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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你喜欢
作者：靠靠
内容简介
 年下，打工仔X小包子店老板 农村人进城打工，找了个包子店，发现包子店老板人好好，比包子还软，比包子还香。 哥，哥，我、我就闻闻，我不干吗 狭窄的空间里，杨家盛紧紧抱着许顺和温热的身体，把脸贴在他胸膛上，嗅着皮肤散发出来的温暖气味。 有什么好闻的许顺和要推他。 你别推开我！ 杨家盛抱住他不放。 他想闻他哥，想抱他哥，还想吃他哥。 超粘人狼狗攻X温柔大哥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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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杨家盛在看见许顺和之前，先看见了他的包子店。
好干净的一个小门脸。
带灯的白色招牌，上面有一个大包子跟四个圆滚滚的卡通字——“包你喜欢”。店很小，即买即走，门前三分之二被玻璃保温柜占了，剩下三分之一递东西、扫码付钱。
下午三点钟，包子都卖光了。门口的保温柜擦得干干净净，玻璃透亮。抬头一看，店里头摆着好几个竹蒸笼，全都清洗好，倒放在台面上晾干。不锈钢的台面大概是用来揉面捏包子的，擦得锃光瓦亮。
店里有个人，正在弯腰拖地，白色瓷砖被擦洗得能映出人影。
杨家盛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小店。
在他的印象里，这类卖吃的小店总免不了杂乱，可这家小包子店所有东西都摆得很齐整，令人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
干净得像是第一天开的新店。
柜子旁果然贴着招人启事，上面简单地写着：招工，不限男女，上班时间早上04：00——10：00，下午14：00——16：00，包早餐，薪水详谈。
工作时间不长，比工地上好多了，就是要早起。
杨家盛喊了一声：“老板。”
店里唯一的一个人直起身来，看向杨家盛。
出现在杨家盛脑子里的第一个词是“干净”，跟这个小店一样干净齐整的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脸跟手像面粉一样白净，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后来杨家盛才知道，其实许顺和快三十了。
杨家盛问：“你们招人吗？”
杨家盛是在工地上干了三个月后，打了工头的小舅子一顿，被辞退的。他拿了一万三千块的工钱走人，被扣了五千，说是医药费。
在工地上，六七个人住一间大通铺，对方脏衣服臭袜子堆一床都不洗，那味真不能忍。杨家盛提了一句让他把脏衣服挪走，对方说挪你妈，往杨家盛床上吐了口唾沫。杨家盛起来就打了他一拳。当时对方就趴下了，杨家盛还没来得及打第二拳就被几个工友拉住。
就这一拳，扣了他五千块。
工友劝他拿钱走人，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孤身一人，斗不过老乡扎堆的工头，别闹，闹了也是吃亏。
杨家盛当即收拾行李走了。
铺盖卷都扔了，两套六十块买的迷彩服工装也不要了，都穿烂了。他全部的行李就两件短袖裤子，两条毛巾，一个喝水刷牙的杯子，一支手机，一个充电器。
一个包都装不满。
他是四月份来的南州，天气开始热。现在刚六月末，还是热。
还来不及添两件长袖衣服。
下午三点零五分，许顺和直起身来，看见店门前站了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午后阳光正炽，来人逆着光，许顺和眯起眼，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黑衣服的黑色剪影，可能有一米八，很瘦，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问完一句话，就站在那不动了，竿子似的。
许顺和应了一声“是”，随即放好手上的拖把走过来。
他把柜台小门的拉钩拉开，说：“进来说。”
人走进来了，许顺和才发现是个很年轻的男孩，最多二十，晒得很黑，还穿着黑衣服，整个人冷冷的，进来后也不坐下，直接问：“一个月给多少钱？”
“一个月两千七，满勤奖三百。”许顺和说，“做早餐的情况比较特殊，没有休假日的。好处就是一般早上卖完了，收拾好做好卫生就没事了。中午可以回去睡一会，下午再来把第二天的包子馅什么的准备好就行。”
许顺和心里直打鼓。
这人看上去脾气就不好，年纪还轻，能做得了早餐店的活吗？每天都得早早睡，早早起，一般年轻人根本不想干。开店的这两年，他招工只招得到五十岁以上的大妈。上一个大妈因为儿媳妇生了，让她去带孙子，只好辞了工。
许顺和招了半个月了，还招不到人。
对方不说话，许顺和觉得他可能不太想干，忙说：“要是你偶尔想出去玩，忙完早上，下午可以请假的。”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能吃苦的去工地，不能吃苦的去奶茶店、简餐店、服装店，都比到早餐店好。
“包住吗？”对方只问了这一句。
许顺和愣住。
“你没有地方住？”
对方点头：“有住的地，我就干。”
许顺和犹豫了一会，但不久。
他实在也没有住处可以提供，楼上倒是有一个杂物间，但剩下的空间已经小得转不开身，也没有窗户。
他扫了对方一眼，知道对方八成是外地来打工的，一时找不到住处。
他不想跟别人住一起，但眼下实在找不到工，他每天少卖一半包子，更亏，自己也累。
他想，反正楼上那样的环境，对方肯定住不长，先落个脚而已，有钱了就会去外面租房了，便说：“楼上还有一间空房间，拿来放东西的，你看一看，不嫌弃的话，可以住那。”
他当即起身带人上楼看了一圈。
许顺和就住在二楼。
他租的是挑高的店铺，隔出了二楼，层高比一楼低，只有两米二。楼梯是窄小的铁制楼梯，走一步咯吱咯吱响。
许顺和的房间是临街靠窗那间，隔壁一间小的根本没窗户，许顺和拿来放杂物，但不多。面粉那些重的都放在楼下。
“你看看，就剩这一间，你不嫌弃的话可以住。上一个阿姨有时会在这间睡个午觉，里面还有一张小床。”
对方看了一眼没窗户的小房间。
房间很小，摆了一张八十宽的小床，再放一点杂物后就只剩转身的空间了，多走几步都不行。
“就是会有点热。”许顺和不好意思地说，“这屋没装空调。”
其实许顺和刚来南州打工时住的比这个差多了，四个人挤一个杂物间，没有床，直接打地铺，地铺打好，房间就满了。
对方看了看，直接把背包放到小床上，只说了一个字：“行。”
许顺和松了口气，总算招到人了。
这半个月可把他累坏了，一个人做不来店里全部的活，得有人搭把手才行。
包子店是小本生意，人手请不了太多，小工单独一个人跟着老板干活，也做不长。最好的是夫妻俩一起干的，彼此搭把手，又不怕随时走人。
可是许顺和娶不了老婆，也就开不了夫妻店。
杨家盛从工地上出来，溜达了两天就找到了来南州的第二个活了。
工钱比工地上少多了，但杨家盛还是干了。
很干净，包子店很干净，给他住的小房间虽然小又是杂物间，但是也收拾得很利落，墙壁没有小店铺常有的脏污，像是刷过新油漆。一楼的洗手间小但是很干净，特别干净。镜子、小水池，擦得没有一丝水渍。
看得出店主是个讲究的人，是那种住得再简陋，也会把自己跟房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人。
杨家盛的奶奶就是这样的人。
他们乡下老家的土房子，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好好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院子里干干净净，土房子里的水泥地两三天就拖一次，灶台一做完饭就马上擦一遍。
左邻右舍都夸杨家盛的奶奶会收拾屋子。
他奶奶常说，穷家也得有家模样。
从老家出来后，杨家盛住工地的大通铺住得特别闹心。
现在能换一个单独的干净小房间，杨家盛觉得太好了。他放下背包就去买了凉席枕头夏被，还买了水桶。等他左手拎着一个桶，右手抱着凉席夏被回来时，许顺和想起来似的说。
“那个，我看下你身份证，可能还需要去复印一下。你还得抽个时间去做体检，食品店的都得有健康证……”
杨家盛站在原地，不动。
许顺和看着他，半天才缓缓问道——
“那个，你成年了……吗？”

第2章
杨家盛还没成年。
离十八周岁就差一个月了，问题不大。
再说了——
“满十六周岁就不是童工了。”杨家盛强调。
许顺和把身份证还给杨家盛，不好意 思地笑笑：“我只是有点吃惊，你长这么高，年纪原来还小，到这么远的地方打工，家里人放心吗？”
杨家盛老家离南州市整整两千公里，确实是远。
杨家盛不知道怎么回答，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身份证收了起来。许顺和也没追问，让杨家盛先去打扫自己那间屋。
“我平时都有打扫，毕竟没住人，你再擦擦。”
杨家盛接过许顺和给他的抹布、水桶和拖把，上楼擦桌子洗地板。
杨家盛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他能感觉出来，许顺和是个好说话的人，不着急让杨家盛干活，让他先安顿自己。
面相看上去就是个好脾气的老实人，人还干干净净的。
杨家盛把小屋子里里外外擦洗了一遍，连不锈钢简易床架都擦得发亮。杨家盛把凉席铺上，仅有的一个背包放在床尾，刚买的洗漱用品放在新脸盘里，塞到床底下。
就是热。
二楼没有砌墙，两间房是用三合板隔起来的，老板住的是临街有窗户那间。他这间本来就是用来放杂物，连个窗都没开，这么干一会活，已经大汗淋漓，开了门也没什么用。
这到了七八月可难熬。
杨家盛想，等会再去买个风扇。
他正这么想着呢，就听见铁楼梯吱呀吱呀响，许顺和上来了，还说着话。
“收拾好了吗？好了可以下来吃饭了。”
杨家盛想，不是只包早餐吗？
许顺和走到小杂物间门口，看见杨家盛满头大汗，说：“这间是挺热的，我这还有一个旧风扇，你先拿去用。”
说着拿了一个小风扇过来，看了看，也没找到能摆的地方，直接放地上太矮了吹不到。简陋的房间里连张小桌子都没有，许顺和尴尬地笑笑，把风扇放在了纸箱子上。
箱子里放着打包早餐的塑料袋、豆浆杯子、各种调味料，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的箱子里，收拾得很整齐。
许顺和“哎呀”一声，随即又回自己房间，过了一会，拿了一个插座过来。
原来是电线太短，够不到插座。
好不容易把风扇插好电，慢悠悠转起来了，许顺和才松口气似的，问杨家盛：“还有什么缺的，你再说。这条街上什么都有，超市，小杂货店，都有。你要买点小东西，还是去小杂货店买，比超市便宜。”
“吃饭的话，你出门往左右走，两边好多小饭店，沙县小吃、兰州拉面、快餐、汉堡都有。我一般有空就自己随便煮点吃，省钱，还卫生。要是像最近这几天没招到人手，忙得不行，就去外面买。”
许顺和絮絮叨叨，像是好多天没找到人说话了。
“刚刚出去，就顺路把饭买了，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买了牛肉炒饭和鸡腿饭。”
“都行。”杨家盛说。
两人下楼，饭就摆在揉面团的台面上。
许顺和拉过两张塑料凳子，自己又去洗了手，说：“鸡腿饭不辣的，牛肉炒饭加了孜然胡椒粉，会有点辣。”
杨家盛看了许顺和一眼，许顺和眉眼都是耐心细致，那份耐心细致是天生的好脾性，大概还有长期照顾人磨出来的。
杨家盛猜他家里必定有弟弟妹妹，是家里的老大哥。
“我吃辣。”杨家盛说。
许顺和把牛肉饭放到杨家盛面前，又露出了那种腼腆的、不好意思的笑。
“我吃饭吃得早，一般五点半就吃了。做早餐的都睡得早，吃晚了怕不消食。先吃饭吧，吃完了我再跟你说说干活的事。”
两个人吃饭都快，杨家盛边刷短视频边吃饭。
他一般看游戏相关的视频，许顺和则是专心吃饭，时不时偏头瞄几眼杨家盛的手机。
“你喜欢玩游戏啊？”
“嗯。”
“看上去挺难。”
“随便玩玩。”
杨家盛这几个月玩得少，工地一天下来，晚上躺床上刷几个短视频就睡着了，哪还有闲情逸致打游戏。
就是看看，不然看什么呢？
吃完饭后，许顺和把两人的饭盒都收拾了，马上拿抹布把台面擦了两遍，又用洗洁精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抹布。
杨家盛在旁边看着，抹布还是本来的蓝色，很干净很新。
许顺和边干活边说：“晚上的时候没活了，等会睡觉前，把第二天要用的豆子泡上就行。明天要用的包子馅，我一般今天下午就拌好了放冰箱。明天早上先起来揉面团，面团发酵的时候再干其他零碎活，接着榨豆浆，包包子，做馒头，煮茶叶蛋，六点开店。六点附近小区的老头老太太就起来了，早上工的人也会过来买包子。我们这一块不是市中心，比不上那里的人流量，但附近都是小区，再走两百米是地铁站，早上人多。上班上学的都有。”
“六点人不多，还能一边包包子一边卖。到七八点那人就多了，包子得在八点前全蒸上，不然赶不及这波上班上学的人。最忙也就七八点那会，过了八点半就好多了。”
“活你先学着吧，明天起来先做点简单的，到时候你来打包，我来做包子。我这几天没人手，包子都减量做，明天差不多只做两百个包子。”
杨家盛点头，说：“知道了。”
许顺和接着说：“早上我就吃包子馒头，忙，就在店里吃了。”
“我都行。”吃什么杨家盛无所谓，饿不死就成。
许顺和讲完，一下子想不起来还该叮嘱些什么，呆立了会，最后腼腆地笑了：“你要无聊可以出门逛逛，我一般吃完饭，洗完澡，玩会手机八点半就睡了，很少出门的。我八点关店门，你要出去了，那之前回来就行。”
才六点呢。
杨家盛看了看天色，还亮着，说自己出去看看。
他在附近走了两个小时，饶了一大圈，有什么小区、超市、店铺他差不多都知道了，街道上卖些什么也清楚了。
回来的时候，他在街角处发现了一座小庙，大概是土地公庙，庙前架了一块电影幕布，不大，正在唱戏。
电影前稀稀拉拉坐了几个老头老太，坐在自家带过来的塑料凳子、竹凳子上，摇着扇子听戏。
杨家盛没见过这样的，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唱的是南州的地方戏，他听不懂，但有字幕。
反正又是阖家团圆、美美满满的戏码。
没意思。
他走了，走到包子铺店门前，除了街道上喧哗的人声，还能听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在空中飘荡开来。
来到南州两个月了，他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身体里游荡。
直到他洗完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要入睡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那种陌生的感觉是在异乡的孤独感。

第3章
杨家盛没睡好。
很热，他开着杂物间的小门，还是热。
风扇哗哗地转，像个徒劳无功的人，只是做着必须做的事，对降低热度一点用也没有。
他听见隔壁的许顺和八点半关了灯，就没了声音。只听得见外面街道偶尔传来的人声，店铺播放最新流行歌曲的音乐声，到了十一点多，什么都安静了，只听得见隔壁嘶嘶的空调声音。
过了一小会，连空调声音都停了。
杨家盛仔细听了一会，确实停了。
许顺和舍不得吹一整夜空调，定时了三小时。
杨家盛觉得更热了。
都在城里开了间小包子店，还舍不得吹一夜空调？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微信零钱里的一万三千块，想要挣到多少钱，才能在夏天的时候睡觉吹一晚上空调不心疼电费。
又想在这个小杂物间住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太热了。一天到晚困在这个包子店，不是跟之前在工地上一样吗？
太没意思了。
这附近也许有便宜点的单间租。
但是他不想要又脏又乱的环境，稍微好点的城中村单间估计一个月也得四五百。不知道未满十八周岁，房东愿不愿意租给他？
杨家盛乱七八糟想着，终于在十二点的时候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闹钟响了一声杨家盛就醒了，背心全湿了。太早起床，杨家盛有点回不过神，坐了一小会，发现隔壁房门已经开了，许顺和起来了。
他声音很轻，杨家盛都没听见他下楼。那铁楼梯响得厉害，他竟然也没吵醒杨家盛。
昨晚换洗的衣服就晾在二楼楼梯窗户旁，杨家盛抓起他那件黑T恤，下楼冲了个澡，也不管衣服还半干，直接套上去，又顺手把换下来的背心洗了。
许顺和已经洗漱完毕，戴上白帽子，胸前穿着白色的工作围裙，围裙上还印着“包你喜欢”四个大字，底下画了个大包子，看上去很像那么一回事。
许顺和手上还拿了一套白帽子白围裙，说：“这是之前阿姨穿的，虽然是旧的，但我洗得很干净。阿姨有点胖，你穿上应该合身。我们店很注意卫生环境，做包子卖包子的时候还得戴上口罩。顾客看我们都穿工作服，也会觉得我们店干净卫生。”
白色的工作围裙样式简单，杨家盛还能忍受，但是那顶白帽子，实在是……
杨家盛穿上工作围裙，看了那顶白帽子好一会，终于忍不住上楼去拿了自己包里那顶黑色棒球帽，往自己头上一戴。
许顺和看见了，似乎想说他，但是开口就变成：“昨晚上挺热的吧？看你热得先起来冲澡。”
“一身汗。”杨家盛说。
许顺和拿起放在工作台上的一个带盖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想起似的问：“你有杯子吗？给你倒点水？”
杨家盛摇头，昨天忘了买水杯。他也没有水杯，在工地都是拿饭盆装水，一喝就是一盆。
许顺和弯腰打开工作台底下的柜子，边找边说：“我记得还有一个杯子来着……有了！上次网上买的，买两个减十块，我就买了两个，这个给你吧。”
杨家盛还来不及拒绝，许顺和就把那个搪瓷缸子洗干净倒上热水，跟自己的那个摆在一起。
许顺和说：“一大早就起来干活，一定要记得喝水。”
两个白色的搪瓷缸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除了上面写的红色大字。
一个写着“劳动最光荣”，一个写着“为人民服务”。
许顺和说：“这个‘劳动最光荣’是你的。”
杨家盛：“……”
墙上挂着个钟，时间刚好三点半。
许顺和说：“开始干活了，今天活不多，最近店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包子馒头都少做。昨天包子馅就拌好了，今天想多做都不行。今天就做两百个肉包子，一百个馒头，一百个茶叶蛋。我们店里就卖这三样，加上一个豆浆。”
“两个人得分工做才快，我来揉面。面团得先弄，还得等发酵。你把昨天泡好的豆子洗干净，水倒掉，洗三遍。然后把豆子倒进这个大锅里煮十分钟，这样能去豆腥气，榨出来的豆浆才香。煮完装进这个豆浆机里，加20升水，刻度线在这里，你看，然后按这个按钮就行。我泡了三盆，一盆是两斤豆子，一次加一盆就好。”
“豆浆机我们一早上得开三次，榨一次一百杯。榨完了，豆浆就倒进这个保温桶，这个保温桶带水龙头的，打包的时候豆浆杯往这里接就行。把机子里的豆渣清洗了，歇半个小时，豆浆机再开起来榨第二桶。”
“豆浆机开始榨了，你就来洗鸡蛋。等鸡蛋全部洗完下锅了，差不多就可以开始包包子做馒头了。第一笼包子出锅，你来卖，我继续做第二锅的包子。”
杨家盛仔细听完，点点头：“明白了。”
两人分头开始干活。
杨家盛煮豆子的时候，许顺和看了几眼，没什么问题。榨豆浆也简单，就是把豆子加进去，水、糖按比例加进去而已。
杨家盛的活不难，豆浆机轰隆隆开始榨第一桶豆浆的时候，他坐下来洗鸡蛋。许顺和正在不锈钢台面上，飞快揉着面团。
二三十斤的面粉，加上水，巨大的一块面团，在许顺和的手里跟棉花糖一样柔软，翻过来揉过去，仿佛不费一点力气。他一揉就能把面团揉到底，再翻过来继续揉。就这样，揉了半个小时，把巨大的一块面团，揉得光滑漂亮，让人看了就觉得这样的面团肯定能做出好吃的包子。
许顺和戴了一个白色口罩，只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透露出揉面并不轻松。
杨家盛有些呆住。
许顺和比杨家盛矮半个头，人瘦瘦的，脸上总带着腼腆的笑，看上去斯斯文文，没想到手劲这么大。
要是跟他打架……
杨家盛没信心能打赢，要被这手劲打一拳，可不是闹着玩。
把面团用大盆子倒扣住发酵，许顺和又接着揉起做馒头的面团。
馒头少，面团小多了。许顺和这时才顾得上讲两句话：“包子跟馒头的面团可不一样，不能一起做。”
杨家盛点头，继续洗鸡蛋。
许顺和真爱干净。
杨家盛想，说不定其他早餐店，鸡蛋洗都不洗直接扔进去煮，何况是茶叶蛋，在一锅乌漆嘛黑的料包煮出来的汤里一煮，就看不出原来颜色了。
而许顺和还叫他洗不干净的拿小刷子，仔细刷一刷。
揉面团的时候，戴上口罩帽子，仔仔细细用洗手液洗了两遍手，才开始揉。
这是认识许顺和的第二天，杨家盛边洗鸡蛋边想，一个爱干净、做事认真、脾气好、手劲很大的人。

第4章
面团全部揉好后，许顺和额头已经见了汗。他擦了擦汗，洗干净手，喝了一大杯水。
杨家盛还在洗那一百个鸡蛋。
许顺和过来，把先洗好的几十个鸡蛋装进锅里，加满水，放到灶上煮了起来。另一个大电锅加满水，扔了两个料包进去，还加了盐、老抽。
许顺和边煮边说：“先把蛋煮成型了，敲碎壳再扔进去煮茶叶蛋，小火慢煮着，煮上三四个小时，就入味了。”
煮好的鸡蛋烫手，许顺和拿一个漏勺，教杨家盛把鸡蛋捞上来，扔到不锈钢台面上砸碎壳，再放进茶叶料包里煮。
不一会，加了茶叶、八角、桂皮、花椒的汤锅开始散发出阵阵香气。
许顺和把按钮转到最小火，盖上盖子，说：“煮着吧，还得煮几个小时，才好吃。”
许顺和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拌好的包子馅，放在台面上，让它慢慢回复室温。“包你喜欢”只有一种包子，就是肉包。纯猪肉馅的，加一点葱花、香菇碎，就这样。
“面团发好得一个小时，没人手的时候我就趁这一个小时赶紧榨豆浆、煮茶叶蛋。现在有人手了就松口气，活就这些，就是得每天早起，很多人受不了，都做不长。”许顺和洗手，“现在到楼上拿打包的塑料袋、豆浆杯，在门口柜台这边放好。”
两百个豆浆杯还真不好拿，得分两次。
等杨家盛拿完东西，第一桶豆浆已经好了。
许顺和又把柜台、保温柜擦了一遍。
接着两人把豆浆倒进保温桶里，把豆渣清理出来，清洗了一遍豆浆机。
“电机要歇半个小时。”许顺和说，拿出搪瓷缸子，一人倒了一大杯豆浆，递给杨家盛，“先喝一杯，等会包子好了再吃包子。烫，小心啊。”
刚榨好的豆浆香得出奇，很烫，但杨家盛忍不住先喝了一口，被豆浆的香气灌了满肚子，整个肠胃好像舒展开了一样，开始感觉到饥饿。
忍不住一小口一小口，把一大杯滚烫的豆浆喝完了。
许顺和吃惊：“不烫啊？”
杨家盛有点不好意思，只说：“好喝。”
这个豆浆怎么这么好喝呢？
“水别加太多，会太稀，豆渣多费点功夫，过滤了，再多加糖，没有不好喝的豆浆。”许顺和说，“来，再接一杯豆浆。放凉点再喝，喝太烫的不好。”
这时已经五点，天渐渐亮了。许顺和把卷帘门拉起一半，清晨微凉的风涌了进来。他又洗了遍手，看看面团差不多了，开始包包子。
许顺和包包子速度实在是飞快，杨家盛刚把十个竹蒸笼垫好油纸，他已经揪好几十个剂子了。这时得榨第二桶豆浆了，等杨家盛弄好豆子，按下开始键，许顺和那边四十个包子早就包好了，已经在蒸笼里排列整齐。
“还得再后发十五分钟。”许顺和说，“哪笼先，哪笼后，你得记住。”
四十个包子先上锅蒸，刚好放两层竹蒸笼。
许顺和站在不锈钢台前，揉面，包包子，做馒头。
杨家盛开始打包豆浆，打包了五十杯，放进保温柜里，又打包了五十杯，放在柜台上。
“等会人家来买，喜欢刚好能喝的，温温的就好。”许顺和说，“等第一波买完了，你就把保温柜里的豆浆拿几杯出来，要是外面的豆浆全凉了也不行，你得收进保温柜里一会。反正你看着办，我们卖出去的豆浆温度要刚好，冬天可以热一点，夏天不行，太烫了人家马上喝不了，麻烦。”
杨家盛认真听着。
“等会你站柜台前卖，我包子包好了就来帮你。现在人不多，你不用慌。价格表都贴墙上了，你忘了就看一眼。”
杨家盛瞄了一眼价格表。
包子2元，白馒头1元，红糖馒头1元，豆浆2元，茶叶蛋2元。
店里就五样东西，好记。
六点的时候，第一锅包子出锅了。
这时，店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许顺和让杨家盛把卷帘门全拉起来，准备开店。
门口站了两个阿姨，正在一个劲聊天，看见店门开了，忙喊：“小许啊，今天包子有没有多做？哟！招到人了？这少年人是谁，你老家亲戚？这个子太高了，怎么长的？这才几岁啊，不读书了，出来打工了？半夜能起得来做包子啊？”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把杨家盛本来就昏沉沉的脑袋砸得更懵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直接不接话。
许顺和在里面应道：“明天开始会多做了，有人手了嘛。你们这么早怕什么，肯定买得到。第一锅热腾腾的，再等两分钟就能开锅。”
“行！”阿姨爽快应好，继续站在柜台前说话。
“你这包子店是得请个人手，不然哪里忙得过来。哎呀，少年人你几岁了？怎么不读书出来打工了？是老家太穷，还是自己不想读书啊？”
另一个接着说：“少年人还是读书的好，打工太苦了太累了，这么早起怎么受得了？我儿子让他早上六点半起床上学去，嚎得跟杀猪一样的。看看人家，大早上的就起来卖包子啦！”
杨家盛：“……”
“开锅啰！”
许顺和突然喊了一声站起来，揭开竹蒸笼的盖子，一股热气腾起，白色的烟雾把他的笑脸罩得朦朦胧胧。
阿姨一听，把什么闲聊都抛到脑后，赶紧说：“我要五个包子五杯豆浆，多少？”
“二十。”
杨家盛拿了个袋子装了五个包子，又装好五杯豆浆。
阿姨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柜台前贴了支付宝微信付款码，左右两边墙上又都贴了。
叮——
“微信，您已入账二十块。”
“我要六个包子，豆浆我自己在家用豆浆机榨了。”
“是嘛！我家也有豆浆机，可是我孙子就不爱喝，说还是店里的豆浆好喝！小许，你说我在家怎么就榨不出跟你一样的豆浆？你是不是加了秘方？”
许顺和边飞快捏着漂亮的包子褶边笑：“豆浆还能有什么秘方？就是榨之前，先煮个几分钟，去去豆腥气，然后加水加糖就完了。”
“谁知道呢！”阿姨朝店里喊，“一定是现在的豆浆机不好！我还是来你这里买好了，省得我孙子闹！”
等两个阿姨走了，许顺和招呼杨家盛吃包子。
“来，赶紧吃，饿了吧？给我拿一个。”
杨家盛用夹子夹了个包子，许顺和拿了个小盘子装着，放在一边，他似乎很怕烫，得等包子凉一点。
杨家盛不怕，直接用手拿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太香了。
香菇葱花的香气，猪肉的香，被蒸出来的还带着猪油的馅汁浸透了包子皮。猪肉馅软嫩可口，咬下去才发现里面除了绞碎的肉沫，还有切的一块块猪肉，口感丰富。
杨家盛两口就吃完了一个包子。
又香又鲜。
“你是真不怕烫啊……”许顺和目瞪口呆看着他，“吃，再吃，早餐给你管够。”
杨家盛又吃了两个肉包，喝了一大杯豆浆。
他感觉自己还能再吃一个，可是一个肉包两块钱，再吃下去他觉得老板该有意见了。
许顺和等包子凉一点，用沾着面粉的手拿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边吃边吹气，嘴唇被包子馅烫得微微发红。他吃完一个包子，喝了一杯豆浆就停了。
“天天吃这个，都吃腻了。”许顺和笑着说。
他可真怕烫，杨家盛想。

第5章
今天多了个人手，许顺和六点半就包完了所有包子，馒头也捏好等第二次发酵。
从六点开始，顾客陆陆续续地来。
有早起的阿伯阿姨，来给一家买早餐。有准备上学的中学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睡眼惺忪地来。
七点多，人渐渐多了起来。
先是一波又一波早起上学的学生，准备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八点打卡的上班族——
小小的包子店门前突然挤满了人。
许顺和跟杨家盛一起站在柜台前忙得团团转，不停打包。
“包你喜欢”的包子不算大，还没杨家盛半个拳头大。高中生也得一个包子一个茶叶蛋一杯豆浆，胃口特别小的上班族，一个包子一杯豆浆刚刚好。
八点刚过，店里的包子就卖完了。
许顺和不慌不忙，拿出了一个写着“包子卖完”的牌子，摆在柜台上。
排队的人群顿时起了一小阵骚乱，有些人走了，有些人继续排队，买馒头茶叶蛋。
八点半，馒头茶叶蛋也卖完了，只剩下一点豆浆。
许顺和擦擦汗，说：“可以休息一下了，来，吃个馒头吗？”
他揭开灶上的蒸笼，原来里面还藏了两个馒头，锅里也还有两个茶叶蛋。
许顺和洗了手，拉了张凳子坐下，慢慢吃起馒头。
馒头还是热的，吃起来蓬松香甜，面粉里加了点糖。煮到最后的茶叶蛋可能是全锅最入味的两颗蛋了，咸香适宜。
杨家盛又吃了一个馒头一个茶叶，跟一杯豆浆。
两个人从三点多起床到现在，几乎没有坐下的时候，此时都累了，坐着慢慢吃着馒头喝着豆浆，听门外人声鼎沸，时不时还有人来问一句，“老板，还有包子吗？”
早上结束得早，许顺和解释：“最近只有我一个人，不敢多做。明天开始可以多做点了，慢慢加，一下别多太多，卖不完浪费粮食。”
“包子店最忙的就是早上这阵，剩下的就是收拾店里的活了。我们店里每天早上卖完了，这些柜台、保温柜、揉面的台子都得擦干净，豆浆机、蒸笼、电锅得洗干净，地板擦一遍。早上活要是干不完，可以下午再洗地板。我中午也是吃得早，十一点吃饭，吃完了习惯睡两个小时，再起来剁包子馅。之后基本一天的活就干完了，有些零碎的活，打包的袋子杯子没了，调味料没了，就需要上批发店买一下。”
杨家盛认真记着。
许顺和看了看时间，说：“每天早上都得上市场拿肉，老板提前给留好了。这个肉要挑好的、新鲜的。我现在过去拿肉，你把蒸笼、豆浆机先洗干净。蒸笼底抹了油的，得用洗洁精洗干净，等会倒扣在台面上晾干。”
许顺和拿了个带轮的买菜小推车出来，拉着就走了。走之前一再叮嘱杨家盛，清洗豆浆机的时候千万小心手，刀片很锋利。
菜市场不远，就在隔壁那条街，走个五分钟就到了，杨家盛昨天乱逛的时候看到过。
不到二十分钟许顺和就回来了，小推车里有几十斤猪肉，还有一大把葱，跟几样菜。许顺和把猪肉放进冰箱，把菜放好，就挽起袖子跟杨家盛一起擦柜台、拖地。
他倒是一点老板的架子都没有，一点不闲着，看见活就干。再怎么说，好歹开了工资请杨家盛来打工，是这家小包子店的老板，有本钱付得起店租，开得起店。可他在杨家盛面前，一点脾气也没有。
杨家盛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他很清楚，在他这样一无所有的人面前，很多人稍微有点钱就能滋生出优越感，讲话拿腔作势。
两个人把所有活干完也才九点半。
杨家盛从未觉得一个早上有如此漫长，竟可以做这么多事。
许顺和笑着说：“行，去歇着吧。今天有空，我中午打算弄点面条吃，你吃不吃面条？”
不是只包早餐吗？杨家盛想，这么好说话，要是招到个蹬鼻子上脸的小工，不会吃亏？
“我睡个回笼觉，不定什么时候起来，不用煮我的份。”杨家盛说，拐个弯拒绝了。
他是真的困，昨晚没睡好，又起得早。回到楼上他倒头就睡着了，风扇呼呼吹着，他无知无觉，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多。起来后浑身是汗，又冲了一遍澡。几个小时没喝水，口干舌燥的，杨家盛冲完澡出来找杯子，发现杯子就放在台子上，盖着盖子，里头是满满一杯放凉的水。
杨家盛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杯子上写的是“劳动最光荣”，是他的杯子。
他喝了半杯，又确认了一遍杯子上的字。
红色的五个大字——“劳动最光荣”。
杨家盛把剩下的半杯水都喝了，心里想，这个许顺和，家里一定有弟弟妹妹，是个大哥。不过，就算是家里的老大哥，也很少有这么细心细致又干净的。至少他大哥就一点也不会想着人。
杨家盛正想着，手机震动了。
很少有人给他打电话，杨家盛以为是广告推销，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吴秀芳”。
是他妈的名字，杨家盛有点不想接。
但这个电话不接，他妈还会再打，还会在微信上问他怎么不接电话。
杨家盛按下接听键，一如既往地不出声，他妈在电话那头喊他。
“家盛啊？”
“嗯。”
“在干啥？”
“有事你就说。”
吴秀芳一窒，骂道：“人家跟你说个话，能被你噎死！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了，问问你在干啥都不行？你做啥大事不能让人知道了？还有事就说，没事不能找你？你啥大人物啊？接个电话这么费劲的，一声妈都不叫，开口就噎死人！”
杨家盛一直沉默，主要是也不知道说什么，想骂就骂吧。吴秀芳骂了半天，想起正事来了。
“我听国壮他二叔说，你工地上把人打了，跟人家闹翻了，不干了？”
杨国壮是杨家盛的同乡，几个人一起相约着介绍着来到南州市的工地打工的。
“嗯。”
“你说你脾气为啥这么大啊？在外头打工你都不晓得忍气吞声，就把人家工头的亲戚打了！本来一个月六七千的活，多好！你这臭脾气一上来，就没了！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不知道啊？得赶紧把房子盖起来，你大哥今年等着娶媳妇咧！现在找到新活没有？”
“找到了。”
“啥活？一个月多少钱？”
“包子店，一个月三千。”
吴秀芳差点摔手机：“啥啊！你人高马大的，工地上一个月能拿六七千，你去包子店干啥？你赶紧换个钱多的活。”
杨家盛不听：“活是那么好找的？”
吴秀芳一想也是：“那你边干着边找，要我说还是去工地，挣钱多。家里今年盖房子欠了一堆钱，反正这房子盖好了，还不是你们兄弟一人一层，这些钱最后还得你们兄弟来还。你自己会打算，多挣个几年，以后就轻松了。那你这三个月工资发了吧？得有快两万吧？你先给家里转个一万多的，紧等着这个钱买瓷砖呐。”
杨家盛本来不想搭理她，但是一听她要钱，忍不住有些动火。
“这房子盖好了能有我的份？杨家茂不是说了，他们两口子要单住。再说了，我也没钱。打了人，工头扣了我一万块医药费，我现在身上就几千块钱，还得租房子买东西吃饭，哪来的钱。你这个月先转我一千块吃饭，我下个月拿到工资了再还你。”
“你这个臭脾气，一声大哥都不叫，像什么样！不跟你说了，我这忙到现在饭都还没吃，被你气得一肚子……”吴秀芳絮絮叨叨，一听杨家盛要钱，赶紧随便找了个借口先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杨家盛一回头，发现许顺和就站在楼梯上，正在下楼。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许顺和一脸没事人，问：“睡到现在？吃饭了吗？”
杨家盛摇头：“现在出去吃。”
许顺和揭开电饭锅，说：“中午还剩了点面条，你吃吗？哎，完了，坨了！以为你睡一会就起来，放电饭锅里保温，这大半天的，坨得厉害。”
许顺和从电饭锅里拿出一盆拌面，上面洒了黄瓜丝、香菜、花生碎、辣椒油，还没拌开，面条被电饭锅里的水蒸气蒸软烂了。
“面揉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想说留下来看你吃不吃。”许顺和自己反倒解释起来了。
“没事，能吃。”杨家盛接过那盆面，拿筷子搅了几下，大口吞吃起来。
辣椒的香味在他口腔中炸开，已经变得软烂的面条倒也不算难吃，很像以前生病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奶奶煮给他吃的烂面糊糊。
暖乎乎的，热腾腾的。
再难受，吃下一碗烂面糊糊也就好了。

第6章
杨家盛就这么在“包你喜欢”待了下来。许顺和帮他预约了体检，他到医院做了全套体检，健康证也办了下来，正式成为包子店的一名员工。
包子店的生活十分的平静且有规律，每一天都是同样的时间起床，干同样的活，卖包子，卖完了收拾店里，一天就基本结束了。许顺和在招人启事上写的工作时间是一天八小时，实际每天早上不到十点就都收拾好了，下午做包子馅都用不到一小时，把猪肉绞碎，五花肉切小块，切一下葱花，接着把绞肉机洗干净就行。两个人一起干活，总觉得特别快。
杨家盛现在也跟许顺和一样了，三点二十起床，十一点就吃饭，吃完饭消食一会，玩玩手机打打游戏，十二点上楼去睡两个小时午觉，晚上九点准时入睡。
一天的活基本下午三点就全部干完了。从三点到九点，还有整整六个小时的时间不知道如何消磨。在工地打工的时候，一天下来天都黑了，吃完饭已经累得不想动了。来了南州两个月，没出过工地的大门。现在在包子店有空闲了，杨家盛就经常出去逛，就是乱逛。刷一块钱，坐着公交车瞎转，坐一二十个站，再坐回来。有时候看见热闹的地方，就下车走一走。或者在手机上查，查南州有什么可玩的地，自己一个人认认路，随便看看。
他想，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南州市了，可能到下一个地方打工去了，也许永远也不来了。
所以现在多走一走，看看南州长什么样。
许顺和跟他不一样，许顺和总待在店里，即使一天的活已经干完了。但杨家盛总看见他在店里这里擦擦，那里摸摸。有时候出门去买调味料，有时候去买打包的袋子，有时候哪里也不去，就在店里打扫卫生。擦擦卷帘门，擦擦窗户，擦擦那个吱歪作响的铁楼梯，把二楼打扫得异常整洁，连杨家盛睡的杂物间也一并打扫了。
他好像从来不去除了“包你喜欢”、菜市场、批发市场以外的地方。
有时候杨家盛回来了，许顺和会问他，今天去哪里逛了？
杨家盛说，去南湖公园了。
许顺和哦了一声，过了一会问，他还没去过南湖公园，南湖公园漂亮吗？
杨家盛想了想，还行。
他又想了想，努力挤出几个字，有一个挺大的湖，有人在划船。划一次船五十块。
那个时候是傍晚六点半，许顺和吃过饭了，杨家盛也在外面吃过了，随便吃的快餐。许顺和正在楼下泡茶，他偶尔会拿出个圆圆的小茶盘，跟一套功夫茶具，自斟自饮。他说是以前打工的时候跟南州人学的，喝一喝茶，感觉一天的疲劳去了大半。这可能是许顺和唯一的爱好。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拿着茶杯的手几乎要跟茶杯一样白了，是那种很少出门几乎不晒太阳的白。
杨家盛盯着那白皙的手指，鬼使神差说了一句，下次你也一起去逛逛，就知道了。
许顺和先愣了一下，后来笑了，招呼杨家盛坐下来喝一杯茶。
他笑起来的时候挺好看的，杨家盛想。
他开始说起话来。
他说，自己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先是在老家打工，后来二十一岁到南州来，从此一直在这里待着，待了快九年了。什么工都做过，先是去工地，后来想学点手艺，在餐饮店、小吃店、连锁快餐店都待过，最后在包子店待了三年，学会做包子馒头。二十七岁拿攒的钱开了这间店，才感觉熬出头了一点。
他给杨家盛倒了一杯正山小种，红茶，对胃好。
杨家盛用两根手指捏起小茶杯，别扭地喝了一口。他不会喝茶，只喝得出很香。
包子店里没有茶桌，也没有可以摆下一张小茶桌的空余地方了。许顺和把茶盘放在揉面的不锈钢台子上，两人拉了塑料凳子相对坐着，你一杯我一杯，慢慢喝着，把一泡茶叶从浓喝到淡。
两个大男人，干活的时候很少闲聊。平时说话的多是许顺和，但他说的几乎都是跟包子店有关的事。这个晚上，喝着茶，许顺和说了一些平时没说过的。
他说，他来南州快九年了，除了他待过的一小片区域，他对南州其他的地方都一无所知。那些著名的景点，他只去过一个，还是多年前，一起打工的工友硬拉他去的。以前怕花钱，不想出门，现在是自己一个人，懒得出门。再说了，开早餐店的，除了过年春节那几天，哪有假期。
杨家盛想，难道来南州这九年，许顺和连一个关系好点的朋友都没有吗？难道他开了店，他的家人也不来南州看看吗？要是家里人来南州了，少不得带出去逛逛。要是杨家盛自己能在大城市开个小店，估计他家里的爸妈兄弟姐妹都得奔来看看，看一看他这家店到底多大，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杨家盛说：“下午三点收工，到晚上睡觉，还有五六个小时，够逛半个南州了。”他又喝了一杯红茶，只觉得杯子太小了，根本不解渴。
“还是你们年轻人精力足。”许顺和说，“你这一天天的，都去哪逛啊？”
“有时候出去看电影。”杨家盛说。
许顺和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电影？”
“两站路就有一个万达电影，你不知道？去批发市场的公交车必定路过的。”杨家盛说，看许顺和一脸茫然地回想，有些无奈，“三点多四点刚好看下午场的，看完六点刚好吃饭。下午场人又少，清净。”
“你自己一个人去看？”许顺和似乎觉得不可思议，“看电影不都是两个人去的吗？哎呀，我来南州这么久，还没去电影院看过电影呢。”
杨家盛觉得许顺和才是不可思议：“当然自己一个人去看，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去看，有差别吗？关了灯也只能看电影，又不是看坐在隔壁的人。”
杨家盛也不知道他这句话哪里好笑，许顺和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
“有什么好笑的？”杨家盛错愕。
许顺和却只是笑，说他说的是小孩子的话。
“马上就十八了。”杨家盛不满地咕哝。

第7章
在爷爷奶奶走之前，杨家盛每年都过生日。
他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从有记忆以来，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他出生后，爸妈就到城里打工了，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加他，三个孩子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他跟他姐都是典型老杨家的人，没有读书的那个脑子。他姐熬到初中毕业，赶紧打工去了。而他哥不一样，当时在农村小学常拿双百，他爸妈合计，说不定这就是老杨家第一个大学生，他哥小升初的时候，把他带到城里读书去了，留下小杨家盛跟爷爷奶奶待着。他爸妈说，等杨家盛大了，以后也带他到城里读书。
但杨家盛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展现了不会读书的天赋。所以也没等到他爸妈把他接到城里去读书。老人也不会辅导一年级写作业，天天放学不是在泥巴里打滚就是帮奶奶打猪草。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又没花心思，更加学不会了。小学六年一路上来，就没考几次及格过。
小学的杨家盛又瘦又小，不爱说话，书又读得不好，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连同班同学都笑他，因为脑子太笨，才被爸妈留在农村。小孩子的话天真又残忍，却道出了真相。
他爸妈偶尔会打电话回来，喊杨家盛接。他本来话就少，对着手机更是不知道能说什么，有时候他妈在手机那头絮絮叨叨讲半天，他一声也不吭，还要他妈问他听到没有，是不是手机信号不好。
他只会说，听到了。
气得他妈骂他跟木头一样笨、傻，书读不好，话也说不好，这么久没见爸妈，也不想，也不说句好听的。
他奶奶会抢过电话，说，这么久没见孩子，还骂孩子，阿盛就是老实孩子，在家可乖，帮我喂鸡喂鸭还浇菜，那两个都没有阿盛乖。
三个孩子里面，杨家盛跟爷爷奶奶待的时间最长，也是最亲的。爷爷奶奶总是维护他，骂他爸妈跑去城里打工不管孩子还骂孩子这不好那不好。他哥在城里上私立中学，学费不少，他爸妈那几年也拮据得很，根本没往老家寄钱。两个老人加一个小孩，自己在农村想办法，卖点鸡鸭卖点菜，再加一点低保，日子紧巴巴地过着。
但即使日子这么紧巴巴，两个老人还会记得给杨家盛过生日。过生日的时候，必定给杨家盛炸糯米油糕，再煮一碗面条。糯米油糕炸得金黄，里面包着豆沙馅，又香又甜。
这都是以前的事了。
奶奶走了后，爷爷不会炸糯米油糕，但还会给杨家盛下一碗面条。
后来爷爷也走了，杨家盛就不过生日了，没人给他过。
十八岁生日这天，杨家盛跟往常一样早起、干活、卖包子，卖完包子收拾店里。这一天对他没说已经没什么特别的了，跟每一天一样。但是这天过了，他就十八了。他以前很盼望十八周岁的，总觉得到了十八周岁就是成年人了，能做很多事，很多活可以干，可以赶紧赚钱给爷爷奶奶花。
现在已经不急迫了，但不管怎么说，他成年了，可以单独一个户口了，更不用受他爸妈管。
下午三点的时候，两个人跟平时一样，把活都干完了。许顺和把洗好的绞肉机用厨房纸擦干净，收到柜子里，说：“你看一下店，我出去拿个东西。”
杨家盛说好。
许顺和出门拿东西的时候，他学许顺和，把已经很干净的洗手间又刷洗了一遍。许顺和买了一种很好用的清洁剂，喷在砖缝上，过一会拿刷子刷，可以把发霉的砖缝刷得干干净净，变回白色。
这个洗手间兼浴室很小，一个杨家盛进去就不能再挤下第二个人了。只有一个小小的蹲坑，刷得洁白，跟一个小洗手盆，也是擦得发亮。不锈钢的水龙头跟淋浴花洒，许顺和每天都擦一遍，到现在还亮晶晶的。
杨家盛很佩服许顺和，是个不随便将就的人。就是住在店里，也把出租屋里的东西擦得干干净净，整理得井井有条。许顺和洗完澡从来都是顺手就把衣服洗了，绝对不会积压一堆臭衣服，到处乱扔。
坐着也是刷手机，杨家盛开始做起卫生。许顺和回来的时候，他正在擦浴室门。
许顺和喊：“怎么擦起门来了？你快去洗洗手，过来吃蛋糕。”
杨家盛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顺和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揉面台子上，整理那堆塑料袋子、调味料，边不以为意地说：“我出去买东西，看见对街那家面包店还有没卖完的小蛋糕，想着今天不是你生日嘛，顺手给你买了一个回来。赶快洗洗手，过来吃。”
杨家盛洗干净手，坐到台边。
许顺和用一种夹杂着成年人不好意思的笨拙解开蛋糕盒子上的缎带，解释道：“他打折呢他，说下午三点后打八折，这不挺划算嘛，我就顺手买了一个。店里说这种好吃，我也不知道。”
蛋糕是挺小的，四寸的小蛋糕，盒子上还写着可可海盐蛋糕。这不是生日蛋糕，没有附赠生日蜡烛，只有两把小勺子。
许顺和找了半天，说：“这不都有送蜡烛的嘛……怎么没有呢……”
杨家盛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不用点了，我也没那么讲究……”
许顺和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说：“我忘了让人家给个生日蜡烛，没事，就这么吃吧。”
杨家盛递了一把小勺子给许顺和，许顺和连连摆手：“你吃，你吃，你生日嘛。”
“我吃不完。”杨家盛坚持，许顺和才接过小勺子，挖了很小的一口。
可可海盐蛋糕——杨家盛看不懂这是什么蛋糕，可可跟巧克力差不多，这他知道，海盐？蛋糕还放盐？吃进嘴里，甜甜的奶油真的带着一点点的咸味，可能这就是海盐，出乎意料的好吃。
杨家盛第一次吃生日蛋糕，他没吃过，他过生日的时候只吃糯米油糕，从来没吃过生日蛋糕。他爸妈给他大哥买过，他知道，从手机发过来的照片看到的，但没给他买过。那一年过生日的时候他还吵着要吃生日蛋糕，他奶奶说，哪里去买什么奶油蛋糕哦，镇上那么远，她一个老太太走不动。他爷爷说，一个蛋糕几十块，有啥好吃的，别学城里人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们乡下人，就吃糯米油糕，糯米油糕香！
后来大了他自己打工也赚钱了，一个生日蛋糕还是买得起的，但是也不想买了，不是小孩子了，就没了那种别人有我也要有的心思了。
“怎么了？不好吃？”许顺和看杨家盛没表情，小心翼翼问，他又挖了一小口，“这不挺好吃的嘛……你不喜欢这个口味？”
杨家盛没回答，也不敢开口。他把哽咽跟眼眶的热意，用力地压下，连同嘴里那口融化的可可味的鲜奶油，一起用力压下去，压到肚子里。

第8章
在十八岁生日这天，杨家盛收到了在“包你喜欢”的第一份工资，三千块。还收到了老板许顺和发给他的第一个生日红包，两百块，杨家盛没收。
第二天早晨起床，要进洗手间刷牙的时候，许顺和刚洗完脸出来。他额头的刘海被水打湿了，软软地垂着。他眼睛很黑，皮肤很白，显小，怎么也看不出来是快三十的人。杨家盛有时会想，他真的是二十九岁的人吗？是不是他为了树立老板的威严，管住小工，故意把年纪往大了说？但很快杨家盛又觉得这种想法有点可笑。
杨家盛站在盥洗台前刷牙的时候，台面一如既往擦得干干净净。即使下一个人还要刷牙洗脸，会弄湿台面，许顺和还是会每次在自己洗漱完后，把台面擦得干干净净。
杨家盛洗完脸，正在用小抹布擦干台面跟水龙头，许顺和突然探头进来说了一句“把红包点了”。杨家盛还来不及回话，许顺和又走了，揉面去了。
早上时间很赶，现在两个人要做四百个包子，一百个白馒头，一百个红糖馒头，两百个茶叶蛋，四百杯豆浆。光揉面，许顺和就得揉三次。先揉做包子的面团，接着揉做白馒头的面团，红糖馒头得往面团里面加红糖，红糖比白糖黏糊多了，揉起来更需要巧劲跟耐心。揉完几十斤的面团，许顺和额头就见汗了。
杨家盛说：“你歇一会，馒头我来揉。”
许顺和看了他一眼，笑了，说：“不累，揉这点算什么。以前我在早餐店打工，一早上揉上百斤面！你要想学，先从揉包子面团开始。揉馒头的得有巧劲，必须把面团揉好，馒头才能又软又蓬，把发酵的老面都揉进新面里，揉均匀了，才发得起来，蒸完才香！发得好的面团，蒸完一点发酵的味道都没有，只有面粉的香味。我不加泡打粉的，泡打粉加了，馒头能发好大，但是不香！”
许顺和一边揉面，一边教杨家盛，还叫他过来看自己怎么揉，教他揉面的技巧。杨家盛只是怕他手酸，想替他一下。没想到揉面还有这么多讲究，只得边洗鸡蛋边认真听。比起揉面，洗鸡蛋、洗豆子真的特别轻松。
等两百个鸡蛋都放大电锅里慢慢煮着了，第一桶豆浆也好了。杨家盛又忙着把豆浆倒大保温桶里，然后洗豆浆机，洗第二盆豆子，煮第二盆豆子……
循环往复，天天如此。
即使忙得不可开交，所有的细节还是得按照许顺和的安排来。该煮十分钟豆子就必须得煮十分钟豆子，就算下一桶豆浆已经快来不及赶上买早餐的人了，也必须煮这十分钟。
偶尔一两次，高峰期顾客特别多，收款语音提醒连续哔哔响，根本听不到上一个人付了多少钱，一大桶豆浆瞬间空了。不太着急的人一听下一桶豆浆还得五分钟，就站在店门口等着，愣是要等“包你喜欢”的豆浆出锅。
杨家盛抱着保温桶去装豆浆，许顺和站在柜台前打包。
等着热豆浆从龙头哗哗流进保温桶的时候，杨家盛听见等豆浆的阿姨在小声跟许顺和聊天。
挺小声的，杨家盛听不怎么清。
“……多一个人手……好……”
“那是，一个月给他开多少……”
“……得结婚……两口子干活……忙……”
“……是你老家亲戚？……你弟？又黑又高……看着脾气不好……”
杨家盛脾气是不好，这是事实。他从小打架打到大，谁说他他就打谁，大了比小时候能忍，但是遇到工头小舅子这种，还是打人了。
热豆浆装完了。
杨家盛拧紧龙头，把保温桶的盖子盖好。
他听见许顺和带着笑意的温和声音：“就是话少，但是可乖了，干活也勤快。”
杨家盛抱起保温桶，放回到柜台边上，开始一杯接一杯地打包豆浆。豆浆接八分满，盖上盖子，放在柜台上，一排排放好，顾客点餐，一杯杯打包带走。
等着打包豆浆的阿姨说：“还是你家的豆浆好，我宁愿等五分钟，都不要去别家买。哎呀，小许啊，你应该再多请两个人手，你这包子店生意这么好，多请两个，把生意做大！”
许顺和边打包边笑：“不敢想，不敢想。”
阿姨扫码付款：“这有什么不敢想的，娶个老板娘，生个小孩，你这包子店就壮大了！走了哈，家里那个等着吃包子。”
“再见，再见，慢走。”许顺和回道。
买早餐的顾客里有很多是着急的上班族跟赶着上课的学生，但八点半过后，就有一些不忙不慌的阿伯阿姨，或者上班时间很自由的年轻人过来买早餐。退休的阿伯阿姨是最闲的，愿意花时间等包子、豆浆出锅。有的特意迟来，就为了买最入味的茶叶蛋。他们等的时候彼此会闲聊，还经常找许顺和聊天。他们都叫许顺和小许，似乎对“包你喜欢”的一切早已熟悉。
连“包你喜欢”换一种打包的豆浆杯，他们都会问一句。新招到的小工杨家盛，更是成了这些阿伯阿姨关注的焦点，每隔几天就有人问许顺和——
“招人了哈？”
“你都快三十了，还是赶紧娶个老婆当帮手！”
“你老家亲戚？”
“你弟啊？”
“几岁了啊？哦十八了啊，不读书了？怎么不读书了？”
“长这么高，平时都吃什么啊？”
杨家盛戴着口罩，但他们似乎瞬间就能感受到这个人不好套近乎不好惹，即使是问关于杨家盛的问题，而杨家盛就站在面前，他们还是把脸朝向许顺和，问他。
“书读得烂，就不读了。”杨家盛把一杯豆浆放在问问题的阿伯面前，面无表情，“平时都吃包子和茶叶蛋，狂吃。”
阿伯赶紧扫码付款，走了。
许顺和笑得喘不过气。
杨家盛不知道哪里好笑了，这个阿伯的碎嘴简直了，管天管地，还管起别人娶不娶老婆。
许顺和想起来就笑，想起来就笑。到这一天的最后一杯豆浆都卖完了，他从锅里捞起最后一颗最最入味的茶叶蛋，笑着说：“吃吧，多吃点，再长高点。”
他还给杨家盛留了一杯豆浆，偷偷的，不然最后一个顾客会问，这不是还有一杯吗？保温桶里卖到最后的豆浆，底部都会有点豆渣，不是那么好喝。所以许顺和会先藏起一杯豆浆，就藏在蒸笼里温着，给杨家盛喝。
杨家盛两口吃完茶叶蛋，慢慢喝着豆浆。
在电锅里煮到最后一秒的最后一颗茶叶蛋，一定是两百颗茶叶蛋里最好吃的那一颗。
事先藏起的那杯豆浆，也好喝，是舍不得卖给顾客的那种好喝。
“今日已售空。”
许顺和拿起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告知有加了他微信，关注包子店售卖情况的周边住户们，免得迟来的人跑空。
顺便刷一刷，住户们有没有发一些周边小区的情况，比如哪里新开了家超市，哪里的菜场在做活动，鸡蛋在打折……
杨家盛慢慢喝着豆浆，看着专心刷手机的许顺和。
九点的阳光正好照在店门前，照在柜台上，照在许顺和的头发上。照得他整个人笼罩在光里，眼睛微微眯起，连头发丝都在阳光下变得金黄。
杨家盛突然脱口而出：“哥——”
刚发出一个音，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可能本来想喊“你”，或者“老板”一类的字词……
但是他喊错了，下意识的，自然而然的，没有理由的，喊了声“哥”。
他想及时收回，许顺和却抬起头，应了他一声：“嗯？”
“……你站进来点，太阳刺眼。”
“好。”许顺和后退了点，继续看起微信群里说超市打折的新消息。
杨家盛松了口气，他以为许顺和没听清。
过了一会，杨家盛开始收拾柜台的时候，许顺和终于收起了手机，说：“既然喊了我哥，就把生日红包点了，知道不？”
杨家盛呆住了。
最后他把还差几个小时就过期的生日红包，点了，收了。
也开始叫许顺和，哥。

第9章
杨家盛十八年人生里，关于哥哥姐姐的记忆，很少。
他哥杨家茂大他七岁，他姐杨家珍大他九岁，年龄差距太大，导致两人跟他从小都玩不到一起，也没有共同话题。
他上小学一年级时，他姐初中毕业，胆子大得很，直接跟着老乡到南方城市打工去了。十几年了，他姐一直留在那个城市里，工作，结婚，生了孩子。十几年里他姐回老家过年的次数屈指可数，结婚的时候回过一次，简单地摆了几桌喜酒。怀孕的时候，从南方到老家路途遥远，多有不便，生了孩子更加忙了，更过不来了。连他爷爷奶奶走的时候，他姐也没回来。
他爷爷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跟杨家盛说，不怪他姐，她生了娃了，根就落在那了。当父母的，哪能放下自己的小娃？但他爸妈，呸！爷爷骂，还有一个小娃在这呢，这两个人就跟聋了瞎了一样，啥也不管！
他爸妈在这十几年里，回老家过年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杨家盛怀疑从他出生到成年，见他爸妈的次数有没有超过十次。他哥上中学那阵，学校经常寒暑假补课，他爸妈就说孩子放假了，离过年也没几天了，就不回来了。等到他哥考上大学那年，他爸妈扬眉吐气了，终于回了老家过年，到处走亲戚，说自己家儿子考上了大学。他哥那时候已经是大学生了，跟小学六年级的他毫无话题可谈。他那时候还是有些觉得他哥厉害的，能考上大学，可惜他哥也不搭理他，嫌他整天在泥巴里打滚，土猴似的。
再后来，他大哥大学毕业了，考回老家的县城，当上了公务员，把他爸妈乐坏了。那时候杨家盛高中都考不上，初中毕业后直接去打工了，跟他哥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爸妈恨铁不成钢，骂了他好几次。 他哥还说他，初中毕业以后能干啥？
杨家盛觉得奇怪，既然高中划了分数线，就会有人考不上，考不上的人怎么办？当然是去打工赚钱养活自己，难不成在家躺着哭吗？
那时候爷爷还想让杨家盛去读职校，学一门手艺。杨家盛不要，他觉得出去打工自然就能学到手艺。而且，他不想再读三年书了，他想赶紧出来赚钱，爷爷老了，种不动菜了，每个月都需要吃药。他需要钱。
他爸妈还是没钱，因为他哥考回老家了，他们全家都计划搬回来。老家的土房子哪能住人，他们要把房子盖起来，给他哥娶媳妇，还要给他哥买小汽车，方便来回上下班。总之，他们做了很多的计划，但是这些计划里，没有杨家盛和他爷爷。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杨家盛就不喊哥了，喊杨家茂。爷爷走了后，杨家盛还打了杨家茂一顿，杨家茂竟然打不过他。他不知不觉就长大了，长得比杨家茂还高，因为常年在工地打工，力气比杨家茂大多了。
杨家茂被打得大喊，我是你哥！
杨家盛的回答是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鄙夷地瞪了他一眼，收手走了。
所以，他怎么会脱口而出，喊许顺和“哥”呢？
杨家盛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百思不得其解。
他没有叫哥的习惯，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叫杨家茂这个字眼了。上一次喊杨家茂“哥”，可能还是在他小学的时候。
但是——
许顺和比杨家茂更适合当哥。
虽然他不是大学生。
晚上八点半，许顺和已经熄灯了。杨家盛也跟着他，每天八点半关灯，刷一会手机，九点睡觉。
昏暗的房间里，小小的手机屏还亮着光。
杨家盛盯着许顺和的微信头像看，是“包你喜欢”的招牌图片。再点进许顺和的朋友圈，所有人可见，一拉，全都是“今日已售空”、“包子售空”、“剩余少量馒头、茶叶蛋”这种，还有之前的招人启事，没了。
一条关于自己的朋友圈都没有。
杨家盛往下划拉，许顺和发的朋友圈不多，一会就划拉完了。最早的一条是“包你喜欢”开店那天拍的照片，门前还散落着庆祝的彩带，时间显示三年前。许顺和把小店里的一切都拍了拍，凑了九张照片。杨家盛放大了看，发现“包你喜欢”三年来没什么变化，几乎跟开店的第一天一样整洁。
揉面的不锈钢台子还是那么光亮，豆浆机还是那么干净，玻璃保温柜还是那么透亮，连地砖的缝都还是那么白，令人肃然起敬。许顺和三年如一日，在关店后，仍然花费大量时间做卫生，才把店铺收拾得这么好。
连菜单都跟三年前一样，包子、白馒头、红糖馒头、豆浆、茶叶蛋，就五样，三年来一直没增加。
杨家盛想，为什么不卖油条？
他还挺喜欢吃油条，油条成本也低，肯定赚钱。
想了一会，又想，为什么不卖菜包、豆沙包、奶黄包等等其他种类的包子？
思考了一会“包你喜欢”的发展规划，杨家盛热出了一身汗。七月了，正是最酷热的时候，风扇从睡前一直吹到睡醒也没用，吹到身上的全是呼呼的热风。小杂物间又密不透风，开着门也没办法。
杨家盛只穿着一条裤衩睡觉，还是浑身大汗，凉席都是汗渍。实在受不了，他干脆爬起来，把凉席用湿毛巾擦了一遍，又下楼冲了个澡。
一楼倒是比小杂物间凉快多了，至少后头有个窗户。杨家盛冲完澡出来想，干脆抱着凉席下来一楼打地铺好了。他轻手轻脚上楼，想抱着凉席下来，却发现许顺和房间亮了灯，起来了。
许顺和开了门，喊他：“家盛。”
“我把你吵醒了？”杨家盛上楼来。
“太热了？”许顺和看他，“去冲澡了？”
杨家盛点头：“我想拿铺盖去一楼打地铺，比楼上凉快。”
许顺和摆手：“别了，打地铺不舒服，再说了，楼下也热。来，你帮我一下，把顶上的三合板拆了，这样冷气能吹过来，就凉快了。”
许顺和说完，进了小杂物间，找出一个工具箱，拿了把钉锤，又让杨家盛进他房间帮忙。他拉了把椅子过来，站到上面，说：“这些三合板就是钉上的而已，我把上面这一层拆了，这边有空调，你那边就凉快多了。”
许顺和手脚很快，哐当哐当十来分钟就用钉锤把钉子都拔了，拆了三块六十公分高的三合板下来。
二楼的层高也就两米二，拆了六十公分，只剩一米六了，杨家盛站在隔墙边上，都不用踮脚，就能看见小杂物间里自己那张铁架床。
站在那边，肯定也瞧得见许顺和房间全貌。
杨家盛还是第一次进许顺和的房间，比杂物间多了一个窗户，拉着灰绿色的窗帘，窗户上方挂着一台外壳已经发黄的旧空调。这个房间比杂物间大一点，放了一张一米的单人床，一个简单的木衣柜，一套老式的暗红漆书桌椅，可能是房东留下的。除此之外，跟杂物间没什么不一样，很简陋，但很整洁。
许顺和在这里住了三年，没有添置什么非必要的生活用品，看上去能随时收拾搬走。
许顺和调了调空调的风向，说：“去睡吧，这样就凉快点了。南州的夏天可长了，空调至少还得吹三个月，把你热坏了可不行。”
许顺和身上穿着睡衣——一件白色的汗衫，不知道穿了多久了，洗得领子都变形，领口跟下摆破了几个小洞，还舍不得扔。
杨家盛把三块板收拾收拾，放到过道去。许顺和洗了手回来，见他还在门口站着，说：“去睡啊。”
“哦。”杨家盛愣头愣脑应了一声。但还是不进房睡觉，支支吾吾了一会，憋出一句话：“我、我以后出一半电费。”
许顺和噗嗤笑了，把他推进房间，说：“睡你的去，一点电费还用不着你。”
虽然三合板只拆了顶上的，但空调的冷风直直吹了过来，风扇还开着，杂物间凉快多了。到“包你喜欢”后，杨家盛这一晚终于睡了一个又舒服又凉爽的觉。
许顺和没再定时。空调一直呼呼吹着，从八点多，一直开到半夜三点半，两人起床，干活，开店。

第10章
下午三点半，杨家盛自己在街上溜达，拉着买菜小推车，推车里堆满打包用的塑料袋。他今天不是很想出门，但是许顺和问他出门吗，出门的话顺便拐去两站路外的批发市场拿下塑料袋。
杨家盛就说，行。
许顺和说，今天拿肉的时候，看见市场的牛肉很好，买了一块牛腩，晚上煮番茄土豆牛腩，让他回来吃饭。
杨家盛说，行。
许顺和又叮嘱，塑料袋多了也很重，让他拉着小推车去装。
杨家盛说，好。
说完拉着小推车就直奔批发市场，进去拿完塑料袋，他就有点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今天没什么好看的电影，三点半，街上又还很热，不到一会他就出了一身汗。
街边的奶茶店在做特价，西瓜椰椰冰沙冻买一送一，杨家盛站在店门前看了一小会，买了两杯，拎着赶紧上了公交车。
两站路很快，杨家盛回到店里的时候，西瓜椰椰冰沙冻还好好的，在保温袋里只融化了一点点。
番茄牛腩已经炖上了，许顺和正在擦窗户，见他回来了，把一楼的空调打开了，问：“这么快回来了？”
“太热了。”杨家盛把饮料往台子上一放，“沙冰，喝吗？”
许顺和原本正烧水准备泡茶，听了杨家盛的话后，把手里的铁观音放下，拿起保温袋仔细瞧了一遍。
“现在的店真会做生意，这个袋子弄得这么好这么漂亮，这一个袋子成本得多少钱？”他拿出西瓜椰椰冰沙冻一看上面贴着的小票，咋舌，“二十四块！这里面放了什么啊，不都是冰吗？这么一点西瓜卖二十四块！”
杨家盛赶紧说：“买一送一。”
许顺和插好吸管，喝了一口，而后说：“是挺好喝的，城里人就会弄这个，你看，就是卖十二块一杯，也挺贵，六个包子呐！”
杨家盛吹着空调，大口喝着沙冰，好一会才觉得暑热缓解。许顺和在旁边小口喝着，说他：“别喝那么急，这么冰的东西，喝急了伤肠胃。喝豆浆也是，别老喝那么烫的，放凉一点再喝。”
“嗯。”杨家盛只好点头，把沙冰放下，看它在台子上渐渐化出一滩水，才拿起来喝一口。
许顺和轻笑：“长这么高的个子，结果还是个小孩，尽冒傻气。”
杨家盛错愕。
他想辩解，想质问，他哪里像小孩了，他杨家盛从初中就以凶神恶煞闻名，虽说没有打遍全校，但打架从来没输过，打高中生，打流氓，打他亲大哥，打工头的小舅子，都没手软过。
他怎么就冒傻气了？！
“我——”
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许顺和就站起来查看牛腩炖得怎么样了，拿一只汤勺翻来翻去，店里面瞬间充满牛腩跟番茄的香味。
“去二楼拿一瓶胡椒粉下来，楼下的没了。”许顺和说。
杨家盛只好吞下辩解，上楼去找胡椒粉，又听见许顺和在楼下喊：“黑胡椒粉！别拿错！”
“知道！”杨家盛喊。
调味料都收在同一个柜子里，就放在杂物间的角落。杨家盛在里头翻找，有盐、味精、酱油、醋，还有八角、茴香、桂皮那些，瓶瓶罐罐特别多，他找了半天，孜然粉、椒盐粉、白胡椒粉都找出来了，就是没看见黑胡椒粉。
“找不到吗？”许顺和见他没下来，知道他找不到，上来瞧瞧，“不是在这个箱子，在那个箱子下面。”
许顺和说着，靠近一指。
杂物间太挤了，进来两个成年人，就已经转不开身。许顺和见杨家盛找不到，只好说：“你先起来，不然我过不去，我来拿。”
杨家盛站了起来，许顺和侧身从他身前挤了过去。
瘦削的肩胛骨，擦着杨家盛的胸膛过去了。
两人侧身而过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但是杨家盛闻见了许顺和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许顺和洗澡时用的那款大瓶又便宜的艾叶芦荟沐浴乳的味道，又有一点面粉的面香，但又不止。
可能是许顺和的汗水、皮肤、衣物，他所有的一切在狭窄的空间偏高的温度下蒸腾出属于他独有的气味。
许顺和比杨家盛矮了半个头，杨家盛看见了他的发顶，有两个小旋。
这才跟小孩似的呢，杨家盛心想，真好闻。
这一天的傍晚，是番茄土豆牛腩炖了两个多小时的香气，是许顺和的温和笑脸，跟身上莫名好闻的气味。收拾碗筷的时候，杨家盛故意往许顺和身边挤，又闻见了那种好闻的气味。
“别挤。”许顺和笑着说。
“我来洗碗。”杨家盛说。
许顺和没跟他客气，让他洗碗了。这一个多月里，许顺和有时候煮点好吃的，会招呼杨家盛一起吃，杨家盛吃完饭自觉承担洗碗收拾的工作。
但擦灶台还得许顺和亲自来，他不放心。杨家盛怀疑许顺和有洁癖，他煮完一顿饭、早上包完包子，必定要用带清洁剂的厨房湿巾把整个台面、灶台、抽油烟机全部擦两遍，擦得干干净净。
他似乎很乐意把工作后的闲暇时光都拿来花在打扫卫生上，杨家盛洗完碗了，他还在擦抽油烟机。连抽油烟机的最顶上，他都必须擦一遍，举着手，拉得衣服往上翘，露出一小节细瘦的腰，白得晃眼。
杨家盛盯着那截腰瞧，怀疑许顺和比女孩子还白，又想，他为什么这么白，是不是因为长年半夜起床做包子卖包子，中午必定要睡觉，又不喜欢出门，把自己捂得这么白？
但他白得很好看，不是那种虚弱的白，不是苍白，是那种显得人很干净很温和的白。
晚饭后的时间很悠闲，才六点半，一天的活已经全部做完了。
杨家盛如果没出门闲逛，早早洗完澡就躺床上吹空调玩手机，刷刷短视频，玩玩游戏，然后睡觉。
他正躺着刷短视频，许顺和在那边喊他：“喝不喝茶？别早早躺床上玩手机，还不开灯，等下把眼睛都玩坏了。”
不知道许顺和自己有没有发现，他讲话真的很“哥哥”。
“喝。”
杨家盛关了手机，从床上起来。
许顺和把小茶盘连同热水壶拿了上来，房间里开着空调，凉快。
小茶盘放在那张旧书桌上，茶杯里已经倒好茶，色泽棕褐，茶香四溢，是大红袍。许顺和问他：“晚上喝茶怕不怕睡不着？”
杨家盛摇头。
其实他几乎不喝茶，更没有在晚上喝过茶，哪里知道会不会睡不着。
许顺和穿着当睡衣的旧汗衫跟短裤，洗得发白的汗衫更衬得他整个人白得都要发光了，短裤里露出的两条腿也很白，白到连脚趾头都白。他已经洗完澡了，房间里除了茶香，还有他常用的沐浴乳的味道，发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这是杨家盛第二次进许顺和的房间，他发现许顺和的房间有一股不同于他那间杂物间的气味，是许顺和的气味。
好好闻。
许顺和喝了一口茶，发现手机没电了，于是伸手去够充电线。充电器插在另一边墙上，许顺和懒得站起来，伸长了手去够充电线，衣服又被拉了起来，露出那截细腰。
杨家盛忍不住说：“哥，你好白。”
许顺和愣了一下，手机没拿稳，掉在地上。

第11章
杨家盛赶紧起身捡手机，查看手机屏有没有摔坏。许顺和说：“没事，摔不坏，多少年的旧手机了。”
许顺和手机看上去确实挺旧，也不知道他用了几年了。
他接过手机，抽了张纸巾擦干净，神色平静。于是杨家盛认为，刚刚许顺和一瞬间的慌张是自己的错觉。
“天天待店里，不出门就白了。”许顺和说。
“我怎么没变白？”杨家盛伸出手臂，在灯光下仔细瞧了瞧。
小麦色的手臂肌肉结实，皮肤下涌动着少年人的血气，以及长期劳动练出来的力量。
许顺和瞄了一眼，飞快收回视线，说：“你比刚来那会白了不少。”
杨家盛收回手，他并不在意白不白的，只是觉得许顺和白得好看，随口一说，讲了几句就抛到脑后了。谁知喝了两杯茶后，许顺和突然又开口说：“大老爷们太白也不好，还是晒黑点好看。”
杨家盛莫名其妙：“你就白得好看。”
许顺和一愣：“你别乱说。”
杨家盛挠头：“没乱说啊。”
许顺和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转移话题：“南州的夏天过得惯吗？”
杨家盛没觉得有什么惯不惯的：“还行。”
“夏天有空调，还好。南州的冬天就比较难受了，又湿又冷的。”许顺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突然问，“给家里打过电话没有？”
也许许顺和只是随口问问，但杨家盛被问住了，摇头。
许顺和给他又倒了一杯茶，劝他：“有空要给家里打打电话，发发消息也行。讲讲你在南州做什么工，住在哪，过得怎么样。你老家这么远，年纪又小，家里人会担心的。”
杨家盛从来不跟别人提起自己家的事，懒得提，懒得说。但对方是许顺和，杨家盛忍不住说：“我爷我奶不在了，家里没人会担心我。”
许顺和愣住。
杨家盛不会组织语言，不懂怎么解释他家这一大串的事，最后简单讲了一句：“我是我爷我奶带大的，从小没跟我爸妈待过几天，跟他们不亲，跟我大姐大哥也不亲。”
“我跟我家里人也不亲。”许顺和笑着说。
杨家盛猜到了。他来到“包你喜欢”快两个月了，几乎没见过许顺和聊微信语音，没见过他跟别人视频，更没听过他跟家里人打电话。
杨家盛没有问许顺和为什么跟家里人不亲，一个家么，有好多人，人一多，必定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矛盾。就像他，多子女的家庭里，父母并不一定会平等地疼爱每个子女，也不一定会喜欢每个子女。
杨家茂就比他会讨他爸妈喜欢，会读书，还会说话，常年带着笑脸。不像他，天天拉着一张脸，脾气臭，嘴不甜，也不亲近人。他爸妈回来老家了，也不会像别的小孩那样冲上前，欢天喜地喊爸爸妈妈，而是静静站在门边，上下打量他们，打量得他爸妈心里直嘀咕，说这孩子跟家里进贼了似的，把他们当外人防备。
但许顺和脾气好，见到谁都是笑脸，长得好看，整齐干净，还会照顾人。这样的人，怎么也会跟家里人不亲？
杨家盛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不敢问。
杨家盛不是没跟家里打电话，而是根本不接他家里的电话。他爸妈在微信上连番轰炸，发了好几条信息，他就回了几句表示自己还活着，没失联，其余都不管。
他妈说，瓷砖都已经去挑好了，需要先付一万的定金，家里几个人凑一凑，瓷砖钱可以等年底再还，但定金必须先付，付了人家才载过来。前期盖毛坯房已经把他爸妈为数不多的存款都花完了，现在要一家人齐心协力，把这个房子盖起来。再说了，这个房子盖好，还不是留给他们兄弟俩的，就是去借钱，以后也是他们兄弟俩还，还不是一样。
杨家盛说，杨家茂一个有正经单位正经工作的，他没钱？
他爸发过来一段语音，怒气冲冲，说每个月三千的车贷都是你哥在还，他还能有余钱？
杨家盛懒得说，车是杨家茂在用，他还车贷不是应当的吗？难道还要远在千里之外的弟弟还？
他妈又说，外面就是再好，也不是长久能待的地，你看我跟你爸，在城里打了二十年的工，还不是又回老家了？你现在在外面待着不晓得，等你要回来那天，家里没有房子你就该后悔！没有给你盖这个房子，你咋娶老婆咋生孩子？你老了住哪？
杨家盛不想来回车轱辘，直接说，我没钱，我在包子店一个月才两三千，还要租房子，还要吃饭，之前租房子还欠了人家钱，你们先给我几千块让我还了。
杨家盛就会这一招，每次用每次都好使，在他爸妈开口跟他要钱的时候，反跟他们诉苦要钱，屡试不爽。
果然他爸妈骂了他几句就没下话了。
杨家盛以为就这么消停了，没想到隔了两天，同乡的杨国壮给他打电话，说他妈托了他，要来看看杨家盛。
杨家盛第一反应觉得肯定没好事，但是杨国壮这人还行，先前跟工头的小舅子打架，人家也站出来为他说话了，杨家盛不好拒绝得太僵，跟他说了包子店的地址。
包子店离工地其实不远，就五六站路，当时杨家盛背着包，自己走着走着，走过来的。他没地方去，干脆在街上溜达，一家家店看，看人家招不招工。没一家看得顺眼的，直到走到“包你喜欢”门前。
杨国壮来得很早，九点多就来了。站在店门前看了看，跟杨家盛打招呼：“这店真齐整！干净！”
九点多，店里的东西差不多都卖光了，只剩下几个馒头跟许顺和收起来的两个包子，原本准备留着自己吃的。他一听杨国壮是杨家盛的老乡，过来看看，就拿出馒头跟包子，说：“你尝尝。”
杨国壮也是个能吃的，吃了两个包子一个馒头，连夸：“好吃！老板，你们店的包子是这个！”他伸出大拇指，连连比划。
许顺和只是笑，推推杨家盛，说：“我来收拾吧，早上也卖完了。你跟你老乡去坐一坐，泡泡茶。”
杨家盛哪里会泡茶，他看着眼前的茶盘茶具发愣，学着许顺和，把茶叶倒进茶壶里，冲上热水。
杨国壮偏头看了看许顺和，小声说：“你这老板脾气真不错。”
杨家盛点头。
杨国壮又说：“这店看上去也干净，比工地上好多了。”
杨家盛点头，把茶杯端到杨国壮面前。
杨国壮憨笑：“我来南州这么久，还没学他们喝过茶。你们早上这就收摊没事了？中午不卖？”
“一般九点多就卖完了，收拾收拾卫生。中午不做生意，老板说早上起得早，中午再做包子太累了，干不动。”
杨国壮咋舌：“这活可真轻松啊，这么早就没事干了，就是起得太早了，睡得也太早。八点多，人家正要喝点松快松快，你就得睡了。大白天的干完活，你也找不到人讲话啊，人家都正忙着呢。”
这话许顺和早就跟杨家盛说过，做早点的，生活作息都跟人家不一样，又忙，熬不起夜，久了，没法跟朋友聚到一起，你不去找人家，渐渐人家也不会来找。
对杨国壮这种到处是朋友、天天下工了都要呼朋引伴去喝两杯的人来说，杨家盛的生活实在单调得无法想象。
杨国壮小声说：“喂，那个工头走了，不知道咋了，反正上星期被弄走了，你打的那瘪三也走了。你不回工地上干去？”

第12章
杨家盛摇头。
杨国壮看着许顺和在前面擦洗柜台，压低声音：“工地上这几天都停工了，不知道上面在查啥，反正那工头是走了，铁定不回来了，他那些亲戚也全走了。你要想回工地干，放心回。”
杨家盛毫不犹豫：“不想回。”
杨国壮看了看杨家盛神情，没多说，他知道杨家盛这个人有自己的主意，还犟，多说无益。
杨家盛起身：“我去收拾一下店里，你再坐会，等会中午出去吃。”
杨国壮也不客气，爽快答应了，自己拿出手机玩。
许顺和见杨家盛过来搬保温桶，说：“你去陪你老乡坐坐，就这点活，我一个人做就行了。”
“两个人收拾，快。”杨家盛说，心里想的却是，许顺和这样当老板，要是招个顺杆子往上爬的小工，还怎么管得住。
杨家盛把保温桶搬到水池边清洗。杨国壮站起来看他干活，看了一会，拿起手机拍小视频，说：“我拍点发给我妈，让她给你妈看看，这包子店挺好的。”
杨国壮拍了一圈，又走到门口，拍包子店的招牌。
杨家盛在里边清洗保温桶、豆浆机、蒸笼，一时没注意。等他洗好蒸笼，关了水龙头的时候，才发现许顺和拿着杨国壮的手机，在跟人视频。
杨家盛立即晓得，不对劲。
吴秀芳的大嗓门从手机扩音器里传了出来，她先是笨拙地套近乎。
“哎呀老板，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看上去就是个面善的。杨家盛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啥都不敢说，他年纪小，不好意思说，只能我这个妈厚着脸皮，求着国壮，到你们店里走一趟。”
许顺和有点尴尬，但仍然温和地笑着。
杨家盛知道他妈讲不出什么好话，赶紧过去要抢手机挂断，没来得及，就听见吴秀芳自以为高明地替杨家盛辞工。
“杨家盛刚到店里两个月，他不好意思跟你说要辞工咧，只好我这个当妈的来说。老板，你店里是挺好，可我们家要盖新房，缺钱，太缺钱了。你说，我们农村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盖间新房子嘛！这得一家人齐心协力啊！现在工地上缺人，又要叫他回去干。工地上累，比不上你们店里好，但是苦活挣钱快，是吧？他不好意思说，我——”
吴秀芳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杨家盛拿走了。吴秀芳一看视频对面换了个人，赶紧喊：“我有话跟人家小老板说，你手机给我换回去！”
杨家盛黑着脸问：“你搞哪出？”
吴秀芳喊：“还不是你这个缺德崽子不接家里的电话？你没良心啊，你白眼狼啊！你让你姨评评理，家里现在要给你跟你大哥盖房，你一分钱不出，是不是没心没肺——”
杨家盛直接挂断，把手机扔给杨国壮。
许顺和尴尬极了。
杨家盛说：“她胡说八道，我没有不干了。”
转头又质问杨国壮：“你故意的？”
杨国壮真倒霉死了，苦着脸说：“我哪里知道，你妈就叫我过来看看你在包子店干得怎么样了。我好歹也要叫她一声姨，她叫我来，叫了好几次，又说你不接家里电话，那我能不来？”
杨家盛气得眼都红了，咬牙道：“来就来了，让她跟我哥视频干吗？”
杨国壮被这个“我哥”绕晕了，先是以为杨家盛说的是杨家茂，又不对，看见许顺和上来安慰杨家盛，才反应过来杨家盛叫的哥是许顺和。
能让杨家盛叫哥，必定人非常不错。
杨国壮晓得，害杨家盛在人家大哥面前丢脸了。杨家盛这个人脾气不好，要犟起来，说翻脸就翻脸，杨国壮还真有点怵他。
“不是，我真不知道。你妈拿我妈的手机打的视频，我以为我妈呢！哪知道接起来是她，她一个长辈，说要跟你哥视频，那我咋说啊……这……”
“没事，真没事。”许顺和赶紧打圆场，“就讲个电话而已，真没事。怎么了，这是？这有什么好气的？”
许顺和拉了拉杨家盛的手臂，定定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说：“这没什么好气的。”又推推他，“十点了，你去菜市场帮我拿今天的猪肉。”
杨国壮讷讷：“你忙去吧，那我先走了。”
“别，别。”许顺和赶紧挽留，“都十点多了，留下来在店里一起吃顿饭，我叫几个菜进来。”
杨家盛还不动，许顺和推推他：“赶紧去，愣着干什么，等下人家收摊回去吃饭了。记得拿葱，你去了说是‘包你喜欢’店里的就行，人家晓得拿多少，回头我再转账。”
杨国壮怀疑要没有许顺和，杨家盛可能会扑上来跟他打一架。
但许顺和开口了，气得青筋直冒的杨家盛看了杨国壮两眼，转身拉着买菜小推车出去了。
杨国壮松了口气，忍不住说：“哎，许老板，许哥，您是这个！”杨国壮比了个大拇指，“我刚以为杨家盛要冲上来打我了。”
许顺和重新烧水泡茶，笑：“哪有那么夸张。”
杨国壮是个自来熟的，刚刚杨家盛差点翻脸，他已经想走人了。现在看许顺和笑脸迎人，又坐下来继续聊天扯淡。
“诶，你不知道，这个杨家盛，从小就是头犟驴！别说我了，今年还把他大哥，我是说亲大哥，那个杨家茂，打了一顿。打得啊，半个村都跑出来看了。”杨国壮接过许顺和泡好的茶，一饮而尽。
“要我说，杨家茂也是没道理。你晓得杨家盛为啥打他不？他爷爷刚过世没多久，他爸他妈他大哥，就把老院子推倒了，全拆了，说要盖新房。”
“他爷的遗言是兄弟俩一人一半的地，杨家茂说那样地太小，把杨家盛那一半也拆了。”

第13章
许顺和安静听着，时不时给杨国壮续上一杯茶，没多说什么。
平凡普通的家庭，因为钱、土地引起纠纷，这样的事太多了，每天都在发生，没什么可说的，也没什么可评论的。
杨国壮絮絮叨叨讲了一阵，讲他们老家，讲杨家盛脾气不好，但是个孝顺的，他爷爷奶奶最后的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忙前忙后，他爸妈也就回来了几天。
“他这个脾气有时候真是让人受不了。”杨国壮说，“不知怎么的，就惹到他了，突然就翻脸！上次打工头的小舅子也是，其实男的谁不邋遢？那干了一天活，身上衣裳全是汗，臭不拉几的，谁不是这样？他就翻脸了，先冲上去打人。但是——”
杨国壮又比了个大拇指，他真的很爱比大拇指。
“——杨家盛做人是这个！他一个十几岁的男娃，进进出出照顾他爷奶，那耐心，谁看了都自愧不如。”
杨国壮后面几句描述的杨家盛，才是许顺和认识的杨家盛。
话少，但挺乖，说什么都照做，没有二话。
就像刚刚已经气得额头冒青筋，但许顺和叫他去菜市场，他还是去了。
“所以有时候他犟起来，我就忍了。”杨国壮边说边叹气摇头，“都是一个村的，七扯八扯都是亲戚，我还大他几岁，是吧？”
“是。”许顺和点头，顺着他说，“你一看就人好性格好，朋友多。”
杨国壮不好意思起来：“哎呀，许哥，哎呀，没有的事！”
许顺和邀请：“中午一定留下来吃顿饭，我叫两个菜进来，能喝几杯吗？啤的还是白的？”
杨国壮最喜欢的就是喝两杯，今天工地又停工，哪有不喝的道理。他搓搓手：“哎呀，大中午不要喝白的，喝点冰啤酒就好！”
“行！夏天喝点冰啤，爽快。”
许顺和是想着，杨国壮好歹跟杨家盛一个村的，长辈彼此都认识，不要因为一个视频的事，闹僵了。杨国壮其实人还挺热情，脾气也好。多个朋友多条路，没必要闹到翻脸。吃吃饭，喝喝酒，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就没了。
于是等杨家盛拉着猪肉跟菜回来的时候，杨国壮已经跟许顺和聊得起劲，连中午的菜叫好了，冰啤酒也买好了。
许顺和叫了五个菜，剁椒鱼头、爆炒田螺、辣子鸡、笋干炒腊肉、酸辣土豆丝，又下酒又下饭。
三个人围着店中间的揉面台子坐，台子太大，三个人就坐边角。杨国壮和许顺和一人坐一边，聊天聊得起劲，杨家盛坐在许顺和旁边，默不作声的。
杨国壮实在是话多，吃顿饭，把包子店一年十万店租都问出来了，连连感叹：“十万，啧啧，就这间小铺面，一年十万啊！”
许顺和说：“可不是，赚的大头都花在店租上了。每天生意是挺好，可是架不住店租贵啊！别看我开了店，说到底还是为房东打工。城里什么东西都贵，房子贵，房租也贵！”
“是，是，是！”杨国壮连连点头，“咱们都是起早摸黑的，为了啥啊，还不是为了家里那摊！许哥，要我说，你这条件不错，赶紧找一个得了。你这店里要是再多一个人手，肯定能壮大起来，中午也开店啊！这一年店租十万，中午不开店多可惜！”
许顺和摆手：“三点半就起来干活，中午不睡一会，是头牛也撑不住。”
杨国壮一想，也是。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杨家盛躲在许顺和旁边，一声不吭，自己喝闷酒。
许顺和买了两箱啤酒，二十四瓶，最后全喝光了。杨国壮许顺和两个人各喝了九瓶，杨家盛喝了六瓶。杨国壮走的时候脸都红了，但人还清醒，走路步子也不虚浮，坚持自己能搭公车回去，一再说没事。许顺和跟没事人一样，脸也不红，眼神清明。
杨国壮临走的时候说：“许哥，改天晚上出来喝顿白的，你量大啊，喝啤的跟喝水一样！”
倒是杨家盛，眼神都迷糊了。许顺和把一桌的狼藉都收拾干净了，他还端坐在凳子上，无知无觉。
许顺和看了都觉得好笑，一想，毕竟年纪小，估计都没怎么喝过酒，今天心情不好，又喝得急，几瓶啤酒就把他喝倒了。赶紧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说：“喝了。”
等许顺和倒完垃圾回来一看，好家伙，水杯还是满满的，人还好好坐着。许顺和怀疑他睡着了，凑近了看，眼皮确实闭上了，但还好好坐着，也不倒。
许顺和拿起杯子，喂到杨家盛嘴边，说：“张开嘴巴，喝水。”
杨家盛乖乖张嘴，喝完了一杯温水。
许顺和又说：“走，上楼梯睡觉去。”
杨家盛摇头：“我不睡！”
许顺和忍不住扯起嘴角，哄他：“不睡觉，上去躺着。来，自己起来，我可背不动你。”
杨家盛闻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往楼梯走。许顺和跟在他身后扶着他，终于上了楼梯，拐进杂物间，扑通一倒。
许顺和开了空调，又拿温毛巾擦了杨家盛的脸、脖子。杨家盛闭着眼睛哼哼，这时候倒符合他的年纪了，确实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孩。他人长得高，脸上没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很能唬人。其实闭上眼睛，没了像是凶狠瞪人的眼神，脸上的神情就纯粹像个孩子了。
毕竟才十八。

第14章
许顺和轻声说：“你睡吧，下午不用起来了。就那点活，我一个人干就行了。”
杨家盛突然喊了一声：“我不辞工！”
许顺和吓了一跳。
杨家盛睁开眼睛，开始找自己手机：“我手机呢？我要打电话！我手机呢？”
醉了的人没什么道理好讲，许顺和只好把手机递给杨家盛，又怕他乱打电话，问他：“你要给谁打电话？”
“给我妈。”杨家盛说。
“要说什么？”许顺和蹲在床边问。
“说我不辞工！”杨家盛喊，“我为什么要辞工！我待得好好的！”
许顺和想笑，安慰他：“先睡，睡醒了再说，现在不着急，你手机没电了，我给你充电。”
其实若真的杨家盛要走，许顺和也不生气。包子店的工资确实不高，起得早，活不太累，但一天满打满算也得干六七个小时，还没双休日。所以长期招不到人，也招不到青壮年，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阿姨。阿姨们能吃苦，起早来包子店干活，早上关店了，继续回家干一大摊子家务，照顾家里人。
三千块能招到一个勤快、听话、力气又大的杨家盛，确实不容易。他们家的人不满，许顺和也能理解。毕竟一个青壮年，一个月只有三千，家里又是着急用钱的时候，当然不满意。但直接跳过杨家盛，不顾他的意愿，帮他辞工……
许顺和叹气，这孩子也不容易。
“手机！”
杨家盛突然又喊了一声。
“干什么呢？！赶紧睡觉得了！”许顺和说。
杨家盛猛地坐起来，睁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午饭多、多少钱？我、我转给你，不能你出钱！这是我的老乡！”
许顺和失笑：“安心睡觉吧你，一顿饭能有多少钱，少操心。”
杨家盛不听，抓过正在充电的手机，解锁，一顿操作，又躺了下去，许顺和口袋里的手机“叮”一声。
许顺和拿出手机：“别给我转，都说了这点钱——”
￥10000.00
YANG发起一笔转账
许顺和噎住。
他仔细数了三遍，怀疑自己数错了零。
许顺和忍不住了，上手把杨家盛摇醒，没收手机。
“疯了你这个小孩，喝了点酒就开始乱来！你自己看看你转了多少钱！你以后别喝酒了，喝点酒你身上这点东西迟早被人骗光！”
杨家盛交出手机，闭着眼睛说：“饭、饭钱，还有酒钱，两箱啤酒……”
许顺和真想打他一拳：“手机我先收了，别等下把你那点家当都乱转账转没了。”
杨家盛手抓着许顺和的衣角，躺在凉席上哼哼唧唧：“哥，哥你收了吧，你赚钱不容易……”
许顺和都要气笑了，一个月赚三千块的小孩来操心他赚钱不容易？
“你先操心你自己。”
杨家盛还不放：“我、我又不用交店租……”
许顺和没想到他随口跟杨国壮讲的话被杨家盛记下来了，无奈摇头：“我说赚不了多少钱你真以为赚不了多少钱啊？赚不到钱我开这个包子店干什么？做公益？真是个傻的。”
要不怎么说还是个十八的小孩，他随口糊弄杨国壮的话，杨家盛都当真了。在外人面前，当然是说赚不了多少钱。
自己一个月上班三十天，赚三千块，还操心老板赚钱不容易。
这孩子都傻成实心的了，家里人还说他白眼狼。

第15章
杨家盛一觉睡到下午五点，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昏沉沉的。他坐起来缓了一会，拿起手机一看，五点了。
杨家盛猛地清醒，冲下楼。冲到一半又折返，进许顺和房间把空调关了。
许顺和早就起来了，人不在房间，但空调一直给他开着。
他下楼时，许顺和正在清洗绞肉机，包子馅早就拌好放进冰箱了。
也不知道许顺和午觉睡了多久，一楼已经整理得干干净净，地板都拖了一遍。
许顺和正在切菜，准备晚饭。
“起来了？把杯子里的水喝了。”
杨家盛讷讷地，找自己那个“劳动最光荣”的大杯子，打开，满满一大杯的水。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还是甜的蜂蜜水。
“都喝完。”许顺和一边切韭菜一边说，头也不回，砧板切得咚咚响。
杨家盛仰起头，咣咣咣喝完一大杯蜂蜜水。
“我喝多了，睡过头……”
杨家盛一步步挪到许顺和身后，替自己解释。
“你有喝多吗？”许顺和背对着杨家盛，“六瓶啤酒，还是易拉罐的，就把你喝倒了。”
杨家盛挠挠头，乖乖站着听训。
许顺和开始洗海蛎，他拿出漏盆，耐心地一遍又一遍清洗海蛎，直到浑浊的水逐渐变得清澈，海蛎洗得干干净净。
“你自己拿出手机，看看你喝多了都干什么了。”
杨家盛急忙拿出手机，他没干什么啊，他也没跟人聊天，只记得转了饭钱给许顺和。
“你看看你给我转了多少钱。”
许顺和开始切瘦肉丝。
杨家盛点开许顺和的微信头像，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傻了，他以为自己转了几百。
“你有没有银行卡？”
“有。”杨家盛说，爷爷叫他办了一张银行卡，叫他把钱存卡里，别跟他爸妈说存了多少钱。
但钱在爷爷奶奶生病的时候都花光了。
“卡号回头发给我，以后工资给你打到卡里。”许顺和说，“还有，现在就设置你的微信支付限额。”
“哦。”杨家盛点开手机，开始设置，“设置多少啊？”
许顺和想敲他头：“设置个几千！别一天就被人把钱骗光！太能了你，喝了几瓶啤酒就敢乱转钱！要是让你把钱都放微信里，我看你有一天会被人骗光！”
“怎么可能？”杨家盛辩解，“我怎么可能被骗？！”
许顺和懒得跟他废话：“支付限额设置好没？”
“……好了。”
“把柜子里的地瓜粉拿出来，装了很多调料的那个白色盒子。”许顺和指挥，“晚饭我煮了，南瓜小米粥，再炒一个海蛎煎，拌一个黄瓜，行不？”
“行。”杨家盛点头。
两人越来越常一起吃饭，有时杨家盛会从外边买回来，被许顺和说浪费钱，大多数时候都是许顺和做饭。杨家盛吃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好包早餐，现在一天三餐都包了。杨家盛想出菜钱，许顺和还不收。
杨家盛从柜子里拿出调料盒，在里头翻找地瓜粉。
“白色的，一个密封袋。”许顺和说。
杨家盛很快就找到了，许顺和什么东西都收得很好，调料盒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地瓜粉、八角、花椒、木耳、香菇等，都用统一的密封袋收纳，简直像排列整齐的士兵，随时待命。
“拿个勺子，五勺，加一碗半水，拌匀了。”
杨家盛认真地用勺子搅拌、碾磨地瓜粉，问：“你还会炒海蛎煎？”
这是南州菜，许顺和也不是南州人，但是他好像什么都会做。
许顺和说：“这有什么难的，看一眼就会了。”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热锅，倒油，炒肉丝、韭菜、海蛎，“滋啦”倒进拌好的地瓜粉，大火翻炒。地瓜粉很快凝结，海蛎煎成型了。
出锅前，许顺和打了两个鸡蛋进去，用锅铲戳散鸡蛋，翻了两下，让海蛎煎两面裹满蛋液，很快煎蛋的香味升腾而起。
许顺和将海蛎煎盛到盘子里。
两面金黄，韭菜碧绿，夹着新鲜肥美的海蛎。
杨家盛肚子咕咕响，饥饿感立即席卷了他。
许顺和拿刀拍碎黄瓜，又切了一颗蒜，剁碎。将蒜末、黄瓜都扔进一个大碗，加盐醋酱油辣椒酱，一双筷子一搅，成了。
“吃。”许顺和说。
杨家盛中午只顾喝闷酒了，没吃多少饭。许顺和把南瓜小米粥煮得稀稀的，正好安慰被酒精刺激过度的肠胃。杨家盛一下喝了四碗，最后连拍黄瓜都吃得一口不剩，看得许顺和目瞪口呆。
杨家盛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他实在是吃得太多了。
一个早上能喝两杯豆浆三个肉包两个茶叶蛋，换成钱，活生生吃掉14块，一个月就是420块。更别提许顺和人好，做了午饭晚饭，经常招呼他吃。许顺和总说他做多了，不差这一口。但实际上，有三分之二都是杨家盛吃的。
晚饭后，杨家盛主动去洗碗收拾，又把地板拖了一遍。这些都是跟许顺和学的，许顺和煮完饭，必定要把地板再拖一遍。
等他收拾好洗漱完上二楼，就敲敲门，拐进许顺和房间，想找机会说说话，没想到许顺和已经穿着睡衣坐在旧书桌前算账了。桌子上摆着一台计算器，还有一叠账单收据，手机还开着，许顺和正在一笔笔查进账出账。
杨家盛知道，许顺和一个月算一次账，每次都要算挺久。
“怎么了？”许顺和头也不抬，看着手机上的进账记录，问。
“没什么。”杨家盛在小小的房间里踱了几步，就已经走到头了。
“坐吧，我一会就好。”许顺和说，“你不出去了？店门关好了吗？”
“关了。”杨家盛说，瞄了一眼许顺和整整齐齐的床铺，小心翼翼坐了下来。屋子里还有一把凳子，但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坐到了许顺和床上。
还偷偷深呼吸了几下。
真的很好闻。
杨家盛拿出手机，看了会新闻。许顺和在算账，他不敢看短视频，怕太吵。
看着看着，手机突然响起来，吴秀芳又打视频过来了。
杨家盛直接按掉。
白日里已经遗忘的情绪，突地又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很想接起视频，跟吴秀芳大吵一架，但这是在许顺和的房间里，他忍住了。
他拉黑了吴秀芳。
吴秀芳发现被拉黑，跟他爸两人开始在群里发语音，每一段都是60秒长。杨家盛不用点开都知道是在骂他，直接删掉不看不听。
“怎么了这是？”许顺和听到铃声，转过头来。
“没。”杨家盛闷闷的。
“又不高兴了？”许顺和慢条斯理，把账单跟记账的本子一一收好，放进抽屉里。
不高兴？
杨家盛抹了一把脸，再次否认：“没。”
但许顺和把他都看透了，直接说：“还为了白天的事生气？没什么好生气的。”
“哥。”杨家盛喊了一声。
“嗯？”
许顺和应了一声，但杨家盛垂下头，好半天不说话。许顺和也不催他，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揉揉他脑袋。
“想说什么就说。”
杨家盛想替他妈的无礼道歉，但一本正经说出口又觉得矫情，实在说不出来。吞吞吐吐半天，最后说：“我、我每个月出一半的饭钱……”
“你负责洗碗收拾。”许顺和说，“多你一口没差多少。”
杨家盛又要急：“那还有水电费那些……”
许顺和用力揉他脑袋，把他揉得抬不起头，无奈地说：“少替你老板操心钱，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赶紧把卡号发给我！以后工资不给你打微信了，省得你乱花乱转！”
三千，包吃包住，能请到一个省心的小工，许顺和觉得再划算不过了。
虽然表情总是凶凶的，让顾客以为他心情不好，但其实人很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偶尔今天包子比较晚卖完，也不会甩脸色说已经到收工时间了。许顺和出去菜市场拿猪肉，自己在店里会自觉把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擦干净收拾干净，不需要许顺和说这个要擦那个要洗的。
省心，实在是省心。
“包你喜欢”开张三年来，终于请到了一个最省心的勤快小工。

第16章
在“包你喜欢”度过的时间好像流逝得特别快，转眼就十二月了，杨家盛来到“包你喜欢”半年了。
在这半年里，杨家盛学会了揉面，白馒头红糖馒头包子，都会揉了。虽然他总觉得他揉出来的面还差了点，总觉得蒸出来的包子馒头没有他哥揉的好吃，但是许顺和说只要面粉、肉馅这些用料用得好，做出来的包子馒头没有不好吃的。
他也学会了包包子，但他捏的包子褶比起他哥捏的，粗糙多了，速度还慢。有一回他帮着捏了一二十个包子，那天有个中学女生买了包子，付了钱走了，过了一会，又走回来问，今天包子怎么这么丑啊，她要换一个精致的，包子褶像花一样的那种，她要买给她同桌吃的。
换了包子后，杨家盛赶紧挑出自己包的包子，一连吃了三个，还让许顺和吃，别卖了，笑得许顺和都不行了。
许顺和还教他怎么拌包子馅，糖油盐酱油要加多少，肉馅怎么拌，怎么使劲，肥瘦比例多少，都教他了。现在的杨家盛要是想自己开包子店，也可以出去开了。但许顺和说，开一家店没那么容易，他来南州打了六年的工，待过餐饮店、连锁快餐店、小吃店、包子店，待过生意火爆请了七八个小工的包子店，也待过开了三个月就关门大吉的早餐店。
“东西好吃就行了吧？”杨家盛一边啃包子一边说。
这包子他吃了半年了，还不腻，他哥做的包子实在好吃，应该说他哥做什么都好吃。
“包子为什么好吃？”许顺和问。
“你做的。”杨家盛说。
许顺和笑，点头：“从揉面到拌馅，都是我自己控制的，所以我能保证味道。但如果多请几个人手，把店铺生意扩大，每天不止做400个包子，那我就没办法全部都由自己来了，包子还能一样好吃吗？别的不说，不加泡打粉，就能把馒头发得这么漂亮，没几家店做得到。我们店里这三年来，东西只有五种，为什么？因为种类一多，我就忙不过来了。那些什么都有的早餐店，其实很多都不是现做的，冰冻的，早上直接拿来蒸，所以他一早上可以有一二十种花样。”
“这种连锁的早餐店，有的做得起来，有的做不起来。地点要选得好，店租也贵，老板本钱雄厚，加上运气好，才做得起来。咱们没有那么多本钱，承担不起风险，就老老实实一步一脚印地走。”
“你说我们店可以卖油条，油条做起来不难，我就会做，教教你，你马上也会。而且刚出锅的油条，怎么样都好吃，味道可以保证。但是，炸油条的人必须一直站在油锅前炸油条，至少两个小时，需要再多一个专门炸油条的人手才行，靠我们两个是忙不过来的。”
“那就再请一个人嘛！”杨家盛说，“一根油条卖2块，可以赚1块吧？一天卖两百根好了，多请一个人也是有赚的。”
“可是我们没有坐下来吃饭的位置，来我们店里买包子的，大部分都是上班族跟着急上课的学生。馒头包子比较小，拿在手上不明显，而且能几口吃完。但是油条很长，很多人就不好意思拿在路上吃了。我们对面那家早餐店，就有卖油条，他们还有坐下来的位置，顾客为什么不去那边坐着吃，而要选择从我们这买？”
杨家盛被问倒。
许顺和循循善诱：“你以后要想开店，事事都得考虑全面，不能想当然。”
“我不想开店。”杨家盛说。
“你才十八，人生还长着呢，谁知道十年后你怎么想？现在就得学着看着，都记在心里。”许顺和就像一个师傅，手把手教他，做包子的技巧，开店的心得。
半年来，在收拾整理店里的时候，下午空闲泡茶的时候，晚上两人吃完晚饭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聊着，
许顺和一点不避讳，不怕杨家盛从他这偷师，自立门户，出去开家包子店抢生意。
“要想开店，你得先攒钱。店租是一笔，机器设备是一笔，都得攒好，才能有底。”
在许顺和的督促下，杨家盛的工资全在卡里，工地上领的一万三，加上在“包你喜欢”挣的一万八，几个月来没花多少钱，竟然攒了两万七。许顺和让他等攒到三万多，就存一笔三万的定期。
半年来，杨家盛几乎没花钱。吃住都在“包你喜欢”，没有花钱的地方。入冬买了两件卫衣两条长裤就算解决了冬衣，睡衣还穿着夏天的短袖短裤，仗着年轻火力旺，不怕冷。还是许顺和看不下去，又给他买了套长袖睡衣，一件外套。
许顺和还想给他买冬被，杨家盛坚决说不用，太热了他受不了，空调被就足够了。
南州的冬天确实不冷，整个十二月，杨家盛白天在店里只需要穿一件卫衣，顶多晚上出门，再套上一件黑色夹棉外套。
半年里，杨家盛又长高了三公分，182了。体重增加了不少，重了十斤。许顺和看来看去，看不出他这十斤肉长到哪里去了，还是瘦，还得多吃。
于是又炖肉，炖鸭子炖鸡炖大骨头炖排骨炖牛肉，鱼虾也经常买，天天包子店都飘出阵阵香味。
这么大鱼大肉吃着，杨家盛吸足了营养，人没胖多少，但体重实实在在增加了，肌肉都鼓起来了，更有力气了。
从一个少年，逐渐长成青年。
杨家盛这半年，有点长开了的感觉。脸上的表情足够臭，又高又瘦，穿上黑色卫衣戴着黑色口罩站在柜台前的时候，很有那么点酷哥的意思。
渐渐的，偶尔会有买包子的高中女生偷瞄他，跟同学小声说笑。也有附近小店里打工的年轻女孩子过来买包子时，大胆地叫他“帅哥”。
杨家盛就只是打包、算钱，别的一句不多说。
有一个对街服装店的年轻女孩子，买了几次包子后，趁着人少大胆问：“帅哥，能不能加个微信？”
杨家盛直接说：“不能。”
女孩子失望地走了，但没有放弃。也不知道是从她老板那里，还是周边的街坊邻居那里，打听到了“包你喜欢”老板的微信，加上后，问许顺和，能不能把店里小哥的微信推给她。
许顺和去问杨家盛行不行，调笑般说他魅力真大。
杨家盛有点恼，说不行，统统不行，还要把许顺和任何人都可添加的微信改成验证通过。
许顺和赶紧说：“你不愿意就不愿意，改我的微信干吗？加我的都是包子店的顾客，等着看包子店的信息呢！”
有时遇上节日庆典、婚丧嫁娶，周边的街坊还会提前下个大订单。
女孩子见要不来包子店小哥的微信，问包子店老板，能不能替她约小哥出来看个电影。
杨家盛也拒绝。
“年轻人看个电影，不是挺好的吗？”许顺和说，“最近有那个枪战片，你不是挺喜欢，还说要去看？”
“我要跟你去看！”杨家盛强调。
这半年里，许顺和偶尔也会跟着杨家盛去看电影了，在电影院看电影，确实感受不一样。就是电影票有点贵，特别是3D电影，两个人看一次，要花上百块钱。
“总跟我去看电影有什么意思啊？虽说你才十八，不过要谈恋爱也是可以谈了。”许顺和揉揉杨家盛头。
为了洗头方便，杨家盛直接剃了寸头，摸起来刺刺的，手感不错。
“不想谈。”在这方面，杨家盛还跟个小孩似的，完全不想跟异性接触。
许顺和突然好奇：“你跟哥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杨家盛几乎不经思考：“你这样的。”
许顺和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第17章
正在洗碗的杨家盛没注意到许顺和的惊慌，一一细数：“像你这样的，皮肤白，脾气好，做饭好吃——”
“别说了别说了。”许顺和赶紧打断，“女孩子！现在是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不是说了，我喜欢皮肤白、脾气好、做饭好吃的，像你这样。”杨家盛又强调了一遍。
许顺和无奈：“不能这么讲话。”
杨家盛把洗好的碗筷收好，很不理解：“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是男的。”许顺和说。
“哦。”
许顺和知道杨家盛根本没听进去，也没明白他的意思。每当这个时候，就无比清晰地让人意识到，杨家盛确实是个只有十八岁的小孩，什么都不懂，认为他哥的一切都是好的，脱口而出的话常常带着喜爱与崇拜。
这种情感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逐渐上瘾。
被小孩用夹杂着崇拜与喜爱的亮晶晶的眼神注视着，身体会隐隐发热，忍不住就想尽好哥哥的职责，照顾好关心好小孩。
许顺和点开对方女孩子的微信，看她头像，看她朋友圈，说：“你不了解人家，怎么知道人家的脾气好不好，做饭好不好吃？谈朋友嘛，就要先从朋友做起。”
杨家盛凑过来，在灯光下仔细瞧许顺和。
许顺和莫名其妙：“看什么看？”
杨家盛认真地说：“她没有你白，这不用了解就能直接一眼看出来。”
许顺和说他：“你自己就黑，还嫌弃人家不够白。”
杨家盛不耐烦了：“反正我不加她，没兴趣，没感觉。”
许顺和只是闹着好玩，并不是真的在催，见杨家盛不耐烦了，说：“行，还是小屁孩一个。”
杨家盛很不服气，他怎么能算是小屁孩，有182的小屁孩吗？
“哥，你就会说我，你呢？天天被那些阿伯阿姨说找个老板娘，你与其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给我找个嫂子。”
许顺和不接他的招，假装茫然：“诶？我卷帘门是不是没关好，我去看看。”
到夜里洗漱完躺在床上时，一片黑暗中，杨家盛又想起许顺和逃跑似的背影，好奇起来。
仔细一想，这半年来，他哥跟异性毫无交集，几乎每天都待在店里，出门就是去菜市场、批发市场。仅有几次出去逛街散步看电影，还是跟他去的。平时闲下来了，就是泡泡茶、刷刷短视频、看看网络小说，没见过他跟谁讲过电话打过视频，更没有抱着手机跟谁一直聊天。
按说在农村，他哥这种年纪已经算得上大龄了，属于家里人该着急得不行了的年纪。连城里的阿伯阿姨都在说他哥该找个老板娘了，可他哥不急不慌，一点出门找对象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样，还说他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杨家盛确实没谈过恋爱，十八年来连喜欢过人都没有。
初中的时候，他们班的男生聚在一起就会开始说起哪个女生漂亮喜欢哪个女生。好像人一到十几岁，进入青春期，就自动开始被异性吸引，知晓自己喜欢谁了。但杨家盛没有过，十八年来没有喜欢过谁。说起来的时候同学都说他故意不说，青春期的男生怎么会没有喜欢的人。
爷爷奶奶从小就说他，乖是挺乖，就是木头脑袋，不开窍。
不仅学习不开窍，谈朋友也不开窍。
他哥都要三十了，肯定谈过朋友吧？他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他哥谈过什么样的朋友？能比他哥皮肤还白吗？脾气比他哥还好吗？为什么后来没了？
杨家盛正想着呢，就听见他哥在隔壁翻身、起身喝水。
“哥。”杨家盛叫，按捺不住好奇心。
“还不睡？”许顺和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三合板拆掉后，即使入冬了，两人也没有再把三合板装上。他哥在那边翻身、起来干点什么，杨家盛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杨家盛犹豫，有点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
“问。”许顺和不跟他废话。
杨家盛从床上坐起来，激动又小心翼翼问：“你谈过恋爱吗？”
黑暗中一片安静。
问出口后，杨家盛觉得有点尴尬，问人这种问题……
但杨家盛莫名专心挠肺，他就是很想知道，他哥到底谈没谈过恋爱，喜欢什么样的人。
好一会儿，那边才传来许顺和的声音，低低的。
“谈过。”
这两个字像两鞭子，敲在杨家盛的脑袋上，一下子让他有点头昏。
他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谈过！
他哥居然谈过恋爱！
可是现在是单身，说明分了，散了。他哥这么好的人，对方居然舍得放手！
“什么样的人啊？”杨家盛问，又有点多余地补充了一句，“你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也想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隔壁又是一片寂静，许顺和似乎不大想说。
杨家盛知道人都有隐私，不能穷追猛打，但是他太想知道了，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隔壁，问他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嗯……”许顺和终于开了口，有些艰难地停顿了几秒，而后自嘲似的说，“一个很差的人，没什么好说。”
这答案出乎意料，杨家盛愣住，下意识追问：“为什么分了？”
许顺和这时不再吞吐，大方坦白：“我被甩了，那时候才十九，年纪小，不会看人。你以后谈朋友，一定要会看人，这个人的本质好，你才能跟她在一起，知道不？”
“知道了。”杨家盛呆呆回答。
这晚上的谈话到此结束。
但杨家盛躺了很久才睡着。
一个很差的人，甩了他哥，还是十九岁的他哥。他哥十九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一定特别好看，脾气跟现在一样好。这样好的人，居然被甩了！
杨家盛翻来翻去。
很差的人，到底有多差？劈腿？骗人？骗钱？谎话连篇？她是不是长得很好看，他哥才会上当？
这么多年过去了，十年了，他哥还是不想找对象，是不是因为还想着她？
还是因为受过伤，不敢再谈恋爱了？
杨家盛想得火蹭蹭往上冒，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前任，恨得牙痒痒。
有点气恼，有点难受，百般滋味，奇奇怪怪，在他身体里滋长，在难眠的黑暗中像藤蔓一样缠裹他。

第18章
自从那晚的谈话结束后，杨家盛心里就憋着一股火。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火，但心里就是很不爽。
一连几天，卖包子的时候都没什么心情，更加没好脸色。还好戴着口罩，顾客们看不真切他的臭脸。上班族跟学生都赶时间，没人顾得上仔细听包子店小哥语气中的些微情绪差别。倒是退休在家的阿伯阿姨们，八点多才出来买包子。高峰期已经过了，店门口只有零星几个人，阿伯阿姨们站着聊聊天，有的甚至一边吃包子一边听别人聊天。
等着下一锅包子出炉的时候，一个阿伯跟杨家盛搭话：“小杨啊，这天越来越冷了，这几天生意还好吧？”
杨家盛在“包你喜欢”也待了半年了，附近的街坊邻居都知道店里小哥叫小杨，老听小杨叫“哥”，以为是许老板老家的亲戚弟弟。
杨家盛忙活了一早上，又被蒸笼热气熏得流汗，瞄了一眼店门外已经套上厚外套的阿伯，吐出两个字：“不冷。”
这天就这么聊死了。
“包子好咯！”
许顺和揭开蒸笼盖，热气腾腾的包子出锅了。等着的几个阿伯阿姨也顾不上小杨的冷淡了，赶紧说自己要几个包子几杯豆浆。
豆浆机“叮叮”两声，最后一锅豆浆也好了。
杨家盛抱着保温桶到店铺后面装豆浆，许顺和开始给几个阿伯阿姨打包。
一个阿姨压低声音，但她不知道店太小，杨家盛在后头也听得一清二楚。
“小许啊，你这个弟弟啥都好，就是人太冷淡。”
另一个阿伯接话：“还啥都好，那脸拉得啊，好像人家欠了他百八十万！不是我说，小许啊，这肯定不是你亲弟弟，你笑头笑脸的，他可一点不像你！”
废话！
杨家盛在心里默默翻白眼。
我姓杨，哥姓许，还能是亲的不成？！
“就是，要不是戴着口罩，他那臭脸能把买包子的人吓走一半！我们出来做生意的，摆着个脸干什么呀？”
类似这种嫌弃的话杨家盛听得多了，他从小就脸臭，连他亲爹妈都嫌弃他，更何况不认识的人。
“呵呵，小杨他就是比较内向，嘴笨，其实很乖。”
他听见他哥再一次维护他，替他说话。
“别看他长得凶，很好说话，勤快，老实。”
嗯，听得杨家盛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除了长得凶，其他那些词好像都不适合拿来形容他。
阿伯阿姨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前面一片寂静，没人回话，只有扫码付款的声音。
等杨家盛抱着保温桶到前面来时，那些买包子的阿伯阿姨都走了，只剩下笑呵呵的许顺和，问他：“大早上的，这个小孩怎么看上去有点不高兴？肚子饿了？困了？”
许顺和说话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哄一个六岁的小孩，谁能想得到是在跟人高马大的杨家盛说话呢？就连杨家盛自己听了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上一次他被这么哄，大概是小学的时候了。
但是微妙的，心情好了很多。
许顺和看了看时间，忙说：“快九点了，我去市场买只鸡，你先顶一会。”
现在人少了，包子也都蒸熟了，剩下最后一笼，放在灶上热着，杨家盛一个人能顶得住。
许顺和匆匆忙忙摘围裙：“昨天卖鸡鸭那摊的老板说今天拿的鸡特别好，是土鸡。我让他给我留一只，现在过去拿，早点腌上，中午给你做蒸鸡吃。”
出门前许顺和还喊了一声：“你爱吃的，高兴了吧？”
杨家盛控制不住，确实高兴了。
杨家盛爱吃他哥做的蒸鸡，太好吃了。先把鸡洗干净，鸡头鸡爪鸡屁股都去掉，用调制好的酱料腌制一两个小时，酱料里加了辣椒粉、孜然、椒盐、酱油、耗油、料酒、蒜泥、盐。肚子里塞满玉米、鹌鹑蛋、土豆、金针菇，用锡纸严实包裹好，上锅蒸熟。
出锅的时候香气四溢，鸡汤全流到肚子里，浸得里头的蔬菜鸟蛋滋味十足，比烤的还好吃。
但比起蒸鸡，他更喜欢听到他哥那句“高兴了吧”。
他喜欢那种被人在意，被人重视，被人哄着的感觉，就好像他很重要，不是家里可有可无的那个人。
爷爷奶奶也会哄他，但是小时候哄得多，长大了就少了。男孩子嘛，摔摔打打的，皮实点好，有什么好哄的。
除了爷爷奶奶外，再也没有人像他哥这样哄着他对他好了。
傍晚，杨家盛想看最新上映的科幻片，央求许顺和跟他去。许顺和倒也不是完全不想看，但是上周两人刚去看过电影，花了一百多，都是杨家盛出的钱。每次看电影，杨家盛都在手机上提前买好票，也不收许顺和钱，说是许顺和要是连电影票钱都要跟他算，那他也要跟他算饭钱，许顺和只好作罢。
“去吧，哥，今天是工作日，晚上人少，IMAX有优惠价。要是等到周末，优惠又没了。”杨家盛简直是恳求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定定看着他，眼睛像玻璃珠子似的，里头仿佛还装着水，是十八岁的清澈无比。
这小孩越来越没皮没脸，人高马大的，还撒娇。
许顺和接过手机想看看优惠价是优惠了多少，一看咋舌：“优惠价还要85啊，你去看就好，我们两个去看，就要花一百七，真贵！这个什么艾麦克斯的……什么东西啊这么贵一张票！”
“我想跟你看。”杨家盛恳求，“IMAX的效果好，特别好。”
谁能拒绝十八岁的小孩说只想跟你看电影？
许顺和只好答应。
杨家盛逐渐知道，只要他恳求两句，他哥绝大多数时候都会答应他的要求，除非做不到。
这种感觉很好，甚至令杨家盛沉迷。
电影院里一片黑暗的时候，杨家盛突然想起最开始他说一个人看电影跟两个人看电影没有差别，他哥笑他说的是小孩子的话。仔细想想，他哥指的是两个人谈恋爱去看电影吧。他跟他前对象，一起去看过电影吗？在老家的电影院吗？
杨家盛看着旁边的许顺和，屏幕的亮光照着他的脸，他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电影。察觉到杨家盛的视线，他转过头，疑惑。杨家盛没说什么，转回头盯着屏幕，心里想的是，他们会在黑暗中牵手接吻吗？
越想越不爽。
什么样的人，敢不珍惜他哥，甩了他哥？
而他哥居然看上了这样的人。
整场电影，杨家盛脑子都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几乎没有好好看。散场的时候，许顺和感慨了一下最后人物的结局，而他根本没记住结局。
“你今天怎么回事？”许顺和问，“85块的票钱都让你浪费了，到底看了啥进去啊？”
杨家盛沉默，别扭，不爽。
回去的路边停着一辆三轮车，有人在卖糖炒栗子。冬日的夜里，街边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焦香。
许顺和说：“走，给你买点糖炒栗子吃。”
他们买了半斤糖炒栗子，许顺和拿着袋子，边走边剥。也不知道他剥栗子的技术怎么那么好，边走边剥，一点问题也没有，全喂给杨家盛了。
等他们回到“包你喜欢”店门前，一袋栗子已经吃完了。
许顺和进门第一件事，先给杨家盛倒水，说他吃了那么多栗子，喝点水。
杨家盛咣咣灌了一大杯温水，心情又好了。
许顺和说他，真是小孩子脾气。

第19章
越接近年底，天冷得越厉害。杨家盛越来越喜欢在他哥的小房间里窝着，莫名的，他就觉得他哥的小房间比他的杂物间暖和多了。
冬天的南州风很大，晚饭后，杨家盛懒得出门闲逛了，夜里太冷。还不如窝在店里，跟他哥喝喝茶，聊聊天。
他喜欢洗完澡后窝在他哥的床上玩手机，他哥就在旁边有时候算账，有时候泡茶，有时候开着小暖风机烘衣服。到了冬天，楼梯小窗户那边经常晾不干厚衣服，得收进来用暖风机再吹一会。
他哥把他的衣服也拿过来烘，烘得小房间里暖暖的。
他哥给他买了一个棉褥子，洗干净，烘干了，铺他床上。可他还是喜欢窝在他哥床上，他哥床上这个灰色细格的棉褥子已经睡了两三年，都洗旧了，可他就是喜欢，觉得这个褥子有他哥身上的气味，香香的。包括他哥的被子，也是一股他哥的气味，好闻极了。躺在他哥床上玩手机，就是杨家盛冬日夜里最喜欢做的事。
让人感到安心，幸福。
像小时候躺在爷爷奶奶的被窝中间一样，热乎乎的安心。
有时候许顺和算账算久一点，他会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因为味道太好闻了。他哥把他摇醒，让他回自己房间睡觉，他总要恋恋不舍地闻一闻他哥的褥子。
他哥说：“怎么老是喜欢窝在我床上？”
“我喜欢这个褥子，睡得香。”杨家盛说。
许顺和把那个旧褥子翻来翻去地看，疑惑：“这个褥子有什么好的？不是给你买了一个新的吗？”
“我就喜欢这个。”
最后他哥把旧褥子给了他，自己换上了新褥子，不明白旧褥子到底有什么好的。想来想去只想到旧褥子可能洗多了，变软了，睡起来舒服。
杨家盛还想要他哥的被子，但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讨要一个被子了。
虽然他觉得要是他开口要，他哥大概率最后也会给他。
因为你的被子好闻——
听起来有点变态，还是算了。
他哥在网上买了一台投影仪，花了两千多块钱。买来的时候，杨家盛高兴坏了，可以看电影，可以投影打游戏，大屏幕打游戏特别爽。许顺和看他那爱不释手的样，说他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投影仪是杨家盛想买的。他常在许顺和的小房间窝着，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了人家推荐投影仪，发现他哥房间的墙壁是空着的，完全可以投影。但是房间是他哥的，他得征求他哥同意啊。杂物间太小了，摆满了东西，没有空白墙壁可以投，一楼也不行。
他哥看了看，说了句：“这么贵。”
他以为他哥不愿意，打消了念头。
没想到过了几天，他哥悄悄的，自己买了。
杨家盛想出一半的钱，他哥不同意。
“你以后搬出去了，再自己去买台新的。”
“我不搬。”杨家盛第一反应。
许顺和笑他：“说些孩子话。”
“你想我搬出去吗？”
杨家盛问了个不该问老板的问题，这个问题让老板怎么回答？
许顺和说：“没让你搬，我是说以后。总不能一直住在店里吧，以后大了，谈朋友了，要结婚了，总得搬。”
“那你呢？”杨家盛又问。
许顺和被问倒：“你这小孩，问题怎么这么多？我要开店，住店里比较方便。但要是能买得起房子，当然想搬出去了。二楼这么低，房间又小，大冬天的衣服都晾不干，等来年梅雨季节到了，那才叫难受。”
“你会一直在南州开包子店吗？”
会不会开几年，赚够钱了，就回老家了？那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许顺和却理所当然答道：“当然一直开，除非生意不好，开不下去了。不开包子店我要干什么？除了做包子馒头，我什么也不会。”
杨家盛安心了一点。
“你想在包子店当一辈子小工啊？”许顺和打趣，“没点赚大钱的远大理想？”
“没有。”杨家盛答得很干脆，“我就是因为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出来外面看看。”
许顺和沉默了一会，问他：“怎么不读书了？”
“不会读，考不上高中。”杨家盛说，没觉得多丢脸，多的是考不上高中出来打工的，这是万千城市打工者的常态。
“你呢？哥。”
许顺和温和地笑：“我？家里没钱，兄弟姐妹又多，初中毕业后，家里让我不要读了，我就不读了。”
“怎么这样？！”杨家盛惊讶，没想到他哥不读书是因为家里没钱，“那你考上高中了？”
“高中？考上了。”他哥只是温和地笑，一点看不出遗憾、后悔。
杨家盛一下没心思玩手机了，强烈的心痛席卷了他，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怎么能这样？你都考上高中了，高中也不需要多少学费啊？！”杨家盛惋惜、气愤，他哥这么努力认真的性格，要是去读高中，肯定能考上大学！
他哥不以为意：“我是家里的老大，要顾着后面的弟弟妹妹，本来就是应该的。再说了，高中读三年，也不一定考得上大学，就算考上了，也没钱读。我知道自己脑子不够聪明，不是适合读书的料，考上高中也是刚刚好踩线。”
这是他哥第一次谈起有关家里人的事，他果然是家里的大哥，有很多弟弟妹妹。
杨家盛嘟哝：“你这种考上高中的说自己脑子不聪明，那我这种考不上的，岂不是笨蛋。”
许顺和立刻被他逗笑了，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而后说：“不读书也有不读书的出路，你既然出来打工了，就好好学一门手艺，以后不怕没饭吃。”
他们经常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有时候是凌晨三点半起来干活时彼此说说话，有时候是晚饭后、睡觉之前的闲聊。冬天的三点半比夏天的三点半更难起床，这个时候，外面还是一片寂静，没人起床，就连同一条街的其他早餐店也没有起这么早。他们都是预制品，冷冻的豆沙包奶黄包叉烧包，五点开店就来得及。
夜色漆黑，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包你喜欢”在这个时候亮起一盏小小的灯。
许顺和会说起他以前打工的事，在包子店、快餐店、简餐店遇到的老板跟顾客，各种趣事，但除了那一次谈起读书的事，他从来不说自己的老家，不说自己家里的事。杨家盛不在意，也不问。他哥不想说，肯定有他哥的理由。就像他自己一样，他愿意讲他小时候的事，讲爷爷奶奶，但他不太乐意讲他爸妈，也没什么可说的。
大概他哥跟他差不多吧。
自从他电话、微信拉黑了他妈，他爸妈时不时在群里骂他两句，他不回，他们也就消停了。
元旦的时候，他大姐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拉黑了爸妈，打算怎么办。
“马上就过年了，你不打算回老家了？”他大姐杨家珍问。
杨家盛沉默，他不知道。
杨家珍劝他：“一家人，没必要走到撕破脸皮的地步吧？大哥把你那一半地占了，确实不厚道，但是爸妈的意思，房子盖好了，你也有份。你得想好了，你以后还回不回老家，回去老家，你在哪落脚？以后成家了，没房子怎么行？你看我跟你姐夫，到现在还在大城市里租房住，滋味不好受。你想好了，这个房子你出不出钱？你出钱了，自然有你的一半。”
“杨家茂没那么好说话，他想独占。”杨家盛说。
“他想归想，他真能独占？就算爸妈偏心他，爷爷去世前不是找了叔公他们立遗嘱吗？有你的一份就有你的一份，他不敢。可你要一分钱不出，他反倒有理了。”
“妈让你来劝我出钱？”杨家盛一针见血。
杨家珍沉默了一会，说：“妈打了好几次电话，哭，要跟我借钱。我哪来的钱借你们盖房子？我还想跟家里借钱，凑个首付买个房，再小都行！我要求也不高，60平的就可以，就这我跟你姐夫都买不起。妈还三天两头打电话来哭，我不像你是男的，但凡我要是个男的，这个地有我的一份，我都回老家把房子盖了！怕杨家茂干啥？房子盖好了，你就在里面住着，他还能把你赶走？”
“我看他烦！”杨家盛说。
一通谈话，不了了之。

第20章
挂断电话后，杨家盛心烦。许顺和问他怎么了，杨家盛想了想，说了，问他哥：“我要出点钱吗？可我不想跟他们住一起，烦人！”
可是看他爸妈四处借钱，杨家盛也烦躁。
他爷走之前跟他说，一家人么，就得闭一只眼睁一只眼，不然一辈子咋过？
真要一直拉黑家里，那么过年也不回去了吗？他还得祭拜爷爷奶奶啊。
许顺和只想了一会，问他：“你们村的宅基地还批吗？一家好几个兄弟的，要是想都盖房子，怎么办？不得去村里申请宅基地吗？你问问村里的人，如果以后你想申请宅基地，能批吗？一块地多少钱？”
杨家盛被问住了，他才十八，想都没想过宅基地的事。
许顺和接着说：“还有，如果你不想住村里，你们县里房价多少？你知道吗？”
杨家盛愣愣摇头。
“去问一下。”许顺和说。
杨家盛拿起手机发呆，在微信里划拉半天，终于想起一个同村的初中同学，关系还行。跟他一样，考不上高中，直接不读了。他这个同学家里种了挺多果树，就一直待在老家帮忙，经常发朋友圈，在微信上卖水果。
杨家盛给他发了消息，他很快就回了。他说他大哥刚好去年跟村里申请了一块宅基地，今年正在盖新房。一块宅基地三万块钱，大概一百二十平大，但是村里优先批给结了婚的家庭，单身的没说不能申请，但是不知道排到猴年马月，县里的房价大概在一平五千左右。
“咋了，你小子在外面混，发达了？要回老家盖房子了？要我说你有钱还不如去县里买房子，以后小孩户口落在县里，去实小读书，比在我们这农村小学好多了！”
杨家盛谢了他，说问问而已，过年回去请他喝酒。
许顺和听了，说：“宅基地一块才三万，只要以后不涨得离谱，你完全可以自己买一块地，不需要跟他们住一起。兄弟成家了，不管关系好坏，还是分开住的好。县里房价也不贵，买商品房也行得通。如果你不想回老家，那更要攒钱在外面买房了。你就这么做，平时不要给钱，过年回家的时候给个一万。你就说，这钱给家里盖房子用，你这一年攒得也不多。再拿五千，给你爸妈，说这个钱给他们过年用。明白吗？”
杨家盛听得愣愣的。
许顺和强调：“一万五要分开给，明白吗？盖房子的钱给了，过年的钱也给了，他们无话可说的。你一年才赚三万六，给一万五够可以了。他们是你爸妈，也不能真撕破脸，一家人磕磕绊绊还得过一辈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家里人帮一把手。但是你大了，上面又有大哥，自己要晓得为自己着想，为自己攒钱，懂不？”
杨家盛点头。
“明年给不给钱，给多少，看情况再说。看你家的房子盖得怎么样，看你大哥工作怎么样。”
杨家盛烦心了许久的事，就这么解决了。被许顺和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什么难解决的大事。
“哥，你真厉害。”杨家盛真心实意。
许顺和笑了，看他人高马大，眼神却还是个孩子似的崇拜，忍不住捏了捏他鼻子，说：“小屁孩，一点事就把你难住了！”
什么？！
杨家盛真的不能忍了，一直被说小孩也就算了，现在都变成“小屁孩”了。
他站起来，比许顺和还高半个头，不满道：“我才不是——”
许顺和伸手呼噜他脑袋，直接把他后半句话压没了，还说他：“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光长个子的包子店小哥，在这个冬天，又长了两公分。
买豆浆的阿姨说：“你这包子是纯肉馅啊，真养人啊，看你弟来了包子店后，蹭蹭长啊，这又高了吧？不都说春夏才长身高吗，怎么你们冬天也高了啊？要我说，中国人还是得喝豆浆长得高，喝牛奶不顶用，看我那孙子，哎。”
许顺和一边打包豆浆一边说：“你孙子才几岁啊，等到了十几岁他就长得快了。我们这个都十八了，最后一波生长期了。牛奶还是得喝，补钙，我都让他每天喝，但是他不爱喝牛奶爱喝豆浆。”
阿姨瞪眼：“不爱喝牛奶还长这么高！哎呀！”
等阿姨走了，杨家盛才出声抗议：“我成年人了，别把我跟她家里的小学生比，行不？”
“行行行！”许顺和敷衍。
一眨眼，学生们都放寒假了。
每天的包子馒头都减量了，按说应该更清闲。但许顺和说，等接近年底，附近的居民会来订拜拜的面桃和发糕，到时候年前还要忙几天，其余时候还好。
春节放七天假，“包你喜欢”也放七天假。
上班族都回家了，到时候包子店也没什么生意，可以关门休息几天。
“你要是想在老家多待几天也可以，春节假期后店里也没那么忙，我一个人能顶得住。”许顺和说。
“你不回老家啊？”杨家盛问。
许顺和笑着摇头：“不回去。”
杨家盛想，他哥的家里，肯定比他家还复杂还过分，连过年都不回去了，估计闹翻了。
可他哥脾气这么好的人，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跟家里闹翻了？
难道是因为钱吗？
杨家盛正胡思乱想，有一天，他哥突然跟他说，他弟弟要过来南州玩几天。
“家里最小的弟弟，今年刚上大学。”许顺和跟杨家盛说，“明天放寒假了，今天突然跟我说，想来南州玩两天再回家。他搭高铁回去，南州刚好是中间站。”
杨家盛愣住：“哦。”
他还以为许顺和跟家里完全不联系了，原来还是联系的。
因为弟弟许昌安要来，这一天下午，拌好包子馅后，许顺和开始忙着打扫二楼的卫生。其实二楼已经很干净了，但他还是洗地板擦窗户换被褥，忙了一通。因为忙着打扫，这一天晚饭是杨家盛煮的，他煮了萝卜排骨汤，炒了一个青菜一个麻婆豆腐，像模像样的。他煮饭没有许顺和好吃，但煮个汤炒个菜还是可以的。
许顺和打扫完卫生，本来想叫外卖，下楼一看，他已经煮好饭了，夸他：“这么乖。”
被夸了，杨家盛挺高兴。
他哥家里还有人要来找他，不是完全决裂，杨家盛也挺高兴。
吃完饭后，两个人收拾好，就窝进房间里，在手机上琢磨这几天带许顺和弟弟去哪玩。两个人把南州的景点都列了出来，计算包子店早上营业结束之后，来得及到哪些景点玩。
杨家盛说：“八点半过后你们就可以走了，那时候人少了，店里我来顾。你们午饭可以在外边吃，我自己解决就行。可你得早点回来休息，不然三点半起床，早上还出去玩，不午休怎么受得了。”
许顺和笑着看他，杨家盛被他带笑的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气恼：“看什么？！”
“看这小孩咋这么乖。”许顺和又捏了捏他鼻子。
许顺和的手指柔软、温热，杨家盛只感到鼻梁上温热的一下。力气不大，捏得不疼，但在杨家盛的鼻梁留下了柔软的触感。
几秒钟之后，像被火苗灼伤，杨家盛感觉从鼻梁到额头，乃至整张脸，猛然地，热乎乎地，烧了起来。

第21章
算一算，许顺和已经九年没见过小弟了。他离开老家的时候，小弟才九岁，现在已经十八，上大学了。
这九年来，一开始二妹还有跟他联系，一年打几次电话，发发短信。后来他打工太忙，二妹在老家也忙。她是在厂里面做工，三班倒，有时候白班，有时候夜班。一来二去，两人渐渐联系少了，变成过年才发一次信息，彼此说说今年过得如何。
二妹结婚的时候跟他说了，嫁的人是谁，家里做什么，跟他这个大哥都说了。二妹没提让他回老家参加婚礼的事，他也没问。那时候有微信了，他给她转了五千的红包。二妹没收，二妹说，哥，你在外面不容易，你攒着吧。
后来二妹生了小娃，是个女孩子。孩子满月的时候、周岁的时候、生日的时候，他都给二妹包了红包，让二妹收了去买衣服，告诉孩子，是大舅给她买的。
小娃两岁的时候，给大舅拜年，视频里口齿不清、奶呼呼地说，啾啾，新年好~
这就是许顺和九年里全部与家人有关的联系了。
三弟前年结婚了，小弟今年考上了大学，二妹都发信息跟他一一说了。
今年八月，二妹给他打了电话，说小弟在家天天闹，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哭，他想读大学。
小弟考上大学了，但成绩不够好，公办大学没有录取，被民办的三本学院录取了，一年学费两万块，助学贷款只能申请八千，家里负担不起，叫他要么别读了，要么去读学费低的大专。
“小弟说，三本也是本科，本科专科的文凭天差地别，他不能去读大专。”二妹说，“一年两万，四年八万，哪读得起这个书啊！就是他去打工赚生活费，申请助学贷款，那也不够啊，还差好远！我们几个兄弟姐妹都没有本事，三弟前年结婚，彩礼钱给了十二万，家里这个钱都还没还完，你说咋办。他就是去读学费低的，也只能靠自己，家里是一分钱都出不了！”
许顺和静静听着。
二妹吞吞吐吐起来：“哥，你走的时候，小弟九岁，还记得你。那天，给我打电话，问你呢。我看他意思，想找你帮他……”
“你把我号码给他，让他给我打电话。”许顺和说。
随后，许顺和就像他二十岁前的人生一样，即使已经离开家了，还是再一次以大哥的身份，承担起本不应该由他承担的责任。
他每年给小弟出两万的学费加生活费，小弟自己再去申请八千的助学贷款，工作后自己还。
小弟顺利去读大学了，家里猜到了怎么回事，默认了。
对小弟来说，九岁到十八岁，离开了九年的大哥已经成为了童年一个遥远的影子。但对许顺和来说，他还清楚记得小弟刚出生的样子，记得小弟抱着他大腿苦苦哀求买根棒棒糖的样子，记得小学四年级的小弟懵懵懂懂冲上去抱住他爸喊“别打大哥，他会疼！”的样子。
小弟加上了许顺和的微信，偶尔会给大哥发发大学校园的照片，期中考的时候，发了自己的成绩，还挺不错。有了大哥的资助，他连打工赚生活费都不需要了，一头埋进书海，跟大哥保证自己要拿到奖学金。
期末考成绩还没出来，但他已经知道自己考得很不错。收拾行李的时候，想起九年未见依然慷慨资助他的大哥，虽然家里不让他们联系他，但许昌安还是决定偷偷跑到南州，见一见大哥。
中午十一点半，许顺和在火车站接到了许昌安。记忆里的小孩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眉眼间跟许顺和有点像，但没有许顺和白，人看着也比许顺和张扬。小弟远远看到他就喊：“大哥！”
一点没有九年没见的陌生、尴尬，许昌安热情地冲向许顺和，喊：“你怎么一点都没变！我一下就认出你了！”
许顺和带着小弟去吃了南州有名的沙茶面，吃完已经十二点半了。他想给杨家盛打包一份沙茶面，又怕杨家盛已经在睡觉，面放久了不好吃。最后作罢，想着下次一起来吃。
许顺和带着小弟回店里放行李休息，两人先坐地铁，接着转公交车。许顺和跟小弟介绍“包你喜欢”，说：“还有一个请的小工，就住在店里，跟你一样大。我们早上起得比较早，明天等包子卖得差不多了，我就带你出门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小弟兴致勃勃地数着自己在网上查到的南州景点，还有南州的市中心广场，有名的商场。许顺和都答应了，说这几天一个个带他去玩。
到达“包你喜欢”后，卷帘门已经拉了下来。 许顺和知道杨家盛上去休息了，自己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上的小门。小弟在店门口看了一会，问：“大哥，你怎么不租个大点的店面？要是客人能在店里坐下吃饭，生意会更好吧？”
许顺和笑笑，只说了一句：“店面大，店租也贵，负担不起。”
小弟进了店里，好奇地到处看，跟着许顺和爬上铁楼梯，皱眉道：“天花板好低，大哥，你就住在这里？”
许顺和连忙示意他小声，自己轻声说：“这间是小工的房间，他正睡觉呢，小声点。”
等到许昌安走进他的房间，震惊地发现他哥房间跟杂物间的隔板上方是空着的，他站在隔板边上，可以清清楚楚看见隔壁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小工。
“怎么一点隐私也没有啊？！”许昌安小声抱怨。
许顺和连忙解释，是为了让冷气能够吹过去。
许昌安更惊讶了：“哥，你太替他着想了吧！热就让他搬出去，或者自己装个空调呗。”
“杂物间太小了，要装空调也没地方装了。”许顺和说，“你把行李放在这。床给你睡，被子都是干净的，我这几天打地铺就行。床太小了，挤不下我们两个。”
许昌安也没推辞，直接坐在了床上，打了个哈欠说：“早上出发得太早了，我中午睡一会。”
“行，你睡吧。下午睡醒了再出去玩，我也眯一会，我们做早餐的，早上起得早。”
许顺和想先去烧个水喝，轻轻带上房门出来，一转身杨家盛站在杂物间门边，轻声问：“接着了？”
“嗯。”许顺和也小声。
“你不睡一会？”
“我下去烧个水喝。”
“给你晾着了，一大杯，下去喝吧哥。水壶里有热水，记得加点热水。喝完你赶紧睡一会，都一点了。”
许顺和自然而然地，伸手揉揉他脑袋，说：“知道了，你再睡一会，进去吧。”
“嗯。”杨家盛乖乖应道。

第22章
许顺和只睡了一个小时，就起来了。许昌安兴致勃勃等着他，已经在手机上查好了怎么过去南安寺。南安寺是南州有名的寺庙，香火鼎盛，建筑古色古香，是南州的有名景点之一。
杨家盛早就起来了，猪肉馅已经绞好了，猪肉丁、小葱也切好了，正等着许顺和下来拌调味料。虽然许顺和手把手教过杨家盛，但杨家盛拌出来的酱料总不是那个味，最后这一步还是得许顺和亲自来。
许顺和对许昌安说：“你等一下，我把肉馅拌好就出门。”
许昌安点头，自己坐到一边去玩手机。
许顺和顺时针拌馅，给肉馅上劲，杨家盛在慢慢清洗绞肉机。许顺和看了他一眼，叫他：“家盛，等下你也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南安寺去过吗？”
杨家盛摇头：“你们去吧。”
许顺和把拌好的包子馅放进冰箱，继续邀请：“ 走啊，今天的事都干完了，去逛一会，吃完晚饭再回来。”
许昌安瞄了杨家盛一眼，也说：“哥们，一起去啊。”
最后三个人一起出门了。
搭公交车的时候，许昌安跟杨家盛搭了几次话，问了好几个问题，杨家盛都冷冷的，回答只有一两个字，不是“嗯”就是“是的”。要不是坐在中间的许顺和接过话题，场面十分尴尬。
从下车点往南安寺一路走过去的时候，杨家盛走在前面，许昌安偷偷小声跟许顺和抱怨：“哥，你这个小工好叼，跟他说话不怎么理人。”
许顺和故意板起脸：“你个学生仔怎么说脏话？家盛是话少，个性就这样，其实人挺好。他跟你年纪一样，多聊聊，你们肯定谈得来。”
许昌安做鬼脸，不以为意。
杨家盛早就来过南安寺了，自己一个人来随便逛了逛就走了，他对寺庙不怎么感兴趣。但许昌安是第一次到南州，对南州的一切都觉得很新鲜，在南安寺里很兴奋，每到一处就拍照，还让杨家盛帮他拍他们兄弟俩的合照。
逛了两个小时，已经五点多了。三个人从南安寺出来，准备走一段路去吃饭。南安寺外面这条街很热闹，各式店铺都有。三人经过一家电子产品店，许昌安“啊”了一声，说：“我进去看看！”
他直奔展示台上的笔记本电脑，看了看，试了试。许顺和问他：“想买电脑？学习要用的？”
许昌安说：“写作业写论文要用到，等我拿到奖学金，攒一攒就能买了。”
“多少钱啊？”许顺和凑过去看价格。
许昌安在旁边说：“三千出头，我就写写作业做做表格，不用太好的电脑。”
“那买一个吧。”许顺和说，“别影响学习。”
“不用，哥，我现在用学校机房的电脑也能写作业。先将就用吧，等我攒够了钱再买。走吧走吧，去吃饭。”许昌安说，脚在往外走，脸上却是一副不舍的神情。
杨家盛站在旁边，冷冷看着他装。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许顺和说：“买！不能耽误学习！”
那天晚上，许昌安喜滋滋提着新电脑回的“包你喜欢”，在房间里鼓捣了半天。
杨家盛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知怎么的，来气。回来后，自己就去洗澡了，洗完澡躲进自己的杂物间，也不过去他哥的房间聊会天了。
他听见他哥带着许昌安下楼，絮絮叨叨跟他说在一楼洗漱，以及在楼梯小窗户晾衣服。许昌安嘟哝：“哥，这里住着也太不方便了，你怎么不去外面租个房子啊？南州这里房租贵吗？”
“我一个大男人，讲究那么多做什么？住店里方便，三点半就得起床干活，去外面租房还得半夜过来，麻烦。”
又听见洗完澡后，两个人在隔壁压低声音说话。
许昌安问杨家盛这么早就睡了啊，许顺和说，他也要睡了，都快九点了，让许昌安自己玩。许昌安说好，投影看了一会综艺节目，音量调到最小了，杨家盛还听得到隔壁嘻嘻哈哈的声音，烦得连连翻身。
他听见他哥轻声说：“小弟，你有没有耳机，小点声。”
许昌安立刻说：“哥，我吵得你睡不着啦？那我关了，我不看了。”
窸窸窣窣的，许昌安也躺下了，轻声说：“哥，你上来睡呗，地上凉。”
“不会，床小，两个大男人太挤了。我铺了垫子的，不凉。”
“嘿嘿，哥，你人真好。跟我小时候记得的一模一样，我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你脾气特别好，老让着我，不像三哥，真讨厌。”
杨家盛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
那脾气能不好？今天就给买了三千多的电脑，晚饭去南州菜餐馆吃，又吃掉了三百多块钱！
他听见许顺和轻笑了一声，兄弟俩开始讲起话来，压低声音讲的，杨家盛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大概是在讲小时候的事，许昌安时不时笑出声。过了一会，许顺和又说起读书的事，让许昌安认真读书，说他是家里学历最高的了，好好读，以后找个好工作，别的事不用操心，要是学习上有什么需要用到钱的，尽管跟大哥讲。
许昌安开始谈起大学的事，讲他们学校有多大，教学楼盖得挺漂亮，宿舍四人一间，有空调有热水器，环境很好。讲他体育课选了网球班，花一百买了一根二手的网球拍，学校的室内体育馆有多大。讲选修课抢不过别人，热门的课都被选走了，他选到了桥牌课。
“桥牌，哥，你想想，一群人在那边学怎么打牌！”
黑暗里，许昌安讲得起劲，许顺和也听得认真，时不时笑出声。
杨家盛在隔壁听着完全陌生的话题，睡不着，烦躁，气闷。
他只读过初中，高中都没读过，更别提大学了。他也没什么新鲜事讲给他哥听，天天都在包子店里干活。
在来到包子店之前，也只在工地上干过活。
乏味的人生。
他看了看手机，都十点多了，平时这个点，他哥早睡着了。今天一天就没怎么休息，又这么晚睡，三点半还得起来做包子。
这个许昌安真是吵死人了。
但是他是许顺和的亲弟弟，难得来看许顺和，出去玩，晚点睡，都是应该的。
“哥，我们明天去海边，行不？我看手机上写的，很好玩，还有很多小吃店。”
“行。”
许昌安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但他不知道三合板隔音效果非常差，也不知道杨家盛其实还没睡着。
“你明天别叫那个小工跟我们一起出去了，叫他干啥啊？我又不认识他，他也不说话，奇奇怪怪的。”
“那我们出去玩，不好留他一人在店里，他这个人性格还是很好的……”许顺和替他说话。
“他又不是我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哥，我看你就是人太好。像今天，他都去过南安寺了，还叫他干吗？一张门票也要三十块钱，他又不爱逛，纯属浪费钱。”
“你就玩你的，操心那么多干什么？”
许昌安嘟哝：“好的。”
两人渐渐没了声息，睡着了。

第23章
第二天，许顺和依然是三点半起床，轻手轻脚下楼。杨家盛已经洗好豆子，在榨豆浆了。许顺和诧异：“这么早，你三点起床的？起这么早干什么，怎么不多睡一会。”
“没啊。”杨家盛开始倒面粉，“刚起来。”
“怎么了？一副别扭样。”许顺和又洗了一遍手，戴好口罩，准备揉面。
别扭样？
杨家盛看了许顺和一眼，不回答，走开洗鸡蛋去了。
两人快速、静悄悄地干着彼此的活，偶尔说两句话。许顺和小声说着今天游玩的计划，让杨家盛跟他们一起出去。
杨家盛拒绝得很干脆：“不要。”
“怎么了？”许顺和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揉着几十斤的面，专注的样子像要揉什么艺术品出来。
“没怎么，冬天风大，不想去海边。”杨家盛说。
许顺和听着觉得有点不对，侧头去看杨家盛，酷酷的脸上一如既往没表情，也看不出是不是真的不高兴了。
许顺和猜杨家盛毕竟跟许昌安不熟，不想一起出去玩。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好整啊。这就是手机上常说的特立独行的00后吗？
许顺和在心里默默感叹，自己年纪是大了，不了解年轻人了。
这一天早上，“包你喜欢”照常开门，照常生意兴隆，快九点的时候，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包子没了，馒头、茶叶蛋还剩一点。这时，许昌安起床了，好奇包子店的生意，下楼来看。
许顺和给他留了包子，看见他下楼，招呼他：“小弟，来吃包子。”说着从蒸笼里拿出早就留着的四个包子。
柜台前的阿伯看见了，喊：“哎呀！你还说包子没了，这不是还有四个嘛！”
“这是留给我弟吃的，真没了。”
“哥，我吃一个就够了，不用四个。”许昌安伸手拿了一个包子。
阿伯赶紧说：“好，那三个我买了！”
许顺和摆手：“还有一个弟也还没吃咧。”说完把剩下的三个包子都塞给杨家盛，让他去洗手吃包子。
杨家盛这一早上只喝了一杯豆浆，太忙了，包子都没来得及吃一口。
阿伯跺脚：“哎呀！你这个老板！上门的生意也不做！你怎么又多了一个弟？又请了一个小工啊？你这店就应该壮大起来，多做包子卖！”
许昌安咬着吸管喝豆浆，闻言停下来说：“不是，我是我哥的亲弟，过来玩的。”
阿伯惊奇：“哎呀，小许老板的亲弟！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小许家的人咧！哎呀，欢迎你来南州，我们南州好吃又好玩！我跟你说啊……”
阿伯拎着一袋的馒头、茶叶蛋、豆浆，站在柜台前，跟柜台里面的许昌安聊起天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聊了得有十分钟，快把彼此家底都问光了，直到许顺和说：“阿伯啊，你这豆浆都要凉了。”
阿伯才赶紧匆匆往回走，边走边说：“我跟你说，别去那些网红景点吃小吃，都是骗人的，骗你们这些外地人的，都不正宗！记得哈！”
“好的！”许昌安挥着手喊。
许顺和都被逗笑了。
旁边的阿姨说：“小许老板，你这亲弟弟果然像你，笑头笑脸的。小杨是你远房的弟弟吧？个性就跟你们相反，太酷了。”
许顺和还没开口，许昌安就先说了：“没有啊，小杨不是我们家亲戚。”
“哐当！”
杨家盛把卖完豆浆的保温桶重重放在水池里，开始清洗。
这一天，许顺和兄弟两人出门，玩到晚上七点多才回来，中午也没休息。
他们两人在外面吃的饭，许顺和想给杨家盛带饭回来，杨家盛说不用，他五点半就吃了。最后许顺和还是带了一份烧仙草回来，要给杨家盛吃。
冬天夜里冷，但烧仙草是店家自己用草熬煮出来的，热乎乎的。许顺和让店家加了奶茶、煮得软烂的红豆、焦香的花生碎。
回来的时候，烧仙草还是热乎乎的。杨家盛在一楼，店里已经打扫干净，猪肉已经绞好，猪肉丁、小葱也都切好了。前期工作全做好了，就等着许顺和回来拌馅。
许昌安上楼去了，许顺和准备拌馅，欣慰地说：“这小孩真乖哈，我不在店里，事做得这么好。”
杨家盛拿着那杯烧仙草，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别扭地不说话。
许顺和看他表情，问：“今天这是怎么了，不高兴？”
杨家盛说：“赶紧拌好去睡觉，三点半起床到现在，几点了？”
“知道了，知道了。”许顺和好脾气地点头。
晚上洗漱过后，许顺和几乎是躺下就立即睡着了，完全没来得及跟许昌安再聊两句。
隔天，许昌安说要去南港路玩。南港路是南州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各式店铺、知名小吃、商场、南州特色建筑，这条路都有，两人又是出去玩了一天。
快过年了，正是打折的时候。许昌安毕竟还是十八岁的年轻人，爱漂亮。看见商场里的衣服就有点移不开眼睛了。许顺和看了看，打折后衣服也不是贵到离谱，一百多一件，九十九一件的也有，价格还行。就让许昌安自己挑，给他买了两件衣服一双鞋子，给小外甥女也挑了两件小孩衣服。
许顺和挑了件黑色卫衣，拿在手上看。许昌安看了说：“哥，这件太不适合你个性了，你穿这件毛衣肯定好看。”
许顺和说：“不是，我给小杨挑的，怎么样？你跟他同龄，你看看，这衣服是不是还行？”
许昌安诧异：“给他买？诶，哥，你是跟他关系不错吗？”
许顺和点头：“小杨这人干活挺勤快的……”
“那你给他发红包啊。”许昌安说，“你发个两百的红包，他自己来买衣服，他还更高兴呢。”
“啊？”许顺和愣住。
许昌安看了许顺和一眼，低声嘟哝：“你给他买了，他也不一定喜欢啊……再说了，你那么关心他干嘛？还要给他带饭带点心的……”
许顺和想说小杨他不挑的，给他买他肯定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但他刚张口发出第一个字的音节，就意识到不对。
忽的，他背上沁出一阵冷汗，出口的话就变成了——
“说得也是，还是给他奖励个红包，比较实在。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我就是看他跟你同岁，想说你们喜欢穿的可能差不多。”
太过度的关心，也许会让小弟误会，所以小弟才有点不喜欢杨家盛。
怎么可能呢？杨家盛才十八岁！
他再怎么也——
这一晚再去吃饭，许顺和没再问杨家盛需不需要带饭，也没有给杨家盛买衣服。
许昌安兴高采烈拎着好几袋子东西上楼的时候，杨家盛就在一楼沉默地切着猪肉丁。许顺和就站在旁边，支支吾吾，讲不出一句话。他感觉自己应该解释为什么给小弟买了那么多东西，而一件买给杨家盛的也没有。
但是又找不出他需要解释的理由。
他感觉杨家盛在不高兴，又不能确定。
唉。
许顺和一边拌着猪肉馅，一边叹气。

第24章
第四天，许昌安准备回家了。一大早他就起床，自己一个人收拾行李。等他收拾好，吃完包子豆浆，九点半了。他是十一点的高铁，时间充裕。
“包你喜欢”一天的营业已经全部结束，许顺和跟杨家盛在一楼清洗蒸笼、打扫卫生。许昌安慢吞吞吃着包子，时不时聊两句。
“哥，店里生意这么好，这么早包子都卖完了，你为啥不多做一点卖？这店租这么贵，早上九点半就关门，大半天都没做生意，太浪费了！我看应该中午也卖包子，肯定有人买。”许昌安一边说着一边自己数着一天再多卖三百个包子能赚多少钱。
许顺和在给他装馒头茶叶蛋，让他中午在高铁上吃，听了只是一笑：“干不来那么多活。”
许昌安不以为意：“多请两个工人啊，哥，你真傻。你是老板，你就负责坐镇指挥就行了，何必自己这么辛苦！”
许顺和摇头：“我这就是一个小包子店，你以为是什么大企业啊？还指挥！”
许昌安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脸色一变，讷讷：“是妈……肯定是催我回家的……”
他接起手机，一手捂着话筒，生怕外面的声音传进去，小声讲着电话。
“嗯，我在宿舍呢。”
“行李收拾好了。”
“不跟你说了，马上就走，不然赶不及高铁。”
“知道了知道了。”
许昌安觉得自己讲得很小声，应该没人听见。挂断电话后，大哥也没说什么，只催他出发，免得赶不上车。 到了火车站，等车次到达的时候，大哥说：“你回去后，别跟爸妈、三弟说你来我这了，知道不？”
许昌安看着他哥，不说话。
他哥继续说：“没事别惹爸妈生气。”
许昌安眼眶有点红，喊了一声“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劝解、安慰的话都没有用，九年了，他大哥不需要他讲这些没用的了。
“好好读书，有什么需要钱的地方，你跟大哥说。你三哥脾气冲，你注意别让他知道你来我这了，他没爸妈好瞒，你这些东西带回去，他肯定会问。小孩衣服你偷偷拿给你二姐，电脑你就说拿奖学金买的，知道不？”
许昌安慢慢点头，忍不住说：“哥，爸妈他们还是想你的。这几年过年的时候，妈有时候会躲起来偷偷哭……”
兄弟俩陷入了沉默。
火车站广播开始播报列车准备进站。
许顺和拍拍许昌安肩膀：“爸妈是不会原谅我的，你别在他们面前提起我，免得爸气坏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大好。”
许昌安抽抽鼻子，依依不舍看了他哥一眼。
开始验票进站了。
“哥，我、我、我支持你，你要开心快乐！”
许昌安挥挥手，许顺和努力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跟他挥手再见。
候车厅人很多，许昌安进站后，许顺和就转身走了。
直到坐上公交车，他手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是小弟发给他的。小弟说，哥，现在是21世纪了，喜欢什么人是你的自由，我支持你。
许顺和先是笑了，想小弟果然是家里最小的那一个，后来笑容渐渐没了，愣怔住了，
他离开家里九年了，小弟是第一个跟他说支持他的人。
二妹虽然一直跟他有联系，也心疼他，但二妹说不出这句话，她不明白这回事，也没有勇气支持他。
爸妈不用说了，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连三弟都恨他恨得半死。他离开的时候，三弟还在初中，因为他这事，被欺负惨了。
如果他小心一点，如果他克制一点，如果他正常一点——
就没有这些事了，家里就会一直好好的，每个人都开心。
都是他的错。
从火车站到“包你喜欢”，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许昌安十一点的高铁走，但许顺和直到快一点了才回来。杨家盛在一楼等着他，给他煮好的面条都坨了。
“怎么这么迟？”杨家盛问，脸臭臭的去给他热面条。
许顺和拎着两个大袋子，放下后去洗手。
杨家盛给他煮的海鲜面，加了花蛤、鱿鱼、猪肉丝、青菜、葱丝，汤头鲜得很。面条是早上去市场买的手工面，只可惜放太久坨了。
许顺和拿起筷子就吃，只说了一句，“袋子里的东西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杨家盛看了他一眼，先是不动，许顺和催他，才不情不愿的、慢吞吞地去拿袋子。
袋子里是一件黑色卫衣一条灰色卫裤，还有一双黑色运动鞋。
杨家盛看了看，没发表任何意见。许顺和自己反倒解释起来：“打折呢，便宜，昨天就想给你买，但是没有你的号，人家说今天就调货过来……”
杨家盛安静听着。
许顺和催他：“试一下看合不合身，还有鞋子，鞋子比较要紧，我看你是穿43号，不知道这个码数准不准咧。”
“花了多少钱？”杨家盛终于开口了。
许顺和摇头：“没花多少，跟你说了，打折呢！快过年了，到处都在打折。”
“那你怎么不给自己买？”杨家盛又问，定定看着许顺和。
许顺和不晓得这个小孩又在别扭什么，看得人心里发虚。
“我买什么啊……衣服有裤子有，鞋子也有。倒是你，背了一个包就来南州了，你那包里有两件厚衣服吗？”
杨家盛收起衣服，一脸憋不住的样子，终于在许顺和吃完面后嘟哝：“这几天你花了多少钱了？买电脑，买衣服，买鞋子，还到处吃饭……”
许顺和听得都乐了，笑他：“怎么，我都没舍不得钱，你倒舍不得了？”
杨家盛没再说什么，但临睡前，给许顺和转账了一千，许顺和不收，在隔壁叫他：“过来！”
杨家盛爬起来，过去找他哥。
许顺和换了睡衣，舒舒服服坐着在煮茶。最近天气冷，许顺和买了个煮茶壶，煮点普洱、白茶喝。满房间都是普洱的香味，里头还加了几片陈皮。
普洱养胃暖胃，陈皮理气健脾，加在一起煮，香气四溢，温和甘醇。
陪玩了三天，许顺和着实有点累了，此刻踏踏实实坐着喝口热茶，别提多舒服了。
他给杨家盛倒了一杯，说：“喝一点？”
杨家盛也不说话，拿起来喝了一口。
许顺和看了一眼他脸色，知道这小子这三天都不高兴，也不知道不高兴什么。大概自己看了三天店，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累了，有脾气。也有可能是看小弟跟他同年纪，却无忧无虑到处玩，还有个大哥给他买这个买那个，心里不是滋味。
许顺和琢磨着，昨天小弟大袋小袋拎进来的时候，杨家盛脸上表情很不是那么一回事。平时一天要喊几十声“哥”，小弟来的这几天，一声也没喊过。
小孩的心思太好猜了。
亲弟弟来了，他这个没关系的弟弟心里很不是滋味。
哎。
许顺和上下打量杨家盛。
都快一米九的大个子了，心眼怎么这么小？
“我是不是你哥？”许顺和问。
杨家盛不晓得他为什么这么问，看着他没回答。
许顺和敲敲手机屏幕：“你要还喊我哥，这个钱我就不能跟你收，知道不？以后别给我转来转去，再转不当你是我弟了，你也别喊我哥，才几个钱，算得那么清楚！”
许顺和故意吓唬他的。
杨家盛果然点了头，不情不愿说了声：“知道了。”
两个人静静地喝了一会茶，夜里很安静，房间里很暖和。
杨家盛茶喝着喝着，突然冒出一句：“许昌安在你的床上吃薯片，一边玩手机一边吃薯片！”
语调非常的气愤、不屑，纯然是一个告状，毫无疑问的告状。
许顺和愣了，而后大笑，笑个不停。
杨家盛都给笑懵了。
许顺和笑得喘不过气：“知、知道了，我把床褥换掉，洗，一定洗、洗干净！”
许顺和大笑的态度让杨家盛很不满意，他憋了一肚子不满，但告人家亲弟弟的状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最后只好说：“你晚上就换！”

第25章
有一天午后，杨家盛刚睡醒，两点钟。许顺和突然问，要不要去南湖公园走走，他还没去过呢。
杨家盛说，好啊，拌好包子馅再去？
许顺和说，晚上回来再弄包子馅，趁天气好，现在出门。
今天气温回暖，午后阳光正好，还没风，一点也不冷。两人坐公交车去的南湖公园，下车后走了一站路，晒着冬日阳光走过去的，很舒服。
南湖公园挺大的，主要有个湖，还能划船，划一次五十块。杨家盛觉得纯属浪费钱，但许顺和不知怎的兴致很好，说要划船，付了五十块，挑了一艘黄色的小船。
船很旧了，不知道在南湖公园服役多少年了，目测十年以上。
小船是三人脚踏，两人也踩得动。许顺和在前面，杨家盛在后面，两人像踩自行车一样慢慢踩着，船动了起来。
因为是冬天，虽然天气很好，但划船的人很少。
午后无风，湖面平静得像一块绿翡翠，在太阳下闪着光。
“出来玩玩也挺好的。”许顺和开口。
杨家盛“嗯”了一声。
许顺和问他：“快过年了，你回家的票买了没？”
“还没。”杨家盛盯着许顺和的背。
天气暖和，他们都把外套脱了，杨家盛只穿一件卫衣，许顺和穿了一件薄毛衣。
“赶紧买，临近过年，大家都放假了，到时候票不好买。”许顺和转过头叮嘱他。
“知道了。”
两人聊着聊着，忘记了踩脚踏。小船停在湖水中间，静悄悄的，几只天鹅围了过来。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许顺和问。
杨家盛盯着他的背瞧得出了神，瘦削的肩胛骨把薄毛衣顶出了微微隆起的弧度。毛衣大概在去年冬天洗了很多次，墨绿的毛线微微发白，还有小小的毛球，在阳光下一清二楚。
许顺和没听到回答，又说：“你可以提前五天回去，一周也行，给你放假放到初十。”
“哥。”杨家盛喊了一声，“我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过年吗？”
“嗯？”许顺和笑着转过头，“终于肯叫哥了？”
他哥直接跳过了他的问题，自然地笑话他：“之前闹什么别扭呢，好几天不叫哥，今天带你出来玩，终于肯叫了。晚上带你吃火锅去，这小孩不哄不行。”
他哥说完，也不等他开口，又踩起了小船。这次很快，小船如箭一般破开水面，往前冲，他只能跟着踩。
这么冲刺了得有十分钟，两人终于累得又停了下来。
船很靠近岸边，两侧的垂柳已经掉光了叶子，只剩柳条儿，在光影中微微晃荡。
“哥。”杨家盛又喊了一声。
午后起风了，柳条儿晃荡的影子落在许顺和的背上，吹来荡去。但他哥一动不动，半晌没说话。
有种很莫名的感觉在杨家盛的心里泛起，就像有人拿柳条儿挠他的痒痒，心里痒痒的，但说不出来那感觉那滋味。
他想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一摸注视了一下午的，瘦削的肩胛骨。
“哥，你怎么不说话？”杨家盛喊他。
他哥还是不动。
他比他哥高了，这样坐着，可以看见他哥头顶柔软的发旋。
他想伸出手指碰一碰他哥的头发。
杨家盛伸出一根手指，在阳光下看了看。他的手指仿佛被阳光点燃了，有一种热切的渴望，这种渴望脱离了他的身体，几乎要从他的指尖飞出。
他很想碰他哥。
他哥始终一言不发，但像被暴雨突然降下时伴随的闪电猛然击中，杨家盛忽的一下就明白了，他哥知道他想碰他。

第26章
这是一种说不出的直觉，如果要问杨家盛为什么，杨家盛也回答不出来。
在南湖公园的午后，在翡翠一般的湖面上，那一刻他很想靠近许顺和，他觉得许顺和是知道的。
他真的碰了一下他哥，拿手指，轻轻地划过瘦削的肩胛骨。与其说是划过他哥背部，不如说只是划过了那件墨绿色毛衣。
但他哥狠狠抖了一下。
这一下让他心里升腾起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是怜悯和心疼。
他意识到他已经长得比他哥高大，可以从背后整个把他哥抱在怀里。这个想法是突然出现的，突然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很惊奇，像不速之客闯进他的脑子里，然后就赶也赶不走了。
“干、干什么？”他哥的声音一开始有点不稳，然后很快就恢复正常了，“我衣服上有脏东西？”
“没有，我想摸摸你。哥，你好瘦。”杨家盛说，他还没察觉自己的举动有多奇怪，也没想起要隐藏一点自己的心思。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有这种心思，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不明白这是什么。
“瞎说什么！”他哥小声斥责他，随即踩着小船往岸边靠，“时间差不多到了，我们去还船吧。”
“好。”杨家盛点头。
他一直觉得他哥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此刻在湖面上，微风吹拂，他觉得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味道，跟冬日、湖水、柳条儿一样，令人喜爱。
还了黄色小船，他们在南湖公园走了一会。
冬天天黑得早，太阳五点多就下山了，天色昏黄。许顺和说：“我们去吃火锅吧。”
“包子馅还没做。”杨家盛提醒他。
许顺和这时才笑了：“吃完火锅回去再做，怕什么，来得及。”
两个人去吃了一顿火锅，吃到一半，杨家盛还问了一句：“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为什么突然要吃火锅？”
他哥给他烫虾滑，说：“没什么特别日子，就是带你出来外面吃饭。我前两天跟小弟来吃过，他说很好吃。你不是没来嘛，带你来吃一次。”
他哥特地带他出来吃饭，杨家盛心里是高兴的。但是一想到许昌安这几天不知道花掉他哥多少钱，就有点不爽。
可许昌安是他哥的亲弟弟，亲哥给亲弟花钱，天经地义。
还好这个亲弟久久才来一次。
杨家盛把小票拿起来看了看，忍不住说：“68可以买一斤虾了，这里才六个虾滑。 ”
“贵是真贵啊。”许顺和说，伸手抽走杨家盛拿着的小票，“带你出来是让你吃好吃的，不是一个个数人家东西卖多少钱。”
杨家盛只好说：“我们下次去菜市场买菜买肉，自己在家吃呗。哥，我觉得你煮的饭更好吃。”
他哥看着他笑：“人家卖这么贵，是因为坐在这么漂亮的餐厅里吃饭。我们自己在家吃，哪有这种环境。”
杨家盛觉得这肯定是许昌安说出来的话，他哥就不是这么浪费的人。
他是犟脾气的人，直接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笑得许顺和不行。
火锅蒸腾而起的热气，把他哥的笑脸笼得朦朦胧胧的，他哥的笑意直达眼底，明亮又好看。
吃完火锅，两人搭公交车回去。七点多正是人多的时候，公交车上挤得没有坐的地方。他跟他哥站在一起，挤了几站路，就变成他哥背靠着他的胸膛，被人群挤得紧紧贴在一起。
人实在太多了，他们抓着横杆的手只能靠在一起，相互触碰。
他哥的手很热，碰在一起的地方像要着火燃烧一样。
杨家盛不爱坐人多的车，冬天窗户都关着，空气不好，又挤得难受。他哥看他脸上表情不好，转过头小声问他：“难受了？晕车？”
他其实没有晕车，只是不喜欢这么挤。但他哥一脸关心地看着他，他就觉得确实难受，难受得难以忍受了，脱口抱怨：“太挤了。”
他哥继续偏着头，小声安慰他：“快到了，再忍耐一下。”
杨家盛微微低下头，把右耳贴近他哥，仔细听他哥说话。等他哥说完，他顺势一靠，把额头抵在他哥的肩膀上，说：“哥，我靠一会。”
他感觉到他哥绷紧了肩膀，担心地问：“想吐吗？”
他摇摇头：“我靠一下就好了，有点晕。”
车里的空气很不好，他深深地嗅着他哥身上的味道，嗅着从墨绿旧毛衣里面散发出来的温热皮肤的味道。
下了车，两个人走到店里。他哥还怕他晕车，泡了一杯茶给他喝。杨家盛喝茶的时候，偷偷瞄他哥。他哥让他坐着休息，自己准备做包子馅。
墨绿毛衣衬得他哥越发白了，一张脸在灯下白得发光，怎么看怎么好看。
杨家盛心痒痒的。
他起身去帮忙，他哥还担心他头晕。
两个人做完包子馅已经八点半了，赶紧轮流洗澡洗衣服，准备睡觉了，明天三点半还得起床干活。
许顺和这几天睡得少，大概真的累着了。等杨家盛晾好衣服，发现他哥躺在床上已经快睡着了。被子也没盖，灯也没关。
杨家盛帮他盖好被子，他哥迷迷糊糊嘟哝：“记得关灯……”
杨家盛没动，他蹲在床边看他哥。
脸白，脖子也很白。
大概是刚洗过热水澡，嘴唇跟指尖红红的，身上还有沐浴乳的香味，又不单单是沐浴乳的香味。
杨家盛举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臂。他们用的明明是同一瓶沐浴乳，但他身上就没有他哥这种好闻的味道。
他低头，凑近了，闻他哥的脖子，闻他哥的肩膀，恨不得趴在床上，抱着闻一整夜。
许顺和等了半天，迷糊中觉得眼前一片光亮，灯迟迟没关，于是睁开眼睛看怎么回事。一下看到杨家盛趴在他枕头边，吓一跳，问他：“这是干什么？赶紧关灯睡觉。”
杨家盛却把头靠在他哥的枕头上，深吸一口气说：“哥，你好香。枕头香，被子香，头发香，身上香。”
杨家盛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没过脑子的。讲完后，发现他哥耳朵尖变得通红。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杨家盛再笨也知道有些话不该对着他哥说，可是不知怎么的，他控制不住自己，还是肆无忌惮地讲了出来。
“哥，我好想抱着你睡觉，你好好闻。”
他哥说不出话，从被子里伸出手推他，要把他推开。
要是一个正常的小工，老板这么推他，就该识趣地赶紧离开房间了。可杨家盛不想走，舍不得走。
他抓住他哥的手，怕他哥冻着了，又把手塞回被子里。
在掀起被子的一瞬间，他低头凑近了，几乎把鼻子都碰到了他哥的胸膛，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哥窘迫地推他：“你、你……”
“哥，我就想闻一闻，你好好闻……”
“杨家盛！”
许顺和终于板起脸，坐了起来。
他哥好像生气了，但杨家盛不知怎么的，一点也不怕。他心里隐隐觉得，他哥并不是真的生气了，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大概是因为他哥今天带他吃了好吃的，也大概是因为他哥还记得给他买衣服买鞋子，他有点晓得，他哥还是挺在意他的。
“赶紧去睡觉！”他哥拉着脸吼他，“几点了！明天还做不做包子了？！”
杨家盛想了一会，确实想不出理由继续待着，也知道他哥不可能真的让他抱着睡觉，只好起身离开了。
留下许顺和一个人，在黑暗中差点失眠。

第27章
杨家盛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照常起床做事，许顺和松了口气，心想是自己想多了，太敏感了。
杨家盛毕竟才十八岁，跟小弟一个年纪，对他这个大十一岁的大哥有依赖感是正常的。
他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特殊，想得太多。
早上九点多，两人店里收拾得差不多了，许顺和拉着小推车准备去市场拿肉跟买菜。杨家盛说：“哥，我去吧，中午我来煮饭。你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眼睛都有红血丝了，你上去躺一会，饭煮好了我叫你。”
许顺和顿觉感动、惭愧，各种滋味夹杂。
他在乱七八糟地想着，甚至计划防备疏远杨家盛，可杨家盛什么都没想，只是关心他累不累。
杨家盛也不等他说话，抢过他手里的推车就走，还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许顺和说：“我去吧，吃完饭再午睡就行，没那么累。”
杨家盛不同意：“你早上都晃神几次了，还差点算错钱，赶紧上去休息。哥，你是老板，你花钱请人就是来干活的，你那么辛苦干什么？”
说完就直接出门了。
许顺和也确实是扛不住，昨晚被杨家盛惊得没睡几个小时，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他拉下卷帘门上楼，几乎是刚躺下，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许顺和再醒过来，他有点分不清是早上还是下午。他缓了会，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许顺和吓了一跳，立刻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床尾还趴着个人，是杨家盛。
人坐在地上，趴在他脚边睡着了，被子也没盖。
跟个小狗崽子似的，也不晓得躺到自己床上盖好被子睡觉。
许顺和连忙叫醒他，杨家盛一叫就醒，醒来还傻乎乎地回不过神。
许顺和说他：“怎么坐在这里睡着了？”
杨家盛打了个喷嚏，说：“我上来叫你吃饭，看你还睡着……”
“那你喊我啊，你自己怎么趴在这里睡着了？”许顺和无奈，“这么冷的天，等下着凉了。”
“我想等你醒了一起吃饭，不小心就睡着了。”杨家盛又打了个喷嚏，自己站起来跳了两下，搓搓手搓搓脸，说：“没事，起来活动活动就暖和了。”
许顺和起来穿好外套，抓了一下杨家盛手，果然冷冰冰的，忙说：“赶紧下去喝口热汤。”
电饭锅按了保温，一锅饭还热气腾腾的。杨家盛煮了一锅紫菜饭，他看许顺和煮了几次，自己学起来了。
先炒虾米、五花肉、蒜末、香菇，炒出香味后，跟玉米粒、胡萝卜丁、大米一起加进电饭锅煮。等饭煮好了，把紫菜两面煎好，碾碎了加进饭里翻拌，一锅香喷喷的紫菜饭就好了，简单快速。
杨家盛不太会煮饭，这大半年看他哥煮这个煮那个的，学了不少。
许顺和夸：“长进了。”
杨家盛傻乎乎地笑，这时才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锅里热油翻炒两下，炒出番茄酱汁了，加水，加鸡蛋，三分钟煮了一锅西红柿鸡蛋汤出来。
他先盛了一碗放在许顺和面前，自己又赶紧盛了一碗，热热地先喝下去，手脚立刻暖和了起来。
两人吃完一顿热乎乎的饭，都下午三点了。
许顺和说他：“下次早点把我喊醒，我就是没起来，你自己也可以先吃饭，等我干吗？这都三点多了，别把自己饿坏。”
杨家盛说：“我也不饿。”
许顺和想笑：“吃了大半锅饭，说你不饿？”
杨家盛安静了，静悄悄地擦桌子，不跟他哥争论。
许顺和逐渐看明白了，杨家盛长个子不长心智。刚来“包你喜欢”的时候，面上还是一个酷酷的青年，因为打人被人从工地辞退了。这么暴的脾气，结果待了大半年，越活越回去，越活越像个小狗崽子。整天喜欢围着人转，狗鼻子喜欢往人身上嗅啊闻啊，一天要喊上百声“哥”，听得他耳朵起茧子。
到许顺和生日那天，许顺和真是被他惹火了。
许顺和都不记得那天是自己生日，他是想着快过年了，杨家盛回家也不能空着手，想带他出去买点南州特产。杨家盛说，买点特产而已，他自己一个人出门就行了。
许顺和一想也是，就让他自己出门了。
那晓得回来的时候，杨家盛拎了一个小蛋糕，还有一个大袋子，说祝他生日快乐。
“特产呢？”许顺和上上下下打量，没看出他还买什么了。
杨家盛理直气壮：“火车站有的是，走的那天我在火车站顺手买了就好了。”
许顺和无语了，但孩子特地给他买蛋糕买礼物，要给他过生日，总不能不给他面子。许顺和心里还是开心的，觉得没疼错人。
两人吃完晚饭，开开心心吹蜡烛，吃蛋糕，拆礼物。
礼物一拆，许顺和傻眼。
大袋子装的是一件毛衣一件外套，都很合许顺和的身，加起来三百多块，还不算太贵，许顺和能接受，也很喜欢。
可大袋子里还有个小袋子，里头装着一把新手机。
杨家盛开心地说：“哥，你手机用太久了，都卡得不行了，拍照也糊，换新的吧！”
许顺和对手机牌子不太懂，只知道苹果华为很贵，可手里的新手机虽然不是这两个牌子的，看上去也不便宜。
许顺和原先用的红米手机，已经用了三年了，当时699买的，用得挺好。但他知道现在的手机越来越贵，手里的这把少不得要花个两千多块。
这小狗崽子一个月工钱也才三千块，一次生日礼物就花了一个月工钱！
许顺和问他：“这手机多少钱？”
杨家盛满不在乎：“没多少钱。”
说完开开心心要给许顺和换手机卡，贴膜，转移数据。
许顺和让他换了。
许顺和是不信他说没多少钱的，但孩子开开心心去买的礼物，不能泼他凉水，到时候过年再给这个愣小子包个大红包。
到了临睡前，许顺和躺在床上玩着新手机，确实感觉比他的旧手机好太多了，好得不是一星半点。拍照好看，屏幕大，看起来色彩又舒服。
许顺和兴起，想着去查看看多少钱。
到网上一搜，差点心梗。
网页上写着，4599。
四千五百九十九块钱。
“杨家盛！你给我过来！！！”许顺和大喊。
杨家盛披着件外套就过来他哥的房间了，他哥瞪着眼，问他：“这个手机买了多少钱？你老实说。”
杨家盛莫名其妙：“怎么了？”
“太贵了，不行，你拿去还。”他哥说着，穿鞋下床去找手机盒子，“衣服我收了，我很喜欢。你送我礼物，我很高兴。但是这个手机太贵了，不行。”
“没多少钱。”杨家盛皱眉。
“四千五百多！这叫没多少钱啊？”许顺和觉得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我手机就拿来打打电话，发发微信，哪里需要花这么多钱买啊？买个几百块的就够我用的了！”
杨家盛犟着不说话了，也不看许顺和，就看着天花板，一幅你能奈我何的样子，气得许顺和都要笑了。
“咱们都是普通人，不讲究过生日。吃个蛋糕挺好的了，你送我衣服我也开心，真的。多少年没人给你哥我过生日了，更别提送礼物。你就是送我一张纸我都高兴，真不用送这么贵的东西。”
杨家盛看了许顺和一眼，这才开口：“你手机屏都摔裂了，早该换了，这是实用的东西。”
许顺和无奈：“是该换手机，我自己去买一把几百块一千块就够够的了，哪里需要四千五百多！小崽子啊，这都你一个半月的工钱了啊！这钱不能这么浪费！”
也不知道这话哪里戳到了杨家盛，杨家盛脸拉了下来，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前几天，你给许昌安买了多少东西，还买了三千多块的电脑，这钱不浪费吗？！”
许顺和给说懵了，这都扯到哪里去了，有什么关联吗？
“电脑是小弟学习要用的，必须得买，也没买贵的啊，三千多已经是便宜的了。手机就是拿来上网发微信的而已，哪里就需要花四千五百多了？再说了，我哪好意思收你这么贵的东西。我给小弟买台电脑也不算什么，我是他亲哥，不得帮他——”
话还没说完，许顺和就知道，完了，说错话了。
果然，杨家盛脸全黑了。
“我、我不是那意思……”许顺和连忙找补，“东西太贵了，我舍不得用……”
“你不喜欢就还给我吧，我去退了。”
杨家盛说完，转身回了自己那个小房间。

第28章
许顺和看着手里的新手机，挂起来的新衣服，百感交集。
他是一个从小节俭惯了的人，一句话，家里没钱，弟弟妹妹多，父亲身体不好，早年做劳苦活伤了内里。初中毕业后出来打工的钱基本全贴补家里了，根本没剩多少在他自己手里。后来离开老家，来到南州，赚的每一分一毫他都不敢乱花。
他是一个买东西只买必需品的人，他知道杨家盛也是。现在看着手里四千五百多的手机，他感到惶恐，因为他这辈子没收过这么贵的礼物。但是不可否认，他又感到隐秘的喜悦在胸腔中流过，那种被人重视的喜悦。
那种别人把他放在第一位的喜悦。
他知道杨家盛自己还用着一千多的手机，有时候玩游戏的时候会突然卡住，导致操作失误，每次杨家盛都懊悔地“操”一声，咬一下后槽牙。
就这样杨家盛都没想先给自己换把新手机，把攒的钱给他买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买蛋糕，准备礼物。
仔细一想，人家小孩把他当成亲大哥，看他衣服旧了、手机旧了，特地买回来的。高高兴兴送给他，被他当头一顿说教。虽说话糙理不糙，但回过头想一下，他的话也实在太糙了。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你赚得少，你不是我亲弟，你不能这么花钱。
四千多就四千多吧，他用个六七年的，不就回本了吗？过年再给小孩发个大红包，不就结了，刚刚真不应该把话说得那么糙。
隔壁一点声音也没有，小孩肯定气坏了。
许顺和想了想，敲了敲隔墙的木板：“家盛啊。”
没反应。
“其实这手机挺好的，我很喜欢，要不还是别还了吧……”
还是没反应。
不会气哭了吧？
许顺和偷偷站起来，探头往隔壁一看。黑灯瞎火的，杨家盛侧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
他赶紧披了外套往隔壁走，敲了敲门，问：“睡着了？”
不理他。
许顺和轻轻开门，杂物间的门没门锁。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蜷缩在八十公分宽的小床上，被子蒙着头，不说话，看了让人觉得可怜兮兮的。
许顺和走近了，坐在床边。
“哥跟你认错，说错话了，是我不对，我心里不是那个意思。”
大个子还是蒙着头，不说话。
许顺和伸手拉下被子，说：“透透气。”
被子拉下来了，杨家盛还是不说话，背对着许顺和。许顺和轻轻推他肩膀，问：“生气了？”
“没有。”硬邦邦的回答。
“我看看。”许顺和说，抓着他肩膀，想让他转过身来。
杨家盛不动，肩膀上使着劲。
许顺和说：“真生哥的气了？今天可是我生日，别生我气了。”
许顺和俯身去看杨家盛的脸，杨家盛察觉到他动作，扭着头不让他看。许顺和觉得他别扭得可爱，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到他这一声笑，杨家盛忽然松了肩膀，慢慢坐起来，看着许顺和，平静地说：“我没生气。”
许顺和愣住，察觉大事不好。
“是我没考虑清楚，你要是不喜欢手机，我就退了。衣服留着吧，也没多贵，你也给我买了好几件。”
真生气了，完了。
现在还不到晚上九点，街上的路灯跟招牌还亮着，透过窗户，照得房间里的一切清清楚楚。
许顺和凑过去看他眼睛，杨家盛瞄了他一眼，随即将视线投向空白的墙壁，不说话。
眼眶红了，肯定是红了。
许顺和说：“我没有不喜欢这个手机，我太喜欢了，真的。哥第一次用这么好的手机，有点吓一跳。”
不说话。
许顺和继续认错：“我刚刚说错话了，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把你当我亲弟弟。阿盛啊，我都多少年没回家了，在南州我认识的人不多，当成弟弟的只有你一个。我那句话的意思是，我是大哥，我怎么能花你的钱？应该是我给你花钱才对。”
还是不说话。
“过了今天，我就三十了，大你十二岁了。收你这么贵的礼物，我不好意思。但是这手机我很喜欢，真的。我早就想换掉旧手机了。还想这两天就去买一个新的。”
沉默。
许顺和知道，杨家盛的犟脾气上来了，真生气了，没那么容易好。
而且估计真伤了心了。
这一年，杨家盛不容易。从小把他带大的爷爷走了，爸妈偏心眼，兄弟姐妹不亲，自己一个人跑到城里打工，举目无亲的。好不容易认了个大哥，这大哥讲话还没点注意，把孩子惹毛了。
许顺和心里叹口气，小狗崽子，还能怎么办？
哄着吧！
“抱一下？”许顺和问，伸手过去揽住杨家盛肩膀。
杨家盛没挣脱。
许顺和知道他就吃这一招，凑过去，把他的大脑袋抱进怀里。
寸头，刚长出来的头发扎得许顺和下巴细细的痒。
“抱一下，就原谅哥了哈。”许顺和说，拍着他背，“明天煮你爱吃的，卤牛肉怎么样？”
不回答，但没推开许顺和。
“你想啊，我是真把你当我弟。我给昌安花三千多买电脑了，难道我没给你花钱吗？给你买衣服，给你买投影仪，给你买好吃的。你一顿能吃一斤牛肉，一斤牛肉现在多少钱你知道吗？一个月光给你买鱼买肉的钱就要花多少你知道吗？这大半年的，加起来，怎么也超过三千块了吧？ ”
“我跟昌安都多久没见了，他小孩子读大学，周围同学都光鲜亮丽的，我不得给他买几件衣服鞋子什么的？也不贵，我负担得起，真的。你别操心我了，我出来打工多少年了，心里有数。这么跟你说，我现在靠包子店挣的，不比他们大学生上班的少，你放心吧。”
“但是我今天确实不该说那话，你给我过生日送礼物，我高兴，我知道你真的把我当哥。”
杨家盛终于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许顺和，刺刺的脑袋，往许顺和的胸膛钻。
许顺和的脸被他的头发扎得痒痒的，忍不住说：“别动，跟个小狗崽子似的。”
小狗崽子把脸贴在他胸膛上，狗鼻子深深地闻了好几下，终于有点委屈地说：“你说我浪费钱。”
“没有浪费钱！”许顺和赶紧否认，“其实我很喜欢这手机，比我以前的手机好多了。”
杨家盛不说话了，只是把脑袋凑在他胸前，好半天说：“哥，你好香啊。”
许顺和无奈了，但一听这句话，知道小狗崽子不生气了，终于松口气。
香就香吧，让你闻一会。

第29章
这两天，杨家盛有些难缠。
干活的时候还算正经，等店里没人了，时不时就喊一声“哥”。许顺和给他卤牛肉了，就跟条小狗似的，围着许顺和转，说：“好香啊，哥。”
许顺和现在听到他说“香”，头皮就发麻。
到底是说牛肉香，还是又在胡说八道？
吃卤牛肉的时候，也跟条小狗似的。吃一口，就看他一眼，再低头吃一口，再抬头，用湿润的黑眼睛看他一眼，然后傻乎乎说一句：“哥，真好吃。”
怎么说呢？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每次吃许顺和卤的牛肉，都跟第一次吃似的，稀罕得很。
就让许顺和觉得，想再多疼他一点。
这么乖又勤快又听话的小孩，为什么会得不到爸妈的喜爱，许顺和真是想不通。
等关了店门，中午、晚上休息的那段时间，杨家盛粘人得很，除去洗漱上厕所，其他时间都待在许顺和房里，赶也赶不走，要一直待到睡觉时间，才慢吞吞过去自己那间杂物间。
快过年了，许顺和几乎每天都在算账。杨家盛就自己一个人打游戏、刷短视频、看电影，他粘人是粘人，倒也懂得不能去看店里的账本。等到许顺和一算好账，盖上账本，他就凑过去了。
“哥，你喝水。”
给许顺和倒水。
“哥，你看电视吗？”
要是时间还早，两个人就选一个综艺或电视剧，投影到墙上，看到八点半。
他们两个看电视，常常是杨家盛坐在椅子上，许顺和背靠床头坐在自己床上。看着看着，杨家盛就要挤到许顺和床上，跟他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许顺和有时候看入迷了，回过神来，发现杨家盛根本没在看电视，整个人都快倒在他身上了，大脑袋挨着他肩膀，鼻子凑在他脖子处，一个劲地闻。
“下去。”许顺和赶他。
杨家盛也不纠缠，乖乖走了，去睡觉了。
但下一次看电视，还这样。
许顺和想说，你大了，不能这样。又觉得兄弟间这样挨挨挤挤，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特地拿出来说，似乎怪怪的。
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农历二十五，杨家盛准备回老家了。
其实他不太想回去。许顺和不回老家，要在南州过年。他哥在南州无亲无戚，平时也没见他跟谁来往，肯定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包子店过年，多冷清。
但是他哥催他回去，说过年人少，一个人开店就够了。
他妈也给他打电话了，让他回家过年，说天大的事，都放下来，不说了不吵了，回家过年重要。
他把他爸妈拉黑了几个月，在许顺和的劝说下，最近终于把他们从黑名单放了出来。
大概因为过年的缘故，他妈果然没骂他了，也没提钱的事，只说让他必须回家过年。
“你爷今年刚走，你要不回家过年，村里那些人都看我们家笑话呢！”
杨家盛想了想爷爷奶奶，决定还是回老家过年。
许顺和操心个没完，给他买了个大行李箱，南州特产提前帮他买好了，还帮他收拾行李，蹲在地上给他收衣服。
“你老家冷，下车了羽绒服记得穿上。你出发的时候就穿毛衣、夹克，到了直接披上羽绒服。我看天气预报了，都下雪了，冷得很。给你买了两套加绒的秋衣秋裤，一定要穿。明天你走的时候要换那双新鞋，加绒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啊？浪费钱，又没穿几天。在南州都穿不了加绒的。”杨家盛抱怨。
“还有，记得我说的。回老家了，记得取现金。取的时候要小心，大过年的。”许顺和叮嘱。
“知道了。”杨家盛点头。
“要给现金，别用转账。转账人家没摸到现钱，转头就忘了。你就过年那天，家里人都在的时候给，听明白了？”
杨家盛点头。
“分两次，一次给一万，就说盖房子用的；一次给五千，就说给你爸妈过年花的。听清楚了？”
杨家盛躺床上了，点头。
“那毕竟还是你爸妈你大哥，咱们农村出来的，跟家里翻脸，一分钱不出那不太好。但是你也不能把钱全给了，得为自己做打算。今年给了，明年他们房子盖好，你就不给了。就包个几千红包给你爸妈过年，记住平时别给钱，你想给的话，过年过节的时候包一包大的，明白吗？”
“明白。”
杨家盛又把头蒙进许顺和被子里了。
许顺和盖上行李，密码锁锁好了。
杨家盛来南州的时候就带了一个背包两件衣服，现在要回老家，变成一个大行李箱，箱子里塞得满满的。
要按杨家盛意思，他背一个包回家就行了，带那么多东西干吗。
他不怕冷，加绒的鞋也没必要，顶多袜子穿两双。
可惜他哥不听他的。
许顺和想了想，确定没落东西了，走过去一把拎起小狗崽子衣领，赶他：“过去睡觉。”
杨家盛不干：“哥，让我再躺一会，就躺一会。”
“明天还坐车呢，赶紧过去睡觉！”
杨家盛在他哥的床上翻来翻去，抱着被子不撒手，恳求：“哥，我就躺一会。我闻闻你被子，我明天就闻不到了。”
他哥给气笑了：“这被子新买给你，你说不要，说我的旧被子软，我就把旧被子给你了。现在你抱着这新被子又觉得好了？”
杨家盛闻了闻被子：“那被子被我睡久了，没你的味了。”
“多大的人了，不害臊？还是三岁小孩吗你？”
杨家盛躺在床上，抱住他哥的腰，硬是凑到他哥的肚子前，说：“抱一下。”
他哥没推开他，任由他抱着。
“给了你家里一万五，来回车费这些七七八八的扣掉，你这一年还剩下多少钱？”许顺和问。
杨家盛鼻子尖都碰到他哥的肚子了，贴着柔软的腹部起伏，他想掀开他哥的睡衣，钻进里头，闻。
他一边想着一边心不在焉回答：“一万吧。”
“这一万不能再动了，知道不？”
“知道了。”他哥说什么杨家盛都说好、知道了。
“明天几点的车？”
“下午三点半。”
从南州坐高铁到杨家盛老家，也要十三四个小时，到了还得换乘大巴到镇里，接着乘小客车到村里。
明天包子店照常营业，后天开始就少做一半的包子馒头了。
许顺和说没事，临近过年，顾客本来就越来越少，到大年初一初二就没人了，这几天本来就要关店休息了。
“一年到头就休息这么几天，你放心回老家，多玩几天也没事。”许顺和揉着杨家盛刺刺的脑袋，“平时也不放假，过年还能不让你多休息几天？”
杨家盛嘟哝：“我不想多玩几天。”
杨家盛甚至没什么回家的欣喜感，他觉得自己像是要出门，而不是回老家。
第二天下午，午休起来，许顺和想着也没什么事，打了辆车，送杨家盛到火车站。怕他车上肚子饿，又给他买了面包牛奶，还塞了几根香蕉一袋砂糖橘，跟送孩子出远门似的。
等杨家盛上车走了，许顺和自己坐公交车回包子店。
回到包子店，许顺和竟然觉得空落落的，才惊觉，从六月底杨家盛来到“包你喜欢”后，他们一直天天待在一起，这是半年来第一次杨家盛不在。
许顺和自己拌好包子馅，看看都快六点了，自己还没吃饭。想到一个人吃，连饭都懒得煮了，最后到街对面的沙县小吃点了一份拌面。他正吃着呢，手机响了，是杨家盛给他发消息。
说自己买了盒饭，但不好吃，比他哥煮的饭差多了，问他哥晚上煮什么吃呢。
许顺和回他，吃面。
杨家盛非要他拍照，问他吃的什么面，许顺和只好拍了发给他。
杨家盛连发好几条，问他怎么没自己煮饭，怎么只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拌面。许顺和只好又点了一份排骨汤，拍给杨家盛看，杨家盛才消停。
吃完一顿饭，回到“包你喜欢”，店里安静得很。许顺和洗漱完毕，上二楼，想看会电影再睡觉。找来找去，也不知道看哪部好。
怎么只剩自己一个人了，一下子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许顺和纳闷，半年前他不是天天这样过吗？那时也没觉得晚上店里这么安静啊。
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杨家盛的消息。
小孩果然给他发了一条。
“哥，我想你了。”
许顺和发了个菜刀的表情过去，放下手机后叹口气。
他也想小狗崽子了。

第30章
杨家盛每天都跟他哥发短信。
从他上了高铁、吃盒饭、睡觉了、睡醒了、到县城了、到村里了，什么鸡毛蒜皮都要跟他哥说一声。
他是农历二十七下午到的家，说了一声到了，就没消息了。估计被家里人拉住了说话吃饭，没空刷手机了。
到了五点多，发了一条消息问他哥晚上吃什么。
许顺和怕他查岗，这一天自己煮了碗杂酱面吃。用甜面酱炒的猪肉满满铺在手擀面条上，旁边还铺了黄瓜丝胡萝卜丝，透过照片仿佛都可以闻见那扑鼻的香味。
【YANG：我也想吃】
【包你喜欢：吃杂酱面干吗？家里好吃的更多】
【YANG：都不是我爱吃的】
【包你喜欢：你还会挑食？】
【YANG：猪蹄，兔肉，芋头】
许顺和仔细一想，他确实没煮过猪蹄跟兔肉，原来杨家盛不爱吃这个。一年才回一次老家过年，难道他妈没煮点他爱吃的吗？
【YANG：全是杨家茂爱吃的】
不知怎么的，许顺和从这短短的一句话里，感觉出了那么一点委屈巴巴的意思。
【包你喜欢：回来给你煮你爱吃的】
【YANG：哥】
【包你喜欢：？】
杨家盛没了动静，直等到晚上八点半了，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接起来也没说啥，手机那头呼哧喘气的，叫了两声“哥”。
许顺和问他到家都干吗了，杨家盛说啥也没干，到家先收拾东西，把特产分了分。
杨家盛问他店里忙得过来吗，累不累。
许顺和说不忙不累，临近过年了，很多打工的人已经提前回家了，顾客一天比一天少。
说完这些，两人沉默了一阵。
远远的，有人在喊杨家盛，让他下楼。
“哥。”
“有话快说。”许顺和说。
“没话，就想叫叫你。你早点睡，我出门了。”
两人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凌晨三点半，许顺和一起来就看见手机里有新消息，杨家盛刚刚给他发的。
【YANG：哥，起来做包子了】
许顺和一笑，这小狗崽子，放假了不好好睡觉，三更半夜地玩什么手机。
许顺和给他发了条语音：“你是一晚上没睡觉尽玩手机了啊？”
【YANG：没，我准点醒了】
许顺和对着手机说：“赶紧再睡一会去，别捣乱。”
到了早上八点半，杨家盛的消息又来了，问许顺和忙完了吗，吃早餐了吗。中午的时候，就问许顺和午饭吃什么了，要许顺和拍给他看。下午两点，问许顺和睡醒了吗。晚上又开始了，问吃什么了、忙完了吗、在干什么。
许顺和心想，这小狗崽子怎么这么粘人啊？
第三天说要跟同学出去聚一聚，一路上也不消停，拍他们村的河，拍他们镇上的街道，拍他读过书的中学，旧旧的，灰扑扑的。
嗯，跟许顺和读过的初中一样的普通。
许顺和八点半要睡觉了，杨家盛说，哥，你睡吧，我同学还要玩一会。
【包你喜欢：少喝酒，你酒量不好，早点回家。】
【YANG：好的，哥】
大年三十那天，“包你喜欢”还是开门了。原本许顺和想大年三十、初一、初三停业三天，但转念一想，停业了他也没事干，不如还是开门做点生意，有点动静。
他这天包子馒头都做得少，只做了平时的四分之一。客人也少，几个街坊邻居上门来买包子，问他：“今年还是不回家过年啊？”
许顺和只是笑：“不回去，回去了这店怎么办？”
阿姨啧啧作声：“哎哟哟，你这年轻人会赚钱哦，这么拼！”
许顺和笑笑，没多说什么。
这天的包子难得的，到了十点还没卖完，还剩下七八个。许顺和收了店，把几个包子留下来，中午热热吃了三个包子。
他拿出手机，一早上看了好几次，上面只有一条杨家盛早上六点多给他发的消息。
【YANG：哥，】
这个“哥”后面还接了个逗号，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估计没打完又睡过去了。昨晚肯定玩得太疯，困得不行了。
等许顺和睡了一觉起来，下午两点多，杨家盛还是没有消息。
【包你喜欢：还没醒？】
过了一会，收到了杨家盛的回复。
【YANG：早上就醒了，今天家里人多】
【包你喜欢：你忙】
发完消息，许顺和看着冰箱犯愁。他就一个人，年夜饭煮什么？
前天他就准备了一点过年的东西，鱼虾菜肉都有。杨家盛初十才回来，他东西不敢买多，怕不新鲜了。他自己一个人嘛，将就着应付了就行了。但他莫名有点怕晚上杨家盛又查岗，让他拍年夜饭照片过去。
想了半天，决定做一盘酱爆大虾、一盘清蒸鱼、一碗酸菜鸡肉炖粉条，炖一盅鲍鱼排骨汤。这几个菜一摆，就很像那么一回事了。
除了虾，其他三个菜都是能放冰箱冷藏起来的，吃不完好收拾。他煮这么几个菜，肯定吃不完，初一接着吃吧。
鲍鱼是下午他在菜市场买的，今天刚抓起来卖的新鲜鲍鱼，一斤才五十，他只买了四粒。鲍鱼这东西，冰不好冰，冻不好冻，吃新鲜的才好，他不敢买多。
他拿着刷子，把鲍鱼壳仔细刷干净了，放进炖盅，加几块排骨，几颗枸杞，炖上两三个小时，汤头鲜甜得不得了。
今天毕竟是大年三十，他想晚点睡，守夜，年夜饭晚点吃。
把鲍鱼扔进去炖汤后，他就没事可干了。
店里的卫生是早就做好了的，本来就天天做了。这几天关店得早，他又里里外外刷洗了一通准备过年。大年三十这一天，他就没什么可干的了。许顺和想了想，上楼打开投影仪，想看会电视直播。
他又看了眼手机，没消息。
今天小狗崽子怎么了，突然不粘人了？
许顺和觉得不太对劲，但又一想，今天是大年三十，杨家盛家里不知道热闹成什么样了，说不定忙着在村里各处走亲戚。
他看电视看到了六点，才下楼去做年夜饭。
除了炖菜炖久一点，其他两个菜很快就好了。大虾加了点蒜、酱油，热锅炒两下，已经香得不得了。他先把鱼蒸好后，将切好的葱丝、红辣椒丝放在鱼身上，洒点酱油，接着热锅热油，往葱丝辣椒丝上一浇，热油爆得刺啦刺啦响，一股香味立即腾空而起，瞬间满屋都是鱼香。
鸡是土鸡，酸菜是正宗酸菜，以前许顺和在饭店打工时的东北人推荐的店铺买的。一揭开锅，酸菜香味四溢。
三菜一汤摆上桌，很丰盛了。
许顺和趁着没动筷，先拍了几张照片，等着杨家盛查岗。
可一直等到八点，春晚都开始了，也没等到杨家盛问他晚饭吃什么了。
许顺和吃了几口粉条，喝了两口汤，没滋没味的，觉得胃里堵堵的，吃不下。大概是他早上中午都吃了包子，吃得有点没消化了。
许顺和看了看桌上的冷菜，叹口气，拿出保鲜膜，一盘盘缠好，放进冰箱。
他洗了澡，上二楼看春晚。
他给杨家盛发了两个红包，一个三千，一个两千。
【包你喜欢：新年快乐！】
【包你喜欢：三千是包子店的年终奖，你得收。两千是我作为大哥，给你包的红包，你要是我弟，你就收了。】
许顺和等了半天，杨家盛也没回复，也没收红包。
估计是太热闹了，吃年夜饭，放烟火，总有许多可以做的事嘛。
许顺和看着投影仪里的春晚，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倚着床头睡了过去。
包子店里静悄悄的，只有音箱里传出人声、歌声、乐曲声。
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第31章
许顺和打了个激灵，突然惊醒了。
杨家盛趴在床边，双手抓着他放在床边的手掌，把脸枕在上面，睡着了。
晚会的歌曲声还在播放，大家笑着、唱着、跳着。
许顺和以为自己睡迷糊了，以为自己做了个梦。他想，他是年纪大了吗，是不是人上了三十就怕孤单了，他竟然梦见了小狗崽子。
小狗崽子的脸紧贴着他的手，像个小孩似的，依赖着他，睡得很香。
许顺和不可自控地觉得开心、满足，许多复杂的情绪一刹那间充满他的心脏，撑得很满。
他多少年没有被人依赖、需要了。
他盯着杨家盛的侧脸看了一会，很快发现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他吓了一跳，抓起旁边的手机。
年三十，晚上十点多。
手机里有几条新消息，是小弟和二妹，还有他以前打工时认识的人。他一一点开回复，都是拜年的祝福。
没有杨家盛的消息。
小狗崽子一条消息也没发，红包也没收，直接跑回来了。
这大年三十，怎么回来的？
许顺和觉得不对，轻轻把杨家盛摇醒。
几乎是立刻，杨家盛就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先喊了一声：“哥。”
脸还在许顺和手掌心里蹭了蹭，然后坐直了，伸了伸懒腰。
许顺和问他：“怎么大年三十跑回来了？你家里人呢？”
杨家盛闻言，一脸闷闷不乐，没回答。
许顺和猜他家里恐怕又出了什么事，惹他不高兴了，大年三十直接年夜饭不吃，跑了回来。
许顺和也不逼问他，改口道：“怎么回来的，今天还有车？”
杨家盛伸手抹了把脸，低声说：“我打车到市里，坐飞机回来的。”
许顺和吃了一惊，从他老家直接打车到市里，坐了飞机，还是年三十这天，这得花了多少钱？
但是许顺和没问他钱的事，心里猜孩子非常不痛快，才会宁愿多花钱，也要连夜飞回来。
“吃饭了吗？”许顺和问。
这话一问完，他就看见小狗崽子扭过脸，声音都哑了：“在飞机上吃了一点。”
他分明看见小狗崽子眼眶红了，这得受了多大委屈？
一下把许顺和心疼坏了。
他站起来，用力揉了揉小狗崽子的头发，说：“先去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晚上饭菜还剩了很多，我热一热，咱们一起吃两口，顺便守夜。”
杨家盛点点头，自己先转身出了许顺和的房间。
许顺和跟在他身后，看见行李箱还放在门口，一下就明白了，杨家盛刚到就上来找他，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好，扔在门口。
又累又委屈，抓着许顺和的手就睡着了。
杨家盛洗好澡，许顺和已经把饭菜热好了。他庆幸自己今天没偷懒，好歹煮了三菜一汤的年夜饭，加热后香气扑鼻。
杨家盛坐下来，饿得肚子咕咕响，问他哥：“菜怎么还剩这么多，鱼都是好的，你还没吃饭吗？”
许顺和给他打汤：“吃了，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赶紧，先喝完热汤。”
杨家盛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热汤，只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许顺和给他剥虾，给他夹鸡腿，杨家盛就埋头猛吃。
许顺和看他吃得那么香，自己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喝两杯？大过年的。”许顺和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客家米酒。这是他朋友圈里一位街坊邻居从老家带来，在朋友圈发广告。他看见了，想着过年可以喝两口，甜米酒度数又不高，听说客家人坐月子都用米酒煮汤，这是好东西，一下买了两瓶。
许顺和拿了两个小酒杯，倒满了。
“这是甜米酒，你喝两杯没事。”
米酒果然很好喝，入口清甜，唇齿生香，两个人不知不觉喝了大半瓶。大部分是许顺和喝的，他惦记着杨家盛酒量不好，只让他喝了四五杯。
杨家盛把三菜一汤吃了个干干净净，连一根粉条都没留下。
边吃边夸：“哥，太好吃了。”
要说没有成就感，那是假的。
一顿饭吃完，两人收拾了碗筷，上楼看春晚，倒数计时。
夜深了，冷得很。许顺和上床就窝进被窝里，靠着床头看节目。他招招手，让杨家盛坐过来：“太冷了，你也进来被窝里。”
杨家盛巴不得这一句，上床挤到他哥身边。
他哥专心看电视，一边看一边说：“今年这歌唱得不错，是吧？这个明星是谁？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杨家盛没心思看节目，只是挤在他哥身边，尽可能地贴近他哥，把脸挨在他哥的肩膀上，闻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这几天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只有刚到家的那一小会儿，是舒心的。他以为自己这么久没回家，总该是受欢迎的。确实他一到家，他妈就问他累不累饿不饿，给他下了一碗鸡蛋面条，热乎乎的。
等他吃完面条，他妈已经检查完他的行李，说：“就这么点特产，亲戚那么多，哪里够分。我看就不要给亲戚了，留给你哥，拿去他单位，分他同事、领导尝尝。”
杨家盛随便，要不是许顺和让他带特产，他都想不起来买这些东西。
随后，他爸骂了一顿他把自家人微信拉黑的事，絮絮叨叨，怪他不懂事，不知道帮衬家里。
杨家盛被讲得又想翻脸，他妈赶紧打断他爸，说：“你先把行李拿上楼，你房间在三楼，家里没钱装修，你先将就。以后都弄好了，就有你房间了。”
等他上了三楼，才发现他妈连房间都没给他整理出来。家里房子盖了三层，只有一楼的客厅跟二楼铺了瓷砖，装修了起来，其他都空荡荡的，还是毛坯房。二楼是准备给杨家茂结婚的，不让住。
一楼只有一个房间，他爸妈住着。
杨家盛是穷人家长大的，他不怕住的差。这房间虽然没贴瓷砖，但好歹装了窗户，还有床。床是旧家留下的旧木床，这也没关系。农村人，杨家盛都晓得，等新房子都弄好了，有余钱才会开始买新家具。
旧木床斑斑驳驳，掉漆掉得乱七八糟，这些都不要紧。问题是杨家盛伸手一抹，全是灰，根本没人帮他擦过。没晒透的老棉被散发出一股陈年的霉味，盖上去又硬又不暖和。
第一个晚上，杨家盛就开始想念在“包你喜欢”里的那张小床。
钢架床虽然小，但是永远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也没有。店里很小，没有阳台，没有晒被子的地方。许顺和就抱着被子，到后面的小区，摊开在花坛上，晒得透透的，晚上一盖都闻得到干燥暖和的阳光气息。

第32章
第二天晚上，家里有亲戚来串门。杨家盛想起许顺和的叮嘱，当着众人的面，将白天取好的钱拿出来给他爸妈。
一叠一万，说这是给家里盖房子的；一叠五千，说这是给爸妈过年用的，拿去买点年货。又说，自己没读多少书，不会赚钱，在外面一个月才三千块，没本事，只能支持家里这么多。
这都是许顺和教他说的。
果然，几个亲戚听了，都夸他懂事孝顺，还能省下钱来给家里。说他爸妈熬出头了，一个儿子考上铁饭碗，一个儿子懂事。
他妈笑眯眯地收下了。
等亲戚们都走了，他爸妈开始问他，准备在包子店干到什么时候。杨家盛说，包子店挺好，还能学手艺，要学会老板的祖传秘方，少说还得干个六七年。
他爸妈相互看一眼，他爸开始叹气，他妈又提起了让他换活干。他一个壮劳力，做什么在一个月只有三千块的包子店待着，去工地上干两年，家里的房子就起来了。让他不要计较那么多，哪个农村家庭不是这么过来的，不是城里人，别满脑袋城里人自己只为自己的想法。穷人家，就得力往一处使。他哥每个月还着车贷，尽量剩下一点钱都拿来给家里盖房子了，年终奖发了两万五，都给了家里。这个房子盖起来，一层给他哥，一层给他，他怎么能不为家里考虑呢？
这种话杨家盛听得太多了，已经懒得吵了。
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劝说，劝说他换活干，不要在包子店待了。
从头到尾，也没问过一句，在包子店学了什么手艺，老板待人好不好。
杨家盛挨着许顺和，絮絮叨叨念给许顺和听，都是些许顺和早就能猜到的话。
许顺和摸摸他脸，又热又红，怀疑他醉了，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我不渴。”杨家盛伸出手，抱住许顺和的腰，不让动。
真行，就喝了四五杯甜米酒，这也能醉？
许顺和都有点怀疑他是装的了，可杨家盛就像个孩子，继续碎碎念。
“回去好几天，没问过我一次我爱吃什么，没有一次煮我爱吃的。”
“你不是不挑食，什么都吃吗？”许顺和逗他。
杨家盛控诉：“可是他们每天都煮杨家茂爱吃的！每天都说，今天煮了你爱吃的，赶紧趁热吃！”
这种委屈坏了的孩子气的话，没醉杨家盛可说不出来。
平时谈起家里，都是一脸满不在乎，装个酷酷的样子。
“那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就忍不了，突然跑回来了？跟家里吵架了？”许顺和摸摸他头，问他。
杨家盛抱紧许顺和的腰，把脸埋进许顺和的肚子，不说话。
柔软的肚皮隔着一层睡衣都能感受到杨家盛呼吸的热气，吹得许顺和肚子痒痒的，想把他推开，可杨家盛抱得更紧了。
这幅样子，今天肯定是受大委屈了。
许顺和摸着他头发，一下一下，跟哄小狗似的，说：“不想说了就不说了，回来陪我吃年夜饭也挺好，要不你哥我得一个人吃。”
杨家盛抬头看他一眼，黑眼睛又是那副湿漉漉的小狗样，鼻子尖是红的。
许顺和捏了一下他鼻子，说：“你不喝水，我要喝，喝那么多甜酒，发腻。”
杨家盛听到他哥渴了，终于放开了手。
许顺和下楼倒水，自己喝了半杯，给杨家盛倒了一大杯温水。
杨家盛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了，喝完把杯子递给许顺和，许顺和接了，放好。又拿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说：“都醉了就早点睡，我给你把床都铺好了，被单褥子都给你洗过晒过了。”
杨家盛一听这话，又抱住了许顺和，说：“哥，你真好，你怎么不是我亲哥呢。”
许顺和想笑，没见过喝了四五杯甜米酒，醉成这样的人。
要放在平时，这后半句话，杨家盛绝不会说出口。他心里在乎，但是脸上酷酷的，绝不会说出口，说出口就是在跟小弟许昌安较劲，他不乐意。
“我就是你亲哥，行了吧？赶紧去睡觉。”许顺和赶他。
杨家盛不肯走，直接躺许顺和床上了，手还抱着许顺和腰，嘴里嘟嘟囔囔。
许顺和凑过去听。
“被子一股霉味，都没晒透……”
“说我就睡几天，没必要买新被子，将就下……”
“……可是杨家茂睡的就是新被子！他还睡新房间！”
看这孩子委屈的。
许顺和心里一酸，想起了自己。
许顺和家倒不会偏心眼，但是许顺和身为大哥，凡事都让着弟弟妹妹，就连上学，也想着自己不读了，出来赚钱供弟弟妹妹读书。父母是知道他的付出的，也称赞他这个大哥。
都是多子女家庭出来的，许顺和很了解那种心情。有时候还是会希望，自己是得到偏爱的那个孩子，哪怕只是偶尔得到一点点。
许顺和一下一下，顺着小狗崽子的毛。
杨家盛用脸蹭了蹭许顺和的肚子，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着许顺和，说：“最让我生气的是……我妈把我的鞋子拿给杨家茂……”
“明明是哥你买给我的鞋子，加绒的。她说南州暖和……我穿不上……”
“我太生气了……”
“我跑回来了，我不想跟他们待了……”
原来就是因为这事，气得连夜飞回南州。
许顺和有点想笑，不就是一双鞋吗？又笑不出来。
就只是一双鞋。
他拍着杨家盛的背，轻声说：“没事，哥再给你买，明天就买。”
杨家盛抱紧他。
许顺和说：“还想买什么？都跟哥说，哥给你买，没事，就一双鞋。”
“我不想买东西。”杨家盛说，“我花了你好多钱。”
许顺和笑：“你能花我多少钱？你给我干了多少活？这小狗崽子太让人省心了，干活勤快，人又老实，我上哪里找这么好的小工？”
杨家盛估计被夸害羞了，脸都不抬。
“我不想买东西。”杨家盛又说了一遍，“我想跟你一起睡觉。”
许顺和无奈：“行，给你睡，我打地铺。”
“不要！”杨家盛不放手，“我要跟你一起睡觉。”
“你真成小狗崽子了啊，怎么这么粘人呢？这床才一米，怎么睡我们两个？”
但是杨家盛就是不放手，连许顺和说他要关灯都不放手，仗着喝醉了，一个劲地撒娇耍赖。
“哥，哥哥，哥哥，哥哥，我要跟你一起睡……”
这一声声“哥哥”真把许顺和喊晕了。
就是他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也从来没有这么粘过他。
“行吧。”许顺和屈服，不然怎么办，他实在招架不住。
跟小孩挤一个晚上吧，谁让孩子今天受委屈了。
杨家盛心满意足，抱着他哥的腰，喃喃低语：“哥哥……”
一米宽的小床挤得满满当当，连翻身都难。
窗外寒风呼啸，被窝里暖呼呼的，小狗崽子跟个暖炉似的。小狗崽子直往他哥的怀里钻，蹭得许顺和胸膛发痒。
“哥，你好香……”
又开始说胡话。
许顺和拍拍他背，懒得跟他计较，迷迷糊糊的，安安心心的，睡了过去。

第33章
杨家盛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
他哥在他怀里，背靠他胸膛，被他紧紧抱着，睡得正好。
杨家盛有点懵，但没放开手。
虽然昨晚喝醉了，但只是有点醉，并没有失去自制力，更没有断片。他就是借着酒意顺杆子往上爬，想跟他哥撒娇罢了。
他没想到他哥这么容忍他，他说什么都说好。
杨家盛低下头，轻轻闻着他哥的头发、耳朵、脖颈、脸颊。
好好闻，好喜欢。
他哥怎么这么好呢？
在回到“包你喜欢”之前，杨家盛满腔怒火、戾气，要不是想着他哥叮嘱他的话，他已经在老家大闹一场了。虽然闹也没什么意义，在他们拆爷爷的老房子时，他也闹过，但他们根本不当一回事。他们没在老家住过几天，根本不觉得破落的老房子有什么好留恋的。
但是这些不忿在见到他哥的睡脸时就消失了，没了。
他哥的小房间很暖和，投影仪的音箱传出音乐声，小暖风机开到最低档，呼呼吹着暖风。他哥靠在床头睡着了，白皙的脸颊被暖风吹得有点红。
那么安宁、平和地睡着。
看到他哥睡脸的一瞬间，他就觉得，好像世间再没什么烦恼、忧心事。
“包你喜欢”的一切都那么整洁有序，他哥也是，盖着干干净净的被子，睡衣洗得发白却干净。他在床边坐下，不敢坐到床上，觉得自己在外跑了一天，浑身都是灰、汽油，沾染了的士车里浑浊的气味。
他脸颊紧贴着他哥的手掌。
疲惫和烦恼都不见了。
就像现在，他抱着他哥，无比安心，无比满足。
哥……
他哥挺瘦的，但再怎么瘦也是个大男人，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实在是太挤了。他哥只能弓着腰，缩在他怀里，才能不碰到墙壁。
他哥的屁股，正好贴着他下面那地方。
杨家盛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感觉，在他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这种血脉喷张、却又舒服得不想动弹的感受。
只是闻着他哥的气味，杨家盛就觉得骨头都软了。薄薄的睡衣根本隔不断他哥浑身散发的暖意，温热的背部就紧贴着他的胸膛，他似乎都能感受到睡衣底下皮肤的触感。
他的血液里好像有蚂蚁在奔跑，令他不知所措地激动、坐立难安。
说不出口的地方好像被点了火，燃烧了起来，温度惊人，直愣愣地顶着他哥。
他哥好软。
杨家盛此时跟真的喝醉了一样，脑子里没法进行什么正常的思考，满脑子只有他哥好软好香。
他真想把他哥揉进他怀里啊。
他很想动，但是他不敢，他忍住了。
但也舍不得离开，他把自己紧紧地嵌进那个柔软的缝隙里，兴奋得几乎要发抖。
那东西实在是太突兀，又太硌人了，他哥终于察觉到，醒了过来，第一反应便是想离开。杨家盛紧紧抱住他，隔着薄薄的睡裤，那东西简直狰狞得可怕。
两个人都浑身发烫，许顺和喊了一声：“杨家盛！”
他想挣脱开，可杨家盛不让，杨家盛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放开他哥，这是没道理的事，也是很奇怪的事。但是此时此刻，他毫无疑问地发现，这就是他长久以来一直想干的事。
他想抱他哥，闻他哥，还想吃他哥。
“放开我！你干吗呢杨家盛！”他哥生气了，吼他。
杨家盛挺怕他哥生气的，被这一吼，终于稍稍松开手。许顺和坐起身来，赶紧要下床。杨家盛又凑过去抱住他腰，委屈地替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这就是纯粹的胡说八道。
那东西起来确实不是故意的，可抱着他哥硬不撒手的人是他，把那东西硬往人家身上顶的人也是他。
可他哥好像信了他的话，背对着他，哑声说：“男的嘛，早上都这样。”
“你生气了吗？”杨家盛又问了句废话。
可是他哥又耐心地回复了他的废话：“没生气，行了，不是多大事。我也是男的，我清楚。”
“清楚什么？”杨家盛厚着脸皮追问。
他哥被问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扭头瞪了他一眼。
杨家盛被瞪得心脏发麻。
他哥睡得脸红红的，嘴唇也红，真好看啊。
他还是抱着他哥的腰不放手，甚至大胆地稍稍起身，看了一眼他哥的裤裆，随即惊奇地喊：“哥，你也起来了！”
他哥大概觉得没面子，想赶紧走。杨家盛坐起来，抱住他哥，把脸埋在他哥肩膀上，连连闻着他哥的脖子、耳朵，含糊地说：“哥，哥，你别走，让我抱一会……”
“你这是干吗？”他哥惊恐了，想逃。
他像个快渴死的人抱住了一颗水润的桃子，想啃，想咬，想舔，想吞进肚子里。
因为太过喜欢了，反而不知怎么办，只是徒劳地闻来闻去，紧紧抱住。
他哥没有骂他没有打他，一直让他放开，坚持得都有点可怜了。
杨家盛甚至没有在脑子里分析过他哥的行为，下意识里已经有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他哥没有生他的气，他再过分一点，他哥也不会生气，甚至万一他哥生气了，只要他道歉、恳求、撒娇，他哥就会原谅他。
到最后，他哥的睡衣已经被他蹭开了扣子，露出了白皙的皮肉，被挤来挤去的布料弄得微微发红。看见那一片红，杨家盛好像被下了蛊，把手伸进了他哥衣服里。
滚烫的手掌抚上他哥胸膛的时候，他哥终于下了力气，一把把他推开。
“杨家盛，别闹！”
他哥虽然瘦，但一双手的力气杨家盛远远比不上，一下子没防住，被推得倒栽摔下了床。
杨家盛摔得有点懵，觉得自己是活该。
万一他哥要揍他一顿，他就不还手，让他哥打，他活该。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他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在手机里偶尔刷到过短视频，他知道男的和男的也可以……
“摔疼了吗？”但他哥没生气，又急匆匆下床来扶他，脸上都是关心。
杨家盛无师自通，摸着后脑勺说：“疼。”
他哥立即忘了他胆大妄为的出格行为，轻轻地摸他的后脑勺，确认有没有摔伤。
其实不怎么疼，只是那一下摔懵了。
他哥埋怨他：“以后别这样了，你不是小孩了，老大不小，注意点行为举止。”
“哦。”他答应。

第34章
大年初一的早上过得有点混乱且莫名其妙，但许顺和还是原谅了他。起床洗漱后，甚至表现得像没有发生过杨家盛顶他摸他的事一样。他给杨家盛煮了糖粥，说南州的习俗，大年初一早上要吃甜的。
杨家盛不太喜欢吃甜口，但他哥煮的，他卖乖，吃了一大碗。
怎么说呢，一想到这是他哥特地煮给他的，越吃越好吃。
初一这天“包你喜欢”没开门，早上两人都很清闲。许顺和像是为了缓解某种尴尬，把冰箱里的菜肉都拿了出来，大展身手，实实在在煮了一桌大餐，还包了饺子。
杨家盛脸皮比城墙还厚，他哥不提，他就当做他哥没生气，一顿饭吃得比谁都开心。
初一下午，他们去南湖公园逛了一圈，那里有新春活动，是附近街道举办的。有唱歌跳舞，还有退休老人组的鼓乐队，穿得一身喜气洋洋的红，敲锣打鼓，热热闹闹。他们两个在南州也没有亲戚可走，刚好下午的太阳也好，看完表演，沿着南湖散步了一圈。
这天的天气跟上次他们来南湖划船的那天一样好，湖水一样的绿，柳条儿一样的随风摆荡。
他哥么，没穿那件旧的墨绿色毛衣，穿了他买的新毛衣和新外套。
杨家盛很满意。
深咖色的夹克外套，浅咖色的毛衣，特别适合他哥这种长得白的人。在冬日阳光下，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心里暖乎乎的，特别熨帖。
公园里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杨家盛越走越挨近他哥，不时偏过头看许顺和一眼。时不时有人经过他身边，但他谁也注意不到，眼里只能看到走在柳条儿下面的许顺和。看到他哥白皙的脸颊，看到他哥被阳光晒得仿佛变成透明的耳朵尖，看到他哥柔软的黑色头发……
他哥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急匆匆扫了他一眼，不敢跟他对视，说：“好好看路。”
“哦。”杨家盛傻愣愣地应了一声，继续时不时偷瞄他哥一眼。
许顺和被惹恼了，瞪了他一眼：“你干吗呢？”
唉，又是这种语气，这种眼神。
杨家盛招架不住，心脏发麻，浑身骨头跟被晒酥了一样，真想靠在他哥身上，抱着不撒手。
“哥，你穿这衣服真好看。”杨家盛凑过去小声说。
许顺和的耳朵刷地一下红了，特别明显。杨家盛惊奇地看着他红透的耳朵，觉得可怜又可爱，想一口含进去。
意识到自己奇怪想法的时候，杨家盛的脸也红了。
两人一路别别扭扭回到店里。
晚饭后，两人有点尴尬地收拾碗筷，擦桌子。
许顺和说：“昨天睡得晚，今天早点睡吧。”说完自己拿了衣服先进了浴室洗澡。
早点睡只是个借口，“包你喜欢”初一到初三都不开店，这几天大可以玩晚一点。
杨家盛抱着衣服在浴室外面等着，脑子里乱七八糟正想着，他哥洗完了，打开门，冒出一股热气。
杨家盛跟他哥擦肩而过。
一走进去，他哥的味道就罩了杨家盛满头满脸。
浴室小，他哥刚洗完，都是热气跟沐浴露的香气，还没消散。
他哥刚刚在这里，洗澡。
杨家盛从脚底开始发麻。
他慢慢脱衣服，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旁边的水桶里。他跟他哥用同一个桶装脏衣服，大部分时候他哥顺手就帮他把衣服洗了，连内裤都洗。他哥确实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连袜子内裤都帮忙洗了。
扔衣服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水桶，突地愣住。桶的最上面是一条内裤，他哥换下来的内裤，灰色的棉质四角裤。
就是这块布料，裹住了他哥身材最柔软的地方。
早上杨家盛还触碰着那柔软的缝隙，忘乎所以。
血液往一个不可言说的地方涌去，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汇聚了起来，狰狞、可怖、直白、残酷地暴露出来。
全都暴露出来，在狭窄的、没有人看见的浴室里。
杨家盛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但似乎又是理所当然的。
他冲水，挤沐浴露。
他跟他哥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为什么他身上就没有他哥那种好闻的味道？杨家盛想着，举起手来，闻了闻手心搓出来的泡沫，不是那个味道。不是沐浴露好闻，是他哥好闻。
他哥……
杨家盛心脏发麻。
他控制住自己，没有去捡起那条内裤。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欲望，他只能举起手投降，臣服在最原始的欲望诱惑面前。
他只能拼命呼吸，喘息，喷吐热气。

第35章
杨家盛在浴室待的时间长到连许顺和都觉得奇怪，下楼来敲门，问他怎么了，洗了四十分钟的澡。
许顺和敲完门，里面就传来杨家盛闷闷的回答：“好了，我出来了。”
许顺和纳闷，两分钟后，杨家盛出来了。
“怎么把脸洗得这么红？”他哥关心他。
杨家盛被问得心虚，但是又觉得甜蜜，他看了他哥一眼。
唉，他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睡衣怎么也这么好看？洗得发软的睡衣在他身上非常地贴合，让人觉得抱着他，什么烦恼肯定都没了，只有安心跟平静。
“你快上去穿件外套，很冷。”杨家盛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哥的脸颊，掩饰般说，“你脸都冷冷的了。”
随即又想起他那只手刚刚才——
“怎么脸更红了啊？你没事吧？不会是今天吹风着凉了吧？”他哥着急了，“让你冬天穿厚点，每次刚洗完澡就穿件短袖出来晃！赶紧去换长袖的睡衣！”
“哦。”杨家盛傻乎乎地笑。
“笑什么呢？”他哥更纳闷了。
杨家盛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哥，把头抵在他肩膀上，喊：“哥，哥。”
许顺和刹时浑身僵硬。
“哥，我、我……”
杨家盛下意识觉得自己有满肚子的话要跟他哥说，但吞吞吐吐了半天，却又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来。
许顺和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梯，扔下一句：“晚了，睡觉吧。”
杨家盛急忙跟在他身后，追着他，说：“哥，我还想跟你说话。”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许顺和几乎是逃跑，进了自己那间小房间就“碰”地关上门，锁上了，不让杨家盛进。
杨家盛徒劳地转动门把手，喊：“哥，你干吗锁门？”
他哥不回答他的问题，只说：“你赶紧去睡觉，我累了。”
杨家盛站了一会，觉得他哥有点奇怪，当然他自己更奇怪。他想了想，进了自己那间小杂物间，躺到小铁架床上，准备睡觉。
才八点多，他怎么睡得着。
他想着他哥白皙冰凉的脸，想着他哥脖颈柔和的弧度，想着他哥在变形的睡衣领子下露出的肩膀，想着他哥在浴室里如何把换下的衣物放进桶里，想着他哥那处柔软的地方长什么样子……
又开始了，又那样了。
杨家盛有点恼怒。
十八岁的年轻人被自己充沛的本能给弄得昏头转向。
这怎么回事？
这怎么办？
他可以自己解决，但是——
杨家盛看了一眼三合板围成的简易墙壁。
夏天的时候，为了让冷气吹过来，他哥把上面的挡板拆掉了。现在两个房间相连的墙壁上方是空荡荡的一片，街上的路灯光芒从他哥房间的窗户浅浅地投射过来，照在他的小杂物间床上。
他哥已经关灯了。但房间里不暗，至少看人看物，都是清清楚楚。
杨家盛开始胡思乱想。
从夏天拆掉挡板到现在，已经大半年了，这大半年里，杨家盛 只偶尔几次躲在浴室里。在“包你喜欢”睡得早起得早，天天干活、做工，没什么心思想那事。拆掉挡板后，两个房间夜里稍有一点响动，隔壁都听得清清楚楚，杨家盛也不好意思做什么。难道他哥跟他一样？他哥也是在浴室里……吗？
杨家盛想得激动。
很难想象他哥那么干净、整洁的人，会在浴室里——
杨家盛已经没法再想下去了，他就像个吹满了气的气球，随时会炸掉；又像被淋满汽油的木头，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立即失控燃烧。
杨家盛之前还晓得会不好意思，不敢在小杂物间里做些不该做的事，但今天的他特别失控。不知道是因为洗澡时闻到的许顺和身上的气味；还是因为白天在公园散步时，湖水晃动的波光，柳条儿摆荡的风，在咖色毛衣衬托下他哥白皙的侧脸。
淡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跟透明的耳朵尖。
杨家盛呼哧带喘，在狭窄的空间里已经无法隐藏自己的动作跟心思。他觉得，他还是能闻到他哥身上的气味，从旁边飘散过来，紧紧揪着他。他再怎么粗鲁，怎么用力，也无法止欲望的渴。
“哥，你睡了吗？”他大胆地问，声音沙哑。
隔壁没有回答。
他更肯定了内心模糊的想法，又喊了一声。
“哥……”
隔壁依然没有应答，更证实了许顺和是醒着的，他什么都听见了，装作没听见。
杨家盛猜想他哥此时此刻的模样，是不是跟那天自己在阳光下摸了他的肩胛骨一样狠狠抖了一下？是不是跟早上自己做出那么出格的举动时一样，虽然生气但却默默容忍着杨家盛？
杨家盛才十八岁，没有喜欢过谁，更没有谈过恋爱，从前甚至很少跟同龄人交流这一类的话题。
但他有种莽撞的直觉，他哥不会拒绝他。
杨家盛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哥，我有点冷。”
他哥不理他，他又恳求：“我想拿毯子，哥。”
小杂物间太小了，杨家盛新买的衣服和毯子都收在他哥的小衣柜里。
隔壁终于有了动静。
“我递给你。”他哥小声说。
杨家盛马上说：“你开开门，拿给我。”
他哥不做声了。
杨家盛觉得胸腔里有把火在烧，快把他烧干了，又说：“隔板脏，会弄到毯子的。哥，你开开门，我冷。”
说完立刻打了个两个喷嚏。
他哥果然上当了，开了门。
他哥站在路灯投射进窗的光影里，从旧睡衣里露出的脸、肩膀、手、脚，白得仿佛在发光。
他哥抱着毯子，要递给他。
杨家盛根本不接，直接冲进去抱紧他哥，毯子掉到地上都不管，连声喊：“哥，哥，求求你了，让我进来睡觉吧。”
他那毫无掩饰的莽撞、粗野、滚烫，吓得许顺和身体颤抖，摇头说：“不、不行。”
他不管了，拼命地在他哥柔软的头发、裸露的脖颈处疯狂地闻，鼻尖乱拱，恳求：“哥，哥哥，求求你，求求你。”
“别，别，你……”
他哥抖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清楚，他抱着他哥的腰，用蛮力把他哥直接拖抱着拖到床边，挣扎中，两人摔倒在床。
“杨家盛！”许顺和咬牙切齿地喊。
杨家盛抱着他哥，几乎能感受到他哥肌肤的热意，发了疯一般地觉得舒服得不得了，硬是不动。
许顺和摸到他赤裸的手臂就明白了。
他只穿着短袖，他根本就不怕冷，他就是骗人的。
杨家盛把头埋在他哥的胸前，着迷一般地闻着他哥身上的气味，不停恳求着：“哥，求求你了，哥，我根本睡不着。我难受，哥……”
他撒娇般地用鼻尖在他哥胸前乱蹭，内心想着一些不想让他哥知道的事。只是想一想，他就已经激动得想大喊想大叫。
他哥大概生气了，骂他：“你难受关我什么事，滚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他哥对他说“滚”这个字，杨家盛很委屈：“当然关你的事，都是因为想着你才这样睡不着的。”
他哥沉默了。
杨家盛抬起头，看见他哥紧闭双眼，脸红得可怜，睫毛轻颤。
那副样子，十八岁的杨家盛怎么忍得了？
他狂躁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瞬间，白天假装的冷静、酷酷的样子都没了，只剩下十八岁青年最内心深处的冲动，跟粗野。就像人的样子没了，只剩下动物的直觉。
他哥此刻像只无处可逃避的小兽，只能背过身，弓着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紧闭双眼，不去看这一切，试图蒙蔽自己。
但杨家盛不让，他沉醉在棉花、云朵一样的柔软里，沉醉在火焰一样的炙热里，两只手粗野地撕扯，但又不敢真的用力，惹怒他哥。他毫不知耻地说：“哥，你好香啊，哥。哥哥，你转过来，哥，我看看你。求求你了，我难受，我不是故意的。”
等到杨家盛终于结束的时候，已经一塌糊涂，衣服跟裤子皱得乱七八糟，难堪，不忍直视。
他哥睁开眼，沉默着去换衣服。
许顺和让杨家盛出去，杨家盛甚至不避开，讨好地说：“我帮你换。”说着拿来了干净的衣裤。
杨家盛厚着脸皮不走，许顺和没有办法，只好背对身去换好衣裤。再转过身的时候，杨家盛已经自动自觉关上了房门，躺到许顺和的床上，一副要在这里睡一夜的样子。
许顺和沉默，没有躺下。
杨家盛抬起眼看着他哥，缓缓凑过去抱住他哥的腰，恳求：“哥，你不要赶我，我想跟你睡觉。我一个人睡不着，尽想着你了。”
“别胡说。”许顺和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我没有胡说。”杨家盛强调，“我一整天都在想你。”
“杨家盛！”许顺和恼了。
杨家盛委屈：“哥哥。”
他哥没办法了，无可奈何，最后只好说：“先睡吧。”

第36章
杨家盛睡得很好，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心满意足，跟做了美梦一样。就像小时候的冬天，外面下着雪，他在爷爷奶奶的被窝里醒来，看着小窗户外一片又一片飘落下来的雪花。外面很冷，但屋子里温暖如春，那种安心、舒适、幸福，他很久没体会到了。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早上六点半。虽然没开店，但他跟许顺和两个人习惯了半夜三点半起，即使是睡懒觉，也很难超过七点。
他听到楼下抽油烟机在响，知道他哥在煮早饭了。他赶紧起床，穿好衣服，雀跃地下楼。
灶上的汤锅里沸腾地煮着饺子，许顺和站在炉灶前，一动不动，好像在发呆。杨家盛下楼走到他身后了，他还没发现。直到杨家盛喊了他一声“哥”，他才抖了一下，回头看了杨家盛一眼。
“去刷牙洗脸，准备吃水饺。”许顺和说，声调、表情都很平静，没什么特别的。
杨家盛“哦”了一声，乖乖去洗漱。
早上吃的酸汤水饺。他们早上几乎没有吃过除了包子豆浆以外的食物，这两天许顺和都煮些不一样的，毕竟再过两天又得回到天天吃包子馒头的日子。
酸汤水饺又酸又辣，杨家盛吃得很香，一口气吃了两大碗，吃完额头上都出了细细的汗，浑身发热，一点也不冷了。
再看许顺和，面前的一碗汤饺几乎没动，只吃了一两个的样子，只是怔怔地发呆。
杨家盛喊他：“哥，你怎么不吃，等下都凉了。”
许顺和叹口气，推开面前的碗：“吃不下。”
“怎么了？”杨家盛担心，“不舒服吗？”
许顺和抬头定定地看着杨家盛，看得杨家盛都心慌了，才缓缓开口：“阿盛，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弟弟。”
“嗯，哥。”杨家盛高兴地承认，傻愣愣地点头。
许顺和接着说：“所以像昨天晚上那种事，不能再发生了。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
杨家盛愣住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哥说的话。
他哥昨天晚上不是也很舒服吗？
他把许顺和睡裤弄得乱七八糟的时候，将不停颤抖的他哥翻过身来，想抱抱他，发现他哥身下的那块床单湿得一塌糊涂。
他甚至没碰到他哥那地方。
“你不喜欢我吗？哥。”杨家盛问。
许顺和听见这话，先是愣住，接着是满脸通红，从耳朵尖开始飞快地红到脸颊，连眼皮都红了。
连杨家盛都看出来了，许顺和很慌张，简直是惊慌失措。
“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他哥喃喃地说，眼睫可怜地颤抖着，让杨家盛很想亲亲他的眼睛。
杨家盛指着手机：“哥，现在男的也可以喜欢男的。我在手机上看到的，他们还拍视频，你没见过吗？”
许顺和吃了一惊，似乎不可置信。
杨家盛又说：“我喜欢你，哥。”
“小许老板，今天开张了吗？”
突然有人敲了敲半拉起的卷帘门，弯着腰问。
很正常的音量，可许顺和跟听到了惊天炸雷一样，狠狠抖了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慌慌张张应道：“没、没、还没。”
“哦。我看你们门开着，以为开张了呢。什么时候开张啊，早上还是喜欢你们家的包子，这么冷的天，再来一杯热豆浆，简直太舒服了。”那人就那么弯着腰站在店门口，聊起天来了。
要是以往的许顺和，这时候大概会玩笑般说一句“大年初二不在家吃山珍海味，还想吃包子啊”。
但今天的许顺和愣愣呆呆，话都不会说了，只是重复：“今天……还、还没开张……”
来的人是住在附近的街坊，“包你喜欢”的忠实顾客，每次买包子都会跟许顺和聊两句，已经非常熟悉小许老板了。
“小许老板，你今天怎么了？人不舒服啊？”那人竟然伸手往上抬了抬卷帘门，一副要走进来瞧一瞧的架势。
其实也没什么，老街坊就是比较热心。
可今天的许顺和跟被吓到了一样，手脚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杨家盛走过去，升起卷帘门，说：“我哥没事，初四开门。”
“咦？你们兄弟俩都没回家过年啊？也行，两个人还有个伴。我初四肯定第一个来买包子。走了，你们吃。吃水饺啊，真不错。”那人还进来看了看他们吃的什么，晃了一圈走了。
许顺和脸都白了。
杨家盛看了看他哥，把卷帘门又拉下来三分之二，问：“哥，你怎么了？”
许顺和缓了缓，说：“你把卷帘门都拉下来。”
许顺和让杨家盛关了店门，两人上二楼谈话。
仿佛要进行什么事关重大的密谈一般，深怕被人听见了，泄露。两人在许顺和房间的旧书桌前相对坐着，良久沉默。
杨家盛觉得奇怪，他哥为什么这么严肃，这么沉重。
“哥，我惹你不高兴了吗？你生气了吗？”
好半天，许顺和才开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你以前喜欢过男的吗？喜欢过女的吗？”
杨家盛摇头：“都没有。”
许顺和挺着的背一下放了下来，松了口气的样子，追问：“跟别人怎么样过吗？就是、就是昨晚那种事……”
杨家盛惊讶：“当然没有！我又不是流氓！”
许顺和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想了想说：“你还小，不知道谈恋爱怎么回事，不要随便说喜欢男的，这是不可以的。以后也不许再做昨晚那种事……男孩子，生长发育的过程中，精力比较旺盛，都是正常的。但是不能随便……等你长大了好好找个对象，谈恋爱，结婚。”
杨家盛错愕，好几分钟说不出话来。

第37章
许顺和看了看他，移开眼神，问：“听清楚了吗？”
杨家盛只好说：“哥，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我成年了。”
许顺和不敢看他，视线瞥向窗外。
“什么生长发育，我又不是初中生！我早过了那时候了，哥，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谈恋爱怎么回事，知道喜欢人怎么回事。我不可能因为一时冲动，就随便对你怎么样……”杨家盛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委屈巴巴，“我只想对你这样，真的。”
他哥的耳朵尖又红了，红得那么可怜。
“你、你不懂……”许顺和结结巴巴，反反复复说着同样的几句话，“你没有喜欢过人，你怎么知道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这种话不能随随便便说……”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哥。我喜欢男的，但是我只喜欢过你这一个男的。”杨家盛强调。
杨家盛每说一次“喜欢”，他哥眼神就紧张得到处乱飘，眼睫颤抖得厉害。
杨家盛想，他忘了，同性恋并不常见，他哥吓到了也是正常的，他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自己跟别人的不同。他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哥是喜欢他的。
许顺和仍然拒绝接受杨家盛离奇的想法，坚持说：“你不懂什么是男的喜欢男的。”
“我懂！”杨家盛强调，“男的喜欢男的，就是我喜欢你，觉得你好看好闻，你在我旁边我就想抱你。闭上眼睛就想你，想你想得脑袋里都是龌龊的想法……”
杨家盛什么话都讲出来了，脸皮都不要了。要是以前，他自己都想象不出来，他能在喜欢的人面前讲出这种话。但是他昨天做的事更不要脸，抱着他哥的腰就那样了……
他哥听不下去了，满脸通红，连眼皮都红了。
唉，好可爱。
杨家盛想，怎么会有人这么怕羞，羞得连眼皮都红了。
“那是因为你年轻，你精力旺盛，憋久了就……”许顺和快说不下去了，但他深吸了口气，继续说，“这大半年来，你吃住都在店里，只跟我一个人说话，肯定是精力没地方发泄，就误以为自己……”
他哥甚至不敢说出“喜欢我”这三个字。
杨家盛问：“哥，那这大半年你只跟我一个人住、跟我说话，你喜欢我吗？”
许顺和愣住了。
“你、你……我、我把你当弟弟，没有那种想法。你别、别胡说了！”
被抓住了话里的漏洞，又不知如何反驳，一时慌张起来。结结巴巴，想再辩解些什么，却想不出有力的话语，只能来回重复已经说过的那些。
这时候的许顺和完全不像平时的许顺和。
平时的许顺和是白手创业的踏实青年，是“包你喜欢”独当一面的老板，是照顾杨家盛的可靠大哥。平时的许顺和做什么事都轻松简单，好像什么也难不倒他，不怒不喜，温和又强势。店里的一切大小事务——面团揉到什么程度，要光滑，要软，要有面香，不能有一点发酵的酸味；肉馅一定要20克一个，猪肉价格再贵，肉馅也不能少；店里卫生一定要每天做；为了保证质量，店里只卖五样东西等等，其他人包括顾客一再说喜欢油条喜欢豆沙包，全都不听，全部他说了算。
可现在的许顺和，脸红害羞，想推拒杨家盛，却说不出一条可信服的、完整的理由。
他哥害怕他说喜欢男的，可昨晚却没推开他。他哥力气比他大，他打不过他哥的，也不敢还手。可他哥只是颤抖着闭上眼睛，这叫人怎么忍？
就像现在，说不过杨家盛，就偏过头，眼神闪躲，慌慌张张瞄来瞄去，把真实的自己都暴露在杨家盛面前。
他又想碰他哥了。
“哥……”他伸出手。
他哥看见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看着他，竟然忘记了自己是可以躲开的。
他哥吓得闭上了眼睛，一副全然把自己交付出去的姿态。
杨家盛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嘴巴上说着不喜欢他，可作出的反应却是害羞与心慌意乱，而不是气愤、反感、疏远。
他用大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了捏他哥红透的耳朵尖。
竟然有人能从脖子红到脸、红到耳朵尖。
透明的耳朵尖，在清晨的阳光下好像发着光的宝石，却是柔软的，蛊惑人心的。
许顺和狠狠抖了一下，用力地偏过头，说：“你别……”
“哥，你……”
你力气那么大，实在不愿意，你可以推我一把的，杨家盛默默在心里想。他又突然想起他哥是谈过恋爱的，不知道跟哪个女孩子，还被甩了。
他看着眼前甚至不敢直视他的许顺和，想，难怪会被欺负。这么青涩，这么怕羞，又这么柔和，连他都想狠狠欺负他哥了。
但他一定不会让他哥伤心的。
杨家盛一时又觉得有些生气，那么差的对象，他哥都愿意跟她谈恋爱。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他会一辈子对他哥很好很好的。
他追了过去，用手指揉捏他哥的耳朵尖，说：“哥，你这里红了。”
好软，这一团小小的肉，像马上要融化在杨家盛的指尖。
杨家盛指尖发烫，这份烫从指尖开始蔓延，沿着血液蔓延到全身，到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部位。
许顺和猛地站了起来，喊：“杨家盛！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的话！”
“我听了。”杨家盛说，“你觉得我是什么也不懂的三岁小孩。可是我是成年人了，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是被下半身支配的傻子。再说了，我怎么就不会对别人硬，只会对你——”
“杨家盛！出去！你今天好好想清楚，没想清楚以后别进我房间！”许顺和终于生气了。
他哥真的很怕他说些无耻的话。
杨家盛觉得，是该给他哥一点时间想清楚。他哥肯定没想过跟男的在一起，从来没想过。所以他确实应该留点时间给他哥。
就像做包子一样，要慢慢地等面团发酵，发酵起来了，饱满了，才能做出好吃的包子。

第38章
初二、初三两天，杨家盛忍耐着，压抑着，没有去烦他哥。
他哥一直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早饭也没吃两口。杨家盛卖乖，下楼去打扫卫生，把已经很干净的地又拖了一遍，桌子柜子擦了一遍。烧好水，装进热水壶，放在他哥房间门口，敲敲门，说：“哥，水给你放门口。”
到了九点多，出门去买菜。回来了开始洗菜、洗排骨、切菜、煮饭，煮了两菜一汤。又去敲他哥的房门：“哥，下来吃饭了。”
过了二十分钟，又去敲门：“哥，饭菜凉了。”
过了三十分钟，又敲门：“哥，我肚子好饿。”
他哥终于下楼了，不理他，沉默安静地吃完一顿饭，洗了自己的碗就上楼了。杨家盛也不在意，埋头收拾好碗筷、灶台。到了晚上，还是他煮饭，还是他巴巴地去叫他哥来吃饭，他哥还是不跟他说话。
杨家盛不在意，他觉得他哥需要时间接受。
“包你喜欢”初四开张，初三这天，两人开始在店里做准备工作。把该清洗的用具都拿出来洗了一遍。下午的时候，两人一起拌了包子馅。初四顾客还不多，许顺和只打算做两百个包子，一点活很快就干完了。他哥挖了点包子馅炒，煮了一碗面条，把炒香的肉馅淋在面条上，做了一碗打卤面。自己吃完了，洗了碗，头也不回上了二楼。
杨家盛有点委屈，他哥做打卤面竟然不给他做一碗！
虽然想着不能跟他哥计较，但心里有点闷闷不乐，索性不煮饭了，出门吃快餐。
街上一派欢乐气氛，刚刚大年初三，年味还没散。杨家盛想，提前来了南州，可这两天他哥跟他闹别扭，都没好好出来逛逛，明天又要开店了。他还好，提前几天回了老家，多放了几天假。他哥一年里就这么三天假，两天拿来生气了。
说到底，还是杨家盛自己不对。
太急躁了，没耐心。
他这两天开始在手机上查有关同性恋的事，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同性恋。回想过去，他似乎也并不排斥异性。至少片他还是看过的，也有反应。他在手机上查了，晓得了世界上不只有同性恋，还有双性恋。他觉得自己可能就是双性恋，毕竟在认识他哥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同性。周围那些男的，一个个粗糙得跟什么似的，又邋遢又不收拾。
只有他哥不一样，又干净又好闻，他想每天都抱着他哥睡觉。
他哥肯定没想过喜欢同性这回事，他得缓缓，让他哥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跟同性在一起，要面对的太多了，他哥这么老派保守的人，心理上肯定很难接受。
杨家盛找了个汉堡店坐着，囫囵吞了两个汉堡，慢慢刷着手机，看着网上那些人说的话。最大的压力来自家庭——这个压力在杨家盛这里不存在，如果是爷爷奶奶，他还会担心老人家接受不了，知道了伤心。可他爸妈，有什么好在意的，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他只要找个借口不回老家，他家里人根本干涉不到他。
倒是他哥家里——
但是没当同性恋，他哥就已经不跟家里联系了，还需要考虑家里的压力吗？
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他哥喜欢小孩吗？
杨家盛翻来覆去，发现这是最难解决的一个问题，因为两个男的生不出孩子。有没有小孩他自己是无所谓的，可是他哥呢？说不定他哥很喜欢孩子，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那么，就算他有一点喜欢杨家盛，出于现实考虑，也不会选择杨家盛，而是选择异性，结婚生子。
特别他哥以前还谈过恋爱，是可以喜欢异性的。
杨家盛傻了。
他有点明白了，这就是他哥拒绝他的原因吗？
怎么办？
一想到事情不像自己原先想的那么简单，他哥拒绝他的可能性十分大，杨家盛坐不住了。他出了汉堡店，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大街上乱晃，脑袋里胡思乱想着，连寒冷都感觉不到了。
这是十八岁的杨家盛第一次为爱所困。
他先是狂喜，感到幸福，以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理所应当。接着是烦恼、担忧、难受，像跌入冰冷的深渊。他原本已经习惯孤独，可在南州，这一切都改变了。他现在习惯了他哥温和的笑脸；习惯了跟他哥一起吃热乎乎的美味饭菜；习惯了半夜三点半起床，两人一起在寂静的南州清晨干活；习惯了有人关心他、在乎他。
甚至习惯了他的小杂物间，虽然钢架床小得翻不动身。但却是他现在最安宁的所在，在小钢架床上，他能睡得很好。
他不会连这个都失去吧？
杨家盛失魂落魄走回“包你喜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在大街上走了一个多小时，硬生生从十公里外走了回来，自己却没察觉。
“包你喜欢”的一楼亮着灯，卷帘门甚至拉起了一半。他弯腰进去，发现许顺和一身外出的打扮，正打算出门。
“哥，这么晚了，你去哪？”杨家盛吃惊。
许顺和的反应比他更大，一下抓住他手臂，激动地问他：“你去哪了？！手机也不接，这都几点了！”
杨家盛懵懵地：“我出去吃饭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吓一跳，他哥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不爱听手机响，最近都调成震动模式，走路的时候感觉不到震动。平时他也不会连走一个多小时，没想到今天走了一下，他哥就找他。
“我走路呢，没听见。”杨家盛说。
他很少见到他哥那么生气的样子，黑着脸，一声不吭，拉下卷帘门，“啪嗒”关了一楼的灯。
杨家盛追在他哥后面解释：“哥，我真没听见。你找我什么事？”
许顺和上了二楼，直接进了自己房间，关了门。杨家盛看他没锁门，赶紧开了门进去。
“进来干吗？”他哥冷着脸，看样子准备脱外套换睡衣。
杨家盛再笨也反应过来了：“哥，你是要出去找我吗？”
他哥白了他一眼：“你自己看看时间，这都几点了，你吃了什么饭，九点多还不回来！”
杨家盛被白了这一眼，刚刚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茫然、吹得脸疼的冷冽寒风——都忘记了，又开始飘飘然。
他哥担心他呢。

第39章
他凑过去，肩膀挨着他哥，委屈巴巴地说：“你没煮我的面，我才出去吃饭的……”
“五点多就出门了，一顿饭要吃四个小时？你吃的什么饭？”许顺和一边脱鞋一边说他。
杨家盛解释：“我也不知道吃什么，一没留神，公交车就坐了好几站过去。随便下车吃了个汉堡，又在店里看了会手机。自己一个人好无聊，不知道干吗，不知不觉就走了一个多小时回来。”
许顺和瞥了他一眼，看了看他的脸跟手，问：“这种天走一个多小时？没把你吹僵？”
杨家盛嘿嘿笑；“哥，你担心我吗？”
许顺和起身，下楼去洗手洗脸。他爱干净，手碰了鞋子就要洗。
杨家盛跟在他哥身后，碎碎念：“我没感觉冷啊，哥，你买的外套保暖，还抗风。我手都是热的，走了那么久，还出汗了。”
许顺和终于忍不住了：“出汗了就赶紧去洗澡！几点了还不睡，明天三点半起得来吗？店里的活还干不干了？”
杨家盛赶紧说好，上楼拿衣服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他哥给他煮了一碗姜茶，热热地放在擀面台子上。
他哥看他出来了，说了一句：“ 把这碗喝了。”就上楼去了。
杨家盛赶紧把整碗姜茶灌了下去，顿时从肚子里热了起来，整个人都暖乎乎的。杨家盛把碗洗了，开开心心地上了楼。他哥的房间已经暗了。他知道现在不能再那么流氓地闯进他哥的房间，得给他哥留一点空间缓一缓。
他哥还是关心他的，没有讨厌他，没有不在意他。
他钻进自己的被窝，躺了一会，没睡着。大概是走了太久的路，走得浑身热气散发，又喝了一碗姜茶，每个细胞都兴奋起来了。
他想玩一会手机，结果手机刚解锁，他哥的声音就响起：“少玩点手机，少在手机上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杨家盛吓了一跳。
他哥是怎么知道他在玩手机的？
杨家盛又把手机锁了，说：“好的，哥，我只是有点睡不着。我没在手机上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过了一会，他哥又开口了：“你说你在手机里看到男的和男的在一起，这不就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杨家盛嘀咕：“这怎么能算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呢？好多人在看，挺多人点赞的……”
“那是手机里的世界，不是现实世界！”他哥突然有点激动，“我们不是活在手机里。”
杨家盛现在知道了，同性恋的世界不是短视频里看起来那样漂漂亮亮、光鲜亮丽，他哥接受不了是正常的。
“阿盛，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在昏暗的房间里，他哥的话听上去既无情又冷淡，“你比我小十二岁，很多事你还没经历过，不明白。你只是手机上的东西看多了，又天天只能跟我待在一起，才会产生这种错觉。以后我多给你放假，你去找你老乡玩，多交几个年轻朋友，认识女孩子，遇到合适的，就可以在一起。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的一切都是错觉。日子还长着呢，你找个好女孩，以后结婚生孩子，一家人热热闹闹多好。哥一定给你包大红包。”
房间里陷入寂静。
杨家盛那喝完姜茶，滚烫起来的血液又冷了下去，心里好像空了一块，闷闷地，难受。
一天里，高兴，又伤心，又高兴，接着又难受。
十八岁的杨家盛第一次尝这种滋味，冷热交替，像在油锅里煎熬。
“哥。”
杨家盛喊了一声，想了想，接着说。
“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但是，我喜欢你，不是错觉。我年纪比你小，你不信我。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我就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一起做包子，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当兄弟也能一辈子在一起。”许顺和的声音传了过来，“别说孩子气的话。”
“不是当兄弟的那种，我不傻，我明白得很。”
“话说得太早了，你才十八。”许顺和说。
“那什么时候说这话不嫌早呢，哥。五十岁的时候吗？六十岁吗？还是快死了，说不后悔，才算数？”杨家盛问。
对面没有声音。
杨家盛又说：“这需要想吗？我现在心里就很清楚，我这辈子就想跟你在一起。但是我听你的，哥。你不乐意，我也没办法。”
许顺和没有再回答。
这一晚，杨家盛翻来覆去，差点失眠。只是差点，最后他还是睡着了。他不知道的是，整晚失眠的许顺和听着他轻轻的呼噜声，气得都笑了。
大年初四，包子店开张了。一大早就有好几个老街坊来排队买包子，还调侃许顺和，说小许老板啊，赚钱也不是这么个拼命法，过年应该回老家好好相亲，早日娶个老板娘。还问杨家盛：小杨啊，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你哥都三十了，个人问题得操心啊。
杨家盛狠狠点头：“没错！”
他哥要是结婚了，他肯定死心，放弃，不再纠缠。
可他哥不结婚啊，不找对象啊。都三十了，嘴巴上跟他说要结婚生孩子，一家人热热闹闹多好。可实际上呢，自己整天关在店里，根本不找对象。这算怎么一回事？
初四很多公司都还没上班，这天的顾客不多。但到了早上十点，两百个包子一百个馒头一百个茶叶蛋也卖光了。收摊的时候，他哥从蒸笼里拿出一杯温着的豆浆，还把电锅里最后一颗最入味的茶叶蛋捞给他。
杨家盛从前天晚上冷到早上十点的血液又沸腾了起来。
唉，他哥对他这么好，怎么会不喜欢他？
他巴巴地吃了茶叶蛋，又喝光了豆浆。
这天中午跟晚上，他哥又开始煮饭了。中午煮了香喷喷的啤酒鸭，晚上煮了豆角焖面，都有他的份。一只啤酒鸭几乎都是杨家盛吃的，他哥还给他盛饭，让他多吃点。
杨家盛小心翼翼地问：“哥，以后我还能跟你一起吃饭吗？”
许顺和沉默了一会，说：“我是你哥，还能不让你吃这一口饭？”
杨家盛开心了，他就知道，他哥心软！

第40章
许顺和失眠了好几天。
每天晚上关了灯，躺在床上的时候他都在想，怎么办。他觉得不该这样，会毁了杨家盛的生活，他才十八岁。他愁得睡不着，而隔壁的杨家盛每天晚上都睡得很香，仔细听，甚至能听到他有规律的呼吸声。
十八岁没有烦恼，真好。
他觉得杨家盛的性格比他强多了，他一有点事，就容易心神不定，睡不着。他们都是农村出来的，都不受家里待见。可杨家盛很自在，很踏实。
还好春节这几天都不忙，要不他白天干活都有点恍惚了。他还没想出办法来，杨家盛就没事一样跟他说话：“哥，你是不是没睡好？你上去睡觉吧，剩下的我来就行。”
他想说不用，可两三天没睡好，头确实很晕。他怕自己出什么事，更麻烦，还是脱了围裙，上楼去躺倒。
当时是早上八点四十五分，人说多不多，但也不算少。最后一锅的豆浆刚榨好，还没倒到保温桶里，还有两笼包子在灶上蒸着，顾客陆陆续续，两三个两三个地来——如果不是熟练工，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也要手忙脚乱，让顾客好等。
但杨家盛做得很好，不慌不乱。
许顺和躺在二楼，能隐约听见楼下的收款提醒有规律地响起。
杨家盛这小狗崽子，干活还是很利索的。头脑也清楚，顾客点单，他听一遍就能记住。半夜里起床干活，从来都是不忙不乱，教过他一遍，条理就捋顺了，清清楚楚。又勤劳听话，手脚勤快，看见活就帮忙干了，不会计较是不是他该干的。很省心的小工，太省心了。许顺和早就想过，把做馒头包子的手艺传给他，以后他要是想出去单干，自己也支持他。他要还想在店里干，干满一年就给他涨工资。
好好的计划，都被杨家盛给打破了。
自己到底是该留着他，还是辞退他？
辞退他了，他要往哪里去？
他才十八岁，人高马大，身强体壮，有的是活可以干。回到工地跟着他老乡继续干也可以，工地上挣钱多，干几年可以回老家结婚了。
可干体力活太苦太累，开早餐店也累，但好歹是一门手艺，自负盈亏，不用看人脸色。
而且把他辞退了，他要住到哪里去？小狗崽子那么爱干净，回到工地去跟人住大通铺，能把他难受死。就是在外租房，也得跟人合租才负担得起。
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好。
许顺和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店里静悄悄的，杨家盛也不在隔壁的杂物间午睡，应该是醒了。许顺和饥肠辘辘，下楼一看，杨家盛在楼下一个人洗葱。
杨家盛看他不舒服，没叫醒他。自己早上收了店，去菜市场拿了肉菜回来，准备下午自己先干好拌包子馅的前期准备工作，让他哥多睡一会。
杨家盛看见许顺和下楼了，立刻放下手里的葱，关了水龙头，关心地问：“哥，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
许顺和摇头：“就是没睡好，没什么。”
杨家盛放心了，立刻巴巴地掀开桌上的罩子，说：“哥，我给你热热菜，你饿了吧？”
他煮了两菜一汤，胡萝卜炒鸡蛋、拌空心菜、冬瓜排骨汤。
许顺和掀开电饭锅要盛饭，发现一锅饭好好的，惊讶：“你还没吃？”
杨家盛一边把空心菜下锅焯水一边说：“我等你啊。”
许顺和说：“这都两点多了，你不饿吗？”
杨家盛不以为意：“不想一个人吃饭。”
他把切好的蒜末洒在空心菜上，加盐味精，锅里热油一浇，滋滋作响。蒜末的香味立即窜起，满屋都是。
他把两菜一汤摆好，许顺和已经给他打了满满一碗饭了。他拿起碗就狼吞虎咽，明明是饿坏了。
许顺和心里一软。
杨家盛的厨艺一般，这两菜一汤不难。但对不舒服的人来说，热乎乎的、咸淡适宜的饭菜就是最好的安慰。
自从一个人来到南州，就没人给许顺和煮过饭了。
他一直在打工，一直在租房或者住在店里的大通铺，直到开了这家小店，才算有了一个自己的房间，有了一点私人的空间。
可他一直也是一个人住店里，偶尔一两次不舒服，要么强撑着煮个面，要么直接点外卖吃。
他可以一个人过得很好，可有人给他煮饭，有人等他吃饭，感觉还是很好。
“怎么了，哥？吃不下吗？”杨家盛急了，“我给你煮个粥？”
许顺和摇头：“没。”
接下来的一个月，杨家盛好像心领神会了许顺和的为难一样。这一个多月里，他没做任何越线的行为，控制不了的视线不算在内；也没再提起喜欢不喜欢的话，夸他哥脾气好、白、香的话不算在内。许顺和一开始不让他进房间，后来看他乖了，没拦住门，又让他窜了进来。
他在许顺和的房间里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也没说那些让人不知所措的话。而是像之前一样，喝喝茶，看看电影，聊聊天。
投影仪本来就是给杨家盛买的，夜晚这么长，不让他进来看，他又怎么打发这漫长的无聊？
只是在看完一部电影，到了入睡时间，离开的时候，杨家盛会久久地看着他，黏糊糊地喊一声“哥……”。
只有一声“哥”，再多的没有了。杨家盛只是慢吞吞地起身，套拖鞋，看他。小狗崽子的眼神跟他的人一样黏糊，仿佛是一只带着温度的、宽厚的手掌。人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就像被这只手掌慢慢抚过耳朵、脸颊、脖子、肩膀、腰跟小腿一样。
许顺和感觉身体好像快融化了，膝盖甚至出现了错觉，有一种火辣辣的痛。好像那天跪在床上，被抓着，被撞着。
他应该发怒的，可在他发怒之前，杨家盛就离开了房间，没有多余的举动。
他的怒火还没燃起，就成了一缕青烟，没了。
许顺和知道成年人做事应该干脆，应该不留余地。
可他其实跟杨家盛一样，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也不喜欢一个人住。

第41章
他们跟以前一样，“包你喜欢”一切如常。两个人照常做工、吃饭，甚至跟以前一样，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一切好像跟以前一样，可其实在黑暗的电影院里，许顺和心跳得有点快，还有点紧张。他不敢偏头去看隔壁的杨家盛，但他能透过屏幕亮光感受到，杨家盛时不时就转头看一下他。有时候，甚至是长久地凝视着他。
许顺和想，没事，出了电影院就好了。
看完电影后，他们坐公交车回去。从站牌处走到“包你喜欢”短短的几百米，两人陷入奇异的沉默里。
开春了，四月，不怎么冷。
他们肩并肩走着，先是聊了一两句刚看完的电影，接着就突然不知道说什么话题了。这天天气挺好，八点多，街面上还很热闹，人来来往往。但许顺和只能感受到旁边的杨家盛，他身体摆动的弧度、他衣物的摩擦声、他步伐的快慢、他的气味……
这是危险的信号，这不对。
他已经三十了，杨家盛才十八。
他不应该，也不可以。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们的生活太单一了。杨家盛困在这个单调的小圈里，可能会对他产生一点好感。可杨家盛才十八岁，总会再认识更多的人，到时候他许顺和根本不算什么。年纪又大，又没有什么本事，长得也普通。
而杨家盛酷酷的，还挺帅。
只要杨家盛能走出包子店，总会有小姑娘喜欢他的。大高个子，性格又沉稳，谁会不喜欢他呢？
许顺和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多年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也没跟别人有过接触。人到三十了，一被小年轻撩拨，就有点受不住。
没有人会不喜欢青春的气息，热烈的告白。
只是他仅剩的理智每天都在不断提醒他，不该开始没有结果的感情。他是年长者，他理应负起责任，为杨家盛着想。
许顺和像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假装不知道杨家盛的心思，假装日子还是跟以前的每一天一样。
也许杨家盛的心思会渐渐淡掉，他们还能做回单纯的哥哥弟弟，许顺和近乎自欺欺人地想。
在许顺和的优柔寡断、犹豫不决中，日子一天天地过了下去。
梅雨季节很快到了。
“包你喜欢”本来就没有晾衣服的阳台，梅雨季节一到，衣服更是从早到晚都晾不干。每天晚上，许顺和就把晾了一天依然潮湿的衣服全搬到小房间，挂到简易折叠衣架上，再架起暖风机吹半个小时，这些潮湿的衣服才差不多能干透。
小房间被吹得热烘烘的，又吵，待着不舒服。许顺和时不时要调整一下衣服的方向，吹完衣服正面，再翻过去吹反面，才吹得干。他让杨家盛下楼去玩会手机，杨家盛不要，非要跟他一起待着。
吹完衣服，湿度过大的屋子也干燥了不少。
杨家盛穿着睡衣，坐在许顺和的床上看游戏视频，时不时看一眼身旁叠衣服的许顺和。许顺和把两人的衣服都叠了，包括内裤。
他以前会顺手把杨家盛的衣服洗了，包括内裤。可自从有次发现杨家盛内裤似乎有可疑的痕迹时，他就再也不好意思帮忙洗了。
叠裤子的时候，他感到手心有些发热。
杨家盛的内裤比他大一号，吹干了之后，前面鼓起一个弧度，似乎在展示穿着的人部位的不一般。
许顺和两下一叠，赶紧整理好。
“哥。”杨家盛喊他。
他偏过头：“嗯？”
杨家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眼里是令人心慌的专注。
许顺和从来没有被人这么专注地看过。
“你耳朵红了。”杨家盛轻轻地说。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许顺和的耳朵，但忍了下来，放下了。
许顺和像被识破内心隐秘的欲望，慌得连脸都红了，说不出话来。杨家盛始终专注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耳朵，移到脸颊，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
那目光的落点实在太明显了，明显得许顺和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只是被这么看着，就感觉嘴唇好像要着火了。
杨家盛一点点靠近。
许顺和想着该后退，可他的目光也停留在杨家盛的嘴唇上。大男孩的嘴唇不薄不厚，刚刚好，上唇微微有些上翘，像在勾人去吮吸一样。
许顺和动不了。
他闻到了杨家盛身上的味道。
年轻人特有的干爽，又带着蓬勃的青春、旺盛的精力。
短视频上说，这叫荷尔蒙。人是无法逃脱荷尔蒙的掌握的，一个人的荷尔蒙如果对你有致命的吸引力，那就代表你们之间不可能存在任何单纯的关系。
许顺和微微发抖。
他也是男的，他不可能没有欲望。他也会想要亲吻和抚摸、拥抱。
可亲吻和抚摸是不行的，跟同性是不行的。
万万不行。
杨家盛靠了过来，许顺和抖得越来越厉害。杨家盛发现了，他爱怜地用两只手扶住了许顺和的肩膀，将他拉向自己。
最后的要紧关头，许顺和终于咬着牙将头一偏。
那个亲吻落在了他耳朵下方的脖颈处。
小狗崽子的嘴唇很软，也很烫，像烧红的木炭一样烫，烫得许顺和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他脖颈处的肌肤都麻痹了。
预想中的亲吻没有成功，杨家盛放开了许顺和的肩膀。忐忑又担忧地看着许顺和，一副深怕许顺和发怒的可怜模样。
可许顺和哪里能怪他？
不是自己放任这种情况的发生吗？在小狗崽子用湿漉漉的眼神盯着他的第一秒，他就该打破这种奇怪的气氛。可他没有，他甚至在内心龌龊地期盼着不该期盼的东西。
“睡吧。”最后许顺和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

第42章
不知道为什么，杨家盛很了解许顺和，或者说，很清楚许顺和的想法。他似乎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该装乖，装作没有过告白这回事。也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许顺和心里已经松动了，他可以前进一寸，可以稍微越界一点。
梅雨季很快过去了，天放晴了，屋子又重新变得干燥舒适。
杨家盛会在许顺和做饭的时候，贴着他的背后，要往前看他在炒什么菜。然后又在许顺和要发火的时候迅速后退，离开。会在吃饭的时候，一边看着许顺和一边吃饭，许顺和的视线转过来，他就收回目光，停在桌上的几盘菜上，假装没有盯着许顺和看。会在许顺和洗完澡刚出来的时候，视线长久地在许顺和热得发红的脸上、耳朵上梭巡，进浴室了，还要说一句：“哥，里面好香。”而后可疑地在里面待四十分钟。
许顺和再也不会去敲门，问他怎么了，洗澡怎么洗那么久。
四月中旬，许昌安寄了一个快递过来。
里面是两件夏天的衣服跟一个电动肩颈按摩仪，是他用奖学金买的，送给他大哥，说他大哥揉面太辛苦了，休息的时候可以用按摩仪放松放松。
许顺和挺高兴的，高兴小弟拿了奖学金，高兴小弟还记得他这个大哥。晚上关了店门，他拿出按摩仪，认真看说明书，打开按摩仪试用。震得他肩膀发麻，也不知道好用不好用。
杨家盛在旁边看着，毫不掩饰他的不高兴，嘟哝：“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许顺和看出他的小心思，觉得好笑，说：“我觉得挺好用，你试试？”
杨家盛立刻脱掉衬衫，只穿一件白色背心，趴下做起俯卧撑，一边做一边说：“运动一下就挺好，还用什么按摩仪。”
说完连做了二十下俯卧撑，许顺和赶紧说：“你刚洗完澡，别弄得汗又出来。”
杨家盛这才收了手，站了起来。
他还能做更多下，二十次只是有点气喘，微微发热。因为热，他没马上套上衬衫，而是拿着衣服扇风。因为运动，他手臂肌肉鼓了起来，肩背处的肌肉线条漂亮，是只有年轻人才有的青春跟新鲜。
许顺和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关掉手里的按摩仪。
杨家盛没发觉，又凑过去拿起两件衣服看，嫌弃：“太老气了，根本不适合你。”
就是两件普通的POLP衫，许顺和觉得挺好的，说：“老气吗？挺适合我这年纪的”
杨家盛一脸不同意：“不适合你，你长得年轻。”
“都三十了。”许顺和收起衣服和按摩仪，眼睛不敢看杨家盛。
“才三十。”
许顺和笑他：“小弟的礼物是送我的，你挑什么刺？”
杨家盛泄了气，嘟嘟囔囔：“花了你那么多钱，随便买点东西糊弄你……”
许顺和狠狠揉了揉他脑袋，感觉手掌心刺刺的：“好了好了，知道你是替我操心。但是话不能这么说……”
小狗崽子肯定是不服的，就是只愣愣的小狗崽子，只认许顺和，其他人靠近许顺和，他就汪汪叫，不满，嫌弃，鄙夷。
杨家盛越凑越进，许顺和都能感觉到他肌肉散发出的热度了，简直要把人灼干。
还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人。
眼神里的东西太多了，像要把许顺和吃掉。
许顺和喉咙发干：“好了，睡觉去吧。”
杨家盛惊讶：“现在？现在才七点多！”
许顺和转过头，怕看到他的肌肉，怕看到他的白色背心，怕看到他含着乞求的眼神，只是摆摆手说：“我今天有点困了。”
“可我还想跟你再待一会儿。”杨家盛说，伸手拉了拉许顺和的肩膀。
许顺和拨开他的手，说：“一整天都待一起，还说什么再待一会儿。”
“可是白天都在干活，都没时间和你说话。”杨家盛巴巴地说着。
这话说的，许顺和的心都软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转身过去抱住小狗崽子，想摸摸小狗崽子的脸，安慰地亲亲他——
不，这不可以。
“睡吧，明天再和你说话。”许顺和说。
杨家盛只能过去小杂物间，他现在不敢违背许顺和的意思。
许顺和关了灯，躺下，却毫无睡意。
他根本不困，只是瞎说的，为了把杨家盛赶出他的房间。他现在越来越不能跟杨家盛独处了，有时候待着待着，就像现在这样，心慌意乱。
他很明白，想彻底地断绝杨家盛的念头，只要叫杨家盛离开包子店就可以了。离开了，有什么想法也会随着时间逐渐消散。
可他下不了决心。
但他也不敢接受杨家盛。
杨家盛才十八岁，不管怎么说，才十八岁！十八岁又懂得些什么呢？十八岁时的心意肯定是真的，他相信杨家盛。可到了三十岁，四十岁呢？
说到底，许顺和不敢，不敢赌一赌。他赌不起，成功的概率太低了，他觉得自己承受不来。
许顺和在昏暗中翻来覆去地想，想了很多，以前的事，现在的事。
久久难以入睡。
他们这一条街道，大多是开饮食店、快餐店的，附近都是老小区，晚上九点，渐渐归于安静。
昏暗的房间里，渐渐响起杨家盛的喘息声。
许顺和本来以为他早已睡着，没想到隔壁手机的那点光芒黑了一会后，开始响起一点不寻常的动静。
许顺和的床好似着了火，他被烤得口干舌燥。
他无法控制地想着，杨家盛用他那只宽大的手掌……
许顺和闭紧双眼，想忍过这令人尴尬的一段时间。可小狗崽子一直喘着，一直窸窸窣窣响着，久得许顺和头皮发麻。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深怕一翻身，杨家盛就察觉到他还没睡。
不知不觉，他手脚僵硬了。
他甚至觉得僵了的背部都有些刺痛了，而杨家盛还在喘着！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翻了翻身。
质量不好的廉价床板立即响了一声。
许顺和僵住了。
隔壁的喘息声停了。
许顺和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只要他不开口，不戳破，谁也不会尴尬……
“哥，你还没睡？”杨家盛却开口了。
许顺和不想回答。
杨家盛却继续追问：“哥哥……你是不是没睡……你骗我呢……”
许顺和只好回答：“我睡了，被你喊醒的……”
也许是黑暗助长了杨家盛的胆子，他竟然直接问：“你是不是故意说困，把我赶过来的？”
“别乱说。”许顺和说，“天晚了，睡吧，明天还做包子。”
沉默了一会，杨家盛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喘息：“……我、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
“哥……你、你能不能跟我……跟我说说话……”一句话，杨家盛说得断断续续，可疑地喘息着。
像是被滚烫的、烧红的炭兜头一淋，许顺和差点炸了，他想开口大骂杨家盛，可说出口的话却在颤抖。
“你、你赶紧睡觉……大晚上的，别胡说八道……”
“哥哥……你说说话吧……我喜欢听你说话……”
“杨、杨家盛！”许顺和揪紧了被子。
“哥哥，我、我好想碰你，刚刚就想碰你了，哥……”
“闭、闭嘴！”黑暗中，许顺和的怒斥显得那么的没有力量，那么的软绵绵。
“说说还不可以吗？我只是说说……我想碰你的耳朵尖……哥，想捏它……我想碰你的脖子……碰一下你就哆嗦得好厉害……”
“别说了……”
“你刚刚揉我的头发，我、我就有点硬了……哥哥，对不起，我不想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子。但是靠近你我就忍不住……”
许顺和侧过身，夹紧了腿，企图把那个龌龊的地方压下去。
隔壁的喘息声、细碎的摩擦声，一直持续着，十几分钟后，才突然安静下来。
许顺和听见了抽纸的声音，听见了换衣物的声音。
他夹紧了腿，腿间湿淋淋一片。
他不知道怎么办，他不敢起来。他一起来，隔壁就会听到。
他躺了很久，躺到腿间变得冰冷粘硬，躺到隔壁响起轻微的呼噜声。他才起身来，换了裤子。
而后在充满对自我的厌恶中入睡。

第43章
白天的时候一切正常，两个人照常干活、卖包子，中午跟傍晚的时候跟往常一样，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做饭、吃饭，好像昨天夜里不该发生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但白天倏忽过去，夜晚很快来临。许顺和像只惊弓之鸟，太阳下山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躲藏起来。他趁着杨家盛下楼洗澡，躲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才六点多！
其实他不应该表现得这么胆小、退缩，应该像之前，第一次拒绝杨家盛时那么理直气壮。
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他开了灯，在房间里不安地等待着，等待着杨家盛上楼。
这一整天里，他想了很多。最后想，实在不行，租个房子，让杨家盛搬出去，只要按时来店里干活就行了。只要一天里其他时间没有待在一起，杨家盛没法做什么，念头自然而然也就没了。
他忐忑地等待着。来到南州以后，第一次感觉惊慌失措，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办。就是刚从老家出来那时候，他身上只有两百块钱，他也不慌。他有手有脚，他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自己会有饭吃，勤劳点吃苦点，他还能给自己挣到更多东西。
他一直觉得假如现在三十岁的自己回到十九岁，一定能很自如地处理一切，也不会在那时候恐惧不安了。
可事情再一次临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很惊慌。
他喜欢上了一个十八岁的小孩。
十八岁对他来说就是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小孩，就算法律上成年了，那也还是十八岁！
怎么会是十八岁？
要是二十八岁多好，三十八岁也行。他会很冷静地思考他们之间的可能性，很开心地接受对方的好意。
怎么会是十八岁呢？
许顺和叹了口气。
“哥，你想什么呢？”
杨家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他旁边擦着刚洗好的头发，好奇地看着他。
小狗崽子好像又长高了，可能有185了。比去年刚来的时候多长了许多肉，看上去不再是瘦弱单薄的少年，而是一个肩宽腿长身材精瘦的男人了。为了好打理，他把自己一头软塌塌的头发剪了，到街尾的小理发店理了个寸头，一下把眉眼鼻子都显了出来。原本在工地晒得黝黑的皮肤在包子店捂了快一年，变成了麦色。不到一年的时间，少年竟然可以完成向男人的蜕变。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在杨家盛一再向他表白，一再对他做出越界的举动后，他终于发现，他面对的不是个小孩了，而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杨家盛仍然好奇地看着他。
浑身上下，只有眼神还未来得及蜕变，还是小狗崽子一样粘人又湿漉漉的眼神。
许顺和说：“你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杨家盛直接盘腿坐到地上，而后抬头望着坐在床上的许顺和。
许顺和说他：“头发擦干，也不嫌地上脏。”
杨家盛胡乱又擦了两下头发，把毛巾扔椅子上，满不在乎说：“你每天都擦地，干净得不得了。”
说完，笑嘻嘻地看着许顺和。
许顺和发现自己真是拿这样的杨家盛没有办法。明明昨晚上那么大胆，现在又装出一副没脸没皮的样子。
许顺和心一硬，直接说：“我想在外面给你租个房子，你搬到外面吧，按时来店里干活、吃饭就行。”
杨家盛愣住了。
许顺和继续说：“店里太挤了，杂物间连张大点的床都摆不下，你这么大的个子睡那张八十宽的床实在太难受了。”
杨家盛摇头：“我不难受。”
许顺和不看他眼睛，微微偏过头说：“房子租近一点，这样你过来店里也方便。明天我就去中介那里问问看，附近小区多，应该挺多要租的。当初说好了包住，房租由我出。”
“我不要搬。”杨家盛咬牙。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许顺和才开口：“你心里清楚，为什么让你搬出去，这事没得商量。你要还想在店里干，就得搬出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你要赶我走啊？”杨家盛问。
这个问题问得许顺和心里一颤，他终于看向杨家盛。杨家盛扑上前，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抱住了许顺和的腰不松手，连连乞求：“我不要搬出去！哥，我不要搬！”
许顺和轻轻推他肩膀，解释：“不是要赶你，只是搬出去住而已。”
“我不要。”杨家盛说。
许顺和没办法，喃喃道：“不能这样……”
杨家盛抬起头，定定看着许顺和，问：“哥，你到底怎么想的？我觉得你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的，你——”
“那是你觉得。”许顺和打断他。
“可是……”杨家盛看着许顺和，眼神逐渐炽热，“我碰你的时候，我亲你的时候，你抖得很厉害——”
“杨家盛！”许顺和提高声音，“别说了！”
杨家盛沉默，盯着许顺和看，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似的，而后说：“我不搬，除非你让我亲一下。”
许顺和震惊地看着他。
杨家盛厚着脸皮说：“亲嘴。”
“胡说八道！”许顺和慌张地呵斥他。
杨家盛原本揽着他的腰，这时候把手放开了，两只手掌牢牢握着许顺和的腰，轻轻地摩挲着。许顺和只觉得腰部都麻了，想推他，推不开。
杨家盛盯着许顺和的脸，说：“哥，我想得都要疯了。”
许顺和慌张地往后退，杨家盛站起来，挤着往前，把自己整个人凑到许顺和跟前。许顺和满眼只看得见杨家盛微微上翘的嘴唇了，他慌张地避开眼神，抖着声音说：“不行……不能干这种事……”
杨家盛喘着粗气，轻声说：“我不管，哥，我每天都想干这事，我想得都要疯了。求求你了，让我亲一下。我白天干活的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睁着眼闭着眼都想着这事，我真的要疯了，被你逼疯了。你看看我，求求你了……”
许顺和没想到还开着灯，杨家盛竟然敢讲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他两手撑在床上，深怕自己被杨家盛挤得倒下去。他伸手要推杨家盛，却被抓住了一只手，手心里忽的热了一下。
许顺和愣住了，随即可怜的红色在脸上爆开了。
杨家盛舔了他的手。
杨家盛不知羞耻，还说：“我想闻你，想靠近你，想亲你……求求你了，哥，你别这样，我就亲一下，保证不干别的……”
杨家盛饿狼一样，扑到他身上，愣住了。他压在了许顺和身上，感到大腿处被什么东西硌着。他笑：“哥，你……了……”
许顺和制止不住他说出那句无耻的话，整个人惭愧得眼眶都红了。杨家盛两手捧着他的脸，叹息着说：“哥哥，你都三十了，怎么脸皮那么薄……”
许顺和浑身发抖，已经没了力气。
杨家盛吻住了他。
杨家盛第一次亲人，他不会亲。他只是含着许顺和的嘴唇，焦急地、没有章法。可这滋味已经把他迷得头昏脑涨，完全忘了自己信誓旦旦承诺只亲一下。而许顺和，已经十来年没有亲吻过了。早就忘了当初的滋味了，乍一被亲，脑子都懵了，什么都思考不了。
扑面而来的是杨家盛成熟的男性气息，炙热的唇舌像要把他吞进肚子里一般。那迫切的、焦急的姿态，无一不表明他对许顺和的喜爱与着迷。人是很容易在这样的甜蜜里沉迷的，只是这么一小会，许顺和已经忘了自己要让杨家盛搬出去的话了，完全沉浸在年轻人的滚烫里。
年轻人趴在他身上，一边狂热地亲吻，一边在空隙里不断地表明心意。
他说，哥，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求求你了，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在这样令人头晕目眩的攻势下，许顺和失了智，微微张开了嘴巴，让那不得章法的滚烫唇舌，闯了进来。
只是一个晚上，杨家盛就学会了亲吻。晓得了，原来跟喜欢的人亲吻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美妙。
整整一个晚上，杨家盛缠着许顺和，亲了无数次。他先是压着他哥亲，亲得许顺和又敏感地弄湿了床。接着又抱起他哥亲，一边亲一边说他绝不搬出去。许顺和没有办法，已经浑身都软了，无地自容，没有立场再提搬出去的话。杨家盛把许顺和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下下亲，不断亲。亲一下就说哥我好喜欢，亲一下就说哥我要跟你过一辈子。
说得许顺和昏了头失了智，最后终于在唇瓣都肿了后，断断续续说了一句：“我……我考虑一下……”

第44章
许顺和说的明明是“我考虑一下”，可杨家盛似乎把这句话当成了他哥同意了。那天晚上，恨不得就抱着许顺和睡觉，最后被残留一丝理智的许顺和赶回了杂物间。
隔天凌晨三点半，许顺和照常起床下楼。发现他杯子里倒着烧好的开水，台子上面粉已经称好了，加的水也量好了。杨家盛早就洗漱完毕，神采奕奕等着他。许顺和吓一跳，问他几点起的床。
杨家盛说：“三点起的。”
一副兴奋得一夜没睡的模样，走过来就抱住许顺和。
许顺和被他双手一揽，几乎要挣脱不开，急忙说：“别闹！赶紧揉面，等下误了早上的工！”
杨家盛再兴奋过头，也不敢误了包子店的工，只好放开许顺和，乖乖洗豆子去。
可就算是这样，在许顺和满头大汗揉着面的时候，把豆子倒进豆浆机、按下按钮的他，还是走了过来，拿面巾纸给他哥擦汗。这事夏天的时候他常做，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许顺和心里难以自控流淌过一丝甜……
杨家盛帮他擦完汗，突然低头飞快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
许顺和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杨家盛已经赶紧跑开，去搬鸡蛋了。
夏天大概真的快来了。
这天的气温有二十八度，很多年轻人都换上了短袖。中学生们有一些也换上了夏季校服，围在包子店门口等着拿早餐赶第一节 课。杨家盛在倒豆浆，许顺和站在保温柜前，来来回回忙着打包，一个个中学生接了早餐赶紧走了。忙碌的当儿，许顺和瞄见一个中学男生拎了两袋子早餐，走出人群，把豆浆拿出来，插好吸管，递给店门前等着他的一个女孩儿。女孩儿接过豆浆喝了两口，两人手牵着手走了。
谈恋爱……
许顺和默默地想。
他这就是谈恋爱了吗？就跟别人一个样了吗？他跟杨家盛说，他十九岁的时候谈过恋爱。其实那算是谈恋爱吗？他不知道。对方没有像杨家盛这样，没有明确地说过喜欢他，没有说过想跟他过一辈子。
从十九岁以后，他就打消了谈恋爱的念头。他觉得自己这样子的人，是不可能有一段正常的恋爱。十一年来，几千个孤单的日日夜夜，偶尔他也会想，以后能不能找到一个对象，好歹有一个人陪着过日子。就像老顾客们总跟他说的那样，一个人做早餐店太累了，两个人好一点。雇工总是做不长久，只有夫妻才做得长久。对普通人来说，找对象是搭伴过日子，也是工作搭档。
他不挑，也没有什么条件要求，就想对方能勤劳点，能吃得了做早餐的苦。
杨家盛比他想过的任何一个都还要好，好得不像真的。
十八岁，太年轻了，年轻得就好像是为了补偿他从十九岁以来的遗憾似的。这是真的吗？年轻人热烈的感情真的能够长久保持吗？
他真的可以接受吗？
许顺和心乱如麻地考虑，脑子里塞满了许多杂乱的念头。可杨家盛好像了结了一桩心事一样，一天下来，偷偷乐个不停，还偷亲了许顺和好多下。两人吃完晚饭后，许顺和在洗碗，杨家盛直接从背后抱住他，充满依恋地靠在他的背上。
许顺和紧张：“卷帘门还没拉下，你这是干吗？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杨家盛嘟哝：“都拉了一大半了，谁会弯腰往里看？”
但还是听话地放开了许顺和，走过去把卷帘门全拉下了，又回来抱住了许顺和。
许顺和哭笑不得，想甩开他，但杨家盛抱得很紧。怕打碎了手里的碗，许顺和不理他了，任他抱着。等洗好碗，擦干了手，许顺和才扭扭肩膀甩开他，说：“我还没考虑完，你这是干吗？”
杨家盛说：“没干吗，弟弟抱抱哥哥而已。”
许顺和一时无话可说。
杨家盛笑了，直接正面抱住了许顺和，把他顶到了水池边上，吻住了他。
许顺和说：“我、我还在考……”
考虑都没来得及说完，唇舌就被含住了，炙热的、柔软的、滚烫的舌头就闯了进来。
杨家盛是头精力旺盛、初尝滋味的猛兽，怎么可能忍得住，怎么亲也亲不够。许顺和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被按在水池边上，感觉到没擦干的水渍弄湿了他后处的衣服，贴着皮肉，有些冰凉。却完全挪不开，也说不出口。他所有的抵抗全都被杨家盛消融了，吃进了肚子里。只剩下浑身瘫软的反应，溺水般的喘息，唇舌相触的火热。
两人有了反应的地方紧紧贴在一起，亲到唇瓣似乎肿了，要着火一般热烫，杨家盛才停下来，把头依靠在许顺和肩膀上，难耐地喘息着。
许顺和手脚发软，抖着声说：“你、你……”
杨家盛舔了一下许顺和的脖子，下面微微拉开点距离，说：“哥……我、我不会进去……我帮你……好不好？”
许顺和脸红得可怜，还发着抖，几乎要说不出话。
什么进去？！
他怎么懂的？！
杨家盛好像听见了许顺和的心声，自己说：“我在网上查过了……可以这样那样……”
许顺和急忙捂住了他嘴，不让他说下去。
杨家盛却笑了，拉下他手，在手心里亲了一下，说：“哥，你好白啊……脸一红，就很明显……”
许顺和想逃：“我还在考虑……”
杨家盛又抱住他，两人又碰到了一起。
“你好好考虑，你慢慢考虑。哥，我帮你……”
许顺和慌了，脱口而出：“我还没洗澡！”
杨家盛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激动地抱紧了他哥，又狠狠亲了一回才放开。
许顺和已经窘迫得没办法了，只能逃进小浴室里洗澡，连替换的衣物都忘记拿。杨家盛晓得他脸皮薄，自己跑上楼帮他拿了，敲敲门递了进去。他哥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白皙的手要拿衣服，手指尖被热水冲得透着粉色，看得杨家盛热血上脑，故意闻了一下许顺和的内裤，说：“哥，你的裤子也好香啊……”
许顺和抽过他手里的裤子，“啪”关上门。
等许顺和洗完澡，忐忑不安地回到房间时。杨家盛正在屋子里等着他，却不是满脸兴奋，而是有点小别扭，看他哥来了，才说：“哥，你洗澡的时候，许昌安给你打电话了，我没接。”
许顺和拿起手机一看，就洗澡短短的一会儿，小弟打了五六个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许顺和赶紧回拨。
杨家盛站起来亲了他哥一下，下楼洗澡去了。他不想听他哥跟许昌安讲电话，准没好事。他觉得许昌安只有要钱的时候，才会想起他哥。
杨家盛没料到，他猜得很准。

第45章
小弟讲得很快，带着哭声，还发抖。
意外总是突然来临，人总是措手不及、毫无防备。许顺和以前会想，如果没有发生意外就好了，为什么要发生意外。后来他知道了，意外的来临是人生的必然。人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做好完全准备。
他所能做的，就是勤劳干活，过朴素的生活，认真地攒钱。
爸干农活的时候突然晕倒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同村的人发现。马上送到县里的医院，县里检查完，说是脑溢血，让赶紧送市医院。当天就转到市医院了，检查完说要马上做手术，当时就交了五万块，是家里所有人凑的钱。爸妈为了三哥结婚，积蓄都花光了，三哥三嫂挣的钱，除了日常生活费，还得拿出来一点点还结婚时欠下的债，家里一点余钱都没有。跟周围的亲戚借了一圈，还跟二姐夫借了两万，小弟又把自己这学期六千块的奖学金加上假期打工攒的两千都拿出来了，才凑齐了五万块。
做完手术进ICU观察，一天要四千块，到现在住了五天了，跟周围的亲戚都借遍了。接下来从ICU出来了，转普通病房也还要住院费用，还有药费。家里实在没有钱了，医院一直催交钱，到现在还欠着ICU的钱没有交。
他跟学校请了假，这几天跟三哥一起陪护，就睡在医院的走廊里。实在没有办法了，妈跟三哥都不让他给许顺和打电话，他偷偷打的。再怎么说，许顺和都是他们的大哥，难道家里发生这样的大事，一声都不跟大哥说吗？
许顺和脑袋有点懵，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想着怎么办。
他马上打开手机，查看高铁班次。
“你别急，现在没有高铁了。明早最早一班是六点，我坐这班车回去，到市里大概早上八点多。明早我就去医院交钱，不用急，没什么好急的。爸的情况怎么样？”
许顺和几句话就安定了小弟的心，小弟渐渐冷静下来，才说爸的情况有在好转，医生说还需在ICU观察几天，之后转入普通病房，大概需要住院一个月。
等杨家盛洗完澡上来，许顺和已经结束了通话，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发呆。
杨家盛问：“怎么了？他没接电话？”
许顺和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电话讲完了。”
杨家盛走过去看了看他哥，感觉有点不对：“怎么了？”
许顺和理了理思路，深吸了口气说：“家里突然有事，我明天要坐最早一班高铁回去，六点。我五点就得从店里打车过去火车站，包子来不及做了，明天不开店了。包子馅现在先放冷冻去……”
杨家盛吃了一惊：“什么事？”
许顺和叹口气：“我爸病了，手术住院。”
杨家盛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许顺和，只说：“哥，你别急，一定没事……”
许顺和缓缓在床边坐下，想了想，又站起来打开衣柜，拿出一个小行李袋，开始收拾东西。
“哥，你要回去几天？”杨家盛问。
“说不好。”许顺和回答。
杨家盛想了想，问：“那包子馅就那么放着？能行吗？”
许顺和一想，确实不太行。万一他这趟得回去十天半个月呢？拌好的馅料冰冻太久，味道就不新鲜了，不能用了。那些可是要做四百个包子的馅料，四百多块钱的猪肉馅，也不能就这么白扔了。
“我早点起来揉面做包子，做完了再走，不然浪费那些肉馅了。”许顺和说，“明天馒头跟茶叶蛋都别做了，榨豆浆就好。我不在，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我现在就写个牌子，你明早贴到店门口。”
许顺和说完就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两张A4大小的白纸，还有一支马克笔。第一张写了几个大字，“今日本店只售卖包子、豆浆”，第二张写了“老板家里有事，暂停营业一周”。
杨家盛收好两张纸，知道他哥说的早点，怕是半夜两点就要起来揉面。一大早又要去坐车，赶到医院还不知道怎么忙，这一天下来得累坏了。他想想，说：“哥，你明天三点半起来就行。你揉好面，到时候面发好了我来包包子。”
杨家盛学过包包子，包得还行，只是速度没有许顺和快，包得也没有那么漂亮，许顺和怕他忙不过来。杨家盛说：“慢一点没事，明天店里只卖包子和豆浆，我忙得过来的。上笼屉蒸的时候我就可以弄豆浆了，肯定可以。”
许顺和拍拍他手，想起应该跟肉铺的老板说一声，停一个礼拜的猪肉。完了又发了条朋友圈，告知加他微信的老街坊，明天只卖包子和豆浆，然后关店一周。做完这些，他又叮嘱了一会杨家盛店里的事。
杨家盛安慰他：“哥，店里的事你就放心吧。其实开店也可以，还能卖茶叶蛋和豆浆。”
许顺和有点想笑：“谁早上只吃蛋和豆浆？”
“很多人啊。”杨家盛说，“赶时间的，胃口小的。”
许顺和摇头：“算了，哪有早餐店只卖茶叶蛋和豆浆的，关一个礼拜，你刚好放假。”
杨家盛就是替他哥心疼钱。店租那么贵，关店一个礼拜，就白白浪费了好几千的店租。再说了，他哥这一回老家，估计不知道要掏多少医药费。但是他能力不行。他不在的时候，许顺和一个人可以撑起这家店，还能一个人做两百多人份的早餐。现在换成是他，他什么也帮不了，连多做个馒头都怕忙不过来。
“哥，你怎么那么厉害？一个人在店里能干那么多活？”杨家盛感叹。
许顺和有些心烦意乱，替他爸担心，想着该回去，又想回去了该怎么面对家里人。他爸如果醒了，看到他会不会生气？这么多年没回去了，身为家里的长子，再怎么说，这种时候也不能不在。
家里的事，这么多年了，不想的时候就还好，他能保持心情平静。可一想起来，总像根刺，扎得他心里难受。
现在听了杨家盛真心实意的吹捧，觉得好笑，心情轻松了一点。
小狗崽子认真地担心他，帮他检查行李，帮他把毛巾牙刷装进干净的小袋子里，帮他拿出水杯，叮嘱他明天记得带上，出门也要喝水。甚至还往行李袋里塞了几包茶叶，怕他想喝茶，在医院没有茶叶。
“哥，你早点睡吧，明天一大早还要揉面，坐车。”杨家盛就蹲坐在床边，看着他。
许顺和伸手揉了揉他头发，有些依恋。
包子店已经成了他在南州的家，一个小小的港湾。明天要走了，虽然是回老家，可他没有回家的感觉，只有离家的不舍。
杨家盛握住他手，贴着自己的脸，轻声说：“我不着急，你先忙你的事，回来再继续考虑。”
许顺和心里颤了颤，说：“你也去休息吧。”
杨家盛摇头：“我再陪你一会，你睡吧，你睡着了我就关灯走了。”
许顺和笑，抽出手：“你看着我，我可睡不着。”
杨家盛仔细看了看他哥，突然直起上身，就着跪在床边的姿势，把他哥抱了个满怀，双手紧紧揽着。许顺和措不及防，整个人被抓进了年轻人宽厚又温暖的胸膛里。杨家盛低头在耳朵边轻声说：“哥，你在那边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忙不过来我把店关好，也过去帮你。”
许顺和说不上那一会儿心里的感觉。
累了，困了，撑不住了，有人会在背后护着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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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一个包子包35g的猪肉，400个包子，要用掉四百多块猪肉。

第46章
许顺和八点多就到了定江市，他叫了辆计程车，直接出了火车站。
他算不上来过定江市，只是坐车的时候经过几次。从初中毕业决定不读了开始，到十九岁离开老家，他都在老家的县城打工，离家近，方便照顾家里。那时候他决定不读书了，爸妈都反对，说他们再怎么苦，也能把他供出去。但是许顺和实在看不下去家里的境地了，他底下还有三个弟妹，都还小。爸出外打工了几年，也不过是把他们拉扯大了，家里盖了两层毛坯房就没钱继续盖下去了，也没装修，一家人就那么住着。现在日子已经穷得叮当响，一家人也就是能吃饱的程度，读书太奢侈了。
许顺和也算不上成绩多好，就是刚刚好踩线考上县三中，县一中二中都考不上。县里的第三高中是他们县里最差的高中，成绩也不怎么样，一半的人考不上本科。就算他苦读三年，考上一个普通本科，再读四年，出来工作，然后呢？更何况，以他的资质，更大概率是考不上。
对他们这种穷人家来说，读书是投资，是带有目的性的，如果此时已经预料到回报不会太高，那么何必继续下去？
他后面的三弟和小弟不一样，现在看上去读书就比他灵光多了。与其供他，不如把三弟和小弟供出来。
二妹不是读书的料，几乎已经预料到考不上高中，也要早早出来打工。爸妈说，二妹出来了，家里就多一个劳力，让他去读书。他不同意，他知道，女孩和男孩不一样。男孩理应撑起家里，可以灰头土脸，可以吃苦。女孩青春年华就这么几年，他们这么穷的人家，给不了二妹什么，她得自己给自己攒点钱，为以后做打算。
一开始他只有十五岁，未满十六周岁算童工，怕被查，在小厂里当流水线的计件工。他手脚麻利，一天干十二、三个小时，一个月能拿三千多，好的时候有四千。当时在他们家，他已经是赚钱最多的一个。爸妈常年忙活家里几块地的农活，一年下来，收入还没他一个人在厂里当计件工好。但是这活只有他能干，爸妈眼睛不好，腰也不好，一天十几个小时根本坐不住，手脚也没他年轻人麻利。
这么在厂里做了两年多，他就觉得不行，这份工长久做下去也就这样了，没有技术，纯靠体力。他得为以后打算，想想要干吗，得学一门手艺。要学什么他不知道，心里也没底，好在他年纪还小，可以慢慢试。
他从厂里出来，先去了奶茶店，做了一年，换到连锁快餐店。
就这么遇到了郑加兴。
这个名字太久没有想起，几乎都要忘了。
“叮——”
微信的提示音打断了许顺和的思绪。
是杨家盛，跟他报备店里的情况。从早上五点把许顺和送走，他就开始包包子。四百个包子，从擀皮到包馅，许顺和两个小时能包完。杨家盛忙活了快四个小时，才终于把四百个包子包完。还好包子是一笼屉一笼屉蒸的，要不都赶不上开门。
包完最后一个包子，杨家盛终于松了口气，把最后几笼屉包子拍给许顺和看。
【YANG：累死我了，哥，你真牛，天天包四百个包子，还做馒头！】
【YANG：今天包子被嫌弃惨了，都问我，你哥去哪了？这包子这么丑，能吃吗？我说，丑了点，但包子馅还是我哥做的，做完了他才走的。这些人听了才放心付了钱】
【YANG：哥，你到医院了吗】
许顺和放开图片仔细看了看，不禁笑了。包子确实做得有点歪七扭八。难为小狗崽子了，又要擀皮，又要包，今天能包完四百个已经很了不起了。
【包你喜欢：包得很好】
【YANG：哥！】
【包你喜欢：马上到医院了】
【YANG：你在车站有没有买点吃的？】
早上许顺和走得急，只来得及吃杨家盛煮的两个水煮蛋和一杯豆浆。到了车站也没心思再买东西吃，感觉不到饿。
【包你喜欢：我不饿】
【YANG：想你了，哥】
定江市医院到了，许顺和不敢多看，按掉手机，下车。
小弟早就站在大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堆病历、医保卡什么。看见他到了，喊：“大哥！”
许顺和过去，问他：“现在几点了？窗口人多不多？走，先去排队。”小弟赶紧点头。两人先进了医院，到住院窗口排队交钱。快九点了，排队的人不算少。
两人排上队，才顾得上说话。小弟把情况大概说了，然后说：“今天会再检查一次，医生说，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爸已经有意识了，但还没办法开口讲话。”
许顺和点点头。
小弟突然有点吞吞吐吐，看着许顺和，欲言又止。等两人快排到了，小弟才终于拉住许顺和，低声叫：“大哥……”
许顺和看他：“怎么了？”
小弟一咬牙，说了：“我昨天跟你打完电话，就跟妈和三哥说了，他们说，让我给你再打电话，不让你来……”
许顺和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早就料到家里人的反应。
小弟眼眶有点红：“妈说，当年把你赶出去，就是真的……断绝关系，不应该再用你的钱……但是，爸这情况……”
许顺和摸摸他头，说：“没事，我都知道。不是没办法，你不会给我打电话。”
这时正好轮到他们了，许顺和走到窗口，交了五万。交好了，当场就扣了两万五的ICU费用。许顺和把卡递给小弟，说：“赶紧上去吧。”
小弟愣了：“大哥，你不上去？”
许顺和笑笑：“我在医院外面找个宾馆住几天，接下来什么情况你再跟我说。”
小弟眼眶里泪水在打滚，许顺和说：“赶紧上去，愣着干什么。”
许顺和拎着小行李袋走出市医院，逛了逛。医院旁边多的是宾馆、酒店，他走了几百米，在手机上找了家一天七十的普通小宾馆。
才七十，小宾馆的条件就比较一般，刚打开门，一股烟味、潮味扑面而来。许顺和皱眉，赶紧把唯一的小窗户打开通通风。房间里只摆着一张大床，一张桌子两张小椅子，一台旧电视，还有一个烧水壶，没了。许顺和打开烧水壶看了看，壶底是积年的水垢，看了令人不适。
他放好小行李袋，在椅子上坐下来，发了一会呆。这才拿出行李袋里的水壶，出发的时候杨家盛给他装满了水，到现在还剩大半壶。他一口气喝了一半，像是终于感到渴了。这时才拿出手机，看看杨家盛有没有给他发消息。
果然有。
两分钟前刚发的，说他已经把店里打扫好了，现在没事干了，问许顺和情况怎么样了。
许顺和滑了滑，在这些消息上方，还是杨家盛那句“想你了，哥”。他看了一眼，就退出消息界面，锁了手机。像吃一颗糖，一次只能舔一口，不敢多吃。
接下来整个白天，小弟只发来一条消息，大概忙得很，只说下午的时候，爸终于转入了普通病房。
许顺和在小宾馆枯坐了一天，只出去吃过午饭和晚饭，在附近的小店买了一个五十几块的烧水壶。其余时间都在小宾馆里睡觉，看电视。
杨家盛给他发过几条消息，问他吃饭了吗，问他忙不忙。许顺和回了一次，吃了。剩下的没回。他不知道怎么跟杨家盛解释，他连病房都进不去，家里人不想见他。他拎着行李来到定江市，不过是交了钱，然后在宾馆枯坐而已。
但他能不来吗？
他还记得小时候，爸还年轻健壮的时候，用扁担一头挑着一筐花生，一头筐里坐着他，下山回家。他在筐里一边吃花生一边笑，爸说，小娃子，你坐好，把花生吃空了你妈要骂。还记得过年的时候，他们四个兄弟姐妹，在村口高高兴兴等着出外打工的他爸回家，小弟在抱在他手上呢。爸回来了，他们又笑又跳。爸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二妹是布娃娃，三弟是小汽车，小弟是恐龙，只有他是一双新运动鞋。爸偷偷塞给他，悄悄说，你要上中学了，得穿好点。
还记得，他决定不读高中时，三弟哭了，小弟趴在三弟的身上，擦三弟的眼泪。二妹悄悄跟他说，大哥，你去读吧，我很快就能赚钱了。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家庭，爸妈赚不了什么大钱，日子紧紧巴巴，但相互扶持还能过得下去。
要不是他难以告人的性向，他的生活本来是风平浪静的。

第47章
即使到现在，许顺和也不怎么怪郑加兴。没有郑加兴，也会有陈加兴、林加兴，让他确认自己的性向。在十九岁前，他就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对劲。
在青春躁动的初中时期，几乎所有的男同学都有喜欢的女生，私底下都在偷偷摸摸讨论异性，为与异性的一点点接触激动不已。而许顺和一直能跟所有女同学平心静气地相处，偶尔只有在与好看的男同学接触时，才能感到一点微微的紧张。看电视剧时，他也会觉得女演员漂亮，但往往目光更容易被帅气的男演员吸引。
十几年前，互联网已经很发达了，但许顺和这样的家庭没有电脑，许顺和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电脑。那时候智能手机刚刚开始进入市场，许多APP都还没出现，短视频更是还没开始流行。许顺和这样从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没有任何接收新信息的渠道，根本不晓得，世界上还有男的喜欢男的这回事。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那时候他从奶茶店换到了一家卖汉堡薯条的连锁快餐店，不是麦当劳肯德基，小县城只有山寨的麦肯劳。这工作是同村的一个小学同学无意中听许顺和说想去餐饮店打工，说起自己打工的快餐店在招人，介绍给许顺和的。快餐店有白班和晚班，晚班要从下午五点一直到凌晨一点，轮到晚班的时候要回乡下的家里特别麻烦。
同学说，他们有四个人，轮晚班的时候回家不方便，租了个单间睡觉，就在快餐店楼上。许顺和愿意的话，可以跟他们凑合凑合，房间里只有四张床，但肯定不会同时四个人排晚班，到时候哪张床空着就睡哪张。五个人分摊租金，一个月每个人只需要花一百二十。许顺和想想，答应了。
那时候，他经常跟他同学、郑加兴排班排到一起，三个人很快熟悉起来。他爱干净，自己带了自用的被子床单，平时收起来，要睡觉的时候才拿出来铺。当时合租的五个人里，没有人像他这么爱干净的。那四个人，都是倒头就睡，澡也不洗，衣服也不换。郑加兴在里头算很好的了，会先冲个澡再睡觉。
渐渐的，郑加兴就注意到他的不同。
郑加兴大他五岁，早早就辍学出来打工了，还到定江市里的KTV打过几年的工，见识比当时十几岁的他广多了。很快，郑加兴就猜他是同类人，开始有意无意地拿话撩拨他。
剩下的也没什么特别的，郑加兴也不是长得多帅，只是刚刚好那时候许顺和遇上了他。十九岁，懵懵懂懂，有个大哥领着他，教他工作上的事，休息的时候，说些外面的事给他听。许顺和那时候最远只到过县城，定江市对他来说就是大城市了。
郑加兴神神秘秘地说，他在KTV打工的时候，曾经无意中撞见过客人在包厢里亲嘴。许顺和虽然是个农村小子，但也看过电视剧，觉得情侣在包厢里接吻也没什么。郑加兴又补充，是两个男的。
许顺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郑加兴说，城里什么事都有，有男的跟男的亲嘴，也有女的跟女的谈恋爱。
许顺和忐忑、慌张，问，这也能行吗？
郑加兴说，多的是！这叫同性恋。又说，我看你就有点像，这么爱干净，又白，又斯文。
许顺和好像天打五雷轰，呆住了。
一瞬间他就全明白了，他就是同性恋。
郑加兴看逗过了头，又说，这也没什么嘛，我看人是可以自由选择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许顺和问，真的吗？
郑加兴说，真的啊，就是我们这里乡下地方，说不得这些事，会被人看不起，其实吧，在大城市里，人家还开同性恋酒吧，在美国，还可以结婚。
两个人就这么逐渐靠近了，偶尔聊几句喜欢不喜欢的话。当时在许顺和狭窄的天地里，只有贫困的家庭跟沉重的经济负担。他没有娱乐喜好，没有节假日。在快餐店打工，一个月只休息两天，这两天他都拿来帮家里干农活。除此之外，他还背负着自己性向异常的心理负担，没人可以倾诉。
郑加兴是那个时候唯一一个关心他的人。下完晚班，郑加兴会在路边给他买一个烤红薯。两人一起排班的时候，郑加兴会抢着干活。郑加兴还会说，你长得好看。给许顺和当时枯燥的人生，添了一点点亮色。
渐渐的，两个人就有了超出界限的举动。郑加兴会讲一些黏黏糊糊的话，拉了他的手，亲了他的脸，还亲了嘴巴。那时候郑加兴一句明确的话都没有说过，但许顺和以为这就是谈恋爱。
这样持续了几个月后，有一天，只有他们两个人排晚班。下了晚班回到小单间后，郑加兴有些蠢蠢欲动，亲了许顺和，想做更多。许顺和再怎么样，也是青春躁动的年纪，经不住，默认了。两个人脱光了衣服，正在床上抱着，还来不及做什么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
一群人，有五六个，嘻嘻哈哈走了进来。许顺和同学当前一个，正在大声说：“我们几个KTV唱歌唱太晚，没车回村了。我带他们回来待一晚上——”
“我操！”
这五六个人炸开了。
很长一段时间内，许顺和都不愿回想那一晚，以及接下来几天内发生的事。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可如今再想起来，他发觉那些刺痛还是那么鲜明。那些人的话还清晰地回荡在他耳边。
“这什么啊！”
“变态啊！”
“你们两个在干吗啊？！”
“操！”
那五六个人，都是许顺和同村的人，几乎都是同龄人，都是他的同学。他们挤在门口，震惊、又带着好奇，觉得眼前的一幕荒诞、搞笑，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久久围在门口不走。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人想到眼前这两个人还光着身体。
那是许顺和最耻辱的时候。
他像一只动物，被围观、讨论、评价、取笑。
最后他抱着衣服躲进了卫生间里，等他换好衣服，平息好心情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连郑加兴也不在。
这件事很快被这五六个人传了出去，第二天快餐店所有的雇工都知道了，许顺和跟郑加兴在小单间里干那种事。其他两个人火了，说那床我们还睡呢，真他妈恶心。那一天许顺和捱到下午也没见到郑加兴，等他去向店长辞职的时候，才知道郑加兴早上就发了条短信，辞职了。他跟店长说，他要回村里结婚。他跟许顺和的同学说，他喜欢女的，他早就有未婚妻了，许顺和是同性恋，勾搭他，他才不喜欢男的。他们才知道，原来郑加兴在老家村里早就订婚了，真的有未婚妻，他谁也没说。
从此他再也没见过郑加兴。
差不多是当天晚上，村里的人都知道了许顺和的事。那五六个人回家，什么都说了。等许顺和到家的时候，他爸已经铁青着脸在等着他了。
他被打了一顿，打得很惨。他爸问他那个人是谁，他都说不出口，人家不是他对象，只是玩玩而已。妈哭得要晕过去，弟弟妹妹全都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爸说，这是精神病，叫他要改掉，不然就滚出这个家。
许顺和一直是家里最听话的孩子，事事为家里着想。他打了四年的工，全部十三万都给了家里，自己身上只留一点点必要的花销。家里拿这些钱还了盖房子欠下的债，盖了第三层，简单装修了一楼。四年里他买过最贵的东西也就是一辆往返县城跟家里的电动车，不舍得有任何娱乐活动。
他像个苦行僧一样地活着，可因为他的性向，家里就让他滚。
再怎么样，他也才十九岁，他也会因为自己的性向，内心苦闷。可他全心全意奉献的家里，没有人支持他，反而跟外人一样鄙视他、唾弃他。那是他第一次叛逆，收拾了两件衣服，空着手就离家了。
一开始他只是赌气，他到县城重新找了个工作，在电子厂当流水线工人，包住。可干了半个月，厂里的工人太多了，难免有同村的，很快很多人都晓得了他的“丑事”。车间主任找到他，委婉地说，很多人有意见，希望他主动离职。他拿了一千五，主动走人。
他又换了个工作，在服装店卖衣服。刚刚做了两天，他就接到了三弟的电话，三弟说，爸让他不要在县城丢人现眼，走远一点。
他听见爸在手机那一头吼：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还待在县城是嫌我们家还不够丢人是不是！
电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还抱有希望，他本来以为，家里人是生气，但还不至于真的要跟他断绝关系。
三弟轻声说，大哥，你离开定江吧，我们现在都没法做人了。这事都传到了我学校，我这半个月被笑成什么样你知道吗？
他爸吼，别喊他大哥！你就当你大哥死了！
隔天，许顺和就离开了定江，来到了南州。
这些年，他一直没换手机号。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也许哪一天家人会联系他。但没有，除了二妹。二妹是偷偷联系他的，不敢让爸妈知道。二妹说，这两年，他们家在村里一直抬不起头，爸妈都不出门了，亲戚也很少来串门。三弟在学校受欺负，打了几次架，书也不想读了。
二妹哽咽着说，大哥，我不懂，你这是不能改的吗？你娶个老婆吧，结婚了就都好了。
许顺和没说话。
二妹说，大哥，我乱说的，你别生气。
后来郑加兴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他接起来，认出是郑加兴就挂掉了，随即把他拉近黑名单。
直到现在，他爸妈也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第48章
杨家盛或许以为许顺和很忙，没收到回复，不敢给许顺和打电话。他只是发信息，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YANG：哥，我晚上自己煮了螺蛳粉，整间店好臭，我都怕你骂我。】
【YANG：哥，你晚饭吃了吗？吃了啥？你记得好好吃饭。】
【YANG：哥，我店里都收拾好了，开窗通风好了。准备上楼看会电影】
【YANG：哥，你是不是很忙？】
【YANG：哥，要不我接下来也没事，我过去帮你忙吧？】
许顺和到这时才回了消息，他怕他不回复，小狗崽子真的搭明天一早的高铁过来。
【包你喜欢：不用，我家里三个兄弟都在，人手够】
【YANG：你钱够吗？我手里还有三万，你把卡号发我，我明天去银行打给你】
许顺和说不清看见杨家盛的消息时，自己是什么感觉。
是十八岁大男孩把所有的赤诚都捧在手上，要把自己仅有的一点东西，都给他。从来都是他奉献自己的所有给家人，第一次有人要奉献自己的所有给他。
【YANG：？】
【包你喜欢：收好你那点钱，别老操心别人，让你存定期你存了吗】
【YANG：存了】
【包你喜欢：存了定期的钱就别乱动】
【YANG：哦】
过了一会。
【YANG：哥，我可以在你的房间睡觉吗？我想你了】
【包你喜欢：睡吧】
【YANG：哥哥】
许顺和脑袋里很乱，这一晚上他躺了很久才睡着。
隔天早上，医生查完房，小弟就给他发了消息报告情况，接着就没别的话了。到了下午三点，二妹突然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是不是还在定江市，她要来找他坐坐。
二妹是直接从医院过来的，很快就到了。他们已经十一年没见面了，这十一年里，他只在手机里见过二妹，小侄女的视频，还有二妹偶尔发的朋友圈。手机拍摄总是经过一些滤镜的美化，真的见到二妹后，许顺和才发觉，她已经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十几岁的少女了，如今已是一个孩子的妈妈。
二妹一见到他，眼泪就滚了下来。就像当年那个十几岁的小妹妹一样，他拎着行李要走，她不敢去爸面前求情，只是看着大哥直掉眼泪。
许顺和说：“别哭了，再哭我也要跟着你哭了。”
二妹肚子又大了起来，她说五个月了。许顺和让她赶紧坐下，问她是走过来的吗，累不累。
二妹擦擦眼泪，说：“不是走过来的，我老公在楼下等我，他开车载我过来的。早上他也去医院看爸了，孩子在家呢，她奶奶带着。”
两人聊了聊彼此的事。许顺和讲了讲小包子店，生意还可以，请了一个小工。二妹说她老公买了辆电车，现在在跑滴滴，每个月收入还可以。她本来在厂里打工，怀孕了就不去了，等肚子里这个生出来，交给婆婆带，她再出去做工。
生活么，总是那样的。两人说完彼此的近况，房间里安静了一会。
二妹看了许顺和一眼，说：“大哥，你看上去还那么年轻，不像我，老了……”
许顺和笑：“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一个大男人——”
“大哥，你真不结婚了吗？”二妹打断他，问道。
许顺和沉默。
二妹不敢看他：“这话是妈让我来问你的……”
许顺和还是沉默。
二妹明白了，说：“妈也不是不记挂你，她偷偷问过我，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她就是……”
二妹没说出口的话，许顺和都明白。他爸妈并不是全然不在意他，他们就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认为是不正常的，是扭曲的，必须改正过来，才有资格回家。
“妈今天看到我就哭了，偷偷跟我说，叫我来看看你。不是家里太狠心，连让你进病房都不肯，是爸今天转普通病房，几个亲戚都来看爸……”二妹又擦了擦眼泪，“爸妈都是老一辈的农村人，脑袋里的那些思想就是那样的，没有办法。别说你……三弟迟迟找不到对象，爸妈都愁死了，要不是前年终于结了婚，妈连门都不敢出。她就怕人家问，老三怎么还不结婚啊……”
“爸妈知道小弟找你拿学费了，去年放寒假那阵子，小弟去南州找你了吧？回来就被爸妈看出来了，被爸打了一顿。妈说他们两个没本事，供不起小弟读那么贵的大学，让小弟以后工作了，要把钱还你……”
“说这些干吗……”许顺和鼻子有点酸，“就算我被赶出来了，小弟他来喊我一声大哥，读大学这种人生大事，我能不管他吗？”
“你也不容易。”二妹说，“小弟他年纪小不懂事，出外读了大学，见识不一样了，想法跟爸妈老相反。他觉得过年过节都应该叫你回家，一家人关起门来吃饭，管别人说什么。家里的这些事他不明白，遇到事就要给你打电话，妈跟三弟都是不同意的。其实再跟亲戚借借就好了，回头出院了，新农合就能报销。十万应该可以报销六万，妈说，等报销下来了，把钱打给你……”
许顺和给二妹倒了杯水，慢慢说：“这些我都知道，医保能报销，我也清楚。我回来一趟，是怕有个万一……”
二妹安静了，半天说：“没事，爸已经有意识了，只是还不能说话。”
许顺和想了想，说：“报销的钱下来了，让妈留着，不用打给我，我够花。爸这情况，接下来可能还得长期吃药。再说了，手术费不是跟亲戚借的吗？先把欠别人的钱还了，自己留一点。三弟也结婚了，等有孩子了，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大哥！”二妹突然喊了一声。
许顺和看她。
二妹咬牙：“你就别管了！这一大摊子事，你管得还不够吗？！大哥，爸妈是农村人，老了，观念就那样，这一辈子不可能改的了，你别想了，好好在南州过自己的日子吧……”
“早上刚刚能动弹，爸就嗯嗯啊啊，抓紧妈的手，要说话。妈听了半天才听明白，爸说的是什么。他说，谁也不许给你打电话！不许拿你的钱！你要是来了，不许你进来病房……”
二妹走了。
宾馆的小房间里只剩下许顺和一个人，他呆坐着，水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回到定江，十九岁经历过的一切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又记起了那种痛苦和难堪，又再一次重温了当年家人对他的唾弃。
直到现在，十一年过去了，家里还是不肯原谅他，连见他都不肯。
即使重病在床，爸也不肯让他进病房。
这就是走这条路的后果。
杨家盛就像当年十九岁的他，被青春躁动的荷尔蒙冲昏了头脑，没有想过踏上这条路的后果。他是天生如此，没得选择。可他知道，杨家盛不是。
如果有一丝丝的可能，他都不想杨家盛经历一遍他经历过的事。
不要像只动物，被人围观、讨论、评价、取笑、鄙视、唾弃，被人否定身为人的一切。

第49章
杨家盛躺在他哥的床上，无所事事，刷着手机。
今天是他哥离开的第四天，他已经待在店里三天了，根本不想出门。昨天出去了一次，自己看了部电影，不好看，浪费他的票钱。看完电影，逛了一下，也觉得没什么好逛的，买了几天的菜就回来了。
他哥不在，他感觉做什么都没意思。
他再一次点开微信，聊天框里还是只有他那句孤零零的“哥，你午饭吃了吗”。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他哥一直没回复。不晓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老人脱离危险了没有。
他很担心他哥。
怕他哥伤心，怕他哥太累，怕他哥没有按时吃饭……
真恨不得自己也赶过去定江市，给他哥搭把手。他可以给他哥买盒饭、打水、跑腿，做什么都行。
可是他哥说，家里三个兄弟都在，人手够。
病房就那么大，挤这么一堆人也没用。他去了，也要被护士赶走，通常过夜陪护只允许一个家属待着。
对啊，过夜陪护只能一个人，他们三个兄弟轮流，照理说，应该没那么忙才是。可这几天，不管白天黑夜，他哥都很少回他的信息。要不是怕他哥在病房里，打电话太打搅了，他早就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了。
杨家盛抱紧他哥的被子，闻了闻。
好香啊。
好想他哥，他哥不在，他做什么都没意思了，饭也不想做了。这几顿都是随便煮个面条，或者把菜肉切一切，跟调料一起扔进电饭锅里，煮一锅大杂烩吃一天。
“哗啦——”
是卷帘门被拉起的声音。
杨家盛瞪大眼睛，一楼有动静。他第一反应难道他忘了锁门，是小偷？不可能，他今天就没出过门！
杨家盛一跃而起，兴奋地冲下楼。
“哥——”
果然是许顺和！小行李袋放在椅子上，人正在卫生间里洗手洗脸。杨家盛兴奋地站在卫生间的门口，一连串地问：“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你爸已经没事了？你怎么提前回来都不说一声啊？我去接你啊！”
杨家盛刚问完，又咚咚咚跑上楼，帮他哥拿干净毛巾，又咚咚咚跑下楼，生怕赶不上。
许顺和转过身，就看见一条干净毛巾递在他眼前。他心一紧，接过了毛巾，仔细擦起脸来。
杨家盛还在问个不停，许顺和一句没回，他也没觉得奇怪。问了半天，又着急忙慌地去冰箱里拿出排骨跟肉解冻，说晚上他来煮饭。
“哥，今天没去市场拿猪肉，明天要开店吗？”杨家盛问。
许顺和终于回了一句：“明天不开店，后天开。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有什么话等下再说。”
杨家盛点头。
许顺和一副累坏了的样子，明明才离开了四天，却明显瘦了，下巴都变尖了，脸色也不好。杨家盛有些心疼，不晓得他哥这几天照顾病人有多累，早知道他跟过去帮忙了。
许顺和洗了一个很长的热水澡，出来的时候脸色被热水冲得红红的，看起来才稍微有点精神。杨家盛已经煮好了热热的普洱茶，看他哥出来了，马上倒了一杯，说：“哥，你喝茶吧。衣服放着，等下我来洗。”
许顺和沉默着坐下，喝了口热茶。
很快，杨家盛就感觉不对。他坐了下来，看了看他哥的脸色，小心翼翼问：“哥，怎么了？”
他哥的心情不太好，甚至可能很差。
杨家盛等了一会，他哥才开口，明明喝了茶了，嗓音却很干涩。
“阿盛……你来店里这一年，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弟弟看了。”
一听这第一句话，杨家盛就察觉不对。
“我们不能……这样下去……”许顺和艰难地说出口，随即脸色黯淡地坐着，沉默着。
杨家盛愣住了。
明明几天前，他哥还红着脸，被他亲得发抖，还说要考虑考虑。怎么离开了四天，回来了，就全变了？
“为什么？”杨家盛问，“是因为……你回家你家里人说什么了吗？催你结婚？”
杨家盛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他哥已经三十了，在农村，三十还没结婚的，简直是天大的新闻。也许他回去了，家里人催他，他爸又生病了，在病床上，他怎么能拒绝？
杨家盛看着他哥，他哥却什么都不说，等于默认了。
杨家盛脑袋里空白一片，他没想过出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从他发现自己喜欢许顺和的那一刻起，他想的就只有喜欢就喜欢了，喜欢就想在一起。他到现在才发觉，他哥还有家人，当他哥的家人出来要求他哥完成普通人一生里应该完成的大事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是平时，他还会求他哥。可现在是他哥的家人刚经历了生死大事，说不定还在恢复期，他又怎么能自私地要求他哥必须对抗家里，不顾家里人的死活。
“阿盛，我真的把你当我的弟弟，比亲弟弟还亲。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可是那事……不行……你还小，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别说男的喜欢男的，就是三十岁还不结婚，在农村都要被笑话。”许顺和干涩地说着，像在复述早已想过千遍万遍的话，“等你再大一些，见识广一些，多多认识女孩子，你就会发现现在就是个误会……”
杨家盛呆呆地听着，他哥在讲一些自欺欺人的话。
“我这两天让中介推了附近的一些出租房，我看了看，有间还可以。等下吃完晚饭，我们一起去看看，你要觉得还行，我们就租下来。你……得搬出去……按合同说的那样，房租我来付。”
“哥，你要赶我走吗……”杨家盛轻声问。
“不是！”许顺和急忙解释，“店里的事还是跟以前一样，你每天按时过来上下班就行。你要是不想干了，也可以重新去找工作，房子我还是先帮你租着。”
“我搬出去住，就能跟以前一样吗？”杨家盛问。
许顺和沉默了，他不知道。那还能怎么办呢？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一顿饭。
饭最后是许顺和煮的，他不让杨家盛动手，他说他手脚快。杨家盛还是帮他洗了衣服，洗好的时候，饭菜也差不多煮好了。
杨家盛最爱吃许顺和煮的饭，好吃，香。
这是第一次，杨家盛吃得心不在焉，无滋无味。
吃完饭，打扫完厨房，两人就出发了。许顺和跟中介约的七点看房子，就在附近的小区，走路十分钟就能到，扫个共享单车也很方便。小区是老小区，但环境还可以。一百平米的房子，房东隔成几个单间出租。许顺和他们看的是一个十四平米的小单间，带单独的卫生间，有阳台，一个月一千。
没什么好挑的，房间朝南，旁边无遮挡，采光肯定也好。
两人就看了这间，其他也不需要看了。
跟中介约好明天签合同，做卫生。
两人是走着路回来的，一前一后，没人说一句话。等回到包子店，许顺和想了想，还是开口了：“明天不开店，我们去打扫一下屋子。东西那边都有，你收拾一下，明天就搬过去。”
“哥，我不想搬。”杨家盛还是说了。
许顺和在椅子坐下，慢慢说：“如果不想搬，那就别在店里干了……”
杨家盛无法置信：“你说了不赶我走！”
许顺和握紧手：“你如果还想叫我哥，就听我的话！”
“明明你走之前不是这样的……”杨家盛委屈。
“我、我回去一趟，想明白了。”许顺和叹了口气，“我们这是彼此耽误，趁早回头。这种事，在哪里都不对。你年纪大了，回家了，家里让你结婚，你怎么说？”
杨家盛想也不想：“我实话实说！”
许顺和愣住，过了一会才说：“不可能的，怎么对家里人实话实说？先不说家里的态度，两个男的在一起，不能扯证，不能生孩子，这算什么？”
杨家盛还是想也不想：“我不想生孩子！”
“胡说八道！”许顺和说，“我们普通人一辈子就是这样，好好干活，好好攒钱，结婚，生孩子，好好过日子。你才十八，你现在说这些，都当不得真。我比你年纪大那么多，我不能不管你——”
“你现在就是不管我！”杨家盛说，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我没有……”许顺和看着他，叹气，神情哀伤。
杨家盛知道自己确实是在胡说八道。他可以实话实话，因为他跟他爸妈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他可以断绝关系，可以撕破脸皮，但他哥不行。他哥心这么软，家里人的大事小事都要管。而且，老人家在病床上肯定说了什么，他哥回来才会这么坚决。他想问，是不是家里给他哥安排相亲了。可又想到老人还躺在病床上，再急也得等出院。
他知道他哥够心烦的了，他不应该再让他哥更操心。
才四天，瘦得脸都尖了，该有多少烦心的事啊。
杨家盛点点头，答应了：“我搬。”

第50章
杨家盛觉得这几天好像做梦一样的不真实。
先是他哥被他亲得发抖，说会考虑考虑，幸福得不真实。接着是他哥离开了四天回来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好房子，让他搬出去，残酷得不真实。
今天一大早，许顺和就带着打扫工具过来出租房，埋头干了一上午。把小单间里里外外擦洗得干干净净，给杨家盛铺好床叠好被，基本的日常生活用品也全给他买齐了。下午走的时候，在小单间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问还有什么缺的就跟他说。
杨家盛埋怨的话全吞进肚子里了。
他发觉，他确实想得太简单了。他觉得，只要他喜欢许顺和，许顺和也喜欢他，那么他们就能在一起。可是现实活生生摆在面前，他哥已经三十岁了，为什么要放弃相亲结婚生子的普通人安定平稳的一生，而选择跟他在一起。
对许顺和来说，他没有什么优点，缺点反而一大堆。年纪太小，不够成熟，没有能力，只能当小工，没有存款——也不算完全没有，有三万，那是因为他吃住都花许顺和的钱，才存下了三万……
他除了口头承诺他会一辈子对许顺和好，其他什么也拿不出来。
他有点灰心丧气。
下午拌完包子馅，许顺和洗洗手就去做晚饭了。杨家盛心情低落，不想吃，说：“哥，别煮我的饭，我今天不吃了。”
许顺和愣了，问：“那你晚上吃什么？出租房里没有做饭的锅。”
“外面吃。”杨家盛说完就走了。
他觉得许顺和怎么能若无其事，还让他留下吃晚饭？他觉得自己一口都吃不下去，看着他哥，觉得心如刀绞。他爸妈打电话骂他，他都只觉得生气，不会觉得痛苦难过。
他走了很久。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不知不觉走了两个多小时，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这时候，他才觉得脚酸。
他在路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与车辆，眼前全是陌生的景象。南州那么大，他熟悉的也只有以“包你喜欢”为圆心的那一小块区域。他在这里没有同学，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最熟悉的人就是许顺和。
过年的时候他收拾好东西从家里逃离，心里一点也不觉得茫然，因为他要回南州，要回“包你喜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顺和已经成了他在南州的一点念想。有了许顺和，南州对他来说不再是一个陌生的城市。
可现在南州对他来说，又成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他哥说，什么都不会变的。
可他年纪再小，也没有那么傻。他知道肯定会改变的，他们都亲过、抱过，怎么可能真的当回哥哥弟弟。也许许顺和可以，但他做不到。
以后怎么办？
杨家盛看着马路缝隙里长出的野草，呆呆地想着。
夏天到了，南州的白天开始变长，六点多，太阳还没完全落下。晚霞是迷人的粉色、金色、橙色，行人们来去匆匆，每个人看上去都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偶尔会有人好奇地看一眼杨家盛，但脚步不停，他们急着回家。
“嗡嗡——”
杨家盛的手机震动起来，能给他打电话的没有几个人。杨家盛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许顺和。
“喂，哥。”
“你到哪去了？给你发消息怎么也不回？”许顺和的声音有点着急。
“没去哪。”杨家盛有些低落。
“微信运动都看见你走两万步了，你这是走去哪了？这么晚了，人也不在出租房。”许顺和问。
“……我就随便走走，现在准备回去了。”
“吃饭了吗？”许顺和换了个话问。
“准备吃了。”杨家盛站起来看了看，打算随便找家小店。
“先回来出租房，我给你带饭了。”许顺和说。
杨家盛坐上公交车，很快就回到了出租房。许顺和等了他二十分钟，杨家盛到的时候，他正在给杨家盛洗新水壶。
饭菜用保温桶装着，还是热的。土豆炖鸡，冬瓜丸子汤，还有白米饭。一只鸡就两根鸡腿，许顺和都给他装过来了。
杨家盛吃着饭，心里第一次有点恨他哥。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可是下一次还是对他这么好。
许顺和很快洗完了水壶，新水杯也洗完了。他无事可做，大概觉得尴尬，自己拿了抹布，走到阳台去擦拭晾衣杆。
擦了十分钟，还不进来。
杨家盛觉得自己好可悲，如果他有能力，许顺和就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未成年的小孩一样地照顾。可如果他有能力，大概许顺和在拒绝他的时候会更坚决，直接把他从包子店辞退，头也不回。
许顺和终于擦完了，进屋洗了抹布，有点局促地说：“保温桶我拿回店里洗就行，这里没有洗洁精……”
杨家盛默默地把保温桶收好。
许顺和不放心地叮嘱：“睡觉的时候记得反锁房门，有人敲门别直接开门。”
“我不是三岁小孩。”杨家盛冷冷开口，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大概第一次听到他这么不好的语气，许顺和有点愣住，好一会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说：“我帮你把垃圾扔了，过夜不好……”
许顺和走了后，杨家盛又开始后悔刚刚自己的态度。
从头到尾，许顺和什么也没做错。
出租房里的床有一米五，房间也大，还有一个干湿分离的淋浴间，比包子店的大多了。有电视，有冰箱，还有洗衣机。但杨家盛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好。他不喜欢这里，这里没有安心的感觉。
杨家盛想，他会不会再也回不去包子店的二楼了。
他喜欢跟许顺和挤在小小的房间里看电影，喝茶，聊天，或者什么也不干，就是待着。明明很多时候，他能感觉到他哥是喜欢他的，可为什么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拒绝。是不是一切都是他的错觉，都是他的自以为是。就像他哥说的，两个男的住在一起久了，没有发泄，就擦枪走火了。
他本来很确定不是。
可现在他真的不明白了。
在包子店的每一天都变成了一种煎熬，做工的时候还好，两个人忙得顾不上说话，杨家盛也顾不上想七想八。可每一天，差不多到了早上十点，店里的活全忙完了。他就陷入了一种痛苦的折磨，以至于他都没法跟许顺和一起吃饭了。
一开始许顺和还会做好饭给他送到出租房，后来杨家盛躲在外面不回去，两三次，许顺和就没送饭了。
杨家盛觉得许顺和是在折磨他。
可能许顺和觉得，十八岁男孩说的喜欢就是嘴巴上说说而已，过两天就会淡忘。可每一天杨家盛都很难受，当店里的活忙完了，两个人静下来的时候，他就想抱住他哥，狠狠地亲他，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许顺和每次对他好，他都会再燃起一分希望。每天他都在想，也许今天他哥就会叫他不要回出租房了，继续留在包子店，他们还跟以前一样，一起吃饭，一起住。
他真的非常讨厌自己一个人一路走到出租房，一个人用钥匙孤零零地打开门，走到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
一周后，许顺和就跟他说，下午可以不用来了。
“下午也没什么活，就是拌包子馅，我一个人做就行了。省得你来来回回地跑……”
杨家盛连下午也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了。
杨家盛觉得自己是厚着脸皮待在包子店，许顺和再雇一个小工，都不必每个月多花一千的冤枉钱租房。也许等到他哥结婚那天，就会告诉他，你明天不用来了……
杨家盛忍不住在手机上问许顺和，是不是家里很快就会帮他安排相亲，是不是条件合适，他很快就会结婚。
杨家盛知道农村都是这样的，有时候见一面，条件合适，看对眼了，就定下来。都是要出外打工的，哪有时间慢慢培养感情。定下来了，就可以一起出外打工赚钱了。
许顺和没有否认，只是说问这个干什么。
杨家盛说，你要是结婚了，我就不去包子店了。
许顺和没回。

第51章
五月中旬的某天，因为什么检查，工地放了几天假，杨国壮给杨家盛发了消息，邀他跟几个同乡一起出去玩。早上十点出去，到南州几个景点逛一逛，吃吃饭，看看电影。
如果是以前，杨家盛肯定要拒绝，他要干活。可现在包子店下午的活也不用他干了，每天早上一到十点，他就无事可做，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出租房。他心情不好，憋闷了好几天，就答应了杨国壮。
杨国壮说：“你就在包子店等我们，刚好有个同乡是在你们那条街附近打工，我们过去接她。给我们留几份早餐啊，我们直接过去吃。”
杨家盛说好。
杨国壮又说：“嘿嘿，这次一起出去玩有三个女孩子，都很不错，你好好把握机会。我先说，跟你一条街打工的那个，叫晓惠，我要追她的，你可别跟哥抢。”
杨家盛懒得理他。
那天早上，两三个常来的老街坊等包子出锅的时候，闲聊了几句，问：“小许老板，你最近是怎么了？瘦了好多，太累了？”
许顺和笑笑，说：“有吗？”
老街坊又说：“是不是前阵子家里人生病了，烦心啊？”
许顺和点点头：“是有点，现在也好多了，都出院回家了。”
老街坊接过包子，关心道：“那就好，你也要放宽心。你就是太累了，起早贪黑的，一个大男人自己怎么照顾自己？所以说嘛，还是得赶紧娶个老婆，有个老婆，那就不一样了！”
许顺和一如既往地笑笑不说话。
杨家盛听了这话，心头火起，越想越憋闷，整个早上都拉着一张脸。许顺和大概是感觉出来了他不高兴，又不知道为什么，越发局促不安。
不到十点，杨国壮带着人来了。加上他，两个男生三个女生，都是年轻人，嘻嘻哈哈的，都不见外。杨家盛把预先留的几份包子豆浆递给杨国壮，杨国壮分给几个人，说：“快尝尝，许哥的包子，真的是一绝！”
杨国壮几口吞下一个包子，招呼许顺和：“许哥，一起出去玩啊。”
许顺和笑着摇头：“你们年轻人出去玩就好，我凑什么热闹。阿盛你去玩吧，店里就一点活了，我来就可以。”
许顺和是好意，但这话听在一早上都不高兴的杨家盛耳朵里，就是他没什么用，他哥一个人就能行。他黑着一张脸，脱下围裙摘下口罩扔垃圾桶就出来了。
杨国壮带着一群人到了南湖公园。
杨家盛心情更差了，他想起上次他跟他哥到南湖公园的情形，那时候明明还那么好。
几个年轻人虽然来了南州有好长一段时间，但打工的人很少有假期，他们都没有到过南湖公园，又都是年轻的男孩子女孩子，夏日晴朗，心情都很雀跃。杨国壮提议去划船，大家一致同意，只有杨家盛说你们划吧，我岸上等你们。
这下杨国壮可不乐意了，他打的好主意，六个人，刚好三艘双人船，他拉着晓惠单独划一艘船，培养感情，多好。现在被杨家盛一打乱，三个女孩子说要一起划三人船，这岂不是把他跟另外一个男的给拉下了？跟男的划船，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揪着杨家盛到一旁，压低声音问：“你他妈怎么回事，我早就想问了，一出门一路上都黑着一张脸？你装酷啊？”
“没，不想划。”杨家盛说。
杨国壮上下打量杨家盛，问：“你怎么回事？”
杨家盛不吭声。
杨国壮说：“刚在店里看你脸色就不好看，怎么了？不能够是跟许哥闹别扭了吧？”
杨家盛还是不吭声。
杨国壮惊奇：“许哥那么好的脾气，你都能跟人家闹别扭？你这脾气是不是要好好反省一下？不过吧，就你这脾气，能在早餐店干一年，我都觉得神奇。店里就你跟许哥，说实话，你都不无聊啊？反正你要干不下去了，跟我说一声，看你要回工地干，还是找别的，都好说。”
杨国壮下巴点了一下不远处跟女孩子聊天的那个男的，说：“阿兴在商场里卖鞋子的，他们店长期招人，你这样的去肯定行。”
不远处的女孩子朝杨国壮招手，杨国壮扔下杨家盛跑去划船了。剩下杨家盛一人在岸上想着杨国壮的话。
换个工作……
杨家盛不是没想过，但他舍不得。
一行人玩得很晚，划船、看电影、逛街、吃火锅，一顿火锅吃到了晚上八点多。三个男的喝了好几瓶啤酒，特别杨家盛，因为心情不好，喝闷酒，走的时候都有些头晕脑胀了。杨国壮问他要不要紧，杨家盛摆摆手，连女孩子都不送，自己跳上公交车走了。
拿出手机刷车钱的时候，杨家盛才看见许顺和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问他回去了没有，到了给他发消息。
杨家盛觉得，许顺和这真是钝刀子割肉，让人疼得厉害。
既然拒绝了他，就不要时时刻刻地关心他。
他不想回，但他又知道，许顺和是真的关心他，不是口头上虚情假意。如果他一直不回消息，恐怕他哥会一直等。
可他又不想回。
若无其事地回复消息，好像有一种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的感觉。
他不愿意！
杨家盛心里有事，脑子又乱，下了车走了一会，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包子店附近下了车，走回了包子店。
他愣了愣，发现包子店的卷帘门竟然还没拉下来，店里还亮着灯。他弯腰，钻了进去。
许顺和在一楼，拿了一个水壶正要出去，猛然看见杨家盛钻了进来，吓了一跳。
杨家盛站在门板，讷讷的，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了包子店，更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看见没关门就进来了。
“阿盛，你怎么没回我消息？”许顺和问，“我正打算过去出租房看看你回来没。你来了正好，喝点蜂蜜水，解酒。我猜你们年轻人出去，大概要喝点酒，怕你喝多了。”
许顺和把手里的水壶拧开，递给杨家盛，一脸关心。
杨家盛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是甜甜的蜂蜜水，水壶里还泡着几片黄色柠檬。杨家盛突然感觉渴得厉害，抬头猛灌，一会就把一大壶蜂蜜水都喝完了。
许顺和接过喝光的水壶，拿到水池清洗，说：“渴成这样，脸又红，晚上是不是喝了不少？你酒量不好，在外面要少喝……”
许顺和絮絮叨叨，夹杂着哗哗的流水声，杨家盛有些听不清。他只看到了他哥的侧脸在灯下散发着柔光，眉眼间都是对他的关切。
他突然感到一整天的郁闷都没了，变成了委屈，很委屈，非常地委屈。
他想像以前一样，走过去抱住他哥，把脑袋靠在他哥的肩膀上，撒娇，耍赖，说他要搬回来。
可酒精还没完全使他失去理智，他知道不能。
许顺和关紧水龙头，把清洗干净的水壶收好，转过身来，正要开口。杨家盛的手机震动了，嗡嗡响。
杨家盛不想接，他哥就在他面前，谁会给他打电话。
许顺和说：“手机响了，接啊。”
杨家盛只好拿出手机，是杨国壮。杨国壮问他到了没，有个女孩子对杨家盛有好感，要加他微信，让他赶紧通过。
杨家盛烦得很：“不加。”
杨国壮开始劝说他，大嗓门透过杨家盛那破手机的听筒，在安静的店里听得一清二楚。
“人家女孩子长得挺好看的，你是不是失忆啊？就是站在晓惠旁边，跟她手拉手的那个，长头发，眼睛圆圆的，很可爱啊！”
“没兴趣。”杨家盛很冷淡。
“你先加了微信，聊一聊再说。你都没聊过，怎么知道没兴趣？你小子他妈的谈过恋爱吗你？毛头小子不懂事，机会来了要抓住，不然有你后悔的！”
“没事挂了。”杨家盛说完挂断了通话。
店里异常安静，许顺和挤出一个笑，说：“国壮的电话？我都听见了，你先把人家女孩子的微信加了啊，年轻人本来就要多认识新朋友，不认识你怎么——”
“我没兴趣。”杨家盛说，忍下怒火，“我走了。”
等他走到门边，怎么也按压不下心头的那口怨气。他想起早上老街坊说的让许顺和赶紧娶个老婆的话，越想越气，大概也有酒精的催发作用，冲动之下，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许顺和面前，咬牙切齿：“你想认识什么人你就去认识，少管我！”
许顺和愣住了，脸色白了白，轻声说：“我没有……”
杨家盛又委屈又愤怒，想起那些甜蜜的亲吻，亲吻之后的拒绝，拒绝之后的蜂蜜水，点点滴滴，都在啃噬他的心脏。
“我对认识新朋友一点兴趣也没有！我是着急谈恋爱吗？我谈不谈关你什么事？！我又不像你，跟女孩子谈过恋爱，我什么都不懂！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小屁孩！我说我喜欢你，在你眼里就是个屁！我那么喜欢你，我那么亲你，你都不当一回事！”
许顺和连眼神都不敢跟杨家盛对视，只是颤抖着，不言不语。
杨家盛恨他这个样子，恨他白皙的皮肤，恨他柔软的嘴唇，恨这些都不属于他，只会在将来属于另外一个陌生人。
“将来你找的老婆，也会像我这样子亲你吗？也会亲得你抖得说不出话？亲得你射在床上吗？她会知道你被男人亲的时候这么敏感吗？！”
许顺和的脸色简直苍白得可怜了，眼眶红得厉害，随时好像要流出眼泪，但他仍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头轻轻看了杨家盛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厌恶与怨恨。
他只是说：“你喝醉了……”
恶毒的字句从杨家盛的嘴里一句句吐出来，但他却没有觉得轻松。许顺和的这一眼几乎让他崩溃，他逃也似的跑出了包子店。

第52章
杨家盛一点不在意街上行人讶异的目光，疯跑了几百米。
夏日炎热，他跑出了一身汗。汗水又被夜风吹散，似乎把他身体里的酒精也吹没了。他停了下来，立刻后悔了。悔意像大火一样，迅速弥漫。
他怎么能那么对他哥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开始掉头往回走。
想起他哥看他的那一眼，他想给自己一拳，他真该死。
从他来到“包你喜欢”的第一天开始，他哥就对他很好，好得不得了。就是在现在这种尴尬的境况下，他哥还是为他考虑，没有辞退他，还帮他租了房。可他刚刚居然那么跟他哥说话，他简直狼心狗肺。
他就是仗着许顺和脾气好、脸皮薄，才这么为非作歹。
他真是个王八蛋。
杨家盛慢慢走着，脑子很乱。他想起白天杨国壮讲过的话，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主动辞掉包子店的工作。他舍不得离开许顺和，但他知道，自己什么本事没有，脾气不好，也不成熟，根本没法在被拒绝之后平静地面对许顺和。
最近一段时间，他对许顺和的态度一直不太好，有时候还躲着他哥。
到今天完全失控。
出来的时候杨家盛跑得很快，回头的时候却走得很慢。
他应该回去跟他哥道歉，乞求他哥原谅他。也许他还应该跟他哥说，他准备离开包子店……
如果他哥同意了，他就走；如果他哥不同意，他就留下来……
杨家盛慢慢想着，脚步沉重，几百米的路他走了二十分钟。
一个小工而已，有什么好不同意的。他现在干的活，许顺和随便找一个小工就能马上代替他，甚至不需要学习。
走得再慢，还是到了包子店的门口。
卷帘门仍然半开着，没有完全关上。
明明是夏天的夜里，可杨家盛浑身冰凉，手脚僵硬，不敢再前进一步。
他真的要提出离开包子店吗……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正在门口煎熬的杨家盛听见许顺和的声音从店里传了出来，语气严肃。
已经晚上九点了，街上行人稀稀拉拉，没几个，周围很安静。
他能清楚地听见店里传来的交谈声，因为店太小了，而店里的人情绪略有些激动，音量没注意控制，更没注意有个他站在卷帘门外。
“我在网上搜了你的手机号……”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有包子店的招工信息，你以前发过嘛……上面有地址……”
“你走吧，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一向脾气温和的许顺和这次却很坚定，语气不容商量。
“诶，别这样，我还没说两句话。”
“没什么好说的，你赶紧走。”许顺和语速很快。
这不像平时的许顺和，杨家盛站定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有立即走进店里。
店里安静了一阵，又响起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十一年前是我对不起你嘛，我也不是故意的……”那男人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杨家盛听得皱眉。
“你赶紧走，别提什么十一年前的事！”许顺和语气很冷淡。
“不是，小和，我当时是真没有办法。我们这种人，不可能真打着光棍过一辈子吧？我当时是真喜欢你，不是假的。但是家里已经给我说好了对象，彩礼也给了。那种情况，只能赶紧跑，不然要人财两失呀！别人到时候传出去，我脸都不要了，我们家在村里也不要做人了……”
有那么几秒钟，杨家盛耳朵里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脑子空白一片。
等他缓过来的时候，他听见许顺和在赶那个陌生男人。
“郑加兴，我再说一遍，你赶紧走。也别提以前的事，别逼我揍你。”许顺和语气冷得能结冰。
叫郑加兴的男人还是不走，厚着脸皮继续说：“……我离婚了，小和，真的离了。我、我出了点事，前段时间在市医院住院呢，就看见你了……后来，我找你们村的打听了，才知道你爸病了你回了一趟定江。听你们亲戚说，你现在还单着，你爸都不见你——”
“郑加兴，你马上滚！”许顺和生气了。
“哎呀，你让我把话说完嘛！我这次是出来找活干的，你看你还单着，我也离婚了，我们不如凑着过日子……我特地来找你的，餐饮店我做惯了的，早餐店我很快上手，能给你帮忙——”
“我不招人，你走。”许顺和强忍怒火，“以后不许再来我店里，我不想被店里的人看见！”
大概是刺激太大了，杨家盛的脑子反而很平静地想，这就是他哥提过的那个初恋吗？那个甩了他的人，原来是男的。仔细一想，许顺和从来没有说过对方是女孩子。原来这个人甩了他哥是因为去结婚了。现在离婚了，又厚着脸皮回头来找当年对不起的人了。
他配吗？
“你看你店里是需要人手的，你用别人不如用我，我在餐饮店都打工十几年了——”
郑加兴话音未落，卷帘门被刷地一下拉起，刺耳的摩擦声突兀地响起。店里谈话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杨家盛已经冲进店里，狠狠踹了郑加兴一脚。郑加兴根本没提防，一下被踹飞了，直直摔在地上，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杨家盛双眼通红，指着郑加兴：“你他妈给我滚！”
郑加兴痛得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谁啊……”
杨家盛看了他几秒，是一张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有些老态，看上去四十多岁。眉眼间还看得出年轻时大概有些清秀好看，但岁月的磋磨已经使这张脸变得极其的庸俗平凡了。
既然许顺和原本就喜欢男的，那他哪一点比不过这个男的？
杨家盛提起拳头，狠狠朝着那张脸砸了下去，一边砸一边说：“那你他妈的又是谁？！”
要不是许顺和及时反应过来，拉住了杨家盛，恐怕郑加兴会被打得失去意识。他满脸是血的站起来，痛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颤抖着说：“许顺和，你早说你有相好的啊……”说完赶紧跑了，生怕被打出个好歹。
许顺和拿了纸巾，擦杨家盛拳头上的血。又赶紧去把卷帘门拉下来，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杨家盛说不清此刻心里的滋味。
沮丧，愤怒，失望，难受，什么都有。
他看着眼前的许顺和，一字一句问：“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看？”
许顺和愣住，脸色苍白，摇了摇头。
杨家盛觉得自己很可悲：“你跟我讲那么一堆不能喜欢同性的大道理，结果你自己就喜欢男的。你什么意思？”
许顺和动了动嘴唇，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我……没有什么意思……”
杨家盛感觉自己头要炸了，心也要炸了。
“你明明就喜欢男的！可你把我当傻子一样的耍！说什么这不对，这不正常！结果呢！你都跟男的谈过恋爱了！你还跟我说什么这不对！我懂了，你只是不想跟我谈！就这么回事！我他妈脸皮真够厚的，还追着你不放！为了你吃不下睡不好，天天跟傻逼一样，我算什么啊！”
许顺和红着眼眶看他：“我是喜欢男的，可你不是。你不能往这条路上走……”
“我就喜欢男的，我就喜欢你！为什么你就是不信我？因为我年纪太小吗？因为我没本事吗？！”
杨家盛发泄似的吼完，茫然地站在原地。他不用等许顺和开口，他都知道，他就是年纪太小，他就是没本事。
一个三十岁的、成熟的、有能力有担当的男人，为什么要喜欢他，为什么要答应跟他谈恋爱？他有什么值得的？
“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杨家盛说，转身往外走。

第53章
杨家盛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出租房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床上，衣服都没脱。拳头上湿湿黏黏的，都是那个姓郑的混蛋的血。
杨家盛感到恶心，爬起来冲了澡。
十九岁的许顺和……
竟然有人能够背叛十九岁的许顺和，就为了像个正常人一样地结婚。
为什么那时候认识许顺和的人不是他！
杨家盛一拳砸在浴室的瓷砖上，已经洗干净的手背再次裂开，流出鲜血。
更可悲的是，现在他知道了，他哥不答应他，不是因为想结婚，不是因为想要孩子，不是因为更喜欢异性，就只是因为不喜欢他。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小丑，上蹿下跳地表演、讨好，一点用也没有。
一整夜，杨家盛几乎没睡着。
他想了一整夜，凌晨三点的时候，还是爬了起来，洗漱出门。
他已经跟许顺和撕破了脸，知道了许顺和一点也不喜欢自己。他可以再也不去包子店了，可是，如果他今天不去，他哥一个人怎么办？要包几百个包子，要做馒头，要榨豆浆，顾客要买早餐，会忙不过来的……
他还怕，那个姓郑的就在周围看着，他一不去店里，那姓郑的会不会马上就顶了他的空缺……
杨家盛又沮丧又愤怒地出了门，在凌晨三点寂静的街上慢慢走着。
即使到现在这种时候，他还是不想离开包子店，不想离开许顺和。他满脑袋都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哥不喜欢他？为什么连那个姓郑的都能跟他哥谈恋爱？为什么他不可以？他没本事，那个姓郑的更没本事！看样子现在已经三四十岁了，连工作都没有，还要跑到南州来，厚着脸皮求人家雇用他！
如果那个姓郑的再一次站到杨家盛面前，杨家盛觉得自己肯定会再一次忍不住出手，狠狠地揍一顿！
他为自己竟然输给这样的人感到愤怒。
暴戾在他浑身的血管里奔涌，他真想找个什么东西，狠狠地发泄一顿。
事后杨家盛想，如果那天换做是别的任何一天，他都不会那么冲动。也许他会想点别的办法，保护自己。但那个晚上偏偏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一晚上几乎没睡，脑子很乱，心情很坏。
在离包子店两个路口的时候，杨家盛看见有几个身影，在街边的小巷子口，围着什么。
“小姑娘，大半夜的，你去哪啊？”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传来。
杨家盛停下脚步。
“我、我要去上班，你们快让开。”小姑娘带着哭音，吓坏了，想掉转共享单车的车头，被其中一个人拦住了。
杨家盛走过去。
是三个喝醉的男人，都醉得东倒西歪，口齿不清了。
他们也没再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但还是围着那个小姑娘，其中一个举着手机说：“加一下微信吧，美女。”
小姑娘不想加，不想惹麻烦，颤声说：“路上都有摄像头的，你们快放开我的自行车，法制社会……”
如果这三个男的没喝醉，意识到路上有摄像头，大概还会保持一丝理智，让小姑娘走。但他们三个喝醉了，嘻嘻哈哈的，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在违法的边缘，只觉得自己只是在帮兄弟搭讪要微信。
“诶，别这样嘛……”醉汉嬉笑。
那无赖般的声调，让杨家盛想起那个姓郑的，他腆着脸缠着许顺和的时候，就是用这种猥琐的语气说着恶心的话。
杨家盛火一下起来了，喊了一声：“你们几个干吗呢？！”
三个醉汉愣了一下，转过身来，看见杨家盛一个人，语气不善：“关你屁事。”
杨家盛走过去，推了一下那个举着手机的醉汉：“是男人吗？三个男的围着一个小姑娘，加微信？加你妈的微信。”
醉汉没拿好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三个火了，靠过来围住了杨家盛，问：“你他妈谁啊？干懒叫！”
杨家盛偏了偏头，朝小姑娘示意，让她快走。小姑娘颤抖着，单车都来不及扶正，扔下就跑了。
醉汉一边骂着“干鸡掰！北仔这么嚣张！”一边用力推搡杨家盛。
北仔是从前南州人对外来打工者的称谓，带着贬低、看轻，不是个好词。
杨家盛来南州一年了，南州话骂人的三字经他明白得很，累积一晚上的暴戾终于找到了出口。
杨家盛冷冷扫了醉汉一眼，用学到的南州话骂：“干恁祖公！”
醉汉举起拳头，杨家盛一拳直接砸在其中一个的鼻子上，鲜血喷涌而出。醉汉哀嚎一声，其他两个愤怒了，一拥而上。
四个人打成一团。
等小姑娘带着警察赶到的时候，场面惨不忍睹。
四个人，包括小姑娘都被带到派出所，询问，做笔录，调监控。
杨家盛做完笔录已经是早上快五点了，他才想起自己没跟许顺和说今天不过去了，拿出手机，发现许顺和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在三点五十分的时候发的，问他今天不来了吗。
许顺和没打电话。
杨家盛回复了，今天有点事，去不了店里。
杨家盛的回复刚发送过去，几乎是立刻，许顺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杨家盛按掉了，他不想接，接了要说什么。他一身的狼狈，不想他哥知道。
做完笔录的老警察看杨家盛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直震动，问他：“电话不接？”
杨家盛摇头。
老警察看透一切，说：“你伤这么厉害，在南州有没有家里人，还是亲戚朋友？让他们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做一下伤情鉴定。这事你是没有责任的，属于见义勇为，从监控上看，先动手的也是他们，你没有责任。”
杨家盛“哦”了一声，问：“那我可以走了吗？”
老警察问：“你自己一个人走得动？”
说完不等杨家盛回答，迅雷不及掩耳，拿起桌上杨家盛的手机就划到接听。
杨家盛没反应过来，等警察接起手机，他才站起来要去抢回手机，可他刚动，背上的伤就疼得他倒抽一口气，又倒坐回椅子上。
“喂？你是杨家盛家里的大人吗？我看他手机上备注的是哥哥。”
“哦！他现在在南街区派出所，你过来一趟接他吧！没什么事，见义勇为。替一个小姑娘解围，跟人家打了一顿。”
老警察按掉手机，语重心长：“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有什么事要跟家里人讲。平时没少打架吧？出手太狠了，我看那两个鼻梁骨都被你打断了。以后注意点，别过火。你这是做了好事，还怕家里人骂你啊？”
杨家盛拿回手机，马上给许顺和打了个电话。
“喂，你不用过来，我自己一个人能回去。”
许顺和声音着急得很：“说什么傻话！在派出所等我，我马上到！”
“不用来了，你还要开店——”
“今天不开了！”许顺和说完，直接挂断。
许顺和接了杨家盛，就直接打的到医院去。挂了急诊，拍片、检查。杨家盛掀开衣服的时候，许顺和脸黑成锅底。
整个背部全是青紫一片，那是两个醉汉举起单车用力往他背上砸，砸出来的，砸了不止一下。
背部肌肉严重挫伤，要静卧半个月以上；手臂轻微骨裂，要打夹板固定两三周，之后再来复查。
从医院出来后，许顺和带着杨家盛，直接打的回了包子店。
杨家盛说：“我自己一个人回出租房就行了，包子店的活我正好直接辞了，你再招人吧。”
许顺和不回他，脸色很差。
杨家盛确定许顺和生气了，他第一次看到这么生气的许顺和，竟然有些害怕，不敢再开口。
脾气好的人轻易不生气，一旦生气了，很难哄好。
回到包子店，许顺和先帮杨家盛把一身脏衣服换了，还稍微擦了擦身体。杨家盛的衣服全放在出租房，许顺和先拿了一套自己宽松的睡衣给他换上。
换好干净衣服，许顺和又倒了杯热豆浆，拿了一个包子给杨家盛吃。两个人到早上十点多，才吃了点东西。
肚子垫了东西，杨家盛这时已经觉得好多了，他再一次说：“我回去出租房吧，自己回就行。”
许顺和不理会他，直接说：“去二楼躺着，医生说要静卧。”
杨家盛站起来想往外走，牵动了背部的伤，疼得脸抽抽。
许顺和吼了他一句：“杨家盛！”
杨家盛吓了一跳。
许顺和从来没有这么吼过他，他对他哥再乱来的时候，他哥也没有这么生气过。他以为他哥永远是温和的、柔顺的，再气极的时候也只会红着眼眶看他。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那些时候他哥都没有真正生气过。
现在的许顺和，才是真正生气的许顺和。

第54章
许顺和又说了一遍：“现在，上二楼去躺着。”
杨家盛不敢反抗了，他拖着步子，慢慢地挪上二楼，疼得龇牙咧嘴。
许顺和在后面跟着他，说：“去我房间，杂物间太小了。”
杨家盛进了许顺和房间，实在痛得厉害，顾不上别的了，直接在许顺和床上趴下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夹板固定的小臂放在枕头上方，才终于觉得舒服了点。
许顺和在床边坐下，帮他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又把被单叠起来，让他趴着舒服点。
杨家盛瞄了一眼许顺和。
许顺和慢慢说：“你现在这种样子，自己一个人在出租房待着不行。我等会去把你的东西拿回来，这几个礼拜你都在这里住着，我好照顾你。”
杨家盛心里有些感动，但又委屈。
一会让他搬走，一会让他搬回来，怎么样都是许顺和说了算，谁叫他没本事。
他嘴硬：“只是轻微骨裂而已，我自己能行。”
许顺和没理他，开始算账了：“你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
杨家盛不吭声。
许顺和一条条列：“做好事是对的，见义勇为是对的，派出所表扬你了。可是，你在做好事之前，是不是应该先稍微想一想，做好准备，再去做好事？”
杨家盛还是不吭声。
许顺和语气更冷了：“那个路口离包子店不到两百米！就不到两百米！你为什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好！你为什么不先打电话报警？人家警察说了，你是下狠手打的，一个人打三个，还把那三个打得很惨，鼻梁都断了！要不是这次责任在他们身上，你打这么狠，都要被派出所拘留个十天半个月！”
“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给我打电话！我不去接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办？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去医院做检查？路都快走不了了！”
“拘留就拘留，又不是没打过架。”杨家盛继续嘴硬，“给你打什么电话？我就是一个小工而已，你是老板，我给你打什么电话。”
许顺和气得有那么一会儿说不出话来，指着杨家盛脑袋说：“还好人家砸的是你的背，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往你脑袋上砸，怎么办？！”
“不怎么办。”杨家盛说，“砸就砸了，反正没人在乎。”
杨家盛脱口而出后，有些不安，这话幼稚得伤人。
房间里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杨家盛偷偷扭头去看许顺和，这一看，他立刻悔得不行。
许顺和胸膛起伏，呼吸急促，脸色苍白，眼眶通红，里面有泪在滚动。
是气得不行的样子。
“哥——”杨家盛后悔了，非常后悔。
两颗泪珠滚落下来，掉落在白色棉布T恤的领口。眼泪浸湿了脸颊上的一点点皮肤，但很快就干了，快得像那两颗泪珠只是杨家盛眼花看错了。
但真真切切是两滴眼泪。
那两滴眼泪就像两颗珍珠，那是许顺和在乎他的证明，真真切切的证明。杨家盛真想把它们捡起来，装在小瓶子里，永远挂在他的胸前。
许顺和气得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你——”许顺和开口说了一个字，却又停了，似乎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他闭紧了嘴巴，转身往房门外走。
杨家盛从未见过这样的许顺和，他后悔了，害怕了，急忙起身喊：“哥，我错了！”
许顺和没有停下脚步。
杨家盛连忙下床要去追他，动作太大了，一下牵动背部的伤口，疼得没站稳，摔倒在地，痛得喊了一声。
许顺和这才转身回来扶他起来，眼眶仍是红的，一声不吭。
杨家盛慌了：“哥。”
“别喊我。”许顺和闷闷地。
“哥，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乱说的，我没脑子——”
许顺和掀起他衣服，看他背部的伤口，又去检查夹板有没有松动，但完全不理会他说的话，看完就又起身出去了。
杨家盛知道他哥生气了，非常非常生气。他不知道怎么办，彻底慌了。
他在床上艰难地熬了一个小时，许顺和回来了，手上拿着冰袋和药。
许顺和一进门，杨家盛就想蹦起来，然而背上的伤让他几乎动弹不得，他只得维持着趴在床上的姿势，尽量偏头喊：“哥。”
许顺和没理他，掀开他背部的衣服，拿了个毛巾包裹住冰袋，随即把冰袋放置在挫伤的部位进行冰敷，缓缓移动。
医生的嘱咐，开始的这几天，每天要冰敷三次，完了后涂药。
放好冰袋，许顺和又下楼，拿上来一个尿壶，放到床底下。
杨家盛看见了，说：“我可以下楼尿。”
许顺和不理他。
杨家盛躺了一会，故意哼哼了两声。
起先许顺和不理他，但等冰敷完了，开始涂药的时候，杨家盛哼哼的声音越来越大。
“哎哟！”
等到许顺和把药膏涂在挫伤最严重的地方时，杨家盛痛呼出声。许顺和的手指尖停顿了一下，终于开口问：“很痛吗？”
杨家盛赶紧点头：“很痛。”
许顺和冷冷说：“自行车砸你背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痛？”
杨家盛把头埋在枕头里，闷声说：“哥，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许顺和不吭声，只是手指尖更加轻柔地涂着药，可能是怕他痛，还往挫伤的地方轻轻吹气。
杨家盛鼻子发酸。
他太混蛋了，他哥对他是真好。
除了他爷爷奶奶，这辈子还没人像许顺和对他这么好过。
亲生父母，亲生的兄弟姐妹，都没有。
他为什么要犟？
为什么要对这么温和柔顺的人发脾气？
“哥哥，我昨天晚上生气，朝你大喊大叫，是我不对，我错了。我昨天晚上回来，本来是想跟你道歉的。可是我听见那个姓郑的说的话，我一下子气得失去理智……”杨家盛抽抽鼻子，“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那么混账了。”
涂药的手停了一会，才继续动了。
“我生气的不是这个。”好一会，许顺和的声音才从杨家盛背后传来。
“我知道，哥，我以后再也不这么鲁莽。我没想那么多……昨天晚上是有点泄愤……我以后肯定不会了，我给你添大麻烦了……”
“我生气是因为你给我添麻烦吗？”许顺和无奈又气恼，“我气的是你根本不把自己的安全当一回事！被人打成这样！人家小姑娘已经跑了，你不会也跑吗？为什么要在那里跟那三个人纠缠？他们喝醉了，根本没有意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我……”杨家盛吞吞吐吐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说，“我平时肯定不会那么傻逼，我昨晚上脑子太乱了……”
“一点小事，你脑子就乱了，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被打得这么厉害！你让人怎么放心你！”许顺和气急。
杨家盛不敢大声争辩，但有些不服气，小声说道：“怎么能说是一点小事？你喜欢男的，你跟男的谈过恋爱，你不告诉我！说什么我不应该走这条路，那你呢？”
许顺和沉默了。
杨家盛瞥了他哥一眼，继续小声控诉：“你跟我说什么希望我走正常人该走的路……这些大道理我真的不懂，我只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你都可以跟姓郑的谈、谈恋爱，为什么我不行……”
杨家盛真的不服，一万个不服。
在姓郑的没有出现以前，他还没有这么不甘心。现在他真的太不甘心了，难道他还能比姓郑的丑？
“因为你太小了。”许顺和叹了口气。
还是这句话，杨家盛更不服了：“年纪小怎么了？网上的人都想找年纪小的！我承认我没钱没本事，可是、可是我会努力挣钱的，我会努力干活！哥，如果你觉得我没用，我、我去找别的活干，我一定努力！我、我……”
许顺和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杨家盛激动。
“你才十八，你不明白当一个同性恋意味着什么，你也不知道，被人围观嘲笑的滋味，被父母赶出家门、十几年不联系的滋味。”
许顺和慢慢说着，把他跟郑加兴的事简单讲了讲。
“十几年了，我爸妈还是不肯原谅我。别说原不原谅了，这次我爸生病，我回定江市，他连见都不肯见我。最亲的家人，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还是不肯见我。我年纪比你大，你喊我一声哥，我要对你负责。但凡有一丝可能，我都不愿意你面临跟我一样的事。你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杨家盛说。
他坐起来，用那双黑沉沉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许顺和，一字一句说：“我问你，哥。抛开那些有的没的，什么责任，什么希望我好——我就问你一句，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其他的事全部不要考虑，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的眼神太专注了，许顺和有些慌乱：“怎么能抛开现实——”
“我不管，你回答我。”杨家盛执拗地追问。
最终许顺和没能回答，他落荒而逃。

第55章
杨家盛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逼。
他对着眼前那一小块浅色的床头板叹气。
一个人，只要你亲他的时候他不反抗，甚至沉迷，那他肯定对你有好感。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不懂？
真是个大傻逼。
比那个姓郑的还傻逼。
那个姓郑的，竟然能勾引到十九岁的许顺和。
而他到现在还没成功，他怎么这么傻逼？！
他傻乎乎的哥哥，那样子的一个渣男，在最难堪的时候一点担当都没有、抛下他哥逃跑的懦弱男人，竟然也能看得上！
只要一想当时十九岁的许顺和，赤裸着身体，被人围观、嘲笑，杨家盛就心痛如绞。如果是自己，一定冲过去，把那些人都踹出门。自己一定抱住许顺和，亲他安慰他，带他一起离开定江。
姓郑的真是个大傻逼，他曾经得到了许顺和的感情，却放弃了。
大傻逼！
难怪许顺和前段时间从定江市回来之后，瘦了那么多。杨家盛以为他哥是为了家里催他找对象烦心，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哥家里那么狠心，生死关头走了一遭，还是拒绝见同性恋儿子。
再想一想，十九岁的许顺和面对家里的责骂、殴打，被赶出定江，孤身一人来到南州，一点一滴打拼奋斗出现在的“包你喜欢”……
不能想，一想，杨家盛就感觉要窒息，心疼得厉害。
许顺和说，杨家盛喊他一声哥，他得对杨家盛负责，他不想杨家盛再经历一遍他经历过的事。
杨家盛觉得自己明白了，彻彻底底明白了，他这回真的明白了，他绝不会再傻逼了。
他稍微挪了挪手脚，趴太久了，有点难受。
他已经趴五天了，背不那么痛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需要吃止疼药了。但医生说还不能乱动，要静卧半个月。小臂也得打一个月的夹板固定，到时候就算顺利拆除夹板，也不能搬动重物。伤筋动骨一百天，得休养三个月才能正常活动。
包子店的活哪能耽误三个月！许顺和想了想，决定招一个兼职的小工，早上六点到十点，负责顾客点单、店里的打扫。小工昨天招到了，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刚来南州没多久，很勤快听话。早上五点半就过来店里帮忙了。她来了，许顺和终于松了口气。这几天，把他累坏了，又要照顾杨家盛，又要做包子。
杨家盛就住在许顺和的房间里，许顺和不许他乱动，刷牙洗脸都把脸盆端上楼，许顺和再拿下楼倒。许顺和怕他来来回回乱动，影响伤口恢复。除非必要，否则不许杨家盛下楼乱动。夜里睡觉，许顺和不放心，就在房间里打地铺。每天都是许顺和给他擦药、擦澡、倒水、送饭，来来回回，一天上下楼无数次。
杨家盛想，什么样的人能做到这样？
他给许顺和添了太多麻烦了，现在更是躺床上不干活，还得老板照顾他。就因为他，包子店这些天生意都受影响了，未来一两个月内，估计也都要受影响。
杨家盛叹气，他是真没用。
“叹什么气？吃饭了。”十一点了，许顺和把做好的面条端上来。
杨家盛慢慢坐起来，自己把小桌子摆好，一碗香喷喷的打卤面放在他面前，还有一大碗黑豆炖猪尾骨。这是老街坊教许顺和的，说黑豆炖猪尾骨，补骨头。老顾客们几天没见杨家盛，问小许老板人哪去了。许顺和解释说，摔伤了，轻微骨裂，养着呢。一个个开始出谋划策，炖大骨头、炖鱼胶、炖鸡汤的，什么都有。
送完了饭，许顺和才下楼自己吃午餐。
杨家盛把面条跟一大碗汤都喝完了，许顺和上来收拾的时候，杨家盛叹了口气。
许顺和说：“又叹气，无聊自己玩会手机。”
“哥，我是不是很没用？”杨家盛盯着许顺和问。
许顺和瞄了他一眼，不理他，收拾了碗，赶紧走了，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那天杨家盛问许顺和，抛开责任，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他。许顺和没回答这个问题，这几天也一直躲着杨家盛的眼神。杨家盛觉得自己开窍了，变聪明了。他知道他哥不会回答他的，别看他哥说了什么，要看他哥做了什么。
从他受伤以来，他哥这么照顾他，几天来没有一句抱怨，骂他也是因为担心他。要是他说疼，他哥就紧张、担心，立即查看他的伤口、冰敷。
杨家盛一边觉得自己没用，一边又觉得自己受伤太值了，如果没有伤得这么严重，他都不知道原来他哥这么在乎他担心他。明明已经为了拒绝他，让他搬到了出租房，现在又为了照顾他，让他搬回来了。
杨家盛不知道他哥会不会接受他，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能犟，他得示弱，不断地示弱。
他哥会舍不得。
吃完晚饭后，杨家盛实在憋不住了，想冲澡。南州六月已经很热了，虽然有开空调，但是也有流汗，这几天都是擦澡，没有淋浴，憋到第五天他真的憋不住了。
“哥，我背已经不怎么痛了，真的，我要冲澡，浑身难受。”杨家盛求他哥。
许顺和想想也是，同意了。冲澡前，把杨家盛打着夹板的手臂用保鲜膜包了一层又一层，深怕进水。
杨家盛一只手不能动，且不能淋水，洗澡的难度骤增。
两个人在小浴室里弄了半天，决定还是许顺和帮忙拿花洒，杨家盛坐着，把受伤的手搭在架子上，艰难地冲澡。
一开始脱衣服的时候没什么，毕竟许顺和已经帮杨家盛擦了四天的澡了。
甚至内裤都帮杨家盛脱了。
杨家盛单手挤了沐浴露，自己搓。
洗着洗着，就有点不对劲了。
或许是因为许顺和用的也是这款沐浴露；或许是因为许顺和在旁边小心翼翼看着他；又或许是前两天背太痛了，根本没心思想其他的，而今天背好多了，几乎不痛了……
总之，澡洗到一半，尴尬的情况就发生了。
许顺和不可能没看到，但他装作没看见。
小浴室实在是太小了，小得根本挤不下两个人，许顺和只能拿着花洒站在门边，帮杨家盛冲水。距离如此之近，杨家盛仿佛能闻到他哥身上的味道，还有那滚烫的皮肤。他知道他哥肯定看见了，小浴室太小了，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角落。他控制不了自己，实在没有办法，反而因为一直在意着他哥的反应，越来越夸张。
等到冲完澡的时候，他得擦干身体了。毛巾放在架子上，他站起来拿干毛巾，瞥见许顺和微微偏过头，耳朵红得厉害。
单单意识到他让他哥不好意思了这点，杨家盛就完全激动了。等到他艰难擦干自己身体，只能等着他哥给他穿衣服的时候，他的身体反应已经可以说是无耻了。
许顺和给他穿好睡衣内裤，脸红得可怜。
他哥皮肤实在是太白了，只要红了一点点，就很明显。
杨家盛举着手，无耻地袒露着自己的身体，任由他哥帮他穿裤子。
即使穿上了裤子，他的身体依然把裤子撑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弧度。
许顺和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脑子里天天想什么呢？！”
“想你啊。”杨家盛说。
许顺和惊呆了，慌得骂杨家盛：“胡说八道！”
他还不能走掉，他还得帮杨家盛拆掉包着手臂的保鲜膜。他红着脸，先擦干保鲜膜上的水，再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拆保鲜膜，生怕弄疼了杨家盛。
杨家盛心脏像被揪紧了。
他傻乎乎的哥哥，太好了，太温顺了。他连一秒都无法想象这样的许顺和不属于他，而在未来属于某一个别的人。

第56章
睡觉前，许顺和照例帮杨家盛涂药。
洗澡的时候出了那么尴尬的情况，一个晚上许顺和都躲在楼下洗鸡蛋。杨家盛受伤了，有些活干不了，许顺和就提前一天，把能做的先做了。
杨家盛自己看了部电影，他哥才洗了澡上楼来。
要不是为了涂药，估计他哥一个晚上都不会理他了。
许顺和贴得很近，手指尖沾着药膏，在挫伤的地方轻轻地揉。杨家盛闷哼了一声，许顺和紧张地问：“弄疼你了吗？”
其实不是疼，而是杨家盛心猿意马，好不容易冷静下去，他哥手指尖一碰他，他又起来了，压得难受。
“有点疼。”杨家盛可怜巴巴地说。
许顺和的动作更轻柔了，甚至还轻轻地往杨家盛背上吹气，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杨家盛感觉自己要把自己的老二压断了。
他偷偷地挪了挪，却被许顺和误会了，慌忙停下动作，问他：“是不是洗澡的时候拉扯到了？疼得很吗？要不要紧？”
杨家盛看了一眼他哥，轻声说：“还好……”
许顺和紧张得很：“疼得厉害一定要说！别忍着！”
杨家盛不忍心看他哥这么担心，只好坦白：“不是疼，是、是我那个、压得有点难受……”
杨家盛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无耻的心理，他侧过身，让自己硬得夸张的地方袒露在许顺和面前，可怜兮兮说：“哥，我不是故意的。”
实在是太明显了，即使还穿着睡裤。
许顺和惊呆了：“你、你这狗崽子！”
杨家盛第一次听见他哥骂他狗崽子，不知为什么，觉得听起来很亲密，心里有点甜滋滋的。
“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一闻到你的味道，你手指一碰我，我就这样了。”杨家盛盯着他哥说，满意地看到他哥脸又红了。
“你晚上自己睡！”许顺和不敢看他，收好药，慌慌张张地说，“我去隔壁杂物间睡。”
杨家盛一看不好，赶紧起身，动作太快，又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痛得他一个趔趄，从床上摔了下来。
许顺和看他摔下床了，吓一跳，停住脚步要去扶他。不料马上就被还跌倒在地的杨家盛抱住了腰，不让动。
杨家盛都来不及站起来，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紧紧抱住许顺和，把脑袋靠在许顺和胸前，连声乞求：“哥，你别走，求你了，哥。”
许顺和推他：“起来！”
“我不起来！”杨家盛几乎要把脑袋钻进他哥的衣服里，他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他太久没有这么亲密地靠近他哥了，也太久没有这样闻他哥身上的味道了。他真的好喜欢，只是这样闻着，他就硬得厉害。
“哥，你好好闻，我好喜欢你。求求你了，跟我在一起吧。为什么那个姓郑的可以，我不可以？”杨家盛委屈。
“你在胡说什么？！”许顺和想打他，“关郑加兴什么事！”
“为什么他可以跟你谈恋爱，我不行？我不服气！”杨家盛口不择言，“我知道你嫌弃我年纪小，我现在十八岁，你跟我在一起十年，十年后，我就二十八了嘛！求求你了哥，你要觉得我没本事，配不上你，我出去打工，找赚钱多的活干，赚的钱都给你！你要是担心我对不起你，你以后都不用给我发工钱，给我吃的就行。我没钱，我就哪里也去不了，什么坏事都干不了。”
许顺和都气笑了：“你说的什么话，你自己听听，幼不幼稚？”
幼稚？杨家盛现在听不得这两个字，他气得都想哭了。
“我真心实意的，哥，你怎么能说我幼稚？我成年了，是个男人了！我天天想着你，想亲你抱你，想干那事，想得都要疯了！”
许顺和听不了这种不要脸的话，他慌得不行，连连说：“你、你先起来，跪在地上干吗？”
“我不起来！除非你答应跟我一辈子在一起！”杨家盛耍无赖，“哥，你是不信我吗？还是怕我说假话？我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你看，都是真的！我不是随便说说，不是想谈恋爱玩玩，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哥，你跟我在一起，我发誓一辈子对你好，我一辈子疼你，绝对不会欺负你！”
杨家盛一边说着幼稚的情话，一边可怜巴巴地望向许顺和。
“哥，你不理我的时候，我难受得都要死了。我一点都不想一个人住出租房，没意思透了。你不要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待了……”
然而许顺和竟然被这幼稚的情话感动了，他沉默了。
他想说，你太小了，再过十年、二十年，也许你会后悔。可看到杨家盛通红的双眼，他说不出口了。
他喜欢杨家盛，他何尝不喜欢年轻人赤诚、热烈的感情，他简直要融化在这样专注的眼神里。他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么热烈的情感，从来没有这样强烈地被人喜欢过。
他太喜欢杨家盛了，喜欢到生怕杨家盛以后受到一丁点伤害。
可因为他的犹豫，杨家盛已经受到了伤害。
“我没不要你……先起来，等下弄到夹板了。”许顺和艰难地开口，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清楚自己的顾虑、担忧。
杨家盛被扶起来，坐到床上。
许顺和小心翼翼扶着他打夹板的手，说：“伤还没好，别老是莽莽撞撞的……”
杨家盛看着他哥近在眼前的脸，淡红的唇瓣一张一合，讲着一些他根本没听进去的话。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禽兽，因为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用力把许顺和往下拉，吻住了那淡红的唇瓣。
终于又亲到了。
杨家盛脑子里根本想不了其他事了，他含住柔软的下唇，像最甜的棉花糖，忍不住一口又一口地吃，全部想吞进肚子里。
回过神的时候，许顺和想逃。杨家盛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在腰窝重重一揉，许顺和猛地抖了抖，软了腰，整个人跌倒在杨家盛身上。男人在这种时候总有些天赋，杨家盛马上翻身压在许顺和身上，加重加深了这个吻，不让他哥有任何逃的可能。
“你、你别……”许顺和轻轻推他。
“哥，求求你了，我就亲亲，我什么也不干，我快憋疯了！哥哥，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杨家盛一边飞快地说些不要脸的话，一边疯狂地亲着许顺和的脸颊、鼻尖、耳朵、嘴唇。
许顺和要真的用力推是能推开杨家盛的，可他怕伤到杨家盛那只已经骨裂的手臂，一犹豫，已经软成了一滩水，起不来了。
杨家盛胆子越来越大了，他只有一只手能动，他居然就敢用这唯一的一只手去扒他哥的裤子。许顺和早就洗完澡，穿了宽松的睡裤，一个没注意，裤子已经被扒下一大截。许顺和惊吓，还来不及开口，呵斥的话语已经被杨家盛全吞进嘴里了。
杨家盛终于揉到了他日思夜想、早就想碰的。
好软，手掌里全是发烫的软绵，令人发疯。
杨家盛这时才终于发现只有一只手有多艰难，他不要脸地恳求：“哥，你帮我拉下裤子……”
许顺和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听了他的话，抖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说你什么也不干……”许顺和把男人冲动时的话当真了，红着脸求他，“你别这样……”
“我、我什么也不干，我就蹭蹭，哥，求求你了，我憋疯了……”杨家盛喘着粗气，用力地揉，恨不得把他哥紧贴在他身上。
许顺和起反应了，紧贴着的地方很明显。他抖得厉害，脖子都红了。杨家盛只恨自己手没好，真想脱掉他哥的衣服，看看他哥是不是整个身体都红了。胸前、肚子、手臂、大腿……他都想看。
许顺和怎么可能真的伸手帮他拉裤子，杨家盛知道不可能，他就是脱口而出。他实在忍不住，诶，十八年来，他从来没有试过这种滋味，好像脑子、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了。他受不了了，他穿着裤子，隔着一层棉布料，他开始蹭。
“别——”许顺和惊叫一声，抖得很厉害。
面对面，他看见他哥连眼皮都红了，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诶，他傻乎乎的哥哥，可怜可爱的哥哥，那个见第一面开始，他就觉得跟面粉一样干净的哥哥，现在衣衫凌乱，就躺在他身下，予取予求。
这个认知让杨家盛血液沸腾到极点。
“我好喜欢你，哥。”
那层薄得可怜的棉布料湿透了，湿得让人没眼看，昭示着两人是如何的亲密，如何的赤裸，如何的无耻，又是如何的快乐。

第57章 终章
躺了两个礼拜，杨家盛背部的伤基本好得差不多了。去医院复查之后，医生说，背上的挫伤已经没事了，但还不能拿重物，手臂上的夹板还要再绑半个月。
杨家盛开始下楼正常活动，干点自己能干的活，比如打包豆浆。新招的小工是个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的年轻女孩子，跟杨家盛一个年纪，叫娟娟。刚来南州没多久。人很勤快外向，没两天已经跟许顺和全透底了。她说她恋爱脑，高中的时候不好好读书，尽谈恋爱了，结果考不上大学，只好来打工。
她终于见到了养伤的杨家盛，问他：“你是老板的弟弟啊？你们怎么不同姓？远方亲戚？不对啊，可他是本省的，你是外省的。”
一年了，“包你喜欢”附近这一片老顾客都没想过的问题，娟娟一天就发现了。
杨家盛说：“远房亲戚。”
“哦，真够远的。”娟娟说。
“但你们感情挺好的，跟亲兄弟似的。”娟娟又说。
杨家盛戴着个黑色口罩给豆浆盖盖子，“嗯”了一声，面上酷得很，心里想，那是。
这两个礼拜，他跟他哥天天亲。都是他厚着脸皮凑上去，死命地亲，亲得他哥说不出话来。开头两三天，杨家盛会边亲边求他哥跟他在一起，但是他哥被他亲得浑身都软了，根本说不出话来。而杨家盛一看他哥软绵绵的，整个人就跟脑浆沸腾了一样，什么都想不了，只想蹭。他还不敢做到最后一步，怕他哥一下接受不了，但是剩下的该做的都做了。
连续一周，只要跟他哥单独在房间里，他抱住就是亲。有一天中午，两人抱着亲了一个小时，亲得他哥困了，他还含着唇瓣不放。每天晚上一吃完饭洗完澡，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件事。每天晚上，他都心急火燎地等他哥洗完澡上楼，他哥一进房间他就抱住了不放，缠得许顺和受不了。
他在手机上学会了很多，本来他只会蹭。现在他会一起弄，会让他哥趴在床上，甚至还会用嘴巴——
许顺和吓坏了。
许顺和虽然三十岁了，但经验约等于零，也就是十九岁的时候偷偷摸摸拉过手亲过嘴，最过分的也就是一起弄。出来打工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跟人合租，每天下班已经累得不行，只想睡觉。他偷偷看过片，也看过小说，但是他没有可以交流的对象，他一直以为小说里、片子里出现的那些夸张的情节，只发生在非现实的世界中。
现实生活谁会愿意——
反正他不愿意，一百个不愿意。
但杨家盛就愿意。
他哥当时吓坏了，他坐在床边，杨家盛跪坐在地上。他抱着杨家盛的脑袋，热烘烘的满怀，想把杨家盛推开。可杨家盛一用力，他就软倒了，力气都没了，甚至坐不起来，他发出了一些自己听了都羞愧至死的声音。
事后许顺和完全不想理杨家盛，杨家盛抱着他哄，“哥哥”一直叫，说难道不舒服吗？气得那天晚上许顺和跑去杂物间睡，不跟他挤在一起了。
嗯，他们现在还在一起睡觉了。
许顺和的小床挤两个大男人是真的很挤，但杨家盛就是喜欢跟他哥一起睡觉，喜欢紧紧把他哥抱在怀里的感觉。
杨家盛自己偷偷想，可以把墙拆了，把两张小床并到一起不就好了。可是他哥没提，他不敢拆墙。
说到底，正儿八经的对象才睡在一起，才能理直气壮把墙拆了。
可他是他哥正儿八经的对象吗？
杨家盛迷惑了。
许顺和从来没有回复过他在一起的请求，虽然天天亲，甚至还做更亲密的事。但是每当杨家盛说：“哥，我们算不算在一起了？我是不是你男朋友了？”许顺和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他要么被杨家盛亲得说不出话来，要么就是骂杨家盛跟狗似的，天天往人身上蹿。
两个礼拜过去了，杨家盛渐渐不敢开口再问了。
他想，许顺和会不会还在犹豫？也许许顺和有一点喜欢他，所以才会跟他做亲密的事。但是他年纪太小，什么都没有，用网上的话说，他就是一个凤凰男。不，他比凤凰男还不如。凤凰男好歹还会读书，有一个正经工作，他就初中毕业，工作也是靠许顺和。
反观他哥，自己开店创业，是个小老板，成熟又可靠，长得好看，皮肤白，又干净，性格好……一堆数不清的优点，为什么要找他这样一个愣头青当对象？
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千，跟他哥的收入是天壤之别。
杨家盛在包子店一年了，大概能估算出他哥一年能赚多少钱，一年应该有二十万。
诶，反正越想越觉得自己条件太差。
像他这样的，回农村都讨不到老婆，更何况在城里。
杨家盛越想越丧气，越丧气，就亲得越狠，跟要把许顺和吞进肚子里似的。亲得许顺和骂他：“小狗崽子！”
晚上七点多，杨家盛照例先洗完澡，在楼上等他哥上来，等得口渴，想喝水。自己下了楼，要倒水。刚走到一楼楼梯处，就听见有人在店里说话。
“我在南州找了个活干……”
是那个姓郑的声音！
“不关我的事。”他听见许顺和说。
“唉，小和，你以前脾气是很好的，不是这样冷冰冰的。怎么，还在生气以前的事嘛？”姓郑的厚颜无耻。
“你赶紧走，上次被打得不够吗？”许顺和说。
杨家盛想，对，看我这次不揍死姓郑的！
他正要往下冲，听见姓郑的又说了。
“诶，其实上次那个男的跟你没什么关系，对吧？我看他挺年轻的，有没有二十？我、我最近来了两三次，你不知道吧？在外面站着，看了看，没看见那男的，他没在你店里干活嘛。我还以为是你对象呢，后面想一想，年纪太小了，怎么可能？”
杨家盛被戳中了痛处，一下站住了，很想听听他哥怎么说。
“郑加兴，你另请别处去，如果你是想来我店里干活，我告诉你，我店里不缺人。”
“怎么不缺人呢？我前几天还搜到你在网上招兼职呢！”
许顺和不吭声了，大概是不想理会郑加兴了，接下来几乎都是郑加兴在自言自语。
郑加兴说，他离婚了，他跟女的果然是过不下去，生了两个孩子，日子差不多过到头了，离了。他还是想找个喜欢的人，有滋有味地过日子。他这些年也不是没再遇过别的男的，但那些男的都没什么意思，想一想，还是当年十九岁的许顺和是最好的。他那天在医院凑巧撞见了许顺和，发现他还是跟当年一样，白白净净，还是那么讨人喜欢。
他啰啰嗦嗦一大堆，许顺和都不吭声，等他说完了，停下了，许顺和才开口。
“郑加兴，说完了？首先，你都结婚了，还跟什么别的男的不清不楚，你该不会是被老婆撞见了，闹离婚的吧？”
“没、没有！谁、谁说的！是我甩的那女的！”郑加兴气急败坏。
“其次，我最后跟你说一遍，别再来我店里，也别说那些不清不楚的话。我有对象了，那天打你的那个就是我对象，你别来了，免得他误会不高兴。他要是不高兴了，就换我揍你。听清楚了吗？”
许顺和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杨家盛不晓得郑加兴有没有听清楚，但他杨家盛听得很清楚，一辈子没这么清楚过。
他听见许顺和心平气和地说。
“以前的事根本不怪你，我家里赶我出来，是因为我是同性恋，不是因为你。你想有滋有味地过日子，我也想好好过日子。我现在有对象了，我就想跟他好好过日子，你别再来了。”
“你胡说八道！两个男的能怎么好好过日子？！他才几岁，没娶过老婆没生过孩子，怎么可能安心跟你过日子！许顺和，你怎么还跟十九岁的时候一样傻！你要找对象，得找我这种已经有孩子的，才不会抛下你去结婚，懂不？！”
杨家盛忍不了了，他这一秒就要把这个姓郑的人渣揍得满地找牙！
杨家盛怒气冲冲刚冲下楼梯，就听见“哐当”一声，有重物摔落的声音。他冲到一楼一看，郑加兴倒在地上，捂着脸嚎叫，满脸是血，地上是掉落的蒸笼。
“我的牙！哎哟，我的牙齿……许顺和，你把我的牙打掉了，你、你……”郑加兴鬼哭狼嚎。
许顺和拳头上都是血，他冷静地走到水池边，慢吞吞地洗手，洗得非常仔细。完了，关了水龙头才说：“你要么现在就报警，跟警察说是同性恋纠纷，要么就滚出我店里，再也别来。你来一次，我打你一次，你可以试试。”
郑加兴屁滚尿流地跑掉了。
杨家盛完全惊呆了，他第一次见到他哥打人。他哥的力气跟他刚来“包你喜欢”的时候猜测的一模一样，能一次揉几十斤面的臂力，那打起人来……
想起刚刚郑加兴的惨状，杨家盛抖了抖。
杨家盛忧心忡忡：“哥，他会不会真的去报警啊？”
许顺和摇头：“不可能。郑加兴的胆子比米粒还小，怕别人说他是同性恋怕得要死，不可能报警。”
“哦。”杨家盛这才明白。
等两个人整理完店里的卫生，又冲了遍澡，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早就超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杨家盛抱着他哥，后知后觉又回想起他哥说的话。
他哥说他现在有对象了，他想跟对象好好过日子……
杨家盛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晕乎乎的。
他会不会真的在做梦？
他说：“哥，你掐我一下。”
许顺和奇怪：“发什么疯？睡觉了。”
他说：“哥，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听见你说的话了，我听见你说我是你的对象，你要跟我过一辈子。”
许顺和脸腾地红了，黑暗中，杨家盛没看见。
他仍自顾自地念叨：“哥，我要好好跟你过一辈子。我不结婚，不生孩子，我只要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会一辈子疼你的……”
“别说了，赶紧睡觉！”许顺和急忙制止他。
又是那些幼稚的情话，肉麻得吓人。
杨家盛不听，他凑在许顺和耳朵边，一字一句地说：“我会一辈子爱你的。”
爱？
许顺和愣怔。
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说爱他。
他总觉得这个字是在小说里、在电影里、在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字，跟他的生活实在离得太远了。
他一个做包子卖包子的，住在这么窄小的房间里，隔壁堆满了面粉、鸡蛋、打包塑料袋。每天凌晨三点半起床，一天下来，累得倒头就睡。他这样忙忙碌碌的、一点也不诗情画意的人，也能跟“爱”沾上关系吗？
“我发誓，我会一辈子爱你。”
可那个人又说了一遍，说完后，轻轻地吻了他。
那么轻柔的吻，像最细腻轻软的面粉，一点点落在他脸上、唇上。
带着浓浓的珍惜，浓浓的爱意。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只不过这次他知道，以后每一天的凌晨三点半，都有人陪他一起。
一起醒来，一起做包子，一起卖包子，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看电影，一起亲吻，再一起入睡。
始终如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