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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屋
作者：长安夜雨
内容简介
 梁宴十二岁那年生病住院，遇到被孤儿院送入医院的叶璃。 他指着因为住在医院能吃饱、病愈后赖在病房不走的叶璃，对妈妈说：我要带她回家。 很快，叶璃被收养，成了富家千金，以及梁小少爷的小玩伴。 梁宴对叶璃唯一的不满是她太软太乖，总被小朋友欺负。 他亲手带坏她，让她尽管作，天塌了有他撑着。没想到叶璃翅膀一硬，转头就把他甩了。 六年后再见面，梁宴报复叶璃，发小见了，劝他善良点，别跟女人计较。 梁宴轻哂一声，吐掉口中的烟：我一辈子的善良，当初都在她身上挥霍光了。 被甩后气疯了，时时刻刻想报复、却只气到了自己的小梁总淡定看前男友作妖的叶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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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一年气候反常，进了六月还迟迟未入夏。尽管天气不热，李子彤收拾完行李，还是第一时间打开了空调。她迎着强劲的冷风缩了缩脖子，回头对叶璃说：“真凉，这才叫空调！”
叶璃笑笑，把最后一件T恤挂入衣柜。
Z大有三个校区，法学院之前一直在老校区。老校区虽然地处繁华的闹市区，建筑古雅、绿树成荫，是Z市的著名景点，但设施陈旧，面积也最小，因而法学院下个学年起搬校区的消息一传出来，学生们都很兴奋。
老校区赶着翻修，最后一门课一结束，在考试周来临之前，法学院整个迁入了远郊的校区。这栋宿舍楼刚刚建成两个月，味道还没散尽，叶璃刚想提醒李子彤关上空调、开窗通风，王依珊就走了进来。
李子彤兴奋地冲王依珊招了招手：“过来试试空调！”
老校区的宿舍楼旧，空调年头久了，夏天出灰尘和热风，冬天出灰尘和冷风，宿舍的四个女生，就数李子彤最怕热，来的路上就在念叨空调。
“以后的考试周，就不用为了空调，六点钟爬起来去图书馆排队占位子了，我要窝在宿舍复习！”
“出息！”王依珊笑着白了李子彤一眼，转而对叶璃说：“我一下电梯，就听到管雨和她宿舍的人说你坏话。班长喜欢你，死活非要开车带咱们过来，碍着她什么了，她有空bb，不如减减肥，兴许班长还能多看她一眼。”
管雨是班里的团支书，暗恋班长，奈何班长明恋叶璃，虽然叶璃一早就拒绝了，管雨却一直嫉恨。叶璃嫌她幼稚，从不搭理，见王依珊愤愤不平，她笑着递上手边的那盒车厘子：“理她呢。”
王依珊接过去，往嘴巴里放了一颗，边嚼边问：“你什么时候买的？楼下超市没这么大这么新鲜的车厘子啊。”
李子彤关上空调，替叶璃答道：“你们刚走，就有男生带着果篮孝敬叶璃，还有山竹、甜瓜和杨梅什么的，放阳台洗手池泡着呢。”
王依珊走到阳台，看了眼洗手池，问叶璃：”谁啊？“
”好像叫赵什么，”叶璃想了一下，又说，“还是王什么。”
李子彤和王依珊噗嗤一笑，名字都没记住，殷勤白献了。
王依珊把泡在水池里的水果拿到桌上摆了下造型，拍照发朋友圈，配字道：“跟院花住一个宿舍，活该我搬宿舍有人送，活该我天天吃免费水果。”
发完她洋洋得意地截图发到室友群，说要气死管雨。
放下手机，王依珊又说起了她和朋友去打卡校草的事儿：“我们跑遍了整个学校，四大校草见到三个活的，就差梁宴了。这男生啊，就是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神仙颜值，个子一矮，现实中看都特别幻灭。“
在Z大老校区的院系偏文科，女生多、男生少，所以四大校草全部都在现在这个校区，王依珊见了真人才发现，最近每天对着照片晚安吻的小墙头还没自己高，瞬间脱粉。
“据说梁宴有186公分，身材比例特别好，气质气场比照片好一万倍。可惜计算机系的学姐说，答辩之后，他一直没来学校。不过下周他们大四毕业典礼，他一定会来的，我到时候去蹲守。”
Z大出名的这几棵草里，只有梁宴没有高清照，因为他从不往社交网站传照片。
叶璃拧开手边的矿泉水瓶，纠结了一下，插话道：“不需要蹲守，你们以后见他的机会多的是。”
王依珊她们一时间没听出叶璃的言下之意：“听说他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开学还在这个校区上课，还以为这种超级富二代，大学毕业会出国，或者进自家公司上班呢。”
“我听认识的学姐说，他不住校不去食堂，下了课就直接开车离开，就算在同一个校区，想见真人，还是要蹲守的。”
叶璃喝过水，顿了顿才说：“其实，你们经常见梁宴……的车，每周五来接我的就是他。”
只不过梁少爷架子大，来接她的时候从来不下车，所以只看得到他的车，见不到他的人。
这话一出，王依珊和李子彤一起傻了，从大一开学起，每到周五，都有豪车到宿舍楼下接叶璃，有时候是路虎，有时候是保时捷，有时候是宾利。叶璃长得漂亮，气质高冷，什么样的男生都撩不动她，加上这些豪车，自然会流出各种传言。
室友们关系好，知道她只是看着高冷，人其实特别好，才不相信乱七八糟的传言，熟了之后问她，听到她说每周来接她的是同一个人，便以为是她家司机，立刻替她在班里澄清，说她是货真价实的白富美，还说原来白富美也和普通人一样爱从某宝买各种平价货，逛超市的时候一样会比价钱。
“你是说，每周开不同的车来接你的，是梁宴？”李子彤第一个反应过来。
叶璃“嗯”了一声。
“我的天，来接你的居然是梁宴！你之前怎么不说，他是你男朋友吗？”
叶璃笑笑，没应声。室友们偶尔讲到梁宴的时候，之所以她不说话，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定义她跟梁宴的关系。尽管牵手拥抱亲吻上床，她跟梁宴一样都没落下的全做过，但梁宴亲她要她之前，从未像其他恋爱中的男生那样，问她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
他第一次带她去和他的大学同学吃饭，介绍的时候，也是揽着她的肩，笑得吊儿郎当地冲众人说“我的”。
我的什么呢？他没说过，叶璃也没问过。
梁宴怎么定位她，叶璃并不在意，也并不希望被同学知道她和梁宴有关系。要不是下学期起，两人要在同一个校区上课，室友们早晚会撞见他们在一起，她根本不会提。她们宿舍是班里最团结的，难得大家性格投缘关系好，叶璃朋友少，挺珍惜。
叶璃周五照例要回家，没等室友们结束目瞪口呆，她就把手机塞入包中，挥挥手、离开了。
梁宴目前在梁家的子公司上班，临时出短差，傍晚才回来，叶璃本以为中午前就能收拾好新宿舍回家，就没让他来接，没想到被室友们拉着逛校园、吃火锅，耽搁到了傍晚。
这栋新建成的宿舍楼总共十八层，叶璃的宿舍在十二楼东边，她走到电梯旁，还没按，就听到西边那间没关门的宿舍里，有人在议论自己。
“王依珊也是搞笑，有男生追叶璃，她得瑟什么。”说话的是管雨，“叶璃手里吊着一大把男生，还整日端着清高的架子，婊里婊气。”
“开着门呢，小声点儿。”管雨的室友低声提醒道，“她是挺高冷的，不过，像她这样的白富美，爱端着、看不上追她的那些男生也不奇怪。”
管雨冷哼了一声：“我在院办看过她的资料，父母那栏填的特别模糊，有豪车接送就是白富美吗？说不定被人包养……”
听到这儿，原本准备上电梯的叶璃走到管雨宿舍外，推开半掩着的门，曲起食指、扣了扣门。
宿舍里的四个女生同时转头，看到脸色比平时还要冷三分的叶璃，自然慌乱尴尬。新宿舍有装修的味道，她们开着门本是想通风散味儿，不想议论人竟被本人听到了。
叶璃天生一张冷冰冰的高级脸，眼睛黑亮澄澈，气质清冽，五官不是最美的，可与任何大美人站在一处都不会输。她目光平静地望着管雨，未发一言，一贯盛气凌人的管雨却不由地生出了无措感。
管雨家境好、成绩好，从小就是学校里的佼佼者，优越感很强，虽然被叶璃的气场震慑到，怯懦了片刻，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输人不输阵地逞强道：“你有事儿吗？”
叶璃没应声，回了个“搭理你都是给你脸”的不屑眼神。没等管雨再说话，她的嘴角又扬起一个轻蔑意味十足的弧度，冷冷地嗤了一声，摔门离开了。
明显感受到被瞧不起，管雨的面子挂不住，对室友嚷嚷道：“她刚刚那是什么态度，她有什么了不起！”
平时习惯捧着她的女生被摔门声吓到，再加上理亏，一个都没说话。
叶璃话虽然少，人缘并不差，从小到大，在学校里几乎没跟谁起过冲突，走进电梯她才发觉，方才的那个眼神、那声轻嗤像极了梁宴。
哪怕是十四五岁的中二期，梁少爷也从不亲自跟挑衅他的幼稚男生打架，倒不是他比谁成熟，而是觉得对方不配他动嘴动手，反正学校里有的是想要讨好他的替他冲锋陷阵，他只需站着不动，用眼神表达不屑。
叶璃方向感很差，记不清靠近地铁站的那个校门怎么走，她打开步行导航正研究，一辆白色奥迪Q7就缓缓停到了她的身边。
专心看导航的叶璃并没有留意到有车靠近，Q7驾驶座这侧的窗户降了下来，开车的年轻男人伸出手，隔着车窗，敲了一下叶璃的头。
“小路痴还会看导航呢？”
尽管叶璃的确是个路痴，但这个昵称跟她高冷疏离的气质完全不搭。
听到久违的熟悉声音，叶璃讶异地抬起了头，怔了一下才说：“宁澈？你怎么在这儿，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昨天，过来找朋友。”宁澈走下车，站到叶璃面前，“我记得你是在另一个校区上课。”
“今天刚搬到这边。”
“一起吃晚饭？”
“改天吧，我现在要回家。”
宁澈没勉强，转而说：“上车，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搭地铁。”
宁澈一笑就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个子高，垂头盯着叶璃看了片刻，笑道：“怕梁宴知道了生气？”
“不是……”
叶璃无所谓别人怎么看自己，可总得顾着梁少爷的面子，不能让人知道他有多小气是不是？
梁宴爱管着叶璃，从小玩到大的这群人里，没人不知道，这一点宁澈比旁人更清楚。然而他却只当不知道，绕到副驾驶，替叶璃打开了车门：“上车。”
梁宴的这群发小，叶璃个个都熟悉，但能称得上朋友的，就只有宁澈，她纠结了一下，到底不愿意不给宁澈面子，坐进了车里。
宁澈提醒过叶璃系安全带，又问：“梁宴怎么没来接你？”
“他出差了。”
两人话都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转眼车子就开到了梁家别墅附近的红绿灯前。这处坐落在远郊海边的别墅小区据说占据了Z市风水最好的宝地，富豪们大多讲究这些，喜欢靠山面水的地方，因而这儿的房价远比市中心高昂。
红灯要等70秒，宁澈停住车，降下车窗透气，问叶璃：“你回你家，还是梁宴家？”
叶璃的养母家跟梁宴家在同一个小区，叶璃还未回答，一辆黑色宾利就停到了他们左侧。
宾利副驾驶那侧的车窗开着，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梁宴，叶璃一阵头痛。
梁宴正走神儿，干净修长的手臂垂在车窗外，指间夹着一根正燃着的烟。
他最近一直在公司上班、没去学校，整日规规矩矩地穿白衬衣、黑西裤，戴金属细边眼镜。哪怕没系领扣、袖子卷到小臂上，也有了几分斯文败类的模样。
发现梁宴后，宁澈侧头看了叶璃一眼，将手臂伸到车窗外，冲着梁宴打了个响指。
闻声看到宁澈，梁宴自然意外：“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叫上他们，明晚给你接风。”话音还没落，梁宴就看到了坐在宁澈副驾驶上的叶璃。
梁宴面色一滞，红灯却在此时转绿，宁澈朝他挥了下手，就发动车子，率先开了出去。
从后视镜中看到叶璃脸上的无奈，宁澈笑了：“给你惹麻烦了？梁宴不是出差了吗？”
叶璃从宁澈的笑里看出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漫不经心地说：“是啊，今天回来。”
因为不怎么搭理女孩的宁澈唯独待她格外好，梁宴从小就不喜欢她和宁澈单独来往，不用想就知道大少爷一定生气了，叶璃并不怕他生气，她太知道怎么哄少爷高兴了，只是嫌麻烦，所以头痛。
车子开进小区后，叶璃才说：“我去梁宴家。”
宁澈“嗯”了一声，改了方向。
这个小区只有六十六户，占地面积却非常大，家家都有泳池和前后花园，梁家住的那栋是整个小区位置最佳、庭院面积最大的楼王。
宁澈不熟悉路，绕了圈子，车子在梁家前院停住时，梁宴已经到了。
梁宴没让司机像往常那样直接把车开进院子，面无表情地立在白栅栏前等宁澈和叶璃。
宁澈的车子一停稳，叶璃便下了车，她看向梁宴指间的烟，正要出声提醒他烟快燃尽了，就看到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孩打开了宾利后座的门。
叶璃这才明白为什么开车的是司机，梁宴却坐在副驾驶，原来车里还有别人呀。

第2章
待年轻女孩下了车，叶璃才看清是姜云苏，她新剪了短发，乍一看没认出。
姜云苏在梁宴身侧站定，语气亲昵地同叶璃打过招呼，又冲宁澈甜甜的一笑，埋怨道：“你回国都不通知我们，只去找叶璃，真偏心。”
宁澈的目光在梁宴和叶璃之间打了个转，不想叶璃难做，破例解释道：“路上遇见的。”
姜云苏“哦”了一声，对宁澈说：“明阿姨亲自下厨，叫我过来吃晚饭，你还没吃吧？一起吧。“
宁澈没应声，看向梁宴——姜云苏只是梁家的客人，这话理应由主人来说。
隔了两秒，梁宴才开口：“人多热闹。“
宁澈笑笑：“那就不客气了。“
梁宴的目光从始自终都落在叶璃的脸上，连同宁澈说话时也不例外。
见三个人站着不动，姜云苏笑盈盈地去挽叶璃的手：“我们快进去吧，别让明阿姨等。”
叶璃不着痕迹地躲开姜云苏的碰触，垂着眼睛说：“你们去吧，我回我家。“
姜云苏仿佛有些不知所措，一脸无辜地看向梁宴，梁宴没理会。虽然他依旧绷着脸，嘴角却微微向上扬了扬。
叶璃语气敷衍地道过别，转身往养母家走，还没走出十米，就听到姜云苏用她特有的甜腻嗓音问：“梁宴，叶璃是不是生气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梁宴没答，只说：“进去吧。”
隐约从梁宴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愉悦，叶璃松了一口气。姜云苏这种甜甜软软，一看就是在宠爱里长大的单纯小公主，叶璃不但不讨厌，还挺喜欢，就连小公主那自作聪明的小心机也让叶璃觉得有点可爱。毕竟她也做不到百分百纯善。
可叶璃不得不摆出吃醋、小心眼的样子哄梁少爷开心——梁少爷自己小气就算了，还喜欢看她为了他别扭小气。
这爱好真是稀奇。
叶璃不想高调，大一开学时一再拒绝梁宴每周五开着豪车到宿舍楼下接她，可梁宴死活不听，非得通过这种方式让人知道她是有主人的，以免她被学校里的男生纠缠。然而这只给她招来了流言蜚语。
叶璃从不敢让梁宴知道学校里献殷勤的小男生一直没断过，生怕他找人家麻烦，其实这些她自己就能处理好。一想起他们今后要在一个校区上课，她就觉得头痛。
从梁宴家左拐，穿过一段郁郁葱葱的法桐大道，就到了叶璃养母叶凯璇的别墅外。
叶凯璇是梁宴妈妈的闺蜜，她是不婚主义者，最大的爱好是谈恋爱，去年交了个瑞典男友，如今长住哥德堡，过年都没回来。偌大的独栋别墅，就只剩下叶璃和保姆、园丁、司机。
叶凯璇是典型的富家女，国外名校毕业后顶着画家的头衔四处游戏人生，人到中年突然起了收养一个孩子陪伴自己的念头，恰逢梁宴执意要带叶璃回家，而梁家父母再事事依顺儿子，也觉得收养不是儿戏。叶凯璇去医院探病，听说这事儿，见叶璃虽然羸弱怯懦，五官还是挺精致的，为了哄跟父母怄气不吃饭的梁宴高兴，便收养了叶璃。
刚被收养的时候，叶璃曾很希望能跟叶凯璇做一对相亲相爱的母女，她下决心一定要乖乖听话讨妈妈喜欢，一定要努力学习不给妈妈丢脸，长大了一定要报答妈妈，可是很快便发现，叶凯璇并不重视自己。
让叶凯璇感兴趣的事很多，并不包括做一个称职的母亲。收养的决定对叶璃来说，是改变命运和人生的重大机会，而对整日乐此不疲地混迹于名利场的叶凯璇来说，不过是一时兴起和随手送闺蜜儿子一个小玩伴。
到叶家生活的这十年，叶璃跟养母相处的时间，远没有跟梁宴妈妈相处的时间多，倒是梁宴的妈妈明玥，代替叶凯璇扮演了叶璃母亲的角色。
虽然小时候有过一丝失落，但如今的叶璃对叶凯璇只有满满的感激。尽管叶凯璇从未在感情上关怀过她，在钱上却从不吝啬，一路给她念最好的学校，请最好的老师教她钢琴、大提琴、美术、中国舞……让她从一只怯懦自卑的丑鸭子蜕变成了比真正的公主们更有气质气场的高冷天鹅。
叶璃从后院进门，负责做饭的保姆陈姨一看到她便亲切地问：“小璃回来啦？吃饭了吗？”
往常的周五，梁宴接回叶璃，大多是在梁家吃晚饭。
听到叶璃说“还没”，陈姨自然要询问她想吃什么，叶璃中午吃的是火锅，这会儿早饿了，她下意识想说鸡丝拌面、南瓜燕窝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用，没胃口。”
果然，一刻钟后，梁宴追过来问陈姨叶璃在不在房间时，陈姨多嘴道：“在的，但好像心情不好，说没胃口吃饭。”
听到这句话，梁宴的气又消了两分。
叶璃的卧室在二楼的东面，是有独立的书房、浴室和衣帽间的套间，足足百余平。梁宴走到门外时，叶璃正窝在沙发上。看到她手中捧着书，眼睛却望向落地窗外前花园的喷泉发呆，梁宴的眼底甚至带上了笑。
“怎么不去吃饭，自己躲着？”
梁宴的语气跟他的人一样慵懒。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傲慢冷淡，懒得搭理人，与生俱来的矜贵掩盖了他性格里的幼稚霸道，令他看上去难以捉摸，可对叶璃来说，梁宴比谁都好猜。
听到梁宴先开口，叶璃既知道他不气了，也知道怎么能倒打一耙，然而莫名其妙的，她就是不想动。她一贯冷静，此刻自己都闹不明白在别扭什么。
迟迟等不到叶璃回话，梁宴皱了下眉，坐到了叶璃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见梁宴的脸色再次冷了下来，叶璃回过神儿，抛开一闪而过的情绪，轻哼了一声：“不想吃，又不是为我做的。”
叶璃的表情语气拿捏的好，梁宴最吃这套，他嗤地一笑，解释道：“我妈让我顺道接姜云苏，我要是不理，她得唠叨死我，我这不是没让她坐我开的车，也没跟她坐一排吗。”
叶璃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似是仍旧耿耿于怀。
梁宴伸出手：“过来。”
少爷的耐心有限，肯说这么多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叶璃结束表演，站起身刚走过去，就被他揽住了腰。
梁宴收拢手臂，将叶璃拥入怀中，他出差刚回来，尚未洗澡换衣，叶璃嫌他箍得太紧，找了个挣脱的借口：“你没洗澡。”
梁宴表情愉悦，似是心情不错：“饿着呢，怎么洗？”
“那就回你家吃饭。”
梁宴不答，亲了下她的脸颊，抱着她站了起来。
叶璃背对梁宴而站，回头看向他，欲言又止。
四目相对间，梁宴似笑非笑地沉声问：“有事？”
梁宴没主动提，她方才就没解释和宁澈的偶遇，在这种情形下说，必定会适得其反，可不把少爷彻底哄高兴，等下还不知道要怎么样——梁宴本就不是温柔的人，生气的时候更强势。
叶璃思虑了片刻，决定避而不谈、撒娇求饶。可她一发怔，梁宴立刻猜到了缘由，以他的性格，自然不能容许叶璃此刻脑子里还浮现别的男人的名字，便垂头吻住了她的嘴巴……
二十岁出头的大男孩，精力最是旺盛，待他心满意足，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叶璃伏在地毯上，许久都不愿意动，见梁宴走出浴室，她心中有气，立刻别开脸，拿后脑勺对着他。
梁宴坐到地毯边的双人沙发上，俯身捞起叶璃的同时往她手心里放了块钻石表：“昨天在S市买的。”
叶璃一眼都没看，直接把手表扔到了地毯上。
梁宴垂眸看向她，嗓音恢复了平日里清清冷冷的慵懒：“你在生什么气？说出来听听。”
如果控诉他的报复性粗鲁，他一定会反问她为什么认为自己在报复，那就会扯出宁澈，方才的苦就白吃了，所以叶璃没搭话，起身往浴室走。
不出所料，大少爷把换下来的脏衣服随手扔在浴室湿漉漉的地上，叶璃洗过澡后困倦无力，却不得不收拾干净，把他的脏衣服拿到楼下洗衣房清洗烘干，再哄他换回去。
他可以不要脸，她却做不到，绝不能让工人和明阿姨看到他跑到她的房间洗澡、换衣服。叶璃抱着烘干的衣裤回到房间的时候，梁宴正和明玥讲电话，少爷吊儿郎当地半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开了免提扔在茶几上。
“我刚送走宁澈和云苏，家里有客人，你就这么一去不回，云苏都不高兴了，也没怎么吃饭，一直噘着嘴……小璃怎么样了？还发烧吗，我打电话让林医生过来？”
听到这句，叶璃一阵无语。
梁宴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平板上，隔了片刻才说：“她没发烧，我嫌姜云苏聒噪，找借口躲出来。”
这句话自然换回了明玥的一通骂，然而才刚骂完，明玥又心疼儿子没吃上自己亲手做的饭：“我给你和小璃留了花胶炖鸡，你们过来吃，还是我让柳姨给你们送过去？”
“不要，难吃。”
叶璃闻言撇了撇嘴，虽然明阿姨厨艺不佳，但花胶炖鸡是她的拿手菜，还是挺不错的，她早饿透了，听到就流口水。
梁宴刚出生就查出先天性心脏病，四岁时做了手术，虽然痊愈后和正常孩子没区别，但因为这个，梁家和明家上上下下都惯着他，大少爷从小就说一不二，什么怕明阿姨唠叨不得不去接姜云苏，分明是他闲着无聊故意逗她。
待梁宴挂断电话，叶璃没好气地把他的衣裤扔到他手上：“换衣服。”
“饿死了，没劲儿换。”梁宴放下平板，左右动了动脖子，威胁叶璃道，“你去做点吃的，不然我就这么回家。”
叶璃脸皮薄梁宴是知道的，每次缠着他换上原来的衣服不算，还要把他放在这儿的运动装藏到柜子最深处。
叶璃不肯动：“随便你，我没力气做饭。”
看到她肩颈上深深浅浅的印记，梁宴才发觉刚刚似乎把她欺负得有点狠。叶璃在旁人面前高贵高冷，唯独对他格外柔顺，梁宴满意之余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分，不然这只又软又漂亮的小动物会生气炸毛。
于是他抬起手捏了下她的脸颊：“我给你做，行了吧。”
难得少爷让步，叶璃正准备收起情绪，却见少爷一边系衬衣扣子，一边意有所指地笑道：“你吃饱了要报答我。”

第3章
叶璃闻言哭笑不得：“一碗泡面就要我报答？少爷您歇着吧，我让陈姨做。”
“谁说我要喂你泡面了？陈姨做的饭比学校食堂还难吃。”
叶凯璇很少回家，叶璃也是住校的时候多，因此去年家里的厨子辞职后，一直没请新的。叶璃周末回来，如果不在梁宴家吃饭，就由陈姨做。陈姨做的家常菜虽然不能跟原来的刘师傅比，也绝对算不上难吃，纯粹是大少爷挑剔。
梁宴把叶璃拉到一楼厨房，打开冰箱翻找了片刻，决定做虾仁蛋炒饭。叶璃从没见过他下厨，狐疑道：“你会吗？”
梁宴懒得答，回了个“你当我傻”的眼神。
大少爷最会支使人，指挥叶璃洗好切好菜、剥好虾仁，才伸出抄在裤袋里的手倒油开炒，见他居然很像那么回事儿，叶璃有些惊奇，然而把配料炒熟后，梁宴竟回头说：“给我饭。”
叶璃怔了两秒，两人同时发现只有生米，没有熟米。
瞥见叶璃脸上的不满，梁宴把手中的锅铲一扔，用食指戳了下她的额头：“你不也没想起来吗！”
叶璃嫌弃他手上的油烟气，往后避了避：“我是饿傻了。”
眼下已经快九点了，她饿到眼睛冒星星，却因为大少爷一时兴起，傻子一样的切了半天菜，还剥虾仁剥得一手腥。
“我去烧水泡面。”叫陈姨过来，起码要半个钟头才能吃饭，她已经胃疼了，不愿意等。
梁宴向来说一不二：“说了不喂你泡面，出去吃。”
叶璃拗不过梁宴，不情不愿地换衣服出门，两人步行回梁家拿车，找地方吃饭。
瞥见叶璃脸上的小情绪，已经钻进保时捷的梁宴把钥匙一丢，转而走向停在一旁的摩托车。他把薄荷色的女士头盔罩到站着不动的叶璃头上，迈开长腿，跨坐到车上，侧头说：“上来。”
梁宴的这辆摩托车一百多万，最高时速300km/h，是叶凯璇送他的20岁生日礼物，最初梁见庭和明玥嫌不安全，坚决不准他骑，可任何事对梁宴来说都只有想和不想，没有能与不能。这两年他每次骑这辆车，明玥都提心吊胆。
叶璃的个子挺高，无奈车更高，她手脚并用地刚爬上去，还没坐稳，梁宴就发动了车子。这辆摩托车比改装过的跑车提速还快，叶璃差点吓出眼泪来，只好死死抱住梁宴的腰。
一路风驰电掣，梁宴最终把车子停到了海边的日式居酒屋外。
好几次梁宴故意急刹车，叶璃都以为自己要被甩出去，因而她下车的时候不单腿软，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梁宴摘下头盔，见状笑着捏住她的脸颊问：“还敢不敢再跟我闹？”
叶璃原本是真恼了，可抬起头对上梁宴带笑的眼睛，气没由来的散掉大半。他是典型的桃花眼，尾部微微上挑，笑起来时眼中的光彩如星芒般璀璨。
叶璃嗔怪道：“你是小学生吗？大学都要毕业了，还觉得欺负女生有趣。”
梁宴看上去心情挺好，一手牵住叶璃，一手掀起门上的布帘：“我欺负过哪个女生？说一个出来听听。”
叶璃没应声。他从小就对其他女生爱答不理，专拣她一个人欺负，可如果她答自己，梁宴百分百会翻旧账数落她，以证明他不是在欺负、而是合理合法地教育她。
叶璃莫名生出了一丝荣幸感。许是少爷平常太难讨好，难得给旁人个笑，也总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敷衍，竟让她觉得自己能牵动他的情绪，是件有点了不起的事儿。
叶璃饿狠了，一口气吃光和牛寿喜锅，两串鸡肉串，见梁宴没怎么动他那份豆乳螃蟹锅，只喝冰乌龙茶，又去吃他那份。
见叶璃吃自己的，梁宴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捡起筷子去跟她抢，两人吃完豆乳锅，叶璃揉了揉略撑的胃，端起剩下的半杯黑糖梅酒，喝光后心满意足地冲梁宴笑：“这家店好好吃。”
叶璃安静话少，极少像这样眉眼带笑，看到她笑，梁宴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嘴上偏要嫌弃：“刚刚才饿了你一小会儿，就冲我翻白眼，喂饱了马上就高兴了，还不如芒果、芝士和椰子糖懂事。”
“……”
芒果、芝士和椰子糖是梁宴养的两条狗和一只猫，他喜欢给宠物起食物名，她在孤儿院的时候叫党麦麦，被叶凯璇收养后，梁宴原本想给她改名为叶梨，小名凤梨酥，那时候她还有点小傲气，知道他有两条狗狗叫菠萝和糖葫芦，不肯和少爷的宠物们一样，坚决反对，最后还是明玥打圆场，让她叫琉璃的“璃”，虽然和“梨”谐音，好歹跟菠萝糖葫芦什么的没了关系。
明玥漂亮温婉，性格软糯，脸上永远带着柔和的笑，她从不约束儿子，一直无底线地宠着惯着。梁见庭在外头非常强势，梁宴说一不二的性格就是遗传父亲，可梁见庭回到家事事听妻子的，哪怕看不惯儿子，屡次想管教，一见到明玥皱眉，也就没脾气了。
叶璃刚到叶家时拘谨怕生，因为情绪过于紧张，免疫力下降，整整半年不断生病，叶凯璇没有照顾孩子的耐心和意识，只把她扔给保姆和家庭医生。
见叶璃久病不愈，明玥心生怜惜，带她回家亲自照看，当成女儿疼，帮她一点一点适应新环境。
在叶璃看来，明玥是最最美好的女性，真正的大家闺秀——高贵优雅，身上看不到半分功利和心机，讲话春风拂面不伤人，连嗓音都比寻常人悦耳三分。
梁宴性格跋扈，十岁的叶璃再安静怯懦，偶尔也会当咬人的兔子，明玥从来都是站在她这边、教育儿子不该欺负小姑娘。叶凯璇自然是替梁宴讲话的，除此之外，她还时不时敲打叶璃，提醒她要牢牢记住，没有梁宴就没有她如今的幸运，无论什么原因，不顺着梁宴哄他高兴，就是她的不对。
如今的叶璃早没了当初的怯懦，唯独愿意忍受梁宴的坏脾气，是因为多年来的习惯，也是因为感激明玥。她生性内敛，不习惯表达情感，但明玥对她而言，是类似于母亲的特殊存在。
梁宴去外头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发现叶璃盯着鹅肝寿司和三文鱼卷看，赶在她伸手去拿前，他把两个碟子推到一边，一脸嫌弃地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虽然他没开口，叶璃却知道他想数落她十年了、还改不掉宁可撑死也非得吃光所有食物的毛病。
她并不贪吃，只是觉得就这么把食物扔掉太可惜。点菜的时候她就想提醒梁宴点太多吃不掉来着，可知道他非但不会听，还会笑她没出息——哪怕少爷不饿的时候一个人吃饭，也习惯点一大桌子。
结账的时候，见叶璃的目光在木桌上流连，猜到她想打包，梁宴径直把她拉出了居酒屋：“放到明天早变味了。”
叶璃“嗯”了一声，又说：“这家店好好吃，下次带明阿姨来。”
“能有多好吃。”
“刚刚跟我抢螃蟹的不是你？”
梁宴斜了叶璃一眼：“我那是怕你吃太多，把胃撑坏。”
叶璃的性格再淡然，也还是个小姑娘，被人说贪吃，自然没面子。
见她红着脸小声嘀咕，梁宴有点想笑，抬手戳了下她的脸颊，问：“说什么呢？谁无聊？”
你！就你无聊！叶璃腹诽道。梁宴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好像再贵重的礼物都不会让他感到惊喜，再多的偏爱和优待都不会让他受宠若惊。叶璃似乎从没听过他夸什么好吃好看，除去两人偶尔闹别扭的时候，他永远摆着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一出生就站在了普通人永远到达不了的终点线，没什么值得期待和惊喜，体会不到美食美景的难得，这样的人生难道不无聊吗？
想着这些，再看到梁宴，深受压迫的叶璃平衡了不少，她打了个哈欠：“回去吧。“
初夏的晚风凉爽宜人，梁宴回身牵起叶璃的手：“有点撑，散步消食。“
他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叶璃跟得吃力，再次腹诽，这哪里叫散步……
两人沿着海边的木栈道走了五分钟，梁宴忽然停住了脚步，跟在后头的叶璃措不及防间撞上了他的后背，她揉着撞疼了的脸颊正要问“怎么了“，就看到一对恋人坐在沙滩上吻得忘我。
叶璃扯了扯梁宴的衣服，用手指了指身后，示意他原路返回。梁宴淡淡地“嗯“了一声，松开牵着她的手，揽住她的肩往回走。
走出约莫两百米，他再次停下了脚步，垂头看向叶璃。
见他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叶璃先是一头雾水，渐渐又局促羞涩了起来。
梁宴的吻落下来的时候，矮他一大截的叶璃配合地踮起了脚尖。两人在外头亲吻还是第一次，莫名有种刺激感。
梁宴侧过头笑了笑：“今天该开路虎来。”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脑，叶璃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脸上一热，嗔怒道：“不可能的！我才不要。“
梁宴最爱看她脸红，嗤地一笑:“咱们现在就回去，看你到时候要不要。”
他一向说得出做得到，叶璃大惊失色道：“疯了吗，你家车库有监控的。“
梁宴笑笑，牵着她的手往摩托车处走。他并不是真的准备带叶璃回自家车库找刺激，不过是喜欢看她一惊一乍的样子，故意吓她。
梁宴选了家最近的度假酒店，办理入住的时候，叶璃满心不情愿，可少爷肯放弃车库已经算是饶过了她。
望着梁宴高大挺拔的背影，叶璃突然记起了往事。

第4章
这段关系开始于梁宴二十岁生日那天。
梁宴是男孩子，明玥对他的生日并不上心，往年不过是提前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买只蛋糕、晚餐让厨房准备得盛些、再亲手为他煮碗面。对比起来，叶璃的生日反而要多些花样，明玥每年都会替她约摄影师摄像师，拍组照片、录吹蜡烛的视频，还会给她准备漂亮的小礼服，吹蜡烛的时候穿。
可二十岁是整生日，梁家爸妈和梁宴本人不重视，亲朋好友也会送上贵重礼物，想要结交讨好梁家的人更是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礼物礼金收了一大堆，就不好不办生日宴了，梁宴的二十岁生日宴摆了几十桌，叶璃全程帮着明玥招待宾客，整个晚上几乎没吃过东西。
叶凯璇难得回国，当晚去了朋友家，叶璃站了几个钟头，又累又饿，结束后干脆住进了酒店赠送的房间，没独自回离得颇远的别墅。
她洗过澡，让酒店送了餐，才吃了几口，房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后看到梁宴，叶璃有些意外：“你不是和梁叔叔明阿姨回你爷爷家了？”
“给你送蛋糕，你刚刚没吃。”
看到他手中的蛋糕，正饿着的叶璃自然惊喜：“这蛋糕哪儿来的？”
生日宴上的巨型翻糖蛋糕只好看不好吃，远远比不上他手中的这一小只。
梁宴没答，走进来把蛋糕放到外间的茶几上，看到窗边的餐桌上有饭菜，坐过去拿起叶璃的筷子吃了几口，嫌难吃，又扔下了。五星酒店的摆盘精致，味道一般般，远比不上少爷平常去的餐馆。
梁宴这一晚跟着梁见庭四处敬酒，也没吃什么东西，就让叶璃把蛋糕切开一起吃。叶璃那时候才十八岁，还有一点小女生的活泼，不似如今的沉静，见蛋糕盒里有赠送的蜡烛，便插到蛋糕上，端到梁宴面前，问他有没有打火机，可以再许一次愿。
梁宴向来对这些小孩子的把戏没兴趣，拔掉蜡烛，直接用餐桌上的勺子吃蛋糕。他再饿，吃东西的时候也慢条斯理，看不出好不好吃。
发觉叶璃站着不动，他抬眼问：“又不高兴什么？”
叶璃小声嘀咕了一句，坐下来吃饭，她饿的时候更愿意吃咸的。蛋糕不大，六寸的，梁宴一口气吃掉四分之三，把剩下的推到叶璃面前：“你的。”
见他把自己最喜欢的草莓巧克力留了出来，叶璃就没嫌弃是他吃过的，高高兴兴接了过来，边吃边声音嗡嗡地问：“刚刚切蛋糕时，你许了什么愿？”
“没许。”梁宴轻嗤一声，“只有你这种傻子，才相信蛋糕和蜡烛能帮人实现愿望。”
他想要的，会自己拿。
发现叶璃又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梁宴笑了笑，伸手捏住她的脸颊问：“大声点说。”
叶璃自然不敢。
梁宴没追问，转而从裤袋里翻出一只表盒，叶璃认出是自己送的礼物，邀功道：“漂亮吧？”
梁宴打开表盒，拎出里面的白色手表，问：“这是叶阿姨买的吧？”
叶璃点了点头，叶凯璇定了辆摩托车给梁宴，又从香港带回了只手表，当作她送的。
梁宴切了一声，丢开价值不菲的手表，略带不满地看向叶璃：“我就知道，你那么抠，才不会用自己的钱买这个。”
叶凯璇在钱上向来大方，叶璃不像圈子里的其他女生那么爱逛街买东西，存了一笔挺可观的存款，梁宴是知道的。
“表是叶阿姨买的，你的礼物呢？是不是要再补一份给我？”
能让少爷看得上的东西都太贵了，叶璃舍不得买，如果不是钱能买到的东西那就更糟了，他从小就爱变着花样捉弄她。
见叶璃一脸警惕地望着自己，梁宴觉得好笑，手心朝下地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叶璃放下蛋糕、起身刚走了两步，就被他扯住手腕带到了身边。
“我已经到爷爷家了，想起你，长寿面都没吃，又打车回来了。”讲话的时候，梁宴一瞬不瞬地看着叶璃的眼睛。两人离得近，闻得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叶璃怔了怔：“你找我有事儿？”
梁宴喝了不少酒，他看了叶璃片刻，扯开领扣笑了笑，似是有些无奈：“你都上大学了，怎么还什么都不懂？”
叶璃确实比同龄女生懵懂，但两人无声地对视良久，暧昧的意味渐浓，她最终红了脸，不自在地垂下了头。
梁宴见了，松开握在她腕上的手，眉眼带笑地说：“你亲我一下，就当礼物了。”
听到这话，叶璃很是不知所措，怔怔地看向他。
其实离开小时候，少年时期的梁宴就不怎么爱带她玩了，他更愿意跟半大小子们去玩男生们热衷的游戏，两人渐渐生疏，就算叶璃时常在梁家吃饭，他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爱跟她讲话了——长大后的梁宴话越来越少，对父母也是一样爱答不理。
不过，偶尔梁宴心情好的时候会带她看电影、看演唱会、带她跟他的朋友们聚会，他独自出去玩，也会顺手买礼物、带零食给她。
梁宴比叶璃高两级，尽管两人在学校交流不多，很少一起上下学，学校里的同学也都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没有男生敢追叶璃，遇到拒绝了还纠缠的女生，梁宴也会牵着越来越漂亮的叶璃，让她们清醒清醒。
尽管生疏了，梁宴仍旧会像小时候那样牵她的手、揉她的头发、揽她的肩、捏她的脸颊，叶璃觉得不妥，可每次看到梁宴一脸坦然，她又觉得这是小时候的惯性。
梁宴没什么耐性，见叶璃站着不动，又说：“亲我一下，或者用你卡里的钱给我买块跟这个一样的表。”
这表六位数，叶璃光是想一下就觉得心疼，梁宴一直笑话她像松鼠，最大的爱好就是往洞里藏松子。
或许是舍不得自己一颗一颗存下的松子，或许是她习惯了对梁宴言听计从，又或许是梁宴的眼睛太有蛊惑性，她当真硬着头皮凑过去，吻了吻梁宴的脸颊。
梁宴整个人都僵住了，很快又换上满不在乎的表情，挑眉问：“就这样？”
看到他扬起下巴，示意自己亲他的嘴巴，叶璃脸更红，说什么都不干了。
梁宴没耐性，干脆把她揽入怀中，自己亲了上去。
他也是初吻，急切却生疏，待叶璃回过神时，两人已经到内间了。
看出叶璃的犹豫，梁宴用难得温柔的语气说：“给我。”
……
在那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改变了，梁宴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每周五傍晚都会去学校接她回来，偶尔会给她打电话、发信息，送她的礼物也比过去频繁、贵重。大学之后的假期，梁见庭要求梁宴去公司见习，也会按劳发薪，少爷看不上这点小钱，把工资卡给了她，说是给松鼠送松子。
也好像没怎么变，她依旧是他的玩伴，只是讨他欢心的方式变了而已。这两年无论身体上多么亲密，他始终没明确过他们的关系，叶璃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从没妄图高攀少爷，从没期盼过少爷的表白，只是不愿意细想，一想到就觉得烦躁。
梁宴办好入住，回头去牵叶璃，见她垂着头啃指甲，一脸情绪，顿时觉得头疼——女孩子就是麻烦，一会儿笑得眉眼弯弯，一会儿生气委屈，都不知道为了什么。
走入电梯后，发觉梁宴盯着自己看，叶璃皱眉道：“你看什么看？”
在梁宴面前，她一贯柔顺，极少用这种语气说话，梁宴的脸上出现少有的讶异之色，问：“你又怎么了？”
叶璃咬着嘴唇不吭声，直到电梯门开了，才平复了情绪，换回温柔的语气：“有点累。”
梁宴“嗯”了一声，拉着她走下电梯。一进房间，还未插卡，他就把叶璃按到门上，吻了下来。还未从回忆中完全抽离的叶璃生出了莫名其妙的逆反心理，用尽全力挣脱开来：“我累了，不想这样。”
见她推开自己后，踢掉鞋子、打开灯，径直走进卧室，梁宴半晌才回过神儿，跟过去问：“我也没饿瘦你，生什么气？”
……当她是猪吗，不高兴的唯一原因就是肚子饿？
许是少爷心情好，在门边立了片刻，没等到叶璃回答竟也没生气，坐到床边把她拥入怀中，一起躺了下来。
见她侧头看自己，他还用难得柔和的语气说：“困了，睡觉。”

第5章
叶璃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见少爷让步了，她又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瞎别扭。胡思乱想间，反倒没了困意。
耳边传来梁宴均匀的呼吸声，叶璃侧头看向他，他熟睡的时候气质温和了不少。叶璃睡不着，侧过身来，用指尖描画他眉眼的轮廓，梁宴只有眼睛像明玥，轮廓身形同梁见庭如出一辙，如果他的这张脸像全了明玥，指不定比现在更好看。不过男性是靠气质气场身材取胜，叶璃见过比梁宴五官更精致的男性，但整体比他优越的，还真是没有。
许是觉得痒，叶璃的指尖刚滑到梁宴高挺的鼻梁，他就蹙了下眉、脸上进而浮起了烦躁，少爷的起床气叶璃是领教过的，赶紧收回了手。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梁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接着睁开眼睛，嗓音低哑地问：“怎么还不睡？”
叶璃答不出，略有些心虚地”嗯”了一声。梁宴坐起身，走到外间的冰箱前，拿了瓶矿泉水一口气喝掉大半，扔掉瓶子躺了回来。
“睡觉，还是找点事儿做？”喝过冰水，梁宴的困意也散了。
“睡觉！”叶璃答得不假思索。
梁宴嗤地一笑，其实他并没有她认为的那个意思。
梁宴伸长手臂，把叶璃揽入怀中，重新培养睡意：“那你就老老实实的。”
叶璃被迫滚到梁宴那侧，头枕上他的手臂、手环在他的腰间。这样不带丝毫欲.念的亲昵，两人之间似乎从未有过，竟比身体关系更让人羞涩。
他们鲜少一起过夜，叶璃太在乎明玥的看法，坚决不准梁宴在自己房内留宿，梁宴倒是挺配合地同她在长辈们面前扮普通朋友，可能是怕他们知道了麻烦多多，也可能是觉得这种类似偷情的幽会更刺激。
梁宴很快再次睡去，彻底失眠的叶璃不敢随意翻身弄醒他，左思右想间，她记起两人上一次字面意思上的同床共枕竟还是初夜那晚。
那晚直到结束后她都没完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感到羞耻和气愤。因为是第一次，梁宴没能坚持太久，整个过程其实很短，回过神儿后见叶璃含着一包泪要哭不哭的愣愣看着自己，他心中一慌，彻底醒了酒。
“你……很疼？”梁宴傻了片刻后，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询问，语气温柔到像换了个人。
在叶璃的印象里，少爷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傲慢骄矜的，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竟害她忘了羞愤，胡乱摇了摇头。其实瞥见床单上的血迹，她这会儿已经明白过来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被梁宴盯着瞧，叶璃很是不自在，便垂下了眼睛，蓄在眼眶中的泪跟着落了下来。梁宴见状更慌，半跪下来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不断低声说“对不起”。叶璃怎么都不肯讲话，他为难愧疚了半晌，又试探着问要不要去浴室洗一洗。
听到这句，叶璃终于记起自己应该发脾气，捡起手边的枕头和抱枕，一个个砸向他。梁宴再次道歉，最终还是把她带到了浴室清洗，又亲手整理了床，哄她睡觉。
时隔两年再回忆起那一晚，叶璃很有些不真实的感觉，那样温柔耐心细致的梁宴，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她梦里的幻觉？
应该是真的吧，如果是幻觉，被那样冒犯之后，她不会立刻原谅他，甚至暗暗生出一丝欢喜。
叶璃仰头望着梁宴的睡颜，忽而想起，自己对梁宴也曾有过期待。只可惜她原谅得太快，导致他的愧疚和温柔走得也快，幸而她清醒得更快，只过了短短两年，就忘记了自己曾满心雀跃地等待过梁宴定义他们的关系。
至于偶尔掠过心头的烦躁、别扭和不平是从何而来，这一刻的叶璃依旧弄不明白。
直到凌晨四点，叶璃才睡了过去，可精准的生物钟害她一到六点就自动醒了过来。两人贴的太紧，叶璃从梁宴的怀里钻出来，才能顺畅呼吸。
梁宴习惯一个人睡，叶璃一动，他就跟着醒了，他摸起手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不同于昨夜被吵醒时的好脾气，语气因为头痛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怎么起这么早？”
“你继续睡，我洗漱完就去客厅。”
梁宴嫌她走来走去吵，片刻后也跟着起床了，因为没睡饱，直到退房离开，他的起床气都没消。
听到叶璃询问早餐去哪儿吃，梁宴爱答不理地说没胃口，叶璃便干脆选了自己喜欢的茶楼。
这间茶楼有三层，一楼二楼是散座，三楼是包间，散座可以自己点单，几十元就能吃饱吃好，而包间只能点288每位的套餐。两人此刻都胃口缺缺，点套餐根本吃不掉，可叶璃太了解少爷的脾气，径直选了人少、环境好的三楼。
刚一落座，服务员就来倒茶，不经意间看到服务生的脸，叶璃怔住了。
服务员是新来的，本就有些拘谨，见到衣着光鲜、气质卓然的美女客人盯着自己看，更觉紧张——叶璃的气场太强，害她生出了卑微感。她觉得对视不自在，便垂着眼睛问：“现在上可以吗？”
梁宴挑剔，嫌茶涩、茶杯粗，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发觉叶璃的异常，他问：“怎么了？”
叶璃回过神儿，用下巴点了点服务员，似笑非笑地说：“她很像我小时候的一个朋友。”
梁宴看了眼服务员，没在意。
从服务员脸上看出意外和讨好，叶璃才确定党青青是真的认不出自己了。
一别十年，在这儿遇见，还真让人感慨。
她出生不到一个月，就被人丢到福利院外，原因不详。既没有先天性疾病，也没有身体上的残缺，估计不是未婚妈妈负不了责，就是重男轻女不想养。对于身世，叶璃半点都不好奇，也半点都不想寻亲认祖。
她被叶凯璇收养的时候已经十岁了，对被收养前、在孤儿院的生活有清晰的记忆。
七岁之前她过得其实还不错，因为孤儿院有个刘妈妈待她特别好。她舍不得跟刘妈妈分开，每次有人来挑孩子，她都躲得远远的。刘妈妈离开后，她难过到大病一场，病好之后，噩梦就开始了。
许是嫉妒过去刘妈妈偏爱她，许是嫉妒她聪明漂亮乖巧总被夸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叶璃猜不到的原因，刘妈妈刚一调走，党青青就开始带头孤立、欺负她。
党青青是当时年纪最大的孩子，个子高块头大，小孩子们都又怕又敬她，每当有人来挑选孩子，党青青都会把叶璃锁起来，不让她有被收养的机会，然后用各种方式欺负她取乐。她有的是办法威胁叶璃，让她不敢告状。
有两年多的时间，叶璃连饭都吃不饱，大病小病不断，以至于住进了医院。比起吃不饱、被孤立欺负，打针吃药并不算什么，所以病愈后，叶璃找各种借口拖延时间不回去。
为了能在医院多赖一段，她拼命地讨医生护士们的喜欢，每当有小孩子不愿意打针吃药，她都会自告奋勇帮忙哄，听到护士们吐槽单人病房里的漂亮男孩脾气大，护士去打针的时候，她便主动蹭了过去。
梁宴四岁时动过心脏手术，手术做得很成功，休养之后与健康孩子无异。哪知十二岁时，一次普通的感冒发烧竟引发了心肌炎，梁家上下都非常紧张，不准他再参加足球队的训练和比赛，小少爷心情不佳，看谁都不顺眼，不吃饭也不配合治疗。
梁宴非但没理会叶璃的劝说，还嫌她烦，倒是明玥，听护士说起叶璃的身世，心生怜悯，给梁宴送饭时也会给她带一份。
少爷正闹脾气，他的那份饭和各种水果零食就都进了叶璃的肚子。
在叶璃的记忆里，在医院时梁宴嫌弃到不肯正眼看她，还笑话她吃东西的急切劲儿像小叫花子，她至今不明白当年他出院前为什么非要带她回家。
明玥是她见过最香最好看最温柔的人，她自然非常渴望被她收养，可惜无论梁宴怎么坚持，明玥都不松口。
被来探病的叶凯璇收养后，她仍旧为明玥不肯要自己而伤心，长大后才明白，比起叶凯璇的心血来潮，明玥的迟疑和拒绝才是尊重她和负责任。
其实无需叶凯璇提醒，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如今拥有的一切全是拜梁宴所赐。此刻重遇党青青，她看向梁宴的眼神不由地温柔了几分。
梁宴回看过来：“你今天怪怪的。”
叶璃没应声，笑着托腮等待早餐送来，不经意瞥见装饰镜中的自己和立在一旁的党青青，她怔了一下，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无论是学历前途、还是外貌气质，她们都已经没有任何可比性了。
党青青挑唆又高又壮的智障姐姐打她踢她的时候，抢走她的餐盘、把食物倒掉的时候，栽赃她、害她无辜被责罚的时候，她曾无数次幻想长大以后要让党青青还回来，可如今，她连告诉她自己是党麦麦、看她吃惊的兴趣都没有，也不再想知道她到底因为什么对没伤害过任何人的自己恶意满满。
从茶楼出来，叶璃主动挽住了梁宴的胳膊，梁宴垂头疑惑地看向她。
对于梁宴，叶璃其实是有怨气的，尽管她一再回避，不肯深思两人的关系，但梁宴对她的种种言行，是逃不开“玩弄”这两个字的。
她既瞧不起自己的没骨气，又恨梁宴的不尊重，而党青青的出现提醒了她梁宴有恩于她，用这种方式偿还，总比无以为报好，就算未来少爷遇上喜欢的人，跟她一拍两散，他们也算互不相欠。
扫去这一丝怨，就这样跟梁宴在一起并不算太坏。
面对梁宴的疑惑，终于说服自己的叶璃解释道：“刚刚那个服务员，叫党青青……”
过去的事情，离开孤儿院后，叶璃从没对人说起过，听她慢声细气地讲完长期挨饿挨打被恐吓的经历，梁宴寒着脸问：“所以你当时才赖在医院不肯回去？”
叶璃笑着点了点头，第一次由衷道谢：“谢谢你，梁宴。”
梁宴用食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刚刚那矮墩子能把你欺负成那样？你还能再没用一点儿吗？”
“她小时候比我高很多、胖很多！”
梁宴记起刚遇见叶璃时，她瘦小怯懦的样子，脸色更差，拉着她掉头往回走。
“你干嘛？”
“回去找她算账。难得遇上，吓得不敢告诉她你是谁，出息呢？”
叶璃停住脚步，死死拖住梁宴，明媚地一笑：“算了，她不配。”
梁宴回头看向叶璃，本想再训她两句，可见到她的笑靥，脸色不由地缓和了。
“有你在旁边，我怎么可能怕她，真是觉得她不配。”叶璃抱住梁宴的胳膊晃了晃。
她极少做这样的动作，更没用这样的神态说过话，梁宴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抽出手臂牵住她的手：“回去吧。”
叶璃乖巧地点了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望着他好看的侧影，叶璃想起刚到叶家时被其他孩子嘲笑捉弄，梁宴的维护以及那句“你是我带回来的，只许你欺负别人。下次给我加倍还回来，天塌了我撑着”——她突然发觉，不纠结平等和尊重，安安心心地讨少爷高兴，何止是“不太坏”。

第6章
梁宴带着叶璃回到别墅的时候还不到九点，他把摩托车骑进车库，侧身单脚撑地，回头示意叶璃下车。
叶璃跳下摩托，刚摘掉头盔就看到了停在车库东南角的路虎，记起梁宴昨晚的话，她不由地联想到了某个画面，耳根一红。
梁宴放好车子，瞥见叶璃泛红的脸颊，正要问“又怎么了”，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路虎，嗤地一笑，俯身把头凑到她耳边说：“机会多着呢，下次带你试。”
“……”
叶璃红着脸瞪了梁宴一眼，余光瞥见梁见庭的车子驶进前院，只好把那句“不要脸”咽了回去。
梁见庭如今很少自己开车，车子由司机入库，看到儿子和叶璃在车库里，他没急着上楼，下车后立在前院等他们。
叶璃先一步走出车库，微笑着和梁见庭道早安，梁见庭朝她点了点头，看向落在后头的梁宴：“你昨晚没回家？”
梁宴“嗯“了一声：“去冯拓家了。”
梁见庭本想教训几句，碍着叶璃在，想着儿子大了要面子，皱了皱眉，忍着没说。梁见庭看起来冷漠寡言难亲近，其实完全称得上慈父，再加上要什么给什么的明玥，梁宴才被惯得说一不二。
梁宴和叶璃跟在梁见庭后面进门，梁宴用嘴型数落过刚刚略显紧张的叶璃没出息，听到梁见庭问自己公司的事，便换上正经的语气，跟父亲说起了正经事。
天气凉爽没太阳，明玥便没让阿姨把早饭摆在一楼餐厅，选了二楼露台，三个人走到露台的时候，明玥正把从后花园新摘下的一捧红玫瑰插到玻璃花瓶里。
看到叶璃，她把花瓶放到餐桌中央，问：“你昨晚怎么没过来吃饭？“
叶璃还没开口，梁宴便替她答：“知道是你下厨，嫌你做的菜难吃呗。“
梁见庭和叶璃同时瞪了他一眼，叶璃解释道：“我昨天搬校区，收拾宿舍太累了，回来后只想睡觉。”
“不是下个学期才搬吗？你怎么不和我说？我好让司机去帮忙。”瞥见梁宴端起杯子喝奶茶，明玥负气道，“这奶茶是我煮的，你那么嫌弃我的厨艺，别喝呀。”
梁宴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怪不得没平时浓，还甜的腻歪。”
明玥伸手去拧他的耳朵，转头向梁见庭抱怨道：“你儿子想气死我！“
明玥结婚生子早，上个月才过四十五岁生日。她出身好、嫁得更好，念完大学刚回国，就嫁给梁见庭做起了全职太太，没经历过社会的复杂，所到之处皆是奉承和笑脸。岁月只给她添上了成熟女性温婉明媚的美，没让她染上半分烟火气。所以她到了这个年纪，还时不时地跟丈夫撒娇。
梁见庭的脸上浮起难得的笑意，在桌下踢了梁宴一脚，嘴上却淡淡地说：“怪谁？还不是你自己惯的。“
因为是事实，明玥想不出话来反驳，只好向叶璃吐槽道：“你梁叔叔这辈子连一句好听的话都没说过，我真是后悔死了。结婚啊，还是得找个嘴巴甜会哄人高兴的，皱纹都能晚长几年。“
叶璃笑笑，端起被梁宴嫌弃的奶茶喝了一口，赞美道：“您加了玫瑰原浆吧？很好喝。”
“是吧！还是女孩子好，儿子生来就是讨债的！”
在明玥花团锦簇的人生里，唯二的风浪都与梁宴有关，一是生产的时候大出血，二是梁宴被查出先天性心脏病。她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父母丈夫儿子一齐反对，生怕她再出危险。她是个完美主义者，接受不了代孕，觉得自己的孩子一定要自己生，有个漂亮的女儿便成了永远实现不了的遗憾。
叶璃喝着玫瑰奶茶听梁家父子聊公司的事，其实这对父子除了轮廓身形，性格脾气也有些相像，比如都特别享受女性撒娇，明玥能死死拿住梁见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擅长撒娇。哪怕年过四十，她的神情语气里也还有几分毫不做作的天真。
叶璃偶尔也会冲梁宴撒娇，因为带着目的性和她本就不是会撒娇的性格，那语气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矫揉做作，可这时候的梁宴却最好讲话。
叶璃和梁宴已经吃过早饭了，因为心虚，叶璃硬着头皮又吃了一次，梁宴觉得叶璃这种此地无银的举动很可笑，怕她撑到，和梁见庭讲话的间隙，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口黑咖啡，故意笑话道：“你是猪吗，一直吃个不停。”
明玥用食指戳了一下他的太阳穴：“你怎么能这样说女孩子，真没风度！”
叶璃顺势放下刀叉：“我吃好了。”
明玥以为她是难为情了：“你这才吃了几口，别搭理梁宴。”
早餐过后，叶璃正打算告辞，姜云苏来了。昨晚梁宴就那么走了，见姜云苏不开心，明玥给了她一只刚买回的限量版包和两瓶已经停产了的绝版香水，姜家父母特地准备了回礼，让姜云苏送过来。
明玥喜欢热闹，拉着叶璃不让她回去，说难得遇上，一起吃午饭，叶璃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留下了。
姜云苏起得晚，还没吃早饭，她坐到餐桌前，丝毫不介意吃已经冷掉的食物，声情并茂地赞美明玥的厨艺。
明玥的厨艺差强人意，对色和形的追求远大于香和味，偏又最爱听旁人恭维她做的东西好看好吃，听到姜云苏毫不吝啬的赞美，她顿时笑得眉眼弯弯，说朋友送的几条披肩很适合小女生，邀叶璃和姜云苏一起去衣帽间挑选。
叶璃如今的性格比小时候内敛了许多，自然不如姜云苏嘴巴甜、会讨长辈喜欢。在叶璃心底，明玥是很特别的存在，见她跟姜云苏亲昵地手挽手走在前面说笑，心中升起了些许醋意。
梁宴习惯跟安安静静的叶璃待在一起，最受不了姜云苏这种叽叽喳喳的，在二楼露台看到姜云苏进院，就起身回房了。他从三楼走下来，刚好和三位女士打了照面。
姜云苏高高兴兴地同梁宴打了个招呼，似乎完全忘了他昨晚的失礼，见梁宴朝自己点了下头，又问：“今晚大家要给宁澈接风，你们也去吧？等下我们三个一起出发。”
梁宴没答，站在楼梯上，两手抄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望着叶璃，见她嘴巴扁着、脸上有不易察觉的醋意，他心情一好，便“嗯”了一声。
叶璃侧头与梁宴对视了片刻，看到他眼中的笑意，猜到原因的同时有些无奈，她是在小心眼的吃醋来着，可哪是为了他呀。

第7章
午餐过后，梁宴就带着叶璃和姜云苏出发了。见他选了路虎，叶璃多心了片刻，又觉得开长途这车正合适。
姜云苏性子活泼，从二楼走到车库外，一路上说个不停。叶璃有午睡的习惯，此刻正犯困，本不愿意讲话，可她昨天傍晚的举动太失礼，存心弥补，应酬姜云苏的时候便多了几分耐心。
梁宴把车子开出来，叶璃正准备打开后座的门与姜云苏同坐，梁宴突然降下车窗，用下巴点了下叶璃：“你来副驾驶。”
见原本兴高采烈的姜云苏委屈巴巴地发怔，叶璃心生怜惜，仍是坐进了后排。
梁宴看了眼后视镜，没勉强。
虽然圈子里人人都知道叶璃是梁宴带来的，谁惹她梁宴都不答应，可有旁人在的时候，梁宴待叶璃并不亲厚，与对待其他女生，不过是不愿意搭理和愿意说一两句话的差别——他们不想把关系暴露在长辈面前，自然也不能被世交家的少爷公主们知晓。这两年，梁宴只偶尔带她和大学同学吃饭。
梁宴把车开到集合地时，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浩浩荡荡十几辆车，一半是圈子里的少爷公主们，一半是生面孔的俊男美女——这样的活动，只带从小一起长大的老熟人能有什么意思。
梁宴的车子还没停稳，就不断有人过来同他打招呼，他架子大，懒得下车，只降下车窗同他们讲话。叶璃也没下车，除了宁澈外，这群人她一个都没兴趣搭理。她突然意识到，学校里的同学说她高冷，很可能是因为她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梁宴的傲慢劲儿，其实她在熟悉的室友们面前，比谁都爱笑、都好说话。
姜云苏自然跟他们不同，一到地方就跳下车子去找朋友了，远远望着她欢快的脚步和兴奋的表情，叶璃生出了些许羡慕。
收回目光的时候，叶璃才发现梁宴正从后视镜打量自己。她回了个笑，开门下车、坐进了副驾驶。
梁宴嫌姜云苏话多聒噪，特意开了音响，方才她刚一下车，他就给关上了。他不想再带姜云苏，冲三五米外的冯拓招了下手，问清目的地在哪儿，就发动了车子。
叶璃看了眼远处的姜云苏，问：“我们就这么走了，把她丢在这儿不太好吧？”
“到处都是熟人，她还能找不到车乘。”慢条斯理地说完这句，梁宴侧头看了叶璃一眼，“你不是不喜欢她吗？你们女孩，一会儿一个变。”
“你那么不待见她，我再不礼貌一点儿，姜云苏又要伤心，明阿姨又要骂你。”
梁宴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也是。”
车子正要拐弯，梁宴突然踩了刹车，正在包里翻口香糖的叶璃抬头一看，原来是林蕊心和林蕊婷拦在了前面。
梁宴一降下车窗，林蕊心便莞尔一笑地和他们打招呼：“梁宴、叶璃，好久不见。”
梁宴冲她点了下头，没看立在一旁的林蕊婷。
“我跟你们的车走可以吗？我姐姐想跟宁澈的车，但他的车上只有一个空位了。”
停顿了两秒，梁宴说：“上来。”
林蕊心转头交待了姐姐一句，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来。
她纤瘦白皙、气质温婉，话不多，却高雅得体，永远挑不出错，无论长辈还是同辈，人人都喜欢她，连梁宴遇上她，都多了一分耐心。换了别的女生拦车，依着梁宴的性格，怕是根本不会停，更不可能让她上来，他从不考虑得不得罪人。
听到林蕊心细声慢气地同自己寒暄，夸自己的裙子好看，叶璃没回头，从后视镜回了个敷衍无礼的梁宴式微笑。目的地在邻市的湖边，这一路要开三四个小时，早知道林蕊心会上来，她刚刚还不如跟着姜云苏一起下车。
圈子里人人都喜欢林蕊心，叶璃是唯一的例外，不记得是谁说过，林蕊心的性格像明玥，叶璃一点儿都不觉得。她也说不出自己具体讨厌林蕊心哪一点，明明林蕊心是她见过最细腻周道的人。
林蕊心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对高位者和低位者一视同仁，偶尔到梁家做客，连家里的工人司机都夸她好。
林蕊心仿佛没察觉出叶璃的抵触，恰到好处地又恭维了叶璃两句，而后和梁宴说起了与他在公司正接触的项目有关的话题。
这个项目恰好是梁家跟林家合作的，见她如此了解林家公司的项目，叶璃有些疑惑——林家的公司是林蕊婷的爸爸、也就是林蕊心的伯父掌权，林蕊心的爸爸在林家不受待见，只在公司担一个虚职，重要会议都没资格参加，更说不上话。
而林蕊心只比叶璃大一级，如今也在Z大念法律，说起这些竟头头是道，难怪有人说林蕊心的爸爸败家子、没本事，这辈子唯一的成就是生了个好女儿，如果没有林蕊心替他讨林老爷子欢心，他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
林蕊心讲起话来温温柔柔，细声慢气，特别擅长顺着对方的喜好，聊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和只顾自己高兴、说到兴奋处没完没了的姜云苏完全不是一个画风，于是梁宴没像之前那样打开音响装听不到，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了起来。
开到邻市湖边的时候，已经六点钟了，初夏白昼长，天边还有夕阳的光晕。林蕊心很懂得适可而止，哪怕和梁宴攀上交情好处多多，也明白不能急于一时，惹他厌烦。后面的车队一开过来，她就道了个谢、主动告辞了。
下车的时候，林蕊心还不忘再次赞美叶璃越来越漂亮，她的语气诚恳亲昵，毫无虚伪的讨好意味，害叶璃不得不为自己的冷淡过意不去。
林蕊心离开后，梁宴嚼着口香糖，一言不发地看了叶璃好一会儿，叶璃回看过去，学着少爷一贯的语气问：“有事儿？”
梁宴轻哂一声：“林蕊心哪儿得罪你了？”
林蕊心永远温温柔柔，像是没情绪没脾气一样，让人摸不透她是什么性格，也猜不透她的想法，更找不出她哪里不对。因为她没有错处，就谈不上得罪，叶璃甚至觉得，她讨厌林蕊心是自己有问题，所以这问题答不出来，只好装傻：“她什么时候得罪我了？你跟她聊得来，不需要我救场，我才不说话的。”
“我还以为你是恨屋及乌。”
叶璃怔了一下，才弄明白少爷的意有所指——林蕊心的堂姐林蕊婷一直单恋宁澈，她爱宁澈爱得比姜云苏爱梁宴还高调，飞蛾扑火，百折不挠，叶璃由衷佩服。如果林蕊婷不是处处针对叶璃，叶璃大概会更佩服她一些。
宁澈对叶璃特别好，圈子里都知道，其实所谓的“好”不过尔尔，只是宁澈和梁宴一样，不爱搭理女孩子，他偶尔找叶璃聊天、肯对她笑才显得特别了起来。就因为这个，蛮横跋扈、性格与林蕊心截然相反的林蕊婷没少找叶璃麻烦。有梁宴在，林蕊婷找一次叶璃的麻烦、吃一次亏，却死不悔改。
对于梁少爷认知里的，她和林蕊婷合不来就等于为了宁澈争风吃醋，叶璃既无辜又无语，只好说：“就算我恨屋及乌，被殃及的也是林蕊婷。比起她妹妹，林蕊婷可爱多了。”
隔三岔五送上门被她虐，还不依不饶，多可爱。
在梁宴的印象里，林蕊心可以归到知进退，不惹人厌的那一类里，自然不觉得她会真的讨叶璃嫌，便认定叶璃在混淆视听、胡搅蛮缠。
叶璃一贯淡然，面对林家姐妹时的反常和过度抵触让梁宴有些不爽，他觉得跟小女孩掰扯这些没面子没意思，便干脆冷下脸不理人了。
越上层的圈子越功利，梁宴从小就被小伙伴们捧着，见惯了旁人讨好他，小孩子单纯这话，叶璃完全不信。小孩子其实也势利，因为还不会掩饰自己，反而比成年人势利得更明显。
如今大家念了大学、接触了家族事业，交朋友的目的性更明确，梁宴刚一下车，就有人过来攀交情。
叶璃在车上独坐了片刻才下车，遇见跟她打招呼的熟人，她礼貌性地微笑之后，便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了。
这圈子里的年轻男女个个出身不凡，跟来的俊男美女们大多怀着攀龙附凤的心思，长相普通、身材微胖的冯拓都挺抢手，更别说梁宴这种只靠外形就足够让小姑娘们前仆后继的了。
远远看着美人们结伴去心情不佳的梁少爷跟前找虐，叶璃又觉得这地方也不是那么无聊了。她看了会儿热闹，觉得口渴，刚好就有帅哥凑过来送果汁。
叶璃气质好、看上去也挺有钱，坐在角落并不会被人忽略。
她不喜欢果汁帅哥身上浓烈的香水味，也不想被梁宴看到费神解释，便一脸高冷地不理睬。对方锲而不舍地试图找话题，她烦不胜烦，正要开口拒绝，宁澈先一步坐了过来，帮她把人赶走了。
宁澈看了眼远处的梁宴，问：“你们闹别扭了？”
叶璃不知道怎么答，总不好说梁少爷本来就喜怒无常，她又懒得每次都费神哄他，便笑了笑：“哪有。”
宁澈看得出叶璃和梁宴暧昧，也很清楚梁宴不喜欢叶璃跟别的男生、尤其是他接触，但不知晓两人具体的关系。他觉得叶璃既怕被梁宴看到她跟他讲话、下意识避嫌，又死不承认自己在避嫌的样子有点可爱，所以每次遇见，都忍不住想逗她。
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的叶璃乖巧安静，有种怯怯的可爱，怎么如今这高贵冷艳劲儿，越来越像梁宴了呢。
“好的不学，非学梁宴。”
这话没头没脑的，叶璃没听明白：“什么？”
还没等到宁澈再说话，姜云苏就红着眼眶找了过来：“叶璃……”

第8章
宁澈对八卦没兴趣，然而姜云苏单恋得够高调，连他都隐约听说过她喜欢梁宴的事。见姜云苏要哭不哭地跑来找叶璃，同样不喜欢聒噪女生的他非但没急着走，还饶有兴趣地坐到叶璃旁边，等着看热闹。
从宁澈的眼中看到好奇和八卦，若不是姜云苏在、不好不给他面子，叶璃一定要冲他翻白眼。同样是骄矜冷淡，宁澈只在没兴趣结交的人面前傲慢寡言，对着熟悉亲近的人，他是有温度有热情的，心情好的时候他还会开开玩笑、关心一下，而梁宴却冷漠得表里如一，仿佛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让他兴奋起来。
“叶璃……”姜云苏又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叶璃往左侧挪了挪，示意她坐下。
“梁宴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你跟我说实话，别怕我伤心。”
是！然而这大实话叶璃只敢在心里说。
像姜云苏这样被宠着长大的女孩儿，从小到大有太多人爱她，缺的恰恰是一个让自己心甘情愿犯傻、甚至犯贱的人，所以碰壁了、被伤害了，也不肯退缩，哪怕最后一无所获，也能变成一段日后偶尔拿出来回忆的忧伤文艺时光。叶璃不敢直说，倒不是怕小公主伤心，而是哪怕人人都懂得忠言逆耳的道理，也没有人真的爱听大实话，她犯不着替梁宴背锅，招小公主记恨。
叶璃其实挺喜欢姜云苏的，她与姜云苏相反，从小缺爱，如今却并不渴望，因为长大之后懂得，除了亲生父母，没有人会免费爱自己，对旁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就算日后失望也是活该。她不想失望，所以短暂的犯傻之后，对梁宴再无幻想。
姜云苏这种会做梦，不怕失望的小女生，比起才二十岁就死气沉沉的她要生动鲜妍多了，真让人羡慕。
姜云苏并不傻，明白叶璃不答就等于回答了，她泄气地坐到叶璃身边，默默抹了一会儿眼泪，抽着鼻子说：“我这是最后一次为他伤心，我明天就不喜欢他了！”
姜云苏信誓旦旦的语气和表情惹得宁澈轻笑了一声，他侧头看向叶璃：“你别学梁宴，学学她。”
“……”
叶璃拍了拍姜云苏的肩，以示安慰，从包里翻出纸巾和一颗巧克力给她，据说失恋的时候吃巧克力心情会好一些。
姜云苏接过纸巾擦掉眼泪和鼻涕，剥开巧克力的锡纸，整颗塞进嘴巴里，声音嗡嗡地说：“我刚刚去找梁宴，质问他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梁宴还没说话，林蕊心就在一边替他解释上了，她一个私生子的女儿，装什么名媛，她跟梁宴很熟吗？有什么资格瞎bb。我嫌她烦，问这关她什么事儿，梁宴居然当着那么多人说我吵死了……都怪林蕊心装好人……”
见姜云苏委屈得情真意切，叶璃觉得她又可爱又好笑，她把梁宴的无礼和在众人面前丢脸归咎到林蕊心身上显然是迁怒，不过发现除了自己，还有第二个人讨厌林蕊心，叶璃有一丢丢小惊喜。
“我也不喜欢林蕊心。”
“是吧是吧，我就觉得她特别假，我跟我妈妈讲她坏话，我妈妈还嫌我背后说人没教养，让我跟她学着点。谁要学她！笑得那么假，看着就瘆人。”
叶璃认同地“嗯”了一声：“当面给她难堪她都不生气，天使得太过头了，所以瘆人。”
听到叶璃顺着姜云苏说林蕊心，宁澈有点惊讶，学得还真快……他原以为姜云苏是来找茬的，既然没热闹看，他也就没了听小女生们讲是非的兴趣，朝叶璃比了个“先走”的手势，起身离开了。
知道叶璃没吃东西，宁澈特地让服务生给两个女孩送饮料和刚烤好的各种食物过来，叶璃向服务生道过谢，拧开苏打水喝了一口，隔着人群远远地冲正立在篝火旁同人说话的宁澈举了举瓶子。
见姜云苏哭到打嗝，叶璃又拧开一瓶苏打水递给她，姜云苏压住嗝后，叶璃顺手剥了两只小龙虾放到她的盘中：“蒜香的，你吃不吃？”
小公主当然不爱吃蒜，但这是高冷的叶璃给她剥的，她自然要给面子，咽下小龙虾后，姜云苏叹了口气：“谢谢你，你人真好，亏我以前还把你当情敌。”
没等到叶璃的回答，纠结两人关系已久的姜云苏小心翼翼地观察过叶璃的脸色，试探着问：“你跟梁宴是什么关系啊？”
见叶璃面无表情地侧头看向自己，姜云苏立刻解释道：“我已经决定不喜欢梁宴了，我就是很好奇……”
在姜云苏的脸上看到小心翼翼，叶璃怔了一下，她看起来很凶吗？这种小心翼翼，过去她时常在讨好梁宴的人的脸上看到。
小公主刚刚哭得那么伤心，她心生怜悯，很想满足她的好奇心，可惜她也不知道，她跟梁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我跟他是什么关系？”话一出口，叶璃就发现，这反问的语气竟也和梁宴一模一样，叶璃想起宁澈说她学梁宴，其实她从没刻意学过，如今神情语气越来越像他，只能说是近墨者黑。
她默默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要记得改，梁宴的性格多讨厌啊！他有资本一辈子横着走，她可没有。
姜云苏支吾了片刻，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畏惧心：“之前我追梁宴没信心，她们和我说，你在我们面前高贵冷艳，在梁宴面前低眉顺眼，努力了那么久，梁宴也没接受你，让我不要介意你。”
这些话虽是奉迎姜云苏的女生们说出来哄她高兴的，但旁人也的确是这么想这么看，叶璃笑笑没说话，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生没生气。
“我不这么认为，”姜云苏补充道，“梁宴看都懒得看我，可你在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跟着你转，你对他来说应该是不一样的。“
说完这句，姜云苏下意识地看向梁宴的方向，目光和正往这边张望的梁宴撞到一起，立刻心虚地别开了眼。
叶璃冲她笑了笑：“你不用怕我不高兴，我一直挺喜欢你的。“
在姜云苏的脸上看出受宠若惊，叶璃默默在心中感慨，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见风使舵，林蕊心再是私生子的女儿，也是远强过她的，可姜云苏敢当着众人怼林蕊心，和她讲话的时候却小心翼翼，不过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怎么数落林蕊心，林蕊心都笑咪咪的不动气，而她受了气，会加倍还回来。因为没成本，所以大家捡到软柿子就会使劲儿捏，从这个角度看，梁宴的性格的确能帮他省去很多麻烦。
“那……你喜欢梁宴吗？“姜云苏纠结两人的关系已久，觉得自己退场前总要搞清楚，所以冒死在叶璃发飙的边缘不断试探。
出乎姜云苏的意料，叶璃似乎根本不介意这种私人问题，她盯着在湖边喝酒、调情、说笑的男男女女看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对这些没兴趣。“
说完这句，她再次望向了篝火旁的人群。看到他们为了各自的攻略目标暗中较劲儿，叶璃的的确确只有看戏的热情。什么喜欢不喜欢，男女之间的暧昧，在她脑中停留的时间从不会超过一刻钟。她每天思考得最多的是上进、努力、早一些自立，也无所谓锦衣玉食，如今的她，怎么都不会比小时候过得差。
“你居然不喜欢梁宴？“姜云苏有些讶异，虽然伤透了心，但除了冷漠和不喜欢自己之外，在她看来，梁宴处处都好，”你喜欢的难道是宁澈？“
叶璃无奈了：“你一直追问我的私事，是移情到我身上了？“
姜云苏有些尴尬，她突然记起她们并不熟，有限的几次接触因为“情敌”的关系，也不怎么愉快，要不是刚刚太委屈太想问清楚了，她是不会来找叶璃的……
“对不起，我就是好奇。”
叶璃笑笑，递了几串烤肉给姜云苏：“挺好吃的，多吃点儿。“
小公主捏着竹签扭捏了一下，郑重说：“叶璃，以前对不起，我们以后当好朋友吧？“
姜云苏是重度颜控，抛开梁宴之后，很乐意跟叶璃这样的大美女做闺蜜。人总是偏爱得不到的，逢迎她的人太多，她反而觉得对自己摆冷脸的难得。
她会迷恋梁宴，有一部分原因是梁宴不爱搭理女生，如果他们能在一起，梁宴谁都看不上，只喜欢她，那多有成就感。
叶璃也一样高冷，一样从不主动跟圈子里的女孩攀谈，如果她们做了朋友，叶璃谁都不理单理自己，想想也是挺有面子的。
叶璃觉得这种小学生对话傻兮兮的挺可爱，举起装苏打水的塑料瓶跟姜云苏的碰了碰：“好啊。“
叶璃吃得差不多了，翻出湿巾正擦手，手机忽而震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宁澈。叶璃抬头看向五十米外的宁澈，宁澈也刚好在看她，见宁澈把手抬到耳边，比了个接电话的动作，叶璃才按下接听。
宁澈清朗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你跟姜家那傻丫头说什么呢？别总干坐着，过来玩儿。”
记起姜云苏的问题，叶璃忽而想起了她跟宁澈的初遇。她也就是觉得喜欢不喜欢的无聊幼稚，但凡心中有一丁点儿这些，大概也只会喜欢宁澈。她这种缺爱的，才不要去梁宴那里找虐。

第9章
当初梁宴因为感冒引发心肌炎，梁家和明家的长辈都很紧张，出院后紧接着带他去了美国检查，待了快一个月，确认无碍才回来。
在这一个月里，叶凯璇办好了收养手续，把叶璃领回了家。那时候叶凯璇忙着谈恋爱和装修现在这栋别墅，把叶璃暂时扔在了父母家，叶家的爷爷奶奶还有些老思想，总盼着叶凯璇“改邪归正”，结束游戏人生的状态，找个合适的对象嫁人生子，认为她心血来潮地收养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完完全全是瞎胡闹。
叶家的爷爷奶奶虽然没苛责过叶璃，但也完全当她是空气，并不乐意承认她是女儿的养女。叶璃之前念的小学叶凯璇自然是看不上的，给她转到了梁宴念的那所。新小学的学生个个非富即贵，十岁时的叶璃本就怯懦，突然间换到两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发现自己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除了不适应、还生出了自卑感，听到叶家的爷爷奶奶说叶凯璇收养自己是胡闹，她既怕他们把自己送回福利院，又觉得回去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叶凯璇把她丢到父母家后，就直接消失了，没想到要给她准备新衣服和其它物品，叶家的爷爷奶奶更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以致于她的穿着和学校里的其他同学截然不同，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异类和取笑对象。
她被明里暗里地嘲笑了一个星期，在叶家也过得如履薄冰，连哭都不敢当着人，她躲在大院隐蔽处小声啜泣时，刚好被路过的宁澈看到了。宁澈的爷爷奶奶跟叶家的爷爷奶奶住一个大院，他虽然不像梁宴那么强势，但从小就冷冰冰的，哪个孩子都不敢主动招惹。宁澈发了话，叶璃在大院和学校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叶凯璇忙完手上的事、记起叶璃后，给她买了一大堆新衣服，更在别墅二楼留了一间和主卧面积一样大的套房给叶璃，请她半个班的同学到华丽的新家做客，送他们礼物、让他们帮叶璃适应新环境——叶凯璇一贯讲究排场，她的养女，怎么能在物质上输给别人？
见识过叶凯璇的阔绰，再也没有同学笑话叶璃寒酸，梁宴回国后，更没人敢再欺负她、提她是孤儿的事儿。可叶璃依旧不太适应新环境，那时候她已经改了名字，只有宁澈还坚持叫她麦麦，替她捡回她从福利院带出的、陪伴她长大的娃娃——叶凯璇嫌这只旧娃娃脏，看到后第一时间勒令她扔掉。
其实叶璃并不执着原先的名字，她反而很想彻底丢弃“党麦麦”这三个字，但宁澈的善意跟好心，她是明白、也感激的。那段时间，她唯二喜欢、发自内心想亲近的只有明玥和宁澈，对于叶凯璇和梁宴，仅仅是刻意讨好。
从美国回来后，发现自己带回来的小玩伴更亲近宁澈，梁宴自然不乐意，他的占有欲从小就强，别说一个人了，就算是喜欢的玩具和宠物狗也不许旁人随便触碰。他认为叶璃习惯跟在宁澈身后是小动物刚换到新环境的“印随行为”，为了扭转她的错误行为，除了不准她再搭理宁澈，梁宴还做了许多在叶璃看来算得上欺负的事。
宁澈会帮叶璃，开始是因为一时好心，后来是因为叶璃的无意识依赖激发了他的保护欲，让十二岁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被柔弱小女生崇拜的虚荣。令小男生感兴趣的事情很多，叶璃的生活渐渐走上正轨、被梁宴管教到看都不敢看他后，宁澈也就觉得没意思、不再主动找她玩了。
虽然这十年间他们交流甚少，却不约而同的，认定对方是有别于其他异性的朋友。
……
吃过东西，稍稍清理了一下自己，叶璃就起身去人多的地方了，不过她没去宁澈那边，而是跟着姜云苏去了她的朋友堆。
比起听姜云苏的闺蜜们明着互相吹捧、暗地里各自较劲儿，叶璃自然更想和宁澈聊天，但她不敢。
梁宴不高兴、把她晾在一边的原因她大概能猜到，不就是认定她给林蕊心甩脸色是因为讨厌林蕊婷，讨厌林蕊婷是因为宁澈吗？再有就是她对“情敌”姜云苏亲亲热热，没为了他“争风吃醋”……
叶璃知道缘由，但完全不想去赔着笑解释，哄大少爷回心转意——她也是会累的，做不到24小时笑脸相迎。梁宴有半点不高兴，都会不分场合地把她丢在一边，根本不考虑旁人会不会在背后笑她低眉顺眼、卑躬屈膝。就算是一只宠物，好的主人也不会动不动晾着它，让它自我反省，再主动认错。更何况她是人，有自尊心。
和姜云苏手挽手经过宁澈身边的时候，见他朝自己笑，叶璃非但没停下脚步，连回个笑都担心被梁宴看到。
叶璃对自己有些无奈，她的骨气和脾气去哪儿了？最开始的时候，她明明还挺具有反抗精神，坚决不肯和猫猫狗狗叫同系列名的。换作现在，如果少爷给足够多的好处并承诺不随便给她脸色看，她怕是会乖乖地喵一声汪一声。这就是所谓的被驯服了吗？也可能是她长大了，为了过得更轻松，宁可妥协、宁可抛弃一些无用的情绪。
叶璃和姜云苏挽着手坐到她的闺蜜堆时，公主们正聚在一起嘲讽某个拼命在冯拓跟前找存在感的网红脸，对于妄图靠着漂亮脸蛋套牢男人、以便跨越阶级的女孩，出身高贵的公主们向来是瞧不上的。
叶璃知道表面客套的她们也这么想自己，所以懒得搭理。
因为梁宴，之前姜云苏一直敌视叶璃，此刻见她们亲昵地一起坐过来，公主们个个都摸不着头脑。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冯拓的妹妹，她跟姜云苏最要好，见姜云苏亲热的拉着叶璃同坐，还端起一杯鸡尾酒送到叶璃手里，冯小姐也立刻改了态度，笑盈盈地夸赞道：“叶璃你的裙子好仙啊，什么牌子的？”
叶璃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白色连衣裙，说：“学校门口的小店里买的，没牌子，只要两百块。”
叶凯璇和明玥每到换季时都会给叶璃买昂贵的衣服，梁宴偶尔心血来潮了也会送她裙子，不过少爷的眼光太直男，每次听到他说去哪儿出差买了衣服给她，叶璃都会头痛——明明万分嫌弃颜色和款式，她还得装出兴高采烈的样子穿上向少爷道谢，然后被他牵出去游街，她收的哪是礼物，分明是折磨。
叶璃自己买衣服，大多会选质量不错又便宜的，她个子高挑气质好，两百块的裙子也能穿出高定感。
冯小姐笑了笑：“小白裙好好看，回去后我也要买几条。”
坐在叶璃对面的林蕊婷穿得恰好也是小白裙，这个话题一开，立刻有人问她的裙子，她身上的这条裙子是奢侈牌，三千多欧，她说过自己收了黑白两色后，又顺带意有所指地嫌弃了一下爱仿大牌款式的地摊货不卫生、没质感、有甲醛。
对于这种幼稚的炫耀，并不缺钱的叶璃向来当听不到。姜云苏刚与叶璃化敌为友，恨不得长出一条尾巴冲她摇，立刻帮腔道：“可是小璃的裙子更好看耶，下周我去你们学校玩，你带我去那家店。”
叶璃笑着应允，把散在肩上的长发挽起来，用手扇了扇腻出汗的脖子。天气分明不热，她觉得气闷，八成是被公主们你一句我一句吵的。
林蕊婷正隔着一张桌子冲叶璃翻白眼，瞥见叶璃脖子上的吻痕，她眯了眯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立刻面露不屑地望着叶璃说：“你不是梁宴身边的袭人吗？怎么不跟在他身边伺候，有空找我们聊天？”
这话一出，在场的八个女孩子一齐静默了，气都不敢大声喘，叶璃脾气不好她们是知道的，林蕊婷吃了那么多次亏，怎么还不长记性……
叶璃的脸上反倒丝毫都看不出介意，她冲林蕊婷笑了笑，用难得温软的口气说：“因为这边有你啊。”
说完这话，她便站起身，端起桌上那壶紫红色的杨梅汁，走到林蕊婷身边，对着她浇了下去，和林蕊婷价值三千欧的小白裙一起报废的，还有她新买的香家baby蓝呢料编织包。
回过神后，洗了个杨梅汁澡的林蕊婷崩溃到尖叫。
林蕊婷嗓音大，聚在远处的男人们也一齐看了过来，叶璃仍旧笑盈盈的：“不好意思哦，手滑了。我最近穷着呢，你的包和裙子多少钱？去找梁宴赔吧，林妹妹。”
除了林蕊心俯身替堂姐擦果汁，在场的其他女生一齐装盲人——说叶璃是袭人，那梁宴不就成宝玉了？梁宴要是知道林蕊婷把他比作整日在脂粉堆里打滚的贾宝玉，不用叶璃发火，也不会让林蕊婷好看。最近林家正跟梁家合作，姿态低到恨不得让出所有利润，林蕊婷这种自己作死的，不值得同情。
有林蕊心劝，林蕊婷也冷静不下来，她端起桌上的酒杯，准备泼回去，哪知片刻前如死机一般静默的公主们又不瞎了，拉着她说消消气，叶璃不是故意的。
看到林蕊婷脸上的狼狈和羞愤，叶璃并不觉得快慰，反而万分后悔，她冷静了片刻才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过激行为——林蕊婷戳中了她的短处，她可不就是少爷身边的袭人。

第10章
宁澈向叶璃和林蕊婷的方向张望了片刻，确定是她俩在闹，把手中的子弹杯放到长桌上，大步往她们俩那边走。
宁澈生了一张斯文俊秀的脸，比大多数女人还白，气质却偏冷硬，英气十足、没有半分阴柔感，再加上宽肩窄腰大长腿，从小到大，追他的女孩子无数。一众追求者中，林蕊婷是让宁澈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倒不是因为林大小姐最美最可爱最痴情，而是她总招惹叶璃。
之前的事情宁澈大概听说过，但他都不在场，既然吃亏的不是叶璃，也就不需要特别过问。宁澈偶尔遇见叶璃，问起这件事，叶璃也总是因为尴尬，扯开话题不谈论。虽然眼下吃亏的依旧不是叶璃，可既然撞上了，宁澈自然不能当看不见。
宁澈的步子迈得很大，第一个赶到的男人却是梁宴。
梁宴往叶璃身边一站，看了眼她毫无波澜的脸，又转向林蕊婷：“怎么了这是？”
远远看到宁澈也跟了过来，林蕊婷又气又窘，难堪到整个人微微颤抖，林蕊心知道堂姐要面子，不知从哪儿找了块硕大的丝质披肩替她系上，遮住被杨梅汁浸透的上半身，狼狈感减弱了不少。
站在叶璃另一侧的姜云苏见到这幕，不禁乍舌，林蕊婷的父亲是林家的掌权人，林大小姐从小就骄纵蛮横，没少欺负父亲是私生子的林蕊心，她要是林蕊心，一定恨透了这位堂姐，巴不得看到她当众出丑。林蕊心可真不是一般天使。
迟迟等不到林蕊婷控诉自己，叶璃只好先开口：“没什么，我想给林小姐倒果汁，手滑，浇她身上了，她的裙子和包好贵的，你帮我赔。”
叶璃的语气太轻松，林蕊婷的恨意更浓，狠狠瞪了她一眼。
“林蕊婷，你瞪谁呢？”梁宴冷下脸，看着林蕊婷问。
梁宴的气场强，语调再懒散，也有震慑力，林蕊婷随时准备扑上来打人的气焰顿时熄了一半。她不敢跟梁宴横，看着叶璃问：“你说你不是故意的？当在场的都死了吗？”
林蕊婷会这样说，是以为平日里一起购物、开趴、下午茶的“闺蜜们”会替自己说话，然而她性格蛮横说话蠢，并没有谁把她当成真朋友，更不会为了先惹人的她得罪梁家。
这个圈子最势利，姜家虽比不上梁家风头盛，也是强过林家的，大家平日里为了哄姜云苏开心，话里话外踩一踩叶璃是有的，可如今姜小公主不知道抽什么风，又要和叶璃当朋友了，加上叶璃的身后有梁宴，大家自然不会再排斥她。
发现没有人替自己说话，林蕊婷讶异极了，她不是会低头的性格，正要再说话，已经不耐烦了的梁宴打断了她：“多大点事儿，衣服和包能值几毛钱，赔什么赔，舍不得扔，就自己拿回家洗洗呗。”
众人的脸上齐齐的出现了惊讶的表情，还以为大少爷会拿钱砸林蕊婷呢，毕竟林蕊婷话说得再脑残，叶璃浇杨梅汁也有点过了。
居然一毛钱不赔，让她回家自己洗？？？要不要欺负人欺负得这么明显！！！
哪知梁宴的下一句，更让她们震惊。
梁宴垂头看向叶璃，皱眉说：“我只帮你赔医药费。下次再有人惹你，别浇果汁，拿盛果汁的玻璃瓶，直接往她头上砸，听见了没？”
叶璃无语了两秒，给面子地轻轻“嗯”了一声。
“……”
“……”
在场的女孩子们被梁宴的气势震慑住，不约而同地生出了叶璃刚刚的举动很温柔，林蕊婷应该跪谢她不砸之恩的错觉。
亏林蕊婷还在那儿掰扯是手滑、还是故意的，梁宴说得很明白，就是故意的又怎么样？自找的。
立在一旁的宁澈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梁宴这样的，多好的人跟着他学不坏……
梁宴转向宁澈：“你看我干嘛，走吧，喝酒去。“
宁澈顿了顿才说：“你先走，我有话要和林小姐说。“
梁宴很不愿意这事儿和宁澈扯上关系，好像叶璃跟姓林的闹是为了宁澈争风吃醋一样，自然不肯他继续留在这儿。
宁澈个子高，梁宴比他还要高三厘米，他拽着宁澈的胳膊往回走：“你跟她有什么好说，她一看就拎不清。冯拓有事儿找你。“
宁澈要面子，嫌当众拉拉扯扯不好看，他看了眼林蕊婷，觉得她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谈话，便抽出胳膊，跟梁宴走了。
两个男人一走远，众人回过神后才发现林家两姐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姜云苏吧唧了一下嘴巴，感叹道：“叶璃，真的好羡慕你。我再喜欢梁宴一个星期行不行？”
叶璃情绪正差，只冲她笑了笑。
姜云苏呆呆地望着梁宴的背影，再次感叹道：“好想有梁宴撑腰，我转变一下方向，认他当哥哥行吗？”
跟她最要好的冯小姐笑道：“你有一个亲哥哥，两个堂哥一个表哥，还缺哥？”
“我想从今以后横着走！”
“你过去和现在已经够横了，再横就要上天了！”
姜云苏冲闺蜜撒娇道：“我就要上天！”
叶璃和姜云苏交待了一句，转身去男人堆里找梁宴。
梁宴正跟两个叶璃不认识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宁澈在离他挺远的另一边。叶璃走到他面前，轻声叫：“梁宴。”
不知道是不是周围太吵，梁宴似乎没听到，眼都没抬。叶璃凑近了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又叫了一声：“梁宴。”
梁宴侧头看向她，眼神冷冷冰冰，脸上那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比之前把她扔在车上时更明显。
等了片刻不见叶璃开口，梁宴问：“有事儿？”
看清梁宴的冷漠，叶璃表情一滞，摇头说：“没事儿，你玩吧。”
见叶璃转身就走，梁宴皱了下眉，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僻静处，梁宴率先停下脚步，口气略带着些烦躁地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叶璃转向他，低声问：“刚刚的事儿，咱们有点过分，你家和林家正合作，林蕊婷的爸爸会不会责难你？”
梁宴把手抄到运动裤口袋里，轻哂了一声：“我爸八成会训我两句，林蕊婷的爸爸只会骂她。”
叶璃“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叶璃去找梁宴，本来是想求和，可刚刚梁宴当着人用那种态度对她，她又打消了退让的念头。从小到大，每一次梁宴不高兴，都会让周围的男生女生和他一起冷着她，用这种方式提醒她，她平时受到的一切优待都是他给的。
这个圈子里的人最会见风使舵，梁宴对她好，他们也跟着热络，聚会时捡她感兴趣的话题说、把她喜欢的菜推到她手边，恭维得恰到好处，就好像他们真是那么想的。
梁宴冷着她晾着她的时候，收到指示的他们就一起无视她。她小时候没被人巴结过，一开始他们对她好，她就真以为他们喜欢自己，很快忘了梁宴在美国时他们的嘲笑和瞧不起。后来明白过来，偶尔再跟着梁宴聚会，她就刻意冷着脸不理人，她不想再欣赏他们变脸，所以干脆不再亲近谁。回头想想，她小时候的性格多柔软，如今人人说她高冷，原因大概就在这里。
叶璃点了下头，敷衍道：“你回去玩吧，我去房间休息了。”
说完这句，叶璃就转身往离露营地不远的酒店走，冯拓包下了整整两层，有伴儿的两人一个房间，单身的独住。因为不知晓梁宴和叶璃的关系，冯拓给他们安排了两间。
叶璃刚刚走进自己的房间，放下包，连水都没来及喝，就听到了敲门声，她边往门边走边问：“谁呀？”
门外的人没答，叶璃打开门，立在外头的竟是梁宴。
梁宴没进门，面色不豫地看着叶璃问：“你怎么回事儿？说清楚。”

第11章
梁宴永远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连欺负人的时候都是，以致于有那么几秒，叶璃真以为闹脾气的那个是自己。她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怎么答，幸而脑子很快转过了弯。
“我怎么了？”
“你又跟我闹什么？”
梁宴的表情太讨厌，一贯淡然的叶璃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把我丢在车里的人是你，刚刚不理我的人也是你，我是不想讨你嫌才先回来，什么时候闹了？”
叶璃很少大声讲话，在他面前大多数时候都安静柔顺，梁宴怔了一下，俯身盯着她微红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一笑：“你是因为我不理你气哭的？”
叶璃皱起眉头，反问道：“我什么时候哭了？”
梁宴没答，绕过叶璃进了她的房间。这一层都被冯拓包了下来，叶璃不想被提前回房的人看到梁宴进她的房间，第一时间关上了门。转身的时候她看了眼装饰镜，发觉自己的眼眶当真红着，愣了片刻。不就是梁宴又耍少爷脾气么，她都习惯了，这次怎么还委屈上了？
梁宴在她的房间转了一圈儿，挑剔道：“冯拓怎么安排的，给你的这间比我那间差那么多。”
叶璃没答，她的这间和姜云苏的那间是一模一样的小套房，并不差，冯拓大约是知道少爷难伺候，特别给他订了间更好的，可惜少爷被人优待惯了，别说感谢了、根本就没发现。
“你这儿太小了，搬去我那儿吧。”
叶璃看着赖在她沙发上不走的梁宴，有些摸不着头脑，少爷是失忆了吗？一脸不耐烦地跟过来兴师问罪，转头又笑上了，还邀她同住？她才不要在众目睽睽下住进他的房间，不用想也知道会被怎么议论——为博梁宴欢心，厚着脸皮自荐枕席。
她倒无所谓外头的这些人怎么看她，是怕他们跟家中长辈说，进而传到明玥耳朵里。就算事实上是梁宴主动，梁宴从没对外承认过他们是正常恋爱关系，在旁人看来，就一定是她费尽心机想高攀少爷。她很怕被明玥误会成勾引她单纯儿子的心机女，在母亲眼里，自己的儿子总是单纯善良的。
见叶璃瞪着自己不回答，仰躺在她沙发上的梁宴牵住了她的手：“跟你说话呢。”
叶璃回过神儿，口气不怎么好地问：“你怎么不生气了？”
梁宴使劲儿一拽，叶璃踉跄了一下，跌进了他怀里，她抽出被拽疼了的胳膊，脾气更大：“你能不能别总是没轻没重？”
梁宴把手垫在脑后，嘴角带笑地看着她说：“你没道歉，我就不计较了，你还要跟我闹？就知道不能对你太好，脾气越来越坏了。”
……她做了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儿？不计较的那个明明是她好不好。
没等到叶璃讲话，梁宴再次问：“你是因为我不理你才气哭的？”
叶璃正别扭着，没理他。梁宴哪是能等的脾气：“问你呢，说话。”
叶璃的语气又差了几分：“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梁宴的表情立刻柔和了下来。梁宴不觉得自己冷叶璃一下有问题，她虽然不爱搭理他的朋友，可从小就不争不抢，不与人起冲突，偏偏一遇到林蕊婷就吵架，今天还动上手了，不是因为宁澈是什么？
他先发现的，他带回来的，去国外做了个检查，叶璃就变成宁澈的小尾巴了，整天跟在宁澈身后，只对宁澈笑，被人欺负了跟宁澈告状，他当然不能答应。虽然后来他纠正了过来，可到底叶璃对宁澈是不一样的，她不搭理冯拓他们，单单把宁澈当朋友，还坐宁澈的副驾驶，他能不介意吗？他从没开车单独带过别的女孩，更不会允许她们坐他的副驾驶。
叶璃太了解梁宴，自然猜得出他不高兴是因为什么，他的占有欲特别强，觉得她就该围着他转，绝不能跟别人示好。
怪她没骨气，他稍稍给个好脸，稍稍温和一点儿，她就服软了：“我跟林蕊婷起冲突，每一次都是她先挑衅。宁澈不理她，关我什么事儿，她真的莫名其妙。”
“你不跟宁澈走那么近，她会把你当假想敌？”
“我跟宁澈都不怎么联系，走得哪里近？”梁宴此刻的表情莫名有点可爱，叶璃便没多想，笑着问，“你是在吃醋吗？”
这话一出，梁宴立马黑了脸，半晌才反问：“吃什么？”
叶璃悻悻地笑了笑，是哦，少爷只是不喜欢自己跟别人走得太近，占有欲并不等同于吃醋。
这个词略微让梁宴感到别扭和不适，他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你这房间这么小，闷死了，收拾东西、跟我去我那儿。”
叶璃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快五十平的小套间，哪里闷了？
“我不去，这儿挺好的。你那层住的都是男人，不方便。”
“怕被人看到？”梁宴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毛病多，那我今晚在你这儿凑合。你怎么补偿我？”
“不行的，这层都是女生……”顿了顿，叶璃又说，“下午的时候，我来例假了。”
叶璃的例假一贯不准时，梁宴怔了一下，坐起身揽住她的腰、亲吻她的脸颊。他薄薄的嘴唇抵在她的耳边，似笑非笑地低声说：“你为什么会觉得，咱俩待在一起就非得干点什么？”
“……”
见叶璃拿眼睛斜自己，他又说：“早知道你今天例假，昨天就不戴T了。”
叶璃气红了脸：“你要不要脸？”
梁宴只当没听到，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今天你的脾气特别差，激素问题。”
……喜怒无常的那个不是他吗？
梁宴放开箍在她腰上的手，站起来说：“换洗衣服在车里，我下去拿，你想吃什么？”
“不用，我饱的。”
“那我就随便带几样了？”梁宴活动了一下脖子，补充道，“把你喂饱，你就不会乱生气了。”
……当初在医院，她吃东西的样子是有多急切，居然让梁宴在十年后依旧觉得她满脑子都是吃吃吃。
叶璃跟在梁宴的身后，送他到门口：“你睡在我这儿，会不会被人撞见？”
“能撞见谁？我拿了包就回来。”见叶璃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一贯话少的梁宴耐着性子解释道，“他们要玩通宵，天亮了再回来睡觉，就是有熬不住的，也得半夜才回来。”
叶璃点了点头，心情莫名有点好，她把头探处门外，说：“那个肉饼年糕串有点好吃。”
梁宴嗤地一笑：“知道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交待道：“这破酒店开在荒郊野岭，都没什么客人，你反锁门，我回来前不要给别人开。”
叶璃在心中“切”了一声，这酒店哪里破了，少爷毛病就是多。
她觉得宁澈说的没错，跟梁宴待久了，她越来越像他，比如喜怒无常什么的。明明刚刚还气闷不想看到他，这会儿又觉得挺高兴。
她在例假期，不能做少儿不宜的事，并且有她在一旁翻来覆去，梁宴根本睡不好，他还那么嫌弃这间房……所以不和朋友们玩通宵，非得挤过来，是想同她待在一起？
叶璃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她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楼下看，等了片刻，如愿看到了梁宴的身影。她正笑着张望，突然看到林蕊心走上前，叫住了梁宴。
叶璃大概猜得到林蕊心为什么想要接近梁宴，不就是看到从小欺负她的林蕊婷在梁宴面前畏畏缩缩，觉得跟梁宴要好益处多多吗？林蕊心是那种为了能过得舒服些，甘愿放弃一切情绪去讨好所有人的人，日子久了，她就真的没了情绪、变成彻彻底底的讨好型人格。
叶璃明白林蕊心没伤害过谁，但就是莫名不喜欢她，便拉上窗帘不再看他们。
变着花样接近梁宴的女孩子实在太多了，叶璃从没真正关注过哪一个。可能是她从没把自己摆在梁宴女朋友的立场，也可能是非常放心地认定梁宴根本不会搭理她们。

第12章
梁宴回来得很快，除了叶璃央他带的肉饼年糕串，还有一盒切好的蜜瓜、一瓶没开的香槟。见过来开门的叶璃眼中带笑，梁宴更加肯定了拿食物喂饱叶璃，她就会比较温顺的理论。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梁宴不用讲话，叶璃就能从表情中判断出他的大致想法，她现在的心情是比之前好，可根本不是为了吃的好不好……
梁宴把两个食盒递到叶璃手中，将香槟和手中的包扔到桌上，而后脱去T恤，往洗手间走。正咬肉饼的叶璃侧头偷瞄了一眼他的背影，他没有刻意健过身，背部肌肉线条不是非常明显，不过一直喜欢户外运动，看上去清瘦而结实。
叶璃在男女之事上一贯放不开，亲密的时候习惯闭着眼睛，连梁宴有没有腹肌都不清楚，她突然起了好奇心，待梁宴从浴室出来，特别留意了一下他的小腹——有清晰的人鱼线和腹肌轮廓，但离一格一格的巧克力还差了很远。
见叶璃叉了块蜜瓜放在嘴边却不咬，目光向下，傻愣愣地盯着自己看，梁宴顺着她的目光低了下头，发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把拎在手中的那条换下来的裤子往她头上一扔，问：“色迷迷地看什么呢？”
叶璃略有些嫌弃地把他的脏运动裤从头顶抖下来，把又凉又甜的蜜瓜举到他嘴边：“什么色迷迷，只是突然好奇你有没有八块腹肌。”
梁宴张嘴咬住蜜瓜，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表情一滞。他的确没有八块腹肌，可也结实有力没有一丝赘肉，比二十出头就发福有小肚腩的冯拓可强太多了。
叶璃只是随口一说，梁宴却莫名在意，他心中不爽，俯身闻了闻叶璃的头发，鸡蛋里挑骨头道：“你头上都是烧烤味儿，去洗澡。”
“……”叶璃闻了下自己的头发，她一直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哪里有烧烤味？
“我吃完水果再去洗澡刷牙。”
“你都二十了，不长个儿只长肉，整天吃那么多，还从来不运动，小心变成冯拓姐姐那样。”
冯家的人个个身材微胖，冯拓的姐姐怀孕生子后，从微胖变成巨胖，叶璃觉得自己一天吃五顿也胖不成那样，她看了眼梁宴，有点想笑，要不要这么玻璃心？她不就是提了一句八块腹肌吗。
叶璃吃光蜜瓜便去洗了澡，从浴室出来，见梁宴正坐在沙发上开香槟，她走过去坐到他脚边的地毯上，笑着说：“这个牌子的香槟甜甜的好喝，我也要。”
“冰的，你喝不了。”
他要是不提，叶璃早就忘了自己例假第一天，她一贯不在意这些，伸手去够唯一的杯子：“没事儿，我刚刚还吃冰淇淋了。”
梁宴抬手拍掉叶璃的爪子，斜了她一眼：“你就是管不住嘴，才每个月都不准时。”
“你怎么知道我准不准时？”叶璃很是惊讶，横看竖看，梁宴都不是会留意这种问题的人。
梁宴无意在这上面多费口舌，转而问：“林蕊婷怎么惹你了，值得你发那么大火？”
一想到“袭人”，叶璃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她最不愿意和梁宴聊这个，如果说开了，认定了他们真是袭人和少爷那种关系，她就没法自欺欺人了，她的自尊心接受不了那种状态。
“想什么呢？说话。”
叶璃看向梁宴，她了解梁宴，知道他想问什么就一定会问到底，她再怎么转移话题都没用。她在心中骂过林蕊心多嘴，烦躁不已地冷着脸说：“林蕊婷怎么惹的我，她堂妹不是都告诉你了吗？林蕊心还给你道歉、让你别介意了吧？”
梁宴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她跟我说了？”
叶璃“切”了一声：“刚刚拉窗帘的时候看到你们在楼下讲话，你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梁宴许是这会儿心情好，叶璃一言不合发脾气，他丝毫都不介意，还笑着说：“林蕊婷嘴贱说你是我丫鬟，你要是还气，就找她去，惹出事儿算我的，跟我急什么？”
一说起这件事，叶璃就满心委屈，她忍了又忍，眼眶还是红了：“怎么跟你没关系，要不是你平时那么对我，别人会这么说吗？”
梁宴怔住了，他凑近叶璃，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无奈道：“你怎么又哭上了？你们女生例假期的情绪波动也太大了。”
叶璃极少哭，梁宴上一次见到她哭还是两年前、他二十岁生日那天。那天她也就哭了一次，他哄了一小会儿就好了。今天好好的都两次了，虽然林蕊婷讲话没脑子，但也加倍奉还了，她怎么还委屈？
梁宴最看不得他妈妈和叶璃哭，他头痛了一会儿，问：“你生气是因为林蕊婷，还是因为我？”
“你！”半晌没理人的叶璃答得极快，又补充道，“我从没因为林蕊婷生过气，她又欺负不到我的。”
“我欺负你了？”
梁宴脸上的诧异让叶璃很是无语：“你哪天不欺负我？就刚刚，你还把我扔在车上、晾在一边、当着人不理我呢。”
“……”梁宴也很无语，他就一小会儿没理她，刚刚已经哭过了说过了，怎么又来一遍。他一贯吃软不吃硬，叶璃要是多哭几次，就算她不讲道理，他也愿意耐下性子哄她。
过去两人每次闹别扭，叶璃的情绪都似乎不受影响般的一脸无所谓，他能不越想越气，能愿意理她吗？
梁宴轻咳了一声，辩解道：“我也没当着人使唤过你啊。”
这话一出，他就想起，他确实当众使唤过她，次数不多，全是宁澈在的时候……
没等叶璃说话，梁宴又说：“行了行了，别委屈了，我以后不当着人支使你了行吗？”
叶璃嫌他态度差，用红红的眼睛白了他一眼。
“……”梁宴的语气软了一些，“下次你当着人使唤我行吗？就明天早饭，你使唤我帮你拿什么我都去。”
叶璃不是任性的女生，梁宴退一步，她就习惯性地退两步，抬手擦了擦眼睛，撇嘴道：“我没这爱好。”
见叶璃的脸色缓和了，梁宴笑着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好好的不行吗，非得闹。你想想，咱俩是谁不愿意公开的？你让我牵着你的手出去转一圈儿，谁还敢再胡说八道？”
听到“公开”，叶璃怔了一下：“是我不愿意的没错，可你也没反对啊。”
更何况，她不愿意是因为梁宴从没定义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他都没说过她是女朋友，她怎么可能让旁人知道他们住一个房间。
“我那不是觉得我爸妈知道了会烦吗。”如果他妈知道了，他再去叶家，一定会被他妈拎着耳朵明示暗示，叨叨什么不能欺负女孩，负责任的男人都不随便。他妈妈还会派叶家的阿姨监视他和叶璃，五分钟送个果盘，十分钟送个牛奶什么的。
瞒着他爸妈，能省去麻烦之余，偷偷幽会也有种别样的刺激感。
他们的关系被他父母知道，是会麻烦，这一点叶璃也明白。
所以梁宴拉起她的手，要她跟他下楼的时候，叶璃退缩了：“我不要去。”
梁宴松开手，问：“不公开是谁的问题？”
梁宴的理直气壮让叶璃觉得似乎真是自己在庸人自扰，她咬了咬嘴巴，低着头小声说：“我。”
梁宴最爱她明明委屈，却温柔顺从的样子，又问：“那迁怒我是不是你的问题？”
叶璃抬头看向他，一脸警惕。
果然，梁宴下一句便是：“你乱发脾气，是不是该补偿我？”
叶璃做出防御的姿势，警觉道：“你想干什么？”
“难得有机会一起过夜，不做点儿什么是不是太浪费了？”见叶璃一脸懵懂，梁宴靠近她，耳语道，“你用……和……帮我”
叶璃自然是不肯，骂过“不要脸”，又说自己累了想睡觉，让他回自己的房间。
梁宴想做的事情就没落空过，他缠着叶璃尽了兴，跟着她进了洗手间，见她气急败坏地洗手，笑着问：“还想吃什么，我下去给你拿。”
“没胃口。”
叶璃刚从洗手间出来，手机便响了，是姜云苏打来的。叶璃一按下接听，姜云苏的声音便从她的门外传了过来：“叶璃，我在你门外呢！我困死了，不跟他们玩通宵了。一个人太无聊了，咱俩一起睡吧，我带了超好用的面膜，我们一起敷。”
听说姜云苏就在门外，叶璃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当即拒绝道：“我已经睡着了，我跟别人一起睡不着。”
姜小公主在某些方面和梁宴有点像，她要想做什么，绝不肯轻易放弃：“睡不着就明天白天补觉嘛，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
“……我今天例假，头疼肚子疼，回去后等我考完试，你来我家玩儿。”
“你肚子疼？有止疼片吗？我去问问她们带没带，给你送来。”
“我带了，已经吃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差不多能好。”
叶璃千辛万苦地哄走姜云苏后，肚子真的开始隐隐作痛了，大概情绪紧张能影响生理。见叶璃拿手按肚子，梁宴撩起她的衣服，把手掌敷在她冰凉的小腹上。
男人的掌心热，叶璃的腹痛立刻缓解了大半。
“她怎么又缠上你了？”
“她挺可爱的。你下午就那么扔下她、把车开走，她在集合地到处找了你很久，所以后来才那么生气，你还当着那么多人，说她‘吵死了’，她特别难堪特别伤心，说以后不喜欢你了。”
梁宴的掌心被叶璃的小腹冻凉了，又换了一只手替她捂：“最烦她这种理所当然的，我又不欠她的，她跑过来莫名其妙地冲我嚷嚷了一大通，我当然嫌她吵。”
叶璃没说话，在心中感叹，一厢情愿的人真可怜，百转千回夜不能寐地捧出一颗真心，在无动于衷的对方看来，仅仅是骚扰和不识趣。
梁宴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便问：“她真的说以后都不来缠我了？那明天回去的时候，我倒可以带她走。”
“还是不要了。”叶璃立刻说，“她好不容易死心了，你千万别去招她！”
见梁宴朝自己笑，叶璃解释道：“我才不是吃醋，我知道你不喜欢她的，我是为了她好。”

第13章
叶璃最后还是喝到了那瓶香槟——梁宴用嘴巴暖热了再喂给她。她十万分嫌弃，可深知少爷的脾气，若是露出嫌弃的表情，他只会玩得更欢，拽着他的袖子说好好喝，他反而会喂两次就说女孩子不可以喝太多酒。
这一晚两人睡得迟，一起看了部电影，还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话，他们同是冷淡寡言的性格，单独待在一起，多是各做各的事情，不在一起的时候，电话只是偶尔打，信息就更少了，难得有这样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
梁宴突然记起来，小时候的叶璃其实挺活泼的，并不是姜云苏那种聒噪烦人的，她在生人面前安静乖巧，在他和有限的几个亲近的人面前却会展现出小女孩的活泼娇俏，做一些幼稚的傻事，比如从背后蒙住他的眼睛，让他猜什么的。
这样的时候，他多数会说叶璃烦，倒不是真的嫌她烦，而是喜欢看她明明不满，却只敢小声嘀咕，很快脸上又浮起软软怯怯的笑的模样。小时候他一直不懂，他爸一边不准他气妈妈，为什么他自己又总说惹她生气、让她发脾气的话，后来才明白是觉得对方噘嘴跳脚的样子可爱、所以总忍不住“欺负”一下。
记起那个面对他时，脸上一直带着讨好的笑，缠着他说这说那的叶璃，梁宴又觉得疑惑，她是从什么时候起从安静变成沉静的？虽然如今的她依旧柔顺，但小时候青葱可爱的朝气明显不见了。
梁宴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像就是在一起后的这两年，是因为从小女孩变成了小女人？可他妈妈生了他之后，性格也依旧生动鲜活。
梁宴略有些遗憾地侧头看向叶璃，正看电影的叶璃很快察觉到他的注视，问：“怎么了？”
“你现在为什么没以前爱说爱笑了？”
叶璃怔了一下，回答道：“你以前不是经常嫌我吵吗？”
所以，是为了迎合他才变的？梁宴弯了弯嘴角：“我不是真的嫌。”
怕叶璃听不明白，他又补充道：“就算我偶尔嫌你闹，你也还是像以前那样比较好。”
叶璃听得一头雾水，少爷的意思是，让她以后吵一点闹一点，好让他有理由嫌弃吗？这是什么爱好……在梁宴的脸上看到莫名其妙的满意，叶璃又无奈了，他大概是会错了意，以为她是为了不讨他嫌，才刻意保持安静冷淡的。根本不是好不好。
在两人发生关系之前，虽然梁宴爱欺负她支使她，但并不过分，待她好的地方要多得多，比起常年不见人，逢年过节才一起吃饭的叶凯璇，她更亲近梁宴和明玥，明玥给了她家人般的亲昵感，梁宴给了她绝不会被人欺负的安全感。她可以亲近的人不多，从心底依赖有限的这两三个，只是因为敏感羞涩不肯和他们说。
那晚之后，她先是偷偷地欣喜雀跃，很快又清醒，虽然一再提醒自己，哪怕梁宴不尊重自己，也给了自己很多，比起做他的女朋友、得到他平等的喜欢，她本来就是更看重前途和未来，她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有方法偿还总好过无以为报，可面对这样不清不楚的状态，她再努力忽视，也到底还是有委屈和怨气的。
因为委屈，因为不断告诫自己她才不稀罕变成让少爷珍惜的人，她才不想高攀少爷跟他亲近，所以慢慢的，她从刻意到习惯不主动联系他、不主动讨他欢心，用对待闲杂人等的态度对待他。在梁宴不尊重她的情况下，她怎么能高高兴兴地主动往他身边凑？她接受不了那样的自己。
可是，今晚她突然发觉，她的态度一改变，梁宴也会跟着变。刚刚她一哭一发脾气，他就哄她说以后再也不支使她，她可以在人前支使他。虽然他的态度根本不能跟学校里其他女同学的男朋友们比，可他是梁宴欸，能那么说，已经很让她惊奇了。
她大概真的没出息，或者是从小被梁宴压迫傻了，又或者这世上跟她有关的人太少，不舍得疏离。梁宴稍微耐心一点点，她就开始反思——他们如今的关系不如小时候好，会不会也有自己的问题？
不过，她的态度稍稍没那么敷衍，梁宴就跟着变温柔了。他还用手替她暖肚子，关心她不可以吃凉的。
最重要的是，他说不公开是因为她不想，以及听到“袭人”这两个字，他只会联想到使唤不使唤，而不是背着众人、供少爷发泄的那种……
如果明天他一觉醒来还这样好，她就愿意相信真是自己庸人自扰，愿意试着不再想东想西，未来跟他好好相处。
两人之间的气氛从没像此刻这样好过，不约而同地察觉到了改变。这种暧昧得令人心痒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上午，睁开眼睛发现已经九点多了，梁宴没如承诺般早晨七点前离开，叶璃还用嗔怪的语气撒了个娇。
“还不到十点，他们昨晚玩一夜，现在都睡觉呢，不到下午绝不会睁眼。我真的一大早从你这儿走，反而容易被玩够了回房的他们撞见。”
叶璃昨晚睡得迟，有些头痛，听到这一大通，略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好吵，赶紧走，我还想补觉。”
从来都只有梁宴嫌弃别人吵，听到这句，他很是不适应，便装出冷脸看叶璃。
叶璃说完就意识到不对，露出讨好的傻笑的同时，又觉得奇怪，梁宴的话怎么变多了。
梁宴走后，叶璃躺到床上睡不着，便滑开手机给梁宴发微信：“我不睡了，想去自助餐厅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
等待他回复的工夫，她往上翻了翻微信记录，发现这两年间，她几乎没有主动联系过梁宴。原来她自以为抛弃了的骨气和自尊，其实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不肯坦然面对。
两人这两年很少用微信联系，他偶尔给她发，也多是因为打不通她的电话，以致于到叶璃刷完牙、洗过脸，梁宴才看到并回复：“嗯。”
叶璃先去了自助餐厅，梁宴到的时候，她正拿吐司和煎蛋，远远看到服务生拦住梁宴，请他买餐券，叶璃放下手中的盘子，快步走过去拦住翻钱包准备付钱的梁宴，说：“房间里有餐券，你没看到吗？”
“没。”
见梁宴把卡递给服务生，叶璃又说：“就在桌上，你回去拿。”
少爷自然觉得价值八十八元的早餐券不配他来回走，没理会。
见叶璃偷偷撇嘴，梁宴看着她笑了下，跟着她走到刚刚的地方，拿起她放下的盘子，问：“除了吐司鸡蛋，你还吃什么？”
“嗯？”
“不是说了可以随便使唤我吗？你找个地方坐着去，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梁宴的语气和姿态依旧带着十足的少爷谱，害叶璃非但没有翻身做主人的欣喜，还有些惶恐：“不用，各拿各的。”
见叶璃妄图抢盘子，梁宴举高了手中的盘子、拍掉了她的手：“我给你拿，不然下次你还有理由瞎哭瞎委屈。”
“……”
远远地看到姜云苏和宁澈一前一后地走进自助餐厅，答应叶璃在人前被她支使的梁宴遇见“观众”，更有表演欲。
见被迫“享受”的叶璃自己坐，同样早睡的姜云苏自然走了过来，她还没落座，忽而发现梁宴也在，还端着盘子往这边走，想起昨天的难堪，又腾得站了起来。
落后几步的宁澈冲梁宴点了下头，拉开叶璃对面的椅子，坐下的同时，对站着的姜云苏说：“坐啊。”
仅仅过了一夜，姜云苏再没心没肺，面对梁宴，也还做不到泰然自若，况且她也很希望用行动让梁宴知道，她也是有骄傲的！她已经决定不再喜欢他了，不再拿热脸贴冷屁股了！
但偌大的自助餐厅，只有他们四个熟人，她一个人坐到一边有点奇怪，正举棋不定，叶璃笑着起身牵住她的手，说：“你想吃什么，我帮你一起拿。”
姜云苏顺势点了点头，目光避开走过来落座的梁宴，跟叶璃手拉手去拿早餐。
梁宴不怎么爱吃早饭，把叶璃的两个盘子放到她的位置上，自己只喝豆浆。发现宁澈坐在叶璃正对面，他不动声色地把两个盘子拉到自己这边，然后坐到叶璃的位置上，和宁澈闲聊到：“你几点回房间的？”
“天亮才回来，没有白天睡觉的习惯，就下来吃饭了。”
梁宴“嗯”了一声，两人又说起了别的，叶璃回来的时候，发现梁宴坐了自己的位置，把自己换到了离宁澈最远的斜对角，又点想笑，却忍住了。
她和宁澈客套了一句，正要吃饭，宁澈突然把面前的橙汁推给了她：“我不喝这个，接错了，给你。”
当着梁宴，叶璃既不敢接，又觉得不接也奇怪。从叶璃的脸上看出不自然，一贯坦然的宁澈喝了口黑咖啡，皱眉看向叶璃和梁宴：“我做了什么，值得你们这么介意？”
梁少爷要面子，绝不肯承认自己吃醋，脸色比宁澈更坦然地反问：“什么意思？”
叶璃只好边在心中骂少爷难伺候，边若无其事地打圆场。
气氛刚刚正常起来，林蕊心便走了过来，莞尔笑道：“早上好，我能坐你们这儿吗？”
叶璃和姜云苏都烦她，只当没听见。正喝豆浆的梁宴，竟放下玻璃杯，先开了口：“坐。”
叶璃有些意外，不由地侧头看了梁宴一眼。
梁宴不认为是自己占有欲重，他觉得他介意宁澈理所应当。他并不是那种小心眼到不准自己的女朋友跟别的男人正常交往的人，怪叶璃对待宁澈太特殊。
哪怕叶璃有两个男性朋友，他都不会多心，偏偏她除了他之外，不正眼瞧任何异性，只理宁澈，只把宁澈当朋友。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叶璃感同身受，让她体验一下，如果从不搭理别的女孩的他，单单对某一个“特殊”，她会不会烦躁、会不会不高兴。
梁宴打量了一下姜云苏和林蕊心，觉得林蕊心最合适不过——不吵闹不多事，也不会因为他多说了一句就缠上来。
于是，当林蕊心说她堂姐昨晚连夜先离开了，她落单了，还不知道怎么回去时，梁宴懒洋洋地开口道：“你跟我的车。”
听到这句，原本挺饿的叶璃突然就没胃口了。想到等下又要跟林蕊心同车，她觉得糟心极了，也不止是糟心……
按理说，她只是对林蕊心有一丢丢偏见，林蕊心其实没惹过她、也不烦人，她不至于因为要跟她同车就吃不下饭。叶璃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介意梁宴主动要带林蕊心。
如果她没动好好跟梁宴相处的念头，还抱着之前那种把哄少爷开心当工作、随时准备下岗的想法，对这事儿的反应或许就不会那么大，或许就会像昨晚看到梁宴和林蕊心讲话那样不当一回事儿。

第14章
众人一一苏醒后，一起吃了个午饭，说是午饭，其实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叶璃原本准备和姜云苏坐，梁宴下楼后，把她叫到了自己那桌。
梁宴话少，整顿饭虽然没怎么跟叶璃讲话，但时不时看向她的眼神，以及替她夹菜盛汤的频率惊呆了同桌人，也让叶璃百般不适应。不过不适应不自在之余，她更有些欣喜，便将因为梁宴主动带林蕊心回去而生出的糟心感抛到脑后了。
大部队出发前，叶璃去了趟洗手间，洗手间左侧是马桶，右侧是蹲位，中间隔着一面墙，叶璃只是涂防晒霜，便选了人少的左侧。她刚从包里翻出防晒霜，就听到有人说：“梁宴跟叶璃是不是有情况啊？看对方的眼神明显和之前不一样。”
“很有可能，梁宴还给叶璃夹菜呢。我还以为青梅竹马的关系分泌不出多巴胺……叶璃真是拿了小言女主剧本，命也太好了。”
“可是梁家能同意梁宴娶她吗？”说完这句，女生又说，“就算只是谈谈恋爱再分手，梁宴也不会亏待她，何况梁宴妈妈那么好说话，说不定不会反对呢。”
“男人是不是就喜欢灰姑娘？柔柔弱弱的，特别能满足他们的自尊心和保护欲？”
“叶璃哪柔弱啦，林蕊婷昨天多丢脸，连夜就回去了。林蕊心好像等下要搭梁宴的车回去，她堂姐刚得罪过叶璃，梁宴那脾气，居然愿意带她。”
“林蕊心和她姐又不一样，林家跟梁家正合作，八成让林蕊心帮忙缓和一下关系，她那么会讲话，梁宴也不想弄得太僵吧。话说林蕊婷和她哥哥、堂弟的脑子都不太灵光，林家的这一辈里，也就林蕊心拿得出手，听说林家老爷子准备重点培养她……”
“怎么可能，林蕊心再有能力，她爸爸的身份尴尬，其他人也不能答应啊……”
待两位公主走远，叶璃才收拾好包，走出洗手间。说她命好，她承认，虽然她的幸运仅是相对于福利院的其他孤儿而言。至于男人都爱灰姑娘，她就不同意了。
故事里总爱把公主们描写成恶毒女二，衬托傻白甜灰姑娘的善良无辜，可现实里她还真没见过什么王子抛弃公主、去爱傻白甜灰姑娘的桥段。从小的环境、阅历、见识，决定了气质、风度和谈吐，落落大方，高雅得体、气质绝佳的公主和羞羞怯怯、因为没能力所以没底气的灰姑娘，正常人会爱哪个？
出身普通的女生，想入得了王子的眼睛，自身绝不可能平凡，人漂亮、学历漂亮、性格好、运气好缺一不可，而对于在普通人家长大的女孩来说，凑齐这四样可要比公主们艰难太多了。缺少哪一样，都注定只能成为王子生命中的过客。就算成功上位，也须得低眉顺眼、苦心经营，需要在人后付出多少艰辛，生来有依仗的公主们怎么可能想得到。
以梁叔叔和明阿姨的性格，并不会逼着梁宴跟谁联姻——他不喜欢，谁也逼不了。未来的某天，梁宴若是另有所爱，她一定第一时间自觉安静地退场，门不当户不对的高攀，未必是幸运，如果梁宴变心，根本不值得她费神争取。
叶璃的动作慢，走出去的时候，梁宴已经等在车上了。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刚坐上去，就听到后座的林蕊心笑着同自己打招呼。
哪怕知道自己讨厌林蕊心十分没道理，叶璃也忍不住讽刺道：“我还以为，你会跟你堂姐一起讨厌我跟梁宴呢。”
她没有兄弟姐妹，拿关系融洽的室友代入一下，都觉得如果有人当众欺负李子彤她们，哪怕不同仇敌忾，她也绝不可能隔日便若无其事地同那人说笑。
林蕊心好似没听出叶璃话里的讽刺，语气真诚地说：“我姐姐回到家哭得很惨，今天一整天都不肯吃东西，我爷爷和伯父虽然心疼，可更气她不稳重，说要罚她。要是知道你们不介意了，我爷爷和伯父也能早点原谅她。”
原来林蕊心不是不顾堂姐的感受、要人脉不要姐妹情，不断往梁宴跟前凑是想替堂姐擦屁股，真是一枚纯纯粹粹的小天使，把她衬得又尖酸刻薄又盛气凌人。
叶璃明白做人圆滑点好，人际关系非常重要，可就算知道自己不该抱有偏见，她也不想违心地跟林蕊心客套。一路上她戴着耳机闭眼装睡，再没开过口。
梁家别墅在城郊，离高速出口近，林家老宅在主城区，梁宴绕路送林蕊心的话，一来一回不堵车也得两个多钟头。因此刚下了高速，从不肯麻烦人的林蕊心便说：“梁宴，今天谢谢你，你把我放路边吧，我打车回去。”
梁宴侧头看了眼叶璃，见她仍睡着，犹豫了。他一贯懒，再想借林蕊心让叶璃感同身受地自动远离宁澈，也不想多开两三个钟头的车送林蕊心回家，万一睡着的这头小猪一直不醒，他不是白受累了。
他考虑了一下，直接往家的方向开，对后座的林蕊心说：“不用，等下让司机送你。”
林蕊心一贯大方，便没推辞地笑了笑：“那就麻烦啦。”
到了梁家门外，林蕊心自然不好过门不入，梁见庭在外应酬，她和明玥打过招呼，不肯多加叨扰，没留下吃饭，再次谢过梁宴，便让梁家司机送自己回去了。
三点钟才吃过午饭，叶璃只倦不饿，便也没留在梁家吃晚饭。梁宴步行送她回家，一路上发觉梁宴看了自己几次，叶璃立刻疑心他在林蕊心面前的反常举动，和之前接姜云苏过来吃饭一样，是为了想看自己吃醋故意为之。
想到这个，她心底的那丝不快立刻消失了。若是放在昨天之前，她大约会装装吃醋，哄梁宴高兴，但既然想要试着好好相处，她就不愿意再敷衍了。梁宴觉得没趣，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来了。
见树林里没人，叶璃主动勾住梁宴的小指，温温柔柔地笑着说：“我下周要期末考，明天开始没有考试就不去学校了。我专心要在家复习，过了这几天再去找你。”
叶璃丝毫都不介意，让梁宴觉得刚刚白跟林蕊心费口舌了、做得还不够明显。不过叶璃眼中带笑的温婉模样挺戳他，他就暂时放下这茬，反握住她的手说：“你不是轻轻松松就次次专业第一吗，还要复习？”
“我考试前相对轻松，是因为平时把大学当成高中念，每天给自己加晚自习……开学咱们在一个校区，我也是要每天都泡图书馆的。”
从叶璃的话中听出“你别想打扰我学习”的意思，梁宴斜了她一眼：“我看起来很闲？”
叶璃心情好，走到后院门边说再见的时候，踮起环顾四周，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拜拜。”
这待遇梁宴还是第一次体验，他弯了下嘴角，说：“去吧。这几天不找你了。”
叶璃平时足够用功，期末相对临时抱佛脚的同学要轻松许多，不过在学业上她好胜心强，希望保住专业第一，而985大学的王牌专业里足够聪明足够用功的并不止她一个。
叶璃用功的时候一贯专注，转眼就过了两个钟头，她有些饿，不想大晚上麻烦阿姨，便自己去楼下找泡面。泡面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梁宴，翻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他，两人过去没有发信息闲聊的习惯，梁宴再次许久都没回，吃过泡面，叶璃找不到手机充电器，才意识到自己有一部分东西在梁宴那里。
叶璃步行到梁家，明玥正坐在一楼客厅，敷着面膜同闺蜜打电话，见到叶璃，她捂住话筒问：“怎么这么晚过来？”
“我的充电器落在梁宴包里了，他在三楼吗？”
“他吃过晚饭，把私教叫来了，刚刚在二楼健身。”
叶璃闻言怔了一下，前一阵明玥想连人鱼线和马甲线，请了私教每天在家健身，只坚持了半个月，又开始跳芭蕾了。梁宴和梁见庭偏爱户外运动，二楼的健身房一直空置，私教也就不再过来了。
叶璃走上二楼的时候，私教正准备离开，待他一走，叶璃笑着问梁宴：“你该不是想练腹肌吧？”
梁宴表情一滞，抬手戳了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
在梁宴的脸上看到红晕和不自然，讶异之余，叶璃生出了一丝雀跃感，所以，梁宴是在意她的看法的？

第15章
考试周转眼就过去了，虽然还剩最后一门英语没考，但英语考得是平时的工夫，这会儿挑灯夜读也多不了几分，除去上了大学后彻底放飞自我的个别人狂背单词范文以求及格，大部分人都放松了下来，英语是强项的叶璃自然不例外。
梁宴他们大四的毕业典礼在考英语的前一天，在明玥看来，儿子大学毕业真正意味着他是个成年男人了，远比十八岁、二十岁生日重要。她提前一个月便四处选衣服，还请了摄影师。
在英语考试之前叶璃还有两天空闲，她正收拾宿舍，突然收到了明玥的微信。
明玥千挑万选，终于决定穿旗袍参加梁宴的毕业典礼。叶璃看过她发来的三张图片，回复道：“黑色浮花的这件最优雅，白色蕾丝的看起来最年轻，翡翠色的最醒目。”
和叶璃想的一样，最在意年纪的明玥选了象牙白蕾丝短旗袍。不过见明玥如此重视，叶璃很是疑惑——国内的毕业典礼，很少有家长到学校参加，明玥连梁宴的生日都不怎么上心，这次怎么又选衣服又请摄影师……
选定衣服后，明玥抱怨道：“我穿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梁宴都不肯配合我拍照，生儿子有什么用，长得像他爸爸，性格也一样讨厌，我生他的时候差点死掉，结果半点都不像我，想想就生气，当女人真是太苦了。”
别的女人苦不苦叶璃不清楚，明玥绝对是她见过最幸福的人。名校毕业后一天都没工作，知道她不喜欢，梁见庭也从不要求她像其他阔太太那样替自己交际、扩大人脉，更难得的是，以梁见庭的身家和优越的气质外形，二十几年来半点花边新闻都没有，这在圈子里绝无仅有。
就算是不为钱和利，也有很多年轻貌美、缺乏道德感的女孩渴望与这种有风度有魅力的儒雅已婚大叔来一段不伦恋。
有钱人中不快乐不幸福的比例其实并不比普通人低，像明玥这样完全称得上无忧无虑的，才是真真正正的命好。
梁宴虽然嘴上嫌妈妈唠叨，其实心里很在意她，他从不像圈子里的某些纨绔子弟那样整日游手好闲、吃喝玩乐，又聪明又上进，除了性子冷淡、脾气差和偶尔抽烟，再无其他坏习惯。
跟明玥发信息的工夫，叶璃认真想了一下梁宴的优点，发觉或许梁见庭从不理会不断往自己身上扑的各种美女，既是因为对妻子感情深厚，也是因为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梁宴在这方面也像爸爸，他们父子的身上都有显而易见的禁欲感。
对妻子百般宠爱、情深义厚，却因为天生爱好美女，抵抗不了诱惑出轨的，圈子里不止一个二个，富豪们的诱惑实在太多，愿意约束自己的是少数，不重色是很难得的优点。
叶璃出了片刻神，迟迟等不到她回复的明玥干脆打了电话过来，要叶璃帮她想送什么毕业礼物给梁宴，以便他能乖乖配合自己拍照。
明玥闲来无事，时常在微博和另一个社交网站上发日常，她一贯低调，时刻注意隐藏身份和真实信息，更从不炫富。不过她再低调，白富美的精致气息也遮盖不住，她性格开朗有趣，各种观点角度独特，又远比同龄人年轻漂亮，三四年间吸了几十万真粉，如今随手发一条微博，点赞评论数都挺可观。
明玥近来爱下厨，也多是为了拍照发微博，听说她又选衣服又请摄影师，是为了拍跟儿子的合照发微博，叶璃就不再疑惑了，只是梁宴最不爱拍照，更不习惯往社交网站上传照片，八成不会配合。
“他又不怎么上微博，也没关注我，我发合照他也不会知道的，关键就是他肯不肯拍照，我要送什么礼物他才能配合我？”
明玥如今最爱听网友夸她有少女感，像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她好不容易生出一个又高又帅又聪明的儿子，不晒一晒，让别人夸一夸他们不像母子、像姐弟甚至情侣，简直浪费她宝贝儿子的颜值。现实中的朋友夸她或许是刻意的讨好和奉承，没有利益关系的网友们的赞美一定是真心实意的。
这个问题可太难了，叶璃想了半晌才说：“他什么都不缺，哪会被礼物感动到随便让摄影师拍。”
明玥不想让叶璃觉得自己虚荣，折腾这些就是为了发微博被人羡慕年轻貌美儿子帅，挂上电话后，特意发微信感慨了一句：“我主要是想留个纪念，时间过得太快了，梁宴好像昨天还是那个肥肥软软的可爱小宝宝，一转眼就长大成人、大学毕业了……”
看了这句，叶璃发觉自己完全想象不出梁宴也会软软的可爱，她认识梁宴比较晚，十二岁时的他，已经变成难伺候难讨好的梁小少爷了。
选定衣服后，明玥配上穿白旗袍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后天要这样去参加小宴的毕业典礼，以后有儿子养我，就不用看某人的脸色了。”
梁宴平时很少看朋友圈，这会儿刚好在，看到这条，随手回了个“养不起”。明玥日日闲着，芝麻绿豆大的委屈在她眼里都不得了，她立刻打电话给丈夫哭诉儿子不准备养她，可惜梁见庭正要开会，只回了句：“我忙着养你们俩，这会儿没空，挂了。”
在明玥看来，这就是儿子没良心，丈夫给脸色看的铁证，她转头又和叶璃吐槽，回忆幼儿园时期的梁宴嘴巴多甜，多爱妈妈，还说过以后赚的所有钱都给妈妈买巧克力。
叶璃觉得好笑，截图发给梁宴：“阿姨真伤心了，你说句好听的能死？”
后天上午毕业典礼，这两天聚会多，梁宴便住在了学校，他正闲着无聊，反常地抱着手机，秒回道：“我的工资卡在你手里，拿什么养我妈？”
看到这句，叶璃莫名觉得甜，见她坐在床上傻笑，路过的王依珊问：“和梁少爷发信息呢？”
叶璃笑着“嗯”了一声，回到学校后，在室友的逼问下，她已经承认了在和梁宴恋爱。两人之前只有周末两天会待在一起，其它时候很少发信息打电话，她刚准备改变相处模式，以后主动联系梁宴，就遇上了期末考试。
叶璃最最重视学业，复习的时候不愿意分心，别说主动了，就连前天梁宴打来的电话，她都忘记了回，两人再次五六天没联系。
王依珊她们都说，没见过叶璃这样冷冷静静谈恋爱、日常好几天不联系的，果然高冷的人谈起恋爱会有巨大的反差萌是小说里胡编的。
叶璃觉得这也不怪自己，毕竟她刚刚才确定，她是在和梁宴谈恋爱。英语的话不怎么需要复习，她有每天背单词的习惯，后天上午看完梁宴的毕业典礼再稍稍翻翻书就可以。她正要问梁宴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晚餐，梁宴就先发了信息过来：“你不是忙着复习，连我的电话都没空接吗？怎么有时间理我妈？”
看到这句，叶璃立刻打了电话过去，约梁宴一起吃晚饭。梁宴问清她宿舍的位置，一刻钟后就等在了楼下。
他外表出挑，又各种名车换着开，在学校非常惹眼，此刻突然站到女生宿舍外，来来往往的学生大多会打量一眼，因此叶璃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讨厌被人围观的大少爷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你怎么这么慢？”
半小时内完成梳头洗脸换衣服化妆全套过程，她在女生中绝对算神速了好不好？叶璃笑着白了梁宴一眼：“你旁边那两个男生，来得比你早，现在还在等，也没着急啊。我牺牲复习时间陪你吃晚饭，才不要看你脸色。”
话一出口，叶璃就发觉“看脸色”这个词是明玥日日挂在嘴边，以便跟梁见庭撒娇要礼物要补偿的。果然，梁宴说：“我妈的优点你不学，没良心、倒打一耙倒学得快。”
分明是他妈动不动就跟他爸使性子，给他爸脸色看。
梁宴抬手拎了拎叶璃的耳朵，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下午刚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明天后天休息，大后天上午的英语没什么可复习的，无聊了才来找我。”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考试安排？什么无聊，我们宿舍本来约好一起去吃烧烤的……我就是想趁你毕业前，体验一下……”叶璃性格内敛，“校园恋爱”这几个字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我开学还在这儿上课，以后时间多着呢。”
“研究生和本科不一样，你以后待在学校的时间就更少了吧？”
梁宴“嗯”了一声，读研期间他自然是上过课就要回公司的。其实他也就大一大二的时候爱待在学校，大三之后便开上完课就走了。
“你们后天离校，还有明天一天的时间。”
虽然叶璃没说，梁宴却明白她的意思，他侧头扫了眼旁边的小情侣，牵起了叶璃的手：“在学校里这样，和外面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叶璃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感受到周围人的注视，她更是局促，下意识地往外抽手，梁宴向来喜欢跟她对着干，干脆揽住她的肩，比方才更亲密。
叶璃刚搬到这个校区，除了法学院的，没人知道她，可梁宴就不同了，不认识他的非常少。少爷日常上完课就开车离开，鲜少在校园里逛，他今天先是站在女生宿舍楼下长达一刻钟、又与脸生的高挑气质美女手牵手，自然是引人瞩目的新闻。
叶璃适应了片刻，才问：“我们去哪个食堂吃饭？你带我去最有特色的。”
为了节省时间复习，刚搬来的这一周，她们都是在离宿舍楼最近的食堂吃饭，或者叫外卖。
“我怎么知道哪个有特色，我不怎么吃食堂。”
“……那你在这儿待了四年，下课了最喜欢去哪儿？”
“体育场。”上课之余，他如果不回家，就是在体育场跟男生们踢球什么的。
“你可真无聊。”叶璃想了一下，“那我们去人最多的食堂吃饭，再去体育场散步。”
“去人最多，味儿最大的地方吃饭就不无聊了？”见叶璃瞪自己，梁宴的嘴角往上扬了扬，“你要有这爱好，那明天早晨、中午我们都去挤食堂，晚上我们班散伙饭。”
在叶璃的脸上看到满意，吃不惯食堂的梁宴正想笑话她两句，就发现三个奇奇怪怪的女生手拉手地跑到了他们前面，边跑边回头嘻嘻哈哈地朝他和叶璃笑。这三个人跟了他们起码五十米，他之前就感觉到了。见其中一个举起手机拍他们，最烦这种人的梁宴正要出声制止，就见那人收起手机，笑嘻嘻地冲他喊“妹夫”。
王依珊一叫妹夫，另两个室友也跟着叫，见叶璃朝她们摆手，让她们别闹，梁宴侧头问：“你认识？”
“……我室友。”
“叫她们一起吃饭，找个像样的地方？”请吃饭自然是想打个招呼，让她们以后照顾一下叶璃。
“以后吧，机会多呢。”反正开学后她跟梁宴都在这儿上课，梁宴毕业前体验大学生校园恋爱的时间可就只剩一天半了。
室友们跟叶璃和梁宴打过招呼，就去校外小店吃烧烤了，王依珊把刚刚拍的叶璃和梁宴的合照加了滤镜发给叶璃，说：“梁宴看起来好高好帅好富，我太骄傲了，准备发朋友圈让管雨看看，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你，你才不稀罕她的班长！”
叶璃给王依珊发过“低调”，点开她跟梁宴正面和背面的两张合照看了看，他们走在一起还挺搭的，趁梁宴没注意，她偷偷把两张照片保存到了手机上。有酷爱拍拍拍的明玥在，从小到大，她跟梁宴有无数张合照，可从不是像这两张这样，是以恋人的姿态。
听说妈妈要带摄影师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梁宴很是抵触，摸出电话就准备打给明玥，让她别过来瞎折腾，叶璃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阿姨期待了好久，你不让她来，她会伤心的。她还问我给你准备什么毕业礼物你会高兴。”
“我们班就没几个叫父母过来的，毕个业，有什么稀奇的。”梁宴仍是准备打电话阻止。
叶璃怕明玥伤心，抢过他的电话，噘起嘴巴说：“你怎么这样，我们去看看你的毕业典礼，和你拍几张照片留念，丢你什么人了？”
梁宴闻言怔了一下：“你也来？”
“你要嫌弃我们，不去就不去。”
梁宴收回自己的手机，放到口袋里，笑着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脾气越来越大，你给我准备什么毕业礼物了？”
“……”她为什么要准备，她没准备。
梁宴迟迟等不到她回答，正要说话，求生欲迫使叶璃抢先开口问：“你想要什么？我去准备。”
“要来的有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叶璃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哪知少爷又说：“你那么抠，我说了你也不舍得买。”
“……你想要什么？”
梁宴垂头欣赏够了叶璃明明舍不得钱，还强装大方的表情，说：“算了，后天晚上你给我做顿饭，去我的公寓。不能瞎糊弄，多做几个菜。”
买菜做饭倒是不用花很多钱，但要花很多时间，并且叶璃最不喜欢做饭什么的。少爷爱挑剔，忙活一整天，八成还得听他吐槽难吃。叶璃虽然不喜欢做饭，但喜欢满足梁宴的各种要求，便笑着应允了。
……
梁宴毕业典礼那天，叶璃特地穿了件白色的小礼服——她和明玥都穿白色，一左一右地站在穿学士服的梁宴身边，拍照会比较好看。哪知到了礼堂外才知道，礼堂座位有限，非毕业生不得入内。
梁家跟法学院的院长私交很好，明玥想打电话给他，进去拍照，叶璃了解梁宴的性格，立刻阻止道：“想要梁宴的照片，可以让人拍了传给我们，这么搞特殊进去拍，梁宴会不高兴的，等下肯定不愿意配合。”
“哪有这么不可爱的臭儿子……”嘴上虽然说才不怕梁宴不高兴，不配合拍合照就算，明玥到底还是没打电话，跟叶璃一起等在外面。
梁宴一走出来，片刻前还在抱怨的明玥立刻抱着大捧玫瑰、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跑向儿子——她的小宴怎么能那么优秀！这身材这脸蛋！这无敌的气质！一起出来的毕业生那么多，接近三千人，穿一样的学士服，却一眼就能看到他，完全是土小鸭中的白天鹅！
涌出来的人太多，明玥险些被撞到，梁宴快走几步扶住妈妈，明玥顺势把大捧红玫瑰塞到他怀中。
梁宴一阵头痛，万分嫌弃，又不能把花扔地上，只好抱着。
梁宴被明玥拉到选好的地方拍照，摄影师嫌他面瘫，一边指挥他凹造型，一边不断冲他喊笑一笑。
叶璃第三次奇怪梁宴为什么还没发火时，穿着不透气的学士服、站在烈日下暴晒了足足二十分钟的梁宴终于忍够了，他皱起眉头正要问摄影师有完没完，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回头看到林蕊心，叶璃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
“明阿姨，梁宴，叶璃，”看到叶璃冷着脸蹙眉，林蕊心丝毫都不介意地笑着一一打过招呼，又说，“我上午有考试，还以为赶不上过来，梁宴，毕业快乐、前途似锦。”
梁宴热出了一身汗，急着回宿舍换下学士服，敷衍地一笑。林蕊心递上一只小盒子：“毕业礼物。我能和你们一起拍照吗？”
瞥见叶璃脸上的抵触，梁宴迟疑了一秒，决定再忍受一下，接过林蕊心的礼物：“谢谢，一起。”

第16章
看到在发飙边缘的梁宴遇到林蕊心后，态度迅速温和了下来，叶璃心中咯噔一声，一下子变了脸色。余光瞥见叶璃脸色发白、呆呆地望着自己，刚拍了一张，梁宴就冲摄影师摆了下手，转身走向叶璃。
明玥和林蕊心拍了几张后，想起叶璃，回头冲她招了招手，要她过去一起拍照，叶璃举了下手机，示意自己要接电话，没动。
“你怎么不高兴了？”梁宴望着叶璃鼻尖渗出的汗珠，明知故问。
叶璃摇了下头，垂着眼睛说：“我哪有。你跟阿姨说一声，我晒得头昏，先回宿舍了。”
莫名其妙的，梁宴后悔了，以前他用类似的方法逗她玩，她使小性子不理人他都不觉得怎么样，这次她什么都没说，他居然心疼了。
叶璃转身就走，梁宴想也没想，拉住了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顾忌着明玥就在不远处，叶璃赶紧往回抽手，梁宴却加大力度不肯放，叶璃心虚地朝明玥的方向看去，目光刚好和林蕊心碰了个正着。
看到梁宴强行握住叶璃的手不放，林蕊心怔了一下，表情有些许不自然，又瞬间恢复了正常。林蕊心最会察言观色，片刻间竟看出叶璃不想被明玥发现他们的暧昧，赶在明玥看向他们那边之前，引开了明玥的注意力。
儿子不肯再拍，明玥也没了兴趣，和摄影师道过谢，便拉着林蕊心往叶璃、梁宴这边走。距离缩短到不足五米，梁宴才懒懒地松开手，看着叶璃说：“紧张什么，我妈有什么好怕的。”
听到后一句，正笑着和林蕊心聊天的明玥佯装不满：“要是能重来一次，我一定对你使用棍棒教育法，打到我一咳嗽，你就自动立正站好！”
不等梁宴反驳，明玥又说：“你们三个想吃什么？我请客。”
梁宴只想跟叶璃独处，拒绝道：“我被太阳晒得想吐，晚饭都没胃口吃了。”
叶璃情绪差，想回宿舍躲着，借口老师找自己有事，也拒绝了。
见明玥失望，林蕊心笑着打圆场：“明阿姨，我请你吃我们学校的特色菜，水煮鱼片和咖喱鸡。这两个菜每天限量供应，我这就打电话给同学，让她帮我们排队。”
明玥是在国外念的大学，没吃过国内大学的食堂，自然觉得新鲜。离开前，林蕊心仿佛没察觉出叶璃介意自己一般，笑盈盈地对她说：“对了，我昨天和同学去何老师家，帮他把你们大二的分数录入电脑，你国际经济法考第一，何老师跟我们说，你是他近五年来教过最好的学生，没有之一。”
明玥“哇”了一声，一脸与有荣焉：“小璃好厉害，这次又考第一的话，阿姨带你出国度假购物，就咱们俩。”
梁宴太了解他妈妈，知道她要么不出门，一走起码一个月，他自然不肯女朋友被拐走，赶紧说：“什么带她去，还不是你找不到别人陪，陪你出去玩哪是奖励，受罚还差不多。”
听到这话，明玥气坏了，冲过来拧梁宴的耳朵。
林蕊心带着明玥去食堂后，梁宴垂头看向叶璃：“真没不高兴？”
叶璃不想与他对视，移开眼睛说：“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
很奇怪，过去梁宴故意用追他的女生逗她，她根本不在乎，装起吃醋来轻车熟路，这回是真的多心了、介意了，反而只想掩饰，不愿意被他看出来
梁宴牵起她的手，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我送你到楼下，然后回宿舍洗澡换衣服，半个小时后去你楼下接你，你动作快点，别让我等。”
“去哪儿？”
“午饭带你到外面吃，晚饭你不是要给我做吗，吃完午饭一起去超市买东西。”
“我去不了。明天上午要考英语，今天得复习。”
梁宴不说话了，盯着叶璃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不自在了、回看过来，他才开口问：“你没不高兴，为什么要跟我妈撒谎说老师找你有事儿？”
叶璃支吾了几秒，说：“因为我想早点回宿舍复习英语。”
“……”明知道叶璃在撒谎，梁宴却拿不出证据揭穿，只好退让道，“你带上书，去我那儿复习，晚饭我给你做，这总行了吧？”
叶璃怔了一下，她还以为，少爷会说就想吃她牺牲复习时间做的饭呢……他这种不讲道理的人，突然让步了，叶璃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也没什么好复习的，我明天早晨随便翻翻笔记就行。咱们先去吃午饭，然后一起到超市买东西。”她再次妥协了。
叶璃的乖巧温顺让梁宴满心柔软，表情也柔和了几分，解释道：“林蕊心不吵也不烦人，我才偶尔跟她说句话。”
以梁宴的性格，自然不会和叶璃说，他搭理林蕊心是想让她明白他为什么介意宁澈。
叶璃闻言撇了下嘴，心中的不快却完全消失了——林蕊心那么会讨人喜欢、那么擅于恰到好处的恭维人，就连一直抱有偏见的她都没法彻底讨厌她。比如刚刚，林蕊心就满足了她的虚荣心，所以梁宴不讨厌林蕊心，对她稍微耐心一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说服了自己后，叶璃又重新快乐了起来，比起别墅，她更喜欢去梁宴的公寓，不用担心被家中的工人撞见，只有他们两个人。
梁宴的公寓叶璃去的次数不多，却也备了些衣服和日用品，她不需要收拾什么，补了下防晒霜便下了楼。
梁宴还没到，叶璃翻出手机打发时间，姜云苏刚好发了信息过来：“林蕊心在朋友圈晒她跟梁宴和明阿姨的照片你看到了没？梁宴毕业她为什么会在？”
姜云苏存不住气，不等叶璃回复，便把截图发了过来，又问：“梁宴是不是喜欢她呀？也太瞎了吧！”
叶璃立刻澄清道：“不是……我们拍照的时候，林蕊心自己找过来的。”
“怎么不是！以前我偷拍梁宴，他发现后每次都板着脸让我删，跟他合照更是想都别想，他好像也很讨厌把照片传到网上！上次还主动让林蕊心坐他的车回去！”
“梁宴真的不喜欢林蕊心。你不是不在意他了吗？”
“我是不喜欢他了，可也不想他喜欢林蕊心。”小公主还在为梁宴当众说她吵死了的事迁怒林蕊心。
叶璃有点想向姜云苏坦白她和梁宴的关系，又怕她守不住秘密，犹豫间哄了她两句，一抬头梁宴已经把车子开过来了。
叶璃收起手机，走到车前，坐进副驾驶：“好饿啊，午饭去哪儿吃？”
“随便。”说完这句，侧头看到叶璃眉眼弯弯地朝自己笑，梁宴又补充道，“听你的。”
大学毕业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叶璃便选了梁宴最喜欢的那间餐厅，两人的心情都挺好，话也就比往常多了不少。
从餐厅出来，他们又一起去了超市，叶璃不怎么会做菜，边用手机查菜谱，边照着上面的原料采购，并再三要梁宴保证她千辛万苦地做好后，他不会挑三拣四。
说好了是她请梁宴吃饭，叶璃自然打算自己付钱，哪知结账的时候，梁宴再次笑话过她抠门小气，就让她去一旁等，叶璃乐得不排队不买单。
梁宴个子高、气质好，站在普通人中格外显眼，叶璃正想拍他的侧影，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见是郑老师打来的，她赶紧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按下了接听。
和叶璃预感的一样，郑老师打给她，是提前恭喜她通过了面试，下学期可以去哈佛做交换生，明年五月回来。这个电话叶璃期盼了许久，挂断后仍有些不真实感。
去哈佛的名额法学院只有两个，包括本科生、硕士生和博士生，学费全免，只要自付生活费、保险费和机票钱。
虽然她次次专业第一、托福分数也足够高，但本科生至多只有一个名额，成绩也并非唯一考量。在学业上她一向只求最好，可以选择的学校有四个，她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哈佛，没考虑过另外三个。
回过神儿后，叶璃等不到梁宴结好帐，兴冲冲地挤回收银处第一时间跟他分享这件事。梁宴怔了一下，问：“哈佛？”
叶璃笑着点了点头。
确认自己没听错，梁宴脸色一滞：“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宁澈在英国念完本硕，过完暑假就去哈佛读博。
“就二月底，刚开学的时候。”叶璃心情大好地挽住梁宴的手臂，“你忘了吗，我的中英文申请说明还是参考了你之前的呢。”
梁宴大三的时候，也去美国做了一年交换生。
隔了半晌，梁宴才说：“没忘，但你没说申请了哪所。”
“我没把握，你又没问，我就没特别说。”叶璃开玩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是在嫉妒我要去的学校比你当初去的好吗？有了这个经历，我毕业后进最顶尖的外资律所会容易很多。”
梁宴没应声，接下来的时间他的情绪明显不好，叶璃在公寓的厨房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菜请他吃，他仍旧不怎么高兴，比往常更沉默。
叶璃只当梁宴是不喜欢异国恋、不愿意跟她分开那么久，便没在意。反正少爷喜怒无常，突然变脸也不是一次两次，她想着考完英语再哄他，吃过晚饭，便撒娇要他送自己回宿舍——明天上午有考试，她绝不能留下过夜，万一梁宴在某件事上纠缠她，不让她好好睡觉，她没精神考砸了，第一可就保不住了。
梁宴没挽留，爽快地把叶璃送回了宿舍。
隔天的英语考试很顺利，因为梁宴出差了，叶璃考完试便没急着回家，跟舍友们玩了一天，请她们吃饭庆祝要去哈佛，才开始收拾行李。
可惜她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到离校，因为学校网站挂出的正式公示里，即将去哈佛的法学院唯一本科生是林蕊心。
叶璃立刻给郑老师打电话询问原因，可是郑老师避而不谈哈佛的事儿，只问叶璃愿不愿意换一所学校——德国的Bucerius法学院名额多，目前还有一个空缺。

第17章
放下电话后，叶璃的大脑空白了两秒，望着笔记本屏幕出了好一会儿神。室友们看到公示，面面相觑地集体沉默了片刻，开始安慰她Bucerius法学院也挺不错，哈佛名额少，竞争激烈，落选是正常的，实在不行明年再争取也可以。
叶璃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想一个人静一静。看出她情绪低落，室友们交换了个眼色，一起出门了。
林蕊心是法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她能力强，为人周道公正，对上对下一视同仁，因而口碑很好，无人不信服。她的成绩虽然远不如叶璃那样出类拔萃，也算挺不错的。
如果之前郑老师没有提前报喜，叶璃直接看到公示，只会觉得遗憾，不会觉得林蕊心拿到名额没有道理。如果没有人为操作，郑老师在电话里会坦白告诉她她败在哪个方面，而他一直转移话题，还主动给她找其他学校的空缺，明显是因为有问题，所以心虚内疚。
叶璃和林蕊心同是目标明确的人，一进大学就想好了毕业之后的路线，叶璃准备毕业后进外资所，做跨国并购、IPO之类的高端非诉讼业务，顶尖外资所的培训机制好，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得到迅速提升。而林蕊心八成是要进林家的集团，据说她大学毕业后准备去美国读研，所以去年没有申请，选择在大四这年做交换生，以便为她申请名校加分。
而叶璃准备在国内念研究生，她的成绩保研毫无问题，大四另有别的安排，再等一年会打乱计划，现在去德国既不甘心，语言也是个大问题。
叶璃觉得，这件事应该是林蕊心让林家从中助力，临时把她换了下去。原本她并不是一定要去哈佛，这一年先做别的事，研究生时再争取也没关系，可就这么被人为操作下去，就不一样了。
梁家跟他们法学院院长家是世交，如果她想走关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不屑罢了。
叶璃没存林蕊心的联系方式，她从姜云苏那边要到林蕊心的手机号，给林蕊心打了通电话。
接到叶璃的电话，林蕊心并不意外，用一贯柔和的语气说：“我早就猜到你会找我了，我请你吃晚饭吧？”
叶璃冷冷地说：“不用，我对着你吃不下饭。”
林蕊心无奈地笑了一声：“那好吧。”
两人最后约在了学校外的星爸爸见。叶璃到的时候，林蕊心已经等在靠窗的位置了，贴心地替她点了杯红茶拿铁。落座的时候，叶璃有些疑惑，林蕊心怎么知道她常买这个？
大部分学生都在今天离校，法学院的男生女生拖着箱子进来买咖啡，见到林蕊心，多数会笑着同她打招呼，叶璃略带讽刺意味地冲她笑了笑：“你做人做得真成功。”
说话做事永远只看是否对自己有利，一分一毫都不会被情绪左右，林蕊心在这个年纪就能做到这点，简直理智通透到可怕。
林蕊心只当叶璃在赞美自己，毫不介意地说：“我智商没你那么高，只好在情商上多加修炼。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打算找时间跟你聊聊的，我们小学的时候就认识，现在念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将来工作了也很可能在事业上有交集，没道理不做朋友。”
“不必了，我跟你不是一种人。”
林蕊心性格再好，叶璃从头到尾都这样冷声冷脸，她一时间也有些尴尬，缓了缓才说：“咱们俩其实挺像的，一样没有姜云苏她们那种好运气，什么都得靠自己争取。我一直以为一起长大的这些人里，你应该最懂我，为什么要对我有敌意？”
叶璃皱了皱眉：“你说那么多，不累吗？”
“累啊，说起来我还不如你……”
林蕊心低头喝了口咖啡，自嘲地笑了笑。叶璃是孤儿，仅仅是寄人篱下，没有依靠，而她呢？尽管她对她的父亲有一定的感情，却不得不承认，她那个只顾自己享乐，从不考虑妻女的父亲于她的前途来说，是大大的减分项。因为憎恶她爸爸，整个林家也连带着憎恶她，为了让他们从憎恶、质疑，到佩服、认可，天知道从小到大她受了多少委屈、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不过……我做到了想做的，得到了想要的，很值得。”
听到她这么说，叶璃反倒指责不出什么了，她约林蕊心出来，是气昏了头，冲动之下的决定，既然于事无补，她为什么要坐在这儿听她用成功者的姿态讲大道理？她为什么该最懂她？
冷静下来后，叶璃说了句“你真是了不起，恭喜了”，便起身准备离开。
林蕊心叫住了她：“叶璃，我真的一直很佩服你，想跟你交朋友。就算你讨厌我，我也希望我们不要因为这件事变成敌人。”
人际关系太重要了，她不想、也不能与任何人为敌。叶璃的身后有梁家和叶家，为了一个交换生的名额站到梁家的对立面，得不偿失。
听到这句，叶璃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你靠关系抢走了我的名额，还要我若无其事的不介意？”
听到这句，林蕊心怔了一下，反问道：“我抢你的名额？你不是本来就不打算去吗？”
叶璃以为林蕊心在装傻，实在钦佩这人的演技，便没应声，只冷笑了一下。
叶璃的表现让林蕊心很是吃惊，露营那天早晨，她跟叶璃、梁宴、宁澈、姜云苏同桌吃早餐，短短一顿饭的时间，便看出叶璃和宁澈之间的尴尬，以及梁宴不喜欢叶璃跟宁澈接触，在交换生的事情上，她并没有让林家帮自己，因为想向爷爷证明，她跟林蕊婷、以及哥哥弟弟们不同，她万事靠自己，从不是因为林家的光环而优秀。
她想去哈佛，知道名额少，心中没底，在公示前便忍不住去问老师，知道本科的唯一名额给了叶璃，便动了心思。
宁澈马上就要去哈佛读博，而交换生是二月底申请的，或许那时候叶璃并不知道宁澈要去，如果梁宴反对，叶璃一定不会去，那这个名额就会空出来。法学是Z大的王牌专业、A+学科，每年的录取分数并不比清北低多少，法学院里各方面都优秀的尖子生太多太多，她怕叶璃不要的机会被别人拿去，就先一步找了梁宴，问他叶璃去不去，果然，梁宴一听到这事儿就皱了眉，冷着脸斩钉截铁地说叶璃不会去。
她就顺势央求梁宴帮忙，要他替自己走走关系，占个先机——梁家跟法学院院长的关系好，她是知道的。她不想跟叶璃交恶，其实一开始是想去问她的，但叶璃一直看不惯她，她既不想去找晦气，也怕会激起叶璃的逆反心理，把放弃的机会再捡回去。虽然还有另一所美国大学可以选择，但去哈佛无疑是最理想的。
“叶璃……”林蕊心站起身朝她笑了笑，斟酌了一下措辞，说，“我们之间大概有点误会。我遇见梁宴，跟他聊天，听他说你改了主意，不准备去哈佛，才请他帮我去争取一下这个你不要的机会。”
林蕊心过来和叶璃见面，是怕叶璃误会自己对梁宴有兴趣，想澄清一下。她跟梁宴攀交情，纯粹是想为未来铺路。
听到林蕊心说她只是捡了自己不要的机会，还是梁宴帮的忙，叶璃一下子没弄明白，确认道：“你让梁宴帮你争取机会……把我换掉这事儿，是梁宴帮的你？”
发觉叶璃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林蕊心也怔住了，她沉默了两秒，想明白这是梁宴因为讨厌叶璃跟宁澈同校一年而自作主张的，一阵头痛。
拍毕业照那天，她无意中发现梁宴和叶璃的关系并非是外头传的那样——不是叶璃单方面讨梁宴欢心，而是梁宴更喜欢叶璃，吃惊之余，便想改善跟叶璃的关系，所以在明玥跟前替她遮掩、又奉承她成绩好……
如果交换生这事儿叶璃根本不知情，那她真是不幸踩中了地雷——只要有叶璃在，梁宴的目光便全程跟着她转，显而易见很喜欢她，而叶璃表现的则有些别扭，如果两人因为这事儿闹矛盾，和好后八成是要一起迁怒她、讨厌她的，梁宴那脾气，可不是她能惹的。
林蕊心非常聪明，从露营地回来那天，便敏锐地察觉到梁宴在故意拿自己气叶璃——因为宁澈。而她绝对绝对不能作为炮灰，成为被叶璃介意的人，因为那样，等两人闹够了别扭，梁宴就会为了讨叶璃欢心，自动回避她，拒绝跟她有正常往来。整个林家都要讨好梁家，她怎么可以变成需要梁宴避嫌的人。
林蕊心镇定了一下，婉转地向叶璃表示了自己的无辜，更着重澄清梁宴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最后林蕊心提醒叶璃，梁宴或许是为了跟她赌气才误导自己她不去哈佛。
林蕊心这样精于世故，自然不会提宁澈——提宁澈就等于揭叶璃的短，说她不敢理会梁宴不让她理会的人。
其实林蕊心一点也不明白叶璃为什么要跟梁宴作对，为了区区一个交换生名额，让梁宴误会她和宁澈有关系，根本得不偿失。就算是在哈佛读完本硕博，回国后也不过是替梁宴打工而已……
林蕊心最会讲话，片刻间就让叶璃明白梁宴并不是因为喜欢她才帮她，尽管林蕊心的姿态低到不能再低，叶璃仍旧气到发抖。
如果梁宴是因为喜欢林蕊心、爱慕林蕊心而这样一言不发地让学校换掉自己，叶璃或许都不会那么愤怒，顶多伤心而已。
梁宴居然会为了逗她吃醋做出这种事，他明知道她有多看重学业和前途，他的行为简直匪夷所思。
在一贯淡定的林蕊心脸上看出明显的慌乱，叶璃突然就不想讨厌她了，林蕊心说得对，她们挺像的，一样仰人鼻息地活着，她再不喜欢她，也犯不上跟她过不去。
叶璃平复了半晌情绪，终于挤出了一个笑：“你的意思我明白，这事儿和你没关系。我还有事，先走了。”
从咖啡店出来，叶璃给梁宴打了通电话，梁宴正在北京出差，今天早晨的飞机。她问清梁宴住那间酒店，说了句“你在酒店等我，我买最近一班高铁票去找你”，便挂断了电话。
叶璃打车到高铁站，顺利搭上了去北京的高铁，她越想越气，无声地哭了一路，她讨厌梁宴，更讨厌那个想要好好跟梁宴相处的自己。
明明日日都要毫无尊严地委曲求全，她居然还会喜欢他，居然还会反思这两年间相处模式怪异不全是因为梁宴，也是因为自己有问题。她怎么会天真的、自恋的幻想梁宴其实挺在意自己、挺喜欢自己。还认为自己对梁宴而言很特别，并为梁宴不搭理别的女生、只同自己相处而沾沾自喜。这样可笑的她，连她自己都瞧不起。
叶璃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出了火车站，她打了辆车去梁宴入住的酒店。去敲他的房门前，她特地到一楼大厅的卫生间补了个妆，遮住红红的眼圈，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弱势和可怜。
翻粉底的时候，她摸出一直扔在包里的手机，发现梁宴打了无数通电话给她，还发了很多信息，问她现在在哪儿。
叶璃敲开梁宴的房门时，已经凌晨两点了，梁宴正为打不通电话、联系不上叶璃而着急，看到她真的大半夜地跑过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之余，皱眉训斥道：“你要闹也看看时间，深更半夜单独搭车，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为什么不接电话？我绕了一大圈找到你室友的电话，她们都说不知道你去了哪儿，我直接报警了。”
朝夕相处十年，叶璃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傲慢冷淡的梁宴一下子讲这么多话，若是以前，她说不定会为了他脸上和语气里的焦急而窃喜，说不定会摇着他的胳膊撒娇说对不起、下次再也不敢了。而这一刻，除了静静地冷脸看他，她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不想说。
迟迟等不到叶璃开口，梁宴冷静了下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居高临下地说：“任性也要有个度。一个交换生，至于你这样闹？”
梁宴的态度成功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叶璃再次愤怒了起来，她走到沙发处，站在梁宴面前，垂头问坐着的他：“你凭什么跟林蕊心说我不去哈佛，凭什么让学校换掉我？”
梁宴看了叶璃一眼，气定神闲地说：“我不插手，你也该为了避嫌自动放弃。学校那么多，为什么非得申请宁澈要去的这所？”
叶璃没听明白，问：“什么宁澈？”
“可以选择的学校有四个，你知道宁澈要去哈佛读博，就不该申请这所。”
“……什么宁澈要去哈佛读博，我根本不知道。”叶璃怔了许久才搞明白前因后果，她闭了闭眼睛，说，“因为怕你不高兴，我连跟宁澈讲话都不敢，怎么会知道他读不读博士，去哪里读博士？”
宁澈一贯低调，叶璃没主动问，之前见面他也就没特别说。
梁宴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抬起手去牵叶璃的手：“那你现在知道了？德国的那所学校也不错，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帮你再换一所，不过另两个学校名额都满了，要麻烦一些。”
叶璃抽出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需要。梁宴，我真的真的受够你了，请你从今以后都别再插手我的事。”

第18章
从小到大，从没有谁用这种冷冰冰的语气对梁宴说过“我真的受够你了”，何况说这话的还是十年来一贯在他面前温顺乖巧的叶璃，梁宴自然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梁宴怔了片刻，很快收起脸上的意外，眉头微皱地看向叶璃。
过去的十年间，叶璃也不是没冲他发过脾气，毕竟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次的态度虽然恶劣，但梁宴知道，她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冷静下来就会继续乖，并且还会怯怯地偷看他的反应，担心他生气。
在相对沉默的两三分钟里，梁宴记起了叶璃刚刚得知她可以去哈佛时的兴高采烈，她从小性格就内敛，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很少，她不是会撒谎的性格，说了不知道宁澈要去读博，就是真的不知道，那么她那天的开心纯粹是为了要去做交换生？
叶璃很期待很想去，知道他找人换掉她的学校，发那么大的脾气也不是不能理解，虽然她这次闹得有些过头，但也怪他想歪了，大半夜的，他干嘛跟小女孩计较……梁宴正准备“宽宏大量”地主动和解，重新收拾好情绪的叶璃却先一步坐到了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从表情到姿态都充满了戒备。
梁宴再次蹙起眉头，问：“不就是一个交换生，你既然这么想去美国，当初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国，你为什么说想考国内的大学？”
梁见庭原本打算送梁宴去美国读高中，叶璃那时候刚上了一年初中，如果她想要一起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可她不愿意，坚定地说要留下，原本无所谓出不出国的梁宴也莫名其妙地不怎么想走了。
梁见庭在别的事上很尊重儿子的意见，可学业不是儿戏，不能全听小孩子的，坚持要送梁宴出国，这事儿激起了梁宴的逆反心理，为了和爸爸对着干，他直接离家出走了，梁见庭本想借着这件事好好纠正一下儿子的脾气，哪知明玥黏梁宴，死活不肯跟宝贝儿子分开，一定要跟去美国陪读，不想独自留守的梁见庭被迫改了主意。
梁宴跟谁都没说过，他不肯出国，一半是讨厌爸爸做自己的主，一半是怕自己走了，他的小尾巴会不适应，会被人欺负。
现在看来，他当初不走是对的，留在Z市念大学，课余和寒暑假去公司上班，这四年间在实践中学到的，远远大于学校，而出国进修的机会随时都有，根本不稀罕。所以他不明白叶璃为什么这样气急败坏。
两人相处了十年，即使梁宴什么都不说，叶璃也完全猜得到他此刻在想什么。他一定觉得她大题小作、无理取闹。
叶璃望着满身矜贵气的梁宴，在心底感叹，人生真的很不公平，绝大多数人追逐了一生也难以企及的，有些人一出生就有，并不屑一顾。她辛辛苦苦、付出无数时间才实现的，少爷动一动手指就能碾得粉碎，仅仅因为他不高兴。
赶在梁宴失去耐心前，叶璃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因为这十年间，‘命好、运气好、原先饭都吃不饱，如今要什么有什么’这样的话听了太多，我就希望总要有那么一件事，是完全靠自己做到的。”
淡然如她，也是有虚荣心的，想要向自己、向别人证明她不止是运气好，也很聪明、很自律、很努力。人总要有个目标作为支撑，日子才会显得不那么难过，在那时候的她看来，留在国内中考、高考，用最公平的方式拿第一，就是最好的证明方式，哪怕除了她自己，没人当一回事儿。
叶璃上辈子拯救了地球，才这么好命地遇到他——这话梁宴时常听周围的人说，也很享受自己是她人生转折点的感觉，却没想过，叶璃是介意的。
顿了顿，他问：“所以你是真的很想去哈佛？”
不等叶璃开口，他又说：“好吧，这次怪我事先没跟你说，这样的机会以后多着呢，你喜欢哈佛，本科毕业后去读研也可以，到时候我也差不多毕业了，可以陪你去。”
美国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只除了现在——他这两年要留在国内念书、工作，抽不出时间，也绝不能接受叶璃跟宁澈在异国他乡同校。
“梁宴，”叶璃的声音平静而清冷，“这十年来，我一直很感谢你，他们说的没错，我的运气真的非常好，虽然对你来说把我捡回家就像捡流浪猫、流浪狗那么简单，但对我来说，这是改变一生命运的珍贵机会。”
说到这儿，叶璃记起了十年前梁宴对明玥说“我要把她带回家”的语气，真的和捡流浪猫没差。
“我是你捡回家的，你因此理所当然地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觉得我事事都该听你的，这点我认同。所以从小到大，我努力讨你欢心，小心翼翼地不敢惹你生气，我跟宁澈光明磊落，可怕你不高兴，不管你在不在场，我都不敢跟他讲话，因为你生气了我的日子会不好过，而你呢，无事都要惹几件出来，今天姜云苏，明天林蕊心，生怕我过得太舒服，生怕我不难过不生气。”
“你在误会我知道宁澈也去哈佛却不避嫌后，甚至问都没问过我一句，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还偏偏把林蕊心换上去……你会留意她，会帮她，根本是看出我不喜欢她，故意不想我好过。”
“我最怕你不高兴，你最怕我不生气——从小到大，你真的是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我，我们之间不存在平等。”说到这儿，叶璃笑了笑，“没错，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平等，我都明白的，也很感激你选了我当玩具当宠物，比起吃不饱、没有未来，一点儿委屈、没有尊严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是心甘情愿地服从你，心甘情愿地讨你欢心，哪怕糊里糊涂地跟你发生了关系，我也觉得不应该反抗，觉得能有途径回报你，总好过一直欠着你。”
“不过，这次的事情一出，我觉得自己欠你的也还得差不多了，至少在我这儿，我跟你扯平了，我不想再继续陪你玩了，咱们到此为止，你换个人寻开心吧。”瞥见梁宴的脸色从疑惑变成惊讶，叶璃又说，“你要觉得我还没还够，想怎么样尽管说，我都接受。”
梁宴许久许久都没应声，听到叶璃如此定义他们的关系，他简直震惊了，消化了好一会儿，他才铁青着脸问：“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会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对我有感情，而是因为感谢我把你从孤儿院带出来，不想欠我的？”
“不，我对你当然有感情。”见梁宴的眼睛亮了亮，似乎误会了什么，叶璃又补充道，“不过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我对你的感情是感激、是服从、是忠诚，就像宠物对主人那样。过去现在和未来，不管你怎么对待我，我都不会恨你怨你，毕竟你给了我最珍贵的机会，我永远感激你。”
比起梁宴，此刻的叶璃更讨厌之前那个没骨气、自恋的自己，少爷给一点甜头，她就感动就妥协就给自己找理由继续。梁宴那样对她，她还喜欢他，可真是贱啊。所以她宁愿承担惹怒梁宴的后果，也要隐去令她感到羞耻的感情，把他们的关系描述成“感谢你改变了我的命运，我哄你高兴是应该的”。
梁宴薄唇紧抿，盯着叶璃看了两秒，“腾”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叶璃不再看她。
见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叶璃知道此刻的梁宴气到了极致。她有一点后悔，觉得比起林蕊心，自己太蠢太笨，那么多年白白低眉顺眼、委曲求全了，八成明天就要被打回原形。又有一点骄傲，她居然能把永远懒洋洋、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梁宴气成这样，简直有点了不起。
梁宴在落地窗边站了足足半个钟头，没回头也没开口，叶璃身心俱疲，不想就这样傻坐一夜，便起身往门边走。她的手刚搭到门把上，便听到梁宴问：“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心的，还是为了气我？”
他的语气似乎和往常没什么分别，一样漫不经心，又似乎在竭尽所能地遮掩愤怒和紧张。
叶璃回头看向梁宴，见他也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好像在试图从自己的表情中判断真心还是假意，叶璃下意识垂下眼睛，不与他对视：“我为什么要气你？我哪敢气你。”
“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不是因为……喜欢我？”“喜欢”、“爱”这一类的词梁宴很不习惯提起，总觉得从男人口中说出来寒碜露骨，在这一点上，他很像梁见庭。因此问完这句，他不自在地移开了眼，不想、也不敢再看叶璃的反应。
叶璃没想到梁宴会这样问，她怔了片刻，突然笑了：“我喜欢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我是喜欢你喜怒无常，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就给我脸色看？还是喜欢你一无聊了就换着花样地逼我装吃醋哄你玩？还是喜欢你喝醉了侵犯我，酒醒后一句不交代，干脆拿我当床、伴？”
“床、伴？”听到这个词，梁宴一脸难以置信。
“不是吗？梁宴，两年了，你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当你女朋友。”
叶璃的声音飘忽了一下，这是她最不愿意说出口的一句话，她不愿意让梁宴知道，她曾满心雀跃地期盼过他定义他们的关系，曾可笑的妄想过高攀少爷。
于是，赶在梁宴回过神儿、问出口前，叶璃说：“当然，我也不需要你问，因为我不愿意。”

第19章
听到这句“我不愿意”，梁宴怔怔地看向叶璃，突然生出了种陌生感——就好像他从未了解过她。
一开始为什么会想要带她回家呢？梁宴望着叶璃这张漂亮精致的脸，怎么都回忆不起来她当初的模样，不过第一印象还在，就是脏脏的瘦瘦的。
如果叶璃没有主动凑过来替护士劝他配合治疗，他怕是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她这种环境的孩子。最开始他嫌她烦，大声凶她让她走开，妈妈看到了，教训过他男孩子不可以没风度后，笑着向叶璃道歉，不嫌脏地牵起她的手，要送她回病房。
听说她没有家人，是孤儿院送来的，病好后赖着不肯回去，为此还刻意讨好医生和护士，明玥惊讶极了，毕竟没有小孩子喜欢待在医院里，她问了又问，叶璃才低着头、红着脸说“在医院好，能吃饱”。
明玥心软，不顾梁宴的反对，在病房洗手间给叶璃洗了个澡，还替她剪了指甲，梳了头发，买了新衣服给她换。梁宴不吃的各种东西，也都进了叶璃的嘴巴。
梁宴惊讶的发现，小叫花子洗干净后居然有点好看，不再多话地劝他乖乖打针、别让护士姐姐为难后，也没那么惹人厌了。他也就没再驱赶她，隔天看到她站在病房外，隔着门缝偷偷往里看，他还主动说：“想吃什么进来吃。”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孩，好像什么都没吃过、什么都没见过，别人送来的英文绘本里，小人鱼尾巴上的彩色闪片都能让她惊讶半天，她想摸又不敢摸，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怯怯地朝他笑，说这个真的好漂亮。
插在瓶子里的玫瑰花和向日葵她也喜欢的不得了，凑过去踮起脚尖闻了又闻。
梁宴很喜欢看叶璃吃惊的样子，所以一边嫌弃她土，一边和她分享别人送来的水果零食和玩具。有天下午，叶璃正坐在他床尾的沙发上抱着椰子喝椰汁，他奶奶来了，告诉他后天就能出院了，听到这句话，叶璃一下子就怔住了，咬着吸管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待他奶奶走了之后，才问：“你和明阿姨后天就要走啦？以后都不来了？”
他没好气儿地反问：“谁要一直待在医院，你怕以后没地方找吃的了？”
叶璃动了动嘴巴，却没出声。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是梁宴看得出，她很失落。等他们走了，她很快就会变回脏兮兮的模样吧？医院也不可能一直收留她……
小时候的梁宴还是很容易心软的，这点像他妈妈，他妈妈每次看煽情片都哭，他嘴上虽然嫌弃，对妈妈说电视剧都是假的，其实看的时候心里也酸酸的。他想把叶璃带回家，虽然她吃的有点多，又傻兮兮地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但挺聪明的，他随便教点东西，她总是学的特别快。他妈妈一直遗憾没能有个乖巧漂亮的女儿，把叶璃带回家，就不用遗憾了。他家里的好东西多着呢，她去了一定会眼睛发亮地吃惊好久。
“喂，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我可以让我爸妈收养你？”
叶璃很是惊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一个小孩子，又做不了主的。”
梁宴脾气大，听到这话，马上不高兴了：“谁说的，我爸妈听我的，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叶璃想了好半天才点了点头：“我愿意的。”
见她犹豫不决，梁宴不高兴了，没好气儿地问：“你这是什么态度？好像很不情愿一样。”
“我没有……就是怕你捉弄我。”
他一凶，她的声音就变小了，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梁宴再次心软，扔了块巧克力给她：“我说得出就做得到，不过你要想跟我回家，得保证以后听我的话。你吃吧，等下我妈一来，我就跟她说。”
叶璃接住巧克力，再也不迟疑：“我会听你和叔叔阿姨的话的。”
“不是他们，是我。”梁宴纠正道，“你只能听我一个人的话。”
让梁宴没有想到的是，他妈妈居然怎么都不肯带叶璃回去，还说她和爸爸不可能因为他一时兴起就收养一个孩子，麦麦妹妹不是玩具，真的收养了就要为她的人生负责。
十二岁的梁宴从没尝试过愿望落空，他已经和叶璃保证了一定会带她回家，怎么能食言呢？他觉得妈妈既然不想一直对叶璃好，一开始就不该理她，他们就这么走了，叶璃会伤心失望的。
幸好后来叶阿姨愿意帮忙，不过他还是觉得很没面子，因为答应了叶璃会带她回他家，还说只要她不吵闹、好好听话，以后可以做他唯一的妹妹。因为这件事，他气了妈妈很久，整整一个星期没搭理她。
他去美国做检查前，妈妈怕他一个人无聊，曾问过要不要带上妹妹一起去，给他做个伴，他因为在叶璃面前丢了面子以及生妈妈的气，没答应，赌气说叶璃现在是叶阿姨家的妹妹，不是他家的妹妹。谁知道回来后，叶璃就跟在宁澈后面、更喜欢宁澈了。他既气她答应了只听他的话没做到，又后悔没带着她一起出国。
后来再回忆起这段，他十分庆幸他妈妈当初没答应，不然叶璃就成他妹妹了，他高中的时候，就不想让她再当妹妹、不准她再叫自己梁宴哥哥了。
这些年，他有时候是会不耐烦、是会管着她，可那是因为她总犯傻。多数时候，他自认待叶璃还是很不错的，他一直觉得她在别人面前高冷，唯独对他温柔，事事都听他的、处处迁就他的喜好是因为喜欢他。居然是因为感激，是为了改变命运才刻意讨好他吗？
她愿意跟他在一起，愿意被他亲吻、愿意跟他亲热，居然是为了回报他？换一个人，比如当初帮她脱离孤儿院的是宁澈，她也愿意用这样的方式讨好吗？这一点梁宴完全不愿意想。
在感情上，他对叶璃来说并不是不可代替的人，这个认知让梁宴难以接受，他更不敢相信，叶璃居然说她跟他在一起很委屈，但愿意牺牲尊严换未来。朝夕相处十年，过去他从不觉得她会是这样的人。
梁宴此刻的眼神太凌厉，见他朝走自己走了两步，叶璃不由自主地后退一下，把手搭在了门把上，她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周围的同龄人从不敢惹他，并不全是因为梁家、明家有权有势。过去她虽然时常被他欺负，但丝毫不怕他。
叶璃的反应让梁宴更觉得寒心，她居然会担心他伤害她……
梁宴眼眶一酸，抬手轻轻把叶璃推到一边，拧开门说：“你待在这儿，我走。”
摔门声太大，叶璃随之抖了一下，短短十二个小时内，发生了太多事——她原本高高兴兴地请室友们吃午饭、庆祝自己拿到去哈佛做交换生的名额，然后准备收拾行李回家，等不高兴自己去美国的梁宴出差回来、想办法哄他高兴，却突然知道自己被林蕊心取代，还是梁宴的功劳，她气昏了头，一刻也等不了，一定要找到他当面问清楚，一口气冲到这儿后又和梁宴彻底闹崩……
今天之前，叶璃绝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跟梁宴说刚刚那些话，跟他在一起的这两年间，因为迟迟等不到他承认他们是在恋爱，为了好过一些，她不断用这些话说服自己，不断对自己说，她才懒得喜欢谁，讨少爷欢心虽然辛苦，但她因此得到的更多，很值得。以至于她到底对梁宴是什么样的感情，百转千回间，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这些话一说出来，他们的关系再也挽回不了了吧？也挺好，她早就看不惯不断找借口的自己了。
叶璃太累了，太阳穴疼到恶心，她暂时没力气去想跟梁宴闹翻会有什么后果，也没力气分辨自己此刻的伤心难过是为了前途不再明朗，还是别的什么，她身心俱疲，便没进卧室，直接躺到了沙发上。
直到发觉靠枕是湿的，叶璃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刚刚梁宴宁可自己离开，也不让她走，是怕时间太晚了，她一个人在外面逛不安全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叶璃就不准自己再想下去，她不可以再软弱地美化梁宴的行为，以便说服自己继续留在他身边，享受他带来的奢侈舒适的生活了。
她才刚刚下定决心，想要和他好好相处，就再次被打脸，诸如此类的教训，她过去还没领教够吗？
今天之后该怎么办，以后会不会为了这次的冲动后悔，叶璃再也不愿想，她头痛欲裂，只想要好好睡一觉。
叶璃沉沉睡去的时候，梁宴就坐在酒店外的街边抽烟。他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烟头，看了眼被扔在一边的手机，叶璃还是没有打电话过来。
过去他们也闹过别扭，他也摔过门，每次不出一个钟头，叶璃都会打电话过来道歉。而现在，已经快要两个钟头了。
十分钟，他再等她十分钟，只要她在十分钟内打来电话认真道歉，他就当她是气糊涂了说胡话，立刻忘记刚刚的事。

第20章
梁宴一直在酒店外的街边坐到天亮，也没等到叶璃像以前那样打电话向他道歉。直到同来的李副总打电话邀他一起吃早餐，梁宴才发觉自己穿着短袖短裤，满身烟味儿。
他上午还有重要的公事要办，总不能以眼下这副模样跟着李副总去同人谈合作，梁宴看了眼时间，让李副总自己吃早餐，起身走过马路，回了酒店。
进房间前，梁宴想，他回来是有理由的，西裤衬衣什么的都在房间，这会儿回去也不等于主动求和。哪怕等下叶璃道歉，他也要忍住绝不搭理她，洗完澡、换过衣服直接走，起码晾她一个星期，不然叶璃下次还会这样口无遮拦，随随便便说什么以后别再管她、跟他到此为止。
在外面吹了一夜风，冷静下来后的梁宴已经想明白了，叶璃会说那种话就是为了气他，她要真是为了得到什么才委身于他，就不会因为区区一个交换生名额，跑来同他大吵大闹了，那种女孩他见太多了，一眼就分辨得出。
梁宴从没向谁低过头，从来都是他给别人委屈受，敲门的那一瞬间，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委屈。想起他离开前，叶璃冷冰冰的表情，梁宴竟有点希望她真是她说的那种女孩，那样她就会一直乖乖的跟在他身后不闹别扭，事事听他的了，因为他能给她的，实在太多了。
走进房间客厅的时候，梁宴竟生出了些许紧张感，同时又改了主意——他是男人，怎么能跟因为生气而失去理智的小女生计较。他决定大度一点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问叶璃要不要跟他一起去一楼吃早餐。
如果今天能顺利签下合同，晚上应酬一下，他明天就没有非得马上解决的公事了，只要她知道错了，明白再生气也不能什么话都往外说，他可以跟他爸请两天假，带她在北京转转。甚至让他请半个月假，带她出去度假也不是不可以，就当是毕业旅行了。
他受不了不停走、四处逛、天天购物的那种旅行，最好找个风景漂亮、没什么人的海岛或者山上的度假小屋什么的每天睡到自然醒，饿了去附近的小镇吃东西或自己做。不过得想办法不让他妈妈跟去，他只想跟叶璃单独相处。
明玥最爱旅行，每年有四分之一的时间抛弃忙碌的丈夫出游，梁宴和叶璃放假的时候，也时常跟着明玥和叶凯璇出去玩，但他们从没两人单独旅行过。这个想法让不怎么喜欢出去玩的梁宴隐隐有些兴奋，昨晚的气愤又减淡了不少。
这次他这么宽容不计较，小傻子会感动自责，进而后悔昨晚的言行吧？
然而梁宴洗过澡，把自己收拾清爽后，走进卧室才发现叶璃并不在里面——他以为她在卧室睡觉，要面子地不想被她看到颓废的模样、闻到满身的烟味儿，特地用了客卫洗澡。
发现叶璃就这么一句不说地走了，梁宴已经压下去的火腾得一下又燃了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李副总再次打了电话过来、提醒他不能迟到，梁宴却直接点了拒听，转而给叶璃打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叶璃才接听，梁宴没好气儿地问：“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叶璃只睡了两三个钟头，噩梦不断，醒来后知道梁宴的东西都在这儿，早晨大概会回来换衣服，不想在情绪没收拾好的状态下面对他，天不亮便提前离开了。
听到梁宴语气糟糕地质问自己，她迟疑了一下，说：“我想说的昨晚都说完了，我们现在已经不是需要互相说明行踪的关系了。”
梁宴心中一沉：“你什么意思？”
“既然，既然……分手了，我们以后私下还是别联系了。至于未来在长辈面前怎么相处，或者你觉得我欠你的还没还够，想怎么样都尽管说，我还是那句话，我永远感激你，无论你想怎么样，我都接受。”
说完这句，叶璃轻轻叹了口气，她真是卑微，连“分手”这个词，都要斟酌之后再用，总觉得梁宴没明确说过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结束的时候就不好用“分手”来形容。
梁宴沉默了许久，大脑空空地找不到话说，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叶璃同样心中一沉，她看了眼车票上的时间，在高铁站一楼的咖啡店买了杯美式，希望喝下去后头痛能够缓解。相对于梁宴，她要考虑的就不止是分手后伤不伤心了，更重要的是未来。
她暂时不想面对梁宴，准备先回学校住，最好的结果是两家妈妈始终不知情，既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能装没关系，分手了也能装长大后生疏了的兄妹。
如果梁宴不想再看到她，让她从他眼前彻底消失，也是可以的，养母一直在国外，她不再回别墅住也不奇怪，至于明阿姨……叶璃知道，跟梁宴闹掰就等于要失去明玥这个长辈了，虽然会不习惯、会舍不得，但也没有办法的。
最差的结果大概是梁宴不配合她，把这事儿闹到两家长辈面前，不用想也知道养母会向着梁宴，如果叶凯璇嫌自己不识相，要断绝关系，也没什么的，这些年她存了一笔钱，像家境普通的同学那样生活，足够撑到研究生毕业了，甚至可以首付一套小小的单身公寓。
和永远感激梁宴一样，她也永远感激叶凯璇和明玥，等以后工作了有了能力，她会一点一点还，虽然对叶凯璇来说，富养她十年的花费只是小钱，但她也绝不会理所应当地白白享受恩惠。如果叶凯璇需要，等她老了，她也会用心照顾她的。
……
梁宴隔天一早就回了Z市，一到Z市径直回了家，下午没去公司。见只有李副总回公司汇报，儿子回家休息了，梁见庭有些不满，他不喜欢男孩子太娇气，出个短差还要休息半天。但一贯耿直、从不违心恭维人的李副总对梁宴赞不绝口，说他青出于蓝，谈合同的时候分毫不让，合作方的两个久经商场的人精节节败退，丝毫没讨到便宜，喜怒不行与色的梁见庭又弯了弯嘴角，忍不住骄傲。
梁见庭挺欣慰，虽然唯一的儿子过分骄纵了些，但能力强，也知道上进。他这个年纪的成功人士，最最怕的就是后继无人。
然而之后的三天，梁宴都没到公司上班，工作积压了一大堆，同事又死活打不通他的电话，拖到没办法了，才硬着头皮跟李副总“告状”——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想冒死得罪太子。
李副总同样联系不上梁宴，便给在外出差的梁见庭打了通电话，梁见庭挂上电话，亲自给儿子打，一样打不通，只好去问明玥。
“小宴这几天没去哪儿，就在家啊，大概还没起呢。他出差累到了，回家后这几天一直待在房间里，饭也不怎么吃。”明玥没上过班，自然觉得工作是件无比辛苦的事儿，“你以后别给他太多工作，钱是赚不完的，他还在念书呢，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听到这句，梁见庭气坏了，只觉得前几天自己白骄傲了，二十出头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忙起来几天不睡觉都没什么，更别说仅仅是出个短差了。公司一大堆事儿等着他做，就算想休息，也得交待好了事先请个假，直接闹失踪也太没责任心了。
梁见庭知道自己跟妻子讲不通，便沉声说：“你去楼上找梁宴，把他叫起来，让他立刻给我回电话。”
明玥边起身往楼上走，边抱怨：“你凶什么，你那些朋友家的儿子，哪一个能跟小宴比？个个只会吃喝玩乐，一年换二十个女朋友！小宴已经够优秀够上进了！你的要求也太高了，你愿意当工作狂就自己当，为什么逼我的宴宝宝？他这几天脸色很不好，肯定是累的，毕业典礼结束第二天就上班，多勤勉。”
“……”
梁宴最烦妈妈叨叨，因此明玥只敢同老公碎碎念，一走上儿子住的那层，就自动闭上了嘴巴。梁宴龟毛，不准她不经过他的允许直接进他的房间，明玥虽然委屈，却很尊重儿子。
她挂断电话，立在梁宴门前敲了两下门，没听到他应声，试探着推开一条缝，朝里面看了看，见梁宴还没起，换上温温柔柔的语气说：“小宴，都十点了还睡着呢？快醒一醒，你爸爸有事找你，让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见梁宴翻了个身，没起床也没回答，明玥的声音略微高了一些：“你爸爸好像生气了呢，你先给他回电话再吃早饭好不好？妈妈可以进来吗？”
梁宴依旧没出声，明玥觉得有些奇怪，她的宝贝儿子从不爱睡懒觉的……
“宝贝，妈妈进来了哦。”见梁宴坐了起来，没说不行，明玥便推开门，走到了他的床边，坐了下来。
梁宴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哑着嗓子问：“我爸找我？”
明玥点了点头，看着刚起床、不修边幅也帅到不行的儿子，她在心中自恋了一下，笑盈盈地说：“你爸烦死了！你刚刚放假，休息一段怎么了？干脆暑假这两个月你都别去公司了，我带你和叶璃出去玩。”
听到“叶璃”，梁宴表情一滞，摸起床头正充电的手机给父亲打电话。
接到梁宴的电话，梁见庭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更质问他为什么不交代一声直接消失，梁宴沉默地听完，说：“我这就去公司。”
梁见庭鲜少训儿子，见一贯脾气大的儿子非但没像往常那样犟嘴，还态度挺好地说马上回公司，他的气立刻消了大半，放缓语气说：“你想休息没问题，但得提前请假，把手上的工作交接好。”
梁宴“嗯”了一声，下床去洗手间洗漱，在一旁偷听他挨骂的明玥窝了一肚子火，拉住儿子的手想安慰两句，意外发现梁宴的手冷得像冰一样，她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额头后，立刻抢过他还没挂断的手机，冲电话那头的梁见庭发脾气：“小宴发烧了，感觉起码39度！你都把他累病了，还敢骂他！”
梁宴极少生病，他有心脏病史，十二岁时发烧感冒又引起过心肌炎，最爱大惊小怪的明玥自然慌了，她手忙脚乱地把梁宴推回床上，不准他再去公司，然后给家庭医生打了通电话，吩咐阿姨立刻拿温水、体温计和退烧片上来。
梁宴已经烧了一天一夜，这会儿头正疼，不耐烦地说：“妈你别吵，我想睡觉。”
明玥去洗手间打湿毛巾敷到宝贝儿子的额头上，接过阿姨拿来的额温枪一量，发现居然四十度，眼眶立刻红了：“我这次绝饶不了你爸爸，你都病了他还凶。要不别等林医生了，妈妈陪你去医院。”
被明玥这一吵，梁宴更难受了，他躺到枕头上，再次说：“妈你出去，我安静地睡会儿就能好。”
发觉敷在梁宴额头的毛巾变温了，明玥红着眼圈去洗手间用水冰毛巾，哪知她刚一起身，梁宴便拉住了她的手腕：“妈妈……”
他紧抿着嘴巴，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把叶璃叫来，让她给我道歉。”
回Z市的当天，梁宴就去找法学院院长，请他帮忙把叶璃的名额换回来。可换下来容易，没过两天再换回去，实在有些儿戏，院长没有立刻答应，更追问缘由。梁宴费了些工夫和口舌才办好，之后便等着叶璃给他打电话——她是因为这件事生的气，他已经最大程度地妥协了，同意她跟宁澈同时去哈佛，她总该不闹了吧？
然而他等了两天，始终没等到叶璃主动联系自己，期间他不止一次地向院长和负责这事儿的郑老师确认，他们都说，已经通知过叶璃了，可叶璃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

第21章
相识太早，叶璃是类似家人的存在，梁宴这个年纪更渴望事业上的成就，之前虽然也会时常想到叶璃，脑子里更多的却是如何得到父亲以及其他高层由衷的认可。
除此之外他还要兼顾学业，每个周五固定去学校接叶璃之余，平时吃到不错的餐厅、看到漂亮的东西，哪怕会下意识记起叶璃，也不会立刻发信息拍给她看，只会记下餐厅位置、买下漂亮的东西，到周末再带她吃、送给她。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连续四五日不联系，梁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如今闹成这样，他反而时时刻刻都在想叶璃，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分散注意力。他从没想过他们会分开，更没料到叶璃说“到此为止”不是气话，是真的想分手。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遇上好东西好风景就找时间同她分享，想到以后再也没法在她吃惊的时候笑话她，梁宴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没意思了。
他从小就傲慢，女朋友已经两次提了分手，他竟还为了挽回去找院长帮忙换回名额，然后哪儿都不去、谁也不联系，整日待在家里等她给自己打电话，这行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他的确要很克制，才能管住自己不主动联系她。
等叶璃给自己打电话的这几日，梁宴把十年间他们之间的相处想了一遍，发觉他曾经也有过这种时时刻刻都想着她的时候——刚把她从孤儿院带回来和二十岁生日那晚之后。
在美国检查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催问妈妈什么时候能回家，想要快点回去找妹妹，要不是一回国就发现叶璃喜欢上了宁澈，遇到什么都第一时间去找他，整日跟在宁澈身后叫哥哥，那时候他一定会对她耐心很多，不会凶她威胁她、逼着她只听自己的、看都不准看宁澈。叶璃说他喜怒无常、动不动就给她脸色看，所以从最开始的时候她就心存不满？
生日宴那晚后，他们的关系彻底变了，有那么一两个月，他每天都去学校找她，最初她虽然害羞，见到他去却挺高兴的，渐渐地她就嫌他去得太勤、影响她学习了，他那么骄傲，自然不愿意上赶子受人嫌弃，训了她几句便改成只周末找她了，并且吸引他的事情太多了，他迷恋上了工作带来的成就感，时间一久，心思也就放到别处去了。
听到叶璃说侵犯、床伴、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做男女朋友，梁宴才弄明白，她嫌他去的太勤，是误会了他去找她仅仅是想上床——他那一段的确是觉得新鲜、日日都想同她亲密，但绝不是拿她发泄，否则学校里骚扰他的女孩那么多，他根本不需要从高中到大学，一直等她长大了。
他没想过问她要不要当他女朋友，是觉得不需要问，他本就不是会把喜欢不喜欢挂在嘴边的性格。他也认为他们是水到渠成，这么多年他没理会过别的女孩，不需要说她也会明白。完全没料到她会想歪。
回头想想，她的种种表现，有那么多的不满却从不说出来，是真的没想过和他长久相处，仅仅是想找机会找方法扯平，以便羽翼丰满之后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离开。
意识到这点，梁宴很愤怒，却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叶璃离开。气过之后，他又觉得叶璃不联系自己也有可能是怕自己不原谅她，所以让妈妈去找她，告诉她他还在等她回头——只要她承认那些都是气话。
明玥听到儿子让自己去找叶璃，要她道歉，很是无语：“你们吵架了？哪有大男人让女孩儿道歉的！你有点风度行不行？”
见梁宴沉默不语，明玥看了片刻他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对于两个孩子之间的暧昧，她再粗心也能看出端倪，且不说梁宴的目光平常一直在叶璃身上打转，单单是两人的相貌如此出众，追求者不断，却从不搭理任何人，二十多岁了都还没谈过恋爱，就非常奇怪。
明玥一早就猜出他们有事儿瞒着自己，不想揭穿而已。虽然有点伤心他们瞒着自己，但也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家长面前有秘密。
明玥哄梁宴吃下退烧片，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跟小璃闹矛盾，闹分……分手啦？”
听到“分手”，梁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瞥见他脸上的压抑和惊讶，明玥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笑着问：“你们什么时候偷偷在一起的？居然都不告诉我……你是因为这件事生病的？谁没闹过分手，至于么，有空躺在家里生气，去哄哄小璃不就好了。”
梁宴皱起了眉头：“妈！”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了，就你和你爸这种脾气，也就我受得了。你发着烧，妈妈不放心的，等你烧退了我就去帮你哄小璃。”
“你现在就去找叶璃，让她现在就来。”怕妈妈不肯离开，梁宴又说，“没你在这儿吵，我安静地睡个觉，可能好得更快。”
听到这话，明玥心中一惊，她笑话梁宴因为闹分手生病本是在开玩笑，她的儿子她了解，从小什么都不缺，也就对什么都不上心，遇见什么事儿都能沉得住气，可看到他高烧四十度还两次催自己去找叶璃，她才意识到他这次生病大约真的是因为两人闹分手。
明玥一直认定自己未来会是个把儿媳当女儿疼的好婆婆，就像她婆婆那样，可眼下却有点不高兴，只有一点儿，原来她也是会吃这种醋的。
明玥的脸上藏不住事儿，不想儿子发现自己心眼小，待家庭医生过来后重新替梁宴量过体温，见他已经降到三十八度了，便出去给叶璃打电话。哪知拨号键还没按下去，林蕊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
叶璃此刻并不在学校。叶凯璇前一天打了电话，说马上上飞机，今天上午到Z市，叶璃再不情愿，也只好一大早就离开学校，回别墅等养母。
她这几日过得很不好，原以为自己内心足够坚强，随时都能独立生活，真的到了挥别过去的时刻，还是会软弱地满心惶恐。只是再没底，她也知道，不可以再委曲求全下去了。经过这件事，她明白了自己想要得到梁宴平等的喜欢和尊重的同时，也明白了其实永远等不到。
过去的她已经很努力的想要迎合梁宴了，可他还是不满意，她根本做不到让他满意，再勉强下去，最终也还是要决裂的。只有林蕊心那种能够百分百抛弃个人情绪，事事以利益为先的人才适合梁宴。
叶璃突然就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喜欢林蕊心，因为相似的境遇，让她比圈子里的少爷小姐们都清楚要做到林蕊心那个程度有多委屈多辛苦，她既佩服林蕊心了不起，又觉得这种程度的理智很可怕。
明玥刚挂断林蕊心的电话，又接到了叶凯璇的，听到闺蜜回来了，开心之余，她更急着找叶璃：“小璃在家吗？”
“我昨天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说她还在学校，我已经叫她回来了。”
明玥“哦”了一声，惦记着梁宴的病，她放下电话，折回楼上问了下医生情况，听他说梁宴平常生病少，吃药效果好，已经出汗了，偶尔发烧感冒也不会对心脏造成负担，才放下心来，去叶家别墅找闺蜜聊天、等叶璃回来。
……
叶凯璇是大方脾气，带了一堆礼物回来，明玥一进门，就被她拉住拆礼物。
明玥的情绪全写在脸上，叶凯璇一下子就看了出来，问：“你跟梁见庭闹别扭了？”
“是小璃跟小宴闹别扭了。”明玥放下手中的裙子，坐到了沙发上。
“小孩子们吵架，也值得你烦恼？你也太闲了吧。”叶凯璇笑了笑，跟着坐了过去，又吩咐阿姨准备午餐。
“我不在你家吃饭，小宴发高烧了，吃了药刚退热，我不放心，坐一坐就回去照顾他。”
“小宴病了？你在电话里怎么不说，我跟你一起去看他。”叶凯璇最疼梁宴，说着就站了起来。
明玥拉住了她：“他吃了药，睡着了。我是来找小璃的，她在家吗？”
“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我给她打电话问问。还说晚上请你们吃饭呢，小宴怎么病了。”
“他们俩之前瞒着我们谈恋爱，现在又闹分手，小宴这次生病，大概跟这件事有关系。他刚刚烧到四十度，还不肯去医院，非要让我把叶璃找过去，让她给他道歉……他这脾气简直是……哪有男女朋友闹别扭，大男人让女孩子给自己道歉的，小璃受不了他太正常了。”嘴上这样说，明玥心里却觉得儿子除了性格有点讨厌，其他处处都好。
听到这话，叶凯璇意外，也不意外：“他们俩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你跟梁见庭是什么意见？”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不过之前就有点看出来了，他们不想告诉我，我就装傻呗，孩子们一长大就有秘密了，真让人伤心。”
叶凯璇跟明玥的关注点截然不同，在她看来，叶璃再漂亮再优秀，哪怕仅仅是随便谈个恋爱，配梁宴也绝绝对对是高攀了，她对这个养女并不是没有感情，叶璃漂亮聪明气质好，很给她长面子，可这感情并没深厚到让她拿叶家和梁家的关系冒险。
梁宴是梁家独子，未来的继承人，明玥再单纯不计较，也还有梁见庭呢，圈子里从没有谁家娶叶璃这种出身的女孩做儿媳的先例，他们这种人家，在婚姻大事上门当户对是硬道理。单纯谈谈恋爱没关系，万一两个孩子头脑发热，非追求什么真爱，影响了梁宴正经的婚姻，梁家是要怪她当年多事的。
其实她早有预感，早在几年前便在这方面敲打过越长越出挑的叶璃，让叶璃清楚自己的位置。虽然她收养了叶璃，给她念最好的学校，也没在培养她上计较过钱，但未来自然是要把全部财产留给哥哥家的侄子——真正的叶家人的。如果叶璃日后嫁给普通人，她可以不吝啬地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成为她的依仗，但如果叶璃高攀梁宴，两人日后闹不和，她不可能拿叶家和梁家的关系开玩笑。
叶凯璇并不希望叶璃和梁宴来真的，巴不得他们赶紧分开不给自己找麻烦，便再次问：“小宴和小璃谈朋友，你跟梁见庭什么意见？如果觉得不合适，正好趁这次让他们分开，免得感情深了，以后更麻烦。叶璃这身世，就算你们不介意，梁宴的爷爷奶奶也肯定不会答应吧？我记得你和梁见庭相亲的时候，有个不自量力的女人想搅和，梁宴的奶奶就说过不会让闲杂人等进梁家大门……你如果不好开口，我来同叶璃说。小宴那个脾气，自然是不能从他那边劝的，最好不给他知道我们的想法，让小璃去疏远他。”
听明白叶凯璇的意思，明玥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没想过那么远的事儿，总觉得梁宴还是个孩子呢……未来就算他要考虑结婚，结婚对象也肯定是他自己说了算。只要人品上没问题、真心待他好，什么条件都可以，我才懒得反对招他厌。而且就他那个脾气，要真想同谁好，哪是我和他爸爸能过问的？再说了，我和他爸爸从没想过拿他的婚姻换利益，钱是赚不完的，人生那么长，还是要跟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才能幸福。我跟梁见庭的想法不一样，我连儿子上不上进都无所谓，我就那么一个宝贝，他能一辈子健康快乐就好。”
“不过，看到他因为和小璃闹分手那么难过，我其实有点失落，大概是吃醋儿子长大后，他最在意的、排在第一的不再是我了。”
叶凯璇只当明玥不好意思说自己看不上叶璃，喝了口茶，笑着问：“他们是因为什么闹的别扭？”
“我今天之前，都不确定他们在一起的事儿，刚刚接到林蕊心的电话，才大概知道来龙去脉。”明玥无奈地一笑，“林蕊心跟我说，小宴一直很介意宁澈跟小璃走得近，宁澈马上要去哈佛读博，所以知道小璃开学也去哈佛做交换生，小宴很生气，他没同小璃商量，就把她的名额换给了林蕊心。而林蕊心呢，根本不知道小璃不知情，还以为是小璃自己放弃的，在无意中透漏了梁宴帮她走了关系。小璃特别生气，也有点误会小宴跟林蕊心有什么，大概就是因为这两件事提了分手。”
“这事儿肯定是小宴不对，他再吃醋再不高兴，也不能这样做，小璃在学业上好胜心重，肯定觉得小宴不尊重她、耽误她的前途。我等下替小宴劝劝她，让她去探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子那么低落，他也就是嘴硬……”
听到还有宁澈，叶凯璇更觉得头痛，她这个养女可真是不简单，又给她惹上宁家的麻烦了，她“呵”了一声，说：“还真没看出来，叶璃有这个本事。要我说，年轻人的事儿我们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你觉得他们俩在一起合适吗？”
不等明玥说话，叶凯璇又说：“要我说，他俩根本不合适，就这么断了正好。林蕊心倒是不错，性格周道会来事儿，跟梁宴刚好互补，以她的能力，留在林家受气太浪费了，娶回来帮梁宴应酬交际，替你们梁家做事多好。不过，就她爸爸那个德行，还是算了吧，跟那种人当亲家，咱们丢不起这个脸。”
明玥被叶凯璇带偏了，笑着说：“我不喜欢林蕊心，她那种目标明确，为了地位和前途，不在乎自尊和委屈的女孩子，我觉得太复杂了。小璃就不像林蕊心，小璃要是和她一样只要能得到想要的，就不在乎别的，反倒不会跟小宴闹别扭了。”
“小璃比较敏感，毕竟小的时候过得坎坷，她自尊心又强，小宴呢，被我和他爸爸宠着长大，习惯了旁人顺着他，对旁人要求又高，两人在一起能不吵架吗？而且，据我观察，小璃没那么喜欢小宴，平时我们在一起吃饭，小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她却很少关注他。如果非要我选，我还是喜欢姜云苏那种活泼可爱的，那孩子单纯善良，每天高高兴兴的，看着就心情好。可惜小宴烦她烦到不行……所以父母的意见有什么用啊，他喜欢小璃，我就替他劝，他高兴就好……”
叶凯璇赞同道：“姜云苏当然和叶璃、林蕊心不同，她和我们一样，从小被宠着长大，要什么都有，哪用得着费尽心思跟人争，所以门当户对，是很有道理的。”
明玥闻言皱了皱眉，相处十年，她本能地偏心叶璃：“小璃和林蕊心不是一种孩子……”
叶璃一大早就回了家，她这两天没睡好，洗过澡便躺到床上补觉了，临近中午听到楼下的声音，猜到叶凯璇回来了，便梳头换衣服，下楼跟她打招呼——叶凯璇对仪表要求很高，一再和她说，精致的淑女在家里也不可以邋遢，更不能将睡衣穿到卧室之外的地方。
哪知她刚走到楼梯处、还没下楼，就听到了明玥和叶凯璇在一楼客厅的谈话。
对于叶凯璇的态度，叶璃一早就猜到了，很早之前，在她跟梁宴还是单纯的兄妹关系时，叶凯璇就不止一次地敲打过她，提醒她注意分寸。
可是听到明玥说，她跟梁宴不合适，如果能选，明玥更喜欢姜云苏，叶璃却真的难过了，尽管她心里明白，明阿姨不是叶凯璇那种意思，明阿姨说的也没错。
于是，看到明玥要给自己打电话，叶璃立刻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佯装一直在睡觉。待明玥跟着叶凯璇到二楼房间找她，替梁宴跟她道歉，问她能不能现在去探病的时候，叶璃婉转又坚定地表示，自己现阶段更看重学业，跟梁宴性格不合适，不想再继续相处下去，既然要分手，那还是不要探病比较好。
明玥理智上虽然明白男女分手，干脆一些肯定好过拖拖拉拉，感情上却难免气叶璃狠心，毕竟梁宴正病着，他们也不止是普通男女朋友，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私心里她总觉得儿子那么骄傲那么出色，对叶璃那么用心，这次做得再不对也不该就这样被抛弃。
明玥离开的时候，脸上隐约有不满，这虽然在叶璃的意料之中，短时间内她却没法不伤感，叶凯璇对叶璃的态度倒是十分满意，午饭特意让阿姨准备了几样叶璃喜欢的菜，可惜叶璃实在吃不下东西，装也装不出有胃口。
“你跟梁宴是什么时候恋爱的？怎么没跟我们说？”叶凯璇给叶璃夹了块红烧牛排骨，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叶璃沉默了一下：“没多久，并不是很正式的交往。”
“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你现在的年纪最重要的就是学业和前途，”叶凯璇温言软语地提点道，“二十岁的恋爱能成功的很少，用错了心思，以后受伤的还是你。无论什么时候，妈妈都支持你的选择，出国看看很好，你要是喜欢美国，研究生可以继续留在那里。”
叶璃不傻，明白叶凯璇的意思是要她去了美国暂时别回来，以便跟梁宴彻底断开，她理解叶凯璇不想为了自己得罪梁家，便勉强扯出了一个笑：“谢谢妈妈。”
叶凯璇也笑了笑：“我最喜欢你这种上进的孩子，也很为你骄傲。到了美国不要委屈自己，我会给你足够的物质保障，你安心念书、享受生活就好，我会定期去看你。”
叶璃知道，叶凯璇在钱上一向大方，她希望自己缺失的情感能被丰厚的物质安慰到，如今她已经得到了十年前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前途和未来，也算是求仁得仁了，不委屈。
……
梁宴身体素质好，吃过一堆药，短暂的睡了一觉，烧已经全退了，只是人还有点虚。他的睡衣被退烧时出的汗浸透了，想着叶璃要来，起床洗了脸、刮了胡子、换了件衣服。
他一贯要面子，清醒后便觉得让妈妈去找叶璃过来实在太丢脸，听到明玥在楼下问阿姨自己的情况，既期待、又难为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脸色面对叶璃。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明玥是一个人进来的，身后并没有叶璃跟着，梁宴心中一沉，又觉得或许妈妈根本没去找她，不然她那么听妈妈的话，不可能不来的。
见梁宴在自己进门的短短片刻间从眼睛一亮到神色暗淡，明玥心中一酸，她刚刚劝了叶璃半天，叶璃怎么都不肯过来，她的小宴那么优秀那么好看，虽然不会说好听的讨女孩子喜欢，但这种条件还这么专一，真的很难得。他就那么被初恋抛弃了，真的好可怜……
明玥坐到梁宴身边，拉起儿子的手，面露难色地说：“叶璃说，以你们现在的关系，还是冷静一下，暂时不要见面好……”
瞥见梁宴难看的脸色，明玥赶紧安慰道：“没关系的，小宴，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听到这句，梁宴别开脸，好一会儿才说：“妈，我困了，想睡觉，你先出去。”
……
吃过午饭，叶凯璇便回叶家老宅看父母了，临走前，她问叶璃要不要跟她出国度假，叶璃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想她不要再跟梁宴接触，可她现在满心低落，不想见任何人，只想找个地方窝着。她突然生出了用这些年存下的钱买套单身公寓的想法，不用大，四十平就好，也不用豪华，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可以让她一个人躲起来。
叶璃现在迫切地想要找件事做，以便转移注意力，叶凯璇一出门，她便抱着笔记本到后花园上网看房子——心情差的时候到有花有草的地方会比较容易想开。
她看了半个钟头，找到一套精装修的一居室，位置有点远，但装修得很舒服，价钱也能负担，正准备给中介打电话，突然有人在她身后说：“你准备搬出去住？”
叶璃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宁澈，脸上一红，有种秘密被揭穿的窘迫感，立刻合上笔记本，起身说：“什么啊，我随便看看。你怎么会来我家？”
宁家跟叶家虽然交好，但那是上一辈，叶凯璇跟宁家来往不多。
“听说你跟梁宴吵翻了——因为我？”
从叶璃的脸上看到戒备，宁澈没和她同坐一张长木椅，转而坐到了她对面的秋千上。以宁澈的气质和身高，坐在秋千上有种莫名的喜感，叶璃情绪虽然不好，也看得有点想笑。便起身说：“我们换位置。”
待两人交换过位置，叶璃才问：“你听谁说的？”
“林蕊心。我中午接完她的电话，有些莫名其妙，没打通梁宴的电话，就过来找你们，我还是那个问题——我做了什么，值得你们这么介意？我问梁宴，他大概不会说，所以先来问你，然后再去找他解释。”
“……”
林蕊心在一天之内连续给明玥和宁澈打电话，目的叶璃大概猜得出，无非就是得知梁宴把名额换了回来，以为他们有可能和好，怕他们和好后，梁宴会为了刻意避嫌，不肯再与她有交集，让她既失了交换生名额，又失了日后跟梁家合作的机会。
她和明玥、宁澈通电话时的说辞，叶璃大概也想得出，林蕊心一定会跟明玥装无辜说她不知情，说她得知他们闹崩很不安，明着请明玥替她从中劝和，实则打着明玥知道他们交往，会反对阻止的主意。
林蕊心和宁澈通电话时，会告诉宁澈她跟他一样无奈，什么都没做，就被误会跟梁宴有纠葛。她算得好好的，知道宁澈一掺和，他们的关系只会更加不好挽回。
叶璃望着一脸坦然的宁澈，满心无奈，她跟梁宴已经闹崩了，居然还下意识地不敢跟宁澈讲话，这些年，她真的是被梁宴给管怕了。
“你最好不要去找梁宴，我跟他的事情跟你没有半点关系。还有，林蕊心这个人实在是聪明得过头了，你不要听她的话，她没安好心。”
记起之前露营的时候，叶璃跟姜云苏一起讲林蕊心的坏话，宁澈笑了：“我真是完全看不明白你们这些小姑娘。梁宴又同意你去哈佛了？”
“……”这话说的，叶璃皱了皱眉头。
宁澈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下周就提前去美国，你去的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找我，随叫随到。别跟我客气。”
叶璃笑着点了点头：“我不会客气的。”
宁澈正要说话，忽然看到从前院走过来的梁宴，便起身冲他点了下头，解释道：“我是来找你的，你没接我电话，就顺道来看看叶璃。”
梁宴的脸上看不出情绪，顿了顿，他才对宁澈说：“我有事找叶璃，你先去我家等我。”
宁澈淡淡地“嗯”了一声，冲叶璃挥了下手，就从后院离开了。
隔了几日再见梁宴，叶璃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见梁宴一脸淡漠地立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自己，她忍了又忍，终于平复了下来，用有些刻意的轻松语气说：“你坐啊，听阿姨说，你烧得很厉害，有四十度，怎么不在家休息？”
明玥回家的时候，说叶璃不肯来，梁宴先是寒心失望，又觉得妈妈很可能没跟叶璃说清楚。他都拉下脸让妈妈告诉她自己生病了，叶璃怎么可能还不理。如果是叶璃生病，他再气，也会心软的，可听到她面色轻松地这样问，梁宴才真正相信，她就是不在意自己。
他备受煎熬，不断替叶璃找借口的时候，她却有心情荡着秋千、笑着跟宁澈约美国见，真是没心肝。他此前一直觉得叶璃是因为他换掉了她的名额生气，现在才想明白，或许她还挺高兴的，因为终于有借口跟他说什么扯平了，还够了，到此为止。
没等到梁宴开口，叶璃主动解释道：“宁澈是林蕊心招来的，林蕊心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今天给你妈妈和宁澈都打了电话，说交换生的事。宁澈大概是过来澄清的，我跟他讲了，我跟你的事和他没关系。”
叶璃明白，既然决定了挣脱，此刻就不该解释，但她太讨厌林蕊心的聪明和多事，不肯看她得逞。
梁宴轻哂了一声：“我没误会，你跟宁澈为什么见面，不需要再跟我说。”
叶璃心中一沉，脸色也有些难看。
梁宴坐到宁澈刚刚坐的木椅上：“我过来找你，是想问你句话。”
“什么？”
梁宴沉默了片刻，第二次问：“你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我，是觉得欠了我的，没法拒绝？”
隔了许久，叶璃才说：“梁宴，我也很想喜欢你的，毕竟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我很想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可喜欢这件事，真的不是努力就可以。”
梁宴静静看了她片刻，起身说：“不情愿就早说啊，我他妈没你能死？”
叶璃最终还是没忍住眼泪。她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未来再怎么糟糕，也不会差过十年前，前途才是最重要的，可还是委屈难过想哭。
看到叶璃的眼泪，梁宴烦躁到想抽烟：“放心，我也够了，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待叶璃弄明白他的意思，想告诉他自己并不是怕他报复才吓哭的，梁宴已经大步大步地走远了。
叶璃望着梁宴的背影，从默默流泪变成了哭出声，生日宴那晚之后，因为失望，她生出了怨恨，不断提醒自己，梁宴不是喜欢她，是在玩弄她，出于自我保护，她在脑海里不断歪曲梁宴的所有言行，其实梁宴对她的好和维护，她怎么会不清楚？
从今往后，她又变回了一个人，她的仰仗和全部安全感都不存在了。

第22章
六年。
接到明玥的电话时，叶璃刚走出机场、坐上出租车。
她和司机讲明医院地址，又听到电话那头的明玥哽咽着说：“小璃，凯璇刚刚已经走了，你到哪儿了？”
叶璃停顿了几秒才说：“车上，我就到。”
挂断电话，叶璃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虽然叶凯璇早已陷入深度昏迷，就算她及时赶到，所谓的最后一面也没多大意义。
叶凯璇生前爱玩，在叶璃的记忆里，她从没有在某个地方连续停留超过两个月，叶璃小时候跟她相处的时间还不如跟明玥多，倒是这两年，年过五十的叶凯璇给叶璃打电话的次数日渐频繁，遇到大事小事都会同她商量，请她帮忙拿主意。
也许是人老了性格会变柔和，下意识地想要找依赖，而在叶家老爷子过世、老太太越来越糊涂、甚至认不清人后，叶凯璇三兄妹因为利益闹不和，叶凯璇也变得孤独了起来，毕竟不断变换的男朋友靠不住，家中的矛盾也不好跟同一个圈子的朋友说——在叶凯璇的观念里，无论三兄妹再怎么不睦，叶家的脸面总是要顾的，家丑不可外扬。
不过，错过了容易建立依赖感的小时候，叶凯璇跟叶璃联系得再频繁，和她说再多交心话，也产生不了深厚的亲情，反倒更像是朋友。
叶凯璇一生钟爱名牌，叶璃从Z大毕业一年后，进了极少招收大陆本科生的耶鲁法学院，如今是同时拥有纽约州律师执照和国内律师执业证的中美双执业律师，也算是名牌，才入得了叶凯璇的眼。
两人上一次通话是一周前，叶凯璇跟大她十岁的男友分手，回国找朋友诉苦疗伤。她此前交的大多是年轻小男友，以单纯享受恋爱为目的，没走过心，分手的时候便不怎么难过，而这次不同，人老了会渴望家庭温暖，失去了父母的关爱、跟哥哥姐姐闹崩冷战后，叶凯璇感情上没了寄托，遇到背景相似、成熟稳重谈得来的男人便放弃终身不婚的打算、想稳定下来，老来有个伴儿。
那男人离异十年，跟前妻有个女儿，又跟后来的女朋友生了个儿子，家庭有些复杂。叶璃从小就安静乖巧不多话，无论多忙多累，只要叶凯璇打来电话，她都尽量耐心倾听、给恰到好处的意见，十六年间从没吵闹、表达不满、主动索取过，这给了叶凯璇她很会和晚辈相处、很会教育子女的错觉，可惜那男人的一儿一女完全不是叶璃这种省心自立的，各有各的叛逆和私心，害叶凯璇在婚礼前三个月因不可调和的矛盾无奈提了分手、取消了婚礼。
这次的分手对叶凯璇打击很大，连续数日给叶璃打电话悲春伤秋，叶璃三个月前才通过面谈，宣誓成为了纽约州的律师，进了一间顶级律所。这间律所在全美有十间办公室，在中国也有办事处，业务领域多达几十个，律师总数接近七百人，最大的纽约办公室占据了华尔街一栋大厦的整整八层楼，薪水高、淘汰率也高。叶璃实在太忙碌，她耐心再多，面对叶凯璇一打一个钟头的电话也有些招架无力，接到叶凯璇的最后一通电话时，叶璃困倦到睁不开眼，讲了三分钟便找了借口匆匆挂断，哪知竟成了永别。
叶凯璇回到Z市后，为了转移注意力，日日招朋引伴地喝酒打牌，她爱玩爱热闹，喜欢跟年轻人相处，丝毫没觉得自己老了，可到底年过半百，连续四五日不眠不休，最终引发脑溢血，又因抢救不及时，回天无力。
叶璃对叶凯璇感情不深，骤然接到明玥的电话，听说养母陷入弥留，也惊愕难过了大半天，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往回赶——叶凯璇对她的感情虽然淡漠、功利，但毕竟是与她在这世上联系最紧密的人。叶璃性格冷淡，习惯与人保持距离，这六年来又忙着学业工作、争名逐利，再没与谁建立亲密关系，对她来说，全身心地依赖一个人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不过，她并没时间感慨太久，因为另一个天大的麻烦就摆在她眼前——叶凯璇收养她的时候，叶家二老非常反对，叶凯璇一贯叛逆不听劝，但也口头向他们保证，即使终身不婚不生育，也不会把财产送给养女、让叶家资产外流，一定会提前立遗嘱，留给哥哥家的侄子。
但叶凯璇身体一向健康，更没觉得自己老，加上这几年跟哥哥姐姐闹矛盾，便迟迟没立遗嘱。直到三个月前，她才向叶璃透露，准备日后把名下财产赠与姐姐家的外甥，详细咨询了叶璃立遗嘱的事。
叶凯璇的哥哥叶凯来能力有限，却因为是叶家这辈唯一的男丁，从小被纵得自以为是，叶老爷子过世后，他越发刚愎自用，在公司不断排挤叶凯璇的姐姐姐夫，两家争权，几年间叶家亏损无数。
叶凯璇原本还有些老旧思想，认为哥哥家的儿子才是叶家真正的继承人，可近来被哥哥伤透了心，又明白不争气的侄子还不如哥哥，便决定把财产留给姐姐叶凯归的儿子。她会说这些给叶璃听，既是想找认同感，也是想敲打她。
叶璃从没觊觎过叶凯璇的财产，便当没听懂她的暗示，积极爽快地从律师角度给她意见，可惜叶凯璇是散漫性子，立遗嘱的事儿三个月间跟叶璃提了数次，也没真正落实，而现在她突然病逝，巨额财产按照法律一半落在了已经糊涂了的叶老太太身上，另一半则落在了叶璃身上。
叶璃不是个贪心的人，意识到这件事后，没有一丝旁的想法，她唯一犹豫的是，要不要按照叶凯璇生前的意思，把她名下的这半财产赠予她姐姐的儿子？
如果她直接交出来，任由叶凯来叶凯归自己分割，那麻烦和争执就是他们两家的，与她无关，葬礼一过，她便能立刻回美国继续工作。
如果她转赠给叶凯归的儿子，叶凯来一家绝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些年叶家看起来辉煌如旧，里头其实已经逐渐败落，叶凯璇这一走，指望着遗产填亏空的叶凯来指不定明着伤心、暗地庆幸呢。
出租车开到医院后，叶璃没急着上楼，坐在楼下花坛思考何去何从，若不是明玥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叶凯璇的事，叶家人怕是到了葬礼结束也不会通知她，只会背着她抢财产。
叶璃静坐了一刻钟，便决定替叶凯璇完成她生前的意愿，这是她回报养母的唯一机会，她虽然怕麻烦，但更怕欠别人的恩。

第23章
进病房楼前，叶璃给秦渡打了通电话。
秦渡是叶璃在耶鲁法学院的师兄，他这种初中便在美国念的，申请耶鲁要比叶璃容易得多，相对于叶璃的刻苦上进，同样有能力的秦渡也散漫得多。
美国的顶级律所收入非常不错，叶璃这种刚毕业的新人，起薪也有十九万美金，此后逐年递增，哪怕不能大富大贵，也足以维持从头到脚奢侈牌、出门头等舱的光鲜体面生活。
高薪必然伴随着高压，美国律所的晋升机制很规范，干得再好也得一年年熬资历，干得不好却会很快被淘汰。忙的时候晚上十一二点下班是常态，叶璃好胜心强，事事要求做到最好，时常回到家也继续工作，一直加班到凌晨两三点。
秦渡是少爷性格，不愿意吃这种苦、过这样的生活，他年初跟上司闹了点矛盾，回国了。国内的薪资虽然远比不上美国，但要轻松多了，秦渡家里有的是钱，不在乎这一星半点。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笑道：“又加班到后半夜？你再怎么拼，薪水一年也最多就给你加两万，不被末位淘汰就行，小心猝死。”
叶璃不爱讲废话，开门见山地说：“我刚回到Z市，我养母去世了。”
秦渡跟叶璃算熟、但不算亲近，叶璃从不跟旁人提她的私事，乍一听到养母、去世，秦渡讶异了片刻，才说：“节哀。我也在Z市，需要帮忙吗？”
叶璃不是会打电话闲聊的性格，主动找他一定是有事。
“是这样的。”叶璃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养母生前没立遗嘱，走得突然，现在有数十亿的财产落到了我头上，她的哥哥姐姐对我有敌意，如果你方便的话，这几天陪我料理后事。我就一个人，胆小，怕他们吃了我。”
秦渡嗤地一笑：“地址给我。”
叶璃把医院的地址用微信发给秦渡后，他很快回了个“就到”。
叶璃在耶鲁念书的时候，姜云苏曾去找她玩过，偶然间提起秦渡，姜云苏告诉叶璃，秦渡是某位顶级富商的私生子，母亲是Z市人，非常漂亮，因为私生子的关系，他小学没毕业就被送到了美国，不准再回北京。
叶璃对旁人的家事不感兴趣，但也听秦渡说过，他外公外婆在Z市。她虽然不怕事，但能找到靠山自然要靠，省得孤身一人受叶家人的欺负，秦渡本也欠过她的情。
收起电话，她便进了病房楼，病房在顶层。其实叶凯璇一出抢救室就被送入了ICU，人也是在ICU走的，并未在病房停留过。
叶璃到的时候，家人已经替叶凯璇换了衣服，把她送入了太平间。明玥立在病房外等叶璃，一看到她从电梯上下来，刚刚止住眼泪的她又哭了。
自叶家别墅后花园的那次谈话后，叶璃再也没见过梁宴，他延迟了研究生入学时间，去了梁家在北京的公司历练。叶璃从哈佛回来后，大四一直住在学校，本科毕业后、去美国念书前的那一年，则待在自己买的小公寓。整整三年的时间，她几乎没回过别墅，也不知道梁宴期间回没回过Z市……
而这六年间，叶璃跟明玥是有联系的，虽然比过去生疏了不少。
跟梁宴分手差不多三个月的时候，叶璃跟着叶凯璇在外吃饭时遇见明玥，两人尴尬了片刻，明玥忽而冲叶璃笑了笑，伸出手拥抱了她一下，尴尬便自动化解了。叶璃离开Z市，去耶鲁读书时，也是明玥主动替她打点行李、送她到机场的。这几年间，虽然她们见面的次数非常有限，但每逢明玥的生日或其它节日，叶璃都会发信息、寄礼物给她。
两人虽然远不如过去那么亲昵，但十年的朝夕相处，感情到底还是不同的。
叶璃快走几步，站到明玥身边，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叶凯璇是明玥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好朋友，有超过五十年的友情。对明玥来说，叶凯璇这位闺蜜和家人没差，因此听说她出事后，这几日明玥一直守在医院，几乎没休息过，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小璃，你先去跟姨妈舅舅打个招呼，等下我带你去看你妈妈。”
不等叶璃走进病房，她的舅舅叶凯来和姨妈叶凯归便走了出来，见到叶璃，势同水火的兄妹俩同样傲慢的脸上，一齐出现了不悦的表情。
叶凯归看向明玥，语气里带着少许指责的意味：“阿玥，是你把她叫来的？”
明玥怔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最好的朋友突然间离世，一贯养尊处优、不问俗世的明玥只顾着伤心，根本不会往财产分割上想。联系叶璃，让叶璃立刻回国是下意识的行为，这会儿看出叶凯归不欢迎叶璃，明玥气这对兄妹在叶凯璇尸骨未寒的时候就考虑财产，语气同样不悦：“小璃是凯璇的女儿，不叫她才奇怪。”
说这话的若是旁人，叶凯归自然会说“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管”，但明玥是梁太太，是明家大小姐，她再不满也只能皱皱眉头。
叶凯来自以为小妹妹的财产全是自己的，更加不乐意此时看到叶璃，但叶家人要面子，他嘴上只说：“叶璃，你是从美国赶回来的？先回去休息吧，凯璇的身后事我们会料理，不用你操心。”
叶家老爷子还在、三兄妹没闹不和的时候，叶凯璇作为叶家最小的孩子很是受宠，她爱热闹爱名牌爱面子，侄子侄女和外甥都资质平平，远不如叶璃出色，她自然要带叶璃回家炫耀自己会教孩子，叶凯来和叶凯归虽然心里不屑，面上却会夸几句、奖励叶璃红包礼物，以此满足妹妹的虚荣心。
如今妹妹没了，要是没有财产的麻烦，他们大概还会为了面子敷衍一下，而现在，叶璃自然成了他们最要防备的眼中钉。
说话间，叶凯来的儿子叶臻到了，比起爸爸，他是个连脸面都不顾的人，一看见叶璃就语气不善的冷笑道：“呦，我的便宜妹妹来了，小姑病的时候你不来守着，人死了争财产倒来得及时。”
叶璃冷冷看了叶臻一眼，懒得跟他废话，转而不卑不亢地对叶凯来说：“我想来守着，也得有人通知我啊。人刚走，后事还没办就提财产？再缺钱，也总要为了体面装装样子吧。你们要不要我操心是你们的事，送不送妈妈是我的事。再说了，有法律在那儿，我需要争吗？”
叶凯来脸色一滞，皱起了眉头：“不属于你的东西，你还是别肖想，不然少不得有你哭的时候。”
叶凯归的目光在哥哥和叶璃之间打了个转，三分不耐烦、七分看戏地说：“行了吧，有什么帐都等送走小妹再慢慢算，在医院吵什么。”
叶璃淡淡地“嗯”了一声：“我先和明阿姨去看妈妈，等下再回来和你们商量后事怎么办。”
叶凯璇生前最讲究排场，身后事自然要办得风光。叶老爷子过世后，叶璃听多了叶凯璇吐槽哥哥姐姐，她不放心这对兄妹，再头痛也要在一旁监督。从十岁到二十六岁，她从叶凯璇这儿得到了太多，哪怕得到的多是物质而非感情，面对仅有的回报机会，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在电梯里，叶璃把自己怕叶家兄妹不上心，决定全程参与后事料理的想法一说，明玥十分赞同：“是的！这事儿全交给他们我也不放心，凯璇走得突然，墓地得好好选……但我是外人，你是她女儿，你去管合情合理。有我跟你待在一起，他们不敢欺负你。”
想起她们上电梯时，一心想着小姑的财产，完全不要脸面的叶臻骂骂咧咧地威胁叶璃，明玥担忧道：“那个叶臻，从小就混账，什么都说得出做得出，我还是把梁宴叫来吧。等下你跟他们商量后事的时候，我跟梁宴就待在旁边，叶臻最怕梁宴，肯定不敢胡说八道了。”
叶璃刚离开孤儿院，到叶家老宅的时候，叶臻特别爱欺负她，说她是来要饭的、把她锁到后院儿不让她进屋睡觉，中学时见她变漂亮了，轻佻地逗她骚扰她，前后两次被梁宴修理，后来一见到叶璃就绕着走。
听到梁宴的名字，叶璃的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恢复如常地拒绝道：“不用的，我刚刚已经叫朋友过来了。”
这几年明玥在叶璃面前不会刻意提梁宴，也不会刻意不提，因为觉得叶璃没那么喜欢、没那么在意梁宴，所以没什么忌讳。当着梁宴，她却是丝毫不敢提叶璃的，怕触及他的伤心事、怕他翻脸——他这几年脾气越来越大，已经超过他爸爸了。
明玥纠结了片刻，觉得在大事面前，两个小孩子当年闹分手不算什么，何况已经过了六年，她儿子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叶阿姨那么疼他，为了给叶阿姨做点事儿，也不能计较。
她怕当着叶璃直接给梁宴打电话，梁宴万一说不来会尴尬，便给他发了微信：“小宴，你现在能不能来医院？”
叶凯璇门第观念重，在普通人面前傲慢，对于看得上的人，比如明玥、梁宴，则好到不行，她生前一直拿梁宴当亲儿子疼爱，梁宴自然也对她很有感情，这几日她病重，梁宴上班之余，日日都过来探望。两个钟头前，他接到妈妈的电话，听说叶阿姨走了，震惊之余，梁宴同样低落伤感，但正跟远道而来的大客户谈上百亿的合同，只能等谈妥后让别的高管去饭局招待，他再到医院来。
梁宴隔了许久才回：“走不开，最早八点到。”
而此时还不到五点。
明玥有些着急：“小璃回来了，叶家人以为她回来争财产，一个个的又凶又可怕，尤其是叶臻，刚刚死啊活啊的讲得好难听，我怕她吃亏……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工作！先为了叶阿姨扔下过来。”
梁宴久久未回。
明玥跟叶璃还没走到太平间，秦渡就打了电话过来，叶璃跟明玥讲了一声，出去接他。
医院附近人多车多，堵得厉害，秦渡的亮银色超跑却依旧惹眼，他找车位找到不耐烦，直接往路边一停，下车笑着对叶璃说：“你这都成亿万富婆了，记得帮我交罚单啊。”
走近后看清叶璃眉眼间的憔悴之色，他意识到不妥，立刻道了歉：“那什么，人死不能复生，别太伤心。”
叶璃冲他笑笑：“没关系，我天生冷血感情淡，还好。”
秦渡跟着叶璃一同走到太平间，叶璃向等在外头的明玥介绍过秦渡是她师兄，又对秦渡说：“我跟阿姨进去，你等在外面吧。”
秦渡说：“没事儿，我不忌讳这个，一起进去，给你们壮胆。”
秦渡高大英俊，一看就挺成功挺有钱，明玥见叶璃真的找了朋友过来，怕梁宴再过来会尴尬，便给梁宴发了条信息：“小宴，你忙吧，不用过来了，叶璃自己可以应付。”
梁宴依旧没回。
叶璃此前从没进过太平间，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有点怕，也就没让秦渡走。然而一见到叶凯璇的遗体，她的那点恐惧感一下子就消失了，眼眶一酸，不由自主地哭了出来。
在美国接到明玥的电话，叶璃有惊愕有不敢相信有感伤叹息，但完全没有想哭的情绪，可看到叶凯璇的瞬间，她莫名其妙地就伤心到忍不住眼泪。
这是叶璃第一次见到人的遗体，在童年的她看来那样高高在上的人，一周前还健健康康给她打电话的人，就这样冰冷而僵硬地躺着，她一时间很是接受不了。
刚被收养的时候，她对叶凯璇有过失望，但从始至终没怨恨过她，因为她从没爱过养母。那时候会怨恨梁宴，反而是因为喜欢他、期待他。
哪怕叶凯璇近两年愿意同叶璃说心里话，是因为叶璃越来越出色、让她能看得上了，叶璃也由衷感激她，这毕竟是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人。
叶璃一哭，从小感情就充沛的明玥也跟着哭，秦渡看着身边这两个泣不成声的女人，想起叶璃刚刚说自己天生冷血感情淡，出了太平间，他无奈地对叶璃笑道：“口是心非啊你，哭成这样还说跟养母感情淡？我亲爹死了，我都未必挤得出眼泪。”
“……”
明玥诧异地看了秦渡一眼，想起梁宴还没回信息，便走到拐角处给儿子打电话，再次让他别来，虽说已经隔了六年，有什么爱呀恨呀怨啊的，也早该烟消云散了，可万一呢？
梁宴依旧没接。明玥稍稍放下了心，同时又诧异臭儿子居然这么小气没风度，竟真的不管叶璃。
待叶璃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叶家人已经商量好了对策。一见她进门，叶凯来便态度冷傲、强硬地说：“叶璃，不管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单纯为了奔丧，丑话都要说在前头，凯璇的财产和你没关系。这一点，她刚把你带出孤儿院的时候就跟家里明确保证过。她最近也说过以后的财产全部留给叶臻。”
如今的叶璃早已不是十六年前那个任叶家人揉捏恐吓的小女孩了，她的脸上浮起疏离冷淡的精英式微笑，把手抄到西裤里，往柜子上一靠，漫不经心地说：“是么？谁能证明？”
不等叶家人说话，叶璃就敛住笑意，不耐烦道：“在葬礼结束前，我不想谈财产的事，这是对妈妈最起码的尊重。就这么几天，你们不会都等不及吧？”
叶璃忽然有点可怜叶凯璇，在父亲离世、母亲糊涂不认人后，她的哥哥和姐姐竟对她的骤然离世没有半点唏嘘之意，枉她过去还自诩是叶家最受宠的小公主。
叶璃这话一出，叶凯来和叶凯归的脸色都不好看，但上一辈人要体面，再气也不至于丢弃架子跟晚辈大吵，叶臻却没那么多讲究，再次不干不净地骂开了，他让叶璃小心点，千万别为了钱丢了命。
见儿子说话不过脑，叶凯来立刻出声制止，他看了眼立在叶璃身侧的秦渡，嘲讽道：“叶璃，秦律师那么贵，万一你拿不到钱，可别连律师费都付不出。”
早在叶璃抄着手讲话的时候，梁宴就已经站到门外了，此时才五点过半，他是扔了大客户，从公司总部赶过来的。他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静静看了叶璃片刻，高了、瘦了、白了，完全不再是他记忆里柔顺的小女孩了，也可能她从来就没真正柔顺过。
听到叶臻骂叶璃、让她出门小心点、千万别遇上车祸，梁宴蹙了下眉，踢开了门。他的动静有点大，屋内的人一齐望向他。
整整六年后再见，叶璃和梁宴的目光隔空撞到一起，脸色同时一滞，又都很快地移开了眼。梁宴站到明玥身边，正要开口，就听到立在叶璃身边、看够了戏的秦渡说：“我不是叶璃找来的律师，叶璃自己就是很出色的律师。我是作为她的朋友，来帮她撑腰、陪她料理妈妈后事的。她刚刚跟我说怕你们吃了她的时候，我就告诉她了，叶家都是体面人，区区几十亿，不至于。而且现在正□□呢，要钱不要命的少了。”
秦渡转头看向叶臻：“不过，我还是想从律师的角度，免费给你个建议，刚刚那种话说出来对你很不利，万一叶璃最近不小心磕了碰了，明明不是你干的，硬往你身上赖，你也很难撇得清。”

第24章
秦渡是散漫个性，身上略有些纨绔气，天大的事儿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也是玩笑口吻，他一开口，病房里严肃紧张的气氛缓解了些许。
叶家原本也是书香传世，到叶臻这里突然歪了，叶臻整日跟一帮暴发户子弟混在一起打麻将泡酒吧玩女人，学得满口脏话，那帮人为了哄他散钱，平日里时刻捧着他，给了他一种老子无所不能的错觉，见出声警告自己的秦渡脸上一直挂着笑，叶臻便以为这小律师好欺负，正要开口让秦渡滚远点儿，这儿没他说话的份儿，跟秦渡打过交道的叶凯来便用眼神警告没分寸的儿子赶紧闭嘴。
接收到父亲的示意，叶臻怔了一下，有气没法出，便转向叶璃。
梁宴一来，叶臻不由自主地收敛了，他不再骂人，只半眯着眼睛重复父亲的话：“我姑姑的钱跟你没关系，她说过很多次，会全部留给我。”
叶璃觉得跟叶臻这种人多说半句都是浪费时间，只“嗯”了一声，一派轻松地笑了笑。
国内继承法里对口头遗嘱的定义是，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
叶凯璇或许真的对父母哥哥说过会把财产留给叶臻，但人的意愿随时会更改，非危急情况下根本不作数。况且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比如叶臻的父亲叶凯来，也不能作为见证人。
同样，叶璃现在说出叶凯璇去世前的三个月内曾数次咨询她立遗嘱的事，并有意愿把全部财产留给姐姐的儿子李征，上了法庭也不能作为有效证据。所以，她打算继承按照法律属于自己的那一半，然后再赠与叶凯归的儿子。至于落到叶家老太太头上的那一半，叶凯归要不要跟叶凯来争，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见叶璃摆出一副铁定不会放弃遗产的样子，叶家人，尤其是叶凯来父子自然恼火，但也知道，此时此刻在唇舌上争长短没有任何意义，便只瞪叶璃，不再开口。
有梁宴在，不止叶臻收敛了，连叶璃也下意识地沉默了些许——她不愿在明玥和梁宴面前露出咄咄逼人的样子。
满屋子的人一时间各自沉默着，只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秦渡嘴角噙笑地嚼口香糖——他的烟瘾犯了，有女士在不好抽烟，口香糖还是方才叶臻用目光恐吓他时，他从叶璃的包里翻出来的。
见没人说话，秦渡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轻咳了一声，说：“到饭点了，咱们再伤心，也不能干站着不吃饭。这样吧，晚饭我请大家吃，边吃边商量后事怎么办。”
这话一出，叶璃立刻诧异地看向秦渡——这人到底怎么想的，跟叶家人吃什么饭，还“再伤心也不能不吃饭”，这话是在讽刺谁？
秦渡和一贯严肃谨慎的叶璃性格相反，他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便挑眉回看了过去。
余光瞥见秦渡和叶璃的眼神交流，梁宴摘下眼镜、略显不耐烦地说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你们吵够了？”
不等旁人回应，梁宴又说：“叶阿姨的后事就不劳烦你们了，由我来办，省得耽误你们争财产。”
梁家如今再强势，梁宴也到底是晚辈，叶凯来和叶凯归听到这话，脸上同时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这几年梁宴在公司历练，性格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横冲直撞，人情世故也学着顾了一些，他看着叶家的两个长辈补充道：“叶阿姨疼了我二十几年，我想借这个机会回报她。”
叶凯来满脑子都是如何解决叶璃这个□□烦，本就无心料理琐事，他沉吟了一下，应允道：“我替凯璇谢谢你，既然你有这个心，这事儿就交给你办。”
对于妹妹的骤然离世，叶凯归颇有些伤感，只是傲慢冷淡惯了，不习惯把情绪摆在脸上。她与妹妹没有利益冲突，这些年跟叶凯璇闹不和，不过是气妹妹整日四处玩。就因为她是老幺，从小全家人都纵着她，惯得她理直气壮地既不对父母尽义务，也不替叶家分担风险。叶凯璇偶尔回Z市，面对她和叶凯来的争执，还要说风凉话。
见梁宴看向自己，叶凯归点头说：“这事儿我们商量着一起办。”
得到叶家两个长辈的首肯，梁宴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看向叶璃。
感受到梁宴的注视，叶璃的心脏跳漏了半拍，垂了垂眼睛，才回看过去。
迟迟没等到叶璃说话，梁宴开口问：“你没意见吧？叶小姐。”
听到前半句，叶璃还有些肿怔，而后面那句“叶小姐”，不但令她回过了神儿，闹明白梁宴在问什么，还有些想笑——梁宴把界限划那么清，好像还在耿耿于怀一样。
她克制住笑意，说：“我听你安排，小梁总。”
梁宴转过头不再看叶璃，抿着唇淡淡地“嗯”了一声。
既然梁宴说叶凯璇的后事由他来主持，这几日如果有需要，会找他们协助，众人便无需耗在病房里了。叶家两兄妹一前一后率先离开，叶臻走到门边，本想再放两句狠话恐吓一下叶璃，让她知难而退，一回头看到梁宴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他吞了下口水，脸色难看地直接离开了。
明玥和叶璃对望了一眼，说：“你刚下飞机，长途飞行肯定很累，跟我回去住吧？你以前休息的那个房间还留着呢。”
虽然叶家和梁家住同一个小区，过去明玥却还是给叶璃在家中备了个房间，她喜欢热闹怕寂寞，梁宴和梁见庭又时常不在家。
叶璃下意识想拒绝，怕显得生分，话到嘴边又斟酌了下措辞，迟疑间反倒是梁宴先开了口。
梁宴看着眼眶红肿、一脸憔悴的妈妈说：“你守在医院几天没睡，还有精力招待客人？”
叶璃顺着梁宴的话笑道：“是呀，阿姨，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还要忙呢。”
明玥点了点头，没再多劝。她不是客套，是真的心疼叶璃，叶璃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怕她一个人吃不好住不好、被叶家人骚扰……可是梁宴看上去那么介意，叶璃住到家里大约也不自在，只好算了。
临走前，明玥不放心地交待道：“凯归和凯来都是要面子有底线的人，我跟他们几十年的交情，很了解，但叶臻不好说……你一个人住千万小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叶璃还没应声，秦渡便说：“阿姨您放心，叶璃有我呢。在她回美国前，我会让我的保镖时刻跟着她，我家地方大，她不住酒店住我那儿。”
走在前面的梁宴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留。
反倒是叶璃，想了一下，决定在分别前大大方方地和他打个招呼。
她快走两步追上他：“梁宴。”
梁宴回过头：“有事？”
叶璃叫住他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话说，只好笑了笑：“好久不见。”
梁宴的目光在叶璃的脸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到秦渡身上，他没应声，把手抄到西裤口袋里，冷着脸离开了。
秦渡站到叶璃身侧，观察了一下她凝视梁宴背影的眼神，笑着八卦道：“你的表情这么幽怨，是喜欢他没追到？还是被他甩过？”
叶璃收回目光，笑道：“为什么是我被他甩？就不能是他被我甩了，过了很多年，还耿耿于怀不理人？”
秦渡只当叶璃在开玩笑：“什么耿耿于怀，这位小梁总对谁不都是这么爱答不理的。人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爹疼妈爱爷爷奶奶宠，哪像我们这种没人待见的小可怜，从小就习惯赔着笑看人脸色。”
听到高高大大的秦渡说自己是小可怜，叶璃笑着白了他一眼。她脸上虽然笑盈盈地不显，心中的失落却无法忽视——听秦渡这么一说，她忽然想起，梁宴的确是从小就对不相干的人爱答不理，原来他不是耿耿于怀，而是把她视为不相干的外人了。
怪她自作多情。
不过伤感归伤感，对于六年前的分手，叶璃从没后悔过。
比起让她期望落空的梁宴，叶璃更讨厌当初的自己，那种满心怨怼、连喜欢对方期待对方都不敢承认、不敢说出来的状态，她再也不想回顾了。
直到不用再依附谁而生活，叶璃才有勇气承认，当年在梁宴面前，她始终都是自卑的，哪怕那时候她早已变得漂亮、聪明、有气质、成绩好、精通各种才艺，哪怕足以俯视曾经轻视过她的人，面对梁宴，她也非常自卑。
自卑到明明是想和他在一起才愿意亲密、才不离开，却不断找借口，对自己说，只是为了报答梁宴、讨他高兴。
离开梁宴后，度过最初几个月的伤情期，适应了一个人的叶璃整个人都明朗了起来，没了怨怼没了不满，她一心一意地为了前途而努力。对她来说，前途和阳光的性格，比唯一喜欢过的人更重要。
……
母子俩一同坐进宾利后座后，明玥不断偷看梁宴，她看到第四次时，梁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他看向妈妈，皱眉道：“我脸上有花？”
明玥轻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在介意小璃吗？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刚刚她主动跟你打招呼你都不理，也太小气了。”
“叶阿姨刚走，我没心情跟闲杂人等客套。”
“……”明玥小声嘀咕了一句，又问，“你不是在忙吗？说什么最早八点到，为什么五点多就跑来了？”
梁宴没吭声。是啊，他为什么要扔掉准备长期合作的大客户，跑到医院来。
见儿子面色不好，明玥也不舍得再追问了，转而说：“小璃刚刚的意思，是不是准备跟叶臻争财产啊？其实……你叶阿姨出事前两天才跟我说过，她准备立遗嘱，把财产留给李征，她说……她说这事儿她跟小璃也商量过几次，小璃还从律师的角度给了她很多建议……”
明玥没再说下去。她很是为难，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件事透露给叶凯归。她看着叶璃长大，比起叶凯归，感情上自然更偏向她，可叶凯璇是她最好的朋友，也一直都准备把财产留给叶家人。到此时此刻，明玥还没回过神儿，没完全接受闺蜜已经离世的事实，总有给她打电话，她还会接听的错觉。
明玥沉默了片刻，跟儿子商量道：“小璃刚下飞机，现在肯定很累，等她休息好了，我去找她谈一谈，问问她的想法？”
“不要。”梁宴答得很快，“叶家的事你别管。”
瞥见妈妈脸上的迷茫，梁宴补充道：“叶阿姨准备立遗嘱把钱留给李征，这件事你跟谁都别说。”
他一贯话少，隔了两秒，又破例解释道：“我是怕你惹麻烦。叶臻他们家可能是真穷了——总共没多少钱，居然紧张成那样。你把这事儿说出来，叶臻肯定跟咱们没完，而且口说无凭，闹上法庭也不能当证据。最后叶阿姨的哥哥姐姐只会争得更厉害，那局面叶阿姨不会愿意看见。”
听到这一大堆话，明玥很是讶异，她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怕叶臻纠缠……不准她说出来，是要维护叶璃，怕叶凯归和李征知道了，不肯放过叶璃吧？他不是不管叶璃，把人家看作闲杂人等了吗？
对比叶璃的落落大方，梁宴这副口不对心的模样让明玥的心情有些复杂。

第25章
叶璃接到明玥的电话时正通宵加班，接着便往回赶，十几个钟头的长途飞行，一下飞机便得知养母去世的消息，又和叶家人浪费了半天口舌，从医院出来时，疲倦到耳鸣心慌，只想找个地方躺一躺，偏偏秦渡还要她请吃饭。
叶璃一贯不喜欢欠人情，这次耽误了秦渡几个钟头，只好强撑着笑道：“行啊，地方你选。”
秦渡替叶璃打开副驾驶的门，说：“我才来Z市三个月，而你是本地人，该你带我去好吃的地方。”
秦渡在北京出生长大，十一二岁时去了美国，一直到三个月前才回了Z市发展，Z市虽然是他母亲的家乡，对他来说却的的确确是异乡。
“我已经三年多没回来过了。”和梁宴分开后，叶璃虽然也在Z市待了两年，但几乎没再去过贵的餐厅，跟同学聚餐都是在平价火锅店烧烤店川菜馆。
秦渡挥霍惯了，衣食住行样样都要求最好，她哪敢随便找个小餐馆委屈他。
叶璃想了一下，问：“你吃日料吗？我知道有家店还不错，不过我上次去是六年前，不知道还在不在。”
“去看看。”
所幸那间店还在开，为了缓解头痛困倦，叶璃一进店就要冰乌龙茶，秦渡见状说：“你要倒时差，喝什么茶，喝点酒助眠。”
叶璃没听，端起侍者送来的乌龙茶一口气喝掉半杯，跟秦渡聊起了工作上的事，秦渡一听到工作就皱眉，无奈地笑道：“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你不怕消化不良？”
秦渡爱吃也会吃，明明是叶璃请客，整顿饭反倒是他在招呼，跟秦渡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好处是永远不用担心冷场，坏处是耳朵没法得到安静，而叶璃会选这间店，就是因为它够安静。
叶璃没什么胃口，只尝了三四口便放下了筷子，要不是胃空了太久隐隐作痛，连这三四口她都不会勉强自己吃下去。叶凯璇最后的样子给了她很大的冲击，总萦绕在她眼前，无论怎么转移注意力都没法忽略。
秦渡记起她养母刚过世，便也放下筷子，给她倒了杯酒。他把酒杯推到叶璃手边，问：“很伤心？”
“没有。”叶璃诚实地否认道，“我跟她没什么感情，谈不上伤心，只是觉得人世无常，有点感伤。我养母一直都很疼梁宴，她这样突然走了，比起我和叶家人，梁宴和明阿姨大概才是真正会伤心的。”
叶璃喝掉杯中的酒，突然笑了笑：“我们这行辛苦归辛苦，收入很好，也算是一毕业就年薪百万，但想要维持从头到脚当季奢侈牌、每周去米其林餐厅聚餐、出门头等舱和超五星酒店的生活，去掉房租，这些薪水是一毛钱也剩不下的。”
“周围的同事同学，除了我没有人存钱。我呢，是那种宁可消费降级，也一定要有积蓄的，本来我对生活品质也没什么要求。以前我看到你们赚多少用多少，情愿一直租房也不存钱，很惊讶，我没有存款的话，会很没安全感。现在看到我养母突然去世，我觉得你们是对的。”
叶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郑重地说：“我以后也不要存钱了，我要好好享受生活，追求生活质感。不然哪天我要也意外了，存下的钱都没人要，比刚死就一堆人争财产还凄凉。”
二十多年来，真正跟她亲近过的也就是明玥和梁宴，而她辛辛苦苦存的这笔钱，还不够明阿姨出门玩一个月的。梁宴……如今梁宴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要是她出意外后把存折和名下的那套五十五平小公寓留给他，他大概会觉得她脑子坏掉了吧？
意识到自己比养母更孤单更凄凉，叶璃心中的唏嘘之意反而淡了一些。
秦渡看了叶璃一眼，问：“你的亲生父母呢？他们为什么把你送给别人养？好奇随口问问，你介意的话我道歉。”
叶璃从不跟身边的同事同学聊自己，倒不是因为介意，是没亲近到可以讲私事而已。她笑了笑，说：“我出生才几天就被人丢到福利院门口，十岁的时候才被养母收养，之前不叫这个名字的。”
秦渡本以为叶璃能被叶凯璇这种名媛收养，起码是有些背景的，竟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他怔了怔才问：“你没找过亲生父母的线索？”
叶璃摇了摇头：“没有。完全不感兴趣，也没好奇过。”
秦渡再次深深地望了叶璃一眼，他的朋友多，跟叶璃的交情不过尔尔，叶璃给他的印象是很漂亮，很聪明，很上进，很无聊。
虽然他身边的美女不断换，但此前从没对叶璃产生过兴趣，哪怕她的气质、容貌、身材、学历都在他交往过的女人之上。原因就是叶璃实在太无聊了，除了学习就是工作，性格严肃，聚餐的时候讲笑话，一桌人都笑，只有她面无表情。
来这间餐馆的路上，听到叶璃说，她会找他帮忙是因为在Z市没有别的朋友，他算是最熟的一个，秦渡意外、也不意外。他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接到电话会立刻赶过来纯粹是因为好奇——看上去这么无聊的一个女人，私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没想到短短几个钟头，他就发现了叶璃生动的一面。这种不虚伪，不做作，不在人前表现、表演的女人，现在已经很难遇见了。
秦渡嘴上要叶璃请，结账时却不肯让女人付钱，见叶璃和他争，他笑着说：“你的身家马上就十位数了，我下次再想请你吃饭，就得和你秘书约时间了。”
秦渡执意要买单，叶璃只好由着他递上卡，想着晚些再买份礼物答谢他。
两人并肩走出餐馆时，叶璃说：“我养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跟我说，她会给我提供最优渥的生活和最好的教育，但不会把财产留给我，因为她的一切都是父母给的，以后要留给真正的叶家人，就是刚刚那个叶臻。”
听到这句，秦渡挑了挑眉。
“不过……叶臻什么德性，你刚刚也看到了。”不等秦渡绕过来帮忙，叶璃就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继续说，“我养母这两年被她哥哥和侄子伤透了心，离世前不久决定把财产留给姐姐的儿子，还想尽快立遗嘱。”
“要是她早点立，我现在也不会惹这种麻烦。我养母的妈妈还在世，落到她妈妈头上的那一半，我没办法，我的这一半继承后会转给她姐姐的儿子。”叶璃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想到要去找她姐姐谈这件事就头痛，叶凯归八成会疑心我有什么阴谋。”
秦渡很有些吃惊：“你养母生前无论有什么意愿，没立遗嘱都没有法律效益，超过十位数的遗产，你真的打算送出去？”
“不是送，是还。我对整个叶家都没好感，如果不是想以此回报我养母，就直接放弃继承，葬礼一结束立刻回美国了。”看出秦渡的讶异，叶璃解释道，“在物质上，我养母对我一直很大方，我没被她收养的时候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出国念书了。我欠她的，以后再没机会还了。”
“你这么不爱钱，为什么还不要命的加班？”
“谁说我不爱钱？”叶璃笑了，“我比一般人更爱钱，因为钱能带来安全感。但不会拿不属于我的，怕折寿。”
……
叶璃谢绝了秦渡去他家住的提议，请他把自己送到别墅——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年，自然是有些感情的，要不了多久，这里就要归叶家人了，所以她想最后过来住一晚、看一看。
叶凯璇和叶璃常年不回来，没什么事要做，叶凯璇给薪水又大方，家中的工人除非有迫不得已的情况，没有一个舍得辞职，因此还是当年的那一批。
见叶璃突然进门，阿姨惊讶了片刻，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待听到她说叶凯璇下午的时候走了，阿姨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叶璃累了，不耐烦敷衍阿姨，很快去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她太疲倦，没有闲情感慨，洗了澡就上床休息了。
叶璃明明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头痛更是越来越明显，她一闭上眼睛，脑中就浮现叶凯璇的样子。
辗转许久都睡不着，叶璃干脆起身上网搜如何快速倒时差，才发现喝酒跟喝茶一样都会刺激神经、起反效果，真是被秦渡害死了。
叶璃头痛心慌，干脆披上衣服，下楼去院子里透气。别墅的院子非常大，家中请了园丁，将花草树木打理得很好，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想到它们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叶璃难免又感慨了一通，她在喷泉旁坐了片刻，从前院走到后院，刚要坐到秋千上，就听到了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去，发现一片漆黑中有火星在闪烁，先是心中一惊，眯了眯眼睛才发现竟是梁宴。眼下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叶璃朝梁宴笑了笑，问：“这么晚了，你怎么会过来？”
梁宴摁灭指尖的烟，隔了许久才说：“我不知道你回来住。”
“你要是知道我在，就不过来缅怀了？”叶凯璇对她没付出多少感情，对梁宴却是真的关心，梁宴也很在意她。
梁宴没说话。
相对沉默了两秒，叶璃有点无奈：“你就那么讨厌我？都过了那么久了，要不要这么小气？”
光线太暗，叶璃看不清梁宴的脸色，但知道他不会回答，她只好自顾自地说：“我睡不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她，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第26章
听到叶璃问要不要一起散步，梁宴常年缺乏表情的脸上浮出了一丝讶异。他盯着叶璃看了片刻，觉得她脸上的轻松明快十分刺眼。
他重新点了根烟，语气略有些嘲讽地说：“我要是你，再怎么无所谓，也起码装几天伤心。”
叶璃垂眸笑笑：“我很唏嘘很伤感，至今难以置信，但伤心确实没有多少，本来感情也没那么深……并且我回来仅仅是为了送她最后一程，拿到遗产会立刻转赠给李征，一无所图，有什么好装的？”
听到“本来感情也没那么深”，梁宴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了出来，看着叶璃的眼睛说：“你对谁感情深？说一个出来听听。”
叶璃并不介意梁宴糟糕的态度，脸上仍旧挂着笑：“我都成叶小姐了，你还对我的私事感兴趣？”
梁宴表情一滞，似是被噎到了，却也没有立刻离开。
见他又不出声了，叶璃轻叹了一声：“我承认我生性凉薄，但我的养母和你的叶阿姨并不是一样的人。当然，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我虽然不爱她，但永远感激她。”
叶璃的这句“永远感激”，梁宴太熟悉了，六年前她曾对他说过两次，原来前面还有句“虽然不爱”吗？
梁宴没有想到，隔了那么多年，自己竟仍旧会被这个人刺伤，他深深地看了叶璃一眼，扭头走了。
在一起的那两年，与满心怨怼的叶璃不同，处于上风的梁宴一直误会这段关系水到渠成，牢固稳定。他以为叶璃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唯独对自己温柔、听自己的话。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梁宴都有被愚弄了的感觉。哪怕叶璃一开始就明确地拒绝他，他都不会怪她，甚至依旧愿意对她好。
这段关系是他顺风顺水的人生中唯一的失意，隔了那么久再回顾，恨意依旧鲜明，他没法原谅，也接受不了再见面时叶璃的若无其事和云淡风轻。
叶璃盯着梁宴的背影看了片刻，无奈地笑笑，坐到了秋千上。因为内心始终预设梁宴不喜欢自己，分手的时候又意外发现他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在意这段关系，叶璃当初的那些不满早就烟消云散了。
跟梁宴在一起的时候，她刻意曲解他的言行，想到的都是坏处，分开的时间一久，能记住的反倒只有梁宴对她的照顾和维护了。
跟叶璃有关系的人不多，明玥和梁宴对她来说远比叶凯璇重要，所以这次再遇见，她挺想跟梁宴和解的。在她看来，两人当年分手时已经扯平了，没必要刻意形同陌路。
可惜梁宴不这样想。
不过梁宴的反应叶璃也能理解，他们的人生轨迹即使曾有过十年重叠，也截然不同。她经历过太多困境，初恋失败再难过，也仅是伤心一段，而全世界都对梁宴青眼有加，她的那一点点“没良心”在少爷看来就成天大的亏欠了。
回顾了一下再见面后梁宴的种种反应，叶璃既无奈又想笑，看来人生过于一帆风顺也不完全是好事。
养母离世她还笑得出来，还有心情散步，这在梁宴眼里是坐实了冷血吧？叶凯璇真心实意地疼爱了他二十年，他自然不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她从没被养母重视、从没被放在平等位置上的感觉。
那样的相处方式，给再多的钱也只能生出感激，而不是爱。
……
叶璃在花园坐到四点半，直到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才回屋休息。她沉沉地睡了两个多钟头，七点多就自动醒了过来。这几年她虽然习惯了忙碌和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饭，可从没像现在这样疲倦到全身不适过，起床后泡了个澡、喝了杯黑咖啡才缓解了些许。
她胃口缺缺，随便吃了几口阿姨送到二楼的早饭，强打起精神正要给明玥打电话，就见阿姨忧心忡忡地盯着自己看。
叶璃猜到阿姨在担心什么，便和她简单讲了一下现在的状况——这套房子之后会归叶家人所有，叶家人卖不卖掉房子不好说，所以她也不清楚家中的工人会不会被辞退。
待阿姨离开，叶璃才重新拿起手机，给明玥打电话。明玥从没上过班，也不爱通宵玩，习惯十点钟准时休息，她连着几日不眠不休地等在ICU外，昨晚又对着梁见庭哭到半夜，体力透支，到现在还没醒，所以接电话的是梁宴。
“有事？”
听到梁宴的声音，叶璃顿了顿，才说：“想问一下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
叶璃没经历过白事，搞不清楚流程、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着晚点再问明玥，便说了句“好吧”，挂断了电话。
梁宴可真是奇怪，既然不想理她，看到她的电话直接挂断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帮明阿姨接……
其实叶璃知道，自己眼下最应该去找叶凯归和李征，可她就是满心抵触不想去，犹豫了片刻，突然想到，她可以让明玥替自己告知他们——如果她直接去找叶凯归母子，他们一定会狐疑地认为她在挖坑等他们跳，想骗他们替她对付叶凯来一家，引发两家争斗，借此坐收渔利。
一切都要等见了明玥再谈，叶璃闲来无事，便开始收拾东西，无论如何，这套房子她以后都不会再来了，房间里的私人物品，在葬礼前要搬到小公寓去。
她的这间套房一百多平，有宽敞的浴室、衣帽间和书房。浴室里没什么东西可带走，书房里的书、摆件和衣帽间里的衣服鞋子包包首饰实在太多，她那间五十五平的小公寓根本塞不下，只能舍弃绝大多数，带走有纪念意义的那些。
书和摆件整理了三个纸箱，叶璃请家中的阿姨和司机替自己搬到楼下，装进车子的后备箱，又去了衣帽间。
过去明玥和叶凯璇都爱买东西给她，她的衣帽间比书房大两倍，仍是装得满满当当，清点过一遍她才发现，最不耐烦逛街的梁宴送她的东西，竟比两位热衷买买买的女性长辈更多。
几年前离开时，叶璃带走了一部分东西，唯独没拿梁宴送她的，是怕看到了伤心，如今伤口痊愈了，反而觉得值得纪念。
金银细软不占地方，叶璃全数打包装进了皮箱，明玥和叶凯璇送的衣服包包和鞋子她只捡了有限的几件带走当纪念，而梁宴送的那些丑的，她想了片刻，决定一件不留地都带走。
叶璃从没后悔过分手，只有林蕊心那种能心甘情愿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保持低眉顺眼的才适合梁宴，她做不到也受不了。
但抛弃怨怼和不满，她跟梁宴也是有过值得怀念的美好的。
待翻出藏在衣柜底部的那套梁宴留在她这儿的运动装，叶璃记起了当初他赖在她的房间不走，各种威胁她的事儿，她自顾自地笑了笑，把这套运动装也放进了纸箱。
叶璃一共收拾了八只大纸箱和一皮箱的细软，后备箱一次仅能装两只，只能劳烦司机多送几趟。司机不认识她的公寓，第一趟叶璃自然要带他去，后面的几趟把钥匙给司机，让他搬运就好。
她拎着皮箱拉开后座的门，正要坐进去，就看到叶凯来的车子驶了进来。
叶凯来和叶臻一下车，就看到了堆在车库的纸箱，叶臻看了眼父亲，说：“我就说得赶紧来吧，不然家都得被人搬空。”
叶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搭理，坐进后座，请司机开车。
叶臻却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抢过了叶璃手中的皮箱。
叶璃没有防备，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走下了车子，冷声问：“你发什么疯？”
皮箱没锁，叶臻放到后备箱的盖上，打开之后看到里面的珠宝和手表，他啧啧了两声，问：“这么一大箱值钱货，你这是把我小姑的保险柜都搬空了？”
“这些都是我的私人物品，你立刻还我，不然我报警了。”
叶臻“切”了一声，学着叶璃昨日的口吻，一个字不差地说：“是么？谁能证明？”
见他把皮箱交给跟来的男人，转头又打开了后备箱，叶璃说：“明阿姨和梁宴可以，这些是他们送我的。”
叶臻冷哼了一声：“他们当然向着你，为了跟你合伙吞我们叶家的东西呗。”
听到这句，一直阴沉着脸站在一旁的叶凯来出声提醒道：“叶臻。”
意识到拉上梁家人不妥，叶臻又把矛头指向叶璃：“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个箱子，你胆子还真大。就算我小姑没立遗嘱，她的财产也全都是我奶奶的，除非一样样证明这些是你的，不然什么都不能拿走。”
叶家父子带了两车人过来，叶璃知道如果自己此时翻出手机向明玥和秦渡求助，叶臻一定会过来抢，她懒得跟这种人讲话，把手抄到裤袋里，气定神闲地看向叶凯来：“在这个时候对我做出过激行为，对你们很不利。”
家中的阿姨偏向叶璃，见状偷偷给梁家打了电话，请梁家人过来帮忙。明玥还没起，电话是梁家的阿姨接的，听完后立刻告诉了梁宴。
梁宴走到叶家车库时，叶臻带来的人正把已经装进后备箱的那两个纸箱拖出来、打开。
梁宴看了眼立在一堆面露凶光的男人中的叶璃，问叶臻：“这是在干什么？”
叶臻一贯怵梁宴，回头跟父亲对视一眼，得到父亲的肯定后才说：“我们过来清点我小姑的东西，结果遇上这女人偷偷往外搬东西，她说这些是你跟明阿姨送她的，真的吗？这么多东西，你们怎么一件件证明？证明不了就不能带走。”
梁宴面无表情地看向打开了的那两只纸箱，其中一只的最上面恰好叠放着他的运动装。

第27章
“我给你证明？”梁宴把手抄到裤袋里，用看智障的目光斜了叶臻一眼，转向叶凯来，“叶叔叔，后事还没办，这房子里一片纸都不能动。”
叶凯来架子大，沉吟了几秒才说：“我们只是过来看一眼，恰好遇到叶璃往外搬东西。她说是她的私人物品，是吗？”
叶凯来这么问，是不想和梁家起冲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梁宴说个“是”，他就顺势放叶璃带着东西离开了。
然而，梁宴却反问道：“东西是不是她的，为什么问我？”
叶臻本以为梁宴脚步急促地往这儿赶，是来维护叶璃的，听到这句话，很是意外：“因为叶璃说，这些是你送她的。”
“没印象。”
叶璃诧异地看了梁宴一眼，突然觉得没意思。
这些衣服包包都是陈年旧款，她拿回去也不会用，珠宝手表不变卖也不过是装饰品。既然当初那个无论两人再怎么吵、当着外人都无条件维护她的人已经消失了，她的公寓那么小，又何必把这些箱子搬回去占地方。没了纪念意义，这些东西不过是最多余的负累。
叶璃看向叶凯来：“你们带那么多人，是来拿书房的画和保险柜的吧？一点旧衣服旧鞋子和不怎么值钱的首饰都看在眼里，就穷到这份儿上了？好吧，这几箱旧东西全送你们。可书房的那些你们要是动了，我会先报警、再起诉追回，到时候大家都难看。”
叶凯璇常年顶着画家的名头混迹于名利场，画没画几幅，倒是拍了不少回来，其中有几幅值钱的，就挂在书房，除此之外，保险柜里还锁着她收藏的古董和珠宝。
而叶璃皮箱里的那些首饰手表，大多一件小几万，都是年轻女孩戴着玩的，根本没有变卖的价值，叶凯来父子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故意找茬让她难堪罢了。
叶璃扔下这堆箱子，转身往外走，见叶臻上前拦着自己，她冷着脸说：“你滚开。”
叶臻瞟了眼梁宴，见梁宴无动于衷、没有要过问的意思，想着自己带了人，顿时有了底气，他正准备教训叶璃，就听到叶凯来说：“行了，让她走。”
叶璃刚走出别墅大门，就见明玥快步往这边走，她没化妆，头发也是简单地束成低马尾，一看就是刚起床便急急忙忙往这边赶。
远远看到叶璃，明玥赶过来拉着她问：“叶臻和他爸爸带一大堆混混来找茬了？没把你怎么样吧？”
叶璃摇了摇头：“他们的主要目的不是来找我麻烦，是来看书房的画和保险柜的。”
“你先到我那儿坐一坐，我去看看。”除了叶璃，明玥更不放心梁宴，怕他脾气坏，跟叶臻起冲突。叶凯来这一两年资金周转不过来，为了钱，还真有可能走极端。
梁宴刚刚的态度让叶璃有些寒心，自然不愿再去梁家做客，便对明玥说：“阿姨，我赶着回家，下次吧。我有件事要拜托您，下午给您打电话。”
“你回哪个家？叶臻成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今天能到这边来闹，明天就能去别处骚扰你，你还是跟我们住吧，不用理梁宴。”
知道明玥眼下急着去拉梁宴回家，叶璃就没再推辞，笑着说了句“好啊，谢谢您”。目送明玥进了叶家花园，叶璃步行走出小区大门，打车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叶璃理智上明白梁宴跟她早就分手了，又隔了六年没见，没义务再维护她，却忍不住失望失落，因为对她来说，不管两人的关系怎么变，梁宴都是特别的人，换作是他有麻烦，她一定会无条件站在他那边。
当然，梁宴的亲朋好友一大堆，能在意的人太多了，跟她本就不同，不想再理会她也是正常的。
明玥赶到车库的时候，梁宴正寒着脸让叶臻把皮箱给他，再把打开的纸箱原样封好。
叶臻要面子，当着一堆人，自然不肯认怂。
儿子再不争气，梁宴高高在上的态度也让叶凯来觉得窝火，见明玥过来了，叶凯来冷声指责梁家仗势欺人、掺和叶家的事。闺蜜刚刚离世，明玥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的家人闹翻，笑着打了几句圆场，叶凯来也就顺着梯子下了台阶。
一群人离开后，明玥看向梁宴：“你的火气也太大了！叶伯伯不在场，怎么数落叶臻都行，他在的时候，看在叶阿姨的份上，我们总要给些面子的。”
梁宴没应声。他也知道方才叶璃走后，自己表现得过于无礼了，叶家父子的嘴脸再难看，也不能在这时候闹翻，否则叶阿姨的后事必定没法顺利办完。可道理他都明白，就是收不住脾气。
刚刚当着那些垃圾的面，他如果给叶璃撑了腰，事后一定看不起自己——人家厉害着呢，有那个秦什么的在，也不缺人救场，他上赶着犯什么贱。
可真的没管她，他也一样烦躁。自从叶璃回来，好像哪哪都不对了。
见叶凯来父子带人走了，司机下车询问地上的箱子怎么办，梁宴把手中的皮箱递给司机，说：“你打电话问叶璃。”
看出儿子心情不好，明玥挽住他的胳膊柔声劝道：“叶璃现在就在咱们家呢，等下我会劝她留下住几天……你是男人，装也要装得大方点儿，不然她不好意思多待。她一个女孩子，万一真出事了，咱们怎么过意得去。”
梁宴没回答，一直到走出后院，才“嗯”了一声。
然而母子俩回到家，才发现叶璃根本没来过，明玥立刻给叶璃打了通电话，叶璃只说自己已经走远了，约她下午去外头喝茶谈事。
明玥没有办法，只好答应。
要办的事情多，叶凯归不想搭理哥哥，事事都与明玥商量。明玥的电话不断，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才抽出时间见叶璃。两人都没吃饭，便找了间餐馆。
前一日在医院，明玥只顾着伤心，眼下和叶璃隔着一张桌子坐着，才有闲情仔细看她：“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工作比较忙。”
“你就是太要强了。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你看你妈妈……算了，这种话我说再多，你跟梁宴都不会听。”
叶璃笑着替明玥倒了杯茶，转移话题道：“阿姨，您看看想吃什么？我来请。”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就随便要了几个招牌菜，明玥这几天作息不规律，吃了口油腻的就觉得恶心，便放下筷子，说：“外头的饭哪比得上家里，你跟我回去住多好？”
要不是梁宴把厌恶表现得那么明显，叶璃是很愿意去梁家住的，从叶臻那种没底线的人手里抢钱，她怎么可能完全不怕，住在梁家要有安全感的多。而现在，她宁可不安全，也不愿意去讨梁宴的嫌。
叶璃再次转移话题道：“妈妈去世前不久，一直在跟我商量立遗嘱的事儿，很早之前，她是想把钱都留给叶臻，可最近几年看到叶臻不争气，叶伯伯私心重，她觉得失望，又改了主意，和我说准备全部留给李征。”
“我怕麻烦，本来想直接放弃继承权，葬礼一结束就回美国做自己的事，可总觉得应该替她完成她的意愿。如果没有她，我连中学都未必读得下来。”
听到这话，明玥既惊讶，又觉得羞愧感动：“叶璃，我昨天还以为你想……”
叶璃的眼睛黑亮清澈，见她看向自己，明玥更觉得难为情，解释道：“想留给李征这话，你妈妈也跟我讲过几次，但她突然去了，没立遗嘱，法律上你是有继承权的，那么一大笔钱，换作谁都会动心，我昨天还跟梁宴商量，要不要跟你谈谈……你这孩子真是太难得了，即使你不放弃，我也能理解的。”
叶璃垂眸笑笑：“我找您就是想请您帮我和姨妈讲这件事，您就说，我妈妈去世前不止一次和你提过要立遗嘱，准备把财产全部留给李征。你找我谈了这件事后，我同意先继承一半，再转赠李征。您千万别告诉她，这件事是我主动提的。”
“为什么？难得你有这个心，该让凯归知道你重感情不爱钱，和叶臻不一样，她不该用那种态度防着你。”
叶璃沉默了片刻才反问：“您觉得如果让姨妈知道是我主动提的，她会怎么想？”
明玥怔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叶璃继续说：“她会觉得，我是没安好心，想骗她和舅舅争财产，然后坐收渔利。”
明玥之前没想到这层，听完后既讶异，又觉得有道理。
叶璃捧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口茶，说：“所以这件事要拜托您去和她说，您的话她信的。”
看到明玥欲言又止的表情，叶璃笑了笑：“我没关系的，不委屈。其实我一直都不太喜欢舅舅和姨妈，这件事结束后，我大概再也不会联系他们，无所谓他们怎么想我。我从没把他们的态度放在心上过，所以不需要姨妈的改观和感谢，要不是为了妈妈，我根本不想惹麻烦。财产留给舅舅或者姨妈，对我来说没区别。”
明玥心软，看着叶璃瘦到只剩巴掌大的脸，想起叶家兄妹对她的态度，不由地替她委屈，她想安慰叶璃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替她夹菜，央她多吃点。
饭后明玥不肯让叶璃打车回去，执意要送她。司机把叶璃送到小公寓楼下后，明玥下车看了看，问：“这房子你什么时候买的？小区有点一般欸。”
这小区在Z市算是中高档，虽然房龄超过十年，略显陈旧，但地段非常好，单价并不便宜，可在从小住豪宅的明玥眼里，这岂止是一般，简直又吵杂又脏乱。
叶璃不愿意让明玥知道，这房子是她和梁宴分手时买的，便含糊其辞道：“前几年。”
“我跟你上去参观一下。”
“好呀，但这里不能停车，洪叔得去外面等。”
小区住户多，车多地方小，明玥的这部迈巴赫又是加长的，自然不能随意停。明玥交待过司机，便跟着叶璃进了电梯，她的亲朋好友、同学旧识个个都是有钱人，这种普通小区，还是第一次进，自然看哪儿都觉得差。
叶璃家在25楼，一层有四户，四户都是小户型，屋里地方不够，家家都在门外放了鞋柜，明玥一走出电梯，就撞上了一个。
叶璃的这套公寓虽然小，户型却挺好，她用心布置过，舒适温馨，单身女生住刚刚好，但明玥却不这样想。
明玥回到梁家大宅的时候，梁见庭和梁宴难得都没出去应酬，正一起坐在餐厅吃晚餐。父子俩话都少，梁见庭和儿子讲了两句公事，见他爱答不理，以为他情绪不好是因为叶凯璇去世，便没再多言。
明玥一坐过来，餐桌上的气氛马上就热闹了起来。
“我刚刚去见小璃了。”
一听到叶璃的名字，梁宴立刻蹙起了眉头，放下喝了一半的汤，起身要走。
明玥有大新闻要讲，拖住儿子的胳膊不准他离开，转头又对丈夫说：“你猜小璃约我是为了什么？”
梁见庭看向妻子，以示洗耳恭听。
“小璃让我去找凯归，让我告诉她，凯璇过世前正准备立遗嘱，要把财产全部留给李征。凯璇之前的确是有这个打算，我也听她说了，但以现在的情况，小璃是有继承权的，别说凯归不知道这件事，就是知道，只要小璃不让步，就能拿到一半的财产。可她不但让了，还不让我告诉凯归是她主动让的，怕姨妈觉得她没安好心，故意挑唆两家争斗。我听完这些，心里特别难受，小璃才多大，就要一个人面对这些。”
梁宴抽出被妈妈扯住的胳膊，冷嗤一声：“她要真就没安好心，想利用你坐收渔利呢？”
明玥使劲儿掐了儿子一把：“你居然这么阴暗！”
梁宴看着妈妈笑：“昨天疑心叶璃想争财产的那个不是你？变得还真快。”
“就算小璃不放弃继承，我也理解她，叶凯归和叶凯来为了防着她，连凯璇重病都不通知她，见到她回来时那么凶，还反怪她回来晚了，真的太过分了。尤其是叶凯来，为了一点钱，亲情都不顾，凯璇还在的时候，他对小璃多亲切，没事儿就夸她有出息，脸变得也太快了。”
“我刚刚送小璃回家，你们不知道她现在住的地方有多差，环境又吵又乱，根本没有一点私密性，连车都停不住。那电梯旧的，我上去都害怕，走慢一点都有可能被夹到。外面乱就算了，她房子也特别小，我以前都不知道，居然会有火柴盒那么大的房子，只有……”明玥环顾四周，找不到地方比喻，只好说，“整套房子也就比我们主卧的洗手间大不了多少。”
“我问过她才知道，她在美国也是租房子住，当律师薪水虽然很好，但是花销也大……小璃过得那么辛苦，还主动放弃过十亿的财产，真的太难得了。”明玥一口气说完这堆话，见父子俩毫无反应，不满地用脚踢丈夫，“梁见庭，你怎么不吃惊？小璃是不是特别高尚？”
梁见庭“嗯”了一声：“一般人做不到。”
“是吧！小璃又不想要钱，直接放弃继承，回美国多清静。她这样先继承，再转给凯归，叶凯来一定会恨死她，早晚要报复回来。小璃就想替凯璇执行她的意愿……叶凯来这几年越来越过分，那么欺负凯璇，现在凯璇走了，他不但不难过，还满脑子财产，就该一毛钱都不给他。我不放心小璃，一直劝她跟我回来，她怎么都不肯，这全怪梁宴。”
“关我什么事儿，谁不让她来住了。”梁宴起身推开碗，见父亲看向自己，烦躁地说，“不吃了，被我妈吵得没胃口。”
之后的几天，叶璃和明玥一起料理后事，梁宴偶尔遇见她，没再冷着脸，白事当前，他觉得自己不该再跟叶璃计较，如果她再冲他笑，邀他散步什么的，他会酌情好好说话。
然而叶璃没再主动搭理过梁宴，全程把他当空气，遇上要问他意见的事儿，总是找旁人转达。
葬礼这天，除了秦渡，连宁澈也赶来了。宁家虽然跟叶家关系不错，但交好的是爷爷奶奶辈，宁家孙辈众多，宁澈并没见过几次叶凯璇。况且他的父母都到了，更不需要他过来。梁宴远远地瞧见宁澈，就觉得他是为了叶璃而来，果然，宁澈还没站定就四处张望，看到叶璃，立刻往她和秦渡的方向大步走去。

第28章
秦渡走到哪儿都惹人注目，宁澈在美国的时候就听过他，两人此前在朋友的朋友的聚会上打过几次照面，虽然不算认识，但知道彼此。
宁澈走到秦渡和叶璃旁边，朝秦渡点了下头，转向叶璃：“有空聊聊吗？”
秦渡识趣地说：“你们先聊，我看到朋友了，去打个招呼。”
宁澈已经回国两年了，叶璃上一次见他，还是三四个月前他到美国出差的时候。他当时特地绕道去纽约看她，本想多留几日，因为叶璃不怎么热情，待了一天就离开了。
宁澈前几年追过叶璃一阵，叶璃拒绝了，虽然宁澈之后若无其事地跟她正常联系，叶璃总觉得别扭，她不想给宁澈虚假希望，才刻意冷淡他。
“谢谢你过来。”看到宁澈，叶璃有些意外。
叶璃穿一条黑色长裙，更显苍白瘦弱，粉底薄，遮不住黑眼圈，这种场合不好用颜色鲜艳的唇膏，唇色一淡，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的。
联系起这几天听到的传闻，宁澈心中一紧，低头看着叶璃问：“你还好吧？”
叶璃浅浅一笑：“挺好的。”
“叶家的人为难你了吧？”
叶凯璇的养女从美国回来争家产的事，短短几日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养女虽然也有继承权，但老一辈的人思想陈旧，纷纷站在叶凯来的立场上议论叶璃忘恩负义、贪心不足。就连明玥替叶璃辩白，也被说成叶璃心机深沉，把梁家人哄得向着她说话。
而继承后转赠的事情，叶璃同明玥商量后，觉得还是葬礼结束后再找叶凯归谈比较好，总共没几天，这时候说财产分配，实在对逝者不敬。
共同料理后事的这几日，叶凯归虽然没像叶凯来那样仇视叶璃，但也冷若冰霜、态度轻慢。叶凯璇生前最爱结交朋友，这几日前来吊唁的人不断，叶璃一直都在，她时不时会听到议论她的只言片语，比如领，养孩子须谨慎，毕竟丢弃亲生子女的人心肠都不是一般冷硬，孤儿们基因里就带着冷血薄情，后天再疼爱都没用。
叶璃再无意同这群人结交，听到这样的话，也难免会介意，回国后的这些天，她的情绪越来越差，只盼着早点办妥遗产的事，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她从小就不习惯抱怨，面对宁澈的问题，顿了顿，说：“还好。”
叶璃越是不吵闹不哭诉，宁澈就越觉得心疼。
叶璃没跟梁宴分手的时候，宁澈对她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偶尔逗她一句，不过是觉得她明明不敢同自己来往，还嘴硬不肯承认的样子很有趣，真正生出好感是在她坚持同梁宴分手的时候。
在那之前，宁澈一直以为，叶璃会心甘情愿地一辈子听梁宴的话，就这么被梁宴死死管着，毕竟她小时候经历过困苦，不愿意用富足舒适的生活换自由很正常。
可她竟然真的跟梁宴闹翻了，宁澈那时才发现，叶璃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柔弱。
外表傲慢冷漠，内心温柔坚强，睿智自律，沉静恬淡，不虚荣不浮躁，叶璃身上的这些特质，每一样都是宁澈喜欢的，同时拥有这些品质的女孩子在圈子里找不出第二个，所以他不想错过。
可惜叶璃的内心太难走进，宁澈又是谦谦君子，学不来梁宴那一套，屡战屡败，最后只能认输，退回朋友关系。
不过即使无奈放弃了，宁澈也会不由自主地关心叶璃，前一日听到乱七八糟的传闻，还在外地出差的他放下公事，匆匆赶回。
葬礼上人多嘈杂，不适合细问，宁澈便说：“什么‘还好’，你跟我还嘴硬，我最近都在Z市，你有需要，随时找我。”
虽然两人还尴尬着，但比起秦渡，宁澈是从小就认识的哥哥，心理上要亲近得多，在这样孤立无援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叶璃面上虽然看不出，心中是酸楚感激的。她抬头冲宁澈笑了笑：“真的谢谢你。”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叶璃都刻意冷着宁澈，话都不怎么肯同他多说，突然看到她对自己笑，连宁澈这样成熟冷静的人，都忍不住受宠若惊，他回了个笑，说：“谢什么，叶家的人如果骚扰你，你告诉我，我去处理。”
见叶璃点了点头，他侧头看了眼秦渡，问：“我听说你刚回来那天，特地叫秦渡陪你和叶家人谈判？”
“什么谈判……我是去医院见妈妈最后一面，预感到他们会不欢迎我，有点没底，找个朋友壮胆而已。”
“你跟秦渡是什么时候熟起来的？”
叶璃只笑不说话，等不到回答，宁澈顿了顿，说：“他不适合你。”
秦渡张扬高调、情史丰富，人到哪儿、绯闻就传到哪儿，抛开私心，仅作为相识多年的兄长，宁澈也会提醒叶璃，秦渡这样的男人只适合做普通朋友。
叶璃完全没想到宁澈会说这些，她下意识想否认，又怕给宁澈错觉，便模棱两可地笑了笑：“谢谢关心。”
没等到想象中的否定，宁澈有些失望，想再问一次，秦渡却走了过来：“你们聊我呢？”
看到叶璃和宁澈的表情，秦渡确定他的猜测没错，笑盈盈地问：“不会是在说我坏话吧？”
宁澈跟秦渡不是一种性格，没接茬。转而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别的。
葬礼正式开始前，叶璃去了趟洗手间整理自己，刚从洗手间出来，她就看到梁宴立在外头，像是在等人。叶璃有一瞬间觉得他是在等自己，很快又否定了，少爷可是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两人隔着数米远的距离对望了一眼，叶璃本想径直走过去，又觉得那样太小家子气，正想朝他客套地笑一笑再离开，就听到不远处有人说：“你看到那个养女了没？那气质气派，哪像从孤儿院领出来的。”
“气质气派都是钱堆出来的呗，她这命可真好。我表姐家也收养了一个女孩，亲生父母农村的，一心想要儿子，上面有三个姐姐，她是老四，一生出来就送人了。那女孩要跟着亲生爸妈，学都未必有机会上，早早的就得帮父母干活、带弟弟，现在呢，成了有钱人家的小公主。我表姐表姐夫，还有他们的两个儿子特别疼她，国际学校上着，舞蹈钢琴学着，要什么给什么。那女孩两个月大就抱来了，亲朋好友也没人告诉她她是收养的，可无论再怎么疼，她的行为举止跟两个哥哥就是不一样，特别自私、特别护食。这就是遗传了亲生父母的穷脾气，等她长大了，八成也得和今天这位一样跟两个哥哥争家产。所以啊，好好的就不该抱养孩子，不是亲生的，对她再好也不知道感恩、知足。”
说话的是叶家的两个远亲，自然站在叶凯来的立场上指责叶璃。前一个说话的没看到叶璃，后面一个则是一早就看到了，她为叶家打抱不平，那些话是故意说给叶璃听的。
离得近，梁宴自然也听到了。这种话叶璃这几天时不时就会听人有意无意地说，梁宴却是第一次听到，他皱眉看向叶璃，见她垂下眼睛冷着脸准备直接离开，他三步两步走到她身侧，拉住了她的胳膊。
对于这样的议论，听多了的叶璃原本已经麻木了，虽然有些介意，但想着晚点回了美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们，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可就这样当面被梁宴听到，她没法不难堪不窘迫，连客套地笑都挤不出来，只想避开梁宴的目光赶紧离开。
她抽了下胳膊，发现抽不出，诧异地扬起脸看向梁宴。
待那两个中年女人走近，梁宴才松开叶璃的胳膊，把手抄到裤袋里。前一个没看到叶璃的女人，撞见她和梁宴站在一起，表情很是不自然，而故意说给叶璃听的那个，则不屑地瞟了叶璃一眼，然后冲梁宴点了下头，权当是打招呼。
梁宴冷眼看着后一个女人，话却是说给叶璃听的：“说闲话的长舌妇都没脸红，你走什么。”
“……”
“梁宴，你没大没小地说谁呢？”
梁宴笑了笑，气定神闲地说：“刘阿姨，你有空操别人的心，不如拿钱堆堆你儿子的气质气派，他整天跟叶臻混在一起，别再传染上叶臻的猥琐样。”
听到这话，中年女人气坏了，幸而她身边的那个要面子，知道说闲话被正主听到了理亏在先，尴尬之余，劝她别在葬礼上闹，强行把她拉走了。
两个中年女人离开后，叶璃看向梁宴：“随她们怎么说，何必搭理。”
梁宴轻哂了一声，没接话。
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又是叶璃先开口：“你站在这儿，是在等我？有事吗？”
梁宴别开眼睛，随便扯了个借口：“你不愿意住我家，我妈不停叨叨，非说是因为我。你想来就来，我没意见。”
梁宴一点也不怕明玥唠叨，这个叶璃太清楚了，前几日他对着她时还一副形同陌路的样子，遇上叶凯来父子恶意找茬，也不肯替她讲话，眼下突然改了态度，既维护她，又变相邀她去梁家住，这是怎么了？
叶璃正奇怪，手机震了起来，葬礼要开始了。
她收起疑惑，跟梁宴一起往墓碑的方向走，快走到的时候，梁宴突然说：“宁澈正跟我舅舅家的表姐相亲，两人相处得还不错，最近一个月约会了好几次。”
听到这话，叶璃一怔，梁宴的表姐明亦清她是见过的，知性、有修养、有气质。
从叶璃的脸上看出不自然，梁宴又说：“要不是知道宁澈正跟我姐发展，看到他这么特地为你赶过来送温暖，还以为他想追你呢。”
……梁宴别别扭扭地过来告诉她宁澈有主了，是在暗示她不要自作多情、人家宁少爷只会考虑门当户对的明大小姐吗？叶璃这才弄明白梁宴找她的真正目的。
叶璃有点想笑，但此时此地不适合笑，她强忍下笑意，清了清嗓子：“你是怕我惹亦清姐误会、破坏她的婚姻大事，还是怕我幻想宁澈对我有意思、最后白白伤心？”
梁宴看了叶璃一眼，似乎被噎住了，半晌都没应声。
见他不讲话，叶璃只好先表态：“你放心，我没有自作多情的爱好，代我问亦清姐好。”
葬礼隆重而肃穆，叶璃的养母叶凯璇就这样走完了体面的一生。
葬礼结束后，叶凯归叫住了叶璃，问她明日有没有时间，大家坐下来谈一谈，叶璃应下后，跟宁澈打了个招呼，乘秦渡的车离开了。
原本宁澈想要送她，记起梁宴说宁澈在跟明亦清发展，叶璃拒绝了。
晚上冯拓约一干发小喝酒，梁宴到的最晚，刚走进冯拓的大宅，他就看到宁澈立在窗边打电话。梁宴正烦宁澈，只当没看见，径直走了过去，无意中听到宁澈让人查秦渡，他停住了脚步。
片刻后，宁澈挂断电话，一转身就看到梁宴立在自己身后。他怔了怔，一脸意外地把手机收到裤袋里，看向梁宴：“你等我呢？”
梁宴冷嗤一声：“你这么关心叶璃，还怕她被人骗？”
宁澈“嗯”了一声：“我是关心她，有问题吗？”
与叶璃分手后，这六年来，梁宴还是第一次跟宁澈提起她。平时两人都忙，见得少，偶尔一起喝酒，也不咸不淡地聊工作。梁宴没想到宁澈会这么坦然的承认，他的脸上浮起一抹嘲讽，说：“你既然这么关心叶璃，为什么要跟我表姐相亲？干脆追叶璃多好。是怕你爸妈不同意？”
宁家比梁家古板正统多了，宁澈的父母也远不像梁见庭、明玥那么惯儿子。宁家孙辈众多，如果想要在家中有地位、说得上话，宁澈将来很难逃过联姻，这一点梁宴非常清楚，所以瞧不上他一边跟门当户对的表姐相亲，一边招惹叶璃。
梁宴轻慢的态度让宁澈有些恼，冷声说：“我跟你表姐都认为我们不适合对方，已经说清楚、退回朋友关系了。还有，我会愿意尝试相亲，是因为之前追了叶璃很久，她不同意，我放弃了。”
听到宁澈一脸坦然地说他追了叶璃很久，梁宴既惊讶，更愤怒：“宁澈，这是你先不地道的，以后别怪我不拿你当朋友。”
“我喜欢上叶璃、追她、关心她，都是在你跟她分手之后，有什么问题？”
梁宴一眼都不想再看他：“我跟你这种人说不通。”
过去梁宴虽然介意宁澈，但并没真正恼过他，可追发小前女友这事儿，在梁宴看来，就是没底线不厚道。既然宁澈公然打他的脸，那他们之间连表面的客套都没必要维持了。
叶凯璇的突然离世，对梁宴触动很大，只是他一贯内敛，面上看不出情绪。加上叶璃这次回国搅得他时刻烦躁，哪哪都不对，这一晚他喝了很多很多酒。
一直到让司机把车停到叶璃小公寓的楼下，梁宴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该来的地儿。他情绪不好，松开领口仍旧觉得烦闷，便开门下车，抽根烟散散酒气。
小区有门禁，眼下已经十一点了，没有居民出入，梁宴进不去。就是能进去，他也不会去找叶璃，她爱跟姓秦的姓宁的好是她的事儿，跟他没关系。
一根烟抽到一半，梁宴就觉得这小区怎么看都不顺眼，他摁灭烟，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让司机开车，忽然看到叶璃从远处走了过来。
梁宴疑心是自己喝多了眼花，仔细看了看才确定真的是她。梁宴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一刻，她居然这么晚了才回来……
梁宴看到叶璃的同时，叶璃也看到了梁宴——周围的光线再暗，他的车停在这种普通小区外也格外扎眼。
叶璃正要走过去和他打招呼，三辆尾随她许久的摩托车突然冲了上来，夜深人静，摩托车的动静分外大，叶璃下意识回头看去，还没看清，手中的包就被摩托车上的人扯去了。
她的身份证、护照、各种卡和证件都在包里，丢了就麻烦了，叶璃自然死死不肯松手，以至于整个人一下子被拖倒了。
摩托车正要加速，梁宴的车突然横到了前面，抢叶璃包的人被这么一晃，险些摔下车，他还没做出反应，又被赶上来的梁宴大力扯下了车。趁那人没站稳，梁宴踹了他一脚，抢过叶璃的包扔到下车来帮忙的司机怀中。梁宴拉起叶璃，再次狠狠踹了抢包的人一下，正要带叶璃离开，另两辆先前已经骑走的摩托车又折了回来。
三辆摩托车上一共有四个人，除了倒在地上的，另三个一起围了上来。他们个个人高马大，而梁宴的司机已经五十多岁了，又斯文干瘦，根本不顶用。
叶璃扯了扯梁宴的袖子，急切地说：“别和他们打，我们赶紧走。”
“走不了了，报警。”
话音还没落，梁宴就险些挨了一拳，他躲开拳头，见另一个人想拉走叶璃，又回身去护她。而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此时终于缓过劲儿爬了起来，他比另三个愤怒多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梁宴找死，拳头一下下地往下砸。
这四个人看起来不像普通贼，更像是职业打手，梁宴个子虽然高，也练过跆拳道，但晚上喝了许多酒，本就无法以一敌四，再加上要护着叶璃，接连挨了许多下。光是听声响，叶璃就怕得直抖。司机死死抱着叶璃的包，直接被打得缩在了车门边。
隔了两三分钟，小区保安终于听到动静，一起赶了过来。四个人伤了三个，没伤的那个拖起伤的最重的，骑上摩托车迅速离开了。
梁宴松开抱着叶璃的胳膊，按了下疼痛不已的腹部，叶璃平复了半晌才仰头问：“你还好吧？”
长到这么大，一下打都没挨过的梁少爷没好气儿地反问：“你觉得呢？”

第29章
见梁宴靠到车门上，按着腹部微微弯下了腰，叶璃担心他伤到了内脏，打120的时候手直抖。
听到叶璃报位置，梁宴皱眉道：“叫什么救护车，先报警。”
叶璃没听他的，挂上电话又去看蜷在另一侧车门边的司机。刚刚梁宴的全部精力都在护叶璃上，听到叶璃半蹲下来问司机伤到哪儿了，才记起还有一个人。
梁宴走到车的另一侧，见司机抱着叶璃的包、面朝车门侧躺在地上，心中一沉，也半蹲下来问：“谢叔，你伤到哪儿了？”
谢叔接连被其中一个男人踢了好几脚，有一脚正中肋骨，不知是不是骨折了，他眼下连喘气都疼，根本说不出话，挣扎了片刻，只松开手，放下了叶璃的包。
见谢叔伤得厉害，梁宴转过头急切地问叶璃：“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这个时间不堵车，应该很快。”
小区保安已经报了警，而叶璃此刻只担心梁宴和司机的伤，抓不抓得到人，对来她说都是次要的。
救护车一到，叶璃、梁宴和医护人员一起用担架把司机抬上了车，随行的医生问叶璃：“是你打的电话？不是有两个伤者吗，另一个呢？”
梁宴要面子，自然不愿意像谢叔那样被人抬走：“我没事儿。”
梁宴不肯上救护车，非要开自己的车去医院，可他又喝了酒，叶璃不想跟受伤的人争，只好开他的车，跟在救护车后面。
只剩下两个人后，气氛略有些尴尬，叶璃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梁宴，问：“你是过来找我的？都这么晚了，有事儿？”
梁宴并不是来找叶璃的，他原本是想抽根烟就走来着，可大半夜跑到人家楼下抽烟，比有事儿找她更奇怪，他想了半晌，编不出理由，只好抬起右手按了下心脏。
叶璃见状更焦虑：“你的心脏不舒服了吗？”
“没有。你开着车，看路别看我。”
“……”
叶璃有点疑心他在以此转移话题。梁宴一出生就检查出心脏有问题，这才被全家人宠着惯着，不然以梁家的家风，梁爷爷梁奶奶绝不会放任明玥无底线宠溺孙子。
明玥做得了梁见庭的主，能管着他不教训梁宴，却做不了爷爷奶奶的主。小时候偶尔梁宴做过头了，爷爷奶奶生气要管教他，他只要捂一捂心脏，他们马上就紧张到给家庭医生打电话，毕竟他四岁动过手术后，十二岁又因为普通感冒引发过心肌炎。
小时候叶璃就疑心梁宴是装的，他的身体一直挺健康，平时从没犯过心脏疼的毛病。可她偷偷问过他，他怎么都不承认，并且他捂心脏逃脱训斥的次数很少，都是在找不到理由分辨的极端情况下，那么此时此刻对于他来说，也是极端情况？
到了医院，叶璃陪着梁宴和谢叔一项项做检查，梁宴都是皮外伤，没有大碍，只是又青又肿的看上去严重，谢叔就比较惨，被踢断了两根肋骨。再三问过医生，听到谢叔静养几个月就好，不会留下后遗症，叶璃才放下心来。
若不是梁宴把她的包扔给谢叔，那些人就不会为了抢包攻击谢叔，叶璃很是过意不去，连声向被推到病房的谢叔道歉道谢。
谢叔在梁家工作二十年了，自然认识叶璃，他一贯老实本分，没有丝毫怨意，再三说言重了，自己也没帮上什么忙。
当街抢劫性质恶劣，民警很快到医院做笔录，听到梁宴和民警说起叶臻，待他们走后，叶璃说：“没用的，就算这是叶臻指使的，就算很快抓到那些人，只要叶臻给足了钱，那些人也不会供出他的。”
这一点梁宴何尝想不到，不甘心让某个人白受欺负而已。
他斜了叶璃一眼：“确实有可能不是叶臻，大半夜的四处都没人，你一个人在街上晃，看起来又挺有钱的，坏人看见了，能不起坏心吗。”
叶璃笑了：“那被抢劫还是我的错了？”
梁宴沉默了两秒，忍不住说：“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晚一个人步行回家？你那个秦律师呢？没人送就打个车。这次遇上我是你运气好，下次呢？”
梁宴一次性问了一堆问题，习惯了他的少言寡语，讶异之余，叶璃不知道该回答哪个，便说：“我晚上跟两个留在Z市发展的大学室友吃火锅，火锅店离我家不算远，吃撑了，所以想走走。”
其实叶璃没吃多少，可回国后的这些日子情绪差、没按时吃饭，所以吃一点油腻辛辣的东西，胃部就不适。可听到“吃撑了”，梁宴记起了往事，笑着“切”了一声。
瞥见他嘴角的笑，叶璃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她懒得解释，任由他以为她还是当初那个撑到肚子疼也不舍得丢弃食物的小女孩。
笑过之后，没等到叶璃主动解释她和秦渡关系的梁宴又有点不高兴，正想再说话，就听到了明玥的声音。
明玥一边疾步走来，一边不顾名门淑女形象地离老远就大声问：“小宴你伤到哪儿了？”
她的鞋跟高，走得太快，离梁宴还有两米的时候绊了一跤，梁宴见状，赶紧起身去扶。明玥不偏不倚地倒在他的伤处，梁宴疼得嘶了一声，皱眉道：“你怎么来了？好好的跑什么！”
“我和你爸爸都已经睡下了，突然接到电话，说你和老谢被抢劫犯打进医院了，差点吓死，你还凶！我的天，你的嘴角怎么肿了，还有胳膊……老谢在哪儿？他有没有危险？”
“谢叔肋骨骨折，在病房里，已经睡着了。”
“那你有没有危险？”
梁见庭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无奈地对妻子说：“你说话前能不能过过脑子？梁宴要有生命危险，能这样坐在病房外头？早躺进ICU了。”
明玥回头瞪了梁见庭一眼：“宝宝都被人打伤了，你还有心情说风凉话，我就知道你心最硬，根本不关心我们，只会给我们气受。”
明玥本就溺爱孩子，梁宴再气她，她也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看到他到处都青着肿着，一边哽咽，一边掀梁宴的衣服检查他的伤处。
见梁宴的腹部也伤了，明玥拉着他要带他再检查一遍：“夜班的医生检查得仔细吗？确定没有内脏破裂大出血什么的？听说有的人内脏破裂根本没有痛觉，等发现的时候就直接病危了！”
梁宴没应声，他最受不了妈妈爱大惊小怪这一点，在外面又掀他的衬衣又叫他宝宝，丢死人了。
他看向叶璃：“不是和你说了，别给我妈打电话吗？”
叶璃摆了摆手：“不是我打的。”
明玥哽咽道：“不是小璃，是孙姐告诉我们的。”
孙姐是谢叔的妻子，也在梁家做事，谢叔骨折住院，叶璃自然要通知孙姐过来陪护。她跟梁宴坐在病房外，就是在等孙姐。
确定儿子没事，明玥便和梁见庭去病房看谢叔，谢叔已经睡了，夫妻俩看了一眼，又去问值班医生谢叔的情况。
见梁宴的父母到了、孙姐也赶到楼下了，叶璃便起身对梁宴说：“我先回家了，你好好休养，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我，你跟谢叔叔也不会变成这样。”
梁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迟迟等不到他应声，叶璃只好用手指了指电梯处：“我走了，你帮我和叔叔阿姨讲一声。”
梁宴的嘴巴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挽着丈夫的手从医生办公室走出的明玥便问：“小璃，你要去哪儿？”
叶璃冲明玥和梁见庭笑了笑：“我回家，今天真的抱歉，害梁宴和谢叔受伤、还惊动了你们。”
“什么话，幸好他在。”明玥丢开丈夫的手，走过去拉住叶璃，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是不是叶臻干的？”
叶璃一贯谨慎，笑了笑：“没有证据。”
“要什么证据，就是叶臻没错！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哪有人敢在繁华地段打劫！”
听到这话，梁见庭说：“没有证据的事儿，不要乱讲。”
明玥回头瞪了丈夫一眼：“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挑刺！没证据也是他！小璃，你一个人住实在太危险了，还是跟我们回家，住到这事儿解决你回美国。”
不等叶璃开口，明玥又说：“你要是不去，阿姨就生气，再也不理你了。”
叶璃下意识看了梁宴一眼，梁宴顿了两秒，说：“我喝酒了，我妈不会开车，等下我爸开一辆，你开一辆。”
叶璃沉默了片刻，笑道：“那这一段要麻烦你们了。”
明玥挽住她的胳膊：“什么麻烦，我最喜欢家里人多。”
明玥挽得紧，叶璃吃痛，缩了缩。明玥顺势看去，才发现她的胳膊上有干掉的血迹，袖子也破了，摸上去硬硬的，像是浸过血，又干了。
“你胳膊上蹭的是谁的血？”明玥掀起叶璃的袖子仔细一看，才发现叶璃胳膊上有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原本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她方才那么一挽，结的痂裂开，又流血了。
“你不是没受伤吗？”
叶璃穿的是黑色中袖，流血受伤了也不明显。她扭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笑笑：“我抢包的时候被摩托车拖倒，在地上刮的，不算伤，回家消消毒就好。”
“这伤口这么深，里面有碎屑，还在关节处，得清创、消毒、缝合、打针！你受伤了怎么也不说。”明玥回头让梁宴去护士站问哪里可以处理伤口。
梁宴侧头看了眼叶璃的胳膊，确实有点严重，记起她被摩托车拖倒的那一下，他不确定她还有没有别的伤处。
他的妈妈、表姐妹、堂姐妹，哪一个都是受了针尖大的伤、裂了个指甲都嚷嚷着去医院，而他这位前任，伤口都严重到流血不止、要缝合了，也没吱一声，还跑前跑后陪他和谢叔做检查。
她可真行，对人对己无差别的狠。

第30章
叶璃的伤口确实需要缝合，明玥担心夜班医生的技术不过关，插话道：“不用缝了，给她包扎一下就好。”
医生冷冷地瞥了明玥一眼：“不缝容易感染。”
见叶璃也不明所以地看向自己，明玥冲她眨了两下眼睛。虽然不知道缘由，向来乖巧的叶璃听话地对医生说：“麻烦您，只包扎就好。”
两个男人一起等在外头，站在门边的梁宴见妈妈和叶璃就这么出来了，问：“为什么不缝？”
明玥比了个“嘘”的手势，拉着叶璃走远了一些，才回头对儿子说：“刚刚那个医生特别敷衍特别没耐心，一看就不是细致的人，要是让他缝，搞不好痊愈后疤痕比不缝更深。我明天一早带小璃找整形科医生，女孩子的胳膊上绝不可以留疤。”
梁宴不觉得叶璃有道疤会影响她的颜值气质，至少他不会嫌弃。叶璃的伤口本身就处理晚了，耽搁久了再发炎了。他看向梁见庭，期待爸爸说一句，可梁见庭刚刚被妻子抱怨过总挑刺，不愿再惹她。
等不到爸爸开口，梁宴只好自己说：“天这么热，来回折腾什么，今天缝好再回家，留点疤又怎么了”。
明玥白了不懂女孩心思的儿子一眼：“我们明天自己去，又不要你送，热不着你！你觉得无所谓有什么用？小璃还没恋爱结婚呢，要是她以后的男朋友介意呢？”
见儿子表情一滞，明玥更确认他还没放下，便紧紧挽住叶璃没受伤的胳膊：“男士一辆车，女士一辆车。”
果然，梁宴的脸上浮现了不情愿，可他找不到理由反对，要是他爸和他妈一样唠叨，他还能用图清静的借口拒绝，可他爸的话比他还少。
车子开到梁家别墅时，已经凌晨四点钟了，再有半个钟头，天就亮了。
叶璃当初的小房间在一楼，虽然家中阿姨会按时打扫，但久不住人，眼下自然要收拾一下。
这个时间，明玥不愿打扰阿姨休息，便亲自动手替叶璃整理。小房间床上的被褥太厚，不适合夏天，而她又不知道家中的这些东西收在哪里，加上找牙膏牙刷护肤品，在叶璃的房间磨蹭了好一会儿。
一楼有东、西两个楼梯，叶璃的小房间在东面的楼梯旁，这些年梁宴从来都刻意绕开这个楼梯，只走西面的。可回来的这半个钟头内，他却来来回回上下三次了。
见妈妈这么久了还不离开，梁宴敲了敲门，不耐烦道：“妈，你怎么还不睡觉？”
“我被你们吓醒后没困意了，睡不着。”
“你们讲话太吵了，我也睡不着。”
“……你的房间在三楼，我们在一楼讲话你也能听到？”
欣赏够了儿子气结的表情，明玥才慢悠悠地起身：“小璃，你先凑和一晚，薄被子等明天让柳姨给你找。”
叶璃笑着“嗯”了一声：“阿姨，您快去休息吧。”
经过儿子身边，明玥冷哼了一声：“你和你爸都给我气受，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自己养自己。”
听到这话，梁见庭还会哄两句，梁宴却不吃这套：“你赶紧去，你忙起来就没人唠叨我了。”
明玥气坏了，没好气儿地问：“你上上下下的，是有话和小璃说？”
梁宴看了叶璃一眼，否认了。
明玥挑了挑眉，扯着儿子的袖子，和他一起上了楼。
叶璃望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这场景陌生又熟悉，真是久违了。原来不止明阿姨，连她也是不喜欢冷清，喜欢热闹。
梁宴跟妈妈上楼后，很快又从远离爸妈卧室的西面楼梯绕下楼，敲响了叶璃的房间。
叶璃累了一天一夜，已经睡下了，打开门后看到梁宴，她颇有些意外：“有事吗？”
梁宴没说话，推开门、绕过叶璃径直进了房间。因为叶璃家就在同一个小区，这个房间是她偶尔午休时用的，面积很小，没有沙发和书桌，除了床和衣柜，只有一个不到四平米的洗手间。
梁宴找不到椅子，便坐到叶璃的床尾，问：“你被摩托车带倒时是肩着地，肩膀没事儿？”
这是他刚刚洗澡时突然想起来的，他头发都没吹，匆匆套了件衣服就下楼来问她了，可惜他妈妈赖着不走，而他为什么没有当着他妈妈问，自己也想不清楚。
听梁宴这么一说，叶璃动了动肩膀，才发觉真的挺疼的。她在医院时满心紧张，生怕谢叔或梁宴检查出问题，当时还以为肩上的疼痛是胳膊上的伤口带的。
看到叶璃突然僵硬的动作，梁宴问：“真伤了？我看看。”
叶璃没有睡衣换，还穿着之前的外衣——墨绿吊带长裙加黑色中袖衬衣。她方才睡觉的时候脱了内衣和衬衣，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明玥，只穿回了衬衣，吊带裙里面是真空的。
见叶璃迟疑着不动，没耐性的梁宴担心她的伤，直接上手拽掉了她的衬衣，整个右肩果然都肿着，青紫中还带着血痕，梁宴按了一下，看到叶璃疼得往回缩，便说：“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万一骨头有事儿呢？”
瞥见叶璃红着脸瞪自己，他怔了一下，才注意到她只穿了一件吊带裙，吊带裙是紧身丝质的，分外明显。
梁宴只不自在了数秒，便满不在乎地“切”了一声：“你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
听到这话，叶璃恼了：“梁宴！”
她飞速地套回衬衣，这么大的动作，胳膊上的伤口和肿着的肩自然会疼。
见叶璃疼得直咬嘴巴，梁宴想起来她之前举动，又觉得生气：“一个破包，给他们不就得了，值得你没命的往回抢？摩托车的速度那么快，他要真加速了，你现在就躺进ICU了。”
“我的护照、身份证和各种卡都在包里面，当时没想那么多……”说起这个，叶璃自然理亏，“早知道谢叔会受伤，我就不和那个人抢了，证件都能补办的。”
“只有他受伤了？”
“也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梁宴正要再说话，楼梯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会在这个家里穿高跟鞋的，也就只有明玥了。
果然，片刻后门就被敲响了。明玥边敲门边轻声说：“小璃，我突然想起你没有换洗衣服。”
叶璃看了眼梁宴，一脸紧张，顿了顿才说：“阿姨，我已经睡了，谢谢你。”
“你没洗澡就睡了？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太见外了。”
叶璃支吾了一声，看向梁宴。
梁宴似笑非笑地抬脚躲进了洗手间。
叶璃整理好衬衣，给明玥开了门，明玥抱着衣服和一瓶面膜走了进来：“我刚刚只记得给你拿洗漱用品，把衣服忘了。你缺什么下次直接说，又不是外人。”
叶璃再次道谢：“您还没睡啊？”
“我洗澡换睡衣的时候想起来你，就下来了。你快把脏衣服脱了，我拿去让阿姨清洗烘干。”明玥和她儿子一样没耐心，见叶璃迟迟不动，以为她胳膊疼不方便，干脆上手替她换。
看到叶璃肩上的伤，明玥自然大惊小怪了好一番：“我的天呢，除了胳膊和肩，你还有哪儿受伤了？我都忘了，你有伤口不能洗澡，那换了衣服赶紧睡吧。”
明玥并没在叶璃的房间停留太久，叶璃却觉得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煎熬——少爷没耐心，在那么小的洗手间里待久了要生气的，说不定会直接走出来。
送走明玥后，叶璃松了一口气，低声冲洗手间的方向说：“阿姨走了，你出来吧。”
迟迟没见梁宴走出来，她狐疑地自己走过去开洗手间的门，梁宴就站在门后，两手抄着口袋，盯着她笑：“你紧张什么？为什么怕我妈知道我在你房间？”
叶璃怔了一下，才发觉她根本不需要让梁宴躲，也根本不需要紧张，现在已经不是六年前了。
那时她家离得近，就算时常过来吃饭，也没有在梁家午休的必要，明玥会把这个房间给她，还是梁宴提议的——他没安好心，想在家里找刺激。
明玥不用上班，在家的时候多，而叶璃要面子，这房子再大，明玥在家的时候，她也坚决不肯让梁宴进来放肆。
可也总有他们正胡闹、出去喝茶逛街的明玥提前回来，给她带了礼物，突然敲门要进来的时候，虽然一共只有三四次，可她回回吓得半死，至今记得起当时的紧张感。
叶璃脸上的情绪也让梁宴记起了久远的往事，他原本已经决定不跟小丫头计较了，四处受欺负，挺可怜的。可一想起当初，那种爱恨交织的彻骨疼痛再次浮上了心头。
他蹙着眉，说了句“你休息吧”，便走出洗手间，往房门处走，手已经搭上门把了，梁宴又忍不住回头问：“我晚上喝酒见着宁澈了，听他说，他追过你？”
听到这话，叶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顿了顿，梁宴又问：“你跟你的宁澈哥哥不挺亲、挺有共同语言的吗？怎么不干脆和他在一起？”

第31章
叶璃诧异了片刻才笑道：“隔了那么久，你还介意宁澈？”
“好奇而已。”
“那么多人，你单单好奇他、对他耿耿于怀，该不是喜欢他吧？”
看到秦渡在她身边，梁宴就没什么反应，完全不肯搭理她，宁澈一出现，梁宴立刻对她改了态度，还主动找过来说宁澈在相亲的事。
叶璃用这种轻松的语气开玩笑，让梁宴比被揭穿更不平，他冷冷地看了叶璃一眼，打开门往外走。
“梁宴，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除了你们之外，我为什么单单觉得宁澈亲切？”
叶璃不想破坏好不容易缓和了的关系，怪她贪心，哪怕已经分手多年，也不愿失去梁家这座靠山，比起被质疑、被欺负，她更怕没有情感上的依仗。她希望得到梁宴的体谅和认同，哪怕未来仍旧形同陌路，起码梁宴对她的全部印象不是冷血和功利。
从叶璃的语气里听出求和的意味，梁宴一下子就没了脾气，放缓了语气回头看向她：“想喝什么？我去拿。”
“随便。”
梁宴很快走了回来，叶璃以为他会拿酒，像以前那样，和她躲在小房间偷偷喝，结果他热了一杯牛奶给她，自己喝冰水、吃面包。梁宴晚饭没怎么吃，到天都亮了，才觉得饿。
见叶璃捧着牛奶杯盯着自己看，梁宴问：“你也饿？”
听到叶璃“嗯”了一声，他分了一块面包给她：“早不说。”
叶璃接过面包冲他笑：“要有泡面就更好了。”
梁宴的目光一扫过来，叶璃便低头啃面包，她哪敢指望少爷给自己泡泡面。她从小就爱吃梁家的饭多过自家的，不知是不是饿了，连梁家冰箱里的冷面包似乎都比别处刚刚出炉的好吃。
梁宴也是从小就爱看叶璃吃东西，一块隔夜的面包，她都吃得特别香，能勾起旁观者的食欲。他静静地看了叶璃片刻，问：“不就是因为你刚来时我去美国了，叶臻和学校里的人欺负你，他帮了你吗？”
叶璃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梁宴在说什么。两人难得有这样坐在一起静静吃东西、不冷脸相对的时刻，她不舍得打破，拖着拖着就忘了原本要说什么。
叶璃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擦了擦嘴角，小口小口地啜着热牛奶说：“不止呀，还因为他和你妈妈是唯二顾忌我情绪、怕我敏感不适应的人。我对你妈妈的感情其实一直多过我妈。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对谁感情深吗？我选明阿姨可以吗？”
“我妈？”梁宴面露诧异。
面对梁家的人，叶璃始终有自卑感，连和梁宴坦白自己对明玥感情深厚，她也会感到难为情。
“你也知道，我在福利院的时候过得很糟，所以我妈在医院说要收养我的时候，我很高兴很期待，她办手续的那一段时间，我每一天都紧张得不得了，生怕她会改主意——她那么漂亮优雅，讲出来的话那么新鲜好听，我觉得自己能和这样的人做母女，简直幸运极了。可真的被她接回外公家，我才发现现实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外公外婆他们很气妈妈收养我，我听到他们商量着把我送回去，既害怕，又觉得真的回福利院也没什么不好。”
“后来妈妈布置好新家，把我接回去，你们也回来了，我的日子好过了许多，有漂亮的衣服书包，好吃的食物，可还是和想象中的差很远，还是会偷偷失望。”
“你失望什么？刚开始在叶家和学校的确是有人欺负你，我回来后不就没有了？”
“我那时候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乖，就能和妈妈做一对相亲相爱的母女……”
“叶阿姨对你不挺好的？哪儿亏着你了？”
叶凯璇有恩于叶璃，无论如何，叶璃都不会说她不好。
叶璃顿了顿，才换了个角度说：“你那时候非要叫我叶梨和凤梨酥，根本不考虑我的意见，我妈也是。而明阿姨会照顾我的情绪，问我改成‘琉璃’的‘璃’可不可以，不是因为和你喜欢的‘梨’谐音，而是因为琉璃很漂亮很珍贵很脆弱、和小女生一样需要悉心呵护。”
“宁澈和明阿姨一样，他以为我和你吵架是因为不喜欢改名，小时候一直都叫我麦麦的。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有个刘妈妈对我很好，我生日的时候她送过我一个娃娃，陪了我很多年。我从福利院带出来的东西，我妈嫌弃、全都要扔，我很想留下那个娃娃，可她不准，我不敢不听她的话，又很舍不得，就偷偷躲起来哭，后来宁澈替我捡回来，说放在他那里，我想它了随时去他家。”
梁宴冷嗤了一声：“既然宁澈那么体贴，他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趁机报个恩？”
“什么报恩？”看到梁宴此刻的表情，叶璃忍不住想笑，“你就非得这样？不能好好说话吗？”
“是你说的有途径回报，总好过一直欠着别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
梁宴沉默了片刻才寒着脸说：“六年前。”
“你记性可真好，我都不记得了，”见梁宴瞪向自己，叶璃笑着解释道，“我那时候太生气了，就想也气气你，很多话都不是真心的，所以说完就忘了。”
“哪些不是真心的？”梁宴问完才想起来，人家说完出过气就忘了，哪像他，每一个字都记得，想忘都忘不了。
“我那时候是想过试着和你好好相处的，可……”时隔多年，叶璃的怨气已经消了，便不愿再旧事重提，只说，“宁澈尊重我对我好，所以我觉得他亲切，除此之外，半点暧昧都没有，当然不会考虑跟他在一起。”
“是么？”梁宴看着叶璃的眼睛问。
叶璃没应声，最后一句她有些心虚，在美国的时候，宁澈温暖细致，一直照顾她、对她好，他的外表、能力、家世样样出类拔萃，更难得的是洁身自好，从不理会追他的那些女生，可以说是她的理想型。叶璃一直很渴望情感上的依靠，如果是后来才认识的宁澈，哪怕对他毫无感觉，她也愿意试着相处。她一再拒绝宁澈，不过是因为有梁宴挡在前头。
跟梁宴分手后，她可以和任何人恋爱，唯独接受不了宁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顾忌这个。
而叶璃虽然聪明漂亮，可太高冷太一本正经，在美国时，除了宁澈，几乎没有男生敢追她——对于超出平均线太多、又冷若冰霜的女神，男生反而只敢远观，更愿意去追有把握的。
迟迟等不到叶璃说话，梁宴转而问：“你对我有那么多不满，觉得跟我在一起委屈、没尊严、不平等，为什么从来不说出来？”
叶璃抿了抿嘴巴，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因为我没资格。”
“什么叫没资格？”
叶璃别过脸，避开梁宴的目光：“没有我妈妈和你，我连饭都吃不饱，你们改变了我的一生，我只能感激你们、听你们的话，怎么可以不满呢？”
“你说这话可就太没意思了，如果不是在跟我赌气，那就是你自己想太多、心态有问题。”
听到这句，叶璃不由地感到委屈不平：“我是想太多，心态不够阳光，可有谁会好端端、毫无缘故地敏感自卑呢？小的时候，我妈每次看到我和你吵架，都会告诉我如果不是你提议，她根本不会注意到我，或许更愿意收养没有记忆的小婴儿，那样就不用费神一点点纠正我在外面养成的坏习气，所以我时刻都要记着感激你，不可以为了小事儿惹你生气——我怕她不高兴，渐渐地就不敢跟你闹别扭了。”
“被我妈收养后，我从一无所有到要什么有什么，是天下第一幸运好命的人——这种话我从十岁听到二十六岁，人人都告诫我不可以辜负我妈的培养，不可以不乖巧，你不是也要求我要听你的话？我都那么幸运了，再对我妈和你表达不满，当真不会被骂人心不足、贪得无厌、不知感恩？”
梁宴皱了皱眉，刚想反驳，突然想起葬礼开始前，那两个长舌妇的议论，就因为叶璃是养女，所以优秀不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是叶阿姨的钱堆出来的，合法的继承自己那部分财产就是贪心、白眼狼。
他改口道：“我不是那些人，从没这样想过，是你不肯和我说。”
听到这句，叶璃有些无奈。她的话虽然不多，但口齿伶俐、会抓重点，在外头分毫都不肯让，鲜少有人能争辩得过她，唯独对着梁宴没脾气，从不愿跟他抬杠，大概是小时候被压迫得太厉害，习惯性地柔顺。
她笑了笑，退让道：“好吧，以前的事怪我，我道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和我有关系的人不多，你跟叔叔阿姨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不管以后你肯不肯理我，我都会当你是我哥哥。”
明明叶璃退了一步，梁宴却满心愤懑，他宁愿叶璃指责他埋怨他，要求他以后对她好。
可叶璃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他，他有火也发不出，噎了半晌才说：“我有亲堂妹亲表妹，不缺你。”
……
梁见庭和梁宴要去公司，所以八点一到，家里便准时开早饭。前一夜那么闹腾，明玥原本是要睡到中午的，想着叶璃刚搬过来，怕她不适应，只好打着哈欠爬了起来。
四个人坐下前，早餐就摆好了。平常父子俩中午在公司吃饭，晚上应酬的时候多，每天只有早餐是全家人固定一起吃的，所以格外丰富，中式西式都有。
六点钟梁宴离开后，叶璃补了个觉，眼下正困得恶心，什么胃口都没有，只喝得下玫瑰茶。可她越是没胃口，梁宴越是不断夹食物给她。
“够了，谢谢，我不太饿。”
“饿不饿是你的事儿，照顾不照顾你是我的事儿，我要不搭理你，你又得觉得我带你回来是捡流浪猫。”
叶璃不明所以地看向梁宴。
梁见庭年纪大了，昨夜没睡好正头疼烦躁，听到这话，训斥道：“什么流浪猫，你阴阳怪气地说什么呢？”
梁宴并不怕父亲，看着叶璃答：“这话是跟我妹妹学的。今天没什么要紧事，我开完早会就回来带妹妹去医院看肩膀、缝胳膊。”
明玥困倦到反应迟钝，看看叶璃、又看看梁宴，觉得奇怪，又不知道从哪儿问。
叶璃同样摸不着头脑，又不好当着梁家父母的面儿问，直到早饭吃完，梁宴要换鞋出门时，她才凑过去问：“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梁宴看了她一眼：“你还真忘了？你以前不是哭着喊着说我把你捡回家像捡流浪狗流浪猫。既然你叫我一声哥，你不满意的地方我总得改改。”
“……”

第32章
叶璃原本和叶凯归约在下午见面，出了昨夜的事情，虽然没有证据，但叶璃对叶家人更加抵触，便问明玥能不能替她和叶凯归谈，她不出面。
明玥有些为难：“我和你妈妈再情同姐妹，你不在场，我和你姨妈谈遗产也不合适的。这话我之前就和你讲过，到底是你们叶家的家事，我只好帮腔，不好直接干预。”
见叶璃捧着咖啡杯不讲话，明玥劝道：“咱们是去和凯归谈把继承到的那一半给李征的事，又不是要和她抢什么，凯归只会想明白她之前误解了你，怎么可能为难你呢？”
叶璃仍旧不讲话，不用想也知道，昨天的事情只是前奏，叶凯来父子会百般阻挠财产分割，然后起诉她，等判决下来再上诉，这么一来一回，这件事起码要拖大半年才能彻底解决，她到明年才能回美国安心工作。她才刚入职，律所的淘汰率又高，工作都要受这件事影响……
她什么都不打算要，却要面对这种麻烦，被叶凯来父子骚扰也就算了，叶凯归是得利的一方，叶璃不愿意再看叶凯归的脸色、接受她的质疑，那样她更会觉得不值得。
明玥向来惯孩子，不止梁宴，她对梁家明家的其他晚辈也很好。家中的小辈们无论提什么要求，她都无底线满足，因此小辈们都喜欢亲近她。看到叶璃面露委屈地不出声，明玥心中一软，很快妥协了。
“那好吧，下午我一个人去找凯归谈，就说你受伤了，最近要在家静养。你要不想再见你姨妈和舅舅，就给我写份委托授权书，不是非得需要你本人出面办的手续，我全都帮你办。”
听到这话，叶璃立刻冲明玥笑了笑：“谢谢阿姨。”
叶璃和明玥周围的其他小辈不同，从小就乖巧懂事，从没为难过她，这还是叶璃第一次主动提要求，明玥喝了口咖啡，笑道：“凯归虽然严肃了点，心地还是很好的，比自私自利的叶凯来父子强多了，你不用这么抵触她。再说了，咱们理直气壮。”
叶璃只笑不说话。
明玥的大嫂住院了，喝过咖啡，她便换衣服准备去探病：“我顺便再去看看谢叔，昨天去的时候他睡着了，我们匆匆忙忙地也没带礼物，不去当面慰问一下不好。你跟我一起去吧，我这就替你联系认识的整形科医生，他技术很好，不会留疤的。”
“梁宴出门的时候让我等他回来……”
明玥怔了一下，笑道：“那我联系好医生，把他的号码给你，你们去之前给他打电话。”
明玥出门后，叶璃便留在家里喝茶看书，回国后她为葬礼忙碌了数日，到今天才算清闲下来。梁宴快十一点的时候才回来，他没进门，坐在车里催叶璃快点换衣服下楼。
梁宴受了伤，昨晚喝的酒又尚未代谢干净，便让司机开车。远远看到司机下来替自己开车门，叶璃松了一口气——少爷爱面子，有司机在，绝不会说莫名其妙的话。
叶璃坐进后座的时候，梁宴正打公事电话，她冲梁宴笑了笑，把头歪到车窗上休息，隔了起码五分钟，梁宴才放下电话，侧头问：“医生联系好了？”
叶璃“嗯”了一声：“医生十二点下班，先去缝合，我下午再自己去检查肩，其实根本不用拍片子的，骨头肯定没事儿。”
梁宴正要说话，他的手机又响了。待他接完这通公事电话，叶璃问：“你不是今天不忙吗？”
“我以为不忙。”
“那你去忙吧，把我放到医院附近就好。”
“我忙着还带你来医院，你中午是不是得请我吃饭？”
“可是我答应了明阿姨，中午在家陪她吃饭，她说让厨房做几个适合女士的菜。”见梁宴看向自己，叶璃笑着解释道，“请你吃饭当然可以，多贵的都行，我是怕耽误你的正经事。”
在这之后，梁宴的手机再也没响起来过。
从医院出来，叶璃给明玥打了通电话，说午饭跟梁宴在外头吃。餐厅是梁宴选的——一间两人过去常去的法式铁板烧店，一顿饭吃了快两个钟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工作，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过去”，连这间店的菜式有没有变化都不肯提。
下午梁宴陪叶璃去医院检查过右肩，确认无事后才送她回家、自己回公司。
叶璃到家的时候，明玥已经去见叶凯归了，她找不到事情做，又觉得困倦，便回房午睡。叶璃这一段过得太累，一觉睡了几个钟头，直到天都黑了也没醒。
梁见庭晚上没应酬，回家后见明玥不在，恰好家中的阿姨迎过来询问要不要开饭，他便摸出手机给妻子打电话。
电话还没接通，梁见庭就看到儿子从外头进来，皱眉问：“你下午怎么关机了？好几个找不到你的给我打电话。”
梁宴踢掉皮鞋，踩上拖鞋，边摘手表边慢条斯理地说：“早会的时候都看到我受伤了，还一点破事就打电话问，烦死了。”
梁宴一贯勤勉，能力也强，人人都夸他青出于蓝，看到他青着的嘴角，记起他昨夜多处受伤、几乎没睡，今天一早还照常上班，梁见庭觉得自己对儿子似乎有些苛刻，就没再说什么，转而问：“你今天晚上不是要和陆方军的儿子谈事吗？”
“我受伤吃着药呢，喝不了酒，给推了。”
梁宴四处张望了一下，问：“我妈和叶璃呢？”
“不知道，一起出去了吧。”
两个女性不在，父子俩便自己吃晚饭，刚吃了一半，明玥就从外头进来了。
“你去哪儿了？”
“叶璃没跟你在一起？”
父子俩的声音同时响起，明玥一个都没听清，她把包往柜子上一扔，气冲冲地坐到了餐桌上，看了眼餐桌上的菜，说：“气都气饱了，这顿饭可以省了。”
梁宴问：“因为叶凯归？”
梁见庭看向儿子：“叶凯归是你叫的？叶家现在越是艰难，你越不能没礼貌，小心被人说踩低捧高。”
梁宴轻哂了一声。
明玥喝过水才说：“可不就是叶凯归吗！怪不得小璃不肯见她，亏我还以为是小璃想太多。叶臻那么过分，叶凯归还要替他说话！”
梁见庭再次皱眉：“不是跟你说了，没有证据的事儿不要往外说。”
“我没说一定是叶臻啊，我说的是‘很有可能’，可叶凯归说，就算是叶臻，那也是叶璃做得太过分逼的。叶璃怎么过分了？叶凯归跟她哥都吵到老死不相往来了，还要向着她哥说话，真是帮亲不帮理，我以前算是高看她了。”
“我告诉她小璃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这笔财产，要不是想替凯璇执行她的意愿，就直接放弃、回美国了，谁知叶凯归先是质疑小璃的用心，在我一再跟她保证小璃没那么复杂后，她居然说‘还算她识相’……”
“我一生气，就告诉叶凯归，咱们小区的这栋别墅，凯璇生前说过要给小璃，所以小璃分到的那一半财产要扣除这栋别墅再转给李征。”
见父子俩一齐看向自己，明玥说：“你们看我做什么？我不是平白乱说的，凯璇跟我提过很多次，虽然财产不会给小璃，但等她出嫁了，会给她一笔丰厚的嫁妆。收养的女儿也是女儿啊，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小璃为了李征能顺利拿到钱，被叶凯来和叶臻针对，叶凯归连一丁点感谢的意思都没有，场面话都不肯说一句……小璃又不欠她的，凭什么啊。”
一口气吐槽完，明玥才问：“小璃呢？”
梁宴说：“我还以为她跟你一起出门了。”
“她不是跟你去医院、跟你一起吃午饭的吗？”明玥说着就给叶璃打了通电话，听到忙音，一贯爱胡思乱想的明玥惊诧道，“怎么打不通啊？她会不会被叶臻绑架了？”
梁见庭很是无语：“怎么可能。”
梁宴这次却罕见地没有站爸爸，他脸色一滞，用自己的手机给叶璃打电话，同样是忙音。
他黑着脸在通讯录里找叶臻的号码，正要拨出去，突然听到了叶璃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叶璃走到餐桌前坐下，见梁宴表情复杂地盯着自己看，她笑盈盈地问，“怎么了？”
“……”梁宴没说话。
明玥笑着说：“我们打不通你的电话，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啊？”叶璃怔了一下才说，“怎么可能。我一直在房间里睡觉，开了飞行模式。”
叶璃没什么胃口，便只盛了碗汤。
明玥顿了顿，隐去叶璃听了会不高兴的过程，笑着对她说：“我和你姨妈都谈好了，等手续办好后，你留下这边的别墅，把其他的转赠给李征。”
见叶璃傻着，似乎没听明白，明玥解释道：“你妈妈生前和我说过很多次，等你结婚的时候，会给你一笔丰厚的嫁妆。这件事我和你姨妈已经商量好了，把这套别墅留给你，不过值钱的古董、珠宝和画是单独算的，他们要拿走。”
叶璃一脸意外：“我不需要的，都给李征吧。”
“为什么都给他？这是你妈妈对你的心意，你应该要，别犯傻。”
叶凯璇的这处别墅室内面积超过一千平米，加上宽敞的前后花园，总价过亿，叶璃自然不愿意收，倒不是她不食人间烟火，而是觉得惶恐，哪怕什么都不要，她也觉得无法回报叶凯璇的恩情。
“我真的不需要，之后回了美国，这边空着太可惜了。再说，这房子我就是要了也养不起的。”前后花园都要专人打理，室内也需要请人定期打扫通风，再加上每年六位数的物业费……
虽然明玥没说，叶璃却猜得到她和叶凯归谈话的过程不可能顺利，叶凯归不可能轻易松口让她留下别墅。像这样躲在后头，让明玥全程出面帮忙，叶璃已经非常过意不去了，不愿意再节外生枝，给梁家添负担。
明玥还要劝，梁宴忽然开口了：“你不要我要。”
见爸妈和叶璃一起看向自己，梁宴望着叶璃补充道：“叶家人的态度你不用考虑，处理遗产也全程不需要你出面，我会在半个月内办好，然后让叶家人一起给你道歉。要是担心养不起，你就把房子卖给我，我按市价给你钱。”
明玥帮腔道：“这样也好，我们买下来，小璃以后回国了也随时都能住。”
叶凯璇是学美术的，品味好、又舍得花钱，她那栋别墅的装修装饰过了快二十年也完全不过时，卖给旁人，明玥是要心疼的。她看向梁见庭：“我们把凯璇的房子买下来吧！给梁宴以后结婚用刚刚好，不住在一起，离得又很近，可以每天一起吃饭。”
梁见庭笑笑：“你想买就买。不过两家离那么近，梁宴和他以后的太太可未必乐意。年轻人谁喜欢结婚后天天和父母吃饭？婆婆还随时上门讨人嫌。”
听到这话，想到儿子未来要离开自己，明玥心中泛酸，拿眼睛瞟梁宴：“我那么好相处，要是以后有人不喜欢我，那就一定是她的问题！”
梁宴此刻的注意力却全在叶璃身上。叶璃笑着安慰明玥：“不会有人不喜欢您的。”
明玥却深陷在不愉快的幻想里：“要是有人以后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就不要他了，再收养一个有良心的！”
叶璃夹了块胡萝卜给她：“要真有那么一天，您一定优先考虑我，我有良心的。”
梁宴放下筷子，一脸烦躁地站起身说：“饱了。”

第33章
梁宴原本以为叶凯来起码能撑十天，不想五天不到他就找上了门。实际上， 第四天的时候叶凯来已经给梁见庭打了电话，询问撤资和抢生意的事，梁见庭只说商场和酒店这两块去年开始全部交给了梁宴负责，具体情况他不清楚。
叶凯来再不想和梁宴打交道，情势所逼，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他的办公室。
可惜叶凯来到了办公室外，也没能立刻见到梁宴。隔着玻璃窗看到叶凯来，梁宴和副总谈完正事后又闲聊了半个钟头，才让副总离开、让助理请叶凯来进来。
无论梁宴热络还是怠慢，叶凯来都一样满腹怨气，倒不如让他在外头多待一会儿冷静冷静，想清楚自己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求人的。
“叶叔叔来之前怎么不打个电话？我三点要去机场接人。”
眼下离三点就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了。
叶凯来一脸气愤：“我要是打电话约时间，怕是等到下个月也见不到你。”
梁宴闻言笑了笑，并没否认，叶凯来这态度令他无比后悔方才没多晾他半个钟头。
“喝茶，还是喝酒？”
不等叶凯来回答，梁宴就从酒柜里选了瓶白兰地，打开冰箱拿冰块，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叶凯来。
梁宴的气定神闲令心急如焚的叶凯来更加气恼，冷哼了一声，没接。
梁宴毫不介意地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端着自己的那杯坐到办公桌上垂眸看表。
这个动作逼着叶凯来压住气、先开了口：“小妹生前把你当儿子疼，她人刚走，你就想整垮叶家？”
梁宴咽下口中的酒，敛住笑意说：“就是因为叶阿姨疼我，我才不能看着你们欺负她女儿。”
“如果她生前立了遗嘱，叶臻一毛钱都拿不到，现在一半落到了叶奶□□上，你们起码能白捡一半的一半，不偷着乐就算了，还没事找事，是不是有点贪得无厌？”
叶凯来黑着脸说：“我们叶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小辈管。”
“那我撤不撤资，也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你现在撤资，损失的可不止我们一家。”
“我不乐意跟贪得无厌的人合作，损失就损失，一点小钱，又不是赔不起。”
而叶家却是赔不起的，他们就指望这个新城区最大商业综合体的项目起死回生，如果梁家撤资了，他们的资金链一断，就当真要破产清算了。
梁宴等下的确要亲自去机场接贵客，没有时间跟叶凯来多言，便开门见山地说：“你们那边的高管个个毛病多、胃口大，当初要不是叶阿姨开口，我根本不会考虑跟你们合作。继不继续是一句话的事儿，从你们那儿抢的几个小生意我没工夫管，送不送给你也是一句话的事儿……”
“你们的道歉叶璃不稀罕，所以就两条，赶紧把遗产的事解决、以后你们一家见到她客客气气的。哦，她不喜欢你们，最好还是别见了。我不急，你慢慢考虑。”
项目停一天，起码损失数百万，而叶家的资金链要是断了，一半的遗产根本顶不了用。梁宴自然知道叶凯来没有资本考虑，他走到沙发前，端起茶几上的酒杯，再次递到了叶凯来面前。
这一次，叶凯来只犹豫了一秒，就把杯子接了过去。
……
叶璃原本以为遗产的事要拖上大半年，没想到只用了一周的时间就彻底解决了，叶家人甚至比她更急切。签完最后一处名字，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虽然无所谓叶家人的态度，但看到叶凯来父子脸上尴尬的笑和虚伪的客套，还是会觉得心情好。
叶凯璇的别墅最终还是归到了叶璃名下，她虽然不想要，但更不想给叶凯归，她考虑过之后，准备待梁宴把它买下来，把钱全部以叶凯璇的名义捐给福利院。
听到叶璃的这个想法，明玥自然不赞同，她是真心想给叶璃留笔钱傍身的，毕竟叶凯璇一走，叶璃就没有亲人可依靠了。
十六年来，叶璃已经从叶凯璇这里得到了太多物质上的照顾，本就无以为报，完全不想再添上亿的心理负担，便坚持说人要是太贪心，福气会变少，自己现在生活的足够好，赚得也足够多，更愿意用叶凯璇的名义帮其他孤儿。
叶璃对做慈善一窍不通，便央求明玥帮忙，明玥劝不动她，只好应下。
叶璃本想把房子过户给梁宴就回美国，可梁宴推说忙，迟迟没有着手办，这天晚饭间，明玥提议全家人和叶璃一起去山上的度假村避暑，问梁宴：“小梁总，您能在百忙之中抽三天时间陪我们去吗？”
梁宴“嗯”了一声：“周五下午出发，周一傍晚回来。”
明玥欢呼了一声：“我吃过饭就去订酒店，等你爸爸回家再问他去不去——我有你们俩陪就够了，他那么爱泼冷水，不去才好。”
叶璃看了梁宴一眼，问：“既然你周五有空，我们去办过户吧？然后就可以走流程贷款什么的。”
梁宴正夹菜的手一顿，说：“这事儿还得等一等，我暂时抽不出那么多现金。”
明玥怔住了，抢在叶璃前面问：“拿不出钱是什么意思？公司遇到困难了吗？”
“我是想自己全款买。”
明玥刚想说“家里的钱不就全是你的”，突然间明白了什么，闭上了嘴巴、转而看向叶璃。
叶璃想了一下才说：“要么我先回美国，等你准备好了我再飞回来？反正过户很容易办。”
梁宴没应声。
看穿了儿子的明玥替他问叶璃：“你非得回美国吗？虽然前途很好，可是压力也大。其实你留在Z市也挺不错的，有梁宴在，人脉和资源你都不用愁。”
叶璃只笑不说话。
明玥叹了口气：“那好吧。”
晚饭后梁宴没再像前几日那样留在客厅陪妈妈和叶璃看电影，吃完就回了房间。叶璃洗过澡、换好衣服，拿上给梁宴买的礼物去三楼找他。
虽然明玥和梁宴一句也没提过具体过程，但叶璃知道，没有他们从中施压，遗产的事情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三言两句轻松解决，叶家人可是恨不得吃了她。
这几日闲来无事，叶璃给梁家的三个人和秦渡分别准备了礼物表示感谢，梁见庭是一瓶酒，明玥是钻石手镯，梁宴是古董珐琅怀表，秦渡是中性香水。
三楼只有梁宴住，他没关房门，叶璃站在外面敲了敲门，半晌没人应，便探头看了看。
梁宴正立在卧室的露台上抽烟打电话，听到敲门声，他回头望了过来，叶璃打手势问他自己可不可以进去，看到他点头，她便走进房间，把装怀表的盒子放到了他的床头柜上、退了出去。
待梁宴结束公事电话，回到房间的时候，叶璃早已经走远了。梁宴熄掉指间的烟，拿起床头柜上的盒子，打开后看到怀表和叶璃手写的感谢卡片，心中的烦躁缓解了大半，考虑了片刻，决定找她谈一谈。
梁宴走到一楼时，叶璃也恰好在讲电话，对方是秦渡。
她正给明玥写感谢卡片，便开了免提：“你明晚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买了份小礼物给你。”
“你约我吃饭，没空也得有空，明天六点，我去你那儿接你。事情解决了就好，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客气什么。不过我也有事想和你说，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过来了。”
“什么事儿？”
“一点私事，还有就是想你留下，到我这儿来帮忙。”
“去你那儿？”
“你现在待的地方，只有两成的人能成partner，一个中国人想爬上去得多难？你加班加进医院也还是要一年一年熬资历，回国发展可就不一样了，我把人脉全给你……”
秦渡讲话有趣，叶璃被他逗得笑个不停，听完他画大饼，她说：“那明晚见，我会认真考虑的。”
抄手等在门外的梁宴听到这一句，脸色一滞，他之前不是没问过叶璃这件事，也提过可以帮她，可叶璃斩钉截铁地说要回美国，没有丝毫犹豫。而换作秦渡问，就变成了“会认真考虑”。
梁宴没了谈话的兴趣，转身正准备离开，却撞上了端着水果来找叶璃的妈妈。
见儿子偷听叶璃打电话，明玥讶异了一下，便轻手轻脚地把他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问：“叶璃在和谁打电话？那个秦律师吗？”
“我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还喜欢小璃呀？”见儿子用眼睛斜自己，明玥指着他说，“你别想否认，我早就看出来了！可是人家小璃好像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了呢！只有你一个人在别扭，小璃大大方方地当你是哥哥和朋友。”
“……”梁宴烦不胜烦，转身就走。
明玥拉住儿子的袖子说：“我帮你问问她的意思怎么样？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如果她还对你有想法，哪怕只有一丁点，妈妈都全力支持你，可如果人家没有，你得答应我拿得起放得下。”

第34章
明玥端着水果悄悄走进叶璃房间的时候，她已经结束了通话，还在写给明玥的感谢卡。叶璃跟秦渡没那么亲近，所以秦渡只有礼物，没有手写卡片。
明玥轻手轻脚地绕到叶璃身后，探头一看，惊讶道：“你是在给我写信吗？”
叶璃吓了一跳，红着脸收起卡片——她一贯羞涩内敛，不习惯当面表达感情，写给明玥的内容又最长，原本是想等过几天离开时再送出的。
“除了想哄我花钱的各种销售，已经好久都没人给我写过信了呢……哎呀，我忘记敲门了。”
叶璃知道明玥是故意不敲门的，她以前就经常这么潜入梁宴的房间。
“等写好再给您，”叶璃把卡片压到一边，用小银叉叉起一片黄桃，“桃子好甜。”
“冰过的水果最好吃，你梁叔叔可烦了，一看到我吃凉的就叨叨，老头子一样。”明玥叉起一块冰西瓜，斟酌了一下，问，“你真要走啊，舍得我们吗？”
“舍不得，”叶璃笑了笑，“但总得回去工作。”
“你妈妈走了，这房子再卖给我们，你是不是以后都不准备再回来了？”
叶璃闻言一怔，拿银叉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她之前都没意识到，这次一走，就再也没有理由回来了，叶凯璇在的时候，她起码有个家在这儿，如果想回来，随时都可以，而梁家人待她再好，也终究只是邻居和妈妈的朋友，她没有专程飞回来到人家家做客的道理。等过几年梁宴结了婚，更是尴尬。
在叶璃的脸上看出不舍，明玥接着说：“我们都舍不得你，尤其是梁宴。你现在只把他当哥哥吗？完全没有别的什么了？”
记起六年前梁宴发烧，明玥来找她去探病的事儿，叶璃有些尴尬，隔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我是很想有他这个哥哥的，可他未必乐意。”
他当然不乐意！但这话明玥没有说出来，一是她儿子要面子，二是如果叶璃完全没有和好的心，讲得太明白，大家反而尴尬。
“你别管他，只和我说你的想法。”怕叶璃犹豫不肯说，明玥保证道，“我绝不告诉别人，绝对保密！除了哥哥和小时候的朋友，你真的不会考虑跟梁宴有别的关系了？让你感到不满的那些地方，如果他现在愿意改呢？”
叶璃知道，没有母亲会真的觉得自己的儿子有问题，需要改，赶紧说：“梁宴没什么不好，我跟他是不合适。他不是我理想中的类型，还是做普通朋友比较好。”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子？”儿子被否定，明玥自然有些伤心。
“年纪大一些，成熟稳重，包容体贴的那种。比起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的爱情，我更向往细水长流、能给我很多安全感和依赖感的感情。如果未来遇不到合适的人，我也不是非得要结婚，可能会收养一个女孩子，我会对她好，和她做彼此的亲人……现阶段我只想努力工作，赚钱存钱。”
“阿姨明白你的意思，可人生那么漫长，如果可以，一定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不遗憾，哪怕需要磨合。要是梁宴愿意改改脾气呢？其实他跟他爸爸挺像的，嘴巴硬，心里再喜欢一个人，都不肯表达出来，非得捡气人的话说。不过呢……”明玥露出了年轻女生说起恋人时的甜蜜微笑，“不过我偏偏就喜欢这种，受不了特别肉麻油腻的男人。我也喜欢大事小事都扔给他操心，喜欢他管着我。你跟我性格不同，比较独立，不喜欢梁宴管着你，是不是？”
“不是梁宴，是我的问题。我一见到他，就不自觉地想要迁就他，委屈自己讨他高兴。很多事情我明明不乐意，可他一看向我，我就没办法。我跟他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隔了那么多年再见，在关系破冰后，她跟梁宴的相处方式其实根本没有改变，依旧是她不跟他来往，会被一堆人欺负，跟他来往，就被他一个人欺负。长久的迁就一定会生出怨气，而她不愿意再回到过去那种充满怨怼的状态里。
梁宴不想她离开，叶璃其实也能看出来，可既然猜得到结局，就不愿意再白白折腾一圈，回到老死不相往来。她只想以朋友的身份偶尔关心问候。
“阿姨理解你。”明玥叹了口气，牵起叶璃的手说，“说实话，我也觉得你们不合适。周围的人个个夸我讨好我，只有你梁叔叔处处管着我、打击我，我就很喜欢，觉得这是爱和关心的表现。而你呢，小时候的经历比较坎坷，更适合温柔包容细心的人。梁宴则跟我一样，需要找一个活泼开朗、能管着他约束他的人。”
叶璃突然记起六年前她曾无意中听到过叶凯璇和明玥的谈话，明玥那时就说过，如果非要选，她还是喜欢姜云苏那种活泼可爱、每天高高兴兴的女孩，没由来的，叶璃心中有些难过。
明玥端起果盘，站了起来：“阿姨去洗澡了，不打扰你了。”
话音还没落，两人就同时听到了门外的响动，明玥略不自然地笑着补充道：“早点睡觉。”
明玥开门出去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疑心是自己听错了，端着剩了一半的果盘去了三楼，梁宴正靠在床头上看书，听到由下而上的脚步声，不等妈妈走进来，他便出声制止：“我已经睡下了，什么都不想吃。”
明玥只当没听到，走进卧室，坐到他床边，清了清嗓子才说：“我刚刚去找小璃聊天了，你想不想知道……”
梁宴出声打断道：“不想。”
明玥盯着儿子看了两秒，待看清他的神色，立刻把果盘放到床头柜上，空出手来打了他一下：“你又偷听了对不对？”
梁宴皱了皱眉，没应声。
明玥有些心疼：“小璃应该是完全没有想和好的意思……不就是失个恋吗？有什么大不了。”
“我明天一早要开会，想睡了。”
“我的宝贝失恋了还要上班，好可怜，妈妈带你旅行散心吧，你想去哪儿？”
“……”梁宴满心烦乱，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便没吐槽妈妈。
明玥满心酸楚，她想了一下，决定最后帮儿子一把：“要么我们再试探一下小璃？说不定她也是在意你的，只是自己没发现呢？我这周末带你去相亲，也带上她？如果她表现出在意，那你就加加油，如果她这样都无所谓，你就试试和妈妈给你选的女孩子相处一下，说不定更合适你呢？”
“……你能让我睡觉吗？”
明玥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简直一箭双雕：“我年轻的时候，就经常拿别人气你爸爸的，特别有用。”
……
隔天傍晚，叶璃约了秦渡吃饭，别墅在城郊，不好打车，听到秦渡要来接她，叶璃便没有推辞，哪知他竟没有开车，是走过来的。
“你喝酒了？”
“喝什么酒我刚下班，搭公交车和地铁来的。”见叶璃面露惊讶，秦渡说，“你们有钱人天天住豪宅乘豪车，偶尔也该体验一下我们普通人的生活。”
叶璃笑了：“是秦先生自己想体验，又找不到人陪你玩吧？”
“想陪我玩的人多了去了，我忙着工作，哪有空搭理他们，”秦渡接过叶璃递过来的盒子，打开看了看，“你跟我客气什么！这款香水不好买，不过是女人用的吧？”
“中性的。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味道，可以拿去送女朋友。”
“我哪有女朋友，早洗心革面、洁身自好了。”
秦渡带着叶璃走到附近的地铁站，乘了一个钟头的地铁，到了海边的一条步行街。这条步行街白天卖各种水果海鲜海货，晚上则变成了卖各种小吃的夜市，在气温凉爽的夏夜，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叶璃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这儿了，她有些兴奋的环顾四周：“这边的摊子换了好多，我喜欢的那些好像都不在了。”
“我还以为你没来过呢……”
“我是本地人好不好！”
“你是只知道学习学习的本地人。”
这条街在Z市很出名，是网红打卡地，有数十年的历史，虽然她没什么朋友又只知道学习不会玩，可还有少爷呢，中学的时候，梁宴偶尔会带着她溜出家门，跟他的朋友们玩通宵，那时候他们时常来这儿。
可惜上了大学后，梁宴就不怎么喜欢过来了，嫌这儿又脏乱又吵杂，尤其是在一起的那两年，两人周末大多是待在家里。相对于后来，她更怀念梁宴做她哥哥的时候。
叶璃和秦渡边聊边逛边吃，一直逗留到了九点钟，发现秦渡比自己这个本地人更了解Z市的大街小巷，叶璃有些惊讶：“你才来多久，怎么会去过那么多地方？”
秦渡会在短时间内了解Z市，是因为前一段交往了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女朋友，那女孩知道有钱人去惯了高档场所，特地带秦渡来夜市这样的地方吃小摊，他的确觉得新鲜，所以今天带叶璃过来。
莫名其妙的，向来坦诚的秦渡不想让叶璃知道这件事，他望着眼前这张漂亮得没有一丝脂粉气的脸，沉吟了片刻，说：“我有点私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我爸病了，挺严重的，让我带上女朋友回去看他，你陪我去呗？”
秦渡本是想用这话试探叶璃，可惜叶璃不解风情，丝毫没看出眼前的男人对她动了心思，只问：“你的女朋友那么多，为什么找我骗你爸？”
秦渡原本以为叶璃会惊讶会拒绝会生气，会说她不是随便的人，那么他就可以顺势表表衷心，说自己已经洗心革面了，这一次是认真的。事实上他这次的确是认真的，他前女友虽然多，但没有一个是窝边草，就怕分手的时候麻烦，再见面尴尬。
叶璃的回答让秦渡噎了片刻，同时又为他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都分手了，我总不能要求前女友们陪我回家骗老头、争家产，她们不得打死我。我刚刚陪你处理完你家的事儿，你还没还我情呢。”
这种忙叶璃完全不想帮，秦渡在这方面的名声那么……她可不想和他沾上关系，哪怕仅仅在传言中。
“可我不会演戏，肯定要搞砸的，你回北京前再找一个女朋友不就行了，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秦渡的黑历史太多，这个话题完全不能再继续，他轻咳了一声，转而说，“留下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能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partner，赚最多的钱，比留在美国更有前途。”
叶璃看着秦渡笑：“我怎么觉得你花言巧语地哄我留下，是想骗我替你加班？”
这事儿秦渡在美国做过不止一次两次，不然以叶璃的性格，也不会和他熟起来，叶璃认真严谨勤勉，又不爱出风头抢功劳，算得上是最理想的同事。
秦渡和叶璃对视了片刻，居然生出了难为情的感觉，他移开眼睛笑了笑：“这都被你发现了？”
不等叶璃再说话，他就去三五米外的小摊上买了一束莲蓬，又跟摊主讨了一朵荷花：“莲蓬这么扎成一束，倒比花还好看，感谢你过去替我加班，送你的。”
叶璃接过莲蓬后，秦渡开始为了劝她留下而抒情：“你有没有觉得在异国他乡做法律民工特别没有归属感，充满了孤独？站在华尔街上时，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特别渺小，一丝一毫都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叶璃认真地想了一下，摇头说：“没有。倒是通宵帮你加班，让你安心去给女朋友A过生日、安心照顾生病的女朋友B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秦渡再次被噎到了，他缓了缓，转移话题道，“梁大少爷还真是你前男友啊？在医院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呢。”
“这件事你怎么会知道？”
秦渡没答，又问：“你们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他看上去比你还要无聊。”
“梁宴才不无聊呢，他挺招女孩喜欢的，从小到大，追他的女孩可多了，但他不是花心的那种，谁也不理的。”叶璃从不是幼稚爱争辩的性格，却下意识地想维护他。
秦渡听了这话有些不乐意：“既然他不花心，你们是因为什么分的手？”
“我们很小就认识了，中学的时候经常到这条街上来……”叶璃沉默了一下又说，“分手是因为他对我不够好，我也不够自信……就觉得谈恋爱特别累。”
“觉得累是因为人不对，不是恋爱本身的问题，要不你换个人试试看？”
叶璃笑了笑：“我知道的。我现在虽然没有亲人和爱人，可心中一点儿阴霾都没有，因为看过最好的亲情和爱情，所以明白不是不存在，只是还没遇到。”
……
秦渡把叶璃送到梁家别墅外时，叶璃已经松口答应留下了，问秦渡自己什么时候去面试，秦渡说：“看你时间，我会提前打招呼，走个形式。”
叶璃点了点头：“那到时候见。”
“行。你快回去休息吧，我看着你进去。”
叶璃冲秦渡挥了挥手，还没按门铃，院子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看到梁宴，秦渡意外，也不意外，他冲梁宴笑了笑，梁宴只当没看到，关门的速度比叶璃进门的速度更快，害叶璃险些被门夹到，手中的莲蓬都吓掉了。
见叶璃弯腰捡那束莲蓬，梁宴问：“你不是昨天还说要回美国，变得还真快。”
“你是在等我回来？”
梁宴不答反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第35章
昨晚听到叶璃和妈妈的对话，梁宴灰了心，原本决定从此不再管叶璃，随便她跟谁吃饭约会去，可今天心神不定了一整天，无论做什么说什么，她要跟秦渡见面这件事都时刻浮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没到傍晚，梁宴便推掉应酬往回赶，想着如果叶璃还没跟秦渡走就拦住她，如果已经走了，那就算了。哪知真的到家了，听阿姨说她已经出门了，他再次没管住自己，一个接一个地给她打电话。
叶璃翻出包里的手机，看到一堆来自梁宴的未接来电，又看了下设置，说：“午睡的时候不小心静音了。你找我有事儿？”
梁宴看了叶璃片刻才说：“你在明知故问？”
看到梁宴脸色糟糕、满身烟味地等在这里，联系起他推三阻四不想自己离开和明玥找自己谈话，叶璃不会不明白。
“我改主意回国，是觉得留下前途更好，不是因为任何人。”
这话既解释了她和秦渡只是普通朋友，又在暗示她没想过再和梁宴发展。
听懂了叶璃的潜台词，梁宴满心颓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明天上午去办过户。”
叶璃不想好不容易缓和了的关系再次尴尬，笑着打圆场道：“你找我是为了这个？好啊，我下周才去面试、然后回美国处理那边的事，这周随时有空的。”
梁宴不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叶璃，叶璃被他看得满心不自在，便避开他的目光，垂着眼睛笑道：“外面太热了，还有蚊子，我们去屋里吧？”
叶璃说完就自顾自地往门处走，她刚走出三五步，梁宴终于抛弃了自尊心，问：“你那天说，分手的时候说了气话——对我的感情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是感激、服从、忠诚，这句是不是气话？”
叶璃低低地“嗯”了一声：“是想气你才说的。”
在叶璃这儿，梁宴受过不止一次打击，问这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她否认是气话的准备，听到这个答案，他的心头涌起一阵悸动和惊喜，回身走到叶璃面前，看着她问：“我以前要求你听我的，不是故意欺负你看轻你，是不知道你不喜欢，如果你把不满说出来，我不会再那样。”
“那时候年纪小……像现在这样相处挺好的，我们更适合做朋友做兄妹。”
刚回国时，梁宴不搭理她、拿她当空气，她会失落难过，而现在他表现出想复合的意思，叶璃又觉得为难、有压力，作为朋友和妹妹，她挺愿意哄着他高兴讨他喜欢的，偶尔会有小小的委屈，但无足轻重。她再也不想跟他回到恋人关系，那两年的她实在过得太压抑，分开的这些年，她其实一直很怀念和梁宴在一起前的那八年，他们是彼此最特别的朋友，类似家人，只要对方需要，随时都在。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梁宴先是喜出望外，情绪继而跌到谷底，隔了半晌他才说：“既然完全没有再试试的想法，这段时间你为什么事事顺着我，和以前一样时常对我笑？我还以为……又是感谢我帮你，想报答？”
叶璃立刻辩解道：“感谢你只是一小部分，我是想像以前的以前那样和你相处，就是你二十岁生日之前。”
梁宴冷冷地嗤了一声：“我跟你不一样，我要是不喜欢谁，绝不会对谁好，我也不愿意在分手后自欺欺人当朋友。既然不想再在一起，那就互相别搭理。”
叶璃满心烦乱，欲言又止，怪她给梁宴错觉了吗……
……
一天之中，明玥最喜欢的就是早餐时间——和老公儿子坐在一起吃过饭，再送他们去上班，她每次站在落地窗后望着他们一样高帅挺拔的背影，想到他们努力工作是为了养自己，都会觉得生活特别美好。
而这天早晨，餐桌上的气氛过于压抑，别说明玥了，连梁见庭都察觉出不对，侧头用目光询问妻子两个小辈怎么回事。
六年前两人分手的时候，梁宴情绪低落了好一阵，明玥一贯爱大惊小怪，自然把原委说给了梁见庭听，还心急如焚地问他该怎么办。梁见庭这辈子从没失过恋，当时不觉得两个小孩子闹分手有什么大不了，现在更不觉得儿子隔了那么多年，还会跟小姑娘较劲儿。
而这两人为什么这样，明玥却是心知肚明的，她的宝贝儿子还真是在跟女孩子较劲儿。
她不知道两人昨晚在院子里的谈话，还以为儿子黑着脸是因为前天偷听到了她跟叶璃的谈话，有点心疼，又有点怪他小心眼，给他夹了块叶璃最爱的豆沙年糕，给叶璃夹了个他喜欢的汤包，“呀”了一声，笑道：“我搞混了，你们自己换一换吧。”
叶璃就坐在梁宴正对面，为了逃避和他对视，她全程没抬眼，听到这话，捡起公筷正要把小笼包夹给梁宴，一看到他的脸色，停在半空中的右手顿了顿，干脆把包子放到了自己的嘴里：“不用了，这包子挺好的，我好久没吃了。”
梁宴心里堵着，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更没有半分胃口，整顿饭只喝了口纯米浆，他看了眼自己盘中的年糕，推开后起身说：“我吃饱了。”
梁宴走后，见明玥看向自己，叶璃再次垂下了眼睛。
吃过饭，明玥没像往常般挽着老公的手上楼，替他搭配衣服，她跟着叶璃到了叶璃的房间，站在门处敲了敲门，问：“我能进去吗？”
叶璃放下收拾了一半的东西，起身说：“阿姨，我正要和你说，我改了主意，决定回国发展了。”
明玥很是惊喜：“真的呀？我就说嘛，还是回国好，你留在Z市，有梁叔叔和梁宴在，这辈子都不用愁没有人脉没有案源。”
叶璃笑了笑，说：“我想收拾一下东西，搬回自己的公寓，这段时间谢谢您。”
明玥怔了一下，乍一听说叶璃要留下，她还以为她是想跟梁宴试着发展呢。想起两人在餐桌上的反常，明玥问：“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走？是和梁宴吵架了吗？他口是心非，其实很高兴你住在这儿的。”
“我们没有吵架……我原本是想等房子过户给梁宴，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美国，现在准备回国发展，肯定是要住回自己的公寓的，在这边叨扰了这么久，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家里有的是地方，你干嘛住回那个小房子？我平时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还想给你收拾个大房间出来呢……”
“我挺喜欢小公寓的，比较温馨，在美国的住处也是差不多大。之前厚着脸皮过来打扰你们，是怕叶臻……现在事情都解决了，我很快又要忙起来了，所以想趁着这几天有空，收拾一下小公寓，添点家具电器。”
如果两个孩子不会和好，别别扭扭地住在一起倒不如分开，不见面渐渐也就忘了，明玥便没再挽留，笑道：“你要觉得住在这儿不自在，就搬回你家去，我说的是你妈妈的房子。就算我们买下来了，暂时也不会用，空着可惜，你住回原来的房间正好。你妈妈请的那些人都挺好，相处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我都准备留下，有他们在，你安心工作，不要在琐事上浪费时间。”
梁宴昨晚已经说了还是老死不相往来比较好，叶璃怎么可能住他名下的房子，便只笑不说话。
从叶璃的房间出来，明玥第一时间跑出门，赶到了车库前，拉住了正要上车的儿子：“叶璃要搬走！就今天，她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呢。”
梁宴脸色一滞，片刻后又满不在乎地说：“她去哪儿干吗和我说？家里又不是没车没司机，我没空送她。”
“……”明玥仔细观察了一下儿子的脸色，“你不想她继续住啦？她说她打算回国发展！”
“关我什么事？”
“小璃今天要是走了，妈妈可做不到再把她拉回来哦！你以后就不能每天看到她了。”
“她不回她家，难道在咱家住一辈子，你真想给我认个妹妹？”
……
叶璃的东西不多，半个钟头就收拾好了，她把给明玥和梁见庭的礼物交给明玥，本想立刻回公寓，明玥却死活留她吃午饭，说午休后陪她一起收拾公寓，添置必需品。叶璃一贯听明玥的话，只好答应。
明玥没再提梁宴和留下的事，拉着叶璃去花房剪花、插花，然后一起煮咖啡，到露台聊天，十点钟的时候，叶璃正和明玥说工作后这几个月的见闻，手机突然响了，见电话是梁宴打来的，她心头一跳。
“喂？”
“我半个小时后到院子外，你带上证件下楼，去办过户。”
叶璃没想到梁宴打来电话是要说这个，怔了一下才说：“好。”
明玥离得近，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才和好没多久又别扭回去了，她都替他们累得慌。其实她并不希望梁宴和叶璃在一起，这两人性格不合，总别别扭扭的，还一样沉闷无聊不爱笑，各自找个适合自己的人高高兴兴地过日子多好……
可见叶璃挂上电话后愣神儿，明玥叹了口气，决定最后试一试。
“对了，小璃，你这周六有空吧？我请了你梁叔叔的同学一家来做客，想亲自下厨招待他们，可担心搞不定，你有时间过来帮我吧？”
“我不会做饭，自己住的时候都是在外面吃。”
“不用你做，你帮我打打下手。那就说定了，周六一早我让司机去你家接你过来。”

第36章
方从雅一个多月前在聚会上对梁宴一见钟情，事后约了他几次都没成功，想起爸爸和梁宴的爸爸是中学时期的同学，便央父母帮自己走明玥的路子，明玥问过梁宴对方从雅的看法，见他毫无兴趣，再见到方家人便装傻绕过了这个话题。
哪知方从雅的父母比她更上心，一再让明玥给两个年轻人创造机会，说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慢慢相处。梁宴是梁家独子、有能力又上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和他父亲一样相貌堂堂、气质卓然，却没有半点花边新闻。
圈子里年轻有为的男孩子不少，洁身自好的却不多，毕竟受到的诱惑远比普通人多。所以在方家父母看来，梁宴性格慢热、暂时对女儿没兴趣并不是大问题，这种性格总比那些见到漂亮女孩就献殷勤的可靠。
这次到梁家拜访，是方家人主动提出的，明玥怕儿子发脾气，已经推了两次， 第三次实在找不到新借口，才不情愿地应了下来。方家人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礼物，再三询问明玥梁宴喜欢什么。
方家人的过分热络让明玥倍感压力，她知道他们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会失望而归，早在叶璃搬走前就坦白地告诉他们梁宴的初恋女友回国了，最近就住在家里，而梁宴似乎还没放下。方家父母没太在意，只说这种事强求不来，要真是不成，两个孩子交个朋友、以后在事业上互相扶持也是很好的。
可从小被娇宠长大的方小姐听到这个，反而被激起了斗志。
方从雅提前一周便四处打听梁宴和叶璃的事，她把叶璃调查得清清楚楚，身世、职业、履历一个都没落下。姜云苏的朋友多，无意中听到了这件事，第一时间通知了叶璃。
姜云苏如今在米兰读书，交了个各方面都和她很般配的男朋友，早忘了当年在梁宴这儿受伤的事，听说叶璃隔日也去梁家，姜云苏笑着说自己要是在国内，一定陪叶璃会一会方小姐。
叶璃心情复杂地刚挂上姜云苏的电话，明玥就打了过来。
听说明天的聚会有相亲的目的，叶璃想好了一个不去的借口，才接起电话来。
不等明玥说话，她就抢先说：“明阿姨，我正想给你打电话，秦渡明天要带我去跟一位在业内很出名的合伙人吃饭，我没法去帮你了。”
“你们明天什么时候吃饭？”
叶璃不习惯撒谎，顿了顿才说：“中午。”
“那正好，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你梁叔叔明天上午临时有事，我们改到晚上了。”
“……”
“你下午带着秦律师一起来吧，人多热闹。”明玥知道叶璃敏感，怕她事后生气，想来想去决定提前和她说，“对了，你梁叔叔的这个同学有个女儿，和你们差不多大，还是单身，她父母有撮合她跟梁宴的想法，不过我之前问过梁宴，他烦的不得了……你不介意吧？”
叶璃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听到嘴巴说：“不介意，这挺好啊。”
“那你明天带秦律师来吃饭。”
“好啊。”
待挂断电话，叶璃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要拒绝的吗……
叶璃不想添乱，隔天傍晚并没叫上秦渡同去，想着帮明玥打下手，她提前到了一个钟头，哪知方家人到得更早。
叶璃一进门，见过叶璃许多照片的方从雅便认出了她，叶璃虽然没见过方从雅的照片，却也知道这位盛装打扮的漂亮小姐就是姜云苏说的那个人。
只尴尬了一秒，方从雅便笑着先开口道：“你就是叶璃吧？我听说过你，你书念的特别好，是耶鲁的高材生。”
叶璃笑了笑：“哪有。”
方从雅性格外向，拉着叶璃的手坐到了沙发边问长问短，叶璃一贯冷淡，有选择地回答了几句，便说：“你先坐，我去厨房看看。”
哪知方从雅紧跟其后地站了起来：“你是要帮明阿姨做菜吗？我跟你一起去。”
她仿佛一点儿也没看出叶璃的抗拒，挽住叶璃的胳膊往厨房走，走出沙发区，她回头看了眼正和梁见庭聊天的父母，压低声音问叶璃：“听说你是梁宴的初恋女友？并且他都二十八岁了，只交过你这么一个女朋友？”
叶璃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很是尴尬。
“你跟梁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会住在他家？哦，我很喜欢梁宴，在追他。”
叶璃内敛，不知道这种问题该怎么回答，她隔了半晌才说：“已经分开很久了，能有什么情况。”
“你不准备跟他复合吧？”
叶璃沉默了一下：“不准备。”
“那就好，我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不过咱们先说好哦，如果我成功了，你就不能再跟梁宴见面了，住在他家也很奇怪——我性格比较直接，你别介意。没有女生不介意自己的男朋友和前任来往，也没有女生受得了男朋友有一个没有血缘的妹妹，这一点你认同吧？”
“……祝你成功，你放心，我工作挺忙的，没时间跟前任联系。”
方从雅大学刚毕业，比叶璃小四岁，明艳骄纵，讲话完全不会顾忌旁人的情绪，更不会看人脸色，叶璃微微有些恼，但也说不上讨厌她，毕竟这种坦白、想什么说什么的人最多只是没教养，不会背地里搞复杂的事。
梁宴事先并不知道方家来做客的事儿，明玥怕他不肯回家，哪敢提前通知他。梁宴一见到方从雅就头痛，待看到叶璃，更是意外。待记起妈妈之前说的周末带他相亲、以此试探叶璃的态度，他皱着眉头想去找妈妈，问她瞎折腾什么。
然而没等梁宴换好鞋子，等了他许久的众人便一起坐到了餐桌前，梁宴没法把妈妈叫到一边，只好黑着脸坐下。
方从雅试了很多办法都没约出梁宴，好不容易见到他，自然兴奋，也不管他理不理人，对着他问长问短，当着方家父母的面儿，梁宴只好稍微敷衍她一下。
虽然梁宴把拒绝写在脸上，方从雅仍旧未雨绸缪地细细打量他和叶璃，发现虽然两人之间零交流，可梁宴时不时会看向叶璃，似乎既不想被她发现，又很在意她。
方从雅有些吃醋，听到明玥招呼没怎么动筷子的叶璃吃麻辣柠檬鸡丝，还说知道叶璃喜欢，这道菜是特意为叶璃做的，便笑盈盈地冲梁宴撒娇：“梁宴哥，我也想吃柠檬鸡丝，可是够不着，你帮我夹。”
梁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可方从雅脸皮厚，干脆把碗举到了梁宴面前，再次笑道：“多夹点。”
梁宴迟迟不抬手，方家父母的面子有些挂不住，方从雅的妈妈尴尬地一笑：“我们太惯着她，所以她大学都毕业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没规矩。”
明玥也笑：“我们梁宴也是，都快三十岁了，也还不懂事。”
两个妈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了儿女，方从雅的妈妈一边再次暗示两个孩子般配，一边把柠檬鸡丝从叶璃手边挪到了方从雅手边。
看到这个，梁宴有点烦，下意识地就想把这盘菜都夹到叶璃碗里，可瞥见叶璃脸上那算得上愉悦的神情，他怎么都抬不起手。
梁宴没抬手，瞥见这一幕的明玥倒替儿子给叶璃夹了菜，看到叶璃若无其事的模样，明玥觉得，儿子是真没戏了。
其实叶璃是有些难过的，不想失礼，才装作愉悦。她不想再待下去，在微信通讯录里翻了一圈，最终选定最会撒谎的秦渡，发微信给他，让他给自己打电话、叫自己回家。
秦渡很快打了电话过来，叶璃拿起震动的手机冲众人笑了笑：“你们先吃，我去接个电话。”
梁宴望着叶璃的背影，记起分手的时候她曾指责过他“今天姜云苏、明天林蕊心，无事都要惹几件出来”，不想她以为今天这破事是自己搞出来故意刺激她的，起身追了过去。
梁宴走到叶璃的小房间，没看到她，正想去别处找，就见方从雅跟了过来。
“你是来追叶璃姐的吗？”方从雅笑着解释道，“我知道你们的事儿，我刚刚问过她了，她说不会跟你复合，我告诉她我在追你，她还祝我成功呢。”
梁宴把手抄到西裤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向方从雅。他的气场强，板起脸来很有些威慑力，方从雅被他看得不自在，敛住笑意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你生气了？因为什么？”
“你别碰我。”梁宴挥掉她的手，冷声问，“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招人烦的？”
听到这话，方从雅立刻哭了出来，梁宴没理她，烦不胜烦地去后花园抽烟，刚点燃，就听到了叶璃的笑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花园的灯光暗，梁宴眯了眯眼，才找到叶璃。
“好，你要能在二十分钟内赶到，我请你吃夜宵，多贵的都行。”
说完这句，叶璃忽然闻到了一阵烟味儿，回头看到梁宴，她的笑容瞬间就敛去了。今天这顿饭虽然吃得胃疼，可也很有收获，多亏方从雅，她才惊醒——离开小时候，无论她多么怀念那八年的时光，她跟梁宴都再也不可能回到那时候。
梁宴未来会恋爱、订婚、结婚，他的女朋友、未婚妻、妻子怎么可能允许他身边有她这么一位特殊的妹妹、朋友。前一段住在梁家，她的确不该像过去那样对梁宴好，不怪梁宴会错意，怪她太贪心、怪她没意识到。
于是，叶璃摆出应有的老死不相往来态度，高冷地冲梁宴点了下头，想直接离开。
梁宴来找叶璃，本是为了解释今天的“相亲”，可叶璃疏离的态度和方从雅刚刚的话扎得他心口疼，他个子高，在叶璃挂电话的时候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秦渡的名字，便嘲讽地一笑：“瞎子都看得出那个秦律师对你有想法，你不会说你没发现吧？”
叶璃还真就没发现，她心情差，不想讲话，只莫名其妙地看向梁宴。
等不到叶璃开口，梁宴又说：“你不是说对他没意思吗？刚刚打电话那态度，哪有半点不乐意被他追的样子？你对他没意思，却不拒绝，是因为他可以在事业上帮你吗？就像你明明无意复合，可觉得我还有点用，能帮你解决叶家的麻烦，所以前一段拼命对我笑、对我好？”
叶璃没想到梁宴竟会这样想自己，她闭了闭眼睛，说：“小梁总，知道你有钱有势，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不用看人脸色，反正我们这些普通人再生气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做人基本的礼貌总要讲，不然不止丢你自己的脸，叔叔阿姨也会跟着难堪。”
其实话一说出口，梁宴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非得说这种话。
赶在叶璃离开前，梁宴说：“我根本不知道方家的人今天会来，不是拿方从雅气你。我以前……”
“什么叫气我，你相不相亲关我什么事儿？”
说完这句，叶璃就转身回了屋内，她跟众人礼貌道别，只说临时有公事要处理，同事马上就过来。
明玥送叶璃到院子外，她本想和叶璃说几句话，哪知秦渡当真赶到了。
叶璃坐进秦渡的副驾驶，秦渡冲她笑了笑，正要和她说话，待看清她的脸色，怔住了，隔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受什么委屈了？怎么还哭了。”
叶璃把脸别到一边，迅速擦掉眼泪、调整好情绪，冲秦渡笑了笑：“想吃什么夜宵？”
秦渡深深地看了叶璃一眼，没从她脸上找到半分不悦的情绪，他欲言又止了片刻，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特别喜欢跟你共事？”
“为什么？”
“不止是有能力、有效率、认真严谨，你最难得的是从不抱怨，就算队友是头猪，大家都在背后骂，你也从来不抱怨，只帮忙擦屁股。作为同事，我特别欣赏你这点，但作为朋友，我觉得你必须改改，太压抑自己，早晚变成精神病。”
叶璃嗤地一笑：“你怎么就不盼我点儿好？猝死、进医院，还精神病？”
笑过之后，她又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轻声说：“我六岁那年上小学，接触到普通家庭的孩子，才意识到我和同学们不一样。刚弄明白‘孤儿’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我非常震撼，从此再也不敢和妈妈们闹脾气了。我努力懂事、乖巧，二十年了，已经不会抱怨，不会撒娇了。”

第37章
叶璃的学历虽然漂亮，但还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新人，若不是被秦渡拉到他在的这间外资律所，她原本的计划是跟纽约那边的大咖级合伙人潜心学习两年再独立做项目，这样能获得更好的平台，更快建立人脉，学到顶尖律师的各种好习惯。
美国的律所把法律业务和行政事务分得很开，哪怕是实习生也不用做杂活，新人律师更不会被当成廉价劳动力。
叶璃离开前刚进入一个大项目组，虽然只是做比较基础的工作，但可以参与到整个运作流程中，这平台对年轻律师非常难得。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秦渡忽悠得决定回国，去美国辞职、退租、打包行李的时候，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待叶璃搞定一切再回国，离在梁家吃饭那晚已经过了半个多月，秦渡去机场接她，问她休息两周够不够，叶璃笑着说：“不用，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明天就可以上班。”
“……”恨不得天天放假的秦渡用看外星生物的目光看了眼叶璃，无奈道，“那正好，刚接了一个跨国并购案，你跟我一起负责。”
“负责？我才刚毕业。”
“咱们这次是买方律师，客户叫冯熠，华威商学院毕业的，特别精明，老奸巨猾的，我最烦跟学霸啊、精英啊打交道，费脑子。还是土大款好，朴实、坦诚，相处起来特别轻松。哪像姓冯的这么难伺候，老狐狸一样，跟他谈事累死了。”
“……冯熠才刚三十，比你还小一岁，怎么就成老奸巨猾的老狐狸了。”
“你认识他？”
“跟他堂弟冯拓比较熟。”冯熠是冯家唯一不胖、有身材有颜值的，也是冯家这一代里最有能力的，叶璃跟他算认识，但没怎么接触过。
“冯熠难缠就算了，他公司的法务团队也特别事儿，一会儿一个建议，一个字一个字地和咱们抠文件，不过有些思路还是挺不错的。你文书功底好，也严谨，就负责起草交易文件，我呢，负责和卖方律师交涉，我和那人打过交道，锱铢必较、还刻薄……”
叶璃第一天上班的中午，突然接到晚上要陪秦渡出席晚宴的通知，她手上的资料没看完，如果花费时间搭配衣服鞋子，就要把文件带回家熬通宵，她时差还没倒过来，不想那么辛苦，就没用秦渡给的半天假，在办公室待到五点一刻，才合上笔记本，起身去洗手间补妆。
秦渡来接人的时候，见叶璃还穿着职业套装，很是无语：“你就这么去？”
叶璃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这样有什么问题？你带我去见冯熠，是想展示我的专业，穿西装不是比穿礼服看上去更职业吗？”
“咱们又不是去工作的，我是想带你放松一下，认识几个朋友。”
“不是去工作的？”
秦渡被噎了一下，他中午和叶璃说这事儿的时候觉得如果和她说是去放松一下、交几个朋友，叶璃不一定会答应，才随口扯了见冯熠的借口。
哪知到了酒店宴会厅，冯熠一看到秦渡和叶璃，就主动说起了工作的事儿：“这次收购我打算联合朋友的公司一起做，晚点双方开个会，起草一份合作协议。”
秦渡很有些意外：“哪家公司？”
见梁宴走进来，冯熠抬手同他打了个招呼，又对秦渡说：“你和梁总之前打过交道吧？”
梁宴和叶璃看到对方，同时一怔。
相对于不自然的两个人，秦渡一派轻松地向梁宴打了个招呼，又对想介绍叶璃和梁宴认识的冯熠说：“不用介绍，人家是老朋友了。”
冯熠很少和冯拓那帮人混，与梁宴熟起来也是这一两年的事儿，自然不知道梁宴和叶璃的关系，听到“老朋友”，他侧头仔细看了眼叶璃，才发现这位高挑漂亮的叶律师挺眼熟，似乎之前就在哪儿见过。
梁宴看都没看秦渡，目光在叶璃的脸上打了个转，转头和冯熠聊了起来。
秦渡扫了眼叶璃的神色，怕她尴尬，笑着说：“那边那个穿白西装的是咱们耶鲁的校友，我带你去认识一下。”
见叶璃点头，秦渡冲冯熠示意了一下，便抬手虚扶着叶璃的背，带她去另一边。
叶璃不习惯被人触碰，不着痕迹地侧了下身，不悦地看了秦渡一眼，秦渡有些无奈，垂头向她道歉，他这么一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小，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到，叶璃偏了偏头，瞪向他：“秦律师，你能不能别这么轻佻。”
秦渡脸皮厚，被瞪了也毫不在意地笑：“叶小姐，你能不能别这么严肃？”
叶璃瞪秦渡的时候，余光瞟到仍旧站在冯熠身侧的梁宴，发觉梁宴正看向自己，不自觉地向左一步，和秦渡拉开了距离。
秦渡向后望了一眼，问：“怕前男友误会？”
“……你怎么这么八卦？”
见梁宴脸色不好，冯熠看了眼叶璃和秦渡的背影，问：“怎么了？”
冯拓见状凑了过来，他背着梁宴给堂哥使了个眼色，冯熠正摸不着头脑，就听到梁宴冷声问：“你能不能换个律师？”
梁宴到外头抽烟的时候，冯拓跟了出来，他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问：“你跟叶璃怎么了？”
“没怎么。”
“她跟秦渡好啦？”
话音还没落，梁宴的脸上就浮现了烦躁。
冯拓和梁宴从小一起长大，说话没顾忌，劝道：“人家叶璃不容易，养母这一去，无依无靠的，还被叶家人欺负得把遗产全部让了出去，就留了一套房子。就那么一套房子，她还卖了捐给其他孤儿，这胸怀多难得。你们那点事儿都过了多少年了？你就不能大度点，善良点？咱们当哥哥的，不照顾她，也不能跟她过不去啊，你让我哥把她换了，她在同事间多难堪啊。”
梁宴隔着窗子看向远处并肩而立的叶璃和秦渡，觉得自己无论再过多少年都大度不了，轻哂了一声：“我一辈子的善良，小时候都在她身上挥霍光了。”
“怎么个意思，你还想报复人家？”冯拓谈过的女朋友两只手都数不清，也不是没被女孩甩过，实在理解不了梁宴这反应，至于么，“你就是日子过得太无聊，别跟这儿抽烟了，走，哥介绍个朋友给你。”
叶璃待了不到半个钟头，就有些想走，见秦渡跟人聊得投机，她不愿意扫他兴，便说自己先走，哪知秦渡非要送她。
两人往宴会厅出口走的时候，迎面看到梁宴、冯拓和一个穿香槟色礼服的美人立在一起，见冯拓背着梁宴给美人递眼色，很了解冯拓、知道他爱好做媒的叶璃自然明白了他想撮合梁宴和那个女孩，明知道这和自己没关系，推门离开的时候，叶璃仍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你穿西装也比刚刚那位穿礼服好看。”
叶璃怔了一下：“什么呀？”
秦渡不答反问：“你不高兴什么呀？”
……
用不用一个新人律师，对冯熠来说是件再小不过的事，他隔日便让助理和秦渡说了这事儿，无奈之余，秦渡也觉得有梁宴在，叶璃不参与更好，便找了个借口，给叶璃安排了别的工作。
哪知叶璃对这个收购案更有兴趣，并不情愿换，再三追问秦渡原因，秦渡虽然擅于粉饰太平，可叶璃一贯聪明，也不是好糊弄的。
没出两日，叶璃就从别的同事嘴里听说了真实原因。她无比诧异，想找梁宴问清楚，电话却迟迟没拨出去。
明玥筹备了半个多月，这周末在福利院举行捐赠仪式，她自然要叫上叶璃一同参加。
叶璃犹豫了几日，仍旧没想好要不要去问梁宴，不想他竟也来参加了这个小小的捐赠仪式。
叶璃和梁宴一左一右地坐在明玥身侧，一整个上午，叶璃侧头看了梁宴数次，他一次也没回看过来。
福利院小朋友的演出进行到一半，见梁宴离席去洗手间，叶璃跟了上去。
从洗手间出来，见叶璃等在外头，梁宴意外，也不意外：“来找我说收购那件事？”
“我听说是你跟冯熠说不要用我的？”
梁宴淡淡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你是觉得我能力不够，还是单纯的不想看到我？就算我做冯熠这方的律师，跟你见面的机会也很有限，Z市就这么大，这次能避开，下次也未必遇不到的，你次次都准备这样？”
“怕我影响你的前途，那你就去美国，为什么非得回来？我一次也不想看见你。”
叶璃被梁宴气笑了：“是啊，我为什么非得回国？”
“打扰了。”叶璃转身准备离开。
“不是你，是你和秦渡。”梁宴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一次也不想再看见你跟他一起，会……”
他顿了一下才别开脸说：“会难过，我会难过的。”
叶璃仰起头看向梁宴，当真从他脸上看到了伤感，她的心中掠过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大大的气愤里，掺着小小的喜悦。
“因为不高兴就干涉我的发展，你和六年前还真是一模一样。”
“我在等你气急败坏地来找我，我以为你一知道就会来。”像她当初冲到北京那样。
没等叶璃开口，梁宴又说：“等了那么多天没等到，我不是自己来找你了？”
“你是来找我的？刚刚明明看都不看我。”
“我人到了，你也没过来问我。”他刚刚是真的灰心失望，这样叶璃居然都不主动找他。
“……你不是说我们老死不相往来比较好吗？”
“我说的是，如果不复合，那就互相别搭理。”
见叶璃看过来，梁宴有些难为情，再次别开了脸。
“我以为，你会第一时间来问我，所以准备了一个更大的项目给你，让你同事以为你是被我挖走，才不跟着秦渡去帮冯熠的。我等了三天没等到你，就让人联系了秦渡，他没告诉你？如果你想回冯熠那边，来找我说一句，我也会听，和以前不一样了。”
“……”
“我就说吧，他对你有私心，不然为什么不和你说。”
“……”叶璃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要不要听听我这边的项目？你可以独立做，我让法务部全力配合你。”
“不用，我才刚毕业。”她这次和秦渡一起做、而不是打下手都是破格。
“那你要不要回冯熠那边？让他去你办公室请你回去。我这几天才发现，比起见不到你，倒不如看你和秦渡在我眼前晃。”
“不用，我已经在准备别的工作了。”叶璃忍不住说，“你是怎么做到这么讨厌的？”

第38章
福利院的活动结束后，明玥问叶璃要不要去家里吃饭，叶璃想了一下，笑着推辞道：“我刚接了一个新工作，很多资料都没看，下次吧。”
想着两个孩子这一段冷静一下比较好，明玥就没再劝，让司机送叶璃回家，自己乘儿子的车。
回去的路上，发觉儿子几次欲言又止，明玥问：“你为什么看我？嫌我没多请几次，把人家带回家？你既然想她过来吃饭，自己怎么不说？”
“……”
“是你自己非要跟来，跟来了又连个招呼都不肯和小璃打，你到底在干吗？”
梁宴全程没作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叶璃刚回国的时候，他看到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特别生气，总觉得当年她就那么一脚踢开自己，再遇见起码要好好道个歉，不然凭什么让他贱兮兮地上赶子去管她的事儿。
结果人家非但没道歉，还直接不理他了，他明明想着就此不联系，喝了点酒又凑上去了。
他受伤后好不容易关系缓和、叶璃住进他家，原本打算找个水到渠成的机会重新开始，哪知道人家再三表示只想和他当兄妹，还当着他的面儿和别的男人约会。
前几天在晚宴上看到叶璃和秦渡，他是真的气坏了，想报复她、搞砸她的工作，让她接不到项目，回头求他。
结果等了三天人家没来找他，他又坐不住了，临时找了个项目，让助理给秦渡打电话。
再次等了几天没回音，他就想干脆把她逼到美国去，从此眼不见为净，可今天早上鬼使神差地跟着妈妈来了福利院，想给叶璃最后一个给他道歉的机会。
这次他终于做到了绝不主动，也等到了叶璃主动找上门，结果人家比他硬气多了，别说道歉了，一言不合转身就走，他立马就怂了，多丢脸的话都说了出来。
听到叶璃说“和六年前一模一样”，他还吓得就地撒了两个谎，什么更大的项目在和冯熠说换律师前就已经给她准备好了，什么只要她一句话，他就立刻让她回冯熠那边跟秦渡共事。事实上，在今天见到她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忍受她跟秦渡再合伙出现在他眼前，满脑子都是怎么逼叶璃主动回头。
而这到底是在干吗？骨气都去哪儿了？为什么底线一再后退？这些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但有两点是彻底明白了——等叶璃道歉、主动求他是绝没可能了，他去认错人家都未必搭理。还有就是，他是真舍不得就这么算了，比起算了，他宁愿看她跟别人约会。
反正今天这么一服软，面子已经没了。
……
叶璃急着回家当真是为了看企业资料，她在国外待了几年，很多知识都生疏了，要当新的学。
叶璃不喜欢做家务，三餐都是靠外卖解决，临近傍晚的时候，她觉得气闷，正准备丢开资料去楼下小餐馆吃晚饭、顺便散步透气，又接到了秦渡的电话。
“你在家？”
“在的。”
“我半个钟头后到你家楼下，一起去吃饭。”秦渡恋爱经验多，知道对付叶璃这样的，绝不能用问句，绝不能给她说“不”的机会，不然百分之百会被拒绝。
叶璃想到梁宴的话，下意识拒绝道：“我晚上约人了。”
“你约谁了？”
叶璃顿了顿才说：“大学同学。”
秦渡笑了：“我又没说让你请，至于吓到撒谎吗？那什么，你不是准备买车吗，我有朋友能拿到你想买的那款的折扣，你选个颜色，我让他帮你订，不用等。”
若不是梁宴一再提起，叶璃之前丝毫都没察觉秦渡对自己有什么不同。秦渡本就是自来熟的性格，刚到Z市不久，也没有很多朋友，而梁宴又是她跟宁澈清清白白，也介意到不行的那种。
可听到秦渡要帮自己订车，叶璃终于觉得不对了，秦渡虽然自来熟，但与人交往并不殷切，他是典型的少爷脾气，脸上再时刻挂着笑，骨子里也傲慢着呢。
更重要的是，这个往常恨不得脚踩三条船的人，这一段居然没交女朋友。
不管是不是多心，为了避免之后尴尬，叶璃都决定暗示一下：“我今天真是没空，改天要请你吃饭——因为我感情上的事，影响了你的工作，也替梁宴向你道歉。”
“梁宴都告诉你了？他前两天让助理联系过我，指定你去负责他公司的事，我猜到冯熠那边不用你和他有关系，就没理。梁宴大概没搞清楚，咱们是冯熠请去的律师，不是替他们打工、任他们呼来喝去的，一样有选择的权利。”
“谢谢你帮我拒绝，就算你直接告诉我，我也一样不会接。”
“梁宴比我想象的还没劲，无论从同事还是朋友的角度，都不建议你再搭理他。”
“我也觉得他挺没劲的，可是我偏偏是因为他，才选择留下。”
叶璃性格内敛，轻易不会把私事说给旁人听，那么突然提这个，就是在暗示他。秦渡沉默了一下，问：“除了公事，梁宴还和你说别的了？”
“没啊。”
“他真是……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你真准备继续在他这棵歪脖树上将就？一点都不愿意考虑一下，换个更合适的？”
叶璃认真想了一下才说：“我跟他从没有看上不看上这回事儿。我也不是非得恋爱、结婚，但从小到大，除了他，我好像从没想过跟别人在一起。”
隔了好一会儿，秦渡才说：“既然你认准了他，我也就不劝了，不管他跟你说过什么，你都不用放在心上，咱们轻轻松松地当同事。”
叶璃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
“别光用嘴谢，以后我再去给女朋友A过生日，照顾生病的女朋友B，你帮我加班就行。”
秦渡知道叶璃怕尴尬，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了。不得不说，跟秦渡相处要比跟少爷相处轻松得多，不止秦渡，宁澈或者别的什么人，个个都比少爷适合她，可莫名其妙的，她就是提不起兴趣尝试。
挂断电话，秦渡就把朋友的微信推给了叶璃，没车太不方便，叶璃隔天一早便联系这个人，去了奥迪的4S店，她无所谓什么颜色，见蓝色顶配版Q5有现车，便要了这台。
因为顶配价格高，这台车放了两年多都没卖掉，秦渡的朋友替叶璃争取了一个最大折扣，降了十几万，全部办好刚刚五十万。
周一上班叶璃就不用再为打车烦了，为了表示感谢，她叫了套豪华下午茶给秦渡。
下班的时候，叶璃刚走到前台，竟看到了抄着西裤口袋，等在电梯处的梁宴。他气质太好，前台的年轻女孩不断偷瞄他，看出叶璃认识他，前台低声对叶璃笑道：“这位先生好高冷，我问了几次他找谁，说可以替他传话，他都不理人。”
叶璃和前台道过谢，走到梁宴身侧：“你怎么来了？”
梁宴看向叶璃身后，确定她是一个人回家，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路过，想起你在这栋大厦上班，上来看看。”
“你慢慢看，我先走了。”
“难得遇上，我送你。”
“我有车，不劳你送。”叶璃进了电梯，按下负二层。
“你有车？”
叶璃没理他，走出电梯，径直去找自己的车，她方向感出奇的差，地下车库很大，今天又是第一次来，虽然早晨用手机拍下了车的位置，也左找右找怎么都找不到。
梁宴自然知道叶璃路痴的毛病，他笑着跟在她身后四处走，足足一刻钟后才出声提醒：“这边咱们刚刚来过，你绕了一大圈又回来了。”
“……”叶璃回头看向他，“你笑什么？”
“笑你胆子大，居然有勇气自己开车。”
叶璃从小就聪明，成绩一路拔尖，可在生活方面特别笨，不但不记路，高考后学车，考了三次才过，这还是在梁宴和家中司机轮流手把手带她练了一个月的情况下。
叶璃不爱抬杠，把手机里的图片拿给梁宴看：“笑够了帮我找车。”
梁宴看了下图，很快就带着叶璃找到了她的车。
看到崭新的车子，梁宴心中发酸：“这车谁给你买的，颜色也太土了吧？这么大，也不适合你开。”
“我自己啊，谁会那么好送我车。”叶璃穿着高跟鞋走了二十分钟，小腿早酸了，没跟梁宴多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谢谢，我先走了。”
哪知梁宴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要没我帮你，你得找到明天早上。口头谢有什么用，起码得送我回家吧？”
“……你的车呢？”
“刚给司机发过信息，让他开回去了。”见叶璃盯着自己看，迟迟不发动车子，梁宴说，“敢坐你开的车，绝对是不怕死。”
“那你还是赶紧下去吧，叔叔阿姨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我负不起责任。”
梁宴噎了一下，再次对自己说面子早没了，便换了个语气笑着说：“我不是路过，是特地来找你的。明天要出差，去日本，一周才能回来。”
叶璃想问“你出差关我什么事儿”，却知道少爷要面子，也不可能把已经坐进来的他轰下去，只好发动车子，把他送了回去。
梁宴在车上给明玥发了信息，叶璃把车子开到梁家别墅外，本想直接离开，不想明玥“恰好”等在门外，顺势留叶璃吃晚餐，叶璃不好次次不给面子，便应允了，这一晚直到九点多钟才回家，梁宴自然借口晚，开她的车送她。
隔天梁宴当真要出差一周。
叶璃做事专注，工作时基本只用公事手机，不看私人手机——除了公事，平常也很少有人找她。因此梁宴离开的第三天，直到下班时，她才发现早晨梁宴往她私人手机上发了条微信。
他拍了一堆日本零食给她，问她想喜欢吃什么。隔了几个钟头不见她回，又打了个“？”过来。发觉梁宴仍旧把她当作最大的爱好是吃，喂饱了就能高兴的小女孩，叶璃很是无奈，回了句：“谢谢，不用。”
梁宴仿若没看见“不用”，晚上十点的时候发了张图片过来——一只装满蛋糕、薯条、生巧等零食的行李箱。
叶璃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两人在一起的那两年也很少发信息、打电话，现在工作了，各忙各的，梁宴想着要多跟叶璃联系，以免被近在她眼前的某个人钻了空子，可行程太紧，分身乏术，他也不是会找话题的性格，想来想去就是看到好吃的可爱的拍下来问叶璃喜不喜欢。
梁宴发来的信息少，叶璃回得更少，可不知为什么，接连几天，她的心情都很愉悦。直到这天上午前台敲开她办公室的门，说有人在外头等她。

第39章
叶璃冲前台点了点头，接完手上的公事电话才起身走出办公室。除了工作上的事，平时很少有人会找她，而客户也不可能等在外头，叶璃便以为是少爷提前回来了。
哪知走出去后，就只看到一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的妇人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的脸蛋黑红黑红的，白T恤脏成了灰色。
叶璃没将他们和自己联系到一起，四处看了看，回头问前台：“谁找我？”
前台指了下那对祖孙：“就是他们。”
叶璃再次望向妇人，略有些困惑地问：“您好，您找我？”
妇人局促地拉着小男孩走向叶璃，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就是叶璃？我就是，就是来看看你。”
“您来看我？我们认识吗？”
妇人没有回答，为难了一阵，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叶璃很是莫名其妙，她的公事电话正巧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妇人，走到电梯旁的窗边接电话。
一通电话讲完，叶璃回头见祖孙俩还在，急着回办公室修改文件，便问：“您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
妇人抹了抹眼泪，把小男孩拉到叶璃眼前，说：“这是你侄子，我就是带他来看看姑姑。”
“您在说什么？”
“你上面有两个姐姐，你出生后刚满月我就又怀孕了，那时候家里实在太穷了，养不活了，我和你爸爸才想给你找一个好一点的去处——福利院的房子好，吃得好穿得好，可比在家里强太多了，要不是为了你好，我们也不舍得……”妇人说着说着又哭了
“……”
叶璃怔怔地看了这一老一小片刻，待消化掉这件事后，笑了：“假设你没搞错人，说的也都是真的，那感谢你当年为了我好，也请不要再出现了。”
见叶璃转身要走，妇人拉住了她：“你不信啊？我没骗你，你爸爸得了重病，家里没钱看病，他没多少日子了，唯一的心愿就是找到你，我们去福利院问，样样都对得上，就是你没错。你要不信，咱们就去做那个什么鉴定。”
叶璃抽出了被妇人扯住的袖子，退后一步，把手抄到西裤口袋里，一脸冷漠地看着她问：“你想我去做鉴定的目的是什么，证实是你家小三，好让我告你和你丈夫遗弃？”
赶在妇人再说话前，叶璃又说：“我不是感性的人，从没好奇过自己的身世。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希望你明白，从你把你的孩子扔到福利院外的那一刻，你跟她就没有关系了，就算好奇她之后的命运，也打听到了，远远地看看就行了，跑来骚扰，不管有没有别的目的，都很可耻。”
叶璃说完这些就想回去上班，哪知妇人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了起来，边哭边说自己命苦，这辈子不容易，十月怀胎拼死生下的女儿恨自己——她这么一哭，旁边的孩子也跟着哭，叶璃没见识过这种场面，无语了片刻，便无视前台女孩诧异的目光，回了办公室。
这栋大厦进出都要门卡，也不知道这对祖孙是怎么混进来的，好在有前台挡着，她进不了办公室。叶璃虽然没准备搭理她，但情绪到底受到了影响，一整个上午都心烦意乱，修好的文件发给对方，很快又接到电话，说有错漏。
她向来严谨细致，做实习生的时候节奏比现在快，同时替不同的人处理多项任务，也从来都井井有条、没出过问题。
这间律所的律师薪水都不错，平时不忙的时候，大家会一起去附近的高级餐厅吃午餐，叶璃不愿显得不合群，也会跟着一起去。午休的时候，她不确定那对祖孙走没走，便没离开办公室，点外卖应付。
午休时间一结束，见进来的几个同事看自己的眼神明显和平时不同，叶璃便知道那个妇人还没走。
晚上下班的时候，叶璃刻意多待了半个钟头，等同事们都走光了才离开。不想那对祖孙没离开就算了，他们旁边还多了位面色黝黑的年轻男人。
叶璃只扫了他们一眼，便目不斜视地去按电梯，可年轻男人上前一步，使劲儿拽住她的胳膊，强行把她拉到了妇人面前，大声嚷道：“你给妈道歉！”
叶璃忍着气没搭理他，回头让前台叫保安，之前她没让保安请祖孙俩走，放任他们在外面宣传这件事，是看在一老一少上，总觉得让保安赶人是欺负老人和幼儿，既然这个男人莫名其妙动上了手，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年轻男人声称自己是叶璃的弟弟，骂她嫌贫爱富，不认亲妈，伤老人的心，叶璃全程一言不发，待大厦保安上来，她冷着脸说自己不认识这几个人，如果下次再放他们上来干扰自己工作，一定会投诉。
隔日这个妇人又带着孙子来了，她进不来大厦，便等在外头，逢人就哭，哭了一会儿，叶璃的“弟弟”便赶过来骂骂咧咧地劝老太太离开，一老一少拉拉扯扯配合着□□白脸，一个哭诉对不起女儿，要在这儿等着，直到她原谅自己，跟自己回家看望病重的爸爸，一个劝不走妈妈，便骂叶璃不体谅家人，自己发达了，怕家人丢脸拖后腿。
妇人日子过得辛苦，五十多岁就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看上格外可怜，她迅速得到了保安的同情，虽然保安不敢放她上来，却劝她不要在门外干等，天气那么热，中暑了没良心的女儿也不会心疼，更建议她去找媒体求助。
叶璃上下班都走地下车库，她遇不到老太太，同事也不会向她转达大厦门外的热闹，但同事在背后议论纷纷，这事儿最终传到了陪冯熠在国外出差的秦渡耳朵里，秦渡立刻给叶璃打了通电话，问她怎么回事儿。
“没怎么，谢谢关心，我自己会处理好。”
“我大概下周三回来，到时候陪你去找他们，先把真的假的弄清楚，再问他们想干什么。这几天你要是撑不住，我让朋友先去找这家人聊聊，施施压，总不能放任他们继续影响你。跟这种没文化的不能光讲道理，人要是不顾体面，那什么都有可能干得出，万一他们真去找媒体，找那种寻亲节目骚扰你呢。”
叶璃很是感激：“秦渡，真的谢谢。你忙吧，我自己可以处理。”
“这都怪那个谁，要不是他没事找事儿，你现在应该正跟我在国外出差，哪会陷在水深火热里。”秦渡虽然已经彻底放弃，并准备找个新目标转移注意力，但仍会开玩笑说叶璃眼光差。
从秦渡嘴里得知那祖孙三人这两日的所作所为，叶璃气到胃疼。或许是她冷血，总觉得他们是来要钱的，这次去福利院捐钱，她也留了私人电话号码和住址，他们如果没有目的，为什么不事先给她打电话，非要到她工作的地方闹，逼着她为了消除负面影响与他们谈话？
哪知刚想到这儿，她的私人手机就响了，看到陌生号码，她突然生出了种预感，按下接听键后，竟真是她那个“弟弟”。叶璃刚刚听秦渡说过他们在大厦外宣传自己的身世以及冷漠没良心，尚未冷静下来，没听两句便直接挂断了。
结果对方很快发了信息过来，再次指责她伤害亲生母亲的感情，让两个老人寒心，又说要去报社找记者，让叶璃周围的人都知道体体面面的名校高材生是多么的没心肝。
叶璃克制住打过去骂人的冲动，命令自己冷静下来，专注工作，直到下班都没再看手机。
下班的时候，叶璃打开抽屉，翻出私人手机看了一眼，另一个陌生号码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后，也发了信息给她，这次打的是温情牌，先替“弟弟”向她道歉，又说了家里如何如何困难，她的“父亲”生了重病无钱医治，唯一的愿望就是见见她，请她体谅。
叶璃越看越觉得这是故意在一唱一和，她冷笑了一声，正准备关机，竟听到了梁宴的声音：“谁发的信息，这么好笑？”
一抬头看到梁宴，惊讶之余，叶璃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你怎么来了？”
“刚下飞机。你不用加班吧，那送我回家。”
叶璃正烦着，不想费神多说话，只想赶紧打发走少爷，便点了点头。
叶璃鲜少有这样心不在焉的时候，梁宴觉得怪，从办公室到车库的这一路看了她好几次。找到车的时候，叶璃的私人手机再次响了，见电话是陌生号码打来的，叶璃看了眼梁宴，直接关上了手机。
梁宴见状更觉得不妙，叶璃这举动太怪了，明显是有情况了不想他知道，他心中烦闷，沉默了一路，正巧叶璃也一样不想讲话，从闹市区到别墅要开一个钟头，除了叶璃开错道、差点没上去高架的那次，两人竟一句话都没说过。
叶璃把车开到梁家别墅外就想离开，便没下车，隔着车窗和等在门外、留她吃饭的明玥说：“阿姨，我回家要加班，下次再来吃饭。”
“加班也得吃饭啊，你一个人住吃不好，才几天又瘦了一圈。你要嫌来回路上浪费时间，干脆今天就留下住。”
“下次吧。”叶璃身心俱疲，头也隐隐作痛。
见叶璃脸色不好，明玥不肯为了儿子高兴再勉强她，便笑着说：“那好吧，过两天有时间，我去你家给你做饭吃。”
叶璃强扯出笑容，点了点头，她正准备倒车离开，已经下了车等在一旁的梁宴，突然拉开副驾驶的门，拎出叶璃的包，大步走进了院子。
明玥噗嗤一笑，对叶璃说：“他既然有办法，干嘛发信息让我等在院子外，热就算了，还有蚊子。”
“……”叶璃虽然无语，但不能不要包，只得进去吃饭。
整顿饭间，叶璃和梁宴各自心不在焉，梁宴吃得潦草，匆匆扒了几口便上楼了，梁见庭恰好也在家，见状直皱眉：“像什么样子！”
明玥咬着筷子笑：“恋爱中的小男生都这样。”
“他都快三十了，还小？”
听到这话，明玥一脸伤心地开启了碎碎念模式：“儿子都快三十了，我真变成老太婆了，我那天照镜子……”
梁见庭最怕听这些，后悔的同时，他在心中告诫自己，再看不惯他老婆的宝贝儿子，下次也绝不能吐槽了。
晚饭过后，叶璃想离开，把一楼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包，只好去三楼找梁宴。走上三楼才发现，鲜少关门的少爷不但关上了门，还反锁了，真是莫名其妙。
叶璃敲了两下，问：“梁宴，你在不在？我的包呢？”
脚步声由远到近，梁宴打开了门，手里拎着叶璃的包，却不肯给她，他轻咳了一声，拎着她的包边下楼边说：“我送你回家。”
此后的三天，梁宴都没再联系叶璃，而叶璃日日被“家人”烦着，更有记者打来电话约她“谈心”，自然无暇想梁宴的事儿。
周六休息，叶璃一觉醒来见天还黑着，摸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早晨八点了。她下床去拉窗帘，看到外头疾风骤雨，才记起台风来了。
洗漱之后，叶璃清点了一下冰箱，发现家里仅有的食物就是一瓶矿泉水、一盒牛奶和几袋咖啡豆，她打开超市app，竟因台风停止送货了，心中一沉，再看外卖app，果然也停止送货了。
叶璃这一周被那一家人轮番骚扰，看到了台风预报，却没想起来囤一些矿泉水和食物在家，而她平时都是在外头吃或者叫外卖，家中连一颗鸡蛋一粒米都没有。没有矿泉水可以烧自来水喝，没有米难道周末两天干吃咖啡豆吗？
叶璃走到窗边，想看看能不能开车出门买食物，见楼下的那几棵粗壮的枇杷树被狂风吹得左右摇摆，几乎有连根拔起的趋势，便断了出门的念头。
这六年她都是一个人生活，早已习惯了，但在这么一个缺水少粮的台风天，听着呼啸的风声，叶璃的心中无端生出了凄凉感，情绪比外头的天色更灰败，第一次有了给那家人一笔钱，请他们还自己平静的念头。哪怕他们日后得寸进尺，能平静一时也好，大不了辞掉工作再到美国去。
叶璃正望着窗外发呆，突然听到了敲门声，她以为是物业来通知台风天的注意事项，哪知打开门，竟是梁宴。
见整个人都在滴雨的梁宴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外头，叶璃傻了片刻，问：“你怎么来了？”
梁宴拎起两只箱子挤了进来，没好气地问：“你怎么不接电话？这破天气，我在外面站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一个人进出大门，蹭他的卡进来的。”
“我关静音了。”叶璃的目光落到了两个箱子上，“下那么大的雨，你带着行李来我家干什么？”
梁宴半跪下来，依次打开两个箱子：“你家肯定什么都没有吧，怕你饿死，给你送吃的。”
看到一箱零食，一箱各种食材，叶璃的鼻子突然一酸，怕被梁宴看见，便别开了脸。
半跪着的梁宴仰头看了她一眼，起身转到她脸前，看到她红着的眼眶，气笑了：“两箱吃的就把你感动哭了？你这是在外头受了多大委屈。”
叶璃最讨厌他不会看脸色，不给她留面子：“你烦不烦？”
梁宴轻哂了一声，拎起叶璃搭在沙发上的奢侈牌羊绒披肩擦还在滴雨的头发，见叶璃一脸心疼地欲言又止，梁宴没好气地说：“一条破围巾你都心疼，亏我扔下上亿的生意管你的闲事。”
“瞪我干什么，我来的路上刚接到电话，你那个妈，你那个弟弟，还有卧病在床的爹都是骗子。我当时反对你去福利院捐钱你非不听，露富被骗子盯上了吧？”

第40章
“什么骗子？”
脱口说出这句后，叶璃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见叶璃一脸急切地望着自己，梁宴又摆上谱，不肯直接说了：“我渴死了，冰箱在哪儿？”
叶璃太了解梁宴的脾气，只好强压下心中的焦躁不再问。
这房子小，没等叶璃指，梁宴就自己摸进厨房找到冰箱了。
打开冰箱后，梁宴拿出唯一一瓶矿泉水，探头看向叶璃：“我妈说她上次来的时候你家冰箱就只有水、吐司和牛奶，这怎么什么都没了？我要不来，你就准备靠一瓶水、一盒牛奶过三天？”
这语气这表情……叶璃很是佩服少爷，前一分钟她还感动到眼眶发酸，后一分钟他就让她再次生出了打人的冲动。
不过，把少爷惯得这么讨人厌的人里也有她，所以她懒得跟他计较：“我还有几袋很好的咖啡豆呢，你喝不喝？”
“喝啊，不过得先洗澡。”
梁宴喝掉半瓶矿泉水后，就那么滴着雨在叶璃的家里转了一圈。这房子只有五十五平，但户型方方正正，唯一的卧室和客厅都朝南，洗手间和厨房分别在卧室和客厅的两边，也各有一个朝南的窗子。
这房子六年前买下来的时候就是精装过的，大四毕业前，叶璃趁着时间宽裕，又用了十万块重新装修了一下，换掉了所有家具家电。叶凯璇的审美特别好，叶璃在她身边熏陶了十几年，自然比普通人更会搭配，钱花的不算多，却布置得既简洁有格调，又温馨舒适。
洗手间只有不到四平米的空间，放不进淋浴间，叶璃便靠窗放了只小小的浴缸，花洒就装在浴缸上面，以她的身高，淋浴的时候站在浴缸里刚刚好，而梁宴186cm，比她高了足足十五公分，自然很不合适。
听到少爷连声抱怨这浴缸和花洒设计得反人类，叶璃笑着交待他要记得拉上浴帘、防止水溅出来，洗过澡要打扫浴室。
少爷喊过啰嗦，又央叶璃去装零食的箱子里给自己拿干净衣服，叶璃闻言没动，一脸戒备地看向他：“你刚刚不是说，只是来送食物的，半路上才发现水越积越深，回不去了，为什么还带着换洗衣服来？”
已经踢掉了鞋子的梁宴赤脚走回客厅，从零食箱的底部拉出当初放在叶家别墅的那套运动装，像受了莫大冤屈般地举到叶璃眼前：“看清楚，这衣服是你的，借我穿穿行不行？”
“……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我带来还你，你上次想拿走它，不是被姓叶的拦下来了吗。你落了一屋子东西在我的房子里，我说什么了？刮台风在你家住两天而已，小气劲儿，雨一停、积水一清我立马走。”
一屋子的东西，他偏偏只带了自己的衣服，居然还强词夺理……叶璃装出被说服的样子，看着他笑：“希望你说到做到。”
梁宴买下叶家别墅后，因为叶璃的东西没地方搬，二楼的房间一直保持原样——上次的那几箱东西叶璃生气不肯再要，梁宴只好让阿姨帮忙一一放回原处。
梁宴洗澡的间隙，叶璃把他带来的食材一样样收到厨柜和冰箱里，而后把两个箱子拉到角落、擦干他弄湿的地板，铺上冬天用的大块地毯——她的公寓平常没人来，拖鞋只有一双，少爷等下只能赤脚。
做完这些事，叶璃又打开了梁宴带来的红酒、点上蜡烛、煮了两杯咖啡。这间小小的公寓被塞满的同时，她的心脏好像也被塞满了，连外头的风声雨声都变得悦耳了起来。
“叶璃。”
听到梁宴叫自己，跪坐在地毯上喝咖啡的叶璃走了过去：“怎么了？”
梁宴打开浴室的门，问：“你家洗衣机怎么用？”
叶璃把他换下来的衣裤塞进洗衣机，操作给他看：“很简单，洗好你自己晾到阳台去。”
“还要晾，不能烘干吗？”
“不能的。”洗手间太小，只塞得下迷你款洗衣机。
叶璃没理梁宴的吐槽，侧头看了眼洗手间，少爷当真打扫过，难怪他在里头待了这么久，他竟也有听她话的一天。
空间小，两人紧挨在一起，梁宴垂头看向叶璃，心满意足地想，他妈就爱夸大其辞，这房子哪差了，小小的多好。
两人回到客厅后，梁宴坐到沙发上，说：“我一起床就来了，没吃早饭，饿死了。”
叶璃这才记起来自己也没吃早饭：“我去拿牛奶和你带来的蛋糕。”
“我要吃饭，煎鳕鱼，再来个黑松露意面。”
叶璃看了梁宴两秒，无奈地笑着起身：“好的，少爷。”
梁宴忽然记起了秦渡，立刻有了危机意识，便赶在叶璃前面挤进了厨房：“我带的东西少，你笨手笨脚地再做糊了，出去等着。”
厨房空间小，又强塞了只冰箱进去，站不开两个人，叶璃便关上移门走出来，捧起咖啡杯隔着窗子看梁宴的背影。他和二十出头的时候一样清瘦，穿着那时候的运动装，几乎让叶璃生出了回到过去的错觉。
煎鳕鱼和意面都很简单，梁宴自然不会失手，他把意面盛到一个盘子里，两个人各拿一只叉子一起吃。他们话都少，又都饿透了，谁也没讲话，只专心吃饭。
两块鳕鱼一盘意面快吃光的时候，叶璃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锅铲、盘子和刀叉，你用之前有没有清洗？我买来拆掉包装就放到柜子里了，一次都没用过。”
梁宴的手顿了顿，把盘子拉到自己面前，三口两口吃光剩下的意面：“能有多脏。”
“……”
叶璃起身收拾碗碟，拿到厨房洗。他们整整六年没联系，一周前还互不搭理，甚至到此刻也连朋友都不是，可很自然地和对方吃一个盘子里的东西，她也完全不介意梁宴用她的浴缸浴巾，真是稀奇。
东西少，叶离很快就洗好了，她正用纸巾逐一擦干水放起来，梁宴突然挤了进来。他再次紧挨着叶离站到她身后，垂头问：“你怎么不好奇你那个假爹妈假弟弟的事儿？”
“我怎么可能不好奇，可知道越问得急切，你越是要卖关子拿捏我。”
梁宴嗤地一笑，他的确是准备拿这事儿讨点好处，但被人家揭穿了，反而就不好再急她了，便尾随叶璃走出了厨房：“我让人去查了查，这家人的确是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也的确有个三女儿，但他们哪舍得白送给福利院，三女儿刚满月就几千块卖掉了。而且三女儿现在应该二十四岁，年龄就跟你对不上。”
“这家人有个亲戚在福利院做清洁工，看到你一下子捐了那么多钱，跟他们闲聊的时候说，如果他们当初把三女儿送给有钱人，她长大了有出息了，像你这么有钱，也能帮帮亲爹亲妈亲弟弟。他们家的这个儿子本来就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一听到这个，想了个歪点子，他让亲戚回福利院弄到你的地址和电话，让他妈带着他儿子找你演戏。他认定像你这种衣着光鲜的名校律师，有了有钱的养母，肯定不肯跟他们穷人验DNA、认寒酸亲戚。”
“他觉得有钱人最要面子，觉得你肯定不想被人知道身世，就拉着他妈，跑到你工作的地方一唱一和再三闹，准备闹到你嫌丢脸、有压力、主动拿钱消灾。”
“……”叶璃松了口气，虽然一开始就对这家人存疑，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愿意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自己是怎么样的人，就怎么样想别人。他们穷到吃不上饭也好，有成百上千亿也好，对我来说没分别，我都一样不想见。”
有成百上千亿、却被叶璃无情抛弃的少爷点了点头：“我信。”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梁宴自然不肯和叶璃说他那天疑心她有了情况，偷偷拿走她的手机查了微信和通讯记录，便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不告诉我，随着他们欺负？你不会傻兮兮地真以为那一窝是你的亲人吧？就他们长那样，就他家那平均学历，可能生出你吗？”
“你这是在夸我漂亮会念书吗？”叶璃笑着避开了梁宴的问题。她最怕的就是“亲人”突然冒出来打破她平静的生活，就算对方有家产让她继承，她也一样会抵触、逃避，所以连求证电话都没给福利院打。
“嗯，夸你呢，我认识的人里，包括我自己，你最漂亮最聪明最优秀。”
明玥近来日日数落梁宴就亏在不会讲话上，梁宴表面嫌妈妈烦，其实也听进了一些，努力从零开始学习恭维人。
认识十六年，这还是梁宴第一次夸叶璃，她只当他在揶揄自己：“可我差点被小混混骗了钱。他们大概不知道你在查，今天早晨还给我发信息呢。”
“交给我，你不用管。”说完这句，梁宴再次问，“被这种人缠了那么多天，你怎么不和我说？”
叶璃本想再次回避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下，却还是说：“当然是怕你觉得我拼命对你笑对你好，是因为你还有用啊。”

第41章
“我那天是随口说的，听到你跟姓秦的打电话的语气那么好，气着了。我跟你道歉行不行？以后你再遇上事一定第一时间和我说。”
叶璃嗤地一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都道歉了，你是不是也得保证一下以后遇上麻烦不瞒着我？”
叶璃笑着反问道：“咱俩什么关系啊，我为什么要跟你保证？”
“……”
房子小，在客厅吃饭难免整个屋子都布满了食物的味道，而台风天又没法开窗通风，叶璃便从柜子里拿了一罐没拆封的蜡烛出来，与之前的那罐味道一样，都是红玫瑰的。同时燃两罐蜡烛，小小的房间很快就被玫瑰的馨香覆盖了。
客厅的沙发是双人位的，少爷往上面一仰，就没叶璃的位置了。叶璃把落地灯和卧室飘窗上的小茶几挪到地毯边，打开CD机，倒了杯醒好的酒，拿着书跪坐到了地毯上。
叶璃已经很久都没这样满心温柔地感受生活的美好了，她捧着酒杯环顾四周，越看越喜欢自己的小窝，音乐、蜡烛、红酒、闲书，只可惜少了一瓶花，下次去梁家吃饭，一定要记得去花房里剪一束回来。
“你要不要尝尝你带来的酒？不过我家只有一支红酒杯。”发觉少爷情绪不佳，叶璃问，“你生什么气呢？”
“没有。”
他嘴上说没有，表情却分明在赌气。叶璃回想了一下两人之前的对话，哭笑不得地问：“你是因为我不肯向你保证，才生气的吗？”
“我现在哪敢跟你生气。”
“我保证以后遇上麻烦不瞒着你。”若不是被触到了最敏感的地方，再多来几个骗子，她也不至于这样被动。
见梁宴依旧不怎么高兴，叶璃想了一下，又说：“我刚刚是在笑你不会讲话。”
如果是秦渡那种会讨女孩子喜欢的，听到她说“怕你觉得我拼命对你笑对你好，是因为你还有用”，一定会接“那你对我笑对我好是为了什么，在意我吗”，才不会像恋爱情商为负的少爷这样认认真真地抱怨、道歉、然后再向她提要求。
不过比起恨不得一脚踏三船的秦渡，叶璃觉得不解风情的梁宴要可爱得多。
见半靠在沙发上的梁宴仍旧板着脸，叶璃咽下含在口中的红酒，问：“不是因为我没保证，也不是因为我笑你，那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让梁宴介意的其实是那句“咱俩什么关系啊”，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作的资格，只好摇头说：“真没不高兴，在想生意上的事。”
叶璃才不信梁宴，便轻轻“切”了一声。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觉得梁宴会吃宁澈的醋是占有欲作祟，选她在身边是图她听话不多事、又软又乖——这一切都和喜欢不喜欢无关。而现在，梁宴已经知道了她也是有脾气、会凶的，却不愿意放手，他明明还生着她的气，却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是真的喜欢她吧？
其实六年前让她抵触的从来不是要时刻哄着少爷这件事，她受不了的是两人之间的不平等和被梁宴当成私有物。在梁宴喜欢她的前提下，她是愿意讨他高兴、惯着他的坏脾气的。
尽管她也想要被人哄着，也知道跟温和体贴的人在一起会更轻松，可还是想要跟不适合的梁宴在一起。不过这一次，她一定要等到梁宴表白、一定要等到他明确地问她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才会考虑。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没在作，梁宴咳了一声，主动换了个话题：“你家就只有一张床，沙发也那么小，我晚上睡哪儿？”
叶璃看了眼时间，笑着问：“才上午九点多，你就问晚上？”
“……我们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来做。”叶璃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等饿了再说。”
梁宴找不到别的话说，侧头盯着叶璃看了片刻，见她专注看书，不理自己，又问：“你在看什么？”
不等叶璃答，梁宴就起身坐到了地毯上：“《切尔诺贝利的悲鸣》，这书好看吗？”
“不知道，几年前逛书店的时候随手买的，一直没看。”发觉梁宴凑过来贴着自己，叶璃往旁边挪了挪，问，“你也想看？”
“这不是没事做吗。”
“我工作忙，在家的时候少，就没买电视机投影仪什么的。书架上还有几本没拆封的书，你要么用平板上网，要么去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梁宴从茶几上拿起叶璃的酒杯，手抄在裤袋里去书架前晃了一圈，又坐了回来：“都挺没意思的，就你手里这本还行。”
叶璃嫌他挨得太近，又看到他喝光了自己的酒，便白了他一眼，把书丢到了他的怀里：“书给你，杯子给你，地方也给你。”
她起身去书架前又拿了本书，坐到了沙发上。
梁宴坐在叶璃刚刚的位置上翻了几下书，便扔到了一边，拎起落地灯放到沙发边，再次挨着叶璃坐了下来，见她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梁宴解释道：“就一盏灯，我怕你看坏眼睛。”
台风肆虐，窗外昏天黑地，室内光线的确暗，可叶璃之所以没开其它灯，只点蜡烛、只用落地灯，是觉得氛围好。听到这话，她抬手打开了顶灯，看向梁宴，用眼神示意他可以回地毯上了。
叶璃极少跟梁宴抬杠，梁宴有些不适应，他不是爱聊天的人，一时间找不到话说，又不愿意回地毯上，顿了顿，问了个相亲男女第一次见面的经典问题：“你不上班的时候都爱做什么？”
“逛街、看电影、到没吃过的餐厅吃饭。”发现梁宴的脸上又升起了情绪，叶璃补充道，“这些我都是一个人做。”
她其实能找到同事、同学陪，可更喜欢一个人的状态，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迁就同伴的喜好，有同事同学主动约她，她也是能推就推，所以总被人说孤僻，总交不到朋友。而从小到大，她唯一愿意迁就的就只有梁宴。
“你呢？你这些年不工作的时候都爱做什么，还打游戏、踢球吗？”
“周末会跟朋友喝酒、出海钓鱼、打牌、打高尔夫什么的，还是为了生意，朋友也是生意上的朋友。”
而学生时代一起踢球的那些，家境相当的变成了合作伙伴，聚会的时候聊的还是赚钱，其他的刚毕业的那一两年还会联系，因为圈子悬殊，渐渐的不是找他问各种讯息、找他帮忙，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发一两条问候，玩是玩不到一块了。
叶璃嗤地一笑：“难怪有人说咱俩一样无聊。”
“谁啊？”见叶璃不肯说，梁宴问，“秦渡？”
叶璃顺势解释：“是他，他成天说我无聊，会帮我是指望我替他加班，这样他就有空照顾女朋友ABC了。”
梁宴虽不信，但叶璃愿意和他解释这个，他自然是高兴的。
“除了宁澈和秦渡，这些年还有没有别人骚扰你？”
“没有了。”
梁宴看了眼比六年前漂亮许多的叶璃，也学着她“切”了一声。二十岁的她虽然也很漂亮，但完全是个小女孩，没有如今的妩媚感。
发觉梁宴又蹬鼻子上脸，叶璃懒得再搭理他，其实这些年，她是真的远没有中学大学的时候受欢迎，也不知道当年那些不惧她的冷脸，前仆后继的小男生都去哪儿了。或许是小男生们长大了，不再愿意在不可能的人身上浪费感情花时间，不再喜欢冷若冰霜的，而又只有梁宴知道她其实比谁都柔顺温婉，就好像只有她了解这个人既难缠又讨厌。
“你想不想吃火锅？台风天吃火锅最好了，外面风雨交加，煮一大锅猪蹄汤，涮各种肉和菜，特别有幸福感。”见梁宴不说话，叶璃又问，“如果吃，我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我跟你一起准备。”
两个人便从挤在沙发上，变成了挤在厨房里。望着叶璃从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里往外拿食材，梁宴问：“我要不来，你是不是得饿两天？”
半蹲在地上的叶璃仰头看了少爷一眼，一脸了然地问：“所以呢？你想我怎么感谢？”
“你那时候，就是分手的时候说过，如果我觉得你没还够，想怎么样尽管说，这句话你没忘吧？”
叶璃心中一动，点了点头：“没忘。”
“叶家的麻烦是我帮你解决的吧？”
“是啊。”
“这次的骗子也是我发现的吧？”
“是啊。”
“那我要求点什么，也不过分吧？”
叶璃很有些无奈，她为什么会遇上梁宴这种人？她就不配被人好好表白吗？
等不到叶璃应声，梁宴又问：“你不会想反悔吧？”
叶璃看着梁宴想，他再让人无话可说，也是她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便点了点头：“不反悔，你想要什么？”
梁宴清了清嗓子，说：“那咱们以后就当兄妹呗。你既然叫我哥，我的话……我的建议你就得参考，比如那个秦渡，朝三暮四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瞥见叶璃脸上的诧异，梁宴解释道：“是你先说想跟我当兄妹的，以后你要无聊了，可以找我陪你吃饭逛街看电影。”
梁宴觉得，先以哥哥的身份管着她占着她的时间，总比没身份没资格过问她的事好，免得被人钻了空子，以后再想办法。
而叶璃只诧异了几秒就明白了过来，她哭笑不得地把猪蹄放到梁宴手中：“哥，你来洗。”
着急复合的那个人又不是她，她还等着被表白呢，只要少爷高兴，随他玩吧。

第42章
火锅油腻味重，吃完两人都渴了，然后一起发现家中只剩下半瓶矿泉水了。
“我没想到你家能连水都没有，不然肯定带两箱过来。”
叶璃把仅剩的半瓶矿泉水递到梁宴手中，起身去厨房煮水，她平常不做饭，也就没装净水机。Z市的自来水水质差，又咸又涩，而少爷平常只喝某一个牌子的矿泉水，叶璃怕他等下唠叨，翻遍了所有柜子，终于找到一盒茶包。
煮好水等凉的工夫，叶璃回到了客厅，见梁宴还捧着那半瓶矿泉水，问：“你怎么没喝？”
梁宴没答，把水塞到叶璃手里，去收拾餐桌了。
叶璃喝掉一半，跟到厨房把最后的四分之一送给梁宴，见他正洗碗，她便踮起脚尖喂到他的嘴里，梁宴的眼睛带上了笑，嘴上却偏要说：“这是什么好东西吗？”
“你等下就知道这是好东西了。”
果然，开水凉好后，梁宴嫌弃叶璃用茶包做的柠檬红茶，直接喝另一个杯子里的水，只喝了一口就皱眉问：“这是什么水，怎么有腥味和铁锈味？”
叶璃把柠檬红茶递到梁宴手边：“未来两天你将就一下，我小时候都是喝这种白开水，不过那时候咱们这儿的自来水没这么难喝，我最喜欢往开水里加白糖——糖是喜欢我的妈妈偷偷给我的，因为等不及凉透，我的嘴巴每次都被烫。”
说到这儿，叶璃忽然起了怀旧的心，便起身去厨房拿糖罐和勺子。坐回来后，她撇掉浮在白开水上的碱，加了勺糖，捧起来喝了一口，见梁宴盯着自己看，笑了笑：“你那是什么表情？万一停了水，咱们连这个都喝不上。”
话音还没落，顶灯一闪，停电了。两人在昏暗的烛光中互望了一眼，叶璃说：“要是待会儿真连水都停了怎么办？咱们得存点水。”
两人把所有能盛水的容器都接满了水，又烧了两壶开水才安心，忙完之后，叶璃怕晚些洗不了澡，又去洗澡了。
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梁宴正和明玥打电话。
“我昨天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让你回别墅你偏不听，非要待在自己的地方，你一个人住，吃什么呀？”
“有吃的，饿不死。”
“你平时都在家住，偏要在这种天气去自己的房子，是不是怕在家待太久，要听我唠叨？”
“我不在家，你不也打电话唠叨上了吗？”
“……”明玥无比遗憾地叹了口气，“难得你跟你爸爸能有整整两天的时间同时在家，这样的天气，要一家人待在一起才有幸福感。”
瞥见叶璃出来了，梁宴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你为什么要和阿姨说你在你的公寓？”
“她要知道我来找你，一定会让我带你回去住。”
“去你家不是更好，不会没水喝没电源，也不用自己胡乱做饭、顿顿洗碗……”见梁宴板着脸看向自己，叶璃没有再说下去，她也是一样更喜欢和他单独待在小小的空间里。
“接下来的时间怎么打发？”
叶璃想了一下，无奈地说：“灯都没有，只能睡午觉了。”
听到睡午觉，梁宴赶在叶璃前面进了卧室。
这房子小，卧室自然也不大，客厅没有多余的空间，叶璃便在卧室里定制了一组有梳妆台的柜子，柜子占的地方大，只能靠墙放了一张一米二的床，床和飘窗之间还剩下一米多点的宽度，叶璃铺了张地毯。
进卧室后，她把梁宴赶到一边，打开柜子找出被褥和枕头，在地毯上铺了个地铺。叶璃知道梁宴不可能让自己睡地上，便没推让，她躺在上面试了试，坐起身冲梁宴笑：“挺舒服的，你来试试。”
梁宴没动：“你确定要跟我睡一个房间？我本来准备睡客厅的。”
叶璃“切”了一声，坐到了床上：“既然准备睡客厅，为什么我没招呼你，你就往卧室钻？要么我去客厅找个地方，把地铺给你挪过去？”
梁宴只当没听见，径直躺到了地铺上，他左右翻身试了试，赞许道：“是挺舒服的。”
叶璃去客厅熄掉一罐蜡烛，把另一罐拿到卧室的梳妆台上，重新回到床上后，她听了片刻窗外的风雨声，盯着微弱的烛光说：“我想起小时候在山上那次了，你还记不记得？”
有年暑假明玥带他们去山上野餐，结果临时出了个什么状况，他们不得不在山上滞留了一晚，明玥不放心让梁宴在条件糟糕的小旅舍自己睡，只好三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她带着叶璃睡床，十三岁的梁宴睡在地板上，那一晚窗外也有很大的风雨声。
“我还挺怀念小时候的，你呢？”
“有什么好怀念的。”梁宴自然是更喜欢在一起的那两年，不同于叶璃，那两年在他的记忆里挺美好的，所以分开的时候，听到叶璃哭着说她有那么多的委屈，他才会那么震惊。
两人各自沉默地躺了好一会儿，听到梁宴翻身，叶璃轻声问：“你睡不着？”
梁宴“嗯”了一声：“没有午睡习惯。”
又隔了一会儿，梁宴开口问：“要是六年前，我愿意和你退回现在这样的关系，你还会走吗？”
他那时候是真的恨她，拼命想把她从记忆里删去，隔了没多久又后悔了，后悔没试着留住她，哪怕退回朋友关系。
“不知道。”
其实叶璃知道，无论怎么样，她那时候都是不肯留下的——本就满心阴霾，又听到了养母和明玥的对话。而且就算她肯，叶凯璇大概也是要出手干预的。对于两人的分开，她既明白自己也有责任，也知道梁宴受到的冲击并不比她小，顿了顿，便小声说：“梁宴，对不起。”
听到这话，梁宴腾得坐了起来，他把胳膊撑到床边，借着烛光看向叶璃：“对不起什么？”
叶璃侧躺过来，望着他温柔地笑了笑：“没什么，以后咱们好好相处，哥哥。”
“……”
供电是晚上九点恢复的，晚餐两人只好用蛋糕和零食解决。接下来的一天，虽然没有停水停电，但同样不爱顿顿下厨洗碗的两个人没再开火，用泡面和零食对付过了早餐和午餐。
两个无聊的人凑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各自安静着，竟也丝毫不觉得闷，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周日的傍晚，风雨明显减弱了，梁宴和叶璃已经胡乱吃了几顿，决定出门找间营业的餐厅好好吃晚餐。
叶璃换衣服化妆的时候，梁宴站在客厅的窗前打电话，叶璃隐约听到几句，发现似乎是有关那一家骗子的事儿，立刻放下眉笔，走到客厅对梁宴说：“这件事不用你管，我自己可以处理的。”
梁宴挂断电话，看向叶璃：“你能怎么处理？”
叶璃反问道：“你想怎么处理？”
不等梁宴再讲话，叶璃又说：“他们只是在我公司外和楼下演戏，没良心、冷血这种话全是旁观者说的传的，这种程度，告他们诽谤也基本没法立案。除了我的‘心灵损伤’，这事儿没造成别的实际后果，单纯的骚扰不构成犯罪，就算我拿着他们发的信息去报警，民警大概也只会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
“那个‘弟弟’挺聪明的，不但会写剧本□□白脸增加真实性和可看性，还从来都没明确向我要过钱，只一再说父亲病重无钱医治，引导我用钱消灾，而他爸爸也的确在住院。所以哪怕他们虚构了事实，也没构成诈骗。”
“如果我拿这两样去和他们掰扯，在他们继续骚扰我的前提下，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拘留那个‘弟弟’几天，让他们赔精神损失和道歉。那样的人，让他们赔一毛钱，他们都会坐地打滚、不依不饶，而他们的道歉我根本不需要。”
梁宴也知道比起叶凯来那种有一定资产和地位的，一穷二白的这家人更难对付，他们既不在乎脸面和名声，也是家中有病人、又没正经工作的弱势群体。在这种时候，经济好的叶璃反而会吃亏，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对弱者抱有怜悯心。
“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要怎么办，打他们一顿？”叶璃笑了笑，“你跟我的时间都宝贵，而他们日日闲着，有的是工夫，咱们跟他们纠缠不起，不如找别人同他们算账。”
吃过晚餐，叶璃便给那对母子、要采访她的日报记者和福利院的何副院长分别打了电话，约他们周一下午，在大厦一楼的咖啡角见面。她不想浪费梁宴的时间，一再拒绝他陪自己同去。
叶璃约的是下午五点，不到四点半她就提前等在了咖啡角，她如今是这栋大厦的名人，再加上衣着光鲜气质好，与那对母子对比鲜明，一落座就引来了一楼的保安保洁、咖啡角的服务生的侧目。
福利院的何副院长是一刻钟后到的，对于刚捐了一大笔钱、后续还有两笔捐款的叶璃，她自然热络。这位副院长是最近几年才调到叶璃待过的福利院的，远不如院长跟叶璃接触的多，不明白叶璃为什么越过院长约自己见面之余，见叶璃不咸不淡地晾着自己，她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那对母子是乘记者的车过来的，见他们私下联系过，落座前还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叶璃冷笑了一声，也没给记者好脸色。
记者本想和叶璃打招呼，见到她这个态度，也冷了脸。
叶璃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看着记者说：“如果知道你是有立场的，我该再找个媒体朋友过来。”
不等记者说话，她看了眼他的工作牌，笑了笑：“没关系，我阿姨跟你们总编挺熟的。”
记者颇有些愤青气质，面露不屑地问：“你是在拿总编压我吗？”
“你放心，就算我事后向你们总编反应，也会实事求是的。咱俩之间，分明是我怕你。”叶璃看了眼他手边的录音笔，又说，“不过有录音，我也不用担心你歪曲事实胡乱写。”
“弟弟”一脸不耐烦地问：“你找我们来就是为了吓唬人？”
叶璃看都不看他，转向妇人：“你说你在我刚满月的时候，也就是93年的3月把我扔到了福利院门外，这个时间确定吗？”
妇人怔了一下才点了点头：“确定，那天是你爸爸骑着三轮车，带着我……”
叶璃不想听她讲故事，直接打断道：“我是93年的2月出生的，你二女儿是92年的10月出生的，半年之内生两个孩子，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妇人的脸上立刻出现了慌张，下意识转头看向儿子，她儿子有备而来，骂骂咧咧地说：“都看看，有你这样把亲妈当犯人审的吗？大律师了不起啊！专门欺负我们这些没念过书的。我二姐上户口的时候年龄报小了一岁，我们老家很多人都这样，你不信可以跟我们回去问问。”
叶璃冷嗤了一声：“我没那个时间。况且不去你老家，也找得到证据。”
她不想跟这人说话，讲完这句，再次看向妇人：“你家真正的三女儿是95年夏天出生的，刚满月就卖给了一对不能生育的小学老师，收了人家三千块，没错吧？”
“你们收人家钱的时候，请了中间人、签了保证书，承诺日后绝不相认、绝不去找，可在三女儿十五岁的时候，你们就用奶奶病危、临走前想看看孙女的借口去骚扰那对老师，人家不想被女儿知道她是领养的，给了你们五千块，也没错吧？要不是前年你们又去骚扰，那对老师不会肯承认这件事、也不会肯站出来证明。人家都搬家了，你们也能挖到新住址，有这个钻研的工夫，干点什么不能赚钱？”
赶在妇人的儿子再次开骂前，叶璃转向何副院长：“这对母子你认识吧？他们是何红，也就是你那个在福利院做清洁工的侄女的亲戚，他们是听何红说了我捐钱的事儿，觉得我有钱、要面子、不敢承认有这样的原生家庭，觉得来骚扰我有利可图，所以从何红那儿弄到了我的地址和电话。何红一个清洁工，是怎么拿到我的联系方式的，何院长？”
“我用养母的名义捐钱、做慈善，是想纪念她，想帮和我一样的孩子，却惹上了这种骗子，你们福利院是不是应该对这件事负责？你们泄露我的个人信息，造成我名誉受损、工作生活受到严重影响，后面的两笔捐赠我不会给了，至于已经给出的那笔要不要追回，要看这两个人还会不会继续骚扰我。这些我都会按规定走程序处理，也会向院长详细说明情况。”
何副院长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看过叶璃手机里那对母子发来的骚扰信息，她紧张地站了起来——捐赠的事情如果搞砸了，她绝对负不起责任，也没法向福利院上下交待：“叶律师，真的非常对不起，这事儿我真是半点儿都不知道，那个何红也不是我侄女，我们只是一个村的，我们一个村都姓何。她从老家过来打工，找不到门路求到我，我一时心软……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给你个交待，查清楚后，一定和院长一起来向你郑重道歉。这两个人我们来处理，这是诈骗吧？该报警报警，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你消消气。”
听到这话，妇人的儿子立刻去抢记者放在桌上的录音笔，记者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你想干什么！还给我！”
叶璃没再看他们，给何副院长指了下正伸长了脑袋往这儿看的保安：“这对母子在这栋大厦演了一周戏，具体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可以找那几个人了解。”
给何副院长指保安的时候，叶璃无意中看到了坐在咖啡角另一侧的梁宴，便起身告辞：“何院长，我还有事儿，今天就这样了，你们那边有了结果再联系我。”
叶璃走到梁宴身侧，曲起食指扣了下桌子，略有些嗔怪地问：“你不是答应了让我自己处理？过来看什么热闹！”
她很不愿意让梁宴看到她凶巴巴的样子。
“我是来喝咖啡的，坐得那么远，碍着你什么了？”
叶璃回头看了眼那一桌人，不愿意在此地多停留，便拉起梁宴的袖子，转身就走。
梁宴边往大厦外走，边侧头看她的表情：“你生气了？我真是吃力不讨好。”
叶璃平复过情绪，扬起脸朝他笑了一下：“没生气，谢谢您的帮助。”
梁宴轻哂了一声。
“谢谢谢谢！”叶璃笑着再次说，“这次够诚恳了吧？您满意了没？”
她是真的感谢梁宴，在他回头找她之前，她满心颓丧，连被人骚扰污蔑也没力气过问，哪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的高兴，时时刻刻都想笑。

第43章
叶璃答应了请梁宴吃饭以示感谢，从大厦出来的时候才五点出头，两人都不饿，叶璃穿了一天职业装高跟鞋，妆容也不再清爽，便想先回家洗澡换衣服重新化妆，梁宴自然没有意见。
叶璃没有开车，早晨是梁宴绕路把她送到办公室的，回去还是乘他的车。
叶璃有些倦了，把头歪到车窗上闭目养神，许是之前一直紧绷着的情绪这两三日放松了，片刻间她竟睡着了。
再醒来时，梁宴刚好开门上车，叶璃睡得迷迷糊糊，打着哈欠问：“到了吗？”
“回来放箱子。”
听到这句，叶璃才发觉这儿不是她的公寓，而是梁宴的公寓，她住的是普通小区，环境远没有这儿好。
“怎么来你家了？”叶璃降下车窗，探头向外看，“你这儿和以前差不多。”
“不是说了，回来放箱子。”见叶璃好奇地四处张望，梁宴嗤地一笑，“能怎么变。”
叶璃也觉得自己在说傻话，才六年，能有什么变化？
这套位于市中心的平层豪宅是梁宴上大学那年，梁家爷爷奶奶送的礼物，对于这个礼物，明玥很有意见，她不好埋怨公婆，只能跟梁见庭发脾气——她才不希望她的宝贝儿子离开家，住进自己的地方。
不过梁宴嘴上虽然天天气妈妈，心里还是很在意她的，有了自己的房子后，刚念大学的那两年也只是平时住住，双休日和大小节日一定回家陪父母。
直到大三后跟叶璃在一起，他回父母家的频率才从每周变成了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无论是叶家还是梁家都有工人进进出出，偶尔在家中玩玩地下情挺新鲜挺刺激，大部分时间梁宴还是想要清静的二人世界。后来分手了，他怕勾起回忆，连小区大门都不愿意再靠近，日日都回父母家住，直到上周才又搬了出来。
此时已经六点钟了，闹市区开始堵车，叶璃望着拥堵的交通，侧头向梁宴抱怨道：“这个堵法，七点能到我家就不错了，我至少要半个钟头才能收拾好，七点半出门，八点都未必能吃上饭。”
“嗯。”
“那两个给我带吃的的空箱子，你为什么专程绕路送到这儿来？是怕拎回家去，阿姨会问吗？在后备箱放着不就好了。”
梁宴没答，只说：“我最近不回家住。”
梁宴从没告诉过叶璃他回父母家的频率跟她有直接关系，叶璃自然不知情，便问：“你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来住？阿姨会伤心的，前不久她才特别骄傲的跟我说，你特别恋家，不出差的时候每天都回家睡，才不像圈子里的臭小子们那样，有了自己的房子就躲着父母，几个月都不见人。”
在二十多岁的梁宴看来，恋家并不是好词，蹙眉道：“我妈就爱夸大其辞，我大学的时候不都是自己住。”
他这么一说，叶璃也想了起来：“对哦，你刚念大学的时候阿姨整天跟我哭诉，说养儿子没用，还没娶媳妇就不要妈妈了。那你后来怎么又搬回去和叔叔阿姨住了？”
梁宴面无表情地说：“被人甩了，怕触景伤情。”
叶璃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少爷是在说自己，其实她也一样，分手后怕触景生情，从美国做完交换生回来后，大四和实习的那两年几乎没回过叶家别墅，叶凯璇回Z市，她不得不回家，也一定绕开梁家，从小区的另一个门走。不过这些话，在梁宴向她表白前，她才不要说给他听。
两人各自沉默了片刻，梁宴忽然说：“以后换我听你的。”
“什么听我的？”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
梁宴看了叶璃一眼，疑心她在明知故问，他顿了一下，抛弃面子、把姿态放得更低：“就是你想怎么样，我都无条件配合。”
刚和叶璃有了关系的那一两个月，他一下课就到主校区接叶璃到自己的公寓过夜，叶璃是住校生，没办走读，既怕夜不归宿被学生会抓到，又在意室友们的想法，一开始很不愿意，可最后还是依着他，跟着他在外头住了一个多月。
如今再想起这些事，梁宴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叶璃那么多的埋怨都是从哪儿来的。那两年他只顾自己高兴，无形中强迫叶璃委屈自己事事迁就他。好不容易再遇见，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梁宴把车开到叶璃的小区时，当真已经过了七点，两人早饿过头了，也就不急着吃晚饭了。叶璃洗过澡，换下职业套装，选了条甜美风的鹅黄吊带连衣裙，把头发束成马尾，化了个简单的妆，照镜子的时候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见梁宴靠在卧室的门上，透过镜子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叶璃既怕被他看出她是为了他才回家重新梳妆换衣的，又希望看到他惊艳，一时间有些不自在。
然而她终于等到梁宴开口，他说的却是：“我回趟家，你嚷嚷了一路，你过来换衣服，说半个小时就好，结果咱们又多饿了一个多小时，我说什么了？”
见叶璃从镜子里瞪自己，梁宴又改口道：“应该回来，你高兴就好。”
得到的是埋怨，而不是惊艳的眼神，叶璃自然失望，引导道：“我穿职业装，是不是比现在这样老十岁？”
“差不多。”
“……”叶璃气结了片刻，想起明玥时常吐槽梁见庭从来没主动发现过她换发型，再次生出了她做错了什么，难道就不配得到喜欢的人的赞美的怨念。
直到走上电梯，梁宴才从叶璃的脸上看出不悦：“你怎么不高兴了？”
叶璃不愿意对梁宴说她回家洗澡、换裙子、重新化妆，就是为了漂亮给他看，结果他根本不欣赏，所以她在气自己白白饿了一个多钟头，她沉默了一下，反问道：“你觉得呢？”
听到这话，梁宴颇有些讶异，笑着看向叶璃：“你能不能跟我妈学点好？”
这句“你觉得呢”，是明玥跟梁见庭赌气时的口头禅，梁宴从小听到大——他妈每回生气都不肯直接说原因，总让他爸自己猜，猜不到就不理人，每次都要闹上三五天。
叶璃怔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她不是公主脾气的明玥，自然不会为了一丁点小事一直气，便也笑了：“你想吃什么？”
“听你的。”
叶璃想了片刻，问：“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十几岁的时候经常去的夜市？那边的摊子几乎全换了，也比以前干净宽敞了，都快九点了，这个时间去那边最合适。”
梁宴无所谓吃什么，便“嗯”了一声。他更关心的是叶璃刚刚为什么不高兴，他很怕自己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到她，当初的他就自以为对叶璃挺好的，对于两人的关系，叶璃和他一样满意……
坐进车子的时候，梁宴从后视镜观察了一下叶璃的情绪，见她的脸上挂起了笑，轻咳了一声，问：“你刚刚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啊。”
见梁宴迟迟不发动车子，颇有种她不说清楚就不给她饭吃的架势，不好意思直说实情的叶璃想了一下，说：“前一段我带阿姨去咱们学校附近的小店淘衣服，她选了条只要四百块的米色日系背带长裙，换上后虽然没那么贵妇了，但特别减龄，我们又一起去做了头发，她把长卷发做成黑长直，换了口红色号，起码年轻了二十岁，气质也变清纯了。”
“阿姨迫不及待地想让叔叔看，出了理发店就去了公司总部，结果公司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惊讶了赞美了，只有叔叔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改变，她生气地把叔叔拉到镜子前，问他‘你有没有觉得，看上去起码比你年轻二十五岁的我，这样挽着你，把你衬托得特别有钱’，谁知叔叔完全没有求生欲，答的是‘我特别有钱这事儿谁都知道，不需要衬托’。”
“你住我家的时候，我妈把我爸赶出卧室，说什么‘既然我已经不在你眼里了，你就不准在我的房间里’，就是因为这个？”
见叶璃笑着点头，梁宴稍稍思考了一下，立刻知道了她刚刚在气什么，想起她之前问过他她有没有年轻十岁，有求生欲的梁宴加倍补救道：“你换了衣服后，年轻了十五岁。”
……可她才二十六岁，年轻十五岁不就变小学生了。哄人哄得这么敷衍和不过脑子，还不如一直傻着，叶璃不悦地撇了下嘴。
时刻留意着叶璃表情的梁宴只好又说：“你穿什么衣服、化不化妆，在我眼里都一样最漂亮。”
若是换了别的男人说这样的话，叶璃只会嫌肉麻，可梁宴气质禁欲，身上没有一丝油腻气，又很少夸什么好，从他嘴里说出的赞美，就格外像真的。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开始在意她的情绪，很容易满足的叶璃自然满心雀跃。
她心情一好，话也就多了起来，到了夜市后，拉着梁宴试她上次来时吃过的摊子，梁宴如今已经坐稳了公司第二把交椅，比中学时代更矜持，不肯再像当年那样陪着叶璃边走边吃，叶璃只好把他那份打包，拉他去前面的牛肉面店坐着吃。
“前面那家的招牌牛肉米粉特别地道，比面好吃，不过我已经饱了，我们要一碗吧，我只吃几口。”
梁宴点了点头，随口问：“你经常来这儿？”
“回国后只来过一次。”
“一个人来的？”
没等叶璃回答，梁宴就知道了答案，因为他看到了卖莲蓬和荷花的摊子。
梁宴满心泛酸，停住脚步看着正捆莲蓬的摊主问叶璃：“你不是挺喜欢这个的，上次掉地上了还捡，我再给你买一束？”
“谁喜欢这个了。”叶璃赶紧否认。
见梁宴站着不走，叶璃扯住他的袖子，强行拉走了他。
梁宴明白眼下自己只有忍辱负重的份儿，只好绝口不提。
两人回到叶璃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叶璃下车后冲梁宴挥了挥手：“到家记得发信息给我。”
梁宴没应声，升起车窗倒车。
叶璃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却见他倒了片刻车，又蹙着眉走了下来：“你们小区有人卖车位吗？”
“你要车位干什么？”
“每次都找不到地方停车。”
“你不是要回家吗？”
“都这么晚了，就在你这儿凑和吧。”
“……我家没你的东西和衣服。”前两天刮台风，别说换洗衣服了，梁宴连牙刷都没有，只好和叶璃用同一把电动牙刷，各自换刷头。
“我都带了。”
见梁宴从后备箱里拎出行李箱，叶璃这才明白过来，傍晚他为什么非得绕路回公寓。
“你不是回去放箱子，是去收拾行李的？”
“放回去一只箱子，又收拾了点东西。”
在梁宴表白前，叶璃是绝不肯跟他同居的：“我家那么小，盛不下你。”
梁宴只当没听见，拉起箱子往单元门处走：“我那边太多年没住过，得重新装修，装修好晾晾味儿就走。”
叶璃追上去问：“你重新装修为什么住我家？回别墅啊。”
“我妈唠叨。”
“你不是把我妈的房子买下来了吗？空着可惜，正好搬进去。”
“……”梁宴这才想起他刚多了套房子。
“总之你不可以住进我家，我们不是可以共用一个卧室的关系。”
叶璃原本打定了主意绝不让梁宴进门，说完这句，看到梁宴的表情，又心软了，改口道：“今天太晚了，再凑和一下，明天绝不可以。”

第44章
少爷从没被谁嫌弃驱逐过，人虽然先于叶璃挤进了单元门，脸却一直板着。见他不高兴，叶璃习惯性地想哄一下，话到嘴边，又觉得既然自己没做错，就绝不能再惯着这个人的坏脾气。
好在梁宴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明白现阶段自己装也要装出温和大度。
在夜市熏出了满身油烟味儿，叶璃自然要重新洗澡，有梁宴在，她连睡觉都要穿上内衣，前两日是刮台风没办法，她又感激梁宴冒着风雨过来送东西，自然不会烦什么，这会儿却觉得高高大大的梁宴一挤进来，自己的小窝都变得逼仄了。
待从浴室走出来，发现少爷摊在地上的行李箱里有那么那么多东西，叶璃一阵无语，便走到卧室，阻止他往自己本就嫌小的衣柜里塞衣服：“你把明早要穿的那套挂起来就好，其它的就留在箱子里，不然明天早晨离开的时候还要花时间收拾。”
梁宴拎着三件衬衣，正准备往衣柜里挂，听到这话手上一顿，忍着气说：“我去洗澡。”
梁宴没发脾气没板脸，就那么乖乖地把衬衣收回了行李箱，洗过澡，还把用完的洗漱用品也装回了箱子，没多占半分空间，叶璃见状不但心软了，还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小气太过分——之前她在他家住了那么久，梁宴和他爸妈一直很照顾她，她要走时还挽留，从来没像她现在这样嫌烦过。
于是，梁宴走出浴室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叶璃的笑脸和一杯热牛奶。叶璃转变得太快，梁宴摸不着头脑，不由地多看了她两眼。
梁宴只喝了两三口，就放下了牛奶杯往卧室走，叶璃看到后说：“你怎么剩了那么多，这样多浪费。”
明玥惯孩子，才不理梁见庭不许剩饭那一套，从小就对梁宴说，任何时候，吃到七八分饱就好，绝不要为了不剩下勉强自己，吃撑了对身体有害，一样算浪费粮食。因此退回来拿牛奶的时候，他的脸上颇有些不情愿。
叶璃不是霸道的人，才不会像过去的梁宴那样不尊重喜欢的人的习惯，赶在梁宴走过来前，她端起了他的牛奶杯：“我正好有点饿。”
彼此太了解，梁宴当然不信她是真饿，笑着问：“为了不剩下，撑到了不难受？”
叶璃一口气喝光牛奶：“就几口，能有多撑。”
梁宴俯下身来，很自然地用拇指抹掉了叶璃唇上的牛奶圈，接过她手中的牛奶杯，又拎起另一只，去厨房清洗。
待他洗完杯子走出厨房，叶璃唇上酥麻的触感还在。
“傻坐着干什么，睡觉吧？”
叶璃“嗯”了一声，起身去洗手间刷牙，她刚把牙膏挤好，梁宴就挤了过来，他只带了牙刷，没带杯子，放着厨房喝水的杯子不用，偏要用叶璃的。
叶璃含着一嘴泡沫，刚要漱口，梁宴就抢先拿起了她的牙刷杯，气得她从镜子里瞪他。不知是不是镜子的灯光格外柔和的缘故，这么看上去，梁宴比往常更清俊，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很舒服，叶璃从小就喜欢。虽然这个人讨厌了些，可外形太出色，害叶璃生出了想要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冲动，她这才发现，原来女孩子也会有色.心。
刷过牙，叶璃先于梁宴进了卧室，她定好闹钟，便关上顶灯，躺了下来。
梁宴进来的时候，叶璃没有睁开眼睛，却再次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叶璃不知道旁人会不会因为气味对另一个人产生好感，反正她会。
她半坐起身，看梁宴拉起被子在不足120公分宽的空间躺下，哭笑不得地说：“你的卧室比我的房子大一倍，非要挤过来。几万块的床垫不睡，偏要睡地板。”
梁宴把胳膊垫到脑后，闭上眼睛笑：“我乐意。”
叶璃趴在床边看了他片刻，说：“我定了五点的闹钟，要起来看文件，你明早听到动静不用理，我会尽量保持安静的。”
“你看什么文件？”
“工作啊。”
“你们律所那么忙吗？”
“不忙啊，我这些天都没加过班，说起来这还要多谢你。”要不是周末梁宴全程在她家，今天一下班又来找她、继而赖着住下来，她连五点钟爬起来看资料都不需要——就算梁宴安安静静不和她讲话，有他在，她也静不下心、专注不起来。
“为什么要感谢我？”
“冯熠的收购案算是我第一次独立做项目，刚接到这工作、没被他退货的那两天，我连做梦的时候都在想这件事，从整体思路到具体合同条款，每一件都在脑子里一遍遍过，就怕搞砸了。现在去别人的项目里帮忙，周末和下班时间不用时刻看手机、担心错过公事电话，也没有压力，特别轻松。”
梁宴知道叶璃这是在声讨自己，轻咳了一声，说：“那你辞职到我这边来，想多忙都可以。”
“不要。我在第一个律所待了没几个月就辞职回国，换到现在的，没做几天又辞职，简历会很难看。”
“那帮我做项目？我这边收购计划挺多的。”
“不要。我努力工作并不全是为了薪水，也很享受工作带来的成就感。我第一次在财经新闻里看到自己参与的大项目的时候，特别兴奋。如果是靠你拿到的机会，这种成就感会折损一大半。我希望未来不断有人找我是因为我有能力，而不是看你的面子。”
“真看我的面子就该少找你，你闲一点，我们才能经常一起吃饭。”见叶璃瞪向自己，梁宴赶紧保证，“我绝不会再干涉你的工作，正向的负向的都不会。”
说完这句，他又说：“我妈就特别享受被我爸和我养的感觉。”
“享受被爱人照顾，和享受工作不冲突。那你喜欢阿姨那种聪明学历高、但更注重家庭的，还是喜欢职业女性？”
两个人都忙的话，必定会导致聚少离多、缺乏相处和沟通的时间。
“你。”梁宴答得不假思索。
“什么我？”
“……”梁宴再次觉得叶璃明知故问，他别扭了一下，翻过身去背对着叶璃说，“你愿意像我妈那样一辈子在家闲着也行，愿意天天加班、比我还忙也行，我都喜欢。”
叶璃心中一动，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了“你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的”……她高兴了片刻，觉得四舍五入，这也能算是表白了。
她知道，只要她现在说一句，他们就能原地复合，梁宴就能到床上来、让她抱着睡——比起更亲密的接触，她还是喜欢单纯的枕着他的胳膊入眠，但这表白也太敷衍了，尤其梁宴还是背对着她说的。
叶璃在黑暗中望着梁宴的背影纠结了片刻，问：“你睡着了吗？”
“嗯。”
“……那我也睡了。”
隔天一早，梁宴以五点钟被叶璃的闹钟吵到、没睡好为借口，迟了半个多钟头才起床，早饭来不及出去吃，叶璃从冰箱里拿了两张速冻手抓饼、两枚鸡蛋，三分钟煎好，五分钟吃完，然后去洗手间催梁宴动作快点。
梁宴洗漱好、换好衣服，只吃了一口早餐——他九点钟要主持会议，现在已经八点半了，而叶璃家离他公司又很远。
看到梁宴跨过仍旧摊开在地上的行李箱，急匆匆地往外走，丝毫没有收拾一下拎走的意思，叶璃欲言又止，总觉得他正赶时间，说这个过分。
结果下了楼，叶璃本想各开各的车、各去各的办公室，梁宴却非要送她。
“你不是要去开会吗，先送我再绕道去公司，起码要一个小时，会议都该结束了。”
“给另一个副总打过电话了，我晚点过去听一下就行。”
“……”叶璃狐疑地看了下梁宴，“既然时间来得及，你回去把你的箱子拎下来，不然晚上还得过来拿。”
“过来就过来呗。”
“我晚上有饭局。”
“我也有。你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叶璃有些生气，越想越觉得这人有企图蒙混过关的嫌疑，更坚定了要等到他正式表白再和好。
叶璃晚上当真有应酬，下午和傍晚的时候，梁宴打了通电话、发了条信息过来问她晚上在哪儿吃饭，几点结束，叶璃没回复。哪知晚上九点的时候，一走出酒店，她就看到了梁宴的车子。
一看到叶璃，梁宴立刻下了车，叶璃的同事和客户刚好都认识他，寒暄了几句才道别。
叶璃坐上梁宴的车，见他没往自己公寓的方向开，问：“不是回去拿你的行李吗？这是要去哪儿？”
“超市。你家不是没有饮用水了？昨天就忘了，今天再不买，明早又得喝有铁锈味的。”
叶璃确实需要矿泉水，就没说什么，可到了超市，发现他拿好水还不走，又要看早晨的食材，便拒绝道：“我平时不在家吃饭的。”
“我买我的，我习惯在家吃早饭。”
“我的冰箱里还有好多呢，你等下收拾箱子的时候，我帮你装好，你带走慢慢吃。”
梁宴没话说了，板着脸去结账，一路上都赌气不肯讲话。
叶璃没再心软，因为不断告诫自己，这人太不诚恳，她又没有定力、太容易被色.诱，无论如何，等下都要把他赶出去。
与她想的一样，进了公寓，梁宴磨磨蹭蹭不肯离开，说什么今天太晚，明天一定走。
叶璃只好做出生气的样子，问：“以后换你听我的，这话你昨天才说过，今天就不算数了？”
“算啊。”
看到他的脸色，叶璃忍着笑去厨房收拾食材，她不习惯在家吃饭，除了零食外，其它东西留在冰箱里确实浪费了。
梁宴拎着叶璃给的一塑料袋食物，拉起箱子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
叶璃送他到门边，问：“生气啦？”
梁宴板着脸说：“我哪敢。”
一关上门，叶璃便开始动手收拾，半个钟头的时间就把这几日弄乱了的屋子收拾回了原本的样子。
回卧室睡觉的时候，看到掀掉了地铺的地毯，叶璃又觉得少了些什么——梁宴到底什么时候跟她表白……
隔天下午，在外出差的秦渡回来了，一进律所，他便敲响了叶璃办公室的门，询问她那家骗子的事儿。
叶璃正和他说话，前台带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漂亮女人进来找叶璃，那女人一身奢侈牌，气质既贵妇又职业。
见她还没站定就冲自己笑，叶璃跟秦渡比了个手势，看向那个女人：“您找我？”
沈鸢笑着说：“叶璃？你十一岁的时候我们见过面，不记得我了？”

第45章
见叶璃似乎完全没有印象，沈鸢又说：“我是叶凯璇的朋友。”
叶璃客套地笑了笑：“您好。”
叶凯璇一生爱玩爱交朋友，她的朋友实在太多，数得清的男朋友叶璃都认不全，更别说数不清的女朋友了。
“我上周回国才听说你妈妈离世的消息，太突然了。”
叶璃方才同秦渡讲话时是斜坐在办公桌上的，看出沈鸢找过来并非只是和故人的女儿打个招呼，便站起了身，看了眼秦渡。
待他离开，叶璃请办公室秘书送两杯咖啡过来，又对沈鸢说：“您坐。”
沈鸢细细端详了叶璃片刻，赞美道：“你小时候就很好看，现在漂亮得走在街上都不敢认了。”
类似的恭维叶璃听过很多，她不是热络的性格，与陌生人接触，更喜欢开门见山地谈事，便啜了口咖啡，问：“您来找我是？”
“看到你一感慨，差点忘了正事。”沈鸢笑着端起咖啡杯，“我15年在新城区买了栋别墅，买的是刚建好的现房，签的是期房合同，17年的时候开发商通知我，说测量后的实际面积比合同面积大了50多平，要先补齐这50多平的房款——两百万，才能办房产证。我买的是现房，当时是直接按整栋谈的价，就觉得不应该补，可人在外国，抽不出空，也没理会，房产证一直都没办。前不久开发商给我发了律师函，让我尽快缴纳这两百万，另外从17年至今，按每年百分之十一的滞纳金赔偿他们的损失。”
“买卖合同您带了吗？”
“带了。”
接过合同，叶璃快速浏览了一遍，把其中一条指给沈鸢看：“合同上写，房屋建好后，超出图纸面积的部分，如果不超过百分之三，以约定单价补交房款，超过了就按百分之三补交，或者申请退房。您的别墅多大面积？”
“650平。”
叶璃粗算了一下：“那么百分之三大概是20平，您只要补大约八十万就好，或者申请退房。”
沈鸢笑了笑：“我都没认真看过合同，房子肯定是不退的，我买完就装修了，装修款远不止八十万，而且这两年房价又涨了，当初不到四万一平，现在那边要六万了。”
“对了，百分之十一的滞纳金要给吗？”
叶璃又看了下合同，说：“合同上没有规定，不过这条写‘逾期超过360天，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实际交付房款的万分之二进行违约赔偿，直至产权证办出为止’。您15年买的现房，17年才通知□□，肯定是超过了360天的，也可以反过来向开发商索赔。”
“是吗？那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这方面不是我擅长的，我可以给您介绍别的律师。”
叶璃带沈鸢去楼下办公室找了个专攻此类纠纷的同事，然后回到楼上处理自己的工作。下班时分，沈鸢再次找了过来，说和叶璃推荐的律师谈妥了，为了感谢她，想请她吃晚饭。
叶璃有些意外，立刻婉拒了。她性子冷淡，本能地抵触与人亲近，时常习惯性地拒绝主动结交她的人的邀约，虽然知道讨厌交际是职场上的大缺陷，但总也改不掉。
如果这位女士不是叶凯璇的旧相识，叶璃听完案子，就直接一通电话把她推给同事了，本就是看在养母的面子上才花时间替她看合同、亲自带她下楼找同事的，自然不愿意跟她同进晚餐——认都不认识，吃饭的时候聊什么……
可这位沈女士格外坚持：“我一看到你就特别喜欢，也是缘分。”
“我今天约了人，改天吧，沈鸢姐。”
“我比你大二十多岁，你该叫我阿姨。”
叶璃惊讶了一下：“您看起来很年轻。”
就算这人不是四十左右，而是五十左右，叶璃也是叫不出阿姨的，职场上哪怕大三十岁，也要叫“姐”。
叶璃说约了人本是为了推辞，结果和沈鸢并肩走到前台，竟看到明玥从电梯上走了下来。
明玥和沈鸢认识、但不熟，看到她和叶璃走在一起，明玥怔了一下，走过来挽住叶璃的胳膊，冲沈鸢笑了笑：“你好，李太太。”
“梁太太越来越年轻了。”
“儿子都快三十了，还年轻呢。”嘴上虽然这么说，明玥却悄悄瞟了眼电梯旁的镜面玻璃——她来找叶璃吃饭，特意换了比较年轻的风格。
沈鸢又问叶璃：“你约的就是梁太太？”
叶璃不善于撒谎，看了眼明玥，才点了点头。
明玥立刻说：“朋友新开了间餐馆，邀我试菜，儿子和老公都没空，所以找小璃陪。”
实际上，下午的时候，明玥本是央梁宴陪她去，比起“年老”的丈夫，她觉得年轻英俊的儿子陪在身边更有面子，可梁宴非但不理她，态度还格外敷衍，明玥又气他突然搬出去住，故意过来霸占叶璃，好让梁宴知道知道妈妈也是不好惹的。
“你说的朋友是冯太太吗？我也正想去她的餐厅捧场，你们不介意我同去吧？”
不同于叶璃，明玥很爱交际，生怕自己做了全职太太圈子变小，跟丈夫没有共同语言。沈鸢既有气质、又是职业女性，明玥自然不介意跟她聊天吃饭。
“什么梁太太，你叫我明玥就行，明小姐更好，我也叫你沈鸢。”
沈鸢点了点头，又对叶璃说：“你怎么还叫我沈姐？明玥看起来比我更年轻，你都叫她阿姨的。”
叶璃笑笑没说话，她根本不怎么认识沈鸢，怎么能和当作半个亲人的明玥比。
明玥一开始挺高兴同沈鸢吃饭，渐渐地就不那么高兴了，因为沈鸢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叶璃身上，对着她问东问西，听到她不爱运动，说工作压力大身体容易出问题，一定要找个适合自己的运动，然后约她周末打网球，又说李家下周要在游轮上办酒会，让她一定参加。
一顿饭吃完，送走沈鸢，明玥略有些不高兴地问叶璃：“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以前不认识，她今天突然到办公室找我，说是我妈妈的朋友，向我咨询房屋买卖纠纷，我不做这块，就把同事推荐给了她，下班的时候她要请我吃饭，我说约了人拒绝了，您就来了。”
“什么朋友啊，我和凯璇跟她仅仅是认识而已。”明玥狐疑地看着沈鸢那辆白色宾利开远，“这位李太太平时傲慢得不行，怎么见了你这么热情。”
叶璃不怎么在意沈鸢，望着明玥的表情说：“您不高兴了吗？”
“我没有啊。”明玥哪好意思说她是吃醋了。叶璃可是从小就最喜欢她、只爱粘着她，有什么心事连叶凯璇都不找，只对她说的。
片刻后，她又问：“你真准备跟她每周打网球吗？”
叶璃摇了摇头。明玥的喜怒都在脸上，见她听到自己不去又高兴了，叶璃才发觉阿姨这是吃醋了。叶璃一直以为只有她小心眼，看到明玥对别的女孩好会不高兴，原来阿姨也是一样，莫名地生出了小小的欢喜。
“我在家好无聊，你过来陪我住一段吧，梁宴的房间空着浪费，你住正好。”
“不用了，我……”
“他的房间在三楼，很清静，除了早晨打扫，别的时间我不让阿姨上去打扰你工作休息。梁宴太气人了，就那么搬走了，还不陪我吃饭不回我信息，你要是搬过来住，我看他回不回来！就算他哭着喊着要回来，我也是不理的，才不给这种没良心的孩子留房间。”
叶璃一贯不会拒绝明玥，被她连拉带拽地带回了家，梁宴结束应酬，打来电话的时候，车子刚好停在梁家别墅外。
“你在家吗？我这边刚完，才九点多，去找你散散步？”
叶璃笑着看了眼明玥：“我刚到家，不过是你家。”
“我家？”
明玥凑近叶璃的手机，补充道：“不是你家，是你爸妈家，你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我给小璃住了。”
“……”
叶璃本想住进一楼的小房间，可明玥死活把她拉到了三楼，让她安心住下。梁宴的房间在三楼东边，和她过去在叶家别墅的房间格局差不多，是带衣帽间、书房、洗手间的套房，比她过去的那间还多了个三十多平的露台。
叶璃知道明玥在跟梁宴赌气，很有些为难：“梁宴最讨厌别人进他房间，我住这儿不太好吧？”
“这房子是我和他爸爸的，他已经搬走了，这房间就不是他的了，再说，他只是不让我和他爸爸进，你住这儿他肯定高兴的。”
“那……好吧。”
“今天太晚了，你明天再回去收拾行李。我等下给你找两件新的家居服，再给你送套护肤品。”
梁宴放下电话就往别墅赶，他进门的时候明玥正坐在客厅看偶像剧，见儿子回来了，明玥一脸惊讶地说：“哎呦，这不是我们日理万机的梁总吗？您下午不是说忙到没空吃饭吗？这会儿怎么有时间来看望你孤独的老母亲？”
看到妈妈这副人质在手的得意模样，梁宴很是无语，幸好叶璃热爱工作，像他妈妈这样日日闲着的，才会换着花样地作完丈夫作儿子。
“我那套房子要重新装修，搬回来住一段。”
明玥“呵”了一声：“装修你就住酒店呗，要么住你叶阿姨那套。”
“我去洗澡了。”
见梁宴要上楼，明玥“哎”了一声，说：“你搬走的时候那么坚决，我还以为你永远不回来了，你的房间空着可惜，我就给小璃住了。女孩子的房间你怎么能随便进，更不能在人家的洗手间洗澡。”
“……”
明玥了解儿子的脾气，见好就收地说：“小璃以前住的小房间还空着，你先凑和住着，装修也要不了多久。”
梁宴住哪儿都行，一脸无语地往小房间走，明玥跟上儿子，低声说：“开物流公司的李家你知道吗？今天我去找小璃吃饭，正好遇到李太太找她，那个李太太平时特别冷淡，今天对小璃热情得反常，黏着我们一起吃晚饭，对小璃问东问西，查户口一样，还约她运动、请她去李家的酒会……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李家难道没有律师吗？买房纠纷这种小事还要亲自去律师行找不认识的律师咨询？”
梁宴对这些没兴趣，只“嗯”了一声。
“你又敷衍我！这事儿和你有关系，我想来想去，又问了朋友，觉得这个沈鸢一定是看上小璃了，她老公有三个儿子，虽然都不是她生的，但和她关系很好，李家的二儿子三儿子都还没结婚对象呢！”

第46章
虽然觉得妈妈大惊小怪，梁宴却也把这话听了进去，觉得有必要提醒叶璃和沈鸢保持距离，倒不是因为什么二儿子三儿子，而是沈鸢这个人太复杂。
沈鸢是圈中的话题人物，她是Z大外国语学院毕业的，毕业后进了李家的外贸公司做HR，入职半年的时候，一间加拿大公司派了个法国高管过来考察，李先生亲自陪同，公司的几个翻译说的英语法国人都听不懂，临时找了沈鸢过来，沈鸢同样是用英语沟通，短短一个下午就和法国人聊成了朋友，法国人竟要替她担保，让她去加拿大念书。
几年后留学回来，沈鸢就从一个小职员一跃成为了李太太。李家从上到下在他们宣布结婚前，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们在恋爱。结婚的时候沈鸢28岁，李先生52岁、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只比沈鸢小四岁。
李家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是原配生的，三儿子是与李先生同居数年的女友所生，李先生的原配病逝后，他与三儿子的母亲同居八年，在对方为他生下孩子的前提下，也从未想过娶她，在与沈鸢结婚的前两年，更与她分了手。
听到两人的婚讯，李家没有一个人不反对，但作风强硬的李先生没有理会。
李家一直做外贸，十年前因为房地产热，也去投资，结果资金链断了，盖的楼盘至今未封顶，李先生更因此险些入狱。
后来沈鸢选中了与外贸相关的物流行业，利用原有的人脉从头开始，只用了短短几年就东山再起了。
去年李先生过七十岁生日，在寿宴上宣布退休，以及决定把超过三分之一的资产转到沈鸢名下，剩下的一半给大儿子，一半由二儿子三儿子平分，公司交由沈鸢和大儿子共同打理。对于财产的分配，李家无人反对。从被敌对被偏见到被尊敬被信服，这女人自然不简单。
在梁宴看来，叶璃虽然聪明会念书，可性格单纯不世故，跟沈鸢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梁宴在叶璃之前住的小房间洗过澡便去三楼找她。叶璃并不在房间，梁宴给她打了通电话，却发现手机被她扔在了床上。
梁宴正想下楼，突然听到了露台外的狗叫，便推开露台的移门走到栏杆前，刚好看到叶璃往菜园走。除了她，芒果和负责打理后院的老丁也在。
芒果是梁宴养的哈士奇，不知道它做错了什么，老丁正训它。芒果从小就只听梁宴的话只怕梁宴，老丁训它一句，它就吵架般地汪一声，远远看到叶璃，它立刻闭上狗嘴、坐了下来，无论老丁再说什么，它都高昂着狗头不再搭理，姿态和神情很是高贵冷艳。
叶璃走到菜园边，半蹲下来摸了摸芒果的头。她的皮肤非常白皙，露在外头的脖子和四肢纤细修长，隔着三层楼，梁宴似乎都能闻到她的发香。叶璃穿着樱花粉的短袖短裤，束着马尾，没有化妆，这样的打扮让梁宴记起了中学时代的她，不由地心中一动。
梁宴“喂”了一声，叶璃、老丁和芒果同时仰头看向他。
梁宴冲叶璃笑了笑：“等着，我就下去。”
八月的夜风凉爽清新，夹着丝丝花香果香，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愉悦，叶璃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美好。
老丁急着告状，等不到梁宴走下来，就隔着三层楼，举着两个甜瓜给梁宴看：“这狗太气人了！它下午和猫打架，踩坏了一大片青菜，我只说了它两句，它就故意咬坏甜瓜，一个瓜咬一口，还专拣大的好的，咬完守在旁边等我。刚刚我过来浇水，它跳到甜瓜中间用爪子指给我看。你看看，这么好的瓜，坏了十几个……”
听到这话，芒果无声地咧了咧嘴，仍旧保持傲慢的姿态，没再像之前那样不顾形象地吵架。
梁宴“呵”了一声，问它：“是你咬的？”
芒果看了他一眼，挺着胸、不应声。
“吃太饱长能耐了？冯胖子在乡下买了块地盖度假村，工地上正缺守门狗，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把你拉走。”
听到梁宴要把自己送走，芒果立刻抛弃面子，呜呜着趴了下来，用两只前爪抱住旁边的矮栅栏不放。
叶璃和老丁见状都笑出了声，梁宴再次看向叶璃：“你等着我。”
只隔了不到两分钟，梁宴便跑了过来，他从小就骄矜，离开学生时代，叶璃再没见他这么跑过，比起西装革履，她更喜欢看他穿运动装，看清他眉目间的笑，叶璃满心柔软。
见梁宴真的下来了，芒果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便爬起来蹿入了菜园，片刻后，它用嘴拔了两根杂草，叼到梁宴跟前，摇着尾巴邀功。
老丁“嘿”了一声，对狗说：“你还分得清杂草，知道要除草？”
梁宴虚虚地踢了芒果一脚，叫了声“丁叔”，回身牵住了叶璃的手。
叶璃怔了一下，本能地想甩开，可碍着丁叔在，便给梁宴留了面子，一直被他牵到拐角处的玻璃花房前，才抽出手冷着脸看他。
“你怎么生气了？”见叶璃突然变了脸色，梁宴心中一惊。
“你觉得呢？”
一听到这句明玥的经典台词，梁宴就本能地头疼，可他哪敢吐槽，只好认真地思考。
片刻后，梁宴观察着叶璃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因为我牵你的手？我以为……”
梁宴不傻，这些天早就从叶璃的眼神和态度中看出了她的感情，尤其是她肯再次住进来，就代表了不止愿意与他做兄妹。不然以他求稳的想法，这次自然不敢再激进。
见梁宴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叶璃更加气结：“我就知道，你和八年前根本没有分别。”
“怎，怎么没分别了？”
叶璃看了他片刻，冷哼了一声。
梁宴有点慌，问：“你是不愿意，还是我又做错了什么，让你不满了？”
等了一刻不见叶璃作声，梁宴又说：“你当初觉得不满就该直接和我说，现在更是。”
叶璃明白，如果她不主动说，大概梁宴永远都意识不到，她气结了片刻，问：“你觉得我们在一起的那两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我不尊重你，让你受委屈？我不是真的不尊重你，是那时候不成熟，然后……”
叶璃打断他：“当年直到分开，我都不敢用‘分手’这两个字，因为你从没确认过我和你的关系，我根本不知道你是把我当女朋友，还是别的什么。所以你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歪。”
梁宴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叶璃曾说过的“床、伴”这个词，解释道：“我是那种人吗？你不是我女朋友是什么？”
“你从没说过，我怎么会知道？”
“我对你是什么感情，这还用说吗？”
“当然了，不说谁知道？你上次就没问我要不要做你的女朋友，这次还这样。”
梁宴轻咳了一声，郑重问：“叶璃，你要做我的女朋友吗？”
叶璃被气笑了：“就这样？你没见过正常人表白？”
梁宴自然是见过的，不过那是大学时代：“去宿舍楼下摆蜡烛，请一堆朋友同学一起喊？多傻呀。”
“摆蜡烛是很傻，但也比你强。又浪漫又只有两个人知道的表白方式那么多，你就非挑一个傻的说，是故意的吗？”
“不是故意，是我就见过那种，”梁宴后知后觉地问，“你是在气我不跟你表白就直接牵你的手？”
叶璃再次冷哼了一声，坐到了一旁的木椅上，看都懒得再看他。她不信他的朋友圈里没有女生晒过求爱场景，一后备箱的花、礼物、蛋糕、气球或者包下整个餐厅什么的。
梁宴等不到叶璃承认或否认，又问：“如果我现在和你表白，你能不能答应，就算不同意也不搬走，咱们再重新慢慢来？”
“……”叶璃自然不会理他。
梁宴等不到回答，只好走到叶璃面前，半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问：“叶璃，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在我很喜欢你的前提下。”
叶璃看向两手空空的梁宴，看到他不但紧张，还红了脸，气消了大半的同时，也不舍得再为难他。
隔了片刻，她终于说了“好吧”。
梁宴确认道：“‘好’就是你愿意的意思？”
“不然呢。”
梁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起身坐到叶璃的身侧，眼中漾满了笑：“女朋友，我现在能牵你的手吗？”
“不能！”叶璃没好气地翻了翻朋友圈，给梁宴看别人的表白场景，“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觉得你能吗？”
梁宴看了一眼，赔着笑说：“这算什么，我明天给你装满整个房子。”
“明天再来还有什么意思？自己要来的、不是你主动准备的还有什么意思？”
梁宴正想说现在就出门买，突然看到了妈妈的玻璃花房，便对叶璃说：“你等着。”
梁宴在花房里待了足足一刻钟才出来，见他剪了一大捧花、大步向自己走来，叶璃突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想了一下才记起刚刚芒果叼杂草给梁宴看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副邀功的表情。
把梁宴和他的狗联系到一起，叶璃嗤地一笑，彻底不生气了。
“给你。”
叶璃笑着白了他一眼，正要接，梁宴又收回了手：“我帮你拿。这破花上有刺，我的手被扎破了好几处。”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就这么蒙混过关吗？”
“因为喜欢我？”
“……我怕再来一次，会被你气死。”
“你还想我做什么？我明天一起补齐。”
“不稀罕。”叶璃看了眼梁宴怀中的花，说，“玫瑰是要去刺的，花房的台子上就有工具，怎么能直接用手拿。”
“我又没送过别人，怎么会知道。”
“这些花都是阿姨的，你好不容易送次花，还是不问自取。”
给玫瑰去刺容易伤到手，明玥便在花房备了药水、棉签和创可贴，叶璃拉着梁宴去花房给他清理伤口，一打开顶灯，看到一地被□□、扔在一边的各色花和被踩坏的一片两片，惊讶地问：“你怎么把这儿弄成这样了？”
“我刚刚怕离开太久你会跑，又找不到灯的开关和剪刀，直接用手拔的，有的从中间断了，有的从头就断了。”
“……阿姨最宝贝这个花房了，明天她看到肯定会气死，如果她问你，你千万别说是为了送我才弄成这样的！”
“不说也知道是为了送你，我还能给谁。几朵破花，她不会在乎的，顶多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你想要花有我送，她想要花就只能自己种。”
叶璃很是无语：“你还好意思骄傲？”
梁宴厚着脸皮牵起叶璃的手，看着她笑：“我明天有礼物要给你，不是敷衍你，一早就准备好了。”

第47章
叶璃在梁宴面前一贯温柔，嫌弃了两句他不像样的表白，便绝口不提这件事了。
她找出药棉和创可贴，想给他清理被扎破的地方，梁宴却蜷起手说：“累死了，回我房间坐着擦药。”
叶璃一下子就猜到他在打什么坏主意，故意拖延道：“你等一下，我给玫瑰去刺。”
玫瑰要一朵朵修整，叶璃经常看明玥打理，自己很少动手，自然不熟悉，隔了将近半个钟头才走出花房。
梁宴早等急了，牵着她快步回了三楼。三楼的房间是梁宴的，他一踏进去就有种到了自己地盘的感觉，莫名地多了几分底气。
他把叶璃手中的花扔到一边，用脚踢上门，揽住叶璃的腰，把她扣入自己的怀中，垂下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吻了下她的嘴巴，轻笑道：“以前你怎么都不肯来我的房间，咱们还没在这儿试过呢。”
“你别想！现在这是我的房间，我要休息，你快点出去。”
“行，这是你的房间。你都是我的了，你的房间也是我的。”
叶璃打定了主意绝不能让这人就这样得逞，可六年后的她褪去了当初的青涩，也是同样渴望梁宴的，她喜欢被他抱着亲吻，也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想着亲一下、抱一下就推开他、请他走，可总也舍不得松手。
梁宴正准备横抱起叶璃往床边走，门外突然传来了自下而上的脚步声，不用想一定是明玥——这个时间，工人们不会进这栋楼，梁宴住的时候梁见庭都从不上来，更何况现在是叶璃在住。
叶璃大力推开梁宴，整理过头发和衣服，又去洗手间照镜子，确认没有问题。梁宴倒是没什么顾忌，打开房门，把手抄到裤袋里，略有些烦躁地等妈妈进来——他克制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和好了，每个毛孔都在渴望她，结果就那么被搅了，能不烦么。
明玥还差三节台阶才走上来，就听到儿子说：“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梁宴的语气充满了不欢迎，本就生着儿子气的明玥更加不满，不顾名门淑女形象地一步跨上两个台阶，冲到儿子跟前，拎住了他的耳朵：“我去你房间找你，没看到人，就知道你一定是跑上来骚扰小璃了。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能一直赖在女孩子的房间。”
叶璃从洗手间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梁宴个子高，被妈妈拎住耳朵的模样太好笑，她想着要给他面子，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梁宴嫌丢脸，逃开妈妈的手，气恼道：“我上来拿自己的东西。”
他下意识想说是上来清理手上的伤口的，话到嘴边，又反应过来这是自投罗网。
“那你拿完了没？”明玥紧紧拽上了儿子的胳膊，“拿完了跟我走，我有事和你说。”
叶璃走到房门边送他们下楼，明玥回头对她笑了笑：“早点休息。”
梁宴不情不愿地跟着妈妈走到二楼，问：“什么事儿？”
明玥松开他的手，冷哼了一声：“没什么事，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你，才不想和你说话。”
“……那你还把我拽下来？”
“现在都十一点多了，你钻进女孩子的房间，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那是我女朋友的房间。”梁宴略有些得意地说，“我和叶璃和好了。”
“真的？你们什么时候和好的？她怎么没告诉我？”明玥一脸惊奇地问完这几句，又记起自己在生臭儿子的气，立刻板起脸说，“不会是刚刚才和好的吧？早知道就不带她回来了，该让你多急一段。像你这种讨厌的孩子，根本不值得帮，真想看你再失恋一次。”
……这是什么妈。梁宴正要下楼，又被明玥扯住了袖子。
明玥表情严肃地提醒道：“既然你们和好了，你就更不能三更半夜进她的房间了。”
“为什么？”
“她妈妈要是还在，我才懒得管你，她现在没有亲人，咱们更不能欺负人家。小璃脸皮薄，也会不好意思的。”
“谁欺负她了？”
“大半夜的赖在女孩子的房间不走就叫欺负人家！就叫不尊重人家！当年我和你爸爸已经订婚了，他去我们家吃饭，也只坐在客厅的，我拉着他参观我的房间，他总说‘下次’，所以你外公外婆喜欢他，说他正派、家教好。”
“……你们那是什么年代。”
如果这算是欺负，八年前他就欺负过了。
梁宴一躺到一楼的小卧室，就给叶璃打了通电话。
“睡了吗？”
“嗯。”
梁宴顿了顿，说：“我睡不着，想上去找你。”
“太晚了，我已经睡下了。”
其实叶璃也一样整个人都处于兴奋中，一样睡不着，但理智告诉她，绝不能再放梁宴上楼。
“咱们明天就搬走吧？待在这儿太烦了。”
叶璃“嗯”了一声，说：“我也想搬走，但你不可以住我家，晚上十点之前必须离开。”
“……”梁宴在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什么都不能做和十点必须离开之间权衡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我听你的。”
“睡了，晚安。”
“晚安。”
挂上电话，毫无睡意的叶璃去梁宴的书房找了本书，打开落地灯，窝进床尾的沙发上看，还没翻过两页，就听到了脚步声。
抬头看到拎着一瓶酒和两个杯子的梁宴，叶璃无奈地笑道：“不是和你说了不要来。”
梁宴走进卧室，把酒和酒杯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你不是说你睡下了？没睡我为什么不能来。”
“万一被你爸妈撞见，多难为情？”
梁宴记起妈妈方才的话，问：“我这样待在你的房间，你会觉得我欺负你？不尊重你？”
“我知道你不是。可你爸妈都在家，我当然会怕他们撞见，当然要担心他们认为我轻浮、不矜持。其实现在已经比几年前好太多了，那时候的我过得谨小慎微，一点错也不敢出，所以绝不肯进你的房间——若是被阿姨撞见，你赖在我的房间不走，总比我主动到你的房间要好一些。”
叶璃知道一帆风顺的少爷不可能对自己当年的处境感同身受，换了个角度说：“你刚刚和我讲沈鸢复杂，说我单纯，跟她不是一种人——如果我跟你的事当初被圈子里的人知道，外头的人也一定会说我有心机、有手段、攀高枝，甚至更难听……这些你从没想到过是不是？你和我处境不同，我理解你想不到，可那时候也难免会觉得是因为你心里没我，才只顾自己高兴，完全不替我着想。”
叶璃知道她当年离开得决绝，就算梁宴嘴上不再提，从小没受过挫折的他也必定介怀，不然前一段重遇时，他就不会表现出一副她亏欠了他的模样，她对他说这些，是想得到梁宴的理解，有个好的开始，而不是在抱怨。
见梁宴蹙眉看着自己不做声，叶璃温柔地笑了笑，翻出药水和创可贴，把他拉到沙发上，替他清理伤口。
梁宴望着叶璃柔和的侧脸，隔了好一会儿才问：“如果我二十岁的时候好好跟你表白，也替你考虑，你是不是就不会想分手？”
叶璃笑笑没说话，分开的时候，梁宴的反应那么强烈，还一退再退地替她换回了名额、让明玥来找她，她就已经知道，他远比她想象中在意得多，对她不止是占有欲，还有喜欢，可依旧没想过回头。
“假设我对你好，尊重你，你也会走，或者根本不会跟我在一起？”
叶璃不知道梁宴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个问题，只好说：“我妈妈不赞成，或者说很反对我跟你在一起。她供我念书，给我好的生活，我没有资格不听她的，也没有勇气不要前途。我是直到毕业后，经济独立了，内心才真正放松，大概我们应该晚几年再在一起。”
“叶阿姨很反对我跟你？为什么？”这是梁宴从没想到的。
“你说呢？”叶璃笑了笑，“人都已经走了，不高兴的事我不想再提。”
见梁宴面色凝重地望着自己，叶璃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岔开话题：“分开几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不经历分离，就不会有额外的幸福感，我现在很高兴，比当年刚在一起时高兴很多很多倍。”
片刻后，梁宴才冲叶璃笑了笑：“我也是。我当年就很高兴，现在更高兴。”
哪怕她不肯说，他也大约能猜到她受了多少委屈，既震惊气愤，又悔恨心疼，幸而还有从头开始的机会，还有时间慢慢忘记。
……
没有特殊情况，明玥总是第一个起床，她准备好丈夫的衣物，就去一楼厨房叮嘱阿姨早餐要准备什么，再去花房剪一瓶新鲜的花摆到桌上，最后亲手煮三杯咖啡，去叫儿子和丈夫起床。一天之中，她最忙碌也最幸福的时光就是充满咖啡香和花香的早晨。
然而这天一早，梁见庭、梁宴和叶璃却是在明玥的尖叫声中醒来的。
这间玻璃花房是梁见庭送给明玥的结婚二十周年礼物（明玥自己要求、梁见庭出钱），是请知名设计师设计、由数名专业花卉园艺师共同打理的，足有两百多平，她最大的爱好就是请各种朋友到花房喝下午茶，炫耀丈夫的“浪漫”和各种新奇花草。
叶璃赶到花房外的时候，梁见庭和梁宴已经在了，太阳一升起来，叶璃才发现，真实破坏情况比只开了一盏顶灯的昨晚更糟糕……
听到老丁说不知情，以及家里的监控系统坏了一周，给师傅打过电话，对方还没来修，明玥回头对梁见庭说：“家里一定是进贼了，你快去找物业快去报警！什么最安全的居住环境，明年的物业费我不要交了！”
梁见庭觉得好笑：“报什么警，贼来偷你的花？”
“可能是芒果干的！”老丁插话道，“我昨天才训了它两句，它就咬坏了十几个甜瓜，后来梁宴说要送它去乡下，它肯定要闹腾的。”
花房的花是一片一片种的，明玥每日剪的时候都尽量不破坏造型，像这样踩坏了几大块，又拔掉了一大堆，还真有可能是狗干的。
明玥气急败坏地问：“芒果在哪儿？”
老丁说：“它起得早，吃过饭就被带出去遛弯了。”
“它还敢出去玩！”明玥看向梁宴，“你快把你的狗带到你家去，不然我就卖了它！”
梁宴没想到芝麻大的事儿，妈妈会气成这样，听到监控坏了，便说：“知道了，我等下就把它牵到叶阿姨那边，以后让它待在那儿。”
“美的它！你把它送到没院子的公寓去。”
见梁宴居然嫁祸狗，叶璃看了他一眼，看出他没有坦白的意思，怕日后真相大白，她会被当成共犯，便揭发道：“阿姨，不是芒果，是梁宴。我昨天抱怨他没送过花，他就跑进花房摘，我真没想到他摘几朵花会弄成这样……”
早饭时间，餐桌上没人敢说话，人人都要看明玥的脸色，见妈妈时不时瞪自己，梁宴喝了口咖啡，说：“多大点事儿，我今天就找人给你修好。”
“修得好才怪，花能一天就长出来吗？看到你就讨厌。”
“那我搬走，不在这儿碍你的眼。”
“……”明玥自然舍不得儿子搬走，她气结了片刻，转而拉起叶璃的手，亲亲热热地说，“他搬走正好，我有你陪就够了，你多住一段陪阿姨好不好？”
叶璃哪敢在这种时候不给明玥面子，只好点了点头。
明玥看向梁宴，得意地冷哼了一声：“我等下就换大门密码，你别想再回来。”
因为妻子心情不佳，一早晨被怼了无数次的梁见庭嫌儿子连累自己，也赞成道：“我早就跟你说了，他长大了，应该搬出去。”
“……”
在过去的二十八年间一直站在梁家食物链最顶端的梁宴，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跌到最底端，只觉得这个家不能再待了，得赶紧走。
然而任凭他怎么说，答应了明玥的叶璃都不肯站到他那边。
傍晚时分，梁宴忍气吞声地回父母家，面无表情地带着礼物哄妈妈高兴，请求她允许自己在一楼小房间暂住。
梁家的格局悄然改变，由梁宴—明玥—梁见庭，变为了明玥—梁见庭—梁宴。
梁见庭本就事事看太太的脸色，叶璃也从小就听她的话，靠着叶璃收服了儿子的明玥就此站到了食物链的最顶端，她的心情无比舒畅，自然不会再计较几朵花了。

第48章
这天傍晚，难得梁见庭、梁宴、叶璃都没饭局，为了保持身材晚饭习惯吃蔬菜沙拉的明玥见大家都在，让厨房准备得丰盛一些之余，也破例吃起了正常饭菜。
明玥不是自律的人，一不小心吃光了整碗饭、两根烤肋排、半条清蒸鱼、一碗海鲜汤及无数蔬菜，她计算了一下卡路里，无比崩溃地央叶璃陪自己运动。
叶璃从小就瘦，这些年生活节奏紧张，三餐不规律，比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又瘦了不少，不但没有明玥的烦恼，反而希望长胖些。她本就不爱运动，累了一天，只想跟男朋友牵着手去花园里坐着聊天，便婉拒了。
明玥一脸失望：“一个人在家运动没氛围，那我自己出门去健身房了，明天再加一节早课。”
叶璃心软，看不得明玥失望，便问：“您想做什么运动？瑜伽那种我可以陪您半小时，跑步椭圆机之类的就算了。”
“什么运动都行，瑜伽不燃脂，当睡前舒缓拉伸比较好，我们可以去小区的网球场！”
叶璃面露难色：“我网球打得很烂。”
并且她既讨厌出汗也嫌累。
“那我们在家游泳？不出门就不用重新化妆了。”
明玥年轻时就是出门必化妆，在家也起码打底涂唇膏，如今年过五十，更是不肯素颜见人。
“游泳？这个好，我去叫梁宴一起。”游泳是为数不多的，叶璃喜欢的运动。
叶璃去一楼小房间找梁宴的时候，他刚洗过澡、换过运动衣走出来，见左右无人，叶璃上前抱住梁宴的腰，踮起脚尖嗅着他肩颈间好闻的味道说：“我要跟阿姨去游泳，你也一起吧？”
梁宴把双手插在裤袋中，微微偏了偏头，摆出禁欲的贤者姿态：“不去。”
“你生气了？”
一整个白天梁宴都在跟她商量搬走的事儿，其实叶璃也很想回家，可早晨才答应了明玥再住一段，她哪敢出尔反尔。
见梁宴不回答，叶璃解释道：“你弄坏阿姨的花房这事儿跟我有直接关系，我也想回家跟你待在一起，但是阿姨早晨那么生气，我起码得在这儿陪她一周将功赎罪，等她忘记这件事再说回去。”
“没生气，是不敢跟你靠太近。”住在爸妈家什么都不能做，梁宴不想自我折磨。
“为什么？”男女有别，叶璃对梁宴的渴望仅仅是单纯的拥抱亲吻，对更深一步的亲昵兴趣不大，自然理解不了梁宴的煎熬。
梁宴认定了叶璃在装傻，故意板起脸问：“你觉得呢？”
叶璃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正要说想不出，就听到了一声轻咳。
回头看到梁见庭，叶璃怔住了，喊过“叔叔”，才记起要放开紧揽在梁宴腰上的手。她脸皮薄，回忆起方才她抱着梁宴不放、而梁宴格外高贵冷艳的一幕，面上一烫，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
梁宴爱看叶璃脸红，正看着她笑，就听到梁见庭说：“耽误你们一点时间，找梁宴问两句工作上的事儿。”
叶璃点了下头，快步跑上了楼。
直到叶璃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梁宴才收回目光，问爸爸：“什么事？”
梁见庭像不认识儿子一般打量了梁宴片刻，学着他方才的语气说：“‘你觉得呢’——你怎么也学会这句话了？就不能跟你妈学点儿好？”
梁宴正对明玥满腹牢骚，“切”了一声：“我妈最大的天赋就是换着花样作你和我。”
梁见庭虽然时常当面嫌弃明玥，却听不得别人说她：“今天的事儿全是你错。”
“……”
梁宴跟父亲说完公事，便跑上三楼找叶璃。叶璃自觉丢了脸，梁宴到的时候，她仍旧坐在沙发上生气。
梁宴立在门边敲了两下门，笑着问：“我能进来吗？”
叶璃白了他一眼，没应声。
梁宴坐到叶璃的身侧，笑着揽住她的肩：“走路没声的是我爸，你生他的气去，迁怒我干吗？”
叶璃甩了一下肩，想甩掉梁宴的手：“你不是不敢跟我靠太近吗？”
梁宴靠得更近，把嘴唇贴到了她的耳根上，“嗯”了一声，压低嗓音问：“你还没想出我为什么不敢？”
他的语气里暗示意味太明显，叶璃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刚褪去没多久的红晕再次浮上了她的脸颊：“不要脸。”
“我只要你。”梁宴的嘴唇从叶璃的耳根挪到了她的嘴巴上。
叶璃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脖子，梁宴换了个姿势，正要吻上去，就听到明玥“哎呀”了一声。
两人同时坐直了看向门边，明玥捂住眼睛，笑嘻嘻地说：“我没戴隐形，什么都看不清。”
“……”
“……”
看清两个孩子的脸色，明玥哈哈一笑：“小璃，我下去等你？”
梁宴站起身来，把手抄到裤袋里，皱眉吐槽道：“妈，你走路怎么也没声音？”
在家也一直穿高跟鞋保持仪态的明玥抬起脚给儿子看：“我要和小璃去游泳，所以换了平底果冻鞋。”
见叶璃也站起了身，没有再继续的意思，明玥便没走，为了缓解尴尬转移话题到：“小璃你都没回家收拾行李，是不是没有泳衣啊？我有几件没穿过的，但不是你的尺码。”
叶璃比明玥高瘦，胸部也比她平坦得多，穿她的泳衣自然不合适：“我妈那边有，我去那边找。”
梁宴想到了什么，说：“我陪你一起去。”
明玥跑到儿子面前转了个圈，问：“我的泳衣配这件亮片罩衫是不是特别仙？”
因为没亲到女朋友，梁宴对妈妈的不满又多了两分，瞟了她一眼，说：“你有小肚子。”
明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有，她打了梁宴一下，不悦地说：“这不是小肚子，是胃，我晚饭吃得比较多！”
梁宴觉得人不可以欺骗自己，面无表情地说：“胃怎么可能长得那么低。”
“我就是有小肚子，也是因为生了你！”因为年纪大了，明玥越发重视身材，转向叶璃，“我是不是要换一件宽松款的？”
“不用，这件配亮片纱衣好看，我到了您的年龄，体态要能保持得这么苗条年轻，皮肤要能这么好，一定高兴死。”
明玥仍旧一脸介意，趁着叶璃和梁宴去叶家别墅找泳衣的时候，钻进了二楼衣帽间。
叶璃跟在梁宴身后走下楼，察觉到梁宴伸手牵自己，她环顾四周，紧张道：“总觉得还有人会突然跑过来。”
梁宴嗤地一笑：“怪谁？我要搬走你非不听。”
叶璃也觉得继续住下去很不方便：“再忍几天吧，我不想阿姨不高兴。”
两人牵着手走到别墅外，叶璃感慨道：“好多年没这样一起从你家走到我家了，哦，现在是从你爸妈家到你家。”
梁宴笑笑：“还是你家。对了，我不是给你准备了礼物吗，这两天事情多，没弄好，后天给你看。”
走进叶凯璇的院子，梁宴不肯让叶璃上楼，非要替她拿。
“你怎么知道我的泳衣在哪儿？”
“我当然知道。你走得慢，在院子里等着吧。”
叶璃还是想上楼：“就算你找得到，也不知道我想穿哪件啊。”
“你不是穿给我看的吗？我拿我觉得好的。”
察觉出梁宴不想自己进屋，不爱抬杠的叶璃虽然觉得奇怪，还是依着他的意思等在院子里，同迎出来的阿姨聊天。
梁宴动作快，两三分钟就带着泳衣回来了。
叶璃看了眼他手中的粉蓝色泳衣，笑着说：“就知道你会选这种风格。”
不等梁宴讲话，她又说：“你也跟我们一起游吧？咱们比赛，一百米，你让我二十米。”
梁宴看了她一眼：“你输了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梁宴想了一下，望着叶璃坏笑：“等下你跟我开路虎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就和我妈说咱们出去吃夜宵……也算是夜宵。”
叶璃瞪了梁宴一眼：“你别想。”
“那就去酒店吃夜宵，12点前回来——我其实不想回来，可你肯定怕我爸妈知道，不愿意。”
叶璃没反对，只问：“要是你输了呢？”
“只让二十米，我不可能输。那时候你天天缠着我要比，赢过吗？”
“本来我是有机会赢的。就我高三前的暑假，阿姨带我们乘邮轮度假那次，你还记不记得？我在船上缠了你半个月，你怎么都不肯跟我比，冷着脸说什么‘算我输行不行？你自己玩去’。”
梁宴“嗯”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你比？”
“你要面子，知道我天天练，怕输呗。”
梁宴“切”了一声：“让你三十米，我也输不了，当初让四十米、三十米会输给你，也是被你缠怕了，故意放水。”
叶璃不爱运动，小学毕业了还不会游泳，最后还是梁宴教会的她。梁宴个子高，小时候跟着专业教练练了好几年，叶璃刚学会游泳的时候，两人比一百米，梁宴让她先游五十米再下水，她也赢不了。
叶璃从小就好胜，学习之余，有空就练，让五十米能赢梁宴后，又缠着他比让四十米、三十米的，三十米赢他后，他怎么都不肯再和她比了，至今没挑战过让二十米。这不是要面子、怕输给她，又会是因为什么！
见叶璃迟迟没想出原因，梁宴主动解答：“跟刚刚不敢让你靠近一样。我越是受不了，你就越穿着泳衣来缠我。”
叶璃很是无语：“我那时候才十七岁，你怎么好意思对着我胡思乱想。”
“我早就开始对着你胡思乱想了——从我十七的时候。会胡思乱想才叫正常，是你太迟钝。”

第49章
梁家有室内室外两个泳池，室内的恒温泳池比较小，水温又偏凉，明玥怕冷，便选了室外的标准泳池。
远远地看到梁宴和叶璃走进院子，明玥冲他们挥了挥手，笑着喊道：“小璃，你快去换衣服，这水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温着呢！晚点就要凉了。”
看清明玥换了件远没有之前那件仙的保守款泳衣，叶璃低声对梁宴耳语道：“你以后能不能别再故意气阿姨，又不是叛逆期，为什么非要拣自己妈妈不爱听11的说。”
“她就是爱嚷嚷，没真生气。”梁宴斜了叶璃一眼，“你有空心疼我妈，为什么不分点时间心疼一下我？要不是你非得站在她那头，咱俩现在应该清清静静地躺在一起。”
叶璃噘了下嘴：“阿姨说得对，你跟叔叔就是过得太舒服了，应该让你们感受一下夹板气，吃吃婆媳不和的苦。”
“婆媳？”梁宴侧过头，望着叶璃的眼睛笑。
“……”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叶璃低头哼了一声。
梁见庭打完公事电话，拎了瓶红酒坐到游泳池边的躺椅上，见丈夫来了，正坐在泳池边的明玥放下手机回头问：“我这件泳衣好看吗？”
梁见庭边开酒边说：“好看。”
“你都没看，就会敷衍我。”
“我说‘不好看’你生气，说‘好看’你还要生气。”赶在明玥发脾气前，梁见庭看着正往这边走的两个年轻人打岔道，“你儿子嫌咱俩碍事儿，想搬走，你为什么非逼着他住在家里？”
“这房子这么大，只剩下我们两个多凄凉，我就喜欢一大家人每天一起吃早饭，就觉得送你们上班、等你们下班特别幸福。”
“你这幸福，是凌驾在你儿子的不情愿上的。”
明玥白了梁见庭一眼，问：“如果我也特别听你妈妈的话，而你和你妈妈在某件事上意见相左，你会不会像你儿子这样，因为特别喜欢我而受你妈妈挟制？”
“不会。”梁见庭答得不假思索。
明玥气得站起来用脚撩水泼他：“我的命真是太苦了，你儿子不爱妈妈，你也对我不好。”
梁见庭笑着解释道：“我本来就听我妈的，不需要受挟制，老太太脾气那么大，你跟她我都惹不起。你儿子这么会气人，还不是你自己惯出来的。”
于是梁宴刚一走近，立刻收到了妈妈的一记白眼。
傍晚回家时才送了明玥一份厚礼的梁宴坐到爸爸身边的躺椅上，“呵”了一声，问妈妈：“我都这么低眉顺眼了，你怎么还不满意。”
“因为你的低眉顺眼是为了叶璃，不是为了我，不是因为爱我！”
梁宴：“……”
因为梁见庭也在，叶璃换好泳衣，又在泳衣外罩了件黑色的宽松长T恤，她踩着人字拖走到泳池边的时候，看到梁宴坐在躺椅上喝酒，没去换泳裤，走过去催促道：“你怎么还不换衣服，不下水了？”
梁宴懒洋洋地说：“你跟我妈先游，找到状态了叫我，我跟你比一圈就上来。”
叶璃撇了下嘴：“你也太自信了，我没你想得那么弱！你快去换泳裤，等下跟我一起游两圈再比。”
梁宴笑着放下红酒杯，站了起来：“既然不弱，那你还窥探什么敌情？”
叶璃正要反驳，梁宴就牵住了她的手：“陪我换衣服去。”
正在刷朋友圈的明玥看到这一幕，举起手机拍下了儿子和叶璃牵手离开的背影，两个年轻人同是又高又白又瘦，气质都好，还一样露着笔直的大长腿，连修图都省了，明玥只给照片加了滤镜，便发到了朋友圈：“两个小家伙终于和好了！”
明玥生怕叶璃看不到这条，特地截图发给了她，叶璃收到信息，侧头看着梁宴笑：“小家伙？”
“什么？”
叶璃翻出明玥的朋友圈给梁宴看，意外发现前几天吃饭时刚刚加了微信的沈鸢第一时间给明玥留言点赞：“恭喜！两个孩子太般配了。”
看到这条，梁宴一脸无语，从裤袋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想留个翻白眼表情，找了半天竟发现自己看不到这条。
“我妈秒删了？”他低头看向叶璃的手机。
“没有啊。”
“我怎么看不到……她把我屏蔽了？”
叶璃这才想起了这件事，点头说：“阿姨把你跟叔叔分到了一组，对你们屏蔽了她百分之八十的朋友圈。”
“……”
“阿姨最爱在朋友圈里晒穿搭、秀儿子和老公，可你跟叔叔每次看到她发自拍，不是在下面留奇怪的表情就是故意说‘真难看’气她。她和我说，她是为了在朋友中有面子才秀叔叔浪漫、对她好，秀你孝顺、听话的，可你们都不爱她，这些朋友圈只能靠瞎编，怕你们看到揭穿，所以屏蔽。她还说，她把你生得又高又帅，生产的时候还大出血差点没命，可偶尔发一张你的照片骄傲一下，你看到了就一定要逼着她删，好可怜。”
“……就你信她，你一来，我妈就统治了整个梁家——原来忍气吞声的只有我爸，现在又多了我，你又从小就对她忠心耿耿。”梁宴说着就抢过了叶璃的手机。
叶璃以为梁宴要拿自己的手机在明玥的朋友圈下留奇怪的话或奇怪的表情，自然想抢回来，却发现梁宴只是保存了他们背影的照片，用她的微信发给他自己。
叶璃心中一甜，说：“阿姨真会拍，把我们的背影拍得好好看。你等下千万别逼阿姨删这条，她会不开心的。”
“我闲得慌。她现在是我们梁家的女王，我哪敢。”要放平时，看到妈妈公然称呼自己为“小家伙”，就是抢，他也要抢到明玥的手机点删除。
可这条朋友圈是替他宣布他和叶璃复合的，他当然要留着它，让二儿子三儿子没结婚的沈鸢什么的知道知道。
叶璃盯着明玥拍的背影照看了片刻，从相册里翻出六年前梁宴大学毕业前夕，她室友偷拍的另一张背影照，放在一起发了条朋友圈，附言道：“六年。感谢一切。”
梁宴盯着六年前两人的背影照看了片刻，全然没有印象了，疑惑道：“这是咱们学校？谁拍的？”
叶璃点了点头：“我室友帮忙拍的，还有一张正面的，这照片拍得多好，亏你当时还嫌人家八卦。”
梁宴点进叶璃的朋友圈，默默存下这张，问：“正面的还在吗？”
叶璃“恩”了一声，垂下眼睛说：“咱们分开的时候，我没舍得删，这几年换了那么多支手机，就只有这两张，我每次都会移到新手机里。”
梁宴站住脚步，盯着她看了片刻，声音里透着难得的温柔：“正面的呢？发给我看看。”
叶璃内敛，当面说出这件事很有些难为情，她被梁宴盯得不自在，笑着说：“你想看，等下就放水让我赢。”
梁宴下意识就想答应，话到嘴边又改口道：“哪天都能让你赢，就今天不行。今天这奖励，我非拿不可。”
“……”
梁宴的泳裤在三楼的衣帽间，一踏进卧室，他就习惯性地脱掉上衣，随手扔到了沙发上。
跟在他身后的叶璃捡起他的衣服，进了衣帽间，无语道：“这房间现在是我的，你能不能别乱丢？”
梁宴从叶璃手中接过自己的上衣，揽住她的腰把她带入怀中，沉声笑问：“你问问外头的沙发，它姓梁还是姓叶？”
叶璃这两日仅占领了卧室，衣帽间里依旧全是梁宴的东西，因而充斥着他身上的味道，叶璃喜欢梁宴的气味胜过他的脸和身材，抵抗力全无地被他揉捏亲吻了好一会儿才推开他说：“这沙发、这房间、这栋房子全姓梁。我过几天搬走后，你再也别想踏进姓叶的地方。”
听到这句，梁宴再次逼近：“是么，那我只能趁这几天欺负够了。”
叶璃自然要反抗，梁宴捉住她一双手，反剪到背后：“你贿赂我一下，你等会想赢多少次都行。”
若不是叶璃怕太久不下去，明玥和梁见庭会发觉，执意不肯，梁宴本是想吃过夜宵再下楼游泳的。他一脸不情愿地放开叶璃时，两人的后背都腻出了汗，梁宴嫌热，换过泳裤，只套了条短裤，便赤膊下楼了。
无意中瞥见梁宴比明星更漂亮的八块腹肌，叶璃惊讶道：“你什么时候练的？六年前还没有。”
梁宴斜了她一眼：“被人甩掉后，闲着无聊随便练的。”
叶璃一脸期待地主动凑近：“让我摸一下！我还没摸过呢。”
梁宴不肯被她碰，先一步快步下了楼：“想什么呢。”
叶璃追上去：“你刚刚还……你怎么那么小气？”
梁宴回头看向她，见叶璃生气了，笑着说：“你不怕到天亮都下不了楼，就尽管过来摸。”
“……”
他们下楼的时候，被儿子笑话有小肚子，深受刺激、决心用功的明玥已经做过热身、游了一百米了，梁见庭不愿意下水，就坐在躺椅上喝着酒看她游。
看到儿子，明玥一下子就忘记了他有多讨厌，无比骄傲地拿起岸边的手机拍他标准的倒三角和腹肌，连拍了数张后，她转头对梁见庭说：“我的宝贝儿子太优秀了，比我婆婆的儿子强好多！你们梁家上下都该感谢我的优秀基因。”
“……”
到了泳池边，叶璃脱去了长T恤，对着明玥吐槽道：“这件泳衣是买别的什么送的，我从来没穿过，粉蓝色、蝴蝶结，土死了。那么多泳衣，梁宴偏觉得这件最好。”
梁宴听到后，隔着数米远，一脸欣赏地赞美道：“我没开灯，随便拿的。再土，穿在你身上也好看。”
这句话从从不夸人的梁宴嘴巴里说出，在场的其他三人都震惊到一齐怀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而梁宴仅仅别扭了一小下，他突然发现，表白啊甜言蜜语啊，只是在刚开始时张不开口说。第一次第二次会脸红难为情，多讲几次也就习惯了，而女性同胞就吃这一套，连叶璃这样聪明脱俗的也不例外。
想起自己刚刚主动问丈夫，丈夫都不肯看一眼，明玥既吃儿子的醋，又羡慕叶璃，立刻瞪向梁见庭。
在一起生活了二十九年，明玥的每一个眼神梁见庭都了解，他看了眼带叶璃做热身运动的儿子，对明玥嫌弃道：“你儿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腻歪了？”
明玥正气不过，没好气儿地说：“我儿子比你好看那么多，还比你会哄喜欢的女孩！我年轻漂亮的时候，你也从没认真赞美过我。”
“你漂亮这件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为什么还要我说出来？多腻歪。”
“结婚更腻歪，你单身多好！”
梁见庭：“……”
叶璃做好热身，便走过来邀明玥下水，听到这句，知道她吃醋了，叶璃笑着打圆场道：“几年前的梁宴远不如叔叔会讲话，我们是经历了分手再和好，才懂得要为对方改变的。”
明玥斜了梁见庭一眼，继续不满道：“我就该趁年轻漂亮有行情的时候和他闹个离婚！真的好后悔。”
梁见庭：“……”
两个女人都下水后，被嫌弃了一整晚，忍无可忍的梁见庭冲儿子招了招手。
看到常年喜怒不行于色的父亲一脸烦闷，梁宴走过来说：“怎么了？”
“你觉得呢？”
梁宴嗤地一笑：“你怎么也学会这句了？”
叶璃、他、他爸都学会了他妈的口头禅，年过五十还有公主病的明小姐当真成了这个家的最大领导。
“你和叶璃明天一早就搬走，以后你少带女朋友回我家。”
“我做梦都想搬走，可我妈不放人，你去和她说。”
“……”
叶璃游了五十米，觉得状态不错，怕再游下去体力透支，便要和梁宴比赛。哪知梁宴让了她二十米，游得无比轻松，仍是比拼尽全力的她领先二十米。
待她游回来，梁宴得意地笑道：“我要是认真游，让你五十米，你也得输。”
叶璃好胜，气得“呸”了一声。她一爬上岸，明玥就给她披上了浴巾，对儿子说：“刚刚白夸你了，就不会让一让女孩子？”
“什么时候都能让，就今天不行。”梁宴转向叶璃，问，“你认不认输？等下是不是得请我吃夜宵？”
叶璃撇了下嘴，没理他。
明玥笑着给叶璃传授经验：“你以后想要什么，就跟梁宴撒撒娇，他们男人都吃这套，你梁叔叔那么烦人，也是一样。”
不等叶璃应声，梁宴就插嘴认同道：“我爸是很吃这一套。分公司有个公关经理，二十七八岁，长得一般，但特别会撒娇，我们办酒宴，她去酒店订宴会厅，能从600每位杀价到350每位，就是靠晃着酒店经理的胳膊发嗲，因为能力突出，她上个月被调到总公司，调来的第二周就跟我爸出差了。”
听到这个，明玥立刻寒了脸，梁宴仿佛没看出妈妈变了脸色，又说：“我爸明天下午要出差，起码一周才回来，我这周都没空回家吃晚饭了。”
明玥转头就走，去追回二楼卧房洗澡的梁见庭。
待她走远，叶璃一脸诧异地说：“你为什么说这个？阿姨要跟叔叔吵架怎么办。”
梁宴笑了：“我妈精着呢，知道男人都烦太太听到一点风声就疑神疑鬼，等下一句都不会提，只会特别温柔地要我爸带她出差，筹划着抓到证据再收拾他。”
叶璃有些替明玥不平：“叔叔真的要带那种人出差啊？没想到他……”
“上次带她是因为不知道，那女人是跟着分公司的副总调上来的，两人有一腿。她见了我爸，不自量力地往上扑，我爸最烦这种，嫌她不正经、影响企业形象，把她调到最差的部门，她隔了两天就自己辞职了。”梁宴揽住叶璃的肩，解释道，“刚刚我爸赶咱俩走——他又嫌弃咱俩，还没本事搞定我妈，他不牺牲谁牺牲？”
“你怎么这么坏，”叶璃笑着说，“梁叔叔真幸福，过两年就六十岁了，阿姨还会有危机感、还吃他的醋。”
梁宴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屑：“那是因为他到了这把年纪，还时常有脑子不清醒的年轻女人往他身上扑。”
“往你身上扑的多不多？”
“肯定比他多，你有没有危机感？”
见叶璃想都没想就摇头，梁宴不高兴了。
叶璃懒得理会他，只当没看到：“好累，我回去洗澡睡觉了。”
梁宴寒着脸原地站了片刻，才反应了过来，追上去拖住她的手，要她兑现夜宵。

第50章
叶璃的体力本来就差，上了一天班，又刚游了两百米，自然不肯跟着梁宴去酒店兑现赌注。
少爷期待了一整晚，发现人家根本没当一回事儿，从一开始打算耍赖，脸色更加不好。
其实不用明玥提醒，早在很多年前，叶璃就发现了梁宴特别喜欢她撒娇，虽然她不是爱撒娇的性格，但梁宴偏就吃那一套，她撒娇时候的他最好说话，在某些不得已的情况下，叶璃只好硬着头皮发嗲。
“梁宴，”叶璃软着嗓子说，“我不是故意耍赖，今天太累了，先记账，明天双倍奉还好不好？”
梁宴最听不得叶璃这样软声软气地央求他，不满归不满，脸色却缓了七分：“这事儿怎么双倍奉还？我看起来就这么好糊弄？”
叶璃只好红着脸伸出两根手指，梁宴冷嗤一声：“本来今晚也没打算给你觉睡。”
叶璃哭笑不得地问：“我欠你的？”
梁宴知道这笔债今天是铁定追不到了，只好替自己争取补偿：“愿赌服输，你可不就欠了我的？你信誉太差，先给点定金。”
“什么定金？”
梁宴垂下头，示意叶璃吻他。
叶璃看了眼二楼卧室的窗户，正为难，突然看到芒果跑了过来，她抬手推开梁宴的脸，说：“咱们再赌一次——你让芒果走开别靠近，如果我有办法让它不听你的、掉头回来，就算你输，咱们两清。”
这狗从小到大就只听梁宴一个人的，眼角都不夹别人，梁宴觉得叶璃和自己赌这个，完全是累傻了：“你要输了呢？”
叶璃没有十足的把握，只好再次撒娇：“你就不能让让我？给个翻盘的机会吧，梁宴哥。”
梁宴立刻心软了，眼中更带上了笑。
恰逢芒果跑到了两人脚边，它没搭理叶璃，只高贵冷艳地瞟了她一眼，便转向梁宴，一脸谄媚地拼命摇尾巴。
梁宴俯身挠了挠它的下巴，说：“回你窝去，现在就回，别再过来，明天请你吃肉眼牛排。”
芒果蹭了下梁宴的手，果真转头就走。
叶璃把手放在嘴边，冲着芒果喊：“为什么等明天，牛排今天吃更新鲜。”
芒果好似没听见，悠哉地往自己的窝走。
叶璃又喊：“椰子糖，椰子糖，快过来。”
芒果脚下一顿，立刻掉头跑了回来。
叶璃得意地扬起脸冲梁宴笑：“梁副总，愿赌服输，我不欠你了。”
梁宴很是诧异，他指着放弃矜持、全速冲回自己脚边的芒果骂了一句，问叶璃：“邪门了，你怎么知道它能回来？”
“因为太了解它，知道它心眼多、爱嫉妒，我要是喊它回来吃牛排，叫破嗓子它也不会理我，我一叫椰子糖，它就觉得我想背着它喂猫咪好吃的，宁愿挨你骂，也要回来捣乱，不肯让椰子糖吃到。”
“……你是什么时候了解的它？”
叶璃自然不敢直说，笑道：“你猜。”
……
隔天一早，明玥便收拾了两只硕大的行李箱，准备陪丈夫出差。
过去她心情好了，也时常陪梁见庭出差，对于妻子的心血来潮，梁见庭并不意外，可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半晌没想出来，只好带着疑惑出门。
坐进车子前，梁见庭忍不住走到梁宴的车旁，敲了敲驾驶座那侧的车窗。
梁宴降下车窗，问：“怎么了？”
“你妈妈今天有点吓人——太温柔了，你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儿吗？”
“她想什么，我哪知道。”
梁见庭又看向副驾驶的叶璃：“叶璃肯定知道，早饭的时候你看了我们好几次。”
梁见庭性格严肃，极少主动跟叶璃聊天，叶璃对着他不由自地就会紧张，便挺直了后背，摇头否认：“叔叔，我没有啊。”
看到叶璃脸上的局促，梁宴有点想笑，真是不会撒谎，看了就是看了，什么叫“我没有”。他轻咳了一声，安慰梁见庭道：“爸，你不用担心，身正不怕影子斜。”
车子开出去后，叶璃哭笑不得地说：“叔叔真的无辜，你也太坏了。”
梁宴没应声，等红灯的时候，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覆在叶璃的手背上：“不还是一样斗不过你，得服你管。”
过去梁宴什么好听的都不肯说，叶璃疑心他拿自己当消遣，现在他表达喜爱的频率太高，叶璃又嫌他腻歪——这样一来，他身上她最喜欢的禁欲气质无形中减弱了大半。
看出叶璃欲言又止，梁宴问：“怎么了？”
“你喜欢我这件事，偶尔说一说让我知道就好，讲多了就没新鲜感了，我还是更喜欢你高冷的样子。”
“……”梁宴噎了半晌才说，“你以前怎么好意思说我难伺候的？”
叶璃嗤地一笑。
角色调换后，她开始原谅并理解当年的少爷了，原来不止是梁宴，连她也是会被惯坏的，发现对方在自己面前没底线后，难免要恃宠生骄。
昨晚叶璃赖账，梁宴本就不满，发觉她嫌自己腻歪，更是气到了，一直到车子开到叶璃办公室楼下，他也没再讲话。如今的叶璃完全不担心少爷生气，车子一停，便解开安全带，心情愉快地笑着同他挥手道别。
一路寒着脸的梁宴，赶在叶璃下车前拉住了她的手，扬起脸示意她亲自己，他之所以自己开车、没用司机，就是嫌有第三个人在不方便亲昵。
被之前那对骗子母子一闹，这栋大厦一楼的工作人员个个都认识叶璃了，而梁宴的车又过于扎眼，她想不被人注意都难，叶璃迟疑了一下，才在梁宴的脸颊上轻啄了一口，哪知少爷嫌她敷衍，更不高兴了。
叶璃觉得好笑，赶在进办公室前发了条信息哄他，两人都忙，工作时间永远凑不到一起，微信只能当留言板用。
进办公室后，叶璃打了通公事电话，刚挂断电话，办公室秘书便来通知她马上开会，趁准备会议资料的工夫，叶璃给一直没回信息的梁宴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叶璃知道梁宴在忙，便抱起文件夹起身去会议室，还没走出办公室，梁宴就回了电话过来。
电话一接通，叶璃首先听到的是陌生的男声，梁宴边和对方讲话，边问叶璃：“怎么了？”
“没怎么，你先忙吧。”
从会议室出来，叶璃才收到了梁宴的回复信息：“刚刚看到，下班后去接你。”
看到这句，叶璃笑着“切”了一声，梁宴再忙，停好车、进办公室前也是一定会看手机的，什么刚刚看到，这人分明是故意不回，想让她着急、主动联系他。
男朋友的别扭小心思竟比她还多，这让叶璃哭笑不得。过去关系不明朗，她讨厌他的喜怒无常，如今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叶璃一坐进会议室，就有同事把外卖咖啡递到她的手边，说这家店的招牌咖啡比茶水间的胶囊咖啡要好许多，福利院的院长和几个副院长很重视她被骚扰的事儿，前些天一同到她的办公室向她表达歉意。
道歉地点之所以选在办公室而不是家里，就是为了帮她消除谣言带来的影响，叶璃不是较真的人，见对方诚意满满，还带了小朋友们亲手为她做的礼物，便没再计较。
在背后议论过她的几个同事看到后，嘴上虽然没提，因为心存愧疚，待她明显比待普通同事客气很多，最近时不时地会送她各种小礼物示好。
下班时分，叶璃给梁宴打了通电话，哪知他竟已经等在一楼的咖啡角了。
叶璃一下电梯，便快步走到咖啡角，见他果真坐在窗边喝咖啡，她的脸上浮起了笑，绕到他身侧，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梁宴捉住叶璃的手，起身牵着她往停车场走。
“你不是说梁叔叔出差了，你这周会很忙吗？”
梁宴“嗯”了一声：“我下午就请假了。”
“为什么请假？我们去哪儿吃饭？”
“回家吃。”
发现梁宴掉头往别墅的方向开，叶璃怔了一下：“我早晨上班前，把放在你家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不用回去收拾。幸好我这两天忙，没去自己家拿衣服和日用品，不然搬来搬去地要整理两次。”
“咱们不去我爸妈家，去你家。”
尽管叶凯璇的房子已经被梁宴买了下来，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那栋别墅称呼为“叶阿姨家”，明玥和叶璃也是一样。
联系到他之前不让自己上楼，叶璃立刻猜到了他说的礼物就在别墅里，可走进自己过去的房间，看到满屋子的鲜花、彩灯、蛋糕、气球、蜡烛，叶璃依旧非常惊喜。
天色还亮着，为了有氛围，卧室的几处窗户都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梁宴抄着口袋，立在门边望着一脸雀跃的叶璃，他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其实比她更高兴更满足，因为太喜欢看她吃惊的样子，从小到大都是。
见叶璃只顾着拿手机拍照留念，迟迟没发现他准备的礼物，梁宴只好提醒道：“你去喷泉那侧的落地窗边看看。”
叶璃还没走近，就看到了藏在窗帘下的礼物堆，因为盒子五颜六色，上头还绕着星星灯，她之前还以为是装饰品。
梁宴送了一大堆礼物，从整套的钻石首饰、衣服、包包，到她喜欢的乐高玩具、布娃娃、样子可爱的小摆件，足有十几二十件。
叶璃半跪在窗帘边一件件拆开，脸上全程挂着笑，待看到压在最下面的房产证，她怔了一下，回头看向梁宴。
梁宴走过来说：“本来我买这套房子就是为了给你，所以你那时催我过户、我一直拖着没去，要不是后来被你气到，我压根就不会真去办过户，晚点再转回你名下，白交了那么多税。”
叶璃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梁宴是想给她一大笔钱，再给她这套房子。
“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给的钱和一套豪宅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你不会，你要是不想再跟我好，就不会收下。你当时说你不想要这栋房子，是因为跟叶阿姨感情一般，承受不起，连我买它的钱，你也要全部捐出去，才没有心理负担。现在这房子是我的，我把它送给你，你愿不愿意收？还会不会有心理负担？”
叶璃迟迟没有说话，她无比惊讶地发现，因为是梁宴买下来、要送给她，无论它多贵，她居然都觉得自己可以收下。
她抬头看向梁宴，见他的脸上有掩饰不住地紧张，笑着问：“我要是不肯要，你是不是要生气，觉得我不喜欢你？”
梁宴紧抿着嘴巴，好一会儿才说：“我哪敢生气，继续努力呗。你真不要？”
……这是在逼她表白吗？叶璃故意拖了片刻才说：“我当然要，你过去对我不够好，我收下它也觉得还不够。”
见梁宴一时间没回过神，叶璃站起身拥住他，把脸枕到他的肩上，吻了一下梁宴的侧脸，低声耳语道：“我是为了你才回国的。我连前途都抛下了，还承受不起你送的房子吗？”
隔了许久，梁宴才结束讶异，低下头回吻她。亲吻过后，平复了片刻，梁宴浅笑着说：“收了我这么多礼物，晚饭是不是该你做？我买了牛排，就冻在楼下的冰箱里。”
叶璃最烦下厨，可这次却心甘情愿想亲手为他准备晚餐，她松开环在梁宴腰上的手，正准备换衣服下楼，却被扯住了胳膊：“还不饿，先做别的，过会儿再吃饭。”
……
直到凌晨两点，两人才吃上晚饭，叶璃没有力气，最后还是梁宴去煎的牛排。

第51章
夜半时分，叶璃浑身酸软，洗过澡后困倦到睁不开眼，自然没有胃口吃牛排，她随便吃了一块蛋糕，权当是晚饭，又用最后一丝力气定了四个闹钟，便睡下了。
梁宴倒是挺有胃口，煎过牛排，又做了一盘海鲜炒面，可上楼去叫叶璃的时候，她已经睡熟了，怎么都叫不醒。
梁宴摸起叶璃枕边的手机，看到从七点到七点半，每隔十分钟一个的闹钟，嗤地一笑，关掉后面三个，只留七点钟的。
他下楼吃过牛排和炒面，便洗漱睡下了。
隔天一早，还不到七点，叶璃便被电话震醒了，她头痛欲裂地摸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梁宴的名字，迷糊间忘记了他昨晚就跟自己睡在一起，缓了两秒，按下接听：“才六点五十，你这么早给我打什么电话？”
“到游泳池那侧的窗边来。”
叶璃怔了怔，坐起身看到凌乱不堪地另一边床，才记起昨晚的事。
她走到窗边，看到穿着游泳裤的梁宴朝自己招手，挂上电话，打开窗户问：“干什么？”
“下来，我带你游两圈。”
“我困死了，去睡觉了。”她困得头痛，离起床还剩四十分钟，自然是要用来睡觉的，一大早游什么泳。
哪知刚躺回床上，梁宴再次打了电话过来：“你自己换好泳衣下来，还是等我上去抱你？”
叶璃连骂他的精神都没有，直接挂断了电话。
哪知刚刚要重新睡着，闹钟又响了，叶璃闭着眼睛摸手机，摸到了还没拿起来，手机就被梁宴抢去了。
梁宴从她的衣帽间拎出游泳衣，坐到床边低头吻着叶璃的额头笑：“自己换，还是我帮你？”
哪怕改掉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在某些方面，少爷依旧是少爷，比如他要想她做什么，哪怕叶璃不想，也一定会被逼着做完。
叶璃知道，她要是不自己换，少爷真能替她脱替她穿，只好恨恨地爬起来，瞪了梁宴一眼，去洗手间刷牙漱口、挽上头发，然后去衣帽间换泳衣。
见她半闭着眼睛，边打哈欠边蹭着扶手下楼，梁宴笑话过她体力差，又问：“要不要我抱你？眼都不睁开，再踩滑跌下去。”
“谁体力差了，还不是因为你昨天从傍晚开始就没完没了？别说睡四五个小时，我过去通宵加班也没这么累。”
“这还不叫体力差？以后我每天早晨带你游两百米，游不完就不给你饭吃。”
“……”这个人睡得比她还晚，到底哪来的精神？
叶璃此前从没试过早晨做运动，游了两个来回竟真的有了精神，她爬上岸后，先一步游完的梁宴用浴巾裹住她，望着她不再苍白的脸问：“是不是彻底醒神了？游两圈比多睡半个小时强多了吧？”
叶璃最看不惯他得意，口是心非道：“没有。还是睡觉好。”
梁宴空出一只手，捏了下她红润的脸颊：“从明天开始，我每天早晨带你游。什么时候让三十米，你能赢我，什么时候结束。”
“我今天就搬回我家。”
“这房子给了你，就是你家。”梁宴知道叶璃的顾虑，说，“我爸妈一周后才回来，这周我让人把三楼的房间收拾出来，和他们说，你住二楼，我住三楼，这样行不行？”
见叶璃仍旧迟疑，梁宴说：“那我就搬到你的小公寓去，你的床挤一挤能睡开咱俩。”
叶璃小公寓的床只有一米二宽，想也知道两个人挤在一起梁宴更不会让她睡觉。叶璃只好妥协：“我不走了，就住在这儿，不过我睡二楼，你睡三楼，没我的允许，你不能随便进我的房间。”
梁宴早猜到她要这么说，点头道：“听你的。”
叶凯璇常年在外，一年到头回来住的时间加在一起不会超过半个月，三楼的房间很新，叶凯璇又偏爱冷色调和简约风格，把家具换一换梁宴就可以住进去。
两人洗澡换衣吃过早餐便一同出门上班了，在花园等梁宴拿车的时候，叶璃看到芒果在草丛里扑蚂蚱玩，一坐进车子便问：“它怎么来这边了？”
“我妈那天早上赶它走，你不是听到了吗？我妈赶它，我爸赶我，我和它现在没地方住，你忍心不收留我们吗？”
“……”
梁宴发动车子，一脸傲娇地说：“这次搬出来，我爸妈亲自过来请我和芒果回去，我们也不理了。”
梁宴昨日请了一下午的假，这天格外忙，晚上要接连去两场应酬，到了十点钟才给叶璃打电话。
他只喝了酒，没怎么吃东西，本想央叶璃亲手给他煮碗鸡汤面，然后洗的香喷喷地在家等他，哪知叶璃比他还忙，刚刚开完会，正准备离开办公室。
“你怎么加班到这个点？”
叶璃揉了揉太阳穴，笑道：“总比接不到工作好。”
梁宴还没讲话，就听到电话那头有个男声问叶璃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去喝一杯，吃夜宵。
“这人是谁，秦渡？”
叶璃回绝了对方才答：“是另一个同事，不过秦渡也去。我太累了，不然也一起去了。”
梁宴所在的酒店离叶璃的办公室只有五分钟车程，便说：“我去接你。”
他到的时候，叶璃正和几个同事走下电梯，看到梁宴，秦渡笑着点了下头，问：“和好了？恭喜。”
梁宴略显冷淡地“嗯”了一声，上前牵起叶璃的手：“回家。”
听到这句，秦渡又问：“你们住一起了？”
叶璃笑笑：“没有。他住三楼，我住二楼。”
秦渡“哦”了一声，和其他同事一道同叶璃道过别、离开了。
他们一走，梁宴立刻松开牵着叶璃的手，寒着脸问：“你为什么特别和他说我们住不同层？”
叶璃欣赏了片刻梁宴的表情：“当然是为了看你生气。”
“……”
见梁宴一脸诧异，叶璃解释道：“其实是为了让你理解六年前的我为什么讨厌你故意没事找事，拿姜小姐、林小姐气我——你有没有感同身受？就算知道我和秦渡什么都没有，也很气对不对？”
“没。这有什么。”
梁宴的口是心非让叶璃心情更好：“我是有点明白当初的你了，无聊的时候拿男朋友寻寻开心挺有趣的，反正知道他不敢，完全不用担心他生气。”
梁宴气了好一会儿，直到把车子开回家，才说：“以前全是我错，我道歉。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没下次了，听到没？”
叶璃只笑不应声，挽住他的胳膊，对迎出来的阿姨说：“陈姨，麻烦煮两碗鸡汤面，面少汤多。”
没等到女朋友的保证，梁宴满心不悦，忍不住想作：“她煮饭难吃死了，请到好厨子之前，你给我准备夜宵。”
“为什么要我准备？你和你的狗借住在我的房子里，要有寄人篱下的觉悟，不惹事不麻烦人是最起码的。而且我也工作了一天，开会到十点。”
“你不是在别人的项目里打下手，不用加班吗？”
“来了个大项目。”叶璃放下包，坐到餐厅等鸡汤面上桌，“沈鸢的物流公司准备上市，我们律所去年接了三家IPO项目，通过率百分之百，所以她过来找我们。沈鸢指定我参与，开会的时候还一直赞美我，我一个刚毕业的新人，被她夸得特别惶恐。”
“她想做什么？”梁宴不由地记起了李家的二儿子三儿子。
“想通过我和你们攀交情吧。今天只有我跟她在的时候，她居然问我和你的事儿，才见过两次就问私事，太没有边界意识了，我不太喜欢她。”
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都有人为了巴结梁家而巴结叶璃，所以叶璃自然而然地把沈鸢归入了那些人里。
“对了，她家周末在游轮上办酒会，现在帮她公司做事，我肯定要去的，要住一晚。”
梁宴依稀记得他昨天也收到了请帖，这种无关紧要的应酬他原本都是派另一个副总去，听到叶璃要去，便说：“李家也请我了，跟你一起。”
不等叶璃应声，梁宴又意味深长地一笑：“咱俩一起去，给她家省个房间。”
“……”
鸡汤面一上桌，叶璃便把自己碗里的面夹给梁宴，这些年她作息不规律，三餐不定时，把胃折腾坏了，不敢在睡前吃太多。
梁宴看了眼她的碗：“就吃这么点？等会儿别喊饿。”
叶璃立刻意识到了危险，少爷心眼小，难怪刚刚被她气到了还不吱声，原来是打算吃过饭再让她后悔。
“我吃过就要洗澡睡觉的。”
“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你别想，这儿现在是我的地方。”
梁宴只笑不说话。叶璃明白，明天能不能把少爷和他的狗赶出去不好说，明玥和梁见庭不在，今晚自己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傻子才吃眼前亏，叶璃立刻放软态度，摇了摇梁宴的胳膊：“你不能这么欺负人。”
“谁欺负你，吃过饭咱们再比一次一百米，我让你四十米，谁赢了谁说了算。”

第52章
叶璃同时参与两个项目，沈鸢又时不时指定她做事，得到锻炼的同时，她几乎日日都要加班。梁宴也同样忙，两人每天早出晚归，唯一的固定交流时间就是早晨起床后一起游泳。
梁宴周四临时出了个短差，没了他的逼迫，周五一早，叶璃也游了三百米才去上班。
住到大宅后，叶璃习惯了在家吃早饭，虽然比前一段忙碌，但心情好精神好，整个人的气色都不同了。
梁家下属的水泥公司给邻市正在修建的地铁供应水泥，水泥质量出现了严重问题，这间水泥公司离Z市三百多公里，梁宴周四中午过去，原本要当天回来，哪知到了地方一看，熟料就有问题，负责采购的水泥公司总经理涉嫌收巨额回扣，而这间水泥公司是去年才收购的，梁家占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人员结构复杂，梁宴因此在邻市逗留到了周六。
周末李家要在游轮上办酒会，周六中午登船，周日傍晚下船。而梁宴周六一早才能回Z市，叶璃以为他赶不上了，周五晚上通电话的时候便说：“你离开了两天，总公司这边也积压了很多事情要忙吧？那我就一个人去了？”
“是有事要忙，放到下周再说。你明天在家等我，我早晨六点出发，走高速只要三个多小时，十点前回去接你，跟你一起去。”
“这么赶？明天十一点就开船了，你去忙吧，不用陪我的，我一个人去就好。”
梁宴顿了顿才说：“我这两天在这破地方窝了一肚子火，想早点见你。”
自从那天早晨叶璃嫌弃过他腻歪，梁宴再也没说过此类话，突然听到，叶璃心中一甜，便说：“你明早让司机慢点开车，我在家等你，如果时间来不及，我就说不舒服，也不去了。”
叶璃相信梁宴一定要陪她去是因为想见她，因为她也同样想见他，可除此之外，也一定有秦渡也去的原因，她认识少爷十六年，他的心眼就从来没大过。
隔天一早，梁宴当真六点整就出发往回赶了，原本九点半就能到家，哪知高速上有车辆出了事故，整整堵了一个钟头，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叶璃不是爱抱怨的性子，见赶不上了，给同去的同事发了条信息，便问在外两天、五点半起床的梁宴要不要补觉。
梁宴揽住叶璃的腰，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我不困，但是饿，没吃早饭。”
这两日梁宴不在家，叶璃休息得格外好，又意外多了个双休日，她便笑着问：“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梁宴想了一下：“炒饭，再帮我煎块三文鱼。”
叶璃温柔的一笑：“半个小时就好。”
梁宴上楼换过衣服，便去厨房找叶璃了，叶璃刚把三文鱼拿出来解冻，手机就进了通电话，见是沈鸢打来的，叶璃意外了一下，便接了起来。
她如实说了本想和梁宴一起参加，可他堵车晚到、赶不上了之后，沈鸢竟说可以推迟开船时间等他们，叶璃很是意外，再三推辞，可沈鸢太坚持，反而让叶璃觉得她和梁宴如果真的不去，比推迟开船一个钟头还过意不去。
挂断电话，叶璃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而别墅到码头有一个钟头的车程。
叶璃叫阿姨收拾厨房的同时，拉梁宴去换衣服，好在两人的行李她昨晚就收拾到了箱子里，还没来得及放回原处。
梁宴做什么都不紧不慢，叶璃不想让一船的人等自己，扯着梁宴的袖子快步往楼上跑。
她三下两下换好衣服，边快速化妆边再三催梁宴：“你快点啊，为什么还站着不动？”
少爷从小就习惯了旁人殷切的态度和奉承讨好，完全感受不到叶璃的心理负担，他不以为意地看着叶璃笑：“是那个人自己非要你去，她都不怕一船的人等，你怕什么。像这种别人说了一百次不想去，还不依不饶非得劝的，我几乎每天都能遇到，从来没搭理过。”
叶璃化好妆，见少爷迟迟不肯动，便去衣帽间找了他的衣服替他换：“是很奇怪啊。她请了那么那么多人，今天应该很忙吧？居然有时间给我打电话，还打了那么久，应该是想通过我结交你。”
梁宴按住叶璃解他衬衣扣子的手：“你别惹事儿，我自己换。”
男人换衣服快，几分钟后，梁宴便牵着叶璃下楼了。
坐进车子后，叶璃吩咐过司机开快点，又一脸疑惑地对梁宴说：“不对呀，她要是想和你家攀交情，上次跟我和阿姨吃饭的时候，就该找阿姨聊天、约她打网球，为什么只问我？”
梁宴对这人没兴趣，便牵住叶璃的手，说：“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叶璃和梁宴到码头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李家过去经历过破产，近来筹备上市，为了显示经济实力、找新的合作机会，这次的酒会办得格外盛大奢华，更请遍了圈中的权贵富豪。
叶璃和梁宴一下车，便看到李先生、沈鸢以及他们的三个儿子在外迎宾。
有梁宴在，李家人分外热情，见当真是他们一到便启航了，叶璃低声向梁宴耳语道：“梁副总的面子真大。”
“是叶律师面子大，人家盛情邀请的是你，我只是家属。”
“还不是因为直接请你，你不会理。”
游轮一共十二层，叶璃和梁宴的房间在十层，是紧挨着李家人的两间豪华套房，叶璃看了眼工作群，才知道她的房间远比住在六层的同事们好。
沈鸢亲自送他们到房间，听到叶璃说不需要两间，她跟梁宴一起住，她怔了一下，又客套了两句，才离开。
酒宴是晚上开始，梁宴和叶璃放下东西，便牵着手去位于顶层的自助餐厅吃午饭了。
李家的员工加上宾客足有一两千人，自然有不少熟脸，比如姜云苏和冯熠冯拓。
见到两个人牵着手，举止亲昵，姜云苏和冯拓都非常震惊，冯熠性子冷淡，与梁宴只有生意上的往来，私交很浅，认出叶璃就是当初梁宴非要他拒用的新人律师，破例看向梁宴八卦了一句：“你唱得这是哪出？”
在外人面前，少爷一直是傲慢骄矜的，自然不会回答这种问题。他没理好奇心爆炸的姜云苏和冯胖子，冲冯熠点了下头，替他和叶璃介绍道：“这是冯总，这是我女朋友叶璃。”
这就是不提前事的意思，冯熠和叶璃都懂，他们客套地相视一笑，就算是打了招呼。
少爷跟冯熠去拿菜的时候，姜云苏扯住两年没见过的叶璃问：“天哪，你们和好啦？”
叶璃笑着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儿？天哪天哪，你太不够意思了，居然不告诉我。我都要生气了！我跟你讲了那么多梁宴的坏话，怎么办……你千万别告诉梁宴啊。”
叶璃笑着哄她：“我保证不会说，他的坏话我讲得更多。”
两人虽然一直保持联系，但太久不见，自然亲切，叶璃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男朋友来了吗？”
“前天刚回来的——带他回来见家人，他跟我哥就在楼下，等下介绍你们认识。我正准备倒完时差约你呢，你跟梁宴一和好，就没空理我了吧？”
冯胖子虽然最近十年跟叶璃联系得不多，但是中学六年跟叶璃同校，他和梁宴一个班，那时候日日跟在梁宴后面，和叶璃自然非常熟，也算是全程见证了两人的发展。
他坐在一旁听两个女人聊天，举着叉子半晌没吃，一脸欲言又止。
叶璃正要跟姜云苏挽着手去拿菜，不经意瞥见冯拓盯着自己看，莫名其妙地一笑：“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不认识了？”
冯拓摇了摇头，轻咳了一声，问：“那什么，你跟梁宴前不久还陌生人一样互相不理睬，怎么又突然和好了？谁追的谁？跟你在一起的秦律师呢？”
冯拓从小就八卦，叶璃并不见怪，只笑了笑：“秦律师也在船上，你要找他，就给他打电话。”
“我找秦渡干什么？你和梁宴到底是怎么和好的，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叶璃了解冯拓的性格，知道自己不说，他绝不会罢休。她看了一眼远处的梁宴，为了让少爷在朋友间有面子，只好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我给人家赔礼道歉了呗。”
这话正中冯拓所料——梁宴的性子他太了解了，从小就傲着呢，叶璃都当着他跟别的男人成双成对了，他是绝不可能先去找她的。
叶璃问了句“要不要帮你拿”，见冯拓摇头，便挽着姜云苏离开了。
梁宴一坐过来，冯拓就看了眼叶璃，凑近他低声问：“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梁宴嫌弃地侧了侧头，面无表情地说：“什么怎么回事。”
“你真要报复叶璃？你那天说，要让她在律师圈混不下去，回头求你……她真来求你了？”
“没有。”梁宴嫌丢脸、嫌冯胖子烦人，一脸不悦地说，“有你什么事儿，吃饭。”
“你那天喝多了还说要逼她认错，逼她求着你和好，然后再甩她一次，我还以为是醉话，你来真的啊？咱不能这样吧？人家是小妹妹。”
梁宴不想承认自己心烦喝多的时候说过那么low的话，瞪了冯拓一眼：“你赶紧闭上嘴吧。”
见冯拓依旧一副脑残样地盯着自己看，梁宴望了眼正往这儿走的叶璃，敲打冯拓道：“这都什么跟什么……我逼谁了，你不要去外面胡说八道。”
然而梁宴越是否认，冯拓就越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第53章
梁宴此行没有社交目的，单纯是为了陪叶璃，顺便在她的同事、尤其是某人面前秀一秀恩爱，于是吃过午饭便拖着叶璃回房间午休了。
难得有时间午睡，两人睡够了两个钟头还不舍得起床，直到姜云苏打了电话过来，要介绍她的男朋友给叶璃认识。
叶璃和梁宴到十一楼咖啡厅的时候，姜云苏和她的男朋友已经在了，叶璃此前见过这人的照片，真人比照片更有气质，更温文尔雅。
下午茶时间，咖啡厅供应各种甜点，落座前叶璃拿了几样，想同姜云苏分享，姜云苏这两年过得太幸福，足足胖了十五斤，先是断然拒绝，待看到叶璃吃，又忍不住破了戒。
姜云苏近来减肥，许久没吃甜食，叶璃吃半块的工夫，她一口气吃了两块，罪恶感爆棚地怪自己没自制力、怪叶璃诱惑她。
她男朋友坐在一旁，微笑着看她喋喋不休地讲话，时不时地给大家添茶。同样是不爱讲话，人家是温柔安静，而少爷是傲慢冷淡，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画风。
姜云苏越对比越觉得还是自己家的好，待梁宴去接电话、她男朋友去洗手间，她压低声音对叶璃说：“我要你一定拉上梁宴喝下午茶，是因为我男票想看看他，我和他说过以前追梁宴的丢脸事儿，他一直有点吃醋呢。”
姜云苏本想夸一夸自己的男朋友，顺便贬一贬梁宴，碍着叶璃跟梁宴和好了，只好忍着没说。
哪知叶璃主动说道：“你男朋友今天见过梁宴，以后就不用酸啦，他的性格真的好好，比梁宴强多了。”
“是的吧！我也觉得。”脱口而出这句后，姜云苏补救道，“梁宴虽然性格差，但是又高又帅特别养眼。”
两人是背对着门并排坐的，谁都没留意到少爷走近，听到叶璃说姜云苏的男朋友比自己强多了，在外一贯冰块脸的梁宴面上没什么反应，叶璃也没看出不对，直到与姜云苏道别、走出咖啡厅，发觉先一步走出去的梁宴没像往常那样牵她的手，才问：“你不高兴了？”
梁宴回头看了她一眼：“别人的性格比我强多了？”
叶璃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实事求是而已。”
女朋友非但没解释，还再次加深肯定，梁宴更生气。叶璃见状晃了晃他的手，笑道：“你性格再坏，别人性格再好，我还是不喜欢别人，喜欢你。”
这似乎是叶璃第一次亲口对他说“喜欢”，少爷内心激动，眼中也有了波澜，嘴上却说：“我就从来不觉得哪个人比你好。”
“那是我脾气好，从小让着你。”
在恃宠而骄这方面，没人能比得过少爷，见他有不依不饶、蹬鼻子上脸的架势，叶璃不想再一次惯出他的坏毛病，干脆甩开他去找同事打招呼了。
船上的娱乐活动很多，叶璃是安静性格，都不喜欢，和同事打过招呼，听姜云苏说梁宴跟冯熠去雪茄室了，就没去找他，独自楼上楼下地逛了逛，进了没什么人进的图书室。
她随便找了本书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了几页看不进，拿出手机正想玩小游戏，就见沈鸢走过来，隔着玻璃窗和她打招呼。
叶璃对这个人印象一般，沈鸢的气质清清冷冷，偏偏每回见她都那么热络，难免会给她刻意、别有用心的感觉。
叶璃本能地不想同她有私交，略略地点了点头，眼睛便再次回到了手机上。
哪知沈鸢却走进图书室，坐到了她对面。
“别人都爱热闹，只有你躲着自己看书。看的是什么？”沈鸢翻了翻叶璃手边的那本书，“真巧，我也喜欢这个作者。”
“逛累了进来休息一下，书是随手拿的。”见沈鸢起身去咖啡机前做了两杯咖啡，叶璃疑惑道，“您不需要招待客人吗？”
“你就是我的客人啊。”沈鸢端着两杯咖啡走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到叶璃手边。
叶璃刚刚才同姜云苏喝过一杯，说过“谢谢”，并没尝。
沈鸢喝了一口，笑着说：“味道一般般，我最近找到一种很好的咖啡豆，回去送两包给你。”
“您太客气了。”
“我先生和他的儿子们可以应酬客人，我不太喜欢交际，做事的能力倒不错，你好像也是我这种。”
叶璃笑了笑。不善交际，却唯独处处恭维她，所以她才觉得不适、怪异。
“梁宴呢？怎么没陪你？”
叶璃怔了一下，只有很相熟的长辈才会直接称呼梁宴的名字，不然无论年纪差多少，都会叫他“梁总”或者“梁先生”。
不等叶璃回答，沈鸢又问：“你们感情好吗，听说分开过几年，这次你回国才和好的？”
叶璃不习惯跟不熟悉的人聊私事，略冷淡地“嗯”了一声。
看出叶璃的排斥，沈鸢有些无奈，她有能力有眼光，但确实不会跟人套近乎。
相对沉默了片刻，叶璃正准备找借口起身离开，又听到沈鸢说：“冒昧的问一句，你跟梁宴有结婚的打算吗？”
“还没想过。”刚毕业不久，叶璃还没从学生的角色中脱离出来，总觉得结婚离自己很远。
“女孩子一定要有保护自己的意识，性别差异，一旦感情出了问题，还是女性承担的后果更多，我的意思你明白吗？”看到叶璃脸上的诧异，沈鸢解释道，“我年轻的时候吃过这方面的亏，很喜欢你，所以忍不住多嘴。”
叶璃虽然反感不熟悉的人没有边界意识，但确实从沈鸢的脸上和语气里看到了听出了关心。这人似乎并不是她想的那样，接近她不是为了和梁家搭上关系。
“您为什么喜欢我？”
沈鸢想了一下才说：“有那么点原因，以后有机会和你说。”
叶璃正一头雾水，又听到沈鸢说：“你长得很像我大学时的一个朋友，十几年不见，我已经忘掉他的样子了，看到你，一下子就记起来了，你小时候也很像他。”
莫名其妙的，这句话让叶璃的心中浮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还来不及分辨，沈鸢又笑着说起了别的。
排除了想通过她和梁家人攀关系的嫌疑后，叶璃渐渐消除了对沈鸢的成见，与她聊了起来。
两人在图书室待了一个钟头，叶璃看了下手机，见没有来自少爷的信息，正犹豫着要不要哄一哄他，沈鸢突然凑近了说：“你有白头发。”
叶璃正看微信，随口说：“大概是熬夜的缘故。”
“要不要我帮你拔？”
“不用。”
没跟梁宴住到一起前，叶璃有长年熬夜的习惯，两鬓总有几根白发，拔掉后，隔一段还会在原处长出来。她偶尔会央明玥帮忙找出来拔掉，可跟沈鸢并不熟，自然不会麻烦她。
哪知沈鸢比之前更热情，说只有几根白发反而更明显，连同半黑半白、以及眼花误拔的黑发，足足拔掉了五根。
替叶璃拔过白头发，沈鸢出去接了通电话，回来后便说自己要去处理点情况，先离开了。
沈鸢走后，叶璃自拍了几张，选了张恰好照到桌上的两只咖啡杯的发到朋友圈，还加了颗红心。
隔了不到五分钟，梁宴便发了信息过来，问她在哪儿。
叶璃没有回复，梁宴又很快打了通电话过来，叶璃依旧没有接听。一刻钟后，梁宴从位于七楼的雪茄室找到了四层的图书室。
见到他，叶璃佯装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少爷那么要面子，自然不会说他拿着叶璃朋友圈的那张相片四处问这是哪儿，游轮上的工作人员一时间认不出，他还发了火。
图书室隐蔽，没有工作人员，咖啡都是自己煮，离晚宴开始还有一个钟头，原本这儿还有零星几个人在看书，现在就只剩下叶璃了。
梁宴瞟了眼桌上的两只咖啡杯，问：“你刚刚跟谁喝咖啡呢？”
叶璃没答，倾身向前嗅了嗅梁宴的衬衣，反问道：“雪茄室还有谁？”
见叶璃避而不答，梁宴脸色更难看。
叶璃欣赏了片刻少爷的冷脸，噗嗤一笑，吻了一下他嘴巴，牵起他的手站了起来：“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梁宴忍了又忍，还是问：“你刚刚跟谁在一起？”
姜云苏一直陪着她男朋友在雪茄室，叶璃的熟人少，除了秦渡，梁宴想不出旁人了。
“你答应以后不再乱发少爷脾气，我才告诉你。”
“我什么时候发脾气了？”梁宴和叶璃对视了一眼，改口道，“答应。”
“和沈鸢。”
“……”
“你很失望吗，你希望听到我说谁？”
叶璃和梁宴回房不久，房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见是沈鸢，叶璃怔了怔：“有事吗？”
沈鸢递上一个首饰盒：“这套很配你今天的衣服，借你戴。”
刚刚在图书室，沈鸢夸过叶璃的黑裙好看，又说该配条醒目的项链，叶璃怕影响开船时间，离开家的时候匆忙，没有带，沈鸢便说自己有套红宝首饰很适合她的黑裙，叶璃自然拒绝了，哪知沈鸢还是送来了。
“谢谢，真的不用。”
沈鸢往叶璃手上一放，笑着说：“我带了好几套首饰配衣服，用不上这套。酒会要开始了，我先去忙了。”
叶璃只好说：“谢谢，晚点还您。”
沈鸢同坐在沙发上的梁宴笑了笑，正要离开，游轮上的服务生匆匆走了过来，说：“李太太，您刚刚丢的重要东西我帮你找到了，是这个吧？”
叶璃顺势一瞥，愣住了，服务生手中的透明塑料袋里装的那几根有白有黑的头发，是她的？

第54章
沈鸢没有立刻接过服务生手里的东西，她这一刻的表情十分复杂，有被戳穿的窘迫尴尬、也有紧张和无措，她没敢再看叶璃，原地僵了两秒，正准备拿起透明袋离开，叶璃却先一步把袋子抢了过去。
叶璃打开封口，捏出一根头发看了一眼，正是她的没错，她有些气愤，看向沈鸢质问道：“您这是要干什么？能解释一下吗？”
沈鸢脑中一片混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镇定了片刻，冲叶璃笑了笑：“我今晚抽不开身，明天找个时间，好好和你解释。”
梁宴原本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翻杂志，沈鸢来了只抬了下眼，没起身打招呼，听到叶璃的那句质问，他扔下手中的杂志，走过来揽住女朋友的肩，皱眉看向沈鸢：“出什么事了？”
沈鸢没答，转身就走，服务生四处帮忙找，原本是想拿小费，见状傻了片刻，就去追沈鸢了。
梁宴垂头看了眼叶璃的表情，从还怔着的她手中接过透明袋看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隔了好一会儿，叶璃才说：“我的头发。在图书室的时候，沈鸢从我头上拔下来的。我跟她一共没见过几面，根本不熟，她非要替我拔白头发，还说什么眼花，多拔了三根黑的，拔完就走了。”
“她偷你头发干什么？”只隔了一秒，梁宴又说，“去验DNA？”
叶璃也是同样的想法，她看了眼梁宴，无奈地一笑：“不是验DNA的话，总不能是拿我的头发请大师作法下蛊吧？”
“……这女人想干什么？”
叶璃没答，她关上门，坐到沙发上，抱着梁宴的胳膊把遇到沈鸢的这几次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无比肯定地说：“她几次三番过来套近乎，不是为了和你家攀关系，目标就是我。”
“有我呢，无论她有什么目的，李家都不敢把你怎么着。我等下就去找她老公，问他这是在干什么。”
“不用。”叶璃沉吟了一下才说，“在图书室的时候，沈鸢说我和她大学时的一个朋友很像……她还说，本来十几年不见，她已经忘掉那个人的样子了，一看到我，就立刻想了起来。还说我小的时候更像那个人。”
“她讲这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很怪，而且她不止一次提到我小时候的事，我一丁点印象都没有，也问了你妈妈，她说沈鸢跟她和我妈没什么交情，不可能带着我单独跟沈鸢吃过饭。”
“她说的大学时的朋友是谁？男的女的，难道你是她朋友或者什么亲戚的孩子？”
叶璃摇了摇头:“我当时没多想，就没问。”
梁宴揽住她的肩，吻了吻她的额头，安慰道：“别想了，理她呢。”
叶璃太了解梁宴，特地交待道：“你别背着我私下去找她老公，晚点我自己问她。”
梁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叶璃再次重申：“我说的你听到没？你别私下去。”
梁宴说过“好”，又略显不悦地说：“我是别人吗？”
叶璃挽着梁宴去参加酒会的时候没戴沈鸢送来的那套首饰。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陪梁宴出席正式活动，自然重新梳洗、精心化了妆。
梁宴还记着秦渡带着叶璃在自己眼前晃的仇，原本想和叶璃十指紧扣地去和秦渡打招呼，知道叶璃眼下正心烦，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只得无比遗憾地放弃了。
隔了一个钟头再见，沈鸢像失忆了一般，不但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尴尬，还神色如常地特地过来同叶璃和梁宴打招呼，当着旁人，叶璃虽然冷淡，但还维持着客套。
李先生年过七十，自然略显老态，不过很精神很气派，他处处照顾妻子，看上去和沈鸢感情非常好，一直牵着她的手，时不时微笑着看向她。他的大儿子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在公司没什么实权的二儿子和小儿子就差了一些。
李先生大概知道叶璃，特地走过来找她和梁宴，他虽然没提傍晚的事，却再三说明日找个时间一起喝茶。
这一晚叶璃没有睡好，很早就醒了。梁宴的睡相从小就好，一整夜几乎不翻身，然而近来他睡着后习惯把叶璃当成娃娃压着抱着，叶璃中途想去洗手间，好不容易爬出来，很快又会被他抓回去，因为这个，叶璃抗议了很多次，梁宴一脸无辜地说他不清楚睡着后的事儿，可能是被人抛弃过，没有安全感。
叶璃想下床喝水，可被仰躺着的梁宴紧紧箍住，被迫侧躺着枕在他的胳膊上，怎么都挣脱不开，她推了他几下他没醒，心中一气，抬起脚重重地踢了他一下。
梁宴半睁开眼睛，迷茫地看向叶璃。
“你又来，我脖子痛死了，你再不改，以后就分床睡。”
梁宴看了眼还没大亮的窗外，哑声问：“你火气怎么这么大？”
叶璃本以为少爷会发脾气，见他没生气，又觉得自己踢醒他有点过分，便换上温和的语气说：“我去喝水，你要不要？”
叶璃拿着两瓶矿泉水回来的时候，梁宴已经醒过神，坐起来了，他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叶璃，问：“心情不好？”
“有点烦躁。”叶璃喝过水，说，“继续睡吧，你不许再勒着我。”
两人睡到快九点才起床洗漱，正要出门去吃早饭，沈鸢便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她冲来开门的梁宴笑了笑，说：“我先生想找你聊聊天。”
梁宴自然明白沈鸢的用意：“你想对叶璃说什么尽管说，不用支开我。”
沈鸢看了眼叶璃，叶璃也是一个意思。
沈鸢似乎有些顾虑，不想梁宴知道，她犹豫了一会儿，见叶璃和梁宴不耐烦了，叹了口气，说：“我让人送早餐过来，边吃边说。”
沈鸢给叶璃和梁宴安排的房间很大，而这一层除了叶璃、梁宴，只住着李家人，无论讲什么，都不用担心被旁人听去，早餐便摆在了海景阳台上。
她客套地招呼叶璃和梁宴吃东西，自己只喝水，发觉叶璃频频看自己，她笑了笑：“我有点紧张，这件事除了我先生，我没对第二个人说过，连我父母都不知道，我这辈子都不打算和他们讲。”
叶璃用叉子戳了戳香肠，见沈鸢迟迟不入主题，忍不住插话道：“请你直接说。”
沈鸢再次喝了口矿泉水缓解紧张，她看向梁宴：“我自己没关系，可要顾我丈夫的面子，请你帮我保密。”
正吃东西的梁宴捡起餐巾纸擦了下嘴巴，慢条斯理地说:“我为什么要替你保密，我们很熟吗？”
沈鸢到底是长辈，叶璃侧头看了梁宴一眼，梁宴补充道：“和叶璃有关的事，我肯定替她保密，不需要你提醒。”
沈鸢笑笑：“你们感情真好。”
说完这句，她又一次叹气，低声回忆道：“我和你们一样，也是Z大毕业的，我父母都是重点中学老师，家里三个孩子，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我年纪最小。我们兄妹三个从小成绩就好，那个年代大学生少，可我们都顺利地考进了重点大学。”
“我父母是非常严肃的那种家长，对我们三个要求很严，所以我从小就很乖很听话，到了大学才遇到第一个喜欢的人。他是学物理的，个子高长得帅人聪明，家境好，大我两级，有女朋友。我跟他都是学校广播站的，经常能接触到，可后来他跟女朋友分手了，我也从没想过表白，就那么一直默默暗恋。暗恋了差不多一年吧，有次我同学让我帮忙带情书给他，我帮了，他拿到情书后，拆开看了一眼，问‘你不是喜欢我吗？怎么会帮别人送信？’我吓坏了，结结巴巴地否认。他突然牵住了我的手，说就没见过我这么单纯的。”
“然后我们就恋爱了，那一年我大二，他大四。我那时候真的很喜欢他，能跟他在一起，简直像做梦一样。他实习的单位离学校远，就在单位附近租了房子，我经常过去找他，给他送吃的、织毛衣、收拾屋子。我是初恋，而他之前交过两个女朋友，在一起没几个月，他就想和我发生关系。”
“我从小就是好学生好孩子，生理知识一片空白，思想也特别保守，过去从没想过婚前就……可是太喜欢他了，一心一意地想着以后毕业了跟他去他的家乡结婚，也怕他不高兴，就默许了。”
“他在学校一直都很优秀，毕业后拿到了留学的机会，我们大学的时候，人人都想出国，他自然不会为了我放弃。我虽然舍不得，但也很为他骄傲，想着可以等他回来。谁知临走之前，他跟我提了分手，我非常难过，因为要面子，忍着眼泪没纠缠。”
“刚分手的那一段真的难熬，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给他写了很多信，烧掉一部分、寄出了一部分，都没有回音。”
“我难过到课都上不下去，所以没留意到例假这种小事，等发现自己怀孕，他已经离开四个月了。”
“我吓坏了。九十年代初，通讯不发达，普通人用不起上万块一个的手机，都是写信，或者打座机联系。那时候大学生毕业后大多是回家乡工作，跟他要好的几个同学只有一个留在Z大读研，我没有办法，去找人家要他的地址和宿舍电话，可是那人先是说没他的电话，我每天去缠着问，他又劝我说别找他了，他已经在美国交了新的女朋友。”
“我就是Z市本地人，父母当了一辈子老师，遍地都是他们的学生，我哪敢去大医院。我那时候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只能暗暗打听小诊所，可没有人陪，连黑诊所都不愿意给我做引产。”
“我只好求黑诊所的医生帮忙，她用特别鄙视的眼神看着我，说挺漂亮挺干净的姑娘非犯贱未婚陪男人睡觉……她让我填工作单位和家庭住址，怕我万一出了事，她担不起责任，我不敢让家人和学校知道，也受不了被那样侮辱，就哭着走了。”
“我从小就家庭好、成绩好、长得漂亮，走到哪儿都被人羡慕被人夸，可未婚先孕在那个年代是非常严重和丢脸的事，如果不是怕死后被人发现怀了孕，我最要面子的父母和哥哥姐姐今后没脸做人，就干脆去跳海了。”
“幸好我肚子大起来的时候已经入冬了，我那一段几乎不怎么吃东西，很瘦，衣服穿的厚，周围没人发现我怀孕。”
“我没有办法，只好去找学医的同学问分娩知识，93年2月底，我用存下的生活费，租了个很破的小房子，一个人把你生了下来。”
“那房子很破，没有取暖炉，冷得不得了，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我疼了一天一夜才生出来，以为我跟你都会死……你刚出生的时候特别瘦小，我煮米粥给我们俩喝，不知道过了几天，我一有力气走了，就用事先准备好的被子裹住你，把你放到了福利院外。”
“我那一段过得浑浑噩噩，精神实在太紧张，根本弄不清楚你是具体哪一天出生的，就在纸条上写了93年2月，放在你身边。我送走你后就发了烧，怕被检查出刚生过孩子，不敢去医院，就一个人在那个很破很冷的出租屋里躺着，我一直做噩梦，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你，回学校的时候，因为旷课太久，还挨了处分。”
一直沉默的叶璃轻咳了一声，纠正道：“不是我，是你的孩子。”
有些哽咽的沈鸢自嘲地笑了笑：“对，是我的孩子。”
“过了几年，我的身体养好了，心理上的阴影却怎么都去不掉。因为这件事，成绩也落了下来。我一直很自卑，所以工作后不肯去见家人安排的相亲对象，为了躲避他们的追问，干脆出国留学。”
“我丈夫年纪比我大很多，我父母都是很清高的人，知道后根本接受不了，说我如果和他结婚，全家人都要被亲戚朋友指点，说他们的小女儿为了钱嫁给和父母差不多大、有三个儿子的老头。”
“我爸妈反对的非常厉害，甚至以死相逼。他们说我从小就是他们的骄傲，而现在却变成了全家人的耻辱——就他们这种性格，我当年瞒下怀孕的事太对了。”
“我丈夫对我特别好，我们没在一起前，他就很照顾很尊重我。他说他第一次看到我，就觉得我眼神忧郁，有故事，为了跟他结婚，我和父母断绝了关系，他们还在报纸上发了不再认我的启示，这个八卦你们听说过没？”
叶璃和梁宴都没应声，沈鸢又说：“我和我丈夫感情很好，不是因为他有钱有地位。我不想骗他，在他跟我求婚的时候，就告诉了他这件事，在今天之前，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我有个女儿的人。他对我真的好，知道我十年来一直没放下过这件事，坚持带我去福利院找你……找那个孩子，说婚后一起照顾她，对外宣称是李家的养女，正好他也缺个女儿。”
“我们到了福利院，仔细地排找了一遍，才知道你四个月前被叶凯璇收养了。我和叶凯璇没有私交，为了去看看你，厚着脸皮带着礼物去参加她的生日聚会，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确定不会有错，你和那个人实在是太像了，五官几乎一模一样，难怪人家都说女儿像爸爸。”
“你不像我，气质性格倒和我相似——这是我丈夫说的。如果你是被普通人收养，给再多钱，我那时候也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给你最好的生活，补偿过去的亏欠。”
“可偏偏是叶凯璇，她和我丈夫认识，除非告诉她真相，不然没有理由要回你。我丈夫有头有脸，我不想给他丢脸，何况我那时候也没得到李家的认可，公婆都还在，如果因为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
“我婚后大概两年，去美国度假的时候遇到那个人了，他毕业后留在美国做教授，混得还不错，结了婚又离了婚，有一对很可爱的儿女。那次他正是带着两个孩子度假，跟我住一个酒店。他女儿长得很像他，我看到她，就想到了你。我们一起有了你，他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结婚生子，而我呢，背着一辈子的阴影，因为生你时落下问题，再也没法怀孕。”
“我非常愤怒，很想告诉他当年的事情骂他一顿。可他看着我开玩笑说，嫁给富豪做了阔太太就是不一样，比二十岁的时候还要漂亮——他知道我的婚事，也认识我丈夫的朋友，我怕说出来这事儿会传出去，就忍了下来。”
沈鸢平复了片刻情绪，看着叶璃问：“你能体谅我吗？”
叶璃喝了口咖啡，嗤地一笑：“非常能。只是有一点不明白，既然你从没后悔过你的每一个选择，那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不怕说给我们听，会丢你丈夫的脸吗？”
“以及，前不久才有一家人找过来，非说我是他家的女儿，要我和他们做亲子鉴定，我拒绝了。你昨天准备偷偷拿我的头发去做鉴定的行为，让我非常反感。我从没好奇过自己的身世，对我父母是谁这件事也完全不感兴趣。在我看来，他们把我放到福利院门外的那一刻，我们的亲子关系就到此为止了。所以绝不可能跟你去做鉴定、验证你的猜测。”
说完这些，叶璃看向梁宴：“你吃好了吗？陪我出去逛逛。”
梁宴“嗯”了一声，立刻放下刀叉站了起来，他平生第一次心虚——如果这女人说的是真的，那他当年非要带叶璃回家，就不是拯救她于水火，而是害她没能和亲妈相认了……

第55章
见叶璃似乎完全没被触动到，沈鸢很是诧异，赶在叶璃起身离开前说：“我之所以想私自去做鉴定，是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弄错，打扰到你的生活，不过弄错的可能很小很小。”
“这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太多了，前一段来找我的那家人，也特别笃定地说我就是他家的女儿。这话最后一次说，我完全没兴趣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不想知道他们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更不会跟任何人去做什么鉴定，认什么亲。另外，像我这种经历复杂的人心都硬，习惯把人往坏了想，难免会觉得上次找我的那家人是为了钱，而你跟你先生，是想通过我攀附梁家。”
听到这话，沈鸢急切了起来：“叶璃，你是不是很恨抛下你的人？如果我那时候不是在念书，不是没有能力的学生，或者当时的社会如果不那么保守，或许就不会那么无助，能有更好的选择。请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是当年的我，会怎么做？”
叶璃笑了笑：“你放心吧，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我和我男朋友一定保密，我比你更怕沦为圈中人的聚会谈资。”
“然后，我没觉得你丢掉你的孩子有问题，也不认为我处在同样的境遇里会比你无私。但假若我选择扔掉了自己的孩子，绝不会在若干年后为了良心上好过，再回头找她。拜托你别再说我的性格气质像你了，我和你一点都不一样，起码我知道做人不能太贪心、什么都想要，更不能每一次都只考虑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
沈鸢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我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补偿，从情感上、经济上，我想把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发觉自己和这人无法沟通，叶璃再次请她放心，自己不会外传，便拉上梁宴去甲板上散步了。
走出房间，梁宴接连看了叶璃好几眼，待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他忍不住问一脸平静的叶璃：“她说的挺像真的，我都信了一半，你就一点儿都不震撼？”
“昨天撞见她拿我的头发，事先有预感，所以就还好，一点点吃惊，离震撼很远。”
发觉梁宴仍在不停看自己，叶璃回看过去，望着他的眼睛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跟她一起哽咽，特别冷血凉薄？”
“那倒不是，我以为你多少会有些触动。”
“单纯当故事听，对于她自己生孩子那段，我可能会有点唏嘘，只是一点点。像我这种幼年时期经历复杂的人，大多没什么同情心，毕竟一般人再惨，也不会比小时候的我更惨。况且已经过去了的事，回头再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不值得拿出来卖惨。”
“但作为当事者，我没指责她，已经算是修养很好很高尚了，当然，也是懒得搭理她。难怪人家会说丢弃自己孩子的人心肠都不是一般冷硬，基因里就带着冷血薄情——上次找来的那家人和沈鸢，虽然社会地位、受教育程度天壤之别，可在某些方面完全一样。他们做了那么没人性的事儿，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不断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自以为没做错就算了，还想得到被抛弃的孩子的认同，又狠又坏而不自知，错误全是别人的，什么责任都不想承担。”
梁宴也认同：“她一直说什么为了她丈夫的脸面，这话恶心透了，还不是她自己不想被人指点，害怕在婆家更没地位。如今她公婆都去世了，她成了李家的掌权人，大概觉得生不出孩子，等过十年八载她老公老糊涂了，大儿子会跟她对着干，又想认回你，日后有个靠山。还什么想把她的一切都给你，她没又别的子女，舍不得以后便宜继子吧。”
叶璃摇了摇头：“她没想跟我相认，不然一早就和我说实情了，何必神神秘秘这么久，又耍心机拔了我的头发，准备偷偷去验？”
两人各拿了杯香槟，在甲板上找了一处无人打扰的僻静角落吹海风。
梁宴揽住女朋友的腰，喝了口香槟喂到她的口中，问：“不想认，那她验什么？”
叶璃咽下香槟，吻了一下男朋友的下巴，看着他笑了笑，少爷从小在爱里长大，多少有些单纯，不像她，总忍不住用最大的恶意去猜测沈鸢这样的人。
“我猜，假使我昨天没有凑巧撞破，她偷偷拿着我的头发去验证，而我的确和她有血缘关系，她也不会告诉我，最多找借口亲近、做一些让她良心好过的补偿，然后自我感动。她那么自私，永远只替自己考虑，宁可一辈子不认回来，也不愿意被周围的人知道她曾经把亲生骨肉丢弃在寒冬的孤儿院外。她的做法比卖掉孩子或者选一个好人家收养还要狠心得多。”
“婴儿那么弱小，离开大人的庇护和照顾完全没有独立生存的可能，就算是她，也会忍不住想那孩子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被善待，后来过着怎样的人生吧？沈鸢大概很希望我就是她的女儿——我过得很好，没有因为被抛弃而没书念、过毫无指望的人生。”
“我不肯验DNA，就是怕万一我真是她丢掉的那个孩子，她余生就不用再自责了。我希望她永远找不到她的孩子，一辈子受煎熬，她做了那么坏的事，总要有代价。”瞥见梁宴的表情，叶璃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点都不善良？”
“没。我也觉得咱们不该理她，现在除了你说的煎熬，她还要日日担心这事儿传出去，她肯定想不到，你看不上她能给你的那些好处。不过，你从小就说没兴趣知道自己的身世，是真的从没好奇过，真的没期待过吗？”
听到这话，叶璃一下子就沉默了。许久之后，她才转过身去，背对着梁宴，伏在栏杆上，望着海面说：“在孤儿院的时候，小朋友们最爱听的故事，就是小婴儿是被坏人偷走抢走、而不是被亲生父母丢弃的，丢了孩子的夫妻很伤心，四处找，最后终于找到自己的孩子、把他带回了家。”
“被党青青带头孤立、肚子很饿、时刻担心被打被欺负的每一天，我都会幻想自己不是被亲生父母扔掉的，我幻想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替我教训党青青。我每一天都在幻想都在等……然后，”叶璃停顿了几秒，回过头冲梁宴笑了笑，“然后我就等来你了。”
梁宴无比心疼地把她圈入怀中，垂头吻了吻她的侧脸：“可我也害你失望了。如果你没遇上我，再等一等，就等到沈鸢了。”
“我宁可跟你们走。”
看清梁宴眼中的讶异，叶璃忍不住再次吐槽沈鸢：“就算我真是沈鸢的孩子，在我十岁那年，她也顺利收养了我，我也不会过得好。无论是对外还是对我，她都不会说出我是她亲生骨肉这件事，只会让我以为自己是养女，对她感恩戴德。”
“她大学的时候社会风气保守、她父母严格，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是她给当初的自己找的借口。可我十岁的时候呢？她留学归来，有工作有能力，也和家人决裂了，如果怕李先生没面子，可以选择和他分手不结婚，向我妈说明情况，再独自养大我啊。”
叶璃轻蔑地笑了笑：“她根本不配在我面前说无助，她起码是有选择的，而我没有。她也不是真的没有选择，是每一次都只想选对自己最有利的而已。她和李先生结婚的时候不怕害家人丢脸，不怕跟他们断绝关系，为什么怀孕的时候怕？如果她那时告诉家人，在把她赶出家门之前，她的父母起码会给她的孩子找个好人家送出去，不至于趁着天黑把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婴儿扔在冰天雪地里。”
“比起极度自私的她，我妈要强多了，起码给了我最好的生活和教育。回头想想，我当年会失望，也是因为期望太高。”
叶凯璇一辈子活得自我，对父母都照顾得很少，跟叶凯璇没有血缘关系的她，真的没有理由要求人家付出物质的同时，再付出时间和感情。
梁宴眼睛一亮，确认道：“你的意思是，就算能选择，你也会选跟我走？”
叶璃点了点头。
少爷一贯热爱蹬鼻子上脸，见叶璃肯定了自己，便放心地作了起来：“我觉得你真有可能是她的小孩，你跟她虽然完全不像，倒有些像她说的那个男人。”
“你又没见过那个人，怎么知道我们像？说不定是沈鸢太希望她的孩子就是我，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才觉得我和她初恋长得像的。”
“你高挑漂亮、物理特别好，那个人不也是又高又帅学物理的吗？”梁宴观察过叶璃的脸色，轻咳了一声，继续说，“还都为了去美国，抛弃了恋人。”
“……”叶璃瞪了少爷一会儿，冷嗤了一声，“我突然觉得你反省得还不够，我不该这么快跟你和好。”
见女朋友不高兴了，少爷只好抛弃面子，企图通过卖惨唤起她的同情心：“沈鸢说失恋后吃不下睡不着的情况我当年也有，而且被人抛弃的阴影，到现在也没完全消失。”
可惜叶璃最没同情心：“我没代入沈鸢的孩子，你倒代入起她了？你怎么不问，如果咱俩性转，我去美国后，你发现自己怀孕了，给我打电话，我会不会负责？”
少爷似乎完全没听出叶璃话里的讽刺，一脸认真地问：“你会不会负责？”
“……你先怀个孕，再照现在这样整天作，等我把你甩了，你就知道答案了。”

第56章
梁宴和叶璃从游轮上回来的第三天，梁见庭和明玥也出差回来了，两人怒气冲冲地想找梁宴算账，却发现臭儿子早跑路了。
梁宴换过三楼的家具后，把父母家三楼的书房和衣帽间里的东西全部搬了过来，发现儿子的房间空了，明玥的心也空了，每日早晨送儿子老公上班的幸福感丧失了百分之八十，花也不剪了，咖啡也不煮了，发现自己在妻子心中远不及儿子重要，梁见庭很是无语。
明玥颓丧了两天，企图故技重施，用叶璃制服儿子，然而叶璃同时参与两个项目，实在太忙，完全没空陪她逛街喝茶吃晚餐。
哪怕不想再见到沈鸢，叶璃也没退出李家的物流公司上市的项目——她不愿意再一次因为私事影响工作。
周五傍晚，难得叶璃没有事情、五点钟准时下班，她便去梁宴的公司等他忙完，一起去吃饭看电影，可惜她刚到，梁宴就临时多了个推不掉的应酬，只来得及吻了吻叶璃的额头，便匆匆离开了。
叶璃刚走出梁宴的办公室，就在电梯里遇到了明玥。
明玥同样是来找梁见庭到外头吃饭的，见到叶璃，她一脸不高兴地吐槽道：“什么了不起的贵客，值得他们父子俩一起接待。”
叶璃笑着挽住明玥的手臂：“他们没空正好，咱们吃饭逛街、刷他们的卡去。”
明玥点头道：“就是。我订的位子夜景特别美，提前半个月约的，不去太可惜了。”
晚餐七点钟开始，眼下还不到六点钟，两人便在餐厅附近的百货公司逛街，一个钟头的工夫，就各自买了一堆，等待司机过来拿东西的工夫，她们迎面撞见了之前和梁宴“相亲”的方从雅和她的妈妈。
看到明玥和叶璃亲昵地手挽着手，方家母女一起变了脸色，方太太性格圆滑，很快调整好情绪，笑着迎过来打招呼，娇生惯养的方小姐则很有性格的黑着脸不肯理人。
虽然那次方家来做客，梁宴气哭了方小姐，弄得尴尬收场，但明玥觉得是方家非要撮合两个孩子在先，自己也提前告知了他们梁宴还没放下初恋，事后还特别带着礼物登门安慰方小姐，根本没做错什么，方小姐的种种举动才是失礼。
见了脾气大的方小姐，明玥越发觉得还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叶璃好，又漂亮又聪明又大方，她唯恐叶璃心中有想法，待方家母女走远了，轻声问：“小璃，上次跟他们一起吃饭，你是不是特别尴尬？”
叶璃笑笑：“有一点，方从雅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跟梁宴交往过，和我说如果她以后能成功和梁宴交往，不希望我再跟梁宴见面，再住在你们家。”
明玥咬了下嘴巴，一脸难色地说：“是我，我告诉他们的……他们想撮合方从雅和梁宴，我知道梁宴还喜欢你，就和他们讲了。那孩子怎么能这样，梁宴都不理她，她还要管你住不住我们家。”
“她说的也没错啊，如果我没跟梁宴和好，他以后另交女朋友的话，我的确是不应该再跟他走太近，换作谁都会介意的。方从雅心直口快，也挺简单挺开朗的，我还以为您很喜欢她这种呢。”
“我哪有，谁要喜欢这种任性的。我最喜欢你了。”明玥怕叶璃介意，立刻出卖了没良心的儿子，“当时是方家非要来做客，才不是我主动给梁宴相亲，而且我会请他们一家来吃饭，同时叫上你，也是想最后帮你和梁宴一下。”
“最后帮我们一下？”
“你那时候那么斩钉截铁地说没有跟梁宴复合的想法，我就想着会不会你还是有点喜欢梁宴的，但是自己没发现，所以跟梁宴建议用相亲来试试你的态度。果然，你们很快就和好了！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发现自己的感情的吧？我就说嘛，要没有我帮忙，梁宴才追不回你！他居然一点都不感激妈妈，就这么搬走了，真没良心。”
“……”叶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笑笑。
“我年轻的时候挺好看的，已经跟你梁叔叔订婚了，也还是有一些追求者，你梁叔叔那个性格你也是知道的，特别讨厌，就是不肯说好听的哄我。我只好隔三岔五地拿别的男人气他，试他的反应，他心眼小，爱吃醋，每次都特别在意，我就知道，他嘴上不肯说，心里其实是喜欢我的。”
“……”
叶璃看着沉浸在幸福中的明玥，哭笑不得地想，难怪学生时代的梁宴时不时就拿别的女生试探她、看她吃醋，原来这方面是遗传了妈妈。
结合了父亲的傲慢、不会讲话、心眼小和母亲的无风起浪、爱作，少爷真是绝了。
就不能学一学梁叔叔的不作不折腾和明阿姨的浪漫嘴甜吗？
……
幸福愉快的时光过得很快，夏天一转眼就过去了，入秋后，叶璃和梁宴依旧各自忙碌，梁宴不肯搬到三楼住，日日赖在叶璃的房间，三楼成了专门给他父母以及工人看的幌子。
周末晚上，梁宴和叶璃在外面吃过烛光晚餐，本想逛逛街就回家，忽然接到了冯拓的电话——冯拓输了官司心情不好，叫梁宴到他的别墅喝酒。
叶璃看了眼时间：“你去吧，我自己回家就好。”
梁宴牵着叶璃的手不放：“我明天一早的飞机，起码一周才能回来。多大点事儿，冯胖子叨叨个没完。”
“被刚刚二十岁的小女生和她的男朋友联手骗了一千多万，虽然钱对他来说不算很多，可却真的丢脸。现在官司还打输了，他不气才怪。”
冯拓是梁宴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性格好，从来都乐呵呵的，难得遇上事儿，梁宴自然要去陪陪他。
可明天要出差，梁宴也舍不得女朋友：“我这个点儿去他家，八成得喝到半夜再住下，你跟我一起去吧，让他给咱们准备个房间。”
叶璃想了一下，应允道：“好呀。”
冯拓虽然丑胖，但人幽默、又有钱，也算有风流的资本，从中学开始，身边的女朋友女伴就不停换，跟他玩在一起的那几个，也不是什么好人，梁宴嫌他们乌烟瘴气，又打了通电话，和冯拓说叶璃也去，抓紧时间清清场，别有不三不四的人。
“哪有什么不三不四的，我现在看见那种女人就头疼，他们都是一个人来的……行行行，我让他们也走。”
冯拓那边音乐声大，他讲电话的声音也大，连坐梁宴旁边的叶璃都听得出他醉了，笑着说：“你态度好点，他怪可怜的。”
“他可怜什么，还不是自己找的，活该。我怎么就遇不到这种事儿？”
梁宴侧头望着叶璃求表扬，叶璃“嗯”了一声，冲忠贞不二的少爷露出了肯定的笑。
两人到冯拓家的时候，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冯熠看着他。
冯拓正骂他的律师是白痴，这么明显的诈骗案都搞不定，还有脸收律师费。
冯熠下意识看了眼同是律师的叶璃，叶璃不是会多心的人，笑着对冯拓说：“你这案子，我听说了一点点，那女孩和她男朋友是有备而来，钱也是你自己主动给的，官司确实不好打，不过我念大学的时候看过类似的案例，这两天找时间翻出来，看看能不能帮你的律师找到新思路。”
其实她刚听到梁宴说起这件事，就想帮冯拓找案例的，可知道男人都要面子，尤其是被小女生送了绿帽子又骗钱，便没主动提，而且冯拓的律师很出名，未必会想不到。
冯拓喝大了，拍着叶璃的肩不断说“谢谢”，还说以后再找女朋友，就照叶璃这样的找。梁宴气坏了，赶在冯拓的爪子落到叶璃的肩上前，把叶璃拉到一边，让她先回房休息。
梁宴隔天一早就离开了，他出差后，叶璃少了陪少爷这项工作，上班之余只用了两个晚上，便帮冯拓整理了一份详尽的案例和资料。
周三上午，她给冯拓发了封电邮，然后微信他查收。
隔了半分钟，冯拓便给她打了通电话，死活非要请她吃午饭。
冯拓的律师三十三岁，尚未结婚，也算是相貌堂堂的青年才俊，听冯拓说律师也一起，叶璃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少爷心眼小，她可不想费时间哄他。
“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跟我客气什么，而且你和梁宴那么好，应该的。”
叶璃为人冷淡，不爱交朋友，但对有限的几个关系亲近的人格外热心——冯拓从小就和梁宴黏在一起，对她一直不错。
类似的话冯拓日日都能听到，可从高冷的叶璃口中说出，可就太不一样了，他感动不已地再三道谢，叶璃说过“小事儿”，正要挂电话，又听到冯拓“哎”了一声：“妹妹，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叶璃怔了一下，笑道：“跟梁宴有关的？”
“你是不是挺喜欢梁宴的？”
叶璃一贯内敛，不愿意回答这种话：“到底什么事？你说。”

第57章
冯拓支吾了一下，替梁宴铺陈道：“你当时就那么走了，梁宴特受刺激，他那种少爷中的少爷，又那么纯情，哪经历过这种挫折，起码缓了大半年才稍微正常过来。”
听到冯拓用“纯情”形容梁宴，叶璃嗤地一笑：“然后呢？”
“他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哥几个给他介绍过不知道多少个，什么类型的都有，他连看都不带看的。追他的人更多了，这你也知道。他一直谁都不搭理，就是还没忘了你，好不容易你回来了，身边却多了个男人……你刚回来那一段，他阴晴不定的，一点就炸，我们都不敢跟他说话。但你被你舅舅他们为难，梁宴还是忍不住帮忙了是不是？”
“所以呢？”叶璃仍是没听出冯拓想表达什么。
“所以后来他看到你跟秦律师成双成对地那么从他面前走过，气急了，想报复你，让你后悔，也不难理解……”
“报复我？”叶璃想了一下，问，“你指的报复，是他不让你堂哥用我吗？”
“是，但不止。他后来是不是又施了几次压，害你接不到工作，然后你才回头求他的？”
叶璃“呃”了一声，没否认也没肯定，少爷那么死要面子的一个人，她自然不能跟他的朋友说实情。
冯拓以为叶璃默认了，继续说：“那天酒会，你跟秦渡走了之后，我看出他心情不好，陪他到酒吧喝酒，他赌咒发誓，一定要逼你回头，让你跟他认错，然后让你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你心里有个数，对他好点，他脾气虽然硬，但对你心软，叶家那事儿，我一开始问他，他说和他没关系，后来不也看不下去，护着你了？”
叶璃诧异了片刻，忍着笑问：“先逼我认错，再甩了我——这话真是梁宴说的？我的事和他没关系，这也是他说的？”
冯拓没答，继续劝道：“梁宴不就这么个脾气吗，你这一段多哄哄他，他肯定就心软了。你们俩都这么多年了，我特别不想看到你们分开。万一他到时候真跟你提分手，你哭一哭，再说点好听的，肯定管用。你千万别跟他来硬的，他吃软不吃硬，这口气憋了那么多年，撒出来就好了。周围那么多女人，除了你，他把谁看在眼里了？”
叶璃开玩笑道：“梁宴都要报复我、抛弃我了，你还教我哄着他？说好听的？亏我拿你当朋友。”
“他生你气，不等于不喜欢你，虽然梁宴比我们脾气坏，但专一啊，我们虽然对女人好，但渣啊。我给你提这个醒，就是怕你们因为没好好沟通，再分开一次，咱都不小了，没时间蹉跎了，我其实特别羡慕你们，我要能遇上真爱，也就不瞎玩了。说那么多，总结下来就是两句话——梁宴还生你气，想找机会撒气呢。他想报复你，也是因为喜欢你，放不下。”
“谢谢你的提醒，我明白了。”叶璃顿了顿，又说，“也劝你一句，你再这么朝秦暮楚下去，真爱见了你也得躲得远远的。”
挂上电话，叶璃托着腮把她和梁宴重逢后的种种想了一遍，自顾自地笑了好一会儿。她之前从没想过，少爷气急败坏的时候还会说那种气话，真是太可爱了。
他恨得咬牙切齿，一转头又冒着狂风暴雨跑到她家送吃的，那么委曲求全，是因为太喜欢她了吧？从此以后，她是不是可以有恃无恐了？
……
冯拓憋了那么久，终于说出来后，只爽了一下下，就开始后怕，梁宴什么脾气，知道他泄密，不得掐死他。叶璃看着挺冷静挺成熟的，但女人么，遇到恋爱问题哪有不冲动的。
思前想后，他又给梁宴打了通电话。
冯家的公司是冯熠掌权，而冯拓天生是做副手的材料，最讨厌压力、人又懒，恨不得日日闲着，梁宴就没那么好命，忙了一天，结束饭局酒店，本想洗个澡收拾干净了和女朋友视频，看到冯拓的电话，以为他又找自己没完没了地叨叨被小女孩骗钱的事儿，按下接听后，不耐烦道：“你又怎么了？”
冯拓有点受伤：“我扔下自己的事儿，为你忧愁了一天，你就这态度？”
“我又没被小丫头骗钱，要你愁？”
“……”冯拓脾气再好，被人揭短也不乐意，“就你这性格，活该被人甩，我要是叶璃，也得跑美国去不回来。”
梁宴笑了：“你这种模样的，哪都不去我也不敢要。”
冯拓不想再跟梁宴多说话，便直说了：“人家叶璃工作那么忙，为了帮我，熬了两夜，我太感动了……”
梁宴有点不乐意女朋友管别人，打断道：“还不是看我的面子。”
“是看你的面子，可你憋着报复人家，配人家对你好吗？”
“你又喝大了？”
“我是为你，为你们好，怕你们再因为缺乏沟通，互相误会分手。”
“你喝了多少？谁要分手？”
“你不是准备过一段甩了人家叶璃吗？”
听到冯拓又提这个，梁宴一阵头疼：“你还有完没完了？”
“人家叶璃不容易，无依无靠的，我看她可怜，就把这事和她说了，我帮你说了好多好话，让她体谅一下你，对你好点，别和你计较。人家要给你梯子了，你就下来呗，别再穷折腾，害人家伤心了。”
梁宴心中一沉：“你都跟她说什么了？”
……
难得梁宴不在，叶璃加过班，便和同事聚餐、去酒吧了，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她看了眼手机，没有来自男朋友的信息和电话，便以为他忙累了，发了条“晚安”，就洗澡睡觉了。
凌晨四点钟，她睡得正沉，突然被门处的动静惊醒，半梦半醒间看到少爷，忘记了他应该在外地，又躺了回去，打着哈欠说：“天还没亮，你别吵。”
接过冯拓的电话，梁宴吓坏了，当即给叶璃打了通电话，但叶璃发过晚安就关机睡觉了，他本想打家里的座机，又觉得这事儿应该当面解释，便让司机连夜开车回来。
梁宴等不到天亮，想第一时间解释，可叶璃前一晚喝了酒睡得沉，他怕她睡不饱脾气大更不肯原谅自己，只好坐在一旁等天亮。
叶璃如今习惯了早晨游四百米再去上班，不到七点钟就醒了，坐起身后看到梁宴的手表、钱包和手机都放在床头柜上，怔了片刻，下床去找他。
少爷正立在一楼的厨房煎荷包蛋，叶璃冲下去看到他，一脸惊喜地笑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要在分公司再待几天吗？”
“昨天夜里。回来陪你吃早餐，等下还要再回去。”
叶璃只当梁宴是回总公司处理公务的，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语气欢快地说：“我不吃流心蛋，麻烦煎老一点。”
梁宴望着叶璃的背影，很有些诧异，从接到冯拓的电话到刚刚，他满心紧张，想了无数遍该如何解释。叶璃不是会质问的那种性格，他以为她会生气不理人，哪知竟完全不受影响地睡了一整夜，醒来后心情又那么好。
梁宴开始怀疑是冯拓最近喝太多，昨天给自己打电话说胡话，等叶璃游泳洗澡，下来吃饭的半个钟头内，骂了死胖子无数次。
早餐时间，发觉梁宴不断看自己，叶璃终于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梁宴轻咳了一声，试探道：“你昨天跟冯拓联系了？”
叶璃“嗯”了一声：“帮他找了个案例，不知道有没有用。”
“你们都说什么了？”
叶璃怔了一下，放下刀叉观察了片刻梁宴的表情，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紧张，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她没想到冯拓向自己告密之后，还敢告诉梁宴，只当作笑话听，根本没放在心上。见梁宴竟会为了这么点小事连夜赶回来做早餐赎罪，又讶异又欣喜。
叶璃笑盈盈地说：“他说你在报复我，准备过一段甩了我，让我尝尝被抛弃的滋味，这是真的吗？”
“你怎么不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叶璃叉了块香肠放到嘴巴里，开玩笑道，“等你提分手的时候再抱着你的腿哭也不迟。”
“我会那么说是那天太生气了，又喝了酒……”梁宴原本准备了一大车话解释，可看到叶璃这幅完全不当作一回事的模样，他觉得自己似乎不用再说下去了。
叶璃早晨要开会，吃过早饭，抱住梁宴吻了一下他的嘴巴，便急匆匆地上楼换衣化妆了。
梁宴实在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联想到自己紧张地连夜赶回来，莫名其妙地有些不高兴。
分公司的事情还没忙完，梁宴送叶璃到办公室，回了趟总公司，就再次离开了。
之后的两天，两人各自忙着，叶璃起初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待这天下午闲下来，给梁宴打了通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Z市，才发现他的冷淡。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你才发现。”
“你是因为我不高兴的吗？为什么啊。”
隔了许久，梁宴才说：“冯拓和你说的那些，我以为你听完会很介意。”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你说的不是气话吗？”
不用再担心叶璃误会后，梁宴又觉得那些话被叶璃听去非常非常丢脸，说了句“我去开会了，晚点联系”，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的忙音，叶璃傻了一下，少爷生气了——因为她没生气？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第58章
确切地说，梁宴不是生气，而是失落。听到冯拓多嘴后，叶璃表现出的毫不在意，让梁宴觉得，她远没有自己重视和紧张两人的关系。喜欢一个人应该患得患失，像他这样。
而在他的记忆里，叶璃好像从没主动生过气，也从没像别人的女朋友们那样闹过，其实他是很乐意看她为了自己生气、也很希望有机会哄她高兴的。
梁宴要面子，自然不肯和女朋友抱怨她不够重视自己，只能故意冷着她，等她自己想明白。
叶璃挂断电话后诧异了片刻，先是百思不得其解，后来联系了一下少爷过去故意惹她生气、看她反应，以此确定她在不在意他的行为，总算猜到了大概。
想出原因后，叶璃哭笑不得，她就是这样的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只会尽量顺着他对他好，做不出恋爱脑的种种不理智行为。
叶璃原本准备不搭理梁宴，让他自己气个够——为了哄少爷高兴、她违心地装小气，不就退回六年前的相处模式了？
可一觉醒来，叶璃又心软改主意了，她喜欢梁宴，所以也喜欢看他高兴，偶尔装一装吃醋生气，其实也没什么困难。
叶璃上午要去李家的物流公司汇报进度，一整个早晨都在准备材料，她问过明玥，知道梁宴明天回Z市，便想上午汇报完，请两天假，下午乘高铁去找少爷、给他惊喜，明天同他一起回来。
从游轮上回来后，叶璃见过沈鸢两次，都是因为公事，沈鸢待她和之前一样，客气中带着有别于旁人的热络，仿佛游轮上的交谈从没发生过。叶璃也是和之前一样客套疏离。
叶璃和同事在会议室落座后，沈鸢和李家的大儿子一起走了进来，沈鸢冲叶璃笑着点了下头，让人送咖啡进来。
叶璃拿出准备好的资料，端起手边的热拿铁喝了一口，不知是不是她不习惯咖啡里全脂奶的味道，只尝了一口，还没咽下，胃里就翻起了一阵恶心感，她拧开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本想压下去，哪知凉意一进入喉咙，恶心感更加明显，叶璃抑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起身对众人说了句“不好意思”，快步走进了最近的洗手间。
在美国时，最忙碌的那一段，叶璃频繁熬夜，饮食不规律，也曾有过因为体质下降，闻到异味会犯恶心的时候，但从没像眼下这样真正吐出来过。而且回国后她没那么忙了，作息正常、饮食健康，最近两个月还坚持每天起床后游四百米，体质明显好了不少，整个人都有精神了。
吐过之后，恶心感仍在，叶璃正靠在墙上回忆自己早饭吃了什么，就见沈鸢跟了进来。沈鸢递上手中的矿泉水，问：“你还好吧？”
叶璃接过矿泉水：“谢谢，没事。”
看到叶璃轻拍着胸口，小口小口喝水，沈鸢试探着问：“你这是……有了？”
叶璃怔了一下，否认道：“怎么可能，大概早饭吃得太腻了。”
沈鸢笑了笑：“那就好，你别介意。”
从李家的公司出来，叶璃跟同事一起回了办公室，她请过假，本要回家换衣服去找梁宴，莫名其妙的，脑子里总想着沈鸢的话，便把车子停到路边，到药店买了只验孕棒。
到家后，她径直去了洗手间，研究了一下说明书，按上面的用法测试。她原本觉得根本没有可能，待看到清晰的双杠，整个人都傻掉了。
阿姨上楼叫她吃午饭，叶璃摆了摆手说不饿，然后躺到床上想为什么会这样，她跟梁宴每一次都戴TAO，细细回忆了一遍，只有一次，因为梁宴非要解锁新姿势，最后一刻TAO滑落了……她当时反复问有没有危险，梁宴信誓旦旦地说没有漏，滑也只滑了一半。
叶璃的例假从十几岁就不准时，她查了下手机日历，才知道末次例假是四十多天前，而她一贯会推迟。
抱着侥幸心理，叶璃随便吃了两口午饭，便去了妇幼保健院，下午人不多，验血之后，只等了一个钟头，她便拿到了结果——怀孕四十二天。
上午吐过之后，叶璃吃午饭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拿到结果后，没等去找医生，她再次生出了恶心感，又去洗手间吐了一次。
医生看过化验单，问：“结婚了吗？”
“没有。”
医生闻言抬头看了叶璃一眼，问：“留不留？”
叶璃想也没想便说：“要留的。”
听到这句，医生便开了张B超单子，让她去拍一下排除宫外孕等异常。
从门诊处出来，叶璃的心情很是复杂——大大的愤怒中夹杂着小小的欣喜，她拍下化验单，想微信梁宴骂他一顿，然而看到两人最后一条聊天记录，叶璃更觉得生气，她才二十六岁，原本准备先拼几年事业，三十岁之后再考虑结婚生子，因为这个人的无知，她意外变成了未婚妈妈，他竟还有脸无事生非。
照过B超，确定一切正常，走出医院的叶璃不但打消了乘高铁哄少爷的念头，更决定不告诉他这件事，她宁可当单亲妈妈，也不要自己的孩子有一个作精爸爸。
受化验单和孕激素的影响，从医院回来，叶璃闻到什么都想吐，情绪也格外暴躁。
傍晚时分，叶璃收到了消失了十八个钟头的少爷的信息，只有干巴巴的一句——“我明天回去。”
叶璃没有回复，半靠在沙发上继续看书，她翻了两页，觉得自己看到梁宴会更不舒服，便收拾了几样东西，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经过深思熟虑，叶璃仍旧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哪怕不结婚，她也有能力负担宝宝的生活和教育，她决定明日再休息一天便回去上班，好好工作好好吃饭，像同事姐姐那样坚持工作到生产前一天，待宝宝满三个月就交给保姆带，回去上班。
这个宝宝是她真正的亲人，她有房有车有工作，没了某位少爷在一旁烦，独自带着孩子生活，说不定更轻松愉快。
……
迟迟收不到叶璃的回复，梁宴更加不满，他本想等几天再回家，可忍不住想见女朋友，没人搭理，也只好灰溜溜地自己回去。
哪知回到别墅后，非但没有女朋友亲手准备的晚餐，也没有女朋友。
梁宴问过阿姨，听说叶璃前一天就回小公寓了，立刻给她打了电话。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叶璃挂断了。
梁宴再次打，叶璃再次挂，他发了信息过去，迟迟收不到回应，便按捺不住地去小公寓找她。
可是敲门没人应就算了，连密码锁的密码都换掉了。

第59章
梁宴在门边傻站了片刻，再一次拨通了叶璃的电话，电话一通，他便把耳朵贴到大门上，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叶璃的邻居正巧带着上幼儿园的儿子下电梯，见到这一幕，小男孩问：“妈妈，这个叔叔在干什么？“
邻居之前见过梁宴，便冲他笑了笑：“没带钥匙？”
小男孩说：“他家是密码锁，不用钥匙。”
原本半蹲着把耳朵贴在门上的梁宴立刻直起身来。被母子俩用看怪人的眼神盯着瞧，少爷自然感到难堪，他正想先离开、等会再回来，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叶璃虽然换了门锁的密码，但不是故意不给少爷开门，少爷来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做饭，做到一半恶心感涌上来，又去洗手间吐了，所以一开始没听见。
待听到门处的动静，她花了点时间整理自己，确认看不出吐过，才过来开门。
两人立在门处相对无言地对望了片刻，自以为受了委屈的梁宴抿了下嘴巴，没说话，自顾自地挤进了客厅。确定怀孕后的这三十个小时，叶璃过得不怎么好，呕吐头昏，却不敢不吃饭，更不敢再吃外头的饭，她原本最不爱下厨，只好强撑着做好，再强迫自己吃。
身体不适的同时，叶璃还要在家工作，再加上明天一早要去上班，自然没精力理会少爷百转千回的情绪。
梁宴在沙发上坐了两分钟，见叶璃径直回了卧室，完全不搭理自己，只好跟了过去，主动开口：“你怎么不回我信息，还跑到这儿来了？”
“你不是在生我气吗？我以为你不想看到我，所以赶在你回家前搬出来。”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信。
叶璃不是爱折腾的性格，突然得知意外怀孕，加上身体不适，昨日才那么气愤，隔了一天，她早已经冷静了下来，打开门看到梁宴之后，她彻底不气了，本想第一时间告诉少爷自己怀孕的事儿，可看到他一进来就板着脸坐到沙发上等她哄，又觉得他这没事找事的毛病一定要治一治，才故意晾着他。
听到他否认，叶璃忍着笑说：“你没生气，为什么前几天那么冷淡？”
“特别忙，有点累。”
“不是因为我接完冯拓的电话，反应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你不高兴了吗？”
梁宴没否认：“我没想到你会完全不在意。”
“你因为我没生气，而不高兴了。那我现在生气不想搭理你了，你高兴了、满意了吗？”
梁宴噎了一下，只觉得叶璃眼下这态度比前些天的不当一回事儿更糟糕。
他找不到台阶下，唯有转移话题：“晚饭出去吃吗？”
“不知道你来，我只准备一人份的沙拉。”叶璃这才记起自己做了一半的沙拉，虽然完全没有胃口，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她也要努力的按时吃饭。
“我有点不舒服，菜都洗好了、牛排也腌过了，你帮我切一切，少放油煎熟，加两勺沙拉酱拿过来。”她变成这样完全是梁宴害的，所以心安理得地指使他。
见梁宴诧异了一下，然后忍气吞声地去了厨房，叶璃决定趁这次治一治男朋友的少爷脾气，她绝不能再心软地主动低头、习惯性地哄他高兴，必须让他明白，没事找事的唯一结果就是自讨没趣。
梁宴拌好沙拉放到餐桌上：“你就吃这个，能饱吗？”
“胃不舒服，只想吃清淡的，营养够了就好。”若是现在就让梁宴知道她怀孕了、并准备留下孩子，他吃定了她不会再离开，怕是会更加有恃无恐。
“那我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菜，但都不是你爱吃的，你今晚要回家住吗？要的话就回去吃，如果留在我这儿就自己去外面吃了再回来——尽量别叫外卖，这房子小，饭味很久都散不掉。”
感受不到女朋友的爱意，接下来的两天，备受忽略的梁宴把不满表现的越来越明显，可叶璃随便他留下或回家、随便他高不高兴的态度则表现得更明显。
虽然待遇和过去大不相同，虽然叶璃坚持不给他新的门锁密码，虽然觉得自己没错、不愿意委曲求全地先低头，梁宴却始终住在小公寓没离开。
而叶璃也是更愿意跟他挤在小房子里，看到少爷那副心怀不满却要面子不肯直说，有气没处发的样子，她就心情愉悦。而且宝宝跟她一样喜欢梁宴身上的味道，两人挤在一处时，她的恶心感减弱了不少，可惜白天上班时气味太杂，她仍是会时不时地吐几次。
同事之中也有心细看出端倪的，但叶璃未婚，碍着礼貌不好问。这天下午，叶璃去沈鸢那边开会，看到上班时习惯穿高跟鞋的叶璃反常地换了平底鞋，妆容也比以往清淡，还不要咖啡和红茶，只喝水，结合她之前冲到厕所吐的事情，会议结束后，沈鸢追上叶璃，再次问：“你是不是有了？”
叶璃笑笑没说话。
见她没否认，沈鸢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追问道：“去做检查了吗？梁宴家什么态度啊？我知道你不乐意我问你隐私，可就是忍不住想关心你。”
“谢谢关心，我很好。”
“梁宴愿意负责吗？”沈鸢知道叶璃不会同自己讲她的私事，不等她说话，又补充道，“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把我当成朋友就可以，我不会把这事儿讲给旁人听的。”
“我很好，您帮我保密就好。”
隔天傍晚，沈鸢应酬的时候遇到了梁宴，饭桌上她频频看向梁宴，犹豫了片刻，仍是决定多个嘴。
察觉到沈鸢的注视，梁宴没有理会，去外面接完电话回来，看到她站在包厢外，他敷衍地点了下头，正准备推门进去，就听到沈鸢问：“你跟叶璃最近有结婚的打算吗？”
梁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原本不想搭理，又觉得这人有可能是女朋友的生母，万一哪天叶璃改主意了呢，便说：“暂时没有。”
沈鸢蹙了下眉头，压低声音说：“既然有了孩子，为什么不结婚呢？是你父母不同意，还是你的问题？不是我老套，社会再开放，女性再独立，作为男人，该负的责任也得负……”
……
梁宴提前离开了饭局，一走出酒店，他就给叶璃打了通电话，叶璃正加班开会，挂断后发了条信息说在忙，晚点联系。
梁宴冲到她的办公室时，会议刚刚结束，叶璃正修改合同，见别扭了好多天的少爷主动来找自己，她以为冷处理奏效了，便冲他笑了笑：“你去外面等我，半个钟头就好。”
“听说你怀孕了？”话一出口，梁宴就觉得这话奇怪，改口道，“我刚刚碰见沈鸢了，她说你怀孕了，这不可能吧？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说胡话呢？”
叶璃没想到沈鸢会这么多事，烦躁之余，她抬起头望着梁宴肯定道：“嗯，我是怀孕了。”
梁宴直接傻掉了，他怔了好一会儿才问：“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怀孕的？“
叶璃简直气笑了：“对啊，我是怎么怀孕的，这事还要问你呢，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有问题？”
梁宴仿佛不认识叶璃了一般，看了她半晌，回过神后笑着说：“咱俩居然有孩子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等叶璃说话，梁宴又说：“你都这样了还加什么班？赶紧请个假。我也请假，明天一早去领证，然后抓紧时间准备婚礼。”
“领什么证，准备什么婚礼，我说要和你结婚了吗？”
“不结婚孩子怎么办？”
“我自己生自己养啊，我一直想要一个真正的亲人，谢谢啦。”
弄明白叶璃只想要孩子，不想要自己，梁宴很是吃惊：“你为什么不跟我结婚？”
叶璃不答反问：“你一肚子不满，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第60章
“也不是什么不满，我就是觉得，如果你在乎我，听到冯拓胡说八道，不会是那种反应。”
叶璃白了梁宴一眼：“那我还觉得，如果你在乎我，应该时时刻刻温柔体贴，绝不会动不动摆脸色呢。”
出差回来的这些天，虽然梁宴一下班就去叶璃的小公寓，但表现得和没复合时一样高冷，傍晚的时候，梁宴还在气女朋友的刻意忽略，听到她说自己确实怀孕了，他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一下子就清空了，此时此刻，连他自己都开始觉得没必要计较谁更在意这段关系，谁喜欢得更多，反正从此以后，他们和肚子里的小生命，就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了。
“全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梁宴赶紧认了错，他走到叶璃的办公桌前，牵起她的手说，“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联系医生，明早带你去做全面检查。”
叶璃拒绝道：“你先别告诉叔叔阿姨，我自己做过B超了，下周去听下胎心就好。”
“咱俩都忙，结婚的事肯定要我妈帮忙。”
“我不是说了，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你刚刚说的不是气话吗……我再郑重道一次歉行不行？”
“这些天生气的那个是你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说气话？生不生这个孩子和结不结婚是两回事。还有，这件事暂时保密，别告诉叔叔阿姨，沈鸢那里，我等下会给她打电话。”
叶璃太了解梁宴，要不是她意外怀孕，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愿意反省，如果他说一句“错了”，她就高高兴兴地同他商量结婚的事，一点代价都没有，那么下一次很快就会来，起码要多晾他一周，再遇上类似的情况，他才会有所顾忌。
“就算不说，要不了多久他们也会知道的。”梁宴看向叶璃尚且平坦的肚子，“咱俩如果不结婚，宝宝生出来后外头得传得多难听，怎么议论我无所谓，我不想你们俩被人说。”
“明天就开始准备婚礼，多事的人一样会说得很难听，我不在乎的。”
叶璃不用想就知道外头的人会怎么说，什么放弃养母一半的财产原来是为了做给梁家的人看、立不争不抢不爱钱的人设，什么蛰伏十几年，成功嫁入梁家，什么借子逼婚……如今的叶璃已经不再看重不相干的人的看法了，随便不喜欢她的人怎么酸，他们酸死才好，她只在意梁宴父母的想法——有了宝宝，她住二楼梁宴住三楼的幌子算是彻底倒了，实在太难为情了。
叶璃全程冷着脸，坚决不同意立刻结婚，这让梁宴万分后悔之前的折腾。但后悔归后悔，回过神后，他满心喜悦。
他从小喜欢到大的叶璃的身体里有了他的孩子，他们有了永远割不断的联系，这比孩子本身更让他兴奋，他其实对小朋友没什么兴趣，此刻的高兴单纯是因为他和叶璃真正地融入到了一起，他们的未来里有了彼此。
兴奋喜悦之余，梁宴更觉得骄傲，以至于牵着叶璃走出办公室时，他一改往常的傲慢，主动跟正等电梯的秦渡打了个招呼。
秦渡自然意外，笑着说：“你们不愧是一对，这两天一起反常。”
梁宴这会儿心情好，便冲秦渡笑了笑——叶璃的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他自然不用再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到家之后，听到叶璃要去洗澡，梁宴嫌浴缸太滑，怕她站里面摔跤，执意要立刻带她回大宅住。
孕早期特别容易困倦，叶璃上了一天班，没怎么吃东西，浑身无力，自然不肯来回走：“我以前也是站在浴缸里淋浴，一次也没摔过。”
“万一呢？你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怎么能跟以前比，要不我帮你放水，你泡澡吧。”
“不想泡，我太困了，随便洗一下就要睡觉了。”
“要不咱俩一起洗，我在旁边看着你？”
“……才不要，你好啰嗦。”
梁宴放心不下，然而现在的叶璃根本不搭理他，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逼着她按自己的想法来，想了片刻，去找了条冬天用的厚浴巾，打湿了铺到浴缸里，让叶璃踩在上面淋浴。
其实不需要他说，叶璃也知道要小心，她人不舒服，只想躺着，很快就洗好澡走出了浴室。
见她出来，梁宴立刻送上了温热的牛奶，叶璃如今最怕奶腥味，只是远远地看到，就本能地干呕了一声，梁宴吓了一跳，立刻把牛奶扔到厨房去，问：“你想吐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过来。”叶璃朝他招了招手。
梁宴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叶璃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到了他的衣领间。闻到梁宴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她果然舒服了一些：“我已经吐了快一周了，完全没胃口，大概是宝宝喜欢你的味道，每次挨着你，都不怎么恶心。办公室的味道杂，各种香水味咖啡味奶茶味，就比较严重。”
听到这话，梁宴更觉得骄傲：“所以你才不让我在家里吃饭？你晚饭吃的什么？”
“外卖的鸡粥和白粥。”她买了两份，加在一起，一共只吃下去小半碗。
“你哪能吃外卖，明天咱们还是搬回去吧？”
“住这儿挺好的。”要是搬回去，阿姨马上就会发现她怀孕了，然后报告给明玥，她是想着这两天准备一套说辞，周末自己告诉明玥的。
女朋友连婚都不愿意跟自己结，梁宴如今自然事事顺着她，以求宽大处理，便没再说什么。
叶璃走进卧室，看到地上重新打了地铺，转头问：“你不睡床了？”
“床太窄，怕挤到你。”
不到十点钟，叶璃便躺下了。
梁宴找了个记事簿，戴上眼镜坐在地铺上，边看手机边往记事簿上抄写着什么，叶璃嫌顶灯太亮睡不着，坐起身问：“你在写什么，还要多久？”
梁宴闻言立刻关上了顶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壁灯，将就着用，见少爷如此，从小被他受压迫的叶璃有些不忍心，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在抄食谱，问：“你写这个干什么？”
“学着做清淡的饭菜，我明天会订早一点的闹铃，你听到不用起，我做好早饭再叫你。”
叶璃一下子就心软了，她看着梁宴对自己说，这人是在装可怜，千万千万不能上当，一定要晾够他一周才可以。
梁宴冲叶璃笑了笑：“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我以前对你好的时候，你可烦了，挑三拣四的，完全不像现在这么好，看来不结婚不理你是对的。”
“……”他巴结人还巴结错了？继续找事死路一条，越巴结人家越不想结婚，梁宴陷入了迷茫。
隔天一早，梁宴起床煮了杂粮粥，用冰箱里的食材做了清爽的凉拌菜和水果沙拉，只可惜一天之中，叶璃早晨的恶心感最重，她很努力的强迫自己吃，也没吃下几口。
梁宴见状再次建议叶璃请假，可她不想影响工作，坚持不肯，只说自己没那么娇气，同事姐姐三十五岁怀第一胎，也照样和大家一起加班，工作到生产前一天。
宝宝的妈妈不肯放弃工作，爸爸就只好牺牲，梁宴推掉了所有公事，把叶璃送到办公室，便去采购了。
十点钟的时候，梁宴拎着纸袋到办公室找叶璃，叶璃见到他自然意外。
“你不用上班吗？”
梁宴没答，只说：“你早饭没吃，我怕你饿，回去煮了时蔬豆腐汤。”
叶璃虽然没有饿的感觉，空着的胃却有些不舒服，拧开盖子看到颜色好看的蔬菜汤，生出了些许食欲：“你做的？”
梁宴“嗯”了一声：“本来想让阿姨做，怕她问，你不是不想别人知道吗。”
除了蔬菜汤，梁宴还买了混合坚果和口味偏酸的果汁，堆到叶璃的柜子里。
梁宴从没在办公时间来过，来来往往的同事见他拎着饭盒和硕大的纸袋过来，自然要议论。
叶璃隔着玻璃窗冲看向自己的同事笑了笑，听到梁宴说他等下再来送午饭，立刻拒绝道：“不用的，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梁宴正要说话，手机响了，他瞟了眼叶璃，按下了接听。
电话是梁见庭打来的，两个小时内，梁见庭给他打了无数通电话，他一个都没接，自然是存着到叶璃面前卖惨的小心机。
可惜叶璃太了解他，听到梁见庭在电话那头质问，一句都没问。
挂上电话，见叶璃没反应，梁宴状似无意地主动说：“你不想我爸妈知道，我就只说这几天不上班，没说原因，我爸打电话过来骂人了。”
叶璃“哦”了一声：“你请那么多假做什么？”
“做饭送饭，一天起码两次吧，下午准备去买几本孕期指南学习一下，你工作忙没时间，这些琐事全都我来，反正公司有我爸，我全职在家带孩子都没问题。”
之后的几天，梁宴当真没去公司，全心全意地接送女朋友，学买菜学做饭学照顾人，周五的晚上，他准时接叶璃下班，替她系好安全带后，说：“你明天不上班吧？我约了全套检查，上午去，得空腹。”
“哪间医院？”
听到梁宴的回答，叶璃立刻猜到了他的用意，这间私立医院服务很好，梁家人会定期过去体检，院长经常约明玥下午茶，自然认得梁宴和她。他们明天上午去做检查，怕是结果还没出来，明玥就会知道她怀孕的事儿。
叶璃心最软，见少爷伏低做小地忙了半周，公司都没去，不忍心再折腾他，便没计较他耍心机的事儿，装傻应下了。

第61章
隔天一早，梁宴就带着叶璃去了私立医院，叶璃本以为明玥会在结果出来前听说这件事、赶过来，哪知他们还没到，明玥就已经到了。叶璃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梁宴约的是孕检……
前一日接到院长的电话，明玥本想第一时间问儿子和叶璃，可她又觉得不对，如果怀孕五十天的是叶璃，这么大的事儿，两个孩子怎么可能不通知家里。结合梁宴最近没去公司、叶璃负气搬离大宅的反常举动，她想了又想，脑补出了梁宴做了对不起叶璃的事，怀孕的另有其人的结论。
明玥按捺住满心焦躁，没立刻问儿子，早早地等在医院，抓儿子的“小三”。她气了一夜，出门的时候本想拉梁见庭一起来，可梁见庭气归气，死活不肯做这种荒唐事，丈夫不肯配合，明玥就更不高兴了。
待看到儿子揽着叶璃的肩，再看到叶璃脚上的平底鞋和素着的脸，明玥放下心来的同时，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要瞒着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场白。
四目相对间，叶璃很是难为情，看了梁宴一眼后，又尴尬地冲明玥笑了笑。
相对于妈妈的肿怔和女朋友的难为情，梁宴自然一派轻松，他佯装讶异地问明玥：“妈，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刚体检过吗？”
听到这话，叶璃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生出了被傻子当傻子骗的感觉。
明玥没猜到是儿子故意放消息给自己，回过神后很有些伤心，这么大的事儿，两个小孩居然瞒着她——这是意外怀孕后不想要宝宝，怕他们知道了阻挠吧？她从来都不是会干涉孩子们的那种长辈，最多提建议，绝不会强迫孩子们什么。
就算梁宴和叶璃真的不打算太早要孩子，她也最多劝两句，就专心照顾叶璃的。
明玥伤了心，没理会两个人，负气坐到了一旁的沙发区。
叶璃赶紧松开梁宴的手，坐过去哄明玥，明玥自然不会跟她计较，压低声音问：“你真的怀孕啦？”
叶璃点了点头：“前几天就查出来了，不知道该怎么跟您和叔叔开口。”
明玥没问她准备怎么办，温温柔柔地关切道：“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
“总困，想吐。我看了书，说很快就会消失。”
私立医院不需要排队，护士很快就过来叫叶璃抽血，见一次性抽了几大管，明玥心疼道：“你等下跟我回去，我让阿姨做点有营养的，给你补一补。才几天，你又瘦了一圈。”
叶璃是空腹来的，抽完血，梁宴立刻递上了准备好的坚果和果汁，其实医院供应的早餐里也有这两样，他担心叶璃吃不惯。
随着体内激素的改变，叶璃的反应越来越重，刚吃了颗腰果，恶心感就浮了上来，立刻捂住嘴巴往洗手间跑，明玥把手中的包放到儿子手中，追了上去。
吐过之后，叶璃用明玥递上的纸巾擦了下嘴巴，靠在墙上稳了片刻，待恶心感和晕眩感减淡了，才冲明玥笑了笑：“我没事的阿姨。”
“很难受吧？你请假了没？”
“没那么严重。”
明玥一贯娇气，扶着叶璃的胳膊说：“你起码要请假休息一个月。我怀梁宴的时候反应特别大，吐到六个月，什么都吃不下，一直躺在床上，最严重的时候还要输液。”
“我还好，不想影响工作。”
明玥欲言又止，待叶璃跟着护士去做别的检查，全程没理儿子的她，才扭着梁宴的胳膊，把他拽到了无人的地方。
梁宴嫌疼，不耐烦道：“拉拉扯扯干什么？”
“你说呢？叶璃怎么会怀孕？”
梁宴心情好，笑着说：“你要当奶奶了，高兴吧？”
明玥气得接连打了儿子五六下：“人家小璃都知道难为情，你怎么还有脸骄傲？我怎么交待你的，不能欺负人家！你这么干，对得起叶阿姨吗？我对着小璃都觉得惭愧！你们怎么打算的，孩子留不留？”
“我为什么不能骄傲，当然要留了。”
“有孩子是好事，可总得先结婚吧？对女人来说，婚礼是一生中最期待的事，婚房戒指婚纱礼服场地，起码要提前一年准备，现在匆匆忙忙的，多委屈叶璃！你是怎么想的，怎么能不做保护措施？太不负责任了。你求婚了没？赶紧求婚，赶紧把证领了，我来帮你们准备婚礼。”
明玥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梁宴被她吵得头疼，敷衍道：“结婚什么的，你去和叶璃商量吧。”
“……”明玥诧异地看着儿子，“我去商量是什么意思？结婚的不是你吗？你这是什么态度？还能更渣一点吗！”
梁宴哪好意思说他想结婚，但是叶璃不想，也不准他和家人说，而他故意放风，就是打着让父母劝说女朋友的主意，只好答：“我忙着呢。”
听到这话，明玥气得又打了梁宴五六下：“你也太不负责了！我都替你难为情！”
叶璃做完两项检查，出来找明玥和梁宴，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在她的记忆里，明玥从没对儿子动过手。
看到女朋友，梁宴觉得丢脸极了，抬起胳膊挡了一下。
明玥怕叶璃多心，立刻换上笑脸，走过去扶住叶璃嘘寒问暖。
后面的检查可以家属陪同，明玥全程陪着叶璃。确定他们准备留下孩子后，明玥细细地问了医生一堆问题，因为梁宴出生的时候心脏有问题，明玥特别问了医生这件事。
不等医生开口，梁宴便无语道：“才刚五十天，哪能看出来。”
这一段时间，明玥积了一肚子对儿子的不满，闻言白了他一眼，待走出医生办公室，只有三个人的时候，她才说：“还不是因为你有问题，我才担心的。从现在开始，我要每天祷告，祈祷这孩子千万不要像你，方方面面都不要像！”
“……”
梁宴从没被妈妈这么又打又骂又嫌弃过，简直疑心她更年期到了，做完检查，他便想甩开妈妈，带着叶璃回小公寓。
哪知明玥拉着叶璃的手不肯放，冷着脸对儿子说：“你不是特别忙吗？快走吧。我带着小璃回家了。”
叶璃正担心明玥气自己瞒下这件事，眼下事事都想顺着她，自然不肯跟梁宴回小公寓。她怕梁宴找不到台阶下，便冲他笑了笑：“你今天不是没有工作吗？一起回去吃饭吧。我乘阿姨的车子，你开你的车跟着我们。”
梁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和叶璃坐进车子后，明玥没好气地说：“你不用给梁宴好脸色，他不配。”
明玥一贯最宠梁宴，从没对儿子发过脾气说过重话，顶多撒娇式地抱怨他不爱妈妈，不陪妈妈。听到这话，叶璃难免要多心，迟疑着问：“阿姨，您是不是生我们气了？”
“我怎么可能生你气！我是烦梁宴。”明玥弄不清情况，不敢对叶璃说梁宴不负责任的态度，只问，“你为什么要搬走？是不是跟梁宴闹别扭了？”
叶璃笑了笑：“没有，我们很好。”
明玥不信，斟酌了一下才说：“你受了任何委屈都可以和我说，我肯定站在你这边。我算是看明白了，梁宴根本靠不住，他跟他爸只会给我气受，我老了还不如靠你和宝宝！既然你们准备留下宝宝，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叶璃简单地把梁宴和冯拓说了什么，冯拓告诉她后，梁宴因为她没生气，而生气的事告诉了明玥，然后笑着说：“我没第一时间告诉您，是觉得难为情，也是因为想气气梁宴，才说不想结婚，先不要告诉父母的。”
“他会约这间医院的产检，大概就是想通知您，让您来催我结婚，毕竟我从小就最听您的话。”
“梁宴真是这样的人？”明玥很是诧异，虽然她比儿子还要作十倍二十倍，但一向双标，觉得作死是女人的专利，男人必须成熟稳重。
她还很双标的认为，女人可以挑剔男人的工作能力、经济条件，而男人在乎这些就是复杂、计较、有心机。
“其实我不讨厌梁宴这样，也愿意哄他高兴，就是怕每次都哄着他，他会……”
明玥再好说话，叶璃也不敢当着她说她的宝贝儿子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你凭什么哄着他！梁宴也太讨厌了，他不跟他爸学点好，论讨厌倒是青出于蓝。你生气不肯结婚，他该好好表现，求你回心转意才是，居然耍心机，想我帮他逼你结婚！我差一点就上当了，现在知道前因后果，才不要助纣为虐。”
明玥拉起叶璃的手，交待道：“除非他郑重求婚，你这次千万别松口，这种讨厌鬼，就该好好教训一下！不做措施不保护女孩子，本身就是不负责任，我跟他爸爸没教好他，你以后不要再纵容他。”
叶璃哪好意思说有认真做措施，可因为解锁新姿势，中途出了差错，便红着脸垂下眼睛不说话。
叶璃这反应，让明玥认定了儿子就是不戴TAO的渣男，郑重地说：“阿姨替梁宴跟你道歉，宝宝的事委屈你了。准备时间再短，我们也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你有什么想法一定告诉我，我一定满足。这一段你安心休息，把自己养得美美的就行，婚礼的事我来负责。不过，这件事咱们悄悄准备，你别告诉梁宴已经同意结婚了，他不好好求婚，不保证以后对你好，你绝不能心软，急死他！看他怎么办！”

第62章
其实叶璃早已经心软了，可知道明玥爱吃醋，就没和她说梁宴这些天如何学做饭、如何细心照顾自己的事。
周末梁见庭也在家，托儿子不去公司的福，他这周无比忙碌，对梁宴同样一肚子不满。叶璃跟着明玥一起进门的时候，梁见庭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公事电话。
距离妻子怀孕已经过了快三十年，梁见庭又从没留意过别的女性，没有孕早期反应的概念，见叶璃两周不见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还被明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便以为梁宴当真出了轨，叶璃想不开自我折磨。
梁见庭太高冷太严肃，叶璃从小就怵他，加上未婚先孕面对长辈实在难为情，她扭捏了一下，小声叫过叔叔就上楼了。
叶璃的反常加深了梁见庭的猜测，于是，听到尾随其后的梁宴叫“爸”，梁见庭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
在梁宴的记忆里，这还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他，小时候他再叛逆，爸爸也顶多训他两句，口头上要揍他，而训两句远没有此刻的眼神可怕。
叶璃去了三楼休息，梁宴紧跟着上了楼。
见梁宴进来，叶璃冲他笑了笑：“你刚刚在医院，是不是没吃早饭，肚子饿不饿？”
看到温温柔柔、笑脸相迎的女朋友，对比着突然不待见他的爹妈，梁宴只想赶紧回自己家：“不怎么饿。咱们吃了午饭就回对面午睡，我这边的房间都搬空了，没法住。”
叶璃自然知道背了黑锅的梁宴为什么想走，她点了点头，又说：“现在有了宝宝，阿姨大概每天都会到我们那边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以前不太去，不也每天跟陈姨瞎打听吗。”
被议论的明玥此刻正坐在二楼卧室，对着镜子发呆，从镜子里看到推门进来的梁见庭，她回过头问：“小璃有宝宝了，你要当爷爷了，高兴吗？”
梁见庭怔了一下：“你不是说你儿子找小三了吗？”
“那是我瞎猜的，猜错了。梁宴虽然讨厌了点，可也不至于那么混蛋。”
“……”
“梁见庭，你要当爷爷了，高兴吗？”
“高兴。”
“可是我有点接受不了，虽然我特别喜欢小孩子，也非常高兴叶璃嫁进我们家，可是一想到‘婆婆’、‘奶奶’这种称呼，就觉得自己变成了老太婆，特别难受，你能理解吗？”
“就算有小孩叫你奶奶，你也还是五十出头，年龄没有增加，外表没有变老，看着顶多刚四十，离老太婆远着呢。等梁宴的孩子生出来，你带出去，不认识的八成以为是你生二胎了呢。”
听到这话，明玥立刻高兴了起来，她起身抱了一下丈夫，赞许道：“你终于会讲话了！我之后有的忙了，叶璃马上就满两个月了，离生还有七八个月，总不能等生下来再举行婚礼吧？最多还有四五个月的准备时间，筹备婚礼那么复杂，光礼服就得做大半年，四五个月哪够啊，我还要减肥……我吃过饭就去你爸妈家，和两个老人说这件事，由他们来定日子，定了日子才好订酒店，才好让化妆师造型师提前空出时间……公公婆婆一定会特别高兴的，重孙子呢！”
明玥拽着梁见庭细细算过时间，越算越觉得仓促，气得大骂梁宴，午饭的时候，依旧没给他好脸。
虽然明玥已经尽量让厨房准备清淡的饭菜了，看到满桌的食物，闻到各种饭菜交叠在一起的味道，叶璃忍了又忍，仍旧说了句“抱歉”，起身往洗手间冲。
原本希望爹妈帮忙催婚的梁宴，见他们的态度如此恶劣，干脆不再指望旁人，顺势说：“叶璃最近只吃得下我做的饭，也怕吵，我等下带她回对面住，在她早期反应消失前，就不去公司了。”
梁见庭闻言一怔，放下了筷子：“你不去公司，叶璃就能吃下饭了？外面一大堆事等着你管，家里有你妈妈，有阿姨，用得着你？”
“叶璃说宝宝喜欢我身上的味道，挨着我的时候不太想吐，而且她怕影响工作不想请假，我得接送她，得做饭送到她办公室，一天两次。”
“你做饭送饭？”梁见庭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不可思议，“家里那么多人照顾她，你瞎折腾什么。”
这几年集团不断扩张，梁宴负责的那几块梁见庭根本不熟悉，才一周就已经忙到力不从心了，听到儿子要无限期请假到叶璃反应消失，自然头痛诧异。
梁宴从小就不理会别人的反对：“我这几年都没正经放过假，就当休息了。”
“……我忙了几十年，从不觉得需要放长假，你年纪轻轻的休息什么？你妈妈怀你的时候，我没请过一天假。”
听到儿子说做饭送饭，从没吃过他亲手做的饭的明玥心中难免发酸，却瞪了丈夫一眼，替儿子说话道：“我怀孕时你没请过一天假，这很光荣吗？
亏你好意思说！我那时候连着几个月吃不下饭，吐到满脸红点，你还整天出差，要不是你不关心我，我生产时说不定就不会出危险！钱是赚不完的，老婆怀孕，一辈子就那么一次两次，梁宴就是放假到叶璃做完月子又怎么了？”
明玥生产时大出血，儿子先天心脏病，这是梁见庭春风得意的人生中唯二的大波折，他那时候满心都是事业，虽然对妻子感情深厚，也确实疏忽了，愧疚至今，便不再反对了：“他永远不上班，在家带孩子我都没意见。”
怀孕生子，发现儿子心脏有问题，同样是娇生惯养的明玥这辈子唯一受苦的一段，之后她养了好多年，身体才完全恢复。
梁宴从小就时常听妈妈叨叨这一段，以至于觉得生孩子这事儿充满了危险。见叶璃脸色不好的从洗手间走出，心疼之余，他又有了新的焦虑。
看出叶璃坐在餐桌上，对着满桌饭菜倍感煎熬，又不好意思走，梁宴起身对父母说：“我吃好了，我们回家了。”
两人牵着手从后门离开，在洗手间时，听到了梁家三人对话的叶璃说：“你没必要请假的，之前是你家不知道，不好让陈姨送饭，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家里那么多人，我需要什么都可以和他们说。”
“不是满三个月孕吐就会消失吗，我一个多月不上班，公司也不会倒闭。”
他妈妈怀他的时候，虽然他爸没空照顾，外婆却心疼女儿，把他妈接到家里，亲自照顾了一年，直到他满月才让他爸带他们回家——外婆知道女婿实在太忙，时不时就出差，女儿在小家没人照顾，保姆再细心，和家人时时刻刻陪在身边，感受也是大不相同的。
他奶奶当时见他妈妈反应严重，也要接她去大宅亲自照顾，但外婆执意不肯，她知道婆媳关系再好，女儿在婆婆面前也难免客气拘谨，唯恐添麻烦，想要什么都不好意思说。
而叶璃比他公主脾气的妈妈要谨慎太多了，她不止不好意思跟他妈妈提要求，连家中的工人都不肯多麻烦，唯独在他面前真实自在。
如果他像以前那样忙到没空接她的电话，她既要上班，又不肯折腾工人和他妈，各种不便利和不舒服就只能自己承受。
……
不止叶璃，梁宴的早餐中餐也没怎么吃，回到自己那边后，梁宴翻出冰箱里的食材，煎了鸡肉糜土豆饼，用苹果醋凉拌了酸辣绿豆芽，叶璃最近的口味他摸清了一些，果然这两样她都吃得进。
之后的一周，梁宴日日接送叶璃上下班，给她送饭，陪她加班，两人彻底搬到了大宅。
初秋的夜晚舒适凉爽，周末晚上吃过饭，梁宴提议出去转转，叶璃便放下没做完的文件，坐进了他的车。
见梁宴把车开到了百货公司外，叶璃还以为他要带自己购物，哪知梁宴拥着她走进了隔壁的医院。
叶璃现阶段最怕病菌，赶紧戴上口罩：“大晚上的，来医院干什么？”
梁宴坐到病房楼下的花园的木椅上，问：“你还记得这个楼吗？”
叶璃望向病房楼的窗口，目光柔和了下来：“当然了，我就是在这儿遇到你的。”
“那时候我妈妈不肯收养你，我特别生气，我答应了要带你回家，就算叶阿姨不来，我也一定得做到。”
叶璃笑了笑：“如果我妈没来，你妈妈执意不肯，你怎么做到？你一个小学生，又不能收养我。”
“我那时都想好了，大不了带你流浪去，我有钱，饿不着你，钱花完之前，我爸妈肯定能找到咱们，如果他们不要你，我就从此不回家了。”
叶璃想象了一下，笑道：“你要真那样，叔叔阿姨肯定会妥协的，咱俩这辈子大概要当兄妹了。”
梁宴也笑了：“幸亏叶阿姨来了。不过，无论怎么样，我那时候都不会扔下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医院。答应了要带你回家，晚了十六年，如果你现在嫁给我，也算是兑现了。”
“你这难道是在求婚吗？”
“是。你嫁不嫁？”
叶璃一阵无语：“居然还有人跑到医院求婚，还没戒指没玫瑰。”
“我带你过来，是想提醒你，当初在这个楼上，你答应过要去我家生活，总不能反悔吧？要是我有戒指，有玫瑰，你答应吗？”
叶璃闻言看向梁宴的裤袋，这才留意到他的裤袋鼓鼓的，心中一动，笑着为难道：“戒指和玫瑰都得有，这样我才答应。”
梁宴抬起手，重重地捏了捏叶璃的脸颊：“这是你说的？别反悔。”
叶璃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你都多大了还爱这样？现在就得有，临时跑出去买可不算。”
梁宴起身走到木椅旁的香樟树后，拿出事先藏好的那盒红玫瑰，放到叶璃手中，而后摸出裤袋里的对戒，把左手伸到叶璃脸前：“给我戴戒指。”
惊喜意外之余，从不耍赖的叶璃默许了求婚，却没接戒指：“你单膝跪地，正式问我一次。”
梁宴低声叨叨了一句什么，单膝跪到叶璃面前：“你跟不跟我回家？我家的好东西可多了，全都给你。”
叶璃嗤地一笑，把手放到了梁宴的手中。梁宴替她戴好戒指，又央她给自己戴。
一起套上婚戒后，梁宴的眼中带上了笑：“明天你请两个小时假，咱俩领证去。”
叶璃“嗯”了一声。
片刻后，她低声说：“梁宴，谢谢你。”
“谢我什么？”
叶璃没答，转而挽住了他的胳膊：“回家啦。”

第63章 结局
隔天一早，叶璃还没醒，梁宴便把她晃了起来。一天之中，叶璃早晨的反应最重，冲到厕所吐过之后，头还在发晕，就被梁宴拖出门、塞进了车子。
这种状态下照出的结婚证照，自然不如叶璃本人好看，偏偏梁宴因为心情大好，眼角眉梢都带着笑，照得远比过去那些面无表情的照片好看。
十点不到，两人便拿到了结婚证。叶璃全程晕晕乎乎地被梁宴拖着做这做那，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变成了已婚身份，她看着结婚证上丑丑的自己和英俊的梁宴，气得一上午都没肯理他，更不愿意照他说的那样，拍下结婚证发朋友圈。
叶璃不肯发朋友圈，梁宴便自己发，他一年也难得发一两条，又从不发照片，突然发了结婚证和两人的合照，圈内立刻沸腾了，五分钟内收到了无数条留言。冯胖子留了一串惊叹号后，又打了电话过来，梁宴还在记他告密的仇，直接挂断了。
梁宴翻了一圈评论，没看到宁澈的，怕他错过自己这条，有点想私敲，侧头瞟了眼叶璃，收到老婆的一记白眼后，没敢发。
冯拓打不通梁宴的电话，便给叶璃打，接到他的电话，生闷气的叶璃才知道梁宴发朋友圈的事儿，打开手机看到他把两人的合照传了上去，更生气了。她正要勒令梁宴删掉照片只留结婚证，就看到了秦渡的留言。
“叶璃没发，只有你发了，合照上也只有你笑，她苦着脸……别是逼婚吧？”
梁宴只顾着找宁澈，没注意旁人留了什么，见叶璃捧着手机笑，凑过去看了眼她的屏幕，才看到秦渡的留言，不过他心情好，懒得跟手下败将计较。
明玥正在去梁宴爷爷奶奶家的路上，接到朋友打来的电话，才知道儿子和叶璃领证了，她点开朋友圈，看到两人的结婚证，无语了片刻，给儿子发了个“哼！”，给儿媳发了个省略号。
梁宴的爷爷奶奶听说孙子没知会家人、没把孙媳带回家给他们过目就私自领证了，自然生气，待听到叶璃有了宝宝，又高兴了，当即准备了两个红包，不肯等梁宴带叶璃上门，执意跟着明玥回去看孙媳和她肚子里的重孙。
梁宴原本想带叶璃找间清淡的餐馆庆祝领证，接到妈妈的电话，听说爷爷奶奶来了，只好带着叶璃回家。
在叶璃的记忆里，梁宴的爷爷奶奶冷淡严肃，仅有的几次见面都没拿正眼瞧过她，两个老人都八十岁了，叶璃担心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接受不了未婚先孕，一路上无比紧张。
哪知十年未见，梁宴的爷爷奶奶完全没了她记忆中的傲慢，苍老了许多的同时，也慈爱了许多，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还夸她漂亮会念书，生出来的宝宝一定又好看又聪明。
梁宴的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各自给叶璃封了红包，而梁宴却没有这种待遇，四个长辈气他领证前不通知家人，不把家人放在眼里，没一个肯给他好脸色，当了二十八年团宠的少爷，第一次疑心自己是捡来的。
……
一过了三个月，叶璃的各种反应便逐渐消失了，到了第四个月，她的胃口比孕前更好，三餐之外还要吃加餐，人胖了一些、皮肤也更白皙红润了，整个人漂亮了许多。
叶璃精神一好，梁宴就回去工作了，他请一个多月假，事情格外多，但不再出差，应酬到再晚每日都一定回家。
看到叶璃变漂亮了，明玥笃定这是个女宝宝，因为怀女宝宝体内雌激素增加，皮肤自然会好，而怀男宝宝增加雄激素，皮肤会变黑、鼻子会变大，明玥当年怀孕的时候就变丑了，每回照镜子都伤心，直到做完月子才漂亮回来。
果然，叶璃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去照四维彩超，是个女孩。
明玥开心极了，立马张罗着在两栋别墅的一楼分别装修宝宝房，她那边的宝宝房是粉红色的，梁宴叶璃那边的是嫩黄色的，虽然色系不同，却同样公主。
叶璃也更喜欢女孩，可记起梁宴爷爷奶奶之前说想要孙子，有些担心他们失望。
梁宴对孩子兴趣不大，自然无所谓是男是女。听到叶璃担心他的爷爷奶奶不高兴，他“切”了一声，问：“你喜欢男孩女孩？”
“我喜欢女孩子，比较乖。”
“那不就结了，咱们俩的孩子，你管别人高不高兴干吗？”
梁见庭和明玥没什么重男轻女的思想，可两个八十岁的老人就不同了，很希望叶璃怀的是男孙，听说是女孩，梁奶奶立刻追问二胎准备什么时候生，明玥本想敷衍一下，恰好在旁边的梁宴抢过电话说：“哪来的二胎？我们不生二胎。您和我爷爷千万别当着叶璃说这些，不然我就不带她回去吃饭了。”
梁奶奶气得直接挂断了电话，直到婚礼前才肯再次和梁宴说话。
准备婚礼的这四个多月，明玥忙到没空搭理老公，叶璃无所谓在哪儿举行、什么风格、穿什么样的婚纱礼服，每次明玥问她，她都说听您的，明玥便按自己的喜好来，极尽奢华。
叶璃不肯为了筹备婚礼请假，就没跟着明玥去巴黎订婚纱礼服，明玥只好自己飞，不过她审美好，准备的东西样样都适合叶璃。
对于穿什么戴什么，叶璃没什么要求，明玥就不同了。见妈妈不断纠结她到时候穿哪几件好，再忙再累也要吃草、运动，势必瘦回三十岁前的身材，对比着完全不上心的叶璃，梁宴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二婚了，在给自己准备婚礼呢。”
时间太赶，明玥日夜担心那么多礼服赶不出来，没空跟儿子生气，听到这话，只“呸”了一声。
婚礼定在二月，明玥不喜欢冬天办婚礼，便选了正值夏天的新西兰。叶璃怀着宝宝，不方便度蜜月，只请了一周假，提前几天到新西兰拍婚纱照。比起忙碌、紧张，不断确定大牌摄影摄像、化妆师造型师能不能到位，婚庆会不会出纰漏的婆婆，全程什么都没过问的梁宴和叶璃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他们是去参加别人婚礼的错觉。
叶璃原本太瘦，怀孕后胖了十几斤，反而漂亮了许多，明玥选的礼服和婚纱款式好，她穿上后丝毫没有孕妇的臃肿感，婚纱照拍得格外好看，弥补了结婚证照的遗憾。
婚礼办得盛大唯美浪漫，一直以为自己不在乎形式的叶璃到了结婚当天，才发觉明玥说得对，对女人来说，婚礼绝不是可有可无的。
音乐声一响起，捧着白色马蹄莲缓步走向梁宴时，叶璃莫名生出了想流泪的冲动。
哪怕三十年五十年后，回忆起在数百人的见证下许下诺言的这一天，她大概都会满心温柔。
……
二十七岁这年的六月初，叶璃生下了女儿，宝宝五斤八两，健康漂亮。只可惜她长得不像爸爸和妈妈，倒有七八分像奶奶。
宝宝出生后，梁宴非要叫她凤梨酥，说女孩子叫这名可爱，还说十七年前他想了好久才想到，可惜叶璃不喜欢，死活不肯让他叫，给女儿当小名正好。
听到这个，叶璃才发觉，当初的她可能也许大概误会梁宴了……
虽然宝宝的小名最终叫了凤梨酥，可也只有梁宴这么叫，她有太多名字了，叶璃叫她“宝宝”，梁见庭叫她“爷爷的宝贝孙女”，而明玥则是想起什么叫什么，“梁小梨”、“冰糖雪梨”、“小心肝”、“可爱咪”、“小叶子”、“白毛球”等等。
叶璃只休整了三个多月便回去上班了，她和梁宴工作都忙，绝大部分时间，女儿跟着爷爷奶奶住，明玥走到哪儿都带着孙女，升级为奶奶后，她打扮得比以往更年轻，和保姆一道推着婴儿车出门，当真有人问这是不是她的二胎。
梁宴虽然疼爱女儿，但并没有女儿奴倾向，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完全成了孙女奴的梁见庭，工作之余，梁见庭最大的爱好变成了摄影——唯一的拍摄对象就是孙女。
宝宝刚会爬的时候，一楼全部铺起了质地最柔软的地毯，见到不苟言笑了六十年的梁见庭趴在地上，匍匐前行地拍孙女，叶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让她惊讶的是，梁见庭还把微信头像换成了宝宝，并把宝宝在墙上乱涂的“画”拍下来传到朋友圈，夸孙女色彩搭配的好，堪比毕加索。宝宝用手拍两下钢琴，他就夸成贝多芬。
每个人都爱听好话，连刚满一岁的梁小梨也不例外，虽然她跟爷爷相处的时间远没有奶奶多，却更喜欢时时刻刻吹彩虹屁的爷爷。
明玥自然吃醋，没好气地对抱着宝宝哼摇篮曲的梁见庭说：“呵呵，我还以为你是天生不会讲话，原来只是不喜欢我。见到你们梁家的贝多芬，你比你儿子还狗腿。”
梁见庭没搭理妻子，待孙女睡着了，才抱着她坐到明玥旁边：“你看她多漂亮，亲朋好友的孩子里，有哪个比得上？”
明玥正要冷哼，又听到他说：“又漂亮又可爱又香，完全就是缩小版的你。梁宴没像你，他女儿倒是和你一样。”
明玥怔了一下，不由地脸红了。
毕加索.贝多芬.梁每日跟奶奶在一起，不止长得像奶奶，脾气也和奶奶一样，爱哭爱撒娇，更是早教班里第一精致的小女生。
有了梁小梨，明玥不再缠着梁宴和叶璃陪，宝宝才一岁多，就陪着奶奶，伸着短胳膊短腿做瑜伽。
梁小梨三岁的时候，叶璃去美国出差，要半个月才能回家。
这天早晨，她一醒来就收到了梁宴发来的视频，看到叶小梨侧躺在枕头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嘴巴委委屈屈地往下撇，还嘤嘤嘤地哭到打嗝，叶璃吓了一跳，本以为她受伤了，却听到下一条视频里，梁宴哈哈大笑。
“凤梨酥不是整天不穿鞋往院子里跑，我爸妈和阿姨什么方法都试了，她就是不改吗？我给她看了个视频，她就吓哭了，趴在床上哭了两个小时没停，主动说以后再也不敢不穿鞋了。”
叶璃立刻打了通电话过去，国内是晚上七点，梁宴正和冯拓在外头喝酒，接起电话后，找了个僻静处，问：“你这么早就起床了？”
叶璃没答，只问：“你给她看什么视频了？”
“一只蜗牛身体被寄生虫占领了，寄生虫越长越大，吃掉了蜗牛的内脏，咬破它的脑袋钻了出去。”
“……”
“我跟她说，她整天光着脚乱跑，脚上可能会沾到寄生虫，虫虫爬进她的身体，也会越长越大。她就吓哭了，谁哄都不行，给冰淇淋都不吃，哭了两个小时。”
“然后呢？”
“然后我妈回家了，揍了我一顿，把我轰出来了。小孩子哭一下怎么了，把毛病改了不就行了。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模样特别可爱，胆子也太小了，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我拍了一堆视频，留着，等她长大了笑话她。”
“……”
把小女生吓哭，自己在一旁哈哈笑的情景叶璃无比熟悉，小时候的梁宴时不时就爱这么欺负她。十二岁的时候吓唬她，三十二岁的时候吓唬女儿，梁宴这爱好竟然持续了二十年。
原来那时候他没事就捉弄她看她哭，不是把她当成宠物取乐，是喜欢她，觉得可爱……她是真的真的误会少爷了。
怪她从一开始就想歪了，他们才会绕那么大一个圈，幸好还有那么多时间，让他们重新认识。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