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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亭日暮
作者：一大盒甜布丁
内容简介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不是每一位君主都是虎，但每一位新君，必是虎。 历来的开国臣都没有好下场。所以等朝局稍稍稳定，温休就和新帝请愿远离朝堂。新帝允了他，并给他派了位贴身侍卫游戾。 温休知道，这是新帝派来盯着他的眼线。 贴身侍卫X退休军师 忽狼忽狗被撩得团团转攻 VS 步步为营心机深沉诱受（？） 游戾X温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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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竹片
门外人进来通报的时候，温休正单手撑桌，垂眸端详着桌面上凌乱散放着的泛着翠绿光泽的竹片。
临近夏日，天地若一锅放置于炭火之上的温水，将近沸腾之时。同福顶着午后正盛的日头，屈身弯腰站在门外，提着声音向温休道：“温大人，苏公公求见。”
温休抬眸，眼中翻涌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他坐在椅子上顿默了几秒，撑着圆桌缓缓起身。温休低头拍了拍自己月色般的长袍，半晌，才温声道：“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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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休到的时候，苏昭明正微仰着头，看着温休挂在大堂墙上的一幅水墨字画。
“温某技拙。”温休缓步走到苏昭明后面，轻笑道：“让苏公公见笑了。”
苏昭明忙转身，对温休行礼，道：“温大人谦虚了。”
“不必多礼。”温休笑着，自己不落坐，也没有赐座的意思，只是站着，笑问道：“苏公公午后光临寒舍，莫不是有何急事？”
苏昭明满脸谄媚地堆着笑，声音带着宦官特有的尖锐黏腻，他微弓着腰，道：“前几日温大人同陛下说要辞去官职，退隐朝堂，寻隙去享人间乐事。陛下欲留贤臣辅助左右，又知留您不住。温大人是开国功臣，同陛下淌过血池，又越过肉林，陛下左思右想，念您不缺珠宝财物，又不贪权势利欲，夜夜辗转，寻了几日，亲自为您挑了位武力高强的贴身侍卫，只望当温大人四处游耍时，此人能护您周全。”
说罢，苏昭明一摆手，头和身体都微微往后侧了些，声音忽转凌厉：“还不快来见过温大人。”
温休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双狼似的、冒着精锐和狠厉的眼。温休是见过大场面的。他虽身形单薄，瞅着像个手无缚鸡之力且温和无争的读书人，但这眼神倒也唬他不住，他迎着那人灼灼的目光，万分和蔼地朝他勾了勾唇。
那人身高八尺有余，长腿窄腰，着一身利落的黑衣。年纪看着不大，五官稍稍残余了些许稚气，气势上倒是锋利得很——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儿。自温休步入这堂中，便无时无刻受着他散发出的压迫气息。
做贴身侍卫的，确实该有这样旁人勿近的气场。
只是当真是派来护着自己的贴身侍卫还是派来监视自己的刽子手，他藏起来的刀要对付的是伤害自己的人还是自己，还有待温休细细去考证。
温休凝眸不知所思所想地瞧着他，那人也不往前，只在原地低了低头，做了个武人行礼的手势，无半点将要服侍于人的软怯：“在下游戾。游行的游，户犬戾。”
“游戾，”温休点头喃喃道，又朝他走近了一步，仰头问：“年方几何？”
游戾对上他的眼，像极了看准了目标将要出手的孤狼，声音沉沉：“二十有一。”
温休却不怕，不但不怕，他还抬了抬手，甚是轻佻地抚上了游戾的腰侧，感受到游戾不易察觉地身体一僵后，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轻声道：“年纪尚小，武力倒深厚。你瞧着颇有江湖之气，想来亦曾四海为家。可有字否？”
游戾绷着声音：“未有。”
温休不紧不慢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府上的人了。你来得突然，我也没来得及为你准备什么礼物。”
游戾刚想回绝，又听温休缓声道：“‘温恭朝夕，执事有恪’，从今日起，你的字，便是有恪，可好？”
游戾张了张嘴，就听到苏昭明扯着嗓子恨铁不成钢道：“你小子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多谢温大人！”
游戾抬眼看了看温休，后者正弯着眼眸看他，他垂下头，说不出情不情愿：“有恪多谢温大人。”
温休微微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以后便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既然人已带到，奴家也就不便多留了。瞧着时辰，陛下也该午起了。”苏昭明道，“温大人，陛下还要奴转达温大人，温大人若是仍需什么，尽管对陛下开口。”
“多谢陛下。”温休行了一礼，又侧过身唤道，“同福。”
同福上前，将一个小荷包递给了苏昭明。温休笑道：“天气炎热，今日辛苦苏公公了。”
苏昭明接过沉甸甸的小荷包，笑得更谄媚了：“应当的。”
将苏昭明送走后，温休的脑子才腾空了一些，慢慢开始思索要如何安置游戾。
温休看着站得跟柱子一样挺直的游戾，确实有那么一点好奇。
孤狼难训。单从第一印象上来分析，游戾着实不像是个会屈服于人的性子。
他该有他的狼群。
若游戾真是新帝要安插在他身边的线人，那他所求的酬劳，到底是什么？
自十年前温休答应要帮新帝推翻旧政权，重建家国的时候，温休就想到了今日。历史上的开国臣或多或少，都会惹新帝猜忌。如今的温休对名权势利着实没什么兴趣，但单靠他一张嘴去做所谓的澄清，还不够。
他需要身体力行。
他看着游戾，游戾便也这么看着他。
实话实说，温休与游戾想象中的差距很大，他本以为温休是个发须斑白、满脸皱纹、几近花甲的瘦弱小老头，再不济，也该手握羽扇纶巾，留着小山羊胡。游戾没想到，温休却长了这副模样——眉目清秀、面容白皙、气质泠然——明明面颊上并无多少岁月的痕迹，却让见过他的人都明白，他走过很多风雨。
他接下这个任务时并没有多少想法，纯粹是因为帝王开价高，任务也不难，不过是盯人，有不当的就上报，然后在未来的某天接个信号，杀他无形。
简单得很，且他又正巧想来会会所谓的开国军师是什么模样——虽然其他的他都想岔了，但“只需一只手就能把他捏死”这一点，倒是分毫不差。
温休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游戾便也迎着。
温休将刚刚面对苏昭明的温和都收敛了起来，对游戾来说，也算不上攻击性，但看起来怎么样都不像是好相处的。他凑近了游戾一些，片刻，才微微笑了起来，问道：“游侍卫，你会刻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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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休房间的桌面上，还零零散散地乱放着刚刚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竹片。
温休在一堆竹片中翻了两下，才找到他要用来刻字的刀。他拿起刀，又转身回到游戾身前，刀尖对着自己，刀柄递向游戾：“游侍卫，来吧，帮我刻几个字。”他微仰着头，清澈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游戾，问：“你识字么？”
游戾到底年轻，摸不透温休到底想做什么。游戾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但就连他也知道，他这样的人，一看就该被防备，虽不至于被明目张胆地晾在一旁不理会，但也不会过多地给眼色。哪怕一点也不被怀疑，他也该问问游戾自身的境况。温休却是问也不问，就将他带入了房中，还要自己给他刻字。
游戾神色不查地接过温休递过来的刀：“会一些。”
“那我说一个，你刻一个。”温休笑了笑，自顾自地往回走，然后拉了椅子，在桌子旁坐了下来：“你也坐吧，不必拘谨。”
游戾看了温休几秒，温休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他也没再客气，就近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刚刚也听到了，我要辞官了。”温休不急不缓地和游戾交代，“刻在竹片上的，就是我辞官后想要去做但以前没做过的事情。到时候我便翻着牌子，一个一个去完成。”
游戾左手拿着竹片，右手拿着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地听温休说。
“第一件事，抓鱼。”温休单手撑着脸，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倒显出些和他面容不太相符的孩子气，“会写么？”
游戾“嗯”了一声，便一刀一刀地刻了起来。在竹片上刻字，很难刻出笔锋。温休看着游戾一刀一刀地刻，便知他平时写字不多且不在乎个人风格，看着像是认得便可。
温休垂着眸看游戾刻，等游戾刻好了，他又接着道：“第二件事，凫水。”
游戾刻得不快，却刻得很认真。刻了五片左右，等游戾开始刻第六片时，温休闲着无聊，便挑了一片竹片来看。
温休轻轻地摩挲着凉滑的竹片表面，看着游戾的那几个字。
入木三分的力度，非武人刻不出。
想要模仿不简单。
温休正想着，游戾又放下了手上已完成的竹片，然后拿起一块新的看着温休。
“六片了。差不多了。”温休笑着，“再写最后一个。”
游戾沉默地看着温休。日头正盛，房间里烘热得像烤炉，逼得人通体烦热。游戾能觉察出自己的背后隐隐地出了一层薄汗，可温休却仍如一块凉玉般坐在自己身旁，他顶着一张浅欲淡望的脸，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地说：“最后一个，便写初尝.云雨吧。”
游戾知道这时候自己只要垂头刻便是了，只是温休说的话同他本人反差大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只愣了一会儿，温休便笑了起来，他一笑，便带了些勾人的意味。
他还是单手撑着脸，一寸也没靠近。细长白皙的两指间夹着一块单薄嫩绿的竹片把玩，莹润的翠绿竹片显得他更白了些，他的唇一开一合。游戾便听到他说：“怎么？是不会写么？”
游戾还未来得及回过神回答，温休的笑意更深了些，意味不明地问道：“是不会‘初尝’，还是不懂‘云雨’？要我教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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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热茶
游戾又盯着温休看了几秒，才转过头，一边拿着刀开始刻，一边听不出情绪地说：“我会。”
温休似笑非笑地看着游戾，没有挪动的意思。
游戾被温休盯着，只觉身体愈发火热，恍若那日头只照在他身上般，烤得他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加快。他左耳嗡嗡地闹，右耳被门外的虫鸣扰。他虽刻得急，手却稳，不消一会儿，就将手上的刀扣在了桌上，然后将手上最后一块竹片递给了温休，沉着声音说：“刻好了，温大人。”
温休接过竹片，检查般地看了两三眼，才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门口轻喊了一句“同福”。
同福迈着小碎步快速地从门侧走了进来，他看着朴实，笑起来也没有苏昭明的谄媚，反而让人觉得很舒服，也让人毫无防备。他靠近了温休一些，才应答道：“小的在。”
“同福，将游侍卫刻好的竹片带下去再打磨一下，注意别割了手。其余的，就清理了吧。”
同福微不可查地顿了顿，才麻利道：“是。小的立马去办。”
温休吩咐完，才看向游戾。游戾刻完了字，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说不清情绪的目光落在同福身上。
“游侍卫，”温休唤了游戾一声，等游戾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身上，才继续道，“你的厢房想要在哪儿？要离我的主卧很近么？”
游戾还没来得及回答，温休又一脸认真道：“还是说你不需要厢房，要同我一起住主卧？”
温休满脸无辜与认真，让游戾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这么想。他抿了抿唇，才说：“小的不敢。”
温休没忍住笑了一下，挑了挑眉，看着游戾，悠悠地说：“你这看不起来不像是不敢的样子啊。”
温休顿了顿，叫住了正要往外走的同福：“等会儿。”，等同福回头，温休才接着道，“你再叫人给游侍卫收拾一下我隔壁那间厢房，游侍卫往后便住在那儿。”
同福怀里抱着一大包竹片，闻言又行了行礼，道：“是。”
同福走后，温休又简单地给游戾说了一下温府的架构和一些规矩。
其实温府并不大。
温休虽说是开国功臣，也一度在朝堂上成为新帝强劲的左右臂，但新帝自建国以后就一直忌惮着他。
新帝尚武，温休尚文。在揭竿起义期间，也一直都是温休为新帝出谋划策。说得难听些，若是没有温休的权谋计策，单凭新帝靠着武力横冲直撞，根本打不下这个江山。新帝出的力气多，每次都冲在厮杀的最前面，立下无数血汗之功，哪怕危及生命也在所不辞。但这些勇猛都需要建立在温休的用兵计策之上。
所以在起义成功之际，在选择谁成为新君之时，仍有一大部分人是拥护温休的。
温休适合治理国家，新帝适合厮杀战场，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新帝之所以能成为新帝，是因为温休不想当皇帝。这在一开始温休加入起义队伍之中，就和新帝说好了的——“我助你成为新皇，你去善待黎民苍生。”。
温休知道他忌惮自己，所以才会选择退出朝堂。其实他本该退得更早一些，只是新朝刚建，众多烂摊子般的民生事务，单靠尚未招揽到足够人才的新帝是做不好的。他无法抽身，等处理得差不多了，再退就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温休想活。
所幸新帝是个没多少脑子的粗莽武人，他想杀自己，但又不敢声张。只能自己去找个人，想派他来看住且能不动声色杀掉温休，但也不知道找个能捏住把柄的。
温休淡淡地看着游戾，微微笑了一下，竟找了匹玩性未消的小狼来。
温休想起刚刚见面时游戾看向自己的第一眼。这样的眼神他虽见得不多，但也见过。
满眼的欲望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他还年轻，就算在后面的交谈里这样的眼神再没出现过，但心里欲望的根，种下了，就不能让他拔掉。
不然他要怎么活呢。
既然游戾想让自己陪他玩儿，那便玩吧。
温休没驯过狼，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驯好。但有肉在手，还怕他不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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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休的交代刚刚落嘴，知福就走了进来：“温大人，游大人的厢房收拾好了。”
温休笑了笑，起身道：“正好。知福，你带游侍卫去瞧瞧，游侍卫有什么要求，尽管满足。”说完，又转过脸，对游戾说，“游侍卫今日也辛苦了。稍去休息一会儿，饿了便吩咐厨房给你做些吃点。沐浴后也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启程陪我去一趟郊外，傍晚便回。”
游戾行了礼，正要告退，又被温休叫住。
“对了，那间厢房是带有小院子的，你若是早起，也可以在小院子里练武。”游戾抬眼，见温休正对他笑着，让他在这艳阳高照的午日，似看到了一抹皎亮轻温的月光，“有恪，欢迎来到温府。”
游戾心中微地一动，顿了会儿，才道：“多谢温大人。”
等知福带着游戾走了，温休才道：“同福，进来吧。”
语音刚落，门口便出现了一人。同福快步走上前：“小的在。”
温休垂着眸，轻声问：“竹片呢？”
“大人没明说，小的不敢轻易处置。竹片全部已移至小人房内，静待大人吩咐。”
同福算是温休的第一个随从。同福五岁丧母，多年的征战又让他失去了父亲，和姐妹兄弟走散。
温休是在街边捡到的他。说是捡，也不太准确。那时候的温休还在为新朝奔走，偶然在路边见到饿得奄奄一息的同福，便停下脚步，请他吃了碗面，给了他一些银子，又匆匆走了。
自那以后，同福便每日等在那条路上，等着温休经过。温休若是走路，他便躲在街角默默地跟着；温休若是坐着马车，他便跑着追，直到再也追不上。就那么追了几个月，温休才决定将他收入府中。
温休本以为流离失所父母双亡的孩子，大多都沉默寡言，感情贫瘠，但同福却不同。他喜怒分明，该说话时便说，该沉默时也懂得沉默。人虽看着老实甚至有些木讷，可实际却聪明得很，十分懂得审时度势。正巧那时的温休没有心腹，便有意无意地培养着他。
一眨眼，同福已经跟着他好几年了。
这期间，温休跟同福私下约定过许许多多的暗号。比如刚刚他在吩咐同福处理竹片时，里面就有一个私约——有外人在场时，温休若是在吩咐同福做事时在开头唤了他的名字，那便说明当下吩咐的命令是不作数的，至于真实命令如何，温休会再吩咐，同福当下只需立即应下即可。
“我明日会带游戾出门，傍晚才回。待我出发，你便立刻去找人模仿游戾在竹片上的刻字。游戾一共刻了七块，你找人，让他们每一块都各刻七份，共四十九块。他内力深厚，你找人刻字时，尽量找习过武的，刻完后记得打磨。他耳聪目明，习武之人也较旁人灵敏谨慎，你做事时，莫要让他发现端倪。完成后放到我枕侧，掩起来，我后日便要用。”温休顿了顿，又接着道，“时间有些紧迫，等会儿你便寻个借口，出门去找代刻人。他来实属意外，底子不清，我也做不到那么周全，只能搏上一搏。”
同福双膝下地，行了个大礼，沉稳坚定地道：“同福定当竭尽全力，护温大人周全。”
温休将同福扶起来，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肩，眉头却一点一点皱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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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戾的厢房离温休的主厢并不远，知福带着他走了不到半刻便到了。这个厢房确实有个小院子，院子虽比不上温休的大，还栽着两棵树和一些花草，但用来练武也足够了。房间内很干净，却很清朴。墙上挂着几幅画，游戾想起刚刚苏昭明看过的那一幅，便没忍住往墙上多看了几眼。
“这是我们温大人自己画的，好看吧？我们府里的每一间厢房都有。”游戾回过头，看知福正一脸仰慕地看着那幅画，好似那幅画便是温休本人。
知福见游戾正看着自己，才想起自己好似失礼了，便退了一步，道：“游大人，这里就是您的厢房了。有什么需要整改的，您尽管吩咐小的，小的立马着人去办。”
房间不大，几乎可以说是一览无余。游戾一介武夫，对吃穿住都不甚在乎。但他还是将行李放到桌子上，在房里走了一圈，才道：“挺好的。”
知福弓着腰，说：“那小的便先行告退了。”
游戾点了点头：“嗯。”
知福走后，游戾才寻了椅子坐下来。茶壶里有热茶，他倒了一杯，也不顾腾腾而上的热气，一口便饮尽了。
热茶顺着喉咙，踪迹可寻地滑向胃部，胃热了，身体也跟着发热。游戾微眯着眼，盯着墙上的水墨山水画。
他摸不清温休想要做什么，但也不恼。
若是人人都摸得清温休的想法，那这新朝也不会建成。
况且，他摸不摸得清也无甚所谓，反正温休威胁不到他的性命。而温休的命，他游戾捏着圣谕，想取，便取了。
这么想着，游戾便几不可查地笑了，然后缓缓地，又给自己倒了杯泡得愈加浓郁的热茶，一口一口地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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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休：吭哧吭哧给狼崽挖陷阱
游戾：我老婆，想娶，便娶了（不是

第3章 温柔乡
卯时刚过，游戾就睁开了眼。
他们这种行走江湖的，哪儿都能睡，但也哪儿都睡不熟，稍有异动，便要立刻清醒，瞬时进入备战状态。
游戾已经很多年没在床上睡觉了，有时是为了训练自己，有时是迫不得已。他站着睡坐着睡的次数比躺着睡要多多了。突然要他在床上睡，又是在完全不熟悉的领域里，游戾更加不习惯。与其说他是早起，不如说他压根没怎么睡。不知是年轻还是天赋使然，就算游戾没怎么睡，也不妨碍他神采奕奕。
他早早睁开了眼，时间一掐，到点了便起来收拾自己，绝不拖沓。
温休说得没错，游戾确实有晨起练武的习惯。初夏时分，昼已渐长。游戾推开放门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天空泛着可爱又明显的鱼肚白。
他在院子里练了一个时辰的武，等全身都活络起来后才停下。刚休息了一刻钟，又将身上的汗水冲洗干净，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同福便进来了。
同福还是昨天的模样，和游戾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恭敬得仿佛游戾是温休多年未见的知心好友：“游大人，温大人请您过去一起用早饭。”
游戾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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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戾到的时候温休已经端坐在桌前了。
他还是穿着和昨天相差不多的白衣。今日比昨日的气温又升高了一些，温休穿得少，更显得他单薄。乌黑的发束了起来，发上还穿了支温润的玉簪，白皙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灼热的空气里。
游戾到的时候，落眼便是那截修长白皙的脖后颈。
大抵是听到了脚步声，温休回了头。游戾看着温休，看着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沿着自己的躯体往上移，直至停在自己的眸子里，然后缓缓笑了起来。
“早啊。”温休没站起来，只对他抬了抬下巴，微微笑着说，“来吃些东西，吃完我们便出发。”
游戾还是没摸清温休将他摆在什么位置。
要说是下属，温休对他又没有颐指气使的模样，就算是要自己帮忙刻字或是陪同出门，也都是客客气气的让人难以拒绝的语气，仿佛他们俩已经认识了许多年、是不必拘泥于繁复礼节的关系；要说完全没有上下属感，似乎也不是如此。游戾自认自己气场不低，只要立在那里便足够唬人了。但温休好似从不怕，或者说，温休似乎从没感觉到一般——这着实让游戾感到些许地意外。
由于摸不清，于是他也只能也颇为客气地应道：“是。”
温休似是笑了笑，然后转回了头。
游戾便迈着长腿，一路带风地走了过去。
早餐算不上丰盛。不仅不丰盛，对于一个在朝中位居高位的大臣来说，这样的餐品甚至可以说有些寒碜。一小壶热豆浆、四个不及游戾拳头大的馒头，一锅青菜瘦肉粥，还有一碟水煮小白菜。
游戾刚落座，便听温休开口道：“以前我也认识一些习武之人，依稀记得他们为了保持自身头脑的清醒及身手的矫健，食用的食物都尽可能地轻油淡口。不知这些，你吃不吃得惯。当然，人人都有自己的饮食习惯。若是你吃不惯这些，随时让人给你上卤香猪肘子。”
游戾倏地抬眼。
倒不是因为卤香猪肘子，而是惊叹于温休想了这么多。
他没想到仅仅一个武人身份，便将他的吃住习惯暴露得如此彻底。他不挑食，但淡口却是必须的，这是习武人从小便要养成的习惯。但确实也有人不忌口。游戾除却想要保持身体上绝对的轻捷度外，也存有培养自己克制欲望的私心。
哪怕他要否认，也否认不了。
一个曾四处流浪的天涯亡命徒，接了个刺杀任务，可刺杀目标却张弛有度地对你好。
不是用看似丰盛的大鱼大肉地供着你，也不是谄媚地金屋银屋地奉着你，更不是冰冰凉凉地晾着你，担惊受怕地避着你，而是清而淡之地、不乱自己一丝一毫节奏地带着你，状似无意却处处贴心地顺着你。
温府？
分明是吃人神志的温柔乡。
游戾又瞄了一眼温休，后者正慢条斯理地就着豆浆吃馒头。温休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游戾却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游戾边说着“吃得很习惯”，边慢慢地端起碗去盛粥。
温休闻言，弯了弯眼，想了想，最终还是没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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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都吃好了，太阳已经完全露脸了。
门外已早早备好了马车，且被温休请来、要和温休一起同行的匠人郭师傅也在马车旁候着了——温休需要他帮忙看看地形。
除了马车夫外，温休便只带了游戾。他不太习惯被太多人伺候，出门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随从带不带也无所谓，况且若是他带的不是同福，还很有可能引起游戾的怀疑。以往他出门还是会带一两个打手的，不过昨天他探过了，游戾应是从小便开始习武的，昨日触到没一会儿的腰腹处能明显感觉到是蓄着力量的，苏昭明说游戾武力高超应当不是哄他。
既然要演信任，那便要演到底。
游戾到底是随从身份，没资格和温休一起坐马车。不过温休还是找人给游戾备了匹马，让游戾不用像某些府邸的小厮一样只能跟着马车一起步行。由于他们可能要傍晚才能回来，所以同福又给温休备了许多干粮和水，可供三人在路上吃。
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才缓缓出发。
温休要去的地方在郊外。
即使出了城，他们也要驾马一个半时辰才能到。游戾不识路，只能在一旁跟着马车走。
郊外的路不好走，马车很晃，日头渐盛，闷热感叠加眩晕感，偶过的风声鸟声，都让马车里的温休昏昏欲睡。
他这么想着，便轻轻地撩开了帘子，对马车夫道：“师傅，我在里面睡一会儿，骑慢一些，别太晃了。”
马车夫应了声响亮的“诶！”后，温休又转向游戾：“游侍卫，你要是觉得累或者热，可以找处阴凉地休息一会儿，等休息好些了再赶上我们也是可以的。”
这种所谓的辛苦对游戾来说连蚂蚁挠挠都算不上，他本想说“小的不累”，但想了想，发现同福和知福都自称“小的”，游戾突然觉得这个自称不适合自己，于是便重新挑了个自以为合适的自称来回答温休：“属下不累。”
游戾骑着马，显得腿很长，腰背又挺得很直。“属下不累”这四个字被他说得甚是不卑不亢。他声音低沉，说话时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只目光沉沉地盯着温休，不知道还以为他在说“朕不累”。
温休笑了一下，也没和他计较，径自放下帘子睡去了，反正他的主要任务是拖延时间。
等温休迷迷糊糊地睡醒，马车已经停了。他撩开帘子，正要跳下马车，马车夫便拿着小几走到了他的跟前：“温大人，您醒了？”
温休笑着“嗯”了一声，又问：“我们到了很久了吗？”
马车夫把温休扶下来，道：“一刻钟不到。”
温休点了点头，然后抬头发现游戾正看着他，他便走过去，拍了拍游戾的肩膀，道：“辛苦了，游侍卫。马车上有干粮与水，你去取了同马车师傅一起吃了吧。”说完也不待游戾回答，又转身去寻匠人郭师傅去了。
晌午已过，郭师傅正吃着午餐，便看到温休笑眯眯地走了过来：“郭师傅。”
郭师傅忙放下手上的吃食，匆匆行礼：“温大人。”
“不必多礼。”温休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倒是我，打扰郭师傅了。”
郭师傅忙摆手：“没有没有，小民已经吃完了。”
郭师傅确实快吃完了，且他吃的也是馒头，就算走动起来也能吃。温休笑了笑，道：“您吃，没事儿。我只是想让您帮我看看那边那块地，看看适不适合建一间小竹房。”
这边郊外有一大片竹林，竹林前有一大片空地，再往前，是一条宽近五米的清澈小河，河水不急，河面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大抵是树多的缘故，哪怕是在入夏的晌午，也不觉热。温休穿得单薄，不仅不觉热，甚至还觉得有些凉意。
温休走到一旁，用手一指：“便是这里了。我想在这里建一间小竹屋。不长住，夏日有空便过来避避暑玩玩水。您看能建么？”
郭师傅在那片地的四周走了走，又仔仔细细看了看，还是不是蹲下摸地上的泥，过了好一会儿，才对着温休摇了摇头。
“温大人，小民不建议您在这里建竹房。这里近河，泥湿，无论是建什么房子，根基都易不稳，竹房更甚，不消几年，水汽便会把所有竹子都腐蚀殆尽。且这里植物茂盛又靠河，蚊虫多不说，蛇鼠也不会少。”
温休点了点头，虽看着有些可惜，但也没执着着一定要建，只轻叹一句：“有缘无分罢了。”
他刚转身，便看到游戾正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见他回头，径直撞上了温休的视线也不慌，甚至还学着晨时温休抬下巴的模样，抬了抬自己的下巴，而后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颇有些放肆地问：“温大人，吃些东西么？”
要的就是他敢。
温休微微弯了眼，应道：“来了。”

第4章 贴身侍卫
午后太阳有些烈，不适合长途跋涉，更何况郭师傅的小厮们都是走路的。一行人又在竹林里乘凉了近一个时辰，待日头降了些，才缓缓启程回城。
来时温休已经睡过了，这会儿甚是精神，他拿着水，掀开帘子，边看着路边景色，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马车夫聊天。
马车夫是个能说的，温休曾经的官虽大，本人却没有半分架子，人也很随和，温府的下人们也都知道，因此不惧怕他。温休随口说起路边的某棵树，马车夫也能接上话，并且说得津津有味。温休便握着水壶，弯着眼听，偶尔喝上一小口水，时不时接上一两句话。
游戾倒是沉默了一路，不过温休也没刻意要他加入话题里来。
等回到温府时，天色已有些晚了。
同福在门口等着，待马车一停稳，他便立刻抱着小几来扶温休。
温休看到同福回来，便知事情办妥了。他微微笑着，握着同福的手臂下马车，说：“倒有些饿了，晚膳可备好了？”
同福将温休扶下来，又收好小几，说：“都热着呢。等您回来用。今日做鱼池的李师傅来过，说您的院子太小，若是要做锦鲤池，只能做水深不及一米的，等到了冬日，由于水太浅，鱼很可能都会冻死。李师傅让我问问您，这锦鲤池还要不要做？”
温休回头，脚步也顿住了，神情有些严肃，全然没有刚到府邸时的欢快：“自是不做。”他顿了顿，才继续道，“种些耐寒耐旱的花花草草罢。”说完，才接着往前走。
同福却没被温休吓住，只有些憨地笑：“小的便知道您不会做。明日小的就去和李师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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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荤两素一汤的饭菜，只温休一人吃便显得有些多。
温休一落座，就朝游戾招手：“来吃饭吧，游侍卫。”
游戾倒也没客气，连推拒都免了，直接简易地行了一礼，“是”了一声，而后便落座了。
饭后各回各房。
临走前温休还对游戾说了一句：“我先去沐浴，游侍卫也去吧，洗完过来我房门口找我。”
游戾意味不明地看了温休两秒，才低头应答：“是。”
回到房里，同福已给温休放好了热水沐浴。温休边解腰带，边对同福道：“竹片呢？”
同福走近，低声回答：“已经按您的吩咐，放在枕边了。”
温休点了点头，垂着眸思考了一会儿，才对同福道：“去取个小竹筒来。将七块刻有‘骑马’字眼的竹片找出来，全部放入小竹筒之中，等会儿我要游戾替我抽。”
温休沐浴后，连坐三个多时辰马车的疲惫才散了些。
温休半散着发，捧着书，桌上摆着装着七块竹片的小竹筒。游戾还没来，他便随手拿竹筒里的竹片出来看，七个“骑马”刻得一模一样，无论是力度还是距离，都算得分毫不差。且每片竹片被上了一层胶膜，许多细节都被模糊了。连他这种终日同文字打交道的人都分不出来，只匆匆看一眼的游戾，应当看不出来。
他刚将竹片放好，游戾就进来了。
游戾站得笔挺，衣服还是穿得黑色，腰腹处勒得很紧。温休抬眼，游戾那一双长腿也足够勾人，他的额发与发尾都有些湿，分明是水湿，却又那么像汗湿。
他的表情还是放肆，嘴上无所谓地说着表里不一的话：“属下来迟了。”
温休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而后便直勾勾地盯着游戾看。
他不敢冒险，要想确定游戾绝对发现不了竹片中的猫腻，只能在这个时刻乱了他的心神。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游戾靠近，水润的眸子里闪着暧昧的光。他停在游戾不到一拳的地方，微仰着头。温休一仰头，尖下巴就更明显，游戾怀疑自己随手轻轻一捏便能将他捏碎。
温休靠近他后，游戾的鼻尖绕着的，便全是温休身上沐浴后混着水汽的淡香。他喉结无意识地一滚，温休就笑了，他的声音比水汽还要再干净些：“看来游侍卫沐浴不爱用皂角。”
游戾还没反应过来，温休已反手将放置在桌面的小竹筒捞了过来。他将小竹筒放在身前，眼却仍含着水般地看着游戾。
分明一袭干净素雅的白衣，面色白皙淡欲，声线净得像山泉，身体薄得毫无曲线可言，可游戾就是觉得温休欲。
周身都是惹得他头皮都发麻的欲气——让他情难自禁地想起温休要他刻的“初尝云雨”。
温休歪了一下头，说：“你刻的七块竹片，抽一块儿，我们明天就开始。”
游戾垂眸，抬手随意抽了一片，然后递给了温休。温休见他看也不看那片竹片，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
他又反手将竹筒往后放，用自己的身体不动声色地挡住，而后才接过游戾递过来的小竹片。他一本正经地看了一眼，才将竹片放到游戾眼前。
游戾不知为何有种说不出的紧张，直到看到竹片上赫然刻着“骑马”。
温休确认他看到后便立刻收回了，然后又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坐着。他看着竹片想了一会儿，才抬头对游戾说：“游侍卫能教我么？”
游戾看着温休，还没作答，又听温休道：“看你今日是会骑马的模样，想来教我应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若是你觉得为难，我便去马场找个老师。你想做便做，不想做便直接同我说。”
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游戾抬眼，见温休仍看着自己，便道：“这是属下应当做的。”
温休不动声色地将竹片反面向上地放到一旁，才缓缓笑了：“成。那我们明日便去跑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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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跑马场不需要早起，温休便睡到了自然醒才慢慢悠悠起来收拾自己。直到天大亮了，才带着同福和游戾一起出门。
跑马场不远，半个时辰便到了。今早同福早早便去和跑马场那边打了招呼，说今日温休会来习马，所以他们到的时候，跑马场空无一人。
马场的小厮看到他们来，忙迎了过来。行过礼后，同福便问：“托你们给温大人找的马，找得如何了？”
小厮“嘿嘿”地笑：“温大人初习马，小民必会找些温顺的，这简单，您尽管放心。至于温大人说的好马，确实也有一匹。许多官家子弟都中意，也来试过，但您知道，好马都烈。因为实在难驯，便一直留在这里。若您感兴趣，也可随小民来一看。”
温休点点头，只道：“去瞅瞅。”
烈马独居一处，周身毛色光亮润泽，肌肉明显，鬃毛和尾巴都是黑色的，头颅高昂着，鼻孔哼哧哼哧地喷气，看着高大帅气，威风凛凛的。
马在行军打仗中何其重要，温休懂得很。他虽不会骑，但起义那会儿见过的马并不比人少，所以看马，他总还是会看的。
“就它。平时也不敢驯，便日日开一个时辰的马场随它跑，跑完它会自己回来，是匹有灵性的。”
“是匹好马，缺个主人。”温休转头，看着游戾，“你能驯么？”
游戾自见到那马，眼神就没离开过。烈到他心尖去了。
他不是没寻过马，小时候师傅也为他寻过，但总找不到合游戾心意的。游戾想着，要找便要找最好的，所以宁愿一直不找，也不愿随意找一匹将就。但今日一见这马，游戾便有些心猿意马了。
是真的好马，也是真的烈马。
他没有妄自尊大，只诚实道：“属下不知。”
温休见他喜欢，面上也开心了，道：“若是能驯，便买了送你。权当教我骑马的奖赏了。”
游戾也没客气，道：“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也不说清是竭尽全力驯马，还是竭尽全力教温休。不过温休也不在意，只对他说：“每日给你两个时辰在这里驯，待我学会骑马了，你又驯服了他，便将它带回温府。”说完，又看向小厮，笑着说，“我能骑的温顺马匹在哪儿？也带我去瞅瞅我的马。”
小厮忙应了一声，道：“温大人这边请。”
温休走了两步，回了头，发现游戾还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匹马，便觉得有些好笑。
把欲望表达得那么明显，活该被拿捏。
温休假装咳了一声，道：“游侍卫，别看了。教会我，它才会是你的。驯它难，教我也不易。”
游戾生平第一次感受了些许慌乱，闻言便立刻收回了视线。
跑马场给小厮找的马确实温顺，温休刚抬手，那马儿便立刻将头往温休的手心里蹭。
温休摸了摸它有些扎手的鬃毛，笑道：“就它吧，辛苦了。”
小厮将马牵了出来，拿着马绳看了看温休，又看了看游戾，得到眼神示意后，才将马绳放到游戾手里：“小民带大人到跑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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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马场很大，春已过，近夏，跑马场的草长得绿茸茸的，看着甚是可人。
小厮行了礼：“这马场温大人随意跑，有事便叫小民，小民随叫随到。”
温休点了点头，又示意同福给那小厮些许打赏，小厮这才喜笑颜开地离开。
温休虽接触过许多马，但是对骑马，却是一窍不通。那马不高，应是一匹小母马，给游戾骑游戾都看不上那种。但温休看着，显而易见地不知从何下手。
游戾看出了他的无措，倒是没想到温休也会有这种时刻。他走近了一步，原本冰冰凉凉的声音都温了一些，但也没温多少：“抓这里，踩这里，一蹬，就上去了。”
温休有样学样地跟着做。他常年读书，手劲脚劲都不大，上个马都费了好些时间。
骤然开阔的视野却没让温休多慌。
他骑在马上，垂眸看着在左边替他牵着马的游戾，心情意外地变得很好。游戾牵着马往前走，让温休在马上找找平衡。温休抓着缰绳，一边寻找平衡习惯在马背上的感觉，一边和游戾讲话：“游侍卫，你什么时候开始学骑马的？”
游戾抬头看了一眼温休，看温休正满脸笑意地俯视他，又立马转回去，没滋没味地答道：“六岁。”
温休又问：“摔过么？”
游戾一顿，不知真假地答：“没有。”
温休笑了笑：“那你师傅肯定教得很好。”
游戾想说那是他厉害，且学习能力强。但他还没说，又听温休问：“你会让我摔吗？”
游戾登时满脸“就这小马也能让你摔？”的难以置信，不过他没让温休看到，只说：“不会。”
温休在马上弯了弯眼。
他左手抓着缰绳，右手摸了摸小母马有些硬的鬃毛，在心里连念了三声“抱歉”，而后收回了手，拿出了早早便藏在袖子里的银针，咬了咬唇，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往马的右侧身子处扎了一把。
小母马吃痛，瞬时失控！它抬起两只前蹄，抬起身子仰天大叫了一声。
温休在失重感和惊惧感里还不忘收好银针，还没来得及叫唤，小母马已经跑了出去，而他，眨眼间便稳稳地落在了一个坚实又炙热的怀抱里。
游戾隔着薄衫捞着温休的细腰，眼却没看他，而是看着不远处那匹突然飞奔的小母马，心下正怪异，便感受到有人摸上了他的肩。
他回头，却见温休正轻喘气地望着他。
游戾呼吸一窒。
他看着温休的薄唇一张一合，扭着的烟雾般的声音传入他耳里：“游侍卫果然不会让我摔。”说完，又勾上他的脖颈，整个人往游戾身上贴，游戾受着他微凉的呼吸，听到他在自己耳边打趣道：“原来贴身侍卫，是这种贴身啊。”
游戾被他的话招得指尖都在发麻。
他狠狠地咬着牙。
妈的，这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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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昨天不知名字的小可爱给我打赏的海星！谢谢谢谢谢谢！今日周末，爆更一下！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5章 驯马
温休感受到捞着自己腰的手紧了又紧，怕是淤青都要被游戾给掐出来了。他动了一下身体，也不想撩得太狠，所以说完也不多做停留，趁游戾还在愣神之际，松开手，一转身就离开了游戾的怀抱。
他刚站好，同福就从远处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跑得急，到温休面前时还有些喘：“温大人，您没事吧？”
“无妨。”温休笑着看了一眼游戾，“托游侍卫的福，毫发无伤。”
跑马场的小厮早已惊恐万分地跪在一旁，身体和声音都有些抖：“温...温大人...这...这马儿平日里都很温顺...确实是我们马场最温顺的一匹小马啊！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发狂...！温大人！您相信小民啊！小民绝无害您之意啊！温大人！”
也不怪这小厮害怕。
温休他们尚未起义时，这马场也一直在。马儿们都是官家纨绔子弟们的玩物，若是马儿哪天不开心了，突然发狂摔了他们，无论伤之轻重，选马的小厮都是要跟着掉脑袋的。这事儿以往在马场发生得不少，现如今虽已改朝换代，但那惧意也刻在了骨子里。他给温休选的马确实是全马场最温顺的一匹马，从未有过摔人的前科，今日不知是为何，突然就发了狂。
“没伤到。”温休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虽不是什么大伤，但他也确实是故意用针扎的别人的马，不仅如此，还把人给吓着了，他把那小厮扶起来，“且不说我这还没摔，便是摔了，也怪不到你身上。再者说了，我若是怕摔，也不会来习马，乖乖待府里读书作画不好么？”
将人扶起来后，温休才发现那小厮眼眶都红了，一时间倒让他有些哭笑不得：“说了无妨。换另一匹来便好了，有人陪着我，不会让我摔的。你放心大胆选马便是。且今夜我走后，你们也不许责罚那匹马儿。”
那小厮声音还有些哽咽：“是。”
“行了，大惊小怪的。”温休说，“再去为我寻一匹马吧。等会儿那日头便上来了。”
温休对小厮说完，又转头对同福吩咐道：“你去买些吃食来，三人份的。今日午时我们便不回府了，吃完午饭，我再学学。”
同福确认温休没事后，也松了一口气，笑容也上来了：“小的这就去替大人买。”
等同福也走了，温休才转头看着游戾。游戾已经平静下来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波澜。
温休戏演多了，面对游戾带着锐气打量的眼神心里也丝毫不慌。毕竟马惊得实在太没道理了，游戾就算怀疑，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过不管游戾想没想到温休是故意的，温休也总能达到一个以上的目的。
若是游戾已经猜到温休是故意的，所能得到的答案不过三种。其一，温休在考验他对他的忠诚度；其二，温休就是简单试试他的身手；其三，温休就是在勾引他。
游戾得到的如果是第一个答案，那这也很符合自己的为人，毕竟温休嘛，传言中的他心细如发、步步为营。毫无芥蒂地就用游戾，确实不符合温休的作风，温休给他来这么一下，他悬着的心倒是能放下了。如果是第二个答案，那顶多让游戾恼怒一下自己的能力被质疑，温休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如果是第三个答案，温休迎着游戾的目光，心里却想，最好是第三个。
因为此时的游戾还太端着了。
游戾恍若躲在巨石后双眼闪着幽幽绿光的野狼，它虽算不上饿，但发着香甜血腥气的够它吃到餍足的肉就在那里，它要克制住自己的本能，才能冷静下来去想那肉下到底是不是要困住它、置他于死地的猎人陷阱。
温休虽没经历过情事，但心里也明白，世上的任何道理都一样，心急总是吃不得热豆腐的。
况且他也说不上着急。
游戾克制才是真实的反应，若是丝毫不克制，立马要将他吞吃入肚，温休那才叫失算。
若是游戾傻了吧唧地什么没猜到嘛，也无所谓，乱乱他心神也是好的。
于是他走到游戾身旁，又没轻没重地轻挑起来：“游侍卫怎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又蠢又笨，还不怕死？”
游戾目光一闪，垂了垂眸：“属下不敢。”
“你敢得很。”温休浅笑着贴近游戾，等两人都快贴在一起了，他才微仰起头，与他鼻尖对着鼻尖，让垂着眸的游戾也躲不过同自己的对视，“刚刚明明搂得那么紧。我的腰好摸么？”
温休带着淡香的温热气息就在自己咫尺，只要自己稍一低头便能碰到温休那张总是说出混账话的嘴。
游戾回望着他，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蜷缩了起来，连嘴角都无意识地绷紧了。
温休见他不答话，笑意更深了，他稍稍退了点，又接着道：“等会儿我们再练练，用过午饭你先去驯马吧。”他润亮的眸子盯着游戾，手却不安分地又搭上了游戾的侧腰，温休看着游戾那狼似的的眼倏地睁大，温休知道他在克制着把自己手腕拧断的本能，却还是不怕死地把要说的话说完，“我想看你驯马。”
在游戾濒临爆发之际，温休才似后知后觉地收回手，彻底退开了和游戾的距离。
他转过身，在跑马场的草场上随意逛了逛，仿佛对游戾要用眼神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的事情全然不知。
温休没能逛多久，小厮便又牵了一匹马过来。
这次温休没再做什么，真的和游戾乖乖学骑马，虽然一个上午过去了，他只学会了上马和稍微熟悉了一下在马上的感觉。
他骑在马上，游戾在前方牵着缰绳，温休便随着马的走动左右微晃。大抵是视野开阔的原因，温休恍然想起以前在书中度过的异域人骑象的模样，不知为何骤然生出些自己在异域游玩的感觉来，心情倒是愈发好了。
刻这些竹片虽说是在给游戾做局，但温休也想过了，若是新帝哪天真的要让游戾悄无声息地杀了自己，认认真真体验过那些以往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的事的自己，也算死得没那么可惜。
等过了晌午，温休才叫停，他自认威风凛凛地实则慢慢悠悠地从马上下来，才带着游戾一起去吃午饭。
跑马场以前多官家公子来玩儿，赛马、打马球这些类型的活动，应有尽有。所以跑马场内建了许多干净舒坦的观赏休息领域。
温休随意挑了一处，让游戾和同福都坐，三人便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温休吃得不多，吃了不到一刻钟就把筷子放下了，好在同福很懂温休的饮食习惯，除了买饭菜，还给他带了甜糕。温休放下筷子缓了会儿，就开始吃甜糕了。
游戾也还好，他克制自己，虽吃得不像温休那么少，但也没有平时温休在军营中看到的那种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
等游戾放在筷子了，温休就招来了马场的小厮：“一刻钟后，把你们那匹烈马牵来。”
待小厮走后，又对游戾道：“等会儿若是驯不好，也别逞强。”
游戾眼里闪着桀骜的光，周身上下一股子“老子一定会把它拿下”的自信，他站起来，对温休握了握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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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休坐在高处，拿着糕点，一口一口地啃着，时不时喝一口浓茶解解口里的甜味，然后看着跑马场上对那匹烈马爱不释手的游戾。
同福东西买多了，此刻还在认真吃，游戾不在，同福便放松了一些，他嘴里还含着饭，含含糊糊地和温休说：“大人，这马的价格我问了，一匹能买刚您骑的那种一百匹有余。卖不出不只是因为它烈，还因为它贵。听说都是要卖给大将军那种人的。一般人都舍不得送给自己下属，还让自己跌份儿。您真的要送游侍卫啊？”
“不是说了么？”温休笑了笑，看着下面正要上马的游戾，“能驯便送。”
那马是真的烈，游戾刚上去，那马便开始狂抬前蹄，且抬起前蹄后几乎近直立。那马连抬了十几次，一股誓要将自己背上的人甩下来的架势，其用力之猛，让游戾都有些吃惊。他拉紧缰绳，稳住下盘保持平衡，待它知晓这招无效后，立马甩动手上的马鞭，用力一抽！
“驾！”
温休还没反应过来，那马便如疾驰的闪电般冲了出去。
温休看不清游戾的脸，只能看到他微弓的背，看到他抓着缰绳有力的手臂，他时不时挥动一下手上的马鞭，那马儿便跑得更快。
整个跑马场，只有游戾一人。融绿的草，烈而热亮的日光，纵情扬鞭驾马的少年。
他该是开心的。温休想，疾驰、自由、驯服、凌驾的快感，是每一匹浑身都是野性的狼都无法抗拒的。
温休端着茶，抿了一小口，良久，才低叹了一句：“年轻真好啊。小小的跑马场，有了他的存在，都像是在广袤无边的草原。”
同福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两腮一鼓一鼓地反驳道：“大人也年轻！”顿了会儿，又觉得不够，“大人才是最年轻的！”
温休用手指叩了下他的头，笑骂道：“说什么胡话呢。”
同福急急忙忙地把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声音响亮到让温休想捂耳朵：“小的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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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戾：他对我有意思。我确定。
温休：不想死罢了。

第6章 归处
三人一直在跑马场待到了傍晚才回府。
温休明明也没学什么，等游戾意气风发地驯完马后，他也只再让游戾教半个时辰多。可回程的路上，温休稍一松懈，便觉得全身疲软。
回到府里，温休用过晚膳后，就让同福放水给他沐浴。解衣的时候果然发现腰上起了淤青，他皮肤白，淤青便显得更明显。
温休用指尖压了压，也不觉多疼，就随它去了。还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正打算温会儿书便去睡，同福突然走了进来。
“大人，陈昄章陈大人求见。”
温休顿了一下，立时将书放下，又披上了外袍，边走边问：“怎么这么晚来找我。”
站在温休身后的游戾心也动了一下。
陈昄章，是新帝要他留意的人。听说也是起义军中功不可没的功臣，与温休的交情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一个。是新帝要游戾重点留意的对象。
温休到的时候，陈昄章已经坐下喝茶了。见温休来，也不起身，倒像主人般，朝温休做了“请”的手势，邀他入座。
“怎么这个时候来？”温休笑了笑，语气中尽是熟稔，“我都要睡了。”
游戾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这位大名鼎鼎的兵部尚书陈昄章，看起来倒是人高马大、人模狗样的，确实像个会读书的武人。
“今日事务繁多，忙到方才，才算有些空余。”说罢，陈昄章转头看着同福，道，“同福，去厨房给我找些吃的，我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来找你家大人了。”
同福“诶”了一声，登时出门去了。同福走后，陈昄章的目光又落到游戾身上，看了两眼，问温休：“这位是？”
“新来的贴身侍卫。”温休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浅笑道，“今日若不是他，恐怕你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躺在床上断手断腿的温某了。”
陈昄章神色一惊，那双本就大的眼睁得更大了：“出了何事？！有人要伤你？！”问完又觉不够，还要起身去检查温休身上有无伤痕。
游戾刚想上前阻挡，温休便抬手挡住他，然后又挡了一把陈昄章：“行了你，坐好。平日里你最是稳重，怎么总在我面前慌里慌张的。没人要伤我，我今日习马去了。”
“咱俩血林肉池里拼出来的兄弟，我能不慌吗！”陈昄章见他无事，才坐回自己的位置，皱着眉头，“你怎么回事？这官说辞就辞，还习马。就你这身子骨，习什么马。我以为你辞官是图个清闲，没曾想，愈发闹腾了。”
温休弯了弯眼：“就算是闹腾，那也乐得自在。”
陈昄章叹了口气，又抬眼看了看正盯着他瞧的游戾，温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宽慰道：“自己人，没事儿。”
不仅陈昄章没想到，就连游戾也没想到温休会这么说。游戾把目光移到温休身上，温休却没看他，只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自己人？怎么就自己人了？他才来几天，温休就这么信任自己么？
陈昄章却还是拧着眉头，不过也不再看游戾，只问温休：“真的不回去了？”
“不回了。”温休把茶杯放下，“朝堂不适合我。我也不喜欢朝堂。追名逐利从不是我当初加入你们的目的。你知道我的。”
“知道归知道，可...”陈昄章还没说完，同福就带着人端着饭菜回来了，陈昄章只能止住话头。
“吃吧，别饿着了。”温休抬了抬下巴，“尝尝我们温府厨子的手艺。”
陈昄章确实也饿了，他忙了一天，刚放下公务，家也没回，便直奔温休这儿来。温休已经连续几日没上朝了，他心里虽然已有准备，但今日骤然听到新帝宣布一年轻毛头要接手温休的职务，一时间还是接受不了，所以处理完便立刻往温休这跑了。他也没想着劝说，只想问问缘由。
但有些事，是不能说的。
他和温休都知道。
过了亥时，陈昄章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要不是温休已经打了十几个哈欠，陈昄章还想继续聊，全然不顾自己明日还要上早朝。
温休将陈昄章送走后，径直回了房，边走边在脑中过今夜两人有没有说过不妥当的话，确认没有后，书也不看了，直接躺床上吹灯睡觉。
而游戾还挑着小夜灯，伏在桌前，想了半刻，才在要给新帝送去的纸上写下：“白日习马。夜间陈昄章来访，道家长里短，无甚异常。”
悄无声息将消息放出后，游戾才回到自己房间。
他还是睡不着。但也不恼，只睁着眼回想纵着那匹烈马的畅快，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眼前又浮现起温休离他咫尺的模样。
黑葡萄似的眼，分明是淡笑，可那微翘的眼尾，溢满了甜腻的蜜意。
游戾不喜旁人近身。这是武者的基本修养。
可温休贴着他、触着他、摸着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换做别的什么人，怕是连尸骨都找不着了。
他却对温休一忍再忍。
游戾视力好，在黑夜里也与白日无异。他在黑暗里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
这是一只碰过温休的腰的手。
-“我的腰好摸么？”
一般，游戾在心里答着今日未回答的温休的问题，不软，细瘦，没有一点力量。
而且自己没摸上。
游戾撇了撇嘴。
他是掐的。
他知道自己的手有力，也不知温休的腰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
游戾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从床上起来，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站在了温休的卧房房顶上。今夜天气不错，有些微凉的风，辰星缀满了墨色的天际，虫鸣蛙叫不知从何而来，悠悠地传入游戾的耳里。
游戾不动声色地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
这才是贴身侍卫该睡的地方。
-
温休又是睡到天大亮才起来。
他昨日也不算做了多剧烈的运动，但不知为何，一觉醒来还是浑身酸软。
他和同福说了一嘴，同福立马吓了一跳，一惊一乍道：“哪儿酸？哪儿痛？是不是昨日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磕着了？要给您请大夫吗？”
“说了没伤到。”温休哭笑不得，“跟你说我老了，你偏不信。这回便是你不信，也得信了。”
等吃过了早饭，三人又一道去了跑马场。
上午还是温休坐在马上，游戾牵着马走。用完了午饭，温休又捧着甜糕和热茶欣赏了两个时辰的少年驯马景，待日头下去后，游戾才继续教温休。
下午的时候游戾就不替温休牵马了，把驱马和控制马行走方向的方法教给温休后，而后就抱着胸在一旁看了。
温休也不刻意去调转方向，只时不时踢两脚马儿的腹部，让它动起来，便算完事了。
虽说午后的太阳不烈，但同福也不知去哪儿找了顶带纱的斗笠给温休戴着，美名其曰“遮住能凉快些，不然会中暑”，温休没拗过他，只能戴着。
马儿带着温休都快到走到跑马场边缘了，他才扯了扯缰绳，让马儿调头。
他不刻意去驱马，马儿便走得优哉游哉的。
游戾站在远处看着。
温休着一身白衣，戴着顶黑纱斗笠，黑纱向两边拨开，露出清秀的面庞，黑纱称得温休的面颊愈发白皙，他迎着尚未开始为天际染色的霞光，骑着马，慢悠悠往自己这里走。
若是再在身侧配把剑，倒也有点像模像样了。
游戾正想着呢，温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学着他的模样，微微弓下身，双腿夹紧马腹，一手拉紧缰绳，另一手高扬起马鞭，狠狠一挥！
“驾！”
游戾的心猛地一提，双眼睁大，全身都绷紧了，就连呼吸也控制不住地重了起来。
他根本没教温休驾马！
游戾也没想到温休这么不怕死，全然意料之外的事，他也只能死死地盯着温休，做好要接住随时可能会摔下来的温休的准备。
没想到温休还骑得挺稳，跑了几十米也没有要摔的模样，游戾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风将他的发和纱吹得肆意地飘荡，看着比游戾还意气风发。
他坐在马上对游戾笑，比游戾平日看到的笑容都要深和真。他听到温休对他喊道：“游侍卫，我不会停！你接住我！”
游戾深吸了一口气，在离游戾只有几米的时候，温休骤然松手，侧倒了下来！
温休知道游戾可以接住自己，心里倒没有多害怕的感觉。只是当失重感离自己远去，驰骋的欢快、肆意，耳边呼啸的风声、狂奔的马蹄声，全都归为一个结实炙热的怀抱时，温休还是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颗一直飘飘荡荡、担惊受怕的心，终于落在了令他不再忐忑的归处。
游戾发狠低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温休！你疯了！”
温休窝在游戾怀里笑，他仰着脸，用手撩起眼前的黑纱，他深深地看进游戾的眼里，顺毛般地说：“轻点。你昨天掐的地方，已经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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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福：我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儿。
（我本来的计划是骑马只写一章的...结果现在一万多字了...）

第7章 腰伤
游戾听到温休的话的第一反应竟是“昨天果然伤了他”，下一刻，才反应过来似的松开自己还握着温休腰的双手。
游戾松了手，便像石柱一般立在温休面前。他的脸还沉着，显而易见地心情不好。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和温休生气，温休到底是他的主人，他不过是个小侍卫。未来的他甚至还可能亲手将刀刺入温休的胸膛。温休此刻的生明明与他无关，可是一想到温休刚刚那不管不顾撒手的模样，他的心又抽得死紧。
那马跑得那么快，若是自己没接住，温休一旦着了地，按照温休这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身子骨，没死也得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
结果他不仅不反思、不懊悔、不害怕，还笑得那么开心。
温休面上的笑意一点没消，完全没在意方才游戾十分没大没小地直呼了他的名字，他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儿，歪着脑袋很是无辜地看着游戾，软声软气地问：“生气啦？”
游戾低着头不想看他，硬邦邦且毫无诚意道：“属下不敢。”
温休笑得眼睛都弯了：“你又不敢啦？”他揶揄地瞧着游戾，非常讨厌地模仿着游戾的语气，恶声恶气地说：“温休！你疯了！”他学完又自己笑了，很欠揍地问游戾，“这叫不敢啊？”
游戾咬紧牙关，闷声闷气地，还是垂着脑袋，不想理他。
温休伸出一根手指，或许是刚刚吹风的原因，温休的手指还有些凉意，他挑着游戾的下巴，强迫着他抬头看向自己。
游戾抬眼，见温休已经收起了笑容，恢复了正色。残霞给他镶了层金光，让他原本疏离的白皙面颊看起来柔和而亲人。温休的眼睛里一眨一眨地盛着余光，像艳阳下的水波涟漪，分明该是刺人的，可在游戾眼里，温休却生出了种直击人心的温柔。
可他的声音却比他的眼波还要温柔，温休很轻很轻地说：“我知道你会接住我啊。”
游戾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温休挠烂了，可温休还是不罢休：“别生气了，游侍卫。温休给你买卤香猪肘子吃。”
游戾被“卤香猪肘子”弄得哭笑不得，心没得都不到边儿了，哪还有什么气可生？
可嘴上却还是硬得很：“属下不吃什么卤香猪肘子。”
温休收回手，知道哄得差不多了，便退了一些，笑得很好看地看着游戾：“好吧。那温休给你买那匹你爱惨了的烈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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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戾骑着疾风——游戾给那匹烈马起的名字回府，一路上都听着同福在轿子里苦口婆心地劝温休：“大人，同福求您了，您别去习什么马了，您再去上两天，小的命都被您给吓没了。”“您去了几天，就摔了几次，您让小的怎么放心...？”“今日不出事，那明日也不出事，后日也不出事吗？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小的没顶嘴...小的就是担心您...”
游戾骑着马，在轿子外面无表情地点头。
有理有据，很难不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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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用过晚膳，温休沐浴的时候还是像昨日一样看了看自己的腰侧。
游戾今日用的力气，比昨日大多了，虽然温休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乍一看，还是被吓了一跳。
两侧腰都是青青紫紫的一片，连手指印都看得清清楚楚，看着十分骇人。温休又像昨日一样按了按，一按，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臭小子，手劲还挺大。
温休进到浴桶里，他闭着眼，感受着热水包裹着身躯的舒坦。
其实明日还该去跑马场的，因为他还没学会骑马。学不会骑马，便不利于后面计划的实施。
温休也没想到那一摔威力这么大，或者说，他有些低估自己在游戾心里的地位了。他没想到，只这么一假摔，就一下子就把游戾严实的防备扎了个小口，泄出了些他平时藏着掖着的血性来。
还不如同福呢。
温休看着浴桶里尚冒着热气的水，陷入了沉思。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看来计划需要做个简单的小调整。
温休穿好衣服，掀起卧铺里侧的枕头，露出了他藏起来的竹片。他坐着想了想，挑了六块一样的，然后放入小竹筒里，走了出去。
他出去的时候，游戾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倒是把温休吓了一跳。
他打量了一下游戾，看他没有丝毫怀疑满脸平静的模样，才拿着竹筒一步一步地靠近他。
“老规矩，”温休晃了晃小竹筒，“抽一个吧，游侍卫。”
游戾没动，没大没小地问：“温大人不习马了？”
“是啊。怕游侍卫又同我生气。”温休的混账话张嘴就来，“我可没那么多银子买马送你了。”
说罢，温休用小竹筒甚是轻浮地碰了碰游戾的胸膛，“这次抽个安全些的。”
游戾垂着眼，思索了一会儿，才伸手拿，抽出来后自己也不看，就直接递给了温休。温休却没接，而是抬手握住游戾的手腕，然后就着游戾的手，仔细看了眼竹片，看清楚竹片上的字后，在游戾还僵着的时候松开了手。
“抓鱼。”温休满意地点头，“确实很安全。”
温休拿回竹片，将小竹筒和竹片随手放置在桌子上。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片刻后，才对着门口叫了一声：“同福。”
同福就候在门口，听到温休叫他便立时进来了：“大人。”
“城北那儿，是不是有个很有名气的抓鱼高手？似乎是姓张。”温休说，“你明日去请他来，告诉他，我想学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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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用过早饭后的一个时辰，同福才带着张申明来温府。
游戾正陪着温休温书，同福便走了进来：“温大人，张大人来了。”
跟在同福身后的高大男子行了一礼：“小民张申明，见过温大人。”
游戾微微皱了皱眉。
昨夜听温休说什么抓鱼高手，游戾还以为这个张某某是那种晒得皮肤黑亮、满身鱼腥味儿的老渔夫，何曾想，这位张某某还挺一表人才。
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高，五官也端正。没有满身的鱼腥味儿，还穿得干干净净的。
游戾下意识地看了眼温休，结果发现温休看到张申明时眼前突地一亮，还起身去迎他：“不必多礼。”
游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妈的，这什么眼神。
“今日是温某拜托张师傅，张师傅不必如此。”温休笑着，“我想跟您学学抓鱼的工具该如何制作，以及抓鱼时，该用些什么样的姿势。”
“抓鱼的工具小民都带来了。”张申明给温休展示了一下手上拿着的工具，“制作起来非常简单，不用学。您就找一根棍子，在棍子的顶端，绑上一把这样的尖刀即可。”
温休接过他手里的工具，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道：“原来如此。这确实简单。”温休手里握着工具，笑道，“那张师傅便教我如何刺吧。”
卧房里施展不开，于是大家便转移阵地到院子里来。
游戾和同福站在一旁看着。游戾还是皱着眉，看着就十分不好惹。同福倒是笑嘻嘻的，为温休今日不再去跑马场“历经生死”颇感欣慰。
张申明给温休示范了几个动作，温休点了点头，满脸认真地跟着学。他学习能力强，前两个动作都做得很标准，练了十几次基本掌握动作后，就到了第三个动作。
第三个动作温休便做得有些不标准。也不是温休学不好，就是昨日腰上的淤青不太允许他做这个动作，只要弯腰的弧度大了点，便有些闷闷的、难以言说的疼痛。
张申明却以为是他没抓到动作的精髓，他又给温休示范了几次，见温休还是做得不甚标准，正想上手去替温休做调整。
没想到他还没碰到温休的腰，就被一股强力给狠狠推开了。
张申明不是弱鸡书生，他人高马大的，被游戾推了一下，也只踉跄了一下就站稳了。张申明抬起头，看到刚刚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男子一脸不满地盯着他。
游戾拿着那带着尖刀的捕鱼工具，搭在张申明的右肩上，刀刃一边对着张申明的脖子，他深深地看着张申明，声音却寒：“教人就教人，别动手动脚的。”
张申明有些不知所措地找被挡在游戾背后的温休。
但游戾也没做什么，只那么冷冰冰地警告了一句。温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游戾就收回了刀。
一直到离开，张申明都乖乖地和温休保持着距离。让温休十分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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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用过了晚膳，三人一起往温休卧房走的时候，温休才忍不住说：“游侍卫，今日人家张师傅是来教我抓鱼的，你突然这样一下，指不定人家明天都不敢来了。”
游戾顿住了脚步。
温休察觉到，便也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正想问游戾做什么。就听到游戾说：“同福，你家温大人...”
温休心里一紧，猛然意识到游戾要说什么。他立马瞪了游戾一眼，警告他闭嘴。游戾却不管他，自顾自接着道：“你家温大人腰...”
温休却管不得这么多，登时扑了上去，紧紧地捂住了游戾的嘴。
同福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十分不确定地问：“腰...？”
“要吃甜糕。”温休瞪着游戾，语气却稀松平常，“我想吃甜糕。你去买。”
同福更迷惑了：“甜糕？现在吗？”
“怎么？”温休转头看着同福，“我今日还没吃呢。现在想吃了。”
同福看着姿势怪异的两人，心里觉得奇怪，却又不敢问，只犹犹豫豫地边走边说：“那小的现在就去买给您。”
等同福走了，温休才松开捂住游戾嘴的手。
温休不甚高兴地看着游戾，却又不像是生气：“变坏了。”
游戾一脸坦荡地回视温休：“你腰上确实有伤。”
温休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腰，眼前浮现出那一块块青紫的淤青，不满道：“那是谁的错？”
游戾一脸玩味地笑：“我的。”
温休看他这么坦荡，倒笑了，本就没多少的气瞬间便散了：“你也真敢认。”
他刚想转身走开，就被游戾拉了一把。
游戾的手虚虚地放在温休的后腰处，明明没用多少力气，却有种将温休死死扣在自己怀里的气势。
他俯下身，在温休耳边恶劣道：“我弄的伤，便该由我来替您上药。”
温休手指一蜷，控制不住地抓住了自己的袖摆。
“温大人问我，您的腰好不好摸，我答不上来，因为之前我都没摸上。”游戾退了些，他用手捏住温休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温休眼里润得像是一汪幽深的湖泊，游戾的手又紧了紧，“今夜上药时摸上了，我便回答您。”
温休的心忽快忽慢地跳。
他感受着自己源源不断上升的体温，不消半刻，浑身便若置身火炉之中。身上的水分都被游戾的话蒸干了，他微张着唇喘息，像条在干涸河床上挣扎的鱼。
分明危险得很。
可温休心里想的却是，这小狼崽，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坏的。

第8章 药酒
同福买回来的甜糕温休只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沐浴的时候他稍稍平静了一下。说起来，像方才那样慌张的感觉，温休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了，他习惯着运筹帷幄的掌控感，所有的事情就算是出乎意料，他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佳解决方案。哪怕是起义军在起义期间最危急的时刻，他也没怎么慌。
方才那一瞬，他确实慌了那么几刻。他知道自己不是怕，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顺利进行着，甚至可以说，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许多。
他以为好歹在抓鱼之后游戾才会露出明显的马脚，却没想到，游戾扑上来扑得这么快。时间太短，他没有时间去完全了解游戾的性格和行事风格，会做出少许的错误预判也正常。
只是......温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淤青还是很明显。
只是，在他对游戾说出“初尝云雨”的时候，他虽做好了要把自己的身体搭进去的准备，却还没做好要把自己的心也搭进去的准备。
慌是不容小觑的兆头。
慌则乱，则注意不中，则心有所虚，则用计不忍。
事实上，若不是在第一次见面时，温休在游戾眼中看到了那股子对自己的欲望，他也不愿走这条路。
动情不可怕。
只是感情的事情太过于玄乎。
博弈游戏里，无论是哪种情，只要你动了，便离输不远了。
他只怕游戾玩完甩手就走，红刀子一拔，挥挥衣袖，去找属于他的狼群与草原。而动了真情的他，心甘情愿又无怨无悔地死于他的刀下。
温休垂着眸，长而黑的睫毛被刚刚扑打在面颊上的温水打湿了。
他自己错乱的脚步，没人替他收拾残局。
温休闭起双眼。
既已走到这一步了，那便赌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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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后，温休捧着书，又等了游戾一个时辰。等得他都有些困了，游戾也没来。他倒也无所谓，不来他也没甚伤害。
他放下书，躺在床上，吹了灯，正打算睡。结果闭上眼没一会儿，便觉身边有异样。他一睁眼，发现游戾不知何时进到了房，正站在床边直勾勾地看着他。
游戾的眼在暗色里更显黑亮。常人若是突然看到有这么个人站在自己床边，吓都要吓死了，温休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睁着眼，懒懒地打了哈欠：“我都困了。不如...”
温休话还没说完，游戾就把他的被子给掀开了，稍顿了一会儿，还是避开碰到温休的腰，捞着温休的膝弯把他抱起来。温休也没扭捏，双手一搭，就勾上了游戾的脖子，只问：“不在我房里涂么？”
夏意更甚，温休睡时只着里衣，薄得很，游戾抱着他，仿佛触着温休赤裸温热的肌肤，他垂着眸看温休，沉声道：“同福在你房外守着。”
说罢，游戾转了身，抱着温休，从温休房中的一户窗中跳了出去，温休回头瞧：“这窗子，我记得同福锁了啊。”他捏了捏游戾的后颈，笑着夸道：“游侍卫，手法不错。”
他没问游戾要把他带到哪儿去，游戾也没说，眨眼功夫，游戾就把温休带了自己卧房前。再眨眼，温休就被放到了游戾的床上。
温休坐在床上，手却还勾着游戾的脖子，他凑了上去，在游戾耳边调笑道：“涂个药被你弄得跟偷情似的。”
游戾呼吸明显一窒，温休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
游戾的房很干净，几乎看不出人在居住的痕迹。游戾放下温休后，便转身去拿药酒。拿了药酒回来，温休还坐在床上看着他。
游戾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才对温休道：“脱衣服。”
温休笑了一下，对着游戾张开了手，道：“你帮我。”
游戾握紧了手里的药瓶，深呼吸了一口，才坐到床边，轻轻扯了一把温休腰间虚虚绑着的衣绳。
雪白细瘦的胸膛一点一点地展现在游戾面前，他屏着呼吸，手指贴着温休温软的肌肤，轻轻撩开了温休的衣服。
温休紧紧地咬着口腔内侧的肉，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从未没被人这样摸过，就连同福，也从未有机会这样近身伺候过他沐浴。被指尖触碰的又麻又痒的异样感划过胸膛，又穿过自己的全身，他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那双圆润漂亮的眼却不受控地湿润了。
好在旖旎的气氛没能维持多久，游戾看到他腰上的淤痕时，整个人都凝重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掐得有点重，但也不至于这么重。本就纤细单薄的腰上一片接一片的青青紫紫，称着他莹白的肤色，且不说碰起来，便是看起来，也够骇人的了。
都伤成这样了，不仅不怀疑自己要借机害他，还笑嘻嘻地要给自己买马。
游戾抬头看了眼温休，发现温休正一脸信任、毫无防备地看着自己。哪有点新帝说的“此人心机深沉”的模样。
“冷。”温休看着游戾的眼，催着游戾，说，“你快些。”
游戾一顿，而后打开药酒，倒了些在掌心，对温休道：“你躺着。”
温休都躺下了，才反应过来似的问：“仰面躺？”
游戾点了点头，搓热手后，才将手放在温休腰上。他刚手放上去，还没开始抹，温休便“唔”了一声。
游戾的眉皱得更紧了：“这样也痛？”
温休摇了摇头：“痒。无事，我尽量忍着。”说罢，便咬住了自己的唇。
游戾闻言，又垂眸，认真开始为温休上药。
做武人的，这些伤算不得重，若是游戾自己，可能他连看也不看，更不可能为了这些伤浪费自己带来的药酒。
但温休不一样。
温休的身份与地位都不同于人，就算他的手指只是被草叶割破了一点小口，那也是大伤。
为淤青涂药酒，就是要狠搓，这样才能让药酒渗透到皮肤里，促进血液流通。游戾本忍着，但搓着搓着，由于惯性，手劲就大了起来。
游戾手上有练武人必有的手茧，温休的腰侧娇嫩又敏感，被粗糙的手茧摩擦着，酥麻的痒意和或轻或重的闷痛交缠，十分难耐。他咬着唇忍不住，又抬起手，咬自己的手臂。等游戾上完一边，才发现温休的手都快要被他自己给咬破了。
他眼里都是泪，低头往下一瞧，上过药的那侧腰都红了，浓郁的药酒味盈满了这间房。
温休撑着坐了起来，他缓了口气，红着眼尾，一边低头拢着衣服，一边对游戾说：“摸也摸过了，另一边便不上了。”
“不行。”游戾强硬地捏住他的手，又拉开他的衣服，把他按在床上躺着，“你这不上药不行。”
游戾又伸手去取药酒，在手心搓热后正想再给温休上药，却见温休正侧躺着，单手撑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轻薄的里衣垂下一半，贴着他腰际的曲线，洇出了些褐色的药酒，另一半的里衣却垂在床榻上，温休另一半的胸膛、皎白的肌肤，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却暴露在空气里，乌黑的发落在他的面庞，配着他泛红湿润的眼，被咬得红润的唇，分明是男的，却透着种连游戾都能看出的风情。
“我想到了。”温休笃定地说，“游侍卫还在和我生气。”
游戾却不答，只顿了会儿，就用手肘推了推温休，让他躺好，然后想了想，拉起自己的袖子，将自己结实的手臂塞到温休嘴里，边给温休上药，边道：“咬我的。”
游戾洗澡还是不用皂角，温休闻着游戾手臂上干净浅淡的水汽味，心想。不过武人就是不用的，温休心里也清楚，倒不是说嫌弃用起来麻烦或是怎么样，而是皂角的气味有可能暴露自己。
游戾手上肌肉很明显，摸着硬得跟石头似的。温休抬手握着，被腰侧突如其来的麻和痛刺激得狠咬了一口，却没咬进去。
游戾正抹着，手臂却被温休愤愤地打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很是响亮。游戾抬头，却见温休握着他手臂，有些不满地看看他，闷声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这样我怎么咬。”
游戾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伸手臂给别人咬，闻言一时也有点愣愣的，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稍稍放松了一下手臂，才问：“这样呢？”
温休又兔子啃萝卜似的啃了两口，然后嫌弃地把游戾的手臂给推开了，抬起手：“我还是咬我自己吧。”他咬着自己的手臂，含含糊糊道，“你别看我了，涂呀。”
游戾看着温休手臂上被他咬得快要渗血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一个伤口还没着落，转眼又添了别的新伤。
游戾垂着头，好似除了轻一点涂，也没有什么别的更好的方法。
可这涂药，要是大点力，还有那么点儿像模像样，若是轻些，那味道就变了。游戾这么一卸力气，本来觉得腰侧又痛又痒又麻的温休，登时只剩下麻和痒了。
游戾一旦松了力，不用力去搓，动作便缓慢得与真的摸几乎无异。原本该是伤处被游戾搓得通红，结果游戾上药的另一腰侧没红，红的却是温休的胸膛和面颊。
游戾上好后，竟注意不到温休的异样，只迅速抬眼去看了眼他的手臂，看到温休手臂上没有上一次咬得那么狠的齿痕后，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替温休拢好衣服，然后才重新将温休抱起来，送温休回房。
等回到了温休房中，游戾似乎才发现了温休泛着淡红的面颊。
他让温休坐在床上，自己却半蹲着，温休低头瞧着他，听到游戾说：“温大人怎么这幅模样？”他用带着药香的手轻碰了碰温休温热细嫩的颊边，笑道：“若是不知道的，瞧了大人这衣衫不整、粉光融滑的模样，还以为属下把大人怎么样了呢。”
温休羞意散了，便比游戾还要恶劣。
他勾了勾唇，抓住游戾摸着自己脸的手，虚虚地放在自己刚上了药的腰上，而后微微俯下身，将下巴搭在游戾肩上，再稍稍侧脸，贴在游戾耳边轻问：“摸过了。所以，好摸吗，游侍卫？”
游戾牙都要咬碎了。
妈的。
妖精。

第9章 鱼
第二日起来，温休照例撩起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腰侧，果然——淤伤并没好到哪里去。
身上都是药酒味，温休起身换了件里衣，穿好衣服，正打算出门去用早饭，同福就进来了。
同福看到温休穿戴整齐了，便粲然一笑：“大人，您醒啦！早饭刚做好，小的正要叫您起床呢。”说罢，又觉不对劲，他皱着眉嗅了嗅，颇为疑惑地问道：“大人，您房间里怎么有一股药酒味儿？”
温休边走边脸色不改地扯着大谎：“昨日你去买甜糕的时候，游侍卫送我的药酒。我问他为何送药酒，他说他想报答我送他那匹马的恩情。但他又是一介武人，两袖空空，所以只好送这个。我昨夜打开看了看，不小心洒了些。味道很重么？”
同福听着连连点头，丝毫不怀疑温休话语的真实性，还点头夸奖道：“只洒了一些，这药酒味便这么浓，应当是好东西。游侍卫原是个懂得感恩的。”
温休眼睛都笑弯了：“嗯。”
温休本打算今日便去抓鱼的，但由于淤伤的缘故，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推迟几日再去。他在家中闲得很，时常读书作画，唯一的娱乐活动便是偶尔晚间陈昄章忙完后来找他说会儿话，除此之外，甚是枯燥。
等温休腰上的淤青彻底退去，七日已过了。
那日一早，温休早早便起了。他吃过早饭，然后就让同福给他收拾出门要用的器具。等太阳露了全身，同福才收拾好。
温休边清点着要带的东西，边对同福道：“前几日我让你将之前我在跑马场骑的马给买回来，你买了么？”
同福道：“买了，大人。”
“去牵出来。我今日要骑。”温休说完，又转头对游戾道：“游侍卫也去牵你的疾风出来吧，今日我们一道去抓鱼。”
游戾正要走，就听同福焦急道：“大人，您要骑马？您要骑马去哪儿？为何不坐轿？”
“去近郊的平泉河，近得很。”温休面朝同福，道，“骑马便骑了。有游侍卫在，你怕什么。”
同福怯怯地看了眼温休，又不甚相信地看了眼游戾，才继续道：“大人...”
同福还没说完，游戾开口止住了他的话头：“不会有事的。走吧。去取马。”游戾说完也不等同福，转身就走。
温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跟上：“快去吧。”
同福撇了撇嘴，只能委委屈屈地闭嘴追上游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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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鱼的工具和温休准备的一些奇奇怪怪的行当都放在疾风上，温休的小马落了一身轻松。
温休骑在马上，听同福还在委委屈屈道：“真的不用再找些人陪着您吗，大人？”
“我同游侍卫去就行了。”温休笑，“怎么，你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游侍卫么？且若是真遇上了些什么事情，多带些人反而碍手碍脚的。”
同福知说他不过，又见他心意已决，只得妥协：“那，那您早些回来。”
“知道了。”温休转过头，对自己前面的游戾道，“走吧，游侍卫。”
温休还是不太熟悉如何骑马，所以游戾也不敢走太快，索性便陪着温休慢慢悠悠地走。温休也不在意，他不赶时间，便边走边看京都繁华的集市。
等两人骑着马出了城，一个时辰都快过去了。平泉河确实不远，出了城哪怕是温休这种驾马的速度，不出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游侍卫。”温休道，“我们就在这里停吧。”说完也不等游戾回答，自顾自地拉了拉缰绳，然后没什么气势地“吁”了一声。好在马儿乖巧，温休一拉缰绳，它就停下了步伐。
游戾牵过温休的马，将两人的马带到水草丰美的地方分别绑好，才带着渔具和温休收拾的大包小包去找温休。
温休不知何时又戴上了之前同福给他准备的黑纱斗笠，他缩成小小的一个，乖乖地蹲在河边，正垂着头，不知看着什么。
游戾放好东西，朝他走了过去。
温休看了会儿，感觉到有人靠近，才回过头，满脸惊喜地对游戾惊叹：“真的有鱼。”
游戾凑近看了看，水不深，若是下水，大概也只到小腿腰。河里确实有鱼，但也不多，时不时才有一两条游过，鱼的个头算不上大，速度又快，且不多做停留。瞧这模样，根本不是温休能刺到的。
不过温休明显不在意，甚至还有些兴致勃勃。他看游戾来了，就站起来，颇为熟练地挽起袖管和裤腿，在包袱里拉出前些日子张申明带给他的刺鱼工具，一副雄赳赳气昂昂就要下水的模样。
他在岸上复习了一下之前张申明教他的动作，确认自己烂熟于心了，才缓缓下水。
温休很白，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在阳光下的河流中更是白得几近发亮。他戴着顶黑纱斗笠，还是穿着与往常无甚差异的白衣，紧抿着嘴唇，漂亮的眼死死地盯着清浅的河水，耐心地等待着鱼的经过。
温休下水了，游戾便蹲在岸边看着他。
实话实说，此刻的温休看着是有些违和的。
分明是一张读书文人的脸，严肃且还带着些微的冷意，可看着他的装扮，知晓他当下所做的事，那些严肃和冷清，似乎都成了山楂上的红色糖浆。
酸涩的果实卷巴卷巴便成了糖葫芦，只余下纯粹的香甜和可人。
游戾总觉得自己触不到真实的温休。
单看他，你会觉得他是冷的，只可远观，不宜亵玩；可看他身边的人与他相处的方式，你又会觉得他是暖的，软的，他一笑，便是夏日微风与冬日暖阳；若是没有旁人在场，只同自己待在一处时，温休又是色欲的，他的冷暖尽然消失，他带着热潮来，贴着你，黏着你，让你同他一起混账和滚烫。
游戾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温休。
这些似乎都是真实的他，可游戾又觉得虚幻，抓不着似的。
温休如他所想的一样，在水里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也没刺到任何一条鱼。鱼游得太快，温休刚提起尖刀，还没碰到水面，鱼儿就跑了。
他倒也不泄气，反反复复重复着一个动作，这条刺不到，他便静静地等待着下一尾经过的小鱼。
耐心之好，连游戾都要暗自感慨。
午后的太阳毒辣，温休在水里顶着日头又扑腾了半个多时辰，后背几乎都湿了，他才打算休息一会儿。他直了直腰，对游戾伸出了手：“游侍卫，拉我一下。”
游戾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上了岸后，温休才卸了口气，他找出带来的水壶，喝了一口，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河里时不时游过的小鱼，不禁感叹道：“真难啊。”说完，又转头看游戾，“游侍卫能抓到吗？”
游戾望着温休，看着一滴汗顺着温休光滑的面颊滑落到他的尖下巴，而后滴落在他的白衣里。温休大抵觉得痒，抬手擦了擦，却什么也没擦到。
游戾收回目光，站了起来，他接过温休手上的工具，水也没下，只站在岸边观察了会儿，忽地手一动，尖刀就刺进了水里。
温休还没反应过来，游戾已经将尖刀刺透却还在垂死挣扎的鱼儿放在了温休面前。
温休：“......”
他低头和那尾将死的鱼对视了一会儿，才转头看着又坐回他身边的游戾。游戾也看着他，他歪着头，带着少年人闪亮亮的光芒与锐气，阳光透过高树的枝叶，落了些在他英气桀骜的面庞上。游戾有些傲地看着温休，对上温休的目光后，又勾了勾嘴角，凑近了些，才在温休耳边道：“温大人好笨。”
温休愣了一下。
因为这是温休和游戾见面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温休爱笑，游戾却不爱。游戾笑起来比他平时紧抿着嘴角要好看许多。虽只是浅笑，却少了许多这个年纪不该有点严肃深沉，多了些温休最喜欢的、来自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就像游戾挥舞着马鞭骑马时那样。
至少温休是这样觉得的。
游戾说了嘲笑的话，还以为温休会羞恼、会不甘、会立时站起来要接着努力或者要自己立刻就教他，但温休没有。
温休只是眼睛很亮地看着他，然后笑着对他承认：“嗯。我是很笨。”
温休说完后又垂下眼睛，小心翼翼地把那鱼褪了出来，然后又把刺鱼工具递给游戾，对游戾说：“我想吃烤鱼。游侍卫，你再去抓一条吧。”
虫鸟在这山林里叫得很乱，游戾的心也莫名跟着有些乱了起来。他昏君似的地想，莫说一条，便是温休要他此时抓完这河里的鱼，他也未必会拒绝。

第10章 鱼刺
温休说想吃烤鱼，便是真的想吃。
他从包袱里掏出了早上叫同福备好的油、盐、筷子和碗，整整齐齐地摆在草地上，然后对游戾说：“今日午时我们就吃烤鱼，我还从未吃过呢。”
游戾看着他满脸期待的模样，也不说别的什么，拿着工具便在河边候着了。温休跟着游戾，也蹲在旁边看。只是游过去了好几条，游戾也没有动手的意思，温休也不催，只撑着脑袋，看着水底长满青苔的石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了近半刻后，温休看着眼前游过了一条三掌大的鱼，他睁大了眼，还未来得及惊讶，游戾手上的尖刀便下去了。
沉甸甸的一尾鱼被扔在温休面前，挣扎时带起的清凉水花直往温休脸上扑。温休闪了一下，还愣愣地看着。这鱼莫说同福在，就是知福在，他们也未必吃得完。
游戾抛下鱼又走了。不过没走远，只在温休能看到的近处迅速收集了许多干燥的柴木，在阴凉的地方生起了火。火星冒起后，他又去找了几根树枝，用刀削成相同的长度，而后把刺鱼工具的尖刀给拆了，取了绳子，搭了个简易的架子。做完这些后，游戾又去找了根笔直的长树枝到河边洗净。
温休还蹲在原地，冒着点平时几乎不见的傻气，看得游戾的手直痒痒。
游戾洗净树枝，又蹲在河边，手脚利落地把那两条鱼给处理了。处理完后，又将它们刺入树枝里，而后淋了些温休带来的油，再将其搭在了刚刚就做好的架子上。
游戾做完这些，前前后后不到两刻钟。他走到河边洗了个手，回过头，发现温休还在看着他。
温休的脸还泛着因暑热而起的红，游戾蹲在温休面前，伸手摘了温休的黑纱斗笠：“鱼已经烤上了，温大人怎么还在这里蹲着？烤鱼不易，属下可以帮您做。”游戾顿了顿，才接着道，“但这两步路，难不成还要属下抱您过去？”
温休笑了一下，而后身体前倾，伸出双手，稳稳地勾住了游戾的脖子：“游侍卫好主意。那温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游戾完全没有自己被反调戏的懊恼，温休扑上来那一刻他就捞住了温休的膝弯，生怕温休反悔似的，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边走边问：“温大人的腰，可好了？”
温休手勾得更紧了：“托游侍卫的福。”
他说得语焉不明，一时间游戾也听不出温休是在怪他还是真的感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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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很旺，游戾时不时往里面添一把柴火。大抵是折腾了一天，温休是真的饿了，他盯着滋滋冒油散发着香味的鲜嫩鱼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游戾看起来像是真的很有一手，他缓慢地旋转着树枝让鱼烤得更透，时不时撒上一把盐，静置片刻，又继续旋转。温休眼睁睁地看着鱼的皮变成焦黄，鱼肉翻出奶白的颜色，烤鱼的香味像慢性毒药一样一寸一寸侵蚀着他的鼻腔、腐蚀他的躯体。
直到温休肚子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噜”声，游戾才闷笑了一下。他取来碗，给温休拆了一些鱼肉放到碗里，才把碗和筷子都递过去：“吃吧，温大人。”
温休也没尴尬，松开了揉肚子的手，接过游戾递来的碗，他扒拉一下，才轻轻夹起一块鱼肉，搁嘴边吹了两口，才放进嘴里。
鱼肉很鲜，也很嫩。游戾烤得很好，既不干煸，又很入味。温休本就饿，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慢条斯理样。
游戾也不吃，撑着脑袋，透过燃烧着的柴火的烟雾看着温休：“温大人，小心刺。”
游戾语音刚落，温休就皱了皱眉，他缓缓放下碗，试探性地咽了好几下口水，又咳了好几声，结果越咳越严重，咳得停不下来，就连眼尾都有些泛红了。温休一手撑在草地上，一手掐住自己的脖颈，不停地咳嗽。
游戾脸色都变了，忙绕到温休那边，眉头拧得比温休还紧：“你怎么了？”
温休不理他，还在继续咳。游戾也急了，一手捏住温休的手腕，把温休扯进自己怀里，让温休仰躺着看向自己。温休咳得面色潮红，双眼都湿润了，游戾看着他的模样，声音又放柔了点：“是不是鱼刺卡住了？张嘴我看看。”
温休眨了眨眼，眼眶里的泪就落了下来。游戾一愣，温休就听话地张开了嘴巴。游戾用拇指小心地擦去温休落下的泪，才就着日光查看，边看边道：“别怕，我帮你看看。”
温休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游戾看，看着游戾反复查看他的口腔，看着他越拧越深的眉，然后慢慢将他扶起来坐好，安抚他道：“卡太深了，我看不到。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取水灭了火，便带你回城里去找郎中。”
温休面上的红已经降下去了，游戾看着温休还是一脸傻愣愣的模样，便又抬手摸了摸他的面颊，说：“别怕。”
他刚要站起来，温休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温休的长睫毛还湿着，声音也有点沙哑：“别去了游侍卫。”
“不去不行，”游戾看着他，“我看不到，不知卡的是大刺还是小刺，必须找郎中才行。”
温休咬了咬唇，很是心虚：“看不到很正常，我没被鱼刺卡到。”
游戾皱着眉，声音都寒了两分：“什么？”
温休的声音更虚了，到后面声小得脸游戾都快听不到了：“我...我跟你开玩笑呢。”
游戾花了三秒钟才消化了这个事实，他冷笑了一下，拉开温休抓着他手腕的手站了起来，他双手交叉在胸前，俯视着温休，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游戾：“哦。那好玩吗，温大人？”
说完，也不等温休回复，又坐回了他原本的位置，脸色黑得跟烧过的柴火似的，说不出到底是愤恨还憋闷。
哦豁，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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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该一派祥和的午饭，只剩下一片木头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温休食量不大，吃了几口就饱了，游戾可能气饱了，也没吃上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温休心里虽挂着事儿，但他今日起得早，到如今又是折腾了好几个时辰，吃饱喝足后，这会儿被日头一照，倒有些困得昏昏沉沉的。
他抬头看了眼游戾，见他正背对着自己不知看向那里。他笑了笑，一时间又觉得生气不理人的游戾有点可爱，虽然游戾整个人看起来和“可爱”毫无关联。
温休对着游戾的背影提高了声音：“游侍卫，我睡一会儿。等日头不那么大了，你叫醒我。”
游戾果然没理他。温休也不在意，找了个石子没那么多的平坦地区，也不在乎地上有没有虫子，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枕着自己的手臂，听着虫鸣水流声，不消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温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不辣了，游戾没叫他。石子硌得温休身上有些疼，枕着手臂的时间太长，刚起身的时候麻得温休无法动弹。他醒了醒神，虽说身上不舒坦，但精神倒是恢复得很好。
他缓了缓，才开始寻找游戾。
烤鱼的火已经快灭了，火堆里忽明忽暗地冒着白烟。鱼吃得只剩半边，如今看着很干，已经完全激不起温休的食欲了。
游戾离温休并不远，他靠在一棵大树边上盘腿坐着，双手还是交叉放在胸前的姿势，眉头已经不再拧成一团了，双眼闭着，看着像在养神。
温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游戾身旁，静静地看着他。
武者有天生的警觉性和谨慎性，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睡熟的，也是不可能让人平白无故近身的。尤其是像游戾这种经过专业训练的武者，莫不说温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便是武力再高强一些的武人，也难近其身侧。
游戾没在睡，并且十分清醒。
温休清楚得很。
可温休还是装模作样、非常小声地喊了一声：“游侍卫。”
游戾没理他。温休也猜到了。
温休蹲在一侧，想了很久。他知道自己这一下下去可能就再也没有抽身的机会了。这个计划他虽制定得草率，随机应变的时候又太多，但不走深，想脱身其实也不难。
但或许在刻竹片的那一天他就想明白了。
他终有一死。而这世间，又有太多美好之事他都未曾尝过。若是不久后的他必定要死去，那这些事，与这个人一同尝尝，也不算太糟。
温休深吸了口气，又唤了声“有恪”。
游戾还是没理他。
于是他往前了些，用双手扶住游戾靠着的那棵树，才凑过去，他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而后，轻而又轻地落了一吻，在游戾的眉心。
温休还没退开，顷刻间便天旋地转。他的双手被游戾抓着，压在地上，地上的石子硌得他很痛，可是他没吭声。
游戾靠他很近，凑在他耳边恶狠狠地问：“温大人这次又想做什么！”
温休想动一下手，可游戾抓得他很紧。他原本的计划是亲后要装傻否认，游戾若是问他，他便答“我什么也没做”。
可温休没有。
他想了会儿，才侧过脸，在游戾耳边很温柔地说：“想让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第11章 话本
游戾觉得温休就是克他的。
只那么一句话，好像瞬间就将他身上所有的炸毛都给抚平了。像本涟漪起伏的湖，风骤然而停，湖面便瞬时平静得像是从未有风经过。
可这不该啊。
不是不该如此简单就消气，是他本就不该生气。
偏他还忍不住。游戾放纵着自己的情绪，死死地按着温休的手，看着温休冷笑道：“生气？属下为何要生温大人的气？”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个问题的答案，更不指望温休能对他说清。他就是嘴上逞强。他看着温休垂下眼，片刻后，才感受到自己掌心里的细瘦手腕在微微转动，游戾这才回了点神。上次他手上的力稍重了些，就把温休的腰掐得全是青紫，这次虽抓得不重，但也难保温休不会受伤。
思及此，游戾便缓缓松了手。他下意识抬眼看了看温休的手腕，只是有些红，看着应该不会变成淤青。谁知他一松手，温休便立时缠了上来。
温休双手热热地环抱着他的腰，双眼亮汪汪地看着游戾，避开了游戾的问题，只执着道：“别生我的气了，游侍卫。不然等下次你惹我生气了，我也原谅你一回，怎么样？”
游戾的气消了大半，垂眸和温休对视了几秒，才阴阳怪气地哼道：“属下怎么会惹温大人生气。”
“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好？”温休用指尖轻轻地磨着游戾的后腰，诱惑着游戾点头，“多一次机会不比少一次机会好么。”
游戾知道他不点头温休就不会松开搂着他腰的手。温休搂得并不紧，游戾几乎不需用力便能挣开，可他并不想用蛮力去挣开。他双手撑在温休的耳侧，道：“温大人有些大人的模样好么？”
温休沉吟片刻，问：“什么模样？”
游戾挑了挑眉：“反正不是现在这般投怀送抱的模样。”
温休点点头，突然正色严厉道：“游戾，本官命令你不许再生本官的气。”他说完自己又觉得好笑，忍了一会儿才问，“这样么？”
游戾低笑了声，才“嗯”了一下，才说：“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吧。”
温休看游戾的模样，不像刚刚那样黑不溜秋的了，知道他气也消得差不多，便慢慢松开了手。
他站起来后，拍了拍身上不多的尘土和干草屑。日头下了些，但也算不上晚，温休本打算再下下水，让游戾再教教他如何抓鱼。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本想重拾一下抓鱼的工具。正笑着，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整个人一僵，连眼珠子都不动了。
游戾见他怪异，便唤了他一声：“温大人。”
温休才若回魂般地慢慢转脸过去看他。温休皱着眉，唇也紧紧抿着，一双漂亮的眼里，盛满了游戾从未见过的惊恐。
游戾刚刚被骗了一次，此时也不上当了，他走到温休身边，挑了挑眉：“温大人这次又要搞什么花样？”
温休幅度很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用气音一字一顿地说：“有、蛇。”
游戾走南闯北的，蛇倒是吓不到他。他看着温休的模样，心里暗笑温休跟个闺阁姑娘似的，见个蛇都要吓得面色苍白，面上却不显，一语双关道：“你又不去招人家，怕什么。”
温休磨磨唧唧地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了游戾的手，心里才没那么慌，他不依不挠地用气音对游戾说：“在、河、里。”
温休一握上来，游戾才发现温休手心里都开始冒汗了。他收敛了神色，依言朝河里看去。一看，也吃了一惊。他原以为温休嘴里的“蛇”是那种一指或两指粗的无毒小水蛇。结果定睛一瞧，那蛇竟有他手臂那么粗，甚至比他手臂还要更粗些。
它半身在水里，半身在岸上，此刻正慵懒地晒着午后柔软的阳光，那褐绿交织的表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时不时吐着嘴里暗红至发黑的信子。
好在那蛇在对岸，离他们并不算近。虽说这对温休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他虽不算怕蛇，但陡然看到体积这么庞大的，头皮还是一寸一寸地发着麻。一想到自己今日不仅下了水，还躺在地上睡了一觉，他就全身冒着恶寒。
游戾回过头，发现温休已经怕得把眼睛都给闭上了。游戾捏了一把他皱起来的脸，声音都带了点笑意，“温大人不是还要学抓鱼吗，属下教你啊。”
温休没心情理会游戾的调戏，他睁开眼，又往游戾身上贴了贴：“我们回去吧...”
游戾坏心眼地点头：“行啊，那温大人在这里等我，我去取马。”
温休哪敢自己在这里待着，他把游戾的手扣得死紧，声音虽然很急，却还是控制得很低：“我和你一起去取！”
游戾放马的地方并不远，但近河，游戾解绳子时，温休就在一旁十分警惕地站着等。等游戾将绳子交到温休手里，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温休戴上黑纱斗笠，用力一跨，就上了马，动作迅速得游戾都要惊叹。
等回到温府时，温休的心，才像那落日一样，回到了该回的地方。
同福把温休扶下来：“今日玩得如何，大人？有没有抓到鱼？”
温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游戾，说：“游侍卫抓到的，我一条也没有。我们烤了吃了，十分鲜嫩可人。哪日你空了...”温休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同福，不知为何又想起那大蛇，登时头皮又麻了起来，“哪日你空了，也可买些新鲜的鱼儿，在自家院子里烤烤尝尝看。”
同福的雀跃还没出来就憋回了肚子里。温大人刚刚说什么？在自家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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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休用了晚膳，照例去沐浴。不过今日有些阴影，看到水便想到些不好的记忆，所以也没泡多久，等从木桶里出来，神志才稍稍平定了。
其实若是今日没见着那大蛇，他和游戾还是可以多去几次平泉河学抓鱼的，可他今日怕得太明显，再硬着头皮去，确实于理不通。
该换个竹片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余下五个的竹片，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日游戾的反应，又有些举棋不定。
其实到了这个阶段，游戾抽到哪个小竹片温休都无所谓，往后的每一步，都是要跟游戾的关系更进一步罢了。不过前面的基础打好了，后面再怎么走，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既如此，那便看老天的安排吧。
温休看了两眼，最后还是把五块不一样的竹片都放进了小竹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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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戾被温休叫进来的时候，温休的小竹筒已经摆好放在桌面上了。他站在温休面前，看着装在小竹筒里的五块竹片，带着点嘲笑意味问温休：“怎么，温大人不学抓鱼了？”
温休也不在乎，只笑道：“不学了，尝过了便罢了。”他顿了顿，才接着道，“游侍卫上次挑的还是不安全，这次再安全些，好么？”
“温大人想做的事情都不太安全。”游戾走近了一步，随手一抽，又转过去给温休看竹片上的字，“这次安全些了么？”
温休瞄了一眼，身体一顿，而后目光藤蔓似的缠着游戾的身体往上爬，缠得游戾动弹不得。他赤裸直白的目光又似蝎子那弯曲有毒的小尾巴，悄咪咪地刺了游戾一下，游戾便中毒似的全身发麻。
温休微微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些游戾受不住的蛊惑，“‘初尝云雨’啊...云雨的话，应是安全的吧。”
游戾一愣，将竹片调了个头，看清竹片上的字后，便觉指尖都随之发起了热。他还没反应过来，温休就握住了他的手，而后轻轻往下压。
温休大约离他两拳的距离，那样干净素白的一张脸，说出话却像在风尘场中混迹了多年了的多情浪子。
游戾听到他软软地问自己：“怎么样？游侍卫要同我一起尝么？”
游戾垂下眸，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触碰温休的手，但声音显而易见地哑了起来：“温大人想要同我尝？”
温休笑了一下，说话间却退了一些：“有些。不过若是游侍卫不想，我便找旁人。”他慢慢走到门口，唤了一声，“同福。”
游戾头脑一热，转身便抓住温休的手腕往回扯。游戾按着温休的后腰，咬牙切齿地盯着温休看，声音里全是威胁：“你敢。”
温休笑着将手搭上了越来越放肆的小狼崽的腰，笑道：“同你便同你，怎么总生气。”
同福进来的时候被两人的姿势弄得一愣，余光又瞥到桌上的竹片，心下再怪异，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弓着腰问温休：“温大人，您找小的有何吩咐？”
温休侧头看了一眼，察觉到游戾手上的力气松了，便挣脱了出来：“你明日找个生面孔，到小街小道里去买几本龙阳话本回来。我有重用。”
同福闻言一愣，面上一红，半晌，才支支吾吾道：“龙......龙......阳话本？”
温休笑着点了点头：“你怎么这幅模样，又不是要你看。你若不想明日起温府上下全是别人送来的清丽小男倌，便做得隐秘些，莫被人发现了。”温休笑得更深了，笑得同福心里发毛，“不然若是有人送来，我便只好对外宣称，是我们家同福喜好龙阳，与我无甚关系，让大家不必再送了。”
同福的脸红得跟熟虾子似的，说话结结巴巴也要据理力争：“同...同福没有！”
“看你明日表现。”温休拍了拍同福的肩，“被人发现了就是有，无人发现就是没有。”
同福应下，顶着一张大红脸出去了。温休转过身，见游戾还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瞧，便对他轻轻笑了笑：“怎么这样看着我。”
游戾走近了些，才道：“温大人好能说一张嘴。”他顿了顿，才接着道，“大人买话本做什么，提前做功课么？”
“是啊，”温休抬眼有恃无恐地望着游戾好一会儿，才笑着说，“也给你买，你好好跟着话本学学。不然到时候弄痛我，我就连夜找旁人。”

第12章 小野果
温休慢悠悠地喝了同福端来的粥，补充了点能量。但因为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没一会儿，温休就脑袋一歪，又昏睡过去了。
游戾坐在温休床边看着，也不挪动。同福瞧着了，心里大概也明白一些，他犹豫了很久，到底还是担忧盖过了害羞，良久，才小声开口问：“游大人，小的，小的去买些膏药，买回来，您给温大人上，您看如何？”
游戾抬头看一眼同福，了解了同福所说的需要上药之处，难得地顿了两秒，才低声说：“那辛苦你了。”
同福像是松了一大口气，他对着游戾笑了一下，才道：“那小的这就去！”
同福去得不久，他回来的时候温休还没醒，游戾连坐的姿势都没什么变化。同福把药膏递给游戾：“游大人，这个药膏一日要涂三次，涂上两日便好了。”
游戾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看，碧绿又透明，一股子清凉味儿。他把盖子合上，对同福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同福垂着头，轻声道：“那小的便出去了。”同福慢慢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合上了门。
游戾拿着药膏，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温休睡着也不舒坦，微微皱着眉，仿佛躺在床上睡觉不是休息，而是被迫受刑。游戾不是个细致的人，看着温休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下手。他顿了很久，才尝试去掀温休盖着的被子。
他刚想伸手去脱温休的裤子，温休便转了转眼，缓缓睁开了。
温休虚弱地笑了一下：“还要来啊，游侍卫？”
游戾耳根一热，面上却一点表情也不给温休：“给你上药。”
温休半睁着眼：“哦。”顿了顿，又道，“上哪里？需要我配合么？”
游戾没说上哪里，只对温休说：“你往里侧个身。”
温休了然，又“哦”了一声，在游戾的帮助下艰难地翻了个身，刚躺好，就感觉后面一凉——游戾扯开了他的裤子。
“上个药都这么猴急。”温休笑着调侃，结果还没笑多久，就皱起了眉。
......
温休困极累极，被游戾这样折腾也不恼，他由着游戾把他翻过去，熟悉的药酒味又在他的鼻尖萦绕，背上忽地一热，又开始随着游戾的动作慢慢痛了起来。
他皱着眉，恍然想起上次游戾帮他上药时对他说的“我弄的伤，便该由我来替您上药”。
还挺言出必行。
伤确实都是他弄出来的，药也确实都是他给自己上的。
温休笑了一下，他微微转过脸，忍着痛看着游戾，叫他：“游侍卫。”
游戾垂着眼，很认真地给温休活血，听到温休叫他，眼也不抬一下，只应道：“嗯。”
温休眨了眨眼，暧昧地问：“我后背，只有淤青么？”
游戾帮温休涂药的手一顿。
确实不是只有淤青，还有好几颗游戾被吸出来的淡红色的小印子，落在温休白皙瘦削的背上，像一朵朵初春时第一批踊跃盛开的小桃花。
量不多，但很美，也很诱人。
游戾抬眼，对上温休的目光，手又动了起来，他不答，只问：“温大人还想有些什么。”
温休弯着眼，意味不明道：“我想有的，游侍卫都愿意给我么？”
游戾见揉得差不多了，才帮温休拢好衣服。等温休重新恢复平躺，游戾才蹲在温休面前，认真地看着温休，道：“等你好起来再说。”
温休目光微动，他同游戾对视着，心中似是有波浪翻滚，翻滚得他有些招架不能。他想动一动，缓解一下这波涛，一动，覆在皮肉上的疼痛便一寸又一寸地袭来，他倒吸了一口气，转眼看到游戾有些焦急的神色，又觉得心情有些好。他埋怨似的看了游戾一眼，道：“下次不让你抽竹片了，没一个是安全的。”
温休说罢，便赌气般地闭上了眼。
游戾低笑了一声，他拉过被子给温休盖好，良久，才轻声说：“嗯，我再也不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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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版见wb（实在不知道咋修了）

第13章 贴心可人
晚上用过了晚膳，陈昄章又来找温休了。
前些日子他也来过，不过听闻温休卧病在床，他自己也公务缠身，就没有再过多地打扰，遂隔了一周才来拜访。
温休正坐着悠悠地喝茶，陈昄章就急哄哄地冲了进来，边走边问温休，道：“你身体如何了？！”
下人们还未来得及向温休通报，所以乍一看到陈昄章的时候，温休还吓了一跳，他忙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陈昄章大步一跨就进了门：“前段时日听闻你生病卧床休息，我不敢来打扰你。如今听闻你好了，便来瞧瞧。”
温休给陈昄章倒了杯茶，放到他跟前，才道：“小病而已，何必又走一趟。”
陈昄章盯着他的脸东瞅西瞅，看那模样还想上手，把游戾看得立马进入戒备状态，还没怎么样呢，陈昄章躁动的手就被温休给拦下了，不过陈昄章也不在意，被拦下后便规规矩矩地坐着：“看你面色尚可，应是无碍了。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还卧床这么多日。”
“年纪涨了。”温休笑了笑，“不然早好了。”
陈昄章皱着眉：“你身子弱，平日就该注意着些。我听同福说，这段时日你不是骑马就是抓鱼的，你说你到底折腾啥。”
“活上一日便快活一日。”温休抿了口浓茶，“你近日可忙？”
“还是些过往的旧活儿，说不上忙不忙的。”陈昄章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似的对温休道，“对了，过两日不是花灯节了么？新朝的第一个花灯节，应是热闹的。你别成日窝在家里读书作画的了，带上同福，出门走走。”
温休看着陈昄章，有些无奈地应答道：“知道了。”
陈昄章见温休答应，又接着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们身边哪位弟兄没成家，就差你了。花灯节应有许多官家小姐出门的，你看着些，有喜欢的我们便上门去提亲。你这府里缺个贴心的人儿。旁的不说，好歹生病也得有人顾着你，念着你才是。”
温休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游戾，看游戾面色渐渐开始不好，才失笑道：“我瞧着呢，这你就不必替我忧心了。不过我这府里不缺什么贴心人儿。我这府里啊——，个个都是贴心人儿。”
陈昄章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这个话题便没继续。但他是个话多的，又许久未见温休，一大堆话要说。他兀自说个不停，温休时不时应上几句，最后还是夜色太深，温休把他给赶回去的。
等温休沐浴完，已经很晚了。
他披着月白色外袍，轻轻擦拭着水湿的发尾，而后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小竹筒。小竹筒里只剩四块小竹片了，温休摩挲着小竹筒有些泛黄的筒口，不知在想些什么。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游戾已经站在了温休的卧房门口。
他斜靠着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温休：“想什么呢温大人？是不是有些后悔了？”
温休的发已经九成干了，他放好手中的布巾，慢慢地走到游戾面前，仰着头，浅笑着问他：“后悔什么？”
游戾低着头看他，他也笑着，可说出来的话却阴阳怪气的：“后悔没让属下刻个‘找个贴心人儿’。”
“我本想的，”温休笑意更深了，他伸手用有些冰凉的掌心贴住游戾的面颊，“后来你刻着刻着我突然发现，呀，这不就是个贴心可人儿嘛。”
游戾将温休的手拿下来，冷声道：“我可不是什么贴心可人儿。”
“确实不是。”温休贴过去，微微踮起脚，将下巴搭在游戾的肩膀上，才有些委屈地诉苦，“贴心可人可不会让我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游戾心口一紧，怕温休踮脚站不稳，又伸手虚虚地搂住了温休细瘦的腰，他听到温休在他耳边唤他：“游侍卫。”
游戾侧过头，声音却不自觉地放柔了:“做什么。”
温休眼睛里盛着一汪温暖而柔软的湖泊，那湖泊的水波晃啊晃，晃得游戾的心都乱了：“你陪我去花灯节吧，好不好？”
游戾哪有说“不好”的权利。
-
花灯节在京都里也算不上什么盛大的节日，不过这是新朝建立后的第一个花灯节，朝廷那边也花了不少心思。
除去一些各色吃喝玩乐的小摊外，还有各种类型和大小的花灯可供观赏。温休已经有一段时日没出过门了，不知外头成了什么样，倒确实有些期待。
花灯节那日，他用过晚膳，又沐浴完，才带着游戾一起出门。出门前还被同福叫住了，说今日天气变幻莫测，不知今夜会不会下雨，遂给游戾塞了把伞。
温休看着游戾拿着把伞都像是拿着什么绝世神剑的模样，倒是觉得有些说不上的可爱。
大抵是前段日子那场连续了好几天的雨把大家都困闷了，又或许是大家都想瞅瞅新朝的第一场花灯节举办得如何，反正街上的人多得似那瞧着甜糖的蚂蚁，看着就让温休头皮发麻。
人太多了，以至于温休都没机会停下来看看周围的特色小摊，也看不清路旁各色的大小花灯，他走在拥挤的道路上，被身边的人挤着不停往前走。耳边被热闹的人声笼罩着，好似有伴侣、家眷、友人结伴，温休经过他们，听着他们笑，听着他们说，觉得他们离自己那么近，却又那么远。陌生的味道也填满了温休的鼻腔，忽而是清新的皂角味，忽而是泛着酸气的汗味，温休说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他只觉得陌生，甚至生出一丝惧怕。
可看到每一个路过他的人面上都挂着笑，那无忧无虑的模样，又让他觉得心安。他从不想去讨什么功德，他砸下人生里最好的那些年华在勾心斗角、鲜血淋漓的事情里，似乎为的就是这一刻。
国泰民安，灯火通明，百姓喜乐。
他虽曾也算是被推着往前走的，但却从未后悔地一走到底。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好。
温休回过头，发现游戾正黑着脸跟着他后面，他控制不住地笑了一下。他放慢了脚步，等游戾走得几乎贴住他了，温休才朝后伸出了手，然后在汹涌的人潮里，握住了游戾宽厚而温暖的掌心。
温休转过头，微微抬高了些声音，对游戾说：“我们回去吧，游侍卫。”
温休不想再被人挤着往前走了。众人都爱的、热热闹闹的花灯节，一点儿也比不上他冷冷清清的、散发着甜糕香气的小卧房。
而他也不用再被人挤着往前走了。因为他知道，有人可以带他离开拥挤的人群，哪怕他只是暂时地停留在自己身边，哪怕，他不是真心实意的。
游戾陡然被温休握住了手，全身都僵住了，听清了温休的话语后，他又恢复了严肃。他本就因为陈昄章说的什么温休要在花灯节看官家小姐心里不太舒坦，且还因为要被迫在这人潮人贴人地行走而十分不爽，一开始还觉得温休想逛逛强行忍着，此时温休如此提议，简直是戳到他心尖上了。
他长得高，四处一看，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个可以往外走的小街口。他牵牢温休的手，便快步往那边走。游戾走得很快，脸也刻意黑着，他黑着脸的时候显得很凶。所以他刻意黑着脸后，路上的行人看到他都不敢靠近，甚至还自动自觉地给让出了一条道，让温休走得很是顺畅。
等两人转入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街道里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刻钟了。
温休刚松开手，想和游戾说回去，游戾就微微俯身，一把把温休打横抱了起来。温休被游戾抱多了，骤然被抱起也不慌，业务非常熟练地就勾住了游戾的脖子，他眨着眼问游戾：“去哪里。”
游戾也不答，温休眨眼的功夫，游戾就抱着他上了不知哪里的屋顶。他找了个可以坐着的稳固位置，又轻轻地温休放了下来。
温休刚想转头和游戾说什么，便被面前的景色惊到。
这条街道很长，温休坐在房顶也看不完全。但那人潮翻涌、灯火明亮的繁华模样，着实让温休愣了好一会儿。走在街上一个都看不到的花灯，坐在房顶上想看几个便看几个。
温休的发在人挤人中被弄乱了些，游戾没忍住又伸手去理了理。他将温休落下的发撩到温休的耳后，又顺势捏了捏温休绵软白嫩的耳垂。
他捏完了，温休才转过头，游戾见温休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心不知为何又跟着软了。他沉默了少时，才对温休说：“温大人不喜欢下面街道怎么不早说。您若是想，属下可以带您看完这街上的所有花灯。不用同他们挤在一处。”
温休弯着眼笑了：“不想同他们挤在一处的，是游侍卫吧。”
“我是不想同他们挤在一处。”游戾额外坦诚地说。
温休转过脸，笑得更深了。游戾目光沉沉地看着温休，许久，才缓缓转过脸。
那句“我也不想你同他们挤在一处”被淹没在了他的喉间，消失在人声鼎沸的热闹长街和暗色幽幽的沉默夜色里。
他们换了四家屋顶，才将街上的花灯看了一半。他们换了第五家屋顶，温休刚坐下，便觉有一滴水落在了自己的面颊。
温休抬头看了一眼，疑惑道：“下雨了？”
游戾却把伞给撑开了：“嗯。”
夏季的雨是个急性子，还没待人反应过来做好避雨的准备，那雨便开始瓢泼了。
人群在街道上哄乱成一团，人人手忙脚乱地四处寻着地方避雨。花灯里的火被雨浇灭了，眨眼两次，街上便暗了。
温休本还坐着，见势便站了起来。可雨水落在瓦片上弹起来的水珠，还是打湿了一些温休的衣尾和鞋面。
游戾却没多做犹豫，他把伞放到温休手里，屈膝一蹲下，也不管温休同不同意，就把人背了起来。
游戾选了个没人的小巷子落脚。雨势太大，哪怕有伞，他们也不好回去。游戾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温休刚从床上下来，他不想温休再躺上去。
游戾落地后便找了座民宅，在它的屋檐下避着雨。
温休见游戾不动了，便想从游戾的背上下来，他趴在游戾耳边，对游戾说：“放我下来吧，游侍卫。”
游戾却抓他更紧了，他微微侧脸，问温休：“下来做什么。”
温休觉得好笑：“那你背着我做什么。不重么？”
游戾暧昧地捏了捏温休敏感的腿跟，倒是笑了：“怎么，我自己的大人，想背便背了，不行么？”
温休用腿夹着游戾的腰，也笑：“行呀，你想做什么都行。”
雨越下越大，落在地面又弹起来的雨水完全打湿了游戾的鞋。游戾常年在外，鞋湿也是常有的事情，倒不觉有什么。
温休却撑着伞，愣愣地看着。
不到半个时辰，雨势便转小了。
游戾看了看天，才掂了掂温休，侧头对温休说：“大人用伞遮好自己，别淋湿了。不然同福怪起来，属下可担不起。”
说完，便一脚踏进了水里。
游戾一步一步走得很稳。若只有他自己，轻功一会儿便能立时回府。但他背着温休，温休又撑着伞，实属不适合用轻功。
他踩在水里，在寂静的小巷中发出很轻微的水声。偶有几丝雨打在温休的脸上，有些许凉寒，可温休的心却在轻而缓地发着热。
他搂紧游戾的脖颈，他听到清脆的水声中混入了自己的声音：“游侍卫。”
游戾脸也没侧，只问：“做什么。”
温休顿了顿，才凑上前，印了一个很凉的吻在游戾覆了些雨水的温热面颊上。温休不顾游戾骤然停下的脚步，他用鼻尖蹭了蹭游戾的脖颈，又深深地埋了进去。
良久，游戾才听到温休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贴心可人儿。”

第14章 游船
几场雨后，天气愈发闷热了起来。
那夜回来的时候，游戾不仅鞋子湿透了，连裤子都湿了七七八八，温休倒是完好无恙。游戾身强力壮，又淋雨又湿身的，第二天一点儿事也没有，温休虽知道，但也担心一晚上，还让同福去给游戾煮姜汤，逼着游戾喝。
游戾在外面这么多年，再恶劣百倍千倍的局面都经历过，淋个雨跟喝了口水似的，家常便饭，哪儿那么娇气还要喝什么姜汤，于是便说什么也不肯喝。
温休明知不会有什么，但还是担心。毕竟若不是他，游戾也不必淋这场雨。温休整夜睡不好，甚至做了个游戾病重致死的噩梦。结果第二日起来，游戾健康得跟从没出过门似的，更别提什么淋雨了，温休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这也导致了他好一段时间不敢出门。
直到夏日的气息越来越浓郁，阳光渐渐热辣得他睁不开眼，蝉鸣也越来越吵闹。用过午膳后的某个下午，温休读完了最近一直在沉心读的古书，他合上书，正想坐下喝口茶休息一会儿，就看到了桌面上的小竹筒。
小竹筒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了。乍一看，温休甚至产生了小竹片上落满了灰的错觉。他拿起它，轻轻晃了晃，不出意外地听到了几块小竹片碰撞而产生的清脆响声。游戾就站在门外，温休稍想了一会儿，才对着门口唤道：“游侍卫。”
游戾还是穿着一身黑，大热天，也穿得很严实，温休看着都替他热，但游戾显然没有这种感觉。在门口站了这么久，他面色连红都没红，更别提流汗了。
游戾没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微倚着门框，他双手放松地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的，无端让人害怕：“做什么。”
温休却不怕，他笑着，晃了晃手里小竹筒，道：“带你出门玩，好不好？”
游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温休走近了些，感受到一点来自与门外世界的暑气，于是他又往回退了两步：“不过这次我来抽，你总抽些危险的。”
温休说完，便伸指一抽，小竹片一翻，看到上面赫然刻着“游船”。他垂着眸，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为什么当初让游戾刻这两个字。想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头绪。温休把小竹片放到游戾面前，问：“游侍卫有什么好的想法么？”
“没有。”游戾看了一眼，很快地说，“这是温大人的愿望，属下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温大人抽到的小竹片，看起来也不是很安全。”
“不安全么？”温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竹片，呢喃道，“我看着挺安全的。”温休顿了顿，又仰起脸，说，“听闻近郊有处湖，名为松坪湖。松坪湖有片荷花田，正逢夏日，也不知开了没有。等会儿我让同福去问问，等明日午后，太阳不这么烈了，我们便去看看。如何？”
游戾动作都没变，只说：“随大人。”
晚上同福便带回了消息。
松坪湖那处确实有荷花田，不过时日尚早，还未到荷花的最佳观赏季节，所以平日里游湖的人并不多，同福让温休再考虑考虑，酌情延后一些时日再去。
温休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说：“不了，就明日吧。你明日早起些，去租艘小船，明日午后，我同游侍卫去。”
同福抬头看了眼温休，才低头应道：“小的知道了。”
-
两人出发去松坪湖时日头已经降了许多。
松坪湖虽大，但因为在近郊，离城区有些远，所以达官贵人们并不爱来。且这处唯一可看的就是这荷花田，荷花又要到盛夏才开得绚烂，盛夏灼热，所以达官贵人们就算要来，也只是在湖边走走看看，并不会刻意多做停留。因此，哪怕同福给温休租了规格最好的游船，看着也仍是有些简陋。
不过温休并不在意，游船尚有可用来遮阳遮雨的棚子，这对他来说便足够了。
游戾先上了船，又伸手将温休接了上去。温休上了船，也不松开游戾手，只是贴得很近地问他：“游侍卫会划船吗？”
游戾挑了挑眉：“温大人觉得呢？”
温休笑了：“我觉得你会。那我们便不劳烦旁人了。”温休说完，又转头对船夫说，“师傅，我的侍卫会划船，就不用麻烦您了。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同福租船的时候为了让船家给温休最好的那一艘，特意多给了些银两，此刻不说不要船夫，就是船不还了，他也不会说什么。
和船夫说好后，温休才找位置坐好。他没坐到船舱内，游戾在船头处划船，他便坐到船尾处，戴着游戾熟悉的黑纱斗笠，盘腿坐着，欣赏游船侧边荷花田。
这片荷花田确实有很大一片，放眼过去，绿油油的，株株荷赫赫挺立，像极了争妍斗艳的窈窕淑女。只是开花的确实不多，二十株里才隐隐看到一朵盛放的荷，其余都是羞涩的花苞。
饶是如此，温休也看得津津有味。湖面偶尔会起一两阵风，带着鱼腥气，吹过温休的发和黑纱斗笠，又前往那一大片荷花田，勾起一阵又一阵的荷叶浪潮。密密麻麻的荷叶铺满了湖的一角，阳光落不到湖面上，只能退而求其次懒懒地铺在荷叶上。
像铺着金光的翠绿宝石矿，还是满满的一大片。
温休看着很是心情愉悦。
游戾划得很慢，也很稳，偶尔听人说起的、让人呕吐的晕船感觉温休一点儿也没感受到，他沉浸在美景之中，直到荷花田渐渐离自己远去，一望便能将整片荷花田都收进眼里，他才惊觉他们两人已经快到了松坪湖的中心。
不仅到了湖中心，这船，还缓缓停了。
四周一艘船也没有。
温休转头往后看，想看看游戾还在不在划，结果视线被船舱给挡住了。他坐了片刻，他站起来，弓着身，穿过船舱，还没抬头，便看到游戾直愣愣地站在自己面前，船桨已经被他随手扔在了一旁。
他摘下斗笠，才抬眼往上瞧，看着了才发现，游戾正俯视着他，眉微挑着，嘴角有很明显的笑意。夕阳挂在他的身后，金色的光衬着游戾的黑衣，游戾背着光，有种别样的英气和距离感。
温休把斗笠扔在一侧，朝游戾伸出了手。游戾却没接，温休也不在乎，他再往前了一些，自力更生地握住了游戾温热的掌心。
游戾也没有甩开温休的意思。温休便借着游戾手上的力站直了，然后和游戾一起站在了船头。
船虽不大，但载两个人绰绰有余。哪怕两人都站在船头，船身也很稳。
温休站直后便往远处看。他看着远处的湖边落日景，惊叹了一句，而后才有些责怪似的地看着游戾：“游侍卫这边有这样的好景色，却不同我说。”
游戾不仅没甩开温休的手，还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他刚划了船，手还有些热，他用另一只手暧昧地捏着温休的下巴，带着些偶尔才现出原型的邪气问：“温大人还有心情看景色么？”
温休有些迷惑地眨眼：“什么？”
“这里可是湖中央啊。”游戾垂着眼，“温大人就这么相信我么？”
温休眼尾都笑弯了，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搂住游戾的腰，仰着脸问他：“我有别的选择么？”温休顿了一会儿，才接着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我上的第一课。更何况，”温休轻轻地摩挲着游戾的腰，亲昵道，“你又不是旁人。”
游戾看着温休残余着笑意的潋滟双眼，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昨夜他收到了新帝的回信，上面只有冷冰冰的一句“盯紧温休，随时准备行动”。
他将纸条燃尽后才回府，却整夜也没睡好。
他想让温休完全相信他，可他自己又明白，他心怀不轨，他动机不纯，他手提刃剑，随时随地都能了结他的性命。他希望温休能提高戒心，时刻保持警惕，而不是对谁都是这副全然信任的模样。
温休抬手摸了摸游戾的面颊，问他：“游侍卫究竟想同我说什么？”
游戾沉默了，且沉默了很久，久到温休仰着的脖子都有些累了，久到温休以为游戾要对自己和盘托出了。
但游戾只是动了动手，用粗粝的拇指，轻轻摩挲了几下温休水润柔软的唇，他没靠近，眼神也没变，只是问：“温大人之前，为何亲我？”
温休一愣，没想到游戾会突然问他这个。勾心馋人的话温休可以张嘴就来，可是湖面上的光好柔，风好柔，气息好柔，让游戾^蓂＃鱊♀也变得柔和了起来，柔和得温休舍不得说谎，也舍不得开玩笑。
游戾没等到温休的回答，又问：“温大人的这里，亲过旁人么？”
这个温休会答，他眨了眨眼，眼里装满了逆着晚霞而立的游戾。他很乖地回答：“没有。”
游戾又问：“那被旁人亲过么？”
温休轻微地晃了晃脑袋，很坦诚地说：“没有。”
游戾死死地盯着温休的唇，良久，他把手移到了温休的后脑处，另一只手按在了温休的后腰，双眼一闭，吻了下来。
游戾的味道比温休想的还要干净，双唇也比温休想得要凉。游戾的吻和他本人差很多，既没有他伪装出来的沉稳模样，也没有他天生带着的侵略气息。
也许他知道温休不会拒绝他。
他轻轻地吮吸了两下温休的下唇，才小心翼翼地将舌尖探入了温休的口腔里。温休双手一搭，就勾上了游戾的脖子，他闭着双眼，长睫微微颤着。他温顺地微张着口，任游戾笨拙地在他敏感的口腔里扫荡游走。
温休从未想过，他仍有机会同旁人亲吻。也从未想过，这件事会发生在一艘晃晃荡荡的小船上。而这艘小船停在湖的中央，那人是比他还小的男性属下，即将消失的夕阳的余光落满了他们彼此的面颊发间。
梦里都不会这么好。
温休的心跳得这样快。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第一次吃到糖果、得到奖赏的小孩儿。
他感到甜蜜、喜悦，也感到紧张、无措。他不知时间如何溜走，他只知道他的悸动和慌乱。
游戾吻了很久才有些恋恋不舍地退出去，唇却舍不得完全离开。他又轻轻地碰了两下温休被吻得红润的唇瓣，才用额头抵着温休的额头。
温休睁着泛着水光的眼看着游戾。
游戾的目光前所未有地柔软，让温休产生了一种游戾这头蛮戾的小野狼被他驯得乖乖服服的错觉。
游戾的声音还带着沙哑，他用让温休很安心的声音对他说：“现在有了。”

第15章 玉石
划船回去的路途中温休脸颊的热度一直没降下来，一直介于烫和很烫之间。
温休皮肤白，脸皮又薄，面上稍微红上一些就很明显，也很难褪去。温休蹲坐在闷热的船舱里，时不时抬头看两眼游戾。
和温休不同，游戾看着倒是全无异样。
温休同他云雨的时候未见他面红，同他亲吻也未见他面红，就连在门口被酷日晒上好几个时辰，他也不会面红。
可能是本身面皮就厚，温休心里想，应该不是哄骗他玩儿。
等船快靠岸的时候，游戾才停下划船的手，突然蹲下来。温休甚是无辜地看着他。游戾带着浅笑，伸手捏了捏了温休绵软泛粉的面颊，又拾起温休扔在一旁的黑纱斗笠，给温休戴好。
温休也不抬手阻止，乖乖地让游戾给他戴上，又隔着黑纱看游戾，问他：“太阳都下山了，游侍卫这是做什么。”
“遮你。不想被旁人瞧见你这模样。”游戾说完，才站起来，重新划起了船。
温休微微垂着脑袋，有些迷惑地想，什么叫做我这模样？我现在是什么模样？
温休心若擂鼓，跳得飞快。他心里想到一个答案，却又不敢确定，只觉面色又热了些。
不过游戾没说，温休也没问。
一刻钟后，他们便靠了岸。
天色已经不早了，霞光全然退去，只余幽幽的蓝去追逐深沉的暗夜。
游戾把温休抱上岸，才去找船夫还船。温休站在原处等了会儿，游戾才回来。今日温休没骑马，坐轿子来的，游戾便也没骑，听话地做温休的马车夫。他们身处近郊，回到温府要将近一个时辰。
温休坐上了轿子。被游戾吻过了之后，他脑子便一直不甚清醒，昏昏涨涨的，像个小毛头。他本想趁着回府这段时间好好理一理，顺便眯上一小会儿，结果还没走两步呢，游戾突然在外面“吁”了一声。
温休顿了顿，起了身，有些好奇地撩开了轿子的布帘。
有一伙人挡在了他们前面，温休粗略数了数，大抵有十五六个，身材与身高参差不齐，胖瘦高矮皆有，只三两个块头很大。他们穿着简单，每个人都用黑巾蒙着面，夜色又深了点，让温休看不清他们的具体面貌。
看着像是流寇，随意组合起来的。起码不是非常有组织有纪律的。温休暗暗猜测。
游戾没从轿子上下来，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这一群人，寒声道：“让路。”
简直和在游船上亲吻温休的那个游戾判若两人。
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把弯刀，大喇喇地往前走了一步，粗声粗气地对游戾说：“这路小爷开的！你们给点路费！给了便让了！”
游戾还是坐着未动，他手上拿着马鞭，危险地眯了眯眼，他一字一字地重复道：“让、路。”
那为首的却不怕死地笑了笑，他流里流气地往前走了两步，没想到却看到了刚刚被游戾遮住、正探头探脑往外看的温休。
温休上了轿子后便摘了斗笠，此刻正素着一张小脸朝外瞧。他脸色还粉着，唇色被游戾吻得红润，一双眼映着皎亮的月光，干净又漂亮，确实有那么点雌雄莫辨的意味。
那为首的眼里闪过一丝猥琐的目光，他挑了挑眉，对温休道：“哟，这还有个美人儿。”说完像是刻意为了激怒游戾似的，他转头对他身后那十几个人说，“今日若是收不到银两，也不亏，起码能给老大带个美人儿回去玩玩儿。”
温休倒是没什么，这样的话他也不是没听过，他眉头都没皱，游戾就转过了头。温休抬眼看着他，刚想问他一句“能搞定么”，还没问出口，游戾就把他往里推了推，又把布帘给拉好了。
游戾隔着布帘对温休低声说：“别好奇出来看。”
游戾说完，就跳下了马车。他手里拿着马鞭，那拿着弯刀的还没反应过来，游戾便出了死力往他双眼处狠甩了一鞭。
那马鞭麻绳拧的，又粗又宽。人的面皮和眼眶又脆弱，游戾练武的，气力本就大，他这么一甩，那看着比游戾还壮的汉子，愣是被硬生生被甩出去近十米。
他狠狠地摔在地上，温休坐在马车上都觉得地面一震。那人面上满是血，面皮被游戾抽去了一块儿，露出内里鲜红的肉。那为首的因为疼痛而在地上翻滚扑腾，嘴里发出刺耳凄厉的尖叫，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游戾一跃，不知何时就单脚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游戾脚上也用着劲儿，他垂眼看着那人，像是亲自来阳间收人去阴间的阎王：“这样的美人儿都看过了，你的眼，留着也无用了。”他手里的马鞭不知何时换成了那为首的的弯刀，“活着，也无用了。”说罢，刀尖朝下，一按，那人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断了气。
游戾松开脚，才拔出了带着热血的弯刀。他转头冷冰冰地看着一群眼里全是惊恐的人，声音比那滴血的刀尖还渗人：“小爷我今日心情好，不想和嘴巴干净的人也计较。给他收尸然后滚。当然了，活腻了的，也可以上。”
温休坐在轿子里，提着耳朵听轿子外的动静。他虽看不见，但也能从对话和声响中大致推测外面发生了什么。
游戾没让温休等多久，不出一刻，游戾就又回到了马车上。他撩开温休的布帘，想看看温休怎么样了。
温休乖乖地坐在里面，游戾一掀帘子，便看到温休歪着脑袋对他笑，十分大方地夸奖他：“游侍卫真是好生厉害。”
游戾身上血迹都没沾，仿佛他刚刚不是去杀了个人，而是去旁边的小河洗了个手。他勾了勾唇，才温柔地对温休说：“我带大人回家。”
游戾放下布帘去驾马，走了一会儿，温休才撩开轿子的小窗往后看了一眼。
那人早就死透了，猩红的血流了一地，像一摊废弃的臭味腐肉。
那帮人没给他收尸。
温休的眼神暗了暗。片刻后，才缓缓放下了布帘，重新在轿子里坐好。
-
回到温府已经有些晚了，温休用过晚膳后便去沐浴了。
等他沐浴完，擦干头发，已经很晚了。但温休没去睡，他披着外袍，来到书桌旁，抽了一张纸，就着上午用剩的余墨，凭着印象画出了今日他和游戾一起乘坐的游船。
游船架构简单，温休又善于作画，不消一会儿便画好了。他盯着游船看了一会儿，才在船头的船身下方，写了个小小的“游”字。写完后，温休又确认般地看了一小会儿，才放下笔，朝着门口唤：“同福。”
同福听到温休的声音就进了房：“大人。”
温休把画纸递给同福，又起身，在抽屉里找了块尚没打磨过的玉石，又递给了同福：“明日去家靠谱的玉石铺，找人打艘这样的小船，指甲盖大小即可。”说完，又找出那块刻着“游船”的小竹片，“船身上的游字，照这个游字刻。”
同福把东西都接过来：“大人想做的是？”
“挂坠，挂脖子上的。”温休坐回桌子旁，他端了杯茶喝，眸里的情意他遮也不遮，只柔声道，“做工精细些，我自己要戴。”
同福抬头看了眼温休，觉得温休自和游戾一起去游船回来便变了些，却又说不出哪里变了。他顿了会儿，半晌才道：“是。”
“还有，”温休眼神一转，将茶杯放下，神色突转严肃，“明日我有事要去找陈昄章，你记着给我备马。”
同福弓着腰，知道温休这是要紧事，人也严肃了：“是。”

第16章 甜糕
温休用过午膳后才坐轿去的陈府。
陈昄章也是刚用完午膳，正在书房处理事务，刚坐下没多久，下人就领着温休和他那个人高马大的侍从走了进来。
“大人，温大人来了。”
陈昄章忙站起来，绕过书桌走过去迎：“你怎么来了？也不找人知会一声。”
“急事。”温休被他领到另一张桌子旁的椅子上坐着，“来不及知会。”
陈昄章神色一敛，给温休倒了杯热茶，才坐下：“这么急？”
“嗯。”温休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才说，“昨日我同游侍卫去松坪湖，傍晚才归，遇上流寇了。”
陈昄章闻言，先是看了眼游戾，才皱着眉头问温休：“没伤着吧？”
“无事。伤不着我。”温休没伤着，面色却比受伤了还凝重，“我们昨日归得不算晚，却还是遇上了流寇。他们一大伙人，看模样，有十五六个。为首的那个还提到了‘老大’，可见这群流寇，数量不小。”
陈昄章听着，却不答话，温休又接着道：“我们穿着朴素，看着都不像大户人家，但也被拦下了，说明他们一早就在那儿候着，见谁逮谁。且听他们的语气，瞧他们的模样，应不是第一次这样做。最近，无人报官么？”
陈昄章不知为何快速地看了眼游戾，才低头回答温休：“有是有...”
“有？那为何不解决？”温休的眉皱得更深了，语气急了些，“昨日游戾杀了那为首的之后，那群人，一个帮他收尸的都没有。可见他们无甚感情，组成时间不长。且那群人里，我看他们的身形体态，应该没有几个是从小习武的，倒像是寻常人家，大部分应是战乱后一些流离失所的可怜百姓。安置这样一群人，有何难？”
陈昄章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想把门关上。他回头看了眼游戾，片刻，听到温休说“无碍”，才转过头，将门关上了。
他重新回到椅子上坐好，喝了口茶，才开口：“朝廷派人去考察过那群流寇，大家回来后也是这么同陛下这么说的。”
温休神色稍缓了些：“陛下？”
“是的。”陈昄章顿了会儿，才开口，“本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新朝刚建，兄弟们也疲乏，正是需要休养的时日，也不想大动干戈。大伙儿同陛下上奏的都是以说服流寇归依为主，不得已时再使用武力镇压。”
温休点头：“确实应当如此。”
陈昄章却又压低了声音：“只是陛下不肯。”
温休的眉又皱了起来：“不肯？”
“是啊，”陈昄章的声音更小了，“我刚刚说过的那群大伙儿，有一大部分都是当时支持你当新帝的。”温休闻言一愣，陈昄章叹了口气，又接着道，“前些日子朝廷花大心思准备的花灯节，不是被一场大雨给浇了吗？本是夏季常态，但不知哪个龟孙儿，跟陛下嚼舌根。说看过你的生辰八字，里面有大水。”
温休猛地抬眼，呼吸霎时便重了起来。
他是聪明人，无需陈昄章点得那么透。新朝的第一场花灯节新帝很重视，寓意也非凡，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得七零八落，被有心人恶意解读倒也不稀奇。温休却没想到，这也能同自己扯上关系。
温休沉默了很久，才问陈昄章：“那陛下最后决定怎么解决。”
“先观察一段时日，摸清底细后再一并围剿。”陈昄章似乎也有些不忍，“全员...斩首示众，以示新朝之威严。”
-
直到回到温府，温休看着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游戾把温休从轿子上抱下来的时候还安慰似的捏了捏温休的腰，温休抬头看了一眼游戾，朝他露了个不深不浅的笑。
用完晚膳后，温休又坐了会儿，才去沐浴。
水有些热，袅袅而起的蒸气晃得温休有些许头晕。今日陈昄章的话让他有些心惊。那些话里涵盖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好好理理。
新帝的处理方式确实是有些极端，但若说完全没效用，也不至于。他用的是杀鸡儆猴这一招，但儆猴儆的究竟是那些往后想当流寇的人还是温休，亦或是两者都有，那便不好说了。新朝刚建，用些狠辣的手段也无妨。只是可怜了那群甚至称不上是流寇的流民。
若是温休一直待在京都，花灯节那场雨终究会成为新帝的心头大患。刚建朝时用上一两回铁血手段尚可，但若是再过上几年，铁血硬腕终究难长久。新帝在治国方面的能力虽不突出，但有良臣在侧，大的差池应不会有。
怕就怕新帝因为看不惯温休，而乱做决策。温休看着平静的水面，抿了抿唇。若当真如此，那他便离死不远了。
他用沾满水的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又想起同游戾接吻时的触感。
温休垂着眸，游戾会保他么？
游戾不笨，今日他有意让游戾留下来听他同陈昄章谈话，他有什么想法么？这些时日，他时间搭进去了，身体搭进去了，甚至连心，也搭进去了。他也不是感受不到游戾的变化，可那些变化，足够让游戾带他跑，让他活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
只能赌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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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休的澡洗了很久，他出来的时候，水都有些凉了。他刚走出来，同福就迎了上来，他弓身给温休递了个精致的蓝纹小布包：“大人，您昨日托小人找玉石铺打的挂坠，刚刚送来了。”
温休惊讶地挑了挑眉，有些难以置信道：“这么快？”
“小的找店铺的时候特意给了加急费。”同福道，“不过那店家送来的时候说了，大人您这图案简单，用不了多久，一日都多了。”
温休从小布包里取出那挂坠看。
挂坠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虽不大，但该有的部件却应有尽有。同福找的人应是刻玉这一界的熟手，虽只有短短一日，但却刻得格外精致，与温休画得别无二致。那小小的“游”字也刻得尤其可爱，犹如游戾亲手所刻。
温休的玉石是好玉石，颜色均匀，质地滑腻。挂坠配着最普通的红绳，看着便喜人。
小布包里还装着用剩的玉石边角料，温休随手放在桌上，正想再仔细看看手里的玉石小船，余光却看瞧见桌面上放着一盘甜糕。他伸手捞了一块儿放嘴里放，他有些时日没吃了，乍一入口，便好吃得眯了眯眼，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赞许地看了一眼同福：“什么时候去买的，许久未吃了。”
同福一愣，顿了一会儿，才说：“是游大人去买的。”
温休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他看了眼手里的甜糕：“游戾去买的？”
也不怪温休惊讶，这甜糕是清梦苑的，因为味道独特鲜美，每每开张都人满为患。不仅平民小百姓爱吃，就连许多达官贵人都将它当成心头好。温休就是其中之一。
清梦苑清清白白一家酒楼，不搞那些贵族特权。就算你是皇帝老子，要想吃他家甜糕，也得老老实实去排长队。要排多久倒是没个定数，有时很快，有时排上一两个时辰也捞不到一块儿吃。
温休以前便与同福说过，排队的人不超过十个的时候可以去排上一排，再多了就不必了。同福一直很遵守，所以温休总是吃得很开心。
听到是游戾去买的，温休心里咯噔一下，才问：“你同他说，人要是太多便不必排队么？”
同福点了点头：“说了。”
温休刚想松一口气，同福又接着说：“但游大人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的。小的也不知道游大人将小的那句话听进去没有。”
温休一听，顿时有些心疼。一想到目中无人的小狼崽站在人挤人的队伍长龙里傻愣愣地忍着酷暑排了一个时辰，温休便有些舍不得吃这甜糕了。
“我知道了。”温休把手里的甜糕吃完，顿了会儿，才对同福说，“同福，若是不出意外，我过段时间便要离开京都了。你若是想留在京都，我便再为你寻个好主人，叫你跟着一定有出路；你若是不想留，便跟我走，但走往哪儿，我也没想好。你今夜回去好好想想，早日给我答案，我也好着手安排。”
同福闻言，立时跪了下来：“同福只跟大人，大人在哪儿，同福便在哪儿！”
温休笑了一下，伸手去扶：“知道了。跟便跟，说了几次了，别跪我。”把同福扶起来后，温休才接着道，“若是跟我走，早日备行李，可能就这三两日了。”
同福点了点头：“是。”
“好了。”温休重新坐好，“下去吧。”
等同福退下去了，温休才重新看向那几块白嫩软糯的甜糕。他坐着想了近一刻钟，才拿起最顶层的那一块儿，咬了一口。又抓起刚刚那玉石小船挂坠，才往外走。
-
游戾的院子一片昏暗，卧房里灯都没点。
温休疑惑地皱了皱眉，正想推门往里走，便感受到身后有人。他一回头，就看到游戾带着浅淡地笑意看着他：“温大人怎么来了。”
温休走近了一步，伸手揽住了游戾的腰，往他身上贴：“买甜糕排了多久的队？”
美人投怀送抱，哪有不接的道理。游戾抬手按在温休柔软的发上揉了两把，不答只问：“好吃么？”
温休笑了，抬手把游戾的脑袋往下一按：“特地过来给你尝尝。”
说完，便将唇送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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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在wb

第17章 轿子
温休的吻比游戾的还要笨拙，却又比游戾的温柔。游戾的吻多少还带点儿侵略性，温休就纯粹是送舌尖上去给人品尝，除此之外，便什么也不会了。
温休舌尖上甜糕的气息还很浓郁，但游戾说不好是那到底是甜糕的香甜还是温休本身就很香甜。
两人在门口亲了一会儿，游戾就就着两人唇齿交缠的模样把温休抱了起来。他让温休双腿夹着他的腰，而后一脚踢开了自己的卧房门，把温休往里抱。卧房里昏暗而寂静，唇舌交缠的黏***在空荡的卧房里变得额外清晰，听得温休耳根都有些热了起来。
游戾在床边坐下，才慢慢松开了温休。温休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游戾的脸，他揽紧游戾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喘息，稍顿了会儿，才问：“味道如何？”
游戾双手搭在温休的腰上，隔着单衣轻轻地摩挲着，良久，才“嗯”了一声。
温休被他逗笑了，重新在游戾怀里坐正，问他：“‘嗯’是什么意思？”
游戾垂着眼看他，在他的面颊处亲了口，才对温休说：“我去点灯。”说完，把温休放下，而后起了身。
暖黄的烛光在卧房里摇曳，温休终于看清了游戾的脸。游戾点完灯，又把门关好，才往回走。他在温休身旁坐下，抬手摸了摸温休的面颊：“开心些了么？”
“游侍卫变得如此含情脉脉，真叫人不习惯。”温休对他笑，“给你看样东西。”说完，温休缓缓展开了他一直捏成拳的手。
一艘玉做的小船安安静静地躺在温休的掌心里。温休捏着红绳，把小船放在游戾眼前：“定情地点，我画得像不像。这里，”温休点了点船身处，“还有你当初给我刻的字，你的姓。”
游戾本专心地看小船，闻言便抬眼看着温休：“定情？”
“不是么？”温休微微皱了眉，“你那日可没有甜糕给我尝。难不成游侍卫是随便亲亲的？”
游戾重新把温休抱进怀里，又往他红润的唇上亲了一口，道：“没有随便。”
“那就好。”温休把挂坠递到游戾面前，“帮我戴上。”
游戾接过坠子，绕过温休细白的脖颈，笨手笨脚地系了个小结。温休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露出锁骨和胸膛的一小块儿地方，他垂头看不见，便抬头问游戾：“好看么？”
红绳和玉石衬得温休的肌肤更是白皙细腻，游戾看了两秒便移开了目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
温休有力无气地趴在他身上，连动动手指都做不了。
温休整个人都被抽干了，却没忘记自己今夜为什么而来。他缓了片刻，便开口了，声音里全是情.事后的慵懒和缠绵：“游戾。”
温休很少直呼游戾的名字，但游戾手也没顿，只沉声问：“怎么了。”
温休停了一会儿，才说：“我可能快要死了。”
游戾不摸了，他伸手捏起温休的下巴，让他抬头看自己：“胡说什么。”
“手别停。”温休捏住游戾的手拿开，又把游戾的手往自己背上放，他躺回游戾的胸膛，才继续道，“我知道的，一开始你来我身边，便是受了陛下的旨意。”
游戾手上的动作没停，却慢了许多。
温休的声音很轻：“我本以为我还能再活一段时日。但今日之后，我算是明白了。陛下杀心已起，纵是我再想活，也无用了。”
游戾的手还是停了，他把温休死死地搂在怀里，而后在温休的发顶亲了一口：“有我在，便没人能伤你。”
温休似是笑了一下，仿佛在笑游戾的稚气：“君为臣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想过了，人嘛，终有一死。病死、战死、毒死、五马分尸、凌迟处死...死的方式那么多，能死在自己爱人的手里，不算可惜。”
游戾干脆抱着温休坐了起来，让温休看着他黑而亮的双眼，游戾脑子前所未有地灵活：“既有君为臣纲，便有夫为妻纲。我是你夫，我不要你死，你便不得死。”
温休又变成黏糊糊的模样，他亲了一口面色严肃得像是准备要去杀人的游戾，很是甜蜜地问：“我是你的妻么？”
游戾面色还是沉着，不愿回答他。温休便又亲了他一口，撒娇似的拖长声音唤他：“夫君——”
游戾只是把温休往自己的肩头上按，他的手臂在温休的腰上收得很紧，紧得温休觉得他又要淤青了，才听到游戾咬牙切齿地说：“谁让你死，我便先让谁死。”
温休明明知道自己在赌，知道自己在引诱游戾，在半真半假地哄骗游戾惹游戾心疼，可真的听到游戾这样说，他又觉得鼻酸。
原来被人珍而爱之，是这样的滋味。
“离开京都或许能逃过一死。”他窝在游戾的颈侧，声音却带着笑意，“夫君愿同我一块儿走么？”
温休说完，又坐了起来。他摸着游戾的脸，温柔地说：“我想看你在真正的草原上骑马。也想同你在游船外的地方，看着夕阳，再亲吻。你想不想同我一起？”
游戾沉默片刻，眼里的情*快要将温休淹没了，他才低下头，用一个不含情.欲的深吻做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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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要离开后，温休先是找陈昄章，让他帮忙安顿一下他府中为数不多的下人们。而后又把温府的地契和房契都给陈昄章，让他帮忙瞧个好价钱就给卖出去。
陈昄章的办事效率很快，他虽不舍，但也知道温休离开京都才能活下去。
“百姓们需要你。”温休笑着说，“也欢迎你来找我玩儿，若你找得到我的话。”
陈昄章非常无语地给了他一拳。
临走前一日，温休还进宫见了新帝一面。
新帝与他其实是有些情谊的，但那些年过了命的情谊，也终究抵不过纸醉金迷、权势浩荡和那把龙椅。
新帝低头看着茶杯里飘荡的茶叶，良久，才问：“真的要走？”
“是的。”温休笑着，“想去四处看看与走走。以往只在书中读过的美景，也该去亲眼瞧瞧了。”
新帝尊贵地坐在高椅上，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他问温休：“往后还回来么？”
温休抬眼看他，突然那么真切地感受到，曾在营中肆意大笑、开朗豪迈、与他相谈甚欢的那人，终是被这辉煌的皇城给吞没了。
于是温休说：“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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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开的那日，天气很好。像温休第一次见到游戾那天一样好，只是温度要比那日高上许多。
温休坐在轿子里，游戾骑着他的疾风，同福在驾马。路过清梦苑的时候温休还特意撩开小窗的布帘看了一眼。若说这京都，除了陈昄章，也就这清梦苑的甜糕让他觉得不舍了。
游戾看见了，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个小篮子，而后透过小窗口递给温休。温休迷惑地用手接过来，打开一看，正是温休颇为可惜的甜糕。
也不知游戾何时去排队买的。
游戾看着温休，问他：“往后再也吃不到了。可惜么？”
温休放下篮子，趴在小窗上看他，弯着眼笑：“有游侍卫在，舍了什么都不可惜。”
游戾侧目看他，又想起他初次见到温休时的模样。
那日的温休着着一身白衣，看着高高在上，像圣洁的神祗般不可亵渎。就连唇边的笑，也都带着符合时宜的疏离。他从昏暗里走出来，游戾却觉得他的发丝尖儿都散着光，霎时照亮了那间很古朴、又很简单的小屋子。
游戾想着，又拉着马凑温休近了些，板着脸低声问他：“叫我什么。”
温休笑得更好看了，他双手抓着窗沿，微微仰着头，对游戾做着带了点气音的口型。
-“相公。”
马车有些晃，阳光断断续续地落在温休白皙的脸上，像沾了些许金粉的上好脂玉，让人瞧着便想摸上一摸，捏上一捏。温休笑得很甜，灵动清澈的双眼里满满当当地装着游戾一个人。
世间最甜的甜糕，也不过如此了。
游戾笃定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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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啦，完整版在老地方，大眼仔置顶还有一个水中的新番外，大家想看也可以去看。谢谢大家喜欢！感恩感恩感恩！

第18章 番外1：同福日记·壹
今日大人哭了。
我同福跟着大人几十年，几乎从未见过大人流泪。定是游公子做错了什么事情，才惹哭了大人。
事情发生在午间。
当时我正在小厨房准备午膳，把最后一份羹汤做好，要菜肴端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大人用指尖抹去他眼眶里的眼泪。大人眼睛都哭红了，而游大人正笔挺挺地跪在地上，紧抿着唇，看起来凶巴巴的。
我一下便怒了，当场把红烧肉砸到地上，尊称也不喊，扑上去就要打他：“游侍卫！你干什么欺负大人！我同福今日就和你拼了！”
我的大吼起了作用，加上反应迅速，就连平日灵活的游侍卫也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就被冲过来的我推到了地上。我老母鸡护崽似的把大人护在身后，正想要再次大声质问他，却被大人一把推开了。
大人急急忙忙地把游大人扶起来，搂在怀里：“游戾！你没事吧！”
我愣住了。
不是，大人，他一人高马大的侍卫，被我一个人矮马小的仆人推了一把，倒地的时候一个响声都没有，能有什么事儿？
但这话我不敢说，也没来得及说。
因为大人开始扒游大人的衣服，边扯还边问：“痛不痛？伤口没裂开吧？”
我懵了。
伤口，什么伤口？
用过了午膳，受了伤的游大人被大人赶去休息了，我被留下喝茶。
大人说是游侍卫偷偷接私活，结果回来的时候受伤了。巴掌那么长的口子，划在胸口，回来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地骗他，气若游丝地说什么自己活不成了，让大人好好照顾自己。要不是大人当场拿刀子抵着脖子要跟着他一起去，游大人还能接着演下去。
后来包扎好伤口后，大人就罚游大人跪着，只是想想都还是后怕，这才被我瞧见擦眼泪。
“他说要报我当年骗他我被鱼刺卡了的仇。”大人望着外面，轻声感慨，“可那能一样吗？那时候的他待我能有几分情意，如今的我待他又有几分情意。这个傻小子。”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突然觉得不是游公子做错了事情，是我同福做错了。
我同福这一生做错了两件大事。
第一，我不应该跟着他们出来，应该留在陈大人身边。
第二，我不应该摔了今天那碗红烧肉，浪费粮食可耻可耻可耻可耻可耻（字迹逐渐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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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发在wb的小段子，庆祝一下溪亭破三千收，感恩大家的支持和喜欢啵啵啵(??)

第19章 番外2：同福日记·贰
今日是腊八节。
往年跟着大人一起去征战，哪里过过什么节日。日日都是刀刀枪枪火火，哪里都是打打杀杀，面对的都是生生死死伤伤。好在这许多年的辛苦都值得，如今也算是过上大人想过的生活了。
这次的腊八节我可是狠狠期待了一把！
我昨日就去买好了煮腊八粥的材料，还听大人的话，去买了个钢盘。我问大人买钢盘做什么，大人很神秘地说要做一个腊八节才能做的特有食物，我没多问，全当大人要给我一个惊喜。毕竟大人懂得多，我除了腊八粥便什么都不懂了。
如今写到此处还能感受到我昨日那份期待的心境。
现在......哎，不谈也罢。
言归正传。
腊八粥的材料很是简单，我寻思着做起来也没什么技巧，不就一锅煮嘛。所以我今日便早早起来，把豆子、花生、小米啥的洗洗干净全都扔锅里，放些水，就这么烧火煮了，还顺带做了些可搭配的、大人平日爱吃的小菜。
入冬之后，大人总是晚起。这几日落了雪，大人更是不知赖床要赖到何时。睡太多不好，大人时常把早餐都睡过去，有时甚至还把午餐都睡过去，对身体属实不好。只是每每我想叫大人起床，游侍卫都一脸凶神恶煞站在门口，拦着我不肯给我进去，不知他在气个什么劲儿。他倒是早早起床了，全不顾及大人的身体！
有时我真是气他，若不是打不过，我早......！
算了！不提也罢！
今时不同往日。今日可是腊八节，要吃热乎乎的腊八粥的，说什么我也要叫大人起床。腊八粥煮好之时，我把粥盛出来，顺便在厨房捞一根柴火，铁了心要与不给我叫大人起床的游侍卫死拼。我拿着棍子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口，一副要打架斗殴的架势，像极了平日对我凶神恶煞的游侍卫。
我终究是成了自己最厌恶的人。
只是今日甚是蹊跷，游侍卫竟没拦我！
我仿佛在他面前气势汹汹地脱了裤子，声响很大地放了个屁。别问我为什么要在游侍卫面前脱裤子，总之两者的差距不大，都让我想去死。正当我真的准备要去死的时候，大人出来了！
大人像幼时拯救我之时一样，带我脱离了苦海。
他今日精神头极好，见了我就笑，说，一早起来便闻到了腊八粥的香气，实在馋人，让我连床都不愿赖着了，是不是煮好了，可以吃了？
观世音菩萨下凡也不过如此！
我顿时忘了我难堪之境地，引着大人到小厨房，开始了今日的早餐。
腊八粥其实也没甚么滋味。大人爱吃甜口的，我便给大人加了糖，看大人吃得满足，我也就开心了。游侍卫看不出来喜不喜欢，他吃完了他的那份就盯着大人瞧，大人也欢喜他瞧，两人眉来眼去，唯有我是多余的......
算了！不提也罢！
吃完腊八粥，我实在是好奇大人到底要做什么好吃的。
大人一脸“天机不可泄漏”的模样。昨日我从集市回来，大人立刻就来瞧我买的钢盘，吩咐我一定要把钢盆洗得干干净净，能放吃的东西的那种干净。我瞧着大人拿着钢盆，盛了半盆的水，用滤布盖上，就放厨房里了。我强忍了一天的好奇心，终于等到大人揭盖，我这开心呐！！
果不其然！过了一夜，钢盆里！只有水！
不过天气极冷，水冻成了冰。大人去厨房瞧了，却觉得甚是满意。
他招呼着游侍卫：游戾，看看能不能帮我把这些冰碎了？
游侍卫：要多碎？
大人给他看自己的指尖儿：指甲盖儿这么碎吧。
游侍卫刚要开始，大人就吩咐我去拿三个碗。
当时的我被美食冲昏了头脑，转身就去了，现在想来实在是后悔！
因为我回来的时候，盆里的冰全按照大人的吩咐碎好了。大人还在旁边替我可惜：同福，你错过一场杂技！刚刚游侍卫就这样“吽”的一声，这些冰就碎成这样了！好生厉害！
我求了许久，可惜游侍卫怎么都不肯再给我表演一遍，十分小气。
大人接过我拿来的碗，勺了三碗冰，一人分了一碗。大人捧着他的那碗，用勺子舀起几颗就往嘴里放。
我吓得当场就把碗给摔了！挣扎着要去抢大人的碗！
这是什么季节！这是腊月！这是大雪天儿！这种日子怎么可以吃冰！
大人见我的碗摔了又替我可惜，说什么还好做了大半盆，不然不够我造的。好在游侍卫比我眼疾手快，在大人要吃第二勺的时候就夺走了他的碗。
大人被抢了碗，也不生气，只是看起来很嫌弃我俩没学问似的，说，你们没听过这个习俗吗？腊八节就是要吃冰，吃了腊八节的冰，一整年都不会肚子痛。像七夕节的雨一样，怎么留都不会坏。
我和游侍卫对视了一眼，我明白了，游侍卫也听过七夕的雨不会坏。大人不愧是大人，一下子就把我们说动了。但在这种时节里吃冰属实不该，我们就商量说，若是大人喜欢吃冰，起码等开春了再吃。
结果大人又有歪理，说冰其实就是要在冬时吃，夏时吃才是伤害身体。说什么冬时的体温本就低，吃冰也不会降太多的温度，但夏时人的体温高，吃冰会让人的体温骤降，这更是对身体不好。
我说不过大人，游侍卫比我更甚。不过游侍卫有一点好，起码他能用武力压制大人，不让大人吃到冰，想到这里，我又觉得他还算是有点用处。
不过游侍卫也不是大人的对手。
我瞅着他的脸色，本应是想要好好教训教训大人的。结果还没开口呢，大人就一副被冻着的样子，对游侍卫说，吃了块冰，甚冷，游侍卫抱抱我。
我眼睁睁看着游侍卫的脸蛋红了。
得，到这里，就没我同福的事儿了。我很识相地怒吼一声，摔门而出！
没到晚饭时间，事实便证明了不要盲信民间传言——因为大人闹肚子了。游侍卫很快请来郎中。郎中说是吃了贪凉的食物，伤了脾胃，喝两副药，食养即可。
游侍卫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但游侍卫不开心有大人哄，我没有。大人已经忘了他还有个同福，只记得他的游侍卫。
在这冰凉的腊八时节，哄我的只有不会说话的墙壁。
其实我时常不理解大人。
过去出去打仗，我听不懂大人高深莫测的行军布阵；现如今天下太平，我也不懂大人怎么总爱干些小孩都不干的傻事儿。
可是有时大人看着是真的开心。
我又原谅他了。
希望大人永远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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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发溪亭番外竟然是三千收，万收了再偷偷放篇同福小宝贝的日记给大家看～谢谢大家喜欢我们休休和小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