，清清凉凉的，可又不知为何，莫名红了耳廓。
秦漠不得到答案，如呵气一般，“嗯？”
他呼吸落在她颈窝处，起了一阵酥麻，似是有微弱的电流过的触感，她面上的红晕更显。
这次未在躲闪。
宋玉笙深呼吸，抬起头，对上他如沉入黑曜石的眼眸，里面宛如蕴含了冬日的暖阳，让人依依不舍的汲取着暖意，深陷其中。
她看到秦漠的眼眸倒映出她的模样，心里的波澜掀起了一波又一波，她很认真的看着他，“喜欢。”
秦漠弯起了唇角，“真好，阿笙喜欢。”
——
屋内。
秦漠怕外头的风寒重了，寻了两道清粥小菜，外加上一碗长寿面，在室内给她过生辰。
宋玉笙耳根处红的很，也不知是被外头的风冷着了，还是因着别的缘故。
她细嚼慢咽的用着长寿面，能吃的出来，是秦漠亲手下厨做的。
秦漠在一旁观察着她的神色，眉眼里都是不自觉的染上了笑，他喜欢看她，轻松愉悦的小模样，很可爱。
等宋玉笙用完了晚膳。
他轻拍了手，仆人呈了一个盘子上来，盖着黑布，看不清是什么。
秦漠接了过来，站定在宋玉笙的面前，“阿笙，看看？”
“是什么？”宋玉笙疑问道。
“看了你就知道了。”
宋玉笙慢慢的伸手，握住黑布的一角，慢慢掀开来。
是一件雪白的斗篷，即便是在这幽暗的灯光下，毛发的光亮，也散发着琉璃般的光泽。有点点的微风入了窗口，吹动了斗篷上的狐毛，好看极了。
宋玉笙抚摸着这亮色的皮袄，触感柔软，这穿戴在身上，定是连风都过不去的。
秦漠发现，她若是真心喜欢什么的时候，杏眸里会闪过亮光，那莹莹若星火的光芒，是骗不了人的。
秦漠问，“好看？”
宋玉笙重重的点了头，“好看的。”
秦漠唇边勾起笑，“喜欢便好。”
现在这个节气，穿皮袄还早了些，再等晚些时候，她便可穿着这白亮亮的皮袄，在雪地里自在的玩耍一番。
知寒就不会再拦着了。
光是想着这些，宋玉笙便是欢喜的不行。
今日是宋玉笙的生辰，她因着身子的缘故，喝不了酒。秦漠的酒杯里是呈放了清酒的，浓度不算高，但以他的酒量，小酌两杯，也够晕一阵了。
可他好像又忘了自己酒量几许，一杯接一杯的用着，未有要停下来的势头。
秦漠清冷的面容上，也浮上了些红。
“今日是我的生辰，这么看架势，倒像是我在给殿下过生辰。”宋玉笙捂住他的酒杯，稍稍起身，把酒杯拿了过来，微嗔道，“殿下莫在多喝了。”
秦漠眼眸也染上了些酒意似的，偏头望向窗边的一轮明月，明月悬空，一室的流光皎洁。
今日倒是难得，月形圆亮，要比今年正月十五的月，还要在圆一些。
正月十五，是全家人聚在一起的日子。
“阿笙，你会想起善雅郡主吗？”他薄唇掀动。
“娘亲？”宋玉笙手上的动作明显了有了停滞，那个记忆里温柔似水，满身背负着经论才学的女子。
说来，今日是她的生辰，是喻言诞下她的日子。
喻言离开的太久。
十载有余。
她不孝，记不太清楚喻言的模样了。朱清老是说，她与喻言是十成十的相似，连着容貌都是一样的美。
她是知晓的，喻言是绝世无双的美人。喻言的美，不止于表面，她一身的才学礼义，更流于骨中，随着岁月的流逝，只增不减。
其实她存有一副喻言的画像，藏在书房尘封的角落里，十载来她未曾打开看过一次。
那时的日子过得太艰苦，她怕自己坚持不住，坚持不住这院里的波谲云诡，世道的混沌纷乱。
也想随着娘亲去了。
她们又做错了什么，不过就是和善待人，严于律己，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她不敢去细想，这一切也经不得细想。
千般万般的苦，都化作了一句。
世道不公，人心险恶。
好人落魄，她想做个坏人。
很坏很坏的人。
秦漠偏头看她，她面上的血色失掉了些，杏眸眼底里的神情，冰冷而坚决。
“阿笙？”
宋玉笙回转回思绪，面上带着笑，饮了一口清茶，“不会。”
那些温情的回忆，在艰苦的日子里想起，只会更艰苦罢了。
秦漠垂下了眸，低沉的笑声在室内轻散开，“我也是。”
他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不会。”
宋玉笙记起，他的母后，大秦权力至高的女子，也是在大好的年华，匆匆逝去。
似是因着走了水。
细细想来，他们的经历倒也相似，年少丧母，天子骄子，一朝陨落，被迫独立。
那些年少的桀骜不驯，隐藏在柔软的外壳下，随着路程的增长，连自己都要忘了，原来也曾少年时，遍赏长安花。
“上回听了阿笙的故事，这回轮到我，阿笙可愿听听？”
清酒一壶，故事些许，请君聆听。
他声色低哑，覆盖着清酒的微醺，分辨不出面上的神情是何。
宋玉笙明白他的情绪，伤口见了阳，要好的快些，“殿下请讲。”
“十岁那年，在一个冬雪夜里，坤宁宫走了水。冬日不比夏日的天干气躁，一时间，所有人都未料到有此反应。”
那少年时正是鲜衣怒马，借着秦景帝和皇后的宠爱，肆意妄为不知得罪了多少世家贵族。
夜深，他趁着下人的掩护，偷偷的跑出了寝殿。
再回来时，留下的是坤宁宫的烈焰大火，满天的红霞火光，几近嘶裂了他的眼眶，眼前视线由暗转明，他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也逐渐被这红影照亮，红的可怕。
坤宁宫的牌匾，好像落在了地上，他记不清了。
耳边不断响起的人声喧嚣，人来人往的水，也熄不灭这场连天的大火。
……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阐述日常的一件小事。
“母后薨了。”
宋玉笙眸光里有了泪花，她抬抬头，想让眼泪流回去。他在伤心难过，她不能比他更难过。
她听说过秦漠的事情，那时她还年幼。喻言匆匆的离家，只说很好的人变成了天上的星。
很好的人，星。
宋玉笙凑近他的身边，学着他先前的模样，拥抱住他。柔柔的小手在他的后背轻抚着，想帮着他散去所有的烦忧，“别难过。”
秦漠掀起眼皮看她，小姑娘眼睛红红的，眼尾还泛着盈盈的水光，在担心。
他轻笑了一声，“不难过。”
宋玉笙低喃，“骗人。”
她清楚这种情感，那拼命想要回到过去，却连多想一分都不敢的作为。
可笑却又难过。
她要比他好一些，她还有一个哥哥陪伴，那些艰难岁月里，还有一个能支撑这前路的人，就好比那盏深夜里的亮着的烛火，待你归家。
——
秦漠伸手，揽过她的一折似会断掉的细腰，右手扶上她的背脊，收紧了力度，将她拢在了怀里。她身子软，抱在怀里似是抱着一只小奶猫的舒适。
他把头低埋在她的颈窝处，那里的皮肤白的晃眼，要比冬日里的白雪更亮上几分，是她特有的清甜味，萦绕在周身。
是散去烦忧的味道。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别样的沙哑，又在不自觉处透着勾人，“好香。”
宋玉笙身子僵住，就似经过天寒地冻的雪夜洗礼，她不敢多加动弹，血液流动的每一处，都像是被他灼热的呼吸刺激。
“阿笙，好香。”
秦漠迷迷蒙蒙的，酒水的眩晕逐渐上来了，眼前修长白皙的脖颈，似是这世上最美味的糕点，带着诱人的清甜，他微微张开唇，从上面印了上去。
温热的唇瓣触碰到冰凉的肌肤上。
宋玉笙不知他作为，忍不住，轻声嘤咛了一声，无意识的波动开他的思绪。
他眼底的红，一波又一波的翻涌了起来。

第73章
秦漠的唇还印着。
宋玉笙身子不断抖动，面上起的潮红不断, “殿……殿下？”
秦漠酒意上头, 呼吸声重了下来。他倚靠在她身上, 沉沉睡去。
宋玉笙等了半晌，见他再没有动作了，她才敢放松了下来, 呼出一口气。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喝醉就抱人的毛病, 是从何时就落下的。
不过幸好, 是他喝醉了。
宋玉笙小脸蛋红扑扑的, 想把他推开，可他就算是睡过去了, 抱着她的力道还是未减弱半分。
她低垂下眸子去看他。
秦漠剑眸阖着，眉心还是紧蹙着的, 不是是见到了什么烦心事, 身上的戾气起了又起。
宋玉笙会想到他才言说过的那些话, 满是心疼，手轻抚上他的背, 安抚了半天。
他力道总算是松开了些。
宋玉笙拉开他的手, 寻了块暖和的被衾, 盖在他的身上，又替他整理好整理好了边角。
——
皇宫。
雅贵妃不见往日的张扬和肆意，脸色苍白的不像话，殷红的唇色也不见血色, 双眸空洞瞧不见半点的灵气，她就像是活死人，空具了一副皮囊罢了。
这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守在一旁的二三个下人，各个皆是低垂着头颅，谁也不敢在抬头看一眼雅贵妃。
雅贵妃是外邦小国，为了与大秦和平共处，进献过来的公主。她心气高傲，看不上这后宫里的女子，说话没个分寸，若不是仗着太子和秦景帝的宠，早不知在这深宫后院里，死了多少次。
可她有这个资本，因着她和先皇后，面容上有着三分的相似。又因着她的儿子，是大秦最尊贵的太子。
可在这一夜之间，这些都好似那吹来的南风，随分散去，连一点点的灰尘都未留下。
“啊——”她嘶裂沙哑的大喊。
那宽阔的音域，尖锐的声音，能穿透这宫殿的每一处角落，能穿透每一人的耳廓，也能激得每人起来一身的鸡皮疙瘩。
留下来的几个宫女，都是雅贵妃初初来大秦时，她父皇给她的亲信，是她的贴身宫女。
雅贵妃步履蹒跚，几日未好好的入眠，未好好的用膳，她的面容枯瘦，昏暗的灯火像，似那架着白骨的皮囊，阴森森的，极其吓人。
她现在什么都没了。
没有了儿子。
没了。
她在也不会是大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了，她到了最后，还是输的一败糊涂。连……连她的儿子，就落的了个流民的下场。
室内不知从何处，进了暗卫，跪在地上，“禀娘娘，太子殿下安然无恙。”
雅贵妃无力的阖上了眼眸，连续的崩溃打击，她残留着的精神，已是所剩无几了。
她的嗓音，沙哑的就像是在是石板路摩擦过的小石头，刺的人耳廓生疼，“知晓了。”
春桃是雅贵妃的贴身侍婢，匆匆进门回报，“娘娘，陈贵妃来了。”
雅贵妃先是怔住了一会，才慢慢的反应过来，冷哼了一声，“来的真是时候。”
她与陈贵妃，斗了十几载。
这十几载，本以为最后的赢家会一直是她。现在她倒台了，再也没有能反击的资本了，陈贵妃就急忙过来看她出丑了。
呵。
“让她进来。”
陈贵妃一身浅白色的衣袍，不以金银珠宝装饰，简单朴素，还是若往日的那般清雅。她面容和善，是极为容易让人放下心防的长相。
陈贵妃一进来，先是惊呼了一声，“妹妹怎么坐在地上，这么冷的天，妹妹若是受凉了该当如何？”
她说着，就想上前去把雅贵妃扶起来。
雅贵妃是草原女子，纵马肆意，力气自然是要比陈贵妃，这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要大些。她推开陈贵妃，若不是她现在精神尽头不足，陈贵妃是一定会跌坐在地上，摔个狗啃泥。
陈贵妃趔趄了一下，幸好身旁的宫女动作及时，她才能勉强站稳了身子。
陈贵妃面上的端庄神情，险些要维持不住，调整过来，才婉言开口，“妹妹何苦如此对待姐姐，姐姐也是好心来看看你。”
雅贵妃向来任性，哪怕现在是虎落平阳，依旧是毫无顾忌。
不屑的睨了一眼她，“姐姐？你少过来卖弄你的玄虚，这里没有外人，想说什么快些，别过来脏了本宫的眼。”
陈贵妃握紧了衣袖下的手指，尖锐的指甲，在掌心里留下几个月牙印，她却丝毫觉不到疼。
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她这几年处处受着雅贵妃的打压，这点痛比起来，不过是若蚊般叮咬。
“妹妹，你怎么能如此说姐姐呢？”陈贵妃装模作样的拿出绣帕，在眼角下轻拭着，这昏暗的灯光下，也不知她是否是真的有泪留下，“姐姐是为你好啊。”
雅贵妃想起身，身旁的春桃过来搀扶，她站稳了身子，要比陈贵妃要高些，气势也比她足，“姐姐，这里都是熟人，姐姐又何必如此装模作样，你我是什么人，你我最是清楚了。”
不过是半斤和八两。
不，她还要好些。
她不屑用那副虚假到恶心的面孔，她性子如此，不需隐藏。
陈贵妃面上柔婉的神色逐渐退下，她由着身边的侍女搀扶，眼神在这阴寒的宫殿里扫荡，“几月前，妹妹还是高高在上的雅贵妃，还要比我在高些的地位，怎么就落魄成了这个样子。”
陈贵妃接上自己的话，“姐姐可都是记得，妹妹对姐姐做了些什么呢。”
雅贵妃对陈贵妃话里明目张胆的威胁，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姐姐以为，姐姐做过的事情，妹妹就不记得了吗？”
雅贵妃冷着面色，一点点的靠近她，那双只剩下骨节的手，带着恐人的冷，放在陈贵妃的手上，轻轻的拍了两下，“妹妹我一直都觉着，这古话有一句说的不太好，叫做人在做天在看。姐姐要小心些，你做的事，是人在看。”
“天可不会把你做的事情捅出去。”雅贵妃凑近她的耳边，冷笑了一声，“我会。”
陈贵妃面色一下变的惨白起来，后退了两步，心里的恶心不断涌了上来，就像是被一只冷血的毒蛇纠缠上了一般，“你……你莫要胡说！”
雅贵妃张狂大笑，她现在就是那光脚的便不怕穿鞋的，又有何惧。
“姐姐，慌什么？”
陈贵妃慌慌张张的后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平静了半晌，才重新开始说话。早先进来时那张虚伪的面具，也被雅贵妃扒了下来。
“我劝妹妹，就莫要再死鸭子嘴硬了，这讨不到半点的好处。”陈贵妃目光冷然，“妹妹以为，你真过的比我好吗？”
陈贵妃转变了语气，她声音偏柔婉，自带了江南水乡女子的腔调，言语间似是在述说着故事，“还记得妹妹十六那年，初次进了宫宴。一身红衣翩翩，少女傲然动人，腰间还缀着长鞭，那股潇洒自如的劲，可不知让多少闺阁女子羡慕的红了眼。”
雅贵妃默了。
是啊。
那时谁不羡慕她。
不必跟随着相夫教子，不受教条束缚，所作为都是随性而来。那段时日，想来是她最快乐的少女时光了。
可再后面一点的故事，就未在是这么有姿有色的了。
她在第一眼见着秦景帝时，少女情动，深不自拔。那日的秦景帝还是太子，蟒袍加身，面容英俊，身上还带着皇家的威严，身份地位如此，任是哪个女子都不会拒绝了。
最为吸引她的是，秦景帝当时端坐在高位，手里拿着的筷箸，还贴心的在为先皇后布菜。她略懂唇语，秦景帝在问先皇后，小心翼翼的问，显然是把人放在心尖上，“可还喜欢？”
她第一次知晓，陷入的情爱的人，不论地位的高低的，都是会一心一意的对着人好。她那时便开始下定了决心，想要与这个男人终老。
哪怕是无法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有这心意都是好的。
她用了计策，说服了父皇，成功嫁给了秦景帝。后来，让秦景帝饮下了酒，仗着有几分相似皇后的面容，与秦景帝春宵一夜。
哪怕秦景帝不情不愿，不中意于她。可她的肚子足够争气，成功诞下了长子，也借着这个长子，保了后半生无忧。
但最让秦景帝放在心上的女人，还是那个温柔典雅的皇后。事后，秦景帝觉得对不起皇后，更加加倍的对皇后好。
而她呢，除了长子事宜所需，秦景帝再未关心过她半句。
即便如此，她的少女心动，也还是维持了到了现在。
皇后死了，她成功的爬到了无人能及的位置，哪怕是比她早进秦景帝身边的陈贵妃，也低她一头。
可她一直都清楚的，秦景帝心里那个女人，还是那个只有皇后。
这大秦盛世，只有过那个最尊贵的皇后。
雅贵妃眼眶渐渐泛了红，都说朱砂痣白月光，她最错的就是，有让白月光活着。
谁又能，争抢得过死人。
只会让留着的人，不断凭借着思绪，去进一步的美化，更加的思念罢了。
雅贵妃的笑声又起，混杂了那些少年时好的不得志，不得所爱，爱的凄凉卑微。
若是从来一世，她不想在爱他了。
太累了。
陈贵眼神来的光芒也跟着暗下来，她和雅贵妃相似。她的少女情怀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她比雅贵妃聪明多了，不会一心扑在男人身上，最后落的个这么下场。
“妹妹，你我针锋相对了十载，可你要想清楚，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陈贵妃说的情真意切，“能帮你的，只有我了。”
雅贵妃眼里的敌意，逐渐的消融了。她说的是对的，她们都掌握了彼此最致命的秘密，在这最后的关头，若是她下马了，大不了就是个鱼死网破。
陈贵妃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缓缓开口，“你想想，是谁害的太子殿下，一夜之间从那最高高在上的太子，变成了流民？”
雅贵妃低垂的眼眸突然睁大，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似要用尽了骨血里的力气，“秦漠。”
“对。”陈贵妃的声音轻了些，“他害死了你的孩子，断送了你下半生的荣誉，害你只能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着……”
雅贵妃抓住了字眼，情绪也跟着激动了起来，“诺儿只是流放，他没死！”
“他没死，那死的就会是你。”陈贵妃手忽然抓紧了雅贵妃的肩膀，用力道，“妹妹可要想清楚，你的诺儿流放了边境，他从小都是锦衣玉食的。你想想看，他到了边境，那样一个冷血、暴的地方，他要如何生存？”
“妹妹想想，他的路终归是只有最后一条，妹妹何不亲手解决了他。那是你的孩子，你生养了他二十几载，含辛茹苦。最后他一朝行差踏错，竟是要你给他陪葬！”
陈贵妃对上了雅贵妃的眼睛，那双眼睛就如同会说话一般，“妹妹，诺儿只是在还你的恩情。他是多么孝顺的孩子，他是不会怪你的。”
雅贵妃的思绪逐渐涣散，沉默半晌。
她眼睛里落下了泪，从脸庞滑过，落到了递上，那掌心的温度又冰凉了起来，冷到了心扉里去。
陈贵妃唇边勾起嘲讽笑，又迅速隐匿了起来，“诺儿的事，是三殿下做的。三殿下想要皇位，亲手弑兄，天道难容。”
“妹妹是个受害者，不关妹妹的事，妹妹的丧子之痛，是一定要报的。”
雅贵妃眼神逐渐变的混沌了起来，手里的动作也不知该作何，只是那份心思，慢慢坚定了起来。
——
十二月。
京都的天气一下就冷了下来，窗外的已落下了点点白雪，雪上不上大，但是那寒气还是极为冻人的，风刮在面上的皮囊，都觉着疼痛。
宋玉笙手里抱着暖炉，身上披着的正是那日生辰，秦漠送的斗篷，很适合她。
她是极其畏寒的，这落了雪的天气，若不是能出去在雪地里畅玩一番，她是再如何都不会的出门的。
今日是四殿下的生辰宴，秦景帝嘴里念着四殿下不学无术，不务正业。可到底心里是喜他的，这生辰宴一早就请人打点好了。
过了宫门，下了马车。
秦漠拉着她走，雪夜里路滑，怕她走的不稳，语气似在和孩童说话，“小心些。”
他掌心温热，那热度好像一路传到了面上去，宋玉笙小脸泛起了红，“知晓了。”
行过半程，遇到给秦景帝汇报完事情的孙毅，“给殿下请安，给王妃请安。”
宋玉笙在临江也和孙毅相处过，轻轻颔首，表示回礼。
孙毅支吾着语言，看样子是有事要和秦漠说的模样。
“殿下先去，我能在这等。”宋玉笙浅笑。
秦漠靠近她，手伸过她身后，宋玉笙下意识的想后退，这里还有外人呢……
他声音很低，语气里带了不容置喙，“别动。”
秦漠按住她的肩，手绕过她的耳边，把她身后的兜帽盖在了她的头顶，遮挡住了少女的大半容颜。
宋玉笙眼前落下了一片白色，她微抬起了头，只能瞧见他轮廓利落分明的下巴线条。
秦漠把她身上的斗篷整理好，稍稍俯低身子，对视上她的眸子，低声道，“在这等我，别乱跑。”
宋玉笙耳根处起了红，“知晓了。”
秦漠和孙毅到一旁去说话，隔的有段距离，但是能看清对面情况的。
知夏把撑着油纸伞，站定在宋玉笙的面前。
忽的，眼前跑来一个绛紫色衣袍的少年，慌慌张张的，若不是最后停住了步伐，就是要撞上宋玉笙的。
好在知夏的反应够快，拉着宋玉笙退后了两步，“小姐，可无事？”
“无事。”宋玉笙其实未被撞到，稍稍掀开些兜帽，露出两只圆圆的杏眼，训斥道，“怎么在宫里，也如此莽撞？”
面前的少年郎，五官分明俊秀，身上自带了清雅的少年气，模样还未彻底张开，但已是个翩翩公子了。一双眸子毫无杂质，亮莹莹的，是最干净的少年郎。
宋玉笙顿住了一下，脑海之中思索着，觉着这人有些面善，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何处见过。
秦绪上下看过宋玉笙的面容，他眼前一亮，欢喜道，“美人姐姐？”
是游戏人间初开铺，遇到的少年。
宋玉笙想起来他的身份，浅浅笑了一下，“小公子，怎么也在这？”
那日便觉着他是个官宦世家的子弟，她倒是看的准。
秦漠和孙毅聊完，就看见宋玉笙那多了个清秀的少年郎，那背影，看着还有几分的熟悉。
他皱着眉，快步的走回她身边，“怎么不听话？”
宋玉笙面前突然站着一个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面前的光影，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嗯？”
她不是没有乱走动吗。
秦漠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显然是不愿意在开口说了。
秦绪从小就是个机灵的，打量一番也认出秦漠的身份，“给皇兄请安。”
宋玉笙眸子轻眨。
皇兄？
四殿下？
秦漠转过身，对上少年郎的眸。秦绪像他的母妃，秦漠要更像秦景帝一些，二人站在一起倒看不出是兄弟模样。
他离京都那年，秦绪还是个只知玩闹的小孩童，一转眼长大了不少。
他对秦绪的兄弟情算不上亲厚，但若非要比，是要比秦诺和情绪亲近许多的。从小时候秦绪就是个嘴甜的，行为做事又毫无心眼，最是讨人喜欢的性子。
秦漠薄唇轻启，轻吐出几个字，“长大了。”
秦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许久未见皇兄，不曾想是这滑稽场面，让皇兄见笑了。”
秦漠，“你性子如此，不必多想。”
秦绪在某种程度上可说，他是这皇宫里过的最恣意潇洒的人了。
秦绪想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自知是无法和这位皇兄比较的，聪明的绕开了话题，“美人姐姐，见过两面，还未自我介绍过，我是秦绪。”
秦绪，皇四子，今日生辰宴的主角。
宋玉笙屈膝，算是给他的回礼，“宋玉笙。”
秦绪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原来美人姐姐就是京都的第一美人啊，那日见过美人姐姐后，我还一直与他人讨论，说京都第一美人一定非姐姐莫属，他们都不相信我。”
秦绪嘿嘿一笑，“原来是我，闹了个大乌龙，美人姐姐确实漂亮。”
为了参加宫宴，宋玉笙确实是被拉着打扮了一番。
芙蓉面上薄施粉黛，双颊绯红，似带上了这雪地里所有的清雅的颜色。灵动的杏眸，长睫轻眨着，眼神对视上的那一刻，宛若会被吸引进去了一般。身上披着雪白的斗篷，露出了几缕青丝在风里飘荡，真真是，美人带着头发丝都是美的。
秦绪的眸子是未经过世间恶意沾染的眸，那眼神里的纯净若透明的水滴，能看穿其中内在。少年郎，喜欢与否，一举一动都是在面上表现出来的。
没有多余的勾心斗角。
宋玉笙轻笑，“多谢四殿下赞赏了。”
秦绪是喜欢宋玉笙的，美人谁不喜欢，更何况是个善解人意的美人。
“美人姐姐担得起，不必谢我。”秦绪面颊上染了红。
秦漠眸光深邃，打断两人的对话，“你们何时见过？”
秦绪未被封王，一直都是待在皇宫里的。宋玉笙到皇宫里，也一直是都是有他陪同的。
他怎么不知两人是何时见过的面？
“游戏人间初营业那天，我借着周齐的面子，卖了个人情给四殿下。”宋玉笙开口解释。
这话若是由着秦绪说，让秦景帝知道他又偷跑出了宫，责罚倒是不会，但责骂是肯定少不了的。今日是他的生辰，还是过的快乐些好。
秦绪朝着宋玉笙眨了眼，是在对她方才的帮忙感谢，“还要多谢美人姐姐。”
“四殿下客气了。”
后面匆匆忙忙跟上来几个宫女太监，嘴里不断的念着，四殿下四殿下。在这雪夜里，额头上还跑出了一头汗，可见是找了这四殿下多久。
大太监抓住秦绪衣袖的一角，紧紧的不松手，“四殿下，你可让奴才好找啊！”
秦绪方想顶两句嘴，又想着秦漠这个长兄如父的存在，讪讪的又闭上了。
大太监看向两人，立刻屈身行礼，“奴才见过三殿下，见过长乐郡主。”
“行了。”秦漠睨了一眼情绪，淡声道，“人找到了，带走。”
大太监得了令，这秦漠说话可要比他们这些奴才管用多了，一张老脸笑的可开心了，“四殿下，快跟奴才走吧，不然晚些要赶不上宴席了。”
秦绪撇了撇嘴，只挥了挥手和宋玉笙告别，“那……美人姐姐晚点见。”
他有了小情绪，只和了宋玉笙告别，显然是要晾着秦漠的。
人被太监宫女们带着走了，路上的欢笑打趣声不断，很少见过宫里这么轻松的氛围了。
秦漠冷哼了一声，语调里显然的不满。
宋玉笙拉住秦漠衣袖一角，以为他是在与秦绪置气，“殿下莫气，四殿下年轻气盛，又是性情中人，小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必放在心上。”
秦漠动作快，反握她的手，逐渐收拢，望向她的杏眸，带着几分的逼问，“我难道老了吗？”

第74章
“谁老了？”宋玉笙眨着眼眸，不太能理解他想问的是什么。
啊, 秦漠的年纪。
秦漠长她五岁, 长秦绪六岁。
秦漠眸光沉沉的凝视着她, 大有她不说话，他就不移开话题的势头。
宋玉笙安慰似的拍了一下秦漠的肩，“殿下不年轻了。”
秦漠脸色一黑, 微微用力, 捏紧了她的手指, 又怕她疼了, 只能松开了些, “阿笙，再说说？”
相处了段日子, 宋玉笙算是把秦漠的性子摸透了，假模假样的哼唧了一声, 其实一点都不疼, “我还没有说完, 殿下莫急。”
秦漠挑眉，眸子里带了几分的戏谑, 示意她说下去。
宋玉笙的声音又柔又甜, “四殿下是少年郎, 殿下是翩翩公子，不一样的。”
秦漠的唇角不自觉的带上了笑，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轻点了一下她的额角, “阿笙倒是会哄人开心。”
宋玉笙娇柔一笑，“说的是实话。”
——
宫宴。
秦景帝满面笑意的坐在首位，手里拿着金樽，眼尾的皱纹都弯到了一处去，看来今日确实是十分开心的。
秦绪还是那一身绛紫色的衣袍，但发丝和面容都重新经过了一番整理。少年面上带着几分不满，眸光里都是恹恹的情绪。
他喜动，这宴会的要守的规矩太多，难免提不起兴趣来。
秦越坐在秦绪的身边的，举起酒杯敬酒，动作潇洒利落，却是话里有话，“祝四弟生辰过后，明事理，也能在朝堂上祝父皇一臂之力。”
谁人不知，大秦的四殿下，就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心思从未在江山社稷上。
秦越这话，是在暗中膈应秦绪。
宋玉笙轻皱了眉，就算大秦现下太子之位悬空，秦绪也无那个心思能于他相争，又何必对个少年如此出言。
秦绪弯起好看的眉眼，也跟随者举起了酒杯，“借皇兄吉言，愿绪儿也像皇兄一样，为朝廷效力。”
两人碰杯，秦越眼底的冷，隐匿在了金樽之下。
秦景帝注意到这边，似瞧不见这里的风起云涌，转头慰问宋玉笙，“笙儿，几月未见，倒是越发的漂亮了。”
“多谢父皇夸奖。”宋玉笙站起身，对秦景帝回礼，“笙儿也觉得，几月未见，父皇越发的少年了。”
秦景帝哈哈大笑，朝堂上的都是一些政事烦忧，后宫里又都是看着脸色说话的，能这么直言夸奖的人，寥寥无几。
宋玉笙重新落了座，方才出了一番风头，场上大半的目光都转移了过来，那些目光里包含着的审视和打量，一点都未稍加掩盖。
她今日确实是美极了的，哪怕在这花团锦簇的后宫女子里，她也是最亮眼的那一个。秦漠近日又得了帝王的赏识，太子之位悬空，大家都在察言观色，力求站个正确的队伍，一飞冲天。
可惜的是，秦漠不若秦越那般，暗地里已开始拉拢朝臣。秦漠更像似不知晓向线下的近况，日日上朝下朝，瞧不出一点的异常。
秦漠给宋玉笙布菜，挑选了几道适合她口味的，轻声道，“不用理会。”
他在说那些平白无故的人。
宋玉笙笑意盈盈的颔首，她早已习惯了这日子，看一眼于她而言，并不会损失了什么，爱看就让他们看去。
这边的夫妻恩爱，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秦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暴戾的红，一句话未言，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完全是在泄愤一般。
宋婉柔猜出他的情绪，转眸去瞪了一眼宋玉笙，而后不动声色的在他身旁说话，“殿下少饮些。”
宋婉柔方想按住秦越的手，阻挡住他的动作。
秦越动作更快些，躲开了。
宋婉柔的手落在了半空中，偏的还说不出什么的，只能讪讪的收了回来。
她一直都知晓，秦越对宋玉笙的意思。她原本以为不过是一时的迷了眼，可自他们成婚以来，秦越从未入过她房门一步，甚至府内都未曾纳过妾。
他这么做是为了谁，不必多言。
宴会过半，外面落了几年的第一场大雪，白雪皑皑落在地上，装点了绿树竹柏的枝叶，红梅初盛，又借着这一室的金碧，好看极了。
有人提议，到外头赏雪。
大秦今年也算是多灾多难，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
秦景帝应了下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又起身道外头去赏雪。
不比室内的暖炉照着，秦漠给宋玉笙披上了斗篷，衣领系的紧紧的，柔声嘱咐，“在我身后，别去凑热闹，知晓了？”
他看出来了，这丫头是真心想玩雪，又难得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宋玉笙眸光真挚，里面是隐藏不住希冀，“知晓了。”
一出大门，面前就迎来了一股强劲冷风，似要透过衣裳，将寒意透到控骨血离去。
宋玉笙轻忽出一口气，化作了一小团白色的烟雾，飘散在空中。她唇边带上了一个满足的笑，关是看着这，她心情都好的不得了。
还未行到不远处的看台，一行人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秦越最先反应过来，第一个冲在了秦景帝的面前，“何人再此，胆敢惊扰圣驾！”
秦绪走在宋玉笙的身边，不屑的哼唧了一声，可还是站在了宋玉笙的前端，“美人姐姐，等下若是真有什么，你躲在我后面。”
不等宋玉笙说话，秦绪又飞快的补上，“虽然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事。”
若真要有什么事，就秦越那三脚猫的功夫，站到前排去才真是出了事。
“知晓了，多谢四殿下。”
宋玉笙失笑，还真是个孩子，他们二人不过是两面之缘分，他在她这什么都敢说。
秦漠快秦绪一步，把宋玉笙护到了身后，什么都没说，但是保护却是做到了十成十。
去查探的侍卫回来来，拱手，“启禀皇上，是雅贵妃在前方赏雪，在……在哭。”
秦景帝脸色暗了下来，“她在这干什么？！”
秦诺被贬为流民的那一天，雅贵妃就是过来又哭又闹的，怎么说都坚信自己的孩子没有做错过事情。
秦景帝一怒之下，关了她的禁闭。若不是念在雅贵妃是个老人，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还有个苦劳。
单单是太子这件事，他就能把他们母子俩一起当流民发配了。
今日是秦绪的生辰，雅贵妃遣人来报，身子有恙，不能过来。
身子有恙，大雪夜里又出来做什么！
人群行到看台口，雅贵妃正闭着眼，两行清泪在不断的从眼旁滑落，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能让人听的清楚。
“吾儿做了错事，子不教母之过，我愿在这雪地里跪上几日几夜，不敢奢求能原谅吾儿的过错。只恳请各路神佛，能换得那些无辜的性命，一个好的轮回路，来世在也不受此等苦楚。”
雅贵妃说的情真意切，在这大冷天里，她竟是连着大氅都未披，不过是几件薄薄的衣袖。这几日来她的骤然清减，身形本就纤细。再加上这不断吹刮过来的大风，她那副残破的身子仿佛能被吹走了一般，让人心生不忍。
雅贵妃像是完全不知道来了人，唇色已被冻的惨白，只是嘴上还在不断的重复着方才的那句话。
秦景帝暗下的脸色，似是有了触动。他立在那处，紧紧看了半刻有余。
秦景帝不发令，他们也是只能再一旁看着。
宋玉笙眸光然然，透过前面重重叠叠的人影，她分明就瞧见了，雅贵妃偷掀开的眼帘。只是一下，又飞快的阖上了。
似是在故意引人前来。
苦肉计。
宋玉笙杏眸里逐渐起了笑意，又迅速的隐藏在了眼底下。
这破烂招数，都是她幼时玩腻了的。
也是难为雅贵妃这么骄纵的一人，能被逼迫到路痴境界，怕真是走投无路了。不过雅贵妃也能算是聪慧，这骄纵的人乖巧了，效果要更好上一番。
果然，秦景帝被触动了，“还愣着干什么！去把贵妃扶起来！”
几个宫女连忙过去，把雅贵妃从冻人的雪地里扶了起来，雪地里还留下了她跪着的印子。
雅贵妃恍然大悟一般，仓惶的向秦景帝行礼，“臣妾见过皇上，给皇上请安。臣妾不知皇上在此处，惊扰了皇上，望皇上恕罪。”
秦景帝方才是把雅贵妃嘴里念叨的，听的一清二楚。知晓她是为何会在这里。
这天降了大雪，与他们赏雪，是机缘巧合的事件。往常的雅贵妃又是最肆意的主，断是不会做次行径，还让这么多人瞧见了。
想必是在真心悔过。
秦景帝阖上了双眼，又慢慢的睁开来，“扶着贵妃起来。”
雅贵妃低垂着头，看不清面上的冷漠神情，那隐藏在眼神下的阴鸷和冷漠，只有她一人知晓。
“谢皇上。”
宋玉笙垂眸去看这大雪夜，平静纷飞的落在她的手心里，她轻声祈祷，愿这片安宁，能一直在这。
秦漠脑海里的思绪，无体现在面上一分，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融化了那片雪。
两人对上双眸，有许多话，尽在不言中明了。
——
雅贵妃重新夺了秦景帝的宠，冷宫里也跟着恢复了几分热闹，只是她骨子上的冷，是如何都无法恢复了。
春桃站在雅贵妃的身侧，打理着她的发髻。
雅贵妃看向镜里的自己，她这些时日，一下苍老了许多，再不见以前的笑颜，“春桃，你是，本宫是不是老了。”
春桃，“娘娘莫要乱想，娘娘美貌无双，不会老。”
雅贵妃被哄的淡笑，这哄人的话在假，也是好听的。
她以前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雅贵妃轻叹息了一声，那股厌恶感又升腾了起来，眼神瞬时便的凌厉，“她们可都进宫了？”
今日她设宴，接着赏梅的由头，宴请了人来宫里赏雪。
“回娘娘的话，贵女和王妃都来了，长乐郡主也到了。”春桃替雅贵妃插上最后一根发簪。
雅贵妃缓慢的椅上站稳了身，冷然的笑声要比室外的寒风，更要渗人，“那我们也该过去了，好戏开场前，我们怎么能缺席。”
宋玉笙披着红色的斗篷，里面是浅白色的袄裙，绣着几朵稀碎的小梅花点缀。发髻上插放了一只红梅雕刻的精巧步摇，配上那张国色天香的面容，真真是人比花娇。
知寒在身旁服侍着宋玉笙，“小姐，为何我们一定要来这雅贵妃设的宴。出了那档子事，雅贵妃指不定是如何记恨着我们。”
“雅贵妃不是单独邀请我，而是一同宴请了她人，我若是拒了，那便是会落下个目无尊长的名头。”宋玉笙安抚她，“莫担心，去的人多，我们且行且看着。”
宋玉笙刚踏过门槛的，宋婉柔就殷切的迎了上来，“妹妹怎么用了这么久，姐姐真是好等。”
饶是三月未见，宋婉柔还是那个宋婉柔。
张口便是无好话，大家都到了，只有她一人怠慢。
宋玉笙避开她的手，眸光里点缀着浅浅的亮色，“方才先去给皇上请安，来迟了，各位姐姐见谅。”
她确实是先到了御书房，带了些稀奇的小玩意去见秦景帝。
直接面见皇帝的资格，可不是谁都有的。
宋婉柔动作顿住了片刻，两人慢慢的走在前头，“原是如此，怪姐姐不知情。”
宋玉笙落在一旁，不接宋婉柔的话了。
在临江的前三月，朝堂上的话语权基本都落在了秦越身上。相比起秦漠，初时宋坤是更看好秦越的，明里暗里，帮了秦越不少。
哪只秦漠一朝得势，宋坤又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若是他人如此，早就被赶出阵营行列。可宋坤不同，当朝宰相，两位女儿还都是王妃。
宋婉柔近日为了帮秦越博得几分好面子，时常往宋家跑，或是有事没事送点东西过去。
这些宋玉笙都知晓，比起宋婉柔，她要更了解宋坤。那个男人的眼里，只有对权势的渴求，哪里是在帮哪个女儿，是在帮着自己罢了。
“雅贵妃到！”
几人停止了寒暄，纷纷站起来行礼。
宋玉笙低垂着头，但能明显的察觉到，雅贵妃路过时，视线是停留在她的身上。
雅贵妃落座到了主位，“诸位都请坐，不必如此多礼。”
经历了一遭变故，雅贵妃的为人明显是谦和了不少。放在以前，哪里会轻易让着她们这些贵女坐下，这都是花季年华的少女，难保都是要选秀入宫的，明朝暗讽一番是少不了的。
宋玉笙轻抿了一口茶水，也不多言说，这里发生了什么都与她无关似的。
雅贵妃柔声问道，“婉柔，今日的茶水，可合你的心意？本宫特地命人问过，说你最喜这茶。”
宋婉柔，“喜欢，多谢贵妃娘娘如此照顾婉柔，”
宋婉柔是陈贵妃那边的人，且论及她的容貌，雅贵妃一直对她喜欢不起来。
可今日的语气里，倒像是有几分拉拢的意思。
雅贵妃轻微颔首，话锋转到了宋玉笙的身上，“笙儿，听闻你身子不好，难为你这么冷的天，还过来。”
宋玉笙弯起唇，“多谢贵妃娘娘体谅，笙儿的身子骨好了不少，贵妃娘娘设宴，笙儿自是一定要来的。”
怕是她不来，这贵妃娘娘才会有意见。
雅贵妃轻笑道，“早听闻皇上一直夸赞，说郡主的一张小嘴都是甜话。今日一见，倒确实是如此。笙儿真是会哄人开心。”
“笙儿说的是实话。”宋玉笙很是配合的接话。
雅贵妃笑过，一行人也跟着起身，带御花园里去赏梅。
知寒站在一旁给宋玉笙撑着伞，今日的雪小了些，路上好走，能算的上是赏梅的好日子。
宋玉笙不愿意和这群人多聊，除非是被点到了名字，不然是不会打开话题。
亭子里。
红梅开的正盛，枝丫慵懒的伸展开来，那顶端的一点红色，加缀在这白茫茫的雪地里，独占了鳌头，真是叫人不舍的移开视线。
雅贵妃无顾忌的抬手，摘下了一支红梅，在众人面前示范了一圈，赞叹道，“瞧瞧，这红梅开的可是真漂亮。”
几人纷纷应和着雅贵妃，生怕这个娘娘一个不满意，又是一顿责骂唠叨。
宋玉笙视线未多停留，她更喜欢自在的开在树上的红梅。那杯折下的红梅，缺开了一小个口子，光秃秃的，与旁边盛放的红梅对应，生出了几分的凄凉。
雅贵妃留意到了宋玉笙的神色，也不甚在意，而是转了话头，“笙儿喜欢这红梅吗？”
“喜欢，多谢贵妃娘娘的宴请，能让笙儿到御花园一赏红梅艳丽。”
雅贵妃沉默了片刻未说话，更像是在思索些什么往事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哀伤，叹息道，“喜欢这红梅的，却是已离了。”
有位贵女不知晓，问道，“是哪位？”
雅贵妃笑道，“你们这些孩子，年岁小，才不知晓。”
说罢，雅贵妃的眼神又是扫过了一眼宋玉笙，“是先皇后。因着先皇后的喜欢，皇上才把这里都栽种了红梅，每到冬日红梅盛放的日子……”
雅贵妃抽噎了一下，如同真在思念故人一般。
宋玉笙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先皇后是最得秦景帝宠爱的女子，是他珍视了一生的人。按照雅贵妃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和先皇后有着什么情谊。
这一番话，明显是在拐弯抹角的说给她听的。
雅贵妃为何要提起先皇后。
宋玉笙微微蹙了眉，尽量控制住了面上的神情，双眼眨的晶亮，宛若什么都未听懂了一般。
宋婉柔的视线看了过来，这里能和先皇后有关系的，也就只有宋玉笙了。秦漠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雅贵妃略显伤感，拿着绣帕轻拭了两下眼角，“是我年岁大了，尽日容易多愁善感些，你们这些小辈体谅。”
宋婉柔动作最快，安慰雅贵妃，“贵妃娘娘莫要多想了，这大好的日子，皇后娘娘也是会开心的。”
“婉柔说得对。今日是个好日子，你们这些花骨朵的年纪，正是大好的日子。”雅贵妃染着蔻丹的手，在宋婉柔手上轻拍了两下的，破涕为笑，“你们作些诗来玩乐吧。”
话音落下，角落里就有宫女端上了笔墨纸砚，看来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宋玉笙不动声色的立在一旁，听闻雅贵妃是草原女子，学识本领都是一般。
“笙儿，你怎么不写？”宋婉柔眼尖，扬起一个温婉的笑，“善雅郡主当年也是名动京都的第一美人，吟诗作画更是不在话下，真令人佩服。”
“是啊。”宋玉笙提，左手挽住衣袖，淡淡出声，“妹妹听闻姐姐，当年在寺庙里也是勤学苦读，想必这也是难不倒姐姐的。”
闻言，宋婉柔的脸色暗下来了一刻。
她是寺庙里长大的孩子，最痛苦的童年都是在那段时间里。林姿的不闻不问，她只能依靠着自己，刻苦学习，掌握了自己的才学，才能早日离开这个鬼地方。
宋玉笙提笔的动作自如，丝毫未被她影响。
雅贵妃感叹道，“笙儿真是写的一手好字。”
宋玉笙稍稍屈膝，“贵妃娘娘谬赞。”
她的字是喻言教的，喻言喜行书，笔韵之间不是女子的簪花小楷。落下的每一笔，都如行云流水一般，笔锋之间的凌厉，又隐藏在撇捺之间。
宋婉柔率先做出诗词，朗诵出声，“群星零落独尽妍，占尽风情向园林。【注1】”
雅贵妃赞誉，“好诗！”
赞扬了冬日了唯一盛放的绝美的寒梅，在这园林里独占鳌头。
宋婉柔极为满意，她的学问可要比宋诗柔那等草包高上了许多，在众贵女里，也算的上是好的。如此，脸上的笑容也带了几分的真挚，“多谢贵妃娘娘赞赏。”
那边的宋玉笙也写好了，她并未自己作诗，而是引用了诗人卢梅坡《雪梅&#183;其一》。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她喜冬日里落下的雪花，也这寒冬盛放的梅，二者各有长处，不多做比较，单单赞美便可。她也是这样的性子，从不是主动挑事的人。
借着这首诗，警示些旁人罢了。
雅贵妃看后，停顿了片刻，勉强的扬起了笑，“笙儿也是极好的，前人的诗值得借鉴。”
宋玉笙未多言，只是屈膝行礼。
她不爱这宴会上抢风头，也没有这个必要。现下猜不透雅贵妃的心思是何，她再如何都是不信的，以往如此桀骜的人，能忘掉这仇，笑意盈盈的对她。
雅贵妃又巡视了一圈众位贵女的诗词，最后评选出最优的，是宋婉柔的诗，还让给了个贵重的玉镯作为奖赏。
“多谢贵妃娘娘。”宋婉柔是爱出风头的人，脸上的欢喜就差直接写在脸上。
远处走来群人，为首的男子穿着一身玄衣，俊逸的面庞自带了冷意，让人遥遥看着就察觉出一股子与世隔绝，可他面庞俊俏，使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宋玉笙轻笑，杏眼弯了起来，里面盛装着的冬日美景，都似要献给来人看。
“见过三殿下、四殿下，给殿下请安。”贵女率先行礼。
秦漠靠近在凉亭外头，遥遥和雅贵妃打了一个照面。瞧出她眼底的亮，唇角的紧绷也松弛了下来，“过来吧。”
宋玉笙未犹豫，迈开步子，轻跳到秦漠的面前站定。
她杏眸里的水雾照着他，如同含了光，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殿下怎么过来了？”

第75章
秦漠轻在她眉间点了一下，语气里都是宠溺, “带你回家。”
宋玉笙明白他的意思, 哦了一声, 唇边的笑意都快遮掩不住了。
秦绪在秦漠的身边，悄悄的和宋玉笙打招呼，一只手在空中挥了两下, “美人姐姐好。”
“四殿下好。”
秦漠把宋玉笙护在身后, 和雅贵妃行礼, “给贵妃娘娘请安。”
雅贵妃的衣袖下的手, 紧紧握成了拳头, 片刻未说出一句话来。还是身旁的春桃提点，她才勉强的扬起了一个笑, “不必多礼。”
秦漠也不甚在意她的反应，“贵妃娘娘, 笙儿的身子不好, 父皇遣我们回府多修养着。就不在这叨唠贵妃娘娘了, 告退。”
秦绪也在一旁点着头，“贵妃娘娘见谅。”
搬出了秦景帝的名号, 雅贵妃也没有法子将人扣在这里。面上白了一些, “好, 你们慢些。”
秦漠挽着宋玉笙的手，另一边在拿着纸伞挡去天空落下的点点雪花，轻声嘱咐，“下回能推, 就不要来了。”
雅贵妃不是个善茬，只怕秦诺这一遭，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宋玉笙颔首，从手心里传来他的温度，暖化了这一路寒霜。
“知晓的。”
秦绪跟在两人身后，像极了巨型的人形墙，插不进去小夫妻俩的画面里，自己还一点都不知晓。
“美人姐姐，我能跟着你出府玩了。”
宋玉笙不明白他的意思，看了一眼秦漠。
秦漠显然是有些不悦，蹙了眉，“他跟着我有些事，无须在意。”
雅贵妃在一旁，望着他们离去的画面，握紧的指尖是全然的白，瞧不见一丝的血色，眸子里的目光都变得幽深了起来。
宋婉柔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雅贵妃，也未再多看。
春桃扶着雅贵妃，“今日诸位小姐夫人也累了，就不多留了。”
春桃喊出几个宫女，让她们护送着这些贵女夫人离开。
雅贵妃等众人都离去了，才软下身子，坐在冰冷的石板椅上，那股冷她却如同察觉不到一般，目光直直盯在宋玉笙方才写出字画的方向。
春桃小声说道，“娘娘，人都送走了。”
雅贵妃伸出手，春桃过来扶着她，慢慢的站起身子，雅贵妃拿起了宋玉笙方才提笔写下的那副书画。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好字，好诗。”雅贵妃的眼神逐渐变得狠厉，握着宣纸的手也开始用力，“却是嫁了不该嫁的人。”
“娘娘，小心着身子。”春桃劝说着。
雅贵妃把宣纸折好，递给春桃，“送过去。事情办得小心些，别让旁的人察觉了。”
“是，娘娘。”
——
近日，雅贵妃的气色越来越差，青丝都转了几缕白发出来。平日最注重容貌的她，却无半分的反应，嘴里重复的，只有滔天的恨意。
整个宫殿，都被着沉沉死气和阴霾覆盖。
春桃端上一碗汤药，“娘娘，喝些吧。”
雅贵妃的身形要比那次宴席看上去更清瘦了些，手腕露出的那一小段皮肤，宛若枯骨。
小宫女进来传唤，“娘娘，太子妃在门外。”
因着雅贵妃的缘故，宫里的人不敢多提，一律还是称呼秦诺为太子，李思为太子妃。李思因着父亲权势庇佑，又未参与临江一行，无事的逃过了这次风波。
雅贵妃的眼神浑浊，这李思是她一手选出的太子妃，她料到了李思的权势可以助太子一臂之力，却未料到，最后李思的权势也只是能勉强自保罢了。
“让她进来。”
李思一脸郁色，经历了此等劫难，她身上的一身锋利早就被打磨平了。只有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才是活下去的方法。
跟着小宫女，一路到了雅贵妃的床榻前。
外头明明是天光大亮，暖阳高照，这一路过却让人感受不到半分的暖。
李思咬了咬牙，按捺住心里的颤抖，“娘娘，我是来向娘娘告别的。父亲替我寻了个修养的地方，怕是不会再回京都了，多谢贵妃娘娘以前的照顾，李思永远铭记娘娘恩情。”
李思说完，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未得到雅贵妃的许可，她也未站起身。
她来，是只会雅贵妃一声。雅贵妃如今重新的到了帝王宠爱，若是要对付她，把秦诺的事情加在她的身上，她就是死路一条。
半晌，无人言语。
雅贵妃的视线，就似好无温度的蛇身，一点一点的缠上她。
李思被看得惊恐，手心出了汗，却还是连动一下都是不敢。
雅贵妃冷笑，心思难测，“起来吧。”
李思又是在地上磕了头，“谢贵妃娘娘。”
雅贵妃一口饮用完了汤药，春桃见状，掀开了床榻上的纱幔。雅贵妃未梳发髻，常常的发丝落在了身旁，掺杂着一点白。
她身子太过单薄，那发丝落在身上，像极了午夜梦回里，那话本上最恐怖的女鬼。
雅贵妃干咳了了两声，放方才汤药过了喉咙，嗓子十分的难受。
随着雅贵妃一点点的靠近，李思还是一点动作都不敢用，垂下了头，这能看着白色里衣底下，雅贵妃可见骨头轮廓的身形。
李思目光似移到了别的地方，那黑白相间的东西，是什么。
不由得她多想的，雅贵妃的手已放在了她的肩头上，那冰凉的感触，似要透过衣裳，传到了骨血里去。
李思身子一抖，“娘娘……”
“思儿不必担忧，本宫怎么会阻拦你呢。”雅贵妃声音幽幽的，“只是，诺儿刚离了本宫，你也要离了本宫。”
雅贵妃看她这不成器的样子，冷嗤了一声，移开了自己的手。
“思儿放心，本宫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去了之后记得潜心礼佛，京都就不必在回来了。本宫也会念着你的。”
闻言，李思轻呼出一口气，身上背着的大山也跟着放松下来了，“多谢娘娘恩准。”
“去吧。”雅贵妃道。
李思对着雅贵妃行礼，目光扫过落在地上的那物件，匆匆一眼也未在看了。
李思正想离去，听闻门外太监高声道，“皇上驾到！”
李思跟着雅贵妃，在中庭给秦景帝行礼，“给皇上请安。”
秦景帝让人送来了些滋补的药材，“免礼。”
“谢皇上。”
“爱妃今日可觉着身子好些了？”秦景帝上前查看雅贵妃的状况。
春桃在后面，不动声色把落在地上的物件，捡起来放在了怀里。
“好多了，臣妾的身子弱，皇上也是知晓的，这算不得什么。许是最近天气冷了些，等过些日子暖起来了，便好了。”
秦景帝扶着雅贵妃做道一旁，瞧见站着的李思，不由得想起来秦诺，他脸上的神情明显暗下去了不少。
雅贵妃似没有察觉到秦景帝的脸色一般，开始掉眼泪。
“爱妃，怎么了这是？”
“臣妾昨日梦见的诺儿。”雅贵妃小声的抽噎了起来，知道秦景帝会生气，她先是哽咽了一下，才继续，“诺儿说，有坏人要害他，他要走了……”
秦景帝的脸色暗沉沉，“胡说八道些什么！”
雅贵妃还是不依不饶的，“皇上，是不是诺儿在托梦给臣妾？会不会是有人要害他？”
李思在旁听着，只觉得身上的冷汗都要浸湿了里衣。
秦诺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临江的百姓方才平息了下来。秦诺的事情，如何能在帝王面前重新提起，这并不是在故意找事吗。
秦景帝黑着脸，站起了身子。
赵顺仓惶的跑进来，身子一趔趄，差点跪倒在了地上，“给皇上、贵妃娘娘请安，奴才……奴才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的，说！”秦景帝蹙着眉头。
赵顺看了一眼雅贵妃，有些唯唯诺诺的。想站起来，到秦景帝的耳边说话。
秦景帝方才瞧见赵顺的眼神，本就是被雅贵妃气到了，直接道，“有话直接说。”
赵顺一闭眼，巍巍战战的，“太……秦诺、秦诺殁了……”
秦景帝身子僵硬在了一般，手上的凉意都要在身上蔓延开来，“你说什么？”
赵顺接着把话说完，“护送秦诺去边境的人，在路上遭遇了埋伏，秦诺当场殁了，消息方才传回京都，皇上节哀。”
雅贵妃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的全都落了下来，她的手指紧紧抓住了秦景帝的龙袍，声泪俱下，凄惨倍加，“臣妾恳请皇上，为诺儿伸张公道。”
“臣妾知晓，是诺儿做了错事，可皇上已经惩戒了他。究竟是多么恶毒的一个人，敢在皇上的眼皮底下，阳奉阴违。”
“臣妾的诺儿，死的冤枉啊！”
李思脸上已是白了，跟着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她还能好好的离开京都吗。
李思咬着下唇，那血腥味在唇齿间散开来，她深呼吸，总算是把谨慎拉回来了些。她不能松懈，一点都不能松懈。
秦景帝眼神间闪过一丝哀伤，秦诺终究是他的孩子。他做的错事已有了惩罚，就这么去了……
秦景帝长长叹息一声，“可查出来是何人做的？”
赵顺呈上带着血色的一张纸，“现场只留下了这个，皇上请看。”
秦景帝打开，上面赫然写着，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是在暗讽秦诺在临江的事。
临江的百姓在如何暴动，也就是一个小地方的人马。秦景帝给出了回复，惩处了秦诺，是对百姓的一个交代。
可他们忤逆秦景帝的命令，私下动手，那这又是另一件处理方式了。
雅贵妃眼神看向秦景帝手里的纸张，捂住了唇，随后激动的抬手指着，“这……这是长乐郡主的字迹！”
“休要胡言乱语！”秦景帝怒斥。
宋玉笙温柔似水，心地又是一顶一的善良，如何能干的出买凶杀人的作为！
雅贵妃双眸的都充斥着红，“皇上，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臣妾那日邀请郡主到御花园里赏梅，见过郡主的字迹，不信皇上仔细瞧瞧，这是不是郡主的字！”
雅贵妃的控诉在秦景帝的耳边绕开，他迫不得已，重新打开了那沾染着血迹的纸张，他未曾见过宋玉笙的字，但是他认得喻言的字。
上面的笔锋笔韵，确实有几分的喻言的神态。
看出了秦景帝犹豫，雅贵妃继续添油加醋，“皇上，每一个犯了过错的人，都应接受惩戒。诺儿是如此，郡主也应如此！”
“这偌大的京都，能和诺儿结仇怨的，也就是长乐郡主了。诺儿先前和宋侯爷在大殿外起了争执，因着就是长乐郡主的事情。这回临江出事，也是跟着郡主有联系。这嫌疑摆着这里，皇上明察秋毫！”
秦景帝感觉浑身的力气，就如同被抽离掉了一般，拧紧了眉，“去，召人进宫。”
王府。
宋玉笙坐在桌案前，捣鼓着自己近日研制出来的新药。她因着游戏人间和百草园的事，总算是能重新抽出时间，来看看这些药草了。
“小姐，在准备些什么？”知夏端来一碗汤药，好奇问道。
“小玩意。”宋玉笙未抬头，半开着玩笑，“等研究好了，抓你试试。”
知夏把汤药放下，连连摇头，“奴婢还是去给小姐抓老鼠吧。”
她以前是给宋玉笙试过药的，算不上是什么毒药，就是那日，浑身上下起痒，过了两三日才真正的退了下来，从此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
宋玉笙轻笑，“你胆子何时这么小了？”
知夏啧了一声，“奴婢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读书了？”宋玉笙被她逗得开心，平时这丫头看个书都推三阻四的，难得还能出口成章。
“跟着小姐，定是要多看些书的！”知夏得意的很，总算是学会了一个能用上的词，肯定是还要炫耀一番的。
宋玉笙拿着手里的罐子，起身向知夏逼近，逗弄道，“真不试试？”
“不了不了……”知夏连连后退，“小姐饶过我。”
宋玉笙也不闹她了，把罐子放下，制成一包一包的药粉放在桌案上，拿了一包递给她。
知夏以为宋玉笙真是要她试药，嘴都瞥了起来，“小姐……”
“想什么呢？”宋玉笙被气笑了，“我是让你放在身上，有事防身。”
“啊？”知夏反应过来，不是让她试药，开心的接过，放在衣袖里，笑的可甜了，“多谢小姐。”
“你呀，自己多长点心。”
宋玉笙用着汤药，还未入口，李管家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王妃，有陛下的旨意，说让郡主入宫一趟。”
宋玉笙把汤药放下，让知夏拿来的了大氅披在了身上，“可有说是何事？”
李管家：“不知，但看赵公公的样子，事关重大。殿下已在前厅候着了，王妃快些。”
“小姐，喝完再走？”知夏拉住宋玉笙的衣袖。
宋玉笙身子里的毒，还需要一个平衡，这药不喝就怕她身子不适，忽然出了事。
宋玉笙怕真是有急事，药还热着，她一口气也喝不下那么多。草草用了两口，“放着回来用，不会出事。”
说完，都未给知夏反应的时间，跟着李管家出了门。
前厅。
赵顺远远看见一位美人，双颊绯红，眉眼含情，真真不愧是京都第一美人。
他长长的叹息一声，知晓宋玉笙现在是被什么事情缠身。他也是有几分喜欢这个孩子的，够机灵懂事。现下也只能心里祈祷，这事是个乌龙。
“给长乐郡主请安。”赵顺高声道。
宋玉笙问道，“公公不必多礼，陛下如此着急召见，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赵顺没回答。
秦漠走到她身边，眸色沉沉，两人的视线交汇，分明是在告诉她莫问。
宋玉笙也不多言了，跟着赵顺的步子，一同出了府门。
府门外围了一小圈的侍卫，能看得出来，都是宫里的侍卫。
宋玉笙的思绪沉了下来。
是真出事了。
若是只是平常的寒暄叙旧，根本无需请这些侍卫来。怕是秦景帝做好了她不来，就用武力就范的法子。
察觉到她思绪的变化，秦漠握住她衣袖下小手，悄声安慰，“无事，放心。”
宋玉笙看他，他面容坚毅，和往常一样。
两人上了马车。
宋玉笙面色凝重，她压低了声音，“还不知是何事情，等下若是出了事，殿下莫要为了我与陛下相争。”
看赵顺和侍卫的架势，是冲着她一个人来的。
秦漠跟着，无非是怕她出了事。可若真是秦景帝的意思，秦漠是如何都拦不住的。与其想这些猜不透的事情，还是莫不让他闹事的好。
秦漠把玩着她的纤纤素指，冬日握在手里，她身上的温度还是如此的凉。玩笑似的开口，“阿笙怎么断定，我会为你与父皇起冲突。”
“这么自信？”
“殿下。”宋玉笙抽回手，把手重新放在了暖炉上，蹙眉，“认真些，我在说正事。”
秦漠唇边带着笑，“我有分寸。”
“分寸？”宋玉笙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可她怎么看着他面容上的神情，无半分有分寸的样子，“总之，殿下记着我说的话便可。”
秦景帝记着喻言的情，还不知这情有多少，但总是如何都是不会对她做了什么事。
秦漠不同，秦景帝的信任对他还不成熟，这件事上，断是不能因着她，起了什么冲突，只会得不偿失。
宋玉笙转过身来，重新一字一句，“殿下记住了？”
秦漠被她气的想笑，“人家家里的夫人，出了事都是找夫君处理。怎么阿笙不但不让我插手，还想把我往外推？”
一提到夫君二字，她便想到那日发生了些什么。
少女面颊上的红霞重了些，粉扑扑的脸颊好看极了，“谁……谁推了。”
秦漠靠近她，想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刻在心上，还想把她装在怀里，这样走哪里了都能带着，也不必担心外面的那些豺狼虎豹了。
他伸开长臂，把她拢到了怀里，伸手在她身后轻抚着，声音轻柔，似初升的暖阳，驱散了她一身的寒意。
“阿笙莫怕，夫君在呢。”
——
皇宫。
秦景帝高座在上位，身旁是满眼通红，眼睛肿的就像是一双大大的金鱼眼泡的雅贵妃。
雅贵妃看见两人进来，险些是想要冲上去。
秦景帝凌厉的眼神瞥到她身上，里面是对她的警告，雅贵妃愤愤不满的瞪了一眼宋玉笙，这才安分了下来。
宋玉笙和秦漠行过礼，秦漠率先开口，“不知父皇召我二人前来，是有何事？”
秦景帝目光凝视在宋玉笙的身上，帝王的威压压迫性十足，在宋玉笙的身上来回审视。
她面不改色，连着背脊都未弯一下。
秦景帝平稳开口，“朕想念善雅郡主已久，善雅郡主的书法乃是京都一绝，笙儿的字写的如何？”
“笙儿的自是娘亲所传授。”宋玉笙上前，“不过比起娘亲，笙儿写的是差了些。”
秦景帝挥手，赵顺立刻让着的宫女上了几个笔墨纸砚，“笙儿写写如何？”
宋玉笙回应，“自然是可的。”
她已意识到了什么，视线在雅贵妃的面上滑过，随后不留痕迹的站定在了桌案前。
那日御花园赏梅，雅贵妃是让她写了字的。
若是她未猜错，下一刻秦景帝便会让她写几个指定的字迹。
秦景帝慢慢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八个字，笙儿写写看。”
宋玉笙唇边滑过笑，提笔开始写字。
不到片刻，字写完。赵顺立刻拿过了宣纸，呈到了秦景帝的面前。
宋玉笙看了一眼，秦景帝拿出了什么正在比对。她心里有数了，也不在看，低垂着眉眼，等待秦景帝的下一步试探。
秦景帝平稳开口，“秦诺殁了，现场留下了一封书信，雅贵妃指认，是笙儿的笔记。笙儿来看看，这是不是你字。”
赵顺又把书信放到宋玉笙的面前。
秦诺殁了？
宋玉笙还未来得及多想，查看过上面的字迹，确实跟她写的字有着九分的相像，但绝不是出自她的手，“不是。”
雅贵妃沉不住气了，嘲讽的说道，“你说了不是就不是了，这字迹分明相差无几。”
秦景帝呵斥，“雅贵妃！”
秦漠方想为她说话，被宋玉笙扯住了衣袖，少女轻摇头，是在示意他不要多言。
宋玉笙侃侃而谈，“这不是我的字迹。父皇可以看到，儿时顽劣，娘亲传授书法时，笙儿倦怠了些，撇捺之间的点地方总是有出入。而上面写着的这个，是规整的。”
秦景帝按照宋玉笙的话，重新对比了一遍，笔画之间确实是不大一致。可就这一处地方，还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雅贵妃继续，“你已知晓被发现，更改了笔画，又有和稀奇？”
宋玉笙：“笙儿有无数的相关字帖，若是父皇想看，我可遣人送来。”
“那若是你换了字迹呢？”雅贵妃咄咄逼人。
宋玉笙杏眸里的水光散去，逐渐化成一柄凌厉的刀剑，“雅贵妃是如何断定，这一定就是笙儿的字？笙儿记得，雅贵妃也只见过笙儿的一句诗词字迹。”
少女眉眼似画，甜柔的声音隐藏着的是十足的攻击性，轻声说道，“雅贵妃的才学记性，笙儿自愧不如。”

第76章
“你！”雅贵妃被宋玉笙伶牙俐齿堵的说不出话来。
她的才学如何，秦景帝与她相处了十几载, 自是一清二楚的。这字迹, 她到底是如何认得的, 其中怕是诸多陷阱。
秦景帝的目光略有深意，在雅贵妃身上停留。
雅贵妃有所察觉，立刻挤出了几滴眼泪, 咬着牙说下去, “皇上信臣妾, 郡主的字如此绝妙, 臣妾一眼能认得又有何奇怪之处。”
“贵妃娘娘的记挂, 笙儿收下了。”宋玉笙面不改色，朝着雅贵妃行了一礼, “但若是这无端的猜疑，还请贵妃娘娘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来。”
两人争辩至此, 秦景帝心里已有了定数。
秦诺这事, 还有很多疑点有待考证。
单凭借字迹, 是说服不了什么的。
秦景帝大手一挥，“罢了, 你们先回去。这事朕会在命人查探一番, 不会放过一个罪人, 也不会污蔑了任何一个清白的。”
话说到这里，是在告诉宋玉笙，她的嫌疑还未洗清。
秦漠铁青着面色，将宋玉笙带出了高门大殿。
马车上。
“殿下？”宋玉笙试探唤道。
秦漠心里憋着气, 雅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清楚。秦诺流放北境，雅贵妃还派了侍卫一路跟随。
人要是真出了事，也只会是被劫持走了。
这人是怎么死的，怕是只有雅贵妃清楚。
他没想到的是，雅贵妃居然真是这么毒辣，为了权势荣耀，到了这地步，竟是对着自己的孩子下毒手。
宋玉笙轻声安慰，“无事的，陛下说了会查清楚的。”
“阿笙。”秦漠掩盖下眸光里的狠厉，“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宋玉笙轻笑，“又不是殿下陷害的我，殿下为何会要给我交代？”
“因为。”秦漠撩起她垂落在耳边的青丝，放在了她的耳后，手指无意的划过她的面容，那绵软的感触似在引诱着人，更进一步的触碰。
他坚定道，“我是阿笙的夫君。”
——
知寒把游戏人间的账目送给宋玉笙查看，“小姐，都在这里了。”
宋玉笙在一旁习字，倒是一副好心情，完全没有被那些烦心事缠绕。
“放那吧。”
“小姐。”知夏从门口进来，还喘着气，“小姐，百草园有人闹事，该如何是好？”
宋玉笙放下笔，蹙眉，“何人闹事？”
百草园不同游戏人间，只是初初运营的小药材铺子，挡不了多少人的利益，她也就并未派遣侍卫过去守着。
知夏把气喘匀了，解释事情的经过，“有一农妇，说是用了百草园的药材，害死了她的孩子。那妇人把尸体都移到了百草园的门口，又哭又闹的。百草园的掌柜无计可施，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请人过来请教。小姐打算如何？”
“死了？”宋玉笙杏眸里波光涌动，“请人看过了？”
百草园置办的都是些治病救人的药材，药房也有专门聘请的大夫查看过，若是药方的问题，是不会准许抓药的。有一部分的药材，还是经过她的手处理的，怎么会用药致死。
知夏恨恨道，“不让请人。那妇人带了匕首，架在了自己身上。我们的人想上前看看，那妇人就拿匕首对着，还大声嚷嚷，说什么皇亲国戚草菅人命，不让平反冤情。”
知寒也跟着不悦，“如此的市井泼妇，分明就是起来闹事的。若是真有了证据，直接上衙门告便可，又何必来百草园闹事。”
知夏点点头，她也觉得就是来闹事的人，“小姐，可要请人轰走？”
“不可，过去瞧瞧。”宋玉笙披上大氅。
来人闹事，并不是冲着百草园，是冲着百草园身后的主子。那妇人说了皇亲国戚，意图明确。她若是直接将人轰走了，这事情只会越闹越大，连带着秦漠的名声都会受了影响。
知夏扶着宋玉笙上了马车，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小姐，现下才出了事，小姐当面出去，会不会受了连带的影响？”
“不是我做的事，我又有何惧。知夏，我们不能掌控别人对我们的影响行为，我们只能掌握好自己的一举一动。”宋玉笙手放在暖炉边，浅浅一笑，“人命关天，哪怕这妇人是来闹事的，那牺牲的孩子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我不能坐视不理，你可明白？”
知夏被她说动，眼眸里的泪花闪动，“可……”
“好了，我们快去快回。”宋玉笙把帘子拉下，没有再给知夏说话的机会。
——
路途行驶到了一半。
“嘭——”
宋玉笙的马车一顿，猛地一下，她做在马车里险些要被晃了出去。她紧紧的抓住椅边，方才被磕碰到了小腿，虽是隔着冬日的衣裳，那力道过于大了些，顿时都有些发麻。
宋玉笙蹙了眉，“知夏，怎么了？”
“小姐稍等，莫要下来。”知夏绕道后面去查看。
王府到百草园，必经之路是一片竹林。昨夜京都落了一夜的大雪，现覆盖住了地面，看不清有什么。车轮一半陷在了坑里，她们出来带的人少，马车要正常的行驶，怕是要等一会了。
知夏跑到前面，“小姐，车轱辘落坑里了。”
宋玉笙掀开帘子，冷气扑面入了进来，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可还严重？”
“不算严重，就是要找人来，费些时辰。”知夏道，“小姐方才可无受伤？”
“无碍。”宋玉笙回，眼神看向窗外纷纷落下的雪，天寒地冻的，这雪怕还有要加重的势头。
忽的，知夏的眸中闪过凌厉的神色，原先的玩闹意味，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她手握着腰间的绫带，脚步分开，是进入备战状态。
宋玉笙察觉知夏的反应，“怎么了？”
“小姐，等无事了您在出来，有人。”知夏把宋玉笙的帘子拉下，神色严厉的嘱咐着。
有人马朝着这个方向归来了，来势汹汹，还不知来者是是敌是友。
“保护好王妃。”知夏的深呼吸，高声道。
随着一声令下，王府里带出了侍卫纷纷抽出了刀剑。
因着那个妇人闹事的缘故，宋玉笙想好了最下策的法子，多带了几个侍卫，武力镇压。这也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的凌空而降，顺着竹的顶端落下，手上锋利无比的利剑划破里了这雪日的宁静，动作整齐划一，落在了地上。以宋玉笙马车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将他们围成了一个圈。
“来者何人？”知夏立在马车的正前方，眼神直视着前方领头的人。
蒙面人上下打量知夏，端正的王府侍婢装扮的，确认了身份，“姑娘若是识趣，把王妃交出来，我们也不必大动干戈。”
“交出来？”知夏如铃的清脆笑声，蔓延开来，她眼神转变，手里长绫直直的朝着蒙面人的面门扫过。
“痴人说梦！”
蒙面人抬手，迅速的抓住了知夏的长绫，可那长绫似自带了灵性。翻转之间，长绫的顶端不比里刀剑的剑锋的凌厉。
长绫的边角划破了蒙面人的衣袖，露出了里面白色的里衣。
蒙面人被一个女子如此无伤，一下被激怒了，阴冷的一笑，“既然姑娘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休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兵刃交接，打斗的声音不短的响起。
王府里的侍卫带出来的不多，好在都是个中好手，还能应付上一阵。
知夏左手用劲，想扯下蒙面人的面纱，可他反应更快的，手挡住了面容，也挡住了知夏的进攻招式。
“姑娘，我劝你还是尽早投降吧。”蒙面人与知夏对阵，方才不觉着吃力，可打斗了半程下来，他能面向感受到自己，是敌不过眼前人。
唯一能胜的就是体力。
知夏一个灵巧的翻身，脚踹在蒙面人的胸膛上，黑衣人被她击中，步伐不稳的连连往后退。胸上留下一个湿哒哒的鞋印，混杂着脏兮兮的竹叶，看上去好生的狼狈。
“别跟我废话。”知夏长绫回到手中，时不时的应对这行上来偷袭的其他人，“倒是你，说说你家的主子是谁，说不定我开心了，能饶你一条狗命。”
一个蒙面的的利剑，方想朝着马车内动作去。
知夏随手捡起一块石子，准确无误的打在了那人的手腕上，手腕之间的迎来一股冲击力，手臂不稳，那利剑落在了地上。
场上的形势并不乐观。
蒙面人咬了咬牙，从怀里拿出了一袋药粉，随意的向着前面的方向扔了过去。
顿时间，药粉混在空气中，落成了一团白蒙蒙的烟雾，根本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
知夏反应最快，捂住了口鼻，凭着自己的记忆，站在了马车边，全身的防备他人靠近。
蒙面人寻到了时机，从知夏的后方袭去，刀剑划中了知夏的腰身，她未躲过，腰间已是渗了血出来。
烟雾散去。
宋玉笙这边的人，因着这阵敌我不辨的烟雾，被那群蒙面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纷纷倒在了地上。
蒙面人这边得了胜利。
蒙面人捏着知夏面容，不屑的看了一眼，也未在多停留。今日最重要的，还是马车里面的人。
蒙面人站在马车外，高声道，“长乐郡主，劳烦您下来跟着我们走一趟了。”
里面无回应。
“长乐郡主，您就莫要站在负隅顽抗了。”蒙面人皱眉，挑开帘子。
马车里空无一人。
蒙面人险些咬碎了后槽牙，马车的后面，有一串细碎的鞋印。估计是方才趁乱逃走的。他不敢在耽搁，宋玉笙带不回去，他们都得死。
“去追！”

第77章
宋玉笙跑了半会，天寒地冻, 她又不是体力好的主, 身上仅剩不多的力。
大而闪亮的杏眸扑闪着, 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今日穿出门的大氅是白色的，她身形小, 隐藏在这雪地里被发现的机率要小些。
宋玉笙放轻了呼吸, 小脸上白的都和这雪的颜色相差无几了, 一颗心跟着腾跳的不行。不知晓知夏那边的情况如何, 可还无事。
马蹄声传来, 马声嘶鸣，这片大地的宁静也终止了。
宋玉笙全身的温度都跟着冷了下来, 如若冰霜附体。手上的颤抖动作不断，只能蜷缩成了一团, 尽力的把自己隐蔽了起来。
“长乐郡主, 我们知道你在这里。”蒙面的黑衣人一路策马追来, 脚步到了这里就消失不见了，她一个姑娘家身无缚鸡之力, 定是藏身在了哪个地方, “郡主, 我劝你乖乖出来，我们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四周只有一两声鸟鸣叫的声音。
蒙面人下了手势，让两边的人马开始就地搜寻，“既然郡主不配合, 就请多多包涵了。”
宋玉笙一个动作都不敢有，雪水顺着大氅滴了进来，那刺骨的冰寒延伸到了身子里，冷的她打了一个寒颤。
时间一点点的推移，她的眼皮逐渐耷拉了下来，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光了一般，眼前一黑，随后发生了什么，她一点也不知晓了。
——
王府。
知寒在屋里来回的走，方才小厨房的过来送汤药，明着昨天才是宋玉笙用药的日子，她身子有了好转只有，用药都是隔日的用。
小厨房说是昨日的药未用完，重新煎了一碗药。
知寒焦急的思绪怎么都是平稳不下来的，她眼皮跳动不停，就怕是真出了事。
宋玉笙不饮药，身上的毒性抑制不住，容易吞噬到自身血脉，时间越长，越是容易出事。
知寒急匆匆的想往外走，去寻宋玉笙，正好撞见迎上来的秦漠。
“这么着急是有何事？”秦漠冷声问道。
他对这个知寒还有几分印象，宋玉笙的贴身丫鬟，护着她很是忠心。
知寒慌张的行了礼，“回殿下，王妃未用药就出门了。百草园那有人在闹事，王妃带着几个侍卫过去看了。可王妃出门前未饮药，奴婢担心王妃的身子。”
秦漠蹙起了眉，面色跟着紧绷了起来，“她从何处去的？可知是何人闹事？”
现下秦诺的事情还未查清楚，这来闹事的怕就是冲着她来的。
知寒草草和秦漠解释完那闹事妇人，“殿下，奴婢担心王妃的身子，还请殿下允许奴婢跟着一同去查看。”
秦漠随意应了一声，心思都不知飞去哪里了。脑海里冒出那笑颜如花的丫头，心里就没来由的慌张，几近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千万，千万是他多想了。
——
竹林。
知寒是跟着秦漠策马的，这竹林里一股血腥味浓重，冬日的阳光少，这竹子涨势好，只有吹来的阵阵寒风。
知寒的心跳都快停了下来，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七上八下的不停颠簸。
加快了步伐，知寒从马上的动作利落的翻身而下，“知夏！”
秦漠一行人也跟着下了马，环顾四周，散落下的兵器和血迹，是经过了一场打斗。
秦漠快步到马车前，里面已空无一人。
知夏躺在雪地里，腰部不断的留着雪，衣裳的都沾染着红色。面色苍白，这冬日里也不知是待了多久。
知寒把知夏扶着，这拿出一块干净的绣帕捂住了她还在出血的伤口，“知夏，知夏？”
呼唤了半会，知夏迷迷蒙蒙有了意识，看到是熟悉的人，手指紧紧攥着知寒的袖口，“快……快去救小姐……”
说完这句，知夏又晕了过去。
秦六脱下身上的大氅，披在了知夏的身上。他自己也是个习武的，看着场面，来人最起码有十几个，知晓是经过了一番打斗。
没想到的是，宋玉笙身边的两个婢女，武艺都是如此的高强。
知寒把知夏扶了起来，“秦侍卫，搭把手好吗？”
她声音焦急，知夏的武功如何，她是最清楚的。能把知夏伤成了这个样子，还不知宋玉笙的状况是否安全。
秦六和知寒两人合力，把知夏扶到了马车里。
“麻烦秦侍卫，把知夏送到医馆。”知寒朝着秦六拱手，她浑身上下的冷意，几近是快要抑制不住。
秦漠查看到马车后的那一串雪迹，还好今日的雪下的不算大，依稀还能看轻些印子。宋玉笙不见了，生死未卜。
他眼底里的戾气半分未加隐藏，肆意翻涌，如同临了那万丈悬崖的崖边，随时都有坠落下的危险，吓人的很。
“秦六，送人回去。”秦漠翻身上马，厉声道，“其他人跟着我过来。”
追击了小半会，脚印消失。
一行人下马翻找。
秦漠出来的急，身上也未披着大氅，就这么在这雪地里不停的找着。他好似感觉不到这雪的温度，眼前放不下的，都是她。
他宁愿这醒来后，发现是一场梦，她没有出过事。
不敢松懈半分，脚陷在了雪地里，又是继续翻找。这片人眼荒芜的地方，怕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的经过。
秦漠的眼眶泛着红，脚步顿住，在一小块视野触及不到的地方，发现了一块落下了的镯子。
是四喜翡翠镯子。
他送她的那个镯子。
——
皇宫冷宫。
宋玉笙还未掀开眼，白嫩耳垂经过了霜寒的洗刷，两只耳朵都冻的通红。她僵硬的手指动了一下，耳边好像能听到有人的说话声。
“娘娘，郡主我们已经给您抓来了，您的酬劳……”是个男子说话的声音。
雅贵妃冷笑了一声，也不屑和这些人多做交谈，给了春桃一个眼神。
春桃拿出一大袋银子，放在了那人的手上，“拿好。”
那人领了银子，在手上掂量了两下，看重量差不多了，才嘿嘿的笑了一声，“多谢贵妃娘娘了。”
人出去不久，雅贵妃声音又起，“春桃，知道怎么做了吧。”
春桃会意，“娘娘放心，已经安排好了，不会留下活口。”
雅贵妃冷冷一笑，“走，去看看那位伶牙俐齿的郡主，醒了没有。”
是牢门打开的声音。
宋玉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难受的，就像是有着虫蛇的啃噬，那股子疼痛的感觉，由着身体的骨子散发，她疼的紧。
耐下身伤的疼，她慢慢睁开了眼，屋子里很冷，没有一点的暖意。四周杂乱都是灰尘，还有结着半边大的蜘蛛网，是很久无人搭理过的状态。桌椅摆设杂乱，毫无章法，唯一能瞧得出门道的，也就是这透着金光的地板。
她发髻凌乱，几缕青丝落了下来，衣袖也是沾染着污泥。国色天香的面容，即使是在这种状况下，也让她看不出太多的狼狈。
雅贵妃瞧着她这痛苦不堪的样子，心里快意横生，“郡主，过的可好？怎么见了本宫也不行礼了？”
宋玉笙杏眸冷冷的扫过她的面容，未开口说话，从眼神里已透出了对她的不屑和恶心。
绑她来此，也不会是安了什么好心思。
雅贵妃啧了一声，“瞧瞧我们的京第一美人，怎么就落到了如此地步？当初你若是足够聪明，肯嫁给我诺儿，做大秦的太子妃，将来母仪天下的人就是你。”
“非要嫁给那毫无人性的三殿下，落得这么个下场。你看看你，现在这小可怜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宋玉笙的眸光有了波动，她等着雅贵妃说完这一长串嘲讽的话，那轻亮的声音，缓缓开口，“贵妃娘娘，秦诺是你害死的吧？”
起初她不确定，现在她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宋玉笙是个不爱出门的性子，想见到她都是难的，更不要说是拿到她的亲笔字迹。雅贵妃那日让她写了字，想必就是用在这个地方了。拿她的字，找了个临摹字迹的，伪造出了这么一封书信。
等着秦诺的事情传到了京都，雅贵妃再在皇上的枕边吹风。若是秦景帝定下了她的罪名，秦漠也会跟着脱不了干系，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提及秦诺的死，雅贵妃的神情开始变得狰狞，“胡说什么！害死我诺儿的，是你！是你！”
宋玉笙不置可否的笑笑，右手用力，撑起自己的身子，慢慢坐了起来，“贵妃娘娘何必如此，事情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这里也无旁人。”
雅贵妃几步向前，那双可以看得见骨节的手，放在了宋玉笙的脖颈处，声音凉薄，“怕吗？”
宋玉笙觉得恶心，想拉开她，可身上的力气早就在竹林里消耗完了。
雅贵妃的手腕猛地一下猛，用力缩紧。
她眼里能清楚的看到，宋玉笙逐渐变白，无力的苍白，就似她在掐死一只蚂蚁一样，丝毫的不费力。
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用力。
这样她们就都可以去死，都可以去陪着她的诺儿死了。
“贵妃娘娘，娘娘！”春桃呼喊，拉住了雅贵妃的手，“娘娘，现在还不是时候，娘娘再忍耐些！”
春桃唤会了雅贵妃的理智，她抽回了手，在宋玉笙肤若凝脂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刺眼无比的红，这才舒缓了她心里的恨意。
宋玉笙猛地一阵咳嗽，伸手捂住了被掐过的地方，大口喘着气。
“既然如此，我不妨多告诉你些秘密。”雅贵妃拿出绣帕，擦拭着手指，“郡主就快是个死人了，你猜一猜，你的夫君三殿下，还会不会来得及救你。”
宋玉笙还未缓过来，方才雅贵妃的那一下，是下足了力道，想置她于死地。若那春桃在慢一步，她就已是个活死人了。
雅贵妃的眼神眯了起来，狰狞的面容像是个异类，冷血十分，“毕竟，三殿下可是连着自己的母后都来不及救。”
宋玉笙喘着气，脖颈上那一圈红痕，火烧火燎的疼着，她的眸光定在雅贵妃的身上，“先皇后的事，与三殿下又有何干？”
雅贵妃抚开衣袖，带起了一阵凉风，她笑的狂傲，“郡主有所不知，比起现在的三殿下，少年时的三殿下可比现在令人厌恶得多。”
“那时的三殿下，桀骜不驯，莫说是不把我们这些后宫女子放在眼里。连着皇上的话，他也是毫不放在心上，肆意妄为，不知是得罪了多少人。”
“他是皇宫的嫡子，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无人能说些什么。只把这些记恨通通记在了皇后娘娘身上，郡主可知晓，那皇后娘娘可是这皇宫里最大度的人了。连着你母亲善雅郡主与皇帝不清不楚的来往，她都能心无芥蒂的喊妹妹。”
宋玉笙因为气恼，面上逐渐有了血色，音调跟着提高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娘亲与秦景帝清清白白，不过是君与臣，姐弟之间的情谊。
喻言清白了一世，如何能让这信口雌黄的小人污蔑了去。
“本宫胡说八道？”雅贵妃嘲讽的笑出声，“告诉你也无妨，那日皇后娘娘的寝殿走了水，就是跟着的你娘亲的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本宫现在肯告诉你这些，也就是看在你是个将死之人份上，不愿让你蒙在鼓里。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就等着死后，一起去找你的娘亲问问！”
说罢，雅贵妃转身，冷风吹动了她的发丝，在空中凌乱的飘扬，那森冷感在她的周围萦绕不散。
宋玉笙杏眸中含着泪，在眼眶里不断的打转，却未掉落下来。她无助的拢住自己双膝，蜷缩成了一团，身子上的痛楚就似在滚钉板上过了一圈一般，每一处的难受都是鲜血的凝聚。
她娘亲没有。
不会的。
她面上的血色流失，经过耳边的风都似化作了厉鬼的是嘶鸣，不断的缠绕在她的耳畔，剥夺去她的生命。
很疼。
也很想他。
——
御书房。
雅贵妃一双眼眸哭的红肿，“皇上，您可一定要为了臣妾做主啊！”
秦景帝啪的一声把折子盖上了，面带怒气，“你还要朕怎么为你做主？”
雅贵妃拿着绣帕，拭掉眼底的泪珠，“臣妾找到了新的证据，还请皇上让三殿下和郡主过来，一同当面对质。”
秦景帝眉头一蹙，拒绝的话方向出口，雅贵妃哭闹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吵得他耳朵疼，“赵顺，请人。”
秦漠一身玄色的衣袍，上面还站着雪，一圈乌青围绕在眼眶的位置，面容的线条更显坚毅，一夜之间身上的冷戾之气愈加渗人。
“儿臣给父皇请安。”秦漠冷声道。
秦景帝疑问，“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笙儿呢？”
秦漠的目光在雅贵妃的身上扫过，那目光似化作了一面铜镜，能从中看出她险恶的心思。
雅贵妃下意识紧了手中的绣帕，低垂下了头，不敢在看秦漠。
秦漠冷嗤了一声，微不可查，“回禀父皇，笙儿昨日出府，被贼人所劫，至今下落不明。儿臣是来请父皇，借儿臣些人手。”
秦景帝惊讶，“你说什么？笙儿不见了？”
雅贵妃抓住时机，掩藏在发丝底下的面容，飞快的过了笑意，“倒是凑巧，今日来了新的证据，郡主就不见了。”
她话里有话，认定宋玉笙是畏罪潜逃的语气，似巴不得今日就讲宋玉笙归了案。
秦漠双目赤红，似要滴出血一般，手握成了拳，隐约能瞧见上面突起的筋脉。那声音又冰又凉，仿佛让人置身十里冰封的孤岛，“贵妃娘娘，小心说话些。”
秦景帝脑子里还荡着宋玉笙下落不明的消息，好好的一个人，在这个关头不见，若真要说没什么，他是如何都不信的。
可宋玉笙确实不会是，那杀人的主子。
“别血口喷人。”秦景帝怒斥雅贵妃，“说你的证据！”
雅贵妃被这一声吓到，身子也跟着抖了一下，“来人，把证人带上来。”
秦漠退居在一旁，眸光里满是阴鸷。
一名青衣女子行了进来，一张精致的鹅蛋脸，让人觉着有几分的眼神，扑通一声跪拜在了地上，“民女青儿，见过皇上、贵妃娘娘，给皇上、贵妃娘娘请安。”
青儿，那个桃园阁的青楼女子。
秦漠的眸色暗了下来，身边的煞气更是翻腾的厉害，连着多看一眼都让人觉着心悸。
青儿跪着的地方，距秦漠又一定的距离，她不敢抬头看他。心里恐惧就像是被人夺走了呼吸，喘不过气来。
雅贵妃拿出一柄珠钗，在青儿的面前晃了晃，“青儿姑娘，你可认得这是何物？”
青儿畏畏缩缩的抬了头，又迅速的垂下，“回娘娘的话，民女认得。”
“皇上，这青儿姑娘曾被三殿下带回了府上。”雅贵妃给皇帝介绍青儿是何人。
秦漠身为一名男子，府上又只有宋玉笙这一个王妃，带这女子进王府如何，意思在明确不过了。
秦景帝审视的目光在秦漠身上来回打转。
秦漠拱手，很是直接，“青儿是门客，儿臣与她清清白白。”
秦景帝干咳了一声，“青儿，如实说来，在这珠钗是谁的物件？”
“民女……”青儿顿了一下，“民女曾在王妃那处瞧见过这珠钗，这是王妃之物。”
秦漠目光在青儿身上扫过，话语冷然，“你何时进过王妃的屋子了？”
青儿没回秦漠的话，躲在一旁缩着，如同怕被他欺负了一般。
“皇上，这珠钗和那信件一样，都是现场发现证物，又都是那郡主的物件。”雅贵妃眼神一暗，哭闹道，“郡主又是畏罪潜逃，如何还不能证明，这是郡主的罪过？”
秦漠眸光里的郁色越来越重，就如同那狂风暴雨的天气里，即将来临的黑暗覆盖，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却是透出了两个意思，“畏罪潜逃？”
雅贵妃今日的这一遭，先是重新拿出了所谓的证据，给宋玉笙定下新的罪名。
再借着找不到人的事实，直接给宋玉笙扣下了杀人的帽子。
秦景帝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似还要加深一般。他不愿相信宋玉笙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可铁证如山。
青儿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只是在一旁抖着。她是听着雅贵妃的话来的，只求事成之后，能得一大笔的钱财，远走高飞。
这京都的破事，也都不会有他人知晓。
雅贵妃继续加大筹码，“皇上，臣妾还有一证人，事关郡主草菅人命。”
话音落下，雅贵妃让着一位农妇进了屋子，那妇人衣衫破旧，身着白色衣衫。面容枯槁，身上还透着一股怨气，尖锐着声音，“民妇康芳见过皇上，给皇上请安。”
秦景帝道，“你且说说，你又是为何来的？”
康芳跪在地上，开始哭闹，动作之间都是市井泼妇的势头，“民妇康芳，乃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名妇人。那日民妇的儿子，生了病。民妇用家中钱财，为小儿请了大夫，到郡主所开设的百草园拿药材，以为如此小儿就能病好。可谁知……”
那民妇锤了两下地板，发出声响，“可谁知，民妇的儿子，是再也没有醒来过。民妇查问过，大夫的方子是无问题的，一定……一定是郡主开设的黑心药铺，害死了的我的儿子！我苦命的儿啊！”
秦景帝若有所思道，“是吗？”
是在盘问这妇人，也是在盘问秦漠。
“儿臣曾呈了奏折给父皇，兄长在位时，借着家族便利，一味的抬高了京都药材的价格，让普通人家的百姓负担不起。”秦漠如实答道，“笙儿心善，用自己心血开设百草园，解了今年的暑气之症，这些父皇一问便知。”
康芳是个粗俗的农家妇，声音更是粗嘎，大声道，“那百草园用的是毒药！郡主又如何能说是心善！”
秦漠眼神扫过康芳，里面得阴冷肆意流淌，“事情情况如何，你心知肚明。”
康芳被唬住了，一下嘘了声。
雅贵妃道，“三殿下如此费尽心机，人证物证具在，还要包庇郡主所作所为吗？”
秦漠似没有听见，掀开衣袍，跪在了地上，这一室的温暖，却比不上外头的寒冰大雪，更要让人觉得心凉，“父皇，儿臣愿以性命担保，这事不是笙儿所为。”
秦景帝手指摩挲着奏折，明黄色的龙袍于身，脸上的情绪让人看不出他是在想何，模棱两可的发问，“你确信？”
秦漠未多言，重复了一遍上面的话，“儿臣愿以性命担保，这事不是笙儿所为。”
秦景帝眸光幽深，到底这宋玉笙还是喻言的女儿，他最是信得过喻言的为人，“既是如此，这件事就由着你全权负责，找出谁是背后陷害之人。”
“儿臣领命。”秦漠道。
雅贵妃虽心里不大愿意，嘴上还是什么都未说。最起码，宋玉笙人在她这里，秦漠就算是有了通天的本事，查不到人又能如何。
到时候只要她胡乱的捏造些罪名，秦景帝再有心偏袒，无人对证，就是白的也能变成黑的。
“行了，你们退下。”秦景帝抬手按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漠儿留下。”
雅贵妃和几人退了出去，屋内就只剩下秦景帝和秦漠父子二人。
秦景帝走下了龙椅，正立在秦漠的面前，也不言说的宋玉笙的过错，直接发问，“你如此信她？”
“信。”想到她，秦漠眼底的冷似有了被触动的地方，整个人身上的冷戾之气也收敛了不少。
“阿笙不会。”

第78章
王府。
宋玉笙失踪的第三日。
秦漠比起前两日更要糟糕上许多，今日的不曾阖眼, 不断的找着消息, 处理着相关事宜, 熬的双眼通红，自己却似全然感觉不到一般。
秦六在一旁看得心颤，生怕秦漠就这么病倒了, “殿下, 您就去休息会吧, 这里我们会看着处理的。”
秦漠未回, 手上处理情报的动作未停。
见状, 秦六只能叹了一口气，也不在多说了。
李管家端着清粥小菜进来, “殿下，您用些。”
“放一旁。”秦漠连带着眼皮也未掀, 低声嘱咐。
“这……”李管家面露难色。
这已是几天几夜的未休息好了, 又不好好的用膳, 铁打的身子，都是会撑不住的。
“雅贵妃那边有消息吗？”秦漠手放在眼前, 遮挡住了前边的光线 , 黑黑的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了。
秦六回道，“雅贵妃并无异常，但是她的贴身侍女春桃，每日都会消失上一段时间, 不知是去了何处，就是瞧不着人。”
秦漠移开了手，那刺眼的光线顺着透了过来，他眯起了眼眸，“其他人呢？”
“青儿被雅贵妃的人保护了起来，我们的人查不出什么异常来。那康芳却是大有嫌疑的，康芳死去的儿子，不是她所出，是青楼女子的孩子。”
秦漠抬手，示意秦六把剩下的话说完。
秦六眼眸一闭，说出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话，“殿下，您要是还想知道，您就先用膳，您边用膳我边说，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秦六死死闭上了眼眸，想要把秦漠那锋利如刀的眼神挡在外面，眼不见心不怕。
李管家反应快，把秦漠的午膳端到桌案上，“殿下莫怪秦侍卫，您多少用一点，王妃还等着您去救，您要是因着体力不支倒下来，王妃该要如何？”
秦漠顿了一会，认命似的拿起了汤匙，“说。”
秦六再确认了秦漠开始用膳后，才快速开口，“康芳的相公，是个喜欢和花酒的主。与那青楼女子看对眼了，私奔了，也就留下了那青楼女子的种。康芳的婆婆最是疼爱那个孙子，对着康芳也是又大又骂，说康芳克夫等等……总之，那孩子的死，还有待考察。”
“查下去，去看看她婆婆怎么说。”秦漠握着汤匙的力道大了些，“秦诺那边呢？”
秦六，“我们的人还未查明情况，在等回信。”
“尽快去办！”秦漠眼神暗下来，把汤匙扔再一旁，发出刺耳的声音。
秦六行了一礼，“是。”
“顺道去查查，青儿和秦越的关系。”秦漠一字一句道。
青儿是秦越介绍的人，突然和雅贵妃有了联系，这事如何都是说不通的。
雅贵妃与陈贵妃水火不容了十几载，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怕是都与这青儿有关系。
——
雅贵妃寝殿。
雅贵妃坐在一旁用膳，一连几日，她用膳的胃口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怖了。她用筷箸选了一道喜欢的菜，放在李思的碗里。
“思儿尝尝看，这些个膳食，想必你也是喜欢的。”
李思诚惶诚恐的接过，“多谢贵妃娘娘。”
雅贵妃轻笑，话里想说的东西，让人分不清是什么，“谢什么，以后离了京都，可不见得还能吃到这么好的饭菜了。”
李思手上的动作一顿，十分的惊慌，不知是该接话好，还是不该接话好。
“瞧给你这丫头吓的。”雅贵妃用绣帕轻擦拭着唇边，“本宫的意思是说，寺庙里的清粥小菜，恐不合你的胃口。”
李思讪讪一笑，“娘娘说的是。”
雅贵妃停了筷箸，李思是如何都不敢再多用了，坐在一旁静等着雅贵妃下一步的吩咐。
那日她本是想的请过安就离京都，哪知会如此凑巧，正好撞上了秦诺的事情。她和秦诺虽是合离了，但好歹还是有过夫妻情，断是如何和都不能直接离了京都的。
雅贵妃明里暗里的暗示，她实在是找不到的借口，能离开是这个是非之地，只能多逗留一段时间，再寻一个日子离开。
雅贵妃是如何的人，李思心里比谁都清楚。
“思儿，你与郡主的关系如何？”雅贵妃无意间挑起话题，补充道，“本宫听闻，你未出嫁之前，与她有过口角？”
李思默了一会，才答，“有过。”
那算不上口角，那日回府之后，还被她的爹爹教训了一番。以前不懂事，完全是少女不知名的攀比心思作祟，那时是憎恨过宋玉笙的。
后来，后来就不这么想了。还有些感谢她，冥冥之中告诉了她一个为人处世的道理，谨言慎行。嫁给了太子之后，宫里的勾心斗角，波云诡谲，也就是这么一条救了她无数次。
李思是知晓雅贵妃对着宋玉笙做了什么的，很聪明的未多说。
有过口角这件事，只会帮着她在雅贵妃面前，博得感情。
果然，雅贵妃唇边都带上了笑意，“真是辛苦我们思儿了，还要跟着如此恶毒的妇人有过一段。”
李思陪着雅贵妃笑笑，也未在多言。
两人又聊了一会，雅贵妃也乏了，叫了一个小宫女，把人送出走。
李思出了雅贵妃的殿内，身上的的冷意才逐渐散去，紧了身上的大氅，对着身边的小宫女说道，“不必在送了，多谢。”
李思的侍女红袖，从怀里拿出一小袋碎银子，掩在衣袖底下，拿过纸伞时，装作不经意间，塞到宫女手了，“多谢这么妹妹了。”
宫女拿了银子，笑嘻嘻的，“小姐慢走。”
红袖给李思撑着伞，小声的说话，“小姐既然不喜，又何必？”
话虽说的隐晦，意思都全了。
李思淡笑，“世上许多事，不是我喜不喜能掌控的，走吧。”
绕过这最后一个拐弯处，红袖突然瞧见一个着浅粉色衣衫的婢女，虽看不清面容，但这衣裳和服侍就可分辨，一定是哪位娘娘宫里的大宫女。
红袖脚步顿住，抓住李思的衣袖，“小姐，那好像是春桃……”
李思回头看去的时候，已不见了人影，“是不是你看错了？那可是冷宫的方向。”
红袖再仔细回想了一下，确信了那衣裳的颜色，各家娘娘的大宫女里，就属春桃的容貌最好的，又喜粉衣，若不是因着在雅贵妃的名下，早就是被主子扔去浣衣坊的命。
“是她！”
李思顿了一小会，春桃没事去冷宫作何。
“走，看看去。”
两人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春桃。
因着雪天路滑，春桃走的不算快，手里还不知道提着什么，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李思二人没用多少时间，就跟在了春桃的身后，两人隐蔽的好，春桃自顾自的在前面走着，未有察觉。
春桃在冷宫的门口，左看右看了一会，确认了无人，这才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冷宫里面。
李思和红袖听见动静，躲在一旁。
红袖放低了声音，“小姐，春桃来这冷宫作何？”
秦景帝的妃子不算多，特别是在先皇后薨了之后，也就是例行公事一般，选几个新人进后宫，也不见多的荣宠，也就端平了这一碗水，大多都是安分的很，并未将人贬至冷宫离取。
如此下来，宫里妃子都是老人独大，例如雅贵妃陈贵妃这样的。
冷宫里的前朝妃子，基本都是去的差不多了的。换句话来说，这冷宫里连个人都没有。
李思脑海里闪过一抹亮光，引起了一个可怕无比的想法，惊得她打了一个寒颤，什么都没说，“快走。”
红袖也没多问，扶着李思，小心翼翼的避开行人出宫门。
马车上。
李思的手，饶是抱着暖炉半天，温度都未曾缓过来的，眼神涣散，不知脑海里在想着什么。
“小姐，怎么了？”红袖担忧道。
李思脑海里的想法，就像是有了一枚不知何时就会爆开的炸弹，在脑海里上下肆意翻腾着，搅的她脑筋疼。
“你说，长乐郡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思忽然问道。
“郡主？”红袖想了一下，“美人，也是个好人。那日郡主虽与小姐起了冲突，可她明可以在暗地里让宰相整治老爷，可却什么都没说，还让人送了解酒的药来的。虽不说，但奴婢知晓，那是郡主命人送来的。”
能不计前嫌，不背后捅人的，在红袖这就是个好人。
李思被红袖的耿直说的笑了，“你这么夸她，也不怕你主子生气了？”
红袖吐舌，“小姐不会，小姐是个大度的主子。”
李思沉默了半晌，“红袖，我真的是个大度的主子吗？”
红袖拼命的点了两下头，“小姐是。”
李思忽的笑了，也不多说，马车就此回了府。
——
夜半，王府。
秦漠桌边摆着一壶清酒，不是用来喝的，闻着这个味道的，他能精神些，更有精神处理宋玉笙的事情。
她消失了几日，他就难受了几日。
那股子的难受，就似有人日日夜夜缠绕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锋利的匕首，在他的身边晃悠，让他感受着那死亡的气息，下一秒随时要捅过心脏一般。
秦漠的眼底的猩红，都快弥漫在了整个眼眶。
秦六敲门进来，“殿下，李大人家的李小姐，说有要事来访。”
“哪个？”秦漠收回视线，简而言之。
“以前的太子妃。”秦六抬手捏了捏后勃颈，“说与王妃有关，再问也不愿多言了。殿下可要请进来？”
王妃二字，眼前浮现了宋玉笙的面容。
秦漠薄唇轻启，“请。”
李思身穿着黑色的大氅，她身形瘦弱，行走在黑夜里不易让人察觉了去。她行的是王府的后门，经过了一阵弯弯绕绕，才被领进王府。
“李思，见过三殿下，给三殿下请安。”李思是第一次在私下见着秦漠的人，她未抬头也感觉到了来自秦漠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压，手指捏紧了绣帕，心里有些紧张。
秦漠揉着太阳穴，“李小姐不必多礼，开门见山，李小姐想告诉我什么。”
说实话，秦漠对于李思这个人没印象，唯一记得的是秦诺的太子妃。
夜深多有不便，是看在宋玉笙的面子上，他才肯见。
“殿下，我好像知晓王妃被藏在了哪里。”李思言辞闪烁了一下，她并不确定冷宫里的人就是宋玉笙，“但有待商榷。”
“你快快说来。”秦漠语气都急切了。
他眼前滑过亮光，那就算是一道缥缈虚无的烟雾，他也想尽全力的抓住，一点希望都是希望。
李思把白天的所见所闻的一一说了，屈膝，“这些都是猜测，我也未曾亲自进去过。”
李思其实不知道自己跑来，把这个消息告诉秦漠，是否是对的。一切都是凭借着她的猜想，他信不信，都是在那一念之间。
秦漠眸子里的光逐渐淡了下来，他在细想李思说的话。
皇宫里的冷宫确实已是形同虚设的存在，宋玉笙若是雅贵妃劫走的，雅贵妃就要确保宋玉笙能在一个旁人发现不了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秦漠心里下了定论，“李姑娘还有何见解？”
李思慢声道，“殿下可是想直接去冷宫救人？”
秦漠不言语，看向她的目光带了些质疑。他不会让任何人阻止他去救人，宋玉笙的身子，哪怕是一个时辰都耽搁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思慌张的摆手，“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与殿下配合，殿下去冷宫查探一番。我也不确定王妃就在冷宫里，我们小心行事总是好的。”
秦漠忽然入了后宫，孩子会增添起雅贵妃的猜疑。
秦漠拧起了眉，“说说。”
“我明日会再跟着入宫一趟，哭求雅贵妃放我离京，这段时间殿下便可去冷宫查探。”李思道，她还有一点犹豫，“殿下可知晓，春桃是在何时会去冷宫？”
秦漠回想了一下，“大多是在未时。”
“那我便从隅中入宫，殿下注意着时辰，算上午膳的时辰，我最多可拖着雅贵妃一个时辰。”李思计算过后，抬眸看见秦漠利落线条下的胡茬。
她见到秦漠之时，他一直都是那种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神态。原来，他也是会因着喜欢的女子，大乱方寸。
李思唇边带着笑，那是纯粹的羡慕，对宋玉笙的羡慕，无其他的情感。
美人配英雄，是好的。
李思最后嘱咐了一句，“事情若不如我们所期，还请殿下忍下气性。”
她能看出来，秦漠对宋玉笙的重视。这件事，是他们谁都不愿看到事情的发生。
李思转身，听见秦漠那清冷如寒霜的声音，“无论事成与否，愿你所愿。”
她身形顿住。
秦漠这是在向她许诺，愿助她一臂之力离京。
“那便谢过王妃了。”
到底来最后帮她的，还是宋玉笙。
李思笑笑，也未在回头，身影逐渐消失在月色里。
翌日。
李思入了宫，雅贵妃正在一旁修建寒梅的枝叶，心情看上去不错的模样。
“见过贵妃娘娘，给娘娘请安。”李思弯身，给雅贵妃行礼。
“思儿？”雅贵妃把剪子递给春桃，扶着李思起来，意味不明，“怎么你今日也来了？”
“想来多看看贵妃娘娘，娘娘莫不是不欢迎思儿来吧？”李思晶亮控制着神情的变化，未闪躲开雅贵妃的手。
雅贵妃顿了一会，才慢慢的回答道，“怎么会，难得思儿有这个孝心。春桃，去上壶茶来，再让他们做几道思儿喜欢的菜。”
李思跟着笑笑，“多谢贵妃娘娘了。”
——
秦漠换了一身侍卫的常服，混进了后宫里，秦六跟在他的后面。两人走在队伍的最尾端，帽檐压的极低，只能看清些线条的轮廓。
等巡视了半圈，秦漠看着时机，寻了个拐弯口，隐匿起了身形。
好在今日里是雪天，太阳算不上大，迷迷蒙蒙的看不清人，引不起注意。
这个巷口距离冷宫也就是几步路的路程，不远，但难在四周没有遮挡，不好直接过去。
“你待在这，看信号伺机而动。”秦漠吩咐道，“明白？”
秦六重重的点了两下头，还是有些不放心，“殿下小心行事，莫要冲动。”
放在往常，秦六是会多嘱咐这么一句的，秦漠做事要比他冷静有分寸的。可对面是宋玉笙，秦六对秦漠的认知，变得一点都不可靠。
他这几日是看着秦漠，如同活死人一般的活着，没日没夜的查探着情报，处理着消息，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如何。
秦六长叹一口气，看着秦漠身影腾跃而起，翻过了高墙，消失在另一头。
愿皇天不负有心人。
冷宫里。
宋玉笙倒在床榻边，身子蜷缩在了一块，脚腕上还被加了镣铐，轻微动一下都会发出声响。小脸的苍白的不像话，双眸紧紧阖着，长睫还在颤抖，她手指间压根用不上力气。
旁边有一位看管的宫女，手支撑着下巴，困意逐渐上来了。
宋玉笙动了一下，脚下的锁链发出声音，宫女马上就清醒了过来，她敲了敲暖炉子，这炉子算不上暖，也就是宫女离炉子近些，才能感受到一丁点的暖意。
“安静点。”宫女冲着苏宋玉笙的方向，喊了一声，“郡主，您安分一些，别为难我一个小宫女，我也不是愿意过来趟这浑水的，”
这位宫女已被派过来守着宋玉笙好几日了，日日就待在这冷宫里，照料着宋玉笙不让她就这么死了。这冷宫又冷又阴森的，又挂记着宋玉笙的身份，不敢闹出大的动静来，行为做事都是静悄悄的。
她本就是个话多的，偏的这几日宋玉笙半死不活的，别说说话了，也就是偶尔动弹一两下，她都要被憋坏了。
“郡主，你说说你，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贵妃娘娘。”宫女叹息一声，眼神往宋玉笙那里瞟，“多美漂亮的一个姑娘家，就这么去了……”
宫女叹息一声，也不敢在看了。
再漂亮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待在这个地方等死。
宫女又开始说话，“春桃姐姐说了，再过几天，再过几日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郡主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为难我一个小宫女，倒是去找贵妃娘娘报仇去，这不关我的事！……”
宫女自己自说自话，没有意识到半点的不对劲。
秦漠在圆柱后头，冷宫里没有什么光线，暗的和夜晚时相差无几，他的气息微不可查的，隐藏的很好。
等待了片刻，算着外头的时辰。
这冷宫里确实是只有着一个丫鬟看守，雅贵妃原是估摸着，人越少越不会引起注意，哪能想到这暗中倒是给秦漠留下了机会。
秦漠从后面绕过，视野宽阔了些，能瞧见倒在半边床榻间的人。瞧不见脸，但是他知道，是她。
心里的那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可那颗心又被踩到了尘土了，沾染上了无数的灰尘血迹，难受得紧。
秦漠掩下情绪，寻了一个稳妥的角度，动作利落的绕了过去，手掌带起了一阵风，披在了宫女的脖颈上，那宫女没察觉到，尖叫声到了喉咙处，没发出一点的声响，就这么被拍晕了过去。
秦漠顾不得宫女，动作飞快的到了床榻边。
知道是她，也不希望是她。
这一世的肮脏泥泞，离她远些吧。
秦漠眼底的赤色翻涌，似无边海浪的拍打，他的手掌是止不住的颤抖。轻碰到她的手腕，那上面冰凉的温度，都要凉到他的骨血里去。小心翼翼的，去把握着她的心脉。
在动。
秦漠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
过了这一关，他却是顿了几秒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
手轻转过她的面颊，那双灵动的杏眼，不复往日清明。只有长睫在微微的动着，小脸上的温度也很凉，红唇有了干裂，那在她身上的伤，他似也能感受到一般。
“阿笙……”秦漠轻声呼唤着，很轻，怕吵醒她，也怕叫不醒她。
秦漠把她扶了起来，让她的头倚靠在他的怀里，解下了自己身上黑色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护的严严实实的。
秦漠察觉不到冷，也察觉不到她。
哪怕就像是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也察觉不到，她就如同随时会抽身而去了一般，就剩下了这副皮囊。
秦漠压抑了几日的情绪，从黑如墨的眸子里倾斜，落下了什么，也滑过了她的面庞。
宋玉笙手指轻动，缓慢的睁开了眸子，眼前是一片玄色。
好像还是在那个冷宫里。
但是好像身边是他。
忽的，她的手被人握住，力道不重，但握的很紧。
能听见有人在她耳畔边呢喃，不知是不是她临死之前，出现了幻觉，“阿笙。”
好像他。
宋玉笙的眼里也落了泪水，那泪水里全是苦涩和寒冷，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冻的秦漠一下回了神。
“阿笙？”
宋玉笙勉强的弯起了唇边的笑，用自己谨慎不多的力气，回握住他，字里行间隐藏的是她这几日的所有难受，化为几个字。
“好想你。”

第79章
王府。
秦漠坐是在宋玉笙的床榻边，亲自照顾她, 手里还在拧着湿的棉布, 覆在她的额头上。
屏风后面, 站着的都是京都赫赫有名的大夫，几人面面相觑，又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说。”秦漠握紧了她的手, 声音无半点的柔意, 透过屏风, 传了过来。
“三殿下, 恕罪！”一群大夫整齐的跪下来, “草民从医十几载，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病症和脉象, 实在是不知晓该如何医治啊！”
秦漠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要比外面暗乎乎的天色, 还要摄人。
知寒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来, 不知道是用什么熬制的, 味道极为难闻，从空气中就开始弥漫了一股苦味。
“这是……”其中一个大夫皱眉, 神情之间有几分不敢确定。
“殿下, 这是小姐的药。”知寒把药放在了一旁, “这寻常大夫，是不知该如何解救小姐病症的，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
这是宋玉笙常用的药，但加重了药量。宋玉笙曾嘱咐过知寒, 要是有一日她因着毒发作了，就用这药，具体药效后果，宋玉笙未细说。
因着，知寒也不知道具体的效果如何。
“试一试？”秦漠冷笑了一声，语调森冷，“你有几条命来试阿笙的命？”
他要个准数，不会让宋玉笙冒这个险。
知寒默了一会，“敢问殿下还有其他的法子？”
秦漠还未说话，屏风外的大夫穿来了声音，“敢问姑娘，这可是用着十尾熬成的药？”
十尾，是剧毒的草药，常人误食，能治愈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但好在，这十尾异常难寻，一般是不会碰见，被误食的机率小。
“十尾？”秦漠问道。
知寒不解释，她跟着宋玉笙这么久，分辨药材的本事还是有的。
“殿下，我跟着小姐十几载。”
言下之意，你也才认识一年。
秦漠眼里的审视越来越重，他周身起的冷戾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其中是有原有的。”知夏在一旁扯了扯知寒的衣袖，知寒也是护主心切，急起来说话便是如此。
知夏打圆场，“这是私事，还望殿下屏退左右。”
知寒的性子要比知夏更沉稳，也要比知夏更轴。本就对着秦漠无什么好的观感，这一下更是没有什么想说的。
事情由着知夏来，更好些。
知寒也未多留，等到秦漠的首肯，就带着外面那帮大夫下去了。
秦漠等大夫都走了，才开口，那股子药味在屋里，苦涩的紧，他蹙着眉，“你说说。”
知夏身子还未养好，腰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最痛的还是心里的自责，她透过秦漠身前的窗纱去看宋玉笙，少女孱弱，一眼便不敢在看了。
知夏道，“小姐小时候中过毒，身子里的毒素一直无法清除，只能用着新毒来压制。那日小姐去百草园，忘了饮药，时日又拖的久了些，难保是体内的毒发作了。”
“十尾是剧毒的草药，小姐以前也曾饮过，只是我们不知这药草，还是否能对小姐有用。殿下，小姐当初的病症，是肖神医救回来的。哪怕是肖神医，当初都是束手无策的，殿下就莫要指望这些大夫了。”
知夏一句一句的，把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能救宋玉笙的，只有肖神医。然而肖神医在江湖上行踪不定，宋玉笙也没有那个时间机会在等。现下唯一的办法，只有试一试。
“殿下放心，我与知寒是看着小姐长大的，我们就如同是小姐的家人，小姐若这次未挺过去，我自会以命相赔。”
知夏说的是真心话，宋玉笙去了，她不会有一丝的犹豫，以命相赔。
秦漠沉默了半晌，也不知有没有把知夏的话听进去了，那因沉默着而流逝的时间，都是在一点点的折磨着自己。
他偏头去看宋玉笙，她的的唇色已逐渐犯了紫，面上出现了怪异的红润。面容还是如此绝美，只是躺在那里，无一丝的生气。
秦漠声音带着颤，“拿来。”
知夏领会过来，把药碗放在了秦漠的手上，守在一旁，看着宋玉笙一点一点的饮尽去。
秦漠的手还有些微弱的颤抖，白色的汤匙一勺一勺的将药喂到她的唇边，那顺着流进去的汤药，更像是在他的喉咙滑过，那苦涩无比的味道，一直流淌到了心尖。
一碗药喂完，秦漠的双眼里的红都要压抑不住。
“拿下去吧。”秦漠把药碗递给知夏。
知夏领命说是。
她能看得出来，秦漠是对她们家小姐，是真心实意的。
宋玉笙苦了小半辈子，上天应是公平的，不能让她一直苦着。
门轻轻的合上，屋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秦漠一动也不敢再动，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只盼着她能醒来，能回到那个灵气动人的模样，哪怕是那时候的她不喜他，不爱他。
只要她能活着，什么都是好的。
——
晚间。
宋玉笙睫毛轻抖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就似一柄小刷子，她浑身都觉得酸疼，庆幸的是，身上那股冻人的寒意，总算是散去了。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好像梦见了秦漠，他来救她了。
他好像很久都未好好休息过了，脸上的胡茬都冒出头来了，双眼赤红的可怕，似是地狱里更爬出来的阎王，是要来收取什么人的性命的。
可能是来收她的性命吧。
宋玉笙唇间的苦味，在唇舌之间肆意翻腾，她微微挣扎，猛的一下睁开了眼眸。
好像是在，王府？
宋玉笙睁大了眼眸，屋子里没有点灯，只能借着外面的月光。都是熟悉的摆设，还有温暖的炉子，这一室无半点的寒意。她想移动身子，仔细起来看看，不小心扯动了腿上的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一声，正好唤醒了在一旁的秦漠。
他的眼底还是猩红的，那冰冷的目光里，看不出是隐藏了些什么，是全然的冷戾，让人莫名的害怕。
两人视线对上。
秦漠顿了片刻，脸上怔住的神情终是有了变化，他谨慎的唤了一句，“阿笙？”
那声小心无比的呼唤，就如同孩童时，那充满期待和害怕的矛盾心理，想得到想要的，可又害怕那不是自己想要的。
宋玉笙也是迟疑了片刻才回，抬手揉了揉眸子，“嗯？”
“阿笙？”
“嗯？”
“阿笙？”
“……”
来回了三次，宋玉笙被问的烦了，身上还都是那苦得受不住的味道，烦躁的想自己起身。
秦漠动作更快些，扶着她起来，语调里是难以掩盖的兴奋，“可还有哪里不适？身子还好？需要唤大夫来？”
宋玉笙眨着眼，是她在梦里吗？
不然平时那个话少的不行的秦漠，去哪里了。
“哪里不舒服？”秦漠见她不回，更急切了一些。
宋玉笙喉咙疼，她这几日被关着嗓子本就干涩，又用了一大碗汤药，不适的感觉杂糅在了一起。她抬手指了指喉咙，不想说话了。
秦漠反应过来，连着给她倒水，“慢点。”
宋玉笙半晌才把喉咙间那难受压制了下去，感觉也跟着真切了起来，那昏暗无光的日子，总算是过去了。
秦漠接过杯子，放在了一边，眼神锁在她的面上，寸步不离的跟着。
半晌，他揽过她的腰间，轻轻将她收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上逐渐回来的温度，在她耳边低喃，“阿笙，真好。”
宋玉笙的一浑身上下都觉得疼，冷宫湿冷，她待了几日，身上又带着伤，神智都是模糊不清的。
“殿下。”宋玉笙唤道，没抗拒他的动作，嗓音还有些哑，情真意切，一字一句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在意识弥留之际，想见的人，是他。
她记得。
秦漠紧绷了好几日的神情，终是得到了缓和。
他十分的认真，板着一张脸，“阿笙，以后你不准自己出门。”
宋玉笙知晓是因为竹林遇害的事，确实是让他费了不少心思，可他是位高权重的皇子，怎能一直跟着她。
宋玉笙的唇边带着笑，“那殿下要是遇上了事，无法护着我怎么办？”
“跟着你，只跟着你。”秦漠轻声道。
随着他的话，宋玉笙骨血都似要停住流动了一般。
原本只是想问问，打消些他的难受。
宋玉笙能听得出来，他话是认真的，是对她的认真。
她笑笑，没说话。
秦漠抱着她半会，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抬手揉了揉眉心，“今日时候不早了，你再歇息些，我在外面守着你，有事唤我。”
他刚站起身，衣袖的某一处多了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动作放轻了，轻轻拽着他的衣角。
秦漠问道，“怎么了？”
“殿下不歇着吗？”
他站起了身，宋玉笙仰头看他，有些费劲。
秦漠被她说的想笑，这小狐狸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室内可就一张床，阿笙想让我睡椅上？”
说罢，秦漠抬手抚摸着她的发顶，少女的发丝都透着柔软，让人眷恋的离不开手，“乖乖休息，我在外面，不走。”
秦漠牵住她的手，只是伸出来了一小会，手心的温度就凉了下来，把她的手放回了被窝里，把被子盖好，“阿笙听话，睡觉。”
他被子盖的高，宋玉笙就露出了两只圆圆的大眼睛，里面水雾萦绕，似承载了外面的月光和星点，“殿下留着。”
她柔声，执拗的把下面的话补完，又伸出手，这一次格外的用力，攥紧了他的衣袖，不肯松开，“殿下陪我睡。”

第80章
秦漠望着她的指尖，是用了力道的, 青葱白嫩的指尖, 上面都泛了白。
随着她的一句话, 心里掀起的波澜就如同戈壁沙漠里，突然而起的狂风，风沙混杂, 弄乱了那心内所有的平静。
秦漠摇头失笑, 坐在他的床榻边, 有些无奈, “阿笙, 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宋玉笙不太敢看他，动作有些收敛, 眸光里的光芒淡去，轻轻说出几个字, 柔的很, 似小猫挠在心间上一般, “我害怕。”
神智清醒后，闭上眼都是那暗不见天日的冷宫, 周围的温度低的可怕, 四周都是静悄悄的, 所有的恐怖和昏暗都似围绕在她一人的身旁，她无法好好入睡。
有他在，应是会好些的。
宋玉笙想起身，扯动了身上的伤痛处, 吃痛的发出了一声轻呼。
秦漠扶着她躺下，眉都跟着蹙起来，板着一张脸训她，“别乱动。”
宋玉笙不怕他，无谓的笑笑，“殿下睡这吧，不用守着我。”
能看的出来，秦漠这几日也是没休息好的状态。若不是她身上带了伤，两人的疲惫应是半斤和八两。
秦漠低垂着眉眼，再次整理好被她弄乱的被子，转过了身。
宋玉笙松开了手，那白白的一截手腕，缩回了被子里，在这厚重的被褥下，还是没有一点的暖意。她难受的很，心里一阵阵翻涌上来的难过，可能是因着身上的伤，又或者是其他的。
身子缩成一团，手用力拉住了被子，往脸上一盖。连着那一双灵动的圆眼，都一同覆盖住了，看不见的话，说不定就不怕了。
宋玉笙睁着眼眸，隔着被子只能听得清外面的动静，窸窸窣窣的，不知是在做些什么，随后，床榻似多了什么。
宋玉笙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他独有的沉沉嗓音，这漫漫长夜里，格外的低哑，“阿笙不打算给夫君盖被？”
宋玉笙拉下了一点点被，露出了圆眼，长睫在空气中抖动。眼眸见了光，他大半张俊脸近在咫尺，都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
宋玉笙有些懵，“嗯？”
秦漠自顾自的掀开了被子，动作幅度用的不大，避免冷风钻了进去，话语里带了有几分的玩味，“不是阿笙说的，要和我睡？”
宋玉笙被他的气音弄的面红耳赤的，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秦漠大手一伸，揽过她的腰间，她的身子都快冻成冰了，将她收紧了怀里，“还怕吗？”
他动作用的轻，怕伤到她。
当听见小姑娘那句害怕，他的心都要软成了一团，化作了万般柔意。那所有用盔甲包裹的好好的外壳，因着她的一句话就此碎裂开来。
里面都是她。
秦漠的眼眸通红，心里有多心疼她，就有多想去弄死雅贵妃。
他眸光里的坚毅，是谁都住阻挡不了的恨。
宋玉笙缩在他的怀里，秦漠的怀抱很暖，像是一块火热的暖石，在他身边一点都不觉着冷了。她唇边带着满意的笑，枕着他的手臂，如同小猫似的蹭了两下。
秦漠被她的动作拉回了思绪，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身边都是她清甜的香味，一同迷惑了他眼前的视线，他低低道，“阿笙，对不起。”
宋玉笙迷迷糊糊的睁眼，“不怪殿下。”
秦漠将她拢的更紧，就好似要这样将她揉入骨血里去了一般，把她带在身上，走到哪里都要带着。
“你可以怪我。”
宋玉笙笑笑，眼眸合着，不置可否，“那殿下一定要帮着我，好好整顿她。”
不必宋玉笙说，秦漠也知道这个她说的是谁。
“好。”
秦漠提起的话题，倒是让宋玉笙想起来了些什么，手拉住的他的衣袖，慢慢的睁开眼。
两人距离太近，秦漠能察觉到她的一举一动，睫毛滑动间的痒，又似在暗示着一些别的什么，他喉结滚动了一圈。
宋玉笙困了，声音里透出一股浓浓的倦意，“雅贵妃与先皇后离世有关。在冷宫里，她说了些什么，殿下可曾在雅贵妃身上查过？”
那一场红色漫天的大火，似在眼前灼烧了起来。
秦漠把被子在她身上覆好，手轻拍着她的背脊，放柔了声音，“阿笙睡吧，你精神些我们在聊。”
宋玉笙轻点了头，在他怀里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就这么睡着了。
秦漠也跟着宋玉笙累了几日了，知道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确实这丫头是睡着了。他才慢慢的闭上眼眸，小丫头的身子很软，抱着舒服极了。
一夜无梦。
——
正午。
宋玉笙慢慢睁开了眼，她是被亮眼的阳光喊醒的。几日以来，中谁了一个好觉了。
她轻轻动了一下身子。
头顶传来一声低哑的哼声，宋玉笙的脑子随即空白了片刻，缓缓的接轨上昨日的画面。
是秦漠。
秦漠惺忪的睁开眸子，以为是这丫头又睡不安稳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将她拥入怀里，手上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她的背脊，“阿笙乖……”
宋玉笙白皙的脸蛋一下浮上了红，连带着呼吸的声音都放轻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一下一下错乱来的心跳，就如同那毫无章法落下乐谱，构造了一段和谐曼妙的乐声。
秦漠的眸光暗了暗，过了半刻才睁开了眼，“阿笙醒了？”
宋玉笙点了点头，瓮声瓮气的，“醒了。”
秦漠把手贴在她的额头上，片刻确认后，“高热已退，还有哪里不适？”
“有些疼。”
说完这句，宋玉笙险些咬到了舌头。
她本是想说没事了的，这疼痛与她而言已算不上是什么了。怎么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宋玉笙头埋得更低了。
秦漠拉开她的手，眼底里那仅剩的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哪里疼？”
宋玉笙是一贯的毛病，说不出身上是哪里不适，那毒药在身上窜动，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等过了这阵就好了。
“也不是很疼。”宋玉笙小声补充，怕他不相信的，“和殿下说笑的，不必放在心上。”
“真的不疼？”
宋玉笙借着秦漠手坐起了身，比起昨天刚醒来时，现在的状态已能算是好了很多了，“一些些，不碍事的。”
秦漠扶着她，“确定了？”
宋玉笙点着头，青丝散落在肩上，忽的响起了些什么，“对了，殿下可瞧见知夏了，知夏如何了？”
提起旁人，秦漠的话少了起来，“小伤，活着。”
秦漠选了一身玄色的衣袍，在身上穿戴整齐了，昨夜休息好了，精神头总算是回来了些。又坐回床榻上，目光里的柔都要掩藏不住了，“我唤人进来。”
宋玉笙面颊绯红，轻点着头。
秦漠唇边带起笑，揉了揉她的发顶，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知夏身上还有伤，昨夜和知寒两人是轮流守在门口的。
“给殿下请安。”知夏、知寒道。
“阿笙醒了，你们小心照料着，我等下过来。”秦漠留下话，就转身离去了，步伐匆匆不知是要去何处。
知夏知寒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进了室内，到了宋玉笙的床榻边。
“来了？”宋玉笙气色好了不少，脸上带着笑。
知夏见到宋玉笙的那一刻，眼眶的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跪在地上，不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奴婢护主不力，请小姐责罚。”
知寒也跪在的了知夏的身边，面庞上的泪水落在了地面上。
宋玉笙想把两人扶起来，可自己的还没法起身，“这不是你们的错，快，都起来。”
两人一动未动的，大有从这刻跪到傍晚的势头。
宋玉笙叹了口气，“起来，还听不听我的话。”
她语气重了些，知夏知寒不敢耽搁，知寒扶着知夏起来。
“小姐，您好些了？”知寒问道。
“好多了，倒是你们俩，看上去比我还要病态。”宋玉笙笑着，“知夏，到我身边来，我看看你的伤。”
知夏顿了一下，她身上有伤的事，原以为宋玉笙是不知晓的。
知夏移开脚步，慢慢的挪到宋玉笙身边，在她的目光审视下，很是自觉的伸出了手，“小姐，不是什么大伤。”
宋玉笙把着知夏的脉象，没伤到关键部位，还好。
知寒打了水进来服侍宋玉笙，“小姐，知夏好多了，您还是照顾着自己吧。若不是留下了那药方，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救小姐。”
“无事了，我下回会多注意些。”宋玉笙对着知夏嘱咐，“治外伤的药放在哪，你都知晓，拿那瓶赤色的上药，会好的快些。”
知夏泪滴到宋玉笙床边，“是，小姐。”
主仆三人又聊了些别的，知夏身子不便，大多都是由着知寒服侍的。
秦漠手上端着清粥小菜，秦六心惊胆战的在前面给秦漠开了门，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服侍别人的秦漠，这换以前那里敢想，“殿下，这我来就好了。”
秦漠冷声拒绝，“不必。”
秦漠端着粥进屋，自顾自的把粥放在椅凳上，自己坐在了床榻边。手握着碗，粥的温度正好，还有些热气在往上冒。
“吃些东西。”秦漠把清粥递到她唇边。
宋玉笙顿了几秒，这一屋子的视线都定在她身上了，耳根处带了红，有些不好意思，“我……”
“听话。”
宋玉笙反驳的话都未出口，只能乖乖被投喂，吃着清粥。
“殿下用过膳了？”她趁着空隙问。
秦六方想回答，被秦漠一计凌厉的眼神吓了回去。
“用过了。”秦漠道。
秦六，“……”
您就起来忙活半天，什么时候用的膳。

第81章
喂了半会，等宋玉笙把粥都用完了, 秦六才开始汇报正事。
“回殿下, 那康芳的儿子, 已查清了。不是因着百草园的药材出事的，是康芳逼着孩子到地里农作，不小心掉下了山崖, 摔中了脑袋, 这才去世的。”秦六继续汇报, “康芳原是雅贵妃婢女, 春桃的姐姐, 想来这事就是雅贵妃的命令了。”
“青儿那边呢？”秦漠道。
“回殿下的话，青儿姑娘偷偷出过一次府, 是瞒着雅贵妃的，典当了好些首饰, 想必是为了之后逃离京都做准备。那典当的首饰里, 有不少王府里的物件。”
那段时间, 秦漠和宋玉笙两个做主的都不在王府，是由着李管家处理王府事宜的。李管家在怎么说也是男子, 不能时时知晓王府动向。
原先宋玉笙还赏赐了首饰给青儿, 当做那衣裳的回礼。
“青儿怎么了？”宋玉笙在冷宫里, 这些事情她都不知晓缘由。
秦六和宋玉笙解释，“青儿姑娘用着王府里的首饰，站在了雅贵妃那旁，借着首饰, 指证王妃是杀害秦诺的凶手。那康芳就是百草园闹事的人，他们在王妃被劫持时，向皇上请求定王妃的罪名。”
宋玉笙听了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脑海里盘算过后，也知晓雅贵妃花费那么大气力，将她锁在冷宫里是为何了。
只要她人不在，雅贵妃就可借着畏罪潜逃的名头，直接向秦景帝定下她的罪名。还可说秦漠包庇逃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如此一来，他们皆是落在了雅贵妃的算计里头。
宋玉笙眼神暗了下去，心里已有了算计，温声道，“事情既然查清楚了，我可跟着你们去见父皇。”
她是这个迷局的关键，只有她到了，才能让着雅贵妃的计划落空。
“不可。”秦漠立刻回绝，“你身子还虚弱着，如何能再去皇宫？”
宋玉笙拉着他的手，小小的晃了半圈，“无事的，我就是去当个证人，花费不了太大的力气，再说这次殿下也跟着一同，不会出事的。”
秦漠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面容坚毅，一点都没被她说动的模样。
宋玉笙蹙了眉，她越晚去皇宫，就是再给雅贵妃时间与机会，去调整新的应对之策。他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直接打个措手不及。
“殿下，你答应了我，为我报仇的。”宋玉笙偏过了头，有些不悦的哼了一声，是在变相的威胁他。
半晌秦漠没有反应，宋玉笙偷偷用余光看他，这次放软了声调，“殿下，你用轮椅推着我去，我不会多动的！”
“殿下……”她一声声的唤着。
秦漠被她闹的烦了，蹙了眉，轻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里又是无奈，又是纵然，“你就是爱瞎胡闹。”
——
皇宫。
春桃一个趔趄，险些在门口摔倒了，顾不得被绊倒的腿疼，急忙跑进屋子里，把殿门合上，慌张道，“娘娘，大事不好了……”
雅贵妃舒适的躺在贵妃榻上，悠哉的开口，“何事如此慌张？”
春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奴婢方才去冷宫给郡主送膳食，发现、发现郡主不见了……”
雅贵妃猛的一下坐起了身，厉声道，“你说什么？”
春桃身子都在抖，“回娘娘的话，奴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郡主被人带走了，那看守的宫女被人打晕在地上，醒来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雅贵妃站起来，身影在屋子里来回的走动，那一下脸色都跟着苍白了起来，不停的念叨着，“怎么会不见了，人怎么会不见了？”
春桃头紧贴在地上，“原先在郡主身上的镣铐，也被人拆解了下来……”
镣铐若是不在冷宫里，还可说宋玉笙是接着自己的力气，偷偷跑了出去，他们还有一线机会可寻。镣铐被人解下了，那就有人救走了宋玉笙。
雅贵妃手上的帕子，滑落到了地上。
还不等他们进一步的商讨对策，赵顺带着十几个侍卫，整齐的入了大殿，“贵妃娘娘，皇上有请。”
那十几个侍卫，各个都是带着佩刀，首先就给了雅贵妃一个下马威。
雅贵妃走在前头，踉踉跄跄的。
御书房。
宋玉笙坐着轮椅，面色苍白，眼眸里的水雾流转。坐在椅上披着大氅，浑身上下都露出了弱柳扶风般之姿，让人心生怜意。
比起宋玉笙。
雅贵妃一进门，就看见秦漠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她身上，仿佛是要把她戳出两个洞来。
雅贵妃强忍着面上不安的神色，人都坐在这里了，怕是要给她定罪了，“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召见臣妾来是有何事？”
“贵妃娘娘。”宋玉笙悠然出声，每一字的发音都是经过了放慢，“看不出来吗？”
雅贵妃草草和宋玉笙打了个招呼，“这不是长乐郡主吗？几日不见，终是舍得出来了。见到郡主美貌，本宫觉得心情都愉悦了不少。”
“多谢贵妃娘娘的赞赏。”宋玉笙礼貌性的朝着雅贵妃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贵妃娘娘不是日日见着我吗？”
被戳中心事，雅贵妃立刻高声尖叫了起来，声音刺耳，“郡主胡说什么？！”
秦漠拦在宋玉笙前面，安分二字咬的极重，“笙儿病弱，还请贵妃娘娘，安分一些。”
“好了。”秦景帝高声喊道，转而对着宋玉笙，有几分的疼惜，“笙儿是去了何处，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秦漠和宋玉笙两人过来，什么都未说，直说要找雅贵妃当面对质。
宋玉笙眼角落下两滴泪，声音有些抽噎，“父皇，笙儿的百草园出了事，有一农妇说百草园的药材害死了她的儿子。百草园的药材都是大夫药师精挑细选出来的，绝不会出了这样的事故。儿臣一时心急，前往百草园查看状况，不料想中了埋伏。”
秦景帝已知道了百草园发生的事，宋玉笙用一种哭闹的方式说了出来，更像是女儿家在跟自己的家人诉苦，让秦景帝率先心软。
话说到这里，宋玉笙的眼泪越冒越多，看到秦漠的心都要揪起来了。
宋玉笙把握着力道，哭了小会才开始说话，“父皇要为儿臣做主，儿臣是被雅贵妃捉了去，关在冷宫里几日几夜，雅贵妃还说要儿臣的命……”
“大胆！”秦景帝一声高呵，冷冷的看向雅贵妃，帝王家的威严瞬时倾泻，“可有这回事？”
雅贵妃一下腿软，跪在了地上，“皇上，这都是郡主的一面之词，你莫要听信啊！臣妾是如何的，皇上您是清楚的呀！”
秦景帝略有沉思，似在看雅贵妃的话里有几分的真假。
宋玉笙话题引领完，衣袖下的小手扯了扯秦漠的衣摆，示意该他说话了。
秦漠面不改色的上前，“启禀父皇，前几日父皇要儿臣查明的真相，儿臣已查了出来。还请贵妃娘娘，带出您所谓的证人。”
雅贵妃跪在地上，裙摆的纱幔在地上盛开，人半天没有反应。
秦景帝大手一挥，“带证人。”
一刻后，青儿和康芳被带上来了。
等二人请安完，宋玉笙才开口，“青儿姑娘，听闻你指认了一柄珠钗，是我的？”
青儿头埋的低，不敢对视上宋玉笙的视线，又害怕与高作前头的秦景帝，只能硬着头皮道，“是。”
“哦。”宋玉笙淡笑，“那不知青儿姑娘还记不记得，我曾给过青儿姑娘珠钗之物。在我记忆里，青儿姑娘是王府的门客，除了我给过青儿姑娘的珠钗，是如何还能见到我其他的首饰。莫不是，青儿姑娘是梁上君子？”
宋玉笙一席话，直接定位了青儿的名头。
青儿看了一眼雅贵妃，雅贵妃已是自顾不暇，哪里还要时间分出心神来看她。
青儿阖上了眼睛，支支吾吾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
“那再请问康氏，你说我百草园的药材害死了人，那为何百草园请了大夫来诊断你儿子的病情，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宋玉笙的声音提高，“莫不是康氏你还懂医术？要比我百草园的大夫更要精通些？”
康芳是个粗人，市井泼妇一急，嘴里吐出了些不干不净的言辞。
宋玉笙权当做没有听见，面上带着优雅的浅笑，两人形成浓烈的对比，“怎么？除了这些粗鄙之语，康氏不知该说些什么吗？”
宋玉笙把话说完，遥遥朝着秦景帝哭诉，“笙儿自幼失了娘亲，却还是知晓礼义廉耻是何物，断是不会做出谋财害命之举，更莫说是夺无故之人的性命，还请父皇明察。”
一番争论过后，秦景帝心里已大概有数了。
“还不快快说来！欺君之罪，你们可知是何后果？！”秦景帝把桌案上的茶杯扔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一圈，茶水四溢，溅出了花火。
青儿的心理防线先崩塌，她在王府之时就知秦漠是多么可怕的一主，现雅贵妃失势了，她要为自己谋出路，“民女说，都是、都是雅贵妃指示民女的！那珠钗是郡主转赠给民女的，那日雅贵妃说，只要民女当着陛下的面，说那珠钗是郡主之物，就会给民女一大笔钱财。”
“民女一时见钱眼开，这才……这才犯了大错。请陛下恕罪，陛下恕罪。”青儿连着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康芳看了一眼春桃，咬了咬牙，“陛下，民妇也说，不关百草园的事，是我那苦命的儿，自己摔坏了身子，这才去了。”
“混账东西！”秦景帝被这二人气的，胸膛上下起伏，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来人，拖出去，仗责一百，斩立决！”
秦漠拱手，掷地有声，“笙儿受的委屈，还不止这一点。我寻到笙儿时，笙儿奄奄一息，身上一丝的温度都无。雅贵妃将人关在冷宫，还在笙儿身上加了镣铐。”
他在提醒秦景帝，惩处雅贵妃。
秦景帝脸色已是难看的不像话了，他自认为雅贵妃并非是无可救药的一人，万万没想到她能对着宋玉笙做出这样的事。
只是为了强硬的加上名头，害死她儿子的名头。
“你还有何话想说？”秦景帝看着雅贵妃，她身子蜷成了一团，不停的抖着。
“臣妾，臣妾未做过这事。”雅贵妃道，抬手指着宋玉笙，“这都是郡主的一派胡言啊！”
“贵妃娘娘事到如今也不认，那就看看身边的春桃怎么说吧？”秦漠冷冷一笑，“春桃，这康芳是不是你的姐姐。”
春桃垂头，看了一眼康芳被拖走的方向。
她是大秦女子，进皇宫之前，是由着康芳这个姐姐抚养长大的。姐姐莫名被她拉下了水，雅贵妃也未说些什么……
她没说话，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默认。
秦景帝大手拍在桌案上，“还不如实招来！”
“奴婢……奴婢说，康芳是奴婢的姐姐，但这都是奴婢的计划，与贵妃娘娘无关。”春桃连着磕了几个响头，“是奴婢记恨长乐郡主，才想出了如此法子，不关贵妃娘娘的事。”
宋玉笙水雾萦绕的眸子轻眨，春桃护主，是在她意料之外的。
春桃把罪名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最起码能留下雅贵妃一条活路。
宋玉笙淡声道，“你区区一介宫女，是如何接触到如此多的江湖高手？”
春桃顿了一会，“贵妃娘娘心善，时常赏赐奴婢首饰和银钱，多年累积下来，奴婢也小有积蓄。请皇上明察，这一切都是奴婢的绸缪，和娘娘无关。”
还不等下一轮的盘问。
春桃抬起头，锁定了方向，快步的朝着柱子撞过去。
嘭——
“春桃！”雅贵妃尖叫，扯着裙摆，挪动到春桃的身边，把春桃的身体揽在了怀里。
春桃撞了柱子，额角上冒出了鲜血。鼻息微弱，她一只手握住雅贵妃的，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春桃此生无以为报，多谢娘娘知遇之恩。”
“春桃！”雅贵妃双目赤红，紧紧握住春桃的手。
宋玉笙想移动轮椅向前查看，秦漠按住了她的动作，轻摇了头，用唇形，“不可。”
宋玉笙蹙了眉，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春桃的手已垂了下来，双目还是睁着的。
是撞柱而亡的。
怎么看着倒像是服毒。
大殿上一时没了声音，只有雅贵妃小声的抽泣。
死无对证，春桃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秦景帝也没有方法再定雅贵妃的罪责。
但春桃是个婢女，就算是能□□，把宋玉笙困在了冷宫里，但也无法左右雅贵妃自己的心思。雅贵妃三翻四次直言，是宋玉笙杀了秦诺，是想把罪责扣在宋玉笙的身上。
很明显，这件事和她难逃关系。
秦景帝已对雅贵妃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来人，把雅贵妃带下去，关至冷宫，不得踏出半步，贬为才人。”
——
王府。
雅贵妃的事安定下来了，秦景帝已下令不再追究秦诺的死因，赏赐了宋玉笙好些东西，变相的在补偿她受过的委屈。
宋玉笙手支撑在下巴处，眼神在桌案上的药瓶来回转悠，不知在想些什么。
知夏端了碗汤药进来，“小姐，您还病着，就莫要在看这些药材了。”
宋玉笙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起来，显然是未把话听进去。
“小姐。”知夏把汤药放在了她的面前，厉了声，“小姐快把汤药用了。”
经了上次的事，她和知寒也不再惯着宋玉笙了，每次说待会，强硬灌着也会让宋玉笙把药用了下去。
“知晓了，知晓了。”宋玉笙笑着回，眼神瞥到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又是下意识的蹙了眉，抬手捏着鼻，也不用什么汤匙了，闭着眼三下五除二的把药用完了。
知夏接过碗，笑笑，“小姐真棒。”
宋玉笙舌尖上都是苦味，顿了一会才回她的话，“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都调侃起我来了。”
门外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谁胆子大了？”
宋玉笙立刻偏头过去看，是宋清歌的声音。经过上回那次吵架后，他们已是几月未见过了。刚想起身，腿上的伤还有些不灵活，又被知夏按着坐好了。
宋清歌和秦漠两人一同进来，宋清歌身上的衣袍带着白雪和水渍，不知是从哪里赶过来的。
“笙儿，可还好？”宋清歌早就把两人闹变扭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半蹲在宋玉笙的身边，上上下下将她查看了一遍，“真无事了？”
“是皮外伤，已经无大碍了。”宋玉笙安慰他，眸光间有泪花，“哥哥怎么过来了？”
在宋玉笙去临江之前，宋清歌就被秦景帝调派到边防去了。
“听说你的消息，连夜的赶过来的，我说了无事，他非要过来自己确认。”秦漠淡声道，落座在宋玉笙的身边，看着空空的药碗，满意的眯起了眼眸。
“你那也能叫无事？人都不见了叫无事？”宋清歌嘲讽的瞥他一眼，“当初我就和笙儿说，你这个人当夫君不靠谱，看看这都是什么事！”
宋清歌话一出，秦漠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宋玉笙伸出手，小小扯了一下宋清歌的衣袖，柔声道，“哥哥，不怪殿下。”
宋清歌当做没听见似的，“你就知道包庇她，若不是……”
若不是你们成婚了，我就让你跟着我回家去！
宋玉笙拉着宋清歌坐下，把他身上的大氅递给知夏放好，“哥哥这么急着赶来，就不要发这么大脾气了，那坏人已被惩戒了。”
知夏一同，连着桌上的药碗端出去。
宋清歌坐下，嘴里还在念念叨叨的没停，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些瓶瓶罐罐，“不知你受了什么伤，这是治外伤的，这是治伤疤愈合的，这是……”
听着熟悉的对话，宋玉笙的眼眶红了红，他自己大老远的跑过来，还未来得及休息，带的都是给她疗伤的药。
“哥哥。”宋玉笙一下抱住了宋清歌，眼角的泪滴在她身上，抽抽噎噎的， “是笙儿不好，让哥哥担心了。”
宋清歌手里还拿着药，怕被这丫头撞到，手臂张开了些，指责的话却满是宠溺，“这丫头怎么这么大了，还毛毛躁躁的。”
宋玉笙未松手，哼哼唧唧的说了一句，“不管。”
宋清歌失笑。
秦漠在一旁看着，脸色已是不太好看了，实在是忍不住，干咳了一声，发出些声响，“差不多了。”
宋玉笙慢悠悠的把手收回来，装作不经意建，擦拭掉眼角的泪。
宋清歌把手里的瓶瓶罐罐放下，坐在一旁，拧着眉，跟着秦漠来劲，“这是我妹妹。”
“知晓。”秦漠冷笑一声，又把话给他怼回去，“这是我夫人。”
宋玉笙：“……”
这两人是孩子吗。
宋玉笙给宋清歌倒茶水，移开了这尴尬的话题，“哥哥来了可还要回去？”
“那边事情还未处理完，还需要几月，不过我这几日可留着，晚些再走。”宋清歌道，
他来的时候，就是想亲眼看着宋玉笙无事了再离开。
宋玉笙颔首，“能多留几日，也好。”
她话音落下片刻不到，秦漠那边就发出了一声冷哼，似在进行无声的反驳。
宋清歌权当没听见，唇边带着笑，“是挺好。”
屋内只有他们三人，宋玉笙把桌案上的药罐收好，想起之前还未解开的事。
“对了哥哥，你可还记得，娘亲与皇后娘娘有和联系？”宋玉笙问道。
她那时年幼，对皇后的印象不深，也就是听闻过些。
宋清歌看了一眼秦漠，到底是秦漠的事情，“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宋玉笙也未加隐瞒，“我被关在冷宫之时，雅才人曾提起，娘亲和皇后娘娘的事。”
这问题秦漠就可以回答了，“算不上相熟。”
他见到喻言时，大多数都是在秦景帝那里。
宋清歌想了一会，“娘亲也就是偶尔提过几句皇后娘娘，确实算不上熟识。”
宋玉笙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按照雅才人的话，她说皇后娘娘寝殿的那场火，和娘亲有关。”
“无稽之谈。”宋清歌想都没想，呵斥了一声，“娘亲一生正直，那雅才人在皇上还是太子之时，就对娘亲有诸多的意见，这怕又是出来胡言乱语的。”
“不一定是这个意思。”宋玉笙慢声分析，“雅才人是个自大的人，当时我已被她擒住，被当做是将死之人。她没有必要对着我一个将死之人说谎，我猜测，皇后娘娘的事，一定与雅才人脱不了关系。”
身在后宫，哪怕在如何的明哲保身，不参与斗争，也还是会莫名被人设计了。无名小卒尚且如此，就莫要说皇后了。
宋清歌为说话，眼神不自主的看向秦漠。
他是知晓些秦漠的事，皇后薨逝，对他的打击太过重大。
“殿下，我……”宋玉笙在这沉默中出声，她不知自己这么做算不算逾矩。
秦漠抬手，让她不必说接下来的话，“有关。”
这件事，确实是和雅才人脱不了干系。
“我后来查探之时，最后一个从母后寝殿出去的，是她。”秦漠沉声道，“但无确凿证据，此事与她有关。”
剩下的话他们听明白了，雅才人的罪过，怕不止是关冷宫这么简单。
“证据？”宋玉笙轻笑了一声，眸间的狡黠光影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声音偏甜，说出的话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寒意袭来，眼眸中的狡黠一闪而过，“我有办法。”

第82章
冷宫。
知寒搀扶着宋玉笙小心行走，她这几日腿脚已能灵活的走动了, 怕地上雪滑, 让她摔了。
这冷宫要比宋玉笙在时, 还要森冷上一倍。周遭莫说是暖炉，燃烧的都是劣质的炭火，几近熄灭, 残余的气味在半空中扑腾, 令人生厌。
知寒手上提着灯, 照亮了这一个角落。
雅才人身上加了镣铐, 如同宋玉笙的一般, 她身边亲近的侍婢亡了。冷宫里何须伺候的宫女，宫女大多数时间都是做自己事, 才不顾忌这没势的主子是如何。
雅才人的脸瘦出了分明的棱角感，几日不见, 生生多出了好几根白发散步, 未梳发髻, 最是狼狈的模样。
瞧见宋玉笙来，面上也没有多大的神情, 席地而坐, 也不管地上的灰尘是否脏了身, “郡主今日心情这么好，愿意来看看本宫？”
她行为是接受了这个败局，言辞上还未。
心里还是抗拒的。
宋玉笙浅笑，“来看看娘娘, 过的好吗？”
雅才人动作明显一僵，笑声有些惊悚，“你看看现在的本宫，像是过的好的样子吗？得此缘由，还要多谢郡主了。”
宋玉笙不紧不慢的回话，“人各有造化，我担当不得如此夸赞，也担当不了雅才人的人生是如何。”
“要不是你！”雅才人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要不是你，本宫会落得如此下场吗！要不是你，本宫的诺儿，何至于落得个庶民身份！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他本可以是我大秦未来的的皇帝，你可知晓！”
宋玉笙轻声道，“秦诺做的事，本就是天理不容。雅才人只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可看见了临江的无数冤魂？”
“他们算得上什么？如何配和本宫的诺儿相提并论！”雅贵妃失神尖叫，双手捂住头，指着宋玉笙的面容，“你可知晓，本宫是费了多大的一番功夫，才有的诺儿，才有的诺儿的太子之位。”
“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爱他十几载，十几载了，哪怕是他的一个眼神，我都会欣喜上半天。”雅才人忽的开始自言自语，“年少时爱错了人，幡然醒悟的晚了，就是我此生的恨。”
“你可知，我这情路是如何的坎坷？我用尽心机，才有了诺儿，皇家的长子。是多么风光无比的一件事啊？换在别人的身上，那是一辈子的荣宠。”雅才人踉跄了一下，“可我呢？”
“哪怕是拥有了长子，他的心思也从未在我身上，和太子妃，和你的娘亲……纠缠不断、不清不楚！”
宋玉笙蹙着眉，低声警告，“雅才人就事论事，别扯上我的娘亲。我娘亲光明一世，轮不到你来泼脏水。”
雅才人猖狂放声大笑，她声音尖锐，宋玉笙下抬手捂住了耳膜。
“你来找本宫，是有想知道的事吧。”雅才人笑完，又悠然自得的坐到了地上，“想知道什么，你娘亲，还是皇后？”
宋玉笙不言语，炯炯的目光看向她，手里悄悄有了动作，隐藏在宽厚的衣袍里，看不出是在做些什么。
雅才人轻声哼唱起了歌，“本宫已是孑然一身，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郡主还是想想，该如何让我说出，你想知道的事吧。”
宋玉笙清楚，雅才人并不是真的“光脚”。她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张底牌，只是现在还不知晓那张底牌是什么。
底牌的内容，能让她生、也能让她死。
宋玉笙放柔了声音，“我只是想来看看，那个衣着华丽的贵妃娘娘，如今变成如此狼狈的模样，会不会让我新生快意。”
“倒是与我料想的无二，确实愉悦了不少。”宋玉笙慢慢走动，带起了一阵微风，混杂着砂砾，“娘娘，可曾想过，那日对着我说将死之人时，会有今天的场面。”
雅才人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看来是未曾的，我想过。”宋玉笙灵动的双眸，印上了黑暗的一角，那颜色似会沾染，在眼眸之间散开。
那毫无攻击力的面庞，似换了一个人，阴冷昏暗的氛围晕染交织在她身上，让人心生惧怕。
“我宋玉笙，最厌与人交恶。可世事不如我愿，雅才人可想过了，我会对你做些什么？”
或许是宋玉笙的转变让雅才人害怕，她缩起了腿脚，团成了一团，“你……你想怎么样！”
宋玉笙笑声悦耳，“娘娘，你可还记得，当日落在我脖颈上的手。”
雅才人，“我可是贵妃！你不能这么对我！”
宋玉笙不紧不慢的说话，“娘娘可还觉得，皇上会在乎娘娘的死活，来这冷宫里看你？怕是娘娘不在了，都未有个人能通报给皇上。”
雅才人手上动作发抖，“你别忘了，你还有想知道的事！”
“那有什么的，我可以靠着自己去查，娘娘不也是我查出来的吗？”宋玉笙一步步的靠近，伸出了漂亮的小手。
雅才人猛地一下躲开了，随着宋玉笙一点点的靠近，她眼前似起了一阵虚无缥缈的浓烟。那烟雾翻腾的厉害，遮挡住了她眼前的视线，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
周围好像不是在冷宫里，有精致的暖炉，屋内摆设齐全，随着月光的转变，地面上反射出莹亮的金光。
雅才人的眼神变的空洞了起来。
宋玉笙观察着她的变化，悄悄移步到了一旁。
雅才人的身上穿的还是精致的华服，是她让绣娘花费了十几日制作而成的衣裳，漂亮衣裳在身上，总是会让认心情都好了不少。
这是在……
皇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还抱着暖炉，眉眼之间都是缱绻的柔意，“妹妹来了，快请坐。”
雅才人的身子一僵，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身子抖动的不行。
皇后、皇后不是薨逝了吗。
皇后站起身，把暖炉放在了一旁，想把雅才人从地上扶起来，声音担忧，“妹妹这是怎么了？”
雅才人躲开皇后的手，神色讪讪的，又偷瞄了一下皇后的脸色，才敢慢声出口道，“无……无碍。”
雅才人站起身，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皇后的寝殿。
——还未烧毁的那个寝殿。
那场大火后，这寝殿虽是重新请人来装饰过了，但因着皇后是江南女子，许多物件都是江南来的珍惜玩意，只能是照着打出相识的。
雅才人环视了一圈，确定了，这是在皇后未出事前的那一天。
皇后坐了下来，“妹妹是有何事？”
“姐姐，三殿下好像又跑出宫了。”雅才人说出话来，惊讶的捂住了嘴。
这是她那日的所说的。
秦漠贪玩，皇后早已是见怪不怪了，淡应了一声，脸上也没有多大的神情，“会命人去寻的，倒是要多谢妹妹知会了。”
雅才人思绪里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娘娘如此纵容三殿下，不怕三殿下学坏了去吗？”雅才人道，“我的诺儿，日日都在学习舞刀弄剑的，看的妹妹可心疼了。”
皇后淡笑了一声，“不怕，漠儿乖巧，不用本宫费太多心思。年少贪玩了些是常事，妹妹不必太放在心上。”
就是这么一句话，点燃了雅才人那把火焰，一直烙印在她心上。
明明生下长子的是她，明明论身份她才应是正室，就因着皇后早她到秦景帝的身边。
秦漠是三子，却是最得皇帝的宠爱，哪怕是捅破了天，她都怀疑秦景帝，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此过去了。
皇后的话每一字都像是在嘲讽她。
秦漠要比秦诺聪慧，无论是刀枪剑戟还是诗词歌赋，都比秦诺优越上了一大截。甚至是秦景帝，是秦景帝亲自教授的，这等殊荣，独他一份。
雅才人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是不是觉得事事高人一等？”
“我进王府，你是太子妃，我只是侧室；到了宫里，你被册封了皇后，我也只是一个贵妃的名头。就连你的儿子，都更得宠爱，不日之后，会被立为太子吧！”
皇后明显愣了一下，不知为何雅才人会说出这番话来。
“你以为你能一直如此顺风顺水吗？”雅才人眼神里的郁色起，“我告诉你吧，傻姐姐，哪怕皇上再爱你又如何，这后宫里的新妃，可断过？”
“妹妹，你在说些什么？”皇后双眸瞪大，面容上多了几分怒意。
“我在说什么？”雅才人放肆大笑，“姐姐，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何必还装出如此模样，何必在如此惺惺作态。你一定很得意吧。”
窗外似有人走动的声音，好几个人一同，不知在外头泼上了什么。
皇后想站起身来，唤人去查看，可嗓子发不出声音，她惊恐的捂住了喉咙，只能微弱的发出些单一的音节来。
“姐姐莫要再挣扎了，方才我给姐姐敬茶，是下了药的，说不出话才是对的。”雅才人靠近了皇后，学着她平时的样子，在她的手上轻拍了几下，“外面都是我的人，皇后娘娘也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吧。”
“我打算今夜，烧了这坤宁宫，连同姐姐一并。”雅才人轻声在皇后的耳边说话，皇后脸上的恐惧，是她最想看到的神情，“姐姐，送你最后一程的人，是我。等你的漠儿回来了，只能看见漫天的火花了。”
“姐姐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过招摇了，惹来了太多人的记恨。”
——
宋玉笙小心的牵住了秦漠的手，他身上的温度凉了下来，冷硬的面庞就像是覆上了一层冰，那寒意入了身体，冻人的很。
秦漠手中多了一只软软的小手，垂眸看她，小丫头脸上的神情都是担忧，杏眸水汪汪的，惹人怜惜。
他深呼吸，压下心里的翻腾的的怒火，勉强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安慰她的担心，“无碍。”
宋玉笙轻打了一个响指，知寒把手里的灯熄灭，雅才人顿时睁开了眼眸。
眼前漫天的火消失，雅才人眼神里的得意还未散去，又转为惊慌失措的目光，她眼神愣愣的，“皇上……”
秦景帝立于冷宫门口，神情复杂，是多种神色杂糅在一起的复杂。
他方才听见了什么？
皇后的死，是雅才人做的。
是她亲口说出来的。
秦景帝眼前浮现过无数的皇后的面庞，所有的情景最后化作她离去的那一天。他后退了两步，静默了片刻，费尽力气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咬的极重，“你该死。”
宋玉笙偷看了一眼秦漠的神情，能感觉到，从刚才开始，秦漠的身子都是僵硬的。
她用了计策。
是她新研制出来的迷药，这迷药能让人迷失心智，加以引诱，就能让人产生幻觉。所以她从进冷宫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引诱雅才人说出关于皇后的事。
秦漠是过了片刻，才带着秦景帝一同过来的，时机正好是雅才人开始说坤宁宫事宜。
秦景帝咬了咬牙，血腥味在嘴唇里蔓延开来，“这冷宫，你待着都算是一种奢侈。”
——
秦景帝秘密处理了雅才人，没让她死，却让她生不如死。
他脸上的神情还是惨白的，大殿上只有他们三人，空洞的大殿里，他又想到了那个柔意满满的女子，葬身在那场大火里。
再也没回来过。
秦景帝抬手覆住了双眼。
平静了片刻，秦景帝才重新开口说话，语气沉重，“今日的事情，朕希望你们二人当做不知晓。”
秦漠眼神冰冷，直直的看向了秦景帝。
这一动作，秦景帝躲开了他的视线。
秦漠的长相，尤其是那双眼睛，都是像极了他的。少年身上那股桀骜不驯，不怕天地，是他最欣赏的品质。
那眼神看过来之时，秦景帝又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差别。
他畏惧的东西太多了，无法真正的给他或是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解释。
秦景帝叹气，其中的无奈和心酸，只有自己才能体会，“这是命令。”
一句话，抹杀了秦漠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冷着脸，拉着宋玉笙出了门。
王府。
秦漠从回来到现在，面色一直都是如此僵冷，没有一丝的神情，就仿佛是多了一张面具，所有的情绪被隐藏在面具之下，不让人靠近，不让人知晓。
宋玉笙叹了口气，手里拿着的是晚膳，敲了敲房门，“殿下。”
秦漠是顿了片刻才回的，辨别了一下是谁的声音，“进来。”
宋玉笙进了厅室，让下人把膳食摆放好了，自己才走过去找他。
秦漠手上拿着书卷，眼神不知放在了哪里，这书的内容是何，怕是一点都未看进去。
“殿下，用膳先吧。”
秦漠淡应了一声，起身的动作险些被绊倒，还是宋玉笙动作快些扶住他，她轻蹙了眉，“小心些。”
秦漠坐到位置上，手上未拿起筷箸，脑海里就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他十几年来的心愿解了，却一点都不开心。
宋玉笙手上的动作顿住，帮他布菜的手也停了下来。
将心比心，她也能感受到秦漠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亲人的死，真相浮出了水面，却无法公诸于世，说出真正的缘由。
皇室的纷争，肮脏又恶劣。
为了表扬上的光彩，不知是用了多少的血泪铸成。
宋玉笙慢慢走到他面前，张开了双臂，轻轻抱住他，手一下一下在他背上轻抚，柔声道，“都会过去的。”
秦漠黯下的眸光，现了一丝清醒，埋首在她的腰间，伸手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周围都是她柔和而放松的清甜味，让人安心，环绕在周边。
秦漠半晌未说话，两人就这拥着，他用了力道，两人之间严丝合缝。
宋玉笙轻声安慰他，那甜柔的声音，就如同受伤后的灵药，抚愈身上的伤痛，“我会陪着殿下的。”
秦漠抬头，对上她的杏眸。
那双灵动的眼眸，里面有水花涌动，也是在强忍着眼中的泪。
秦漠轻轻一笑，“阿笙在心疼我？”
宋玉笙知晓，他这是在逗她开心些。
明明难过的是他，却还是会照顾到她的情绪。
他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会注意到她的不适，把握好两人的关系。他是家世尊贵的皇子，喜欢了什么无非是一句话的事。
可他却会很认真的寻个绝美之地，紧张的告诉她，“我不会有别的心上人，只有你。”
也会在她最害怕的时候，说，“以后只跟着你。”
陪着她。
他一点也不是外界说的那冷冰的暴戾模样。
他很温柔。
-
少女娇俏的面容，极其的认真，“是。”
秦漠以为小丫头会害羞，或是寻个别的话题搪塞过去了，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应了是。
他眼眸酸涩，将她揽入怀里，她身子温软，抱在怀里舒服极了，让他一刻都不想放开手，一刻都不愿。
秦漠声音有些闷，“阿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玉笙眨了眨眼，“知晓的。”
少女答的欢快，一点不知其中的深意。
秦漠低哑的声音，缓缓道，“阿笙，你以后都要陪着我了。”
——我只有你，要陪着我。
宋玉笙颔首，又怕他没看见，答道，“嗯。”
秦漠脸上的冰寒散去，带上了浅浅的笑。
宋玉笙轻呼了口气，被他抱着半晌，腿都有些酸了，“殿下用膳先？”
秦漠动作顿了片刻，不舍的松开手，才开始用膳，食不知味，也没用多少就停了下来。
他这几日连轴转，本就是没休息好，神色上都多了几许疲惫。
宋玉笙来时用了药，也吃不下多少东西，见他停了碗筷，就唤来了下人，把这些东西清了出去。
她见时辰差不多，“殿下今日早些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日后再说，也是来得及的。”
稍稍欠身，正准备离开，被秦漠拉住了手腕，停住了动作。
宋玉笙回眸看他，眼神里有不解，他掌心的温热，“怎么了？”
秦漠坐在窗边，月光落了下来，放在他眼眸中，半明半暗的，有些不真切。他带了浅笑，“阿笙今日，不怕了吗？”
宋玉笙没反应过来，“怕什么？”
秦漠看她，眼眸里含着笑，挺立的五官精致，剑眉微挑，风流公子的模样，看的她红了面颊。
宋玉笙反应过来了，是在说她那日从冷宫回来，拉着他要一起睡的画面。
耳根处都要红透了，一时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偏的，秦漠跟未察觉到似的，一个劲的逗弄她，“嗯？”
宋玉笙低垂着头。
其实……还是有一点怕的。
这几日都是知夏知寒守着她睡，屋里还要点着烛火，一直到天明，她才会有一点瞌睡的念头。
本就不是容易入睡的体质，她这几日连带着精神也不太好。
秦漠站起身来，方才他一直都是坐着的，给了她一种错觉，两人之间的高度气场是差不多的。
他动作很慢，把她拉到了怀里，低下了头，在她的耳边言语，每说出一个字，她身上都似跟着起了一层的颤栗，烫的她无法思考。
“阿笙，陪我吧。”
“我怕。”
宋玉笙僵硬在原地，如同一口饮下了一大杯的烈酒，她有些醉熏熏的，分不太清他语中的意思。
秦漠把她的反应看在了眼里，轻笑着补充，“不会多做什么的。”
宋玉笙缓过来，迷迷蒙蒙的。也不知自己是说了些什么，就，莫名其妙的躺在了他的床榻上。
她悄悄把被子扯过头顶，整个人都躲在了被子底下，眼前的光暗下了，四周只有一片的黑色。她能感受到，被窝里都是他身上的薄荷味。
周围的温度好像高了些。
秦漠脱下了身上的衣袍，放在了一旁，眼眸里都是柔意，看向那个缩成一团的小狐狸，眼眸里含了笑意。
现在知道怕了？
他掀开被子一角。
宋玉笙听见动静，明显一动都不敢在动了，连着呼吸都要屏住了。
秦漠靠近她，少女青丝落了下来，露出小小莹白的耳垂，白皙的晃了他的眼眸，他呼吸加重了些。
他喜欢的女子，躺在他的身边。
伸手将她散落的碎发，撩放到她耳垂后，手指动作一顿，停在了她的耳垂边，轻轻一碰。
宋玉笙眼眸里盛着一汪春水，亮晶晶的，“殿下……”
小狐狸的眼神里有几分害怕，纯真的很，真想让人就这么欺负下去。
秦漠修长的手指抬在了她的下巴上，肤若凝脂，用来形容她在恰当不过了。
嫣红的唇瓣在眼前，几近迷了眼。
他一点点的挪动，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第83章
如雷的心跳声，宋玉笙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眸。
秦漠动作停住, 低哑的笑声在室内散开来, 传到她耳根处, 一同酥了半边身子。
“阿笙闭眼作何？”
秦漠双手支着，撑起了一小片位置。她一睁眼，便看到他满是笑意的面庞。
少女脸颊羞红, 睁开了眼睛, 对上了满是的笑意的眸子。眼神瞥向了一旁, 说话都不连贯了, “没……没什么。”
秦漠俯身。
她面上迎来一阵侵略性极强的气息, 忽的，唇瓣上多了一道温温软软的触感, 似人在云端，踩在了云层上。充满了不真切, 一触即离。
宋玉笙抬手捂住了唇, 眼眸湿漉漉的, 都快一同染上了绯色。
秦漠躺下，伸手揽过她的腰肢, 将她收在怀里, 亲吻了她的眉间, 是数不尽的缱绻温柔，“睡吧。”
宋玉笙身上的热度还未散去，缩在他的怀里，额头靠着他的胸膛。好闻的薄荷味镇定着心神, 只是那心跳声。
一刻都未停下来。
她抬了抬眼眸，看着他近在眼前的面庞轮廓，眼底含着光。
心里充盈上了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满足感，很幸福。
——
宋府。
宋婉柔不急不缓的坐在位置上饮茶，林姿不断的在室内走来走去，满是担心和不安。
今日是大夫来看诊的日子。
林姿花费了大价钱，又软磨硬泡着宋婉柔，经过一番功夫，寻到了一个大夫，来给宋诗柔看病。经过最后这一日，宋诗柔就能清醒过来了。
林姿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的祈求。
因着宋诗柔的事情，她在府中安心照料，不管外界的事了。
宋婉柔打了个哈欠，用绣帕遮掩，眸中闪过了些不耐烦，又消失在眸底的情绪里。
大夫提着药箱出来，满头大汗，“小姐已经清醒了，切记以后莫要让她受到刺激，不然病情恐会反复。”
林姿激动的落泪，把丫头身上的银钱递给大夫，感谢道，“多谢大夫的救命之恩，多谢大夫。”
那大夫也没再说什么，跟着丫头下去了。
林姿拉着宋婉柔进室内查看，她没意识到送婉柔身上的那股不耐烦的劲。
一见到宋诗柔，林姿立刻就松开了，拉着宋婉柔的手，小跑到宋诗柔的身边，眼泪不断的落下，“可还好？”
宋诗柔神智还不清醒，见到林姿，反射的喊了一声，“娘亲。”
林姿激动，把宋诗柔揽进怀里，眼泪落在她的肩颈上，“你再唤声娘亲。”
“娘亲。”宋诗柔照做。
宋婉柔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母女情深的模样，心内无一点的起伏。
一直都是如此，只要有宋诗柔的地方，林姿眼里就没有她。
仿佛她是个路人。
来看她们演戏的路人而已。
林姿放开宋诗柔，缓慢的平复自己的情绪。
宋诗柔揉了揉眼眸，她记忆里只有最后与宋玉笙的画面，她只记得她落了水，最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玉笙好像变了个人，不知为何。
“娘亲，三妹妹在哪？”宋诗柔有些后怕的问。
“宋玉笙？”林姿气的翻白眼，“你好端端的，提那个人做什么？”
“就是问问。”宋诗柔扯着林姿的衣袖，在空中晃了晃，撒娇道。
林姿是最宠宋诗柔的，平日里宋诗柔说什么都不会拒绝，更不要说现在宋诗柔是大病初愈，她气了小半会，也还是照实说。
“嫁给三殿下了，在王府里，还被皇上封了个郡主，风光得很。”林姿咬了咬牙，“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丫头乖顺的不像话，居然还有这个本事。”
宋诗柔听的不太明白，“为何说她有本事？三殿下不是最不得宠吗？”
“那是以前了。”宋婉柔暗嗤了一声，“太子秦诺已被贬为庶民，殁了。现在最受皇上重视的，是三殿下。”
“啊，太子是庶民？”宋诗柔呆呆的问。
宋婉柔道，“不止秦诺，雅贵妃也被贬入了冷宫，雅贵妃是因着和长乐郡主作对被贬的，这么说你可明白？”
她昏迷了一年左右，很多事都是不清楚的。宋诗柔缓了片刻，才理清楚现在朝堂中的局势，
她年纪不小了，还待字闺中，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现在秦诺倒台了，就剩下了三位皇子。
四殿下还小，她是如何不能打这个主意的。秦漠是宋玉笙的夫君，他们之间的隔阂如此重，且她也不敢说要嫁给那可怕的三殿下。
至于秦越。
宋诗柔抬头看了一眼宋婉柔，她穿着打扮得体大方，谈吐间都是大家闺秀的不凡，除了面容算不得好看，过的日子要比她这个昏迷许久的病人，好上太多。
宋婉柔定是也不会让她嫁给秦越的。
这婚事……
宋诗柔挤出了几滴眼泪，和林姿哭诉，“娘亲……我、我也想寻个好人家。”
她话说的直接，林姿倒是楞了一下，“怎么考虑起这事来了？”
宋诗柔越哭越凶，眼泪的似放闸了的水库，拼命的掉，“我年纪也不小了，寻个好人家怎么了。娘亲看看姐姐，就连姐姐都嫁给了越王，我凭什么不能！”
连她？
宋婉柔神色里的温婉，在一瞬间消失。
是啊，人还是那个人。
不管经历了什么，还会是她。
说话永远不经过脑子。
宋婉柔的脸色沉了下来，衣袖下的手握成了拳，指尖嵌入肉里，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她需要点什么，来帮她保持清醒。
林姿这回看到宋婉柔的神色了，轻打了宋诗柔一下，没有多用力，甚至听不见声音，“和姐姐好好说话，懂事些。”
宋诗柔哭的打哭嗝，她的性子和林姿学了十成十，要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或是不顺她心意看，便会一直哭，等到人同意了，才会把眼泪停下来。
烦人得很。
林姿被闹的没办法了，“娘亲也没准备，这风风火火的，你要让娘亲去何处给你看一个夫君来？你给娘亲些时间，娘亲给你寻个好人家。”
宋诗柔不搭理，“我年岁也不小了，再这么下去，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了。娘亲、娘亲如何能忍心。”
林姿眼神瞥向宋婉柔，刚刚宋婉柔才被宋诗柔暗讽了一番，现在又有事要求宋婉柔。
林姿表情讪讪的，“婉柔啊，你嫁给了越王，结识的世家公子多些。诗柔怎么说是你的亲妹妹，你看各中可有个好的，适合诗柔的。”
宋婉柔看了一眼宋诗柔，她一张小脸惨白着，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怜爱。
这么漂亮一个妹妹，还是宰相府出身，哪怕是个庶女的身份，寻个好人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知晓了。”宋婉柔坐了下来，似真在想些什么，顿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江家的公子，江才。娘亲觉得这人如何？”
林姿久未出府，也不知这江才是何人。江家的名号，她倒是听过，在朝廷上颇有一番作为，“你觉得如何？”
“江大人是吏部尚书，我见过几次，是个明事理的。妹妹嫁过去，定不会受了委屈。那小公子，听闻样貌又是一等一的好。”宋婉柔缓缓道来。
“相貌好？”宋诗柔眼前亮了亮。
宋婉柔颔首，“不过那小公子，我也未曾见过。倒是听过玉笙妹妹夸赞，玉笙妹妹的才学不差，应是不会看走了眼。”
“宋玉笙说的？”听到这个名字，宋诗柔下意识的惧怕，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宋玉笙的才学眼光，确实要比她好上了十万八千里。
能让她看上的人，定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宋诗柔咬了咬牙，重复问道，“可确定？”
宋婉柔笑笑，“那是自然。这江才是我知晓的唯一人选了，妹妹若是看不上，那还要让娘亲在寻了。”
宋诗柔动作停住。
让林姿寻。
如何能让林姿寻。
林姿是个青楼女子入府，关系到了她的名声。若是传了出去，还怕让男方家生厌。
林姿想了一下，宋婉柔和宋玉笙嫁给的都是王爷，宋诗柔嫁给一个尚书之子，如何都算是有些亏待了她。
灵机一动，想到宋诗柔一直钟情的都是秦越，“婉柔啊。”
宋婉柔平静的饮了口茶水，假装听不出来林姿话里面的讨好，“娘亲有何事，请说。”
林姿心一横，话都是要说的，“你可想让诗柔，一同嫁给越王？”
姐妹共侍一夫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宋诗柔生的要比宋婉柔貌美的多，让宋诗柔嫁到了越王府，用些时日，定是能夺得越王宠爱。
日子应是也不差的。
闻言，宋婉柔脑海中的思绪空白了一片。拿着耳茶杯的手有些抖，失手茶杯落到了地上，声音响起，多了一地的碎瓷片，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
林姿永远会考虑好宋诗柔的利益立场。而她，不会多看她半分。
这一室内的暖，终究还是不属于她。
林姿瞧她这反应，也能看出来她这是不大愿意了，招手唤来下人，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想了想，还是觉得心中憋了一口气，“不了乐意说就是了，摔东西给谁看！”
林姿语气尖酸，听着格外的刺耳。
宋诗柔是嘴甜的，看出林姿生气了，就立刻去哄，“娘亲莫说了，姐姐有她的苦衷，我嫁他人也是无事的。”
林姿轻拍了一下宋诗柔，表示慰抚，冷嗤了一声宋婉柔，“还真以自己变了个人了，气性都大了不少。”
宋婉柔最初的良顺模样已无了。
她为了这个母亲妹妹，不知是忙前忙后的做了多少事情。
可最后呢，还是落得个她气性大了之言。
她冷下了脸，也不再顾及两人的神色，“你们若是这么觉得，以后便莫再派人去王府寻我。”
“我觉得烦。”

第84章
宋婉柔出来了宋府，坐在马车上, 眉心还是紧蹙着的, 脸色有些难看。
画儿坐在一旁, 愤愤不平的替宋婉柔出头，“小姐，她们也太过分了些。小姐日日为了他们的事, 忙前忙后的, 吃力还不讨好。姨娘居然还想连着二小姐, 一同送到王府来, 这都是什么事。”
画儿是从小跟着宋婉柔的, 宋婉柔幼时受过的委屈，她都是看在眼里的。林姿偏心的很, 只要遇上宋诗柔的事，就不会在考虑宋婉柔的想法状况。
宋婉柔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低低斥责了一声, “画儿。”
画儿小声嘟囔, “本来就是。”
马车路程过半，宋婉柔突然开口, “画儿, 你去理一份江家小公子的帖子来, 送到王府。要详细些，把握好分寸。”
画儿，“是。”
过了一会，画儿才想起来。
那江家的小公子, 虽说名声在外，才学本事都算的尚可。可那江才，是个爱吃花酒的主。花名在外，怎么都不像是个会顾家的。
宋诗柔那泼辣性子，嫁过去江家……
画儿猛然顿悟，偷偷看了一样宋婉柔的神色，也不敢在多说什么了。
宋婉柔把江才的帖子送到了宋府，经过了上回的事，她连着最后一点的好脸色也不想再给林姿了。
宋婉柔面无表情的递过去，对着宋诗柔说，“这江公子，妹妹若是不想嫁，就拜托娘亲另择良婿了。我也累了，不爱操心这些琐事了。”
她在给林姿他们下警告。
她如今身份地位都不同了，愿意过来帮忙，也不过是看在血缘之亲的份上。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做一次也就罢了。没有必要像以前一样，唯唯诺诺的。
她也不是个平白无故受气的主。
林姿上回被宋婉柔摆了一道脸色，想明白两人之间的区别，也不敢在说些什么了，讪讪一笑，“他确实不错吧？”
“娘亲还有别的人选？”宋婉柔冷笑了一声，把帖子盖上，“据我所知，这江小公子，可是多着人相中了。”
还不等宋诗柔说话，林姿拍板，“那，那就他了！”
——
一月后，王府。
宋玉笙把着自己的脉搏，上回体内紊乱的毒素，总算是调养回来了。
秦漠坐在一旁处理折子，眼神时不时的看过来，眼里含着笑意，“怎么，今天又想寻什么借口？”
宋玉笙耳根处有些红，呐呐道，“才不是借口。”
从上次推脱吃药的事，让他抓到了现行。每次吃药的时候，他总要调侃两句。
知夏把汤药端进来，“小姐。”
秦漠放下手中的贴子，移步到她身边，俯低了身子，贴在她的耳畔，“阿笙，自觉些？”
男人的声音低，落在耳际，一同扰乱了她的动作。
怔住了小半会，宋玉笙才反应过来，偏头躲开了他的动作，“知晓了！”
她闭着眼，快速的饮下了药。
秦漠狭长的眸子微眯了起来，甚是满意，“我还有些事要与孙大人商议，晚些再来寻你？”
知夏眼神偷看了一下宋玉笙。
是什么时候，那个冷戾的王爷，连出个门的行程，都要和宋玉笙报备一下了。
宋玉笙被汤药苦到了，小脸皱成了一团，连话也不爱说了，胡乱的点头。
秦漠眼神里藏着笑，身形立在的宋玉笙的前方，挡住了知夏的视线，飞快在她红唇上啄了一下。
那温软的触感，他唇边都似带上了她的甜，叫人舍不得移开的甜。
他的温热的指腹贴近她嫣红的唇角，意味深长的触碰，低声道，“等我回来。”
直到秦漠的身影远去了，宋玉笙眼神都还是呆愣的。
他刚刚……
蹭的一下，连面颊都红了。
知夏方才没瞧见什么，把宋玉笙用过的汤药碗递交给下人，随口问了一句，“小姐的脸，怎么这么红？”
宋玉笙飞快的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知夏被她激烈的反应，弄的一愣，“奴婢也没说什么呀。”
宋玉笙用小手当着扇子，在脸上扇着降温，难得严厉的呵斥道，“别问了。”
知夏，“？……”
知寒从门内进来，给宋玉笙回报消息，“小姐，宋府那边，二小姐嫁给了江公子，闹出了事。”
宋玉笙是知晓宋诗柔的事，清醒了之后还算安分，寻了个夫家嫁了。宋坤也不想让宋诗柔的婚事太朴素，还准备了好些的嫁妆给她，也算是给足了宋诗柔面子了。
“小姐可还记得，那江家公子？”知寒问道。
宋玉笙思索了片刻，“哪位公子？不记得了。”
“尚书大人之子，江才。”知寒补充。
这么一说，知夏倒是想起来了，“就是那位到过游戏人间的？”
宋玉笙脑海里连着一点印象都没有，“谁？”
知夏很是兴奋，“就是那个，到游戏人间作诗的，小姐被烦的不行，顺手夸了一句，让他闭嘴的那个。”
宋玉笙想起来了。
有一日她去游戏人间查账，嫌麻烦着的女装。许是女装太招人瞩目了些，一进小茶楼，那江才就缠了上来，嘴里不断的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诗。
听起来着实嘈杂，她蹙眉礼貌性的夸赞。非要说，也算不上是是什么夸赞之语，是在暗讽。拐着弯的，让着他闭上了嘴。
“那个草包？”宋玉笙缓缓道。
“是他。”知寒低声，“大小姐让二小姐嫁给这江公子。不到一月，那江公子就到外头花天酒地去了，二小姐受了委屈，也不是个忍耐的主，跑回了宋府哭闹。一口一个，都怪小姐的错。”
“怪我？”宋玉笙莫名觉着有些好笑，这又关着她什么事了，“这宋诗柔怎么就不能靠谱些，这婚事是宋婉柔给她寻的，是她自己应的。”
知寒觉着这一档子事，也是莫名其妙的，“就是这个理，那二小姐非说是小姐的过错，老爷被她闹的没办法了。派来了小厮，让小姐帮着过去瞧瞧。”
宋玉笙没有动静。
知夏知寒两人互看了一眼，又怕宋玉笙就这么隐忍过去了。这一大盆脏水扣下来，京都又要有人来明朝暗讽了。
宋玉笙眸光闪过一丝冷，站起身来，“她要是想闹事，我们也陪陪她。知夏，备轿子。”
——
宋府。
宋玉笙还未进正厅，都能听到宋诗柔哭嚎的声音。
讲心里话，她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很佩服宋诗柔的。
不知宋诗柔是怎么做到，能这么不遗余力的哭，从头到尾，词还都是不一样的。
啧。
宋玉笙整理了下面上的神情，步入室内。
宋坤和朱清坐在主位，林姿坐在了下首，宋诗柔正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哭闹声着实的刺耳。
宋坤在看见宋玉笙过来的那一瞬，眼睛都跟着亮起来了，仿若是看到什么救命恩人的解放，高声道，“笙儿来了啊！”
宋玉笙浅浅行了礼，“给爹爹，给姨母请安。”
宋坤立刻站起身，把宋玉笙扶起来，笑道，“许久不见，笙儿倒是出落的更美了。”
宋玉笙笑而不答，落了座，全程无视了宋诗柔那记恨十足的目光。
宋玉笙心里倒是有些疑惑，是上回落水给她落下的教训不够？
才让她还是如此骄纵？
朱清不好当面说什么，暗自用手拍了拍宋玉笙，示意她不必担心。
宋玉笙轻轻颔首，她只是想来看看，这个宋诗柔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林姿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她最是疼爱宋诗柔，自己的女儿落的这么个婚事，她当母亲的怎么能不气。
宋诗柔在一旁哭诉，“都是她，要不是她说什么江公子才学好，我也不会嫁给了那个草包！爹，那江公子就是个无用的废材，爹爹帮帮我，我不想与这俗人过一辈子。”
宋玉笙一边听着她的哭诉，一边饮了一口暖茶。
这宋诗柔还是一如既往的蠢笨，哪怕那江才真的是她说的这么不堪，如此毫无顾忌的说着自己夫君的错处，传了出去，怕是也不会有好人家想要她了。
二来，哪怕宋坤拥有滔天的权势，这江才一没犯错，二没犯法，他也管不到人家的头上去。三妻四妾，本就是允许的，而且人家还未纳妾，只是喝了个花酒。
宋诗柔见没人搭理她，气愤的从地上站起身来，冲着宋玉笙的方向就过去。
知寒挡在宋玉笙的前面，视线中的威胁，一点都未有隐藏，“还请二小姐分清楚身份，不可对着王妃指手画脚的。”
宋诗柔被知寒吓住，倒退了两步才停下来。
又是王妃。
宋婉柔是王妃，宋玉笙也是王妃。
只有她，嫁给了一个草包。
宋诗柔想着，心中又是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堵得人难受极了，“都是你，故意害得我！”
宋玉笙把茶杯放在桌案上，“姐姐何出此言，自姐姐清醒以来，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姐姐一来就是这么大的罪名扣着，妹妹可担当不起。”
宋诗柔话也不经过大脑，“若不是你胡乱夸人，我也不会就这么嫁人了。”
宋玉笙忍不住，一下笑出了声，少女那双灵动的眸子满是无辜，“我夸谁了？”
宋诗柔愤愤道，“江才，那个草包！”
“姐姐是怎么知道，是我夸的他？”宋玉笙站起身，那甜软的声音清晰入耳，“我可未夸过江公子的才学，笙儿才疏学浅，担当不起夸赞别人的名头。姐姐还是让人打听打听，我那日说了些何吧。”
少女眉眼如画，掷地有声，“再者，与其在这里莫名的指责我。姐姐怎么不想想，是谁给姐姐当的红娘？”

第85章
宋诗柔想到那天宋婉柔的介绍，她错愕了一下, 又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
宋婉柔是她的亲姐姐, 两人虽不算是一同长大情义, 但也能算是血浓于水的姐妹。她甚至让了一个夫君给宋婉柔，宋婉柔何必将她往火坑里推。
“你胡说。”宋诗柔立刻反驳道。
宋婉柔从门口进来，高声道, “今日在讨论些什么, 这么热闹？”
正主来了, 宋玉笙也不爱多管, 慢悠悠的坐下。
她们姐妹闹出的烂摊子, 她们自己解决。
林姿因着宋玉笙身份变化，一直都在一旁听着, 不敢有多余的言语。怕让宋玉笙想起来，她在宋府的时候, 是如何被对待的。
这下宋婉柔来了, 林姿大喜, 总算是来了一个能撑场子的了。
林姿凑到宋婉柔身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宋玉笙悠哉的饮茶, 她不听都能猜出来, 按照林姿的脾性, 又是添油加醋的多说一番。
明明心怀不轨的人就在身边，自己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宋玉笙看了一眼宋诗柔。
难为了，有这么一个姐姐和娘。
宋婉柔听完事情经过，她当然在来的时候就知晓了, 这出好戏布局的人还是她。
宋婉柔离了林姿身旁，笑眯眯的开口，“妹妹，怎么能说与你无关呢？”
宋玉笙浅笑，“还是姐姐的关系多些的，听闻二姐姐的婚事，是姐姐操办的？姐姐真是好眼光。”
宋婉柔似没听出宋玉笙话里的嘲讽，转移了话锋，“姐姐是信任妹妹。我一听闻那江郎得了妹妹的夸赞，就给二妹妹推荐了一番，不曾想，妹妹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宋玉笙不回话，给宋婉柔机会，装模作样的把话说完。
“这诗柔的姻缘，说来说去，我也有错。不应听信一面之词，应是去好好的查探一番的。”宋婉柔带了哭腔，那温顺的模样，最是容易让人信服。
宋坤微蹙起了眉，“笙儿，你说了那江才什么？”
宋玉笙想了一会，轻声道，“无灾无难到公卿。”【注1】
字面上看了，确实还是夸人的话。可这首诗里满是深意，是披着外壳的嘲弄。
原诗人说的公卿，是“愚且鲁”的公卿。
林姿是个粗人，不知他们是在说些什么。一拍桌案，“你这还不是在夸人，若是没个真才实学，就莫要出来献丑了，误人子弟！”
宋玉笙也不回林姿的指责，面上带了温柔似水的笑容，长睫扇动，眸间的情绪复杂不明。
宋坤干咳了一声，这嘲讽的话，那江才是个草包，定是听不出来的。连着林姿这个无才学的，也是听不出来的。
“好了，一人少说一句。”宋坤出来打圆场，“这事怨不得笙儿，你们也是，平日见风就是雨的，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相信民间的市井传言。”
宋婉柔恨恨的瞪了一眼宋玉笙，她只知晓宋玉笙确实是夸了江才什么，也未去细究。
居然是这么一句暗讽的话。
宋诗柔不明白内容，只知看样子，宋坤是不会帮着她出头了。
可她气啊，这辈子的姻缘都断送在了这句诗上，如何能就此作罢！
宋诗柔哭闹的声音更大，也不顾及其他了，“爹爹就是如此，从小到大就是偏袒妹妹，她分明是说了这话，爹爹还不责怪她！我……我就不是爹爹的女儿了吗！”
“胡闹！”宋坤呵斥了一声，被这胡搅蛮缠闹的头疼，也不知林姿是如何把女儿教成了这样子的，不满的瞪了林姿，“看看你做的好事。”
林姿也是听不明白那诗句深意的，被这么一说，委屈劲也上来了，跟着宋诗柔一起掉眼泪，“诗柔说错了吗？明明就是、就是……”
两人哭闹的声音混杂到了一处，不知晓的还以为府内出了什么大事了。
宋坤出于无奈，只能训斥了宋玉笙一句，“女儿家在外，说话言辞注意些，莫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来了。”
她们两个人委屈，宋玉笙又何尝不委屈了。
刚开始明就是那江才，缠人的很，她一介女子，难道真能把江才打出去吗。
连句嘲讽的话都说不得了。
宋玉笙垂下了眸，长长的青丝，遮挡住了脸上的神情。
朱清察觉宋玉笙的神色不对劲，心内叹了口气，“好了，一人少说一句。今日难得家人都团聚了，就留在府中，用完午膳在走。”
宋诗柔还要和林姿商量对策，自是不会拒了这提议的。
——
林姿房内。
宋诗柔还在哭闹，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的，没有丝毫的美感，狼狈极了。
宋婉柔拿着绣帕，给宋诗柔擦拭着面上的泪水，“好了妹妹，莫在哭了，都不好看了。”
宋诗柔还在气头上，推开宋诗柔的手，“你还说！如果不是你说那江才，千好万好的，我又何必闹成这样，都怪你！”
宋婉柔不多说些什么，又再给宋诗柔擦眼泪。
等了一会，宋诗柔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又拉着宋婉柔的衣袖，“姐姐给我想个办法，我不想和那江才过下去了，我要合离！”
宋婉柔顿了一下，似真在认真的思考，“妹妹，不是我不帮你。你与那江家的小公子，才成婚一月有余，这就合离了，免不了让人家看了笑话去。”
宋诗柔不管，“可那江郎，昨夜……昨夜还说了要把桃园阁的小红接回来当妾，她说要休妻！那青楼女子，如何能与我相提并论！”
青楼女子这四字，戳中了林姿的心底。
林姿斥责道，“诗柔！”
宋诗柔被吓了一大跳，打了一个寒颤，也不敢多言了。
宋婉柔轻拍了一下宋诗柔的背脊，“妹妹早早就来了，想必也未用些什么膳食，我去小厨房给妹妹拿些吃的，你莫要再惹娘亲生气了。”
知晓说错了话，宋诗柔有些讪讪的，也不再大闹了，“好。”
宋婉柔把屋内的门关上，在门外轻呼出了一口气，神色并不好看，这宋诗柔能闹腾，吵的她耳膜都疼了。
去小厨房的路上，会经过的朱清的房内。
——
朱清安抚着宋玉笙，“你爹爹就是那个性子，笙儿就不要和他多计较了。”
宋玉笙颔首，一时之间也不知晓要说出什么话来。
知寒去给宋玉笙收拾些物件来，当初嫁到王府的时候，带的都是宋坤准备的嫁妆，喻言的物件太多，一时也带不完，就偶尔会来收拾。
朱清看宋玉笙这个神色，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个什么，“笙儿，你身子如何了？那林姿给你下的药，可是康复了？”
朱清是清楚一点宋玉笙的身体状况的，只知林姿暗地里给这丫头下了药，险些害她没了命。也就是宋玉笙福大命大，换做是别人早该去了。
她现在开宋玉笙的气色，要比以前好上了不少，至少不会老是那苍白似雪的样子了。以往的宋玉笙美归美，总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不真切。
现在倒是好了不少。
宋玉笙回过神来，报以一个安慰的笑容，“好多了，只要不碰上些别的，就不会再加重了，让姨母操心了。”
宋玉笙不小心洒了些茶水出来，滴落在了衣袍上。
“怎得如此不小心？”朱清说着，挥手唤来了方嬷嬷。
方嬷嬷是朱清身边的老人。
方嬷嬷拿出绣帕，在宋玉笙的衣裙上轻拭着，她的声音有些哑，“小姐多加小心些。”
宋玉笙轻微颔首，那茶渍不算明显，在衣袍上等会风干就好了，看不出大碍。她低垂下头，方嬷嬷给她擦拭的动作间，露出了手腕内侧的一小块伤疤。
仓促之间的举动，她看不清是什么的伤痕。单凭猜测，应是有些年头了。
“方儿，可无事？”朱清问道。
“无事的，让姨母费心了。”宋玉笙笑笑。
方嬷嬷退回朱清身边。
宋婉柔听到这里，也没在听下去了，悄无声息隐离去。
去小厨房的路上，她有些疑惑缠绕在身上，宋玉笙身上的病，她一直都以为是宋玉笙体弱，没想到还和林姿有关系。
一路回了林姿房内。
宋诗柔已睡着了，林姿放轻了动作，带着宋婉柔到了另一间屋子里。
“你妹妹这事，你可还有法子？”林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宋婉柔摇头，“现在还未有对策，还需在想想。娘亲，我有一事想问，事关三妹妹的。”
“宋玉笙？”林姿一想到那宋玉笙，心情都不太好了，“你没事提那个小贱人做什么，想问个什么？”
宋婉柔压低了声音，“娘亲给三妹妹下药了？所以她才是那病弱的样子？”
说起这件事的，林姿倒是想起来了。
她给宋玉笙下药，也有十几载了的，按照她当初的设想，这丫头是活不过十六岁的。怎么今日看来，她的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
这药的毒性十分的强烈，又是极其罕见，能解这药的人，她还未见过。
林姿还是在宋玉笙小时候下药，孩童的体质不比大人，宋玉笙是如何活到这个岁数的。
没有道理啊。
按照那人的说法，用着药的人，毒性会逐渐深入内脏骨髓，一点点将人身体侵蚀。哪怕她后来给宋玉笙断了药，她根本无可能活到这么久。
林姿有些不安，在室内来回的走动，“难不成是那小贱人，遇上更厉害的解毒圣手了？”
说完，林姿自顾自的摇头。
不可能会有比那人更厉害的了。
不可能的。
宋婉柔被林姿绕晕了头，“我方才路过朱姨娘的房内，听见三妹妹说什么，只要不加重剂量，身子就无事。”
“你可被她们二人察觉了？”林姿神色有些古怪。
“只听到了一段，没被他们察觉了去。”宋婉柔确信。
说完这话，林姿和宋婉柔皆是沉默了一下，顿时没有了动作。
两人的视线撞上，就似海浪突然翻腾起的波澜，掀起了新一阵的狂风巨浪，想法在视线里，不言而喻。
－
午膳。
宋玉笙挽着朱清，两人坐在宋坤的边上。
经过了方才的一番闹腾，林姿母女都安分了不少，乖乖坐在位置上，多余的一句也没有了。
宋婉柔举着茶杯，温婉一笑，“放才是诗柔妹妹做的不对，身为姐姐，替诗柔妹妹向笙儿致歉，以茶代酒，妹妹莫要生了隔阂。”
宋玉笙目光扫到一旁低垂着头的宋诗柔，那模样神情怎么样都不像是服气了，话在红唇轻吐而出，意味不明，“是吗？”
宋婉柔顺着宋玉笙的目光看去，推了一下宋诗柔的肩膀，示意她起来回话，“妹妹，快和三妹妹说声抱歉，三妹妹大人有大量，是不会和你计较的。”
“凭什么……”宋诗柔话还没说完，大腿被林姿掐了一下，疼的她险些喊出了声，瞪了一眼林姿，才不情不愿的开口，声音响亮，“是！是我的错！妹妹见谅！”
宋玉笙没什么反应，淡应了一声，“那二姐姐下回遇事，切莫在如此冲动了。这回是我，若换做了别人，可不一定有这么好说话。”
宋诗柔从小是欺负着宋玉笙长大的，何时像现在这样，又是低头道歉的，又是被说教的。
宋婉柔瞧出宋诗柔想要站起来的姿势，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控制住她的动作，言笑晏晏的看向宋玉笙，“三妹妹说的是，诗柔会记住这次教训的。”
宋诗柔退开宋婉柔的手，没好气道，“是，记住了。”
宋婉柔笑笑，也不在意宋诗柔的动作，端起方才桌上的那杯茶水，“既然诗柔妹妹知错了，这致歉的茶水，还是由诗柔妹妹敬给三妹妹吧。”
宋诗柔翻了一个白眼，神情动作里皆是不愿，手上拿着茶水，慢慢站起身。
门外传来了一阵声响。
管家进来报，眼神偷看了一眼宋诗柔，低声道，“老爷，江才江公子在府外请见。”
屋子里静，管家说的话都能听见。
宋诗柔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眼中闪过了一丝欣喜之意。
莫不成，那废材是来寻她的？
其实宋诗柔心内还是有几分对江才的满意的，江才的样貌家世确实足以让她动心，她第一眼见到江才的时候，就被他身上那风流潇洒的气质吸引。
她想着，这江才要真是来寻她的，只要他不在去桃园阁喝花酒，她是愿意和他过日子的。
按照江才的身份，宋坤也不好把人直接拒之门外，大手一挥，“快快请人进来。”
宋婉柔视线停留在桌案上半会，未多说些什么，蹙眉坐了下来。
江才一身青色衣衫，面容清秀，大步而来，“在下江才，见过诸位。”
宋坤左右打量了江才，看这人也不像是宋诗柔说的那么不堪，“不必多礼，入座吧。”
江才的座位在宋诗柔的旁边，他面色也不太好。
宋诗柔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冷冷开口道，“你是来寻我的？”
江才顾忌着在座的这么多长辈，小声说道，“你等用完午膳，跟我回去！”
这门亲事刚开始时，他是被蒙在鼓里的。这宋诗柔他是一点也不满意，女儿家会做的事，她是一件也不会，心眼又是小极了的。
他想要做些什么，她事事反对，又是唠叨烦人的不行。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不过就是出去喝了趟花酒，这女人就是又哭又闹的，还跑到了娘家来。
要不是看在她爹娘的面上，这女人他早就想休了。
宋诗柔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刚刚为他腾跳的心思，一瞬间又冷淡了起来，用力把筷箸放在桌案上，有几分在找事的不悦。
朱清向来是个和善性子的，今日是家宴，也不想这小夫妻把场面在弄僵了，出来当和事佬，布菜给宋诗柔的，“诗柔，你不是喜欢这道膳食吗？”
宋诗柔心情差着呢，往日她就不待见朱清，方想抬头骂她多管闲事，正碰了宋玉笙的目光，心头一跳，没来由的察觉到了一阵惊恐之意。
没说出的话，都熄声了。
江才知道宋诗柔的这一堆的坏毛病，不想直接拂了朱清的面子，笑道，“多谢朱姨娘费心，诗柔是喜欢这道菜的。”
朱清浅笑，她在这后宅大院多年，知晓的东西要比江才多多了，只是浅笑，假意看不明白宋诗柔方才的举动。
江才视线偏移，瞧到静坐在一旁的宋玉笙，呆愣了一会，面上都是惊讶的神色。
那不是……那日的仙女吗？
他是喜美色之人，那日在游戏人间，一眼就对宋玉笙动了心。后来才知晓，那是皇上亲封的长乐郡主，还是那冷戾三殿下的王妃。
只能感叹一句，自己无福消受美人恩。
话虽是如此说的，江才的目光还是停在宋玉笙上，未有一丝的变化。
宋玉笙被人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心生厌烦，微蹙起了秀眉，手上用膳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今日这午膳，到底还是不应留下来的。
宋诗柔看江才一点反应都无，顺着他的目光。
又是宋玉笙！
她握紧了拳，眸光里燃烧出了恨意。
“今日难得瞧见长乐郡主，给郡主请安。”江才举起酒杯，大方一笑，毫不掩饰对宋玉笙的欣赏，“敬郡主一杯。”
宋玉笙平淡道，拒绝的意思在明显不过，“我不饮酒。”
“这样啊……”江才顿了片刻，他还以为宋玉笙会给他些薄面，把酒杯放了下来，缓声道，“是江某人失礼了，郡主恕罪。”
宋玉笙不再搭理他，连个眼神都不愿在飘过去，低头用膳，偶尔应答一两句朱清的话，全程把对面的江才当成不存在的一般。
用完午膳，宋坤想多了解江才为人如何，又把人留了下来。
宋诗柔拉着江才，两人到后花园，寻了个没人的地方。
宋诗柔本就是憋着脾气的，她又善妒，江才在午膳席上的目光，就如同火上浇油一般，她一点情面都不留，“你是不是看上宋玉笙了？”
她话说的直白，吓的江才一慌，急忙捂住了她的嘴，江才警告她，“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讲，这道理你懂不懂！”
宋诗柔话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的，断断续续的，她气急，一口咬在江才的手上，下了狠劲。
江才惨叫了一声，连忙放开了手，在空气中甩动了两下，上面一圈清晰可见的牙印。他也是家里娇生惯养出来，何曾被人这么对待过。
江才怒骂，“你这个泼妇，我是为了你好，你看不出来？！”
“为了我好？”宋诗柔抹了一把嘴唇，呸了一口，“我看你眼珠子都要跑到人家身上去了！江才，我奉劝你，你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就不要去肖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人！”
“你！”论市井泼妇的玩闹法子，江才不是宋诗柔的对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无理取闹的泼妇。怎么你们都是宋家姐妹，却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也不管宋诗柔是个什么神情，江才转身离去。
过了半会，宋诗柔才反应过来，蹲在地上，也不顾及周围是否会经过下人，让自己丢了颜面。就地放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宋诗柔哭了小半会，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她停止了哭声。
难不成是那个草包知错了？回来找她了？
宋诗柔没有抬头，还是蹲在地上，闷着声音，“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谁走了？”
是一道轻柔的女声。
宋诗柔发觉不对劲，猛的把头抬起来，是宋婉柔。
她眼睛里最后一点亮光淡去，“你来做什么？”
宋婉柔伸手，“起来说话，这样让人看见不好。”
宋诗柔哦了一声，借着宋婉柔的力气，从地上站起起来。她两只眼睛红肿，面上还挂着泪痕，看上去好不凄惨。
宋婉柔叹了口气，拿出怀里的绣帕，在宋诗柔面上轻拭着，“怎么又弄成了这副样子？”
“不要你管。”宋诗柔排开宋婉柔的手，将一身的火气迁怒于宋婉柔，“你是不是特地过来看我笑话的？你本就不愿意帮着我合离，现在好了，合你心意了？”
宋婉柔的动作顿住片刻，眸色暗了暗，又凑近宋诗柔身边，重新擦拭她眼角的泪，“不是我不帮你，女儿家在世有多难，你我都知晓。那江大人的家世，我又如何能插手，更何况，你们婚约一月不足，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宋诗柔才不管宋婉柔的那些说辞，“你们说话都是这样，一套又一套的，不帮就是不帮，为何要找这么多的借口！”
“好，我不说了。”宋婉柔收回帕子，“那你说说，方才又在和江公子闹了什么？因着三妹妹？”
宋诗柔听着这个名字就来气，“那宋玉笙，除了长得好看些，又有什么特别的。怎么一个两个都往她身边凑。”
宋婉柔听过，又联想到了秦越，神情有些不自然，又飞快的隐了下来，“妹妹，三妹妹是郡主又是王妃之位，容不得你这么说。”
宋诗柔肆无忌惮惯了的，根本听不进去，又骂骂咧咧的说了几句，才冷静了下来，开始与宋婉柔说方才的事，“你说那江才，是看上了宋玉笙哪里！”
“等等。”宋婉柔说道，“你就让江公子一人离去了？也没派个人跟着？”
“他那么大个人了，为何还要我派人跟着他。”宋诗柔撇嘴。
宋婉柔蹙眉，“府内路径多，那江公子万一乱闯了何处该如何？你想想，他方才是从哪个方向离去的？”
“是……”宋诗柔僵住了一会，“是宋玉笙小院的方向！”

第86章
江才和宋诗柔赌气完，才发现, 没个人带着, 他也不知这是宋府的何处。
朱清收拾了几件首饰, 递给知寒，笑的温婉，“这些你都带着, 笙儿生的美, 多带些首饰打扮打扮, 定是好看极了的。”
宋玉笙摆手想拒绝, “姨母, 无须这么多。”
“这哪能算多？”朱清嗔了她一眼，耐心的劝她, “笙儿是王妃，又是郡主, 这点头面还是要的。听姨母的, 这些都拿上。”
宋玉笙不好再推辞, 只能让知寒把东西都拿上了，“那就多谢姨母了。”
“傻孩子, 跟姨母还客气些什么。”朱清拍了拍她的手, “姨母把你和歌儿当做亲生孩子, 这点算不得什么的。”
朱清的身子寒性太重，又受过重创。宋玉笙给她查看过，这辈子都是不可能有孕的。
提起孩子，朱清的神色多了几分郁色, 转瞬即逝。
收拾完东西，几人一同步出了屋外。
江才遥遥过来，总算是看见人了，正想上前打招呼，细细一看。
这不是长乐郡主吗。
江才立刻迎了上去，拱手，“见过长乐郡主。”
宋玉笙听见声音，这是相府的后院，都是女子住所，他一人过来，她面上起了些不悦，“你到这来做什么？”
“在下和诗柔闹了些笑话，一不小心走失了，还望郡主见谅。”说完，江才的神色也有些讪讪的。
在人家府里，还和人家的姐姐闹矛盾。
“即使如此，我叫人把江公子送回去便是。”朱清上来挡在宋玉笙的前面，之前在午膳席间就觉着江才不大妥帖，“江公子请回。”
话说到如此，江才也不是听不明白两人的不欢迎。
他抬了抬视线，瞥到宋玉笙光洁无暇的肌肤上，那一双浅浅的眼眸，即便是不悦时都是覆满了灵气，让人看着心动不已。
他如此看着，失神不语。
“江公子？”朱清又唤了一声，隐隐也看出了些门道。
这江才，怕还真是那草包之人。
江才回了神，支吾着开口，“在下初次到相府来，还未细看过，郡主可否带着在下在府内逛逛？”
“大胆！”知寒怒斥道。
这江才以为自己是何方的神圣，张口就点名让宋玉笙带他逛王府！
这回朱清也不愿出出来当这个和事佬了，莫说现在宋玉笙的身份是王妃，就算宋玉笙仍是宋府的三小姐，这江才身为她姐夫，提出这个要求都算是过分。
宋玉笙沉默不语，终是抬头看了一眼江才，那眼神里冰霜四起，宛若将人置身于极寒之地，里面蕴含着的是警告。
江才觉着一阵的头皮发麻，可又记挂着这难得的机会，宋玉笙身边的那个三殿下，他是如何都不敢上去硬碰硬的。
江才咬了咬舌尖，上前了两步，站到了宋玉笙的身旁，“望郡主赏光。”
“江才你这草包！”宋诗柔大喝了一声，人还未到，声音就传了过来，“你们孤男寡女，在这做什么？！”
宋诗柔不止是一人过来的，身后还跟着宋坤、林姿和宋婉柔。几人脸上的神情都不太好看，特别是宋坤，面色绷的极紧。
江才本就是无比紧张的状态，又被宋诗柔这一声叫唤，吓的身子一抖。
宋玉笙眸光一冷，明着就是三四个人站在这，怎么到了宋诗柔的眼里，就变成了孤男寡女。
“笙儿，你们在做些什么？”宋坤走上前来，推开了她身边的江才，语气里皆是怒意，“你还清楚你的身份吗？该做何不该做何，你心里清楚吗！”
朱清看宋坤神色不对，挽住宋坤的手，好生劝道，“老爷，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那是哪样？”宋坤挣脱开朱清的手，瞪着宋玉笙。
宋坤指责的声音，萦绕在宋玉笙的身边。
宋玉笙轻笑了一声，满含了深意，“爹爹觉得，是哪样？”
宋玉笙一直都想知晓的，是宋坤是以什么的思路来思考问题和事情的。
平时遇上了什么事，他第一时间考虑的，永远都是那些利益权势等等，其他对他而言，恐是不会有半分的关注。
像是刚刚上来，宋坤在意的并不是江才对她做了什么，是她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如同是十分害怕，她会连累到他一样。
“你！”宋坤没料到宋玉笙会如此堵他的话，在他的印象里，宋玉笙一直都是那最乖巧懂事的主，说一句就是一句，从不会反驳他所言。
宋坤没好气道，“是，是爹爹现在说不动你了。”
两人的场面僵持。
宋婉柔眸光里闪过笑，很快，“爹爹，你莫要生气，听听笙儿解释，事情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呢。”
想的那样？
宋玉笙隐忍了许久，从小到大，这莫名的质疑，莫名的名头，哪一桩桩件件，不是这么扣到她身上来的。
以前的那些万般忍受，她不想再忍了。
许是在王府的日子，过的太舒心了些，连着她的气性都变得骄纵了起来。
许是秦漠。
许是他太好，事事都是纵着她的。
“婉柔姐姐、爹爹，咱们有话直说，这都是自己人。”宋玉笙淡声道，莹莹目光里，是少见的凉薄，“笙儿想听听看，你们以为的样子，是什么。”
朱清扯了扯宋玉笙的一角，不想他们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想让她冷静些，“笙儿。”
宋玉笙不见半分的退却，厉着声，“说！”
正在几人僵持不下之时。
传来一道男声，低沉清晰，“怎么了这是？”
听闻熟悉的声音，宋玉笙抬起了头，瞧见他的面容，心里的酸涩感莫名一同涌了上来，低低唤了一声，“殿下。”
秦漠已经是许久未瞧见这小狐狸失望的神色了，看着围着她的一大群人，心下了然。
“见过三殿下。”宋坤收敛了怒意，和秦漠拱手。
秦漠淡应，也不爱搭理宋坤做了些什么，直步到宋玉笙的面前，那冷硬的外壳，到了她这里瞬时化作了乌有。
他身影伟岸，立在她的面前，大手抚上了她的娇俏的面容，哄着她，“没事了。”
“有我在。”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没问是什么情况，只是在安慰她。
他好像一直都是如此，不问缘由的站在她的身前。
宋玉笙抬眸望他，面容处传来他的温度，暖了心扉，冷冻的眸子里忽的有了笑。
她不轻不重的点了头，躲在他的身后，一句话也不想再说了。
宋坤有些讪讪的，训斥宋玉笙是家事，但到底宋玉笙已是秦漠王府的人了，他是如何都不能当着正主的面子说些什么。
秦漠目光扫了一圈，又冷又摄人，“说说？”
知寒站出来，“回殿下的话，是那江才，缠着王妃，还想让王妃带着他在相府逛。老爷过来了，就指责王妃来了。”
秦漠第一次觉得，这知寒是这么的眼力见。
“是吗？”秦漠不怒自威的目光移到了江才身上。
他对这江才没什么印象。
宋坤咳了一声，尽力不让场面变得太难看，“殿下既然来了，就移步正厅，边饮茶边聊。”
正厅。
秦漠不紧不慢的饮茶，正准备听着江才和宋家的说辞，话语简洁，“接着。”
江才脸上已是惨白一片，他也不知会这么凑巧，竟然正主真的跟了过来。他是一时间鬼迷了心窍，才敢对宋玉笙说出那话来。
可两人也有真是，什么都没做，中间还隔着一个朱清。
都怪那宋诗柔，没事瞎大声嚷嚷，简单不过的事情被搞成了这么一个难堪的局面。
看秦漠的样子，是不打算大事化小了。
江才的手心出了些汗，紧张得很。
宋坤不喜家丑外扬，开口提点宋玉笙，“不过是件小事，殿下不必挂怀。”
“小事？”宋玉笙垂下了眼眸，情感杂糅到了一处去，思绪凌乱。
宋坤还是同以前一样，会让她背下所有的委屈，如同完全看不见一般。
宋玉笙平复了神情，佯装做没有听懂宋坤的言外之意，“爹爹还是说说，以为的是什么样子，笙儿也想知晓。”
“你！”宋坤怒斥出声。
他已是如此退让，偏的宋玉笙还是不接。
“怎么？”秦漠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那扳指随着光的投射，散发出幽幽的绿光，狂妄又肆意，“相爷有何指教？”
“……”
别说宋坤不敢指教，要真有指教，也不是对着秦漠说道。
秦漠今非昔比，已是秦景帝面前的红人了，太子之位未定，将来天下是谁的，都说不准。
宋坤不可和秦漠起了冲突，这是肯定的。
江才站出来，朝着秦漠拱手，面上有汗珠滚过，“是我方才唐突了，还请殿下恕罪。”
秦漠未直接回复江才的话，颇有深意，“江大人之子？”
“……是。”
“江大人教导有方，得子如此，甚是不错。”秦漠嘲弄出声，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屑，“改天我到要去亲自拜访江大人，讨教讨教是如何的教子。”
“殿、殿下……”江才冷汗涔涔，他最怕的就是家里那个严肃的父亲。
宋坤扶额，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个什么。他知道秦漠是个直接的主，向来无所顾忌。若是真惹怒了他，怕是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宋坤道，“行了，今日我们都有错，大家就此了了，当无事发生。”
“我不觉着笙儿有错。”秦漠冷不丁开口。
宋坤赤红着脸，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羞愧的，为了这茬赶紧过去，只能点头应是，“是，笙儿是无辜的，是爹爹冤枉了。”
宋婉柔看这边局势一定，接过了茶水，放到了宋诗柔的手上，小声在她耳边说话，“教过你的，去做。”
宋诗柔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捏紧了茶杯的一端，不知这么做是否妥当，可又想起了江才看宋玉笙的神情，下定了决心。
宋诗柔端着茶水，“今日都是我的过错，自说自话，不分青红皂白诬陷了妹妹。加上饭席间未饮的茶，这杯茶水当做给妹妹的赔礼，还望妹妹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
宋玉笙目光流转，最后停在了宋诗柔的手上。
宋玉笙不说话的时候，身上的冷意会加重几分，宋诗柔手都有些抖。
宋婉柔在一旁开口，“三妹妹，诗柔都这么说了，你就不要在怪她了。”
宋玉笙浅笑了一声，似铃波动，悦耳空灵皆齐，“怎么，婉柔姐姐，不打算和我说声抱歉吗？我可是记着，那乱七八糟的话，婉柔姐姐也说了呢。”
宋玉笙话音刚落下，秦漠就接上她的话头，冷然的目光里，蕴含了深沉的威胁，“是吗？那是该和笙儿道歉。”
他是在替宋玉笙出头。
沉默了半晌。
宋婉柔咬了咬牙，无可奈何，耳根处也红了起来，气的，“是，三妹妹对不起，是姐姐胡言乱语了。”
“那姐姐们以后，记得四个字。”宋玉笙满意的颔首，接过了宋诗柔手上的茶水，抿了一小口，把刚才的话说完，“谨言慎行。”
一场闹剧过后，秦漠和宋玉笙也不想在王府多留，一同上了会府的马车。
——
马车上。
秦漠观察着她的神色，看起来以往如常，看不出心情是好是坏。他一直都宠着在这狐狸，一点也不想让她在别人那受了气。
秦漠叹了一口气，“要是不喜欢，下回就别来了。”
他以为宋玉笙不会回他的话时，听见某只小狐狸略带丧气的声音。
“嗯，是不喜欢。”
秦漠失笑，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光滑的触感在指尖更显，安慰道，“那就不去了。”
宋玉笙心里难受的感觉又起了上来。
说实话，哪怕宋坤从喻言离世后，再也不信她说的半句话，对她不闻不问，甚至会在她身上安加上莫须有的罪名。
她心里对宋坤也还是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希冀。这一点点的希望，就像是在阴暗无比的山洞里
毕竟虎毒还不食子，希望他能在变成幼时那个爹爹，可也就是这么一点希望，一次次的让她失望。
宋坤不在意她。
她一直都知晓的，也应该铭记在心里。
只是，有些难过。
有一些难过。
瞧见她眼眶的红，秦漠显然是慌了手脚，放轻了声音，“怎么了这是。”
明明在宋府的时候忍的好好，到了他这里，她却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了。
宋玉笙摇头，躲开他的视线，倔强的咬着下唇，努力把想要掉落下来的泪花憋回去，长睫轻颤动着，娇弱的模样，令人看了心生不忍。
秦漠无奈，拿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柔声安慰她，“阿笙不难过了，嗯？”
他处理完事情就回王府寻她，李管家说她回了宋府，就是担心着她受委屈，紧赶慢赶的回来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若要真说江才和她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都不会信这无稽之谈的。
能让她受委屈的，也就是宋坤那个爹爹了。
秦漠怜惜的把她拥入了怀里，扣住了她的的楚腰，把她禁锢在怀里，替她出着那口气，“以后别回去了，那人太讨厌了。”
宋玉笙闻到他身上那股清亮的薄荷味，那清淡的味道如同拥有洗涤心灵一般的作用，包围着她，一同忘却那不开心的事。
她杏眸里的氤氲的水气翻腾，在他肩颈处蹭了蹭，似是只爱玩闹的猫儿。
秦漠在她耳畔轻声说话，“别难过，我会心疼。”
宋玉笙埋着头，声音有些哑，轻声发问，“那殿下会一直心疼我吗？”
秦漠被她问出了笑意，狭长的眸子半眯了起来，理所当然，“你是我夫人，不心疼你心疼谁。”
“那殿下要一直疼我。”宋玉笙从他的怀里挣开，那双杏眸还有些红，脸上落下一道浅浅的泪痕，“这是殿下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向来孤身一人，一颗心到了你那，想试着去依靠你。
别负我。
她没说出来的话，秦漠听懂了。
“好。”
——
王府。
秦漠扶着宋玉笙下了马车，低声嘱咐，“回去休息，别乱想。”
“知晓了。”少女垂着头，还是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秦漠皱了眉，又心疼她，“要我陪你？”
宋玉笙摆了摆手，他现在不比以往，一天内要操劳的事情又许多，不可时时都陪着她，“不比了，殿下去忙吧。”
秦漠抬手，拭去她面上残留的泪痕，那刺眼的痕迹消了之后，他心里也舒坦了不少，“等会去寻你。”
“嗯。”
两人说完，知寒扶宋玉笙进府。
秦漠招来李管家，“让小厨房做两碟甜糕，送到明月居去。”
李管家很是机灵的颔首，还多问了一句，“是殿下亲自送，还是让下人送？”
秦漠斟酌了一番自己要处理的事情，时间上有些来不及，语气沉了些，“下人送。”
“是，殿下。”李管家答应。
书房。
“殿下。”孙毅在书房等了秦漠好一会了，手里饮着的茶，都换了两三壶了。
秦漠把大氅解下，放在一旁，“说说，查的如何了。”
“二殿下那边无动静，但是一直在密切的联系朝中的重臣，尤其是……”孙毅顿了片刻，“宋宰相。”
宋玉笙是宋坤的女儿，宋婉柔也是。
宋婉柔先她一步出嫁，当时宋坤就已有站队的想法。秦景帝明面上对宋坤的态度不温不火，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我看中宋坤的才学。
这宋坤站队秦越，会是个不小的阻碍。
“这不是问题。”秦漠抬手，止住孙毅要说的话，“即便宋宰相有意秦越，宋清歌也还是我们这边的人。”
闻言，孙毅激动的拍了下后脑勺，“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起来，宋清歌也是不可小瞧的一号人物。换而言之，宋清歌手上的筹码，不必宋坤。
宋清歌在边疆几载，任劳任怨，胜仗打了无数，还封了侯爷，在朝廷上的政绩也不可小觑。更莫说宋清歌背后的，还有喻司。
喻家几代，满门忠义，就连着喻言一个女子，都让秦景帝称赞不绝。
虽说秦景帝重文，可在外打江山的，还是这些武将。喻司稳定了朝廷大半武将的军心，身上的战功赫赫，秦景帝都要看他三分薄面行事。
总结下来，论太子之位，秦漠这的胜算，要比秦越多得多。
“行了，这事你不用再管了。”秦漠在宣纸上写了些字，折成了一小条纸，递给孙毅，“去查查这个，越详细越好。”
孙毅看过，颔首，“是。”
两人又聊了些政事，天色昏暗。
秦漠瞥了一眼窗外，“今日天色已晚，就先到这。”
“在下便告辞了。”孙毅拱手。
孙毅还未转身。
又听到秦漠无厘头的抛了句话出来，“夫人应是要等的着急了。”
孙毅，“……”
——
明月居。
知夏把小厨房送来的膳食摆放好，随口问了一句，“小姐，殿下可说了要过来用膳？”
“未曾。”宋玉笙道。
知夏哦了一声，正想把桌上多出来的碗筷撤掉。
宋玉笙按住知夏的手，把碗筷放在了桌上，语气里由着她都未察觉的笃定，“放着，说不定会过来。”
知夏，“……”
不到片刻，秦漠还真就从门口进来了。
宋玉笙正想起身行礼，动作被他按住，他眸光里含着笑，“不必多礼了，用膳。”
“好。”
两人坐到了饭席上。
宋玉笙眼睛还有些红，手上拿着筷箸的动作都是有气无力的。
昭雪躺在地上哈气，身上的白毛也跟着一动一动的，很是可爱。似是察觉到主人低落的情绪，昭雪用脑袋蹭了蹭宋玉笙的裙摆。
几月不见，昭雪要比之前更要黏人些，小声嗷呜的着。
“昭雪怎么了？”宋玉笙侧过身，正想抬手摸摸昭雪毛茸茸的小脑袋。
秦漠握住了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动作，“先用膳。”
他力气用的不大，宋玉笙一下就挣开了，也没回头看他，揉着昭雪的小脑袋，答道，“无事的。”
秦漠揉着太阳穴，瞥见舒适的眯起眼的昭雪，仿佛是在跟他示威一般。
他咬了咬牙，有几分无可奈何，对着侍女，“去打盆水进来。”
宋玉笙蹲下-身子，抓住昭雪的两只耳朵，往上提了起来，放手又耷拉了下去，循环了几次，她欢乐的笑出声来，“昭雪好生有趣。”
秦漠跟着半蹲在她身边，烛光照映着她半边的面容，一双圆亮的杏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红唇轻勾，似仙女一般的恬静笑颜。
他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像是想把她的所有，每一个眼神动作，都这么印刻到心里去。
她能一直这么笑着，就好。
宋玉笙逗弄了昭雪片刻，才想起来蹲在她身边的秦漠。她幼时就是无法无天惯了的，活的恣意的很。
可秦漠是皇室子弟，规矩要森严的多。
这饭桌上哪能如此作为。
宋玉笙耳根处微红，“殿下快起来，这不合规矩。”
她耳边的青丝落了下来，缠绕在她脖颈处，那一小一团青色，在莹白无比的肌肤上，着实有些扎眼了。
秦漠移步，拉住了她的手腕，伸手靠近了她。
手掌上的温度，不小心滑过她吹弹可破的肌肤，那微凉的感触，如同点在了棉花上的软。在这静谧的夜晚里，被无数倍的放大。
秦漠动作顿住。
宋玉笙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有些发痒，向后退了两步，却又被他拉住了手腕。
“别动。”他说。
两个字里似蕴含了无数的意思。
秦漠喉结上下滑动，慢慢的靠近她，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第87章
秦漠下一步的动作制止，只觉得肩头上一重, 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味, 也瞬时靠近了过来。
他失笑。
怎么这丫头最近, 投怀送抱的举动，是越来越多了。
“阿笙？”秦漠低低唤了一声。
无人回应。
窝在宋玉笙脚边的昭雪，站起了身子, 防备的注视着秦漠, 浑身雪白的毛跟要炸起来似的, 露出一排整洁的猧牙。
“去别处。”秦漠蹙眉, 赶走了昭雪。
秦漠扶着她柔弱无骨的身子, 她双眸紧闭，脸上还泛着异常的潮红, 红唇紧绷着，一点都不像是睡着了的模样。
秦漠贴着她的额头的, 温度异常的高, 他唇线都抿了起来, “阿笙？”
还是无回应。
秦漠眉头紧锁，不敢耽误, 一个横抱, 把人抱了起来, 放到了内室的床榻上。
刚刚还是好好的，怎么就忽然起了高热。
秦漠转头，对着门外的侍女唤道，声音很是急促, “知夏，寻个大夫来，动作快些。”
知夏方才端了盆水进来，也顾不得多耽搁，找了几个机灵的下人，急匆匆的过去寻大夫。处理完这些，她才进了室内，“殿下，小姐怎么了？”
宋玉笙脸上的红愈加的明显，双颊上的红晕，宛若那尽态极妍盛放的牡丹，叫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秦漠拧了湿棉布，盖在了她的额前。
她身上的温度相较刚才，好像又热了一些。
秦漠手上的动作有些慌乱，她病的突然，连带着想起了前些时日她在宫中的那一次大病。他心中的不安腾跳，一瞬间是全然的不知所措。
“大夫可来了？”秦漠冷声问，声音里有他都未察觉的变化。
知寒请了大夫过来，“来了。”
经过上次宋玉笙的大病，秦漠特地和秦景帝要了个御医，就养在了王府，以防又有和应对不急的状况发生。
知夏把宋玉笙榻前的纱幔放了下来，单露出了一只手腕。
大夫方想向秦漠行礼，秦漠止住他动作，沉声道，“先看诊。”
“是，殿下。”大夫走到床榻前，诊断宋玉笙的脉象。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大夫的神色越来越紧绷，额头上还冒出了细细的汗。
秦漠急切问，“可有大碍？”
“殿下，王妃这病着实有些蹊跷……”大夫拱手，有些为难，“能否掀开纱幔，让臣看一看状况如何？”
秦漠被他不上不下的话梗的难受，大手一抬，让知夏把纱幔掀来。
少女面上的红如火在灼烧，额间隐约竟是生出了些许红纹，初步成型，还不知是何物。
大夫掀开了宋玉笙眼皮，又细细看了一下她额间的红纹。而后站在原地，思索着这是何物。
“殿下，王妃这几日可有食用了什么？”大夫问道。
秦漠细细的想着，这几日宋玉笙的饮食都是与他一同，且基本都是在王府，府内都是老人在看管膳食，断是不会出了问题。
只有今日。
秦漠的目光移到两个侍婢身上，“你们今日去宋府，可看见了什么？”
是知寒跟着宋玉笙去的，静下来想了想。
宋府那头用膳时，也同是一家人一起，朱清和宋玉笙两人独处时，也未食用什么。若真要深究，只有今日，宋诗柔敬的那杯茶水。
那是唯一只有，宋玉笙一人饮用的。
知寒道，“是宋二小姐敬的茶水，不知里面是不是掺了东西。”
大夫手擦拭了一下鬓角的汗，“你们小姐，可是幼时中过毒？”
知寒道，“是。”
“那就不怪了。”大夫弯身行礼，“启禀殿下，那杯茶水里，定是被人做了手脚，下了红莲之毒。”
“红莲之毒？”秦漠周身的亮度都跟着暗下来了一般，大掌收拢，逐渐握成了拳，“何解？”
“红莲之毒，甚少有人知晓，是由西域传来的毒药。用此毒的人，面色会红润与常人无异，且看上去美艳动人，在七日内会逐渐在额间生出红纹。至七日后，额间的红纹形成红莲，此人必亡。”
必亡——
那字眼如同幻化成了最锋利的刀戟，立在了秦漠要害位置，悬挂在那里，就差最后的一寸，就能置他于死地。
秦漠手背上的青筋突出，极力在抑制着自己的情绪，“七日？”
“按照王妃状况，最多撑不过三日，那红纹就会生成红莲。”大夫停顿了片刻，“王妃体内原就积蓄了毒素，正好与这红莲之毒撞上，二者相融到了一处去，打破了王妃体内毒素的平衡，这才导致红莲之毒毒性产生的如此之快。”
三日……
躺在床榻上的美人，红润的面庞，如何都不像是命不久矣。
秦漠合了合眼眸，无力感蔓延过了全身，音色里的沙哑，似是十几日未开口说过话的那般粗粝，“可有解救方法？”
“无。”大夫摇了摇头，万般的感慨，“红莲之毒本就是剧毒无比的毒药，早在前朝就被禁了下来，不知是如何又传入了京都。当时中红莲之毒的，可是无一人生还啊！”
秦漠手掌拍在了床榻边，那一声轰隆的声响，也不知是下了多大的力道，惊的众人心都跟着吓得一颤。
大夫也是初次遇到这个状况，不知该如何劝解秦漠，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殿下，若是能寻到一人，王妃便还有一线希望。”
“谁？”
“药王，肖神医。”大夫拱手，神色里都是对肖枫的敬重，“只是肖神医神出鬼没的，异常难寻，再者肖神医是治病救人的医仙，也不知对这毒有几分的把握。”
秦漠是抬手，示意大夫不必再说。
知夏把大夫送了出去，命小厮跟着大夫去拿药。
“肖枫，可是阿笙的师傅？”秦漠问。
“是。”知寒答，脸色有些苦下来了，“可肖神医的行踪不定，我们上一次见到他时，已是三年前了。就连喻将军，都寻不到肖神医的踪迹。”
室内静了下来。
秦漠眼眸里透出寒冰一般的冷，大喝了一声，神色里最后控制，全部消散了了，“秦六。”
“殿下。”秦六单膝跪地请安。
“动用全部的暗线，去查肖神医的下落，越快越好！”
全部的暗线？
秦六劝解，“殿下，万万不可啊！”
那些暗线，都是当初离京之前，或是秦漠幼时皇后精心布置的，这些是秦漠最后的筹码，不到最后关头，是绝对不可暴露了出来。
“去办。”秦漠眸间血色翻涌，心意已决。
“殿下……”秦六深叹了一口气。
太子之位还未定下，秦漠若是自己暴露了马脚，让秦景帝知晓他在京都还暗中埋了线，这帝王生性多疑，这可如何能了的。
“秦六，办事。”秦漠字咬的极重，能听出来，是在发怒的边缘。
秦六不敢在耽搁了，领了命令，转身出门办事。
“你们是喻将军的人。”秦漠问知夏和知寒。
这两个丫鬟能看得出来，身上的武功高强，平时走路行事，气息都隐藏的极好，又是宋玉笙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大概猜测，两人武功绝不会在秦六之下。
事到如今，两人也不必在隐藏身份，爽快的应了，“是，殿下有何吩咐？”
秦漠握住宋玉笙的手，她身上的温度如同手炉，异于常人的暖，却凉了他半身，半边都不知要做何是好。
“你们二人在宋府生活过，方便去查探，看看宋家二小姐的状况。”秦漠记得当时，宋诗柔手里的茶，好像是从宋婉柔那处拿来的，“知寒留下照顾，知夏去查。”
“是。”
——
宋府。
林姿在房内走来走去，晃悠了打半个时辰，一颗心悬挂着，不知事情是办得如何了。她事后留意过，宋玉笙只饮用了一小口那茶水，也不知效果如何。
“笃笃笃——”外头有人敲门。
林姿把室内的侍婢都赶了出去，自己小小心翼翼的打开门，也没多问，把人迎了一进来。
宋婉柔把身上的黑衣帽退下，露出脸，“娘亲。”
“你可知事情如何了？”林姿手紧抓住了宋婉柔，因为紧张，下的力道也没个轻重。
宋婉柔被掐疼了，皱了眉头，推开了林姿的手，“娘亲先放开。”
林姿暗地了翻了个白眼，这丫头当初还是她一手带大的，现在当了王妃，就连着碰一下都不让了，“行行行，快说正是。”
宋婉柔先是默了一会，确认了四周无旁人，才重新开口，“成了。”
林姿大喜，“真的？”
“王府里的眼线，那丫头已经昏迷过去了。”宋婉柔道。
“昏迷了？”林姿稍稍疑惑，按照药量来说，就算红莲之毒的毒性在烈，也不会这么快发作。
“是，那三殿下怕是这几日会派人到府里来查，娘亲小心些。”
“到府里来？”林姿不由得提高了声调，想到那日秦漠那副鬼神勿进的冷，她心底就有些发憷，“那……诗柔该如何？”
那杯茶，毕竟是宋诗柔递过去了。
宋婉柔不紧不慢的，语气里的意味不明，“二妹妹，会无事的。”
秦漠寸步不离的守在宋玉笙的身边，他眼底的乌青卧着，脸上的苍白之色越来越重。
－
今日是第三日，最后一天。
这三日里，他未用过一点饭食，偶尔用了些水，还是李管家逼着的。大有宋玉笙过不去，他就也随着一起去了的势头。
知寒立在一旁，眼神里的郁色掩盖不住，她甚至起了念头，想拿了刀剑直接灭了林姿一家。
宋玉笙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这十六年来，做的忍让还不够吗。
“人寻到没？”秦漠揉了揉太阳穴，用的劲大了，那阵刺痛才能让他清醒些。
“……”
秦六深呼吸，身感无力，话还是要说，“没有。”
秦漠拧眉，十分艰难的吐出一字，“寻。”
他抬眸去看宋玉笙，她额间红纹，就差最后一条的纹路，连带着她的唇瓣，颜色都变得殷红了起来。
这几日，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因着他，她才会如此多灾多难。
他向来是不信鬼神之说，可他想求一次。
让她醒来，什么样都好。
这一世的富贵名利，他都可以不要，只想要她醒过来。
秦漠素来是最狂傲的主，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哪怕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他也保留着自己那一身的傲骨，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京都。
那一片的荒漠戈壁，十几载的磨炼，洗去了一身的皇子傲气。那些所有的苦难，他都一一忍受了下来，不曾求过鬼神，不曾怨过天地。
只这一次。
秦漠握住了她的手，他身上的温度冰冷，两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低低呢喃，一字一句说的极其认真，“求你，醒过来。”
知寒侧过身，不忍在见到这场面，泪水即从眼眶里溢出来，她微微抬头，止住眼泪。
以前宋玉笙常说，人活于世，只求安稳。
宋玉笙不是个爱争抢的性子，那时就算宋诗柔爱些珍贵的首饰，她也会悄悄的允了，让她们送过去给她。
知夏曾抱怨过，以为宋玉笙是怕了宋诗柔，“小姐，那二小姐如此蛮不讲理，林姨娘更是吃人不吐骨头。为何还要送东西给她？”
那时宋玉笙是怎么说的，她记不清了，大抵意思是，“祸不及儿女，她们到底是姐妹。”
宋玉笙曾经，是还把宋诗柔当做姐妹的。即便是那时候的一再忍让，还是唤来了如此的下场。
安稳在这世上活着，竟也是这么奢侈的事。
都太难了。
烛火半明半暗，窗边入了一阵冷风，吹到了人身上，一月的节气竟是比寒冬里的冷，更让人毛骨悚然。
凉风加大，那微弱烛火，一瞬被吹灭了。
这阴暗的室内，连带着最后一点的光亮，灭了。
——
“殿下！殿下！”秦六一路小跑着进来，声音唤的极大，在门口就能听得到。
秦漠阖了眼眸，捂住了半边的耳朵，音色沙哑，“何事慌张？”
大门敞开了，借着透过的月色，能看见人。
秦六身后跟着一个三四十岁的青年，肤色白皙，面容俊俏，出沉不凡，一身青色的衣衫，在他身上穿出了别样的风骨。
“殿下，这是肖枫肖神医，我们寻到了！”秦六很是激动，他跟着忙活了几日，也是脚不沾地的。这几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雀跃的神色。
“小伙子，说话注意些，我是你这小辈寻来的吗？”肖枫漫不经意的开口，还有些嫌弃，“我要是想躲，你们这些小辈岂能寻到。”
他本来是一个人游山玩水，过的正快活着。突然收到消息，有一波人在暗中寻他。还以为是什么仇人上门了，他还仔细的思索了一番，这他得罪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哪里还有什么仇人。
再仔细一问，才知晓是宋玉笙这出了事。也就是幸好他多了个心眼一问，不然他的小徒弟，就真该这么去了。
秦漠将人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人要比他想象中的年轻太多，“你就是肖神医？”
“怎么？你小子还不信？”肖枫说话带了些玩味，站姿也是随意的很，样子看上去倒真没半点神医的样子，“我可是你媳妇儿师傅，你放尊重些。”
秦六挠了挠头，小声说道，“肖神医，那好歹是当朝三殿下，您放尊重些。”
从方才到现在，也没见这肖神医行礼。
肖枫冷嗤了一声，“三殿下怎么了？就是他老子来了，我也是这脾气。”
想当年他做的那些事，怕是秦漠还是个奶娃娃。
秦漠的目光冷了下来，“你若不是肖枫，后果如何，你可知晓？”
肖枫压根没把秦漠的威胁放在眼里，透过纱幔去看宋玉笙的状况，“殿下，你还有时间与我在这纠缠，倒不如让我看看我徒儿的状况。”
秦漠让开了位置，起身的一瞬间，身形踉跄了一些。
肖枫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幽幽开口，“在下奉劝三殿下，先去用些膳食。年轻人体力虽好，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啊。”
知寒打了水进来，看见坐在那青色衣袍的肖枫，又是激动的落了泪，“神医，您总算是来了……”
肖枫最见不得女子落泪了，一瞬间有些慌张，“行了，又不是没见过面，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秦漠反应过来，拱手行礼，态度比刚才客气了许多，“多谢神医关照，烦请先看看阿笙的状况。”
“劳烦神医救救小姐吧！”知寒跪在地上，向肖枫磕了一个响头。
“我徒弟当然是我救，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肖枫道。
知寒起身，眼眶的泪还未擦拭掉。
肖枫轻嘘了一口气，到底说他只喜欢游山玩水，这一套莫名的礼仪过来，让人堵得慌。
他查看着宋玉笙的状况，额间的红莲，还有不断生长扩大的趋势，脉搏加速跳动，身上开始出虚汗。
“这红莲之毒，当真是恶毒极了。”肖枫玩闹的的神色消失，眉头皱着。
“可还有办法解救？”秦漠急切问。
“有是有。”肖枫补上下半句话，“只有六成。”
这红莲之毒要是换了旁的人，早就是大势已定，一命呜呼去了。也就幸好宋玉笙从小是在毒罐子来长大的，还能与这红莲之毒抗争一番。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救回来，一切还是看这丫头自己的造化。
肖枫问，“这红莲之毒，是在何处中的？”
知寒握紧了拳，眼睛里恨意翻涌，“林姨娘那处，宋诗柔敬的茶。”
她是气到了极点，连敬称都不想唤了。
肖枫手上的动作停顿住，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都复杂了起来，最后只能干瘪瘪的道了一句，“罢了，你们都出去，知寒留下。”
屋外。
秦漠立在门外，心还是在屋子里的，他下巴处多了一圈的胡茬，整个人增添了几分野性。
“殿下，您要不去用些膳食把？”秦六劝诫道，“这肖神医来了，王妃也还需人照顾，您不能也把自己病倒了。”
秦漠压根听不进去秦六说了什么，仿佛看淡了生死一般，一切都不放在眼里，“无碍。”
秦六还欲在劝，李管家拉住秦六的手臂，无声的摇了摇头。
秦漠太看重宋玉笙了，他怕是有了打算，若她挺不过去这个晚上，他也跟着去了。
整整一个时辰，肖枫才从里面出来，他面色有些泛白，精气神灭了一大半，看上去是费了不少的力气。
“如何？”秦漠立刻迎了上去，想去查看里面的状况。
“等等。”肖枫拦住他，“我已命知寒去煎药了，接下来这一晚上，每过一个时辰都要有人守着，给她喂药，一定要查看着状况。这一晚上是最关键的一晚上，到明日辰时她还未醒，就……”
“好。”秦漠应下。
“带我去笙儿那丫头的药房的，我去研制些药。”肖枫挥挥手，把秦六招了过来。
秦六哪敢怠慢这下名满天下的神医，得到了秦漠许可，就快步将人带了下去。
秦漠上前了一步，脚步停在了门口，那心跳动的飞快，那烦躁感和失落感也前仆后继的涌了起来，大掌忍不住的颤。
如果他不推开，是不是她还能平安。
秦漠用力的阖上眼，那把尖刀，终是还悬挂在那处。
李管家看出秦漠的纠结，也有些于心不忍，“殿下，不然还是让知夏守着吧。”
秦漠推开了门，又轻轻关上，“不必了，你们在门外候着。”
他在门口顿了小半刻，迈开步子行到床榻边，她额间的红莲印子，好像是淡了一些，没有初时的嫣红了。
——
卯时。
药喂了一碗又一碗，夜色逐渐淡去，昭阳初起，微弱的光线透过了床榻前，她半张的脸渡上了金纱。
却没有一丝的起色。
秦漠抬起手，把她额间凌乱的碎发规整到耳后，她身上还在冒着虚汗。他拿了干净的帕子，不敢用力，在她面容上轻拭着。
他自言自语，“阿笙，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你要醒来，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都还没有找他们算账。”
“你若是不醒来的话，我就不帮你报仇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以你这小性子，断是不会允了这事。”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怕是生平少说的话，都在她这说完了。
“……”
“所以阿笙。”秦漠抬手捂住了眼，视线暗了下来，手指缝里没透过一丝的光线。
他声音是控住不住的抖，“你什么时候醒来啊？”
外头朝阳初升，随着那透过海岸线的第一道金光，太阳露出头角，位置上升变化，光芒也跟着亮起。
宋玉笙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周围的光亮让她极度的不适应，唇舌间皆是一股苦涩至极的味道，难受的嘤咛了一声。
她仿佛去了一趟传说中的鬼混游荡的地方，那里很美，和世人话本里的描写相同。蓝天绿树，碧海沧田。
她端是站在那，指尖停留了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触感有些痒，那蝴蝶小心翼翼的。她刚想伸出手去碰，它便跑了。
她闭上了眸子，耳边是清脆的黄鹂鸣叫，鼻息间是争相斗艳的花儿散发出的幽香，还能感觉到风，温柔触碰过肌肤的细腻。
在这里待了几日，她不用去担忧高宅大院里的勾心斗角，金碧宫殿里的明争暗斗，她只需要做自己。
那是她最想要过的生活，平静安稳，淡然一世。
“真好。”她轻轻呢喃了一声，手不自觉的抚上额间。
好像心里缺失了什么，空落落的，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算了，不重要。
她轻躺在草地上，以天为被地为席，约莫就是这个感觉了，无需在意世人的眼光，潇洒惬意的很。
“阿笙，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有人在唤她？
是谁？
想说些什么？
“阿笙，你什么时候醒来啊？”
那道低沉的嗓音，每落下一字，她的心就跟被人揪起来了一角，隐隐作疼。那扑腾翻涌起来的回忆，像是毫无预兆涨潮了的海水，翻滚的厉害。
宋玉笙吃痛的捂住头，额间的生出了一朵红莲。
“殿下……”
——
“殿下……” 她极为痛苦的唤了一声。
她声音传到耳畔，秦漠一个激灵，浑身就如同过了电一般，几日以来的苦累都在这一刹那散去，猛地握住了她的手。
想仔细去看她面上的神情。
宋玉笙的眼眸还未睁开，只是初步恢复了意识。
“阿笙，我在。”秦漠握紧了她的手，眉间神情松动。
宋玉笙还是很不安慰，手上的动作胡乱挣扎着，秀眉蹙了起来，不知是要做些什么，脸上的神情很不安稳，像是受惊了的小动物。
“殿下……”她又低喃了一声，梦中痛苦的呓语。
那话语似承载了千万般的苦痛，一同传到了他这。
秦漠心疼极了，恨不得能把她身上受的苦，都转了过来，让他替她承受。
他起身靠近她，低头寻到她的唇瓣，十分虔诚的落下一吻。
神色里涵盖了万般柔情，“阿笙莫怕莫怕，夫君陪着你。”
宋玉笙的神色逐渐平稳了下来，似是找到了一个避风港湾一般，手上也不在胡乱的动弹了，只是微弱的用了些力道，抓住了他的手。
秦漠轻呼出了口浊气，这一夜以来的煎熬，总算是过去了。
知夏敲了门，随后把肖枫带了进来。
肖枫也还是一夜未眠，精气神都有些颓了，语气里有些担忧，“怎么样，人醒了没有？”
“有意识，没醒过来。”秦漠握着她的手。
“那就是醒了！醒了就好！”肖枫眼前一亮，他从知夏的手上接过昨夜提炼出来的药材，从小瓷瓶里拿出了一颗，喂到了宋玉笙嘴里，“好生照料着她，一个时辰之内，人就能行。”
肖枫诊断宋玉笙的脉搏，平稳了许多，身上的温度得也没有那么烫了。他观察过了，宋玉笙额间的红纹褪下了不少。
这红莲之毒虽是剧毒，好在宋玉笙的体质要比常人特殊些。二者能相互融合，他用了新的药，加大了红莲之毒的药性，二者相互碰撞，能博得一线生机。
总算是救过来，他的徒儿。
——
一个时辰后。
宋玉笙猛地睁开了眸子，坐起了身子，靠在床榻边的，吐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血迹在地上盛开，连带着几天几夜的难以喘息，总算是得到了缓解。
她唇边溢出了血，衬的整张脸的气质都多了几分的妖娆和苍白的，这一下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靠在了了床榻边。
秦漠慌乱的拿起的绣帕，擦拭着她唇边的血迹。之前肖枫交代过，她起来会吐血，吐出来就是好了。
可瞧见她这副孱弱的样子，他还是难以抑制的心疼。
秦漠轻抚着她的背，“怎么样？可还有何处不适？”
宋玉笙迷朦的睁眼，之前被被浓雾遮挡住的那一片消散了，能看清了东西了，她眨动着眼，来回了几遍，才适应了下来。
秦漠倒了温水，递到她的唇边，“先饮用些。”
宋玉笙身上用不上力气，只能顺从的，借着秦漠的手，小小的抿了几口。这样喝水累，没用过多久，她就推开了他的手，轻摇了头。
秦漠看杯底也差不多饮用了一半，也不逼她，把杯放在了一旁。
宋玉笙小口喘息着，还不知这几日是发生了什么，她好像就是在王府里用膳，之后的事情就记不清了。反观秦漠，脸上起了一圈的胡茬，边幅不修，粗野的很。
宋玉笙柔柔的问道，许是她刚醒来，声音都带了软，“殿下这是怎么了？”
秦漠定定的看着她，像是把她印在眼睛里面，怕她就这么消失不见了，怕这一切就是他的一场梦。
许是他眼底的恐慌太过，一同传到了宋玉笙的身上。
宋玉笙微微抬起了手，触碰到他的下颌，上面的胡茬有些硬，扎手得很。她碰了一下就想缩回来，手腕被秦漠捉住。
他身上的温度传来，烫的她起了一层颤栗，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宋玉笙有些怯了。
秦漠方想靠近她。
“徒儿，你总算是醒了，让师傅好生担心。”
肖枫听到动静，从前厅处进来，眼里都是光芒，“为师跟你说过几次了，要多多照顾好自己，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徒儿了，你要是出了事，为师的衣钵要让谁来传承？”
肖枫的语速快，话里内容又密。
宋玉笙还未反应过来，眨巴着水雾的杏眸看他，呆萌的样子简直能软化了人心。
她的师傅，不是在云游四海吗？
是什么时候到了王府里来的。
肖枫张开了五指，在宋玉笙的面前晃了一圈，很是担忧，“徒儿，这不是烧坏脑子了吧？”
秦漠不动声色的拍开了肖枫的手，沉声提点，“肖神医自重。”
肖枫才无所谓秦漠的举动，就是有几分的惊讶，看不出来这么冷冰冰的一个人，还挺还能吃味，连碰一下都不行。
肖枫啧了一声，有些不满，“徒儿，你看看，你师父被你夫君欺负了。”
“啊？”宋玉笙红唇微张，半天才回上了一句，有气无力的，很是没有威胁感，“胡说。”
肖枫嘿嘿一笑，对着秦漠，“看见没，我徒儿说你胡说。我就跟你说了，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是要不得的！”
肖枫还未得意上片刻，就听闻那个呆萌的小仙女说话，“是说师傅。”
“……”
不知是不是肖枫的错觉，他怎么觉得秦漠很是得意的睨了他一眼。
“啧。”肖枫有些不乐意了，“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看着嫁出去的徒儿也差不多。当初多么的乖巧的孩子，现在都不要师傅了。”
宋玉笙被他说的面色都涨红起来了，无意间对视上秦漠黑曜石般的眸子，他眼底藏着的情绪让她晃了神。低垂下了头，小声的反驳一句，“才没有。”
肖枫知晓这丫头脸皮薄，调侃几句也就罢了，瞪了一眼秦漠，回报这小子刚刚那个嘲笑的眼神，“一边去，让我给我徒儿看诊。”
肖枫的语气不太好，是从前就有的毛病，从来不把人放在眼里，也不管人家是天王老子还是何人，都是这个态度。
秦漠还未说些什么，宋玉笙不满嘟囔了一句，“师傅。”
示意他说话注意些。
“你这丫头。”肖枫被堵了回来，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让为师看看你状况如何了。”
宋玉笙听到他作罢了，才乖乖的伸手。
肖枫把着脉搏，静了小片刻，蹙了蹙眉，随后又弯起了唇角，实在是让人看不清宋玉笙的状况是好还是坏。
秦漠急切问道，“如何？”
肖枫拖长了语气，哽咽半天，又没说出个什么由头来，将人急的不上不下的。
“师傅说便是，我能承受得住。”宋玉笙无谓道。
她也是学医的，大抵清楚自己的身子状况如何。年幼时的得救，不过就是上天垂怜，让她多苟活了一阵。病来如山倒，更何况她还是长年累月的病症。
早就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能接受的。
秦漠站在她身旁，将她的头移开，靠在他的怀里，动作用的极轻，怕弄疼了她。
宋玉笙抬眸看他，两人的视线撞到一处去，他握紧了她另一只手，是在无声的告诉她，不必担忧。
她弯起那双好看的杏眼，里面的灵动都要将人看怔了去，就如同饮了的上好的佳酿，甘愿沉醉其中。
秦漠也跟她一同笑了，温声说话，那声音涵盖了他所有的缱绻柔情，全都[cx独家]赠予了她一人。
“莫怕，夫君在这。”

第88章
肖枫偏过了头，都没眼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 “你们这小夫妻怎么这么腻歪, 我还没说什么就是一副共赴黄泉的模样, 我要是真说了什么，你们还不打算离去人间啊？”
宋玉笙被肖枫念的红了耳根，一个劲的往秦漠怀里缩, 想把整张脸都埋起来。
秦漠抬手护住了这小狐狸, 眼底难得的藏了笑, “神医请说。”
“这丫头运气好, 大小就是个运气好的, 再加上遇到了我这个师傅，那运气是相当的好。”肖枫十分的得意, 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笙儿体内的毒, 解了。”
“什么？”宋玉笙不敢相信, “师傅可是在和我开玩笑？”
她体内的毒累计太久, 一点点的吞噬着她的精力，积年累月下来, 是大罗金仙都救不了的。
怎么就, 说解就解了？
“师傅何曾骗过你？”肖枫挑眉道。
宋玉笙接的很快, “师傅骗我的还少吗？就说上回，师傅还骗我说要给我过生辰，竟是连个口信都未捎过来。”
肖枫讪讪的摸了摸后脑勺，“这不是一回事, 如何能相提并论。总之，你身上的毒是真解了。你若不信，自己把把脉看看。”
宋玉笙将信将疑的看了肖枫一眼，才慢吞吞的开始把脉。
那脉搏一下下的跳动，仿佛是鼓点敲打，慌乱了心神。
她不太敢确认，手上的动作犹犹豫豫的，又重新诊了一遍。
她神色躲闪，秦漠看的着急，一颗心被她的动作，不上不下的吊着，“如何？”
“好像……”宋玉笙怔了小半会，又些难以置信，怕是自己大病初愈，连着医术都有些模糊了，“是真无碍了。”
“放心吧，你还信不过师傅吗？”肖枫满含笑意的看了她一样，手上的动作不断，写下了一张药方子，递交给了知夏，“这个一日三次用膳后服用，再好生休养几日，你的体质就会与常人无异了。”
宋玉笙若不是因着身体不适，简直欢喜的想从床榻上跳跃起来，“我真的好了？”
秦漠抬手轻点了一下她的额间，她额间还有未褪下的红莲，他力道很小，用简单的触碰来说也不为过，“是。”
宋玉笙很是娇气的捂住了额头，微嗔的瞧他，“殿下轻些，疼。”
秦漠已习惯这丫头无赖的样子了，轻笑了一声，也是很配合的应，“是，夫人。”
这话又逗弄的她面颊红了几分。
肖枫把毛笔放下，故意用力了，放在桌案上的声音啪啪作响，“注意些，这里还有个孤家寡人。”
宋玉笙耳朵尖都快红透了，转了话题，“师傅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说到这儿，肖枫也觉得郁闷，他明明是到这里来救病治人的，现下看来，他倒像是过来当坏事的，专门破坏小夫妻的感情。
“来救你的，你是不知晓的，师傅我要是在晚来几步，咱们可真就是天人两隔了。”肖枫想起昨夜的情形，心里还有些后怕，“你呀，都跟你说了，注意些林姿那群人，怎么就是不听呢。”
“我不是因着体内毒素爆发了吗？又关林姨娘何事？”宋玉笙不解。
“你这傻丫头。”肖枫感慨，“你的医术是我亲手传授的，你还能控制不好体内的毒吗？是那林姿给你下了毒，红莲之毒。”
宋玉笙接过知夏递过来的铜镜，撩开额间的碎发，还能清晰看见半边的红纹。
确认是红莲之毒无误。
这红莲之毒，莫不是那日在宋府，宋诗柔给她敬的那杯茶。
那茶水被动了手脚。
秦漠从她手里抽回镜子，“是宋诗柔。”
宋玉笙蹙眉，神色凝重，“宋诗柔大病初愈不久，又是个没脑子的，是从何处弄来这红莲之毒的？”
“怪我。”肖枫叹了一口气，脸色的表情也跟着复杂了起来，“说来话长。”
宋玉笙机灵，一下抓住他话里重点，“和师傅又有何关系？”
“我曾收过那林姿为徒。”肖枫开口道，“我初见林姿还是在青楼小倌里，她正被几个纨绔欺凌，我便救了她。当时林姿缠着我不放，非要向我学着医术。我年少识人不准，看她品性尚可，便把这事应了下来。”
“那林姿的对治病救人无太热忱，偏偏对那毒宗感兴趣。我在传授了林姿一年后，我方才看出，我授予她的那些医药姿势，她压根未放进心里。她甚至还偷了一本我珍藏的毒书，自己研习。”
“后来，我将她逐出了师门，心觉人世险恶，治病救人随性而为。有一年大秦起了洪水，我遇见了你的娘亲，善雅郡主。她是深闺里养大的女子，从小便是锦衣玉食的伺候着，我从未想过能在那受苦受难的地，遇见她。”
“我天生反骨，对着谁都是如此的态度，加上那时堆积了一堆的烦心事，气性更是不好。天降的洪水，又与我有何干系。所以，善雅郡主寻我治病救人，我拒了。”
“她同我说，人世一遭，莫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句话，肖枫一直是放在了心里的。
喻言在这乱世上，一身廉洁的行走，不求任何回报，不过是因着自己的良心做事。她是一名女子尚且如此的，他肖枫为堂堂七尺的男儿，自愧不如。
他这辈子未敬佩过什么人，除了喻言。
后来他才知晓的，宋坤纳了林姿进府，喻言薨逝。这件事在他心里成了一个解，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可这系铃人已去，他只能还在宋玉笙的身上了。
他从宋玉笙幼时便觉着，这丫头身上有一股韧劲，能吃的苦，也能忍，是超出她年纪的成熟。他是想让这孩子过的轻松些，可她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了。
轻松二字，也变得不轻松了。
肖枫说完，宋玉笙也大概领会过来了。
那林姿下的毒，多半源于她曾在肖枫那学过些医术。难怪在幼时，肖枫进府都是避开了林姿的，神出鬼没的，她还以为是肖枫的癖好。
那红莲之毒是如何来的，也算不上奇怪了。
思索到这儿，宋玉笙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那翻滚燃烧的恨意，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已是一退再退了，然而她们还是想要她的命。
那她又。
何须再让。
瞧出她神情变了，秦漠不以为意的说道，“做你想做的。”
知寒敲门而入，有些慌张，“不好了。”
“何事？”宋玉笙面色还有些白，缓道。
“外头传言，那江才江公子想要休妻，是因着看上了王妃。现在外头闹的纷纷扬扬的，都说王妃是狐狸精转世。”知寒跑的有些急，把话说完，“消息查到了，是从越王妃那散出去的。”
女儿家的名节是何尝的重要，当初这一招在不让她嫁给秦越的时候，林姿他们就用过了。
还真是，没有一点新鲜的手段。
“放肆！”秦漠怒斥了一声，身上的冷煞之意席卷而来，他这几日一心在照顾她，未曾管过外头，还真就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主了。
宋玉笙伸手，抓住了他衣袖的一角，声音柔柔的，像是只小奶猫在招手，“殿下不必为了这小事生气。”
“阿笙。”秦漠制止她要说的话，很是认真，“你跟了我，我便不会让你受了委屈，可明白？”
那心跳声越来越快。
他是全心全意的为她着想的。
宋玉笙悄悄的垂下了头，耳尖的红掩盖在青丝下，声音像是闷在罐子里的那般小，“我何时说过要受委屈了。”
听出她话里有话的，秦漠有些笑意，“阿笙想如何？”
“这谣言已起，在镇压已是晚了，倒不如就由着她们传。
宋玉笙的眼眸弯了起来，还是那轻柔的音色，却含了些不易察觉的冷，“这害人终害己的道理，总是要有人传授她们。”
——
三日后，宋府。
宋玉笙经过的肖枫的调养，相较于前两天，身子已是好转了不少。她体内本因着这毒的累计，人总是病恹恹的，这几日修养下来，气色好上了许多。
外头的谣言传得凶猛。
众人都以为，以秦漠这暴戾的性子，若要真是什么假消息，他岂会容许这谣言漫天的起，定是其中有了什么蹊跷。
外头这些的谣言，宋坤怎能不知晓，他最是重面子的人，这几人被朝中的大臣轮番以异样的目光打量，他本是想等秦漠自己处理，等来等去，却还是没等到。
这终是等不住了，请了下人，把宋玉笙请到了府里来。这回宋坤多留了一个心眼，暗里叮嘱了宋玉笙，让她一人过来。
宋玉笙坐在位置上，云淡风轻的饮着茶，一张小脸还带着娇俏的笑意，哪有半分因着外界传言困扰的模样。
她今日是盛装打扮了的，一身极为艳丽的红色衣裙，袖口处用金线勾勒，裙摆处绣着尽态极妍的牡丹，中间点缀了名贵的珠宝。腰身以浅白色的云纹腰带束起，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勾人心弦。额间是一朵红莲，纹路精细，栩栩如生。眉眼是以粉黛，拉长了眼尾，倒是像极了那外界所说的狐狸精模样。
林姿和宋婉柔早到了，两人的神色能看出来些不对劲。
“三妹妹今日，好生漂亮。”宋婉柔夸了一句，眼神是直直的注视着她额间的红莲。
宋婉柔心道：看样子，时候是差不多了。
宋玉笙不紧不慢的朝她颔首。
宋诗柔踉跄的进了屋子，第一眼就是望着宋玉笙的方向注视过去，那女子红衣胜火，举止优雅自如，眉眼里流露出的灵动，世间所有的颜色似都比不上她的一分美。
宋玉笙放下茶杯，悠悠开口，意味深长，“二姐姐，总算来了。”
这一声百转千回的二姐姐，唤的宋诗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股缓缓流淌到心里的凉意，无比的冻人。
宋诗柔低垂着头，落座在林姿的身边。她一坐下，林姿就握住了她的手安抚。
“放心，娘在这。”林姿声音极小的说道。
宋诗柔轻轻颔首，有了靠山，心底的紧张也舒缓了些。
这边的母女情深到宋婉柔的眼里，只是成了那极为讽刺的画面。
她冷冷的弯起了唇角，偏过了头，不再看了。
宋玉笙把那边的画面收入眼底，不紧不慢的看着手上新染的蔻丹，浅粉的颜色在白皙如玉的指尖上，好看极了。
宋坤看她这如若无事的样子就来气，当日在宋府，他明明是亲眼看见她与江才两人站到了一处去。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看看，这下出了事吧。
“笙儿，你可有何话想说？”宋坤阴着一张脸问。
“没什么想说的。”宋玉笙美眸凝视，“不如爹爹说说，想听笙儿说些什么？”
宋坤被气里的脸色都有些红了，自己做了错事，闹的人尽皆知，还是这没脸没皮的样，他如何能不气，“世道如今，你还不说实话？你娘亲就是这么教你的？！”
宋玉笙神色顿住。
那两个字就像是暴雨来临前的预警，随着字音的落下，如同天边划过的那一道惊雷，吹响了那风浪的号角。
宋玉笙声色都冷到了冰点里去，“你如何敢提娘亲？”
她能忍受所有的莫名针对，莫名斗争，独独是忍受不了任何一句对她娘亲的玷污。
喻言光明一世，从无污点。
若真要说有和不对的地方，那只有眼前的这人。
宋坤眼神里全是错愕，方才他也是一时被气昏了头，口不择言。
“爹爹。”宋玉笙淡声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她掷地有声的八字，好似将宋坤带到了从前的某一刻。那时喻言与他起了争执，她也是如此，处变不惊的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宋坤被说懵了。
林姿多年跟着宋坤，他一动她便能把他的想法猜个□□分出来，呵斥宋玉笙，“笙儿，你怎么能如此和老爷说话。”
她倒还真把自己当家中主母了。
宋玉笙动作慵懒，轻掀眼眸看了林姿一眼，不重不轻，“姨娘还是安分些的好。”
以宋玉笙现在的身份地位，林姿本就是个姨娘，还是个不受宠的主，如何都是不能顶她的话的。只能把气憋在心里，闷哼了一句也不再说什么了。
这里的一切，让宋玉笙觉着，多待一刻都是极为难熬的，就像是浑身上下都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烦人得很。
她方想转身离去，“站住！”
宋坤喊住了她，“你又以为你现在是何等的身份！笙儿，你需的明白，你现在能如此的耀武扬威，不过是因为你身后站着的三殿下。倘若三殿下不要你了，你又可知后果？现在外头的传言都说你是什么，你可曾听见了？”
“我与三殿下如何，就不劳烦爹爹操心了。”宋玉笙转身，嘲讽道，“外头说我是什么，爹爹就信我是什么了。”
经过了方才的争执，宋坤不想在把话说的太难听，“苍蝇不叮无缝蛋，这个道理，你应是明白的。”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劝导暗示，宋坤仍是以为是她做了错事。
换做人家的父母，出事之后，哪一个不是想的先维护自己的孩子。独独是宋坤，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第一眼永远是她的过错。
“呵。”宋玉笙冷笑，目光扫过在一旁看好戏的宋婉柔，“我本是不想把事情弄的如此难看，即使如此，那便在这把话说开了吧。”
宋玉笙的那个眼神，让宋婉柔的后脊背有些发冷。
按照红莲之毒的药性，宋玉笙活不过明日，就在让她肆意一阵子又如何。
先前她便是打的如此算盘，才让人放出传言，将宋玉笙和江才那日的事情闹大了，添油加醋一顿。百姓里传是非的人岂是少数，如此一来，她的名声便坏了。
七日后，宋玉笙身上的红莲之毒发作的，就是秦漠有意想要辩解，正主不在就等同是无用功。日以如此，传到秦景帝的耳朵里，连带着秦漠都会受到抵触。
这么一想，宋婉柔安心了许多。
宋婉柔镇静的开口，“妹妹想要如何？”
“事情的起源，无非是那日江公子误闯了后院。当时不止有我，还有朱姨娘，你们即是不信。”宋玉笙：“那便把宋府的下人都聚到一处来吧，事情闹大了，便用闹大了的方式解决。”
知寒早有准备，也不顾及主位上的宋坤是如何的反应，花费了一刻钟的时间，宋府上下的侍婢都聚集到了一处来，上至管家，下至小厨房里的帮厨，宽敞的厅室都备显拥挤。
知寒道，“想必你们也是早有耳闻，那日关系江公子与王妃的事，我记着当日小敏和小霞是途径过的，瞧见了其中情况，小敏小霞何在？”
两位侍婢应声而出，仓惶的跪在地上，相视了一眼，齐声道，“奴婢在。”
知寒缓声，一字字都说的极为慢，是想要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些，“你们那日可瞧见了王妃和江公子如何？”
两人有些唯唯诺诺的，半天说不出一句来。
宋玉笙红衣惹眼，“你们二人放心说便是，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一人担着。”
“奴婢是瞧见了王妃与江公子在一处，同时也是瞧见了朱姨娘的。王妃和江公子是言说了几句，再无旁的了。”二人回答。
宋玉笙不急着继续询问，明着是对所有人说的，直接对视上宋坤的目光，话里有话，“听见了？”
那日宋坤也是在场的，他瞧见了二人在一处，站的亲密，加上宋诗柔的言语，他理所当然的想了二人关系。
可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也是不清楚的，被宋玉笙这么一堵，也说不出半句反驳之言。
宋婉柔没料到宋玉笙还有这么一招，想出言阻拦，“妹妹。”
“还有一事。”宋玉笙打断了宋婉柔的话，她轻轻一笑，眉眼都添上了光彩，“坊间传言的胡话，怕是说错了人。”
宋婉柔暗道了一声不妙，脸色也有些维持不住，“妹妹，这是何意？”
“姐姐等着就是了。”宋玉笙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声色轻柔，“知寒，带人。”
“是。”
知寒带上来的人，宋坤是识的的，连着几个位分高些的下人都是认得的。
带上来的人，是桃源楼的楚掌柜，还有江才。楚掌柜是端重的进来的，相较之下，江才就显得很狼狈了，衣衫上还有些尘土。
“楚掌柜？”宋坤惊讶。
这桃源楼是个何等得地位，在京都代表的就是那富可敌国的楚家。哪怕是位高权重如宋坤，见到都应是好生问候一番。
楚掌柜也很是客气，拱手作揖，“见过宋宰相。”
下人上了新茶，宋玉笙不紧不慢的碰撞背身，发出细微的声响，“劳烦楚掌柜说说了。”
“在下那日在桃源楼，瞧见了王妃和江公子在一处，来的是江公子身边的小厮。江公子是的桃源楼的常客了，在下一眼便认出来了。那小厮一来便点了桃源楼天字号的房，还装作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桃源楼是酒楼，装饰分为了的天地玄黄四个级别，那天字间的房是桃源楼最贵的。有人曾戏谑调侃过，春宵一夜值千金。
桃源楼天字间，一夜胜春宵。
江才的父亲，不过是区区一介的尚书。江大人廉洁本分，更是不不屑为商，家中开销有限，日子是算得上宽裕的，但是去天字间一夜，怕是过于奢侈了。
宋坤和那江大人同朝，自是知道这一点的。他脸色变得有些微妙，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江才。
宋坤问，“这有何内情？”
楚掌柜，“也不满宋大人，桃源楼做生意，自是有一套规矩的。”
楚掌柜笑笑，“在下多留了一个心眼，派了两个小厮守着，不到半个时辰，就看见了王妃一同入了天字间。”
林姿最先起来说话，她刚刚被宋玉笙堵住了，正闹的一身的火没处发，抬手指着宋玉笙的面部，“你看，连楚掌柜都说了看见了你，笙儿就莫要再狡辩了。”
宋玉笙视而不见，不与她一般见识，“林姨娘还是把楚掌柜的话听完，听完在言。”
“林姨娘误会了。”楚掌柜说，“在下看见的王妃，不是长乐郡主，而是越王妃。”
“啪——”宋诗柔手里的茶杯滑落到了地上。
宋玉笙如同看不见那般，端坐在那，额间的红莲真如盛放了一般，美的像是落了凡尘的仙子。
“你胡说些什么？”林姿皱着眉，大声呵斥楚掌柜。
“放肆，不得无礼。”宋坤叱责林姿。
楚掌柜是桃源楼的掌柜，楚家的大公子楚星河和秦漠间有嫌隙，在京都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楚家掌柜也未和宋玉笙有和密切的关系的，应是不会为了维护宋玉笙，撒下如此弥天大谎。
宋坤手掌握紧成拳，这怎么又和宋婉柔扯上关系了。
宋婉柔明显是慌张了的，她连连摇头，“爹爹，我没有！”
“姐姐莫急，清者自清。还是先听楚掌柜把话说完。”宋玉笙杏眸含着春水，弯起了眼眸。
“你胡说些什么！”宋婉柔猛的站起身，想冲到宋玉笙那边去。
知寒动作更快一步，挡在了宋玉笙面前，捉住了宋婉柔的手，用力甩开，“大小姐自重。”
她没收着力道，宋婉柔动作又快，一下摔倒在了地上，碰撞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就十分的疼。一下子，耳宋婉柔的发髻都歪斜了。
江才苍白着脸色，看着宋婉柔，幽幽道，“越王妃，你就认了吧……”

第89章
江才此话一出，原在一旁看着的下人都骚动了起来。
莫不是, 和江才有关系的, 不是这长乐郡主, 而是越王妃……
“你胡说些什么！”宋婉柔仓惶的后退乐两步，双眼瞪大了，“我们何时见过。”
其实有。
也确实是在桃源楼。
宋婉柔喜欢用桃源楼家的茶点, 前两日她在桃源楼偶遇到了江才。
江才不知是从何处知晓了, 那消息是她让人放出去的。她是迫于无奈, 才去见了江才一面。当时担忧心切, 根本无心注意那房是否是天字间。
没想到, 竟是如此中计了。那江才怕是，按照宋玉笙的命令, 让他来寻的。
“越王妃，桃源楼是楚家的百年酒楼, 断是不会拿了客官的名声说胡话。”楚掌柜伸出手掌, 弯下了大拇指, “在下发誓，那日越王妃和江公子, 确实是待在了一处。更有桃源楼的小厮作证。”
江才跪在地上, 垂下了头, “是，我一心钦慕的是越王妃。那日到桃源楼一叙，本是想诉说情谊。不曾想让楚掌柜的人察觉了，越王妃便想出法子, 让这事转移到他人身上。”
这个他人说的是谁，他们心知肚明。
众人一下反应过来，原来这长乐郡主，是莫名当了个替死鬼。
相比宋玉笙在坊间的传言，宋婉柔这个要来的更吸引人眼球。宋诗柔是她的亲妹妹的，妹夫的钦慕，她嫁祸给长乐郡主，坏人名声。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女子的大忌。
直至江才说完了一大段时间，周遭都是静默的。
宋玉笙弯下-身子，拿出手中的绣帕，假意在面上轻拭了两下，杏眸里水汪汪的，如同被清水洗涤过一般，十足的我见犹怜。
宋玉笙丧气道，还带着哭腔，“姐姐何苦如此对我，姐姐如此身份，为何要陷害妹妹。”
她话一出，外头的下人跟着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纭。
他们都是在宋府服侍的，自是知道宋玉笙这个嫡系小姐，在后院都经历过了些什么。林姿母女本就是克扣了宋玉笙的用度，现在连人家出嫁了，甚至还要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这算是个什么道理！
宋玉笙哭的压抑，小小声的抽泣更让人心疼。
“你们真是！”宋坤被气的，胸膛跟着上下起伏，脸色涨的通红。
朱清扶住宋坤的身子，劝慰道，“老爷息怒。”
宋诗柔已是呆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原来江才喜欢的人，是她的亲姐姐，不是宋玉笙。
那她的那杯茶……
宋诗柔捏紧了手里的绣帕，颤巍巍的看了宋玉笙一眼，手抖的不成样子，害怕的很。
“还在这看什么！散了，都散了！”宋坤气的站起身来，指着这一群看戏下人，“都散了！今日之事，谁也不准多言！”
朱清怕宋坤背过去气去，一同驱赶，“散了！”
接下来要处理的是家事了，他们在这也于事无补。
宋玉笙暗中颔首，示意他们可以离去了。人多嘴杂的道理，她无须在多言了。
今日之事闹得越大越好，她事先还让知寒寻了几个话多的嬷嬷来，这些都是宋府临时的侍婢，这嘴碎的嬷嬷在，不愁消息散布不出去。
知寒扶着宋玉笙起身。
宋玉笙擦拭着眼角的泪，“这就是爹爹要笙儿说的，还请爹爹给笙儿一个交代，否则此事，笙儿追究到底！”
宋婉柔还错愕的坐在地上，反应不过来这事态的变化。
宋坤先前逼迫宋玉笙说实话，咄咄逼人的语气他是记在了心里的，讲求公众公平的处事。可他要如何向这个小辈低头。
越想越气，最后竟是呼吸不过来，晕了过去。
朱清挥手唤来方嬷嬷，“去，快去请大夫过来瞧瞧。”
方嬷嬷是跟在朱清身边的老人，得了令就快快出门了。
宋玉笙悄然看了一眼宋坤的面色，不过是气急攻心，无什么大碍。
“今日之事，还拜托姨母给我一个交代。女儿家的名节，姨母是知晓的。”宋玉笙屈膝，朝着朱清行礼。
这宋府内掌事的，是朱清。
“笙儿放心，姨母定是会为你做主。”朱清看了一眼林姿，笃定道。
接下来的闹剧是如何，宋玉笙已无心去参与了。二女争一夫的戏码，已博够了眼球。处理完了这档子糟心的事，这宋府，她怕是不会想来了。
知寒扶着宋玉笙，她大病初愈，还不宜如此的操劳，“小姐小心些。”
“无碍。”宋玉笙最后看了一眼正厅上的牌匾，那是喻言的字迹，上面落了些灰尘，这是最后一眼，“走吧，去收拾东西。”
——
喻言的屋子。
当年喻言在秦景帝那，相较宋坤，她是更受秦景帝重视的。有些什么话，都会与喻言商讨一番。
帝王好面子，喻言不可能再与宋坤交谈秦景帝说了些什么。
因着需要，她是有单独的屋子的，宋坤很少到那儿去的。
喻言离世后，她大多数的东西都放在了那。
知寒上前一步，推开了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储藏久了的书卷味，算不上难闻，还可忍受。
这屋子后来都是喻家的人在打扫，还算的上是干净。
宋玉笙立在正中央的位置，这能看得到那边的桌案，眼前仿佛出现了喻言的影子。
喻言脸上带着温婉的浅笑，极为耐心的教授着她书法，在她写的好的时候，喻言还会伸出手，手心里放了甜枣，是给她的小奖赏。
喻言是个温柔的人，在记忆里，宋玉笙几乎没瞧见过她发怒生气的模样。
宋玉笙移步到了桌案前，扶过桌案上还摆放着的笔墨纸砚，指尖传来冰凉的感触，早已没有当时的温柔。
她阖上了眼眸，关掉那肆意涌上来的回忆，“收拾物件吧。”
知寒，“是。”
宋玉笙目光移向那边的书架上，上面放着的都是些经世做人的书籍，或是前人的诗词歌赋。喻言阅的书又多又杂，这书架整整占了两面的墙。
目光一寸寸的扫过，最后落在了一本四德书上。
上面言说的大多是当世女子该如何的为人处世，例如妇言、妇容此类的教化书。
宋玉笙稍稍踮起了脚尖，把那本四德拿了下来。
她若没记错，喻言虽不说，但她能看出来。喻言也是个天生反骨的人，最恨女子出身，只能被拘禁在这一方后院里，事事忍让。
哪怕拥有了一身的本事学问，也是落的个如此的下场。
四德书事教化女子安分守己等的，她怎么会无端的放了一本四德书进来。
宋玉笙微拧着眉，随意的将书籍的页数翻开。初时还不见什么的端倪，到中页的时候，夹放着一张的小字条。
是喻言的字。
透过光线，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字迹，潦草凌乱，想必是赶时间写下的。
宋玉笙心中警铃大响，手上的动作有些颤抖。
喻言是最端庄稳重的，有何事能让她如此惊慌，惊慌到随手将字条夹在四德书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想平静下自己心里的起的波澜，心底那恐慌感，从足底一寸寸的蔓延起来。
她慢慢打开，动作放柔了，怕损坏了字条。
上面写着：近日的身子无端的越来越差，怀疑是与近期服的药相。
相关后面的关字只写了一半，就匆匆的停笔。想必是有人进来了，她才未把剩下的话写完。
喻言是病逝的。
当时她年幼，也未细想。初时确实是大夫几月会来府上诊治一次，喻言的身子是无碍的。只是到了后来越来越严重，大夫住在了宋府，日日诊治也得不出一个结论来，直至喻言的病情回天乏术。
无端——
难不成……
思虑到这里，宋玉笙的脸色霎时变白了，那恐慌感如同将人泡在了冰冷的罐子里，漠过了全身，直至让人无法喘息。
怎么会。
怎么会是。
她收紧了手指，将纸条捏进了手心里，指尖也一同泛起了白。
“小姐？”知寒唤道，见宋玉笙毫无反应，又问了一声，“小姐？”
宋玉笙眼神空洞，那视线死死的盯在了手掌。
——
王府。
秦漠刚处理完朝政之事，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夜空里只有零星半点的光晕，今夜的云雾浓厚，连带着月都是遮住了大半。
“阿笙呢？”秦漠第一句话便是她。
今日本是想陪着她一同去宋府的，这下狐狸死活不愿意，说是女子的家事乱的很难，他不便掺杂起其中。
她又是软磨硬泡的，他这才勉强应了下来。
好在今日下朝之时，民间的风言风语散去了大半，还有好些人为她鸣不平。消息能传播的如此之快，想必是处理好了的。
李管家慌慌张张的，“殿下您总算回来了，快去明月居看看吧！王妃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了，知夏知寒那两丫头都进不去，还让人放了好几摊子的酒。”
秦漠的脸色黑了下来，“什么？”
“小的……小的拦不住王妃啊！”李管家后怕道。
当时宋玉笙的面色难看极了，一开口就是要酒，他们还以为是她又需了什么炼药的物件，二话不说给人送过去了，结果发现是她要饮的。
那姑奶奶大病初愈，如何能饮酒！
秦漠倒吸了一口凉气，恶狠狠的蹙了眉，“我等下在和你们算账！”
“阿笙？”秦漠敲了两下门，门内听不见一点动静，天色已暗下了，室内的烛火都还未点燃起，他有些心急了，“阿笙？”
依旧是静默的。
他蹙了眉，想把门踹开。
“殿下不可！”知寒制止住他的动作，“王妃是受惊体质，且不知王妃身在何处，贸然如此进去，恐会伤到了王妃。”
秦漠沉下了眸子，“阿笙，听话些，把门打开。”
“……”
如此过去了一刻，莫要说把门打开了，连一声动静都未听见。
李管家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转头，只瞧见了秦漠本过身离去的半边衣袍，“殿下，您要去何处啊？”
秦漠头也不回的离去。
李管家摸不透秦漠的想法，“不至于啊！”
小夫妻俩前几天还是你侬我侬的，秦漠怎么都不会像是放下宋玉笙不管的样子。
——
室内。
宋玉笙坐在地上，也不顾及这初春的天里，地上是何等的凉。身旁还摆着一堆的酒坛子，饮用了不少，大多都纷乱躺在了四周。
她双眸赤红，堪比溢满了血一般，纤长的手指上放在那深色的酒坛上，月光雀跃在她的指尖，晕染了这一室浓重的酒味。
那些经过时间洗礼，隐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伤口，一下被人轻而易举的撕裂开。原来在衣衫的遮挡下，那伤口早已是变本加厉的溃烂。
不是不疼，只是自欺欺人的说不疼罢了。
她弯起了唇，嘲讽的很。
宋玉笙饮了一口清酒，这酒的味道浓烈，在唇舌之间蔓延，都加上了一股子的苦味。
她以前便想尝一尝这酒是何味道。
世人皆说，一醉解千愁。
一点都解不了。
原来的她的酒量，要比她想象的好得多了。
喝不醉，如何能解。
宋玉笙的笑容都染上了些难以言说的苦涩，又是饮了一大口的的清酒。动作幅度大了些，溢出来的酒水顺着光滑白皙脖颈滑落，沾染湿了半边的衣衫。
“你是不是真觉着，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秦漠沉着一张脸，阴沉的就像是暗下了的天色，书房室内快步走来。
听见他声音，她仍是无半分的反应，自顾自的拿起了酒坛。
那酒坛还未靠近唇边，就被他夺了下来，在争抢间酒水撒了出来，倾泻到了地上，那室内残余的味道，更盛了几分。
“阿笙。”秦漠手里拿着酒坛，声音了带着压抑着的怒。
她自己是个什么身体，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若不是他当初在王府修缮了密道，留了一条能过来的密道，她便还真打算就这么坐在这里，饮酒到天明吗？
宋玉笙置若罔闻，面上的神情都写满了空洞二字，拿起了身边的另一坛酒，手指掀开上面的封布。
他擒住了她的手腕，她身上冰凉的可怕，无一丝的暖意。
宋玉笙在挣扎，用了力也没能挣脱开来，她未说话，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下来，任由着他握住。那苍白无力的感觉，让人心疼至极。
她这样子，秦漠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下来，放轻了声音，生怕刺激到她，“说说，发生了什么？”
秦漠能明显的察觉到，她的手用力了一瞬，又很快的平复了下来。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那一双灵气满溢的杏眸里，现在只剩下了虚无边际的空，那毫无温度的视线，就如同冰寒之地的降下的霜雪，一同冻住了他所有的想法。
秦漠长叹了出声，“阿笙，说话，别让我担心。”
她像是失去了言语能力的提线木偶，一动不动，连同自身的意识都残留不多。
她这个样子，秦漠身上就像被人伤了一刀，击中要害，鲜血淋漓，他反击不得，只能生生的忍受下来。
秦漠坐在她的身边，他坐下的第一反应便是，地上凉的很，这丫头受不得凉。
可看这小狐狸的神色，哪像是把自己的身子记挂在了心上。
他靠近了她身边，以往的清甜淡香，一同沾染上了酒香的醇厚，混合到了一处去，增添了些诱人的醉意。
秦漠的手环过了她纤细的腰身，她只穿着薄薄的衣裙，能清楚的感触到来自她身上的凉意。他收紧了手，将她揽入怀中。
大掌扣着她的脑后，将人收拢到了怀中。三千青丝顺势落在了他的手背上，那股淡香闻的更真切了些。她微弱的呼吸在撒在他的颈间，那似是唯一证明她在的证据。
她太脆弱了，就似那能感受到身边的清风，却抓不住。
秦漠用着最轻暖的声音，低低道，“阿笙莫怕，夫君陪你。”
——
宋玉笙睁着的眸子，总算是出现了一丝的情感波动。那赤红的双目，逐渐起了层浪，透过了耳畔，似拍打在了她的心扉上。
“啊……”她吸了吸鼻子，手上的动作用力，抓紧了他的衣袖，每一根手指都攥的极紧，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殿下。”
她声音很哑，却依然的动听。
“阿笙，都过去了，都会过去的。”秦漠能感受到她的恐慌和害怕，拥紧了她，轻声的安慰着。
“我好难过。”宋玉笙松开了手，手臂无力的垂放了下来。
她很难过。
喻言是如何薨逝的，是因着何薨逝的，她不敢去想。
在那无数艰苦的年岁里，她的娘亲从未做错过什么，何苦招来了如此的下场。
若真要说喻言有何过错，那只有一个。
因她是女子。
喻言光明磊落的一生里，最后坠入的竟是一片昏暗的地狱，那里伸手不见五指，瞧不见一个行人，荒漠戈壁，风沙漫天。
那是她的娘亲啊。
那是她最温柔的娘亲啊。
“啪嗒——”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的泪水很凉，滴在了他的颈窝处，却烫的他手忙脚乱，不知该作何是好。
“殿下，我好难过。”她执拗的重复了一遍，像是个找不到心爱之物的孩子。
她心里背负着的情感太重了，就如同是那千万斤重的沉石。从她幼时至今，那背负着的重量日益增加。
她也不过是个身形瘦弱的小姑娘，是如何扛着那些东西过来的，他想都不敢去想。
宋玉笙的倔强和坚强，他是能感受到的。她太缺乏对人的信任，不止是他，还包括了宋清歌。所以即便她一人冒险开设了游戏人间，也未曾告诉过宋清歌。
她是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的承担。
那光亮的皮毛之下，藏匿起来的是看不见的伤口。
秦漠认了，他是心疼极了这只小狐狸的。
“不难过了。”秦漠的唇靠近她的鬓角，留下一个满含疼惜的吻，“我陪着你，都会过去的。”
——
宋玉笙眼泪落了又落，先是小声小声的抽噎，似是小奶猫的轻柔喊叫。到最后肆意的放声大哭了起来，似是在发泄，这十年来所有受过的委屈，一次性的发泄了出来。
秦漠身影未曾动过，她的泪濡湿了他小半边的衣袖，有些黏腻，并不好受。
他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望进她湿漉漉的圆眸里，都哭肿了。耐不住心下的烦躁，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拿起干净的绣帕，轻拭着她的泪痕。
“你非要如此。”
宋玉笙因着哭过的缘故，眼睛洗刷的晶亮，呆呆萌萌的，“？”
秦漠的指腹触碰到了她的面颊，上面的触感柔软，似是触碰到了天边的云层一般，满是不真切，“非要让我心疼。”
宋玉笙被他的话语，耳尖处有些红，偏过了头，躲开了他的动作。
“别动。”秦漠勾住了她的下巴，她嫣红的唇瓣近在咫尺，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圈，最后只能移开视线，继续擦拭着她脸上的金豆子。
宋玉笙不敢在动了，先前在屋子里饮用的酒，醉意似反应了过来，整个人都有些迷朦。
秦漠擦拭完，收起了绣帕。
他怎么觉得，自从遇到这小狐狸之后，哄人的事情，是做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呢。
秦漠小弧度的弯了弯唇角，手绕过她不看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身，不费丝毫力气站起，拦腰将人横抱了起来。
宋玉笙未料到他的动作，惊呼了一声。柔柔的小手下意识的绕过了他的脖颈，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落了下去。
“殿下，这是作何……”她有着怯意。
秦漠没回答她的话，将人抱起来，这小狐狸软乎乎的，这日子里抱着手感好的不得了。
一路径直的，将人放到了床榻上。
她是着了薄薄的里衣，身上凉的很。
秦漠将人放下，立刻拿起了床边的被褥，盖在了她的身上，将这小狐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看手法颇有一种包粽子的感觉。
等他处理好这个小祖宗，才安心的坐到了她的身边，她脸色要比方才的看上去好了许多，小脸飞上了红晕，似是等人采撷的花朵。
秦漠不经意的开口，“在想什么？”
宋玉笙腰肢上隐约还残留着他身上的余温，似是在霜雪天里，为她披上了的大氅，暖洋洋的，一同驱散了之前的阴郁寒冷。
她闷声摇了摇头，“没什么。”
秦漠挑起了她的下巴，逼迫她对上他的视线，动作一气呵成，又带着些不经意的痞气，“那阿笙是不是要说说，方才是怎么了？”

第90章
宋玉笙明显，在对上他平稳沉沉的双眸时, 神色上是出现了慌乱的。
还不等她开口, 秦漠又道, 有些说教的意味，“你若不想说，我不会逼你。只是阿笙, 你身子不好, 不可如此作践, 可记住了？”
宋玉笙即使是之前饮用了那瓶瓶罐罐的酒, 身上也未有多大的不适, 就是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不过算不上碍事，还能反应的过来。
她重重的点头, 脑海里的眩晕感更强，“知晓了。”
秦漠也不逼她, 静等着她开口。
宋玉笙咬了咬唇, 说话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我今日回了宋府。”
秦漠颔首，“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江才先前被殿下处理过了, 我是知晓的。便顺势用着, 让宋婉柔常常流言蜚语是何等的体验。”宋玉笙软声的言语，“这事过去了的，殿下放心。”
秦漠本就不担心外界的流言蜚语，那些胡乱的话, 他何尝没经历过。只是怕这丫头放在心上，会让她难受。
可按照她的性子，这些事简单不过，不是能让她崩溃到如此的缘由。
“嗯。”秦漠目光看她，有些担忧。
宋玉笙的情绪显然是降下来了，丧气道，“我偶然寻到了娘亲留下的字条。”
“善雅郡主？”难怪她的情绪波动成了这样，秦漠蹙了眉，“说了些什么。”
宋玉笙先是默了一会，从被褥里伸出了手，她的肤色白皙，即便是在这只有月色的屋子里，都能瞧见她反光似的肌肤。
她很小心的抓住了他的衣袖，又偷看了一眼他平静的面色，不像是生了气的模样，才敢攥紧了些。
就如同是她唯一的救赎一般，想抓住，又怕像那来去自如的风，抓不住。
她这般谨慎的行为，映到了他的瞳仁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似拍打在了他的心上。
他心疼极了这丫头的柔。
以前秦漠总是会在心底念叨几句，这小狐狸太过逞强，让他心疼。不料想，这小狐狸不逞强的时候，他的心疼只增不减。
秦漠握住了她有些冰冷的小手，这厚厚的被褥都捂不暖她身上的温度，他握紧了些，安慰她，“无事的。”
宋玉笙眼眸里的害怕淡去了些，低垂着头说话，“娘亲是病逝的，这病、这病怕是有蹊跷……”
秦漠怔了片刻。
宋玉笙淡声道，“娘亲在时，爹爹还是很疼我与哥哥的。爹爹时常都会买些我喜欢的糕点，逗我开心。娘亲对我是极为严厉的，在她让我用功读书时，爹爹总是会帮着我打掩护，让我能放松些。”
能听得出来，她在描述的那段时光，是温馨而美好的。
“后来娘亲病逝，爹爹就如同变了一个人。爹爹似完全忘了娘亲这个人，也忘了我与哥哥。幼时受过的万般苦楚，他权当看不见。”
“这瞧不见，并不代表我们就过的好。哥哥离府，爹爹甚至立了林姨娘……”
接下来的日子，宋玉笙不细说，秦漠都是能想到的。
“我一直都当做，当做爹爹是触景伤情，不愿提及娘亲，才一同连着我们都厌恶了。可是，娘亲的薨有了蹊跷。他们是夫妻，我不信，爹爹察觉不到任何的不对劲。”
宋玉笙是在忽然之间明白了，为何宋坤会转变成对嫡系子女不闻不问的态度。不是因为厌恶，是因为害怕。
害怕他们知道了些什么，也愧对他们。
喻言的病逝，他定是知晓了内情。
“说来也可笑，他们是夫妻啊！是彼此最亲近的枕边人啊……”宋玉笙低低的嘲笑出声，眼泪又是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都是假的。”
秦漠叹息，宋玉笙走过的心路，他也是走过的。
在那荒野之地的无数夜晚，他也曾一遍一遍的咒骂过秦景帝，那场大火明是有人蓄意而为，为何就是不愿细细的查。
帝王权势之间的感情，太复杂了，融汇了所有的希冀，又掺杂着那微小的爱意，如何能要一个纯粹的答案。
“我们不会。”秦漠靠近她的面庞，脸上的泪珠反射着月光的皎洁。
周遭都被他包含侵略性的气息包围，他的薄唇吻上她的面颊，尝到了她泪珠的滋味，是带着苦的，是他尝过的人世最苦，一路苦进了心窝去。
他一寸寸的吻，拭掉她粉颊上的泪。
宋玉笙呆愣住，连着接下来想说些什么都是忘了的。身上如同过了电的触感，酥酥麻麻的，分不清是何。
她红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秦漠离开了些，她懵懂甜柔的样子，简直是印在了他心窝上，叫他欲罢不能。
那红唇一张一翕，如同在发出邀请一般，他的视线定在了一处去，狭长的眸子半眯了起来，眸光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幽深。
最终，吻上了她的唇。
柔软的唇瓣触碰到了一处，宋玉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打了个措手不及。
杏眸张大了些，眼前是他的俊逸面容，眸底还带着些许玩味。
他薄唇轻启，含糊不清的说话，“阿笙，闭眼。”
这一声唤的，宋玉笙面颊的红愈加重了几分，美人娇羞的模样落入了眼中，他眼眸中的黯色深了又深。
不再停留于初时的轻吻，带着全然的强硬和肆意，舌尖霸道的的撬开她的贝齿，灵巧至极缠上了她的。那所有无法言喻的温柔和缱绻，都融进了这个带着甜的吻里。
良久，他才放开了她。
两人的视线碰到了一处去，她的唇色更显了几分红。
宋玉笙身上的热度陡然起来，手心都有些濡湿，慌慌张张的移开视线，抬手扯住被子，将这个人改了起来，连着小脑袋也一同缩了进去，就好似那含羞草，一碰就缩了起来。
眼前的是一片黑暗，在这暗色的环境里，那扑通扑通不断加速的心跳声，也如同被放大了一般，清晰可查。
他怎么……
宋玉笙小口小口的换着气，又慢慢的放轻了声音，怕被外面的他听见了。
秦漠眼底藏了笑，骨节分明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了唇边，上面还似还留着她独有的甜软，让人忍不住想再进一步，吞入腹中。
“阿笙。”秦漠的声色格外的低哑。
他一出声，宋玉笙的面上的红晕又漫起了一层，连带着耳尖上的红，像极了那小狐狸的美艳。
等不到回应，秦漠是真怕这个醉迷糊的小狐狸，把自己闷晕了过去。
他不费多少力气，拉下了她的被褥，露出她的小脑袋。
宋玉笙的青丝未打理，已有有些乱了，上面露出几许呆毛，胡乱的挺立着，很是可爱。
秦漠唇角弯起，伸手按下她了凌乱的发丝，又重新的瞧了几眼。
还是乱些可爱。
秦漠揉了揉她的发顶，丝滑的触感缠绕在指尖上，不舍得放开。
宋玉笙不知他还想要做什么，被褥包的紧紧的，只露出了一双亮莹莹的杏眸，盛着清澈见底的一泓清泉，干净的让人生出些想破坏的心思。
秦漠拉下了些她的被褥，整理好她散落在外的发丝，“今夜可还要我陪着你？”
宋玉笙犹豫了一下，本是想留着的，可……
方才他才做了那羞人的事，她如何再敢留。
宋玉笙摇了摇头，咬着唇，生怕他在突如其来的吻了过来，怯生生的，“不必了。”
秦漠也不在意，他今日可讨要够了蜜甜，低声轻笑，“真不必？”
他的笑声流淌在耳畔，她又是羞躁。
“不必了！”
点到为止，小狐狸逗弄多了，也是会炸毛的。
“那阿笙记得，莫要在饮酒了，明日我来瞧你，把门打开。”秦漠道。
宋玉笙已是听不进去他说了什么，胡乱的点头答应，和小鸡啄米似的。
秦漠拉下了些她的被褥，猛然的靠近了些，唇瓣相接，她柔软的甜都要入了他的心窝，轻落下了一吻。
“阿笙，好梦。”
你梦里，应是也有我的。
——
翌日。
宋玉笙从被窝里起来，眼底下缠着一圈的乌青，显然是没睡好的模样。
昨夜翻来覆去都是他，那越演越烈的心跳声，羞的她睡不着。
知夏进来服侍宋玉笙穿衣，知寒带了几个下人进来，打扫前厅的那一堆的酒坛子，也不知宋玉笙昨夜一人是饮用了多少，一地的酒味。
宋玉笙懒洋洋的，任由着知夏装扮。
知夏的视线一直在宋玉笙的身上回转，她这是有话想说。
宋玉笙连带着眸子都未掀，她闹了一整晚，困倦的厉害，带着慵懒的腔调，“别问。”
知夏撇撇嘴，看小姐这料事如神的，应是无事了。
梳妆打扮后，宋玉笙立在了桌案前，亲笔提写着书信，密密麻麻落下了一串的字符，每一字的下笔都极其认真用力。
宋玉笙把纸条装进信封里，交给知寒，“把这给哥哥送去。”
宋清歌在处理完事情，就赶回了边境处理战事，算算日子，还需要些日子才能回来。
知寒刚接过信封，就听闻了宋玉笙的嘱咐，“让喻家的暗卫送，切记不可让人知晓了。若遇上人拦截，你们知道如何处理。”
喻家的暗卫，是喻司留下最精锐的一支队伍，平日不会轻易启用。
知寒领命，“是，小姐。”
处理完这事，宋玉笙胡乱蹦跶的烦忧，总算是能安分了些下来。
先问问宋清歌，搜集些线索才是好的。
她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呆滞。
门外传来小厮传唤的声音，高声的呼喊，惊的宋玉笙人都跟着颤了一下。
“殿下到！”

第91章
还不等她犹豫上片刻，秦漠人已至室内。
他早起后便直接从那院过来了, 放心不下她, “阿笙觉着身子如何？”
一想到他昨夜做了什么, 宋玉笙就想再去多饮些酒，一下忘得干干净净才好。
她低垂着头，耳尖冒了小朵红晕, “好多了。”
秦漠靠近了些, 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指尖上传来的触感细腻柔滑, 他用了些力道, 让她无法躲开，整张小脸都落入了他的眼瞳里。
少女白皙的肤色下, 眼底缠绕的那一小圈青色，格外的明显。
平日她睡眠也不大好, 加上她肤色又比常人更白些, 那青色也是若有若无在的。昨夜大哭过一场的缘故, 眼睛还有些肿。
宋玉笙小小挣扎了一下，想避开他的动作, 未果。
这还有下人看着呢。
她有些急促, 声音更显娇柔, “殿下。”
秦漠手指在她的眼尾下轻抚，盖住了些青色，蹙了蹙眉，“昨夜未休息好？”
宋玉笙含糊道, “有些，不碍事的。”
秦漠看清了，怕这小狐狸炸毛，放开手，只是眉心还是拧着的。
以前与她同寝时，她夜晚就是睡不好的，入眠困难，入眠后还会时不时哭喊抽泣，也不知是梦见了些什么。
“你……”秦漠话还没说话。
宋玉笙扯住他小角的衣袖，那一小截墨色的衣袖，在她柔嫩白皙的小手里卷了又卷，“殿下，你今日可得空闲？”
这是她的小习惯，他是知晓的。
可现在连着她最无心的一举一动，都能随意的撩拨起他的心弦。
秦漠的眸光有些暗了，“阿笙想做何？”
宋玉笙小声道，“殿下陪着我，去找师傅问些事情。”
她说的事情，自是喻言的事情。
林姿是肖枫的半个徒弟，若喻言的病是有蹊跷的，那林姿定是最有嫌疑的那一个人。可她身上的一手医术，同样也是来源于肖枫。
两人当面对峙，怕会生了些嫌隙。
秦漠在的话，能稍稍的缓和些。
“阿笙。”秦漠道。
宋玉笙半抬起了头，他比她高许多，仰头看着有些费力。入了幽暗无边的眸子里，望的她心跳都似漏了一拍般。
“嗯？”
秦漠弯唇轻笑，“你想做的事，都无需问我。”
“我愿纵着你，想做何都可。”
——
肖枫住所。
肖枫这几年的在外云游四海，对住所如何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寻了间里药房近的小屋，随意的住了下来。
宋玉笙因着开设百草园的缘故，王府上会存储些珍贵的药材，正好让肖枫捣鼓。
她来的时候，肖枫就着衣袍在药罐前来回的捣弄，白色的衣衫上沾染了几块黑色的污渍，也不知是从哪弄来的。
肖枫全然未察觉似的，专心捣弄眼前的药罐。
“师傅。”宋玉笙唤道。
“笙儿来了？”肖枫百忙之中抬起头，瞧见少女后面跟着和门神差不多冷着脸的秦漠，他啧了一声，“这是什么风，把三殿下一起吹来了？”
“师傅，我有些话想问。”宋玉笙有些局促不安。
越接近事情真相的时候，就越让人恐慌。
秦漠握住了她的手，无声的安慰她的情绪。
这两人的神色都是严肃的，肖枫明白过来，寻了一块干净的棉布，把手擦净了，“跟我过来。”
两人跟着他走到了内室。
肖枫泡了壶疗伤的药草，是特地给宋玉笙调制的，“边喝边说。”
那水上面还冒着热气，宋玉笙小小的抿了一口，清新又带着微甜的味道，溢满了唇舌，连带着人复杂的气氛也缓和了几分。
“谢谢师傅。”
这是安神的药草茶，在喻言去世后，那时她的性子要比常人倔的多。整晚整晚的入不了眠，白天还需跟着喻司请来的教学师傅研习。
那段时日她的状态十分的差，肖枫怕直接与她说，她不愿意受药。便用了这个法子，让知夏知寒两人泡这个药茶给她，症状才有些好转。
“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我徒儿。”肖枫毫不在意的笑，“说吧，什么事想问。”
“师傅知道我想问什么？”宋玉笙诧异。
“你师傅好歹能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丫头想说些什么，就差写在脸上了，我岂能看不出来？”肖枫饮了一口茶，也就是小姑娘才喜欢这口味，“想问善雅郡主的事？”
宋玉笙颔首，欲言又止，“师傅知晓多少？”
肖枫默了一会，专心的品着茶。
几年不见，他的徒儿可是越来越机灵了。也不问他是不是知晓，直接中了要害而来。
“知之甚少，但有一点能确认。”肖枫缓缓道，“和你想的一样。”
和宋玉笙想的一样，那便真的是和林姿有关了。
宋玉笙皱起了秀眉，用力捏紧了手中的衣袖，压抑下心底不断叫嚣着的怒意。
林姿。
肖枫道，“我到京都的时候，善雅郡主已薨。因着林姿的关系，我放心不下的寻人打探了一番。一一寻找了诊治过郡主的大夫，查问过病情。善雅郡主是气急而亡，跟着她体内心肺有关。”
宋玉笙记得，喻言最后走的时候，是先昏倒了过去，最后和他们嘱咐话时，已是回光返照的状态。
确实是气急而亡。
气急大多都是与心病的关联大些，可喻言的身子骨，先天并无心疾。
宋玉笙脸色的郁色越来越重。
是啊，她早该想到了。
林姿甚至不放过她和宋清歌，如何能放过她的娘亲。
“有一个疑点。”肖枫沉声，“林姿在我那处学的，都是最阴毒的毒药。例如林姿给你用的药，是直接致命的。善雅郡主是因着气急，也就是慢慢的发作，寻了一个时机才去的。这不在林姿所学内。”
这也就是肖枫为什么的，一直未抓到林姿的把柄。
“林姿的问题，疑点重重。”
——
从肖枫那回来，宋玉笙整个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加上她昨夜未休息好，脸上的苍白劲又浮了上来，毫无精气神。
秦漠在书房中处理完事情，匆匆忙忙赶过来，明月居的大门紧关着，知寒知夏守在门口。
联想到昨日宋玉笙的事，他眉心一跳，“又把自己锁起来了？”
“不是，王妃说有事思索，让我们在门外候着。”知寒让开身子，这意思是让秦漠进去看看宋玉笙。
她们是侍婢，主子不应允在心急也不能胡乱的进去。
秦漠迈开步子进屋，天色暗下了，她蜷缩成了一团，面上失了光彩，看得他心都似被被人揪起来了一块，心疼的不行。
今日的宋玉笙有了反应，迟钝的抬起头，“见过殿下。”
秦漠失笑，都这个样子了，还不忘给他请安，把人扶起来，“行了，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用膳了？”
宋玉笙从早上去了肖枫那里，回来就把自己关了起来，没有一点用膳的心思，也不愿用膳，空着腹到了晚间。
她点点头，“用过了。”
秦漠重复了一遍，“用过了？”
宋玉笙不想让他担心，未改口，“用了。”
“小厨房还在备菜，阿笙是何时用的？”秦漠叹了口气，实在是不知要拿她如何是好。
向来是乖巧的模样，就连着烦心事来了，也依旧是这般，乖巧的让人觉得心疼。
“啊？”宋玉笙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看时辰确实离用膳还有些早，看了一眼秦漠的脸色，试探的改口，“那就……未用？”
秦漠拿起了她放在一旁的大氅，穿戴到她的身上，系好带子，“带你去个地方。”
“去何处？”宋玉笙问，语气里都能听得出来没多大的兴趣。
——
宋玉笙完全是被秦漠拉着上的马车，也不知是要去何处，茫茫然的下车。
京都的晚间要比临江的热闹上许多，街上是络绎不绝的行人来往，有打扮艳丽的世家小姐，也有行色匆匆为讨生计的辛勤男子。
红灯映衬，明月高悬，照应了这一路的砖瓦城墙。
宋玉笙好久未到这人声鼎沸之处了，有些不适应，往秦漠的身后站了些，“殿下带我来接上做什么？”
“莫怕。”秦漠牵住她的手，挽着她前行，“带你寻些小吃，哄你开心。”
最后的四个字，他特意发的重了些，在她耳边低吟。
宋玉笙耳根处红了些，又想反驳他，“不用，不用特地哄我开心。”
秦漠抬手轻点了她的额间，将她拉近了身边，“要的，哄夫人开心。”
宋玉笙被闹的不好意思在看他，视线在周围看了一圈，这儿有许多小摊贩，里面的膳食看上去，摆放的没有王府小厨房的精致，但色香味俱全，随着柔风吹过，食物的香味勾的人忘了烦忧。
宋玉笙本就是未用什么膳食，被真这么已勾，倒真是有些饿了，圆亮的眸子在这些小摊贩里扫视，正挑选着哪个更好吃些。
她未来过这种地方，新鲜劲上来，选个膳食都纠结的很。
秦漠瞧着她呆萌可爱的样子，轻勾起了唇角，“阿笙喜欢什么？”
“想吃那边的酥油饼，还有小糖人，那儿的面馆看上去也好好吃的样子，还有……”宋玉笙如数家珍一般的点了一串，也不知该用哪个好。
“阿笙想吃这么多？”秦漠眼底含笑。
她一直都很好哄，单是个膳食都会喜欢的眯起眼的小狐狸。
宋玉笙点点头，仰起头，眼底的星光只让他一人瞧见了，“想吃。”
秦漠俯低了身子，手抚上她半边娇俏的面容，带着几分的玩味，“那阿笙唤夫君，唤了，我便带你去买。”

第92章
宋玉笙眨着眼眸，卷翘的长睫轻轻颤抖着, 如同一把细密的小刷子, 扫过秦漠的心间, 起了些痒。
秦漠也不着急，等着她说话。
宋玉笙在怀里的小兜摸了摸，出门的时候走得急, 她身上也没放银钱。无奈的撇了撇嘴, 摘下了手上的翠玉镯子, 在秦漠面前晃了一下, 有些得意, “我可以用这个买。”
言下之意，她不必唤了。
秦漠拿过她手上的玉镯, 收在了手心里，痞样十足, “现在没了。”
“殿下。”宋玉笙被气到了, 小脸蛋粉扑扑的, 小声的念他，“殿下无赖。”
秦漠可一点都不觉得气, 还低低应了她一声, 装作无意间提起, “阿笙可要注意些时辰，要是晚了，油酥饼和小糖人，可是不等人的。”
宋玉笙红了耳尖, 抿着红唇，有些气恼。
不过是两个简单不过的字眼，怎么就是说不出口了。
秦漠也不催促，大掌还交握着她的葇荑，柔弱无骨，在指尖把玩，很是让人愉悦。
宋玉笙抽回了手，秦漠正以为她是炸了毛，想哄的时候。
猝不及防，被她拉下了衣领。
整个人都跟着俯低了些，两个人的距离拉近。
宋玉笙的面容靠的极近，杏眸就在眼前。借着光影，他甚至能瞧见她面上微不可查的细小绒毛，可爱的很。
可她还正在靠近。
他的心跳快了几分，下意识的阖上了眼眸。
宋玉笙怕被人瞧见了，动作是极快的，贴近了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撒在他的脖颈上，柔柔的唤了一声。
“夫君。”
秦漠缓缓睁开了眸，小狐狸回到了方才的姿势，娇俏的芙蓉面泛着红，宛如那引人采撷的花朵。
她方才的那一声轻唤，仿佛还荡漾在耳边。忆起昨夜的她的甜，勾得他起了旁的心思。
秦漠紧盯着她，那眼底翻涌起情绪，一层漫过一层，想一点不余的传给她。
宋玉笙被他看的有些不乐意了，以为他是要反悔，小嘴嘟囔着，“殿下要说话算话。”
“算话。”秦漠眼中的笑意更甚，重新拉着她的手，握的很紧，“夫君带阿笙去买吃的。”
他故意言了夫君二字，她如何能听不出来。
宋玉笙佯装做未听见的样子，可还是耐不住的红了脸。
——
小摊贩前。
秦漠带着宋玉笙买了好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他拿在手上了，宋玉笙只拿着一只做工精致的小糖人，爱不释手，甚至都不愿吃。
秦漠把银子递给那酥油饼的贩夫，“一份酥油饼。”
“好嘞，这位客官稍等片刻。”贩夫笑盈盈的接过。
秦漠付完银钱，宋玉笙依旧是眼巴巴的看着手里的小糖人，他轻笑，“不舍得？”
宋玉笙小幅度的点头。
方才的那个贩夫手艺很好，照着她的模样捏的糖人。
她舍不得用。
秦漠假意要抢，“让夫君尝尝？”
宋玉笙先是往后退了两步，小脸上就差写上了防备二字，十分的护食。她意识到了有些不妥，不舍的目光在小糖人上转悠，又看了一眼秦漠。
有些犹豫。
算了。
宋玉笙心下一横，小心翼翼的把糖人递了过去。
“那……尝尝吧。”
秦漠哪是真的要吃，是在逗她。
见到她愿把心爱的物件让给他，心下的满足感，不断的升起。连带着他的心情，都比先前畅快了许多。
秦漠弯了唇，清浅的笑意展开。
他长相俊美，天生的皇家尊贵，本就是引的过路的女子连连回头。弯唇浅笑的模样，更是引的那些姑娘驻足。
宋玉笙看得有些怔，他笑时，确实是能随意的撩拨了女子心弦。
她心里也莫名起了一个怪异的想法，想把他带到王府里，不让那些姑娘瞧去了。
连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都还是一副冰冷样。
“玩笑话。”秦漠把小糖人推回去，玩笑道，“想不到，阿笙还是如此疼惜我的。”
宋玉笙回了神，垂下了眼眸。昨夜那强烈的心跳声又起了，面上的热度上来了，支吾道，“谁……谁疼惜了。”
那边的贩夫包装好了新鲜出炉的油酥饼，他活了大半辈子，倒是第一次瞧见如此恩爱的小夫妻。
哪怕是我的心爱之物，我也愿意赠予你。
贩夫把油酥饼递了过去，感慨道，“二位客官的琴瑟和鸣，可真令人艳羡。”
两人郎才女貌，站到一处去，可谓是天造地设的般配。
宋玉笙被说的有些羞躁，不敢回话了，用力的掐了一下秦漠的手。
秦漠的接过油酥饼，对着贩夫，难得说话的时候少了几分得冷，“多谢。”
直到宋玉笙和秦漠走了，贩夫还看着两人的背影，笑意难掩盖。
秦漠拿过宋玉笙手里的小糖人，把刚出炉的酥油饼放在她手里，“吃这个。”
宋玉笙哦了一声，眼神还是往小糖人上看，仿佛是在怕秦漠真的对她的小糖人动手，
她这护食的小模样，可真是。
太可爱了。
可爱到心尖里去了。
秦漠笑着保证，“不动你的小糖人，放心。”
宋玉笙也确实没看出来，他想要吃小糖人的心思，才小口的咬着酥油饼。这酥油饼做的也是极好的，外面裹上了甜甜的白糖，饼色煎制的金黄。
入口时，感受到酥油饼融在舌尖上，松脆的口感，还带着些甜味。
宋玉笙是喜甜食的，惬意的眯起了杏眸。
秦漠寻了家常去的茶楼，带着她进去。这些街边的小食，多少都有些刺激性，她身子底子不好，还是少用些为好。
秦漠按照她的口味，带了几道清淡的饮食。把桌边的清茶递给她，“用些茶，慢慢吃。”
那酥油饼的分量足，吃多了有些腻。
这酒楼的上菜效率快，又记挂着秦漠的身份，一刻钟就把菜端齐全了，一道道精美的佳肴摆在了面前。
宋玉笙饮了两杯清茶后，就不是很想在继续用酥油饼了，眨了眨眼眸，可怜兮兮的看着秦漠。
秦漠把盛好的清汤递给她，转而十分熟练的接过她手中的酥油饼。
“谢谢殿下。”宋玉笙甜甜一笑，欢快的用膳。
她尝到一半，又觉得有些怀念张师傅的手艺了，还是张师傅的膳食味道好些。宋玉笙抬头，正想和秦漠说话。
眼神落到秦漠的手上，他拿着她原先剩下的酥油饼，就着她方才咬过的位置，丝毫不介意的，三下五除二的用完。
宋玉笙呆愣愣的看着，连原先要说些什么都忘了。
耳根处红的不像话。
他怎么……
秦漠察觉她的动作，“怎么了？可是不合胃口？”
宋玉笙立刻垂下了头，声音都似带上了几分的羞意，“没什么。”
两人又在茶楼待了一个时辰，时辰已晚了。
回府的路上，宋玉笙已是昏昏欲睡的了，上眼皮和下眼皮如同在打架一般，睁开又合上，合上了又睁开。
她昨夜未睡好，今日又在外玩的畅快了，睡意上来也不足为奇。
秦漠扶正她的身子，手靠近她的脸侧，将她的小脑袋放在了他的肩上，让她能枕的舒服些。
宋玉笙还未睡去，突然被这么一碰，吓的抖了一下。
秦漠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手，“无事，我在这，放心睡。”
宋玉笙无声的吁出一口气，闻着他身上好闻的薄荷味，安下心来。恍恍惚惚的，才渐渐入了梦。
等到了王府的时，宋玉笙都未醒。
她难得能睡的安稳，秦漠不舍的将她叫起来，揽着她的纤腰，放轻了动作，将人从轿子里横抱了出来。
外头的风有些凉，她头上虽带着兜帽，在动作间还是有些风窜了进来。
宋玉笙闷闷的嘤咛了一声，似小猫的柔。不安分的小脸在他的胸膛前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才重新睡了过去。
李管家出来迎人，只看见把怀里抱着可人儿的秦漠，瞧不见脸，但看衣裳，应是他们那位国色天香的王妃了。
李管家放下心了。
他就说，这小夫妻俩，不会无端生了嫌隙。感情更是好得很，连他这个老人家看了，都觉得羡慕。
李管家刚想开口说话，在秦漠一个警告的眼神过来，很是自觉的静了声。只行了个礼，手上提着红灯笼，走在前面，给秦漠照路。
明月居。
知夏知寒远远的瞧见人回来了，正想上去迎，李管家把手指放在嘴唇前，示意她们不必多言。
二人看清了情况，把明月居的门打开，也未跟着进去。
内室的门关上。
李管家的神色有些得意，站在门外感慨了一声，“两位主子日后，应是不用再分院睡了。”
知夏和知寒相看了一眼，到底是女儿家，面上都有些红。
室内。
秦漠把宋玉笙放在了床榻上，勉强将人扶稳，头靠在了一边。她睡的香甜，小脸蛋漫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单是如此瞧着，都是叫人晃了神。
秦漠单是看着她，都觉着有些心猿意马了。
胡乱的赶走脑海里的那些想法，无奈的叹气，修长的之间解开她身上披着的大氅，放在了一旁。手法笨拙的解开她的发髻。
幸而今日的她的发髻不算繁复，他还能解开，就是花费了些功夫。她的青丝落下，他手指间的触感都明确了起来。
秦漠因怕闹醒了她，额间都出了些细密的汗。
他低低笑了一声，狭长的眸子轻眯了起来。
他在这慌张的不行，这小狐狸睡得倒是欢快。
美人的粉嫩的唇瓣，微微张着。在皎洁月光的照应下，更显迷人，似带着别样的诱惑力。
秦漠的眸色暗了暗，想起昨夜的甜，他轻靠近了她些。

第93章
秦漠的身子俯低了些，面容的距离近在了咫尺, 忽的一下。
“啪——”
小姑娘睡的不安稳了, 小手胡乱的动着, 拍在了他的脸上。力道不大，柔柔的，却还是能听见那一声轻响, 打散了方才的旖旎氛围。
秦漠被这丫头气笑了, 睡着了都是这么闹腾。
要换做是别人, 早就被他不知道拖出去几回了。
秦漠无奈的摇摇头, 把宋玉笙的身子轻放在的平在床榻上, 盖上一旁的薄被。
这下倒是安分了。
她的屋子里，熏着淡淡的药草, 带着清甜的香味。宋玉笙长睫轻缓的颤抖，阖上的眉目更显了乖巧。
秦漠俯身, 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温柔而又缱绻, 涵盖了数不尽的爱意。
“好梦。”
——
翌日。
宋玉笙一夜睡到了傍晚，起来的时候已是一片的暗色了, 她迷朦的掀开了纱幔, 唤出声, “知寒。”
知寒从外厅进来，“小姐，您醒了？”
宋玉笙拉伸了下身子，“我怎么回来的？”
“殿下抱您回来的, 还嘱咐了我们，让小姐好好的睡一夜。”知寒把纱幔撩起来，服侍宋玉笙起来洗漱。
“抱回来的？”
宋玉笙顿了片刻，面颊的上有几分的羞躁，王府这么多人，他就直接给她抱回来了？
知寒心思玲珑，猜出宋玉笙所想，“小姐放心，殿下将您的面容盖住了，大家伙都没瞧见些什么。”
宋玉笙眼神不自然的看向了别处，“谁……谁担心了。”
知寒浅笑，也不再打趣她，“小姐是想在何处用膳？”
宋玉笙片刻未言，因着睡的舒适了，铜镜前的她，眉眼莹莹，周身不自觉的透露出的灵动，让人迷了眼。
“唤知夏进来，不在府内用膳了。”
知寒把手里的珠钗放置到桌案上，把知夏唤进来。
知夏的梳发手艺要比知寒的更好些的。
“小姐，今日想梳什么发髻？”知夏笑问。
宋玉笙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含着笑，意思是她能看的明白的。
知夏的脸立刻就苦了下来，“小姐，又出府？”
“知晓就好，动作快些。”宋玉笙道。
知夏已是清楚的明白了，她是说服不了宋玉笙什么的了，认命似的立在她身后给她束发，“小姐今日想去何处，游戏人间还是百草园？”
宋玉笙声色轻缓，“桃园阁。”
青楼？！
“小姐，去那地方作何？”知夏险些扯到了宋玉笙的头发，“还是待在府内吧，上回才出了事故，小姐想做什么，让我与知寒去便是了。”
“无碍，哥哥留了一批喻家的暗卫，他们跟着出不了事。况且桃园阁是敞开门做生意的，和那荒野之地不同，不必担心。”宋玉笙安慰道。
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么个理。
可宋玉笙如何能去的青楼。
知夏还欲在劝，“小姐……”
“动作快些，天色晚了我们从后门走，行事方便些。”
桃园阁。
这烟花之地的妈妈眼力最是好，为了不被看出来，知夏还特得给宋玉笙画了英气的妆容。
“客官，里面请啊！”红衣女子热切的就想贴上来，那股厚重的脂粉味，迎面而来，不由得让宋玉笙蹙起了眉。
知夏拦在宋玉笙前面，从钱袋里拿出了银子，放在那姑娘手里，“唤你们妈妈来。”
红衣女子是见惯了这种场合的，许多世家子弟有些独特的癖好，喜挑一些有学识的女子作陪。她面上有些遗憾，难得来了个这么俊俏的公子，“公子稍等片刻。”
待那红衣女子在走过了半程，这脂粉味也未消散。
宋玉笙环视了一圈，这桃园阁内室的装扮主要以粉、红为主，张灯结彩的，看台上有衣着暴露的舞女跳舞，虽是青楼女子，大多在这正堂举止还算合理。
远远看了一圈，要比她想象的青楼要好些。
知夏附耳言说，“这也是楚家的产业，许多达官贵人都会来这消遣。”
宋玉笙不动声色的颔首，那边有几个姑娘抛媚眼过来，她移开目光，尽量让自己的举止看上去正常些。
桃园阁的吴妈妈走出来，身形丰腴，脸上还透着精明的市侩样，很好辨认，“呦，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生的如此俊俏。”
“多谢妈妈夸奖。”宋玉笙未生气，笑笑回礼。
吴妈妈上下打量了宋玉笙一圈，弯了弯眉，提高了声调，“小公子来是想要长见识，还是寻欢作乐？”
知夏拿出了银钱，塞在吴妈妈的手里，“妈妈是明白人。”
吴妈妈把银子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暗道这小公子出手还真是大方，态度都好上了不少，“公子可有看上的姑娘？”
宋玉笙摇头，挑剔道，“这里的都着实普通了些。”
闻言，吴妈妈也不是生气，打趣的骂了两句，“这些胭脂俗粉，自是不能入公子的眼的。那公子想要何人？”
“寻你们这最漂亮的姑娘来，要个顶个的好的。”知夏道。
吴妈妈看了宋玉笙一眼，“这……”
桃源楼和桃园阁皆是楚家的，那花费的银钱价格也是相差无几的。在这桃园阁最漂亮的姑娘，自然非花魁莫属。
吴妈妈是在担忧，宋玉笙出不起这个价钱。
宋玉笙了然，“妈妈放心，价钱不是问题。只要有漂亮的姑娘，唤上来便是。”
知夏也不多言，把手里的银钱都递给了吴妈妈。
“公子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寻姑娘。”吴妈妈收了银子，喜笑颜开，唤了小厮来，“把公子带到地字间去。”
天地玄黄，按照排列顺序来订价格。这桃园阁要更特殊些，当晚谁出价出的高，才可得天字间的屋子。
“为何是地字间？”宋玉笙蹙眉。
吴妈妈知晓这些纨绔子弟的脾气，什么都是要最好的，根本不在意会花费多少银钱，怕惹怒了宋玉笙，抱歉道，“今日天字间已经被另外一位客官包下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公子若是想要天字间，明儿个再来，妈妈我肯定给公子留着。”
宋玉笙摆手，有几分的嫌弃，“那我便将就这一会。”
“好嘞，多些公子谅解。”吴妈妈笑道，对一旁的小厮，“还愣着做什么，把公子带过去，上两壶好久，好生伺候着。”
小厮走在前头带路，这桃园阁分三层，天地的屋子都在最顶上一层，有单独的看台，可以从上面看下去，也有室内供客官玩乐。
这想的倒是周到。
过了楼梯，进的先是第一间屋子，便是天字间。里面传来的是丝竹管弦乐声，还有姑娘的歌声一同，清婉悠扬，倒是比楼下安静了不少。
不知里面在做些什么，宋玉笙听闻一声很短的话语，“不必。”
她愣了愣。
这声音，有些低沉，又莫名的有几分熟悉。
“这位公子，这边请。”小厮弯身，指向了不远处的那间屋子。
宋玉笙未多想，快步行了进去。
小厮给宋玉笙倒了清酒，“公子请稍候片刻，姑娘这就过来。若是有什么别的需要，唤小的一声即可。”
宋玉笙示意知夏打赏。
知夏把拿了银钱给小厮， “行的远些，若有需要，我自会去寻你。”
各位客官行为喜好都不大相同，有的怕生，不愿让人听见动静。在这桃园阁里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小厮收了银子，道谢就出去了。
知夏留心听闻了脚步声，确实行出了一阵距离。她松了一口气，小声的说话，“小姐，来就来，为何还要唤姑娘啊？”
这若是露馅了，该如何是好？
宋玉笙被她逗笑了，“你见过哪位公子，是来青楼听小曲的？”
知夏无奈的撇了撇嘴，站到了一旁服侍。
宋玉笙有些心不在焉的，方才那道声音，总让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没过多久，吴妈妈就带着姑娘过来了，带了三个姑娘，分别着着蓝衣、白衣和紫衣，各个面容都是个顶个的好。
“公子，这蓝色的依依姑娘，紫衣的是鱼儿姑娘，白衣的是彩蝶姑娘。”吴妈妈一一介绍，“来，过来和公子打声招呼。”
三人分别屈膝行礼，纱制的衣裳在动作间舞动，如同那灵动的蝶舞，增添了别样的情趣，娇柔道，“见过公子。”
“那公子就慢慢享乐，妈妈我就不在这儿煞风景了。”吴妈妈笑着退出了屋子。
依依率先过来，拿起了酒杯给宋玉笙斟酒，“公子生的可真俊俏，让依依的心都魂不守舍的。公子如何称呼？”
宋玉笙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点了两下，“宋。”
“宋公子。”鱼儿过来，手臂挂到了宋玉笙的脖颈上，衣衫划过她的颈间，“宋公子这皮肤，怕是要比我们都好呢。”
两人一左一右的缠上来，宋玉笙还是忍不住的蹙了眉。
身上的香味还是太浓郁了些。
相比这两人的主动，那边白衣的彩蝶就淡定的多，立在一旁等宋玉笙吩咐。
“你为何不过来？”宋玉笙道。
那依依不屑的冷嗤了一声，小声的讽刺，“装矜持。”
这三人里面，确实彩蝶的容貌最佳，且身上还带着清雅的柔，有的世家小姐都不可与她作比，最是能吸引人的视线。
彩蝶行礼，“公子可想要听曲？”
她这么说，就是不想过去服侍了。
宋玉笙小饮了一口清酒，这酒的味道没有她那日饮的那么辣，味道还算是能接受，“你什么都会？”
鱼儿道，语气有些酸，“宋公子不知，我们彩蝶姑娘可是这月的桃园阁的花魁姑娘，公子说些什么，彩蝶定都是会的。”
这鱼儿明里夸奖，暗里则是贬低。
彩蝶是个沉得住性子的，也不多言，“公子说便是。”
宋玉笙随意说了一首曲子，是方才在的天字间听的曲，“就这首。”
彩蝶行到了一旁，指尖在琴弦上拨弄，琴是好琴，弹的人也是颇为厉害，能听得出是从小学习这琴曲之人。
宋玉笙满意的颔首。
她对彩蝶满意了，鱼儿和依依就有些不畅快了。
鱼儿和依依都是先进桃园阁的姑娘了，之前被青儿压制着，青儿也确实比她们要优秀些，又是同辈的，不好说些什么。
可这彩蝶就不一样了，彩蝶是后来的，因着自己的才情辞赋，自自视甚高，甚至不愿与她们为伍，又处处压上了她们一头。
“公子说说，我们与彩蝶，哪个更能讨公子欢心些？”鱼儿勾着宋玉笙的手，就想往下游/走。
宋玉笙动作更快一些，拦住了她的动作，模棱两可，“这可如何比的？”
依依有些急了，“公子是说，彩蝶比我们要好？”
宋玉笙慢饮了酒，才开始回答这两个的话，“那你们二人说说，你们何处可比的这彩蝶姑娘？若我没看错，这彩蝶姑娘也会吟诗作赋吧？”
鱼儿娇魅的的笑了一声，“这能算的上什么？公子有所不知，历代的青楼女子，可不需会这花里胡哨的。只需在床/笫之间，让公子觉得欢愉即可。”
这鱼儿说话过于直白，语调又是把控的极好的，不由得让宋玉笙红了红耳廓。
依依也跟着笑了，“就是，瞧瞧之间的青儿姑娘，沐儿姑娘，不都是这桃园阁的花魁。可都要比彩蝶懂事的多。公子不知，前些时日彩蝶侍寝之时，还被那公子咒骂了一顿。”
这女人聊起是非来，那是一个没完没了的。
林姿的花名，就是沐儿。
宋玉笙眉间的冷色飞逝而过，不显突兀的转了话题，“这青儿姑娘我知晓的，可在沐儿又是何人？”
“沐儿……”依依正想说，被鱼儿扯了一下衣角，自知失言不可多言，闭上了嘴。
鱼儿给宋玉笙添酒，“这沐儿原是青楼的花魁，也是个鼎鼎有名的。后来寻了个好夫家，就嫁了出去，这是桃园阁姐妹们都知晓的。”
宋玉笙在不经意间捏紧了手中的酒杯，轻笑了声，“这沐儿姑娘，运气可真是好。”
“那可不，不过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公子听过就罢了。”鱼儿道。
这两人嘴里套不出话来，也就不必多言了，宋玉笙挥手，“彩蝶姑娘也是个厉害的。行了，今夜就她了，你们下去便是。”
鱼儿和依依应了是，羡慕的瞧了一眼彩蝶，也就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那边的彩蝶宛若是沉浸在了乐曲中，入了无人之境一般，丝毫都不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直到一曲终了，她才缓缓睁开了眸子。
宋玉笙象征性的鼓掌，“彩蝶姑娘好才情。”
彩蝶是个缄默的性子，半天不说一句话来，只是屈膝，正面对着宋玉笙，就开始解腰间的衣带。
宋玉笙没料到这彩蝶如此直接，急忙站起身来按住了她的手，“彩蝶姑娘，不必急于一时。”
彩蝶清冷的眼眸上下扫量了宋玉笙一圈，抬手，冰冷的手扶上了宋玉笙的面容，上面的触感细腻，确实是比她的肌肤更要细滑，说是冰肌玉骨也不为过。
“公子若不是有着磨镜的癖好，来这桃园阁作何？”彩蝶的另一只手下移，抓住了宋玉笙的的腰带，手指在那细腰上揉捏，“彩蝶是否要唤，宋小姐？”
宋玉笙躲开了身子，避开了彩蝶的动作，“你看出来了？”
“未曾。”彩蝶难得的露出一个笑，“不过现在瞧出来了。”
宋玉笙面色有些冷下来了，她这是被诈了？
彩蝶很是会拿捏人的情绪，她方才也不确认，不过大胆试试罢了，直接跪在了地上，“我可告诉小姐想知晓的，但是有一个要求，望小姐可替我赎身。”
宋玉笙微微眯起了眼眸，“你如此诈我，还指望我能帮你？”
彩蝶道，“小姐是个聪明人，孰轻孰重，分的清的。”
“那你说说，我想知道些什么？”宋玉笙也不急着让她起来，坐在了椅上，动作悠哉。
彩蝶柔声道，“民女见过长乐郡主，给郡主请安。”
她道出了身份，宋玉笙也不急，“这也是在耍诈？”
“是笃定。”彩蝶白衣敞开在地面上，绽开一朵亮色的莲花般，“出手大方，姓宋。在京都只有宋宰相家，宋宰相的大公子，宋清歌。小侯爷去了边境，这是几月前就知晓的了。那便只剩下了宋家的嫡系子女，长乐郡主。”
“听闻长乐郡主是京都第一美人，今日一见，确实如此。沐儿是林姿的花名，会来问的，也只有长乐郡主了。”彩蝶一点点的分析，“郡主，我说的可对？”
“全中。”宋玉笙拿起手边的折扇，合到了一处去，用扇尖挑起了彩蝶漂亮的下巴，“可你如何觉得，我不会杀你灭口？”
“长乐郡主善名远扬，不会的。”彩蝶不躲闪她的动作，直直的对上宋玉笙那双灵动的杏眸，“我在桃园阁过了一年，可向郡主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郡主应了，将我赎出这桃园阁。”
彩蝶是个聪明人，沉得住性子，为人处世虽是高傲了些，却不会让人觉着不适。
和聪明人合作，倒也不是一件不可之事。
宋玉笙收起了折扇，“说来听听。”
彩蝶道，“沐儿原先的身份，也是个被骄纵长大的世家小姐。入了桃园阁三月，才正式开始接客。她运气好些，接到的第一个客人便是宋宰相，后来的事情如何，郡主要比我知晓的更详细。”
“世家？”宋玉笙冷了冷眸，“可知晓是哪个世家？”
“外邦之人。”彩蝶回忆起所知晓的事，“我与沐儿是一个妈妈教授的，那妈妈说过，沐儿刚开始也是和我一般费力。但是能听得出来，妈妈对着沐儿是敬重的。”
外邦之人，世家，敬重。
林姿的第一个客人是宋坤。
可若不是事先安排好了，知晓林姿会一飞冲天。那教授的妈妈，又何必对着林姿客客气气的。
怕是从林姿到青楼的那一刻，事情就是有了预谋。
宋玉笙在脑海里飞快的思索着。
外邦。
究竟是什么外邦。
“是雅贵妃。”彩蝶倏地出声，“那教授的妈妈，拿着雅贵妃的信物。”
宋玉笙皱眉，神情也跟着肃穆了起来。
雅贵妃早就被秦景帝秘密处死了，只是消息未放出来罢了。
死无对证，这问题刚刚找到了关键，线索却又断了。
“这些便是我知晓的全部了。”彩蝶撩起了衣袖，露出了被鞭打过的红痕，或是被烫伤的，红肿青紫，遍布在肌肤上，各种各样的都有，“望郡主垂怜。”
宋玉笙是大夫，能看得出来，这些伤口时间或长或短，有些已经变成粉色皮肤，有些能看出来是新伤。
对一个姑娘家，如何能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宋玉笙身上未带药材，也只能作罢，沉下了眸，“桃园阁的人教姑娘，还动了手？”
“未曾。”彩蝶苦笑，“是有些客官欢好时的兴趣罢了。”
宋玉笙还是未尽人事的少女，对这事知之甚少，仅限于嬷嬷的指导。
原还是如此可怖。
她莫名的感慨了一句，幸好秦漠还未与她作何。
收拢回思绪，宋玉笙道，的“我答应你的事，便回做到。但今日之事，你若泄露出去一字。彩蝶是聪明人，知晓的。”
“知晓，多些郡主。”彩蝶给宋玉笙磕了一个响头。
“我可赎你出去，可你的身份，出去了该要作何？”宋玉笙让她起了身。
彩蝶淡笑，“做个正常人家女子。”
彩蝶的身份，其实也是骄纵出来的世家小姐，这才会同林姿分到了一个妈妈那去。她的家世破落，逼于无奈，被人买进了青楼来。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年，许是她身上那清冷的性子，公子都是看上了这一点。桃园阁的日子，对她而言，每一刻都是一种煎熬。
宋玉笙看她是个聪明人，“我会给你找个去处，现下我让你跟着我去王府，你可乐意？”
彩蝶有些错愕，别人不知晓她的身份也罢，宋玉笙是知晓的。留一个青楼女子在宅子来，会出什么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不千小心万小心的就是好了，如何还能带到宅子里去。
“莫要担心，你要是觉得不妥，也可不去。”宋玉笙也未多想，不过是觉着这彩蝶可怜。
彩蝶感激的跪在了地上，“多谢郡主。”
“不必。”宋玉笙道。
彩蝶跟着宋玉笙进府了，身份就不同了，她行为处事都是要为着宋玉笙考虑的。
彩蝶咬了咬下唇，有些难以启齿，“郡主……”
“怎么了？”宋玉笙饮了口清茶，替换掉唇舌中的酒味。
“三殿下。”彩蝶又瞧了一眼宋玉笙的神色，“天字间的客人，是三殿下。”

第94章
宋玉笙半边身子如同被冰霜冻的僵住了一般，脸上的神色也多了些不自然。
难怪方才的声音, 她觉着如此耳熟。
青楼小馆, 美人小曲, 他倒是惬意的很。
宋玉笙眸光暗了下来，捏着酒杯的手也多用了几分的力道，直至指尖都返了白。
又想到那日他带回来的青儿。
真真是极好的。
知夏在一旁听着, 都觉着后背起了一阵的毛骨悚然, “小姐。”
“你带着彩蝶去赎身, 他事稍后再议。”宋玉笙扬起漂亮的下巴, 脖颈间显现了一道精致流利的线条, 将清茶一饮而尽。
“那小姐在这稍候片刻，我们去去就回。”知夏屈膝, 说完便先带着彩蝶出去了。
宋玉笙神色有些恍惚，面前宛若现了前段时日的缱绻温柔, 有些难过。
她不应这么难过的。
当家主母, 日后说不定还要为他寻几个年轻貌美的妾室。
比起她来寻, 他自己寻，已是好的了。
宋玉笙轻叹了口气, 那颗上下扑腾着的心起了强烈的好奇。站起身来, 在室内走了两圈, 闹出了些动静，不大不小的仿佛是多了个人在身边挠痒。
卡的难受极了。
宋玉笙打开了地字间的房门，往外面看了一眼。
桃园阁还算是体贴的，方才路过天字间的屋子, 也未有下人守在一旁，想必都是下了命令，让那小厮离得远了些。
宋玉笙稍稍蹙了眉，想过去看看是什么状况，可骨子那矜傲的性子，又让她觉得听人墙角，是不对的行为。
烦躁的很。
她进了门，嘭的一下把地字间的房门关上了。
宋玉笙轻声开口，语气里有些酸溜溜的，“他来寻欢问柳，有何好看的？”
不过片刻，她又重新站起了身。
就悄悄的看一眼……
她这回放轻了脚步声，没再闹出大的动静来了。谨慎的在周围转了一圈，满满试探的伸出了一只脚。
确认了无人之后，才移出了身子。
天字间和地字间，相隔了一大段的距离。
每走出一步，宋玉笙就觉那紧张感快了一番，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暗中告诉自己，她不过就是来看一眼。
就看一眼。
宋玉笙心里抗争了大半天，才走到天字间的门口，正想靠近些去听里面的动静时。
肩头处一重。
她身子一抖，下意识轻阖上了眼眸，连带着面颊上都有些红。
这被发现的时机，还真是刚刚好。
宋玉笙静静闭着眼眸转身，心一横，“在下是迷路了。”
肩头上的手还未挪开，稍稍用力，用了另一种方式，将人带在了怀里。
男子身上的气息由着十足的侵略性，猛的覆了下来，冲撞进来鼻息。宋玉笙不适的蹙了眉，睁开眼眸时，只能看见一边淡色衣袍，看不见脸。
但是她能肯定，不是秦漠。
宋玉笙挣扎了两下，未能动出来，目光下移。男子腰间系着一块尚好的玉饰，色泽则通，通体莹白。
她咬了咬牙，“楚星河，放开。”
楚星河等外面走的小厮过去了，才把人放开。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明眸皓齿的小模样，不是长乐郡主还是谁。
他眼底有了笑意。
“见过长乐郡主。”楚星河懒洋洋的拱手，身边似还留着她清甜的味道，眯了眯眸子，“郡主如此，这桃园阁作何？”
宋玉笙见被他识破了，也不想隐瞒。方才在门外听了一耳朵，那声音，确实是他。
心情不大好。
宋玉笙挥了衣袖，把身上凌乱的衣袍整理好，头也不回的就往地字间的房里走去。
楚星河似完全不知道她的烦躁，没脸没皮的跟着，“郡主心情不好？”
宋玉笙没搭理他，冷着脸就想把地字间的门关上。
楚星河挡在中间，就着那一条缝隙钻了进去，还很是顺手的帮她关上了门，“怎么了这是？”
宋玉笙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楚星河，你怎么跟个苍蝇似的？”
嗡嗡嗡的，烦人。
楚星河拉着人坐下，还很是体贴的她倒了杯茶，唇边带着漫不经意的笑，“郡主今日，倒是记得唤我名字了。比之前听起来的，舒服多了。”
宋玉笙饮了茶，方才走的急了，气还有些没顺过来。也不多跟楚星河费口舌了，这人看上去没心没肺的，也不知有几句话是真的。
“你跟着我作何？”
楚星河坐在她身边的，手指打转着桌案上的折扇，“这话，还是我来问郡主好些吧。这桃园阁是我楚家的产业，郡主身为女子，做这副打扮，是来做何的？”
宋玉笙顿了片刻。
方才她才让知夏把彩蝶买了下来。她现在还不敢断定，楚家是否和宋坤的事有关系，与其让楚星河知晓了，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宋玉笙戏谑的看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你也是来？”
楚星河还是第一次如此被姑娘家调侃，险些被茶水噎到了，呛了几声，“不是。”
“哦，我明白的。”宋玉笙淡定道。
“你明白了什么？”楚星河失笑，力争自己清白，“我不过是来查账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哦。”宋玉笙显然是不信。
楚星河悄然红了耳根，少爷脾气也上来了，提高了声音，“我都说了没有。”
宋玉笙坐在他边上，耳朵被震的生疼，也跟着提高了声音，“知晓了！”
这话题莫名的尴尬，两人都未在言语了。
楚星河讪讪的摸了摸后脑勺，他为何要和宋玉笙说这个。往常他京都第一纨绔的名号，不就是包括了这花天酒地的。
“我……”他支支吾吾的。
“什么？”宋玉笙偏头看他。
楚星河还是不知要怎么跟她说这事，轻叹了气，“你方才想去天字间看看？”
刚才她就只在那待了片刻的，就被抓住了。偷听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哪怕那人是自己的夫君，不好承认。
宋玉笙否认，“不是，走错了。”
“你们的方向都不同，如何能走错了。”楚星河笑道。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他也不戳穿她的小心思，“是三殿下。”
宋玉笙的是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了下来，应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少女低垂着眸子，眸间全然都是黯色的情绪，抿着红唇，成了一条线一般，莫名有些委屈，看着怎么都让人觉着有些的心疼。
楚星河这混世魔王的名声在外，可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哄姑娘。
见宋玉笙这样子，有些手忙脚乱的，开口替秦漠解释，“郡主放心，三殿下最爱和我过不去了。这桃园阁也就来了几次，今日肯定是事出有因的。”
宋玉笙缓慢的回他，“来青楼的，不都是有因吗？”
楚星河，“……”
他怎么觉得，越说越奇怪呢。
“不是那意思。”楚星河有些急了，“估摸着是来查事的。你若是不愿，我下回就不让人放他进来了。”
许是觉得这说辞还是太无力，楚星河有些懊恼。
他嘴皮子的本领，一向是能把人哄的好好的，怎么今日就适得其反了。
最后只能干巴巴的安慰她，有些丧气，“你别难过了。”
宋玉笙抬眸看他，“我何时难过了？”
“是，没有难过。”楚星河放柔了声音，“他若是对你不好，你与皇上是说去，说要合离。我瞧着秦景帝是疼你的，定是会允的。”
宋玉笙思绪飘的有些远，顾左言他，“这世道，合离后的女子，还不知要有多少的风言风语。”
“郡主无须思虑这么多。”楚星河缓声道，“我可娶郡主为妻。”
闻言，宋玉笙蹭的一下站起了身子，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谨慎的很，“楚公子慎言。”
“郡主何不考虑一下我。”楚星河眸色闪过一丝不悦，又飞快的回那副慵懒的模样，玩味的语气十足，“我楚家家大业大，断断是能配的上郡主的。”
宋玉笙转过了身，有些怒，“这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楚公子也知晓，女子的名节有多重要。”
楚星河这开了的话头，似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若不是我相遇郡主晚些……”
宋玉笙从认识他以来，这嘴里的话就每一句正经的，又或者是，再正经的话到了他楚星河的嘴里，都变成了不正经。
宋玉笙只当他是在逗她开心，虽然效果差了些。
知夏处理完彩蝶的事情，敲了敲地字间的门进来，“小姐，我们可以回去了。”
宋玉笙最后看了一眼楚星河，“今日多谢了。”
楚星河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身后的彩蝶，又回到了宋玉笙的身上，想说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后也没能说出来。
只剩下几个无力的字眼，“恭送郡主。”
——
王府。
宋玉笙换下了身上的装扮，让知寒拿上了她特意去小厨房新做的点心，行到了秦漠的住处，等他回来。
秦漠要比她晚上了几个时辰。
他今日操劳了一天，累得很。怕身上的一身脂粉味让她多疑，也没先去明月居，先回了自己的住所。
室内的烛火未点起，只有一片的暗色。
他解下外衣，想到换件干净的衣裳。
忽的一下。
一道幽幽的女声传来，还带了些许的怨恨，让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殿下回来了啊……”
秦漠被吓了一跳，蹙了眉，走到一旁点了灯。
看到是宋玉笙，他冷冰冰的神色才缓和过来了些，“阿笙怎么到这来了？”
“怎么？”宋玉笙单手拖着下巴，她身上穿着的是正红色的衣裙，衬的整个人都明艳了几分，眼尾微微上挑，娇柔而妩媚，“殿下不欢迎我来？”
她说话的声音，又轻又娇，语调都是拿捏的极好的，真真像极了那勾人的小狐狸，激的他思绪都飘了几分。
秦漠的眼眸蕴含了黯色，这半夜三更，夜深人静，美人在侧。
想到她的甜，心跳都跟着停了一拍。

第95章
宋玉笙从椅凳上站起身来，抓住他里衣的领口, 柔如无骨的小手在上面作乱, 用力一扯, 将他拉到座位上。
秦漠全程也不记得反抗，就如此跟着宋玉笙的动作，乖顺的很。
他沉入墨色的眼眸直盯着她, 像是只披着乖猫皮囊的狼, 随时准备将人拆入腹中。
宋玉笙弯着眉眼, 面上带了浅浅的笑。他坐下了, 两人的身高差距就拉小了。她站在他的身后, 俯低身子在他的耳畔边，离的极近, 之间不过毫米。
她的发梢落了下来，触碰到他的脖颈, 秦漠能察觉到她在作何。
“阿笙。”美人身上香味逼近, 秦漠的声音哑的不像话。
宋玉笙在秦漠身上轻嗅了片刻, 桃园阁女子身上带的香都不大一样，但桃园阁内室是熏了香, 在那待的时间越长, 身上味道就越明显。
能闻得出来, 确实是桃园阁留下香气。
宋玉笙脸上的温度都冷了下来，确认之后，坐到了另一边上，也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秦漠颇为好奇的看了她一眼, 有些莫名其妙的。
这就完了？
她莹白如雪的面容近在咫尺，他疑惑不解的目光转为侵略性十足，仿佛下一秒就想将人办了。
宋玉笙处变不惊，把桌案上的那盘糕点推到了秦漠的面前，兴致不高，“这是我新做的糕点，想来找殿下尝尝，殿下可用过晚膳了？”
秦漠眼底含笑，难得这丫头现在也会想着他了，如同灌了蜜的甜，“未曾。”
宋玉笙哦了一声，不经意的提起，“我闻着殿下的身上有酒味，殿下去与人饮酒了？”
秦漠顿了片刻，才缓缓答，“几个同僚，不碍事。”
宋玉笙冷哼，什么同僚。
你一个堂堂大秦的三殿下，是何时和桃园阁的姑娘，做了同僚了。
她憋着一口气，把筷箸一同塞到秦漠的手里，低声说话，“殿下快尝尝味道，这是我精心做的。”
秦漠未多想，夹了一块糕点，正要放到嘴里，动作又停了下来。
怎么觉得这丫头今日有些怪异。
“殿下可是不喜？”宋玉笙微微蹙了眉。
“不是。”秦漠怕她多想，立刻将这糕点塞到了嘴里，细细品尝着。
“味道如何？”宋玉笙殷切问。
秦漠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五官险些都要皱到一块去了，“这味道……”
又酸又辣的，如同干饮了一碗最酸的陈醋，生吃了好几颗红艳的辣椒。两种味道碰撞在了一起，挑战味蕾的极限一般，堵的他喉咙一阵火烧火燎的，十分的难受。
这更糟糕的是，辣椒的后劲强烈，酸退下后，更是呛人。
秦漠几乎是下意识的拿起了茶壶，里面是空的，未被备茶水。
“可是味道不好？”宋玉笙眨着一双水蒙蒙的眸子，无辜的很，“我第一次做，也不知晓殿下会不喜欢……”
说着说着，宋玉笙眼睛里的泪，几乎是要掉落了下来，“以后不做了。”
“味道很好。”秦漠心疼她 ，咬了咬牙，咽下了那股辣。
“真的？”宋玉笙一瞬把眼泪收了回去，温婉一笑，“那殿下多用些，殿下方才不是说只用了些酒吗？”
秦漠，“……”
最后，秦漠为了照顾着自家媳妇儿的厨艺，把她精心准备的糕点，都用完了。
宋玉笙唤下人进来，把碟子收了出去，她笑颜如花，“那笙儿便退下了，殿下好好休息。”
宋玉笙行礼完，头也没回的出去了。一身红衣飘飘，随风而动，那身影纤细，张扬而肆意。
秦漠等她走了，急忙让下人上了茶水，他饮了一口，辣的全都喷在了地上。
他冷沉沉的问，“怎么是姜茶？”
那下人没想到秦漠有这么大的反应，慌张的跪在地上，“王妃……王妃说，这天气就要饮些姜茶，对身子好。”
这个时节，饮什么姜茶。
秦漠低垂着眉眼沉思，总算是察觉了出不对劲来。
这丫头，是不是故意在整他？
——
翌日。
李管家来唤秦漠起身，让下人收了秦漠的脏衣物，他顿了一下，看向秦漠的眼神有些古怪。
秦漠昨日一夜都未睡好，那小狐狸端过来的糕点，让他喉咙难受了一晚上，今日说话时都感觉不适应。
“殿下，王妃昨日留宿在这了？”李管家狐疑道。
秦漠想到她，愣生生给气笑了，还不知是哪里又招惹了她。
他喉咙不适，也不多言，摇头表示未曾。
“那殿下昨日换下来的衣裳，怎么都是俗气的脂粉味？”李管家面色有些不自然，他是看着秦漠长大的，这王府里一直都未有别的女人，他也是知晓的。
难不成，是突然想开了？
李管家本着过来人的心思，提点了两句，“殿下若是想纳妾，还是名正言顺些的好。不然和那青儿似的，多膈应王妃啊。”
“胡说八道些什么？”秦漠把衣裳穿上，声音更哑，有些不悦，“谁说要纳妾了。”
“殿下不纳妾，身上这味道……”李管家摇摇头，“殿下连小的骗不过，王妃是女子，心思更是晶莹剔透些的。要让王妃知晓了，还不知要怎么和殿下生了嫌隙。”
秦漠一噎，想了起来。
这怕是已经生了嫌隙。
难怪昨日她是那样的，那糕点估摸着也是故意的。
秦漠扶额，无奈的笑笑。
这丫头的性子，还真是得宠着。
“殿下，话糙理不糙，您还是多留心着些。”李管家劝道。
秦漠动作极快的洗漱完，“王妃在何处？”
“这个时辰，应是在后花园，昭雪和襄阳一同玩闹着。”李管家回答。
——
后花园。
宋玉笙远远的就瞧见了秦漠过来，他精气神倒是好，也未多言什么，面色有些冷。
“见过殿下。”
秦漠正想和她解释昨夜的脂粉缘故，就听闻一声凶猛的猧儿叫声。
襄阳和昭雪，两只猧儿一左一右的守在宋玉笙的身份，都是一副戒备的警惕状态，仿佛秦漠再多言一句，就要咬了上去。
他皱了眉，“阿笙……”
话又被猧儿打断了。
昭雪襄阳如此放肆，宋玉笙也未多加管教，连做做样子都懒得了，“殿下想说何？”
秦漠倒是想说，一开口就被猧儿打断了，气的脸色都有些青了。
他当初抓了这襄阳，是想让襄阳钳制些昭雪，怎么力这两只倒像是混到了统一战线去，对他还都是凶狠的很。
“殿下若是没有什么想说的，便让开些。”宋玉笙慢悠悠的饮了一口姜茶，这姜的成分重，打开盖的一瞬间，味道就散了出来，“猧儿还需训练，殿下见谅。”
这是在提醒他，昨夜那不好受的滋味。
秦漠的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被她气笑了。
以前总是想她多吃味些，多为他的身边事操心些；现下为他操心了，这滋味真是，百感交集，却又让他觉着说不上来的甜。
罢了，还是想想要弄些什么东西来，才能哄好这个小祖宗。
秦漠当真是挥了衣袖，转身离去了。
宋玉笙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手上的温度凉了些，冷嗤了一声，“呵。”
——
这几日，秦漠寻了好些个稀奇的胭脂水粉过来，一股脑的全都送到了明月居。翘首以盼，希望这小祖宗能别闹脾气了。
适得其反。
她连面都不愿见了。
秦漠在室内一圈圈的转着，急的像那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
“殿下，小的就说了，让您多留心些，看看这都叫什么事。”李管家感叹了一声，“要不，您亲自和王妃解释解释？单单送些物件，着实是有些敷衍。”
“你以为我不想过去吗？”秦漠嗤了一声。
那昭雪和襄阳日日夜夜的守在门口，比那守夜的下人还要尽职尽职。莫说他要进去了，就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它们都是交换的个不停。
李管家摸了摸头脑，灵光一闪，“小的有个法子。”
“你？”秦漠狐疑的看了李管家一眼，他上次法子可是没一个好用的，犹豫再三，“说来听听。”
李管家嘿嘿一笑，“那猧儿最喜骨头了，用大骨熬制的骨头汤，取出骨头。加以引诱，一定能成功的调虎离山，还不会出了大动静。”
骨头汤。
秦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上回那骨头汤的事，他还说教了宋玉笙一番。如今还要自打脸，去用这骨头。
真绝。
李管家不知上回那骨头汤的缘故，觉着自己这方法是真挺好的，“殿下觉着如何？”
“不好。”秦漠冷冰冰的开口。
李管家缄默了。
一刻不到。
秦漠干咳了一声，和李管家说，“去办。”
李管家摸不着头脑，“去办何？”
“骨头汤。”秦漠咬了牙，发音十分用力。
李管家喜笑颜开，乐呵得很，“得嘞，小的这就去。”
那骨头汤熬制需要花费上时间，等到处理完那两只猧儿，已是夜半了。
秦漠轻手轻脚的摸进了宋玉笙的住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
自家夫人的住所，他进来一趟，怎么像个采花大盗一般。
收起这颇为可笑的想法，把明月居的门合上，行至宋玉笙的床榻前。
浅粉色的纱幔只落了薄薄的一层，依稀能看见里面的美人倩影。
秦漠掀起了一边纱幔。
美人轻阖上了眸子，双颊绯红，似世间上最美的色彩，青丝随意的散落在枕边，白皙的肤色更显。一簇青丝散在了里衣领口的延伸处，挡在视线前，惑人思绪。
她一身的冰肌玉骨，霍乱了他的举止，身上的燥热愈显。

第96章
他褪掉了衣服，钻进了小姑娘的半边被窝里。
许是冷风也一同跟着进来了, 小狐狸不悦的闷哼了一声。娇小的身躯缩成了一团, 一个劲寻着暖源在的地方, 往秦漠的怀里钻。
秦漠意外的愣了一下，受了几日的冷脸，难得还有她肯主动的时候。
秦漠伸手把小狐狸揽进了怀里, 她柔软的身子入了怀。
他难熬的几日心思, 都在这处烟消雨散。
她睡的有些不安稳, 拿着小脸蹭了蹭秦漠的胸膛, 似在寻位置。
秦漠直接屏住了呼吸, 连着动作都不敢有了，生怕把她闹醒了。
她入睡不易, 动作要轻些。
呼吸间是她清甜的香味，那香味如同在作祟一般的, 在他脑海里面扑腾的厉害。身边是她娇柔纤细的身影, 引的他想为她沉沦。
秦漠阖上了眼眸, 极力的想赶走脑海里那些旖旎的心思。
都这个时候了。
还能想些胡乱的事。
秦漠这边的动作虽是足够的轻了，可宋玉笙睡的不安稳, 过了半个时辰自己就醒了。
她迷朦的睁开了眼睛, 身边好像多了些什么, 暖呼呼的。
宋玉笙迷茫了片刻，腰间被人揽着。以为是什么登徒浪子，吓的她直接清醒了。
瞧见他入睡后的面容，心下松了一口气,
不过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宋玉笙美眸转了一圈，心生疑虑。
不是让昭雪襄阳在外头守着了，这个人是怎么摸进她卧房里来的。
不管怎样，她现下醒了，他自然也没有睡着的道理。
宋玉笙眼疾手快，寻到了秦漠的腰的位置，下手也没收着力道，直接掐了上去。做完这些，她还很是乖巧的装作入睡了的模样，紧紧的闭上了眸子。
秦漠睡的好好的，吃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睁开了眸子，看着怀中的小狐狸。
宋玉笙怕被发现，不敢多有动作，还用发丝挡住了半边的小脸，从发丝缝隙里，悄悄观察着他的反应。
半晌。
未有动静。
宋玉笙有些惊讶了，秦漠的气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秦漠把跑到另半边床榻的人收拢了回来，紧紧的将人揽在怀里，下巴放在她的发顶上，细嗅着少女身上的淡香。
宋玉笙因着他这一串熟练的动作，耳尖都有些热了。
秦漠撩开她遮挡住脸前的黑发，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面容，宋玉笙觉着痒，想动弹却又只能忍耐了下来。
秦漠刚醒，声音要比常时更低了些，缓缓淌在耳边，莫名的让人安心，“阿笙，醒了。”
他这一句话，宋玉笙身子能明显到感觉到轻颤了一下。
秦漠含着笑，轻缓的笑声蔓开，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阿笙知不知晓，男子的腰，是不能随便碰的。”
宋玉笙方才憋着一口气，脸颊都是绯红的，慢慢的喘息了过来，“谁，谁碰了……”
秦漠搂着她的细腰，很是耐心哄她，“好，阿笙没有。”
宋玉笙闷闷不乐的哼了一声，还是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
她娇软的身子在怀里不停的动着，半夜三更的秦漠莫名的被弄出了一股无名的火气来，整个人也清醒了几分，大掌隔着的薄薄的里衣，按在她的腰上。
“阿笙，想做些别的？”他嗓音溢满了迷朦的暧-昧。
宋玉笙啪的一声拍开了他的手，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肩颈上，里衣有些凌乱了，露出了精致纤细锁骨，白皙的晃眼。
“殿下。”美人的声音有些恼怒。
秦漠揉了揉眼睛，也跟着她坐起了，收回有些偏移的目光，“怎么了？”
“怎……”宋玉笙把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气鼓鼓的像是一只小河豚。
他还能如此若无其事的来问她怎么了。
又不是她请了姑娘，弄了一身香回来。
偏的又不知该如何说，她也没有立场为了这事说道秦漠些什么。
男子，有几个是能一生不纳妾的。
宋玉笙眼神里的光芒暗了下来，又是气呼呼的躺下了，位置在床边的一角，可怜兮兮的对着内壁，道了一声，“无事。”
秦漠瞧着在这小丫头的动静，不自觉的弯起了唇角。
她连着闹脾气，都很可爱。
他重新躺在了她身边，靠近了她后背，俯身在她耳边说话，“不问问？”
他气息在耳畔，她耳尖的红越来越明显。
宋玉笙轻眨了一下眼眸，有些赌气，“才不问。”
“我还没说要问什么呢。”秦漠将人重新拉回了怀里，指尖把玩着她的青丝，绕了一圈又一圈，不知疲惫似的，“阿笙问，我说。”
秦漠一直都知晓。
宋玉笙是个独立来往的性子，无论事情是不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的，她第一时间选择的，都不是倚靠他人。
想说的话，想问的事，许是年幼时的环境所致，她习惯了埋在心底。两个人的感情若是想要长久，相互坦诚是最为重要的。
他想对她坦诚，可也不是一味的主动坦诚。
宋玉笙就像是一直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小屋里的姑娘，她对屋子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探索，可她习惯了在黑暗里生活，宁愿待在屋子里，不敢去踏出一步。
她只要走出那屋子一步，剩下路上的寒霜风雪，烈日高阳，他都会替她来挡。
只要那一步。
宋玉笙咬了咬下唇，几次想说话，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久等无果。
秦漠叹了口气，眉头轻蹙了起来。
罢了。
就算她不愿意出来又如何，他就是拖着，都要带她走出来。
秦漠靠近了她。
宋玉笙转了个身子，正面对着秦漠，她动作太快，秦漠一时不察，两个人的距离尽在了咫尺，连呼吸都似要撞到了一处去。
她未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之处，眼神低低向下看着，小声的说话，“我那日，见到了。”
秦漠喉结微动，“什么？”
“桃园阁。”宋玉笙的手揪紧被褥的一角，话说了个开头，后面就好说很多了，她跟倒苦水似的，“殿下去了桃园阁，还留了一身的女儿香回来。”
她话音刚落，秦漠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指尖在上面摩挲，他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心情愉悦，“阿笙是吃味了？”
宋玉笙对上他颇为深意的目光，有些难为情，笑声的反驳，“才不是。”
秦漠低头，吻住了她的红唇，堵住了她剩下想说的话。一时间燃起了天雷勾地火般的燥意，舌尖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舔-舐，极其的耐心，等她耐不住微张了唇瓣。
他极其霸道的强势而入，缠住了她的，反复的吸吮，一点一点，温柔而又细致，如同夺走了她的呼吸般。
半刻后，才放开了她。
宋玉笙杏眸里水汪汪的，脸颊上漫起了红，楚楚可怜看着人的模样，让人忍不住一欺再欺。
秦漠餍足，心情好极了，手指在她未红肿的软唇上轻拭，眼底的红掀起。他失笑的将人揽进了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
低低的念她的名字，“阿笙。”
宋玉笙耳尖一动，还是羞躁的很，埋首在他的怀里，小猫哼叫似的出声，“嗯？”
秦漠轻吻了她的发顶，“我是阿笙的何人？”
宋玉笙有些发愣，甜软的声音道，“夫君？”
“那阿笙记着。”秦漠一字一句的，说的极慢，似想让她铭记在心里的一般，“我是阿笙的。”
“不会有别的女人。”
宋玉笙抬起了眼眸瞧他，有些热度上来，可这些甜心里的不踏实也一下消失的一干二净，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充了一般。
很安心。
她迷朦的时候看人，清纯的很，那一双眸子简直像是要撞到人心里面去了。
秦漠轻点了她的眉间，“记住了？”
宋玉笙下意识颔首。
片刻后才觉出不对劲来，“殿下明明……”
她还在记着桃园阁那点事。
秦漠失笑，“为了你去的，查查林姿的身份，不想让你撞见了。我与秦六一同去的，连姑娘的手也没碰，阿笙信我。”
那日在肖枫那听了林姿的事情，他又多问了些相关的内容。怕告诉了她，又查不到什么，容易让她失望，也就没有多言。
他也就因着这事去了一次，还被人抓了个正着。
好不委屈。
秦漠闷声，“阿笙那日的糕点，可是真叫人好生难忘呢。”
宋玉笙缓慢瞧他，默了片刻才开始言说，“真的？”
“真的。若有一句假话，我就……”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宋玉笙淡笑，接上的他的话，“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好像最后也没有什么用处。”
秦漠似笑非笑，“断子绝孙？”
他这没脸没皮的话，一下红了宋玉笙的耳根，“我……信殿下的。”
秦漠伸手把玩着她的青丝，“嗯，便好。”
宋玉笙窝在他的怀里，他的身子要比她暖的多，初春的节气还有些冷，在他身旁似是多了个暖炉，很是舒适。
过了片刻，她还是有些不确认，天生是敏感多疑的性子，“殿下真不会纳妾？”
宋玉笙并不是不能接受秦漠纳妾。
她明白自己对他的心意，在危难之时能想起的人，是他。
若是秦漠真要纳妾了，她不会多说半句。
只是在这卑微的心意，怕是也会埋在心底，最后散的一干二净。就像她娘对宋坤那一般，最后只剩下了怨。
一生能得一人，心动过，爱慕过，相守偕老，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她想要有。
“方才不是说了。”秦漠慢声道，“不会有别的女人，如若不然，断子绝孙。”

第97章
宋府。
宋玉笙眉目精致，美眸在对面的林姿身上扫过, 难得的带了些笑意。
她倒是一点也瞧不出来, 有一点世家小姐的气质, 行为做派，都想极了那最下作的小人。
林姿被宋玉笙的视线打量，毛骨悚然般的不适。
她慌乱的很。
按道理, 宋玉笙这红莲之毒, 早应夺去了她的性命, 然而她却是还活的好好的, 额间也不见了红莲的标记。
那日宋玉笙来宋府大闹了一番, 宋婉柔和那江才的名声传了出去，沸沸扬扬的, 闹得人尽皆知。秦越本就对宋婉柔没有什么旁的心思，可身为男子, 短短是不能忍受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和别的男子有了什么。
更何况这别的男子, 还是宋婉柔的妹夫。
这如何能使得。
秦越一怒之下，直接贬了宋婉柔为妾室。
宋诗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直接与江才合离了, 回了宋府, 连房门都不大敢出来。出了这事，宋诗柔想要嫁人，那可真是难上加难。
宋婉柔这边即便是有宋坤撑腰，但那日宋坤得罪的人是宋玉笙, 宋玉笙身后还站着一个秦漠。更别说这事在一开始，宋坤就是冤枉了宋玉笙的。
即便有心想给宋婉柔出头，也没这个脸面去。
林姿现在就靠着站着宋婉柔了，宋婉柔倒了，一时间她也不知能倚靠的人还有谁了。
宋清歌封了侯爷，秦景帝对他又是赏识有加。这偌大的宋府，终归还是要交到宋清歌的手上。她一个后院的姨娘，又欺凌了宋玉笙这么多年。
能被放过，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林姿额间出了细汗，安慰着自己还好还好。只要现在宋清歌一日不回，这个家做主的还是宋坤，宋玉笙嫁了人，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对她这个后院姨娘做什么。
想到这，林姿稍稍有了些底气。
“笙儿今日回来，可是来找你姨母的？”林姿道。
“不是。”宋玉笙放下了手中杯盏，“我是来找姨娘你的。”
林姿心头一跳，“找我？”
宋玉笙岂会无故来找她。
宋玉笙语气有些哀伤，“前些个时日，我大病了一场，额间生了红莲，险些丧了命。”
丧命？
丧命怎么还在这里。
林姿吞咽了唾沫，“那后来呢？后来如何了？”
“后来啊？”宋玉笙买了个关子，“姨娘怎么不问问，那红莲是什么，又为何会伤了我性命？难不成姨娘知晓那红莲是什么？”
林姿摆手，讪笑，“我岂会知晓。笙儿吉人自有天相，定是会化险为夷的。”
宋玉笙假意的颔首，“也是，姨娘是后宅的女主，之前的出身也不大光彩，这阴毒之物，姨娘定是不知的。”
她特地提到了，林姿之前的出身。
林姿没有话说，只能笑着应是。
宋玉笙道，“那红莲，是极为致命的毒药，称作红莲之毒。若不是我得了贵人相助的，怕是今日的，姨娘也见不到笙儿了。”
林姿有些急了，“贵人？什么贵人？”
能解红莲之毒的，怕是只有那个人了。
“肖神医，肖枫。”宋玉笙注意力全放在了林姿的身上，观察着林姿的脸色，“姨娘可知此人？”
林姿一时失神，打碎了手中的茶杯，碎瓷片落了一地，嘭的一声发出了声响，惊得她回了神。
“姨娘怎得如此不小心，知夏，唤人进来吧这收拾了去。”宋玉笙慢慢的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行至林姿的身旁，颇有深意，“这肖神医的医术，那是十分的了得。”
说完这话，宋玉笙便退开了。
“阿笙，该回府了。”秦漠从门口处进来，冷淡着一张脸扫过林姿，只有念叨她名字时，才有几分神色的柔和。
“今日便和姨娘聊到这，改日再叙。”宋玉笙浅笑。
林姿呆愣的站起身，看着夫妻俩携手离去的画面，手上的湿汗濡湿了绣帕。
宋玉笙今日来说的这番话。
是故意的。
——
林姿房内。
林姿慌慌张张的唤来了宋婉柔。
宋婉柔本是并不愿过来的，她被贬了妾室，理应在王府里安分些。秦越甚至在起疑，之前她来宋府，是不是都是为了见那个江才。
她和那江才不过是几面之缘，被宋玉笙这么一闹，算是丢尽了颜面！
宋婉柔恶狠狠的咬了咬牙，坐在座位上，“娘亲今日又有何事？”
“那宋玉笙，不但没死，还遇上了那神医肖枫。”林姿慌张极了，“你可知道，那肖枫曾是我的师傅。这红莲之毒，肖枫定是能看出什么蹊跷来的。若是肖枫把我的往事都告诉了宋玉笙，我们母女俩就完了。”
宋婉柔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反应了过来，“知晓了就知晓了，你那点破事，这府里的那一个人不知晓。”
她现在真是烦透了林姿。若不是林姿非要让她给宋诗柔寻一个夫家，她也不必我挖了一个这么大的坑，给自己跳。
林姿握紧了额宋婉柔的手，神色有些慌张，“不，不是这样的。这事情另有内情。”
她这些事情，本不应让宋婉柔知晓的。但现在位分高些，能说得上话的，也只有宋婉柔了。
林姿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的说话，“肖枫教授我的是，久病之人的法子。我嫌那医术无用，自己偷偷研习了毒。那红莲之毒，宋玉笙定是能知晓是在何处中的了。”
“你快想些法子，给宋玉笙递毒茶的，可是诗柔啊。”
宋婉柔嗤笑了声，“是她又怎么了？可是谁逼着她递茶了？”
“她是你妹妹！”林姿很是惊讶宋婉柔能说出这话来，“你如何能让如此对她。”
宋婉柔平静开口，“她是我的妹妹，我也是你的女儿。娘亲可曾想过，诗柔妹妹不担下这个责任，要担下这个责任的就是你我二人。”
“这……”
宋婉柔起身，“若是这事，相信娘亲心里自有定论，就不必在做着浪费时间了。”
“你！”林姿被宋婉柔这事不关己的态度，逼得恼火了起来，“当初真是我的错，就应把你扔在那荒野之地。我把你抚养到如此的岁数，锦衣玉食，位高权重，你就是如此待我的！”
宋婉柔蹙起了眉，一下抓住了关键的字眼，“你说什么？荒野之地？”
“是！就是荒野之地！”林姿一时说漏了嘴，也不在意了，蛮横开口，“你莫不是以为你真是宋坤的孩子吧。我实话告诉你，你和这宋府一点关系都没有。今日你若是不愿帮你的妹妹，我就直接把这事告诉了宋坤，我看你如何再越王府立足。”
宋婉柔脑海里像是炸开了的炸弹，烟雾在眼前的肆意的环绕，不断的在脑海里起了喧嚣和烟波，迷惑了眼前了一切。
她不是……
她不是宋家的女儿。
林姿道，“你本是我醉了酒的露水情缘，那男子姓甚名谁我都已不记得了。若不是当时情况紧急，我又需着你嫁入宋家，我断是不会留下你的！”
林姿说到这还是不解气，“你若是不信，看看你的模样，看看诗柔和那宋玉笙的模样，你们三人同为姐妹，确实也是天差地别。诗柔还像我些，你倒是一点都不像我，生的普通级了。”
“我怕你的身世露馅了，所以才将你送去了寺庙抚养成人。婉柔，你应是要感谢娘亲的，若不是娘亲，你如何能有今日的成就。”
半晌。
宋婉柔被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从小到大受的那些委屈都是有缘由的。
原来，宋诗柔从小都是被惯着的那个，要什么有什么，是有缘由的。
原来，她从小一人被扔在那寺庙里，自己一人受过那数不尽的苦累，都是有缘由的。
宋婉柔的眼里有了泪。
可这又关着她什么事呢。
从出生那一刻，她决定不了自己的身份，决定不了自己的父母是谁。
她又何苦落得个这么个下场。
林姿对她的好，只有在需要她的时候。
不值得。
不值得她哭。
宋婉柔深深呼吸，把眼泪逼了回去，“是我自己。”
“什么？”林姿未反应过来宋婉柔的意思。
“我说，是靠我自己。”宋婉柔哽咽道，咽下翻涌上来的难堪和怨恨，“我嫁给殿下，不是因为娘亲，是靠我自己；我在寺庙那十几年，是靠我自己；我受了委屈，也是靠我自己。”
“娘亲何时多照顾了我一眼？”
“我明明白白的告诉娘亲，我知晓江才的家世背景，我也知道江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就是记恨着诗柔。”
林姿被气的跌坐到了椅上，怒指着宋婉柔，“你！”
宋婉柔的情绪把控的差不多了，也不在多言，冷夏了声音，“我是故意的，如何？”
门外的琴儿高声唤道，“二小姐，你怎么在门外？”
二小姐？
林姿脸色顿时泛了白，立刻冲出去打开了门，只看见了飘然一角衣裙，确实是宋诗柔无意。
她是从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
是从哪里开始听起的。
林姿掐着掌心的软肉，“去追啊！把人追回来！”
琴儿不知是怎么了，“小姐……”
“不必追了。”宋婉柔站起身来，“让她去，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能去哪？到最后还不是要灰溜溜的回来。”
“废物。”宋婉柔低咒骂了一身，也不知是在骂林姿，还是宋诗柔。
——
宋玉笙运笔练字，有些心不在焉的。
“小姐，二小姐来了。”知寒进门来禀报。
宋玉笙笔尖下的墨迹晕染开来，神情有些顿住了，“她来做何？”
她还有账没和宋诗柔清算。
按照宋诗柔那个怕死的性子，怎会无事上了王府来。
知寒摇头，“不知，但是看上去二小姐的神情恍惚的很，也不知是怎么了。小姐，可要一见？”
“见。”宋玉笙放下了笔。
正厅。
宋诗柔慌张的坐在椅上，眼神无一点的聚焦，空洞的很，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二姐姐今日来，作何？”宋玉笙缓步而入，落座在主位上。
“我……”宋诗柔顿了一下，不知该怎么把话说出口。
就算告诉了宋玉笙，宋婉柔不是宋家的孩子，那又能如何呢？
宋婉柔已嫁给了秦越，宋坤定是要顾着秦越的面子的，这事只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如何能大肆宣传。
宋婉柔已是不喜她了，林姿闹出这事，宋坤定也不会在高看她一眼。
说来说去，这事情即便她知道了，也没有用处。
宋诗柔有些恍惚了。
她险些要了宋玉笙的命，怎么还能指望她来帮自己。
“二姐姐有话说便是，吞吞吐吐的作何？”宋玉笙观察着宋诗柔的神色，问道。
“无事。”宋诗柔收拢回心神，用绣帕点了点唇边，讪讪的笑，“只是想过来看看。”
她语气谦虚，还像是那么回事。
宋玉笙眸光微动，让丫鬟上了茶，“姐姐尝尝，这茶应是合姐姐胃口的。”
宋诗柔是个什么样的主，问心比天高气傲，且不说现下如何，那江才一事的罪过，宋诗柔是全算在她头上的。
无事，岂会来看看。
宋诗柔茶杯刚放到唇边，就听闻那娇柔的女声，缓缓开口，“姐姐还是小心些，前写个时日妹妹病了，就是因为多饮了些茶水。”
顿时，宋诗柔的心里如同惊起了千万般层浪，不断拍打着岸边的礁石。那恐慌也随之而来，如同差了一步，整个人便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水。
她惊的，失手将茶水晃了出来，溅湿了衣袖。那华美的衣裙身上，落下了一滩水渍。
宋玉笙这是在提点她，那日茶水之毒的事情，还未清算。
“姐姐怎得如此不小心？”宋玉笙冷声问道。
虽是关怀的语气，可连着半点的关怀的意思都没有。
宋诗柔把茶杯放在桌案上，站起身来，“忘了妹妹的身子多有不适，姐姐不应过来打扰，我便先回了。”
“站住。”宋玉笙喊住宋诗柔的动作，淡笑了一声，“怎么姐姐都不问问，是何等的病状，就急着想走？”
宋诗柔僵硬住了半边的身子，她的话就像化作了那毒虫，一点点的啃噬着她身上的理智，“我……”
“还是我来告诉姐姐吧。”宋玉笙慢慢的起身，靠近了将宋诗柔按回了椅凳上，“我那日中的毒，可是红莲之毒，传闻中最毒的毒药。可我怎么记得，那日那杯茶水，是姐姐递给我的？”
宋诗柔的脸色如同那惨白的雪，心跳在那一瞬间都如同要停下来了一般，“不是，不是我！”
“姐姐怎么不记得了？”宋玉笙话里有话，“好像是从那日开始，姐姐落水后昏迷醒来，记忆力就不大好了。”
“我来帮姐姐记起来吧。”宋玉笙唇角微勾，“知寒，将姐姐带到药房里去。”
“是，小姐。”知寒应完，凌厉的掌风一下劈在宋诗柔的后脖颈，将人打晕了过去，“小姐，真要留着她？”
宋玉笙看了一眼昏过去的宋诗柔，“留着。按照林姿的性子，是不会让她出府的，更何况是寻到我这来。她怕是知晓了些什么，你将人带上。”
“是。”
——
待宋诗柔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如同被殴打过一般的疼痛，特别是脑子，那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同涌了上来，局促的她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啊……”宋诗柔痛苦的哀嚎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
想起来是怎么堕了那冰湖的。
也想起了那个貌美如花，却冷到骨子里的可怕女人。
宋诗柔嘴唇有些微颤，环顾了四周一圈，破旧的屋子，摆设也略显陈旧，周围还摆放了柴火和炊具，是在柴房。
宋玉笙将她关在了柴房。
外头才传来窸窸窣窣开锁的声音。
宋诗柔害怕的往后缩，双腿蜷缩到了一处去，只露出了双眼睛，再也步见往日的骄纵和蛮横，身子小幅度的额抖动着。
“看来姐姐是记起来了。”宋玉笙淡声道，“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宋诗柔眼底溢出了眼泪，“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宋玉笙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姐姐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带过，差点要了我命的事实吗？”
宋诗柔不敢说出一句话来反驳，只能苦苦哀求着宋玉笙放过自己，“就算你绑了我又能作何，娘亲和姐姐断是不会放过你的，求求妹妹了，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好。”宋玉笙的声音又轻又缓。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宋诗柔激动地抬起眼眸盯着宋玉笙，她那漂亮的红唇又接上了没说完的话。
“好难。”
宋诗柔心底最后的希冀，灭了。
她完了。
真的完了。
宋玉笙把她落魄狼狈的模样收到了眼底，多么的嘲讽，前些时日还在耀武扬威的人，今日就变成了过街老鼠。
宋玉笙冷静的开口，“姐姐若是能说出来，知道了些什么，我便放你一次。”
宋诗柔怔住了小半刻，随后咬了咬唇，“不，我不能说。”
说出宋婉柔的事情，林姿也会受到牵连。
“是吗？”宋玉笙也不着急，“姐姐以为，按姐姐现在的状况，还能保得住谁？”
宋诗柔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是绝对不说的样子了。
“我倒是今日才知晓，姐姐也能算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宋玉笙含了水的杏眸在她身上流转，“就是不知，姐姐想护着的人，又是否亦是如此。”
宋诗柔不语，将自己蜷缩的更小，想给自己些别样的温度与鼓励。她信，宋玉笙不会直接杀了她，她只要熬着，熬着便能等到林姿和宋婉柔来救她。
宋玉笙似能看透宋诗柔的想法一般，嘲讽的笑了一声，“我来与姐姐打个赌吧，我赌林姨娘和婉柔姐姐，是不会救你的。”
“我已放出了消息，告诉了她们你在王府。不过相信姐姐跑出来的时候，林姨娘便是知晓的了。我也算做了好事，让姐姐多一线生机。”
宋诗柔的手握成了拳，“她们会的。”
宋玉笙不置可否，“那便走着瞧。”
——
处理完宋诗柔的事，宋玉笙回了明月居。
知夏把宋清歌的书信带回来，这书信是加急的，她一刻也不敢耽误的送了过来，“小姐，少爷的书信。”
宋玉笙急匆匆的接过的，展开那字条，史昂面是宋清歌凌厉的字迹，只有短短的几个字，但能从笔锋上看出来，宋清歌书写的时候，每一字都是下足了力道的。
上面写着：立回，莫怕。
宋玉笙的目光柔了下来，那惶惶不可终日的心，总算是有了一点的安稳之地。
把字条对折，燃烧在烛火下。
这隐藏了多年的秘密，就如同这薄薄的纸条，终是要销毁在燃燃的烛火之下。
晚间。
秦漠过来了一趟，陪她用膳。今日朝廷上的事算不得忙，秦越因着宋婉柔的事，整个人都收敛了许多，不再处处与他争锋相对了。
秦漠帮着宋玉笙布菜，看了她一眼，“怎么，阿笙今日的心情，好像很好似的？”
宋玉笙杏眸微嗔，“这府里的事情殿下还能不知晓？明知故问。”
他明是知晓，宋诗柔找上门来，且被她关在府上了。
秦漠淡笑了声，“想听阿笙说。”
他低哑笑声在耳边，震的她心间都一同发酥，心跳的飞快。
宋玉笙低下了头用膳，声音微小，“有什么不同。”
“阿笙说的话，甜些。”秦漠狭长的眸子半眯，眼眸里都是她的倩影，想叫人装在怀里带着，一刻也不舍得离。
宋玉笙被他这没羞没臊的话，弄的耳尖又是冒了红，随意的夹了菜放在他的碗里，“殿下还是多用些。”
多用些，就不要说话了。
秦漠一眼瞧出这丫头的心思，也不说破，唇角勾着淡笑，很是乖顺的用菜。
宋玉笙向来是用不下多少膳食的，今日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张师傅新作了一道可口的糕点，她本是想先用些的，被秦漠拦了下来，就只能无奈的先用膳食。
她磨蹭了小半会，湿漉漉的眸子转向秦漠身上，“殿下，能用糕点了吗？”
她的语气柔婉，绕过了耳畔，如同传到了四肢百骸的每一处，也激的他起了别样的心思。
秦漠的眸色黯了些，默了片刻，才让人把糕点上了上来，“别贪多。”
宋玉笙得了吃食，欢乐的眯起了眼眸，红唇微微弯着，勾人而不自知。
张师傅做的那凝蜜糕端了上来，一小块一小块的，摆放精致，上面还雕刻了精美的花纹，印在白色的糕点上，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蜜香。
宋玉笙小小的尝了一块，不舍的多用，只咬了一小块的边角。糕点松软，入口后如同会自动化开一般，甜如蜜的滋味在唇齿间散开，正是和她的胃口。
她如同个心性未成的孩童般，喜欢与否都写在了面容上。
宋玉笙实在时候喜极了这糕点，用了两块之后，还想伸手。注意到那边秦漠紧盯着她的目光，似是想吃人般。
宋玉笙被自己这个胡乱的想法吓的一惊，吃什么人，他应是想吃糕点的。
她不舍的蹙了眉，目光在秦漠身上流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为数不多的糕点，想了下，秦漠应是不会喜甜的。
宋玉笙咬了咬唇，“殿下用吗？”
她亲眼看着，秦漠在她恋恋不舍的目光下，缓慢的，颔首。
宋玉笙，“……”
宋玉笙忍痛割爱，把糕点碟移到秦漠的面前，亮晶晶的眸子看他，“殿下尝尝，味道可好了。”
秦漠看着眼前推过来的白嫩小手，逗弄的心思一起在起，“阿笙，喂我。”

第98章
宋玉笙的双颊蹭的一下红了，呆呆的看向秦漠, “啊？”
秦漠云淡风轻的重复了一遍, “阿笙, 喂我。”
用的还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宋玉笙呆愣片刻，确认了他的神色确实不像是开玩笑般。她红着脸，手上有些抖, 用筷箸夹起了糕点, 送到秦漠唇边。
秦漠眸光里满是玩味的看她, 含住了筷箸, 糕点融化在唇边, 甜味在唇舌内散开来。
宋玉笙收回筷箸，第一次做如此举动, 有些不好意思看他，柔柔的问道, “味道可好？”
“一般。”秦漠伸手, 擒住宋玉笙的下巴, 略带薄茧的指腹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摩挲，眼底的眸色渐深, “应是阿笙的味道好些。”
说完, 便把唇印了上去。
四唇相接, 宋玉笙还未反应过来，红唇已被人撬开，闯入侵略性十足的气息，缠绕着她, 在唇齿间暧昧的翻涌。灵活的舌扫过她的，用力吸吮，似真在尝一尝那糕点的余味。
秦漠放开她，声音沙哑，话语之间满是令人遐想的深意，“阿笙甜些。”
宋玉笙的杏眸水蒙蒙的，似也有些情动，就单是这么看着秦漠，都能把他的魂勾走了一般。
他眼底的波光暗涌。
真是只勾人的小狐狸。
宋玉笙下意识抬手，捂住了红唇，片刻后发现有些不对，又用手挡住了眼眸。
娇柔的很，“殿下……”
秦漠浅笑，附身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意味深长的，“阿笙，快些长大。”
——
三日后。
宋玉笙虽是把宋诗柔关了起来，却给她画好了范围，在小院之内，她是可随意走动的。
第三日了，还是没有听到消息。
宋诗柔抓了一个丫鬟问道，“今日王府可来了人？”
“未曾。”丫鬟摇摇头。
宋诗柔拉着丫鬟的手松开了，眉宇间的丧气全然的隐藏不住。
她跑出来的时候，是被画儿撞见了的，那动静不小，林姿他们定是能察觉出她在的。
可是已过了三日，三日都不见有人来寻。
她们不会是真不打算来救她了……
宋诗柔的思绪游走间，宋玉笙已推门而入。
“姐姐，几日不见。”少女眉目如画，淡声道。
宋诗柔苍白着脸，不知是因为对林姿他们的寒心，还是对宋玉笙的惧怕。
“姐姐可想好了？”宋玉笙背光而站，身后的阳仿佛为她添上了一层绝美的纱衣，如仙女般耀眼，轻言细语，“这王府，可再留不得外人了。”
宋诗柔半晌不言语，宋玉笙也不催促，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不能说。”宋诗柔道，“娘亲和姐姐，定是不会如此待我的。是你，是你骗得我，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 ”
宋玉笙冷嗤了一声，也料道了宋诗柔会有此般的反应的，她这个人的，最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我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宋诗柔疑惑。
宋玉笙一边说着，一边命人进来解开宋诗柔身上的镣铐，“我今日便放你回宋府，你且看着，她们是否会珍重对你的感情。”
“你愿意放了我？”宋诗柔很是惊讶。
放她回宋府，不就等同于放了她吗？
宋玉笙未回答她的话，唇角微弯，喊出了知寒，“送她回宋府。”
待知寒领着人走了，知夏才上来发问，“小姐，我们真的要放过二小姐吗？”
“我们是放过了她，可不见的她们会放过她。”宋玉笙出了那屋子，意味深长，“且等着看吧。”
知寒备了马车，真将人送回了宋府，还很贴心的为宋诗柔备了干净的换洗衣物，“二小姐慢走。”
宋诗柔一路回了宋府，脑子里都是懵的，皆是不真切。
林姿正坐在房内刺绣，手里是一条未绣完的帕子。
“娘亲。”宋诗柔直接的小跑到林姿的身旁，“娘亲，我回来了。”
林姿手上的动作一顿，一失神，那绣花针不小心刺入了指尖，露出了血珠，她却无暇顾及，“你怎么回来了？”
林姿的语气很是错愕。
宋诗柔心里有些不适，她虽未在王府守了什么苦，但到底是相同坐牢的日子，有些委屈，“娘亲这是不愿让我回来了？我去了这么多日，怎么也不见娘亲请人来寻。”
林姿手上的血迹落在了那条还未绣完的帕子上，多了一抹明晃晃的亮色，“你且说说，你真是去了宋玉笙那个小贱人哪里？”
宋诗柔颔首，“是。”
林姿把帕子放在一边，也顾不得这琐碎的物件儿了，“她就这么放你出来了？”
“是。”
“她可知晓，那茶水下了毒的事？”
“知晓了。”宋诗柔道。
林姿有些狐疑的看了宋诗柔一眼。
若是换在宋玉笙未出阁前，宋诗柔如此安然无恙的回来，她是信的。可按照这些时日的观察来看，那个丫头心狠手辣的很，宋诗柔如此谋害她，怎么还能让她好好的回来。
定是其中宋诗柔和宋玉笙说了什么，以保全了她的性命。
宋诗柔能和宋玉笙说的，有价值的，也不过就是这宋婉柔的身世。
林姿若有所思，唤来了身边的大丫头，“带二小姐下去休息。”
“是。”
宋诗柔瘪着一张嘴，不肯离去，“娘亲，你怎么都不安慰我？”
“胡闹！”林姿呵斥了一声，再不见以往那个肆意宠溺她时的娘亲模样，“下去！”
宋诗柔被林姿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大跳。心中察觉到不对，神色复杂的看了林姿一眼，跺了跺脚，跟着丫鬟下去了。
——
宋诗柔闷闷不乐的待在房间里，回了宋府几日了，除了第一日回来时，见过林姿一面，她便是被林姿下来死命令，只能再房内活动，连着门都不让出。
这划出来的范围，甚至要比在王府的活动范围更小。
宋诗柔无心用膳，把筷箸一扔，唤了旁边服侍的丫鬟过来，“你且说说，为何娘亲让你们看管着我。”
那丫鬟嘴风严实的紧，“奴婢不知。”
后院传了些动静，声响颇大，宋诗柔羡慕的看了一眼，问，“今日府内来了何人？”
“回二小姐的话，今日回三小姐和二小姐都回来了，三殿下和二殿下也跟着来了。”丫鬟答。
二殿下？
秦越也来了。
宋诗柔说是对秦越真死了心，那是假话的。好不容易得了一次见面的机会，挣扎着就想出去看看。
丫鬟拦住她，“小姐，姨娘说了，您不准踏出房间半步。”
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宋诗柔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怒声道，“若我今日非要出去呢？”
“那便请小姐莫怪了。”丫鬟说完，室内就进来了一圈是小厮，个个神情肃穆，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宋诗柔看出来了，林姿这是在软禁她。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让林姿软禁。
宋诗柔百思不得其解，这架势她也无法出去了，丧气道，“知晓了，你们都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丫鬟也不骄纵着她，得了令便出去了，让小厮守在了宋诗柔的房门口。
外头传来两个丫鬟说话的声音，“这姨娘为何要囚着二小姐，林姨娘最疼爱的，可不就是三小姐了吗？”
另一个丫鬟低声道，“我听说，是二小姐说了不该说的，在这才惹的林姨娘大怒。”
“……”
宋诗柔惊慌的跌倒在了地上。
她明明，什么都未对宋玉笙说。
那林姿，是真知晓了她被宋玉笙困在王府了的事了。林姿从一开始打算的便是。
——弃了她。
宋诗柔的手掌拍在了桌案上，这连着被囚禁了好几日的委屈和愤怒也上来了。
她们即是如此的薄情，她为何又要替他们守着秘密。
不到片刻，就看见正门处进来了一道光亮，是宋玉笙的丫鬟，知夏。
“二小姐，我家小姐请您过去，说这团圆的日子，还是要见见您的好。”知夏道。
来的正是时候。
宋诗柔松开了紧紧抓着桌案的手，手掌上已见了大片的红，“带路。”
正厅。
宋坤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一眼便能瞧的出来，脸上的笑是硬拗出来的。
左边的是秦漠和宋玉笙，这前些时日，他算是把宋玉笙的得罪了个通透了。右边的是秦越，宋婉柔和那江才传出来的风言风语，才刚过去了不久，他教女无方，也是愧对着秦越。
这一下，左右一同来，他的脸色如何能好看的起来。
宋诗柔一来，便直接跪在了地上，“爹爹，我有要事禀报。”
在宋诗柔话出的那一刻，能明显的瞧见，林姿暗下来的脸色，宋婉柔的慌张。
宋玉笙云淡风轻的饮了口清茶。
她早就料到了。
林姿最是冷血自保的小人，宋诗柔在她那安然无恙的待了三天，已是让林姿起了疑。更何况，宋诗柔回去的那日，还是知寒好生伺候着回去的。
林姿怀疑了宋诗柔，宋诗柔也不是个聪明的主，有气从不憋着，莽撞得很。不大闹一番，才是见了鬼了。
“诗柔，过来坐着，这么多人都在，莫要说胡话。”林姿呵斥了一声，说着就想站起来去拉扯宋诗柔。
宋玉笙淡淡瞥了一眼林姿，冷然的眼神扫过，“林姨娘还是听一听二姐姐想说的话吧，一家人，什么话听不得。”
这一家人三字，是林姿平常最喜挂念在嘴上的。在这个时候被宋玉笙说了出来，如同一巴掌，干脆利落的打在了林姿的脸色。
秦漠把玩着宋玉笙衣袖下柔弱无骨的小手，漫不经心抬起了头，“嗯，听听看。”

第99章
秦漠已发了话，宋坤定是要让宋诗柔说了的, 他厉声道, “什么事？”
宋诗柔先是放声大哭了一阵, 才开始抽抽噎噎的说话，“我那日想去找娘亲，偶然听闻娘亲和姐姐的谈话。娘亲说, 姐姐不是宋家的孩子。”
“姐姐是她与别人的, 露水情缘。”
嘭——
这一声就如同天边劈下的那一道闪电, 随后响起了振聋发聩的雷声, 绕乱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思绪, 让人久久无法平息冷静。
林姿是青楼女子，这在府中不是什么秘密。
可林姿, 是靠着宋婉柔这个孩子，才成功入了宋家。
若宋婉柔不是宋家的孩子……
“你可确认？”宋坤恶狠狠的磨了磨后槽牙。
若不是因为这这个孩子, 他又怎么至于最后和喻言闹到了那个地步。
“爹爹若是不信, 一验便知。”宋诗柔笃定到道。
宋玉笙衣袖下的手紧了紧, 她倒是没有想到，宋诗柔知晓的秘密, 居然是这个。
难怪, 林姿平日里就是更偏爱宋诗柔些的。
秦漠察觉到她的不安, 轻在她手上拍了拍，示意她放下心来。
宋玉笙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如同装着平静深泉的眸子，仿佛是在低声跟她说着莫怕, 夫君在呢。
她莫名的，安下了心来。
宋坤脸上起的冷，惊的林姿慌张的跪拜到了地上，可这又是不争的事实，她嘴唇动了动，只能干巴巴道，“老爷……”
这哪里又需要再验。
已是明摆着的不争事实。
顾忌着秦越和秦漠在这，宋坤不好当面发作，压抑着一身的怒火，“来人，把林姨娘和二小姐带下去。 ”
“等等。”秦漠冷然出声，“今日是个好日子，那事情便在今日，一并清算了。”
一并清算？
宋坤瞪了一眼林姿，“殿下，有何事？”
“前不久的日子，阿笙来宋府用了膳，回去之后便大病了一场，请了肖神医来验，查出了是被人下了毒。”秦漠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眸光是全然的阴鸷。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他恨不得将这些个烦心的，抽筋拔骨。
“这……”宋坤有些慌了，秦漠是有多宝贝宋玉笙的，他都看在了眼里，宋玉笙在宋府出了事，他定是脱不了干系的，“我记着那日，我们是一同与笙儿用了膳的，大家的身子可都是好好的，”
“茶水，是诗柔姐姐敬我的。”宋玉笙平静的补充，眼神在宋诗柔的身上停留了小半会。
她不是个良善之人，也不打算大肚到去宽恕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人。
在宋诗柔对宋清歌下手的那一刻，她对宋诗柔的容忍度，已变成了零。
该还的，都要还。
秦漠微挑了眉，不言语，在等宋坤给一个交代。
“你说，这事可是你做的？！”宋坤厉声斥责宋诗柔。
“我……”宋诗柔想狡辩，可对上那秦漠的目光，阴冷十足，仿佛是要将人丢进了冰窟了，冻得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黑是白，一查便知。”秦漠抬手唤来秦六，“正主都在这，岳父应是不介意，让我的侍卫前去探查一番的吧？”
秦六身后还跟了一批整齐有序的侍卫，各个神情严肃，一看便知是有备而来的。
“知夏知寒，跟着去。女儿家心细些，才不会弄乱了姨娘房里的珍贵物件。”宋玉笙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的道。
夫妻两人一唱一和的，还是安排好了的，根本没给宋坤拒绝的机会。
宋坤寻不到由头，只能允了。
秦越本就是为了来见宋坤来的宋府，他还需要宋坤的相助，却莫名来看了一出戏。
这宋婉柔宋诗柔两姐妹，怕是都要出事。
秦漠确实是有备而来，莫要说是侍卫了，连着宫里的御医都请过来了。若不是肖枫不便亲自出面，他甚至还想将肖枫请来。
他想省事些，直接给他们致命一击，以后再也翻腾不出什么花样来。
秦六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动作也快，不到一刻钟就搜罗了一堆药粉出来，放置在一旁等待御医查验。
“这些都是从何处来的？”秦漠问。
“回殿下，从二小姐的房间里。”秦六回。
宋诗柔猛地一下抬起头，错愕的目光看向林姿，随后又移到了宋婉柔的身上。
这些物件，明就是她们给的！
怎么会在她的房中。
“启禀殿下，其中一包，这便是剧毒的红莲之多，寻常人用了活不过七日。”御医手里拿着一包药粉。
秦漠颔首，阴冷的目光直视着宋坤，“还望宰相，给一个交代。”
他未唤宋坤为岳父，无形的压迫。
宋坤被这么看着，额间流下了冷汗，人是在宋府里出的事，他自是逃不了干系的。可这他若是要私自处置，又怕惹了秦漠的不满意。
“交由大理寺。”宋玉笙轻声道。
大理寺公正严明，也不怕林姿她们在闹出什么来。
“那便依阿笙的，大理寺。”秦漠拍板，他话还未完，“但是这事与林姨娘，可有关系？”
“无关，我是不知晓这些的，若是我知晓了，定是会拦着诗柔的。”林姿声泪俱下，哭的梨花带雨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断气了去。
宋玉笙扯了扯秦漠的衣角，轻摇了头，示意不可。
林姿的事情已全部推给宋诗柔了，他们就算有心要惩戒，空口无凭也无什么用处。但林姿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有多好过了。
单凭着宋婉柔这一事，宋坤断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与林姿的账，来日方才，都会一一清算。
——
宋诗柔交由了大理寺处理，有着秦漠的“关照”，事情进展的极为顺利，谋害郡主的名头，够宋诗柔死个千千万万次了。
最后她滚过钉板，带着一身的伤痕，被发配到边疆去劳役了。
也算是大块了人心。
可这还有一事要查，林姿的身份。
按照彩蝶的话，林姿应是雅贵妃的人，可这雅贵妃已去，再从雅贵妃那下手是查不到什么东西了，唯一能有线索的地方，便是桃园阁。
那位教授林姿和彩蝶的妈妈。
宋玉笙正想唤知夏来，在去一趟桃园阁的时候，翻来覆去的，找不见那些新作的男子衣袍。
奇怪了，明是放在一处的。
“知夏。”宋玉笙唤。
“小姐，何事？”知夏匆匆跑了进来。
“我男子的衣袍，可是你换了地方收放？”
“啊，那衣袍上回让殿下瞧见了，殿下让我们都送到他那放着了。”知夏道。
“放他那？”宋玉笙微蹙了眉，他这是不让她单独出府。
“小姐又想出府了？”知夏话音刚落，秦漠就从门处进来了。
“阿笙想去哪？”秦漠换了一身玄色的衣袍，面冠如玉，在一地月光的照应下，更显俊美。
宋玉笙也不藏着掖着，直视着他狭长的眸子，略带玩味，“青楼，桃园阁。”
知夏见秦漠来了，便退了出去。
宋玉笙坐在贵妃榻上，小脾气也上来了，“殿下为何收了我的衣服？”
“为了不让阿笙，喝花酒。”秦漠坐在她的身边。
这贵妃榻长的很，他靠近了一分，宋玉笙便后退了一寸。
秦漠也不恼火，直至将人逼至退无可退，圈进在一方位置里，手指在她面容下轻抚，“阿笙有我了，怎么还能想着别人。”
他动作突然，两人之间的氛围顿时旖旎了起来。
宋玉笙脸颊微热，他的情话倒是说的越来越好了。她赌气似的拍开他的手，没用力，柔柔的，还要比那猫儿轻上几分。
“青楼都是女子。”
秦漠回答的很快，“女子也不行。”
宋玉笙，“……”
“那殿下去青楼？”宋玉笙笑着反问。
“断是不能去的。”秦漠反应更快了，“烟花之地，不宜多去，夫人会生气。”
“我才没有生气。”宋玉笙的耳尖红了红，努力的把话题摆正了，“那殿下不去，我不去，这林姨娘的事情，就没有人查了。”
“要去也不是不行。”秦漠把她散落在侧边的发别到而后，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蛋，他眼底藏着笑，“阿笙亲我一下，我便把衣服还你。”
“……”
什么亲一下。
她怎么觉得，秦漠的要求是越来越过分了。
宋玉笙偏过了头，避开他的触碰，小小声的呢喃，“不要。”
她说了不要，秦漠就真的没有了别的动作了。
宋玉笙心生疑惑，想抬头偷瞄他一样，未曾想，正正好被抓了个正着，那眸子里满是宠溺，都快将她淹没了。
少女悄然红了面颊。
秦漠的大掌落在她纤细的腰间上，稍稍用力，将小丫头抱了起来，放在自己怀里。两人面对面的坐着，隔得很近。
宋玉笙忽然失了重，慌张间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生怕自己忽然间就比摔了下来。再片刻后，她才敢睁开了眸子。
她坐在他的腿上，将人拢的极紧。
少女有些松了口气，娇嗔道，“殿下作何？”
秦漠一手扶着她不看盈盈一握的腰身，另一手移至她脖颈处，十分温柔的轻抚，“在想怎么能让阿笙，亲我一下。 ”
宋玉笙手的位置未变过，能感受到他身上微暖的温度，他灼热的呼吸温就在眼前，薄唇微弯，清冷的面容带了别样的缱绻。
宋玉笙用力的阖了阖眼，勾住他脖颈的手微微用力，将人勾了过来，飞快的在他面颊上留下了一个甜蜜的吻。
做完这些，她连着看都不好意思再看他了，羞得很，“好了。”
秦漠原就是想逗她下，没想到这小狐狸会真亲。那温软绵柔的感触依稀还残留着，莫名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没好。”秦漠低哑的声音响起，抬起小丫头的下巴，“不够。”

第100章
宋玉笙红着面颊，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 余下的话被他用唇舌封住了。
温软唇在上面触碰, 轻缓的摩挲, 他的舌尖强势的探了进来，一点点的在唇齿间交缠，单手扣着她纤细的脖颈, 吻的用力又缠绵。
都是甜的。
她的甜。
“这样才对。”秦漠放开她, 笑意迷人。
宋玉笙趴在他的胸膛, 整个人都埋了起来, 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面上热的很, 燥意翻腾的厉害，不敢在多看他一眼。
秦漠低低笑了一声, 胸膛随之跟着起伏。染了清酒一般的嗓音，传到她身上来, 震的她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能清楚的听见, 两人的心跳融到了一处。
秦漠的手在小丫头的后背上轻抚着，“可还要去桃园阁？”
“去。”宋玉笙犹豫了小半刻, 坚定道。
秦漠把人放了下来, “那便带你去看看。”
说罢, 他便想拉着宋玉笙往外走。
宋玉笙扯住他的动作，“衣服还未换。”
秦漠唇边带着笑，肆意而张狂，“阿笙跟着我, 还需换衣服？”
宋玉笙思索乐片刻后，好像是这个道理。
——
桃园阁。
吴妈妈听说是秦漠要来，早就提前做好准备了，天字间已开好了。
“见过三殿下，这位是……”吴妈妈的眼神落在身后的宋玉笙身上，小姑娘面色桃红，眉眼含羞，一双水汪汪的大洋，让看着就叫人移不开视线。
真真是国色天香的美人。
饶是她在这桃园阁这么多年，都还未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
就是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眼熟。
秦漠漫不经意的拉开了动作，将宋玉笙护在身后，挡的严严实实的，冷声开口，“夫人。”
吴妈妈有些惊讶，“原来是长乐郡主，小的有眼无珠，请郡主见谅。”
“不碍事的。”宋玉笙轻声道。
吴妈妈笑笑，“天字间已备好，您先上去瞧瞧。”
吴妈妈唤了一个小厮来，小厮在前方带路。
宋玉笙小幅度的扯着秦漠的衣袍，“殿下，为何妈妈不问你选姑娘？”
秦漠失笑，“阿笙很想给我选姑娘？”
“不是这个意思。”宋玉笙摇头，“可一般妈妈见到公子，不都是会唤姑娘来的吗？”
“那是人家未带夫人来，桃园阁的妈妈，见到正室，都会看些眼色。”秦漠很耐心，一点点的跟她分析解释，“不然怕是要在这桃园阁，闹起事来了。”
宋玉笙恍然大悟似的点头，小模样很是可爱。
天字间。
她倒是第一次来这天字间，从外观上来开，地字间和天字间差的可还真不是一点半点。天字间摆放的物件，随便一处的，都要比地字间的更显金贵华美。
细节处也是处理的极好的，还摆放了几束清雅的花，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青楼之地。
“倒是颇为用心。”宋玉笙夸赞道。
心里有了些盘算，游戏人间的小茶楼，她一直寻不到好的装饰改进的方法，这个主意倒是可以该来用用。
秦漠拉着四处看看的小丫头坐下，“这有何新奇的？”
宋玉笙看了也就作罢，“没什么新奇的，但是殿下，若是不唤姑娘来，我们要从何处开始查？”
她是想来询问一下教授彩蝶和林姿的那位妈妈，她知道的肯定要比彩蝶知晓的更详细些。但是来这烟花之地，都是来寻姑娘的，她如何能直接唤出妈妈来。
秦漠闷哼了一声，听不大出来欢愉的样子，“等等就知晓了。”
不到了片刻，天字间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宋玉笙不解的看了秦漠一眼，有些气鼓鼓的。
不是说了不寻姑娘吗。
秦漠看她这可爱的小模样，笑着解释，“没唤姑娘。”
宋玉笙眼眸直直的盯着他，似在说人进来就知晓了。
秦漠冷声道，“进。”
楚星河着着一身浅色的衣袍，风度翩翩的走了进来，难得恭敬的对着秦漠拱手，“见过三殿下，见过长乐郡主。”
“坐。”秦漠道。
两人一来一往的，不见往日的针锋相对。
宋玉笙的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疑惑的很。
今日吹的是什么的风，这两个人还有好好坐下来说话的时候。
“郡主尝尝这茶水，我特意命人送来的。”楚星河弯起了眸子，眼底里流露出的三分风流意。
宋玉笙还未碰到茶杯，手就已被秦漠牵在衣袖下，男人一本正经的移开了话题，“你且说说，你来作何？”
宋玉笙面上有了些笑意。
还说她吃味。
某些人连杯茶水都不让她饮。
楚星河也未生气，将手里的折扇唰的一下打开，眸光流转，“殿下和郡主都一同到了这桃园阁寻我了，想必是有事要问了。”
“问。”秦漠在衣袖下，捏了捏小姑娘的指尖，她手上的温度有些冰，“说你的条件。”
楚星河是个生意人，向来不会做亏本的事情。
两人从小掐到大，这点秦漠深信不疑。
楚星河假模假样的思索了一番，星眸扫过秦漠，“我没什么缺的，不如殿下说说，能给我些什么？”
“你要什么。”秦漠问。
楚星河抬手拖着下巴，懒散的看了宋玉笙一眼，美人真是美的，无论怎么看都是好的，他说话没个禁忌，“不然，让郡主跟我一日。”
“楚星河。”秦漠低唤他的名字，每一字都似向从齿尖用力挤崩出来的，满是威胁和警告的意味。
楚星河跟听不出来似的，嬉笑道，“殿下有何指教。”
“楚星河。”宋玉笙慢慢开口，“游戏人间的三成分成，如何？”
“游戏人间？”这回轮到楚星河有些惊讶了，莫不是这游戏人间也有她的一份，“郡主能做主？”
他确实是对这游戏人间有几分关心。
生意人，见钱不动心那是假话。
打探过无数次游戏人家背后掌柜的身份，都一一被堵了回来，不过后来他也就对游戏人间，淡了些心思。
宋玉笙颔首，“我说了算。”
游戏人间的收益，远远比这桃园阁的要好的多。她能在游戏人间赚的，已够多了，只需借这个地方，当个打探情报的地方。
楚星河狐疑的目光在宋玉笙面上转了一遍，美人的神色镇定自若，确实不像是在说假话。
楚星河还未开口，秦漠话语利落果断，“不可。”
“怎么就不可，若我偏要呢？”楚星河嗤笑了一声。
他向来是与秦漠作对的。
“你这桃园阁若是想开着，我劝你老实些。”秦漠饮了口茶水，这清甜的味道散开来，却让他蹙了眉。
确实是宋玉笙喜欢的口味。
宋玉笙稍稍用力，握紧了他的手，俯低了在他耳边说话，“殿下为何不允，这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秦漠态度坚决，“不可。”
两人的姿势靠的紧，旁若无人的夫妻俩。
楚星河眼前的慵懒少了几分，移开了视线，闷声饮了一大杯茶水，尝不大出味道了，只剩下了难言的苦。
“罢了。”楚星河把茶杯放下，那桀骜的模样似又回来了，“不占美人的便宜，是我楚星河的为人宗旨。”
楚星河拍了拍手，让楚生把那妈妈带了上来。
宋玉笙细细一看，正是桃园阁的掌事的吴妈妈。
“见过公子，见过郡主、殿下。”吴妈妈上来行礼，能看的出来，她是有些紧张的。
“你且如实说来，关于沐儿的事。”楚星河道。
吴妈妈见楚星河开了口，也开始说她所知晓的。
这沐儿确实是落魄世家的小姐，原本的家世说不上多显贵，但是在当地还是小有名声的，还跟谁是攀上了关系的。只不过后来那靠山倒了，这林姿的家也就倒了。
林姿是饿晕在来京都奔亲的路上，得罪了当时的雅贵妃，雅贵妃为人便是如此，只要是惹了她不悦，莫说是个普通的百姓，就是后宫的陈贵妃她都是照讽的。
林姿就被这么送进了桃园阁。
吴妈妈也是给林姿验身的时候才知晓，林姿在她家乡那就沦落为了风尘女子，还修的了一手医术，算不上好，但头疼脑热还是能找她看看的。
林姿心高气傲的，谁也瞧不上。也不知是那一日，雅贵妃身边的宫女春桃来过，跟林姿说了些什么，从那之后，林姿气性就变的好的多了。
也就是后来才和宋坤有了契机。
宋玉笙冷着脸色，把吴妈妈说的话听完了，“你话里，可无半分的假话？”
吴妈妈从怀里拿出了一小块精致的玉佩，雕刻精美，玉饰上的花纹隐约可见是宫中之物，“这是当年沐儿收到的，我向她讨了一块。”
秦漠细看着吴妈妈拿来的玉佩，轻微颔首，证实是宫中之物无疑。
宋玉笙红唇抿紧，思绪乱的很。
就算现在能证实了雅贵妃与这林姿有关又能如何，早已是死无对证。喻言的心疾，已能断定是林姿从中作梗。
但是这证据，又该从何处寻来。
“郡主若是还有何需要，可在来寻我。楚某能帮的，一定会帮。”楚星河难得收起了玩笑神色，答道。
像楚星河这种纨绔子弟，京都名家的传闻，或多或少他都知晓一些，包括宋玉笙的家事。喻言深得民心，当初她薨逝的消息传来，举国悲鸣。
到底是托付错了人。
“谢过楚公子了。”宋玉笙礼貌的浅笑。
“今日谢了。”秦漠牵着宋玉笙的手，将人带起来，“便不多加打扰了。”
楚星河一脸的错愕，星眸都瞪大了起来，等秦漠人出去了，他都还未反应过来。
他方才听见了什么。
秦漠那个心比天高的，还会跟他道谢？
真是活见鬼了。
“兄长，那游戏人间的三成分成，为何不要？”楚生一脸惋惜的坐在他的对面，脑海里还在盘算着这三成能有多少银子，“自游戏人间开铺后，楚家可损失了不少。这难得的生意，就这么放过了。”
楚生念叨了一番，还是有些不满，“再说了，这大秦的事，又与我们有何干。兄长为何不要银子，还非要趟这一趟浑水。”
楚生叨叨叨个没完，跟个小炮仗的化身似的，吵得楚星河耳朵疼。
“行了，你懂些什么。”楚星河淡声道。
“是是是，我不懂。”楚生小声的嘀咕，“不就是喜欢人家吗……”
连个茶叶，都是费了老大的劲寻来的。
可人家姑娘，名花有主不说，连着这心意都没能收到。
能茶水，不是还满满一壶放在那处吗。
两个人的屋子，很静。
楚星河是听见了的，他没说话，目光里情绪复杂，停在她未用过的茶杯上。

第101章
“小姐，少爷说了, 今日便回, 想必等下是会过来瞧小姐的。”知夏笑道。
只要宋清歌回来了, 宋玉笙的心情便会好上几分，用药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扭捏了。
“知晓了。”宋玉笙眸中带着细微的光亮，安下了心, “师傅那呢？”
“您也知晓的, 肖神医行踪不定, 想要去哪没人能困得住他。这几日好像又不在王府了, 也不知是去了何处。”知夏想了想, “可要派人寻？”
“不必了，师傅是自在的性子, 想来时自会来的。”宋玉笙想起了些什么，“你去把师傅住的地方, 好好的命人重新修缮一番, 要做的精细些。”
“是, 小姐。”知夏道。
“行了，去把彩蝶唤进来, 我有事与她说。”宋玉笙慢声道。
彩蝶被宋玉笙安置在了王府有些时日了, 彩蝶心细, 性子又沉稳，倒是和知寒很合得来。
宋玉笙念着她的名字是青楼所取，终是不太好。但按着彩蝶的性子，也说不准是否应在王府久留, 名字毕竟还是本人说的算好些。
为了这事，她颇有些头疼。
“我若是许你个新名，你可愿意？”宋玉笙问下首的彩蝶。
彩蝶做事认真，长相又佳，这几日引来了不少的小厮过来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宋玉笙倒不觉得这有什么。
“王妃请说。”彩蝶很是恭敬。
“唤作知宁如何？”宋玉笙想过之后，还是知宁适合她些。
宁静致远。
“知宁。”彩蝶重唤了一遍，字在唇边过了一遍，似那昏暗无边的未来，也能依稀瞧见了光源，“愿意的，多谢王妃。”
宋玉笙颔首，“你若是想用回本名，也是可的，不必顾着我的面子。”
“不必了，过去的便过去了，本名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知宁苦笑了一声。
宋玉笙对知宁还是有几分疼惜的，明明是大好年华的姑娘，却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轻声叹息，“你能想得开便好。”
宋玉笙把人唤了过来，手边拿起了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的都是些处理伤口的药，“过来。”
“王妃，这奴婢自己来便好。”知宁有些犹豫。
她知晓宋玉笙是个心善的，但是到底主仆之分摆在那。宋玉笙又是个位高权重的，如何能为她上药。
“医者父母心，不分贵贱，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吗？”宋玉笙把药瓶打开，坐在屏风后，耐心道，“过来。”
“是。”知宁说不过她，只能认命似的走过去。
宋玉笙撩起她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知宁的骨架小，手形也是纤细的，上面落了很多伤痕，最明显的是鞭伤和剑伤，还有些被烫伤过的疤痕。
青紫已褪了些，可她的肤色白，更显可怖。
宋玉笙蹙了眉，良好的教养使她说不出那些骂人的话，只能化为两个字，“真是！”
知宁有些想躲，这伤口来的也不是什么好缘由，她羞躁着声音，“王妃，我自己可……”
“别动。”宋玉笙倒吸了一口凉气，看这可怖的伤口，她都觉得格外的疼。
宋玉笙动手小心的处理着她身上的伤，一边处理一边拧着眉，小脸都要皱到一处去了。
知宁瞧着她的模样，微微弯了唇角。
这伤不像是在她身上的，像是生在宋玉笙身上的一般。
宋玉笙抬眸，对上她的眸子。
知宁很少笑，总是冷冰冰的板着一张脸，让人觉的生人勿进的很。
笑起时身上的冷就散去了，还生出了几分柔意，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好看。
宋玉笙伸手，捏了捏知宁的脸颊，上面的皮肤触感细腻，她轻声道，“多笑些，笑起来好看。”
生活太苦了。
带些笑的好。
“阿笙。”秦漠声音先传来，人到了屏风后，有几分怔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夫人的手放在另一个女子的脸上，脸上还带着美艳的笑，眉眼弯着，楚楚动人。
秦漠的脸色暗下几分。
在秦漠声音出现的那一刻，知宁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将衣袖拉了下来。索性秦漠的目光都在宋玉笙的身上，什么都没看见。
“在做何？”他语气不大好。
宋玉笙被他这忽如其来的脾气弄一头雾水的，把药瓶递给知宁，“这些你拿着，让知寒帮你，知寒的动作轻些。”
“是。”知宁拿了药瓶便退下了。
知宁的笑维持的很短，片刻不过。
苦惯了的生活，多出来的那一点甜，都不应奢望。
怕失去。
——
秦漠坐在宋玉笙的身旁，有些不悦，“你再给她上药？”
“嗯。”宋玉笙轻应，把桌案上的瓶瓶罐罐收放了起来。
宋玉笙拥有一手好医书，秦漠是知晓的，她惯行的便是医者父母心，即便她亲自给人上药，也是她占了理由。
秦漠就算想说些什么，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自己板着一张脸，问，“那丫鬟，是桃园阁的姑娘？”
“以前是。”宋玉笙简洁明了，知宁的过往，对知宁来说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她少提为好。
“青楼女子。”
宋玉笙动作未停，“嗯。”
秦漠被她的轻描淡写气笑了，“你就这么放心的把青楼女子带到府里来？就不把阿笙的夫君，勾走了？”
人家的当家主母，见到年轻貌美的女子，都是巴不得有多远赶多远。她倒好，还将人带到身边放着。
“嗯。”宋玉笙是有这个打算，把知宁留下。
知宁适合主后宅，知寒知夏有时都要去百草园或是游戏人间看着，她身边的琐事也不能没个人处理。知宁性子合适，留着也不错。
不过这还事要问问她的想法如何。
秦漠气不过，握住她的手，把人往怀里带，她软乎乎的身子落了怀，他的心情才缓和了些，“阿笙对我这么有自信？”
宋玉笙因失衡，惊呼了一声，紧紧扯着他胸膛前的衣襟，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摔了。
她娇嗔道，“殿下。”
“回答我。”秦漠手指扶上她的面容，就如同她方才对知宁做的那般，指腹上略带了薄薄的茧子，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摩挲，轻蹭着。
“不是殿下说了，寻了别的女子，断子绝孙吗？”宋玉笙红着面颊，小声道。
秦漠幽深的眸子直视着她，“阿笙可真信我。”
宋玉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那自是信的。”
“那你为何，如此对那丫鬟。”秦漠扣着她面容的手用力了些，指腹贴近，柔软的触感传来，让人不舍的移开。
“我怎么对她了？”宋玉笙被问的一头雾水的。
“你给她上药，还碰她。”秦漠语气莫名有些委屈。
宋玉笙瞧了一眼他的面容，身旁的男子宛若只大型的昭雪化身，仿佛都能瞧见身后隐藏着的大尾巴，她失笑，“不碰她怎么上药？”
“何必要摸她。”秦漠颇为哀怨的看她，“你都未如此碰过我。”
宋玉笙顿了片刻，算是明白过来了。
外面传闻的冷血暴戾的三殿下，可太不符合他的形象了。连个她身旁的女子，女子的醋都吃。
宋玉笙轻拂开秦漠的手，柔弱无骨的小手捏上他的面容，按照方才的动作，在上面随意的揉捏了了两下，“这样可以了？”
她手上的温度微凉，在他面庞上游-走着，刺激的他起了颤栗。
秦漠迅速的抓住小姑娘的手，漆黑的眸底看不出深意的起伏，用低哑的气音，“胆子大了，嗯？”
他灼热的气息近在身旁，宋玉笙又想到与他缠绵之时的画面，面容染上了羞躁，“不是殿下说的吗。”
秦漠很是淡定的反驳，“我何时说了？”
“无赖。”宋玉笙如蚊声骂了一句，挣扎着就想从秦漠的身上下来。
小丫头身上软的很，不动的时候他都能莫名的起了一身的火气，更何况现在是坐在他身上胡乱的蹭。
宋玉笙身子忽的顿住了。
他抵着她。
小姑娘的面容顿时间飞上了红晕，连同着白皙的晃眼的后脖颈，一同泛着薄薄的粉色。她卷翘的长睫轻颤动着，紧抓住秦漠的衣衫，手上的动作微抖。
秦漠的眸光瞬时变的幽暗了起来，视线所及，如同是在看着猎物般的神情，想把她吞入腹中的欲-望。
他眼底起的涌动，直直的扑向她。
宋玉笙面色还有些红，“殿下我……”
秦漠的手贴上了她的后颈，略微粗糙的指腹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轻柔的抚摸，轻微一勾，少女柔软的身子倾了过来，贴着他。
秦漠把的她没说完的话封在唇中，动作轻缓的碰了碰她的唇，浅尝辄止，温柔细腻的描绘着她的唇形。
她的唇柔软的似将人放置在了云端，红唇微微张着的，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嘤咛。这一声美人的轻唤，如同那断了线的珠子，一下扰乱了秦漠仅剩不多的正色。
他的吻在瞬时间便的强势了起来，舌尖探入，准确无误的寻到她的，肆无忌惮的与她纠缠在了一处 ，攻略城池般的攻势。
秦漠的手掌扣着她，她无法的躲避，只能由着他动作。
周遭的温度越来越热，这燃烧起来的氛围，旖旎而暧昧，似将人领到了晚风下，在夕阳落下前的一瞬，绝美的光影的照射在两人的身上，动人的晚风吹过在面颊上轻抚，他们抵死的缠绵。
秦漠缠着她不放，真起了念头，想将小姑娘提前用了。
门外忽的传进来了一声清晰的声响，不大不小，却能听清楚了，是宋清歌的声音，领着他的是知寒。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笙儿在里面？”
“回少爷的话，在的。”知寒道。
宋玉笙被吻的半边身子发了麻，手掌轻拍了他两下，发出了两声无力的呜咽，含糊不清，“有人。”
秦漠充耳不闻，反倒是用了几分重的力道，在惩罚这不专心的小丫头，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不怕。”
宋玉笙挣扎的厉害。
如何能不怕，外面的可是她的亲哥哥。要是进来了，场面该是如何的尴尬。
她一急，咬在了秦漠的舌尖，算不上用力，但已足够让他吃痛的放开。
秦漠的眼底满是浓郁的黑色，深不见底的幽深，目光落在她略显红肿的唇上，满意的弯了弯唇角，又在上面落下一吻。
“怕什么。”
“殿下！”宋玉笙有些恼了。
她圆亮的杏眸泛着水雾，宛若是盛着一汪清泉般透亮，红润的面颊，勾人而不自知。
“阿笙，晚上。”秦漠轻笑了一声，靠近了些，亲了亲她的唇角，意味深长，“补偿我？”

第102章
他带着三分慵懒的气音散落在她的耳边，身子如同过了电一般的酥麻, 宋玉笙悄然红了耳尖, 支吾了几声。
小狐狸的脸蛋红扑扑的, 人面桃花，羞涩而泛着迷人的红晕，真真像极了盛放开的粉桃, 叫人移不开视线。
秦漠溢满墨色的眸子注视着她。
小狐狸轻点了两下头。
他眸光起了波澜, 将人按在了怀里, 亲了她的白嫩的耳珠, 似带了别样的甜, 他低声，“阿笙。”
宋玉笙羞的起了一片又一片的粉云, 身子一颤，用力的阖上了眼眸, 长睫在轻抖着, 她娇柔的声音响起, “殿下。”
秦漠把她放开，清冷的音色抱怨了一句, “宋清歌来的真不是时候。”
宋玉笙理了理身上凌乱的衣衫, 也不接他这没羞没臊的话了。
秦漠把人放到身边, 手紧紧的牵着她的手心，对着外头唤了一声，“进来。”
得了令，知寒才把宋清歌放了进去。
他昨夜半夜回的宋府, 当时天色已晚，也不便过来和宋玉笙见面，便改到今日过来。谁知来的路上，又听了些风言风语。
什么宋家二小姐，下毒谋杀长乐郡主云云。
惊得他午膳都未来得及用，策马直接到了王府来。
“笙儿。”宋清歌急匆匆的进来，他下巴上还有新冒出的胡茬，整个人都加了几分的粗野之性。
“哥哥。”宋玉笙想过去迎他，手被秦漠拉着，很明显，不让她过去。
秦漠把人护在身后，很是随意的拱了手，“兄长回来了。”
“外头说笙儿出事了，我就问你，有没有这回事。”宋清歌动作极快，准确无误的抓住了秦漠的衣袖领口，用力一扯。
宋玉笙惊呼了一声，手覆在宋清歌的上面，“哥哥，不是这回事。”
“你让他说！”宋清歌没敢用力，拉开宋玉笙的手。
秦漠不甚在意，握住宋清歌的手，用力一捏，逼得宋清歌放开了，他淡声道，“有。”
“这事可以算，不是现在。”秦漠护着身后的宋玉笙。
小狐狸胆子小，打斗的场面她还是少看些好。
宋清歌恶狠狠的瞪了秦漠一眼，也明白他的意思，现下看在宋玉笙的面子上，就先放他一马，稍后再算。
直至宋清歌坐下，宋玉笙还是觉着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大好，双方一个眼神里满是战火的喧嚣，一个这是冷然的无畏，碰撞到一处去，正像那冰火的撞击，猛烈而绚丽。
宋玉笙给宋清歌上了茶，“哥哥，这事……”
话还没说完，就让宋清歌打断了，厉声道，“笙儿不必多言。”
“哥哥。”宋玉笙微嗔的瞪他。
“兄长今日过来，总不会是专门来寻我错处的？”秦漠挑眉看他。
“我还不能寻你错处了？”宋清歌立刻呛了回去。
自从宋玉笙嫁过来，三天两头的，就是给他一个“惊喜”。今日不是失踪了，就是明日被下毒了。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还是个体弱的。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定不会这么放过秦漠。
秦漠微弯起唇角，“行。”
“哥哥！”宋玉笙张开双臂，挡在秦漠的身旁，她的身形小，压根没有挡住了什么，“你们不能好好商讨事情吗？”
宋清歌一脸茫然，“这还是我的不是了？”
他怎么觉得，这个妹妹，跟被人掉包了一样。
秦漠把小丫头的手轻拂了下来，在她柔软的小手上拍了拍，“兄长不懂事，阿笙被何他一般见识。”
宋清歌：“？”
宋玉笙小声的反驳秦漠，“也不能这么说哥哥。”
“罢了罢了，我过来是有要事要商。”宋清歌饮了一口茶。
他算是看明白了，嫁出去的妹妹，开始护着她夫君了。
真令人伤心。
“哥哥，请说。”宋玉笙把糕点往宋清歌的前面放了些。
这都是宋清歌爱吃的，她昨夜就吩咐下去让小厨房准备好了的。
宋清歌颇为满意的看了她一眼，“这还差不多。”
——
昨夜。
宋清歌彻夜赶行程，一路寻来已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
“少爷，您还是早休息些。”喻明劝道。
李管家迎上来，接过宋清歌手上的大氅，“少爷，小厨房备了些吃的，少爷可要先用些？”
宋清歌累得很，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寻声拒绝，“不必，你说说府内近日都发生了些什么。”
李管家把这几日，连同宋婉柔不是宋家之女的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通通都与宋清歌说了一番。
之前宋坤就教导过，若是宋清歌问起，他照实说便是。
宋清歌握成拳的手，隐约能看见上面跳动的青筋，指尖紧紧握着，压抑着不悦的声线，“林姿人呢？”
“被老爷关起来了。”李管家道。
“带我过去瞧瞧。”宋清歌道。
“是。”
暗房。
门外加派了两个侍卫把守，看见来人，恭敬的行礼，“给少爷请安。”
宋清歌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扫，觉着有些陌生，“新来的？”
“回少爷的话，是相爷新调遣过来的。”侍卫道。
宋清歌招手把李管家唤来，问，“识的？”
两位侍卫皆是带着帽檐，夜色已深，大半的面容都遮掩在底下，瞧不见面容上的真切，李管家皱着眉，“你们二人，摘下帽来。”
侍卫低垂着头，两人帽檐下动作轻动，忽然间，亮出了手中的利剑，直直的朝着宋清歌的方向过去。
“大胆！”喻明立即反应过来，挡在宋清歌的前面，和这二人交手。
宋清歌身无利器，随地抓了一颗小石子，在三人打斗的缝隙间，准确无误的将那小石子打到了其中一个侍卫的身上。
那侍卫吃痛，手中的剑戟掉在了地上。
一打一，喻明很快就占了上风，将两个侍卫控制的死死的。
喻明挑开两人之间的帽檐，“说，是从何处来的！”
两人无动静，在这静谧无人的夜里，只听闻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唇角溢出了血，两人服毒自尽了。
“少爷，看来是死侍。”喻明放开禁锢二人的手。
宋清歌低头沉思了片刻。
死侍，为何要在这宋府里，还是在关押林姿的地方。
蓦然看去，余光中闪过了一个暗影，动作极快，只能看清模糊的残影。
宋清歌腾空而起，动作凌厉，寒冷的夜空里带起了一阵强风，直直的追击而去，“站住！”
“站住！”喻明大喝。
李管家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形，慌张极了，开口急忙的唤人，“来人啊！抓刺客啊！”
几人都是分头行动的，谁也没有注意到，那隐藏在昏暗的夜色下，披着黑衣行走离开了的另一名黑衣人。
—
那暗影十分的熟悉宋府地形，弯弯绕绕片刻，竟还是未被追击到。
约莫在一刻钟后，那暗影的体力耗到了极限。
宋清歌动作极快，将人擒住，“说，意欲何为！”
那暗影还带着面罩，离近了看，是名女子的身形。
宋清歌眸中的血色一拥而上，扯下女子身上的面罩，细细端看着。
眼熟的很。
“姨母？”宋清歌嘴唇微张，眼眸里皆是震惊。
喻巧是喻言的亲妹妹，同父异母。喻言和喻司是喻家的嫡系子女，喻巧则是喻家老爷子，与丫鬟荒唐一夜出来的种。
喻巧身份低微，又不受待见。便自降了身份，在喻言的身边服侍了三年，当了个侍女。能跟随喻姓，还是喻言开了口，让喻巧入了喻家。
喻巧是喻言最贴身的侍女，在宋清歌有记忆时，喻言身边服侍的人，一直都是喻巧。但她消失了许久，在喻言薨了之后，宋清歌就未在见过她了。
喻巧偏过头，方才跑了一路，现在大喘着着气，还未缓过来。
“你怎么在这？”宋清歌思虑过不对劲，冷声问道。
喻巧缄口不言，眸子深冷。
宋清歌喝了一声，唤出喻家的暗卫，“将人带下去看着。”
喻巧十年未出现过，当时喻家的人寻她都寻疯了，此番在宋府，定是有蹊跷。
宋清歌思索了一番，猛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糟了。
林姿。
——
王府。
宋清歌把昨夜所见闻告诉了秦漠和宋玉笙，“我到时已晚，林姿已亡。”
“什么？！”宋玉笙站起来身，高声问道。
“冷静些，我怀疑这事是姨母所做的，还在盘问。林姿的死状，请仵作来查验过，是中毒而亡。”宋清歌沉声道。
喻巧当年是喻言身边的丫鬟，问她一定就能知晓，关于喻言心疾的缘由。
“哥哥，我想回趟宋府。”宋玉笙道，“我识的医术，我去可去查看。”
“这……”宋清歌是知晓宋玉笙的本领。
可这林姿事关重大，怕宋玉笙的身子受到刺激。
“我可以的。”宋玉笙杏眸闪过坚定，是想为母报仇雪恨的坚定。
哪怕费劲了她半生经历，她只想换喻言的清白。
病逝。
呵。
“我陪阿笙去。”秦漠握着小姑娘冰凉凉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的指尖，两人十指交握，扣的很紧。
——
宋府。
阴冷的地牢里，只有锁链摩擦动作发出的沉沉声响，那厚重的锁链似扣在她的心上，将她架在了高空之上，几近无法喘息。
宋玉笙面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秦漠放低了声音安慰她，“不必给自己太大的负担，有我。”
宋玉笙抬头看他，他轮廓利落的线条清晰异常，漆黑深沉的眸光一如既往的予她信心，就似一直会立在她的身前的大山，阻挡了所有的暴雨烈阳。
她轻点了头，主动牵住他的手，踮起了脚尖，“夫君要保护我。”
说完，便乖顺的眨着眼眸，水汪汪的眸子形成了一道镜面，上面倒影出他的样子，再无旁人。
秦漠轻点了她的眉间，眼眸染上了笑意，“嗯。”
绕过了最后一个拐角，喻巧被吊在了起来，身上未见伤痕，就是散落的发丝略显狼狈。
宋玉笙的目光在喻巧身上流转，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识。
“姨母。”宋玉笙唤了一声，“你对林姿动手了。”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方才去查探过林姿的状态，确实是被下毒无疑，同为红莲之毒。但在林姿的身上，最致命的还是身上的刀伤。
这红莲之毒，是在变相的警示她。
不要查。
喻巧一字未说，冷然的目光甚至未在宋玉笙身上多看。
“姨母这几年，应是对宋府很了解吧。”宋玉笙轻声道，“能准确无误的寻到暗房，见到我与哥哥也不惊讶，甚至还能对林姿下手。姨母是怕，林姿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吧。”
喻巧张了张唇，声音嘶哑，“你娘亲的事，我不会告诉你的。”
宋玉笙悄然暗了眸光，这声音她以为的熟悉，似在哪里听过。她丝毫不见急躁，“这么说，姨母是知晓了些什么了？”
喻巧冷笑了声，“那又如何？笙儿，姨母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计谋用不到姨母这来，省省心吧。”
宋玉笙冷静的颔首，寻找她话里的逻辑，“姨母一直在宋府。”
喻言走时，她才七岁，喻巧如何能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喻巧自知说错了话，默了。
“姨母，恨娘亲吗？”宋玉笙直视着她的眼睛，“娘亲比姨母貌美，比姨母得宠，就连着身份都比姨母尊贵上几倍。同是喻家的女儿，姨母却只能做娘亲身边的伺候丫鬟。”
“姨母是嫉妒娘亲的吧。”
宋玉笙的声音很柔很轻，似潺潺溪流落下的清脆乐声，肆意流淌进了心间，勾起了喻巧深处最想忘记最痛恨的记忆。
喻巧的神色变得痛苦，突然猛的挣扎了起来，锁链发出哐哐的声响，刺耳的很。
她的神情狰狞，几近想冲上去对宋玉笙动手，“你懂什么！”
秦漠反应快，将小姑娘护在身后，“可还好？”
“无事。”宋玉笙摇了摇头，余光注意到喻巧的身上。
喻巧在方才激烈的动作下，手腕处的衣袖挣扎的落下来，内侧露出了一块伤疤。
宋玉笙蹙了眉，走近了些去看。
那伤疤的样式，位置……
——是方嬷嬷！
朱清身边的侍女。
宋玉笙惊的退开了数步，那心脏的跳动频率，慌乱了起来，在最高空猛的下坠，慌得她断了所有的思绪。
她的脸色惨白，后退了两步。
“阿笙，怎么了？”秦漠扶着她，小丫头的杏眸空洞了一瞬。
“笙儿。”宋清歌忙去看她状态。
“哥哥……”宋玉笙紧紧的揪着宋清歌的衣袖，“她，她是方嬷嬷！”
那日因着江才的事回宋府，她不小心失手在身上打翻了茶水，方嬷嬷给她擦拭衣裙时，就是露出了此般的疤痕。
她过目不忘，定不会是生了假。
“方嬷嬷？”宋清歌握住了她的手，注意着喻巧脸上的神色，他看人很准，喻巧方才脸上明就是闪过了惊慌。
喻巧笑声沙哑，似磨在皮肤上的傻子，一点点的将人蹭出血来。
宋清歌的手放在宋玉笙的肩上，轻声安抚着她，“莫怕，你去朱姨娘那瞧瞧，可能行？”
“哥哥。”宋玉笙空洞的唤着他。
宋清歌把人交付给秦漠，“照顾好她，该如何你心里有数。”
秦漠牵着有些慌乱的她，她手心的里的温度越来越凉，冷到了极致。他轻微颔首，对宋清歌做出最注重的承诺。
直到出了那地牢，见了阳，宋玉笙身上的一身寒意，也未被除去丝毫。她似一个在行走的提线木偶，失去了所有的光亮和动力。
朱清……
她一人在宋府生活的这些年，都是朱清，全都是朱清明里暗里的照拂，她才能在林姿的手下过的安稳些。
可喻巧是方嬷嬷，是跟在朱清身边的大丫鬟。
若说这事与朱清无关，这是打死都知晓的虚言。
那这些年，朱清对她好的这些年，又算的上是什么呢？
这胡乱的思绪缠绕在宋玉笙的脑海里，不断的纠缠打闹，连一路到了朱清的房外，她都未察觉过来。
“阿笙，不必自己抗。”秦漠手指扶上她的面容，柔声的哄着她，“有我。”
宋玉笙怔怔的回过神来，“殿下。”
“嗯，在呢。”秦漠靠近了她些，在她眉心落下了一吻，很轻很温柔，“别怕。”
宋玉笙勉强的对他展开笑颜，上前了一步，推开了朱清的房门。
以前每次来时，朱清都会给她带些小玩意，喜欢的糕点，或是精美的首饰衣裳。
终是不一样了。
“姨母。”宋玉笙看着那背光而站的身影，眸间有些酸了，“笙儿来看您了。”
“笙儿来了啊。”朱清和善一笑，一如既往的轻柔，似从未变过的那般，“坐吧。”
“我有事想与姨母商讨。”宋玉笙笑的有些勉强。
“我知晓，坐吧。”朱清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轻阖了眼眸，“我与你们二人，说个故事如何？”
“请说。”秦漠道。
是一个很平常，也不太平常的故事。
朱清的身份，是喻家的远方表亲，按照她的出身，本是无法倚靠上喻家这样的家世。但喻言心善，将她留在了喻府。
喻言和宋坤是私定终身的，与喻老爷子摊牌了。
朱清是喜宋坤的。
后来喻老爷子耐不过喻言的固执，最终是允了这门亲事，她运气好些，作为滕妾一同嫁了过来。也是在这过程里，与喻巧相识。
喻言和宋坤的感情很好，在林姿到来后，两人的感情才开始恶化了。宋坤在喻言和林姿之间两难，一个是自己深爱的发妻，一个是可能怀着宋家血亲的林姿，他深受烦忧。
朱清是个缄默的性子，宋坤那段时间常常来寻她倾诉烦心，也想让她多劝劝喻言。说实话，朱清是不嫉妒喻言和林姿的，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如何，不配与林姿争宠。
在林姿产下宋婉柔前，其实她也是怀上了孩子的。
“那是我唯一的孩子。”朱清笑的有些凄凉，“可它被害了。”
林姿对她下了药，她小产了。
喻巧日日在她耳边蛊惑，这罪责怪罪到了喻言身上，她怨恨喻言。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是这一个孩子罢了，一个孩子。
“人啊，一旦有了嫌隙，就很难填补上了。”朱清淡声道。
在宋玉笙出生后，朱清的心思已歪了。
林姿有孩子，喻言也有孩子。
只有她不得夫君宠爱，不得孩子承欢膝下。
那怨恨生到了一个极点，爆裂开来，嘭的一声炸散了她所有的理智。
后来她每日都会送些点心给喻言，里面掺了林姿给的毒，维持了一年，喻言的身子骨已大不如前了。
朱清知晓，喻言察觉了她，只是不敢确信。
多么好笑的善良，死在了她的善良上。
“是，是我一手造成的。”朱清有些哽咽，“我是后来才知晓的，那小产药无关喻言的事，不过是喻巧和林姿的诡计。因为喻言只信我，这事只能由着我来做。”
“我发觉了自己的错处，才……”
她不必把话说完，宋玉笙已明了她话中的意思。
朱清对她的好，是愧疚。
是对她丧母的愧疚。
所以朱清才会一心向佛，不问外事。
宋玉笙周遭的空气都似被人抽走了一般，一双凉薄的手架在她的脖颈处，死死的用力，几近要让她昏死了过去。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拉住了秦漠的手，很用力，就像是在抓住那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若放开，她世界的最后一丝光芒也会散去。
那无边的黑暗，将淹没了她。
抓的很紧。
秦漠的手在她的背脊轻抚，“莫怕，夫君在这。”
宋玉笙极其用力，一点也不肯松懈了下来，紧攥着他的手。
朱清自嘲的笑笑，也知晓自己的这番作为是有多么的虚伪，可只要能填补一些内心的愧疚，都是好的，“林姿是陈贵妃的人，她是陈贵妃的表亲。”
“雅贵妃不过是一面明晃晃的棋子，当年喻言和秦景帝的关系，被有心之人加以传播，惹来了陈贵妃的的记恨。”
朱清把所知不多的事都说了，“陈贵妃这人城府极深，我行到今日，不指望你们兄妹二人会原谅我的过错，只望你们的余生，能过的比我好。”
——
朱清和林姿的事情，宋玉笙未有一丝的犹豫，直接禀报到了大理寺，将朱清和喻巧交了出去。宋坤猛然知晓这事情的缘由，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清歌将事情汇报给了喻司，喻司震怒，从边境赶回，明确的给了秦景帝态度。若是不处置这二人，他喻家将不会在为了朝廷效力。
陈贵妃又如何。
犯了罪，就是该死。
朱清手里拿着陈贵妃的罪证，当初桃园阁吴妈妈给的玉坠，不是雅贵妃之物，而是陈贵妃之物。林姿是有些小聪明的，那陈贵妃的贴身之物，她不止存放了一件。
宋清歌带了一群的喻家侍卫，连同着上上下下，莫说是林姿的房内了，将整个宋府翻了个底朝天，搜出了有关的物件，全都交给了秦景帝定夺。
秦漠不动声色的捉了宋婉柔，宋婉柔见大势已去，陈贵妃出了事，秦越也不会在保她。她不是宋家的子女，早就是走投无路了。
宋婉柔老老实实把知晓的全说了，一并的呈到了秦景帝的面前。
对秦景帝而言，这是接二连三的打击，雅贵妃善妒杀了皇后，陈贵妃借着雅贵妃这把利刃，除了喻言。都是秦景帝身边最为亲近的两人。
陈贵妃犯下的是死罪，即便又她娘家势力的支持，耐不过喻家的坚决。最终，被贬成了浣衣局最下等的宫女，每日带着镣铐，做那最下等的事物。
处理完喻言的事，秦景帝在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身边的人一一背叛了他，打击重大。秦景帝无心朝政，下了命令，在三月封秦漠为太子。
他对不起皇后。
也只能用这么点来补偿。
——
三月，太子的册封典礼。
宋玉笙站在他的身前，葇荑的手绕过他精瘦的腰身，将衣袍束好。她上下看了一遍，把不规整的地方理好，小手在他身上抚平褶皱。
又似不满意的绕到了他身后，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
小姑娘满意的展开了笑颜，“好了。”
秦漠抬手轻点了她的眉间，俯低了身子，与她齐平，“阿笙今日，这么欢喜？”
“殿下的好日子，臣妾自是要欢喜的。”宋玉笙眉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红唇弯开，美的出尘无双。
秦漠低低的笑了，低哑而略带的笑声似混合了血液的流淌，一路到了心间去，她耳根出有些发热。
“阿笙。”
宋玉笙抬起晶亮的眸子看他，“嗯？”
秦漠上前一步，将小姑娘拥入了怀中，手搭在她纤细的腰身上，意味深长，“我想给你一个名副其实的成婚礼。”
名副其实。
宋玉笙的埋首在他的胸膛间，小猫似的蹭了两下，面容上的温度跟要燃烧了起来似的。
“愿意？”秦漠低哑着问。
宋玉笙小声的嘟囔，“按殿下的性子，就是我说了不愿，殿下就不办了吗？”
秦漠墨黑的眸染上清浅的笑，将小姑娘的抱怨听的一清二楚的，偏的还十分的冷静的嗯了一声，“阿笙，愿意吗？”
静默了片刻，小丫头的声音更轻了些，“愿意的。”
秦漠满意的弯起了薄唇，收紧了手中的力道，将她抱的更紧了些，宛若就想就此融入了骨血之中一般，再不分开。
四月。
秦漠册封太子已过了一月有余，入主了东宫。
圆月高挂，一半贪玩似的躲在了云层之间，明亮的月光下洒落了一地的温暖，也照应在这高耸的宫墙下，灯彩斑斓。
大红灯笼下映着的喜，红艳喜被上的暖，美人以锦绣绫罗，凤冠霞帔，面容隐匿在红盖头之下，白皙的小手露出一截，交握在膝前。
有些紧张。
秦漠说，想给她一个名副其实的成婚之礼。
在东宫，他大肆操办了一番，将东宫布置成了新的婚房，寻人定制了凤冠霞帔，要比她初次的更显精美华贵，也不知他是费心准备了多久。
她是紧张的。
这名副其实的意思，她是明白的。
秦漠入了屋子，一眼便瞧见了她，她端是坐在那，都能瞧出一身不凡的气质。
他心跳的飞快，那杂糅到一处去复杂情绪，在今日得以疏解。
想拥有她。
完整的拥有她。
秦漠拿起金秤杆，手上的动作有些颤抖，他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刻都似被定格住了般，每一刻都想留在心里。秤杆挑起红盖头的一角，缓缓掀起。
她一身红衣胜火，衬的她的肤色更显白皙无暇，眉目低垂，眉眼间一同涵盖了勾人的羞涩，长睫轻颤着，似把又密又细的小刷子，扫过他的心间，一下起了无数旖旎的心思来。
宋玉笙身子的缘由饮不得酒，秦漠的酒量他心底有数，两人都只备了清茶以代。
秦漠勾着她细小的手腕，偏头靠近她，饮下那杯合卺酒。
这熟悉的路程走了大半，侍婢收拾好物件，也就撤了出去。
宋玉笙心跳毫无章法的乱动着，她视线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万般的思绪在脑海里，最后都只翻涌成了一片空白。
室内很静，仿佛只剩下了彼此的心跳声，静的都快腾跳了出来。
秦漠细细端详着她，小狐狸的唇色上了口脂，鸾凤红烛的照应下，更带了三分的媚色。
看上去。
很甜。
秦漠的手指轻扣在她的下巴处，在上面轻缓的摩挲，指尖最后落到了她的红唇上，拇指按压了上去，触感温软，印在指腹上。
女人的唇，男人的粗粝的指腹。
宋玉笙面上隐隐有些发热，“殿下，我……”
她话还未说完，被秦漠封住了。
他含住了她的唇瓣，极为霸道的在上面吸-吮，攻势比以往的都要来的强烈，融合了他所有的情-欲。舌尖探入她的牙关，扫荡过她的每一处地方，细细的品尝逗弄。
宋玉笙受不住他的强势，娇弱的呜咽了一声。
秦漠的眸色渐深，堪比夜色的幽暗，起了无数的潮水涌动。
手扣着她的后颈，解下了她的凤冠，丝毫不在意那价值不菲的凤冠，随意的扔在了地上。
凤冠落地，发出一阵清晰的这撞击声。
宋玉笙的身子轻颤了下。
秦漠手解开了姑娘的束腰的绫带，修身的衣衫敞开了些。他倾身而上，将小狐狸放置在床榻上，明艳如阳的红衣落了地。
宋玉笙手捂住了领口的衣襟，手上的动作有些凉。
秦漠手撑在一边，离了她的甜唇，声音低哑的不像话，“阿笙。”
他声音在耳廓响起，她无意的红了红耳尖，手上的动作有些局促，不敢看他，干脆阖上了眼眸，“殿下，我怕……怕疼。”
“阿笙为了我，疼一次。”秦漠被这小丫头羞涩的模样，勾的下腹一紧，在她的耳边低语，“嗯？”
他动作轻缓，含住了她的耳珠，舌尖在她细小的耳洞流转。
宋玉笙嘤咛了一声，声音媚极了，“那殿下，殿下轻些……”
秦漠低哑的笑，狭长的眸子黯色肆意滚动，一点也不加的隐藏，重新封上她的唇瓣。
男人的声音沉稳而沙哑，“阿笙，我爱你。”
身下动作猛的一动。
宋玉笙的面色白了些，吃痛的住了他的肩颈，双眸都冒了红，眼角的泪落了下来，水蒙蒙的眸子睁开，娇柔的很，“疼。”
秦漠忍的辛苦，额间冒了细碎的汗。
到底是不舍的她疼，放缓了动作，吻上她掉下金豆子，溢满了甜味。
“阿笙。”
“嗯？”宋玉笙忍的有些疼。
“你唤我什么？”秦漠哑声问，手在姑娘的身上点火。
宋玉笙贝齿咬着下唇，犹豫了小片刻，柔婉出声，“夫君。”
秦漠动作一重，室内的喘息声响起。
她如在深海里沉浮一般，上下波动，云浪翻涌，他是她的主宰者，引领着她前行沉溺。在这片蔚蓝的深海里，她是他唯一的救赎。
“阿笙，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
翌日。
秦漠哑着声，人倒是很精神，吻了吻怀里小丫头毛茸茸的发顶，视线扫过她小部分露出的白皙脖颈。
她皮肤娇嫩，他已是没怎么用力了，上面还能见到斑驳的痕迹。
秦漠有些恼，到底是把人弄狠了。
他怜惜的吻了吻她的殷红的唇角。
宋玉笙迷朦的睁了眼，还未睡醒。
湿漉漉的眸子紧盯着他瞧，生怕他再做了什么一般，她音色也有些哑了，还带着些哭腔，“殿下。”
秦漠心揪了一角，将小丫头揽在怀里，温柔的拥着她，“可还疼？”
宋玉笙想到昨夜，面颊羞红，娇娇柔柔的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分外的安心。
“有些。”
秦漠看着她露在外面的肌肤，身上的躁郁又起了些，随意取来了一件外衣，将小姑娘的一身冰肌玉骨隐藏下，“先带你洗洗，嗯？”
宋玉笙浑身上下，一点余下的力气没有了，浑身都跟被人拆开又合上的那般疼，连动一下都是不不愿意的。
小丫头伸出了莹白修长的手臂，骨架纤细的很，宛若一折就会断了一般，双臂展开，她撇了撇唇角，委屈的很，“殿下，抱。”
秦漠身子怔了片刻，心里的冰寒都在她一句简单不过的话里，消融的一干二净，心软成了一滩水，走到她身边，轻轻用力，怕再碰伤了这娇贵的主。
宋玉笙自顾自的寻了一个安稳舒适的地，温热的小脸贴在他半露的胸膛上，长睫轻轻扑闪着，困倦的要闭上似的。
秦漠失笑，轻声哄着这个小主，“乖，睡会，我在。”

第103章
宋玉笙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快午时了, 她双眸在宫里环视了一圈, 四周还是红火的装扮, 每一处的嫣红都似在提醒这她，昨夜发生了些什么。
她脸颊蹭的一下红了，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
又莫名的弯了唇角, 心情再好不过, 像是一脚踩在了云间, 抬眸能看见星河的美。
疼痛的地方已减缓了不少, 宋玉笙迷茫的看着身上赶紧整洁的里衣, 迷朦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秦漠手里拿着膏药，温热的指腹推开冰凉的膏药, 点在她身上，动作轻柔。
她困倦的时候气性有些大, 啪的一下, 拍开了他的手, 留下秦漠一脸错愕的神情。
宋玉笙顿了片刻，感叹了一句, 秦漠的脾气可真是越来越好了。
他是怎么做的来着。
宋玉笙想了想当时的情景。
秦漠放慢了动作, 声音如同沾染了清酒的点点醉意, 轻声哄着她，“阿笙乖，别动。”
宋玉笙拉下了被褥，露出一双圆亮的大眼睛, 心里的满足感充盈了的全身，一路暖了四肢百骸，她无声的轻笑。
“知寒。”宋玉笙唤人进来。
知寒在门外候了一段时间了，听到唤声便进来了，服侍着她洗漱。
宋玉笙慢慢的洗漱完了，才开口问，“殿下呢？”
“回娘娘的话，殿下在书房和大臣商讨要事，有些时辰了。”知寒道，注意到宋玉笙桃红的面颊，也忍不住调侃了两句，“娘娘今日，真真是美极了。”
“本宫平日不美了吗？”宋玉笙笑着回。
“美，今日更美些。”知寒站在她身后，为她梳发。
美人的三千青丝顺势而下，慵懒的披在肩颈处，满是水雾的杏眸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亮晶晶的，如同藏了光一般。
宋玉笙坐着任由知寒给她梳完了发，“让小厨房做些点心，给殿下送去。”
知寒应了是，“娘娘，是您去送，还是遣丫鬟去送？”
宋玉笙耳根有些红，轻咳了一声，“备着。”
这话就是她去送的意思了。
知寒最是通透的性子，也不多问了，转身下去命出小厨房备点心了。
——
书房。
秦漠的眉头紧锁着，眉宇之间透露出浓烈的不悦，“你说什么？”
孙毅面色凝重，“殿下，北境的蒙人和宁国达成了盟约，恐不日就要对大秦采取行动。”
北境在上回经过秦漠的镇压后，安安分分的待了一年，本以为是打消了这心思，没想到这回，竟还懂得了寻个盟友。
宁国的国力在大秦之下，但若二者练手，加上北境的蒙人具有地利。二者结合，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这一仗若是起了，凶险未定。
秦漠的骨节分明的长指点着桌案，发出轻微的敲击声，思绪隐匿在声响之下。
“殿下，娘娘在偏厅候着，可要让娘娘过来？”秦六附耳说道。
“她来了？”秦漠眼前亮了些。
秦六把宋玉笙送来的糕点放在桌案上，“这是娘娘送来的，说让殿下用些。”
秦六把糕点的盖子掀开。
是那日，宋玉笙醋他去了桃园阁，做的糕点。
样式别无二致。
秦漠唇边的笑意漫开来，“她可还说了些别的？”
“未曾。”秦六道。
“请她过来。以后若是阿笙来了，直接让她过来，不必通报。”秦漠捏起糕点，尝了一块。
糕点的酥脆和甜味，在唇中弥漫，又似弥漫到了心尖上去。
真甜。
孙毅看着秦漠这由阴转晴的面容，不由得觉得自己是不是应离了这地方，给小夫妻俩腾个空间出来。
宋玉笙着了浅粉色的衣裙，美人的眉目蕴含了光影流转，莲步轻移。
“给娘娘请安。”孙毅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宋玉笙道。
她方想弯下膝去行礼，面前伸出了一只大掌，止住了她的动作，“不必。”
宋玉笙撞进他满含深意的眸子里，悄然红了耳根。
“殿下可得闲了？”宋玉笙问。
秦漠刚任太子之位还未久，手上要处理的事物一堆，她怕来的不是时候。
“阿笙在，自是得闲的。”秦漠把人带多身边坐下，神色清冷的说着情话。
宋玉笙在桌案底下的手，小小扯了一下秦漠的衣袖，暗示他，这里还有旁人在呢。
秦漠跟不知晓似的，捉住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把玩，镇定自若，“孙大人接着说便是。”
孙毅有些讪讪的扶额。
他怎么觉得秦漠的言下之意，是早说晚早点走呢。
“回殿下的话，这北境还是尽快派能人前去为好。”孙毅道。
能人。
秦景帝下的武将，能算的上是能人的，寥寥无几。喻家前不久为了喻言的事情，和秦景帝闹了一通，先不说喻司是否会去北境镇压，秦景帝那自是抹不开面向喻司开这个口。
再者，宋清歌方从边境回归不久，也不好再直接将人派遣了出去。
最后这筛选一番，要被派遣去这北境的是谁，再明显不过了。
秦漠立了太子之位不久，他又曾前往过北境，这之位归属于他，还可在朝廷之间立了威望，稳定民心。
秦漠有些心不在焉了。
他离京都并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放心不下她。
这丫头连他去个临江，都是会悄悄跟上来的。这回去了北境，天高路远，凶险未定，还不知要怎么跟他哭诉。
一想到她要掉金豆子，秦漠就涌上了一阵难受。
宋玉笙听了小半会，“我有法子。”
“娘娘请说。”孙毅还记住上回在临江，大半缘由也是因着宋玉笙，临江的灾情才可好转的如此之快，对她很是敬重。
“宁国和蒙人合作，不外乎就是攻打二字。”宋玉笙慢声分析，“北境距京都遥远，这消息哪怕是快马加鞭都需三日才可过来，若他们真是要动手，不会如此。”
“言之有理。”秦漠轻捏着她的指尖。
宋玉笙微嗔的瞧他，说正事的时候，怎得还是这玩笑模样。
“放出消息，无非就是在待大秦的应对之策，他们在寻一个由头，可直接攻打的由头。”宋玉笙道。
蒙人和宁人结盟，无非就是看上了大秦的富庶。天下人皆知，民心是治国之关键。他们结盟攻打，寻不到由头，哪怕真是赢了大秦，也得不到民心，失了他们真正攻打的意义。
秦漠现下真去了边境，在敌方未动作前，这便是相当于给了攻打的缘由。
“不过，有一点。”宋玉笙话锋一转，即便是分析了这么多，也难保北境那边狗急跳墙，把这些通透都抛诸脑后，“要做两手准备。”
直至宋玉笙的话音落下了片刻后，这室内全然无了声音。
宋玉笙疑惑的看了秦漠一眼。
难不成是她多管闲事了？
秦漠轻缓的弯开唇角，“孙大人听见了？”
“臣领命。”孙毅拱手，暗叹这太子妃娘娘真是能人，道，“那臣今日便先退下了。”
秦漠挥了挥手，允了。
服侍着的婢女也一同退下了，室内只剩下了两人。
宋玉笙猜不透秦漠的思绪，有些怯怯的，“殿下若是不喜，以后臣妾……”
秦漠动作极快，手环过住姑娘细到不像话的腰身，让她稳稳地落坐到了腿上。
宋玉笙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惊呼出声，“殿下。”
“在呢。”秦漠漫不经心道。
“这是作何？”
“抱抱阿笙。”秦漠贴在她的脖颈间，感受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香，缓入鼻息，拥着她绵软的身子，舍不得松开手。
他灼热的呼吸落在了她的肌肤上，弄得她有些痒。
“阿笙，我若去了北境，答应我。”秦漠将人搂紧，话说的极重，“不准跟着，一步也不行。”
“好。”她答应的干脆利落。
秦漠有几分诧异，可得到的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还是有几分的不悦，抬头看她。
少女的芙蓉面都是笑意，星光也似在眸光波动，亮莹莹的，“偏不答应。”
“不是殿下说的，只跟着臣妾？”
是她被绑走的那次，他说得只跟着她。
可这是两种情况。
秦漠蹙了眉，在想如何和这伶牙俐齿的小丫头说理。
宋玉笙松开了拉着他的手，白嫩的小手扶上他的面庞，两手一同用力，秦漠英俊潇洒的面容被挤压的有些变形了，“殿下一言九鼎，为人可不能言而无信。”
她难得见到如此的秦漠，指腹上传来的触感，意外的好，一时万忘乎所以，小手随意的在他面容上揉搓，当真是胆大极了。
秦漠扣住她的手腕，浅粉的衣袖向下滑落，露出了一截白晃晃的手腕，语气有些痞，“胆子大了，嗯？”
宋玉笙另一只手还是闲的，动作未移开，很郑重其事的点头，“有些。”
秦漠看着她含着水的眸，被气笑了。
宋玉笙安抚似的碰了碰，学着他平日的语气，柔柔出声，“夫君莫怕，阿笙在呢。”
哪怕前路是暴雨袭来，狂风呼啸，霜雪交加。
我都陪着你。
秦漠陷在她的眸中，溺在她温软的话语里，那些没说完的话，他都懂。
他的阿笙。
是最好的阿笙。
秦漠握住小姑娘的手，虔诚的在她白嫩的手背上落了一吻，缓慢而温柔，“阿笙，我昨夜对你说了什么，可记得？”
宋玉笙只记得昨夜留下的疼，女儿家怕羞，哪敢去细想。
她眸光闪闪的，光晕照到他的面容上，耳根处红了些，柔声问道，“什么？”
【注1】“生死契阔，与子成说。”秦漠说的极慢，想让她听清了每一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爱你。
——
晚间。
宋玉笙披上了外衣，四月天的夜晚，还有些凉，“知夏。”
“娘娘。”知夏进门，掀开了床榻前的纱幔，将宋玉笙扶了出来。
宋玉笙近日嗜睡，身子里的毒素在一点点的排解，整个人的气色越来越好，“几时了？”
“回娘娘的话，寅时了。”知夏道，“娘娘可要在睡会？”
“殿下呢？”宋玉笙皱了眉。
已是寅时了，他都尚未休息。
“殿下在另一处处理公务，说怕扰到娘娘。”知夏把宋玉笙身上的衣服穿戴好，“娘娘可要过去瞧？”
“过去。”宋玉笙颔首。
宋玉笙到的时候，秦漠殿内只燃了几盏烛火，从外头看进去，影影绰绰的。
“给娘娘请安。”秦六眼底下都是乌青，瞧见人来了，打了一个激灵，“娘娘，您怎么到这来了？”
“殿下还在里面？”宋玉笙问。
“在的，可要通禀一声？”秦六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宋玉笙的脸色。
之前秦漠是说过了，宋玉笙来了可直接入。
“不必了。”
知夏未和她一起，和秦六一同守在了门口。
宋玉笙推门而入，动作很轻。借着几盏烛火的残光，能看到他动作不停的在批阅折子，低垂着视线，甚至都未察觉到她来了。
她隔了几步路，“殿下。”
秦漠猛的抬起头，像是有几分的不可置信，顿了片刻才过去迎她，“怎么这个时辰还未睡？身子又难受了？”
听着他满是关怀的话，宋玉笙的眼眶涌上了红。
“怎么了这是？”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经，秦漠俯低了身子看她，杏眸的水雾溢满了，摇摇欲坠的，看得他心里都难受了，“阿笙，说话。”
宋玉笙吸了吸鼻子，把情绪压了下去，抬手摸了摸他的面容，上面多了些胡茬，有些扎手，她却没放开，“怎么只问我。”
她一时着急，连自称都不用了。
宋玉笙的手凉，贴在面容之间，秦漠的眸光暗了暗，又带上了笑，“心疼我？”
宋玉笙重重的点了两下头，很是担忧，“怎么这么晚都不睡。”
“有些事。”秦漠揉了揉她的发顶，少女的青丝散落，乖巧的很很，“阿笙听话些，先回去睡。”
宋玉笙拂开他的手，走到他的位置上坐下，语气里还名莫名带上了几分霸气，“我陪你理完，过来。”
案前的椅凳宽大，能坐得下两个人。
宋玉笙很认真，是打定了主意帮他，已翻阅开了奏折再看。她一目十行，匆匆扫过，动作很快。
秦漠心底起了满足，满是被她柔软填充的满足，“阿笙不怕，女子不得干政？”
宋玉笙顿了片刻，看向他的眼眸水汪汪的，带着几分的委屈，“殿下嫌我。”
“我如何就是嫌你了？”秦漠失笑，挑起里小姑娘的下巴，“真不去休息？”
“殿下分明就是嫌我。”宋玉笙嘟囔着，“前些时日，在书房时，殿下都未夸我。”
前些时日？
秦漠记起来了，小丫头聪明的很，将两国的关系分析的透彻。
秦漠起了逗弄的心思，“嫌你什么？”
“是女子，不得干政。”宋玉笙说的声音有些小，知晓自己的理由有些站不住脚。
自古以来，女子的身份都要低上一等。
就算秦漠真的因此嫌她来了，在世人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因为即便是在聪慧的女子，也无法和款学寡闻的男子相比。
喻言是如此，她也会是如此。
想到这，宋玉笙的情绪低落了些，把翻开的奏折盖上了，“是臣妾僭越了，殿下恕罪。”
“我的阿笙冰雪聪明，又有颗七巧玲珑心，如何是旁人能比的。”秦漠甚少夸人，现在一个劲的把脑海里为数不多的词汇用上，耐心哄着她。
“不是阿笙僭越，只是心疼你。”秦漠撩起她垂落在面容处的青丝，缠绕在指尖，又软滑的散了开，他沉沉出声，“人家的姑娘都是享乐的，阿笙跟着我，要考虑的太多了。”
宋玉笙不知他缘由是此，有些懵，“嗯？”
“不是嫌你，是心疼。”秦漠把小丫头拥在怀里，出来许久，连带着她身子都凉了些。
宋玉笙不比别人。
别人家姑娘有的，他都想给她。别人家姑娘没有的，他也想给她。
她值得最好的。
秦漠把身上的大氅接下来，披在她的身上，将她娇柔的身子盖住大半，“别胡思乱想。”
“是我自愿的。”宋玉笙的长睫微动，对着他的眸子，十分的真挚，“能帮到殿下，我很庆幸。”
秦漠俯低了身子，吻住了她的唇。
含着她温软的唇瓣，轻柔的触碰，想把无数的缱绻爱意，全都融在这个吻里，让她知晓。
宋玉笙耳尖泛了红，垂头装作什么都未发生过，重新翻开折子看。
原本上面认识的字，仿佛在舞动一般，随着她炽烈的心跳声一同，交错杂合。
秦漠也不耽搁了，处理另一边的奏折，好在所剩不多了，不会让这小狐狸跟着他熬，“累了要说，别撑着。”
“知晓了。”少女的声音轻快，能听出心情是好极了的。
秦漠弯了弯唇角。
——
半个时辰后。
宋玉笙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处理完这些，困倦感也涌了上来。
秦漠指腹靠近她的面容，拭掉她溢出眼眶的泪，心疼极了，“下回别跟着了，你身子底子差，不可和我比。”
宋玉笙想反驳，又觉着自己说出的话没什么说服力，她的身子确实是无法和秦漠比。
“抱你去就寝，嗯？”
“就……就寝？”小狐狸错愕了小班会，悄然红了耳朵。
秦漠看到她的绯红，顿时明白她想到哪个地方去了，也不反驳，意味深长，“阿笙若是还有力气，也未尝不可。”
他这么说，就是真的睡觉了。
宋玉笙轻呼出一口气，犹记得那日身上的痛处，虽无知宁身上的那般，但还是小小的打了一个寒颤。
“那就好。”
“好什么？”秦漠听得清楚。
宋玉笙连连摇头，乖顺的张开了双臂，放软了语调，声音又柔又媚，似勾人的狐狸，“殿下，抱抱。”
夜半三更，美人在侧。
秦漠啧了一声，揉了揉眉心，把起来的燥郁压下去。
今日她累了。
不适合。
他认命似的走过去，将她拦腰抱了起来，“你最是不让人省心的。”
宋玉笙也不在意他说了些什么，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眸扑闪，如奶猫喵呜般的言说，“那也是殿下惯着的。”
秦漠淡声应是，“乐意惯着你。”
等到寝殿里，宋玉笙眼皮在打架一般，几近要合到了一块去。
秦漠把她身上的外衣接下来，动作轻柔的将人放在床榻上，盖上了被褥。刚刚转身，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明明是累的不行了，还坐了起来。
“殿下可还有事？”
秦漠失笑，他哪还有别的事。将人按了回去，揉着她的发顶，“解个衣裳，阿笙快睡。”
宋玉笙反应慢了半拍，才躺了下来，掀开了一半的被褥，身边空出了一大半的位置，她眼眸转着，“等殿下一同。”
真是太乖了。
秦漠解了衣裳，上了床榻，躺在她的身边，在小丫头的唇上轻吻，“阿笙。”
宋玉笙迷朦的看他，脑海里的想法都散的差不多了，“嗯？”
“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宋玉笙未多想，点头应是。
翌日。
宋玉笙起来的时候，已是午间了。
她动了一下手臂，手被他牵着，掌心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秦漠眉眼紧阖着，还未醒。
宋玉笙动作小心了些，稍稍抬起头去看他。
凌厉而清晰的五官轮廓，英挺的鼻梁，薄唇轻抿着，翩然无双的贵公子。
宋玉笙莫名的红了耳尖，心跳一同也快了几分，仍是没把视线从他的面容上移开。
秦漠合着眼，音色里带着几分睡醒的低哑，“好看？”
“好看。”宋玉笙笑着答，小手扶上了他的新冒出头的胡茬，有些扎了。
小丫头眉眼如画，眼底蕴含着星点光芒，如同扑闪在夜空里的亮，“阿笙的夫君好看。”
甜软的话在耳间绕了一圈，又在心上来回的滚过，秦漠勾起了薄唇，“阿笙最好看。”
宋玉笙展开笑颜，重重的应了声是。
两人腻歪了一会，才唤了宫女进来伺候。
秦漠选了一身粉蓝色的衣裙，颜色清浅，让人看着就眼前一亮，穿在她身上，定是好看极了的，“可还喜欢？”
宋玉笙换好衣裳，在镜前转悠了两圈，面露难色，“好看是好看，但……”
她的身份不同于在王府，宫里最讲究的就是身份地位，每一步都要行的小心谨慎。她不是艳丽的美，这衣裙在身上，显得年纪更小了。
有些镇不住人。
“阿笙无需在意旁人，依心做事便是。”秦漠站在她的身后，身影高大可靠，是她永远可以依靠着的人。
他走进了两步，从身后拥住了她，手缓过她环过她的腰身，下巴放在她的肩颈处，闻着她身上的淡香，清甜而安心。
“有我。”

第104章
宋玉笙眼眸缓缓萦绕上水雾，转过身, 回拥着他。
他太好了。
会告诉她别怕。
会让她做想要的事。
会在危险时挡在她身前。
“殿下。”宋玉笙在他的胸膛前蹭了蹭, 感受着他心房处强有力的跳动, 她一字一句的说，“很庆幸。”
很庆幸能遇见你。
是她的夫君。
秦漠轻抚着她的后背，听懂了她想说的。眸底染上了几分的笑意, 又生怕这小狐狸又要开始掉眼泪了, “今日带你出宫, 来了一月了, 你应是闷坏了。”
宋玉笙问, “去何处？”
“去了就知晓了。”秦漠很是神秘。
——
两人是用了午膳出的门，要去的地方有些远, 等到那处时，天色都已暗了下来。
宋玉笙捏了捏有些酸疼的手臂, 环顾着四周的场景, 绿叶葱葱鸟儿啼鸣, 迎面吹来的风都是带着温柔的凉意，拂过面容, 可让人忘却了一路的烦忧。
宋玉笙愉悦的转过身, 主动牵住他的手, 半弯着好看的眼眸，欢喜道，“这儿好生漂亮。”
“喜欢就好。”秦漠心上的大石落了些，起初还怕这丫头不喜, “进去瞧瞧。”
秦漠带她来的是的避暑山庄。
进门不远就能瞧见一个湖区，上面点着还未盛放的夏荷，湖区的周围地势平坦，四周环绕了翠色的树木，碧草连片，一眼过去宛若是入了那旷野的草原之地。
宋玉笙坐在亭间的一旁，身子毫无顾忌的往前倾了些，低垂着眉眼，想近距离看这鬼斧神工的美景。
秦漠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蹙了眉，“作何？”
那边都是湖水，深不见底。
天色昏暗了，万一落了水。
这丫头真真是胆大极了。
宋玉笙反应过来，放慢了些手上的动作，“想看看。”
秦漠的脸色沉下来了些，“小心些。”
宋玉笙安分的坐回了位置上，不知又是哪里惹了他，委委屈屈的看他一眼，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不公平，“殿下凶我。”
秦漠眸底深邃而漆黑，直直的盯着她。小丫头看上去憋着嘴，目光有些怨，连着这模样都是可爱的。
他笑了些，放柔了语气，“没有。”
宋玉笙坚持，“就有。”
“这湖深，在这看着就好。”秦漠扶额，耐心的和她解释，“过来，坐我身边。”
宋玉笙哦了一声，挪动了些步子，坐在了他身边，收敛了动作，只能四处看着。
秦漠见她不言语，“再想些什么？”
“想……”宋玉笙扫到湖面上冒出的些许泡泡，在湖面扬起的波澜上消失，“在想湖里的是什么鱼。”
“想看？”秦漠问。
宋玉笙很认真，“想吃。”
秦漠被她闹得笑了，“饿了？”
宋玉笙摇头，“倒也不是，就是觉着这儿养出的鱼，味道定是要比宫里的那些好。”
秦漠发现了，这丫头真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便会花样的寻由头，也不管是否符合逻辑。就这么胡乱的说着，直到让人遂了她的心愿。
皇宫里的食材，都是经过专人查验运送挑选的，这里的如何能比的。
“真想？”秦漠看着小姑娘的圆亮的眸子。
宋玉笙颔首，“想。”
看着样子，应是好吃的。
秦漠唤人送来了垂钓的工具，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小心的牵着这丫头下去钓鱼。
夜晚明月高悬，繁星缀满了夜空，闪耀着自己细微的光晕，黯色的云层里藏了星，在云浪之间波动玩闹。
秦漠把手里的鱼竿放到了一旁，自己走到了她身后，耐心的教着她，“等鱼线抛进去，声音要小些的，耐心垂钓。若是感到力了，就是有鱼咬上钩，届时在拉杆。”
宋玉笙一一记下，乖巧的点头“知晓了。”
鱼线落了湖。
秦漠坐在了一旁，神色很专注，看着手上的鱼竿。
他半张侧脸显在光影处，勾勒出挺立分明的面容，深邃的眼眸里静谧的如这湖面一同，细细看着，不自觉的深陷其中。
宋玉笙有些走神了，好像这垂钓也不是那么的有意思。
“殿下。”她柔柔唤了一声。
“嗯？”
“殿下为何也会垂钓？”宋玉笙压低了音量问。
她以为男子都是喜动的，这垂钓是考验心思的，最忌心浮气躁。
宋清歌就不是个能静下心来的，以往喻司带着宋清歌练武时，都会用一句“心浮气躁”，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念叨宋清歌。
“这个啊。”秦漠意味深长。
他想到了他的少年时，他也不是一直能如此静得下心的，只是经历的多了，自然看的淡了。可这经历太过复杂，她无须经历一遍。
“兴趣。”他答。
他答的随意，宋玉笙也未再深究。
未有鱼儿上钩，宋玉笙握着鱼竿的手有些酸了。
身边点燃了柴火，这柴火燃烧旺盛，照着一小片的光，亮红色的火苗肆意扑腾，偶尔发出些噼里啪啦的声音。
静谧的夜晚里，连这普通不过的声音，她也是觉得有趣的。
宋玉笙在深闺里长大，能知晓的见识，大部分都是从书上来的。
杏眸看着燃烧火焰，似能在这的亮红色里，看到未来的生活。
不太平静，也很平静。
深宫大院，曾是她这辈子最痛恨的地方，困住了她所有的抱负和才学。
可跟了他，一切又有些不同了。
能看到身边有他的日子，便能算的上是平静二字。
秦漠偏头看她，“等不下去了？”
宋玉笙摇头，莫名有些感慨，“殿下，以后的我们，还会过的如此悠闲吗？”
问完，宋玉笙觉得自己问的有些多余了。
他是天之骄子，位高权重，继任大秦的皇位，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当了皇帝，又何来悠闲二字。
听出她话里的深意，秦漠对着小姑娘展开笑，做着最庄重的承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掷地有声，“会。”
“阿笙，这高墙大院捆缚不住你我，我不会让旁的人困住你。若是你厌了，告诉我，这一切都比不上你分毫重要。”
秦漠不是个重权势的人，在皇后薨了后，他看淡了许多。
初时只是想为母报仇，后来遇上了她。
人活一世，他只图心上人喜乐无忧。
有一天宋玉笙厌倦了，他可舍下这位置。
她陪他走过了万千的山海，他也可陪她走回来时的路。
这一路有星光，有篝火，有她。
就够了。
听完他这一番话，宋玉笙错愕的不知道该说何是好。
他身上的担子是如何的重，却愿意为了她放下。
宋玉笙眼眶的水雾凝聚到了一处去，夺眶而出，滴在他为她精心挑选的衣裙上，荡开一朵明媚盛放的花。
光影在她的面庞转动。
宋玉笙靠近他，猛地拉下了他的衣袍，主动吻上了他。
少女的吻青涩而懵懂，用了力道覆在他略带凉意的唇上，在唇角间轻碰，反复辗转。
秦漠眼底微动，未反应过来。
她动作了许久，见秦漠没反应，有些气恼，不重不轻的咬了他一口。
秦漠对上她的眸子，亮莹莹的眸子里带着气恼，他轻笑。
这就气了。
秦漠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感受着指腹见的细腻肌肤，逼得她微抬起了下巴。化为主动，舌尖撬开了她的牙关，肆意掠夺过每一处，缠着她的甜软。
半晌。
秦漠将人放开，小丫头的粉唇略微有些红肿，他眼底的黯色袭来，指腹在她唇角处摩挲，“要这样亲，知晓了？”
宋玉笙的面颊泛上一层层的粉，拉住他的衣袖，毫无顾忌的撞进他的怀里。
秦漠轻抚着小姑娘的背脊，回拥住她。
在月色下。
公子佳人。
——
这一晚上，鱼是未钓到的了。
秦漠低头看她，“带你去用膳？”
宋玉笙任由他牵着，眨着晶亮的眸子，点头。
这路途不算远，走了小半会就到了。
宋玉笙跟着他入了屋，还未进去，外头已是萦绕了一阵阵的水雾，白蒙蒙的起在半空，如同入了仙境，“这是何地？”
“进来便知。”秦漠道。
宋玉笙跟着他，掀开挡在身前的帘子，一路进去。
圆润的鹅软石铺平了小路，路径蜿蜒，顺着视线过去，流水声作伴，哗啦啦的落到池子里，冲击着四周加以围栏的石子。
这是汤泉。
宋玉笙面上有些红，不知是被热气闹的，还是羞躁的，“这是……”
“去换衣裳。”秦漠招来了侍女，让人带着宋玉笙去换换衣裳。
她似还未反应过来，动作有些拘谨，低垂着头看指尖，小声道，“不换也是可的。”
到底是姑娘家，还是有些羞躁。
“听话，去换了。”秦漠带了些痞，俯低了身子靠近了她白嫩的耳珠，气息的落在她的耳畔，低低的说着，“还是，我给你换？”
“我……我去就是了。”宋玉笙半边身子都是酥酥麻麻的，慌乱的往后退了两步。
连着都不敢多看一眼，跟着侍女走了。
秦漠让侍女送了膳食上来，自己去换了件轻薄的衣衫，随意的盖住了身躯，露出了小半个胸膛。他也不甚在意，坐在一旁等她换衣出来。
宋玉笙在另一处的屋子里，磨蹭了好半会。
“没有别的衣衫了？”她红着耳尖问。
侍女在她身后梳理着宋玉笙如绸缎般光亮的青丝，微微一笑，“娘娘，这是太子殿下备的，没有别的衣衫了。”
宋玉笙看着镜前的自己，眉眼之间都染上了水雾般朦胧，身上的衣袖，薄如蝉翼覆在身上，在光阴下隐约能看见露出的白皙肌肤。
她这如何能穿出去……
侍女打理好宋玉笙的衣衫，“娘娘，这边请。”

第105章
侍女把宋玉笙送到了入口，也不进去, 恭敬道, “娘娘请。”
宋玉笙在门口犹豫了小半会, 脸上的粉逐渐转变成了红，这路就在前方，进也不是, 不进也不是。
“进来。”秦漠淡声道。
他声音突然, 宋玉笙有些被吓到了, 反应了片刻, 咬了咬牙, 还是踏了进去。
秦漠抬眸。
少女一身冰肌玉骨，青丝散落在肩头, 微微随着风舞动，身上透着莹白的衣衫, 堪堪遮住身子, 光是立在那, 也足以让人为之疯狂。
秦漠的喉结滚了滚，“过来。”=初~雪~独~家~整~理=
宋玉笙不敢多看, 慌乱的行了过去。
秦漠已入了池, 他伸手牵住她, “小心些。”
宋玉笙身上的温度难得热了些，坐在汤泉边，小心的用足尖点了点这汤面，试了些温度, 才敢入池。
半边身子入了池子里，温热的感触传了上来，绕过了四肢百骸，充盈感游-走到了每一处去。
宋玉笙舒适的弯起了眼眸，指尖在汤泉面上划过，沾湿了手指，滴下水珠。她乐此不彼，来回了几次，丝毫未注意到自己半身都已湿透，衣裳遮挡不住什么，看得一清二楚。
宋玉笙把方才的羞怯抛诸脑后，声音里满是欢喜，“殿下，这好舒服。”
秦漠失笑，这丫头可知晓在这该说些什么，准确无误的牵住她的手，“先用膳，待会玩。”
宋玉笙有些不舍的应了一声。
秦漠备的都是她喜的膳食。
宋玉笙心不在焉的，一心只记挂着玩，草草用了些膳食就没了胃口。她眨着眼眸看他，“殿下，我用好了。”
秦漠低头看她，小丫头的青丝一半入了汤泉中，衣衫有些乱了，一半滑落了下来，露出精致的香肩，线条纤细的锁骨。
这一室的雾气围绕在她的身边，宛若真化身成了那勾人无比的妖精，只要站在那，都能勾的他魂不守舍。
秦漠微微弯了唇角，稍稍张开了双臂，将人揽到了怀里，“怎么，想玩？”
宋玉笙颔首，怕他不允，又重复了一遍，“我用好了的。”
言下之意，她不是因着想玩没用膳的，像是个讨要奖赏的乖顺奶猫。
秦漠用筷箸夹了糕点，唇边甜味，低头直吻上她的唇边。
他吻的强势又霸道，宋玉笙只能受着，打开了牙关。
秦漠眸光闪动，将化开了甜味勾到她的唇中，反复逗弄，细细的平常着她与糕点谁甜。
一吻完毕，她几近有些呼吸不过来。
美人红唇一张一翕，双颊绯红，杏眸微嗔的瞧他。
明是一个简单不过的动作，在他眼里，却勾起了无数的旖旎心思。
秦漠将想她抱起，抵在了石壁上，将她禁锢在一方小天地里，手扣住她纤细的楚腰，低头咬住她的那一截白的晃眼的锁骨，含糊不清，“玩些别的。”
宋玉笙被他的动作，羞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轻阖上了眼眸，长睫在空气中轻颤着，让人忍不住欺负了一遍又一遍。
汤泉里浮着嫣红的花瓣，又多了轻薄的衣衫。
他抵着她，声色嘶哑，“可以吗？”
宋玉笙面色涨红，无力的呜咽了一声，如同一只无助的小兽，环抱着他脖颈的修长手臂，白的晃眼。
秦漠眼里满是红，听着她近在耳边的娇柔声音，动作一沉，入了她的身子。
宋玉笙被他突然的动作逼得落了泪，抽抽噎噎的，手指用力，在他的肩颈下留下痕迹。
秦漠放缓了动作，每一下都是极其的温柔，含住了她莹白的耳垂。
夜深了，皎洁无双的圆月隐匿进了云层里。月光撒在这一室的旖旎里，照应着这一地的欢-愉和暧-昧。
——
翌日。
即便是昨夜秦漠已是克制里力道，她身上的肌肤太过娇嫩，留下了一圈圈的痕迹，看的有些触目。
秦漠心疼的帮怀里小丫头穿上了衣衫，吻着她的鬓角，“可要明日回去？”
宋玉笙任由他的动作，眸间萦绕着水雾，有些迷茫，“回哪？”
“回宫。”秦漠轻笑，小丫头还未睡醒，将她的腰间的绫带束好，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是想在这多玩些时日？”
宋玉笙从耳尖一路红到了白皙如玉的脖颈上。
过了昨夜，她哪还好意思提要玩这事。
小丫头拨浪鼓似的摇头，嘟囔着说话，还寻了个好的不行的由头，“回宫，殿下还有要事耽搁不得。”
秦漠故意逗她，“也好，回宫也能玩。”
宋玉笙的低垂下眸子，玩弄着手指上心染上的蔻丹，佯装做听不明白的样子。殊不知耳根处的好，早已暴露了她。
秦漠打开她镜前的首饰盒，仔细的寻了一对与她相配的耳坠子，伸手想往她耳垂处的小洞穿过。
宋玉笙拦住他的动作，“殿下，别人府内，都是女子服侍男子更衣。殿下帮我也就罢了，这等小事，臣妾自己来便可。”
“你是我夫人，值得最好的，她们如何比的。”秦漠轻拂开她的手，手上的动作有些生疏，略微出了些汗，“疼要说。”
花了片刻，寻准了位置，又怕弄疼了她，小心的将耳饰穿过。
秦漠站离了两步，仔细端详着，没有带歪了位置，满意的颔首，呼出了一口气，宛若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般。
宋玉笙被他这模样逗乐了，看着镜前的耳饰，娇俏一笑，“多谢殿下了。”
熟能生巧，第二次带要比第一次好多了。
秦漠附身在她的耳边，“在我面前，可不必用自称，我这一生只会有阿笙一位夫人。”
臣妾。
与她一点都不符。

第106章
秦漠前脚刚回了皇宫，后脚秦景帝传唤的消息便过来了。
“给殿下请安。”赵顺急得很, “殿下, 您快快随奴才走一趟, 皇上可等了您许久了。”
秦漠不紧不慢的把宋玉笙送进了屋子，低声嘱咐，“好生休息。”
宋玉笙轻点着头, 捏了捏衣袖下还牵着她不放的那只手, 怕被赵顺瞧见了, 特地压低了声音, “赵公公还在这。”
“无妨。”秦漠随意道, 视线落在为她戴好的耳饰上，弯起了唇边, 伸手在她耳垂处捏着，“等我回来。”
赵顺在宫里十几年, 个个顶个精明, 等两人分别了, 才开始和秦漠说正事，“殿下, 北境那边, 恐有起乱的势头。”
“情况如何？”秦漠微蹙了眉。
“具体的不知, 还请殿下快些，皇上还催着呢。”赵顺说道。
御书房。
秦漠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免礼。”秦景帝声音有些疲惫。
秦漠抬眸，和另外一旁的孙毅和周太傅颔首示意。
“不知父皇是有何事召见？”秦漠问。
“北境那边, 已收到了暗线。宁国正往北境运送打量的兵刃器械，恐有开战的势头。”周太傅解释。
上回按照宋玉笙所说的法子，北境那头确实是安分了一段时日。
只是这人的野心若是膨胀起来了，要比流言蜚语来的，可怕的多。
秦漠眸光沉了下来。
秦景帝召他前来，又是身边人的商讨，其中的意味在明显不过了。
要他出征。
这是耽搁不得了。
北境虽与京都遥远，但一路行来，都是大秦富庶的城池。丢了一个，都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他早已设想过需要出征的情况，可宋玉笙……
秦漠拧眉，“儿臣愿领命，前去北境平复战乱。”
“好！”秦景帝很是赞赏，大敌当前勇于出征的，不亏是他的儿子，“这事就这么定了，太子若有所需，可直言。”
秦漠应是。
殿堂之内，又商讨了些要事，直至午间才散。
——
浣衣局。
来往的宫女手上都叠了一堆的衣物丝绸，动作小心谨慎，生怕弄坏了哪位贵人的衣裳。
陈贵妃的一双手白了一片，指腹上还泛着水泡，一层层因泡水久了形成的烂皮，再也瞧不见以往的十指纤纤。
她眼尾一同多了几道皱纹，在浣衣局过了几月，要比在后宫里过了几年的时光，更来得摧残人。
嬷嬷将人拉了起来，眼神注意了一下四周，才敢小心说话，“娘娘，跟我来。”
陈贵妃浑浊的眸子飞快的闪过了一丝亮色，放下了手中的捣衣杵，匆匆跟着嬷嬷走了。
嬷嬷将陈贵妃带到了一间破旧脏乱的屋子里，她站在门口，“娘娘请进，贵人已再次恭候多时了。”
陈贵妃迈出了步子，推开门的一瞬，瞧见了一位衣着华贵的男子。她眼泪一下滑落，情绪激动极了，“越儿。”
“母妃。”秦越眸光中有动容。
母子相聚。
秦越将陈贵妃上下打量了一圈，心底的如同被狠狠的揪了一下，“是越儿不好，也没能多多照拂母妃。”
秦景帝和秦漠的人，来回守着浣衣局，四处都是看着陈贵妃的眼线。他无从帮助，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怪不得你，你有这份孝心就够了。”陈贵妃勉强的扬起一个温婉的笑，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问，“今日你过的可好？”
“不好。”秦越答道，“父皇重用了三弟，因着那档子糟心事，连着陈家的人都不看重了。朝中的路，寸步难行。”
“不是传闻说，北境出了战乱？”陈贵妃道。
“是，不过消息尚未准确，还不知父皇会如何应对。”秦越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几月，因着这接二连三的事，他还尚未好好休息过。
陈贵妃的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按照你父皇的性子，他定是会派遣秦漠去的。你只需抓住这个机会，重新站起。”
“如何站立？”秦越疑惑的看了一眼陈贵妃，“即便三弟去了北境，朝廷之中，还有父皇坐镇。父皇是瞧不上我的，母妃也知晓。”
“瞧不上？”陈贵妃冷笑了一声，“那便想法子让他瞧上了，什么都好。”
秦越不明白，“这……”
“宁国不是有了动静，你只需去合作相助一把，到时内忧外患，这皇位的位置，自是非你莫属了。”陈贵妃一手算盘打的极好。
秦越心下震惊，连连后退了几步，“这如何使得！这是叛国啊！”
“这不是。”陈贵妃握住他的手，手心里的凉意似要通通传给了他，“越儿，你看看母妃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再想想，待秦漠登基后，他可会善待我们母子？”
秦越的眸光有了松动。
陈贵妃继续道，“母妃一直都知道，你中意那长乐郡主。等你当了新帝，还愁这长乐郡主不会心属于你吗？”
静默了半晌。
秦越的手握成了拳，手上的血脉都爆了出来，狠狠道，“可我应如何与宁国通信？”
“此事已安排好了。”陈贵妃轻拍了一下秦越的手，朝着房间昏暗的一处恭敬道，“殿下，可以出来了。”
从那屏风的后面，走出了一位黑色衣袍的男子，挡住了面容，只能看得见身形。
“这是何人？”秦越心中警铃大作。
若这是宁国的人，又是如何能随意出入在皇宫内。
这是在大秦埋伏了多久……
“二殿下不必惊慌，我来自是想与之结盟，若是二殿下不愿意，我也不会对二殿下和娘娘做些什么。”男子一字一句说的极慢，尾音还带了些慵懒的意味。
秦越蹙眉，“你不以真面目示人，我如何能信你。”
“合作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若是二殿下介怀，那这笔合作，不做也罢。”男子无所谓道，说完，转身就想离开。
陈贵妃着急，“且慢。”
她扯了扯秦越的一角，“越儿，这是唯一的机会了。母妃看过他身上的腰牌，确实是宁国的六殿下。”
秦越耐下气性，深呼吸，“好，六殿下说说，能如何达成这笔合作。”
男子道，“宁国可在北境展开攻打，届时，皇宫内的势力大半会别调遣前去支援。二殿下只需，在这个时候，逼宫。”
“逼宫？”秦越震惊不已。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宁国六殿下转动着手中的玉饰，“二殿下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如何能成就大事。”
“……”
陈贵妃道，“越儿，这算不得什么。”
秦景帝也不是什么好人。
当年她仍是花季少女，秦景帝因着争夺皇位所需她陈家的势力，跟着她的父亲请婚。说是会待她好，可后来呢，又哪里有了她的位置。
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谁又能说自己全然置身事外呢。
这欠下的，都要还。
“好。”秦越用力的咬了咬后槽牙。
“等等。”男子帽檐下的目光似有动容，“我有一个条件。”
“六殿下请说。”秦越问，当踏出了这一步之后，其他的比起来都算不得重要了。
“我有一人要护着。”男子道。
——
东宫。
秦六已下去准备收拾行囊了。
秦漠一圈一圈的在宫中走着，眉头蹙的极深，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北境之战凶险无比，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让宋玉笙跟着了。可按照这丫头的性子，想要做些什么，谁又能拦得住她。
秦漠头疼的揉了揉眉间，这事对他而言，可比要上战场了更让他着急上火。
宋玉笙近日无事，想起了之前应了要给秦漠绣香囊的事，她的绣工其实算不上太好，不能和宫里的绣娘比，也不这香囊，他会不会喜。
宋玉笙指尖捏紧了香囊的一角，“给殿下请安。”
“怎么过来了？”秦漠的思绪被打断，匆匆将桌案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北境舆图遮盖住，过去迎她，“身子舒泛了？”
一提到这事，宋玉笙的脸颊就有些红。
“殿下莫问了。”
秦漠淡笑，将人拉到了怀里来，宫殿里大多熏的都是龙涎香，与她身上清甜的药香合到了一块，闻着浮躁的思绪都能被抚平。
“阿笙，我……”话语哽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宋玉笙感受着他有力怀抱，抬眸去看他，“可是累了？”
秦漠失笑，低头吻了吻她的眉间，“有阿笙在，算不得累。”
宋玉笙记着他的欲言又止，问道，“出什么事了？”
秦漠还未说话，外头请见的消息传来，知寒进来禀报，“殿下、娘娘，四殿下在外候着，可要见？”
“四殿下？”宋玉笙听见名字，不大好意思的从秦漠的怀里挣扎出来，躲在他的身后。
秦漠牵着小姑娘的手，微带笑意的看她一眼，才缓声道，“让他进来。”
秦绪风风火火的，“见过兄长和美人姐姐。”
“不必多礼，今日怎么得闲过来了？”秦漠沉眸看他。
秦绪的心思最是好猜，厌烦了朝堂的功课和学问，又是怕他的，一般无什么大事，是不会主动过来寻他的。
秦绪瞧了一眼躲在秦漠身后的宋玉笙，神色有些古怪，他摸了摸后颈，“听闻兄长要前去北境了，也不知有何能相送，这平安符，赠予兄长，望兄长凯旋而归。”
秦绪说的突然，打了秦漠一个措手不及。
秦漠急忙转头去看宋玉笙，小丫头的杏眸微微长大了些，眸中的情绪纷乱繁复，手上的温度在一时间也有些凉了下来。
宋玉笙蹙了眉，“这便是殿下方才想说的？”
秦漠想与她详谈，又顾忌着尚未离开的秦绪，早说晚说都是说，他蹙眉颔首，“是。”
宋玉笙心头涌上了一阵的慌乱，那无端的恐惧似又在一瞬吞噬了她，残影遍布。可她不知该如何言说，复杂的很。
罢了。
宋玉笙把手里的香囊胡乱的往他手中一放，“臣妾身子不适，就不打扰二位殿下了叙旧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怎么了这是？”秦绪不解的看着宋玉笙离去的方向。
“阿笙。”秦漠唤了一声，才低头看手中被塞的东西。
是一个香囊，上面绣了精致的戏水鸳鸯，针脚能看的出来有些稀疏。
女子送男子这戏水的鸳鸯，寓意是何，在明显不过了。
这丫头，也不知是费了多少时间做好的。
秦漠的心里被她的柔情万般填满。
秦绪的角度只能看见宋玉笙塞了什么，正想凑过去看，就被秦漠挡的严严实实的，别说看见是什么，连个角都未瞧到。
秦绪略微不满的撇了撇嘴，“小气。”
“想看？”秦漠挑眉。
秦绪展开笑颜，立刻把不悦的模样收了回去，连连颔首，“想看！”
“找你夫人看去。”秦漠嘲弄一笑，“夫人都没有的，在这瞎掺和什么。”
秦绪，“……”
“行了，没别的事就回去，我还有事要处理。”秦漠小心翼翼的把香囊放好，毫不留情的赶人离开。
秦绪刚来都没有一刻钟，不过他也就是过来问个好，“那就不打扰皇兄了，臣弟便退下了。”
秦漠头也未抬，“嗯。”
秦绪步伐迈出东宫，身边的侍卫，齐侍卫是秦绪的贴身侍卫。
“殿下，可说了？”他低声问。
秦绪颔首，情绪有些低落，“说了。”
“殿下这是行了好事，不必介怀。”齐侍卫看出他的波动，安慰道。
秦绪打断了齐侍卫的话，“我晓得。”
他的情绪一直不大好，途径御花园时，听闻了一阵嬉笑玩闹声。
知夏为了让宋玉笙的心情好些，带她到御花园荡秋千，这地方隐秘，不会被一些话多的宫女过了去。
宋玉笙小幅度的荡着，裙摆在空中飘动，如同仙子坠落了凡尘，步摇上缀着的宝石在阳光下散着光，一双含着无数美景的杏眸，莹莹的笑着。
“知夏，快些。”她催促。
知夏把握着力道，推着秋千。
秦绪站在一旁看了片刻，思绪仿佛跟着少女在半空中飘荡的裙摆摇动，烦躁的思绪也一同冲淡了些。
察觉到不对劲，知夏眼神凌厉的瞧了过去。
发现是秦绪后，知夏停了推秋千的手，附耳在宋玉笙的身边，“娘娘，四殿下来了。”
宋玉笙顺着知夏的目光看了过去，收敛了笑意，“四殿下安好。”
“美人姐姐好。”秦绪带着笑，和宋玉笙拱手行礼。
少年眉清目秀，眼底含着阳，明媚如光的少年。
宋玉笙最是喜秦绪身上的这股干净气息，经过了尘世的渲染，还能一如既往保持初心，实属难得。
她颔首，“四殿下有何要说？”
秦绪支吾了会。
——
东宫。
秦漠把宋玉笙绣的那个香囊别在了身上，站在她的房门外，问守在门外的侍女，“如何？”
“回对殿下的话，娘娘不让奴婢们进去。”侍女答道。
秦漠拧眉，推开了寝殿门进去。
本以为她会很难过的在一个人擦眼泪，谁知小姑娘一脸的浅笑，手上还在鼓捣她的药罐，也不知是在作何，看上去心情还不算差。
“阿笙。”秦漠低唤了一声。
宋玉笙全当没听见一般，将手里的瓶罐盖上。
秦漠走到她面前，俯低了身子，对上她那双如同小鹿似的眼眸，“我答应你，这次绝不会受伤了，别跟着去了。”
宋玉笙眸光微动，眼眸里的情绪有些复杂，“谁说了要跟殿下去了？”
秦漠把她轻拥入怀中，“那便不去了，不去的好。”
北境那边，谁也没个准数。
宋玉笙的眼底溢出了泪，把方才研制好的药罐塞给他，“这些都带上，到时我把用法功效都写给秦六，有备无患。”
北境那边的事，秦景帝让秦漠出征，便是已成了定局。她再如何的不愿，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我的夫人，还是如此的贴心。”秦漠低哑的轻笑，笑声在他胸腔发出震动，烫的她是半边身子起了一阵酥麻。
“切记了，莫要鲁莽行事。”宋玉笙还是觉的不悦，抬起了那双含着泪的眸子望他，“殿下真的，不带上阿笙去吗？”
她声音又甜又委屈，仿佛被谁欺负了一般，眼眸里泛起了红，让人好不心疼。
秦漠指腹拭掉她滚烫的泪，那温度一路传到了心尖上，烫的他不知如何是好，“阿笙，不可。”
他叹了口气，“听话些，等我回来。”
宋玉笙不管不顾的扑倒他的怀里，把落下眼泪鼻涕一股劲的蹭在他的衣袍上，如同在发泄着气一般，“什么时候启程？”
秦漠轻抚着她的后背，缓着她的情绪，“明日。”
北境距这路途遥远，以防变故，越早启程越好。
闻言，宋玉笙用的力道越来越紧，如同生怕下一刻他就会离了一般，低低的抽噎声，仿佛是细碎的针，插到了秦漠的心房上。
疼的很。
秦漠无奈的垂眸看她，小丫头的面容上都是泪，红红肿肿的，似是只找不到主人的小兽，他吻掉她的泪，“阿笙这是想，先让我心疼死吗？”
宋玉笙才不管他说了些什么，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劲的往下掉，“我……”
秦漠抬起她的下巴，堵住她还想说的话。
仿佛是想耗尽全身力气的一个吻，强势又霸道，想把他所有的爱意和担心都传给她，攻势又软了些，温柔的舔-舐着她的唇角。
“都是要哭的，换个地方。”秦漠哑声道。
话音落下，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宋玉笙惊呼了一声，抬手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脖颈，生怕自己会掉了耳下去的。
秦漠稳稳的抱着美人，走向了床榻，散落了一地衣衫。
宋玉笙额间冒了细碎的汗，手指握成了圈，指甲几近嵌进肉里，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了任何声音。
秦漠含住她白嫩的耳珠，动作用了力，“阿笙。”
宋玉笙冒了眼泪，眼眶都是红的。
“明日别来送。”秦漠含糊不清的说话，“听话些。”
宋玉笙的声音又娇又媚，思绪也有些散了，迷糊的应了声，也不知是答应了没。
——
翌日。
秦漠身着戎装，清冷的面容，迎的路人频频的侧目。银白色的戎装整齐划一，手上红缨枪反着光，目光注视着宫门的方向，有些期待，又有些不想她来。
昨夜他使了坏，把人往狠了弄，那丫头今日应是起不来的。
“殿下，该启程了。”秦六道。
秦漠翻身上马，最后一眼的目光落在了空荡的宫门口。
不来也是好的。
省得让她担心。
北境之路的路途遥远，快马加鞭，连夜奔赴也需个四天三夜。
天色暗了些。
秦六寻了个驿站，安顿了将士们，“殿下，休息些一晚吧。后面要穿过一片的沙海，路途不便，今夜还需好好休息。”
秦漠翻身下马，“传令下去，休整一晚。”
秦六给秦漠安排的是上好屋子，不过在这荒野之地的驿站，屋子也说不上多好就是。
驿站的女掌柜是个风韵犹存的少妇，名叫江春，一看来了这么多的人，便知是个身份金贵的，小心翼翼的招呼着。
江春一眼看见人高马大进来的秦漠，身上浑然天成的帝王之气，冷戾逼人，也让人移不开视线。
江春的目光一直流连在秦漠的身上。
晚间用膳时。
江春装作有意无意的打探，问秦六，“那位公子看着好生不凡，可是哪位世家的公子？”
秦六吃了些酒，脸色微红，“这岂是你能问的！我们殿……公子，自不会是一般人。”
殿？
江春立刻反应了过来，莫不还是个皇子。
她有些心动了，若是能夺得皇子喜爱，哪怕是个妾室，也比在这破驿站里过一生的好。
江春心下有了算计，笑着给秦六倒酒，“公子多用些。”
离了士兵用膳的地方，江春吩咐了小厮重新准备了膳食，送到她的房内，自己则是去换了一件，透的什么都遮不住的衣衫。
——
宋玉笙轻喘着气，被这一路的尘土熏的有些难受了。身上的铠甲厚重得很，昨夜加上秦漠是下定了心不让她好过，腿都有些麻了。
借着秦绪的掩护，她好不容易才能出宫来。
最初是跟着知夏知寒乘坐的马车，怕跟的紧被秦漠发现了，后半程才混入了士兵的队列里去。
“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知夏心疼道，用手上的绣帕擦拭掉宋玉笙额间的细汗，“殿下不是说了，让娘娘好生等着。”
宋玉笙眸间一动，坐在椅凳上，装作没有听见知夏知寒说了些什么，“行了，你们快出去候着。”
她在秦漠的房内。
一路跟着过来，好在知寒知夏都是个武艺高强的，能护的好她。
知夏知寒相视一眼，无奈的开了窗子，动作潇洒自如的窗见翻了出去。
宋玉笙耳脱了一身的戎装，一股脑的塞到了床底下，放下了床榻上的纱幔，躲进了床榻里。她身形娇小，加上又窗幔的遮挡，看不出来多了人。
她心跳的飞快，甚至能想到秦漠见到她时又气又喜的模样。
谁让他昨夜如此荒唐。
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她安慰的想着。
不过片刻，秦漠便入了屋子，听声音，是在换衣裳。
宋玉笙躲在被褥里，心跳声飞快的响着，她觉着，若是秦漠发现了她，多半是因着这心跳的声音。
秦漠换了便服，今日的路程和他以往在边境的来比，不过就是小巫见大巫，他算不上累。拿出了准备好的北境舆图，仔细的在上面观摩着。
外头的传来了声音，秦漠收起了舆图，“进。”
江春心跳如雷，一个侧身进入屋子，她还是第一次大胆的做这事，握着盘子的手有些抖，她抹了嫣红的口脂，“公子……”
这娇柔造作的声音，秦漠冷冷的抬眸，眼神落在江春的面容上，看着她的衣衫，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以前在边境，不是没有投怀送抱的美人。他年少狂傲，连人带衣服的，直接扔了出去。多来了几次，名声传遍了，也就没有女子敢在过来了。
秦漠沉了眸子，“你是何人？”
江春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最娇柔的声音，抛了一个媚眼，“公子的枕边人。”
宋玉笙窝在被褥里，这里的房间不必宫里，外头的声音能听的一清二楚的，她用力咬了咬牙。
这就是他不让她跟来的缘由？
她气的面色都有些涨红了，耐下想出去看看的心思，掀开了一角被褥，透过缝隙去看。
她倒是想瞧瞧，这个“枕边人”，是个什么样的枕边人。
秦漠声音冷的很，“出去。”
江春把手上的膳食放到了一旁的桌案上，佯装看不见秦漠身上的冷，这比起能一飞冲天，又算的了什么。
她半边身子都倚靠了过去，秦漠动作一偏，躲开了。
可在宋玉笙的角度开来，江春整个人都快落了秦漠的怀里，他就是小小的挣扎了些。
这可真是。
欲拒还迎！
宋玉笙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稍稍拉扯下了身上的里衣，露出了半边光滑如玉的肩颈，上面还系着一根红色的肚兜。
她掀开了被褥，走下床榻。
秦漠听到动静，眉头蹙的极深，视线慢悠悠的瞥了过去。
少女青丝落在了白色的肩颈上，上面还留着昨夜有些暧昧的红痕，半露不漏的青涩，杏眸里的水光潋滟，又媚又柔，宛若是那勾人的狐狸精化身。
她莲步轻移，动作极为缓慢的走到秦漠的身边。
她甜甜一唤，“公子……”
江春被这个，不知到是何时躲在男人房间里的小妖精气的。偏的自己的长相容貌还比不上人家，只能恶狠狠的问了一句，“你又是哪里来的！”
宋玉笙全当未听见，稳稳的坐到了秦漠的大腿上，伸出修长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里衣轻薄，能感受到他隐藏在衣衫之下的紧实肌肉。
到底是第一次做这羞人的事，她的耳尖红透了。
宋玉笙右手抬起他的下巴，当着江春的面，直接在男人的薄唇上落下了一吻，一触即离，她眉目含情，又有些委屈，“公子不是说好了，今夜只唤我来服侍的吗？”

第107章
秦漠眸色深的很，眼神里的探究和疑问, 都要被她的甜美盖了过去。
江春气不过, 这明明是自己想看上的人, 正想上前去讲宋玉笙扯下来，就听闻男人冰冷的声音。
宛若能蔓延十里的冷意。
他将宋玉笙搂紧了些，对着江春, 冷声道, “滚出去。”
江春气的直跺脚, 偏的又不能说什么, 迫于秦漠身上森冷的气质, 只能一甩衣袖离了。
直到看着江春出去了，宋玉笙都还是憋着一股气, 挣扎着想下来。
秦漠扶着小丫头的细腰，声音压低了些, “不闹了？”
宋玉笙被他这痞气模样, 弄的又羞又恼的, 反驳道，“谁闹了。”
“不是不让你跟来。”秦漠看着自家姑娘的面容, 撩起她耳边落下的青丝, “阿笙, 不听话。”
他还好意思主动提这事。
宋玉笙拍开他的手，“殿下不让我来，就是想着外面的妖-精？”
秦漠失笑，她这小醋坛子, 可是让人爱到心尖尖上去了，“哪有什么外面的妖-精，为夫不是只有阿笙这一个妖-精？”
宋玉笙气恼的瞪了他一眼，“明明就有，方才我都人赃并获了。”
秦漠眼前起了黯色，漫天的席卷而来，擒住姑娘的小手，解释着，“没有，看错了。”
静默了片刻，宋玉笙都未在说话。
秦漠抬起小丫头的下巴，她杏眸中含着的眼泪几近要落了下来，还在强忍着，梨花带雨，看得他一阵心疼。
“我方才都瞧见了。”她委屈极了，眼泪滴在他的手上，“说什么不让我来，为了我好，都是骗人的，明明就是想着，在外头沾花……”
秦漠说不赢她，扣住她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唇，把她喋喋不休的话语都堵住了。
宋玉笙想躲，他动作最直接扣在了她的脖颈上，被迫微抬了下巴。
秦漠轻在她温软的樱唇上，留下痕迹。
宋玉笙捏着他的指尖，疼的眸中都泛上了红，她带着哭腔，“你是昭雪吗！”
还咬人！
昭雪都不咬人！
秦漠也不气恼，指腹轻轻摩挲着，重重的按了下去，眸光里满是深意，“说说，怎么跟到这来了？”
“你还说！”宋玉笙星眸微嗔。
大有他不把，方才那女人的事说清楚，今夜就没完在这。
秦漠失笑，有些无奈，“是她自己投怀送抱的，我没碰她，真没有。”
那女人自己进来的，他可是连着人家的衣袖都未碰。
宋玉笙一刻也未犹豫，用他方才的方式回击，想报仇。
小丫头显然是收着力道的，不疼，还有些痒。
秦漠将人拉开了些，附身在她耳际，声音低哑的不像话，“还闹？”
宋玉笙的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他，有些无辜，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了。
秦漠被她气笑了，有贼心没贼胆，说的就是她了。
宋玉笙有些不适的想下来，可他力道扣的紧，适得其反，躁的心思愈演愈烈。
“嘶——”秦漠按住了她的动作，深意涌动，深黯的眸子里都是她，“昨夜不疼了？”
宋玉笙耳尖蹭的一下便红了，不知该如何是好，杏眸里含里一汪春水般。
无意识的举动，最是勾-人。
秦漠耐下身上的热，努力和她说理，“这儿离京都不算远，我先送你回去。北境凶险，你不适合去那处。”
来都来了，哪里还有回去的道理。
宋玉笙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不回去，不想回去。”
“听话。”秦漠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手感好到让人不舍的移开。
“就不。”宋玉笙声音小了些，“我可不想看着殿下断子绝孙。”
秦漠弯了唇角，“我没碰她。”
她道，“我知晓。”
要是真碰了，她也就不会在这处了。
宋玉笙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喃喃道，“我就想守着殿下。”
秦漠托着她，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宋玉笙整个人跟玩闹物件似的，挂在了身上般，她死死的抱着他，说什么也都不放手，“不回去，不回去！说什么也不回去！”
她闹腾的越来越厉害。
秦漠加快了步伐，将人放在了床榻上，还不等她问出口要作何，整个人又重新压了下来。
宋玉笙动作快些，捂住了唇，“不可。”
秦漠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为何？”
“先说好，殿下不能将我送回京都。”宋玉笙耳尖都热了，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事情上与他相商，怎么看怎么奇怪。
秦漠低哑道，“不送你回去。”
——
翌日。
北境之行有些赶，宋玉笙又是非要跟着他走。这小丫头一路上，那能受得了这么多的苦。
秦漠起了个大早，把秦六唤了起来，给宋玉笙寻了顶马车。
“阿笙。”秦漠轻声唤她。
宋玉笙昨夜被他折腾到浑身无力，又连着是两个晚上，这回没休息好，听到声音也不愿起来了。
秦漠将人从被褥里拖了出来，“再不起来，我就送你回京都了。”
不过片刻，宋玉笙立刻机警的张开了眸子，宛若是在看什么天大的仇敌一般，慢慢开口，“不是说了，不送我回去了吗？”
秦漠抱着人去洗漱，笑道，“你再不起，那是要送你回去的。”
宋玉笙眼眸又阖上了，任着秦漠动作，她声音有些哑了，“困。”
秦漠把清茶送到她的唇边，“张开。”
宋玉笙很是听话的饮下了一杯茶，才慢慢缓来了过来，看着身上穿戴整齐的衣衫，“殿下不送我回去了？”
“阿笙都如此献身了。”秦漠特地咬重了献身二字，揉着她的秀发，“不送了。”
闻言，宋玉笙低垂下了眉眼，羞躁的厉害，也不敢在看他了。
——
北境。
即便秦漠他们已是紧赶慢赶的出发，蒙人还是先行了一步，对着北境开了战火。血色的战火漫天铺散开来，那一声声的巨响划破了天际的安宁，兵戎相接。
秦漠一身的戎装还未脱下，外面声音喧嚣，他进入营房内，“如何？”
“回殿下，那宁国不是知是从何处弄来了一堆□□。那□□的威力巨大，我们的战士死伤了无数。”秦六恨恨道。
这□□和平常在京都见到的那种不同，投掷到人群里，损伤无数，毫无还手之力。
且蒙人的手段极其残忍，甚至不顾及自家的兵卫，引了一大波的大秦将士后，便开始在阵营的后方投掷这□□。
几日之内，他们已是损伤了无数的将士。
若是在这么下去，不过的半月，这北境定是会成为蒙宁的囊中之物。
秦漠眉头蹙的极深，看不明他的思绪，“阿笙呢？”
“回殿下，娘娘在后方为受伤的将士治疗。”秦六道。
受伤的士兵数目过于庞大，大夫他们带的不多，忙不过来，宋玉笙便直接过去帮忙了。
秦漠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视线在舆图上来回的走着，半晌，他沉沉出声，“若是北境真受不住了，带着她走。”
秦六领命，“是，殿下。”
两人商讨片刻后，宋玉笙撩开营帐进来，她身上的衣裙染了几分的红，柔声唤道，“殿下。”
秦漠放下手中物件，连忙起身去迎她，怕她不适，“身子可还受得住？”
“受得住的。”宋玉笙颔首，看着他手上的舆图，“这仗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我有一法子，殿下可想听？”
蒙宁手上拥有的炮火，是一大优势，他们若是不采取别的法子，将士们的损伤只会愈加严重。
“说说。”
宋玉笙手点着舆图的后方，，“这是蒙人的日常饮用的河，可对？”
秦六凑上去看了一眼，“是。”
“明日之仗，我带兵，殿下前去河里投药。”宋玉笙美眸流转，“殿下觉着如何？”
“投药？”秦六有些诧异。
“对。按照宁蒙的储备，定是不止这么一点准备，即便皇上这个时辰从京都派遣了人生，北境还是要损失了一大半的将士。不能硬碰硬，那便投机取巧。”宋玉笙说着，拍手唤知夏进来。
“这是我新研的药，用不死人，但食用者会浑身乏力三日左右，这三日，足够我们反击了。”宋玉笙道。
秦六觉得宋玉笙的这个法子极好，正想应和，就听闻秦漠说了一句。
“不可。”
“为何？”宋玉笙不解，“不必担心我，你们且放心去的。明日的攻城我定是会守住，殿下莫担心。”
“阿笙。”秦漠呵斥了一声，“你可知晓后果？”
这行军打仗之事，不是在开玩笑。只要行差踏错了一步，那便是无可挽回的结局。
宋玉笙是女子，随意上了北境的领军，且不论军心如何，她若是出了什么事，他该如何是好。
秦漠赌不起。
“知晓。”宋玉笙掷地有声，“殿下能行想到的，我想到明白的。若是我说我想去北境的后方投毒，殿下也定是会拒了我。”
“殿下埋伏到后方，也需要人手，秦六侍卫要跟着殿下。这领兵打仗的要是换了旁的人，只会徒增了疑心，我能拖一会，是一会。”
她不惧怕牺牲，不惧怕流血泪。
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守这一方土地的安宁，那便是值得的。
“殿下……”宋玉笙还欲再劝。
“不行。”秦漠厉声拒绝，衣袖飘扬起，转身离去了。
秦六一时未反应过来，看着站在原地的宋玉笙，小声的安慰，“娘娘，殿下也是担心娘娘的安慰。”
宋玉笙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因着这事，两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晚间。
宋玉笙垂眸查看将士们身上的伤情，轻微的皮肉之苦还是好的，有部分的将士，被那□□击中，缺少了胳膊或是腿……
宋玉笙眼眶有些红了。
他们是男子，要保家卫国。
为何她就是不行。
秦漠的苦衷她都能理解，只是她不想一味的被保护在这一小座城池里，每日眼睁睁的看着越来越多的伤患。
有更好的法子，为何不用。
宋玉笙走出了营帐，忽略耳边的喧嚣声，抬头望向那一片暗蓝色的夜空。
扑闪在漫天的星光，亮眼的很。
许是这夜太黑了，星光都被衬的更亮了些。
忽的，宋玉笙感到肩头一重，她抬头去看。
是秦漠，披了件外衣在她身上。
宋玉笙不管不顾的，撞进了他的怀里，把落下的眼泪也蹭在了他的肩头，“应了我。”
“可以。”秦漠揽着姑娘的细腰，在她身上汲取着能量，他提条件，“明日，秦六跟着你。”
“不可。”宋玉笙想也不想的拒绝，“秦侍卫如何能跟了我，我和舅舅修了信，明日舅舅的援兵便到了，殿下不必记着我。”
“我不放心你。”秦漠抱紧了她，似想要将她融到骨血之中一般。
当初就不应着心软，让她跟了过来。
这苦楚，本不应是她来受的。
宋玉笙拉着他的衣袖，努力踮起了脚尖，抬起下巴去吻他的唇，轻轻碰了一下，“我也不放心殿下。”
“我可以的，殿下莫要担心我了。”宋玉笙缓声道。
答应让宋玉笙替他，这已是秦漠最大的让步了。
秦漠沉下了眸，神色十分的凝重，“若是你不允，明日便跟着喻将军的人回京都。”
宋玉笙放弃了，大不了让知夏知寒跟着他，“知晓了。”
“阿笙，保护好自己。”秦漠道。
第二日。
天光大亮，尘沙飞扬，硝烟融合在烈阳里，漫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紧张氛围。
城门外，站立着规整的队列，身上的皆是银白色的盔甲，手拿剑戟，神色肃穆。
为首的男子，坐在轿子里面，看不清面容，身旁的锦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宁字，约莫着是宁国的人了。
蒙人的将领胡山骑在马背上，脸上还围绕着一大圈的胡茬，野性的很，他神情恭敬的对着轿子里说了什么，像是得到了许可之后，才慢慢转过身。
胡山手里的长缨枪点着地，高声冲着城墙上的人大喝，“听闻太子殿下来，怎么，当了太子之后，成了这缩头乌龟，连着面都不敢露了？”
这人说话着实难听了些。
宋玉笙微蹙了眉头，她的青丝束带，脸上不施粉黛，一同穿着着银白色的铠甲，身上散发着浑然天成的灵动英气。
知夏手心捏紧了手中的绫带，“娘娘，奴婢请战。”
“不可。”宋玉笙制止她，“他们手里还带着□□，不知后头的储备有多少。等到舅舅的援兵来了就好，贸然前行，只会损人利己。”
“可娘娘……”知夏有些说不出口。
那群人说的话太过粗鄙。
“我教过你们什么？”宋玉笙目光扫过地下喧嚣。
知夏咬了咬牙，“忍一时风平浪静。”
宋玉笙上前站了一步，站在城墙的边，向下看去，厉声开口，“听闻蒙人敌不过大秦，便做了宁国的走狗，百闻不如一见。”
“你！”胡山被一个女子如此言说，气的脸都有些红了。
轿子上的纱幔被吹开了些，露出了一截男子的墨色衣袍。
宋玉笙眼神无意间扫过，好像有什么白的晃眼的东西闪过，有些熟悉，但看得不太真切，“怎么？宁国的走狗和宁国的将领，都是以如此方式示人的吗？”
她声音又缓又轻，比起有力直接的辱骂，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
胡山性子冲动，向轿子里的人的拱手请战，“殿下，臣愿请战。”
“退下。”男子的声音平淡。
“什么？”胡山不可置疑。
“退兵。”男子又重复了一遍。
胡山捏着长缨枪的手冒出了青筋，“殿下，这大秦的太子殿下不在，便是最好攻打北境的时候。那女子懂得什么，若是错过了这个时候！……”
男子有些不耐烦了，“我不说第二遍，退兵！”
胡山险些要咬碎了后槽牙，偏的这次的战役大部分的支援都是来自于宁国，他又做不了主，只能忍了下来，“是。”
宁蒙的兵马还未转头，另一边传来了一阵的骚动。
喻司支援的人马到了。
喻司的戎装加身，身后的兵马跟着飘扬的喻家旗，他身后是千军万马的援兵，马蹄的声音停住，发出一阵兵马的嘶鸣声。
喻司站在城墙外，和胡山的人马面对面，神色镇定，凝视着前方的胡山，“战还是不战？”
“这……”胡山有些退却了。
喻司是大秦鼎鼎有名的战神，是大秦沙场上的神话，名声早就传遍了各个大国。
传闻，这喻家旗所到之处，战无不胜。
“退兵。”男子最后重复了一遍。
喻司锐利如鹰的面容透过了轿子的纱幔，直直的对视上轿子里的人，大笑了两声，“老夫行军打仗数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新奇的做法。”
男子提高了声音，“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闻言，宋玉笙捏着衣袖的手，力道大了些。这个声音，能听得出来刻意压低了些。
“无胆鼠辈，班门弄斧。”喻司冷嗤了一声。
胡山在男子的身边说话，“殿下，放出□□，我们此战我们不一定输。”
男子的脸色冷了下来，动作极快的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准确无误的掐住了胡山的脖颈，“你再废话一句试试？”
“老子说，退兵。”
——
宋玉笙的眸光顿在那手上，是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来究竟是何人。
她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舅舅，你怎么来了？”
“你这孩子都亲自开口了，舅舅怎么能不亲自来？”说着，喻司有几分的不满，“太子殿下呢，怎么就让你一个人？”
他们喻家的孩子，那都应该是被宠着的，怎么能出来行军打仗。
“今日晚间应是能回，去蒙人那处下毒了。”宋玉笙有几分的担忧，也不知秦漠的那边的状况如何了，她派遣了喻家的暗卫跟着他了。
好在今日一战，未造成什么伤亡，也为秦漠拖了些时辰。
喻司打探过这边的状况，这理由他还算认可，兵不厌诈。
“怎么，在担心殿下？”喻司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了，问道，“对了，今日我瞧着那宁国的殿下，与你可是相识？”
“有点。”宋玉笙饮了口茶，轻声开口，“不确定，但能感觉的出来，是在哪见过的人。”
“你好好想些。”喻司分析着情况，“我瞧着那殿下，不是因着我来了才退兵了。是看见城墙上的人是你，才退的兵。”
宋玉笙深呼出了一口气，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这都算不上什么了，即便是认识的人，他选择站在对立面，这关系也好不到哪去了。”
喻司最欣赏的就是宋玉笙，这从不拖泥带水的性子，她看起来柔软，可心里对事情的悟道比谁都高。
“你能如此想，最好。”
“罢了，舅舅风尘仆仆了一路，还是先去休息，他事再议。”宋玉笙把茶杯放下，说道。
喻司拍了拍她的肩，“不必担忧。老夫守了大秦数十载，喻家守了大秦世代，这点风波闹不出什么多大的乱子。”
宋玉笙颔首。

第108章
夜半。
宋玉笙站在窗前还未入睡，秦漠到现在未归, 她心思沉的很。
门外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宋玉笙回首, 男子身着夜行衣，她遮盖了大半的身形。
宋玉笙心急未细看，的眸中闪过了欣喜, 撞进了他的怀里, 担忧了一日的委屈, 都在这舒缓了出来, “殿下, 你总算回来了。”
美人主动入怀，那男子动作僵了僵, 血液的声音仿佛一路从足底传到了心房，心跳快的飞速。
宋玉笙的顿住, 猛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后退了两步。
不是秦漠。
“是谁？”宋玉笙冷声询问。
男子反应了片刻, 似有些遗憾，轻声啧了一声, “美人应是在个安宁的地方, 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说话的语气熟稔, 仿佛与她是旧识一般。
宋玉笙捏紧了手中的香囊，有备无患，她抬眸看他，“你是谁？”
男子隐藏在面纱下的眸光有了动容, 向前逼近了两步。
宋玉笙的身后是墙面，退无可退，被他禁锢在一小块地方，她羞恼极了，“作何？”
“笙儿。”男子放柔了声音，低垂下了头，想吻她的唇。
宋玉笙动作极快的偏头躲开，他的唇蹭过了她的面颊，她单手扯住了他面上的轻纱。
“啪——”
面纱落地。
宋玉笙睁大了双眸，震惊笼罩着她，“怎么是你！”
楚星河抬起指腹，摸着唇角，有些迷恋方才残留下的触感，可惜了，动作偏差了些。
他慵懒的淡笑，“怎么，不欢迎？”
“你是宁国的人？”宋玉笙反应过来，质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楚星河无所谓的耸肩，还是那一副桀骜的世家公子模样。
宋玉笙蹙着眉，“我在与你说正事。”
“笙儿，是不是你我早些相识，你就是我的夫人了？”楚星河有些留恋的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涵盖的情绪，是宋玉笙看不懂的复杂。
“楚星河，你正经些。”宋玉笙斥责他。
楚星河自嘲一笑，假话说多了，说真话的时候，就没有人再信了。
这是宋玉笙曾经想告诉他的，这也是他一直都知晓的。
那又能怎么办呢。
天不遂人愿，人不由己。
“你是宁国的人？”宋玉笙问。
“重要吗？”楚星河不置可否，“我来寻你，可是为三殿下拖延了不少的时间，你应是该庆幸的。”
“你应该为你自己还活着，庆幸。”低沉的男声传来。
秦漠也是着着一身的夜行衣，极快的挡在了她的身前，冷脸对着楚星河，“我们之间，有一战还未算。”
楚星河满不在乎，“奉陪到底。”
“行了。”宋玉笙打断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你如此过来，不是为了跟我来叙旧的吧？”
“郡主好生聪慧。”楚星河温柔的视线定在她的身上。
他这视线，怎么看着怎么让人不舒服。
秦漠牵着宋玉笙的手，宣誓着主权，“有话快说。”
“那是个合作的故事了。”楚星河慢声道，“我可坦白，我是宁国的六殿下。”
宋玉笙是惊讶的，她在脑中设想过无数人，唯独没有楚星河，“今日的人，是你？”
秦漠冷笑了一声，冷声嘲讽，“能看得出来，缩头乌龟。”
“太子殿下，您要是还想着找事，出去分个高下如何？”楚星河冲着秦漠挑眉，语气有几分不屑。
宋玉笙有些烦了，这两人每次见面都要掐上一顿，她都已是司空见惯了，“说完再打。”
“说完。”秦漠表示听媳妇的话。
“宁国现在说的算的是太子，他是嫡系。”楚星河道。
楚星河能算是大秦的人，也能算是的宁国的人。他的母亲出楚家嫡女，与宁国的君主有了情义，在这才有了他。
宁国君主那时正在为了争夺皇位做准备，断是不能娶了大秦的女子为妻，用了些花言巧语，哄骗了他的母亲，说是登基了在来迎。
春去秋来，楚星河的母亲因着流言蜚语，含恨而终。
楚星河是后来被宁国太子寻到的，宁国的太子要他配合，里应外合，攻打大秦。
“为何告诉我们这事？”秦漠冷着眸光看他。
“不是告诉你。”楚星河摇了摇头，“是告诉郡主，看在郡主的面上。”
“楚星河，你真想在大秦的境内闹事？”秦漠嗤笑了一声。
楚星河无所谓的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我不能出来太久，只是向来问二位一声，这双赢之事，做还是不做。”
“你想让宁国易主？”宋玉笙问。
楚星河要的双赢是，他能放过这北境，秦漠派兵助他当上宁国的皇帝。
“这数代的江山，又能说得准谁才是真正的主。”楚星河漆黑的眸子静了下来，“我不过是想拿回我应得的罢了。”
他母亲的死，该有个交代。
“如何能信你？”秦漠信不过楚星河。
“要你信我作何？”楚星河翻了个白眼，然后满是笑意的看着宋玉笙，“郡主信我便可。”
宋玉笙沉思。
楚星河向来话里没个正经，听不出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可若他真是宁国的人，现宁国得了优势，本不必到这里来和他们说这番话。
楚星河视线停在宋玉笙的身上，声音放的极慢，“我认真的，我保证。”
宋玉笙轻拉了一下秦漠的衣袖，在他耳边悄声说话，“我觉着可信。”
秦漠瞥了一眼楚星河，意味不明，“是吗？”
楚星河懒散的看秦漠，“你我双方合作，你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勉强。太子殿下可要想清楚了，这北境之战有几分的胜算，宁国准备了的东西，可不止这么一点。”
楚星河说的东西，自然是那□□。
“你们还准备了什么？”宋玉笙问。
楚星河摆了摆手，“无可奉告，秘密是告诉盟友的。殿下就算有着郡主的医术，可天下会医术的人，又何止郡主一个。这买卖谈还是不谈，你们心底有数。”
宋玉笙未犹豫，“可以谈。”
楚星河只是想要宁国的位置，皇位对谁来说都是坐。宁国的太子殿下野心勃勃，若是让他当了宁国的皇帝，大秦日后也不会好过到了哪里去。
“有条件。”秦漠道。
“说说。”楚星河点了两下桌案。
“之后两国，互不引战。”秦漠道。
楚星河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宋玉笙，默了片刻，才应了好。
几人又商讨了些事。
宋玉笙给楚星河提醒，“明日蒙人应是占了下风的。”
“我知晓。”楚星河道。
他早在来前就已知晓，秦漠在蒙人那处做了什么。
“你不会因此受了怪罪吧？”宋玉笙问楚星河。
宁国把攻打北境的任务交给了楚星河，他本就不是在宁国长大的，这回去一番责罚定是免不了了。
楚星河顿了会，随后眸中又染上了玩味，“担心我？”
“怕你死了。”秦漠平静的接上。
“不牢太子殿下记挂了，太子殿下还活着，楚某人自是应活的好好的。”楚星河朝着秦漠拱手。
秦漠冷眼的瞟他。
“哦对了。”楚星河回首，“你们在北境还是不要多耽搁了，我只能确保北境无事，京都如何，那就说不准了。”
他话说的直接，甚至没有一丝想要隐藏的意思。
京都。
秦越。
秦漠眸光冷了下来。
——
蒙人的营帐。
楚星河摘下了身上的遮挡的蒙布，坐在椅上，透过窗子，能看见外头逐渐亮起的天色。
楚生身在暗处，冷不丁出声，“殿下这是去哪了？”
“你想吓死我？”楚星河重重的拍了一下楚生的肩，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的，“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殿下出去的时候。”楚生道，他有些气了，“殿下，吞并秦宁两国的计策再好不过了，你又何必去与大秦议和。”
在大秦埋伏了十几年，楚星河受过什么样的苦，他都一一记着。那难听的谩骂，泼脏水的言语，哪一天的日子是好过的。
好不容易，眼看着就要熬到头了，楚星河又把唾手可得的成就，转眼送给了旁人。
楚生推开了楚星河的手，“就为了那个女人？”
楚星河心慕宋玉笙，楚生是能看出来的。可这帝王之争，也不妨碍楚星河要了宋玉笙啊，又何必多此一举。
楚星河脸上最后一点的笑意消失，训斥道，“楚生。”
“殿下即便是如此做了，那长乐郡主可知晓您的一番心意？”楚生继续。
楚星河看了一眼外边露出头角的昭阳，“知晓又如何，不知晓又如何。”
钦慕一人，她过的好，就好。
一味的绑在身边，只会伤了彼此罢了。
“秦漠若待她不好，我会让她知晓。”楚星河道，玩味的神情上多了些的冷硬。
楚生说不动楚星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真是……”
楚星河没说话，本能的想去拿腰间的玉佩，伸手没有摸到，他有些惊讶。
随后又反应了过来，玉佩他留放在了宋玉笙那处。
连带着他的心意。
一同都放在了她那。

第109章 全文完
皇宫。
赵顺拦着秦越，“二殿下, 皇上已经就寝了, 请改日在来。”
秦越冷哼了一声, 把赵顺推在了地上，“狗奴才，你敢拦着？”
赵顺敏锐察觉出不对劲, 大声高唤, “来人啊！来人啊！”
可这早已是无用之功, 皇宫内人手, 早已被替换成秦越的人。
秦越充耳不闻, 抬手唤出了两个暗卫，“把嘴堵上, 这狗奴才的废话多的很。”
赵顺还欲再说，奈何嘴被捂住了, 只能瞪大的眼睛看着秦越。
秦越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事, 处理完这个奴才, 也不多加耽搁，踢开了寝殿的门, 直直的入了进去。
秦景帝躺在龙榻上, 被这动静吓醒了, 有些不悦，看见来人是秦越，蹙起了眉，“谁召你来了？”
秦景帝处理完喻言和皇后的事, 气急攻心，身子大不如前。又加上北境之事，不容乐观，这回说都还带着咳嗽的声音。
秦越眼神里布满了阴鸷，他声音沙哑，“父皇，不如问问，我是来作何的？”
“大胆！”秦景帝怒斥，“赵顺！来人！”
秦越自顾自的到一旁坐下了，“儿臣奉劝父皇，还是别唤了，省些力气把玉玺和皇位让出来。你我父子一场，儿臣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荒唐！”秦景帝被气的心血都不顺了起来，“你可知晓你在说些什么？你这是在逼宫！是大不敬！”
秦越揉了揉的耳朵，“那又如何？我自是知晓自己作何，只是父皇能看得清现下是个什么情形吗？”
“北境的那，三弟撑不住几日了。宁国研制了新型的黑火-药，只要一点燃那黑火焰，嘭的一声，全部都能化为了灰烬。”秦越站了起来，给秦景帝拍后背顺气，“父皇如何还能指望三弟，倒不如靠着我，我还可保父皇死的体面。”
秦景帝推开他的手，“一派胡言！”
秦越也不大在意，大掌凌空拍了两下，从外头涌进了一大批的人，“父皇，这皇宫都已被儿臣的人包围了，您的寻龙卫大部分都借给了三弟。您可明白，若是您不交出玉玺，该是个何等的状况吧？”
秦景帝的手捏紧了床榻的一边，气的咳血，“你！”
“罢了，冥顽不灵。”秦越身上维持的最后一点风度消失，他未在多看秦景帝一眼，冷着声下命令，“按照父皇的旨意，锁城。”
三日后。
陈贵妃已被秦越解救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串的侍女，又恢复到了往日的风光模样。临近夏日，她身上的衣袖宽厚，穿着厚重，遮住了手上的伤疤。
宛若这样便能一同遮住，那些残破的岁月一般。
“娘娘。”门口的侍卫道。
“本宫进去瞧瞧。”陈贵妃道。
进了寝殿，殿内没有服侍的宫女，只有着着冷色衣衫的暗卫。秦景帝苍白着面色，躺在病榻之上，奄奄一息。
自秦越进了宫，再未让旁的人靠近他一步，连个御医都未召来。
是想让他因病薨逝。
陈贵妃心思平静，来之前她幻想过无数次要和秦景帝对峙的场景，可真到了这。看着这个一路辉煌过来的男人，便成了如今的这副样子。
却好像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陈贵妃淡声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秦景帝喉咙哑的很，多的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陈贵妃能从秦景帝死死看着她的眼神里，猜个出来，他是在质问她，为何要纵着秦越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
“皇上，当初您可是想过会落到如此下场？”陈贵妃声音很轻，还是那江南水乡的温软语调，“当初您借着我陈家稳定了地位，可后来呢，过河拆桥，连看都是不愿在看我一眼了。”
“也是可怜了皇后娘娘了，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您是被迫纳了我为妾室。”陈贵妃道。
秦景帝阖上了眼眸，眼前似走马灯的过了一遍上半生的所作所为。
他有错，错的很离谱。
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失了自己的儿子。
宫殿外传来了声音。
周太傅高声道，“皇上，臣周利请见。”
宋坤也是高声道，“臣宋坤，有要事与皇上相商。”
前几日的朝堂上，秦越自作主张上了龙椅，说是秦景帝病入膏肓，让他来代政。
连着几日，就算是个七品的芝麻官都能察觉出不对劲了，京都城池已封，朝廷大臣一律无法进出，百姓也是人心惶惶的，怕大秦又要开始打仗。
周太傅是秦景帝的亲信，宋坤在皇子夺位中，也未站在秦越的队伍那列。
两人便相约着来请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秦景帝想出声回应，可哑掉的嗓子发出的声音极其的微弱，根本传不到门口去。
陈贵妃看了秦景帝一眼，冷着脸走出了宫殿。
“臣给贵妃娘娘请安。”两人道。
“二位大臣不必多了，皇上尚在病中，不易叨扰，还请二位改日在来。”陈贵妃说话间，身旁的侍卫明显动了一下身上的佩刀。
暗中对两人进行威胁。
周太傅还想说什么，被宋坤按住了动作，他摇了摇头，示意不可。
后方传来了一阵清秀的少年音，“大家在这作何？”
“见过四殿下。”两人道。
秦绪拱手行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陈贵妃灵光一动，“四殿下来的正好，二位大人放心不下皇上的状况。劳烦四殿下进去看看，出来给二位说说。”
“我？”秦绪有些惊讶。
周太傅最先反应过来，“是，就劳烦四殿下去看看。”
秦绪在朝堂上没有什么作为，陈贵妃也就是看在这一点的份上，才敢让秦绪进去看看，量他也不敢说出什么来。
周太傅看中的也是这个点，秦绪心直口快，说不定愿与他们站在一列队伍。
秦绪犹豫了小半刻，眉头紧蹙，很是为难的样子，“我……那好吧。”
秦绪踏入宫殿门的那一刻，陈贵妃也跟着进来，陈贵妃挡在秦绪的前面，“四殿下年纪也不小了，是个聪明人，应是知晓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
秦绪瞥见躺在床榻上的秦景帝，吃惊的捂住了唇，不敢让自己发出声音。
陈贵妃把手放在秦绪的肩头，无声的威胁，“好孩子，你母妃在天有灵，应是会感到欣慰的。”
秦绪最终乖顺的点了头。
陈贵妃很是满意，但她未瞧见的是，秦绪眸光下一闪而过的冷。
——
北境。
蒙人因着大半的将士手足无力的晕倒，连着兵器都拿不动，就莫要说上战场了。
秦漠乘胜追击，一举逼的蒙人退兵。
这荒唐了十几日的北境之战，才算是落幕了下来。
宋玉笙轻呼出一口气，身上的衣裙难得是不沾了血迹的，她由衷的感慨，“总算是安稳了。”
秦漠手上拿着信件，在宋玉笙的面前晃了晃，神色肃穆，“还不算。”
宋玉笙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接过了他手中的信件，打开低头看着。她一目十行，看东西极快，“秦越反了？”
“算不上，但也快了。”秦漠道，“已让知夏知寒收拾行李了，我们需赶回去。”
“可城池不是已封了吗？”宋玉笙蹙了眉。
“楚星河提醒的时候，我就料到有这一出。开了暗线，能进京都。”秦漠道。
周太傅与其说是秦景帝的人，倒不如说是秦漠的人更为合适。
秦漠之前修书给了周太傅，暗道那可通行，只是无法进去大规模的军队。好在秦景帝的寻龙卫各个都是精英，又有宋清歌里应外合，应不是太大的问题。
现在难以确保的，是秦景帝能不能活着。
宋玉笙急切的问，“哥哥可无事？”
“无事，只是宋府被看管了起来，通信不便。”秦漠轻声安慰她，“放心，兄长身上还带着喻家的部分精兵，秦越一时动不了他。”
“这秦越，是从何处调来的这么多兵将，足以围宫？”宋玉笙问。
秦越若真要深究背后的靠山，在朝堂之上大多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朝堂之下他收了大半的□□羽。可雅贵妃是外邦人士，这太子的人也不会有如此大的势力。
“是宁国的人。”秦漠叹气，上前两步将人拦在了怀里，“楚星河只能能负责这北境之事，宁国已潜入进去的兵将，并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那……四殿下呢？”宋玉笙抬眸问他。
“四弟，陈贵妃应是不会对他设防，看在陈贵妃的面上，秦越也不会对他做什么。我们先回京都便是。”
——
回京都。
宋清歌把宋玉笙上下打量了一圈，又拉着她转了好几个圈，“没事吧？怎么就跟着去了那等危险之地，你若是受了伤，该如何是好？”
宋玉笙已习惯宋清歌这话语密集的关怀，“无事的很，哥哥莫要担心了。”
秦漠拉住宋玉笙的手，把她拉到身后来，“先说正事。”
宋清歌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才开口说话，“不过也幸好，殿下让笙儿是跟着你去了北境。她要是留在京都，那秦越还不知会坐些什么。”
宋玉笙慢声道，“是我偷偷跟着殿下去，若不是那日四殿下说漏了嘴，我也不知殿下要去北境之事。”
秦漠的眸光有些沉了，脑海里忽的放出那日秦绪的模样，思绪有些偏了。
主位上的宋坤咳了一声，他神色有些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何。
周利过来分析局势，“皇宫的各个入口都派了重兵把守，显然是怕殿下回了京都来。即便我们有暗道可进，可寻不到皇上，只会给二殿下留机会，说太子殿下不听皇令谋反。”
“皇宫内，可还谁能见得到父皇？”宋玉笙问。
“除去秦越身边的人，也就只有四殿下。四殿下去的次数少，也都是当着陈贵妃在的时候才可进去。”孙毅道，“四殿下那也被重兵看着了，不好见面。”
如何进皇宫是个问题，如何能救了秦景帝又是个问题。
“放出消息，说我已回京。”秦漠冷声开口。
“殿下是想，将计就计？”宋玉笙看他，随即拒绝了这个想法，“不可，若是殿下想进宫，秦越只会派更多的人守着。”
“只有我进了，宫里的防备才会松些。”秦漠握着她没有什么温度的手，“这次听我的，等我回来。”
几人都是静默。
秦漠说的有道理，秦越的人手有限，定是不会处处都设防。只要秦越见到他，调动了大部分兵力，皇宫的戒备就松了。
“分头行动，我在外拖延时间。清歌和喻将军进宫，救出父皇。”秦漠安排。
“不可。”宋玉笙厉声拒绝，“尚且不知二殿下宫内人马数量，如何能让你一人行事？”
“算算余下的，能抵挡些时辰。城门的防备松了，我们的人便能进来了。”秦漠对上她那双满是水雾的眸子，“别担心。”
夜里。
宋玉笙整个人都窝在了被里，固执的不愿搭理外面的秦漠。
秦漠坐在床边，低低的唤她，“阿笙。”
被窝里的人儿，可见小幅度的动了一下，除此之外半点声音也没有了。
她在生气。
秦漠是打定了主意要放消息了，她怎么劝都是无用。
秦漠蹙着眉，把她身上的被褥拉了下来，她是背对着他的，“阿笙，听话些。”
宋玉笙眼眶里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里衣上，她坐起来，水汪汪的眸子对上了他的，“你可知晓，若是不如我们想象的那般，或是行差踏错了一步。你就……”
小丫头不知哭了多久，鼻子都有些红了。
秦漠心疼的扶上她的面颊，擦掉她落下来的泪，声音里涵盖了所有的怜惜，“阿笙，别哭了。”
“你更让我心疼。”
宋玉笙的眼泪根本收不住，拍开了他的手，捧着他的面颊，吻着他的唇。
她的就如同是在发泄，自己所有的情绪一般，不涵盖任何的柔。
宋玉笙退开了位置，情绪总算是冷静了些，看着他微红的唇，又有些心疼。
柔柔的小手在上面抚了抚，“为何不躲？”
“让阿笙发泄些，值得。”秦漠覆盖上她的手。
宋玉笙垂下了眸子，“我……”
秦漠止住她想说的话，“不能去。”
他知晓她想说什么，宋玉笙想跟着他一起去皇宫。
“可是。”宋玉笙还欲说些什么，撞进他那双满是波澜的眸子。
她默了。
秦漠揉了揉她的发顶，“我知晓，我都知晓。我会平安回来，我答应你。”
听着他的话，宋玉笙险些又要落了泪，贝齿咬着下唇，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她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秦漠去冒这个险。
秦漠的手扣住了她的下巴，逼她抬起了头，对上了她的眸子，他压低了声音，“阿笙，你可信我？”
“信。”她未有一丝的迟疑。
“我会平安回来。”秦漠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想让她听清了，也记住了。
宋玉笙扯住了秦漠身上的了带子，秦漠一时不妨，怕伤到了她，顺势倒在了榻上。她动作未有停顿，俯低在他的耳边。
宋玉笙是第一次作此等举动，耳根都是红透了的，“想给殿下生个孩子。”
话语如同小石落下，荡起一阵阵涟漪波澜。
秦漠的眼中起了红，大掌贴着她，翻身而上。
一阵的天旋地转，两人的位置换了。
他沉沉的眸子里，都是她娇俏的模样，“阿笙知晓自己在说何？”
宋玉笙羞燥的很，有些不大敢看他，偏移开了目光。
她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想给殿下生个孩子。”
她话音刚落下，他强势的吻随之而来，覆在她的唇上，不比以往的温柔。
深海里涌起的海浪，拍打着岸边浪潮，天光渐明。
——
翌日。
京都宫门外。
秦越站在高耸的城墙之上，目光阴冷的盯着秦漠，“太子殿下，父皇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进京。”
红色的宫墙外，围了密密麻麻的将士，皆是严阵以待，手上整齐划一的拿持着兵刃，士气高涨，大有一路直接破了这城门的势头。
“我奉着父皇的命令，平定了北境的蒙人，又如何不能回京？”秦漠骑在汗血宝马上，掷地有声的逼问，“倒是皇兄，可有父皇的圣旨？”
“父皇病重，我奉的是口谕。”秦越有些心虚了，这玉玺的下落不明，他也不知是被秦景帝藏在了何处。
“口谕？”秦漠冷笑了一声，“怕不会是皇兄擅作主张吧。捏造圣旨，可是死罪。”
“死罪！死罪！死罪！”秦漠身后的士兵齐声高喊。
秦越被这气势吓的后退了两步，镇定了情绪，“我奉父皇的口谕，你们若是硬闯，杀无赦。”
说罢，城墙上出现了一批的弓箭手。
秦漠捏紧了手中的利刃，他脑海里浮起宋玉笙言笑晏晏的模样。
那丫头太娇气了。
遇上些小事都是要掉泪的。
她见不得他受伤。
她见不得他输。
所以他不会输，也不能输。
秦漠周身的冷戾布满了周遭，他仿佛是从无边地狱闯荡而来的战神，身上带着光，带着正义，带着所有人的期盼与重任。
他薄唇轻启，“战！”
战马高声嘶鸣，箭矢如雨般落下，沉重的兵器撞击在了一起，振奋人心的鼓声敲打，一切融成了一首激昂无比的战曲。
高挂天边的正阳照了下来，银白色的铠甲倒映着这一地的血色。
两方的人马交战。秦越胜在地利人和，又有着充盈的兵器，一路打下来，秦漠占不到多大的好处。
秦漠手中的利剑舞动，将左右的兵将打退。
“嘭——”飞过他耳边的箭矢被击落了下来。
秦漠偏头去看。
楚星河手拿着箭，不屑的扔在了地上，抬眸看着城墙之上拿着□□的秦越，冷嗤了一声，“尽干些下流之事的鼠辈。”
楚星河带着援兵来了。
“谢了。”秦漠抽出空回他。
楚星河飞身下了马，站立在秦漠的身旁，依旧是那懒散的样子，“想不到，有一天我还要跟你这人，站在同一方。”
秦漠难得愿意搭理他一次，喉间勉强的发出声响，应了他一声。
“别谢我。”楚星河一脚踢在一名兵的胸膛上，动作狠厉，丝毫不拖泥带水，他眸中似有了动容。
楚星河低低的声音混在了打斗声里，微不可查，“谢笙儿。”
秦漠了冷嗤了一声。
一个时辰后，有了楚星河相助，局势逆转，城门被强行攻打开来。
秦漠的半边面容上沾了血，他随意的用手抹掉，煞气溢满了周身，利刃指着秦越的面容，狂妄且肆意，“还战？”
秦越无力的阖了眼眸，放下了手中的□□，“你这是谋逆，抗旨。”
“皇兄逼宫，又何言？”秦漠不屑的看他，让身边的侍卫把秦越的动作架住。
楚星河好久未这么爽快的动过手了，捏紧了手上的剑，问秦漠，“去皇宫？”
秦漠有意无意的看他一眼，说着与紧急状况不符的话题，“阿笙在等我。”
楚星河，“......”
——
皇宫。
按照计划行事，秦越把大半的兵力都带走了，皇宫守卫不多，喻司他们成功攻了进来。
宋玉笙在东宫等消息，整个人都是急得很，不知宋清歌那边的状况如何，也不知秦漠那边的状况如何了。
“娘娘，殿下会无事的。”知夏劝慰道。
喻明急匆匆的从门口进来，“娘娘，快去一趟乾清宫。”
“何时如此紧张？”宋玉笙问。
“我们的人寻了已久，寻不到皇上的下落。皇宫内您更熟些，快快跟着来吧。”喻言着急道。
乾清宫。
宋玉笙一入门，就闻到了一股有些莫名的香味，不算浓郁，和龙涎香的味道混在了一处，只能问出些细小的差别。
她蹙了眉，“哥哥，如何？”
“寻不到人，连着陈贵妃也是。”宋清歌道，脸色也不太好看。
寻不到皇帝的人，今日这事就是给秦越残余的党羽留下了话柄，真要等到秦漠登基的那日，这话只会发酵起来，成为那导火线一般的存在。
“赵公公呢？”宋玉笙巡视了一圈。
“奴才在这，给太子妃娘娘请安。”赵顺慌张的出来，“奴才也不知皇上被带到了何处去，奴才之前被二殿下关起来了……”
宋玉笙拧起了好看的柳叶眉，“皇宫内都寻过了？”
“能寻的地方，都寻了。”喻司道。
宋玉笙忽的想到了什么，急促的问，“四殿下人呢？”
“美人姐姐唤我何事？”秦绪正好迈过了门槛，少年眼中含着细碎的纯白。
宋玉笙所有的猜忌混合到一处，心下涌起了一阵的惊恐，她顿了片刻，整理好了思绪，“皇上在哪？”
“我怎么会知晓父皇在哪？”秦绪有些错愕的看她，“美人姐姐莫不是糊涂了，能见到父皇的，可是只有陈贵妃啊。”
“你当日，是故意让我知晓殿下要去北境出征之事的吧？”宋玉笙上前了一步，灵动的杏眸里满是质疑，想从他的身上看出些的疏漏，“让我跟着，离了皇宫。”
秦绪一直都是这个行为风格，在不经意间说出实话。所以即便他真的在宋玉笙面前说漏了什么，宋玉笙第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这事与他有关。
秦绪让她离了皇宫，两点。一是不希望她坏了他的计划，二是不想在她这撕破脸。
“四殿下，为何？”宋玉笙冷声问道。
她以为秦绪是最不被这尘世污染的人，万万没有想到，是他隐藏了起来。那层包装的完美的衣衫之下，是谁都想不到的黑暗。
“美人姐姐再说何，我怎么听不明白？”秦绪笑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懵懂在眸中充盈。
宋玉笙想劝他，“在未酿成大错前，你有回头路。”
秦绪转过了身子，少年的背影不知是在何时迅速成长的了。
宋玉笙初见他的时候，他还未有她高，现在已比她高出了一个头不止。
是能承担起风雨的高度了。
“哥哥，你们出去，我想单独与四殿下谈谈。”宋玉笙道。
乾清宫。
宋玉笙让知夏上了壶清茶，她把茶杯放在了秦绪的面前，“说说？”
秦绪醉翁之意不在酒，饮了茶，却是什么都未说。
“人的一生要经历过无数的弯口，你还少年，不值得。”宋玉笙柔声安慰着他。
秦绪是个好孩子，她能看得出来。不然他也不会提醒她，远离了皇宫。
只是这个好字，在黑暗中迎来了一段短暂的迷失。
她也不是什么能人，也不想营救天下苍生，只是想让好的人不做出错的事。
“弯口无数，又有多少是人真正遇上的，而不是他人恶意制造的。”秦绪清冷的少年音淡声，涵盖了些低哑。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宋玉笙轻声道。
秦绪冷漠的扯了唇角，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未说些什么，但却是不认可她的话的。
宋玉笙把热茶的一半撒在地上，“这一半是你做了的，这一半是你还未做了的。”
接着，她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飞舞了了漫天，她单手握着其中一片，放在了秦绪的身边，“无论对错，能救你的只有自己。”
秦绪是可以离开京都的，大可杀了秦越和皇帝，自己继位。或是解决了这二人，远走高飞。可他都未做，留在了皇宫里。
他下不去手。
单凭这一点，宋玉笙便觉得他还可救。
“美人姐姐，我想说个故事。”秦绪拿起了那碎瓷，手上被刮出了血痕，他感受不到疼，“听吗？”
“说说。”
“皇后薨逝的那一日，我在。”秦绪道。
那日的火场里，不止有皇后，还有他和他的母妃。
雅贵妃对皇后下手，她一介外邦女子，如何能得了那么大权势调换了皇后寝殿的人。也是陈贵妃，两人联合动的手。
秦绪的母妃齐贵妃，不愿参与这两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因此被陈贵妃记恨上。
雅贵妃纵火的那日，年幼的他被骗到了皇后的寝殿来，齐贵妃来寻他。
一场大火，葬送了两位娘娘的性命。
他被齐贵妃保护的极好，齐家的人是宫里的御前侍卫，偶然发现险些被烧死的秦绪，不敢声张的把人从火场里救来了出来。
他以母妃薨逝的借口，生了一场大病，事后隐藏的极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后的身上，陈贵妃也未多想，这才平安活了下来。
秦景帝只知晓薨逝的人有皇后，又何曾记住了他的母妃。
秦绪知晓了一切，却要不断地告诉自己，他不知晓这一切。
忘记，才不会被这燃烧的火焰，吞噬了本心。
忘记的旧了，再想起来的时候。那从未被熄灭了的大火，扑腾的更加厉害了些，化身成了无边的恶魔，汹涌而肆意的燃烧。
“我不劝你。”宋玉笙水雾般的眸子直视着他，“别后悔。”
她也曾想过杀了林姿，一了百了。可治标不治本，她娘亲的死，需要的是沉冤昭雪。直接了当的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杀了恶，可世间的恶意太多了。
在用暴力惩戒恶意之时，自己也变成了恶。
得不偿失。
——
宋玉笙推开了乾清宫的殿门，温暖的阳光照到了身上，透过了衣裙，一路传到了心扉里。
她视线直直看向前方，一身戎装的男人看着她，面容坚毅，漆黑的眸底掩盖了无数的深沉波澜。
她倏地笑了，眼底盛着这一路细碎的光。
一路小跑了过去，环住他的腰身，“夫君，阿笙好想你。”
秦漠揽着她的手用了力，收敛了一身的戾气，在她的面前，乖顺的不像话，“我也想你。”
“你们俩大庭广众的，注意些。”宋清歌咳了一声，偏开了视线。
宋玉笙本就是个脸皮薄的，被这么一说，耳根处都红了，挣扎着想从秦漠的怀里出来。
秦漠的大掌按在她的腰身上，姿势稍稍转变，让小丫头站在了他的身侧，他压低了声音宽慰她，“无事。”
宋玉笙低垂下了头，不敢在看他了。
乾清宫的殿门处。
秦绪走了出来，他手上被碎瓷片划到了，上面还滴着血，“我知晓人在哪。”
——
秦绪确实是将人关了起来，可除此之外，他也未对他们二人做了些什么。
宋玉笙闻着乾清宫的香，其实是知晓秦景帝被关在何处。
秦绪也算救过她，她也给了他一次生的机会，互不亏欠。
他们救出秦景帝的时候，因着秦越许久都未请御医给秦景帝治病的缘故，秦景帝几近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宋玉笙的医术有限，秦景帝积劳成疾，久病难医。用汤药吊着的话，最多还可多活一年。
秦景帝经历了秦越的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用仅剩不多的精神，立下了诏书，寻来了钦天监，挑选吉时吉日让秦漠继位。
至于陈贵妃和秦越，两人都被判了死刑。因着秦漠的继位，不易杀生，两人被关押在了天牢里，受着最苦的刑罚。
秦绪迷途知返，也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秦漠看在他也算是救了宋玉笙一命的份上，未对他做出严惩。
——
一月后，东宫。
宋玉笙有些困了。
这几月没日没夜的奔波操劳，她的身子已是疲乏的不行了。
少女的长睫微颤，眼皮都要合都了一块去。
秦漠附身，温柔的吻住了姑娘的唇瓣，辗转摩-挲。过了小半会，终是耐不住了，似攻略城池般的掠夺。
宋玉笙本就困倦了，被他这么一闹，身子软成了一滩水般。
她伸手无力的在秦漠的肩上，轻拍了两下，声音也有些细碎，“殿下……”
宋玉笙红着面颊睁开了眸，对上他带着玩味笑意的眸子。
秦漠稍稍放开，小丫头的唇颜色更红了些，带着致命的甜，让人忍不住的想一尝再尝。
他似笑非笑，“不睡了？”
“殿下如此闹，要怎么睡？”宋玉笙杏眸微嗔的瞧他。
这是明知故问。
秦漠俯身啄了一下她的唇，继续逗她，意味深长道，“我怎么闹了？”
宋玉笙推了推他的身子，没推动，“殿下明日登基，早些休息了。”
“是在休息。”秦漠神色自若，很是淡定的接上。
宋玉笙实在是说不过他，偏过了头，露出了一截修长的脖-颈，自己却还不自知。
秦漠作乱，又转到她耳边，含糊不清的说，“阿笙，不是想给我生个孩子。”
“那是……”宋玉笙实在是没有这个脸皮把话说完。
上次的情况和这次，如何能比的。
秦漠低哑的笑声传来，贴着姑娘软乎乎的身子，故意听不懂似的，“是什么？”
宋玉笙微抬起下巴，主动的吻在他的唇上。
把他那还没说出口的胡言乱语，一并堵上了。
她主动亲完，秦漠才算是安分了些。
宋玉笙微微叹气，水雾的眸子看他，有些羞，“真要？”
秦漠没说话，眸光里起了浓厚的暗色。
宋玉笙挣扎着想躲，“明日该没力气了。”
“不怕，有我在。”秦漠附耳在她耳边道。
——
翌日。
宋玉笙昨夜睡得晚，又一大清早就起来了，由着知夏知寒给她梳妆，登基大典上皇后要准备的物件，格外的繁琐。
也不知她们是花费了多久的时辰，才算是给她装扮好。
秦漠换上了龙袍走来，在她的唇边落下一吻，“还困？”
宋玉笙也不客气，还有些疲惫。语气娇娇柔柔的，一点杀伤力也没有，“还问！”
秦漠的手指抚在她的面容上，手上的动作极其的温柔，擦拭掉她有些花了的口脂，赞赏道，“阿笙今日是美极了的。”
宋玉笙仰头看他，身上的首饰繁复，一个动作都是累极了的，像是带了千万斤重的物件在身上，沉的很。
秦漠看出她的疲，大掌在她肩颈后揉按着，“可好些？”
他手法是熟练的。
宋玉笙舒服的眯起了眼，甜声道，“好多了。”
“皇上，娘娘，吉时已到。”知寒进来唤人。
秦漠伸出了宽厚的手掌，示意宋玉笙搭上来。
宋玉笙的思绪有些散了，似回到了刚出嫁的那日。她坐在轿中，红盖头遮掩下，她看见他向他伸来温热有力的手掌。
从那日到今日，从相识到相爱。
他都牵着她。
宋玉笙走在阶梯上，一路往前看去，大臣们立在两旁，皆是欢喜之色。她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亲人，他们面带着微笑，似在轻声告诉她放宽心。
走到底的路，又开始了一段新的路程。
而在这新的路程里，他于千万人之上，只为与她携手并肩。
秦漠握紧了她的葇荑，在这漫天的人声里，他对上她水雾萦绕的眸子里，里面再无旁人，只有彼此。
他声音坚定，“莫怕，夫君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