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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梅
作者：春风榴火
内容简介
 薛梨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戴着黑框眼镜，梳着波波头，筒子校服罩着她瘦津津的身子骨。也不算太聪明，就连考上名牌大学，都全凭运气。 然而，一踏入大学校园，薛梨顷刻间成了万众瞩目的女孩。 南央大学两大校草，一个是她亲哥薛衍，一个是总跟她抬杠的青梅竹马邻居哥陈西泽。 薛梨：？ 这世界怎么了。 从那以后，全校女孩的情书，都塞到了薛梨手里。 其中10封信给她亲哥的，还有990封是给陈西泽的。 奶茶店里，薛梨撞见有文学院系花给陈西泽告白。 少年随意地坐在高脚椅上，低头咬了一根烟，神色倦懒，冷淡又勾人 抱歉，心有所属。 系花不依不饶地追问：她是谁啊？ 薛梨买了奶茶，毫无存在感地偷偷离开，却被她的恶竹马一把薅了过来。 少年背后单手环着她颈子，像要把她掐死了一般：介绍下，这我青梅，苦恋多年，正在追。 薛梨本以为陈西泽拿她挡枪，没想到某天他真的跟她告白了。 教室里，她看着少年逐渐逼近的英俊五官，颤声问：你是不是疯了？ 陈西泽意犹未尽地看着她的唇，嘴角提了提：是。 想要你，想疯了。 丧系咸鱼少女vs邻家恶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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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学
盛夏，蝉鸣嘶哑。
南央大学的新生大巴车停在火车北站的广场前，来自全国各地的新生、像被蒸熟的螃蟹般、艰难地爬进了空调大巴车。
薛梨提着白色米奇行李箱，被人流推搡着，挪到车厢最后一排。
兜里的手机嗡嗡嗡嗡震个没完。
身边有女生诧异地望了她一眼，过了会儿，又望了她第二眼，好意提醒：“同学，你手机响了。”
“谢谢，我听到了。”
来自阴间的电话，不接也罢。
大巴车缓缓启动，震动终于消停了，薛梨不情不愿地摸出手机，划开手机屏幕。
她哥薛衍的15个未接来电。
心好累。
…
报考了南央大学之前，薛梨特意打听好了，南央大学双校区。
薛衍的计算机学院和她的外国语学院，坐落于市区的南北两极，就算坐地铁也要转三次车，坐公交五十多个站。
这距离…属于牛郎织女见了都要闹离婚的程度。
薛梨这才放心大胆填报了志愿。
谁能想到今年外国语学院从南边搬迁到了北校区，她居然又和薛衍在同一校区了！
想死的心都有。
兄长薛衍自小到大就属于“别人家的孩子”，智商极高，非常聪明，成绩也好得一批，还是高中校草级风云人物。
似乎知识分子爸妈的优良基因，全让他独占了。
薛梨和他完全不同，笨笨的，不会打扮，近视眼，戴着大大的框架眼镜，成绩也不太行。
每逢过年聚餐，家里的亲戚轮番夸奖薛衍，作为兄长对照组的薛梨，都只会闷闷不乐地躲回房间。
老妈对薛梨已经失望透顶了，每天都要戳着她脑门子，说她怎么这样不争气，什么都做不好，连吃个饭都要漏几粒在桌上。
提着行李上大学之前，薛梨还和老妈大吵了一架，气呼呼地出门。
她爸追上来，给了薛梨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私房钱，拍着她的肩膀——
“闺女，爸对你没有太多要求，活着就行。”
薛梨看着这皱巴巴的200块私房钱，拍了拍爸爸的肩膀，将其中夹着的几颗五毛硬币还给了他：“您先照顾好自己吧。”
……
总而言之，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不管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比得上兄长，所以总提不起劲儿来，典型的丧系少女。
不过，能考上南央大学这件事，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包括薛梨自己。
看到分数的时候，薛梨都傻了。
这是什么狗shi运，让她英语机读卡几乎全中了！英语超常发挥到让全家都傻眼的程度。
她顺利考上了兄长所在的名牌大学。
无论如何，在薛衍的阴影之下摆烂了很多年，大学之后，她真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和薛衍是兄妹关系。
不想再看到那种“啊，薛衍的妹妹怎么是这样”的眼神了。
必须和他保持距离！
在薛梨挂断了兄长十多条电话以后，他给她发来了微信消息——
薛大帅比：“中道崩殂了？”
冰糖雪梨：“我怎么会崩在你前面？【微笑】”
薛大帅比：“坐上校车了？什么时候到校？”
冰糖雪梨：“坐的火三轮，半路熄火了，我走过来，兴许明年到。”
薛大帅比：“没跟你开玩笑，行李重不重？要不要哥到校门口关爱关爱智障儿童。”
冰糖雪梨：“谢谢，不重，只带了一条破草席。”
薛大帅比：“……”
冰糖雪梨：“不许来接我！”
冰糖雪梨：“谁来接我，谁是狗！”
薛大帅比：“【微笑】”
薛梨似乎还觉得不保险，拿出了杀手锏：“我带了一条你小时候穿的开裆裤，你要是敢出露面，我就把它拿出来戴你头上。”
薛大帅比：“……”
十分钟后，薛衍主动唤了她一声：“雪梨。”
冰糖雪梨：“干嘛！”
薛大帅比：“你小时候偷你妈胸衣戴头上的照片，我也有。”
冰糖雪梨：“啊啊啊！”
薛衍神清气爽地退出了聊天对话框，反手给陈西泽去了一条消息。
新生大巴车上，有迎新的学姐拿着话筒对新生致辞——
“欢迎大家来到南央大学，我叫许舒阳，学生会的干事，今晚学生会有组织迎新活动哦！就在南操场草地上，大家感兴趣可以来玩啊。”
“顺便学生会这里也做一个招新宣传，有意愿加入学生会的同学，可以找我领取报名表哦！”
薛梨注意到，车上挺多新生都找许舒阳学姐领取了学生会干事报名表。
她惆怅地将脑袋靠着车窗玻璃，心里闷闷的。
对于大学生活，丝毫没有憧憬，完全是一副摆烂的心态。
学姐许舒阳注意到了坐在最后排的薛梨。
女孩蓄着高中生的波波头、很乖的齐刘海下面是又厚又大的黑框眼镜，几乎压住了她的整张脸，皮肤特别细腻白皙，坐安安静静在角落里，给人一种很拘束的感觉，好像是故意要把自己藏起来似的。
许舒阳想到了刚入大学时同样内向的自己，于是走过去，主动邀请了薛梨——
“学妹，想加入学生会吗？”
“啊不不不。”薛梨下意识地拒绝，局促地说，“我做不好。”
“没关系，谁也不是一来就什么都会啊。”
“不了不了，我真的不行，我社恐。”
许舒阳看她脸蛋都红透了，觉得很可爱，于是引诱道：“你知道陈西泽吗？他是我们学生会主席哦！”
“你说谁？”薛梨鹿眼圆瞪，宛如受惊的小兽般，“陈什么？！”
“陈西泽啊！你应该知道他吧，十八岁拿气步枪世锦赛冠军，还是咱们南央医学院眼科专业的超级学神！”
薛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陈西泽…
听着怎么有点耳熟呢。
那个小时候看到她把她妈胸衣戴在头上、一言不发地从家里翻出相机给她拍照留念的陈西泽？
那个好不容易有男生跟她告白，被陈西泽撞见了，冷笑着、拍着男生脸说“再骚扰她、我宰了你”的恶竹马？
那个…临走前，还把她唯一一株养活的多肉植物挖走的大坏蛋？
不是吧，别吓她啊！
肯定重名了。
许舒阳学姐见薛梨像个断了电的机器人一般，笑嘻嘻地说：“你别说你没听过他，他是破纪录的世界冠军，气步枪比赛你看过吧，网上说他是抬枪一晃、国歌奏响的水平，帅呆了！”
“我…我平时不看体育比赛。”
“好吧。”
薛梨真的好久没见过陈西泽了，她望向许舒阳，试探地问：“学姐，跟他很熟吗？”
“我也很想跟他熟啊，但公事以外，他从不跟女孩有私交。”学姐惋惜地说，“就算都在学生会，我也没机会和他说上话。”
“那那那…你说的那个陈西泽，是不是喉结上有一颗痣？”
薛梨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希望只是同名同姓。
“诶！对！”学姐激动地说，“我昨天还看到论坛上有人偷拍他，拍到了他喉结上的那颗红痣，一群人跟帖说好性感、想咬一口，哈哈哈。”
薛梨：……
救命！
贵校的女生怎么回事？
前排有一位黑长直女生回头，打量了薛梨一眼，不屑地冷笑：“花痴，不看看自己算哪根葱，陈西泽也是你们随便yy的吗。”
薛梨莫名被骂，偏头望向她。
这黑长直女生…五官棱角锐利，看着不太好招惹。
许舒阳凑近她，小声说：“别搭理她，她也是学生会的，暗恋陈西泽很久了。见谁都是情敌，都没好脸色，搞走学生会好几个女生了。”
“贵圈…挺乱的。”
“别怕，哪家学生会没点儿恩怨情仇。”许舒阳将报名单塞她手里，“勇敢冲。”
薛梨出于礼貌，只好接了单子，但她绝对不会报名。
她最大的目标就是——活着。
像咸鱼一样度过她loser般人生。
……
南央市是一座海滨城市，而南央大学的东大门就在海滨路上。
所以透过车窗便能望见辽阔的大海，刺目的阳光照耀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偶有海鸥掠水而过，发出一声抑扬的清啼。
很多外地的新生第一次看到大海，纷纷摸出了手机，大惊小怪地拍着照片。
这也是薛梨第一次见海，打开了车窗，用手机拍照。
湿润的海风拍打着脸庞，将她厚厚的刘海吹开，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海盐的味道，她粉润的唇绽开了微笑，嘴角旋起一颗小酒窝。
许舒阳漫不经心地侧过身，无意中看到了薛梨的脸庞——
她厚厚的刘海就像罩子一般，而取下了这层罩子，清丽柔美的五官才显山露水。
潜力股啊。
不过随即，她关上车窗，将两边的波波头整理好，重新罩住了她的脸颊，又恢复了之前的黯淡状态。
……
二十分钟后，大巴车停在了东门口。
许舒阳热情地帮着薛梨提行李。
薛梨不想麻烦别人，连忙道：“没事没事，我自己来，不重的。”
“别客气啊。”
“真的不用了，谢谢学姐。”
许舒阳不再勉强。
薛梨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也没有什么朋友。
下车后，她先躲在公交站牌边，小心翼翼地环顾了四周。
确定薛衍真的没有来，这才稍稍放心些。
然而，一颗心刚放下去，便听到车站边的女孩们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
“啊啊啊啊，那人是他吗！”
“我天天看他比赛，是他。”
“本人比电视上更帅！我哭了！”
“开学第一天居然能见到运动明星…运气绝了！”
薛梨顺着女孩们的目光望过去。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少年坐在单车上，颀长的腿撑着地，侧影挺正，背骨绷得很紧，肌肉散发着力量感。
快两年没见陈西泽了，但薛梨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不晓得这家伙吃了什么，一下子拔这么高！头颈线条也是笔直挺拔。
阳光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浅淡的光晕，宛如漫画里走出的少年，干净，漂亮。眼底没什么情绪，单手扫着手机，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孤绝感。
周围有女孩絮絮叨叨议论着——
“是在等人吗？”
“陈西泽怎么可能等别人，只有别人等他的份。”
薛梨提着行李，低着头，默默地朝着校门口走去，尽可能避开树下的陈西泽。
不见已有两年了，他肯定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就在错身而过的刹那间，却听少年温润如磨砂石一般的嗓音，很不做人地响了起来——
“不认识哥哥了？”
“……”
在身边女生惊诧的眼神里，薛梨僵住了身影。

第2章 真乖
陈西泽推着车走近了她，见她发愣，轻嗤道：“还真不认识了？薛小猫。”
听到“薛小猫”这个久违的专属称呼，薛梨老脸一红，窘迫道：“我近视，看不清。”
“现在多少度？”
“800。”
“这么近都看不清，你这至少2万度。”
“……”
“基本等于废了，捐眼角膜吗，哥哥帮你联系。”
好了，完全可以确定了。
是她的恶竹马！
薛梨不甘示弱，争辩道：“跟我视力没关系，是你五官太抽象了。”
陈西泽看着女孩别扭的小表情，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俯身缓缓凑近了她，黑眸勾着她，意味深长道：“现在，还抽象？”
薛梨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英俊五官，线条凌厉又分明，帅得很有…压迫感。
她浅浅地呼吸，冷冽的沉木香入鼻，冷寂寂地灌满了她的世界。
薛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跳有点乱。
两年不见，这位邻居哥好像…
真的变帅了。
“陈西泽。”
他轻笑：“终于认出来了？
薛梨吞咽了唾沫，一字一顿，认真道：“我属实没想到…你还活着。”
“……”
“还挺长寿。”
陈西泽知道这小姑娘在人前装乖，他面前则露出了真面目，满身毛刺，骨子里叛逆得不行。
他也懒得和她计较，骑着车，慢悠悠地拐着方向盘，懒散道：“你哥让我来接你。”
“你们关系很好？”
薛梨记得，小时候他俩隔三差五就要干一架，压根就是死对头。
“主要是他欠我钱，如果你方便的话…”陈西泽摸出了手机，“转账，微信还是支付宝。”
“实不相瞒，我和薛衍已经断绝兄妹关系了。”
陈西泽冷冷笑了。
薛梨怕他不信，小表情无比虔诚：“此事千真万确，你把他打死，我都不会给他收尸。”
陈西泽收回了手机，没再催逼着她还钱。
薛梨松了一口气，回头望向校门口那帮死盯着她的女孩。
其中还有那两位学生会学姐，表情尤其丰富。
薛梨有些头疼，好不容易躲过薛衍，没想到又撞上这位爷。
能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地活着啊。
“我听说你很忙，要训练，又要泡实验室什么的，而且从不浪费时间等人。”
“是。”
“那你还来接我。”
“催债。”
“我不信，你是不是在偷偷暗恋我。我们不可能，你死心吧！”
陈西泽：“……”
薛梨噼里啪啦地轰炸他，想把他赶走，别再给她吸引火力了。
然而，这一顿输出只换来一记熟悉的爆栗。
陈西泽面无表情地敲了她一下：“醒醒。”
她捂住头，狠狠瞪他。
“我想你考上大学，应该收到不少亲戚红包，多少还一些给哥哥，哥哥快吃不起饭了。”
“……”
薛梨见他三两句离不开还钱，不耐地问：“薛衍到底欠你多少？”
“2000。”
“怎么这么多！他干嘛去了？”
“听说打赏游戏主播。”
陈西泽将转账记录给薛梨看了，然后翻出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钱转我，多少不计，看你的良心。”
“我卡里没钱，走的时候跟妈妈闹翻了，她一分钱生活费都不给我。”
薛梨摸出了自己小猫零钱袋，里面装着她爸接济她的200私房钱，“就这些。”
犹豫再三，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票子，递了过去：“省着点用。”
陈西泽看着那张5元巨款，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
“嫌少啊。”薛梨又从里面抽出一张10元的，“再多就没有了！”
她刚到学校，就这么点儿钱，还要各种置办生活用品呢！
“你比你哥还穷。”陈西泽无语道，“自己留着吧。”
见他不再催账，薛梨松了一口气。
不谈钱还能当几分钟朋友。
她慢悠悠地走在南央大学香樟步道。
南央大学种满了香樟树，风一吹，树叶飒飒作响，仿佛漫长的盛夏永远不会结束。
少年骑着车，跟在她身边。
她的视线好像被魔鬼牵引着，总是莫名其妙地往他那边飘。
陈西泽骨相优美，男神感十足，一双桃花眼，轻佻又勾人。
尤其是他这一身白衬衣，配上天然冷白的皮肤，带着无与伦比的阳光气。
能选上校草…陈西泽绝非浪得虚名。
似注意到小姑娘在打量他，他偏头，漫不经心扫她一眼。
薛梨呼吸一窒，连忙收缩瞳距，假装望向他身后长满爬山虎的红白房子，心虚道：“这建筑挺别致啊，是什么学院啊？有时间去参观一下。”
“那是公共厕所。”
“……”
俩人穿行了大半个校园，薛梨一手撑伞，一手拖箱子，累得够呛。
这校园未免也太大了吧！
她见陈西泽骑着车，忍不住问了一嘴：“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对。”
“你骑车来接我，还不给我提行李。”
“来接你，是给你带路，不是做苦力。”
薛梨气愤地指着箱子上的黑色简约款书包：“那…那你为什么要把你的书包也挂在我行李箱上！”
“奇怪，我书包怎么跑你箱子上去了？”
“你继续装。”
陈西泽莞尔，薄唇绽开一抹好看的弧度，倜傥风流。
恰是这时候，有女孩迎面走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提着一份包装精美的小礼物——
“陈西泽你好，我我我想跟你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话还没说完，陈西泽骑着单车从女孩身边掠过，目不斜视，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
女孩尴尬地站在原地，脸颊胀得通红。
薛梨共情能力特别强，帮女孩指责陈西泽：“人家跟你告白，你怎么不理人啊！”
陈西泽似才反应过来，回头望了女孩一眼，云淡风轻道：“是吗，没注意。”
“……”
无话可说。
陈西泽将薛梨送到了宿舍门口，大门敞开着，陈西泽终于做了个人，单手提着她的行李箱上了楼。
“诶？男生也能进吗？”
“迎新这几天，会有学长给你们提行李，早上十点后、下午四点前允许进入女宿。”
“学校这规定太人性化了吧！”
“谢谢，本主席定的。”
薛梨撇撇嘴，看着他的背影，手臂牵扯着肌肉，薄薄的皮肤绷得很紧，力量感十足。
她嗓子痒痒的，莫名感觉有羽毛在心上扫来扫去。
宿舍在二楼，陈西泽将行李送上去之后，便立刻有大一女生主动跟过来，歪着脑袋，娇俏地笑着说：“学长，能帮我也提一下行李吗？谢谢啦，就在三楼，可以请你喝奶茶哦！”
“我不负责迎新这一块，报道的时候，各学院有对接的学长。”
女孩堆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望了薛梨一眼：“那…那她？”
陈西泽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我是她的家长。”
……
就凭刚刚短暂的相处，薛梨就知道，陈西泽半点没变，还跟以前一样，目中无人、狂妄至极。
但偏偏，他有狂妄的资本，不仅智商超群，而且年纪轻轻就拿下了世锦赛冠军这种很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抵达的成绩。
在别人眼里，他鲜衣怒马，光芒万丈。
但在薛梨这里，陈西泽永远是她命中大劫。
……
折腾了一上午，在学院办理了入校手续，薛梨总算到了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环境没她在网上看到的发霉图片那样糟糕，墙壁是新粉刷过的，桌椅板凳也全换了新。
听说是因为扩招，所以加盖了新宿舍，他们这一届新生，又被称为“除甲醛先锋队”。
薛梨是无所谓的，她的躺平人生里，英年早逝还是长命百岁，意义不大。
宿舍里目前还没有新生过来，她给自己选了个背光的床铺，浅浅地铺上了一层床单，躺下来了。
她过极简生活，统共也没带几件衣服，箱子里装满了妈妈逼她带来的考研书籍。
等会儿叫收废纸的过来卖掉，多少换几块钱，贴补一下捉襟见肘的大学生活。
躺在硌人的硬床板上，薛梨忽然想到陈西泽。
刚刚这一路上，他们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或探究、或好奇、或吃味、或惊愕…都在猜测他们的关系。
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神…仿佛在说“啊她怎么跟陈西泽走在一起”、“她很一般啊”。
这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否定。
这么多年，薛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否定。
想到陈西泽那张三百六十度无可挑剔的脸，薛梨鬼使神差地从书包里摸出了小镜子，打量着自己的脸。
皮肤白，挺鼻梁，单眼皮。
这单眼皮长在她哥脸上是真的帅，但在女孩子脸上就…很一般。
不像双眼皮女孩，闪闪的，灵动可爱。
她的脸和薛衍多少有几分相似，但说实话，薛衍成为大家公认的帅哥，三分看脸，七分靠打扮。
他特别会给自己穿搭，因为成绩好，老妈给他的零花钱也多，衣服鞋子，满满一大柜子，还会研究穿搭时尚杂志，一整个把自己拾掇成了潮流明星的范儿，能不吸引女生关注吗？
薛梨觉得…他哥就完全是靠潮牌服饰和品牌运动鞋给包装出来的“纸老虎”。
他能和陈西泽并列校草，陈西泽却是实打实的帅哥，就算一条破牛仔搭黑T，也能帅得明明白白。
珍爱生命，远离薛衍和……陈西泽。
……
下午，薛梨浅浅地做了一下寝室卫生，端着小凳子坐在门边，期待地等着室友上门。
外国语学院真的有好多好多漂亮小姐姐，每一个漂亮女孩经过她身边时，她都会抬起营业的微笑，迎向她们。
然而，经过楼道的所有大美女，都不是她的室友。
就在她折叠了小凳子准备回宿舍时，有个提着超大号行李箱的女孩走过来了。
她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耳廓上勾着耳机，看了看宿舍门，又望了望门边发呆的薛梨——
“你好呀，我叫陆晚听。”
“你好，薛梨。”
“什么？”
“薛梨。”
她将耳朵凑近了她：“什么？”
“薛梨。”
薛梨一而再地重复着，然后道，“如果听不见，不妨摘下耳机试试？”
“不是。”陆晚听读懂了她的唇语，“这不是耳机，这是助听器，不过电池快耗光了，等会儿我得找个修理店帮我拆了换电池。”
“啊，抱歉！”
“没关系。”陆晚听温柔地笑着，“得麻烦你说话大声一点，或者让我看到你的唇语。”
“好哦。”
陆晚听进宿舍之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啊，家的味道！”，然后她咳咳咳地呛了起来，补充了一句，“甲、甲醛的味道。”
薛梨打量着女孩，像是很开朗的性格，她又大声问道：“你也是同声传译？”
“对啊，我们一个班的嘛。”
“这个…不会影响吗？”薛梨指了指耳朵。
她向来直白，有一说一，而陆晚听其实也不在意，比起周围人刻意的回避，薛梨有什么说什么，反而才是把她当正常人对待。
“有影响啦，但是我架不住分数高呀，特招的，我是我们省的状元。”
“哇塞！”
俩人正聊着自己的老家和高考的成绩，又有一个短发女孩走了进来，纤瘦如风，也没什么行李，只背了一个利落的黑单肩包，随便扔靠门的桌上，算是选定了位置。
长相，很A。
薛梨连忙和她打招呼，但她不回应她，只点了点头，然后拎着水壶出去打水了。
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陆晚听解释道：“我刚刚报道的时候遇见她了，她叫刘诗雨，别人都叫她刘失语，听学姐说，她不讲话的。”
“哑、哑巴？”
“不是，听说是心理障碍，能说话，但就是不开口，有什么都写纸条。”
“呃…”
……
晚上，哑巴刘诗雨拉上帘子，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一言不发。
陆晚听也不怎么说话，因为在她找到修理店之前，必须要节约助听器的电量。
半夜，宿舍迎来了第三位室友。
这位室友全宿舍颜值最高，身材最好，浮夸的大耳环，锁骨链，脚链，潮酷的黑衣，这满身精致的打扮，跟薛梨她哥非常配。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满脸爆青春痘，还有小雀斑。若非如此，绝对是大美女了。
“你好。”薛梨盘腿坐在床上绣她的十字绣零钱袋，顺带和女孩打了招呼，“你叫什么名字？”
“沈南星。”
她嚼着口香糖，望薛梨一眼，那双黑漆漆的瞳眸，顿时给薛梨一种阴郁的日漫黑暗少女的感觉。
“沈南星！”陆晚听赶紧捞开帘子，“哇，你就是那个超级火的游戏主播沈南星啊，诶？你怎么长得跟视频里不太一样，完全认不出来。”
沈南星：……
沈南星：“有一种东方魔法叫化妆，还有一种AI技术叫美颜滤镜。”
陆晚听：“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的对。”
薛梨：“你助听器还能听见？”
“还有5%电量。”
“那你快别用了！”
“好好，见到沈南星真人，有点儿小激动，嘿嘿。”
沈南星面无表情坐在了仅剩书桌空位边，开始宣布和平共处规则——
“第一、我晚上要游戏直播，请不要大声喧哗影响我。第二、我经常通宵，白天请不要叫我起床。第三、不要找我借钱，我不会借的，也不可以用我的洗发水、沐浴露、化妆品等任何物品。”
念完规则后，宿舍寂静了一分钟，没有人回应。
薛梨解释道：“不好意思，她俩一聋一哑。”
沈南星：……
薛梨：“您通宵直播的时候，要说话吗？”
沈南星：“当然。”
薛梨：“那就只能请您移驾到走廊直播了。”
沈南星：“凭什么。”
薛梨礼貌微笑：“我睡眠质量不好，你要是影响我睡觉，我会把你的东西全部丢出去。”
沈南星：……
她重新躺回了床上，拉上了床帘，这时候，陆晚听的微信消息飞了进来——
听：“你好刚啊。”
冰糖雪梨：“集体生活，本来就不该影响其他人休息吧…等等，你还在偷听？”
听：“还有3%的电量，不听啦，我摘啦。”
冰糖雪梨：“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换电池，我问问学长这附近有没有修理店。”
听：“哇！你还有认识的学长呀？”
冰糖雪梨：“呃，今天刚认识。”
听：“那晚安安。”
冰糖雪梨：“安。”
薛梨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一个学霸小聋子，一个自闭小哑巴，加她一个高度近视眼，还有一个完全不会跟人相处的低情商女主播。
四舍五入，她们250宿舍，属于是残障加边缘人士大集合了。
不知道为什么，薛梨脑海里鬼使神差地又浮现了陈西泽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的手伸出栏杆，在挂钩上的书包摸了半晌，摸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学生会入会申请表。
他是学生会主席吗。
沉思了片刻，薛梨将申请表揉成了团，扔在了角落了。
算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她永远不可能和陈西泽那样优秀的人站在一起。

第3章 修理
次日清晨，迷迷糊糊间，薛梨听到沈南星和对面宿舍那几个漂亮女生吵起来了。
具体原因没听清，她也没起来帮忙，因为沈南星战斗力爆表，一个人舌战群儒，毫不示弱。
直到对方一口一个贱货表子地爆起粗口了，薛梨才终于听不下去，戴上眼镜，出门扬着碎屏手机道：“都录下来了，你们再骂，交辅导员了。”
对门宿舍的女孩们这才住口，翻着小白眼回了宿舍，重重关上了门。
薛梨问沈南星：“你跟她们吵什么呀？”
“没什么。”沈南星面无表情地端着盆子进了洗手间，“一群嘴巴不干净的…”
这时候，陆晚听从帘子后面探出小脑袋，对薛梨道：“我听到啦，因为对面骂我们是残疾人爱心宿舍，沈南星这才和她们翻脸。”
“这样哦。”薛梨又问，“诶？你助听器不是没电了吗？”
“还剩2%电量。”
“这玩意儿可真持久。”
……
上午的新生入学典礼，校长领导各种发言讲话，听得刚入校朝气蓬勃的天之骄子们奄奄一息。
薛梨低头给亲哥发了一条信息——
冰糖雪梨：“哥，学校哪儿有修理店。”
薛大帅比：“你又碎屏了？”
薛梨看着已经碎了半年多的手机屏幕，想了想，编辑短信道：“对，你借点钱给我吧，我修手机。”
能讹一点是一点，充了饭卡，什么都生活用品都买不了，她拮据得不行。
薛大帅比：“雪梨，你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不再是初高中生了。”
冰糖雪梨：“所以？”
薛大帅比：“大学生，首先要学会一项实用技能。”
冰糖雪梨：“啥？”
薛大帅比：“问你最好的朋友借钱。”
冰糖雪梨：“……”
冰糖雪梨：“我是新生，没朋友。”
薛大帅比：“以后在学校里，咱兄妹俩借钱的事，都找陈西泽。”
冰糖雪梨：“凭什么，人家欠咱们啊！”
薛大帅比：“别说，他还真欠老子。”
冰糖雪梨：“欠你什么？”
薛大帅比：“几年前，他借走了我最最最爱的一本涩情杂志，现在还没还。”
冰糖雪梨：“……”
薛大帅比：“而且他还有兼职，赚得不少。”
冰糖雪梨：“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薛大帅比：“……”
薛梨继续义正严词地教育他——
“你欠钱不还，你还叫我找人家借，什么人呐！”
“快还钱！我帮你转交给他。”
薛大帅比：“不是不还，哥手头真的紧。”
冰糖雪梨：“少废话，你要是不还钱，我就告诉妈，你打赏游戏主播的事。”
薛大帅比：“呵，你在空间里写日志，说想和温柔帅哥谈一场甜甜恋爱的事，我也截图了。让妈知道你不思考研，一心只想谈恋爱，你就等着她连夜杀过来把你大卸八块吧！”
相互伤害，谁怕谁。
冰糖雪梨：“！！！我空间都关了，你怎么看到的！”
薛大帅比：“忘了你哥学什么专业，进你空间，小事一桩。”
冰糖雪梨：“啊啊啊！”
薛大帅比：“好家伙，看不出来你平时闷不吭声，一肚子青春疼痛，什么请不要装作对我好，我很傻，会当真的…什么做一个淡淡的女子，不争不抢、不求轰轰烈烈，只要安安心心。”
薛大帅比：“笑死我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薛梨简直要被气炸了——
“你在哪里？我要找你决斗！”
薛大帅比：“抬头。”
……
薛梨抬头，看到她恶魔亲哥薛衍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一身潮流工装，戴着装逼的平光框架眼镜，很有几分流氓痞子装斯文败类的意思。
他笑起来很好看，仿佛嘴角盛满了阳光，耀眼又夺目。
薛梨听到周围女生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这学长好帅好帅啊！”
“天哪，他是谁啊？”
“校草学神啊，薛衍！计算机学院的，他拿了好多专业金奖，还会玩街头篮球。”
“酷毙了。”
……
薛梨翻了个大白眼，却听到身边的沈南星轻哼了一声：“装逼。”
她诧异地望了过去。
沈南星摆出一副无良少女的傲慢姿势，嚼着口香糖，淡淡道，“冒犯你了？你喜欢他？”
薛梨摇着头，冲她竖起了大拇指：“我只想说，女侠好眼力。”
就是装逼！
薛衍用温润的嗓音，对着话筒道：“大家好，我是计院的薛衍。”
身后领导轻咳了一声，他立刻补充——“计算机学院那个计。”
全场哄笑，之前领导讲话的沉闷一扫而空。他一上台，瞬间勾起了同学们的兴趣。
“很荣幸作为学生代表，发言讲话，本来站在这里的应该是陈西泽，但他昨晚熬夜打游戏，猝死了，所以…”
身后领导又咳了起来。
薛衍立刻改口：“他熬夜做实验，现在还没起床。同学们千万不要熬夜，所有熬夜，我们都是不支持的，学习除外。”
“……”
他的演讲完全脱稿，自由发挥，三两句一个梗，引得大家笑声不断，现场氛围顿时轻松热闹了起来，哗啦啦的掌声也从没停过。
薛梨看着周围这些嘴角上扬的女孩们，深深感觉，薛衍这种王八蛋都有这么多人喜欢，这世道啊……
“同学们，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让我们都卷起来吧！身残志坚，努力学习，直到油尽灯枯！”
“另外我妹也是今年新生，我对她只有一个忠告：活不下去了，就去找你陈西泽哥哥蹭吃蹭喝，千万别来找我。”
“最后，祝新生都有一个美好的大学生涯！”
全校热烈鼓掌，在领导们阴沉的脸色下，薛衍笑着挥手走下了演讲台。
陆晚听望着薛衍：“他好有个性哦！”
薛梨一脸嫌弃，拳头都攥紧了：“就他这破烂样，学校怎么还没把他开除呢！”
“可不敢开除，他给我们学校拿了好多奖！什么ACM、什么挑战杯、还有什么CPU LoongArch，多得不得了，名副其实的天才。”
薛梨撇嘴，满脸不忿。
从小到大，天才两个字，她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聪明了不起啊？就可以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胡说八道吗。
气死个人了。
陆晚听歆羡的说：“今年大一新生里，有一个是他妹妹哎！好羡慕啊，当校草学神的妹妹，感觉一定特别爽。”
“想多了，一点也不爽。”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
薛梨连连摆手：“不是，我独生子女！！！”
“噢噢。”
她心惊肉跳，找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当学神的妹妹，其实也不一定是好事。”
“主要是他还认识陈西泽，天哪，两大校草都是她哥。”陆晚听双手握拳放在胸口，满心期待，“如果是我，我肯定要幸福得眩晕了，好想要个哥哥啊！”
薛梨咽了口唾沫。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她真羡慕独生子女呢，什么都没人争，家里的一切资源、父母的爱意、还有亲戚的夸赞…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沈南星似乎发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望向薛梨：“你不是也姓薛吗？薛梨薛衍，听着也很像兄妹。”
薛梨：“绝对不是！我我我…我拿独生子女证给你看！”
她将手伸进书包，摸到了在网上买的假独生子女证。
“那倒不用。”沈南星眼角微勾，绽开浅淡的笑意，似看穿了她的伪装，“你还随身带独生子女证呢？这玩意儿大学也不能加分啊。”
“…”
薛梨无话可说。
这时，前排几个女孩鄙薄的回头望她们一眼——
“姓薛，就是薛衍妹妹了？”
“装什么啊。”
“也不看看她那样儿，跟薛衍一点也不像。”
……
这几个…就是薛梨对面宿舍的女孩，早上的争吵骂战让两个宿舍已经结下了梁子。
“谁说不可能啦！”陆晚听不忿的说，“我看他们就挺像的！都是单眼皮呢！”
“单眼皮又怎么了，那我还单眼皮呢。”
“你姓薛吗，孟薇安。”
孟薇安鄙夷地说：“姓薛的多了去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
薛梨灵机一动，一概否认反而欲盖弥彰，她不如大方承认算了：“啊对对对，我就是薛衍的妹妹，他最疼我了，我的绝世好哥哥。”
孟薇安：“要不要脸。”
“就是，装薛衍妹妹，你照照镜子吧！”
见大家都不信，薛梨放下心来，以后再也不用苦苦隐瞒了。
开心。
薛梨和室友们一起走出了绿地篮球场，却见薛衍正在树底下等着她。
少年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拎着篮球玩着花式，气质张扬，耀眼夺目。
女孩们路过他身边，都不禁低声窃语，偷偷用余光打量他。
薛衍望见了薛梨，朝她走过来，似乎有话要说。
薛梨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摸进书包，拿出了开裆裤一角，时刻准备战斗！
薛衍：……
篮球在他手里转了一个花式，他和她错身而过。
一句话没说，走了。
对面寝室的孟薇安开启了嘲讽模式：“哟，不是妹妹吗？怎么着不认识呀？”
“还装。”
“她要是薛衍妹妹，我就是薛衍女朋友了吧，哈哈哈。”
薛梨冲她一笑，满眼愉悦：“我哥口味重，最喜欢妖艳贱货，说不定你还真能成我嫂子。”
“你就嘴硬吧！”
孟薇安翻着白眼离开了。
陆晚听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薛衍真是你哥哥呢，哎，白高兴一场。”
“有什么高兴的？”
“薛衍哎，学神的妹妹是我室友，多与众不同啊。”
“其实，并不会。”
薛梨就从没因为薛衍长过脸，她在薛衍长长的影子里、被遮蔽了十九年的青春，从未有过一刻亮色。
她望向陆晚听：“对了，你助听器还有电吗？”
“还有0.5%。”
“……”
“我的学习毅力要是有你的助听器电量一半持久，我早就考清华了。”
沈南星悠悠道：“我的未来男友要是有你的助听器一半持久，我……”
两个女生同时惊悚地望向她，“这是单身狗能听的吗？”
这时候，裤包里的手机传来了嗡嗡的震动声，薛梨打开，看到是薛衍给她发来了几家校园维修店地址。
冰糖雪梨：“3Q，geigei。”
薛大帅比：“说不出人话可以不说。”
冰糖雪梨：“okk。”
薛大帅哥：“推荐去三食堂楼下那家手机维修铺。”
冰糖雪梨：“why？”
薛大帅哥：“你去，能打折，再撒撒娇，兴许费用全免。”
真的假的？
薛梨半信半疑地带着陆晚听来到三食堂，发现三食堂维修店外这会儿都排起了长队。
好多女孩拿着坏手机啊、手表啊、还有游戏掌机一类电子产品，耐心地排着队。
“这么多人！这是给女生免费修吗？”
“如果是免费就太好了！”陆晚听高兴地说，“那我就可以请梨梨吃晚饭了。”
“哇！”薛梨正巧囊中羞涩，都快活不下去了，有人请她吃晚饭，就又可以多活一天。
俩人反正也不赶时间，索性排在了长队后面，耐心地等待着。
虽然排长队，但是店里的维修速度竟也非常迅速，一个人用不到十分钟就搞定了。
很快，薛梨和陆晚听跨入了店门。
店里简陋又狭窄…面积跟校门口蜜雪冰城差不多，柜台里坐着一个黑T少年，拎着螺丝刀，漂亮颀长的指尖快速而灵活地旋转着细小如蚁的螺丝。
陈西泽！
明亮的顶灯照耀着他英俊的脸庞，侧脸锋利，鼻梁挺拔，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深埋在眉骨之下的阴影里。
他神情专注，盯着手里的芯片盘，黑眸如被大雨洗过的青苔一般鲜明。
陆晚听用力掐了薛梨一下：“天呐！”
“干嘛？”
“陈西泽！是陈西泽！世锦赛冠军啊我擦！难怪排长队了。”
“……”
“好帅啊，本人比电视上更帅。”陆晚听都要哭了。
“不、不至于！”薛梨扶住了她。
激光刀刺过芯片，手机屏幕重新亮了起来，陈西泽利落地重装了外壳，将手机递给女生：“80元，微信还是zfb？”
“微信。”
陈西泽翻出收款码。
女孩害羞一笑，扫码转了钱，“学长，我能不能加你的微信？”
陈西泽：“别加了，加了我还得删你。”
“……”
陆晚听看着女孩失望离开的身影，咽了口唾沫，使劲儿拉扯薛梨：“名不虚传，校草是真的难追啊！”
薛梨撇撇嘴。
他一向如此，习惯了。
“下一个。”
陆晚听连忙摘下助听器，红着脸递给了他：“需要拆下来装一下电池，电池我已经买好了，多、多少钱啊？”
陈西泽指尖捏着助听器，看了看，漫不经心道：“120。”
“好哦，麻烦学长。”
“好什么。”薛梨连忙道，“你刚刚修那个女生的手机，才收80！你怎么收我朋友120，她只是换个电池而已呀。”
听见熟悉的声音，陈西泽眸子倦懒地扫向了薛梨——
“原来，是小猫的朋友。”
他嘴角冷淡地提了提，“那就给个友情价，220。”
“……”

第4章 暧昧
薛梨气不打一处来，据理力争质问他：“凭什么呀，你就是看人下菜，漂亮女生就给人家便宜价，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我…我们换别家！”
陈西泽耷着薄薄的眼皮，检查着助听器的各项按钮，耐心地等薛梨控诉结束，才晃了晃手里的仪器——
“这是助听器，它的价格是手机的十来倍，里面是高精芯片，你可以换别家，但我保证，全校没一个维修店能拆它，除了我。”
太狂妄了！
薛梨望向陆晚听，她点点头，认可了陈西泽的话：“嗯，是这样的，我以前换电池也经常找不着店，好不容易找到师傅能拆它，价格也不便宜。”
薛梨有些气短，闷闷地说：“那你开始说一百多，看是我朋友，又加到两百多了。”
陈西泽眼神勾着她：“没办法，我这人，专宰熟客。”
薛梨简直要气死了，拉着陆晚听离开：“我们去别的店问问。”
“不不不。”陆晚听拒绝道，“我就要他帮我换，这样我的助听器报废了，我还能传给下一代。”
“……”
真不至于。
陈西泽嗓音清淡：“电池给我。”
陆晚听将一颗细小的电池放在柜台上，他接过去，用电控旋转螺丝笔，拧开了助听器细微的螺丝。
这一次，速度就比修其他客人的手机要慢得多了，他小心翼翼地操作，指尖敏捷灵活地动着，宛如进行着一场精密的眼科手术。
陆晚听凑近薛梨，低声道：“他这双手…听说是上亿保险啊。”
薛梨压低声音：“网上乱传的，别说手，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么多。”
否则还能在这儿修电子仪器赚零花？
薛梨和陈西泽自幼一起长大，他是邻家的哥哥，但也并不是常住在隔壁。
薛梨听父母闲聊八卦说起过，陈西泽母亲很早就去世了，隔壁夫妻是陈西泽的姑母姑父。
算…寄人篱下。
陈西泽一周有几天住在姑母家，又有几天要去父亲那边，来回奔波，没有自己真正的家。
薛梨见过他姑母，她有自己的孩子，对陈西泽态度冷淡，很不欢迎他。
姑父更是如此，明明白白地挺嫌弃他。
薛梨小时候就常听见隔壁叔叔阿姨吵架，话题总和陈西泽有关。
有一次，薛梨买雪糕回来，看到陈西泽蹲在门口，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隔壁叔叔阿姨吵得不可开交。
小姑娘心地善良，将娃娃脸雪糕递给他：“请你吃一口。”
结果陈西泽很过分地一口咬了一大半，只给她剩了一丁点。
看着小姑娘要哭不哭的样子，陈西泽露出了特别贱的笑容：“小猫，对别人太好，就是对自己残忍。”
薛梨永远也忘不了少年阴鸷的笑容，以及粘在他嘴角的白色奶油。
她听不懂陈西泽的话，所以还是一如既往不长记性，愿意和他玩，也愿意把雪糕给他吃。
但陈西泽在她这儿、就挺不做人的。
俩人经常干架，他把薛梨欺负得眼泪汪汪，委屈得不行。
但要真讨厌他吧，薛梨也讨厌不起来，因为陈西泽没什么零花钱，但他每次从父亲家回来，总会给她带几个阿尔卑斯棒棒糖作为见面礼。
他叫她“薛小猫”，他说薛梨跟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特别像。
薛梨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像猫了，但这个称呼，一叫就是好多年，从没变过。
纵使陈西泽欺负她，却也从不让别人欺负她，连她哥都不行。
有几次看到薛衍和薛梨打架，陈西泽都会拿弹弓瞄他，百发百中，打得薛衍嗷嗷大叫。
而他大步流星走过来，将小姑娘护到身后，脸色低沉：“她是我的，你少碰她。”
薛衍也挺有占有欲的，听陈西泽这样说，气不打一出来：“这我妹！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陈西泽从不讲理，蛮横又霸道地跟他抢妹妹，“薛小猫，我的。”
“啊啊啊啊！”薛衍气疯了，冲上来跟他干架。
但他不是陈西泽的对手，被揍得鼻青脸肿。
薛梨吓呆了，哭着求陈西泽放过她哥哥。
最后，薛衍牵着小姑娘的手回家，趾高气昂地冲陈西泽哼道：“你没妈妈，也没有妹妹，还要抢我的妹妹！想得美！”
薛梨回头看陈西泽，他一直紧盯着她，眸光幽深，浓雾弥漫。
后来，薛衍被打得鼻青脸肿这事，妈妈赵美萍带着孩子去隔壁邻居家讨要说法。
陈西泽姑父很生气，将他揍了一顿，赶出家门，又不敢真的把他赶走，怕走丢了没法交代，于是像狗一样、把他栓在楼梯消防栓上，呆了一夜。
半夜薛梨溜出家门，看到陈西泽瘦弱的身子坐在楼梯口，抱着膝盖，冻得瑟瑟发抖，却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薛梨赶紧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搭在他身上，还把自己毛茸茸的靴子也给他穿，可惜他脚太大穿不上。
“陈西泽，你以后别跟我哥打架。”
“他不在的时候，我就当你的妹妹，好吗。”
“陈西泽，你怎么不说话。”
“你看着我做什么？”
“薛小猫。”陈西泽用几乎变了嗓的声音道，“你是我的猫。”
“没问题，喵喵喵。”
薛梨小时候属于又蠢又乖的类型。
陈西泽在她面前挺贱的，但他绝不让其他人欺负她，好像她真的成了他的猫猫。
他给她梳头发、扎辫子，还请她吃雪糕，尽管他也没几个零花钱。
后来有一次，薛衍告诉薛梨，陈西泽以前根本没养过猫，都是骗她的。
他太会骗人了，是天底下最坏的小孩。
薛梨对陈西泽的感情特复杂，她有时候很气他，有时候心疼他，有时候又…挺崇拜他。
但她不讨厌他。
……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了，电池还没有换好，薛梨看着陈西泽额间渗出的细密的汗珠。
这小维修室没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电风扇，咯吱咯吱地吹着…
听她哥说，陈西泽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全是他自己赚的，经常缺钱用，会做做兼职，打打零工。
但薛梨觉得，这真不至于，他是气步枪世锦赛冠军呢，冠军怎么可能缺钱用，拿金牌国家难道不发钱吗，肯定有啊！
不然就是被他挥霍光了，像她哥一样，色迷心窍，生活费全打赏漂亮女主播了。
薛梨低头发短信质问她哥：“三食堂楼下那家维修店，是陈西泽的摊子！”
薛大帅比：“对啊，你俩这关系，得免费吧。”
冰糖雪梨：“他多收了我朋友一百，说是杀熟。【微笑】”
薛大帅比：“他不是挺爱你的吗。”
冰糖雪梨：“你哪只眼睛看出他爱我。【微笑】”
薛大帅比：“你高考成绩，我都还没查出来，陈西泽就已经截图甩给我了，网速比我还快，第一时间蹲守呢。”
冰糖雪梨：“然后你p图把我的总成绩从650改成了250分发给妈妈，害我被暴打一顿。”
薛大帅比：“我属实没想到她真的信了。”
薛梨被他勾出了一肚子火气，望向陈西泽，不耐道：“怎么还没好呀！”
陈西泽狭长的眸子，漫不经心扫她一眼：“热了？去隔壁食堂吹空调，装好了我叫你。”
一句话，便把薛梨的火气压下去了。
唉，有时候，陈西泽对她也还不错，就没法跟他生气。
她趴在柜台边，凑近了盯着他的动作，见他额头上冒了汗，于是摸出小手绢替他擦了擦额头和脸颊的汗。
真是的，这么热，他也不舍得装一个空调，抠门劲儿。
陈西泽动作顿了顿，长睫毛轻颤，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陈西泽，你看…我们等了这么久，打个折行不？”
“见了面，一声哥哥都没喊，还让我给你打折。”
薛梨撇撇嘴，咕哝了一声：“geigei。”
“这俩字烫嘴？好好叫。”
薛梨终于字正腔圆地唤了一声：“陈西泽哥哥。”
“减50，给70吧。”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陈西泽用螺丝笔敲了敲她脑袋，嫌弃道：“你打鸣呢。”
薛梨气死了。
很快，陈西泽装好了陆晚听的助听器电池：“试试。”
陆晚听试戴了一下，没有任何问题，世界重新恢复了喧闹和吵闹，她连忙摸出手机给陈西泽扫码转钱：“谢谢学长，辛苦了。”
陈西泽抽了湿纸巾，矜持地擦拭着漂亮的手指，抬眸望了眼别别扭扭的生闷气的薛梨：“算了，你是小猫的朋友，不收费。”
“啊，这怎么好意思呢！还是要收的！”
“不用。”
薛梨闻言，也有些不好意思。
差不多占了他半个多小时，拆助听器也的确一门精神高度集中的技术活儿。
她别别扭扭道：“你别嘴硬哦，想收就收着，不用装大方。”
陈西泽眼神勾着她：“请我们小猫吃顿饭就行，看小孩瘦成什么猴样了。”
说罢，他敲铃叫了下一个。
……
走出维修店门，薛梨回头，看着头顶上摇摇欲坠的褪色破烂招牌——
“冠军维修店”
还真是…哭笑不得。
陈西泽是她目前见过最十项全能的家伙，没有之一。
“我们小猫…”陆晚听意味深长的用手肘戳她，拉长调子，“好暧昧哦~~~”
薛梨郑重地叮嘱她：“别告诉任何人。”
“我、我绝对不说！”
“请我吃饭。”
“走走走！但跟我说说你和男神怎么认识的！”
“其实没什么，他是我邻居，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啊！”
……
晚上沈南星走近寝室，拍了拍薛梨的肩膀，捻着调子道：“行啊你，早上新生演讲那傻逼，真是你哥啊！”
“……”
“而且你还认识陈西泽，还有暧昧！”
“……”
薛梨大喊道：“陆晚听！！！”
正在搓内衣的陆晚听，从阳台窜出来，“我我我…我只跟她说了，我叫她别告诉任何人！”
小哑巴刘诗雨走进宿舍，一张便利贴贴薛梨桌上：“能不能请室友帮我要一个冠军的签名？转告他：他的气步枪射击，真的很帅。”
薛梨：“……”
沈南星连忙举手：“我只跟她说了，她是个哑巴，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就在这时，孟薇安几个对面宿舍的女生不怀好意来到门口，抱着手臂，捻酸道：“笑死了，你还真到处宣扬你是薛衍的妹妹呢，还认识陈西泽？”
“要点脸吧。”
“姓薛就是他妹妹啦，也不看看你那样儿。”
听她们这样明嘲暗讽的，薛梨反而放了心，故意道：“对啦对啦，我就是薛衍的妹妹。”
“哼，谁信呢。”
“爱信不信。”
沈南星气得走过去关上门：“滚滚滚！吃饱了撑的…”
孟薇安撑住了门：“明天就要军训了，友情提醒，残障人士可以向辅导员打报告请假哟，真羡慕你们宿舍呀，没一个正常人。”
“哈哈哈，可不是，这份福利，不是谁都有的。”
几个漂亮女孩笑得前合后仰。
“老子不是正常人啊！”沈南星捞起袖子要干架，薛梨眼疾手快，连忙从后面抱住了她，将她拖回来，关上了宿舍门。
“什么人呐。”
薛梨连声安慰：“不生气不生气，生气爆痘。”
“哼。”沈南星气呼呼地走到书桌边，拿起镜子观察脸上的粉刺。
陆晚听脸颊有些红，弱弱地问：“她…她说的是真的吗？我们都是残障人士。”
沈南星最受不了女孩子这样，对她道：“你们别在意，孟薇安就是嘴臭，千万别自卑，什么残障人士，只要自己看得起自己，就没人看不起你。”
“不是，我问的是…那个…残障人士真的可以申请不军训吗？”
薛梨和她对了个默契的眼神，抬着厚厚的眼镜框，眼底泛着精光：“我也想知道！”
她们兴奋地望向刘诗雨：“哑巴，要不要一起去给辅导员打报告？”
刘诗雨比了个ok的动作。
“走走走！”
“妈耶，还有这种好事，天大的福利！”
沈南星：……

第5章 操场
外国语学院的辅导员办公室，戴着眼镜的导员赵女士，手里拎着三份申请书，无语地看了她们一眼——
“你们仨，都申请免军训？”
“嗯嗯。”
她托着眼镜，看着她们荒唐的申请理由，薛梨那张首先被她摘了出去：“近视眼不算残障。”
薛梨连忙找补：“我…我可能还有轻微夜盲。”
“让你军训，又不是让你做贼，夜盲算什么理由。”
“我情绪也不太好，经常应激。”
“那就更得要加强锻炼了，脑子和身体，总得有一样。”
“……”
薛梨讪讪地退到了边上，无话可说。
这位辅导员，据说以前是校辩论队的，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赵女士扔了她的表，又望向另一张：“刘诗雨同学，你的失语症是心理因素造成的，跟身体无关，我也不能同意你的申请。”
刘诗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赵女士看着最后一份申请表：“陆晚听…还算勉强符合免除军训标准，她戴着助听器，不能做太激烈的体能训练，可以通过。”
“哎！”陆晚听连忙道，“赵老师，我我我…我可以撤回申请吗？”
“想撤回？”
“室友都不批，给我一个人批了，我也很会无聊，我要跟她们一起军训。”
“确定？”赵女士拧上了红色钢笔盖，淡淡道，“下次来找我，我可不批了。”
“确定确定。”陆晚听连忙抽回了申请单。
赵女士戳了戳三个女孩的脑门：“你们啊，闹着玩儿似的，多大的人了！成年了都…还跟小学生一样。”
三人吐了吐舌头，向赵女士浅浅鞠躬：“打扰了赵老师。”
“你们250宿舍，情况也挺特殊的，以后有什么问题，多来找老师聊聊，千万别闷着。”
“好哦，谢谢赵老师。”
门口一道清亮的嗓音传来——
“我们宿舍挺正常，没什么特殊的，希望辅导员老师一视同仁，不要区别对待。”
薛梨抬头，看到沈南星倚在门边，吊带露脐搭配皮长裤，脖子上系着黑色颈带，很御姐范儿。
赵女士望向她：“挺有个性啊，沈南星。”
“我是寝室长，来领她们回去，给您添麻烦了赵老师。”
“行。”赵女士眼底露出欣赏之意，“那你好好管管这仨小朋友吧。”
宿舍三个小朋友垂头丧气地走出外国语学院大楼。
沈南星走在前面，一路叨叨着，吐槽道——
“一帮loser。”
“真是没救了。”
“以后对面宿舍再嘲笑你们，我不会帮你们说话了。”
“扶不起的阿斗。”
……
薛梨知道她是个暴脾气，而且直肠子，有什么话从来不会藏在心里。但越是如此，说出来的话，就越是伤人。
她看着她，闷闷地回道：“你这么漂亮，身材又好，还是游戏主播会赚钱，你是人生赢家，但你也不能强求身边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啊，有些人就是不聪明不漂亮，就只想躺平，你非要用你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不觉得很过分吗。”
沈南星朝她走过来，陆晚听和刘诗雨连忙挡在她面前，生怕这位暴躁姐对薛梨动手。
暴躁姐只是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拉近了自己：“你好好看看，我漂亮？”
“呃。”
薛梨看着女孩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鼻息间全是粉底液的味道，厚厚的粉底还是遮挡不住她脸上坑坑洼洼的青春痘。
“你化了妆…就是很漂亮啊。”薛梨仍旧坚持，“有化妆这样的东方妖术，实际长什么样子根本不重要。”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试试看这样的东方妖术，能不能让你蜕变成大美女呢。”
“唔…”这个问题，触及到薛梨的知识盲点了，“我…我从来没有化过妆，我化妆肯定也不好看。”
沈南星一把将她的刘海薅了起来，鬓边的发丝也挽到耳后，摘下眼镜，露出了她清丽的脸蛋。
她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意味深长地问道：“这位只想躺平的咸鱼同学，你从来没化过妆？”
“对啊！”
“你知不知道你的脸有多高级。”
“哈？”
“换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你哥为什么会成为校草？”
薛梨叹了口气，回答道：“这个问题，也困扰了我很多年。”
“你的脸形属于很高级的东方脸，换一种穿搭风格，换个发型，再多点自信…我保证，你会吊打一帮甜美可爱校园奶茶女，成为非常独特的风景线。”
另外两个女生也贴了上来，仔仔细细地盯着薛梨打量着，煞有介事地点头，认同了沈南星的说法。
薛梨有点被吓到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说她好看。
而且沈南星还用了“高级”这个形容词。
她终于不再那么丧了，抓着沈南星的袖子，兴奋地问道：“那…我怎样才能变美呢！”
沈南星想了想，认真地回道：“要有钱。”
“……”
“衣服裙子配饰穿搭，发型设计，化妆品护肤品…哪样不要钱。”
薛梨：“我姑且还是先活着吧。”
……
晚上，薛梨一个人走在绿地操场上散步消食。
因为校园临海，夜风里也带了丝丝缕缕的海盐气息，绿地操场上有很多学生，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看星星，也有夜跑的，甚至薛梨还看到自己班级的一位女生，和男孩手拉手在散步。
什么情况啊。
大家都是同一时间进大学校园，人家怎么这么优秀，如此迅速地进入恋爱状态了？
薛梨更加emo了。
没钱，也不能变美，更找不到男朋友了。
她摸出手机，在空间里发了一条网抑云状态——
“青春是一场无知的奔忙，总会留下颠沛流离的伤。”
发完之后没多久，就看到她哥给她点了个赞。
评论：哈哈哈哈哈哈，傻逼
薛梨：……
她立刻删掉了这条状态，努力控制着第n次被亲哥气得想摔手机的冲动。
薛梨走到绿地操场的网格护栏边，一整个将身体靠在了网格上，脸蛋被网格切割成了好几块。
护栏另一边就是露天篮球场，高射灯光下，不少男孩在挥汗如雨地消耗他们过剩的体力。
篮球落地声此起彼伏。
薛梨一眼就望见中间的球场上，陈西泽穿着黑色球服，一个三步上篮，轻松地将篮球灌入篮网。
在煞白的高射灯光下，他手臂皮肤很显白，肌肉线条流畅漂亮，体态也特别匀称，吊打了周围一帮或健壮如牛、或干瘦如柴的男孩。
薛梨一直觉得，陈西泽就像造物主最完美的艺术品，挑不出半点瑕疵。
整个球场几乎被他一人主控了，有男生阻截着他，他几个假动作便轻易避开了对方。
薄唇勾着从容的笑，深邃的眼底藏着机锋。
薛衍也正坐在篮筐下，扔给陈西泽一瓶矿泉水。
陈西泽抬手接过，仰头喝了大半瓶，微凸的喉结滚动着，水滴顺着他流畅优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润湿了胸前的衣襟也毫不在意。
这时候，薛衍漫不经心地偏过头，正好看到傻了吧唧趴在网格护栏边偷看的薛梨。
他对陈西泽说了句什么，陈西泽一边用毛巾擦着汗，朝薛梨投来清浅的一瞥。
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视线，薛梨心头一慌，拔腿就跑，匆匆逃离了现场。
薛衍看着小姑娘兔子般落荒而逃的背影，嘲笑着说：“就她这傻了吧唧的样儿，大学还想找帅哥谈恋爱，谁跟她谈啊。”
陈西泽玩着花式篮球，顺口问了句：“她喜欢什么样的？”
“狗丫头脑子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叛逆得很，跟我从来不说人话，鬼晓得她喜欢什么样的。”
“那你怎么知道她想谈恋爱。”
“我把她空间破了，啧，没眼看，满屏青春忧伤。”
薛衍摸出手机，饶有兴致道，“我来给你念两句，什么幸福很简单，我却什么都没有；笑是真的，不是我假装…哈哈哈哈哈。”
他当众念他妹的空间签名，把周围一帮男孩笑得前合后仰：“衍哥，你妹可真逗。”
“挺可爱啊！”
薛衍笑着说：“要不介绍给你。”
“别别别，我不喜欢搞笑女。”
薛衍没设防，一颗篮球飞过来，稳稳砸到了他拿手机的右手。
他骂了声草，吃疼地甩了甩手，抬头，看到陈西泽不爽地拎着外套，离开了篮球场。
“陈西泽，你他妈又皮痒了是吧！”
陈西泽没有多的话，捡起路边一颗篮球，作势朝薛衍砸过来。
薛衍赶紧挡住脸，认了怂：“我我我…我皮痒了行吧。”
陈西泽脸色低沉，懒得多说一句，转身离开，冷寂寂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属于能动手、就绝不开口多说一句废话那种…
薛衍有时候觉得他特神经质。
惹不起这疯子。
……
绿地操场上，薛梨见陈西泽走了过来，有点心慌。
她赶紧给自己戴上卫衣帽子，严严实实地将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了大眼镜和一张小小的巴掌脸。
“找我有事啊？”
陈西泽将手里的绿色屈臣氏口袋递给她。
薛梨好奇地接过，看到里面有一堆面膜、护肤品、还有防晒霜、洗发水和沐浴露…甚至还有几个不同色号的口红。
甚至甚至…还有几包卫生巾，日用夜用都买了。
她爸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怜巴巴的两百块生活费，吃饭都成问题，根本买不起这些生活必需品。
例假就要来了，她还发愁怎么办呢。
如果不主动打电话回去跟妈妈认错、并且保证开始准备考研，妈妈这脾气，是真的宁可她饿死、也不会心软给她打生活费。
“陈西泽，这是…”
“我给你买的。”陈西泽淡定道，“明天军训了，注意防晒护肤。还有，例假快来了，兜里随时揣一包，别弄脏裤子。”
“……”
小姑娘脸蛋瞬间胀红。
他记忆力好得让她无话可说，两年不见了，居然还能记得这个。
“你干嘛忽然当好人。”薛梨嘟囔着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说吧，有什么企图？”
“不要算了。”
陈西泽扯过袋子，懒得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走。
“哎哎哎！”薛梨还是夺过了袋子，“要的！”
陈西泽将她的帽子摘下来，厚厚的刘海薅了上去，打量了她很久，眼底冷冰冰的锋芒，竟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不说谢谢？”
“谢谢哥哥，以后请继续保持，再接再励，超越薛衍，早日转正当我亲哥。”
陈西泽嘴角轻蔑地扯了扯，对当她亲哥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俩人一起绕绿地操场散着步。
周围好些个女生都朝他们投来诧异且探究的目光，薛梨赶紧捻着帽子领，遮住了嘴巴，只露出了黑框大眼镜，千万别被人认出来。
“陈西泽，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些啊？”
“你是我的猫。”
薛梨顿了顿：“可我哥说，说你根本没养过猫。”
“养过。”他固执地坚持，“你跟它很像。”
“那你给猫猫喂什么牌子的猫粮。”
陈西泽顿了顿：“喂饭。”
“那你肯定没养过。”薛梨不依不饶道，“快说，为什么要骗我。”
“骗就骗了，哪有那么多原因。”
“……”
他总能这么理所应当！
“不讲算了。”薛梨抿抿嘴，“谢谢你给我送这个，我回去啦！”
“再陪我呆会儿。”他叫住了她，“陪我散步。”
“唔…”
薛梨看在手里这一大袋东西的份上，陪陈西泽在操场慢慢地走着。
感受着周围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心里有些虚。
不管是他哥还是陈西泽，这类校园风云人物，跟她就是不搭边。
她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在角落，不要被人关注，默默地守护着自己的安全区。
正沉思着，没看清路，薛梨踩到一块小石头，踉跄着向前扑去。
陈西泽眼疾手快，立刻拦腰将她兜回来。
少年的手掌力量感十足，体温也比她高了许多，她后脑勺靠在了他的胸口处，能明显感受到男人紧绷的肌肉感。
他刚刚运动了，穿着单薄的外套，运动衫沾了汗，她甚至蹭到了他胸口轻微的湿润。
即便如此，他身上也丝毫没有汗味，很清爽干净。
一瞬间，薛梨脸红了个彻底。
陈西泽看着她如兔子般白里透粉的耳垂，心里升起几分戏弄的心思。
他故意俯身凑近了她，直直盯着她，眼底勾着一股子坏劲儿——
“还跟哥哥脸红。”
“才、才没有！”
薛梨眼神闪躲，却避无可避。
他挺拔的鼻梁和锋薄的唇，一寸寸地逼近了她，她甚至可以看见他眼底倒映的路灯光。
几乎要不能呼吸了。
陈西泽怕她真的喘不上气来，拍了拍她后脑勺，继续朝前走去：“看你这样子，就没跟男生接触过，还想谈恋爱？”
“谁跟你说我想谈恋爱！”
“还能有谁。”
“啊啊啊！薛大傻逼，气死了！”
陈西泽回过身，倒着走在绿地边，微抬着下颌：“喜欢什么样的？”
薛梨脱口而出：“反正不是我哥那样的，也不是你这样的…”
此言一出，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西泽“哦”了一声，转过身，没再多说什么。
“就普通就好了，不会让我有压力。”
注意到身边的少年不吭声了，薛梨望向他，“你怎么不说话。”
陈西泽压住了胸腔里一股子不爽，回道：“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身边认识的所有雄性生物，也找不出一个让你没有压力的。”
薛梨知道这家伙又在嘲讽她，扑过去打了他一下：“烦死了，陈西泽。”
陈西泽送她到宿舍楼下，将一张学生会印发的招新宣传单递给了薛梨——
“学生会招新，军训结束之后，过来参加笔试面试。”
“不参加了，反正我也过不了。”
过了会儿，她忽然灵机一动，“除非哥哥给我放水。”
陈西泽露出一抹职业假笑：“有事哥哥，没事陈西泽，你还真是势利眼。”
薛梨顺势拉住他的外套衣袖，一个劲儿撒娇道：“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陈西泽嘴角勾着冷笑：“放水也行，让薛衍把欠我的2000还了。”
薛梨：“我可以帮你狠狠谴责他。”
“谢谢，不用，这我也会。”
薛梨轻轻叹了口气，知道陈西泽这种极有原则的人，就算是他亲妹妹，都不可能放水，更遑论她这野妹妹。
“陈西泽，我不参加了。”她把宣传单还给了他，“肯定初试就会被淘汰。”
陈西泽漆黑的眸子逼视着她，让她莫名心虚，低下了头。
“小猫。”
“干嘛。”
“你包里还有多少钱。”
薛梨摸出自己的猫咪零钱袋，数了数：“53块6毛。”
“依据食堂的菜价，你大概还能撑3天。照你这身体素质，加上军训的体能消耗，初步估算会在第5天暴毙而亡。”
“记得叫薛衍来帮我收尸。”薛梨翻着白眼，转身离开。
陈西泽沉吟片刻，忽然道：“进学生会给我打工，哥哥考虑…养你一阵子。”

第6章 军训
“进学生会给我打工，哥哥考虑…养你一阵子。”
薛梨没有马上答应陈西泽，说她要好好想一想。
学生会这种地方，薛梨的高中也有过，但都不是普通学生能进去的，至少，得是高中校园的风云人物。
成绩好，能力强，有气场。
每个周一，他们穿着规整的校服、在校门口检查校牌，严肃又威风。
薛梨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变成这样的人。
可是…陈西泽提出的条件，也很有诱惑力啊！
她提着绿色大袋子回了宿舍，心事重重。
寝室里，陆晚听正在苦苦哀求沈南星：“求求了，借我用一下你的洗发水吧，一点点，我想试试传说中的防脱发神器。”
沈南星冷漠地说：“第一天我就约法三章了，不要随便用我的东西。”
“一点点，只要一丢丢，你看我的头发！”
说完，她捞开刘海，给沈南星看她后移的发际线。
“你是大学生吗？这么早就开始脱发了！”
“我是我们省的文科状元！”
终于，沈南星还是禁不住女孩的撒娇耍赖苦苦哀求，松口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嗯嗯！”
陆晚听抱着她的洗发水，开心地进了洗手间。
沈南星敷着面膜，侧眼看到薛梨拎着屈臣氏的大口袋走进来：“你去大采购了？”
“昂。”
“都买了什么呀，这么多。”
她自来熟地接过了薛梨的口袋，将面膜、水乳和各种瓶瓶罐罐倒在桌上，“路上捡到钱了？每天吃汤泡饭的女人，还能买这么多东西？”
她初步估算了一下，“这一大袋子护肤品，得上千了。”
薛梨笑嘻嘻说：“我哥哥给我买的。”
“不是说你哥是个混蛋吗。”
“另一个哥哥。”
没那么混蛋的。
沈南星顿时来了兴趣：“哎草！别说是陈西泽！”
“对啊。”
“我听学姐说，陈西泽是年级上出了名的高冷，不理人的，一般女生都没机会跟他说上话。”
“再高冷，他也是我哥哥。”
“啧啧啧。”
直至此刻，薛梨总算有了一点点的优越感。
沈南星挑拣着这些护肤品，又伸手撩起薛梨的下颌，看了看她的皮肤状态：“你的皮肤是敏感肌，他给你买的水乳面膜都是温和不刺激的，这细心程度…你确定他只是你哥哥？”
“是啊。”薛梨完全没多想，又问道，“护肤品有这么多讲究呀？还分什么敏感肌。”
沈南星鄙夷地说：“薛梨，你是不是女孩！居然一点也不会捣饬自己。”
“我自身条件有限嘛。”
高中那会儿，她也曾试过用妈妈的化妆品给自己化妆，结果…手残的技术化出来的效果，让薛衍嘲笑了整整大半年。
现在黑历史照片还保存在她哥手机里，甚至一度做成屏保，一看见就发笑。
薛梨的自信被彻底击垮，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思打扮了。
沈南星听了她的黑历史，只说道：“你那是不会化妆，只要好好苦练技术，条件再不好的女孩都可以ai换脸，更何况，你也不丑。”
“真的吗？”
陆晚听裹着湿润的头发，将洗发水还给了沈南星：“可不是，你看看她，超级美女游戏主播，皮肤那叫一个光滑水润Q弹，靠的是什么。”
薛梨看着沈南星的满脸青春痘，咽了口唾沫：“妖术和…科技。”
“化妆也是一门技术活。”沈南星摸出了自己的化妆包，掏出瓶瓶罐罐来，准备上妆直播了，“对于女人来说，美貌就是财富。”
薛梨并不认同她的话：“可是人都会变老啊。”
“所以赚钱要趁早，你看网上这些傻逼男人，平时看不起女游戏主播，觉得女人根本不会玩游戏，但只要我穿的稍微低胸一点，他们还不是巴巴涌入直播间、疯狂给我打赏。”
薛梨咬牙切齿道：“这些傻逼男人中，也包括我的混蛋哥哥！”
亲妹都快吃不起饭了！他居然还能给主播打赏，而且还是借钱！
结果债主天天问她催债，真的气死个人。
薛梨眼巴巴地看沈南星化妆，看了会儿，感觉好像有点会了，于是从袋子里翻出一管豆沙口红，照着她的样子，给自己涂了个大红唇，抿了抿。
她随手拍了照片发给薛衍——
“【图片】”
薛大帅比：“你还有钱吃火锅啊？”
冰糖雪梨：“……”
冰糖雪梨：“你还是男人吗？口红都看不出来。【微笑】”
薛大帅比：“人家漂亮妹妹涂了口红让人神魂颠倒，我妹妹涂了口红，只会让人…胃口大开，饭都能多吃几碗。”
冰糖雪梨：……
薛梨真的要气死了！
混蛋！
夜间，男生宿舍洗衣房里，薛衍在陈西泽身后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他给薛梨打了十多个电话想道歉，都被小姑娘气呼呼地挂断了。
“陈西泽你说说，是不是全天下女生都这么小气？动不动就生气，生气还不接电话，完了还回信息叫你滚。”
陈西泽穿着件单薄的黑色工字t，露出了背部充实的肌肉，牵扯着结实有力的手臂，正搓洗着篮球衫。
他拧开水龙头，漫不经心道：“小猫没自信，你不要总打击她。”
“这不是开玩笑吗！我逗逗她，就生气了。”
“你不会逗女生就别乱逗。”陈西泽冷冷喃了声——“傻逼。”
“等等，她口红不会是你送的吧？”
“嗯。”
“来，我来给你看看，这可真是美死她了！”
薛衍翻出照片，递到陈西泽眼前，“看看这烈焰红唇，笑死。”
陈西泽看着照片里可可爱爱的女孩，嘴角提了提，眼神柔和了许多。
一抬头，看到薛衍笑得如此欠扁，他脸色又冷了下来：“她是不是没朋友。”
“对啊，她没几个朋友，闺蜜更是没有，所以屁大点事都要给我发消息。高中那会儿，还叫我去给她买卫生巾送到女厕所你敢信！人缘就这么差！”
陈西泽换了个话题：“既然有缘遇见，是不是该把我们的账务清了。”
“啊！这…”
薛衍连连后退，脚底抹油，“想起今晚有主播姐姐的比赛，我先去看了，有缘再见！”
陈西泽一把揪住了男人的后衣领，轻而易举将他拖了回来，动作敏捷地放倒在地，一脚踩他胸口上：“薛衍，有钱不还，你贱不贱。”
“哎呀，真没钱！我把我妹抵押给你，卖身还债，呃，虽然她也值不到几个钱…”
“她比你值钱多了。”
“那…那就这样说定了，这熊孩子就交给你了，为奴为婢，干什么都行，我这当哥哥的绝对没二话。”
“把她微信号发给我。”
“好好好！”
陈西泽这才松了脚，薛衍如临大赦，拔腿开溜回了宿舍。
……
宿舍里，薛梨拉着帘子坐在灯下，细细地阅读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
沈南星那边正在一边玩游戏，一边用独特的泡泡音感谢着金主们——
“谢谢【大帅比】的豪华游轮，么么哒。”
薛梨一个激灵坐起来，脑袋凑近了沈南星的门帘缝，“薛大帅比？那不是我哥吗！”
“哎呀！”沈南星推开她，“不是薛大帅比，是谢谢大帅比，人家叫大帅比。”
“哦哦哦！吓死了，还以为我哥是你的金主，那真的要气死个人了。”
“薛梨，我在直播呢！你声音都录进去了！快走快走！”
“对不起哦。”薛梨练声抱歉，又提醒道，“11点半准时关电脑，室长大人。”
“知道了！”
沈南星继续道：“对不起哦各位亲，被室友妹子打断了，我们继续。”
薛衍愣愣地摘下耳机，独自来到阳台，点了根烟。
在他最喜欢的游戏女主播的直播中，某一瞬间，竟然听到他妹妹的声音了。
他给了自己一巴掌。
幻觉！必须是幻觉，他一定是被薛梨这傻逼妹妹搞出心理阴影了。
一个穿着裤衩出门晾衣服的男孩，看到薛大校草一边抽烟、一边扇自己耳光。
裤衩男眨巴着眼睛，咽了口唾沫。
“看个屁啊！”
薛衍背过身去，望着对面的女生宿舍。
要是他爱慕已久的女主播star姐姐，真的是她妹的室友…
薛衍咽了口唾沫，简直不敢细想。
……
第二天军训，烈日当空照，热得不行了。
女孩们穿着迷彩短袖和长筒裤，戴着帽子，站在烈日底下接受太阳的暴晒。
就连薛梨这种不爱出汗的女孩，背后都润湿了。
她偏头看了眼沈南星。
好家伙，这女人早上六点就爬起来捣鼓的甜氧妆，这会儿全花了，汗腻腻地站在脸上，跟个京剧大花脸似的。
薛梨眼睁睁看着一滴有颜色的汗从她鼻滴落，就要掉进大口呼吸的嘴里了。
她的心绷紧了，连忙用眼神示意沈南星。
沈南星眼神虚无，生无可恋地舔了舔唇。
好的，那颗有颜色的汗粒，顺利被她舔进嘴里。
“……”
这一幕直接给薛梨看崩溃了。
就在这时，教官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今天是军训第一天，我不想和你们过不去！但你们表现也太差了！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新生！”
“有没有觉得自己站军姿还不错的，自告奋勇出来给大家做示范？”
同学们一片安静。
“没有人，我就随机点名了。”
这时，对门寝室孟薇安幽幽来了句：“薛梨呗，她最会站军姿了。”
“就是就是，薛梨站得最好了。”
看着她们狡黠的笑意，薛梨心里只有一句“优美”的全家问候语。
她被迫出列，来到教官面前，认认真真地站军姿。
教官背着双手，和她面对面站着。
这教官是个皮肤黝黑、寸头的年轻人，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看起来全身肌肉绷得很紧。
强行和教官对视了几秒钟，薛梨窘迫地移开视线，脚趾头开始抠地了。
一阵风过，撩动着她的头发丝，她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教官：“……”
“啊啊啊对不起！”薛梨哭丧着脸，连声道歉，摸出纸巾给教官擦脸。
教官用袖子擦了把脸，凶巴巴地问——
“叫什么？”
“薛梨。”
“说报告教官！”
“报告教官，薛梨。”
“你看看你站的是什么军姿！动来动去，扭来扭去，你跳舞呢！”
以孟薇安为首的几个对门寝室女生偷笑了起来——
“教官，您得谅解啊，她是残障人士。”
教官猛地望向孟薇安：“你，出列！”
“呃。”
孟薇安讪讪地走了出来，撇嘴道：“我又没说错嘛。”
“教官说话，谁让你你嘻嘻哈哈乱插嘴？没纪律没组织，自由散漫，去围着操场跑两圈！”
孟薇安脸色大变：“教官！”
“加一圈。”
“教官，凭什么！”
“加两圈！”
孟薇安怕这样累加下去，会要了她的命，只能丧着脸跑去了操场。
薛梨想笑，教官利刃般的眼神扫过来，连忙做好表情管理。
“看看你，一点天之骄子的样子都没有。”
“报告教官。”
“说。”
“请问天之骄子是什么样？”
教官被她问住了，愣了愣，反手一指，指向了隔壁排的一个正在领队站军姿的少年：“喏，他那样的。”
薛梨顺着教官的手望过去，发现他指的那人，她认识。
隔壁法语班的班草何思礼，中英混血，皮肤是自然的冷白色，蓝眼睛宛如宝石般清澈漂亮！
女孩们经常开玩笑，说他长得像《指环王》里的精灵奥兰多布鲁姆，于是私底下都叫他“精灵王子”。
他军姿站得很好，正步也踢得特别正。一整个上午，多次被隔壁教官拎出来做典型示范。
教官对薛梨道：“你现在去把他请过来，就说我说的，请他过来给你们做做示范。”
“啊！”
薛梨神色大变。
她完全不想和这种班草级的帅哥有一丝一毫的接触，如果被拒绝会好丢人。
“报告教官，我…我社恐，能不能换个人？”
“不行，就你了，社恐就要多锻炼。”
孟薇安她们宿舍的女生，这会儿恨得牙痒痒的。
本来想把薛梨弄出去出丑，没想到教官居然给她安排这么好的任务！
要知道，隔壁班草高冷得一批，平时她们想搭讪他都无从下手。
这种大好的福利，居然让薛梨拿到了。
而且还是教官特许，名正言顺的认识机会啊！就算被拒绝也不会丢人。
薛梨真的不想去，但是拗不过教官。
她可不想像孟薇安那样…顶着烈日、围着操场挣命跑步，只能如芒在背地来到了隔壁法语班。
薛梨先礼貌地对隔壁教官说了自己教官的意思，教官点了点头，允许了她的请求：“那你自己跟何思礼同学说吧。”
于是薛梨来到班草面前，特没自信地低着头，将脑海里酝酿了好多遍的话原封不动地倒了出来——
“您好，我是隔壁同声传译班的薛梨，我们教官想请精灵王子去给我们做个军姿示范，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说完之后，就听到周围同学尴尬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少年哼笑了一声——
“同学，我不叫精灵王子，我叫何思礼。”
薛梨顿时石化，脸颊炸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草泥马！
她怎么把人家外号都喊出来了？

第7章 微信
何思礼还是挺好说话的男孩，就算被薛梨当众叫了外号，他也没有生气，跟着她来到同声传译班的队伍前，示范了军姿和踢正步的规范姿势。
女孩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混血美男，士气高涨，比任何时候都更认真，一个下午就把军姿和正步练好了。
教官在边上翻着小白眼，心里想着女生多的班级，还真得逼他出绝招。
每一年，屡试不爽。
休息时间，女孩们来到阴凉的树下，喝水的喝水，补防晒的补防晒，只有薛梨，崩溃地站在树下用脑门撞树——
“蠢死我算了。”
“太丢脸了啊啊啊。”
“救大命啊。”
沈南星叼着保温杯吸管，慢悠悠地喝着红枣水：“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没事儿。”
忽然，陆晚听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诶诶！他好像过来了！”
女孩们齐齐望向绿地操场。
果不其然，精灵王子何思礼朝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似乎目标很明确。
充沛的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得像在发光，蓝色的眸子通透漂亮。
薛梨吓得躲在树后，不敢见人。
何思礼径直走到她身旁，体贴地说：“你不用太尴尬，我没放在心上，其实很多人叫我绰号的。”
薛梨脸颊都红透了：“对不起，我太没礼貌了。”
“没关系。”
“你中国话说得好好哦。”
“我就是中国人，我重庆的，还会说方言，你要听吗？”
“……”
薛梨更尴尬了。
“对不起，我不该以貌取人。”
“没事啊，你不要总对我道歉。”何思礼转移了话题，“你叫薛梨是不是，哪个li？”
“梨子的梨。”
何思礼浅浅地微笑：“那你的英文名肯定叫Shirley。”
“不是，我的英文名叫shift，我哥取的。”
见何思礼困惑，薛梨解释道，“就是比shit多一个f，我高中之后才知道shit的意思。”
“……”
薛梨干笑了一声，见何思礼没什么反应，她脚趾头又开始抠地了。
陆晚听戳了戳沈南星：“我第一次见到跟帅哥聊天聊屎粑粑的女生。”
“人家这么主动搭讪找话题，她都能把天聊死。”沈南星扶了扶额，“所以，母胎solo是有原因的。”
何思礼见气氛有点尴尬，于是又道：“你的名字像一道甜品，冰糖雪梨，我很喜欢吃哎。”
薛梨手指头揪着迷彩t恤，都快揪出褶子了，回头无助地望向室友们。
陆晚听冲她挤眉弄眼，用唇语说：人家这都开始撩你了，你能不能别一副快要咽气的样子啊！
薛梨舔了舔唇：“谢谢。”
何思礼眼角弯了弯：“我要吃你，你还要说谢谢？”
薛梨：“……”
救命啊啊啊啊，这什么死亡时刻。
“好了不逗你了。”何思礼笑了笑，摸出了手机，“加个微信吧。”
身后传来沈南星和陆晚听同时发出的一声——
“草。”
这种烂透的表现，都能得到男神的青睐？
“能加微信吗？”何思礼得体又大方地询问她，“不能也没关系，你可以拒绝我。”
薛梨赶紧摸兜，摸了半晌，才想起手机放在寝室床上呢。
她屏幕本来就碎得没眼看了，怕军训的时候飞出来彻底碎裂，所以没有带出来。
“对不起啊，我没带手机。”
沈南星和陆晚听同时发出一声感慨——
“哎呀！”
何思礼收回了手机，他看出了薛梨的真诚，不是在找借口拒绝他，于是道：“那晚些时候我加你，你的微信号是…？”
“btxl101。”
“好，我记住了。”
何思礼对她扬了扬手，转身离开——
“拜拜，冰糖雪梨。”
“拜，天猫精灵。”
他离开之后，薛梨靠在树边，松了一口大气，脑袋空空的。
陆晚听走到她身边，用一种神秘的腔调问她：“你最后一句叫他什么？”
“精灵王子啊，他不是叫我冰糖雪梨吗？”
“不，你叫的是天猫精灵。”
“？？？”
她转向沈南星：“是吗！！”
沈南星沉痛地点了点头：“是的，傻逼，你又给他取了个外号！”
“……”
薛梨继续用脑袋撞树。
对门宿舍的几个女生，用无比怨念的眼神盯着薛梨，包括终于跑完操、累得还剩半条命的孟薇安。
本来想害她出糗，没想到居然让她阴差阳错认识了隔壁班的高冷班草！
那么多女生在何思礼面前铩羽而归，结果…薛梨这么个平平无奇的眼镜妹，居然被他主动问微信！
而且…还没加成。
大家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是滋味。
下午的军训终于结束，穿着迷彩装的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操场绿地，饿狼扑食般、朝着几大食堂涌去。
沈南星看着没抹防晒、被晒得皮肤脱皮的哑巴刘诗雨，无语地说：“天呢，我们宿舍真的…一个比一个糙，再这样下去，都别想脱单了！”
“晚上回去记得找我拿修复面膜。”
刘诗雨连连点头。
陆晚听挽着薛梨的手：“我们shift肯定能脱单，哈哈哈，天猫精灵地主动要微信了。”
薛梨崩溃道，“不要再提这四个字了！”
……
食堂门口，薛梨一眼就看见了她的恶魔亲哥。
薛衍倚在食堂门口的甜品站冰淇淋灯旁，单手插兜，情绪似乎不太好，漆黑的双眸平视前方，没有焦距。
一身痞帅劲儿，引得路过的女孩频频侧目。
“糟了，我哥在，我得溜了！”
薛梨转身想跑，沈南星一把揪住他后衣领，“见了你哥就跟见鬼似的，怕什么啊？他吃了你啊？”
“不是，我不怕他，但我不想被人知道啊，知道就完了。”
陆晚听不解地问：“怎么会完，有这么个校草哥哥，多风光啊。”
“一个超级受欢迎、而且样样都比你强的哥哥。”薛梨闷声说，“那种各方面被碾压的滋味，我不想大学还活在他的阴影里。”
高中那会儿，同学们知道年级第一校草薛衍是薛梨的哥哥，看她的眼神，似乎全都再说：“她是基因突变的产物。”
而且从此以后，薛梨就没有自己的名字了，大家看到她，甭管认识还是不认识，全都叫她“校草妹妹”。
沈南星像兄弟般揽着薛梨的肩膀：“表面装得这么咸鱼、这么丧，其实我觉得你蛮要强的，只是没找对方向而已。”
“对啊。”陆晚听也频频点头，“一般的女孩，有薛衍这样的哥哥，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靠着他，什么福利没有啊。”
薛梨冷笑了一下：“福利？你想多了，只有无穷无尽的债务！这家伙特别渣，自己都没钱吃饭了，还要疯狂打赏女主播！”
“喂喂喂，女主播怎么啦。”沈南星不爽道，“职业歧视啊你。”
“等等，他好像走了。”陆晚听说，“他好像还在抹眼泪。”
薛梨朝食堂门口望去，果然薛衍转身离开了，好像真的在抹眼泪啊，眼睛都红了。
陆晚听心疼地说：“啊！你看，你不认他，他都伤心了！”
沈南星：“男人受伤的样子，忽然让我心动了。”
薛梨面无表情地吐槽：“那个混蛋不会因为我不认他而伤心，只会为女主播塌房流眼泪。”
……
薛衍一边抹眼泪，一边将自己账户里所有的钱，全部转给了陈西泽——
薛大帅比：“一共3093，全给你！”
123：“？”
薛大帅比：“我戒游戏直播了，再也不看了，md，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123：“转多了。”
薛大帅比：“多的算利息！别再说爷欠钱不还了！”
123：“谢谢，好人一生平安。”
陈西泽收了转账。
薛衍挺失望的，真的想不到，他迷恋了那么久的star姐姐，不化妆的样子，跟直播里真是判若两人啊。
薛衍只觉得被骗了，郁闷地溜达到食堂二楼打了一盘青菜，却发现校园卡里也没钱了，他赶紧给陈西泽发信息——
“陈西泽，利息还我，我没钱吃饭了！”
系统提醒：【对方已将您拉黑，并拒收了您的消息】
薛衍：“……”
晚上，薛梨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敷着修复面膜：“室长大人，你的面膜好清凉呀。”
沈南星嗑着瓜子看游戏比赛，“专治晒后修复，很滋润的。”
“你今晚不直播啦？”
“我的榜一大佬退圈了，今晚不直播。”
“怎么退了？”
“鬼晓得，号都注销了。”
“那以后怎么办呢？”
沈南星无所谓地说：“男人嘛，走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我不缺大方的榜一。”
这时候，薛梨的手机叮咚一声，响了起来，她摸过手机，看到有人添加微信好友，附加消息——
123：“是我”
薛梨好奇地喃喃着：“这谁呀。”
陆晚听从对面纱帐里探出脑袋：“天猫精灵加你啦！”
“不知道啊。”
“肯定是！快通过啊，快快快。”
她赶紧踩着薛梨床梯，爬到她的床上，帮她按了通过好友的申请，“快看朋友圈。”
薛梨无所谓地戳进朋友圈，朋友圈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他说话了吗？”沈南星问。
“没呢，就说了一个‘是我’，鬼晓得是谁啊。”
“肯定何思礼啊，他今天不是问了你微信号，说加你吗？”
薛梨犹疑地问：“那我要打招呼吗？”
“再等等，千万别主动，别给人一种倒贴的感觉。”
沈南星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像他这种被女生追惯了的男生，你表现得太热情，他反而没兴趣了。”
“好哦。”
薛梨呆呆地应了，忽然又觉得不对劲，“什么呀！这才刚认识呢！”
说的好像就要谈恋爱了似的，她可没这么想！
“哎呀，少废话，他回你没。”
“没。”
“那再等等。”
半个小时后，薛梨看着小说，打了个懒洋洋的呵欠。
陆晚听又问：“还没回啊？”
“没。”
沈南星洗完澡，擦拭着湿润的头发：“这男的…怎么回事，看着挺绅士，居然搁这儿玩欲擒故纵呢。”
“你们想多了吧。”
“那你主动打个招呼试试。”
“说什么啊？”
“什么也不说。”沈南星宛如爱情军师一般，指点道，“发个表情包。”
于是薛梨选了一个小猫招手的表情包发给他——
“Hi。”
123：“在忙。”
薛梨：“唔，他回了。”
两个女孩一起凑上来，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回复。
陆晚听激动地说：“哇！这绝对是他，他之前拒绝女生就这么高冷！薛梨，你的春天来了！”
“精灵王子啊，生个混血宝宝超可爱。”
“天呐，你们真的够了！怎么就生宝宝了！”
宿舍门没有关，对门的孟薇安听到她们兴奋的尖叫，抱着手臂走到门边：“我都要吐了，丑女的yy能不能适可而止！”
陆晚听扬了扬薛梨的手机：“何思礼加了我们薛梨的微信哦。”
“怎么可能！他能主动加她？给我看看。”
“你谁啊你，就不给你看。”
沈南星走到门口，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寝室门，冷笑道，“看看她的脸色，气得不行了。”
“好无聊啊，干嘛炫耀这个。”薛梨很无奈。
“谁让对门总跟咱们做对。”
“不过她们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们，又没招惹她们。”
“你不知道原因吗？”
薛梨摇头。
“因为我们宿舍高考成绩加起来，全学院总分最高。”一道siri机器人女声，从刘诗雨的床帐里传来，十分诡异。
“对咯。”沈南星耸耸肩，说道，“她们宿舍全员美女，成绩排第二，被咱们残障人士爱心宿舍狠压一头，都要气死了。”
“好无聊啊，居然比这个！”
“等着吧，以后咱们什么奖学金、文明寝室、优秀集体，她们都会卯足劲儿跟咱们竞争。”
“包括男朋友？”
“没错，包括男朋友。”沈南星敦促道，“快快快，快和精灵王子聊起来，能不能拉高咱们宿舍的比分就靠你了！”
话音刚落，薛梨的手机“叮咚”一声响起来。
123：“第一天军训，还行吗？”
薛梨觉得别别扭扭的，感觉何思礼有点自来熟啊，一开口就问这个，好像认识了很久似的。
明明他们今天才认识。
冰糖雪梨：“嗯，蛮辛苦的。”
123：“如果不想明天零件报废，睡前捶腿、放松肌肉。”
冰糖雪梨：“好的，谢谢。”
123：“谢谢？”
冰糖雪梨：“昂？”
123：“【微笑】”
沈南星和陆晚听两个八卦虫，脸颊都要贴屏幕上了，全程围观薛梨和何思礼的聊天内容。
陆晚听兴奋地说，“天呐！他怎么这么会！一下子就把距离拉近了！像认识了很多年似的！”
薛梨完全是爱情小白，而且还社恐，她愁眉苦脸地问：“那我怎么回呀？”
“反正他今天不是撩你了吗，你撩回去就行了呗，谁也不吃亏。”
“我干嘛要撩他！”
沈南星无语地说：“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表现，真的蠢透了！现在是你挽回颜面的最好机会，别再傻兮兮的了！”
“那我怎么做？”
“笨啊，发个害羞的表情包过去。”
“啊，我不，这太奇怪了。”
沈南星直接不耐烦了：“他明显在勾搭你，你到底想不想谈恋爱嘛，给个准话。”
“我…我当然想啊！”
薛梨的青春期一潭死水，初高中也没几个人喜欢她，想着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再丧的咸鱼也会期待甜甜的恋爱嘛。
“想还不赶紧把握机会。”
“可…”
她拧着眉头说，“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什么样的？”
“反正不是他这种班草级别的帅哥。”薛梨叹气道，“我只想找个跟我般配的，不需要很帅，成绩也不一定很好，但要对我好，要温柔体贴。”
“你要求也太低了。”
“我自己条件就这样啊。”
“我觉得何思礼就是你喜欢的那种温柔体贴型，你再和他接触接触嘛，说不定有好感呢。”
薛梨也没什么主见，很容易被说服，终于按照沈南星的主意，给他回了他一个表情包——
“【害羞】”
123：。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何思礼回过来的这个句号，顿时尴尬到了极点：“这什么意思啊？”
沈南星皱着眉头，也看不懂了。
这何思礼…不按套路出牌啊。
难道不应该保持暧昧、继续调情吗？
“算了，姐帮不了你，拜拜！”
“我也是，拜拜。”
沈南星和陆晚听各自回了自己的床铺，留薛梨一个人崩溃无语。
……
灯火通明的射击场馆里，陈西泽身形挺立，偏头瞄准了靶心。
片刻后，他放下了气步枪，活动着僵硬的脖颈。
教练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他心不在焉：“累了就休息，不用强撑。”
“不累。”
“一整个晚上你都不在状态，心浮气躁，射击讲究心静，你静不下来，先别练了。”
“抱歉。”陈西泽转身回了休息椅边，拿起矿泉水瓶，仰头喝了大半瓶。
的确，静不下来。
他重新摸出手机，皱着眉头，看着对话框里他小青梅发来那个无比诡异的【害羞】表情包。
生平第一次，感觉脑子短路了。

第8章 手机
123再也没跟薛梨发过消息了。
薛梨不在乎何思礼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她只觉得好尴尬！
早上晨跑之后，她在食堂遇到何思礼，一句话没有直接拔腿开溜，根本不敢和他有任何接触。
甚至一度想把他删好友了，沈南星和陆晚听拼命拦住她，让她再坚持坚持，人活一世，比的就是厚脸皮。
薛梨真不想面对自己犯蠢的黑历史，每每想到，都会脚指抠地、头皮发麻。
军训休息期间，女孩们躲在花圃阴凉的树下，拿充电小风扇吹着脸，有的补妆、有的防晒…
薛梨喝着水，无意间偏头望见何思礼。
他穿着迷彩服，露出了白皙矫健的胳膊，正和一帮男生玩着花式篮球，一身的青春阳光气息。
转头的间隙，他的视线撞上了薛梨，薛梨赶紧挪开视线，心惊胆战。
何思礼收了篮球，朝着薛梨这边的小花园走来。
薛梨被吓得六神无主，赶紧将保温杯塞给身边的沈南星：“我去上厕所！”
“等等。”沈南星将她揪了回来，“你这一跟男生说话就紧张的毛病，还怎么脱单啊？”
“也不是所有男生啊，我跟帅哥说话会紧张。”
“那陈西泽不帅吗？”
“呃…”
这个问题，倒把薛梨问住了。
但她来不及多想，因为何思礼已经过来了！
“不说了！”
她像个陀螺似的、朝着就近的教学楼飞奔而去，逃之夭夭。
何思礼见薛梨溜了，自然也顿住了脚步，不再打扰她。
陆晚听长长地感叹了一声：“多好的天猫精灵啊。”
沈南星笑道：“你别说，这搞笑女还真是命里带桃花，就她前几次烂透地心的表现，何思礼还真瞧上她了。”
……
薛梨在洗手间门口，捧水轻拍了拍脸颊。
冰凉的冷水激得她哆嗦了一下，冷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单眼皮细细长长，跟她哥的眼睛异曲同工，只是这单眼皮长在男生脸上、的确很帅，但在女孩脸上就…没有双眼皮女孩的明艳和可爱。
鼻梁微挺，给她的轮廓添了几分飒气。
唇也小小的，唇色粉润，不过因为军训暴晒、都被晒起皮了。
这张脸，怎么看都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蛋，跟薛衍有七八分相似，但又不完全像。
薛衍眼底有很自信的光芒，总是神采飞扬，因此五官鲜活生动。
但她没有，她眼神总是在逃避着什么，也不太敢跟人对视。
薛梨掀开了刘海，露出了自己的巴掌脸。
化妆，能让她变美一点点吗？
她鬼使神差地从裤子包里摸出口红，拧开，沿着嘴唇描边儿。
豆沙色很适合她白皙的皮肤，也不会特别鲜明靓丽，很自然。
薛梨涂好口红以后，打开了美颜相机，将各项滤镜参数设置成最大值，造出浓烈的妆感氛围。
看着美颜相机里的自己，似乎…有了点儿沈南星直播的模样。
所以大家都觉得这种样子的女孩，才算是大美女吗？
薛梨学着沈南星平时自拍的模样，在脸颊边比剪刀手，歪着脑袋，拍了好几张。
越拍越来劲儿，各种变换着姿势，调整滤镜，给自己拍了好多美美的照片。
快门按下的刹那间，镜头里忽然出现了一张英俊的脸庞。
陈西泽懒散地溜达过来，下颌微抬，意味深长道：“我们小猫，真是花容月貌。”
“啊！！！”
薛梨吓了一跳，手机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
原本就碎裂的屏幕，彻底碎成了粉。
“陈西泽！你干嘛！”薛梨气呼呼地转头。
陈西泽单手插兜，嚼着口香糖，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我还要问你，你居然在自拍。”
“谁规定我…我不能自拍了？”
他薄薄的眼皮抬了抬：“关键是，为什么要选择男厕门口自拍。”
“……”
薛梨无话可说，她捡起手机，这一摔，手机直接黑屏了。
她闷闷道：“看嘛，手机都让你弄坏了。”
陈西泽接过她碎得稀巴烂的手机，仔细检查着：“好好的手机让你用成这样的破烂，乔布斯知道了也得掀棺材板。”
“我妈又不给我钱修手机，更不给我换。我哥每个月有大把生活费，我一分钱都没有，我肯定是捡来的。”
小姑娘越说越委屈了，眼睛都红了。
他们家也不是重男轻女的那种家庭，但妈妈就是唯成绩论、就是喜欢聪明的薛衍，一点也不喜欢她。
“怎么着还委屈上了。”陈西泽俯身拍了拍她的脑袋，“自己不努力，还怪家长偏心。”
“谁说我没努力，那我脑子就是笨嘛。”
陈西泽居然被她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弄得难受，柔声说，“这次算我的，不该吓你。”
薛梨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他：“那……”
“手机搁我这儿，晚上军训结束了来维修店拿。”
“要钱吗？”
“不要。”
薛梨瞬间笑逐颜开，比川剧变脸还快：“祝你长命百岁，开心快乐每一天！”
陈西泽冷笑了一下。
明知小姑娘在演他，但每次都会中招。薛梨好像也知道陈西泽吃这一套，所以装可怜的技术也练得炉火纯青了。
“我要军训啦，拜拜！”
陈西泽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很不客气地将她拉了回来，指腹轻擦到了小姑娘唇边，蹭下一摸豆沙红——
“画的什么。”
薛梨心脏一颤，唇边留下了他指腹粗砺的质感。
“稍微有点常识就知道，不要把口红涂的满嘴都是，要有层次感。”
“我…我不知道，不是……你居然知道？”
“给我。”
她乖乖地将兜里的口红递给他。
陈西泽将小姑娘搁在水台边，用纸巾蘸水擦掉了她唇上的残留。
薛梨惊悚地盯着他，心里想着，这位爷…不会是要给她涂口红吧！
果然，陈西泽拧开了豆沙色膏体，俯身凑近了她，仔细地将膏体一点点蹭在她唇瓣上，动作很轻柔，就像画着一副精美的素描画。
薛梨视线下移，盯着他那修长漂亮的手指尖。
那双手，拿过精密的手术刀，也拿过危险的气步枪。
现在…正拿着她的口红。
薛梨抬起眸子，少年英挺的五官压近了，睫毛根根细密修长，黑眸里倒映着她小巧的脸蛋。
不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轻狂模样，薛梨只在他眼神里看到了无边的温柔。
她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撞大墙的“哐哐”声，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薄唇，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唇。
“……”
“好吃啊？”
刚画好的唇，就让她舔了大半去。
“不不、呸呸呸！”
小姑娘胀红了脸。
好蠢。
薛梨忽然想到了沈南星的话——
为什么见到陈西泽，她不紧张。
谁说不紧张，但陈西泽好像总有办法，让她轻松下来。
和他呆在一起，就是很舒服、很开心。
陈西泽单手扣住她的下颌，微微抬起来，重新给她涂了下唇，淡淡道：“涂了口红之后，尽量不要吃东西，要吃，也要张大嘴一口吞，别让食物碰着唇。”
“你好懂。”
薛梨想起沈南星平时化了妆吃东西，就是这样，张着血盆大口，无比狰狞地一口吞咽。
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陈西泽，你是不是经常看漂亮网红的直播？”
他盖上了口红盖子，重新揣回她衣兜里，漫不经心道：“当我是你哥？”
“哼，男人都一样…”
陈西泽想到昨天女孩给他发的那个诡异的【害羞】表情包，很直球地问：“小猫，你是不是喜欢我？”
薛梨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趔趄着后退几步，瞪大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你疯了吗！”
陈西泽唇角勾了勾，走过去，捏着她的粉红的耳垂，轻轻一拉：“脸红成这样，还真喜欢啊？”
“陈西泽，我发誓，我…我绝不喜欢你，如果我喜欢你，薛衍明天出门让车撞飞。”
“倒也不必如此狠毒。”
“那你不许误会我！”
“好。”
“那你还笑，你明明就在误会我！”
陈西泽浅笑着，指了指左腕上的表，挑眉道：“你军训…早就开始了。”
“完蛋！”
薛梨拔腿开溜，他又懒洋洋地叫住她，“手机。”
她匆匆跑回来，将碎屏手机摔他怀里：“给哀家修好！还有，不准说我喜欢你了！”
目送小姑娘狂奔的背影，陈西泽低头，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灰。
作者有话说：
薛衍：危

第9章 微痒
薛梨狂奔回了操场，闪电似的窜入队伍中，但还是被眼尖的教官瞅见了，凶巴巴叫住她——
“干什么去了！”
薛梨硬着头皮道：“报告教官…上厕所。”
“你厕所上了半个多小时？”
“我…”
沈南星插嘴道：“报告教官！她肚子不舒服。”
薛梨连忙捂住了小腹：“哎哎。”
“算了，放过你。”林教官拧着眉，无可奈何道，“下次上厕所，必须打报告。”
“遵命！”
薛梨归了队，松了一口气，对身边的沈南星小声道了谢。
沈南星斜眼扫着她，眼底有几分惊艳：“唷，难怪怎么久，原来是补妆去了。”
“嗯。”
“不错啊，瞧瞧这小口红画的…颜值翻了三倍。”
“真的假的？”
“对啊，很明显嘛，画得超好，浓淡适中，轻薄自然。”
“那教官咋没看出来我补妆了？”
“直男看得出来个屁。”
“呃…”
这口红，还是直男给她画的呢。
陈西泽的手艺真的不错，薛梨闷闷地想着，难道他平时看直播，都看美妆网红吗？
哼，男人……
不过，他怎么会以为她喜欢他啊？
以俩人这种老铁关系，薛梨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有什么行为给他造成了这种错觉？
难道是因为她太容易脸红了？
但…这也不受控制啊，尴尬的时候就会脸红嘛。
而且他刚刚给她涂口红！这谁顶得住，最守清规戒律的修女都要脸红的呀。
薛梨一直胡思乱想、直到军训结束。
林教官早就不满她了，这小姑娘，迟到就算了，还总是走神——
“薛梨出列，其他人解散！”
同学们一哄而散，前仆后继地跑去食堂抢饭吃。
薛梨被教官留了下来，还想叫沈南星她们等她，结果几个姑娘早就跑没了影。
“教、教官。”
“你看看你！正步踢得乱七八糟，军姿站得垂头丧气，再这样下去，军训汇报演出，你要影响我们班的总得分！也影响我拿光荣啊！太气人了。”
“教官我错了。”
“就你这样，你怎么考上大学的？”
“运气好，选择题全蒙对了。”薛梨哭丧着脸，“早知道就选个差点的大学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
林教官拧着眉头，看着小姑娘平时这丧气的样子，就知道她没什么自信。
他嫌弃地说：“你以为高考这么容易，光靠运气就能考上名牌大学？”
“那不然呢。”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唔，我没有实力。”
“你要是一直这样否定自己，只会一事无成，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还能指望谁看得起你。”
薛梨低着头，细想着教官的话，虽然有点毒鸡汤的意思，但…
道理是这个道理。
教官又问她：“你有什么特长吗？跳舞？唱歌？”
“没有。”
“那兴趣爱好呢？”
薛梨想了想，似欲言又止，几秒后，她摇摇头，坚定地说：“没有。”
林教官看出了她有所隐瞒，于是板着脸，严肃道：“对教官撒谎，要罚跑圈！”
“啊！有的有的。”薛梨连忙道，“我文化成绩一般，但体育成绩还挺行…我哥玩什么嘻哈街舞，一个动作练半天都不行，我练了一会儿就会了。”
“体育成绩好，还不会站军姿、踢正步！”
“要是表现得太好，就会被你揪出来做示范。”她偷偷地说。
“敢情你在演我了？”
薛梨浅浅地笑了起来，嘴角旋起可爱的小酒窝：“就是不想被你单独揪出来”
她就是不喜欢成为人群注目的焦点，只想把自己隐藏起来，做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
“体育不错，那跳舞应该还行，为什么不学呢？”
薛梨皱着眉头：“我妈妈不让呗，说没出息，要我将来成为高级白领之类的，反正必须很优秀。”
“真是的，扼杀孩子的兴趣！”
“我平时绣十字绣她都不让。”薛梨赶紧吐槽道，“把我以前绣的小荷包和手绢，还有一些小布偶都剪掉了，叫我好好学习，考大学和研究生，还要考博士。”
“你妈太过分了。”林教官感叹道，“比我妈还过分，我妈顶多揍我一顿。”
薛梨叹了口气：“我也经常挨揍。”
“好了，不扯这些有的没的，军训你必须给我好好练起来，我能不能拿到奖金，就看你了。”
“原来有奖金啊。”
薛梨立刻立正敬礼——
“教官，我会好好努力的，肯定让您拿光荣。”
“这就对了，我找个人来帮你。”林教官环顾四周，绿地操场上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男生正在玩球——
“哎，那个…何思礼，你过来。”
不要！！！
薛梨正要阻止他，然而何思礼听到林教官的声音，小跑着奔了过来：“教官好。”
“何思礼，你负责帮助薛梨同学好好踢正步，愿意帮忙吗？”
何思礼望了望薛梨，小姑娘红着脸，低着头，脚尖碾着青草地。
“没问题教官。”
“行，那就交给你了，你们自己抽空闲时间练习，军训之后，薛梨同学说可以请你吃饭。”
“哎！喂！我没……我……”
何思礼笑了起来：“教官，我肯定好好训练她。”
林教官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操场。
薛梨的手绞着皱巴巴的迷彩衣角：“那个…”
“你最近好像一直躲着我。”何思礼也是个打直球的boy，“是我有什么地方让你困扰了吗？或者你讨厌我。”
“啊不是的！没有！”薛梨连声辩解，“你这么好！我是说…你对人很好的。”
“我也不是对所有人都好。”何思礼走近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只对我感觉不错的女孩好。”
“……”
薛梨连连后退，手又开始搓衣角了。
这些男生一个个怎么回事，上了大学，都这么不含蓄吗！
难怪身边的同学脱单如此迅速！
可能薛梨是个慢热的性子，她只能假装听不懂，不回应。
看着渐晚的天色，何思礼提议道：“我们晚些时候再练习吧，教官不是说你要请我吃饭吗，一起去食堂？”
“如果我说我没钱，你会不会觉得这是我的借口？”
何思礼笑了笑：“不会，我觉得你是很真诚的女孩。”
“谢谢。”薛梨哭丧着说，“我有钱了一定请你。”
何思礼立刻道：“那我请你吧。”
薛梨头皮一阵阵地发紧，何思礼这样频频出招，她真的招架不住啊！
“何思礼，你真的很好，但……”
“冰糖雪梨同学，你还不了解我，所以不要轻易拒绝我。也许我们可以再接触接触，你觉得呢？”
薛梨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我的未来又在何方？
何思礼见她发呆，于是温柔地笑了笑：“好了，开个玩笑，别这么紧张，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唔…好！”
……
何思礼离开操场，摸出手机，添加了薛梨的微信好友，并且给她发了一段话——
“刚刚的唐突告白，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们先当朋友吧，好吗？”
陈西泽的螺丝笔触到芯片，屏幕亮起来，这条消息直接飞进了屏幕里。
“……”
他戳进了微信里，看到这条好友添加的验证消息。
拒绝，拉黑，一气呵成。
面无表情地做完这一切，陈西泽也没看她手机的其他内容，退了出来，继续修理着手机。
薛梨逃离了绿地操场，一口气不停地跑到了维修店。
见店门掩着，挂的是“未营业”的牌子。
她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着，陈西泽低沉的嗓音传来——
“看什么，进来。”
“哦。”
薛梨推门，来到了他所在的修理台。
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的叫着，房间里气温仍旧很高。
陈西泽戴着专用的单只镜，正在修理一块黑色运动电子表，电子表零件细微，他修长的指尖拎着电压笔，测试着电子表的压力，时不时望望仪表盘。
“陈西泽，手机修好了吗？”
“那边。”
陈西泽偏了偏头，薛梨在柜子上看到了自己的手机。
差点没认出来！
屏幕焕然一新，光滑如初，连侧身的摔痕都消失不见了，机身背后的碎裂也都不见了，像换了新手机似的。
划开屏幕，看到熟悉的屏保，才确定这真是她的手机。
她的屏保是一只黑眼圈的白猫猫，可可爱爱的字体写着——
【今天一定不熬夜！】
而仔细看去，屏幕上似乎还贴了一层钢化膜。
“陈西泽，差点以为你给我买新手机了！”
“你挺会做白日梦。”
“这是原装屏吗？”
“嗯。”
薛梨知道换原装屏超级贵，一两千呢。
“这这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陈西泽抬了抬单薄的眼皮，将边上的二维码递给她：“过意不去，欢迎转账。”
“我们这关系，谈钱伤感情。”
薛梨无赖地趴在他的柜台边，笑嘻嘻地看着他修东西。
他挽着袖子，露出了一截肌肉感饱满的小臂，冷白的皮肤下有微凸的青色血管，一直延伸到手背上，手指根根颀长有力。
“陈西泽，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嘛，就当感谢。”
“你有钱？”
“几块钱还是有的。”
“等我修完这一单。”
“好！”
薛梨掀开了柜门，走进柜台里面，端着小椅子坐在他身边，饶有趣味看他修理电子表。
陈西泽抬手将老旧的电风扇转过来，角度正好对着她吹。
“你平时靠修这个，兼职赚钱啊？”
“嗯。”
“都是世界冠军了，难道还会缺钱吗？”
陈西泽漫不经心道：“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赚的钱全打赏漂亮女主播了。”
薛梨重重地“哼”了一声：“我看你生意好得很咧！你肯定是人家的榜一大佬。”
“你还知道榜一大佬。”
“我当然知道。”薛梨不爽地说，“你干这个，肯定赚了不少钱。”
“因为像你这样拿不稳手机的女生，很多。”
“才不是，她们是因为喜欢你才光顾你这小店，你以为真找你修手机呢。”
陈西泽甩给她一个“要你说”的眼神——
“爷一直靠脸吃饭。”
“……”
臭不要脸！
薛梨耐心地等了他一会儿，望见他额头上都是汗，抬头才发现电风扇直对着自己吹，陈西泽根本吹不着。
“诶，你的电风扇，不可以转头吗？”
“这玩意儿很旧了，转不了，能勉强打开都是它给我面子。”
薛梨撇撇嘴，心说他真是抠门，电扇坏成这样都不舍得换。
不过陈西泽抠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时候他都是一分钱掰成两分钱用，从来舍不得给自己买好吃的，薛梨买了雪糕给他吃，他一口能啃掉一大半。
尽管如此穷成这样了，几天不见她，他都会给她带一些小零食。
薛梨有些不忍心，闷声问：“你热不热啊？”
“你说呢。”
她看着他后背已经汗湿一大片，颜色都更深了些。
于是薛梨端着椅子走过去，准备踩着椅子，把挂扇的脑袋挪到他那边去。
陈西泽回身将她兜了回来，揽住了腰，皱眉道：“别爬那么高，摔了我不赔医疗费。”
“……”
薛梨被他拦腰兜着，后背都贴他身上了。
他身体紧绷似铁，皮肤炽热滚烫。
薛梨脸颊滚烫，挣开了他的手，从他怀里钻出来：“又不是小孩，才不会摔着。”
陈西泽起身挪了挪风扇脑袋，漫不经心道：“靠近些，一起吹。”
“好。”
薛梨端着凳子坐在了他身边，俩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似乎还有些吹不着，于是又跟他靠得更近了些。
少年身上有一股子很干净的木质香，她轻轻嗅了嗅，偏头发现他右手戴着一串深红色的木珠串，香味应该是从珠串上来的。
“陈西泽，这珠子哪来的？”
“别人的。”
“谁的呀，女生吧？”
陈西泽睨她一眼：“你又不喜欢我，八卦这些做什么？”
薛梨被他怼得红了脸，解释道，“好奇而已！”
“偏不满足你的好奇心。”
“那我不请你吃饭了！走了。”
她起身走向柜门，陈西泽叫住了她——
“薛梨。”
“干嘛！”
“坐回来。”
陈西泽头也没抬，用的是命令式口吻，语气强硬。
怪凶的，还叫她大名…
薛梨拿不准他什么心思，有点不太敢违抗，只能气鼓鼓地坐了回来。
陈西泽淡淡道：“快好了，你乖一点。”
薛梨别扭地转身，靠着他的背，低头玩起了手机，
陈西泽微微侧头，感受着女孩靠在他背上的重量，喉咙里一阵阵发痒。
他拧开半瓶矿泉水，一饮而尽了。

第10章 日料
九月的晚风，还带着夏日的燥热。
陈西泽穿了件轻薄的运动外套，关了灯，走出了修理店。
出门的时候，薛梨顺带取下挂钩上的黑色鸭舌帽，给自己戴上：“借我了。”
陈西泽没说什么。
他们的关系，彼此的东西也是随手就拿了，不必询问。
薛梨压低了帽檐，又摸出防晒口罩戴上，将自己伪装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敢跟陈西泽走在一起。
就怕被认识的同学看见，麻烦事一堆。
一路上，薛梨途经了三个食堂，见陈西泽都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心里隐隐感觉不妙了。
果然，俩人出了校门，来到了学校外的步行街商城三楼。
三楼有很多独立餐厅，有烤鱼、西餐、干锅、火锅、精品日料…
薛梨拉了拉他的衣袖：“陈西泽，你可真会挑地方，这里环境好，口味也不错。”
“谢谢，你喜欢就好。”
“我踏马可真是太喜欢了！”
陈西泽伸出手，像捏鸭嘴兽一样，捏住了薛梨的嘴巴：“你踏马在跟我踏马一句试试。”
“……”
薛梨唔唔地反抗了半晌，陈西泽放开了她。
她不爽地揉了揉嘴，知道陈西泽不许她爆粗口，但她真的忍不住！
“陈西泽，你知道这些店除了环境好，口味好以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吗！”
“嗯？”
“这里属于是我这样的贫穷女孩多看一眼都不配的店！”
“哦。”
薛梨就死死抱住了面前日料店的木头柱子，不肯再挪动一步，沉痛地控诉道：“你还说你养我，骗子！”
此言一出，周围逛街的同学们…全都望了过来。
有点丢脸。
薛梨赶紧压低了帽檐，急切地说：“陈西泽，我真的没钱了，我就剩三十几块了。”
“这么穷？”
“对啊，给你看嘛。”薛梨摸出了小荷包，掏开递给他。
陈西泽数了数，果然里面只剩一些碎零钱，还有几颗五毛硬币。
他薄唇绽了绽，冷笑道：“这么穷还请我吃饭。”
“我想的是你吃学校的白饭泡免费汤。”
“谢谢你的心意，但我拒绝。”
“……”
“这样。”陈西泽拇指抚过荷包上绣的卡通小猫，漫不经心道，“给我绣个零钱包，今晚这顿，我请你。”
“哇！”
薛梨接过了荷包，一下子肩膀就挺直了，轻松地说：“这就好说了，给你绣一个就是，你要什么花纹。”
他不假思索道：“猫的。”
“没问题没问题，小case。”
薛梨好久好久都没吃大餐了，今晚可得好好地饱餐一顿！
她在琳琅满目的商城里挑来拣去，想选一家最美味的店。
三楼美食街的客人，几乎全是南央大学的学生，跟陈西泽吃饭必须小心再小心，熙熙攘攘全是人的餐厅她可不敢去，尤其是火锅店这种。
于是她选了一家精致日料店，安静清幽，客人不多，且私密性很高。
进店之后，薛梨特意选择了里间比较隐秘的包厢，脱了鞋踩上榻榻米，还把帘子全部拉上，遮得严严实实。
服务员离开后，狭小的空间里，只剩她和陈西泽两个人。
陈西泽随意地坐了下来，左腿膝盖立着，右腿轻松地搁在蒲团上：“跟我吃饭，真是辛苦你了。”
“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点餐的时候你就大方些吧！”薛梨露出一抹狗腿笑。
陈西泽用手机扫码点餐。
她赶紧坐到他这边，小脑袋凑了过来，盯着手机屏幕：“哥哥，我要吃炭烤北极贝。”
“点了。”
“唔…还要鳗鱼寿司。”
“也点了。”
“还要章鱼烧。”
“点了。”
薛梨讪讪地坐回对面的位置：“你这么了解我？”
他懒淡地抬眸望向她：“你屁股一抬我就知道……”
“粗鲁！人家是女生！”她立刻打断。
陈西泽哼笑了下，继续点菜，点的基本上都是她爱吃的。
下单之后，他放下了手机，和薛梨围着小木桌面面相觑地坐着。
时不时地，俩人的视线会撞上。
陈西泽的眸子幽深，宛如黑洞一般，似有某种神秘的引力，跌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薛梨顶不住这样的深切的目光，和他对望了两秒，赶紧低头、战术喝水。
陈西泽仍旧用眼神勾着她，似看穿了小姑娘的心思：“很渴？”
“唔，有点，军训都快被晒猫干了…”
陈西泽伸手捏着她下颌，左右挪了挪，“果然，晒黑了。”
薛梨感受着少年粗砺的指腹，有力地桎梏着她的下巴，瞬间心跳加速，赶紧偏头躲开：“你……你别总像小时候一样，对我动手动脚。”
“嗯？”
“我长大了。”
陈西泽仍旧笑着：“长大了，不是我的猫了？”
“如果你多多请我吃饭，那就是。”
“能揉吗？”
看在今晚的大餐的份上，薛梨点点头，大方地说：“脖子以上，可以。”
“老子以前也没揉过你脖子以下。”
“哎呀，你好下流。”
“……”
陈西泽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姑娘不再和他说话，低头玩起了消消乐。
陈西泽将她的杯子拎过去洗了，给她倒了一杯乌龙茶，薛梨接过就要喝，他又提醒了一句：“烫。”
薛梨赶紧刹车。
“加入学生会的事，考虑好了？”
“还在考虑中。”
“我看你的钱撑不了几天了。”
薛梨叹了一口气，想着林教练的话。
也许…也许她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看？
“那…我给你打工，你开多少工资啊。”
“维持温饱。”
“只是温饱而已哦？人不可能只是填饱肚子呀，还有别的呢。”
陈西泽想了想，又补充道：“每个月卫生巾的钱，也可以帮你出。”
薛梨瞬间语滞，过了几秒，才红着脸说：“谁要你出那个！”
“不要算了。”
“哎！那那那…那行吧，就这两样。”
陈西泽提醒：“既然决定了，现在就要开始准备笔试和面试。”
她诧异：“这还要准备啊？”
“学生会，你当是交钱就能进的社团？干事的录聘会有严格的考核和筛选。”
“那我要是没通过考核，怎么办。”
“那我就只能帮你收尸了。”
“我不是你的猫吗！”
“所以我才帮你收尸，猫尸。”
“……”
什么鬼。
终于终于，第一道食物——章鱼烧上桌了。
薛梨饿得不行，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塞嘴里，腮帮子都鼓起了，幸福地咀嚼着：“好好吃哦。”
陈西泽立刻抽了湿纸巾给她擦口红：“薛梨，我身边的男生都比你精致。”
薛梨接过纸巾，赶紧擦了擦嘴，“我又不常涂口红，忘了嘛。”
“就你这样，还想谈恋爱。”
“我谈恋爱就不会这样了！”
陈西泽用细长的筷子尖，矜持地捣着寿司上的鳗鱼，却不急着吃：“军训这么多天，大一里有看上的？”
语调漫不经心。
“嗯~~~没有。”
陈西泽听她“嗯~”了很久，筷子蓦地顿住：“所以，有？”
薛梨想到何思礼那番话，顿时有些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打着哈哈道：“不、不算啦，就是说过几句话而已，又不熟，还是要多接触接触啊，哪能就这么看上。”
“哪个班的，叫什么？”
“你干嘛！”
“浅浅地…了解一下。”
“就…隔壁班法语，叫何思礼，军训的时候就在我们排旁边啊。”薛梨嗓音闷闷的，一五一十老实交代，“正步踢得很好，教官让他教我踢正步。”
“正步这他妈还用人教？”陈西泽不小心爆了声粗，改口道，“正步还用教？”
薛梨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拧着秀气的细眉：“你以为谁都是你啊，这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说完，她还闹脾气地摔筷子了。
“以后有不会的，来问我。”陈西泽缓和了语气，抽了新的筷子递给她，“我教你。”
“好吧。”
“何什么的…长得怎么样？”
“有点小帅，是混血。”薛梨顿时憋不住嘴角的笑意，有点小骄傲，“据说很高冷，拒绝了很多女生，居然主动跟我要微信，还说他觉得我很好。”
陈西泽不再说话，沉默地低头吃着饭。
似情绪不佳。
俩人不做声地吃了一会儿饭，薛梨时不时望望他。
陈西泽吃东西挺矜持的，不会像食堂里男生那样大快朵颐、鲁莽吞咽，他用餐的动作，完美地诠释了优雅两个字。
她甚至能想象男人将来成了眼科医生、穿着白大褂的样子，绝对的高冷、矜持又…败类。
竟有点小诱惑。
薛梨赶紧压住了脑子里一些不健康的想法，低头喝了一口乌龙茶，又将仅剩的一扇最爱的北极贝夹到他碟子里。
陈西泽忽然问：“猫，喝酒吗？”
“啊。”
“梅子酒。”陈西泽拿手机扫码，“喝吗？”
“你…你在征求意见吗？”
“不是，已经下单了。”
“那还问，喝呗。”
很快，前台小姐姐便将梅子酒呈了上来，提醒道：“我们店里的酒很醇，不要喝多哟。”
“嗯。”
陈西泽给薛梨杯子里倒了浅浅一盏，也给自己满了一杯。
薛梨凑过去嗅了嗅，宛如猫咪般，用舌尖舔了舔：“甜甜的。”
说着，她便要大喝一口，陈西泽扯住她的袖子：“以前喝过酒？”
薛梨当然没喝过，在家里的时候，她怎么敢，她妈绝对打死她。
但她也不想让陈西泽看不起她，觉得她是乖乖女，于是道：“当然喝过，我酒量好着呢。”
他这才松开袖子，平静地说：“慢点喝，吃菜。”
“唔，好。”
没过多久，薛梨脑子就有些晕晕的了，脸颊红了起来：“陈西礼，喝多了会怎么样啊？”
“叫我什么？”
“陈西…泽。”
陈西泽又仰头喝了一杯，黑眸沉沉的，俨然已经很不爽了。
薛梨嘻嘻笑了起来：“喝多了会怎么样啊？”
陈西泽勾着她的眼神：“喝醉了才问会怎样？”
薛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跟陈西泽碰了碰杯：“那你是哥哥我才喝的。”
“谁他妈想当你哥哥。”
“不想还让我叫。”
“你小时候很乖，我想把你从薛衍身边抢过来当妹妹，但现在…”
“现在怎样？不乖了吗！”
“现在我想要的不只是妹妹…”陈西泽凝望他的眼神，浓得宛如化不开的夜。
薛梨居然咯咯地笑了起来，指尖伸过去，戳了戳他的脑门：“你有病啊，抢过来就是你的了吗？我跟薛衍是亲兄妹诶。”
“你说的对。”
不是他的，抢过来也不是。
陈西泽又喝了一口酒，看着她：“困了吗？送你回去。”
“不困！”薛梨才不想回去，指着他，“你说，薛衍是不是绝世大混蛋！”
“是。”他眼尾扯着笑，“还有谁是混蛋？”
“还有你，你们这些成绩好的，都是混蛋。”
“我成绩好，招你了。”
小姑娘像狗狗一样爬到他身边来，靠着他的肩膀，盘腿坐着，用胳膊肘戳了戳他：“陈西礼，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优秀的？”
“你再乱叫我名字试试。”陈西泽不爽地将手里的空杯子、重重倒扣在了小木茶几上。
薛梨靠着他的肩膀，自顾自道：“不说算了，反正我永远成不了你这样的人，我妈永远不会对我满意。”
他低下头，看见小姑娘脸颊白里透粉，眼底带了几分微醺的醉意，细密的睫毛上沾染水光。
陈西泽知道这委屈在她心里藏了很多年了。
父母的期望和兄长的光环，让她在成长路上负重前行，却还装出很轻松的无所谓的样子。
“你让我觉得，越来越追不上了。”
陈西泽默了片刻，嗤道：“蠢货。”
追什么追。
他一直都在。
陈西泽喝完了她杯子里的梅子酒，用手机结了账，扶着她走出了包厢。
女孩身体软软的，靠着陈西泽，东倒西歪地走着：“陈、陈西泽，去哪儿啊？我困了。”
陈西泽玩笑道：“跟哥哥过夜。”
她推了他一下：“你要是敢趁人之危……”
“怎样？”
“我就跟你绝交。”她认真想了想，补充道，“绝交二十天。”
陈西泽望向她，微感诧异：“你说真的？”
薛梨眉头微蹙，用商量的口吻道：“那十天？”
“……”
陈西泽一股子激血直冲头顶，翻了翻书包夹层。
身份证，带着。
小姑娘东倒西歪地走下楼，他背上了单肩包，上前攥着她的手腕，省得她撞着路边的花瓶：“慢点。”
“哼。”
走出了商城，夜风微凉，陈西泽冷静了下来，身体里那股子燥热也散了些，重新恢复理智。
现在的他所背负的…恐怕不是这小姑娘能承受的。
陈西泽揽着她朝学校北门走去，现在才九点，女生宿舍应该没有关门。
此时，迎面几个男孩有说有笑地走进商城，在错身而过的间隙，何思礼认出了男人怀里的女孩，立刻顿住了脚步——
“薛梨？”
陈西泽的视线如锋刃般扫了过来，也似认出了面前这少年，是薛梨口中的何思礼。
毕竟，整个学校也没几个混血。
他冷冷移开视线，扶着薛梨径直离开。
何思礼见他俩这状态不对劲，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伸手按住了陈西泽的肩膀：“你是谁？你和她什么关系，带她去哪儿？”
陈西泽明显已经非常不耐烦了，没正眼甩他，锐利的侧脸极具压迫感，冷冷道——
“关你屁事。”

第11章 选择
何思礼追了上来，不依不饶道：“我认识你，学生会招新的时候见到过，你是学生会主席，陈西泽。”
陈西泽不想跟他废话，揽着薛梨便要离开。
何思礼揪扯着他的手臂，很强硬的说：“学校很多女生都是你的粉丝，也有很多在追你，所以你不可能是她男朋友，她喝醉了，你要带她去哪里？”
猝不及防间，何思礼的衣领被他猛地揪住，重重地砸在了墙边，撞得他背脊骨生疼。
陈西泽那双漆黑锐利的眸子，宛如利刃般架着他——
“不要多管闲事。”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威胁之意，冷戾的眼神让触目生寒。
何思礼进校的时候，多少听说过陈西泽的风云事迹。
无论是站在领奖台上注目国旗的世界冠军、还是办事雷厉风行的学生会主席、还是所谓的校草学神…都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满身戾气的样子。
某一瞬间，他似乎触碰到了这男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光芒之下的黑暗面。
两人对峙了片刻，互不相让。
薛梨稍稍清醒了些，揪着陈西泽的衣角，皱眉问：“哥哥，怎么了？”
陈西泽压住了眼底翻涌的怒意，松开了紧攥他领口的手，回身便立刻换了另一副表情，柔声道：“没事，你朋友。”
“诶？何思礼，好巧啊，你来吃饭啊？”小姑娘歪头笑着，脸颊带着自然的桃花粉，眸光灼灼，“推荐你去三楼的日料店哦，炭烤北极贝特别好吃！”
何思礼赶紧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担忧地看着她：“你喝多了，还好吗？”
“还好啊。”
“那我再多问一句，你和陈西泽…是什么关系啊？”
“这我哥哥啊。”薛梨很自然地挽住了陈西泽的手臂，“我们很好的。”
“原来是这样。”何思礼稍稍放心了些，望向陈西泽，“抱歉。”
陈西泽看他这轻松的表情，肯定又误会俩人是兄妹了，他将薛梨搂得跟紧了些，沉着脸离开。
何思礼一直目送他们进了校门，这才放心。
九月丹桂飘香，阵阵暖风也带着某种沁人的香气。
他迈着懒散的步子走在前面，薛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摇摇晃晃地踩着他的影子走。
“帅，是有点，但没脾气。”
方才这情形，若是换了陈西泽，绝对不可能在她醉酒的情况下，让任何人带走她。
拼了命，抢都要抢走。
陈西泽回过头，眼底透着几分热切和渴望：“小猫，你想不想跟我？”
“我一直跟着你呀，陈西泽。”
薛梨努力保持着平衡，踩着他的影子，“只要你走慢点，我就跟得上。”
她啊，还是小女孩的模样。
“好啊。”陈西泽轻佻地抬了抬下颌：“跟紧些，别走丢了。”
薛梨三两步上前，吊着陈西泽的手臂向前走去，这姿势…完全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俩人这一路走得东倒西歪，霸占了整个香樟小路。
陈西泽也惯着她，即便她使坏把他推到草丛里，也不生气，十分钟的路，俩人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女生宿舍楼下。
陈西泽从她包包里摸出了手机，用早就看熟的Z型手势划开了屏幕，打开了她的联系人——
“刘诗雨，是你的室友吗？”
“是啊。”
他毫不犹豫拨了电话。
宿舍里，刘诗雨接到薛梨的电话，沉默地划开屏幕，放在耳边倾听——
“你好，请问是薛梨室友吗？”
“…”
“她喝多了，能不能烦请你下来接一下她，谢谢了。”
“…”
看着刘诗雨瞪大了眼、堵在门边，端着盆儿进屋的沈南星好奇地接过了手机——
“喂喂喂，薛梨啊，知道她是哑巴你还打电话。”
“薛梨在楼下，喝多了，我怕她走错寝室，要烦请室友下来接一下，如果她人缘还行的话。”
“沃日！居然男的！”
“……”
沈南星兴奋地大喊道：“有男的用薛梨手机给哑巴打电话！”
陆晚听读懂了唇语，也兴奋了起来，从床上一跃而下：“什么什么？男的？我也要听，你叫他别挂啊！”
“啊！等等！我拿我的助听器！别挂啊，别挂！”
陈西泽极度无语地扫了薛梨一眼。
果然是…物以类聚。
能跟这丫头玩到一起的姐妹，多少都有些奇奇怪怪。
几分钟后，三个女孩穿着花花绿绿的睡裙，外面裹着潦草的外套，一起跑下了女生宿舍，像看猴子一样死盯着陈西泽，捂着嘴、相互间叽叽喳喳地八卦着，完全没有接人的意思。
陈西泽将女孩递了过去，面无表情道：“她喝多了，我怕她走错寝室，麻烦你们了。”
陆晚听连忙将薛梨接了过来：“好的好的，不麻烦。”
“另外，以后和她吃饭，或者去ktv晚，不要让她喝酒，如果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晚听连忙举手，满眼小星星地问：“所以你的电话是…？”
“186xxxx9834。”
三个女孩同时摸出手机记电话，甚至连路过的几个不认识的女孩，在听到了陈西泽报电话之后，也都不约而同地摸出了手机。
……
次日清晨，薛梨揉着眼睛醒过来，感觉脑袋有些闷沉沉的。
一睁眼，就看到三个女生趴在她床上，围成了一个圈，紧盯着她，眼神复杂。
“你们干什么呀。”薛梨掀开了被子，“吓死个人了！”
沈南星：“老实交代，昨天，你做什么了？”
陆晚听补充道：“你和陈西泽做什么了！”
刘诗雨打开手机电子音继续补充：“你和学生会主席陈西泽喝酒之后做什么了！”
薛梨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我们一起吃饭嘛，喝了点酒，他送我回来啊。”
“你们有没有做什么！？”
“没有啊，我们就喝喝酒，聊聊天。”
虽然聊天的内容，她忘得一干二净了，但总的来说还算愉快。
女孩们还是拿怀疑的眼神看她：“这么个极品帅哥，喝醉了，你居然就跟他聊聊天。”
“极品…这个词色色的。”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太暧昧了吧。”陆晚听继续夸张地说：“昨天晚上他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
薛梨下床去洗漱梳头，漫不经心地解释着：“我跟他打小就认识，小时候我还见过他穿裤衩的样子呢。”
沈南星拆开化妆包，对陆晚听道：“你嗑这俩人，还不如嗑精灵王子呢。青梅竹马什么的最没劲儿了，十有七八是成不了。”
薛梨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反问了一句：“怎么成不了啊？”
“你连他穿内裤的样子都看了，还能有什么火花吗？这就是竹马打不过天降的原因。”
薛梨叼着牙刷，看着镜子里这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忽然有点不舒服：“那照你的话来说，青梅也打不过天降咯？”
“对啊，一般打不过，爱情这种事，新鲜感最重要啦，不然为什么热恋都撑不过六个月，结婚撑不过七年之痒，你们这都不止七年了吧。”
“不止，但…”
她本能地想反驳，但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虽然以前去陈西泽家里玩的时候，看过他穿裤衩开门的样子，但…那是小屁孩啊。
薛梨试着去想他现在穿裤衩是啥样。
啊，太罪恶了！
她摇摇头，将这些不太健康的念头甩出去。
……
上午军训休息的时候，何思礼主动跟薛梨打了招呼——
“昨晚看到你喝多了，还好吗？”
薛梨全然没有记忆：“啊，你看到了。”
“嗯，学生会主席陈西泽陪着你，他脾气有点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
“他怎么啦？”
何思礼本来有点想要告状的小心思，将昨天陈西泽无礼的举动告诉她，但转念一想，似乎背地告状非君子所为。
“没什么，发生了一点口角，我一开始以为你们不熟。”
薛梨连忙解释：“没有啦，我们从小认识，他是我邻居家的哥哥，所以在一起喝酒也没关系。”
“我以为他是你的男朋友。”说这话的时候，何思礼努力装得云淡风轻。
“不是啊。”
“我看他好像很在意你，昨天我也就多问一句，差点吃拳头。”何思礼还是忍不住当了绿茶，向她告状了。
“我都不太记得了。”薛梨关切地问，“你有受伤吗？”
“背上撞了一块儿淤青，也还好。”
“那那…那我赔你医药费！”
“不用，小事情。”
“陈西泽是这样的。”薛梨无奈道，“脾气就是不太好，以前也常跟我哥打架。”
“那他会欺负你吗？”
“我们有时候会互殴，但不是欺负那种，就闹着玩。”薛梨笑了起来，“你别看他什么学生会主席，其实挺贱的，特别欠揍，不打不行。”
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盈满的笑意，何思礼心里隐隐有些不是舒服。
他们不是恋人，只是青梅竹马，但彼此间好像严丝合缝，谁都插不进来。
“哎呀不说了。”薛梨转身回自己的方阵队伍，“集合啦。”
何思礼叫住她：“今晚一起练习吗？”
“好啊。”她耸耸肩，“这几天林教官一直盯着我呢，那眼神，好像我就是他行走的奖金似的。”
何思礼笑了起来：“那晚上8点，操场见。”
“好。”
薛梨对他挥了挥手，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晚上八点，她如约来到了绿地操场。
这个点，操场的同学是最多的，有人在跑步散步，也有坐在地上看星星聊天的，还有女孩在动感的旋律中跳着爵士舞…
这里是活力四射、青春洋溢的大学。
虽然薛梨的青春期都快到尾巴上了，但以前在赵美萍女士的高压统治下，她根本就不曾拥有过什么青春。
一只黯淡无光的小透明，又不好看，又没自信，成绩也不好。
所以大一初入校园，薛梨就给自己定下了要谈一场甜甜恋爱的目标，抓住青春的小尾巴。
跟谁谈呢…
远远地，薛梨望见何思礼迎面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清爽的白色运动外套，看起来阳光帅气有精神，气质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尤其是深邃的五官眉眼，清贵又优雅。
薛梨欣赏不来薛衍的那种帅气，总觉得他就是靠穿衣打扮、人工凿斧出来的帅。
但何思礼就不一样，何思礼和陈西泽，他们绝对属于纯天然的帅哥，随随便便一件简单运动衫，都能让他们穿出不一样的气质。
而相比于陈西泽的英俊里透着几分锋利质感，何思礼绝对属于温柔公子型。
薛梨扬手跟他打招呼。
何思礼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给她示范了敬礼、蹲下、正步走等姿势，包括今天教的几个军体拳的动作。
她集中注意力，认认真真地向他请教学习，不再敷衍了事。
其实薛梨嘴上说自己是咸鱼废柴，但每件事她都会很认真去做，有的事做不好，那是因为能力不够，但这不是因为她不努力…
林教官其实挺关照她的，薛梨希望班集体能在军训结业大会上拿到荣誉，让林教官拿到奖金。
俩人差不多训练了四十多分钟，最后还一起围着操场跑步，加强体能训练。
“最近有社团在银杏广场那边招新，很热闹，你又去看过吗？”
薛梨擦了擦鼻尖的汗：“没有哎，我没有特别想要加入的社团。”
“街舞社、动漫社、汉服社、文学社、电竞社…差不多上百个，总会有感兴趣的吧。”
“有美食社吗，可以免费吃饭的那种。”
“这…你可以自己成立一个。”
“可我仅剩的卡路里撑不了那么久。”
何思礼被她逗笑了：“薛梨，你太可爱了，我好喜欢你啊。”
“……”
薛梨脚指头又开始抠地了。
“你要是没有喜欢的人，不如跟我试试？”
“我我我…我哥说，饱暖思淫欲，我想还是先饱暖吧。”
虽然她一如既往地委婉拒绝了他，但“饱暖”后面那两个字…还是让何思礼喉咙有点干痒。
薛梨看到他居然鬼使神差地脸红了，真的有点想原地去世。
她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呀！
过了会儿，何思礼平复了心绪，换了个话题：“那要不要一起加入学生会吧，下周的面试笔试，去试试看？”
“你也加入学生会吗？”
“嗯。”
“其实我答应了陈西泽，去试试看，但不一定能通过，听说学生会的考核是所有社团干事考核中，最最最难的。”
“嗯，以前的考题挺简单的，考一些常见知识，陈西泽担任主席之后，考试难度就增加了，听说是从《行测》里面选考题，我这几天一直在准备。”
“《行测》的考题！这是在选公务员吗！”
……
薛梨回宿舍跟室友们疯狂吐槽陈西泽学生会招人考《行测》这件事——
“他当谁都跟他一样吗？”
“居然考这么难，这谁考得上啊！”
“陈西泽做事就很绝！我要写意见信，投团委信箱！”
沈南星一边晾着衣服，打断了她：“你跟精灵王子约会，怎么一晚上说的都是陈西泽。”
“没有约会！”薛梨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我们只是在训练啊。”
“得了吧，林教官摆明了是在撮合你俩。这不是借着训练之名，约会暧昧吗？”
“不是，真…真训练！不信你摸摸我背上的汗。”
沈南星嫌弃地说：“暴殄天物，活该单身。”
陆晚听铺好了床铺，摇着头：“她连陈西泽这样的极品，都能处成哥们了，你就知道，这绝对是钢铁直女！”
“你别叫他极品了，好色啊！”
沈南星眼神暧昧，对陆晚听道：“你意淫谁都行，别搞她竹马，当心她跟你急啊。”
陆晚听似乎明白了什么，坏笑道：“来来，小梨子，做几个选择题，一秒回答，不许思考。”
“好啊。”
陆晚听语速极快地提问：“草莓和车厘子你选谁？”
“车厘子。”
“玫瑰和百合你选谁。”
“玫瑰。”
“烤肉和火锅。”
“火锅。”
“竹马和天降。”
薛梨不加思索，脱口而出：“竹马。”
宿舍三个女孩，同时用一种诡异而又意味深长的眼神，望向了她——
“哦~~~”
薛梨：……
小姑娘立刻耍赖：“不算不算！我都没反应过来。”
“要的就是你没反应过来的下意识选择。”
“再来一遍！”薛梨偏不信这个邪。
“那行，再来一遍。”陆晚听清了清嗓子，“芋泥奶茶与杨枝甘露。”
“杨枝甘露。”
“卡布奇诺与莫吉托。”
“莫吉托。”
“精灵王子与何思礼。”
“陈…”
薛梨猛地咽下一口唾沫，止住了嗓音里的发音。
三个女生再度开始起哄——
“陈~~~什么呀。”
“没有！”
薛梨不跟她们玩了，拿着盆子逃命一般，躲进了洗手间。

第12章 打劫
军训那几天，薛梨每天累得半死地训练踢正步和站军姿。晚上回去之后，也收起了她喜欢阅读的小说，翻开了《行测》的考题书，认真准备着学生会的笔试和面试。
《行测》题，好多看都看不懂，这里面还有数学题，她过得了才怪。
不过，比起艰深的笔试题目，更加可怕的是…薛梨真的没钱了。
如果她不向赵美萍女士主动承认错误，并保证一头扎进考研大军中，放弃所有大学生娱乐和社团活动，每天过苦行僧一般的备考生活，还不可以谈恋爱…
若非如此，她就别想要到生活费，赵美萍女士铁了心对她不问不闻，一分钱都没打给她。
薛梨的生活已经极其清贫了，每天食堂汤泡饭，室友姐姐们每顿饭一人施舍给她一块肉、几片菜叶子，让她勉强度日。
生活委员催着薛梨交班费100块，催了好几次，说她要是再不交，就不给面子了，全班都会知道她不肯积极配合交班费，等着丢脸吧。
学生会考核下周才开始，也不一定能过，又不好意思向陈西泽提前预支工资，开不了口。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了。
薛梨给她哥发了一条消息——
冰糖雪梨：“救救孩子，没钱吃饭了。【大哭】”
没多久，薛衍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穿着四角裤，盘腿坐在床上闭眼打坐的照片——
薛大帅比：“你geigei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告诉你一个办法，躺着别动，尽量少消耗体能。”
冰糖雪梨：“……”
冰糖雪梨：“您这是准备羽化登仙了。”
薛大帅比：“可以这么说。”
冰糖雪梨：“不行，给钱给钱给钱！”
薛大帅比：“还了陈西泽的钱，谁知他反手一个黑吃黑，连本带利把哥这个月和下个月预支的生活费全拿了，还拉黑我。你要钱，找他要去吧。”
冰糖雪梨：“我又不是他女朋友，我干嘛找他要钱啊，好丢脸啊！”
薛大帅比：“妹，哥也好饿，你给哥叫个外卖，哥疼你一辈子。”
冰糖雪梨：……
冰糖雪梨：“你可以找妈预支下下个月生活费，她最喜欢你了，你是她亲儿子。”
薛大帅比：“为了预支下个月的生活费，我已经答应了她要好好准备考研，想预支下下个月的，估计还得答应她将来包办婚姻。”
薛梨咽了口唾沫。
真是绝了！
冰糖雪梨：“其实，包办婚姻也会很幸福。”
薛大帅比：“不可能！这是底线！”
冰糖雪梨：“我需要100块班费呜呜呜呜，全班都交了，只有我了，让别人知道我交不起班费，会超级丢脸。qwq”
薛大帅比：“所以你让我牺牲未来幸福，就为了给你交班费？”
眼见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薛梨给他发了一张菜刀架在狗狗脖子上的表情包，威胁道——
冰糖雪梨：“给不给吧！给个准话！【图片】”
薛大帅比：“行行行，再跟妈试试，但你哥命悬一线了，兴许撑不到给你转钱的时候，不然你给哥叫个外卖先。”
冰糖雪梨：“那你快问妈妈要钱！多要点！”
薛梨退出微信，戳进了外卖软件里，用她仅剩的16块钱，给薛衍点了一份猪蹄饭，送到他宿舍里。
短信跳了出来——
【您尾号2333的储蓄卡消费支出人民币16.00元，活期余额3.45元。】
彻底没钱了啊啊啊啊！
外卖叫好以后，薛梨赶紧给薛衍发短信：“外卖送过来了，快问妈妈要钱啊，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系统提醒：【对方已将您拉黑，并拒收了您的消息】
薛梨：？？？
小姑娘简直气死了，趴在桌上嗷呜大叫，惨绝人寰——
“丧心病狂的大坏蛋！可恶可恶可恶！”
沈南星放下补妆的粉饼，嫌弃地睨她一眼：“别嚎了，午休呢！”
“没钱了还被骗，呜呜呜呜。”
“行了行了，需要多少，我借你，五百够不够？”
“菩萨姐姐！”
薛梨就差给她跪下了，不过转念一想，不行，这一借，她就再也不能嘴人家在寝室直播影响休息了。
到时候这女人要通宵直播，她梦里都是谢谢亲爱的火箭飞船，么么哒爱你。
还睡不睡觉了！
她和沈南星对视了一眼。
沈南星眼底冒着精光，果然是有此打算，诱惑地对她勾勾手：“来啊，姐姐借你，要多少有多少，随便什么时候还。”
“不不不！”薛梨连连后退，拒绝了沈南星大方的借钱邀请。
城市套路深，她绝对不能上当。
“南南，你赚钱也不容易，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我赚钱挺容易的，你千万别跟我客气。”沈南星大方地掏出了钱包，数了几张红票子——
“七百，够吗？”
薛梨的右手都已经伸过去了，又被左手死死攥住，义正严词道：“不，我不要！”
“你其实很想要。”
“我不想！qwq”
“客气什么呀，来来来，拿着。”
“坚决不行，我是有原则的人，绝对不问朋友借钱。”
沈南星笑着将钱塞回了钱包：“你这死丫头，贼精呢，不借算了，等明天生活委员全班宣传，我们薛大小姐交不起班费，100都没有哦~”
薛梨只好哭唧唧地找了她爸，看还能不能榨出一点私房钱——
冰糖雪梨：“粑粑，救命，只要100块。qwq”
笑口常开：“对方给你发来一个红包，附言：省着点花。”
冰糖雪梨：“谢谢粑粑！【抱】”
她看着那个亲切的红包，早知道就早点问爸爸开口了，爸爸是最疼她的人了。
然而薛梨戳开红包，系统提示——
【您已收下对方红包14元。】
冰糖雪梨：“……”
冰糖雪梨：“爸您跟我开玩笑呢！”
笑口常开：“乖宝，爸爸节约了一周的公交钱，每天早上晨跑去学校上课，这才省下来，还想买包烟呢，都给你了。【哭】”
一时间，薛梨也不知道是她更惨一些，还是她爸更惨。
……
薛梨坐在椅子上，看着外卖消息提醒，对方已经送餐了。
她要黑化了！
小姑娘问沈南星借了一个白色防晒头套，几乎将整张脸都遮住了，只剩下两只眼睛一张嘴，就跟欧美片儿里打劫银行似的，穿着她的军训迷彩服，谁都认不出她来。
她来到了薛衍所在的男八舍门口，截住了猪蹄饭外卖，然后给薛衍打了个电话：“还想要你的外卖，五分钟之内给我滚下来！”
薛衍当然不怕她，分分钟从宿舍楼冲出来：“有话好好说，别碰我的外卖！”
“放心，我不会浪费粮食。”
薛梨将外卖放在地上，卷起袖子，将薛衍扑倒在地，一顿“暴力袭击”，跳到他身上一个劲儿揍他——
“给钱给钱给钱！”
“老子没钱！”薛衍拉拽着小姑娘，死皮白赖道，“打死我也没有！”
“那别怪我不客气了！”
薛梨将他扑倒在地，扯下了他的潮牌外套，脖子上的银质羽毛装饰链也拉扯了下来，耳钉也摘了，甚至连那一双价格不菲的AJ运动鞋也脱了。
薛衍见这小姑娘不由分说地直接打劫，本来要反抗，但是又不敢真的下狠手，只能红着脸死命嚷嚷：“干什么！光天化日脱男人衣服。”
“你算什么男人！”
“快给老子起开！这么多人，丢不丢脸！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啊！”
薛梨用衣服包着他的鞋，链子戴自己颈子上，本来还想把他的真皮皮带也抽出来，但考虑到自己已经拿不了了，只能作罢，气喘吁吁地跑远了，回头瞪他——
“不给我打钱，这些东西我就不还给你了！”
“死丫头，别开玩笑。”
薛衍上前揪她，薛梨连连后退，绕到一棵大槐树下，和他“秦王绕柱走”，东躲西藏。
“那鞋子好几千！”
“可恶。”薛梨愤恨地瞪着他，“我的鞋子最贵的才200。”
“谁让你不好好学习，成绩稀烂。”
“太不公平了！”
“在你妈那儿，成绩就是正义，谁让你这么笨。”
薛梨本来只想吓吓他，然后把东西还他，但一想到他身上东西还蛮值钱的，索性就不还了，转身就跑——
“拜拜。”
“东西还我！”
薛梨把外卖甩给他：“慢慢吃吧你！”
周围一帮同学围观了这场“战役”，惊呆了都…
哪来的蒙面少女，居然把校草打劫了个精光，不知情的还以为她要当场把校草给……
结果这姑娘，将失去战斗力的校草丢那儿，拿着一堆衣服鞋子跑了。
真打劫啊！
薛梨看到这么多人围观，觉得很丢脸，幸好头上罩着防晒面罩，完全遮住住了她的脸，穿的又是军训服，谁都认不出来。
正想着，经过银杏广场时，一道熟悉的磨砂嗓音身后传来——
“小猫。”
她抱着衣服鞋子，身形猛地一顿，脖子僵硬地转了过去。
陈西泽站在学生会招新点的遮阳伞下，单手插兜，挑着下颌望她。
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遮掩着深邃的黑眸，落下一片阴影，鼻梁高挺，嘴角勾着疏懒的笑——
“扮成这样，打劫去了？”
“不是，你你你…你能认出我？”
薛梨摸了摸自己的脸，被防晒头套裹得严严实实啊，跟个土匪似的，这怎么能认出来！
陈西泽轻佻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小姑娘的身形体态，还有走路动作，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样子了。
他笑了声：“你真变成猫了，哥哥都认得出来。”
“……”
薛梨想了想，将这一堆东西递到陈西泽面前，用商量的语气道：“这衣服你要不，我便宜点，100处理价，给你了，鞋子500，原价好几千呢，你都要了的话，这链子白送。”
“不要。”陈西泽一眼就看出这是薛衍的衣服，很嫌弃，“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薛梨知道陈西泽有洁癖，她没有勉强，抱着东西转身离开：“那算啦，我挂咸鱼卖。”
“等下。”
“还有事？”
陈西泽俯身压近了她，隔着单薄的防晒布料，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
“这些东西我不要，人，我可以考虑要一下。”
小姑娘看着他逼近的英俊五官，耳根子又红了，幸好脑袋一整个罩住，看不见：“几百块就想让我给你当牛做马？”
“嗯。”
“做梦！”
说完，她抱着衣服落荒而逃，跑得比狗还快。
跑远了，薛梨躲到树后面，心脏还噗通噗通地跳着，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回了学生会招新棚下，跟身边几个学长说着什么，嘴角勾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扫向她离开的方向。
俩人视线又噼里啪啦地撞上了。
薛梨吓得灵魂出窍，撒丫子开溜，不敢再回头多看他一眼。

第13章 月色
当天晚上，校园论坛po出了薛梨跳到薛衍身上、扒拉着他一顿猛捶的照片。
论坛一整个都疯了——
“男生宿舍门口，有蒙面人把校草的衣服鞋子全扒了！”
“这谁啊！”
“看身形，明显是女孩。”
“他不是有个大一新生妹妹吗，肯定是他妹妹。换别的人，早动手了。”
“我就在现场，目睹校草全程被蹂躏，毫无反抗之力，小姑娘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他害怕她摔跤、还伸手护着呢。”
“竟然有点宠。”
“我太好奇了，她妹妹肯定也是个大美女！”
“我这儿还有一张照片，看了你们就知道，这姑娘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图片】”
楼上甩出了一张偷拍图，竟然是陈西泽俯身捏着蒙面小姑娘脸颊的照片！
这位高冷的学生会主席，眼神全然不复过往的冷峻，温柔荡漾地笑着。
“啊啊啊啊啊！”
“这眼神，是谁疯了我不说！”
“陈西泽平时连话都不跟女生多说，我都以为他体内设置了排斥异性的程序呢，没想到哇。”
“听说他们是邻居，一起长大的那种。”
“我真的要羡慕嫉妒恨了，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竹马！”
“这完全是看妹妹的眼神嘛。【绝对不是柠檬精】”
“眼神真的好宠啊。”
“《论我的开挂人生——两大校草是我哥》”
“绝对女主剧本。”
“她好低调，至今都还没现身。”
“美女都低调啦。”
……
不管校园论坛的帖子如何火爆，薛梨都毫不在意。
反正蒙着面呢，谁都不知道她是谁，爱讨论讨论去，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天晚上，薛衍在校园二手群里看到有人匿名发布了商品——
那件穿了没几次的国外潮牌嘻哈外套，被她妹300块大甩卖。
而那双aj运动鞋，也只穿了两三次，虽然他有很多好鞋，但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双，特卖价：500。
两件商品一起买，还是送一条链子。
二手群里有好多识货的男生，争着抢着要买这些东西，疯狂点赞【我想要】。
没几分钟，商品就攒够了几千个赞。
他不能让这魔鬼妹妹真把他的东西卖掉，当即给妈妈赵美萍打了电话——
“妈。”
“儿子，还知道给你妈打电话呢，最近学习情况怎样？”
“还好还好。”薛衍支支吾吾道，“妈，给我打点钱呗。”
“打钱？打钱是什么？是考研的题目吗？还是你们计算机的专业术语？”
薛衍：……
“打钱，是一种家长的必备修养和高尚品德。”
“我怎么没听说过。”
薛衍不再跟她演下去了：“赵美萍女士！请不要装蒜！”
“反了还…”
赵美萍嗓音尖刻了起来：“你个败家子！老娘前两周才给你打了钱，又打钱，你当我是提款机啊你！你读个大学，衣服裤子几大箱，花了多少钱了！”
“妈，别装了，咱家又不缺这点钱，外公不是松口让您回公司了吗？”
“就你鸡贼，还知道这个。”
“我又不是薛梨，傻乎乎的，什么都不走心。”
“你妹妹是有点憨的，但她也不像你，花钱大手大脚。”赵美萍没好气地说，“你看看住我们隔壁的陈西泽，上大学一分钱都没问家里要。”
薛衍闷声说：“他倒是想，也没这条件啊。他高中就自己挣钱了，还拿了世界级的奖杯，我跟他没得比。”
“你也不差啊！”赵美萍颇为倨傲地说，“我从来不觉得我儿子比他差，你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也能做到top.1，为什么要跟他比。”
“您也知道这个道理，别总拿雪梨跟我比啊。现在那丫头见了我，跟见仇敌似的，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她倒是敢。”
“还真敢。”
提到这女儿，赵美萍情绪立刻沉了下去：“薛梨怎么样，在学校没闯祸吧？”
薛衍单手揣兜，倚着走廊墙壁，没好气地说：“祸倒没闯…”
就是区区一桩当街“抢劫案”而已。
“你有点当哥哥的样子，好好看着她，辅导她学习，少加些没用的社团，不准早恋。本来成绩就扶不上墙，自己再不努力，谁能帮她。”
薛衍想到薛梨“要在大学谈一场甜甜恋爱”的美好憧憬，说道：“她已经快十九了，不管生理还是心理…都算成年人了，用早恋这个词，不太合适吧。”
“你确定她心智是成年人？”
“……”
能干出打劫这事儿来，可能幼儿园刚拿毕业证。
“好了好了。”薛衍闷声说，“我帮您敦促她，那您快打点钱来吧，您这一儿一女都快活不下去了！”
“行行行。”赵美萍也懒得废话，挂了电话就给他转了4000块过来，“给你妹转一半，别说我给的。”
“母后请受儿臣一拜！orz”
薛衍收了钱，喜滋滋地回宿舍吃着冷掉的外卖，将拉黑的薛梨重新添加回来——
薛大帅比：“叫声哥哥来听听，考虑施舍你几个小钱。”
冰糖雪梨：“tui！”
2000块的几个零都打好了，见此情形，他立刻取消了转账。
薛大帅比：“死丫头，衣服先还给老子！”
冰糖雪梨：“已经卖了。”
薛大帅比：“你认真的？”
【对方已将您拉黑，并拒收了您的消息】
“……”
行，有骨气，继续撑吧！他懒得管了。
薛梨将薛衍的衣服出手了，800块被对方抠门地讲价到了600块，也不计较了。
反正是二手的，能卖出去就不错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校草的人气。
晚上，薛梨翻开她的二手交易买卖贴一看，好家伙，【我想要】的点赞都四位数了。
之前有个抠门小哥私聊她，跟她讲价讲了半晌，800块讲价到了600块。
薛梨顿时改变主意，撤销交易，将帖子属性从之前的一锤子买卖改成了竞价。
抠门小哥给她打电话，好说歹说希望800块原价能够买到，薛梨挺有奸商的潜质，笑吟吟地说：“晚上八点，准时竞拍，过时不候。”
竞拍开始了，薛梨眼睁睁看着800的竞拍价，被人一路哄炒太高，最后抬到了3500，在线蹲守的抠门小哥都要哭了。
而薛梨猜测，这些哄抬物价人里面，除了薛衍的脑残粉之外，只怕还有脑残薛衍本人也说不定。
无所谓，最终成交价3800，薛梨终于把这堆破烂衣服卖了出去。
这倒让薛梨多了几分信心，只要她多多留心，生财之道无处不在。
她终于交上了班费100块，还剩了不少，好好规划一下应该能撑很久。
然而没几天，又来了一个健康保险费，说这个费用之前没算在学费里，现在每个人都要收2000，生活委员就等在寝室门口等收钱。
“鲨了我吧！”
薛梨无比肉疼，蹬着床耍无赖，“这是读大学还是抢劫！”
“老子不读了！”
沈南星一边转账一边道：“退学申请在学校官网可以下载，写好明天一早交到学院办公室，审核三天，第四天，你就可以收拾行李回去复读了。”
“……”
“我提前预约你的书桌，放我的化妆品。”
陆晚听闻言，也赶紧道：“那我预约你的床铺，放我的日用品，哑巴没意见吧，有意见开口说。”
刘诗雨眨巴着眼睛，无话可说。
薛梨拿着手机气鼓鼓地下了床。
生活委员面无表情地递来了二维码，像个无情的收款机器：“选吧，退学还是交钱。”
薛梨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只能哭唧唧地给生活委员转了账，幸好卡里还剩了不少，撑到下个周五的学生会考核，问题不大。
这下子，她开始认认真真地复习《行测》了。
每晚看书到深夜，宿舍用灯影响聋子和哑巴睡觉，于是她端着小板凳来到了女宿的走廊间。
沈南星每晚都抱着电脑在那儿游戏直播。
“你也来了。”
“嗯，一起努力！”薛梨坐到了她身后的阶梯边。
“我直播呢，别入镜。”
“好啦。”
伴随着沈南星“么么哒”的夹子音，薛梨认认真真地做着行测题。
半个小时后，见她伸懒腰休息，薛梨好奇地问：“你做这个主播，每天能赚多少钱啊？”
“时多时少的，我人气不行，比不上那些唱歌跳舞的，又没有团队，赚点零花钱吧。”
“真好，等我军训结束了，也要想办法挣点钱。”
“好啊，想玩直播吗，我教你。”
“不了不了，我干不了这个，人一多，我都不敢说话的。”
薛梨继续低头看书。
沈南星看着她膝盖上厚厚的一本《行测题库》：“干嘛这么努力啊，这才大一呢。”
“我要进学生会。”
“听学姐讲，学生会考核那叫一个百里挑一，题目巨难。复试还得刷一轮，能进去的都是佼佼者。”
薛梨叹了口气，她知道学生会门槛很高，比一般的社团甚至团委都难进。
但她答应了陈西泽，必须得试试。
沈南星看懂了女孩的心思：“其实，你就是为了陈西泽，才想进去的吧。”
“对啊。”她毫不掩饰地说，“他说让我帮他打杂，会满足我的温饱，就当是兼职打工呗，应该也不会很忙。”
“我不信。”沈南星似乎一看就看出了小姑娘的心思，“找这么多借口，你就是想跟他多接触。”
“才没有！”
沈南星耸耸肩：“喜欢他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学校好多女孩喜欢他呢。”
“我不喜欢他。”薛梨一本正经地说，“你们以后不要再开我和陈西泽的玩笑了。”
“真不喜欢啊？”
“我跟他差太多了。”小姑娘软绵绵地靠着墙，看着天边的一轮皎洁清明的圆月，闷沉沉道，“我有自知之明。”
沈南星叹了口气：“好吧，不逗你了。”
说完，她重新回到她的专属工位小桌边，开始了游戏直播。
这时候，薛梨手机震了震，好久没有说话的123又给她发消息了——
“在做什么？”
这时候了，何思礼找她，是想聊天吗？
她没空啊。
薛梨赶紧把膝盖上的行测书拍照发给他看——
“做题。【图片】”
本来以为何思礼情商挺高，应该能明白她婉拒聊天的意思，没想到…
123：“20个选择题，错了18个。”
冰糖雪梨：“……”
123：“这要是进了学生会，学生会直接原地解散。”
薛梨难以置信地看着何思礼的消息。
他们有这么熟吗？
都会怼她了？
薛梨耐着性子，礼貌地问：“请问有事吗？”
123：“今晚月亮挺美，问候你一声。”
薛梨抬头就能望见月亮，如明净的圆盘一般高悬于深蓝的夜空之中，的确很美。
冰糖雪梨：“是不错，圆圆的，像个菜油葱花饼和糯米麻薯。”
123：“……”
薛梨嘟哝了一声：“什么意思嘛。”
“怎么了？”沈南星抬头问。
“何思礼又找我了，发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发什么了？”
“说今晚月亮很美，然后我说像糯米麻薯，他就很无语。”
沈南星要被薛梨笑死了：“哎呀，你真的…太可爱了吧。”
“我也不懂怎么跟男生说话，不像别的女生那么有趣。”薛梨叹了口气，“我太失败了。”
“你真是我遇到过最丧的女孩。”沈南星看不下去了，“来，姐教你，既然他说今晚月亮很美，你就回他：此夜风也温柔。”
“这是什么意思呀？”
“他要玩文艺，你就跟他对呗，别什么糯米麻薯，显得你好像就知道吃吃吃，不解风情。”
薛梨琢磨了一下，似乎有点道理：“南南你好懂！”
“当然，姐久经沙场。”
薛梨认认真真地开始对对联了：“上联：今晚月亮很美。下联：此夜风也温柔。横批：难忘今宵。”
完美！
她把这句工整的对联编辑好，发给了“何思礼”——
冰糖雪梨：“怎么样！我是不是超有文学天赋！”
123：“……”
撩不动。
灯火通明的维修店里，几个小姑娘一直在打量着用螺旋笔拧螺丝的陈西泽。
男人五官轮廓锋利，眉眼深邃，气质如寒峰黑岩一般，冷峻而凛冽，没什么表情，一边修着电子表，他手机里还放着英文的广播。
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扫了眼屏幕，看到那句对联，嘴角竟不自觉的轻微提了提。
蠢货。
陈西泽不笑的时候，特别冷，而这一笑，玩世不恭的轻薄浪荡气质便显了出来，特别勾人。
女孩们盯着他看了好久，推推搡搡的走过去，有个栗子色卷发的女孩鼓起勇气问：“可以加个微信吗，我想认识你。”
陈西泽将电子表递给她，语气平静，如冬夜里无风的寒潭——
“抱歉，我有猫了。”

第14章 危机
在肢体动作方面，薛梨的学习能力非常强，跟着何思礼练了几天，无论是军姿还是正步走，都表现得不错，军体拳也打得有模有样。
终于，半个月的军训即将迎来最后的结业典礼。
林教官挺直了胸脯，严肃地告诉大家：“军训的结业典礼上，我们需要选出一个举旗手，领着大家入场亮相，走完开幕仪式，有同学自愿报名吗？”
薛梨看到身边的沈南星毫不犹豫地举了手，好奇地问：“当举旗手有什么好处吗？”
“结业大典，全校各年级都会参加，举旗手当然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陆晚听补充道：“而且还能加分，对评选班级先进分子有帮助，听说奖学金评选也要看这个！”
“这样啊。”
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要是有拿到奖学金的本事，也不至于沦落到母女反目的程度。
在沈南星举手之后，对门宿舍的孟薇安也跟着举了手。
她俩一个是班上身材最好的，另一个是脸蛋最漂亮的，见这俩人都主动报名，其他同学便弱弱地放下了手。
“只有两个人吗？”林教官的视线宛如扫描仪一般，环扫着同学们，“这么不积极啊？”
同学们绝大多数还带着高中时代的沉闷和羞怯，偃旗息鼓，没有信心跟这俩人竞争。
教官无奈，望向这两个女生：“那行吧，你们俩各自说说，你们当选举旗手的优势。”
沈南星是个特有自信的女孩，捡着自己的优势一顿夸：“我正步走得不错，仪态和形体都没问题，气质也很好。”
“身材好有什么用。”孟薇安抱着手臂，冷嘲道，“你看看你满脸的痘印，也不嫌丢人。”
“这算什么问题，现在的化妆术出神入化，粉底一抹，谁都看不出来好吧。”
孟薇安望向教官：“林教官，选我吧，我不用化妆，素颜也撑得住台面，我还会走台步！”
林教官等这俩人battle完了，才悠悠道：“我有说过要找身材好的，漂亮的？”
“那…”
“你俩会翻跟头吗？”
“……”
孟薇安和沈南星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语。
像她们这样的大美女，第一次遇到有人对她们提出如此奇葩的要求。
林教官是真直男，才不管这么多，目光扫向同学们：“有没有人会翻跟头？”
外国语学院以女生居多，她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薛梨心脏噗通地跳了几下。
怎么说呢。
她会。
以前跟着哥哥偷学街头篮球的时候，那些好看的动作，薛衍学了大半年都不会，薛梨练了几天就会了。后来学校里来了个体育老师，身上有点子功夫，薛梨跟着他练了一段时间，把这些动作加入到街头篮球中，有意思极了。
侧空翻也是会的，但她不动声色，没有举手。
林教官见此情形，于是降低了难度，拎了一根半人高的大旗走过来，随手耍了几个花式——
“我的要求，不仅仅是举着旗子走完就算了，我要咱班拿先进队伍，必须得先声夺人，整点活儿。”
“什么活儿啊。”
林教官叹了口气：“要是有人会翻跟头就好了。”
“教官，你不要纠结翻跟头这个事了吧！”有同学不满道，“谁会翻跟头啊，又不是体育学院的。”
“算了算了。”林教官说道，“不会翻跟头，那至少这旗子得舞起来吧，要有观赏性，要能吸引眼球，要是会点武术，那就更帅了。”
大家纷纷被劝退了。
这技术难度也太大了吧！这年头，有几个会翻跟头、舞旗子啊！
武术更是一窍不通好吧。
“想要成为举旗手，没这么容易。”教官说道：“不会就去学，三天后正式开始选拔。”
……
晚上，沈南星连直播也不做了，在电脑上搜索着军训结业入场式的视频。
“人家的举旗手，都是中规中矩地入场，林教官搞什么与众不同啊，还翻跟头呢，到时候翻车了才叫尴尬！”
薛梨凑过来，说道：“我打听了其他班级，大家都是规规矩矩地举旗入场检阅，如果我们能和大家不一样，的确会很出彩。”
“可我不会这些啊！”
“好像孟薇安已经开始训练了，她以前学过跳舞。”陆晚听探查敌情之后，向沈南星汇报道，“她会把舞蹈动作融入进去。”
“啊，不行，必须要想办法了，我不能被她比下去！”
薛梨望向沈南星：“你很想当举旗手吗？”
“对啊！这是咱们大学的第一次露脸，多风光啊！我想让更多人看到我，我喜欢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闪闪发光。”
薛梨哆嗦了一下。
万众瞩目的舞台…想想都害怕。
陆晚听问沈南星：“所以你想当大明星？”
沈南星叹了口气：“颜值条件不够，当不了大明星，但是嘛…模特还是可以考虑的。”
“那你怎么选了语言专业啊？”
“因为我要去维密的舞台啊，不会说英语怎么可以！”
“哇！”
陆晚听拍了拍薛梨的肩膀：“瞎子，这种时候，我们应该对她说什么？”
薛梨连忙抱住了沈南星的手臂，像小猫一样跟她贴贴：“苟富贵，勿相忘？”
沈南星笑着说：“那你们必须得帮我拿下举旗手。”
薛梨见她这样有决心，也决定帮她一把，拉着她走出宿舍门：“你跟我来。”
“做什么？”
“来了就知道了。”
薛梨拎着训练用的旗子，带着她来到了宽敞的洗衣房里，随手耍了几个花式动作，让棍子在手臂和手腕上自由地翻走着，且她融入了帅气的武术动作，嚯嚯嚯地几下子，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帅气！
沈南星和陆晚听看呆了。
平时闷不吭声的薛梨，居然还有这样的手艺！
这一套漂亮的动作玩下来，平时畏畏缩缩的小姑娘，顿时变了一个人，又飒又英气！
薛梨将棍子背在身后，对沈南星道：“我教你几个动作，你好好练，一分钟不到的入场仪式，只需要学几个动作就够了，很好练的。”
“天呐，薛梨，你怎么会这个！”
“跟着高中学校的体育老师学过武术，反正瞎玩儿嘛。”
“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这很简单啊。”
或许就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在脑子方面，薛梨比不过他哥，但在肢体动作方面，她比他哥灵活太多了。
像薛衍所热爱的街球动作，她一学就会。她的天才哥哥，就要练很久。
当然，薛梨以前也想跟着体育老师好好学武术来着，但这点儿兴趣的小火苗分分钟就被她妈掐灭在摇篮里了。
赵美萍气势汹汹地去学校找了体育老师，让他不许再教小姑娘这些三脚猫功夫了，浪费时间，耽误学习。
所以薛梨也就东一锤子、西一榔头地学，什么都会一点，但也不成体系。
“来吧，我来教你，其实很好学的。”
“我的宝藏室友！”沈南星一把抱住她，“姐发达了第一个记着你！你要什么姐都给你！”
薛梨笑了起来，随手演示了几个动作，一步一步地教给沈南星，俩人练了大半夜。
沈南星学的非常认真，很快就把薛梨教给她的几个动作学会了。
除了侧空翻，这玩意儿难度太大了，并非朝夕的功夫。
接下来的两天，她们每天都在宿舍楼外的空地上练习。
孟薇安倚在门口，冷眼看着她们。
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但见沈南星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和流畅，她心里也隐隐没底了。
终于，第三天的军训上，沈南星和孟薇安各自展示了才艺。
孟薇安融入舞蹈的动作，虽然也很好看，但是在林教官看来，就过于柔美了，缺少了一些刚劲之气。
而沈南星苦练的那几个左右手交换着翻转旗子的动作，完美地撞在了林教官审美的点上。
他笑着鼓掌，说道：“看来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嘛，虽然不太熟练，但总体还不错，举旗手就是沈南星了。”
室友们高兴得击掌庆祝，薛梨也开心死了，就像自己获得了认可一样。
“谢谢教官，您真是个大帅哥。”
“少来这套，好好表现啊。”
这时候，却听战败的孟薇安悠悠地来了句：“还不是捡人家薛梨的皮毛，东施效颦。”
沈南星神情微变，嘴角的笑意沉了下去。
林教官问道：“你说什么啊？”
“这动作是薛梨教给她的，人家薛梨玩得比她好得多，整个宿舍楼都见过呢，侧空翻帅呆了好吗！”
孟薇安眼底透着几分狡黠，故意道，“要我说，举旗手应该是薛梨才对。”
林教官望向薛梨。
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又没自信的女孩，还能有这样的本事在身上，他连忙道：“薛梨，你出来试试。”
“啊，教官……我不行。”薛梨畏畏缩缩地说，“算了吧，我不想当举旗手。”
“少废话，快点。”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出队列，接过了沈南星手里的旗子，有气无力地摆弄了几下。
旗子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薛梨胆战心惊地望向林教官：“我…我表现不好，我不行的。”
林教官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威胁道：“你要是故意不好好表现，你的军训分数扣光！”
“……”
“教官，你不能这样啊。”小姑娘心虚地嘟嘟囔囔，“就强人所难嘛。”
“那天晚上我的话，你忘了吗。”林教官严肃地望着薛梨，有力的眼神似要穿透她身上那无比沉重的套子——
“如果你自己都轻视自己，那没人会看得起你，你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因为你不配。”
最后这句话，似乎戳到了薛梨最敏感、也最隐秘的角落了。
薛梨看了沈南星一眼。
沈南星脸色微沉，避开了她的眼神。

第15章 受伤
薛梨重新捡起了旗帜，没有故意摆烂，也没有努力挣表现，就随手使了几个花式的动作。
旗帜猎猎作响，动作潇洒恣意，看得同学们目瞪口呆。
帅啊！
而且她的动作，的确比沈南星那几个动作更流畅、更漂亮。一看就是信手拈来，无比熟练。
她练完之后，忐忑地望着林教官。
林教官欣赏地看着她：“还行，雕虫小技。”
“啊对对对，就是雕虫小技，那我…”
林教官深思道：“要是你会翻跟头，那就稳了。”
“……”
“你会吗？”
薛梨连连摆手：“绝对不会！”
“她会！”孟薇安连忙道，“我亲眼见过的。”
林教官鼓励道：“来，薛梨，翻一个。”
“不了不了，我翻不好。”
“不听命令，你是不是想被扣分了！”林教官语气凶巴巴的，板着脸，“给你表现的机会还不珍惜，你不想被你喜欢的男生看到吗？”
“我没有。qwq”
“少废话，快点。”
薛梨无奈，只好转身抬腿、来了个轻巧的侧空翻，完美落地。
女孩们惊诧地望着她，居然被她帅到了！
后排几个男孩也忍不住叫出了声——
“哇靠！”
“酷！”
林教官满眼欣赏，一巴掌拍在薛梨单薄的背上：“就这样定了，举旗手就是薛梨了！”
薛梨急切地说：“教官，我不想当举旗手！”
“为什么？”
薛梨望了一眼沈南星，踟蹰道：“我…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做这个，我会帮助沈南星好好练的，你既然定了她，那就是她了，不好再换来换去。”
“啊，我知道了，你是怕影响友谊对不对，这有什么。”林教官大咧咧地说，“真正的友谊，不会被这些小事影响的。对吧，沈南星同学。”
沈南星皮笑肉不笑：“对呀。”
“你看，你室友都同意了。”
薛梨皱着眉，忧心忡忡。
林教官这个蠢直男，他怎么可能懂女孩子之间关系的微妙。
沈南星很大方地说：“没关系，薛梨，林教官让你上，你就上嘛，别放在心上，我不会不高兴，我们还是好姐妹哦。”
“好姐妹”三个字，听得薛梨哆嗦了一下。
她已经开始阴阳怪气了。
害怕……
“你看，沈南星同学都这样说了。”林教官眼角都笑弯了，拍了拍薛梨的肩膀，“辛苦你了，我们班能不能拿先进集体，就靠你了。”
“……”
这样一顶大帽子落下来，薛梨想推脱都不行了，只能闷闷地答应了下来。
集训的时候，薛梨时不时偏头望向沈南星，惴惴不安。
沈南星神色如常，似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女孩和女孩之间，总有微妙的心灵感应。
沈南星眼神里的某些细腻的情绪，即便迟钝如薛梨，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显然，她很不开心。
解散后，一大堆男生围着薛梨：“薛梨同学，你教我侧空翻吧！”
“后空翻你会吗，我想学，教教我！”
“这也太帅了吧！”
沈南星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经过，没有如往常般等她一起去食堂。
薛梨推开了这些男同学，赶紧追上了沈南星。
拥挤的人流中，她拉住了她的手：“南南，对不起啊，我没想要当举旗手。刚刚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不想的，你别生我的气。”
“没什么。”沈南星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你被林教官赶鸭子上架了。”
“你不要生气嘛。”薛梨笨拙地说，“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或者我给你买礼物。”
“得了吧，我还不至于小气成这样。”沈南星摆了摆手，“再说，您哪来的钱，都穷的饭都吃不上了，你拿什么给我买礼物。”
“……”
陆晚听有些听不下去了，拉了拉沈南星的袖子：“别这样说啊，大家都是一个寝室的姐妹。”
这时候，孟薇安走了过来，掐尖儿了调子道：“塑料姐妹闹别扭了？我还以为你们的友谊多么坚不可摧呢。”
沈南星脸色一沉，揽住了薛梨的肩膀，说道：“闹什么别扭，我们好着呢！凭你一句话就想离间我们，可能吗？”
“那你心里千万别不舒服哦。”
“放心，我们姐妹谁当举旗手、都无所谓，只要不是你。”
孟薇安轻哼了声，翻着白眼离开了。
她一走，沈南星立刻松开了薛梨，表情冷冷的。
薛梨越想越觉得、似乎落进孟薇安的圈套里了。
“南南，我想好了，我现在就去跟林教官说，我不想当举旗手，还是让你来。”
林教官还在绿地操场上和总教官说话，薛梨朝着他跑过去。
“站住！”沈南星追上来，一把揪住了薛梨的后衣领，“我不许你去！你当我是什么人！”
没想到用力过猛，她直接将薛梨掀翻了。
重心没稳住，她趔趄几步，摔在了草地上。
“……”
沈南星看着她，有点心虚地问：“你…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薛梨勉强地撑着腿站了起来，竭力忍着疼，摆手表示没关系。
沈南星也察觉到自己的行为过分了，语气缓和了几分——
“选了你，你就好好练，难得出风头的机会。”
“我不想出风头。”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嘴角冷冷地提着，“就当是我让给你的，反正你这样的女孩…露脸的机会也不多。”
薛梨感受着膝盖细密的刺疼，听着她这比刀子还尖锐的话，很难受。
沈南星上火的时候，就是口不择言。
本来嘛，不管是身材长相、还是成绩、还是能力，她都比她强太多了。
可是…她就能这样不加掩饰看不起她吗？
“你让给我？”
薛梨收起了方才的谦卑态度，脸色冷了下来，“这机会，是你让给我的吗？”
沈南星脸色一沉，还想上前和她理论，陆晚听连忙架住她：“哎呀！饿死了，走走走吃饭去，晚了食堂都没饭了！”
刘诗雨也走过来，帮着她一起拉走了沈南星，回头意味深长地望了薛梨一眼。
薛梨心里就是不舒服。
凭什么沈星南就可以这样高高在上，享受着自己比周围人都厉害的优越感。
而且，她也不是故意的啊，为什么要这样咄咄逼人。
晚上，天空飘着小雨，薛梨在三食堂吃了一顿简单的汤泡饭，抱着小书包、坐在冠军修理店的店门口。
心情很糟，不想回寝室，莫名其妙溜达到了这儿。
店门紧闭着，她等了半小时，也没见有人来。
有经过的女同学见她穿着军训服，便好心提醒道：“陈西泽很忙，一周能来个两三次就不错了，这店大多数时候都是别人在，你有事要找他的话，这会儿可以去学生会，今天是他值班。”
“啊，谢谢你。”
女孩笑着摆了摆手，离开了。
薛梨淋着浥浥洒洒的雨星子，来到了大学生活动中心。
门口站了几分钟，她迈着犹豫的步子走了进去。
大学生活动中心二楼就是各大团委社联和学生会办公室，这段时间社团正在忙着招新，所以团委办公室格外忙碌，人头攒动。
她一路数着门口的指示牌，来到了学生会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倒也安静，没什么人。
薛梨猫在门边，透过门缝望进去。
明亮的灯光下，陈西泽低头写着报告，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
他漆黑的眼眸低垂着，神情专注。白衬衣给人一种清爽干净的质感，袖子挽到小臂以上，皮肤冷白，气质冷淡。
就在她偷窥的时候，有几个学姐推门而入，疑惑地望了望她。
薛梨连忙背靠着墙，避开了她们。
“主席，这是我们的活动审批表，明天下午还需要借三张桌椅，麻烦您签个字。”
“桌椅不要损毁，归还时注意放回原位。”
男人的嗓音低醇有磁性，公事公办的语气，给人一种疏远的距离感。
“好的。”
签过字后，学姐们离开了办公室，薛梨不知道要不要打扰他，正踌躇着，却听陈西泽唤道：“猫，进来。”
被看见了。
薛梨只好抱着书包，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门带上。”
她乖乖带上了门。
陈西泽放下笔，抬眸扫了她一眼。
小姑娘穿着军训服，头发丝微润，厚厚的眼镜片上还沾染了细密的雨星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有事？”
薛梨挂起了狗腿的笑容：“我特意来给哥哥送伞。”
陈西泽视线落到她右手的黑伞上，伞上印着南央大学学生会的字样。
“你特意淋着雨过来，在我的办公室门口三米远的自助借伞器里、借了把伞给我送进门，你真是个好人。”
“……”
她什么小伎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薛梨丧着个脸，走到陈西泽的办公桌边，哭唧唧道：“哥哥，我跟室友闹矛盾了，之前她总送我面膜什么的，因为关系变坏了，我想把面膜还给她，不然我吵架都没底气呢…”
“借钱啊。”陈西泽倚在了椅子上，“你亲哥不管你？”
“上次我把他衣服二手转买了，他现在一看到我，就要捶死我。”
“卖衣服的钱？”
“交班费和保险费了，还剩了些生活费，前几天置办了一些生活用品，剩下的全充饭卡了。”
陈西泽也不再多问，抽出了钱夹子：“要多少。”
“100就好。”薛梨连忙解释，“我会还你的！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陈西泽毫不犹豫抽出了五张红的，递给她，堵住了她的嘴。
薛梨接过钱，脸上绽开无边的笑意，准备离开时瞥见他钱夹子里一张红的都没有了，又觉得过意不去，还了四张给他：“不要这么多。”
陈西泽颀长的指尖扣着笔，随意地转了一圈，淡淡道：“确定不要？”
“嗯，我又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
“上次你哥多还了一部分，这钱本来就是你的，不过你这么善良，谢了。”
陈西泽将那四百收回钱夹。
“啊这…”
薛梨一把握住他的钱夹，狗腿地笑着，“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们不熟，你还是客气点吧。”
俩人揪着钱夹子拉扯了一会儿，“亡命之徒”薛梨这会儿也不要脸了，直接下嘴啃，终于抢回了400块钱。
陈西泽无语地摸了摸手背的牙印子：“属狗？”
薛梨揣进小荷包里，笑眯眯道：“剩的钱，我下次急用了再来找哥哥要！”
陈西泽懒得跟她计较：“零钱袋做好了？”
“这几天军训嘛，等结束了我给你做。”
“别忘了。”
“记着记着。”
陈西泽不再多说什么，继续低头写总结报告。
薛梨趴在桌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点无聊，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他扫了眼她的背影，忽然叫住了她：“等下。”
“唔，还有事吗？陈西泽。”
“钱拿到了就叫陈西泽？”
薛梨低头一笑，其实…她才不想叫他哥哥呢。
她喜欢叫他名字。
“还有事吗，陈-西-泽。”
她故意用舌尖念着最后三个字，意味深长。
“过来。”
薛梨乖乖地走了过去，却见陈西泽站了起来，将椅子让给了她：“坐。”
没办法，拿人手短，她只好听话地坐在了他的人体工学椅上，舒服地压了压：“陈西泽，你这椅子挺软的。”
话音未落，见陈西泽单膝半蹲在她的面前，手掌强势有力地握住了她的左小腿。
“陈西泽，你做什么！”
薛梨脸颊蓦地红了，用力挣扎着，奈何他手劲儿大得惊人，根本动弹不得。
陈西泽挽起了她的迷彩裤管儿，露出了左膝上的那一块擦伤的痕迹。
他脸色沉了沉——
“被欺负了？”

第16章 刺激
薛梨绞尽脑汁，把伤及膝盖的各种可能性都给陈西泽掰扯了一遍。
甚至包括她一个飞身旋下楼梯、结果“吧唧”撞墙上这种理由、都编造出来了。
陈西泽倒也没打断她，抱着手臂，抬眸欣赏着她绘声绘色的“表演”。
在他漆黑锐利的目光逼视下，薛梨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始末——
“其实，是我跟我哥的终极决斗，他把我踢残了。但我把他五马分尸了，场面一度暴力、血腥又失控。”
“那你还挺厉害。”
“当然，哎哎！疼！轻点！”
陈西泽从柜子里取出了云南白药和棉签，半蹲着，替她涂抹着膝盖的伤口，动作粗鲁——
“再不说实话，哥哥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场面一度失控’。”
这位主席向来很懂威胁的艺术。
薛梨感受着男人紧握她膝盖的力度，不敢再信口开河，只好把举旗手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你说这怪得了我吗，我是真心希望她能选上。”
“谁说假话谁是狗！”
“我理解她不开心，但她不该把火撒我身上。”
陈西泽轻淡地喃了声：“屁大点事。”
薛梨舒服地瘫在他的靠椅上：“女生宿舍的爱恨情仇，直男怎么会懂。”
陈西泽用棉签指了指门口的指示牌：“写的什么？”
“学生会办公室。”
“我为什么坐在这里。”
“你是学生会主席。”
“所以本主席调解过的女寝恩怨情仇，不会比你吵过的架少。”
陈西泽低着头，小心翼翼替她擦着药膏，“上一次调节的女宿矛盾，为了一盒化妆品，牵扯了八个女孩两个寝室和五六个扣扣小群，堪称史诗级宫廷大戏。”
薛梨吼吼吼地笑出了猪叫声，人仰马翻：“你居然还会调解女生宿舍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她极力忍着笑，解释道：“其实这是拉扯的时候、不小心摔跤了，我看得出来，她不是故意的。”
“任何时候都不要跟人动手，打电话叫你哥哥来处理。”
薛梨想了想，意味深长问：“哪…一个哥哥呀？”
“你喜欢哪个、叫哪个。”
“那我叫你呀。”
陈西泽涂药的手，蓦地顿了顿，敛着眸子，不动声色道：“好。”
“可你这么忙，会来吗？”
陈西泽将她得手机拿过来，划开Z字手势，快速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我会。”
薛梨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被撞了撞。
忽然间膝盖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轻轻“嘶”了一声：“疼！你轻点儿呀！”
“忍着。”
陈西泽替她涂抹均匀了透亮的药膏，轻轻吹拂着伤口，等待药膏自然风干。
薛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少年骨相漂亮，眉骨挺拔，自带某种坚韧的质感。
不管是薛梨在学校碰着他，还是看他射击比赛的回放，他都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冷感，不易亲近。
现在这位高冷的主席，正蹲在她腿边，帮她吹拂着膝盖的伤口。
这是薛梨入校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校草是她青梅竹马的那种优越感。
低头看着他纯白的衬衣领，她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酥酥麻麻的。
好像所有的不开心，全都烟消云散了。她就像一个电池耗尽的瓦力机器人，破破烂烂地来到他身边，在他身上充满了电，又能元气满满地面对每一天的生活。
这些年，如果没有陈西泽的陪伴，薛梨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陈西泽将她的裤管子放下来，没有立刻离开，懒散地倚在办公桌边，和她保持了很近的距离，低头睨着她。
小姑娘睫毛轻颤着，脸颊白里透粉，耳垂更是宛如樱桃般粉嫩。
“怎么又脸红了。”
感受着男人温热的呼吸，薛梨脸颊彻底红透了，胸腔里哐当哐当地撞着大墙。
她眼神四处闪躲着，陈西泽漆黑的眸子宛如浓艶的黑夜般，漫天盖地，令她无处遁逃。
“脸红是因为本人性格娇羞，你千万不要多想！”
他平淡地“哦”了一声，眼角微弯，使坏地看着她：“哥哥偏要多想，怎么办。”
“……”
“那只能义正严词地拒绝你。”
陈西泽轻嗤了一声，拉长调子：“雨停了，娇羞的你可以走了。”
“拜拜！”
薛梨走到门边，忽然似想起什么，又不情不愿地转过身，问道：“陈西泽，我问你一个问题。”
“被拒绝的我，拒绝回答你任何问题。”
薛梨见他似乎真的有点来气了，只好讪讪地走到他对面，抵着办公桌：“我没开玩笑，认真的。”
陈西泽也没有开玩笑，但这些话，大概也只有用玩笑的口吻说出来，才能维系他们的友谊。
男人不再计较，懒散地撩起眼皮：“想问什么。”
“陈西泽，你说我应该当举旗手吗？”小姑娘浮现困惑的神情，“沈南星很在意这件事，已经生气了。”
“没什么该不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可她对我很好，看得出来，她也很在意这个事情。”
陈西泽黑眸幽深，凝望着她，宛如雨后的青苔一般明悉鲜亮——
“猫，小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太过善良，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记得。”
但她没有经历过陈西泽的人生，所以从来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哪怕是现在。
“小时候你觉得我可怜，请我吃雪糕，我每次都只给你剩很少的一口，你不觉得委屈吗？”
“有哇！”薛梨忿忿地看着他，“你小时候真的超级讨厌。”
“所以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薛梨低着头，细细地想了想，懂得了陈西泽的意思。
“可你也有对我很好的时候，所以我也没觉得委屈啊。”
“我是我，别人是别人。”陈西泽端着小姑娘单薄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你的室友、朋友们，没发现吗，她们为着自己的利益据理力争，甚至不惜反目，你要是一退再退，将会一无所有。”
薛梨点点头，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他说得对，沈南星为这一点小事就与她反目，既然她把当举旗手这件事放在她们的友谊之上，自己要是还顾及姐妹情谊，才是真的笨蛋。
薛梨有些忐忑地望着陈西泽：“陈西泽，其实，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懦弱，总是畏畏缩缩的。”
陈西泽漫不经心地扭紧了笔盖子：“你都要拒绝我了，管我怎么想。”
“……”
他脑回路怎么这么曲折，又绕回之前的话题了！
薛梨不再多问，转身出了门，然而没走两步，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跟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在他办公室四处乱窜：“完了完了完了！”
“见鬼了？”
“比鬼还可怕，薛衍来了！”
“你还怕他？”
“他是来追杀我的！我不是把他衣服鞋子卖了嘛！”薛梨心虚地说，“这段时间我得躲着些，避避风头，否则他非得弄死我不可。”
“他敢。”
陈西泽站了起来，将小姑娘兜回自己身后。
薛梨不想陈西泽和他硬刚，见这办公室空空荡荡，没有可以遮挡的地方，除了陈西泽的办公桌。
她赶紧跑过去，拉开了他的人体工学旋转椅，钻进了桌子底下：“拜托了，让我躲躲。”
“……”
在她钻进去之前，陈西泽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你确定要躲在桌子下面？”
“昂。”
好像只有这里能躲人。
陈西泽揪住了小姑娘的衣领，叮嘱道：“进去了，不管怎样都别出来，等你哥走了再说。”
否则…这误会就大了。
薛梨为求自保，连忙答应了下来。
陈西泽将椅子挪了过去，双腿伸到桌下，一整个把小姑娘给架住了：“别乱动。”
“不动不动，感谢大佬。”
办公室大门被薛衍一把推开了：“陈西泽，薛梨那小王八蛋呢！”
“不在。”
“我亲眼见她钻进你的办公室。”薛衍翻找着窗帘，“薛梨，别藏了！老子看到你了！”
薛梨蜷在柜子下方落脚的隔间里，捂住了嘴，紧张地呼吸着。
陈西泽的椅子又往里面挪了挪，膝盖贴在了小姑娘的身侧：“我说了，她不在。”
薛衍没找见人，轻哼了一声：“让我找到，我揍不死她。”
陈西泽写着总结报告，漫不经心道：“逮到了，记得给我留一口气。”
“干嘛？你要趁热啊？”
“趁你…”
他差点爆粗口了，及时刹住车，沉声道，“你妹还欠我一个零钱袋。”
“她还给你做零钱袋，整得跟交换定情信物似的。”
薛衍走了过来，双手一撑，坐在了陈西泽的办公桌上，“这小丫头，整一个混世魔王，孙悟空转世。”
“想发牢骚，出门右转心理咨询室，免费。”
薛衍偏不走，坐在了他的办公桌上，把玩着桌上的一碟多肉植物——
“陈西泽，你看上她什么？对她这么好。”
“……”
桌下的薛梨，不禁又有点脸红了，抬眸便看到陈西泽敞开的大长腿，赶紧移开视线。
只求薛衍别再胡说八道了！
好尴尬！
“你说我妹这人吧，长得也还凑合，毕竟是我妹，就是不会打扮。”
桌下的薛梨靠着桌角，抱着膝盖，嘴唇撇了起来——
自恋狂，谁要跟你长得像！
薛衍也不管陈西泽爱不爱听，索性一股脑地抱怨道，“我知道她讨厌我，但要有个限度吧，人家的妹妹像小棉袄一样，成天哥哥、哥哥地叫着，就她…一天到晚对老子横眉竖眼，我欠她啊？自己不行还不好好努力，就把错全部归咎到别人的优秀上，这就过分了啊。”
忽然间，陈西泽手里的钢笔被掷飞了出去，飞溅了薛衍一身的黑墨点。
“我擦！”
陈西泽冷声道：“闭嘴。”
“她又不在，怕什么。”
桌子下面的薛梨，捂住了嘴，眼底泛着酸。
是，她就是不优秀，妈妈不喜欢她，只喜欢哥哥，偏心偏得这么明显…
她心里觉得不公平，对哥哥心有芥蒂。
连不开心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陈西泽的手伸到桌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薛梨擦掉了眼泪，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薛衍。
“靠！”
薛衍眼见着桌子底下钻出这么大一人来，吓了一跳。
看清了居然是薛梨，他瞪大了眼睛，看看端坐的陈西泽，又望了望薛梨，表情变得无比诡异：“薛梨，你…你…你在那下面做什么！”
“你这么讨厌，谁要当你的小棉袄，我只有一个哥哥，就是陈西泽！”
薛梨推开了他，哭着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薛衍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走到陈西泽桌边，一巴掌拍桌上：“你刚刚对我妹做什么呢！”
陈西泽知道这情景，怎么都解释不清了，他索性往椅子上一靠，冷笑道：“还能做什么。”
“你你…你个禽兽！雪梨什么都不懂，你诱骗她，你是不是人。”
陈西泽满眼嘲讽：“刚刚怎么说她的，现在变成好哥哥了？”
“我…我骂她，跟你欺负她，这是两码事！”
“小猫说了，只认我一个。”
薛衍气得牙齿都在打颤，一把揪住了陈西泽的衣领，怒声道：“她脑子笨，但你不笨，要是敢占她便宜，我不会放过你。”
陈西泽绝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反手一掷，将男人摁在了桌上，手臂“咔嚓”一声掰在身后，疼得他呲牙咧嘴——
“放、放手！”
“疼！”
“啊啊啊要断了！”
陈西泽一脚将他踹了出去，用四平八稳的嗓音道：“再敢说她笨，老子听见一次打一次。”
……
薛梨憋着一肚子气回了宿舍，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拎了旗子又是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来到回字形一楼的大草坪上练习着转旗子。
她就是要好好争一口气，把握住属于她自己的机会。
沈南星看不起她，薛衍也看不起她。
loser就该把脑袋缩进套子里，永远不要冒头。
凭什么！
无论如何，这次她都不想再退缩了。
教练说她很厉害，那么多男孩还想让她教他们翻跟头呢。
她才不是一无是处！
晚上练了大半夜，回房间洗澡的时候，沈南星嘟嘟哝哝地说她吵醒她了，薛梨也没有搭理，默默地洗了澡，上床睡觉。
第二天军训休息半日，一大早，薛梨又去楼下的小草坪上练习了。
沈南星端着盆儿，打着呵欠从洗衣房走出来，看着薛梨动作飒爽漂亮地玩着旗子，脸色低沉，低低喃了声：“虚伪。”
薛梨眼神不好，但听觉却格外敏锐，这一声不大不小，偏就让她听见了。
她放下旗子，气鼓鼓地望向了沈南星：“你说什么。”

第17章 陪我
见小姑娘气场全开，沈南星倒也不怵，端着盆儿走了过来：“一大早就在这儿练着呢。”
“不可以吗？”
“还说不在意，差点就要信你了，真会装。”
薛梨不擅长跟人吵架，尤其是这种阴阳怪气的，她性子一向憨直，所以道：“你别话里有话的，我们把事情讲清楚！”
“我说，我最讨厌你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一开始装得不在意，不想要，还假惺惺地要教我。”
“我一开始是真心要教你的，才不是假惺惺。”
沈南星抱着手臂，冷冷道：“如果你一开始就光明正大和我竞争，我也不会多说什么，我比不上你，愿赌服输。但你教了我，然后又当着全班同学碾压我，让我丢脸，踩着我爬上去，你说我不该生气吗！”
薛梨最受不了被人冤枉，又气又急：“选上举旗手又不是我自愿的，什么叫我踩着你往上爬呀，我要这样想天打雷劈，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瞧瞧，你发誓赌咒的样子，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在欺负你。可是薛梨，你看看现在，到底是谁在欺负谁？你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然后一再强调——这不是你愿意的，你要施舍给我。薛梨，你他妈当我是什么人？你能力更强，我就合该这样被你践踏吗！”
薛梨哑口无言，愣了几秒钟，忽然想到一些别的事。
其实，她和薛衍的关系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么多年，她对薛衍一向是冷眉冷眼，不说人话，一有机会就捉弄他——
往他鞋子里挤胶水，弄坏他心爱的手办，还藏他的作业害他被老师骂…
其实，哥哥做错了什么呢，因为他更优秀，他就成了薛梨眼中的刺。
现在，在沈南星身上，薛梨看到了这么多年被兄长的影子所遮蔽的她自己。
那样的愤怒，又是那样的无能为力，只能够用一些恶毒的语言，去撞击对方，伤害对方。
理解了这一层之后，薛梨忽然好难受，难受得有点想哭。
见薛梨闷闷地不说话，沈南星皱着眉，拿不准她什么意思：“你…你没话可说了吧！”
薛梨放下了旗子，走到她面前，沈南星以为她要动手打架，严阵以待地做好准备，不想小姑娘竟然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抱住了她。
“？？？”
“南南，好可怜哦，抱抱。”
“不是…你…我……”
感受着小姑娘软绵绵的怀抱，带着一股子甜甜的奶香，沈南星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这他妈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她宁可跟打架，也不要被她这样子抱着…什么招数都使不出来了，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薛梨，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啊，如果我哥没这么讨厌，如果他多抱抱我，鼓励我，我其实不会很生他的气。”她声音瓮瓮的，像闷在气罐子里讲话似的，带着委屈。
沈南星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僵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地落了下来，抱住了怀里的小姑娘。
薛梨比她矮半截，瘦瘦的，小小的，抱在怀里真有种抱这猫猫的感觉，很舒服。
其实女孩子的怀抱比男孩更让她喜欢，因为女孩很软，很香。
沈南星心里火气、委屈，全都烟消云散了。
什么举旗手，什么万众瞩目的舞台，什么争一口气、被人看得起…这些她前一分钟还特别在意的东西，跟女孩的友谊比起来，真的算个屁啊！
孟薇安端着盆儿走出来，看到小草坪上薛梨和沈南星抱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又和好了，她不爽地说：“你们俩搞拉拉啊，抱在一起恶心不恶心，大清早的…”
薛梨看见她就来气，捡起旗子，气势汹汹朝她走过来：“孟薇安，你真的好讨厌啊。”
“你…你干什么！”
“我要打死你。”
“？？？”
孟薇安见薛梨居然真的拿着旗杆子要对她动手，吓得惊叫一声，连忙跑开，薛梨一路追着她，不依不饶。
“你是不是女生啊，谁要跟你打架啊！”
“你害我差点失去一个朋友…和一盒面膜！”
“你们塑料姐妹，怪我啊？”
“你才塑料姐妹，你全寝室塑料姐妹！”
“沈南星，你不是寝室长吗，你管管她，你们宿舍…这都什么人啊！太野蛮了！”
沈南星笑了起来，对薛梨道：“小梨子，过来教我侧空翻。”
“哈？”薛梨停下脚步，“你还要学这个吗？”
“当然。”沈南星挑起下颌，“我就输在不会翻跟头这件事上，只要我学会了，再有这种机会，你是比不过我的。”
薛梨看着站在青草地上的沈南星，她是那样的自信，太阳照在她身上，如此闪闪发光。
其实全寝室里她最喜欢沈南星，因为她身上有一股子劲儿，是薛梨所没有、但是最渴望的…
……
结业大会前夕，薛梨从三食堂出来，路过冠军修理店，见屋里还亮着灯。
她好奇地走过去，透过玻璃门缝朝里面望去。
陈西泽坐在高脚椅上，拎着螺丝笔，专注地修理着手机，细小的螺丝被他分门别类地搁在格子盒里。
这男人笑起来的时候，一脸桀骜不驯的痞气，但当他认真的时候，眼底锋芒全收，只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冷感。
薛梨见他挺阔的额上渗着汗珠，壁挂的小风扇懒洋洋地吹着，没什么劲儿。
之前几次宿舍夜聊会，沈南星告诫几个姑娘们，谈恋爱千万别找抠门的男人，否则真得把自己给气死。
陈西泽就是抠门的男人，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分钱用，特别俭省，黑T恤都洗得襟前卡通印花都碎掉了，还穿着呢。
这么抠门，怎么还那么多女孩跟他告白呢。
薛梨真希望女孩们早早认清他的真面目，离他远远的…就好了。
虽然这样想着，薛梨还是穿过马路，走进了一家校园精品店，挑了一个usb的小风扇，可以搁在桌上对脸吹，风力还挺强劲。
她没剩多少钱了，小风扇几十块，算巨资了，薛梨还是咬咬牙，买了下来。
虽然夏天快要结束了，但现在也还热着呢…
他要是热死了，谁给她发生活补贴啊。
但薛梨也不想当面送礼物，趁着男人出门的间隙，溜进了修理店，将usb小风扇搁在桌上，贴了一张便利贴，用笔写了几个字——
“陈西泽，送给你。”
落款的时候，薛梨想着，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是自己送的吧，怪不好意思的。
她索性落款就写：活雷锋。
但是转念一想，凭他俩的关系，这一猜就猜出来是他了。
薛梨杠掉了“活雷锋”三个字，在下面重新写道——
“一个暗恋你的超级大美女”
反正学校那么多喜欢他的女孩，这落款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薛梨写好了便利贴，贴在小风扇上，拎着书包溜达着出了门，没曾想一推开门，便跟陈西泽撞了个正着。
她脑袋嗑在了他胸口处，硬邦邦的，撞得生疼。
“哎！草！”
陈西泽兜住了她，揪着小姑娘的衣领：“草什么？”
“啊没有！”
“我有没有说过，不许爆粗口。”
“你管的真多呀。”
“别人我懒得管。”陈西泽松开了她，“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路过，进去溜达一圈，没事儿，拜拜！”
薛梨说完，拔腿就跑。
真是的，刚刚明明看见他进了洗手间。
男生上厕所都这么快吗，洗手了没啊！
正在心里默默吐槽着，忽然，薛梨猛地刹住车。
完了，那张纸条！
待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回修理店，陈西泽正拎着小风扇，怼脸吹风，风吹得他的刘海向上飞了起来，露出饱满又挺阔的额头。
见薛梨进屋，陈西泽眼皮懒散地撩起来：“还有事？”
“那个什么，那…那那不是我送的。”
“嗯？”
“我刚刚看一个大美女进来，她送的，还给你留了张纸条。”
“你特意回来跟我说这个？”
“昂，对对，我怕你误会。”薛梨干巴巴地笑着，“没事，解释清楚就好了。”
陈西泽伸出颀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屋顶角落：“猫，知道那是什么？”
薛梨看到那玩意儿都快哭出来了：“据我有限的经验和它的形状判断，应该是个摄像头。”
“嗯，所以，实话是…？”
“是…是我送的。”
薛梨脸颊红透了，感觉自己像个被刑讯逼供的犯人似的，“但我不是故意的。”
“那字条，也不是故意写的？”
“我跟你开玩笑来着。”薛梨撇着嘴，耍赖道，“你干什么嘛，我好心好意的，你拿我当犯人审。”
“我没有审，是你自己太紧张了。”陈西泽将便利贴贴在了墙上，意味深长道，“还真敢写，薛大美女。”
“不识好人心，不送了！”薛梨走过去，夺过了usb小风扇，“我自己用，宿舍还热着呢！”
下一秒，陈西泽蓦地握住了女孩纤细的手腕，狭长幽深的眸子扫着她，如旋涡般，似要将她吸进去。
“暗恋我啊，猫。”
“我暗恋你个鬼啊！逗你玩嘛！”
“觉得我很好开玩笑吗？”
感受到陈西泽眼神的转冷，薛梨似乎也觉得自己的玩笑开得有点过分了，忐忑地望着他：“我…我以后不瞎写了。”
陈西泽没再计较，松开了她，坐回了工作位上，拿着螺丝笔继续拆解一个黑色的iphone手机。
薛梨走过去，将小风扇转向了他：“陈西泽，我走了哦。”
“站住。”男人头也没抬，却叫住了她——
“陪我一会儿，请你吃饭。”

第18章 低头
军训结业大会在早上七点拉开帷幕，操场上是一片迷彩绿的海洋。
同学们兴奋又昂扬，为期大半个月早睡早起的严酷军训，终于要结束了，他们开心得要疯了。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魔鬼训练，才知道以前混吃等死的咸鱼生活…是何等幸福而又来之不易，千万要珍惜。
开幕仪式，每个班的队伍都会检阅亮相。
出场前，薛梨眯着眼睛来到林教官面前，哭唧唧地说：“教官，我的眼镜找不见了。”
林教官大惊失色：“你玩我啊！眼镜怎么不见了？”
“昂，刚刚还在呢，换了衣服，一转眼就不见了。”
“那快回去找找啊。”
“找过了，没找见。”
“那…”林教官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还能看见吗？”
薛梨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摇了摇头，茫然地眯着眼：“刚刚看到隔壁周教官好像格外英俊，比你还帅。”
“那你真是瞎得不轻啊。”
“没关系，林教官，我还能上。”
薛梨握着旗子，凭借着手感，选转了一圈，险些把林教官帽子都削飞，“保证让您顺利拿下新星教官的奖金！”
“这…这这…奖金不重要，注注…注意安全，安全第一。”
林教官想了想，冲沈南星招了招手：“你过来，薛梨眼镜找不见了，只能临时换人，之前的动作还记得吗？你来当举旗手，怎么样？”
沈南星睨了薛梨一眼，疑惑道：“不是戴着眼镜出门的吗，怎么回事？”
“不知道，丢了。”
“挂在鼻梁上都能丢？”
“又没跟我的鼻梁长在一起。”
沈南星望向林教官，傲娇地冷哼：“哦，她不行了就叫我，当我什么人啊，替补啊？”
林教官急了，连忙道：“哎呀，都是为了集体荣誉嘛！”
薛梨见沈南星别别扭扭的样子，赶紧道：“教官，不用替换，我可以的！”
“这是为了安全着想。”林教官义正严词道，“薛梨同学，你要是摔着怎么办。丢脸事小，如果受伤了，事情就大了，我看干脆方阵你也别走了，安全第一。”
“人家练了这么久。”薛梨满腹委屈，装得有模有样，“凭什么呀！”
“这也没办法，谁让你把眼镜弄丢了。”
沈南星似乎也有些担心，因为她看过薛梨不戴眼镜在寝室抓瞎的样子，还差点撞翻饮水机，真挺危险的。
“薛梨，你这高度近视，摘了眼镜什么都看不见，仔细摔跤。”
“不会的！”
“别说了，举旗手我来。”
说完，她毫不犹豫接过了旗子，“你教我的，我都还记得，也一直练着。”
这两天，薛梨一直在教沈南星，她连直播都停了，经常晚上一个人在楼底草坪上玩棍子。
沈南星就是很掐尖要强，不服输。
但是呢，她也说过，举旗手跟友谊比起来，还是友谊更重要。
所以薛梨也不计较了，她只希望身边的朋友能开开心心的，这就是最棒的事情了。
沈南星这么想出风头，她就让给她吧！没关系的。
她摸着墙，来到田径场外的小花园里，凭着记忆来到一棵香樟树下，在葱郁的草地里摸索了许久，都没摸到她要找的东西。
“哎？我眼镜呢？”
“明明藏在这里的呀！”
难道被人捡了。
可是…可是谁会捡这玩意儿啊。
“东西掉了？”
一道低醇有磁性的嗓音跃入耳畔，薛梨回头，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轮廓，懒散地倚在树边。
她伸着手摸过去，碰到了男人坚实的胸口，硬邦邦的，一扬手，又摸到他挺拔的眉骨。
“乱摸什么。”陈西泽攥过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身边。
“陈西泽，你是不是拿我眼镜了。”
“没有。”
薛梨才不信他，这会儿碰巧出现在这儿，肯定就是拿她眼镜了。
这家伙从小就藏她眼镜，害她跟个瞎子一样到处乱摸。
“快给我呀，我什么都看不见。”
“玩这套金蝉脱壳，练了这么多天，白练了？”
“我跟南南和好了，想让她实现心愿嘛。”
“你们女生的友谊，真是波云诡谲。”
“对~呀~”
陈西泽轻嗤了一声，转身离开：“老子起了个大早，一片痴心来看你领队走方阵，白起了。”
薛梨当即拆穿他的“虚情假意”——
“你才不是来看我的，你是学生会主席，军训结业大会这么大场面，你且忙着呢。”
“你对学生会主席的工作，倒是了如指掌。”
“学生会选拔考核，我准备大半月了！等着，等我进了学生会…”
“怎么，你还要谋权篡位？”
“那是不可能的。”薛梨狗腿一笑，死皮白赖地追着他，“小的愿为主席效犬马之劳，只要…只要主席把眼镜还给我。”
陈西泽没搭理她，径自走进了田径场的后台准备区。
周遭环境变得嘈杂了起来，人声喧嚣鼎沸，每个人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薛梨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死攥着陈西泽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追着他，生怕跟丢了：“陈西泽，把眼镜还给我，咱们有事儿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
“陈西泽，你不给，我就搜身啦。”
“随意。”
薛梨果然开始搜身了，一只手揪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在他衣服外套里摸来摸去。
兜里有烟盒跟打火机，还有口香糖盒，就是没摸着她的眼镜。
薛梨的手又从衣服滑到了裤子上，因为看不见，一落下来，就碰到了不该碰到的地方。
陈西泽没设防被她“偷袭”了一下，闷哼了一声，立刻揪住她的手腕，沉着脸色道：“摸哪儿？”
薛梨咕咕哝哝地恳求道：“还我嘛。”
陈西泽没搭理她，转头问身边的一位学生会干事：“现在是哪个学院？”
“主席，这是文学院二班的方阵，马上是机械学院，然后是外国语学院。”
“每个学院都要拍三到四张照片，远景配合近景。”
“放心吧主席，包在我身上。”
陈西泽转身去帮别的事，薛梨只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
那个学生会干事见主席身边竟然拖了个女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还八卦地扯了扯身边的人，让他们一起看好戏。
什么时候，陈西泽竟然默许女生这样子缠着他。
奇景了！
陈西泽在现场转了一圈，交代着各部门的工作，薛梨只能硬着头皮，死拽着他的衣角，跟着他打转。
“跟在我身边，不怕被人说闲话了？”
她破罐破摔道：“反正我什么都看不见，而且摘了眼镜，也没人认识我。”
“眼镜给你，也行，但有条件。”
“你说！”
“戴上眼镜，进场做你该做的事，不要逃避。”
“啊！不行！”薛梨连连后退，“我和南南都说好了！举旗手让给她！”
“那就瞎着吧。”陈西泽冷嗤，“反正你也没多的钱再另配一副。”
薛梨快被他气死了，威胁道：“陈西泽，你再不还我，我就…我就…”
“怎样？”
“你别后悔！”
薛梨扒拉着就准备往他身上跳。
陈西泽率先一步预判了她的动作，揪住了小姑娘的衣领：“这熊孩子，怎么着，用在你哥身上那招，还准备往我这儿招呼？”
“不要了！”
薛梨真生气了，不管不顾地转身跑出了体育馆。
场馆里人头攒动，她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几次撞着别人，招来一片埋怨之声——
“看着路啊。”
“怎么回事啊，你闯什么啊。”
“瞎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薛梨连声道歉，伸手摸索着往前走。
终于，她衣领被人给揪住了，一个怀抱将她兜了回来。
隐约间，清冽的木质沉香味，席卷了她的全世界。
下一秒，眼镜戴到了她小小的鼻梁上，周遭光影瞬间澄明，一片清晰。
首先印入眼帘的便是陈西泽流畅漂亮的下颌线。
他不满地掀着眼皮，冷淡道：“还你了，别说老子欺负你。”
“陈西泽，你就欺负人。”
陈西泽收敛了一贯桀骜不逊的轻狂模样，漆黑的眸子里透着几分较真，“习惯了当逃兵，就永远成不了将军。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永远不要向命运低头，即便战死沙场。”
薛梨看着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但刚刚我忽然想明白了，我没有资格这样要求你。”陈西泽云淡风轻地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当我的小猫，就好了。”
……
薛梨一个人闷闷地站在方阵最后，低着头，脚尖踢着脚下的塑胶颗粒地面。
陈西泽这个坏蛋，把她给弄得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以前她觉得，自己随便怎样泄气、怎样摆烂，都无所谓。
反正没有人期待她，没有人在意她。
陈西泽最后那句话说得…好像他在意似的。
当他的小猫，他那么好…她有时候觉得，自己都不配当他的小猫。
薛梨打心眼里，一直挺崇拜陈西泽。
这样优秀的男孩，刺目耀眼的光芒会灼伤任何一个平凡女孩的眼眸。
也正因为如此，薛梨才不敢直视他。
平时开开玩笑、拌拌嘴就罢了，她不敢真的和陈西泽交心，也不敢和他走得太近。
反正，他的话让薛梨的心都乱了。
就在这时，一只握着旗子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手背白皙，指尖细长漂亮。
薛梨诧异地抬起头，看到沈南星没好气地望着她——
“眼镜找到了？”
“昂…”
“还有一点时间，快准备准备，等会儿领方阵。”
“啊，不了。”薛梨连忙道，“我只是回来走方阵的，没想当举旗手。”
“你当我傻啊。”沈南星看着她，无奈地说，“什么破借口，谁不知道你这小瞎子，命丢了都不会把眼镜丢了。”
“我…我是真的…”
“行了，我的舞台多着呢，你啊，这是你第一次有机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自己吧，而且说不定观众里…还有对你很重要的那个人，你也想让他看到自己超厉害的样子吧！”
这句话，让薛梨的心脏突了突。
怎么说呢，还挺想被那个人看到的。
他恐怕还不知道她有这样的本事，以为她只是随便举举旗子呢。
薛梨心跳开始加速了，一把抱住了沈南星的手臂，“你好好哦。”
“哎呀，你这个撒娇怪，真是的…”沈南星将旗子塞进了女孩的怀里。
其实…不是沈南星好，她才不好呢，又刻薄又小气又毒舌，极端自信的背后…其实有些自卑。
这小姑娘以为她好，其实只是因为薛梨自己是个温暖的女孩，所以让周围人都愿意对她展露温暖的一面罢了。
沈南星笑了起来，摸了摸薛梨的脑袋：“加油吧，多翻几个跟头，迷死那个人。”
“呃…被你这么一说，忽然有点不想上了。”
“快去啦！”
“嗯！”
薛梨低头看着那一面半人高的旗子，用力握紧了它。
耳边回想着陈西泽的话：“永远不要向命运低头，即便战死沙场。”
也许，可以再努力向他靠近一点点。

第19章 翻车
每个班的方阵检阅仪式，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这却是薛梨人生从未有过的高光时刻，因为全校几万人的目光，此刻都凝聚在她一个人身上。
习惯了逃避，习惯了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中，久而久之，她好像就真的变成了广袤沙漠中的一颗小砂砾，毫不起眼。
今天是第一次，小砂砾要将自己曝露在太阳之下，折射出不一样的光芒了。
薛梨紧张得要死，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在等候入场期间，跑了好几次洗手间了。
沈南星一直在她身边，给她加油鼓劲儿：“没事，就跟玩儿似的。”
“刚刚在后场都没注意，怎么这么多人啊！”
晨风吹拂着，小姑娘的身子哆嗦个没完，“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南南还是你来吧！我一走出去，我就会原地猝死！”
“我帮你叫火葬场。”
“呜…”
薛梨紧紧攥着她，沈南星感觉到她掌心冒了冷汗：“你把他们全都当成大白菜就好了！”
“我最讨厌大白菜了。”
“那你喜欢什么？”
薛梨想了想，说道：“我喜欢…生石花。”
“那是什么啊？”
“就是一种长得很像屁股的多肉植物。”
“那你就把他们全部当成屁股。”
“我试试。”
薛梨闭上眼，努力想象着全场观众变成了一排排的屁股。
好像…有用。
她没那么害怕了。
就是画面有点诡异。
排在他们前面的法语班方阵已经出场了，林教官对薛梨做了个手势，叫她赶紧准备。
薛梨深呼吸，沉下心绪，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里的旗帜上，在激昂的音乐声响起之后，领着队伍、迎着朝阳，迈步向前。
然而，帅不过三秒，一出去，她就崴了下脚，整个身子趔趄着向前扑了扑。
观众席顿时爆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喧嚣。
毕竟，举旗手太明显了，在无比整齐的方阵中，她遥遥领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被几万双眼睛无限放大。
薛梨胀红了脸，都要哭了。
他们不是屁股，屁股怎么会说话，怎么会嘲笑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动作忘得一干二净，步子下意识地后退…
可是，整个方阵就在她身后，她无路可退…
完了。
她就知道自己做不好，好好躺平认输，还争什么争啊！
观众席的议论声越来越明显，高台上，学生会宣传部负责播报的同学，见这队方阵迟迟不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播报。
就在这时，陈西泽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接过了负责播报的干事的话筒——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外国语学院同声传译班的同学们，他们步履整齐，精神振奋。领队的举旗手是一个非常勇敢的女孩，正要迈出她无比坚定的步伐。”
他的嗓音如同夏日冰柜里刚打开的可乐汽水，冒着气泡，冰冷又清冽。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阵解说音给吸引了，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跟刚刚解说员板正的腔调，截然不同。
薛梨认出了陈西泽的声音，心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看着她呢！
伴随着音乐鼓点的节奏，终于，她迈开了步伐，旗帜在她的手里灵活地舞动了起来，就像峨眉山上下来的小师妹，帅气又飒逸。
陈西泽继续解说着，尾音拉长，带着某种似笑非笑的意味。
因为其他班级都是中规中矩的方阵检阅，忽然间有了新变化，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渐渐地，观众席沸腾了起来。
而在最后，薛梨心一横，抬腿迈了一个矫健利落的侧空翻，行云流水，非常漂亮！顿时掀起了一个检阅仪式的小高潮。
全场观众叫喊着，掌声如雷——
“啊啊啊啊！这一队好帅啊！”
“那个小姐姐…太杀我了！像个女侠！”
“好厉害啊！”
……
高台之上，陈西泽放下了话筒，心跳意外地有些失控。
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目不转睛地望着田径场上渐渐退场的女孩的背影。
播报员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咽了口唾沫。
这位主席，可是出了名的杀伐冷漠。
他可从见陈西泽流露过如此温柔的眼神啊。
……
晚上，陆晚听扬着手机走进寝室，激动地说：“学生会公众号发布的结业大会新闻稿，我们班头版头条！教官都高兴死了，要给我们班每个同学的成绩都打优！”
“他当然高兴，他的优秀教官奖没跑了。”沈南星接过了手机，看着图片上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偏头对薛梨道，“宝贝，我觉得你可以跟你哥一样，打扮起来，走点儿不一样的潮妹路线，你的五官挺高级的，多穿点时尚的衣服，说不定会大变样！”
薛梨抱着《行测》题库，抬了抬厚厚的框架眼镜：“亲爱的，你忘了你之前说的，变美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吗？”
感受到小姑娘意味深长的眼神，沈南星无情地拉上了自己书桌的帘子：“好了你不用说了，穷逼没有资格变美，姐也帮不了你。”
薛梨蹭到她帘子里面，揽着她肩膀：“亲爱的，商量下，我送你那盒面膜，要不你还我一片儿？你看我今天晒成什么样了。”
“什么面膜，我没听说过有什么面膜，陆晚听你听过吗？”
陆晚听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聋子什么都听不见。”
薛梨撇撇嘴，靠着书桌，摸出小荷包数了数。
又只剩下两百多块钱了。
她怎么这么惨啊，大学之后，她一件漂亮衣服都没买，还总为生计发愁。
不过好在，军训结束以后，学生会的笔试面试就要开始了，如果能通过，陈西泽答应她的事儿肯定不会食言。
这家伙看着抠门，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大金主。
薛梨一靠近他就能嗅到金钱的味道。
……
孟薇安蹬着高跟鞋回宿舍，走廊里，老远都能听到她踢踏踢踏的脚步声，沈南星立刻给陆晚听和刘诗雨使了个眼色。
俩人拿着手机走到寝室门口，夸张地说：“梨子，你上了头版头条哎！”
刘诗雨手机里的电子女音也响了起来：“真-棒-呀！”
门边摸钥匙的孟薇安翻了个白眼：“至于么，得瑟成这样。”
说完，她重重地关上了寝室门。
陆晚听也关上了门，神秘兮兮地对女孩们道：“孟薇安刚刚表白被拒了，正不自在呢。”
薛梨诧异地问：“她这么漂亮，还被拒啊？”
“可不是，谁让她跟校草表白。”
“校草…”薛梨忽然有点紧张，握着水杯的手也抖了抖：“不、不会是…”
“薛衍。”
“噗。”
薛梨嘴里的水都喷出来了，弄湿了《行测》题库，她赶紧抽了纸巾擦干净。
“真的假的？！”
“真的，群里都在传，就在学校东边的涂鸦社区，今晚不是有街球社的表演吗，好些女孩跟薛衍要微信，她也去了，但是听说被拒绝了。”
“薛衍是不是瞎了，她这么漂亮。”
孟薇安当然是全班公认的漂亮，甚至军训那会儿，班里几个无聊的男生都把她选为班花了。
“对啊，人家说有喜欢的人了。”
“我哥有喜欢的人了？”
“嗯哪。”
薛梨知道她哥这人，除了学业之外，一心就痴迷他的街头篮球，跟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
虽然和所有青春期男孩一样，街边看见漂亮姐姐，眼神就会跟着飘过去。但…他还真的没有主动喜欢过什么女孩。
街头篮球，就是他的女朋友。
陆晚听八卦地凑了过来，询问薛梨道：“你哥喜欢什么样的啊？”
薛梨想了想，望向了对面桌正哼着歌化妆的沈南星——
“我哥很肤浅，喜欢妖艳贱货型，妆越浓越好，最好是卸了妆亲妈都认不出来那种。”
沈南星化好了妆，打开了电脑，将她的低清美颜摄像头从椅子里取出来。
“诶？你又要开始直播啦？”
“嗯。”沈南星拉上帘子，愉悦地说，“我的榜一大佬出去浪了几天，发现他还是离不开我，又死灰复燃了。”
“哇！大金主回来了！给你打赏了多少。”
“一分没有，但是怎么说呢我也是个念旧情的人，他回来我就很开心了。”
……
晚上，薛梨正在躬身在水台边洗头，陆晚听用她的手机跟自己的手机联机玩游戏刷怪。
忽然间，听她喊了一声：“薛梨，何思礼又给你发消息了。”
“啊？发什么啊。”
“发了一个句号。”
薛梨眯着眼睛，困惑地说：“他想干嘛啊？”
“找你瞎聊呗，那我帮你回啦。”
“哦，好。”
薛梨继续洗头，没太放在心上。
等她洗完吹干之后，重新回到书桌边，摸出她哥给她买的水乳准备擦脸。
陆晚听磨磨蹭蹭来到她身边，手机递过去：“宝，我好像跟他聊砸了。”
薛梨戳开了手机屏幕——
123：。
冰糖雪梨：“有事呀？”
123：“今天月亮又很美，问候你一声。”
冰糖雪梨：“薛梨在洗头，我是她室友，在打游戏呢，何思礼同学你晚点再找她吧。”
123不再回复了。
薛梨看完对话，无奈地望向了陆晚听：“这没什么呀。”
陆晚听非常敏锐，煞有介事地说：“不，肯定有问题，何思礼是很有礼貌的男生，他不可能一句不回就这样完事。”
“你是说…？”
“大概率生气了。”
“可这有什么好生气啊，难道气我把手机借你玩游戏吗？没理由啊。”
“我也不知道，就怪怪的。”
薛梨啪嗒啪嗒地在脸上拍着精华水，耸耸肩，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生气就生气呗。”
“你不在乎啊？”
“军训结束以后，也许没有太多机会见面了，大不了以后不说话嘛。”
陆晚听松了一口气，拍着薛梨肩膀道：“精灵王子这种颜值的，你都不放在心上，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
薛梨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浮现了一抹熟悉的轮廓，但又觉得很荒唐，摇了摇头，“我喜欢平平无奇的、不要太帅，太帅我hold不住。”
……
周五晚上，学生会干事招新即将开始。
今晚是笔试环节，两个小时。
薛梨提前去了八教四楼能容纳三百人的超大阶梯教室。
教室前熙熙攘攘聚集了很多人，三五成群坐在一起，讨论着这次招新笔试的事情。
薛梨预想过会有很多人参与竞争，但是没想到这么多人！教室都快坐不下了。
学生会的岗位一共也才二十多个，但现场的有好几百人了吧！
这竞争之残酷，不亚于百里挑一了。
她抱着厚厚的《行测题库》，靠墙站在过道边，心里很是没底。
这么多人，多半是要被淘汰了，唉。
这时候，何思礼走了过来，很热情地跟薛梨打招呼：“冰糖雪梨，你果然来了。”
薛梨抬头，看到穿着白色运动外套的何思礼，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就像一阵轻柔的晚风，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
他皮肤白，所以穿白色衣服，显得格外清爽干净。
真的很有精灵王子的质感。
“何思礼。”
“军训表现的不错啊。”
“谢谢，那个…”薛梨是个直肠子，不喜欢拐弯抹角：“昨晚我室友拿到我的手机，跟你发消息来着，不好意思啊。”
“啊，什么意思？”
“她用我的手机玩游戏呢，回了你的消息。”
何思礼脸上浮现了困惑的表情：“我没听明白，之前想加你微信来着，后来被拒绝了。”
“怎么会？”薛梨连忙摸出手机，翻出123的聊天对话框，“这个123，不是你吗？”
“不是啊。”
何思礼也摸出了手机，打开微信：“我的微信名叫sili，好像你把我拉黑了，我还以为我冒犯了你。”
薛梨凌乱了，翻着前面那些个或主动、或被动的聊天内容。
这这这…
何思礼笑了起来：“所以你把别人认成我了？”
她都快哭了：“好像是这样。”
“那你跟我聊了什么？”
“就…一些有的没的。”
薛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知道123是谁，想尴尬都没对象。
何思礼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问：“那…你不是故意拉黑我的？”
“我怎么会拉黑你呢！”
“你要不要看看你的黑名单。”
薛梨翻开了黑名单，果然，黑名单里除了薛大帅比以外，还多了一个名叫sili的用户。
“这这这…什么时候啊？”薛梨完全不记得她又拉黑过这个名字。
“没关系，可能手滑了，那要不要重新加一下？”何思礼翻开了二维码。
“哦好！”
薛梨扫了他的二维码，添加了他的微信。
“以后不要找错人了哦，我叫sili。”
“嗯，我添加备注。”
薛梨认认真真地把他的名字输入进了备注中。
但123到底是谁呀。
就在她疑惑之际，阶梯教室忽然安静了下来。
陈西泽和几个学长干事走了过来。
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衣，比平时更正式了许多，头颈肩笔直修长，气质冷峻。
经过薛梨身边时，他也是目不斜视，带起一阵浅风，是他身上特有的木质气息。
陈西泽踏上阶梯教室最前方的讲台边，对众人道——
“谢谢大家来参加学生会笔试，笔试环节2小时，会择优选取百分之二十进入面试环节。面试下周二晚上召开，环节淘汰比率三比一，接下来请大家入座，开始考试。”
“考试要求很简单，不要作弊，教室有监控。”
他嗓音四平八稳，措词简洁利落，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不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薛梨一直盯着他。
以前不管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陈西泽只要看到她了，都会给她递眼神。
但今天的陈西泽…没有搭理她。
很陌生。

第20章 释怀
学生会考核题目真的巨难，薛梨偷偷打量着周围人抓耳挠腮的模样，心里盘算着…这场笔试应该要淘汰大半的竞争对手了。
甚至有可能也包括她自己。
“考试期间，请不要东张西望。”陈西泽低沉冷淡的嗓音传来。
薛梨心头一惊，抬起头，正好和男人漆黑深邃的眸光撞上。
很显然，说她呢！
她赶紧埋下头，专心作答，不敢再四处偷瞟了。
这段时间，薛梨一直在复习行测的知识点。试卷上的题目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不确定，反正…看命吧。
有学生会干事对陈西泽说：“主席，我们留在这里监考就好，您不用守在教室里。”
陈西泽淡淡道：“没别的事，过来看看。”
说话间，他视线总有意无意往教室左边角落里飘。
小姑娘答题的样子格外认真，大概因为过于专注，脸蛋白里透红，时而落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着，时而蹙眉思考，不像其他同学那样无从下手，两眼抓瞎。
她是有备而来。
他绷了几天的心情，稍稍开释了些。
薛梨无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陈西泽。
男人立刻挪开视线，修长漂亮的手理了理衬衣领，仍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调子。
她也没有多想，继续低头答题，一直到考试最后一刻，都在奋笔疾书地狂写。
陈西泽竟也没有离开，全程监考了两个小时。
这让周围这些干事们惊诧不已。
谁不知道他是大忙人啊，不仅学业繁忙，还有训练在身，竟然能花这么长的时间在一场根本无需他到场的监考上。
难以置信。
很快，考试结束，干事们收好了试卷，同学们相互讨论着题目，陆陆续续走出教室。
薛梨将试卷递给了干事，看着讲台上的陈西泽，怀着某种忐忑的心情，走过去跟他说话——
“主席，那个…”
他偏头叮嘱身边的干事等会儿关好门窗、去209办公室归还教室钥匙等事宜，没有搭理她。
“陈西泽。”
还是没理，都没正眼看她。
薛梨改口道：“哥哥…”
他这才顿住脚步，面无表情应了声：“有事？”
“我想问一下，什么时候能出结果啊。”
“入围面试的名单会在学生会公众号上发布，周一会有结果。”
“那要是没有通过的话，能公布分数吗？我就是…想看看能考多少分。”
毕竟她复习了那么久呢。
陈西泽果断地一口回绝：“不会。”
“那你能帮我看看试卷吗，或者把卷子给我。”
“跟你很熟？”
“……”
薛梨不知道陈西泽怎么回事，他以前从来没有这般生硬地跟她说过话。
难道他今天心情不好吗？
边上的学生会干事提醒道：“同学，到时候你关注我们的公众号就行了，结果出来了会第一时间发布的。”
“谢谢。”
薛梨讪讪地望他一眼。
陈西泽低头整理着试卷，黑漆漆的眼眸无波无澜，看起来的确情绪不佳。
她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何思礼在门口等着和她对答案，薛梨三两步小跑过去，俩人一边讨论，一边走出了阶梯教室。
陈西泽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脸色越发冷了下来。
学生会干事见陈西泽将试卷袋带走了，惊讶地说：“主席，这卷子…”
“我亲自阅卷。”
“啊，不是，这些都是小事，交给我们就行了，您这么忙。”
“没关系。”
陈西泽将试卷袋装进书包里，单肩背着包，离开了教室。
干事眼底透出疑色。
今天的主席，真是太反常了吧。
……
晚上，何思礼送薛梨回了宿舍。
跟他对过答案时候，薛梨心里有底了，记得的几道题目她应该全都答对了。
回到宿舍，陆晚听八卦地扑了过来，审问薛梨道：“我靠，何思礼把你送回来的啊！”
“昂。”
“那昨天微信那事儿……”
“别提了。”薛梨拧着眉头，“123根本不是何思礼。”
此言一出，三个女孩同时望向了她。
“你说什么，不是何思礼，那123是谁？”沈南星也有些懵。
“我也不知道啊，这人好奇怪，哪有添加好友不说名字的。”
“还有其他男生搭讪过你吗？”
“没有。”
陆晚听索性道：“干嘛猜来猜去的，你直接问他不就得了。”
“也对。”
薛梨摸出手机，给123发了一条信息——
冰糖雪梨：“不好意思，我之前认错人了，请问你是？”
陆晚听脑袋伸长了凑过来：“怎么样，他怎么说！”
薛梨扬了扬手机：“他把我拉黑了。”
……
很快，薛梨就把123的事情抛诸脑后了，因为室友们商量着，准备周末去市中心逛街吃饭买衣服。
薛梨听着她们热火朝天的讨论，无比向往，奈何囊中羞涩。
她根本没钱跟她们一起出去玩！
室友们都劝她给妈妈认个错，总不能一直不给生活费吧，还要不要人活了。
薛梨想也觉得，她不能一直这样紧巴巴地过日子。这个错，或早或晚，都要认。
她给妈妈发了一条短信：“妈，我错了，我连买考研英语单词本的钱都没有了。【大哭】”
赵美萍倒也没有跟她计较，秒回道：“不是上周才给你转了2000，怎么用的这么快！”
冰糖雪梨：“您是梦里给我转的吧！”
赵美萍：“我打给你哥了，他没给你吗？这狗东西…”
冰糖雪梨：“……”
薛梨立刻给薛衍打了电话过去——
“狗东西！还钱！”
“没大没小。”
“妈妈之前给的钱呢。”
“我是要给你啊。”薛衍在打篮球，喘息声急促，“谁让你把老子拉黑了。”
“你现在快给我，我没钱了，周末室友约逛街呢。”
“等着，哥转给你。”
挂断了电话，薛梨等待着哥哥给她转钱，盯着屏幕等了足足五分钟，等待了薛大帅比转来的巨额资金——
【10块钱】
薛大帅比：“先用着，用完了再找哥哥要。”
薛梨气得鼻子都冒烟儿了，狠狠地退回了转账：“留着给你自己买棺材吧！混蛋！”
薛大帅比：“怎么说话的！野丫头。”
冰糖雪梨：“2k，一分都不能少。”
薛大帅比：“早给你不要，现在花都花了。”
冰糖雪梨：“你等着！”
薛大帅比：“老子今天有比赛，你要是敢乱来，你完了。”
薛梨边走边打听，一路找到了薛衍经常混迹的街球社区。
这里由废旧实验楼改造而成，满墙嘻哈元素的涂鸦，还有一个室内篮球场，绘满了彩色图案。
此时此刻，篮球场灯光四射，人头攒动，一场精彩的街头篮球比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现场充斥着喧嚣的rap和金属乐，简直跟蹦迪似的，还有dj妹子在摇头晃脑地打着碟。
穿着oversize宽大篮球服的薛衍，正和几个同样潮酷的少年玩着篮球。
他很英俊，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尤其是这一身落拓不羁的嘻哈气质，让酷爱街头文化的女孩们痴迷不已。
薛梨知道她哥能成为南央大学的校草，真的全靠街头文化带给他的强烈反差感。
一个在计算机学院拿奖拿到手软的高智商男神，走出实验室，摘下装逼的金丝眼镜，穿上时尚的卫衣T恤，玩着叛逆不羁的街头篮球。
没几个女孩能抗拒这样的反差感。
这就是为什么薛衍这么混蛋的家伙，也能如此受欢迎的原因。
但今晚，薛梨就要撕破他的真面目！
她冲上了DJ台，接过了唱着rap的小哥哥手里的话筒，喊道：“薛衍，连你妹妹的生活费都要贪污，良心被狗狗吃了吗！”
“人在做，天在看，你妹妹每天吃糠咽菜、你却满身名牌，你好意思吗！”
“还钱还钱还钱还钱还钱！”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薛梨身上，她戴着鸭舌帽和蒙面口罩，仍旧是之前打劫薛衍的土匪装扮。
有人认出来，女孩戴的黑色鸭舌帽，好像…以前陈西泽经常戴。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薛衍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篮球一扔，三两步跨上DJ台，伸手抓她。
小姑娘拔腿就跑，从台上蹿到了台下，但她哪里跑得过薛衍，分分钟揪住了她。
“放开我！你你你…你还要当众家暴吗。”薛梨死命挣扎。
薛衍也是被她气疯了，压着嗓音，冷冷道：“有胆子过来揭底，没胆子露面？”
说罢，他很不客气地摘掉了小姑娘的帽子和防晒口罩，让她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小姑娘手足无措地站在强光灯下，头发乱糟糟的，呼吸都局促了。
“诸位，介绍下，这个四眼妹就是我薛衍的妹妹，亲的。”薛衍揽着小姑娘单薄瘦弱的肩膀，“看看她跟我像不像。”
现场顿时炸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哇，终于见到我小姑子了。”
“啊哈哈哈什么你小姑子啊，大家的小姑子好吧。”
“这女孩跟他不太像啊。”
“单眼皮还是像的。”
“妹妹超可爱啊！”
之前她在军训结业大典上崭露头角，万人瞩目下翻跟头，现在薛梨不怕被人围观了。
但跟薛衍捆绑在一起，还是让她觉得难为情，脸颊微红，转身跑出了篮球馆。
跑的时候，趁他不备，还把他裤腰带上的松紧绳抽走了。
“……”
薛衍捂住裤子，赶紧追了上来：“臭梨子，站住！”
女孩回身，将松紧绳甩过来，用力抽打在他身上：“薛衍，你以大欺小！”
“现在是谁欺负谁啊。”薛衍被松紧绳抽的生疼，慌忙闪躲着，“公共场合，禁止家暴！”
薛梨扔掉了绳子，瞪着他：“我讨厌你。”
“你还恶人先告状。”薛衍捡起了地上的松紧绳重新给自己系上，“你害老子丢脸，我还没找你算账。”
“明明是你侵吞了我的生活费，害我没钱吃饭了。”小姑娘委屈巴巴地控诉，“我一件新衣服都没买过，一件都没有！南南说女生没有漂亮衣服就找不到男朋友。”
“找不到男朋友，你怪衣服？”薛衍拍了拍小姑娘的脑门，“梨子，请正确认识自己。”
“薛衍你真的好讨厌啊！你不是我哥就好了！”
“老子早就不是你哥了，你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哥哥吗！要钱，你找他去呗！”
“你拿的是我的钱！我的生活费！”
“我是要给你啊，谁让你不说人话，对老子蹬鼻子上脸。”
“薛衍，你怎么不消失呢！你要是人间蒸发了，我就会变成全世界最快乐的女孩了！”
“……”
薛衍忽然被她的话扎心了。
其实…他也不想当个讨厌鬼哥哥，但这些年，不知道怎么回事，跟这小梨子的关系越来越恶化。
他在学业方面游刃有余，可是性格粗枝大叶，不温柔不体贴，还喜欢捉弄人，经常把她弄哭。
可这不代表他讨厌她。
虽然有时候她的确挺讨厌的，比如弄坏他的手办，比如刚刚…
后来陈西泽出现了，她天天跟着他，所有的情感需求都可以从他身上获得，一口一个哥哥，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他，天天跟着他…
薛衍都要嫉妒死了，但越是这样，他越是气急败坏…用捉弄、使坏来狂刷存在感，让她知道她还有个亲哥。
但他们的关系也因此变得更加糟糕。
其实真的很想她能像喜欢陈西泽一样、喜欢他，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就是开不了这个口，也没有勇气率先低头。
“我消失了你就会开心？”男人的嗓音有些哑，“你已经讨厌我到这种地步了吗？”
薛梨低头揉眼睛，委屈巴巴地啜泣了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算了，你还是不要消失吧，离我远点就行了，不想再见到你了。”
说完，她跑出了街球社区。
薛衍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弦彻底绷断了，大跨步地追了上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小姑娘：“梨子…”
他个子比她高太多了，人高马大的，跟个狗熊一样，从后面抱着她，就像抱着一只芭比洋娃娃。
“我是你哥，我怎么离你远点。”
“滚吧…”
“我认错行不行。”他终于松口了，“对不起，不该欺负你。”
其实，对不起三个字，也没有那么难说出口。
薛梨瞬间绷不住哭出了声，这么多年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倾泻的出口，她转过身狠狠地打了他两拳头：“混蛋薛衍。”
这次薛衍没还手，硬生生地受着，等她发泄完了，才伸手去揩她下巴尖儿挂着的泪珠。
“哥哥以后不欺负你了，钱都给你，行吗？”
“不行，你的生活费也要转一半给我。”
“……”
薛梨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现在，马上。”
“转转转，2k是吧？”
“3k。”
“这么多！”
她眼泪又掉出来了：“我要跟室友去逛街，我要买新衣服。”
“你要跟你几个室友去买衣服？”
“怎么了？”
“恕我直言，你那几个室友，都是土狗，还不如哥哥带你去买。”
“啊啊啊！混蛋薛衍！”薛梨又伸手去打他，“不许说我的室友！”
男人连忙格挡闪躲：“再家暴不转了！”
“快转！”
薛衍翻了个大白眼，给她转了两千五：“全给你了！拿去买衣服！”
小姑娘顿时破涕为笑，摸出手机收了钱：“行，我用完了再来找你。”
说罢，她重新戴上鸭舌帽，转身离开了。
薛衍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小梨子没有真的讨厌他。
他心里生出些欢喜，追了上去，伸手揽住了小姑娘的肩膀——
“有没有礼貌，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了，不说谢谢？”
“谢谢狗东西。”
“……”

第21章 打扮
薛梨是薛衍妹妹这事儿，很快传开了，校园论坛还有人特意开了贴讨论此事。
但令薛梨意外的是，虽然也有说两人不像的，但至少不会对比俩人之间的巨大差距了。
想想也是，初高中那会儿，甚至包括小学，大家都还没长开呢，学习成绩就是对学生的唯一评价。
薛衍和薛梨，一个遥遥领先的年级第一，各种竞赛奖项拿到手软。
一个中等上下悬浮，舆论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大学之后，大家关注的重点好像全歪了，根本不管什么成绩不成绩的，关注点全放在了薛梨有两个校草哥哥这件事情上。
帖子里此起彼伏充斥的全是酸不溜几的羡慕嫉妒恨——
“天选之女！”
“两大校草，一个是我哥，一个是我竹马，这是什么女主剧本。”
“但她好像没有想象中那样漂亮呀。”
“不重要好吗，两大校草都是我哥了，还需要什么颜值。”
“羡慕哭了。”
“又要逼我祭出那张捏脸照了，看看陈西泽有多宠她！”
“真的，主要是命好qwq。”
“何止啊，你们是没看到薛衍哄妹妹哭的样子…”
“憋说了！”
……
对面寝室一整天都苡糀大门紧闭，再也没像以前那样开着门，时不时溜达过来嘲讽几句。
沈南星是扬眉吐气了，尤其在知道孟薇安喜欢薛衍之后，这事儿她可以拿出来嘴她一万年！
虽然挺无聊的，但生活就是这样的无聊嘛。
吵吵架，骂骂嘴，比来比去的，就当是调剂了。
周末早上，薛梨早早地起了床，端着小盆儿去洗衣房，准备把军训服洗干净晾晒了，将来留作纪念。
洗衣房的隔壁间，孟薇安寝室的几个女生叽叽咕咕地说着闲话——
“昨天薇安在床上发疯，床板都要震塌了。”
“换我也要崩溃了。”
“是啊，谁能想到，讨厌了这么久的女孩，居然真是薛衍的妹妹。”
“怪谁啊，薛衍那么潮一个帅哥，妹妹这么土。”
薛梨洗完衣服，不爽地走回宿舍，爬上床梯，伸手将沈南星和陆晚听她们几个薅起来：“别睡啦，走走走，逛街去。”
陆晚听眯着眼睛，戴上了助听器，咕咕哝哝道：“现在才九点呀。”
“已经九点了！”
沈南星将毯子拉到脸上，一整个盖住：“这个点儿，你只能去逛逛早餐店。”
陆晚听补充了一句：“以及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薛梨看了看时间，的确也还早，商铺都没开门呢。
“好叭，给你们一个小时的赖床时间。”
陆晚听侧身躺在床边：“宝宝，你是不是太久没逛街了，这么兴奋。”
“主要是她穷了太久了。”沈南星懒洋洋地说，“昨天晚上盯着她银行卡的2500块钱，看到整整三点，一边看，一边露出诡异的阴笑。”
陆晚听想象着画面，哆嗦了一下。
薛梨摸出了口红，拿着面妆镜里的自己：“南南，你说化妆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样貌吗？”
“百分之五十吧，主要还是你得有自信。”
“那你教我化妆吧！”
“你连化妆品都没有，就一根儿口红。”
“这不是等会儿要逛街吗！”薛梨坐在了书桌上，豪气干云的说，“姐兜里有的是钱！”
沈南星也睡不着了，从床上翻身而起，洗漱之后，把自己满满一柜子的化妆品摆了出来：“来吧，你先看我化妆，记一记流程，细节的内容我后面再慢慢教你。”
薛梨立刻拎着凳子坐过去，悉心向她请教。
陆晚听和刘诗雨俩人也凑了过来。
三个女孩围着沈南星，看她一层一层地往脸上扑着粉，原本脸上有一些凹凸不平的青春痘，也因为粉底的遮盖，完美地遮掩了过去。
虽然凑近了细看，还是能看出瑕疵，但一般的距离，几乎不会发现任何问题。
女孩们此起彼伏地惊叹着，沈南星也只当她们没见识：“这才哪到哪儿啊，只是上了个粉而已，眼妆部分才是关键。”
薛梨看着她细致地勾勒眉毛，然后用橘色眼影配合其他颜色，扫出一个极有层次感的港风眼妆，再一气呵成地勾勒眼线，涂上了卷卷的睫毛膏。
瞬间，沈南星的眼睛变得炯炯有神。
不化妆的时候，她的五官就像素色的绸缎，虽然好看，但是总觉得单调了些。而化妆之后，绸缎上落了细密的绣绘点缀，勾起了人细细玩赏琢磨的兴趣。
难怪直播间里会有那么多人给她刷礼物，就这出神入化的化妆技术，不开滤镜也是漂亮的大美女。
薛梨狼血沸腾了起来。
下午，女孩们来到了市中心的商业步行街。
今天她们的任务，就是帮薛梨做一个全身大改造，反正她口袋里不差钱。
沈南星先领着薛梨去逛衣服，当然，商城里的大牌女装店都被pass掉了。
她可怜兮兮的那点儿钱，分分钟就被这些大牌女装店给掏空了。
反正现在她们只是大学生，青春靓丽，随便什么衣服穿在身上都不会难看。
沈南星带她去地下女人街挑选着便宜的服饰。
其实只要搭配好，再便宜的衣服上了身，都能有自己的风格。
薛梨很耐心地将沈南星给她选的衣服，全试过了一遍，最终选出了一条黑迷彩阔腿工装裤，搭配露肩性感刀割长袖T，衣服正面还有一个黑色的小恶魔笑脸。
脚上还配了一双黑色马丁靴。
女孩们围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女孩。
薛梨身形偏瘦，穿上这样出格的衣服，乖乖女的风格瞬间消失无踪，偏向于潮酷风。
“你啊，你还真需要跟你哥学一学。”沈南星揽着她的肩膀，从镜子里端详着她，“你看他，就知道拾掇打扮自己，走韩流范儿，现在都混成校草了。你说你是校草的亲妹妹，怎么把自己弄得跟个小土狗似的。”
薛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确实，换了另一种风格的衣服裤子，好像变了个样子，但又没完全变：“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因为发型。”
沈南星按着她的脑袋，“你这波波头太蠢了，完全还是个初中生，跟你这一身衣服完全不搭，发廊店走着。”
她们簇拥着薛梨进了路边的发廊店。
在她洗头的间隙，几个学霸室友宛如做功课一般，翻着小某书上的各种短发造型笔记。
最终，女孩们一直投票决定，给她弄个日本姬发式。
其实很类似《这个杀手不太冷》的玛蒂尔达的造型，齐刘海，齐耳切，露出了长而白皙的颈子。
这发型是很酷，但一般人撑不住，因为这需要很纤瘦的身材，搭配修长的颈子，五官还不能太过明艳，必须淡而又淡，才能配合发型搭配出最好的效果。
好在薛梨很瘦，五官又很淡，带着某种说不出来的厌世感，完全撑住了这个切到脸颊处的发型。
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就连一直不说话的刘诗雨，都禁不住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感慨——
“牛逼！”
三个女孩同时望向刘诗雨，刘诗雨立刻捂住嘴。
“好、好看吗？”薛梨打量着自己的头发，“有点傻乎乎的。”
陆晚听摸出手机给她疯狂拍照：“哑巴都被你美出了声，你自己觉得呢。”
沈南星：“还差一点，要不把眼镜摘了。”
“摘了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啊。”
“你没听过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名叫美瞳的神器吗！”
“唔…”
沈南星又马不停蹄地拉着女孩来到了眼镜店，给她挑选了一枚度数合适的褐色的大眼美瞳片，帮她戴在了眼睛里。
生平第一次戴美瞳，薛梨的眼睛格外敏感，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小姑娘被弄得双目通红、眼泪直流。
但为了变美，她豁出去了。
挣扎了二十分钟之后…美瞳片总算是戴进去了。
抛弃厚厚的框架眼镜，也能看清这个世界，薛梨格外不自在，时不时地总想用手却抬鼻梁上的眼镜。
可是…鼻梁空空如也。
“最后一步，就是化妆了！还有钱吗？”
走出眼镜店，薛梨查了查账户上的余额：“还有一千多。”
看到余额，她自己都被惊到了。
这就炫了四位数了，钱可真不经用啊！
“够了。”
沈南星又带着薛梨去了一趟美妆店，给她挑选着各种面妆和眼妆用品。
七七八八也花了几百块钱，她拉着薛梨坐到店内化妆镜前，帮她试妆。
“这一次呢，就我帮你化，后面你自己要慢慢学哦。”
“嗯！”薛梨用力点头，“化跟你一样的妆吗？”
“当然不！你要化适合你的妆容啦，怎么能跟我一样。”
“那…什么样的妆容适合我呢？”
沈南星打量着镜子里女孩的五官和脸型。
薛梨的脸，属于是很有东方韵味的单眼皮高级脸，不适合太浓郁的妆容，而且她脸部没有任何瑕疵，皮肤也特别白。沈南星认真考虑了一下，决定给她上一个冬日橙系的雀斑晒伤妆。
“你的眼睛呢，眼影一定要重下眼皮，轻上眼皮，上眼皮只用单一色打底就好了。”沈南星一边化妆，一边思考着，“唇色呢，就涂你自己的肉桂色系，但是一定要晕染一下，让嘴唇显得更加丰盈。”
很快，她就给她画好了妆，还点缀了几颗以前没有的小雀斑，搭配她的切脸发型，营造出了一种叛逆的风格。
陆晚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薛梨的脸蛋：“我的天，这也太好看了！为什么你化妆之后，跟南南化妆之后，完全不一样呀！”
“哪里不一样啊？”
“她是僵尸，你是…魔女。”
沈南星用修容笔给薛梨打阴影，随口科普道：“我的脸那是不涂粉不行啊，但粉底只是用来修饰瑕疵，她皮肤本来就挺白的，如果再涂厚粉，那不就真成了僵尸了吗。”
“那这雀斑也属于瑕疵，为什么还要特意画上啊？”
“这叫高级感！人家很多国外的模特，还要故意点雀斑呢，其实不是所有的美女都必须肤白貌美大长腿，如果美都美成千篇一律的样子，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这一番话，说得另外三个女孩连连点头、心服口服。
原来美丽这个词，也有这么多丰富的含义呀。
她们簇拥着改头换面的薛梨走出了商城，从来没赚过回头率的薛梨，竟然也引来了不少目光。
不仅仅是男孩，也有很多女孩在侧目观察她的穿搭和妆容。
薛梨收到他们的目光之后，小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拉了拉身边沈南星的衣角：“我竟然已经是大美女了吗？！”
“哈哈哈哈。”
“不许笑，到底好不好看啊。”
“还差一点。”沈南星摘下了自己颈上的纯黑色颈带，戴在了薛梨修长白皙的颈子上，“ok啦。”
薛梨忐忑地望向陆晚听和刘诗雨：“我到底怎么样呀？”
陆晚看着面前的暗黑系雀斑少女，笑吟吟道：“这颈带真是画龙点睛了！bad girl的风格一下子就出来了。”
……
步行街这一路走来，薛梨真是赚足了回头率，有蛮多人都在打量她，尤其是女孩，格外在意她的服饰搭配和妆容。
薛梨紧张地攥着沈南星的手：“她们都在看我…”
“当然。”
“是在嫉妒我的美貌吗？”
“……”
沈南星一本正经地说：“还早着呢！女孩要维持美貌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要不断向路边的漂亮小姐姐学习如何打扮，如何穿搭。”
“好辛苦哦。”
“当然。”
薛梨笑着问：“我现在算是大美女了吧？”
沈南星看着面前这焕然一新的女孩，沉吟片刻，说道：“还差一点。”
“还差什么。”
“自信。”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有一天你能自信起来，甚至都不需要化妆，你也会很好看的。”
原来是这样啊。
薛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晚听拉着沈南星，羡慕地说：“南南，我也想变美！”
“你有钱吗？”
“呃，还剩20，够吗？”
“够买个双眼皮贴。”
……
晚上女孩们回了学校，薛梨在宿舍一楼大厅的仪容镜前站了很久，打量着面前这个近乎陌生的雀斑少女。
真的从来没有这样好看过。
不，应该是从来没有这样精致过…面前的女孩，每一根头发丝仿佛都经过特意的安置，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被精心地修饰过。
就像橱窗里漂亮的洋娃娃。
沈南星和陆晚听她们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朝楼梯走去：“梨梨，不回去吗？”
“我…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啊？”
薛梨耳根有点烧，心虚地说：“我约了朋友。”
陆晚听追根究底问：“你整天都跟我们在一起，晚上还要去赴约，太忙了吧。老实交代，约了谁啊。”
“就…一个朋友啊。”
沈南星一眼就看穿了薛梨的心思，笑着说：“她好不容易打扮一回，还不让人家去某些’老朋友’面前炫一炫呀。”
“谁是她老朋友啊？”
“还能有谁。”

第22章 悦己
薛梨径直去了大学生活动中心，却见主席办公室的大门紧闭着。
不在吗？
有学姐路过门边，见薛梨探头探脑朝内观望，好意提醒道：“主席周末不在哦。”
薛梨回过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儿的小姐姐，温柔地对她笑着。
她认出这是第一天校车上招新宣传的许舒阳。
“许学姐好。”
“诶，你认识我吗？”很显然，许舒阳并没有认出薛梨。
毕竟她们只有一面之缘，而且薛梨今天的打扮…也和以前的样子相差太多了。
“我听过学姐的招新宣传。”
“原来如此啊，你来找主席有事吗？”
“呃。”薛梨随便胡诌了一个借口，“我想问问他，学生会笔试的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周一就会公布，最迟不超过晚上六点，你届时关注我们的南央大学学生会公众号吧。”
“好哦，谢谢学姐。”
薛梨赶紧溜出了大学生活动中心。
夜幕降临，天空被路灯晕染成了青白色，空气中飘着细细的雨星子，路边的学生们三五成群，无人撑伞，倒也不介意这零星小雨。
既然陈西泽不在，薛梨便准备回宿舍了。
路过大礼堂的反光玻璃时，薛梨偏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双腿被工字裤修饰得又长又笔直，斜肩衫带着几分小性感，发型也是飒爽利落。
还是有点不太甘心。
今天是沈南星特意替她化了美美的妆呢，以后她自己弄，万一弄不出这样的效果了。
不给什么人看一下，就好亏啊。
薛梨又溜达到了三食堂楼下的修理店，店里也没有人。
她摸出手机，给薛衍发了一条信息——
冰糖雪梨：“哥，把陈西泽的微信推给我吧。”
薛大帅比：“你哥已经被他拉黑了。”
冰糖雪梨：“你好挫啊。”
薛大帅比：“但我可以把他微信号给你。”
薛梨“谢谢哥”的文字都还没打完，薛大帅比：“500给一次。”
冰糖雪梨：“……”
冰糖雪梨：“再见！”
薛大帅比：“找你野哥哥干嘛？”
冰糖雪梨：“不关你的事！”
薛大帅比：“我记得他问过我你的号码，以为你们早就加上了。”
冰糖雪梨：“没有啊。”
薛大帅比：“今天周六，陈西泽每个周末都要去市中心的省队射击馆打靶训练，这会儿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冰糖雪梨：“okk！”
薛梨看了看时间，索性来到了学校南门口的校内公交站等着。
他进校门的话，肯定就能看见她。
女孩双手插兜，坐在校车站的横椅边，怔怔地看着飘雨星子的天空。
距离她约莫四五米远的地方有两个男孩拉拉扯扯地低笑着，似在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地瞥向薛梨。
薛梨有几次和其中一个鸭舌帽男孩的视线对上，确定了他们确实在看她。
干嘛啊这是…
她有点小小的不安。
没过多久，戴鸭舌帽的男孩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薛梨立刻紧张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鸭舌帽男孩走到了她的面前，似乎也有些紧张，带着些颤音询问：“你、你好，我是机械学院大二的，我叫刘昊，请问能不能加你一个微信呢？”
“啊？”
薛梨呆住。
“我觉得你很可爱，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认识你。”他笑得很羞涩，五官有点不修边幅，鼻梁很挺，带着一股子阳刚气。
“抱、抱歉。”她脱口而出，“我…我没带手机。”
“呃。”
男孩视线下移，落到薛梨的左手上，手里紧紧攥着挂了毛绒公仔的白色手机。
“……”
薛梨赶紧将手机藏到身后，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我的意思是…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她红透了脸，声音宛如蚊子叫。
男孩清爽地笑了笑：“没关系，你这么好看，肯定很多人追你。”
“唔…”
“拜拜。”男孩大方地对她挥了挥手，和另一个坏笑着看热闹的男生拉拉扯扯地离开了。
薛梨都要紧张死了，生平第一次在路上被人搭讪要微信。
她打开微信，指尖颤抖着，在【250宇宙美少女】群里吼了一声——
冰糖雪梨：“我被男生搭讪了！”
听：“天呐，这么快！”
冰糖雪梨：“我感觉，我的青春开始了！【攥拳】”
一颗小星星：“你想怎样？”
冰糖雪梨：“我要谈恋爱！【色】”
一颗小星星：“只有一个问题：跟谁？”
冰糖雪梨：“这是个好问题。”
雨雨雨：“你加那个人了吗？”
冰糖雪梨：“没有，我不认识他，怎么可能随便乱加。”
听：“所以你谈恋爱的对象，是要在熟人里挑咯？”
冰糖雪梨：“不一定啊，范围不限。”
听：“那有人跟你要微信，干嘛不加人家，多好的机会啊，分分钟就可以开启一段甜蜜恋爱。”
冰糖雪梨：“有道理哈。”
她下意识地就直接拒绝了对方，压根就没想这么多。
一颗小星星：“说这么多，还是看脸呗，所以对方长得怎么样？”
冰糖雪梨：“一般。”
一颗小星星：“你不是就要找平平无奇的吗，这还不好？”
冰糖雪梨：“但他…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平平无奇啊。”
一颗小星星：“你喜欢哪种平平无奇的？”
冰糖雪梨：“个子要高，肌肉不需要太多，八块腹肌就可以了；颜值不需要太帅，但不能比薛衍丑！然后要会一点儿技能，最好是射击之类的；成绩不用很好，能拿到奖学金就行；也不用很有钱，但是要会修手机手表之类的、就是说能自己赚钱吧。”
一颗小星星：“……”
听：“你干脆报某个主席身份证号算了。”
薛梨不再和她们瞎聊，抬头望着校门的方向，不放过任何一个入校的同学，紧盯着她要等的那个人。
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她连饭都不敢吃，怕好不容易晕染好的口红花掉。
自己重新涂，效果就没有沈南星给她画的这么好了。
约莫八点，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高挑身影。
夜色里，他背着黑色长包，穿着休闲运动外套，身形挺拔笔直，气质冷冷淡淡。
丝丝缕缕的雨星子里，他漆黑的眉眼低压着，单手揣兜，踱着漫不经心的步子沿街道走来。
薛梨的心脏哐哐撞大墙，赶紧低头看手机，假装这只是一场偶遇。
等他主动和她打招呼。
几秒之后，陈西泽从她身边踱步而过，带着一阵轻轻淡淡的沉木香。
薛梨用余光瞥他。
这家伙居然无视了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薛梨赶紧从包里摸出小镜子，照了照。
单眼皮，挺挺的鼻子，小小的嘴，没有浓妆艳抹到认不出来的地步啊。
他什么眼神啊！
薛梨终究还是不太甘心，眼见校车要启动了，她赶紧刷卡上车，风风火火地坐到了图书馆站。
这里也是陈西泽回宿舍的必经之路，这次，无论如何也必须叫他认出来了！
薛梨等了约莫十分钟，果然，陈西泽踱着懒淡的步子，沿着银杏路，走了过来，垂在额前的几缕发丝已经被雨星子浸润了。
这次，她不再坐在椅子边低头玩手机，而是径直朝他走了过去，随手从包包里抽出一张发廊店传单，低头看着，假装偶遇。
俩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陈西泽还是没出声，也没叫她。
“……”
薛梨放下手里的传单，无语地回头望了他一眼。
少年单肩背着包，背影清瘦疏冷。
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这是她竹马吗！
天底下有这么塑料的竹马吗！
薛梨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不甘心，又搭乘了下一班校车，这次直接停在了陈西泽男八舍的楼下。
事不过三，这次再认不出来，她这辈子都不理他了！
等了五分钟，陈西泽终于过来了。
薛梨赶紧躲到树后，见他走进了楼下的一个校园超市便利店。
她连忙跟了进去，见陈西泽修长的指尖扫过一排冰镇饮料汽水，最终拎了一瓶矿泉水，转身去结账。
薛梨赶紧猫着身子，闪到了他结账的必经之路的架子边，假装挑选架子上的商品。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陈西泽的身上，终于，余光瞥见他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薛梨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心脏哐哐直跳。
“小猫。”
“昂，好巧哇！”
薛梨转过身，正要无比自然地跟他打招呼，不想身边少年的手伸了过来，落在她旁边的架子边，随手拎了个小盒子：“你在选避孕套？”
“……”
薛梨宛如机器人般僵硬地转身，看到她对面的这一个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tt：冈本、杜蕾斯、杰士邦…
薛梨瞳孔地震，头皮都麻了。
陈西泽吊儿郎当地凑近了她耳畔，呼吸温热：“喜欢什么牌子，要不要哥哥帮你挑？”
“不用。”薛梨硬着头皮，随手从架子上抓起一盒杜蕾斯，“我哥让我回来的路上帮他带一盒。”
“你哥让你绕半个校园来北区的男宿楼下，帮他买一盒计生用品？”
“不、不管你的事。”薛梨拿着tt来到了前台。
陈西泽也跟了过来，站在她身后，顺带将手里的水也递了过去，在阿姨扫码的时候，他说道：“一起。”
“好，一共31。”
薛梨望了眼陈西泽，陈西泽也垂眸扫她，理所当然道：“你的30，我的水1元，你不会在等我结账？”
“……”
薛梨摸出了手机结了账，抓了套套塞进书包里，气呼呼地冲出了便利店。
她到底在犯什么蠢啊！
浪费一晚上的时间，还浪费了31块钱！就为了给这个讨厌鬼看一眼。
结果他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气死了。
陈西泽追上了薛梨，指尖弹着一枚崭新的一元硬币：“气成这样？钱还你了。”
“不用！自己留着买眼镜吧，比我还瞎！”
他将硬币揣进女孩的衣兜里，便不再追着她，停在路边。
薛梨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他。
丝丝缕缕的雨丝在灯光下宛如素描纸上的横斜线，少年站在路灯之下，黑眸埋入了挺拔的眉骨阴影之中。
薛梨终究还是不甘心，朝他走了过去，没好气地问：“你到底认不认得我啊？”
陈西泽垂眸睨她：“为什么不认得。”
“那我是谁？”
“我的小猫。”
“……”
薛梨稍稍没那么生气了，哼了声：“你不觉得我今天有点不一样吗？”
话音刚落，便见陈西泽漂亮的手伸了过来，捏着她的下颌，粗砺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细嫩的皮肤，将她的脸蛋拉近了些。
她踮着脚，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陈西泽仔仔细细打量了她几秒后，喃道：“你眼睛有红血丝，轻微感染了。”
“……”
薛梨挣开了他的手。
这男人，不愧是学眼科的！
她废了这么大劲儿的华丽变身，还有男生在路上问她要微信呢！
他居然…居然只看她眼睛有血丝。
陈西泽见小姑娘气鼓鼓的样子，倒也不逗她了，认真提醒了一句：“美瞳对眼睛伤害很大，不许再戴了。”
“我…”
薛梨简直无言以对，闹起脾气来了，“我就要戴，就戴！我天天都要戴！”
“……”
陈西泽走过去，温热的巴掌拍她脑门上，带着几分惩戒的意味：“我见一次，揍你一次。”
薛梨都要被他气死了，既然他这么瞎，她也不留情面了：“陈西泽，还钱！”
“什么钱。”
“我哥之前不是多转了你一千多吗？你还了我500，还剩一半呢。”
“所以你从南门跑到北区来，一路上在我眼前飘来晃去，就为了找我要钱？”
薛梨：“你看到我了！”
“我不瞎。”
“那你不理我！”
“我为什么要理你。”陈西泽左手拎着黑包肩带，冷淡道，“我又不是什么精灵王子。”
“这…什么跟什么啊。”
陈西泽不想表露得太明显，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转身离开：“走了。”
薛梨拉住他：“先把钱还了，我今天买衣服和化妆品，还做头发，都没剩多少钱了。”
陈西泽没有废话，摸出了黑色钱夹：“要多少。”
“你看着给吧，凭良心。”
陈西泽递了一枚五毛硬币给她：“用完了再来找哥哥要。”
“……”
“陈西泽，你的良心就值五毛！”
看着女孩气鼓鼓的样子，像个小青蛙似的，陈西泽神情稍稍缓和些，又递了六百给她：“月底了，我也快没钱了，先用着，如果你一定要戴美瞳，买贵一点的。”
薛梨收了钱，又觉得心有戚戚，她其实不是来问他要钱的。
“那你…还剩多少嘛。”
陈西泽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钱夹子，只剩几张零钱了。
她于心不忍，数了三张红票子，递还给他，闷声闷气说：“那就不要你还这么多吧。”
“确定？”
“嗯。”
陈西泽接了钱，放回了钱夹子：“我卡上还有几千，不过小猫这么好心，谢了。”
“？？？”
薛梨伸手去夺钱夹子，陈西泽扬起了手，没让她够到。
“还我！你这人…怎么这样！”
陈西泽漂亮的桃花眼轻佻地弯了起来，望着树懒一样抱着他手臂的女孩：“注意形象，还当自己是小孩？”
薛梨赶紧从他身上跳下来——
“拜拜！”
说罢，她抓着书包带子转身离开。
朦胧的雨雾中，陈西泽望着女孩精心打扮的倩影，喊了声：“小猫。”
“干嘛，臭瞎子！”
她回头的刹那，只见白光一闪，陈西泽手机对着她，拍了张照片。

第23章 涂药
薛梨一阵旋风似的冲回了宿舍，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闷声闷气道：“真没劲儿。”
陆晚听撩开帘子，望向她：“谁惹你了？”
“陈西泽。”
“怎么，他说你今天的装扮不好看吗？”
薛梨站在墙边的穿衣镜前，左右转了转：“说不好看也认了，那瞎子…根本就没看出来！”
“不会吧，这么明显的华丽转身，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薛梨对着镜子小心翼翼换下了美瞳片，洗干净装进眼镜盒里，“他只看到我眼睛里的红血丝。”
“……”
“不愧是专业的眼科生。”
薛梨低头想着。
其实…也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至少，他给她拍了张照片儿。
陈西泽真的很喜欢给她拍照，大学以前，薛梨都没有手机，初中的时候，陈西泽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二手机，内存很少很少，他几乎不用任何app软件，整个内存被相册占满，而相册里全是薛梨的糗照。
她摔跤的时候，她穿反衣服的时候，她发呆望天的时候…
每次他拍她，薛梨都会骂骂咧咧好一阵。
陆晚听掀开帘子：“你希望陈西泽给你什么反应？”
薛梨想了想，说道：“我以为他会跪下来跟我求婚。”
“……”
室友们同时无语。
“这要求属实太为难那位主席了。”沈南星拍着她的肩，“咱定个小目标行不行，先把人追到手。”
“谁说我要追他。”
“你不追他，求什么婚啊。”
“求婚是因为拜倒在我沉鱼落雁的美貌之下，这跟我喜不喜欢他是两回事。”薛梨嘴硬道，“我对他…完全不感兴趣。”
“哦！”
薛梨不再多说，多说多错，她拿着卸妆水和洗面奶，去卫生间洗漱卸妆。
在她拿着卸妆棉卸眼妆的时候，陆晚听冲她喊了一声：“梨梨，你的职业规划课调查问卷做了吗，借我看看。”
“书包里。”薛梨漫不经心应了声。
几秒后，她忽然似想起什么，一阵风似的冲出洗手间——
“啊啊啊，不要！！！”
为时已晚。
只见陆晚听全身僵硬地站在她书桌前，一只手拿着职业规划问卷，另一只手拎着那盒杜蕾斯，表情无比惊悚。
刚洗完衣服端着盆儿回来的刘诗雨，见此情此景，比了个嘴形——
“哇。”
薛梨红着脸拍过来，夺过杜蕾斯，揣进书包夹层里。
“薛梨梨，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室友！”
“不是的，误会了，不是我的！”
“那怎么会在你的书包里？”
“是我刚刚去找陈西泽的时候，就…不小心买了一个…”薛梨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脸颊越发胀红了，“哎呀，反正不是我故意买的。”
“所以，是陈西泽给你买的！”
“这是个误会！”
陆晚听眼底透出几分意味深长：“原来你们是这种不正经的青梅竹马呀！”
“我们是最纯洁的革命友谊！”
“那你俩还玩这个。”
“没有玩！你不要说得这么色。”
这时候，沈南星掀开了帘子：“祖宗们，我在直播啊，你们吵得…我榜一哥哥都退直播间了。”
“抱歉抱歉。”薛梨跑过去辖制住陆晚听的颈子，警告道，“大嘴巴可不准说出去！”
“放心，肯定不说。”陆晚听色眯眯地坏笑着，“行啊你，居然把陈西泽给办了，难怪精灵王子都看不上。”
“你再开这种玩笑，我真的生气了。”
沈南星见薛梨都急红了眼，于是退出了直播间，出言阻止道：“行了晚晚，开玩笑也要有个度，梨子这种…跟陌生男孩讲话都要脸红半天的，怎么可能跟她竹马玩这个。”
“呜，还是南南明察秋毫。”
虽然如此说，但女孩们还是没有放过她、几番拷问之下，她只好把今天犯蠢的事情解释了一一遍。
沈南星拆开了小方盒子，啧了一声：“还是丝薄敏感型呢。”
陆晚听看她居然拆开一枚，好奇地接过来，把玩着：“什么意思啊？”
“丝薄型呢，就是很薄，戴了几乎等于没戴。”
一听沈南星开始了成年人知识小课堂，薛梨和刘诗雨假装各做各的事，耳朵都竖了起来。
陆晚听又问：“那还有别的类型吗？”
“还有颗粒性或者螺旋形的，这种的话，就会降低敏感度，持续时间更久一些。”
女孩们听得面红耳赤，但又忍不住好奇，很想了解这方面的知识。
“我告诉你们，无论任何时候，不管对方是谁，你有多喜欢他，都必须要戴这个，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
薛梨说：“这我知道的，不戴就会有宝宝。”
“可能还会传播疾病，艾滋什么的。”
“啊，太可怕！”
沈南星耸耸肩，“其实，远离男人才是最安全的。”
“那也不可能永远不谈恋爱吧。”
“那就找个安全可靠的男朋友吧，不过这种属于珍稀物种。”她望了望托着腮帮子、认真听课的薛梨同学，“譬如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就比什么天降男神更安全啦。”
薛梨见她们又扯到自己身上，老脸一红，洗了澡之后就默默地爬上了床，拉上深蓝色帷幔，将自己裹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
躺下来，她没有如往常一般秒睡，脑海里一直萦绕着今天和陈西泽说话时的情形，加之刚刚沈南星说的那些禁忌的话语，让她感觉心头似乎升起了某种奇异的感受。
就像这入秋之后丝丝缕缕的细雨，漫洒大地，无可追寻。
思绪纷飞中，薛梨沉入了梦想。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
她常常看到那个少年独自坐在楼梯口，倚着冷冰冰的白墙，指尖随意地抠着剥落的墙壁，黑漆漆的眼眸就像经年的黑色霉菌。
房间里传来隔壁阿姨和叔叔的争吵声，吵闹的话题总是围绕他的去留。
穿着小裙子的薛梨坐到他身边，抓起他的手，看到他指甲缝里全是白墙的碎末茬子。
她鼓起腮帮子，努力替他吹干净，可是指缝里那么多，怎么都吹不干净。
“你疼吗？”
陈西泽点头：“很疼。”
她用小签子，小心翼翼帮他踢掉指甲里的粉灰：“现在还疼吗？”
“疼。”
“怎么还疼啊？都剔光了哎。”
“小猫，我疼。”
薛梨只能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替他吹着指头。
他指头真的很漂亮，根根骨节颀长优美，跟薛梨肉肉的小手不太一样，薛梨和他比着手的大小：“你看，你比我大这么多。”
“所以我是哥哥。”
“嗯！”
……
后来画面一转，薛梨长大了，念初中的时候，有男孩追到她家楼下跟她告白，那是学校里的小混混男孩。
很多女孩喜欢他，因为他很帅。
薛梨看到他也有点紧张，面对他的告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慌得很。
男孩吊儿郎当，伸手触碰她，陈西泽冲上来就是一脚，将男孩踢得飞起。
他把薛梨兜到自己身后，就像雄狮占据着自己的领地，冷沉沉地喃了两个字——
“滚蛋。”
男孩感受着陈西泽身上那股子冷戾的气息，自知不敌，拔腿便跑了。
他回过身，温厚的大掌盖在她脑门顶：“你今年才几岁。”
“哼。”薛梨为那件事气了陈西泽好几天。
那个年纪的女孩，多少都喜欢学校里的坏男孩。陈西泽这家伙，真是坏了她的好事！
后来，梦境的画面不再是回忆了，出现了新的场景。
她来到了陈旧的小楼转角，楼梯嘎吱嘎吱发出碎响，阳光透过天窗斜斜照在楼梯间。
她看到一男一女在楼梯间接吻，女人隐藏在阴影里，而刺眼灼目的阳光漫洒在男人身上。
梦里的她竟一点也不知羞，鬼使神差地走近了，看到男人锋利的侧脸，皮肤在耀眼的烈日下似发着光。
他一边大口侵吞着对方的呼吸，一边还用指尖撩拨着她的下颌，过了一会儿，他的手缓缓下移……
他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宛如蛛丝般扫向薛梨。
丝丝缕缕的粘腻感，将她缠得透不过气来。
薛梨被吓的拔腿就跑，跑过楼梯转角，再回头，看到陈西泽搂在怀里的那个女孩，竟是就是她自己。
“妈耶！”
薛梨一梦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急促地呼吸着，望向窗外。
天色仍旧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
背心被汗水润湿了，身体也带着某种粘粘的感觉，很不舒服。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洗手间用湿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
而前一晚的直播间里，某位“榜一大佬”听到女生宿舍那边传来的什么“biyuntao”，什么“陈西泽”，什么“不正经的青梅竹马”…
他头皮一阵发麻，扔下耳机，气势汹汹冲到陈西泽宿舍。
陈西泽刚洗完澡，穿着件黑背心，手臂肌肉线条充实饱满，正拎着盆儿，朝着过道尽头的洗衣房走去。
薛衍不由分说地冲过去，一把将他摁在墙边，手里的盆儿掉在地上，衣服洒落一地。
他扯着他的衣领，怒声道：“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陈西泽眉心微蹙：“什么？”
“她包里怎么会有biyuntao？”
“……”
陈西泽漫不经心地喃了声，“蠢丫头。”
联想到上次在办公室里，薛衍看到小姑娘从他办公桌下面钻出来，薛衍气得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陈西泽，那是我妹！你看着她长大的，你也下得去手！你是不是人啊！”
“她什么都想着你，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也第一时间要留给隔壁哥哥，对你一点防备都没有，你怎么这么混蛋！”
“你抢走了我的妹妹，你还这样欺负她！”
陈西泽见周围有很多好事者围观看热闹，他是个很要体面的人，抬腿踹了他一脚。
幸而薛衍闪得快，但膝盖还是被踢了一脚，隐隐作痛。
陈西泽捡起地上的衣服扔进盆里，冷冷道：“下次想打架，找个打得赢的。”
“你妈的！”
薛衍见他如此嚣张，护妹心切，血压极速飙升，反手抄起墙边的消防瓶朝他砸了过去。
陈西泽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疯，猝不及防间，右手手臂被消防瓶狠狠砸了一下。
他吃疼地闷哼了一声，抬头望向薛衍，眼底终于升起怒意：“你他妈发什么疯。”
“你到底有没有对我梨子做什么！”
“没有。”陈西泽冷声道，“我轻易不会碰她。”
薛衍琢磨着这话，似乎还留有余地。
“除非？”
“除非她愿意。”
……
薛梨一整天都在紧张地等着学生会公众号发布笔试成绩消息。
公共课间，她从几个医学院女生那里，听说了陈西泽和薛衍在男宿打架的事情。
很多人都在传，说陈西泽的手被砸了，还去了校医院，胳膊疼得抬不起来。
至于原因，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争抢女朋友什么的，还有人说是陈西泽欺负他妹妹了…
说话间，还时不时回头看看薛梨。
薛梨则是一脸懵逼，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也没有被欺负。
所以大家一直认为那就应该是前者了。
午间下课后，薛梨连饭都顾不上吃，顶着烈日一路小跑，踩着风火轮冲进了大学生活动中心。
学生会办公室亮着灯，门虚掩着。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看到陈西泽还没有走，正低头批阅着笔试的试卷。
眉骨线条很是硬朗，黑眸藏在眉骨之下，眸光专注。
薛梨注意到他右手垂在桌下，只用左手拿笔打分。
真的受伤了啊。
“来了就进来，在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贼。”他磁性的嗓音传来。
薛梨硬着头皮，推门走进去。
“我…我来问问，成绩晚上能出来吗？”
“没几张了，改完就发通知。”
“哦。”她走到桌边，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我考多少分。”
“不能私下告知。”
“小气。”
薛梨手肘撑在桌边，看着他批改试卷的认真模样，“那个…你右手还疼吗？”
“疼。”
“是我哥弄的吗？”
陈西泽头也没抬，淡淡道：“除了他，还有谁。”
“你生气吗？”
“有点。”
“那…会迁怒别人吗？”小姑娘忐忑地问，“比如不让薛衍妹妹通过笔试什么的。”
“看我心情。”
薛梨扯了半天有的没的，又看了会儿他批改卷子，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他身侧，碰了碰他的袖子。
陈西泽敏感地挪开手，但下一秒，又递了过来。
小姑娘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将外套衣袖掀开，看到了右臂侧面的一块淤青。
她的手冰冰凉凉的，而他皮肤灼烫，所以这样的触碰…相互间感觉都是惊心动魄。
“我哥那个人，时不时就会发癫。”
“知道。”
薛梨用指尖轻轻摸了摸他右臂的淤青：“现在还疼吗？”
“疼。”
她轻轻替他吹了吹，就像小时候一样。
“现在呢？”
“很疼。”
薛梨心里更加难受了，更卖力的替他吹拂着。
看着小姑娘鼓起的腮帮子，陈西泽脸色缓和了很多，只盯着她看。
她发型改变之后，身上那股子小魔女的气质更明显了，颈子白皙修长，一对儿锁骨也很漂亮，陈西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下颌，像摸猫咪一样。
薛梨敏感地往后仰了仰，想到昨晚的梦，感觉怪怪的…
他还拿她当妹妹，但薛梨已经很难再把他当哥哥了。
“这个，会不会影响你的训练啊。”
“会。”
小姑娘急了起来：“那怎么办？”
“你觉得过意不去？”
“唔，有点。”
“那你赔点钱给我。”
“……”
他漂亮的桃花眼挑了挑：“千八百的，多少是个心意，给哥哥补补身体。”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薛梨撇撇嘴，心说算了，这tm还是当哥哥吧！
什么人呐！
她不再多想，从包里取出了药膏，挤出白色的膏体，轻轻地涂在了他淤青的伤痕处。
陈西泽一边看着试卷，任由小姑娘给他涂着药。
她的手指很柔软，不像他，因为常年握枪所以总有厚茧子，牵手可能还会硌着对方。
他的心也在她一圈圈的涂抹中，酥酥麻麻地痒了起来，喉结意犹未尽地滚了滚。
等她涂完之后，放下了袖子，他才温柔地问了句：“你给我涂的什么药？”
“达克宁。”
“？？？”
薛梨拧上盖子：“我从我哥那儿拿的，想着应该可以用吧。”
过了会儿，陈西泽深呼了一口气：“小猫，如果没有药，可以不涂。”
“我想表达一下对哥哥的关心，也间接转达薛衍的愧疚之意。”
“所以你给我涂治脚气的药？”
“嗯！”
“谢谢你，你被学生会除名了。”
“啊！！！”

第24章 夜色
走出学生会办公室，薛梨气呼呼地给薛衍发了短信，痛骂了他一顿。
冰糖雪梨：“陈西泽就靠这双手吃饭！他是气步枪选手，还是学医的，将来要拿手术刀做精密的眼科手术…伤哪儿都不能伤着手！你还敢对着他的手招呼，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哦！”
薛大帅比：“我又不是故意的。”
冰糖雪梨：“还说不是！”
薛大帅比：“真的没想弄伤他的手，一开始其实瞄准的是他的头。”
冰糖雪梨：……
薛大帅比：“我还没找你这臭丫头算账，tt怎么回事！你跟陈西泽又是怎么回事！”
冰糖雪梨：“我不想跟sb解释任何事。”
薛大帅比：“你再说一遍！【威胁】”
冰糖雪梨：“sbsbsbsbsb！”
薛大帅比：“反弹！”
冰糖雪梨：“反弹无效！”
……
晚上，薛梨回到宿舍，告诉室友们，她严重怀疑宿舍里有他哥的眼线。
否则怎么宿舍里发生什么事，他都知道。
“绝对不是我。”陆晚听连忙表衷心，“我都不认识你哥。”
刘诗雨在手机上打下“me too”两个字。
这时候，沈南星穿着西瓜小短裤，敷着面膜、哼着歌走进寝室里。
薛梨连忙凑上去：“南南，你跟我哥有不可告人的金钱关系吗？”
沈南星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跟你哥的亲妹妹有不可告人的同居关系。”
薛梨还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眯着眼睛，万分无奈地盯着她。
沈南星推开了她的脑袋，兀自上了床。
就在小姑娘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陆晚听忽然激动地说：“啊啊啊！梨子，你笔试通过了！而且分数好高啊！”
“什么！”
“学生会公众号上，成绩公布了！”
“啊！”
薛梨立马把揪细作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抓起手机，戳进了学生会公众号上。
果然，最新的一条推送消息就是：学生会招新笔试成绩公布。
她颤抖得指尖迫不及待地点了进去，在一行名单里往下拉，拉到了中间行列，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
往年的招新信息基本上只公布姓名，而今年招新破天荒地公布了考试分数。
百分制，薛梨考了94分。
虽然不是最高分，但是能上90的统共不过十来人，何思礼还排在她后面，93分。
薛梨心脏怦怦直跳，生平第一次感觉…她不是大笨蛋。
初高中，无论薛梨多么努力，取得多少进步，在某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年级第一的兄长面前，总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久而久之，她就失去努力的动力，反正不管她怎么做，都不会改变什么，她永远是薛衍的笨蛋妹妹。
这次学生会笔试，是她少有的一次胜利。
没有薛衍的对比，她经过好几周的挑灯夜战，居然能名列前茅！
这是真正属于她的胜利。
薛梨按捺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将画面截图发给了赵美萍女士——
“妈妈，看分数！”
赵美萍：“？”
冰糖雪梨：“我考了94哎！”
赵美萍：“总分1000？”
冰糖雪梨：“……”
冰糖雪梨：“百分制。”
赵美萍：“考题是脑筋急转弯？”
冰糖雪梨：“是行测！公务员考试的题目！”
赵美萍：“那还不错。”
冰糖雪梨：“【嘻嘻】”
过了会儿，赵美萍女士亲自打电话过来了。
薛梨走到阳台边，吹着悠悠的晚风，愉快地接听了电话：“妈妈，我厉害吧。”
“你要加入学生会？”赵美萍总能一针见血地抓住问题的关键。
薛梨被她问得有点懵：“啊？”
“这不像你的性子，以前这些学生组织，你是有多远躲多远。所以，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听着母亲冷静的话语，薛梨忽然有些慌。
她太敏锐了，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三言两语她就能洞悉她的某些拼命想要隐藏的小心思。
薛梨有时候真的很怕她。
“进了学生会，可、可以锻炼自己啊，还可以认识更多的朋友。”
“锻炼自己当然好，但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态度，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来，跟妈妈说说。”
她的态度很温和，但是薛梨却感觉毛骨悚然。
赵美萍抽丝剥茧，层层撕开她的外衣，她心里的想法都快瞒不住了，只能犯浑耍赖——
“你干嘛像拷问犯人一样！我不是你的囚犯！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电话那点静默了几秒钟，薛梨不知道赵美萍猜到什么了没有，但她忽然转移了话题，避开了争吵的焦点——
“妈妈希望你找准方向。”
薛梨泄气地说：“我没有方向，就走一步看一步。”
“在你没有方向和目标之前，按照妈妈给你预设的路去走，虽然不一定完美、不一定合你心意，但至少不会踏上歧路。”
“所以你就是不支持我加入学生会！”
“支持，但我要知道原因。”
“……”
薛梨知道瞒肯定瞒不住，她一个电话去问薛衍，分分钟就能知道答案，到时候…只怕薛梨会有大麻烦。
她只能吐了实话：“陈西泽是学生会主席，我想跟他混个素拓分，毕竟大家这么熟了。”
听到“陈西泽”三个字，赵美萍迟疑了片刻，问道：“你跟陈西泽很熟吗？”
“我们不是打小一起玩吗？”
“他揍你哥的时候，手下得很重，那种孩子…没人管的，也没什么教养。”
薛梨简直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小的事情，你都还记得，妈妈，你不是这么记仇的人啊。”
“三岁看老，我对那孩子没什么好印象，你少跟他接触。”
“……”
“加入学生会我不反对，但跟陈西泽的交往需要注意分寸，我会让你哥盯着你。”
薛梨猜测她哥大概率会站在她这边，毕竟小孩子永远是同一阵线，成长之路那么长，总会有利益相连的时候。
所以，只要敷衍敷衍，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是根本管不了她的。
薛衍不就是这样敷衍着她，再加上奥斯卡影帝的演技，才能得以苟活至今、还成了赵女士心目中的乖儿子吗。
他那狗德行，也能在赵美萍面前装得懂事听话的样子…
薛梨也想学着兄长，装一装，敷衍几下子，至少生活上能宽裕好多，毕竟赵女士掌握了全家的经济命脉。
以前摆烂的时候，也不就是敷衍了事吗。
“行吧。”她换了副懒洋洋的调子，“反正混个素拓分…”
薛梨转过身，忽然走廊尽头墙上仪容镜里的自己。
短发切着她瘦削的脸颊，高高的脖颈，带着一股子狡黠的叛逆劲儿，幽幽的晚风吹拂着她红扑扑的脸庞，初秋的风，带着丝丝的凉意，撩动着她鬓边的发丝。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罩着波波头、拼命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咸鱼少女了。
改变的不仅仅是容貌……
漆黑的眸底，有什么东西在暗然滋生，在悄然改变，像破土的嫩芽，又像风中若灭若闪的火苗，长风一吹，燎原之势。
“我不。”
“你说什么？”
薛梨沉沉地说：“凭什么你让我和他保持距离，我就要听你的。”
赵美萍听出来小姑娘语调里的那股子叛逆的劲儿。
就算是她十八岁之前最让家长头疼的青春期，也没有这样跟她叫过板。
“薛梨，谨言慎行，有些话说出来覆水难收。”
这就是赵美萍，她永远理智，永远审慎，她是高知，又是企业高管，无论是家里还是公司里，她永远冷静得让人害怕。
薛梨甚至有时候都怀疑自己不是她的小孩。
“我不是你的员工下属，你给了我生命，但你没有权利控制我的人生。”
“我的员工拿了工资还会做事，如果提案不满意，会一直修改到让我满意为止。你呢，我养你这么大，你哪件事让我满意过？”
“那你为什么要生我？有了一个天才小孩还不够吗？还是你觉得，一儿一女才能让你的人生完美无缺？”
薛梨压着嗓音，沉沉道，“哥跟我说过，我是试管婴儿，你就想要个女儿凑成一个好字，我只是你完美人生的装点。可是我却一再让你失望，你肯定也后悔生我了吧，或者…当初挑选的时候，怎么没有选别的试管。”
赵美萍忽然语滞，呼吸微有些急促，显然，即便冷静如她，也被薛梨这小丫头气得近乎要失态了。
她竭力避开这个话题，冷冷道：“看来，你还真是改变了不少，谁让你改变的，陈西泽吗？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灯，打小就哄得你连亲哥都不喜欢了。”
“你不要牵扯其他人，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薛梨愤愤道，“和什么样的朋友交往，加入什么社团，我要自己决定。”
赵美萍倒也不着急，就一小屁孩，任性、幼稚、还特别天真傻气…她倒不至于被她三言两语恐吓住。
“行，要自由是吧，我给你自由，但自由的代价你能承受吗？”
“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薛梨挂掉了电话，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挂赵美萍的电话。
可以想见，千里之外的母亲会有多么愤怒。
但薛梨…竟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望向深邃的夜空，星辰满布，一轮弯月如钩。
她不喜欢以前的自己，好不容易从以前那个厚厚的套子里挣脱出来，有了一点点改变，她想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变成值得被人喜欢的样子…
没过多久，薛梨收到了薛衍的短信——
薛大帅比：“orz”
冰糖雪梨：“无需多礼，平身。”
薛大帅比：“你叫你祖宗行不行！你跟赵女士吵架，你别带累我啊！我辛辛苦苦搞了这么多年的人设，直接让你三言两语给我崩掉了！”
冰糖雪梨：“你指的是试管那事？”
薛大帅比：“不然呢，你知不知道你妈刚刚冲我发多大的火，生活费也不给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薛衍崩人设，薛梨莫名竟有些小开心，方才的不愉快也一扫而空。
她不是孤军奋战，至少…薛衍跟她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冰糖雪梨：“锅锅，你要知道，我们在同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后你少给找赵女士告密，我也不会揪你的小辫子。”
薛大帅比：“以后的事先不提，眼下当务之急是生活费的问题。【微笑】”
冰糖雪梨：“你有什么更好的提议吗？”
薛大帅比：“你大一课余时间挺多，学业轻松，兼职赚钱也比哥哥更容易，哥以后就靠你养老了。”
冰糖雪梨：“养老是不可能的，送葬我倒是可以出一份力。”
薛大帅比：“你以为你比我好的到哪里去，一样没钱。”
冰糖雪梨：“你只有我一个妹妹，但我有两个哥哥。【微笑】”
薛大帅比：……
薛梨不再和他瞎扯，推开宿舍门，谁知刚走进去，便听陆晚听惊叫了起来：“薛梨！”
“干嘛，一惊一乍的。”薛梨捂着胸口，吓了一跳。
陆晚听抓着手机，激动地对室友说：“薛梨喝醉酒那次，陈西泽送她回来，咱们不是记了他的电话号码吗，刚刚我的微信自动推荐通讯录好友，我就戳进去看了，你们知道陈西泽的微信名叫什么？”
薛梨拧眉：“为什么你们都记了他的电话，我都没有！”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微信名！！！你猜他叫什么？”
薛梨想了想：“冠军维修店首席修理师傅？”
陆晚听嘴角抽抽：“首席…修理师傅，这又土又洋的名字就你想得出来。”
沈南星见俩人跑题了，连忙追问：“少废话了，他到底叫什么？”
陆晚听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他就是123，传说中的123！跟薛梨互撩了很久然后单方面拉黑的123！”
连一直在看书学习的刘诗雨都来劲儿了，从上铺蚊帐里探出脑袋，睁大眼睛望向薛梨。
薛梨也傻了，握住陆晚听的肩膀拼命摇晃：“123是陈西泽！！！”
“是啊是啊是啊！”
薛梨颤抖的手翻出了123的账号，他把她拉黑了，但她还没删掉他。
“真真真真真的是…陈西泽？！”
“对啊！”陆晚听激动得不行了，“你之前撩了这么久的男人，不是精灵王子，是你竹马哎！”
“我没撩！是你们在撩他！”
“有区别吗！哈哈哈。”
杀了她吧。
薛梨全身软绵绵地趴在了床上，回翻她跟123的聊天记录。
的确是他，全世界大概只有陈西泽在加她的时候不需要报姓名了，一句话“是我”，薛梨就会知道…
但偏偏那天何思礼要了她的微信，让她先入为主地误会了这么久。
难怪这两天，陈西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设身处地去想，如果陈西泽把她当成其他女生，还聊了这么久，薛梨也能气得头顶冒烟了。
真是太尴尬了吧！她双腿蹬了蹬床。
“床要塌啦！”楼下经过的陆晚听好心提醒了一句。
“完了，陈西泽肯定误会我喜欢何思礼了！”
“很明显嘛，毕竟你跟他加上好友，就不是以相互试探为目的。”
“那那那…要是因为误会，他拼命按捺住汹涌澎湃的感情，要放我自由，该怎么办？”
“……”
沈南星望了她一眼：“姑娘，你戏委实有点多。”
薛梨摸出手机，试探性地给123发了个表情包，但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仍旧是拉黑状态。
她今天要是不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别想睡一个好觉。
“晚晚，把陈西泽手机号发给我。”薛梨拿出了军训下床的速度，飞快地给自己换上了衣服，穿好鞋子，走出宿舍门。
“宿舍快熄灯了！”
薛梨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女生宿舍，在路边推上一辆共享单车，一口气没停，马不停蹄地从北区赶到南区陈西泽的男八宿楼下。
她停稳了自行车，耳边传来了远处图书馆11点熄灯的钟声，男生宿舍通明的灯光骤然熄灭。
薛梨小胸脯起伏不定，摸出手机，给陈西泽拨通了电话。
电话里，少年的嗓音淡淡的，带了夜的慵懒质感：“有事？”
“你能听出我是谁吗？”
“不能。”
薛梨撇了撇嘴，正要自报家门，却听他道：“学几声猫叫，让我猜一猜。”
“……”
很晚了，她不再废话：“陈西泽，你快来阳台。”
电话那端传来了一阵上床下床的声音，很快，五楼出现了少年高挑挺拔的身影。
隔着朦胧的夜色，薛梨不太能看清他的五官，但她却能感受到男人锋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那种紧张感。
陈西泽的视力极佳，他一定能清清楚楚看到她。
薛梨遥遥地冲他挥手：“这儿！”
陈西泽眼底有几分讶异，还带了不易察觉的一丝喜色，但随即皱眉道：“很晚了，你会被宿管老师记名字。”
“不怕的！”
“所以你在楼下做什么？”
“我要跟你解释，我知道123是你了。”
“昂。”他漫不经心喃了声，“屁大点事。”
“我就是来跟你说清楚的，你千万别误会我啊。”薛梨嗓音略显急促，“我跟何思礼什么都没有，真的，我不喜欢他，他挺帅的，但我对他没感觉不来电。”
陈西泽一直没有给回应，隔着遥遥的夜色，与她对望着…
“陈西泽，你还在听吗？”
“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个。”
“嗯！你别误会我就行了！”
陈西泽轻嗤了一声，薛梨听着好像是笑了，但她近视眼，戴着眼镜也看不清楚楼上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表情，只有无比浓郁的夜色，笼罩着他颀长的轮廓。
“小猫，明晚学生会面试，不要迟到。”
“会不会很难？我需要准备什么？可不可以给我透露一下啊。”
“准备好来我身边。”
薛梨心脏蓦地一跳，随即便听他补充了一句，“给我当牛做马。”
“……”
楼下，小姑娘遥遥地冲他比了个中指。

第25章 面试
周二晚上，学生会的第二轮面试在大学生活动中心举办。
二楼的阶梯大教室里聚集了许多同学，有新生，也有部分想要加入学生会的大二学生，约莫一百多人。
薛梨站在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地掐指计算着，如果按照陈西泽所说的三比一录取比例，那么这次招新干事的人数，就只有三十多个。
她偷偷倾听着周围同学的自我介绍，他们有的来自名校高中、也有多年班委经验的、有人技能满点，诸如ps、excel、ppt等，都不在话下…
薛梨看着自己平平无奇的简历，没有经验、没有奖项、就连特长都没有，唯一擅长的软件就是word打字，因为她以前经常用他哥的电脑写扣扣空间的非主流感伤日志。
哎，多半会被淘汰掉。
何思礼远远地看见薛梨，简直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盯着她望了很久，不太敢确定，所以没有和她打招呼。
怕认错人。
直到薛梨也看见了他，很自然地跟他挥了挥手，他才确定，真是她啊！
他惊诧地来到薛梨身边，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粉白色卫衣，宽松破洞牛仔裤搭配黑色马丁靴，很有范儿。
最大的改变是发型，也一改之前厚重的学生头样式，变成了又冷又酷的齐脸切。
她摘了眼镜，戴上了美瞳，似乎…还化了淡妆。
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风格特别明显。
漂亮不足以形容此时的她，就…让人挪不开眼！每一寸细微的神情，都是如此鲜活而生动。
何思礼盯着她看了好久：“你…怎么…”
“认不出来啦？”
“一说话我就认出来了。”何思礼眼底是压不住的惊艳，“果然，女孩子上了大学之后，都会脱胎换骨。”
“上大学不会脱胎换骨，有钱才会。”薛梨一如既往地开着玩笑，嘴角抿起来，带着两颗浅浅的小梨涡，把何思礼都看愣了。
“冰糖雪梨同学，虽然你拒绝过我很多次。”何思礼眼神深挚，“但我还是想说…”
不等他说完，薛梨拍着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精灵王子，你是个好王子。”
“……”
何思礼低头笑了下：“行，好王子卡，至少比好人卡厉害一些。”
“要面试了，你难道不紧张吗！”
“没什么好紧张的，正常应对，能进自然好，进不了，大学还有很多别的社团可以加入。”
她见他这淡定自若的样子，能如此云淡风轻说出“无所谓”这种话的人，十有八九都能进。
何思礼接过了学姐发来的两张志愿表，又递给了薛梨一张，“你想进什么部门？”
“有哪些部门啊？”
“部门就太多了，比如组织部，办公室，外联部，宣传部，策划部，财务部，网络信息部，文艺部，卫生部、体育部…看你的兴趣。”
宣传部吧，她不会ps做海报，也没有才艺；外联部呢，又有点子社恐，跟陌生人打交道会紧张；办公室做文件审批工作，但她有点小粗心…
想来想去，薛梨对何思礼道：“我想进体育部贡献一份力量。”
“体育部？可体育部全是男生啊。”
“你没发现我也有喉结吗？”
她如此自然顺畅地说出这句话，何思礼整个瞳孔地震了一秒钟，还真他妈歪头去看她的喉结。
“哈哈哈哈哈，你好单纯！”
陈西泽就不会被她骗到，不管什么小把戏，他总能第一时间拆穿并且反制，把她耍的团团转。
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何思礼意识到被耍了，有点无语，随即伸手去摸她的头：“你真拿我当哥们处。”
薛梨偏头躲过，又问他：“那你想进什么部门呢。”
“外联部。”何思礼不假思索道，“我很喜欢跟人打交道，跟着学姐学长出外拉拉赞助，对我将来工作是很好的锻炼。”
“啊，我就特别不擅长这方面。”
“所以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就在俩人聊天之际，以陈西泽为首的主席团成员从走廊尽头过来。
周围喧闹的环境瞬间变得安静无比。
他仍旧穿着正式的白衬衣，勾勒着他匀称结实的身骨线条，正装的陈西泽和他穿日常T恤或者卫衣的雅痞模样截然不同，一身清冷矜贵、高不可攀的气质，让人望而却步。
陈西泽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路过薛梨身边时，冷冰冰地扫她一眼。
薛梨下意识地离何思礼远了些。
……
面试开始之前，陈西泽站在讲台边，对众人道：“往年我们沿用常规学生会面试流程，干事提问，新生回答，诸如学生会工作和学业冲突、你会怎么选之类的问题，想必你们在网络上已经搜到了最完美的答案，我们的面试不是抽背，这样毫无意义。所以今年，会采用更新的面试方式。”
此言一出，薛梨身边好几个男孩女孩都变了脸色，低声窃窃私语。
很显然，他们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包括薛梨，也在网上找了各种各样的学生会面试题库，看了一些标准答案，默默背下来。
陈西泽真是…够狠的。
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等到教室里稍稍静下来，陈西泽黑压压的眸子扫向众人：“今年我们采用各大企业招聘常用的无领导小组讨论，在隔壁教室已经准备好了会议桌，抽签随机分组，五人一组，每组十分钟，自由讨论，表现优异者脱颖而出。”
此言一出，有些人眼底透出了自信的光芒，有些人诸如薛梨这样的…则慌得一批。
哭了。
好像连规则都有点听不懂啊！qwq
接下来同学们依次抽签分组，按照顺序去隔壁的面试教室，进行无领导小组讨论。
薛梨抽到的五个同学，一位文学院的，一位化工的，另外两位是商学院的，名字很陌生，她都不认识。
在等待面试的过程中，何思礼见她一头雾水，愁眉苦脸，于是走过来对她道：“你以前参加过无领导小组讨论吗？”
“没有哇，都没听过。”
“给一个话题让你们来讨论可行性，在这个过程中判断你们的逻辑思辨、口头表达以及领导能力组织能力。”
“好…好难啊！”
何思礼想了想，说道：“三分之二的人会被淘汰，说明一个组只能有一两个同学被录取，争取拿到讨论小组的领导权，赢面会更大，因为你会有更多展示机会。”
薛梨背靠着墙，一脸颓丧。
“你看我像个领导吗？”
何思礼笑了下：“不想当领导，你来学生会做什么呢？”
“学生会就是当领导吗？”
“大家都希望在大二的时候，能混个部长什么的。”何思礼耸耸肩，“即便是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权力，也是很多人渴望的吧。毕竟，资源有限，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最好的空间和平台，学校如此，社会更是如此。”
薛梨发现何思礼真是很通透，想得明白，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但怎么说呢，这不是薛梨来学生会的目的。
“谢谢你何思礼，我到时候看情况…”
“嗯，加油。”
薛梨回了自己的讨论小组，很快，她和自己组的几位同学，一起进了面试教室。
走廊里人声喧嚣，但教室里却安静极了，几位部长坐在后排，而陈西泽和副主席、团支书坐在前排。
现场无人说话，气氛很紧张。
几位同学一走进去，就感觉到排山倒海的压力…扑面而来。
薛梨刚刚上网搜了一下无领导小组讨论的相关话题，说有的用人单位就是会刻意营造紧张气氛，考验求职者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环境下，能否应答如流。
显然，此刻就是这样的氛围。
几位小组成员同样感觉到了压力，入座后，部长许舒阳宣布了此次讨论的题目——
“假如一艘轮船在汪洋大海中触礁，即将沉没，船上有孕妇（即将临盆）、医学家（研究癌症，已经取得突破性进展）、天文学家（发现了外星文明），生物学家（抢救濒危物种），流浪汉（混吃等死，无贡献）。
现在，有一艘救生艇可以安全离开，但只能载4个人，必须留下来一个人等待死亡，那么，谁应该留下来？
陈西泽按下计时器，淡淡道：“你们可以开始了。”
商学院一个男生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斌，我高中的时候担任过三年班长，接下来这场讨论会，由我来进行统筹安排，依次发言，大家有问题吗，没有问题我们就开始吧。”
薛梨看着刘斌自信的样子，恍然意识到，之前何思礼让她拿下领导权，也许…就是现在刘斌的角色。
果然，另一位商科的女生说道：“凭什么啊，照你这样说，我以前还是高中学生会干事呢，我更有资格来统筹安排大家的发言吧！”
刘斌冷道：“你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凭什么让你来领导。”
“我叫李冉，我是本省重点高中南央一中的，高考成绩698。”
“又不是比成绩，你说这个是在浪费时间。”
李冉和刘斌互不相让，都为了小组讨论的领导权而据理力争，看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要是再不展开讨论，他们全小组都得over啊！
薛梨紧张地望向了陈西泽，陈西泽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单词书，面无表情地阅读着，头也没抬，压根没管他们这边沸反盈天的争执。
“你们别争了。”薛梨终于鼓起勇气，打断了这俩人的争吵，“没有量化的标准，不管选你们中的谁，对方都不会服气。不如用最公平的方式，石头剪刀布好了。”
李冉和刘斌忿忿地对视了一眼，开始石头剪刀布，最终决出刘斌作为小组领导，李冉不爽地坐了下来。
接下来，刘斌开始分配大家各自的角色，他自然是领导无疑，负责时间规划，协助领导推进进程的timekeeper，他选了跟他比较熟的一位男生，另两位同学是发言人，薛梨做总结陈词，而刚刚跟他争执的李冉，则成了归纳整理发言的记录人。
李冉顿时炸毛了：“你公报私仇！谁不知道记录人是最吃亏的，没有任何展示空间。”
刘斌道：“我是leader，你只能服从我的安排。”
“这太不公平了，学姐学长，他这样安排明显是在打压我！”
陈西泽头也没抬，没理会他们，许舒阳等几位部长见陈西泽不动声色，自然也没有多说，只提醒了一句——
“时间还剩七分钟。”
薛梨跟这些老6组到一队，真的哭都哭不出来，她只能对李冉道：“我跟你换吧，我来做记录，你来总结。”
“好啊。”李冉巴不得做总结陈词，这是个很好的角色，能够在最后阶段给面试官以最好的印象。
讨论终于正式开始了。
几位同学分别拥有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发表了各自的看法。
刘斌：“当然应该把流浪汉留下来，因为他对社会毫无贡献，只会浪费纳税人的金钱，虽然灾难面前人人平等，但显而易见，我们这个社会并不是平等的社会。”
李冉：“我跟你的观点不一样，我认为应该让天文学家留下来，你们看过《三体》吗，这位天文学家
致力于研究外星文明，但是外星文明可不一定友善，他的工作极有可能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把他留下来是最好的选择。”
刘斌脸色变了变，带了些危机感。
李冉的观点…好像比他高一个档位啊，还显示出她读过很多课外书。
真是有心机！
接下来另外两位同学也依次发言，从各自不同的角度做出了选择，有人选孕妇，也有人还是选了流浪汉。
薛梨全程奋笔疾书，将他们的观点记录了下来，最终轮到她的时候，她抿抿嘴，摇头道：“我就不讲了吧。”
“讲啊！还有时间啊！”另一位同学鼓励道，“没关系，随便说说，只要合理即可，不用紧张。”
“我选不出来。”薛梨眉头紧皱着，“因为我成绩也不好，也没什么贡献，设身处地去想，很有可能我自己就是那个流浪汉，我没办法选择自己去死。还有发现了外星文明的天文学家，他在自己的研究领域内取得成果，可是成果有可能威胁人类，就让他去死，这也太荒谬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世界上的科学家都会有危机感，因为任何科技都可能是一柄双刃剑，那人类将不会有未来。然后孕妇的话…让孕妇留下来，这更是丧心病狂！选择让孕妇去死，人类直接原地灭亡算了。”
她不由得看了眼陈西泽，此刻，他也放下了手里的单词书，抬眸睨着她。
“这个题目，真是太变态了，我放弃回答。”
这么变态的题目，除了陈西泽，谁能想得出来。
薛梨隔空吐槽了他一顿。
李冉眼见时间不多了，巴不得薛梨放弃，赶紧把话头抢过来，进行总结陈词，归纳总结了团队成员的观点。
既然薛梨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她也就掠过了她，完美地做完了总结。
时间正好结束。
除薛梨以外的几位同学，都紧张地望着干事们。
作为主席的陈西泽没有说话，评分和点评等都交给了他身边的几位部长，由他们共同商议打分，最终给出平均分，择高分录取，一切标准皆有量化，做到相对公平。
学姐许舒阳宣布了最终的得分，十分制，作为小组leader的刘斌6.1分，总结陈词的李冉5.9分，另外两位成员分别是6.8分和6.9分。
薛梨紧张地看着陈西泽，陈西泽泰然端坐，根本没有参与评分，所以不管她被录取还是被淘汰，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薛梨知道，自己方才的表现其实并不好，她没有给出独到的观点和角度，也没有成为小组的leader，表现出卓越的领导才能，甚至她的回答…可以说非常糟糕。
她肯定是全组最低分。
想去到陈西泽身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站的太高了，她还差得远。
许舒阳顿了顿，继续念道：“薛梨，8.0分。”
“什么！”李冉惊呼出声。
同组成员也不敢相信，为什么薛梨能得到这么高的分数。
她不是领导也不是总结陈词，只是做记录而已，甚至她自己都没有发表态度鲜明的观点，直接放弃了回答。
这样也能得到高分？
李冉格外不服气，因为她的分数是最低的，当即质问道：“我对这个结果有疑议，请问她的分数为什么比我高？”
几位干事面面相觑，由许舒阳来做出了解释：“分数是各部长共同决出的，你在无领导小组讨论中出现了明显的错误，所以分数会偏低。”
“我哪里出错了！我给出了观点鲜明的回答，总结陈词也做的很好啊！哪里有问题？”
“你的总结陈词漏掉了组员薛梨的观点。”
“可是她根本没有观点啊！她自愿放弃了嘛！”
“她自愿放弃给出答案，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观点，她也全程参与了讨论，并且认为不应该做出选择，这就是她的观点。”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也许…大家太过于执迷结果，但事实上，整个无小组讨论的过程，才是部长们真正考核的内容。
所以，在过程中，无论是前期领导人的争执，还是中途组员们相互的配合与谦让，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纳入了评价体系当中。
而最终的结果，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而前期，刘斌和李冉同学一开始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来争leader的位置，这拉低了你们的分数，因为你们没有顾全整个讨论小组的利益。”许舒阳徐徐说道，“我们学生会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各部门都为了各自的利益，每次例会争论不休，那永远不可能办好任何一个活动，哪怕是最简单的活动。”
许舒阳欣赏地看着薛梨：“薛梨同学虽然没有非常主动的态度，但她愿意配合协调团队成员，顾全大局，让小组讨论能够顺利展开，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担任没人愿意做的记录员。我们学生会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脚踏实地做好每一项工作。”
一席话，说得大家心服口服，再没有任何异议。
这是薛梨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认可！她脸颊红扑扑的，心情振奋而又雀跃，重新望向了陈西泽。
他也微挑着下颌，望着她，漆黑的眸底透着几分骄傲。
刘斌却不爽地来了一句：“所以你们学生会认为，结果不重要，过程更重要对吗？那以后要是活动办不好也没关系，只要努力就ok啊！高考或者考研，考不上也没事，只要努力了就行。但我觉得，努力只是loser的借口！不行就是不行，努力了也不行！”
许舒阳被他问住了，有些无言以对。
这时候，陈西泽缓缓拧上了笔盖，语调平淡地问了句——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这…”刘斌显然背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难住了
不只是他，在场的部长和小组成员，都被这个虚无的哲学问题难倒了。
谁会去思考人生的意义啊！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啊。
但刘斌把这个问题当成了他最后的考核，努力回答道：“人生的意义就是…就是取得成功！就是功成名就！”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眉头紧皱，“然后结婚生子！”
此言一出，众人都笑了。
李冉露出了轻蔑的神情，冷冷睨了他一眼，似在嘲讽。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薛梨同学。”陈西泽忽然转向了她。
薛梨咽了口唾沫，沉声道：“人生没有意义，就像西西弗斯被天神惩罚，永远要推着石头上山，但山是尖的，石头不断滚落山崖，而他终其一生都要推石头上山，这就是人生，毫无意义。”
她的声音，和陈西泽多年前的声音重复了，这是有一次她考砸了被妈妈骂，躲在楼梯口哽咽哭泣，陈西泽告诉她的道理。
“人生没有意义，结果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努力的过程，以及在这个过程中收获的快乐。因为结果无非是功成名，那又如何，出人头地又如何，成为了业界精英、世界首富又如何，百年之后不过就是一堆黄土。”
薛梨望着对面少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朗声道，“人生的意义，就在于不断努力的过程中所收获的快乐，所遇到的朋友，所经历的感动…这一切的一切，都比那个结果更重要！”
所以她愿意放弃举旗手，她愿意原谅哥哥，甚至愿意在毫无目标的情况之下，还是来学生会试一试。
活着的过程，本身就是人生的意义。
这大概也是陈西泽设置无领导小组考核的原因，他想招的人，绝对不是只盯着部长位置去经营的人，而是真正享受在举办活动过程中、收获和成长的人。
小组其他几位成员都讪讪离开了，只留了已经被录取的薛梨在教室里，商定加入的部门。
外联部部长率先举手：“薛梨同学，我们部门收了！”
“真是够了，人家还没说要来外联部呢！”信息部的部长立刻反驳，“至少问一问人家的志愿吧。”
“我觉得我们的大组织部很需要薛梨同学这样的新鲜血液，薛梨，你来我们组织部吧。”
“什么啊，我们体育部还没讲话呢。”
“你们体育部一堆男的，好意思收人家一个女生吗！”
方才安静如鸡的几个部长，居然直接开始了抢人大战，喋喋不休地争吵起来。
“争什么争啊！不得问问人家的意愿啊？”许舒阳叫停了他们，笑着问薛梨：“薛梨同学，你想加入哪个部门呢？”
“呃…”薛梨望着这几位满眼期待的部长们，弱弱回答，“我报的志愿是…体育部。”
“你确定要加入体育部？”许舒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体育部全是男的哦！你想清楚，而且举办活动的时候，会做一些搬运的体力工作。”
“嗯，我不会ps、excel这些，也没有太多技能，跟人打交道不太行，想来想去，就是体育部最合适。”
体育部长是体院篮球队的，一个人高马大的糙汉子，他“哟嚯”地叫了声，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嘿嘿，难得有妹子想加入体育部，跟你说，你来我们体育部简直赚翻了，全是帅哥，个个八块腹肌，脱单有指望！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干粗活儿！”
说罢，他走上前来，拉着薛梨的手便要从后门离开，“主席，还有各位…我们体育部人数够了，就先带她去见见师兄们，先走啦，拜拜！”
在他们走出教室的前一刻，一直没吭声的陈西泽，忽然道：“站住。”
“主席，还有吩咐吗？”
“我要她。”
“什、什么？”
“从现在开始，她是主席秘书。”
体育部长一头雾水：“我们招新有这个职位吗？”
陈西泽起身走过来，用力扣住了小姑娘的右手，缓缓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宛如护食的雄狮，将她圈入领地之中——
“现在，有了。”

第26章 玩笑
无领导小组会议结束之后，被留下来的同学基本都是稳过了。
薛梨走出了面试办公室，好多还没考核的同学向她请教经验，薛梨一一耐心地回答，跟他们说不用争领导权，只要努力完成自己的部分，就有被录取的机会。
她高考前就听同桌提及过，大学的学生会蛮多官僚主义的东西，闹出来的糗事甚至还上过热搜。
所以决定加入学生会以前，她还有些小忐忑，害怕自己应付不来。
但陈西泽的学生会好像…没有一丁点的官僚气，部长们都很好，许舒阳学姐超温柔，见她不善言辞，一直在鼓励她。
尤其是那个体育部部长，在被陈西泽半路抢人之后，一米八几的大男孩，坐在地上疯狂撒泼耍赖，说他们大体育部好惨啊，全是一堆臭男生，好不容易来个妹子，还被截胡了！主席如果不给他安排个妹子，他就不干了！
陈西泽对此无动于衷，甚至在路过的时候，踹了一脚，叫他别挡道。
这位主席，把“冷酷无情”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薛梨默默来到墙边，捡起架子上的一张学生会部门志愿表，仔仔细细地翻看各部门的岗位。
根本没有主席秘书这个职位啊。
薛梨有些拿不准，摸出手机，给陈西泽发了一条信息——
冰糖雪梨：“陈西泽，我这就算过了吗？”
123：“两周试用期。”
冰糖雪梨：“可是这个主席秘书，属于是什么部门啊？”
123：“主席亲友专属工位。”
冰糖雪梨：“……”
冰糖雪梨：“难道这属于传说中的放水？”
123：“你的分数不是我给的，是几个部长给出的平均分。”
冰糖雪梨：“这个岗位根本不正式，期末统计素拓分，万一人家团委不认怎么办呀。”
123：“如果他们不认，我会亲自去帮你说。”
冰糖雪梨：“我对此表示怀疑。”
123：“所以你还是想进体育部。”
冰糖雪梨：“【忐忑】”
123：“因为体育部有八块腹肌的帅哥？”
冰糖雪梨：“这不是特别主要原因，感觉体育部长挺好说话的，不会有压力。【忐忑】”
123：“我也好说话。”
冰糖雪梨：……
123：“八块腹肌我也有。”
冰糖雪梨：……
123：“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
薛梨打了个冷战，看这架势，陈西泽大概率是不会放她走了。
冰糖雪梨：“没有了！小的愿意鞍前马后，为主席冲锋陷阵！”
陈西泽不再回她了，薛梨却还缠着他说个没完。
冰糖雪梨：“请问主席大人，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下周吗？”
123：“现在。”
冰糖雪梨：？
123：“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待命，睡觉不能关机，电话设置特殊铃声，早晚安打卡、以及定期关心本主席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另外，微信名可以换成456，这一条不做强求，但头像最好换成跟我类似的。”
冰糖雪梨：“敢问，您这是想谈恋爱想疯了吗？”
123：“放肆。”
冰糖雪梨：“小的错了！”
薛梨拧着眉头，看着这一堆无理要求，虽则心里默默吐槽，但想到他是要给她付薪酬的，薛梨只好忍耐，着手更换微信头像。
她看着陈西泽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白绒绒的卡通北极熊。
于是她上网搜了北极熊的图片，把自己头像换成了一只站起来的真北极熊图片。
冰糖雪梨：“我是熊爸爸。”
123：。
冰糖雪梨：“同意吗？”
123：“随你。”
冰糖雪梨：“我要去吃晚饭了。”
123：“等我一起，还有几组。”
冰糖雪梨：“我要在这里等你结束？”
123：“去楼下主席办公室等，顺便给绿植换水。”
“……”
这就开始“奴役”她了吗！
这老狗比。
冰糖雪梨：“好哦。【微笑】”
冰糖雪梨：“您老人家多喝热水。【微笑】”
薛梨气呼呼地踢着步子下了楼，正好遇到何思礼也下来了。
“薛梨，面试结果怎么样？”
“通过了，主席秘书。”
“有这个岗位吗？”
薛梨想了想，“属于特殊工位。”
何思礼笑着说：“我的外联部也通过了，以后可以一起共事。”
“好呀！”
“要回去吗，一起？”
她摇了摇头：“不了，我现在就要开始工作了。”
“这么快？”
女孩丧着一张脸，哭兮兮地说，“感觉以后会超级忙。”
“没关系，忙一点更充实，你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谢谢你呀。”
他对她挥了挥手，嘴角绽开一抹清浅的微笑，漂亮极了。
薛梨也对他挥了挥手。
不愧是精灵王子，那双眨巴眨巴的蓝眼睛，真是迷人又危险。
幸好她心志坚定。
薛梨溜达着，来到了陈西泽的主席办公室。
房间里亮着灯，轻轻推门而入，空荡荡没有人。
她看到桌上有一株多肉绿植，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低头打量着这屁股形状的石生花。
这…这这这…
这这不是他临走的时候，偷走她的那一盆多肉植物吗。
这tm连陶瓷碗都没有换！
薛梨是植物杀手，初高中那会儿迷上了养多肉，零花钱基本都买这玩意儿了，阳台上摆了满满一大盒子。
结果，死的死，残的残…
唯一幸存下来的，就是她面前这一株屁股多肉了。
这家伙，可真行啊！还没有养死。
薛梨见它有些干了，于是接了水，小心翼翼地滴灌着。
这株屁股多肉都活了这么多年了，都快成屁股奶奶呢，她要是浇太多把它给淹死了，陈西泽肯定不会放过她。
给多肉浇了水，薛梨百无聊赖地坐在陈西泽的办公椅上，趴桌边小憩休息。
这时，门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主席，您不是在楼上吗，怎么…”
薛梨抬头，看到一个穿着蓝裙子的黑长直女孩，推开了门。
女孩妆容精致，属于那种很会拾掇打扮自己的类型，走路都能带脂粉香风的。
看到薛梨，她脸色微变，冷冷问：“你是谁？”
薛梨认出她了，这黑长直女孩，不就是开学第一天在校车上遇见的出言不逊的学姐吗？
她还是说她是花痴呢！
“我过来应聘的学生会干事的。”薛梨回答。
“应聘的不去二楼，在这里做什么！”学姐语调带了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已经过了，在这里等陈西泽。”
听到她如此说，黑长直学姐脸上透出敌意，冷冷道：“主席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你懂不懂礼貌。”
薛梨想了想，改口道：“我来这里等姓陈那个老狗比。”
推门而入的陈西泽，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
薛梨也没想到他结束得这么快，尴尬地抠了抠大腿肉，黑长直学姐已经被薛梨气到翻白眼了：“你这学妹太不懂礼貌了吧，主席，我这就把她赶出去！”
陈西泽转向了她，面无表情道：“你很闲吗？”
“啊，我…”
“楼上体育部部长已经开始领着前来应聘的新生跳健美操了，你要是很闲，给他们提两件水上去。”
说罢，陈西泽指了指墙边的两箱矿泉水。
“……”
邹雪柔嘟哝着说：“主席，我一个人，提不动。”
“那个没有礼貌的新生，你帮她一起。”
陈西泽望向了方才出言不逊的薛梨。
薛梨只好跳下办公椅，懒洋洋地走了过来，扛起了一件矿泉水，离开办公室。
邹雪柔见陈西泽神情冷淡，也不似开玩笑的样子，只好将一箱子沉重的矿泉水搬了出去，躬着身子，挪着步子，走两步歇几秒，艰难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却不想，那个看似瘦瘦小小的薛梨，提着同等重量的矿泉水，竟然健步如飞，三两步跨上了楼梯，还不等她上楼，她便轻松地完成了任务，蹦跶着走下来。
路过邹雪柔身边时，她还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学姐加油！”
“……”
薛梨重新回到主席办公室，陈西泽已经关了灯出门了。
他左肩背着黑色的书包，提着三大袋用废的志愿单，每一袋都是厚厚的，胀鼓鼓。
“这些收捡垃圾的工作，还要主席亲力亲为！”她走上前去，抄着手玩笑道，“主席真乃我辈楷模。”
陈西泽清淡地睨她一眼：“这些要拿去废品回收站卖废纸。”
“卖废纸？”
“以后任何会议、考核结束之后，都记得收捡废纸，这是你的工作了。”
“嘛？？？”
“环保光荣。”陈西泽将废纸袋勾在了她的指头上，“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我这样优秀的人。”
“……”
薛梨被迫拎着重重的一大袋废纸，跟着他一起走出大学生活动中心，愤懑地控诉道：“我是来读大学的，不是来收破烂的。”
陈西泽：“我也是来读大学的，不是来带小孩的，但我还是拿出了满满的爱心、包容你。”
薛梨简直想把废纸砸他身上，但忍住了。
入职第一天，还是不要得罪领导比较好。
去了校门口的废品回收站，卖了五块钱废纸，陈西泽漂亮的指尖拎着几枚硬币，搁进了薛梨的裤子兜里：“今天的工资。”
“谢谢你终于当了个人。”
“对了，你刚刚在办公室叫我什么？”
“这…”
怎么还兴秋后算账呢！
薛梨连忙堆起灿烂的微笑，言笑晏晏的看着他：“陈老…哥哥。”
“哥哥不老。”男人翻了个白眼，指尖推开了女孩堆满笑容的脸蛋。
小姑娘狗腿地追着他：“哥哥，您渴了吗，累了吗，手臂还疼吗？”
“疼。”
“需要小的帮您揉揉吗？”
“不必。”陈西泽取下了黑色书包，挂在了小姑娘单薄的肩上，“谢谢。”
“喂！”
“你这么关心我，不忍心拒绝。”
“……”
薛梨背着重重的书包，咬牙切齿道，“您可真体贴。”
“应该的。”
她深深感觉，以后的生活将会很惨很惨。
俩人来到了校门外的美食街，晚上九点，美食街仍旧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陈西泽带着薛梨来了一家口味清淡的饺子馄饨店，俩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薛梨试探地问：“你…请我？”
陈西泽用开水涮了她的碗，烫过一遍之后，又重新倒水再清洗一遍：“嗯。”
“真的假的？”
“你要是过意不去，也可以自己…”
“我怎么能辜负您的一番心意！”小姑娘立刻打断了他，“谢谢啦，我全世界最好的主席！”
说罢，她兴高采烈地溜达到柜台边：“老板，一碗清汤馄饨，还要一份玉米虾仁馅儿蒸饺，然后再给我哥哥点一个水饺吧。”
“水饺要什么馅儿的？”
薛梨回头问：“陈西泽，你水饺要什么馅儿…”
话音未落，却见陈西泽眉心紧蹙，拿着单词本的手猛地攥紧了，手背青筋暴起，神情似乎很痛苦。
“陈西泽！”薛梨赶忙跑过去，“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男人紧蹙的眉心骤然松绽，眼底泛了些血丝，眼神虚无地看着自己的手。
抬眸，望见薛梨额间都冒出了一层薄汗，满眼担忧。
他摇了摇头，苍白的嘴角勾了笑：“心痛。”
“怎么回事？！”
“你点得太多了。”
“……”
薛梨用力打了他一下，还觉得不解气，又连着打了好几下。
吓死她了都……
“你再敢乱开这种玩笑！我真的翻脸了！”
陈西泽翻开手机付款二维码，递给她，让她去点餐结账：“我吃牛肉馅儿的。”
薛梨没好气地接过：“为了惩罚你的恶作剧，我决定多点一份手抓饼！”
“你吃的完吗？”
“小瞧我不是。”薛梨接过手机，去前台扫码付款。
陈西泽紧紧握拳的手，这才缓缓松开，脸上笑意尽散，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无尽的阴翳…
方才有一瞬间，他像是坠入了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什么都看不见。
陈西泽抬起头，望向女孩娇小柔美的背影。
她哼着歌，倚在柜台边，等着她的手抓饼，一张看似单薄的小脸藏了许多丰富的表情，让他一看见，心情就会变好。
他会一直看着她。

第27章 蛋糕
很快，热腾腾的中份水饺盛了上来，陈西泽夹起饺子，蘸着料，一口咬一小半，然后吹吹热，从容地咀嚼、吞咽。
吃饭的动作不算优雅，也不算鲁莽，很从容。
薛梨用筷子戳着空荡荡的碗，抬眸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他的五官足够英俊，英俊中透着几分硬挺的质感，眼神漆黑亮堂，宛如冰层之下的黑色礁石。
他绝非何思礼那种翩翩公子型。
陈西泽不是温润水土里富养长大的男孩，青春时期，他的生活其实很拮据、很落魄。
所以他眼神从不天真，也不清澈，浓得像是化不开的雾色，不可捉摸。
不是省油的灯，也不是好惹的主儿。
即便古灵精怪如薛梨，满脑子坏主意、恶作剧，在陈西泽面前也只能缴械投降，乖乖当他的小猫。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于直勾勾了，陈西泽抬起单薄的眼皮，扫向她：“别说你还想吃我的”
“……”
薛梨将筷子一搁：“请客吃饭，还不管饱，小气。”
“一碗馄饨，一份蒸饺，一个手抓饼。”陈西泽哼笑着，“你可真行。”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在家每顿要吃两大碗米饭，和好多好多菜。”
“这谁养得起。”
薛梨撇嘴：“又不要你养。”
陈西泽漫不经心道：“自己夹。”
“谢啦！”小姑娘立刻将筷子戳了过来，叉走了他正欲下箸的那颗饺子，憋着气，一口咬了下去。
“慢点。”
她被烫了一下嘴，戳开饺子皮，吹了吹热雾。
吃完了这一颗，薛梨又不客气地夹了另一块：“不过我还是讨厌吃饺子，皮儿太厚，没劲儿，我只想吃肉肉。”
“我喜欢吃厚皮饺子。”
“真的假的。”
“嗯。”
薛梨夹了个饺子，把馅儿挑出来吃了，厚皮剥了给他：“赏你了！”
陈西泽无语地扫她一眼：“请你对领导有点基本尊重。”
“什么领导，出了学生会办公室，大家都是兄弟。”
看着小姑娘胀鼓鼓的腮帮子，分外可爱，陈西泽竟没说什么，冷笑着，吃掉了饺子皮。
薛梨见状，又给他夹了一个，他倒也好脾气，又是默不吭声的吃了。
如此几番之后，薛梨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陈西泽，你该不会是…故意这样的吧。小时候不是有那种公益广告，妈妈说不喜欢吃鱼肉，只喜欢吃鱼骨头，其实是为了把肉都留给最爱的孩子。”
陈西泽无语地睨她一眼：“薛梨同学，你不是不爱吃饺子？”
“对啊。”
“为什么脸皮比饺子皮还厚？
“……”
“孩子，爸爸这么关爱你，你是不是还得给爸爸唱一首《感恩的心》。”
一番迎头痛击，驳得薛梨胀红了脸，呵斥道：“闭闭…闭嘴！”
这还没完了！
她说一句，他要回三句，也不知道是谁破防了！
她又剥了一个饺子皮扔他碗里：“赏你一个饺子皮！”
军训结束，新生终于进入到了日复一日、周复一周的课程学习中。
大一专业课不多，公共课不少，但总的来说，学业压力很小。
辅导员开会第一天，就再三强调了纪律问题：可以参加社团，但绝不可以因此影响学习，不许抽烟酗酒、不许夜不归宿、不许去酒吧，谈恋爱没问题，但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和对方，别弄得不好收场……
但学校外面的商业一条街，楼上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吧迪厅，也基本上都是学生光顾。
这些地方，薛梨从未涉足，她还像高中生一样，每天上课下课，三点一线。
下课后，她便投入到学生会的工作中，在例会上，快速记下陈西泽的发言，写成工作小结；又或者，每天帮他处理一些文件审批工作，甚至包括办公室清洁卫生的维护。
除此之外，早晚安打卡也必不可少，陈西泽有时候会回，有时候也懒得回，毕竟人家是领导。
不过好在陈西泽办公室的钥匙，她是有了，可以自由随意地出入他的办公室，有时候来这里值班还能写写作业，环境很安静。
有时候值班结束，碰巧陈西泽也在，他会请她吃一顿还算大方的晚饭。
为了每天都能蹭上这顿晚饭，薛梨可不得每天都想方设法去找他碰头，给她的领导送温暖、送关心、拍拍马屁。
周六下午，薛衍给薛梨发短信，说自己也想请她吃晚饭。
当然如果她能把室友妹子也叫上，就更好了，他正好感谢一下她们对他妹妹的关照之情。
薛梨一眼就看出薛衍再打什么如意算盘，索性直截了当地发问了——
“哥哥，追你的女生那么多，你为什么喜欢南南啊？有点想不明白，你们又不熟。”
薛大帅比：“一个追你的男生都没有，你还有野心去喜欢陈西泽，我也想不明白。”
冰糖雪梨：“谁说没有追我的男生！现成就有一个超帅的，有时候路上还能遇着…等等，谁说我喜欢陈西泽！”
薛大帅比：“不喜欢他，每天追着他，我室友说好几次看见你们一起吃饭。”
冰糖雪梨：“所以，我和他只是纯洁上下级兼长期饭票关系。”
薛大帅比：“陈西泽这一分钱抠成两分钱用的穷比，居然还能包养你？”
冰糖雪梨：“我们都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人，一个馒头都要分两半，一人一半。所以同病相怜，相互取暖。”
薛大帅比：“尊重，祝福。”
跟薛衍合计一番之后，薛梨对室友们宣布：“我哥今晚请我们去校外吃牛排海鲜自助。”
“哇！”陆晚听掀开帘子，“牛排海鲜98一个人哎！”
“他最近拿奖了，奖金蛮多的，就请我去打牙祭，叫把室友也带上。”
“你哥哥好爱你哦！”
“得了吧。”沈南星一边化妆，一边说道，“你们这塑料兄妹情，我甚至怀疑这是个圈套，他吃一半闪人了，最后害得我们付账单，别上当啊。”
“呃。”
薛梨看着沈南星。
怎么她比她这个当妹妹的还了解薛衍。
薛狗的确做得出来这种事。
“我看人很准的，就薛衍那德行，看他第一眼就知道是个贱骨头。”
薛梨顿了顿，还是道：“咱就是说，那个贱骨头可能有点喜欢你，还有点想追你，这次饭局其实也是相亲局。”
“……”
沈南星眼线都画歪了。
今天薛衍打扮得还挺人模狗样。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具书卷气，他甚至给自己戴上了一枚黑框平光眼镜，更像斯文败类了。
但不得不说，帅也是真的帅。这种帅，并不是指五官的赏心悦目，而是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让人扫一眼就知道，应该是个帅哥。
至少，表现得像个帅哥。
薛梨打量了他很久呢，觉得很费解，她平时摘了眼镜、戴美瞳，努力打扮得漂亮些。
结果这家伙明明没近视，还给自己弄一眼镜戴着，给他的英俊锦上添花。
大概是因为有自信，所以都不在乎这些外在的形式了。
所以即便薛衍性格是真的狗，还是有那么多女孩喜欢他。
这个世界上，很难有人拒绝天才的智商和漂亮的皮囊，对优势基因的追求写进了人类DNA里的，很难改变。
沈南星今天的打扮…则更加用心了，脸上的青春痘被她出神入化的妆容遮掩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甚至她还特别破费地戴了假睫毛。
平时她都不怎么戴这种一次性的消耗品，因为觉得周围人不配让她戴。
当然，裙子也是穿的她最显气质的那件法式桔梗包臀鱼尾连衣裙。
喧嚣热闹的海鲜牛排自助餐店里，她坐在薛衍对面，用刀叉优雅地切着牛排。
薛梨注意到，她连口红都没有擦。
薛衍当然更加矜持，完全不复以前跟薛梨在家里打架的时候、那种把她按在地上摩擦的野蛮德行，完全就是个礼貌得体的翩翩公子。
坐在隔壁桌的陆晚听和薛梨对了对眼神，彼此都有点头皮发麻。
救命啊，他们俩好像真的在相亲！
“沈同学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薛衍问。
沈南星优雅而做作地放下了牛排刀叉，用《小时代》“顾里”的腔调说道：“看看书，养养花，做做瑜伽。”
“我也喜欢看书，你喜欢哪位作家？”
“莫言。”
“啊我知道，就是写《活着》的那位作家，我也特别喜欢他。”
“……”
“你确定你喜欢他？”
薛梨看这俩人矫揉造作的样子，不禁扶了扶额头，为她有这样一个兄长而感到羞耻！
实在听不下去了，她跟另外两位室友推推搡搡、一起去自助吧台边夹菜。
陆晚听和刘诗雨简直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几辈子没吃过自助餐，一个人手里端了三四个盘儿，盘里堆满了如山高的鱼虾扇贝牛肉鸡腿…还有各式各样的甜品小点心，饮料也拿了四五种，橙汁儿、雪碧、酸梅汤…
薛梨比她们更加不甘示弱，毕竟是跟着陈西泽连吃了好几天食堂的人，嘴巴都快淡出个鸟来了，现在有机会，自然是饕餮转世、大快朵颐。
薛衍和沈南星的相亲局，把98的自助餐都吃出了米其林高级餐厅感，而薛梨这桌跟他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桌饿死鬼，满盘狼藉。
相亲的俩人同时无语地盯着她们，薛梨眨巴着眼睛：“需要我们去隔壁桌吃吗？”
陆晚听：“别管我们！你们继续聊。”
刘诗雨用手机的电子女音道：“一个热爱文学，一个热爱瑜伽，真的很般配，尊重祝福。”
三人继续旁若无人地狂吃着面前的美食盛宴。
薛梨吃着吃着，就想起了她同样穷得只能吃食堂的主席，于是在吃完饭以后，还想着要打包给陈西泽带一些小甜品或者卤鸡腿什么的，结果被服务员阻止了。
小姑娘挺难过，嘟嘟哝哝说为什么不可以带嘛。
薛衍丢脸至极，连声跟服务员道歉，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带她来吃自助餐了！
……
相亲结束之后，三个女孩围着沈南星，八卦地问感受——
“怎么样，喜欢薛大校草这一款吗？”
“别说，他真的很帅！颜值绝对在线啊。”
“今天这斯文败类装逼的样子真不怎么样，你们是没看到我哥玩街头篮球、全场女生炸翻的盛况。”
沈南星等她们叽叽咕咕结束之后，才淡淡道：“还行，挺可爱的理科生，虽然有点傻乎乎的样子。”
薛梨一把抱住了她：“嫂子！！！”
“住嘴。”沈南星捏住了她的嘴巴，像捏着小鸭子似的：“我不谈恋爱。”
“啊，为什么？我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他挺好的，但我就是不谈恋爱。”
陆晚听补充了一句：“我们南南只对挣钱感兴趣。”
“以后再说呗。”
薛梨轻叹了一口气：“好吧。”
看她哥有没有这份耐心了。
……
晚上，薛衍忙完了课程，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给薛梨发消息询问情况。
薛大帅比：“怎么样，她喜欢我吗？”
冰糖雪梨：“想知道吗？”
【对方发来100转账】
薛梨愉快地收下了转账，心说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挺大方的。
冰糖雪梨：“她说你很可爱。”
薛大帅比：“真的？”
冰糖雪梨：“但是呢，追南南的人太多了，你还要再多请我们吃几顿饭才行。”
薛大帅比：“其他的好说，吃饭，下辈子吧。【微笑】”
今天一顿，都快给他吃出心理阴影了。
这帮饿老鬼，像在地底下饿了八百年爬出来似的。
太丢脸了。
晚上，薛梨洗完澡，端着盆子出来，准备去洗衣槽边搓内衣。
这时候，有女生在宿舍门口轻轻敲了敲：“你好，请问是外国语学院薛梨同学的宿舍吗？”
“昂，我是。”薛梨擦了擦镜片上的水雾，看清了面前的女孩穿着很可爱的白色小裙子，扎着精致的发辫儿，唇红齿白，很可爱。
但她不认识她。
“你找我？”
女孩从身后取出一盒冰淇淋小蛋糕，递给了薛梨：“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忙。”
薛梨看到蛋糕，眼睛都亮了，笑容满面说：“你真是太客气了，有什么就说吧，我能帮的一定帮。”
“你是不是跟学生会主席陈西泽很熟呀。”
“呃，我跟他……有工作来往。”
女孩将蛋糕递到薛梨手边：“能不能请你帮我把甜点送给他呢，里面还有一封信，也请一并交给他。”
看着这份精美包装的蛋糕盒，上面还系了米白色丝绒带。
薛梨感觉心情有点复杂：“这个，他不一定会收，陈西泽不太爱吃甜的，你要是送他大鸡腿，他可能更开心。”
“鸡腿吗？是美食街那家吗？我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
“不是！我只是举个例子。”
“我知道呢，以前好多女孩都送他东西，他全都拒绝了。”
“那你还…”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转交。”女孩歉疚地看着薛梨，“听说你们关系很好的，你是薛衍的妹妹，也是他妹妹，你就说是你送的。”
“那怎么行！”
女孩连声道：“没关系，里面有封信，只要他拆信看了，就会明白。蛋糕不重要，只是一个形式，我只想让他看到信而已。”
原来是辗转送情书来着。
薛梨犹豫着，正要拒绝，女孩又从书包里摸出一盒保湿精华面膜：“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还不等薛梨拒绝，沈南星闻风而至，替她收下了面膜，笑吟吟地接过了蛋糕：“放心，陈西泽最给他妹妹面子了，肯定接受！”
“那就麻烦你啦！”女孩愉快地离开了。
薛梨小眉头微蹙了起来，把蛋糕推给了沈南星：“我才不是他妹妹，要送你自己送去。”
“不是一口一个哥哥，叫得这么亲热。”
“那他也不是我亲哥哥呀，我给我亲哥牵线搭桥，现在还要给陈西泽做媒，我好好一大学生，我成个媒婆啦？”
“放心，是你的就是你的，管它什么蛋糕情书，都别想抢走；如果不是你的，趁着这个机会，看清了不是更好？还白赚一盒面膜。”
好有道理，薛梨都无言以对。
“你口才这么好！为什么不去参加辩论队。”
沈南星扬了扬手里的面膜：“那这盒面膜，不要啦？”
薛梨看了眼面膜，终于还是屈服了，伸手去夺。
沈南星没让她拿到，笑着抽走了两张：“见者有份。”
薛梨回头看了看蛋糕盒子，摸到盒子还是冰凉的，盒子表面有水珠浸润了出来：“这是冰淇淋的！”
沈南星拆了面膜，对着镜子敷脸，漫不经心道：“那你现在就得给他送过去，省得明天化成一滩奶油了。”
她闷闷地坐在了位置上：“都这么晚了，他肯定不想下楼。如果换了我，我就不会愿意下楼拿什么蛋糕。”
“拒绝了不是正好吗，反正你也不想跑这一趟。”
薛梨只好摸出手机，给陈西泽发了一条短信——
冰糖雪梨：“在？”
123：“有事直说，不要问在不在。”
冰糖雪梨：“……”
薛梨靠着墙发呆。
两分钟后，陈西泽直接给她打电话了：“到底什么事？”
他的嗓音比薛衍更浑厚些，低醇有磁性，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薛梨支支吾吾说：“陈西泽，你在宿舍吗？”
“说事。”
“就…有个蛋糕嘛。”薛梨拨弄着丝绒袋子，闷声闷气道，“想给你送过来。”
“我在，现在下楼，等你。”
“可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饿了。”
陈西泽淡淡道，“路过校园美食街，再给我带个鸡腿。”
“……”
“不要甜辣酱。”
南区医学院实验室里，陈西泽利落地脱下了白大褂，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便要出门。
另外一个穿白褂、戴眼镜的同学徐旸连忙叫住了他：“哎，泽哥，去哪儿啊，这实验结果马上就出来了，你得盯着做数据啊。”
“我妹找我有点事，很快回来。”
“没听说你有妹妹啊，哪来的？”
“捡的。”
陈西泽出门的时候，还在门边镜子前照了一眼，理了理洁白的衬衣领子，从包里摸出一片口香糖。

第28章 信笺
薛梨提着蛋糕，迈着懒懒的步子，慢条斯理地溜达到了男八舍。
她心情闷闷不乐，一路上不知道踢翻多少碎石子。
倒也说不上多明显的不开心，那种感觉…就像嘴上颚卡了个花生壳似的，怎么弄不下来，虽然不影响什么，就觉得不舒服。
刚刚那女孩还是双眼皮呢，眨巴眨巴的很可爱，那两条辫子也梳得特别精致。
她一边走，一边情不自禁地打开了小某书，搜索编发教程。
忽然一阵秋风过，光溜溜的脖颈满是凉意，她才恍然发觉…她是短发。
还是短得根本扎不起发辫儿的那种齐脸切。
虽然潮潮的，看起来像个赛博朋克的酷girl。
但女孩子嘛，还得像沈南星那样，长发，袅娜，温柔…还要有胸。
“哎呀！”她用手机敲了敲脑袋，“想什么呢！”
薛梨一路慢摇到了男八舍楼下，陈西泽居然还没下来。
她撇撇嘴，踩在花圃石台边，上上下下地跳着玩，等了十分钟，他还没来。
薛梨摸出手机，气呼呼地给陈西泽发消息——
“再不来，蛋糕就没了！”
陈西泽踩着共享单车，一路飞驰来到了男八舍楼下。
远远地看到小姑娘百无聊赖在花台边跳上跳下、跟个小猴子似的。
她一向运动细胞活跃，不太静得下来。
陈西泽将车停在路边，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借着参天的香樟树影，绕路迂回到了宿舍门边，假装自己是从宿舍里走出来——
“猫。”
薛梨正疯狂点键盘、谴责他的拖延症，听到这一声清润的嗓音，恍然抬眸。
陈西泽穿着白衬衣，给人一种夏日冰冻气泡水的清爽感，路灯光投射在他锋利的脸庞上，漆黑的眉眼像化不开的浓夜。
单手揣兜，看着还挺从容，小姑娘气呼呼地谴责他：“好慢啊，现在才下来！”
“在洗澡。”
陈西泽胡乱诹借口，却不想这姑娘也真是头铁，凑上前来，吸吸鼻子嗅他。
一股子医院里的生涩味道。
“你洗澡…用的是消毒水？”
“……”
陈西泽用指尖戳开了小姑娘的额头，冷淡道：“不是要给哥哥送蛋糕？”
“对啊。”薛梨不爽地将蛋糕甩给他，“慢慢吃，别齁着了！”
陈西泽接过蛋糕，指尖也沾染了包装上冰凉的水雾：“冰淇淋的？”
“嗯。”
“那要赶紧吃了。”
薛梨一听这话，顿时又不爽了：“你八辈子没吃过蛋糕吗！这么期待。”
“……”
陈西泽下颌微抬，皱眉道，“老子惹你了。”
薛梨也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低着头，闷闷地踢着脚下的青草。
“对领导大呼小叫，这周生活费扣光。”
小姑娘立刻摆出了一副谄媚的职业假笑：“请主席大人慢慢享用，不打扰了，拜拜！”
夜色里，陈西泽凝望着女孩的背影。
她穿了件单薄的吊带背心加薄荷绿薄透明防晒外套，腿上是运动短裤，露出了笔直的一双腿，头发微润，应该是刚刚洗过澡，短发也掩不住修长白皙的颈子。
陈西泽喉咙痒痒的，叫住了她：“要不要找个地方，一起吃，三食堂还没关门。”
“不要！”
薛梨回头瞪他，“我不配这么美味的蛋糕！您自己吃吧！”
“……”
莫名其妙。
陈西泽拎着蛋糕，回了医学院实验室。
一帮白大褂男孩凑了过来，围着他的蛋糕流口水：“哇，泽哥，你妹对你真好啊，这么晚了还给你送蛋糕。”
“嗯，她很乖。”
“羡慕！”
陈西泽看出了这帮饿鬼的“狼子野心”，拎着蛋糕去了置物间，小心翼翼地拆开蛋糕盒。
盒子底下压着一封粉红色的信笺，他一看到它，顿时心脏狂跳了起来。
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陈西泽才珍而重之地将那封信笺取出来。
封面用一行可爱的卡通字体写着——
“陈西泽，亲启。”
这不是薛梨那张牙舞爪的狗刨字……
字体娟秀但陌生。
陈西泽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拎着蛋糕走出置物间，将蛋糕扔给了那帮熬夜做实验、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医学生：“拿去吃。”
“哇！”
“泽哥，不客气了。”
“谢谢菩萨！”
陈西泽换上了白大褂，兀自进了实验室，“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门。
几个兴致勃勃拆蛋糕的男孩们被吓了一跳。
……
薛梨漫步溜达回了宿舍，方才那女孩从沈南星那里得知薛梨已经去送蛋糕了，紧张地等在宿舍楼下的铁门边。
见她回来，她心脏都要飞起来了，上前握住薛梨的手，手心里全是汗：“他收了吗！”
“嗯，收了。”
薛梨闻到女孩身上有一股糖果般的甜香味：“你涂了香水吗？”
“不是啊，身体乳，好闻吗？”
“嗯，好香。”
女孩羞涩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以后如果要送东西…”
薛梨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抱歉，我不能再当你的信使了。”
“啊，为什么？”她面露失望之色。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还是要自己去争取的，不能总是假手于人。即便你给他写了很情真意切的信，可他都不知道你是谁，看信的时候就不会有什么感觉。如果你要追一个男生，就要向他介绍你自己，展示你自己，才有可能成功啊。”
“你好懂哦！”
“呃。”
好像没有恋爱经验的人，都喜欢夸夸其谈地分享理论知识。
“可是…”女孩为难地说，“我不敢，他拒绝了好多女生。”
“所以如果这点勇气都没有，又凭什么得到最好的呢。”
“也有道理。”她点了点头，“他就是最好的，我会努力争取的，谢谢你！”
薛梨颓丧地回了宿舍，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懊恼不已。
干嘛给她出主意啊！
又不是知心姐姐！又不是薛媒婆！
笨蛋笨蛋笨蛋。
薛梨心烦意乱地睡着了，又做梦了。
这次，她居然梦到陈西泽在食堂吃蛋糕。
他穿着洁白无瑕的白衬衣，太阳照在他的背上，整个轮廓都像是在光晕里。
而他身边坐了一个女孩，穿着白裙子，扎着精致可爱的发辫儿，身上也有香香的味道。
她和陈西泽一起吃着蛋糕，俩人黏黏腻腻的说笑着，似乎感情很好，像情侣一样。
薛梨心里不是滋味，冲过去想要拆散他们，甚至想要一拳把蛋糕打翻！
可她走近了才发现，那女孩分明…又是她自己的脸！
更惊悚的是，她眼睁睁看着陈西泽用修长漂亮的指尖，沾了奶油喂到了她嘴里…
啊啊啊！
薛梨满身大汗、从床上惊醒过来，宛如诈尸了一般坐起身，惊悚地跟对面正在穿胸衣的陆晚听对视了一眼。
“哇呀呀！你干嘛忽然坐起来！”
陆晚听连忙钻进被窝里，用毯子遮住自己，只露出白皙的一只胳膊。
薛梨惊心动魄地说：“你…你穿胸罩干嘛不拉帘子。”
“大家都在睡觉，我懒得拉了嘛，你干嘛忽然醒过来。”
“我还不能醒过来吗？”
“那我还不能穿胸罩了吗！”
沈南星烦躁地大喊了一声：“老子昨晚熬夜直播，求求你们了，再吵我把你们胸罩全部丢出去！”
女孩连忙噤声。
……
薛梨匆匆爬下床梯，下楼去洗澡，每次做怪梦醒来，她身上都一身汗，黏黏腻腻的…
洗过澡出来，瞥见沈南星搁在台子上的身体乳，她凑过去，好奇地嗅了嗅。
好香，茉莉味道的。
她看到瓶口有一点点小乳液，于是用指尖缀了缀，擦在皮肤上。
“南南。”
“shut up！”
“我就是…想抠一点你的身体乳试试，从来没用过，可以吗？”
“我以寝室长的名义命令你，圆润地go away！”
薛梨连忙噤声，端着盆子便要离开，却又听她被窝里传来没好气的闷声：“想抠就抠，不用问。”
“谢谢嫂子！”
“……”
上午两节马原的早课，从宿舍到食堂，这一路上，薛梨都在嗅闻着自己手背上淡淡的茉莉香：“我也要攒钱买身体乳。”
沈南星漫不经心道：“又不贵，几十一瓶。”
陆晚听打了馒头豆浆坐回来：“她妈又断她生活费了，连着好几天，她都去蹭她竹马哥哥的晚饭呢。”
“有个竹马真幸福啊。”
“竹马还是全校女孩心目中的校草男神，有女孩上赶着给梨梨送面膜、送蛋糕，我怎么就没这份福气呢。”
沈南星忽然灵机一动，抓着薛梨的手臂：“梨梨，要不你开个代送礼物、情书的业务，肯定有源源不断的生意上门。”
薛梨撇嘴道：“陈西泽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沈南星感叹道：“你说说他，这么帅，怎么就不谈女朋友呢，难道他没有欲望吗？”
陆晚听：“这个年纪的男的，如狼似虎，满脑子都在想那些事儿。”
薛梨不禁红了脸：“陈西泽就从来不想这些。”
“你确定？”
“对呀！他很正直。”
“你你你…确定？？？”
“当然，我以人格担保！”
“天真的小朋友。”沈南星拍了拍她的肩膀，“相信我，男人没有例外。”
“陈西泽就是例外！”薛梨百分之百相信陈西泽，“不然他为什么不谈女朋友，开学才两周，咱们班一半男生都脱单了。”
“那只能说明，他格外忍得住。”沈南星煞有介事道，“也许，他在等着谁也说不定哦。”
薛梨用勺子叉着餐盘里的小蛋糕，低头闷闷吃着，想到自己昨晚那个诡异的梦，下意识地用手指沾了一点点奶油，放进了嘴里。
陆晚听立刻用手肘戳了戳沈南星，眼神意味深长地挪过去。
沈南星看着小姑娘舔手指头的样子，一巴掌给她拍后脑勺上：“你在干嘛！动作好奇怪呀！”
“我…没啊。”
“薛梨梨，我强烈建议你赶紧谈恋爱，别欲求不满地发癫，单身狗看不得这些。”
“我…我没有！！！”
……
因为陈西泽多了个小秘书，所以主席办公桌又添了工位，就在他正对面，一张小桌，一个小椅子，就是薛梨平时值班的位置了。
虽然简陋，但只要陈西泽不在，她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坐在他舒适柔软的人体工学椅上，占用他的超大办公桌。
今天值班，薛梨一直盯着对面的男人，眼神意味深长，脑子里全是梦里他喂她吃蛋糕的样子。
太欲了。
陈西泽心里还有气，本来不想搭理她，无意间瞥见小姑娘眼神鬼鬼祟祟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脑子里装了什么废料。
他指尖钢笔一弹，意态慵懒地斜倚在办公椅上，轻佻道：“看什么？”
“想跟尊敬的主席请教一个问题。”
“说。”
薛梨走到他身边，拍了拍肩，用家长的口吻道：“你看你，老大不小了，为什么还不谈恋爱？”
陈西泽喃了一个字——
“穷。”
“这有什么关系，女朋友又不要你请客吃饭，现在女生都很独立的。”
陈西泽懒散地抬眸，扫了她一眼：“某人不是我女朋友，还天天蹭我的饭，在这儿跟我谈独立？”
“我是工作付出好吧。”薛梨把刚刚写好的工作汇总拍在他桌边，“我给你写了三千字的报告！绝对值一碗玉米馄饨！”
陈西泽接过她的报告，简直都没眼看她那一手狗刨字。
薛梨溜达到自己的工位边，心里琢磨着女朋友的事，忽然感觉不妙。
如果他谈恋爱了，她就没理由死皮白赖去蹭他的饭，女朋友肯定会不高兴。
薛梨难过了起来，试探地问：“陈西泽，昨晚蛋糕…好吃吗？”
“还行。”
“你吃了？！”
“我们小猫一番好意，为什么不。”
“那那那…那你看信了吗？里面有一封信来着。”
“看了，情真意切，我都感动哭了。”
“……”
薛梨五脏六腑都拧巴起来了，紧张地问，“然后呢！你你你…你有回信吗？
陈西泽脸色冷了冷：“那女生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还包售后服务。”
“还好，就一盒面膜。”薛梨听他语气不善，心里也升起几分不爽，“如果有回信，说不定我还能多蹭一盒。”
“等着，马上写。”
陈西泽拿起钢笔，翻开新的一页纸，奋笔疾书地写了起来。
薛梨懊悔不已，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气得一脚踹开了旁边的垃圾桶。
纸屑撒了一地，垃圾桶滚到了墙边。
“……”
“给你一分钟。”陈西泽语调不怒自威。
薛梨知道陈西泽有点小洁癖，只好踩着风火轮飞奔去屋外，拿了扫帚，回来打扫着。
趁着扫地的间隙，她漫不经心地溜达到陈西泽身边，见他压根没写信，而是在写工作报告。
“回信咧？”
“写好了。”陈西泽从抽屉里拿了一封信给她，然后起身出门，去茶水间接水。
薛梨看到信封上用卡通简笔画了个梨子（收）。
这封信…是给她的。
薛梨好奇地拆开，却见里面只有两行笔锋遒劲的小楷字——
“以后面膜哥哥给你买。”
“下不为例。”
薛梨嘴角绽开一抹甜丝丝的笑意，将信笺小心翼翼地叠好，揣回了小包里。

第29章 夏日
九月中下旬，南央大学最盛大的一场夏日晚会，即将拉开帷幕。
这场夏日晚会由学生会牵头，也是给南央大学全体新生的迎新晚会。
因为晚会有悠久的传统，所以历来组织的流程，学生会都有迹可循——
“办公室负责向团委提交文件审批、宣传部负责各学院的节目汇总以及宣传工作、外联部负责拉赞助、组织部负责场地搭建，而体育部一帮男生…负责扛桌椅板凳、提水等搬运工作。”
例会上，陈西泽雷厉风行地布置了任务，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开会的风格向来如此，学生会每周两次例会，从不拖泥带水。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时间的宝贵，所以学生会的例会是全校最出了名的短小精悍，惹人羡慕。
不过这一次，陈西泽却有些不同的想法——
“今年的夏日晚会，我想做和往年不一样的风格，大家如果有好的想法，欢迎畅所欲言。”
大家见陈西泽对这次晚会有热情，自然愿意拥趸他，好好办一场晚会，于是热烈讨论了起来。
邹雪柔提议道：“我们要不要请明星来啊。”
许舒阳望向她：“你说的容易啊，上哪儿请明星啊。”
“我听说隔壁的私立学院，校庆的时候就请了好些个明星来呢。”
许舒阳是外联部部长，表情立刻狰狞了起来：“敢情赞助不是你去拉啊！要是钱够，别说刚出道的新人，就算顶流爱豆我都能给你请过来，关键是，咱们请得起吗？”
“这有什么，不就赞助吗？”邹雪柔轻松地说，“等会儿我回去，问爸要几张名片，给你介绍些资源。”
“行啊，交给你了。”许舒阳笑着说，“既然赞助没问题，咱们就把晚会规格扩大，表演的节目严格筛选，做一场高质量的夏日晚会。”
组织部部长立刻道：“只要赞助够，做成春晚都没问题啊。”
……
薛梨作为小秘书，坐在最角落里，奋笔疾书地记录着例会的主要内容。
在他们热烈讨论的间隙里，她抬起头，望着陈西泽。
若是平时，他一般喜欢穿宽松休闲的运动系卫衣，不过在学生会的正式场合里，他永远是一身干净的白衬衣，正式又端方。
衬衣很修身，他的体态匀称，是完美的衣架子身材，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了结实流畅的手臂线条，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很有男人味。
从薛梨的角度望过去，看到他凌厉分明的侧脸，轮廓很立体。
他有一股子天然的领导范儿，虽然私底下对她总是轻佻痞坏、玩世不恭，然而一旦穿上白衬衣，站在主席的位置上，他永远有最持重稳定的气场。
学生会甭管是新入的干事，还是部长们，几乎都把他当成了主心骨，所以对于他的提议、他们的讨论也异常激烈。
等大家都讨论结束后，陈西泽望向了大一的干事们：“你们是新生，某种程度上来说，夏日晚会也是给你们准备的，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晚会。”
大一干事们面面相觑，不太敢说话，何思礼发言道：“我们没有参加过往年的晚会，所以也没什么经验，还是希望听听学姐学长的看法。”
最后，陈西泽偏头望了眼薛梨。
薛梨正叼着笔杆子、专心致志地盯着他喉结上的一颗红痣看，见他凌厉的眼神蓦地扫过来，吓了一跳，差点把笔杆子都咬断。
“你想要什么样的晚会。”陈西泽问她。
“啊。”薛梨愣了愣，“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晚会都行啊。”
这话说出来之后，似乎又觉得过于敷衍，过意不去地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都听学姐学长的安排。”
只要别叫她上台，爱谁谁。
不过陈西泽漆黑的视线似乎看穿了小姑娘的心思，漫不经心道：“那行，学姐学长的安排，就是请你开场给我们表演翻跟头。”
“……”
“今天例会到此结束，大家都下去想一想，周四例会，我们要把形式定下来，散会。”
众人纷纷走出阶梯教室，薛梨小跑着、在楼梯口追上陈西泽，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子：“陈西泽，你不是开玩笑吧。”
陈西泽面无表情道：“你看我像开玩笑？”
“你你你…你故意戏弄我呢！”
“戏弄？你知道往届的夏日晚会，音乐学院多少才高八斗的同学被筛下来，扼腕遗憾，想上台都没机会。”
她咕哝着：“那你还让我上，这多不公平呢。”
“你代表学生会上台热场，没什么不公平的。”
陈西泽转身便走，薛梨一把将他揪了回来：“陈西泽，我再说一遍，我不！”
小姑娘没别的，就一身的蛮力，陈西泽竟被她一股巨力扯了过来，整个按在了楼梯扶手边。
她急得面红耳赤，自然没有意识到这个站在阶梯上面、揪着他的衣领、压着他的动作有什么不合适，还当是小时候和他打架那样子，凑近了他的脸：“陈西泽，我不！”
看着女孩近在咫尺的柔唇，陈西泽调子软了些：“为什么不？”
“我…我害羞！”
他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小猫，看看你现在这副简直要强暴我的动作，你这’害羞’完全没有说服力。”
薛梨这才意识到，她几乎一整个压在了陈西泽身上，他喉结上的那颗痣，近在咫尺，她甚至还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木香。
她老脸一红，赶紧松开了他，退后两步险些摔下阶梯，幸而陈西泽将她兜了回来。
“反、反正我不上，就不就不就不。”薛梨耍起了脾气，“紧张死了！”
“不想上台也行，明天之前，给我一份夏天晚会的策划，我想知道新生最想要什么样的晚会。”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陈西泽理了理被她抓的皱巴巴的领口，“去新生里走访调查，我要知道他们最想看什么样的晚会。”
“为什么让我去啊。”薛梨眉头皱了起来，“你有那么多手下，个个都比我能干。”
“但我只给你开工资。”
她低头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不再耽误，抓住帆布小书包，三两步跑下了阶梯：“等着，我马上就去！”
夕阳透过天窗，在墙上洒下斜斜的光斑，空气中蹁飞着尘埃物质。
陈西泽微微偏头，视线低垂，望着小姑娘下楼的身影，不自觉地看了很久，直到有干事在楼上叫住他，他才抽回视线，收敛了眼底涌动的情绪。
夜间同学们最喜欢聚集活动的地方，就是绿地操场，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玩牌、玩桌游狼人杀、谈天说地看星星…
而大一新生入校后，绿地操场基本上被他们占领了。
食堂吃过晚饭之后，薛梨就带着她的室友姐姐们来到了绿地操场，采访大一的同学们。
陆晚听拿着小笔记本，询问一对正散步的新生情侣：“同学你好，想做一个小小的问卷调查，请问你们对今年的夏日晚会，有什么想法吗？你期待这场晚会是什么样的形式呢？”
女生想了想，说道：“呃，形式我觉得无所谓，我希望多一些歌舞节目…”
“啊不好意思，我的左耳助听器好像快没电了，你能不能大声点。”
女生放大了音量：“我说，希望多一些歌舞节目！”
“啊，什么什么？你再大声点！”
“……”
而另一边，刘诗雨像个复读机一样，按下了手机里的电子女音：“你好，你想看什么样的夏日晚会？活泼热闹的请按1，安静优雅的请按2，完全不想看，请按3，人工服务请按0。”
“这…”面前两个女生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薛梨扶了扶额，又去看另一边的沈南星。
沈南星似乎挺靠谱的，在两个正低头在玩《王者荣耀》的男生面前盘腿坐下来：“帅哥，夏日晚会有兴趣吗？”
“没有。”
“懂了，你们是对玩游戏感兴趣，对吧。”
“对啊。”
“来来来，star的直播间了解一下，某音上直接搜索13483xx81，每晚10点准时开播，不仅有精湛的走位、绝杀的技术、还有劲爆够料的漂亮主播。”
薛梨都无语了。
行了，看来这事儿还得她亲力亲为。
薛梨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认真采访了许多新生，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有说想看明星唱跳、有说想看搞笑脱口秀表演的、也有说想看音乐会的…
但基本上都是对晚会内容的期许，没有得到太多有关晚会形式上的有用的答案。
陈西泽想要跳出历年晚会的窠臼，做创新的、前所未有的夏日晚会。
可是这谈何容易呀。
薛梨看着手机备忘录里记录的几十条采访信息，陷入了深深地惆怅中。
她不知道陈西泽心里有没有答案，但她也不想就这么平平无奇地敷衍交差了，万一弄不好，陈西泽真让她代表学生会上台表演翻跟头…
薛梨才真的要吐血了呢。
她在走在学校的银杏路边，绞尽脑汁地拼命思考着，忽然看到有女生很兴奋地吆五喝六朝着银杏林走去，激动地讨论着什么——
“真的是他？”
“这还能有假，我室友亲眼看见的。”
“天哪，竟然才知道。”
“他也是临时起意，没几个人知道的。”
薛梨看到不少女生都朝银杏林赶了过去，也鬼使神差地跟着她们，来到了林子。
远远地听见吉他舒缓的音调传来。
有个头发染了潮流白的男生，坐在林子里，倚着一棵银杏树弹奏吉他。
他五官给人一种清隽寡淡的味道，单眼皮，眼尾狭长，皮肤出奇的白，和他的发色格外搭配，给人一种病态的苍白感。但他很漂亮，漂亮得像一碰就会碎的脆弱的玻璃城堡。
女孩们坐在铺满了银杏叶的林子里，自觉围成了一个圈儿，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倾听着少年的歌声。
他一首接这一首地弹着吉他，从周杰伦的《枫》，一直到五月天的《知足》，怀旧感拉满了，好多女孩都摸出手机来拍照录像。
薛梨远远看着这人，真的好有明星范儿。
个人演唱会一直举办到十点半，宿舍即将宵禁，女孩们才意犹未尽地三三两两散去了。
薛梨一直跟着这个白发吉他少年，走到男十舍楼下。
终于吉他少年忍无可忍，面无表情地回头，冷淡道：“没带手机，不加微信，不谈女友。”
“呃。”
薛梨没想到这家伙这般直白，顿了顿，从书包里摸出工作牌戴在颈子上，“你好，我是学生会的，未经团委批准聚众百人就算违规了，你是大一新生吗，这边想问问呢你的学院、班级、姓名。”
男生脸色顿时煞白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显然紧张了起来：“啊，我不知道，很、很严重吗。”
薛梨噗嗤一笑，摆摆手：“开玩笑的啦，没有这项规定，我只是想采访一下你。”
“……”
吉他少年脸色松懈了下来，极度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个超级无聊的…短发女孩：“想问什么？”
薛梨赶紧摸出小笔记本：“你知道夏日晚会吗？”
“知道。”
“你觉得什么样的晚会，才受欢迎呢。”
少年单手揣兜，漫不经心道：“你觉得，刚刚林子里看我弹吉他的人多吗？”
“多啊。”
“我受欢迎吗。”
“好像挺受欢迎的。”
“那你觉得刚刚那种形式，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
没有人组织，但有很多人来看，想走就走，不必强留，走了又会有新的人来。
“大家想听什么歌，我就唱什么歌，不想唱了就离开，绝对的自由就是绝对的快乐。”
薛梨如醍醐灌顶一般，似乎明白什么。
“啊！感谢感谢！帮大忙了真是！”她双手合十连声感谢，“菩萨保佑，好人一生平安，祝你有个好梦，拜拜！”
说完，她赶紧跑回宿舍，迫不及待想跟陈西泽做工作汇报。
“喂。”身后少年叫住了她。
薛梨回头，却见他冷清清地站在月光下，漂亮得不似人间。
“你真的只是学生会的？”他不爽地问。
“对啊，我有工作牌呢。”薛梨亮了亮胸前的牌子。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好意思，我…还没问你的名字，你是？”
少年傲然地说：“我是许然。”
本以为女孩会有所反应，却没想到，她微笑地点了点头：“我记住啦，谢谢你，许然同学，拜拜！”
“……”
250宿舍里，沈南星抓着薛梨的肩膀一阵猛摇：“许然啊！！！他是许然啊啊啊啊啊！疯了吧！你居然不认识他啊啊啊啊啊！你都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为什么不找他要签名啊啊啊！”
薛梨用力挣开了沈南星的桎梏，咕哝道：“我就是不认识他啊！”
“你不刷某音吗，那么火的百万粉丝超级网红，你居然没认出来！”
“我…我不刷短视频的呀，我妈不让我刷那个，说浪费时间。”
陆晚听拿着手机走过来，将许然在镜头前弹吉他的视频递给她看。
镜头里的少年顶着一头潮流发色，弹着五月天的熟悉旋律，清清淡淡地唱着歌。
评论几十万，点赞上百万。
“他真的爆红。”
“太夸张了吧。”薛梨皱着眉，“就这样唱唱歌而已啊，谁还不会呢。”
陆晚听耸耸肩：“我也觉得他火得莫名其妙，但就是火了嘛，粉丝就喜欢他这种干净、清淡、病弱型的美男子，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真的超级帅啊！”
“还行吧。”薛梨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还没陈西泽帅。”
沈南星：“老实说，半斤八两。”
“我也觉得，颜值绝对比得上，他是新生，估摸着这一进校，校草的宝座得易主了。”
薛梨见沈南星和陆晚听都这样说，觉得不可思议：“不可能，陈西泽气质明显好多了呀，他是射击冠军…你们看过他射击的样子吗，百步穿杨，哪里是这什么网红能比的。”
沈南星笑着揽住小姑娘的肩膀：“这么护着你小竹马。”
“我客观公正、实话实说。”
“不过话说回来，梨梨，你的运气真的绝绝子了。”陆晚听夸张的说，“许然心高气傲，进校这么久，就没跟几个女生说过话，对他的粉丝更是爱答不理，今晚居然跟你说了这么多。”
“因为我在采访他呀，别说，他还真挺有想法的，几句话就让我茅塞顿开了。”
她摆摆手，钻进了书桌帘子里，“不说了，我领导等着我做工作报告了。”
陆晚听凑到沈南星身边，手肘戳了戳她：“她运气也太好了些吧！入校以来，许然搭理过谁啊。”
沈南星耸耸肩，她就看出来了，这丫头就是走桃花！
冷冰冰的医学院实验室里，陈西泽背靠着白墙，将二十万的转账汇入了那个熟悉的账户里。
穿堂风冷飕飕地掠过，深秋的凉意彻人心骨。
“收到。”对方发来简短的两个字。
“这是最后一次了。”陈西泽指尖颤抖着，按下了这几个字，“我不会再给你转账了。”
几秒后，对方回了几个字——
“你爸欠我们家的，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他独自站在趴着藤蔓绿植的窗台边，看着窗外透凉的夜色，低头点了一根烟。
袅袅白雾缓慢升腾，将他笼入了儿时无边的梦魇之中。
……
薛梨很兴奋，躲在被窝里，快速给陈西泽编辑着文字消息——
“陈西泽！我有想法了！以往的夏日晚会不都是在大礼堂举办吗？由各学院的学生会组织大一新生观看，强制参加。”
“这一次，我们的舞台可以搭在绿地操场，做露天的晚会，观众也无须学生会组织、来去自由，只要宣传部工作到位了，节目类型是大家喜欢看的，我相信会有很多同学愿意过来参加。而且想走就走，走了还会有新的同学来，甚至大二大三肯定都会有很多学姐学长来看的，人数一定不少。”
“节目的类型，我觉得也可以更加灵活，甚至还可以邀请现场的观众同学参与其中！音乐学院也有蛮多高人气的新生，也可以邀请他们…如果能有这些同学参加，甚至我们连网络热度都有了，线上线下同步直播，多好呢！”
“陈西泽，你觉得怎么样！”
“这主意是不是很棒！你都听傻了吧！”
“是不是在感叹，怎么会有我这么聪明机智的手下呢。”
“夸我夸我夸我！”
陈西泽踱步回宿舍这一路上，手机嗡嗡震动着，就没停下来过。
薛梨蜷在被窝里，心脏狂跳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陈西泽的回应，不免也有些失落，正在她即将关掉手机睡觉的时候，手机呜呜地震动了起来。
陈西泽给她打电话了。
薛梨心头一惊，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抓起外套悄悄溜出宿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小声接了电话：“陈西泽，你看到我的消息了吗？”
“嗯。”他的嗓音永远这般波澜不惊。
“怎么样啊！”
“还没睡？”
“唔…室友都睡了，我溜出寝室接电话呢，你呢？该不会睡着了又被我弄醒了吧。”
“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在回宿舍的路上。”
薛梨看着天边的一轮雾蒙蒙的弯月，看了看时间，都快接近十二点了：“你每天实验都这么晚啊？”
“今天结束的比较早。”
“我室友，就是听听，你给她修助听器那个…她有几个高中朋友也在医学院，都没这么忙呢，经常一起约着出去玩。”
陈西泽平静地说：“我在准备发核刊论文，会比较忙。”
“这样哦。”薛梨看着叫上毛茸茸的兔子拖鞋，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熬夜会变老，还会变丑。”
“嗯？”
“下次我给你敷张面膜吧。”
“行啊。”
陈西泽哼笑了一声，“你的想法我看了。”
“嗯嗯嗯！”
“是你自己想的？”
“当然！”薛梨迫不及待地邀功，“我很聪明呢！”
陈西泽没有回答。
她知道他不信，只能实话实说道：“其实…是一个同学给我的启发，他蛮受欢迎的，好像还是什么网红，我室友说他比你都帅，马上要夺下你的校草之位了。”
小姑娘又跑题了，叽叽呱呱地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陈西泽忽然打断了她：“我走到你楼下了。”
“诶？”
她清晰地听到电话那边，男人深呼吸了一下：“要不要，见一面？”
小姑娘心脏微微一动，连忙道：“好哇。”
说完，她挂掉了电话，蹑手蹑脚地推门回宿舍，从宿舍里拿了个小布囊，又抓起口红粗糙地在唇边抹了抹，用力抿抿嘴，这才急匆匆地跑下楼。
隔着女生宿舍的铁栏杆大门，薛梨见到了陈西泽。
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衣，左肩拎着黑色单肩包，低着头，漆黑的眸子埋入了刘海投下的阴影里。
门口路灯昏黄，照着他清瘦的身形，影子投影在了墙上。
薛梨走近了，才嗅到他身上明显的烟草味，凛冽的气息，昭示着男人似乎不良的情绪。
“陈西泽？”
男人偏头望向她，下颌线流畅而硬朗，脸色却带了几分深夜懒散的倦意。
“这个是我写的策划，刚写的，你拿去看看。”薛梨把文件从铁栏间隙里递过去。
陈西泽没有接策划，手却伸了进来，粗砺的指腹落在了小姑娘的唇边，轻轻一蹭，指尖染了一抹口红的嫣色。
“大半夜，涂什么口红。”
“呃。”
“差点以为是个鬼。”
“……”
小姑娘柳眉倒竖：“谁是鬼啦！”
陈西泽用指腹将她唇上的口红全部抹掉了：“见哥哥不需要化妆。”
“才没有，我这是…”
“就算要化，也稍微化出点水平来。”
“……”
“是是是，你最有水平！”
气死了。
薛梨不做声，不搭理他了。
“报告不用给我看，两天后，周四例会，你自己做汇报，说服他们。”
“啊！”薛梨手捂着胸口，做出受惊状，“要做汇报吗！我不敢！”
“学生会才几个人，这都不敢？”
“就是不敢啊。”
薛梨上课都从不举手回答问题的，每次被老师揪起来，脸都会红成猴子屁股。
“陈西泽，你帮我汇报吧。”
“我是你的谁，凭什么帮你汇报。”
小姑娘露出了谄媚又无赖的笑容，隔着铁栏，揪着他的衣角：“你是哥哥啊。”
“所以你希望以后在学生会，别人都拿你当主席的妹妹。任何工作出了问题，也因为你是主席的妹妹，所以会格外网开一面。”
“这敢情好哇！”
“好个头。”陈西泽将文件卷起来，敲了敲她的脑袋，“如果你的汇报不能取得大家的一致通过，夏日晚会，你还得上台翻跟头。”
“陈西泽，你简直过分！”
“嘘。”少年修长的指尖落在薄唇边，瞥了眼旁边的宿管阿姨房间。
薛梨赶紧捂住嘴，视线却落在了他颀长漂亮的食指尖，恍然间，又想到了那个吃蛋糕的梦，顿时脸颊通红。
陈西泽沉重的心情，在她这里终于稍微释怀，轻松地扬了扬手：“走了。”
“等下。”
薛梨叫住了他，飞快地从包里摸出小布囊，布囊里装了一个黑色的零钱袋，塞给了陈西泽。
他低头，看到零钱袋上绣了一个可爱的团子脸，不是特别清晰。
“好丑。”陈西泽皱眉，淡淡道，“这是猪头？”
“明明是狗头！”薛梨闷声闷气说，“绣了好几个晚上呢，我的是小猫，你的是小狗，一模一样的。”
“行，收了。”陈西泽将零钱袋揣回了书包里，转身离开。
“诶！”
她又叫住了他，“陈西泽，你今天晚上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怎么了呢？”
陈西泽的心微微一惊，望向了栏杆里的女孩。
女孩双手紧捻着运动外套，里面是单薄的花边睡衣，戴着黑方框大眼镜，狭长的单眼皮，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他们的孩提时光和青葱岁月，总是厮混在一起，一起长大。
这小姑娘看似大大咧咧，不细心也不温柔，但他的任何情绪，总逃不过她的眼睛。
哪怕是个近视眼。
陈西泽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她：“因为，穷。”
“……”
薛梨无语地说：“这…的确是个让人烦恼的问题，我也帮不了你！”
陈西泽薄唇弯了弯，背对着她扬了扬手：“没钱是真的，明天请哥哥吃鸡腿。”
“哼，等着吧！”
薛梨虽然不相信陈西泽的哭穷，但鬼使神差的，上课的时候，一整天脑子里都是大鸡腿，转啊转的。
简直有毒啊。
下课后，薛梨特意去美食街的炸鸡店，买了一个孜然口味的鸡腿，出门给陈西泽发消息——
冰糖雪梨：“想吃吗？【图片】”
123：“冠军维修店，送过来。”
冰糖雪梨：“你还真拿自己当领导，还要我给你送过来！”
123：“我不是领导。”
123：“难道你是？”
冰糖雪梨：……
薛梨不情不愿地溜达到了冠军维修铺，他最近忙着课业和学生会的事，每个周末还要去市中心射击馆训练打靶。薛梨好几次路过修理铺，推门进去看到都是其他人。
这会儿居然又开始营业了，看来没钱是真的。
薛梨走进去，看到陈西泽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戴着专用的单片眼镜，专注地修理着一块电子表。而他胳膊旁的篮子里，搁了不少坏手机。
门口也有很多女孩等着呢。
他的生意向来不错。
薛梨推开柜台门，熟门熟路地摸进了维修室内部，倚在他身边的柜台上，将香喷喷的鸡腿递到他面前：“想吃吗？”
“现在暂时不空，留着晚饭吃。”
薛梨将鸡腿放进书包里捂着，谨防真的冷了不好吃了。
“陈西泽，你真没钱了啊，居然又开张了。”
“当我跟你开玩笑？”
“好吧，我还有点钱。”薛梨好心好意道，“这两天…可以请你吃饭。”
陈西泽摘下眼镜，狭长的桃花眼扫向她：“你有多少。
薛梨摸出小荷包，数了数：“239块4毛。”
“真的好有钱。”
“……”
“看不起人是不是！”
这时候，有个长发黑裙子的小姐姐走进来，陈西泽将修好的手机递过去：“换了内外屏，送了膜，打个折，420。”
“谢谢学长！”
“没事。”
女生接过手机，笑容璀璨。
找陈西泽修手机，其实真的比校外的维修店便宜太多了，最大的遗憾就是他不经常开张。
“学长拜拜。”
女孩又看了薛梨一眼，笑着说：“妹妹，拜拜。”
薛梨赶紧对她挥手道别：“拜…拜拜。”
她走后，薛梨一整个趴在维修台边，不解地问他：“她为什么叫我妹妹？”
陈西泽指尖灵活地旋着表芯，漫不经心道：“全校都知道，你是薛衍和我的妹妹。”
薛梨难以置信地咕哝了一句，“这么友好吗，居然没人把我当情敌。”
陈西泽修表的手，微微一顿。
薛梨愣了愣，反应过来，顿时脸颊红透底，揪着陈西泽的衣领发起疯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西泽！啊啊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
她急得脖子根都红了：“我真的没有，我对你真的没有非分之想！我只是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陈西泽都还来不及回应，直接被这个身体特别结实的小姑娘、粗暴又野蛮地一整个按在了修理台上。
“你不准乱想，我我我我…我也没有梦到过你，一次都没有。”
“……”
小姑娘用一种近乎要“强暴”他的姿势，抓着他的衣领，按着他的肩膀，一整个都贴了上来——
“陈西泽，不准乱想！”
“薛梨，你再对老子发癫试试。”
“你答应我，不准乱想。”
“我什么都没想。”
陈西泽看着女孩急得像个应激的猫咪似的，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化被动为主动，将小姑娘反压在身下——
“下次再敢用这种姿势压制我，我不会客气了。”

第30章 分寸
晚上，陈西泽照例请薛梨去食堂吃饭。
他点了一碗大份的玉米馄饨，十五个，薛梨先自顾自地舀了十个，又看了眼对面的陈西泽，想了想，还给他三个。
陈西泽不介意这小姑娘无底洞一般的大胃口，淡淡道：“想吃就吃，装什么谦让。”
“人家是女生，本来就吃得少。”
“你还知道自己是女生，对我动手动脚、跟个流氓似的。”
想到刚刚的情形，薛梨耳根火烧火燎的。
因为他是陈西泽，她才这样的，从小到大，他们都是这样打打闹闹的嘛。
换了别的男生，她连碰一下都不愿意呢。
“我不饿。”薛梨嘴硬道，“让你多吃几个吧，你是男生。”
“你当然不饿，刚刚那鸡腿不是被你一个人啃得精光。”陈西泽修长的指尖拎着勺子，吹了吹汤汁，漫不经心地吐槽，“骨头都嚼了。”
薛梨立刻反驳：“那你不是也咬了一大口吗，肉都让你撕走了。”
这家伙…看着嘴也不大，每次吃东西，一咬就是一大半，甭管是雪糕还是鸡腿，他从小就这样。
陈西泽懒得跟她拌嘴，低头喝着汤。
薛梨也默默咬着馄饨，过了会儿，闷声闷气地问：“陈西泽，你真的很缺钱吗？”
“嗯？”
“我听我哥说，你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学费都是自己赚的，包括生活费。”
“学费是拿奖学金抵扣。”
“可你赚的挺多的呀。”薛梨放下勺子，“刚刚一会儿的功夫，你修好一部手机，就净赚四百！”
“除去成本，只能赚三分之一。”
“那也挺多的，你还是气步枪的金牌选手呢，国家不给发你补助什么的吗？”
“我有外债。”陈西泽近乎脱口而出。
然而说出来之后，便立刻后悔了。
面对她，陈西泽总是控制不住，几乎无法对她隐瞒任何事。
任何秘密…都想和她分享。
但他不该这样。
很多事情只属于他一个人，也只能由他一个人去承担，他想给她最轻松的相处模式，或者…恋爱模式。
薛梨见陈西泽止住了话头，也很乖地不再多问。
对于他不愿意多说的事，她从不会追根究底，自小便是这样，陈西泽以前绝口不提自己的家人，她虽然好奇，但不会多问。
从这个角度来说，薛梨极有分寸感，这么多年的默契相处，她知道怎样让两人关系保持最舒服的状态，也知道怎样让陈西泽开心。
“以后，我不要你请我吃饭了。”她嚼着馄饨，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闷声闷气道，“也不要你给我开工资了。”
陈西泽嘴角绽开一抹扬起好看的弧度，用筷子背部敲了敲她的额头：“别以为这样，你就能少干活。”
“我可以给你干活，不要工资，本来也是我该做的。”
“怎么，心疼哥哥？”
薛梨脸颊蓦地胀红，嘴硬道：“不是！自作多情！”
“你这么个小东西，虽然胃口也不小，但我还养得起。”
“就是不要了。”薛梨倔强地说，“以后你要吃鸡腿，我都给你买。”
“你哪来的钱？”
“我找我哥要，他会给我的！他现在对我可大方了。”
“行。”陈西泽满意地点头，“那我们俩都靠他了，每天一个鸡腿，能做到吗？”
薛梨顿时有点无语，“你真不跟我客气！”
“我为什么要跟你客气。”
“……”
陈西泽将馄饨汤汁都喝完了，薛梨也不甘示弱，跟他一样，美美地喝完了汤，放下碗：“一会儿我就去办公室加班写明天的汇报！”
陈西泽轻描淡写地睨她一眼：“忽然这么积极。”
“嗯，明天我会好好跟学姐学长们汇报，尽量说服他们。”
“不害羞了？”
“还是会，但我想试试。”
“行，走的时候帮我把办公室的卫生做了。”
“……”
“窗户有点脏，擦干净，明天我要检查。”
“……”
什么人呐！
还以为他会夸她几句呢。
陈西泽收了两人的碗，送到餐盘收纳处，薛梨望着他的背影，他穿着白衬衣，脊背挺得很直，肩线宽阔，窄腰劲瘦有力。
他转过身，薛梨立刻抽回视线，背好了自己的小包跟着他：“陈西泽，你去哪儿？”
“医学院实验室。”
薛梨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领导不陪我加班吗？”
“我最近在写核刊论文。”
“好吧。”
她懂事地松开了他。
毕竟这位主席绝大多数时间还是放在学业上的，其次是射击训练和兼职赚钱。
再其次，才是学生会的工作。
陈西泽的目标永远清楚而明晰，丝毫不像她，茫然地不知道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学习也不太感兴趣，学生会的工作倒是努力地干着，但也不是最喜欢的事情。
她还没找到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没找到未来的目标，像所有大一新生一样，对未来无限茫然。
但也没关系，时间还长，前路还远。
俩人走出了食堂，一个往南边去，另一个去北边的大学生活动中心，所以就在食堂门口分别了。
陈西泽单手揣兜，走了两步，回头望向小姑娘。
路灯下，白皙的巴掌脸，单薄的眸子干净剔透，总给人一种清淡却不乏味的甜感。
天知道陈西泽有多喜欢她这张脸蛋，不管是化妆了还是素颜，不管是刻意打扮过、还是以前的模样，薛梨就是薛梨，在他眼底毫无区别，都是他的小猫。
薛梨正目送着他，见他望过来，慌张地移开视线。
“什么时候回去？”陈西泽忍不住问。
“不知道，写完就回去咯。”她望着天，瓮声瓮气地说，“最多九点吧，十点南南要直播，我要在这之前赶回去跟她学化妆。”
“要走的时候，提前短信我。”
“嗯？”
“不能陪你加班，但可以来接你。”
“为什么要来接我。”薛梨顺口道，“又不是你的孩子，又不会走丢。”
看着小姑娘心智好像真的还停留在幼儿园阶段，陈西泽似乎也无话可说，意图袒露得太明显，又怕吓到她。
“算了。”少年迈着疏懒的步子离开了，背对着她，扬了扬手。
薛梨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后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嘴硬什么呀。
其实，挺想让他来接一下的。
周四例会，薛梨拿着策划书，红着脸，紧张地做着汇报——
“以前的晚会，观看的同学基本都是学院强制参加，除了大一新生之外，大二大三都没有座位。”
“这次，我们或许可以做露天形式的晚会，大家来去自由，更不限制年级。”
“至于表演节目，也可以增加自由度，全由学生上台演出。”
……
她嗓音都在抖。
许舒阳举手道：“露天晚会也不是不可以，形式挺新颖的，但你说让学生自发上台演出，似乎不太好操作。”
邹雪柔抱着手臂，冷笑了起来：“这样操作的唯一后果，就是现场极度混乱，毁掉整场演出。这提议完全是没有组织经验的人的天真想法，毫无实践的可能性。”
薛梨不想被人一票否决，赶紧补充道：“节目肯定是要好好安排的，但我的意思就是，不必要请明星，我觉得我们学校的同学，就蛮厉害的。音乐学院就有蛮多有才艺的同学，将来说不定也会成为大明星，还有我们学校的街舞社、街球社，请他们都不用花钱，这些肯定都是同学们爱看的节目。而且形式不定，由他们自由发挥。”
何思礼举手道：“我觉得薛梨同学的提议不错，与其花巨资去请十八线明星，不如就在我们校园内部寻找’新星’。”
最终，干事们一致投票通过了薛梨的策划意见，决定这次夏日晚会，以露天音乐会的形式举办。
陈西泽全程未发一言，坐在会议桌尽头，单手懒散地搭在桌上，指尖颀长干净，轻扣着桌面。
直到她完成汇报，他才淡淡道：“策划我已经发到群上了，各个部门明晰职责，分工协作，一切听薛梨的统筹安排，在夏日结束之前，举办一个不一样的夏日晚会。”
各部门的部长立刻召集成员开小会，分派工作。
薛梨松了一口气，心想接下来应该没她什么事了，却不想宣传部部长邹雪柔忽然cue到她——
“薛梨，我听说艺术学院这届新生里，有个名气很大的新晋网红，叫许然，他挺喜欢玩这种自由音乐会，既然你提出了这样一种形式，不如就由你去把他请过来吧。”
“啊…”
薛梨心脏一紧。
许舒阳立刻帮她解围道：“这恐怕还得外联部去对接才行啊，像许然这种超级网红，多少肯定是要收出场费的。”
“她不是反对花钱请明星吗，说要请本学校的，这会儿怎么又要钱了？那她的提议还有什么意义。”
“艺术学院也有很多不收出场费、但是唱功和舞蹈都不错的同学，他们很愿意主动报名。”
邹雪柔仍旧坚持：“既然是观众来去自由的形式，我想以许然的名气，如果他愿意过来，全校同学都会慕名而来。咱们这场夏日晚会，恐怕会成历届以来最盛大的一场晚会。”
许舒阳却道：“谁都知道，许然性格孤僻，不怎么喜欢跟人打交道，独来独往，特立独行。这种大型活动，他从来不参加。”
邹雪柔笑着说：“薛梨同学既然想出风头，这么好的机会，一战成名，我想薛梨同学会很愿意试一试吧。”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了陈西泽身上。
陈西泽清浅的视线微抬，望向身后的薛梨，柔声问——
“想去试试？”
薛梨果断拒绝：“不想！！！”
陈西泽：“既然薛梨同学这么有信心，那就交给你了，尽量免费把他请过来。”
薛梨：“……”
例会结束之后，陈西泽迈着步子朝医学院走去。
医学院位于南区最偏僻的小树林中，树木参天，清幽雅静。
薛梨背着书包一路狂奔着，追上了石板步道边的陈西泽：“我请怎么可能把那种网红请过来啊，听说他特别傲，根本不和女生说话！”
陈西泽扯开了女孩紧攥他衣袖的狗爪子，理了理袖间褶皱，慢条斯理道：“不是和他说过话？已经认识了。”
“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我肯定不会去跟他讲话的！”
“为什么？”
感受着陈西泽审视的眼神，压迫感十足，薛梨心里升起巨大的压力，低着头，脚尖蹬着石子，踟蹰道：“本来嘛，那样的人，本来就离我很远啊。”
陈西泽伸手按了按小姑娘的脑袋：“让你去谈公事，不是谈恋爱，想这么多。”
“甭管公事，还是恋爱，肯定都会被拒绝，不想去丢脸啊！主席，求求了，别让我去嘛。”薛梨撒起娇来。
这招以前总能奏效，但今天好像有点不管用了。
陈西泽不想她跟别的男生接触，但更不想看到她遇事退缩的样子。
就算现在学会了化妆打扮，改头换面，还每天都戴不同颜色的美瞳，把自己拾掇的美美的…
外貌的提升，仍旧没能改变小姑娘自卑的心态。
“下个邀请帖，亲自送到他手里，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如果他拒绝，不需要强求。”
难度已经降低了很多，薛梨叹了口气，只好和他谈条件：“那我去做了，有没有奖励？”
“这是你分内的工作。”
“没劲。”
“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加班的时候，你能不能多陪一下我？”说完这话，小姑娘耳根子都红透了，低着头，压根不敢看他。
陈西泽笑了，倒也没说不行，伸捏住了她的下颌，逼她抬脸。
薛梨感受着男人指腹间的粗砺，忽然紧张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干、干什么。”
“再提醒一遍，少戴美瞳。”陈西泽凝视着她满是血丝的眸子，“看看你眼睛，都感染成什么样了。”
小姑娘固执地别开脑袋：“变美是要付出代价的！”
“跟我的时候，不需要。”
陈西泽带着她上了楼，来到了医学院实验室的置物间，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滴眼液，顺带将她推到水槽边，洗手消毒。
“把美瞳抠了。”
“啊，不要！”
“听话。”
薛梨其实挺怵陈西泽，尤其是在他不开玩笑的时候，板着脸，特别严肃，特别让人心头发慌。
她只好乖乖地抠掉了一次性美瞳，咕咕哝哝地说：“这个好贵呢，才戴了一个上午，我亏死了。”
陈西泽也洗了手，用消毒巾擦拭干净，走过来将小姑娘放在桌上坐着，拧开滴眼液，伸手抬起她的下颌。
薛梨什么都看不清，只感受着男人用身体桎梏着她，令她动弹不得。
他抬起她的脸，给她滴了眼睛。
眨巴着眼睛，一阵酸涩之后，眼睛就变得很舒服，很清润。
“陈西泽，你给我滴的是什么？”
“加替沙星滴眼液。”
“哦。”
反正她也听不懂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肯定是好东西。
“能送给我吗？”
“拿鸡腿换。”
“……”
“那我不要了。”
“你的眼睛有轻微病毒感染，这几天不许戴美瞳。”
陈西泽一边说着，伸手给她按摩眼周的穴位，指腹力度适宜，弄得她很舒服。
薛梨闭着眼睛，鼻息间几乎灌满了他身上的沉香味道，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呼吸也变得很轻很轻！
耳根已经烧红了，只希望…别烧到脸上啊！
“带眼镜了？”
“带了，在书包里，我看不见，你帮我拿一下。”她将帆布包递给陈西泽。
陈西泽熟练地扯开，在包里翻找着。
她书包里什么东西都有，口红、镜子、钥匙、卫生巾…全堆在一起了，简直像个杂物兜。
陈西泽掏了半晌，终于翻出了眼镜盒，递给了她，顺带将滴眼液放进了她的侧包里。
薛梨戴上了眼睛，迎面看到陈西泽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还有些猝不及防的小紧张，赶紧移开视线——
“话说，不是叫我去请大网红许然吗？还不让我戴美瞳。”
“请他这件事，跟你戴美瞳有必然关系？”
“那我不得用我的花容月貌去征服他呀？”
小姑娘从桌边跳下来，背着书包离开置物间。
不想下一秒，陈西泽将她拉了回来。
薛梨还没来得及反应，陈西泽按住她的脑袋，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全校都知道，你是我家的小孩。”
“千万别给你主席爸爸丢脸。”
“……”
“他不来就算了，不许死皮白赖去求人。”
薛梨咕哝道：“那你到底是想让我请他来，还是不想嘛，你也太矛盾了陈西泽…”
陈西泽忽然语滞。
是啊，他对薛梨就是这么矛盾。
希望她变好，又不想她变得太好，被更多人注意到…
陈西泽黑眸凝望着她，脖颈间突起的喉结滚了滚，良久，才滚出四个字——
“注意分寸。”

第31章 表白
重症社恐患者薛梨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在面对面邀请许然之前，先用微信线上沟通，如果沟通失败，再死皮白赖地线下邀约。
体育课上，全班同学正在绿地操场上练着二十四式太极拳，为十一月的秋季运动会做准备。
方队最后排，陆晚听打出一个“野马分鬃”，跨步回身的间隙，对身边薛梨说：“通过我在艺术学院的人脉资源，终于搞到了大网红的微信号，已经发给你了。”
“姐妹牛逼。”
薛梨一边”手挥琵琶”，趁机摸出手机，添加这个微信名叫Xu的男人。
陆晚听提醒她：“你加了也没用，许然根本不会添加任何人，好多女孩都有他的微信。但是据说没有一个通过了好友添加的，我上课前就试着加了，现在还没回音，估摸着也是不会通过了。”
薛梨手机叮咚一声：“唔，通过了。”
“草！”
陆晚听一个“白鹤亮翅”甩出来，手指头差点戳进薛梨的鼻孔——
“为什么！我刚刚加了他都没通过！为什么你就通过了！而且还是秒过！tell me why！”
薛梨问她：“你的验证消息怎么发的？”
“我就说是他的粉丝啊，很喜欢他，想认识他。”陆晚听好奇地反问，“那你又是怎么发的？”
薛梨邪魅一笑：“我把我的微信名改成了西泽传媒-薛总。”
“啊这…”
“验证消息是——商务合作，请通过。”
“啊这这这…”
就在这时，薛梨手机传来“叮咚”的提示音——
Xu：“您好，我是许然。”
陆晚听：“这他妈还主动给你发消息了！靠靠靠！”
兴许是俩人动静太大，体育老师——一位英俊笔挺还有胸肌的中年毒舌男老吴，一眼就注意到了她们：“最后排那两个长头发和短头发的女生，再不好好练，我就把你们用白鹤亮翅的造型、钉在墙上供大家参观了。”
薛梨和陆晚听立刻老实了，不再交头接耳地说小话。
打拳的间隙，薛梨快速给许然回了消息。
西泽传媒-薛总：“抱歉，正在练太极，晚些时候说。”
Xu：“好，您先忙，不打扰了。”
陆晚听瞅着高冷男神这般恭敬的态度，简直无语了。
体育课结束之后，薛梨回宿舍慢吞吞洗了个澡，拿着手机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苦闷中。
陆晚听幸灾乐祸道：“刚刚不是挺得意的吗？怎么这会儿蔫了？”
“听听，我该怎么办嘛。”薛梨惆怅地说，“看样子，许然真的把我当成某个传媒公司的老总了，我要是这会儿亮明身份，只是学生会的一个小小小小的新人干事，他肯定分分钟拉黑我，然后永黑学生会、包括我的领导、以及学生会举办的每一届夏日晚会。”
小姑娘趴在桌上嚎啕起来，“完蛋了。”
陆晚听轻哼道：“不作死就不会死，谁让你一开始骗人家。”
“其实…也不算骗吧。”薛梨争辩道，“谁规定我就不能叫这个微信名，我爱叫什么叫什么，薛总王总李总。而且、而且我找他本来就是谈合作。”
“死鸭子嘴硬，那你找他谈呀！”
“呜呜呜。”
薛梨硬着头皮，给许然发了一条消息——
西泽集团-薛总：“许然同学，你好。”
Xu：“薛总您好，请叫我小许。”
“……”
薛梨看到这行回复，“哇”的一声哭出来——
“真的完蛋了，他叫我薛总，还让我叫他小许，怎么办啊，听听。”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晚听趴在桌上笑出猪叫声。
沈南星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说道：“看来这个小许，虽然心高气傲的，但挺有事业心的，面对金主爸爸还是知道低头。”
“对啊，如果让他知道我在骗他，他肯定恨死我。”
“亮明身份吧，好好跟人家道歉。”沈南星用磨砂片修着指甲，“坦诚相待才是最重要的。”
薛梨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正要把名字改回“冰糖雪梨”，忽然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123：“？？？”
西泽传媒-薛总：“……”
123：“薛总，您什么时候开公司了。”
西泽传媒-薛总：“qaq”
薛梨马不停蹄地赶紧将名字改回来。
冰糖雪梨：“哥哥，我错了。”
123：“冠名费33200，熟人打个折，给个零头200块。”
冰糖雪梨：“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123：“打着我的名义招摇撞骗，还不给钱？”
冰糖雪梨：“我都是为了您的江山。”
123：“还是那句话，自己丢脸，别扯上爸爸。”
冰糖雪梨：“……”
薛梨深思熟虑了很久，认认真真地编辑了一条道歉的短信，发给了许然——
冰糖雪梨：“对不起，我不是什么薛总，我只是南央大学一个普通的学生，因为听说你拒绝了好多女孩，我怕被你拒绝添加，所以才出此下策，真的抱歉。”
等了很久，薛梨没有等到回复，又编辑了一条消息——
冰糖雪梨：“其实我是学生会的干事，想要邀请你参加夏日晚会，上次我们见过面的。”
【对方拒收了您的消息】
陆晚听好奇地问：“怎么样，他回了吗？”
“没有。”薛梨叹了口气，“他把我拉黑了。”
“看吧，不作就不会死，这下子，不止拉黑你，可能永黑你们学生会每一届的夏日晚会哦！”
“他暂时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最后那条消息被他拒收了，换个人去请，说不定行得通。”
“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薛梨给陈西泽回了消息——
冰糖雪梨：“主席，人没请过来，我还把他得罪了qaq。”
123：“嗯。”
薛梨看他这反应，好像早有预料、也没有很失望。
冰糖雪梨：“您只能另请高明了，我做不来这份工作。qaq”
123：“这已经是整个晚会组织里，最简单的工作了。”
冰糖雪梨：“我可以去帮体育部搬东西，劳动光荣。”
123：“这件事到此为止，办公室垃圾篓满了，下次值班记得倒掉。”
冰糖雪梨：“包在我身上！”
123：“【摸头】”
薛梨背靠着墙，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又反复看着和陈西泽的对话。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和陈西泽、甚至和薛衍都不是一类人。
只因为是他们的妹妹，才和他们有那么一点儿联系。
陈西泽身边有很多优秀的女孩子，像许舒阳，甚至包括一直很讨厌她的学姐邹雪柔，她组织宣传部的工作都做的非常好。
自己这样的大笨蛋，只有点小聪明，但每次都聪明反被聪明误。
其实薛梨蛮喜欢待在陈西泽身边，蹭吃蹭喝，和他一起值班工作，吵嘴打架。但如果每次都只能干一些倒垃圾、擦窗户、打扫卫生的小事情。
薛梨觉得自己都不配当他的秘书了。
她思忖了一会儿，还是给陈西泽发了消息——
冰糖雪梨：“主席，我再试一试吧，之前是线上联系，让他误会了。我直接去线下找他，再努力争取一下。”
123：“算了，没必要。”
冰糖雪梨：“你都说了这是简单工作，我还是想试一试。”
123：“不许戴美瞳，不许化妆，别闹出什么绯闻来。”
冰糖雪梨：“我保证！”
次日清晨，沈南星看到薛梨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没有化妆，衣服也穿的是普通卫衣搭牛仔裤，美瞳也摘了，戴着厚厚的框架眼镜。
除了发型，基本回归以前的模样。
“诶？”她叼着牙刷，满嘴沫子，“不是要去见许然吗？你不好好打扮一下，就准备这样子去见他？”
“我只是去谈工作，又不是谈恋爱，干嘛要打扮。”
“可你每次去见陈西泽，不也是谈工作吗？化妆至少一个小时起步，还各种颜色的美瞳换着戴，还要喷香水。”
陆晚听从帐子里探出头来：“还要嚼口香糖哈哈哈哈。”
“我这真是去谈工作的。”
薛梨才不理会她们的插科打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转了个身，“而且你们不觉得我这样子，特别给人一种学生会朴实无华、可以信赖的感觉吗？”
沈南星打量着她，“你这样一说，倒还真是，比起之前的酷girl造型，的确，这样子更像干实事的。”
“是吧。”
“那你去吧，祝成功，拿下那位高冷大网红。”
薛梨换上运动鞋，准备出门，沈南星视线一直追着她，出了门又把她叫了回来：“哎，梨梨，其实我发现，就算你穿上以前的衣服，也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薛梨不明所以，又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可能是发型变了吧。”
“不，是身上的气质，其实…你已经变成美女了，不管怎么改变，你身上都自带美女气质。”
“哇！”她脸上旋开笑意，跟花儿似的，“真的呀？”
“对啊！以前你总是垂头丧气，用头发把你的脸蛋藏起来，眼神也没什么神采。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你化妆不化妆，感觉差别都不太大了，穿衣服嘛…配上这个发型，好像什么衣服都能穿出酷girl的风格。”
薛梨仔细想想，其实这就跟薛衍一样的。
甭管他在家怎么邋遢、不修边幅，但帅哥就是帅哥，身上的气质是不会变的。
“陈西泽说，其实我不化妆也好看的。”
“果然…”沈南星浮现了然的神情，“他说话就是金科玉律。”
薛梨去找许然之前，还特意搭公交去市中心，买了瑞幸的咖啡。
为了完成这项陈西泽交代给她的工作，薛梨提前做了不少功课。
昨晚她把自己蒙在被窝里，将许然所有的短视频全部翻出来看了一遍，还把他的微博里面几百条动态，也都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
许然虽然看似孤僻，不近人情，但他特别喜欢在微博里分享生活。
薛梨刷到一条微博，他说喜欢在下午2点喝瑞幸的生椰拿铁，因为生活不仅仅是生活，而是一种态度。
这会儿时间正好一点五十，马上要上课了，薛梨根据陆晚听帮她搞来的艺术学院流行乐专业的课程表时间，找到了许然的教室，在教室门口截住了他——
“许然同学，你好，我我我…我就是薛总，不是，我是冰糖雪梨。”薛梨一个劲儿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用那种方式加你的微信。”
许然没有回应，冷冷淡淡的视线，落到了她手里的原木拼蓝色咖啡盒上。
“请你喝咖啡，瑞幸的生椰拿铁！”
薛梨又是道歉、又送咖啡，诚意拉满了，如果这样努力了都不能得到他的谅解，她也就不再死缠烂打了。
许然仍旧顶着那一头潮流发色，面庞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神情冷淡。
他没有接咖啡，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记得你，上次音乐会结束，你来找我说过话。”
“啊，对对，我学生会的，这次找你是为了…”
“所以上次你说你不认识我。”许然打断了她，“原来都是装的，一切都是你接近我的计策。”
他冷冷一笑，“你为了追我，真是里花样百出。”
“……”
这个网红哥，心高气傲是真的。
多少…还有点自恋。
薛梨为了不得罪他，也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是的，您真的很有魅力和音乐才华，其实我做这一切，是想请您莅临我们的夏日…”
“谢谢你特意去市中心给我买咖啡，但我不能回应你的心意。”
“不是，你误会了，我其实只是想邀请你…”
“我暂时不想谈恋爱，也许将来某天会谈，如果遇到让我心动的那个人。”
“学生会的夏日晚会！”薛梨抢白道，“我只是想要请你…”
“我是不会跟你一起去看什么晚会。”
“……”
绝了！
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啊！
薛梨还举着生椰拿铁，但许然极其高冷地跟她错身而过，走进了教室，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谈不上丢脸了，因为薛梨已经麻了。
身边不少女孩围观，见此情形，低声议论着——
“哇，又来一个冲锋陷阵不怕死的，居然敢跟许然告白。”
“好痴情哦，大中午不睡觉，还特意去市中心给他买瑞幸咖啡。”
“她是薛衍和陈西泽的妹妹哎。”
“妈耶，两大校草的妹妹，居然表白也会失败吗？”
“好丢她哥哥的脸哦！”
当天下午，校园论坛上就出现了校草妹妹不远千里去去市中心买咖啡、向许然殷勤表白失败的相关帖子。
直接标红加HOT。
当天晚上，薛梨就收到了陈西泽发来的论坛帖子链接。
123：“……”
隔着屏幕，薛梨都能感受到他的无语。
冰糖雪梨：qaq

第32章 温柔
薛梨戴着猫咪口罩和黑色鸭舌帽，一下课就溜回了宿舍，把帷帘紧紧地拉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晚听哼着歌溜达回来，掀开她的帘子：“你没去食堂吃晚饭吗？”
薛梨像被抽走了骨架的死猪一样，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显然，不想见人。
陆晚听拧着眉头，无奈道：“不就是表白被拒了，至于吗。以后多被拒绝几次，就习惯了。”
沈南星优哉悠哉地说：“重点不是她表白被拒，重点是…她今天没化妆。更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还被她最尊敬的主席大人知道了。”
薛梨生无可恋地瘫着，不想多说一句话。
这时候，薛衍的微信消息也飞了进来——
薛大帅比：“兄妹关系，恩断义绝。”
冰糖雪梨：“。”
薛大帅比：“我从牙缝里给你挤生活费，不是让你去买咖啡、追男生。”
薛大帅比：“追男生就算了，谁给你的自信当众表白，还不化妆！”
冰糖雪梨：“我没追！没有没有没有！是他误会了！”
薛大帅比：“以后再想找我要生活费，是不可能了。”
冰糖雪梨：“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学生会工作。”
薛大帅比：“那就让你领导给你兜着吧。【微笑】”
薛大帅比：“反正，你也只维护他。【微笑】”
薛大帅比：“我这个亲哥哥丢不丢脸，你一点也不在乎。【微笑】”
薛大帅比：“你心里只有他，没有我。【微笑】【微笑】【微笑】”
冰糖雪梨：“……”
看着这满屏的死亡微笑，怎么着还有点争风吃醋的味道了。
薛梨一个人闷了会儿，手机的提醒事项“叮”地一声响了起来，提醒她——
【许然夜跑时间到。】
这是她之前“窥探”许然微博的时候，得到的重要情报，当时就加入提醒事项里了，这会儿还没删呢。
薛梨赶紧换了身轻薄的运动衫，对沈南星道：“我出去一会儿啊，给我留个门。”
“唷，这打扮，敢情你是去运动场好好宣泄啊。”
“许然微博上说，他每晚都要环湖夜跑，我去追追他。”
陆晚听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不是吧！你还没放弃啊！”
“瑞幸咖啡都买了，十几块呢，不能白买吧。”薛梨给自己紧紧地系好了运动鞋带，“我想再试试看。”
“不是，他都拒绝过你一次了，全校都知道了，这会儿hot热帖还在首页飘着呢。你还去…不怕落个死缠烂打的名声啊。”
“放心，他微博上说，喜欢在人少的地方夜跑，这次绝对不会被人看到了。”
“你可太执着了吧，有这份毅力，什么男神追不到啊。”
“再说一遍，我没追！”薛梨努力澄清，“我只想邀请他参加夏日晚会而已！”
沈南星走到她身边，轻轻给她喷了点无人区玫瑰的香水——
“也不知道你是为了谁，这么卖命。”
……
夜风温柔，带了点凉瑟瑟的秋意。
南央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凄清冷寂的一轮弯月。
因为这里距离学生生活区很远，校车也不会经过这片区域，一路上几乎人迹罕至。
环湖跑道边，只有鸟虫啼鸣声相伴。
薛梨绕着南央湖的塑胶步道走了一圈，都没找见许然的身影。
他微博前天发了一条动态，说夜间环湖夜跑真的太有感觉了，以后每天都要坚持锻炼夜跑。
整个南央大学，也就这一片湖区了吧，如果他环湖夜跑，十有八九回来这里。
一阵风过，薛梨不由得捻紧了衣领，双手揣进袖笼子里。
经过一片秋黄的银杏林之时，似听到林子里似有动静。她小心翼翼走近了，才发现林子里有人影攒动。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有两个男人，好像在打架！
不、不是打架，是单方面的殴打，一个男人将一个男人按在树干上，一拳一拳地捶着他的腹部。
薛梨吓得拔腿就跑，跑了两步，又觉得于心不安，于是躲到树后面，仔细地望了过去。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挨打的家伙，顶着一头白色的潮流发，脸颊苍白又病弱。
这不就是许然吗！
揍他那人…看着像体院的，熊背蜂腰，穿着件黑背心，手臂肌肉强劲，一看就是个猛男——
“许然，你他妈什么东西，不就一小白脸吗。”
“女生怎么都喜欢你这种…”
“跟了老子三年的女朋友，说喜欢上你了，死活要分手！”
……
许然吐了他一口唾沫：“滚你妈的！”
那家伙揍得更得劲儿了。
薛梨顾不得什么，哆哆嗦嗦地拨打了校园110，挂掉电话后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冲了过去——
“快住手！别打了，我已经报警了！”
黑背心男转过身，乖戾的眼神扫向薛梨，口吐芬芳：“不想挨揍，麻溜的滚远些！少多管闲事。”
薛梨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走到了许然身边，将他拉到自己身后：“这位兄弟，都是大学生了，有话好好说啊，真不至于动手吧。”
“少他妈废话！你要护着他是不是，老子连你一起揍。”黑背心跻身上前，步步紧逼。
“哎别别别！”薛梨攥着许然连忙跑开，和他拉开一段距离，绕着树桩子躲闪着，“哥们，你体院的吧，高考多少分啊。”
“你问这干啥？”
“我就是说，大家考上大学都不容易！尤其是体育生，别拿自己前途开玩笑不是…他要真有个什么好歹，退学还算轻的了，万一有点什么刑事责任，进去了，这辈子不就完了吗。”
“考上大学不容易，老子谈女朋友就容易吗！全被他毁了！”
黑背心男看着还是个痴情种，说着说着，把自己眼睛都说红了，“艾艾跟我初中就认识了，全被这小白脸毁了！”
“哥们，你还缺女朋友不，我我…我给你介绍，行不，我们学院漂亮妹子多得很！”
薛梨话音未落，被体院猛男一把攥了过来，他人高马大，拎着她、就像拎着个小鸡仔似的，“我不要别人，我只要艾艾，你要替他出头，那你就替他挨揍吧！”
“哎！冷静冷静！”
薛梨竭力挣开了他，退后一步还被脚边石头绊倒了，男人步步紧逼，她回头看了看许然，奈何这家伙就是个病弱花架子，根本不会打架，还得靠她了。
情急之下，薛梨抓起石头往他胸口砸了过去。
黑背心吃痛地闷哼了一声，用力一推，将薛梨掀翻在地。
他一股子蛮力，薛梨身板又小，像兔子似的被他扣翻，摔得不轻，手肘嗑在了石头上。
疼得直哆嗦，冷汗都冒出来了。
就在这时，校园110的警车呼啦呼啦地赶到了，薛梨放开嗓门大喊道：“在这里！有人在这里打架！”
黑背心见势不对，拔腿就跑，几个穿制服的保安追了上去，将他擒住了，抓上了车。
自然，薛梨和许然也被几个校园保安带到了保卫处询问情况。
薛梨倒没什么大碍，属于是见义勇为、英雄救“美”，所以问了几句，保安就让她走了。
不过许然和那个黑背心男，还留在保卫科继续交代情况。
薛梨忙不迭地给许然作了证，表示他没有打架，只是单方面被狂殴而已。
保安看着许然这狼狈的病弱身子骨，估摸着他也只有受欺负的份，所以也没有为难他，写了份情况说明就让他走了。
薛梨从保卫科出来，看着自己身上沾染的泥巴，真是狼狈极了，手肘也一阵阵地刺疼，掀开袖子一看，都磨破皮了，渗着细密的血珠。
她咬着牙，叹了口气。
真是太惨了，英雄救美把自己搭进去，本来还想借此机会、跟许然再聊聊夏日晚会的事情。
结果进了保卫科，一句话都没跟他说成。
她想去药店买点消毒酒精，处理一下伤口，再涂一些云南白药。
不过这会儿很晚了，去了几家校内的药店，都关门了。
薛梨思忖了片刻，于是坐校车去了南区医学院的实验大楼。
陈西泽那儿有蛮多药，应该…能蹭个红药水什么的。
薛梨站在他的实验室门边，探头探脑地望了许久。一个穿白褂、戴眼镜的高挑男生走出来，问道：“同学，你找谁啊？”
“请问…陈西泽在吗？”
“不在啊，他周末都去训练场打靶，不在学校。”徐旸挠了挠头，“很晚才回来。”
“哦…”薛梨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五，陈西泽一下课就回去市中心参加训练。
“你找他有事吗？有急事的话，我可以给他打电话。”
“不不不，没什么，不要影响他训练了。”
薛梨离开了医学院实验大楼，回了女生宿舍，陆晚听那边应该还有点药，胡乱涂一下吧。
却不想，女生宿舍楼下，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瘦削身影。
许然。
他个儿不高，约莫一米七八左右，穿着件米色单衣，一头凌乱不羁的白发，很有日本唯美电影中的少年感。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有氛围感的气质，才让他在网络上圈了那么多粉丝。
这年头不缺英俊的网红，也不乏唱歌好听的，独特的风格才是稀缺资源。
薛梨朝他走了过去，又不敢走太近，因为周围好些个路过的女生…都频频侧目，在围观他们呢。
她怕这家伙开口又是那一套“我不喜欢你，你死心吧”的说辞，她不想再给陈西泽丢脸了。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
许然的嗓音像一阵风，清清淡淡，“你受伤了吗？”
“没什么，皮外伤。”她揉了揉手肘，出于礼貌，又问他道，“你呢，你受伤了没有？”
“小事。”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那男的下手挺狠的，别弄出内伤。”
少年抬起下颌，清淡地扫她一眼，眼神如风——
“你就这么喜欢我？
“……”
薛梨直接被他整无语。
许然手揣兜里，迈着懒散的碎步子，走到她身边，黑眸逼视着女孩的脸蛋——
“你到底是喜欢我的人，还是喜欢我的音乐啊。”
“其实你根本不了解我。”
“不了解的人，就随便喜欢，你们女孩都这么肤浅只看脸的吗？”
薛梨实在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了，怒目瞪着他：“你这个自恋狂！谁喜欢你啦！你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喜欢我，还来湖边找我，在我挨揍的时候还奋不顾身地挡在我身前？”
“我只是想请你来夏日晚会而已啊！”
许然有些懵：“夏日晚会？你是想邀请我跟你一起去看吗？”
“不是！我有跟你说过我是学生会的吧！第一次见面就说过了，夏日晚会我想做一些新的改变，你给我提供了特别好的idea，我想着…也许你会愿意参加晚会。”
“这样…这样吗？”许然露出了尴尬的神情，“你不早说。”
薛梨心里积攒的愤懑，一股脑地冲他发泄了出来——
“真的是够了！不让人把话说完，害我声名狼藉，成为大家的笑柄。”
“你害死我了！”
“主席都不理我了，我给他发短信都不回了，他以前从来不会不理我！”
说着说着，还把小姑娘给说委屈了，红着眼睛，转身气呼呼地离开。
许然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揪住了她的手腕：“哎，你说的是真的？”
“那不然呢！”薛梨甩开他，生气地说，“不是所有要你微信、跟你说话的女生，都是喜欢你的吧！你怎么这么自信。”
“可是……以前那些要我微信，跟我接触的女孩，基本都是要跟我表白啊。”
“不包括我，我不喜欢你！”
“谁让你不说清楚。”
“你给我机会了吗！”
许然揉了揉鼻子，淡淡道，“算了，你骗过我一次，那我也让你丢脸了一次，扯平了，行吧。”
薛梨背靠着绿地操场的围栏网，手肘还疼着，不爽道：“怎么扯平，我还救了你一次呢。”
“那行，算我欠你人情。”
“什么叫算，你本来就欠了！我平时都不轻易出手的，要不是看你…”薛梨挑着下颌，望着他，“看你被揍得这么可怜。”
许然也是满心歉疚，喉咙里也像是吞了橄榄似的，上不去也下不来，就很难受。
“你别难过了，我唱歌给你听吧。”
她翻了个白眼，望着深蓝的夜空，“我又不是你粉丝，才不稀罕听你唱歌。”
“那你要我怎么办？”
薛梨趁机道：“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就参加夏日晚会咯。”
“行。”许然答应得很爽快，“我参加。”
“真的？”薛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说，在夏日晚会上表演哦！不是当观众。”
“我知道。”
“免费的噢！没有出场费。”
“我又不缺这点钱，为你，我参加就是了。”
她顿时兴奋了起来，“那那那…那得签个合同吧，你别反悔！”
“不用。”许然无奈地说，“我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这点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太好了！”
薛梨话音未落，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她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来电显示，顿时兴奋了起来，对他挥了挥手——
“我领导电话，拜拜。”
许然点点头，目送着女孩远去的身影。
月色很美，风也很温柔。
……
电话里，陈西泽似有喘息声，呼吸不平——
“到校门口了。”
“你回来了，还以为你要练到更晚。”
陈西泽竭力抑制着急促的语气，让自己显得稍稍平静些：“实验室的同学说有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找我，有事？”
“你今天都没理我啊。”
“我一整天都在射击馆。”男人嗓音低沉，一如这浓郁的夜色，“没有故意不理你。”
经历了刚刚惊心动魄的打架事件，直到此时此刻，听到陈西泽熟悉的嗓音，薛梨的情绪才有些绷不住了。
害怕、委屈、恐惧的脆弱情绪，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陈西泽，我…我受了重伤！”
“你快来救我。”

第33章 轻点
月色明净，寂静无人的小路边，只有悠悠风，吹拂着薛梨红扑扑的脸蛋。
陈西泽沉默地背着她，沿着曲折的银杏路，大步流星地朝着医学院走去。
她趴在陈西泽的背上，让他背着走，他后脑的短发时不时会挠着她的鼻尖，微微痒。
背部肌肉很坚实，隔着单薄的运动衫，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皮肤的紧绷。
小姑娘的手臂自然地揽住了陈西泽的颈子，手腕处紧贴着他灼烫的皮肤，触感那样明晰，让她总有点惊心动魄的感觉。
薛梨看着路边两人合在一起的黑影子， 第一次觉得北区到南区其实不算遥远，她甚至希望路更漫长些，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夜色里远远望去，医学院的大楼像立于林中的一只逐渐衰弱的兽，几间实验室还隐隐戳戳透着些微光芒，像野兽半睁半合的眼睛。
很少有学生靠近这栋大楼，因为这里有解剖室、还有用以解剖的医疗遗体储存间，常年阴森森的，很恐怖。
以前薛梨肯定是不敢涉足这样的地方，但因为陈西泽总在这里学习、做实验，她也觉得这栋大楼没那么恐怖了。
所以她时常来这栋大楼找陈西泽，和他相关的一切，薛梨都觉得亲切。
医学院的换药室，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生涩的气味。
陈西泽背着她走进去，将小姑娘放在桌台上端坐着，转身去柜子里拿了碘伏棉签一类的药物，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卷起她的裤管子。
膝盖洁白无瑕，没有异状。
陈西泽漆黑的视线扫向她：“伤到哪里了？”
薛梨抬起胳膊，露出了左边手肘的擦伤：“这儿。”
“手受伤，你让我背你走了两公里？”
“你又没问我。”她心虚地说，“自己误会了。”
“我误会，因为你走路一瘸一拐。”
“一瘸一拐是因为我穿过半个校园，从南区到北区美食街去给你买鸡腿，差点把脚崴了。”薛梨从书包里取出炸鸡袋，咕咕哝哝地强词夺理，“我这是工伤！”
“你从南区跑到北区去给我买鸡腿，然后又让我背着你从北区回南区，鸡腿还让你啃得鸡都不认识了，我谢谢你。”
“……”
小姑娘无话可说。
陈西泽不再多说什么，卷起了她手臂的袖管，给她仔细地涂了碘伏，又抹上了云南白药。
“嘶…疼！”小姑娘下意识地抽回手，但陈西泽没有放开，攥着她手腕更紧了些，表情很冷，黑眸仿佛凝着霜。
“你轻点！”
“陈西泽！你…你故意的！”
伤口火辣辣地灼烧着，薛梨疼得不行了，使劲儿挣扎，“疼死了！”
“疼就记着，跟女生打架就算了。”陈西泽冷淡道，“男生打架也去掺和。
“哼，我从不跟女生打架。”
陈西泽给她上了药，用纱布轻轻地将她的手肘关节缠绕了起来。
其实薛梨觉得，随便胡乱擦点药就行了，只是轻微擦伤渗血而已，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包扎。
不过陈西泽素来谨慎，小时候薛梨每每受伤，都会来找他。
被妈妈打了、跑步摔跤了、甚至削铅笔被割破手指头…她都会委屈巴巴地跑去找陈西泽。
每次都哭的像下一秒就要嗝屁了似的。
陈西泽带她去包扎止血，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她的伤口，哪怕…哪怕只是一条小小的划痕，也会给她上药，就像修复破损的珍贵文物一般。
薛梨觉得，他真的很有医生的气质。
她情不自禁地抬眸，打量着身边这个近在咫尺的少年。
明晃的灯光在他额间投下几缕刘海，标准的桃花眼，时而冷淡、时而轻佻。
他的五官自是英俊，绝非是许然的苍白病弱，也不同于何思礼的清远云淡。他的眉眼轮廓间，透着几分硬朗的气质，有人间烟火气。
陈西泽摆弄着她的手臂，弯曲和拉直，调整着纱布的宽松度。
他如此认真的表情，让薛梨感觉自己好像砧板鱼肉，被他随意操刀，不由得…又红了脸。
陈西泽漆黑的眸底没什么神情，甚至没看她，漫不经心道：“又在意淫我。”
薛梨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干咳了几声，脸颊越发红透了——
“没有！”
陈西泽放开了她，回身将碘伏和纱布放回柜子里。
薛梨目光追随着他清瘦的背影，尴尬地岔开话题，小声说：“领导，你…不夸夸我啊？”
“夸你只是皮外伤，没有脑震荡？”
“夸我给夏日晚会争取到一员大将呀！许然真的超级火，他来夏日晚会唱歌，肯定能给我们带来不少观众和线上流量。”
陈西泽没有回应，气氛有点冷。
薛梨坐在冷冰冰的桌台上，自顾自地八卦：“你知道那个体院的男生为什么揍他吗？”
“没兴趣知道。”
薛梨偏要跟他说：“谈三年的女朋友，喜欢上了许然，说分就分了！不过他真的很帅，这么帅的男生，要来跟你争夺校草之位哦。”
她将手握拳比成话筒形状，举到他嘴边，“请问前校草陈西泽主席同学，你会有危机感吗？”
“有。”
“哇！”
“我的手下因为他，变得更脑残了，团队越来越不好带。”
“……”
陈西泽没理会小姑娘的龇牙咧嘴，垂眸睨着她单薄的身子：“除了手肘，还有哪里受伤？”
薛梨听他这意思，似乎要把她所有的伤口都免费处理了，既然能趁机白嫖，薛梨自然不客气，问道：“痛经，能治吗？”
“不能，自己吃布洛芬。”
“没钱，买不起。”
“……”
陈西泽将自己的医保卡递给了她。
薛梨惊喜地接过医保卡，“能提现吗这玩意儿？”
“能治脑残。”
“……”
陈西泽拿的是省队的薪资，自然也有五险一金，薛梨不客气的收了卡，又捂着肚子道：“最近肠胃好像也不太舒服。”
“卡里没多少钱，痔疮手术做不了。”
她被他呛了一下，反驳：“谁痔疮！我没有！”
“没别的问题，现在可以走了。”陈西泽下了逐客令。
小姑娘似想起了什么，赶紧脱了外套，露出了光洁而纤瘦的胳膊，将手臂伸到陈西泽面前，“这里，有个蚊子包，又让我挠破皮了。”
陈西泽看着小姑娘这副“不薅羊毛不罢休”的架势，随手从包里取出一瓶清凉油，涂在了她的手臂上。
薛梨顺势夺过了清凉油，揣进书包里：“对了对了，我室友的青春痘，你这儿有药吗？”
“我有治贪得无厌的药，想必你很需要。”
“……”
陈西泽眼神朝她飘了飘，她脱了外套，内里只穿着件打底的薄荷绿小吊带，吊带遮掩不住她细细窄窄的白色胸衣带子，紧紧地挂在单薄如削的肩上。
她皮肤细腻又白皙，一对锁骨很漂亮，再往下，xiongbu很小，但也被紧绷的吊带衫勾勒出了明显的轮廓。
陈西泽只看了一眼，就自控地抽回了视线，喉结滚了滚，嗓子明显有些干燥。
他将外套扔给她：“别在其他男生面前穿吊带。”
“怎么会，我又不傻。”
她跟陈西泽之间，似乎早就跳脱了男女之间的亲密界限。她甚至见过他小时候楼下冲澡穿四角裤的样子。
薛梨穿好了外套，从书包里取出了被啃了一半的鸡腿：“你还吃吗？特意给你买的。”
“特意给我买的，被你啃的只剩骨头了。”
“还剩了一半嘛，我撕下来吃的，另一块是干净的。”薛梨咕哝着说，“它太香了，一路都在引诱我犯罪。”
“你一路上也在引诱我犯…”
陈西泽脱口而出的话蓦地卡在喉咙里，反应过来，这种狭窄密封空间里，两人单独相处，讲这种话实在危险。
薛梨还在等他继续说，一双黑眸清润澄澈，不染尘埃。
陈西泽颀长的食指点着女孩的额头，将她推了出去：“薅完羊毛，你该回去了。”
“陈西泽，你不回宿舍吗？”她还想和他一起走，多呆会儿呢。
陈西泽从墙上的挂钩边取下白大褂：“我去实验室做研究。
“这么辛苦。”
薛梨看着手里的半个鸡腿，藏着想要多相处一会儿的小心机，踟蹰道，“那…那我再去给你买一个吧。”
“一个鸡腿，一包鸡米花，一瓶可乐，谢谢。”
“你还真不客气！”
“为什么要对你客气。”
周末晚上，学生会召开了一次紧急例会，各部门向陈西泽汇报了夏日晚会的筹备进展。
外联部许舒阳狠狠地夸赞了何思礼：“全靠何同学了，给我们拉到了三个公司的赞助，其中还有超过五位数的赞助费！”
干事们纷纷鼓掌，薛梨听到自己的朋友被夸赞，当然也很高兴，回头看了何思礼一眼，手掌拍得十分用力，眼角绽开笑意。
何思礼很不好意思地跟薛梨对视了一眼，薛梨用嘴形说：“很厉害。”
他矜持含蓄地抿起嘴角。
她鼓着掌，一回头就撞上了台上陈西泽冷飕飕的眼锋，连忙放下手，安安静静地保持自己毫无存在感的状态。
陈西泽望向宣传部部长：“晚会的表演嘉宾，情况如何？”
邹雪柔连忙起身，向他做汇报：“文学院两个节目，诗歌朗诵和书法展示，体育学院有一个武术展示，呃，还有街舞社的节目，艺术学院目前还没有请到，我想请一些小有名气的同学，但他们都挺忙的，档期不够。”
陈西泽淡淡道：“薛梨把许然请过来了，艺术学院如果请不到人，就延长他的表演时间，做音乐串烧。”
邹雪柔愣了愣，难以置信地望向薛梨。
不只是她，所有学生会的干事们都惊呆了，没想到薛梨竟然真的能将许然请过来！
要知道这位百万粉丝的超级网红，红是真的红，但是傲也是真的傲。
之前视频平台组办了一个什么红人节，规格特别高，去了不少明星，但许然就拒绝了，原因是嫌酬金太少，浪费时间。
许舒阳学姐回头用眼神对了对薛梨，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薛梨被人用惊叹而又掺杂着不可思议的眼神围观，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有些不知所措。
邹雪柔心里不太舒服，说道：“许然的出场费可不低，你们的那点儿赞助，撑得住吗？”
“他说不要出场费。”
“免费？怎么可能！谁不知道许然是个事业狂，每天直播从不间断，他怎么肯花费时间去做没有收益的事情！”
薛梨解释道：“没有签合同，但是他的确答应了，不收取任何费用。”
许舒阳见邹雪柔一直在为难薛梨，嘴脸实在难看，于是解围道：“薛梨能把这位咖请过来，就算是有偿付费、我们也要竭力满足。更何况人家还不要出场费，这是薛梨的本事，承认别人的优秀这么难吗。”
邹雪柔脸颊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不再讲话。
例会结束之后，薛梨背着书包走出去，这时候，邹雪柔追上了薛梨：“薛梨，请你等一下。”
薛梨停下脚步，礼貌地说：“学姐，有事吗？”
“我想跟你说一声，接下来晚会参演嘉宾的事情，由宣传部对接了，你不需要再管这些事情，包括许然，我会亲自给他下邀请函。”
“学姐的意思是，我不用再管这件事了吗？”
“对，都由宣传部来管。”
许舒阳慢悠悠地路过，听到邹雪的话，翻了个大白眼。
人家费尽周折、好说歹说把这位大咖请过来了，她倒好，半路拦截，抢功抢得还真是不手软啊。
“邹雪柔，你这事儿不厚道吧，许然是薛梨请来的，再怎么也应该由她去安排对接，关你什么事啊。”
邹雪柔瞪了许舒阳一眼，理直气壮道：“本来参演嘉宾就是由宣传部来统一安排对接，要是有不满，去找主席说啊。”
“去就去！”许舒阳拉着薛梨，“走，咱们去主席那儿评评理。”
“啊，不用了。”薛梨连忙道，“没关系，许然就由邹学姐对接吧。”
她是巴不得再也不要跟那个自恋的家伙接触了，之前“告白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丢死人了。
真的一点也不想和许然同框，以免又被人说闲话。
邹雪柔笑着说：“许舒阳，人家薛梨都不介意，你瞎出什么头啊。”
许舒阳无奈地将薛梨扯到一边，好心好意地提醒道：“笨啊你，许然这样的人物，是多么宝贵的人脉资源。你认识了他，将来学生会举办的各种节目，再要邀请他不就好说话了吗，这都是你未来晋升的筹码，干嘛平白让给她！”
薛梨感激地看了许舒阳一眼，仍旧推拒道：“没关系学姐，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而已。”
“难道你将来不想当部长，甚至当主席吗？”
“我没有想过啊。”
“话别说这么早，将来的事，谁知道呢，我看主席就挺看重你的，一直在锻炼你的能力。不管大事小事，都叫你去做。”
薛梨欲哭无泪：“他没有锻炼我。”
她只是一个付出了劳力不算、现在还要付出鸡腿的可怜小奴隶。
然而，许舒阳却不这么认为：“薛梨，谁都看得出来，主席是在有意无意地培养你，他以前从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摆明了他想让你继任主席嘛。”
薛梨觉得自己离主席那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玩笑着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想培养我当主席，而是想培养我当女朋友？”
“哈哈哈哈你真幽默。”许舒阳拍着她的肩膀笑了起来。
薛梨也咯咯地笑着，当然是玩笑的话，不过口嗨一下也很开心。
然而一回头，看到陈西泽抱着手臂，懒散地倚在墙边，皮笑肉不笑——
“你真幽默。”
“……”

第34章 独占
虽然薛梨将如此大好的机会让给了邹雪柔，并不在意她扒走她的人脉资源。
但许舒阳还是气不过，在邹雪柔去邀约许然彩排的时候，她也死皮白赖地跟着一起去了。
今天阳光明媚，两位学姐靠在艺术学院大门外的一棵银杏树下，耐心地等待着。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一群赏心悦目的俊男靓女涌出艺术学院大楼，几乎不需要任何照片对比辨认，她们一眼就认出了许然。
他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灰毛衣，头发也有些乱，整个疏懒的气质，宛如从日漫里走出来的少年。
邹雪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睛都瞪直了。
难怪他只是弹弹吉他、唱唱歌都能如此爆火。
这样的无滤镜的神颜，不火都难！
许然身边有几个女生拉拉扯扯的，试图上前和他说话，但许然背着吉他径直错开了她们，高冷得不行。
邹雪柔深呼吸，脸上挂起了营业的笑容，走到许然面前，朗声道：“许然同学，你好，我叫邹雪柔，是学生会宣传部的，想邀请你参加夏日晚会的彩排，加一个微信吧，以后都由我来对接你，如果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我。”
许然挑起狭长的眸子，冷淡地扫她一眼：“之前找我的那个女生呢？”
“你说薛梨啊。”邹雪柔不屑地说，“她只是一个新人干事而已，为表学生会的诚意，以后由我来负责跟你的对接，我是宣传部部长。”
许然丝毫不给她面子，冷声道：“我管你是谁，答应你们什么夏日晚会，是因为薛梨。你让她来和我说，不是她，其他人一律免谈。”
说完，他背着吉他、面无表情地迈步离开。
邹雪柔面如纸色，简直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许舒阳倚在树下，一边看好戏，一边心里也是惊叹不已。
薛梨这小姑娘，真行啊！
看似平平无奇的，这一手大女主剧本…怎么拿得这么稳！
之前她嘴嗨、乱开陈西泽玩笑，陈西泽也没有生气，反而一口一个女朋友地叫起她来了，也不知道是玩笑、还是玩真的。
反正她真的很走桃花就是了。
……
体育课的自由练习时间，薛梨和陆晚听一字排开、练习着太极拳。
体育方面她的学习能力是真的很强，二十四式太极拳很快就熟练了，回过头来指导室友们的动作。
奈何她的室友们，是真的完全没有体育天赋，打得那叫一个没眼看。
“听听，你这是白鹤亮翅吗，你这是猫头鹰展翅吧！”
“南南，你这手挥琵琶，你这是琵琶精转世了吧，不许对观众抛媚眼！救命！”
“诗诗，你为什么坐在地上打太极？”
陆晚听小声对沈南星吐槽：“就她体育好，真了不起呢。”
“就是了不起。”薛梨将她的手臂抬了起来，“运动会的太极拳比拼，你们还想不想拿奖了，优秀寝室还要不要啦！”
对门孟薇安寝室的几个女孩溜达了过来，鄙夷地就说：“就你们一帮残兵败将，还想拿优秀寝室，给你们颁个爱心寝室就不错了。”
250寝室对孟薇安的嘲讽技能已经全员免疫了，不仅不接招，直接无视她。
孟薇安自讨了个没趣，轻哼了一声，组织自己的室友们练着太极拳，誓要将250寝室比下去。
就在这时，许然大帅哥来到了绿地操场，阳光下，他冷白色的皮肤简直像在发光。
这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女孩的视线——
“快看！快看是许然！”
“卧槽是真人，活的！”
“他不加滤镜更帅啊啊啊！”
许然无视了周围人，气急败坏地走到薛梨面前。
“你…你…”
“你喘好了再开口吧。”薛梨体贴地提醒，“不然容易岔气。”
他呼吸急促，面颊微微泛红，一看就是不擅长运动的那类病弱少年，只是走快了就喘得厉害。
“你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他脱口而出的质问，薛梨茫然地眨眨眼睛：“我怎么回事？”
许然很不爽地说：“我答应你参加夏日什么晚会，结果你就把我随便甩给别人？”
“啊，你说邹雪柔学姐啊。”薛梨连忙解释，“她是宣传部部长啊，她级别比我高多了，这也是学生会对你的重视嘛。”
许然俨然是一副遭遇背叛的表情，冷声道：“我不需要其他什么部长，以后有事，我只找你。”
“可我不负责对接演出嘉宾啊。”薛梨无奈地说，“我领导让我去体育部帮忙搬桌椅板凳。”
“我不管。”许然冷声说，“有问题我只找你，不然我就不参加。”
“别别别！”
薛梨好不容易才把他请来，自然不好得罪，好言好语地哄着，“那…那你有什么需求就微信找我吧，周五舞台搭建起来之后，马上就会安排彩排，到时候我带你过去。”
“嗯。”
许然利落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之后，似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将手里的蓝色瑞幸咖啡纸袋递给她——
“还你之前的。”
“啊，不需要的，那次你也没收啊！”
“所以你也不给我这个面子？”
“不是的。”薛梨不敢得罪他，“我怎么会不给你面子，你可是大佬！”
许然揉揉鼻子，眼神斜在一旁，没敢直视她：“快点！
薛梨在周围女孩热辣辣的眸光之下，硬着头皮接了咖啡：“那…谢谢了。”
这一着，分分钟又爆上了校园论坛——
“许然居然给校草妹妹送咖啡！”
“可可可…之前不是无情地拒绝了她吗！”
“妈耶，追妻火葬场！我爱看！”
“不愧是薛衍的妹妹啊！”
“不愧是陈西泽的小青梅啊！魅力满分！”
……
晚上，薛衍截图了论坛的帖子首页，发给了薛梨。
薛大帅比：“解释一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冰糖雪梨：“你们计算机系不是很忙吗！爸说你在准备acm竞赛，忙得拉屎的时间都没有了！为什么你总能掌握第一手八卦资讯！”
薛大帅比：“不巧，囤了几天的屎，正在清理ing，顺手刷到了。”
冰糖雪梨：……
薛梨看着这条有味道的消息，撩开帘子，冲床对面正躺着敷面膜的沈南星道：“答应我，不管我哥怎么追你，都不要松口。”
沈南星眼神斜扫过来：“为嘛？”
“你觉得他是帅哥吗？”
沈南星点头道：“算啊，他挺帅的。”
薛梨大声嚷嚷道：“帅哥居然还会拉屎，你敢信！”
沈南星：“……”
她摘了面膜，无语地睨着薛梨，“你觉得何思礼会拉屎吗？”
薛梨坚决摇头：“不会。”
“许然呢？”
“那更不会了！！！”
陆晚听端着牙刷杯路过，都快被她俩的对话笑爆了肚子，冲床上的薛梨道：“那你的竹马陈西泽，也不会拉屎咯。”
“呃…”
薛梨记得初中那会儿，有好几次清晨等陈西泽一起去学校，他都拖拖拉拉好半晌，才推门出来。薛梨问他为啥这么慢，他说他最近没吃水果，有点便秘。
结果那段时间，薛梨天天从家里拿香蕉给他，监督着让他吃呢。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了这种害羞滤镜，薛梨什么都会对他讲，包括感觉大姨妈一波一波的好像快要溢出来之类的话题，陈西泽对她自然也没有忌口，什么都能说。
“emmm。”
两个女孩见她犹豫，顿时来了兴趣：“到底会不会呀！”
“快说啊。”
薛梨拧眉道：“可是你们干嘛要关注人家这种问题。”
“这不是你挑的话头吗。”
“Stop，停止这个话题！”
陆晚听意犹未尽道：“干嘛不能说，就想知道嘛。”
“就不说。”
沈南星拍着脸上的精华液，慵懒地躺回床上：“算了，她怎么可能泄露他宝贝竹马的半点隐私问题。”
“我不说是因为他是我的领导！是我爱戴的人！”
“去掉’戴’字。”
“……”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薛衍给她发来了500转账——
薛大帅比：“看在你这次还算没给我丢脸的份上，赏你了。”
冰糖雪梨：“哇！”
薛大帅比：“记得在你那位青春痘室友面前多说我的好话。”
冰糖雪梨：“呃。”
如果薛衍知道她刚泄露了他正在拉屎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想要杀了她。
薛大帅比：“嗯？”
冰糖雪梨：“定不负使命！【敬礼】”
……
薛梨收到了薛衍的转账，开心极了，转头给陈西泽发了消息——
冰糖雪梨：“我又有钱了！”
冰糖雪梨：“你想吃鸡腿吗？明天我给你买，还可以附送一袋鸡米花哟。”
冰糖雪梨：“不用谢，我就是这么大方又可爱的女孩子！【开心】”
123：。
冰糖雪梨：“什么意思。”
冰糖雪梨：“陈西泽。”
冰糖雪梨：“干嘛不讲话！”
123：“不想吃。”
薛梨坐在蚊帐里，身上搭着薄毯子，看着陈西泽生硬的回复。
或许在别的事情上，她挺迟钝的，但跟陈西泽聊天的时候，她总能敏锐地感知到他字里行间的情绪。
冰糖雪梨：“在生气？”
冰糖雪梨：“我没得罪你吧。”
冰糖雪梨：“怎么了嘛。”
半晌，陈西泽回了三个字——
123：“没什么。”
薛梨看着他冷梆梆的三个字，愉快的心情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重重地烫进被窝，捞起毯子遮住了脸。
烦死了。
爱生气不生气，关她什么事。
莫名其妙。
……
射击训练场，陈西泽关掉了校园论坛的网页界面，平复着烦躁的心绪。
端着枪，偏过头，他眼神冷冽的凝望着远处的靶心，按下了扳机。
子弹命中正中心的10米0.5靶心。
教练欣赏地望着他。
他真是天生的射击手，要知道气步枪没有放大镜，最高的10环的靶心，直径只有0.5毫米，而站在十米之外的距离，想要看清正中靶心，对正常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陈西泽就能做到！
他的视力异于常人，完全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
“西泽，我真的建议你，把气步枪项目当做主要的事业来努力，你会取得比现在更高的成就！你会走向世界，成为享誉全球的明星运动员。”
这话，教练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每一次，陈西泽的回复都一样。
他放下了气步枪，旋转活动着修长的手腕，淡淡道：“抱歉，教练，我还是想主攻眼科。”
教练惋惜地说：“西泽，运动员的生涯是很短暂的，难道你就只想当个医生吗？”
陈西泽返回休息椅边，从包里摸出保温杯，仰头喝了一口：“嗯。”
教练真的百思不得其解，当初陈西泽填报医学院的志愿，他还以为他是报错了。
没想到这小子，是真的只拿射击当兴趣。
“可是为什么啊，你明明在射击方面更有天赋，你会拥有更广阔的一片天地。当然，赚的也会更多啊。”
陈西泽放下了枪，伸手摸到了兜里的那枚小狗零钱袋，眸色幽深——
“我有想要治好的人。”
……
次日清晨，薛梨在八教三楼的教师门边蹲到了陈西泽。
昨晚他冷淡的态度，让薛梨心里七上八下的，所以一大早赶过来探探口风。
陈西泽穿着件休闲的黑色运动卫衣，手里卷着一本毛概书，跟几个少年从容谈笑地走出教室。
秋日的阳光很温柔，当阳光倾洒在他身上时，清冽的气质仿佛令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
薛梨本来是想找他问明白，为什么昨晚莫名其妙生气。
但看到他身边有这么多人，她反而不好意思当众叫住他了。
陈西泽只在一个人的时候，才是她的哥哥，很多人时，陈西泽就是陈西泽，一个距离她无比遥远的人。
本来她还拿着一份手抓饼早餐，准备带给他吃，这会儿也给不出手，只能背靠着墙站着，一个人傻兮兮地啃着手抓饼。
陈西泽单手拎着书，另一只手插着兜，偏头跟周围男生说着话，脸上挂着疏懒的笑，带着浪荡人间的气质。
经过薛梨身边时，他撩起眼皮，云淡风轻地扫了她一眼。
薛梨终于还是叫住了他：“陈西泽。”
“有事？我幽默的女朋友。”
“……”
“没事。”薛梨嚼着手抓饼，“遇着了，打个招呼。”
他纠正她：“下次打招呼，要叫主席好。”
薛梨闷声闷气喃了声：“我不是你幽默的女朋友吗！”
“所以你在这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她理直气壮地回答，“等上课啊。”
“几点的课？”
“四点。”
陈西泽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早上九点。”
“……”
关你屁事！
他心情似乎稍稍缓和了些，狭长的眼尾挑了挑：“下次吃早餐，别站在男厕所门口。”
薛梨一回头，才发现头顶的墙边有个男卫生间的标牌，而旁边就有男生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知道了！”她气呼呼地跟陈西泽擦身而过，还重重地撞了他一下。
…
下一节解剖课，室友徐旸挪着步子来到了陈西泽身边，看着他拿着细长的手术刀，对着一枚仿真眼球做精密的切割。
他的手永远沉稳，不管是拿气步枪还是拿手术刀，从来没有抖过，似永远不会出错…
就这一双手，可不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吗。
令人羡慕。
徐旸凑近他耳畔，低声说：“泽哥，你妹妹好可爱啊，我能不能追啊？”
陈西泽的手微微一顿，漫不经心道：“你追不上。”
“她眼光很高吗？”
“她喜欢丑男。”陈西泽的手敏捷地转动着手术刀，在他脸颊侧比划了一下，“也许我可以帮你整整容。”
徐旸从男人含笑的眼底看出了冷飕飕的威胁之意，连忙反口道：“当…当我没说过！”
陈西泽收敛了冷笑，低头继续分离晶状体。
徐旸咽了口唾沫，心惊胆战，后背都湿润了一大片。
什么哥哥妹妹。
那女孩…明显就是他的独占物嘛

第35章 翘课
薛梨败兴而归，憋了一肚子气，又被早上的大份的手抓饼给撑着了，打起了饱嗝。
越嗝越生气，心里暗骂陈西泽一百遍。
走出八教教学楼，迎面遇上了背着黑书包的日系少年——许然。
许然迎了上来，扬手和她打招呼：“薛梨。”
薛梨没控制住那个脱口而出的饱嗝，尴尬地捂住了嘴，“唔…许然，早上好，嗝~”
许然被她逗笑了，眼底桃花灿灿，整张脸都鲜活生动了起来。
这冰山少年…可不常笑啊。
“喝点水。”
“好，嗝~”
许然从书包里抽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了她：“请你。”
薛梨伸手去接，看到竟然是依云的牌子，十多块一瓶呢，她赶紧缩回手：“没、没关系，缓缓就好了，嗝~”
许然没有勉强，对她道：“晚上我有一场演出，来看吗？”
“又是上次银杏林的那种音乐会吗？”
“嗯。”
“我要是不、嗝~不打嗝了我就来，会直播吗？”
“会。”
“那我上直播看好啦，不过我没钱给你打赏。”
“没关系，人来就行了，直播间知道吗？”
“知道，我有关注，嗝~”
许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上课了，拜拜。”
“拜。”
薛梨等他错身离开以后，才从周围女孩无比惊恐诧异的眸光里，恍然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头顶温热的触感还残留着。
许然摸了她的头！
他被人下降头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做，很熟吗！
薛梨着实被他给惊吓着了。
但好在…这一吓，嗝止住了。
当天下午，校园论坛帖子立马又蹿红了——
【点击就看许然摸头杀！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三个室友、甚至包括许舒阳，都在同一时间给她转了帖子的截图，并且发了一大堆感叹号和尖叫表情包。
薛梨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事已至此，舆论的风向她已经无力挽回。
就…这样吧。
反正连日来她的花边绯闻从没消停过，流言漫天，管也管不了。
下午，薛梨百无聊赖地听着课，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一下。
她懒散的视线挪过去，扫了屏幕一眼。
123：“下午六点，有空吗？”
她连忙抓起手机，嘴角极力压制着上扬的角度，估摸着陈西泽是要跟她约饭了。
会自我反省的竹马才是好竹马！
冷落她这么久，现在知道愧疚了吧！
冰糖雪梨：“看我心情咯。”
123：“我幽默可爱的女朋友。”
冰糖雪梨：“好吧，那我有空。【猫头】”
123：“六点到三食堂门口，去帮组织部发夏日晚会的传单。”
冰糖雪梨：“？？”
123：“加油。”
薛梨差点让口水呛到，一岔气，又开始打起嗝来了。
可恶啊！
……
晚上，薛梨如约来到了三食堂门口。
组织部的同学们已经搭好了广告宣传摊位，海报也挂好了，三位新人干事站在摊位前，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厚厚一沓夏日晚会的宣传单，正各自分发着，不遗余力地向同学们宣传九月末的这场盛大晚会。
薛梨站在巨幅海报前，看着星光璀璨的海报上，用飘逸的艺术字体彩绘着“夏日晚会”几个大字。
虽然邹雪柔学姐总找薛梨的麻烦，但不得不说，她的海报做的真好看啊。
薛梨甚至摸出手机拍了照，准备发朋友圈。
组织部的副部长是一位短发学姐，见薛梨过来，冲她扬了扬手：“梨梨，这边。”
薛梨走了过去：“学姐好，陈西…陈主席叫我过来帮忙发传单。”
“嗯，我知道。”学姐将一沓传单递给了薛梨，“其实这些都是组织部的工作，不知道为什么主席把你也叫过来了。”
“我闲嘛。”
陈西泽就是故意压榨她，别说组织部，连体育部场地搭建的搬运工作，她都别想躲懒。
“你吃饭了吗？”学姐关切地问。
“没有呢。”
“这里有小面包，如果饿了的话，就先撑一撑。”
“好哦，学姐。”薛梨看到桌上有法式小面包，还挺开心。
虽然在饭点儿被抓过来“强制劳动”，但是有免费的小面包吃，晚饭都可以省了呢。
薛梨跟着组织部的干事们，在食堂门口卖力地发着传单。
她挺社恐的，虽然对熟悉的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可是在公共场域里，薛梨就乖多了，收敛又矜持，很少主动跟陌生人搭话。
发传单的时候，部长学姐见她只顾着闷闷发传单，死都不肯开口说一句话。于是接过了她的传单纸，一边分发，一边教她——
“你这样不行哦，你要热情地跟同学们介绍。”
“还要介绍啊。”
“当然，你要确保每一位收到传单的同学都对咱们的晚会感兴趣，这样才能达到宣传的效果。”
“唔…”
薛梨看着部长学姐热情地向同学们讲解了晚会的卖点和热点，她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为了做好工作，也只能沉下心，克服心里的紧张——
“同学你好，夏日晚会了解一下，今年晚会采用了全新的形式，不限自由，可以约上你的室友或者男友女友一起来哦。”
学姐又摇头道：“不对不对，过于抽象，卖点不突出，没有吸引力。”
薛梨想了想，重新修正道：“我们邀请了音乐学院的许然过来唱歌，下周五晚上绿地操场，夏日晚会与你不见不散！”
周围有女生一听到许然的名字，立刻兴奋地围了过来：“许然会来？真的假的！”
薛梨赶紧将传单递给她们：“是真的，我们有幸邀请到他作为演出嘉宾、参加夏日晚会。”
“啊，好棒啊！居然能看到真人！”
“需要报名吗？还是直接就可以来？”
“不用报名，就在绿地操场，不过需要你们自备小凳子哦。”
“没问题！”
很快，薛梨手里的一沓传单都分发完毕了，她脸颊红扑扑的，显然也从容了许多。
克服了心理障碍之后，她发现跟陌生人说话似乎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而且她的表达也越来越流畅，用夏日晚会的卖点吸引更多观众，让她们感兴趣、答应前来。
对于她来说，这真是成就感满满的一件事啊！
以前班主任常说说大学是一段全新的开始，薛梨不以为意，直到今天她才渐渐发现，在不断地自我挑战中，人是真的可以改变。
曾经以为不可能的事情，也都慢慢有了某种可能性。
如果她变得更好，就会有足够的勇气和某个人靠得更近一些。
天色渐晚，约莫七点的样子，陈西泽来到了宣传摊位边。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单衣，但手里拎着一件白大褂，似刚下课。
从薛梨的角度望过去，恰好瞥见他侧身的轮廓，虽然清瘦，骨骼却很有力量感。
陈西泽跟组织部长说着什么，但视线却有意无意飘到她这边，俩人鬼使神差地对视了一眼。
微风中，薛梨侧开视线，将鬓间发丝挽到耳后，脸颊微烫。
没过多久，陈西泽也拿起一沓传单纸发了起来。
因为陈西泽亲自分发，摊位海报前又聚集了一大帮女孩，争先恐后地接他手里的传单纸。
这时候，部长学姐来到薛梨身边，手肘戳了戳他：“你觉得你哥哥怎么样？”
薛梨愣了愣，顺着学姐的眼神望向陈西泽清瘦的背影：“嗝~”
她又打了个嗝，赶紧捂住嘴：“还、还行吧，嗝~”
学姐笑着说：“你知道吗，学生会主席历年都是由大三的学长学姐来担任，大二的…顶多只能担任部长。”
“好像是这样。”
“但陈西泽真的太优秀了，上一届主席点名了，这届主席只有他可堪重任。”学姐满眼的崇拜和尊敬，“真的，他是历届最好的学生会主席，领导才能、策划能力还有组织能力都很强，大家对他心服口服…”
薛梨看出了学姐对陈西泽的某种“心向往之”。
其实不只是学姐，学生会好多女孩都暗恋着陈西泽。
如果说大家喜欢许然，是迷恋他英俊的容貌、独特的气质和优美的歌声。
那么对陈西泽的喜欢，则掺杂着某种更为深刻的崇拜与欣赏，高山仰止。
前者是可以表现出来的，所以会有女孩当中对许然告白，大喊着许然许然我爱你，永远支持你。
但后者…却是只能深深藏在心里的，更复杂、更珍贵、更不可言说的情绪。
薛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惆怅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陈西泽看了看时间，快上课了，便拎着白大褂朝医学院走去。
薛梨纠结了一会儿，主动追了上去：“陈西泽，你不吃晚饭了？”
“现在吃了，晚上结束课程也会饿，跟宵夜一起吃。”
“……”
薛梨无语了，她就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为了省点饭钱，宵夜都要和晚饭一起吃。
她摸出了零钱包，从里面掏了半晌，犹犹豫豫地摸出两块钱，递给他：“拿去买点吃的吧。”
陈西泽倒也很直接：“不够。”
“够了够了！买两个饼子，撑一撑，别饿着听课啊。”
他也没跟她客气，接了钱，离开了。
薛梨也饿得前胸贴后背，重新回到摊位边，拆开了一包法式小面包，味如嚼蜡地吃着。
七点半，宣传活动结束。
学姐递给薛梨一袋纸盒饭：“喏，饿了吧，快吃。”
纸盒里有香喷喷的卤肉饭、一包鸡腿，还有她最喜欢的猕猴桃。
薛梨受宠若惊：“学生会竟然还有晚餐福利吗！”
学姐笑着说：“想多啦，这是主席刚刚过来特意给你带的，让结束了再给你。”
……
食堂里，薛梨吃着美味的卤肉饭，给陈西泽发了一个热泪盈眶的表情包。
陈西泽回复得倒也很快——
123：。
冰糖雪梨：“给领导当牛做马。【感动】”
123：“那吃完去我办公室加班，帮我写期中总结。”
冰糖雪梨：“……”
小姑娘指尖在键盘上徘徊了很久，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犹豫了很久，试探性地发了一句——
“今晚，许然在银杏林有一场音乐会。”
“想不想一起去听”几个字，打好了，但是薛梨心里盘算着，还有没有更含蓄的邀请方式。
123：“活动经由团委审批了吗？”
冰糖雪梨：“应该没有。”
123：“未审批聚众超过100人，学生会应执行城管的驱逐职能。”
冰糖雪梨：“……”
不愧是他。
123：“今晚我有课，这个重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冰糖雪梨：“【微笑】”
薛梨吃过晚饭，一个人溜达着散步消食，来到了银杏林。
音乐会已经开始了，正如初见那晚一样，银杏林三三两两都是年轻的身影，有站着的、也有坐在树下的，聚在一起欣赏着许然的吉他弹唱音乐会。
薛梨倚靠着一棵树干，脑袋搁在粗砺的树皮边，看着林子正中的少年许然。
暖黄的路灯照着他冷白的皮肤，他弹吉他的样子宛如一阵夏日清朗的风，很迷人。
听着熟悉的怀旧歌曲，薛梨心里泛起了淡淡的惆怅。
以前她很少感觉到悲伤、或者惆怅，也很少深夜emo，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薛梨心里有点伤春悲秋了。
她的青春期，在兄长的阴影之下宛如咸鱼一般躺平，不管是学业还是拾掇自己，她都从来懒得考虑，更没有中二期的恋爱伤感。
就像一个五感封闭的小乌龟，默默地沿着墙根爬行。
而进入大学以后，薛梨才感觉自己的青春期真正地开始了。
她变漂亮了（应该），也克服了很多毛病，不再躺平，不再社恐…努力变得更好了。
她心里多了些若有若无的情绪，说不清楚，尤其听到许然唱着这些感伤的老歌，就更emo了。
哎。
惆怅。
……
上课的时候，陈西泽手里的笔转着转着，就飞了出去。
前排女生捡起笔递给他。
“谢谢。”
“不谢。”女生不敢接触他的视线，脸颊发烫。
陈西泽没看她，偏着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眸底没有情绪。
徐旸注意到身边男人听课的心不在焉，而他手机还亮着，是微信聊天的界面。徐旸视线溜过去，扫了眼对话框的名字——
【乖梨】
徐旸抽回了视线，惊心动魄。
妈耶。
陈西泽这么正经的男人，居然会给女孩取这么…这么肉麻腻歪的昵称。
这还不喜欢疯了？
课堂上，老教授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让同学们先上自习，自己出去接电话。
陈西泽立刻收拾了书包，低声道：“我出去一会儿。”
徐旸拉住了他的手：“出去一会儿这几个字，我可以理解为传说中的…翘课？”
陈西泽想了想，点头：“可以。”
“啊这这这…”
徐旸是在无法将陈西泽这样的医学院优秀生…和翘课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然而，陈西泽望了望窗外接电话的老教授，不再耽搁，拎着书包大步流星地从后门离开了。

第36章 晚会
许然的情歌一首接着一首，现场弥漫着恋爱的氛围感。
作为一只母胎solo的单身狗，薛梨靠在树边，打了好几个呵欠，瞌睡都涌上来了。
她站的位置不太对劲，身边全是情侣，相互依偎着、腻腻歪歪地听着歌，说着小情话，做着小情事…
薛梨误入情侣区，尴尬得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了。
心情更加emo。
就她找不到男朋友。
呜呜呜，一个人好寂寞。
就在这时，有个瘦高的男孩神不知鬼不觉地挪了过来，在她身边幽幽道：“你好，我可以跟你一起听吗？”
薛梨被他突如其来的搭讪吓了一跳，居然又又又开始打嗝了。
“呃，嗝~”
男孩有些尴尬：“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吓你，就想和问问你，如果你是一个人的话，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听音乐会。”
“嗝~”
薛梨还没来得及回答，陈西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不是一个人。”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似还带了些强硬的意味。
薛梨诧异地回头，看到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夜色里，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气质冷寂，眼神笔直地望着搭讪的小哥，如利刃一般，钉死了他。
小哥慌了神，匆匆向薛梨告辞离开。
薛梨捂住嘴，竭力平复着打嗝，但无能为力。
陈西泽抱着手臂，懒散地倚靠在树边，一言不发地跟她一起欣赏着音乐会。
许然正唱一首沙哑慵懒的民谣，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朦胧感。
他的到来，瞬间驱散了薛梨心里的小惆怅，取而代之的是细细的喜悦。
她低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课程很无聊。”
“但那是你的专业课啊嗝！”
“早就会了。”
“嗝~”
过了会儿，薛梨忽然似想起什么，一把揪住了陈西泽的衣袖，急切道：“你不会是来干城管的吧！”
“……”
她立刻做出一副保护我方战友的姿态：“绝对不行啊，许然可是我们夏日晚会的特邀嘉宾！你不许得罪他！”
陈西泽懒得理她，直接坐在了铺满银杏落叶的草坪上。
薛梨打了一会儿嗝，才后知后觉地看出来，陈西泽…好像是在陪她听音乐会。
她的心正如许然此刻的歌声一样，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每一句歌词，好像都在诉说她并不复杂、却又很难说得清楚的情绪。
她也犹豫地坐在了草地上，抱着膝盖，跟陈西泽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坐在一起。
“他唱的挺好的，嗝~”
“很有气质，难怪这么红，嗝~”
“我们夏日晚会一定会成为历年最盛嗝~大的。”
陈西泽没有应她，手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她的后背，替她轻抚顺气。
薛梨感受着少年温热的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背，顿时心跳乱了节拍，嗝也止住了。
她不打嗝了，陈西泽也就抽回了手，修长的手臂随意地搁在膝盖上，漆黑的视线平视着前方的演出现场。
薛梨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演出上，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全力以赴地感知着身边的男人。
她只想和他听音乐会，只想和他谈天说地，只想坐在他的身边…
“陈西泽，你为什么要当学生会主席？你平时学业都这么忙了。”
他轻描淡写道：“主席可以加分。”
“就为了这个？”
“不然还能为什么。”
薛梨嘴角抽了抽：“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锻炼自己的社交和组织能力呢。”
“我的专业，不需要这些。”
薛梨想他以后大概率会成为眼科医生，大概也不需要锻炼什么组织社交能力。
“那你加分是为了什么呢，保研吗？”
陈西泽薄唇微启，顿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说。
薛梨就当他是为了保研，闷闷地说：“我妈让我考研，你说我该考研吗？”
“我说了，你会听？”
“如果你用领导的身份说教，那我不听。”她的手揪着衣角，犹豫了很久，红着脸说，“我…我只听我正经男朋友的话。”
陈西泽的心像被什么捏了捏，偏头斜斜睨她一眼，喉结微微滚了滚：“小猫，我现在条件不太好，但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的话…”
这时候，许然缓缓弹起了周杰伦的《枫》的前奏，他清淡的嗓音响了起来——
“这首歌送给一个可爱的女孩，薛梨。”
全场女孩都沸腾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当众表白啊！”
“石锤了吧这…”
“什么表白，他什么都没说啊。”
“还需要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优美的歌声里，陈西泽笑哼了一声，偏头望向身边的少女——
“一个精灵王子还不够，又来一个，你桃花怎么这么多。”
薛梨忽然有点气急败坏，她话都递过去了，超级想听陈西泽后面那半句话啊啊啊！
“主席，咱们现在可以去执行城管任务了。”她咬牙切齿地说。
陈西泽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灰，转身朝银杏林外走去。
薛梨连忙跟上他，和他并肩走在清冷寂静的林间小道上，脚下的枯树叶子发出脆裂的清响。
“我可没有公私不分哦！”薛梨竭力向陈西泽解释，“是许然自己误会了，而且我也给他解释清楚了，可能是我那晚表现太过英勇？我也觉得我那晚挺帅的呢。”
陈西泽没有应声，只是冷冷笑着。
薛梨有些着急，加快了步伐，拦在他前面：“你真的别误会我啊，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为了工作！我绝对不会因私损公，请领导相信我！”
小树林里，月光清冷明澈，给女孩的脸庞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陈西泽指尖抬起了她的下颌，粗砺的指腹轻微地擦过了她柔嫩的唇：“我知道。”
“那…那刚刚的话，你要不要继续说完啊。”薛梨揪住了他的衣角，期待地望着他，“你说如果我不介意，然后呢。”
他漆黑的眼眸紧锁着她，此刻的她再不是曾经胆小瑟缩的小猫，勇敢得像个女侠。
但许然告白的那一瞬间，陈西泽却失去了勇气。
她还有很多不错的选择，每一个…都胜于他。
他薄唇抿了抿：“我忘了。”
“……”
薛梨气急败坏地甩开他，“这都能忘！”
“嗯，被你的追求者刺激到了。”
“陈西泽，你真的…”她抬腿踹了他一下，眼睛瞪圆了，俨然如伸出利爪要挠人的应激小猫，“我想打死你。”
“对不起。”
“不听！！！”
薛梨委屈得要哭了，转身一股脑跑回了宿舍。
……
寝室门被推开，小姑娘一阵风似的跑回来，掀开帘子钻进去。
陆晚听兴奋地冲过来，拼命摇晃着她的肩膀：“我擦啊啊啊啊，许然都跟你表白了，你的桃花怎么这么旺啊，能不能分我一点。”
“我恨他。”薛梨咬牙切齿道，“我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陆晚听嘴角抽抽：“你你…你就这样对你的爱慕者？”
“他害死我了。”
“你是怕自己又被人挂论坛上吧。”
沈南星撩开帘子：“何止啊，几十万人的在线直播里、当众送歌，还是送给最可爱的女孩…这是要上热搜的程度吧！”
薛梨背靠着墙，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情烦躁。
沈南星剥着橙子，走过来倚在她桌边：“怎么样，考虑答应他吗？”
“我是准备要答应啊！那个胆小鬼！”薛梨真的要气死了。
沈南星和陆晚听对视了一眼，似乎今天晚上发生了不少故事呢。
……
晚上，被窝里，陈西泽给她发消息了。
123：“对不起。”
冰糖雪梨：“你今天给我道的歉，比以前加起来都多。”
123：“气氛有点不太对。”
冰糖雪梨：“发现了。”
123：“我们不要这么尴尬。”
冰糖雪梨：“同意，你还是当我哥哥吧。”
123：“嗯，请小猫吃饭。”
冰糖雪梨：“那勉强原谅你。”
123：“【摸头】”
薛梨的指尖抚过了他的北极熊卡通头像，心情似乎也被抚平了，心里涌动着丝丝入扣的柔情。
当天晚上，她又做梦了。
这一次的梦境就直接很多了，不再是第三人称旁观者视角，而是第一人称，在月光幽冷的小树林里，陈西泽拉着她一路奔跑，来到荒无人烟之处，远离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他的吻就像夏日的风，在她脸上、颈上、呼吸间…恣意肆虐。
清晨，她从梦中惊醒，大口地呼吸着。
脸颊的潮红还没有退散，鬓间有汗。
而对面床铺上，陆晚听又敞着帘子在换衣服。
看到薛梨忽然如僵尸般坐起身，陆晚听惊悚地大喊——
“啊啊啊，你可不可以不要突然惊醒啊！”
这一次，薛梨没再和她争辩，心脏狂跳着，呼吸紊乱，摸着自己的胸口。
这梦…
好不正经啊！
对他的想法，都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qwq
夏日晚会将在九月的最后一天举办，学生会各部门间通力合作，外联部赞助陆续到位，组织部的嘉宾上场顺序也安排好，两位播音系主持人也都下了邀请函…
一切都准备就绪。
薛梨起了个大早，准备等会儿下课就去帮着体育部的男生们将音响设备搬到露天场地。
然而，起床之后不过十秒，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飘泼的暴雨。
整个人都石化了。
前几日艳阳高照，薛梨也每天盯着天气预报，确定了接下来一周都不会有雨，晚会各项准备工作才照常推进。
现在……
薛梨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摘下眼镜，用手背使劲儿揉搓着眼睛。
我还在梦里，快醒来！醒来啊！
薛梨重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景色——
“今天果然是个艳阳天呢！”
身边的沈南星从柜子里抽出伞，崩溃地说：“不想去上课了！这么大雨，把我的靴子都弄湿了！”
薛梨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哭丧，看着窗外仍旧是稀里哗啦的大雨天。
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完蛋了！
她顾不得什么，赶紧给陈西泽打电话，商量对策。
陈西泽没有接，她也没有放弃，一连call了好几通。
最后一通电话，陈西泽终于接听了，刻意压低了嗓音——
“有事？”
“你在那里啊？！”
“桌底。”
“你为什么在桌底接电话？”
陈西泽很无语：“因为，我在上课。”
“啊这这…”薛梨想起他平时上课基本都坐第一排，咽了口唾沫，“敢为您的位置是…？”
“第一排。”
“那你还接电话！”她急了。
陈西泽嗓音仍旧低醇，带着轻微性感的气流音：“你要不要数数，你给我打了多少个？”
薛梨怕他被老师处分，赶紧挂了电话，换成了发消息——
“外面在下雨你看到了吗！”
123：“我们不处于平行世界，不用问这么明显的问题。”
冰糖雪梨：“那怎么办啊陈西泽，晚会怎么办！下午还有最后的彩排呢，完蛋了！”
123：“不要急。”
薛梨不可能不着急，她宛如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完了完了，全完了，陈西泽，我真不该提议什么露天舞台，没考虑到天气因素。”
123：“深呼吸。”
薛梨知道他一向处变不惊，也只好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123：“上午有课？”
冰糖雪梨：“有的，专业英语。”
123：“那先去上课。”
冰糖雪梨：“我请假算了，想办法，看能不能换场地。”
123：“学业优于任何社团活动，先去上课。”
冰糖雪梨：“晚会的事情筹办了这么久，不能功亏一篑。”
123：“是不是不听领导的话了。”
冰糖雪梨：“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123：“……”
陈西泽也知道，这小姑娘固执起来，性子跟个硬栗子似的，怎么都撬不开。
冰糖雪梨：“我想跟许舒阳学姐商量看看，如果晚上这雨还没有停，我们就换到室内，不知道这么短时间租借大礼堂，团委会不会批，他们的效率最慢了。”
薛梨快速地打着字，手指头都在颤抖。
然而，陈西泽缺纸发来了简短的一行——
“不听领导的话，那哥哥的话听不听？”
“乖，去上课。”
课堂上，薛梨不止一次地望向窗外。
窗外的雨虽然小了很多，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淅淅沥沥，银杏叶被打得七零八落。
薛梨无比惆怅，将手机藏在书页里，戳进了学生会工作群。
各部门的干事们讨论着对策，有人说换场地，也有人说改时间，但陈西泽全城没有参与讨论。
他不出声，那么一切的讨论就只能是讨论，因为他才是最终拿决策的那个人。
他还真稳得住！
陈西泽似乎永远目标坚定，对未来也总有清醒的认知，从不迷茫。
可能优秀的人都是这样吧，不像她，举棋不定，遇事也很慌乱，难以冷静。
她和陈西泽的确是天差地别，难怪那晚…他犹豫了。
薛梨心里惆怅的小情绪又来了，这时，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一下，许然给她发来了消息——
Xu：“下雨，晚会怎么办？推迟吗？还是换地方？”
冰糖雪梨：“等通知哦，不要急。”
Xu：“下午不是说好彩排吗，你们没有安排好？要不要换地方，室内也行，能借到礼堂吗？”
冰糖雪梨：“你在上课吗？”
Xu：“在，声乐课，不过我可以翘课。”
冰糖雪梨：“先上课，一切以学业为先。【郑重】”
Xu：“哦。”
薛梨放下手机，没过多久，许然又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Xu：“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Xu：“那晚以后，我以为你是个不太能控制情绪的女孩，还想安慰你来着。”
Xu：“实不相瞒，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薛梨：……
一直在偷偷斜眼窥屏的陆晚听，看到这条直白的短消息，惊心动魄地跟薛梨对视一眼，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高段位的猎手，常常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薛梨才是她们宿舍的最强王者！
……
下午四点，终于雨小了些，但还是没有停，眼看着彩排也要泡汤了，薛梨心急如焚。
终于，学生会干事们在大学生活动中心召开了紧急例会，陈西泽还没过来，几个部长和干事们情绪激昂地商量着对策。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着急。
邹雪柔的一腔怒火全对着薛梨发泄了出来——
“看吧，让你标新立异、让你与众不同，这下子可玩砸了。”
“如果我们按照原定计划，在大礼堂举办夏日晚会，一切照旧，现在彩排都结束了。”
“你非要弄什么露天晚会，现在可好了。”
薛梨无从争辩，毕竟露天晚会的主意是她提出来的，自然无话可说，耷拉着脑袋，承认自己考虑不周，向大家道歉。
许舒阳站出来为薛梨说话：“露天晚会的决议是大家一致通过的，也不能全怪薛梨吧，前几天都是艳阳高照，谁能想到今天忽然下这么大的雨。”
邹雪柔没好气地说：“实在不行，晚会就只能推迟了。”
“不能推迟，外联部赞助都拉了，合同也签了。更何况，马上就是十一国庆，国庆之后再召开，战线拉得太长了，赞助商绝对不会允许。”
“那怎么办，现在去重新申请礼堂，也来不及了，团委老师都已经要下班了，而且礼堂申请至少提前三天，这是规定。”
薛梨一个人垂头丧气坐在教室最后排，听着大家的讨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都是她的错。
加入学生会组织之后的第一场活动，因为她考虑不周，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
果然，她就是一无是处。
薛梨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垂头懊恼，难受极了。
十多分钟后，陈西泽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教室，从书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从容道——
“夏日晚会的场地换到学校的圆顶体育馆，我叫了工人把绿地操场的舞台挪过去，现在还需要搬运设备。”
“车就在外面，音响设备不能进水损坏，几个部门的部长，安排干事一起去看着工人搬运，确保万无一失。”
众人愣愣地看着陈西泽，消化了他话语的内容，有些不敢相信——
“主席，你的意思是…晚会在圆顶体育馆召开？”
“可我们没有申请体育馆啊！团委会同意吗？”
陈西泽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我一周前已经申请了体育馆，作为b计划，如果遇到恶劣天气，晚会就由露天移到室内场馆，其他一切照常不变，包括人员的流动和演出的安排。”
低落的士气顿时昂扬了起来，众人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陈西泽。
果然，上一任主席换届，顶着巨大的压力也一定要选大二的陈西泽接任，不是没有道理。
他永远有最周全的计划，永远值得所有人信赖！
各部门的部长立刻组织干事，安排着各自的工作——
体育部去搬后台的桌椅板凳和矿泉水，组织部去统筹现场的布置，宣传部立刻去各大校园群通知夏日晚会的新地点，务必让每个同学都知道换了场地……
众人渐渐散去，陈西泽懒散地扫向教室最后排的薛梨。
小姑娘看着确实心慌意乱，惊魂甫定，脸颊都还泛着不自然的惨白。
“陈西泽，我是不是特别蠢。”她瓮声瓮气的嗓音回荡在教室里。
陈西泽没有回应，收拾了桌上的纸屑，扔进垃圾桶里，又去后排开关处，关上了教室灯。
窗外乌云满布，周遭陷入一片暗淡。
陈西泽经过薛梨身边时，终于顿住了脚步，对她伸出了手。
薛梨愣了愣，抬眸望过去。
少年手指颀长，指甲平直温润，指骨却带着几分野蛮生长的劲儿，很有力量感。
“你可以放开手脚、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我的plan b，永远可以给你兜底。”
仿佛有一道光刺破了弥补的层云，在她暗沉沉的世界里投下一抹亮色。
正如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薛梨毫不犹豫地牵起了他的手。
学生会干事们、外加很多来帮忙的同学，大家同心协力将绿地操场的舞台搬到了圆顶体育馆。
在舞台搭建期间，许然和演出嘉宾也完成了各自节目的彩排和试演。
晚上八点，夏日晚会，顺利举办。
陆陆续续进入体育馆的同学们，有的坐在观众席，有的坐在台下的篮球场地上，大家围着舞台看节目。
虽然不在露天场地，但轻松自由的观看模式，仍旧很有氛围感。
尤其是许然的吉他弹唱的环节，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不仅仅是线下的气氛掀起高潮，甚至线上观看的人数也达到了几十万。
热烈的掌声和欢笑声，交织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合成了一段完美的夏日落幕的青春交响曲。
薛梨盘腿坐在人群的最后排，看着台上的表演，心情平复了很多。
虽然有不少波折，但好歹晚会顺利进行。
全靠陈西泽的plan b。
难怪他今天上午这么淡定，一整天的课都没有翘课请假，原来是早有安排。
陈西泽走了过来，席地坐在了她身边。
舞台上幽蓝的光笼罩着他锋利英挺的轮廓，薛梨嗅到他身上清淡的烟草味道：“你抽烟了？”
“没有。”
“骗人。”她揪着他的衣领，轻轻嗅了嗅，“这就是烟味。”
陈西泽感受着小姑娘像狗狗一样嗅来嗅去的不雅姿势，喉咙有些干痒，扯开了她的手：“行了，男人抽烟很正常。”
她轻哼了一声，终于放过了他。
其实在薛梨印象里，陈西泽永远是邻家的高冷白衬衣少年。
这一刻，凛冽的烟草味中，她深刻感觉到身边的少年身上那股子…雄性生物的气息。
如此强烈、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她甚至在脑海里已经幻想出了他颀长漂亮的指尖拿着烟、薄唇里吐出白雾的样子。
好性感啊。
薛梨想到了昨晚的那个梦。
如果…如果他吻她一下，不知道会怎样呢。
可能是带有薄荷味的吻。
如果…如果他的手也像梦里那样…伸过来，她要不要喊救命。
薛梨呼吸急促，情绪紧张，胸膛起伏不定。
她余光瞥见陈西泽的手微微一动，连忙护住胸，一惊一乍道：“想干嘛！流氓！”
陈西泽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面无表情地望向她：“你以为我想干嘛？”
“……”
“你不准乱动。”
良久，陈西泽似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恣意轻佻的笑。
薛梨宛如应激的猫咪似的，敏感地问：“你笑什么？”
“随便笑一下。”
“陈西泽，你不准胡思乱想。”
“我什么也没想。”
小姑娘用拳头揍了他一下，俩人顺理成章地…靠得更近了些。
薛梨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男人单薄的衬衣底下炽热的皮肤温度，烧灼着她，嗓子痒痒的，不禁偏头偷偷望了他一眼。
从侧面的角度望过去，他的下颚线格外好看，单手搁在膝盖上，透着一股子疏离散漫的意味。
薛梨靠他更近了些，依偎着他，见他没什么反应，她索性将自己的脑袋搁在了他肩膀上。
陈西泽的脑袋明显偏了偏，然后迁就着放低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舞台上传来了《枫》的温柔旋律。
“我喜欢这首歌。”薛梨跟随着旋律，在他耳边轻轻哼唱着——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第37章 旅行
夏日晚会顺利落下帷幕。
今年这一届晚会，被评选为最受欢迎、也最为成功的一次迎新晚会。不只是大一新生热衷参与，大二大三也有好多学姐学长前来，人气十足。
甚至网络在线播放量都破了三十万。
但那段时间，薛梨的心情却是郁郁的，感觉自己的心事都被那男人全方位洞悉了，但他不动声色，好像喜欢又好像不喜欢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
薛梨觉得很没面子，于是写了一篇标题名叫《某学生会领导绝不可能让下属产生爱恋之我见》的论文，气鼓鼓地发给陈西泽。
论文内容则是条分缕析、证据确凿的陈述了陈西泽无法让她产生男女之情的十大理由。
诸如长得太帅，让人没有安全感；又诸如青梅竹马、完全拿他当哥们；毒舌的人活该孤独终老…之类的。
基本上属于违背良心、捏造事实。
论文发了过去，她忐忑地等待了半晌，陈西泽回了一句——
123：“已阅。”
冰糖雪梨：“作为主要论点的你，不想发表任何反驳言论吗？”
123：“我不跟孩童争辩。”
薛梨快被他气死了。
寝室里，三位室友聚在沈南星的桌边，翻看对比学校周边旅行社的十一旅行团。
“有个岛，叫小鹿岛，据说还不错，岛上养了很多梅花鹿，也有不少可以拍照的小清新村落。”陆晚听拿着旅行社宣传单，向室友们大肆宣传，“而且新近开发，不是很成熟的景点，去的人不多，正好可以避开国庆人流。”
沈南星很理智地发问：“都上了旅行社的旅游路线了，你确定人不会多？”
“但是小鹿鹿真的好乖！”陆晚听抱着毛茸茸的玩偶，“想去想去！”
沈南星没什么意见，她反正只想拍照，岛上有可以拍照的地方就没问题。
刘诗雨耸耸肩，表示她没有异议。
“那就定了！”陆晚听兴奋地说，“就这条线路吧！价格也不贵。”
薛梨躲在帘子后面，竖起耳朵听价格。
“三日游每人也才600！”
“……”
薛梨拉开零钱包，数了数，只剩两百多了，卡里还有一百多。
叹气。
室友们三言两语敲定了国庆去小鹿岛玩，陆晚听拉开薛梨的帘子，问了句：“梨梨，你要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
“好。”
“哎！你们怎么都不劝一下！万一我就心动了咧！”
沈南星笑着说：“不用劝，你没钱。”
陆晚听：“出于礼貌和友好，象征性地问你一下而已。”
“到时候，我们会给你发照片的哟！”
“你就在寝室好好看家。”
“……”
薛梨真的好想和她们一起小鹿岛旅游啊。
呜呜呜。
眼角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你们就定了这家顺风旅行社吗？”她问。
陆晚听：“嗯，定了，就这家最便宜。”
薛梨接过一张旅游宣传单，拍下来发给了他哥哥——
冰糖雪梨：“全世界最好的校草哥哥。”
薛大帅比：“已死勿扰。”
冰糖雪梨：“这个岛有小鹿鹿，你卑微的妹妹只想在这个十一假期撸一撸可爱小鹿头。【星星眼】”
薛大帅比：“你去撸陈西泽的狗头吧。”
冰糖雪梨：……
薛梨懒得跟他废话，直言道：“我们室友都要去小鹿岛，已经定了，也包括你的星星女神哦。”
薛大帅比：“你把旅行社项目发过来，我去报名。”
冰糖雪梨：“哇！”
冰糖雪梨：“谢谢哥哥！【链接】”
薛梨真没想到这么顺利，沈南星居然成了她对付她这位混世魔王兄长的最强杀手锏！
她撩开帘子，兴高采烈地冲沈南星道：“南南，我哥真的爱惨你了！”
沈南星涂着口红，漫不经心应了声：“他也报名了？”
“嗯嗯！还帮我也报了！”
陆晚听愉快地说：“哇，太好了，我们可以四个人一起出游了！外加薛梨校草哥哥，可以帮我们拍照，真是太美好了！”
“是呢。”
薛梨磨磨蹭蹭来到了沈南星身边，用手肘戳了戳她：“南南，要不考虑考虑当我嫂子，我哥除了要拉屎之外，真的是各方面无可挑剔的帅哥呢。”
沈南星一个哆嗦，口红又画歪了。
……
临行前一天晚上，薛梨给陈西泽发消息，问他国庆安排。
123：“泡实验室。”
冰糖雪梨：“我们要去小鹿岛玩，室友们，还有我哥。”
123：“拍照给我看。”
薛梨踟蹰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是试探他：“其实价格不算很贵，两天三晚，学生票还有优惠哦。”
言罢，她还给他发了很多小鹿岛的风景照，可爱的梅花鹿和小清新村落，还有夕阳日落的大海…
123：“哥哥不去，你好好玩。”
小姑娘泄气地躺在床上，瞬间感觉兴致消退了大半。
十一国庆当天，早上六点，薛梨提着行李，懒洋洋地地跟着室友们来到了校门口大巴车约定的位置。
沈南星见前些日子小姑娘兴致还挺高涨的，这会儿怎么忽然蔫了。
陆晚听小声嘀咕：“她昨晚邀约某个高冷竹马，惨遭拒绝。”
“原来如此。”
导游举着小旗子，站在车门口迎接着游客们。
“我们这里四个人。”沈南星将四个女孩的身份证递给了导游小姐姐，但她翻着名单，一一对照之后，微笑道：“欢迎上车。”
这时，薛衍提着他的黑色条纹行李箱、踩着朝阳，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穿着黑白色调的涂鸦夹克工装外套，戴着鸭舌帽，痞帅又轻狂。
他上车的时候，绅士地将四个女孩的行李箱也一起提了上去，挣表现的意图不要太明显了。
落座的时候，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让出了位置，坐在前排，让他和沈南星坐在后排双人座。
薛梨握着手机，低头看着昨天她和陈西泽的聊天记录，想着大家都出去玩了，空荡荡的校园里只剩陈西泽寂寞的一个人。
万一遇到流氓怎么办呢！
男孩子也很危险啊。
薛梨蓦地站起身，询问身后的兄长：“哥，你还有钱不？”
“干嘛！”
“要不，咱…咱再多加一个人？”
薛衍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慈善家？”
她也知道薛衍肯定不会同意，叹了口气，闷闷地坐下来，一言不发。
过了会儿，导游上车清点了人数，确定每个小团队人员都到齐了，于是让司机开车出发。
在大巴车即将驶离校园的时候，薛梨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起身对导游小姐姐道：“对不起，我…我想起我还有重要的事，我要下车！”
“啊这个…”导游小姐姐道，“我们要走行程，恐怕没有办法等你哦。”
“没关系，我不去了。”薛梨拎着自己大大的行李箱，艰难地从过道挪到车门边，“让我下车就行。”
“可是我们的费用不退哦，因为酒店都定好了。”
“没、没关系。”
薛衍起身走了过来，拎着她的衣领，很不客气道：“我的钱是风吹来的？说不要就不要了？想走，没那么容易。”
薛梨没有办法，只要摸出小钱包，将自己仅有的两百块还给了他：“我晕车，还晕船！就是不想去了嘛！”
沈南星无奈道：“薛衍，你让她下车，有些人不在，她玩也玩不好。”
薛衍只好松了手，将那可怜兮兮的两百块还给了她，没好气地叮嘱道：“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留在学校，别乱跑，有事给哥哥打电话。”
薛梨连连点头，感激地望了眼沈南星：“一路顺风，拜拜！”
她下了车，眼睁睁看着大巴车迎着朝阳、消失在了马路尽头。
十一的校园冷冷清清，路上都见不着许多人，整个校园像被蛀空的虫牙一般，嚯嚯地漏着风，吹着薛梨凄凄惨惨戚戚。
其实还是挺想去小鹿岛呢。
她提着行李箱，拖拖拉拉地来到大学生活动中心。
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却没想到，学生会办公室的门竟然斜着一条缝，有白色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薛梨在门缝边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地观望，却见陈西泽居然…在。
他端坐在办公桌边，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医学方面的书籍。
白衬衣勾勒着他匀称的身形，腰背也挺拔笔直。
阳光透过纱窗谢谢地射进来，在这样静默的阳光里，他脸庞越显英俊，气质端方。
注意到小姑娘在门边鬼鬼祟祟的身影，陈西泽倒也从容，放下书，清淡的视线扫了过来：“有事？”
“我就是…路过。”小姑娘别别扭扭地站在门边，“陈西泽，你确定十一不出去旅游吗？”
陈西泽仍旧看着书，语调散漫：“这么奢侈的娱乐活动，不属于穷人。”
“你说得对。”薛梨认同了他的话，叹着气说，“我们都是穷人。”
陈西泽终于抬眸望向她，她穿着一条很可爱的牛仔短裙，戴着橙黄色的小帽，背着旅行帆布包，拎着行李箱，俨然就是郊游的幼儿园小朋友的样子。
他扔了笔，嘴角挑起一抹疏懒的笑：“你半路下车了？”
“这都看出来了？”
“为什么？”
“不知道！”
陈西泽不再多问，仍旧低头写着笔记。
薛梨趴在陈西泽的桌边，抬头谄媚地看着他：“泽泽哥哥。”
“吐了。”
薛梨也觉得过于肉麻，有点反胃，换了称呼：“陈西泽！”
“有事说事。”
“那个…你看，咱们的夏日晚会这么成功，咱们多少也应该小小的庆祝一下，对不对。”
“我不是请你吃了火腿肠？”
“就一根烧烤火腿肠！”
“还有一碗烤冷面。”
“就一碗烤冷面！”
“不要贪得无厌。”陈西泽用笔头戳开了小姑娘的脑门，“没有哥哥养你，你早就暴毙街头了。”
“可我想去旅游。”薛梨苦巴巴地卖可怜，“人家从来没出去旅游过！从来没有诗和远方。”
陈西泽平静地应道，“我也没有。”
“怎么会。”薛梨觉得不可置信，“你上大学…都没有出去旅游过吗？”
“嗯。”
“其实也不需要去很远的地方，近郊湖边也可以嘛。”小姑娘小心翼翼道，“就是…搭个公交车的钱而已。”
陈西泽看出了小姑娘的鬼鬼祟祟的意图，笔头在颀长漂亮的指尖转了几下，掉在了桌上。
心底升起几分苦涩与无奈。
负重前行，无梦可做，他也没有诗和远方。
他甚至给不了她想去的远方。
……
薛梨走出大学生活动中心，溜达着来到了三食堂。
三食堂的汉堡店还挺热闹，不少学生围聚在门边，张着嘴探头往里观望。
薛梨也是个爱看热闹的，挤了进去，发现原来是汉堡店在做十一活动。
“什么活动呀？”她问身边一个高高胖胖的男生。
胖男生回答道：“大胃王比赛，等会儿十二点正式开始，赢了就有双人鹿岛三日游。”
“哇！”小姑娘眸子一瞬间亮了起来，“在哪里报名啊！”
他打量着薛梨纤瘦的体型：“你要报名？你是女生啊。”
“女生怎么了，我吃得很多的！”
“你这么瘦，能吃多少？”
薛梨神秘兮兮对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瘦吗？”
胖男生摇摇头。
“因为穷，饿的。”
“我三天没吃一顿饱饭了。”
胖男生：“……”
薛梨去汉堡店报了名。
算上她，名额正好已满，共十位参赛选手。
十二点，薛梨和其余的选手们一起坐在了汉堡店门口的长桌边，看着汉堡店服务员们将一盘盘巨无霸汉堡端出来，摆在每一位选手面前。
薛梨身边坐的就是刚刚和她说话的胖男生。
胖男生对她放狠话：“我一定会拿冠军！我没吃午饭，正饿着呢！”
薛梨不甘示弱道：“我今天没吃早饭，昨晚也没吃晚饭，昨天中午只吃了一根火腿肠。”
“……”
“算你狠。”
随着裁判的一声口哨，选手们大口大口啃着汉堡，芝士酱料沾染得满嘴都是。
选手们几乎都是男孩，只有薛梨一个女孩子，但她也顾不得形象了，不仅有免费汉堡吃，还有机会免费旅游。
天上掉馅饼儿啊。
她一定要力争上游，努力拿第一！
很快，第一个汉堡已经被她吃完了，服务员赶紧又呈上了另一份巨无霸牛肉汉堡，薛梨打了个饱嗝，望向身旁的胖子。
胖子得意地看着她，拿起了新一份的汉堡，眼神似乎在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薛梨咬咬牙，也抓起了汉堡。
围观的同学们越来越多，叫好声和拍照的“咔嚓”声响成一片。
……
陈西泽走出大学生活动中心，有几家旅行社在广场边搭起了广告摊位，向同学们推荐着十一假期的旅游路线。
经过旅行社时，陈西泽顿住了脚步。
犹豫了几秒，他走到了旅行社的摊位边，顺手拿起一张旅行线路图看了起来。
有小姐姐见状，赶紧热情地向他推销路线：“帅哥，想去哪里玩啊？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两个。”
“哇，是情侣吗？”
陈西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小姐姐连忙道：“情侣的话，我推荐小鹿岛哦，岛上有很多可爱的梅花鹿，还有女生会喜欢的小清新村落，特别适合拍照。”
“价格多少？”
“三天两夜，单人600，双人的优惠力度更大，一共1000。”
陈西泽毫不犹豫地摸出手机和身份证：“我报个名。”
扫开支付二维码，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徐旸给他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个小姑娘表情狰狞地大口吃着汉堡包。
徐旸：“你小青梅在三食堂汉堡店杀疯了！”
徐旸：“大胃王比赛，干翻了九个男的，冲进总决赛！”
徐旸：“我收回之前想追她的话，这无底洞胃口，把我卖了都养不起。【惊恐】”
陈西泽：……

第38章 暧昧
薛梨杀入总决赛，她唯一的对手就只剩下身边的胖子了。
胖子真是劲敌啊，他俩死磕着，已经消灭了五个汉堡了。
第六个汉堡，薛梨吃了大半，感觉肚皮都鼓了起来，真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胖男生也快不行了，手里的汉堡还剩了一大半，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剩下的半块汉堡，趴在桌上嘶嘶地喘着粗气。
薛梨面色青紫，却还在强撑着，一口一口，宛如极刑般，艰难地咀嚼着，强迫自己吞咽。
她发誓，这次之后，这辈子都不吃汉堡包了！
胖男生是真的吃不下去了，躬着身子，痉挛着，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围观的同学都跟着yue了起来。
最终，伴随着胖子痛苦的呕吐声，薛梨赢得了大胃王的比赛，拿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小鹿岛三天两夜双人游机会。
她也快不行了，撑着墙，一步步艰难地挪出了食堂。
一出门就遇到了大步流星赶过来的陈西泽。
男人脸色冷沉如铁，看到薛梨，径直朝她走过来，简直像要找她讨债寻仇的一般。
薛梨心头一慌，整个背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冲他喊道：“别、别动！别过来！”
陈西泽还是走了过来，薛梨怕他揍她，捧着大肚子竭力闪避：“你不要碰我，我我我我有了！”
“又不是我的。”陈西泽冷嘲，“关我屁事。”
“就是你的！”
“……”
薛梨顿感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幸而旁边就是食堂的洗手间，她躬着身子，捂着嘴，冲进了女厕所。
扑进洗手间一通狂呕，胃里清空了不少，顿时感觉卸下了重担。
不过呕吐的感觉还是很难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睛被激出了泪花，感觉半张脸都快麻了。
她能够想象自己的脸有多肿，多难看。
想到陈西泽还在门口，薛梨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走出去，却发现陈西泽不见了。
“哎？”
难道是觉得她刚刚的行为不像女孩子，讨厌她了吗？
薛梨心情顿时阴云密布，联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哪有女生会在男神面前呕吐的啊！
她恨不得撞墙。
真的太蠢了。
就在她懊悔不跌之际，却见陈西泽从对面的小卖部走出来，将一瓶矿泉水递给到她面前。
薛梨见他没有走，情绪松懈了下来，接了他递来的水，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大口，才感觉胃里舒服了很多。
陈西泽却淡淡道：“给你漱口的。”
“哦哦！”
她又赶紧漱了口，男人抽出几张湿纸巾，揪着她的衣领，仔细地给她擦了脸。
“哎哎哎，化着妆呢。”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熊瞎子妆。”
“唔…”
从薛梨的角度仰视着男人英俊的脸庞，鼻梁高挺，唇瓣锋薄，最经得起玩味的就是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锐利如刃。
他拥有绝佳的视力、也拥有细致的洞察力，这双眸子是上天给予他的偏爱。
陈西泽将湿纸巾裹在食指上，另一只手轻抬着她的下颌，轻柔地擦拭着她花掉的眼妆。
薛梨视线下移，望着他的手。
他的手是上天给予他的第二份偏爱，指尖修瘦颀长，骨节根根有力。这双手拿过世界冠军，也拿过手术刀。
而现在，他正用着双手帮她擦着脸，眼神温柔，动作粗暴。
薛梨抑制着哐哐撞墙的心脏，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兴奋：“陈西泽，我得到十一双人游的资格了，你求求我，说不定我会大方的带你去哦。”
陈西泽扔掉了湿纸巾，冷冷道：“我不去。”
薛梨打量着少年冷淡的表情，忐忑地猜测：“你…怪我参加大胃王比赛啊？”
“无法评价。”陈西泽睨她一眼，“正常人类干不出这种事。”
“但是赢了就可以去旅游啊！”
“我倒给你5000块，让你喝火锅油，你喝不喝？”
“不喝，我又不傻。”
陈西泽眼神柔和了些，心说这还算有点理智，然而下一秒，却听她道：“加到7000，我可以考虑一下。”
“……”
陈西泽对她无话可说，转身走出了食堂。
外面飘起了丝丝缕缕的微雨，带着初秋凉意，陈西泽走入了雨中，身影冷冽而肃杀。
薛梨追上了他，不依不饶地问：“要不要一起去嘛。”
“不去。”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拿到的，你不去就浪费了。”
“没时间。”
薛梨看出来了，陈西泽真的生气了。
他生气的时候不会恶言相加，也不会表现出愤怒的情绪，永远如秋日的微雨，淅淅沥沥、冷冷淡淡，却给人一种寒凉彻骨之感。
薛梨反而发起了脾气：“你不去，我叫别人，反正我朋友多的很，我我我…我叫许然一起！”
“我真的去找许然啦！”薛梨顿住了脚步，威胁道，“真的去啦！”
陈西泽仍旧不为所动。
她在微雨中站了一会儿，终于重新追上了陈西泽，扯了扯他的衣袖，服软道：“你说你也没有出去旅游过，我才去参加大胃王比赛的，我哥帮我订了旅行套票，但我只想和你一起去玩。陈西泽，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陈西泽终于停住了脚步，良久，偏头望向她。
小姑娘额前的刘海也被雨丝润湿了，眼镜片上也沾染了点点的雨星子。
她的五官一直很清透，虽然不是那种一眼戳心的类型，但陈西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于女孩的审美，已经重新被薛梨塑造了。
薛梨谈不上多么美艳动人，但她永远是陈西泽目之所及的终点。
她就是女孩最好看的样子。
“薛梨，你确定…只想和我一起？”陈西泽问出这句话时，嗓音都禁不住颤抖着，“其他人，也许会给你更好的陪伴。”
只要她给出坚定的回答，他会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辈子都不会松开了。
“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么善良的女孩呢。”薛梨显然没听明白陈西泽的意思，做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夸张地说——
“为了你，我不惜损害身体健康，不惜让自己狰狞狂吃的样子被无数人拍下来，甚至不惜这辈子都对美味的汉堡包永黑了…只为了让从没有出去旅游过的可怜人能去看一看诗和远方。陈西泽，你看我对你多好！快点跪下来痛哭流涕吧！”
薛梨自己都要被自己的无私壮举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陈西泽却冷笑着，“哦”了一声：“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她立刻伸手捂住陈西泽的嘴：“别唱这个，我又要吐了。”
陈西泽答应了薛梨的旅游邀约，跟她一起去小鹿岛、三天两夜双人行。
小姑娘兴致勃勃地跟旅行社取得了联系，旅行社也确定了两个人的姓名，汉堡店老板已经提前为他们缴付了旅费，次日清晨就可以出发。
同样是小鹿岛之行，说不定还会遇见室友们，薛梨兴奋了一晚上，恨不得拥有时光机，让她一瞬间穿越到明天早上。
夜间，陈西泽约了她一起去超市，购买旅途中要吃的零食和必需品。
“我请你去旅行，你请我吃零食，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薛梨流连在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的食品架子前，“不许小气啊！”
陈西泽穿这件休闲涂鸦卫衣，推着小推车，高冷地跟在她身后，引来了店里不少女孩的侧目。
薛梨挑选着喜欢吃的零食，蜂蜜瓜子，碧根果，还有浪味仙，还有泡椒凤爪！
她一边挑选，一边回头看陈西泽的脸色，见他一副没有表情的死人脸，但也没有表现出心疼的样子，这才放心大胆地继续拿零食。
“我们一路要玩三天呢，吃饭住宿肯定旅行社都包办了，但如果有好玩的自费项目，你也要出钱哦，我可没钱。”
她絮絮叨叨道，“也包括路上看到有好吃的，以及买饮料这些…你都一定要主动给钱！你是男生，跟女孩出去玩，一定要自觉！”
“陈西泽，你到底有没有钱啊，没钱不要硬撑哦！”
一直没出声的陈西泽，终于清淡地喃了声：“你话怎么这么多。”
“哼！”
薛梨不再和他废话，一个劲儿地拿着零食。
经过洗护用品区，陈西泽在卫生巾架子前顿住了脚步，想也没想，挑了几包卫生巾，扔进了购物车里。
薛梨看到了，也只好假装没看到。
她刚刚就想买来着，又觉得不太好，想着回去的时候自己在楼下副食店买几包应急。
陈西泽一直记得她大姨妈造访的时间。
薛梨不免耳根有些烫。
他拿的牌子，价格是最贵的。
薛梨心里默默想着，她也应该对他好一些，于是在经过男士洗护区的时候，薛梨精挑细选，给他选了一瓶还不错的男士洗面奶。
陈西泽却将洗面奶放回了架子上：“男生不用这个。”
“你看许然为什么这么白，人家每天就要用洗面奶，还要敷面膜，皮肤状态超好。”薛梨固执地将洗面奶放回了购物车里，“我的一番好意，你也试试看嘛。”
“用我的钱，给我送人情？”陈西泽一眼就看出了小姑娘的心思，“我谢谢你啊。”
薛梨理直气壮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的心意。”
这句话，让陈西泽的心动了动，俯身靠近了她。
眉眼寸寸逼近，高挺的鼻梁和锋薄的唇，也近在咫尺。
薛梨盯着他漆黑的眼睫，心跳有些乱。
少年舌尖抵着下颚，低笑了一声，拉长调子：“你对我什么心意，说清楚。”
“……”
薛梨的背一整个抵在了架子上，忽然有些不能呼吸。
在她面前，他总是这样一幅玩世不恭的痞坏劲儿，好像撩她就不要钱似的。
但他偏又不跟她表白！
真是渣。
“不买算了，我白操心呢。”
薛梨撞开了男人，使气地又回了零食区，继续挑选零食。
陈西泽看着那瓶洗面奶，想了想，还是放回了架子上，推着车追上了薛梨：“我不买洗面奶了，用你的。”
“你可真会盘算！”薛梨小气巴巴地说，“我才不给你用。”
“我是你领导。”
“那又怎样。”
“是不是想穿小鞋了？”
“……”
没见给人穿小鞋都这么理直气壮的。
晚上，薛梨发现自己大姨妈果然准时造访，但她也绝对不能因此耽误这美好的旅行！
小姑娘洗漱完毕，早早地上了床，钻进了被窝里。
因为太过于兴奋，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挣扎了两个小时，加之室友们又走了，屋子里空荡荡只有她一人，又有点害怕，一直到晚上零点，她都没能好好入睡。
外面风声呼呼的，二楼窗外，树影摇晃，看着像鬼影似的。
她胆子本来就挺小的，还从来没有一个人睡过觉呢。
薛梨摸出了手机，想着给陈西泽发消息，缓解一下害怕的情绪。
但是转念一想，他肯定已经睡下了，今天逛超市的时候，薛梨就不止一次提醒，必须早睡，明天要早起，绝不能因为睡懒觉而耽误行程。
她将手机放回了枕头底下，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看外面招摇的树影。
这时，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陈西泽居然给她拨来了语音通话。
薛梨如获救兵一般，赶紧接通了电话：“你还没睡啊，不是说了要早睡吗。”
电话里，陈西泽嗓音懒淡，似乎也正躺在床上：“你室友都走了？”
“是呀。”
“一个人睡，怕吗？”
“不怕。”薛梨强撑着面子，“我都快睡着了，被你吵醒。”
“哦。”
“陈西泽…你寝室有人吗？”
“没有，旅游的旅游，回家的回家，剩我一个人。怎么，你要来跟我睡？”
“不来，我嫌远。”
“听这意思，如果不远，你就会过来了。”
“陈西泽，半夜跟女生打电话聊暧昧话题，是渣男行径。”
“我又不跟别的女生打。”
“妹妹也不行！”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你真是长大了。”
“所以别拿我当小孩。”
听着他的声音，薛梨恐惧的情绪消散了很多：“陈西泽，你一个人怕不怕？”
“怕，我胆子最小了。”电话听筒里，他的嗓音宛如黑夜里若有若无的电台频率。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不挂电话吧，陪你开着通话睡吧。”
“谢谢你这么体贴。”
“请你记住我的恩惠，旅途中要花钱的时候，主动些！”
他似乎又笑了，很轻，薛梨也不确定。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晚安，陈西泽。”
“晚安。”
在少年沉稳的呼吸声中，薛梨渐渐迈入了轻盈的梦乡，宛如踏入云端，全身都飘起来了。
今晚，是她入校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梦境里反而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有陈西泽了。
不会梦到他，因为他仿佛就睡在她身边。

第39章 拥抱
清晨，薛梨拉着她的超大号红色旅行箱，精神抖擞地来到了旅游大巴上车点。
由于太过于期待这次和陈西泽的双人旅行，兴奋的她早上五点就自动醒过来了，连闹钟都不需要了。
她一边收拾换洗衣物，一边等待天亮。
牙刷吹风洗发水…杂七杂八的东西让她装了满满一大箱子。
毕竟是第一次旅游，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路途上会不会缺什么、少什么，索性多准备一些。
因为太早，只有导游站在车门边和司机唠嗑，旅客都还么来呢。
“导游好，我是咱们团的游客！”
导游是个约莫二十几岁的平头小哥，看到薛梨，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
“唷，来这么早啊？欢迎欢迎，请把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
薛梨将重重的书包挂在了行李箱上，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身份证，递给导游小哥。
“我这边看报名信息，你的小队是两个人？”
“嗯！”
“那就等你的同伴来了，一起登记吧。”
“好。”
薛梨也没有急着上车，跟导游一起站在车门边等候着，低头给陈西泽发消息——
冰糖雪梨：“人呢人呢！人呢！”
123：“刚醒。”
冰糖雪梨：“你怎么回事，要出发了啊！快来！！！”
123：。
半个小时后，陈西泽出现在了清晨薄雾的路口。
他头发有些乱，眼睛也不太睁得开，迈着懒散的步子，俨然就是一副没睡醒的困倦模样。肩上背着黑色单肩包，包里胀鼓鼓的，应该就是他全部的东西。
一身清爽。
男孩子好像都这样，带的东西超少，昨天薛衍也是。
薛梨冲他挥手：“哥哥，这里！”
陈西泽穿了件运动系的休闲外套，不是品牌，看着就像路边大甩卖的衣服。但他属实衣架子身材，即便是如此简单的运动衫，都能让他穿出大牌的感觉。
走到车边，陈西泽扫了眼空荡荡的大巴车，又望了望路边兴奋搓手的薛梨：“要出发了？”
“是啊，这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出发了嘛。”
他有点无语：“还有一个小时，你催什么。”
“我怕你睡过头赶不及啊，那就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去小鹿岛了。”
去小鹿岛玩不是薛梨的目的，和陈西泽一起，才是旅行的全部意义。
这时候，陆陆续续有旅客两三个，提着行李箱走了过来。
陈西泽顺势将手里的热乎的包子袋递给薛梨：“拿着。”
薛梨接过了包子，香喷喷地吃了起来。而陈西泽提起了她巨重无比的箱子，来到车尾，放进了行李舱。
她吹着包子的热气，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还给我带包子。”
陈西泽面无表情道：“因为这是我的早饭。”
薛梨赶紧大口咬了两个包子作为标记：“那我给你留一个。”
“……”
小无赖一个。
薛梨一边啃着包子，注意到路边还有两个女孩也没上车，扭扭捏捏地盯着陈西泽看了半晌。
陈西泽放好了薛梨的行李箱之后，其中一个裹着团子头的女孩，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对他道：“你好，可不可以也请你帮我放一下箱子呀。”
嗲嗲的夹子音，听得薛梨骨头都酥软了，腮帮子鼓着，目不转睛盯着那女孩。
女孩穿着可爱的白裙子，笑意甜美，气质温柔。
陈西泽顺手将她的行李放进了后舱，后面几个女孩见有戏，也走上前搭话：“能不能也请你帮我们放一下箱子啊。”
陈西泽面无表情道：“一个箱子一块钱，请转账给我女朋友。”
说罢，他眼神晃向了如小猫般暗中观察的薛梨，薛梨一惊，赶紧抽回视线，望着天，假装没听到。
女孩们见他有女朋友了，尴尬地说：“那…那不用了，谢谢。”
导游小哥赶紧上前，帮乘客们安放行李箱。
马尾辫的小姐姐来到了薛梨身边，很自来熟地低声对她说：“其实你不是他女朋友对吧，他是学生会主席陈西泽，我知道的，他是单身。”
薛梨不太想否认，因为这女孩显然对陈西泽有点意思，于是她颇有心机地说：“我跟他正在暧昧。”
“可你不是他妹妹薛梨吗？”
薛梨惊讶地问：“我这么出名吗？”
“能总跟在陈西泽身边的…除了薛衍妹妹，就没别人了嘛，你还帮别的女生送过情书蛋糕呢。”
“……”
这都知道！
“我叫伍卉卉，旅途中一起玩啊！我想跟你们一组。”
薛梨才不想和她一组呢，她就是对陈西泽心怀不轨。
她小脑筋快速运转着，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合情合理地劝退她：“你知道他很抠门吗？”
“不知道哎。”女孩眨巴着大眼睛，“看不出来啊。”
薛梨小声说：“实不相瞒，他不谈恋爱最大的原因，就是怕花钱。”
伍卉卉想了想，真诚地说：“如果对象是陈西泽这种颜值的，我可以花钱养他，多少都愿意。”
“……”
薛梨顿时危机感十足，口不择言道，“不是，他他他…他还要拉shi这个事你知道吗？”
她话还没说完，陈西泽宛如揪小猫一般、揪着薛梨上了车。
薛梨有些窘迫，脸颊微红，跟着陈西泽上了车，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刚刚准备说什么？”他问她。
“没有！”
薛梨捂住了嘴，“绝对没有！”
陈西泽知道这小姑娘脑回路不一般，懒得她计较，闭上眼，整暇小憩。
薛梨见他不吭声，还以为他在生气，忐忑地凑近了他：“这件事，如果你不愿意让女生知道，我以后就不说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
陈西泽睁眼望向她：“你觉得我会不会上厕所这个事，算秘密吗？”
“算啊，帅哥怎么会上厕所。”
“帅哥也是人。”
“我真的难以想象！”
陈西泽看着小姑娘惊恐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出此刻她脑子里浮现的诡异场景：“薛梨，我给你十秒钟，立刻把你脑子里的画面清空。”
薛梨和他心有默契，咯咯地笑了起来，很自然而然地靠着他的肩膀：“陈西泽，你看吧，全世界只有我不嫌你！”
陈西泽没有应她，放低了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大巴车约莫要行驶两个小时，才能抵达码头，然后乘客坐船去小鹿岛。
这一路上大概是布洛芬起作用了，薛梨没觉得肚子有多么不舒服。
但…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她出门太早，从上车到现在，就没换过卫生巾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现在身下的血流如泉涌般，有种即将完蛋的感觉。
薛梨摸出手机，打开地图app，搜索了终点的码头，一路上就死盯着那条绿色的行程线。
距离码头至少还有四十分钟的车程，她觉得自己身下那一片薄薄的卫生巾，可能坚持不到抵达终点的那一刻了。
薛梨死死盯着地图，神情紧绷，心里是真的慌得一批。
她距离社死不远了。
qwq
就在这时，陈西泽忽然起身来到了前排司机驾驶座边，用商量的口吻道：“师傅，前面的加油站，能不能停一下，我需要去洗手间。”
“哪有加油站啊？”
“有，我搜到了。”
司机似乎不想耽误时间，只说道：“马上就要到了，再坚持一下吧，你们还要走行程，不好耽误。”
陈西泽冷冷一笑：“师傅，赶行程也不能不让人上厕所吧，人有三急，请您理解。”
“行行行。”
司机很不耐烦地将大巴车转入了加油站，靠边停了下来。
薛梨不知道陈西泽是不是真的要上厕所，反正她现在已经急不可耐了，赶紧从包里抓了一片超长夜用的卫生巾，忙不迭地跑下车。
起身的时候，陈西泽拉了她一把，垂眸扫了眼她的臀部，确定没问题了、才放她走。
薛梨冲去洗手间换了卫生巾，幸好没有弄到裤子上，就只差一点点了。
好险。
她洗完手，从容地走出卫生间，宛如重获自由般，空气都清新了！
远远地，她看到陈西泽下车透气，却没有去洗手间。
薛梨想到他刚刚下车时拉她那一下。
难不成…
他是在帮她叫停？
不是吧，他有读心术吗？这都知道！
薛梨心里拿捏不定，但不管怎样，陈西泽都帮了她一个超超超大的忙。
她去加油站的商店里，花了两块钱，买了两根棒棒糖，上车后递给了陈西泽——
“鉴于你刚刚的良好表现，奖励你的，这一路请再接再励！”
陈西泽接过了棒棒糖：“谢谢你五毛钱的奖励。”
“一块钱！”
薛梨轻咳道，“你这人，就是贪得无厌，不吃还给我。”
陈西泽将咬了一半的棒棒糖递给她，她嫌弃地推开。
男人咬下了硬糖，牙齿间咯嘣响。
薛梨看着他流畅的下颌线和滚动的喉结，吞咽的动作倒是颇为性感，没几口就把棒棒糖吃完了。
她严肃地教育道：“陈西泽，你每次吃糖啊吃雪糕的，都用咬的，到底会不会吃啊！”
“不会，你会吗？”他淡漠地扫向她。
“我教你啊。”
薛梨拿着另一颗棒棒糖，柔润的唇包裹着圆糖，一点点地shunxi着，tian给他看，“这样吃，才能享受糖果的美味！像你一口吞进肚子里，什么味儿都没有了。”
“……”
陈西泽迅速移开目光，但几秒后，还是情不自禁地望向她。
喉咙干痒难耐。
小姑娘浑然不觉，唇瓣包裹着棒棒糖，还在认认真真地品尝着。
“……”
陈西泽一把将她的帆布包抓过来，盖在了自己的腿上。
四十分钟后，大巴车终于抵达了码头，接下来要乘坐游轮前往小鹿岛。
一下车，薛梨终于感受到了十一黄金周的热闹了！码头上几乎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导游小哥组织大家排队上船，举着大喇叭喊道：“大家不要挤，我们团以家庭为单位，排成一个队，人太多了，千万不要走散了，我已经给你们买了票，咱们直接检票就行了。”
下车后，伍卉卉等两个女孩也一直跟着薛梨和陈西泽，看样子真的要和他们组队一起玩了。
陈西泽没搭理她们，提着薛梨的红色行李箱走在前面，肩上还背了她的帆布包。
薛梨一路跟伍卉卉聊着天，倒也不觉得排队漫长，很快就随着人流来到了游轮船舱里。
伍卉卉好奇地问薛梨：“陈西泽的性格，一直都这么冷吗？”
“还行吧。”
薛梨没觉得陈西泽多高冷，反而…还挺贱挺毒舌的。
可能只对她这样。
上船后，因为人太多，外船几乎去不了了，薛梨只能在船舱内部找一个位置，勉强站定，等待着游轮将这满满一船人拉到对面的小鹿岛。
陈西泽回头，对人群中的薛梨道：“过来，别走丢了。”
薛梨听话地挤到陈西泽身边，他将行李箱靠墙放着，再把小姑娘抱起来放在了箱子上，让她能舒服地坐一会儿。
而他则伸手抓住边上的栏杆，给她圈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挡住了周围人的身体接触。
随着不断有游客登船，舱内空间越来越狭窄，人们像下汤圆一样挤在了一起。
有人又挤了过来，推了陈西泽一把，导致他和薛梨紧贴在了一起。
他索性伸手揽住了小姑娘纤瘦的肩胛骨，她脸颊贴着他平坦的小腹，揪着他腰间的衣服，俩人直接抱在了一起。
男人身上有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很干净，也很好闻，驱逐了船舱里因为人多而带来的异味。
他的衣服质量不太好，洗过之后会显硬显糙，硌着她柔嫩的脸蛋。
但薛梨还是很愿意贴着他，幸而今天戴的是美瞳，毫无阻拦。
这就是超便宜旅行团的待遇，虽然条件真的很糟糕，但是薛梨其实…心里还挺满足的。
陈西泽才是旅行的意义。
从她坐着的角度仰看他，锋利的下颌线引入眼帘，分明是死亡角度，但帅哥就是帅哥，五官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完全挑不出瑕疵来。
喉结上那颗痣，伴随着吞咽的动作而滚动着，分外性感。
她将脸埋进了他的衣服里。
终于，伴随着一声汽笛轰鸣，游轮缓缓开动了。
“刚刚下车后，上过厕所？”陈西泽问她。
“没有，排队的人太多了，怕赶不及上船。”
“船还要走一个小时。”陈西泽左右四顾，看到远处有洗手间的标牌，“一会儿你需要了，我带你过去。”
“好多人哦，而且肯定不干净。”薛梨被挤得头昏脑涨，懒懒道，“我能坚持。”
“你确定？”
“唔…”
他毫不留情道：“要是弄脏裤子了，我会假装不认识你。”
“过分！”
薛梨严肃地说，“你是哥哥，出门在外，你要好好照顾我。”
陈西泽轻笑了一声，手肘自然地搁在她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她的短发：“肚子痛不痛？”
“有一点。”
“到酒店就休息吧，今天不出去玩了。”
“那怎么行！我一定要跟行程！今天还要去看小鹿嘞！”
“你不配合，哥哥怎么照顾你？”陈西泽摸了摸她的头，顺势揪住了她的耳朵。
“哎！”
薛梨推开了他，想了想，说道：“我想到一个办法，既让你成为超会照顾人的好哥哥，又可以满足我看小鹿的心愿！”
“嗯？”
“你背我。”
“……”

第40章 纪念
一个小时后，渡轮终于抵达小鹿岛码头，被挤成油饼的旅客们涌出船舱，呼吸到小岛上的第一口新鲜空气。有不少人瞬间进入了旅游状态，去码头上摆pose拍照，疲惫感一扫而空。
陈西泽紧紧拉着薛梨的手腕，带她坐上了大巴车。
导游没有一登岸就先去酒店的打算，而是直接走行程，第一站先去梅花鹿公园。
薛梨立刻制止了陈西泽想向导游提出去酒店的要求，攥着他的衣角低声说：“这是跟团游，一大车人呢！哪能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的？”
陈西泽看着小姑娘略显苍白的脸蛋，提议道：“到了目的地，让他们去玩，你留在车上休息。”
“绝不。”薛梨态度很强硬，抵死抗议，“我第一次旅游呢陈西泽，你不要破坏我的美好假期。”
陈西泽平静道：“这是旅游，不是玩命。”
“哪有玩命。”薛梨心虚地说，“我…我肚子不疼了。”
再疼，她也能忍。
她一定要拍美美的照片，更重要的是，还要和陈西泽跟梅花鹿一起拍！
陈西泽也有些无奈，不知道这姑娘脑子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构，为了旅游，能参加变态的大胃王比赛、然后把自己吃到吐。
为了看梅花鹿，连痛经都不顾了。
陈西泽自己就是学医的，他了解女孩痛经的时候多难受，尤其薛梨今天还是第一天，应该是最难受的时候了。
他的手落在她小腹上方几厘米的位置，问了声：“可以吗？”
薛梨猜到了他的意图，红着脸“嗯”了一声，于是他轻轻抚住了她的腹部，隔着单薄的T恤料子，用温热的手掌替她暖着。
这种事，他没办法代替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帮她治疗，只能用这种杯水车薪的方式替她舒缓。
薛梨自顾自道：“我在网上看到说，生了小孩就不会痛经了，这是真的吗？陈西泽。”
“假的。”他给出了否定，“还有人说经期吃东西不会长胖，你信吗？”
“信啊！我们宿舍都信这个。”
“……”
陈西泽决定不要拆穿她美好的幻想：“前面那一个，是肯定不科学的。”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要生小孩。”
“为什么？”
“我怕疼，我妈妈说她生的时候，疼了两天两夜，每一分钟都像有人拿巨锤敲她的肚子，这太吓人了。”
陈西泽点了点头，认同道：“的确，生育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我平时打针都感觉超疼的，我肯定受不了这种…这种巨痛。”
“但男性都有繁殖欲望，你要是想做丁克，恋爱还行，恐怕不太好找结婚对象。”
薛梨捂着肚子，好奇地望向他：“男的都想要小孩吗？
“说不好，百分之九十大概，我有没做过社会调查，没有发言权。”陈西泽冷静地陈述，“但延续基因是人类的本能。”
“那你呢？陈西泽。”薛梨脱口而出，“你想要你的基因延续下去吗？”
陈西泽忽然缄默了，沉思片刻，如实回答道：“我的基因如果不延续下去，有点浪费。”
薛梨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他未免太自信了。
不过仔细想来，好像的确如此。
不管是他的智商、还是他能成为射击冠军的天赋…如果不繁衍后代，好像有点浪费人类高质量基因。
“但…”陈西泽立刻做了转折句，“我对小孩没有特别喜欢所以…”
他眼神诚挚地望向她，“不要也行。”
“这一点看来我们能够达成共识。”薛梨也没有多想，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不会吵架啦。”
陈西泽望着她落在他肩上的手：“小猫，你是不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薛梨眨巴着眼睛，蓦地反应过来，搁在他肩上的手顺势推开了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西泽敛眸，轻笑了下，闭目养神，不再和她讨论这生儿育女的尴尬话题。
薛梨却还过不去，摇晃着他的肩膀：“忘掉忘掉忘掉。”
陈西泽：“已经忘了。”
薛梨低头玩手机，不和他讲话了。
几分钟后，他又道：“这个世界上不要小孩的男人真的很少，你要珍惜。”
薛梨立刻捂住了他那张贱嘴：“stop！”
梅花鹿公园的入园长廊设立在森林中，林子里雕琢着绿色小鹿造型的灌木。
薛梨拿着手机一路拍拍拍，拍了不少风景照。
陈西泽看她兴致盎然的模样，是真的从来没有旅游过。
虽然十一黄金周，游客众多，但因为园区极大，所以这座梅花鹿公园并不像国内其他景点那样人山人海。
森林环境还挺清幽宁静，很适合情侣漫步其间。
薛梨小腹隐隐发胀，不太舒服，但她一路硬撑着，没真的让陈西泽背她。
毕竟是她非要来看梅花鹿，因为自己任性的愿望而给别人添麻烦这种事，薛梨不好做。
和好朋友的旅游，第一就是要相互照顾，陈西泽照顾她，她也要好好照顾陈西泽啊。
俩人一路慢悠悠地走着，陈西泽步子拖沓散漫，看着小姑娘既嘴硬又固执的身影，也没有主动提要背她。
看她能撑多久。
俩人来到路旁空余的花园椅边，陈西泽坐了下来：“我累了，休息。”
薛梨拿着自拍杆，停下脚步：“这才走一半呢，就累了？”
男人理直气壮道：“不可以吗？”
“可以啊，但你身体好虚。”
陈西泽懒得理会，强行将她扯过来，摁在身边坐下。
薛梨早就累得不行了，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休息。
他从书包里取出保温杯，拧开杯盖仰头喝了一口。
薛梨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着，喉结侧边的那颗黑痣，也跟随着吞咽的动作而晃动着…
就很性感。
陈西泽注意到小姑娘呆滞的眼神：“看什么。”
“谁看了。”
薛梨坐在他身边，抽出自己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噜咕噜地喝着。
陈西泽视线落到她胀鼓鼓的帆布包上：“你带了这么多东西，连个保温瓶都没有？”
“有啊，这就是我的保温杯。”薛梨晃了晃手里的农夫山泉塑料瓶，“这瓶子，我用了一年多了。”
“……”
陈西泽直接哑口无言。
薛梨是他对女孩所有的认知当里，最具颠覆性的一个。
女孩不都是香香软软的、用保温杯喝水、扎好看的辫子、说话轻轻柔柔。
薛梨一样没有。
她就是她，一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女孩。
但有时候陈西泽又觉得，挺喜欢她这样子。
可爱，又无赖。
他将自己的保温杯递了过去：“帮我把剩下的喝掉，减轻负重。”
“你不想喝，倒了不就行了。”
“红枣泡水，倒了浪费。”
薛梨踟蹰着说：“我要是喝你杯子里的水，那我们…不…不就那什么了吗？”
“什么。”
“你这都不懂啊，就…就间接接吻了啊。”
她脸颊明明白白地红透了。
陈西泽略感无语，说道：“小猫，从小到大，你吃了我多少雪糕，如果这都算间接接吻，那我俩的初吻，应该在你八岁，我九岁的时候。”
“……”
他这么一说，好像的确如此。
薛梨接过杯子，纠正了一句：“是你吃我的雪糕！”
“都一样。”
“完全不一样！”
薛梨浅浅地抿一口他杯子里的温水，甜甜的，的确是红枣泡水，而且泡得特别浓艶。
暖暖地入腹，很舒服。
她不禁疑惑地睨他一眼：“你一大男生，你喝红枣茶？”
“我养生。”
“你像个老头子。”
“……”
俩人休息好了，准备起身继续前行，陈西泽漫不经心问了句：“要不要哥哥背？”
“如此甚好！”薛梨一直没好意思提，早就在等他主动开口了。
陈西泽立刻道：“晚饭你请客。”
薛梨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的，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亲，晚上是团餐，包含在旅费里哦。”
“那算了。”陈西泽起身、迈着步子离开。
“哎哎！”薛梨赶紧追上他，“我可以请你吃宵夜，唔…一根烧烤火腿肠？”
“鸡腿，记账上，返校后请我。”
“行行行。”
小姑娘摘下他的书包，扒拉着就往他背上跳，陈西泽一只手拎着包，蹲了下来，顺势托住了她的臀，稳稳地接住了她。
薛梨趴在他背上，感觉很奇异。
不是第一次被陈西泽背，小时候不想走路了，经常耍赖让他背着。
而今他的肩膀和背部宽阔jian硬了很多，骨骼野蛮强悍。
她的手搁在他肩上，夹着他的颈项，紧绷的皮肤很烫很烫，底下是坚韧有力的肌肉块。
她印象里的邻居哥哥是真的长大了，像个男人。
对于男人这种生物，薛梨是完全陌生的，当然除开他哥和他爸以外的其他男性…她几乎从不接触。
然后就是陈西泽。
薛梨很难再将他当成小时候单纯的玩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以一种强硬的姿态进入了她的梦境，像个无耻之徒，在她的世界里肆虐。
拉扯着她的情绪，随他起伏。
……
陈西泽背着她，步行速度快了很多，很快就翻过山头，来到了梅花鹿观赏园区。
园区是完全开放式的，游客们可以跟梅花鹿亲密接触，小鹿也很亲人，还可以投喂食物亭专卖的食物。
“好多小鹿！”薛梨拍打着陈西泽的背，“快放我下来，我要和大自然亲密接触！快快快！”
陈西泽将她放了下来，小姑娘顾不得痛经什么的，冲到了梅花鹿面前，吓得周围几只梅花鹿一哄而散。
“诶？”
她渐渐放慢步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它们，像逗狗狗一样逗着它们。
但小鹿们好像还是不太买账，不等她靠近，便远远地躲开了。
那眼神…似乎在看着什么可怕的人类智障。
薛梨有点委屈，她只是很想和小鹿们玩，但是小鹿很怕她。
明明说好亲人的啊！
她捡起地上的一根小树枝，将树叶缓缓凑到小鹿嘴边：“吃饭饭了哦。”
梅花鹿压根不搭理她，傲娇地别开了脑袋。
薛梨泄气地回头，却惊讶地发现，陈西泽身边围绕了好多只小鹿！
少年身形高痩，懒散地倚靠着一棵榕树，衣袖半卷在小臂上，低头看着手机。
几只小鹿就在他身边走来走去，甚至有一只小鹿还试探地用鼻尖去蹭他的衣服。
陈西泽有轻微洁癖，所以敏感地避开了梅花鹿的接触，小鹿不依不饶地跟着他，于是他敷衍地伸手摸了摸鹿角。
薛梨都惊呆了，赶紧摸出手机给陈西泽和小鹿一起拍照。
阳光下，他伸手摸鹿角的这一幕，不加滤镜都漂亮得宛如仙境一般。
所以不是梅花鹿不亲人，而是因为…梅花鹿也是外貌协会，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吗！
薛梨不服气地走到陈西泽面前，愤懑地看着他：“小鹿就不跟我玩！”
“正常。”陈西泽淡淡道，“你表现得太像个人类变态了。”
“……”
“所以它们这么喜欢你，你还不珍惜，还在玩手机，我要严厉谴责你。”
男人轻笑：“我不摸除了猫以外的其他动物。”
“你只喜欢猫啊。”
他只喜欢他的猫。
这句话差点说出来了，不过陈西泽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
薛梨低头，小白鞋脚尖轻轻蹬着草地。
忍着腹痛来看小鹿，结果小鹿都不喜欢她，心里拔凉拔凉的、很不是滋味。
这时候，陈西泽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来到了一只正在吃树叶的小梅花鹿身边，按着她的手背，轻轻地抚上了它的颈子。
这一次，梅花鹿终于没有躲开了，很亲昵地任由薛梨触碰它。
然而，即便摸到了真正的梅花鹿，薛梨却完全忽视了小鹿身上毛茸茸的触感。
她的注意力…全在陈西泽覆着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并不柔软，甚至带着粗砺的硬感，触碰着她柔嫩的几乎，每一寸都能激起阵阵轻微酥麻的电流。
“怎么样，没有遗憾了？”
“没有了。”薛梨心脏哐当哐当地跳着，“舒服死了。”
“那就多摸一会儿。”
……
在梅花鹿公园玩了四十分钟，薛梨甚至花了五块钱巨资，买了一袋梅花鹿的专用食物，去投喂小鹿。
陈西泽拿着手机，给她拍了蛮多照片。
他拍照很有风格，几乎都是抓拍，将女孩最真实自然的一面记录了下来，几乎每一张照片都能让薛梨发出感叹——
“我也太美了吧！”
出园的路上，薛梨看到有好多情侣都在亲密地拍着合影照。
她拿着自拍杆，有些踟蹰，几番欲言又止，都不好意思跟陈西泽提议一起拍照片。
面前就有一对情侣在拍照，薛梨不小心闯入了他们的镜头，那女孩还回头叫薛梨不要挡镜头了。
薛梨偏头望了眼陈西泽。
他单肩拎着包，面无表情地走在路边，端的是一副高冷的调子。
小姑娘心里琢磨着，怎么样提出合影才算自然呢。
“Hi，陈西泽，一起拍照吗？”
“陈西泽，要不要一起拍照片呀？合影留念。”
“陈西泽，赏你和本公主一起拍照。”
“……”
好作啊啊啊。
薛梨揉了揉眉，惆怅又纠结，心猿意马地跟着人流、往园区门口走去，眼看着就要走出大门了，马上就要错失机会了。
这时候，陈西泽忽然开口：“一起拍照吗？”
薛梨惊诧地望向陈西泽，但他避开了她的视线，望着旁边的小鹿岛公园牌子，理直气壮道：“再加一根鸡腿，本主席可以陪你拍一张照片。”
“……”
“你是旅游景区的萌宠小鹿吗！拍照还要投喂！”
“自愿原则，绝不强买强卖。”
小姑娘别别扭扭地将手机挂在自拍杆上：“行吧，那就拍一张。”
虽然有些变质了，但她和陈西泽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一张合影留念的照片呢。
薛梨想留一张在手机里，将来时不时也可以拿出来看看，甚至做成屏保。
她将自拍杆伸到最长，将两个人都笼入了相机里：“要开始咯！”
陈西泽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揽到身前，他站在她后面，双手都从后面环住了她，望着镜头，倒也没笑，只挑着眉，轻佻痞坏地望着镜头。
薛梨的表情不太自然，因为她脸颊红得透顶，满心满眼都是紧张，紧张又郑重，像个规矩的小学生第一次拍照似的。
回酒店的大巴车上，陈西泽拿过了薛梨的手机，很自来熟地戳进微信里，将那张照片发给了自己，自然而然地设置成了屏保。
“这张照片，我要好好保留。”薛梨说。
“为什么。”他将手机还给她。
“等你死了，我就用它来怀念你。”
陈西泽睨她一眼，回应道：“也许你走在我前面。”
“那不可能，每天熬夜做实验、写论文的人，还想走在我后面？”
“要不要比一比。”
“好啊！比就比！”薛梨思考了一会儿，又觉得这种比赛实在无聊，“算了，将来也许我们都不在同一个城市里，你死了我都不知道，我死了你也不知道，可能早就不联系了。”
“你说的有道理。”陈西泽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们结婚啊，这样，就可以比比看了。”
薛梨差点让自己口水呛死，瞪大眼睛：“所以，你要跟我结婚，就是为了跟我比谁死得更晚？！”
“嗯。”
“滚吧陈西泽！”薛梨按捺着狂跳的心脏，狠狠给他肩膀来了两拳头。
……
很快，大巴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便宜的旅团，自然住宿不可能是什么星际大酒店，面前的老旧双层建筑，招牌上明晃晃四个霓虹灯大字——庆友宾馆。
而大厅也没有接待，空空当当，只有一个小哥在前台懒洋洋地玩王者荣耀。
游客们多是南央大学的学生，看到这样的住宿，心里凉凉的，不满地对导游道：“导游，住宿环境太差了吧！”
“就是，至少给我们安排酒店吧，这宾馆…看着像小旅馆啊。”
导游小哥无奈道：“国庆的住宿是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小鹿岛是新开发景区，还不成熟，就这庆友宾馆，我都是提前了三个多月预订呢！能有住的就不错了，大家就忍耐忍耐，其实内部环境也还不错，挺干净的。”
听他这样说，大家抱怨了几句，也都偃旗息鼓了。
毕竟，也就这点旅费，不能要求太高。
导游在前台道：“请每个家庭派一个代表，拿身份证过来排队登记哦！”
薛梨问陈西泽要了身份证，去前台排队登记。
陈西泽的身份证照片是高中的时候拍的，那时候他痩得跟个竹竿似的，脸庞轮廓更显青涩，不似如今这般沉毅有力。
穿着蓝白校服、垂头丧气的样子，看起来也挺狼狈。
他的青春岁月，似乎一直很狼狈，绝不是薛衍或者何思礼那种…温润水土里滋养的小王子。
兵荒马乱的成长，造就了少年眼神里的某种锐利感，有时候薛梨觉得自己足够了解他，有时候…又觉得他很陌生。
他的心，从未对任何人真正敞开过。
薛梨偷偷摸出手机，拍了一张他身份证的照片，留作纪念。
很快，前台登记了俩人的身份，递给薛梨一张房卡。
拿到房卡的时候，薛梨愣了一下子，下意识地问导游：“那个…一间房？”
“对啊。”
“可…可我们是两个人啊。”
“你没有旅游过吗，你们双人的旅费，就是双人间的钱啊，如果要每人一个单间的话，就得另外支付费用。但是国庆爆满，宾馆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这样吗！”
薛梨都傻了。
看着面前这张房卡，又望了望坐在行李箱上看手机的陈西泽。
今晚，她要和陈西泽睡一间房？！

第41章 爱河
【250宇宙美少女】的寝室群里炸开了锅——
听：“@冰糖雪梨，看到你朋友圈照片了，你也来小鹿岛啦？”
冰糖雪梨：“嗯嗯！”
听：“跟谁来的？”
一颗小星星：“还能有谁，当然是她领导。”
冰糖雪梨：“【羞涩】”
听：“哎哟，不错哦，就问一句，你们是住的同一间房？”
冰糖雪梨：“因为是报团，只能安排睡同一间房。”
听：“啊啊啊啊啊！天哪，薛梨，出息了啊，争取今晚拿下高冷校草的一血。”
冰糖雪梨：“@一颗小星星，室长请立刻肃清寝室歪风邪气！”
一颗小星星：“好奇地问一句，他现在在干嘛？”
冰糖雪梨：“洗澡。”
一颗小星星：“啊啊啊！”
听：“啊啊啊！”
雨雨雨：“这都能忍住不偷看？”
冰糖雪梨：“……”
冰糖雪梨：“你们思想太不健康了！”
一颗小星星：你们孤男寡女出来旅游住一间房，还怪我们不健康？
冰糖雪梨：谁说男女共处一室就一定要发生什么啊，我们不能单纯只是睡觉吗？
一颗小星星：你能控制你自己不乱来，你能控制他吗？
冰糖雪梨：“他是我哥哥！”
一颗小星星：“等会儿就不是了。”
冰糖雪梨：“你别吓我！”
听：“随时汇报情况哟，我们在线等！”
冰糖雪梨：“没有情况！！！”
……
只听“咔嚓”一声，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薛梨的背一整个贴在了床头墙壁上，防备又紧张地望着他。
陈西泽带着一身热腾腾的白雾走出来，用白毛巾擦拭着湿润的发丝：“洗手间我打扫过一遍了，你去洗吧。”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手臂肌肉线条很流畅饱满，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新气。
洗过澡的陈西泽，看起来好像更帅了。
薛梨红着脸，结结巴巴说：“今晚我睡床，你…睡地毯，有意见吗？”
陈西泽抬眸扫了她一眼，小姑娘赶紧缩到角落里，抱起一个白色的枕头，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提防之色，宛如受惊的小兽物一般。
他瞟一眼就知道这小姑娘脑子里在想什么，升起了几分都逗弄得心思，走了过来。
她连连后挪，直到避无可避。
陈西泽英俊的五官寸寸下压，漆黑的眉眼凝视着她：“眼镜度数又涨了？”
“没有啊。”
“那请薛梨同学看清楚，这个房间，两张床，且没有地毯。”
“……”
在少年的讪笑里，薛梨推开他，逃命似的钻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还算干净，马桶和洗浴面盆似乎都被陈西泽清洁了一番，干干净净，亮得发光，所有物品都归置得当。
而且，因为他刚洗过澡，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清香，没有任何异味。
薛梨锁了门，搓了半个小时的澡。
虽然她确定、一定、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但……还是鬼使神差地给自己洗了两遍头，抹了三遍沐浴露。
然而裹上浴巾之后，薛梨发现了一件极度不妙的事情。
她好像没拿换洗衣服进来！
……
陈西泽刚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英文单词本，准备躺床上看看，浴室门咔嚓一声，掀开一条缝。
他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追了过去。
门缝里传来小姑娘带了浓浓鼻音的闷声：“陈西泽，麻烦你帮我把行李箱里的睡衣递过来。”
陈西泽扔下书，懒散地走过去，打开了薛梨的红色行李箱。
没想到刚按下按钮，箱子口“砰”的一下弹开，衣服爆了出来，直接物理攻击他的脸。
“……”
陈西泽看着凌乱得堪比垃圾场的行李箱，皱眉问：“睡衣…在哪里。”
“你找找，最像睡衣的，就是睡衣。”
男人在一堆杂物衣服里翻找着，其间还出现了诸如小吊带和内裤一类的玩意儿，刺激他的视觉神经…
终于，在一堆衣服里找出了一件草莓卡通长袖睡衣：“找到了。”
小姑娘白皙的胳膊膀子伸出来，在空中挥舞了半晌，陈西泽没有立刻将衣服递给她，逗着她玩：“该说什么？”
“谢谢你，我的朋友。”
他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你自己出来拿吧。”
“哎！陈西泽，你别开玩笑。”
小姑娘白皙的手臂揪住了他的衣领，摸索着下移，抓到了自己的睡衣，“快松手，小王八蛋。”
“信不信我单手就可以把你拽出来。”
“哥哥。”小姑娘终于服软了，“没穿衣服的人类是很脆弱的！你不要让我破防！”
陈西泽再度被她逗笑了，松开了手。
小姑娘宛如土拨鼠似的，嗖的一下将手臂缩进去，重重关上了门：“陈西泽你个老色pi！”
“你有种就在洗手间呆一晚上。”
“哥哥！qwq”
真的是一物降一物，以前在家里，薛衍洗澡的时候，她总能想出各种损招治他，逼得他跳脚，骂骂咧咧一整天。
遇上陈西泽，薛梨的坏点子一个都使不出来，还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薛梨只叫他拿了睡衣过来，本想着先把睡衣穿好，内衣裤等出去了再从长计议。没想到打开睡衣的时候，看到她的小bra和安睡裤，好好地包裹在里面。
知道她羞耻不敢开口，陈西泽一并都给她递过来了。
所以即使他总有手段对付她，但薛梨就是心甘情愿被他制服，因为他对她好。
所以所以，就算今晚会有点什么，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感的，就…顺其自然吧。
薛梨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着，越想越躁动，看着镜子里那张白皙的脸蛋。
淡眉毛，单眼皮，樱桃嘴，短头发，颈子长长的…
沈南星说她稍微化点妆还是蛮有高级感。
薛梨尝试着抬起下颌，眼神迷离地在镜子前，做出沈南星直播时的妩媚状，让自己稍稍显出些女人味儿。
但……不管怎么模仿，都很搞笑。
薛梨几度笑场，想到她要是去陈西泽面前表演这一套，可能也会把他笑死。
算了算了，神经啊。
她不再多想，抓起吹风机，胡乱地吹干了头发。
推开洗手间的门，小姑娘三步并做两步、宛如兔子似的蹦到自己床上，用被单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陈西泽正蹲在行李箱之前，分门别类地替她整理着行李箱。
经过他那双灵活漂亮的手、化腐朽为神奇，原本爆棚的行李箱，瞬间变成了一格一格规矩的小豆腐块形状，箱子也终于顺利地扣上了。
床上的薛梨对他伸出了大拇指：“陈西泽，牛逼。”
陈西泽懒得搭理，重新躺回自己的床上，拿起厚厚的英语书阅读着。
薛梨则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玩手机，以不变应万变。
过了会儿，陈西泽视线扫向她，见她一整个裹成了北极熊，喃了声：“你很冷？”
“啊，不是。”
“那是…怕我。”
薛梨觉得这样子，似乎太小人之心了些，于是将被子推开了：“不怕！”
“那我来了。”
他作势要跨到她床上，小姑娘“啊”地尖叫了一声，赶紧重新钻回被子里：“你真的要啊！”
“你脑子里不是已经排练了几百遍了？”
“可是，名不正言不顺，你这样我我我我…我会很easy。”
这句话，似乎的确有点作用，陈西泽看着面前这团圆滚滚的被单，不再行动，只是伸手过去，将小姑娘凌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这个动作，温柔到了极点，薛梨的心都要揪紧了。
“傻瓜。”
他回了自己床上，不再胡乱逗她了。
薛梨放松下来，玩了会儿手机消消乐，回想着他刚刚叫她“傻瓜”的样子。
其实，的确是她被室友们影响、反应过激，陈西泽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就和她发生什么。
她所认识的陈西泽，就不是这种人。
薛梨又偏头望向对面床，柔和的灯光下，他桀骜不驯的五官也变得温柔了许多，黑眸不再有压迫感，而变得无比宁静。
旅游途中，他居然还在学习！！！
拜托，要不要这么卷啊！
薛梨决定打断他，好奇地问：“陈西泽，你在看什么？”
“英语阅读。”
“你对英语很感兴趣吗？你们医学生也要学英语吗？”薛梨一旦打开话匣子，几乎就收不住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外国语学院要每天英语本不离手呢。”
“……”
“你在看什么英语啊，专八专四还是四六级？还是课外读本？”
陈西泽终于淡淡吐了一个字：“GRE。”
薛梨不太懂那是什么，于是默默地摸出手机，百度搜索这三个单词。
GRE，Graduate Record Examination，国外留学研究生入学考试。
薛梨的心忽然刺了刺。
留学，在薛梨看来是多么遥远的一件事啊，几乎和她的生活完全不会发生联系。
她对她的大学生活，最长远的规划就是…两周之后。
绝对不超过三周。
陈西泽已经在为将来的研究生考试做准备了，而且，他还要考国外的研究生。
薛梨想着…其实也是，他不是学医的吗，出国深造，了解领域内最前沿的技术当然好啊。
她想起妈妈在暑假就每天叨叨着、让她入校就开始准备考研的事情。
难道大学生都必须要考研吗？
薛梨不知道，但她想着，她的同声传译专业，好像也是可以出国进修的。
“陈西泽，你看的那个什么…GRE，难不难啊？”
“不难。”
“那你是不是就要出国了呀？”
“不出。”
“哎？那你看这个做什么？”
“看着玩。”
“我才不信，你肯定有这方面的规划。”
陈西泽放下书，眼神有些复杂，很久之后，才道：“出国需要很多钱，我没有。”
一句话，就堵得薛梨无话可说了。
她其实一直以为陈西泽哭穷是在开玩笑来着，她真的不觉得他会缺钱。
开什么玩笑啊，国际赛事上破纪录的气步枪选手，怎么会缺钱。
而且就算兼职修手机，他在铺子里坐一下午，就能有好多的收入了，他还是学医的，眼科医生哎，怎么可能缺钱用！
“陈西泽，你到底欠了多少外债？几百万？”薛梨坐起身，好奇地问，“还是几千万？”
陈西泽看着GRE的书面封皮，就像远方的风景，遥不可及。
良久，他回答道——
“那是个无底洞。”
薛梨不敢再追问下去。
她对他唯一的了解，就是他自小住在隔壁姑妈家，寄人篱下，过得不太快乐。
至于他的父母，陈西泽从来不对她谈及。
薛梨听父母吃饭的时候料及过，他妈妈很早就去世了，陈西泽一直跟着父亲生活，但他父亲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导致陈西泽一直寄住在姑妈家里。
有时候薛梨顺嘴问到他父母，也被他插科打诨地挪到其他话题上，像不可触碰的禁忌。
薛梨心里有点难受：“那…那以后我不叫你请吃饭了，我再也不花你的钱了。”
“你真善良。”
“以后你想吃鸡腿，就给我发短信，我给你买。”薛梨很有义气地保证道，“随时都行，不用跟我客气。”
“我不会给你发短信，这种事全靠自觉。”陈西泽重新拿起了GRE复习书，“每周单数天，值班的时候，记得给领导带鸡腿就行。对了，不要甜辣酱，你每次都加错。”
“……”
薛梨忽然很想收回刚刚的话。
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她不再搭理他，背过身去，默默地掏出手机，给妈妈赵美萍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冰糖雪梨：“妈，我决定准备考研了。”
赵美萍：？
冰糖雪梨：“我会努力的！【奋斗】”
赵美萍：“如果是为了骗生活费，我劝你死了这条心，这招你哥已经用了两百三十一遍了。”
冰糖雪梨：“我才不是他呢，我认真的，你不给生活费算了！让我去悬梁刺股吧！”
赵美萍：“为什么忽然想明白？”
薛梨回头看了眼灯下专注阅读的少年。
冰糖雪梨：“我想变优秀。”
过了大概五分钟之久，赵美萍女士发来两行加粗感叹句——
“狗东西是不是谈恋爱了？”
“考上研究生之前，不！许！谈！恋！爱！”
薛梨：……
薛梨默默搜索了一会儿GRE考试的相关情况，倦意上涌，打了几个沉沉的呵欠。
陈西泽放下书，关掉了壁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斜斜地在墙上映下一片光斑。
周遭很安静，彼此间起伏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孤男寡女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好像没什么问题，因为是陈西泽，薛梨对他的信任感几乎超越了任何人，包括她哥。
而事实证明，陈西泽的确很君子。
就算以前总会使坏说一些骚话，但今晚，他一句话不主动和她说，让她很安心地睡觉。
薛梨看着那一抹模糊的轮廓，开口问：“陈西泽，你睡着了吗？”
“嗯。”
“睡着了你还应。”
“嗯。”
“你是机器人吗？就知道嗯嗯嗯。”
陈西泽侧身面向她。
“哎哎哎！你转过去，不许看我！”
黑暗里，男人眸色幽深，如潜伏的兽，看得她心绪难安。
“梨子，你今年19了？”
薛梨顿时紧张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你为什么要随便问问。”
“不为什么。”
薛梨敏感地咽了口唾沫，隔着浓郁暧昧的夜色，与他遥遥相对：“陈西泽，你是不是对我真的有什么超越兄妹的企图？”
“你不招我，就没有。”陈西泽转过身去，将被子蒙住了头，“再多废话一句，哥哥真的不客气了。”
“我…”
“嗯？”
薛梨赶紧手动捂嘴，将肚子里叽里呱啦的废话全部咽下去。
她也转过身，面对着雪白的墙壁，脑海里满是梦里的情节。
她做了挺多关于他的梦的，所以随便拎出一两个片段来，都能让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想到妈妈给她的短信内容。
薛梨清晰地意识到…她可能真的坠入爱河了。
“陈西泽，关于刚刚说的名正言顺那个事情，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男人呼吸深长，没有回应。
“你睡着了吗？”薛梨有点不甘心，因为话都到嘴边了，真的不吐不快，“你跟我相处，如果觉得还算开心的话…”
她舔着干燥的嘴唇，颤声道，“那你考虑一下吧，回去之后，你再给我回复，我不想哭着走完剩下的旅程。”
“晚安。”小姑娘闭上了眼睛。
男人的手紧紧攥着被单，冷白的手背隐隐泛起了青筋。
他眼睛都红了。

第42章 河豚
天刚蒙蒙亮，薛梨就鬼使神差地睁开了眼，陡然转醒了。
参照她以前的生物钟，醒过来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做梦惊醒、二是被闹钟吵醒。
让她自然醒来，非得睡到下午不可。
也许是因为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另一张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薛梨潜意识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绝对不能让自己毫无防备的睡相，被某人看到！！！
趁着他还没醒，薛梨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踮着脚尖去洗手间洗漱加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薛梨给自己喷上了香水小样，这小样还是从沈南星手里用五张面膜换来的呢，带有一点清新的果香，很少女气。
精心做完这一切，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薛梨推门而出，却见陈西泽已经穿好了衣服裤子，手里还拿着那本GRE小册子，靠着床小憩。
他起来看了会儿书，又睡着了？
这也…太卷了吧！！！
薛梨来到床边，近距离地打量着男人沉睡的脸庞。
眉毛略显凌乱飞斜，眼窝很深，五官立体分明，睫毛长得简直不可思议，整个覆盖着下眼睑，是女孩子都会羡慕的长度。
薛梨情不自禁地伸手，指尖轻轻拨弄着他那小刷子一般的长睫毛。
男人睁开了眼睛，薛梨跌入了他那一汪古井般幽深的眸子里。
“……”
俩人面面相觑，几秒后，薛梨反应过来，狼狈退后了两步：“你你你…你干什么！”
陈西泽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声调散漫倦懒：“还要问你，趴我床上干什么。”
“没有！谁趴你床了，忽然惊醒是很没有礼貌的一件事！知不知道，陈西泽！”
“不知道。”
薛梨总算明白，每次她从睡梦中惊醒，总能撞见陆晚听换内衣的尴尬了。
陈西泽揉了揉眼睛，抱着被子慵懒地问：“你刚刚在干什么？”
“你脸上有个苍蝇，我正在给你驱逐。”
“不可能。”陈西泽的嗓音里还带了些初醒的气泡音，很性感，“我很干净，不招苍蝇。”
“那那那…那就是夺命蚊，杀人蜂，或者机械电子虫一类的生化武器。”薛梨理直气壮地踩上了他的床，“反正我救了你一命。”
陈西泽看了眼她的卡通花袜子：“哦，谢谢你，我的救命恩人。”
“不谢，今天再背着我走几公里，就算报答了。”
陈西泽挠了挠头发，站起身，踏着拖鞋去了洗手间。
“哎！等等等等！”薛梨连忙追上他，“你干什么？”
“洗澡。”
“等一下！”她抢先钻进了洗手间，鼓捣了一阵子之后，才红着脸退出来，“好了，可以用了。”
陈西泽懒散走进了洗手间，在水槽边冲了冲脸，彻底醒了睡意，视线侧移，落到了垃圾桶上。
垃圾桶里，被她覆盖了两三层白纸，掩住了下面。
陈西泽拿牙刷的手微微一顿，恍然意识到…
他的梨子，已经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打嗝放屁都要告诉他的小姑娘了。
在他冲澡的间隙，薛梨躺在陈西泽的床上，翘着二郎腿，卡通袜大脚丫子活动着。
她正饶有兴致地翻看他的GRE英语小册。
每一页，都做了很多蚂蚁大小的英文笔记，字如其人，遒劲有力，优雅漂亮
书很旧了，应该是翻了很多遍，应该是很认真地在准备测试，根本不像他所说的…随便看看。
但是出国留学，应该要花不少钱吧。
薛梨也没接触过这方面，不太知道行情，但估摸着没个几十万的，恐怕出不去，就算有奖学金抵扣学费，但还有生活费呢。
难道他要去国外帮人修手机吗？
哎，算了，想这么多也没用。
薛梨在他的床上舒舒服服地赖了一会儿，抓起化妆包来到镜子前。
陈西泽洗完澡走出来，见小姑娘都已经开始化妆了。
他饶有趣味地斜倚在桌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小脸蛋扑了一层淡粉，脸颊处有几颗新冒出来的痘，倒也没有刻意地遮掩，很自然。
她眉毛很淡，所以要用眉笔勾勒形状，一点点显出五官的层次感。
这是陈西泽第一次看她上妆，虽然技术一般，但动作已经不再生涩。
她真的长大了。
薛梨从镜子里看到陈西泽一直盯着自己，有些紧张，画眉毛的手都控制不住轻微地抖动着，险些画歪了。
“陈西泽，你看什么啊。”
“看你化妆。”
“不许看！”
他漫不经心道：“管我。”
薛梨当然管不着他，索性也不再理他了，摸出了美瞳盒，准备给自己带美瞳。
因为他一直盯着她，害她因为紧张都弄错顺序了，美瞳应该在上妆前就戴上的。
陈西泽漫不经心道：“良心忠告，建议戴眼镜。”
薛梨知道他作为医学生，就不喜欢看她戴美瞳，但小姑娘很坚持：“戴眼镜的话，那我的眼妆就白化了！”
“区别不大。”
“不大吗。”
“嗯。”
薛梨半信半疑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单眼皮，上眼妆的区别好像真的不大。
“那我戴不戴美瞳，区别也大吗？”她又望向镜子里的陈西泽。
“不大，在我看来都一样。”
薛梨泄气地放下了眼影刷：“陈西泽，有你的，一句话就让我失去了化妆的动力。
陈西泽一边看书，反应了两秒，反问道：“你化妆是为了我？”
薛梨蓦地瞪大了眼睛，心跳跟兔子似的蹦跶了起来。
一不小心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薛梨的脸颊红得像饱满的石榴似的，站起来指着他：“陈西泽，你好自恋！”
“……”
没人比她更会反咬一口。
“我我我我…我化妆是为了自己，怎么会是为了你！”
陈西泽将书收进背包里：“梨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薛梨咬牙不语。
他浅淡一笑：“像极了狗急跳墙的邪恶反派。”
薛梨又气又恼、还特别心虚，只能采用一贯的耍赖手段：“反正你不准胡思乱想。”
“你还监管我的思想，未免霸道了些。”
“这次旅游我是出资人，我有绝对话语权，你必须严肃保证。”
“好，我严肃保证。”
“你跟着我念：我，陈西泽，绝对没有胡思乱想，也不会以为薛梨同志对我有超越革命友谊的其他感情。”
陈西泽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薛梨才放过他。
“小猫，我发现你很喜欢出尔反尔…”
他话音未落，薛梨又是一脚飞踹了过来，命中他的膝盖：“所以你昨晚到底有没有睡着啊！”
陈西泽看她这磨刀霍霍的架势，他要是敢否定，今天非得横着出去。
“睡着了睡着了。”
“你确定睡着了？”
“确定。”
她这才红着脸，讪讪地放过了他。
想到昨晚一时冲动说出的那些话，薛梨真的恨不得把脑袋栽进马桶里好好冲一冲，刚刚对着马桶祈祷了半晌，只希望他真的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
太没脸了。
陈西泽看着小姑娘别扭的模样，揉了揉受伤的膝盖骨，感觉自己余生唯一的出路，就是被她家暴至死。
……
早上七点，薛梨和陈西泽轻装简行地下了楼。
她打扮得像个郊游的幼儿园小朋友似的，牛仔背带裙配小黄帽，跟在陈西泽身边，真像是哥哥带着小妹出游的既视感。
陈西泽仍旧是昨天那件涂鸦黑T，晚上洗过吹干了，第二天接着穿。
昨晚他洗衣服的时候，薛梨还笑话说他衣服翻来覆去就这几件，白瞎了这一张脸。
话虽这么说，陈西泽跟她花里胡哨、每天衣服不重样的兄长，还真是不一样。
他完全不靠任何外物的修饰，就凭一张脸，稳坐校草宝座top1。
甭管是薛衍，还是后来居上的许然，都别想撼动他在女生心目中yyds的地位。
他们走进了自主早餐厅，早餐也算在团餐里，所以薛梨一定要美美地饱餐一顿，争取中午的自费餐食能省则省。
虽说是自助餐，但选择也实在有限，包子、馒头、稀粥和鸡蛋咸菜一类。
在她端盘子在吧台边取餐的时候，伍卉卉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将她揪到一边，低声道：“你和陈西泽！你们住一间房！”
“嗯，我们也很穷，订不起第二间房。”薛梨坦率地说，“而且也没房了。”
“你你…你们确定不是情侣吗？”
“我们睡两张床，就凑合一晚而已！”
“这样哦。”
伍卉卉怀疑的眼神，让薛梨有些小心虚，但她也不再多解释了，赶紧拿盘子去夹菜。
陈西泽选择了靠窗的餐桌，清晨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射进来，照在他清隽的脸庞上，冷白的皮肤仿佛发着光，带着柔光滤镜般的唯美感。
无论薛梨从什么样的角度望过去，他都永远都是宛如童话故事一般美好的存在。
哎，她又不是公主，怎么才能拥有呢。
薛梨坐到他对面，心事满满地剥着鸡蛋。
陈西泽看到小姑娘盘子里三个馒头、两个包子、三个鸡蛋、还有一大碗南瓜粥。
他皱眉问：“能吃完？”
薛梨用筷子叉起了馒头：“我看过行程了，今天中午没有团餐，自行解决。”
“所以？”
“所以我决定早餐一次性吃个够！撑到晚上再吃饭。”
“……”
薛梨看了眼他空空的桌前，一碗粥，就着一碟小菜。
清粥小菜都能让他吃出矜持优雅的味道。
“陈西泽，你就吃这么点，不饿啊？”
“每次进餐，适宜就行，吃太饱，伤胃。”
“不愧是医学生。”薛梨叼着馒头，腮帮子鼓鼓的，“以后你要是结婚了，肯定天天管着你老婆，吃多吃少都要管，想想都好累。”
陈西泽抬眸扫她一眼——
“你累什么。”
“噗。”薛梨差点一口稀饭喷出来，连忙捂住嘴。
幸好止住了，她要是敢喷陈西泽一脸，估摸着…这次旅行会直接中止。
陈西泽没理会小姑娘呛得紫红的脸，漫不经心道：“我不会管她太多。”
“诶？”
她止住了咳嗽，探究地望向了他。
他咬着馒头，沉静地说，“我尽量让自己保持最好的身体状态，但她可以过想过的轻松生活。”
薛梨曲曲折折的脑回路，反应了半晌，才发现陈西泽说的“她”，就是他未来的妻子。
小姑娘心里像揣了什么鬼胎似的，心虚又紧张。
“干嘛…特意说给我听。”
她傲娇地哼了声，“好像谁会在意似的。”
“……”
陈西泽用白眼回敬她。
吃过早饭，旅行团坐上了大巴车，一车人朝着小渔村进发。
小渔村这几年被开发成了小资情调的网红村，美式乡村风格建筑、清新的篱笆墙、可可爱爱的涂鸦…吸引了不少网红来这里打卡拍照，再加上后期的各种唯美滤镜，更使得渔村成了小鹿岛观光的重要景点。
薛梨坐在车上，愁眉苦脸，无比懊恼。
早饭好像真的吃撑了，她明显感觉肚子鼓起来了，肯定脸也肿了，一点也不像轻盈的小仙女了。
“唉。”她埋怨陈西泽，“你刚刚为什么不阻止我？”
“你阻止过，然后你往我嘴里塞了个馒头，试图拉我共沉沦，陪你一起暴食。”
薛梨又叹了口气，摸着自己的脸，问他，“我看着肿不肿？”
陈西泽指尖抬起了她的脸蛋，轻笑道：“比外面的动物稍微好点。”
薛梨望向窗外，发现并行的敞篷拖拉机里…拉了一车的猪猪。
“……”
她拍了拍陈西泽，嘟哝道：“我要拍照留念呢，这下全完蛋了。”
陈西泽并不觉得遗憾：“这种人工打造的网红景点，看看就行了。”
薛梨好奇地问：“陈西泽，你不喜欢这种景点吗？”
“嗯。”
“那你喜欢什么景点啊？”
“我喜欢辽阔。”
陈西泽的半边脸浸在日光里，碎发在他眉下扫出一片阴影，他嗓音懒散道——
“大山大海，大江大河，珠穆朗玛，塔克拉玛干沙漠，都是我小时候向往的地方…”
大概也是因为生活太逼仄，这些…都是他少年时不敢想的辽阔。
薛梨看着他的眼睛，似看出了那漆黑的瞳眸里，带着许多深沉的情绪，还有挣扎。
她低头谋划了很久，拉了拉他的衣角，对他道：“陈西泽，跟你说个秘密。”
男人很自然地垂首附耳，小姑娘在他耳边低语道：“我哥说，我这个专业将来工资很高，能挣很多钱。”
“所以？”
“所以，以后我肯定会变成有钱人，说不定也会去这些地方旅游，自己搭飞机，或者开车去！不用报这种廉价旅行团了。”薛梨满眼笃定，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真诚得像是发自肺腑——
“我可以带你一起。”
陈西泽没有回应，只沉沉地望着她。
薛梨不敢接触他的视线，垂着脸：“我是说，你还算不错的旅伴，我要是去的话，可以考虑带你，但你要给我洗衣服！还有…帮我背包提行李。”
“好。”
薛梨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果断。
还以为他这种要面子的男人，会一口回绝她要他当牛做马的要求呢。
她试探性地说：“那…我们拉钩？”
陈西泽轻佻地笑了：“你想包养我，还怕我反悔？”
“才不是包养。”薛梨想了个更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他们的关系，“我要奴役你。”
他太阳穴跳了跳。
这词，比“包养”听着…更刺激些。
陈西泽伸手跟她拉了钩，和她的大拇指郑重地盖了章。
……
下车后，薛梨一头扎进了小渔村，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路边的一株小花小草，她都要和它们合影。
陈西泽尽职尽责地帮她拍照，没有怨言，也很习惯被她“奴役”的生活。
来到一处绘着涂鸦的小房子门前，薛梨摆出了可爱的剪刀手造型，让陈西泽帮她拍。
陈西泽放下手机，用商量的口吻道：“仙女，换个地方行不行？”
“为什么？”
“这里是厕所。”
薛梨回头，才看到涂鸦的墙壁上写着wc两个字。
怎么厕所都弄得这么…小清新。
薛梨出来旅游的原则就是：逢厕必上。
她将自己的帆布包挂在陈西泽肩上，从里面取出卫生巾和纸巾：“等我。”
“嗯。”
远处，一直跟着他们的伍卉卉，趁着薛梨去洗手间的间隙，见缝插针地来到陈西泽身边，背着手，含笑对他道：“陈西泽，能不能也请你帮我拍一张照片呀。”
陈西泽直言拒绝：“抱歉，我帮人拍照容易手抖。”
“可…”伍卉卉不依不饶道，“薛梨…她不是人吗？”
“她不是。”
陈西泽低头调试着照片的参数，漫不经心道，“她是我的猫。”
五分钟后，伍卉卉失落地回到了闺蜜身边。
闺蜜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啊，他怎么说？”
“我放弃了。”
闺蜜惊异：“你昨晚不是一直在筹谋，要借助这次旅行团，多跟陈西泽接触吗？”
伍卉卉回头，看着陈西泽用纸巾给小姑娘擦拭着湿漉漉的双手，叹了口气——
“很显然，他有喜欢的人。”
“而且，死心塌地。”
……
整个上午，陈西泽都尽职尽责地给薛梨拍照片。
薛梨嫌他给自己拍得腿短，为了显身高，甚至要求陈西泽蹲下来，自下而上去找角度，尽量将她拍得又高又瘦。
陈西泽居然也愿意配合，给她闪了几百张照片，几乎要把手机内存占满了。
小姑娘还觉得不过瘾，用陈西泽的手机又拍了好些照片。
早上吃的那些…很快也都消化了，还没到中午呢，薛梨便感觉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经过一家当地特色美食餐厅，陈西泽站在店门口，挪不动步子了。
薛梨使劲儿拉扯他：“走啦！别看了，说好中午不吃饭的！”
陈西泽：“我饿了。”
薛梨知道他饿，能不饿吗，他可是费心费力帮她拍了一上午呢。
“这里是旅游景区，饭店超贵的！”薛梨像哄小孩一样，对陈西泽道，“忍忍就过去了，晚上咱们就有团餐吃了，再坚持坚持。”
陈西泽评价：“没人性。”
薛梨也很心疼，妥协道：“那咱们吃蛋炒饭吧。”
“我要吃当地特色美食。”
“别忘了，你是个穷人！”
“幸好还有你。”
“……”
薛梨摸着自己干瘪瘪的小钱包，“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她强行攥着陈西泽离开，一边走一边哄：“我给你买饼子好不好。”
陈西泽叹了口气：“算了，哥哥请你。”
“不要。”薛梨不愿意他多花钱，“我只想吃饼子。”
忽然间，她想到她行走的提款机哥哥，这会儿薛大帅比不也在小鹿岛吗？
她赶紧摸出手机，在【250宇宙美少女】的群里发消息——
冰糖雪梨：“@全体成员，姐妹们，今天都在哪儿呢？”
听：“在小渔村，你哥请我们吃当地特色美食。”
冰糖雪梨：“哇。”
听：“来吗？【位置】”
冰糖雪梨：“等着，我来了！”
薛梨放下手机，见陈西泽居然已经走到店门口，开始翻看人家的菜单了，看着真是…饿了。
她立刻上前，将恋恋不舍的陈西泽拉走了：“咱们有大餐吃了！”
“别拽我，我要晕厥了。”
薛梨扶着已经快饿晕的陈西泽，按照陆晚听发来的位置共享，穿过几条街，找到了地图上的特色美食餐厅。
店里，薛衍和三个女孩坐在一起，享用着热气腾腾的海鱼海虾大餐。
薛梨拉着陈西泽进了店，很自来熟地端凳子坐下来，开心地说：“好巧呀，我们又见面啦！”
薛衍看到妹妹居然和陈西泽一起出现在了小鹿岛，意料之外，倒也是情理之中。
她中途下车，不就是回去找陈西泽的吗，但没想到这俩穷鬼居然真的凑够旅费一起来小鹿岛玩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
“没想到吧，世界就是这么小！”
沈南星立刻招呼了服务员，给薛梨和陈西泽拿了碗筷。
薛梨很照顾陈西泽，一个劲儿给他夹菜，叫他多吃点，千万别客气。
薛衍小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
薛梨和沈南星她们一边吃饭、一边分享着各自拍的照片，推荐着打卡的景点，叽叽喳喳似有说不完的话。
陈西泽见她顾着说话，于是给她夹了菜，叫她好好吃饭，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薛梨觉得他说的极有道理：“你也多吃点，我们还可以打包几个凉菜卤肉，晚上拿回去当宵夜。”
陈西泽：“正有此意。”
薛衍见薛梨和陈西泽俩人有商有量、这么熟络地相互夹菜的样子，看着就跟小情侣似的。
这状态，不对劲啊。
饭后，他将薛梨拉到无人的小巷边，严厉地质问道：“你们跟团还是自己来的？”
“当然是跟团了。”薛梨撇撇嘴，“我会把欠你的旅费还给你的。”
薛衍根本无心管这个，他只在乎一件事：“所以，你们晚上睡一间房？”
“是啊。”她坦率地说，“我们一起报团，只能安排在一间房。”
“……”
薛衍头皮都麻了，“那你们有没有…”
他斟酌着用词，语气很是急切，“有没有做坏事？！”
“什么坏事？”
“就那些坏事！”
“什么呀？”
他压低了声音，直言不讳地问，“有没有睡到一起，有没有做羞羞的事。”
“哇你们男生…”薛梨有点脸红，“你们男生脑子里尽是些男盗女娼的事情，真不要脸！”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想再和他多说了。
薛衍一把揪住了小姑娘的衣领：“薛梨，哥没跟你开玩笑，别以为上了大学你就自由了，想做什么做什么，你才接触几个男的，被人骗了、被人占便宜了，你还傻乎乎的帮人家数钱。”
“才没有咧！”薛梨挣开他，“许你追女生，就不许我…不许我…”
她有些急了，脸颊不由得热辣辣地烧了起来，“薛衍，我明明白白跟你说吧，我就是喜欢陈西泽，特别喜欢，我要和他结婚！”
“……”
薛衍无语了，“薛梨同学，请问你今年几岁，幼儿园毕业了吗。”
“不好意思，本人距离的法定婚龄，只有几个月了！”
“那陈西泽也同意？”
“我还没问，但这不重要，你可不许提前跟他说啊！”薛梨郑重其事地威胁道，“让他知道了，我唯你是问！”
薛衍眉头皱了起来，似不能理解：“不是，你喜欢他什么啊，这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他是陈西泽啊，射击冠军，校草，还特别聪明，长得也这么帅，我跟全校女孩一起喜欢他，不可以吗？”
“你喜欢他这些外在的光环？”薛衍怀疑地问，“没了这些光环，你还会喜欢他吗？”
这话倒把薛梨给问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陈西泽，为什么会梦见他，为什么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
因为他是男神校草，优秀又英俊吗？
薛梨身边又不乏这类的追求者，诸如明明白白表达了心意的许然，还有何思礼…
一个精灵王子，一个网红大咖，谁没有光环加身、谁不是万众瞩目。
“我喜欢陈西泽，只因为他是陈西泽。”薛梨看着薛衍的眼睛，坚定道，“没错，他有那么多的光环，很优秀，比任何我所见过的男孩都更强，也比我强。我就是喜欢强者，因为我从小到大就是个失败者，至少，有你在前面，我永远是loser。”
“薛梨，我从来没当你是loser。”
“你知道我们的差别吗，就是当你喜欢一个女孩的时候，你永远有底气大胆地告诉她而不怕被拒绝。可是我不行，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拒绝，我只能很努力很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才有喜欢别人的勇气。”
薛衍一时语滞。
陈西泽住在薛梨隔壁，照理说，薛衍与他年龄相当，应该能成为形影不离的哥们。
偏就没有，他跟薛衍的关系，远远比不上跟薛梨来得亲近。
但陈西泽的情况…太复杂了。
他没办法不忧心。
“你跟那个什么网红，什么精灵王子，哥都不会多说什么。谈恋爱嘛，想谈就谈呗，但陈西泽…你不知道他的情况，这根本就不是你这小丫头能承受的重负。”
“不就是有外债嘛。”薛梨撇撇嘴，“我才不在乎这个。”
“他连这么隐私的事情，都告诉你了？”薛衍狭长的眼尾轻轻挑了起来，“看来你们相交不浅啊。”
“我俩这么多年了，是最好的朋友，他当然什么都告诉我了。”薛梨郑重地说，“但我们只是朋友，我都还没追上他呢。”
“你还追他？他有什么资格让你追，我说句实话，他能这么受欢迎，是因为没人知道他的背景情况，如果知道了，你看那些女生还会不会前赴后继地跟他告白。”
“哥，你说这话…看着像极了华妃嫉妒人家嬛嬛受宠的样子，眼睛都要滴血了。”
薛衍看着自家妹妹的胳膊肘都快拐到天边去了，也是很无奈，只捏着她的脸蛋，郑重道：“别怪哥没提醒你，陈西泽这条件…首先你妈那关就过不了。”
“什么呀，妈妈特别欣赏陈西泽，还叫我跟他学习。”
“对，他这种别人家的小孩，家长都喜欢。但我告诉你，如果你妈哪天知道你对陈西泽有意思，你俩还在一起了，她会疯你信不信。”
薛梨不以为意：“少吓唬人了。”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薛梨觉得薛衍简直在杞人忧天，别说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就算有一撇…问题也不大。
她什么都不怕。
薛衍又问：“他告诉过你他家里其他的情况吗？”
“没有，难道你知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薛衍坦诚，“都是小时候听院里大爷大妈东一句、西一嘴的闲话。”
“闲话不可信。”薛梨翻着小白眼，准备离开了。
“有一件事是真的，这么多年，他爸一直住在第九院。”
薛梨脚步蓦地顿住了。
薛梨记得，小时候跟身边小朋友吵架，有时候就会骂你家住第九院。
第九院，老家的人都知道，那是市郊一所精神病院。
……
下午，薛衍和沈南星他们团就要结束旅游行程，返回学校了。
等车的时候，薛衍十分不放心，一而再、再而三叮嘱小姑娘，叫她自己长点心，别让人轻易占便宜。
薛梨被他戳脑袋、戳得实在不耐烦了，张牙舞爪地跟他打了起来。
薛衍手肘用力扣着小姑娘的颈子，差点掐死她。
俩人从小就这样打架，薛衍也不会因为她是女孩，就让着她。
这一次，陈西泽走了过来，扯开了薛衍的手，将薛梨拉到了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让薛衍感觉到冒犯，不爽地望向陈西泽：“你干嘛！”
“她是我学生会的人，你少对她动手动脚。”
薛梨站在陈西泽背后，冲薛衍扮鬼脸、吐舌头。
薛衍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你学生会的人，她是我妹妹，你还喧宾夺主了！”
陈西泽丝毫没有退让的架势，和他对峙着，平静的黑眸里火花四溅。
沈南星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拉走了薛衍，埋怨道：“行了，她爱跟谁跟谁，你还能管她一辈子？”
“可是…我…这…”
“哎，算了。”
薛衍虽然心有不甘，但这么多天，女神还是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薛衍当然要给她这个面子，所以不再和陈西泽计较。
薛梨冲沈南星挤眉弄眼。
真是没想到哇，这个丽嘉世界上居然还能有人管得住她哥，还能管得这么服服贴贴。
……
下午的行程安排是海边。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躲在云层里也不晒，微风轻拂着，淡淡的风里有某种海盐的咸味。
陈西泽观察着今天的海浪，担心会有暗流，俩人就在沙滩上一前一后地走着。
薛梨光着脚丫子，踩着松软细腻的海沙，捡起地上一颗颗好看的贝壳，放进篮子里。
陈西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娇小可爱的背影，短发修饰着她白皙的颈子，长高了些，影子却仍旧与青葱时期的小女孩重合。
俩人在一起玩，绝大多数时候也是薛梨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他成长的岁月疮痍满布，性格也冷沉沉的，就像发黑发霉的墙面，开朗阳光如薛衍一类的男孩，都不太愿意跟他有过多接触。
薛梨是他唯一的朋友，尽管她还有许多朋友，但陈西泽却只有她。
这时，陈西泽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一下，他划开屏幕，看到薛衍给他发消息了。
薛大帅比：“不许对我妹妹有非分之想。”
123：“不能保证。”
薛大帅比：“什么叫不能保证？！”
123：“我不能保证对她绝无非分之想，如果她愿意，一切水到渠成，我会顺其自然。”
薛大帅比：“……”
薛大帅比：“陈西泽，你有没有想过，你身上背负的东西有多沉重，她跟你在一起得有多累。”
123：“。”
薛大帅比：“我妹妹刚上大学，什么都不懂，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追她的男生条件也都不错，她可以拥有更轻松美好的大学生活。”
陈西泽没再回复他了。
道理谁都懂。
但他真的无法保证…自己能撑多久。
“陈西泽！陈西泽你快来看！”远处，薛梨冲他大喊了起来，“快来！我发现一个好东西！”
她挽着袖子挥手，影子倒映在水天之间，美好得像即将破碎的童话梦境。
她是他无论多努力去追逐，也无法拥有的美好，就像他童年时无比向往的辽阔天地，可望不可即。
他被逼仄在一方狭窄的空间里，宛如困兽，只能发出粗重的嘶嘶呼吸声。
薛梨还在不断地冲陈西泽挥手，他快步走过去，看到地上有一只搁浅的鱼儿。
“这是…河豚？”
薛梨伸手戳了戳那只河豚，很快，河豚便像充气的皮球一样，鼓起了身子，变成了一只半大的气球鱼。
小姑娘笑了起来：“它生气了，就像你一样。”
“我没有生气。”陈西泽平静地说，“我在沉思。”
薛梨不以为意，用经验主义回答，“你不理人的时候，就是生气了，从小就这样，生气了也不跟人讲，自己一个人闷着，闷几天又好了。”
是啊，他就是这样。
任何情绪，都只留给自己默默舔舐消化，所以他性格越来越沉，眼眸里的浓雾也越来越深。
“不理人的时候，不一定是生气，也许是伤心。”他不动声色地回答。
薛梨脸上的笑容，忽然散了些，心里敏感处，像被刺了刺。
她提议道：“陈西泽，你把它放回大海里吧。”
陈西泽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入砂砾中，尽量不碰到这条搁浅的河豚，和沙子一起将它托在掌心，走到拍案的浪花里，轻轻放回水中。
河豚碰到海水，灵活地一扭身，就潜入了深水之中，消失无影。
薛梨看着少年挺拔而萧条的背影，走到他身边，从背后用力抱住了他——
“陈西泽，搁浅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你也会拥抱最辽阔的海洋。”
而我，会拥抱你。

第43章 情书
十一黄金周完美告终，从小鹿岛回来之后，妈妈恢复了给薛梨的生活费，她在网上买了一大堆有关GRE的习题资料。
甭管是在宿舍，还是课间时分，沈南星都能看到薛梨同学抱着厚厚的题库书，专心致志地咬笔杆、做习题。
甚至深夜熄灯了，她还缩在被窝里打手电筒，挑灯夜战。
“怎么回事啊？跟学神出去旅游了一圈儿，最不思进取的小咸鱼也脱胎换骨、破茧成蝶了？”
薛梨才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反问道：“我还没问你呢，跟我哥出去旅游，感觉怎么样？”
“你哥很温柔啊。”
“温柔？我哥那个大蠢货，什么时候能跟温柔俩字挂钩啊。”
“其实你哥跟你性格很像，面上看着大咧咧的，但内心真的很温柔。”沈南星揉了揉薛梨的脑袋，“你也是啊。”
薛梨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笑眯眯问：“你俩不会好上了吧？”
“早呢，我还要再考验考验他。”
薛梨琢磨着沈南星的话，其实哥哥的确很好，只是她站在妹妹的角度，看他哪哪儿都不顺眼。
其实有蛮多女孩都喜欢他这一款的。
“别说我了。”沈南星翻着薛梨的GRE习题册，“你之前死都不肯考研，现在不仅要考研了，还考国外的研究生？”
“嗯，我要出国！”
“为什么啊，国内还不够你蹦跶的。”
薛梨直言不讳道：“我要跟陈西泽一起出去，和他申请同一所学校，一起念研究生，学成归来就和他结婚。”
宿舍几个女孩同时望向她，眸光惊悚。
一起出去旅游了一圈儿，回来这俩人的关系，是质的飞跃啊！都谈婚论嫁了？
陆晚听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你们做做做…做了？”
“做什么？”
“做那个什么啊。”
薛梨听懂了她的话，红着脸否决，“没有！”
“那表白了？”
“也没有。”
“那他知道你喜欢他？”
“可能知道吧，但他什么也没说，没跟我提这事儿。”
沈南星有点无语，拍着薛梨的肩膀：“这位朋友，所以你都还没和他商量，也没有征询他的同意，就要单方面宣布和他结婚？”
薛梨老脸一红，莞尔笑道：“我最近这不是开始规划人生了嘛，从考研到将来工作，现在正好规划到结婚这一步，初步拟定的对象就是陈西泽。”
“这这这…那你要不要去问问他的意见啊？”
“不用，他的意见不重要，我决定好就行了。”
陆晚听咽了口唾沫：“那你什么时候跟他求婚啊？”
“就这两天，不想拖了。”
虽然薛梨话是这么说，但陈西泽心里到底怎么个意思，她还是拿捏不准。
此前有那么多女孩跟他告白、都以失败收尾，前车之鉴比比皆是。
这男人可不好追啊。
薛梨还是想试试看，不然她永远不会甘心的。
当面说，可能有点害羞，到时候发挥不好，结结巴巴词不达意，反而浪费了机会；发短信说吧，又不太正式，很像在开玩笑…
薛梨思来想去，决定用些情书的方式向他表达心意。
虽然方式有点老套，但胜在稳妥，又能显出诚意。
毕竟这是终身大事，她可不想谈谈恋爱就算了，她是要跟他结婚的，所以必须要在信里写清楚：答应告白，就等于答应将来结婚了。
绝对不分手。
下午，薛梨戴着厚厚的框架眼镜，坐在奶茶店靠窗的玻璃边，GRE的单词书搁在手边，她叼着奶茶吸管，正在专心致志给陈西泽写情书。
【情书】
“哥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深呼吸，靠墙扶好，因为我要正式跟你求婚了。”
“我想了一上午，这封信到底该怎么写，才会让你感动得痛哭流涕。写废了好几张纸之后，我还是决定不去抄网上的情书大全，真心诚意地给你写一封信。”
“我跟室友说，我不在乎你的意见，只要我自己单方面决定就好了。其实，这只是为了让我看起来很酷、很洒脱，我心里真的很在意你的想法。不要拒绝我。′⌒`”
“陈西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你所有的喜好、习惯、性格…你也了解我的，我们甚至不需要磨合期，就能成为心心相印的亲密情侣哦。你说过睡眠不好，常常失眠，在你入睡前我可以给你讲故事，我小时候听过很多童话故事，都可以讲给你听。等你睡着以后，我也会乖乖趴在你身边，不乱动，不影响你睡觉觉。你觉得可以吗？还有更重要的，我不打呼噜！”
“当然我也有很多缺点，比如我不会做家务，不会做饭，以后大概率也不想学，所以要提前跟你说清楚。我不会为了让你答应我，就什么都答应你。我也是有原则的。”
“期待你的回信！”
——小猫。
……
陈西泽骑着自行车路过店门边，看到了薛梨正低着头，奋笔疾书。
他按下了刹车，双脚点地，遥遥地欣赏着她。
小姑娘穿着一件温柔的秋季白绒毛衣，短发服服帖帖地切着她半脸颊，刘海边夹着一颗糖果夹子，没有化妆，清单自然。
慵懒得真像一只猫。
小时候，陈西泽一直想要一只猫，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后来他寄住在了姑姑家里，拎着行李上楼那一天，与薛梨擦肩而过。
小女孩肥嘟嘟的，叼着一颗棒棒糖，双手揣在卫衣肚子的大兜里，厚厚的眼镜片压着了她的鼻梁，也罩了她半张脸。
陈西泽上楼，薛梨下楼，在拐角的刹那间，俩人同时回头看向了对方。
阳光斜斜地射入楼道间，光晕里翩跹飞舞着尘埃物质。
小姑娘暗沉沉的眼眸，在看向他的一瞬间，透出了光亮——
“新来的？”
“嗯。”
“有认识新的朋友吗？”
“没有。”
“太好了！”小姑娘欢欣鼓舞，“我晚些时候来找你，期间你不许认识别人，不然我就不跟你玩了。”
“哦。”
她在小区没几个朋友，大家都只喜欢跟薛衍玩，所以陈西泽一来、就被薛梨捷足先登给标记了。
她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猫。
谨慎机敏、熟识信赖之后又喜欢撒娇依偎的小兽物。
所以他给她取了专属的称呼。
因为取名之后，就代表着据为己有，小猫小狗都是如此。
但后来长大了，陈西泽才渐渐明白，即便他一时将她从薛衍手里抢过来，据为己有，即便给她取了专属的名称。
但她不会永远依偎在他身边。
她会有男友、丈夫，会有相守一生的那个人。
除非…自己变成那个人。
陈西泽看了看手表时间，距离下午的团会还有二十分钟，索性进了奶茶店。
薛梨看写情书还挺专注，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陈西泽，直到听见身边有温柔细腻的嗓音传来——
“陈西泽，你好，我叫李微晴，之前我们在团委大会上见过的。”
薛梨抬眸望了过去，看到陈西泽穿着高领黑毛衣，叼着奶茶吸管，坐在高脚椅边，不知道坐了多久。
一颗黑色珍珠被他吸进嘴里，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上那颗性感的痣，滚了滚。
陈西泽面对不熟悉的人，总带着一股子高冷的范儿，即便李微晴自我介绍了一番，他还是没反应。
于是李微晴鼓起勇气道——
“我…我从入校开始，就一直关注你了，我们体育课是同一时间段，跑步的时候，我经常跑在你后面，可能你已经没有印象了，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其实…其实一直在看着你。”
“体育课成了我最期待的课程，只要能见到你，我会倍感欢欣，课业的压力、生活的烦恼，似乎都不值一提。我真的很喜欢你，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走、走进你的心里。”
女孩脸颊红透了。
薛梨的心也揪紧了。
她认识李微晴，为数不多的几次团委大会，她见过她，印象特别深刻，因为她太漂亮了，不仅是文院的系花，而且还是大才女，好几次获得全国大学生作文比赛的一等奖，很有名气。
大概也只有这种条件的女孩，才能真正鼓起勇气、当面跟陈西泽告白吧。
薛梨心里头的那点子自卑感，又涌了上来。
她将情书藏进GRE的书页里，准备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偷偷开溜。
然而，在人家系花一番真情表白以后，陈西泽却忽然问了句：“你期末体育多少分？”
“啊？”系花不明所以地眨巴着眼睛，“我…我体育成绩一般，擦线及格。”
“抱歉，恐怕我不能答应你。”
“为、为什么？”
陈西泽将奶茶放在吧台边，漫不经心道：“我喜欢体育好的。”
“……”
李微晴当然试想过被拒绝的无数种可能性。
但绝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被这样一个荒唐的理由给pass掉。
李微晴不依不饶道：“这只是你的借口，对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某人在，陈西泽难得有耐心多说几句，换了过去，他大概是懒得多吐一个字的。
“我口味就这样，女友体力得好。”
周围路人听得都是惊心动魄，面红耳赤的…这是什么大尺度坦率谈话。
李微晴看着陈西泽，眼睛微红：“借口吧陈西泽，其实你就是不喜欢我，所以才这样说。”
连薛梨都听出来了，陈西泽不想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才故意找这么荒唐的理由，让大家不至于对她评头论足。
偏这姑娘头铁，硬要追根究底问清楚。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陈西泽？”
“嗯。”他懒得再找借口了。
李微晴喜欢了他这么久，自然也不愿意被轻易放弃，像是为了让自己死心似的，不依不饶地追问：“我能知道她是谁吗？”
现场气氛一度尴尬到让人抠脚。
薛梨更是待不下去了，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快步离开奶茶店。
经过陈西泽身边，猝不及防间被这家伙一把薅了过来。
男人矫健有力的手臂扣住了小姑娘的颈子，快要扼得她无法呼吸了——
“我青梅，我一直暗恋她。”
李微晴见他居然随便拉了个人过来挡枪，有点无法接受。不过随即她就认出来了，这女孩是薛梨。
谁都知道薛梨是陈西泽的小青梅，虽然她是薛衍的妹妹，陈西泽比薛衍更宠这姑娘，学生会什么活动都带着她，宛如小跟班似的。
经常有人看见他们在食堂一起吃饭啃鸡腿。
所以，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我明白了，谢谢你这么直接的拒绝我，祝你们幸福。”
李微晴终于死心，擦着眼泪，转身离开了奶茶店。
薛梨终于从陈西泽的桎梏中松了一口气，大口地呼吸着，一股无名怒火涌了上来，伸手打了他好几下——
“谁让你拿我挡枪！”
陈西泽笑着，撸了撸小姑娘的脑袋：“顺手的事。”
“我不喜欢你这样！”
其实薛梨以前对这样的玩笑无所谓，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有点开不起玩笑了。
因为在意，心就变得很脆弱，受不了陈西泽拿这样的事来开玩笑。
前一秒她还在给他写情书呢，下一秒就被他捉弄。
“走了！”
薛梨生着气，离开了奶茶店。
陈西泽陪着薛梨一起走出奶茶店：“对不起啊。”
小姑娘瞥了眼他手里的奶茶袋子，傲娇地说：“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
男人哼笑着，将热乎乎的黑糖珍珠奶茶勾在她的无名指上：“哥哥要去开会了，晚些时候再联系。”
“拜拜。”
薛梨目送他瘦削的身影远去，金黄的银杏叶簌簌而落，色彩鲜明，带着一层秋日的滤镜，宛如胶片相机冲洗出来的旧照片。
薛梨捧着奶茶，从书页里抽出了那封情书。
还是…没有勇气送出去。
下午，陆晚听兴奋地凑到薛梨书桌前：“怎么样，求婚成功了吗？”
薛梨叹了口气，想到李微晴那么漂亮，都被陈西泽当众拒绝了，她是真的没什么信心：“求婚计划搁一搁，我计划先引诱他，增加成功的几率。”
沈南星单手搁在她肩膀上，玩着她的短发：“姑娘，咱能换个词吗？引诱…听着有点…”
陆晚听连忙插嘴：“色色的。”
“好吧，那我要用我的魅力征服他。”
陆晚听端着凳子坐过来，颇感兴趣地问：“说说具体步骤，我们也好帮你呀。”
薛梨随手捡来面妆镜，打量着镜子里自己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一张脸：“陈西泽平时都不叫我戴美瞳，他应该不介意长相，不是看脸的人。”
陆晚听抱着手臂，托着腮帮子分析，“追他的漂亮女孩，手牵手都能围海岸线一圈了，他要是喜欢漂亮的，还能单到现在？”
“对啦，所以我才不需要为颜值自卑。”
沈南星挑拣着薛梨面前的一大堆GRE练习册，猜测道：“你打算用你的智商去征服他？”
还不等薛梨回答，她便泼了她一头冷水，“那还不如用你仅剩不多的颜值呢，希望可能更大些。”
“我也有擅长的方面，好吗！”薛梨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神情，“秋季运动会不是就要开始了吗？”
“是啊，所以？”
“我报了女子3000米长跑。”
两个女生同时一脸诧异地望着薛梨：“你疯了吧！3000啊！”
“没错，三千，我要用我的体能优势，吸引他。”
沈南星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准备累死累活跑3000，就为了向你喜欢的人证明…你体力好？”
薛梨有理有据地分析道：“陈西泽今天拒绝那个文院系花的时候，明明白白说了喜欢体力好的嘛。我觉得，他是医学生，那女友的身体健康状态、包括运动细胞活跃度，对他肯定有致命吸引力！等我跑完三千，并且拿下冠军，他肯定会对我情不自禁、如痴如醉。”
“哈哈哈哈哈哈哈！”陆晚听要晕厥了，“救命啊！”
沈南星也对这小姑娘的脑回路无话可说，扶额道：“你真的以为他说的喜欢体力好的，是字面的意思？”
“不然咧？”
“梨梨啊，乖，咱们纯洁的幼儿园小朋友，就不要想着谈恋爱了，先平安长大吧。”
……
体育课上，太极拳练习结束之后，薛梨来到操场开始了热身训练。
今天计划先浅浅地跑个一千吧，明天加倍、后天再加倍！
室友们故意诱惑她：“那我们就先去食堂吃个土豆泥吧。”
“再打包一份鸡米花，再喝个奶茶。”
薛梨不屑一顾：“别想诱惑我！”
沈南星笑着说：“真不跟我们一起啊？”
“我这几天要戒油腻！”
“行，那就为了爱，好好锻炼身体吧。”
陆晚听：“一定要练成金刚芭比哦，迷死陈西泽！哈哈哈哈！”
“你们就笑话吧，等我追到他，你们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薛梨哼哧哼哧地绕操场跑着步，因为心里有了动力，她格外来劲儿，跑完一千米，还多跑了五百呢，累得瘫坐在绿地上，按照原定计划，打开美颜相机，拍了几张运动照。
但面红耳赤、大汗淋漓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狰狞，算了不管了，反正陈西泽也不在乎，他从小看着她长大，什么样子没见过。
薛梨随便选了一张照片，戳开朋友圈，发状态——
“生命在于运动，自律给我自由。【图片】”
选中了只对某人可见，心虚地点击发送。
发完这条无比做作的朋友圈之后，薛梨回宿舍洗澡。
其实她还真是有长远规划的，先给陈西泽造成一种感觉——
她有在改变不健康的生活方式，热爱运动，积极向上。
慢慢改变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咸鱼印象，让他发现她身上的闪光点。
如果能练出马甲线就好了的，有意无意地给他露一下，他肯定受不了。
没几个女生有马甲线呢。
但薛梨有自信，她很擅长运动，区区马甲线可难不倒她。
洗完澡之后，薛梨打开微信，忽然看到朋友圈出现了一个鲜红的1，她心脏“哐”地一下子撞了撞胸腔。
仅对他可见，只能是他！
她颤抖的小手指戳了进去，果然，陈西泽回复她了——
123：“望坚持。【大拇指】”
果然果然，果然！
薛梨赶紧截图，把他的评论发给室友们看——
“我说什么来着，陈西泽对运动系女孩没有抵抗力！”
听：“可你不觉得这语气…很像上级领导在评论下属的感觉吗？
一颗小星星：“只差没拍肩叫小薛了，哈哈哈哈。”
……
团委大会上，许舒阳见身边的陈西泽居然低头在刷朋友圈。
她好奇地凑了过去，看到那条薛梨的动态，他单开图片，放大了薛梨的脸蛋，正在细细地看着。
嘴角勾这一抹上扬的弧度，笑得很温柔。
薛梨发自拍了？
难得啊，这女孩没什么自信，从不在朋友圈发自己的照片。
许舒阳顺手戳进了自己的朋友圈，却没有看到薛梨的状态。
她忍不住望了望陈西泽手机屏幕，他正在给她写评论。
“薛梨把我屏蔽了？！”许舒阳不禁问出了声，“她居然屏蔽我！为什么，我对她不好吗！”
陈西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眼神警示她：现在在开会，保持安静。
许舒阳连忙捂住嘴，哀怨地低声说：“那丫头居然屏蔽我，呜呜呜，我太伤心了，为什么不给我看。”
陈西泽接过她的手机，划了划手机。
的确，没看到薛梨刚发不久的那条朋友圈动态。
许舒阳很不甘心，转身对后排的何思礼道：“你加薛梨了？看看她发没发朋友圈。”
外联部部长有意培养何思礼坐下一任部长，所以什么会议都带着他，这会儿他正专注地做着会议记录，听学姐忽然这样问，刷了刷手机，摇头道：“她没发。”
“哎，还好还好，不只屏蔽我一个人，舒服多了。”
陈西泽听着俩人的对话，垂下漆黑的眸子，望着照片里的女孩。
仅对他可见？
陈西泽指尖灵活地转着笔，想到奶茶店的告白事件。
她信了他第一个借口，却没有信他第二句真心。

第44章 初恋
晚上，薛梨又去操场跑圈了。
沈南星今晚休息不直播，索性陪她出来小跑一会儿。
“南南，你帮我看看，运动之后怎么拍照更有感觉。”
沈南星接过手机，帮她挑选着滤镜：“想要拍什么样的？”
“嗯~~~”薛梨用毛巾擦着汗，思忖着，“要青春健美风的，一看就特健康，特有朝气，特有活力那种…”
“行，那选个鲜亮点的滤镜。”沈南星将镜头对准了她，“试试看。”
薛梨捞开袖子，冲摄像头展示着自己手臂的肌肉线条。
沈南星直接被她无语住了：“宝，作为姐妹，我郑重地劝你一句，咱悬崖勒马吧。”
“为什么呀？这不挺好的吗。”
“真的，真的很少很少很少有男生，会喜欢这种生猛类型的。”沈南星苦口婆心地劝道，“陈西泽对你挺好的，你别再消耗他的好感度了，行不。”
“你不懂，陈西泽生活特别规律，特别讲究，也很注重健身，他肯定会喜欢这种健美型的女孩。”
“但是…大众审美绝对偏向于可咸可甜萌妹子，或者妩媚性感妖孽型，再不然就是奶茶清新型。陈西泽就算是天才、是学神，也不一定能免俗，你要向他展示自己，好歹也拍点正常照片吧。”
“这就是我最正常的样子呀。”薛梨叹了口气，“我跟你说吧，要不是我妈反对，我现在指不定就是体育学院的院花呢，说不定马甲线都练出来了。”
“哈哈哈哈谁给你的自信。”
薛梨靠着沈南星的肩膀，看着天上的星星，苦巴巴地哭丧着脸，“南南，其实我也不知道陈西泽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这是我第一次…想为一个人改变自己。什么GRE，太难了，比我们专业英语还难，还有数学题，全英文的，我都要疯了…”
沈南星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你这才念大一几个月啊，就想弄明白的人家国外研究生考试的题目？怎么可能。”
“陈西泽肯定都懂，他是天才，我必须很努力才能追上他的步伐，我要和他结婚。”
“宝子，结婚的事情先放一放，咱定个小目标，先恋爱行不行？”
“这不是在努力追着吗？”
“你这是追人的态度吗？我觉得你这是在自毁形象！”
薛梨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又没有前女友可以参考，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沈南星不想打击她，揽住了她单薄瘦弱的肩膀：“其实吧，我觉得你机会挺大的。”
薛梨对沈南星格外信任，逮着她的袖子追问：“有依据吗？”
“不是随便什么女生，都能把陈西泽拐出去旅游的。听学姐说，他在学生会这两年，那是出了名的没人性、没感情。”
“那是因为我们太铁了嘛。”
“说不好，你刚刚的朋友圈，他回了吗？”
“我看看。”薛梨戳开了微信，赫然发现刚发的朋友圈，又多了一个1的红字。
她尖叫道——
“回了！”
“回的什么？”
薛梨颤抖的指尖戳开了那个1，看到陈西泽在她的那张露胳膊肌肉的照片下，回了五个字——
123：“我靠好可爱。”
薛梨激动道：“你看你看！他已经快把持不住了！”
沈南星掐了掐自己的人中——
“救命。”
一个尬戏，一个捧场。
爱不爱的不确定，但陈西泽…是真的宠她。
这两周的学生会例会，全程围绕着秋季运动会展开。
学生会体育部自然要参与运动会的组织工作，给运动员送水，准备葡萄糖液，组织入场事宜等。
“做好工作的同时，希望干事能踊跃报名运动会，如果拿奖了，也会计入学生会干事积分中，对将来竞选部长有帮助，散会。”
陈西泽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薛梨身边的许舒阳拿着秒表计算着。
这次例会用时5分38秒，又刷新了全校所有社团组织最快例会的记录，还把工作布置安排得妥妥帖帖。
真不愧是冠军速度与学神效率。
例会结束之后，陈西泽拎着书包，进了办公室，填写了几份部长递来的运动会材料，收拾收拾，准备去实验室了。
薛梨全程尾随，偷偷猫进了他的办公室里。
陈西泽放下材料，清淡的视线抬了抬：“有事？”
“没事啊。”
薛梨装模作样地拿起小喷雾，替多肉浇着水，“作为秘书，随便找点事做，不用夸奖我，我就是这么一个认真负责、人见人爱的好下属。”
陈西泽望向那盆湿润的多肉生石花：“我的好下属，这盆多肉昨天你才浇了水，前天也浇了，上前天也浇了，上上前天也…”
“有吗？”
“如果它死了，你也就跟着殉了吧。”
“……”
薛梨赶紧放下喷雾，将生石花放到窗边晾干。
这盆多肉，她养了好多年。后来陈西泽把它带走，又养了好久…
这要死在她手里，她真得以死谢罪不可。
陈西泽收拾了书包，准备离开办公室了，薛梨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看朋友圈，你最近在运动？”
“对！”薛梨迫不及待地告诉他，“我最近在练马甲线！”
“练出来了？”
“还没，快了，练出来给你看。”
陈西泽嘴角提了提，幽黑的眼眸不怀好意地勾着她，意味深长道：“作为交换，我是不是也要把人鱼线给你看？”
薛梨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了：“你…你有？”
“怎么可能没有，想看吗？”陈西泽似乎愈发使坏了，甚至伸过手，缓缓将门关上。
伴随着关门的“咔嚓”声，薛梨脑子轰的一声。
神经瘫痪，无法运转。
完了完了，她该怎么办！
“我、我现在先不看。”她耳根子烧得通红，“等我练出了马甲线，我们再相互看。”
陈西泽嘴角扯起了一抹轻笑——
“行啊。”
陈西泽离开之后，薛梨背靠着白墙。
冷静下来之后，她整个人都凌乱了。
相互看？？？
这什么奇怪的提议啊！
……
运动会前期准备工作，会场的布置都要学生会去做，包括每个学员的开幕仪式，运动员的调度。
但不巧的是，陈西泽有一场气步枪的世界赛，比赛时间就在运动会期间。
学校特别看重这场比赛，让陈西泽抛开一切学生会的工作，好好训练。
运动会的繁琐事务，自然都交给许舒阳等几个部长。
这段时间，陈西泽每天都要去省射击馆训练，薛梨特别惆怅，陈西泽不在，就不能看到她在跑道上英勇的表现了，那她跑3000还有什么意义嘛。
而且而且，她还想去看陈西泽气步枪的比赛呢！
沈南星劝薛梨赶紧退赛，趁着现在还可以反悔——
“你以为轻松呢，女子3000这类的比赛，几乎就是为体院专门设立的赛事项目，甭管你对体育多热爱，没有人家每天的专业训练，别说拿名次，坚持下来都困难。”
薛梨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陈西泽不在，就没有理由报名这么恐怖的项目，掷掷铅球，跳高跳远这些…还行。
当天下午，她来到了体育部。
因为运动会的项目安排基本都是体育部在做，这时候提出修改项目，难度不大，只要跟部长打个招呼就行了。
薛梨在部长那里拿到了女子三千的报名表，果如沈南星所说，这个项目报名的全是体育学院。
就薛梨一个外国语学院的女生，格外醒目，也格外勇猛。
“很明智。”
体育部部长是体院的肌肉猛男，他坦率地告诉薛梨，“去年有个土木的妹子，报了三千，跑最后一圈冲刺的时候直接吐了。你这小身板估摸着也坚持不下来，要不学长给你换个跳高？”
“我不太擅长跳高，那就掷铅球吧。”
虽然，她铅球掷得也很一般。
就在这时，何思礼推门走进来，将一份文件递给对体育部长：“奖项基本已经敲定了，按照难易程度划分奖金额度。”
薛梨诧异地问：“有奖金？”
体育部长拍着何思礼的肩膀，夸赞道：“明年的外联部部长非我们精灵王子莫属了，拉赞助简直一绝啊，今年运动会，他在学校附近商家这里拉到近五万的赞助！”
“天呐，你好厉害！”
何思礼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是外联部全体成员的功劳。”
体育部长笑着说：“嗐，这里有没外人，不用打官腔假客气，厉害就是厉害！”
薛梨好奇地望向那张运动奖项单，发现最高奖项就是男子五千和女子三千，一二三等奖，分别是2000，1000和800。
小姑娘眼睛都瞪大了，眼珠子都变成了$$符号。
妈耶！
体育部长帮着她修改项目，薛梨大手一挥，义正严辞道：“部长，我不改了！”
“确定？”
“我想突破极限，挑战自我。”
体育部长深沉地望着她，“小薛同学，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嗯嗯？”
“跑前别喝水，别吃东西。”
“为什么？”
“塑胶操场，呕吐物真的很难清洗。”
体育部长含泪回忆道，“去年作为小干事的我，就承担了这样的艰巨重任，结果就是…我清理了人家的呕吐物，然后还要清理我自己的呕吐物。”
“……”
薛梨听着都要yue了。
她摸着胃，走出大学生活动中心，远远望见陈西泽背着黑色长包，站在校园公交站等着车。
他穿着深色冲锋衣外套，里面是白毛衣，耳机里的白色耳机线从修长的颈边蜿蜒而下。
初秋的暖阳照着他漂亮的脸庞，似也格外偏爱他，给了他最温暖的柔光滤镜。
这个时间，应该是要去市区射击馆训练了。
薛梨溜达着走过去，和他并排而站。
陈西泽视线斜斜地侧向她。
小姑娘穿着粉色卫衣，皮肤在阳光下白皙柔嫩，眼睫涂着睫毛膏，细密卷翘。
“说了多少次，少戴美瞳。”
“就要戴。”
“下次再戴，扣工作绩效分。”
“原来你是这种公报私仇的领导！”
陈西泽义正严辞道：“于公，你的瞳色每天七彩变化，严重影响了领导的心理健康。于私，让哥哥每天为你的眼球健康担心，属实大逆不道。”
“……”
虽然话不是好话，但薛梨听着还挺暖心。
“好嘛，以后我不在你面前戴了。”
陈西泽伸手扣住了小姑娘的颈子，语调带了几分威胁：“你还想在谁面前戴？”
“不戴了不戴了！”
这时，校园大巴入了站，陈西泽坐了上去，薛梨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坐在他身边。
落座的时候，她看到陈西泽的黑色运动鞋都泛毛刺了。
这鞋，他都穿了好几年了。
她认识他这么久，他几乎没买过几件像样新衣服、新鞋子。
陈西泽自然也注意到薛梨的目光，脚不经意地往座位底下挪了挪，视线漫不经心地挪向窗外。
虽然他们喜欢互损，但陈西泽也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不想让她看到落魄的一面。
过了会儿，小姑娘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他：“陈西泽，你这次全国赛赢了会有奖金吧？”
“嗯。”
“那必须请我吃鸡腿吧。”
陈西泽揉了揉她的脑袋：“来现场看我比赛，我请你吃一周鸡腿。”
薛梨也想去啊，但她去不了。
“不来，我也报了运动会项目呢，不过我可以看赛事回放。”
陈西泽又道：“运动会让室友帮你录下来，我也要看你的。”
薛梨一开始就是想让他看的，但想到体育部长的话，她老脸一红：“绝对不行。”
“为什么？”
“比赛过程中，我可能会呕吐，以及伴随呕吐而来的面目狰狞、翻白眼、全身抽搐…”
陈西泽皱眉：“你报了什么？”
“女子3000。
良久，陈西泽语重心长地说：“比赛的时候，记得把薛衍叫来。”
“叫他干嘛呀！”
“给你收尸。”
“……”
校车在南门口停下来，薛梨目送陈西泽清瘦的背影消失在了人流中，转身坐上了去北区的校园公交。
她打开某宝软件，搜索男生的运动鞋。
运动会的奖金，应该够了。
……
她对运动鞋款式还挺了解的，因为他们家鞋柜里，起码有三层，满满当当全是薛衍的运动鞋。
他的鞋多到每天换一双，换个三四周都不会重样。
而这些潮牌运动鞋，动辄三四千。
薛梨买不起这类的，于是筛选价格一再下滑。
七八百的，是她能承受的范围，只要她能在女子三千米比赛中拿到名次。
黄昏傍晚的绿地操场，有很多学生开始了运动会的前期锻炼准备。
这次各项目都有或多或少的奖金奖励，极大地调动了学生参与运动的积极性。
刚刚小跑结束的薛梨，和室友们坐在操场上看夕阳——
“你看啊，如果我能拿到前三的名次，就证明了我体能确实不错，完全符合陈西泽的择偶标准。等到圣诞节那天，噔噔噔噔，我把这一份用奖金买来的爱心球鞋送给他，他肯定感动死，然后再大雪天和我拥吻，泪流满面，并且发誓要爱我一生一世。”
三位室友：……
沈南星摇着头，纠正道：“首先，我们处于南方海滨城市，圣诞节也不会下雪。其次，你确定陈西泽会因为一双球鞋，感动得泪流满面？”
“艺术夸张啦。”薛梨狡辩道，“但他肯定会感动就是了。”
“我记得你之前送他鸡腿，他也挺感动的，然而他并不会为了一条鸡腿，爱你一生一世。球鞋同理可证，你的一切美好幻想，均属于小说情节。”
薛梨撇撇嘴，她对自己和陈西泽的关系有信心。
陆晚听好奇地问：“所以十一黄金周，你俩到底经历了什么，忽然就这么爱他了？”
“确定心意了嘛，我又不是胆小鬼。”薛梨一旦确定自己的心意，就会很勇敢，“我上大学之前给自己定了两个目标，一当咸鱼，二谈恋爱。第一个目标基本宣告失败，但第二个目标一定要成功。”
“这也好实现啊。”沈南星说，“陈西泽是没人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但你身边也有男生明明白白表达了心意嘛，譬如许然，也不比陈西泽差啊，颜值也很高，也很优秀。”
“还有何思礼。”陆晚听发出了嘤嘤怪的哭声，“我温柔体贴的混血精灵王子，他也很厉害呢。”
薛梨双手撑着草地，看着天边斜的夕阳，理所当然地说：“陈西泽是最强的！”
毫无疑问，如果要比拼综合实力，没人比得上陈西泽。
薛梨又去跑步了，直到夜幕缓缓降临，绿地操场周围亮起了路灯，她第一次不间断地跑完了三千米，躺在草地上，累得灵魂都要升天了。
陆晚听帮她计算着时间：“女子三千，按照去年的时间计算，第一名用时15.4分钟，第二名17.2，第三名20分钟。你想要拿名次，就得在二十分钟以内跑完。”
薛梨嘶哑地喘息着：“那我刚刚…跑了得有20分钟吧。”
“嗯，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啊？”
“1小时20分钟。”
“……”
看着小姑娘沮丧的神情，沈南星安慰她道：“降低要求吧，咱学校后街大卖场里，30块一双大甩卖的运动鞋，多得不得了，什么样的款式都有，何必非要追求什么牌子呢。”
薛梨用力摇头：“我哥说，鞋子是男人的第二张脸，绝对不能马虎。”
“相信姐，陈西泽那种男人，一张脸就足以横扫天下了，他不需要这第二张脸增添魅力，你就量力而为吧。”
“我就是在量力而为呀。”薛梨攥拳道，“我要是能拿到名次呢，我就给他买好的。拿不到呢，就去大卖场看看百元以下的，但我一定要努力试试。”
女孩们叹了口气，不再劝她。
这小姑娘恋爱经验为零，也没怎么喜欢过别人。
后知后觉、来势汹汹的初恋，真是一头扎进去了。
她不再和她们多说，稍稍休息之后，又开始了慢跑。
训练结束之后，陈西泽乘坐的公交车抵达万达广场，时间还早，商城灯火通明，他鬼使神差地下了车。
商城里二楼的名品女装店，陈西泽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米白色的双面呢子大衣，很显气质。
他很少见薛梨穿呢子的大衣，即便是大冬天，她要么羽绒服裹得像只小熊，要么就是好几件厚毛衣穿着。
不会搭配，也不会打扮。
那时候还小，但现在是大学生了。
女孩长大了就应该穿一些质量好的衣服。
营业员见这位英俊的少年在橱窗边站了很久，于是上前推销道：“帅哥，给女朋友买衣服吗，这是我们今年秋冬的新款，店铺有活动，现在买还可以打八折哦！”
陈西泽视线下移，落到了标牌上，吊牌价：4000。
他坦率地说：“我现在没这么多钱，过两周来买。”
“啊，我们的促销活动今天结束哦，之后就不打折了。”
“没关系。”
陈西泽踱步离开了名品店。
营业员怔怔地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
从他的衣饰打扮来看，确实不像能买得起几千的衣服的那类人，可他英俊的脸庞…莫名就给人一种就算穷也赚到的感觉。
他女朋友好幸福啊。

第45章 月光
那段时间，许然来找了薛梨好几次，每次都看到小姑娘在操场迎风跑步。
“没你这样玩命的，真的够了，陪我去看电影啊。”
“不行。”薛梨仍旧一路小跑，“下周运动会就要开始了，我一定要冲到前三名，拿到奖金！”
“就为了几千块，你至于吗？”许然不以为意地陪着她跑，“你需要钱，问我借啊。”
“不借。”薛梨喘着气，“借了还要还。”
许然皱眉道：“我觉得你要跑完三千，非得把小命丢出去，所以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啊。”
小姑娘不假思索：“钱。”
“别跑了，需要多少钱我给你啊。”
“差不多1000吧，我要买鞋。”
少年露出嫌弃的表情，不屑道：“我当多少，行了，先陪我去看电影，完了我带你去逛街买鞋，真是的，就这点…每天把自己累得半死。”
“我买男式的运动鞋，给陈西泽买的。”
许然困惑地看着她：“这属于是给领导送礼的性质？”
薛梨摇头：“不，这属于是色迷心窍的性质，我喜欢他。”
“……”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诶，你不是要借我钱吗？”
许然摆摆手：“我傻啊我！借你钱去给我情敌买鞋。”
“那还看不看电影啊？”
“不看了，拜拜！我去喝酒了！”
他郁闷地转身离开了操场。
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薛梨笑了。
许然这性格，跟他说开了，还挺轻松的。
……
运动会前三天，属于班级间的项目比拼，诸如短跑接力一类。
在薛梨的严格培训之下，250宿舍也顺利拿到了二十四式太极拳的最高分，孟薇安寝室紧随其后，但终究还是差了零点几的平均分。
三千米的女子长跑在运动会第四天举行。
那段时间薛梨保持着最佳的健康饮食，每天八分饱，淀粉蛋白质均衡摄入，早睡早起。
为了这次比赛，看来她也真是拼了。
陈西泽的气步枪全国赛在这几天拉开帷幕。
晚上正好有一场直播赛，薛梨端着凳子来到了沈南星的高清笔记本电脑前，和几位室友一起兴致勃勃地观看比赛。
“这一场是资格赛，打六组，每组10发，算总成绩晋级明天的决赛。”
“哎哎哎！你们看到了吗！”薛梨打断了陆晚听的介绍，激动地抓住了沈南星的手，“刚刚镜头扫到他了。”
沈南星揉揉耳朵：“你这不是天天看到吗，瞎激动什么啊！”
薛梨哭唧唧道：“我好多天没见他了！”
过了会儿，镜头再度扫向每位选手，然后给到陈西泽一个放大的特写。
男人穿着红白色的专业射击服，他的身材是所有选手中最好的，劲瘦的腰间扣着射击带，身形挺正修长，带着刚毅的硬气。
比赛开始，他架好枪，偏头注目着瞄准镜，眸光坚定沉着。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没有犹豫，动作一气呵成。
他是目标明确的狩猎者，没有敌人、没有竞争对手，他的对手只有自己。
裁判宣布陈西泽获得了10.9的最好成绩，夺得了这一次资格赛的第一名。
直播间里的解说员介绍着陈西泽的过往战绩和经历。
他是世锦赛最年轻的大满贯获得者，也是名牌大学医学眼科专业读大学生，他的右手既能拿气步枪、也能拿精微的手术刀，潜力无限……
在薛梨起身尖叫的同时，她也听到整个女生宿舍都发出了沸腾的欢呼声。
“什么呀，原来大家都在看。”
陆晚听笑着说：“只许你看帅哥吗？”
小姑娘叹了一口气，有些惆怅。
她以前最怕跟人竞争了，所以找男朋友的标准也一定要是没有很多人喜欢的那种…
可现在她喜欢的人，却是全校最受欢迎的男神。
真是伤脑筋。
薛梨看完比赛，洗了个澡出来，钻进了松软的被窝里酝酿睡意，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123：“赢了。”
薛梨正要说我知道，正在看呢。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够矜持，于是改成了——
冰糖雪梨：“恭喜！”
陈西泽给她发了一段网络剪辑的短视频特写，正好是他偏头射击的得分场面。
视频里的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薛梨保存了短视频。
123：“哥哥牛逼吗。”
冰糖雪梨：“哈哈哈哈。”
薛梨嘴角勾着笑，肌肉都僵了，满心满眼的愉悦。
123：“要睡了？”
冰糖雪梨：“嗯，明天我有三千米比赛。”
123：“跑不动了就用走的，我不想回来之后、听到体育部长抱怨他给你打扫呕吐物。”
冰糖雪梨：“我会控制饮食！”
123：“吐胃酸也会腐蚀操场，修这塑胶跑道挺贵的。”
冰糖雪梨：……
123：“别给学生会丢脸。”
冰糖雪梨：“你也是，不要被人当靶子一枪爆头了。【微笑】”
123：“【微笑】。”
冰糖雪梨：“睡了！”
123：“量力而为，别让哥哥担心。【晚安】”
……
次日下午，三千米比赛即将开始，薛梨在塑胶操场边做着热身，同时拿着手机看陈西泽的总决赛。
挺开心的，今晚他就会回来了。
不过，也许今晚有庆功宴，那最快明天…
反正马上就能见面了。
如果薛梨也能拿下名次，挣到奖金，她可能会迫不及待地赶紧给陈西泽买鞋子。
都等不及圣诞了，明天就想送给他。
然而，这次总决赛，陈西泽的成绩却…不尽如人意。
最后一枪，他比其他选手明显慢了半拍，迟迟没有射击。
一个特写镜头给到他英俊的正脸，他用力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再闭上，再睁开。
好像…忽然看不见了似的。
那一枪延迟了几秒，还是打了出来，偏离了正中靶心最佳成绩。
手机里传来了解说员遗憾的感叹声，直叫着可惜可惜，错失了冠军。
网上说陈西泽是“抬枪一晃，国歌奏响”的水平，绝非夸张，有他参加的比赛，没人拿得了冠军，只能是他。
薛梨本来一开始没太在意，拿不到冠军也没关系，亚军季军，在薛梨看来，都是超棒的成绩了。
但仅有的几次镜头扫到他，他坐在休息椅边，不停地用手指揉眼角，眼眸都被他搓出血丝了，额间渗着汗珠。
他不是易汗的体质，且现在都快入冬了。
他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薛梨看着比赛已经结束了，立刻给陈西泽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他没有接听。
薛梨也有些焦虑了起来，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恨不得立刻长翅膀飞到比赛现场，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陈西泽都没有接听，赛场上他应该没带手机。
薛梨低头给他发消息：“陈西泽，身体不舒服吗？”
就在这时，裁判的哨声吹响了，女子三千米比赛即将开始，运动员们来到了各自的跑道上，准备等待枪响。
沈南星接过了薛梨的外套和手机，给她加油鼓劲——
“没关系，跑不动就走，千万别逞强！”
“嗯！”
薛梨满心忧虑地上了跑道，伴随着一声枪响，她稳稳地跑了出去。
有好几个女孩都比她跑得快，很快就超过了她，薛梨并不追她们，三千米拼的是耐力，不是速度，她只要保持自己的节奏就好了。
薛梨心里揣着无尽的担忧和各种各样的猜想，赛程前半段，她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脑子快速运转着，想着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能影响他的比赛。
她一边跑，一边想着，在后半段，不知不觉居然超过了一半的选手。
沈南星站在操场内圈，陪着她跑：“加油加油，你距离第三名的目标还差两个！再超两个就行了！”
还有最后两圈，薛梨明显感觉到呼吸变得有些不由自主了。
现在的她不倒下就不错了，哪还有余力加速啊。
沈南星也察觉到女孩唇色变苍白了，一整个就是灵魂出窍的状态，她赶紧闭嘴，不敢再影响她了。
当然，不只是薛梨，其他选手也好不到哪儿去，基本上都处于硬着头皮死磕的状态。
最后一圈，第二名的选手超越加速，不想竟摔了一跤，她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可是速度明显追不上了，而且体能也彻底耗尽。
她落后了第二名，也落后了第三名，薛梨轻松地超过了她，成为了第四名。
最后半圈，薛梨开始了最后的冲刺，追上了第三名。
第三名的女生察觉到了薛梨的加速，也开始加速，两个人开始了一段漫长的角力，最终几乎是同时抵达了终点。
最终裁判宣布，薛梨快了0.1秒，拿到了第三名的资格。
三位室友同时冲了过来，拥抱着薛梨——
“我的天！太猛了！”
“啊啊啊啊你居然真的拿到名次了！”
“牛逼。”
薛梨禁不住她们这样的热情，退后了两步，摆了摆手，躬起了身子。
“难受吗？是要吐？我我我我…我准备了袋子！”陆晚听连忙从包包里摸出口袋递过去。
薛梨嘶哑地喘息着，平复着身体里的翻江倒海，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好像被放进打蛋器里剧烈摇晃了一番，难受得快要原地去世了。
她推开了陆晚听的袋子：“不、不吐，我要…我要…”
“你要什么？喝水吗？”
“手机，我手机…”
沈南星赶紧从包包里摸出手机递给她：“喏，拿去。”
薛梨打开手机屏幕，看到陈西泽的消息进来——
123：“有些吃坏肚子了，别担心。”
吃坏肚子？
薛梨回想着他刚刚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肚子痛，反而更像头痛。
更何况，陈西泽在饮食方面素来克制，从不暴饮暴食，吃的也很清淡。
薛梨忙不迭地给他拨打了电话。
这一次，电话那端终于接听了，男人呼吸沉稳：“你的比赛怎么样？”
“你吃什么把肚子吃坏了？”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陈西泽顿了顿，胡诌了个借口：“胃病犯了。”
“你…你什么时候得的胃病啊！以前没听说啊，陈西泽，你别骗我，到底什么情况？”
“这两年，饮食不太规律。”
薛梨又气又急，呼吸里都带着嘶哑的声音：“让你做实验总忘记吃饭，让你为了省钱把宵夜晚饭怼一块儿！现在弄出毛病了！你还叫我保持规律饮食！怎么到自己就…咳咳，咳咳咳…”
她把自己给气呛着了，却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到自己就这么不爱惜身体！气死个人了！”
陈西泽等她平复了一会儿，沉声道：“我让很多人失望了，刚刚教练已经把我臭骂了一通，网上也有很多骂声。”
顿了顿，他低沉的嗓音缓缓突出几个字，“小猫，你别怪我了。”
薛梨愣在了原地。
他们之间绝大多数的相处，陈西泽永远占据上风，永远逼得她面红耳赤。
他永远是胜利者和强者的姿态，绝不服输，绝不低头。
这是第一次…陈西泽有对她服软和示弱了。
“你是不是傻？”她尽可能让自己语气温柔些，“我怎么是在怪你呢。”
明明，是在心疼他。
陈西泽默不作声，呼吸很急促。
“吃过药了？”
“嗯。”
薛梨蹲在地上，手指头抠着操场的塑胶颗粒，五脏六腑都被拧到一起了，心也碎了：“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的飞机。”
“那明天见，陈西泽。”
“好。”
……
薛梨挂掉了电话，顾不得全身的虚软，转身走出了田径场。
“梨梨，晚上庆祝吗！”
“我晚些时候请你们吃饭。”薛梨回头冲室友道，“帮我领一下奖啊宝贝们。”
“你去哪儿啊。”
“机场。”
“你去机场干什么呀！”
“接我老公回家。”
薛梨在接机的航站楼冷冰冰的椅子上坐了很久，一直低头刷着网上的评论，正如陈西泽所说，骂声不断——
“陈西泽怎么回事啊？最后那几枪打得太烂了吧。”
“铁杆粉丝表示很失望，昨晚的资格赛明明那么精彩，决赛真的没眼看。”
“他就是飘了吧。”
“网上那些脑残粉把他捧的太高了。”
“他拿的是亚军，也很厉害了好不好！”
“他可是陈西泽，天才枪手，陈西泽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拿过第二。”
“我觉得他就是太飘了，太轻敌。”
“你们不懂不要乱说，陈西泽明显不舒服！肯定是身体原因。”
“你没看记者采访吗，他自己说的，这次没发挥好，记者还问了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说没有。”
“脑残粉别找借口了吧，不行就是不行。”
薛梨疯狂地打着键盘，怼着网上这些键盘侠，简直杀疯了。
她了解陈西泽的性格，倔强又固执，就算真的生病了，他也绝不会把它当成输掉比赛的借口。
网上是一片失望之声，所有人都习惯了他永远保持优秀，稍有一星半点的不尽如人意，网友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人们总是习惯严格要求别人。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薛梨…会希望陈西泽不要那么完美。
因此，只要他稍稍向她示弱，她的心都要融化了。
凌晨十二点，陈西泽孤身拎着行李箱，走出了航站楼。
经过一排座椅边，他蓦地顿住了脚步，转过身。
冷冰冰的白炽灯光下，薛梨抱着帆布背包，后脑勺靠着墙，憨憨地打着盹儿。
陈西泽的心像是被一阵夏日雨季的穿堂风扫过，潮湿，温润，淅淅沥沥…
在飞机上他本来有一点隐约的期待，想着落机之后会不会见到她，但只是一点点无端的幻想。
他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薛梨脑袋一歪，跟着苏醒了过来，活动了一下微酸的颈子，抬眸便和陈西泽遥遥相望。
他双腿笔直颀长，身形瘦削而挺拔。
顶灯投下白光，眉骨笼着暗色的阴影，将他漆黑的眼眸深深埋藏，看不出情绪。
他拎着行李，寂寥的一个人，仿佛从战场之上落败而归的将军，无人相迎。
薛梨赶紧从椅子上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走到他身边，莞尔一笑：“欢迎回来。”
陈西泽一如既往地伸手摸她的头：“特意来接我？”
“不是啊。”薛梨脑子空空的，辩解道，“我今天不是跑了三千吗，跑着跑着，就感觉要升天了，这不…就来机场了嘛。”
“你来机场升天？机场工作人员同意了吗。”
薛梨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也不准备狡辩了，从帆布包里摸出了保温杯递过去：“喝吧，我特意给你泡的。”
陈西泽也没跟她客气，拧开杯盖，浅浅地喝了一口：“红枣水？”
“嗯，还加了枸杞、红糖。”薛梨一本正经地说，“给你暖暖子宫。”
“我替我的子宫谢谢你。”
陈西泽顺手拎走了她的帆布包，挂在肩上，跟她一起走出航站楼：“长跑拿了第三名？”
“你怎么知道。”
“哥哥什么不知道。”
薛梨抿嘴一笑，有些羞涩地说：“我挺猛的哈。”
“嗯，很猛，没有男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
“真的呀？”
“真的。”陈西泽睨她一眼，“听说有奖金800？”
“嗯，好像是。”
“学生会的规定，干事代表组织拿到的奖金，一半需要上缴部门，鉴于你的部门直系领导就是我，奖金直接转给我吧，微信还是支付宝？”
“……”
“这是哪来的规矩！”
“刚定的，解释权归本主席所有。”
“你怎么没胃穿孔暴毙赛场呢！”
“你好恶毒。”
俩人坐出租回了学校南门，进校门之前，薛梨才恍然发现一个问题。
宿舍应该已经宵禁了，这会儿回去属于晚归，会被生活老师记小本本通报辅导员，影响优秀寝室的积分。
“陈西泽，你能回宿舍吗，不会算成晚归被扣分吗？”
“我有学院开的条子。”
“啊这…”薛梨只能含泪跟他挥手，“那你回去吧，我我我…我住酒店。”
陈西泽漫不经心道：“扣分跟花钱住酒店，你选后者？”
“我现在跟你不一样了，住酒店算什么，我的八百巨资明天就到账，我现在就去开个总统套间，享受100平米的超级大床和豪华按摩浴缸。”
薛梨溜达到了南门对面的酒店民宿一条街。
回头，见陈西泽也提着行李，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干嘛跟着我！”
“我没见过世面，也想感受一下100平米大床和豪华浴缸。”
薛梨货比三家，终于，停在了一家名叫天天旅馆的门前。
旅馆招牌是一张近乎褪色的美女照。
风一吹，美女摇摇欲坠。
陈西泽：“好豪华。”
薛梨：……
没办法了，这家天天旅馆是全街最便宜的住宿了，58一晚。
“有门有床有热水，还有wifi！巨豪华好吗！”
薛梨拎着箱子走进去，陈西泽拉住了她的手腕：“隔壁的快捷酒店，我觉得也不错。”
“是不错。”薛梨看着隔壁宽敞明亮的酒店大厅，还有门房小哥帮忙提行李，“唯一的缺点就是太便宜了，不符合我如今的身份。”
陈西泽拉着她朝着酒店走去：“委屈你将就一下。”
“哎哎哎！我不住这么便宜！本公主要住天天旅馆！”
“行了，我请你。”
“不早说。”薛梨立刻停滞了挣扎，主动走了宽敞的酒店大厅，“那就勉强住一住这家吧。”
俩人递了身份证，开标间的时候，前台小姐姐还特意看了他们一眼：“我们还有大床房。”
薛梨老脸一红，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们就要标间。”
小姐姐耸耸肩，快速地给他们办理了入住，将房卡递给了薛梨：“12点退房，早餐是七点到十点。”
“谢谢。”
薛梨接过房卡，跟陈西泽一起进了电梯。
房间窗明几净，极简的装修风格，被单干净洁白，地上铺着松软的地毯。薛梨扫了眼洗手间，也很干净，水台上的香薰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
“陈西泽，你可以回学校住啊，不用留下来。”
陈西泽将书包往床上一扔：“老子给你付了房费，你就赶我回学校？”
“主要是…咱俩总睡一间房算怎么回事。”薛梨有些心虚，低头闷闷地说，“又不是名正言顺的情侣。”
“小时候，你还在我床上睡过午觉。”
“那时候小啊！”
“现在也不大。”陈西泽拆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件干净的T恤扔给她，“去洗澡。”
……
薛梨挺喜欢跟陈西泽呆在一起，在他身边，她有绝对的安全感。
她私心里也不希望他回学校，既然吃坏了肚子，薛梨等会儿还要监督他喝热水呢。
洗过澡，她穿着他大码的T恤当睡衣，衣摆都吹到膝盖上房了，这直接都可以当睡裙了。
薛梨听到有关门声，快速吹干头发，走出了洗手间：“陈西泽，你走了？”
房间空空荡荡，他果然离开了。
“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薛梨咕哝了一声，转身看到他的箱子还放在行李架上，眉心微蹙，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走廊尽头，薛梨看到陈西泽站在窗边打电话。
这么晚了，他和谁说话呢。
不会是女生吧！
薛梨站在门边偷偷地倾听着，陈西泽声音不大，但走廊很安静，她能听清他的每一个字——
“没拿到冠军，奖金没几个钱。”
“我爸被他们弄成那样，谁来补偿我。”
“从今天开始，一分钱也不会再给出去。”
“我他妈不可能搭上一辈子。”
“我有自己想要的未来。”
“那就走法律程序。”
陈西泽的嗓音里带了几分暴躁的戾气，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短短的几句话，信息量巨大。
薛梨意识到这不是她应该偷听的内容，心慌不已，想要赶紧躲回房间。
回身的时候，膝盖被门角尖锐的边缘给重重地擦了一下，疼得她嗷地叫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陈西泽抬眸望去，看到门边一道影子：“行了姑妈，挂了。”
薛梨关了门，捂着膝盖，扑进被窝里躲起来。
几秒之后，房间门被推开，薛梨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什么都没听到。
她听到陈西泽走到了床边，小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着，紧张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紧紧地闭着眼睛。
陈西泽将她从被窝里拉出来，她也没有醒，硬着头皮闭眼装睡。
男人坐在床边，检查了小姑娘微红的左膝盖，轻轻地揉了揉：“疼吗？”
仍旧死磕装睡。
他又很没人性地拍了拍膝盖痛处，薛梨疼得呲牙，心里骂他不是人，却还是垂死挣扎地闭着眼。
陈西泽嗓音变得沉静有力：“小猫，事情解决之前，我暂时不会告诉你。别好奇，别追问，也不要调查，因为这是我的私事。”
“听话一点，以后哥哥会对你好。”
小姑娘睡得跟死猪一样，没反应。
“晚安。”他转身进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薛梨听到哗啦啦的淋雨声，才放心的睁开眼睛。
坐起身，她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
疼死了。
不过…
想到他刚刚的那番话，薛梨皱着眉头，望着磨砂门里那道黑色的影子，闷闷地嘟哝了一声：“对不对我好，我都会听你的话啊。”
虽然也会担心，但薛梨很懂人和人之间交往的边界，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深深埋藏的秘密。
陈西泽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她会尊重他。
……
陈西泽擦拭着湿润的发丝，带着一股腾腾热雾走出洗手间，桌上摆着拆开的肠胃药，蒙脱石散和益生菌之类的，是薛梨提前在药店里买的。
“吃了睡觉，很晚了。”女孩侧躺在床上，背过身玩手机，头也没回地说着。
陈西泽就着她保温杯里的红枣水吞了药。
“胃舒服些了？”
“嗯。”
“那我要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薛梨坐起身，盘腿望着他，“你老实回答。”
陈西泽眼角肌肉微紧，脸色沉了沉，倚着柜子，黑眸平静地望着她。
“就是…这次亚军奖金有多少。”
他紧绷的肌肉蓦地松了松，下颌微挑着：“怎么，很感兴趣？”
“学生会的规定，主席代表组织拿到的奖金，一半需要上缴秘书，鉴于你的直系秘书就是我，奖金直接转给我吧，微信还是支付宝？”
陈西泽走过去，俯身望着她，薄唇寸寸下压，几乎都快贴着小姑娘的脑袋了。
“解、解释权归本秘书所有！”
他伸出指尖，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跟着我，好的不学，尽学些歪门邪道的嘴皮子功夫。”
“没见过这么吐槽自己的！”
薛梨试图反抗，却被他按住了手，她使劲儿挣脱，双腿并用地蹬着他，俩人在床上扭打了起来。
陈西泽按住了她的腿，将小姑娘制服在了松软的大床上，灼烫的身体隔着单薄的衣衫，紧紧地贴着。
单纯的扭打忽然变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亲密和暧昧，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滞重了起来。
薛梨也隐隐感觉到，氛围似乎有些不太对，脸颊泛起了潮红，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紧张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
俩人的身上散发着同一种沐浴露的清香，味道缠绵地交融着。
陈西泽的眼神黏腻如蛛网般，纠缠着她，带着格外浓烈的欲念。
再多一秒，她便要被这旋涡般的眼神深深吸入，万劫不复。
“放、放开，陈西泽。”
陈西泽竭力忍耐着，松开了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跑了三千，还有劲儿，属牛的？”
“某人不也肠胃不舒服吗，我看你现在状态也好得很！”
薛梨撇撇嘴，关上了灯，钻进了被窝里，背过身继续玩手机。
淡蓝的手机微光笼罩着她的脸。
五分钟后，陈西泽威胁的嗓音传来——
“还想再瞎几百度是不是。”
“关手机，睡觉。”
“马上，等我发个朋友圈。”
薛梨发完朋友圈，将手机搁在了床柜上，跟他的手机摆在一起：“晚安，陈西泽。”
“晚安。”
陈西泽一直清醒着，直到听见小姑娘的呼吸渐渐平稳以后，他从床柜边摸出手机，戳进了朋友圈。
配图是她拍摄的机场航站楼外的月光，两行文字——
“月色很美。”
“等我的冠军。”

第46章 恋爱
运动会女子长跑八百的奖金很快到账了，薛梨开心得不得了。
而更让她开心的是，妈妈又给她打了生活费1000，让她去买几本GRE的资料书。
薛梨还从没这么富有过，飘得不行，叫她哥帮她推荐一些好看的男式运动鞋。
薛大帅比：“想干嘛！”
冰糖雪梨：“你生日快到了，我想送你一双鞋。”
薛大帅比：“我生日明年八月，谢谢。”
冰糖雪梨：“我又没什么钱，还不让提前准备吗！”
她哥嗖嗖嗖发来了七八个链接地址，让薛梨从中挑选一双孝敬他老人家。
薛梨挨个地戳进链接里，虽然都是男生很喜欢的潮流球鞋，但价格也着实不便宜，四五千的比比皆是。
冰糖雪梨：“有没有一千以下的？”
薛大帅比：“一千以下的能有什么好鞋。”
冰糖雪梨：“你看我像买得起一千以上鞋子的那种妹妹吗？”
薛大帅比：“你为什么这么穷。【微笑】”
冰糖雪梨：“因为有你，我亲爱的哥哥。【微笑】”
薛衍又甩给了薛梨一个链接，是一款白色球鞋，看着没有前面几双那样花里胡哨，也是很好的品牌，但价格还是需要一千五。
薛大帅比：“这是我能忍受的最低价格了，比这个价格低的，你送我也不会穿。”
冰糖雪梨：“行，我给你买这双。”
薛大帅比：“有点受宠若惊怎么回事。”
冰糖雪梨：“但我运动会奖金只有800啊，要不你给我补一点，我就买这双，这双很配您高贵的气质！”
薛大帅比：“你给我送礼物，你还要我给你补钱？”
冰糖雪梨：“那我就只能给你买八百以下的了。”
薛衍也是写代码写得头昏脑涨的，看到小姑娘的消息，也没有多想，觉得与其买一双不合心意的，不如给她补点钱买双好的。
在买鞋这件事上，薛衍从不吝啬。
于是他很大方地给薛梨转了七百块钱，凑够了一千五。
寝室里，薛梨收了钱，躺在床上蹬着腿，咯咯咯地笑个没完。
没过半小时，薛衍从计算机室出来，凉风一吹，他顿时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丫头，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薛大帅比：“狗东西，还钱！”
冰糖雪梨：“我要给你买生日礼物嘛。”
薛大帅比：“你把钱给我，我自己给自己买。”
冰糖雪梨：“【天真】”
薛大帅比：“……”
薛大帅比：“我会报仇。”
冰糖雪梨：“随时恭候。”
薛梨立马下单了那双一千五的鞋子。
薛衍对球鞋是狂热到一定境界了，所以他能看得上眼的鞋子，那肯定就是不错的。
而且，薛梨也觉得这双白鞋的样式挺好看的，陈西泽肯定会喜欢。
……
那段时间，薛梨简直像躲游击似的，躲着她哥。幸好薛衍学业也逐渐繁忙了起来，也没有真的为了几百块钱来找她报仇。
她等啊等，盼啊盼，终于盼到了圣诞节。
只有在节日期间送礼物，才显得名正言顺。
更何况，一起长大的那几年，每年的圣诞节他们都会相互送礼物，都是一些小玩意儿，陈西泽送过她糖果发卡一类的，薛梨也送过他自己手工做的枫叶画。
这一份成年后的礼物，送出的心态，和小时候截然不同了。
这份感情，藏匿在他们青梅竹马的旧时光里，都汇聚成细腻的溪流，温柔缱绻地流淌着。
薛梨不希望太惊扰、太唐突，还是自然些更好。
今年圣诞节正好是周一，整天的课程。
教室里，薛梨一直在想，晚上用什么样的理由把陈西泽搞出来。
陆晚听听她用“搞”这个词，觉得格外灵性。
“他应该是泡在实验室，我用’一起过圣诞’的借口打扰他，有种拉优等生堕落的感觉。”薛梨踟蹰再三，拿捏不定。
陆晚听叼着笔，压低声音道：“纠结什么啊，他不是你老公吗，随便什么借口叫出来完事儿。”
“现在还是单方面老公，不合适。”
沈南星将手机递了过来，截图是学生会公众号发布的校园影院的电影预告——《罗马假日》。
“约他看电影。”
“可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看《罗马假日》这种类型的老片啊。”
陆晚听不耐烦道：“薛梨，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一点也不像我认识大梨子！”
薛梨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得好多。”
“因为陈西泽还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回复，所以惶惶不安。”沈南星回答道，“你看陈西泽以前拒绝女生，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跟梨子…居然还搞起了暧昧，完全不像他。”
“这是不是说明，我有希望啊！”薛梨连忙问。
“我想，他应该是心里有事，所以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沈南星理性地分析，“不想拒绝，又不能直接答应。”
薛梨想到了那晚酒店里陈西泽的电话，以及他后来对她说的话，蓦地瞪大了眼睛——
“沈南星！”
“干嘛！”
“爱情大师！收下我的膝盖，姐妹的幸福就交给你了。”
沈南星冷冷一笑：“请用面膜孝敬我。”
薛梨挽住了她的手：“那你给我出出主意，我今晚该怎样自然不做作地约他出来呢？”
沈南星想了想，提议道：“发个朋友圈，说你今晚想看《罗马假日》，看他怎么回。”
“需要仅对他可见吗？”
“你发了这么多条’仅对他可见’的朋友圈，一条其他人的点赞和评论都没有，换我也会怀疑。估摸着以陈西泽的智商，早就看出来了。”
“……”
薛梨也慢慢察觉到，她的小心思，其实瞒不过他。
虽然俩人的相处还是很自然，但他们之间…多了许多难以捉摸的暗流涌动。
这次薛梨就不发【仅对他可见】了，她截图了学生会的《罗马假日》预告，作为图片，配上文字——
“今晚想看，有小伙伴约吗？【可爱】”
朋友圈一发出去，就有好些个同学会的干事们点了赞。
薛梨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他就知道这不是仅他可见了。
嗯，自然不做作！
然而薛梨万万没有想到，何思礼竟然回复了她——
“我也想看，一起吗？”
薛梨：……
完了。
陆晚听将脑袋凑过来，看了她的朋友圈，坏笑了起来：“虽然精灵王子这段时间、倒不像网红许然那样打直球跟你表白了，但他喜欢你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啊，要不你就跟他去看电影呗。”
薛梨义正严词地拒绝：“怎么可以，我又不是那种朝秦暮楚的人。”
“那你要拒绝他吗？”
就在薛梨踌躇着该如何回绝的时候，陈西泽居然回复了——
123@何思礼：“她没空，今晚有工作。”
薛梨一头雾水，给陈西泽小窗私信：“我今晚有什么工作？”
123：“校园影院一直是学生会在做，但负责影院的部长刚刚跪着求我，说他约了女朋友过圣诞，现在没人放电影了。”
123：“你不是正好想看吗？去负责现场放映。”
冰糖雪梨：？？？
123：“辛苦了，算入工作服务量。”
冰糖雪梨：“【微笑】【微笑】【微笑】。”
小姑娘一脸沉痛地抬起头，生无可恋。
陆晚听连忙问：“怎么样？他陪你去看电影吗？”
“他抓我去干活，还对我说辛苦了。”
“呃…”
薛梨简直痛心疾首：“他不爱我。”
“他只想利用我。”
早就该看清她恶竹马的真面目！
……
薛梨在心里痛骂了陈西泽一阵天。
如果陈西泽将来当了总裁，肯定是无比万恶的资本家，压榨员工的每一分剩余价值。
尤其是当她看到她亲爱的室友们，约着要去商城吃烤肉、看电影的时候，薛梨真的懊悔啊。
如果她再清醒些、理智些，没有跌入爱情的陷阱，就不会吃爱情的苦，在美好的平安夜，还要值班工作。
骂则骂矣，薛梨还是去了一趟大学生管理中心，在陈西泽办公室里拿到了审批文件，用审批文件去管理室老师那里借到了大礼堂影厅的钥匙。
之前哭着喊着要在圣诞夜跟女朋友约会的学长，此刻脸上堆满了笑容，藏都藏不住，耐心地教薛梨如何使用投影设备，播放已经准备好的高清影片。
临走时，他还拍了拍薛梨的肩，补了最后一刀——
“唉，真羡慕你们这些单身啊，自由自在的，多好啊。”
“我们这种有女朋友的，又要过圣诞节又要送礼物的，还要去酒店开房，唉，真是麻烦。”
薛梨现在觉得跟陈西泽一样性别的雄性生物，都是如此面目可憎！
她竭力忍耐着没一脚给学长踹过去的冲动，脸上笑嘻嘻地送走了他：“祝您今晚幸福。”
“讨厌。”学长的脸都笑烂了，“学妹你真调皮，还开起学长玩笑了。”
薛梨：……
忽然被油到。
晚上八点，陆陆续续有同学拿着零食、端着奶茶，三三两两结伴走进大礼堂观看电影。
薛梨认真负责地按照学长教她的操作步骤，打开了投影设备，调节了合适的音量，关上灯，大幕缓缓播放着这一部经典的爱情电影《罗马假日》。
做完这一切之后，就没什么事儿了。
小姑娘一个人坐在最后排，手揣兜里，安静地看着电影。
亏她今天早上还特意起了个大早，给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现在圣诞妆也白化了，甜妹发型也白梳了，可爱软萌的学院风小裙裙和黑靴子也都白穿了…
薛梨又开始emo起来。
后排坐基本被情侣给包场了，她左边一对情侣在拥抱，前排一对在狂吻，右边还有一对在摸摸搞搞的不知道做什么。
薛梨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又不想出去，因为外面吹着风，嫌冷。
正当她像啄木鸟一样打着瞌睡的时候，感觉有人坐在了她身边。
小姑娘恍然抬头，看到荧幕的蓝光笼罩着陈西泽的脸。
黑暗里，他的侧脸越发显得锋锐而硬挺，少有男孩能将黑色高领毛衣穿出他这一身的寒冬肃杀气。
陈西泽的气质永远是这样凛冽独特。
“你怎么来了？”
“下课，来视察工作。”
“你怕我会放鸽子？”薛梨压低声音，不爽地说，“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我退出学生会好了。”
陈西泽感觉到薛梨是真的生气了，偏头望着她。
显然，精心打扮过了，穿着像是新买的学院风裙子，甜美清新，脸上的妆容也很甜，配合着今晚平安夜的气氛，裤袜配黑靴，精致得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生气，是因为我毁掉了你和何思礼的电影之约？”
薛梨故意道：“可不是！”
他云淡风轻问：“那怎么没叫他来陪你。”
“你提醒我了，我现在就叫。”
薛梨气呼呼地摸出手机，却立刻被陈西泽夺了过去。
俩人在最后排悄无声息地争抢起了手机，薛梨真的好生气，又抢又打他，最后直接一整个坐在了他腿上。
直到她抢回了手机，才反应过来…这姿势太过火了。
女孩抽身要走，一双手却强硬的按住她的腰，桎梏着她无法脱身。
“陈、陈西泽。”她呼吸急促了起来。
陈西泽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凉丝丝的，戴在了她修长的颈子上，这才放开了她。
薛梨伸手去摸，发现是一枚窄窄的丝带，上面还系了个小铃铛。
男人附在她耳畔，轻声说：“你是我的猫，离其他男人远点。”
薛梨摸出手机，借着自拍镜头，看清了颈子上的黑色丝带和小铃铛。
虽然真的很像一只小猫咪，但不得不说，这颈饰挺可爱的，很适合她如今走的甜酷风。
她偏头睨他一眼。
陈西泽平静地望着电影屏幕，漆黑的眸底没什么情绪。
“你是来陪我看电影的吗？”她语气软了许多。
“反正，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她哼了声，摸着颈子上的小铃铛，没好气地问：“这是你给我的圣诞礼物？”
“嗯。”
“你真的想让我当你的猫吗？”
“你一直都是。”
望着他英俊的侧脸，薛梨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了起来，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一嘴巴亲在了陈西泽的左脸颊边。
陈西泽反映了两秒，侧眸看她，眸底有诧异。
薛梨小小的唇瓣张开，急促地呼吸着。
显然，做出这一越轨的动作之后，她心里也是慌得一批，连忙解释：“我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下一秒，陈西泽也凑了过来，如蜻蜓点水般吻了吻她滚烫的脸颊。
他淡淡道——
“扯平。”
薛梨借口去洗手间，站在水槽边，感受着脸颊某处那一道灼烫的触感，不知所措。
回想着刚刚的情形，脸蛋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难不成还像小时候那样，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
这都能扯平吗。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余光瞥见陈西泽从礼堂后门走了出来，薛梨赶紧朝走廊尽头走去，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躲，反正无法面对他，开溜为上。
她一路小跑着，朝楼梯上方跑去，来到了三楼露台。
陈西泽沉稳的步子也渐渐近了，薛梨背靠着门，心惊胆战，呼吸不平。
“开门，我们聊聊。”他嗓音低沉清润。
薛梨只能硬着头皮开了门：“你怎么找到上面来了。”
陈西泽伸手拨了拨薛梨颈上的铃铛，发出泠泠的清响：“给猫带上铃铛，永远不会走丢。”
一语双关，在她心上荡起层层涟漪。
露台月色很美，有牵牛花和爬山虎的藤蔓植物蜿蜒而下。
淡白的月光照耀着他颀长的身影，黑眸隐藏在眉骨之下，让人捉摸不透。
薛梨硬着头皮走过去，摘下了脖子上的铃铛颈带——
“你还真拿我当猫。”
陈西泽转过身，手肘撑在花台上：“看看上面的字。”
借着月光，薛梨才发现，铃铛上居然刻了一行漂亮的哥特体英文小字——
chen’s cat
薛梨脸颊烫烫的，低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带着它的每一天，你都属于我。”
这一次，陈西泽不复曾经的桀骜不驯，他眸光虔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笃定。
薛梨脑子木木的。
所以，这算是…
告白？
陈西泽也不再和她打哑谜，猜来猜去，他伸手叉开她脸侧的发丝，捧着她的脸，在她耳畔轻轻道：“我也喜欢你。”
那一瞬间，薛梨感觉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坠落在了她的身边。
噼里啪啦，像仙女棒燃起又爆裂的焰火，如此美好，又是如此转瞬即逝，抓都抓不住。
因为太过美好，也太虚幻，简直跟她日常做梦的情景一模一样。
薛梨使劲儿掐了掐陈西泽的手。
指甲衔起皮肤最薄的那一层，使劲儿一掐，尖锐的刺痛让陈西泽眉头都皱了起来。
“……”
“你不满意可以拒绝我，为什么要对我施暴。”
薛梨解释道：“我我…我试试会不会醒。”
“那你可以掐自己。”
“怕痛，不过还是试试。”
薛梨为了保险起见，正要捏起自己手背薄薄的皮肤，狠掐一把，然而却被陈西泽一把握住了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其实，还有个办法可以测试。
“什么？”
“从楼上跳下去，自由落地的瞬间，梦会醒。”
“那那那……如果醒不了呢？”
他耸耸肩：“那你就死了。”
“……”
薛梨鄙夷地看着他：“陈西泽，原来你在你喜欢的人面前，也是这么的讨厌！”
她以前还以为，陈西泽这张嘴，至少在面对女朋友的时候，会稍微收敛些。
现在看来，属实想多了。
“我一点也看不出你喜欢我！”
陈西泽耸耸肩：“因为我爱得深沉。”
薛梨又有点被他逗笑，使劲儿憋着，最后实在憋不住了，转过了脸去。
寒风微瑟，吹着她发丝，缭乱在了她上扬的唇边。
“你就不能温柔点吗，我喜欢温柔型的男孩。”
陈西泽理直气壮地反问：“我不温柔？”
“你是温柔的反义词。”
“那就是凶残了。”
“不、不是凶残。”薛梨看着他，笃定地说，“简直可以说是禽兽不如。”
“……”
“你刚刚主动亲了一个禽兽。”
“可能我疯了。”
薛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陈西泽，对于她来说，真是一生的谜题啊。
从小到大，她就在讨厌他和依赖他之间，反复横跳。
“陈西泽，让我们来梳理一下逻辑，你刚刚是在跟我告白吗？”
“有这么不明显？”
“那告白就要有告白的样子。”
陈西泽眉眼挑了起来：“告白是什么样子，没试过，你教教我。”
薛梨当然也没试过啊，她只是看到学校里时常有人撒花瓣啊白蜡烛告白，军训期间围观了好几对呢！
哼，陈西泽的告白就很简陋。
简陋又破烂。
她摸了摸自己颈上的铃铛，虽然还挺喜欢的…
“陈西泽，你要求我。”
陈西泽耐着性子：“我他妈好喜欢你啊，求你当我的女朋友。”
“哎呀肉麻，不真诚。”
“你事儿怎么这么多。”
“你看！你不仅不温柔！还不耐烦！”
陈西泽漆黑的眸子黏黏腻腻地勾着她，沉声唤道：“小猫，过来。”
“干嘛？”
“哥哥给你表演温柔。”
小姑娘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与他隔了一米的距离。
似乎…有点远，于是她又跨了一步，来到他的面前。
陈西泽的手撩开了她的柔顺的头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试探性地靠近了她莹润的唇。
薛梨眼睁睁看着男人英俊的五官缓缓压近，顷刻间屏住呼吸，紧张慌乱之际，脖子一个劲儿往后仰，却被陈西泽强硬地扣住了后脑勺，阻止了她的退缩。
他的唇很干燥，刚一碰到，吓得灵魂出窍的薛梨，连忙躲开了，只在唇角留下一抹浅浅淡淡的擦痕——
“表表表演结束，你快恢复正常！”
少年挑眉望着她，眸子里有忍耐，似意犹未尽。
“小猫，你知不知道，给人当女友是有义务的。”
“什么义务？”
“满足男朋友正常的恋爱需求，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接吻、以及后续各项亲密活动。”
她揪着衣袖，低头想了一会儿：“那女朋友的权利呢。”
陈西泽：“你提。”
薛梨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从今以后，你的一切奖金啊包括修手机赚的钱，一半要上交女朋友，由女朋友来分配，最终解释权也归女朋友所有，并且分手后不准要回来。”
“行啊你，看着傻乎乎的，脑子这么清晰。”陈西泽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一来就夺了哥哥的经济大权。”
“就说答不答应吧！”
陈西泽大方地说：“一半太吝啬了，全给你。”
“好哇！”
“还有什么，一次性提完。”
薛梨嘴角都笑咧了：“第二，你要温柔！我喜欢温柔男生！”
“你还要我怎么温柔。”
“就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还有、还有不准和我争辩，我说的都对！”
陈西泽冷笑：“找你的精灵王子去吧，再见。”
“……”
薛梨就知道，要他交出经济大权容易，想让他听话，难如登天。
陈西泽从来不是轻易被束缚和捆绑的人，他有他自己的风格。
“好啦好啦，这一条略过。”薛梨也要学会妥协，“嗯~~让我再想想。”
“其实，我觉得我对你不错。”陈西泽说。
“还不够，要更好。”
“多好？”
“不知道，反正你要好好爱我，我要那种甜甜的恋爱。”
陈西泽笑了，摁了摁她的脑袋：“薛梨，你让我感觉我现在还处于小学恋爱阶段。”
“好歹终于是小学了。”薛梨拍拍他的肩膀，“几周前，我室友说我幼儿园还没拿到毕业证。”
“甜甜的恋爱，哥哥答应你。”陈西泽再度揽过了小姑娘纤瘦的腰肢，“现在能尽义务了？”
说罢，他捧着腰稍许用力，薛梨被迫仰身。
电光石火间，她侧过了脸，又让他的亲吻落了空。
“太太太…太快了！”
薛梨红着脸，心惊胆战地推开他，“我觉得我们应该慢慢进阶，你觉得呢？陈西泽。”
陈西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几乎已经快要忍耐到极致了：“只是亲一下，有这么难？”
“不是，你要给我时间消化准备，这是初吻啊，这么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能草率…”
“行。”陈西泽按捺住了心里翻涌的欲念，“按你的节奏来。”
薛梨用力点头：“那我现在有点感觉到了。”
“什么？”
“你真的喜欢我。”
陈西泽将手臂搁在小姑娘单薄的肩上，耐着性子问她：“那么小猫同学，我们谈恋爱的第一步，要先做什么？”
薛梨鄙夷地说：“陈西泽，谈恋爱还要分步骤，你以为是解数学题吗。”
“……”
“你功利心好重呀。”
“……”
这也是陈西泽第一次被这么个丫头片子怼到无话可说。
“既然你这么有仪式感。”薛梨提议道，“那我们先用情侣头像吧。”
“情侣头像不是早就在用了。”
薛梨低头看了看他们各自的微信头像，陈西泽头像是一只卡通北极熊，她之前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牛逼一些，于是把自己头像换成了一只站起来的真北极熊。
小姑娘笑了一下：“原来你喜欢我这么久了。”
他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谁喜欢谁。”
薛梨想了想，又提议道：“那每天都要见面，有空的时候一起吃饭，还要早晚安打卡。”
“这些不是也早就在做了？”
“那还有什么没做啊？”
陈西泽意味深长地望她一眼，薛梨get到了他深邃的眼神，连忙岔开话题，“那那那…就先这样吧！”
俩人一通小学生操作之后，总算是把名分定下来了。
陈西泽也的确说到做到，直接往薛梨卡里转了5000块钱——
“男朋友暂时只有这么多，后面会努力打比赛，不会让你饥一顿饱一顿了。”
其实薛梨一开始只是玩笑来着，她虽然平时总跟着陈西泽蹭饭，但她也经常会请他吃鸡腿，所以俩人就算扯平了。
她没想到陈西泽真的愿意把经济大权交给她了。
小姑娘脑子也挺灵活，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返了4990块给他。
“好啦，这是给你的零花钱。”
她踮脚摸了摸他的脑袋：“男朋友表现的还不错，以后我会对你很大方的，不用客气。”
陈西泽揽着小姑娘纤瘦的身子，跟她一起走下了露台：“倒也不用这样，以后我们的钱放在一起用，不分谁跟谁，饭也一起吃。”
薛梨低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那…之前你说你有外债…还清了吗？”
陈西泽眸色深了些：“你不需要管这些，还有几年大学时光，我会让你轻松快乐。”
薛梨知道他很避讳这件事，所以也没再多问。
她答应过不追根究底。
但薛梨也不可能当什么事都没有，理所当然地享受陈西泽给她的照顾和爱护。
她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沉静的木质气息，抓着他垂在她肩上的手臂，认真保证——
“哥哥，我也会让你开心的。”

第47章 亲吻
薛梨回了宿舍，才发现一件大事情。
运动鞋，她忘了送！
明明是圣诞礼物来着，哎。
不过没关系，现在她和陈西泽之间，不需要圣诞了。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可以给他送礼物了。
晨间蒸腾朦胧的食堂里，薛梨叼着紫菜包子，对室友们道：“是的，是他求的我，差点跪下来，说我不答应他就去死。”
“陈西泽差点给你跪下来？”陆晚听一边嗦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怎么可能！他这么高冷的家伙。”
“是啊，抱着我膝盖，哭着求我答应他，如果不答应，他就马上从三楼跳下去。”
陆晚听都要疯了：“天哪！好浪漫啊。”
沈南星翻了个白眼：“陈西泽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
“她在做梦。”
陆晚听也觉得沈南星说得对，如此荒诞的情节，只能是这怀春少女的异想天开：“薛梨，所以你说的昨晚露台发生的一切，该不会…是你在做梦吧。”
“绝对不是。”薛梨笃定地说，“是真的，我还掐了手呢！”
然而过来几分钟，小姑娘也开始自我怀疑了起来：“应该不是梦吧？”
沈南星吃完早饭，拿出小镜子开始补口红：“我怎么知道，你问问他呗。”
于是薛梨戳开和陈西泽的对话框，给他发了几个字——
冰糖雪梨：“领导今日身体可好，尚能饭否？”
123：“找不到话说，可以不说。”
冰糖雪梨：“我就想问问你，你昨晚做梦没有？”
123：“做了。”
冰糖雪梨：“梦见什么。
123：“梦见和你有一些动物本能的行为。”
冰糖雪梨：“你果然是个禽兽。”
123：“晚上有空？”
冰糖雪梨：“有哇。”
123：“来医学院找我。”
冰糖雪梨：“你这么想我啊。【害羞】”
123：“嗯，鸡腿不要甜辣酱。”
薛梨无语。
果然还是为了鸡腿。
女孩抬起头，见室友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张咬牙切齿的脸。
她连忙换了一副面孔：“不是梦，他太爱我了，一秒钟都离不开我。”
沈南星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摇了摇头：“你啊，你这小白兔，跟陈西泽那种老狐狸谈恋爱，你就自求多福吧。”
晚上约莫九点的样子，薛梨去了医学院，但没有带鸡腿。
既然之前肠胃不好，闹过肚子，以后她都不会请他吃鸡腿一类的不健康食品了，准备等会儿陪他去食堂看看还有什么宵夜可以尝尝。
医学院大楼外部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爬满了藤蔓绿植，内部环境却没那么老旧，尤其是新修的这几个实验室，全景落地窗，站在走廊外，能清楚的看到里面先进的医疗实验设备。
通明的灯光下，穿着白大褂的陈西泽，一边认真观测着显微镜里，一边偏头写着数据。
他工作时的样子，端方优雅，沉稳持重，丝毫不复平日里桀骜不驯的bking气。
在他写完最后一份实验数据之后，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到了玻璃外的女朋友，于是对身边的徐旸说了几句什么。
徐旸也回头看了眼薛梨，薛梨连忙挥手跟他打招呼。
陈西泽脱下了白大褂外套，挂在钩子上，快速地消毒洗手，走出了门。
薛梨张开手臂、想跟男朋友要一个爱的抱抱，她男友却径直和她错开了身，只简洁地说了句：“跟我来。”
她尴尬地抽回手，闷闷地跟在陈西泽身后，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更衣室。
陈西泽关上门，打开灯，摸出钥匙开了自己的储物柜，头也没回，很冷酷地说：“把衣服脱了。”
小姑娘大惊失色，连忙退后两步抱住自己：“陈西泽，下流！”
陈西泽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熨烫得平平整整的米白色呢子大衣，挂在小姑娘头上：“试试这件。”
“诶？”
薛梨反应了几秒，才发现是陈西泽给她买新衣服了！
衣服的质感摸起来很舒服，颜色是她喜欢的清新浅色系，薛梨连忙脱掉了自己身上臃肿厚重的羽绒服，穿上了这件双面呢的大衣。
衣服很合身，一点也没有紧绷感，大概因为质量不错，所以衣服即便轻薄、却也分外保暖。
薛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以前很少很少穿这一类的长款大衣或者风衣，衣服很修身，穿上之后显得成熟温柔，好像一下子从小屁孩变成了大人。
陈西泽站在她身后，手环着她纤瘦的腰肢，给她系上了腰带，并在前面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陈西泽，我忽然感觉好幸福啊。”薛梨转过身，望向面前笔挺英俊的男人。
“这是你想要的甜甜的恋爱？”
“如果你再温柔些就好了。”
男人轻笑了一声，替她整理着领口，俯身自然而然地触碰了她的唇瓣。
薛梨抓紧了他的袖子，紧张得屏住呼吸。
他只是浅浅触碰了一下，便移开了，湿热的呼吸拍在小姑娘的耳畔：“够温柔了？”
“唔…你在表演吗？”
“算是。”
“那不表演是什么样？”
话音未落，陈西泽再一次覆了上来。
这一次，薛梨感觉到他温热的舌尖开始进攻她的城池领地，但她严防死守，没有让他得逞。
陈西泽勾着眼，带了些痞坏的笑意：“这么防我？”
薛梨呼吸紊乱，心脏如兔子般都快蹦跶出来了：“我不会，你你你等我去学习一下。”
“不用，哥哥教你。”说完他又意犹未尽地覆了上来，竭尽缠绵地融化着她，但薛梨像一只固执的小狗，紧紧地咬着牙关。
陈西泽很无奈，但也没有勉强她，只不厌其烦地舔舐亲吻着她软软的唇瓣。
薛梨都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好像有十几分钟？直到她听到对面图书馆钟楼传来十点的鸣响，这才主动推开了陈西泽。
陈西泽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宛如拉丝一般，深情地看着她，显然，还想要更多。
这一刻等了太久了，仿佛他们本该如此，早该如此。
薛梨害羞极了，抱着陈西泽的颈子，脸颊埋入了他的颈窝里。
陈西泽按下了墙边开关，周遭陷入黑暗。
他们在黑暗里彼此拥抱着，享受着拥有对方的那种极大的满足感。
“陈西泽，其实我好喜欢你。”
“知道，对了，你是不是忘了给你好喜欢的人带鸡腿？”
“我觉得你闭嘴的时候，比较帅。”
……
宿舍里，室友们打量着薛梨身上这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惊叹声此起彼伏，但关注的重点各有不同——
陆晚听抱着刘诗雨大喊：“太会了太会了！你们亲了十多分钟！啊啊啊啊，甜到晕古七，救命，我也想脱单。”
刘诗雨：…
陆晚听：“诗诗，我们俩凑一对吧。”
刘诗雨：“拒绝。”
沈南星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薛梨这件衣服上，摸着毛呢的手感，翻翻兜，看看领子袖口：“吊牌摘了吗？都不知道什么牌子，买成多少钱？”
“他说几百块。”
“几百块？开玩笑吧。”沈南星严肃地说道，“这衣服的质感和款式，绝对不会低于三千。”
薛梨惊愕：“这么贵！”
她大学衣柜里所有的衣服加起来，都不会这么贵！
陆晚听嘴角流下了羡慕的眼泪：“青梅竹马太香了！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份子钱先拿来。”
她一把拍开薛梨的手：“虐狗不说，还问狗要份子钱！”
薛梨脱下了衣服，小心翼翼地捋好挂在衣柜里，满心都是丝丝的甜意。
这时候，赵美萍的电话打了进来，薛梨连忙去走廊接听——
“给母后请安。”
“少学你哥油嘴滑舌，我问你，元旦回家吗？”
“元旦才三天，路上就得耗一天，只能回来跟您吃个饭，就得返校。”
“那也行，好好复习，期末考试我要看你考班级前十。”
“您杀了我吧。”
赵美萍语气平静：“你想考GRE申请国外名校，不得好好努把力？考GRE这事儿可不是我要求你的，你自己提出来的。”
“唔…”
听女孩语气迟疑，赵美萍敏感地质问：“该不会是为了骗生活费吧？”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薛梨立刻保证道，“我对GRE一片热忱，天地可鉴。”
赵美萍轻哼：“我不管你真心还是假意，我只看结果，你要是给我掉链子，仔细你的皮。”
薛梨哆嗦了一下，又问道：“妈，我查过，出国留学的费用可不少啊，咱家有这个经济实力吗？当然我不是看不起您和爸爸的意思，主要是…您给我这生活费，也只够温饱线，让我不禁怀疑，我这去了国外，异国他乡饿死街头，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瞎说什么！”赵美萍呸了好几声，才说道，“不就出国留个学吗，放心，爸妈饿不着你。”
薛梨想到他哥那满柜子的名牌鞋和名牌衣服：“妈，我们家不会真的是什么大户人家吧，您给我交个底？”
“不算什么大户人家，资产也就小几个亿，公司最近几年效益不错。”
薛梨都惊呆了：“开玩笑吧！”
“少东想西想的，好好备考，只要你考得上，家里全力支持。”
“妈，我这必须要求提高生活费标准了！您知道我室友都以为我们家揭不开锅了。”
“我说过，只要成绩提上了，能追上你哥，你跟他的生活费就是一个标准，你要什么妈都给你买。”
薛梨撇撇嘴。
成绩成绩，还是要成绩。
不过她又恍然想起什么，立刻问道：“妈…我有个朋友，他成绩特好，他也在准备GRE，学习方面帮我特别多，给我补习来着，那什么…出去了我跟他之间还能相互照应，就…就…”
“你说陈西泽啊？”
“噗。”薛梨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不是！！！”
“除了陈西泽，谁还愿意浪费时间帮你这猪脑子补习。”
“……”
“陈西泽也要申请GRE？不可能吧。”
“为、为什么不可能啊。”薛梨诧异地追问。
赵美萍随口道：“听他姑说，他爸爸还在九院住着呢，能走得了？”
“他爸爸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会出现精神问题呢？”
“我哪晓得，我又不爱打听别人闲事，只说是他爸以前是中学老师，手底下有学生出了事，具体我也没细问。”
“哦…”
薛梨心情沉闷了下来，没有插科打诨开玩笑的兴致了，叹了口气：“妈妈，快熄灯了，挂了哦。”
“好好学习，不许谈恋爱！”
“……”
薛梨闷闷不乐地回了宿舍，从柜子里取出那双干净的新运动鞋，抱在怀里发呆。
沈南星见她情绪低沉，问道：“你妈骂你了？”
“我发现两件事，心情挺复杂的。”
“说来听听。”
“第一，刚刚得知，原来我还是个富二代。”
“这还不好！”
薛梨叹了口气：“第二，我妈多半不会同意我和陈西泽谈恋爱。”
陆晚听躺在床上，插嘴道：“这都大学了，她还这么管你呢！像管高中生似的。”
“她觉得现在的男生心智都不成熟，用大学的时光来奋斗，为自己筹谋一个更好的未来。等将来站在高处，眼界扩宽了，选择的余地更大。”
这些话，薛梨都能倒背如流了。
沈南星居然认同了赵美萍的话：“你妈说的对。”
薛梨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冷冰冰的墙壁，看着怀里的鞋子：“忽然不想长大了。”
长大，就意味着面临选择、承担责任，也意味着直面成人世界的不堪和污浊。
她很想回到曾经和陈西泽无忧无虑的青葱岁月。
但陈西泽很早很早就长大了。
他所背负的一切，是如此沉重，却一星半点也不愿意让她看见。
薛梨心很闷痛，也下定决心要让他轻松快乐些。
她低头给陈西泽发了一条短信——
冰糖雪梨：“陈西泽，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123：“是什么？”
冰糖雪梨：“猜猜看？你目前最需要的，也男生最喜欢的，跟脚有关！”
123：“谢谢小猫！！！”
冰糖雪梨：“【开心】”
123：“记得不要甜辣酱。”
冰糖雪梨：“……”
冰糖雪梨：“不是鸡腿！”
元旦在即，学生会即将组织跨年音乐会。
薛梨不想让陈西泽再穿着那双毛毛糙糙的旧运动鞋走来走去，于是约了他三食堂一起吃晚饭，准备把鞋子送给他。
而薛梨万万没想到，提着鞋盒走在路上，都能遇见“飞车党”打劫的。
手里的鞋盒被骑在自行车上的男人一阵风似的卷走了，薛梨愣了两秒。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薛衍这王八蛋骑着自行车一路飞远。
转弯的时候，还不忘挑衅地扬起手里的鞋盒，冲她邪魅一笑：“谢了，提前的生日礼物。”
“啊啊啊啊！”
薛梨百米加速冲刺，追了上去，薛衍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来追车了，于是快速蹬踩着自行车，夺路而逃。
她再怎么说也拿过女子三千米季军奖项，耐力当然没的说，追着薛衍跑了大半个学校。
薛衍见甩不掉这块狗皮膏药，于是飞速冲向男八宿，扔了自行车，狗一样跑进了宿舍铁大门。
无论男女宿舍，都需要刷卡，铁门才会打开。
薛衍就像进入了某种保护结界一般，双手撑着膝盖，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抬头望向门外大口喘息的薛梨。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此刻薛衍已经被他妹大卸八块、凌迟处死了。
薛衍露出得意的笑容，拆开了鞋盒，拿起里面崭新的鞋子，扬了扬手：“生日礼物，就当提前孝敬你哥了。”
“王八蛋！”
薛衍从容地溜达回了宿舍，先登录网站检查了一下鞋子的防伪码，确定是真货，准备换鞋试试。
室友抱着篮球走进寝室：“诶，衍哥，你妹坐在楼下哭呢。”
“那不可能。”薛衍漫不经心道，“以前她妈把她屁股打开花了都不哭。”
“真的，你不信自己去看。”
“小魔头诡计多端，我不去。”
“她边哭边骂，说你要是敢玷污她的鞋，他就把你的巨臭无比的汗脚剁碎了喂狗，好多女生都听着呢。”
“……”
薛衍正要伸进鞋子里的大脚，抖了抖。
楼下，薛梨是真的被她讨厌的兄长身体气到发抖、两眼发昏，看着男生宿舍紧闭的铁大门，眼泪都不争气地蹦出来了。
那是她拼出半条命才买到的鞋子，是她送给陈西泽的第一份像样的礼物，要是这双鞋被薛衍的臭大脚污染了，薛梨是绝对不会再送了。
她要给就给最好的，不然宁可不给。
这会儿正好是饭点，男生宿舍进出的同学们很多，虽然南央大学有严格的规定，男女宿舍绝对不可以混入，但现在薛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她必须救下她的鞋子！
在一个高个儿男生刷卡进门的间隙，薛梨从他身边游鱼似的钻了进去，高个儿男生一脸懵逼地看着她粉白的羽绒服背影，擦了擦眼睛。
女的？！
男生宿舍弥漫着一股子脚臭汗臭的奇怪混合气息，跟女生宿舍香香的味道截然不同。
薛梨知道薛衍的寝室号，不管不顾地冲上楼梯，直捣黄龙，路上还遇到了几个只穿了内裤的裸男，一路上卧槽、卧槽的尖叫不绝如缕。
小姑娘红着眼睛、气势凌云地一脚踹开了薛衍的房门。
房间无比凌乱，墙上挂着女明星和动漫人物海报，地上放着哑铃一类的杂物，有个穿着四角短裤的男生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用盆子挡在了前面。
薛衍还算有良心，将鞋子放回了鞋盒子里，准备下楼还鞋子，猝不及防间，跟她迎面对上。
“你是不是疯了！”薛衍见她居然上楼了，气急败坏道，“这里是男生宿舍！你瞎闯什么。”
薛梨夺过了他手里的鞋盒，拆开检查着那双新鞋子，还放到鼻子边闻了闻，确定没有臭味才算放心。
“这么便宜的鞋，老子不稀罕穿。”薛衍揉了揉鼻子。
“我后面再找你算账！”薛梨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抱着鞋盒超走廊尽头的楼梯跑去。
这时候，得知情况的宿管王大爷火急火燎地追了上来，看到薛梨，怒叱道：“你这个女生怎么回事！哪个学院哪个年级的？你辅导员是谁！”
薛衍连忙上前，拉扯着薛梨，将她护在身后：“王老师，对不起，是我让她来找我的。”
“你们什么关系？！”
“她是我妹…”
话音为落，薛梨连忙打断道：“我是他同学，跟他一个学院的，辅导员跟他也是同一个。”
薛衍：……
卖兄莫若妹。
“走走走，去学院说清楚，把你们的辅导员叫过来，看看这像什么话！”
薛梨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着。
现在她们250宿舍跟对面孟薇安宿舍争夺优秀寝室、正处于白热化阶段，绝对不可以丢分啊，否则前功尽弃了。
这宿管大爷不认识她，只要找不见人，就没事儿。
于是薛梨一把推开薛衍，撒丫子就跑，逃之夭夭。
“哎哎哎！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你你你…你回来！跑什么！”
薛梨跟逃命的兔子似的蹿得飞快，分分钟就冲到了底楼大门处。
万万没想到的是，姜还是老的辣，宿管大爷竟然用一把铁链子，将大门开阖处缠绕了起来！
完了。
就在这时，薛梨看到陈西泽叼着雪糕、溜达着路过了宿舍大门。
她连忙叫住他：“哎，男朋友！陈西泽！救命啊！”
陈西泽迈着懒散的步调走过来，困惑地看着她：“你长得有点像我刚刚确定关系的女朋友。”
“老子就是！”
陈西泽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行啊小猫，每天都在刷新我对你的认知，你是怎么把自己关在男生宿舍的。”
“别说这么多了，快救我出去。”薛梨急切地回头看了看，宿管王大爷和一帮男生已经追下楼了。
“快想办法把我搞出去！”
陈西泽轻描淡写地扫了眼铁门上缠绕的锁链：“这玩意儿，是王大爷平时栓狗用的，你不可能逃出生天。”
“……”
薛梨看着这道铁大门，想到她们岌岌可危的优秀寝室荣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鞋盒从下面的缝隙塞出去，然后捞起袖子直接开爬。
她天生有运动细胞，动作还挺敏捷，分分钟就爬上了大门顶部。
宿舍里好多男生都出来围观了。
还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情形呢，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了。
陈西泽见她居然如此头铁，居然真敢翻大门，三两口吃掉了雪糕，准备随时接住她。
“小猫，现在幡然悔悟还有机会。”
“你这要是一战成名了，男朋友只怕都要引咎辞职了。”
薛梨如猴子搬敏捷地翻过大门：“没事儿，陈西泽，你别说认识我。”
宿管王大爷远远望见小姑娘爬上了铁大门，生气又担忧，怕她摔着：“你快下来！哪来的熊孩子！你你你…你是不是大学生啊！”
“王老师，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扣分，我要是扣分了，我们宿舍一切美好品质就都消失了。”
薛衍也追了下来，看到薛梨爬这么高，着实吓了一跳：“薛梨，你给老子下来！信不信我告你妈！”
薛梨哭唧唧地翻下了铁大门，但下面太高，她迟疑了几秒，有些进退维谷。
陈西泽伸手道：“跳，我接着。”
“能接住吗？”
“信我。”
薛梨看着王大爷逐渐逼近，只能双眼一闭，直接跳了下去。
陈西泽下盘还算稳，接住了她之后，身子晃都没晃一下。
薛梨双腿勾在男人腰上，紧紧揽着他的颈子，惊魂甫定：“好险！”
王大爷也来到了铁门前，用钥匙开着锁链——
“你这丫头，你别以为我找不到你！我要通报学校！让你背处分。”
薛梨从陈西泽身上跳下来，拔腿开溜。
下一秒，王大爷已经打开铁大门，追了出来：“这里有监控，你以为你能逃到哪儿去？”
“行，你跑，陈西泽，你帮她翻墙，助纣为虐，跟我去教务处说清楚！”
听到这话，薛梨顿住了脚步。
她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回来，对王大爷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错了…”
王大爷急促地呼吸着，怒瞪着她。
守了一辈子男生宿舍，跟这帮野小子斗智斗勇，没想到第一个把他气成这样的…竟是个女生。
“我马上给你辅导员打电话！等着！”
这时，陈西泽拦在了王大爷身前：“王老师，对不起，她是我女朋友，一受惊吓就容易应激反应。有什么问题就找我吧，我全权负责。”
薛梨望向陈西泽。
少年身形笔挺，眉宇坚定，字字句句都带着力量感，“她是来找我的。”
“王老师，我不认识这人。”薛梨矢口否认，“谁你女朋友！别乱认！”
王大爷疑惑地看看陈西泽，又望了望薛梨，又看了看薛衍——
“到底是来找谁的？”
薛梨毫不犹豫地指向薛衍：“我找他。”
薛衍连忙摆手甩锅：“不熟，真不熟！我这么乖，你看这野猴儿一样的小鬼，能跟我熟吗？”
“不熟你刚刚还护着她？”
“这不是…”薛衍挠了挠后脑勺，“这纯属英雄主义行为。”
陈西泽将薛梨拉回了自己身后，对王大爷道：“王老师，您看能不能网开一面，念在她是初犯，也愿意认错，就…不要报到教务处去了。”
“她真是你女朋友？”
“是。”
“不是！”
俩人一个否认一个确认，陈西泽偏头，漆黑的眸子没有情绪，威胁力却十足——
“再说一遍不是。”
薛梨怂了，吐了吐舌头，乖乖躲在他身后。
王大爷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俩人。
别说，小模小样的，还挺登对，真要把这俩押送教务处还挺不忍心——
“我说陈主席啊，你这好好一主席，办事儿也从来没掉过链子，还射击冠军呢！女朋友怎么这么没规没矩，野得跟个猴儿似的！”
陈西泽眼角绽开一抹笑，伸手将小姑娘羽绒帽拉下来，盖住了她的小脑袋：“我喜欢活泼的。”
“行吧，既然学生会主席都帮你说话了，走吧走吧。嗐，也没什么大事，只要你别跑。”
薛梨没想到陈西泽求情这么管用，愣愣的反应过来，陈西泽按着她的脑袋又给王老师鞠了一躬：“说谢谢。”
“谢谢王老师！”薛梨嘴巴像抹了蜜似的，“王老师您真帅！全校最帅宿管！”
“行了你。”王大爷露出嫌弃的表情，“下次再乱闯男生宿舍，逮到打死！”
“再不敢了。”
事情搞定之后，薛梨便拉着陈西泽离开，薛衍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你俩什么情况？”
“就你看到的情况。”陈西泽很自然地将手臂搁在了薛梨的肩上。
薛衍看着薛梨紧紧抱着的鞋盒，反应过来：“搞半天，这鞋是给陈西泽买的，我说你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不行吗？”
“行啊，用你自己的钱呗，还骗我！”
“谁让你笨。”薛梨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哥，女人的嘴，骗人的鬼，不要信。”
“臭丫头。”薛衍警告道，“你要跟他好，让你妈知道，你完了。”
“虽然我最近才知道咱家的经济状况挺好的，但要让你妈知道你打赏女主播的事儿，你也完了！”
“你这小鬼，上大学本事没学着，还学会威胁人了，憋一肚子坏水，不知道跟谁学的。”他意有所指的瞪了陈西泽一眼，“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坏人学畜生，你好自为之。”
“薛衍，这话反弹！”
……
俩人一直走到银杏林的花园椅边，坐下来。
夜幕降临，寒风瑟瑟。
薛梨将鞋盒打开，把鞋子小心翼翼取出来，边系鞋带边说：“你们宿管王老师，之前的样子简直要吃人了似的。真没想到，你一说情，他立刻放过我了。”
陈西泽手肘搁在膝盖边，看着地上与她融为一体的黑影子——
“可能是我太帅了。”
“人家是老大爷！要换成我们宿舍的李阿姨。”薛梨很挑衅地拍了拍他的脸，“兴许你这颜值，还能顶用。”
“王老师是射击迷，算是我粉丝了，之前有几次让我教他射弹弓，我怕他老花眼伤着学生，一直没同意，这次欠了个人情，估计得收徒了。”
薛梨都要笑翻了：“学生的年龄都大你两轮了吧，陈西泽，你可真行！不愧是天才！”
“没大没小。”他又将她的帽子翻了下来，盖住了小脸蛋，“该叫什么。”
“唔……男朋友。”
“男朋友是身份，不是称呼。”
“那…老公。”
听到这个称呼，陈西泽都呆了，其实他只想骗一声“哥哥”来听。自小到大，薛梨都管他叫哥哥，这个称呼陈西泽倒也挺顺耳了。
没想到，她居然直接跨到如此亲密的称呼上了。
她是真的要跟他谈“甜甜的恋爱”，一点都不会藏着掖着。
他笑了下：“多叫几声。”
“老公老公老公。”
“好乖。”陈西泽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
“来，试试鞋。”薛梨将穿好了鞋带的白色运动鞋递到陈西泽脚边，“这可是我赌上了我们宿舍的荣耀给你抢回来的。”
“你去男生宿舍打劫来的？”
“才不是。”薛梨撇撇嘴，闷声说，“之前女子三千米，我不是拿了名次吗，用奖金买的，还不够，问我哥’借’了一丢丢，但我会还的。”
“你跑三千米，是为了这？”
“昂。”
陈西泽忽然沉默了，垂着头，指尖勾着运动鞋的鞋带，也没有穿。
黯淡的路灯光下，她只能看到刘海映在他额前的几缕黑影，看不清他深藏的眼神。
“陈西泽，你在想什么？”薛梨有些忐忑。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什么事啊。”
陈西泽抬起幽深的黑眸，视线定定地望着她：“为了旅游去参加大胃王，把自己撑到吐，为了双破鞋，让自己跑了三公里又差点累到吐，还闯男生宿舍还翻墙…”
“薛梨，你已经不是小孩了，这些傻事，不要再做了。”
听着他如此认真的语气，薛梨眼睛顷刻间红了。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陈西泽责怪她，比任何时候被妈妈唠叨责备、甚至揍她…都让她伤心，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
小姑娘不是憋得住委屈的人，她蹭地一下站起来，将鞋子摔在地上——
“我参加大胃王是因为你说你也从没旅游过！这双破鞋，也是为了让你这主席看起来体面些，你看看你的鞋都穿了多少年了！我都听到有女生在笑话你！还有，我闯男生宿舍也是为了不让薛衍那双臭脚把鞋子弄脏了！你现在反过来说我做傻事，陈西泽，你才是个大傻逼！”
薛梨冲他无脑发泄了一通，转身便走。
陈西泽一把将她拉过来，按在了树边：“我知道，都知道你是为了我所以叫你别他妈做这些傻事。”
薛梨用力挣扎着推开他，但陈西泽手劲儿很大，紧紧按着她的肩膀：“小猫，别让我感觉…你喜欢我，也是一件很傻逼的事，我给你的，你就享受，你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
他一贯自控，从不表露任何心底的情绪。
但这次，薛梨叩开了他的心门，碰到了他深藏的冰山一角。
这是生平第一次，薛梨会因为心痛他到想哭的地步。
她知道陈西泽背负很多很多，那些根本不该他这个年纪去承担的一切，但他从不在她面前表露任何事，他永远给她最轻松的相处模式。
小姑娘踮起脚，捧着他的脸，额头顶住了他的额头：“喜欢你，才想做这些。”
她闷闷地说，“换了别人，我还不做呢，你还说我傻逼。”
额间的触碰的温暖，通过皮肤相处传达着，陈西泽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不该凶你。”他嗓音沉闷，宛如碾碎的枯枝，“哥哥认错。”
“我也对不起，不该凶你，小猫也认错。”
“和好。”
“那你亲我一下。”
陈西泽捧着小姑娘的脸颊，撩开鬓边发丝，吻在了她的耳垂边。

第48章 挑战
以前薛梨总觉得，她和陈西泽之间，没什么矛盾是一个棒棒糖和一块雪糕解决不了的。
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矛盾是亲吻或拥抱解决不了的。
薛梨捡起了地上的鞋，在陈西泽眼前晃了晃：“这么好的鞋，既然你不要，那我送给薛衍好了。”
“我觉得他不配。”
薛梨想到刚刚他凶巴巴的狗样子，闷声闷气地说：“他不配，你也不配！”
“但我不要脸。”
“你是挺不要脸的。”
陈西泽顺手接过了鞋子，俯身给自己换上，蓬松的鞋带被他修长的手向上一提，紧紧合拢，系上一个蝴蝶结。
他踮脚跳了跳，试着鞋子的感觉。
“怎么样啊？不打脚吧。”
“很软，跟你一样。”
“我哪儿软了。”
陈西泽视线移到了她胸口。
薛梨心头一颤，连忙别过身，将羽绒服拉链拉到了顶：“你又没碰过。”
“让我揉揉。”
“臭不要脸啊！”
薛梨笑着跑出了银杏林，俩人一路追追打打的闹个没完，她呼吸不平，一着急就笑出猪叫声了，惹得路过的同学频频侧目，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西泽上前揽住了她，和她亲亲热热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薛梨觉得他们日常相处简直像哥们一样，丝毫没有恋人的甜蜜气息，于是摘下他搁在她肩上的手。
要牵着走，还要十指紧扣，就像所有浪漫的校园情侣一样。
但没过多久，陈西泽又情不自禁将手伸进了她的羽绒帽子后面…烤火。
“……”
算了。
他们之间的浪漫，好像永远持续不过三秒。
但没关系，这样的感觉也很舒服。
路上，薛梨迫不及待向他分享她最近的新发现：“陈西泽，你知道吗，我们家挺有钱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瞎。”陈西泽清淡地扫她一眼，“你哥浑身上下、就连皮带扣都写着几个大字：我是富二代。”
“我都没看出来。”薛梨后知后觉道，“我一直觉得我们家特穷，我妈虽然开公司，但她生活还挺朴素，我们家老房子都住了好多年呢，还有我爸，更惨，没有经济大权，连买烟的钱都没有。”
薛梨真没想到，她哥的日常消费…是他们家最最正常的水平了。
“所以你辛苦跑了三千米才赚八百，在你妈那儿，只要成绩好，生活费标准可以和薛衍持平。”陈西泽想出了一条生财之道，“我可以给你补课，让你轻松月入上万不是梦，你只需要给我交百分之五十学费，怎么样？”
“陈西泽，你真鸡贼。”
“谢谢。”
薛梨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忘了一条，根据我们的恋爱合约，男朋友赚的钱都要每月按时上交给女友。所以，我给你的学费，大概只能在你卡里转一圈，最后还是要交给我。”
陈西泽低头想了想：“言之有理。”
“那明天开始补课吧！”
“看哥哥时间吧。”
“哎！”薛梨追上他，就扯着他的袖子，“不带这么现实的啊，我们可是最亲密的恋人！你要好好爱我！”
“我爱啊。”
“那你把之前的四千九转给我，我再重新分配分配。”
“那四千九是我的零花钱，这是你自己说的。想重新分配，等下个月。”
“行，你等着！下个月我绝对不会心疼你了，我肯定好好制裁你！”
……
俩人一路拉拉扯扯回了宿舍。
女生宿舍楼下，许然似乎等候已久了。
他穿着件潮牌风衣，衣服拉到顶，领子遮住了嘴巴，头上还有鸭舌帽，整得跟明星出街似的。
“许然，你等谁啊？”薛梨好奇地问。
许然双手揣兜，迎向了他们俩，表情冷酷：“我找陈西泽。”
陈西泽抬起下颌，视线如利刃般扫向他：“有事？”
他的眼神天然就给人极强的压迫感，许然定了定心绪，直言道：“我喜欢薛衍，你抢走她，我不甘心。”
薛梨：？
“不是，你说你喜欢谁？”
“啊呸！”
意识到口误，许然立刻改了口，“我喜欢你，薛梨。”
“你喜欢我，倒也不用呸来呸去的。”
陈西泽揽着小姑娘的腰，附耳低声道：“你听到了，他喜欢你，以后不许和他说话。”
“他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你老公会吃醋。”
“吃你的呗，最好多吃点！”
陈西泽揪了揪她的头发，她伸手去拧他热乎乎的耳垂。
看着俩人亲昵地打情骂俏的样子，许然脸色又冷了几分：“这的确不关她的事，所以陈西泽，我要挑战你。”
听到这话，陈西泽嚣张地笑了：“你挑战我，即便赢了，小猫也还是我女友，不会是你的。”
“对，我抢不走你的女朋友，但我知道，薛梨选择你是因为你很强，如果我赢了你，那我就比你强。”
“又如何。”
“也许她不会选择我，但我永远比你强。”
薛梨观察着陈西泽的神情，好像真的被这话激起了胜负欲和占有欲，他面无表情道：“你想怎么比？”
“比音乐，跨年音乐会，我们打擂台，谁的观众多，谁赢。”
薛梨连忙打断：“这好像不太公平啊，要不你俩比射击？”
却不想，陈西泽从容应道——
“就比音乐。”
……
今天薛梨在学校里闹出的动静可不小，首先，在男生宿舍上演“大逃亡”就算了，居然还翻墙越狱！
要知道，男生宿舍最野的几个网瘾哥，都没翻过那道三米高的铁大门。
那张翻大门的照片就这样明晃晃地挂在校园论坛，有人说她女中豪杰，也有人说她采花大盗。
这“英雄事迹”如果让辅导员知道了，250宿舍今年就别想再拿文明寝室光荣称号了。
为着这件事，室友们也对薛梨进行了三堂会审——
沈南星表情严厉：“请这位采花贼谈一谈，做出私闯男宿这样的猥琐决定之后，你有想过你三位室友的美好品德会不会因为你的流氓行径而消失吗？”
薛梨哭丧着脸：“姐姐们，我再也不敢了。”
陆晚听：“顺便再请你聊一聊对两大校草的对决pk的看法。”
沈南星和刘诗雨同时望向陆晚听，陆晚听立刻严肃谴责，“但在此之前！你还是要好好反省，我们的文明寝室差点就没有了呢！虽然文明不文明，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对面孟薇安寝室得逞！”
“没错！好好反省吧！”
在薛梨答应给她们拿一周外卖之后，三位室友才终于松口放过了她。
其实，两大校草要对决的事情，论坛上闹得也是纷纷扬扬，讨论热度完全超越了翻墙事件。
激起两大校草“为爱雄竞”的薛梨，瞬间成为了话题榜首风云人物。
但很不幸，给她的配图并不是美美的女神照，而是她狰狞的翻墙照，宛如公开处刑。
薛梨决定戒网，绝对不看任何与自己相关的帖子。
晚上，陆晚听躺在床上汇报八卦战况——
“论坛已经开贴下注了，以积分金币为赌注，绝大多数人都押了许然，认为陈西泽必输无疑。”
正常人都会选许然，毕竟他是音乐圈最火爆的网红，能唱会跳，粉丝也多。
而陈西泽呢，陆晚听推测：“陈西泽去ktv都从没唱过歌吧。”
薛梨看着论坛上的下注贴：“他就从没去过ktv这种地方，并且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他唱歌跑调。”
“真的假的？”
“小时候他对我唱过儿歌《虫儿飞》，我睡着了都做噩梦，他五音不全是真的。”
“啊这…”陆晚听看着自己下注的三十颗金币，“押他的话，凶多吉少啊。”
南央大学有自己的学生便利app，上面虚拟流通货币就是：金币。
金币很有用，平时可以用来代买二手物品，取快递收外卖，咨询问题，以及各种校园服务…
薛梨打开了app的论坛界面，向陆晚听打听：“这怎么下注啊？你教教我。”
“你跟帖，选中你要送出的金币，就可以下注了，赢家按照比例，平分输家的金币。”
薛梨看了看自己可怜兮兮的10个金币，决定全送出去——
“我精神上支持陈西泽！”
陆晚听看了看薛梨的手机界面：“但你实际行动上却押了许然。”
“因为我是个穷人qwq。”
“切，塑料男女朋友。”
薛梨觉得这事儿跟感情无关，完全是个人理性的选择。
虽然陈西泽学习方面没的说，绝对的学神天才，但他唱歌…真的一言难尽。
他想打败已经有了很大名气的音乐网红许然，除非奇迹发生。
陆晚听也决定跟随理智，将所有的金币全押在了许然身上：“天灵灵、地灵灵，许大网红，姐们能不能在接下来四年脱非入欧！靠你了！”
沈南星敷着面膜，懒洋洋打开手机，查看自己的金币：“发现一个问题，大家既然都押许然，那赢面肯定少，赚不到几颗金币，但如果押陈西泽，万一他赢了呢，以小博大，这才是真正的脱非入欧。”
“哇，南南你是真的很有赌徒气质。”
“我押陈西泽，反正输了也没几颗金币。”
陆晚听也有些动摇了：“你说的有道理。”
薛梨仍旧展现坚定，绝对不会因为感情而影响理智，尤其事关金钱——
“我这么跟你们说吧，陈西泽擅长的事情有很多，数学、生物、射击…各方面都是天才，随便挑一样和许然比，都不会输。但唯独唱歌这件事，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真赢不了。”
沈南星也有些犹疑了，但她还是坚持她以小博大的博弈原则：“我就押陈西泽，试试看。”
陆晚听望向刘诗雨：“哑巴，你呢？”
刘诗雨（电脑语音）：“20个金币，陈西泽。”
“诶？你也要跟南南一样，以小博大吗？”
刘诗雨（电脑语音）：“我之前报名学生会干事竞选，因为用手机打字说话，几个部长都很不耐烦让我走，只有主席陈西泽，很耐心地听完了我的回答，然后还给我指点了问题，虽然也没选上，但他是很好的主席，我要支持他。”
全宿舍的女孩安静地听着刘诗雨的话，薛梨差点被感动了：“他还是有人性的。”
虽然不多。
……
跨年夜的音乐会由学生会主办，因为陈西泽和许然的擂台热度太高了，同学们都希望能看他俩来一场pk，所以学生会最终决定，跨年音乐会以双舞台形式呈现。
学生会办公室向团委申请了贝壳足球场。
足球场两边各自设立两个主舞台，相互间距很远，互不影响，同学们可以自由选择去哪边的半场，胜负自然一目了然。
学生会例会，布置工作任务的时候，陈西泽将播音设备的工作交给了薛梨去操办——
“务必确保两边的舞台是一样的品质，能借到同型号的更好，传媒学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好哦！”
薛梨知道陈西泽是出于信任，才把最重要的环节交给她。
音乐设备会直接影响演出效果，很显然，陈西泽希望能够公平竞争，不想让任何设备环节出问题。
然而结束例会之后，走廊边，邹雪柔学姐却叫住了她：“薛梨，你想让主席赢吗？”
“想啊。”
“那音乐设备环节，你就要好好准备哦。”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薛梨拧着眉，不解地看着她：“学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邹雪柔也懒得跟她猜谜语：“我们都想让主席赢，场馆策划一切环节流程都是学生会做，咱们给许然弄一套劣质的设备，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或者干脆直接没声，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输定了。”
许舒阳听到俩人的“大声密谋”，顿住了脚步：“这行不行啊，太故意了吧！”
邹雪柔理所当然道：“本来跨年音乐会就是学生会搞，许然算什么啊，凭什么跟咱们主席打擂台。”
许舒阳犹疑地皱眉：“可你这样做，主席会生气。”
“我不管，反正主席要是输了，丢的是学生会的脸，我绝对不能让他输。”
“咱们要是在背后耍小手段，丢人的不是许然，是陈西泽。”这一次，薛梨立场鲜明地反对邹雪柔：全校都会知道陈西泽借主席之便，让自己赢了比赛，这才是真正的没脸。”
他是运动员，他最在意的不是输赢，而是荣誉。
“邹雪柔学姐，一场比赛根本不重要，输了就输了，但我不会让他面子里子都输掉。”
邹雪柔被薛梨气到了：“你这胳膊肘往哪边儿拐啊！你到底站在谁这边啊！”
“我永远站陈西泽这边啊。”
“那你就听我的，要是你觉得这样做太故意了，那就给主席弄一套更好的设备。”
“不行，两边必须一样，我不想任何人说他闲话。”
“你这人，你是许然派来的间谍吧！”
薛梨不想和她废话，转身离开了走廊，邹雪柔气得不轻，转向许舒阳，质问道：“你站在哪边儿？”
“当然是主席啦。”
“那你就听我的。”
“我听你的有用吗？设备是薛梨在弄。”许舒阳笑着说，“那小姑娘较真儿，你没有可乘之机。”
“我自有办法！”
……
傍晚，薛梨和陈西泽在露天篮球场打球。
薛梨运动细胞的确挺发达，还能陪着他练一会儿，俩人打得有来有回，酣畅淋漓。
“传媒学院那边同意借给我们同型号一模一样的音响设备，不会有任何差别。”
“小猫越来越会办事了，再努把力，争取大二混个部长当。”
“部长？”薛梨竭力阻截着陈西泽，夺走他手里的篮球，“主席秘书，难道不是未来的主席预备役？”
“原来你还有这份夺权篡位的野心。”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刚上大一的时候，加入学生会，你都要跟我讨价还价。”
薛梨停了下来，扯了他的白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粒：“我不一样了嘛。”
陈西泽嘴角扯了扯：“的确，吃得更多了。”
“……”
“反正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我想跟你一起考GRE，我们一起出国深造。”
她想努力追上陈西泽，缩短和他的差距，变得更好。
陈西泽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行，元旦之后，学生会工作结束，哥哥每天给你补课。”
“没有补课费！”
“不收。”
“也不会用身体来还。”
陈西泽不知道她脑子里装了多少颜色废料，忍俊不禁，打量着小姑娘纤瘦的身材：“就你这身体，我反而觉得我亏得更多。”
“我马甲线就要出来了。”
“那今晚让我见识见识。”
“这大庭广众的！”
“当然不是这里。”陈西泽轻笑着，意味深长道，“酒店啊。”
“不去，我哥说叫我保护好自己。”
“我还不够保护你？”
小姑娘抬起下颌，很不信任地望着他：“你是最大的危险。”
“哥哥从初中就开始健身了，尤其注重腰腹核心力量训练，保证会让你开心。”
“哎呀！”
薛梨被他说的面红耳赤的，她一害羞就喜欢打人，一脚给他踹了过去。
陈西泽敏捷地避开了：“你又家暴我。”
“你活该。”
薛梨抱着篮球砸他，俩人气喘吁吁地闹腾了很久。
她见他丝毫不担心pk演出的事，好奇地问：“陈西泽，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唱歌啊。”
“唱歌有什么紧张的。”
薛梨看陈西泽如此从容轻松，心里泛起了嘀咕，犹疑地问：“老公，你该不会是在憋个大吧！”
“嗯。”
“快说说，这些年你是不是苦练歌喉，准备在跨年夜来个一鸣惊人，巩固你校草男神的至尊风云地位。”
陈西泽修长的指尖轻松地兜着球：“你猜对了。”
“真的假的。”薛梨来劲儿了，“你现在唱给我听听。”
“想听什么？”
“唱我最喜欢的，《孤勇者》。”
陈西泽望向她：“你果然是小学生。”
“快唱快唱。”
陈西泽依言，随便哼唱了几句。
薛梨听了之后，却沉默了。
良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唱得很深情、很投入，我觉得这份感情，倒是可以和许然拼一拼。”
虽然，没有一句在调上。
陈西泽很有自信地说：“我不会输。”
薛梨叹了口气，“算了，我给你紧急培训培训吧，不然明天咱真的要丢人了。”
“如果我没记错，你五音不全的程度比我更严重。”
“胡说。”薛梨反驳，“我高中歌唱比赛还拿了名次呢。”
“多少名？”
“第59名。”
“哦，天籁之音。”
“……”
薛梨清了清嗓子，“来，你跟着我唱，爱你孤身走暗巷。”
陈西泽乖乖跟了一句：“爱你孤身走暗巷。”
她纠正：“爱你孤身走暗巷。”
陈西泽努力抓住她的每一个调子：“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薛衍拎着球过来，边投篮边唱，还带了些技术性转音，格外好听，“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陈西泽望向薛梨：“他跟我们唱的是同一首歌吗？”
“好……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的确不太像。”
“看来是他跑调了。”薛梨笃定地说，“不管，你继续跟我学。”
俩人继续唱了起来——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这俩人还来劲儿了，一边打球，一边唱着跑了十万八千里的《孤勇者》。
薛衍笑的前合后仰，坐在了塑胶操场：“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啊，这技术，属于是陈奕迅听了都要沉默的水平。”
“滚吧，薛衍。”
“新的一年，你俩别说是我妹妹和妹夫，我丢不起这个人。”
薛梨不想再听薛衍胡说八道，拉着陈西泽离开了篮球场。
俩人在银杏路边走着，冬日里寒风瑟瑟，陈西泽又将手搁在了她羽绒连衣帽下取暖。
薛梨继续教着他，但慢慢地，他好像把她也带偏了，最后薛梨都忘了这首歌原本该怎么唱了。
小姑娘叹了口气，“没关系，就算你输了，你也永远是我老公，我一直支持你。”
“我知道，你在心里永远支持我。”
“不啊，我行动上也支持你，你看我费这么大劲儿教你唱歌。”
“但我看到你在论坛上赌的是许然赢。”
“啊啊啊啊！”薛梨顿时又开始应激了，揪着陈西泽的衣袖，“我亲爱的，这是个误会！”
“我们这才刚开始。”陈西泽冷笑，“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鼓起勇气跟你走下去。”
小姑娘诚恳保证：“可以走下去的！我真的很爱你。”
“难以相信。”陈西泽迈步离开了，“你只是嘴上爱我。”
薛梨见他好像真的生气了，连忙追上去，“那我请你吃鸡腿！这样我们能走下去了吗？”
陈西泽手揣兜里，又倒退着溜达回来：“连请三天。”
“……”
“仔细你的胃！”
“我的胃说它已经准备好开战了。”
食堂的炸鸡店，薛梨和陈西泽一人一根大鸡腿，门口大快朵颐地吃着。
小姑娘嘟哝道：“就为了一根鸡腿，某位主席真的连脸都不要了。”
陈西泽吃完了鸡腿，矜持地用湿纸巾擦了嘴：“我也感觉，跟你在一起，我好像变幼稚了。”
“哇，甩锅大师。”
“我以前很成熟、也很高冷。”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把我们成熟高冷的主席大人变成了小学生。”
“你还教我唱《孤勇者》。”陈西泽现在反应过来，有点怀疑人生，“薛梨，跟你谈恋爱，好可怕。”
薛梨嘻嘻地笑了起来，故意轻哼：“爱你孤身走暗巷？”
“闭嘴，我要吐了。”
……
次日跨年夜，学生会干事们在贝壳足球场忙碌了一下午，搭建着两边的舞台。
薛梨全权负责了两场音乐会的音效设备搭建，一整个下午都在现场盯着，不断地调试音量，确保两边互不影响。
不管是陈西泽的演出，还是许然的演出，还是任何人的演出，她只把自己当成学生会的工作人员，力求将这场备受瞩目的跨年音乐会办好。
下午，陈西泽一直没有出现，倒是许然，很早就来排练了。
他穿着国际品牌联名款的超酷夹克配牛仔，很有爱豆明星要开演唱会的意思，也很帅，把她哥都比了下去。
许然溜达到她身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什么？”她问。
“和陈西泽分手，跟我在一起。”
“现在挖墙脚都这么直接吗？”
许然耸耸肩：“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那我也直接告诉你，不会分手。”薛梨表情郑重又坚定，“我要和他结婚。”
“有除非吗？”
“除非他主动提，不过，我这么好，他瞎了才会跟我分的吧。”
许然笑了：“今晚之后，他就会羞愧地跟你提分手了。”
“你好自信哦。”
“我承认，陈西泽是很强劲的对手，但他选错了比赛方向，我五岁就开始学唱歌了。”许然冷笑，“跟我比。”
“比音乐是你提议的啊！”
“谁让他这么骄傲，居然会同意，我都做好他拒绝的打算了，没想到他偏要以卵击石。”
薛梨好奇地问：“如果他拒绝，你打算跟他比什么？”
“学习成绩，奖学金，赚钱能力…什么都能比。”许然冷冷笑着，“比这些，可能我没有必胜的把握，但音乐，他输定了。”
薛梨心里七上八下地打起了鼓。
“他人呢？”许然四下环望着，“不会是怕了吧，现在还没出现。”
“陈西泽从来不怕，他应该…是在准备。”
薛梨拿捏不定，不清楚陈西泽到底在干什么，还没出现，电话也打不通。
好歹过来排练一下，试试音响啊。
许然又问：“他准备了哪些曲目？”
薛梨反问他：“那你又准备了什么歌？”
“很多。”许然如数家珍道，“我准备了多种风格的歌曲，有rap，流行，还有经典，还有摇滚，西城男孩的都有，怀旧感拉满，但以流行为主，都是大家会喜欢的，这次音乐会，将会是我演出生涯里最热闹的一次！”
他望向薛梨，“陈西泽呢？”
薛梨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只准备了一首歌，但此歌一出，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那我拭目以待了。”许然笑着扬了扬手，潇洒地离开了。
薛梨叹了一口气，心里默默求陈奕迅保佑哇。
她可不想看他所向披靡的天才男朋友，人生第一次的滑铁卢输在这里。
万一打击太大一蹶不振怎么办，万一得抑郁症怎么办。
真操心。

第49章 孤勇
邹雪柔和许舒阳两位学姐来到了现场，俩人在角落里小声密谋着等会儿的计划。
许舒阳有些犹豫，觉得在背后做小动作，实在有欠光明磊落，属实和学生会“全心全意为同学服务，引导同学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的宗旨相违背。
邹雪柔用眼神支了支台上又唱又跳的许然：“你看看他，只是排练，都吸引了这么多同学来围观，等会儿灯光一打，舞台效果拉满，咱们主席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许舒阳无奈道：“我觉得甭管是排练、还是正式演出，咱主席都没有翻盘的机会，他就根本不会唱歌，学生会聚餐去KTV唱歌，他一次都没来过。”
“所以咱们才要出手啊！”邹雪柔笃定地说，“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就算主席唱跑调十万八千里，我也能让他赢！”
“你想怎么样？”
邹雪柔从包包里摸出两块大号电池：“很简单，找个机会把许然话筒里的电池换掉，等会儿他唱着唱着，话筒就没电了，一点声都发不出来，观众们自然就会去看对面的演出了。”
许舒阳眉头皱了起来，觉得她实在过于幼稚。
这破伎俩，宫斗剧都不会用了吧。
“真是的，话筒没电了，人家不会换新电池啊？”
“谁给他换？”邹雪柔成竹在胸，“跨年演唱会由学生会主办，手底下的人我都打好招呼了，没人给他换电池，观众也不可能随身携带这种大号电池吧，除非他自己去买，贝壳足球场距离校园超市两公里，我看他一来一回耽误多少时间，咱主席赢定了。”
许舒阳听着她的话，好像也没毛病。
“可是你看看薛梨，守着台子呢，你哪有机会去换电池啊。”
“这就要你帮忙了啊。”邹雪柔握着许舒阳的肩膀，“薛梨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把她支开，我去换电池，其他人看到了顶多以为我在检查设备，不会多想。”
“啊…这不好吧。”许舒阳还是不太确定。
“少废话了。”邹雪柔嫌弃地说，“今晚主席要是输了，都是你的错！”
许舒阳也不想让陈西泽输掉比赛，毕竟…毕竟陈西泽代表的是学生会的脸面呢。
“那…我加入吧。”
“行动！”
……
邹雪柔和许舒阳默契配合，一个叫走了薛梨，说要跟她商量等会儿舞台调度的事情。
另一个趁着人多走上舞台，动作飞快地换走了话筒里的电池，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晚上七点，夜幕降临，陈西泽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进了贝壳体育馆。
“主席来了。”
“主席好。”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清淡地“嗯”了声，跟几个部长确认现场的情况。
他仍旧穿着平时常穿的灰色毛衣，外搭一件运动外套，清爽利落，丝毫没有特意为今晚的演出打扮过。
薛梨本来问他哥借了好几套不错的衣服，想让陈西泽穿来着，但他有轻微洁癖，绝对不肯穿别人的衣服。
但帅哥就是帅哥，即便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仍旧很抓眼球，一进贝壳体育馆，不少人都朝他投来关注的目光。
薛梨看到他这般从容的样子，有点后悔押注在许然身上了。
陈西泽太稳了吧！
如果是装的，这影帝演技…必拿奥斯卡啊。
薛梨溜达到他身边，好奇地问：“你下午去哪儿了？”
“实验室，把我那篇论文收尾了。”
“你一下午，都在实验室写论文？”
他轻淡地“嗯”了声。
“不是。”薛梨无法理解，“你知道等会儿要上台的人是谁吗？”
“如果没记错，应该是本人。”
“那你不好好排练，你泡在实验室写论文？”
“这有什么好排练的。”陈西泽轻轻哼着，“爱你孤身走暗巷，我已经倒背如流了。”
薛梨都要哭了：“救命啊哥哥，你现在还在跑调！”
“没有吧。”
薛梨绝望地说：“算了，我丢了你那么多次脸。你丢我一次，也没什么，小猫会跟你共进退的。”
陈西泽单手将她揽过来，腻腻歪歪地跟她抱了抱：“你好乖。”
薛梨环着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就算一个观众都没有，我也会认真听完你的演唱会。”
“那我已经赢了。”
过来观看演出的同学们，在学生会干事的组织下有序入场了。
陈西泽上了台，稍稍调试了一下话筒音质。
这时，对面台上的许然拍了拍话筒，现场音响设备发出一阵尖锐嘈杂的嗡嗡声。
隔着遥远的篮球场，他对陈西泽喊话道——
“首先，我要谢谢学生会干事们辛苦搭建舞台，给我这次机会。其次，考虑到学生会都是你陈西泽的手下，我多少还是有些怀疑这个舞台的公平性。所以在比赛开始前，我要提出我自己的要求。”
“你什么意思！”学生会的干事们辛苦了一天，听到他这样说，纷纷露出了不满的神情，“敢情我们还会联合起来陷害你呢。”
“你这太小人之心了吧。”
“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许然道，“你们当然会帮着你们主席，到时候真出了什么问题，我也没办法。”
陈西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容问道：“你想怎样？”
“我们换舞台。”许然笑着说，“既然两边舞台都是一样的设备，我现在来你那边演出，你来我这边，怎么样？”
此言一出，邹雪柔和许舒阳顿时急了，正要拒绝。
然而，陈西泽果断答应了和许然交换舞台——
“可以。”
邹雪柔和许舒阳匆匆跑了过来，阻止许然道：“你说换就换，凭什么啊！咱们都定好了，一人一边，现在反悔算什么意思啊。”
许然看这俩人着急的样子，笑着说：“既然你们说舞台设备都一样，换个台子也没什么嘛，除非你们搞了小动作，陈西泽的设备比我的更好。”
“不可能。”薛梨义正严词道：“本秘书亲自监督的！就是一模一样的设备，型号都一样，你换就换呗，没什么区别。”
许舒阳赶紧将薛梨拉过来，低声说：“薛梨，不能换，真的不能换！”
薛梨不解：“为什么？”
“就…”
许舒阳从没做过这么惊险刺激的坏事儿，脸蛋红透，眼泪都快急出来了，“我、我不能说，反正不能换就是了，换了就完了。”
薛梨的心沉了下去，望望焦急的许舒阳，又看了看她身后一脸心虚的邹雪柔：“你们不会真的动了手脚？”
“没有！”邹雪柔怕许舒阳支支吾吾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连忙上前否认，“怎么可能动手脚，你想多了。”
许然看出了端倪，冷笑道：“果然是有问题啊，陈西泽，你们作弊。”
陈西泽当然相信薛梨，沉声说：“如果你觉得有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交换舞台。”
“行，那就交换，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赢我。”
说完，他大步流星朝着对面的舞台走了过去，陈西泽也去了他的舞台。
许舒阳连忙将邹雪柔拉到一旁，急切地说：“这可怎么办，你快去把电池换回来呀！”
“那截电池我怕被人发现，我我…我都扔了！”
“你扔哪儿了？”
“垃圾车里。”
“……”
薛梨看着这俩人叽叽咕咕的样子，意识到了不对劲，走过去问道：“学姐，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电池？”
“没、没什么！”
“这个时候了，你就别瞒着了。”许舒阳拉扯着邹雪柔，“等会儿主席唱着唱着，电池要真没电，那就真的完了！”
“不能说！”邹雪柔都要急哭了，“要是被主席知道了，我还怎么在学生会混啊，我都努力了这么久，我还要靠部长加分拿奖学金呢！”
“那你也不能让主席丢脸啊，那话筒随时可能没电！”
薛梨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你们真动手脚了！”
“不、不算动手脚吧，就…就换了个电池而已。”
“电池呢！”
“扔、扔了。”
“……”
“我现在去买新电池。”
薛梨不再耽误，转身朝着体育馆出口跑去。
两公里不算远，她是连三千米都跑过的人，这不算什么！
许舒阳也不再耽误，来到了对面的舞台上，紧张地把这件事告诉了陈西泽。
陈西泽望向台下的邹雪柔，她正坐在草地边不知所措地抹眼泪。
许舒阳很有担当地说：“主、主席，这件事是我跟邹雪柔共同的主意，对不起，我们不该在背后使阴招，这事儿之后，你要怎么罚我们都行，只要你别把我们赶出学生会，不然真的太丢脸了。”
陈西泽低头摆弄着话筒，黑眸平静，没什么情绪：“知道了。”
许舒阳愣了一下，见他好像没有责怪她们的意思，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不是…主席，您不骂我们吗？”
“我为什么要骂帮我的人。”
许舒阳一直忍着紧张的情绪，这会儿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吸了吸鼻子：“对不起，主席。”
陈西泽望向对面的舞台，那边的演出已经开始了，绝大多数观众也都站在许然演唱会的半场内，给他喝彩呐喊。
“薛梨呢？”他四下里没看到小姑娘的身影。
“她现在去给你买电池了！”
“我等她回来。”
许舒阳不妙地望了眼自家这边的半场。
本来一开始也有不少同学期待陈西泽的演出，但见他迟迟没有开始，也都纷纷去了对面半场，没剩多少人了。
她着急地说：“主席，要不您先开始吧，话筒应该还有部分电量，不然等会儿观众全都去那边了，咱们就输定了！”
“输赢不重要。”陈西泽漫不经心道，“今晚的演出是我送给她的跨年礼物，等她回来再开始。”
……
见许舒阳神情凝重地下了台，邹雪柔追上去，急切地问：“他怎么说，是不是要开除我了！你有没有帮我求情啊！”
许舒阳睨她一眼，深吸一口气：“主席说谢谢你。”
“什么？！”
邹雪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什么？”
“他没怪你，也不会罚你。”许舒阳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邹雪柔跌坐在草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倔强地擦掉眼泪，望向舞台上正调试话筒高度的男人。
他身上透着一股子冷淡的气质，神情却是放松的，完全没有因为观众稀稀落落全走了而感到失落和担忧。
他根本不在意这场比赛和最终结果，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从容不迫，气定神闲。
薛梨一路狂奔，冲回了篮球场。
对面半场，许然用一首唱跳摇滚，气氛嗨得简直像在蹦迪。
而陈西泽这边却很冷清。
薛梨像个小陀螺似的冲上了舞台，急促地呼吸着，拧下了话筒的电池盒，将崭新的一对大号电池塞了进去。
“哥哥，可以开始了！”
“累不累。”
“还、还好。”小姑娘胸脯起伏着，“小猫脑子不行，但体力好！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陈西泽用手背擦了擦她额间的薄汗。
薛梨推开他的手：“你快唱吧！别耽误了。”
他嘴角微弯，轻笑道：“谁说我要唱歌。”
“那你……”
陈西泽从黑色的琴盒里取出了一柄棕红色的小提琴，拿着弓弦，稍稍试了试音，似乎觉得不太准，于是又调试了一下音准，重新运弓试音。
薛梨都惊呆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陈西泽…竟然会拉小提琴！
“小猫，我的演出要开始了。”
“那那那……加油！我去台下看你！”
“嗯。”
薛梨下了台，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陈西泽的演出已经开始了，只见他身形笔挺，垂首运弓拉小提琴的样子，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优雅之感。
演奏一开始，就是无比熟悉的《千与千寻》的调子。
伴随着小提琴含蓄忧郁的音色，顷刻间将每个人的记忆、都带回了那个遥远而纯美的童年时光。
她恍然想起那一次，陈西泽被姑妈罚在走廊里过夜，薛梨夜间溜出来陪着她，俩人靠在一起用学习机看动画片，看的就是《千与千寻》。
当白龙死的时候，薛梨也哭傻了。
陈西泽怕她惊醒了周围邻居，于是一边用手捂着她的嘴，一边给她擦眼泪，说白龙就算死了，灵魂也会一直陪在千寻身边，就像他也会永远陪在她身边一样。
薛梨一直记得他最后这句话。
许舒阳凑过来，打断了薛梨的回忆：“诶，主席会拉小提琴哎！你知道这事儿吗？”
“我不知道。”薛梨用袖子擦了擦酸酸的眼角，“他是这两天学会的吧。”
薛梨完全相信以陈西泽的头脑来说，短时间学会小提琴绝非难事，然而许舒阳却摇了摇头，分析道：“看他调音的动作，还有拉琴时的姿势，还有他刚刚这一首曲子，绝对是专业的音乐会水平！不可能是短时间学会的！”
“你是说他一直都会拉小提琴啊？”
“肯定啊！”
薛梨满眼崇拜地看着舞台上的男人：“这什么宝藏男朋友啊！”
许舒阳：“嫉妒哭了我。”
就在俩人说话间，陈西泽凄美忧郁的调子一转，毫无违和感地衔接了久石让的另一只曲子《summer》，调子轻快活泼。
而他一遍拉着弓弦，嘴角绽开了清雅的笑意。
“《菊次郎的夏天》！”许舒阳听出来了，“我最喜欢的电影！”
“我也是。”
薛梨和陈西泽看过好多好多漫画、电影和剧，《菊次郎的夏天》也是他们最喜欢的一部。
隐约记得好像那是13岁的夏天，午休时间，薛梨家里没人，她请陈西泽过来，俩人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可乐，一边看完了这部夏意满满的电影。
薛梨还记得那天陈西泽穿了条很可爱的西瓜短裤。
很快，同学们也都被陈西泽的小提琴演奏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朝着这边的半场走过来。
许然那边唱跳结合，气氛热辣，宛如演唱会一般。陈西泽这里更安静，更像音乐会。
半场上，人越聚越多，他们倾听着陈西泽带来的每一支熟悉的曲子，《菊次郎的夏天》、《天空之城》、《权力的游戏》、《灌篮高手》的主题曲《好想大声说爱你》……
他所选的每一只曲子，都带着他和薛梨两人之间的回忆，是他们童年时光青葱岁月一起看过的所有或感动、或热血、或惊险刺激的故事。
薛梨看着台上优雅的少年，心情激动。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这真的是一份礼物，是陈西泽送给她的跨年礼物。
其他人也都被陈西泽的小提琴炫到了，因为以前从没见他拉奏过，都不知道他有这项技能。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连谱子都没看，全靠记忆和手感，一首接着一首，全是每个人记忆里最美好的片段。
大学阶段，大概是每一个人青春最后的小尾巴了，即将告别年少轻狂的岁月，步入社会，担当责任。
也许归来仍旧少年，也许负重前行、无梦可做。
但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今晚这场演出，所有人都被陈西泽的音乐带入了最美好的青春回忆里，满满都是感动与怀念。
渐渐地，陈西泽半场的人数超过了许然，还在不断地增加。
演唱会也即将步入尾声，陈西泽停下了演奏，清润的嗓音对着话筒道：“最后一首，送给我喜欢了很久的女孩。”
“我不会唱歌，甚至五音不全，但这首歌她教了我很久，不管唱的多难听，我一定要唱给她听。”
陈西泽嘴角勾着温柔的笑，缓缓拉起了《孤勇者》的旋律。
女孩们尖叫了起来，没想到音乐会听到最后，竟然还能被旋一嘴的狗粮。
而《孤勇者》战歌一起，全场都沸腾了起来。
所有人都秒秒钟变成了小学生，跟着陈西泽的旋律一起全体大合唱。
陈西泽有小提琴的旋律加持，倒也没有跑调，每一个字都在音准上，唱得居然还不错。
薛梨站在沸腾的人群之中，遥遥望着舞台之上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
如此耀眼，光芒万丈。
她泪流满面。

第50章 软卧
今夜跨年，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有查寝，也没有宵禁，所以即便演唱会早早地结束了，也有很多同学没回宿舍。
薛梨和陈西泽就是其中之二，陈西泽带薛梨来到了海边。
海边有很多人，有的手里拿着烟火棒，滋啦滋啦地疯玩着，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即便已然深冬，但海风却并不酷寒，而是带着海洋气候特有的湿润与温暖，吹在脸上很舒服。
陈西泽躺在薛梨的腿上，小提琴也搁在沙滩边。
薛梨捧着他的脸，摸着他下颌微刺的青茬，好奇地问：“我不知道你还会拉小提琴？”
“小时候学过，后来丢了一段时间。前几天捡起来练了几天，手感还在，但不专业。”
薛梨觉得不可置信：“所以你练了几天，然后就把这么多曲子的乐谱记下来了？”
“谱子又不难记，看一遍就会了。”
“……”
什么凡尔赛发言！
“我从来不知道你小时候还学过这个，你都不拉曲子给我听。”
陈西泽望着漫天繁星，眼神却带了几分晦暗：“我妈走了以后，我就没碰过琴了。”
“她…为什么会走？”
“一场意外，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走了，所以我时常被送到姑妈家。”陈西泽说的轻描淡写，不带情绪，但薛梨知道，一定不会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那段时间肯定很难熬。
“这个…也是你妈妈的？”薛梨抓起陈西泽的左手腕，看着那枚散发着沉香的木珠串。
“嗯。”
陈西泽不愿意多聊，岔开了话题，“今晚我表现怎么样？”
“你稳赢了，我仅剩的十枚金币啊，不过沈南星和陆晚听这俩以小博大的…估计赚翻了！”薛梨感叹道，“你居然真的在许然最擅长的音乐领域将他击败，太厉害了。”
陈西泽不在乎输赢：“好几次，我看你都哭了。”
“啊啊啊！没有！”薛梨矢口否认，“我绝对没哭，我怎么可能哭！”
陈西泽枕着她的腿，用指腹拭了拭小姑娘的眼角，还残留着水润：“这是什么？”
“是我的口水。”
“你口水从眼睛里流出来？”
“……”
薛梨拍开了他的手：“陈西泽，今晚是你《孤勇者》唱得最好的一个版本，居然没跑调。”
“那我再给你唱一遍，你听听看。”
薛梨连忙捂着耳朵：“我不听了！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爱你孤身走暗巷。”
“闭嘴。”她站起身跑远了些，“我不想听啦！”
陈西泽追上了她，摘开她捂耳朵的手，薛梨只好使出杀手锏：“陈西泽，你是不是要当浪漫终结者，我都准备亲你了！”
这句话果然有用，陈西泽立刻不唱了，站直了身体，认真说：“准备好了，来。”
薛梨背着手，慢慢地走了过去，嘴角含着笑，踮起脚尖，在他俯身闭眼的瞬间，她一口叼在了他的喉结上。
陈西泽浑身像是着了个霹雳似的。
长风野火，一点即燃。
男人睁开了漆黑的眸子，暗流涌动。
薛梨叼着喉结，吻了吻那颗漂亮的痣，作为结束。
下一秒，陈西泽捧着她的后脑勺，大口地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吻让薛梨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来不及思考也忘了周遭的一切，只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
温软的舌尖灵活地撬开了她紧闭的贝齿，缠绵悱恻地勾着她、教着她，和她你来我往地推送着。
薛梨全身紧绷，脑袋眩晕，感觉天上的星星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全体坠落。她甚至忘了呼吸，任由自己像洋娃娃一样，凭他摆弄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结束，漆黑的眼眸还意犹未尽地勾着她。
薛梨连忙将脸蛋埋入他的胸膛衣襟里：“别看我！”
“你是在害羞吗。”他笑了。
“总之别看！”
……
输掉这次跨年夜演出的比赛，许然是万万没想到的。
他最引以为傲的音乐，居然会输给连唱歌都会走调的陈西泽，委实打击巨大，消沉了很久，直播也一直没开了。
陈西泽演奏小提琴的视频和照片流传到了网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颜值和优雅的仪态姿势，让他在网络上着实又火了一把。
所有这男人不仅会拿手术刀、会射击、还会拉小提琴…如果造物主真的有偏爱的话，陈西泽一定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几乎完美无缺，除了唱歌跑调。
但即便跑调，他还是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认认真真地唱了一首歌，送给他喜欢了很久的女孩。
薛梨一时间成为了无数女孩羡慕的对象。
元旦之后，期末考的压力临到眼前，同学们忙着学习，话题热度也渐渐散了下去。
大一上学期大多是公共课，薛梨也整天泡在图书馆，认认真真地复习，自我感觉考得还不错。
现在的她是真的有压力了，很难再像刚入学时那样咸鱼摆烂。
怎么可能没压力，她男朋友脑子聪明还努力，优秀得一塌糊涂，她想努力追赶，必然要付出百倍的辛苦。
结束考试之后，薛梨在学校留了几天，跟老妈名义上是说要等着哥哥考完一起回家，但实际上还是要等着陈西泽。
薛衍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倒也没有戳穿她。
虽然他俩见面吵不过三句就要动手开打，但同样作为小孩，而且是被母亲高压统治之下的可怜小孩，在某种程度上，他俩还是要结成统一战线。
既斗争又合作。
轰隆隆的火车上，薛衍从软卧车厢过来，无比嫌弃地看着陈西泽和薛梨俩人一上一下的硬卧床铺，皱眉道：“这条件也太艰苦了吧！”
薛梨穿着卡通袜，盘腿坐在陈西泽的下铺，低头看手机漫画，一个正眼也没给他：“回你的软卧去呀。”
“那不行，我得看着你们。”
“我们有什么看的。”
“谁知道你俩会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
薛梨将身边安静看书的陈西泽拉过来，和他轻轻地碰了碰唇：“你是说这样吗？”
薛衍瞬间炸毛了：“陈西泽，不准轻薄我妹妹！”
陈西泽懒懒地撩起眼皮，扫他一眼：“好像是我被轻薄了。”
“……”
薛衍抱着双臂，倚着床杆看了一会儿，身边有大叔一边抠脚、一边吃方便面，那味道…着实销魂。
他是在受不了了，揪着薛梨要拉她去软卧。
“我不去，你自己去呗。”薛梨挣开了他的手，“烦死了，别在这儿打扰我们。”
“陈西泽，买软卧去！”
陈西泽：“没钱。”
“你这也太过分了吧，让我妹妹跟你在这里受苦。”
“跟我受苦？”陈西泽漫不经心道，“没我的资助，她只能骑共享单车千里返乡。”
“倒也不至于。”薛梨一本正经说，“共享单车也要花钱扫码，我可能会选择步行。”
薛衍极度无语，问薛梨道：“你又没钱了？”
“什么叫又，我一直都没钱啊。”
“你不是用GRE骗了一大笔生活费吗？”
“漏漏漏！我不是骗！我是真的在准备GRE！”
“所以钱呢！”
“用完了。”
薛衍抱着手臂，皱眉道：“你买什么你就用完了？”
“我怎么知道，莫名其妙就用完了嘛。”薛梨撇撇嘴，“我又不像你，生活费这么多。”
“得得得，我去给你补票，到软卧去睡！”薛衍只能妥协道，“过年拿了红包还我钱！”
薛梨笑了起来，提醒道：“那你得补两个人啊，我要跟我男朋友在一起。”
薛衍望了眼陈西泽：“她没钱，你也没有？”
陈西泽：“我的钱都给她了。”
“……”
薛衍去找乘务员补了票，带着妹妹和妹夫去了软卧。
软卧的环境好太多了，车厢封闭，不会被邻座嘈杂的声音打扰，床铺也大了很多，睡起来更舒服些。
薛梨选择了下铺的床位，不用爬来爬去，让陈西泽睡在她上面。
陈西泽从书包里取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一次性床单和枕套被套，让她铺着睡，更干净卫生一些。
“讲究啊。”薛衍见状，赶紧道，“还有吗，给我一个。”
“原价69，给你一个友情价，58。”
“陈西泽，你这也太过分了。”
“亲兄弟明算账。”
薛衍倒也不差这些钱，给陈西泽转了账。
陈西泽反手就把赚来的钱给了薛梨转了过去，薛衍拆开被罩，冷笑着说：“我转给你，你还给她，那还不都是我们家的。”
薛梨坐在床边反驳道：“我是我，你是你，别混为一谈。”
薛衍坐到薛梨身边：“你说说，他这么会赚钱，钱都给你了，你还整天搁我这儿哭穷？”
“那不一样，我们的钱都要攒起来。”
“攒起来干什么？”
薛梨莞尔一笑：“结婚基金，我和陈西泽以后要买别墅的！”
“……”
薛衍白眼都快翻到车厢顶上了，“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卧薪尝胆。”
“去死吧！”
……
薛梨在床边捯饬了半晌，也没能顺利地将被罩套进去。
她望了眼对面的陈西泽。
男人靠在车窗边，翻阅着厚厚的一本医学书籍，修长的指尖拎着书页。
阳光透过车窗时不时在他清隽的脸上洒下光斑，不管周围环境怎样，丝毫不会影响他内心世界的平静。
薛梨又望向他身边的薛衍，这家伙瘫坐在床上，刷着微博，时不时露出某种低智商的傻笑。
人和人之间，差距真的很大。
“陈西泽，我不会套。”薛梨在挣扎了很久之后，终于放弃了，“你过来教教我。”
陈西泽放下书，起身过来，将她弄得乱糟糟的被套拆下来，重新整理好，一言不发地帮她套上。
“诶！不用不用，你不用帮我，教我就行了。”
薛衍懒懒地睨他们一眼：“你让他帮你弄呗。”
“我就要自己学！”小姑娘很有气性地站起来，捡起了被子的边角，在陈西泽的指导下，塞进了被套里面，四角齐全之后再两边一拉，被子顺利地套了进去。
“会了吗？”
“好像有点会了。”
“那拆了再练习一次。”
“嗯！”
薛梨又乖乖拆了被套，重新独立地套了一次，这次就完全学会了。
薛衍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可真行啊，这混世魔王都能让你管得服服帖帖的。”
陈西泽重新坐回来，拿起了书：“我一直很会带小孩。”
薛衍赶紧追问：“对付这熊孩子，你有什么制胜秘诀吗？快教教我！”
“唯一的制胜秘诀只有一个。”
“什么？”
“后续内容，需付费订阅。”
“……”
“我还不稀罕听了。”
下午，三人组了个斗地主的牌局，打发时间。
陈西泽和薛衍俩人智商都挺高，还会记牌，就薛梨一个小菜鸡，跟他俩打也打不赢，尤其每次抢地主，都让陈西泽和薛衍俩人狠狠碾压。
玩到最后，自信心被全盘摧毁，她扔了牌，哭唧唧地说：“这也太不公平了！”
薛衍笑嘻嘻说：“又没人出老千，怎么不公平。”
“你俩都记牌，就我记不住。我当然打不过你们！”
薛衍趁机挑事：“你看陈西泽赢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让让你，什么塑料情侣啊。”
陈西泽直言不讳道：“我为什么要让她。”
“她是你女朋友啊！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不这样觉得。”陈西泽望向哭唧唧的薛梨，教她道，“再来几局，不要急着出牌，多思考。”
“唔，好。”
薛梨知道陈西泽不会让她，因为他从没把她看得比自己更弱。
她以前在薛衍的阴影底下生活，很不开心，大家都知道她有个天才兄长，即便她不是笨蛋，只是平凡普通而已，也因为天才兄长的缘故，让她遭受了更多不公正的眼光。
陈西泽是唯一一个真正发自内心尊重她的人，所以他不会故意放水。
给与对手最大的尊重，就是全力以赴。
所以薛梨很听陈西泽的话，什么都跟着他学，哪怕一开始不会，只要多努努力，总有学会的一天。
牌局打到最后，薛梨总算凭着运气赢了一把。其实俩兄妹都没捞着好，陈西泽成了最大的赢家。
薛梨将脑袋凑到他手机屏幕前：“赢了多少？”
“35块8。”
“现在本女朋友以女朋友的名义，命令你上缴所有灰色收入。”
“能不能给我留几块钱买烟。”
薛梨揪住他的衣领：“你要买什么？”
“买…盐。”陈西泽表情严肃，极有求生欲的说，“嗯，买盐。”
她松开他，警告道：“别让我逮到你抽烟，不然就没收全部零花钱。”
入夜之后，薛梨陈西泽靠在一起用手机看了一部迪士尼电影，小姑娘呵欠连天，脑袋跟啄木鸟似的一搭一搭地靠在他肩上。
陈西泽收了手机，让她睡了下来，妥帖仔细地给她捻好了被单，摘了她厚厚的眼镜，擦干净收入眼镜盒中。
小姑娘五官柔美，眼眸无法聚焦，显得有些迷茫，白皙的皮肤和微红柔嫩的唇相得益彰，她的面庞很清淡美好，总给他一种童话般的感觉。
“陈西泽，你也睡了？”
“我等你睡着，再上去。”
“原来你这么黏我，那以后我要是跟你分手了，你是不是会疯。”
陈西泽：“是是是。”
“那你会不会哭着求我不要分手。”
“我跪下来求你，行吗。”
薛梨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西泽也被她逗笑了，伸手拨了拨她颈子上的小铃铛：“你还把自己爽到了是不是？”
“有点。”
“闭眼。”
薛梨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晚安。”
五分钟后，小姑娘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去，柔软的掌心也没有了力量，陈西泽将她的手放回温暖的被窝里，起身离开了。
火车轰隆隆的声音入了梦，梦境很不安宁，薛梨很快就醒了过来，看到走廊处有暗淡的光。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是晚上一点二十五，车厢里绝大多数人都睡着了，偶尔能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听不真切，像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忽然又很想陈西泽，薛梨踏着拖鞋，站起身，望向二楼的床铺，却看到床铺空空如也，没有人，被子也折叠得很规矩。
薛梨吃了一惊，连忙摇醒了对面的薛衍：“哥！哥哥！陈西泽不见了！是不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呀！快醒来！”
薛衍睡得很死，被小姑娘一阵猛摇给弄醒了，很不爽地咕哝：“臭梨子！又皮痒了是不是！”
“陈西泽不见了！”
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他在之前的硬卧车厢。”
“啊！怎么会…”
“我准备给他买票，他说算了，没来，别吵了，老子好不容易睡着。”
薛衍转过身去，继续安安稳稳地睡觉。
薛梨在床边坐了会儿，大概明白陈西泽出于尊严，不愿意平白花薛衍的钱，他自己也不太舍得这么贵的软卧费用。
真是的，干嘛瞒着她。
明明之前就说好一起回家的，他要是不愿意来，她也不会跟着她哥换到软卧呀，现在一个人偷偷溜走算怎么回事。
薛梨给自己穿好了衣服，按照之前的车厢找了回去，果然在之前的下铺找到了陈西泽，他保持着侧睡的姿势，睡颜沉静，呼吸平稳。
即便是睡得如此随意，也依旧保持着极规范的表情管理，完全没有薛衍那种打呼流口水的糟糕睡相。
薛梨坐在他身边，指尖勾勒着少年深邃的眉骨、挺拔的鼻梁和锋薄的唇。
陈西泽睡得很浅，被她的触碰惊醒了。
他皱着眉头，看清了面前的小姑娘：“小猫，你干什么。”
嗓音也带了几分朦胧的慵懒。
她分外不满：“说好一起回家，睡觉又跟我隔这么远，还骗我咧。”
“睡个觉而已，那边和这边，没什么区别。”
“那之前就不该过去呀，都说好一起了。”
陈西泽无可奈何地坐起身，摸了摸她的下颌，哄道：“很晚了，我送你过去，明天你一睁眼，我就又在你身边了。”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
“你怎么和我在一起？”
“我们一起睡。”
薛梨脱了鞋，脱了羽绒服，踩着陈西泽的身体，挤上了他的单人床位。
“……”
“祖宗，这里很窄，你要跟我叠罗汉？”
“不管，骗我就是你的错，明明我可以睡你上面的床铺，现在都不行了，你要负责。”
陈西泽知道小姑娘倔强的性格，无可奈何，只能让她睡到里面来：“侧身睡。”
“嗯。”
薛梨挤了进来，陈西泽半边身子都被挤出去了，不过也还好，勉强能装得下。他紧贴着她的后背，将被单拉过来给她盖上了，从后面抱着她入睡。
被窝很温暖，周遭全是他的气息，背后就是他炽热而坚硬的身体，他湿热的呼吸就落在她颈项边。
她产生了一种心灵被塞满的感觉，很奇妙，也很愉悦。
薛梨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
过了会儿，她感觉到陈西泽的手，克制地落在她腰间，轻轻地捧住了。
“陈西泽，你睡着了吗？”
“嗯。”
“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胡说。”
“真的，压到了。”
“你大概忘了你是短发。”
“……”
薛梨笑了起来：“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气氛挺好的。”
过了会儿，薛梨转过身，跟他面面相贴。
俩人隔着夜色相互对视了一会儿，薛梨凑过去想吻他，但陈西泽躲开了。
“别勾我。”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乖乖睡觉。”
薛梨将脑袋埋入他的胸口，安心地闭上了眼——
“陈西泽，我愿意和你同甘共苦。”
……

第51章 月亮
次日清晨，薛衍对俩人充满了恋爱酸臭味的行为，表示了严厉的谴责——
“浪费可耻！”
“我钱多了烧的，被你们这样来造！”
“以后我再管你们，我就是猪！”
薛梨委屈巴巴地说：“没有让你管着我们呀。”
“行行，你们自求多福，我绝不会再心疼你们了。”
薛衍大步流星地回了软卧车厢。
陈西泽在窗边看着书，时不时活动一下微酸的肩颈和手臂，发出咔咔的脆响。
“你没睡好吗？”薛梨凑过去，做出关心的样子。
“对比某个睡得比猪还沉的家伙来说，是的。”
“腰酸背痛啊？”
“压了我一晚上的你，自己感觉呢？”
他们俩这睡觉姿势，的确容易腰酸背痛加落枕。
薛梨倒没觉得很挤，因为陈西泽给她留下了足够的空间，可以转身、可以平躺，睡得…还挺好的。
“男朋友可以把它当成是对自己的考验和磨砺。”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如果这样的腰酸背痛都受不了，以后面临更加艰巨的考验怎么办？”
“你所说的考验指的是…？”
“如果以后我们家很穷，穷到每天晚上都要睡比这个还小的单人床，怎么办？”
陈西泽毫不犹豫道：“我选择打地铺。”
“那我嘞？”
“你睡床。”
“那假如我一定要跟你一起睡？”
陈西泽想了想：“我们可以先在地上一起睡，睡完你再去床上睡。”
薛梨认认真真地考虑着陈西泽的话，忽然get到一些奇怪的信息，惊悚地望了他一眼。
陈西泽对她绽开一抹正人君子的微笑。
过了很久，薛梨才笃定地冒出一句：“陈西泽，你很色。”
“小猫同学，指责别人前，请先反省自己。”
“哼。”
……
次日中午，火车终于慢悠悠地摇到了夏城站。
薛梨一出站，远远地望见了站在车边等待儿女的爸爸妈妈。
“爸，妈！”
她旋风似的冲了过去，先跟爸爸抱了抱，然后挺不好意思地来到妈妈面前。
赵美萍女士打量着小姑娘的模样，倒也没怎么变化，还是一头短发，还是戴着大眼睛，也没有妖妖调调地跟着其他女生化妆打扮之类的。
但她还是明显感觉到，小姑娘的气质发生了改变。
似乎…没有再刻意地藏着自己，眼神里也有了光，所以即便素面朝天，看起来也变漂亮了很多。
唯一让赵美萍感觉不满的地方，就是小姑娘颈子上的黑圈颈环。
她伸手扯了扯，不满地说：“戴这什么玩意儿，不三不四的，快摘了，看看你，哪像个学生啊。”
薛梨赶紧护住了颈子，躲到了老爸身后。
薛有恒笑着说：“嗐，你还能让她永远跟个高中生似的？戴点项链装饰，也没什么嘛。”
“一天想着打扮，就没心思学习了。”
“说我总想着打扮，那我哥才是呢，柜子里全是他的衣服和鞋。”
“还跟你哥比，你要是有他一半的聪明，你想上天我都不管你。”
小姑娘闷闷地躲在爸爸身后，闷不吭声。
陈西泽提着行李走了过来，跟薛衍一起将行李装进了后备箱。
看到陈西泽提的是薛梨的行李，赵美萍脸色稍稍变了变，嘴上却还挂着笑意：“西泽也一起回来了啊，上车啊，我们先送你回去。”
“谢谢阿姨，我家住的比较远，和你们不在同一个方向，就不麻烦了。”
“你看，也是好久没见了，听薛梨说起过，你们在同一个大学，你经常帮她，真是谢谢你啊。”
陈西泽听出了赵美萍话语里的疏离和客气，于是道：“她是我和薛衍的妹妹，帮助妹妹应该的。”
“那就好，幸好还有你这么个哥哥，薛梨还愿意听你的话，真不错，你以后也要多多在学习上帮助她哦。”
“我会的，阿姨。”
“那阿姨就不请你去我们家吃饭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嗯，叔叔阿姨再见。”
陈西泽提着行李，深深地望了薛梨一眼，“妹妹，再见。”
“昂。”
薛梨也是第一次从陈西泽口中听到“妹妹”两个字，愣了愣，反应了两秒，赶紧道，“陈西泽，拜拜。”
他朝着公交站走去，背影挺拔瘦削，孤零零的，在闷沉沉的灰云下显得很萧索。
老爸薛有恒开着车，准备带着一家人去商城好好吃一顿大餐，给兄妹俩接风洗尘。
薛梨不想和赵美萍坐后座，于是抢在薛衍前面，坐进了副驾驶。
薛衍和她眼神对抗了几秒钟，只能无奈的坐到后排赵美萍身边。
赵美萍对刚刚陈西泽的出现，很敏感，询问身边的薛衍：“你跟陈西泽关系很好吗？”
“还行吧，以前不是邻居嘛。”
“以前他不是总欺负你吗？”
“他哪儿欺负我了。”
“你啊。”赵美萍戳了戳他的脑袋，“傻小子，人家欺负了你，你都能忘了。”
薛有恒一边开着车，说道：“哎呀，都是小孩子家的，闹着玩，什么欺负不欺负的，现在你看人家陈西泽，多有出息，还是射击冠军呢！”
“我不管别人，只管好我的孩子。”赵美萍叮嘱道，“你俩以后少跟他接触。”
薛梨的心沉了沉，问了一句：“为什么啊，你刚刚不是叫我多跟他学习吗？”
“那是客气。”赵美萍不满地说，“那小子，从小没了妈，寄人篱下在他姑家长大，爸又住在九院，这么不健康的环境，我不希望你们和他多接触。”
薛梨转身，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追问道：“他爸什么情况？”
“我哪儿知道，只听说有学生家长去告过他爸，反正没什么好事。”
薛梨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脸颊都憋红了。
薛有恒注意到她脸色的异常，似乎明白了什么，用眼神警示着她，让她保持镇静。
薛梨连忙从包包里摸出湿纸巾，擦了擦脸。
赵美萍倒是没发觉薛梨情绪的变化，漫不经心道：“打他还小那会儿，我就觉着这孩子不太对劲，你看他姑父以前揍他那样，衣架子都打断了好几根，他愣是不哭，这能是正常的小孩吗？眼神跟大人似的，看着就渗人，阴郁得很。偏你俩傻孩子，还乐意跟他玩。”
薛衍也听不下去了：“妈，你别想多了，人家陈西泽挺正常的，成绩又好。”
“成绩好倒是真的，不过成绩再好，家庭也会拖累他。”赵美萍严厉地叮嘱：“总而言之，你俩离他远点，少跟他接触。”
“妈…”
薛梨急得不行，还想说什么，薛衍打断了她的话：“妈，放心吧，有我在呢，我管着妹妹，没人能伤害她。”
“还是我儿子听话。”赵美萍挽着薛衍的手，“晚上想吃什么？”
“烤肉。”
“那玩意儿不健康，去吃花胶鸡。”
“切，没味道。”
“你又想吃重口味，你的痔疮不疼了？”
“啊啊啊！”薛衍崩溃了，“你别在妹妹面前说我的痔疮。”
“你跟她还害什么羞。”
“主要是这丫头缺心眼，什么都拿出去说！您不知道这短短半年时间，我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中度过。”
换了平时，估摸着薛梨早就和薛衍吵起来了，但今天，她居然安安静静，一言未发。
吃饭的时候，她都不像过去饿老鬼投胎似的，大快朵颐的享用美食，她只喝了一碗汤，没吃几口菜。
薛衍注意到了小姑娘情绪的低落，低头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薛大帅比：“我早就说过，你妈不可能同意你们。”
冰糖雪梨：“她那样说陈西泽，我心里难受。【委屈】”
薛衍抬头望了她一眼。
可能是由于她平时太活泼、太没心没肺，所以心情难受的时候，表现得就分外明显。
薛大帅比：“那就多吃点，化悲愤为食欲。【摸头】”
冰糖雪梨：“吃不下。”
薛大帅比：“你可长点心吧，你妈又不是傻子，你做出这幅样子来，生怕她猜不出原因呢。”
冰糖雪梨：……
赵美萍看着兄妹俩你来我往的眼神交流，然后各自低头发消息，摆明了是有问题：“你俩有什么不能跟爸妈说，隔着桌还要短信交流？”
薛梨放下了手机，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哥威胁我不准说他痔疮的事，说如果我说出去，就把我的脑袋按进鸡汤里。”
薛衍冷笑：“把你脑袋按进鸡汤，多浪费鸡汤，直接按进马桶里，好好洗一洗你的猪脑子。”
“我要把你的猪大头按进粪水里！浸泡个三天三夜！”
“……”
赵美萍直接搁了筷子：“你俩消停点！还要不要人吃饭了！”
晚上，薛梨回了家，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
老爸让薛衍把小姑娘叫出来，加入他和薛衍的psp游戏战局，薛梨拒绝道：“不来，没心情。”
薛衍强硬地挤进她的房间，低声警告道：“你要是不想让你妈多想，就表现正常些，你知道你现在这德行，就差头顶上飘着几个大字：我要为爱对抗全世界。”
薛梨：……
“你妈管了这么多年公司，什么样的人都接触过，你脑子想什么，她一个眼神就明白了。”
小姑娘背靠着冷冰冰的墙壁，揉了揉微红的眼睛，咕哝道：“我明明不开心，我还要装的很开心。”
“救命！你真的够了，别哭了！”
说着说着，她眼泪越发滚了出来。
“哎呀，别哭了。”薛衍都急疯了，“再哭真的瞒不住了！你的青春疼痛期还没过呢！”
话音未落，赵美萍从书房出来，好奇地问：“你俩躲在房间里叽叽咕咕聊什么啊。”
薛衍反应迅速，揪住了小姑娘的衣领，将她整个挟持在腋下，用力揪着她的脸颊：“服不服！你说你服不服！”
“啊啊啊！不服！”
“我今天揍死你！”
赵美萍见兄妹俩一言不合又打起来了，连忙叫薛有恒过来拉架。
薛有恒坐在客厅里，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玩游戏，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他俩越打，感情越好，用不着劝。”
赵美萍见薛衍把女儿欺负得都掉眼泪了，赶紧将女儿护到身后，责备道：“有没有点儿当哥哥的样子，妹妹都这么大了，你还扯着她打。”
“她揍我的时候，你是没看到。”
“人家再揍你，也是女生啊，以后没有妹妹的允许，不许进她房间。”
“行行行，不说了。”薛衍退出了房间，警告地望了薛梨一眼。
薛梨连忙擦掉了眼泪，甩给他一个“感谢”的眼神。
风平浪静之后，薛梨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记单词。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GRE的单词本，她是随身不离手，有事儿没事儿就拿出来翻翻。
其实不是不努力，只是以前总也没个目标。
现在她有目标了，她一定会“咬定青山不放松”，努力朝着目标前进。
晚上十点，听着爸妈都回房间睡觉了，薛梨锁上了房门，给陈西泽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他接听了。
“陈西泽，到家了吗？”
“嗯。”男人的嗓音清淡，像掠过窗台的风，不着痕迹。
“你家里离我远不远啊。”
“不远，四个公交站，共享单车起步价，步行43分钟。”
“这么精确啊？”
“数过，小时候，每周都数。”
薛梨叹了口气：“陈西泽，我不想放寒假了，我想回学校。”
他哼笑了一下：“想我你可以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
“那你想我吗？”
“想。”
“语气很敷衍。”
“什么样的语气不敷衍？”
“你要哭着说想我。”
“哈哈哈。”
“你还笑！”薛梨忿忿不平说，“你要是真想我，你现在就应该马上来见我！”
“我怕你妈拿着扫帚把我赶出去。”
想到赵美萍今天的话，薛梨深深地叹了口气。
片刻后，陈西泽柔声道：“小猫，你推开窗看看月亮。”
薛梨连忙爬到飘窗边，推开了窗户，果然有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悬挂在明净的夜空。
“看到了，陈西泽，今晚月亮也好美啊！”
“我也看到了，很美。”
路灯下，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少年站在阶梯边，单手拎着半根烟，抬头看着三楼窗边的女孩。
袅袅的白雾在夜色里弥漫散开。
满眼思慕。

第52章 真相
寒假期间，薛梨每天生活也挺无聊的，上午学习，下午跟薛衍在楼下的塑胶篮球场练练球。
薛梨家住的小区有些年月了，早些年也算是城内的高档小区，不过现在看起来有些旧，甚至没有电梯。
赵美萍女士已经开始琢磨着换房子了，换一套江景大平层，都看好了，只等期房修好，就能搬过去。
但薛梨很喜欢这里，这里有许多她跟陈西泽共同的记忆。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美萍还夸奖了薛梨，说她上大学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精神面貌也越来越好，回家之后还会主动看书学习了，还叫薛衍多向妹妹学习，哪怕脑子好学习起来不费力，但也不能懈怠。
薛梨趁机道：“那是因为陈西泽跟我说，学习就要持之以恒，古人云，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薛衍都笑喷了出来：“天才跟你说要努力勤奋这种话，你难道不觉得他是在嘲讽你？”
“才不是咧，他一直很努力，不像你这家伙…”薛梨瞪着他，“你等着吧，迟早有一天，薛衍会变成薛仲永。”
薛衍拿筷子敲她脑袋，小姑娘立刻反击，俩人扭打在一起。
“行了行了。”赵美萍不耐烦地打断他俩，“我都说了多少遍，你们兄妹少跟那个陈西泽来往。”
薛梨不服气地还想说点什么，薛衍一脚踩她脚丫子上，让她闭嘴。
小姑娘疼得不行，跟他在桌底下互踹了起来，打打闹闹没个消停，差点把桌子都掀翻了。
赵美萍也受不了这对狗兄妹天天打架，简直像天生的冤家对头似的：“好好吃个饭，行不行！”
……
下午，薛梨跟薛衍俩人在篮球场上对练着。
薛衍的球技永远是花里花哨的架子，薛梨竟然还比他多进了两颗球，也没他喘得厉害。
“行啊小姑娘，球技不错，陈西泽教你的？”
“嗯。”
薛衍指尖转着球，笑问道：“你男朋友最近没来找你？”
“回来之后他就挺忙的，估计是忙他家里的事儿，所以没见面…”
“你知道他家里的事？”
“不知道啊。”
“想知道吗？”薛衍挑着眉，逗着小姑娘，“大喊三声薛衍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我就告诉你。”
“我才不想知道咧。”
薛梨兀自玩着球，认真练习着三步上篮的姿势。
薛衍见她是真的不想知道，反而心痒痒的，有些憋不住了：“我听隔壁陈阿姨说，他前些日子把他爸从九院接回家了…”
“停停！”薛梨连忙打断他，“你别说，我答应过陈西泽，不瞎打听这些，等他准备好了，他会愿意告诉我的。”
“你怎么这么听话。”薛衍走过去，很不爽滴拍了拍她后脑勺，“这也太听话了些吧！”
“他是哥哥，我当然听他的话。”
“那我也是你哥哥啊，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薛梨冲他吐了吐舌头，一个人玩着球，懒得理他。
隔了很久，她才缓缓道：“他肯定…有不想让我知道的理由。”
薛衍冷笑：“他就是怕你知道了离开他吧。”
他这样一说，反而勾起了薛梨的好奇心，但她强忍着，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就听说他爸以前是中学老师，还是省内特出名的高级教师，也是班主任…”
薛梨赶紧捂住耳朵：“听不见听不见！”
“后来听说是他带的高三班里有个女学生，从他爸的办公室里跳楼了。”
小姑娘放下了手，心脏狂跳着，望向了薛衍：“然、然后呢。”
“不是不想知道吗？”薛衍捡起篮球，漫不经心地投着篮，“不说了。”
“薛衍！”薛梨跑过去揪住他的衣角，使劲儿拉扯着，“你烦死了！吊人胃口算怎么回事！”
“哎哎，你别给老子扯坏了，我这衣服贵着呢。”
薛梨越发使力揪扯她，薛衍无可奈何地推开了她：“真的跟个猴似的，好了告诉你，那是二楼的高度，女学生没有死。”
她长舒了一口气，却又听薛衍道，“高位截瘫，这还不如死了算了。”
“……”
“然后呢！”
“然后，就瘫了呗，当年这事儿闹得特别大，还有电视台记者都来采访过，他爸说是因为女学生早恋，所以批评了几句，那学生受不了跳了楼。但是在学生家长那儿，人家说是他…啧，说是他对女孩做了不规矩的事情，才导致女孩跳了楼，你说说，如果真是后者，那问题不就严重了吗。”
薛梨急切地问：“那办公室没别人了吗？”
“巧了，还真没人，那个时候连监控都没有，所以…双方只能各执一词，最后学校迫于压力，辞了他爸，据说还惹上了官司，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没有判刑，但是赔了不少钱。而且人家是高位截瘫，一辈子都完了，这可是个无底洞。”
薛衍意味深长道，“这些年，陈西泽赚了多少钱，全填进这窟窿里了，人家还是揪着他们不放，估摸着是要一辈子赖上了。”
至此，薛梨才总算明白，为什么陈西泽不管赚多少，好像总是很缺钱的样子。
薛衍神秘兮兮道：“那事儿之后，他爸名声全毁了，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指指点点，叫成禽兽。后来，精神就出了些问题，变得神经兮兮、不太正常，还得陈西泽照顾他，你说说这样的家庭。你妈要是同意你俩，那太阳得打南边出来。”
薛梨怔怔地抱着球，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以为陈西泽因为某些原因欠着外债，甭管多少，总有还清的时候，可薛衍说的这些所谓“小道消息”，如果是真的，这就真是无底洞了。
她忽然又想到那晚在酒店听到的陈西泽的那一通电话，他似乎有不再赔偿的打算了。
陈西泽总说，等事情解决了就会告诉她一切，现在到底有没有解决，薛梨也不清楚。
“哥，你干嘛跟我说这些，我都不想知道。”
“你这小姑娘！”薛衍指着她，“不是你一个劲儿追问然后咧、然后咧。”
“现在知道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薛梨跺着脚，泄气地说，“他要是知道我打听了这些事，肯定生气，你害死我了。”
“那你就装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跟他好好处。”
“都知道了，怎么假装嘛，我现在一想到他的生活是这样子的，心里就堵得慌。”
“那我就没辙了。”
薛衍懒得再给她出主意，转身一个跳投，篮球稳稳入框。
……
一整天，薛梨心里都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不知道该如何纾解。
晚上，她给陈西泽发了一条消息——
冰糖雪梨：“你在哪儿玩呢？”
123：“射击训练馆。”
冰糖雪梨：“在训练啊，那我不打扰你！”
123：“不是，带学生，他们练，我有空。”
冰糖雪梨：“你都带学生啦！”
123：“嗯，这几天一直在做这事，也没约你出来玩。”
冰糖雪梨：“不不不，搞钱比较重要！”
冰糖雪梨：“话说，你这水平，学费应该很高吧？”
123：0 0
冰糖雪梨：“我没有别的意思哦！”
123：“既然女朋友都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薛梨收到了他发来的一笔九千的转账。
123：“暂时先这么多。”
冰糖雪梨：“我真就随便问问，你留着呗，贴补家用，或者给自己买件过年的新衣服。”
123：“放心，我有预留足够的生活费，这些都要存到结婚基金里。”
薛梨心里甜丝丝的，又问道：“假如我们分手了，这结婚基金是不是还得还给你啊。”
123：“好问题。”
冰糖雪梨：0 0
123：“我们永远不会分手”
冰糖雪梨：“你居然知道标准答案。”
123：“哥哥什么不知道。”
冰糖雪梨：“陈西泽，年前陪我去逛街，我想买新衣服。”
123：“好。”
薛梨放下手机，径直冲进了薛衍的房间：“哥，给我推几个好的男装品牌，还有还有，我要去逛街，你给我做一些逛街攻略。”
薛衍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关掉了电脑屏幕上的爱情动作片窗口，气呼呼地冲她怒吼：“你又不敲门！”
“下次，下次一定！”薛梨径直闯进了他的衣帽间，“快给我参观参观你的衣饰搭配。”
薛衍懒洋洋地走进来：“你要给你男朋友买衣服？”
“嗯！”
“你有钱啊？”
“我们有结婚基金嘛。”
薛衍笑了起来：“可以啊小丫头，用人家的钱给人家买衣服，这情还算你的，你不傻啊，精明又睿智！”
“结婚基金是我们共有的！”薛梨反驳道，“他赚了钱放进去，那我赚了钱，也会投进去的嘛！”
“那迄今为止，有多少了。”
“大概两万多。”
“别说，他还挺能挣。”
薛梨骄傲地笑了起来：“那是。”
“所以你又往里面投了多少？”
“唔…”这个问题把薛梨问住了。
好像，还是零。
她那点可怜巴巴的生活费，养活她自己都难。
有时候还会从基金里挤一点点出来，补贴日常。
看出了小丫头的犹疑，薛衍摸着她的脑袋，一句话拆穿了陈西泽的小伎俩：“所以这算什么共同的结婚基金，这压根就是陈西泽给你的零花钱吧。”
“才不是！”
薛衍很难得地扮演了一次人生导师的角色，语重心长道：“所以，你要想给他买衣服买鞋买任何东西，都是你自己的心意。既然这样，你就得用你自己的钱，还不能是爸妈给的，必须你自己赚。”
“我有赚钱啊。”薛梨强辩道，“之前我不是跑五千赚了八百给他买鞋嘛。”
“但你从我这里骗了七百。”
“这也也…也是靠我的聪明才智。”
“懒得管你。”薛衍走进了衣帽间，鄙夷地说，“过来吧，我教你认认男装品牌。”
……
赵美萍疑惑地趴在薛衍的房门边偷听，薛有恒问道：“你干什么呢？”
“小梨子进她哥房间这么久，不知道干什么呢。”
“还能干什么，打游戏呗。”
“这俩死对头，我怕她哥又欺负她，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哎哎！”薛有恒叫住了她，“你操的什么心呐，这点小事，至于吗。”
“俩都是我小孩，我能不操心吗。”
“你啊，你对你女儿这么严厉，人家小姑娘一看你就怕，背后这样默默关心，有用吗。”
“哦，谁都跟你似的当好人啊，儿子女儿都喜欢你。”赵美萍不满地说，“好人谁不想当，我也要为他们的未来考虑啊。尤其是薛梨，脑子又笨，还容易轻信别人，将来上当受骗怎么办，遇到坏男人怎么办，我必须让她爬得更高，看得更远，选择才会更多。”
“她有自己的选择，你也不能左右啊。”
“我怎么不能！”
薛有恒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半个小时后，薛梨从薛衍房间出来，赵美萍疑惑地问：“你俩干嘛呢？”
“薛衍给我补习。”薛梨虚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
赵美萍脸颊都要笑咧了，给她递来刚削好的苹果：“我女儿真是要考牛津耶鲁了！”
“唔…”
“还有钱吗，要不要妈妈给你转生活费。”
“不用了，以后我都自己赚钱！”
“这是转了什么性儿！”
连薛有恒都觉得不可思议，他这小咸鱼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励志又上进了。
薛梨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看着薛衍给他列出的品牌清单，什么品牌什么风格，都做了细致入微的笔记。
其实哥哥说的对，她不能花着爸爸妈妈的钱谈恋爱。
她已经长大了。
而长大的第一步，就是独立。
只有独立了，她才能够理直气壮地坚持自己的选择，坚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薛梨发了一条仅对他可见的朋友圈——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守护你。【攥拳】”
没过多久，陈西泽就给她回复了。
123：“哈哈哈哈哈哈。”
薛梨：“……”

第53章 撑腰
寒假还有一段时间，薛梨琢磨着能找点补课的工作来做。
本来一开始她计划的是找一份英语补习的兼职工作，毕竟她是同声传译方向的专业，但转念一想，自己这大学半年还没学多少专业课的知识，她自学GRE，英语水平倒是提升了不少，但也怕没有能力教学生，怕误人子弟。
这些事情陈西泽肯定手到擒来，薛梨觉得自己跟他比起来，真是差好多啊。
想来想去，最终薛梨找到了一份商城里的快餐汉堡店的公仔服务员的工作，穿上可爱的哆啦A梦机器猫的卡通头套和衣服，站在门外招揽客人，陪小朋友拍照。
这份工作薛梨干起来倒也轻松，因为她的性格本来就挺小孩的，跟小朋友交流起来也完全没有障碍，可可爱爱拍照动作，她也是信手拈来。
由于她每天的卖力工作，倒真给快餐店招到了不少生意，因为有很多小朋友慕名前来，想要和哆啦A梦和照相，然后进店消费。
只是薛梨没想到，陈西泽所在的射击馆，竟然也在这座商城里面。
午饭时间，她正陪小朋友们拍着照，晃眼间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她身边擦过，径直走进了快餐店，落座扫码点餐。
他穿着很单薄的灰色高领毛衣，拿着手机扫了码，寡淡的眸底不带任何情绪，修长的指尖划着手机，挑选今日的午餐。
就这么清清淡淡一个人，跟周遭大人带小孩喧嚣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但气场却很强，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薛梨注意到身边好几个服务员小姐姐，窃窃私笑着，望着陈西泽所在的桌位。
“前几天他一直在对面的馄饨店吃，今天是想换换口味吧。”
“希望接下来几天，他都能过来。”
“我去招待他！”
“什么呀，凭什么你去。”
“石头剪刀布！”
一个短发的小姐姐赢了石头剪刀布，于是来到陈西泽身边，笑着询问他想吃点什么，可以推荐。
陈西泽却冷淡道：“本人社恐，不需要人工服务，谢谢。”
“好的，那你有任何需要，就叫我。”
小姐姐失望而归，心情变得很低落：“他好高冷哦，说他社恐。”
“哎呀，人家这么年轻就是世界冠军了，天才都是这样的。”
薛梨却喃喃地吐槽了一句：“社恐还能当上学生会主席，真行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薛梨又问小姐姐，“他经常来这座商城吗？”
“嗯，他在这里工作，中午会下楼吃饭，他是楼上射击馆的金牌教练，据说超级火爆，预约好像都排到年后了。”
另一个小姐姐道：“毕竟是冠军呢，他每天来的最早，下班最晚，有次我忙到晚上十点关门，才看见他走出电梯。”
“天哪，好拼啊。”
“人家冠军都这么努力，何况我辈！”
薛梨心里戚戚的，有些不是滋味。
她干这份工作，一则赚钱，二则也就体验生活来的，有时候下午、有时候晚上，两天还休一天，都觉得累得不行。
很难想象陈西泽每天如此高强度的工作。
谁说天才不需要努力，陈西泽是她见过最最最努力的人。
很快，又有家长带着小朋友进来了，薛梨连忙上前欢迎小朋友，和小朋友牵着手拍照。
再回头时，陈西泽的餐食已经上来了，一碗米饭，一碟酸菜萝卜，一碗豆汤配鸡蛋。
他捏着勺子，舀着豆汤，洒在米饭上，端起碗就着咸菜萝卜吃。眉宇低垂，带着一股疏离而矜持的气质。
服务员小姐姐仍旧低声耳语：“点的是最便宜的套餐。”
“世界冠军的生活这么朴素吗？”
“可能是为了保持身材吧，你看他身材管理得多好啊，这蜂腰，这翘臀，绝了啊！”
薛梨实在听不下去了：“哎你们干嘛，哪有你这样背后议论客人的，仔细被经理听到扣工资啊。”
小姐姐们吐吐舌头，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了。
陈西泽吃完饭，用纸巾擦了嘴，很自觉地将餐盘放回到了收捡台边，踱步离开餐厅。
薛梨站在门边，在他错身而过的时候，跟他挥了挥手道别。
陈西泽单肩背着黑包，走了几步，顿住脚步，鬼使神差地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
薛梨的心跳猛地漏空了一拍，简直以为他认出她了。
她不是戴着厚厚的哆啦A梦头套吗，这都能认出来那陈西泽的眼睛，别射击了，直接火眼金睛吧。
果然，陈西泽摸出手机，问道：“请问能不能给你拍张照？”
薛梨没有出声，愣愣地点头。
他用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嘴角勾起浅淡的笑：“给我女朋友看。”
他向她道了谢，边走边发送消息，进了升降电梯。
“叮咚”一声，哆啦A梦兜里的手机响起来，陈西泽果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123：“跟你很像。”
薛梨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回复他：“哪里像啦！”
123：“都是猫。”
冰糖雪梨：“那你和薛衍还都是人类咧。”
123：“不一样，我是高质量人类，他…”
冰糖雪梨：“嗯？”
123：“他是你哥哥，我发自内心尊重他，嗯。”
冰糖雪梨：“哈哈哈哈。”
……
一连好几天，薛梨都只能眼巴巴看着陈西泽进店用餐，一个人叫一份不超过二十元的套餐，细嚼慢咽，从容优雅地吃完之后，便上楼带学生训练，深夜才会出来，是真的很辛苦。
薛梨也不再懒惰，每天出勤，在他离开的时候，照例挥着机器猫肉肉的小手，跟他道别。
陈西泽一如既往，每天给她拍一张照片，又用短信发给她：“你好可爱。”
冰糖雪梨：“不是我！我才不是傻乎乎的机器猫。”
薛梨每天都要陪小朋友拍照，但陈西泽是第一个拍了她然后发给她的，她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认出她来了。
这家伙太聪明了。
但也不可能，哆啦A梦的头套和衣服遮掩得严严实实，加上她又不开口说话的，除非陈西泽真的有火眼金睛。
薛梨不再多想，希望早点攒够钱，能给他买件像样的衣服。
那天上午，她接到了薛衍的电话——
“今天干完就别干了。”
“为什么啊？”
“你妈不高兴了，说你每天出去兼职，浪费了太多学习时间，还偷偷向我打听为什么你想赚钱，爸妈又不是不给零花钱，甚至猜到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打哈哈混过去了，总之，到此为止了，明天就在家好好学习吧，至少装装样子。”
薛梨闷闷地应着，挂了电话。
赵美萍女士就是这样，对她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好，比如哥哥欺负她，赵美萍总会帮她说话；可她的控制欲也是真的很强，强到几乎要把控她人生的地步。
薛梨不敢想，如果有一天知道了她和陈西泽的事情，妈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机器猫正低头想着事情，忽略了边上有小孩一直在拉拽她的衣角。
直到这胖乎乎的小孩大哭了起来，边哭边打她、踢她，她才回过神来。
“小猫猫不理我！哇！我打你！打你！”
虽然他这小胳膊小脚的倒也打不疼，但动静却闹得很大，薛梨拉开了他，他直接坐在地上大吵大闹。
一个卷发中年女人从店里出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推开薛梨——
“你怎么回事啊！欺负小孩啊！”
薛梨赶紧解释：“我没欺负他，是他先动的手。”
小孩坐在地上嗷嗷大哭着，引来不少路人围观，倒真像是薛梨欺负了他似的。
门店经理赶紧出来，第一时间向这位卷发女人赔礼道歉：“对不起，是我们员工的失误，您今天的餐食免单，行吗？”
“不行！你们这儿服务员怎么能对小孩子动手呢！”
薛梨也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辩解道：“我没动手，是他先动手！”
“他是小孩子，你一大人，你跟他计较什么！”
“做错事不分大人小孩。”
卷发女人怒骂道：“你就一服务员，你以为你是谁！有理了还…”
“我是服务员，跟我有理没理没关系，我是什么都不影响你家小孩做错了事。”薛梨的脾气也倔强得很，不好招惹，“门口就有监控，你要是不信，可以调监控来看。”
卷发女人气得脸上的粉都在簌簌直掉，质问经理道：“你们店里的服务员都这么没有礼貌吗！我今天带孩子见教练，全被她耽误了，要是孩子没有好的状态，影响了前途，她可要负全责！”
经理见着有么多人的围观，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对薛梨道：“薛梨，快跟客人道歉。”
薛梨闷闷地说：“我不道歉，又不是我的错，凭什么叫我道歉。”
“你要是不肯道歉，你明天就别来了！”
“不来就不来。”
经理似乎也被她给气着了，指尖颤抖地指着她：“你要是不道歉，这几天你的工资也别想拿了！”
薛梨顿时急了：“凭什么啊！”
“因为你给我们店造成了名誉损失。”
“可我什么都没做！你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我，这凭什么！”
“这就是社会。”
薛梨一直在家人的保护下长大，不知道社会是什么样子的，今天第一次见到，原来…这是个不讲理的地方。
头套里面，她委委屈屈地哭了，想着马上就可以攒够一千块了，咬咬牙，只能妥协。
就在那三个字脱口而出的霎那间，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身后。
陈西泽迎了上去，对经理道：“我代她道歉。”
经理认出了陈西泽，脸色微变，而卷发女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陈…陈教练，您…您这是…”
“方竞潼妈妈，恐怕我不能收您的孩子为徒，只能请您另寻高明。”
卷发女人急忙道：“陈教练，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学费这些…都好说啊。”
“射击是一项危险的竞技运动，性格急躁易怒的孩子不适合走这条路。”
“可你就因为这么点破事，否定我的孩子，我还不能知道更具体的原因吗。”
“更具体的原因…”陈西泽揉了揉哆啦A梦胖乎乎的大脑袋，“她是我女朋友。”
卷发女人闻言，一把将小朋友薅了过来，厉声斥责：“快跟陈教练道歉！你怎么回事你…真是的，叫你改改你任性的坏毛病，不听，现在好了！”
小朋友边哭边道歉，但陈西泽并不接受，冷漠地说：“方竞潼同学不适合学习射击，我永远不会教他。”
说完，他拉着薛梨胖乎乎的小猫手，来到了走廊电梯间夹层边，摘下了小姑娘笨重的头套。
头套里，她哭得梨花带雨，额头汗津津的，刘海都快黏到一起了，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别提有多狼狈了。
陈西泽从包里抽出纸巾，给她擦了鼻涕，又给她擦眼泪，薛梨赶紧挡开他的手，闷声说：“你换一张。”
男人轻笑了一声，换了一张纸巾，给她擦了眼泪和额头上的汗。
“不哭了。”他眼底不复过往的桀骜不驯，剩下的只有温柔和缱绻，“乖了。”
他不说还好，越说薛梨越委屈，扯着他的衣角，低头啜泣着：“现在的人，真不讲理。”
陈西泽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哄道：“知道了，我们小猫委屈了。”
“真的是…气人。”
“别气了。”
“你就不知道安慰我一下。”
“我一直在安慰你。”
“我要别的安慰。”
他眉眼一挑，轻笑了下，吻上了她柔嫩的唇，温柔地辗转着，也安抚着她的情绪。他的指尖还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一边吻她，一边把玩着她。
薛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觉得自己置身在一片温暖的花海里，微风缀吹拂着面颊，带着清冽的香气。
她喜欢陈西泽充满她的世界的那种感觉，被他极致地占有，任由他在她的世界里驰骋，而她全然包容他的一切。
只是亲吻，就有这样的美好的感受，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有朝一日将自己的世界全然对他打开，那会是怎样疯狂的体验。
鼻子痒痒的，薛梨止住了思绪，稍稍挪开了脑袋，陈西泽意犹未尽的凑过来，鼻尖蹭蹭她，还想继续，薛梨慌张道：“我要流鼻涕了！”
他笑了，用纸巾给她拧了拧鼻子：“真行啊小猫，给我表演大变活人，我还以为你真的每天在家努力奋战GRE。”
“我有奋战啊，每天晚上都看着书睡着。”
“看三分钟就睡着？”
“少看不起人，至少五分钟！”
“这太厉害了。”
薛梨哭兮兮的一张脸，又被他逗笑了。
“明天不要来了。”陈西泽伸手撩了撩她被汗水润湿的发丝，“我们家有一个人赚钱就够了。”
“明天我也不会来了，经理肯定辞退我。”
提起这个，薛梨扯了扯他的袖子，闷声道，“陈西泽，经理说我还没出身社会，太天真了。那如果是你的话，刚刚那种情形，你会道歉吗？”
陈西泽敛了敛眸，毫不犹豫道：“会。”
“为什么！”薛梨急切道，“明明没有做错，明明有监控，明明能够把道理说清楚，为什么还要委曲求全地低头？”
“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我对抗过这个世界，摔得很惨。对不起三个字，有时候很难开口，有时候却又很容易。”
这些沉重的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
薛梨不知道他过去经历过什么，让他放下少年的尊严和骄傲，轻飘飘地说出这三个字。
片刻后，陈西泽粗砺的指腹轻轻抚了抚小姑娘柔嫩的面颊，“对不起，你的男朋友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帮你撑腰，让你扬眉吐气。”
薛梨正要说这有什么，却听他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越发深挚——
“撑不了腰，男朋友可以帮你撑膝盖。”
“下跪的事情我来做，小猫你要给我好好站着。”

第54章 摸摸
薛梨拿到了这几天辛苦挣来的工资一千五百块，兴致勃勃地带着陈西泽去商城买衣服。
薛衍给她推荐的几家潮牌男装，陈西泽是一件都没挑上。
有好些个防寒外套，她觉得不错的，拿到陈西泽面前比划，但陈西泽都没看上眼——
“一般”
“土。”
“一看就是薛衍的风格，花里胡哨。”
“人类高质量男性能穿这么幼稚？”
薛梨没什么耐心，不满地说：“陈西泽，人类高质量男性我的建议就是不穿。”
陈西泽回头道：“建议很好，建议下次别建议了。”
“……”
俩人溜达了很久，薛梨的晚饭都快完全消化殆尽了、也没能选好一件令他称心如意的衣服。
终于出了商城，门外大卖场正在清仓甩卖，薛梨没想到陈西泽竟然径直走了过去，挑拣一番之后，选出了一件黑色加绒卫衣，在自己身上比了比：“怎么样？”
“还行。”
薛梨打量着陈西泽高挑的衣架子身材，属于穿什么都好看的类型。
“就要这件。”
她走过来撩开了吊牌，原价198，还打七折。
薛梨摇了摇头，将衣服挂了回去：“这也太便宜了，配不上我们家的人类高质量男性，这洗不了几次就得起毛球。”
话音未落，陈西泽从她毛衣上捻起一粒毛球，弹开：“你身上的毛球加在一起可以织一件毛衣了。”
“……”
“就要这件。”
“不行，再去别的商城看看。”
“就要。”
“不给买。”
“就要。”
薛梨见他居然还犟上了，抓着他的袖子拉他走。
陈西泽另一只手立刻攥住了衣架子：“就要。”
“陈西泽，你是在跟我耍赖？”
“嗯。”
薛梨也是个犟脾气，偏不让他得逞：“不行，就不给买！”
“那我不走了。”
“陈西泽你别给我耍赖，你好歹也是学生会主席，要点脸吧。”
在边上观察了他们很久的一个女孩，走过来笑着对薛梨说：“我男朋友要是有他一半帅，要什么买什么。”
薛梨委实无奈，见陈西泽恋恋不舍的样子，只能妥协道：“买买买，行了吧。”
陈西泽轻笑了一下，立刻脱下外套扔给薛梨，三下五除二换上了这件黑色卫衣，在镜子前照了照。
薛梨看着镜子里的少年，黑色的衣服能特别衬出他冷硬的气质。
她剪了吊牌去付款，本来想的是用结婚基金里的钱凑凑，给他买件像样的过年新衣服，没想到一百来块，陈西泽穿着也得瑟的不行，甚至还摸出了手机，揽着薛梨的拍了几张照片。
“你喜欢吗？”
“还行。”陈西泽说，“今天的我比昨天更帅。”
薛梨见他还挺开心，于是道：“也行，虽然质量不怎么样，但便宜，省下来的钱可以吃鸡腿。”
“正有此意。”
薛梨去对面的炸鸡店，买了一块香酥鸡排，喜滋滋地说：“可是肠胃不好的人，只配看别人吃哦。”
陈西泽一本正经道：“实不相瞒，我肠胃已经痊愈了。”
“真的？什么时候痊愈的？”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手里的鸡排：“刚刚。”
“……”
薛梨还是独吞了那一块香酥鸡排，吃完后满足的用湿纸巾擦了擦手，跟陈西泽俩人一起走在霓虹璀璨的步行街。
陈西泽走在前面，一言不发，没什么表情。
薛梨走上前去，用肩膀撞了撞他：“生气了？”
“没有。”
“一看就生气了。”她撇嘴，“为了一块鸡排，至于吗？”
“你这样说，对得起英勇就义的鸡？”
“……”
薛梨推搡着他，陈西泽也不甘示弱地还手，俩人在街上追打了一会儿，薛梨看到迎面走过一对情侣，俩人十指紧扣，女孩对男孩撒着娇，亲密又自然。
她有些羡慕，于是矜持地站在陈西泽身边，轻咳了一声：“陈西泽。”
“干嘛。”
见他不明其意，小姑娘故意摘下了毛茸茸的兔毛手套，伸出了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下一秒，陈西泽自然而然将手套接过来，给自己戴上：“谢了。”
“……”
薛梨简直无了个大语。
她气得停下了脚步，陈西泽走了两步回头，见小姑娘站在路灯边，气鼓鼓地踹了踹杆子。
他笑着走了过来，揽着小姑娘单薄的肩膀，和她宛如哥们一般继续往前走。
薛梨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只能当兄弟了。”
“嗯。”
“结婚了我们也只配睡上下铺。”
“听你的。”
“陈西泽，你这个不解风情的笨蛋！”
陈西泽嘴角勾着不易察觉的浅淡的笑，下一秒，他牵起了她的手，跟她十指紧紧扣在了一起：“不就是想要这个？”
薛梨顿时被他深挚的眼神弄得心猿意马，感受着被他大掌紧紧扣住的小手，莫名升起了一种安心和稳定的感觉。
陈西泽牵着她往前走，薛梨看着他英俊的侧影，心里想着，以后才不会跟他睡上下铺，她要每天都抱着他睡觉。
好喜欢他。
……
俩人一直在街上溜达到了晚上九点，也没有特别想要逛一些什么，但呆在一起就很舒服，都不想回家。
最后一班公交车，俩人总算赶上了。
车后座没有人，陈西泽牵着薛梨坐到了最后排。
“明天你有空吗？妈妈叫我跟哥去超市置办些年货，我们一起去逛超市呀。”
“晚上可以。”陈西泽很直白地说，“白天有一整天的课程。”
“哦哦哦，知道了，我们男朋友是大忙人。”
“年后会抽出几天时间陪你玩。”
“我又不是小朋友，不需要你抽时间陪我玩，我可以等你结束课程了过来。”
“不用，我来找你。”
“啊，你别来，被我妈妈看到就完了。”
陈西泽想了想，又问道：“想学射击吗，我可以教你。”
“是你玩的那种气步枪吗？”
“不是，弓箭，我教的是这个。”
“哇！你还会射箭？”
“开枪跟射箭，其实一样的性质，姿态很好练，主要是眼神。”
难怪薛梨总觉得被这男人的视线有某种穿透性的力量，原来是跟常年的射击练习有关。
她扶了扶自己厚厚的眼镜框：“近视眼也能练好吗？”
“正常情况下，不能。”
他将她的眼镜扣到了鼻梁上，指腹轻轻抚过眼廓，“但你遇到了我，瞎子我都能教会。”
“……”
我谢谢你。
公交车缓缓前进着，前面的两个乘客也下了车，空荡荡的车上就是剩下了他们俩人。
薛梨很耍流氓地将冰冷的手伸进了陈西泽的衣领处，借着他温暖的皮肤，烤火取暖。
陈西泽被她冰凉的手冻得一个激灵，面无表情地评价：“这太过分了。”
小姑娘理直气壮地说：“冬天来了，我们要相互温暖彼此。”
“相互温暖？”
“对啊。”
“相互…”
薛梨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陈西泽的手从她领口伸了进去。
……
晚上，薛梨匆匆回了家，爸妈在客厅看电视，妈妈还给她温了牛奶搁茶几上：“这么晚才回来？”
“唔，跟闺蜜去看电影。”
“谁啊？”
“高中的同桌，筱筱。”
“女孩子家，别在外面呆太晚，下不为例啊。”
“好。”
“快过来把牛奶喝了。”
薛梨真的特别不喜欢喝牛奶，但也不想和妈妈争执什么，走过去端起杯子咕噜咕噜大口喝了奶，钻回房间锁上门，躺在床上彻底放空自己。
手，下意识地抚在了胸口。
胸口起伏不定，脑子里宛如炸开了一簇簇的烟花，噼里啪啦的。
陈西泽刚刚真的太坏了。
但她却没有排斥，只是紧张，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连脸红都忘了，他还说她心跳好快，都感觉到了。
薛梨有点后悔，刚刚太被动了，她也应该伸进去摸摸他的心跳，才算公平。
不过，男人似乎也没什么好摸的。
手机振动了一下，陈西泽发来一条消息——
123：“对不起。”
冰糖雪梨：“干嘛道歉。”
123：“不知道，这种事，总是女孩子吃亏啊。”
冰糖雪梨：“我没觉得吃亏。”
123：“那就好。”
陈西泽孤零零地站在街头，指尖落在屏幕上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喉咙一阵阵地发痒，发紧，脑子也一阵阵地发热。
123：“小猫，你喜欢那样吗？”
薛梨将脑袋都埋入了被窝里，嗷嗷嗷地叫了几声，红着脸，都不敢正视手机屏幕了。
这家伙，有什么好问的啊！
冰糖雪梨：“那你感觉怎么样？”
123：“当然很爽。”
冰糖雪梨：“…”
123：“抱歉。”
冰糖雪梨：“没有，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有，你干嘛这么客气。【捂脸】”
123：“因为即便是亲密关系，需要缓慢地试探，没有边界就是耍流氓，我不是流氓，所以我必须问你的感受。”
薛梨思考了很久，没有正面回应，只发了几个字：“陈西泽，我还挺喜欢你的。”
123：“明白了，明晚见面。”
薛梨放下手机，将脑袋埋入了枕头里。
紧张中…似乎还带了一点点期待。
次日上午，薛梨正用功学习着，薛衍猫进了她的房间：“我给你发了一个地址。”
“什么啊。”薛梨头都懒得抬。
“陈西泽家的地址。”
她惊讶地抓起床头柜边充电的手机，看到薛衍果然给她发了一个地址，都具体到什么路什么巷几单元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薛梨惊悚地问。
“隔壁陈阿姨那儿，我说我想去找陈西泽玩，她就跟我说了地址。”薛衍笑着说，“怎么样，跟哥一起去探探底，看看他家到底穷成什么样了。”
薛梨顿时生气了，推搡着他离开：“你胡说什么啊，快出去！”
“哎，你就一点也不好奇啊？”
“那也不关你的事！”薛梨严肃地说，“你什么心态啊，看热闹啊？”
“我想知道，我们牛逼轰轰的学生会主席，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底嘛。”
“真无聊！”
薛梨把他赶了出去，摸出手机，低头看着他发给她的地址。
不去。
陈西泽知道了肯定会生气，而且她又不是那种喜欢探听人家隐私的人。
半个小时后，薛衍看到小姑娘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跟个银行抢劫犯似的，偷偷溜出了家门。

第55章 一切
薛梨按照薛衍发给她的地址，鬼鬼祟祟来到了陈西泽的家。
那里并不是住宅小区，而是一个居民楼巷，楼巷还挺热闹，有小摊贩在卖着热腾腾的烧饼，也有杂货摊，甚至还有算命先生在摆摊算命…
薛梨按照单元楼号，顺着小巷子走了进去，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走了很久，看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院子外的门牌号能对得上地址的号码。
小姑娘紧张了起来，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着，门外挂了一个陈旧的招牌，招牌上用毛笔写着一行颇有风骨的楷体字——
“代写春联，十元一副。”
薛梨朝着虚掩的房门内望了一眼，看到有一位发鬓微显斑白的男人，穿着polo领的衬衣，外搭毛衣，正站在院子里俯身写书法。
她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伯伯一定就是陈西泽的父亲。
他身高跟陈西泽不相上下，五官端正，身上带着某种儒雅的气质。
尤其是眼睛，几乎和陈西泽如出一辙，只是陈西泽的眼神更锋利些，而他似乎柔和许多。
“你要买春联啊？”
身后传来一道略尖锐的女声。
薛梨回头，看到对面有妇人端着盆倒水，她也正用某种探究的眼神望着薛梨。
“昂。”她心虚地说，“写对联。”
“哎哎哎，你别去，你找他，你还不如去超市里买对联呢。”
“为什么？”薛梨不解。
妇人指了指脑子：“他这儿…不正常，刚从九院出来的。”
薛梨面露不悦之色：“这也不影响我买对联啊。”
妇人脸上浮现某种八卦的神秘表情，压低声音对她道：“你还不知道啊，老陈以前是老师，后来害女学生跳了楼，还惹了官司呢，啧，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禽兽的事情，那女学生被他害得…一辈子都毁了，我劝你啊离这种人远点。”
“你在现场吗，是亲眼看到了吗？”薛梨问。
妇人愣了愣：“我…我没有啊。”
“可你说的像是你亲眼看到似的。”
“因为大家都这么说啊。”
“大家都这么说，这就是对的吗？”
妇人自知理亏，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你要去就去吧，别怪我没提醒你，真是的。”
说完，她便进了屋，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薛梨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其实也没想进去，不想院子里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嗓音：“进来吧。”
薛梨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有其他人，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叔、叔叔您好，我…我买春联。”
他头也没抬，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二维码：“10块。”
薛梨赶紧扫码：“麻烦您了。”
男人拿了两张红色的对联纸，问道：“有指定想写的对联？”
“没有，您看着写吧，都可以的。”
他想了想，用粗毛笔蘸了墨，笔走龙蛇地开始了书写。
薛梨凑了过去，看到男人的笔锋特别沉，也特别稳，一看就是功力特别深厚的书法家。
写完之后，他将对联递到了薛梨面前：“看看，行不行，加五块可以改一次。”
薛梨喃喃地念着对联上的字——
“和顺满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
横批：万象更新。
“谢谢叔叔，这很好。”
薛梨小心翼翼地收捡了春联，陈叔叔又给她找了一个袋子，将春联套了装进去，避免折叠。
她趁此机会朝屋内看了一眼。
房屋的布置干净简约，最外面的开间放置着老旧的书柜，柜子里有满满的书，密密麻麻，看起来似乎很有书香的气息。
一面白色的墙上还挂着飞盘，飞盘上插着一直羽毛镖，稳稳地命中靶心。
“来找陈西泽啊？”男人漫不经心地说。
薛梨的心猛地一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
“他不在，晚上回来。”陈修言拧开茶杯，吹拂着茶叶喝了一口，似习以为常，“你以后也不用来了，听他说，有女朋友了。”
薛梨大概明白了什么，好奇地询问：“陈叔叔，有很多女生来找他吗？”
“隔几天会有两三个，说是老同学。”
“那他还…挺受欢迎的哈。”
陈修言久未与人说话，跟她聊着天倒也愉快：“你是他高中同学，还是初中？前天那女生还说是幼儿园的。”
薛梨莞尔一笑，“我是他大学同学。”
“大学的？”
“嗯。”
陈修言立刻来了兴趣，却还是极力控制着：“你见过他大学的女朋友？”
“呃…算见过吧。”
“知道他有女朋友，你还来找他。”
薛梨笑着说：“我贼心不死嘛。”
陈修言估摸着也没遇到过这么直接的小姑娘，被她逗乐了：“小姑娘，听叔叔一句劝。”
“嗯嗯？”
“智者不入爱河。”
薛梨哈哈大笑起来：“叔叔，您也太潮了。”
陈修言不再多语，神情放松地坐在了躺椅上。
“叔叔，我猜您的课肯定特有趣。”
陈修言脸上的神采渐渐散了些：“我很久不上课了。”
薛梨看出了他眼底的晦暗，暗骂自己大笨蛋，连忙岔开了话题：“叔叔，我明天再来找您写春联啊。”
“甭来了。”陈修言好言劝道，“你在这儿讨我开心也没用，陈西泽疼他宝贝女朋友跟什么似的，你没戏。”
“您怎么知道？”
“天天晚上站在院子里吹着冷风跟人打电话，跟个冰雕似的，我让他进屋聊，他还说被我听到了，女朋友会不好意思。”
薛梨眼底的笑意都绽开了：“我觉得金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那你知道他什么专业？”
“眼科啊。”
“唷，看来还真是大学同学。”
“我又不骗人。”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学眼科？”
薛梨茫然地摇了摇头，猜测道：“眼科医生，挣得多？”
“挣得再多，也比不上他打比赛来得多。”
“那是…？”
“听说他女朋友是个小眼镜儿，跟你一样。”陈修言望了望薛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框架，“他升学报志愿的时候，说想选眼科，治好他女朋友的近视眼，总要让她摘下眼镜看看太阳。”
薛梨震惊不已，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一直挺好奇陈西泽为什么会学医，记得小时候她问过他将来想干什么，他说想当世界首富，薛梨还笑话他呢。
没想到他学了医，更没想到…是为了她。
陈修言见小姑娘眼睛都红了，都快哭出来了，连忙道：“哎呀，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别哭了，真是…听我的！智者不入爱河，别犯傻了姑娘。”
“行了，那我再送你一副对联，怎么样！算我把你弄哭的赔偿。”
薛梨揉了揉眼角，讨价还价：“两幅，给我姑姑和舅舅家也送一对去。”
“好好好。”
陈修言拿她也真是没辙，拿起了毛笔，蘸了蘸已经微干的墨水，“丫头，过来给我研墨。”
“唔…好。”
薛梨来到了陈修言身边，拿起了墨条：“陈叔叔，是画圈圈吗？”
“加水。”
“哦。”
薛梨将矿泉水倒入砚台中，小心翼翼地研墨着，却不想，陈修言迟迟未曾动笔，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
顺着他的视线，薛梨看到了自己脚上的那双休闲款小白鞋。
“叔、叔叔？”
忽然，陈修言将手里的毛笔甩了出去，墨汁儿溅了薛梨一身都是。
“啊。”她惊叫了一声。
“杨依同学，你好起来了！你什么时候好起来的！”陈修言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膀，脸上绽开了无比亢奋又激动的神情，全然不似方才儒雅又幽默的样子，“你能走路了！你已经好了！”
薛梨惊诧不已：“陈叔叔，您怎么了！”
“你快跟他们说！说老师没有、老师没有做那些事，都是误会，你快跟他们说！”
男人十分用劲儿，抓得她手臂生疼，“那天你来找老师，老师批评了你，但老师没有做错！老师很生气批评了你，但老师没有做错！你快跟他们说啊！”
“对不起陈叔叔，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您弄疼我了！”薛梨用力地挣扎着，但她也能感觉到他的迫切，仿佛一整个陷入到了疯癫的状态之中。
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被人推开了。
陈西泽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连忙将男人紧攥她的手拿开，扶着他坐在椅子上：“爸，您看错了，她不是杨依，您冷静一下。”
“不、不是吗。”
“不不不，她是，她好起来了！都好起来了！”
陈西泽从男人的上衣口袋里摸出药片，回头对薛梨道：“猫，水。”
“哦！”薛梨连忙将竹编小桌上的茶水杯递过来。
陈西泽给男人喂了药片，就着水喝下去，然后扶着他进屋休息。
五分钟后，他重新回到院子里，和惊魂甫定的薛梨…面面相觑。
薛梨脑子一抽，拔腿就跑。
陈西泽预判了她的动作，率先一步挡在了门前，揪着小姑娘的手腕，强迫地将她拉到面前：“看到我，你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跑路？”
薛梨看着他压近的黑眸，立刻影后上身：“诶！陈西泽啊，我才认出来，啊这里是你家啊，我来贴春联来着，好巧哦…”
“继续演。”
“原来陈叔叔是你爸啊，你爸也姓陈啊，好巧哦！”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有点事，下次再聊！”
陈西泽用力将她拉回来，出于惯性，小姑娘直接栽进他怀里。
感受着男人紧紧桎梏着她的手臂，薛梨知道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只能哭唧唧地说：“哥哥，我错了。”
“没事陈西泽，做错事的时候，才会叫哥哥。”
“对不起，我不该来，不该打探你的隐私。”
“还有呢？”
“不该…不该骗你。”
陈西泽垂眸望着她，漆黑的眸底不带任何情绪：“想来我家，提前跟我说，我会去买菜做饭招待你。想见我爸，也提前说，他是刚出院的病人，来之前我会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你做贼一样偷偷来，怎么，想来摸底，看看你男朋友到底有多穷，再重新衡量是否值得托付终身？”
薛梨听出了陈西泽语气中的隐怒，他的确在极力压制着火气。
是她不好，薛衍说想和她一起过来摸底，她还把他臭骂了一顿，可是她现在的行为，分明就跟薛衍的行为没什么两样。
难怪他会生气。
薛梨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小白鞋，心里有委屈，但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不辩解？”
她摇头，闷声闷气说：“不需要辩解，我们从小就认识，小猫是什么样的人，哥哥再清楚不过了。”
陈西泽稍稍平复了翻涌的情绪，冷静了片刻，松开了紧攥她的手：“嗯。”
其实他觉得挺神奇的，他们之间虽然拌嘴不断，还从没真正吵过架。
他以为他会是矛盾中保持冷静和包容的那一个，但没想到，薛梨才是。
陈西泽不是完美男朋友，那一段艰难不堪的成长经历在他心里豢养了一只随时可能失控的野兽，所以他会口出恶言，说出来的话会像刀子一般尖锐。
薛梨是真正愿意包容他的人。
他伸手抚过她的面颊，将她耳鬓边的发丝挽到耳后：“哥哥也道歉，不该凶你。”
薛梨踮脚吻了吻他的脸颊：“原谅你。”
“嗯。”
“你还没原谅我。”
陈西泽轻笑了一下，捧着她的脸，干燥的薄唇吻了吻她的额头：“原谅。”
“不过陈西泽，你今天不是在工作吗，怎么现在回来了？”
“因为某人给我转了十块钱。”
“啊！”
薛梨就说怎么他赶回来如此及时，原来那个二维码绑定的他的账户！
看着小姑娘懊恼的样子，陈西泽挑了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薛梨沉痛地说：“吸取教训，下次小心！”
他将胳膊搭在了她肩上，惩戒地捏了捏她的耳垂，威胁道：“再有下次，你试试。”
薛梨才不怕他威胁，说道：“我刚刚跟叔叔聊得挺开心的。”
“我爸不太容易跟人相处，周围邻居都不和他来往。”
“不会啊，叔叔挺健谈的，我跟他聊了一下午呢。”
陈西泽揉了揉她的脑袋：“看来你是有点社牛的天赋，学生会就靠你们这些没皮没脸的后浪了。”
“这话听着让人想弑君。”
“遗诏上肯定让你殉我。”
“……”
俩人背靠着墙壁，拌了一会儿嘴，陈西泽宛如哥们般揽着她，送她走出小巷。
薛梨又担忧地问：“叔叔他…好些了吗？”
“吃药控制，不受刺激就没事。”
她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陈西泽忽然顿住脚步，望向她：“都知道了？”
“唔……你指的是……？”
“关于我的一切。”
薛梨顿时又紧张了起来：“我我我…我绝对是被迫知道的，当时我有捂着耳朵，薛衍那个大喇叭，声音太大了！你别怪我啊。”
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其实她知道了，陈西泽反而觉得轻松了些。
“我是个脾气很好的男朋友，轻易不会生气。”
“你刚刚就生气了。”
“没有。”
“你又不承认！”
陈西泽对她露出一抹职业假笑。
薛梨知道这男人的狗脾气，故意道：“记住这句话，以后我做什么你都不准生气！”
“绿我除外。”
“哈哈哈哈哈哈。”
小姑娘拽着他的胳膊大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很多。
等她笑够了，陈西泽才缓缓开口道：“刚刚是你的鞋，当年我爸的学生杨依从楼上跳下去，鞋子掉在窗台边，跟你这双很像…他的病就是这样，不受刺激就和正常人一样，一旦受刺激，就会犯癔症。”
薛梨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白鞋，咽了口唾沫：“我听薛衍说过一些，但知道得不多。”
“那个学生，的确是在我爸的办公室跳了楼，但绝非如他们控诉的那样。我父亲是有道德的人，我可以用人格保证这一点。”
薛梨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他对父亲的尊敬和爱戴。
她从刚刚短暂的相处中，也能感觉到陈修言其实是很儒雅幽默的人，绝不是对面那个说闲话的邻居口中不堪的样子。
“陈西泽，我信！”
“那天她没有交作业，加之前一天的模考，她成绩下滑明显，我爸听同学说她再和隔壁职高的混混谈恋爱，着急上火，所以很严厉地批评了她，谁都没想到她会想不开，一跃从阳台跳了下去。后来他的家人做出了不符合事实的指控。但因为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监控，双方各执一词。但我父亲的确是导致她跳楼的直接动因，所以，责任难以推脱。”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在补偿他们家。”
陈西泽伸手牵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小猫，我有自己的生活，我要规划和你的未来。所以我绝不会再给于任何形式的赔偿了，如果他们要上诉，相信法院会给于公正的判决。”
薛梨看出他不复之前的淡定。
或许，这件事也是悬在他心脏之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陈西泽。”她打断了他，“我之前说过，可以和你同甘共苦。”
一阵风过，带着冬日瑟瑟的冷意。
俩人对视了几秒钟，陈西泽牵起了她的手，滚烫的吻印在了她的手背，瞬间驱逐了冬日的寒凉。
“放心。”
“哥哥大好的前途，一定让你体面。”

第56章 家人
她被他全然地占据着
快过年了，薛衍和薛梨推着超市购物车，流连在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货架边。
薛衍揽着小姑娘的肩膀，一米八七的他和一米五九的薛梨，最萌身高差，宛如登对的情侣般，引得周围女孩频频侧目。
“陈西泽家怎么样？他爸是不是真的疯了？”
“你说话好难听，陈叔叔人挺好的，特儒雅，还会写毛笔字，他们家看着就像书香世家。”
“儒雅？能养的出陈西泽那么个混蛋。”
“怎么说呢，属于那种走出前门、就会立刻猫着身子溜到后门偷看学生有没有安静上自习的老师，跟我高中班主任有的一拼。”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画面感了，我班主任也是这种。”
“同一个世界，同一种班主任。”
薛衍又问道：“那他爸之前那事儿，现在是什么情况。”
“跟你说的差不多。”薛梨推着车，平静地叙述着，“但陈西泽说他现在不会赔付了，他要规划和我的未来。”
“我听说隔壁陈阿姨说，那家人…不是好惹的，之前能闹得他爸丢工作，逼得他爸发疯。感觉他们不会轻易作罢，陈西泽也没那么容易抽身而退。”
“那就上法庭好啦。”薛梨忿忿地说，“本来老师教训学生，天经地义，我高中那会儿天天被请办公室呢，就为这…就去跳楼？那我不知道挂了多少次，这责任本就不该怪在老师身上。”
“可人家一口咬死，是这老师做了不规矩的事，把人家小孩逼得跳了楼嘛，要真是这样，估摸着还要判刑。”
“这不是没判嘛，说明这不是真相，法律是公正的。”
“你当然相信你宝贝男朋友，但更多人还是愿意相信受害者。”
“凭什么？”
“就凭人家受到了伤害。”
“但伤害是她自己造成的呀！”
“行行行，不跟你争。”薛衍漫不经心道，“如果真相真的是你说的那样，陈西泽也还算厚道了，这些年挣的钱…全投给他们家了。他打比赛挣了多少钱，起码这个数。”
薛梨看到薛衍比了个七位数的手指头。
“这时候选择抽身而退，那家人但凡有点良心，都不会再追究了。”他叹了口气，“就怕人心不足蛇吞象。”
薛梨也跟着他叹了口气，只希望一切到此为止，她跟陈西泽都能好好的。
赵美萍看着前面揽着肩逛超市的兄妹，欣慰地对老公说：“你看看，兄妹俩感情多好。”
薛有恒扫了他们一眼，淡定地说：“希望能坚持三分钟。”
“他俩长大了，还能像小时候那样，见面就打架啊？现在我们阿衍也学会关心和保护妹妹了。”赵美萍满心都是幸福。
这幸福的确没能持续三分钟，兄妹俩就为了一袋不同口味的薯片，大打出手。
薛梨撕扯着薛衍的衣领，薛衍抓住了她的头发，凭借体力优势将小姑娘脖子一整个挟持在了腋下：“黄瓜味薯片才是王道，服不服！”
薛梨嗷嗷大叫，死命挣扎，脸颊都涨红了：“炭烧味永远的神！”
赵美萍：……
算了。
她家这一对宿敌，长大是永远不可能长大的。
……
逛完超市，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装进后备箱里，薛梨躺在副驾驶椅子上，累麻了。
“跟薛衍逛街太辛苦了！”
赵美萍没好气地说：“一路走一路打，我看着你们都累，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能。”她回头瞪了薛衍一眼，“我只接受胚胎形状的哥哥，只要他重新被塞回妈妈肚子，我一定好好爱他。”
薛衍：“我也只接受婴儿形状的妹妹，长大的小孩太讨厌了。”
俩人相互吐舌头翻鬼脸。
这时，薛梨接到了陈西泽的短信——
123：“晚上来家里吃晚饭，有时间？”
冰糖雪梨：“请吃晚饭，提前三天预约，女神很忙。”
123：“女神同学，我爸说请你来，走的时候还能再送一副春联。”
冰糖雪梨：“好吧！给叔叔面子！”
赵美萍的嗓音从后排幽幽地飘过来：“梨子，和谁发短信呢？”
“唔…”薛梨连忙揣了手机，“南南，我大学同学，问我过年好。”
“男生还是女生。”
“当然是女生啦，是我室友，你不信问我哥，他和她很熟的！”
薛衍隔着后视镜，眼神跟她电光石火地交锋。
小丫头片儿还学会祸水东引了。
……
晚上六点，薛梨准时出现在了陈西泽的家门口。
她穿着暗红色的小斗篷披风，白色绒毛环饶了脖子一圈，穿着学院风的小冬裙，化了妆，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似的，还特意戴了新买的美瞳。
陈西泽在门口迎接她。
“我今天怎么样？”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叔叔会喜欢吗？”
陈西泽捏着小姑娘的下颌，将她拉近了自己：“薛女神，您戴这样的美瞳，意欲何为？”
“挺好看的呀，网上超火的冷感雾系瞳色。”
“的确雾系，你这样子去见我爸，他会以为我们家进了一只吸血鬼。”
“……”
薛梨泄气地说，“那怎么办，我没带眼镜来。”
“我爸一直怀疑我的审美，今天就当佐证他的怀疑吧。”
陈西泽牵着薛梨进了屋，薛梨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陈修言，忽然有了主意：“陈西泽，你爸不是也戴眼镜吗？”
“嗯？”
“你把他的眼镜藏了，他就看不清我了。”
陈西泽咧了咧嘴：“你为什么这么机灵。”
薛梨拉着他的手，笑了起来。
系着围裙的陈修言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热腾腾的番茄鸡蛋汤，放上了桌。
“诶，小泽，不是让你叫女朋友来家里吃饭吗？”
薛梨：？？？
我这么大个人看不见吗！
她连忙向陈修言问了好：“叔叔，我是薛梨。”
“不是…”陈修言面露困惑之色，“上次来家里买春联那姑娘，不是小泽女朋友吗？你又是谁？”
“呃。”
看来不藏眼镜，这叔叔眼神也不怎么好。
她不就是化个妆，戴个美瞳吗，怎么就认不出来了！
陈西泽解释道：“上一个太傻了，我又换了个，这是新的。”
陈修言仔细地打量着薛梨，看着她雾系的美瞳大眼睛，皱眉道：“这姑娘是不是有白内障啊？”
薛梨：……
今天薛梨出门之前，特意换了一双咖色的小皮鞋，避免穿白色的运动鞋。
陈修言似乎忘记了那天院子里后来发生的事情。
陈西泽说他的病情已经很稳定了，只要不受刺激，就不会发病，也能够料理日常的生活。
但以防万一，在他去上大学之后，还是会请专人来照看父亲。
吃饭的时候，陈修言盯着薛梨的眼睛，再三地向她确认：“这真不是白内障啊？”
“不是白内障！叔叔，这是美瞳，特别流行的色系！”
陈修言露出一副地铁老人手机脸，表示完全不能理解：“姑娘，你别怕，要是眼睛真的有什么问题，就让小陈同学帮你看看，他在这方面是专业的，你千万别以为叔叔会因此歧视你，不让你们在一起。”
“叔叔，真的没有！不然我抠出来给您看。”薛梨说着就用手撑开眼皮，准备将美瞳抠出来。
陈修言被她的动作惊呆了，瞪大眼睛看着她，以为她要抠眼珠子：“小陈同学，你快阻止她！”
陈西泽立刻拉住了薛梨的手。
这姑娘，随便一个动作都是把他爸逼疯的节奏。
“行了，好好吃饭。”
三个人围在桌边开始吃晚餐，满满一桌丰盛的饭菜，薛梨好奇地问：“这一桌都是陈叔叔的手艺吗？”
“这盘凉拌鱼腥草是我的手艺，别的都出自小陈同学之手。”
薛梨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陈西泽，意味深长道：“小陈同学～这称呼好可爱哦。”
陈西泽给她夹了一根鱼腥草。
“不吃，你自己吃吧！”
她将鱼腥草还给了陈西泽，伸筷子去夹可乐鸡翅，陈修言挡住了她的筷子，问道：“快问快答，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出自于——”
陈西泽立刻道：“荀子《劝学》。”
陈修言将鸡翅夹给了陈西泽：“好小子。”
薛梨眼睁睁看着自己选中的鸡翅被陈西泽吃了，眉头蹙了起来：“什么啊！这就是陈叔叔家里的待客之道吗！”
陈修言笑着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就是我们家的待客之道。”
陈西泽似乎早就习惯了父亲的日常小考，对她道：“在老陈眼里，学习好，才有资格活着。”
“……”
怎么跟她妈一模一样！
薛梨鼓足了干劲：“我准备好了，再来！”
陈修言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薛梨立刻抢答：“春和景明我知道！出自《岳阳楼记》。”
陈修言：“我问的是下一句。”
“啊这…这也太变态了吧！”
陈西泽漫不经心道：“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
“……”
薛梨难以置信地望向陈西泽：“你不是学理科的吗？”
“理科也要学语文，谢谢。”
薛梨叹了一口气。
果然，天才从不偏科。
陈西泽夹起一块鸡翅，递到了薛梨碗里，让她快吃。
陈修言立刻道：“你俩这样可不行！”
陈西泽看着身边又饿又挫败的小姑娘：“她要哭了。”
薛梨轻哼了一声，很有骨气地将鸡翅还给陈西泽：“再来！我高中语文成绩最好了！”
陈修言又出题道：“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太守谓谁？”
薛梨抢答：“这我知道！庐陵欧阳修也！”
他欣赏地看着她：“行了，考试通过，快吃饭吧，看把孩子饿的。”
薛梨心满意足地夹起了一块鸡腿，吃得小嘴上都是油腻，陈西泽扯了纸巾给她擦嘴，一顿晚饭其乐融融，氛围温馨和谐。
晚上，陈西泽送薛梨出门。
“叔叔，我先回家了，下次再来看您。”
“好。”陈修言还没忘叮嘱俩人，“你们俩，在一起要多看书，相互学习，努力进步。永远不要局限在两个人的世界，要一起望向更远的地方，知道吗。”
“知道了爸。”
“知道了叔叔。”
冬雨之后，巷子里淅淅沥沥地积攒着水坑，陈西泽牵着薛梨，俩人小心翼翼地踩着石板路，跳着走。
“陈西泽，你爸真是个很好的爸爸。”
“嗯，他一直都是。”
“以后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肯定每天都会很开心。”
陈西泽忽然顿住了脚步，回头将薛梨抱住，抵在了凹凸不平爬满青苔的墙面上。
薛梨感觉到有湿漉漉、凉丝丝的水滴掉在她的颈上，她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周遭静寂无人，只有风的声音，呼啸在巷子里。
陈西泽捧着她的脸，狂热地亲吻了起来，另一只手也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具体的位置，似乎还不太满足，他伸到后面，解开了系带。
小姑娘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夜色里，他们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绝对的黑暗也意味着绝对的安全，她被他全然地占据着，把玩着，灵魂极致地颤栗着。
陈西泽用亲吻封住了她的声音，吞咽着她全部的一切。
这一切都超越了俩人最原初单纯的爱恋，他们之间进入到了另一个全新的世界，有渴望、有颤栗的世界。
“如果感觉不舒服，告诉我。”他湿热的呼吸拍打在她的耳畔。
“没有。”她的声音细小微弱，靠在他颈边，“挺舒服的，哥哥。”

第57章 西藏
跨年夜，薛家一家四口围坐在客厅里看春晚。
薛衍一如既往地开启了他的吐槽模式——
“全国人民看着呢！连春晚都假唱，人和人之间基本的真诚呢！”
“救命，小品能不能别用网络用语串烧，我脚趾头都快扣出狮身人面像了！”
“目前为止，最好看的居然是戏曲节目，这个世界怎么了！”
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薛梨被他吵得都快烦死了，无数次叫停他：“薛衍，求你闭嘴！”
“啊啊啊！你吵死了。”
“我都不能好好看节目了！”
薛衍扫她一眼：“你不是在玩手机吗？管我。”
薛梨：“我也在认真看节目好吧！”
她还想和陈西泽一起讨论春晚剧情呢，被薛衍吵吵得都看不进去了。
“爸妈，你们看他！一个人把电视都挡完了！烦死了！”
赵美萍女士和薛有恒俩人正在专注地抢着家族群的红包，忙得不亦乐乎。
薛有恒还说：“闺女，快来群里，你大伯发了个大红包，快来抢，手慢无了！”
薛梨压根不想加入他们，她低头给陈西泽发消息，从结婚基金里拨了五毛块，给他发红包：“发压岁钱啦。”
123：。
冰糖雪梨：“省着点花。”
123：……
冰糖雪梨：“怎么你不满意？【微笑】”
123：“我都感动哭了。”
冰糖雪梨：“哈哈哈哈。”
冰糖雪梨：没和你爸一起看春晚守岁吗？”
123：“他习惯早睡。”
冰糖雪梨：“那你现在一个人吗？”
123：“嗯。”
冰糖雪梨：“好寂寞。”
123：“有你，不寂寞。”
冰糖雪梨：“会讲话。”
她又给他转了50的红包。
123：“知书达理，温柔美丽，致敬全世界最好的小猫。”
薛梨都快笑得从沙发上滑下来了，又给他转了50，凑够一百。
123：“感动中国。”
冰糖雪梨：“【摸狗头】”
陈西泽是真没什么钱，他赚的所有的钱，除了给爸爸的生活费和留够家里请阿姨的钱，几乎全给了薛梨，由她来分配他们俩共同的日常开支。
赵美萍看着薛梨盯着手机边看边笑的样子，皱眉问：“梨子，你在跟谁发消息呢？”
“啊！”薛梨心头一紧，连忙道，“没啊，跟我大学室友，我们在群里发红包呢。”
“笑成这样。”
“她们很可爱。”
赵美萍没再多想，视线重新转移到了红包群里。
薛梨松了口气，也不再呆在客厅听薛衍逼逼叨叨地吐槽春晚，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听音乐。
接近零点的时候，薛梨收到陈西泽的消息。
123：“睡了？”
冰糖雪梨：“没。”
123：“一起跨年。”
冰糖雪梨：“好呀，开视频吗？”
123：“开窗。”
薛梨看到这两个字，愣了几秒钟，从床上一跃而起，爬到飘窗边，推开了窗户。
楼下那段长长的阶梯边，陈西泽站在路灯下，孤零零的影子被澄黄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午夜的街上空无一人，他身形瘦削高挑，萧落疏冷，与这寂静的夜色融为一体。
薛梨心脏狂跳了起来，连忙冲他挥手。
陈西泽微微抬头，凝望着窗边那个遥不可及的女孩，嘴角绽开一抹浅淡的笑。
冰糖雪梨：“你是怎么来的啊？”
123：“打车。”
冰糖雪梨：“今晚打车超贵啊，你不会是用我给你的压岁钱打车吧。”
123：“嗯。”
冰糖雪梨：“浪费！”
虽然嘴上责备她，但薛梨心里还挺是那么一回事的。
她知道陈西泽平时生活有多抠门，他平时买东西都要扫红包，几分钱几毛钱，能省则省。
但在她的事情上，他从来没有省过。
薛梨又跑到门口听了听，电视机里春晚仍旧继续播放着，爸爸妈妈也还在抢红包说话。
她重新回到飘窗边，低头给他发消息：“可是我爸妈在守岁，我出不来。”
123：“放烟花给你看。”
陈西泽从袋子里取出了一根仙女棒，用打火机点燃，滋啦滋啦的焰火窜了出来，他在空中比划着，画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焰火照亮了他的脸，不复过往的桀骜，只剩了无尽的温柔。
世界忽然变得很小很小，小得只剩了他所在的那一隅空间，万物星河都比不上此时此刻他眼底的星光。
薛梨双手托着腮帮子，微笑着，看着他一根一根地放烟花给她看。
凉风吹过，她感觉眼角有些湿润了，喃喃道：“陈西泽，新年快乐。”
陈西泽抬头凝望着她：“新年快乐，猫。”
……
大一下学期，时间飞驰而逝，比薛梨想象的要快很多。
大概因为甜美而幸福的时光永远短暂，只有痛苦才是漫长的，所以在最快乐的时候，她竟不觉得时光流逝。
五月份，听陈西泽说法院判决的结果出来了，驳回了杨依家庭要求陈西泽继续给予赔偿的要求。
那段时间，薛梨明显感觉到陈西泽心情不错，状态也越来越好。六七月份接连有好几场比赛，他轻而易举地拿下了最好的成绩。
薛梨看着结婚基金里日益增加的数字，渴望的未来，也近在眼前。
八月份，薛衍约了几个街头篮球社的哥们，一起去西藏自驾游，赵美萍让他把妹妹也带上，相互间有个照应。
薛衍是真的不想带这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万一到时候她高反了，很麻烦。
薛梨很不服气，说谁高反还不知道呢，走着瞧。
她也不是真的想去西藏玩，主要是想把陈西泽也捎带上，这半年的时间，陈西泽要么打比赛，要么就泡在实验室里做数据、写论文，他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旅游过了。
薛衍听说陈西泽也要去，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车费油费就和他对半分，划算，于是欣然同意。
薛梨跟着薛衍、以及他街球社的那几个哥哥，一起从夏城出发，直飞拉萨。而陈西泽一直泡在南央大学医学院实验室里，所以他们是约好了在拉萨见。
一行人在拉萨休整了三天，落地第一天，薛梨稍稍有些高反，但后两天适应了许多。薛衍则忙着租车、购买物资等诸多事宜，第一站就准备去羊湖和那木措。
然而落地拉萨的第三天，薛梨却收到陈西泽的消息——
123：“猫，我这里有些事，暂时来不了了，你和你哥好好玩，高反了不要硬撑，及时吸氧。”
冰糖雪梨：“漏！qwq”
123：“【摸头】”
薛梨有些生气了，直接给陈西泽打了电话，劈头盖脸一顿输出：“你早说不能来，我也不来了，什么意思嘛！现在我去了你又不来了，你早说呀！”
“我跟薛衍，还有他那帮哥们一起，就我一个女生！”
“你坑死我了陈西泽！”
陈西泽等她发泄完了，才沉声道：“抱歉，小猫。”
薛梨注意到他嗓音微哑，似乎情绪有些低落，这才稍稍恢复冷静，缓和了语气：“哥哥，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论文有些问题，很要紧。”
她埋怨道：“论文论文，你跟你的论文谈恋爱吧。”
“我保证，将来会还你一个美好的旅行，先挂了小猫。”
说完，也不等薛梨回复，他率先挂断了电话。
居然挂她电话！
薛梨为此生了很久的闷气，决定要和他冷战，让他知道随便放鸽子的严重性。
薛衍租了两辆越野车，一行人朝着羊湖出发了。
这一路上信号断断续续，别说上网了，就连通讯信号都时有时无，晚上住在环境并不是特别好的民宿酒店里，终于有了无线网。
薛梨刚连上wifi，就收到来自沈南星和陆晚听俩人的消息，内容异曲同工——
“你没事吧？”
“还好吗？”
薛梨在250宇宙美少女的群里发了消息：“轻微高反，没什么大事。”
听：“不是问你有没有高反，问你陈西泽啊，你们…没事吧？”
冰糖雪梨：？
冰糖雪梨：“陈西泽怎么了？”
听：“你不会跟我说，这两天你没上网吧？”
冰糖雪梨：“我也想上啊，不是没这条件吗，昨晚还跟我哥露营在野外呢，冷死我了。”
听：“emmm，那你…好好玩吧。”
冰糖雪梨：“出了什么事啊？”
听：“没事没事。”
一颗小星星：“算了别瞒了，瞒也瞒不住。”
冰糖雪梨：“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快说呀！”
一颗小星星：“陈西泽出事了。”
……
前两天，有一个百万粉丝的营销号发布了一段杨依父母声泪俱下的视频，控诉他们的女儿被禽兽老师轻薄侮辱，最后一跃从办公室纵身跳下，导致高位高位截瘫，这辈子都毁了，对方现在终止了赔偿，一家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且因为陈西泽这段时间赛事接连获胜，热度本来就很高，父亲的事被爆出来之后，营销号嗅到了舆论热度，宛如倾巢而出的豺狼虎豹，分分钟就把这件事炒上了热搜。
网络上，陈西泽夺冠时意气风发的照片，与高位截瘫的女孩坐在轮椅上的惨淡模样，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引发了网友们谩骂的狂潮——
“真是禽兽啊！这种人不配为师！”
“亏我还挺支持陈西泽，现在看来，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都是他爸做的，跟陈西泽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他是禽兽的儿子，这种情况下，他还有资格代表国家打比赛吗！”
“法院的判决都下来，你们现在说这些，是在质疑法律的权威吗？”
“到底事实的真相怎么样，谁都不清楚。”
“疑罪从无，并不能说明他爸是清白的。”
“这女孩真的太惨了，一辈子就这么毁了，禽兽真的该死，下十八层地狱，全家死光！”
……
网络上虽然有部分理智清醒的网友，对此事存疑，但绝大多数人都在同情受害的女孩，攻击和谩骂声不绝如缕，甚至开始p图，诅咒陈西泽和他的父亲早日下地狱。
陈西泽的家庭住址，手机号，微信号…全部都被曝光了。
看到这一切，薛梨脸色惨白，感觉到心脏似乎都在颤栗，牙齿咯咯地打颤，额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是个多么黑暗的世界啊，伸手不见五指，永无天日。
她给陈西泽打电话，但冰冷的提示音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的手机号码被曝光了，肯定有很多人给他打骚扰电话。
薛梨迫不及待地冲到薛衍房门边，使劲儿敲打着：“哥！哥我要回去！”
薛衍开了门，手里把玩着单反相机，正在调试各种参数：“吵吵什么。”
“出事了，我要坐飞机回夏城！”
他这才稍稍抬眸，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打开地图好好看看，我们现在处于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荒郊野岭，我上哪儿给你搞飞机去？”
“陈西泽出事了，我必须得回去！”
她翻开了微博，把网上发生的事情给薛衍看了，薛衍只扫了一眼，并没有太惊讶，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我不能让你回去。”
“为什么！”
“拜托，你看看他都被骂成什么样子了，这特么都快株连九族了，你这会儿冲回去，是找死。”
薛梨根本无法冷静：“我必须回去！我现在就回拉萨，你留这儿玩吧，我自己找车。”
薛衍揪住了小姑娘的后衣领，将她拽了回来：“实话告诉你，两天前陈西泽就跟我通过话了，不是我不让你走，是他不让你回去，明白吗！”
薛梨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叫我无论如何拖住你，这事儿你回去了不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引火上身，他不希望你被牵连。”
薛梨死命挣扎着，眼睛都红了，来来回回就一句话：“我必须回去。”
“咱们得相信陈西泽能处理好这件事。”
“必须回去！”她还是一股子执拗的犟脾气，声线轻微颤抖着，“必须…”
“你这丫头，怎么就油盐不进呢。”薛衍将她揪回房间，锁上了房门，“这次西藏之行，咱们计划了二十天，老子就算把你绑起来扔后备箱，你也必须跟哥哥们走完行程。”
二十天的时间，足够网络上的漫天烟尘，尘埃落定。
……銥嬅
果然，薛衍还真不是夸张，抢了薛梨的身份证还不算，考虑到小姑娘那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半路跳窗都有可能，他和几个哥们还真合力将她的手捆了起来，扔在车后座。
薛梨对他们是又踹又蹬，还把薛衍的手都咬出了血，跟狗似的。
薛衍直接用胶带将她的嘴封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脸：“你乖一点，到景区了哥哥还能放你下来溜达，你要是再这样浑，直接扔车上不管了。”
小姑娘啜泣地哭了起来。
哥们刘强不忍心，毕竟是看着这姑娘长大的，惴惴不安地说：“衍哥，咱是不是太过分了？”
另一个哥们周平也很崩溃：“这他妈是旅游吗！我怎么感觉我在犯罪的道上一路脱缰呢。”
看着薛梨可怜兮兮的样子，薛衍其实也很心疼，撕了她嘴上的胶带：“答应乖一点，哥哥就把你放开，让你吃零食，你强子哥还特意去给你买了牦牛肉干。”
薛梨又是一口，朝他手腕狠狠咬下去，幸亏他闪得快。
“属狗的啊！”
“薛衍，你最好现在就放我走。”薛梨恶狠狠地威胁，“不然回去有你好看的！”
“行，那你走！”薛衍上火了，解开了缠在小姑娘手腕上的皮带，将她攥出了车里，扔在了大马路上，“走啊！我放你走！”
他们走的都是荒无人烟的野生线路，一路上两个鬼影都没有。
薛梨揉着手腕，眼泪吧嗒吧嗒地流淌着，却还恶狠狠地瞪着薛衍：“我恨你！”
“随便，反正你恨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实话告诉你，这次就算不是陈西泽的嘱托，我也不可能把你放回去，你看看网上那些人说的话，我只要一想到他们会这样骂你、p你照片，我…”
荒原的风吹得人喉咙干燥，嘴唇开裂。
薛衍竭力稳住情绪，走到路边抽了根烟，不再多说什么。
薛梨倔强地擦掉了眼泪，终于还是坐回了车里，“砰”的一声，用力地关上了车门。
几个男孩面面相觑，也陆续上了车。
薛梨低头刷着网上的消息，眼泪滴在了手机屏幕上。
她不知道陈西泽和陈叔叔现在情况怎么样，心都快被绞死了。
良久，她止住了哭泣，绯红的眼睛看着窗外绵延广袤的荒原，用沙哑的嗓音道：“薛衍，如果陈西泽出了什么事，我会怪你。”
薛衍单手给在方向盘上，视线平视前方，淡漠地说：“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在怪我。”
“但我永远是你哥。”

第58章 太阳(你来人间一趟……)
经过这十多天的旅程，薛梨终于安静了下来，不再哭闹，不再挣扎，不再天天和薛衍大眼瞪小眼。
每到一个风景区，薛衍都拉着她四处观赏游玩，试图让她开心些。
“你要相信陈西泽，他不让你回去，自然有他的道理。”薛衍絮絮叨叨地劝道，“再说，网络上的事能有多大，网友今天骂你，明天就去骂别人了，只要你忍得住，就能扛过去，只要法院判他爸无罪，那就是无罪。”
薛梨不得不承认，薛衍说得对。
她也知道陈西泽能扛过去，他比她坚强得多。
经过六七个小时的无人区穿越，终于，一行人来到了林芝。
薛梨远远望见了远处有林芝米林机场几个大字，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
当天晚上，收拾好行李的薛梨在酒店大厅见到了周强。
周强穿着睡衣短裤，鬼鬼祟祟地下了楼，从包里摸出薛梨的身份证，还给了她——
“千万别跟你哥说，这是我给你的。”
“谢谢强子哥，我走了，你们好好玩。”
归心似箭的小姑娘不再耽搁，拉着行李箱便要去机场。
“机票买了吗？还有钱吗？”
“强子哥，我有钱的。”
“那行，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儿给你哥打电话。”
薛梨走了两步，回头对周强道：“你跟我哥哥说一声，说对不起，之前那些伤人的话不是有意说的，让他别放在心上。”
周强摆摆手：“小时候你气了他多少回，数都数不过来，他每次跟我吐槽的时候，也恨得牙痒痒。一回头，不就又带着你去买棒棒糖了吗？放心吧，全世界最不会跟你计较的人，就是你哥。”
薛梨用力地点头，眼睛有些酸。
薛梨打车到了米林机场，没有直达到夏城的飞机，她先买了一张去成都天府机场的机票，在机场酒店住了一晚，次日清晨七点的飞机，十点便落机了夏城机场。
她刚从机场出来，坐上出租车，便接到了薛衍的电话。
电话那端，兄长的嗓音还算平静——
“没有被人贩子卖掉？”
“我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
“你强子哥已经被我吊起来拷打了一整夜。”
薛梨闷声说：“是我逼强子哥的，你别欺负人啊。”
“见到陈西泽了？”
“没，路上，马上快到了。”薛梨想了想，又叮嘱道，“你别跟妈说我回来了，我这几天陪陪陈西泽。”
“你陪他？你要怎么陪他。臭丫头，你可别同情心泛滥了，不管他出了任何事，是男人就该受着，跟你没关系。”
“哎呀，你想什么啊，我就陪陪他，他一个人照顾陈叔叔肯定忙不过来…”
出租车停在了巷子口，薛梨匆忙道，“挂了挂了。”
她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提着从林芝机场买回来的一些特产天麻松茸类的特产，大包小包的，想着叫陈西泽给陈叔叔炖鸡汤补补身体。
然而，当她来到了陈西泽的家门口，却发现家里…是满院的狼藉。
墙上被人用红色喷漆写着一些不堪入目的大字，诸如“禽兽”“下地狱”之类的话，触目惊心。
字迹有很多，杂乱无章，明显不是一个人。
薛梨的心狠狠地沉了沉，踮脚往院内探看，见院子门没有锁，她推门而入，喊道：“陈叔叔，您在吗？”
“我是薛梨啊，我来看您了。”
透过窗户望向屋内，房间空空荡荡，窗边的书架上倒也还摆放着密密麻麻的文学类书籍，桌上的砚台有墨水凝固在里面，毛笔也搁在砚台上，黑色的笔尖未曾被清洗，已经凝固干透了。
没有搬家，还有生活的痕迹。
可是他们人呢？
薛梨走出院门，恰好看到对门上次出言不逊的妇人，正和她男人大包小包的收拾行李，似乎准备搬家。
“阿姨您好，我想问问对面的陈叔叔，他人呢？”
妇人露出了嫌恶的神情，啐了声：“半夜自缢，死了。”
薛梨耳朵里一阵轰鸣，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怎、怎么可能！”
“他爸脑子不是有问题吗，要死也不能死远点，跳河也行啊，偏偏在家里吊死，让我们这些邻居还怎么生活，真是的…”
薛梨的心剧烈地颤栗着，眼泪淌了下来：“陈西泽呢？”
“那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爸亲生的，一滴眼泪也没掉，看着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给他爸收了尸，换了新衣服，灵都不停，警察过来调查了之后，直接送去了火葬场化了。”
妇人表情丰富，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我平时看那小子就是个心冷意冷的人，这不坐实了，自己亲爹缢死在家里，居然有不哭的，只怕心里还松了一口气吧，送走了这么个拖累，这人死债消，那家人再找不了他什么麻烦了。”
人死债消…
薛梨赶紧摸出手机，给陈西泽打电话。
一如既往，电话虽然通了，但他没有接听。
这些日子，她也不知道给他打了多少次，一次都没有接。
她指尖颤抖给陈西泽发送消息——
“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陈西泽，你在哪里？”
……
今天的阳光很好，微风吹拂着洁白的窗帘，窗外的香樟叶发出了飒飒的声响。
陈西泽穿着白大褂，优雅地给自己戴上了胶质手套，顺便从包里摸出了锋利的手术小刀。
桌上的手机一直在嗡嗡作响，薛梨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横出手机屏幕，他将手机揣回了衣兜里，转身走出了疗养院更衣间。
穿上白大褂，他轻而易举混入了疗养院，无人阻拦。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陈西泽推门而入，高位截瘫的女孩杨依坐在轮椅上，正在阳光下舒适地晒着太阳。
关门的声音很轻，杨依以为是护工所以没有在意，仍旧低头阅读着海子的诗集。
直到…听见房门“咔哒”一声，反锁。
“海子的诗，我最喜欢的一首，就是《太阳》。”陈西泽嗓音带着被砂砾打磨过的低哑，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杨依诧异地回头，看到他的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你…你怎么…”
男人从容地取出相机，搁置在桌上，镜头正对着面前轮椅上的女孩。
杨依看到他修长漂亮的指尖，擎着一枚精致而锋利的手术小刀。
刀刃泛着日光，他脸色苍白得可怕，深邃的黑眸宛如淬了冰。
他不急不慢地从包里取出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张字条，搁在桌上，腕上的那串佛珠，也被他摘了下来，轻轻放在字条之上。
就在杨依要尖叫出声的刹那间，那枚锋利的手术小刀，抵在了她脖颈大动脉间。
刀刃微微一侧，女孩的尖叫声被终止在了喉咙里。
她无法动弹，不敢出声，宛如虚弱的羊羔，只能任人宰割。
陈西泽站在女孩身后，平静地看着摄像镜头，也迫使她转头看向它——
“知道我父亲自缢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摄像画面里，女孩面露惊骇之色：“你说什么，陈老师他…他…”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男人的嗓音压得很低很沉，每个字都像是绷紧的弹簧，“你应该还记得，他是你的语文老师。”
杨依视线落到了字条上，上面用一行血字，苍劲有力地写着那首诗——
要留清白在人间。
泪水从女孩的眼底流淌了下来，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懊悔…
“对不起，对不起陈老师，是我错了，对不起陈老师，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女孩上气不接下气地嚎啕痛哭着，“前一天晚上，我男朋友和我分手。回家后我妈也骂了我，说我一无是处，说我还不如一条狗，叫我去死。”
“我一到学校，陈老师又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为什么不交作业，说我要是不好好努力，考不了好大学，谁都帮不了我。我真的觉得很累了，我不想再努力了，我的父母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我只想一死了之…”
“后来没死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爸妈说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必须要学校和陈老师赔钱，他们叫我说谎，否则以我们家的经济状况，根本养不了我一辈子，我当时也恨陈老师，不、我恨所有人，所以我对媒体说了那些污蔑的话…”
“后来我也想说出真相，但我不敢啊！网上的人会骂死我的！我真的害怕，我什么都没有了。”
“对不起陈老师，您是好老师，对不起…是我害了您…”
她泣不成声，虚弱地忏悔着。
陈西泽面无表情地看着摄像镜头——
“不用说对不起，死人听不到。”
“你再也没有机会对他忏悔了。”
“不，也许有机会。”
最后那句话被他如此轻飘飘地说出来，令她毛骨悚然。
陈西泽指尖手术刀又往皮肤深处翻转了半寸，瞬间鲜血渗了出来。
女孩连颤抖的能力都没有，宛如俎上鱼肉般。
陈西泽拿刀的动作很熟练，他会把一切做的干净漂亮，甚至都不会弄脏手。
这一刀下去，便是沉沦深渊，万劫不复。
“活着很痛苦，对吗？”
“我帮你结束痛苦。”
这时候，衣兜里的手机再度嗡嗡地响了起来。
陈西泽一开始没有打算接听，但手机很倔强地一而再震动着，如同她坚韧固执的脾气。
男人深呼吸，终于摸出了手机，接听了电话——
“猫。”
“陈西泽，你在哪里？”听得出来，她极力压抑着嗓音里的颤抖，故作平静。
“疗养院。”陈西泽从不骗她，如实回答，“我在看望杨依同学。”
冰冷的刀刃，仍然死死抵在杨依皮肤细嫩的颈上，令她动弹不得。
良久，薛梨用轻微哭腔的声音，颤抖地对他道：“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海子的诗，叔叔说你想让我看到太阳，你别忘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这把手术刀，是他曾经的梦想。
他想帮喜欢的女孩做手术，想帮她摘下眼镜，重见天光，清晰地看看这个世界的万千胜景，看看人间的太阳。
下一秒，手术刀离开了女孩的颈子。
……
杨依的颈子上有轻微皮肉的擦伤，她深深地呼吸着，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惊魂甫定。
桌上，那张血色的字条被风吹到了地上，但那一行字，将会永远留存在她的心里，成为桎梏她心灵的恶魔。
死亡是解脱，活着才是地狱。
……
陈西泽给薛梨发了定位。
一个人站在阶梯之上，狂风呼啸着，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天没有合过眼了。
那台摄像机，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女孩的忏悔。
陈修言的骨灰盒就放在旁边。
也许风声能将这个世界的音讯带到另一个世界，让父亲听到。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薛梨赶到的时候，看到陈西泽一个人站在阶梯之上，痛哭流涕，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哭成这样，瘦削的身影啜泣着，无边的痛苦和黑暗吞噬了他，薛梨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用力地环着，紧得宛如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里一般…
“如果你死了，我陪你去死。”她咬牙说，“如果你坐牢，我一直等你。”
“陈西泽，以后我是你的家人。”
“我看不见你，小猫。”陈西泽的嗓音宛如干枯的树叶被碾碎。
薛梨走到他面前，男人的眼角残留着泪痕，但漆黑的瞳眸再无焦距。
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陈西泽没有半点反应。
他…看不见了。

第59章 服软(他是她心里唯一的柔软。……)
那半个月，陈西泽一直在住院治疗。
没有警方找上门，这说明…杨依并未把那天的事告诉任何人。
或许这是她最后的弥补。
但陈西泽不在乎。
医院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办公室里，医生认真地看着陈西泽的脑部ct图。
薛梨紧张地望着医生，仿佛等待着最后的末日宣判。
终于，她耐不住性子，率先开口问道：“医生，请问我男朋友的眼睛，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还能不能恢复。”
“他有很严重的神经炎，这些年，压力应该不小，睡眠情况也很糟糕。这次是受了刺激，脑压过高导致颅内出血，诱发了失明的症状。”
听着医生的话，薛梨的心一阵阵地哆嗦着。
她难以想象这么多年，陈西泽究竟在怎样黑暗的地狱里孤独又痛苦地挣扎着…才会诱发神经方面的疾病。
“那医生，请问他什么时候能好起来？需要配合什么样的治疗？”
“说不准，有的病人几天就好转了，但他的情况…不容乐观，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甚至终身，先用药物保守治疗吧。”
薛梨攥着他的白大褂，急切地恳求道：“医生，您一定要帮他，他将来也会成为眼科医生，他…他还是气步枪的世界冠军，没有眼睛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会尽力，但你也要有最坏的心理准备。”
薛梨去药房开了药，回到了陈西泽的病房里。
他仍旧穿着她给他买的那件黑色卫衣，苍白的侧脸望着窗外，怔怔地发呆。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海子的诗集。
薛梨认得，那是陈修言书架上最陈旧的一本书，应该是常常被取下来翻阅。
陈西泽黑沉沉的视线落在书上，似还能看见一般，只是那瞳眸却再无焦距。
她走到他的病床边，轻轻坐了下来，接过了他手里的书：“哥哥，我给你读。”
陈西泽稍稍有了些反应，伸手摸到了她的脸。
颀长的指尖从她眉梢间缓缓下移，划过小巧挺立的鼻梁，落到了柔软的唇畔。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女孩温柔的嗓音宛如涓涓流淌的小溪，似能给人某种灵魂上的安慰和轻抚。
“薛梨，分手吧”
她嗓音一滞，用轻颤的嗓音继续念道：“我把石头还给石头，让胜利的胜利，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一切都在生长。”
“我会申请暂时的休学。”陈西泽眸底毫无情绪，“我们的关系，希望也到此为止。”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一滴眼泪掉在了书上，吧嗒一声清响，瞬间融化开来，落在“今夜”两个铅字上。
薛梨深呼吸，稳住了情绪，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哥哥，你想什么呢，医生说你过两天就会恢复了。”
“薛梨，我是学眼科的。”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严重，那些年，每一天的精神磋磨、长夜难眠，早就让他的神经处于临界点了，就像高速运转的机器，总有崩坏的那一天。
“这也没什么，以后你就跟着我，我去哪儿你就跟到哪儿。”薛梨轻轻牵起了他的手，故作轻松地说，“我也是很厉害的，我以后会赚很多钱，我照顾你，陈西泽。”
下一秒，男人甩开了她的手，脸色也变得冷峻了起来：“薛梨，你当我是什么！下半生靠着你的同情和怜悯去生活，你觉得可能吗？”
“别再说这些话，让你走就走！”
她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心里的那根弦也将要绷断了。
那是陈西泽第一次……凶她。
有没有吓到她、伤到她，陈西泽不知道，但他把自己给伤到了，心脏就像被刀子，一刀一刀地戳着，疼到手脚麻木，脑仁一阵阵地胀了起来。
伤人一千，怕是自损十亿了。
他失去了对周遭世界的感知，连伪装都不会了，薛梨看出了他眼底深沉的痛苦，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凑过去，轻轻吻住了他干燥的薄唇：“原谅一次，不许再凶我了。”
陈西泽闭上了眼睛，任由女孩品尝着他，却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女孩的眼泪沾染在了他的脸颊上，温热，湿润，落在唇上是苦涩的味道。
“什么叫靠着我的同情和怜悯去生活。”亲吻之后，她渐渐冷静了下来，望着他，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
“薛梨对陈西泽，永远只有爱和景仰。”
陈西泽努力地凝视面前这片黑暗的森林，想要透过黑暗，看见她。
可他做不到，他再也看不见喜欢的女孩了。
“薛梨，去看更辽阔的世界吧。”
他不再是她的森林了。
他矜持地从她掌心抽回了手，然而下一秒，小姑娘又紧紧地抓住了。
男人下定决心之后，冷漠得仿佛变了一个人，那不是她青葱岁月里陪伴长大的陈西泽哥哥，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
她开始慌了——
“陈西泽，我不漂亮，不聪明，我又丧又不努力，你在最光芒万丈的时候，坚定不移地选择了我。”
“我也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陈西泽，你别怕啊。”
她再次俯身上前，吻住了他，仿佛只有通过这样，才有唤醒他心里最后那一点柔情的可能性。
以前他最喜欢和她接吻了。
然而这一次，迎接她的不再是炽热的回应，而是无动于衷。
“薛梨，你知道我拒绝女生的样子，不会留情面。”他眼底带了几分漠然，“别逼我叫你滚。”
她还是死死地抓着他，无论他如何口出恶言，都不离开。
很快，薛衍匆匆赶到了病房：“薛梨！”
陈西泽听到他的声音，冷声道：“把你妹妹带走。”
薛衍之前已经和陈西泽通过电话了，俩人已经达成了默契。
薛衍也不多劝，从后面拦腰将小姑娘捉了回来：“先回家，冷静冷静，后面的事儿再说。”
“我不走！他瞎了你看不见吗，我走了他怎么办！”
小姑娘死命地挣扎着，但比力气、她终究还是比不过薛衍一个大高个儿，被强行拖出了病房。
她也不要脸了，死死抓着病房的门：“薛衍，再不放开，我诅咒你痔疮烂屁股。”
“随便。”
薛衍将薛梨连拉带拽地带出了医院，塞进了出租车里，自己也坐了上来，“别傻了，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是要跟你分手，你但凡要点脸也不至于死缠烂打成这样吧！”
“你看不出来吗，他根本不是真心要跟我分手。”
薛衍揉了揉小姑娘气鼓鼓的脸蛋，没好气地说：“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既然他提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还不了解他的性格？”
在出租车启动之后没几秒，薛梨趁着薛衍不注意，拉开车门，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
“我擦！”
“你不要命了！”
出租车猛地刹住车，薛衍冲了下来，看着小姑娘拍拍膝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又跑回了医院。
薛衍停住了脚步，叹了口气，不再阻拦了。
薛梨这性格，他不可能拦得住她。
她才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那一个。
冲锋陷阵、一往无前。
薛梨重新跑回走廊，却见陈西泽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伸缩盲棍，摸着墙走出了病房。
失去焦距的瞳眸虽然让他的眼神缺少了某种桀骜和专注的神采，却添了几分高冷矜持的冷美人气质。
陈西泽学东西很快，就连适应失明的世界，都是如此的迅速。
在医院的这半月，他已经学会了如何用盲杖探物行走，不至于摔跤，也不需要人搀扶。
薛梨冲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不管你去哪儿，都带着我。”
“我是你的猫，不是吗。”
“半路弃养是不道德的行为，猫猫会很伤心的。”
“刚刚从车上跳下来，膝盖都擦伤了。”
硬的不行，她只能跟他来软的了，“痛死了，陈西泽。”
这话似乎有点作用，男人终于转过了身，轻轻摸到了她的脸，顺着她的身体蹲了下来，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擦伤的膝盖。
没出血，但划破了皮。
他摸着单肩包，从里面取出了消毒纸巾，轻轻替她擦拭了膝盖上擦伤的灰尘和碎粒。
仍是一言不发。
薛梨将他攥了起来，搀扶着他：“陈西泽，我们回家，你帮我上药，好吗？”
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嗯。”
他是她心里唯一的柔软。
无力抗拒。
薛梨扶着陈西泽走出了医院，有她搀扶着，便不再需要盲棍。
却没想到，出门下楼梯的时候，薛梨只顾着看他、没看路，差点踉跄着摔下去，还是陈西泽及时揪住了她。
薛梨惊魂甫定，抱住了他的手臂：“妈耶，好险好险。”
陈西泽：……
花圃边的薛衍，溜达着走了过来：“去哪儿啊你们。”
“先回陈西泽的家，商量商量今后的事儿，哥，我今晚不回去。”
“你不回去？你要跟他住在一起？”
薛梨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说：“我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吧。”
薛衍拗不过妹妹，也只好跟着他俩一起去了陈西泽的家。
薛梨不回去，他当然也不能回去，赵美萍女士还以为他俩在西藏呢，他回去了，却没把妹妹带回来，估计赵女士会直接疯掉。
门口的血红油漆依旧鲜明，看得薛衍目瞪口呆，一个劲儿给薛梨使眼色，让她快看。
薛梨没接他的眼神，牵着陈西泽的手进了屋。
这种时候，她就蛮庆幸陈西泽已经看不见了，不会受到二次伤害。
她计划明天就和薛衍一起把门边的油漆字给抹掉。
对面那位长舌的妇人已经搬家离开了，周围瞬间清净了不少。
陈西泽的家已经很多天没住人，冷幽幽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薛衍一个劲儿地冒着冷汗。
“陈西泽，今晚我睡哪儿啊？”他问他。
陈西泽淡淡道：“你想睡哪儿睡哪儿。”
薛衍是绝对不敢睡陈西泽爸爸房间，毕竟…他父亲就是在那个房间自缢的。
“我我我…我有点怕鬼，薛梨，你今晚陪哥哥睡沙发。”
正在烧水的薛梨狠狠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爸爸刚刚过世，鬼啊鬼的，什么人呐！
她端着水壶，没好气地走过来：“就一张沙发，你一个人睡都够呛，我睡哪儿啊。”
薛衍指了指小桌边的椅子：“你上课的时候，不是一沾桌就睡吗，给你一个舞台，让你表演你的秒睡神功。”
“太过分了！”
兄妹俩吵吵嚷嚷的，冷清的家倒也有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气。
薛梨注意到陈西泽一直没有说话，一个人站在窗台边，似乎在看着窗外。
但他目之所及，是漫无边际的一片黑暗。
经历了失亲之痛，失去了光明，前路渺茫。
这一切的打击都在他平静的外表之下，暗流涌动着…
但陈西泽向来是压得住情绪的人。
他不会失控，不会向外在发泄，这也是他神经炎的最终原因。
活得太压抑了。
薛梨没有打扰他，让他安安静静地呆着。
晚上，薛衍叫了一大份的鲜锅兔外卖，美滋滋地端上了桌：“来来来，开饭了。”
薛梨想牵着陈西泽过来，但他推开了她的手，凭借着对家里的熟悉，坐到了餐椅上，拿起了筷子。
他必须学会掌控自己的生活，不可能让薛梨来照顾他。
薛梨给陈西泽碗里夹了菜，他倒也没有拒绝，一言不发地吃着。
薛衍率先发问：“陈西泽，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没有打算。”他嗓音平淡。
薛梨连忙道：“现在先不想这些啊，把身体养好，他肠胃不好，外卖也不能经常吃，明天薛衍跟我去买菜，我们要在家里做饭了。”
薛衍嫌弃地说：“你还会做饭啊？”
“学呀，我挺有做饭天赋的。”
“煮方便面都会把锅烧穿的女人，你还真有天赋。”
“都几百年前的事了，还拿出来说！
薛梨夺走了他正欲下手的肉，夹到了陈西泽碗里。
晚上，陈西泽去浴室洗澡，薛衍见小姑娘蹲在沙发边看电视，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她：“你还真打算照顾他啊？”
“不然？”
“不是…薛梨，你疯了吧，你妈妈要是知道了…”
薛梨跳起来一把揽住兄长的肩膀：“我妈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也不会知道，只要你别多嘴！”
“你能瞒多久。”
“大学还有三年呢！”
“好，暑假一过，你去学校，他呢，他现在这样，没办法再学医了吧。”
薛梨其实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拨着自己的手指甲盖，想了想，说道：“陈西泽说会休学。”
“所以啊，你不可能跟他一直在一起。”
“我不知道，但在一起是肯定的，我不会放手！”薛梨笃定地说，“还有两年，我就大四了，我可以找工作了。”
“然后呢？你养他？疯了吗，你要养这男人过一辈子？”
“他也可以工作，这几天我查过了，有很多适合盲人的职业，比如播音这些…对了他还会拉小提琴，甚至还可以当主播，现在赚钱的方式可多了。”
薛衍嫌弃地撇了撇嘴，不再和她争执了。
她现在的一往情深，谁劝都不听，但过不了多久，美梦就会碎灭一地，因为赵美萍女士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接受这一切。
除非她疯了。
要是让母亲知道了，能干出什么样的事来，薛衍想想都毛骨悚然。
“妹妹，哥对你只有尊重和祝福，到时候翻车了，只求你一件事，再伤心再难过也别连累我的手办和球鞋。”
“我谢谢你，放心，绝不伤及无辜，只要你别当叛徒。”
浴室水声停了下来，薛梨立刻捂住了薛衍的嘴。
门推开了，陈西泽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居家衫走了出来，带着腾腾的热雾和沐浴露清香。
薛衍打量着他。
这家伙，帅是真的帅。
虽然瞎了吧，但浑身上下透着某种不容侵犯的冷感。
好像…更帅了。
薛衍感觉，不用找什么工作，就凭这张脸，多的不是富婆姐姐想包养他。薛梨这小穷鬼，还真不一定能竞争得过。
真是不公平啊，但这就是一个颜值即正义的时代。
薛梨连忙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陈西泽，过来一起看电视啊。”
薛衍冷笑：“你让他看个寂寞？”
陈西泽很听话地走了过来，薛梨连忙牵着他坐到自己身边，隔开了薛衍，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边。
他身上有香香的味道，很好闻，薛梨像狗狗一样在他颈边嗅了嗅。
微痒，他下意识地挪开了脑袋。
其实薛梨也感受到了失明以后陈西泽对她的抗拒，他很难再毫无芥蒂地…像以前一样和她亲热了。
薛梨知道他介意什么。
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兄妹俩一左一右地夹着陈西泽，一起看着某档相亲节目，薛衍和薛梨每次一起看电视，都会叽叽喳喳地讨论个没完，这是他们家的常规剧情了——
薛衍：“这女生也太拜金了吧！摆明了就冲着人家的条件拍灯的。”
薛梨：“这男的不也外貌协会吗，一边说不看脸，只看契合度，结果反选的时候，明明和他聊的最好的不选，还是选了个连话都没说但是漂亮的女生。”
薛衍：“这不也正常吗。”
薛梨：“那你也别说女生拜金呀，选个条件好的，不是很正常吗。”
薛衍意味深长地望向她：“行啊，那你说说，长得好看的，跟条件好的，你怎么选。”
薛梨看出了她哥这是要挖坑给她跳，她挽住了陈西泽有力的手臂：“我不需要选，我都有了。”
陈西泽一言不发地削了个苹果，递给了薛梨。
“谢谢哥哥。”薛梨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当着我的面叫别人哥，不礼貌了啊！”薛衍立刻抗议，薛梨冲他吐舌头。
“你们看，我先睡了。”陈西泽起身回了卧室。
“哎陈西泽，我到底睡哪儿。”薛衍问。
“爱哪儿睡哪儿。”
“什么态度啊。”
薛梨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取出了薄毯子，扔给了薛衍：“你不敢睡另一间卧房，那就睡沙发吧。”
“你咧？”
“我坐着睡。”薛梨跳到了单人沙发上，舒舒服服地蜷缩了起来。
“看你这样子，还真是他的猫。”
薛衍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他没心没肺，入睡也特别快，分分钟呼吸就变得沉稳而冗长了。
薛梨一直注意着薛衍的动静，听他似乎睡熟了，轻轻唤了声：“哥？”
没有回应。
几分钟后，薛梨坐起身，拿着拖鞋，踮起脚小心翼翼地走到卧室门边，轻轻按下了把手。
黑暗中，陈西泽敏感地听到了房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不仅如此，她溜进来之后，还“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门。
他不知道小姑娘想干什么，仍旧闭着眼睛。
其实闭着和睁着，都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黑暗放大了他的听觉和感知力，所以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包括她的呼吸，都宛如电流波段般、刺激着他的神经。
陈西泽察觉到薛梨爬上了他的床，因为他是朝外侧身睡，薛梨钻进他温暖的被窝之后，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穿着单薄的小裙子，身体温热，宛如柔软易摧的花苞，此时的她，处于是少女最美好的时段。
陈西泽整个后背都僵了，肌肉皮肤紧紧地绷着。
“我知道你没睡着。”
她嗓音带着些微沙哑的沉寂感，“那天，给你打电话那天，你说你在疗养院看望杨依，我以为…”
“是你想的那样。”
陈西泽睁开了眼，望着无穷无尽的黑暗，“她哭着忏悔之后，我还是无法原谅，永远不会原谅。”
说完这句话，陈西泽明显感觉到身后女孩身体轻微的颤栗。
“我以为我可以抛下一切，我可以坐牢，甚至偿命。可是…”
“可是什么？”
良久，陈西泽紧攥着的拳头，蓦地松懈了下来，握住了薛梨搭在他腰上的手，“我不原谅，但我也不计较了，算了。”
“薛梨，是我先招惹你的，我不能让你伤心。”
薛梨抱紧了陈西泽。
她知道，是她的那通电话改变了他的想法，陈西泽答应过要照顾她。
“陈西泽，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快乐些。”
“我哥睡死了，雷打不动。”
“陈西泽，我们做吧。”

第60章 所属(chen’scat)
陈西泽转过身，隔着浓郁的夜色，他似在看她，尽管他什么都看不到。
薛梨已经明显感觉到他的某些变化，她壮着胆子，颤抖的手试探地蔓延了过去，但陈西泽用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紧紧地握着她，阻止了她不听话的行动。
“小猫，我没有心情。”
“你的身体并不是这样说的。”
薛梨凑了过去，用温热的呼吸告诉他，“在小猫这里，你不必须要压抑任何事，也不用忍，想怎样都可以。”
陈西泽用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她：“但不是现在。”
他不能把她也拉入无穷尽的黑暗中。
薛梨的性子也不是轻易好惹的，她不信邪地翻身而起，压住了他：“陈西泽，你是我的男朋友，男朋友有男朋友应尽的义务。”
“怎么，你还要对我来硬的？”
月光倾洒在他冷白的脸上，他嘴角终于勾了笑，虽然惨淡，然而漂亮得不似人间。
气氛似乎轻松了很多。
薛梨一本正经道：“陈西泽，你现在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吗？”
“没有。”
“那就行了，乖乖听小猫的话。”
陈西泽仍旧笑着，眼角上扬，多想看看她现在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啊。
“你知道该怎么弄？”
这话倒是问住了薛梨。
她隐隐约约知道一些，但不详细，具体步骤更是茫然。
“大概，知道吧。”
“那你知道基本操作是什么？”陈西泽又问。
薛梨认真思考之后，宛如回答考卷一般，猜道：“接吻？”
陈西泽没有立刻反驳，于是她俯身吻住了他，笨拙地进攻。
陈西泽抓着她纤细的手腕，让她勾住了自己的颈子，熟练地撬开了她的牙关，深深地入侵，这一个亲吻绵长又炽热。
薛梨都快融化了，脑袋晕晕乎乎的，分明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感觉有星星在眼前坠落。
陈西泽单手捧着她的腰，将她从身上放下来，拉了被单给她盖上。
“猫，记住，这种事对于女生而言，基本操作永远是戴T。”
“如果你没有准备这玩意儿，今晚乖乖睡觉。”
“……”
哎！
薛梨也没有理由坚持了。
“那我抱着你睡。”薛梨紧紧地搂住了陈西泽，一条腿搭在了他身上。
“……”
陈西泽闭眼冷静了一会儿，竭力压住了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欲望的野兽，也回抱住了她。
“我是你的小猫吗？”小姑娘将脸埋入了他的颈窝里，呼吸着他身体熟悉的味道。
“永远是。”
“晚安，陈西泽。”
次日清晨，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
陈西泽动作轻缓，无声无息地走出了房间，摸到了柜边的黑色盲杖，紧紧握在手里。
他没有收拾太多行囊，肩上只背了一个单肩包，缓慢地摩挲着，打开了房门。
晨风款款，扑面而来的凉意，驱逐了夏日的燥热。
“要走了？”沙发边，薛衍缓缓睁开了眼，望向了门边的盲眼男人，“准备去哪儿？”
“不知道。”
“准备做什么？”
“活着，赚点钱。”
薛衍冷哼了一声：“陈西泽，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你从小就讨厌我。”
“是啊，昨晚我一直在想，我要是你，我爸死了，我瞎了，我可能早就发疯了。”薛衍起身走到院子里，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院门，“你他妈就不是个正常人。”
陈西泽平静地说：“没有小猫，我也撑不下去。”
即便是这样黯淡的人生，也终究还有一束渺茫的光，将他从无边的痛苦中拯救出来。
只要想到她，陈西泽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可亲可爱，有值得坚持下去的理由，这份美好的憧憬不知源于何时，也许是看到她的第一眼。
“所以你现在要丢下她离开了？”
薛衍也不再拐弯抹角了，直问道：“一会儿薛梨醒了，我怎么跟他交代。说你不辞而别，一句话都没留下，她这样喜欢你，你是想要她的命吗。”
“我困着她，才会一点点消耗我们的爱，最后要了两人的命。”
现在他们是热恋期，薛梨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可无论多么浓烈炽热的爱，最终都会消弭于生活的庸常和琐碎。
如果是过去的他，有信心变得更优秀，他会将事业做到最登峰造极的顶点，让她有更多理由爱慕他，即便生活平淡，也总会有神秘的新鲜感。
而现在，就连照顾她这一件事，陈西泽都做不好了。
他只会拖着她一个劲儿往下坠，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洞深渊。
“你别看我妹不聪明，学习不好，但她坚持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以前努力当咸鱼，那就咸鱼到底，从幼儿园一直丧到大学。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让她改变的人。”
薛衍低头点了根烟，白雾缭绕在晨雾中，“陈西泽，虽然我也觉得你现在这样，真是个拖累。但那又如何，薛梨第一次鼓起勇气为自己选择人生，总比以前什么都无所谓更强。”
他竭力地说服着他，为他妹妹留住面前这个男人，“她在努力为你变得更好，你为什么不能再试试看。”
然而，陈西泽却摇了摇头：“你错了，她不是因为我而变得更好。她一直都很努力，只是你们从来没发现。”
说完，他按下了薛衍挡着院门的手，“等她看过更遥远的风景，就会明白，眼前的生活是多么狭隘。”
人没有爱情不会死，但生活陷入无穷无尽的困境，那才真的会死。
即便是最会游泳的健将被抛入了汹涌的深海里，无论如何奋力挣扎，也无法抵达几万公里外的彼岸。
陈西泽试过这种溺水的窒息感，真的…
他不愿意薛梨轻易尝试，所以，哭几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二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她可以拥有更辽阔的远方，而不是困囿在他身边，彼此消耗最终相互憎怨。
除了离开，别无选择。
他迈出了院门，身后，薛衍不依不饶地叫住他：“没有别的话告诉她？”
“没有。”
几步后，似终究不忍心，他停了下来，回头道：“你跟她说，哥哥去找寻新的出路，找到了就回来。”
薛衍看着他盲杖点地，缓步走出了巷子口。
无论何种境遇，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初。
他回过头，却看到薛梨站在窗边，望着陈西泽离开的方向，倔强地用手背揉掉了眼泪。
薛衍走了过来，轻轻将女孩揽着小姑娘的肩膀：“现在追出去，兴许还能追上。”
薛梨固执地摇了摇头，擦掉眼泪，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枚他昨夜戴在她手上的沉香珠串。
那是他妈妈留给他最后的东西，戴了很多年，现在留给她了。
“如果离开能让他轻松些，我尊重他。”
“等他找到了，会意气风发地回到我身边。”
……
薛梨和薛衍回了家，大包小包的松茸天麻等特产，让薛有恒欢喜不已，直说两个孩子真是懂事了，居然还知道给爸爸妈妈带礼物了。
赵美萍可没他这么高兴，她敏感地察觉到…这次从西藏回来，女儿情绪不太对劲。
好像一夜之间，原本以为永远长不大的小屁孩，也终于变成了大人。
看着稳重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上蹿下跳，跟个猴儿似的，一分钟都闲不下来。
她安安静静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漆黑的眸子里蕴着某种沉静的力量感。
赵美萍来到薛衍身边，将盛了热水的杯子递给他：“你们这次西藏之行，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啊，挺好的，你看小梨子，也没缺胳膊少腿，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了。”
“那你妹怎么变老实了？”赵美萍皱眉问，“是不是路上被欺负了？”
“放心吧。”薛衍揽着薛梨，使劲儿地掐了掐她的脖子，“她高反劲儿还没过呢！”
薛梨快被这恶魔兄长掐得快窒息了，一个劲儿用手肘锤他腹部，俩人在家里追打了起来。
见兄妹俩又恢复了以往鸡飞狗跳的相处模式，赵美萍这才稍稍放心些，走过来帮薛梨整理行李箱。
“听隔壁陈阿姨说，陈西泽他们家出事了，你们知道吗？”
薛衍扫了眼面无表情的妹妹，连忙将话头接过来：“我们跟陈西泽也不太熟，哪能知道，出了什么事啊？”
“说是他爸死了，陈西泽…听说是眼睛出了问题，盲了，陈阿姨还得陪着他去办理休学呢。”
薛梨这才稍稍有了些反应，小心翼翼地问：“那他…他们家后续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啊，我也没多问，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嘛。”赵美萍叹了口气，“真是可怜啊。”
薛衍故意道：“赵女士，您之前不是不喜欢他吗，还叫我们别跟他玩。”
“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以前觉得他们家情况复杂，不想你们沾染，但现在…又觉得他挺可怜的，你说年纪轻轻的，怎么会瞎了呢。”
“妈，我回房间看书了。”薛梨怕自己再听下去，会绷不住情绪，被敏感的母亲看出什么。
赵美萍感慨道：“这孩子，忽然这么用功我还真是不适应啊。”
薛衍想到了陈西泽的话，走过来和赵美萍站在一起，沉声道：“我妹一直很努力。”
……
暑假过去，薛梨迎来了她的大二生活。
陈西泽离开之后，学生会重新换届选举，许舒阳当上了主席，何思礼成了副主席，薛梨也加入了外联部，成为了部长。
她的GRE也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但没之前那样拼了，没有陈西泽陪伴在身边，出国毫无意义。但她的专业学习一直都很努力，名次也保持在年级前十。
如果还有机会见面，不至于让他失望。
之所以还留在学生会，是因为这里…还残留着陈西泽的某些痕迹。
他们之间的分手处理得太过于冷静，没有撕心裂肺、没有痛不欲生，她对他浓烈的喜欢，化作了某种绵长的情绪，平均分配在他走后的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
偶尔处理文件的时候，看到陈西泽落款的签名，或者听到周围人有意无意提起前任主席的名字，薛梨的心都会被针给戳一下。
不会太尖锐，就是隐隐地疼着。
她却再不跟任何人提陈西泽三个字了。
欲盖弥彰，但…别无选择。
薛梨步入大三，薛衍则步入了大四，他进入了国内最顶尖的电子科技公司实习，脱去了那一身花里胡哨的潮流品牌服装，穿上了西装白衬衣，终于有了点人样子。
他开始追求沈南星，沈南星看到他的成长和变化，似乎有了些意动，俩人感情逐渐升温。
有时候他在楼下等沈南星，薛梨脑袋探出阳台，看着楼下的薛衍这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样子，也不禁会想，如果没有那一场变故…陈西泽大概已经考上研究生了。
不管是申请国外的名校、还是国内的医学院，他会拥有最光明灿烂的前途。
也许他们都会开始计划结婚了。
没有如果。
许然仍旧是一副霸道总裁的样子，对薛梨死缠烂打，无数次告白和“惊喜”，把薛梨都弄得有点儿应激了，见了他就躲。
相比于许然的死缠烂打，何思礼显然要聪明太多了。
他以朋友的身份和薛梨相处着，整个大二大三，外联部部长和副部长默契配合，一起去公司谈赞助，将学生会的各项活动办得漂漂亮亮。
俩人的关系…处得还不错。
大三下学期的五一假期，学生会组织了一次社员干事的小鹿岛旅行。
这是自大一之后，薛梨重新踏上小鹿岛。
公园的梅花鹿依旧可爱，村庄街道也仍旧是小清新的风格，每一处都可以作为打卡拍照的景点，稻田连绵，风吹嫩芽、碧绿一直延伸至天际，游客也是一如既往的多。
薛梨心里却莫名多了些说不出来的感伤。
物是人非。
傍晚，和酒店前台谈完这几日入住的折扣价格之后，薛梨和何思礼一起走出酒店。
何思礼看出了她自从登岛之后、一直不太开心。
他看了看远处的缭绕的火烧云，似乎今天的晚霞还不错，问薛梨愿不愿意去海边走走，看看夕阳。
薛梨也没什么事儿，于是答应了。
海边很多散步休闲的人，听着浪涛，踩着细沙，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海盐的味道。
她脱了高跟鞋，拎着鞋子，踩在了松软的沙子上，笑着说：“好久没来海边了呀。”
“嗯，最近真的太忙了，不过春日音乐会之后，应该会闲下来，这几天好好放松吧。”
“你都是主席了，怎么可能放松，不得时时刻刻盯着这些孩子们啊。”
何思礼笑了起来：“看着这些小屁孩，感觉真的大学时光过得好快，一晃而逝，就快要面临毕业季了。”
“是啊，第一次踏入校园的情形，仿佛还发生在昨天。”
何思礼看着身边的女孩。
仍旧是切脸的短发，比之于前两年，越发显出某种成熟的味道，细密的睫毛在她眼边投下错落的阴影，穿着简约的白色吊带搭防晒衫，薄荷绿短裤，带着夏日休闲感。
他喉结滚了滚，准备好的表白的话语几乎已经滑到了嘴边：“薛梨，有件事…”
下一秒，薛梨从兜里摸出了黑色的颈带铃铛，撩开头发，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嗯？什么…”
何思礼顿了顿，将话咽了回去，温煦地笑问：“你还戴着这铃铛。”
“昂，工作的时候不戴，放松休闲的时候，就戴着玩儿呗。”薛梨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何思礼经常看她戴着这铃铛，黑色的蕾丝颈带倒是经常换，但铃铛…一直没换过。
其实一开始，何思礼并不知道这铃铛是陈西泽送的，直到那天经过她的办公桌工位，看到铃铛搁在桌上。
铃铛后面印着一行哥特体英文字——
chen’s cat
他喜欢的人，心有所属，她是别人的猫。
何思礼压住了情绪，俩人沉默地走在沙滩边。
远处海边露天音乐酒吧似乎很热闹，薛梨听到一阵优雅清扬的小提琴独奏，听出了旋律，是久石让的《summer》。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某种控制不住的力量，驱使着她朝人群狂奔而去。
何思礼连忙追了上去：“薛梨！”
女孩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引来周围人不满和皱眉，但她顾不得这一切，她冲到了露天酒吧里，终于看到了那个演奏小提琴的西装男人。
陌生的脸庞，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何思礼来到了她身边，问道：“你怎么了？”
“没有啊，挺好听的，你看过《菊次郎的夏天》吗，我很喜欢这支曲子。”
“我也很喜欢，可是…”何思礼忍着心疼，给她递去了纸巾，“别哭了。”
薛梨没有接，眼泪顺着脸颊流淌着。
这是自他离开以后，她第一次掉眼泪。
陈西泽让她去看辽阔的世界，看她看到的只是空旷，无边无际的空旷…
“何思礼，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在沙滩边待一会儿。”
“你确定吗？”
“嗯。”薛梨擦掉了眼泪，微笑着对他说，“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
“我们是朋友，为什么要这么客气。”何思礼将纸包递给她，“那我先回去了，晚上你到酒店了，给我来个消息，别乱跑。”
“谢谢。”
何思礼转身离开，朝着沙滩另一边的长廊步道走去。
然而他没走几步，便看到远处另一家音乐酒吧里，走出来一位背着黑色提琴盒的少年。
他穿着黑T短裤，脚上踏着一双十字拖鞋，下颌缀着青色的茬子，喉结边的红痣仍旧很明显。
那一身自由不羁的流浪气质十分明显，他似乎回到了年少轻狂的时光里。
浓墨重彩的夕阳火烧云之下，陈西泽身形挺拔瘦削，戳着盲棍，朝椰林步道另一边走去。
与女孩的方向…背道而驰。

第61章 燃烧(去找他吧，他肯定在等你。……)
出于私心，何思礼没有告诉薛梨他看到的一切。
按捺着压抑了这么多年的喜欢、努力和她当朋友，让关系一步步地进阶，可是只要陈西泽一回来，他胜算全无，满盘皆输。
他不是圣人，他不会说。
薛梨一个人在沙滩边坐了会儿，吹着悠悠海风，拒绝两位前来搭讪的帅哥。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多漂亮，但她不否认自己受欢迎的事实。
这两年的确变得有气质了很多。
大概是因为长大了吧。
手机里传来了陆晚听的消息，她给她发了一条广播剧的链接：“梨子，我最近听一个广播剧，越来越感觉里面的男主cv，听着有些耳熟，你要不要听听看。”
薛梨戳进了广播剧，拉进度条听了几分钟。
毫无疑问，那就是陈西泽的声音，没有很刻意的播音腔，完全是他自自然然的嗓音，又苏又撩，很性感。
她往下拉配音表，男主的cv名字叫：chen。
听：“这个chen特别神秘，没有微博，没有社交号，半年前火起来的，但是半点痕迹都找不到，也没人知道他是谁，但听说他接了不少单子，现在很火的几部网络小说制作班子，都预约了他后面的档期，宣称会请他来配男主。”
冰糖雪梨：“他嗓音很好听，适合配男主的。”
听：“你，你为什么不意外。”
薛梨知道，只要陈西泽想做的事，他一定能做到最好，优秀的人在任何领域都是绝对的优秀。
而且，不意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们的结婚基金，从前几个月开始，陆陆续续会收到汇款。
少则几百，多则上千，最近的一笔动账是63907块。
所以，陈泽西这是赚到钱了。
有零有整，是他一惯的作风——
有多少给多少，全部上交，由女朋友来分配。
也许，是他的试探。
他这样聪明的男人，当然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他在向薛梨释放某种希求复合的讯号。
薛梨等了两年，等他恢复勇气，等他彻底接受自己盲眼的事实，接受命运的不可回转后，还能坦然地面对她。
她知道陈西泽不会被打倒，永远不会。
后来，薛梨查清了汇款的账号，开始定时给他打生活费和零花钱了。
每次汇款的三分之一，薛梨都会给他回过去，作为他的零花钱和生活费。
她也在向他释放讯号。
还深爱他的讯号。
……
夜渐渐深了，沙滩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薛梨起身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小鹿岛全靠旅游业支撑发展，所以每一条街道都非常干净清新，街上有很多个性化的涂鸦，营造出小资文创的氛围，有很多流浪艺人来这里生活小住，甚至谋生发展。
她转过了一条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小巷道，在经过一个三层涂鸦楼边时，她又听到了熟悉的《summer》的小提琴轻快旋律，顿住了脚步。
大概……是她太敏感了吧。
薛梨加快步伐走了几步，想要逃避《summer》的旋律，然而最终逃不过，她双腿不受控制地走进了那栋三层涂鸦楼。
这栋小楼看起来像是群租楼，长长的过道里，有很多流浪艺术家来回走动，有人拿吉他，还有人背着画板…
薛梨加快步伐，寻着《summer》的旋律，来到了顶楼。
推开了虚掩的小门，顶楼似乎有一场小型的音乐party。
约莫五六个年轻人在谈笑聊天，有男孩有女孩，爆炸头的，花臂纹身的…
顶楼胡乱摆着一组三人皮质沙发，两个单人沙发，中间是一个看起来破破旧旧的茶几，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瓶。
几个年轻男女看着像一组乐队，一边喝酒，一边玩音乐，恣意颓靡。
而薛梨的目光，落到了角落边的木桶上。
陈西泽坐在空木桶上，一只脚踮着拖鞋，另一只脚上的拖鞋不知道飞哪儿去了，露出冷白色的脚面。
“……”
薛梨也属实没想到，两年后的再遇，这男人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他的脚。
他外貌落拓不羁，但拉小提琴的动作仍旧优雅，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大概也正因如此，他身上带了些摧折的破碎感，气质越发显得孤冷。
左膀子满是纹身的男人往他嘴里塞了根烟，陈西泽低头抽了几口，在墙边杵灭了烟头，继续演奏着未完的那一支《summer》。
这时候，有个留着跟薛梨同样侧脸切短发的女孩，嚼着口香糖，走到陈西泽面前，伸手晃了晃他的眼睛，然后冲周围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唇畔，准备吻上去。
就在即将碰触的刹那间，陈西泽薄唇轻启——
“滚。”
“……”
女孩摆烂地躺回了沙发上，叹了一声，“你他妈到底是真瞎还是装的啊。”
“阿沁，别浪费表情了。”纹身男笑着说，“人家压根对你不来劲儿。”
“别说她，陈西泽对就没对女人来过劲儿，”有个正在打架子鼓的胖子，笑着说，“甭管是岛上的，还是来旅游的，多少漂亮MM想钓他，你见他搭理过谁。”
“老子乐意。”阿沁不服气地说，“等他能看见我了，我保证，他会一眼爱上我。”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阿沁望向安静演奏的陈西泽：“陈西泽，你以后都准备留在岛上吗？有没有想过要去对岸啊。”
“想过，不是现在。”
“那你要在这儿呆多久？”
陈西泽英俊的脸庞转向大海的方向，迎着海风，淡淡道：“再呆一年。”
等她毕业。
……
薛梨一个人躲在门缝边望了很久，看到他现在轻松恣意的生活，有了新朋友，也有了爱慕他的女孩，或许还不止一个。
岛上的生活，似乎还不错。
他过得很轻松，不复过往的压抑和痛苦。
薛梨擦掉了眼角残留的泪痕，放下了心，没有打扰他，转身离开。
却不想，嗡的一声，撞到了别人的吉他上。
“诶？你找谁啊？”迎面走来的吉他小哥不解地问。
“没谁，抱歉，吉他撞坏了吗？。”
“小事。”
薛梨点了点头，匆匆跑下了楼，铃铛在楼道间发出哗啦啦的一串响动，清脆悦耳。
陈西泽的琴声戛然而止。
吉他小哥走进来，漫不经心道：“刚刚有个女孩，擦着眼泪下去了呢，阿泽，你又拒绝人家了？”
阿沁好奇地走到楼边，探身望下去，果然看到有一道纤瘦清丽的背影，“谁啊这是，没见过。”
“游客吧，估摸着是上来看阿泽的。”
陈西泽控制住轻微颤抖的手，摸出烟，咬在干燥的薄唇上。
阿沁立刻递来了打火机，咔嚓，点燃。
他却连抽烟都没了心情，跳下了木桶，来到楼边，黑眸空洞地望着大海对岸的方向。
胖子凑近了阿沁：“你说他这一天天的，到底在看什么。”
“我问谁去。”阿沁本能地觉得不舒服，“不知道对岸有什么，这么勾他的魂。”
……
次日清晨，学生会的同学们去小鹿山游览，拍完合照之后，三三两两地便分散游玩着。
薛梨跟主席何思礼一起走在山林间，不远处便有一座清幽宁静的寺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庙外阶梯满是青苔，薛梨踩了上去，走入庙中，望着那一尊慈眉善目的佛祖塑像。
何思礼双手合十，很虔诚地礼敬。
他向来周道又礼貌，哪怕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来了寺庙，也会入乡随俗地给予尊重。
“傍晚返程，我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你多看着他们些，路上注意安全。”薛梨对他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吧，周一肯定要回来上课。”
何思礼大概也能猜到，她肯定是有陈西泽的消息了。
这个岛，很小很小。
即便他不说，薛梨也总有机会打听到有关他的事。
何思礼无法左右这一切，就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喜欢她，从来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在薛梨迈步出门的时候，何思礼终究不甘心，直言问道：“你要去找陈西泽吗？”
薛梨微感诧异：“你也见到他了。”
“嗯，昨晚在沙滩边，跟你告别后没多久，看到他一个人走在海边。”何思礼平静地说，“但我不想告诉你。”
薛梨垂眸想了想，回应道：“这没关系，何思礼。”
“即便我成了学生会主席，你也从来没叫过我主席，也是因为陈西泽吗？”
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对不起，是我的心结，我喊不出别人主席。”
“所以，你也原谅了他的离开吗？”
“从来没怪过啊。”
薛梨拨弄着手腕间的木珠手串，诚恳地说，“陈西泽很骄傲，那时候，他身上背负着沉重的担子，之所以答应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他有自信能照顾好我，让我大学四年能过得快乐些，别再像从前那样闷闷不乐。”
“但他食言了，男人不该食言。”
“我能因为这个怪他吗？”薛梨想到两年前那场失亲之痛，眼底饱含苦涩，“何思礼，很多时候，生活真的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薛梨回头看着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像。
“漫天神佛俯瞰人间，可他们从不施舍怜悯。”
何思礼看着面前这个眉目温柔的女孩，深深感觉，这两年，她成长了太多太多。
“我不知道失明是什么感觉。”何思礼垂着眸子，将心比心地想象着，“如何抵挡那样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寞，我肯定做不到，两天就会疯。”
“我也是。”薛梨的手轻轻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珠子，清甜地笑了，“他居然过得还不错，状态看着…比刚开始那两天好多了。”
“主席一直是个信念坚定的人。”
即便作为情敌的何思礼，也很难否认这一点。
陈西泽是非常坚韧强悍的男人。
“是啊，我喜欢他现在的状态，喜欢极了，我要去找他了。”薛梨眼底漫着小女孩特有的愉悦的喜色。
何思礼见她这样子，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他感受到了她的幸福，微笑着对她道：“去找他吧，薛梨，他肯定在等你。”
“嗯！谢谢你，何思礼。”
……
傍晚下山，薛梨将同学们送上了大巴车，跟他们挥手道别，目送着大巴车渐行渐远地朝着海滨大道尽头驶去。
她回房间换了一套清新的白裙子，花费四十分钟给自己化一个精致的妆容，最后吧砸吧砸地抹了蜜桃豆沙色的口红。
镜子里的女孩巴掌脸精致小巧，带着她特有的清美气质，皮肤白净宛如皎月。
她戴着眼镜的时候，就很温和平易，而摘下眼镜、戴美瞳，再配上风格妆，会给人一种冷清的厌世感。
用沈南星的话来说，女孩的每一段人生经历，都会潜移默化地改变她的容貌和气质。薛梨觉得自己如今的模样和举止，大概也跟陈西泽脱不了的干系。
他真的改变了她很多很多。
结束了化妆，薛梨拎着小包走出了酒店。
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她还是要美美地去见他。
按照昨天记住的路线和地址，薛梨找到了那栋三层楼的涂鸦出租楼，熟门熟路地上了顶楼。
她想的是，如果他不在，她就在楼上等他。
反正他也看不见，兴许她还能不动声色的围观他的生活。
但今天，陈西泽不仅在，而且楼顶只有他一个人。
薛梨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尽可能不发出半点声音，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今天的顶楼似乎经过特意的布置，茶几沙发上方搭着透明棚，还有星星灯，营造出了某种浪漫的氛围感。
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朵盛放得无比灿烂的红色凤凰花，凤凰花在小鹿岛随处可见，此刻正是花开时间，落英缤纷，这样的盛放，宛如青春一般热烈而璀璨。
陈西泽坐在木桶上，他打扮不似昨天那样不修边幅。
至少…这次穿鞋了，薛梨送他的那双白色运动鞋。
干干净净、崭新如初。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薛梨都不认为陈西泽这瞎子能察觉到有人进来。
她轻手轻脚地溜达着，环顾顶楼四周，查看他的生活环境。
顶楼的茶几沙发都是他的家具，还有一个小房间，房间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探头朝里面望去。
约莫二十来平米的小屋里摆放着他的单人床，卫生间和厨房也在里面，面积虽然小，但很干净，单人床上是格子床单，柜子上也没什么杂物，是他简约单调的风格。
陈西泽从木桶上跳了下来，径直朝屋内走去。
薛梨连忙侧开身，背抵在墙边，惊险刺激而又无声无息地避开了他。
感觉自己简直像在做贼…
过了会儿，陈西泽重新走出来，单手扣开了一瓶冰凉的易拉罐可乐，搁在了茶几上。
他坐在了沙发边，脑袋撞向了薛梨所站的方向，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果然，他知道她来了。
薛梨不再踮脚做贼了，大摇大摆地坐到了他身边。
陈西泽凑过来轻轻嗅了嗅，确定是她的味道，将桌上的可乐易拉罐递到她手边。
薛梨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可乐的冲劲儿刺进她的鼻子里，酸酸的，她眼泪都快被激出来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陈西泽抽了纸巾递给她。
失明两年，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几乎完全靠听觉和嗅觉，就能判断身边一切人和事的动向。
“小猫，好久不见。”他终于率先开口了。
“属实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薛梨嗓音有些哑，拖长了“还”字的尾音。
这句开场白，瞬间又将俩人俩回到那段如初雪般干净美好的大一时光。
重逢的时候，薛梨也是这般不客气地“问候”他。
陈西泽笑着伸手过来，摸到了她的明净的额头，单薄的眼皮，小巧的鼻梁和柔软的唇…
“你能想象我现在的样子？”
“嗯。”陈西泽咂摸着食指和拇指间腻腻的脂粉，“化妆了。”
“但现在被你摸花了。”
“抱歉。”
“没关系。”薛梨缓缓地凑近她，看着他漆黑漂亮的眸子，“特意化给你摸的。”
陈西泽仍旧不动声色，喉结克制地滚了滚，礼貌地询问：“别的地方，可不可以碰？”
下一秒，薛梨凑过去叼住了他的喉结，给与他最直接的回答。
男人一触即燃，捧着她的腰，将她翻身压制在了沙发边，扯开了她的衣领，俯身吻住了他干燥柔软的唇，横冲直撞地进攻着。
宛如天台狂躁的大风，在她细腻的皮肤间激起一阵阵颤栗。
远处的晚霞还没有尽散，薛梨侧过头，看着乌云遮掩的那一块块暗红的光斑，闭上了眼睛，沉入了疯狂堕落的另一个世界。
……

第62章 良宵(这男人疯起来太要命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薛梨洗澡的时候，还有些晕晕乎乎…
没反应过来。
他的卫生间不大，但很干净，水台上放着很简单的洗发水沐浴露，一枚剃须刀。薛梨拿起刀子看了看，刀刃很锋利，泛着冷光。
她甚至为担心他会不会刮到脸。
他那张妖孽般的英俊脸庞，如果因为这个而毁容，那就太冤了。
不过转念一想，应该不会，陈西泽曾经是拿手术刀的人。
薛梨穿着他的黑色长袖T恤走出洗手间，陈西泽正在更换沙发上的薄毯子，她走过去，踮起脚，从后面不动声色地用刮胡刀抵住了他的颈子。
“不许动，你现在已经被挟持了。”女孩嗓音淡哑而性感，“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我是小猫的人了。”陈西泽缴械投降，“任你处置。”
薛梨无趣地松开他：“怎么都不反抗一下呢？”
“你喜欢欲拒还迎那种？”陈西泽一本正经道，“我可以演。”
薛梨看到薄毯上有些微蹭到的血迹，她有些窘，但幸好…陈西泽什么都看不到。
他拿着薄毯去水台清洗了，她穿着他的大号拖鞋，溜达到他身边：“陈西泽，刚刚为什么不痛呢？我听南南说，会很痛啊。”
“你很想我。”陈西泽粗壮有力的手臂，搓洗着毯子，“毯子都被你弄成那样了，怎么可能痛。”
薛梨一脑袋埋进他后腰里，不好意思地嘟哝了几声：“那你想我吗？”
“很想。”陈西泽很直白地说，“我跟我的手…都不止十分钟。”
“啊哈哈哈哈。”
她又被他逗乐了，背倚着洗手台，望着他英俊的侧脸，“太想我所以没发挥好。”
“也可能是…从来没试过，太温暖了，有点受不了。”
薛梨好奇地问：“所以是什么感觉啊？”
“你是什么感觉。”
她靠着他的背：“我…不告诉你，除非你先告诉我。”
陈西泽诚实地说：“什么都看不见，我的听觉触觉嗅觉都加倍了，爽得不行。”
薛梨脸颊都红了，从没想过两年后的重逢，跟他聊得最多的是这方面的体验。
都还没问他生活怎么样呢，是否习惯了现在的状态。
陈西泽拧干了小毯子，挂在天台的晾衣区，回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小猫这两年…长大了很多，不是小女孩了。”
“你走了，没人再把我当小女孩宠了。”
这句话，让陈西泽的心隐隐的痛了起来：“你哥？”
薛梨闷闷地说：“他对我挺好，但我不会跟他撒娇，只会跟他打架。”
“那撒个娇给我听听。”
“多大脸，我还没说原谅你的一走了之！”
陈西泽笑了：“小猫，给我点根烟。”
薛梨熟练地掏出他的烟，低头点燃，吸了一口然后递到他唇边：“陈西泽，这两年，你的心平静了吗？还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只会拖累我？”
陈西泽薄唇咬着烟，缭绕的白雾环绕在他空洞的眼神里，仍旧没有任何焦距。
他只能将一只手搭在薛梨的肩膀上，感受她的存在：“小猫，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好，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好。”
“不能又怎样，陈西泽，你现在的生活也不错啊。”
“嗯，小鹿岛很美，我能感受到。”
她试探地问：“所以，你喜欢这里？”
“从对岸吹来的风里，有你的消息。”陈西泽伸手蹭了蹭她左边的侧脸，感受着小姑娘细腻的皮肤触感：“我能听到，所以我喜欢这里。”
“你宁愿听风，也不愿意回来找我？”
“想等你毕业，我也再多挣点钱，那时候，会有加倍的勇气。”
听到陈西泽这样说，薛梨心情稍稍缓和了很多，伸手捏住了他的双颊：“陈西泽是个胆小鬼，承认吗？”
“承认。”
薛梨松开他，懒洋洋地躺在了沙发上，开始了细致的盘问：“半年前，你开始给结婚基金的账户里转钱，那之前呢，你都在做什么？时间精确到月，我要知道你所有的经历。”
陈西泽坐在沙发边，摸到茶几上的烟盒打火机，颔首侧头给自己点了根烟，眉宇间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不太想讲。”
薛梨坐在他身边，用脚丫子戳了戳他的脚踝：“可我想听。”
陈西泽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最初那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随便找了个地下室跟人混着住，每天都会喝酒，让自己彻底松了下来，也烂了下去。”
“后来到了冬天，隔壁地下室发生了一场很惨烈的事故，输送楼栋暖气的总管道爆裂，出了人命…我看不到，但我听说，现场很可怕，堪比人间地狱。”
“我…我好像在新闻里看到过。”
“我他妈都不知道我每天进的是哪个房间，也许那天我多走两步…死神就降临在我身上了。”陈西泽的手紧紧地攥了拳头，轻微地颤抖着，“我很怕，真的很怕，失明都没这么怕过。”
薛梨握住了他的手，试图安抚他涌动的情绪：“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不怕死，薛梨，但我想到我他妈要死成这样，你看到了，得多难过。”陈西泽深深地呼吸着，缓和了语气，掌心也松懈了。
“那天之后，我不再喝酒了，努力适应盲人的生活，回家拿了小提琴，每天还能用它赚点生活费。我不敢留在南央，怕某天在街上遇到你，但也不想去离你太远的地方。”
“所以你坐船来了小鹿岛。”
“嗯，这里很适合我这样的职业，海的对面就是南央大学，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宿舍正对大海。”
“对呀，我每天都在阳台上痛骂你一万遍，你肯定听到了。”
他浅笑着，点头：“还真听到了，你骂我胆小鬼。”
“你还真听到了！”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尽管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薛梨能从他眼底读到宠溺。
她又问：“所以后来你当配音cv了？”
“小鹿岛认识的朋友把我介绍给了一个制作组，他们对我的声音很有兴趣。”
“赚到钱，就巴巴地往结婚基金里转钱了，怎么，你还贼心不死想跟我结婚吗？”
陈西泽偏头望她：“你真以为那是结婚基金？”
“不然咧！”
“那是给你的零花钱。”
“……”
“真的假的？”
“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看来是想多了。”
“不是…”薛梨打了他一下，“薛衍提醒过，但我真的以为是结婚基金，我还省吃俭用地往里面转钱呢！”
“作为女孩，你迟钝的程度令人发指。”
“作为男人，你拐弯抹角的样子，也让人费解！”
陈西泽靠在沙发边：“我在照顾你的自尊心，以为你是独立女性。”
“我是啊，但有钱不要是笨蛋！”
他眼角弯了弯，像个重新拥有了猫咪的小孩似的，抱着她又揉又闻，觉得她好可爱。
“干什么干什么，我跟你很熟吗。”
薛梨的确成熟了很多，但伶牙俐齿的劲儿，从来没变过。
他没再和她拌嘴，摸出手机准备给楼下餐厅打电话，送一份晚餐上来：“想吃什么？”
“不饿，但有点冷。”
陈西泽回房间拿了一条新的灰色毯子，扔在了小姑娘身上。
她将毯子裹在身上，却又听他道：“垫在沙发上。”
薛梨没反应过来，而陈西泽走到顶楼门边，将门彻底反锁了。
“你干嘛锁门啊。”
陈西泽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幽深的瞳眸如夜色般宁静：“把你关起来，彻底属于我。”
什么知道他都看不见，但薛梨还是感觉到了男人强烈的渴望。
“陈西泽，你你你…你不会是心理扭曲了，要跟我玩什么qiujin play吧！”小姑娘一个劲儿地往沙发一端缩着，“你别乱来啊。”
陈西泽将毯子好好的铺在了沙发上，揪着她的一条腿，将她拉扯了过来，“你在某方面幻想，还挺丰富。”
他刚洗过毯子，手掌温度还带着几分凉意，薛梨却感觉脚踝皮肤被那阵凉意烫到，身体不禁瑟缩了一下，还想躲闪，却被他再度牢牢地握住，抓了过来。
“陈西泽，我怎么感觉你不瞎呢！”
每一个触碰她动作都是如此精准，她往哪儿躲，他仿佛都能看得到。
这一次，陈西泽压了上来，两人距离很近很近，她能清晰望见他的长睫毛，还有他眼眸里她的倒影。
“小猫，我看不见你。”
“至少，让我能感受到。”
……
那天晚上简直跟疯了一样，薛梨都不记得到底有过多少次了，而她也的确被他渐渐引入了某种极限状态，那种灵魂颤栗而又双向共鸣的感觉，是难以言喻的美妙。
他们一起睡在狭窄的沙发上，不冷，因为他滚烫的身体抱着她，整个世界都被他的力量和温度填充得满满的。
薛梨睡得断断续续，每每醒来都是被他的吻唤醒，他有时候浅尝则之地亲亲她的脸颊，有时候会蔓延而下，又啃又咬。
凌晨时分，他抱着她回了屋，像野兽叼着食物回巢一般，将她圈禁在了独属于自己的空间里。
薛梨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揉揉眼睛，阳光从窗框边漫入，洋洋洒洒地落在被单上，暖意融融。
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泛着黏腻，肌肉疲劳又酸疼，包括她好不容易练出来的马甲线！
这男人疯起来太要命了。
“哥哥。”
“陈西泽？”
她走到天台边，溜达了一圈，茶几上放着陈西泽给她温好的牛奶和一块小面包，牛奶杯下压着一张纸条：“买菜，不准出门，等我回来。”
字体遒劲有力，但也明显看得出来，字与字之间并不工整。
薛梨从他的衣柜里挑了件T恤给自己穿上，随便胡乱搭了条沙滩短裤，坐在沙发边晒太阳刷手机。
这时候，天台的木门被人叩响了。
陈西泽走的时候似乎上了锁，避免她被其他人打扰。
薛梨开了门，看到阿沁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庞，她也穿得很清爽，吊带短裤，很有夏日沙滩的感觉。
“陈西泽，我早上去逛渔港，买了些海鱼，特别鲜…”看到开门的是女孩，阿沁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柔美的笑脸瞬间垮了下去，换了一副更具攻击性的表情，皱眉问：“你是谁？”
“薛梨。”
“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你。”薛梨平静地见招拆招。
阿沁敏感地注意到她穿的是陈西泽的衣服，而白皙颈子上还漫布着不规则的“草莓”，简直触目惊心。
她的心跟着沉到底了，却还是不信邪，推开她，自顾自地走到了天台上：“陈西泽呢！”
“他出去买东西了，我醒来也没见到他。”
阿沁情绪有些绷不住：“你到底是谁！是来旅游的游客吗！”
“是游客，也是陈西泽的女朋友。”
“睡一晚就是女朋友啊！这女朋友也太廉价了吧！”
薛梨感觉到面前这女孩性格的刚烈和直爽，说话还不太过脑子，也很没礼貌。
“我没有必要跟你解释我和陈西泽的关系。”
阿沁见薛梨不接招，继续挑衅道：“笑死，我从没听他说过自己有女朋友。”
“因为他不会主动把私事说给无关紧要的人听。”
“……”
阿沁明显感觉到，面前这女孩看似温柔无害，实则爪牙锋利。
她已经信了，因为薛梨身上穿着陈西泽的衣服，他那种冷心冷意的人…不可能随便把自己贴身的衣物给别人穿。
阿沁抱着手臂，走到她面前这张清美而平淡的的脸庞，直言道：“你没我漂亮。”
“对，但他碰巧是个瞎子。”
“……”
阿沁继续反攻，试图掰回一局：“那你知道他很受欢迎的事吗？我也是他的女朋友，还有，他经常带女孩回来，岛上的妹子，还有女游客，有的是在酒吧认识的…多的我都数不清。”
薛梨从容地笑了：“你不必说这些，陈西泽不会的。”
“你这么确信？他是男人，前一秒跟你山盟海誓，下一秒就搂着别的女人了，你信他吗？”
“信啊，我们很小就认识了，知根知底。”
“那也保不准，你应该很久没见他了吧。”
“嗯，很久没见了，但根据他昨晚初次的糟糕表现，我能确定他应该没什么经验。”
“……”
其实薛梨没想说这些，但面前这姑娘也是真的头铁，不撞南墙不死心那种…她要跟薛梨过招，她自然也不会客气。
很快，陈西泽推门进来，将盲杖搁在了墙边：“醒了？”
“昂。”
“早期去鱼港买了些鱼，给你尝尝鲜。”他循着她的声音，将装鱼的袋子递了过去。
薛梨没有接：“主席，你给我尝尝鲜，但看这意思…是要我来做？”
陈西泽理直气壮道：“不然，瞎子做饭你敢吃？”
“我还真敢。”薛梨推着他进了厨房，“别找借口，该做的饭还是要做。”
陈西泽无可奈何，将鱼倒入盆里，打开水龙头清洗着：“猫，过来陪我。”
“你没看到有客人吗，哦，你看不到。”
“谁啊？”
阿沁道：“是我，陈西泽。”
“哦。”
他没再做声，似乎也不太在意。
薛梨望向阿沁：“那不留你一起吃饭了？我猜你也不想留下来。”
阿沁却往沙发上一坐，双腿交叠：“不，我要留下来。”
“你…觉得合适吗？”
她咬着牙，固执地说：“我是不会放弃的！就算有女朋友又怎样，迟早分手！”
“……”
薛梨想了想，说道：“我有个网红朋友，你要不要处一处。”
“我觉得…你俩还挺般配的。”

第63章 全部(温柔到了极致。……)
阿沁这一顿饭感觉如坐针毡。
陈西泽一如既往地不怎么说话，薛梨跟她不熟，所以三个基本没话讲。阿沁也不可能主动挑起话头，所以气氛一度陷入诡异的尴尬中。
但尴尬的人，好像只有她。
薛梨和陈西泽之间的小互动是如此自然而然，他们俩即便不说话，相互夹菜也很温馨甜蜜，没有一点生硬处。
这证实了薛梨的话：他们从小就认识，很多年了。
薛梨看着陈西泽小心翼翼吃鱼的样子，好奇地问：“陈西泽，你看不见，平时吃鱼会卡住吗？”
“我是视障，但不是小孩。”
“那也要小心啊。”
话音刚落，薛梨捂着脖子，脸颊红透，手舞足蹈地胡乱抓住他的手背：“靠！卡住了。”
“……”
陈西泽连忙摸到她，用勺子舀了自己碗里干净的白米饭，喂到她嘴边：“一口吞了。”
薛梨狼吞虎咽的一口咽下米饭。
“怎么样？”
“不行，哥哥。”她吞咽了唾沫，表情痛苦，“还是疼。”
他又给她喂了一口米饭，还是不行，鱼刺仍旧卡在她的咽喉处。
“你吞了多大的？”
“不知道，都怪你跟我说话。”
“……”
陈西泽起身去厨房里拿了醋，一边给她灌醋，一边喂饭：“实在不行，去医院。”
“陈西泽，疼！”薛梨张大了嘴，“你给我看看。”
“我看不见。”
“对哦。”
陈西泽将她脑袋掰了过来，颀长的指尖伸进了小姑娘的嘴里，掏了半晌，她几次都差点干呕了。
阿沁在边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俩人如此接地气的生活场景。
这也绝非一般的情侣能做到的。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薛梨能毫无保留地信任陈西泽了，因为他们之间严丝合缝、毫无罅隙。
最终，陈西泽将一根长长的鱼刺掏了出来。
薛梨感觉喉咙顿时舒服了很多。
陈西泽也松了一口气，去洗了手，没好气地说：“怎么这么笨，鱼都不会吃。”
小姑娘揉了揉喉咙，埋怨道：“真是的，还说，你怎么买有刺的鱼？”
“是，都是我的错。”
“也不能全怪你，鱼也有一定的错误。”
陈西泽嘴角绽开浅淡的笑意。
阿沁认识他一年多了，从没见他露出过这样轻松愉悦的笑。
虽然他平时也会和他们拌嘴抬杠，但对这女孩，陈西泽虽然嘴上嫌弃着，举手投足还是流露出了强烈的宠爱。
那是阿沁从来没见过的另一面。
他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心甘情愿地照顾她，给她做饭，给她夹菜，小心翼翼地给她舀了鱼汤，递到嘴边让她喝。
温柔到了极致。
阿沁实在待不下去了，搁下了筷子，对薛梨说：“我吃好了，我走了，谢谢你们的招待。”
“再见啊。”
薛梨也没有挽留她，送她到了门边，也没有说下次再来玩的客气话。
怎么说都是情敌，她当然不希望她再来啊。
阿沁离开以后，薛梨慢悠悠地溜达到沙发边，坐在陈西泽身侧，挤了挤他：“这个小姐姐，你很熟吗？”
“不熟，他是胖子的朋友，胖子经常带她上来玩。”陈西泽老实交代，“有时候我们开音乐会，她会弹电子琴，就一起玩。”
“可她喜欢你啊！”
“楼下的房东太太也喜欢我，隔壁的狗也喜欢我，昨天还有个男游客，也说喜欢我…”
薛梨捏了捏他的脸：“啊你真是…祸害遗千年。”
“谢谢。”
薛梨很不甘心，给他饭碗里夹了几颗花椒和辣椒。
陈西泽吃了两口，放下碗：“欺负我很好玩？”
“好玩。”
陈西泽把薛梨揪了过来，薛梨咯咯地笑着，俩人撕打了一会儿，然后又亲密地抱在了一起。
……
几乎有一周的时间，陈西泽将她困囿在自己这一方小小的天台上，俩人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做，无时无刻不在极尽欢愉。
最疯狂的时候，俩人把彼此灌醉了，疯狂也加倍，她抽陈西泽咬过的烟，薄荷味的白雾喷在他脸上，陈西泽捧着她的腰，带她攀上最极致的顶峰。
俩人宛如末日狂欢一般，在这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小岛天台上，耽溺于人间最堕落的情爱中，不可自拔。
但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沈南星给薛梨打电话，说她要是再不回来上课，就真的没办法帮她点到了！
其实薛梨不愿意和陈西泽谈这件事，她怕陈西泽不想回去。
在岛上，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当个流浪艺术家，穿着人字拖，走遍幽静的大街小巷，即使看不见，生活也不会被打扰。
可是回去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他们会面临什么，薛梨心里更加没谱。
但她也不想和他分开哪怕一分钟。
晚上，有朋友们来天台开音乐会，薛梨认识了陈西泽身边的这些人，他们很热情，也很单纯，和他们喝酒聊天，薛梨感觉还挺愉快。
所有人里要数胖子话最多，从他的口中，薛梨侧面了解到了陈西泽这一年来的生活。
他一如既往对赚钱抱有高度热情，当然，更加不近女色，保持着良好的自律，堪称男德榜样。
薛梨浅笑着，摇晃着酒杯，看着坐在木桶上拉奏小提琴的男人。
风吹着他一头微微零碎的短发，皮肤泛着某种冷感的白，小提琴抵在颈旁，漆黑的眼眸分明如此清澈，带着叛逆与不羁，谁能想到那是一双盲瞎的眸子呢。
他脚上还踏着人字拖，轻松随意，这是从前的陈西泽绝对不曾拥有的生活。
薛梨真的很喜欢陈西泽现在的样子。
没有压抑，没有焦虑。
如果他和她回去，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考虑了很久，薛梨还是决定独自离开，走了之后再打电话告知他，让他自己好好想一想，要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她绝不勉强。
她已经不再是刚入大学校园的小姑娘了，也不是那个死死抱着他不肯撒手的任性女朋友。
陈西泽历经黑暗与坎坷，薛梨想要努力去爱他。
爱是尊重，不是捆绑。
次日清晨，薛梨调好了电子表震动的闹钟，不想惊醒陈西泽，准备独自离开，等上船之后再告诉他。
她不想影响他的选择。
醒来之后却发现，身边男人早就醒了，他将柜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规规整整地装进了箱子，日常生活的用品也全都收拾妥当了。
“醒了，去洗脸。”陈西泽平静地说，“给你定了七点的船票，你回去还能赶上早课。”
薛梨诧异地说：“可你收拾的是你自己的衣服。”
“你这几天穿的都是我的衣服，你又没带多少衣服过来。”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跟我一起走？”
“嗯。”
“为什么啊，陈西泽，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
“我喜欢这里是因为这里能让我想到一些与你有关的事，现在你在我身边，我不需要靠回忆生活。”
陈西泽将行李箱阖上，稳稳地立放在门边，推着小姑娘进了洗手间，“时间不够，别化妆了，洗把脸出门。”
薛梨终于明白了，他选择跟她一起回去，开心地大叫了一声，跳起来宛如树袋熊一般挂在他身上，亲他的左脸颊右脸颊：“我太幸福了吧。”
“……”
陈西泽退后两步，稳住了身形，托着她的臀：“请你给残障人士留点缓冲的余地，别搞突然袭击。”
“你跟我回去，我太高兴了。”她还用脑袋一个劲儿拱他的颈子，“我一直都不敢跟你讲，怕你不想走，我又不想和你分开。”
“以后有话直说，我们之间不需要猜来猜去。”
“嗯！”薛梨双手揽着他的颈子，近距离地贴着他的薄唇，“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走啊？”
“因为你昨晚太疯了。”
薛梨有些不好意思，吊着他撒娇，陈西泽抱着她进了洗手间，给她挤了牙膏递过去。
“陈西泽，我觉得你跟正常人一点区别都没有。”薛梨从他身上跳下来，“真的，你拿东西也特精准，甚至都不会碰到别的。”
陈西泽一边给她拧洗脸巾，一边解释道：“我现在的脑子相当于一台测量仪，用秒数和步数，测量熟悉的生活场景，用手臂的高度测量物品的放置，尽可能做到精准无误。”
薛梨发自内心地感叹，这不愧是天才的大脑。
要换了她，估摸着得天天摔跤，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
俩人收拾好之后，搭车去了码头。
清晨的码头人烟稀少，首班渡轮缓缓鸣笛，客人也不算多，排队检票入舱。
陈西泽提着行李箱，单肩背着薛梨的帆布包，她还说要扶着他，陈西泽严词拒绝了薛梨的搀扶，用盲杖点地：“我自己可以。”
“你还怕女朋友扶着你被人笑话啊？死要面子。”
“不是。”陈西泽无奈地说，“我怕你摔跤了连累我。”
“……”
她简真想绊他一跤了！
远远地，薛梨看到码头海边有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呃。”
“怎么了？”
“阿沁来了。”薛梨实时向他汇报，“她朝你走过来了。”
没多久，阿沁来到了陈西泽面前，薛梨看出了她眼底带着绯红的血丝，她想了想，说道：“那你们聊一会儿吧。”
她一个人踱步走到了远处的海边，给他们留下空间。
阿沁嗓音颤抖着：“陈西泽，胖子说你要离开了。”
“嗯。”
“再也不回来了？”
“也许会和我女友回来过周末，所以楼顶也还要续租。”
她知道，她知道陈西泽从来就没有看到过她，无论是眼里还是心里，都没装下她，可她就是不甘心。
“昨晚我看了一部美剧，讲平行空间的，说每个人不同选择，都会导致出现不同的平行宇宙。陈西泽，你说有没有一个平行世界里，你和我是在一起的？”
陈西泽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
“为什么？”
“我只喜欢薛梨。”
“如果你不认识她呢！”
“那我会努力找到她，追她。”
阿沁情绪更激动了：“如果她不喜欢你怎么办！”
“我会想尽办法让她喜欢我，一切卑鄙的手段，在所不惜。”
直至此刻，阿沁总算看明白了。
所有的如果，都被他掐灭成了同一个结果，在陈西泽这里…绝不存在平行世界的多重选择。
只有薛梨，只有薛梨，只有薛梨。
每一个选择都指向她。
被如此坚定不移地选择，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阿沁真的好羡慕那个女孩。
“最后一个问题，陈西泽。”
阿沁看着海边正在扔石子的姑娘纤瘦的倩影，“她也没我漂亮，身材也没我好…你为什么喜欢她，她的什么特质吸引了你？”
陈西泽不假思索，打断了她——
“全部。”

第64章 小家(“陈西泽我听错了吗？你在……)
早上九点，薛梨躬着身子从教室后门溜了进去，坐到了阶梯教室后排沈南星的身边。
沈南星压低声音，问道：“找到陈西泽了？”
“嗯，原来他一直住在小鹿岛。”
“小鹿岛哇！这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亏你还找了这么久！”沈南星感慨道，“寒假那会儿，不知道听谁说他在上海，你还巴巴去了上海一趟，结果一无所获，回来之后难过了好久。”
“什么啊，我去上海是为了去迪士尼玩，谁说是找他了。”薛梨翻开了书，用书挡着脸，嘴硬地辩解道，“我才不找咧，他想通了自己就会回来，我又不是那种没了爱情就会死的女生。”
“嘴硬什么，这两年，也不知道是谁每天晚上蒙在被窝里抹眼泪，不让我们发现，还特意等我们睡着了才哭。”
小姑娘脸颊胀得通红，伸手在她大腿上掐了一把：“不许说！”
“哎哎哎！疼啊，你这狗丫头，好好，不说了。”沈南星换了个话题，“这次翘课一周，跟他在岛上浪飞了吧。”
薛梨笑了起来，低头翻书，不再回应。
沈南星看她这贱兮兮的笑，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凑过来，八卦地问：“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好好准备秋招，找个好工作，早些赚钱。”
“你不考研或GRE了？”
“不考了。”薛梨摇头，“我想早点出社会，这样我妈就管不了我了。”
“也对，早些独立。”
“陈西泽上午去看房了，我们要在校外租房。”
“哇噻，同居了。”
“嗯！”
薛梨自觉已经是有独立担当的成年人了，她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也更坚定未来的方向。
“等等。”沈南星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你让他去看房？”
“对呀！”
“可他不是瞎子吗？”
“你别一口一个瞎子，瞎子只能我叫，其他人不行。”
“啧啧啧”
沈南星一边啧她，一边说，“你确定他能挑好房子，他什么都看不到啊。”
“实不相瞒，我也有些怀疑，但陈西泽生活方面都没太大障碍，走路比我还稳，拿东西也特精准，都不会磕着碰着。”
“不愧是最强大脑。”
果然，下课后，陈西泽给薛梨发了两段视频过来，用语音道：“选了两个，一个是奶油风装修的一室一厅公寓，另一个是大平层，距离学校都很近，小猫看看喜欢哪个？”
陆晚听和沈南星同时凑了过来，看着陈西泽发来的两套房子，环境还真的很不错，尤其是第一间公寓，暖色调的奶油风装饰，温馨可爱，简约精致，很有家的感觉。
“真行啊！就跟他能看见似的。”
薛梨骄傲地说：“都说了，他正常生活完全没问题。”
沈南星道：“这也太牛了，我要是两眼抓瞎，别说选房子，走不到三米就得撞杆子上，他怎么练就这种不要眼睛就能办事儿的神功啊。”
“大概…习惯了吧。”
当初陈西泽选择离开，最大的原因就是不想拖累她，不想让她反过来照顾他。
如果他想要重新回到她身边，就必须做出的最大的努力，让自己能独立地生活下去，适应这个社会，还要赚到钱。
薛梨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这里面肯定经历了不少艰辛。
这时，陆晚听凑过来，加入了闺蜜的聊天局：“话说，跟失明的陈西泽那个…是什么感觉啊，需不需要你很主动啊，是不是还得你扶着？变换姿势的时候，也要你来弄吧。”
薛梨：……
“陆晚听，你是个姑娘家，一天到晚说些什么虎狼之词！”
“这有什么。”陆晚听不以为意，将戴着助听器的耳朵凑到薛梨跟前，“快说快说，我太好奇了。”
“无可奉告！”
“也不用扶着！”
傍晚下课后，薛梨在校门口见到了陈西泽。
他穿着很休闲的黑色外套，衣领敞开，露出了里面的简单素净的浅色T恤，暖意融融的夕阳柔光照着他高挺的眉宇，眼窝越显深邃。
他表情淡淡的，眼神也很散漫，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疏离感。
来往有大一大二的同学自然不认得他，只是在帅哥如云的南央大学，也很难见到陈西泽这种颜值天花板水平的男孩，不免会对他更加留意些。
薛梨提着箱子走过来，陈西泽听到了她颈铃的轻响，正面迎向了她：“猫。”
她拎着行李箱走过来，不等他反应，踮脚吻了吻他喉结上那颗鲜明而性感的红痣。
陈西泽已经习惯了小姑娘的忽然袭击，顺手揽着她，朝着街道另一边走去：“先带你去新家看看。”
“交定金了吗？”
“交了，家电也添置好了。”
“啊，老公真棒。”
薛梨见他正常走路，诧异地问：“哎？你那根黑色的伸缩盲杖呢？”
“包里。”
“为什么不用啊。”
“不想用。”
“那你这一路都没用，你怎么过来的！”
“走盲道，走得慢些，但也不赶时间。”
“……”
薛梨是真的担心他摔跤，一大男人摔街上多难看，还是个帅哥，想想就好尴尬。
“可是带都带了，为什么不用啊。”
“你十万个为什么？”陈西泽略显不耐烦了，“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不用，哪有那么多解释的。”
“我是不是听错了，我男朋友居然在跟我顶嘴？”
“……”
“没有顶嘴。”陈西泽露出一抹职业假笑，“友好交流，共建和谐关系。”
薛梨还是惩戒地打了他手臂一下：“不准顶嘴，分贝也不能太高，不然就单方面判定你在凶我！”
“我是如此温柔的男人，怎么会凶你。”
“你是如此臭不要脸的男人！”
陈西泽笑着牵起了她的手，踩着盲道，朝着街道尽头走去：“先回家看看。”
“喏，前面那条盲道就被自行车占了。”薛梨拉着他避开，理直气壮道，“你要是不用棍子，这不就摔跤了吗？”
“我走得慢，不会摔。”
她感受到陈西泽紧紧握住的她的手，似乎明白了什么：“陈西泽，你是不是怕被同学看到，被同学笑话？”
陈西泽深呼吸，良久，说道：“小猫，这里不是小鹿岛，这里有很多人。”
“陈西泽会在意这些吗？”薛梨不可置信道，“你什么都不在乎的！”
“我在乎你。”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来之后，他脸颊有些微烫，改口道，“我是说，人言可畏。”
薛梨明白了。
他不是怕自己被笑话，他是怕她被人说闲话…
“我才不在乎呢。”薛梨从他的黑色单肩包里翻出了伸缩盲杖，拉开之后递到他手里，“好好走路，这没什么，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帅，腰给我挺直了！走出帅哥的嚣张步伐！”
陈西泽嘴角弯了弯，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甜意，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心里。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点着盲杖，朝前路走去。
“今天看房辛苦啦。”薛梨吊着他的手臂，“晚上想吃什么？我大发慈悲给你做一次吧。”
“你。”陈西泽一本正经地说，“吃你。”
“……”
“也做你。”
“……”
“能不能说人话陈西泽！”
俩人亲亲热热地挽着手，一起去了租住的小公寓。
公寓的装修风格属于暖色调奶油风，如果再稍稍布置一下，肯定会变成特别温暖舒适的小家。
“陈西泽，我太好奇了，你说你去看房子，到底怎么看的呀？你知道这房子什么样吗？”
“知道。”
陈西泽描述道：“套内60平，南北朝向，客餐厅一体，内封阳台，应该是无主灯设计，客厅是松糕形状，白色主调，间色薄荷绿，茶几圆弧形，电视70多寸内嵌，阳台左侧有花池种着发财树，右侧是柜子收纳，你想知道我还可以说更多…”
薛梨按照陈西泽的话，对照着房间里的布置摆设，几乎都能一一对上。
她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盯着他漂亮的桃花眼。
榛色眼眸里倒映着她自己的影子。
“你真的看不见？”
陈西泽在她面前张开修长的五指，宛如蛛网般覆盖了小姑娘的脸颊：“靠触摸的感受，我能复刻整个世界。”
薛梨盯着他的手指头：“所以，你也能看到我？”
“嗯。”
她好奇地问：“那我现在…什么样子。”
“我要怎么形容你的样子？”
“就说说我穿的衣服啊这些。”
陈西泽想了想：“我可以形容你不穿的样子。”
“……”
“不会说人话就请闭嘴。”
一个小时后，俩人齐心协力地收拾了房间，清扫加放置生活用品。
这两年，薛梨学会打扮自己之后，衣服也渐渐多了起来。
但陈西泽一如既往地简约，没几件衣服，都穿得很旧，但仍旧保持干净匀称，稀稀疏疏地挂在衣柜里。
“陈西泽，周末逛街，我要给你买衣服。”
陈西泽折叠着自己的短裤，放进了小格子收纳盒里：“谢谢。”
“不用谢，记住我对你的好。”
“用我的钱给我买衣服，你对我真的很好。”
“怎么你对此有意见？”
“不敢。”
陈西泽捡起了一条不知道从哪儿乱入的她的内衣，手指下意识地测量和描摹了起来。
薛梨：……
她一把夺回了内衣，胡乱塞进柜子里，“你别乱碰我的！”
“会变形。”陈西泽固执地将内衣扯出来，好好地给她叠好，放进了专门的抽拉柜里，“以后我们生活在一起，你的衣服入柜前必须整齐叠收。”
薛梨知道陈西泽是个完美主义者，在生活方面的精致和讲究，简直到了变态的程度，所以即便他衣服旧，也绝不会出现一丝丝的褶皱。
他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让自己体面，也让她体面。
但这一点，恰恰和薛梨相反，她习惯摆烂，习惯所有衣服揉成团。
“完蛋了，我预感到后面水深火热的生活了。”
“我后悔了，我要回学校！”
小姑娘起身要走，陈西泽单手将她捞了回来，环着她的腰，用低沉性感的嗓音道——
“晚了。”
她是他的…
再也别想离开。
晚上，薛梨启了一瓶桃红葡萄酒，作为搬迁新家的庆祝，还找了一部豆瓣评分很高的英国电影来看。
陈西泽陪她看电影，那就不是看了，得用听的。
她舒适慵懒地半躺在松软的沙发上，陈西泽则用一种更加舒服的姿势，脑袋枕着她的腿，整个躺在了她怀里。
薛梨摇晃着高脚酒杯，边看边给他讲解剧情，还挺快乐的，本来她话就多，叽叽喳喳在他耳边跟个小麻雀似的。
陈西泽提醒道：“你不用给我讲，听台词能猜到剧情。”
“可那是英文啊。”
陈西泽随口开始了一段同声直译，薛梨对照着台词，甚至比电视里翻译的字母还要好的。
“陈西泽…你让我瞬间觉得，我这个同声传译的专业，白学了。”
还比不上一个医学生！
陈西泽嘴角弯了弯，浮起一抹倨傲的笑意：“谢谢夸奖，我英文的确还不错。”
“所以你来干我们这行也可以啊。”
“跟我老婆卷饭碗，不厚道。”
“谁是你老婆。”
陈西泽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努力的去凝视她：“小猫，我要是不能恢复，怎么办？”
“那就不恢复呗。”
薛梨捧着他的脑袋，指尖摩挲着他的脸庞轮廓：“现在也很好啊。”
“学业上无法深造，前面学的，基本等于废了，也许能赚点钱，但无法成为业界精英，获取更高的社会地位，也无法再成为让你仰慕的那种人。”
陈西泽用一种很平和的调子，诉说着他心里最难以启齿的痛楚。
在小鹿岛，他每天都过得很轻松，似乎早就将这些名利和前途尽数抛掷了，他睡到自然醒，踏个拖鞋走遍大街小巷，在烟酒和音乐的世界里沉沦。
但事实上，没有一天不在为此辗转难眠。
他必须向薛梨承认，自己再也不是当年的陈西泽了。
薛梨将杯子里酸涩的液体一饮而尽，笑了：“所以呢？陈西泽，你这是…要让我选吗？”
“不是，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我现在是一个平庸的男人，条件可能比不上你的任何一个追求者。”
薛梨反问道：“我的条件，跟你以前那些追求者比起来，怎么样？”
陈西泽想了想：“客观来说，中等偏下。”
“哦，中偏下。”
他极有求生欲地改了口：“独一无二的top1。”
薛梨笑了起来：“那时候，我也知道自己不是最好的，可你对我从来不做选择题，你那么坚定地选了我。那我现在还选来选去，摇摆不定，我成什么人了。”
“我明白了，薛梨，以后不会再对你说这些话。”
这是他鲜少几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小猫。她知道，陈西泽在郑重地坚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俯身吻了吻他的薄唇：“你是瞎子里最牛逼的！”
“……”
“有时候，你也挺破坏气氛的。”
“彼此彼此。”
薛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被陈西泽夺过了杯子，他坐起身，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你都喝了多少了？”
“干嘛，回来还不让喝酒了。”
陈西泽知道她变成了小酒鬼，之前在小鹿岛，俩人每天晚上都在醉生梦死，喝醉了就做，直至筋疲力竭的相拥而眠。
那样的生活，真是不羡鸳鸯不羡仙。
陈西泽严肃地说：“回来了，就不能再像在那边了，以后只可以周末喝酒，你明天还要上课。”
“你管我呀？”
“我当然要管你。”陈西泽理直气壮道，“主席永远是你的领导。”
薛梨反驳：“我现在是外联部部长了，你才什么都不是咧。”
“所以这个家到底听谁的？”
“什么，陈西泽，你要跟我夺权了？”
“我以为我一直大权在握。”
“背过政治吗，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现在结婚基金在我手里，你每个月工资上交，有什么资格跟我夺权？”
陈西泽低头细想了几秒钟，好像…是有点道理，但他决定耍赖：“家里有些事必须听我的，我是弱势群体。”
“陈西泽我听错了吗？你在卖惨？”
他点头，“对，我挺可怜的，你不觉得吗？”
“……”
“所以不要跟我争了。”
薛梨忽然无话可说，陈西泽这老狐狸，果然挺会戳她软肋。
“行，那你有什么规矩，说吧。”薛梨双手叉腰。
“工作日，不许喝酒，早睡早起，上课期间不许走神，认真听课，翘课这种事抓到一次打一次。”
“你还要打我？”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屁股：“每次你不是还挺喜欢？”
“……”
薛梨脸颊微微泛红，“还有呢？”
“好好准备12月的考研。”
“诶，我都准备找工作了，我也想早点赚钱啊，早些独立。”
“不需要。”陈西泽一口否决，“赚钱的事情交给我，你读书就好。”
“可我不该总是依靠着你啊，哦，你赚钱，供我读书，那我…我太没用了吧。”
陈西泽有些被她气到了，脱口而出：“我说了要照顾你，不然你以为我喜欢做什么配音？”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立刻就后悔了，后悔不迭。
这不是他应该对她抱怨的话。
俩人沉默了片刻，薛梨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扯着他的小拇指：“哥哥…你不喜欢做配音，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没有意义了。”
“有啊，你说，我努力帮你实现。”
“我想做眼科医生，我想让你、还有更多人重见光明。”
可他却救不了置身无边黑暗的自己。
薛梨不是爱哭的女孩，但那句话一出来，她眼泪吧嗒地就掉了下来，悲伤的情绪宛如挡不住的浪涌，倾泻而出。
抱着腿，将脸蛋埋进膝盖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陈西泽用手背擦了擦她的眼泪，懊悔不该惹她伤心。
“好了小猫，这没什么。”
薛梨依赖地侧过身，紧紧地抱住了他：“哥哥，我考研就是了。”
“以后我都听你的话，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第65章 情话(此刻是他们最最相爱的时候……)
陈西泽感受到了薛梨的爱，只有真的很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共情得这么厉害。
一场电影，半场都在哭。
她真的不是爱哭的女孩，她性格很要强，就算不争气掉几滴眼泪，也很快就会止住。
陈西泽也擅长逗她笑，但这次…薛梨是真的哭伤心了。
她一直牵着陈西泽的手，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想让他快些好起来，她想化妆给他看，穿漂亮裙子，戴五颜六色的美瞳给他看…
她还想和他去西藏，他都没看到西藏多美啊，雪山，草原…他想看的大山大河，多么辽阔又壮丽。
陈西泽的心都快被她淅淅沥沥的哭泣给绞死了。
他抱着她又哄又亲，最终还是进入了他们每晚的“正题”，才算让她把心思分到了别的地方。
在这方面，薛梨从来不是主动的那一方，陈西泽也不给她主动的机会。
陈西泽喜欢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下进行，他要保证薛梨也处于看不见的状态，所以家里的窗帘都是全然遮光的。
她看不见，优势便荡然无存，黑暗中，只能任由他的手勾勒着她玲珑的轮廓，把控她的一切。
因为视障的缘故，他的其他感观都得到了增强。
黑暗已经成为了他的战场，在这样的环境下，薛梨几乎没办法抵抗他的任何举动。
所以陆晚听说的那些，让她主动，根本不存在，陈西泽是绝对占据主导地位的人。
薛梨绝度尊重陈西泽的喜好，并且愿意去配合他。
疯狂之后，她抱着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感觉陈西泽好像醒了过来，以为他去洗手间。
每次他醒过来，不管是去洗手间，还是喝水，再躺下的时候都会吻她一下，所以薛梨意识朦胧地等着他回来亲亲她。
好像等了一会儿，陈西泽还没有回来，小姑娘睁开了眼睛。
怎么回事呢？
她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趿着拖鞋走出了房间。
阳台边，陈西泽用手机听着广播剧的剧本。
即便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是打开了阳台一张小小的夜灯，让柔和的灯光笼罩着他瘦削孤冷的轮廓。
仿佛周遭没那么黑暗了。
薛梨听他说过，下了一个软件，只要把剧本文字输入进去，就能自动转为音频内容。
所以在录播广播剧的时候，他没有办法照着剧本念，只能提前熟悉剧情，并且将主角的每一句台词都背诵下来。
对其他人来说，也许比较轻松的工作，对于失去视力的陈西泽来说，难度会加倍。
薛梨没有打扰他，默默回到了房间，摸出了考研真题卷开始刷题，一个小时后，陈西泽回来，钻进被窝却没摸到她，不安地唤了声：“猫，在哪里？”
“这儿！”
薛梨摘下耳机，回头望向他：“你回来了。”
“不睡觉，做什么？”
“等你啊，顺便看看书。”
“……”
“几点了？”
薛梨看了看时间：“两点。”
“你明天还要上课。”
“你自己卷我，还怪我熬夜咧。”薛梨合上书，钻回被窝里，抱住了他的颈子。
陈西泽给她盖好了被子，抱着她躺了下来：“你为什么总要和我比。”
“陈西泽，我不想成为你的压力，我想你变成小鹿岛的陈西泽，自由，洒脱，那样多好啊。”
薛梨永远不会忘记在天台上见他第一眼的样子，他穿着短裤、拖鞋拉小提琴，宛如日漫里走出来的夏日少年，多好啊。
陈西泽却道：“薛梨，你觉得那时候我开心吗？”
“我看你挺开心的呀！身边那么多朋友，每天唱唱歌，玩玩音乐。”
“但是没有你，没有你，任何生活都只有形式，没有内容。所以，那不是我想要的。”
她拱进了他的臂弯里，枕着他，“可你说，做配音也不是你想要的。”
“但你是。”
薛梨长长地“哦~~~”了一声，有些脸红：“明白了。”
“所以以后别跟我卷了。”
“那你也不抱着我，我也睡不着啊，所以你也不能熬夜，我们白天尽量把所有事情做完，晚上早点睡。”
“行。”陈西泽很爽快地答应了她，“约好了。”
“拉钩。”薛梨对他伸出了乖巧的小拇指。
“多大了。”
“多大也要拉钩。”
陈西泽配合地跟她拉钩盖章，两人相拥而眠。
薛梨猫在他的怀里，心里可以很甜蜜地确定，目前为止，此时此刻是他们最最相爱的时候。
这种爱意还会无限地蔓延下去，直至生命的终结。
……
薛梨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研考，午间休息的时候，陆晚听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将手机递到了她面前：“你男朋友新录的这部广播剧，才更新到第八集 ，已经屠榜了，直接飙升首页销售榜第一啊。”
“这当然因为是人家ip很爆啊，本来小说就很受欢迎。”
“小说是挺爆的，但男主的配音，就是你的chen，作为新人cv，真是网配圈一匹黑马啊，声音真的很绝，而且不管是温柔型还是霸道型，他都能拿的下来，特别有情绪。”
薛梨见陆晚听都变成陈西泽的粉丝了，放下书，笑着说：“你又不是没听过他说话，也没见这么激动啊。”
“那怎么能一样！日常是日常！广播剧是广播剧，我说半天你也get不到，你自己听吧，我把链接发给你了。”
陆晚听说完，便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薛梨从书包里摸出蓝牙耳机，戳开了陆晚听发给她的那一段音频。
前奏铺垫很长，她直接将进度条拉到了中间，剧情好像真好进展到了男女主甜蜜互动和接吻的情节。
薛梨听到陈西泽好像…发出了一声喘息，顿时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的耳机又是三百六十度环绕的立体声，而这录制设备显然也极其专业，所以…他就仿佛在她耳畔说话一样。
她摘下耳机，平复心情之后，又重新将进度条拉到前面，认真地听完了一整集。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听见自家男朋友在她耳边跟别人谈恋爱似的，但又不会觉得不舒服，反而会很期待听见他的声音，尤其是某些撩拨的情节。
薛梨翻到了评论区，底下的很多网友都对男主的声音无法抵抗——
“我说男主的声音好贴。”
“太杀我！！！”
“每次听到他开口，都会一个激灵是怎么回事。”
“是新人，但前两部的口碑也炸裂，配了这一部，直接封神吧。”
“谁知道chen是谁啊？都搜不到他的微博，想粉他。”
……
网友们都说他真的很有天赋，完全可以靠嗓子吃饭。
有时候薛梨也真是觉得，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必然会给你打开一扇窗，但陈西泽这种就属于是…不需要门窗，什么房间都困不住他的灵魂。
即便不做配音，他还能成为小提琴艺术家，他还能做其他很多很多事。
不知不觉间，薛梨把那部广播剧听完了，直到中午陆晚听来找她吃饭，发现她居然又开始搜他之前配的广播剧。
“不是吧，你一直在听他的剧啊？”
“对啊，以前没接触过这种广播剧这东西，现在听进去了，觉得还不错哎。”
“你是觉得你男朋友的声音还不错吧！”
“真的！”薛梨一本正经地说，“以前我跟他说话，都没感觉，完全不像配音里的那种…一听就让人特想跟他谈恋爱！”
陆晚听想了想，说道：“播音腔跟现实中说话肯定还是有差别的，陈西泽不可能用那种腔调跟你说话吧，怪怪的。”
“不仅不会用那种很苏的腔调，甚至都不会跟我说很肉麻的情话！不会壁咚！不会说女人你是我的，就那种…很让人掉鸡皮疙瘩的话。”
“哈哈哈哈哈。”陆晚听要笑翻了，“救命啊薛梨，你想听陈西泽对你说这样的话吗？”
“呃，他扮演言情小说男主的时候，就会说啊。”薛梨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听得人狼血沸腾呢！”
“那你直接让他说给你听不就得了。”
“让他说，就很不自然，比如那段喘息…你听了吗？”
“听了！绝绝子！！！”陆晚听一把抓住了薛梨的手，“所以，陈西泽跟你那个的时候，声音是不是那样的啊？”
“我没注意哎，不记得了。”
“切。”她松开了她的手，“所以你想听陈西泽的喘息，想听他说情话，方法多得很，哪里需要去听他的广播剧啊。”
“什么方法啊？”
陆晚听看着小姑娘单纯的模样，啧了声：“你啊，你要占据主导权，不就一个小小的情话吗，你还得到他的广播剧里去找，让他天天说给你听呗。”
“不可能。”薛梨否定了陆晚听的提议，“他是陈西泽，脾气比石头还硬，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笨蛋！”陆晚听恨铁不成钢地说，“他现在什么都看不到啊，有的是办法让他听话。”
“那我也不能因为人家看不见，就欺负他吧。”薛梨自然不忍心，“我心疼他还来不及呢。”
“笨蛋笨蛋笨蛋！”
“你就知道骂我，你又不教我。”
陆晚听叹了口气，凑近她耳畔：“我告诉你，有些时候，不用欺负他，你也能让他乖乖臣服。”
……
晚上吃过晚饭，薛梨捧着书，懒洋洋地坐在沙发边看着。
陈西泽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戴着耳机，似乎正在听剧本。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米白色居家衫，柔和暖灯光笼罩着他，原本锋利的轮廓似乎也显得温柔了不少。
薛梨想到广播剧里苏撩的声线，有意无意地引他说话：“你昨晚睡得好吗？”
“嗯。”
“那前天晚上呢？”
“还行。”
“上前天晚上呢？”
“也还行。”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
陈西泽偏头，虽然看不见她，但还是假装能看见，平静地望着她：“你是不是吃太饱…撑了。”
“撑”字，他直接用气流音发出来了。
薛梨抬起穿了花袜子的小脚，狠狠踹了踹他的背。
什么啊，一点广播剧男主的感觉都没有，说话永远这么讨打！根本不深情！
“陈西泽，你真是太讨厌了。”
陈西泽握住了小姑娘的脚丫子，跟她扭打了起来，双双滚在了沙发上：“原来是小猫吃饱了，想和我运动。”
说完，他的手在她身上不规矩了起来。
薛梨呼吸急促，用力地推搡着他：“陈西泽，你就不能说点子情话给我听吗？就像你对别的女生说的那样。”
“我什么时候对别的女生…”陈西泽摁住她的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听我广播剧了？”
“嗯。”薛梨索性坦率地承认，“你对别人都能说那些话，一句都不对我说。”
“譬如？”
“譬如…”薛梨想了想，用广播剧里的腔调，一本正经地教他，“薛梨，我希望这个世界变得很小，小到无论我走到哪里，抬头就能看到你。”
陈西泽眼尾勾了起来：“不好意思，你男朋友是个瞎子。”
“……”
薛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换了一句：“薛梨，昨晚我托一只蚊子去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并请它替我吻你…”
她听广播剧的时候，简直要被这句台词戳到心都融化了。
陈西泽面无表情道：“你会一巴掌拍死它。”
“……”
薛梨揪住陈西泽的衣领，“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
陈西泽将她的手拉开，矜持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将褶皱捋平：“小猫，我觉得还是正常些比较好。”
“所以你觉得，说情话不算正常吗？”
“这些情话，不太适合我们。”
“那什么样的情话适合。”薛梨盯着他，“你说呀。”
陈西泽灵活的指尖一路下移，落到了高腰牛仔裤的纽扣上：“跟我在家的时候，希望小猫穿裙子，这样更方便。”
“嗯？”
“说完了。”
“……”
什么鬼！
陈西泽单手拧开了牛仔裤纽扣，想要粗鲁地tuoxialai，薛梨却止住了他的动作，很严肃地说：“陈西泽，这样不行。”
“不行无效。”他热切地撬开了她的唇，吻着她，否定了她的否定。
薛梨连忙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西泽，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嗯？”
“再这样，我觉得我马上就要变得没有地位了！”
男人饶有趣味地问：“你要什么地位？”
“我是一家之主！”
“好啊，一家之主。”他将她扯了过来，试图方才的动作，宛如任意肆虐的野兽。
薛梨握住他结实的手臂，“陈西泽，等一下，你跟我来。”
陈西泽倒也没什么好怕的，跟着薛梨亦步亦趋地走着，似乎感觉到她将他牵到了卧室里，推到床上。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冷冰冰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摸到那是一个毛茸茸的…shoukao。
挣脱了几下，没能挣开，那玩意儿在床头，陈西泽心里浮现了某种不妙的预感。
他喜欢绝对的控制和主导，而现在无法把控的环境，尤其是眼前的无边黑暗，都让陈西泽陷入到某种不安的情绪中——
“小猫，你在玩什么？”
“我要你说情话给我听。”
“那也不必捆我，快放开。”
“还要…听你求我。”
“……”

第66章 黑夜(“哥哥在。”……)
初夏，阳光明媚，太阳暖意融融，薛梨特意将小餐桌摆在了阳台上，邀请陈西泽跟她一起共进早餐。
陈西泽脸色低沉，一早上都没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薛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头，戳了戳他的手背，见他没有反应，于是给他夹了一个三明治：“哥哥，说句话嘛。”
陈西泽仍旧不语，优雅地拆开了三明治，用叉子叼着吃，故意跟她作对。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就是生气了。”薛梨闷闷地说，“昨晚你不也挺那什么的嘛。”
陈西泽放下叉子，笔直地望着她所在的方向：“那什么？”
“就那什么。”薛梨小声地、支支吾吾地说，“挺爽的。
……
“别生气了嘛。”她坐到他身边，抱着他结实的胳膊，一个劲儿地撒娇，“别生气别生气！好不好！”
陈西泽倒也没有真的跟她生气，但昨晚那种事…他也是真的受不了。
“下不为例。”
看着男人一本正经的模样，薛梨又起了坏心，用一根昨晚玩剩下的小羽毛，在他手背皮肤上扫来扫去：“哥哥，据我的判断，你挺喜欢这个。”
“我不喜欢。”
她顺势将下颌搁在他宽阔的肩上：“哥哥，我觉得哈，你要不要稍稍改变一下自己。”
“不用。”
“请坦然接受自己的属性，正视自己的欲望。”
“薛梨小朋友。”男人粗砺的指尖扣住了她的下颌，将她嘴唇都捏得嘟了起来，“让我知道是谁把你带坏了，我不会放过她。”
“我绝对不会告诉你陆晚听的名字！”
“哦，那个助听器姑娘。”
薛梨分分钟卖了队友，但她知道陈西泽也就是说说而已，她笑吟吟道：“说真的陈西泽，昨晚你真的很硬汉。”
分明已经快不行了，皮肤绷紧，还咬紧牙关抵死不从，样子真是性感得无以复加了。
……
然而，那天之后，薛梨就后悔了，她真的不该听室友的昏招儿！不该招惹陈西泽。
她深深明白了一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
之前准备的那些玩意儿，全被陈西泽给翻了出来，抢了去，后来连续几个晚上，这事儿就反噬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绝对不是陈西泽那种意识坚强的人，可以抵挡到最后一刻，绝不屈从。
薛梨不行，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而已，过不了多久就缴械投降，被他引着说了许多羞耻的话，做了许多羞耻的事情。
后来她找陈西泽严肃谈判，两个人都终止这种…这种…丧心病狂的游戏！回归正常的同居生活。
然后，被陈西泽拒绝。
……
周五晚上，陆晚听约薛梨去校外的清吧里喝一杯。
沈南星和刘诗雨也都找好了暑期实习的工作，只有薛梨和陆晚听这两位研友还在学校里奋战。所以周末的时候，她俩常常苦中作乐地去酒吧玩，小酌几杯。
陆晚听皱着眉头，听薛梨讲了她连日来被“反噬”的悲惨遭遇。
“你这也太没用了吧！薛梨同学，居然会被一个瞎子给反客为主了。”
“不许叫他瞎子！”
“好好好，我错了。”
薛梨拎着薄荷莫吉托，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真的不瞎，对付我的手段，比我能想出来的厉害多了。”
“我看你也弄不过。”陆晚听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就别自讨苦吃了，躺平享受吧。”
吧台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薛梨正要拿起来，陆晚听连忙摁住她的手，嘟囔道：“说好了今晚闺蜜之夜，不许理其他人！”
“陈西泽的消息，不能不回。”
“怎么他还要求你必须秒回短信呀，过分了！”
“没要求，但人家不是看不见吗，不想让他没安全感。”薛梨笑着拉拉陆晚听的手，“理解理解。”
陆晚听哼了一声：“你对他也太好了。”
“就这么一个男朋友，我当然要对他好啦。”
“啧啧啧！”
薛梨划开了屏幕，陈西泽问她：“在哪里玩？”
冰糖雪梨：“校外的清吧。”
123：“结束了叫我，来接你，少喝酒。”
冰糖雪梨：“管我。”
123：“我也准备了酒，你每个周末不是都要放纵？”
冰糖雪梨：“哇！”
冰糖雪梨：“不是，你怎么能打字呢？”
123：“我为什么不能打字。”
冰糖雪梨：“那我打字你能看见？”
123：“手机有一种功能叫语音输入和语音识别。”
冰糖雪梨：“所以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语音？”
123：“。”
123：“好问题。”
冰糖雪梨：“所以你连句号都能打出来！！！”
123：“我还知道你打了三个感叹号。”
薛梨想了想，给他发个了小猫的卖萌表情包过去：“你现在就不知道我发了什么吧！”
123：“你怎么这么无聊？是跟你一起的朋友太无聊了？”
123：“不如回家跟我玩。”
冰糖雪梨：……
123：“等会儿来接你，顺便去买点宵夜，想吃什么？”
冰糖雪梨：“你。”
秒速撤回。
123：。
123：“好。”
薛梨笑着给他发了个定位过去。
陆晚听看着薛梨低头发短信，眉眼都笑开了花，已经很久没看到她生活这样开心了，仿佛又回到了大一时无忧无虑的模样。
“这么幸福哦？”
薛梨用力点头：“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幸福。”
“所以…你要按照你大一时候的规划，跟这个男人结婚吗？”
“当然呀。”
“什么时候结婚。”
“毕业就结婚，份子钱你可以提前准备好，带家属不宜过多，一个就好，我们预算有钱，如果多人参加，红包请自觉加厚。”
“哈哈哈哈。”陆晚听跟她干了干杯，“放心，我肯定给你包个99，祝你俩长长久久。”
“我觉得999挺好的，你考虑下。”
陆晚听又深沉地问：“那你家人知道吗？他的情况…”
薛梨想了想：“我哥知道啊。”
“他知道有用吗！”
“当然有用，俗话说，长兄如父，他同意就等于我爸同意了，我爸同意了就等于我妈…呃。”
小姑娘话说一半，又给活生生地吞了回去。
是啊，赵美萍女士那里，可是个超大的麻烦。
算了。
目前暂且就…能瞒一天算一天吧。
陆晚听看着小姑娘瞬间低沉的情绪，也知道她在烦恼什么。
谁家的家长能接受…孩子的另一半对象有这样的生理缺陷。
“我想着，我要是能考上研，考个985什么的，兴许我妈一高兴，就答应我们了。”
“你确定她一高兴就会答应，而不是觉得你一研究生，他一大学还没念完的…”陆晚听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改口道，“你觉得你妈会高兴吗？”
“不会。”薛梨哭唧唧地说，“我妈那种人，不要求更好，只要求最好的…我怎么做她都不会满意。”
她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于是跟她干了杯子里的酒，拍拍她的肩膀：“既然怎么做都不会满意，那就不管了！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努力冲鸭！”
“嗯！”
……
薛梨和陆晚听挽着手走出了清吧，下楼时，迎面遇到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拉拉扯扯地从他们面前经过，险些撞上，幸而陆晚听拉住了薛梨。
浓郁的酒精味让她皱了皱眉，抬眸望去，看到那几个小混混还拉扯着一个同样喝醉的长发女生。
女生身材很好，纤腰长腿，嘟嘟哝哝地被着两个男人拉扯着，一个劲儿地想挣脱，但身上软绵绵的又没什么劲儿。
薛梨扶了扶眼镜，连忙问陆晚听：“那个人，是不是咱们对面寝室的孟薇安啊？”
陆晚听仔细望了过去：“你别说，还真是！她最近和她男朋友分手了，经常喝得烂醉回宿舍，我睡下了都能听到她走来走去发酒疯的声音。”
“那俩人是她的朋友吗？”
“不知道啊。”
说话间，两个小混混模样的男人已经拉扯着孟薇安，朝旁边的宾馆走了进去。
陆晚听和薛梨察觉到不妙，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孟薇安！”薛梨叫住了她，“你在这里做什么呢，还不快跟我们回宿舍，都要宵禁了！”
说完，她走了上来，想要从一个颈上有纹身的男人手里拉走孟薇安。
“你…你谁啊。”孟薇安醉的不省人事，眼睛迷糊，“不认识你啊。”
“我是你室友。”
陆晚听心里有些害怕，但也不能让薛梨一个人孤军奋战，于是赶紧上前道：“你总认识我吧，昨天我们还为晾衣服的事情吵了一架呢！”
孟薇安迷迷糊糊道：“想起来了，对门的讨厌鬼。”
“……”
“你才讨厌鬼！”
不管薛梨和陆晚听如何不喜欢她，但绝不能让这两个男人把她拖进宾馆里，所以强行拉扯着她离开。
纹身男和边上另一个高大的肌肉男见到手的妞儿丢了，自然不肯作罢，上前抓住了薛梨的手腕，流里流气道：“哪来的多管闲事的，是不是也想跟哥哥们去酒店玩玩啊？”
薛梨使劲儿挣开了，抓起手机道：“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
没成想，110都还没拨出去，手机就被肌肉男一巴掌拍飞了：“报你妈b！”
陆晚听都快被吓哭了，从没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臭流氓，她也哆哆嗦嗦摸出手机要报警，谁知纹身男跑过来，跟她抢夺手机。
这条街上行人不多，有的也是醉醺醺的汉子，所以他们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人。
薛梨趁机跑去捡手机，又被肌肉男一把挟持了过来，扼住了喉咙。
孟薇安倒是清醒了大半，尖叫着转身就跑。
薛梨一边挣脱肌肉男的桎梏，一边用尽力气冲她喊道：“报警啊对门的！”
孟薇安还算有点良心，跑远了摸出手机，似乎在报警。
就在这时，薛梨感觉到后颈一松，肌肉男脱了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用力攥着她，将她稳稳护在身后。
陈西泽！
从来没有一刻，薛梨觉得这男人的背影是如此的高大宽毅。
安全感爆棚。
然而下一秒，她立刻反应过来，陈西泽他…
果然，从地上爬起来的肌肉男也看出来，这男人杵着盲杖，纵然刚刚那一下把他摔得不轻，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我当什么人啊，原来是个瞎子。”纹身男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瞎子也学人英雄救美。”
话音未落，他被陈西泽一脚给踹飞了出去，疼得叽哇乱叫。
肌肉男见同伴居然也被一个瞎子给弄了，冲上来就要教训他。
陈西泽听见他的脚步声，躲开了他这一记狠命的拳头，同时将薛梨推出去，沉声道：“快走。”
“不！”薛梨绝对不可能让他一个人面对他们，四处找寻着防身的武器，想找个砖头或者木棍，街上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肌肉男和纹身男俩人一起上，一个人从后面桎梏住陈西泽，另一个则对着他的腹部结结实实地踹了几下，脸上也挨了好几拳。
如果他看得见，再多几个这样的，对陈西泽来说也不是问题。
但他…看不见。
薛梨看到他挨揍，差点昏过去，抓起书包狠狠地往桎梏他的纹身男身上砸，纹身男一晃神，陈西泽挣开了他，趔趄着撞在了路灯杆上，摔了一跤。
“什么东西啊，臭瞎子！路都走不稳还学人打架！”肌肉男走过来，对着他的腹部狠狠地踹了几脚。
薛梨急哭了，上前抱住了陈西泽，用整个身体护住他：“你不要打他，你打我，你别打他！”
陈西泽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小姑娘惊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哆哆嗦嗦地点头。
就在肌肉男冲上来还要动手之际，忽然薛梨闪躲开来，下一秒，陈西泽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子，朝着肌肉男用力一掷。
沙子飞进了肌肉男的眼睛里，迷得他睁不开眼，一个劲儿用袖子揉着。
与此同时，薛梨先发制人地回过身，将手里的沙子投向完全没有防备的纹身男眼里。
“哥哥，成功了！”
下一秒，陈西泽缓缓站起身，从容地拍了拍身上的泥灰，缓缓拉开了幽黑的伸缩盲杖。
……
在黑暗中环境里，陈西泽游刃有余。
而这两个流氓混混，却是两眼一抓瞎，彻底慌了神，被陈西泽三下五除二地揍得鼻青脸肿。
他们愤怒不已，嗷嗷大叫着想要还击，可是他们根本抓不到男人的身影，连衣角都碰不到。
而他们越是发出惨叫，就越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被陈西泽像打狗一样，打得他们抱头鼠蹿，直到警方的车乌拉乌拉地驶了过来，制服了两个闹事的小混混。
薛梨不顾一切地冲进陈西泽怀里，身体止不住地哆嗦着，紧紧地抱住了他，眼泪涌了出来。
陈西泽收好了盲杖，手很脏所以没有回抱住她，只用下颌蹭了蹭她的额头，胸膛起伏，嗓音却是沉稳——
“哥哥在。”

第67章 清晨(“陈西泽，我永远不会背弃……)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夜已经深了。
薛梨和陈西泽送陆晚听回学校，陆晚听已经完全从派出所里那股子惊魂甫定的状态里、抽离了出来，激动地回忆着刚刚的情形——
“天啦，主席你太酷了！”
“大晚上的，把我都看热血了！”
“你刚刚是怎么做到，刷刷刷几棍子，一下都没打偏的！”
“他们太吵了。”陈西泽点地得盲杖“嗖”的一下，指到了陆晚听眼前，“跟你一样。”
陆晚听吓得赶紧躲到了薛梨身后，寻求保护：“你男朋友威胁我。”
薛梨没好气地推搡了他一下：“你干嘛吓我室友。”
“这位助听器同学，下次再乱教我女朋友奇怪的知识。”陈西泽对陆晚听露出了一抹死亡微笑。
陆晚听连忙拉了拉薛梨的手臂，附耳低声道：“我怎么觉得…他能看见我呢。”
薛梨也小声嘀咕：“相信我，不只是你有这种感觉。”
“所以，你男朋友成精了。”
“嗯，狐狸精。”
南阳大学校门口，陆晚听挥手和薛梨道别：“拜拜，你们也快回去吧，早点睡，不许熬夜。”
“嗯，那你别回去一个人偷偷复习啊！虽然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同一个方向。”
陆晚听冲她做了个鬼脸：“那我偷偷复习了你也看不到呀。”
“那我也要回去复习，你也不知道。”
“哎呀，卷什么卷啊，约好了，都不许复习，我会打视频监督你。”
“好！”
俩人相互约定了一番，薛梨回头，望向了陈西泽。
他穿着黑色的卫衣，路灯下，轮廓堵上了一层暖色，戴着卫衣帽子，皮肤更加显白，眼皮耷着，似乎有些倦怠。
薛梨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腹部：“有没有被踢伤啊？”
“没事，主要是脸。”陈西泽问她，“是不是淤青了。”
“昂，嘴角有些青，没什么大碍。”
“有大碍。”陈西泽郑重地说，“我一无所有，全靠美色留住女朋友，必须爱护容貌。”
薛梨踮脚，用湿热的气流音在他耳畔道：“对不起，其实女朋友更在意你的身体，超过容貌哦。”
陈西泽眨了眨眼，评价了四个字——
“女中豪杰。”
薛梨彻底被他逗笑了，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踩着他的影子走。
陈西泽懒散地走在前面，左手揣兜，右手却下意识地往后伸着，让她随时来牵。
没一会儿，小姑娘牵了上来。
“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没有安全感。”他难得没用开玩笑的调子，认真地跟她说话。
薛梨望向身边的少年：“为什么这么说啊。”
“哥哥打架……不如以前了。”
“这倒是。”
刚刚那样的，以前的陈西泽，一个打十个都没问题。
陈西泽沉默着，没再做声。
“但是呢！”薛梨跑到他前面，“但是呢，你刚刚真的超帅，陆晚听说的一点也不夸张，尤其是嗖的一下，抽出盲杖的那一瞬间！”
她跳到了路边花圃石阶上，张开双臂，对着全世界宣布——
“像拔剑而出、守卫疆土的君王！”
陈西泽侧过身，笑问：“为什么是君王，不是将军？”
薛梨凝望着他，认真得仿佛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陈西泽，你不是将军，你就是君王，我的王。”
陈西泽顿了几秒，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捧起小姑娘的脸，用力覆上了她的唇。
那一个吻，被他压得很深很深，带着席卷一切的气魄和不容反抗的强势。周遭的一切车声人声都远去了，天地间寂静一片，仿佛时光也停滞了。
他的呼吸和心跳灌满了薛梨的全世界，当然…还有他的无限忠诚。
她就是他辽阔的万里山河。
……
回去之后，陈西泽乖乖躺在床上，捞开了深色睡衣，任由薛梨检查着他腹部的每一寸皮肤。
非常标准匀称的八块巧克力状腹肌，人鱼线也特别明显地没入裤腰中。
薛梨很少正儿八经观察他的身体，他以前也从不给她这个机会，因为每次都是绝对的黑暗环境，陈西泽喜欢让她也处于这种无能为力的状态，任他为所欲为。
薛梨乍眼看到他这样的身材，脸颊有些发烫。
但她很好地伪装着，显出其实自己见过世面的样子，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腹肌：“皮厚，挨几拳也没什么问题。”
“你很害羞吗？”
“谁说我害羞了！”
陈西泽：“你的手在抖，不是害羞，就是帕金森综合征。”
“……”
能不能说点人话。
薛梨坦然承认：“没害羞，只是有点被惊艳到。”
“嗯？”
“陈西泽，你是瞎子界里身材最好的，加油锻炼，我看好你。”
“我谢谢你。”陈西泽放下了衣服遮住肚皮，坐起身来，身手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先报警。”
“哦。”薛梨受教地点头，“早知道会害你挨揍，我也不会这样冲动了，刚刚吓死我了。”
“扑倒我身上哭着喊着，打我，别打他。”陈西泽嘴角挂了笑，“小猫好爱我啊。”
“啊这！这这！你听错了！”
“我很确定，没听错，我要感动哭了。”
薛梨窘迫地扑了上去，坐在他身上，揪着他的衣领：“你快点把刚刚的事情忘掉，快删除记忆！”
陈西泽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边的胸口：“会永远记住，每天都为此感动一遍。”
薛梨都要喊救命了。
陈西泽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用鼻梁蹭了蹭她柔美的脸颊：“患难见真情。”
“陈西泽，你要是再说这些话，我真的要揍你了。”薛梨的脚已经抵在了他的腹部。
陈西泽浅笑着，吻上了小姑娘软软的唇，细细地舔舐着，宛如品尝一块美味的糖果。
她招架着他温柔的掠夺，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唔，陈西泽，陆晚听那家伙肯定回寝室偷偷看书了。”
“嗯？”他已经徐徐地开始了前奏的工作了。
“她跟我考同一所学校，我们是最强劲敌！”
“我…我想去背几个单词先！你要不等等我。”
陈西泽从床头将她的英文单词书抓过来，塞进了她手里，然后俯身往下——
“你背，不影响。”
“……”
几分钟后，薛梨放下了英文书，身形后仰，手紧紧抓住了陈西泽的头发。
清晨，薛梨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不爽地趿着拖鞋，嘟嘟哝哝开了门。
她那位自从进了互联网大厂之后就音讯全无的亲哥，这会儿穿着短裤工字T，狼狈地站在门口。
薛梨看着这个宛如从东南亚劳工工厂里逃出来的难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薛衍正要开口，“砰”的一声，薛梨关上了门，匆匆跑回房间把睡得正香的陈西泽揪了起来：“你快去看看，我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我好像看见我哥了！”
陈西泽坐起身，眯着眼睛，脑袋垂在她单薄的肩上：“你哥不是加班猝死了吗？”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借尸还魂，吓死个人了。”
陈西泽穿着短裤，赤着上身，打开了门，随手在薛衍脸上摸了一把。
薛衍正要开口，“砰”一声，他重新关上门，回头对薛梨道：“没有借尸，是你哥本人。”
……
五分钟后，薛衍站在客厅里，气呼呼地指着沙发边这对靠在一起打瞌睡的小情侣，严词谴责。
“薛梨，你可真行，背着家里人都跟男人同居了。”
薛梨随口反驳：“陈西泽算什么男人！”
陈西泽：？
她立刻心虚气短地辩解道：“我是说，陈西泽是哥哥嘛。”
“他算你哪门子哥哥，你今年才多大点？”
“我都21了，马上就要毕业了，法定婚龄都过了。”
“你还在上学，那你就是小孩，你辅导员给我打电话说你最近都住外面住，我还不信，你的好室友还企图蒙混过关，被我当场拆穿。”
薛梨撇嘴：“我其中一位好室友，不也住在你家吗？”
“她是你嫂子，这不一样。”
“真是双标啊。”
薛衍道：“你辅导员能给我打电话，自然也能给你妈打电话，你自己看着办。”
“放心。”薛梨笑着说，“家长电话我留的就是你的，说你是我爸，你没露馅儿吧。”
“……”
薛衍也懒得跟她多废话，参观着他们的房间：“收留我住几天。”
“什么！”
“我跟你嫂子吵架了，她……把我赶出去了。”
薛梨看着薛衍身上单薄的T恤短裤：“敢情您这还是净身出户。”
“这女人…性子上来比你还胡搅蛮缠。”薛衍四处溜达着，“你们这儿几个房间啊？”
“就一个，没你住的地方，自己住酒店去。”
“没钱。”
“你进的可是年薪百万的互联网大厂，还能没钱住酒店吗！”薛梨才不相信。
薛衍直接望向陈西泽：“所以你们家到底谁做主啊？”
“我。”陈西泽毫不犹豫地夺了薛梨的权，说道，“你可以留下来。”
“看看，还是妹夫懂事。”
“房租日结，200一天，水电费另算。”
“……”
薛梨笑眯眯地补充，“网费也要另算。”
“太坑了，那老子还不如住酒店！”
陈西泽挂出了他招牌的职业假笑：“一个人住在酒店容易感觉孤独，在这里，你将会得到妹妹和妹夫的亲情滋养。”
“……”
虽然薛衍并不认为自己需要这俩人的死亡亲情，但也懒得讲价了。
其实他就是过来看看妹妹的生活，同时也盯着陈西泽，省得他仗着这薛梨的喜欢，作威作福欺负人。
薛梨这傻白甜，喜欢一个人就掏心掏肺对人家好，瞎了残了哑了废了，她都不在乎，真的是蠢到家了。
陈西泽偏又是个精明又现实、攻于心计的男人，如果他要拿捏薛梨，必然会将她吃得死死的。
薛衍其实真不希望他们在一起，但拆也拆不散，走了两年她都能把他找回来。当哥哥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着陈西泽，但凡他有欺负薛梨的地方，薛衍不会放过他。
……
美好的周末上午，薛衍捧着电脑在餐厅岛台边苦苦加班写代码，薛梨将陈西泽拉进房间里，低声问：“咱们真让他住下来呀？”
“嗯。”
“你不喜欢过二人世界吗？”
“喜欢。”陈西泽揽过她的腰，贪婪地嗅她、蹭她。
“那…那干嘛让他留下来。”
“向他证明一件事。”
薛梨不解地眨眨眼睛：“什么啊？”
“证明我们很幸福。”
小姑娘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陈西泽是在担心她家里人都反对他们，没有人站在他们这一边，所以想把薛衍争取过来。
“陈西泽，你已经在考虑我们的未来了吗？”
“不知道眼睛能不能好。”陈西泽揽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不想放开你，也不想让你众叛亲离。”
如果他们的事情曝光，薛梨可以想见，家里人会怎样反对、怎样阻止、不说别的，就是赵美萍女士，就绝对无法接受。
她摸了摸陈西泽的眼睛，他乖乖闭上眼，任由她的指尖温柔地划过单薄的眼皮——
“陈西泽，我永远不会背弃你。”
“我知道。”
男人俯身要吻她，薛梨挡住他的薄唇，“把刚刚薛衍转给你的200交出来。”
“……”
“你的确不会背弃我，因为我是你的提款机。”
“所以什么时候还学会藏小金库了！”薛梨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微笑道，“陈西泽同学，记住谁才是一家之主。”

第68章 白龙(所以童话是真的。……)
清晨，陈西泽在浴室水台边对着镜子刮胡须。
薛衍穿个裤衩走过来，将陈西泽往边上挤了挤：“你还需要照镜子？”
陈西泽寸土不让地站定了，一字一句道：“生活的仪式感。”
“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让你重见光明啊？”
陈西泽鄙弃地喃了声：“臭直男。”
“说的好像你不是似的。”薛衍用呼啦呼啦的电动刮胡器在脸上转悠着，忍不住偏头望了眼陈西泽。
他下颌线流畅漂亮，涂着白色沫子，拿剃须刀的动作优雅、指尖也灵活，缓慢而从容地扫过了下颌间青色的胡茬，没有半分的遗漏。
“怎么不用电动的？你这刀片，不怕刮伤脸吗？”
“唯一一次刮伤脸，是你可爱的妹妹怕我弄伤自己，争着抢着要帮我剃须，给我划了条血口子。”
陈西泽侧过来，果然左脸下颌处有一块轻微的痂痕。
……
“我妹妹是个善良而愚笨的女人。”薛衍扫了他一眼，“不过你可真行啊，什么都看不见还敢拿刀子。”
“我的手拿得最稳的东西，一个是气步枪，第二个是手术刀。”
薛衍看出了男人眉宇间的倨傲，冷冷地嘲讽道：“只可惜，没了这对招子，你什么都拿不了。”
大清早的，陈西泽也懒得跟他打嘴皮子架，仔细地将胡茬剃得干干净净。
“你弄这么仔细做什么，留点胡茬才够男人。”
“她皮肤细扎着会不舒服。”
……
一大早灌一嘴狗粮，薛衍放下了剃须机，观察着陈西泽的动作，丝毫不像看不见的视障人士。
过了会儿，他不动声色地将搁置剃须刀的小台架往旁边挪了几厘米，准备让他扑个空。
陈西泽清洗干净剃须刀，消了毒，正准备挂上去。
薛衍的呼吸都止住了，眼睁睁看着他的剃须刀就要掉下去了，陈西泽动作顿了顿，往旁边移了几分，准确地将它挂在了台架上。
“……”
薛衍伸手在陈西泽眼前晃了晃，确定他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很不信邪，在陈西泽要抽牙刷的时候，先他一步，将他的天蓝色牙刷和薛梨的淡黄牙刷进行了对调。
陈西泽摸到牙刷柄，有点无语：“我亲爱的哥哥，您有事？”
薛衍：“我一动没动啊。”
陈西泽：“您这种行为，跟幼儿园小班的薛梨同学有一拼了。”
薛衍讪笑了一下，将牙刷递给他，见他如正常人一般拧了牙膏，仔仔细细地刷了牙，漱口之后还把水台给擦得干干净净，光洁锃亮。
“行啊陈西泽，还能做家务。”
“谢谢，基本生活技能。”
“那你的生活完全不受影响？”
陈西泽很精致的涂抹了护手霜，漫不经心道：“也会有影响。”
薛衍：“比如？”
陈西泽：“比如总有一些无聊的人喜欢试探我是不是真的瞎了，给我的生活制造很多人为的障碍。
薛衍听出了这家伙的嘲讽之意，嘴角冷冷地提了提：“最好能够独立生活，别让我妹妹照顾你。”
“她能照顾好自己，我就要给她颁奖杯了。”
话音未落，薛梨一阵风似的从房间里冲出来，在洗漱台哗啦哗啦漱了口，捧水洗脸一气呵成——
“啊啊啊啊迟到了！”
“你俩别挡着路！”
在她跑出去的时候，陈西泽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将她揪扯回来，将在她手上涂抹了护手霜，同时又拿起梳子给她梳了头：“短发都能打结，你可真行。”
“没时间了！我要去上课了！”薛梨挣开了他，连早饭都顾不得吃了，抓起书包跟个螺旋似的在客厅里转悠，“我校园卡呢？谁看到我校园卡了？”
陈西泽走了出去，在玄关入门的小篮子里拿起校园卡，递了过去。
“谢谢哥哥。”薛梨接了卡，匆忙地换上鞋准备出门，薛衍赶紧将温好的牛奶递过去，“路上记得买早饭。”
“哦，好！”
然而出门没一分钟，薛梨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啊啊啊啊手机没带！”
陈西泽早有预料，一直就在门边等着她。
她一冲进来，手机便递到了她眼前。
薛梨吊着他颈子，用力地亲了亲他香香的下颌：“晚上回来给你带大鸡腿。”
“不要甜辣酱。”陈西泽一如既往地补充。
小姑娘离开之后，屋子里总算安静了下来，陈西泽回头，望着倚靠在玄关边的薛衍。
薛衍抱着手臂，无话可说。
的确，指望薛梨这丢三落四、脑子还缺根弦儿的小丫头照顾他，难度委实有些大。
“上午你去哪儿？”
“录音棚。”
陈西泽从容不迫地吃过了早餐，薛衍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正好，我要去上班，载你一程。”
薛衍一入职互联网大厂，家里就给他买了辆酷炫帅气的梅赛德斯城市轿跑，拉开车门，陈西泽坐了进去，薛衍启动引擎，一路上还叨叨地抱怨着，住在他们家，车库每天还要几十块停车费，房东也是黑了心，还不如住酒店来得划算。
陈西泽漫不经心说房费已经全部上交了充公了，他一分钱都没落下。
“你现在这工作，能赚多少钱？”薛衍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望了望后视镜里那个英俊而沉默的男人。
陈西泽也没有对他隐瞒的必要，如实道：“现在一集的报价一万，也许将来名气出来，会更高。”
“也还行，将来不至于吃软饭。”
“有这想法，没这条件。”
薛衍扫了他一眼，冷笑道：“你终于认清自己的水平了。”
陈西泽：“主要是令妹暂时没有让我吃上软饭的条件，将来…也不一定会有。”
“……”
车停在了创意产业园区大楼下，陈西泽拉伸盲棍，走下了车，朝着对面的B座大楼走去。
薛衍按下车窗，望着他瘦削颀长的背影，东方冉冉的朝阳将他的影子拉长。
他的步履沉稳，似任何泥泞和荆棘都无法阻止他，更不能摧折他。
他想要的，也一定会死死抓在手里，绝不放开。
薛衍忽然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小时候的薛衍跟所有调皮的男孩一样，特别喜欢欺负妹妹，当然也从没觉得他这敏感、淘气又任性的妹妹有多可爱。
但薛梨跟他正相反，薛梨那会儿正处于探索世界的年龄，对哥哥这样的存在其实是很向往、很依赖的，所以她成天跟在薛衍屁股后面，宛如小跟屁虫一般。
以至于后来小区有不少男孩都笑话薛衍，说他上哪儿都带着妹妹，特别不酷。
有好几次，薛衍看到妹妹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他，索性当着所有小男孩的面，将小姑娘推开，义正严词地说：“以后你不许跟着我了，自己去和莉莉她们女生玩吧。”
“莉莉她们要玩洋娃娃，我不想玩，我想玩泥巴。”彼时女孩的嗓音还有些稚嫩，糯糯的像年糕一般。
薛衍还是把她赶走了，眼睁睁看着小姑娘哭着跑远了。
没几天，陈西泽搬了过来，薛梨飞速和他熟悉了起来，如获至宝一般拥有了新的玩伴，甚至没多久连称呼都变了，竟然叫起了哥哥。
除了上学，所有的闲暇时光，她都和陈西泽呆在一起，一起玩泥巴，一起抓蚂蚱，一起看动画片…
陈西泽性格特别孤僻阴冷，性格耿直坦率的男孩们好像跟他都玩不到一起，他也只有薛梨一个朋友。
渐渐地，薛衍开始有点不是滋味了。明明他就不喜欢这个小跟屁虫妹妹，可是妹妹成天跟着陈西泽，哥哥长哥哥短的，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陈西泽这明显是要跟他抢妹妹啊！
薛衍很不爽，明里暗里警告过陈西泽很多次，陈西泽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于是某天周末，薛梨跟爸妈去买新衣服了，薛衍便将陈西泽叫到小区外的公园林子里。
他一个人1v1打不过陈西泽，于是叫来了小区里七八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七手八脚地将陈西泽抓到沙地里，威胁他说如果再跟薛梨玩，就把沙子塞进他嘴里。
陈西泽疯起来也真的疯，一个人单挑七八个男生，被他们按在沙里揍，愣是紧紧咬着牙关，不可能求饶，也不肯接受薛衍的条件。
那几个男孩都被弄得筋疲力竭，累得直喘气，陈西泽满身泥沙，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眼神里那股子倔强的劲儿，直到现在…也从来没变过。
薛衍拿他没辙，只能气呼呼地放狠话：“薛梨是我妹妹！我的！”
从刚刚到现在，陈西泽如顽石般一言不发，听到这句话，他却坚决地说：“现在，是我的了。”
他要抢走薛衍的妹妹，抢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明目张胆…简直像个不讲道理的强盗。
薛衍真的恨他恨得牙痒痒。
后来的某天周末，爸妈都不在，薛衍上完篮球兴趣班回来，指尖转着球，哼着《灌篮高手》的调子进了屋，却看见薛梨和陈西泽俩人坐在沙发边，靠在一起看动画《千与千寻》。
小姑娘看得入迷，手爪子机械地给自己喂薯条，一根给自己，一根喂给陈西泽。
陈西泽蛮讨厌吃番茄味的薯条，皱了皱眉，却还是乖乖张了嘴。
他大概真的很想要一个妹妹，而薛梨是他理想中最可爱的妹妹的样子。那种柔软的，可爱的生物，大概是他冷冰冰、硬邦邦的童年生活里，唯一的美好。
很奇妙，薛衍第一次感觉到拥有一个妹妹的幸福，居然是在陈西泽和他妹妹日常的相处上。
只可惜，薛梨和陈西泽的亲密和友谊，似乎已经超越了跟他的兄妹之情。
动画片看到最后，小姑娘哭了，陈西泽用袖子给她擦着脏兮兮的小脸，真的像哥哥一样在照顾她。
她哭着说：“陈西泽，白龙好可怜哦，他明明那么喜欢千寻。”
“陈西泽，我不喜欢分离。”
“陈西泽，我想要有个像白龙一样的哥哥，关心我，爱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薛衍很坏地给她泼冷水：“那只是动画片！傻子！都是假的。”
薛梨哭得更厉害了：“骗人！”
“再说，你又不是千寻，你还想要白龙，做梦。”
“我…我是！我就是！”
“你不是，千寻比你漂亮一万倍。”
薛衍用了一周的时间，说服薛梨白龙根本假的，童话故事也是假的，打碎女孩不切实际的幻想。
谁知一周后，陈西泽去爸爸家过完周末回来，那个美妙的黄昏，他只用了一秒钟，便薛梨相信了童话…
是真的。
柔和的阳光从楼道的天窗边泄下，陈西泽穿着白龙的狩衣和日式木屐，站在梦幻而柔美的光影里，白皙的皮肤仿佛都在发着光。
他漂亮得宛如从动漫里的夏天走出来的少年，来到现实世界，来到她的身边——
“有点不太像。”
他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拿不准会不会很滑稽，忐忑地望向面前的女孩，“你要不要拍照？”
薛梨一边笑，一边揉眼睛，心里酸酸甜甜的。
“陈白龙。”
“建议换个称呼。”
“白龙哥哥。”
“嗯。”
薛梨将绯红的脸蛋别向一旁，都不好意思了。
好帅哦。
所以童话是真的。
薛梨没有千寻的奇遇，但她有了要守护她一生的白龙。

第69章 相逢(“人家爱你才欺负你。”……)
最近学校里多了许多关于陈西泽的流言蜚语。
尽管他绝大多数时候都避开到学校里面来找薛梨，在校门口等她下课，也会戴上鸭舌帽，稍作遮掩，但因为他的五官太过耀眼，一根黑色盲杖，更加惹人联想猜测。
“你说他当年是多风光啊，射击领域的世界冠军哎！怎么说瞎就瞎了呢。”
“真的太惨了，不知道现在怎么生活的。”
“薛梨还没和他分手，前几天还看见俩人呆在一起。”
“这不是一辈子的拖累吗？她傻不傻。”
薛梨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听到后排女孩小声嘀咕的话题越来越过分，她拍桌而起准备发飙，忽然听到另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
“关你们什么事呢，吃饱了撑的，人家就算眼睛看不见了，又没毁容，就这种颜值的大帅哥，换成老娘，砸锅卖铁也要养啊！你们就酸吧！”
说话的人，是一直和她们宿舍作对的孟薇安站了出来，这倒让薛梨微感诧异。
那几个女生见孟薇安如此不留情面地戳破了她们背后说人小话这件事，也觉得面子上很挂不住，纷纷跟薛梨道了歉，拿着书去了别的位置。
薛梨感激地望向孟薇安：“谢谢你啊。”
“小事一桩。”孟薇安摆摆手，“那天晚上我喝醉的事…”
“放心，我没跟任何人说。”
孟薇安松了一口气，走过来，坐在了她身边的位置上：“我也要谢谢你，那天晚上仗义相助，不计前嫌，要是你们不出手，我就惨了。”
“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幸好陈西泽及时赶来。”
“他可真爷们。”孟薇安感叹道，“什么都看不见了，还能把那两个小流氓打得落花流水！就这份保护自家女人的气概，就比一般的男人强百倍千倍！”
说罢，她还冲刚刚那几个女孩努努嘴，“你别在意她们的话。”
薛梨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我不会多想。”
在她心里，没有任何人比得上陈西泽，青葱岁月彼此陪伴的时光，点点滴滴，是那样的美好而温柔。
他是她的白龙，薛梨会永远仰慕他。
因为那晚的事情，薛梨跟孟薇安算是彻底和解了，两个吵了三年的寝室也终于迎来了世纪大和解，晚上还约了一起去吃饭唱K。
陈西泽拎着杯子走出录音棚，接到薛梨的语音消息——
“晚上晚些回来哦！不要等，先睡！”
陈西泽站在落地窗边，清了清嗓子，给她发了消息：“多晚？”
“不知道诶，如果你来接我的话，可以考虑早点回家。”
“很多人？”
“嗯，都是女生。”
“地址给我。”
薛梨微微有些讶异：“我还以为你听到很多人，不会来呢。”
“为什么？”
“你不是说人言可畏吗？怕我沦为笑柄。”
陈西泽手肘撑在栏杆边，轻轻笑了笑，回道：“我想通了，没必要活得像个自卑的可怜虫，老子任何时候…都不会成为让你丢脸的男朋友，我永远是你的骄傲。”
“这就对了！”薛梨的情绪瞬间被男人桀骜的姿态感染了，“我们男朋友人帅活好还会挣钱，根本不需要自卑！”
“你说人帅什么？”
“啊，我说什么了？”
陈西泽嘴角挑了挑：“谢谢夸奖，会再接再励。”
“不谢。”
挂掉电话，陈西泽喝了一口水，录完广播剧第二季第一期，准备早些回去做点宵夜。如果薛梨喝了酒，他还得去买些葡萄糖水。
另一间录音棚里，音乐总监和几位助理拥着许然走了出来：“许老师，第一季《奔向你》广播剧的片尾曲demo放出去，网上反响很强烈，您加入我们制作班子，真是如虎添翼啊。”
许然的助理插嘴道：“许哥档期很忙，也是看你们这个剧本不错，制作班底也很强，所以来了些兴趣。”
“是是是，许老师对质量的要求我们是知道的，您放心，肯定不会让您失望，我们的广播剧前期不计成本，只要能用心做出好的剧本，回馈听众。”制作人犹豫着，似乎有话要说，“那个…我们的第二季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过程中了，如果许然老师对我们的这个广播剧有兴趣，第二季能不能也…”
助理回应道：“是否加入第二季，要再看看第一季的反响和成绩，也要配合我们的档期。”
“是是是，应该的，我送你们下楼。”
许然懒懒地应着。
以前许然不怎么喜欢听这些奉承的话，不过近两年随着他名气越来越大，周围逢迎的人也越来越多，他心态发生了某种变化，也逐渐习惯了这种前呼后拥的感觉，并且渐渐乐在其中。
他有些累了，也不再跟他们多说什么，径直朝着电梯间走去。
有男人杵着盲杖与他擦身而过，许然走了两步，猛地顿住了脚步，回头望向男人瘦削而挺拔的背影，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加快步伐朝男人追了上去。
“许哥…”
“不许跟着我。”
许然摆脱了助理，走到陈西泽身边，惊愕地打量着他…
当初，他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选择了休学，许然以为他是去干什么牛逼的大事业了，没有想到啊…他竟然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瞎了。
许然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确定他什么都看不见。
而这时候，陈西泽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跟了个家伙，似乎在对他做小动作。
“你好。”陈西泽停下了脚步，“有事？”
许然也懒得伪装，冷笑道：“真是你啊，陈大主席。”
陈西泽平静地念出了他的名字：“许然。”
“天哪，你眼睛怎么瞎了。”许然很不礼貌地在他眼前挥手打响指，语气浮夸，“这是半瞎还是全瞎啊，你还能看得到我吗？”
话音未落，陈西泽手里的黑色盲杖“嗖”的一声抬了起来，棍子最尖锐的底端直直地对着许然的眼睛。
毫厘之差，便要碰到他的眼球了！
许然瞪大眼睛，被他这一个挑衅的动作吓得冷汗直流，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陈西泽抽回了棍子，漫不经心道：“不要离我太近。”
许然瞬间就被他的话挑起了怒火。
当年那场音乐会，他一个专业靠嗓子吃饭的音乐人，居然会被陈西泽打败，而那场演出还是在全网同步直播，丢脸至极，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许然都没在公众面前露过脸了。
陈西泽于他而言，简直宛如噩梦一般。
让他颜面尽失不算，还抢走了他最最喜欢的女孩。
许然有些绷不住情绪了，冷嘲道：“你狂什么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当不了世界冠军，也拿不了手术刀，你他妈算什么！”
陈西泽手里的盲杖轻轻地点着地面，丝毫没有被他这番话激怒，淡笑了一下：“如果没什么事，我要回家了。”
这轻描淡写的笑，在许然看来，格外讽刺。
即便是瞎了，但他骨子里仍旧骄傲，所以他仍旧蔑视他。
就像蔑视手下败将。
陈西泽坐进了电梯，很熟练地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闭，将男人疏冷而桀骜的脸庞缓缓阖上。
这时，助理有些紧张地跑了过来，问道：“许哥，您…您您您认识他？”
“以前的同学。”许然扯了扯衬衣领，感觉夏天已经来了，即便走廊冷气十足，仍旧感觉透不过气来。
“您可千万别再叫他瞎子了！”助理嗓音都颤抖了，“您还不知道他是谁啊，连制作人对他说话，都是恭恭敬敬的，您怎么一上来，就就就…就把他给得罪了呢。”
这话一出来，许然脸色顿时垮了下去。
这些年，他在圈子里虽然不算是超级顶流，但名气只升未降，也算是数一数二的top级网红了，甚至还有不少娱乐圈发展男团的公司向他投来了橄榄枝，只等一个出道的机会，就能爆红全网。
还有他惹不起的人吗？
笑话。
而助理将《奔向你》的剧本递了过来，颤声说：“您看吧，他就是chen，咱们接的这个剧的男一号，他现在势头正火呢，大有出圈的架势。”
见许然脸色不好看，助理立刻见风转舵地改了口，“虽然，跟许哥您是没办法比的，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但是…这圈子不就是拼人脉拼关系吗，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您说是不是。”
许然接过了剧本，看到男一号的饰演者chen（陈西泽）。
“他现在在干网配？”
“是啊，现在圈子里最炙手可热的就是他！红着呢！”
“多红啊？”
“他没微博，但他的超话粉丝都快六百万了。”
许然冷嗤：“我当他有多火。”
也不过尔尔。
助理见状，立刻奉承道：“当然当然，跟许哥您肯定没法比的，您一只手就能吊打他。”
他懒得再搭理这马屁精，转身走进电梯。
上车后，他远远望见陈西泽站在公交亭边，身影孤零冷寂，背后是大片血染的火烧云，浓烈灿烂。
许然的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望着他，眼神冷冽。
他隐隐有种感觉——
比不上，还是比不上。
就算是瞎了，他迈出的每一步，都是无比的坚定，不可摧折。
如陈西泽所说，他是他永远的手下败将。
许然不甘心，拨通了制作人的电话：“《奔向你》第二季，我也很有兴趣，届时如果你们需要，我会亲自为这部剧制作片头和片尾曲，包括一些录制的bgm。”
制作人方才就一直想跟许然谈这个事情，但又害怕过早开口太冒昧，被他拒绝，现在他主动提出，自然是兴奋至极，连说话都有些结巴：“许、许老师，您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愿意接第二部 ？”
“嗯，我可以现在就上楼签合同。”
“太太太好了！如果您愿意，我们真就是如虎添翼了啊！”制作人向他表示，“您放心，我们第一季的播放量已经破千万了，第二季只会更好！您的选择不会错！”
“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您说您说，任何要求都没问题，我们一定照办。”
“第二季的男主cv，我要求换人。”
……
夜间，陈西泽刚将薛梨喜欢的泡椒凉拌鸡用保温膜裹好，放进冰箱里，便接到了制作人打来的电话。
对方告知他出于市场的考虑，男一号cv需要换人。
今天见了许然之后，陈西泽便早有预料。
“刘制作，我们已经签过合约了。”
“唉，这也没办法，谁让你…”刘制作叹了口气，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刘制作，广播的片头片尾曲固然很重要，但越不过声优，我最后向您确定，你真的考虑好了？”
刘制作见他猜出了几分，于是态度强硬了起来：“制作组这边已经决定了，现在不是再和你商量，而是告知你。”
“好，我知道了。”陈西泽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合同里的违约金，请在七个工作日内结算，包括我第一次录制的酬劳。”
挂掉电话之后，陈西泽拨通了另一位几天前联系过他的制作人的电话：“你好，我现在有时间，可以接你们的剧了。”
“明天就可以过来签合同。”
“好，我在家里等你们。”
“合作愉快。”
……
晚上十点，薛梨和女孩们走出酒吧，远远望见路灯下的陈西泽。
柔和的灯光切割了他英挺的脸庞，一半埋入阴影中，比之于当年的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经过这两年的沉淀与磨砺，他身上透露着某种如山脉般沉稳而又坚毅的气质。
任何时候见到他，薛梨都会觉得安心。
她和女孩们道了别，一整个扑倒了陈西泽怀里。
前几次陈西泽每每被她的“偷袭”弄得猝不及防，踉跄几步，但现在他已经做好准备，任何时候她都别想扑倒他了。
稳得很。
身后一帮女孩笑闹着说——
“啊，主席来了！”
“天哪，主席怎么又变帅了！”
“真的…更帅了！”
陈西泽对她们所在的方向礼貌地点了点头，薛梨也跟她们一起挥手道别：“拜拜哦！早点回去。”
“拜拜！”
等姑娘们离开之后，薛梨才依偎在他的怀里，跟他闹着要抱抱。
相比于接吻来说，其实薛梨更喜欢陈西泽抱她。
她脑袋只到他的胸口处，情侣身高差还挺明显，每次拥抱他的时候，都特别有安全感。
而且…陈西泽将她揽入怀中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轻拍她的后脑勺，很体贴细致地慢慢将她捧入怀里，像捧着珍藏易碎的宝贝，甚至都不敢太用力。
他总能让她感受到那种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滋味。
这是薛梨最喜欢被他拥抱的原因。
陈西泽双手捧着她单薄的背，低头嗅到她身上的酒味，也感觉到小姑娘一直在黏着他，抱着就不肯撒手了。
“喝多了？”
“没有。”
“感觉你不开心。”
“陈西泽你成神了吗？什么都看不见还能感觉到？”
陈西泽又撸了撸小姑娘的脑袋，将她的短发弄得乱乱的：“你不开心的时候，喜欢对我撒娇。”
薛梨叹了口气，把自己心里郁闷的事情如实相告：“今天听到有人说你不好，挺讨厌的，她们懂什么，一个个就知道看脸，看一些外在，他们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好。”
陈西泽嗤了一声：“现在知道人言可畏了？”
“不，人言不可畏，我不害怕，她们怎么说我都行，但不能说你！陈西泽就是最好的！”
“有你这句话，够了。”
薛梨笑了笑，用力地抱着他，呼吸着他身上熟悉而让她安心的气息。
“能走路吗？”他捧着她的后腰。
“不能，腿断了。”
“你喝酒把腿喝断了？”
“我发现喝着喝着，我就变成了一个书包。”
“所以…”
薛梨宛如树袋熊一般，手脚并用，熟练地爬到了他的背上，“背我回家！”
“薛梨，正常人能不能不要总欺负弱势群体。”
她依恋地环着他的脖子：“人家爱你才欺负你。”
“……”
陈西泽无话可说，背着她走得很慢，但步子却很稳，踩着盲道缓步向前。
“陈西泽，我好爱你呜呜呜。”
“今晚小猫说话很好听，再多说几句。”
薛梨想了想，说道：“陈西泽，我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以及我对你们男人的看法，甚至我对你的爱。”
陈西泽皱眉：“什么问题，这么严重？”
“据我观察，薛衍每天早上至少拉shi半个小时以上，晚上也是。”
“你们男人都这样吗？”
“……”
“听说这种事会传染，你千万不要跟他学。”
陈西泽：“你知道在破坏气氛这种事情上，你是第二，没人敢拿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