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闪婚
作者：久陆
内容简介
 古早狗血味/先婚后爱/破镜重圆/追妻 霸道疯批攻x傻子受 楚芮x广浩波 广浩波是个傻子，他的世界非黑即白，只有好人坏人之分，对他好的就是好人，对他不好的就是坏人 楚芮给他解围，给他过生日，给他糖 楚芮是个好人，他们认识一个月就结了婚 洞房夜楚芮给他取了个新名字，叫他阿言 结婚第二天，楚芮要求分房睡 结婚第一年，广浩波掰着手指头数，楚芮只回家十三次 结婚第三年，广浩波差点死了 结婚第五年，他终于明白了，楚芮给他的糖是酸的，捧在心上的阿言不过是个替代品 傻子明白了什么是欺骗、敷衍、伤害 原来楚芮也不是好人 小剧场： 楚芮：你三十岁了，不会是第一次吧 广浩波：是第一次，你呢 楚芮：当然不是 广浩波：那你已经不是完整的了 多年后，楚芮猛敲主卧房门：媳妇儿你开门啊，结婚那天我也是第一次，我一直都是完整的 

==========================================================
第1章 那你，已经不是完整的了
洞房夜。
“阿言，以后我叫你阿言吧。”
荡漾的呼吸搅着低哑的声线，楚芮的话贴着耳边钻进广浩波耳朵里，连带着四周的黑色也有了实感一样，四面八方笼在他身上，压得他无法呼吸。
“以后我叫你阿言，我给你一个新名字，好吗？”
广浩波不理解，他有自己的名字，为什么楚芮还要给他取一个新名字。
虽然……楚芮第一次看见他身份证的时候说过，他的名字有点拗口，他也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算太好听。
广浩波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阿言。
“行吗？”楚芮长时间听不到回复，不满地皱了皱眉，“惩罚”式地在广浩波腰后掐了一把。
广浩波疼得呼吸一滞，喉咙里闷哼一声，紧抿的唇缝忽地张开，顺着楚芮的话说了声“行”。
楚芮听到想要的答案才满意，其实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用力吐了口气，额前发丝上的汗珠落在广浩波眼皮上。
如果卧室灯亮着，广浩波能看到楚芮此刻紧绷的下巴，还有发红的双眼。
像野兽捕捉猎物，眼里是贪婪。
“是哪两个字？”广浩波问，“你给我取的新名字，要怎么写？”
“我写给你看。”楚芮趴在广浩波后背上，食指顺着广浩波的手臂一点点滑下去，捏了捏广浩波还在用力抓着床单的手。
广浩波手一松，楚芮手指顺势从他手腕滑到手心里，指尖在他手心里写了一遍“言”字。
“会了吗？就是这个言。”
“你再……写一遍给我看看。”广浩波没感觉出来。
楚芮又在他手心里写了一遍，这次放慢了速度，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又写了一遍“言”字。
“原来是这个言……”广浩波在心里重复一遍笔画顺序，微微喘着气，“我记住了。”
才说了几句话，广浩波感觉自己舌根又酸又苦，还在微微发涩，难受。
但因为有了新名字，他还是勉强扯开嘴角笑了笑，“好听，那我以后就叫阿言了，我听你的。”
“哥……”楚芮埋在广浩波肩头，小狗撒娇一样，闭着眼在他凸起的有点硌人的肩胛骨上蹭了蹭，“还是你最好了，我说什么你都说好，真听话，我喜欢你这么听话，真乖。”
广浩波能感受到，楚芮这么叫他哥的时候，说明他现在是开心的。
楚芮开心，他也开心。
楚芮说他最好了，广浩波也觉得，楚芮也是最好的。
“楚芮，你也很好。”
广浩波心里想，以后他就叫阿言了。
“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你现在应该改口了。”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叫老公……”
“老……”广浩波鼻子里哼出一点气音来，第二个字模模糊糊根本听不清。
“听不见，重来一遍。”
“老，公……”
-
-
第二天中午广浩波才醒，清醒之后的第一个感觉还是疼。
广浩波只觉得疼，痛像蛇一样缠了他满身，他只是翻了个身，蛇就咬他一口，尾椎骨也搅起一阵阵麻。
他又想，如果以后不用再疼了就好了。
没人喜欢疼痛，他也一样，他从小就怕疼，但从小到大又疼了太多次，就算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忍受疼痛，也还是用牙咬着下唇倒吸一口冷气，同时一股悠悠的沉香钻进鼻子里。
是楚芮身上的味道。
广浩波撑着胳膊坐起来，眼眶还有点酸，他眨了几下眼。
没哭，但是浓密的睫毛却还是湿了，往下一敛，几根黏在一起，眨眼的时候扫着下眼睑，整个眼周都是湿漉漉的，灯光下泛着星星光点。
楚芮刚洗完澡，站在床头看呆了。
广浩波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当初看到他身份证上的年龄时还以为是假的。
广浩波皮肤白皙，虽然身体纤瘦，但脸颊上却挂着一点点婴儿肥，琉璃样的双眼，眼尾微微上翘，干净又透彻，鼻梁恰到好处的挺立，红艳艳又圆满的唇珠挂着水光，柔软的下颚线，长相过于显小，实在是看不出来他的实际年龄，看着更像是大学里的学生。
那双过于净澈的双眼，配上他总是懵懂的眼神，写满了不谙世事。
不谙世事这个词并不准确，广浩波的理解力跟表达力很差，跟个孩子一样，是他智力不足的原因。
所有的情绪都聚在那双眼睛里，现在是不知所措，还有迷茫。
当然，这也是他选择跟广浩波结婚的原因，一个傻子，什么都不懂，这样的人，听话。
他不喜欢不受掌控的人或事，所以广浩波，是他目前的最佳选择。
楚芮慢慢走到床边，一弯腰，修长的手指在广浩波敞开的睡袍领口上一挑，柔软贴身的丝质睡衣受不了一点力度，一下子大敞开，露出满是吻痕的锁骨，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浸出了一大片艳艳的红色。
“你，已经三十岁了……昨晚不会是，第一次吧？”
是不是第一次，楚芮其实最清楚，广浩波昨晚生涩的甚至有些害怕的反应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就是突然想逗逗傻子，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我……”
广浩波并没听懂楚芮说的“第一次”是什么意思，一个我字说完，呆呆地看着站在床边，微挑着唇角的楚芮很久。
后来他总算是想明白了楚芮话里的意思，呢喃着嗯了一声说：“是第一次。”
说完他又反问：“老公，那你呢？”
楚芮被那声“老公”直接叫昏了头，广浩波声音上扬着，还有点沙哑。
他盯着广浩波水珠一样的眼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不屑一笑，“当然不是，从我上初中开始，就已经有不少女孩子男孩子倒贴上来了。”
楚芮说完咳嗽了几声，转过头脱掉自己身上的浴袍，露出还裹着一层湿气的皮肤，胳膊一抬，后背的肌肉线条像是刻在身体上的一样。
他从衣柜里快速找出一件白衬衫穿在身上，广浩波看着他的后背，皱皱眉，“那你，已经不是完整的了。”
“什，什么？”楚芮听到了一句不可思议的话，额角抽了抽，表情都僵硬了，回过头，“什么不是完整的了？”
“上床，的时候，如果不是第一次了，那你就不算是完整的。”
广浩波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眉头一直皱着，就连嘴唇都重新抿紧了。
楚芮脸红一阵白一阵，手指一直捏着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半天才回过神，低头继续系扣子，“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广浩波心里有点介意，不是有点，是很介意。
他只要一想到楚芮以前也跟其他人做过昨晚那种亲密的事，心里就感觉酸酸的，不太受他控制，就是不舒服。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跟昨晚昏睡过去之前一样，都是他陌生的。
陌生的东西，总会让人没由来的恐惧。
广浩波突然想吃糖了，这是他从七岁开始的习惯，以前小时候只要不开心了，妈妈就会给他一颗糖，吃完就好了。
他每天也会习惯性在兜里揣几颗糖，昨天婚礼之前他也往口袋里塞了几颗，一场婚礼他吃了三颗糖，应该还剩一颗，在他裤子口袋里。
昨晚他的衣服是楚芮脱的，很急切，裤子此刻还挂在床头柜上，广浩波在裤子兜里一摸，是空的。
楚芮在旁边看着，他知道广浩波这是要找糖吃呢，心里吐槽了一句，果然是个傻子，还爱吃糖。
楚芮穿好衣服转身想走，已经握住了门把手，转动间随着咔嗒一声响，余光瞥到广浩波通红的双眼，还有因为找不到糖一鼓一鼓的脸颊，还在不死心地翻找裤兜。
楚芮叹了口气，心下一软。
新婚第一天，他应该对傻子好一点才对，不能这么欺负人。
楚芮重新关好房门，退回房间里，从床尾的地毯上拎起他昨天婚礼时穿的衣服，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是草莓口味的，广浩波只吃草莓味的糖，真挑剔。
楚芮扒开粉红色糖纸，捏起里面的糖，送到广浩波嘴边，“傻子，吃吧。”
广浩波抬头，生气了，“你别这么叫我，傻子，不好听。”
广浩波鼻音很重，说完还慢慢吐了口气。
楚芮被他这样逗笑了，抬起另一只手在广浩波头发上揉了一把，“好，我以后不叫你傻子，啊，张嘴，吃糖……”
广浩波盯着楚芮手指上的糖，一低头，张开嘴含了进去，粉色舌尖轻轻扫过楚芮指尖。
一阵细细的电流从天而降，丝丝痒痒的感觉从指尖开始蔓延，楚芮看着广浩波因为吃到糖后一脸满足的模样，鬼使神差的，他收回食指放进自己嘴里尝了一下。
甜的，草莓味。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求个收藏呀，感谢感谢~
可能有的宝子不习惯看文案跟底下的排雷，我这里再提醒一下呀，标签是【狗血】【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有甜也有虐】【有强制】破镜在中期，追妻时间不算短~
不喜欢的宝子注意避雷呀~OAQ

第2章 我，不跟你走了……
楚芮有点不满自己此刻的反应，这才结婚第一天，他就被广浩波牵动着情绪，这样不好。
出房门前，楚芮丢给广浩波一句：“张嫂准备了午餐，待会儿下楼吃饭。”
“好……”嘴里含着糖，广浩波说话含含糊糊的，因为嘴里是甜的，眼角也还噙着笑，根本感觉不到楚芮突然之间的心理变化。
十分钟之后楚芮又一步两个台阶上楼回了房间，手里还拿着一管药膏，广浩波嘴里的糖还没化完，楚芮让广浩波趴好，给他上了药又匆匆下了楼。
广浩波自己穿好裤子，擦过药之后冰冰凉凉的，果然好了很多，但他还是磨蹭了十几分钟才下楼。
一楼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楚芮挺着腰杆坐在餐桌一侧，张嫂跟周叔站在旁边。
听到脚步声靠近，楚芮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座椅，“阿言，过来，坐在我旁边吃饭。”
广浩波对这个称呼还不敏感，没反应过来楚芮是在喊他，倒是站在旁边头发白了一半的周叔眼神变了变，看看广浩波，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广浩波慢吞吞走到餐桌边，周叔跟张嫂微微冲他点点头，“广先生。”
他之前就见过周叔跟张嫂了，冲他们笑了笑，然后挪到楚芮身侧。
楚芮一抬胳膊，勾着他后腰揽了揽，半抱着让他坐在椅子上。
周叔跟张嫂准备退回去，广浩波戳戳楚芮，“这么多菜，就我们两个人吃吗？”
“不然呢？”
广浩波扫过满满一桌子的菜，“太多了，吃不完，会浪费。”
楚芮叫住了张嫂，“张嫂，以后不用准备太多，做饭之前可以问一问广先生想吃什么。”
张嫂点头，“好的楚先生。”
“周叔，张嫂，再添两双碗筷，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吧，”楚芮扭头，笑着问广浩波，“这样可以了吗？”
“楚先生……”周叔有点为难，他们自己有单独吃饭的地方，而且，今天是楚少爷新婚之后的第一餐。
“叫你们过来就过来。”楚芮还笑着，语气温和。
“好的。”
整顿饭楚芮都保持着惯有的微笑给广浩波布菜，广浩波餐盘里的食物堆成了小山一样，嘴上就没闲下来过。
“太瘦了，抱着你睡觉都硌手，多吃点儿……”
本来是句调情的话，但广浩波听不出来，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不吃了，太多了，撑。”
任谁看了，他们都是一对恩爱至极的新婚夫夫。
旁边的周叔跟张嫂一直闷头夹菜，不言不语。
四个人的一餐饭吃得诡异，周叔跟张嫂很快就放下筷子走了，只有广浩波一个人察觉不出空气里异样的气氛。
-
-
吃过饭楚芮就换了衣服出了门，交代周叔跟张嫂照顾好广浩波，他晚上要晚点才能回来。
广浩波还是困，活动了一会儿就上楼睡觉了。
他还是不太适应松软的大床，但实在是太舒服，睡着之前一个念头闪过，他已经结婚了，跟楚芮结婚了。
别人说，在法律上，以后他跟楚芮就是最亲密的关系。
半个月前，楚芮等在他家门口，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还有一枚戒指，“广浩波，跟我结婚吗？”
广浩波不太明白结婚是什么，虽然他对这个词并不陌生，因为他最好的朋友川哥早就结婚了。
川哥之前跟他说过，结婚就是两个相爱的人在法律上结为一体，结婚之后两个人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他们会在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旅行，生病了有人照顾，是那个要相扶一生的人。
那是广浩波所能理解的，关于结婚的一切。
楚芮当时举着花跟戒指，看他一直不说话，在他脸上捏了一下，“我问你呢，跟我结婚，行不行？”
广浩波眨眨眼问：“结婚以后，我们要一起生活吗？”
“当然。”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旅行？什么事都一起吗？”
“对。”
楚芮五官深邃，眉眼浓黑，笑着的时候，脸上锐利的线条也变得柔和了，“所以你愿不愿意呢？”
“愿意的，”广浩波声音很小，他怕楚芮听不到，又说了一遍，“我愿意的，我愿意跟你结婚，楚芮是个好人。”
楚芮笑出了声，“你怎么就断定，我是个好人呢？”
“楚芮第一次见面就替我解围，给我过生日，我七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了，你还……给我草莓糖，我喜欢草莓糖……”
广浩波说起这些，眼睛都在发亮，“对我好的就是好人，楚芮对我好，楚芮是好人。”
如果别人给楚芮发好人卡，楚芮甚至会觉得对方是在戏弄他，好人这个词，可从来不会用来形容他楚芮的。
但广浩波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的，广浩波嘴上说的是什么，说明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好人这样的评价，在广浩波那里是最高的评价，是凌驾于任何一种美好品质之上。
楚芮突然很受用。
-
-
天黑了广浩波才醒，房间太大，还是漆黑的，刚醒的那一瞬间心里空落落的。
广浩波刚坐起来，外面轰隆一声，打雷了。
要下雨了。
广浩波猛地想起什么，穿好衣服就跑下楼，直接冲出门口。
周叔在后花园正在修剪满园开得正盛的凌霄花，看到广浩波往外跑，扔下手里的园艺剪跑过去拦住广浩波，“广先生，您要出门？”
“我要回家，我有事。”
虽然楚芮跟广浩波是闪婚，但周叔对广浩波的过去还是听楚芮无意间提起过几句，广浩波从小父母双亡，七岁开始就一直跟着叔叔婶婶一起生活，成年后就被婶婶赶出家门，后来的十多年，他一直一个人生活。
“广先生，您现在已经跟楚先生结婚了，所以这里就是您的家了。”
广浩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越着急说话越不利索，“我要走，我还没喂我的猫，它一定，饿坏了，马上要下雨了，它没地方可去，我昨晚就没回去，我竟然忘了……”
广浩波两年前养了一只流浪猫，白天那只小花猫会自己出去溜达，晚上到了时间，就会窝在门口等着他下班回家。
他着急，也气自己，昨天婚礼结束后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小花跟他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多。
“可是楚先生交代过了……”周叔有点为难。
“我现在就要回去。”广浩波固执地说。
傻子的执拗，是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改变的，傻子心里有他自己的一套规则。
周叔看着广浩波急的胸口一起一伏，天上也开始往下掉雨点子，有点不忍心，“那我开车送您过去吧。”
广浩波松了口气，“谢，谢谢周叔……”
周叔还没来得及说，楚芮不喜欢任何带毛的动物，他只能在自己心里默默祈祷，广浩波口中的小猫今后能有一个更好的归宿。
-
-
小花不见了，广浩波没找到它。
广浩波跑出去找猫，周叔找不到广浩波了。
广浩波出门没带手机，周叔打不通他的电话，在四通八达的老巷子里来来回回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广浩波，只得打电话给楚芮。
楚芮那边的酒会还没结束就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这是他第三次来广浩波之前住的地方。
老城区破旧的矮楼里，车也开不进去，他之前还以为以后再也不用来了。
广浩波住在最里面的一栋，在五楼顶楼，又脏又乱又差。
斑驳的墙面，外墙皮也已经脱落了一大片，楼道狭窄，肮脏，杵在楼下的垃圾桶散发着酸腐味跟鱼腥味，台阶上是厚厚的黑色油泥，五层楼，楼道灯都是坏的。
往上迈一步，楚芮胸口的燥闷就更多一层，然后重重地呼一口气。
终于到了五楼，广浩波原来住的地方大门紧锁，没有人。
外面还在下雨，楼梯口旁边的消防窗口很快成了一道黑漆漆的雨帘。
楚芮没找到人又跑下楼，撑着伞一个人穿梭在一条条小巷里，不停喊广浩波的名字。
半小时之后，楚芮才在巷口一个小卖部的屋檐下找到蹲在墙角，浑身湿漉漉怀里还抱着一只小花猫的广浩波。
小猫闭着眼蜷缩在广浩波怀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广浩波在小猫身上一下下轻轻摸着，嘴里念念有词，听起来像是在安抚小猫。
楚芮忍着想教训广浩波的冲动，把伞打在他头顶，“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半天。”
广浩波抬头看一眼楚芮，冲他笑笑，又低头专心抚摸怀里的小猫，“小花不见了，我出来找。”
楚芮嫌弃地瞥一眼广浩波怀里脏兮兮满身黑泥的小花猫，握住广浩波手腕，皱了皱眉，“把小猫扔了，跟我回家。”
广浩波一听楚芮要他扔了小花，用力抱紧了小花，甩开楚芮的手，“我不，我要把小花带回去。”
楚芮忍着火，“你大半夜跑出来，就是为了一只小猫？”
广浩波没说话，额前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喉结微微滚动了两下，水茫茫的眼睛望着楚芮，眼底却是坚定，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
“听话，你把小猫扔了，我带你回家，如果再淋雨，你会着凉的。”楚芮蹲在广浩波身侧，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我不，我不会扔小花的。”广浩波坚持。
楚芮逐渐失去耐心，把手里的伞柄塞到广浩波手里，“如果你非要带着猫，就别跟着我回去了。”
楚芮的话跟外面的雨一样冰冷，广浩波听得喉咙发堵，咽口口水都艰难。
广浩波低下头，左手用力捏着伞柄，右手用力抱着小花猫。
他找到小花的时候，它正在垃圾桶里翻找吃的，看到他，只是远远喵一声，广浩波喊了一声，它才摇摇尾巴跑到他脚边。
他太用力把小花猫弄疼了，小花睁开眼喵了一声，声音小小的。
广浩波松了点力气，又在小花头顶摸了两下，喉咙发紧，却还是开了口，“如果你不同意，我……我就不跟你回去了。”
他说完又想，原来川哥说得也不对，结了婚，并不是会一直在一起。
傻子为什么这么倔？
楚芮觉得不可置信，广浩波竟然在结婚之后的第一天，为了一只小猫就不回家了，他竟然还不如一只猫。
心里的闷火窜了几米高，楚芮冷冷地开口：“广浩波，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为了一只小花猫，就不跟我回家吗？”
这个问题让广浩波觉得难过，他形容不好那种感觉，像是有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他想说句话都难，半天之后才吐出一句：“我，不跟你走了……”
楚芮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握，转身快步走了。
广浩波抱着猫站在原地呆了半天，一直等到彻底看不清楚芮的背影了，才一手撑伞，一手抱猫，慢慢地走在雨里，顺着楚芮离开的方向。
雨伞歪了歪，他没稳住，雨点子拍在他脸上，他没手去擦，只能用力低头在自己肩膀上蹭了蹭。
衣服也是湿了，脸上的水越蹭越多，眼睛蹭得发酸，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好不容易走回楼下，中间还摔了一跤，广浩波看到楼道口站着的高大身影，很熟悉，太黑了他看不清，又用力眨了眨眼。
是楚芮。
广浩波看清楚芮那一刻胸口紧缩了一下，楚芮，他没走。
一辆电瓶车从广浩波身后骑过，车灯照过来，楚芮注意到广浩波裤子上都是泥，脚踝上也多了一道几厘米长的伤口，雨水混着血水还在往下淌，伤口边缘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
楚芮脸色更冷了，心里估计着肯定是傻子抱着猫往回走的时候弄伤的，心里升起一阵莫名的焦躁。
“楚，芮……”
广浩波站在那，轻轻叫了他一声，声音小的楚芮甚至都怀疑是他听觉出了错。
不知道怎么的，脸上又有水了，还是热的，广浩波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哭了，不想让楚芮看见自己哭，别人都说只有傻子才会哭，他又使劲低头在肩膀上蹭了蹭。
“傻子……”楚芮走出来，一弯腰打横抱起广浩波，又说：“傻子，你是不是不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广浩波把眼泪蹭到楚芮衣服上。
“结了婚，你就是我的，你要听话。”
楚芮抱着广浩波，广浩波抱着猫，雨伞遮住了他们大半的身影，又慢慢消失在黑色的雨里。
作者有话说：
这俩都是傻子~鉴定完毕

第3章 以后我们分房睡
没开冷气的车厢里有点闷，楚芮两条长腿交叠着坐在后排座椅上，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连带着车厢里的空气都在四下浮动。
广浩波坐在楚芮身侧，怀里还抱着小花，小花已经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周叔透过后视镜时不时瞄向后排，惊讶于楚芮竟然会愿意跟抱着小猫的广浩波坐在一起，猫是楚芮最不喜欢的动物，之一。
楚芮脸色实在难看，就算广浩波再不会察言观色，他也能感受到楚芮生气了，他一直低头抱着猫，跟楚芮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全程安安静静，连动也不动一下。
汽车平稳地开在雨夜里，一小时后停在大门口，楚芮一秒也没多等，先开门下了车，车门摔得震天响。
广浩波被关门声吓得身体一抖，小猫也被震醒了，抬起头不知所措地喵一声。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广浩波就快看不见楚芮了才抱着猫匆匆下车，小跑着跟上楚芮。
楚芮直接上了二楼，张嫂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湿漉漉的广浩波站在客厅中间，在看清他怀里抱着猫时惊得张大了嘴巴，但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广浩波上楼先洗个澡，她去煮碗姜茶。
二楼主卧开着灯，浴室门紧闭着，楚芮在里面洗澡，哗啦啦的水声隔着门传出来。
广浩波知道楚芮不喜欢猫，手上一直抱着小花没放下来，他身上的衣服都湿了，裤子也脏了，怕弄脏卧室里的东西，抱着猫，就那么直挺挺站在卧室中间。
周叔虽然说跟楚芮结婚后这里也是他的家，但广浩波还是觉得，或许并不完全是。
楚芮从浴室里出来，看到抱着猫的广浩波愣了下，随即又冷下脸，“你怎么把它带进了卧室？”
广浩波怕楚芮还要他扔猫，抱着小猫往后退了两步，拘谨里带着小心翼翼。
楚芮被广浩波眼里的慌乱看得心烦意乱，“我不喜欢猫，包括它身上的味道。”
广浩波还是抱着猫，不说话，也不动。
傻子是不懂事，却也是出奇的执拗，楚芮心里想。
楚芮第一次见广浩波就已经见识过了，广浩波之前是一家面包房的面点师，一个月前他去面包房买面包，面包房已经快打烊了，店里只有两个人，广浩波正在跟顾客吵架。
顾客叉着腰在骂广浩波，广浩波红着眼握着拳头，因为着急，说话磕磕巴巴，上句不接下句，胸口剧烈起伏着。
楚芮很快就看出来了，站在收银台后的男人是个傻子，顾客说他收错了钱，嘴里不干不净炮珠一样在骂人，广浩波坚持说自己没有收错钱。
楚芮已经拿好了要买的东西，两个人还在僵持着吵架，他等不下去了，在旁边插了一嘴直接调监控好了。
原本西装革履皮鞋锃亮的中年男顾客，听楚芮这么说，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楚芮心下了然冷哼一声，这是看着人傻，觉得好欺负想占便宜呢。
他走上前，指了指旁边的电脑监控，问广浩波：“需要我帮你调监控看一看吗？”
广浩波连连点头，眼里激动地闪着光，半天吐出一个谢字来。
那个男人没等他们调监控，拎起桌上的袋子扭头就跑了。
面包房的老板只是突然有急事出去了十几分钟，才让快下班的广浩波在收银位上顶一会儿，没想到就这么几分钟也能出岔子。
刚一回来就看到嘴里骂着傻子往外冲的顾客，自然先入为主以为一定是傻子做错了事。
老板一句话也不问，走过去劈头盖脸就把广浩波骂了一通。
楚芮平时并不爱多管闲事，但看着广浩波结结巴巴面红耳赤还梗着脖子挨骂的倔样，突然就替他开口解释了刚刚发生的事。
老板在认真看了看楚芮之后，很快从他的穿着打扮上判断出他一定身份不凡，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自然不再骂人，很快转了笑脸又跟楚芮说了会儿话，还哈着腰问他办不办卡。
广浩波整个人木头一样站在收银台后，直到楚芮把放着面包的托盘往他跟前一推，提醒他结账，广浩波才回过神收了他手里的钱，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楚芮替他解了围，他又喃喃地说了声谢谢，声音蚊子一样。
楚芮一直没走，坐在车里打电话，刚启动汽车，一个不看路的黑影撞在车门上。
楚芮很快认出来是刚刚面包房里的傻子，傻子背着帆布包，耷拉着脑袋，往后退了两步，不停地对着车窗鞠躬道歉。
楚芮突然发了好心，送广浩波回了家。
傻子还在纠结他没做错什么却挨了骂的事，下车前还在问楚芮。
楚芮给了广浩波一个他听不懂的理由，他说在这个世上，并不是只有做了错事才会挨骂。
第二天楚芮又一次路过那家面包房，还是进去了，前台的收银员不是广浩波，已经换了一个小姑娘，楚芮买完面包问了一句。
姑娘说老板把广浩波辞退了，楚芮一出门就看到了路口拐角正在跟老板纠缠的广浩波，广浩波竟然还在跟老板解释他昨天并没有收错钱。
老板并不想听理由，不耐烦了甩开广浩波，上车就要开走，广浩波竟然不要命似的直接冲到了车前，张开手拦住了汽车，那辆车只差一点就撞了上去。
老板降下车窗破口大骂，骂他傻子骂他神经病骂他挡路鬼，又怨自己当初不该一时心软可怜他就招聘他来店里工作，骂完之后狠狠一倒车，又一脚油门开走了。
广浩波站在那，被汽车尾气甩了一身，一个人站在街角孤零零的路灯下。
-
-
楚芮已经出去了，广浩波想带着小花进浴室洗个澡，但想到楚芮说的不喜欢小猫跟它身上的味道，还是下楼找了张嫂，张嫂给小猫在她的房间里洗了澡，吹干之后才抱出来。
广浩波也洗了个澡，张嫂看到了他脚踝上的伤，又给他拿了个创可贴。
晚餐桌上依旧是他们两个人，小花暂时由张嫂照顾，张嫂在自己房间里给小猫弄了一个小窝，又给它准备了小猫的吃食跟水，小猫吃饱喝足，躺在小窝里睡着了。
广浩波再三跟楚芮确认，他不会把小猫丢掉才愿意上楼睡觉。
广浩波躺在床上，卧室里电视开着，正在播放夜间新闻。
新闻结束，广浩波关了电视，卧室里仅存的一点微蓝的光倏地灭了，夜幕深深，卧室漆黑一片。
或许是下午睡了太久，广浩波翻来覆去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窗帘没拉，外面的雨下一会儿停一会儿，偶尔几个雨点子拍在玻璃上，突然间啪嗒几声响。
还是太黑了，广浩波有点儿害怕，爬起来开了床头灯。
广浩波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知道自己肯定是睡不着了，因为楚芮还没回来，晚饭后他看见楚芮上了三楼，之后再没见他下来过。
广浩波翻了几个身，还是下了床。
三楼一共三个房间，广浩波挨个门敲了敲，最后停在卧室门口，一连敲了三次里面的人才把门打开。
楚芮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发丝凌乱，眼睛微微眯着，一脸不悦。
他穿着黑色的睡袍，胸前衣领大敞着，露出前胸一片健硕的胸肌。
广浩波张了两次嘴才发出点儿声音来，“你，怎么不回房睡觉？”
楚芮揉了一把头顶的乱发，“以后我们分房睡，我住三楼。”
“为什么要分房睡？”广浩波着急地问。
“我不喜欢房间里有猫的味道。”
广浩波磕磕巴巴说了几句话，又着急解释，“我刚刚，已经跟张嫂打扫过一遍了，还洒了消毒水，没有味道的，真的……”
他怕楚芮不信，又重复了一遍“房间里的确没有味道”，他拉着楚芮胳膊，想把他拽到楼下房间里看一看。
看看，傻子的那股执拗劲儿又上来了，楚芮心里想。
楚芮往前走了半步，反手握住广浩波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前拽了一把，两人身体贴在一起，两个心跳交错着跳动着。
楚芮一低头，鼻子凑近广浩波脖子上闻了闻。
广浩波身上没有猫的味道，是二楼主卧沐浴露的味道，也是他喜欢的柚跟木梨，味道淡淡的，用在广浩波身上，还挂着点不经意的甜。
喷在颈侧温热的气息跟鼻尖细细的触碰感让广浩波觉得脖子很痒，头一歪缩了缩脖子，脸颊轻轻擦过楚芮下唇。
温热的，饱满的，柔软的。
广浩波记得昨晚楚芮亲了他很久，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他掠夺过。
他的思绪还没回笼，楚芮已经重新站直身体，敛了敛微动的情绪，转身进门，顺手关了房门。
广浩波一直站在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胡桃色木门。
过了很久，胸口提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没了，整个人都没了力气，耷拉着脑袋下楼，一步一个台阶，慢吞吞往下走。

第4章 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听话
三楼卧室一直亮着灯，依稀能看出映在玻璃窗上明明灭灭的红点在闪烁。
楚芮手指夹着烟又吸了一口，一缕青黑色的烟雾斜着往窗外飘，很快就隐没在雨里。
他懊恼自己竟然会允许广浩波带只小野猫回家，他最讨厌的猫，现在就在他家楼下，安安稳稳地在睡觉。
楚芮不喜欢现在总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模样，昨天晚上是，今天也是。
婚宴免不了要喝酒，昨晚他没打算碰广浩波，后来的一切却又那么的顺其自然。
两人摔在柔软的婚床里，大红双喜也跟着往深处陷了陷，一点点见证后面的一切。
广浩波脸跟脖子都是红的，喝过酒水珠一样的唇微微张着，呼吸里裹着细微的酒精味，两只手腕被他压着，因为不舒服，在他怀里扭动了几下。
楚芮心里的火就那么轻而易举被勾了起来，昨晚的失控是第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他一直只喜欢那个聪明的男人，不能总是因为一个傻子失控才行。
淋了场雨，广浩波病了半个多月，从七岁爸妈车祸去世那年他就落下了一个病根，别人发烧感冒都是小痛小病，但到了他身上就是场灾难。
广浩波一直不太清醒，他知道有医生在房间里进进出出，绕着耳边的声音像是在梦里，四周回音环绕，鼻子里都是药水跟消毒酒精的味道，不舒服。
额头上偶尔搭上一双冰凉的手心，床侧好像有人躺过，又像是没人，他不确定。
等他彻底好了，已经是入夏之后最热的三伏天。
半个多月，广浩波略带婴儿肥的脸颊都瘦了不少，下巴也尖了。
生病期间的事广浩波已经不记得了，每次生病都像是一场梦，梦里太过混乱，病好了梦就醒了。
但自打他彻底清醒之后，他没在家里见过楚芮。
一开始的那几天，广浩波每天都会坚持问周叔楚芮去哪里了，楚芮什么时候回来。
周叔只说楚先生让他在家安心养身体，公司最近很忙，楚先生在忙工作上的事。
广浩波给楚芮打过几通电话，那边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接了，两人都是沉默，广浩波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他总觉得，楚芮不回来是因为他做了让他不开心的事，小时候妈妈就跟他说过，做错了事一定要道歉，或者做点儿什么来弥补错误。
广浩波问楚芮工作上需不需要帮忙，他想或许自己可以做点儿什么。
楚芮只觉得广浩波的想法有些好笑，只说不用，又问他好了没，广浩波说好了，问楚芮什么时候回来，楚芮说他最近很忙，暂时回不去。
后来广浩波就不问了，电话也不打了，他怕耽误楚芮工作，总是一个人坐在客厅最靠近门边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小花，耳朵竖着对着大门的方向。
偶尔司机开车进来又出去，广浩波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门口去看，陌生的或者不陌生的面孔走近之后对他微微点头，然后再叫他一声广先生。
来的人都不是楚芮，广浩波就抱着猫再重新坐回沙发里。
小花有了它自己的地盘，除了三楼，因为三楼是楚芮的地方。
小花几次试图顺着楼梯往三楼爬，都是半路就被广浩波抱走了，小花猫很聪明，几次之后知道不能上楼也就不再往上跑了。
周叔带着小花打了疫苗，又买回来很贵的猫粮，但习惯了在外面找食儿的小猫不爱吃猫粮，广浩波心软，几次想给它喂饭都被张嫂阻止了，后来小花饿极了也开始吃猫粮。
-
-
别墅太大也太空，就连下午斜斜地挂在窗帘上的落日都被拉得太长。
这个房子里，广浩波最熟悉的人是楚芮，周叔跟张嫂细心照顾他，却很少主动跟他说话，张嫂每天都会来问他想吃什么。
餐桌的水果盘旁边加了一个糖果盘，盛着各种各样粉红色糖纸，里面都是草莓糖。
楚芮不在家，广浩波嘴里含着糖跟小猫说话，其他的再没事可做。
结婚前他被面包房的老板辞退了，新工作还没来得及找，他想出去找份工作，但周叔说让他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工作的事可以等楚先生回来之后再跟他商量。
他又想去厨房帮张嫂的忙，张嫂显得很紧张，碰水怕他着凉，碰刀怕他弄伤自己，好像他是个易碎的花瓶，广浩波想，其实他能做的事情有很多，以前他都是自己做饭，而且他还会做好吃的面点，他一直很想做给楚芮吃。
楚芮中间往家里的座机来过电话，是周叔接的，周叔接电话时一边看着广浩波一边对着电话点头说好。
广浩波跑过去想接，但楚芮那边已经挂了。
睡觉前广浩波的手机响了，是楚芮的电话。
广浩波嘴里还含着一块草莓糖，已经快吃完了，为了接电话，他用力咬了几口，把嘴里的糖嘎嘣嘎嘣嚼碎了咽下去，才摁了接听键，屏住呼吸认真听电话那边的声音。
电话里是震耳的鼓点声跟音乐声，还有很多人扯着嗓门高声说话的声音。
楚芮那边声音太乱，他一直捕捉不到楚芮的声音。
好像是在酒吧里，广浩波猜，很多年前他从叔叔婶婶家搬走，有段时间一直跟着表哥还有表哥的几个朋友出入酒吧。
昏暗的光线，躁动的酒精味，舞池中央扭动在一起的身体，欢呼之后脸贴脸热烈地接吻。
同样的画面，广浩波把那些人的脸代入到楚芮身上时，记忆里的画面像是长了刺一样扎眼。
楚芮依旧没有声音，广浩波喂了几声，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娇滴滴却很清晰。
“楚少，来喝酒……”
楚芮好像说了什么，广浩波没听清，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玻璃碎裂声，半分钟后电话挂断。
十分钟之后广浩波电话又响了，还是楚芮。
这次楚芮那边很安静，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还没睡？”楚芮声音慵懒低哑。
“没。”广浩波小心呼吸。
楚芮把车钥匙扔给代驾，自己上了后排。
广浩波嘴里还有草莓糖的味道，他舔了舔唇角的糖渣，注意力没在糖上，“你在，哪？”
“刚从酒吧出来，”楚芮说，“晚上一个朋友说要聚一聚就来了。”
果然在酒吧里，他猜得没错。
“你喝酒了吗？”
“喝了点。”
“那你，跳舞了吗？”
“什么？”
“你跟人，跳舞了吗？”
楚芮嘴角一抽，“没有。”
“那你，跟人接吻了吗？”
楚芮被他问笑了，玩味地反问起广浩波，“那你……以为我会在外面干什么？”
没想到，一个傻子懂得还不少。
广浩波被问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他的认知里，酒吧并不是个好地方。
楚芮晚上喝了不少酒，额头胀痛，算算时间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是得回去看一看了。
他跟广浩波说了句一会儿就回家，挂了电话，楚芮跟前排的代驾改了地址。
晚上他没准备来酒吧，原本还有一个会要开，八点钟黎琛打电话叫他出去喝酒，说要庆祝他结婚。
黎琛是他的高中同学，跟他关系最铁，他跟广浩波的婚礼办得很仓促，黎琛当时正在国外参加活动没赶上，回国之后第一时间就约他出去庆祝，还让他带着广浩波一起。
楚芮下意识就拒绝了，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公司附近的一套公寓里。
他才进楚氏集团，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对付那帮根深树大的老东西太耗费精力，他没时间回家应付连基本沟通都难的傻子。
但也正因为广浩波在法律上占据着他伴侣的位置，老爷子也不再逼他跟女人结婚生子了。
几个月前楚氏资金链断裂陷入危机，爷爷突然把他召回，第一件事就是让他联姻，他不同意，老爷子连哄带威胁，三天两头逼他出去跟人相亲。
他喜欢男人的事家里都知道，虽然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化，但老爷子却依旧想要他跟女人结婚，上个月老爷子甚至在没经过他同意下，直接带回家一个女人，然后再通知他，那个女人就是他未来的结婚对象。
楚芮只觉得荒谬，谁都不能控制他，包括爷爷，也是在那时候他认识了广浩波。
一定要结婚吗？那他就自己选一个结婚对象好了。
结婚对象要听话，要乖巧，不干涉他的工作跟生活，就算是结婚了，他依旧是个完完全全的自由人。
而他跟广浩波接触之后发现，广浩波听话，乖巧，没有太多想法，很容易满足，一颗草莓糖就能哄好。
至少在婚礼前，楚芮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现在……楚芮捏了捏眼眶，广浩波好像跟他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听话。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求个海星恰恰~谢谢呀~

第5章 你终于回来了
听到院子里汽车喇叭声，广浩波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鞋也没穿，赤着脚跑出去站在台阶上。
他嘴里还含着块糖，看到楚芮下车想把糖咽下去，但糖太大他又太着急，那块糖没咽下去，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儿。
广浩波登时憋得脸通红，手扶着门框，不停用拳头捶自己胸口，结果越捶却咳不出来。
楚芮刚刚在车里就看到广浩波往外跑了，刚从代驾手里接过车钥匙，隔着车玻璃就看见广浩波手捂着胸口，可怜巴巴往这边看。
一看就知道是被什么卡住了，楚芮快步下车，跑过来用力拍了拍广浩波的后背，“你吃什么了？”
广浩波这回终于把糖给咳出来了，能顺畅呼吸了，他用力呼了几口气，眼角挂着刚刚憋出来的眼泪。
“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鞋也不穿，吃个糖也能卡喉咙。”楚芮拉着广浩波进门，找出一双拖鞋让广浩波穿好，又抽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你已经三十了，不是三岁了……”
广浩波一点儿都没在意楚芮不耐烦的数落，一直笑着看他，眉眼弯弯的，等广浩波给他擦完嘴，张开手用力抱住了楚芮，“你终于回来了，42天了……”
广浩波突然一抱，楚芮立刻不说话了，剩余的话堵在喉咙里，大脑空白了一瞬，“什么？42天？”
“我已经42天没看见你了……”楚芮太高了，广浩波微微踮着脚尖，胳膊紧紧搂着楚芮脖子。
楚芮手里还捏着给广浩波擦嘴的纸巾，无意识地用力攥了一下，抬起胳膊停在半空，半天之后才在广浩波后背上拍了拍。
一下，两下，三下……
楚芮在心里数着，后来不拍了，两只手直接搭在广浩波后背上，广浩波瘦了，比他走的时候还瘦。
广浩波发烧不清醒，但楚芮却清楚其实不是42天，只有一个月而已，广浩波发烧的那天晚上他就发现了，那晚他抽了太多烟，下楼喝水最后习惯性进了二楼主卧。
广浩波没锁门，楚芮还没走到床边就听到了很重的呼吸跟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他叫广浩波名字没反应，手一摸，广浩波额头烫人。
哄着他迷迷糊糊吃了退烧药，结果第二天也没好，楚芮叫来了家庭医生，确定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那几天楚芮一直在家办公，毕竟广浩波会生病，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才结婚第一天就让人烧成这样，他有义务照顾广浩波，一直等到医生说广浩波快好了他才走，又吩咐张嫂跟周叔好好照顾广浩波。
因为那几天没去公司，爷爷还骂了他一通。
楚芮给的理由是，刚结婚，怎么也得给他几天蜜月时间吧。
“对不起……”广浩波又突然道歉。
楚芮先是被广浩波突然抱住，现在又被他突然的道歉弄得不知所措，他以前……还没应付过这种情况。
广浩波搂他脖子的力气很大，楚芮得低着头才行。
广浩波身上甜甜的味道跟他身上的酒味混在一起，有点上头。
“为什么跟我道歉？”楚芮难得软了脾气。
“你不开心，我是不是做错事了？小花如果丢了，它会死……”广浩波慢慢地说，“会跟爸爸妈妈一样，如果死了，我就再也看不见它了。”
楚芮没想到傻子还惦记着猫的事，广浩波好像很难过，楚芮都听到了他吸鼻子的声音。
他以前调查过广浩波的背景，广浩波爸妈是在他七岁那年死的，因为车祸，当时他们一家三口都在大巴车上，大巴车在山路侧翻，爸妈把他护在身下，大巴车上十几个人，唯一的幸存者就是广浩波，当时的新闻轰动一时。
也是因为那场车祸，广浩波傻了。
楚芮以前想，傻了也好，傻了就没有那么多痛苦了，现在看来，傻子也是会难过的，楚芮又耐着性子在广浩波后背上拍了几下，“小猫可以留下……但不能上三楼。”
广浩波又吸了吸鼻子，松开楚芮，鼻头红红的，满脸笑，“它不会上三楼的。”
“好。”
“那你呢？”广浩波问。
“我什么？”
“那你，以后会回家吗？”
楚芮这才想明白广浩波又是拥抱又是道歉的逻辑，原来他以为他不回家是因为猫，虽然这的确是他不回家的理由之一，但也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那个原因，是楚芮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广浩波，因为结婚那晚意料之外的荒唐跟错乱。
他原本的计划，几年后等到他在楚氏站稳脚跟，没有任何人可以对他指手画脚的时候，他会找个理由跟广浩波离婚，当然，离婚之后他会把广浩波的后半生都安顿好。
但是，他们现在有了婚姻之实，这是计划之外，楚芮还没想好以后要怎么跟广浩波相处。
不放他走了吧，养他一辈子，也不是什么问题。
分秒间楚芮心里风雨翻滚，不看广浩波清亮的眼睛，去冰箱拿了瓶冰水，拧开之后喝了小半瓶。
“我不回来不是因为猫，是因为工作太忙了，这里离公司太远，开车要一个多小时，浪费时间。”楚芮给了广浩波一个理由，这也算是实话。
他又转了话题，“已经快两点了，怎么不睡觉？”
“我在等你。”广浩波一直跟着楚芮身边，不管是表情还是语调，都是直白的欢喜。
任谁听到这样的话都很受用，楚芮脸上飘了点得意。
傻子还知道等他回家。
广浩波裤子口袋是鼓的，楚芮知道里面装的都是糖，有点无奈地提醒他，“别吃那么多糖，小心牙变黑……”
“我一天刷三次牙，”广浩波张开嘴，给楚芮看他的牙，“是不是很白？”
广浩波的牙齿很整齐，也很白，他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只是爱吃点糖而已，一个小小的爱好。
因为憋了太久没这么说过话，广浩波拉着楚芮一直聊天，最后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广浩波睡着之前又跟楚芮说了自己想找工作的事，楚芮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早上广浩波是在自己房间里醒的，房间里还是只有他自己，广浩波坐在床头发了会儿呆，一直到张嫂上来敲门他才起床。
楚芮一边打电话一边吃早餐，广浩波下楼直接坐在他身侧。
张嫂给广浩波倒了杯牛奶，楚芮把自己的餐盘推到广浩波手边，“多吃点儿……又瘦了，更硌人了。”
广浩波不挑食，他只是单纯地吃不胖而已。
因为楚芮已经亲口说了小花可以留下来，广浩波没了之前的忐忑，连带着胃口都好了不少，一杯牛奶咕咚咕咚喝完，嘴唇周围留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楚芮就那么看着广浩波伸出舌头在下唇上舔了一圈，粉红的舌尖上卷着一层白，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助理电话里又说了几个重要的行程安排，楚芮没听进去，一直等到广浩波把唇边的牛奶舔干净了，他又让助理重复一遍今天的行程。
张嫂做的鸡汤小馄饨很好吃，楚芮一直在打电话，广浩波用勺子从自己碗里舀出一个小馄饨，先吹了吹，然后举着勺子送到楚芮嘴边。
楚芮打从有记忆开始就是自己吃饭，还从来没人喂过他。
那头的助理已经挂了电话，楚芮还捏着手机，广浩波眼里闪着光，意思是让他快点张嘴。
楚芮张开嘴把馄饨吃下去才放下手机，广浩波看他吃了，笑出一口白牙，“好吃吗？”
“还不错……”
楚芮没动筷子，又等了一会儿，发现广浩波一直在闷头吃自己的，他在确定了广浩波不会再喂他之后才拿起勺子，闷着脸把早餐吃了。
广浩波吃完饭就去喂猫了，出来楚芮已经走了，广浩波有点失落，他还没说再见，也还没来得及问楚芮晚上回不回来，如果楚芮晚上回来，他还准备做道自己最拿手的西点给他吃。
一直等到晚上，楚芮没回来，周叔说国外分公司出了点问题，楚芮是下午的飞机，现在人已经在飞机上了。
广浩波问周叔要多久，周叔说至少一周。
广浩波掰着手指头数，一天，两天，三天……七天……
数到第七根手指，广浩波眼神都直了，盯着自己的右手食指，还要这么久他才能再见到楚芮。

第6章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的就是你的
阳光凶猛，夏日发白。
广浩波走出冷气充足的房间，头顶白花花的太阳晒得他睁不开眼，热浪不停地往他身上翻滚，呼一口气都难。
太热了，找了好几天的工作也没有着落。
周叔拿着车钥匙紧跟着广浩波出了门，坚持每天开车送他，这是楚芮之前交代过他的，广浩波出门他要跟着，怕他一个人会走丢。
广浩波没有意见，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会让身边的人很麻烦。
结婚后他跟楚芮住在一起，对周围的环境跟路还不熟悉，以前他从来都不会乱跑，他记得从住的地方到面包房的路，出了门顺着巷口一直往前，走到头右拐，沿着路边走到第一个公交站牌等车，308路公交车早上六点开始，晚上八点结束，7站直达，下车之后再往前走五十步就能到面包房。
周叔开车带着广浩波穿梭在大街小巷，停在一家家面包房门口，如果面包房玻璃窗上贴着招聘信息，广浩波就捏着手里的简历进去面试，但他已经去了十几家，没有一家愿意招聘他，大多数老板在问他几个问题之后就让他走了，甚至都不会让他试着做几道面点。
广浩波有点沮丧，下午六点走出最后一家面包房，坐在门口的石台阶上，捏着周叔帮他做的简历，放在腿上来来回回翻看。
他做了七年西点师，前后在两家店做过，第一家店他做了六年多，因为那家店是他朋友陈宇川帮他介绍的，所以老板对他一直很好，后来老板家里突然出了要紧事，店铺转让了。
上一家店是他自己找的，三个月不到就被辞退了。
下午的风吹在身上热得烤人，广浩波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不舒服，简历看不出任何问题，广浩波急得不停擦额头上的汗。
-
-
第二天早上广浩波出门前接到了陈宇川的电话，陈宇川约他中午一起吃饭，说来接他。
陈宇川是他十几岁就认识的朋友，这次广浩波说什么都不让周叔送了，上了陈宇川的车，跟他去了以前他们经常吃饭的地方。
陈宇川是个急性子，到了餐厅还没坐下就一口气问了他不少问题。
“我刚跟路阳出差回来，还没来得及问你，结婚之后感觉怎么样？住在新房子记得路了吗？有没有不适应的？你们蜜月度了吗？楚芮对你好不好？他家里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广浩波慢悠悠一个个问题回他，“结婚，挺好的，还不太认识路，楚芮对我很好，他还同意我养猫了，蜜月，还没有，他家里人，我还没见过……”
楚芮求婚后，广浩波第一时间就告诉了陈宇川，他记得陈宇川当时把刚喝下去的水全吐出来了，在听他说楚芮比他小七岁之后，又呛咳了半天。
当时陈宇川跟他说了半天，但很多他都不记得了，就记住了几个词，人心险恶，社会复杂，让他别被楚芮骗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想，楚芮是不会骗他的。
这回陈宇川又里里外外问了他不少，他都老老实实答了。
临走前，广浩波还是问了陈宇川，“川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跟阳哥结婚后，是分房睡吗？”
“怎么可能？”陈宇川觉得不可思议，“我跟路阳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分房睡过，就算是吵架也没分房睡过，他太黏我了，没办法……”
陈宇川突然打住话头，往广浩波紧皱的眉头上看一眼，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你跟楚芮结婚后，是分房睡的？”
广浩波没吭声，表情揪成一团，他从来都是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是什么，就差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不高兴。
“小波你跟我说，楚芮是不是欺负你了？”陈宇川撸了撸两个胳膊袖子，“虽然他家大业大，但咱也不差，别以为咱们家里没人了，你别怕，他要是敢欺负你就告诉我。”
广浩波知道陈宇川打架很厉害，以前没少替他出头，而且现在还开始练拳击了，使劲儿摇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川哥楚芮他没欺负我，他对我挺好的……”
“真的？”
广浩波用力点头，“真的。”
“哪有刚结婚就分房睡的？”陈宇川站起来时嘀咕了一句。
陈宇川嘀咕的声音挺小的，但广浩波还是听见了，一直到睡觉前还在想陈宇川的话，原来不是所有的人结婚后都会分房睡。
-
-
七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广浩波除了每天找工作，整天就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没等到楚芮回来，倒是他叔叔跟婶婶先找上门来了。
虽然他们一直在一个城市生活，但广浩波已经四年多没见过叔叔婶婶了。
广军跟廖敏霞一进门就在一楼客厅里转了好几圈，眼珠子在各种高档家具跟放着各种奢侈摆件的摆台上看了又看，想摸又怕碰坏，只敢隔空描摹几下轮廓，周叔一直面无表情在旁边站着。
“小波啊，”廖敏霞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底，白得吓人的脸上砌着笑，“你说你，怎么结婚了也不跟我和你叔叔说，还是你弟弟在新闻上看到了，没想到，小波跟楚家小少爷结婚了。”
廖敏霞说完，胳膊肘拐了一下站在旁边一句话不吭的广军，“你叔叔一直在家念叨呢，说要来看你，所以我们就来了，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你这头的家里人。”
广浩波想到了小时候的事，他从七岁开始一直住在叔叔婶婶家，他搬走之后他们几乎没有了联系，已经这么多年不见，广军和廖敏霞对他来说跟路上其他的陌生人没什么区别，现在不知道叔叔婶婶为什么突然来找他。
而且，他还是不敢靠近他们，他怕再挨他们的打，只是站在沙发边，求助的眼神看向周叔，希望周叔能替他说点什么才好。
周叔会意，往前走了几步，恭恭敬敬地站在广浩波身侧，对着广军跟廖敏霞微微一点头，“广先生在这里，你们大可放心。”
广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放心，我们放心放心……”
“小波啊……”廖敏霞又夸张地笑了几声，朝广浩波走了两步。
广浩波又往周叔身后站了两步，躲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廖敏霞。
周叔挡住了廖敏霞，没让她继续靠近广浩波。
廖敏霞有点怵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终于开始说正题，“小波，叔叔婶婶今天来，是想找你说点儿事的。”
“什么事？”广浩波问。
“是这样的，”廖敏霞撩了撩耳边乱糟糟的头发，先是哼哈了两句，磨蹭了半天才开口，“浩远他最近不是要结婚了嘛，女方家里说要买房子才行，也不用太大，小两室就行……”
广浩远是广军跟廖敏霞的儿子，广浩波顺口反问她，“浩远要结婚买房，关我什么事？”
廖敏霞脸上挂不住了，惨白的粉底都快裂开了，“怎么能说不关你的事？他是你弟弟呀，你们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七岁开始就在我们家吃住了，这些年的养育恩情，你总不能就这么忘了吧？”
廖敏霞一口气说了不少，广浩波还没理顺，不太明白她什么意思，只是瞪着眼看她。
廖敏霞也不拐弯抹角了，“小波，叔叔婶婶，想跟你借点钱，给你弟弟买房子结婚。”
“我没钱……”广浩波眨眨眼说。
廖敏霞原地转了一圈，“小波你别骗我了，你现在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怎么会没钱，你没钱，楚芮总该有钱吧？”
“楚芮的钱是楚芮的，不是我的。”广浩波说。
廖敏霞还想开口，却被身后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吓得她一哆嗦。
“周叔，我才出去几天而已，现在是什么人都能进我家门了吗？”
周叔对着进门的楚芮一鞠躬，“抱歉楚先生，这两位是……”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谁。”
楚芮清清楚楚记得调查广浩波后看到的他七岁之后的生活记录，广浩波爸妈死后，广军跟廖敏霞以领养为名，侵吞了他爸妈几十万的保险赔偿金，又说他傻，从来没让他上过一天学，广浩波七岁开始早起晚睡帮他们干活，吃不饱穿不暖。
而他们口中跟广浩波一起长大的弟弟，对他这个傻哥哥非打即骂，邻居说经常看到大冬天里，广浩波穿着单衣单裤跪在雪地里给广浩远当马骑。
就这样，广军跟廖敏霞竟然有脸来要钱。
楚芮甚至都怀疑，广浩波小时候如果能得到好的干预跟治疗，也不至于到现在一直都是傻的。
广浩波是个傻子，他可不是，而且他俩现在可是结婚了，还轮不着别人欺负到他家里来。
广浩波对于客厅里诡异的气氛丝毫没有感知，因为自打见到楚芮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全在楚芮身上。
楚芮头发长了一点，眼底有点黑眼圈，穿着一身西装，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领带被他扯开了一点，松松垮垮地系在脖子上。
等到楚芮走近了，广浩波从周叔身后探出身子，楚芮冲他一招手，广浩波跑到楚芮身边，整个人贴着他站。
“老公，你回来了，你迟到了。”
楚芮又是冷不丁听到一声“老公”，胸口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就连脸上的冷意都降了不少，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拿出来，在广浩波头顶摸了一把，“说说，我怎么迟到了？”
“周叔说你七天就能回来，今天已经是第十一天了。”
“抱歉宝贝，太忙了，算是我迟到，想要什么补偿？”
俩人有来有往，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话。
广军跟廖敏霞在旁边看得是目瞪口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傻子，那个新闻里的楚少爷竟然对他这么好。
廖敏霞趁机开口，“楚先生，看到小波过得这么好我们也就放心了，叔叔婶婶作为家里人……”
“我什么时候跟你们成了一家人了？”楚芮又打断廖敏霞，对上廖敏霞换了张冷脸，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楚先生，小波可是我们养大的，肯定算是一家人的。”
楚芮冷哼一声，“你们养大的？不给他饭吃，不给他衣服穿，不给他看病，他爸妈几十万的赔偿款，你们都吞到哪里去了？说说看，一家人？”
廖敏霞跟广军心里都咯噔一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几十万原本能够他们一家人吃一辈子了，偏偏他们都爱赌，几十万早就输光了。
最关键的，楚芮竟然连这些都知道，廖敏霞还想说话，直接被旁边的广军拉着三步两回头走了。
“你别拉我，你拉我干什么……”
“快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我丢人？我怎么丢人了？他没吃我们家饭还是怎么着？”
……
楚芮不想广浩波再听那些话，手伸进广浩波鼓鼓囊囊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广浩波嘴里。
广浩波根本没听见广军跟廖敏霞又说了什么，吃了糖，眼睛都笑弯了，“好甜。”
楚芮见广浩波一脸不知愁的模样，又想起他以前的生活，没经思考就说：“刚刚你有一句话说得不对。”
“嗯？哪句话不对？”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的就是你的……”

第7章 楚芮，以后我保护你
“我找了十几天也没找到工作，没有面包房的老板愿意招聘我。”
“我做了七年的西点师，我做面包很好吃的。”
“但是他们都不愿意让我试一试。”
“其实我知道，他们不想招聘一个傻子，我好像，总是做错事……”
广浩波嘴里含着糖，说话不清不楚的，坐在沙发上，一直在跟楚芮说这十一天里的事。
楚芮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找不到工作就不找了，在家里待着，什么都不用干，不是挺好的？”
“不行，我还是得工作，”广浩波舌尖顶着草莓糖，从左边顶到右边，“我得工作赚钱。”
说起钱，广浩波往楚芮身边挪了挪，侧着身子凑近他耳边，压着声音，“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刚刚叔叔婶婶跟我借钱，我跟他们说我没钱，我说谎了，其实我还有钱。”
广浩波说完嘿嘿笑了两声，楚芮看他眼里狡黠的光，没忍住笑了，没想到傻子还留了个心眼儿，顺着他的话问，“你跟我说说，你有多少钱？”
“我这些年攒了很多，都存起来了，结婚前我去银行查过了，已经快三万了，我只告诉你了，你别跟别人说。”
楚芮突然想逗他，“那你怎么就告诉我了呢？”
“因为你不是别人。”广浩波回答得特别自然。
楚芮没日没夜忙了这么多天，一身疲惫都被广浩波的话说散了不少。
原来他已经被广浩波归为自己人了，他又问广浩波，“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急事想跟你借钱，你借不借给我？”
“当然借了，”广浩波一点都没迟疑，“你刚刚说了，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你的就是我的，那我的也是你的。”
楚芮什么时候笑出声的自己都没注意，他又问，“除了我呢？还有别人能跟你借钱吗？”
“还有，川哥。”广浩波说。
“川哥？哪个川哥？是那个叫陈宇川的？”
楚芮记得那个人，在他跟广浩波的婚宴上，陈宇川是坐在广浩波朋友那一桌席位上，广浩波看起来跟他很熟悉，所以他对那个男人印象深刻。
“他是你亲哥吗？”
“不是，他是我朋友。”
楚芮有点不高兴了，“如果我跟陈宇川同时跟你借钱呢？你会借给谁？”
广浩波不理解，“你跟川哥，为什么会同时跟我借钱？”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跟他，同时跟你借钱，你会借给谁？”
楚芮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这个问题实在幼稚，和‘我跟你妈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一样愚蠢，但他就是想问，他想知道傻子会选谁。
广浩波有点苦恼，一直发着愣在思考。
等了几分钟，广浩波依旧没开口，这回楚芮急了，“这个问题那么难吗？你已经思考了……”
楚芮看看手表，“整整五分钟了……”
这个问题是有点难，广浩波又想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那三万块，本来是准备给你当彩礼钱的，他们说，男人结婚娶媳妇儿要给彩礼才行，只是上次我给你你没要，而且我还没来得及准备婚礼用的东西，你就已经把所有的都准备好了，所以那钱，我还一直都没动过。”
楚芮也记起来了，求婚后的第三天，广浩波突然拿给他一张银行卡，当时他没拿，原来广浩波之前是这个心思。
刚刚的不悦已经没了，楚芮只觉得好笑，又纠正他，“你又说错了。”
“怎么错了？”广浩波抻着脖子问。
“你叫我老公，所以咱俩之间，算是你嫁，我娶。”
广浩波还是不懂，“可我们都是男的，为什么是我嫁你娶？而且，我还比你大。”
“这个跟年龄大小无关。”
楚芮想给广浩波解释一下他们两个人的“床上”地位，以此来告诉他娶嫁的区别，但张嫂端着咖啡杯往这边走，他不好再继续跟广浩波解释，只跟他说下次再跟他说怎么区分。
-
-
楚芮一边喝咖啡一边看财经新闻，广浩波不喜欢看财经新闻，他觉得不如晚间新闻好看，他还在思考刚刚的问题，但怎么想也想不懂到底是谁嫁谁娶。
小花突然窜出来，从楚芮腿边钻过去，顺着沙发爬到广浩波身上，四个爪子扒着他，用脑袋蹭了蹭广浩波脖子。
楚芮只感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擦过他小腿，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里的咖啡杯没端稳，里面的褐色液体有几滴洒在手背上，他匆忙放下咖啡，咖啡杯底磕在桌子上，又洒出来一大片咖啡。
广浩波抽了张纸给他擦手，楚芮沉着脸看广浩波，还有他怀里一直没松手的猫。
广浩波对上楚芮的眼神，突然想到楚芮不喜欢猫，抱着小花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离楚芮远了一点。
他这么一跑，离楚芮远远的，楚芮脸更黑了，“你跑那么远干什么？我能吃了你？”
张嫂听见声音走出来，广浩波把小花放在地上，小花感受到周围的低气压，又跑到张嫂脚边。
张嫂收拾干净桌子，广浩波又往后挪了一步，冲小花挥挥手，小花不敢靠近楚芮，扭头就跑了。
楚芮去洗了手，回来之后背对着广浩波坐，等了一会儿见广浩波还没过来，开始叫人，“阿言，过来……”
广浩波没反应过来，他还在看小猫，确定小花只是在院子里玩儿，没跑远他才放心。
“阿言？”
“嗯？”广浩波终于回过神，想明白楚芮是在喊他。
“过来，站在那干什么？”
“你，不喜欢猫的味道。”
“没关系……”楚芮拍了拍身侧的沙发，“过来。”
广浩波听话地走过去坐下，离楚芮还是不近。
“我不喜欢猫。”楚芮还看着电视。
“我知道。”广浩波声音很小。
楚芮突然偏头，深深地看了广浩波一眼，很快又趴在他脖子上闻了闻，坐直后说：“不好闻了，有猫味了。”
广浩波扯着自己衣领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的确有小花身上的味道了，他想离楚芮再远一点，又往旁边挪了挪。
“又跑什么？我不是不喜欢猫的味道，我是害怕猫……”楚芮说完，惊讶于自己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怕猫的事还从来没跟别人说过，毕竟一个成年男人会怕那种小东西，有点儿说不出口，但他还是说了，说出口又想，跟广浩波说了也没什么，反正他记性不好，兴许过几天就忘了。
“小花它不咬人，你不用怕。”广浩波安慰他。
楚芮继续自顾自说：“我五岁那年，被绑架过，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小黑屋里，屋子太黑太暗，也很潮湿，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猫叫，叫声很吓人，它还咬了我的手指，身上的毛蹭着我胳膊……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怕了，我不喜欢带毛的动物，不喜欢它们的牙，不喜欢它们的叫声，不喜欢它们身上的味道，不喜欢它们的毛……”
广浩波听得又惊又怕，脱口而出，“我保护你。”
楚芮笑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保护他，而且此刻说要保护他的人，现在是他法律上的伴侣。
“你笑什么？”广浩波歪着头问。
“没什么，你说会保护我，说话会一直算话吗？”楚芮忍着笑问。
“当然算话，”广浩波伸出小拇指，“拉钩。”
广浩波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指尖的皮肤透着一点粉红色。
只是这么看着，楚芮已经能感受到他手指上温软的触感跟温度，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捻了捻，最后缓缓抬起手，也伸出了小拇指，再往前一点，勾住广浩波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好了，盖章，”两人小手指勾缠在一起，广浩波的拇指贴上楚芮的拇指，触碰间，广浩波郑重又认真地说，“楚芮，以后我保护你……”

第8章 你怎么，自己走了？
真幼稚。
跟广浩波待久了，楚芮觉得自己也跟着变傻了，竟然会做这么幼稚的事，小孩子一样勾手指发誓。
但他不得不承认，自打认识了广浩波，他的生活好像比之前有趣了很多，所以他愿意配合广浩波的孩子气。
晚上楚芮接了爷爷的电话，老爷子要他带着广浩波一起回老宅吃饭。
他跟广浩波婚礼那天爷爷没到场，甚至他还要求家里的亲戚不许来参加他的婚礼。
但他们参不参加对他来说不重要，现在谁都改变不了他已经结婚了的事实。
这个时候爷爷叫他带人回家吃饭，无非是想见一见广浩波，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再探探他们婚姻的虚实罢了。
楚芮没让周叔开车，自己开车带着广浩波回了老宅，老宅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有点远，又是下班高峰，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车停在老宅门口的时候，广浩波已经在副驾睡着了，所以从老宅大门到前厅，前前后后一共七八双眼睛，就那么齐刷刷看着平日里冷酷的小少爷，抱着怀里的男人，满脸温柔。
广浩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刚吃过糖，离得近了能闻到他嘴唇上的草莓味。
楚芮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广浩波熟睡的脸，有人跟他说话，楚芮还对人“嘘”一声，示意他们小点声，别吵到广浩波睡觉。
坐在客厅主位上的楚天龙看到这个场景，眼皮子都跟着颤了颤，“这么娇贵，走路都不会吗？”
楚天龙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声音却是中气十足，广浩波还是醒了，一睁眼就是楚芮刀削一样的下颚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晃，两只手下意识抱紧了楚芮的脖子。
广浩波发现自己是被楚芮抱着的，周围还有一圈他不认识的人，他往楚芮怀里缩了缩，脸贴着楚芮胸口。
“我家的容易害羞。”楚芮笑着把广浩波放下来，牵着他的手，视线一一扫过客厅里的人。
老爷子把他大伯一家也叫回来了，他的大伯楚兴德，伯母梁茹，还有他们的儿子楚亮。
楚芮牵着广浩波的手，一一给他介绍，广浩波乖巧地喊了人。
广浩波还没见过楚芮的家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让他有点不自在，担心自己做错事说错话，只能用力攥着楚芮的手，没一会儿手心都出了一层汗，两个人交缠的掌心都是湿漉漉的。
楚芮在他手心里按了按，贴着他耳边说：“不用担心，跟着我就行。”
大伯一家人纷纷跟楚芮道喜，祝他新婚快乐，又问了他们一些结婚之后的事儿。
楚芮面上客客气气，楚亮话题总往广浩波身上拐，楚芮都替广浩波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广浩波上厕所也拽着楚芮，两人一起进了卫生间，客厅里炸开了锅。
“他们感情可真好。”梁茹抿唇笑，又跟老爷子说他好福气。
“感情是好，年轻人刚结婚，正热乎的时候。”楚兴德接话。
“只是可惜了，”楚亮啧了一声，“长得是不错，可惜脑子不好使，上厕所也得人拉着。”
楚天龙敲了敲手里的拐杖，“说够了没有？”
“爷爷，”楚亮狗腿地跑过来给楚天龙敲背，“爷爷您别生气，看到小芮他们感情这么好，您也放心了不是？”
“哼，”楚天龙哼一声，见楚芮跟广浩波又手牵手出来了，一抬手，“开饭吧。”
-
-
广浩波有点害怕楚芮头发花白的爷爷，也不喜欢对面几个人总是看他，但因为楚芮一直在他身边没离开过，一顿饭吃得虽然煎熬，但也是满满的安全感。
他只要专心吃饭，再回答几个简单的问题就可以了，他回答不了的，楚芮都会替他回答。
就在广浩波专心吃楚芮给他夹的排骨时，客厅门外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楚爷爷，我来看您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广浩波只觉得男人的声音很好听，顺着声音回头去看，进门的男人一身休闲装，头发微卷，个子很高，长得很好看。
“嘶……”广浩波还没仔细看，手上传来一阵胀痛，“疼，楚芮你捏疼我了。”
“抱歉……”楚芮一下子松开了广浩波的手。
广浩波手心里都是汗，楚芮突然一松，湿漉漉的手心跟冷冷的空气触碰，很快就变成一片冰凉。
主位上的楚天龙看到来人，难得换了笑脸，招了招手，"小轩你来得正好，过来一起吃饭。"
“正好，楚爷爷我刚回来，还没吃饭呢，饿死了。”
楚芮打人进门开始，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听他这么说，赶紧招呼人，“林嫂，添双碗筷……”
广浩波所有的注意力还在自己突然空荡荡没了温度的手指上，抬手想去拉楚芮垂在身侧的手，可他还没碰到楚芮手指，楚芮已经站了起来，走到男人身边接过了他手里的礼品盒。
“轩哥，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温泽轩在楚芮胸口上捶了一拳头，“小芮，你还说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才出差三个月，你就突然结婚了，也没提前跟我说，好歹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
楚芮没接他话头，把东西放在旁边。
温泽轩跟长辈一一打了招呼，最后看向他唯一不认识的广浩波身上，心下了然，知道他就是楚芮的结婚对象，走过去冲他伸出手，“你好，我叫温泽轩，是楚芮的发小……”
广浩波根本没注意温泽轩是在跟他说话，捏着手里的筷子，一直在戳碗里的虾仁，虾仁是楚芮刚刚给他剥的，都已经被他戳烂了。
说不出来为什么，他不喜欢楚芮看那个男人的眼神，楚芮看他的时候不是这样。
温泽轩的手一直停在半空中，气氛有点僵硬，就连楚天龙用咳嗽提醒他，广浩波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芮尴尬地走过去，拉开自己右手边的椅子让温泽轩坐，又替广浩波解释，“他害羞，怕生人。”
“原来如此。”温泽轩也没在意，坐在椅子上。
楚芮也坐下了，广浩波这回有了反应，扭头把自己的碗推到他跟前，“老公，我还想吃虾，你帮我剥一个吧。”
楚芮听到那声老公，只觉得头皮都麻了，匆匆在盘子里夹了一个虾剥好，快速放进广浩波碗里，广浩波吃了，又让楚芮给他剥了一个。
餐桌对面的楚亮一脸看戏的表情，他就坐在温泽轩对面，食指隔空在自己太阳穴上绕了几圈，示意温泽轩楚芮的结婚对象脑子不好使。
楚芮瞥到楚亮的动作，一个眼刀子甩过去，把楚亮想嘲讽广浩波的话给憋了回去。
广浩波只跟楚芮说话，但楚芮明显心不在焉，也不再牵广浩波的手。
饭后楚天龙说累了就上楼休息了，楚兴德跟梁茹也走了，广浩波跟楚亮坐在沙发上，楚亮一直拿话逗他。
广浩波能感觉到楚亮对他的恶意，跟其他那些嘲笑他的人一样，他一句话都不跟楚亮说，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像个雕塑。
楚芮刚刚跟着那个男人出去了，让他在客厅里等他，广浩波在心里默默数数，但他每次数着数着就会被旁边的楚亮打断，他已经从一开始重新数了好几遍，每次都没超过一千。
逗弄了他半天，广浩波一个眼神都不给楚亮，他也觉得没意思，掏出手机开始玩儿游戏，又给他指了路，“楚芮在后花园呢，在跟温泽轩抽烟，你去找他吧。”
后花园只有楚芮一个人，胳膊倚着栏杆，嘴里叼着根烟在抽，右手拿着打火机一直在转齿轮，打火机的火苗一会灭一会儿又亮。
广浩波走路轻手轻脚，走到楚芮身后了他才听到声音，一下子摁了打火机，“轩哥？”
楚芮回头，在看清来的人是广浩波时，眼睛里的笑意僵硬了一瞬，又慢慢变得幽深，“是你……”
“困了，”广浩波没感觉出楚芮语气里的失望，打了个哈欠，“很晚了，我们回家吗？”
楚芮把打火机收进口袋里，摁灭手里的烟头，大步往前走，“走吧。”
广浩波小跑着跟上去，想去牵楚芮的手，伸了几次手终于碰到了楚芮的手指，可他还没牵好呢，楚芮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躲开了广浩波的手。
广浩波牵了个空，手指在空气里蜷缩了几下。
两个人都站在原地不动了，广浩波看着楚芮把手揣进了裤子口袋里，刚刚吸进肺里的那口气一直没吐出来，脸都憋红了，一开口说话，声音一抽一抽的，“你刚刚不是说，让我一直跟着你吗？你怎么，自己走了？”

第9章 为什么在外面就不行了呢
楚芮背对着广浩波，张了张嘴但没说什么，广浩波因为没喘匀气，说话像是哭过一样，一顿一顿的，鼻音也有点重，听上去委屈坏了。
楚芮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太大了，转过身走到广浩波身边，在他后背上拍了拍，等他能正常呼吸说话了才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我没走，我带你一起，我们回家。”
广浩波一牵住楚芮的手就用力握着，刚刚的那点不高兴一下子就没了，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给个糖，拉着手就能好。
温泽轩刚刚回家拿东西，又折了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礼品盒，递给楚芮，“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楚芮这次没松广浩波的手，因为广浩波死死攥着他呢，楚芮用另一只手接过礼品盒，说了声“谢谢轩哥”。
“回去吗？”温泽轩问。
“嗯，”楚芮点头，“小波困了，轩哥我们改天聚，今天我们就先回去了。”
“慢点开车，”温泽轩拍了拍楚芮胳膊，“改天你们可得单独请我喝喜酒，没参加婚礼我可是一直惦记着呢。”
楚芮笑笑应了声“好”，拉着广浩波走了。
上车后广浩波才后知后觉问楚芮，“你之前，不是叫我阿言吗？”
楚芮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发酸，过了会儿才回答，“阿言这个称呼，我们只在家里叫好不好？”
广浩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懂了，阿言只能在家里叫，在外面就不行了是吗？那为什么在外面就不行了呢？”
傻子什么都不懂，问出来的话都带着懵懂的尖锐，楚芮被他噎了一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给广浩波系好安全带，点火走了。
广浩波没等到回答也没再问，只是有点想吃糖了，但他的糖在刚刚等楚芮的时候已经吃完了。
看他又在不停摸兜，楚芮终于说话了，“别吃糖了，吃多了牙疼，以后每天吃糖不许超过三颗，回家之后我就让张嫂把糖都收起来，每天只给你三颗。”
“好，听你的，以后每天只吃三颗糖。”
广浩波答应得很干脆，但手还揣在兜里，摸着自己空空的口袋，里面只有一张纸巾，被他用手指不停搅来搅去。
楚芮以为广浩波会跟他耍赖讨价还价，肚子里准备好了一堆说辞最后一句也没用上，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他到底还是又开口解释了几句。
“轩哥，他是我的邻居。”
“我们两家也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我跟他，是一起长大的。”
“他比我大五岁，小时候他一直很照顾我，所以我们的关系，挺好的……”
楚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跟广浩波解释，但如果什么都不说，心里像是堆了一团乱麻绳一样。
广浩波一句一句听着，楚芮说了那么多，但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一出现，楚芮就要松开他的手，好在第二次他攥得够紧。
-
-
回去之后广浩波洗了澡就上了三楼，他在楼下就听到钢琴声了，顺着声音进了三楼书房。
楚芮一直在弹琴，听到广浩波开门了也没停。
广浩波怕打扰到楚芮，坐在钢琴旁边的沙发上，趴着听楚芮弹琴。
楚芮也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透，松散地贴着脸颊，睫毛又长又密，灯光笼在他身上，一层软软的光。
广浩波一直看着楚芮，他没想睡，他还有话想跟楚芮说呢，但他没等楚芮弹完就已经开始做梦了。
梦里好像迷路了，一直在找什么。
楚芮喜欢看广浩波睡着的样子，安静的，温暖的，明明是成年男人的脸，但只要一想起他说话时总是断断续续的孩子样，就觉得他睡着的样子也是憨憨的。
楚芮叫他也没醒，广浩波睡得很沉，楚芮突然又有点羡慕广浩波了，不懂事也有好处，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纠结，还有求不得，只要困了，在哪儿都能睡着。
他直接抱起广浩波，进了三楼的卧室。
楚芮怕热，卧室里空调温度一直开的太低，广浩波半夜感觉冷，使劲儿蜷着身子，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热乎乎的地方钻，终于靠近了，一抬胳膊搂住了热量来源才心满意足又睡熟了。
广浩波一贴上来楚芮就醒了，如果不是听到了广浩波睡着时很小的呼噜声，他甚至会以为广浩波是故意的。
他还不习惯晚上有人睡在自己身侧，偏偏广浩波只靠着他还不够，腿也搭在他腿上，胳膊身后搂着他腰，楚芮一动，广浩波不满地哼唧两声，然后更用力地搂着他，生怕他会跑了似的，整个人再往他后背上贴一贴，手还用力攥着他睡衣下摆。
楚芮想掰他手指但没掰开，后来直接握着广浩波手睡了。
广浩波这一夜睡得太好，天还没大亮就醒了，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了耳边有力的心跳声，砰，砰，砰，有节奏地一下下敲着他耳朵。
他没动，知道自己躺在楚芮怀里，脸还贴着楚芮胸口，楚芮的呼吸声他都听得很清楚。
这不是二楼的房间，是楚芮的房间，房间里的味道跟二楼卧室不太一样，是楚芮身上的味道，跟他们结婚那天晚上的味道一样。
睡了一觉，昨天的事广浩波已经不会刻意去想了，因为楚芮的怀抱实在是太舒服，广浩波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卧室里还黑着，他又仰了仰头，嘴唇往上凑了凑，在楚芮长了一点胡茬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吧唧一下。
作者有话说：
断章就断在这里了，今天先短短了，明天长长

第10章 你别嫌弃我是个傻子，傻子永远陪着你
（上）
楚芮被亲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眼底盖了一层刚醒的水色，只是房间太暗，广浩波看不见。
广浩波往他怀里钻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没动，想看看广浩波想干什么，然后下巴上就覆了一片软软的唇，广浩波亲的那一下还亲出声音来了，在安静的卧室里特别清楚。
楚芮的手还揽在广浩波腰上，用力抓了一把。
广浩波一疼，往前挺了挺腰，“你醒了？”
“嗯。”楚芮拿开揽着广浩波腰的手，翻了个身平躺。
他一动，广浩波就再往他身边靠一靠，非得贴着他才行，胳膊还抓着他胳膊，“我怎么在你房间睡的？”
“是你自己跑过来的。”楚芮睁着眼说瞎话。
广浩波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在听楚芮弹钢琴，之后的事就想不起来了。
“我梦游了吗？”
“嗯。”
“那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吓到了。”
“那你别害怕……”广浩波听到自己梦游吓到了楚芮有点儿过意不去，抬起手，隔着被子在楚芮胸口拍了几下，像是哄孩子一样，“你别害怕。”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懂。”楚芮瞪着头顶的一片黑，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广浩波反驳他，“我都知道的，也都懂的。”
楚芮晚上还是没回来，广浩波心里还是不好受，楚芮不在，他只能拉着周叔跟张嫂说点儿你问我答的话，但是周叔跟张嫂好像又不能完全理解他想说的是什么。
广浩波慢慢习惯了楚芮不在家的日子，但习惯归习惯，他还是会掰着手指头默默数日子。
张嫂当真把桌子上的糖都收起来了，每天只在糖果盘里放三颗草莓糖，广浩波小心翼翼地吃，含在嘴里怕化得太快，化完了舌尖在嘴里再舔一遍，生怕落下一点甜。
广浩波白天继续找工作，这次还算顺利，一个星期就找到了，在一家蛋糕店。
周叔依旧是每天早上送他去上班，晚上再去接他下班。
面包房的老板王宏愿意招聘广浩波，是因为给了他一次做西点试吃的机会，他没想到广浩波做出来的西点竟然会出奇的好吃，甚至比他店里的招牌都不差，再跟广浩波一谈工资，广浩波说出的价格让他立马拍板同意了，这个水平的西点师，三千块钱哪里去找，当时就让他第二天来上班。
蛋糕店离他现在住的地方不算太远，开车半小时就到了，一条老街拐角边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楼下是蛋糕店，楼上就是老板住的地方。
广浩波上了半个月班，王宏每天都能看见一辆黑色豪车早送晚接广浩波，中午蛋糕店不休息，那辆豪车还会准时在12点钟来送午饭。
开车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得有四十多了，广浩波每次下车都会站在窗口跟开车的男人说几句话才进蛋糕店。
时间长了，王宏心里好奇开始嘀咕，他想不通，广浩波每天都有豪车接送，为什么还愿意来他这个小小的蛋糕店工作，拿着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
他几次试探着问广浩波，但广浩波每次都抓不住他问题的重点，东一句西一句，没一句能正经回答到点儿上去的。
王宏又观察了广浩波几天，他身上穿的衣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不菲的牌子货，但他却特别能吃苦耐劳，揉面的时候，手臂的肌肉一点都不含蓄，他猜广浩波以前绝不是养尊处优生活过的。
后来不屑地下了总结，广浩波一定是被有钱人包养了，况且他还是个傻子，这事儿想想也不稀奇，毕竟广浩波的长相，太出众了。
当初他愿意聘用广浩波，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做西点不错，还有一个原因，广浩波长的，特别合他的胃口。
-
-
快到楚芮生日了，是张嫂告诉广浩波的。
八月二十六，八月二十六，广浩波天天在心里默念楚芮生日，又掰着手指头数一数，还有十三天。
广浩波一直在想给楚芮准备什么生日礼物，他想亲手给楚芮做个生日蛋糕，他做的蛋糕别人都说好吃。
他已经二十二天没见楚芮了，楚芮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偶尔会给他打个电话，他现在还是自己住在二楼房间。
楚芮生日那天，广浩波给他打了个电话，跟他确认了三遍晚上一定会回家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那天广浩波特意请了一天假，早早就起了床，拉着周叔出了门，他得提前准备做蛋糕要用的东西，
家里的材料大部分都有，但是面包粉已经用完了，他要用的裱花工具也得再买几个才行，还得买一张卡片，写生日祝福语的。
结婚前他过生日，楚芮给他买了蛋糕，鲜花。
那是他七岁以后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蛋糕很甜很好吃，花是玫瑰花，别人说，玫瑰花象征爱情，鲜花里还夹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一句话——
傻子，一生平安。
是楚芮写给他的，那张卡片现在躺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夹在一本书里面，一个不会轻易弄丢的地方。
广浩波生怕自己落了什么，路上还在不停跟周叔重复，还让周叔帮他记，周叔都能倒背如流了他才放心。
楚芮没回去，下午就被黎琛叫走了，黎琛半个月前就包了一个私人会所，准备给楚芮过生日的。
楚芮原本不想去，因为他已经答应了广浩波晚上回家，黎琛又说温泽轩已经到了，今晚就差他这个主角了，他还是在一个红绿灯路口转了弯，掉转车头往会所开。
他想，晚一点回去也没什么。
蛋糕是八寸的，做蛋糕胚，打发奶油，裱花，广浩波都不让张嫂帮他忙，他自己一步步仔仔细细地来，裱花的动作娴熟又认真，双眼一直盯着蛋糕上的裱好的花瓣，跟他预想中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最后一个蓝色花瓣裱好，广浩波终于舒了口气，站直伸了个懒腰，招呼张嫂过来看他做的蛋糕。
张嫂也会做一些简单的甜品，但蛋糕还真的不会做，广浩波做得特别漂亮，一眼就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蛋糕真漂亮，楚先生一定会喜欢的。”张嫂真心夸赞。
“我去洗手，花也快送来了，就剩最后的卡片了，”广浩波兴冲冲一件件数着自己要做的事，“我的字不好看，我得先练练，张嫂，你有草稿纸吗。”
“我去给你拿。”
小时候广浩波没上过学，但他每天都会偷偷看广浩远的书，但毕竟条件有限，他的理解力也差，只是会写会看而已。
楚芮给他的卡片，上面的字可是漂亮极了。
（下）
楚芮没回来，电话没人接，就快十二点了，过了十二点就不是楚芮的生日了。
广浩波拎着蛋糕跟花，还有他写好的卡片出了门。
周叔家里有事，下午请假回了家，广浩波是自己偷偷溜出去的，他没跟张嫂说，他知道张嫂一定不会同意他半夜出门的。
好在周叔跟他说过楚芮公司的地址，但广浩波第一次来，不认识周围的路。
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左看右看不知道该怎么走，刚刚他上的出租车已经开走了。
广浩波想找人问问路，但周围只有他一个行人，路上是停停走走亮着车灯的汽车，绿灯一亮，从他眼前呼啸而过。
刚刚他着急出门，手机也忘了拿。
他最后随便挑了个方向，顺着路边一直往前，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人，广浩波磕磕巴巴跟人问了路，才知道自己走反了，又掉头回去。
“往前走过红绿灯，再往前走一百米，右转，第一栋写字楼的西门，进去就是了。”
“往前走过红绿灯，”广浩波过了红绿灯，嘴里继续念路，“再往前走一百米，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八十五……三十九……”
私人会所里喧闹不止，酒瓶碰撞在各种荤段子里。
楚芮进去就找温泽轩，温泽轩看他是自己来的，还问他怎么不把广浩波也带来，今天可是他生日。
楚芮应付着说他不太舒服，在家里休息。
黎琛攒的局，主角是楚芮，会所来了二十多个人，自然都是他认识的或者是打过交道的人，楚芮以前没少跟他们一起混过。
想躲酒是不可能了，一个个都过来拉楚芮，还有人调侃他结婚了都不出来玩儿了，还问他是不是家里的媳妇儿管得严。
楚芮不想啰嗦，既然来了就是玩儿的，谁的酒他都不拒绝，没一会儿就有点喝晃了，歪坐在沙发上，头顶五颜六色的灯闪来闪去的，闪得他眼睛疼，闭着眼捏鼻根。
他没结婚前，三天两头带一帮人出入这样的场所，仔细想想，结婚后还真就没有了，今天还是第一次，现在他的酒量真是越来越差了，楚芮心里说自己。
温泽轩递给他一杯水，提醒楚芮少喝点酒。
楚芮感觉到温泽轩的靠近，强打起精神，接过水杯仰头一口就喝完了。
温泽轩又给他倒了一杯，楚芮找话题跟他聊天，打听他最近的生活。
正说在兴头上，楚芮的手机响了三遍，都是广浩波打过来的，他看也没看就摁断了，没几分钟电话又响了，还是温泽轩提醒他接电话。
楚芮以为还是广浩波，刚想挂断，一看是张嫂，眉心一跳，张嫂很少给他打电话，除非是要紧的急事，拧着眉摁了接听键。
那头张嫂声音又急又快，“楚先生，不好了，广先生不见了。”
楚芮捏着水杯，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什么叫他不见了？”
“广先生下午给您做了生日蛋糕，本来放在客厅里，我半夜醒了发现客厅里的蛋糕不见了，我上楼去看，广先生也不在房间，抱歉楚先生，是我没看好他，广先生手机也没带。”
楚芮站起来就往外走，黎琛喊他喝酒也没听见。
温泽轩听见楚芮电话里说什么了，紧跟着楚芮一起出了会所，“楚芮，我跟你一起去找，你喝酒了，我来开车。”
楚芮站在车边，看向温泽轩的眼神满满难言的复杂，想了想还是把车钥匙扔给了他，“麻烦轩哥了，先去我公司找找看吧。”
楚芮降下副驾车窗，一直看着外面的人行道，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盏路灯很快地晃过去。
他晚上喝了太多酒，午夜的空气又潮又热，只觉得喉头发紧，不停用手去扯脖子上的领带，时不时催促温泽轩再开快一点。
“你不用担心，会找到人的。”温泽轩安慰他。
楚芮还看着窗外，鼻子里嗯了一声。
公司里没有广浩波，好在门口的保安看见人了，说看到一个男人拎着花跟蛋糕，嘴里还一直嘀嘀咕咕说着话，好像是在数数，一直贴着路牙石走，跟他说话也不搭理人，看上去，像是脑子不好。
听到别人说广浩波脑子不好，楚芮气得牙根儿疼，借着酒劲儿回骂了一句你脑子才不好。
温泽轩在旁边拉着他，说现在找人要紧。
楚芮跟温泽轩车也不开了，顺着保安一开始指的方向边跑边喊广浩波的名字。
楚芮后悔了，他明明答应了广浩波今天会回家，明明也知道广浩波的倔劲儿，见不到他肯定是不会罢休的。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楚芮叉着腰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急得原地转了两圈，目光突然钉在前面拐角的花坛边。
远远的，他看见广浩波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看起来很痛苦，好像是受伤了。
"广浩波……"楚芮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又让温泽轩赶紧回去开车。
楚芮往花坛方向跑，越离越近了他才彻底看清，广浩波后背弓着，两只手抱着还在淌血的小腿，嘴里痛苦地呻.吟着。
蛋糕已经摔烂了，盒子挂在花坛里的绿化树上，白色奶油烂泥一样糊在树杈上，一大束红色玫瑰花破败不堪地夹在石缝中间，被碾碎的花落了一地，红色花瓣上印着黑漆漆的轮胎印跟脚印。
楚芮看得额角突突直跳，跑到广浩波身边，蹲下去检查他身上的伤，广浩波右腿裤子破了，小腿末端一道弯曲的大口子，血还在往下淌，脚踝肿得老高，鞋也掉了一只。
“谁让你大半夜跑出来的？”
“谁让你自己出来的？”
“手机也不带，你脑子呢？”
广浩波本来看见楚芮了还挺高兴的，听到楚芮吼他，原本小腿就疼，现在只剩委屈了，开口断断续续解释。
“你答应我回家的，你没回去。”
“我，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一辆电瓶车，突然冲出来撞了我。”
“他撞了我，就跑了。”
“疼，腿疼，流了好多血。”
楚芮胸口剧烈起伏着，扶着广浩波慢慢坐起来，用手擦掉他头上跟脸上的汗。
广浩波突然想起了什么，抓着楚芮胳膊，“楚芮，现在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那还不晚，生日快乐啊。”广浩波疼得表情扭曲着，还是挤出一个微笑，明晃晃地对着楚芮。
楚芮被广浩波笑得一点气都没了，只是干巴巴瞪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广浩波把手里一直捏着的卡片递给楚芮，“完了，蛋糕跟花都没了，只剩这张卡片了。”
卡片是淡淡的粉红色，右下角印着三朵玫瑰花，现在上面沾了几个刺眼的红色指纹，上面印着的玫瑰花带了血腥味。
楚芮接过广浩波手里的卡片，翻了一面，卡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一看就是广浩波写的，上面的字还不如小学生，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大小也不一样，笔画有轻有重，但能看出来，他当时写的时候一定是特别认真。
楚芮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特别尖锐的东西用力凿了一下，他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默念——
楚芮生日快乐，好人一生平安，你别嫌弃我是个傻子，傻子永远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马上要申请榜单了，长期求收藏海星跟评论呀~感谢感谢~

第11章 你为什么会跟我结婚啊？
楚芮捏着那张沾了血的卡片塞进裤子口袋里，听着广浩波发疼的声音，心里一阵莫名的慌张，又不知道那阵慌乱从何而来，觉得自己可能是喝了太多酒。
温泽轩把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摁喇叭，降下车窗喊他们。
楚芮一把抱起广浩波就往车边走，广浩波还在不停回头瞅摔在树杈上的蛋糕跟花，他心疼坏了。
“蛋糕坏了，我做了半天，现在没了，花也没了……”
“等你好了再给我做一个。”楚芮贴着他头顶说。
“等我好了，就不是你的生日了。”广浩波还惦记着十二点的事。
“没事儿，我们可以再过一次，我们现在先去医院。”
温泽轩下车给楚芮开了后排车门，楚芮抱着广浩波上了车。
本来他还想为自己晚上的失约说一句抱歉，但是看到温泽轩，到了嘴边的话也没说出口，只是跟温泽轩说了句去最近的一家医院，话音一落，紧抿着唇不再开口。
车厢里开着冷气，广浩波又热又疼，出了一身汗，冷风一吹才觉得稍微好了一点儿。
楚芮拿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脸上混着土跟血的汗，“马上就到医院了。”
“不疼……”广浩波挤出一个微笑，“真不疼了。”
广浩波眼睛里还有水雾，街道旁的霓虹灯时不时透过玻璃窗滑进广浩波眼底，星星光点恍惚而过。
伤口有点深，医生给广浩波右腿小腿缝了几针，好在脚踝上的伤没伤到骨头。
为了避免伤口发炎感染，医生建议住两天院消消炎，楚芮认识院长，让人给广浩波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
广浩波不喜欢医院，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那些刺鼻的药水味，那些冰冷的仪器都让他觉得不舒服，而且，他还惦记着回去给楚芮重新做个蛋糕的事，跟楚芮说自己不想住院，想回家。
楚芮耐心跟他解释半天，说等他腿上的伤彻底好了再回家做蛋糕，不着急这一会儿的时间。
广浩波没听进去，头顶两瓶吊水刚挂完，扶着楚芮胳膊，单腿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他不喜欢在医院里待着。
楚芮这回烦了，拉着他胳膊吼了一声，“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吗？医生说了让你住院，你现在又在闹什么？”
广浩波被楚芮吼得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一句话也不再多说了，只觉得刚刚缝过针的小腿一抽一抽地疼，还在不断放大，往身体深处延伸，更不舒服了。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突然之间安静下来，只有两道高低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广浩波慢慢松开抓着楚芮的手，撑着病床边的栏杆坐下不动了，两只手用力捏着栏杆，屁.股底下有点硌，他又慢慢往后挪了一点，轻轻的，生怕再弄出什么声音来惹楚芮不高兴。
楚芮看着广浩波小心翼翼到有点害怕的模样，靠着身后的陪护床叹了口气，软了声音，“抱歉，晚上喝了太多酒。”
广浩波不知道要不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对，只是怔怔地望着楚芮，眼角还是红的，刚刚缝针时候疼哭了。
广浩波手上没肉，一直搓着床单的手背青筋凸起，青色血管上还埋了留置针，手腕内侧还有一小片擦伤，刚刚护士给擦了碘酒，现在周围都是红褐色的药水，小腿末端缠着纱布，白色纱布边缘渗着红色的血。
楚芮走过去，扶着广浩波让他躺下休息，又在他缠着纱布的小腿下面垫了一个枕头，又洗了条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跟手。
楚芮眼里红血丝明显，头发也乱了，脖子上的领带被他扯得歪歪扭扭，白衬衫上也蹭了不少血。
广浩波慢慢伸出手，用食指勾了勾楚芮的袖口，轻轻拽了一下，“你别生气，我听你的，我住院。”
广浩波怕楚芮还生气，怕他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只勾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安安静静平躺在床上，眨眨水汪汪的眼睛，包在眼眶里的光点也跟着转了转。
-
-
温泽轩刚刚出去给他们买夜宵了，回来看到广浩波已经睡着了，楚芮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空调遥控器在调温度，26度，不冷不热。
温泽轩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放轻了声音，让楚芮吃点东西，楚芮没胃口，说了声“谢谢轩哥”，又说“我不饿”。
楚芮晚上在医院陪护，折腾了半宿，他让温泽轩早点回家休息，又把车钥匙给他，让他开自己车回去。
温泽轩摆摆手说自己打车回去就行，车留在这里他出去也方便。
楚芮想去送温泽轩，但刚一动，还没站起来呢，才发现广浩波的手还一直拽着他的衣服，睡着之前就拽着了，睡着了也没松。
温泽轩示意楚芮好好照顾广浩波，说明天再来看他们。
楚芮看着病房门打开又合上，半天才回神，给广浩波掖了掖被角。
住院那两天广浩波也不怎么说话了，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护士查房换药换纱布，就算是疼他也不吭声，一直咬着牙忍着。
楚芮让他不用忍，如果疼就说出来，广浩波鼻尖上都是疼出来的汗，还是摇摇头说“不疼”。
楚芮一直在医院，工作的事能往后推就往后推，需要他签字的要紧文件就让助理送到医院来。
第二天下午有个紧急会议要开，楚芮打电话让周叔来医院照顾下广浩波。
广浩波下午在病房里挂完了消炎水，护士给他换好药，他就一个人坐在病房外走廊边的长椅上，周叔让他回病房，他说走廊上空气好。
走廊上又热又不通风，空气怎么会好？周叔知道他是在等楚芮，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眼就能看到那头的电梯口。
有一对情侣在吵架，广浩波坐着听，他不想听别人吵架，他只觉得他们很吵，但那对情侣就站在他旁边，声音不小。
女人哭腔明显，“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说过了，我在开会，我在加班，项目还没弄完。”
“我昨天差点被车撞了，我差点就死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不爱你会跟你结婚吗？”
……
其他病房里的人都从门缝里抻着脖子往外看热闹，护士听到声音跑过来劝架，说病房里不能大声喧哗。
女人胳膊上还打着石膏，哭的妆都花了，被护士一说，哭着往电梯口跑，男人贴着墙根儿站着，无头苍蝇一样原地转了几圈，抬脚踹了几下灰白色的墙壁，低声骂了几句，掏出烟盒去了吸烟区。
广浩波还坐在长椅上，受伤的右腿往外伸着，有人路过他就把腿往后缩一缩，脚跟撑着地，这个姿势会舒服一点。
周叔倒了杯水出来，广浩波摇摇头，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说了句不喝。
他不是不渴，但是他想上厕所了，前几次都是楚芮扶着他去卫生间，他不想让周叔帮忙，他觉得不好意思。
虽然他们都是男的，但是楚芮不一样，他跟楚芮彼此看过彼此的身体，楚芮可以，周叔不可以。
广浩波午饭就没吃，现在一口水也不喝，周叔着急，只能给楚芮打电话。
楚芮一到，看广浩波还坐在椅子上，满头汗，“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广浩波皱着鼻子。
“怎么了？怎么肚子又疼了？我去给你叫医生看看。”
楚芮想去叫医生，广浩波一把拉住他手，他抬眼瞅了瞅站在门边的周叔，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跟楚芮说，“别，我就是想，去尿尿……”
楚芮怎么也没想到，他不在医院，广浩波就这么一直憋着，赶紧带着他去了卫生间。
因为憋了太久，广浩波站了半天也没尿出来，楚芮伸手把旁边的水龙头打开了，让他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广浩波听了半天也还是没动静，让楚芮把头转过去。
楚芮侧了侧身体，不再看他，等了会儿之后开始给他吹口哨。
吹了半天广浩波才终于吐了口气，楚芮听着声音直接笑了，觉得自己现在跟带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广浩波不知道楚芮为什么笑，拉好裤链洗完手，叫他名字，“楚芮？”
“又怎么了？”楚芮扶着他往外走。
广浩波想起刚刚在走廊上听到的那对情侣吵架说的话，问他，“你为什么会跟我结婚啊？”
楚芮眉心一跳，“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我就是想问问，我刚刚听别人说，结婚是因为爱。”
楚芮扶着广浩波到床边坐好，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回避式扭头给广浩波倒了杯水，“先喝水。”
广浩波喝完水，又问，“你跟我结婚，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他还没等楚芮回答，自己又说：“我跟你结婚，是因为我喜欢你，除了我爸妈跟川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别人只会欺负我，骂我……”
楚芮还是没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接过他喝完水的空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转移了话题。

第12章 不舒服……
广浩波因为一直没听到楚芮回答为什么跟他结婚的理由，他总是蹭着楚芮问，问他为什么跟自己结婚，问他是不是因为喜欢自己才跟自己结婚的。
时间长了，楚芮也找到了应付广浩波的方法，他打破了广浩波一天只能吃三颗糖的规定，只要广浩波问他，他就从兜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广浩波吃糖的时候会特别特别专心，不会说太多话，好像那颗糖是当时当下最宝贝的东西，吃糖的时间就要专心吃糖，全神贯注，没有一点儿杂念。
这是楚芮跟广浩波的接触中发现的，他一开始只觉得有趣，以为他只是小孩子心性，后来才慢慢开始理解了广浩波为什么吃个糖会那么认真，是因为他不想浪费一点甜。
有天他兜里没装糖，广浩波还记挂着他为什么跟他结婚的问题，楚芮那天太累，又被他闹得不行，只得顺着他的话说是因为喜欢他才跟他结婚的。
广浩波当时抓着楚芮胳膊，仰着脖子看他，听到这个答案，脸上的表情定格了一瞬间。
楚芮还以为傻子是看出他话里的敷衍了，但没一会儿，他就看着广浩波眼底的光在一点点扩大，像烟花在夜空中轰地炸开又绽放，都是绚丽的光点。
广浩波是高兴的，仅仅因为他那句话。
楚芮第一次有了负罪感，他在想，或许他的选择对广浩波来说太不公平，他突然闯入他的生活，突然求婚，硬生生改变了他原来所有的生活轨迹。
可是，事实都已经这样了，想再改也已经来不及了，大不了，他以后对广浩波再好一点就是了。
广浩波等到了满意的答案，后来才不再继续揪着这个话题。
他在家养腿的半个月，楚芮回了五次家，小腿拆线那天，他又给楚芮做了一个新的蛋糕，比上一次更大更好看的蛋糕，依旧认真用心。
蛋糕做好了，这回广浩波哪儿都不去了，那个大蛋糕就稳稳当当地放在餐桌最中央，怎么都不会摔坏的地方，他就坐在椅子上看着蛋糕，等楚芮回家。
小花吃饱了在客厅里来回跑，偶尔点着猫爪子路过，跑到他身边然后跳到旁边的椅子上，弓着腰，抬起爪子搭在桌沿上。
广浩波如临大敌，赶紧张开两只手护着餐桌上的大蛋糕，挡住小花的爪子，又小声跟小花商量。
“小花乖，这个蛋糕不能碰。”
“我做了五个多小时才做好，这是补给楚芮的生日蛋糕，晚上我再给你弄好吃的，我让张嫂给你开个鱼罐头行不行？”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金枪鱼的？还是鸡肉的？”
小花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角，又跳到广浩波身上，趴在他怀里舔他手背，广浩波被它舔得痒，缩着手咯咯笑。
-
-
楚芮这次没爽约，还推了一个饭局，不到七点就回来了。
小花听到脚步声不舔广浩波了，回头往门口望，楚芮一进门它从广浩波怀里跳下去，窜到楚芮脚边，贴着他转了几圈儿，尾巴翘得高高的，甩来甩去，张开嘴又在他裤边上咬了几下。
楚芮拧着眉，深吸一口气，忍住想一脚踢开小猫的冲动，这个小东西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之前只要一看到他回来，还没等他进门就先跑了，现在是越来越不怕他了，竟然还敢咬他。
他刚想发怒，广浩波跑过来挥挥手撵小花，“小花，你去院子里玩儿，快去。”
小花终于松了口，喵了几声跑了。
广浩波拉着楚芮去看蛋糕，楚芮上一次看到的是糊在树杈上烂泥一样的蛋糕，他发现广浩波做的蛋糕是真的很漂亮，他这些年过生日，聚会上的蛋糕虽然精致也不过是摆着做做样子，他几乎没吃过几次，这算是他第一次认真去看蛋糕上每一朵裱好的奶油花，红色的花瓣，被蓝绿色的花枝托在顶上，中间还插着一个巧克力牌，上面写着生日快乐一生平安八个字。
楚芮看着那几个跟卡片上一样的丑字笑了，那张沾了血的卡片他竟然没丢，还在三楼卧室里。
吃了晚饭，广浩波把客厅里的灯全都关了，找出25根蜡烛一根一根点着，又催着楚芮吹蜡烛许愿。
楚芮一直顺着广浩波说得来，闭着眼，双手合十，本来没想许愿，但最后还是随便许了一个，吹了蜡烛，喊了周叔跟张嫂一起来吃蛋糕。
广浩波做的蛋糕实在是大，四个人也才吃了小半个不到，剩下的广浩波重新包好放进冰箱里了，本来楚芮想说吃剩下的就扔了吧，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楚芮上楼开视频会议，三楼书房的门从里面反锁着，广浩波进不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下楼跟小花玩儿了半宿，又给小花开了一个鱼罐头。
他看着小花吃鱼罐头吃得那么香感觉自己也饿了，又去冰箱里切了一块儿蛋糕，端着盘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小花吃一口鱼罐头，他就跟着吃一口蛋糕。
楚芮一个视频会开了两个多小时，广浩波已经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脸朝着沙发，光着脚丫蜷着腿，一只胳膊还搭在脖子后面，嘴角跟鼻尖上沾了点儿白色的奶油，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安静均匀，胸口也随着呼吸一起一浮。
楚芮坐在他脚边，视线扫过他光着的脚丫上，脚踝往外凸起的骨节上还有一小块发青的皮肤，跟周围白皙的皮肤一对比，有点儿可怜。
楚芮把他裤脚往下拽了拽，遮住那一小片皮肤，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还是把广浩波叫醒了。
“我睡着了，”广浩波迷迷糊糊睁开眼，又用手背揉了揉，“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楚芮答。
广浩波只是醒了，但还躺在沙发上，揉了揉眼又闭上了，又往沙发里贴了贴，他太困了，不想动弹。
“困了就上楼去睡。”
楚芮抬手在他身上拍了一下，他那一巴掌，不偏不倚，直接拍在了广浩波屁股上，啪地一声，声音很响。
广浩波虽然身上瘦，但是屁股上是有肉的，广浩波身上的丝质睡衣很薄，楚芮感觉手心里的触感软软弹弹的，温度比他手心要高一点。
他这一巴掌，直接把洞房那晚的记忆全都给拍出来了，呼啦一下，那些破碎扭曲的画面，掺杂着长又浓稠的呼吸，还有关灯前摇曳晃动的大红双喜，赤身裸.体交缠后的烫人温度，还有广浩波喉咙里时不时压出来的哭腔跟闷哼。
广浩波被他一打，“呜”了一声翻了个身，用手捂着屁股又揉了揉，“你怎么打我屁股，那天晚上，你抓得我屁.股，很疼。”
广浩波也想起了洞房那晚，又蹭一下坐起来，往旁边靠了靠，离楚芮远了一点。
楚芮看广浩波一直在往后退，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突然有点不高兴了，故意往广浩波身边又靠了靠，逗他，“那天晚上，你不舒服吗？”
广浩波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嗯，不舒服，太疼了……”
他说谎了，那天最后，其实也不光只有疼，还有一种他从来没体会过的陌生快感，让他恐惧却又想要，整个人像是躺在软绵绵的云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空空荡荡又满满登登的矛盾。
但是前面实在是太疼，直到现在，广浩波只要一想起来，屁.股跟大腿上的肌肉都会不自觉地紧绷着。
“可是我记得，那晚最后，你还催我快一点儿……”
楚芮继续，他倒是挺喜欢广浩波脸上此刻丰富的表情，有点窘迫，还有点嘴硬。
就跟偷吃了糖的小孩儿，明明尝到了甜，被人发现了，还舔舔嘴角说糖不好吃一样。
盯着广浩波看久了，楚芮感觉小腹窜起一团弯弯曲曲的火苗，往身体里钻。
楚芮用力抓了一下沙发边，强迫自己甩开那些画面，脸上的线条重新变得冷硬，别开眼，“上楼，睡觉。”
这话也不知道他是说给谁听的，像被风雨吹过淋过，沙沙的，还有点湿。

第13章 我们聪明着呢……
（上）
给楚芮补完生日，又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头顶每天都压着层层叠叠的灰云。
广浩波的腿彻底好了，天气也转凉了。
秋天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夜西风来，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树叶。
周叔早早就起来打理花园，凌霄花的花期已经结束，花瓣也早就落完了，只剩下满院墙的青藤蔓枝，藤枝上的黄叶被风一吹，卷起一阵旋儿，高高吹起又慢悠悠落下。
广浩波被张嫂嘟囔着换了厚衣服，最近他感觉张嫂有点不太一样了，不管他是在客厅里跟小花玩儿，还是吃过饭在花园里透气，无论他走到哪儿，张嫂总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他。
如果他出门，张嫂就会第一时间走过去拦住他。
他不太喜欢这种时时刻刻被人盯着的感觉，广浩波并不知道因为那晚他偷偷跑出去，楚芮差点要开除张嫂，最后还是看在她在家里做了那么多年的份上让她留了下来，让她好好看着广浩波，别再让他在家里还出什么乱子。
张嫂每天晚上跟楚芮汇报广浩波一天的行程，后来楚芮还让人在院门口加装了监控。
周叔也被楚芮提醒过，他们现在丝毫不敢松懈，生怕广浩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再出点儿什么事。
至于那晚撞了广浩波的人楚芮很快就查到了，巧的是那人竟然还是他分公司的员工。
他找人教训了一顿，然后把人给开了。
养腿的这段时间，广浩波请了二十多天的假，刚上班没多久就请这么久的假，他担心老板王宏会有意见，好在王宏什么都没说，他重新上班的第一天，王宏还关心他腿伤怎么样。
广浩波觉得过意不去，揪着围裙边儿笑笑，再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跟王宏说腿已经好了，后面会好好工作的。
王宏的注意力根本没在广浩波说的话上，眼珠在他身上来回转，广浩波扭头继续干活，他脖子上挂着围裙，系在腰后的绳子勾勒出紧窄的腰线。
腰真细，王宏眯了眯眼。
晚上王宏开始让广浩波加班，一开始只让他加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慢慢地他看广浩波没有一点怨言，又从一个小时加到两个小时甚至三个小时。
因为下班晚，王宏还经常把广浩波带到楼上去吃饭，一楼是面包房，二楼就是王宏住的地方。
广浩波从来没想过，店里一共四五个员工，为什么王宏单单要他自己留下来加班，又单单叫他一个人上楼吃饭。
周叔照常每晚七点来接人，经常是等到十一点多才能接到广浩波，广浩波每天晚上累得一上车就睡。
连着加了半个多月的班，周叔把这事儿跟楚芮汇报了。
楚芮想着得找个时间让广浩波把工作辞了才行，他如果实在喜欢做西点，大不了直接给他开一个店，跟他楚芮结婚的人，还需要这么起早贪黑的干活，说出去别人还以为他虐待他。
楚芮婚后收到的商业或私人的酒会邀请越来越多，邀请函上每次都会写上他跟广浩波两个人的名字，他不想参加的就直接推掉，推不掉的他也不会带广浩波去，每次都是带着他的助理。
时间一长，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消息，说他跟结婚对象的感情不好，广浩波只是他养在家里的摆设罢了。
最近还有不少合作伙伴往他身边送人的，男人女人都有，去外地出差，甚至有人直接把小男孩儿塞进他房里的，楚芮只觉得倒胃口。
家里的他都不碰，更何况是外面那些不干不净的。
这次收到的邀请函是个私人酒会，楚芮想，也是时候带着广浩波出去见见人了，总养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
-
广浩波很少穿正装，二楼卧室的衣柜里都是楚芮让人给他定制的衣服，衣柜里满满的，春夏秋冬四季，各式各样都有。
但他平时还是习惯了穿牛仔裤跟t恤，在家里有时候还只穿睡衣，蛋糕房也有专门的工作服，所以衣柜里的那些高档衣服他都没穿过。
上次穿西装还是结婚那天，他跟楚芮穿着一样的白西装，胸口戴着新郎胸花，他挎着楚芮的胳膊，一起从门口走在铺满了粉红色花瓣的地毯上。
今天的西装不是白色，是黑色的，楚芮身上穿的也是黑色的，但款式还是不太一样。
楚芮是临时跟广浩波说晚上要一起去参加酒会的，那天广浩波没加班，早早就被周叔接走了。
楚芮早就换好了衣服，此刻双腿交叠，倚着衣柜门站，抱着胳膊看落地镜里正在整理衣服的广浩波。
广浩波还是不太习惯穿西装，手一直在扯衬衫领口，显得有点局促。
镜子里的人牛奶一样的皮肤，黑眼浓眉，软软的还有点肉的脸蛋儿看久了会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想试试到底有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软，楚芮那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捏起广浩波脸颊上的一点肉，指尖滑嫩一片，真的很舒服。
广浩波被楚芮这么一捏，伸手去拍楚芮胳膊，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楚芮意识到自己做了多幼稚的事，很快就松开手，给他理了理衬衫领口跟两个袖口。
确定都妥帖了，楚芮才后退几步，重新抱着胳膊倚着衣柜门，清了清嗓子说，“衣服很合身，你穿着很好看，换鞋，我们该走了。”
广浩波脸还有点酸，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楚芮的一句话给带跑了，又有点儿不确定地问，“真的合身吗？”
“真的合身。”
周叔把车停在一家私人别墅门前，楚芮牵着广浩波的手下车，周围有不少人，投过来一片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看热闹的，都想看看跟楚芮结婚的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芮一直牵着广浩波大步往前，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碰到认识的人，又客套地问候两句。
大厅进门的角落里，还藏着一道看向广浩波时憎恶又怨毒的目光，当初楚老爷子甚至都已经下了聘礼，如果不是他凭空冒出来，现在站在楚芮身侧的人是她才对。
一个傻子，凭什么？
广浩波感受不到那些目光的含义，眼里手里只有楚芮，进门前还在问，“楚芮，你晚上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你跟着我就行，不需要做什么，不想搭理的人就不搭理，有人如果问你问题，不想回答的就不用回答，有我呢，也不用管那些人怎么说怎么看，听懂了吗？”
广浩波又握紧了楚芮，小声说了声“听懂了”。
“真听懂了？”
“嗯嗯，”广浩波点点头，“真听懂了。”
（下）
广浩波一直跟着楚芮，吃饭的时候楚芮一直在跟人寒暄喝酒，他就在旁边静静坐着，有人话头转到他身上，一概都被楚芮挡了回去，所有的问题楚芮都替他回答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罢了。
温泽轩是酒会快结束的时候来的，楚芮听着身后远远的一声“温先生”，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温泽轩来了。
也对，今天邀请他来参加聚会的是温泽轩的好友，楚芮来之前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温泽轩还没回去，肯定是要来参加的。
温泽轩进门就看到楚芮跟广浩波了，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又问广浩波腿好了没。
广浩波这次没等楚芮替他回答，自己先开了口，说腿已经好了，又跟了一句硬邦邦的“谢谢”。
楚芮觉得广浩波情绪好像有点不对，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不对，他也没多余的心思去猜，又跟温泽轩聊工作上的事。
广浩波一直努力在听，一开始他还听得懂他们说的什么，后来就渐渐地听不懂了，只觉得无聊，还有点困，打了好几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温泽轩很快就被人拉走喝酒去了，楚芮还看着他背影发愣，还是广浩波扯了他一下才回过神。
楚芮看广浩波总打哈欠，带他去了旁边的休息室，他烟瘾也犯了，给广浩波倒了杯水，让他在休息室等他，他想去吸烟区抽根烟。
广浩波想问楚芮什么时候回来，楚芮已经出了休息室，他只看到门口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休息室很大，但人不多，对面沙发上还坐着两个女人在聊天，其中一个红色波浪卷发的女人总往广浩波这边看。
就算广浩波迟钝也能感觉出来对方在看他，广浩波捧着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嘬，把自己的身体尽量缩进沙发里，不去注意对面的眼神，好在那两个女人很快就走了。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进休息室叫广浩波，说楚芮正在外面找他。
广浩波放下水杯就跑了出去，钻进人群里来回转了几圈，没找到楚芮，他想找找刚刚的服务生问问看，刚转身就撞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抱歉……”广浩波后退一步道歉。
男人明显喝了不少酒，身上酒气很重，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广浩波，他手里端着两杯酒，左手把酒杯递过来，“怎么称呼？赏脸喝一杯酒？”
男人是后来才到的，并不知道广浩波是楚芮带来的人，如果他能提前知道后果，他也不会只是听了那个女人三言两语的暗示就跑来招惹广浩波，就算给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碰楚芮的人。
广浩波不想喝酒，推脱着又后退两步，他退一步，男人就往前进两步，又把手里的酒杯往他怀里塞。
广浩波推了他一把，高脚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混着红酒溅了男人一身，周围的人听到声音都回头看他们。
“给你脸不要是不是？多矜贵啊？一杯酒也不喝？”
男人酒劲儿上头，胳膊一抬，把另一杯酒全都对着广浩波的脸倒了过去，紧接着一个重重的巴掌落下来。
啪的一声响，周围人一片惊呼声，这时有人提醒男人，他打的人是楚芮的人，还是跟楚芮结了婚的人。
男人一听，脑子里轰地一下，酒醒了一大半，酒壮怂人胆，刚刚周围一片看好戏的目光，激怒了他那点不值钱的烂脸皮，换作平时他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大庭广众之下就敢动手打人。
广浩波被打蒙了，捂着脸站在原地，闭着眼甩了甩头发上的酒，又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周围的酒，脸上被打的疼痛跟鼻腔里刺鼻的酒精味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楚芮刚跟几个在生意上有来往的老板去吸烟区抽了两根烟，刚想回休息室找广浩波，一进门就看到大厅中间捂着脸低着头，呆呆站在人群里狼狈不堪的广浩波，他头发上跟脸上都是红色酒渍，白衬衫跟脖颈都被红酒染红了。
“谁弄的？”楚芮大声呵了一声，跑了过去。
打人的男人哆哆嗦嗦站在一侧，看楚芮走近了开口道歉，话音刚落，脸上啪啪啪一连挨了七八个巴掌，还在继续。
男人直接被楚芮打趴在了地上，打完人，楚芮看也不看地上的人，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又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毛巾，扭头一点点给广浩波擦脸。
男人整整挨了十巴掌，一声也不敢吭，疼也不敢出声，爬起来支支吾吾还想解释，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楚芮给广浩波擦干净脸，服务生又拿来了冰毛巾，楚芮握着冰毛巾给广浩波敷脸。
宴会主人才听到动静，跑过来给楚芮不停道歉，又赶紧安排了二楼的房间，让楚芮带着广浩波上楼洗漱换个衣服。
上了楼，楚芮拿开已经变得温热的毛巾，广浩波已经肿起五个指印的脸看着很刺眼，来时还是软软嫩嫩的脸蛋儿，现在挨了一巴掌。
“疼不疼？”
广浩波红着眼，“疼。”
楚芮瞪他，“别人打你，你就站在原地任人打吗？你就不知道还手？”
广浩波一句话也不说，眨了眨湿漉漉的眼，耳垂上没擦干净的红酒渍，像是渗进了皮肤里，红得发胀。
楚芮微微弯下腰，两手摁在广浩波肩膀上，眼睛直视着他，语气尽量轻柔，一句一句说。
“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人欺负你，能还手的，你就拼尽全力反击……你越是害怕，那些人就会越欺负你，他们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东西，记住了，无论在哪里，无论是对谁，都不要怕，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我在呢，听明白了吗？”
广浩波还是懵的，楚芮说了半天，他还是一声没吭。
楚芮有点恨铁不成钢，他知道广浩波之前是被人欺负惯了，他的性子里虽然执拗，但也逆来顺受，不懂得反抗，只能一点点教他。
“他如果扇你一巴掌，你就像我刚刚那样，还他十巴掌，他把你打疼了，你就让对方比你疼十倍，他们知道你不好欺负了才不会再来欺负你，我这样说，你能听懂吗？”
广浩波眼神虚虚的，楚芮以为他还没懂，还想继续说，就见广浩波咬咬牙，半晌之后又重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欺负我的人，我就十倍还回去，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再欺负我。”
广浩波因为脸疼，咬字不是很清楚，脸上的表情严肃又愤怒，声音却有点滑稽。
楚芮笑了，在广浩波湿漉漉的头发上揉了一把，“对，就是你说的这样，谁说我们是傻子的，我们聪明着呢……”

第14章 楚芮没骗他，是星星的光
楚芮又让周叔送上来一套衣服，平时他车里都会备着两套干净衣服，以防万一，不过他的衣服穿在广浩波身上实在太大。
广浩波洗了澡，只穿了一件楚芮的衬衫坐在床沿边，正在挽长了一大截的袖口，两条长又直的腿晃来晃去，脚尖时不时点地，衬衫下摆遮到他大腿根，能盖住他整个屁.股，侧面还是能隐隐勾出一小段圆润的弧线。
直到门铃响了，楚芮才把视线从广浩波腿上移开，转身的时候喉结也跟着滚了两下，走到门口开了门。
是赵立冬，刚刚房间就是他安排的，赵立冬手里拿着一套新衣服跟一管药膏，在楚芮胳膊上拍了一下。
“楚芮，晚上实在是对不住了，那个人我已经收拾过扔出去了，刚刚我跟老温在外面谈事儿来着，这出去没一会儿就出了乱子，照顾不周，照顾不周……”
楚芮站在门口挡着身后大床的方向，接了药膏，没接衣服，“衣服我自己带了，我拿这个就行，刚刚的那人，什么来历？”
“王辉那边的人，我根本就没请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楚芮看了看药膏说明书，消肿止疼的，握在手心里，“行，我知道了，王辉的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暴发户，就是欺软怕硬的东西，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王辉净养这些废物，”赵立冬恨恨地骂了几句，又往前走一步，想进去，“我进去跟广先生道个歉……”
楚芮抬腿挡了他一下，“不用。”
广浩波坐在床沿边就听见了，外面的人是来找他的，他系好衬衫最后一颗扣子，从床上下来往门口走。
楚芮听到脚步声一回头，看着广浩波衬衫底下依旧光溜溜的腿，脸一黑，胳膊一抬撑着墙壁，赵立冬不高，这个姿势能把赵立冬的视线挡得死死的，又用力一甩手把门关上了。
赵立冬还没反应过来，鼻子差点磕在门板上，摸着鼻梁哎呦了两声。
广浩波看着突然关上的门，挠挠头，“刚刚那人是来找我的吗？”
楚芮还盯着广浩波腿，“你平时不穿裤子就见人的吗？”
广浩波一低头，还抬起左腿瞅了瞅，“啊，我还没穿裤子，我给忘了，我说怎么腿上凉飕飕的。”
他没注意楚芮眼神的变化，跑到床边拿起搭在床沿上的裤子往腿上套，楚芮的腿太长，裤脚往上挽了三四道才露出脚踝。
广浩波头发有点长了，脑后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衬衫领口都湿了，楚芮拿了条毛巾给他擦了擦，又拿着药膏给他涂了脸。
楚芮一碰广浩波被打的脸，就感觉到了他脸上热热的温度，楚芮一碰，广浩波还是疼得打了个颤。
涂完药，广浩波干巴巴坐在床边，想等着脸上那阵火辣辣的感觉过去，楚芮看出他疼，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广浩波含着糖，脸上的疼都好了不少，还眯着眼冲楚芮笑。
楚芮看着他傻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他有点后悔带广浩波出来了，还是安安稳稳放在家里最安全了。真是一刻都不能离开视线，说不准下一秒就会出什么事，他甚至都无法想象，以前的那些年，广浩波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还有他那个吃人血的叔叔婶婶，没把他卖了已经算是仁慈。
回去路上，广浩波跟楚芮坐在后排，他太困了，上车没一会儿就歪在楚芮身上睡了。
汽车晃晃悠悠往前开，广浩波也做了一个晃晃悠悠的梦，他梦到了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爸爸妈妈还在他身边，没有人欺负他。
梦里的画面突然变了，汽车的碰撞声，玻璃碎片从眼前飞过，他被妈妈摁在怀里，一下子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耳边痛苦的呻吟声跟救命的喊声……
“妈妈……”广浩波大喊一声，哭着醒了，脸上滑下来两行眼泪。
“怎么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切断了广浩波眼前晕成一片的青灰色光团，梦里紧贴着耳边的嗡鸣跟呼喊声也在一点点消散。
“做噩梦了？”
广浩波扭头，眼眶里又往下滚了两行泪，聚在下巴上，又滴在大腿上。
“我想，爸爸妈妈了，”广浩波用手背蹭了把脸，垂着脖子，他还想要努力回想一下刚刚的梦，但梦里的画面太模糊，什么都有，但又什么都看不清。
过了一会儿广浩波又说，“我其实，都快忘了爸爸妈妈长什么样了，我怕我会忘了他们，叔叔婶婶以前跟我说爸爸妈妈已经死了，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呢？”
广浩波一直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话，突然又问楚芮，“楚芮，你知道我爸爸妈妈去哪儿了吗？他们死了，他们现在去哪儿了？”
楚芮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想了想说，“我没见过我爸妈，人死了，应该会飞到天上，会变成星星……”
“天上太高了，我上不去。”
广浩波抬头，从车窗里仰着脖子望天，除了路边不停后退的路灯跟高楼，再往上看天是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人死之后真的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可是今天晚上没有星星。”
回家的路开了一半，楚芮让周叔掉了车头，又掏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
后面广浩波直接把车窗降下来，头靠着车门，一直仰头看天，直到周围的高楼越来越远，路灯越来越暗，前面的路也越来越窄。
广浩波也认出来了，这不是回家的路，前面是座山，山路有点窄也有点颠。
“楚芮，我们现在去哪儿？”
“山上。”
“我们为什么去山上？”
“我带你去看星星。”
广浩波直接把头伸出窗外，又不确定地看了看天，“今天没有星星。”
“待会儿就有了。”
车进不了山，周叔把车停在山脚旁边一家能住宿的农庄里。
下了车，楚芮把自己西装外套裹在广浩波身上，从后车厢找出手电筒，拉着广浩波往山上走。
因为楚芮说要带他看星星，上山的路虽然不好走又黑，但一路上广浩波兴致都很高，前半程山路几乎是小跑着往上爬的，楚芮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山上会有星星吗？”
“我真的能看见爸妈吗？”
“他们也能看见我吗？”
“楚芮，也许我爸爸妈妈，跟你爸爸妈妈是在一起的，他们一起在看着我们。”
楚芮被广浩波说笑了，顺着他的话答，“山上有星星，也许我爸妈跟你爸妈真的在一起……”
山不高，两个人爬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到了山顶，广浩波爬出了一身汗，想把外套脱了，楚芮不让，山顶风大，树叶被吹得沙沙响，脱了肯定要着凉，楚芮又把外套给他裹紧了一点。
白天来爬山的人很多，山顶有专门的观景台，站在观景台栏杆边往下看，深夜的城市尽收眼底，闪着万千灯火。
虽然山底的灯火漂亮，还是没有星星，广浩波看够了山底又仰头看天，什么都没有。
“星星呢？”
楚芮又发了条信息，站在广浩波身侧，跟他一起仰头看天，“快了，再等一会儿就能看到了。”
果然，广浩波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往天上飞，紧接着夜空里砰地一声，响声之后，一团彩色的烟花在墨黑的夜空里炸开，绚丽的光束像是流星，绽放之后划破夜空，最后留下一线线灰色的烟雾。
烟雾还没散，紧接着又一声，一团接着一团的烟花在夜空里绽开，山顶都被烟花照亮了，宝石一样的光一点点嵌进广浩波眼底，亮了又亮。
楚芮没骗他，是星星的光。
烟花整整放了二十分钟，广浩波一直仰着头在看，两只手紧紧握着栏杆。
那些烟花就是绽放之后很快又消逝的星星，虽然很短暂，广浩波真的看到了遮满天的星星。
“原来山顶真的能看到星星，楚芮，谢谢你，”广浩波对着最后一团正在绽放的烟花，扬声大喊，“爸爸妈妈，我看见你们了，你们能看见我吗？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跟楚芮结婚了，楚芮对我特别好……”
作者有话说：
海星有吗？求海星，QAQ

第15章 别怕，等我
山脚附近有几家能住宿的农庄，来这边住宿的基本都是想第二天早上爬山看日出的，回家要穿过大半个城市，周叔听楚芮的安排，直接在农庄里定了房间。
楚芮带着广浩波下了山，回来一问才知道周叔只定了两间房，因为只剩两间房了，楚芮拿了钥匙牵着广浩波上了二楼，二楼房间很大，但只有一张双人大床。
山里温度低，开着的窗户正对着不远处的山，视野深处是一片连绵的黑，山里的风从开着的玻璃窗往房间里吹，有点冷。
这个天用不着开空调，楚芮怕热，窗户也没关，有一层纱窗，蚊虫也飞不进来。
广浩波先洗澡上了床，盖好被子还在说晚上的烟花太漂亮，从看完烟花到现在，他已经说了至少二十遍烟花星星太漂亮。
他等了半天，看楚芮一直站在窗边不动，催他洗澡睡觉，已经快两点了。
楚芮背对着他说等会儿再睡，又磨磨蹭蹭了半个多小时，靠在窗边抽了两根烟才进浴室，出来的时候广浩波已经睡着了，安安静静侧躺在床上，呼吸声都是轻轻的，只能听到窗外风里树叶的碰撞声。
广浩波脸还有点红，楚芮又给他擦了一遍药，广浩波梦里感觉到了丝丝的疼，皱着鼻子哼唧了两声表示不舒服了。
楚芮捏了下广浩波鼻子，一直等他张开嘴呼吸了才松手。
等楚芮意识到自己在笑的时候，笑容已经僵在脸上了，他别开眼不再看广浩波，抬手关了灯，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被子里暖烘烘的温度一下子包了他一身，鼻子四周卷起一阵幽幽的清淡香味，是广浩波身上沐浴液的味道。
楚芮一直没睡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在宴会上被人打的那一巴掌，平时睡觉很老实的广浩波一直在踢被子，嘴里还一直嘟嘟囔囔说着不清不楚的梦话，楚芮撑着胳膊趴在他耳边听了好几次也没听出来他到底说了什么。
第不知道多少次身上的被子被蹬走，楚芮不怕冷的人也冷醒了，把夹在广浩波两小腿间的被子扯下来重新盖在两个人身上，又隔着被子在广浩波屁股上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再蹬被子我就把你扔进山里。”
广浩波迷迷糊糊应了声，然后往他怀里钻了钻，最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回彻底安静了。
被子不踢了，广浩波的梦话没停，天快亮的那几个小时，广浩波梦里不再继续打架，一直在说烟花星星漂亮，这次楚芮听清楚了。
-
-
第二天楚芮十点多才醒，摸出手机一看，发现早上竟然漏接了一个温泽轩的电话，他揉揉眼坐起来，回拨了过去。
楚芮先是听到了电话那边机场广播的声音，急着问，“轩哥，你要回去了？”
“嗯，一会儿的飞机，我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儿，这边的合作都谈得差不多了。”
“我去送你，”楚芮直接摁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床头，捞起旁边的衣服开始穿，“轩哥你几点的飞机？”
“你别来了，”温泽轩说，“我都安检完了，十分钟后就登机了。”
楚芮才系了两个衬衫扣子，颓力地一摊手，“那好吧，轩哥，你注意安全。”
温泽轩嗯了一声，又问，“昨晚的事儿我听立冬说了，浩波还好吗？”
“没事儿轩哥。”
“那就好，”温泽轩换了话题，“你小子，上次说请我吃饭还没请呢。”
“下次吧轩哥，”楚芮有点无奈，“最近，太忙了。”
“好，那就先这么说了，有时间带着浩波来玩儿。”
听出那边要挂电话，楚芮又急着加了一句，“轩哥，等一下。”
“怎么了？”
“轩哥……”楚芮犹豫了几秒钟，还是问出了口，“你现在……还在找他吗？”
那边安静了几秒钟，温泽轩叹了口气，“找啊，当然找。”
“都几年了，……”楚芮说，“万一他已经开始新生活了呢？万一他已经把你忘了呢？你还找吗？”
温泽轩电话里笑笑，“楚芮，听轩哥的，好好跟浩波过日子，别跟我一样，到时候等人走了才知道后悔。”
电话是怎么挂的楚芮已经不知道了，他又穿着衣服躺下了，楚芮忘了这个房间里不只有他自己，一翻身对上广浩波一双黑得发亮的双眼，里面尽是迷茫。
楚芮愣了一下，“你……刚刚，刚刚我打电话你都听到了？”
他突然有点儿心虚，不敢看广浩波的眼睛，在心里默默重复一遍刚刚跟温泽轩在电话里的内容，确定自己没说什么不合适的话才松了口气，又嚷了一句，“你醒了怎么不吭声？偷听人打电话算怎么回事？”
楚芮倒打一耙，广浩波觉得委屈，也嚷了回去，“我没偷听，是你自己的电话声太大……”
楚芮也觉得自己是没事儿找事儿了，掀开被子下了床。
“跟你打电话的，是温泽轩吗？”广浩波胳膊撑着床问。
楚芮没说话，广浩波又问，“你好像，很在意他？”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轩哥从小就很照顾我。”楚芮漫不经心地回答。
广浩波想不通哪里不对，只是把自己心里的感觉说了出来，“他一来，你就变得不一样了。”
“我怎么不一样了？”楚芮问。
“他一来，你就一直盯着他看，激动，发呆，说话很大声，像现在一样……”
楚芮被广浩波的话噎住了，心里不明不白的那点事儿一下子被广浩波挑开了，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甩过来一句，“你个傻子，懂什么？”
“你别叫我傻子……”
楚芮没再说话，两个人饭都没吃，楚芮把广浩波先送回家，又让周叔送他去了公司。
-
-
那天早上不算争执的争执发生之后，楚芮一直没回家，连周叔跟张嫂的每日汇报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了，每次都是随便听听，只要确定广浩波没再出什么事儿就行。
他原来想着让广浩波辞职的事儿，也是忘了个一干二净，等他再想起来，已经是入冬很久之后，又下了一场大雪的晚上。
结婚这么长时间，广浩波从来不干涉他的生活，他这几个月没回去，除了一开始广浩波还打几通电话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之外，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接到广浩波催他回家的电话了。
楚芮想着想着眉头拧成一团，广浩波好像比他还适应这种互不打扰的婚姻关系，楚芮莫名来气。
掏出手机，楚芮从通讯录里找到傻子的备注，电话还没打过去，广浩波那边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铃声一响，楚芮盯着屏幕上亮着的“傻子”两个字挑了挑嘴角，等到铃声过半才摁了接听键。
电话一通，楚芮就后悔自己刚刚竟然还端着，广浩波断断续续的哭声跟惊恐到极点呼吸混在一起让他心脏重重一跳。
广浩波哭着喊他名字，“楚，楚芮……楚芮……”
“是我，你怎么了？”楚芮知道一定是出了事，外套也来不及穿，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跑，“你别哭，慢慢说。”
“楚芮，我……呜呜……我好像，好像打死人了……王宏，他刚刚压着我，他想脱我衣服，他，他还摸我，我就拿着……”
广浩波看着自己手里还攥着带血的烟灰缸，一扬手把手里的烟灰缸扔了出去，摔在电视柜上，电视柜上摆着的花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带着尖茬儿的碎片崩在他脚边。
“我拿着烟灰缸打了他一下，然后，他就倒了，他现在不动了……”
广浩波蹲在墙角，看着还趴在地上的王宏，又抱着头往后退了几米。
“没事儿，你别哭，只打一下人是不会死的，而且是他先欺负你的，我马上打110让警察过去，”楚芮尽量放轻声音安慰他，“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来。”
“我在……蛋糕店，二楼，楚芮，你快来……”
“别怕，等我。”
作者有话说：
求个海星呀宝子们，鞠躬，谢谢谢谢~~
宝子们然后再说一下呢，开文前文案里写的是直男白月光，开文后改了这个点，说一下呢宝子们~

第16章 你懂个屁（一更）
雪太大，楚芮出门的时候还在下，路上的推雪车一直在工作，马路两边每隔十几米远就有一堆刚推出来的高高雪堆，汽车轮胎碾过，飞起一大片黑泥雪水。
楚芮两只手握着方向盘，又用力踩下油门。
从他这里开过去最快也要二十分钟，楚芮已经给周叔打了电话，让他先上去看看情况。
周叔本来还在车里等广浩波下班，听完楚芮电话，下了车就冲进了蛋糕店。
蛋糕店里已经没人了，一楼橱窗里还剩下几个当天没卖掉的蛋糕，挂着打折促销的牌子，后厨也没人，周叔顺着楼梯快步上了二楼。
二楼有两个房间，一个房间门锁着，另一个门开着一条门缝，周叔推门进去，屋子里一眼就能看出打斗过的痕迹，椅子桌子东倒西歪，茶杯瓷片碎了一地。
客厅茶几旁边趴着一个人，从身形能认出来是王宏，一动不动，后脑有血迹，屋子里一股血腥味。
“广先生？”
周叔一边找广浩波，一边走到王宏身边，伸出手在王宏鼻子下面试了试，还有呼吸，人没死，应该只是被广浩波打昏过去了。
周叔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找到了抱着头缩在柜子旁边的广浩波，广浩波大衣袖子扯掉了一个，衣服胡乱散在地上，里面的衣服扣子也都掉了。
周叔走过去把他大衣给他披好，“广先生您没事吧，王宏他没死，就是昏过去了，我现在就报警，待会儿警察来了就没事了。”
周叔掏出手机打了120跟110，又打开录像功能把房间里都录了一遍，镜头往上一扫，周叔看到了墙上还亮着红点的监控，知道刚刚的事应该都被监控拍下来了。
周叔录完就一直蹲在广浩波身边陪着他，广浩波还是没动，抱着头的手指不停在发抖，周叔说什么他都像听不见一样。

第110章 跟120几乎是同时到的，警察对现场拍照取证，又调了墙上的监控，王宏也被120拉走了。
警察先问了周叔一些情况，之后想再给广浩波做个笔录，但他并不配合，一直抱头的姿势蜷缩在墙角，谁也不理，谁的话也不听，直到楚芮赶到。
广浩波终于等到了楚芮，听到他声音才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的恐惧都快溢出来了，惨白的脸上挂满了眼泪，脖子上可怖的掐痕清晰可见。
广浩波一只手紧紧攥着衣领，前襟大敞着，露出胸前大片发红的皮肤，手指还在颤抖。
刚刚周叔披在他身上的衣服他一抬头就掉了，楚芮脱了自己的外套，抖了抖衣服上的雪花，蹲下来裹在他身上，又捋了捋广浩波脸颊上乱糟糟还混着眼泪的头发。
“楚，芮……你来了。”
楚芮闷闷地“嗯”了一声，“来了，别怕。”
几个月没见广浩波，楚芮发现他又瘦了，头发长了也不知道去剪，额前的发丝盖过眉毛遮住了半个眼睛，耳朵也全被头发遮住了，只露出一点粉色的耳垂。
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楚芮接电话之前竟然还觉得广浩波很适应这样的婚姻生活，他现在的模样，比跟他结婚前还不如。
楚芮甩掉心里的愤怒，扶起广浩波就往外走。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拦住他，“等一下，你们现在还不能走，我们还得给他取证录口供才行。”
广浩波这才听到屋子里不属于楚芮的声音，他下意识往楚芮身侧躲了躲，拉着楚芮的胳膊用力抓了一把，显然不想跟任何其他人说话。
楚芮咬了咬牙，“我爱人智力有些问题，你们确定现在就要逼问他吗？我现在必须带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有什么问题，等医生的伤情鉴定，至于事发期间的情况，等我们律师到了我们再说吧。”
刚刚警察也看出来广浩波的智力或者精神是有问题的，也没为难他们，只是派了两个人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医院。
去医院的车上广浩波一直趴在楚芮腿上，楚芮在他脸上摸了摸，怕他掉下去，胳膊揽着他脖子，他一碰，广浩波疼得嘶了口冷气，楚芮想起他脖子上的掐痕，手从他脖子上拿开，换成轻轻揽着他肩膀的姿势。
医生很快就给广浩波检查完了，除了胳膊上的擦伤跟脖子上的掐痕，广浩波没受其他的伤。
楚芮叫的律师也已经到了，医院另外一边的王宏也醒了，警察那边已经同步调查过了蛋糕店的监控跟二楼的监控。
监控里录得清清楚楚，晚上七点半蛋糕店的员工陆陆续续都下班了，只有广浩波一个人还在后厨加班，八点钟王宏从外面回去，手里拎着几个食盒，进后厨喊广浩波上楼吃饭。
王宏明显是刚喝过酒，走路都是晃的。
二楼的监控记录了事发全过程，吃饭过程中王宏就坐在广浩波身侧，中间想伸手摸广浩波的腰被他抬手挡开了，广浩波放下碗筷站起来想走，王宏一把拉住他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身边，紧接着伸手去扯他衣服。
两人无论从身高还是力量都有不小的差距，广浩波反抗无果，被王宏压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广浩波挣扎得太厉害，王宏压不住，直接伸手掐住了他脖子，广浩波还是剧烈挣扎，最后手摸到茶几上的烟灰缸，对着王宏的头就砸了过去，王宏松开掐着广浩波脖子的手，挺了挺腰，踉跄了两下就倒在了地上，趴着不动了。
广浩波的反抗完全属于正当合理的防卫，加上他有智力缺陷，跟着他们的警察只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就都去了王宏那边的病房，楚芮带来的律师同时要求保留诉讼权利。
刚刚警察问话过程中，广浩波还是很抗拒，除了名字跟年龄之外什么都不回答，至于中间的事，他一直抿着唇不开口，他不想在楚芮面前再回忆一遍那些事，只觉得手脚发寒。
夜晚下雪的街道灰白又漫长，呼呼的北风吹着雪沫乱飞。
一出医院，广浩波被风吹得睁不开眼，脸比刚才更白了。
回家路上，楚芮想起警察说的那些还是一阵后怕，广浩波差点被王宏掐死，差点被那个变态侵犯，楚芮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后果如何。
好在有惊无险，楚芮降下车窗点了根烟，烟灰跟雪沫被风吹着飘在广浩波脸上，他使劲儿缩了缩脖子，揪着楚芮大衣衣领往上捂着下巴跟鼻子。
楚芮听到了广浩波呜了一声，这才把烟掐了，把烟头扔出窗外又关了车窗。
“晚上，你为什么会上二楼跟王宏吃饭？”楚芮偏头问广浩波。
“他，让我加班，这几个月，他都叫我上楼吃饭。”广浩波还捂着嘴跟鼻子，说话声音嗡嗡的。
楚芮这才想起周叔之前跟他汇报过的广浩波经常加班到半夜的事儿，想到这，楚芮知道自己也有责任，是他自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记住了，以后对任何人都要防备着点儿懂吗？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不是给你一颗糖，跟你吃一顿饭，对你笑一笑的就是好人，懂了吗？”
广浩波木讷地点点头，表示懂了。
“你懂个屁……”楚芮暗骂一声别开眼，望着窗外模糊成一团的霓虹灯，“你以后别出去工作了，在家里待着。”
“可是……”
“你很喜欢做西点吗？”楚芮又转头问他。
广浩波点点头，“喜欢。”
“喜欢做就在家做，缺什么工具明天早上列个单子，让周叔去给你买，就在家里做。”
“可是……”
“没有可是。”楚芮直接打断他，以前他还想给他开家店，现在连这个想法也没了，好像只要出了门，对广浩波来说处处都可能是危险，还是养在家里最安全。
“我得工作，”广浩波扯下一直捂嘴的衣领，声音也大了，“我得赚钱。”
“我每个月都往你卡里打钱，数额是你现在工资的十几倍，你用不着出去赚钱。”楚芮没好气地瞪他。
广浩波从来都不知道楚芮一直往他卡里打钱，他从来也没去查过，又说，“我不要你的钱。”
楚芮现在不想跟广浩波争论这个，只觉得傻子的话可笑，脑袋真是一点儿都不灵光，以后哪天他们要真离婚了，傻子估计都不知道跟他争一争家产的。
楚芮此刻忘了，他当初选广浩波做结婚对象看中的就是他的傻，现在却埋怨起他脑袋不灵光了。
但楚芮一想到以后可能会跟广浩波离婚，想到傻子跟他离婚后可能还会跟其他人在一起，他的那些傻气会对着别人，想到那些楚芮就莫名的心乱，理不清个具体的头绪来，所以每次一想到离婚的念头，都会止于养傻子一辈子算了作为结束。
楚芮看着广浩波通红的鼻尖，又放软了语气，“工作的事我们就先放一下，我觉得你需要先休息一段时间，这样可以吗？”
“王宏真的没死吗？”广浩波想起晚上的事，又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他没死，你没打死他，”楚芮恨不得把王宏大卸八块，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过他犯法了，以后，就在监狱里待着吧。”

第17章 我们好像，还没有合影（二更）
广浩波做了一夜噩梦，一晚上醒了无数次，只要一闭眼就是王宏那张狰狞又满是血的脸，发黑泛着酸酒味的手指用力掐着他脖子。
梦里他没法呼吸，动也动不了，他想喊楚芮的名字，他知道只要楚芮到了就没事了，可怎么都发不出楚芮这两个字的声音，喉咙里好不容易挤出一点声音，却像是野兽一样的呜咽嘶吼，直到他快要窒息前被楚芮喊醒。
一只手轻轻拍在他胸口，声音轻轻的，说我是楚芮，你在做梦，坏人已经被警察抓走了。
广浩波没睡好，第二天黑眼圈有点重，眼里还有红血丝，配着他有点过长的头发，显得人很颓废。
楚芮吃了早饭就带着广浩波去剪了头发，理发师给广浩波特意设计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发型，露出眼睛跟耳朵之后人看着精神多了。
理发师给他吹干头发，广浩波第一反应不是照镜子，而是扭头去找楚芮，跟他对视之后期待地问，“剪的，可以吗？”
广浩波看向楚芮的眼神很直接，好像只能看得到他一样，认真地等着他的回答，楚芮被他看得晃了下神。
广浩波半天没听到楚芮的回答，抓了一把头发，“不好看吗？”
“可以，这样好看。”楚芮在广浩波软软的头发上摸了一把，“以后头发长了，就让周叔带你来这边剪，卡已经给你办过了，报我手机号就可以。”
“你陪我来？”广浩波又跟了一句，“你陪我来吧。”
楚芮付了钱，随口应了一声好。
广浩波不想自己回家，楚芮直接带他去了公司，这是楚芮第一次带广浩波来公司，广浩波一路上还是牵着楚芮的手，怯怯地跟在他身后。
上次楚芮生日他拎着蛋糕来公司找他最后却迷了路，这次广浩波特意往心里记了下车地点。
周叔把车就停在写字楼门前，下车之后他跟着楚芮上了台阶，楼顶写着寰宇大厦，门牌是一号楼。
从进门那一刻再到楚芮办公室，无论在大厅还是进了电梯，不停有人停下来跟楚芮打招呼，再说一句“楚总好”。
有人认出楚芮身边的人，没过半小时，全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楚芮带着老板娘来公司了，有几个胆大的还借着汇报工作的由头去了楚芮办公室，就为了看一眼老板娘的真面目。
“老板娘也太好看了，长得软软的，好想捏一下他的脸。”
有人在旁边打笑，“大胆，老板娘的脸也是你能随便捏的？”
“刚刚老板一直牵着老板娘，两人的手进门开始就没松开过。”
“可是我怎么听说，老板娘，这里……好像不太好？”有人小声说，又指了指自己头。
“眼见为实，就算真是……智力有问题，那现在不是更能说明两个人是真爱吗？”
“也不一定是真爱啊，听说跟老板传出过绯闻的可有不少人，谁知道老板私下里是什么样的。”
……
楚芮刚进办公室没十分钟，椅子还没坐热乎呢，前后进来三个汇报工作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楚芮知道他们都是对广浩波好奇。
广浩波什么都不知道，进门之后在楚芮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研究旁边那盆一人高的绿植，一会儿摸摸比他脸还大的叶片，一片又碰碰花盆里松软的土。
楚芮让助理送进来两杯咖啡，广浩波看够了绿植，又跑过去坐在楚芮办公桌对面，趴在桌子上小口喝着咖啡，边喝边看楚芮办公。
楚芮工作的时候很认真，眼睛就没离开过手里的文件，时不时看看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鼠标上点一点。
“楚芮，你手指真好看。”广浩波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楚芮摁鼠标的手指一抖，不小心把还没来得及审核的邮件点了发送，又赶紧撤回。
“你，捣什么乱啊。”楚芮小声抱怨了一句，又专心审核邮件。
“嗯？”广浩波的视线从楚芮手指上移开，“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楚芮还盯着屏幕，“没有。”
广浩波戳戳这戳戳那，看什么都觉得稀奇，问问这个是干什么用的，问问那个是干什么用的，楚芮耐心一一回答他的问题，最后把手边的平板拿给广浩波，让他自己看会儿电视。
广浩波拿着平板点了几下，没找到他想看的电视，退出之后又随便点了几下，不小心点进了楚芮的相册，相册里的大部分都是楚芮自己的照片。
楚芮可比电视好看多了，广浩波拿着平板一张一张慢慢地看，有楚芮工作剪彩的照片，站在正中间穿着西装的楚芮最高最显眼，脸上微微笑着，但眼里还是拒人千里的清冷。
也有楚芮大学时候的照片，穿着篮球服的楚芮在篮球场打球，奔跑间撩起篮球衫下摆擦额头上的汗，小腹肌肉紧绷着，下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光点。
广浩波边看边笑，后面也有楚芮参加辩论赛的，有他上台领奖的，越往后看楚芮的年龄越小，穿着白蓝相间色校服板着脸的楚芮坐在石板台阶上，镜头里他四分之三的侧脸轮廓比现在柔和很多。
一开始大部分是他一个人的照片，偶尔几张里有他的同学入镜，后面从某一张开始，楚芮的单人照全都变成了双人合照。
合照里总是两个男孩儿站在一起，其中一个男孩儿一眼就能看出来楚芮，另一个广浩波只觉得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站在楚芮身边的人是温泽轩，是缩小版的温泽轩。
广浩波最后停在一张合影上半天没动一下，照片里的楚芮七八岁的模样，身高只到温泽轩的肩膀，两人都笑着看镜头，身后是远山，他有点熟悉，但没想起来。
“楚芮，这张照片，你是在哪里拍的？”广浩波指着照片里的人给楚芮看。
楚芮放下手里的文件，瞥一眼广浩波手里的平板，等他看清上面的照片，一把夺过广浩波手里的平板，“谁让你乱翻我相册的？”
广浩波手里突然一空，小声辩驳，“我，是不小心点到的，不是故意要看的。”
楚芮锁了平板，摔到一边。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楚芮看文件的注意力也不集中了，广浩波还坐在楚芮前面，不知道该干什么。
中间助理又送进来两杯咖啡，楚芮喝了半杯，又想自己刚刚是不是语气太凶了，抬头瞄一眼广浩波。
广浩波手里握着咖啡，对上楚芮的视线皱着眉问，“我们好像，还没有合影。”
“什么？”楚芮没想到广浩波会跟他说这个。
“我想跟你也拍一张合照，”广浩波说，“川哥的手机屏保就是他跟他爱人的合影，我也想跟你拍一张合影，做屏保用的。”
结婚之前他们没拍结婚照，婚礼之后婚庆公司把录像跟相册整理好发给楚芮，楚芮到现在都没看过。
广浩波看楚芮不说话，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拍照功能，“行吗？”
楚芮没说话，但还是跟着广浩波站了起来，走到广浩波身边，两个人站在一起，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办公桌前，身后的背景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镜头一角是广浩波刚刚一直在琢磨的绿植。
“楚芮，笑一笑。”广浩波说着，摁了拍照键。
照片里广浩波在笑，胳膊贴着楚芮胳膊，楚芮也望着镜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有两个光点。
广浩波自己很满意这张照片，拍完拿着手机琢磨了半天，他不知道该怎么换屏保照片，以前他没换过。
楚芮在旁边看急了，一把夺过他手机，把广浩波手机系统自带的屏保换成了他俩刚拍的合影。

第18章 权当……度蜜月了
广浩波不喜欢冬天，他对冬天的记忆都是黑暗又痛苦，爸妈死在冬天，那个冬天他睡了很久，清醒之后被叔叔婶婶带走，冬天太冷，冷得他只要站在风里就忍不住发抖。
但冬天总是漫长，好像总有下不完的雪，吹不完的冷风，太阳出来得太晚，又落得太早。
广浩波从小就怕冷，入冬之后只要是出门，帽子围巾手套羽绒服，整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加衣服倒不用别人提醒，他以前冷怕了，每天都是这样的装扮，即使裹得这么严实，两边的脸颊还总是红扑扑的，被风吹厉害了还会红得发紫。
小时候广浩波刚到叔叔家，冬天里结结实实挨了几年的冻，后来落了一个年年冻手冻脚的毛病，所以只要入了冬，他羽绒服兜里一直装着防冻的药膏，时不时就得拿出来擦一擦，时间长了，他身上总有点一股淡淡的药味，好几次楚芮都闻见了。
“你身上擦了什么？”楚芮凑近广浩波脖子上闻了闻，确定味道的确来自广浩波身上。
广浩波从兜里掏出防冻膏，“是这个，防冻手的，你要擦吗？”
楚芮手还揣在裤子兜里，捏着裤子里的车钥匙，眼睛却在看药膏上面的字，听广浩波这么问，把手伸了出来，“好用吗？那也给我擦一点吧。”
“好用，我试过很多种，就这个最好用了，这几年我没冻过手脚。”
广浩波说着拧开盖子，先往食指指尖上挤出拇指盖大小的白色药膏，又把药膏擦在楚芮手背上，揉开之后又用手心大面积在他手背上来回揉搓几下。
楚芮感觉手背热乎乎的，是广浩波掌心的温度，手背涂完楚芮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广浩波又在自己手心里挤出一些药膏，然后给他涂手指，从大拇指开始，一根一根手指顺着来，从指根搓到指尖，广浩波涂得相当认真，一点皮肤都不落下。
楚芮只觉得手指被广浩波搓得酥痒难耐，明明外面很冷，但手却出奇地热，平时广浩波也没少牵他手，但没哪次跟这次一样。
无名指搓完，楚芮把手抽了回来，拇指指腹在无名指指根上摸了摸，药膏的滑腻感延长了刚刚的酥麻痒意。
“怎么了？还没弄完呢，右手不涂了吗？”广浩波手心摊开朝上问他。
楚芮手重新揣进裤子口袋里，大步往车边走，“不用了，就这样吧，已经可以了。”
“哦。”广浩波把手心里剩余的药膏又都抹自己手背上了，小跑两步跟上楚芮，站在车边。
楚芮打开车门上了车，车窗玻璃上都贴了黑色车膜，里面看得见外面，但从外面看不清里面，楚芮看着广浩波微微弯着腰，努力想看清车内的样子觉得好笑。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外面粽子一样的人帽顶跟肩膀上已经落了一层白。
楚芮知道自己再不走，广浩波能一直站在外面，点火踩了油门，降下车窗跟广浩波摆摆手，“回去待着。”
广浩波往下扯了扯围巾，笑出一口白牙，呼吸间嘴周一圈白雾，也冲他挥挥手，“晚上回来吗？”
楚芮晚上还有一个酒局，说了句不回来，广浩波明显很失望，又哦了一声。
楚芮不再看他，打了方向盘开出了院门，漫天大雪里，楚芮已经开出去很远了，还能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站在门口的黑点，拐弯之后才彻底消失不见。
楚芮动了动广浩波刚刚给他涂了药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方向盘，等红灯的时候，目光又扫过空空的无名指，什么都没有。
他跟广浩波有婚戒，但是两个人都没戴，当初他买戒指的时候就没上心，广浩波的戒指买大了，他自己更没想过戴戒指，婚礼上交换对戒之后他就摘了，广浩波的戒指大了一号，他怕戒指会掉也摘下来了，小心翼翼收进口袋，跟他兜里的草莓糖装在一起。
楚芮想，或许应该改一改尺寸再戴，毕竟已经结婚了，婚戒还是要戴的。
-
-
王宏的事还没结束，他出院后直接移交到了派出所，中间两个月楚芮带着律师又陪着广浩波去警局录了几次笔录，警方也给广浩波做了智力相关鉴定。
楚芮拿着广浩波不如小孩子的报告看了半天，开庭的时候楚芮以广浩波失智为申请了不出庭，王宏也当庭认罪，最后被判了五年半，从开始到结束，楚芮都没让广浩波知道。
判决下来之后也快过年了，但年三十前一天广浩波生了病，不算严重，只是感冒发烧，但还是跟上次一样，一直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半个多月才好，中间发烧的事他依旧不记得。
广浩波彻底好的时候已经过了正月十五，年前他还准备了很多，想着过年那天贴春联放鞭炮，还想跟楚芮一起包饺子吃年夜饭，结果一样也没有，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了他们婚后的第一个新年。
楚芮对过年没什么感觉，每年都是一样的枯燥乏味，年三十那天回去跟爷爷吃了个年夜饭，又急匆匆回了家，在家里待了半个月，但那半个月广浩波一丁点儿都不记得了，广浩波一醒，看见楚芮的第一眼，竟然说了一句楚芮好久不见。
楚芮心里憋着气，他没日没夜照顾广浩波的那些天，他是什么都没记住。
广浩波好了的第二天，楚芮就带着他去医院挂了个脑科专家号，他想知道广浩波的智力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医生说得很直接，广浩波的智力想恢复是没什么希望了，如果广浩波在小时候就开始做一些干预性的治疗可能会有改善的希望，但他现在已经三十岁了，想要恢复几乎是不可能了。
但医生在跟广浩波接触之后又建议楚芮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广浩波有明显的心理问题，他每次一生病就会陷入半昏迷状态不愿意醒，并不是因为他出现了生理上的严重病症，而是心理上的问题，是他自己不愿意醒。
给广浩波找心理医生的事楚芮放在心上了，助理给他找了几个都被他否了，后来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位相关领域的权威医生，不过那个医生目前人在国外。
楚芮想着带广浩波看心理医生，年后又连着忙了几个月，把工作处理好之后特意抽出了三周的假期，带广浩波直接飞了过去。
楚芮算了算时间，惊讶地发现他跟广浩波竟然都结婚一年了，真是快。
出发前他又让助理订了附近海岛的酒店跟机票，权当……度蜜月了。

第19章 别人都是怎么度蜜月的？
楚芮给广浩波找的心理医生是个蓝眼睛黑头发的混血男人，深邃的五官里也带着东方的含蓄，广浩波见他的第一面就毫不吝啬地夸他眼睛好看，像星空。
楚芮在旁边听着黑了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广浩波不知道楚芮怎么了，敛了敛眼皮嘟囔了两声，默默跟在楚芮身后，又扯了扯他衣袖补充了一句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广浩波声音不小，但旁边的心理医生跟助手都听见了，都抿着嘴笑了。
“你们不用紧张，我之前也接触过广先生这样的例子，有过类似的经验。”心理医生梁文成适时开口。
梁文成中文流利，他能感觉到楚芮刚刚突然之间对他的敌意，从广浩波跟楚芮进诊疗室那一刻开始，他就在旁边默默观察两个人的相处方式跟细节，他能看出来广浩波非常信任也非常依赖楚芮，想要彻底治愈，尤其是像广浩波这样有智力缺陷的病人，能有家人的陪伴跟配合，后续才会有更好的治疗效果。
他的一句话就把楚芮刚刚的失态说成了紧张，楚芮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了，重新整理好心态，认真跟梁文成聊了起来。
楚芮判断出梁文成的专业能力很强，而且梁文成说后面会回国发展，楚芮心里想广浩波后续治疗也能方便很多，他之前还准备把广浩波安顿在这边一段时间，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他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广浩波想彻底治愈并不容易，可能会需要很久很久，这事儿也急不得。
第一次见面梁文成并没着急给广浩波治疗，先跟他熟悉了一下，一边聊天一边在心里默默记录广浩波目前的一些基本情况，包括跟周边人的相处方式。
又跟梁文成预约了一周后的诊疗时间，楚芮带着广浩波从医院出来，直接上了去海岛的飞机。
广浩波还不知道楚芮是带他来看医生的，一路上都很兴奋，因为他来之前听到了楚芮跟他助理的电话，楚芮说这次他们是来度蜜月的。
结婚之后要度蜜月，川哥以前跟他说过，虽然他跟楚芮的蜜月有点晚，他以前还以为楚芮忘了，原来他还记得。
广浩波虽然人傻，但是对时差却并不敏感，飞机上睡了一觉，下飞机时一样精力充沛。
酒店就在海边，从机场到酒店已经是下午，楚芮带着广浩波办好入住，先去吃了晚餐才回房间。
助理只订了一间房，楚芮没说什么，过年期间广浩波生病，他怕广浩波半夜发烧，那几天一直都睡在二楼卧室里，结果广浩波最后还不记得了，现在他对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已经习惯了，把行李箱随意地放在一边就进浴室洗澡去了。
房间的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大海，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远处深蓝的海水跟翻涌而来的海浪，
楚芮洗完澡出来，看到广浩波站在阳台上正抻着脖子往远处看，双手张着在吹海风。
“想出去吗？”楚芮擦着头发问。
“想，我想去，”广浩波回头，海风吹着他头发，额前的发丝随意飘动了几下，广浩波用手捋了捋，“我们现在去吗？”
“进去换个衣服跟鞋，我带你出去。”
广浩波兴冲冲跑到床边，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找出沙滩短裤跟上衣，直接当着楚芮的面脱了身上的衬衫跟长裤，只留一条黑色内.裤坐在床沿上，因为要出去玩儿，两条腿高兴地晃着，脚尖扫到地毯，五根粉白色的脚趾又蜷缩着勾了一下，然后再慢慢舒展开……
楚芮的视线又从他脚趾往上，上次广浩波小腿上缝了几针，时间长了，远远看着颜色已经淡了一点儿，摸起来是粗糙的疤痕凸起感，广浩波过年期间生病，楚芮给他换衣服的时候摸过。
广浩波在套短裤，裤边擦着大腿慢慢往上提，直到把那断圆润的弧度完全遮住，腰线埋进裤子里，手臂一抬一放，小腹浅浅的肌肉轮廓浮动，上半身还光着，广浩波皮肤太白，胸前圆圆的两点却是显眼的粉红色，楚芮扫了一眼，然后没挪开。
广浩波没注意楚芮，穿好短袖又从行李箱里找出一套楚芮的衣服，招手让楚芮也进来换衣服。
楚芮眼睛还在他胸口，好像隔着衣服也能看见一样，听到广浩波叫他，楚芮慢慢吐了口气，才发现手里的毛巾还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头发还没擦干。
-
-
海岛一年四季不冷不热，这个季节来岛上度假的人并不少，蜿蜒的公路沿着海岸线环岛一周，红蓝相间的房子点缀在海岛四处，暗礁角落立着高高的灯塔，海鸥贴着海面飞远又高高地往上盘旋，海面一片金色波光，那些碎星星一样的光点一直延伸到广浩波眼底。
“我记得我小时候，我跟爸妈也是住在海边，”广浩波拉着楚芮走在软软的沙滩上，还看着远处的海面，“我后来，就没回去过了，我记得我家门口是下坡路，过三条马路就是大海，还有还有，我家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树，夏天会开满黄白色的花，很香……”
楚芮听笑了，广浩波又说，“是真的很大很大的树，我一只手抱不过来，有那么……粗。”
广浩波张开手比划了一下那么粗是有多粗。
“你那时候才多大，也许长大看就不粗了。”楚芮说。
广浩波还是坚持，“真的很大，以后你看见就知道了，我没骗你。”
两个人都穿着沙滩拖鞋，踩着软软的细沙，越走越靠近海面，一个浪打过来，海水翻滚在脚边没过脚背，广浩波看着脚下的海水在流动，身体也跟着不自觉地前后晃了晃。
楚芮一把拉住他胳膊，广浩波之前的检查报告里提过，他的平衡感也会比正常人差那么一点，但正常的生活里不会太受影响。
“我以前，常常摔跤，小时候。”
广浩波扶着楚芮站稳，松了口气，又用脚踢了踢白色的海浪。
“下次小心点儿就不会摔了……”楚芮听出广浩波有点无奈，算是安慰。
“现在，比小时候好了很多。”广浩波又急着解释，还有点骄傲，他的以为里只有小孩儿才会摔跤，他已经是成年人了，成年人是大人，大人走路不会摔跤。
广浩波没在回忆里停留多久，很快就被正前方吸引，在他们前面十几米远的沙滩上，站着一对相拥接吻的情侣，周围的人走过去自动绕开他们。
广浩波一直在看，微微歪着头，楚芮注意到广浩波一直在看，拉起他就走，但他一下子没拽动，广浩波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广浩波突然转头，“楚芮，我们这次是来度蜜月的吗？”
“度假，是来度假的……”楚芮想要纠正他。
广浩波没在意楚芮纠正他的话，他来之前反正已经听到了，是楚芮亲口说的来度蜜月，所以楚芮说的度假跟度蜜月，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他又问，“别人都是怎么度蜜月的？”
楚芮皱皱眉，“我不知道。”
广浩波指了指对面接吻的两个人，“像他们那样吗？”
像广浩波这样指着人有点儿不太礼貌，楚芮握着广浩波手压了下去，又把他脸转过来，拉着他转头往相反的方向走，“不要用手指人，这样不礼貌。”
“哦，好，我知道这个，刚刚不是故意的。”广浩波捻了捻手指，说完之后不走了，站在原地拽了拽楚芮。
“怎么了？”
广浩波学着刚刚那两人的样子，抬起胳膊揽住了楚芮的脖子，踮起脚尖在楚芮嘴唇上亲了一下，“是他们这样吗？蜜月？”
那天下午楚芮的计划跟下午之后所有的计划都被广浩波蜻蜓点水的一吻打乱了，海尽头的太阳还没彻底落下去，广浩波就被楚芮拉着回了酒店，踉踉跄跄跌在床上，刚摔倒的眩晕感还没过去呢，楚芮又压在了他身上。
沙滩裤跟上衣都很薄，没什么抵抗力，楚芮一用力就撕开了。
广浩波扯着被子往自己身上盖，楚芮又把他被子掀开，从上而下看着广浩波微微颤抖的睫毛，“你是想度蜜月吗？”
广浩波大概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他跟楚芮刚结婚那晚楚芮就是这么做的，那阵压在深处的痛感喷涌而出，他咽了口口水，鼻翼两侧微微鼓动了几下，还是说了声想。
“度蜜月，还有一个重要流程。”楚芮声音低哑，说完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广浩波被束进有力的身体里，大床晃动几下，像海水一样是流动的。
躺在床上，广浩波好像还能看到窗外一波接着一波的海水，不停地往房间里涌动，浪花覆盖之后再覆盖。
窗还开着，咸咸的海风吹进来，四处流转但也没冲淡半分房间里浓稠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剧透一下吧，后面就是正式的同居生活，我知道你们很想看破镜跟小楚追妻，我们一步步来~QAQ~

第20章 你下次能不能轻点儿
（一更）
“阿言，你听话一点。”
“我还不够听话吗？”
“再听话一点。”
“你为什么叫我阿言？”
“因为只有阿言哥才对小芮好。”
“我会对你好的。”
他们结婚快一年了，除了醉酒的新婚夜，在楚芮看来是意外的那晚，再没有过亲密的事。
这次他没喝酒，他是完全清醒的，但可能没几个男人能受得了广浩波这样不经意间又直白的撩拨，傻子单纯的示意里才最具迷幻性。
事后楚芮站在阳台边抽烟，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阳台上亮着灯，只能照亮眼前几米远的沙石，看不见海水，但依稀能听到海浪声，晚上海风大，厚厚的窗帘都被风吹起一角。
广浩波已经睡着了，楚芮碾灭烟头回了房间，想着这次回去，应该把广浩波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行。
第三天他们才从酒店房间里出来，广浩波戴着防晒帽跟能遮住他半张脸的太阳镜，挡住他还有点红的眼睛，慢吞吞跟在楚芮身侧。
“楚芮，你不疼吗？”
“……我不疼，”楚芮放慢了脚步，“你不舒服？”
“有点儿……胀胀的。”
“疼？”
“也不是疼……”广浩波想了想，又说，“你下次，能不能轻点儿。”
“能……”
“还有，你下次，能不能别用昨天晚上那个姿势，那么直接折起来，我腿疼，”广浩波低头撩了下短裤，又往上撸了撸，指了指自己大腿内侧青紫的掐痕，“你看，你掐的，还能看出来，这里疼，我腰也疼，还有，你跪在床上的时候，可以捧着我屁.股，但别掐……”
就算楚芮再放得开，他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床事的癖好，广浩波问得还特别的自然，完全不在意走来走去的周边人，好像跟问他今天海岛天气怎么样一样轻松，毫无负担。
楚芮拉着广浩波往旁边走了几步，离人群远了点儿，“这个事儿，我觉得我们应该放在私下里讨论，回房间以后再说也可以。”
“好，”广浩波痛快点点头，又把裤腿放了下去，“那我们晚上再试一次。”
太阳照在头顶，楚芮被广浩波说得口干舌燥，拉着他快步去买了两瓶冰水降了降火。
当天晚上楚芮没用力，没折他腿，也没掐他屁.股。
跟前几次不一样，广浩波中间得了乐儿，一直指挥着楚芮，这样不行，那样可以，快点慢点，疼了要轻点儿，从后面背对着可以，但是浴室里的墙壁太凉，不能总贴着他胸口，广浩波不管说什么，楚芮都一一照做。
……
-
-
回国之前，楚芮又带着广浩波去了一次梁文成那，再后面的诊疗计划都在国内进行。
回去之后广浩波被楚芮直接带去了他现在住的公寓，广浩波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还抱着小花。
楚芮离他们几米远，恐吓小花别往他跟前蹿，不然就把它丢出去。
小花躲在广浩波怀里，抬起爪子隔空挠了楚芮一下，张开小牙呲了呲。
这小畜生胆子越来越大了，楚芮气得牙根儿痒，上车之后让广浩波抱着小猫坐在后排。
楚芮现在住的公寓是大平层，他怕广浩波再走丢，还是让周叔跟张嫂跟着一起。
在海岛那晚楚芮就已经想好了，只要广浩波跟现在一样，他们的婚姻关系或许真能维持一辈子。
结婚快一年了，广浩波见了楚芮十三次，广浩波嘴里含着糖，认认真真数给楚芮听。
“你记这个干什么？”
“现在不用数了，”广浩波舔了舔嘴角，“现在我们住在一起了，我每天都能看见你，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楚芮想了想，“偶尔我也会去外地出差。”
“好的，我知道了，”广浩波吃完糖，“我想出去找工作了。”
“在家待着，乖。”楚芮又听到广浩波说想找工作，有点儿不高兴。
“我很乖。”广浩波紧跟了一句。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就说过了，你如果想做东西，可以直接在家里做，工具都齐全。”
楚芮又耐心跟他说了一遍，但看广浩波还是一脸坚持的表情，又退了一步，“或者我给你第二个选项，我直接给你开个店，你自己选，在家里待着，还是自己当店长，当然了，店里招聘的员工我会亲自帮你挑选，通过了我的标准才能来上班。”
广浩波努力想了想，还是选了后者，他不想一直在家里待着，那跟笼子里的小鸟儿也没什么区别。
“我选，第二个吧。”
现在每天让楚芮头疼的是早上六点准时能听到小花挠门的声音，以前小花是挠二楼卧室的门，现在是挠他们主卧的房门。
张嫂早上在厨房做早饭，也顾不上管小花，偶尔看到了才会把小花拎走。
广浩波对小花很骄纵，只要听到了挠门声就起床陪着小花玩儿，楚芮每天都能看到他身上沾的猫毛。
有那么一瞬间，楚芮会后悔带广浩波来公寓一起生活，以前他自己的时候，没现在这么闹腾。
但安静的生活能习惯，闹哄哄的生活也能习惯，没几天楚芮也就习惯了，只是每次看见小花在自己脚边蹿来蹿去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小花这一年整整胖了五六斤，以前是个干瘦的小猫，现在已经圆了一大圈儿，广浩波都快抱不动了，有时候抱得胳膊疼了还想顺手把小花送到楚芮手边，但一想到楚芮不喜欢小猫，又赶紧抱回自己怀里。
在别墅里小花不能上三楼，在公寓里小花不能进书房跟卧室，卧室楚芮睡觉，书房楚芮办公。
楚芮还规定广浩波抱过小花之后必须洗了澡才能上床，刚搬进公寓那几天，广浩波结结实实担心了很久，他是真怕楚芮把小花丢出去，所以每次都小心翼翼看着，生怕小花惹了楚芮，中午如果太困就直接睡在沙发上，晚上等小花睡了不再闹他了，才会进卧室外面的浴室洗澡，换了干净衣服才回卧室。
但时间一长他也看出来了，楚芮不会真的把小花丢出去，所以他现在对楚芮恐吓的话也不放在心上了，看小花在他脚边闹得狠了，还会偷笑几声，再问楚芮小花现在是不是很可爱，楚芮每次都会说一句“一点儿都不可爱，太可恶了”，然后拎着外套就去上班了。
（二更）
楚芮进公司一年多就让公司转危为安，但从他空降楚氏董事那天起，就有不少股东给他找麻烦，虽然时间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但太平之后可不是太平。
看着公司一天天稳当了，那些老家伙们又开始折腾了，各个儿都盯着楚芮，就等着他哪天出错好拿他把柄，尤其是他大伯楚兴德一家。
不过楚芮还不把那一家人放在心上，如果不是他们家没有一个人是能用的，爷爷当初也不会在那个时候把这么大的公司交给他了。
小时候他父母死得早，他并不受爷爷宠，很小的时候就被爷爷送到了国外，倒是他大伯家的楚亮从小就会拍马屁哄爷爷开心，所以楚亮是一直养在爷爷身边的，或许就是太宠了，楚亮长大之后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毕业之后在公司里安了个闲职，公司里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他几回。
但自打休假回来，楚芮倒是经常能在公司里见到楚亮，这个二世祖早上竟然起得来，八点就到公司，但看他一脸疲倦跟肾虚样儿就知道，肯定不是他自己愿意的，估计是被他爸妈逼着来的。
楚芮没在意他突然的勤奋，他觉得楚亮再折腾也翻不出个花儿来。
晚上楚芮通过黎琛牵线弄了一个饭局，请在谈项目的负责人王思平吃饭，同时跟他们竞争的还有另外两家公司，楚芮之前跟王思平磨了有段时间了，王思平一直在犹豫，因为他对另外一家也很感兴趣，这个饭局很重要，黎琛跟王思平关系还不错，楚芮想晚上直接拿下王思平。
饭桌上有黎琛在中间协调，楚芮来之前也把自己的项目方案重新升级改进了一下，这次王思平看过之后直接在饭桌上就拍了板，决定跟楚芮合作，楚芮高兴，还多跟王思平喝了几杯酒。
饭局结束后转午夜场，王思平没跟他们一起去，楚芮原本也不想参加的，但因为搞定了项目，正在兴头上，还是跟着黎琛一起去了。
午夜场还是楚芮上次过生日那家私人会所，除了晚上一起吃饭的几个人，还来了不少楚芮不认识的人，黎琛给他一个个介绍，楚芮想，可能他太久没出来了，都快不适应了。
这次楚芮手机没静音，上次广浩波走丢之后他就改掉了晚上关机的习惯，生怕他再出点儿什么事儿，
坐下没一会儿，楚芮看了好几次手机，但广浩波没给他打电话也没发消息。
黎琛端着酒杯笑他，“楚芮，怎么愁眉苦脸的，你结婚之后想约你出来玩儿是真的难。”
“工作太忙了。”楚芮端着酒杯跟黎琛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口酒，余光瞥到自己身侧的沙发上多了一个小男孩儿，应该是刚来的，黎琛刚刚没介绍到，看上去年纪不大，细皮白脸，楚芮在他眼睛上停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对方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芮哥，你还记得我吗？”
他这话是搭讪的常用手段而已，一点儿都没有什么新意，楚芮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抱歉，他不记得了，又问他是哪位。
“两年前，在小舅舅家里。”男孩儿说了个提示，话说一半，希望楚芮自己能记起来。
楚芮没在意，又随意反问了一句，“你小舅舅是？”
“芮哥我是温锦啊，我小舅舅是温泽轩，芮哥你真的不记得了？”男孩儿有点失望，“不过也难怪，那年我才十七岁，我们两年多没见过面了，不记得也正常。”
楚芮听着温泽轩的名字，酒意没了大半，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怪不得，怪不得楚芮觉得他眼熟，仔细一看，眼前这个男孩儿眉眼间跟温泽轩真有七八分相似，但没他舅舅的成熟稳重感，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青涩，还是个孩子样儿。
楚芮知道温泽轩有个姐姐，他姐姐还有个儿子，但他们一直在外地生活，楚芮以前倒是见过温泽轩姐姐几面，但温泽轩外甥还真没见过，两年前在温泽轩的生日聚会上也只是匆匆一瞥，并没往心里去，自然认不出来。
“你小舅舅呢？”楚芮趁机打听温泽轩的行程。
温锦皱着眉，“我小舅舅忙着呢，然后就是找我小舅妈。”
“他一直都忙，”楚芮笑笑，又问他，“你今年十九了？上大学了？”
“芮哥，我马上开学就大二了，”温锦答。
楚芮打断他，“你舅舅，我可是叫他哥的，所以按照辈分，你得叫我叔，知道吗？”
温锦干笑两声，“你才比我大六岁而已，我还是叫你芮哥吧。”
“随便，”楚芮摆摆手，他不在意温锦称呼他什么，“对了，谁让你来这儿的？”
“我认识琛哥，是我让他带我来的，我说想见见你，然后他就带我来了。”温锦说着话，又往楚芮身边挪了挪。
楚芮点了根烟，手指夹着烟头指了指屋子里一圈儿人，“你小舅舅要是知道我们带你来这种场合，估计要被我们气死了，以后少来，这里乌烟瘴气的，你瞅瞅这一屋子的人，有一个是好人吗？”
午夜场散，楚芮跟黎琛先把温锦送了回去，温锦一下车，楚芮扭头就开始大骂黎琛。
“黎琛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你带他来干什么？才几岁？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呢，我哪还有脸见轩哥？”
黎琛喝了不少酒，捏了捏太阳穴，“我也不想带他来，轩哥拜托我照顾照顾他大外甥，我有什么办法，他听见我跟你打电话了，非要来，说想见见你。”
“轩哥，让你照顾他外甥？”楚芮抓住了重点。
“对啊，特意给我打的电话。”黎琛说完就闭上眼，又嘟囔了几句，靠着椅背睡了。
楚芮坐在后排座椅搓了搓脸，按照关系远近，怎么着也是他跟温泽轩关系更近一点儿，温泽轩竟然舍近求远，宁可找黎琛也不愿意找他。
楚芮苦笑一声，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这么多年了，温泽轩还是看出来了吧。
也是，的确是有点儿明显了。
回到家，楚芮发现广浩波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一只胳膊耷拉在地上，另一只手握着放在胸口上的手机。
楚芮一靠近，广浩波动了动，胸口的手机屏幕亮了，微蓝的光照在广浩波脸上，显得他嘴唇有点白。
广浩波手机屏保上的照片还是上次他们在办公室里拍的那张合照，广浩波中间换过一次手机，手机卡一装进去，广浩波就先让他帮忙把手机上系统自带的屏保照片换成这个。
楚芮看了半天，他看不出来这张照片哪里好，他的表情很僵硬，只有广浩波一个人在笑，他们在海岛上也拍了照片，楚芮想不明白广浩波为什么单单喜欢这张。
作者有话说：
今天长的，明天晚上可能稍微会晚一点儿宝子们~

第21章 忘了就忘了吧
楚芮一抱广浩波就醒了，两只手下意识揪着楚芮衣领，“你回来了。”
广浩波刚醒，声音还有点儿哑，眼睛睁开一条缝，光影后是楚芮模模糊糊的脸，他还闻到了楚芮身上很浓的酒味。
“你喝酒了？”广浩波吸了吸鼻子。
“喝了一点儿，”楚芮抱着广浩波往卧室走，“怎么不回房睡？”
“我等你呢，后来看着电视就睡着了。”广浩波往楚芮怀里靠了靠，埋着脸在他胸口上蹭了蹭眼睛，这回能看清了，再抬头就看清了楚芮脖子上正在滚动的喉结，光影下的胸口是一片灰色。
“怎么不打电话？”楚芮低头问他。
“周叔说你在忙。”
走到卧室门口，广浩波猛地想起自己衣服上还沾着猫毛，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在楚芮怀里扭了两下想下去。
楚芮平时不让他沾着猫毛进卧室，他得先去洗个澡，然后再换件干净的睡衣才行。
“你放我下来。”广浩波又用力挣扎了一下。
“怎么了？”楚芮站在门口，声音也跟着变了变。
广浩波没听出来楚芮语气里突然的冷意，又说，“我身上有猫毛，你放我下来，我去洗个澡。”
原来是因为这个，楚芮没放他下去，用胳膊肘转动卧室门把手，又抱着广浩波往上颠了颠，快步进了卧室，又用脚用力踢上了房门。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半扇窗的月光，灰白的一片光静悄悄地铺在床尾的木地板上。
楚芮直接抱着广浩波进了浴室，三两下就把广浩波身上的衣服扒干净了，不到半分钟，浴室地板上都是两个人散落的衣服。
没有前戏，喝了酒的楚芮很粗暴，广浩波乱晃的手臂不小心摁开了花洒，头顶的水流哗啦一下浇下来，两个人的身体一抖，身体也越贴越紧。
“楚芮，疼。”
广浩波想转身，身后的楚芮死死压着他，广浩波松了劲儿，胸前贴着冰凉的瓷砖，冷得他又绷紧了身体。
贴着耳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楚芮的动作也越来越粗鲁，最后的时候，张开口直接咬住了广浩波都是水的耳垂。
广浩波甚至听到了皮肤碎裂的声音，水不停拍着两人的身体，那瞬间的碎裂声也随着水一起流动，一滴颜色已经淡了的血珠顺着楚芮嘴角往下淌。
窗外有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广浩波嘴唇上的水珠闪着幽幽的光。
他的腿还高高抬着，痛到极点，这个姿势像是荆棘丛里下一秒就要一折两断的，还挂着朝露的浓艳野花，让人在禁忌里沉沦。
那晚楚芮折腾了广浩波一整夜，无论广浩波是哭是喊，是打是骂，楚芮都没放过他，最后广浩波直接昏了过去。
-
-
楚芮第二天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还没看手机，昨晚的记忆先一步涌了出来，一幕幕闪过，广浩波不停哭喊求饶的声音断断续续穿过耳朵。
楚芮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去看广浩波。
被子里他们什么都没穿，两个人都是赤条条的，凌乱的床单上还有斑斑点点暗红色的血迹，看着就刺眼。
广浩波身上的皮肤一片片又青又紫，腰侧还有几个清晰的指印，耳朵也已经被他咬肿了，耳垂下面还有已经干了的血迹，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鼻子里一直哼着，好像在说话，但楚芮听不清。
楚芮刚刚吸进去的那口气一直没呼出来，脸都憋红了才慢慢往外吐气。
他伸手，刚碰到广浩波肩膀就看到他使劲儿缩一下，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嘶哑的“疼”。
楚芮后悔昨晚太暴虐，借着酒劲儿对着广浩波发疯。
电话停了又响了一遍，楚芮还是没管，直接抱起广浩波，想给他洗个澡，这次手指再一摸他身上的皮肤，才感觉到广浩波身上烫得像是能把人直接烧了一样，他也顾不上先洗澡了，去找了退烧药。
第一次喂药广浩波吐了楚芮一身，第二次也是废了半天劲才让广浩波把退烧药咽下去。
楚芮又小心翼翼喂广浩波喝了半杯水才抱他去洗了澡，换了干净的床单跟被子，洗澡的时候楚芮给广浩波检查过，广浩波后面撕裂出血了。
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广浩波一直是不清醒的状态，楚芮一碰他，广浩波就闭着眼推他，推不动了就抽噎几声表示抗议。
烧还是没退，楚芮又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
医生过来给广浩波挂了消炎水，又开了退烧药跟消肿药膏，临走前还提醒楚芮房事一定要注意节制，不能太暴力，广浩波这样至少得休养半个月才能彻底恢复。
到了下午广浩波才退烧，楚芮又扶着他迷迷糊糊吃了半碗粥，吃完他又睡了。
-
-
楚芮早就忘了早上的未接电话，电话再打过来，楚芮屏幕上亮着的名字让他呼吸一顿，但很快调整好情绪，按了接听键。
“轩哥，早。”
“都晚上了，还早呢，”温泽轩电话里笑，“对了，我听说小锦昨天晚上跟你们在一起，他没给你们添麻烦吧，他现在放了暑假，本来我大姐是把他托付到我这边的，是他自己偷偷跑过去的，我这几天太忙了，没顾得上他，这几天就麻烦你们了，老宅没人住，现在就他自己。”
楚芮知道，肯定是黎琛把昨天带温锦去会所的事儿跟温泽轩招了，也笑笑说，“轩哥你放心吧，我让他去爷爷那吃饭，你不用担心。”
“他吧，现在还是孩子心思，玩儿心太重，”温泽轩说完顿了顿，“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过几天我忙完手头上的活就回去拎他。”
楚芮没听出来温泽轩话里的提醒，挂了电话，看广浩波睡着了，嘱咐张嫂好好照顾广浩波，自己开车回了趟老宅。
温锦竟然也在，他在院子里就听到爷爷在笑，听起来温锦把爷爷哄得很开心。
楚芮一进门，楚天龙就招呼楚芮，让他来见见温锦。
“芮哥，你回来了。”温锦跑出来，站在楚芮身前。
楚天龙在身后笑着提醒他，“称呼错了，得叫叔叔。”
温锦还是不改口，依旧是叫芮哥。
楚天龙往楚芮身后看了看，没看到广浩波，冷着脸问，“结婚这么久了，就来了一次，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还不如小锦。”
“爷爷，小波他生病，”楚芮解释，“我今天休息就回来看您了，等他病好了我再带他来看您。”
楚天龙冷哼一声，没搭话，又把温锦叫过去聊天。
楚芮连着回了老宅几次，温锦每次都在。
温锦还来公司里找过他几次，第一次去的时候楚芮嘱咐过前台，温锦来了可以直接去他办公室，温锦一连三天去公司找他，如果是中午去，温锦就会带着两个饭盒，如果是下午去，他就等楚芮晚上下班。
公司里开始传闲话，就连楚芮自己都听见了。
说温锦是他现在的新宠小情儿，有人唏嘘，说老板刚把老板娘带过来，这才几天又带别人来了。
楚芮没在意这些流言，但还是跟温锦说了，下次如果再来找他，要先打他电话。
那之后楚芮每天都能收到温锦的信息，早上说早安，提醒他注意身体，天冷了要加衣。
温锦也不知道是从哪知道了他生日，还说要送他生日礼物，小孩儿的话楚芮没放在心上。
-
-
广浩波又过了半个月才好，中间半睡半醒，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自己为什么发烧也都忘了，楚芮还想跟他解释，看他还跟之前一样对他傻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但广浩波的身体却还记得那晚楚芮带给他的疼痛，晚上楚芮一靠近他，广浩波就往后退。
楚芮也知道那天晚上是他自己太过分了，没再碰广浩波，只是在广浩波脸上捏一捏，什么都没做，掀开被子上床，从身后抱着他睡觉，广浩波确定楚芮不会做什么之后才会慢慢放松身体。
“害怕？”楚芮闭着眼，下巴抵着广浩波后背凸起的肩胛骨磨了磨。
广浩波过了一会儿才说话，“楚芮，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楚芮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有点儿心虚，“忘了就忘了吧，忘了的就是没必要记住的。”
又过了几天，广浩波依旧抗拒楚芮的触碰，是身体深处本能地在抵触楚芮。
有时候楚芮加班回来的很晚，广浩波已经睡了，但就算是睡着了，只要楚芮一掀被子，就算是在梦里，广浩波的后背也会突然绷起来，然后抱着自己膝盖把自己蜷缩成虾米一样，用力攥着被子的指关节也泛着白色，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是完全防备他的姿势。
楚芮无奈，搬去了客房睡。
广浩波不高兴，追着楚芮问了好几天为什么突然又分房睡了。
楚芮只说自己最近太忙，晚上还要加班，会吵到他睡觉。
广浩波自己其实也能感受到他突然之间有点害怕楚芮，是在床上害怕楚芮，但他自己又实在想不通理由，整天眉头紧锁，要么发呆，要么抱着小花发呆，嘴里的糖都不怎么甜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两更合在一起了~待会儿修一下就更

第22章 这次不让你疼了
（一更）
因为要忙开蛋糕店的事，广浩波也没心思再想那些他想不明白的事儿。
楚芮把蛋糕店的店址就选在他公司附近，只隔了一条马路，装修一结束，最重要的事就是招聘。
广浩波对开店的流程一窍不通，什么都不懂，但他也在心里盘算过很多遍他需要做的事。
他自己可以做蛋糕西点，但他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还需要招聘一到两个西点师，还有收银员跟打扫卫生的阿姨。
招聘的事一直是楚芮在帮他，楚芮还特意抽了一天的时间，跟他一起在蛋糕店里集中面试了一些人。
那天广浩波还特意穿了正装，领带是楚芮帮他打的，坐在台桌后面，腰板挺得直直的，双手规规矩矩叠在一起放在桌子上，手边还放着一个笔记本跟一支钢笔。
他觉得满意的，就在本子上画个圈儿，不满意的就在旁边打个叉。
他问的问题都是跟蛋糕店有关，有没有过在蛋糕店工作过的经验，偶尔需要加班能不能接受，但楚芮问的问题是有没有过犯罪记录，拘留记录，打没打过架，以前在学校里受没受过处分，时间精确到幼儿园时期……
广浩波偶尔瞥一眼楚芮手边那一沓简历，上面没有一个人符合他的标准，简历旁边还标注了不合格的原因。
脾气急躁，有暴力倾向，不合格。
情绪不稳定，辞职次数太多，不合格。
衣领有油渍，不注重个人卫生，不合格。
后面的干脆连理由都不写了，只有一张张写着不合格的记录。
不出意外，最后一个面试者也不合格，看着蛋糕店的玻璃门打开又关上，面试的女孩儿嘴里嘟嘟囔囔着走远了，广浩波还听到了远远飘过来的一句“神经病”。
广浩波肩膀塌下去，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手臂，斜着眼看楚芮，“楚芮，你是不是不想我工作？”
“在家里待着不好吗？”楚芮随手把简历放在旁边，不再多看一眼。
“那，符合你的，合格标准是什么？”
楚芮挑挑眉，想了想说，“简单，好人就行。”
“那也，用不着问人幼儿园里打没打过架吧，你幼儿园的时候没打过架吗？”
楚芮认真想了想，点点头，“打过。”
广浩波刚想接话，又被楚芮打断了，“但，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广浩波听完彻底泄了气，不满地“唔”了一声，盯着玻璃门外马路上走走停停的行人发呆。
蛋糕店所有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草莓糖蛋糕店”的招牌也早就挂上了，主打的蛋糕跟准备要卖的样品广浩波已经试做过很多次，就连开店当天的促销活动广告牌都已经做好了，一直立在大厅一角，对着玻璃窗外，厚厚一摞宣传单还在前台桌子上放着，都快落灰了。
门口玻璃门上挂着“欢迎光临”的木牌，门外蛋糕招牌的玩偶身上也挂满了彩灯，晚上灯一亮，整条街就他们的蛋糕店最显眼。
白天有人路过推门进来，但看到橱窗里空空的，又问坐在木椅上发呆的广浩波什么时候开业。
广浩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业，他现在一个员工也没招聘到，只是摇摇头，干巴巴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虽然没营业，但广浩波天天都会去蛋糕店，进店问什么时候营业的人越来越多。
广浩波决定不再等了，没经过楚芮的允许，自己在之前那些简历里，按照自己的标准找了一些合格的，挨个儿给他们打了电话，有几个人一听是草莓糖蛋糕店的，不说话就挂了电话，广浩波觉得诧异，但仔细想想，那些人面试那天可能是被楚芮吓到了。
广浩波打了一整天的电话，有三个人还没找到工作，说愿意来蛋糕店上班。
蛋糕店正式开业的第一天，店里做促销活动，排队买蛋糕的人已经排到了马路边儿。
还是周叔跟楚芮说的，楚芮黑着脸从办公室出来，来了蛋糕店。
广浩波一直在后厨忙活，脖子上挂着一条灰色的围裙，看到楚芮进去，指了指刚烤好的蛋糕让他尝，一脸讨好。
楚芮戴着一次性手套，捏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广浩波做的甜度刚刚好，不会太腻，他又试吃了另外几种，吃完才问正事，“胆子越来越大了，开业都不跟我说？”
广浩波手上还戴着手套，胳膊蹭着耳朵原地转了一个圈儿，支支吾吾了半天楚芮才算听明白，广浩波是觉得他招人的标准太严格，如果一直按照他的标准来，他这辈子估计都招不到人了，所以自作主张给他们打了电话，又自作主张先开业了。
他也知道开店不跟楚芮说是他自己不对了，一直在哄楚芮。
既然都已经开业了，楚芮也不可能再说什么，之后每天早上带着广浩波一起出门，早上送他来蛋糕店，中午偶尔也过来跟他一起吃个午饭，晚上下班再顺路把他接回去。
（二更）
又快楚芮生日了，广浩波天天翻着日历看，楚芮生日那天他用水笔做了记号，楚芮问他为什么总盯着日历看，广浩波只笑，然后说不告诉你。
楚芮只觉得好笑，那个傻样儿，就差明晃晃把心里话贴在脸上告诉他了——我给你准备了生日惊喜。
至于广浩波准备了什么生日惊喜，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只有他自己一直沉浸在给楚芮制造惊喜的喜悦里。
楚芮那天照常上班，下午特意空出了半天时间，广浩波那天也没去蛋糕店。
陈宇川知道广浩波开了蛋糕店之后经常来买蛋糕，早上去没看到广浩波，给他打了个电话，广浩波出来跟他一起吃了个午饭。
广浩波没跟楚芮说，但楚芮中午直接来餐厅接他的。
楚芮看着陈宇川，两人远远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出来跟人吃饭，怎么没让周叔送你？”楚芮拽着广浩波的手走出餐厅，直奔地下停车场，要不是周叔跟他汇报过，他还不知道。
广浩波解释，“川哥早上直接去家里接的我，我就没让周叔送我。”
“万一丢了呢？”
“就算，真迷路了，我也能找回去，而且今天还有川哥在呢，”阳光有点刺眼，广浩波一只手被楚芮拉着，另一只手抬起来遮在头顶，“川哥会把我送回家的，不会丢的。”
“川哥川哥，天天川哥，他还比你小两岁呢，你天天叫哥。”
楚芮语气不怎么好，很早之前他就调查过陈宇川，广浩波以前在十八九岁的时候跟陈宇川一起当过小混混，他也是真没想到，傻子还当过混混，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
“川哥，以前帮过我很多。”广浩波一一给他列举了陈宇川以前帮过他的事。
“以前，别人总抢我钱，川哥都会帮我再抢回来，还告诉我把钱收好，以前别人也总打我，川哥也帮我揍回来，后来，他们就不敢再欺负我了。”
“川哥，帮我找房子。”
“川哥，还帮我找工作……”
广浩波一口气说了半天，最后又加了一句，“你别，那么说川哥。”
楚芮越听越气，不走了，站在原地想好好问问他，“你就这么护着你川哥？”
“川哥人真的很好。”广浩波不知道自己说得哪里不对。
“今天是我生日，生日的时候能别提其他男人吗？”楚芮说出口，惊讶于自己竟然幼稚到说出这种话。
真是，跟聪明的人在一起待久了会变得聪明，相反，跟笨的人在一起也会变笨。
“我知道是你生日，所以我给你准备了惊喜……”换了话题，广浩波的注意力这回全都放在了楚芮身上。
广浩波给楚芮准备的惊喜是一束鲜花，还有一个蛋糕，傻子能想到的惊喜还跟去年一样。
楚芮根本都不用猜，订鲜花的事广浩波让周叔帮忙，做蛋糕的材料也早早就买回来了，就连准备写字的卡片都跟去年一样，淡淡的粉红色，上面印着几朵玫瑰花。
练字的草稿纸堆在床头柜上，楚芮昨晚下班进了主卧，桌面上摞了几张白纸，上面大大小小写了很多遍他的名字，大的楚芮，小的楚芮，歪的楚芮，正的楚芮，其余的字也是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还是那么认真。
他还没收到广浩波的鲜花，就已经从那几张练字纸上猜出了他要写的生日祝福语——
楚芮生日快乐，好人一生平安，傻子今年还陪着你。
还真是，傻透了。
楚芮开车带着广浩波回家，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笑的。
手机铃声打断了楚芮的思绪，他看了一眼，是温锦的电话。
楚芮没接，是他之前反应迟钝了，他现在也已经看出来了，小孩儿的心思太明显，他之前只以为温锦是自来熟的性格而已。
但上次在爷爷家吃饭，温锦坐在他对面，一些眼神上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温锦还总打听他跟广浩波的事，还说想来看看广浩波，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并不想两个人见面，而且，他照顾温锦纯粹只是因为温泽轩的嘱托。
但楚芮也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就像温泽轩之前说过的，温锦也就是小孩儿心性，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一时兴起而已。
楚芮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声音，他不能跟温锦走得太近，时间越久他越觉得温锦太像温泽轩。
他们除了长相上眉眼的相似外，温锦的很多习惯跟喜好竟然都跟温泽轩一样，不喜欢吃辣，都喜欢小动物，都会哄人开心。
温泽轩中间又打了个电话，因为急事要去外地出差两个月，暂时没法儿来接温锦，拜托他们再照顾几天，所以这一整个暑假温锦都在爷爷那，不过还有一个礼拜温锦就要开学了，下周就走。
电话一直在响，广浩波扭头问他怎么不接电话。
楚芮没打算接温锦电话，直接挂了，随便应付了一句说是推销的电话，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但温锦的电话没停，到家之后依旧是一个接着一个打，楚芮无法，还是接了。
广浩波已经兴冲冲进了厨房，看样子是要开始做蛋糕，他还把厨房门关上了，不让楚芮看。
楚芮挂了电话，拿着车钥匙进了厨房，跟正在弄蛋糕粉的广浩波说出去一下，晚上回来。
广浩波筛面粉的手一顿，抬起手背在脸上蹭了蹭，蹭了一脸白色面粉，眨了眨眼刚想说话，但楚芮已经转身出去了。
-
-
晚上张嫂做了一桌饭菜，广浩波做的大蛋糕就摆在餐桌最中间的位置，旁边放着蜡烛，打火机，蛋糕盘跟刀叉。
广浩波在草稿纸上又练了很多遍，最后才在张卡片上郑重地写下那行字，写完一个字就停下来认真检查一遍，确定没出错之后再继续写，二十分钟才把写好字的卡片放在玫瑰花中间。
太阳早就落山了，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窗外只有闪烁的霓虹灯，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星星跟月亮。
广浩波几分钟就跑到窗边往下看一看，但楼层太高，往下是几盏昏黄的路灯，什么都看不见，也看不见楚芮。
周叔建议他给楚先生打个电话，广浩波打了两个，楚芮没接。
张嫂做的菜凉透了又热了一遍，楚芮还没回来。
广浩波跟张嫂周叔相处了一年多，慢慢地也相处出感情来了，他跟周叔张嫂说话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广浩波也能感受到张嫂跟周叔对他的变化，以前他们对他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的，很少会主动开口跟他说话，现在也会跟他开玩笑了，张嫂平时也会让他进厨房帮忙，周叔回别墅侍弄花园里的花也会带着广浩波一起。
每次张嫂跟周叔休假回家，广浩波还会提前做很多甜品，让他们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
广浩波以前以为张嫂跟周叔是不会笑的，相处久了才知道，他们只是不在楚芮跟前笑而已，家里只有他们三人的时候有说有笑，挺热闹。
“张嫂，周叔，楚芮晚上在干什么呢？”广浩波已经不知道第多少遍问他们这个问题了。
周叔有点儿不忍心，替楚芮找了个理由，“可能是公司里突然有急事吧，楚先生经常半夜回去开会。”
“要不，你再给楚先生打个电话问问？”张嫂在旁边说。
“不了，两个不接我就不打了。”广浩波打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看。
张嫂笑笑，“为什么两个电话不接就不打了？”
“我看电视，电视里说的，两通电话，对方如果不接，那就不用打了。”广浩波一本正经回答她的问题。
“电视里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张嫂说。
一直到睡觉前，广浩波嘴里还嘀嘀咕咕说话。
“楚芮，你又迟到了。”
“傻子一直陪着你，但你不会一直陪着傻子。”
广浩波感觉自己好像才刚睡着，身侧的床垫突然往下陷了陷，广浩波想叫，突然被捂住了嘴，鼻尖萦绕了一圈苦涩的烟草味，顺着他鼻子里往他嗓子里钻。
“别叫，是我。”
广浩波听出是楚芮的声音，慢慢放松下来，楚芮还捂着广浩波的嘴，广浩波说话瓮声瓮气的，“楚，芮……你松手。”
楚芮松开捂着广浩波嘴的手，跪坐在床上，三两下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把广浩波身上的衣服也脱了，楚芮用力一撕，广浩波睡衣瞬间崩开两颗扣子，掉在地上哒哒响了半天才停。
“楚芮……”
“是我，别怕……”楚芮吻了吻广浩波挺起来的脖子，伸出舌头在他喉结上舔了舔，又用牙尖轻轻沿着喉结凸起的轮廓碾磨了一圈，又慢慢在他脖子上亲了亲。
广浩波说不出话，只能张着嘴大口呼吸，有些细碎的画面钻进脑子里，他好像在哭，楚芮猩红的双眼，更多的画面他就看不清了，因为紧张，滚热的呼吸喷在楚芮耳边，广浩波害怕，身体紧绷着，想逃又无处可逃，腿往上抬了抬想踢楚芮，但很快又被楚芮压了下去。
“阿言，别怕，”楚芮放软了声音，在广浩波后背上拍了拍，慢慢安抚他，“像之前一样，像上次在海岛酒店里那样，这次不让你疼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看到这里的宝子们，下一章我们就入v啦，周六晚上十点双更6000+，感谢支持，因为要申上架榜了，暂时求不养肥，感谢感谢，orz……

第23章 结了婚，是要戴戒指才行
楚芮又搬回了主卧，中间分开的那几天两人谁都没再提，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老公这个称呼广浩波已经很久没叫过了，结婚第一年他跟楚芮分开的时间太长，除了刚结婚的时候，再见楚芮就已经叫不出口了，他知道这个称呼是爱人之间很亲密的称呼才对。
好像他跟楚芮之间，少了很多亲密。
但昨晚广浩波被楚芮逼着叫了好几次，楚芮还是叫他阿言，最后的时候叫他阿言哥。
说不出来是为什么，每次楚芮叫他阿言，广浩波并不想回应他，而且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阿言这个名字不是属于他的，楚芮像是在叫另外一个人。
每次楚芮对着他喊阿言，楚芮的眼里都像着了火一样，呼吸也随着阿言这两个字在跳动，热切的，幽深又沉迷，阿言是楚芮最重要的人。
但楚芮平时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广浩波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的事儿也越来越多。
早餐桌上，楚芮用手机在发消息，广浩波吃了一口小馄饨，嚼了两下就咽了，突然开口，“楚芮，你能别再叫我阿言了吗？”
楚芮放下手机，一抬眼皮淡淡地看了广浩波一眼，“为什么？”
广浩波还捏着汤勺，但眼睛一直看着楚芮的眼睛，很想从他眼睛里找到昨晚那样的眼神，但是很可惜，他没看到。
“我不太喜欢你这么叫我，尤其是，在床上。”广浩波声音很小，说完不再看楚芮，又低头吃了口小馄饨，含在嘴里慢吞吞地嚼，张嫂煮的鸡汤小馄饨很好吃，今天却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楚芮沉默，又给广浩波倒了杯牛奶，看着他喝光牛奶，又看着他伸出舌头舔完嘴周那一圈儿白色的奶.渍。
两人还是无话。
广浩波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吃完了早饭又自己剥了个糖含进嘴里。
昨晚的生日蛋糕少了一块，广浩波知道楚芮昨天回来之后应该是吃过他做的蛋糕了，那束玫瑰花现在插在餐桌的玻璃花瓶里，有点儿蔫答答的，颜色都没昨天那么鲜艳了，玫瑰花里的卡片也不见了。
广浩波半蹲在地上找了半天，他怕卡片丢了，或者是被小花拿走了。
“你在找什么？”楚芮问他。
“卡片，花里的卡片，”餐桌边没有，他又顺着沙发找了一圈儿，“生日卡片不见了。”
“我已经收起来了。”楚芮说。
广浩波直起腰，笑了，“你看到我写给你的生日卡片了吗？”
“看到了。”
“那就好，”广浩波松了口气，又跑到餐桌边坐好，撑着下巴看楚芮吃饭，“你收到了就好，对了，你昨晚去哪儿了？”
楚芮放下筷子，手机揣进兜里，拿着车钥匙站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昨晚公司里突然有事。”
-
-
因为晚上没睡好，广浩波第二天做蛋糕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手，整个手心瞬间烫了个大水泡，店里收银的樊正立马送他到了附近的医院，医生给广浩波做了处理，挑破水泡引流之后又给他消了毒。
旁边的樊正全程看得龇牙咧嘴，时不时呼一口气，但广浩波全程一声没吭，出了诊室樊正擦了擦头上的汗，“老板，你不疼吗？”
广浩波手指还在发抖，笑笑说，“疼，怎么不疼。”
“我还以为你感觉不到疼，刚刚医生给你……”樊正话说了一半站在原地不走了，广浩波也跟着站住了，问他，“怎么了？”
“你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楚总啊？”
“哪里？”广浩波顺着樊正的视线看过去，走廊那头是电梯，他抬着右手跑了两步，电梯门已经关了，正在上行。
樊正也追上来，“老板，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楚总怎么会来医院啊。”
“可能，是你看错了吧。”广浩波也不确定，他只看到一小片背影。
去药房拿了药，广浩波收到楚芮电话说要出差两天，广浩波正好不想把手烫伤的事儿跟他说。
虽然开店这么久了，楚芮还是不想他上班，之前还想给他招聘一个店长，他觉得没必要就没同意。
广浩波也不想跟周叔张嫂说，如果他们知道了肯定也会告诉楚芮。
只要关店回家，广浩波就把烫伤的右手揣在兜里，在兜里那么蜷着手指会很疼，广浩波吃几口饭就跑回房间，也不跟小花玩儿了，晚上洗澡很麻烦，右手不小心还是会沾到水，这么一来烫伤好得很慢，楚芮回来还是发现了。
楚芮到家已经是后半夜，广浩波已经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半张着嘴在呼吸，呼吸声比平时要重。
床头开着一盏小夜灯，光线不算太亮，广浩波半张脸笼在光里，鼻梁上一道浅浅的分割线，左手揪着被子，右手在被窝里。
楚芮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从兜里拿出盒子。
梦里感觉有人在碰自己手指，广浩波翻了个身，被子里的右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摊开放在枕头上。
广浩波右手手心一片暗红色，边缘发白的皮肤翘着，楚芮看得深吸一口气，眼神暗了暗，一看就是烫的。
床头放着药，楚芮拿起来看了看，是消毒药水跟消炎药，猜到广浩波的手应该是在蛋糕店里烫的。
楚芮碰了碰广浩波右手手指，又很快缩了回来，感觉自己手心也开始跟着疼了，又酸又热，不再碰他。
广浩波手心疼，鼻子里哼唧了一声就醒了。
楚芮看广浩波醒了，坐在床边直接问他手心是怎么弄的。广浩波没想到楚芮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不太清醒，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直接说了实话。
果然跟广浩波之前想的一样，楚芮又说让他别去蛋糕店了。
“我喜欢蛋糕店，一直在家里，闷。”广浩波抬着右手坐了起来。
“那就在家休息几天，等手好了再去。”
广浩波还困着，打了个哈欠后往床边挪了挪，身体一歪，直接躺在楚芮腿上，脸贴着他肚子，又抗议了几声，但楚芮坚持说等他手彻底好了才能去蛋糕店。
广浩波右手小心翼翼贴着楚芮，左手环住楚芮的腰，手心贴着楚芮衣服时感觉到手指上的异物感，拇指在自己手指上摸了摸，摸到无名指上凉凉的金属圈。
他猛地坐起来，冲着台灯方向举起左手看了看，原来空空荡荡的无名指上多了一个戒指，银色素圈指环，在灯下闪着光点。
广浩波记得这个戒指，是他跟楚芮结婚那天互相交换的那枚，当时戒指戴在他手上太大了，他怕自己会弄丢，摘下之后一直收在戒指盒里。
广浩波盯着自己手指看了半天，又捏着戒指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不松不紧，刚刚好，他又甩了甩手指，也没掉，还牢牢地套在手指上。
“楚芮，你什么时候给我戴上的？”
“刚刚，戒指尺寸改过了。”
“这回不会掉了，”广浩波张开手翻了几个面给楚芮看，“你什么时候去改的尺寸？”
“前几天让助理去改的，”楚芮脱了衣服，从衣柜里找出睡衣放在床上，又漫不经心地说，“结了婚，要戴戒指才行。”
“那你呢，你的戒指戴了吗？”广浩波忘了右手还没好，直接撑在床上，疼得他立马弹了回去，嘶了几口冷气，胡乱地甩了几下。
楚芮坐回床边，抓住广浩波还在乱晃的手腕，对着他手心吹了吹，等到广浩波说不疼了才停。
广浩波抓着楚芮想收回去的手，楚芮也戴了戒指，楚芮手指很长，比他的手指整整长出一个指节，他也转了转楚芮手上的戒指，大小也是刚刚好，不会掉。
楚芮被广浩波捏得不自在，抽出手，拎着衣服进了浴室。
广浩波侧躺在床上，磨砂玻璃门后是楚芮模糊的身影，很快又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他又看了眼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看着看着就笑了。
之前店里的人还问他，结婚怎么没戴戒指，现在他跟楚芮也有戒指了。
结了婚，是要戴戒指才行。
-
-
广浩波手好了之后才去蛋糕店，梁文成已经回国了，楚芮又跟他约了下一次给广浩波治疗的时间。
梁文成也跟楚芮说了一些家属需要配合的事，教楚芮可以在广浩波下次不愿意醒的时候配合着做一些行为上的矫正，比如用广浩波在意的事物慢慢引导他清醒过来，可以多尝试几次。
这个办法还真有效，楚芮试过几次，虽然不是次次见效，但偶尔一两次广浩波还是有反应的。
广浩波平均两周去一次梁文成那，每次躺在诊疗室的躺椅上，听着让人放松的音乐，抬眼就是湖蓝色窗帘，玻璃窗上飘着几朵白云，偶尔飞过几只大雁。
梁文成很会讲故事，广浩波的注意力很容易被他吸引，几次催眠治疗之后，广浩波想起了一点儿那次发烧之后他忘了的事，一闪而过几幅画面。
楚芮抱着他回了房间，房间没开灯，隐隐约约从月光里看到楚芮猩红的双眼，楚芮好像哭了，广浩波不太确定，他也回忆起了那些疼痛，太疼了。
广浩波也算明白了自己那段时间为什么不喜欢楚芮的靠近，不受控制的楚芮有点吓人。
楚芮不知道广浩波已经想起来了，晚上怎么亲广浩波都没反应，有点受挫，平躺好不再碰他。
“楚芮，那天晚上，我想起来了。”广浩波一直没睡着，睁着眼瞪着头顶像是随时要压下来的那片黑色，声音里带着窒息感。
“什么？”楚芮没反应过来，扭头问他，“你想起什么来了？”
“那天晚上，你喝醉了，太疼了，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你好像，听不见我说话一样……”广浩波一点点回忆着，听起来很委屈。
楚芮明白过来广浩波说的是那天他喝醉酒之后的事，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很轻的呼吸。
广浩波翻了个身，身体跟被子摩擦，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抱歉，那天晚上我……”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两人同时开口。
楚芮愣住了，半天没吭声，广浩波又翻了个身，“楚芮，能跟我说说吗？你那天，好像很难过。”
楚芮心口涌上一股苦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舌根抵着上牙膛，紧紧闭着牙关。
“不说也没关系，可能你跟我说了，我也不明白，哎……”广浩波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起手在楚芮胸口上拍了拍，像是哄孩子一样，又自顾自说，“我要是脑子好使该多好啊，有事儿也能帮你分担一下。”
楚芮什么都没说，翻了个身，抬手抱了下广浩波，叫了声“傻子”，声音嘶哑。
“傻也有好处，我记性不好，很多事儿我都记不住，很多事儿我也想不明白，”广浩波又认真思考了半天，“我好像，帮不了你什么。”
“傻子……”楚芮又说了一遍。
广浩波又说，“我只想起来一部分，还有，你那天弄得我很疼。”
“对不起……”楚芮抬手在广浩波软软的头发上摸了几下，“下次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心心

第24章 楚芮也欺负他
楚芮不想温锦跟广浩波见面，但温锦还是找去了蛋糕店。
周一早上来蛋糕店买蛋糕的人并不多，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面包，广浩波坐在前厅跟店里的其他人在聊天。
樊正性格好人也开朗，很会活跃气氛，说出口的话轻易就能把广浩波逗乐。
店里的员工都知道他们老板智力有问题，但没人对他有偏见，他们面试的时候也都见过楚芮，也知道两位已经结婚了。
几个人刚来上班那几天一直战战兢兢的，樊正还想着只要找到下一份工作就赶紧辞职，但跟广浩波相处久了，发现广浩波没架子，不会拿老板脾气，人虽然傻里傻气的，平时把他们当朋友一样。
时间久了几个人都死心塌地想在蛋糕店继续干下去，没了辞职另找的想法，不过每天看见黑脸的楚芮还是会发怵。
楚芮早接晚送，看广浩波看得很紧，生怕他丢了似的。
几个人经常在店里调侃那天面试的事儿，说楚芮坐在那简直就是冷面阎罗。
“对呀对呀，我本来还在想，蛋糕店的两个老板怎么都那么帅，我一定要面试成功，结果，”售卖员于娟夸张地描述那天面试的场景，“楚总问我幼儿园打没打过架的时候，我差点儿就想站起来走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对啊，他竟然精确到幼儿园时期。”
广浩波替楚芮说话，“他在外面有点冷，其实人私下里很好的。”
后来他们也都看明白了，当初楚芮面试那么严苛，是怕广浩波会被人欺负。
温锦一推门就听到了几个人在笑，他在蛋糕店里扫了一圈儿，最后定在大厅中间的广浩波身上，他甚至都不用猜，就知道那个男人一定是广浩波，那个跟楚芮结婚的傻子。
虽然是个傻子，但在人堆里还是很显眼。
“欢迎光临。”于娟站起来迎上去，其他几个人也都回到了自己岗位上。
广浩波走过去，站在于娟身边，“欢迎光临，您想买点什么？”
“我随便看看。”温锦还是直勾勾看着广浩波。
广浩波也在打量进来的人，进来的男孩儿看起来年纪不大，戴着黑色棒球帽，五官精致，嘴角翘着，但眼神不善。
那个眼神广浩波以前很熟悉，从小到大别人都是那么看他，鄙夷，怜悯，可怜，还有不怀好意，进来的人已经被广浩波自动归类为“不是好人”那一列。
他不喜欢眼前这个男孩儿，非常不喜欢，但毕竟进店的就是顾客，他还是努力保持着正常的表情，只是不再跟他对视，自己转身走到橱窗后面，拿了一个夹子跟托盘放在桌子上，“想买什么可以自己拿。”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温锦一一扫过橱窗里各式各样的蛋糕跟面包，没什么兴趣，“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他没说看谁，广浩波已经感觉出来了，他说的就是自己。
“为什么来看我？”
“好奇，好奇跟芮哥结婚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芮哥……广浩波在心里重复一遍，他手还握着夹子，手指上上下下摩挲几下，“是楚芮吗？”
温锦笑了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是谁？”广浩波又问。
“我叫温锦，夏天给芮哥过完生日就开学了，这几天刚放假……”
广浩波掀了掀眼皮，警惕地看着温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狠狠敲了一下，差点站不稳，原来楚芮骗他了，生日那天他不是去了公司，是跟眼前这个男孩儿在一起。
蛋糕店里其他人都听清了他们的对话，一个个都瞪着眼看着温锦，感受到来人有点儿像是来找茬儿的，都往广浩波身边站了站。
“下次有机会再见。”温锦看这个架势，没继续待下去，人也已经看过了，冲广浩波摆摆手，扭头走了。
“什么人啊，这么拽。”樊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啐了口。
“真够茶的，”于娟说，“神经病吧，他是谁啊？楚总朋友？”
“我不知道……”
-
-
广浩波还是按时去梁文成那，楚芮每次都会抽时间陪着他一起去，梁文成之前就跟楚芮说过，想要彻底治好广浩波心理上的创伤，可能需要很久的时间。
广浩波一直对治疗很配合，梁医生也说广浩波是有进步的。
后来广浩波也知道梁文成是在给自己看病，他问楚芮自己是不是生病了，又问是什么病，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直很好。
楚芮按照梁文成交代过的，并没刻意瞒着广浩波，说他心理上有伤口，所以需要梁文成的治疗，不过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好了。
广浩波晚上洗完澡，身上的水还没擦，站在镜子前，在自己胸口跟肚子上摸了摸，问楚芮他心里的伤口在哪里。
楚芮站在广浩波身后，同样湿漉漉的胸口贴着广浩波的后背，从身后拥着他，左手摁在他腰侧，右手从他脖颈开始往下滑，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点了点，“是这里，在这里面。”
“很严重吗？”广浩波也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
“不严重，梁医生说只是一点儿小问题而已。”
镜子上都是水雾，凝成的水珠正在往下淌，留下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水痕，水痕后映着两个贴在一起的身体。
广浩波还在镜子里看自己胸口，他感受到了身后楚芮的变化，楚芮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但楚芮什么都没做，搂着他腰，只低头在他肩膀上亲了一口，转身从衣架上抽了一条毛巾，披在他身上给他擦身上的水。
“楚芮，”广浩波还看着镜子，“你生日那晚，真的在公司吗？”
广浩波这段时间一直在想那天来蛋糕店的温锦，还是问出了口。
楚芮给广浩波擦头发的手一顿，拿开毛巾，在他湿湿的头发上扒拉了几下，随口说，“那天公司突然有事，回去开了个会，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广浩波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第一次这么直接面对谎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下意识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真的。”
“你会骗我吗？”
楚芮笑笑，扭头把毛巾挂在衣架上，没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有时候谎言，不一定都是恶意的，我们不用时时刻刻追求真相，像你一样，活得傻里傻气的，不也挺好的吗？”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广浩波在心里反驳他。
他不明白，谎言就是谎言，不是恶意的谎言也只是为了掩盖真相而已。
广浩波因为楚芮说谎的事一直闷闷不乐，他的不高兴都摆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他没人能说，张嫂不行，周叔也不行。
广浩波现在知道了张嫂跟周叔每天都会跟楚芮汇报他一天的行程，这件事他是最近才发现的，因为很多时候他没跟楚芮说过自己白天都忙了什么，但楚芮却都知道。
那几天广浩波连周叔跟张嫂都不想理了，总是一个人闷头吃糖，餐桌上放糖的餐盘依旧是每天三颗草莓糖，他每次都省着吃，三颗糖揣在兜里，一会儿伸进口袋里摸一下，一会儿又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看，生怕他的糖会不翼而飞。
天气越来越冷，草莓糖蛋糕店门前的马路上总有一层刚落的梧桐叶，残败的枯叶在秋风里瑟瑟发抖，有时候几片树叶被风吹着拍在蛋糕店的玻璃门上，半天才掉下去，又很快被风吹远了。
天气预报里的温度一天比一天低，快入冬的寒意让广浩波已经开始恐惧冬天的到来，广浩波总是心不在焉。
蛋糕店的生意越来越火，回头客也越来越多，广浩波又招聘了一名西点师，这次招聘的人做西点的技术不算太好，当初广浩波试吃之后并不想招聘他，但男孩儿面试一结束，知道没戏之后眼睛都红了，广浩波觉得不忍心，没忍住就问了一嘴。
男孩儿叫石伟宁，今年才刚刚十八岁，刚刚才过了学徒期，还没找到工作，老家妈妈查出重病，他已经面试了很多家店，但没人愿意要他。
广浩波最后还是让他来上班了，还预支了他一个月的工资。
石伟宁总是请假，广浩波也不难为他，周中店里不忙的时候都会准他假回家。
有一次石伟宁请假回来，说想预支后面三个月的工资，广浩波看着瘦得不像样的石伟宁，想到平时石伟宁在店里干活十分卖力，除了做蛋糕西点连店里的卫生也一起包了，每天早上第一个来，最后一个才走，广浩波一点儿都没犹豫就给他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
晚上广浩波跟楚芮说了这件事，楚芮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说石伟宁以后不会再来店里上班了。
广浩波不信邪，说石伟宁只是请了半个月的假期，等他妈妈病好了，他一定会回来上班的。
但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冬天已经到了，已经下过了两场大雪，石伟宁真的跟楚芮说的那样，没再来上班，他的手机也打不通，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是广浩波从叔叔婶婶家搬出来的这么多年里，又一次感受到被人欺骗的滋味。
他不喜欢欺骗，可别人总喜欢欺负傻子。
楚芮也是，楚芮也欺负他。
作者有话说：
后面的更新时间跟频率还跟之前一样~

第25章 我肯定给你找回来
石伟宁没回来，蛋糕店里也越来越忙，店里的招牌蜂蜜蛋糕是广浩波做的，每天从早忙到晚，周末最忙，晚上关了店回去倒头就睡。
广浩波暂时没了再招聘一个西点师的念头，他不知道下一个人会不会再骗他，也不知道他自己还会不会再被骗。
楚芮每天看广浩波那么累，想做又不忍心折腾他，晚上只是抱着他在他耳边抱怨几句。
广浩波听见了也记不住，他太累太困，喉咙里哼哼唧唧随口应一声，紧接着就开始说梦话，有时候梦里喊爸妈，有时候在梦里喊楚芮。
喊楚芮的时候，楚芮就贴着他耳边答应两声，广浩波听到回应了又安安稳稳睡了。
梦话里偶尔几声说楚芮是个骗子，楚芮也听见了，捏着广浩波鼻子把他捏醒，但没过两分钟，话没说完一句广浩波就又睡着了。
除了做蛋糕之外，广浩波还有自己一个专门记账的笔记本，之前他问过楚芮蛋糕店的房租跟装修，还有前期楚芮给他投的钱，他想等着蛋糕店赚了钱再慢慢还给楚芮，他不会算账，大多数时候还是让楚芮帮他算。
广浩波总有一种感觉，以后的哪一天，他可能会跟楚芮分开，他不想欠楚芮的，是他的，就得还给他。
但只要一想到要离开楚芮，吃不到楚芮给他的糖，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人，胸口那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一下疼过一下。
广浩波手心捂着自己心口，正在疼的地方，就是那晚楚芮在他胸前点过的位置，楚芮跟他说，他这里面有伤口，所以需要看医生。
以前他还半信半疑，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健康，但是现在他信了，他心口里可能真的生了病，不然怎么会这么疼？
广浩波现在很爱看楚芮的眼睛，他总想从楚芮那双冰冷的眉眼里看出点儿跟平时不一样的情绪来，总是细细地打量，他脑子笨，生怕自己会看落了什么。
但楚芮从来没变过，没什么情绪，波澜不兴。
广浩波的眼神太直接，楚芮早就感受到了，问他，“为什么总是这么看着我？”
广浩波听到楚芮问了才挪开眼，想了想，“就是想看看你，看看你的眼睛会不会变。”
“眼睛就是眼睛，怎么会变？”楚芮觉得广浩波每天都有奇奇怪怪的想法，没深想，随意地应付着，说完就拎起外套出了门。
直到门重新关好，已经看不见楚芮了广浩波才移开视线，虚虚地盯着半空中间，眼睛里没什么焦距，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
-
小花丢了。
元旦那天张嫂跟周叔都放了假，广浩波想着早点回家给小花弄饭，天还没黑就从蛋糕店回去了，但家里没有小花，到处都没有。
窗外阴云密布，铅灰色的天压在头顶，零星的雪花正在往下落。
家里的每个角落广浩波都找了个遍，还是没找到小花。
广浩波想小花可能是跑出去了，但他不知道小花是什么时候跑的，只能自己出去先找。
出门的时候着急，广浩波鞋都没来得及换，只穿了一双棉拖鞋，后脚跟露着，尖厉的老北风顺着鞋跟往他小腿里灌，一直冷到骨头里，广浩波站在小区花坛边的雪地上，连着打了好几个寒噤。
“小花，小花，”广浩波猫着腰穿梭在小区大大小小的小花坛里，“小花，你在哪儿呢？”
路灯稀疏，晚上光线昏暗，广浩波看不清。
路上的小野猫偶尔喵几声，从他身后嗖地蹿过去，广浩波听到猫叫声回头去看，还没展开的笑定在脸上，不是小花，是个大橘猫，蹲在冬青树中间，瞪着两个圆溜溜的眼珠子在看他，鼻子里咕隆隆地叫着。
广浩波看了一会儿，大橘猫一扭头就钻进旁边覆了一层雪的树丛里，很快就跑远了。
雪越下越大，所有的一切都结结实实地覆盖在一片白色里，广浩波帽子上跟肩膀上也落了一层雪。
小区里没找到，广浩波又出了门，耳边除了风声就是自己呼哧直喘的呼吸，还有脚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音。
揣在兜里的手机一直静音，等他拿出来准备看看时间，才发现楚芮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刚想给楚芮回过去，楚芮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广浩波刚接，那头的声音就吼了过来，“广浩波，你在哪儿呢？”
楚芮很少连名带姓这么叫他，广浩波知道楚芮应该是生气了，他又冷又着急，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我，楚芮不耐烦了，又问了一遍，“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广浩波抱着胳膊，在原地跺了跺脚，帽子上的雪花扑簌簌往下掉，落在眼皮上，凉得他闭了闭眼，雪沫化成水珠顺着眼皮往下淌。
“我在……路上。”广浩波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哪条路？”
“马路，边……”广浩波说，“我在找小花，小花不见了。”
电话那边的楚芮深吸几口气，“你看看周围有什么醒目的标牌或者建筑，你跟我说，我现在去找你。”
广浩波四处看了看，抬头望了望身侧很高的楼，“我旁边，几栋楼，很高。”
“上面写着什么？”
“阖，家，欢，鱼，庄，”广浩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旁边大楼上最醒目的几个霓虹大字，“你认识这里吗？”
楚芮找出地图搜了下，很快回复，“知道了，离家两公里，你站在那儿等我，别动，我马上就过去，十五分钟。”
楚芮说了要来找他，但广浩波又着急找小花，他以现在自己站的位置为中心，又按照之前找的路线又往前找了一百步，还是没找到小花，又往回跑了一百步，站在刚才站的位置上。
十分钟后看到了楚芮的车，广浩波老远就冲楚芮那边挥了挥手，楚芮摁了几下喇叭，车开过来停在路边。
广浩波跑过去，楚芮降下车窗。
“小花丢了。”广浩波一说话，风往他喉咙里钻，他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上车，我带你找。”
广浩波脸冻得通红，两只手放在嘴边哈了几口气，手指都有点冻僵了，拉了半天车门也没打开。
楚芮拎着衣服下了车，刚一靠近就感受到了广浩波身上的冷气，连呼吸都是凉的，楚芮把羽绒服裹到广浩波身上，给他穿好拉好拉链。
“怎么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也不接，”楚芮又握着他的手搓了搓，“你是傻吗？不知道找个暖和点儿的地方等我，旁边不就是商场。”
“我怕你……找不着我，”广浩波从楚芮手里抽出手，他着急找小花，又拉了下车门，“你开车，我们快点找，太冷了，天气预报说晚上还有大雪。”
“家里确定没有吗？”楚芮边开车边问。
“没有，我到处都找过了，床底，沙发底，书房，厨房阳台衣柜里，都没找到。”
副驾玻璃窗一直开着，风跟雪花往车里飘，开了暖气也没用，楚芮慢慢开着车，广浩波对着窗外喊小花，但除了几声汽车喇叭跟远远的几声狗叫，什么都没有。
自打楚芮给广浩波戴了戒指，广浩波除了吃糖之外还多了一个习惯，在车里一直在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戒指已经被他转热乎了。
-
-
一连三天广浩波也没找到小花，他整天愁眉苦脸的，坐在沙发上发呆，每天去蛋糕店也是早去早回，周中不忙的时候干脆就不去了，偶尔在家里还会听到几声猫叫，是他自己的幻听，广浩波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起猛了，头顶一阵天旋地转，又跌回沙发里。
楚芮一进卧室，就看到卧室中间直挺挺站着的广浩波，双眼通红，呼吸有点急促，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一点声音出来，断断续续问他，“小，花，是不是，是不是……你，给扔出去了？”
“你在说什么？”楚芮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声调都变了，眼睛里一片幽深的黑。
广浩波从他眼里看到了两团火，这还是他第一次从楚芮眼里看到不一样的眼神，冰冷之外的怒火。
“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的话？”
“那天，早上，是你自己说，你要把……小花扔出去……”广浩波咽了口口水，那天早上小花一直蹭楚芮裤子，楚芮瞪着小花说要把它丢掉，晚上他一回来小花就不见了。
“我说什么你都信？”楚芮往前迈了几步，“我如果想扔，我会等到现在？我如果想扔，当初就不会同意你把小猫带回去，我如果想扔，我会有无数种办法不让你知道……”
楚芮步步紧逼，广浩波一直后退，退无可退了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床才不至于倒在床上，仰着脖子，一双黑黢黢的眼珠瞪着楚芮。
楚芮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广浩波。
就那么对视一会儿，广浩波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突然就没了，整个身体也垮了下去，不再看楚芮，低着头垂着脖子，脸上蒙了一层昏黄的光圈，眨眼的时候细密的睫毛盖在下眼睑上，眼睑是一片深灰色的暗影。
楚芮本来还有点儿生气，看到他这幅模样，气也消了，“我们再去买一只小猫。”
这是他能做出来的最大的安慰跟妥协，广浩波半天之后才慢慢摇了摇头，“我只要小花。”
楚芮满不在乎，“真是固执，只是一只猫而已，你如果喜欢，大不了再养一只。”
“我只要小花，我不要其他的猫……”广浩波抬起头，声音都哑了，“楚芮，你个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
他话还没说完，眼眶里一片湿润，两滴眼泪滚下来，吧嗒一下掉下来，床单上立刻洇出两小圈不规则的深色痕迹。
广浩波一哭，楚芮彻底没了辙，站在旁边看他吧哒吧哒掉眼泪，手跟袖子来回蹭脸，鼻子跟眼皮都被他蹭红了。
楚芮吐了口气，蹲在床边，抽出两张纸给他擦了擦脸，放软了声音，“小花不是我丢的，不要别的猫，我给你找回来行不行？”
“真的？”广浩波不哭了，手背使劲儿压了压眼眶，“你真的，能把小花找回来？”
“真的，”楚芮说，“我肯定给你找回来。”

第26章 你有完没完？
小花还是没找到，广浩波每天出门前跟晚上回来之后都会习惯性在小区里找一圈儿，小区里贴了寻猫启事，广浩波本来想留自己的手机号，但楚芮坚持留了周叔的电话，他怕广浩波再被骗，周叔每天都会接到几个陌生电话，里面真有张口就要钱的骗子。
半个月过去了，猫还是没找着，眼见着广浩波瘦了一大圈儿，每天茶饭不思，就想着什么时候能把小花找出来。
小年那天楚芮拎回来一个猫笼，“小花我给你找回来了……”
正在沙发上睡觉的广浩波听到小花的名字立马就醒了，蒙蒙地四处找了找才看到放在地板上的猫笼。
小猫笼里趴着一只黑白花纹的小猫，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广浩波，前半身弓着，是攻击的姿势。
楚芮真的把小花找回来了，广浩波一脸兴奋，打开猫笼想把里面的小猫抱出来，但手指还没碰到小猫，先被猫爪子挠了一下，手背立马多了三道长长的抓痕，往外渗着血珠。
“嘶~”广浩波收回手，对着手背吹了几口。
“小畜生……”楚芮骂了一句，愤愤地把猫笼重新关好，不管里面小猫怎么乱叫，先去拿了碘酒给广浩波的手消了毒。
广浩波一直隔着笼子在观察小猫，一会儿皱着眉，一会儿嘴角弯着无声笑了笑。
“楚芮……”广浩波拍了拍楚芮的胳膊，“小花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好像，小了，耳朵也不太一样……”
“它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肯定瘦了，这是饿的，”楚芮说，“至于耳朵，可能是在外面受了伤吧。”
广浩波心疼坏了，“对不起啊小花，是我没看好你，你这半个月过得好吗？”
隔着笼子，广浩波又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小猫爪子，这回小猫没挠他，广浩波兴奋地问楚芮，“楚芮你看，小花它不挠我了，它应该，不生我气了。”
楚芮给了他一个干巴巴的笑，广浩波在猫脖子上摸了摸，他也在广浩波脖子上捏了捏。
过了小年蛋糕店就放了假，年后开业，店里的其他人也都回家过年了，自打小花找回来了，广浩波每天去蛋糕店也带着小花，楚芮带他回老宅跟爷爷吃饭也带着猫。
短短几天，原来瘦瘦的小猫肥了一整圈儿，广浩波走到哪儿都带着猫，楚芮无奈，只能让他带着，还给他买了个猫包。
到了老宅，广浩波进门前停住不走了，毕竟是见楚芮爷爷，他想先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自然而然把手里的猫包递给楚芮，楚芮双手插兜站在那。
广浩波看他不接，又往他手里递了递，楚芮黑着脸伸手接过猫包，只用一根手指拎着，伸出去远远的，等广浩波整理好衣服又迫不及待把猫包塞回他手里。
广浩波背好猫包，敲了敲包，“它是不是很可爱？”
楚芮脸还黑着，“我并不觉得它可爱。”
两个人刚走到门边大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身影跑出来，是温锦。
“芮哥，我在里面就听到你的声音了。”温锦跑出来站在楚芮身前，仰着脖子跟他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儿？”楚芮往旁边挪了挪，离温锦远了一点儿，“谁让你来的？”
“是爷爷叫我来吃饭的。”
广浩波也认出了温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温锦注意到广浩波的眼神，对他笑笑，又扭头跟楚芮说话，楚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芮哥，你怎么不跟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温锦把话头转到广浩波身上，眼神往广浩波脸上挑了挑。
楚芮揽着广浩波肩膀，“这是……”
广浩波一直没说话，在旁边听着俩人一问一答，这回在楚芮之前先开了口，“你是，温锦吧，我应该，没记错你的名字，前段时间，你不是去蛋糕店见过我吗？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自己告诉你。”
广浩波说话一直都是软声细气，很少这么冷这么咄咄逼人，虽然还是断断续续地说话，但语气里明显的敌意跟防备。
他不喜欢温锦，非常不喜欢。
“你……”楚芮盯着温锦，“你什么时候去的蛋糕店？”
“上，上个月……”温锦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他知道楚芮是生气了，只能拿出杀手锏，“小舅舅……”
“你小舅舅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来带你回家……”楚芮打断他。
楚天龙在客厅里等了半天，只听到说话声不见人，叫人来催，楚芮还想说几句警告的话，被人打断，拉着广浩波进了门。
“爷爷……”楚芮跟广浩波同时叫人。
“真是稀客啊……”楚天龙冷哼，“过年了才知道回家。”
楚芮上前，把手里的东西送上去，“爷爷，小波给您带了礼物。”
楚天龙动了动眼皮，礼物是广浩波挑的，楚天龙脸色好了不少，问了点儿无关紧要的问题。
小花已经从猫包里自己爬出来了，正在客厅里撒欢。
“什么时候养的猫？你不是最不喜欢这些带毛的小动物了吗？”楚天龙倒是喜欢这些小东西，眼神一直跟着在客厅里来回跑的小猫。
“养了很久了，”楚芮说，“小波喜欢。”
“芮哥，小舅舅说，你不是不喜欢猫吗？”旁边的温锦终于插了一嘴进来。
楚芮冷冷扫了一眼温锦，没应他的话。
-
-
今年过年楚芮大伯楚兴德一家出去度假去了，他们不在，氛围都和谐了不少。
但温锦在，刚刚被楚芮看得那一冷眼，半天也没说几句话，总偷偷打量楚芮跟广浩波。
几杯咖啡端上来，楚芮跟爷爷开始聊工作上的事。
广浩波没喝过咖啡，平时他只在家里看楚芮喝，楚芮每天早上都会喝一杯黑咖啡，早上他一醒就能闻到客厅里苦涩的浓香味。
他不爱喝苦的，但是现在不是在自己家，他也不能随心所欲，只能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杯，闻了半天才抿了一小口，苦咖啡一碰到舌头就苦得他直皱眉，他又吐了吐舌头，赶紧从兜里掏出两颗草莓糖，剥开之后一个放在自己咖啡杯里，另一个放进楚芮咖啡杯里。
温锦一直在旁边看着，嗤地一声笑了，“你，刚刚在咖啡里放了什么？”
“草莓糖，”广浩波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咖啡太苦了，我加点儿糖。”
“你加，水果糖？芮哥，你喝咖啡，都是这么喝的？”温锦边笑边问。
楚芮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旁边，两个空糖纸还捏在广浩波手心里，再看看自己面前的咖啡，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直接端起那杯放了草莓糖的咖啡杯，举起来喝了一口，“对，我平时喝咖啡就是这么喝的。”
温锦本来想嘲讽广浩波几句，结果被楚芮噎了一下，尴尬地笑笑。
吃饭前温泽轩就来了，楚芮知道他好几天前就回来了，刚刚也给他发了消息。
他们很久没见，温泽轩把给楚天龙带的礼物放下，跟他们一一打了个招呼就要走，楚天龙留他们吃饭也被温泽轩拒绝了，拽起沙发上的温锦就走了。
前前后后不过十几分钟，楚芮的视线一直在温泽轩身上，他们快出门了，楚芮喊了 一声，“言……”
楚芮说了一个字，猛地把话头打住。
温泽轩脚步顿了顿，回头，“嗯？怎么了？”
“没事儿，”楚芮笑了笑，“轩哥你路上注意安全。”
“楚芮，你刚刚，叫谁，言？”广浩波等温泽轩跟温锦都走了才小声问楚芮。
楚芮怔了怔，“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我听到了。”
“听错了。”
“我真的没听错。”
“你有完没完？我都说了，是你听错了。”楚芮声音大了不少，广浩波被他吓了一跳，肩膀都僵了，往沙发旁边挪了挪，离楚芮远了一点，低着头逗小猫，什么都不问了。
他想，可能他刚刚真的听错了。
楚天龙拿起手边的拐杖在楚芮身上打了一下，“大过年的，你吼什么？”
“温锦什么时候去蛋糕店找过你？”吃过饭出了老宅大门，楚芮就追着广浩波问。
“前段时间，很久了。”广浩波抱着猫包，不紧不慢地跟在楚芮身后，一直低着头。
楚芮上了车，“你怎么没跟我说？他去蛋糕店，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想去看看我，他说，你生日那天，是跟他在一起的。”广浩波拉开猫包链，在小猫头上摸了摸，转头看向窗外高高的蓝天。
“你怎么……一直没跟我说过？”楚芮用力捏了一把方向盘。
广浩波又摸了摸猫，声音小小的，“我问过你了……两遍，电视上说了，同一个问题，不问第三遍……”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那天……他……”楚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用力拍了下方向盘，“算了，以后他再去，不用理他就行了。”
广浩波没说话，还是看着窗外，楚芮车开了一半，还是开了口，“那天，温锦出了个小车祸，打电话给我，我那天晚上，在医院。”
广浩波捏着手指上的戒指转了几圈，努力回忆了一下，“那天在医院，樊正说看到你了，原来真的是你。”
“医院？你什么时候去的医院？”
“你生日第二天，我在蛋糕店，烫了手……”
广浩波右手手心已经好了，留了一片深红色被烫过的疤，早就不疼了，但右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几下，脱口而出，“我不喜欢……”
“什么？”
“我不喜欢你骗我……”

第27章 这个不重要
快到爸妈忌日了，以前每年广浩波都会去上坟，去年因为生病错过了，这次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上坟用的东西跟祭品。
他还记得爸爸喜欢吃芝麻酥饼，妈妈喜欢吃蛋糕，这两样他自己都会做，上坟前一天晚上就把东西都做好了。
原本是周叔送广浩波去墓园，楚芮早上出门之后又折了回来，自己带着广浩波去了，路上买了一束鲜花。
广浩波爸妈是合葬在一起的，当年的事他只记得零星一点碎片，醒来爸妈就死了，身边是叔叔婶婶。
墓园离市区很远，管理也不严格，虽然有规定不能烧纸，但还是会有人偷偷地烧，北风一吹，墓周烧干的黑色纸灰在空气里乱飞，蓝的天也蒙着一层灰色。
中午的太阳虽然很亮堂，但墓园总是比其他地方都要冷，一排排看过去，都是冷厉又毫无生机的青灰色墓碑，有的墓碑上还有一层厚厚的雪，有的墓碑已经打扫干净了，碑前压着褪色枯萎的花。
广浩波找到爸妈的墓，先跟楚芮拿着工具扫干净墓周，广浩波跪在墓碑前，像献宝一样从包里拿出昨晚做的芝麻酥饼跟奶油蛋糕，小心翼翼摆好。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这是我昨晚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
广浩波又捧着楚芮买的鲜花放在碑前，“这个花，是楚芮买的，我还是，第一次带他来看你们，这是楚芮，我跟他结婚了。”
楚芮本来站在旁边，听到广浩波提到自己，还是走到墓碑前，鞠了三个躬，掏出烟盒来点了两根烟，一根想放在墓碑前，广浩波挡了一下，“我爸他不抽烟。”
楚芮碾灭了那根烟，另一根叼进嘴里抽了几口，顺着风的方向吐了口烟，灰色的烟雾在风里弯弯曲曲地扭动几下，很快就散尽了。
广浩波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把他这段时间的事儿都跟他爸妈说了。
“我现在开了个蛋糕店，每天来店里买蛋糕的人特别多，有时候我都忙不过来，店是楚芮帮我开的。”
“小花丢了，不过楚芮又帮我找回来了。”
“昨天去楚芮爷爷家吃饭了，爷爷很喜欢我……”
楚芮在心里笑了他一下，不知道广浩波是怎么看出来爷爷喜欢他的。
“不过，我也有讨厌的人。”广浩波又说。
楚芮听到这儿，抽了口烟，扭头问他，“你讨厌谁？”
广浩波头也没回，还是对着爸妈的墓碑，“我不告诉你，我就告诉我爸妈。”
广浩波待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冷得边说话边搓手搓脸，楚芮想催他，话到嘴边没说出来，又抽了根烟，耐心等他把所有的话说完，虽然广浩波说的都是车轱辘一样的废话，来回重复，但他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又过了半小时，广浩波实在想不出来要说什么了，慢慢呼了口气，又磕了三个头，“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以后我跟楚芮年年都来看你们……”
给爸妈上完坟，广浩波回去的情绪明显比来的时候要好，太阳倾斜进他眼里的都是暖融融的光。
但广浩波的好情绪没持续几天，楚芮带回来的那只猫没活多久，开春的时候突然死了，没有任何征兆，广浩波是早上发现的，小花猫蜷缩在自己的小窝里，身体已经僵硬了。
广浩波不是第一次接触死亡，他意识到小猫已经死了，跟他爸妈一样，去了另外的地方，很远，他看不见。
那天上午他背着猫包，拉着楚芮，在市郊转了大半天才找了一个向阳的山坡，把小花猫埋在了一棵很粗的杨树底下，埋之前嘴里还念叨了几句，楚芮站得远，没听清广浩波都说了什么。
那之后广浩波消沉了很多天，忽然某一天开始，他在上班前跟下班后又开始在小区里转，猫着腰在花坛里找着什么，眼睛里总是乌蒙蒙的，但他从来没真的哭过，
楚芮问他要不要再养一只小猫，广浩波听完发了会儿呆，好像在思考，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最后只是安静地摇摇头，说不养。
-
-
年后楚芮公司里忙，蛋糕店也忙，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过也是飞快。
楚氏会议室。
楚芮绷着后背坐在椅子上，解开衬衫袖扣往上挽了两道，看着手里的项目报告，“青林山城的项目，为什么停了？”
坐在他旁边的项目部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楚总……青林山那几块要开发的地皮，现在都被人给占了，他们说要收回去……”
“报警。”
“报过了，没用啊楚总，那些都是当地的村民，说当初把地卖给我们，他们压根儿就不知道，也没签字，现在就是硬要收回去。”
“白纸黑字，他们想收回去就收回去？”楚芮一拍桌子，吓得旁边的人打了个哆嗦。
平时从来不参加会议的楚亮接了话，“楚总，这个项目可是耗费了我们几个月的时间，前前后后投进去的钱不能就这么算了，而且，当初我们在评估这个项目时就说过了，青林山当地的人员结构还有社会结构太过复杂，宗族势力不容小觑，很多都是根连着根，项目一定会存在不确定性跟风险性，当初就有很多股东反对，可你非要拿这个项目，现在好了，出问题了吧，你是不是需要给我们这些股东解释一下，还有，中间的损失呢？谁来承担？”
楚芮心里冷哼一声，平时只知道抽烟喝酒赌博玩儿女人的楚亮，当初这个项目的决定会可没见他的身影，在公司里混一天是一天，只等着年底数钱的人，现在出了问题了，分析起来倒是头头是道了。
真是可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从中掺和了一脚。
楚芮盯着楚亮的眼睛，楚亮不堪楚芮眼神里的威压，很快就转了转脖子低了头，不再说话。
楚芮笑了下，慢慢开口，“这个项目我会处理，我会给各位一个交代，当然了，如果查出是我们自己某个环节上或者……我们的人出了问题，我相信各位股东，也不会放过他的……”
楚芮连着加了很长时间的班，每天早出晚归，之前有时间接送广浩波，现在又换成了周叔接送。
广浩波知道楚芮最近工作上遇到了问题，他已经听周叔说了，每天看着楚芮半夜才回家，又不知道能帮他做什么。
平时蛋糕店如果关门早，广浩波就让周叔带着他去给楚芮送晚饭，他还会带几份自己做的蛋糕，分给楚芮的助理跟几个来找他说话的小姑娘。
广浩波想去就去，楚芮从来不说什么，广浩波一直都很安静，累了就在沙发上睡会儿，不累就拿着楚芮的平板看电视，他怕吵到楚芮工作，每次都把声音调到最小，只看画面，后来楚芮直接给了他一副耳机。
晚上他戴着耳机正在看电视，办公室门开了，他一回头，看见一个男人弯着腰走进来。
广浩波认识他，是楚芮的堂哥楚亮，他摘了耳机，站起来笑呵呵地打招呼，“堂哥，你来了。”
楚亮以为楚芮办公室里没人，广浩波坐在沙发一角突然出了声，吓得他后退两步。
“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等楚芮，堂哥，你有事儿吗？”
楚亮站直身体，摆出一幅哥样，大摇大摆进了办公室，平时楚芮都不叫他哥，这个傻子倒是叫得亲热。
“你是来找楚芮的吗？”广浩波又问。
“啊……对，我是来找他拿一份文件的，”楚亮眼珠子一转，“你能，帮我找找吗？”
“是什么文件？”广浩波走过去问。
“很重要的文件，楚芮，平时都把重要文件放哪儿了？”
广浩波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他的东西我看不懂。”
楚亮见跟傻子套不出话来，只跟他随便扯了两句就走了。
楚芮一回来，广浩波就把刚刚楚亮进来找文件的事跟他说了。
楚芮听完，只在心里冷哼一声，拉着广浩波手绕过办公桌，自己坐在办公椅上，又从身后抱起广浩波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坐着不太舒服，广浩波动了两下，“你，放我下来。”
楚芮没放手，他本来是想给广浩波看看保险箱，广浩波一动，撩起他一身火。
自从小花丢了之后，他们到现在也没做过，刚刚开会解决了一个重要问题，楚芮心情好，也不急着给广浩波看保险箱，手从广浩波毛衣下摆伸了进去，在他腰上抓了一把。
“别，有人，会进来。”广浩波推了几下，但没推开楚芮。
楚芮鼻尖在广浩波脖子上蹭了蹭，又往下在他凸起的锁骨上咬了一口，很快印上了两排清晰的牙印，“放心吧，没人敢进来。”
楚芮声音粗哑，说完又趴在广浩波脖子上闻了几下，甜甜的，带着草莓糖的味道，又叼着他耳垂咬了几口，慢慢掰过他的脸，含住广浩波微张的湿润红唇。
他一直亲的广浩波不能呼吸了才松手，两下就扒了广浩波身上的衣服。
……
一个多小时之后楚芮才放开广浩波，办公室里还荡着两道粗喘的呼吸，楚芮撩开广浩波散在眼皮上的几根湿头发。
广浩波眼眶通红，身体还在发热，楚芮一碰他，他又忍不住打了个颤，闭着眼伸出舌头，想舔舔可能已经裂开的嘴角，结果舔到了楚芮摩挲他嘴唇的手，舌尖在他指腹上勾了下。
楚芮差点儿又没忍住，但已经太晚了，他还是放开了广浩波。
楚芮给广浩波清理完身体，从身后拥着他，等广浩波睁眼了，他才指了指办公桌下面的保险柜，“我跟你说，我所有的重要文件都放在这个保险柜里了。”
“哦。”广浩波随意地瞥了一眼，又闭上了，他有点儿困，只想睡觉。
楚芮揽着他腰把他晃醒了，“如果下次楚亮再来问你，你就直接告诉他。”
“好。”
“保险箱的密码是826107，记住了吗？”
“826，107……”广浩波迷迷糊糊重复一遍，又突然睁开眼，“826，八月二十六号，那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楚芮笑了下，“嗯，对。”
“那……107呢？是什么日子？一月，七号？还是，十月七号？”
楚芮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这个不重要。”

第28章 下次，不倒了
“爷爷，这个好吃吗？”
“嗯……”楚天龙鼻子里轻哼一声，往饼干盒里斜了眼，又伸手从盒子里捏起一块小饼干放进嘴里，“也就一般吧。”
吃完两块他还想吃，赵阿姨回头一瞅，三两步快跑过来，一把拿开饼干盒，“老爷子，您可不能吃太多甜的东西，已经吃了两块了，不能再吃了。”
“我就吃了两块，”楚天龙握着手杖杵了杵地，咚咚咚几声响，“我现在是连块饼干也不能吃了吗？”
“医生说了，您要控糖。”赵阿姨还是把饼干收进了厨房。
“爷爷，您不能吃甜的吗？”广浩波听明白了，“那我明天给您做无糖的吧。”
“稍微加一点儿糖。”楚天龙冷着脸说。
“一点点也不行。”赵阿姨转过身接了话，又跟广浩波说，“前天医生才检查过，老爷子要是不听，我只能打给小少爷了。”
“我不加糖。”广浩波一听这么严重，也不敢大意。
“这个家我说话是不算话了吗？”楚天龙呵了他一声，“你是听我的，还是听赵阿姨的？”
广浩波眨眨眼，没思考直接回，“爷爷，我听楚芮的。”
“真是个傻子，楚芮说什么你都听？小心他哪天把你吃了。”
“不会的爷爷，”广浩波咧嘴笑，“他对我很好。”
楚芮晚上下班抽空回了趟老宅，才看到广浩波竟然也在。
“这个饼干里有杏仁，你可千万别给小芮吃这个，”爷爷用手杖指了指被赵阿姨收进厨房的饼干盒，“小芮小时候吃过一次就进了医院，他对杏仁过敏。”
广浩波吓了一跳，“这是我刚想出来的，新口味饼干，我还做了一盒，原来还准备晚上带回去给楚芮帮我试吃一下。”
他说完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跑想让周叔给他开车一下门，他想把车里另外一盒饼干拿出来给扔了，刚跑出门口就撞进了楚芮怀里。
“毛毛躁躁的，跑什么？”楚芮扶住他。
“楚芮？”广浩波看到楚芮，眼睛亮晶晶的闪了闪，“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爷爷。”楚芮往里走，广浩波跟着他折了回来，楚芮又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之前怎么也不跟我说？”
“他来我这儿，还得跟你报备吗，是我让他来的。”楚天龙说。
广浩波自动忽略楚天龙的话，回答楚芮上一个问题，“过年之后，爷爷经常让人接我来老宅吃饭。”
“我怎么不知道。”
“周叔没跟你说吗？”
楚芮一愣，知道广浩波是反应过来周叔跟张嫂每天汇报他行程的事了，最近他太忙，也没让周叔天天汇报，不知道广浩波经常来老宅。
“爷爷很喜欢我，他很喜欢吃我做的小饼干。”广浩波又说。
楚芮观察了一会儿也发现了，爷爷看起来心情的确不错，虽然对着广浩波一直没什么笑脸，但广浩波不管说什么，他都搭腔应两声，哪怕是从鼻子里哼一声，也算是应声了。
他突然觉得，或许广浩波之前说得没错，爷爷或许真是喜欢他的。
不过也不难理解，爷爷一辈子跟人打交道都是隔着肚皮，这回碰到个傻透顶的人，从头发丝儿就能直接看到他心里，爷爷会喜欢广浩波也不奇怪。
“听你堂哥说，公司里最近一个项目出了事是吗？”楚天龙坐在主位上，开饭前问楚芮。
楚芮知道楚亮一定是来爷爷这儿告过状了，慢条斯理地答，“爷爷，公司的事儿您就不用操心了，都是些小问题，我会处理好的，您放心。”
“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问题就坐下来好好谈谈，”楚天龙没接他话，抿了口茶，“没什么说不开的事儿，别伤了和气，家和万事兴。”
楚芮知道，这是爷爷在提点他呢，不管楚亮犯了多大的错，爷爷都只想息事宁人，谁让他是爷爷最喜欢的孙子呢。
楚芮本来不想开口，想了想还是跟爷爷说了，“爷爷，我们是家族企业，这些年管理层一直是任人唯亲，我去年接手的时候已经是岌岌可危，公司机制混乱毫无章法，这两年好不容易有点儿起色，现在正是整顿管理层的好时机，我只有一个原则，能者上，庸者下，只会挑拨坏事的人更是不能用，不然，公司出问题还是早晚的事，爷爷，这个您比我清楚，不然，你也不会让我回来了不是吗？”
楚天龙也知道楚芮说的是事实，沉吟片刻什么都没再说，只补充一句让他做事要懂得留余地，楚芮没放在心上，随口应了一句知道了。
广浩波一直在旁边认真听他们说话，听一句想半天，他听不明白，只猜出还是工作上的事，最近楚芮总加班，人都瘦了，上菜之后广浩波一直往楚芮碗里夹菜，“多吃点。”
楚芮手里的筷子就没伸出去过，自己碗里的就吃不完了，旁边的餐盘里也是堆得满满小山一样，都是他爱吃的菜，他这才意识到，广浩波现在已经把他的喜好摸清楚了，之前夹菜还经常夹给他不喜欢吃的东西。
楚芮刚想完广浩波已经把他的喜好弄清楚了，再喝咖啡的时候广浩波就往他咖啡杯里加了一块草莓糖，加完还冲他讨好式地笑了笑。
自从上次楚芮喝了加了草莓糖的咖啡，只要广浩波看到楚芮喝咖啡，就剥个草莓糖往他咖啡杯里放一个，前几次楚芮没说什么，只是不再喝那杯咖啡了而已，这次他直接端起咖啡全都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扭头让赵阿姨重新给他冲一杯。
“你怎么，倒了？”广浩波弯着腰往垃圾桶里看，里面的黑色液体还冒着热气，往上涌着苦味，还有没化完的糖。
“我不喝加了糖的咖啡。”楚芮说。
“你上次，不是说爱喝吗？”广浩波觉得楚芮太浪费了，之前还喝加了草莓糖的咖啡，现在又说不喜欢喝了，“楚芮你的口味真奇怪，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真难伺候。”
广浩波又当着楚天龙的面抱怨半天，吐槽楚芮的习惯奇怪又多变，跟个小孩儿似的。
楚芮觉得这话好笑，但也不解释，跟傻子解释起来很麻烦。
旁边的楚天龙在他俩身上来回瞄几眼，“你别惯着他不就行了？吃饭的时候恨不得喂他嘴里，你自己跟照顾孩子一样，他当然就长不大。”
广浩波在旁边愣愣地听完又想了一会儿，觉得爷爷说得很有道理，用力点点头。
楚芮听着他俩一唱一和，喝着咖啡心里想，他跟广浩波之间，他才是那个照顾孩子的人才对。
想一想这两年跟广浩波的婚姻生活，只能用还算顺利来总结，广浩波除了人傻一点儿，其他没什么不好的。
-
-
“那你知道，楚芮平时都用什么当密码吗？”楚亮趁着楚芮开会的时间又进了他办公室，见广浩波还在，跟他拐弯抹角说了半天话，终于不耐烦了，直接问了最重要的一点。
“密码是826，10……10……”广浩波歪着头回想了半天，明明楚芮告诉过他，他现在愣是想不起来10后面是几了，揉着太阳穴在办公室走了半天也没说出来10后面到底是几。
楚亮不耐烦了，想到什么眼睛突然亮了下，“不会是107吧？”
“对对，是107，”广浩波一拍脑门，“是107，堂哥，你怎么知道是107的？”
“10月7号，这个日子挺特殊的，楚芮小时候被人绑架过，就是在那天，我们全家人可都记得那天。”
楚亮注意力全在保险箱上，打开之后找了半天，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放进自己包里。
广浩波还在沙发上坐着发呆，他在回忆，回忆之前楚芮跟他说过的，他小时候被绑架过，很黑，他什么都看不见，有猫在咬他，所以他怕猫，怕带毛的动物。
“楚芮他小时候……”
广浩波一抬头，剩下的话被他生生吞了进去，楚亮正对着他笑，广浩波从来没见人那么笑过，诡异的，枯白的脸上是一双闪着寒光的眼，像是随时会射.出一把冷箭。
广浩波被楚亮笑得发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楚亮走了之后广浩波捂着胸口缓了半天，还把楚芮的助理叫进去陪他，心里想着以后要离楚亮远一点，楚亮虽然是楚芮堂哥，刚刚笑起来，不像个好人。
-
-
张嫂家里的小孙子生病了，楚芮给她自由假，如果有事随时可以回去，张嫂来的时间很少，楚芮嘴挑，平时在家里只喝张嫂冲的咖啡，张嫂如果不在，他在家里就不喝咖啡。
张嫂再回来，广浩波开始跟着她学冲咖啡，头几天他冲的咖啡都被楚芮倒进了垃圾桶。
“太难喝了，萃取太低，味道太尖酸，一点儿都不好喝，像泔水。”楚芮毫不客气地点评，一脸嫌弃。
“你喝过泔水吗？”
“……”楚芮被广浩波的反问噎了一下，偏偏广浩波问得又特别认真，看他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是真的好奇他到底喝没喝过泔水。
“没喝过。”
“那你怎么觉得像泔水的？”
“我说像就像。”
“你不讲道理……”
广浩波坚持冲，楚芮每次都倒。
“太焦苦……难喝。”
“浓度不对，水太多了，难喝。”
“你了解咖啡豆的特性吗？太酸了，难喝……”
楚芮把咖啡一杯杯倒进垃圾桶，不管楚芮怎么挑剔，广浩波还是坚持每天给他冲咖啡，但次数多了也挺打击人的，心里落差也大。
一周之后广浩波严格按照张嫂教的冲了一杯咖啡，颠儿颠儿地端给楚芮，楚芮凑近咖啡杯闻了闻，皱着眉喝了一口，在嘴里含了两秒钟，扭头又吐进了垃圾桶，紧接着把手里的咖啡也都倒了进去。
广浩波看着楚芮倒完咖啡，脸上的笑凝固了得有半分钟，最后彻底崩溃了，一屁股瘫坐在身后的沙发上，抬起胳膊遮在眼睛上，鼻翼两侧一鼓一鼓的，脖子前面跟领口旁边的皮肤都红透了，胸口一起一浮。
“楚芮，这都多少杯了，”广浩波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你全都给倒了。”
楚芮没想到这次广浩波反应这么大，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了半天，想开口说话不知道说什么，手在空中抬了半天，想拍一拍安慰他一下最后又把手收了回去。
两个人就那么一直僵着，广浩波看起来还是很崩溃，楚芮等了一会儿看他还没好，无奈，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之后直接塞进广浩波张着的嘴里，结果广浩波一个急呼吸，那颗糖直接吸进了喉咙里。
楚芮又赶紧用海姆立克法急救，广浩波把嘴里的糖吐出来，胳膊撑着沙发咳了半天。
楚芮站在旁边给他拍背，广浩波还在想楚芮倒咖啡的事，不咳了又说，“你都……倒了多少杯了，那都是我辛辛苦苦冲出来的，你每次都倒……”
楚芮看看他通红的脸跟脖子，绷着脸开了口，“下次，不倒了。”
广浩波听楚芮这么说，深吸几口气，用胳膊蹭了蹭脸上刚刚被糖呛出来的眼泪，站起来挺了挺腰，“那我……再去给你冲一杯。”
作者有话说：
珍惜吧，平静的甜蜜时间不多了

第29章 千万别进山
今年的雨比往年都要多，铅灰色的浓云堆在一起，风来了也总吹不散，空气一直是潮湿的。
楚芮只要说广浩波咖啡冲淡了，广浩波就给他指指外面的天，说是因为下雨下的，是雨把咖啡味道冲淡了，等天晴了就好了。
天晴之后他冲的咖啡还是淡，广浩波这回没得怨了，又跟张嫂一遍遍认真地学。
蛋糕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广浩波又招聘了一个西点师，这次他面试的时候什么都不多问，只试吃，选了一个做蜂蜜蛋糕最好的一个人，因为有人能分摊他的工作了，广浩波没之前那么忙了，往楚芮那边跑得也越来越勤。
一天晚上在楚芮办公室里睡着了，再醒的时候天都亮了，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不是躺在楚芮办公室的沙发里，而是酒店的大床上，白色的床单跟枕套在阳光下发亮。
楚芮已经起床了，对着落地镜在系领带。
“楚芮？”广浩波翻了个身，掀开被子坐起来，揉揉眼问，“我们在哪儿？”
“临市青林山，我来出差……”
楚芮从镜子里看坐起来正在揉眼的广浩波，广浩波上半身什么都没穿，被子搭在腰上，上半身都在光里，胸前的两个圆.点也透着细细的粉光，系领带的动作越来越慢。
昨晚他临时要来出差，准备走的时候才想到广浩波还在沙发上睡着，他原来想让周叔把人接回去，想了想还是抱着他上了车。
一路上广浩波就没醒过，睡得毫无防备，楚芮想如果碰到坏人还睡得这么熟，早就被卖了八百回了。
抱着他下车，抱着他办理入住，抱着他进电梯，路上所有人的眼睛都往他怀里的广浩波身上钻，那一路应该是楚芮走得最快的一次。
楚芮看着镜子里的广浩波发怔，广浩波不知道楚芮在看他，摸了摸床头的手机，他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又放下手机问楚芮，“楚芮，现在是几点了？”
“八点了。”
广浩波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慌慌张张找裤子往身上套，“迟到了迟到了，蛋糕店马上就要开门了。”
“从这里回去，开车要四个小时。”从镜子里看不到广浩波了，楚芮重新专心打领带。
广浩波没来过这里，不知道回去要这么久，听楚芮说完，手里攥着上衣，肩膀一软，低头数了数手指头，“那怎么办？我如果，现在往回走，最快也得中午才能到。”
楚芮听着他说还想回去，语气都不怎么好了，“那就别回去了。”
“可是，蛋糕店……”
“我已经让周叔去了，店里的主打卖品你新招的那个西点师不也会做吗？以后你不想去可以不用去，我这边至少要忙三天，三天后跟我一起回去。”
楚芮一口气说了半天，语速很快，说完转身，倚着身后的木桌，抱着胳膊看床上的人，“穿衣服，带你去吃早饭。”
广浩波知道自己肯定是回不去了，也不着急了，磨磨蹭蹭穿好衣服又去浴室洗漱了一下。
他们住的酒店是青林山最大的酒店，自助早餐提供到早上九点半。
楚芮带着广浩波刚进餐厅就看到了温泽轩，温泽轩走在他们前面几步，楚芮光从背影就认出来了，快步追上去，“轩哥……”
温泽轩听到声音转身，也有点惊讶，“楚芮，浩波，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广浩波站在楚芮身后，动了动突然一空的手指，愣了两秒钟也追了上去，站在楚芮身侧，又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他刚一握紧就感觉到了楚芮手指僵硬了一下，楚芮手心里出了汗，广浩波食指指甲在他手心里刮了刮，又摸了摸他无名指的戒指。
楚芮指尖动了动，回握了一下广浩波，拉着他跟着温泽轩一起往里走。
“我是来出差的，”楚芮说，“轩哥，你呢？你怎么也在这儿？”
“前段时间青林山一直暴雨，发生了几次泥石流，之前投的一个项目出了事，过来看看。”温泽轩说。
三个人一起拿好食物，又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楚芮又问他，“项目是在哪里的？”
温泽轩笑着说，“是在山里，助理昨天已经进山了，我昨晚才到，待会儿吃完饭就过去，所以我得快点吃了。”
楚芮掏出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天气预报说明后天也有大雨，你现在进山，没事儿吗？”
“没事儿，我上午去下午就回，不过夜。”温泽轩说。
“轩哥，待会儿我送你吧，我不进山，项目就在市区周边的几个村子里。”
温泽轩摇摇头，“不用，我是开车来的，你忙你的，有事儿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
楚芮笑笑，没再说什么，广浩波在旁边听着他俩说话，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偶尔温泽轩转头问他几个问题，他还没开口楚芮已经替他回答了。
餐盘里的东西一点儿都没少，广浩波一直拿着筷子在戳自己碗里的粥，看着碗里被他搅来搅去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半天之后才用筷子头挑起来一点儿放进嘴里嘬一口，楚芮把他手里的筷子收走，又拿给他一把勺子。
广浩波又捏着勺子在碗里搅了半天才吃了几口粥，温泽轩几分钟就吃完了早餐，急着说要走。
楚芮看他走了也不吃了，温泽轩走了，广浩波的胃口才好了一点儿，开始专心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楚芮等了十分钟看了几次手表，广浩波没看出来楚芮着急，还是慢吞吞吃着饭，还没吃完，眼前的桌子上就多了一张黑色房卡。
“我估计下午才能回来，你待会儿吃完自己先回房，6楼，618房间，中午我会让人送午餐过去，别乱走，知道了吗？”楚芮站起来，在广浩波头顶摸了一把。
广浩波放下筷子，想说跟着他一起，但又怕影响楚芮工作，拿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那你，早点儿回来。”
楚芮没等他说完就走了，只远远地应了一声，广浩波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想再问已经看不到楚芮人了。
-
-
楚芮订的房间是个套间，能活动的空间很大，但广浩波一直在卧室里，无聊了就看会儿电视，手机已经充满电了，他给周叔打电话问了蛋糕店的事，周叔说了一切正常他才放了心。
中午有人送了午饭，晚上有人送了晚饭，楚芮一直没回来。
下午的时候外面的天就阴了，广浩波站在窗边，仰着脖子看着外面蓝了又很快变灰变黑的天，要下雨了，广浩波给楚芮打了个电话，打了两通楚芮才接。
“你什么时候回来？”一天没说话了，广浩波声音没平时那么透亮，像是在沙子里泡了很久。
那头没人说话，广浩波听着杂乱的脚步声跟七嘴八舌扭成一团的他听不懂的方言，还有很大的风声。
外面起风了，广浩波望着马路对面路上的垃圾被风吹起，连很粗的杨树都抵抗无果，顶尖的树杈顺着风向弯成臣服的角度。
半天没听到楚芮的声音，广浩波又叫了他一遍，“楚芮？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听得见，”楚芮那边的脚步声很重，还在急喘，从电话里透过来的声音像是被风吹过来的，忽远忽近，“你晚上不用等我了，早点儿休息，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晚上回不去了，你自己在房间里把房门反锁好，千万别乱跑，明天早餐我也会让人送进房间里。”
“要下雨了，”广浩波又看了看外面的天，“外面风很大。”
“我知道，我还有别的事儿，”楚芮又嘱咐他，“你别乱跑，就在酒店里等我。”
广浩波答应了一声，还想提醒他注意安全，但楚芮那边已经先挂了电话。
窗外一道闪电，那道遮天盖地的白光瞬间把窗外发黑的城市照亮，紧接着一声震耳的雷声。
广浩波吓得身体一抖，差点站不稳，双手扶住窗沿边才不至于摔倒。
雨在雷声之后，雨点子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好像要砸破玻璃穿进他眼睛里，好在很快就开始往下滑，窗外的一切很快模糊在黑压压的雨雾里。
广浩波闭了闭眼，扶着窗台站稳身体，再睁眼，脸色已经跟外面的天一样黑了，外面的天是下午之后慢慢变黑的，他的脸是瞬间变黑的。
他把窗帘全都拉好，一点儿缝隙也没留，遮住外面的雨，又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到最大，但还是能听到哗哗的雨声。
广浩波想给楚芮打个电话，又想他专心工作，正在犹豫，先接到了周叔的电话。
“广先生，楚先生现在跟您在一起吗？”
“没有，”广浩波回，“他说有事儿在忙，晚上不回来了，我现在，在酒店的房间里。”
周叔很着急，“刚刚楚老先生打电话给我，他听人说看到楚先生开车进山了，你们那边要下暴雨了，前几天还发生了坍塌跟泥石流，你如果能联系到楚先生，一定要跟他说千万别进山。”

第30章 言哥？楚芮是在叫他吗？
（一）
楚芮的手机打不通，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广浩波在房间里打了十几通电话，最后彻底坐不住了，换了衣服跟鞋，拿了酒店房间里自带的雨衣跟雨伞出了门。
广浩波问了酒店前台，但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楚芮去哪儿了，广浩波无头苍蝇一样见人就问，最后实在没人可问了，穿上雨衣拎着伞出了酒店，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一道雨帘遮在眼前。
闪电把他的脸照得一片白，就在广浩波在想去哪儿找楚芮的时候，酒店门口停了一辆车，车上下来一个男人，是楚亮。
广浩波终于见到认识的人了，撑着伞跑下台阶，也顾不得之前想的楚亮不是好人了，抓着他就问，“堂哥，你见到楚芮了吗？”
楚亮是被老爷子叫来的，老爷子听到项目部的人跟他说楚芮冒着大雨执意进了山，酒店里只有广浩波自己，又听说他就在青林山旁边不远的一个市，一个电话打过去，让他来看看楚芮是什么情况。
他现在正烦着呢，前几天他跟公司里其他几个董事的职位都被楚芮给撤了，别说冒雨来找楚芮，他现在恨不得把楚芮大卸八块。
他没想到从楚芮那拿到的文件是假的，假文件里很多数据都有很大问题，漏洞百出，他还以为找到了楚芮的把柄，青林山正在开发的那几块地皮，是他跟公司里另外两个董事合伙当地村民一起给压下来的，本来想只要搅黄了楚芮的项目，好让公司董事对他发难，结果楚芮竟然找到了当时他们跟村民交易的录音。
楚芮来青林山考察之前开了董事会，直接把交易录音发给了每一位参加会议的董事成员，还直接把没有一丝纰漏的真文件拍在了桌子上。
现在他什么都没了，爸妈的职位也被楚芮撤了，爸妈还骂他是废物，他晚上正在跟小情儿潇洒放松呢，爷爷一个电话就把他叫来了。
楚亮想到这些，一下车就对着脚底下的雨吐了口唾沫，他想随便找个理由，说雨太大了开不了车跟爷爷搪塞过去，他才不会真的去找人。
结果刚一下车，就碰到了傻子，广浩波抓着他就问看没看到楚芮。
楚亮上下打量一遍脸色发白的广浩波，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你想找楚芮啊？”
广浩波用力点点头，“我找他，周叔说，他可能进山了。”
“不是可能，他已经进山了，”楚亮上了车，又让广浩波上车，说要带他去找楚芮，“你说，楚芮现在进山，是不是不要命了？”
广浩波越听越害怕，路灯穿过雨雾透过车窗滑在他的脸上，昏暗的光线里，照得广浩波脸又白了一层。
楚亮让司机顺着路一直往进山的方向开，还时不时找话跟广浩波聊天，三两句就把话给套出来了，确定了之前广浩波跟他说密码是楚芮授意的，也是楚芮告诉广浩波，要是他再问，就直接告诉他。
之前楚亮还只是猜测，现在算是确定了，楚芮是利用傻子在骗他呢。
楚亮从后视镜里发狠的眼神广浩波没看见，他们的车在进山路口就停了，前面密密麻麻堵了一排车，有交警在指挥交通，有几辆车正在掉头往回开。
“下大雨，前面肯定是封路了。”楚亮说完，又让前面的司机下车去问问。
“那怎么办？”广浩波扒着车玻璃使劲儿往外看，雨里车灯乱闪，汽车喇叭声不停在咆哮，雨声里混杂着冲天的几声咒骂，他们车后面又很快堵上来几辆车。
“车肯定是开不进去了。”楚亮无聊地敲了几下车窗，打了个哈欠。
广浩波着急地一直在搓大腿，早上他们跟温泽轩吃饭时候说的话广浩波还记得，山里下雨可能会有泥石流。
司机很快就回来了，果不其然，说是进山的路封了，只给出不给进，进山只有这一条路，不一定什么时候能解封。
楚亮双手懒懒地抱着脑后，转了转脖子往后仰躺在座椅上，边打哈欠边说，“那也没办法了，封路了我们也进不去，除非我们长了翅膀，要不，先回去吧。”
广浩波听他们掉头要走，伸手拉车门要下车，车门是锁着的，他用力敲了敲车窗，“我要去找楚芮，开门，我要下去。”
楚亮让司机打开车锁，扭头问他，“你认识路吗？”
广浩波下车的动作一顿，眼巴巴瞅了瞅楚亮，抿着唇说了句“不认识。”
“来，我跟你说，”楚亮降下车窗，手伸向外面的雨，一开始他的手指顺着前面拥挤的车流往前指，指了一会儿又笑了，手指转了个方向，指了指右边的一个小村子，“从这里下车，顺着前面的小路往前走，穿过那个村子，再翻过村后的那座山，就是进山了，这是一条近路，车开不进去，只能徒步……”
“不过，”楚亮顿了顿，“这条路可能会有点儿危险，你自己考虑清楚。”
广浩波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进了山就能找到楚芮了吗？”
“或许吧。”楚亮点点头。
只要能找到楚芮就行，楚亮已经给他指了路，广浩波撑着伞下了车，又怕自己记不住，又让楚亮重复了一遍，下车之后跟楚亮说了声谢谢，转头往村子走。
楚亮看着在雨里一点点变小又变没的人影，升上车窗，抽了张纸擦了擦手指跟袖口上的雨，“还真是傻子，可真固执，我明明跟你说了现在进山有危险，我说了你也不听，那我也没办法了。”
进村的路还算好走，村后就是一座不高的矮山，广浩波不停地往前走，嘴里也不停念叨着楚亮刚刚跟他说的路线——
“只要穿过这个村子，再翻过前面的山就算是进山了，只要进了山就能找到楚芮了。”
“只要进了山就能找到楚芮了。”
“可是，楚芮为什么进山呢？”
广浩波嘀咕了一句，早上吃饭的时候楚芮跟温泽轩说，他考察的几个地方就在市区周边的几个村子，对了，温泽轩是要进山的，楚芮会不会进山找温泽轩去了？
广浩波想到这就打住了，又开始重复路线，穿过村子，翻过山，穿过村子，翻过山……
穿过村子之后的路并不好走，宽敞的路变成了泥泞的土路，下了雨的地面黏腻湿滑，走一脚就是踩出来的脚印坑，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水洼，一个上坡路，广浩波没注意一脚踩上了一块青绿苔藓，脚下一滑踉跄了几下，整个人从山坡上摔了下去，手里的伞掉了，被风吹着往下滚了几圈，停在旁边的草地里。
广浩波身上的雨衣很薄，已经被树杈划破了，蹭了一身黑雨泥，他顾不上那么多，站起来又去追伞，伞骨断了两根，勉强撑着继续往山上爬。
再往上是几段青石板路，比刚刚好走一点儿，雨砸下来裂成几瓣儿，广浩波一步一步顺着台阶往山上走……
终于到了山顶，广浩波站在山头喘了几口气，他站在山顶往下看，山的那头还是山，是连绵不断的山，但仔细一看，山下隐隐约约能看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公路，伸向那片连绵起伏的山里。
广浩波裹了裹身上的雨衣，翻过山就算是进山了，顺着这条路往里走就行了……
（二更）
楚芮找到温泽轩的时候他一个人在车里，楚芮的车跟温泽轩的车中间被山顶滚落的巨石挡死了，一个开不进去，一个开不出来。
温泽轩受了伤，他的车停在山路边，车头已经被滚下来的石头砸得严重变了形，驾驶位的车门外也被大石头死死压着打不开，温泽轩一条腿被压住了，他出不来。
楚芮从副驾车门钻进去，确定只有他自己是没法救温泽轩出来的，山顶的石头随时还可能再滚下来，温泽轩情况不太好，额头跟手臂也受了伤，还在不停淌血，精神状态有点差。
“轩哥，你别睡，醒一醒，跟我说说话，你先忍一忍，我给你包扎一下胳膊跟头，疼的话你就喊出来。”
温泽轩动了动眼皮，看清来人，“楚芮？你怎么来的？”
“下雨了，我看你一直没回去就进山来找你了。”楚芮又仔细检查了下车里的情况跟温泽轩身上的伤，如果不尽快，温泽轩可能会有危险。
温泽轩用胳膊推了一下楚芮，“楚芮，你先走，可能还有落石，你先走，别在这待着，太危险了。”
楚芮没听，从温泽轩后备箱里找了应急包，里面有急救药箱，他找出消毒酒精跟纱布，给温泽轩包扎好额头上跟胳膊上的伤。
“林助呢？”楚芮问。
“林助已经去叫人了，”温泽轩说一会儿话就喘几口气，“待会儿救援的人就能来了，你先走。”
“我不走。”楚芮压着声音，又翻了一遍急救箱，又从里面找出止血的药，他在车里找了半瓶矿泉水，喂温泽轩把止血药吃了。
“我吃了药就没事儿了……”温泽轩又推了楚芮一把，想让他走。
楚芮额头起了青筋，摸出装在裤子口袋里平时用来哄广浩波吃的草莓糖，剥开一颗塞进温泽轩嘴里，想让他先补充下体力。废话选手
楚芮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早就被雨淋透了，温泽轩看他不走，跟他说座位底下有雨衣，楚芮找出雨衣穿在身上，靠着副驾车门，不停掏手机来看，但他手机一直没信号。
林助很快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人，三个人合力，好不容易把温泽轩从车里拉了出来。
楚芮刚把温泽轩扶进自己车里，林助就说，“只能往前开三公里，前面的路也被落石挡住了，我们的车开不进来。”
“那我们先开过去，然后再换到你们车里，得快点儿，轩哥失血太多了。”
中间换到林助理车上，还是楚芮开车，再往前开几公里就能出山了，他几次听到车后石头滚下来的声音，楚芮一阵阵后怕，车也越开越快，就快出山了，他突然看见车灯前的雨幕里多了一个缓缓往前走的人影，虽然看不清长相，但他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贴着山路往前走的人是广浩波。
楚芮一分神，方向盘一歪，又猛地踩了个急刹车。
“怎么了？”后排林助问。
“前面有人，是我认识的，”楚芮把稳方向盘，又往前开了一小段路，停稳之后解了安全带，“我下车看看，马上就回来。”
雨比刚刚小了一点儿，但风没停，楚芮下车就喊了声广浩波的名字。
他的声音顺着风吹下来，广浩波听见了，是楚芮。
广浩波刚刚就看到了车灯，认出那辆车不是楚芮的，正往山边靠想让让路，没想到开车的人就是楚芮。
“楚芮，楚芮……”广浩波也喊了两声。
楚芮跑了两步，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怎么来了？”
广浩波找到楚芮了，脸上堆着笑，“我是来找你的。”
“谁让你来的？”楚芮脸黑得跟山里的雨夜一样，没多说一句，拉着广浩波就快步往车边走，“快点儿，轩哥受伤了还在车里，我得赶紧送他下山。”
广浩波刚想说自己腿也受伤了，楚芮一催他没再开口，被楚芮用力一拽差点摔在地上，好在楚芮扶了他一把，一秒也没多停，又被楚芮拽着往前走。
两个人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头顶石头撞击山体的声音，广浩波顺着声音一抬头，看着一块黑漆漆的石头擦着倾斜的山石正在往下落，就在他跟楚芮头顶，他想都没想，就扑在了楚芮身上，把他压在身下。
后背一阵剧痛，胸口也疼，腿也疼，浑身都疼，广浩波疼得眼前都黑了。
“小波，小波……你怎么样？”楚芮扶着广浩波往旁边走了几步坐在路边，摸了摸他脑后，“石头有没有砸到你？”
广浩波抬头，冲他咧嘴笑了笑，喘了几口气，“楚芮，我没事儿。”
广浩波一说话，脑袋里一阵阵嗡鸣，像是一群苍蝇围着他耳边不停地转，赶都赶不走，嗡嗡嗡地叫得他头疼，快裂开了一样的疼，好像还有石头在往下落，不是他们头顶，是前面车灯的方向。
广浩波低着头坐了一会儿，听力彻底消失之前，他隐隐听到了楚芮的声音。
“言哥，言哥……”
言哥？广浩波眨眨眼，心想，楚芮是在叫他吗？
但他只听到了楚芮的声音，没感觉到楚芮在自己身边，楚芮好像走了，刚刚握着他手的温度也已经不在了，只有砸在他手上身上的冰凉的雨。
广浩波冷得实在坐不住了，往后一仰歪在了地上，强撑着一股力气睁开眼，喇叭声在耳边苍蝇声里乱窜，前面的车灯还在闪，楚芮逆着光的方向在跑。
广浩波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一句“楚芮你小心啊”，可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车灯照着他，车灯下离他越来越远的身影看得他眼睛疼，广浩波闭了闭眼，眼前彻底黑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有点晚了

第31章 傻子，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一更）
广浩波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星期才醒，外面已经不下雨了，窗外的太阳大得扎人眼，他刚醒还不适应光线，眼睛一眨，又疼又涩，手臂抬起来遮在眼睛上，从指缝里看上面的白墙顶。
“你终于醒了。”
广浩波顺着声音动了动脖子，拿开手臂眯着眼，说话的是戴着口罩的护士，正在给他换药，不是楚芮。
他看出自己是在医院的病房里，他又四处扫了一圈，也没有楚芮。
“楚……”广浩波试着说话，刚一开口没有声音，又咽了口口水才慢慢找回一点儿自己的声音，“楚芮，楚芮呢？”
广浩波的声音还是太小，但护士还是听出来了，“你是找楚芮吗？是不是之前背你来医院的那个男人？”
广浩波不知道护士说的是不是楚芮，但除了楚芮，好像也没有别人了，“应该，是他。”
“我刚刚在楼道里还碰到他了，他在给隔壁病房的病人办出院手续呢。”
护士站在床头，又给广浩波量了体温，记录好他的情况跟刚刚醒的时间，又说，“说起来，楚芮当时伤得那么重，他都已经好了，你却一直昏迷不醒，你先等着，我现在去叫主治医生。”
广浩波叫住了转身要走的护士，“楚芮，他受伤了？”
“已经好了，他恢复得很快，”护士说，“对了，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是……我们结婚了。”
小护士轻轻啊了一声，又笑了下，“原来是我看走眼了，我还以为他跟隔壁的病人才是一对儿呢……”
护士说完觉得自己的话有点不对劲儿，看了看床上的广浩波。
广浩波没什么反应，一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问她，“隔壁，住的病人是？”
“隔壁的病人叫温泽轩。”
护士刚走，病房门又开了，广浩波以为是护士又回来了，但一听脚步声不对，是楚芮的脚步声。
广浩波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留给楚芮一个弓着的背。
“醒了？”
广浩波假装没听见，继续装睡。
楚芮绕到病床那头，靠着床边站着，广浩波脸色还有点白，头发又长了，额前的发丝贴着脸颊，脖子上还有汗，病号服的衣领也是潮的。
他给广浩波洗了条热毛巾，擦了擦他脸跟脖子，又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冷着。
广浩波还不睁眼，楚芮在他眼皮上摸了摸，“护士刚刚说你已经醒了，别装睡了。”
广浩波眼皮抖了抖，慢慢睁开眼，逆着光，楚芮整个人在一片模模糊糊的光里，看不清他的脸。
等他彻底看清，一眼就看到了楚芮脸颊上的伤，眉骨跟下巴还是青紫一片，广浩波刚刚心里那点儿气立马就没了，撑着胳膊坐起来，伸手摸了摸楚芮的脸，又摸了摸他鼻骨上横着的一条浅红色的疤，“你脸，怎么弄的？护士说，那天你受伤了？”
“没事儿，”楚芮偏了偏头，“擦在石头上了。”
“别的地方呢？”广浩波隔着衣服，上上下下摸了楚芮一遍，“别的地方，有没有受伤？”
“都已经好了。”
“那就好，”广浩波说，他又想到温泽轩，“你刚刚是给温泽轩，办出院手续去了吗？”
“嗯，轩哥已经出院了。”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广浩波不想在医院里多待，病房里消毒水味太难闻，医院里的白色看起来一片死气，他觉得不舒服。
“待会儿医生会过来给你做检查，如果没问题就能出院了。”
楚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鼻梁上的那道伤衬得他看过来的眼神很沉，像是有了实质的重量一样，压在广浩波身上。
广浩波摸了摸自己脸，“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楚芮伸出手，手指顺着广浩波头发往下滑，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梁跟嘴唇，最后手心拖着广浩波的下巴，拇指在他脸颊上摩挲着，“这一个多星期的事，你还记得吗？”
广浩波努力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了。”
“那天暴雨，你去山里找我，还记得吗？”
广浩波点点头，小半张脸都在楚芮手心里蹭着，“这个，记得。”
“那天，为什么护着我，为什么替我挡石头？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楚芮问这话的时候眼神变了变，眼底很黑，黑不见底。
广浩波回答得丝毫没迟疑，“我，不想你受伤。”
“跟我说说，你想要什么？”楚芮收回手。
“什么？”广浩波没明白楚芮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石头掉下来的时候，你想都不想就扑在我身上，你，想要什么？”
广浩波还是不明白，那天晚上他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想那块石头别砸到楚芮，可是，这跟他想要什么有什么关系？
跟楚芮对视，广浩波好像在看一双深潭水，他看不见底，盯着看久了，还会有点儿难过，胸口在发紧，又一点点向外扩张着，没个头一样。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广浩波不再看他，垂着脖子低下头，随着呼吸敛了敛眼皮，一个姿势保持了很久才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小声开口说话，“我，不要什么，我什么都不要……”
楚芮把已经冷好的水端给广浩波，“结婚之后，你还从来没跟我提过任何要求，如果没有想要的，那你说个要求吧，什么要求都行。”
广浩波下意识接过水杯，一口喝下去了一大半，温热的水从喉咙钻进胃里，明明是暖烘烘的，但他还是觉得冷，他一直在想楚芮话里的意思，但还是想不明白。
一杯水喝完了，广浩波还是摇头，这回什么都没说。
楚芮还想说什么，护士跟医生进了病房，他想，广浩波可能还不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心里想着先算了吧，等他以后有想要的东西了再说也不迟。
（二更）
医生给广浩波检查之后说可以出院了，广浩波跟着楚芮先回了他们之前住的酒店里。
楚芮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工作安排，让广浩波在房间里休息，他下午要去周边的村子考察一下，如果顺利，第二天早上他们就开车回去。
下午有人来摁房铃，广浩波从猫眼里认出是楚亮，给他开了门。
“听说你出院了，来看看你，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好点儿了，”广浩波笑着答，“上次你跟我说的路线是对的，我穿过村子，翻过山，就是进山的公路，我顺着公路一直走，真的找到楚芮了……”
楚亮嘴角抽了抽，干笑两声，“路线对就好，对就好，对了，楚芮在项目那边，他让我来接你。”
广浩波想都没想又跟着楚亮走了，上了楚亮的车，还是上次他们走的那条路，越开越远离市区，也越来越靠近那晚他走过的那个村子。
楚芮也说过，他是去村子里考察，一路上广浩波都没多想，直到楚亮把他推搡进村角一户破败不堪的院子里。
广浩波意识到不对劲，楚亮是骗他的，转头想跑，但大门已经从外面上了锁，屋子里很快走出来两个又高又壮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绳子，三两下就把广浩波从头到脚绑住了。
广浩波想喊救命，嘴上也很快被贴上了胶布，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几声哽着的呜咽声，他手脚都被捆着，用力挣扎了几下，但一个人的力气到底抵不上两个人，院子里只有他蹬出来的痕迹。
“别动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吧，我们只想拿回我们自己家的地皮，只要楚芮同意取消青林山的那几个项目，我们就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暂时先委屈你一下了。”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偏瘦的男人，男人留着络腮胡，眼眶乌青，看起来像是几天几夜没睡了。
广浩波被两个人拖进屋子里，绑在床头的铁栏杆上。
这个房子应该很久都没人住过了，除了客厅中间那张木方桌跟旁边两把椅子，其他角角落落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灰尘味都呛人，木桌上摆着几桶泡面跟矿泉水，旁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黑漆漆的烟头。
房子不大，卧室前后都有玻璃窗，但外面被防盗窗已经焊死了，两个男人绑好广浩波，一前一后把窗帘一拉，一点儿光也透不进来，房间里瞬间变黑，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缕光，一条细窄的不规则的的光一直铺在他脚底。
广浩波看不清那两个男人，又使了浑身的劲儿也没挣开身上的绳子，最后彻底没力气了，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但后背一碰到身后的铁栏杆就硌着他后背，疼出了一身冷汗。
那天晚上他幸运没被石头砸中头，但石头砸在了他后背上，后背到现在都还在疼，出院的时候医生给他开了药，让他继续再吃两周。
有人拉了灯绳，屋子里重新变亮。
“别费劲儿了，绳子那么粗你是挣不开的，床头我们也已经焊死了，我们绑你也是迫不得已，是楚芮逼我们的，只要他愿意停止项目，我们就放了你。”说话的还是那个络腮胡。
另外一个胖一点儿男人一直在抽烟，佝偻着背，背对着广浩波，很快屋子里就聚满了烟，广浩波被呛得眼睛疼。
男人自己也觉得太呛了才掐了手里的烟，转头看烟雾里的广浩波，“听说，你是个傻子？我弟弟，也是傻子，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续了络腮胡的男人，又过来翻了翻广浩波的口袋，从他兜里找出手机，看到广浩波手机屏幕上的合影，又乐了，给旁边的人看了看，“看来楚亮没骗我们，绑他来应该没错，听楚亮说，楚芮挺在意你的。”
广浩波听完，也在想这个问题，楚芮在意他吗？如果在意，为什么那天晚上他问都没多问一句就走了，楚芮叫的言哥，好像也不是在叫他。
那是不在意吗？如果不在意，楚芮又为什么跟他结婚呢？
男人又抽出一把刀，刀尖抵着广浩波下巴，“我给你扯开嘴上的胶带，你别喊，你给楚芮打个电话，让他马上停止项目……”
电话很快就通了，广浩波听到那头楚芮喂了一声，一句话还没说，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快点儿，说重点。”
“楚，楚芮……”广浩波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旁边握着手机的男人不耐烦了，刀口抵上广浩波脖子，“楚总，您爱人现在在我们这儿，我们来谈谈吧。”
“谈什么？”楚芮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青林山的项目，你别做了。”
那头安静几秒钟，“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你们兄弟之间的纠纷，我们可以另外想办法解决。”
“解决不了，”男人冷笑几声，“那是我家的地皮，是他们强占的，我们不要别的，我们只想拿回自己的地而已。”
“如果是补偿问题……”
“不是补偿问题，多少钱我都不要，如果你不愿意停止项目，我们也保证不了你爱人的安全。”
男人说完没等楚芮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又拍了几张刀压着广浩波脖子的照片给楚芮发了过去。
照片拍完，男人把抵在广浩波脖子上的刀拿走，又把胶布贴上了，两个人绕着广浩波转了半天，显得很焦躁，“也不知道楚芮会不会为了你停止。”
抽烟的男人哼了一声，“就算是在意，毕竟前期投了那么多钱，也够呛吧。”
“谁知道呢。”
……
头顶的灯泡闪了几下，刺啦一声之后那点光灭了，房间里又重新陷入一片黑色里，只有两个燃着的烟头，红光忽明忽暗地动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两个男人接了一通电话就一起走了。
房间里只剩广浩波自己，外面的天好像已经黑了，门缝里没了光，有风，玻璃窗被风吹得哐当响。
广浩波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会儿，很长时间没再听到那两个人的声音，但很快就听到了别的声音，屋子角落里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吱吱吱的叫声。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是老鼠，广浩波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深深吸了口气，努力缩了缩身体，额头上的汗不停往下淌。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可能是十几分钟之后，也可能有几个小时那么长，房门是被人从外面踹开的，一道手电筒的强光照进来，广浩波眯着眼看过去，是楚芮。
广浩波眼睛又瞪了瞪，知道自己没看错之后，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楚芮撕了广浩波嘴上的胶布，解开他身上的绳子，用手电筒照着他，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除了胳膊跟腿上被绳子勒出来的痕迹之外没有别的伤才放了心，蹲在地上，背起广浩波就往外走。
外面一片黑，老远的地方才有星星点点的光，广浩波趴在楚芮背上，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生怕楚芮是他的幻觉会消失了一样，贴着他脖子用力吸了口气，“楚芮，你终于来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答应那两个人了？”
楚芮嗯了一声说，“答应了，以后青林山的项目我不做了。”
广浩波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对不起啊楚芮，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楚芮背着广浩波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那天你保护我，这次用一个项目换你。”
广浩波没搭腔，他又想到了楚芮那天在医院里说的话，他护了楚芮一次，楚芮问他想要什么，还说可以答应他一个要求，他上一个问题还没想清楚，现在又多了一个问题。
楚芮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广浩波说话，问他，“你是怎么来的？”
“楚亮，是他说你找我，然后把我带过来的。”
楚芮没想到楚亮那个蠢货竟然这么大胆，又想，可能是他之前把他逼得太急了，他们的账回去再算。
“你害怕吗？”楚芮扭头问背上的人。
广浩波又用力搂了搂楚芮的脖子，点点头，“害怕，房子里面太黑了，还有老鼠，有很多只老鼠，一直在我身边窜来窜去，我好像碰到了老鼠身上的毛，我很怕它咬我。”
“那它咬你了吗？”
“没有，没咬我，”广浩波在楚芮肩膀上蹭了蹭鼻子，又说，“我刚刚，想到了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你小时候被绑架的事，我就在想，楚芮那时候才几岁而已，肯定很害怕吧，如果我早点儿认识你就好了，也许我能帮到你，还能救你出来。”
广浩波又说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趴在楚芮背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走到大路，楚芮听着耳边均匀安静的呼吸，站在路边看着前面依旧很黑的路，自言自语，“傻子，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明天有点事要忙，明晚没有，后天不休息补更~后天时间大法两年后

第32章 你喜欢我吗（两年后）
两年后。
刚入夏的天不热不燥，广浩波从厨房小跑着出来，带着一阵风，身上薄薄的睡衣紧贴着他的身体，隐隐勾出腰侧的曲线。
“楚芮，啊，张嘴……”广浩波手里捏着一块刚烤出来的小饼干送到楚芮嘴边，“这是我新做的，你帮我试吃一下？”
楚芮晚上有应酬喝了不少酒，敛下眼皮看着广浩波指尖捏着的一小块饼干皱了皱眉，他现在什么东西都不想吃，但还是张嘴吃了饼干。
“好吃吗？”广浩波看他吃了，没等他吃完就迫不及待地问，眼里都是期待，期待楚芮的反馈。
楚芮随便嚼了两下就咽了，喉咙有点干，吃完饼干更干了，干咳两声端起桌子上的水杯仰头一口就喝完了，放下水杯才说了句“还可以”。
“真的还可以吗？那我明天做这个新品卖卖看。”广浩波拍着楚芮的背，听他说完眼睛一亮，扭头去厨房又开始研究自己的新品饼干去了。
广浩波每次做了新品，第一个就让楚芮帮他试吃，如果楚芮说好吃他就继续做，如果楚芮说不好吃他就不做了，但楚芮好像还没说过不好吃，基本上每次说的都是还不错，还可以。
这次楚芮也说还可以，楚芮只要说还可以，广浩波就觉得他是喜欢的。
楚芮脱了外套，撑着额头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广浩波从厨房里出来，隔着玻璃看到他系着围裙还在做饼干呢，手上戴着厚厚的手套，刚把新做的一盘饼干放进烤箱里。共祝號半只熊崽
楚芮等不耐烦了，扯下领带，边解衬衫扣子边往厨房走，周叔跟张嫂今天都不在，他没什么顾及的。
大步进了厨房，楚芮从身后抱着广浩波，一只手攥着他还在弄饼干的胳膊，另一只手迅速解开系在他腰后的围裙带子，连带着上衣一起脱干净了。
广浩波背对着楚芮，小腹贴着冰冷的中岛台，凉得他呼吸一紧，身体紧绷着从鼻子里闷哼一声，楚芮掰着他下巴，闷哼声的尾音很快被楚芮吞了，整个身体被嵌进着了火一样的胸膛里。
淡淡的酒味混着烤箱里饼干的香腻，厨房里起起落落身影，金属厨具混搅着撞在一起的声音，一直到烤箱叮的一声响才结束。
……
广浩波腿软的站不住，眼睛湿湿的，楚芮从身后抱着他回了房，一起洗了澡，又抱着他上床，楚芮刚压上来广浩波就想往后躲，但脚腕很快被楚芮抓住了。
他知道楚芮不会只要一次，只要他想，经常过了半夜才停。
“楚芮，疼……我不想了。”广浩波被楚芮压着，嘴里哼哼唧唧反抗。
这两年楚芮总是折腾他，相比于刚结婚的时候，这两年他们做.爱的频率越来越高，楚芮的体力跟精力好像总用不完一样。
他的反抗跟之前的每次一样，无效。
……
-
-
午后的城市蒙蒙胧胧，天上连绵着几片白云，空气里飘浮着灰色尘粒，光线里上下浮动。
广浩波下了车，站在马路边半天没动，他被太阳晒得又懒又困，走一步就打一个哈欠，困出来的眼泪一直擦不完。
昨天晚上又是后半夜才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楚芮早就上班去了，周叔跟张嫂也放假回来了。
早上楚芮出门前跟他说让他在家休息，广浩波不想休息，吃了午饭还是让周叔送他来了蛋糕店。
从他两年前在青林山受了伤，楚芮直接给他请了个店长，那时候他在家里休息了很长时间楚芮才同意他来上班。
店里现在有两个西点师会做招牌蜂蜜蛋糕，他的工作也越来越轻松，每天闲着没事儿就想研究点儿新品，但是每次楚芮说的好吃的，他做出来之后卖得都一般，他不知道楚芮说的好吃是不是认真的。
他现在唯一长进，就是店里的账会算了，还有煮咖啡的本事，现在楚芮喝咖啡已经不用张嫂冲了，每天都等着他弄。
想着楚芮，又打了个哈欠，广浩波推门进去。
前台的收银员换成了一个小姑娘，叫宁当，特别活泼，爱玩儿也爱笑，跟其他人相处得都很好，因为她的名字，别人都管她叫铃铛，小姑娘笑的声音也跟铃铛一样。
平时他只要一到蛋糕店，老远就能听到铃铛笑声了，今天广浩波进店半天了，铃铛站在收银台后面还在发呆，望着空气一动不动，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就算是广浩波反应慢，也能看出她今天不一样。
“怎么了？”
他一问，铃铛听到声音回过神，一下子就哭了，吸了吸鼻子转身用胳膊擦眼睛。
“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广浩波想去收银台后面看看。
旁边正在擦桌子的樊正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老板，你就别问了，铃铛正伤心呢。”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樊正想了想，小声说，“上午的时候，铃铛正在收银呢，铃铛男朋友带着一个小姑娘来买蛋糕，正好撞见了。”
广浩波愣了愣，在想樊正说的是什么意思，樊正看他没反应，直接说了，“铃铛男朋友出轨了，那男的不知道铃铛在这儿上班，带着新女朋友，俩人挎着胳膊有说有笑直接进来了，跟铃铛撞了个正着……”
樊正说透了，广浩波这回算是明白了，铃铛的男朋友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又找了别的姑娘，他气得不行，脸上的表情揪成一团，扭头看看还在哭的铃铛，“铃铛很难过啊，这怎么办呀？”
樊正说，“你刚刚没看见，铃铛刚刚甩了那渣男一巴掌，俩人现在已经分手了。”
“分手好，分手好，”广浩波气得胸脯直抖，“是要分手，这样的男人太坏了，怎么会那么坏，就是个大骗子，跟铃铛在一起的时候，怎么还去找别的姑娘，真是坏……”
广浩波不会骂人，来来回回只会骂人坏，一整天他都替铃铛在生气。
晚上关店回去也是气鼓鼓的，等楚芮回来，又跟楚芮骂了半天那男的，说他坏，说怎么会有这种人。
楚芮时不时搭腔两句，嗯啊着应两声。
广浩波骂够了，给楚芮煮了杯咖啡，一杯给楚芮，一杯给自己，给自己的那杯里加了一颗草莓糖。
就算是加了糖，他也不喜欢咖啡的味道，刚刚说了半天话，喝了一口咖啡就不喝了，他就是润润嗓子。
楚芮还是第一次见广浩波说别人，他一直都是软软的，他的固执也是包裹着一层软软的刺，扎不着人，只要别人对他露出肚皮，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儿都掏出来。
广浩波骂够了，进厨房教张嫂做蛋糕去了，楚芮进了书房。
只要楚芮进了书房，广浩波就不黏着他了，以前楚芮不让小花进书房，他那时候开始就习惯了跟着小花一起不进去。
最后张嫂都睡了，广浩波在客厅里等了半天楚芮一直没出来，他去书房门口站了会儿，耳朵贴着门听了半天，里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还是敲了门，半天楚芮才说了一句进。
广浩波推门进去，先从门缝里探了个脑袋进去，打着哈欠问楚芮，“楚芮，你还不睡觉吗？”
“还没忙完。”楚芮头也没抬。
广浩波看到楚芮就不想走了，推门进去，拖了个沙发椅放在楚芮办公椅旁边，挨着他坐。
楚芮终于抬头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还要很久，乖，你先回房睡。”
“我等你。”
广浩波不走，楚芮也不再管他。
广浩波胳膊搭在桌子上，头枕着胳膊，看楚芮办公。
他很喜欢看楚芮，楚芮的眼睛像夜空，鼻梁很挺，鼻骨中间微微凸起一点，楚芮吻遍他全身的双唇，总是灼灼的温度。
“楚芮，我真的很喜欢你啊……”看得久了，广浩波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楚芮眼睛动了动，点着鼠标继续往下滑页面，还没看两眼，就听广浩波又说，“你喜欢我吗？”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楚芮终于有反应了，手指离开鼠标，扭头对着广浩波笑了下，伸手在他脖子后面捏了一下，“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楚芮总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他问这个问题，楚芮回答的总是另外一个问题，广浩波一直想不明白，被捏着很痒，动了动肩膀楚芮拿开了手。
“我想要你喜欢我，”广浩波说，“楚芮，你喜欢我吧……”
楚芮的眼睛重新放在电脑屏幕上，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的广浩波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看他那么认真工作，也没再问他到底回没回应。
“对了，后天是你生日，想要什么？”楚芮关了电脑，抱着广浩波坐在自己腿上，趴在他肩膀上，贴着他耳边问。
楚芮一转话题，广浩波就不想刚刚的问题了，说了句“你送我什么都喜欢”。
广浩波没有过生日的习惯，跟楚芮结婚的头三年，每次都是过完生日了他才想起来，他能记住楚芮的生日却记不住自己的。
去年他生日那天楚芮给了他一把钥匙跟一张房产证，楚芮送给他一套房子，楚芮带他去看过一次，那套房子在市中心，很大，装修得也非常漂亮。
他跟楚芮有住的地方，那套房子一直空着，广浩波觉得有点浪费，他知道房子很贵，但只要是楚芮送的他都喜欢。
“本来想送你辆车，不过你不会开，钻石呢？喜欢钻石吗？”楚芮闭着眼，嘴唇在广浩波耳垂上蹭着。
“当然喜欢啊，钻石很漂亮。”广浩波被蹭得缩了缩脖子，咯咯笑了，眉眼弯弯的，他记得妈妈手上就戴着一个钻石戒指，戒指上镶嵌的钻石会闪着特别晶莹的光。
“好，那就送你钻石，明天别去蛋糕店里，明天下午跟我一起去参加一个拍卖会，拍卖品里有一块很漂亮钻石，明天拍来送给你。”
广浩波还想问什么是拍卖会，但他刚动了动嘴唇，一点声音都还没出呢，嘴唇已经被楚芮含住了……
作者有话说：
破镜进行时，追妻加载中……
求个作者专栏收藏呀宝子们，谢谢谢谢~

第33章 别问这种傻问题
“现在出价是九百六十万，楚先生还要加价吗？”
最后竞拍钻石的还有两个人，楚芮，还有温锦。
两个人轮流举牌，温锦好像没有要停的意思，只要楚芮继续叫价，他就跟着举牌再加价。
楚芮提前并不知道温锦也来了拍卖会，他一开始甚至都没注意到坐在前排的温锦，他也知道温锦并不想要钻石，整场拍卖会温锦都没有参与，只是在他想拍钻石的时候温锦突然开始跟他竞价。
既然说了要送广浩波钻石，楚芮就不可能中途撒手，最后叫价到一千五百万，坐在前排的温锦可能是觉得差不多了，回头冲楚芮笑了下，意思是钻石归你了。
广浩波一直坐在楚芮身侧的椅子上，楚芮一手拿着号码牌，另一只手被广浩波攥着。
广浩波全程都在犯困，眼皮合下来就不想睁开了，又累又困，虽然腰酸得他只能挺着，但脑袋一点一点的，更不知道会场里坐了那么多人是干什么的，耳朵里的声音左进右出，自动过滤。
但手一直没闲着，捏着楚芮的手指玩儿，一会儿捏捏他手指，一会儿又转一转他手上的结婚戒指。
拍卖会太无聊了，广浩波只想早点结束回家睡觉。
等到站在台上的拍卖员敲了捶，跟楚芮说了声恭喜。
广浩波听到咚的一声才睁开眼，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台上，不解地问，“楚芮，他是在恭喜你吗？恭喜你什么？你举的这个号码牌是干什么用的？”
“我们现在在竞拍，拍的是昨晚说的要送你的那个钻石，谁出的价高钻石就归谁，这个号码牌就是叫价用的。”楚芮耐心给他解释。
广浩波听明白了，又问，“那个钻石多少钱？”
“一千五。”
“一千五百块钱吗？”
“不是，是一千五百万……”
广浩波一听价格，倒吸了一口气，眼睛都瞪大了，把楚芮手里的号码牌抽走了，“楚芮，我们不要了，不要这个钻石了，什么钻石这么贵，你快跟他说，不要了。”
坐在周围的人都听到了广浩波的话，有人捂嘴笑，笑声不小。
楚芮在广浩波脸颊上捏了一下，也笑了，“傻瓜，说什么傻话呢？锤子落下就不能反悔了，以后这个钻石就是你的了。”
一千五百万拍到的钻石的确很漂亮，广浩波差点儿握不住手里的盒子，太贵了太贵了，实在是太贵了……
广浩波双手抱着盒子，生怕钻石会自己长翅膀飞了一样，怕掉怕丢，还怕人惦记着，他想的更多的，是不知道等楚芮生日的时候给他送什么，他没有那么多钱。
这样仔细一想，这五年他送给楚芮的东西，每年都是蛋糕，鲜花，还有手写卡片。
这么一比，他好像太敷衍了，广浩波心里杂七杂八想了一大堆。
-
-
“芮哥，恭喜啊，拍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温锦在水龙头旁边洗了洗手，对着镜子里的楚芮说。
“谢谢。”楚芮看也没看温锦，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温锦只等了一句谢谢，楚芮没有要跟他多说话的意思，看他要走，一把拽住了他胳膊，“芮哥，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跟你抬价吗？”
楚芮抬了下胳膊，甩开温锦的手，“在拍卖场里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没什么稀罕的，我也不在意。”
温锦吃了瘪，转了话题，“芮哥晚上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小舅舅……”
“温锦，”楚芮声音阴沉，打断他，“以后，别拿你小舅舅说事儿，还有，别离广浩波太近。”
“楚芮……”广浩波在外面没等到楚芮出来，直接进来了，看到温锦时一愣，刚想说话，楚芮已经换了一副笑脸，揽着他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广浩波回头看了眼温锦，温锦还站在镜子前，给了他一个他看不懂的眼神，但依旧不是什么善意的。
楚芮走路很快，广浩波一路小跑。
“楚芮，那是温锦吧？”广浩波刚刚没注意到会场里的温锦，他上次见温锦还是几年前，他虽然记性不太好，却还是记住温锦了，跟几年前比，温锦看着成熟了，但他依旧跟之前一样讨厌温锦。
“嗯。”
“他怎么会在这儿？”
“可能也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楚芮越走越快，广浩波也越跑越快，“楚芮你慢点走。”
听着广浩波小跑时候急促的呼吸，楚芮放慢了脚步，拉着他的手慢慢走。
楚芮开着车，直接带广浩波回了老宅。
这两年他跟广浩波每周都会回老宅陪爷爷一起吃饭，两年前他把楚亮送进了监狱，又把公司彻彻底底整顿了一遍，中间老爷子大病一场，那之后身体就一直不怎么健朗了。
现在爷爷不管说什么，楚芮都顺着他来。
吃过晚饭，楚芮跟着爷爷上了二楼书房，广浩波跟赵阿姨在厨房一起做润肺汤，楚天龙最近有点咳嗽，赵阿姨每天都会给他煮润肺汤。
煮好之后广浩波接过了赵阿姨手里的托盘，说他送上去，刚走到二楼门口，本来想敲门，手肘偏了一下，没碰到门把手。
门没关严实，楚天龙的声音传出来，“当初楚亮害了浩波，他坐了两年牢，是他自己该着的惩罚，现在马上要出狱了，你大伯一家还怨着你，不过他们说了不再插手公司的事，其他的老人，你该收拾的也都收拾过了，公司的事我以后也不管了，我也强迫不了你什么了，我现在就想问问你，你跟浩波，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爷爷，我们一直挺好的。”是楚芮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楚天龙咳嗽两声，“你别以为我老了，什么都不知道，当初你为什么会跟浩波结婚，你自己心里清楚。”
“爷爷，当初要不是你逼着我相亲想要联姻，每天给我塞那么多我见都没见过的相亲对象，最后甚至不经过我同意就给我定了一个姑娘，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姑娘，我喜欢……”
“你喜欢谁我难道不知道吗？爷爷眼睛又不瞎，”楚天龙又咳了几声，“小芮，你不要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你当初还不是看他傻才跟他结婚的？要不是当初你对小……”
“爷爷……”没等爷爷把话说完，楚芮余光扫到开着的门，急着打断了爷爷的话。
书房门开着一条缝，缝隙外站着一个人，几根白嫩的脚趾弯曲着，抠着拖鞋底，看起来像是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小波，”楚芮走过去开了门，接过他手里的托盘，“怎么不进来？站在门口干什么？”
广浩波没想偷听，刚好听到爷爷跟楚芮好像在说自己，傻子？可不就是他自己吗？不然还会有谁呢？现在偷听还被楚芮抓了包，广浩波脸红到了脖子根儿，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不看楚芮也不看爷爷，但感觉脸上的皮肤像被楚芮的视线灼透了一样。
楚天龙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里的拐杖，“走吧，走吧，你俩走吧，我要休息了。”
-
-
头顶的月亮是半轮形，莹白的光一直溢进广浩波眼里，原来红润的唇珠都有点发白了，明明是夏夜，他还是手心发凉，连带着呼吸都是冷的，那一刻他在想，原来冷跟温度是没有关系的。
回去的路上楚芮一直阴着脸，没说话，开车的速度很快，广浩波坐在副驾手用力抓着上面的把手，他总怕这辆车下一秒就冲着前面越来越深的黑色直接撞过去。
“刚刚，你听到了什么？”一个红灯口，楚芮停了车。
车停稳了广浩波才放松一点儿，他也在想刚刚，被抓包的时候他只觉得不好意思，但过了那一阵，爷爷跟楚芮的对话一直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转圈儿，转得他头疼。
楚芮一问，广浩波一下子就听出来楚芮在问什么了，从出了老宅大门那一刻开始他努力把听到的那几个词重新排列组合，想凑成一个完整的话，不过他失败了。
马路对面一辆车闯了红灯，各路汽车的鸣笛声一起响了，楚芮也摁了几声喇叭。
前面两辆车差点撞在一起，交错在一起的滴滴声跟轮胎摩擦声好像能划破这座城市一样，吓得广浩波心脏重重一跳，过了半分钟鸣笛声才彻底结束。
红灯变绿灯，这回楚芮开得不快。
“楚芮，你为什么会跟我结婚啊？”广浩波想不明白，决定直接问问楚芮。
楚芮一直看着眼前的路，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只说了一半，“因为遇见你了，所以就结婚了，以后别问这种傻问题，你乖一点。”
你乖一点，你要听话……
这两句话他经常听楚芮说，什么叫乖一点？听话就是乖吗？那怎么又算是听话呢？
到了家广浩波也没接话，楚芮停好车熄了火，瞄一眼发着怔开门下车的广浩波，平时他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现在像是燃尽的灯，是深灰色。
疑惑，不解，慌乱，还有不安。
楚芮想说几句话换了话题，突然看到副驾上的礼品盒，最后只是提醒广浩波，副驾的钻石忘了拿了。
广浩波一下子回了神，装着钻石的礼盒包装精美，还在副驾座位角落里放着，他赶紧又上了车，双手小心翼翼把盒子捧起来，生怕掉了会摔坏里面的钻石，他的手指不停摩挲着盒子，盒子是绒面的，摸起来软软暖暖的。
他觉得自己刚刚想的问题实在是太没道理，楚芮对他这么好啊，他竟然还在怀疑楚芮跟他结婚的目的。
再说了，他一个傻子，什么都没有……

第34章 我们穿的白西装，像白蝴蝶
到家了，广浩波小心翼翼把装着钻石的盒子放在桌子正中间，自己坐在椅子上，两手叠着放在桌子上，动作幅度都很小，生怕碰坏了。
钻石很大，比他妈妈手上戴的那个戒指要大很多很多，闪的光也更白更亮。
广浩波趴着看了半天，楚芮一个工作电话都打完了，广浩波还在看，刚刚灰色的眼睛又亮了，眼睛半天才眨一下。
楚芮撩了撩他耳后的几根发丝，“这么喜欢吗？”
“喜欢啊，”广浩波仰着脖子，“你送的都喜欢，你看多漂亮，闪的光真亮，我喜欢闪光的东西。”
“喜欢就好。”
楚芮低头，在广浩波嘴唇上亲了下，还没直起腰，就被广浩波两只手勾住了脖子，但他听到厨房里的声音，想到张嫂还在呢，又立马收回了手，冲着楚芮吐了吐舌头。
广浩波生日那天，楚芮早早就回了家，买了蛋糕，鲜花，也手写了一张卡片。
傻子生日快乐，平平安安。
这是楚芮送他的第三张卡片，楚芮的字还是那么好看，笔画是连在一起的。
“许个生日愿望。”楚芮把生日蛋糕往广浩波面前推了推。
广浩波吹蜡烛之前想了半天，最后闭上眼，双手合十开始许愿，“我的生日愿望是，想跟楚芮一直在一起。”
他说出口了才想起来许生日愿望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又赶紧摆手，“重来重来，刚刚的不算，我重新许一遍。”
客厅的灯关着，只有蛋糕上面蜡烛摇摇曳曳的光，昏暗微黄的光映着广浩波的脸，楚芮坐在旁边看着他又闭眼重新默默许了一遍。
“你刚刚又许了什么愿望？”
广浩波吹了蜡烛，客厅里变成一片黑，只有他的声音，“我现在不告诉你。”
-
-
“梁医生，下午好……”广浩波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在上翘。
他还是每两周来一次梁医生这里，楚芮陪他一起，这一年多广浩波没再有过发烧之后昏睡不醒的情况。
梁文成放了广浩波最喜欢的一首钢琴曲，梦中的婚礼，广浩波说过，那是他跟楚芮上婚礼上放的音乐，他当时最喜欢的就是这首，也只记住了那一首。
梁文成又从抽屉里拿了一颗草莓糖，“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谢谢梁医生，”广浩波接了糖，拆开之后放进嘴里，跟平时一样，躺在诊疗床上跟梁医生说话，闭着眼听钢琴曲，嘴里是甜的，声音也是甜的，“我昨天过生日，楚芮给我过的，他送给我一颗钻石，特别大的钻石，很漂亮，他还给我写了生日卡片……”
“是因为楚芮给你过生日了，所以你才这么开心的吗？”梁文成问。
“对啊，”广浩波吃完糖，又舔了舔嘴角，“梁医生，我们开始吧……”
广浩波最开始有点儿抵触催眠治疗，但现在已经习惯了，而且每次催眠中他都是半睡眠状态，那个状态让他觉得很放松，很舒服。
但催眠之后的几个晚上他会做梦，以前昏睡中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偶尔也会想起来，所以广浩波总是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梁医生，我梦里的那些，是真实存在过的吗？还是，那只是个梦而已？梦里有时候我会很害怕，有时候很开心，有时候又很难过……我能看到爸爸妈妈，梦里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
广浩波说了一半就停了，梁文成察觉到他的犹豫，继续问，“梦里还有谁？”
“还有，楚芮……”
“梦里的楚芮是什么样子的？”
“他……”广浩波睁开眼，太阳快落了，窗外的云被太阳的余光染成了橘黄色，天也是橘黄色，看起来像丝绸一样柔软，就铺在他头顶一样，他怔怔地看了半天，抬手抓了一把，结果抓了一手空，“梦里的楚芮，好像在跟我说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
广浩波收回手，“我听不太清，他也可能是在跟别人说话，他叫我阿言，我不喜欢他这么叫我，我不喜欢阿言这个名字。”
“那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你不喜欢阿言这个名字。”
广浩波半天才点点头，“我也觉得应该跟他说一下，我不喜欢。”
梁文成鼓励他，“对，喜欢要说出来，不喜欢也要说出来，至于你的梦，既然醒了就是新的世界，如果梦里的那些曾经真实存在过，那既然已经发生过了，就让他过去了。”
广浩波从诊疗室出来的时候蔫儿答答的，像是被秋霜打过一样要枯了。
“怎么了？”楚芮走到他身侧，弯着腰问。
广浩波没说话，梁文成说，“他说他梦到了以前的一些事。”
楚芮握着广浩波的手，笑他，“原来是做梦了，梦里都是假的。”
楚芮又跟梁文成约了下次的时间，梁文成叫住楚芮，“楚先生，按照我之前教你的方法，家属多理解配合，我想他会好的。”
“谢谢梁医生，我会配合的，”楚芮冲着梁文成点点头，牵着广浩波，又问他，“饿了吧？想吃什么？”
楚芮一说话，广浩波的思绪又跟着他跑了，“我想吃火锅。”
“你前段时间还说自己胃疼。”
“就一次……”广浩波撒娇，晃了晃楚芮手。
楚芮妥协，“行吧，就这一次。”
晚上楚芮带着广浩波去吃了火锅，半夜果然开始胃疼，他胃疼的毛病也是两年前回来之后才开始的，最后疼醒了，手心捂着胃哼了几声。
楚芮听到声音就醒了，转了个身抱着他，“胃疼？”
“胃，疼。”
楚芮摸了摸广浩波的脸，他已经疼出了一头汗，“我去给你拿药。”
药效没那么快，楚芮手心一直贴着广浩波的胃在给他慢慢揉，半个多小时药效起作用了他才睡着，但两只手还抓着楚芮的手指，掰也掰不开。
第二天广浩波想去蛋糕店，楚芮不让，让他在家休息，还让周叔跟张嫂看着他。
广浩波拧不过楚芮，在家里待得又无聊，跟张嫂一起做了饼干，又跟张嫂一起打扫家里的卫生，以前张嫂不让广浩波干这些活，但广浩波闲不住，只要他在家里，都会跟张嫂一起做。
打扫完客厅，广浩波拿着洗干净的抹布进了楚芮的书房。
楚芮的书房很大，地板张嫂已经拖干净了，只剩书柜还没擦，楚芮的书柜很大，有一整面墙，里面摆满了书跟摆件，还有楚芮曾经的奖杯。
广浩波一件一件认认真真地擦，擦完再小心翼翼摆回原位，连个缝隙的位置都不变。
书柜最下面那一层除了书，角落里还放着一个敞口的储物箱，里面都是楚芮的相册，摆在最上面的是楚芮的毕业照。
广浩波盘腿坐在地上，从里面拖出箱子，拿出里面的照片一张张看。
上次他在楚芮平板里看到的照片只是一小部分，他这才发现，原来楚芮的照片有这么多。
广浩波每看一张，就把相册外面仔仔细细擦一遍，压在箱底的相册是最小的，相册外壳也是十几年前的款式，能看出来这个相册经常被翻看过，蓝色相册外壳也已经旧了，可能摔过，两个边角磨破了。
广浩波捏着相册一角慢慢打开，里面的照片是楚芮小时候，不是他自己的，是他跟温泽轩的合影，跟上次他看到的一样，照片里的两个人都不大，楚芮还是只到温泽轩肩膀。
那一整本相册都是楚芮跟温泽轩的合影，广浩波看着看着扁了扁嘴，自己嘀嘀咕咕说，“你跟温泽轩这么多合影，我们俩的照片都没几张。”
看了一半广浩波就不想看了，上面都是楚芮跟别人的合影，没什么好看的，只觉得没意思，越看心里越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挖他胸口一样。
他刚想合上相册，又看到了之前在楚芮平板电脑相册里看到的那张照片，照片里两个人站在一起，身后是一行栏杆，碧绿的山影，头顶是一小片树叶，几缕光丝从树叶缝隙里照在楚芮侧脸上。
身后的那片山影广浩波总觉得很熟悉，上次他看的时候就觉得熟悉，但他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又想，可能是大多数山都长的差不多吧，没什么稀罕的。
除了相册，广浩波竟然还找到了一盘录影带，录影带的封面是他跟楚芮的合影，广浩波眼睛一亮，刚刚空落落的感觉一下子就飞了，这是他跟楚芮结婚时候的录影带。
他已经顾不上别的了，把那些相册都装了回去，抱着录影带跑到客厅，找了周叔帮他放。
周叔给他放了录影带，广浩波赤着脚，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把声音调大了一点儿。
广浩波经常做梦梦到他跟楚芮的婚礼，亮堂堂的礼厅，铺满花瓣跟长灯的礼台，虽然他听到有人叫他傻子了，但他一点儿都不在意，楚芮就在他身侧。
他不知道他们的婚礼原来还有录影带，楚芮没跟他说过。
画面开始了，镜头一开始是白色的礼堂，鲜花，请柬，红色胸花，画面慢慢转换，前面几分钟没有人，背景音乐是他喜欢的那首钢琴曲。
五分钟之后才有画面，是楚芮跟他的，当时他们还没在一起，都是刚换完新郎礼服，他的脸有点红，腮帮子鼓着，当时他在吃糖，总是低头去摆弄他胸前的那朵新郎胸花，这么看上去，显得他是真的有点傻啊。
广浩波看着自己笑了，镜头终于换了，是他想看的，镜头里的楚芮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镜头，对着镜头摆摆手，“你去拍别的地方吧。”
楚芮只出现了几秒钟又不见了，最后是他的手心冲着摄影机摆了摆手。
后面又过了十几分钟才又出现楚芮，这次他跟楚芮走在一起，两个人穿着一样的白西装，他挽着楚芮的胳膊，走在那条铺满鲜花的礼台上。
广浩波看得太认真，楚芮把他压倒在沙发里才发现楚芮回来了。
灼热的呼吸喷在颈侧，广浩波推了楚芮一把，“楚芮，你看看，是我们结婚那天的录影带，原来我们婚礼那天是有视频的，你看过这个视频吗？我今天已经看了七遍了……”
楚芮刚刚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广浩波在看婚礼视频，大部分的镜头都是远远的，只要切换到两个人脸上的特写镜头，不耐烦三个字就差刻在他脸上了，也就广浩波这个傻子看不出来，还看得一身劲。
这样的婚礼视频没什么好回顾的，楚芮咬了一口广浩波的脖子，右手在沙发上摸了摸，从沙发缝里摸到遥控器，直接摁了关机。
“我还没看完呢。”
楚芮一手拖着广浩波的腰，一手拖着他屁.股，抱起他往卧室走，“别看了，那个录像没什么好看的，你如果想看，我们可以再办一场婚礼，重新拍一次视频。”
广浩波怕掉下去，两手搂着楚芮的脖子，两条腿紧紧缠着楚芮的腰，“为什么重新拍？”
“因为那个视频拍得不好，”广浩波两条腿勾紧了他的腰，楚芮呼吸一重，“我们现在先做点儿别的事。”
“好看的，”广浩波说，“我们穿的白西装，像白蝴蝶……胸口那朵新郎胸花，像是叼在白蝴蝶嘴里，那么红……”

第35章 为什么叫我阿言？
快到楚芮生日了，广浩波一直在想要怎么给他过生日才好，今年除了蛋糕跟鲜花卡片，他还想再弄点儿别的惊喜，但他没经验，想了好几天也想不出来，转头去跟张嫂跟周叔商量，还嘱咐了好几遍，不让张嫂跟周叔提前告诉楚芮，张嫂跟周叔也一直给他出主意，主意太多，广浩波一时都拿不准该用哪个才好。
他又开始准备卡片跟练字纸，拿着楚芮的字模仿了半天，练了一整天也没用，还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大大小小歪歪扭扭，但是写楚芮的名字比去年进步了不少。
晚上写着写着就趴桌子上睡着了，楚芮回来，拿着写满自己名字的纸看了半天，又把那些散在桌子上的纸摞起来放在旁边。
广浩波是被一阵阵震动声吵醒的，桌面在震动，醒了才看到是手机亮了，他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刚伸手，还没碰到手机就被楚芮拿走了。
原来是楚芮的电话，已经11点多了，广浩波揉揉眼，“这么晚了，谁的电话？”
“一个朋友。”楚芮摁了拒接，“起来我们回房睡。”
广浩波看着桌子上摞好的纸，“楚芮，生日那天你回来吗？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回来，”楚芮笑着，在广浩波下巴上捏了一下，“是什么惊喜？”
“我不告诉你，”广浩波眼尾上挑着，“等你生日那天我再跟你说。”
-
-
广浩波再见楚亮，差点儿没认出他来，楚亮整个人瘦得像只猴儿，留着劳改犯统一的贴着头皮的短寸，脸颊眼窝往里凹着，看起来至少老了十岁。
“嘿，傻子……”楚亮坐在沙发那头，阴森森冲他笑了下。
楚亮就算是笑着的，也是一脸凶相，一开口说话像是巨兽张着大嘴，目光狠戾，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广浩波已经被他骗了一次，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扭头就跑，刚跑了两步，楚天龙下楼，站在台阶上喊他，“小波，你跑什么？”
广浩波听到爷爷的声音了，想起来这是老宅，他今天是来看爷爷的，手里还拎着他刚给爷爷做的无糖饼干，饼干还没给爷爷呢，他又站住了，半天才怯怯地转了个身，又快跑到爷爷身边，扶着他下楼，一直挨着楚天龙，不敢靠近楚亮。
在他眼里，楚亮是个极坏的人，简直坏透了。
楚天龙走下楼，拐杖一下下抡在楚亮身上，“想起你之前做的事就恨不得打死你算了……”
楚亮被打得吱哇乱叫，跳起来围着沙发乱转，“爷爷，您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已经被楚芮弄进去坐了两年牢，这回是真不敢了。”
广浩波还是不想看到楚亮，把饼干放下就想走，楚天龙看出他是真害怕，又往楚亮身上抡了一棍子，让楚亮上楼去待着。
楚亮上楼了，广浩波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给爷爷拆了饼干让他尝，爷爷吃了五六块，吃完说让他下次再做。
刚刚楚亮在，广浩波一直想上厕所也不敢去，等楚亮走了才去。
结果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楚亮直挺挺站在门外，圆睁着眼瞪他，楚亮眼底的灰色都在不怀好意。
“傻子，没想到楚芮还挺在意你的，我以为他跟你结婚就是为了堵爷爷那边，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没跟你离婚。”
广浩波害怕他，没管他说了什么，只想绕开楚亮出去，但他不管往哪边走，楚亮都挪一脚死死堵在他跟前。
“你让开……”
楚亮又笑了，“傻子，你知不知道楚芮为什么留你在身边这么久？还有，你知道，温泽言吗？”
广浩波还在想怎么绕开楚亮，但他现在对“言”字太敏感，强忍着害怕，抬起头，忍着恐惧直直地回望着楚亮的眼睛，“谁是，温泽言？”
“哦，你还不知道吧，”楚亮呲了呲牙，“温泽言就是温泽轩啊，他以前叫温泽言，他爸后来给他算命，说那个名字不好，就给他改了，对了，我再跟你说件有趣的事儿吧，两年前在青林山，楚芮还没把我送进监狱之前，我在你的病房外听到的事儿，太有意思了……”
楚亮顿了下，又对着广浩波阴恻恻地一笑，广浩波努力回忆，但他实在想不起来两年前在青林山住院时候的事，那时候他没醒。
楚亮话说了一半就停了，广浩波追着问，“在我病房，怎么了？你，听到什么了？”
楚亮看着广浩波，“楚芮还真是……他自己伤得那么重重，还坚持让护士抽他的血给温泽轩……”
“楚芮当时伤得很重吗？”广浩波着急地问。
楚亮挑了挑眉，“傻子，还可真是傻啊，听了这么多，你关心的还是他伤得重不重啊？我直接跟你说了吧，我还在病房外听到楚芮叫你‘阿言’，真是……我说楚芮小时候怎么老是黏着温泽轩，围着他转，我还单纯地以为他们只是从小关系好，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有什么东西在广浩波脑子里炸开了，一片虚空，他摸不清楚，太乱了，没有头绪，只是在心里默默地一遍遍重复温泽言的名字。
温泽言，温泽言，温泽言，楚芮给他取的名字叫阿言，为什么呢？跟温泽言有什么关系？
广浩波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楚亮好像还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一句句浮浮沉沉飘进他耳朵里——
真可怜，傻子什么都不懂，真是可怜。
都让人玩儿透了，你原来是替代品啊。
楚芮喜欢的是他。
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问问温锦啊，温锦当时也在，他也听到了。
楚亮的话一直围着他耳边转，他还想问楚亮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一抬头，发现楚亮已经走了，爷爷正往他这边走。
广浩波想再问楚亮，但他已经上楼了，他想等楚芮下班回来之后问他，但他没等到楚芮下班，下午就给他打了电话。
“楚芮，我今天在爷爷那，见到楚亮了……”
那头一开始是沉默，过了几秒钟楚芮的声音传过来，“你去爷爷那怎么不跟我说？我们不是都是周末一起去吗？”
广浩波肚子里有一堆问题，那些问题像是一团烂棉花揉搓在一起，他不知道该问哪个才好，只好先回答楚芮的问题，“我让周叔送我去的，我给爷爷做了饼干，出炉之后想送过去给爷爷吃，他今天吃了很多饼干……”
“爷爷不能吃甜的东西。”
“我做的是无糖的，”广浩波终于找了个空档问楚芮，“楚芮，你，为什么叫我阿言？你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
“不是跟你说过，你的名字有点拗口，你在爷爷家，楚亮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两年前青林山，我住院的时候……”
广浩波还没说完，就听到刺耳的喇叭声跟尖锐的摩擦声，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还有楚芮痛苦的闷哼。
“楚芮，楚芮……你怎么了？”广浩波从沙发上站起来，“楚芮？楚芮？”
汽车喇叭声又长又刺耳，广浩波喊了半天楚芮的名字，但很长时间没听见他的回应。
广浩波彻底慌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刚刚是在开车吗？”
周叔走过来，“广先生，怎么了？”
“楚芮不说话了，我听到了撞车的声音……楚芮好像撞车了……”
广浩波脸都白了，赤着脚跑到门口，没穿鞋就想往外走，扭头喊周叔，“周叔，周叔你快点，你开车带我去看看。”
周叔拿上车钥匙紧跟着他，又提醒他穿鞋，“楚先生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他一直不说话。”
广浩波一直捏着电话，那头也没挂断，一直等到他们上了车，电话那边才有声音。
“小波，你别急，我没事儿，刚刚车撞在路边的栏杆上了。”楚芮声音粗重，喘息声里还夹杂着很疼的呻.吟。
“楚芮，你有没有受伤啊？”广浩波声音抖成了筛子，他现在后悔死了，他为什么挑这个时候给楚芮打电话，他不知道楚芮在开车，都是他的电话才让楚芮分心撞了车的，开车不能打电话。
周叔提醒他，“问问楚先生现在在哪里。”
“楚芮，你现在在哪儿呢？我跟周叔马上过去。”
楚芮说了位置，广浩波跟周叔重复一遍，“周叔，是西二环跟东霖路交口，快点儿，去西二环跟东霖路交口……”
周叔开到一半，广浩波又收到楚芮的电话，说他现在已经到了医院，跟他说了医院地址，他们又掉头去了医院。
楚芮在急诊室，额头上包着纱布，护士在给他清理手臂上被碎玻璃渣伤到的手臂，左手手臂上都是细碎的伤口，护士手里的消毒棉球白的沾上了又变成红的，又一块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楚芮……”广浩波围着楚芮转了好几圈儿，想碰他又不敢，隔着空气摸了又摸，“你疼不疼啊？”
“有点疼……”楚芮右手没受伤，揽着广浩波腰，在他后背上捋了捋，下巴紧绷着往里收着，看起来像是疼的，“别怕，你不用担心。”
广浩波的声音听起来都要哭了，旁边的护士说，“家属来了正好，他说头疼，待会儿还得做个脑ct看看有没有事，家属去给他缴费开单子去吧。”
广浩波让周叔去，他还挨着楚芮站着，贴着他胳膊，感受到楚芮身上的温度了，刚刚的害怕才一点点退了。
“刚刚，你吓死我了。”
“应该只是外伤，家属不用太担心。”护士在旁边说。
广浩波跟护士说了声谢谢，等护士走了，他蹲在楚芮身侧，仰着脖子问，“刚刚，怎么撞车了？”
“跟你打电话，分心了……”楚芮看着广浩波眼睛，声音很轻，手指在他眼尾摸了摸，动作也很轻。
这么一吓，广浩波早就忘了他给楚芮打那通电话的目的，现在只剩自责了，“我不知道你在开车，我不该给你打电话。”
广浩波眼里都是水雾，吸气呼吸间鼻骨两侧不规律地动着，楚芮勾着唇角笑了下，好声好气哄他，“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小波别哭。”
广浩波蹭了把眼睛，梗着脖子，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哑的，“我没哭。”
作者有话说：
铺垫完了～

第36章 你走（破镜开始）
(一更)
脑ct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跟护士之前说的一样，楚芮头没事，只是皮外伤，医生给他开了药就让他们回去了。
周叔问楚芮还有没有要处理的交通事故，楚芮说不需要，他已经都处理过了。
回去的路上周叔开车，广浩波跟楚芮坐在后排，广浩波一直握着他手腕给他吹胳膊上的伤，凉凉的风确实能缓解很多疼痛，楚芮一路上心情都没受车祸的影响，看起来反而很高兴。
医生说了伤口不能碰水，每天晚上广浩波都给楚芮洗澡，把花洒水流调到最小，让楚芮抬起左胳膊，小心避开他的伤口，平时吃饭还要注意忌口。
几天下来一折腾，广浩波一直没再把那通电话的目的想起来，一想到楚芮出车祸就一阵心慌跟后怕，后来的几天也不给他打电话了，害怕楚芮还在开车，每天晚上坐在沙发里，一直等听到开门声，暗了一天的眸子才算是亮了亮。
楚芮生日那天头上的纱布也拆了，额头上的皮肤还有点发青，早上他先送广浩波去了蛋糕店，又说晚上来接他一起回去。
广浩波在楚芮走之前跟他确认了三遍今天的工作安排，又默默在心里记下了。
早上楚芮要开个简短的早会，中午跟客户吃午饭，下午没什么特别的，四点有个大会要开，估计六点结束。
楚芮只以为广浩波怕他又爽约，再三保证晚上一定来接他。
广浩波没等到晚上，约摸着楚芮开会快结束了，直接去了他公司，手里抱着花跟他自己刚做好的生日蛋糕。
公司里的人都认识他，一路上都没人拦着，楚芮助理跟平时一样，看到广浩波直接带他上了楼，领他进了楚芮的办公室。
“楚总现在还在开会，您先在这等下。”助理说。
广浩波把蛋糕跟鲜花放在沙发旁边的茶桌上，“我知道他在开会，早上他跟我说过了。”
“我去给您冲杯咖啡。”
“谢谢。”
助理一走，广浩波在楚芮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儿。
楚芮中间换了一次办公室，现在的比之前的大了两倍，办公的地方后面还连接着休息室，他之前来等楚芮，如果太晚了，楚芮就让他直接进休息室里睡觉。
广浩波没多待，直接进了后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很宽敞，里面还带一间小放映室，他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在放映室里看电影，放映室旁边就是睡觉的，一张双人床，两张沙发跟一个四方形茶桌，还有一个不大的衣柜。
张嫂跟周叔给广浩波出的主意他一个也没用，他是在电影里学的，想起电影里的画面还是一阵脸红心跳。
广浩波红着脸，先把窗帘拉好了，确定一丝光也透不进来才舒了口气。
他又打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身体轮廓也跟着模糊了，下巴微微向下收着，低垂着眼，舌头舔了舔嘴唇，圆润的唇珠上幽幽地泛着光点，衬托着他柔软的脸部轮廓，带着别样的朦胧美感。
广浩波又深深吸了口气，才慢慢解开裤子皮带卡扣，先脱了裤子，又脱了上衣，他把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件搭在沙发上，整个人一丝不挂，光着脚走到衣柜旁，打开柜门。
衣柜里放着几套楚芮平时备用的西装跟衬衫，几条不同颜色的领带，还有三双黑色皮鞋。
广浩波一件件衣服摸过去，最后从里面抽下一件楚芮的白衬衫，拎着衬衫衣领，在自己身上先比划了一下，又套在身上试了试。
楚芮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很长，衬衫衣摆能直接盖到他大腿，后面也能包住他整个屁.股，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光着，从侧面看起来像是短裙，他身体一动，隐约显出腰臀处凹凸的曲线。
广浩波脱了白衬衫，又拿出两件其他颜色的衬衫试了试，最后还是选了一开始的那件白衬衫穿好，从下面的扣子往上系，留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虽然光线很暗，但依旧能看出他颈部雪白，胸口的大片皮肤细腻光滑。
电影里的人是这样的。
楚芮喜欢跟他做.爱，他也喜欢，他喜欢楚芮在他的身体里，他们没有一丝距离，两人身体的温度交融在一起，楚芮的呼吸一开始贴着他的耳边，贴着他的皮肤，最后的时候才慢慢渗透进他的身体里，一直往他骨头里钻，酥酥麻麻的，整个人像是被楚芮包裹住了一样。
身体是最诚实的表达，广浩波喜欢这种感觉，在这间新办公室的休息室里，楚芮之前几次想跟他做，但他都没同意，有了上一次之后，他总觉得在办公室里很难为情，他怕别人看见。
他穿成这样还是第一次，坐在床边晃了晃光着的腿，一会儿又觉得凉，手一直不自在地往下扯衬衫下摆，想要往下再盖一盖。
很快广浩波听到了门外的开门声跟脚步声，他的心脏漏跳了半拍，踮着脚尖走到门边，开了一条小缝往外看。
进来的是楚芮的助理，手里端了一杯咖啡，转了一圈儿不见人，把咖啡放在桌上就走了。
等到门重新关好，广浩波用手拍了拍胸口，大口呼吸了几下。
他不知道楚芮待会儿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太快了，紧张，忐忑，期待，还有点儿难为情。
广浩波越想越觉得脸热，像是有火不停地在他身上来回燎烤一样。
（二更）
广浩波光着脚在休息室来来回回走，半小时之后又听到了开门声，心脏又是一跳，他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顺着刚刚的门缝往外看。
眼睛突然一亮，是楚芮。
他刚想出声叫楚芮，就看见楚芮身后还跟进来一个男人，广浩波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进去，那个人是温锦。
温锦怎么来了？
“芮哥，你走得太快了，”温锦手里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放在楚芮书桌上，“生日快乐……”
楚芮坐在办公椅上，头也没抬，“谢谢，祝福收到了，花就不用了。”
“芮哥你不喜欢花吗？”
“红玫瑰不合适。”
“那我送什么花才合适？”温锦贴着办公桌，身体前倾，“如果这花是小舅舅送你的，你就会收吗？”
“温锦……”楚芮眉心一跳，“有些话，不该你说。”
“那谁该说？那个跟你结婚的广浩波吗？他能说吗？我听说你跟他结婚，是因为当年爷爷逼你结婚逼得太紧了，是这样吗？你们有感情吗？你喜欢他吗？”
“温锦……”楚芮变了脸色，冷冷地看着温锦，“生日祝福我已经收到了，你走吧，花也拿走，别逼我跟你小舅舅告状。”
温锦知道楚芮生气了，抿着唇，“芮哥你别生气，刚刚我是开玩笑的，你别生气，晚上有空吗？给你过生日，一起吃饭？”
“没时间，”楚芮一点儿都没犹豫就拒绝了，“你要是再不走，我就给你小舅舅打电话了……”
楚芮说着举了举手机，温锦手指用力捏着桌面，想走，余光突然注意到楚芮身后休息室的门缝，一双黑漆漆的眼，正在看着他们。
温锦心头一动，伸出去的脚又顿住了，“芮哥，我就跟你随便聊聊，你别什么都跟我小舅舅告状，我都已经是大人了。”
楚芮看了看手表，快到下班时间了，他该收拾收拾去接广浩波了。
温锦看他放下手机，直接坐在楚芮对面的椅子上，“芮哥，我知道你喜欢我小舅舅，但你跟小舅舅永远都没可能的，你跟那个傻子结婚，却叫他阿言，你叫他阿言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小舅舅吗？你跟那个傻子上床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我小舅舅？你把他当成小舅舅了吗？你……”
“温锦，够了……你话太多了。”楚芮手掌猛地一拍桌子，砰地一声，休息室的广浩波瞳孔一缩。
温锦丝毫不在意楚芮的火气，楚芮生气了，说明他戳到了他的痛处，温锦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楚芮身侧，“我还没说完呢，你如果想找个替代我小舅舅的人，我也可以，你看看温锦啊。”
“所以，你现在开始模仿你舅舅吗？模仿他的穿着，模仿他的行为举止，就连习性喜好都在模仿他，是吗？”楚芮双手交叠着抱在胸前，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上上下下开始打量温锦，“你呢？你这算是什么？拙劣的模仿者吗？”
“模仿者跟替代品，好像，没有哪一种更好一点吧？”温锦走到楚芮身侧，两手反撑着桌沿，学着温泽轩的模样，笑着看楚芮。
楚芮敛了敛眼皮，抬手捏住温锦的下巴，来回转了转，“可是……你再怎么模仿，也学不来你小舅舅的半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们都说我像我小舅舅…小舅舅可以跟你去山顶看烟花星星，我也可以跟芮哥去山顶看烟花星星，小舅舅不行，温锦可以。”
温锦注意到楚芮眼底有些虚晃，以为楚芮是默许了，更大胆地靠近他，慢慢低下头，脸就要贴上楚芮的脸。
办公桌前面的两个人看上去在接吻，广浩波再也看不下去了，刚刚像是定住的脚终于能动弹了。
楚芮刚松开捏着温锦下巴的手，就听到身后“咔嚓”一声响，是门锁合上的声音，他一回头，身后休息室的门刚合上。
楚芮站起来，这才看到沙发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束玫瑰花，旁边还放着蛋糕。
他意识到了什么，眸底一深，转头往身后的休息室走。
-
-
广浩波感觉脑子里一直堵着的那道闸门终于打开了，汹涌的洪流不停翻滚，以前的事一幕幕往他眼前呛，楚亮的话又一次蹦出来，他现在终于从那些烂棉花里找到了头绪。
温锦的舅舅是温泽轩，楚芮喜欢的是温泽轩，温泽轩以前叫温泽言。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楚芮一看到温泽轩就要松开他的手，为什么楚芮一碰到温泽轩眼睛就围着他转。
洞房夜那晚，楚芮给他取个新名字，粗重的喘.息声贴着他耳边叫他阿言，楚芮的阿言不是他，楚芮每次叫他阿言的眼神都是那么生动，阿言是他最宝贝的人。
楚芮看他的时候，叫他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别人。
楚芮跟他做.爱的时候，叫的也是别人的名字。
还有烟花星星？
他想起来了，楚芮跟温泽轩的那张合影，那个山，是楚芮那晚带他去看烟花星星的山，怪不得，怪不得他觉得熟悉。
楚芮跟他看烟花星星的时候，也是在想温泽轩吗？
青林山那晚，他没看错也没听错，楚芮走了，楚芮把他丢在冰凉的山路上，还是去找温泽轩了……
对啊，温泽轩一看就很聪明，不像他，一个傻子，什么都不懂，连句话也说不清楚，路也不认得。
他以前怎么会以为楚芮是喜欢他呢？
怎么会有人喜欢傻子呢？
楚芮跟他结婚的原因，爷爷知道，楚亮知道，就连温锦都知道，就他个傻子不知道，也对啊，因为傻子才好骗嘛。
他是傻子，楚芮是个骗子，楚芮是个大骗子！
楚芮也不是好人。
如果他今天不来找楚芮，也会有很多人给他过生日，楚芮可能还会跟温锦做那样亲密的事，他们会接吻吗？他们也会上床吗？温锦更像温泽轩吧？
楚芮可以找别的人当他的阿言，那他呢？他这五年的婚姻呢？
这五年，都是假的。
广浩波木呆呆地低下头，眼底是自己两条什么都没穿的腿，他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现在他很想找个地方钻进去，把此刻赤裸的自己藏起来。
这算什么？楚芮把他当成了别人，楚芮爱的是别人。
那他现在光着身体等楚芮，他这算什么？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呼拉一下子涌出来，压得广浩波都快没法呼吸了。
羞耻的，难堪的，无地自容，没什么东西能给他挡一挡。
身上的布料好像什么都遮不住，遮不住他的身体，也遮不住他想逃避的心脏，他就这么赤裸着，原本身体里期待见到楚芮的那阵热，已经变成了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抽了几百鞭子，又把他拖到太阳底下暴晒一样。
很疼，真的太疼了，身体疼，胸口也疼，一缩一缩地疼，他的心脏好像坏了。
梁医生治不好他心里的病，现在好像更严重了。
休息室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别开门，别过来，广浩波心里喊着，手指哆哆嗦嗦给自己系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但他的手指现在不听他使唤，只系好一颗，最后一个怎么都系不上。
门已经开了，一个高大的，对广浩波来说像是灾难的身影，他不想楚芮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广浩波跌跌撞撞往沙发边跑，捞起自己的裤子往腿上套。
可是晚了，他的脚还没伸进裤子里，楚芮已经走过来了，黑影就压在他头顶，就快要把他整个人淹死在里面了。
但他还没穿好裤子，沉重的窒息感袭来，广浩波转身往身后跑，蹲在床角，两只胳膊用力抱着自己光着的两条腿，看到床上的被子，又一把扯下被子盖在自己两条腿上。
光蒙住腿不够，广浩波直接把头钻进被子里，再把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包裹好，他在被子里用力蜷缩着身体，好像再缩一缩他就能从这间休息室里消失一样，再使劲儿缩一缩楚芮就看不见他了一样。
“小波……”
楚芮站在沙发边，看着地上散着的衣服，他已经猜到广浩波刚刚在休息室里等他是为了什么了，看他躲在被子里发抖的身体，心脏一抽，疼得他两腿发颤。
他站在那愣了半天才慢慢朝床头走过去，蹲在广浩波身边，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波，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出来，出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楚芮一拍，被子里的广浩波抖得更厉害了，隔着被子甩了下手，声嘶力竭，“你走，你走开。”
“小波……”
楚芮还想伸手，被子里一声压抑的嘶吼，“走，你走……你别看我，别看我，你别看我……”

第37章 楚芮，我们离婚吧
楚芮知道广浩波已经都听到了，也早就猜到楚亮一定是跟他说了什么。
他怕广浩波在被子里闷坏自己，只能先顺着他来，“好，我不看你，被子里太闷了，你先出来，出来好不好？”
“你走，你走……”
“好，我走，我在外面等你，你先从被子里出来。”
被子里很闷，广浩波脑子里一阵阵嗡鸣，但他还是听到了脚步声，开门声跟关门声都闷闷地隔着被子传进来。
楚芮走了，过了半晌，广浩波等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发抖了，才胡乱地擦了擦脸，掀开被子钻出来。
广浩波满头是汗，原来红润的嘴唇现在发白，上下牙还在打颤，咯吱咯吱撞在一起。
手臂撑着墙，脚步虚浮着走到沙发边，他先脱了自己身上的衬衫，又快速换好自己的衣服，确定一颗扣子也没落下，裤角也好好地能遮到他脚踝，一点儿多余的皮肤都没露出来。
穿好衣服，广浩波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喘了半天气，脑子里的嗡嗡声还是没散，休息室门外有争执声，断断续续传进耳朵里，广浩波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刚刚听到的已经够多了。
上衣口袋鼓鼓的，里面还装着三颗糖。
广浩波把糖全都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糖纸在灯下闪动着五彩的光，很漂亮，但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刚放进去舌根就酸得他眼泪直流，这糖不是甜的，他把嘴里的糖嚼碎了一口咽了，糖渣扎他嗓子，扎得他眼眶发酸，扎得他喉咙疼，心脏也疼。
他不死心，又剥开一个，还是酸的，剥开最后一个，依旧是酸的。
这三颗糖是早上楚芮放进他口袋里的，楚芮给他的糖都是酸的，一点儿都不甜……
广浩波坐在地板上，咽完了嘴里的糖渣，等到舌根那阵酸涩感慢慢退了才找回一点儿力气。
“小波……”楚芮在敲门。
广浩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在身上好好的。
心里又说自己，傻子，被人骗了一次，就别被骗第二次了。
广浩波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慢慢走过去开了门，看也没看楚芮一眼就往外走。
楚芮一把拉住广浩波的手腕，“小波……”
广浩波顺着声音僵硬着转了转脖子，他不想哭，只有傻子才会哭，他强忍着喉头哽阻感，但他实在控制不住了，眼泪也不听他的，一直往下淌，视线里的楚芮一直模模糊糊的，最后彻底看不清了。
“楚芮，我们离婚吧。”广浩波声音嘶哑，像是有人在他喉咙里胡乱砍了几刀。
“你说什么？”楚芮以为自己听错了。
广浩波用袖子擦了几下脸，又使劲儿压了压眼眶，这回终于看清楚芮了，楚芮脸沉得吓人，眼底像在冰潭里浸了很长时间。
他甩开楚芮的手，“上次，在青林山，你不是说过吗？我能提一个要求的，我现在，想跟你离婚，我现在，只有这一个要求。”
楚芮脸颊一侧的肌肉动了动，“你知道你在跟我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想，跟你离婚。”
楚芮并不理会广浩波说了什么，只当他现在是生气了才会这么说的，伸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又捋了捋他额头上又湿又乱的头发，“别说傻话，你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吗？你乖，听话……”
广浩波用力拍开楚芮的手，“就因为……我乖，我傻，我听话，所以你才……跟我结婚的，对吗？”
楚芮深吸一口气，皱着眉，没说话。
“对吗？”
“我承认，当初跟你结婚的时候目的确实不单纯，那时候爷爷总是催我跟姑娘结婚，所以我想找个人结婚，还想过时机成熟之后再跟你离婚，然后给你一份能让你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的补偿，但是，我们结婚已经五年了，离婚的念头已经没了，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跟你离婚。”
“刚刚温锦说的……”
“我都听到了……”广浩波打断他，“我也都知道了。”
广浩波肚子里有一堆话还想说，认识楚芮之前，他已经活了三十年，他第一次恨自己这么不会说话，牙齿都在打颤，最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不想看楚芮，转身想走，楚芮追上去，广浩波扭头吼了一句，“你别跟着我……”
-
-
广浩波出了办公室，楚芮立刻让人跟着他，回头看到桌子上还摆着温锦买的花，他一抬手把花甩了出去，花束散了，玫瑰花瓣扬得到处都是，落了一地看得人心直烦。
助理看到广浩波跑出去，赶紧进来，还没说话，楚芮劈头盖脸先是一顿骂，“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他来了为什么不跟我说？要你有什么用？还有，温锦是怎么进来的？我不是说过，他来一律挡回去吗？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楚总，对不起，”助理低着头，一个劲儿地道歉，“我以为，我以为您知道广先生来了……温锦，他……”
“别给我找借口，滚，给我滚出去……”
助理转身想撤，楚芮又喊他，“回来，把地板上这些垃圾给我清理干净。”
助理点头，又赶紧去拿清扫工具去了。
楚芮抬腿，狠狠踹了一脚办公桌，几分钟之后才又重新理了理已经歪了的领带，走到沙发边，抱起茶桌上的那束花跟蛋糕出了办公室。
-
-
广浩波只认识回家的路跟去蛋糕店的，现在他哪儿都不想去，一个人沿着街边走，两手空空，身体里也是空的，夏天晚上的风热得噎人。
走着走着还是蛋糕店的方向，隔着马路往里看了会儿，这个时间是下班时间，人很多，樊正跟铃铛正在忙。
广浩波又摸了摸口袋，他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口袋里还有几十块钱的零钱，打车够了，他想回去收拾下自己的行李。
跟着广浩波的人跟楚芮汇报人已经到家了，楚芮一路上车开得飞快，听到电话心里才踏实了一点儿。
他想，广浩波刚刚不过是太生气才会那么说的，他只要回家好好解释一下，再哄一哄就是了。
他知道广浩波这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傻心又软。
楚芮拎着鲜花跟蛋糕到了家，开门的时候还是被家里的布置看愣了。
墙上挂满了彩色气球，用金色的彩带拼成的楚芮生日快乐几个字挂在客厅中间，地板上铺满了玫瑰花瓣，从门口到卧室，心头又是一软，像是有人捏了一下。
张嫂跟周叔都不在家，是广浩波让他们今天休息的，他想跟楚芮过两个人的夜晚。
楚芮顺着花瓣往里走，卧室门开着，里面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广浩波隐隐的抽泣声。
楚芮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花跟蛋糕，但他还没进门，就看到广浩波拎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楚芮脸一沉，拉过他行李箱，“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
广浩波用力攥了攥行李箱拉杆，“我，我想跟你离婚。”
他的声音一点儿气势都没有，人呆呆的，声音也是呆呆的。
楚芮走过来，揽着他肩膀抱着他，手心拍着他的背，“小波，轩哥的事早就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不提了行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今天是我生日……”
广浩波还是那句话，“我只想，跟你离婚。”
这次他的声音不是软的，像是钢板一样冷硬。
楚芮松开广浩波，心里又乱又烦，掏出烟盒点了根烟，靠着身后的桌子开始抽，抽了几口才说，“离婚是两个人的事，没有我的同意，你想都不要想。”
广浩波咬着牙，“楚芮，你是个坏人……”
“怎么？我现在又成坏人了是吗？”楚芮抽完半根烟，手指夹着烟头抖了抖，烟灰簌簌地往下落。
他一步步往广浩波身边靠，他进一步，广浩波就退一步，最后退无可退，后背贴着身后的墙，警惕地看着楚芮。
“小波，”楚芮夹着烟头的手在广浩波眼皮上蹭了蹭，声音淡淡的，还有点无力，“别这么看着我，你乖一点，离婚的事，以后也别再说了。”
楚芮的眼睛通红，他一扭头注意到客厅桌子上放着不少东西，蛋糕店的那张银行卡，还有他前段时间送给广浩波的钻石，钻石盒子旁边是房子钥匙。
还有，结婚戒指……
楚芮眯了眯眼，把烟头叼进嘴里，转身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戒指又走回广浩波身边。
广浩波把两只手背到自己腰后，手指抠着身后的墙壁，指甲都快掐进去了。
楚芮注意到他的动作，皱了皱眉，抓住广浩波的左手手腕，把他的手用力掰过来，广浩波手指蜷缩着攥成拳头，楚芮力气大，一根根手指掰开，强迫性重新给他戴上了戒指。
他刚戴上，广浩波又把戒指摘了，直接扔在地上，“我不戴……”
戒指摔在地上，清脆的几声响，在地板上跳了几下落到沙发边，广浩波又把手指背到自己身后。
楚芮嘴角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又过去弯腰把戒指又捡起来，烟灰落在戒指上，他又对着戒指吹了吹，自言自语，“好，不想戴就不戴了，等你想戴了我们再说。”
广浩波还想走，楚芮挡住了他，手指在他脸上慢慢滑着，手指上的烟味也滑进广浩波的鼻子里，楚芮很少在家里抽烟，辛辣苦涩的烟草味一直往广浩波鼻子里飘。
“乖，今天我生日，蛋糕还没吃，你的卡片也还没送给我呢，吃完蛋糕我们早点休息，你忘了？明天是周末，约了梁医生。”
楚芮声音温柔，广浩波很少听他说话这么轻这么温柔，他听得难受，楚芮的眼底又沉又黑，他多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要掉进去了，他以前贪恋，现在害怕。
他以前总爱看楚芮，也总觉得看不够，现在看一眼心脏就紧缩一下，好像有人拿着尖刀在戳他一样。
“以后，我不去找梁医生了，梁医生他看不好我的病……”
广浩波手心捂着心脏的位置，断断续续开口，“楚芮，我好像，比之前更严重了，我这里疼，从来没这么疼过，我一看到你心脏就疼，在叔叔婶婶家，不管是他们打我，还是浩远欺负我，我从来，没这么疼过……我不知道我现在是怎么了，我很难受，我不想见到你了……”
楚芮听完，身体僵硬了很久，好像盖了一层霜，站在那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冲他笑了下，“小波，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你需要休息，等你休息好了，这个问题我们换个时间再谈，可以吗？”
“你同意跟我离婚？”
楚芮沉默着没回答，过了一会儿还是那句话，“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谈。”
广浩波知道，楚芮今晚是不会放他走了，他拎着行李箱，直接进了离主卧最远的那间客房，那是曾经小花住过的屋子。
楚芮早上发现客房门开着，里面是空的，床上更是没人睡过的痕迹。
广浩波不见了，楚芮胡乱抓了把头发，额角抽动了几下，一脚踹翻客房里两个沙发椅。
他以为广浩波昨晚是妥协了，但他忘了，广浩波是傻又心软，但他也跟石头一样固执，结婚第二天的时候他就知道。
他又傻又倔，又傻又倔。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晚上我有点事，今天提前更啦~

第38章 楚芮，你又骗我（三更合一）
（一更）
午夜前喧闹的城市到了后半夜就是冷冷清清的，马路两边竖着高耸冷硬的建筑，直直冲着头顶的夜空，黑夜把空气压得又潮又闷，慢慢等着天明。
“川，哥……”手机里能联系的人只有陈宇川，广浩波拖着行李箱蹲在马路边，想了半天，还是打了他的电话。
“喂，小，小波……是小波吗？”
广浩波捏紧了手机，电话那头的声音闹哄哄的，一听就是陈宇川喝了不少酒，说话都大着舌头，酒精好像能从电话传过来一样，听得他也有点晃，蹲着的腿前后一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广浩波呼了一口气，手心反撑着有点潮的地面，他没起来，还是坐在地上，“川哥，你，喝酒了？”
“喝了，喝了一点儿……”哐当一声，那头陈宇川哎呦着叫了一声。
“川哥，你怎么了？”
“嘶……我没事儿，脑门儿磕桌子上了，小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有事儿你跟哥说，你跟我说，是不是，是不是那个楚芮欺负你了？你别怕，他要是欺负你，川哥替你去揍他。”
广浩波知道陈宇川什么脾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不想他们打架，赶紧说，“没，没有，没有川哥，你，少喝点酒，早点，回家休息……”
陈宇川又说了什么，大部分是说楚芮的，还嘱咐他不要怕，后来的声音一直模模糊糊的，忽远忽近，广浩波没听清，最后又嘱咐他几句少喝酒就挂了电话。
电话一断，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街上只有他自己，孤零零的。
广浩波还坐在地上，手里握着手机，摁亮了又摁灭，来来回回几次，他才发现手机屏幕上还是他跟楚芮的那张合影，照片里的两个人站在楚芮的办公桌前，他们肩膀贴着肩膀，但照片里只有他在笑，楚芮面无表情看着镜头。
是了，是他太迟钝了，原来喜不喜欢一个人，仔细看他的眼睛就能看出来。
楚芮的眼睛里，没有他。
广浩波打开手机相册，一张张照片翻过去，他想换一张屏保照片。
手机里的照片很少，很多都是以前拍的小花，也有很多他偷拍楚芮的，楚芮睡觉的，楚芮喝咖啡的，楚芮办公的……
终于选了一张系统自带的风景图，但广浩波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要怎么换屏保照片，之前换了两次手机，屏保都是楚芮给他换的，换好之后就再没动过。
戳戳点点了半天也没弄好，广浩波搓了搓手机，直接摁灭了屏幕，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拖着行李箱顺着路边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拐进一条小巷，最后直接进了一家门口亮着红光招牌的小旅馆。
单人间80一晚，押金100。
老板冲他要身份证，广浩波翻遍了口袋跟行李箱才找到压在箱底的身份证，递给老板说要开一晚的房。
老板瞥了眼他的身份证，给他开了房，又递给他一把钥匙。
广浩波来的时候已经没剩几间房了，他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旁边就是杂物间，房间很小，屋子里也没有窗户，里面的烟味跟一股常年不透光不透风的闷酸味混在一起，一开门就顶鼻子。
广浩波把门开着，透了半天气才进去，他先找遥控器开了空调，空调机轰轰声震耳朵。
他太累了，行李箱一放，走到床边衣服也没脱就上了床，钻进被子里不动了。
只不过几个小时而已，发生的事太多了，他感觉像是过了几年那么长。
平时都是他跟楚芮一起睡，现在突然变成自己了，这五年间关于楚芮的记忆，一幕幕不停在他脑子里回旋，像总也放不完的一场电影，他想甩也甩不掉，那么多的回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空调温度调得有点儿低，盖着被子也有点儿冷，广浩波懒得再调温度，把自己蜷着一团，使劲儿往床里陷了陷，一直等到窗外的汽车鸣笛声越来越重了，他才昏昏沉沉睡着了。
睡前想，天亮之后他要去趟银行，看看卡里还有多少钱，第一件事要先租个房子，他不记得路，还是住以前没跟楚芮结婚前的地方吧，那里的路他熟悉了，离川哥住的地方也近。
第二件事，他得尽快找份工作才行，好在他还会做蛋糕，也会煮咖啡。
够了，够了。
-
-
早上广浩波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摸出手机，没看来电显示就摁了接听。
“你在哪儿？”
是楚芮的声音，冰冷的，锐利的，像是来自地下深处，广浩波一听出来就立刻睁开了眼。
“你在哪儿？”没听到回答，楚芮又问了一遍，“不管你在哪儿，现在，回来……”
广浩波坐起来，捏了捏酸疼的脖子，“我不回去，我不去你家了……”
“也是你家。”
“不是我家。”
很重的呼吸声传过来，半天之后楚芮才又说话，“你不是说，想跟我离婚吗？你现在突然消失了，还怎么离婚？”
“你……同意跟我，离婚了？”广浩波不捏脖子了，一个姿势坐了很长时间也没动弹，心跳都慢了。
“你先回来，回来我就跟你离婚，”楚芮说，“跟我说，你在哪儿，我现在去接你。”
广浩波压着眉头，“不用你接，我自己，过去。”
广浩波用最快的速度起床洗脸，行李箱也没拿，下楼之后又在前台续了一晚的费用。
吧台后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嘴里叼着烟，抬了抬半眯的眼皮，又看了广浩波几眼。
广浩波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微微低着头看向一侧的门口方向，又小声催促老板，让他快点儿。
他不喜欢被陌生人盯着看，他怕别人看出他傻，人要是傻的，总是容易被欺负，也容易被骗。
但广浩波不知道，他躲躲闪闪又畏畏缩缩的眼神，反而更让人好奇，也更容易被看出来。
续完房费，广浩波逃似地跑出大门，门口有几节台阶，他跑得太快没注意脚下，最后一节台阶踩空了，跌跌撞撞冲到马路中间。
汽车喇叭声跟自行车叮铃铃的铃铛声在空气里突然响了，夹杂着咒骂声。
“不要命了？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是不是眼瞎。”
“找死吗？”
广浩波抬手挡在自己额前，遮在自己眼睛上不去看他们，傻愣愣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儿，又赶紧跑到马路边，后背贴着路边的梧桐树才算站稳当了，等到喇叭声跟骂人的声音没有了，他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半天才走出巷口，路过一家银行直接进去了，他想先查一下自己卡里的余额，想看看卡里的钱够不够他租房子用的。
但广浩波很快就被卡里的余额吓到了，那么多零，他瞪着眼数了五六遍才数清楚一共是多少位，数清楚之后用手掌捂住了屏幕上的数字，又回头看了看，确定身后没人才放开手，赶紧退了卡。
捏着卡片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他确定自己没拿错卡，站在取款机前十几分钟才算是想起来，楚芮之前跟他说过，他每个月他都会往他银行卡里打钱。
广浩波把银行卡小心翼翼放进口袋里，手也揣在裤子口袋里，生怕丢了或者被人偷走。
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跟楚芮离完婚，他得把银行卡里的钱还给楚芮才行。
（二更）
广浩波没跟楚芮说自己在哪里，他不想楚芮知道，自己打车回去的，站在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半天才拿钥匙开了门，他要还的不光有卡里的钱，还有他昨晚忘了放下的钥匙。
屋子里的冷气很足，他一开门，冷风就扑了他一身，跟他从外面带进来的燥热气息撞在一起，冷热交织的感觉不好受，他呼吸一凛。
广浩波进门，把手里的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还站在门口的地毯上，没往里走，本能地，他不想靠近楚芮，脚像是粘在了地毯上，动弹不得。
他跟张嫂周叔在家里布置的东西还没撤，客厅里的彩带还挂着，地板上的花瓣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餐桌上摆着他昨天做的蛋糕，已经被拆开了，蛋糕一侧少了一块。
那束花插在了花瓶里，花瓣还是艳艳的，白瓷花瓶旁边还有两片落下来的花瓣，花边已经成了黑色，往里缩卷了一圈儿，已经蔫儿透了。
听到开门声，楚芮端着刚煮好的两碗面从厨房走出来，把碗放在餐桌上，扭头笑着看进门的广浩波，“回来了？”
他的语调轻松，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是在等外出的人回家一样。
广浩波眼皮动了动，手指捏着裤缝，还是站在门口不动。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楚芮进厨房，穿着围裙的楚芮，身影依旧高大挺拔，身上穿的是他做蛋糕时候用的围裙，围裙前面印着一个灰色的小熊，小熊吐着舌头，跟楚芮格格不入。
结婚五年，他还没吃过楚芮做的东西，平时都是张嫂做饭，张嫂如果休假，楚芮就带着他去外面吃。
“怎么不进来？”
楚芮脱了身上的围裙，随意地搭在椅子上，笑着走过来，抬手想拉广浩波胳膊。
广浩波终于动了，往门后退了退躲开楚芮伸过来的手，后背紧紧贴着身后的门板，手也握上了门把手。
楚芮的手顿在半空，碾了碾手指又放下来，“进来，先吃饭。”
“我要，离婚。”广浩波只有这句话，他没别的想说的。
楚芮脸上的笑有点僵硬，显得他脸部轮廓也变得锋利了，“先吃饭，吃完饭再离婚，你不吃，就不离。”
广浩波上下牙用力咬着，先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才终于抬腿往里走，一步步走到餐桌边，坐在椅子上。
“去洗手。”楚芮说。
广浩波又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手。
楚芮煮了两碗素面，面汤里卧了两个圆鼓鼓的鸡蛋，上面飘着一层香菜碎，淡淡的面香飘进广浩波鼻子里，从昨晚到现在他还没吃东西，也一直没感觉到饿。
广浩波腰板直直挺着坐在桌子前面，他想，离婚之前吃一次楚芮做的饭，吃完这碗面，离完婚，他就跟楚芮再也没关系了。
他还是不敢看楚芮的眼睛， 把面碗往自己跟前捞了捞，拿起筷子低着头，一大口一大口地吃。
“慢点吃。”楚芮没动，一直看着广浩波吃面。
广浩波还是大口吃面，几分钟就把整碗面吃完了，汤也没剩，面碗跟筷子一放，“我吃完了，我们现在，可以去离婚了。”
“急什么？”楚芮拿起筷子，“我还没吃。”
广浩波憋着气，嘴唇抿成直线。
楚芮吃得很慢，广浩波不看他，呆呆地望着桌上的那两片花瓣。
“卡片呢？”楚芮吃了一半突然开口。
“什么？什么，卡片？”广浩波下意识反问。
“生日卡片，蛋糕我已经吃过了，花也收到了，还差生日卡片，卡片你还没给我。”
“没有，没有卡片。”
楚芮不吃了，放下筷子站起来，广浩波听到他站起来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以为楚芮站起来是要跟他去离婚的，但楚芮回了卧室，再出来，手里拿着一支笔跟一摞白纸。
那支笔跟那些纸是他之前练字用的，卡片他写了，昨天下午他把卡片放在裤子口袋里，但他从楚芮办公室出来之后就不见了，可能是他脱衣服穿衣服时候掉了，丢了就丢了，他也不需要再给楚芮过生日了。
楚芮把笔跟纸放在桌子上，推到广浩波跟前，手指点了点桌子上面的纸，“没有卡片，拿纸代替，你重新给我写一份。”
“我不写……”广浩波贴着餐桌边站着，手指捏着旁边的椅子，“楚芮，你到底，想干什么？”
“卡片，生日卡片你还没写给我。”楚芮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没有卡片，我不会，再给你写卡片了。”
“没有卡片，婚离不了……”楚芮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慵懒地靠着椅背，手指一下下有节奏地敲着餐桌，“你再写一份，再写一份我就去跟你离婚。”
“你……”
广浩波捏着椅子站了半天，房子明明很大，却让人透不过气。
他跟楚芮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像被楚芮反复揉搓了几遍，他很想把自己紧缩在一起，如果能凭空消失就好了，现在的他，两条腿又酸又软，就要站不住了。
他想早点离开，他想跟楚芮离婚，最后还是妥协，撑着餐桌坐下，拿起笔跟纸，在上面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写完他把纸用力推到餐桌那头，“给你，写完了。”
广浩波刚刚推得太用力，薄薄的一张纸直接飞过桌子，落在地板上。
楚芮弯腰捡起白纸，看着上面的四个字，“写得不对，缺了名字，还有后面的祝福语，重写……”
广浩波气得胸口直抖，“我不写了。”
楚芮等了一会儿，广浩波还是不动，他站起来，慢慢走到广浩波身后。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上而下笼下来，把他整个人都包在阴影下，广浩波坐在阴影里头皮一阵发麻，两手握成拳头死死攥着，指甲抠在掌心里，手边是楚芮又推过来的笔跟纸。
楚芮抬手在广浩波头发上摸了一把，广浩波身体用力紧绷着，楚芮感觉到广浩波的身体在发抖，弯下腰，从身后抱着他，两手环住广浩波的身体，手掌包住广浩波的两只手。
楚芮一碰他，广浩波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突然就没了，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扩张着叫嚣着，却又无处可逃，他想推开楚芮，但他已经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一身的烟味……”楚芮贴着广浩波的脖子，闭着眼闻了闻，鼻尖在他耳后的皮肤上蹭了下，“昨晚什么时候走的？凌晨？早上？烟味在哪里蹭上去的？我不喜欢你身上现在的味道……”
“楚芮，你放开我……”
广浩波用力扭动了一下身体，想从楚芮的禁锢里逃开，但他一动，攥紧的拳头一下子就松了力，楚芮叹了口气，拿起笔塞进广浩波右手上，又抽了一张白纸放在桌子上。
“你之前的卡片上，想给我写什么？”
广浩波咬着牙不说话，用力蜷着手指，但他的力气不如楚芮的大，整个人都被楚芮困在怀里，手也被他死死握着。
楚芮听不到广浩波说话，自问自答。
“楚芮生日快乐？”
“不只这一句，应该还有别的，楚芮生日快乐，好人一生平安……”
“你不是好人，楚芮，你就是个坏人。”广浩波压着声音低吼了一句，“你就是个坏人……”
楚芮深吸一口气，不管他说了什么，还握着他的手跟笔，“我之前下班回来看到过你练字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我的名字，还有别的字，虽然很散乱，但我也能自己组合起来，后面应该还有一句话，后面的是什么？”
广浩波挣不开楚芮的手，呜咽了几声。
楚芮继续说，“楚芮生日快乐，好人一生平安，傻子陪你五年了，第六年我还陪着你……是这句？对吗？”
（三更）
广浩波想说一句话都难，他花了那么久的时间，用了那么多个夜晚才想出来的一句话。
他还记得自己终于想出来的那一刻，心里都是满满涨涨的感觉，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灌满了一样，甜蜜的，满足的，那一刻的心跳都是被软软地包裹着。
他曾经很多次憧憬过他跟楚芮以后的日子，第六年，第七年，第十年……甚至想过跟楚芮一直到老的生活，他们白头发的，互相搀扶着的……
现在，那些他单方面的幻想像是清晨之前野草叶上的露珠，太阳还没出来就已经消失了，不见了。
他之前一笔一笔写出来的话，现在就这么被楚芮赤裸裸地读出来，原来满满当当的感觉已经空了，瘪了。
楚芮握着他的手，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写，楚，芮，生，日，快……
广浩波终于回过神，手腕一用力，握着笔尖用力在纸上的那几个字上狠狠划了两道横线，因为太用力，笔尖戳破白纸，戳在桌子上，同时他听到喷在耳侧很沉的呼吸。
“没关系，这张纸废了，我们重来。”
楚芮把被广浩波戳破的纸放在一旁，又重新抽了一张白纸铺好，握着广浩波的手重新在纸上写。
这次他只写了两个字就被广浩波画掉了，这次不是两条横线，广浩波在楚芮的名字上胡乱画着圆圈，最后涂成了一团黑墨，看不出来上面的字了才停，白纸早就被他画烂了。
“又坏了，再重来……”楚芮任由他画，直到他停手了才把画烂的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铺好一张新的白纸。
“第一年有，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都有，第五年不能没有……”
“楚，楚芮……”
广浩波呼吸一抽一抽的，额前发丝上的汗珠跟眼眶里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白纸上，不算厚的白纸很快洇出一团团湿湿的痕迹，“你到底，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更多的是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楚芮松开握着广浩波的手，那支笔往桌边滚了滚，掉在地上。
楚芮还是揽着广浩波的肩膀，抽出两张纸巾给他擦脸上的眼泪，跟头顶的汗，但他怎么擦都擦不完。
“楚，楚芮，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我只想，跟你离婚……”
“别哭，你连路都记不住，别人只会欺负你，离了婚，你还能去哪儿？”楚芮还在给他擦眼泪，“你现在是不冷静的，我觉得你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才行，我等你慢慢打消离婚的念头。”
桌子上的纸已经被眼泪浸透了，广浩波动了动胳膊甩开楚芮的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转过身，没管脸上不受控制的眼泪，无力地望着楚芮。
他强迫自己去看楚芮的眼睛，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楚芮以前的冷漠眼神，他张着嘴慢慢呼吸几下。
楚芮以为广浩波妥协了，抬手，又想给他擦脸，广浩波用力推了一把楚芮，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这几个小时里憋着的，好像从深渊里聚集起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把楚芮推倒了。
楚芮没想到广浩波的力气突然变得这么大，一个没准备，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侧腰撞在身后的吧台一角，眼前一黑，狼狈地坐在了地板上。
广浩波的手在桌子上用力抓了一把，把他刚刚哭湿的白纸揉成一团，“楚芮，你又，骗我，你又骗我……”
他没管坐在地上的楚芮，迈开腿想走，但刚迈出脚的那一步还没踩实，胳膊被用力一拽，摇摇晃晃跌在楚芮身上。
广浩波头顶一阵旋转，还没反应过来，楚芮翻身压在他身上，用力钳着他的手跟腿，压得他一下也动弹不了。
他用力挣扎了几下，但挣不开楚芮的身体，仰面躺在地板上，他觉得自己像是沉在海里，浮浮沉沉，海水总是没过他的脸，他只能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
广浩波动了动脖子，撞上楚芮的视线。
那是他从没在楚芮眼里见过的情绪，不是冷漠，不是他现在能分辨的敷衍，不是他这么多年都看不懂的深沉，也不是他叫他阿言时候的生动。
现在是灰蒙蒙的，里面包着一团正在高涨的火焰，滚烫的，也让他害怕，感觉他眼里的火要把他烧化一样，更多的是陌生。
他以前全心全身地相信楚芮，现在只能这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的要求很简单，他只想过回以前的生活，哪怕以前自己的时间跟生活是麻木的，毫无新意地一天天重复，可还是比现在强，那时候他不会感觉疼，现在，他连口呼吸都难。
耳朵里风吹一样的背景音，脖子上一阵汹涌的呼吸，热热的，紧接着一道道暗哑的声音涌进耳朵里。
“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呢？”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
“小波，你乖一下……”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真的是长长啊，求海星求海星求海星QAQ……谢谢谢谢……

第39章 监控录像在哪儿？
“抱歉梁医生，下午的约诊我们去不了了。”
“怎么了？是广先生出什么事了吗？”梁文成电话那头问。
“他，身体有点儿不舒服，”楚芮坐在床边，擦了擦广浩波额头上的汗，“等他好了，我们再约时间。”
“好的，广先生的治疗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希望他尽快好起来，下次大概是什么时候呢？”
“时间我还不确定。”楚芮说。
“好吧，有事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楚芮挂了电话，起身进浴室洗了条热毛巾给广浩波擦脸上的眼泪跟汗。
广浩波弓着背侧躺在床上，手心捂着胃，疼得他死死咬着嘴唇，唇角已经裂开了，有血渗出来。
刚刚他在客厅里被楚芮压着动弹不了，胃里突然一阵绞痛，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差点晕过去。
楚芮已经叫家庭医生来过了，检查之后说他是刺激性胃疼，给他开了点胃药跟止疼药，又说让他好好休息。
医生一走，广浩波不想吃药，楚芮强行给他喂了药，但药效还没起作用。
楚芮收了他的手机，脱了他的衣服，抱着已经脱力的广浩波放进浴缸里洗了个热水澡，擦干净塞进被子里。
“我要，跟你离婚。”广浩波任由楚芮摆弄自己，但嘴里一直不停重复这句话。
广浩波说一遍想离婚，楚芮的脸就黑一分，现在已经黑到底了。
“小波，你需要休息。”楚芮又给他擦了遍脸。
广浩波疼得迷迷糊糊，只喃喃地重复那句离婚的话，重复到睡着了……
楚芮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脸，金色的光线盖在广浩波脸上，把他原来苍白的脸照得更白了，嘴角的血已经干了，那点儿红在白色里太显眼。
广浩波睫毛还是湿的，挂着的泪珠闪着盈盈光点，睡着了也一直皱着眉，楚芮一靠近，广浩波像是能感觉到，眉头又用力挤在一起，鼻子里闷闷地哼一声，喉咙里抽噎几声，愤怒的，想远离他。
楚芮等他彻底睡沉了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捋了捋他头顶汗湿的头发，无神地看着他，只能感觉到流淌在指尖的温度跟棱角。
楚芮在床头从正午一直坐到日暮西落，等他意识到太阳都快落下去的时候，一阵从来没有过的疲惫占满了他全身，那阵疲惫还裹着从没有过的失落跟慌乱，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床上，手指撑着床沿，站稳后又低头在广浩波额头上吻了下。
出了卧室，楚芮开始收拾地板上被他撕破的衣服，他的衣服，也有广浩波的。
上午，他差一点就失控了。
除了衣服，餐桌角的地板上还落了一张薄薄的卡片，楚芮眼睛一亮，以为是生日卡片，刚捡起来，眼里的那点亮度又灭了，不是生日卡片，是房卡。
通运旅馆，321，房卡角上还有一个圆孔，上面挂着一把老旧的金属钥匙。
广浩波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他没带行李箱回来，昨晚他应该就住在这家旅馆里。
楚芮一个电话把张嫂叫来了，走之前交代她广浩波胃疼，让他看好广浩波，自己拿着房卡跟钥匙出了门。
-
-
小旅馆在老城区，位置偏僻，头顶的招牌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楚芮进门，一楼吧台后的年轻人戴着耳机，嘴里哼着歌，看他进来，摘了一个耳机大声问他是不是开房。
“找人……”楚芮没停，直奔楼梯口快步上了三楼。
顺着走廊，看着房门上的号码一直走到头才看到321，走近的时候他放轻了脚步，321的房门开着。
房门开了一条小缝，里面有脚步声，楚芮以为是保洁员，直接推门进去。
不是保洁员，一个男人蹲在电视柜旁边，手里拿着螺丝刀跟黑色胶布，正在摆弄电视柜上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楚芮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
男人没想到有人会进来，楚芮突然出声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叼的烟头也掉了，落在手背上烫得他嗷嗷叫了几嗓子。
他交代过楼下的收银员，如果那个傻傻的房客回来了就打电话告诉他。
进来的不是那个房客，男人又连滚带爬站起来，吹了吹手背，拿着螺丝刀指着楚芮，“你谁啊？你怎么进来的？”
楚芮没回答他，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蹲在这儿在干什么？”
楚芮脸色太黑，比老板高出一整个头，一手揣在裤子口袋里，从穿着到气质，旅馆老板能看出他不简单，放下螺丝刀，音调也降下来了，“我在，修电视，你走错房间了吧。”
楚芮没理他，弯下腰拿起电视柜上的机顶盒翻来覆去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把机顶盒放下了，刚刚男人摆弄的不是机顶盒，是机顶盒后面的电线。
机顶盒后面的墙上有一个小洞，旁边用胶带固定着一堆乱糟糟缠在一起的电线，中间还翘着一个圆形金属，金属头正对着床头方向，金属头亮着，冒着红光。
老板看楚芮一直盯着墙看，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看够了没有，我自己家的旅馆，我修个电视也不行吗？赶紧走，赶紧走……”
他说着，伸手想去扯电线中间发红光的东西，但他手还没碰到就被楚芮掐住了手腕，楚芮一用力，直接把男人掀翻在了地上。
“操……”老板来了脾气，从地上又爬起来，“你他妈到底是谁？”
他往楚芮身上冲，但还没靠近楚芮就被他一脚踹倒了，楚芮膝盖顶着他胸口压着他，“这是监控吧？”
“说了是修电视，监控你妈啊监控……”
楚芮没废话，一拳头捶在了男人的嘴上，男人吐了一嘴血，混着一颗红牙，疼得他叽叽哇哇乱叫了半天，在地上摸了半天，刚拿起手机还没抓稳又被楚芮踢飞了，手机砸在墙上，碎成了几瓣儿。
楚芮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又一拳砸了下去，“监控录像在哪里？”
“没有，没有监控录像……”老板嚎叫着，话也说不清楚了，嘴角的血沫一直往外淌。
楚芮没等他说完，举起拳头又要砸，男人已经被他打掉了牙，他也看出来了，楚芮是个狠茬儿，不是他惹得起的，他彻底怕了，抬起胳膊捂着脸跟嘴，“我给你，给你，我给你监控录像。”
监控室就在321对面的房间里，这就是个杂物间，最里面放着一张大桌子，桌子上竟然放着四台监控电脑，每个电脑屏幕都有八个监控画面，都是旅馆房间里的监控，角度刁钻，上面各种画面都有。
这种不正规的小旅馆，楚芮根本不用猜，赌博的打架的，嫖娼的卖淫的，要多乱有多乱，要多脏有多脏。
他一想到广浩波昨晚睡在这种地方，恨不得把身侧的男人撕碎了喂狗。
楚芮不想浪费时间，“快找，把昨晚321房间的监控给我找出来。”
男人进去，嘴里嘟嘟囔囔，“那个男人，什么都没拍到，他进门之后连衣服都没……”
他话说到这就感受到头顶的冷气，紧急闭了嘴，“我什么都没看，我给你找，我给你找……”
男人把整个321的监控录像存储卡抽出来，直接给了楚芮，“321的，所有的了，都给你了……”
楚芮接过卡片揣进兜里，“321房间里的监控，应该是很早之前就装了吧，刚刚你还进去弄什么？”
“我想，调调角度，本来想，换个位置。”
楚芮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光锁定在身侧一根铁棍上，“你想，换到哪儿？”
“浴室……”男人说完，又偏头吐了口血唾沫。
楚芮握紧了拳头，想到有人会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猩红的双眼，盯着广浩波的身体，他感觉身体的血液都在沸腾着，抄起旁边的铁棍，直接抡在了桌子上那四台电脑上，噼里啪啦声不断，一棍子接着一棍子，最后能砸的东西都被他砸了个稀巴烂。
“卡我已经给你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老板伸手去拦，身上结结实实挨了楚芮几棍子。
楚芮打砸的声音跟老板的哀嚎声太大，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楚芮拎着已经弯了的铁棍，拽着趴在地上的老板走出来。
他从走廊上站着的七八个看热闹的人的脸上依次望过去，铁棍指了指地上捂着脸的男人，“你们，在这个宾馆房间里做的一切，都已经被老板的监控拍到了，还在那儿干看着干什么呢？等着他把你们的录像卖成片儿赚钱供人看吗？”
走廊里的人一开始都还愣着，等到彻底反应过来，齐齐冲向地上的老板，一个女人脱了高跟鞋尖叫着冲过去。
“你个死变态，监控在哪里？”
“报警，报警，”
“摁着他，别让他跑了。”
楚芮没再管他们，又进了321，把房卡甩在床上，拎起广浩波的行李箱下了楼。
一楼吧台后的那个年轻人头上还戴着耳机，眯着眼在摇头晃脑，看他下楼还冲他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第40章 我是不会离婚的
楚芮回去，广浩波已经醒了，站在卧室门口，张嫂正在劝他出去吃点东西。
广浩波一直说想走，张嫂发现了他的情绪不太对，她不知道楚芮跟广浩波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芮走之前又交代过不能让广浩波出门，她站在门口左右为难，一直等到楚芮回来了才松了口气。
“楚先生，我已经做好晚饭了，广先生，刚刚一直说想走。”
“没事了，”楚芮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张嫂，今天开始给你跟周叔带薪休假，其他的事不用了，早点回家休息，陪着小孙子吧。”
张嫂看了看扶着门框嘴唇发颤的广浩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又劝他，“广先生，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身体要紧，你先去吃点东西？张嫂给你做了你爱吃的。”
广浩波好像听不见一样，呆呆地站在那，盯着楚芮拎着行李箱朝他走过来。
“饿不饿？”楚芮笑着，“胃还疼吗？”
广浩波的脸已经没那么白了，嘴角跟眼尾都是红红的，不回答楚芮的问题，手指扒着门框，整个人使劲儿贴着。
楚芮拉着行李箱进了房间，出来又说，“刚刚去旅馆把你行李拿回来了。”
房间里监控录像的事他没说，张嫂走了，广浩波动了动脖子，双眼呆滞地望着楚芮，“楚芮，你让我，走吧。”
“不行，”楚芮的声音不容人反驳，“你现在生病了，需要在家里休息，张嫂做的饭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没生病，我也不想吃……”
楚芮不管他说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送到他嘴边，“你现在胃不好，医生说了要清淡饮食，先吃个糖，吃完我去给你做饭，想吃粥？还是鸡汤小馄饨？”
广浩波在楚芮手上拍了一下，他手里的糖掉在地上。
“不想吃？不想吃就不吃，糖吃多了对牙不好……”
楚芮说着，转身去拿了张纸巾，不紧不慢把地上的糖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洗了手就进了厨房，几秒钟之后又过来问广浩波想不想喝牛奶。
广浩波深吸几口气，鼻翼一鼓一鼓的，他知道楚芮是不会放他走了，沉默着抗议，拖着身体进了旁边的客房，又咔哒一下反锁了房门。
张嫂熬了鸡汤，还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锅里有小米山药粥，楚芮又煮了馄饨跟牛奶。
客房门从里面反锁着，楚芮不管怎么敲门广浩波都不说话，也不给他开门。
楚芮等了一会儿，里面安安静静，听不到回应，端着馄饨跟牛奶又放回厨房，自己进了书房。

第321章 房间的监控录像拍得不是很清楚，楚芮直接找到昨晚的视频。
上半夜房间里一直是空着的，开门声响是在凌晨四点十分，门开了，但一直不见有人进来，楚芮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像是一把小锤，一下下敲着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才又听到脚步声跟行李箱轮子跟地板的摩擦声。
很快看到人了，广浩波的腿先入了画面，楚芮挺直了腰，仔细看着电脑。
广浩波拖着行李箱在床尾站了一会儿，把行李箱放在旁边，找到遥控器开了空调，空调轰轰声让楚芮皱了皱眉。
广浩波也抬头看了看空调，最后没脱衣服整个人钻进被子里，被子高高拱起来，楚芮知道，广浩波在里面也是蜷着身体，床上的人像是要碎的泡沫，看得他胸口直缩。
楚芮一动不动看着屏幕，屏幕里的人也一动不动躺在被子里，画里画外两个人都像是静止了一样。
一直到快天明，广浩波接了他的电话就走了。
楚芮眼睛还是没动，盯着空空的房间看着，右上角的时间还在往前，后面没有广浩波了，楚芮往后拖了拖进度条，空的，又往后拖了拖，还是空的。
他刚想关电脑，视频里突然又有声音了，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楚芮想摁鼠标的手一停顿，往后拖动了下鼠标，一个男人站在床边，看着床，不是广浩波，是下午他揍过的旅馆老板。
他现在想起那个满口黄牙，挺着肚子，说想把摄像头挪到卫生间时脸上表情令人作呕的男人，心里一阵恶寒，眼里迸出刀子一样的冷光，死死盯着屏幕，他后悔下午没多打他几棍子。
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手上还握着螺丝刀，但他进门之后并没急着拆换摄像头。
他把东西放在电视柜上，然后绕着床转了一圈，又进浴室看了看，从浴室出来，紧接着爬上了的床，男人趴在被子上闻了闻，又转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视频里的男人深深吸了口气，又扯着被子往脸上一蒙，另一只手在被子里动着。
楚芮握紧了拳头，凑近电脑屏幕看了看，等他看出男人是在做什么的时候，手里的拳头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人，又是一拳砸了下去。
电脑屏幕变了形，画面呲呲拉拉几下就彻底黑了屏，凹进去的屏幕已经碎了，从楚芮拳头的位置开始，裂缝往四周扩散着，血顺着裂开的屏幕弯弯曲曲往下淌，血珠一滴滴落在桌子上，又淌在键盘上。
楚芮像是感觉不到疼，额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压抑的呼吸又往身体里坠了坠，等到血珠不再往下滴了他才收回手，手背上的血肉都模糊了。
手指还在颤抖，无名指的戒指上也挂着血珠，在灯下泛着幽幽的红光。
他没管自己手上的伤口，随便用纸擦了擦。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几个零散的星星挂在夜空里，楚芮这回没敲门，直接找出钥匙开了客房的门。
广浩波坐在床边，听到开门声站了起来。
次卧没开灯，窗帘拉得很严实，楚芮带着一身冷气。
“楚……”
广浩波刚发出一个音节，芮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楚芮扑倒压在了床上，身体跟嘴唇被楚芮覆盖着。
他想推开楚芮，但他的腿跟手都被楚芮压着，身下的床明明是软软的，此刻却像是长满了尖刺，扎着他，从皮到血骨，好像要把他整个人扎碎了才行，呜咽声被楚芮吞了下去。
楚芮的动作粗暴又凶狠，像是发狂野兽，獠牙已张，广浩波身上的衣服很快又被他撕碎了，手掌掐着他的腰，指甲像是要掐进他身体里一样。
广浩波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勾着楚芮的舌头用力一咬。
楚芮吃痛，闷哼一声松了口，两个人大口大口呼吸，广浩波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冷，他以为就这样结束了，但楚芮很快把他两只手举到头顶，一手压着他，另一只手往下，摸到他腰带里。
广浩波喉咙里呜咽一声，用力闭了闭眼，挣开楚芮压着他两个胳膊的手，手臂一挥，一巴掌直接甩了楚芮的脸上。
黑夜里“啪”的一声响，房间里的空气都是一震，两个人都愣住了，楚芮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半张脸连着脖子都麻了，扯广浩波裤子的手也停了，脸疼，手背疼，扯着胸口也疼。
他跪坐在床上半天没动，几分钟之后才从广浩波身上下来，又扯过旁边的被子盖在广浩波身上，给他掖了掖被角。
广浩波躺在被子里，身体不停在发抖，楚芮躺在被子外，嘴里跟他身上的血腥味有点刺鼻，他隔着被子，手背还在淌血的手一下下拍着广浩波的胸口，“离婚？你想都不要想了，我是不会跟你离婚的……”

第41章 楚芮，我恨你
广浩波从来没打过人，这还是第一次，生生疼的手掌像是有无数个蚂蚁在爬，身体也像是生了锈的废铁，整个人都变得又涩又钝。
楚芮好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耳朵里像是灌满了水一样，什么都听不见了。
等他再醒，先听到了窗外树叶的沙沙响声，还有淡淡的花香。
广浩波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醒了坐在床头半天才彻底有了反应，他还躺在床上，只有他自己，他身上已经换了睡衣，昨晚的事已经没了多少印象，睡衣应该是楚芮给他换的，胳膊上还有几个指印，是楚芮昨晚抓出来的指痕。
广浩波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腕不再看，这个房间不是他跟楚芮的卧室，阳台很大，窗户开着，白色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凌霄花都爬到了阳台上，粉红的花瓣往卧室里探着头，花叶在风里微微抖动着。
他坐在床上四处看了看，终于想起来这是哪里了，是他跟楚芮结婚第一年住的那栋别墅里，这个房间是他们那晚的婚房。
而他躺的床，也是他们当年结婚时候的婚床，就是在这张床上，楚芮给他取了个名字，就是从这张床开始，楚芮叫他阿言。
他到现在还清楚记得那晚的红双喜有多红，也记得那晚楚芮让他有多疼。
现在也疼，想起来就疼一下。
广浩波不想在这张床上多待，翻身下去，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楚芮不在，二楼没有人，一楼也没有人。
在确定屋子里没有一个人之后，广浩波想，他现在可以走了，楚芮不在。
广浩波衣服也没换，穿上鞋就往外跑，他怕楚芮突然回来，他以为楚芮不在他就能走了，但他刚跑到门口，门一推开，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两个人一人抬起一个胳膊，挡在门前。
“广先生，您醒了。”其中一个男人开了口，微微对他点了点头。
广浩波只想离开这里，又往前迈了一步，“你们，让开。”
“抱歉，楚先生交代过我们，不能让你出去。”两人堵在他跟前，逼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楚芮？叫你们来的？”
广浩波拧着眉，尖尖的下巴紧绷着，细白的脸上气得多了两抹红。
他这才仔细打量挡在门口的两个男人，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其中一个男人右脸上还有一道疤，看起来很凶，他已经自动把这两人归为不是好人那队列，跟楚芮一个队列。
他们都不让他走，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好人。
“你们，为什么拦着我。”
“楚先生交代过……”
“张嫂呢？周叔呢？”
门口的两个人不认识张嫂也不认识周叔，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无论广浩波再说什么，他们都只是沉默，一句话也不再多说，站在门前纹丝不动。
广浩波出不去也不想再进去，站在门口不动，他不动，那两个男人也堵在门口不动，三个人僵持了几个小时，最后广浩波终于撑不住了，他也终于算是想明白了，楚芮趁他睡着把他带回了别墅，不让他出门，还让两个凶狠的男人看着他。
这算什么？
这算囚禁，楚芮要囚禁他。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手机，银行卡，所有的东西都被楚芮收走了，别墅里的电话全都无法使用。
广浩波有点儿后悔，如果那晚他直接在电话里跟川哥说了就好了，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出门的路只有一条，他现在出不去了。
广浩波想不通，楚芮不爱他，为什么要关着他，为什么不同意跟他离婚，他不想再做阿言了，他想离楚芮远一点。
楚芮可以找其他人去做他的阿言，或许，想找个跟他一样傻的人，不容易吧。
广浩波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他现在不光看到楚芮会心疼，现在想一想就觉得自己没法呼吸了。
-
-
晚上十一点的酒吧里，喧闹不止，所有的烦闷跟痛苦都被压在酒精下。
楚芮坐在卡座上，握着酒杯跟黎琛碰了下，仰头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黎琛捏着酒杯，上半身跟着鼓点摇晃，时不时跟着音乐哼唱几句，眼睛总往身侧舞池中央扭动的人群里瞟。
“哎，楚芮……”黎琛撞了撞楚芮的胳膊肘，“你看那边的那个姑娘，真漂亮。”
他说完才想起来楚芮不喜欢姑娘，又啧了一声，“忘了，你喜欢男的，哎，那你看中间跳舞的男人，操，真他妈会扭，跟个妖精似的。”
他说了半天话楚芮都没搭腔，楚芮一直端着酒杯，眼神愣愣的，终于有动静了，仰头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光。
“嘶……”黎琛的视线从舞池中央挪开，放下酒杯盯着楚芮看了几秒钟，“楚芮，你怎么了？”
楚芮抬眼，眼睛多了被酒精刺激出来的红血丝。
“我操，楚芮，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楚芮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又一口喝光了。
“没怎么？”黎琛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呢，说说，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楚芮又喝了杯酒，“问你个问题……”
“这么严肃，什么问题啊。”黎琛正了正神色。
楚芮问，“你如果，惹女朋友生气了，都是怎么哄人的？”
黎琛想了两秒钟，“楚芮，你惹人浩波生气了？”
“不是生气，他要跟我离婚。”
“什么事儿啊？这么严重，要跟你离婚？”
楚芮没回答，“别问那么多。”
黎琛挠了挠鼻子，认真想了半天，“怎么哄，送花，送包，送手表，再不行送车送房，我还没有哄不好的时候呢，大部分到了送包的阶段就能哄好了。”
楚芮捏了捏酸疼的额头，知道自己是问错人了，无奈说，“不是所有人都爱钱，如果这些没用呢？”
“那我，也没办法了。”
楚芮知道黎琛给不了他什么好的意见，又端着酒杯自顾喝了几杯，黎琛劝了两声没劝住，最后干脆陪着他一起喝。
很快到了后半场，酒吧里的人只多不少，人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也都显了原形，不知道什么时候卡座旁边多了一个人。
楚芮举着酒杯，头顶高饱和的光束一直在闪，晃得他眼花，他眯着眼才看清旁边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
“自己吗？”男人问。
楚芮看向对面，黎琛不在座位上，不知道去哪儿钓人去了。
男人没听到楚芮的回答，自顾自坐到对面的座位上，“一个人喝酒，不闷吗？”
“滚……”楚芮把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杯子里的液体洒出来，溅了男人一身。
“操，搞什么……”男人站起来，抖了抖衣服上的酒，骂骂咧咧走了。
楚芮只觉得累，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随便擦了擦手上的酒，站起来往外走，他现在很想见广浩波，很想很想。
-
-
广浩波跟门外两个人僵持了十几个小时，最后进了一楼离门口最近的房间，离门口近，他可以找机会逃跑。
他不知道是几点，迷迷糊糊睡着了，他是被四周的酒精味惊醒的，还有突然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是楚芮。
他感觉到楚芮应该是喝了很多酒，他身上的酒味太重，广浩波呼吸一口，酒味往他身体里钻，他感觉自己也醉醺醺的一样。
楚芮什么都没说，用力吻着他，广浩波浑身都在抗拒挣扎，又是一巴掌打在了楚芮脸上。
楚芮没等脸上的疼劲儿过去，用力扯下脖子上的领带，绑住广浩波的两只手举到头顶，领带另一头系在床头。
“楚芮，你放，放开我……”广浩波扭动几下身体，但他的双手都被绑着，腿也被楚芮压着，他的力气拧不过一个醉酒的人。
“楚芮，你放开，放开，我。”
“如果你说不走了，我就放开你。”
楚芮食指点着广浩波额头，一点点往下摩挲着，细密的眉毛，薄薄的眼皮，挺立的鼻梁，圆润又热的唇珠，下巴，脆弱到不堪一握的脖颈……
“我要走，我要，跟你离婚，楚芮，我不想，不想再看见你了，”广浩波歇斯底里地吼着，“你放开我吧，求你，求你了……”
楚芮好像听不见广浩波的嘶吼声，挑开他胸口的睡衣衣领。
“我们很久没做了，”楚芮说完，一口咬住他胸口，手也在往下，过了一会儿，又贴着广浩波耳边笑了，“小波，你看，你也是有反应的，是不是？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吗？”
“不，不喜欢……”广浩波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下唇已经被他咬出了血，“楚芮，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楚芮伸手在床头摸了几下，广浩波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的时候，哭着喊了一声，“楚芮，你别，别开灯……”
“我想看着你……”楚芮说完，摁下开关。
房间里突然亮了，广浩波想用手捂住脸，但他的手被楚芮绑着，他只能用力动着脖子，想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但床上的枕头跟被子早就被楚芮扔到了床下。
广浩波用力闭着眼，但还是能感觉到头顶红得让他害怕的身影。
楚芮看着光下的广浩波，双眼迷离，看着他的脸跟身体，明明还是那个人，明明是他熟悉的小傻子，见到他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也是弯弯的，晚上的时候，小傻子疼了，鼻尖跟眼皮都往外透着粉色。
明明以前的小傻子那么爱他，现在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现在，他好像什么都握不住了，只要他一不留神小傻子就会消失，不受掌控的感觉让他恐惧。
广浩波紧紧闭着眼，睫毛盖在下眼睑上，眼角的眼泪不停往下淌，下唇还渗着血珠。
楚芮低头，一下下舔干净广浩波嘴唇上的血迹，任由广浩波哭喊，任由他咬他踢他，楚芮都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你别，看我……”
“我想看着你。”
“楚，楚芮，你别看我。”广浩波已经哭哑了嗓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
身下一阵直抵心底的疼，广浩波终于睁开了眼，眼里一片死寂，呆呆地望着楚芮，慢慢找回一点呼吸，“楚芮，我恨你，楚芮，我恨你……”
没有快感，楚芮双眼猩红，痴痴地望着广浩波眼里不见底的黑暗，“恨我吗？那你就恨我吧……”
午夜起了风，从窗外飘进来的花香碎了一地，碎得无处可落，也逃无可逃，床上的人哭了停，停了又哭，一直到天又明。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发烧，就一更了宝子们，好了之后再加更。

第42章 我觉得，恶心
“梁医生，他又出现了之前那样的状态，一生病就不愿意醒了，你之前教我的办法好像没有效果。”
“这两年，广先生已经好了很多，之前的症状也没再出现过，”梁文成有点纳闷，“广先生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楚芮沉默，梁医生继续，“他的心智跟正常人不一样，对于突发事件的承受力跟敏感度也不一样，不想清醒面对，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应激机制，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他……”
后面梁文成还说了什么，楚芮没听进去，他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电话是谁先挂的，又是什么时候挂的他也不知道了。
拇指跟食指捏着快燃尽的烟头，送进嘴里用力抽了一口，烟雾钻进他喉咙里，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眼睛红得跟正在燃着的烟头一样。
爬上二楼阳台的凌霄花已经枯了一半，原来那整面的绿色也在慢慢变黄，枯萎的叶子跟花从阳台上缩了回去，另外一边却还是绿的。
以前周叔很爱打理后花园里的花，现在也没心思弄了，任由花疯长，任由花败花落。
阳台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烟味飘的到处都是。
楚芮看了眼楼下的花，抖了抖烟灰，心想，可能那些爬上阳台上的花是受不了烟味才枯萎的吧。
楚芮下巴上长了一层胡茬，手背上是被烟头烫出来的瘢痕，抽完一根烟，他扭头隔着阳台玻璃往房间里看。
外面天阴着，空气都是潮湿的，玻璃窗内的一切看着都是乌蒙蒙的，不真切。
二楼主卧的床很大，广浩波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显得那张床又空又大，好像随时能把床上的人吞噬掉一样。
看不清的东西都容易让人产生恐惧感，楚芮也是，心里的恐惧想忽略都不能。
广浩波跟他结婚五年了，他的人现在只想离婚，如果放在三年前，两年前，他可能都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但，他现在并不想放手了。
楚芮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又在阳台上站了会儿，吹散了身上的烟味才回房间，转身间眸色隐藏在一片阴影里，看不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
走到床边坐下，楚芮一下下摸着广浩波红通通的脸，只能一遍遍试着梁医生之前教过他的办法。
“小波，别睡了。”
“你想吃糖吗？”
“爷爷昨天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上周末怎么不带你回老宅吃饭。”
“蛋糕店的铃铛跟樊正也给我打过电话，问你的情况。”
“你想不想做新品蛋糕，或者，新品饼干？”
“我把张嫂跟周叔叫回来了，张嫂做了很多东西……”
不管楚芮说什么，床上的人都没反应，眼皮还肿着，脸色黄白，肉眼可见地速度一天天在消瘦着。
楚芮不愿意回想那晚他的失控跟慌乱，那晚之后广浩波发了高烧，反反复复烧了两天，第三天退烧了，但烧退了也没醒。
广浩波那晚的哭声跟无助的呢喃声还是那么清晰——
楚芮，你不是，说过，不让我疼了吗。
楚芮，你别，碰我……
楚芮，我恨你。
楚芮，你让我觉得，恶心，恶心……
楚芮，我不想，再见你了。
楚芮，我想爸爸妈妈了，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带我走呢，我也想变成星星。
……
广浩波的话每天都绕在楚芮耳边，每个字都像钉子，猛烈地扎在他身上。
他之前发烧的时候不愿醒，并不是所有时候都没意识，偶尔醒了，浑浑噩噩喝点水吃点东西，然后再继续睡。
这次他是彻底不醒了，不喝水，不吃饭，就那么一直躺在床上。
家庭医生每天都来，第三天要给他插营养液的时候广浩波醒了，他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外面大雨，房间里昏昏暗暗，沉闷的光影在他眼底流淌，闪过之后依旧无神，盯着某个地方，眼里空荡又不见底。
雨点声跟楚芮的说话声揉在一起，过了很长时间广浩波终于有了反应，在看清楚芮的那一刻，伸出手用力推了他一把，但他的力气实在太小，楚芮动也没动一下。
广浩波推不动人，抱着头，趴在自己膝盖上尖叫一声。
叫声尖锐，楚芮甚至都不相信是广浩波发出来的声音，那么的绝望，压抑，痛苦。
无论他怎么道歉，广浩波一直不愿抬头，尖叫着让他走。
楚芮不想再刺激广浩波，知道他不想见他，出了房间，但没走，一直站在门口。
广浩波不再叫了，他也不想睡在二楼的卧室，从床上下去，但他三天没吃没喝，没走两步就摔在地板上。
楚芮听到声音推门进来，看到广浩波就那么仰面躺在地上，眼泪像是决了堤一样，淌不尽，地板上已经多了一片水渍。
楚芮感觉胸口像是被人剜了一块，广浩波没撑多久，因为体力不支又昏睡了过去，这次醒得很快，两个小时之后就醒了。
楚芮慌慌张张给他喂了半碗水半碗小米粥，但广浩波吃下去没几分钟全都吐了出来，楚芮一直坐在他身侧，广浩波直接吐了他一身。
楚芮又抱着广浩波进浴室洗了个澡，广浩波没力气挣扎，瘫软着四肢，任由楚芮揉搓。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广浩波身上还是青青紫紫一片，手腕上的勒痕依旧明显，颈后被他咬破的皮肤已经结痂了，但依旧触目惊心。
楚芮不敢多看，眼睛盯着地板，还有地板上碎裂的水珠。
就这样又折腾了两三天，广浩波终于能吃进东西了，脸色也在一天天变好。
这次他不再尖叫，变得格外温顺。
但他不再开口说话，楚芮让他喝水他就喝水，让他吃饭他就吃饭，他也不再看楚芮，不再直视他，不再躲着他，当他不存在，当他是透明人。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两个人都像是被人扒了几层皮一样。
张嫂知道他们之间肯定是出了问题，心疼广浩波又不知道怎么做，只能每天变着花样给广浩波做东西吃，周叔也是时时刻刻不敢放松，楚芮去上班，他就跟在广浩波身边，丝毫不敢大意。
广浩波无视身边所有的人，不跟任何人说话，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发呆，躺在花园里的躺椅上睡觉晒太阳。
他在花园里一坐就是大半天，直到下雨了或者起风了，才木木地仰起脖子抬头望望天，然后又僵硬着起身，低着头慢慢走回去。
晚上楚芮躺在他身后，从身后搂着他，“小波，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好呢？”
“小波，你说说话吧。”
“小波……对不起……”
广浩波终于有了反应，呼吸急促，“楚芮，你跟我，离婚吧。”
又是这两个字，楚芮趴在广浩波脖子上，下巴在他凸起的脊骨上蹭了几下，“除了这个，什么都行。”
广浩波又开始沉默，眼里一片死气沉沉，重新望向窗外，看一会儿又慢慢合上了眼皮，“楚芮，你说，人什么时候才会死啊？”
楚芮心里咯噔一下，胳膊又箍紧了怀里的人，好像他会被窗外的风吹走。
广浩波的沉默跟无视，一直从夏到秋。
入秋了，风的力气越来越重，其余的一切都变得脆弱了。
花园里的花也快落干净了，周叔每天都在院子里打扫枯萎的落花跟落叶，但每天都有新的落叶，怎么也打扫不完。
晚上如果有风，广浩波就一直睁着眼听外面呜呜的风声，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
-
-
十月之后公司里越来越忙，楚芮经常得去外地出差，但他出去最多两天就匆匆往回赶，这次最久，三天还没处理完，他等不及了，当天晚上酒局一结束就直接买了回家的机票。
周叔跟张嫂今天跟他汇报了三次，广浩波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吃了早饭就在院子里晒太阳，中午吃完饭又看了两个小时电视，晚上十点上楼睡觉。
一切正常，但他总是心慌，一下飞机就让司机快点开车，看到熟悉的大门了他才觉得安心了不少。
已经后半夜了，二楼的灯亮着，阳台上的窗帘被风吹着飘出窗外。
楚芮下了车，再抬头往二楼一望，呼吸一滞。
二楼飘出来的不仅仅有窗帘，还有一双赤裸的脚，楚芮看得双腿直发酸。
广浩波坐在阳台边，两只手反撑着窗沿，仰着头看头顶的天，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风吹着，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薄薄的睡衣包裹着薄薄的身体，脆弱到不堪一碰。
“小波，”楚芮不敢大声说话，张开手站在阳台下，“小波，你进去，回房间，别坐在阳台上，太危险了。”
虽然只是二楼，但房子是挑高设计，二楼也并不矮，楚芮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广浩波听到声音，只是低头看了眼楚芮，很快又抬起头看天，头顶什么都没有。
“我不喜欢，二楼的主卧。”广浩波自言自语。
楚芮听到了，忙开口，“好，不喜欢我们就搬走，不住了，你想住哪个房间都行，三楼？一楼？还是我们之前住的公寓？”
“今天，没有星星。”广浩波声音很小，淹没在风里。
“今天阴天，要下雨了，没有星星，你想看星星，我们明天晚上再看，明天晚上我陪你看，行吗？小波，你进去，回房间。”
广浩波叹了口气，垂下头，晃着两条腿，歪着头望着楚芮，几秒钟之后，眼睛笑吟吟的，是最初见他时懵懵懂懂的模样。
但他的笑看得楚芮浑身发冷，双腿像是泡在冰潭里一样，动弹不得，又一阵风吹过来，他就那么看着广浩波缓缓抬起手，身体往前一倾，从阳台上跳了下来。
楚芮终于动了，接住了跳下来的广浩波。
周叔跟张嫂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楚芮跟广浩波两个人摔在一起，躺在后花园里，广浩波压在楚芮身上，除了脚背上沾了泥，身上干干净净的。
两个人躺在地上，广浩波大口呼吸，头顶的夜空越来越深。
“小波，你别吓我，”楚芮手心捧着广浩波毫无生气的脸，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过段时间，过段时间你就能好了。”
广浩波终于有反应了，推开楚芮拖着他下巴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又摇摇晃晃转了个身，站在楚芮头顶，低头看着他，声音也是摇摇欲坠，“楚芮，我，觉得，恶心……”
广浩波的话张嫂跟周叔都听到了，两个人心下一惊，都看向楚芮。
楚芮脸色变了变，手上空了，伸进裤子口袋里，差点把里面的糖捏碎，但很快敛好神情，撑着地站起来，抬手蹭掉广浩波脸颊上的灰。
“没关系，我们以后可以有很长很长时间，你会好的，会好的……”

第4章 这次，不骗你了
“小波，刚刚为什么坐在阳台上。”
广浩波不想睡在二楼，楚芮跟他一起搬到了楼下。
“我想看星星……”广浩波坐在卧室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他的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
“明天我陪你看星星，行吗？”
广浩波坐在那还是不动，“电视里的人说了，只要从楼上跳下去就能看到星星了。”
楚芮想起刚刚的事一阵后怕，蹲在椅子旁边，“你白天在家里，看的是什么电视？”
广浩波好像没听见，没再回答楚芮的问题，确定今天没有星星才站起来拉好窗帘，转身上床，钻进被子里，连头也蒙在被子里，闭眼睡了。
楚芮等他睡了才把蒙在他头上被子往下扯了扯，他又看了半夜的监控，终于找到了广浩波看的是什么电视，他把电视线拆了，搬出来一堆碟片，从里面找出几张，嘱咐张嫂以后广浩波想看电视只能放少儿节目跟他挑出来的十几张碟片，其余的他通通收进箱子里，锁在了地下室。
楚芮第二天一大早就让人来装防护栏，连一楼的门窗也没放过，室内室外又加装了十几个监控，从一楼到三楼，一个死角都没落下，就连室内的楼梯也做了加高。
第二天晚上还是阴天，楚芮正在发愁怎么带他去看星星，广浩波已经不嚷着要看星星了，他好像已经忘了要看星星的事。
楚芮又约了梁医生，但广浩波很抗拒。
“小波， 我约了梁医生，今天下午……”
“我不去。”
“梁医生那里有很好听的音乐，梁医生可以给你讲故事，他那里也有糖……”
“我不想，听音乐，我不想，听故事，我也不想，吃糖了……”广浩波直接打断他，扭头回了卧室。
楚芮没办法，只好约梁医生来家里，但广浩波一直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愿意见任何人。
梁文成来了五次，但只见了广浩波一面。
梁文成把兜里的糖放在桌子上，“家有喜事，喜糖不知道要选哪一种了，广先生能帮我试吃一下吗？这两种糖我不确定哪一种好吃。”
广浩波从梁文成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坐在窗边发呆，听完梁文成的话往桌子上看了一眼，桌子上放了两块糖，一种是他之前常吃的草莓糖，另一种是牛奶糖，他拿起牛奶糖拆开放进嘴里，吃完才说，“牛奶糖吧。”
“你还没试吃这个草莓糖呢？要不要试试看？”
广浩波摇摇头，“那个糖，不好吃。”
“你还没吃呢。”
“楚芮给我的草莓糖，是酸的，不甜了。”
……
-
-
楚芮一直站在门口，刚抽出一根烟正要点火，看到梁文成从房间里出来，忙问他，“梁医生，怎么样？”
梁文成摇摇头，“广先生现在的抵触情绪非常严重，他现在的认知里，他的心病我治不好。”
楚芮夹着烟的手指在下巴上蹭了一下，从门缝看向房内，“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楚先生，广先生内心里并不是真的抵抗我，而是，”梁文成说到这停了下，目光看向楚芮，“之前广先生愿意接受治疗，是因为你一直陪着他，他只信任你。”
楚芮站在那半天没动一下，明白梁文成说的话之后，手指夹着的烟送进嘴里，摁了几次打火机也没点着烟。
梁文成掏出自己的打火机给他点了火，楚芮狠吸了两口，“我知道，他抗拒的是我。”
“楚先生，如果你需要，我们也可以聊聊。”梁文成说。
“他现在抵触情绪太重，我等他……”
梁文成打断他，“我不是说广先生，我是说，你……”
楚芮挑眉问，“我？我没有问题。”
说完，他又很快摆摆手，“我不需要。”
梁文成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同门师弟，如果你想，也可以随时给他打电话。”
楚芮想了想，还是接了名片，瞟了一眼没多看就把名片揣进兜里了。
广浩波还是拒绝见梁文成，楚芮也不再强迫他。
楚芮不再把广浩波关在别墅里，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带他出门，有时候带着他出去吃饭，去看电影，一起去参加宴会。
广浩波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楚芮拉着，不知是东是西。
一场宴会上楚芮喝了不少酒，结束后不想坐车，醉醺醺地拉着广浩波沿着路边往家里走，周叔开着车慢慢跟着他们。
天已经很冷了，路边的树叶早就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看上去凄凉又落寞。
天气预报并不准，雪比往年下得都要早，十月底就下雪了，头顶往下飘着雪花，一片片晶莹的白色不慌不忙地往下落，落了很快又化了，化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广浩波摸了摸脸上的水珠，仰头看了半天才知道下雪了。
冬天总是如此，没下雪之前是凄凉跟落寞，下了雪，是白茫茫的凄凉跟落寞。
雪水不停往下淌，广浩波擦着擦着就哭了，滚烫的眼泪跟冰凉的雪混在一起。
他讨厌冬天。
楚芮看广浩波在哭，酒醒了大半，捧着广浩波的脸给他擦了半天眼泪，又带他上了车。
广浩波哭累了就睡了，安静地靠着椅背，窗外的繁华霓虹滑过广浩波的脸，又与睡着的他毫无关联，一闪而过。
-
-
年底越来越忙，楚芮又约着梁文成来了几次，广浩波依旧闭门不见。
他没再做过其他伤害自己的事，情绪比之前稳定了很多，每天沉默发呆的时间变少了，但依旧无视楚芮，他只愿意开口跟周叔张嫂说话。
一个重要的工作楚芮要去临市出差，原定计划是当天早上去当天晚上回，但合作方那边出了点问题，签约活动往后推迟了半天，只能第二天回去。
酒局上他接到了周叔的电话，周叔跟他汇报了广浩波下午的行程，爷爷下午派司机接广浩波回老宅吃了晚饭，周叔跟张嫂担心广浩波，跟着他一起回了老宅，晚上八点爷爷睡了他们就回来了。
广浩波一切正常，出发前还给爷爷带了他新做的饼干。
但广浩波晚上突然问周叔，想知道楚芮现在在哪儿，周叔只知道是在哪个城市，但广浩波一直追问楚芮酒店的具体位置跟房号。
楚芮听完周叔的话，一股潺潺的情绪往外流淌，广浩波问他的具体位置，是想来找他吗？
楚芮把酒店的位置跟房间号告诉了周叔，周叔又跟广浩波说了。
去临市开车要两个多小时，楚芮一直没再接到周叔的电话。
楚芮在房间里等了半夜，给广浩波打了一个电话，广浩波没接，再打他已经把手机关机了，楚芮打给周叔，周叔说广浩波已经回房睡觉了，一切正常。
楚芮心里的那点期待落空，刚想关灯睡觉，外面的门铃就响了。
明知道不可能是广浩波，但楚芮还是去开了门。
门外的人是温锦，手里抱着一束花，“芮哥，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楚芮看到他就是满身的火气无处发，“滚……”
“芮哥……”温锦挤进房间，“原来你真的在这里，我还以为那个傻子会骗我呢，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楚芮冒着想把温锦丢出去的火气，厉声追问，“你刚刚说什么？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温锦抱着花进了房间，“是那个傻子告诉我的啊，他跟我说你今晚在这儿的，晚上我去看爷爷，见到他了。”
“你们，说什么了？”
“傻子跟爷爷说他想跟你离婚，但你不同意。”
“他跟你说什么了？”
温锦把花放在床头，“我跟他打听你的行程，我问他你在哪儿，芮哥，我去你公司很多次，但你公司里的人不让我进去，每次都说你不在，你在出差……”
楚芮眼里冒火，“还有呢？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温锦被楚芮的眼神吓着了，咽了口口水，老实说了，“没有了，晚上他就把你酒店的地址跟房号告诉我了。”
后半夜下了雪，窗外的一切隐隐盖了一层青灰色的亮光。
广浩波睡得不好，醒一会儿睡一会儿，最后是被一股寒气跟戾气逼醒的，身上的被子被人扯走了，凉飕飕的冷风灌了他一身，嘴唇被撬开，氧气被掠夺得一干二净。
“呜……”广浩波知道是楚芮，扎人的冷风里是楚芮身上的味道，他忘不掉那晚的事，拼命挣扎。
楚芮拳头握得咯吱响，很快就松开了广浩波，黑暗里广浩波听到了一声很长的叹息声。
广浩波撑着胳膊坐起来，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楚芮穿着衣服仰躺在广浩波身侧，“你想过，温锦去了可能会跟我发生什么吗？”
广浩波找回一点呼吸，想起那天下午在楚芮办公室里看到的，慢慢开口，“温锦，更像温泽言，你可以让温锦，做你的阿言。”
“你想过，温锦去了我们会发生什么吗？”
“上床，”广浩波说，“接吻，做.爱……”
听到回答了，楚芮笑了几声，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后来笑岔了气，笑得开始咳嗽。
不咳嗽了，楚芮翻了个身，伸手揽住广浩波的侧腰。
广浩波想推他，楚芮叹了口气，“别动，我不会再强迫你了。”
广浩波一直坐着，外面的天快亮了，楚芮断断续续开始说话，脸闷在被子上，声音闷闷的。
“我爸妈在我出生没多久就死了，言哥是对我最好的人，小时候楚亮总是带人欺负我，言哥就把我带在他身边，我说想爸爸妈妈了，他就带我去山上看星星，山上没有星星，他就给我放烟花。”
“所以你跟我说想看星星的时候，我带你去山顶看烟花星星，那没什么特别含义，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星星而已……”
“小时候我被绑架，家里报了警，绑匪知道后想撕票，也是言哥先警察一步找到了我，他差一点也被绑匪弄死。”
“言哥救过我之后，除了我更加依赖他，习惯外，还有崇拜，我从来都是仰着头看他。”
“他长大的时候我还小，时间长了，仰头看得久了，那种崇拜跟依赖就开始变得扭曲，时间加重了那份扭曲，让我逐渐看不清那背后的情感到底是什么，我自己都不清楚了。”
“在青林山，我只有一个想法，言哥救过我的命，所以我也得把他救出来，我当时在想，或许这样我们就能扯平了，只要扯平了，那份扭曲的东西或许就能重新变得平整。”
“我没想到你会替我挡石头，我害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了。”
“这两年一直在想，我该给你什么呢，我的小傻子什么都不想要……”
广浩波闭着眼，听着楚芮说话，一句接着一句传到耳朵里，他听了很久，上一句的意思还没想清楚，楚芮又说了第二句。
迷迷糊糊，断断续续，广浩波大脑迟钝地转着，最后什么也没想清楚。
楚芮停了一会儿，好像是睡着了，广浩波也要睡着了，有声音又传进耳朵里。
“言哥可能感觉到了，开始疏远我，我被爷爷送去国外之后见面的次数很少。”
“他远离我，我就跟他保持距离，时间越久，距离也越远，我已经分不清那种感情到底算什么了，我自己也说不清。”
“小波，我以为你乖，你傻，你听话，我以为只要时间够了，你还能跟以前一样。”
“或许梁医生说得对，我也得去看医生才行，有病的不是小波，是我……”
楚芮翻了个身，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广浩波，“小波明天开始好好看医生，如果你心里的病好了，也能好好照顾自己了，我就，同意跟你离婚。”
只有这句话广浩波听懂了，“你同意，跟我离婚了？”
“前提是你得好好看医生，等梁医生彻底治好了你的病，我就跟你离婚。”
广浩波眼睛亮了下，又很快熄灭，“你总是骗我，你已经骗过我，太多次了……”
“这次，不骗你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提了，就说一下呢
1：楚芮这段不是解释，不是洗白，这段很苍白无力，是楚芮说给自己听的自言自语，就是放手之前说一说，如果他想解释给小波听，他会想要小波的反馈，所以仅仅只是自白，而且小波现在听不进去也不理解
2：他对白月光的感情，不能用一个词概括，人的情感本身就是复杂的
所以偏执，依赖，习惯被照顾呵护，崇拜，扭曲，喜欢，病态……同时存在又矛盾着
3：楚芮自己都不明白那种感情到底是什么，又在潜移默化中发生过什么变化
感情一旦发生质变偏执扭曲病态起来都会产生非良性问题，不管是他对白月光还是对小波，两段关系都不是良性健康的
4：也不是通过几句话就想把人给追回来，下一章离婚，追妻很长

第44章 傻子以后就不陪着你了（离婚）
“我愿意去见梁医生，”广浩波看向窗外，“天亮了，我就去。”
楚芮没说话，在想什么时候天会亮。
过了一会儿，广浩波又说，“怎么还不亮呢？”
“快了。”楚芮说。
楚芮现在终于松口愿意离婚了，广浩波不想跟他睡在一个房间，楚芮搬到了三楼，广浩波还在一楼。
他不再沉默，开始好好吃饭，偶尔跟张嫂一起做蛋糕，下雪了就跟周叔一起打扫院子里的雪。
每周六他都固定去一次梁医生那里，楚芮还跟之前一样陪着他，每次广浩波从梁医生办公室里出来都是一脸轻松。
楚芮知道，他留不住小傻子了，他傻，什么都是一根筋，从这头一直能看到那头。
广浩波现在只想离开。
今年冬天雪真多，三两天就要下一场，没完没了的。
广浩波跟周叔在院子里扫完积雪没过半天又落了厚厚的一层白，周叔说等雪彻底停了再扫，广浩波蹲在地上，戴着手套抓了把雪，团成一团，抬手远远地扔出去，雪球摔在那些缠在栏杆上的藤蔓上，雪块儿碎了摔进雪里，又淹没在里面。
他隔着手套对着手哈了口气，嘴周一圈儿白汽，盯着那片雪地发呆，等到彻底看不到之前的碎雪块儿了才回神。
三楼阳台上的人一直看着院子里的人，广浩波感受到了那道视线，转身回去进了自己房间，没再出来。
连续两个多月坚持去梁医生那里，广浩波的情绪比之前稳定了很多。
小年那天楚天龙让他们回去吃饭，广浩波原本不想去了，但想起上次去看爷爷答应给他带新做的饼干，还是跟着楚芮去了。
那天他早早就起了床开始做饼干，张嫂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楚芮下楼就闻到了甜腻的香味，隔着厨房玻璃往里看。
广浩波穿着薄薄的浅灰色毛衣，戴着围裙一直没停脚在忙，额头上几根发丝垂下来，碰到睫毛，可能是有点儿痒，他抬起胳膊蹭了蹭，结果蹭了自己一脸面粉。
张嫂笑他脸上沾了面粉，广浩波也跟着笑了，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着，耳垂都红了。
楚芮看愣了，广浩波的侧脸轮廓又软又温和，他已经多久没看他笑过了，他都忘了，以前的小傻子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那么灵动。
楚芮也进了厨房，“我帮你？”
广浩波顿了下，脸上的笑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手套里的手捏了一下，侧了侧身，低着头只给楚芮一截儿白细又脆弱的脖颈，一直没回头，“不用，快，好了。”
楚芮看不见他的脸，旁边的张嫂解围，“楚先生，已经快弄好了，最后一炉了，您想喝咖啡吗？”
“好。”楚芮应了一声。
中岛台上已经放了五六盒包装好的饼干，摞在一起，“这些都是给爷爷的吗，这么多？”
广浩波摘了手套，空了的手在围裙上抓了一把，“上次答应给爷爷做的，这次就多做一点，以后，我就不去了。”
楚天龙之前就听广浩波说了他想离婚，看到两个人又一起来了，以为他们不会离了，但广浩波这次直接给他拿了十几盒饼干，楚天龙也看出来了，他们这次是离定了，以后吃不着饼干了。
年前广浩波给爸妈上坟，楚芮陪他一起，以前广浩波给爸妈扫墓总有几个小时也说不完的话，这次他只是跪在那里叫了声爸妈，摆好贡品，扫完墓磕了三个头就回去了
年三十的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春晚很热闹，但那些热闹广浩波感受不到。
“楚芮，我的病，已经好了。”
楚芮端着咖啡喝了一口，“梁医生跟我说过了。”
广浩波动了动脖子，偏头看他，“你之前说的，还算话吗？”
“算，”楚芮笑了下，在他头顶摸了一下，“你想什么时候？”
“明天吧。”
“明天是初一，民政局不上班。”
“几号上班？”
“可能，初七。”
“那就，初七。”
-
-
初七那天他们没去成，初六一场大雪之后广浩波重感冒，头两天只是咳嗽，后来又反复发了几天烧，这次发烧他没再出现昏睡不醒的情况，一直按时吃药，好好吃饭，医生的话他都记得很清楚，多喝热水，早睡觉。
好了之后的那天早上，广浩波的第一个问题还是问楚芮民政局上班了没有，他前几天听楚芮跟助理打了电话，国外有个项目要楚芮去处理，楚芮是明天晚上的飞机，他想在楚芮出国前办好手续。
“明天晚上我要出国几天，回来我们再办？”
“在你，出去之前办吧。”广浩波说。
那天晚上楚芮比平时晚出门两个小时，下午早早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份黄色牛皮纸文件夹。
楚芮把文件夹里的文件一张张抽出来铺在桌子上，文件都是白纸黑字，广浩波看不懂，只看到其中有一张是离婚协议。
广浩波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两只手平铺在大腿上，指甲抠着裤子。
“这是公司的股份转让书，”楚芮把其中一张纸推到他跟前，又拿了一支笔递给他，“你签个字，以后每年年底你都会收到固定的分红。”
“这是那套房子的钥匙，这是银行卡，这是蛋糕店的钥匙。”
楚芮把东西一件件指给广浩波看，广浩波一一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没什么波动，等楚芮说完了，他把东西又全都推走了。
“不用，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的，我只要我自己的东西，五年前跟你结婚的时候，卡里只有三万块钱，我只要那三万，不是我的，我不要。”
楚芮耐心给他解释，“按照婚姻法，婚后财产属于我们共同拥有，这些都是你的。”
“我不要……这些，不是我的。”
广浩波认死理，他只要他自己的，楚芮的他不要。
两个人沉默相对，楚芮知道广浩波不会签字了，又说，“以后周叔跟张嫂，让他们跟着你，可以照顾你。”
“不用。”
“你自己，我不放心。”
广浩波终于抬了头，看着楚芮，“楚芮，我没认识你之前，我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很多年，那些年我已经习惯了，我能，照顾我自己，我认得周围的路，我会做饭，我会洗衣服，我也有，自己的朋友……”
他说完停了下，又低下头，抠着裤子的手指酸酸的，又说，“楚芮，你的这些东西，我一样都不要，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想要了。”
楚芮手里的文件已经被他捏变了形，“好，不要就不要了。”
广浩波余光注意到楚芮手指，楚芮手上还戴着戒指，现在手指用力攥着，戒指周围泛着一圈白痕，手上力气松了，白痕又不见了。
楚芮之前准备了很多东西，突然之间又都忘了，忘了要做什么，也忘了要说什么，想了半天终于从那些很多里面想起来一点儿。
“梁医生那里，你还是得去，现在是两周一次，周六上午十点，他的电话你有，别落下了。”
“我会按时去。”
“常用的药在药箱里放着，我给你准备好了，你带着。”
“好，我带着。”
“还有什么呢？”楚芮仰着头，盯着头顶的灯想了半天，“你不要房子，住哪儿呢？我给你租一套吧。”
“不用，找好了。”
“位置在哪里？”
广浩波抿着唇不说话，楚芮知道他是不想说，也没再追问。
“小波，对不起……”两个人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楚芮开了口，“很多对不起，从一开始的欺骗，算计，伤害，还有那晚……强迫你，我知道对不起没什么用，说什么都没用，我就是，想说一句。”
广浩波坐在那一动不动，呼吸很沉，原来沉默也很难过，只能开口说点什么，“还有，要签字的吗？”
楚芮过了会儿才把离婚协议推给他，“这里，签字就可以了。”
广浩波看也没看，拿起笔在楚芮点的地方，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签完字还死死握着笔，腾地一下站起来，身后的椅子一歪倒了。
楚芮把椅子扶起来，广浩波没再坐，“我回房，收拾下东西。”
-
-
第二天没下雪，难得的好天气，天高又蓝，太阳挂在正头顶。
他们到的时候民政局中午休息，楚芮跟广浩波在车里一直等到下午，楚芮数了下，那两个小时里广浩波一共看了二十三次时间。
第二十四次楚芮下了车，靠着车门点了根烟，抽了两根就到两点了。
办理离婚手续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又喝了几口水，“你们考虑清楚了吗？婚姻可不是儿戏……”
楚芮没说话，广浩波答，“考虑，清楚了，清楚了。”
“我一个钢戳儿盖下去，你们俩就算是离婚了，以后各走各路，以后你们就不是法律上最亲密的关系了。”
“我考虑清楚了。”广浩波声音有点儿大，听起来很着急。
工作人员看他一眼，不再说话，拿着两个人结婚证，盖了钢戳，结婚证作废回收，两个新本，上面写着离婚证三个字。
楚芮看也没看揣进兜里，广浩波握着离婚证打开看了半天，一直等到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催了才站起来。
广浩波走得很快，但出了门口站在台阶上就不走了，离婚证放在羽绒服口袋里，手指在离婚证那三个字上来回搓着，能感受到上面的凸起跟凹陷。
“你先走吧。”他说。
“我送你。”楚芮站在他身侧。
“不用了，你还要，赶飞机。”
“我不赶。”
广浩波怕冷，出门的时候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得很严实，低着头使劲往围巾里缩了缩脖子，轻轻呼吸，“真的不用你送。”
广浩波不走，楚芮站在他身侧。
“几点的飞机？”广浩波微微抬了抬下巴。
“晚上八点。”
广浩波在心里默默数，最后数了三遍才数明白，“还有五个小时。”
“嗯。”
“一路，平安……”
楚芮看他，眼眶酸涩，广浩波还低着头，刚刚说的话一直在他耳朵里响，后来在他身体里响，响个不停。
“傻子……”楚芮还看他，不清不楚地一句。
冬天的太阳再好，风与阳光无关，北风吹在身上还是冷的，却不影响那光线依旧刺眼。
广浩波仰着脖子，在光里慢慢弯了弯眼睛，冲楚芮笑了，“我是傻子，傻子以后就不陪着你了……”
作者有话说：
离了，追妻很长……

第45章 忘了就不疼了
“去哪儿啊？”出租车司机半天没听到人说话，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瞄，等了一会儿后面的人还是没开口，扭头嚷着声音又问了一遍，“你上了出租车不说去哪儿，我怎么拉你啊？”
广浩波这才听到声音，已经僵直的脖子动了动，他甚至听到了脖子转动时的顿涩声，从窗外收回视线，目光跟身体一样木讷，看向司机，睫毛微微动了动。
“刚从民政局门口出来吧？”司机胖胖的，面相和善，放轻了语调，“理解理解……心情不好，你想去哪儿啊？好歹说个目的地。”
“去……”广浩波停了半天，脱口而出，“金城公馆，东门。”
“好嘞，二十分钟，坐好了。”
二十分钟原来那么快，好像只是一眨眼。
广浩波拎着行李箱站在金城公馆东门，保安看到他从窗户里探出头跟他打招呼，“广先生，好久没见你了，回来了？”
广浩波这才有了切实的反应，不是自己看错了，出租车上脱口而出的地址是他跟楚芮住了四年的公寓。
他用力握着行李箱拉杆，低着头没应保安的话，拉着行李箱顺着路边快步往前走了一段路，彻底看不到保安了才停，走上台阶，贴着一棵很粗的梧桐树站着。
他跟楚芮说找到住的地方了是假的，他不想再跟楚芮有联系，他跟楚芮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面了，民政局的人说得对，离婚了，他跟楚芮以后就没关系了，他们不再是最亲密的关系，他们会各自生活在各自的世界里。
他是他，我是我。
他是他，我是我，广浩波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太阳快落了，广浩波掏出手机。
屏保上的合照已经换成了风景照，是他让张嫂帮忙换的，张嫂说她儿子前段时间为了孩子上学重新租了房子，他当时顺口问了一句，现在有租房软件，他又让张嫂帮忙装了软件，还让张嫂教了半天。
他在软件上找了半天，一直没看到合适的，他不适合跟人合租，五年时间过去了，房租竟然涨了那么多，是他之前的两倍。
正准备放下手机，突然看到上面一个熟悉的摆设跟手机号，是陈宇川的号码。
-
-
陈宇川在电话里听他说完之后什么都没多问，只让他在原地等着，半小时不到就开车来了，直接带他去了准备往外出租的房子。
这几年他跟陈宇川见面的次数很少，楚芮不喜欢他出去工作，也不喜欢他出门见朋友，他都能感觉到。
“以后你就住我这边，我跟路阳前段时间搬去他那边的房子住了，这边空了有段时间了，正准备租出去，现在正好给你住。”陈宇川说。
广浩波拎着行李箱进去，“川哥，房租。”
“房个屁的租啊，哪儿那么多事儿，你就直接住就行了。”陈宇川呲他，又说了半天。
广浩波没再多说，他知道再说别的陈宇川肯定生气。
“次卧柜子顶上还有新的没盖过的被子褥子，我之前忘了收拾，正好，你直接用。”
“对了，这边是老小区，前段时间我这房子进了小偷，你自己住多注意。”
“不过我把门锁换成密码锁了，窗户也加了防护窗，门头对外的楼道里还装了监控，监控视频就装在那，”陈宇川给他指了指墙，上面有个视频屏幕，“如果有人在外面敲门或者叫你，记得一定要先看监控，不认识的人别给开门，认识的人也要小心，听到了吗？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现在坏人多的是。”
广浩波听不明白陈宇川话里话外都在点楚芮，点点头，“知道了川哥。”
“这边报案的户主多了，派出所那边备案之后加强了对这片区的治安管控，应该不会再有小偷了。”
“密码锁等会儿我给你换个，密码你千万别告诉别人，有事儿了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陈宇川说了一堆嘱咐的话，广浩波站在客厅中间，一一应着。
“我晚上还有点事儿，就先不跟你吃饭了，路阳在家等着我呢，我刚刚给你叫了外卖，待会儿就送过来了。”
……
陈宇川又跟他说了半天才走，房子里热闹的声音突然没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异常安静。
房子两室一厅他一个人住还是空又大，暖气很足，可能是白天在街上站久了，广浩波身上的羽绒服一直没脱也没暖和过来，手脚冰凉的，两腿空空，身体也是空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手还揣在兜里，攥着里面的离婚证，那张轻又薄的证书，好像在提醒他，这就是五年后的结局，跟他现在胸口的感觉一样，空空一场。
广浩波捏着离婚证显得有点焦躁，在房子里停停走走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该放离婚证的地方，最后直接塞进角落最不起眼的一个抽屉里，塞完了才喘了口气，转身不再看那个抽屉。
离婚证塞好了，他把行李箱拉进卧室，箱子里面的东西不多，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最后还剩一个药箱，半透明的五层蓝色药箱，里面的药品整齐地码着，里面分成一个个小格子，每个格子外面都贴着一张纸，写着各种药的用途，感冒的，退烧的，消炎的，碘酒，烫伤膏……
每个药盒上都写了用法用量跟药品到期时间，上面上的字很好看，笔画是连在一起的，广浩波认得上面的字，是楚芮的字。
广浩波在贴纸上摸了摸，药箱冰凉，贴纸跟上面的字也是凉的，凉得他一下子就弹开了手指，把药箱收进床头最底下的柜子里，也不想再看。
都收拾好了敲门声也响了，广浩波走到门边，按照陈宇川说的，先从监控室视频里看了看，门外站着外卖员，手里拎着很大一个食品袋。
袋子上印着酒店的名字，是保温袋，广浩波拎进来打开的时候里面的菜还冒着热气，一共五个食盒，两荤两素还有一个汤，都是他平时爱吃的，川哥还记得他爱吃什么。
看着冒热气的菜，广浩波才想起来从中午到现在他还一直没吃东西，早饭是他跟楚芮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他没什么胃口，但被楚芮逼着吃了半碗馄饨，至于楚芮，他只喝了两杯咖啡，咖啡杯里飘出来的苦味好像现在也还绕着他鼻子在转。
广浩波捏了捏被那阵苦涩刺激得发酸的鼻梁，敲门声又响了，监控里还是送外卖的。
这次也是不小的一份，三个大食盒，袋子上也印着酒店的名字，但跟刚刚的不是一家。
“川哥怎么点了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广浩波小声嘀咕了一句，后来送的那份外卖他没打开，直接放进了冰箱里，准备明天再吃。
本来没什么胃口，但那家酒店的饭菜味道很像张嫂做的，广浩波不知不觉就吃了不少，又拿着装食盒的袋子看了半天，特意记下了酒店的名字，想着下次如果想吃张嫂做的菜了，可以去那家酒店。
-
-
十点准时上床，广浩波没拉窗帘，忽明忽暗的光束在玻璃窗上扫来扫去。
房间里明明不算黑，广浩波翻来翻去几次之后还是开了灯。
遇见楚芮之前，他的生活很简单，每天从蛋糕店下班，回家之后做饭，喂小花，吃过饭抱着小花看会儿电视就睡觉。
每天如此，天天重复，那样没什么不好，不会像现在一样，心跳的声音大过窗外的汽笛声。
他只要一闭眼，脑子里都是这五年间的事，都是关于楚芮的。
第一次见到楚芮时他替自己解围，在楚芮算计中的生日跟求婚，那场只有他一个人期待的婚礼，那些很疼的夜晚，还有那些后来变酸的糖……
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广浩波晃了晃脖子，扯着身上的被子盖到头顶，胳膊抱着膝盖努力蜷在被子里也没用，那些记忆像是自己长了脚，能踢破黑暗飞到在他眼前蹦来蹦去，怎么都甩不掉。
明明他的记忆并不好，为什么关于楚芮的一切都记得那么清楚。
如果人的记忆能跟手机里的照片一样能删除就好了，明明离开了，怎么到处还是楚芮的影子。
楚芮可真坏，他们都已经离婚了，还在他脑子里蹦来蹦去。
他只想好好睡一觉，怎么好好睡一觉也不行呢？
过段时间就好了，广浩波把脸埋在膝盖上，抵着胀痛的胸口，心里又跟自己说，再过段时间就能忘掉楚芮了，那些好的不好的，都会忘了，忘了就好了，忘了就不疼了。

第46章 真巧
楼下的黑色商务车一直亮着车灯，楚芮靠着车门抽了根烟。
五楼那间卧室一直没拉窗帘，从底下往上看，那一小片光亮并不起眼，跟他嘴里烟头上的红点没什么区别一样。
楚芮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偶尔还能捕捉到一点儿走来走去的身影，小小的。
他还是这么瘦，五年了也没把人养胖哪怕一点点，反而还带了一身伤口。
后来看不到人影了，灯也灭了，但没一会儿又亮了。
是不是怕黑呢？
这个小区很老了，单元楼下的门一动就吱嘎响，路灯都不算亮堂。
光是有形状的，也能传递味道跟温度。
楚芮又点了根烟，助理第三次打电话来催了他才上车，半天才发动汽车，出了大门往公司方向开。
这里离公司并不算远，楚芮却感觉像是开了很久，离得越远就越久。
冬夜里冷清的街道上只有几个急匆匆赶路的人，光秃秃的树还是沉静又凄冷，跟平时的每个夜晚都没什么区别，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晚上的机票他已经让助理改签，又加了一个临时会议，调整后续项目进度问题。
开会前两分钟，新上任的副总朱宁朗还握着电话跟对面的德国人解释他们改签机票的原因，唾沫星子横飞，看到楚芮推门进了会议室，捏着太阳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他说得口干，边喝水边掏耳朵。
虽然电话里看不见，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楚芮的脸色只会比对面的德国人更黑更沉。
“各位久等了……”
楚芮走过去，直接拿过朱宁朗的手机，用流利的德语对着电话说，“真的非常抱歉Andreas先生，因为我个人的私事耽误了上飞机的时间，机票我已经让助理改签到了明天早上，如果您愿意继续跟我们合作，明天我会准时上飞机，如果不想继续合作，明天的机票我们只能遗憾取消，当然，我们也会按照合约赔偿贵方一切经济损失。”
那头的德国人考虑了几秒钟，还是选择了前者。
“明晚见Andreas先生，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朱宁朗抱怨，“楚总，早知道让你直接跟他沟通好了，我跟那个德国人磨叽了一个多小时。”
“是我的问题，耽误大家时间了，”楚芮把手机递给朱宁朗，“我们先开会吧。”
一个会开了两个多小时，会议结束之后其他人都走了，楚芮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很长时间也没有要动的意思，还让助理去冲咖啡。
助理端着咖啡送进去，“楚总，这么晚了您还不回去休息吗？明早的飞机。”
楚芮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在看，就算是喝咖啡眼睛也没移开过，“待会儿就走，你们先下班。”
助理偷瞄一眼楚芮，楚芮眼底的黑跟疲惫太明显，公司的人都能看出他今天的反常，这几个月楚芮每天准时下班，除非是十万火急，不然都要等到第二天，他一直要求员工提高工作效率，白天就把每天要做的工作定时定点儿完成。
楚芮晚上在会议室里说是因为私事才改签了航班，助理心里暗暗想了半天，又联系到半年前这间办公室里的火气。
那次的事他还记得，那天很多人都知道是楚芮生日，不少人看到广浩波先来的，手里还抱着花跟蛋糕，后脚温锦也来了，也抱着花，温锦先走的，广浩波是自己跑出去的，楚总砸了办公室里的东西。
半年前那段时间公司里说什么的都有，各种修罗场画面，楚总后院着火，小三上门逼宫，正宫还是个傻子……
不过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大家也都看出来了，楚芮的心思都放在家里了，就在大家以为后院火焰已经平息了之后，助理此刻又嗅到了不好的味道。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不加班的好日子，可能是到头了。
“楚总您也早点休息。”助理又提醒他一句才走。
楚芮一杯咖啡喝完，疲惫也跟着那杯咖啡一起在他身体里化开了一样。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咖啡太苦，从舌尖一直苦进身体每个细胞里，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拆开放进嘴里，草莓水果糖绵绵密密的甜顺着舌尖往舌根喉咙里淌……
-
-
广浩波的新工作在附近一家咖啡馆，虽然不大，但环境不错，而且生意也不错。
咖啡馆里的人都很好相处，老板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人很活泼，面试的时候喝了他做的咖啡很喜欢，也知道他智力跟正常人不一样，但还是聘用他。
广浩波用了两天就记住了上班的路，出了小区门右转，直行600米就是公交站，坐136路公交车四站下车，咖啡馆就在那片写字楼旁边。
除了公交车还有一条比较近的小路，是他第一天上班迷了路问人的时候记下来的。
他现在住的地方周围都是老小区，到处都是四通八达的小巷子，从小区北门出去，穿过一条小路就是另外一片巷子，顺着第二条巷口穿过去，左转之后直行，再过三个红绿灯就到了。
巷子又深又长，白天走的时候没什么，晚上很黑，广浩波怕黑，晚上不走那边。
咖啡馆上班时间分为白天跟晚上两班，白天的上班时间是早上七点到下午四点，晚班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到晚上11点，一周轮流一次。
好在不算远，晚班下班就算没有公交车，几站路走四十分钟也能到家了，出来的时候是冷的，走着走着也就热了。
广浩波晚班往回走的那一路，一直会默默在心里重复路线，因为只要停了，他会害怕一个人走夜路，而且容易走神走错路，他不能让自己大脑停下来，哪怕是一点儿空白的时间，空白了就会胡思乱想，空白的感觉，就像脚底的雪，能听到空白里脚踩上去的咯吱声，咯吱声不断，脑子里的人影也不断。
数着路线终于到了大门口，广浩波到了楼下才松了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股劲儿。
但他走到二楼停了下，他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跟着他在往上走。
他一停，那个脚步声也跟着停了。
胸口突突直跳，广浩波突然想到陈宇川之前跟他说的，小区里前段时间有小偷，广浩波扶着栏杆，快步上楼。
他一动，楼下的脚步声也跟着动了，依旧是不紧不慢，快到三楼的拐角，广浩波扭头往楼梯下面看了一眼，他只看了一眼就不往上走了。
“周……”广浩波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往后退了两节台阶，确定自己没看错，“周叔？”
“广先生，”周叔冲他微微点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广浩波四处看了看，“我住这里。”
“真是巧。”周叔说。
“巧？”广浩波皱了皱眉，他以为是楚芮让周叔来的。
“是啊，”周叔说，“我家就在这里，刚刚在楼下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广浩波盯着台阶，台阶上都是黑乎乎又黏湿的油垢跟脚印，他听明白了，真的，太巧了。
“原来周叔也住在这里。”他又问，“周叔住几楼？”
“就住二楼，”周叔走到二楼门边，刚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跟周叔差不多年纪的女人走出来，“老周，忙完了吗？”
“忙完了，”周叔还站在门边，抬头又看向广浩波，“广先生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广浩波忙摆手，“不了，我不去了……”
“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广先生如果有事就尽管开口，我如果不在家，我爱人也在家。”
中年女人适时开口，“以后有事你说话，需要什么直接来敲门。”
“谢谢，”广浩波捏着扶手，慌慌张张上了一节，“周叔再见，我先上楼了……”
广浩波一直跑到五楼，跑得直喘，他这些天只注意到楼下的邻居是一对中年夫妻，一楼住着一对老人，他以为二楼没有人。
默默数了一路的路线也没用，看到周叔，脑子又空白了。
-
-
德国时间还是下午，楚芮刚跟合作方敲定好后续的合作细节问题，准备了下午茶，楚芮看到端上来的西点就没什么胃口，跟广浩波做得差远了。
倒是旁边的朱宁朗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吐槽，“德国餐我吃不习惯，中午在餐厅我就没吃饱，刚刚开会我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叫了，我吃点儿这个垫垫肚子，还别说，这个甜品味道还真不错。”
“不错吗？”楚芮挑眉，“那是你没吃过更好吃的。”
他说着，把自己的那份也推给了朱宁朗。
朱宁朗也毫不客气直接端走了，“楚总你可真挑剔。”
手机上的红点不动了，楚芮给周叔拨了电话。
“到家了吗？”
“刚到，广先生这周是晚班，晚上十一点才下班，走路回来的，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那片区晚上不太安全，晚班的时候就辛苦周叔了。”
“不辛苦，”周叔说，“只是，毕竟我们才搬进来几天，广先生如果知道了，他要是问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才好。”
“他……可能想不到这点，平时多替我留意一下，有事多帮帮他，如果是晚班，确保他安全回去。”

第47章 你别跟着我，我们已经离婚了
咖啡馆周六周日有固定兼职的学生，广浩波周六周日休息，放假了也不想闲着，一大早就起来打扫卫生，忙碌的时候时间是麻木的，麻木的日子过起来会快一点。
刚拖完地陈宇川就来了，拎了早餐跟一大袋生活用品。
“川哥，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广浩波擦了擦淌汗的额头。
“都是平时会用的东西，怕你缺，”陈宇川把早餐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根油条塞进嘴里，又招手让广浩波来吃，“早饭还没吃吧？别干了，洗洗手过来吃饭。”
广浩波放下拖把，去洗了手出来吃早餐。
“今天来找你有事儿的。”陈宇川吃了半根油条之后说。
“什么事啊川哥。”
“那个什么，这月底我张罗着跟路阳补办一下婚礼，到时候你来。”
广浩波眼睛一亮，“川哥你要跟阳哥补办婚礼了？在哪里办，我去。”
“不是在国内，所以我提前跟你来说一声，是在国外一个海岛上，这月底，你能请下假来吗，连着往返两天，大概得个五天，我给你订机票，也有不少朋友会去，到时候跟着他们，也好让他们照顾你，你如果时间多，可以在海岛上多玩儿两天，放松放松，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回来。”
“你婚礼我肯定去，”广浩波说，“我们老板人挺好的，应该会给我假的，我周一问问。”
“那就好，你回头把身份证号给我，到时候我给你订票就行了。”
-
-
德国某中餐厅，楚芮等着急了，“你在德国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没适应这里的饮食吗？还要加餐。”
“一直不习惯，”朱宁朗擦了擦嘴，“吃完了。”
楚芮站起来，“吃完了陪我去买点儿东西。”
“你想买什么？”
“德国你比我熟悉，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那要分你想送给谁，”朱宁朗给他分析，“如果是长辈，就送一些对身体好的东西，如果是老婆或者，男朋友什么的，那就……”
朱宁朗说到这，被楚芮一个眼刀子扎断了后面的话，朱宁朗在自己嘴上扇了下，笑着改口，“呸呸呸，那就要看他喜欢什么了，奢侈品？纪念品？手表？”
“这些，他都不喜欢。”
楚芮跟着朱宁朗，一路上买了不少东西，朱宁朗不管带他去哪儿，他看到什么都想买。
路过一家古董店，楚芮指了好几样东西，都是挺好看的小玩意儿小摆件，他让老板包了好几个盒子，临走前又看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里的一个橱窗前，橱窗里放着一支古董钢笔。
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广浩波之前为了给他写生日贺卡，一个人偷偷练字的模样了，他又买了那支钢笔。
旁边的朱宁朗调侃他，“楚总，买个礼物可比你谈合同还上心啊。”
-
-
上飞机之前楚芮又给周叔打了电话，广浩波这周是白班，早上六点就出门，白班楚芮没让周叔跟着。
飞机落地已经快八点了，楚芮急匆匆拿出手机，打开软件之后盯着手机上的红点皱了皱眉。
红点的位置显示是市区某家夜总会。
“楚总，走这边……”朱宁朗看楚芮不看路，走反了方向，提醒他一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金碧辉煌夜总会，你去过吗？”
“巧了，那的老板是我哥们儿，楚总你想去？想去我这就打电话安排一下……”
楚芮又点开行程轨迹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白天正常，广浩波六点十五出门，六点五十到咖啡馆，红点在咖啡馆里一直没动过，下午五点十分从咖啡馆出来，但在第二站公交站就下了车，紧接着进了旁边一个巷口，在一个便利店停留十分钟，之后去夜总会直到现在，广浩波平时不会去这种地方。
“周叔，他下班之后回家了吗？”楚芮看完行程轨迹图，先给周叔打了个电话。
周叔说，“我一直在楼下等着呢，没看到广先生回来。”
楚芮又给广浩波打了个电话，那头手机关机，打了三遍依旧是关机。
楚芮让来接他们的助理开车，直奔金碧辉煌夜总会。
“忙了两个礼拜，终于回来了，晚上是要好好放松放松，”朱宁朗回头看楚芮，“楚总，我以为你在德国那么着急回来，是着急回家呢。”
楚芮还盯着手机，“我去找人，你话别那么多。”
朱宁朗笑几声，“我还以为你要去消遣，刚刚发消息让我那哥们儿预留了包厢。”
到了夜总会，楚芮跟着红点的位置停在二楼一个包厢门口，包厢门开着一条缝，男男女女的声音夹杂着各种荤话脏话飘出来。
楚芮黑着脸推开门，烟味香水味刺鼻子。
朱宁朗跟助理看他那脸色，怕他进去打架，也跟着进去了。
包厢里十个人，五男五女，都是流里流气的，但是没有广浩波，楚芮又给广浩波打了个电话，依旧是关机。
楚芮以为自己走错了，又进了旁边两个包厢，还是没有人，又回到最开始的包厢。
“你们谁认识广浩波。”
一个黄毛叼着根烟，光着膀子，抬手不耐烦地扬了一下，“不认识不认识，找人找错地方了，走走走。”
楚芮盯着黄毛手里的手机，等他看清之后眯了眯眼，大步走进去。
黄毛又甩了下胳膊，楚芮捏着他手腕用力一扭转了半圈儿，从他手里抽出手机，“你这个手机，你是哪里来的？”
黄毛被楚芮拧得哎呦着叫了几声，其他几个人纷纷站起来，“松手，你想干什么？”
几个人刚想动手，包厢里冲进来一群穿制服的保安，围了一圈儿。
“楚总，你不是来找人吗？”朱宁朗问。
楚芮松开黄毛，他确定这个手机就是广浩波的，广浩波手机没设密码，一打就能开，但里面的卡已经换了，软件却还没删。
“你这手机，哪儿来的？”楚芮又问了一遍。
黄毛胳膊都快被他拧断了，五官扭成一团，“是我的，我的手机。”
楚芮又加重了力道，黄毛扭动着身体嗷嗷直叫，“偷的偷的，我在公交车上偷的，下午刚偷的。”
“偷的那人呢？”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我偷完就下车了，我只偷手机又不偷人。”
楚芮把人甩到地上，“手机卡呢？”
黄毛疼得直甩手，“我早就扔了。”
楚芮没跟他多废话，握着手机就出了包厢，黄毛在后面追，“还我手机卡……”
-
-
楚芮直接开车到了小偷下车的那个公交站，没有人，他又掉了车头去了咖啡馆。
他知道广浩波的思维，如果他意识到手机丢了可能会回去找，果然，在咖啡馆附近他看到了路边弯着腰在找手机的广浩波。
“小波……”楚芮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冲他走过去。
一直弯着腰有点疼，突然站直头也晕，叫他“小波”的声音让他有点恍惚，加重了头顶的眩晕感，声音又远又近，但也那么熟悉。
等他站直身体，看向跑过来的人才意识到不是听错了，是楚芮。
楚芮好像不一样了，虽然依旧是笔挺的西装，但他好像瘦了，黑眼圈很重，头发也有点乱，看上去，有点儿憔悴。
多长时间不见楚芮了？
广浩波在心里想了半天，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可能更久，好像很久了，虽然楚芮依旧每天在他脑子里蹦来蹦去。
那些在他脑子里蹦来蹦去的回忆会把时间拉长，他以为过了很久很久，其实掰着手指头数其实也没多久。
十七天而已。
他对时间从来不敏感，现在每天都数着时间，一周有七天，一天有24个小时，一个小时是60分钟，一分钟一分钟地过，怎么就那么长呢？
不过电视里的人说了，分手了，如果觉得难过，时间长了就好了，虽然他不知道到底多长的时间算长，但总归会有长的那一天。
“小波……”楚芮走到广浩波身边。
“你怎么，在这儿。”广浩波往旁边退了一步。
楚芮把手机掏出来递过去，“你的手机。”
“我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儿。”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很麻烦，而且他不想让广浩波知道，只说，“捡到的。”
广浩波没多想，接过手机，“谢谢。”
“卡坏了，得补办一下。”
广浩波只应了一声“好”，也没问卡是怎么坏的，光是看见楚芮，他就已经没有多余的精神力去想那些问题了。
“我送你，车在那边。”楚芮说。
“不用。”广浩波摇摇头，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低下头把下巴藏进围巾里，顺着路边往回走。
楚芮跟着他，“这段时间，还好吗？”
广浩波不想说话，迈开两条腿走路已经很累了，但楚芮一直跟着他，他不想让楚芮知道自己住哪儿，走了几步就停了。
“楚芮，你别跟着我。”
“我……我刚从德国出差回来，刚下飞机……”
广浩波还是低着头，不说话，楚芮在口袋里摸了摸，他在德国买了不少东西，但都放在车里了，他口袋里只有那支钢笔跟三颗糖。
“吃糖吗？”
广浩波还是摇头，平静地说，“我已经不吃草莓糖了，这个糖，不好吃。”
“不好吃就不吃了，”楚芮把糖重新揣进兜里，“我去德国出差，路过一家古董店，看到了觉得挺好看的，就买了。”
广浩波看着楚芮手里的钢笔，钢笔很漂亮，通体很亮的黑色，笔盖上还雕刻花纹，他看不出来那花纹是什么，像云像波浪，总之很漂亮。
前几天晚上他还在梦里梦到过楚芮，梦里他想给楚芮过生日，但他找不到楚芮了，怎么都找不着他，都已经过了十二点，楚芮终于回来了，他把自己练了很久字才写出来的贺卡递过去，楚芮看都没看一眼就把贺卡给撕了，碎片就那么慢悠悠往下落……
梦里他很难过，是哭醒的。
但哭醒了也就清醒了，他知道自己不会再给楚芮过生日了，也不会再给他写生日贺卡了，他不想让自己再像梦里那样难过。
梦里哭的时候，他连张擦眼泪的纸也没找到，找不到纸也很难过，他的眼泪总也擦不干净。
只有小孩子才会总哭，广浩波深吸一口气，不再继续往下想，“钢笔我也不要，我的字不好看，我以后也不会再写贺卡了。”
他顿了下，又说，“也说不定，可能川哥过生日的时候我会写，可能其他朋友过生日的时候我也会写，但是，跟你没有关系了。”
广浩波不会想很多，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嘴上说的就是什么，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那平静的语气跟他说的话，像是一把针，一下下扎着楚芮。
楚芮还记得当时在古董店看到这支钢笔时，脑子里想的是广浩波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练字的场景，笔尖跟白纸摩擦出小心翼翼的一笔一画。
满纸都是他的名字，暖到发亮的光圈在广浩波脸上。
楚芮知道，现在是他自作自受，捏着钢笔，没什么太多知觉的手指在笔盖上摸了几下，又揣回兜里，“好，你不想要就不要了。”
广浩波继续往前走，楚芮又跟了上去，广浩波崩溃了，压着声音低吼一声，“楚芮，你别跟着我，我们已经离婚了……”

第48章 你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不想要了
“广先生，早……”
“周叔，早……”
广浩波刚出门就看到周叔在楼下跟人下象棋呢。
“周末也起这么早，要出门吗？”周叔问。
“有点事。”
“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不用不用。”广浩波逃似地走了。
他每天出门的时候并不多，早上上班跟晚上下班回家，但每次都能看到周叔，周叔不是在楼下锻炼身体，就是在跟人下象棋，每次看到他还会跟他打招呼。
如果说跟周叔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是巧合，那么他在小区里碰到张嫂的时候只觉得头大，张嫂跟周叔的说辞一样，她也住在这个小区里，是为了方便照顾上学的小孙子，还非要把手里的饭盒塞给他，说是做多了吃不完。
手机丢了再见楚芮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他虽然想不明白他丢的手机是怎么被楚芮捡到的，但楚芮却好像知道他每天在干什么一样。
周叔是巧合？楚芮捡到了他丢的手机是巧合？张嫂也住在这里依旧是巧合？
就算他傻，他也能想出不对劲的地方。
这种感觉，像是被监视，他依旧生活在楚芮的视线里，那些巧合都不是巧合。
正在办公室开小会的楚芮看到来电显示，心脏猛地跳了下，这还是离婚后广浩波第一次打电话给他，市场部经理还没汇报完，楚芮一个手势打断，快速摁了接听键，生怕晚了电话会挂断。
“小波……”
广浩波直接说，“楚芮，周叔跟张嫂，是不是你让他们搬过来的，是不是你让他们看着我的？”
楚芮知道瞒不住，“是我。”
“你这样……你这样……”
广浩波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这样后面是什么？
你这样只会让我更痛苦，从离婚那天起，他很想甩掉脑子里蹦来蹦去的楚芮，他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生活而已。
“楚芮，我跟你没有关系了，你这样，是犯罪。”
楚芮握着手机走到窗边，俯视远处的城市一角，最后还是妥协，“好，我让周叔跟张嫂他们回来，但是，你自己住，我不放心。”
“我以前也是一个人生活，我挺好的，我现在也挺好的……”
广浩波声音无力又无奈，胸口憋着一口气，说完就挂了电话，颤抖着手，电话挂断恍惚了一天，最后手机掉进了水池了，手机进了水，彻底用不了了。
这回他换了手机，连带着手机卡也换了。
-
-
为了去参加陈宇川的婚礼，广浩波请了三天假，连着周末两天一共五天时间，他想，或许换个环境跟心情会好一点。
因为婚礼的安排，广浩波不跟陈宇川一个航班，他们这些朋友会提前一天去，陈宇川已经跟几个朋友打了招呼，让他们在路上多照顾下广浩波。
陈宇川的朋友都很活络，上飞机之前就跟广浩波熟悉了，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但是熟悉之后什么话都来，他们都拿他当小孩儿一样，总是用话逗他。
广浩波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但还是经常被说得脸红，他嘴又笨，不知道怎么反击，经常是想到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呢，他们又找到了新的逗他的话题。
在那一群朋友里，他最喜欢那个戴着口罩叫叶涞的男人，因为其他人闹他的时候，叶涞是他这头儿的，会帮着他反击他们，一个人对几个人还不落下风。
“你们可别闹他了，我们孩子脸都红了。”叶涞揽着广浩波肩膀，躲开那些人。
“我说，挂了三天热搜的大明星，你不会是看上我们小波了吧？”有人打趣。
“啧……”叶涞捏着广浩波下巴，眯着眼看了两圈儿，“小波，你要是个1就好了，咱俩现在只能当密友。”
“什么是1？”广浩波真心发问，他这一句话又逗得其他人哈哈笑了一通。
跟那些爱笑的朋友在一起，广浩波也变得爱笑了，这还是他离婚之后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放松，这个时间里他不会想起楚芮，不会想那么多难过的事。
但广浩波的好心情只持续了一个航程那么长，当他到海岛酒店的那一刻就认出了这个地方，甚至连酒店的玻璃门跟地毯的花纹都还记得，他的记忆力并不好，他惊讶于自己竟然还记得这些细节。
如果不是他了解陈宇川，他甚至都会以为这也是楚芮特意安排的，但这次又的确是巧合。
要举办婚礼的海岛，还有他入住的酒店，就是他五年前跟楚芮来过的地方。
“小波，怎么了？”叶涞撞撞他肩膀，“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广浩波回神，呼吸一沉，“没什么。”
广浩波自己一个房间，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那片深蓝的大海，沙滩上很多人，海风吹过来能包裹住他全身，红色灯塔也没变，就立在那儿。
其他人都出去玩儿了，广浩波不想去，跟来叫他的人说自己累了想在房间里睡觉。
叶涞也没去，过来找广浩波，半躺在沙发上跟他分享娱乐新闻。
广浩波从来不关注这些，叶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爱跟广浩波待在一起，别人看他都带着有色滤镜，广浩波只知道他的名字。
“是不是不想出去？”叶涞问。
“不想出去，没什么好玩儿的。”广浩波懒懒地说。
“不想去就在房间里休息，我也不想去，来，给你看帅哥……”叶涞找出手机，给他翻相册，一张一张滑过去，“有没有好看的？”
“他们很好看。”
“你喜欢哪个跟我说，我给你介绍，新世界奔向我们的时候，我们只需要张开双手。”
广浩波不知道新世界会不会奔向他，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张开双手，张开双手后又需要做什么，他的注意力还在照片上，但照片里的人他过一眼就忘，眼睛直了，已经开始走神儿了。
-
-
陈宇川的海边婚礼很热闹，有海浪，柔软的海风，有钢琴，也有爱。
广浩波跟叶涞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位置里，他这才算是看清楚，有爱的两个人才叫婚礼，他们对彼此的爱意眼睛装都装不下，一直能溢到远处的海里还会不断延伸。
原来爱不爱，光用眼睛就能看见，是他太傻了，这么多年都没看明白。
至于没有爱的婚礼，该怎么形容呢？
广浩波又不由自主想起自己跟楚芮的那场婚礼，他后悔自己看了那么多遍婚礼的录影带，每个眼神跟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在他想清楚之后，那个场景的“热闹”，不过是那一群人，外加两个人而已，那个录像，还把那些难堪也定格放大。
参加婚礼的宾客很多，宴会就在他们入住的酒店里，他们喝酒，跳舞，说祝福的话。
广浩波也喝了酒，叶涞不停跟他举杯，叶涞很会跳舞，还拉着他当舞伴。
广浩波不会跳舞，手脚本来就不协调，喝酒之后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叶涞一点点现教他，广浩波总踩叶涞的脚，但在不自觉喝多了酒之后，酒精让他的呼吸都在扩张，高速的欢愉感让他很快融入人群，也慢慢适应了叶涞的舞步。
“那是谁？”叶涞拉了一把广浩波，给他指了指婚宴厅外的墙角，“那边怎么有个人总往这里看，还是个帅哥。”
广浩波顺着他的话回头，只看到一个端着餐盘的服务员，帅不帅他看不出来。
因为喝了太多酒，广浩波是被人扶着回房间的，等人走了，他刚想脱衣服洗澡睡觉，房门门铃就响了。
他一身酒气，门口的男人也是一身酒气。
“楚……”
广浩波和着酒气只吐出一个字，整个身体被门外的人钳制住，门彻底开了又被大力关好，两个人跌跌撞撞摔在地毯上，嘴唇被堵住，两道酒精晕染过的呼吸缠在一起，搅成一团。
广浩波拼命拍打着压在他身上的人，他能想到的招式都用上了，手打脚踹，连咬带挠，喝进胃里的酒在身体里四处乱窜，化成蛮力，终于能张嘴说话了。
“楚，楚芮……你放开我。”广浩波边喘边说。
楚芮的脸跟脖子被广浩波挠了几下，疼得闷哼几声，他的力气也跟着加大，最后广浩波一口气没喘匀，力气一松，手脚很快被楚芮彻底压住。
“广浩波，跟我离了婚你就这么开心吗？才两个月而已……跟人喝酒，跟人跳舞，下面还想跟人干什么？”
楚芮嗓音粗沉，像是在海水里泡了很久，说完又低头一口咬在了广浩波颈侧，可能咬破了，可能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广浩波两只手被楚芮压在头顶，这个姿势让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楚芮用领带捆着他的双手，又强迫性挤开他的双腿，那晚的恐惧疼痛害怕，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身体发颤，眼泪不停。
楚芮趴在他脖子上，喘息粗重，听到耳边广浩波低低的呜咽声，还有一股股热流往他脸上淌。
楚芮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一下子就松开了广浩波，又小心翼翼把地上的人抱到床上，用被子把他裹好，从身后抱着他，用手擦他脸上的眼泪。
“小波，别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强迫你了，我没想强迫你，我就是想见见你。”
“别哭，你一哭我就难受……是我错了，是我混蛋，我不该来找你，我不该忍不住敲你的房门，可我，可我，忍不住了，你的手机号换了，我不知道你每天在干什么，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很久没看见你了。”
“这两个月，我没睡过一个好觉，我整晚整晚睡不着，床上都是你曾经的影子跟味道，我一闭眼就是你冲我笑的样子，一天比一天难熬，一天比一天痛苦。”
“这个海岛你还记得吗？我们之前来过，上次我们的房间就在楼上，你还记得吗？”
“为什么你能忘得这么快？我们在一起五年多……”
“你不是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你怎么不陪了？”
喝过酒的身体迟钝又麻木，广浩波一动不动，哭停了，哑着嗓子，想了半天才说了一段很长的话，“楚芮，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今天是川哥的婚礼，我跟那些朋友在一起，我很久，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刚离婚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你，这两天想你的时间都变少了，可能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彻底把你忘了，我只想过安安静静的生活，我不想见你，楚芮我不想见你……”
楚芮心口疼，疼得只能用力抱着怀里的人，“别忘，行吗？先别忘行吗？我会变成你想要的模样，你想要什么样的。”
广浩波找回一点儿自己的声音，“楚芮，你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不想要了。”

第49章 楚芮，你真可怜
酒精上头，广浩波头晕目眩，想推楚芮使不上力气，他推不动，软趴趴地靠着身后的人，呼吸终于喘匀了，又迷迷糊糊睡了，没睡一会儿胃里一阵翻涌。
“以后别喝酒。”楚芮声音嘶哑，像是有无数根细丝穿过。
他抱着广浩波下床，进浴室给他洗了个澡，裹好浴袍又抱着他放在沙发上躺好，广浩波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差点儿从沙发上掉下来，楚芮反应及时，把人稳稳接住了，这回不放他自己躺了，把他放平，让他枕着自己腿睡，又给酒店前台打了电话。
服务员进门换好新的床单跟被子，楚芮又小心抱着早就睡熟的人躺到床上，广浩波手一直捂着胃，看起来像是胃疼了。
楚芮搓了搓手，手心搓热了才伸进广浩波衣服里，贴着他胃慢慢揉。
等到广浩波眉头不再皱着了才停，但也没舍得把手抽出来，手还捂着，广浩波身体被他揉热了，他的手心也更热了。
广浩波第二天中午才醒，宿醉的感觉太难受，胃疼，头也疼，躺在床上也是不稳的，天花板在转，床也在转。
床头柜上放着两盒药跟一张纸条，还有一份放在保温盒里的早餐。
“早餐应该还是热的，吃完再把醒酒药跟胃药吃了，下次别喝那么多酒，晚上自己睡吐了会很危险，公司有急事，我先回去了，小波要开心。”
卡片右下角写着楚芮的名字。
广浩波看完，把卡片倒扣在桌子上，原来不是做梦，他真的吐了。
他后来已经不记得楚芮是什么时候走的了，可能是夜里，也可能天已经亮了，他隐约感觉到身后的温度没了，还听到了开门关门声。
他胃疼不想吃早餐，把药吃完又懒懒地躺回床上。
外面在下雨，窗帘拉开一半，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雨雾，雨下得不大，绵绵细细的，没什么力气，也听不到声音。
海风吹动着那层雨雾摇摇晃晃，飘进房间里，是潮湿的。
床头上的手机一下下震动，都是其他人的消息，叶涞问他醒了吗？
广浩波发了条语音说自己醒了吗，叶涞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广浩波说挺好的。
叶涞给他发了个坏笑的表情，又发过来，“昨晚是不是拥抱新世界了？”
广浩波没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又是拥抱新世界，发了个问号过去。
叶涞回，“我昨天晚上都看见了，我昨晚洗完澡，怕你一个人喝多了吐会呛到自己，想去你房间看看，结果刚出门就看见一个又高又帅的男人进你房间了，然后我又回来了，说说，我这两天一直都跟你在一起，你什么时候钓到个大帅哥？”
广浩波想解释，他没钓，打了半天字发现怎么说都不对，他没拥抱新世界，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跟楚芮的关系，最后只无奈回了一句没有。
叶涞回复了一个我懂的小熊表情包，广浩波想，懂就好。
昨晚遇见楚芮不是意外，他知道楚芮是来找他的，楚芮总是能轻易知道他的任何行踪。
他以为的离婚，就是不再见，不再牵扯，不再联系，像现在这样无休止的纠缠，广浩波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对这个海岛的记忆，下午天晴了他也没有出去玩儿的心思，叶涞也没心思玩儿，原本计划是两天后回国，最后两个人改签了时间，提前一天就回去了。
广浩波在小区里没再看到周叔跟张嫂，周六早上去梁医生那，从诊室出来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楚芮。
“结束了？”楚芮垂着的手捏着没点的烟，烟蒂已经被他捏变形了。
“结束了。”广浩波说着，往外走。
楚芮跟上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
广浩波出门直接上了一辆出租车，楚芮一直开着车跟在他后面，中间一个红绿灯才甩开。
广浩波第一次产生了想离开的想法，等到陈宇川度假回来，他第一时间就跟他说了。
“川哥……我想，回家。”
“怎么刚来就要走，我送你回去。”
“我不是说回住的地方，我是说，我想回老家了，我小时候跟我爸妈住的地方，在海边，滨城。”
陈宇川问他，“是不是因为楚芮？”
广浩波低着头没说话，陈宇川看明白了，站起来，“他是不是去骚扰你了？你跟我说，我去找他……”
广浩波拉住陈宇川胳膊，“川哥，也不全因为他，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走了，只是一直，没机会。”
陈宇川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广浩波做的决定就是铁了心了，别人说什么都没用，但他不放心，“那么远，你自己我不放心，在这儿我还能照顾你。”
“没事儿的川哥，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家门口有棵很粗的树，我是真想回去了，我也想，换个地方生活。”
陈宇川知道自己劝不动，“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尽快。”
陈宇川掏出一张卡，“你既然已经想好了，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这个你拿着，到时候肯定能用上。”
“川哥我自己有钱，不用你的。”
陈宇川没跟他磨叽，直接把卡塞他兜里，“让你拿着就拿着，别磨叽，万一有个急事也好应个急……”
-
-
“陈宇川，小波去哪儿了？”
咖啡馆的人说广浩波前几天就辞职了，五楼那间卧室一直黑着灯，楚芮在楼下等到凌晨，确定广浩波不会回来了，摸出手机给陈宇川打了电话。
深更半夜被吵醒，陈宇川火气大，“你谁？”
“我是楚芮。”
“呦呵，原来是楚总啊，我还以为是哪座大神那么大的口气，小波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楚芮勉强调整好语气，“陈总，不好意思半夜打扰你了，我只想知道小波去哪儿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啊？他已经跟你离婚了。”
关于离婚的事，陈宇川只听广浩波说了一点，感情不和，和平离婚，但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广浩波眼里的灰败色代表着痛苦。
“别半夜装什么深情人设，小波跟你结婚五年，他是什么人你不会不了解吧？他就是个傻子，太傻太傻太傻了，凡是别人给他个糖他就觉得别人是个好人，楚芮，你但凡多做点儿好人的事儿，小波那性子都不会跟你离婚……”
陈宇川说完就挂了电话，还把手机给关了，楚芮打不通，又打了路阳的电话，但那头也是关机。
找不到广浩波了，楚芮找了一个多月，他几乎找遍了这个城市所有的地方，哪儿都找不到他了。
黎琛用脚踢了踢喝瘫在沙发上的楚芮，他还从来没见楚芮这样过，整天喝得烂醉，胡子拉碴的。
“楚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怂，找了人一个月就要死要活的。”
楚芮盯着头顶刺眼的光束，“我找了，我到处都找了，我恨不得掘地三尺了。”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吧，总会在某个你还没找过的角落里。”黎琛安慰他。
楚芮又撑着胳膊坐起来，眼神虚虚地看着黎琛，“他智力不好，傻乎乎的，一个人能去哪儿呢？你知道外面多少坏人吗？他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钱不够了怎么办？胃疼了怎么办？吃不好睡不好怎么办？他本来就那么瘦，身上的肋骨都在硌手……”
“你再去问问浩波身边的朋友，你之前不是说过，浩波有个相处很多年，关系很不错的朋友吗？你去问问吧。”
楚芮眼神亮了，很快又灭了，“陈宇川肯定知道小波去哪儿了，我找过他很几次，陈宇川还跟我打了一架，不管我怎么问，他就是不告诉我。”
黎琛呲了呲牙，“操，我说楚芮你有没有一点儿觉悟，你是去求人办事儿的，不是去跟人干架的，有你这么求人的吗？谁理你？他打不死你都算他仁慈了，楚少爷，都这个时候了，就先收一收你的臭脾气吧。”
楚芮听了黎琛的话，买了不少东西，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陈宇川公司。
陈宇川刚下车，看到楚芮就想撸袖子，袖子撸了一半，没想到楚芮走过来客客气气递上来两个礼品盒。
“陈总，听说您跟路总喜欢喝茶，一点小礼物。”
陈宇川嗤了一声，仰头看看头顶的太阳，“怎么着？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离过年还早，黄鼠狼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楚芮太阳穴直跳，昨晚的酒劲儿还没过去，此刻也只能咬着牙忍着，“陈总，之前多有得罪，今天来特意跟你赔罪。”
陈宇川一甩手，大步往前走，楚芮又咬着牙跟了上去，“听说陈总最近在谈一个重要的项目，对方一直拖着在犹豫，我正好认识几个朋友，可以帮你拿到这个项目，你只要告诉我小波在哪儿……”
陈宇川听到这儿站住了，握了握拳头，愤愤地转身，“楚芮，你以为我陈宇川是什么人？会拿朋友来跟你做交易吗？”
他越想越气，声调也越来越高，“我现在终于算是明白一点儿了，这五年你不会就是这么对待小波的吧？我告诉你，感情不能等价交换，因为感情无法用其他任何形式来衡量，楚芮，你真可怜，怪不得小波会跟你离婚，你走吧，我不会告诉你他在哪儿的，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了。”
陈宇川说完就走了，一眼也没多看楚芮。
楚芮直挺挺站在大厅中间，来来回回的人都往他身上看，他像感觉不到一样，陈宇川的话像是一把锤子，兜头直直地砸下来，他被砸懵了，脑子里嗡嗡在响。
这五年间的一切，一幕幕在他眼前快速闪过，关于小波的，关于他们之间的。
他们的婚礼，明明他听到了宾客对小波不客气的评价，可他却无动于衷，明明小波也听到了，但他还是在笑，因为他期待这场婚礼，仅仅因为身边的人是他楚芮，所以小波不在意别人说了什么，他依旧仰着笑脸等他看他。
可他呢？新婚第一夜，他给小波取了个别人的名字。
结婚这些年，小波总是在等他，看到他回家的时候，脸上那些跳跃生动的表情重复地印在他脑子里，那么清楚。
可他呢？只有不耐烦跟无休止的控制欲。
这五年小波对他的感情，彻底又纯粹，一眼就能望到底，小波虽然傻，却知道怎么爱一个人，这五年，满心满眼都在他身上。
他这些年又做了什么？敷衍，欺骗，不停地伤害。
青林山小波为他挡了石头之后，他竟然还问他想要什么？
他何止是浑蛋，简直是坏透了，简直愚蠢至极。
小波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热的，小波想要的，不过是能回应他的，同样带着热意的一个眼神而已。
想到小波的眼睛，楚芮的视线突然模糊了，脸上一凉，他怔怔地站在那，很长时间之后深吸一口气，抬起早就麻木的手，摸了一手湿凉。
作者有话说：
晚上有点事儿，先更啦~

第50章 三万块就卖给他
滨城是个靠海的小城市，这个季节海风并不柔和，楚芮吹了半天凉风。
陈宇川一直不肯告诉他广浩波的地址，他找来了滨城，他猜广浩波可能是回来了，因为七岁之前的生活，应该是他最幸福的时候，陌生的地方他不会去。
楚芮从广浩波叔叔那里得到了广浩波老家的住址，还有他以前的幼儿园跟小学地址。
他从广浩波小学班主任家出来，一上出租车就迫不及待掏出手机看那段刚拿到的视频。
以前广浩波上过的幼儿园已经不在了，但是小学还在，因为当年的那场事故太轰动，所以就算过去了那么多年，他的班主任还是记得广浩波，还帮他去学校资料库里找了广浩波的一些资料跟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小波七岁，蓝白校服包着小小的身体，脖子上还系着红领巾，应该是秋天，梧桐叶已经黄了。
小波正在参加学校举办的演讲比赛，主题是我的梦想。
原来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当宇航员，他说他想上太空。
楚芮一遍遍看着视频里小小的人，七岁的孩子身高才刚过桌台，演讲的时候站在桌子后面高高的木台上，手里还拿着自己做的宇航服跟头盔，手里握着麦克风，正在解说跟展示。
小少年意气风发，阳光铺在他脸上闪动。
语言清晰，逻辑清楚。
“我的梦想是当宇航员，长大了上太空，探索宇宙的奥秘……”
楚芮看得心里直发热，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坚毅，原来他小时候那么聪明。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的生活该有多好，或许他真的已经成了宇航员。
他也不会遇见他。
“到了，”出租车司机提醒他，“你从这条路往上走几步就是了。”
楚芮捏了捏眼眶，收了手机，下了车站在丁字路口，顺着司机指的方向往上看。
一段向上的小坡路，上面有几家独门独院的小栋别墅，再往高处走几步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大海，似乎还能听到风里的海浪声。
对照地址，楚芮停在一家院门口，看到那棵很大很大的老槐树时，心里的那些尖利都变软了，化了，原来小波说的是真的，老槐树就算是成年人张开手也抱不过来，虽然槐树长在院门外，树杈已经舒展进了院子里，浓密的枝条上已经冒了密密麻麻的小白花，还没开透。
楚芮看了半天才收回视线，房子有些年头了，红砖墙的颜色风吹雨打里已经褪了色，铁门的黑漆也掉了一大片，木门也旧了。
楚芮没多等，抬手摁了门铃，房子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院子中间隔着门问，“你是来看房子的吗？”
来之前广浩波叔叔已经跟他都交代清楚了，这栋房子十八年前就卖给别人了。
听到女人这么问，楚芮才注意到大门旁边挂着出售中的木牌。
“这栋房子是准备卖掉吗？”
“对，我们家准备移民了，所以就想把房子卖了，你不是来看房子的？”
“是看房子，顺便想打听个人，您见没见过一个叫广浩波的男人？30多岁，不过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这么高，有点瘦，皮肤很白，眼睛很黑很亮，说话不算太流畅。”
女人听完他的描述笑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这两天来看房子的人有点儿多。”
“我能进去看看房子吗？”
“当然可以，”女人走过来打开门，“你进来看吧，现在来看房子的，真是什么人都有，昨天来了个傻子，他身上只有三万块钱，问我三万卖不卖？怎么可能呢。”
听她说完，楚芮双腿一顿，一股热流在身体里滚动，他知道昨天来看房子的人一定是广浩波，他真的回来了。
楚芮追问女人，“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我要找的就是他。”
女人啊了一声，没想到他们会认识，刚刚还说人是傻子，有点过意不去，“原来你们认识啊，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出了门就往海边走了。”
“这栋房子我买了。”楚芮说。
“这么快就决定了？你都还没进去看呢。”
“不用看了，房款我可以一次性付清，不过我有个要求，你跟昨天那个男人说，三万块就卖给他。”
女人愣了半天，最后也算是想明白了，“你是想给他买房吧，怎么还拐这么大的弯儿。”
“这栋房子，原来是他家的，”楚芮没多说别的，“他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女人想起昨天来看房的傻子也说以前这里是他家，她只以为他傻，看来是真的，掏出手机，“联系方式有的，他走之前跟我要了一个，还给我打了一次试了试。”
-
-
广浩波接到房主电话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抓着叶涞的胳膊晃了半天，“叶涞，昨天那个房东给我打了电话，她说，房子三万就可以卖给我。”
叶涞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小波，别信，你肯定是遇到诈骗的了。”
广浩波又确认了一遍电话号码，“是那个房东的电话，她约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叶涞站起来，“可别是骗你的，我陪你一起去。”
“真的三万就卖给你，”女人带他们进去看房，“钥匙我都可以现在就给你，房产证身份证各种手续都是全的，第三方验房的昨天来的时候你也看过了，签了合同，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们去办过户登记。”
叶涞问，“为什么这么便宜就卖给我们？”
他本来还想借钱给广浩波，让他先把房子买下来，但广浩波不借他钱，广浩波都已经要放弃了。
女人支支吾吾了半天，回头看了看门口老槐树的方向，按照想好的说辞，“房子是十几年前我爸爸买的，他几年前就过世了，我爸爸信佛，昨晚托梦给我，他跟我说房子要卖给有缘人，有缘人就是这栋房子原来的主人，钱多钱少无所谓，而且，我们一家人也着急移民，希望越早出手越好。”
楚芮靠着槐树边站着，从门缝里往里看，几个月没见了，广浩波头发剪短了一点，看起来利落了，贪恋地看着房子里的一切，一直在笑，楚芮想，他应该很想早点搬进来。
楚芮也注意到了叶涞，陈宇川婚礼之后，他让人调查过叶涞，也知道他们只是朋友，对他的敌意已经消失，广浩波应该有自己的朋友圈。
他以前总拿广浩波当成傻子，不喜欢他出门，不喜欢他工作，不喜欢他过多接触外人，总想把他关在牢笼里。
但小波也是个成年男人，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跟朋友，他找不着人的这几个月里，可能正是因为有叶涞跟陈宇川这样的朋友在，他才能这样笑吧。
广浩波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签字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女人把房子钥匙交给他。
上次看房只是匆匆几眼，现在已经拿了钥匙，广浩波一个角落都没落下，楼上楼下已经跑了好几趟。
叶涞还在纳闷，“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啊，托个梦，就三万块钱卖给你了？”
广浩波想不到那么多，眼里都是熟悉的记忆，“以前这面墙上贴的都是我的奖状，这边柜子上放着爸爸的口琴，墙边是妈妈的书架……”
广浩波走一步摸一下，兴冲冲跟叶涞介绍房子里原来的格局跟布置。
“地板的颜色没变，都是木色的，窗帘原来是米色的，妈妈喜欢米色，我也喜欢米色。”
叶涞看他那么兴奋，也没继续说心里的疑惑，不想打击他，顺着他的话说，“那我们就换成米色的，你现在房子都买了，我以后就来你这里蹭住了，真好啊。”
广浩波挠挠头，笑着说，“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行，反正我一个人也害怕。”
广浩波当初说要走，叶涞那天在他那吃饭，他说也想换个新环境，回家打包了行李，直接跟着他一起来了。
叶涞在海边租了个房子开了一家小咖啡馆，广浩波在店里帮忙，咖啡馆生意还不错。
小城生活节奏慢，早上九点钟咖啡馆开门，晚上八点就关门了，只要一休息，广浩波就拉着叶涞去小时候常去的地方，这三个月是广浩波这段时间过得最轻松的日子。
当天下午他就把东西都搬进来了，叶涞问他，“以后就不走了吗？”
广浩波想了想，垂下睫毛点点头，看不透眼里的情绪，慢慢地说，“不走了，我还是喜欢这里。”
叶涞伸了个懒腰，“只要自己喜欢就好，只要太阳还在，那就让自己开心点儿。”
-
-
楚芮等到二楼卧室的灯灭了才走，他拿到了广浩波新的手机号码，捏着手机一直在想要不要打一通电话，他太想听一听广浩波的声音，手机摁亮了又摁灭，摁灭了又摁亮，最后还是没能拨出去。
他晚上直接住在离广浩波最近的一家酒店里，酒店不大，晚上还有往门缝里塞小卡片的，隔音效果也差，走廊的脚步声都能听见，楚芮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夜才睡着。
早上起晚了半个小时，他跑过去的时候大门已经锁上了，应该已经出门了。
咖啡馆的位置他昨天让房主替他问出来了，坐出租车到的时候果然已经开门了，这个时间人不多，店里只有两桌客人。
隔着马路跟玻璃，楚芮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白色制服，低着头正在冲咖啡的广浩波，他在跟客人说话，一直在笑，看起来昨晚应该睡得很好。
降下车窗看得更清楚了，楚芮半天也没舍得移开眼。
“老板，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出租车司机不耐烦了。
“再给你加两百车费，待会儿送我去机场，”楚芮掏出钱包，“能再麻烦您帮我去对面的咖啡馆买两杯咖啡吗？”
出租车司机接过钱，笑呵呵下车，“好说好说，等多长时间老板说了算。”
楚芮又嘱咐他，“要店里那个穿白色衣服的男人冲的咖啡。”
“中间那个吗？白白净净的？”
“对，就是他。”
司机进门就喊了一声，“两杯咖啡打包带走……”
叶涞看到广浩波在忙，从柜台后走出来，“好的，您先找座位稍等下，我马上帮你做。”
“我不要你做的，”男人指了指广浩波，“我就要他做的。”
叶涞脚一顿，上下打量一遍中年男人，不是店里的常客，他以前没见过，“他在忙其他桌客人的咖啡，我也可以帮您冲。”
男人说，“车上的老板说了，其他人的不行，只要他冲的。”
广浩波知道他在说他，扭头说，“那您稍等我一下，这杯好了就给您冲。”
司机付过钱之后就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总往窗外看，叶涞也注意到马路对面一直停着一辆闪着双闪的出租车，车里应该就是顾客说的老板了。
也许是常客吧，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二十分钟后，广浩波打包好两杯咖啡递过去，“已经好了，您慢走。”
男人出去了，叶涞走过去拍拍广浩波肩膀，“小波你真厉害，这才几天啊，就已经有回头客点名要你做的咖啡了。”
广浩波有点儿不好意思，揪了揪耳朵，也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拎着咖啡的男人已经上了车。
他看了一会儿又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车里的人在看他，那道视线像是烧红的烙铁，烫人。

第51章 我不放弃，多久我都等你（加更）
楚芮捧着咖啡，小口小口喝，咖啡里是广浩波的味道，顺着胃往身体里淌，热热的。
小口喝也很快，没到机场就喝完一杯了，第二杯拆开之后他往杯子里放了一颗草莓糖，他想试试广浩波之前喜欢过的味道。
司机看他一直喝咖啡，好奇找话，“我说老板，你是不是认识刚才咖啡店里的那个人啊？你去那边就是为了买一杯咖啡？”
“认识。”
“你认识他，怎么不自己进去买啊？”
“他，应该不想见我。”
楚芮说完，朱宁朗电话就打过来了，催他赶紧回公司，有个项目着急他签字，楚芮回他下午就到。
他这次着急找广浩波，想到广浩波可能回滨城了就立刻来了，想着这次回去多加几天的班，马上就要到广浩波生日了，他还能抽出几天时间过来看他。
只是，下一次再来，他不想只是远远地看着了，这种只能看不能靠近的感觉太煎熬，他下一次，不一定能忍得住。
—
—
“叶涞，你为什么会想跟我来滨城啊？”
咖啡店关了门，广浩波跟叶涞一起往回走，虽然家离咖啡馆不算近，但晚上走走吹吹海风很舒服。
天气越来越热了，槐树都开了花，满树白色，记忆里的香气越来越近。
叶涞踢了踢路上的石头，“其实我跟你一样，不想回去，躲人呢。”
广浩波张着嘴半天，断断续续说，“我没，我没躲人，我是真的，真的，想回来，这里是我老家。”
叶涞看广浩波脸都红了，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大笑两声，“小波，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坏男人，能把你伤成这样。”
广浩波低下头，不说话了。
叶涞适时换了话题，“我听川哥说，马上就到你生日了吧，我们要不要把咖啡馆关了出去玩儿两天？你想去哪儿？”
“还是开着吧，”广浩波说，“我其实，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在咖啡馆里待一天，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觉就挺开心的，每天不用想那么多。”
“傻孩子，这么容易满足。”
广浩波生日那天早上叶涞难得起了早，给他煮了碗长寿面，还订了餐厅，就算不出去玩儿，生日也还是要过的。
“小波，你今年是过几岁生日？”叶涞问。
广浩波掰着手指头给他数，“36岁。”
叶涞瞪大了眼，“36？”
广浩波点点头，“嗯，36了。”
“你这种娃娃脸的长相，我还以为你16呢，”叶涞表情夸张，又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啊。”
广浩波对年龄没什么特别概念，他也不知道36岁到底该是什么样儿，乐呵呵吃完了长寿面。
两个人刚到路口，远远就看见咖啡馆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一身正装衬得人又高又挺，右手抱着一大捧红艳艳的玫瑰花，左手抱着一只黑白花纹的小猫，小猫头还在晃来晃去。
“小波，帅哥～”叶涞杵杵广浩波胳膊，“我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啊，像那晚海岛上进你房间那男的。”
“我，”广浩波认出是楚芮，在想合适的词，“前夫。”
叶涞挑了挑眉，“啧”了一声，“原来就是他？”
走近了，广浩波眼睛睁大了，看着楚芮怀里的小猫，是当年走丢的小花。
他知道当年楚芮带回来的小猫不是小花，他是后来才发现的，他只是没说过而已。
虽然已经这么多年了，小花也变了样儿，看起来老了，懒洋洋的，已经没了当初的那个活跃劲儿，但广浩波还是十分肯定，楚芮怀里抱着的就是小花。
“小波，生日快乐……”楚芮往前走了一步，贪婪地望着广浩波的脸。
广浩波看了眼楚芮，最后又看向他怀里的小花。
叶涞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拍了拍广浩波胳膊，开了咖啡店的门自己先进去了，给他们空间。
“小花，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当年，是我没认真帮你找，其实小花一直在我们那栋楼里，它被楼下一对夫妻收养了，他们以为是小野猫，我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不同意把小花还回来，本来早就想告诉你，但我连续去了十几次他们也不松口，怕你空欢喜就没跟你说，后来女主人怀孕了，医生不建议他们养宠物，他们这才同意把小花还回来。”
楚芮抱着猫，广浩波往他胳膊上看，“你不是害怕猫吗？以前，碰都不会碰一下。”
楚芮还盯着广浩波的脸看，“看到小花的时候就不害怕了，我知道你看到它肯定会开心，你可能会笑，想到这个我就不怕了……”
楚芮递花广浩波没接，只好把怀里的小花递过去。
广浩波伸手，从楚芮怀里小心抱过小花，小花脑袋晃了晃，喵了一声，伸出舌头在广浩波手指上舔了舔。
“小花，好像还记得我。”广浩波笑了，脸上的表情都是亮的。
楚芮被广浩波那一笑看呆了，心脏快速在跳，这次他的笑，是他给的。
他又把花递了一次，“小波，生日快乐。”
广浩波抱着猫，一下下摸着小花的脖子，听着它小小的咕哝声，看看楚芮手里的花，又看看楚芮，“谢谢你把小花找回来，玫瑰花，我就不要了。”
“小波，我们能重新开始一次吗？”楚芮还是没忍住。
广浩波摸小花头的手一顿，呼吸突然快了，最后还是慢了下来，“楚芮，我不想了，我跟你在一起五年，最后分手的时候很难过，不光难过，我还很疼……比我上次手被烤炉烫伤的时候还疼，那种疼是长了腿脚的，在我身体里钻来钻去，好像烫坏了，我真的，不想了再试了。”
楚芮听得胸口闷，喘了几口气，半天才说话，“好，你不想就不想了，你好好的。”
“但是，”楚芮话锋一转，“小波，我还是不想放弃，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多慢多久都没关系，你说了算。”
“你……”广浩波大脑像是生了锈，迟钝到语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小波，我不想放手，我也不会再强迫你，我会尊重你，我想一点点弥补，我现在只是想你开心一点儿……”
楚芮说完，抱着花推门进了咖啡店，跟叶涞点了杯咖啡，直接把花放在了柜台上。
广浩波现在想撵他也不行，现在楚芮是顾客，抱着小花往柜台后面走，走到柜台边，眼睛不自觉往玫瑰上瞥，花里插着一张粉红色的卡片，上面的字正对着他。
是楚芮写的，这次卡片上的字不是连笔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小波生日快乐，永远开心，这次换我陪你，多久我都等你……
广浩波看完，迅速别开眼不再多看，专心哄小花。
楚芮一直在看他，很想从他脸上看出点涟漪波动，但很快又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他除了在看到小花那一刻眼睛晃了晃外，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加一更

第52章 别走行吗
楚芮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叶涞摘下口罩，望望外面停着的黑色商务车，凑近明显心不在焉的广浩波身边，伸出手指逗他怀里的小花。
“小波，你前夫还在外面呢，他来找你，又给你送花，又是送猫，他是不是想跟你复婚啊？”
“我不想，跟他复婚。”广浩波眼神呆呆的，语气也是呆呆的，放下小花，把柜台上的花收进后厨，不再看不再动，小花跟在他脚边，喵喵叫。
叶涞看出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再问了，“今天你生日，开心点儿，晚上我们去餐厅吃饭。”
“晚上几点？”
“七点，我们今天可以早点儿关门。”
有顾客进来，一男一女一对情侣，叶涞拉着下巴上的口罩往脸上盖了盖，“欢迎光临，请问想喝点什么？”
女人走到柜台边，盯着叶涞看了两秒钟，“你是？叶涞？”
她又问身边的男人，“老公，你看，他是不是叶涞啊？”
“不是吧，”男人说，“戴着口罩呢，看不出来。”
“我刚刚看到他的脸了。”
叶涞脸上的口罩遮得很严实，只露双眼睛，额前的头发也很长，都碰到眼睛上了，他刚想说一句“你们认错人了”，广浩波听到顾客直接叫出了叶涞的名字，问他，“叶涞，这两位是你朋友吗？”
“还真是叶涞？”女人确定之后换了张嘴脸，“呸，真晦气，早知道我们就不进来了，绿茶碰瓷，以后别老沾盛明谦，你这种人还是趁早退圈儿吧，不然早晚会被人骂死的，恶心。”
广浩波冲上去，挡在柜台前，小花也冲他们喵一声。
“你们，不许这么说叶涞，这里不欢迎你们，出去。”
“如果知道叶涞在，我巴不得离远一点儿。”
“出去，”广浩波气坏了，红着脸撵他们，“你们出去，不欢迎你们，快点，出去。”
两个人骂骂咧咧走了，叶涞从后面拍拍广浩波肩膀，“小波，算了，没事儿，这种事儿我见多了，我去后厨待一会儿，有顾客来了你再喊我，我去把帽子也戴上。”
“他们是谁？”
“就是一些，比较激进的粉丝而已。”
广浩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无缘无故骂叶涞，那两个人出了门，女的还掏出手机对着他们拍照。
叶涞已经进了后厨，广浩波走出去，指着他们，“你们，不许在这里拍照。”
“我就拍了怎么了？我现在可是站在马路上拍的，这是我的自由，我爱拍就拍，你管不着。”女人举着手机，又拍了两张。
广浩波举起双手挡住她的镜头，女人身边的男人冲上来就推了一把广浩波，广浩波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玻璃门上，扶着门把手才没摔倒，小花在里面挠门。
叶涞听到声音从后厨出来，广浩波在门外被男人推搡着，男人揪着广浩波衣领，举着拳头。
男人的拳头没落下来，手腕被人用力掐住了。
楚芮用力往后一拧，男人脸扭曲着，变了调的声音仰天嚎了几声，女人上去拉楚芮，楚芮直接把男人甩到地上。
他刚刚接到朱宁朗的电话，只是回车里开了个视频会议，一个小时还不到，就看到有人在欺负广浩波，火气直冒。
“小波，有没有受伤？”楚芮另一只手扶着广浩波。
“我没事。”广浩波正了正被扯歪了的衣领，抽出被楚芮攥着的手。
叶涞在广浩波身上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摘了口罩，走到女人身前，“来，我让你们拍，你们想怎么拍？我让你们拍个够，拍啊？拍……”
女人手里的手机刚刚在扯楚芮的时候已经摔在地上，屏幕都开了花，他们也不顾上手机了，转身走了。
等人走了，叶涞也没心思再营业，直接在门口挂了个歇业的牌子。
“小波，对不起，连累你了……”
“没事儿，我们是朋友，刚刚是他们太过分了。”
楚芮看看广浩波，幽幽地蹙了下眉，动了动酸胀的手腕，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店。
“叶涞，他们为什么骂你。”
叶涞说，“得罪了人，我的工作已经全方位都停了，我现在是过街老鼠。”
他又笑着捏了下广浩波的脸，“还好你不嫌弃我。”
“我怎么会嫌弃？”广浩波一脸认真，“你得罪的是刚刚的那两个人吗？”
叶涞摇头，“不是他们，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不认识那他们为什么随便骂人？”广浩波不理解，不认识的陌生人骂他，这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气鼓鼓的，“这样的工作，不做就不做了，都是些什么人。”
楚芮自己找了个靠近吧台的位置坐，看着两个人亲密的举动，鼻根都皱起来了，广浩波背对着他，侧脸映在橱窗玻璃上，他只能盯着玻璃上格外好看的剪影。
但他也发现了，只要他在店里，广浩波总是走神儿，怀里抱着猫，就连跟叶涞说话也是小小的声音，不想被他听到。
朱宁朗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刚刚的视频会议还没开完，出门前楚芮又点了一杯咖啡，广浩波给他冲的。
楚芮从广浩波手里接过咖啡，“小波，我之前试过咖啡加水果糖。”
广浩波抬头，想到他之前喝咖啡往楚芮杯子里加水果糖的事，其实加了糖也不好喝，但总归是甜了一点儿。
楚芮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楚芮走前说了一句我忙完就过来，广浩波想说你别来了，但楚芮已经走出去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楚芮把车挪了挪，停在咖啡店正门口，坐在驾驶位能看到里面，他怕还有人来找茬儿。
视频会议前，他先给盛明谦打了电话。
“盛导，好久没联系了。”
“楚总，什么风把您给吹着了，竟然想起我来了。”
楚芮笑，“我昨天刚看了盛导的视频采访，对了，叶涞在滨城，盛导应该知道吧。”
“知道。”
“那你知道，他在滨城受欺负了吗？”
那头沉默两秒后低声说，“多谢楚总提醒。”
“不客气，地址我待会儿发您手机上，祝新电影大卖……”
-
-
门外的黑色商务车终于开走了，广浩波松了口气，叶涞坐在柜台后，一直低着头，看上去心情不好。
广浩波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就陪着他在旁边坐着。
中午广浩波跟叶涞一起去买了小花用的东西，晚上直接带广浩波去了他之前订好的餐厅，结果刚到餐厅门口就接到了个紧急电话。
“小波抱歉，我有点儿急事要回去处理，晚上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楚芮从餐厅里走出来，“谢谢叶先生，你有事就先去忙，我陪着小波就行了。”
叶涞看看广浩波，“跟他行吗？”
广浩波只说，“叶涞你先去忙你的事。”
“小波生日快乐，”叶涞单手揽了下广浩波，“我订了位置，你进去跟服务员报我的手机号就行了，不能取消别浪费了，生日还是要过的，抱歉爽约了。”
他又指了指楚芮，“前夫哥照顾好小波，吃完饭把人送回去。”
“会的，叶先生去忙吧。”楚芮笑脸盈盈。
广浩波站在门口，一直沉着脸，他不想跟楚芮一起。
“不能浪费，”楚芮说，“刚刚叶涞说的。”
餐厅环境很好，靠窗的座位还能看到外面的大海，栈桥上亮着彩色的灯束，餐厅里环绕着能让人放松的钢琴曲。
楚芮很久没跟广浩波坐在一起吃饭了，眼睛就没离开过广浩波的脸。
叶涞订餐厅的时候连菜品一起订了，楚芮问餐厅服务员能不能换，得到能换的答案之后都换成了广浩波爱吃的菜，又加了两道甜品。
广浩波一直心不在焉，上菜之后就低着头专心吃东西，不跟楚芮说话，也不看他，就当他不存在一样。
“小波，你这两个月是不是没去看梁医生。”
“我跟梁医生说过了，我已经好了，他让我什么时候去都行。”
楚芮说了半天，广浩波只回答了这一个问题。
服务员上了最后的甜品蛋糕，广浩波把餐盘往自己面前拉了下，视线一转，瞄到楚芮手指上，他还戴着戒指，好像他手上的戒指就一直没摘下来过。
看着戒指想起楚芮给他戴戒指那晚，想着想着就多了，广浩波打住思绪，端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了半杯，喝完才拿起勺子吃蛋糕。
蛋糕刚放进嘴里，奶油混合着杏仁味冲满了口腔，甜品里面有杏仁，而且杏仁还不少，爷爷之前说过楚芮对杏仁严重过敏，不能吃这个。
“你别吃……”广浩波放下勺子，但他发现自己已经说晚了，楚芮面前的蛋糕已经被他吃下去了一大半，勺子里最后一口也塞进嘴里了。
“里面有杏仁，你全吃了？”
楚芮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眼睛是红的，脸也是红的，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张着嘴呼了口气，又扯了扯衣领，“有点儿热，我好像透不过气了。”
广浩波看到楚芮脖子也红了，衬衫衣领旁边已经长出了两三个小红点，楚芮只能张着嘴呼吸，呼吸声很重，又用手挠了挠脖子，声音也有点喘，“里面有杏仁吗？我对杏仁过敏，我好像是过敏了。”
“快走，”广浩波慌慌张张站起来，身后的椅子也被撞翻了，“我送你去医院。”
服务员跟餐厅经理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广浩波拉着楚芮，“他吃杏仁过敏，我们现在要去医院。”
经理马上说，“我的车就在下面，我送你们去。”
广浩波扶着楚芮，楚芮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用力揽着，经理想去帮忙扶他，但楚芮侧了侧身躲开了，只对他说了句，“麻烦了。”
一个小时后，挂着吊水躺在病床上的楚芮这回彻底不清醒了，胸口疼，头疼，嗓子也疼，疼得就要说不出话来了，一开始胳膊还有力气攥着广浩波，后来身上没劲儿攥不住了，手里一空，嘴里还在小声喊广浩波名字。
“小波，你别走。”
“医生，他怎么样？会不会有事？”广浩波追出病房问。
“没大事，送来得及时，已经给他洗过胃了，挂完这些吊水再住院观察一晚，明天如果没事儿的话就可以出院了，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他的过敏反应算严重，晚了可能会呼吸衰竭。”
“好，谢谢医生。”广浩波轻轻吐了口气，回了病房。
餐厅经理还在呢，嘀嘀咕咕在跟服务员说话。
广浩波没注意到他们说了什么，走到病床边坐下，听到楚芮闭着眼还在喊他名字，叫他别走。
看着楚芮煞白的嘴唇跟脸，广浩波抿了抿嘴角，“我现在不走，等你好了再走。”
“好了也别走行吗？”
广浩波神色茫然，但还是那句话不变，“你好了我就走。”

第53章 我一件事一件事来
“小波，晚餐吃过了吗？我朋友来滨城了，我就不用回去了，要不要我去接你？”护士查完房之后叶涞就打来电话。
“我在医院，楚芮吃杏仁蛋糕过敏住院了。”广浩波说。
“你在医院吗？我现在过去……”
“叶涞，你不用来医院，小花自己在家里我不放心，你帮我看着它。”
“我正在跟它玩儿呢。”
广浩波想起白天的事，怕叶涞被人欺负，“来滨城的是你什么朋友？会不会欺负你？”
叶涞沉默两秒钟后回，“算炮.友。”
广浩波皱眉，“炮.友是什么朋友？我没听过……”
“嗯——”那头叶涞鼻音嗯了很长时间，“这个怎么跟你解释呢，炮友就是只上床，保持肉.体关系的朋友。”
广浩波皱着眉思考了几秒钟，等他想明白之后脸一红，“我我我我，我，知道了……”
他结结巴巴说自己知道了，那头叶涞笑了他半天，“小波你怎么这么可爱，我不逗你了。”
广浩波不再问别的，红着脸匆匆挂了电话。
楚芮挂完吊水已经睡着了，脸色跟唇色还是白的，额头上皱成深深一个“川”字，头上出了很多汗，头发还是湿哒哒的，睫毛紧紧盖在眼睛下，衣领歪歪扭扭，露出来的脖子上红点已经消退了不少，袖扣的手腕内侧有两道浅浅的抓痕，抓痕不是过敏，是楚芮刚刚用力攥他手的时候，他想甩开，手指胡乱动的时候指甲划上去的。
楚芮睡得应该不舒服，一开始平躺着，后来又翻了个身，对着广浩波，嘴唇轻轻一张一合，喃喃地吐出“小波”两个字，又说了一句“难受”。
广浩波听见他说什么了，看着他喉结动了几下，楚芮就在他眼皮底下，连他的发丝都能一根根数清楚，广浩波别开眼，一直低着头坐在床边，两只手搭在大腿上，指甲抠着手心，眼神是散的，聚不起来。
枕头旁边楚芮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来电显示是爷爷，铃声响了一半，广浩波怕爷爷那边担心，还是捞起手机接了电话。
“爷爷……”
楚天龙听出是广浩波的声音，“是小波吗？是你吗？”
“爷爷，是我。”
“小波你现在跟楚芮在一起吗？”
广浩波把楚芮在餐厅吃杏仁蛋糕过敏的事跟爷爷说了，又说，“爷爷你别担心，医生说了，观察一晚，如果没事明天就能出院了。”
“小波，楚芮就麻烦你先照顾了，我让人过去一趟。”
广浩波想了想，没推辞，“也好。”
“你们俩和好了？”楚天龙又问。
“没有……”
挂断电话，广浩波刚想把手机放回去，看到手机屏幕上自己的照片时愣住了。
楚芮屏保上的照片是他，他都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角度是从上而下，他躺在沙发上枕着楚芮的腿，胳膊还搂着楚芮的腰，把脸埋在楚芮怀里，睡着了都还在笑，眼睛都是弯的。
那时候他是真的开心。
楚芮的手臂圈着他，手心扣在他颈后，手指插在他头发里，拇指放在他耳后。
广浩波看着看着觉得耳后发烫，抬手摸了摸耳朵。
这张照片应该是他睡着的时候楚芮拍的，他努力想了想，猜到这张照片应该就是在这两年间拍的，这两年他总爱躺在楚芮身上睡觉，搂着他腰，脸贴在他肚子，能感受他呼吸时身体细微的起伏，那样的姿势会给他安全感，就算是在睡着的梦里也都是安稳的。
一直到病房门被推开，广浩波才回神，把手机放回桌子上。
进病房的人是餐厅经理，“广先生，实在抱歉，想跟您商量下后面的事。”
广浩波问，“怎么了？什么事？”
“你们是在我们店里吃出的问题，我们理应不能推脱，所以关于医疗费用的问题，我们餐厅愿意承担，但是，我有个问题，你们明知道会杏仁过敏，为什么还点呢？”
广浩波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楚芮，“杏仁蛋糕，是他自己点的吗？”
“对啊，”经理怕他不信，点头特别用力，“我跟我们餐厅服务员反复确定过，也调了监控，的确是你们自己点的。”
广浩波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深吸几口气，抱歉地看向经理，“医药费也不用了，我们自己付就可以。”
-
-
“小波……”楚芮一睁眼就找广浩波。
“楚总……”助理看到楚芮醒了，往床边走了几步。
楚芮撑着胳膊坐起来，揉了揉眼在病房里四处看了看，朱宁朗抱着胳膊坐在凳子上正在打瞌睡，助理站在病床前面，房间里再没其他人了。
“小波呢？”
“广先生已经走了。”助理看楚芮的脸色，声音都小了。
楚芮刚醒还懵着，“他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亮就走了。”
“他去哪儿了？”楚芮掀开被子下床，“他还没回来吗？”
“楚总，他好像，不会回来了。”
楚芮站在门口，在走廊上看了看，除了护士医生跟病患之外，没有广浩波。
“他不是说了等我好了再走吗？我还没好呢……他怎么把我一个人留在医院了？”
他舔了舔嘴唇，嘴唇干裂出了血，一股血腥味冲向鼻子里。
“准确地说，他没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他是等我们到了之后才走的，”朱宁朗打着哈欠开了口，“楚总，你好点了吗？”
“没好……”
楚芮声音没好气，耷拉着眼皮走回去，一屁股坐回病床上，在床头摸了摸，摸到手机就给广浩波打了个电话。
不出所料，那头通了，但没人接，再打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广浩波拉黑了。
手机屏幕暗了他又摁亮，楚芮眼神直直地看屏幕上的人，手指在照片里广浩波的侧脸上摸了摸，隔了这么久，好像还能感受到他那时候皮肤上的温度。
楚芮越看越难受，朱宁朗走过来，“楚总，你先别伤感了，广先生走之前还让我们给你带话。”
楚芮又来了精神，急着问，“他走之前说什么了？”
“广先生说，您下次要是再想吃杏仁，别在他面前吃。”
-
-
广浩波从医院出来是走回去的，现在的路已经跟小时候的不一样了，他中间走错了两次，好在地址记得牢，还是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天才蒙蒙亮，白茫茫的雾还很重，雾气里有隐隐的船笛声传过来，就连家门口的白槐花也像是罩在一层白纱一样，广浩波站在门口瞅了半天白槐花才进去。
叶涞回来过又出去了，出去之前已经给他打了电话，怕他长时间不回来，直接把小花也抱走了，说明天直接带去咖啡馆。
广浩波上楼回房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看到手机上楚芮打过来的未接电话，直接把楚芮的电话号码拉黑了，手机能拉黑这个功能他也是最近才跟叶涞学会的。
躺在床上广浩波也没睡着，他之前回滨城，的确是想躲着楚芮，但他现在也发现了，无论他走到哪儿，楚芮都能找到他。
他已经不想再躲了，也不想再搬家，他没有正常人那样有想走就走的本事，他连路都记不住。
楚芮的家跟公司都不在这，他想，楚芮不可能一直跟他在这耗着，只要时间一长，楚芮就不会再来找他了。
广浩波一觉睡到中午，咖啡馆正常营业，叶涞把自己捂得更严实了，穿着餐厅的制服，口罩帽子一样也不落，还戴了一幅超大黑框眼镜。
小花趴在能晒到太阳的椅子上，懒洋洋的。
楚芮没再来，来了一个让广浩波意想不到的人。
咖啡馆大门打开，男人戴着帽子走进来，有点儿面熟，广浩波迎上去，“欢迎光临，想喝点什么？”
“小波哥……”男人摘了帽子，摸了摸贴着头皮的短发，笑得木呆呆的，“我是石伟宁，你还记得我吗？”
广浩波往后站了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他当然记得，之前是他招聘的石伟宁，石伟宁跟他说妈妈病了，经常跟他请假预开工资，最后一次请假，他给预开了三个月的工资，但从那之后石伟宁就再没出现过。
楚芮跟他说石伟宁是骗他的。
“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下当年的事，那时候我不是骗你的，我妈的病没治好，办葬礼之后我喝多了，跟人起了冲突，伤了人，进了监狱，半年前出来的，我之前去蛋糕店里找过你，但是他们说你早就走了。”
广浩波张了张嘴，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石伟宁摸了摸脖子，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是楚总让我来的，我之前在酒吧里工作碰到他了，本来我在蛋糕店没找到你就走了，楚总让我一定要来跟你说清楚，当年我不是骗你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石伟宁来找我。”楚芮一下飞机就接到了广浩波的电话。
“小波，对不起，我吃杏仁蛋糕，就是……你一直不理我，我着急了，对不起又骗了你。”楚芮声音在风里，一丝一丝的传过来。
“我是问你，为什么一定让石伟宁来找我。”
“小波，这些年我在你心里留下的暗疤太多，我只是想一点点抚平，我们开始的并不美好，五年我都没珍惜，最后的时候还把那些都撕烂了，我现在把小花找回来，我让石伟宁去找你说清楚，我一件事一件事来，我想认真去做……”
楚芮话音一落，刚想说他忙完这几天再过去找他，但话还没说出口，广浩波已经挂了电话。
刚下飞机，还有微微的失重感跟轻微耳鸣，楚芮紧紧握着手机，站稳了才往前走。

第54章 我应该离坏人远一点才对……
（一更）
楚芮坐在办公椅上，头重脚轻，虽然过敏反应已经好了，但身上的无力感跟疲惫还没消退，胃里微微翻涌，恶心感上头，眼前的视线一阵阵发黑，握着鼠标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助理抱着文件进来，看着楚芮发青的脸色跟煞白的嘴唇吓了一跳，“楚总您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您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楚芮捏了捏鼻根，端起水杯仰头喝了大半杯热水才觉得好了一点。
早上医生建议他回家休息，他没时间休息，直接让助理订了机票，
“晚上的会还开吗？您要不要去休息室睡一觉，休息下。”
“开，”楚芮正了正神色，“晚上的会很重要。”
会议室里助理把楚芮熬了几个大夜做出来的计划书一一分发下去。
楚芮等到其他人都拿到计划书了才开口，“滨城港口项目下个月会公开招标，这是我初步做的一个项目投标计划书，各位可以先看看，有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提出来，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是讨论一下这个投标项目的问题。”
朱宁朗接过秘书分发下来的文件，抬抬下巴瞄一眼楚芮，心里嘀咕，老板这哪是看上港口项目啊，明明是想公款追妻，啧，万恶的资本家。
楚芮离婚的事大家已经传开了，楚亮那个大嘴巴早散开了，公司里的人都说老板后院彻底无了，最近几个月疯狂加班，三天两头往滨城跑，不过是想把老板娘追回去。
这个说辞其他人只是猜测，但他知道这些可都是真的
他可是在医院里见过广浩波的，也见过楚芮醒来找不到广浩波时失魂落魄的模样，公司里那个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高傲男人，没想到还有那样脆弱的一面。
但是，想到广浩波的态度，他又替楚芮捏了把汗，想把人追回来，没那么容易。
果然，楚芮继续说，“公司在运行的几个重要项目，基本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后面跟进由副总朱总全权负责，后面我会全力投入滨城港口的投标。”
有人提出疑议，“楚总，我们的分公司的确有很多，但是滨城还没有，招标可能会出台保护当地企业的相关政策。”
“这个问题我已经跟当地相关招标部门联系过，此次竞标公开，我们公司有这个资质，我也已经在相关部门进行了备案，完全符合竞标条件。”
“还有一个问题，滨城港在国内虽然不是巨大型港口，但怎么也算是中小型港口，每年的进出口量也并不低，我们公司虽然有港口与航道工程施工资质，但是，这么大的项目，投标的企业一定非常多，我们这不是干耗时陪跑吗？我觉得还是不要浪费这个时间了。”
“滨城港我之前已经去调查过，这个问题我之前就已经想到了，我也跟领航公司的孙总联系过，此次招标文件中不禁止联合体，所以我们可以联合体投标，领航的资料也在文件夹里，各位可以看一下……”
……
股东提出了不少问题，楚芮都已经提前想到了，一一解决他们的疑虑。
总之一句话，滨城港口的项目，他是一定要拿下来的。
-
-
周末上午咖啡馆里顾客不少，广浩波跟叶涞俩人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下午快两点了才抽出点儿时间来扒了两口饭。
小花在旁边一直舔他裤脚，他一手抱起小花，给他拆了根火腿肠吃，看着小花吃完了，广浩波捏着小花脖子笑了下，又拿着勺子往自己嘴里扒了两口饭。
“慢点儿吃，你胃不是不好？”叶涞提醒他。
“这两天好点儿了。”广浩波握着小花爪子在自己胃上摸了摸。
“对了，川哥新公司开业剪彩，你回去吗？”叶涞又问。
广浩波放慢了吃饭速度，他想去参加，但是又不想回去，这很矛盾，但不回去就参加不了。
“你是不是不想碰见楚芮啊？”
广浩波点头，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他不想回去，的确是不想见楚芮。
“最近只看到他送花，人怎么不来了？”
“忙吧，我也不想他来。”广浩波声音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完又快速扒了两口饭，几口就吃完了，擦了擦嘴，专心看小花吃肠。
最近半个多月楚芮的确一直没来找他，但是手机里的信息一直没断过，他把他手机号拉黑了，楚芮就再用新的号码给他发，拉黑一个就换个新号，后来他懒得再拉黑，他想发就发吧，他就当看不见。
短信一天三五条到十几条不等，这段时间他压根儿就不用看滨城的天气预报，每天早上一醒，手机里的短信就会提醒他今天滨城是什么天气，要不要带伞，要不要加衣服，中午问他吃了没，晚上发一条长长的信息，跟他说自己这一天忙了什么，早上开了会，中午去实地考察吃了盒饭，晚上几点回去的，偶尔还在短信里抱怨工作上的麻烦，睡觉前再给他发条晚安。
不管几点，每天如此。
广浩波不想看，看过就删了，但一直也删不完也删不干净，后来干脆不看了，现在他的手机里，已经有大几十条未读短信提醒了。
除了发短信，每天早上咖啡馆一开门，他就能收到一大束红玫瑰，他说了很多次不想收，但送花的人定时出现，他不收，送花的人放下花就走，叶涞怕浪费，现在咖啡馆里跟家里的每个房间里都插满了鲜花，多余的也都被叶涞做成了干花。
每次花里还夹着一张粉红色的手写卡片，依旧是一笔一画，笔尖在卡片上划出深刻的痕迹——
小波今天要开心，落款楚芮。
小花在他怀里咕噜几声，广浩波又拆了根鳕鱼肠，打开手机给小花拍了段视频，发给了之前养了小花四年的夫妻。
那对夫妻从楚芮那里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说想看看小花，广浩波经常会拍一些小花的视频给他们看。
广浩波能感觉出来，小花这几年被照顾得很好，他们也很舍不得。
刚吃过饭人懒懒的，咖啡馆里进来一个很高又冷冰冰的男人，进门之后直奔柜台后面的叶涞。
叶涞没戴口罩跟帽子，靠着椅背闭着眼睡着了。
广浩波跟小花原来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到男人进来，抱着小花快步走过去，他怕这人跟前几天那两个人一样，又是来欺负叶涞的，张开手拦在柜台前，不让他靠近柜台。
进来的人停住了，指了指他身后柜台那头的叶涞，“我是来找叶涞的。”
“这里，没有叶涞，你认错人了。”广浩波说。
叶涞听到声音睁开眼，看到来人皱了皱眉，站起来凑近广浩波耳边说，“没事儿小波，他就是我那晚跟你说的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广浩波想起医院的那通电话，叶涞说是炮友。
广浩波知道自己误会了，一下子收回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不好意思再看他们，又往旁边弹开两步，抱着小花溜进了后厨。
-
-
陈宇川新公司开业的时候广浩波还是跟着叶涞一起回去了，公司楼下放了一长排别人送的花篮，他一眼就看到了一堆花篮里楚芮送的那一对。
花篮上面挂着两条红色彩带，上面写着‘开业大吉，财源广进’，落款是楚芮贺。
下午参加宴会的有很多人，陈宇川跟路阳忙着招呼人，叶涞怕人认出来，陈宇川让他去后面的休息室，晚上有单独的包厢，广浩波也不想在人堆儿里凑，抱着手里的猫包，跟着叶涞一起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还有一个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一身休闲装，手里正在摆弄相机，看到他们进来，主动站起来给他们让了个座位。
叶涞坐旁边，广浩波抱着猫包坐在他们中间。
男人先是寒暄几句，又递给他们一人一张名片，“林奕程，陈总朋友。”
广浩波接过名片看了眼，林奕程是个摄影师，看过之后就把名片放兜里了。
“这是你的猫吗？”林奕程找话跟广浩波搭话。
“对，我的猫。”广浩波把猫包拉链打开，把小花从里面抱出来放在腿上。
“叫什么名字？”
“小花。”
“它很可爱。”
广浩波笑着摸了摸小花脖子，“是很可爱。”
陈宇川撸着袖子喘着粗气进了休息室，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来了太多人了，连口水也没喝上。”
“川哥你先忙，不用管我们。”叶涞说。
“我喘口气儿，对了小波叶涞，你俩在滨城最近待得怎么样？”
“挺好的川哥。”广浩波回。
陈宇川给他们介绍，“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是我朋友，林奕程。”
又给林奕程介绍，“奕程，他们都是我朋友。”
林奕程笑，“刚刚我们已经认识了。”
“认识就好。”
陈宇川没待几分钟又被人叫走了，林奕程又问他，“刚刚听小川说，你是在滨城吗？”
“对。”
“滨城那边的金屿岛，很漂亮，三年前我还去拍过照片，我很喜欢。”林奕程把相机打开，给他看他拍的照片。
广浩波看着镜头，“真的很漂亮。”
他只在小时候跟着爸妈一起去过一次，记忆里的画面都已经模糊了，但他记得日出很漂亮，不过那时候还没有开发完全，被林奕程这么一说，想着回去的时候哪天可以去岛上看一看。
“你平时喜欢干什么？”林奕程又问。
广浩波想了想，“养猫，做咖啡，还有蛋糕。”
林奕程中间出去接电话，叶涞刚刚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他们，等他出去了，戳戳广浩波，小声凑近他耳边，一脸八卦，“小波，桃花啊。”
“什么桃花？”广浩波反问。
“刚刚那个摄影师啊，他看起来还不错啊，长相周正，浓眉大眼的，我刚刚可是一直在观察，人看起来也挺温柔的，这个男人不错。”
广浩波还是没明白叶涞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应和着说，“是不错。”
“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广浩波更纳闷了。
“刚刚那个摄影师啊？你喜欢这样的人吗？”叶涞问，“对了，还有楚芮，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跟他复合了？”
广浩波摸了摸鼻子，蹙着眉想了半天，他不明白叶涞的话题为什么这么跳跃，刚刚好像还在说林奕程，现在又扯到了楚芮身上，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叶涞看出来广浩波是没明白他的话，刚想解释，但话还没说出来林奕程又回来了，只能打住，又小声跟广浩波晚上回去再跟他说。
（二更）
吃饭的时候他们单独在一个包厢里，林奕程是个很会找话题的人，广浩波虽然反应慢，但也能跟得上他的思路，叶涞则是全程观察两人的互动。
饭局快结束了，广浩波出去上厕所，刚走出包厢就在走廊里碰到了楚芮。
广浩波一开始没看见他，楚芮在他后面，追上来就拉住他胳膊，“小波，真的是你。”
广浩波转身就看到楚芮了，视线跟呼吸迟钝几秒，抬起胳膊抽出手臂，没搭腔，等呼吸平稳了又继续往前走。
“刚刚我还问陈宇川，他说你没来，”楚芮追上去，“小波，你什么时候来的？”
进了卫生间，广浩波直接进了隔间，在里面待了半天，听到外面没声音了才出来，结果他发现楚芮还站在洗手池旁边等着，手上还有水珠，衬衫袖口往上挽了几道，露出一截线条感十足的手臂。
楚芮看广浩波出来了，原来黑沉的眼底一动，又凑上去，“小波，你回来待几天？”
广浩波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吃过饭就回去。”
“这么快，我待会儿开车送你们回去。”
“不用，叶涞开了车。”洗完手一抬头，广浩波的视线撞上镜子里楚芮的眸底，虽然他很快别开了眼，但还是看到了楚芮眼底的黑色，一片黑色很明显，想忽略也忽略不掉。
昨天晚上十点楚芮给他发消息说自己还在加班，有点饿了，晚上两点多又给他发了条晚安。
他是早上删短信的时候看到的，广浩波躲开镜子里的视线，吹干手往外走，楚芮还跟着他。
“最近公司里有点忙，在弄一个投标，我想把这个项目拿下来，项目就在滨城。”
广浩波站住了，撩了下眼皮，胸口微微起伏，“你不用，跟我说这些，那都是你自己的事，就算，你的项目在滨城，我也，不想知道。”
楚芮没接话，勉强扯开嘴角笑了下，转移了话题，“小花，乖吗？”
“乖。”广浩波说完抬腿走了，快速进了包厢，楚芮在外面敲了下门他没开。
“怎么了？”叶涞看他急匆匆的，往他门后瞄一眼，“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广浩波抬头，“叶涞，我们待会儿就回去吧。”
叶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广浩波晦暗的脸色还是点点头，“好啊，待会儿吃过饭跟川哥说一声我们就回去。”
林奕程接了话，“这么快？不再多待几天吗？”
“不了，”广浩波说，“我想早点回去。”
楚芮的车一直停在门口，后背倚靠着车门站着，手上捏着抽了一半的烟，看到广浩波出来了，碾灭了烟头走过去，隔着猫包碰了碰小花。
小花抬起爪子挠了一下，包里呲呲的声音，挠不到人又喵了几声，圆圆的黑眼珠警惕地看着外面的人。
“它也记得我。”楚芮笑了下。
广浩波没接话，紧了紧手里的猫包带，又往自己怀里抱了抱猫包。
叶涞拍拍广浩波肩膀，小声说，“你在这等我，我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
“好……”广浩波应一声，又点了点头，视线跟着叶涞，看不见叶涞了就看别的地方，没给楚芮一个眼神。
楚芮问他，“现在就要走吗？”
他今天就是来送花篮的，没想到会看到广浩波，这段时间他只能看手机里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远远不够，现在是意料之外，还有忐忑，被无视的无奈跟丝丝酸胀，几种情绪搅和在一起拧成麻花，戳得他心没了底。
“嗯。”广浩波鼻子里发了个音节。
“小波……”林奕程从酒店出来，顺着台阶跑下来，“我还以为你走了，幸好，我的名片给你了，刚刚忘了留你的联系方式，我们加一下微信吧，有时间我就去滨城找你们玩儿。”
林奕程的出现转移了广浩波的注意力，现在他不想跟楚芮独处，呼吸都不顺畅，林奕程一走近，他就掏出手机加了他的微信。
林奕程又跟广浩波说了点别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有来有回。
楚芮在旁边干看着，想开口又插不进去嘴，舌尖抵着牙根儿，愤愤地瞪着林奕程。
林奕程注意到他的眼神，礼貌地冲楚芮一笑，等他说够了，握着手机冲广浩波摆了摆，跟他说了声再见才走。
“他是谁？”楚芮望着林奕程的背影。
“朋友。”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朋友，”楚芮眯了眯眼，着急的语气里都是慌乱，还有微不可查的无奈跟无助，语速极快，“小波，你太单纯了，交朋友的时候要多留个心眼儿，万一是坏人呢？不熟悉的人一定要小心才行。”
广浩波听完反应了几秒钟，听懂之后压了压眉，抬起眼皮，终于给了楚芮一个正眼，“我知道，我应该离坏人远一点儿才对。”
楚芮对上广浩波的视线，反应过来是在说他，他又无力反驳，动了动嘴皮子，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叶涞车开过来，摁了下喇叭，降下车窗，“小波，上车吗？”
广浩波抱着猫包快步走到车边，开了副驾的门上了车。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了，车窗升上去，广浩波的侧脸轮廓一点点消失，玻璃窗上映着楚芮灰蒙蒙的脸跟眼，他看不清里面的人。
楚芮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天空已经抹上了一层暗色，红色跑车渐远，轮廓模糊，彻底没影了他才收回专注的视线，转了个身掏出烟盒又点了根烟，吐出几口闷燥的烟雾。
初夏傍晚的风并不凉爽，吹过来会闷人脸，楚芮熬了太多夜晚的大脑都有点儿迟钝了，生涩卡顿，最后彻底转不动了。
一根烟抽完，被辛辣苦涩刺激之后，先涌上头顶的不是能支配四肢的力量，而是突然坠落砸了他一身的危机感。
楚芮忘了，小波虽然智力不足，但只要跟他熟悉之后都会不自觉被他身上的特质吸引，纯净清澈，像是洗涤过的高又蓝的天，让人忍不住想抬脚伸手去碰，但只要碰到了，伸出去的那只手就像被勾住了一样，再也收不回来了。
是他意识得太晚太晚，以至于自己什么时候被勾住的都说不清楚了，现在不光那只手，整个人也都收不回来了。
站了太久，楚芮眼皮发沉，胸口酸胀，等到路边的灯亮了，他才上了车，一脚油门钻进更深的暗色里。

第55章 我想追他
再次见到广浩波，楚芮已经拿到了滨城港口一期的开发项目，因为这个项目连轴转了一个多月，终于来了滨城，为了能早点抽出点儿时间，他把之后三天的工作量都集中在了一天上，早上开会，中午约了相关部分的人吃饭，下午带人又一次实地考察。
结果考察刚结束，就在港口附近看到了广浩波。
这次是偶然。
还不到七点，太阳还没落下去，港口旁边的礁石堆上坐着不少游玩的人，离得还很远，楚芮只是随意往那边瞄了一眼，只一眼就在人群里锁定住那个他日思夜想的熟悉身影。
广浩波穿着素白的衬衫，背对着他的方向坐在礁石上，微微弓着背，海风把他后背的衬衫吹得鼓起来，显得后背很单薄。
楚芮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朱宁朗，“宁朗，你陪着孙总，我看到了一个朋友，我过去看看。”
离得近了才彻底看清，坐在那边的人的确是广浩波，左手反撑着粗糙的石头，右手握着一根树杈，正在戳礁石缝隙里的海水，夕阳描摹着他侧脸软软的线条。
“小波……”楚芮踩着礁石跳过去。
听到声音，广浩波握着树杈划水的手一用力，树杈差点被他捏断，海水搅起一片小水花，水珠溅湿了他的裤脚，海水顺着他脚踝往鞋里淌，凉凉的。
他听出来是楚芮的声音了，没回头。
今天叶涞有事，咖啡店早早就关门了，天气太好，海风暖又润，他早上起床听到轮船呜呜的笛声时就想过来了。
现在遇见楚芮了也才想起来，楚芮之前跟他说过最近要拿下滨城港口的项目，他来之前没想到会碰到楚芮，如果知道楚芮会来他就不来了。
“小波你怎么在这儿？”
“看海。”广浩波手上的树杈无意识划动着海面，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你一个人来的？”楚芮问。
广浩波没说话，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发丝飘着滑过他的脸颊，遮在他眼睛上。
楚芮看着广浩波睫毛不舒服地抖了抖，伸手替他理了理发丝，但他手刚碰到广浩波，广浩波就往旁边躲了躲，避开他的手指。
楚芮坐在广浩波旁边的石头上，鞋被海水浸透了也没管，眼底是荡漾着的让人心悸的海水。
“这次是凑巧，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楚芮还是解释了一句。
广浩波又用树杈戳了戳海水，“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楚芮呼吸一紧，广浩波的声音不急不慢，但他手里的树杈好像戳的不是海水，而是楚芮的胸口一样。
“我不觉得是浪费时间，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
广浩波胸口猛地下沉，以前他的视线总是在楚芮身上，等他回家，等他下班，等他做一起做很多很多事，看到他就会不自觉地开心，没有原因，只是看一眼那么简单。
现在，他看着楚芮只会想起以前的事，不开心，很疼。
楚芮还想找话，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过来。
“小波，我找到合适的拍照地点了，在这边。”
广浩波回头，举起手里的树杈冲那人挥了挥，“我马上来。”
楚芮手撑着石头站起来，差点没站稳一个踉跄栽进海里，模样十分狼狈，还是广浩波扶了他一把。
等他站稳喘匀了气，楚芮才看到沙滩上那个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拎着猫包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陈宇川新公司开业那天，跑出来跟广浩波要联系方式的男人，楚芮记得。
“你不是自己来的？”楚芮舔了舔唇角。
“我跟我朋友来的。”广浩波从这块礁石蹦到那块礁石，头也不回往沙滩那边走，去找林奕程了。
广浩波接过林奕程手里的猫包，“我还，没怎么拍过照，不知道能不能给你当模特。”
“没关系，你不需要刻意控制脸上的表情跟身体动作，你只要随意往那一站，平时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就可以了。”
“是在哪里？”
林奕程给他指了指，“我刚刚去看了，在那边，港口那边有几艘停泊的渔船，大海，金属的陈旧感，海城日落，视觉上非常有层次感。”
楚芮走过来，拉着广浩波胳膊，“他不拍。”
广浩波挣开楚芮的手，“林奕程，我们走吧。”
林奕程举了举手里的相机，对楚芮挑衅般笑了下。
楚芮跟上去，插在他俩中间，广浩波无奈，又赶不走他，只好这么三人并排走。
广浩波抱着手里的猫包，楚芮黑着脸，一脸肃杀相，林奕程依旧谈笑风生，跟广浩波聊天，说着一会儿的拍摄计划。
“小波，你真的很上镜，拍出来的照片一定会非常好看的。”
“他当然上镜，还用你说。”楚芮插了一嘴，气冲冲的。
林奕程不在意楚芮突然的呛声，继续跟广浩波刚刚的话题。
三个人跟朱宁朗一行人正面碰在一起，对面的人都过来跟楚芮打招呼。
白天的考察重点基本上已经结束了，晚上还有一场酒局，楚芮心不在焉应几声，又招呼朱宁朗招待好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去追广浩波跟林奕程。
他刚刚被人拽住的半分钟里，广浩波跟林奕程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两人并排走在一起，偶尔偏头跟对方说话，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影子也是并在一起。
看着那么和谐的画面，楚芮感觉像是有人拿针在扎他眼一样。
自从离婚之后，跟广浩波分开的时间越久越心慌，时间跟距离只是在不停加重那层时刻压在身上的重量，他避无可避。
小波可能会跟别的人在一起，这个可能性楚芮光是想一想就会头皮发胀，慌乱在身体里乱窜乱跳，不停叫嚣着，压不下去，也无处发泄。
-
-
十分钟后，广浩波站在港口码头边的栏杆旁边，楚芮把小花的猫包接到了自己手上，林奕程举着相机在沙滩另一边跑来跑去给广浩波找角度。
“那个……楚先生是吧？”拍了几张，林奕程举着相机冲他挥挥手，“抱歉，麻烦您能挪一下吗？挡镜头了。”
楚芮抱着猫包，大步阔阔朝着林奕程走过去。
“林奕程，30岁，毕业于英国伦敦大学，艺术系专业，名下有三家摄影工作室，爱好摄影，游泳，深潜，攀岩，交往过一个三年多的男友，一年前分手，家住在……”
楚芮一一说出林奕程的所有过往，双眼迸出的戾气要把人直接穿透。
但林奕程还举着相机，丝毫不动，“楚总，调查得这么仔细……”
“你为什么接近小波？”
“这还看不出来吗？”林奕程淡淡一笑，“我喜欢小波，我想追他。”
“你离他远一点。”楚芮绷着身体，脖子上的青筋鼓着。
“这是我跟小波之间的事。”
“他跟正常人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他跟正常人不一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了，小波单纯，虽然他智力不如常人，却有常人没有的可爱，他敏感，他有自己的坚持，有温柔，有力量……”
林奕程一口气说出无数广浩波的优点，听在楚芮耳朵里，像是一道道惊雷劈下来，五脏六腑都要被震裂了。
他弄丢的宝贝，现在被其他人明目张胆地觊觎着，他此刻却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和改变。
林奕程又举起手里的相机，摁下快门，咔嚓一声响，镜头里定格住刚刚口中那人的美好。
“小波真的很上镜……”
林奕程的眼神注在相机上，相机里的人是广浩波，楚芮看出了林奕程眼底的欲.望。
那是他熟悉的眼神，他曾经在镜子里无数次看到过这样的眼神，是他自己看广浩波时的欲.望。
愤怒，再难自控的愤怒。
楚芮拳头握得直响，弯腰把猫包放在旁边，拳头对着林奕程的眼睛砸了下去，“你把你的眼睛，从广浩波身上移开。”
猫包里的小花喵了一声，广浩波也冲了过来。
“楚芮，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打我朋友？”广浩波红着眼质问楚芮。
混乱，扭打，撕扯，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跟议论，各种声音裹在一起。
楚芮压着林奕程，膝盖抵着他胸口，最后他是被广浩波推翻在沙滩上的，身后的海水涌上来，拍着楚芮后背，海水退去，新的海浪又冲上来，一次次拍着楚芮后背。
“楚芮，你到底想干什么？”广浩波双眼通红，声音里几分嘶哑。
消失的理智在海水又一次拍上后背时回笼，楚芮感受着让他窒息的压力，四肢僵硬。
他就那么坐在沙滩上，浑身上下已经被海水冲透了，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楚芮咽了口口水，喉咙干涩难耐，生疼。
楚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广浩波扶起捂着眼睛的林奕程，“你有没有事？”
林奕程松开手，眼眶已经肿了。
广浩波深吸一口气，“我带你，去看医生。”
“没事儿。”林奕程抬起胳膊揉了揉，“就是有点胀疼，小波，你帮我找找相机，刚刚好像摔出去了。”
广浩波在原地转了个圈儿，看到沙滩上的黑色相机，跑过去捡起来，相机上都是沙子跟水，已经摔裂了。
他抱着摔坏的相机递给林奕程，“抱歉，你这个相机多少钱？我赔给你。”
林奕程把相机收进相机包，“不用你赔，这个相机就是用来玩儿的，跟个小孩儿玩具一样，不值什么钱，我还有很多别的相机，今天的照片拍不成了，只能下次再找机会拍了。”
“好，下次再拍。”
楚芮还坐在水里，听着广浩波跟林奕程的对话，冰凉的海水穿过指缝，穿透皮肤，往他身体里灌，四肢的血液像被凝固了一样，呼吸都开始战栗。
等到迟钝的知觉恢复了，楚芮才撑着胳膊站起来，衣服都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后背有沙，磨得他火辣辣的疼。
“小波……”楚芮甩了甩身上的水走过去，抓起广浩波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不用，”广浩波指尖碰到一片冰凉，太冷了，他甩开楚芮的手，下唇抖动着，抱着猫包，又对林奕程说，“我们走吧，我带你去看医生。”
湿漉漉的人站在沙滩上，看着两个并排走远的人，楚芮抬手胡乱摸了把还在滴水的头发，对着涌上来的海浪狠狠踢了一脚。
海浪在晃，他的身体跟呼吸也跟着一起晃动。
海水里特有的冷意又一次找到了出口一般，顺着楚芮脚尖攀缠上来，在他身体里卷起一层层不止的浪潮。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有宝子问是不是快完结了，没那么快，还有不少呢~
【另外推个文，《隐婚》开始更了，叶涞的故事，求个收藏呀，谢谢谢谢，来耍~】

第56章 我没事
医院里广浩波坚持给林奕程付了医药费，“林奕程，我替楚芮，跟你道歉。”
林奕程右眼已经肿得老高，眼睛只剩一条缝了，看人的时候有点滑稽，他自己先笑了，“小波，他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不用替他道歉。”
“可他，毕竟，他是因为我才跟你打架的。”广浩波还是一脸歉意。
“医生刚刚也说了，就是有点儿充血，过几天就能消肿了。”林奕程说完换了话题，“小波，下次你想什么时候去拍照？”
“我，不知道。”广浩波现在没有拍照的心情。
“好，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再跟我说，今天的SD卡也坏了，可惜了里面的照片。”
“你的相机，多少钱？”
“真的不用，就是一个相机而已，不值什么钱。”
晚上叶涞回来，广浩波还坐在客厅里，桌上放着银行卡跟现金，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笔正在纸上写写画画。
叶涞凑上去看，纸上都是歪歪扭扭的数字，加加减减有多有少，但没几个是算对的，他没看明白是什么，“小波，你在算什么呢？”
广浩波放下笔，“叶涞，你知道，林奕程的那个相机是多少钱吗？”
“你问他白天背的那个黑色相机吗？三十多万吧，我之前有一个同款的。”
广浩波以为自己听错了，倒吸一口凉气，“那个相机，多，多少钱？”
“三十多万，我忘了具体价格了，大概35万左右，怎么了？”
广浩波被听到的价格吓到了，一个相机，三十多万，手里的笔自动从他手心里滑了下去，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色墨点，又沿着墨点画出去一道长长的线。
“他的相机，坏了。”
“怎么坏了？你们晚上不是去拍照了吗？拍照的时候摔坏的？””
“嗯，在海边摔碎了，”广浩波想着三十多万的相机，又想起沙滩上楚芮跟林奕程扭打在一起的场面，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我们在海边碰到楚芮了，他俩，打了一架，相机，摔坏了，三十多万，我可，怎么赔啊……”
叶涞放下手里的手提袋，气不打一处来，食指在广浩波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傻小波，谁摔的谁赔，让楚芮自己去赔。”
广浩波不说话了，一脸焦躁不安。
“小波，你没发现吗？”叶涞抱着胳膊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拖着下巴挑起话题。
“发现什么？”广浩波还是心不在焉，他还在想那三十万，太贵了，真的太贵了。
“林奕程啊，你没发现，他在有意的……在靠近你吗？”
广浩波摇摇头，“没发现。”
叶涞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挑明了，“林奕程，他在追你啊。”
广浩波终于抬起头，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来来回回几次，但一句话也没说不出来。
他之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认识林奕程那天晚上，他就给他发了不少小花的照片，那天他去卫生间的时候，林奕程给小花拍了不少照片。
他只觉得林奕程照片拍得很好，小花在他镜头里都变得更可爱了，第三天林奕程就来了滨城，一直住在咖啡馆附近的酒店里，他说是来拍照的，每天都在咖啡馆里拍照片，大部分时候是在咖啡馆里帮忙。
“小波，你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叶涞直接问他。
广浩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手心搓了搓，又放在裤子上揪着，“我，没，想，什么都没想。”
“你喜欢林奕程吗？”
“他是，朋友，”广浩波说，“其他的，不是。”
“哎，”叶涞看广浩波一脸愁苦的表情，“那楚芮呢？”
“楚芮，我们已经离婚了，楚芮，朋友也不是。”
-
-
酒店包厢，楚芮端着酒杯跟在场的人一一喝酒，三轮结束，已经有了明显醉态，脸跟脖子都红了。
朱宁朗看出来楚芮心情不好，不然他不会这么喝，站起来给楚芮挡了后面的几杯酒。
午夜酒局一散，楚芮把人一一送走，又返回包厢，抽了张椅子，身体一歪，仰着脖子瘫坐上去，大口喘了几口气。
包厢里是开着窗户也散不尽的浓烟，楚芮眼睛都被烟刺得生疼，半天之后脖子不受控制地慢慢左右转动，手臂搭在椅背上，手指无力地下垂着，没什么血色，也没什么生气。
如果不是胸口还在起伏……
朱宁朗被自己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到了，抬起胳膊擦了擦头顶的汗，在心里阿弥陀佛念了半天。
“楚总，从港口回来你就不怎么开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试探着问。
楚芮手臂像是分解之后的慢动作一样，一顿一顿地抬起来，手指摁着眼眶使劲压了压，可那阵刺痛还是压不下去，粗哑着嗓音开口，“没什么事，孙总这人好酒，把他喝高兴了，后面的工作就会轻松不少。”
朱宁朗知道，楚芮这么喝可不是为了把孙总照顾好，他就是想把自己喝高。
楚芮酒量算是好的，现在不管怎么眨眼，眼前的视线还是模模糊糊的，跟蒙了一层不停旋转的纱，什么都看不清。
他眯着眼，撑着椅背想要坐直，但由于动作幅度过大，椅子都被他带着往旁边一歪，身体像是有人拉着他不断下坠，失重感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疼痛跟恐惧。
疼痛有实感，裹在身体上，丝丝分明。
朱宁朗也喝了酒，头昏脑涨反应不及时，伸手扶人晚了一秒，楚芮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摔得十分不体面，椅子带着椅子，哗啦啦倒了一大片，还有两个椅子砸在楚芮小腿上。
朱宁朗赶紧把压在楚芮腿上的椅子拿开，把人扶起来，“楚总，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我没喝多。”楚芮抓着朱宁朗胳膊站起来，摸着刚刚撞在地板上的后脑勺，疼得他两眼冒金星。
喝多的人都这么说，朱宁朗也不管楚芮再说什么，拉着他出了包厢门。
“我叫个代驾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楚芮甩了甩手，“我要去商场，你带我去商场。”
“大半夜的，您去什么商场啊，而且，商场可早就关门了。”
“我得去买个相机，我现在得去买个相机才行。”
沙滩上的画面，像是慢电影，一帧一帧从他眼前闪过，明明眼前的视线是模糊的，但广浩波最后看他的眼神却尤其清晰，像是草丛里的荆棘。
楚芮甩了甩头，想到被他摔坏的相机，他知道，按照广浩波的性子，是一定会赔给林奕程的。
所以，他现在得去买个相机还回去才行。
“这叫什么？”楚芮把自己的心里话也直接说出来了。
“什么什么？”朱宁朗听不明白，扶着楚芮一步一踉跄往外走。
楚芮自问自答，“这叫自作孽……我现在就是，自作孽……”
-
-
凌晨三点，广浩波一直没睡着，房间里没开灯，睁着眼也什么都看不见，夜风在吹，床头的手机屏幕在玻璃窗的闷响中亮了。
微蓝的光线描摹着广浩波眉眼轮廓，他看着亮光发了会儿呆才把手机拿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手机暗了又亮了他才接，“喂……”
“请问，是广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朱宁朗，楚先生现在在医院，他想，见见你。”
“他怎么了？”
“出了个，小车祸。”
朱宁朗扶着楚芮从酒店出来，刚上车，代驾还在后备箱放他的自行车，从地下停车场方向冲出来一辆车，失控从侧面撞了上来，对方酒驾。
车身撞凹了，代驾跟他没事，楚芮受了伤，脑震荡加手臂骨折，住院观察。
两边都是沉默，朱宁朗以为他没听清，追问，“广先生，您在听吗？”
“在听，”广浩波吞了口口水，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紧，“他人，怎么样？”
朱宁朗瞅一眼躺在病床上胳膊打了石膏的楚芮，脸上的擦伤明显，看起来有些可怜，“医生让住院，脑震荡，手臂也骨折了，胳膊还吊着呢，刚办完住院手续，吊水还在挂。”
小花也睡在主卧，听到广浩波说话声，喵喵喵叫了几声，从地板跳到床上，踩着被子钻进广浩波怀里，又从他怀里跳到旁边的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摆着花瓶，小花抬起爪子扒拉了几下花瓶里的玫瑰花，几片花瓣簌簌地掉下来。
广浩波看着小花折腾，伸手捏起掉在桌子上的花瓣，夹在手指上轻轻捻了捻，微凉又薄透的触感，捻久了指尖发麻，慢慢垂着脖子，把脸埋在膝盖里，指甲抠着睡裤，睡裤太薄，好像要掐进肉里，半晌之后才开口，“现在，太晚了，我就不去了。”
病房里的朱宁朗想把免提关掉，但很明显床上的人已经听到了，他只好硬着头皮挂了电话。
“信号可能是不太好了，”朱宁朗对着双眼迷蒙的楚芮晃了晃手机，“海边的城市就是，一到晚上海风就太大，呼呼地吹，都听不清说什么了。”
楚芮头疼，身体疼，浑身都疼，每个细胞都在扭动着叫嚣着痛苦着。
楚芮双眼像是在雾霭里迷了路，望着白色墙顶，炽白的灯管里射.出幽幽冷光，大脑像是裂开了一样，意识也在飘散，但无论怎么散开，最后还是会在某处汇聚成一点——
小波好像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
想到这，楚芮心脏一阵绞痛，没打石膏的手心握上去死死压着，那种疼比他此刻身体其他部位的疼痛要清晰得多，楚芮甚至能感受到还在不停往外渗透的丝丝尖锐感，像是冰锥在不停地往他身体里凿，把他身体凿透了又化在他身体里一样。
“额……”楚芮承受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楚总。”朱宁朗吓坏了，楚芮双眼血红，刚刚从撞车开始楚芮就一声没吭，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您没事吧？”
楚芮大口喘气，呼吸也被那阵疼痛震碎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没事儿，我没事，没事儿。”

第57章 再陪护一会儿行吗？
“小波，小波，你在家吗？”
叶涞已经做好早饭了，楼上还没动静，平时广浩波从不赖床，六点半准时起床。
他上楼看了下，二楼卧室门开着，里面没人，小花还窝在床尾呼呼睡觉，叶涞打广浩波的电话，手机是在枕头旁边响的。
床头旁边立着的夜灯还开着，叶涞走过去把灯关了，自己嘀咕，“灯也没关，什么时候出去的？这么早去哪儿了？”
叶涞又下楼找人，“小波……”
楼上楼下每个地方他都找过了，还是没有人，叶涞捞起钥匙想出去找找。
他刚走到客厅，大门从外面打开，广浩波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进来，“叶涞，我，回来了，刚刚在院子里，听见你叫我。”
“你吓死我了，到处都找不着你。”
叶涞之前听陈宇川跟他说过，广浩波记不住太多的路，不熟悉的地方可能会迷路，想到他不拿手机就出门，出声啰嗦了他两句，“下次出门一定带手机。”
“我忘了。”
“你这么早去哪儿了？”
广浩波往上提了提手里拎着的袋子，“市场，买了点儿海鲜。”
叶涞接过广浩波手里的袋子，打开看了看，“你买了这么多蛤蜊，想吃什么？”
广浩波又把袋子接过来，“汤吧，我来做。”
广浩波从回来那一刻起就一直低着头，半敛着眼皮，吃早饭的时候叶涞才看清他的脸。
广浩波脸跟嘴唇都是白的，黑眼圈很重，明明屋里不热，脖子上还有汗在往下淌。
他一大早出去买蛤蜊，自己回来做了汤也不喝，捏着勺子放在汤碗里一动不动，偶尔动动手腕搅动一下，汤汁沿着碗沿儿洒出来溅到手背上自己也没反应。
叶涞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小波，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广浩波这才发现碗里的汤洒出来了，接过叶涞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手背跟桌子，“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你是不是还在想赔林奕程相机的事儿啊？我都跟你说了，让楚芮赔。”
广浩波没接话，握着勺子在汤碗里又搅了搅，大门外的门铃响了，他放下勺子出了门。
大门外站着一个半头白发的男人，站在槐树旁边正在往里张望，看到里面的门开了，又往前走了两步，步态苍老。
“请问，这里是广浩波家吗？”
广浩波走过去，“我就是广浩波，您是?”
“你真的还住在这里，我是替我老伴儿来的，我老伴儿叫刘秀英，刘老师，你还记得吗？”
广浩波听完，张了张嘴，刘秀英是他小学的班主任，爸妈出事后，他跟着叔叔婶婶走之前，刘老师还带他去买了两套衣服，他当然记得。
“我记得，”广浩波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当然记得刘老师。”
“我是刘秀英老伴儿。”
广浩波打开门想去扶他进来，“您进来说。”
“我不进去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刘老师自己在家，我待会儿就得回去，我来找你是有个事。”
“您说您说，是什么事。”
“前段时间一个姓楚的男人，长得又高又大，他来家里跟刘老师打听你以前的事，说是你的朋友，后来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刘老师的病，前几天让人送了钱过来，这个钱我们不要，我们自己够了，但是我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找不到他人，他之前说是来滨城找你的，所以刘老师就让我来这里碰碰运气，你真的还住在这。”
广浩波抿抿唇，这些事他都不知道，回来之后他也没跟任何人联系过，又着急问，“刘老师生了什么病？她身体怎么样？”
“是癌症，在化疗。”老人叹口气，把手里的信封塞进广浩波手里，“麻烦你帮我们把钱还给楚先生吧。”
-
-
白天越来越长，不到八点的太阳就已经有些烤人了。
广浩波带着兜里的信封去了医院，进了住院大楼，直接上了六楼骨科病房，最后站在一间单人病房门口。
病房门半开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跟护士站在床边，护士正在换药水，医生在查房。
“37度8，还是有点儿发烧，头还晕吗？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早饭吃了吗？”
医生跟护士挡住了视线，广浩波看不到病床上的人，只能从缝隙里看到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翻了个身，然后一条条开始回答医生的问题。
“早饭没吃，头还晕，没吐。”
广浩波往前迈了小半步，想推门的手又停在半空中，消毒水味从鼻子里直冲进来，酸胀感顺着消毒水从鼻骨一直蔓延到头顶。
广浩波收回想推门的手，又往后退了一大步，手指在额头上捏了捏，但丝毫不起作用。
“卧床休息，今天还得挂水，再住院观察几天吧。”
护士换完药转了个身，楚芮一夜没睡，头疼得要裂开了一样，眼珠呆滞地转了转，最后死死望着门口的方向。
“小波……是你吗？”
他看到门缝外地板上的脚，虽然只有一个脚尖，也是马路上最常见的运动鞋，但他还是固执地认为，站在外面的人是广浩波。
事实他也没认错，病房门被人从里面大敞开，楚芮看清门外的人，灰败了那么久的脸色，一眼就被照亮了。
他撑着胳膊想从病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剧烈，头顶一阵眩晕，眼前阵阵发黑。
医生摁着他肩膀把他摁了回去，“先别动，好好躺着。”
楚芮管不了那么多，小波来了，小波来看他了，他脑子里现在只剩这一个念头。
广浩波原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还在想要不要让叶涞替他来还信封，看到楚芮在医生手底下挣扎着想要起来，还是进去了。
“医生都说了，你别再，乱动了。”
广浩波一句话，楚芮彻底老实了，没打石膏的手反撑在床上，手指都在发抖，但真的一动都不动了，乖乖坐在床上，挣扎了一半的姿势都还没变，双眼贪婪地望着广浩波的脸。
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在楚芮看来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昨夜近乎触及到崖底的崩溃跟绝望，在见到广浩波的这一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潭死水般的身体在掀巨浪。
医生在旁边严肃着脸呵斥，“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要多卧床。”
说完他又对站在旁边的朱宁朗提醒几句家属陪护的注意事项，又嘱咐护士半小时之后再来量一次体温。
医生跟护士都走了，朱宁朗抽了张椅子放在病床边，示意广浩波坐。
广浩波坐在椅子上，朱宁朗也出去了，把病房门给他们带好。
只剩他们两个人，病房里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到甚至能听出两个人呼吸的波动起伏。
楚芮的脸因为发烧跟激动涨得通红，脖子上起了青筋，能清楚地看到颈动脉在跳动，医生让他卧床，他还是挺着背坐着。
如果不是广浩波昨天才见过他，他甚至都有种错觉，好像时间过了有很多年那么久。
病床上的楚芮丝毫没有过去五年间的风采，以前那么高昂的人，得别人仰着脖子才能看到，此刻双眼凹陷，脸颊上的淤青明显，下巴上冒了一层厚厚的胡茬，手背上埋着针，病号服袖口下的手腕一大片红肿的擦伤。
人在脆弱的时候，连身上的力量感都会跟着减弱，原来宽阔的身体也快折了，楚芮现在看上去像是被人削骨剥皮了一样。
广浩波瞥一眼就不再看他，但楚芮的眼睛从看到脚尖那一刻就没离开过他，现在盯着他的脸，眼睛眨也不眨一下，越看身体的肌肉绷得越紧。
广浩波脸色并不好，眼底一圈深深的黑，楚芮看着看着，身体都在发疼，心疼，撑着床边发抖的手指松了劲儿，身体塌陷下去。
“小波，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休息的，挺好的。”
“脸怎么这么白？”楚芮抬手想摸一摸他轻薄的下巴。
广浩波感受到楚芮的靠近，条件反射偏开头，没接话，沉默。
楚芮手指停在离他脸颊两公分的距离，不舍得移开，隔空摩挲了一下，又默默垂下手臂，眼睛还是没动，往床边挪了挪。
“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去买个相机，然后赔给林奕程。”
“医生不是说了吗？你要卧床。”
“那我现在让朱宁朗去买，然后赔给林奕程。”他说完就喊朱宁朗进来。
朱宁朗正在想找个什么理由离开，现在正好，楚芮让他去买相机，他趁机直接溜了。
“你是来看我的吗？”楚芮声音很轻，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广浩波一直盯着楚芮胳膊上的白色石膏看，眼皮抬也没抬一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信封放在床边，“这是刘老师的老伴儿让我替他们还给你的，他们找不到你就去了我家，他们说不需要钱。”
“好，不需要钱，我可以介绍好一点的医生给他们。”
癌症可能需要个好医生，他没反驳楚芮的话，只是继续沉默。
楚芮看看信封，“你来，就是为了还这个吗？”
广浩波嗯了一声，“对，就是这个。”
他说完站起来，“钱还给你了，我先走了。”
楚芮看他站起来要走，下意识伸手去拉人，他还没看够，但广浩波躲开了他伸出来的手。
“朱宁朗去买相机了，医生说……得有一个家属陪护。”楚芮小声说。
广浩波转身的脚一顿，顿得上半身晃了晃。
楚芮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广浩波的眼睛，虽然他睫毛低垂着，盖住了大片目光，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星星点点……一瞬即逝的松动。
“小波，再陪我……”楚芮说到一半停住了，想了想又换了种说法，“再陪护一会儿行吗？就等朱宁朗回来。”
广浩波站了会儿，感觉身体很沉，几秒钟之后还是转了身，僵直着后背重新坐回椅子上。
作者有话说：
小波对楚还有没有感情，真的有那么不明显吗？本身是做了隐晦处理，所以这几章小波几乎没有心理描写（如果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我就停两天修一下前面的文）
小波傻，他自己处理不了太复杂的东西跟感情，他现在的态度就是本能地逃避跟远离
至于追妻部分，前面说了要追好几年，最后他们重圆就是楚芮一点一点一天一天硬磨出来的，磨跟火葬场交织，不be不换攻，为了降低不喜欢的读者的损失，想囤就囤想弃就弃，及时止损
我大纲里的，小波最后跟楚芮和好也不是因为原谅了，伤害是原谅不了也不会彻底忘记，只会随着时间变得模糊（个人观点），小波就是这样的性格

第58章 小波，我喜欢你
广浩波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在病房里的每分每秒都让他煎熬，心脏像是在油锅里反复煎烤，空气都带着尖刺，让他呼吸不畅，眼神氤氲。
他回头看了无数次病房门，但除了医生跟护士进进出出外，朱宁朗一直没回来。
护士定时查房，楚芮半小时之后就退了烧。
“朱宁朗，他怎么还不回来？”病房里不管楚芮再说什么，广浩波一直没再说话，再开口就是催朱宁朗。
“那个相机不太好买。”楚芮找了个理由，他刚刚已经偷偷给朱宁朗发过消息，让他晚一点来，他想多看看广浩波。
昨天在港口，他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广浩波了，偶遇的惊喜跟心跳还没站稳，人也还没看够呢他就跟着林奕程走了。
嫉妒让他癫狂。
病房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都是来看楚芮的，没一会儿就堆满了各种花篮跟果篮。
楚芮削了个苹果，也不顾有其他人在，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讨好式地递到一直低着头的广浩波眼前。
广浩波不接，他现在丝毫没有胃口，只想着能早点离开这间病房。
“楚总，好久不见。”
最后来的是个啤酒肚微凸，头发掉了一半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笑得一脸猥琐跟油腻。
楚芮不悦地皱起眉，只觉来人眼熟，但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了，猜测可能是之前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秃顶男人看楚芮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想起他来，摸了摸头顶的头发，皮笑肉不笑干巴巴哈哈两声之后提醒他，“楚总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忘了？几年前的宴会上，您当着众人的面，赏了我十个巴掌。”
男人说完，摸着头顶的手放在脸颊上蹭了把，做了个脸疼的表情，嘴角扭着，“嘶，真疼啊。”
他又笑了几声，“楚总，现在想起来了吗？”
楚芮危险地眯了眯眼，冷冷地看过去，他想起来了，五年前他带广浩波去参加宴会，那人强迫广浩波喝酒不成恼羞成怒打了广浩波一巴掌，他还了他十巴掌。
原来是他。
男人抽出名片递过去，“楚总，这是我的名片。”
楚芮没接，瞄一眼上面的字，鑫成集团项目部经理，赖丰茂。
“你来干什么？”
“是田总让我来慰问下。”
“鑫成集团田吉海？”
“对。”
楚芮嗤笑一声，“原来赖总换到大庙里去了。”
赖丰茂又摸了摸脸，“还得仰仗楚总那十巴掌，得罪了您之后我就被王辉开除了，辗转换了好几个地方，现在在田总手下讨口饭吃。”
港口项目竞标过程中，鑫成集团是跟他同时竞标的本地公司之一，也是竞争最大的一家企业，楚芮之前跟田吉海打过几次照面，但没有什么深入交流。
现在他一住院，那头的人立马就知道了，可见他们一直都在关注着他这边的动向。
竞标他突然横插一脚进来，看来有人看他不顺眼了。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他初来乍到算是外来者，还没站稳脚跟，凡事都得谨慎小心，现在他算是得罪了田吉海。
赖丰茂冷嘲热讽跟楚芮说了不少话，这才注意到病床边一直低着头的人，幽幽地把视线转过去。
楚芮敏锐地察觉到赖丰茂的眼神，拍了拍广浩波手臂，“小波你先回去，相机待会儿我会让朱宁朗送过去。”
广浩波一直在发愣，根本没留意他们刚刚说了些什么，更没感觉到投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楚芮一说话，他一秒也待不下去了，蹭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跟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吱嘎声。
广浩波没多看病床上的人一眼，转身就走了，一开始大步，后来直接换成小跑。
病房门大敞着对外，广浩波急匆匆想要逃离的背影，两秒钟就消失在了楚芮视线里，一阵苦涩钻进心头。
他知道小波心软，他利用他的心软，把自己的苦肉戏给他看，想要他一点点可怜跟施舍，把一直想跟他划清界限的人又硬生生拽到自己身边，哪怕再多停留一秒。
楚芮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看着空空的门后，心里一阵哀伤爬满全身，他不想放手，又看不得小波难过，那就好好守护他，哪怕就这么一辈子。
“楚总，刚刚那位是？”
赖丰茂顺着楚芮呆滞的视线往门外看，他刚刚没看清那人的脸，没认出广浩波。
楚芮还在广浩波身上的思绪一下子抽了回来，眼底迸出刀刃样的寒光，把赖丰茂吓得咯噔一下，又很快强迫自己镇定，“楚总，不就是个小情儿嘛，听说楚总离婚了，等楚总出院了，赖某给楚总多送几个小男孩儿，保准各个儿比刚刚那个水灵新鲜。”
楚芮眼里想要杀人的寒意只增不减，想到他心里宝贝的人被人这样肮脏腐臭地去比较，眼里的火苗像是下一秒就把人烧化了一样，积蓄在胸口的力量全都化成怒吼。
“滚，滚出去。”
-
-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毫无征兆，海边风大，路边的树被风吹着歪向一侧，突然之间黑沉下去的云坍塌在头顶，让人透不过气来，连带着广浩波的五官轮廓也开始变得阴郁沉闷。
以前广浩波只是不喜欢冬天跟雪天，现在连雨天也不喜欢了，绕着鼻周的腥咸气怎么都赶不走。
朱宁朗冒着雨来送相机，在咖啡馆里停了两分钟，在确定广浩波不会留什么话之后就走了，说还得回医院陪护。
广浩波抱着新相机给林奕程打了电话，说还他相机。
林奕程十几分钟之后就来了，手里的黑伞伞骨已经被风吹折了，头发跟身上的衣服也被淋透了。
电话里林奕程没说什么时候来，广浩波以为他会等雨停，进后厨拿了条毛巾递给他，“你擦擦身上的水，外面这么大雨，我以为你会明天再来。”
“酒店离咖啡馆很近，正好想喝你做的咖啡了，”林奕程接过毛巾，对着广浩波笑笑，声音温和，“谢谢小波。”
等他擦完头发，广浩波把相机递给他，“这个是新相机，赔给你的。”
林奕程没接，“小波，我之前说了，真的不用你赔。”
“要的，”广浩波坚持，“这是楚芮赔给你的，他给你摔坏了，要赔的，给你，你拿着。”
林奕程看广浩波态度坚决，还是接了相机，随手放在柜台上。
咖啡馆里客人不多，只有两桌因为大雨留在店里的顾客，其中一桌客人又点了两杯咖啡，点名让广浩波冲。
林奕程过去帮忙，他看出来广浩波心情不好，一直找话题跟他聊天活跃气氛，跟他说之前自己出去拍照时候遇到的有趣的事。
一开始广浩波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一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沉默，后来也慢慢被他讲的故事吸引，话也开始变多，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有来有往。
林奕程一直在咖啡馆里帮忙，打烊之后帮忙打扫卫生，擦桌子拖地，什么活都抢着来。
晚饭后广浩波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是楚芮发给他的，提醒他台风要来了，出门带伞，回家小心。
他早上在马路边已经听到有人在议论今年的台风，每年台风季都会下大雨刮大风，小时候台风天学校会停课，爸妈会在家里陪他，爸爸吹口琴，妈妈做甜品给他吃。
广浩波看着手机上的文字发呆想以前，林奕程拖好地凑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波，在想什么呢？眼睛都呆了。”
“台风，台风快来了。”广浩波收了手机。
“我也看到天气预报了。”
外面的雨越来越小，玻璃门上往下蜿蜒的水痕也在变慢。
林奕程还是没走，一直在广浩波身边，后面说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看看柜台后的叶涞，“小波，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叶涞收到林奕程眼神的示意，自动进了后厨，留给他们单独的空间。
“怎么了？是什么事？是不是相机不对？”
“不是，不是这个事。”林奕程抬起胳膊摸了摸脖子，声音里飘起几分干哑跟紧张。
“小波，我知道，我得说出来你才能明白，本来我不想这么仓促，应该再等一等，等你再了解我一些，我应该在一个更好的环境，更好的天气，我应该准备一束你喜欢的花，但是我现在什么都没准备，外面的雨也还没停，我看你心情不好我就忍不住了，小波，我喜欢你，你能……答应做我男朋友吗？我会对你好的。”
林奕程的表白太突然，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广浩波迟钝的大脑还在一句句慢慢接收跟理解，最后他只明白了最后一句。
林奕程说，他喜欢他，能不能答应做他男朋友？
叶涞之前也跟他说过这件事，等广浩波彻底反应过来，两只手木讷着抬起来，手指张开，手心对着林奕程用力摆了摆，脖子也在晃动，人也往后退了几步，一紧张，说话也不利落了。
“不行，不行，我，不行……”
“小波我知道，”林奕程接过广浩波话头，“我知道你刚离婚不久，现在让你做决定很难，我可以慢慢等你的回复，你不需要现在就拒绝我。”
广浩波急得脸都红了，他以前没处理过这样的事。
上一次跟他表白的人是楚芮，楚芮抱着花，挺阔的身影站在阴暗的楼道中间，画面对比太过强烈。
广浩波还记得自己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看到楚芮时的震撼，他的疲惫被一扫而空，来自心底深处的悸动突然间绽开，像是冰山上捱过千年的风雪，在那一瞬间融化，只有暖流不息。
以前的回忆突然在眼前闪过，广浩波微微闭了闭眼，动了动脖子想要甩掉那些他不想再想起来的画面。
但没用，无论他怎么摇头，黑色深处的人跟画面还是在不间断地转动着，转得他浑身都在疼。
广浩波彻底泄了气，眼角的弧度也向下陷进幽暗处，迷茫地看着玻璃门上的水珠，“我不想了，我想起来，就会很难过，所以我不想了。”

第59章 能用你的浴室洗个澡吗
（一更）
周末早上广浩波抱着小花出门送叶涞，叶涞已经恢复了工作，台风天机场港口跟高速都可能封运，他的新电影要开机了，他得在台风前赶回去才来得及。
“你自己可以吗？”叶涞不太放心广浩波一个人，走之前问广浩波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去。
广浩波笑着摇头，“我自己可以的叶涞，其实我以前都是一个人生活的。”
“那好，家里的门窗老旧了，我在网上约了人，下午会来加固，你待会儿去菜市场多买点菜放在冰箱里，台风天风大雨大就别出门了，咖啡馆台风天也别营业了，我又招聘了两个人，台风一过他们就会来上班，那俩人都挺好的，到时候帮你忙。”
叶涞嘱咐了半天，广浩波都听着。
叶涞摸了摸小花的头，“小花乖，照顾好你爸爸。”
广浩波被他逗得咯咯笑了两声，门口一直等着叶涞的车窗降下来，驾驶位上那个被叶涞称为“炮友”的男人看了看手表，出声催促，“涞涞，我们该走了，中午还要赶一个通告。”
广浩波推着叶涞上车，叶涞跟他招了招手就上了车。
电视机里还在预告台风，提醒市民出行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去海边港口。
叶涞一走，广浩波突然觉得家里空荡了不少，一下子就没了人气儿，冷冷清清的。
广浩波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叶涞会跟他来滨城是陈宇川跟叶涞商量后决定的，叶涞当时停了工作，正想找地方散心，而他又坚持想回滨城，陈宇川就建议叶涞跟他一起来滨城。
广浩波知道，他们是不放心他离婚后自己一个人待着，这段时间也正是因为有叶涞在，他几乎没有独处过，这让他少了不少胡思乱想的时间。
没到中午就来了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一个年纪大点的满脸油渍，烟不离手，另一个年纪小一点背着工具箱，看上去还不到二十，是叶涞之前约的来加固门窗的人。
“是你家约了加固门窗吧？之前给我打电话的是你吗？”年纪大的男人站在门口问。
“是我家约了，打电话的是我朋友。”
“先带我们看看门窗什么情况吧。”
广浩波开了门，带着他们进去绕着房子看了一圈儿，二楼的防盗窗之前的房主新装了不久，不需要动，一楼的门窗都是木质结构，年头太久了很多地方都已经老化松动，承受不住太大的风。
年纪大的男人站在窗边研究了半天，夹着烟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敲，“加固还是重新换？如果换的话，现在得量尺寸，然后我们回去定做新的。”
“先加固吧，”广浩波说，“加固是多少钱。”
“我跟打电话的人说好的，只加固是500，但是我刚刚看了下，按照老化程度跟门窗面积算，还得再加三百才行，一共八百，价格合适我俩就给你弄。”
广浩波想了想，点点头，“好，那就八百吧。”
男人身上的烟味太重，混合着油污黏腻的味道，有点儿刺鼻子，广浩波抱着小花回了屋，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窗外加固门窗的铛铛声不断，夹杂着两个人的说话声。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中途停了手，从窗外喊广浩波，“老板，再加两百吧，再加两百继续给你弄。”
广浩波走到窗边往外看，他们才弄了两面窗，“为什么还要加？刚刚，不是说好了八百的吗？”
“台风天加固门窗的人家并不少，我这边手头上活儿也不少，我们出来干个活也不容易，就当加个茶水钱啊老板，再加两百正好凑一千，你看看，合适的话我们就继续。”
男人说话的时候手腕摆来摆去，手指上的烟头也跟着晃动，烟味顺着窗飘进来，燃着的烟头差点就扫在广浩波脸上，广浩波皱着眉后退两步。
说好的价格，来了之后已经加了一次了，现在干了没一半又要中途加价，广浩波心里冒了火气，“不行，不合适，说好的价格，你们已经加过一次了，不能，变。”
“如果不行的话，你把八百结了给我们，我们就不继续弄了，剩下的门窗老板您再找别人。”
“不行，”广浩波涨红着脸，趿拉着拖鞋跑出去跟他们理论，“你们这样，一点信誉都没有，刚刚说好的八百。”
“弄完就一千，不就多加两百嘛，两杯茶水的事。”男人又点了根烟，他好像比广浩波还不耐烦，“我给其他人加都挺痛快的，老板。”
“其他人是其他人，我不加……”广浩波知道，如果他这次又同意了，他们可能待会儿还会找理由再加。
他还没碰到过这种事，有一肚子话，只恨自己嘴皮子不利索，一着急，本来白皙的脸颊上因为激动涨起两片红晕，鼻翼两侧微微鼓动着，下巴微微抖动着，胸口微微起伏。
“你们，你们这是欺负人……”
“小波，怎么了？”林奕程很远就听到了窗边的争执声，顺着墙边走到房后。
广浩波回头，“林奕程，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咖啡馆关门了，你的电话没人接，我给叶涞打电话他说你在家我就来了，外面的大门开着，我就直接进来了。”林奕程手里还抱着一大束黄玫瑰，走到广浩波身侧，把手里的花递给他。
广浩波还在生气，脑子里还在想怎么继续跟那两人理论，顺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花，又扭头对他们说，“不加价。”
林奕程看看手里拿着工具的两个男人，“他们是？”
“他们是来加固门窗的。”广浩波说。
抽烟的男人直接把烟头摁灭在了墙上，“老板，加两百行不行？”
“不行，”广浩波还是那句话，“说好的，就八百。”
“怎么了？加什么钱？”林奕程也看出不对劲来了，广浩波看上去很激动。
“台风要来了，他们，是来加固门窗的，本来叶涞谈好是五百，来了已经加了三百了，现在弄了还不到一半又要中途加价……”
“干了一半临时加价是吧？”林奕程看看窗框，“你们平时都这样吗？”
男人换上一幅笑嘻嘻的表情，“我们也没办法，台风天出来干活，都不容易。”
“台风还没来呢，现在连个雨点都还没有。”林奕程冷哼一声，低头往男人工装衣上仔细看了看，他们的衣服前襟上面印着公司的名字。
林奕程看清后慢条斯理掏出手机，“明茂公司的对吧？你们可以加价，我们也有权维护自己的权益，我现在一个投诉电话打过去，你们自己看着办。”
男人没想到他来真的，一听打投诉电话急了，伸手在林奕程手腕上拦了下，“老板，用不着打电话嘛，这个天就别麻烦相关部门了，不加就不加了。”
林奕程嫌弃地甩开胳膊上的手，掏出口袋里的钱包，“原来是八百对吧，你们干了不到一半，给你们四百，你们走吧。”
男人还想说什么，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接着钱，拎着工具箱，扯了扯身侧呆站的年轻人一把，拉着就走了。
广浩波不可能让林奕程替他给钱，先把花放在桌子上，又回房拿了四百块钱还给了林奕程。
“还没加固完，看来我得另外找人弄了。”广浩波试了试另一扇窗，连接的折页处吱嘎响，上面还掉了两个螺丝。
林奕程撸撸袖子，“不用找人了，我这不是现成的人嘛。”
“你，你会弄吗？”
林奕程手一挥，“小问题，家里有工具箱吗？”
广浩波点头，“有，我进去找找。”
广浩波一直在旁边打下手，递递工具跟螺丝刀，林奕程还真的会，一开始刚上手还有点儿生疏，没几分钟就熟练了。
剩下的四扇窗两个人一直弄到天黑，太阳一下去就起了风，斜风里夹杂着细细雨丝。
林奕程拧紧最后一个螺丝，擦了擦头上的汗，又拍了拍一身灰的衣服，笑着问，“小波，能借你浴室洗个澡吗？”
林奕程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头发上也落了一层灰，广浩波说了声可以，又带着林奕程进了一楼的浴室，“你的衣服都脏了，不能穿了，我上楼去给你找一身。”
林奕程抬起胳膊，手心在广浩波头发上摸了把，“好，谢谢小波。”
广浩波偏了偏身体，逃似地上了楼，刚刚他被那俩加固门窗的人弄得一肚子气，一门心思都在门窗上面，一直没多余的精力想别的，林奕程刚刚摸他头发那一下，那天他在咖啡馆里说的话又蹦出来。
理智上广浩波不想跟林奕程走得太近，但林奕程今天又帮了他，广浩波心里乱糟糟的，不再继续想。
广浩波从衣柜里找了一套他没穿过的新衣服，刚走到一楼浴室门口手机就响了，广浩波手里拿着衣服，没看来电显示就摁了接听键。
“小波……”
电话一通，那头的声音紧接着就传了过来，楚芮的声音像是沙漠里早就干涸的风沙。
广浩波握着手机的手指用了点力道，意识突然空了一下，视线也跟着慢慢模糊，等他重新找回焦距，本能地想挂电话。
楚芮先他一步开了口，“小波，你先别挂电话……”
广浩波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再动，“什么事？”
“我今天出院了，开完会刚回酒店，想听听你的声音，”楚芮说，“外面下雨了，你在家里吗？”
广浩波不回，楚芮继续，“已经发布了台风蓝色预警，台风要来了，别出门，出门不安全。”
浴室里林奕程洗完澡，一直没等到广浩波的衣服，听到门外的说话声，打开门探了个头出来，“小波，我已经洗完澡了，衣服有吗？”
广浩波扭头回他，“有，我给你找了一套，你先穿我的衣服吧。”
广浩波握着手机走到门边，把手里的衣服递给林奕程，手机那头的声音同时传过来。
“谁？叶涞吗？叶涞今天不是走了吗？小波，谁在你家里洗澡呢？”
“是林奕程。”广浩波不想跟他磨叽。
“林奕程？他住进你家里去了？”
“你让他在你家里洗澡吗？”
“他什么时候去的？”
小花从楼上跑下来，蹭到广浩波脚边拱脖子，广浩波把小花抱在怀里。
楚芮在电话里还在不断问他问题，广浩波听得头疼，不想再跟楚芮说话直接挂了电话，抱着小猫进了厨房。
（二更）
海面上黑云滚滚，雨丝慢慢变快，原本淅淅沥沥的声音也在逐渐放大，外面的世界一片混沌。
林奕程换好衣服走出来，上衣还算合身，裤子短了一截，裤脚只到小腿末端。
“衣服，不太合身。”广浩波说。
“没关系，穿这个就可以。”林奕程抬手在湿头发上揉了一把，指了指还放在餐桌上的花，“要不要帮你把花插在花瓶里。”
广浩波看着花，半天才点点头，“好。”
餐桌上的花瓶里已经插了一束红玫瑰，林奕程问，“还有花瓶吗？餐桌上已经有花了，要不要摆你卧室里？”
“我，我房间，就不摆了，”广浩波跑进厨房，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空花瓶，“放这里吧，摆在……”
广浩波四处看了看，指了指电视机的方向，“摆在，电视柜上吧。”
林奕程淡淡一笑，“好。”
弄好花，广浩波生硬地找话题，“你饿了吧？我在做饭，一会儿就好了。”
林奕程看看外面的天，他很想留下来，“本来中午过来是想约你出去吃饭的，晚上有个朋友要来，我必须得回去，今天这顿算是你欠我的，回头给我补上行吗？”
他一脸认真，广浩波想到他今天帮了忙，没理由拒绝，下巴僵硬地点了点，“好，下次我请你吃饭，今天，谢谢你。”
广浩波刚把菜盛出来端在餐桌上，门外的铃声就响了。
广浩波出去开门，门外的人半个身体都隐没在黑伞下面，潮湿的空气带着海水特有的腥咸，院子里没开灯，视线里一片黑茫茫的雨雾，什么都看不清，广浩波还是认出来了，是楚芮。
“你怎么来了？”
“小波……”楚芮把伞往上举了举，顺着伞沿往下淌的雨帘被斜风掀翻又垂落，模糊了伞下人的轮廓，但广浩波还是能看出来了，楚芮整个人瘦了一圈儿，两颊两侧也比上次凹了一点，胳膊上的石膏加了几分深灰色的脆弱，丝毫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楚芮腰腹以下的衣服都湿透了，像雨天里迷路的小狗。
“小波，雨太大了，让我进去说行吗？”
广浩波心里想关门，看到楚芮伸出了打着石膏的胳膊，指尖顿住抠着湿冷的铁门，雨声里飘起丝丝呲啦声。
楚芮没等广浩波回应，顺着门缝快步钻了进去，用胳膊把大门关好，动作一气呵成，速度快得生怕广浩波会反悔把他撵进大雨里。
客厅从进门开始，地板上多了两串脚印。
小花听到声音跑出来，蹦到凳子上又蹦下来，先仰着脖子看了看，最后踩着猫爪子慢慢凑近楚芮脚边，小心翼翼闻了闻。
楚芮蹲下身体，左手摸了摸小花的脖子，单手抱起他，“小花乖不乖？”
小花喵了一声，胆子越来越大，张口咬住楚芮裤脚，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楚芮胳膊上的白石膏。
广浩波看着眼前一幕，想到之前楚芮对小花的厌恶，不由地在心里叹气。
楚芮怕猫，现在却抱着小花不松手了，为什么什么都是不对呢？
这是他以前曾渴望的东西，他现在不想要了，楚芮却来缠着他。
这叫什么呢？
广浩波想不明白。
楚芮跟小花玩了会儿，等小花跑了，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站直身体。
他先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视线重点落在开着门的浴室里，伸着脖子往里看了眼，空的，没人。
一楼扫完，视线又顺着楼梯往楼上看，确定房子里没有别人只有广浩波。
广浩波站在沙发边，“你来，到底，要干什么？”
楚芮双眼朦胧，“小波，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又是几天没见了，楚芮的眼神丝毫不带掩饰，落在广浩波脸上的两道目光带着钩子，广浩波脸上的表情严肃，眉心深深皱着，挺翘的鼻梁弧度弯到鼻尖最终陷进抿着的唇瓣里。
餐桌上是四个菜，一副碗筷，楚芮走到餐桌边，“这是你做的吗？我还没吃饭。”
广浩波不接他话茬，自己给小花倒好猫粮跟水，洗了手自顾自坐在餐桌前端起碗吃饭。
楚芮看广浩波一直不说话， 自己厚着脸皮进了厨房，看到厨房台面上放着另一幅准备好的碗筷，他探出头来小心试探着问，“小波，你做了两个人的饭吗？”
广浩波头也没抬，“我是给林奕程做的。”
听到最不想听的答案，楚芮身体里的力气抽丝一样慢慢消散，灰头土脸转身，自己拿了一副新的碗筷，盛了饭走出来，坐到广浩波对面。
“刚刚林奕程在？”
广浩波还是沉默，假装楚芮不存在，只是低着头往嘴里扒饭。
楚芮又问，“林奕程怎么在你这洗澡？”
“楚芮……”广浩波被问烦了，放下碗筷，碗底磕在桌子上咚的一声，“这跟你，没关系，林奕程是我，朋友。”
“朋友会去朋友家洗澡吗？你拿他当朋友，他可没把你真当朋友，他对你有别的心思。”
广浩波没反驳，楚芮说的是事实，但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帮我加固了一下午门窗，弄了一身灰，所以才洗澡了，楚芮，你想知道什么？”
楚芮得到了回答，终于不再提，“小波你别生气，我就是问一问。”
“这跟你没有关系，”广浩波重复那句话，“楚芮，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没关系了。”
楚芮一直僵硬坚毅的脸部轮廓有了松动，是裂开的松动，左手用筷子不利索，夹了一块鸡蛋又掉进碗里，他重新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
外面的雨太大，一把雨伞根本没什么作用，楚芮衣服早就淋透了，凉湿的布料贴着皮肤很不舒服，手心毫无温度。
楚芮把嘴里的鸡蛋艰难地咽下去，抬起睫毛，嘴唇的弧度往下压着，“小波，我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待会儿能用你的浴室洗个澡吗？”
“楚芮，”广浩波终于抬起头，“你到底，来我这里想干什么？”
楚芮把腿往外一伸，“真的湿透了，裤脚还在往下滴水，外面风大雨大，雨斜着往下浇，雨伞挡不住，刚刚出租车司机只把我放在路口，下坡路口那里低洼，路面积了不少水，鞋里也都是水……”

第60章 楚芮，你会不会死？
手机里又收到了台风提醒，台风黄色预警已经提高到了橙色预警，受热带气旋影响台风即将登陆，预报风力可达8到10级。
广浩波本来想让楚芮吃过饭就走，但窗外的风雨声越来越大，撞上刚刚加固过的门窗，哐哐声听着吓人。
这回楚芮是彻底走不掉了。
“小波，外面雨太大，走不了了。”
广浩波抱着小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继续关注台风最新消息，没说话。
楚芮站在旁边勾了勾唇角，广浩波这算是默认了他台风天只能留在这里的事实。
楚芮进一楼的浴室看了看，一楼浴室里的东西明显都是刚刚被使用过的痕迹，又走出来，“小波，我能用楼上的浴室吗？”
广浩波只当他是空气，他只要沉默，楚芮现在自动把他的沉默当成是同意。
二楼只有主卧里有浴室，门开着，浴室里的东西并不多，进去就是一阵沐浴露的清淡香味，洗手台上很干净，只摆着简单的洗漱用品。
楚芮东摸摸西碰碰，他现在只有一个胳膊能动，洗澡很麻烦，楚芮举着打着石膏的手，左手拿着花洒从上往下一点点冲洗。
身上雨水的冷湿被温暖的水流很快冲走，楚芮舒服地眯了眯眼，只觉得浑身舒畅，这种舒畅更多来自心里。
挂衣架上只挂了一条毛巾跟大一点的浴巾，是广浩波的，楚芮用他的毛巾擦干身上的水，几秒钟之后，楚芮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有了反应的身体，叹了口气。
广浩波躺在床上，眼里窝着一湖水，潮红的脸颊跟皮肤通透的胸口起起伏伏的模样在楚芮眼前闪动，刚刚只是微微有反应的身体像一下子燎了把巨火，他甚至听到了几声炸裂声。
楚芮转身又走到花洒下，把冷水调到最大，对着自己又冲了下去。
“小波。”
广浩波抬头看向楼梯，楚芮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腰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上的水珠掉下来顺着胸口深邃的肌肉轮廓往下淌，浴巾下是一双劲力的长腿，光着脚，鞋也没穿。
广浩波皱着眉移开视线，“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衣服湿了，没衣服，能穿你的吗？”
广浩波呆坐了一晚上，终于有了反应，把腿上的小花放下来，一步两个台阶跑上楼，擦过楚芮身侧，他常用的沐浴露味道争先恐后钻进鼻子里，一阵热意顺着鼻子往里钻，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回房，随便从衣柜里抽出一套自己的衣服，走出来甩给楚芮。
“小波，我晚上睡哪儿？”
“一楼客房。”
“能睡二楼吗？你房间隔壁还有一个房间。”
广浩波甩了个眼神过去，“一楼客房，不愿意住你就回去。”
楚芮这次痛快了，“好，一楼客房。”
台风在快天明的时候登陆，广浩波一夜没睡，卧室一直没拉窗帘，玻璃上的雨幕像是带着褶皱又流动的水布直接铺在上面的一样，倾泻直下，窗外的一切都看不清了，只有无尽的黑。
“小波，你睡了吗？”楚芮在敲门，轻轻的三下。
“我看你房间里一直开着灯。”
广浩波撑着胳膊坐起来，抬手关了灯，翻了个身闭上眼，背对着门。
从门缝底下漏出来的一缕光突然熄灭了，楚芮站在门外，知道广浩波没睡。
“外面雨太大了，你把窗户关好，窗帘拉好外面的声音会稍微小一点儿。”
楚芮说完等了一会儿，里面的人依旧没出声，楚芮耳朵里是自己低又沉的呼吸。
“我又让你为难了。”楚芮是陈述句，他能感觉到广浩波的矛盾跟克制，还有难过。
“小波，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面对我甚至不想见我，你想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但我……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见你，也看不得你身边有别人。”
“我怕我只要一眨眼就再也找不到你了，我怕我多等一秒，就再也靠近不了了。”
楚芮额头抵着木门，苦笑一声，“五年的时间，我都没能处理好也没认清自己的感情，现在说这些好像都没什么用。”
“过去的伤害，我不想替之前的自己辩驳。”
“小波，我怕，我怕你哪天真的彻底就把我忘了，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说完这句，楚芮半天没再开口，左手掌心抚着门，戴着戒指的无名弯了弯，生硬的骨节动了动，轻轻敲了下门，那点儿声音混在雨声里微不可查。
“小波，睡个好觉，晚安。”
门外的声音没了，广浩波缓缓睁开眼，撑着胳膊坐起来，下床拉好窗帘。
等他再躺好，台风暴雨夜的混沌慢慢侵蚀大脑，眼皮干涩又重，风雨声里终于沉沉睡了。
-
-
广浩波是被小花踩醒的，拉开窗帘，外面还是不减丝毫的狂风暴雨，他家房子地势偏高，院子里的积水小河一样往外淌。
他一下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楚芮，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看起来有点滑稽，广浩波怔了几秒钟才彻底想起昨晚睡觉前的事。
如果台风很快过去，楚芮最快晚上就能走了，如果台风停留，他们可能还需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几天。
楚芮坐在沙发上，正在打工作电话，听到楼梯处的脚步声抬头，看到站在楼梯上的广浩波，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小波，你醒了，饿不饿？饭已经做好了。”
广浩波进了厨房，饭锅里煮了粥，两荤一素三个菜，都已经凉透了，他猜楚芮应该是很早就做好了。
“一个手不利索，”楚芮跟着他进来，“可能，不太好吃。”
广浩波端着凉了的菜放进微波炉里叮了几分钟，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依旧只有楚芮在找话题，广浩波低着头吃饭，楚芮做的饭并不难吃，而且都是他爱吃的，他不觉多吃了不少。
电视新闻里记者穿着雨衣，手抱着一棵大树在风里报道，整个人都快被风吹跑了一样。
经过台风一夜，已经有不少地方受灾，新闻镜头切换多次，有人因为台风死亡，房屋倒塌，市区低洼的区域有的已经被水淹了，路面积水没过小腿，路边的树被风吹着歪向一侧，折成就要两断的角度，广告牌倒塌砸中了几辆私家车……
广浩波偶尔抬头看看电视画面，再低头安静吃饭。
“小波，台风过了我就走。”
楚芮嘴上虽然这么说，却很期待能从广浩波眼睛里看到点有别于现在的情绪。
但广浩波低着头，他看不见。
广浩波扒了口饭，嗯了一声，嗯完发现自己没发出声音来，张开口说了声“好。”
楚芮那点奢望落空，也不再说话，安静吃饭。
晚上台风也没停，楚芮继续留宿，但外面的雨跟风都小了不少。
“台风已经停了。”
“我做好早饭了。”
早上，广浩波跟楚芮同时开口，广浩波不看楚芮，说完话抿紧唇。
楚芮脸上的笑定格住了一下，“好，我早上看到新闻了，先下楼吃饭吧，我煮了鸡汤面，我去给你盛。”
-
-
广浩波吃过饭陪小花玩儿，来接楚芮的助理把车停在路口，给楚芮打了三次电话他才出门。
楚芮刚上车，助理还在拍胸口。
“怎么了？吓成这样？是不是路不好开？”
“不是啊楚总，刚刚我车停在路边，一条蛇从车窗上爬过去，吓死我了。”
助理又拍了拍胸口发动汽车，楚芮喊了声停，视线透过车窗，顺着路口往上坡路的方向看了看那栋高处的红瓦房，又下了车，他想回去提醒下广浩波，得把门窗关严才行。
“你，又怎么了？”广浩波没开门，站在门内问他。
“小波……”
广浩波家墙根边是一小片绿色草坪，楚芮刚叫出他的名字，后面的话还没说就看到广浩波脚边的草坪里窜出一条小孩儿手臂粗细的花纹长蛇。
“小波，小心，小心蛇……”楚芮想进去，但广浩波没给他开门。
台风过后蛇会受惊变得活跃，每年台风后的几天都是毒蛇出没的高峰期，总是会有人被毒蛇咬伤。
风大雨大，低洼蛇洞灌水空气潮闷，蛇会从低洼处往高处爬找避难所，广浩波家地势算高，房后背山房前面海，平时什么都好，只是台风过后蛇多。
小时候广浩波还见过爸妈台风天后撵蛇，那时候他只觉得好玩儿，但也只敢躲在屋子里看。
楚芮大声提醒，广浩波也看到了脚边三角形蛇头浑身花纹的长蛇，吓得脸都白了，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惊叫一声，想跑的腿却不听使唤，站在原地定住了。
台风天蛇已经受了惊，花蛇蛇头跟脖子高高昂着，冲着广浩波吐着猩红的蛇信子，做出攻击的姿势。
楚芮进不去，随手捡起地上的砖头，从缝隙里对着蛇砸了过去，砖头正中蛇尾。
花蛇本来冲着广浩波的方向，被楚芮攻击后，蛇尾迅速在空中摆动，整个身体腾空旋转，张开口从铁门栏杆缝隙里跳出来，张开口对着楚芮的手腕。
那条蛇的动作太快，楚芮分心还在广浩波身上，那蛇直接咬上了他的手，疼得他用力甩了下胳膊。
蛇松口之后跳到草丛里，快速扭动着身体，很快就不见了。
“楚芮……”广浩波喊了一声，他刚刚是眼睁睁看着那条蛇咬上了楚芮的手，终于有了反应，赶紧开了门，抓着楚芮手看了看。
楚芮左手虎口被咬出了两个深深的血孔。
广浩波抬起楚芮的手腕低下头，楚芮赶紧抽出手，一把拉着他胳膊，“小波，别用嘴，电视上演的都是假的，我们待会儿得去医院，我助理的车就在路口停着，不过现在得先紧急处理下这个伤口，我右手打了石膏不好用，小波帮我。”
楚芮说话间已经拉着广浩波进了门，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把被蛇咬伤的手放在水流下冲洗。
“帮，我怎么帮，帮你。”广浩波吓得说话也结巴了。
“别紧张小波，你帮我挤压伤口，把里面的血跟毒素挤出来。”
广浩波一秒钟都不敢耽误，按照楚芮说的，两只手用力挤楚芮伤口，鲜红的血珠顺着伤口往外淌，从手腕滴落，水流里混了血，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广浩波认真挤，心脏怦怦直跳，他害怕，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手上动作一点儿也不敢含糊。
他小时候听过，有人被毒蛇咬后身体肿胀发青，身体里的器官会衰竭，会死。
“楚芮，你会不会死？”广浩波声音虚虚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楚芮被广浩波那眼看得心脏拧着劲儿地抽疼了一下，手指蜷着，握了握广浩波发抖的手，“别怕，我不会死的，小波跟我一起去医院。”

第63章 小波别怕
医院离得很近，台风天后路上车少人少，助理几分钟就开进了医院。
楚芮躺在急诊病床上，急诊医生给他处理手上被蛇咬到的伤口，医生说蛇有毒，广浩波听完站在床边浑身一抖。
楚芮的手已经有点儿肿了，打了石膏的手臂在广浩波胳膊上碰了碰，小声跟他说没事儿。
穿白大褂的医生问他们知不知道是什么蛇，那条蛇的样子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广浩波的大脑里，虽然此刻包裹着密密麻麻的嗡鸣，但他还是跟医生准确地描述出了那蛇的特征，还很快从图片里指认出了蛇的种类。
医生说得注射蛇毒血清，递过来几张要签字的纸，助理看看广浩波，广浩波接过笔，手指颤抖着在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横竖撇捺都写成了波浪纹，名字写的歪歪扭扭。
广浩波意识一片混乱，站在病床边看着进进出出的医生跟护士在用医疗用品摆弄楚芮的手，皮试，输液蛇毒血清，破伤风，冰冷的针一个接一个。
医生说，输过蛇毒血清注射之后12小时之内如果好转，并且不会再有任何不适症状就说明没事了。
广浩波的视线一直跟着楚芮，机械又木讷地拿出手机一遍遍看时间。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几个小时之后楚芮肿胀的手臂已经有了慢慢消肿的迹象，伤口周围敷了药，但还是能看出周围的皮肤是青的，广浩波多看一眼心脏就跟着抽搐着疼一下。
楚芮看广浩波的视线一直在他手上，他看得出广浩波在害怕，把被蛇咬伤的手尽量挡在被子后面，看起来不那么显眼的位置上。
他现在后悔了，后悔之前用了那么多拙劣又幼稚的方式，在广浩波面前故意吃杏仁蛋糕，车祸之后非要把他留在医院，把自己的伤口跟脆弱扒开给他看，就为了广浩波能多看他一眼。
但他忘了，小波会害怕，小波会害怕他受伤。
就算他们没在一起生活过五年，就算他们只是朋友，再普通不过的身边人，小波都会害怕，他会难过。
楚芮看着广浩波站在床边，后颈低垂，后背弓着，脊骨的轮廓在薄薄的衣服下看得一清二楚，他不敢动不敢看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只想让时间快点过完十二小时的样子，看上去那么单薄又脆弱。
楚芮身体紧绷着，鼻周的空气都在起伏，他痛恨自己，虽然这次被蛇咬伤是意外，他还是想立刻生出能让自己身体上这些累赘的伤口瞬间愈合的本事。
“小波，”楚芮喉咙发涩，像是有人拿鞭子在抽他一样，“你帮我倒杯水吧，我有点儿渴了。”
医生说了要多喝水，广浩波还记得这个，听到楚芮说话终于有了反应，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空杯，给他倒了杯温水，手背试过水温，插了根吸管才端给楚芮喝。
助理刚刚出去买了不少水果，楚芮瞥一眼桌上的水果篮，指了指里面的橘子，“小波，你帮剥个橘子吧，刚刚吃了药，嘴巴里发苦。”
广浩波又帮他剥橘子，楚芮尽量多跟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表示自己现在很好，他现在也不会死。
广浩波现在的大脑只能处理最简单的词语，楚芮说喝水，他就给他倒水，楚芮想上厕所，他就扶着他去卫生间，楚芮说饿了，他就去食堂打饭，楚芮说想翻身，他就帮他理一理被子，再拿个枕头倚在他后背上。
12个小时一过，医生来查房说没事了，后面住院观察几天，等到手臂彻底消肿，没症状之后就可以出院了。
广浩波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楚芮，他在确定了楚芮一定不会死之后，那颗一只悬在半空的心脏才重重坠地，掉下去的时候溅起一片灰扑扑的翻卷起来的尘迹，他甚至听到了耳朵里“砰”地一声。
病床上的白被单盖在楚芮腰上，楚芮打着石膏的手搭在被子上，另一只被蛇咬伤的手遮在被子下面，只露了几根手指跟手肘处的一截手臂。
他身上的白衬衫袖子刚来的时候就被医生剪开了，往上挽了挽，但还是松松垮垮地顺着床沿垂下来，袖口跟手肘附近有几处已经干透暗红的血迹，血迹并不规则，有的是一片，有的是几滴，边缘向外晕开。
红色跟白色的极致对比，看得广浩波眉心刺痛。
白天折腾得太久，楚芮已经累得睡着了，胸口微微起伏，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露出胸口微红能看出肌肉轮廓的皮肤，修长脖颈下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
那一句梦话很模糊，但在广浩波耳朵里拖长又放大，很久之后他才过滤掉那层沙哑的杂音，分辨出他到底说了什么。
楚芮说的是“小波别怕，我不会死”。
广浩波坐在床头边的椅子上，重重地吐了口气，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衣服紧贴着皮肤，病房里开了空调，黏腻湿冷的感觉并不舒服。
他两只手放在大腿上，指甲抠着手心，手心被扣得热热的。
等到身体里的慌乱慢慢褪去，突然又涌动着没由来的空洞感，他努力回忆了半天才彻底理清这一天的事。
楚芮梦里又咕哝了一声，这次广浩波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梦话，楚芮眉头皱着看起来不舒服。
广浩波把压在他伤口的被子扯开了一点儿，再坐回椅子上，从楚芮手指微蜷的手心里瞥到一小块冷亮的弧度，是戒指。
早上在来医院的路上，楚芮把手上的戒指摘了揣进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攥在手里的。
-
-
因为送医及时，楚芮第二天早上已经好了不少。
广浩波刚出去买了早饭回来，楚芮已经醒了，他现在左手右手都不能碰水，广浩波洗了条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跟胳膊。
“小波，”楚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笑着看他，“你买什么了？”
“小馄饨。”广浩波小声答。
“我爱吃。”楚芮说。
广浩波低着头，不看他，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刚打开包装袋手机就响了，是林奕程打给他的。
“小波，你起床了吗？我在你家门口，摁了半天门没反应。”
广浩波在拆饭盒，接电话并不方便，直接开了免提放在桌子上，“我不在家，我在医院。”
“你怎么了？怎么在医院了？生病了吗？我去医院看你。”
“我没，生病，”广浩波说，他看一眼楚芮，“朋友，生病了。”
林奕程已经听懂了他口中的“朋友”到底是谁了，问他，“要不要我去帮忙？”
“不用。”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下，我工作室出了点问题，得回去处理下，所以就来跟你道个别。”
广浩波说了声好，又让他路上注意安全，那边林奕程笑了下，脚步声传过来，“那我就不在你家口等着了，对了，别忘了你还欠我的一顿饭，我处理完工作上的事你再补给我。”
“好。”广浩波应了一声。
“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广浩波才发现楚芮一口饭也还没吃，手里捏着勺子，直勾勾盯着他在看。
广浩波皱皱眉，“怎么了？”
林奕程走了，楚芮还是松了口气，他没继续林奕程的话题，低头看一眼广浩波从医院食堂打回来的饭，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没怎么，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中午广浩波回去做了饭给楚芮送到医院，晚上楚芮说食堂饭就挺好吃的，不让他再回家折腾，他还想多看看广浩波。
“你，好点儿了吗？”广浩波在医生查房后又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还是一脸忧心忡忡。
“好了，小波别担心。”
又过了三天楚芮出了院，一周后，楚芮被蛇咬伤的地方慢慢愈合，但虎口留下了两个小小的疤痕，三个半月后石膏也拆了。
天气渐热又渐冷，树叶黄了就落了，秋天的雨一场接一场下，天气预报寒流来袭。
送到咖啡馆的花一直没断过，楚芮工作两头跑，不在滨城的时候就让花店的人送，在滨城的时候就自己送，花里依旧夹着卡片——
小波，今天也要开心，落款楚芮。
楚芮不再跟之前一样，故意装可怜露伤口去博同情，他不想看广浩波害怕，也不想他再难过。
被蛇咬伤出院之后，每次楚芮出现在广浩波面前，都把自己好好捯饬一顿，即使石膏没拆也是一幅精神焕发的模样，头发剪到利索的长度，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西装熨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石膏拆了之后恢复健身。
他在滨城直接成立了分公司，买下了跟广浩波家同一街口的房子，每天晨跑的路线就是从自己家门口到广浩波家门口。
跑到门口楚芮去敲广浩波家门，大部分时候广浩波只是给他开，但不让他进去，两个人站在院门内外两侧，广浩波手里一直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怕再有蛇出现。
杵着木棍的时候他会在心里暗戳戳使着劲儿，想着如果下次再有蛇，他一定不会跟上次一样傻愣愣地站着不动，直到楚芮跟他说天已经冷了蛇要冬眠，那根木棍才不再出现。
作者有话说：
会有时间大法

第62章 小波早
“小波，早。”
广浩波已经习惯了身边到处都是楚芮的身影，早上出门也总能碰到正好跑到他家门口然后挥手跟他说“早安”的楚芮。
他去咖啡馆，楚芮就跟他一起，坐公交车或者步行，把他送到咖啡馆再去上班。
楚芮送过来的花拒收不掉他就收着，现在咖啡馆跟家里都放不下了，广浩波常送给周边的邻居还有咖啡馆的两个员工，叶涞还在电话里远程指导他干花制作教程，现在倒挂在阳台上正在晾晒的干花越来越多。
两个人的生活看似都朝着各自的方向往前，但在无形处又处处都纠缠着交织点。
广浩波每天的生活再简单不过，一天天在重复，楚芮就在他每天都重复的生活里存在着，最后也成了那些重复里的中间片段。
广浩波早上七点准时出门，一开门就看到了大门外拎着食盒正准备摁门铃的楚芮。
楚芮看到广浩波出来，跟他挥挥手，看着他一步步靠近，等他走到门口才问，“小波早，吃过早饭了吗？”
“我吃过早饭了。”广浩波背着猫包打开门，又转身把大门锁好。
楚芮今天不是跑步，穿的不是运动服，一身笔挺考究的黑色西装，还打了领带，广浩波下意识在心里猜测他今天应该是有重要工作。
果然，楚芮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他，“第一层是餐盒，第二层是水果，中午有个重要的会要开，晚上还有个酒局，晚上不能接你下班了。”
广浩波没接话，楚芮以前的行程会在短信里告诉他，现在是当着他面说。
他把后背上的猫包往肩膀上提了提，转身沿着路牙石往咖啡馆的方向走，低着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这是你的生活，而且，我也，不用你接我下班。”
楚芮跟在广浩波身侧，这几个月广浩波不会再故意躲着他，也愿意开口跟他说话了，虽然他们之间的交流跟生活中特别普通的普通朋友也没什么区别。
但在楚芮看来，这已经是出乎他意料的进步，他知道广浩波跟其他人不一样，广浩波的世界有他自己的特有逻辑，他的认知非黑即白。
而他楚芮，在广浩波的世界里曾经是那个极致的白，那段白里是他的信仰，动力，支撑，还有绵绵不绝的爱恋。
但那个极致的白又在一夜之间转换成了极致的黑，信仰，动力，支撑，爱恋在一瞬间的破碎消散，是他让广浩波从云里坠落到深渊的黑暗里。
那对广浩波来说太残忍太残忍，是极致的毁灭，他摧毁了广浩波心里的一切。
而现在，广浩波在他的黑白世界之外划分出了一片灰色区域，他此刻就在那片广浩波不知不觉中新辟的灰色区域里。
那片区域在广浩波的认知之外，以前不曾存在过，就连广浩波自己也在慢慢适应那片新长出来的未知，他甚至在试图习惯跟保留那处全新的空间。
习惯这个词可能并不准确，楚芮在心里摇摇头，广浩波是在接受，并在容忍。
楚芮明白，他想重新回到那片白色区域，需要时间，虽然他不确定这个时间到底是多久，但无论多久，他都愿意尝试并且等待。
-
-
下坡路因为重力关系，两个人走路的速度也快，带起一阵呼呼的凉风。
广浩波贴着路边一步一步认真走，楚芮贴着广浩波越走越近，偶尔肩膀会撞在一起，楚芮就往旁边靠一靠，但没走几步很快又贴上来。
因为离得太近，广浩波能闻到绕着鼻周的风里还裹挟着楚芮身上的味道，像此刻秋末初冬的清晨味道，有点儿冷，但又不是特别的冷，因为清晨不仅有风，还带着黎明后的微光。
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无论身形还是气质都不一样，站在一起的对比太强烈，他们走在路上会收到无数道跟随以及回头的视线。
广浩波一向不在意路上人的眼光，他反应慢，大部分时候是感受不到，那些路人无非是在打量外加在心里揣测他们的关系，那些人的想法跟他无关。
两个人一起出现的次数多了，一开始打量的目光逐渐变少，更多的倒是周围慢慢熟悉起来的邻居。
“去上班啊？”经常收广浩波花的邻居家老奶奶正在小广场晨练，挥着太极扇跟他们打招呼。
广浩波站在路边对她点点头，“早啊张奶奶，我去上班。”
“快去吧快去吧，对了，你们小两口周末有空就来家里吃饭，总收你们的花。”
广浩波张了半天嘴，想解释他们不是两口子，但嘴唇动了半天也没发出一点儿声音来，倒是旁边的楚芮笑呵呵接了话，痛快地应了声“好”。
走出去很远了，广浩波才说出一句“我们不是”。
早晨的光照在广浩波脸上，染了一层暖黄的光，阳光下睫毛根根分明，鼓着腮帮子认真说话。
楚芮看着他一眨一眨的眼，顺着他的话，“嗯，我知道不是，那个奶奶太热情了，我就没反驳。”
楚芮不光跟这条街区的邻居熟悉，跟咖啡馆里的人也熟了，他跟广浩波一开咖啡馆大门，前台的姑娘就跟他们打招呼。
“小波哥芮哥早啊，今天早上你们比平时来得晚啊。”
“小雪早，今天走路来的。”
“小雪早，今天走路来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广浩波说完偏头看了楚芮一眼，很快别开视线，摘了后背上的猫包，拉开拉链。
还没等广浩波伸手抱，小花喵一声直接从猫包里跳出来，几步跑到柜台上，猫爪子高高抬着，踮着脚在计算器上摁了几下，计算器发出几声机械的数字播报。
走了一路，广浩波身上出了汗，脱了身上的风衣外套搭在柜台后的椅子上。
楚芮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柜台上，小雪看看饭盒问他，“芮哥，今天给小波哥做什么好吃的了？”
“是牛肉饭跟水果，小雪中午记得提醒他热一热再吃。”
“放心吧，我中午会提醒小波哥的。”
楚芮看看手表上的时间，点了杯咖啡，没时间在店里喝了，只能打包带走。
他进店点单付费就算是消费的顾客，广浩波已经不用多问，转头去冲咖啡去了。
楚芮刚走，九点的花准时送到，广浩波收了花，把里面的卡片抽出来放进抽屉里。
小雪凑到广浩波跟前，压着声音小声问，“小波哥，芮哥对你可真好，你们和好了吗？”
“我们没和好，我，自己挺好的。”
广浩波半垂着眼，把新送过来的花抱到后厨，把后厨花瓶里已经半枯的花换上，换下来的花准备带回家做成干花。
“小波哥，我感觉芮哥，挺有诚意的。”小雪声音对着后厨方向，隔着门帘传进来。
广浩波换好工作服从后厨出来，表情有点儿严肃，“小雪，你现在是不是，跟朱宁朗还有楚芮他们是一伙儿的了？是朱宁朗让你来问我的？还是楚芮让你来问我的？”
小雪是之前叶涞台风前招聘的员工，三个月前来咖啡店里上班，楚芮这段时间经常来咖啡馆，朱宁朗隔三差五来出差的时候也来，一来二去熟悉之后朱宁朗开始追小雪，现在两个人已经正式确认了关系。
小雪把在柜台上乱窜的小花抱起来圈在怀里，做了个委屈的表情，“小波哥，你这真是冤枉我了，我对天发誓，我是你这头儿的。”
广浩波脸色缓和了不少，低头理了理刚换好的工作服领结，轻轻一笑，“是我这头儿的就好。”

第63章 我不会再勉强你
“小波，给你看我拍的照片。”
广浩波睡觉前收到了不少林奕程发过来的照片，几张仰拍的森林跟湖泊照，都不是在国内。
林奕程经常给他发照片，这几个月里也来过滨城两次，每次都来咖啡馆帮忙。
两次也都碰到了楚芮，两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的同一张桌子上，林奕程面不改色谈笑风生，跟广浩波说自己出去拍照的趣事。
跟林奕程相比，楚芮则不淡定得多，板着脸坐在他对面，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咖啡，视线一直在广浩波身上，生怕漏看一秒钟就被人抢了去一样。
广浩波手指敲着屏幕，收到林奕程的信息他会紧张，心理上他并不太想跟林奕程有过多的交集，但每次他要开口说什么，林奕程都会把话题岔开。
林奕程帮过他，之前还总去咖啡馆帮忙，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广浩波会更容易轻松也更容易接受，现在的距离，是广浩波没遇到过也没处理过的距离。
现在也是，一紧张广浩波不知道要回复什么才好，只回复了一句“照片拍得很好看”。
“我看天气预报，这个月底滨城可能会下雪，小波愿意给我当模特吗？”
广浩波想回他自己不想拍照，但字只打了一半还没发出去，林奕程的信息又发过来了，“夏天在海边的照片可惜了，相机摔坏之后照片也没了。”
广浩波又把打好的字一个个删除，林奕程又说，“对了小波，你欠我的那顿饭还没请呢，下个月我会去滨城金屿岛拍照，我还没拍过冬天的金屿岛，月底能给我当一天模特吗？”
“我还，不确定。”广浩波回。
滨海酒店，包厢里推杯换盏的声音高嚷不断。
“楚总，敬您一杯，今天得把之前欠的酒补回来才行。”
楚芮端起酒杯，放低杯沿碰了下，“孙总您这几个月辛苦。”
“哪里哪里……”
这几个月楚芮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在港口项目上，工程开发推进过程中免不了跟各个部门打交道，酒局自然是少不了，之前他还能以胳膊受了伤为由挡酒，现在石膏拆了，自然是免不了一场。
酒桌上赖丰茂也在，他站起来，晃悠着脖子举起酒杯，“楚总，身体恢复了，以后可要常聚啊。”
楚芮碍着还有其他人在场忍着，端起酒杯远远示意了一下，但没喝。
赖丰茂看他不喝，不愿意了，“楚总，你是不是看不起赖某，酒也不喝。”
旁边有人看出楚芮的脸色不好，出声打圆场，“赖总，楚总刚恢复，酒这个东西还是少喝，我陪你喝。”
说话的人站起来，举着酒杯跟赖丰茂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赖丰茂喝完酒，舌头打着结，“李总说得对，喝酒伤身，楚总是要好好注意身体才行，上次去医院看你，说等你好了，赖某给你找几个鲜灵儿的小男孩儿。”
酒桌其他人一起哄笑，这包厢里围着酒桌坐着的都是男人，喝大了之后难免上头，嘴上没有把门的，赖丰茂一开口，各种荤话浑话更是张口就来。
楚芮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在心里一直掌握着尺度，不会到让自己烂醉失控的地步，桌上的话题他没参与。
赖丰茂又把话头转向楚芮，“楚总，您跟赖某说说，您喜欢什么样的，回头我给你找找，送你床上去。”
楚芮绷着脸，“赖总说笑了，我没这个爱好。”
他说完，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岔开，聊到项目跟工作上。
但赖丰茂却不接，嗤笑一声继续，“楚总，我们这一屋子都是糙老爷们儿，没几个正经人，你这也太过正经了，太正经了，反而显得就不那么正经了。”
他说完还自以为很幽默一样，举着酒杯对着桌上的其他人哈哈笑了几声，拉着他手边座位上的人，“李总，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被点名的李总看看楚芮，干巴巴笑了两声站起来去扶赖丰茂，“赖总，您可真会开玩笑，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赖丰茂甩开手。
“赖总说得极是，楚某这样就显得不正经了，那我就正经一回，”楚芮皮笑肉不笑，喊助理进来，“赖总喝多了，给赖总在楼上开间客房，再多叫几个体力好的过来，好好陪着赖总休息。”
-
-
广浩波刚跟林奕程说完，他到底还是同意了林奕程的提议，他已经想好了，想趁这个机会到时候跟林奕程说清楚，在他看来，跟林奕程这样总是稀里糊涂的不好。
卧室灯一关，外面的门铃就响了。
晚上这个时间段很少有人来，只有楚芮。
广浩波听着那一串的“叮铃”声，五指攥紧被子用力一抬蒙过头顶，边角也用力拱了拱，一点儿缝隙也没留。
叮铃声果然小了不少，但还是跟蚊子叫一样嗡嗡地透过被子传进来，也跟蚊子叫一样，会咬人耳朵。
被子里自己的呼吸被放大，时间久了氧气不足，以前他要是不出去开门，楚芮摁两下门铃就走了，这次响了半天也没停。
广浩波觉得憋得慌，掀开一条缝，漏进来一缕不算亮的月光，照透了他撑着床的半截纤细手臂。
仔细听了听，外面的门铃声已经没有了，广浩波重新躺好，但床头放着的手机又亮了，看来楚芮今天是不打算走了。
“喂……”
“小波，睡了吗？”
电话里明显的酒意，楚芮的声音跟早上相比嘶哑了不少，像是冬天傍晚的最后那瞬，夕阳仅剩的一丝光被风猛地吹散了一样。
“睡了。”广浩波摸着耳朵翻了个身。
“小波，我想你了，想看看你，”楚芮在电话里说，“晚上酒局刚结束，刚刚回来路上看到街口的邻居大爷在卖烤地瓜，晚上挺冷的，我看他还剩五个就都买下来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就来了。”
晚上在街口卖烤地瓜的大爷广浩波经常碰见，买过不少次，地瓜是大爷家自己种的，又糯又甜，烤好之后半条巷子都闻得见香甜味。
平时大爷的烤地瓜卖得很快，这个点儿还没收摊，估计是出来的晚了。
“小波？在听吗？”
“嗯。”广浩波还想着地瓜，鼻腔里下意识嗯了一声。
“你没睡的话给我开下门，地瓜还是热乎的，我捂着呢，待会儿可能就凉了……”
广浩波开了灯，随手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出了门。
夜里起了风，很细，还没有深冬的尖刻感，但从被子里刚出去还是凉飕飕的，广浩波捏着衣领裹了裹。
风从门口往院子里吹，广浩波刚走几步就闻到了烤地瓜的香味，闻着闻着肚子里咕噜叫了一声，广浩波松开捏着衣领的手，又捂住肚子。
晚饭他没吃多少，夜里没有吃东西的习惯，被地瓜的香味一勾，舔了舔嘴角，真饿了。
再走近一点儿，站在院门口的黑影逐渐有了轮廓，飘过来的不仅有地瓜的香味，还有楚芮身上的酒味，两种味道缠在一起往广浩波鼻子里飘。
广浩波开了门，楚芮身上的酒味也更清晰了。
楚芮脖子上没打领带，衬衫最顶上的扣子也解开了，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外套一拿开，广浩波看清了他手里拿着两个大油纸，里面包着五个大地瓜，每个看上去都是鼓鼓的肚子。
“你不冷吗？”
“不冷，晚上喝了点儿酒，”楚芮伸手，用手背在广浩波脸上蹭了一下，“是不是不冷？我手里还抱着地瓜，更热了，我给你拿进去。”
广浩波被他蹭得侧了下身，楚芮从缝隙里迈进一条腿，进门之后直接往里走，广浩波关好门，一步步跟在楚芮后面。
客厅餐桌边，广浩波两手捧着地瓜，小口小口咬着吃，低着头没有一点儿声音，嚼的时候才能看见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了几口嘴角还沾了一点金黄的地瓜瓤。
楚芮不饿，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看着看着就笑了。
“你笑什么？”广浩波抬头看他。
“你嘴角沾了东西。”
楚芮伸手在广浩波嘴角上擦了一下，他手指很热，广浩波偏了下头，又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不再正对着楚芮，继续低头吃地瓜。
楚芮的眼睛一直在广浩波脸上，眼里不觉就燎了层火，酒意上头，头顶吊灯晕染下来的光自动在广浩波脸上渡了滤镜一样，暖融融的模样。
他想起以前的冬天，广浩波在夜里总是躺在沙发上等他，就算家里暖气很足他的脚依旧是凉的，钻进被子里贴着他，半天才能暖和过来。
想起之前的事，一股有形的无名欲.火顺着眼睛开始往小腹上流窜，楚芮只觉脊背发酸，呼吸也沉了。
广浩波就算是低着头也能感觉到落在脸上那道，像是要把他剥开一样的目光，他一抬头，对上楚芮失神冒火的双眼。
虽然离婚很久了，但广浩波还是一眼就分辨出了楚芮这个眼神的含义，记忆深处那些不好的画面争着蹦出来，被捆绑的双手，求饶也没用的疼痛，淌不完的眼泪，眼前模糊了又模糊的视线。
他瞬间没有了吃东西的胃口，把地瓜放在桌子上，扶着桌角站起来，双眼惊恐地看着楚芮。
楚芮见广浩波的反应，眼里的火瞬间熄灭，他一站起来广浩波就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紧紧贴着身后的墙壁。
广浩波刚刚还微红的双颊现在变得煞白一片，楚芮知道广浩波肯定想起了之前的事才会这个反应，眼底一痛，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身体里，攥紧他的心脏又用力拧了一圈儿一样。
“小波，你别害怕，我不会勉强你。”楚芮往后退了两步，表示自己不会怎么样。
但他的话在广浩波耳朵里只是苍白又让人难以理解的词汇，广浩波发白的唇动了动，“你走。”
楚芮捏着椅背的指节泛白，喝进胃里的酒也在翻滚，喉头烧得发疼，“我走，小波我走，对不起，对不起小波，我不会再勉强你的，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广浩波咬着牙，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牙齿磕在一起，下巴肌肉就算绷紧了也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他不再多待，转头顺着楼梯跑上楼，进了卧室就用力关上门，从里面反锁了房间。
楚芮木头一样站在那，呆呆地望着二楼，憋在胸口的一口气吐了出来，双腿发软瘫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心摁着脸用力搓了搓，后背颓出弯弯的弧度。
对着空气，楚芮无声地又说了声“对不起”。

第64章 什么忙？
梦里的画面像是盖了一层灰白的布，五年间的一切一幕幕没有衔接又没有停顿，广浩波站在梦中间，旁观者一样看着那些光影片段包裹着自己的身体不停流转。
他想动却动不了，四肢不听使唤，手臂无力地垂着，硬生生看着那些他想忘记的画面。
溺水一样的窒息感，就在广浩波以为自己会在梦里溺死的时候，刺耳的闹钟声斩断了那些已经没过口鼻的水沫。
广浩波低呼一声直接坐了起来，浑身冷汗，半天之后才找回四肢的感觉，他伸手摸了摸脸，湿凉一片，枕头也湿透了，不知道是因为汗还是因为眼泪。
直到闹钟又响了一遍，广浩波才拖着沉重的身体下了床，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才慢慢找回梦里失去的力气。
昨晚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楚芮是什么时候走的。
下楼之后他发现一楼沙发上是有人睡过的痕迹，茶几花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很多字，广浩波认得是楚芮的笔迹，没有连笔，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广浩波拿开花瓶捏起纸条，在心里一字一句默默地读。
“小波早安，早餐在厨房，小米粥跟煎蛋放在保温锅里，水果洗干净了别忘了吃，餐盒里是中午的饭，出门的时候别忘了带，昨晚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今天早上的飞机，有工作需要回总公司处理，降温了，出门多穿点衣服别着凉，早上不能送你去上班了，今天也要开心。”
落款，楚芮。
广浩波捏着纸条站了半天，又在客厅里转了几个圈儿，不知道这张纸条该放哪儿才好，最后还是上楼回了卧室，拉开床头的抽屉才发现，里面已经摞了厚厚几沓卡片，都是楚芮每天写在花里的卡片，卡片是淡淡的粉底，印着几朵玫瑰花。
广浩波把纸条塞进去猛地关上了抽屉门，因为力气太大，震得他一个激灵。
虽然咖啡馆开门要迟到了，但广浩波还是吃了粥跟煎蛋，昨晚剩下的地瓜还放在餐桌上，还剩四个，他又拿了一个放在微波炉里热了几分钟。
过了一夜，地瓜的香味已经轻了不少，也没那么甜糯了，吃起来没滋没味的。
外面确实降温了，广浩波在后半夜就听到了扎在玻璃窗上就要穿透一样的呼呼风声。
低气温一直持续了半个月，每天头顶都是灰黄又厚的浊云，北风像刀片刮在身上，天气预报初雪将至。
滨海的冬天出奇地冷，又到了广浩波不喜欢的季节，爸妈在冬季离开，他在冬季跟楚芮分手离婚，冬天还是会下很多雪，冷得要人命一样。
时间又快又慢，他跟楚芮离婚快一年了，已经一年了。
楚芮还没回来，短信跟花没断过，有时候信息里的字眼是广浩波都能感觉出来的醉意。
那晚楚芮勾起来的回忆，广浩波一直没能忘记，小雪也看出广浩波心情不好，试探着问，“小波哥，你怎么了？最近看你都不开心。”
“没，没有不开心。”广浩波脚尖挪了挪，转了个身背对着柜台方向，走到咖啡机前准备冲咖啡。
正在擦桌子的许东正对着他，放下抹布，“小波哥，你脸上都写着不开心三个字呢，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芮哥惹你生气了？”
广浩波又听到这头的发问，又挪了挪脚尖转了个身，面朝柜台，柜台那头小雪还在看他，广浩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低头进了后厨。
他不想回答他们俩的问题，本来想在后厨静一静，小花又跟着跑进来，窜到他怀里拱来拱去。
广浩波抱起小花，一人一猫干瞪眼看着对方，广浩波摸了摸小花脖子，“小花，你也觉得我不开心是吗？”
小花咕噜了两声，伸出舌头在广浩波手指上舔了舔，又喵喵两声，贴着他手腕蹭了蹭算作安慰。
“我没有，不开心。”广浩波说给小花听，也说给自己听，“我挺好的。”
天冷之后来咖啡馆的人少了不少，外卖订单多了不少，晚上打烊前做好最后两杯外送单，广浩波让小雪跟许东先下班。
他们没走，还是跟他一起打扫卫生，但是白天的话也没人继续再提。
卫生弄好许东先走了，朱宁朗来接小雪，进门揽着小雪肩膀，跟广浩波打招呼，“老板娘，打烊了吗？看来我喝不上咖啡了。”
广浩波抱着小花蹙眉抬头，“你别，这么叫我，别叫我，老板娘。”
朱宁朗半笑着应声，“好好好，我不这么叫你，可是我在老板面前这么叫你，他有可能会给我涨工资。”
小雪在旁边用胳膊肘杵了一下还想继续开口的朱宁朗，“你别再开玩笑了，小波哥不开心。”
朱宁朗收了音，换上正经的表情，“天冷，我送你回去？老板过几天才能回来。”
广浩波坐在椅子上，“不用，我自己回去。”
“小波哥，我们送你回去吧？”小雪给他倒了杯热水。
广浩波没留意水温，摸了摸玻璃杯又烫得缩回手，“小雪，真的不用。”
朱宁朗上车之后给老板邀功一样通了个气儿，广浩波坐在靠玻璃的座位上，望着门外的车启动又开远，白天的熙来攘往的人群已经没了，街上行人寥寥，已经落光了树叶的梧桐树杈风里摇晃。
看久了眼神开始涣散，窗外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落地玻璃窗上映着咖啡馆内薄薄一层光影，成排的桌椅，桌椅上的花瓶，吊灯恍惚的光，小花玻璃球一样的眼睛，还有他呆滞的脸。
我为什么会不开心呢？广浩波心里想。
没想出原因，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林奕程的电话。
“小波，我来滨城了，有时间来机场接我吗？”林奕程笑着在电话里问。
广浩波两只手握着杯子，里面的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已经不烫了，但他还是吸了口气。
“怎么了？”
“不小心，水洒了。”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我其实已经到了，我已经看见咖啡馆的大门了，还亮着灯，看来还没打烊。”
“打烊了。”广浩波说，他想站起来去关灯，但已经晚了，咖啡馆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很长时间没见，除了衣服厚了之外林奕程没什么变化，脸上总是有笑。
广浩波其实很想问问他，是怎么做到每天都能这么开心的。
想到这个问题的同时，广浩波也切切实实给了自己一个很清晰的答案，这几天他的确是有点儿不开心，小雪跟许东说得没错。
“最近太忙了，工作室因为纠纷打了场官司，之后又去不少地方拍了些照片，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林奕程坐在广浩波对面的椅子上，把手提袋放在椅子上，“小波，这个是送给你的。”
广浩波看也没看就往外推了推，“我，不要，我不要。”
“是我拍照时候买的纪念品，不值什么钱，我的朋友们都有，所以你也有。”
林奕程还是跟之前一样，说着总是让人拒绝不了的话，但今天广浩波依旧坚持，他说不要就是不要。
林奕程有点失望，“好吧，希望我下次送礼物你能接受。”
-
-
初雪那天晚上楚芮回来的，晚上十点，门铃响了三声就停了。
广浩波知道是楚芮，一个小时前他收到了楚芮的信息，他没开门，手机亮了，是楚芮的信息。
“小波，我给你带了点儿东西放在门口了，待会儿你出来拿，我还有个会要开。”
楚芮送来的东西足足有两个大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搬家。
一个箱子里是小花的东西，猫罐头猫香肠各种猫玩具跟玩偶，他一打开小花就直接跳进行李箱里，爪子扒着上面的猫罐头，伸出舌头舔罐头上的拉环。
广浩波笑它贪吃，还是给他拆了一个猫罐头。
另一个行李箱里面的东西都是他的，零零碎碎什么都有，帽子围巾手套，防冻的护手霜，擦脸的擦手的都有，光羽绒服就三件，箱子塞得满满的。
他本来想周末去超市买的暖水袋跟保温毯里面也有，晚上床上冷，自己睡半夜也暖和不过来，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还是蜷缩着身体的姿势，好不容易有点热气儿了闹钟就响了。
他没赖床的习惯，但天冷之后贪恋被窝里的温度，起得越来越晚。
除了这些，行李箱里还有一个很漂亮的一个彩色水晶球，圆盘形状的底座，底座上还有开关跟插电孔。
广浩波没见过这个，坐在地毯上抱在怀里研究了半天，直到小花吃完猫罐头，跑过来一爪子摁开了底座上的那个开关。
那个开关像是有魔法一样，水晶球亮了，原来是个小夜灯，淡蓝的光四散开，里面亮晶晶的星片投在墙顶，像深蓝的夜空。
广浩波把灯关了，躺在沙发上，屋顶上都是星星，会动也会闪。
广浩波看着看着就笑了，天阴了大半个月，很久没看过星星了。
“多少钱？”
办公室里刚开完会的楚芮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给他回，“不用钱。”
“多少钱？”
还是那三个字，透着忐忑跟小心翼翼。
楚芮甚至都能想象得出，广浩波双手捧着手机，手指小心翼翼摩挲在屏幕上的姿势，期待他回复一个具体的数字才好，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楚芮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没有多少钱，不过有个忙，想让你帮我一下。”
“什么忙？”半天之后广浩波才回复。
“这周末晚上我要参加一个晚宴，需要带伴侣，你有时间吗？”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明天晚上应该会晚一点

第65章 他明明是想忘记
周末也在下雪，大片雪花纷纷扬扬飘落，街上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咖啡馆不到六点就打烊了，楚芮的车准时在门口停稳，轮胎在街边的雪地上压出两道黑漆漆的车辙印。
小雪跟许东跟拎着礼服下车的楚芮挥挥手打了招呼，“芮哥，今天来这么早。”
“今天有事，雪天路滑，你们路上慢点。”
“怪不得小波哥说今天早点打烊，你快进去吧，”许东笑着说，“小波哥在里面呢。”
推门进去，冷气裹着楚芮涌进咖啡馆内，门口的地板上铺了防滑地毯，楚芮站在地毯上，“小波，我来了。”
广浩波刚把围裙拿下来，顺着开门声看过去，楚芮身上是眼睛能看出来的白色冷气，他只穿了一身西装，修长的脖颈下是蓝色条纹领带，宽厚的肩膀上还落了几片雪花。
上次见楚芮还是一个月前他匆匆逃上楼的晚上，那时候还没这么冷。
初雪那天，他还是答应了参加宴会。
晚宴时间是八点，还有两个小时，时间充足，楚芮把手里拎的衣服递给广浩波。
广浩波看看放在透明衣套里的西装，又看看楚芮身上的衣服，“一定，要穿正装吗？”
不一定要穿正装，这只是楚芮的私心，他手里拎着的衣服跟他身上的西装是同款同色，他想跟他穿一样的衣服。
“得穿才行。”楚芮说完，蠢蠢欲动的舌头在牙尖上舔了舔，滑过一丝尖锐感。
广浩波没再多问，接过衣服转身进了后厨，衣服好穿，领带难系，他试了几次，只会打小时候红领巾的结，一会儿松一会儿紧，松的时候连衣领都是歪的，紧了又勒脖子，呼吸都不通畅了。
一个领带弄了十几分钟也没系好，广浩波听到几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哒哒的声音加速了他的心跳。
楚芮脚步声渐近，最后停在门口，声音透过布帘传进来，“小波，衣服换好了吗？”
广浩波不再继续，扯下脖子上的领带，揪在手里掀开布帘走出去，“我能，不打领带吗？”
刚刚一直系不好领带太着急，广浩波脸颊上飘起两片红晕，话音微喘。
楚芮抿唇笑了下，接过他手里的领带，又往前走了两步，“是不是领带不好打，我帮你系吧。”
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楚芮的胳膊一抬，西装外套下摆就快刮到了他的手臂，广浩波闻着楚芮身上的冷香还缠着雪的味道，吸气的时候不觉间深了深。
鼻尖上那丝味道还没消散，广浩波也还没反应，楚芮已经捏着领带套在了他脖子上，压在衬衫衣领下。
广浩波低垂着眼，眼底是楚芮修长的手指绕着那根领带在摆弄，楚芮的指甲透着浅浅的粉色，根部是个白色的月牙。
楚芮动作再慢再不想收手，领带也有打完的时候，他怕再久了，广浩波会排斥他的存在跟他们现在这么近的距离，打好领带，楚芮又帮他理好衣领才稍稍退后一步。
广浩波额头上的发丝反衬着吊灯投下来的浅黄色的光，一抬眼皮，灵秀双眼，鼻梁挺立精致，厚薄适中的双唇是跟花瓶里的花一样的红润颜色，下巴弯出毫无挑剔的弧角，但深黑色瞳孔闪动着几种复杂的情绪，不适应，矛盾，忐忑，还有淡淡的忧郁。
衣服的尺寸严丝合缝地贴着广浩波的身体，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把他身体的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虽然瘦，但窄细的腰后不断收紧，再往下又起伏出饱满的圆度，最后延伸出修长笔直的双腿。
楚芮的视线停在广浩波包裹在西装裤下的小腿上，他自己都听到了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他怕广浩波看到他此刻受不太住的眼神，又勾起曾经那些不好的记忆，匆匆别开眼。
“对了，还有皮鞋，”楚芮说，“在车里，我去拿。”
“走吧，直接去，车里换吧。”
广浩波并没注意到楚芮心里的情绪，明明西装不厚，他还是觉得咖啡馆里太过闷热，现在倒想出去透透气，让外面的冷风吹一吹突然变得昏胀的大脑才好。
他本来就傻，又迟钝反应又慢，现在热得更厉害了，大脑像生了锈的铁锁，转不动了，死死卡在那。
广浩波在前面走得很快，楚芮拎起椅子上的羽绒服追上去给他披在身上。
外面真冷，风比广浩波想象得还大，吹在发热的脸颊上，广浩波两只手揪着羽绒服衣领，拉开车门上了后排。
楚芮锁了咖啡馆大门，找出皮鞋递到后排。
-
-
晚宴地点在滨城最大的酒店，广浩波一下车就被楚芮握住了手。
广浩波身体一顿，想把手抽出来，但楚芮攥得很紧，又偏头贴着他耳侧说，“晚上人太多了，我怕找不到你，我拉着你。”
广浩波停止抽动，深吸一口气站稳，楚芮手心很暖，比车厢里的暖气还暖。
宴会厅很大，楚芮并没骗他，里面真的有很多人，果然每个人身边都带着一个伴儿，各色穿着礼服的男女，跟他们一样带同性伴侣的人并不在少数。
楚芮牵着广浩波手进门，惹了不少人的视线追在他们身上，两个人虽然气质不同，但长相却十分出众，站在一起，说不出哪里和谐但就是登对。
广浩波不习惯被那么多人看，本来跟楚芮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走着走着就不自觉地往楚芮身边靠了靠，胳膊挨着他的胳膊。
“没关系，不用管他们怎么看。”楚芮小声安抚，对着投过来的视线一一点头示意。
他一说，广浩波觉得轻松了不少，不再刻意留意那些视线的含义。
楚芮先拉着广浩波去吃了点东西，商务宴会免不了喝酒，服务生端着摆了酒跟果汁的托盘走过，楚芮随手给广浩波拿了杯果汁。
有人来找楚芮，楚芮拉着广浩波的手一直没松开过，贴在一起的手心出了汗，湿漉漉贴在一起。
楚芮跟人寒暄，广浩波在旁边听着，楚芮跟人谈合作，广浩波也在旁边听着，偶尔抿一口果汁润润嗓子。
有人好奇问楚芮跟身边人的关系，楚芮都一一笑着说是朋友，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到底是哪种朋友。
里面也有人知道楚芮离婚了，心里暗暗猜测身侧的人可能是新欢，也不知道是哪位先起的头，说楚芮身边的人就是他结婚之后又离婚的对象。
这个说法一出，更多人打量的目光又穿梭过来。
酒后气氛高涨，就连宴会厅顶的光都变了，广浩波没想到的是，酒会之后是舞会环节，宴会厅中间自动分出一大片空地，不少男男女女已经相拥在中间，随着舞曲起步。
音乐环绕着宴会厅四周，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在中间跳，不少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或者单纯地看。
广浩波刚想找个不起眼的空位坐下，楚芮站在那没动。
“小波，你想跳舞吗？”
“我，我，不会跳舞。”广浩波摇头。
“上次在陈宇川婚礼上，我看你跟叶涞跳过，你跳的，很好。”
“我……”
楚芮没等广浩波说完，拉着他的手走到人群里，光影变幻间，楚芮带着广浩波已经调整好了姿势，一手揽着广浩波的腰，一手握着他的手。
广浩波涩顿的四肢任由楚芮摆弄，那是比在咖啡厅里系领带站得还近的距离，两个人的外套都已经脱了，隔着薄薄一层衬衫布料，腰后那只手心的温度很快透进皮肤里。
他脚步凌乱，几次踩到楚芮的皮鞋，“我，不会。”
“没关系，你跟着我。”
楚芮慢慢教他，广浩波随着他的步伐，没一会儿额头就出了细汗。
“小波，我不会放弃你的。”
环绕耳边的音乐声里漂浮着楚芮突然说出口的话，广浩波后知后觉，开始后悔那天匆匆答应一起参加这场宴会。
但，如果时间重回那一刻呢？
猫罐头小花已经吃完了，小夜灯里的星星投在屋顶又实在好看，那晚的暖手袋起了作用，晚上一夜好梦。
广浩波偏头想了半天，就算那天晚上的时间重新再来一次，他也实在想不出一个拒绝的理由。
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天平中间，左右两边都在摇摆，往左往右，他不知道要怎么选择。
重来一次吗？他不想，想起来那些他还是会痛，呼吸是痛的，痛得他心口好像又生了新病。
但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他明明是想忘记才对。

第66章 小波不见了
金屿岛距离市区大概四十几公里，从港口出发需要坐游船，林奕程准备的是观光游艇。
林奕程提前一周就开始跟广浩波规划当天的路线跟行程，广浩波几次想打断，但话没说出口就被林奕程带着换了别的话题。
广浩波以为只是单纯地拍照，但上了游艇才知道，除了他之外游艇上还有林奕程的五个朋友，三男两女，看他上船，五个人的视线齐齐地看向他，打量的，猜测的，还有起哄的。
一个穿着迷彩外套的男人笑呵呵走过来，冲他伸出手，“经常听奕程跟我们提你，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我是林奕程的朋友，我叫阿齐。”
广浩波一只手拘谨地扶着舱门边，双腿并拢紧绷着站在那，眼皮微垂，看着眼底伸过来的手，最后还是伸手跟他轻轻握了下，很快又收回手，“你，你好，我是广浩波。”
“你好，我是小军。”
“我是邵楠。”
“张力。”
“孙一娜”
其他四个人也纷纷跟他挥手自我介绍，广浩波脚后跟抵着很高的舱门槛，退无可退了，对着他们点点头，“你们好。”
“别看了别看了，把我们吓到了。”站在广浩波身侧的林奕程笑着指了指里面的五个人，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广浩波腰后。
虽然林奕程的手隔开了一点距离，但广浩波还是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能穿透那很短的距离，压迫在他背上，这种感觉让他不舒服。
广浩波往前走了一步，找了个座位规规矩矩坐下，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大腿上，抬头问跟着走进来的林奕程，“我们，什么时候拍照？”
“拍照不急，到了岛上我们再说。”林奕程说着，坐在他身侧的空位上。
“要多久能到？”广浩波急着问。
林奕程看看手表，“大概四十分钟吧。”
其他五个人一直找话题跟广浩波聊天，广浩波参与不进去，他们说的话题他都不懂，只有问他具体问题的时候他才会礼貌性回答一句。
林奕程说四十分钟到，广浩波握着手机看了好几次时间也还没到。
早晚海风大，广浩波出门的时候穿着又长又厚的羽绒服，帽子围巾跟手套虽然已经摘了，但舱内还是很热，不仅仅是温度上单纯的热，更多的是紧张出来的热。
广浩波站起来，“我想出去透透气。”
阿齐起哄，推了把旁边的林奕程，“奕程，我感觉你也热了，一起出去透透气。”
林奕程笑着在阿齐胳膊上捶了一拳，“就你话多。”
游艇三层甲板，刚刚他们在第二层，广浩波出了舱门顺着楼梯上了三楼，三层是观光层，最高最空风也最大，广浩波扶着栏杆，海风吹了两下又彻底把他冷透了，他又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挡住灌进脖子里的风。
“我朋友是不是太闹腾了？你别介意，他们人都挺好的。”
广浩波把下巴缩进羽绒服衣领里摇摇头，“不会，不会介意。”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看海，游艇滑过海面溅起花白的浪花。
兜里的手机响了，广浩波的心跳也随着那下震动滞了一下，像是眼底翻滚的浪花，掀起之后落回海里，很快又会变成深蓝一片，毫无痕迹。
广浩波突然被那些浪花晃了下眼，他的平衡感向来不好，刚刚在舱内晕船的感觉还不是太明显，现在扶着栏杆突然觉得站不太稳。
他定了定呼吸之后掏出兜里的手机，是楚芮的电话，手机屏幕虽然没有备注只是一串数字，但楚芮天天给他发消息打电话，广浩波早就烂熟在心。
“谁的电话？”
林奕程突然出声，广浩波被风吹麻的手指一抖，手里的手机直接滑了下去，磕在栏杆上又往外一弹直接掉进了白色的浪花里，连个声响都没有。
“我的手机。”广浩波扒着栏杆对着下面喊了一声。
林奕程在旁边拉着他胳膊，“小波危险，手机掉了就掉了吧，回去之后我再给你买个新的。”
游艇已经开出去了一段距离，广浩波还看着掉手机的地方，半晌才说话，“不用，是我不小心掉下去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楚芮还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他没回。
刚刚楚芮给他打电话又是因为什么呢，还是问晚饭？还是跟之前一样的闲聊，还是有别的要紧的事？
如果是要紧的事，会是什么事？
一直到游艇靠岸，广浩波还在想楚芮的那通电话，一直心不在焉。
林奕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刚刚的电话是不是很重要，你用我手机回个？”
广浩波没接，“不用，反正我们晚上就回去了。”
林奕程看着他，“可能会稍微晚一点。”
冬天的金屿岛不是旅游旺季，但这几年开发之后的室内温泉酒店还是会吸引不少游客上岛游玩。
刚下过几场大雪，远远看着海岛白茫茫一片。
岛上常住人口不算多，大多是渔民，岸口除了停着轮船跟观光游艇外都是斑驳陈旧的渔船，船舷红蓝相间，白帆只升起一半。
林奕程跟他的五个朋友都带了相机，一上岛就拍了不少照片。
其他五个人拍风景，林奕程拍广浩波。
明明是他答应好的，但是听到快门声广浩波还是下意识想躲开。
“小波，你不用紧张，不用在意镜头。”
“好。”
-
-
早上有个重要晨会，楚芮没跑步就没去找广浩波，花店的人准时送花到咖啡馆，说咖啡馆还没开门，楚芮给广浩波打电话也没人接，广浩波很少会接他电话。
一开始楚芮并没当回事，只以为广浩波是早上起晚了。
但过了中午莫名地开始心乱，在办公室里越坐越急，碍着有客户在，楚芮一下班就火急火燎开车去了咖啡馆，走到门口才看到咖啡馆大门上挂着歇业一天的牌子。
“小雪，咖啡馆今天没营业，小波今天没去上班吗？”联系不到广浩波，楚芮只能给其他人打电话。
“小波哥没跟你说吗？他今天去金屿岛了。”
“他去金屿岛干什么？他跟谁去的？”
“说是要拍照一天，是跟林奕程一起去的，他们说晚上才回来，现在还没回来吗？我以为芮哥你知道。”
楚芮挂了电话就开车去了港口，他在路上已经打电话让人准备了快艇，一到港口就上了快艇，直奔金屿岛。
广浩波的手机依旧打不通，楚芮又打了林奕程的电话，头两通电话还是通的，但没人接听，到了第三通林奕程干脆直接关了手机。
楚芮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嫉妒跟愤怒让他抓狂，打鼓一样的心脏在嗓子眼儿那跳，身体里有只利爪在不停地挠他，五脏六腑都快被挠碎了一样。
冬天天黑得早，广浩波在金屿岛上已经跟林奕程拍了不少照片，晚上又在酒店里吃了晚餐，一桌七个人，气氛热闹但广浩波感觉不到，他现在只想吃过饭早点回家。
终于等到林奕程叫服务员结完了账，广浩波放下手里的柠檬水，“我们现在回去吧？”
林奕程晚餐的时候喝了点酒，声音醉醺醺的，迷离的双眼望着广浩波，“小波，待会儿还有最后一张照片，可以再拍一张吗？”
已经拍了一天了，还有最后一张，拍完就结束了，广浩波点点头，“那好吧。”
最后一张照片不在景点，广浩波跟着林奕程顺着沙滩走到一片礁石边，岛上公路沿着海岸线，远离公路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么黑，我们要在这里拍照吗？”
“到了，”林奕程对着远处做了一个手势，手指往上指了下，“小波，你看。”
他刚说完，广浩波听到砰砰几声，他很快就闻到了突然出现在腥咸海风里的硝烟味，紧接着烟花在大海上空绽开。
炸开的烟花罩住了头顶一半的夜空，那些呲呲拉拉的光照亮了黑暗的海面，原本空荡的沙滩上突然站满了人，他们手里都拿着荧光棒，慢慢地从远到近，围住了他跟林奕程。
可能有十几个人，也可能更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奕程手里多了一束玫瑰花，
“小波，”林奕程看上去有点紧张，把手里的花递到广浩波面前，“还有最后一张照片想跟你一起拍，你愿意吗？”
广浩波呆呆地站在那，垂在身侧的手指抠着羽绒服的口袋边，无处安放。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林奕程是在跟他表白，广浩波快速后退两步，林奕程身后的烟花还在放，周围的人不知道谁起的头。
“答应他。”
“答应他。”
……
“小波……”林奕程看广浩波一直没反应，又走近了几步。
广浩波看着重新递过来的花，猛地抬手推了林奕程一把，林奕程一个没站稳，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身体一歪，手扶着旁边的礁石才不至于摔倒。
周围起哄的人突然停止，几秒钟后有人出声，“这人怎么这样，不同意就不同意，干什么推人啊。”
有人应和，“就是，白费别人花了那么多心思。”
广浩波呼吸都喘不匀了，像是有人在掐他脖子，他慢慢转头看向议论他的人群，除了他不认识的陌生人，还有林奕程的五个朋友，刚刚吃饭还有说有笑，此刻看他的眼神也都变了。
“我不要，”广浩波声音很大，双眼通红，“我不要，我不要花，也不要拍照了。”
“小波……”林奕程捧着花叫他。
起哄声比刚刚又高了一丈，广浩波听着那些议论声又后退两步，脚后跟磕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还没等那阵疼劲儿过去，他转头就跑了，没有方向，只想远离烟花照下来的光。
林奕程还抱着花站在原地，身后的烟花燃尽，他看着那抹身影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一个小时之后，楚芮终于打通了林奕程的电话。
“小波呢？林奕程，小波在哪儿？”电话一通，楚芮刀子一样的声音透过听筒扎过来。
林奕程心里咯噔一声，抬头看看眼前握着笔正在记录的民警，咽了口唾沫，“小波不见了。”

第67章 害不害怕？
楚芮到派出所的时候林奕程刚从里面出来，楚芮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用力拧了一圈儿，拳头抵着他的脖子，“小波呢？小波怎么不见了？”
林奕程咳嗽两声，旁边的阿齐冲上去推了一把楚芮，“操，松手，你想干什么？”
“阿齐，”林奕程粗着嗓子叫他，“别动手。”
派出所民警听到外面的动静跑出来，手里握着电棍站在台阶上喊，“派出所门口就想打架是吧？打架直接把你们都关起来。”
楚芮愤怒，但理智还在，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也不是跟林奕程纠缠原因的时候，现在找小波最要紧，他松开手指着他鼻子，“陌生的地方小波不认得路，林奕程我现在没时间跟你纠缠，小波如果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
派出所的人已经查过监控，也已经派人出去找了。
监控里广浩波一开始顺着公路走，十分钟后就下公路朝着沙滩方向走了，超出监控范围之后就再没出现在监控里过。
楚芮从派出所拿了张地图，直接去了最后监控里广浩波出现的地方。
林奕程也让其他人一起分头去找人，旁边的阿齐站在派出所门口，“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还能真丢了不成。”
林奕程后悔刚刚广浩波跑的时候他没去追，刚刚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广浩波拒绝，面子上挂不住了，他没想到人会丢，而且，他也不知道广浩波不记路。
“小波跟其他人不一样。”他说。
阿齐嗤了一声，“我说奕程，你怎么偏偏就喜欢个傻子，他不同意也是好事，你图个一时新鲜也就算了，短时间你可能感觉不到，真要跟这种人一起生活得时间长了，你不得累死啊？三十几岁的人了连路都记不住，还能丢。”
“够了，”林奕程眼里冒着火，“你如果不愿意找人就回去，说那么多干什么？”
“好好好，”阿齐举手，“找找找，我找……”
-
-
冬天的金屿岛晚上气温低，除了来海边约会的情侣，出来玩的人很少，大部分人都会在温泉酒店里泡温泉。
楚芮顺着海边走，边走边喊人，碰到人就问一问，但约会的情侣们没人留意过广浩波。
天太黑了，楚芮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走几步就在四周照一照，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找到人。
金屿岛一岛三滩，礁石丛生，海岸高处的礁石斧削刀劈一样，嶙峋怪异，除了高高低低的礁石，岛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天然岩洞，黑灯瞎火想找个人一点儿都不容易。
各种不好的想法在楚芮脑子里蹦来蹦去，楚芮越找越着急，又打电话叫了不少人上岛找人。
顺着海岸边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楚芮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在呼救。
“救命啊，有人掉进海里了。”
楚芮心脏重重一跳，顺着呼救的方向跑过去，礁石边的人还在惊呼。
“报警吧我们也不会游泳啊，那人怎么掉下去的？自杀吗？”
“好像不是自杀，好像是在礁石上没站稳，掉下去的。”
“男人还是女人？”
“好像是个男的。”
楚芮踩着凹凸不平的石块跳过去，站在高高的礁石上往下看，海里的确有人，他看不清海里的人是谁，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把手机跟手电筒一放，直接下水救人。
海里的人被一个浪头又往里面卷了卷，楚芮冲着那人的方向奋力游，靠近之后一伸胳膊，抓住人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出来了，海里的人不是广浩波。
幸好，楚芮松了口气，不是小波。
“救，救命，救我，”男人被海水呛了几下，在海水里浮上浮下，“我腿抽筋了。”
楚芮拖着人游到岸边，救援队的人也已经到了。
楚芮没多待，捡回礁石上的手电筒跟手机继续找人，又在心里默默祈祷好运能转移，如果广浩波在路上遇到了意外，希望也有好心人能帮帮他。
楚芮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被海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楚芮干脆脱了身上的湿外套，只穿着一件里面的衬衫，跑起来之后身体才慢慢有了热量。
天这么冷又这么黑，小波一个人会去哪儿？
楚芮边找人边想，努力把自己代入小波的思维里，顺着岸边找了一会儿之后眼睛突然一亮。
他是跟着林奕程出来的，一定是林奕程做了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事，不然在陌生的地方他不会自己一个人乱跑。
他一定是受了委屈，他会想回家吧？他一定是想回家了。
有了目标，楚芮铺开地图，在码头的位置上重重摁了一下。
码头晚上游船不开，只有私人游艇跟快艇。
楚芮跑到码头，果然，游客进出的大门是关着的，码头有值班的人，楚芮跑到岗亭敲了敲玻璃窗，里面值班的人已经睡熟了，电视还开着。
楚芮敲了半天玻璃里面的人才醒，打开窗问，“怎么了？”
“您看见这个人了吗？”楚芮直接摁亮手机屏幕，又发现屏保上的照片是广浩波躺在他腿上的侧脸照，他又打开相册从里面找出一张正面照给里面的值班员看，“是这个人，您看看，今天晚上有没有见到这个男人，他来过码头吗？”
值班员揉揉眼，在屏幕上仔细看了几眼之后点点头，“看到了，一个多小时之前才来过，说想坐船回家，我跟他说最早的船在明天早上五点，然后他就走了。”
“您看到他去哪儿了吗？”
值班员抬手一指，“他问了我游船的具体位置，然后就顺着码头往那边去了。”
楚芮沿着值班员说的方向一直往前找人，码头停了很多艘船，楚芮知道广浩波一定不会走太远，他会在这里等最早的船。
他没走几分钟，远远地看到岸边的礁石上有个人，而那人前面停着的就是最大的游船。
“小波……”楚芮试探着开口叫人，“小波，是你吗？”
其实楚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虽然天还是很黑，蹲在礁石上背对着他的人还蜷缩着身体，但看那团在一起的轮廓就能看出来，一定是广浩波。
他一个人走过来的？又走错了多少路？问没问人？
一个人蹲在船边守着等着，多冷啊。
跟湿衣服贴在身上的冷不一样，能钻到骨头缝里，楚芮冷得身体一酸。
广浩波把脸埋在衣领跟围巾里，还在算多久才能到五点，只要到了五点他就能坐船回家了。
这里太冷了，他只想时间能过得再快一点，快点到五点。
头上戴了帽子，风声跟海浪声都小了不少，耳朵里更多的是自己的呼吸声。
但刚刚卷过耳边的海浪声里好像有人在叫他名字，叫了他两声小波，那个声音很熟悉，好像是楚芮。
广浩波蹲在那愣了一会儿，他以为自己是被海风吹出了幻觉，他把头顶的帽子往上推了推，两只耳朵都露出来，屏住呼吸仔细听。
但他没再听到楚芮叫他名字，却听到了几声越来越近的熟悉的脚步声，是从他身后传过来的。
广浩波侧了侧身，刚一站起来，想看看靠近的人到底是谁，在看清是楚芮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被一双宽厚的双臂抱住了，后背被人紧紧勒着，下巴磕在他湿又冷的胸口，楚芮的心跳声像鼓点那么响亮。
“小波，终于找到你了。”
“你在这等多久了？”
“冷不冷？”
耳边的声音终于清楚了，呼吸声跟海浪声都是小的，这回广浩波确定是楚芮的声音。
楚芮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也不管身上都是湿的，就那么用力抱着广浩波，手心扣着他的后脑，又把他帽子往下扯了扯，戴好捂住耳朵。
“小波，你害不害怕？”
害怕，广浩波在心里答。
他后悔答应林奕程出来拍照了，从见到他那些朋友，从站在甲板上晕船，从手机掉进海里的那一刻就开始在害怕。
最后他被包围在人群里，有人在放烟花，林奕程手里抱着红玫瑰，问他愿不愿意一起拍照，他不愿意，人群里的议论也让他害怕。
他只想离那些人远一点。
“别怕。”楚芮手心在广浩波头上一下下摸着。
广浩波刚刚在石头上蹲得腿麻了，脚底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他，他站在那任由楚芮抱着，后知后觉才发现楚芮身上的衣服是湿的，脸是湿的，头发是湿的，浑身上下都是湿的。
他推了一把楚芮，楚芮更用力搂着他，但想到自己衣服还是湿的又赶紧松了手，手还抓着广浩波手臂。
“你衣服，怎么湿了？”
楚芮把刚刚下海救人的事说了，广浩波吓了一跳。
“我以为那人是你，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敢想。”楚芮又说。
他们现在站的那块礁石是修整好的平整大石块，离海水还几米远，前面还有栏杆挡着，他掉不下去，广浩波在心里说。
“我在路上走，很小心的，我只是在这等他们开船，等到五点就可以了，你，赶紧去把湿衣服换了吧。”他又说。
两个人正说着话，听到有快艇的声音靠近，是楚芮打电话叫来的人。
朱宁朗领着公司里的人，一共八个人，上岸后看到人已经找到了都松了口气。
朱宁朗看楚芮身上衣服都湿了，给他指了指快艇，“楚总，快艇上有能换的衣服。”
楚芮一直拉着广浩波，又拉着他一起上了快艇，广浩波坐在椅子上，楚芮进去换了一身衣服。
“大晚上辛苦你们了。”楚芮换好衣服出来，站在广浩波身侧。
朱宁朗给他递了根烟，“只要人没事儿就好，我们现在直接回去？”
楚芮重新拉起广浩波的手，手指在他手心里捏了下，感受到广浩波想抽出去的力道又拽紧了一点儿，“来都来了，大晚上的还折腾你们，明天给你们放天假，听说岛上的温泉酒店不错，晚上算我的。”
几个人都笑了，齐齐开口，“谢谢楚总。”
“早知道我带小雪也来了。”朱宁朗笑着说。
“你现在去接她也来得及，多给你们两天假。”
楚芮偏头看广浩波，他还低着头，冻了半夜脸色蜡白，嘴唇也是青紫色，快艇的灯不算太亮，在他眼睛里盖了一层迷蒙的光。
“冷不冷？小波困不困？休息一个晚上明天我们再回去？”楚芮轻声问他。
广浩波低头看着自己脚尖，羽绒服跟鞋面都被楚芮身上的水蹭湿了。
半天之后他才点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摇完又点头，最后慢慢抬起下巴，望着楚芮，小声说了一句“困”。

第68章 你没怕我怕了
楚芮带着广浩波去派出所先销了案才去酒店，林奕程已经听说广浩波找到了，一直在酒店大厅里等着他们，看到广浩波跟楚芮一进大门就快步冲他们走过去。
“小波，你刚刚去哪儿了？”
广浩波看了眼林奕程，刚刚在石滩旁边的事又在脑子里蹦了一遍，他没说话，低着头站在楚芮身后半步远。
林奕程又往前走了两步，楚芮抬手挡住他，有广浩波在楚芮还是压住了想揍人的火，“林奕程，你还想干什么？”
“回来了就好，”林奕程站在原地说，“小波对不起，晚上吓到你了，我本来就是想……”
“我们走吧。”楚芮没等他说完，拉着广浩波往酒店前台走，广浩波小碎步跟着楚芮身侧。
他们人太多提前也没有预约，温泉酒店只剩三间带私汤的套房跟两个标间，大家都是男的，两个人一个房间也够了，除了套房带私汤，外面还有十几个公共汤池。
广浩波跟着楚芮刷卡进了房间，听到咔哒的门锁声才反应过来自己晚上要跟楚芮睡在一个房间。
他进门之后贴着墙站在门边往里看，楚芮看出他在担心什么，把房卡插在卡槽里，走廊灯亮了。
“这间房是套房，有两个房间，”楚芮还握着他手腕，指甲在他手心里刮了一下，“小波别怕。”
“我没，怕。”广浩波小声说，说完又有点儿心虚，他到现在还没太缓过来，脑子还是懵的，抬起下巴看了眼楚芮。
楚芮被广浩波那湿漉漉的一眼看得心里软着疼缩一下，喉结滚动，伸出胳膊揽着广浩波肩膀又用力抱住了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贴着他脖子用力吸了口气，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才算安心。
“你没怕我怕了，你的电话打不通，林奕程说你不见了，我怕你迷路，怕你出事，怕你碰到坏人，怕你被人骗，怕你被人欺负，以前觉得得把你放在家里才安全，现在也想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广浩波站在那，感觉到后背上那双手在微微颤抖，越来越用力搂着他，像是要把他捏碎了一样，楚芮的声音一点点顺着发热的耳道爬进来，他又在心里一句句拆解楚芮的话，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楚芮以为他丢了，他在害怕吗？
楚芮说他还什么都没做呢，他想做什么呢？
他想问但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只是站在那。
楚芮抱够了才松手，调整好呼吸，“下次去哪儿跟我说。”
广浩波没吭声，但也没反驳。
套房面积很大，的确有两个房间，两个房间中间还隔着一个小会客厅，浴室也有两个。
房间里最醒目的是冒着白烟的圆形汤池，汤池旁就是半面玻璃墙的观景台，透过巨幅落地窗就能看到窗外的海，只不过现在是晚上，外面太黑什么都看不清。
楚芮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待会儿可以泡一下温泉，去下身体里的寒气。”
“我……”广浩波站在汤池旁边，温泉边的温度更高一点，蒸腾在身边的热气让他觉得身体暖暖的，他又说了声“好”。
-
-
广浩波先进卧室洗了个澡，浴室里有酒店准备的男士泳裤跟浴袍，泳裤大小刚好，他穿好浴袍走出来。
楚芮已经下了汤池，上半身什么都没穿，面朝观景台，两只手臂搭在汤池边泛着光泽的石面上，脑后的头发湿了，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到宽宽的后背上，白烟一样的热气缭绕在他身上。
广浩波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楚芮听到动静回头，抬手招了一下，“小波过来。”
广浩波顺从地跟着他的声音往前挪了挪脚尖，走到汤池边往下看，温泉水淡淡的蓝色，清澈见底，能看清下面的蓝色瓷砖台面还有在水里晃动的楚芮的身体。
他手搭在扶手上，抬了下脚。
“穿着浴袍泡吗？”
楚芮突然出声，广浩波想伸下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长到小腿的浴袍，“需要，需要脱了衣服泡吗？”
“脱了衣服能驱寒，穿着泳裤就好。”
广浩波手扯上浴袍带子，看看楚芮，楚芮适时别开眼，专心看着观景台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广浩波快速解开浴袍带子下了水，温泉水没过脚面，从脚尖开始掀起圈圈涟漪水波，水温有点热但很舒服，在他碰到水的瞬间，暖流顺着他脚尖开始往上流淌，白气贴上广浩波小腿。
直到他整个人都下了水，温泉池里的水剧烈动了几下，其实那水什么都遮不住，但广浩波还是往下藏了藏，只露着一点肩膀在水上面。
他跟楚芮挨得太近，胳膊一动就能碰到他，广浩波又在水里挪了挪，找了个离楚芮最远的距离。
但汤池是个正圆形，最远的距离是在楚芮正对面，他刚坐好就对上楚芮正好看过来的视线。
汤池很大，两个人中间隔得并不近，中间还多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但广浩波还是能感受到楚芮的视线比温泉水要热得多。
楚芮看出广浩波不自在，想起那天晚上喝酒之后给他送烤地瓜，他怕广浩波再想起之前的事，强迫自己从广浩波身上挪开眼。
泡在温水里，刚刚在码头边被海风吹的冷意跟疲惫很快一扫而空，广浩波舒服地吐了口气，一时之间忘了楚芮的存在，手指撩了下水。
撩水声跟哗啦啦的水珠撞在一起的声音到了楚芮耳朵里格外清晰，楚芮在心里顺着那些声音，慢慢描摹出广浩波手臂抬起又落下的轮廓，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上湿滑的触感。
楚芮深吸一口气，僵硬的肩膀动了动，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他对面，不能看不能靠近，煎熬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沸水里一样难熬，这种感觉让人抓狂。
“小波，晚上发生什么事了？”楚芮挑了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广浩波两只手在水里抓了一把，水是握不住的，水流从指缝中穿梭。
“林奕程之前，帮过我，他帮我在台风天加固了门窗，他想让我当模特拍照，我的手机在游艇上就掉进海里了，晚饭后他说拍最后一张照片就回去，他，让人放了烟花，还抱着一束鲜花，我不想要他的花也不想跟他拍照了，我推了林奕程一把，周围有很多人，他们，他们一直在说我。”
楚芮已经能从广浩波挑挑拣拣的描述里把事情大概梳理了一遍，刚刚的煎熬已经转换成了愤怒，“下次别跟他们一起出来知道了吗？”
这个不用楚芮说，广浩波现在也记住了，他只把林奕程当朋友，可能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了，他不习惯也不擅长跟那么多人相处，一整天的紧张跟空空的害怕感到现在也还在。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下班去咖啡馆找你，咖啡馆关着门，我问了小雪才知道的。”
话题结束，又是一阵安静。
广浩波被热气蒸得皮肤微红，淡淡的粉红色在白气后异常明显，看得久了，楚芮又觉得一股热流往身体里淌。
房门铃声响了，楚芮逃似的站起来，因为起身幅度太大溅起一片水花，转身抓着扶手上去，捞起躺椅上的浴袍穿好，边系浴袍带子边说：“有人敲门，我出去看看是谁。”
广浩波被水珠溅得眯了眯眼，再睁开就只看到楚芮匆匆走远的背影。
是朱宁朗来送感冒药，楚芮把药放到广浩波房间，出来之后没再进汤池，坐在观景台的椅子上等着广浩波。
温泉池映在玻璃窗上，楚芮看着广浩波模糊的身体轮廓，薄薄的一层光影在玻璃窗上流动。
楚芮在旁边坐着，广浩波没几分钟也出来了。
房间里的床太软太舒服，泡过温泉的身体像躺在云上一样软绵绵的，疲惫重新卷回身体，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楚芮一觉睡到天亮，外面是阴天，看起来又要下雪了，从观景台往外看，海面跟天空连成青灰色一片。
一直到服务员来送早餐，广浩波房门还关着，楚芮等了几分钟还是去敲了门。
但他敲了半天房间里还是没有声音，广浩波门没反锁，楚芮在外面一拧门把手就开了。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太暗，楚芮只能看到床上有人，他听到广浩波好像在说梦话，越走近越能听出来他呼吸声很重，听起来像是很不舒服。
“小波，”楚芮走到床边叫他，“小波，早饭送到了。”
广浩波听到声音，睁开重又涩的眼皮，楚芮伸手在广浩波头上摸一下，滚烫的温度还包了一层冷汗。
“这么烫，你发烧了。”
楚芮赶紧出去倒了杯水，床头的药果然没动，他昨晚忘了嘱咐他把药吃了再睡。
广浩波被楚芮摇醒了，坐起来迷迷糊糊吃了退烧药又躺下了，头跟铁一样重，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疼。”
“哪里疼？”
“头疼。”
楚芮坐在床沿边，食指指腹摁着他的额角慢慢给他揉，广浩波喉咙里呢喃一声，“楚芮……”
楚芮听到广浩波叫他名字，手一顿，弯了弯腰让自己的耳朵贴近广浩波嘴边，想听听他说了什么，但广浩波只叫了那一句。
几分钟过去了，广浩波除了喉咙里溢出来的咕哝声再没说别的，那声轻轻的呢喃倒像是楚芮的幻觉。

第69章 新年快乐
广浩波一烧又是半个月，又出现了跟之前一样的症状，好在这次不是彻底昏睡，楚芮能把他叫起来喝水吃饭，但整个人浑浑噩噩，偶尔能跟楚芮对话，也只是下意识里的回答。
楚芮又给梁文成打了电话，才知道之前广浩波停止心理治疗并不是因为他已经彻底好了，而是广浩波自己不想再去了。
第二天晚上楚芮就带着广浩波回了市区，楚芮直接把广浩波带回了自己那套房子里，又把周叔跟张嫂叫来了滨城。
中间林奕程来看过广浩波几次，但楚芮没让他见到人，之后林奕程没再来过，楚芮听小雪说他已经走了。
广浩波彻底清醒已经过了小年，手指捏着被角靠着床头坐了半天，小花枕着他胳膊还在睡觉。
陌生的房间里，楚芮身上熟悉的味道绕在鼻尖，广浩波没多想就知道自己睡在楚芮的床上，发烧前在金屿岛跟温泉酒店的事他还记得。
餐桌上面对很久没见的周叔跟张嫂，广浩波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他只不过是睡了一觉，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变回了原点，时间像在倒流，倒流回他跟楚芮离婚前平静的时候。
但记忆里的一切广浩波又清清楚楚都记得，那些好的不好的都发生过，不只是他做的一个长长的梦而已，假象的平静存在过，歇斯底里的痛苦跟黑暗也存在过。
“你现在刚醒，先吃点儿清淡的东西，”张嫂把盘子往广浩波跟前推了推，“跟上次见一比你又瘦了，多吃点东西。”
广浩波摸摸自己的脸，夹了点蔬菜，“周叔，张嫂，谢谢你们。”
“你别这么说，是楚先生让我们来的。”
楚芮适时开口：“小波，快过年了，爷爷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回去过年？”
“我……”广浩波手指搅着筷子，低着头半天还是摇摇头，“我在滨城过年。”
“爷爷说想吃你做的饼干了。”楚芮看着他，
广浩波吃了口土豆，在嘴里慢慢地嚼，咽下去才说，“那你回去的时候，我给爷爷做点儿带回去。”
过年前陈宇川跟叶涞一起来了滨城，他们想让广浩波跟他们一起回去过年，但广浩波还是坚持留在滨城。
年前楚芮回公司处理了不少事，年三十中午回老宅跟爷爷吃了饭，下午就开车回了滨城。
“小波，”楚芮把车停在院门口，看到广浩波在院子里扫雪，站在门外喊他，“你放那，我待会儿帮你扫。”
太阳都快落山了，暮色渐沉，广浩波往上推了推压在眉毛上的帽檐，又把捂在嘴上的围巾往下扯了扯，呼吸间嘴边一圈儿白雾，隔着白雾看楚芮不清不楚的，但也不是幻觉。
小花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猫爪子一直在挠门，怎么挠都出不来急得喵喵直叫。
虽然是一个人过年，广浩波年货准备得很齐全，春联跟大福字贴满了每个门窗，两个大红灯笼早早挂在大门口，冰箱里的东西也都塞满了。
但他也仅仅是把那个外在的热闹劲儿凑齐了，听着从一墙之隔的邻居院子里传过来的说笑声，广浩波一个人到底是觉得冷清。
早上本来想赖床，结果不到五点就被鞭炮声吵醒了，冰箱里虽然菜很多，也他只煮了碗面对付了早饭，想着晚上再多做几个菜。
雪是上午开始下的，广浩波在院子里堆了俩雪人，胡萝卜都准备好了，但是雪人脑袋一直没团上去，中间碎了两个。
听到门外楚芮的声音，广浩波不得不承认，那股很孤独又有点儿委屈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本来轻飘飘的意识也像终于有了着落一样。
“小波帮我开下门。”楚芮把车里的东西搬下来。
广浩波反应过来，放下扫帚跑过去开了门，接过楚芮手里的东西，“今天过年，你怎么不在家陪爷爷，你怎么来了？”
楚芮空了一只手，手心搭在广浩波帽子顶上摸了一把，“这几天我都是在老宅过的，公司里的事处理完，中午跟爷爷一起吃了饭我就回来了，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家过年。”
院子里的雪两个人很快就扫干净了，雪人也堆好了，院子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无论是大小还是身高，就连雪人头上的胡萝卜鼻子几乎都是一模一样。
晚上楚芮跟广浩波做了八个菜，又包了饺子，别人有的广浩波都有了，红包有两个，一个是楚芮给的，一个是爷爷给的。
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广浩波收到了一条林奕程的短息，祝他新年快乐，他也给林奕程回了一条。
没等到十二点敲钟，广浩波在沙发上看着春晚就睡着了，楚芮抱着他上了二楼，给他掖好被角又在床头坐了半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的电话响了楚芮才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一只手拍着被子，压着声音说，“小波晚安，新年快乐，我等你。”
脚步声渐渐远了，等到主卧房门重新关好，床上的人才缓缓睁开眼，一口一口慢慢地呼吸，对着门口的方向无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
-
离婚后前两年的春节楚芮就是这么两头跑着过的，第三年春节楚芮爷爷生了病住了院，广浩波跟着楚芮一起回去看爷爷。
楚芮先去了医生办公室，广浩波站在病房里。
几年没见，广浩波只觉得爷爷老了不少，以前楚天龙说话还是声如洪钟，现在说几句话就咳嗽几声，之前还面色红润，现在已经半头白发，脸上皱纹深深的。
面对病床上的老人，广浩波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力的悲伤感，是对衰老跟时间的无力，除了无力，还有一种难言的慌张。
广浩波说不清那阵慌张从何而来，只觉的连胸口的心跳都是空空的，跳一下却落不了地。
“小波……”楚天龙说两句话就咳嗽一声。“你来了。”
“爷爷，”广浩波把凌晨就起来做好的饼干放在床头，“您好点儿了吗？”
广浩波站在床边，楚天龙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他坐，“好点儿了，你跟小芮一起来的，你们俩是不是和好了？”
广浩波坐在椅子上，两个手搅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还，没有。”最后他还是实话实说。
“你们这俩孩子，”楚天龙又笑又咳，“都这么多年了。”
“爷爷，您好好养身体要紧。”
楚天龙又咳了几声，“年纪大了就是这样，今天肝疼明天肺疼，以后的毛病只会越来越多，以后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不会的，会好的。”广浩波不会说话，想了半天也只说了这两句没什么用的话。
“希望会好吧。”
楚天龙看着低头搓手的广浩波，“小波，我是小芮的爷爷，所以还是想替他说几句，小芮这孩子，没人教过他怎么去爱一个人，他连自己都不爱，但是这几年我这个爷爷也能感觉到他的变化，以前他说要跟你结婚，我调查过你，觉得你们不合适，那时候连你们的婚礼都没去参加，也不允许亲戚参加，我以为他只是为了应付我才跟你结婚的，当时的事实可能真是如此，只是你们离婚后这些年我看得出来，他的心思都在你身上，他在慢慢改变，对家人，对他自己，还有对你，以前做错的事没法改变，但未来的时间跟一切是由你们自己说了算的，我能看出来，你也放不下他……”
听完爷爷的话，广浩波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水里，以前的哀伤绝望跟撕心裂肺像是水里生出的爪牙，硬生生把他往水深处拽，但这几年的楚芮跟记忆又在水里拖着他，平静又绵长的温暖，他在溺水跟获救之间来回浮动。
新年伊始，身体里冒出丝丝的凉，但那凉并不让人觉得寒冷，是另一种广浩波无法表达的清醒，像是走夜路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缕从头顶洒下来的光，那光微凉，却吸引着他往前。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短短了宝子们，可能是因为本身体质差，阳了之后反应有点大，这两天一直在反复发烧浑身酸疼无力，你们也多喝水注意防护，尽量能晚阳就晚阳，这几天先隔日更啦~我们剩的也不多了

第70章 我爱你
（一更）
从医院出来广浩波一直心不在焉，楚芮在医院陪护，让周叔先把他送回公寓。
公寓是他跟楚芮生活过四年的地方，过了几年又回来，房子里的一切都没变，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广浩波惊讶于自己竟然还记得那些细节。
让他没挪开眼的是餐桌托盘里还放着堆成尖的草莓糖，周叔注意到广浩波的视线主动给他解释，“楚先生定时都会让张嫂把糖放在托盘里。”
广浩波看着糖，“我已经，不吃糖了。”
周叔说：“楚先生偶尔会吃，有时候喝咖啡的时候还往里放一颗，他自己还跟张嫂学冲咖啡，不过总是不满意，我猜，他是学不出来你做的味道。”
周叔一句话像颗石子，投进广浩波原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里，咚的一声，飞溅起团团浪花，迷人眼。
楚芮后半夜才回来，一进门先去了客房，广浩波还没睡，听到开门声就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你回来了，爷爷怎么样？”
“医生说还得住几天院，”楚芮身上还带着冷气，坐在床沿边，冰凉的手指在广浩波脸上摸了下，“怎么还没睡？是不是不习惯。”
“睡不着。”
楚芮拿起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一度，“这个房间很久没人住过了，有点凉，要不要去隔壁？”
隔壁是主卧，广浩波摇摇头，“不用了。”
楚芮把床头灯调暗了一点，“小波好好睡觉。”
楚芮说完，恋恋不舍站起来，广浩波被子里的手指一直揪扯着自己睡衣边，看着楚芮转身，终于问出了口，“楚芮，三年了，你为什么还不放弃呢？”
楚芮转身，灯光在他身上盖了一层暗影，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我说过我不放弃，就算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不远不近地陪着你，不放心也放不下，想你生病的时候我在，过年的时候我在，害怕的时候我也在，迷路了我一定会找到你，傻子不愿意回来，楚芮一直追着你，就是……”
“就是什么？”睡衣边都快被广浩波揪烂了，指甲划过手背留下一道生疼的痕迹，哑着嗓子咬着下唇，追问但没抬头。
楚芮坐回床沿，戴着戒指的无名指指腹在广浩波咬得泛白的下唇上蹭了几下，“就是这样看着你的时候会有点儿难，我得克制住自己不去抱你，不去吻你，但我克制不了，克制不了不去爱你。”
楚芮的声音发紧，不知道是不是被外面的冷风吹的，干巴巴的要裂开了一样。
广浩波只感觉唇瓣上的手指像是泡过水的棉花，棉花里吸满的水顺着他的嘴唇往上，一点点填进眼睛里，眼眶实在兜不住了就只能往下滚，干涸了很久的心脏也开始重新变得湿润。
楚芮被滴在自己手指上的眼泪烫了几下，他用手擦着广浩波脸上的眼泪，但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广浩波的眼泪像是流不尽也淌不完一样。
“小波别哭，”楚芮手心捧着他的脸，低头一下下吻干广浩波脸上的眼泪，“别哭……”
“八年了，”广浩波抽噎着，吐字不清不楚，“结婚的那五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你为什么要现在跟我说呢？为什么？”
广浩波的质问让楚芮说不出话，身体泛酸。
但心底那块空荡荡的山谷像是终于听到了回响，最后只是不停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波……”
广浩波趴在被子上，楚芮隔着被子把他箍进怀里，手隔着被子在他背上拍着，“小波别哭。”
“看来我这三年没白等，我现在在你心里是哪个阶段了？到朋友了吗？”
广浩波蒙着被子动了动脖子，“不是，不是朋友。”
“那我再努努力。”
广浩波使劲儿把被子在自己眼睛上摁了摁才抬起头，不算亮的灯光下把他刚哭过的眼睛照得湿淋淋的，像是刚下过一场暴雨，把那些尘封的灰尘清刷了一遍，但依旧还有痕迹残留。
晚上广浩波没搬去主卧，楚芮也没走，早上广浩波醒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如果不是身侧的温度还在，广浩波还以为自己昨晚是在做梦。
张嫂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看广浩波站在房门口张望，周叔主动跟他说了楚芮去处，“楚先生走的时候说等你醒了跟你说一声，他去医院了，估计晚上才回来。”
“我待会儿也去医院看看爷爷，麻烦周叔送我。”
“好，我待会儿送你过去。”
早饭广浩波吃得很快，拎着张嫂给爷爷做的午餐就去了医院。
病房门开着，里面楚天龙咳嗽声跟说笑声传出来，广浩波刚想进去又定住了脚。
虽然很多年没见过那个人了，但那道温文儒雅又幽默的声音他还记得，是温泽轩，果然还是温泽轩会哄人。
“爷爷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好好好，小轩你去忙吧。”
“楚芮我先走了，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好，轩哥我送你。”
广浩波听到楚芮的声音才缓过来，手紧紧攥着食盒，身体贴着墙壁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长长的白色走廊没有能拐弯儿或者能藏人的地方。
门开了，楚芮跟温泽轩走出来，广浩波勉强自己保持镇定，站直身体撩起眼皮，望着刚从病房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温泽轩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大脑不管广浩波愿不愿意回忆，跟楚芮结婚五年间的事抖筛子一样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尘归尘土归土，呛着广浩波的口鼻，肺里吸了沙，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我来，看看爷爷。”广浩波视线落在白色的门框上，谁也没看。
楚芮看出侧身对着门口的广浩波明显是刚刚来又想走的样子，想到身侧的温泽轩心里咯噔一下，两步就走到广浩波身边，接过他手里的食盒又拉住他的手，生怕晚一步广浩波会误会。
温泽轩也不多待，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小波，你怎么来了？”楚芮抓着他手小声问，大气也不敢喘。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不是不是，”楚芮急得舌头差点打结，“你什么时候来都行，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外面冷，周叔送你来的？”
“嗯，周叔在停车场停车，我先上来的。”
“轩哥听说爷爷住院了，所以来看看，你别多想。”
“我没……”广浩波想把手抽出来，但楚芮没让，还是用力握着他手指，他话说一半就停了，他的确是想了，但这好像不由他自己控制。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病患跟医护人员并不少，有人往他们身上看，楚芮挪了半步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楚天龙已经听到门外的声音了，“你们进来说话，在外面嘀咕什么呢？”
楚芮拉着广浩波进了病房，护士刚给楚天龙换了新的吊水，楚天龙冲他们招手，“小波来了，快过来。”
“爷爷，您今天好点儿了吗？”
“好点儿了，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一直等到护士来查房说得午休了广浩波才准备走，但走之前楚天龙又叫住了他。
“小波，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复婚啊？”
广浩波一下子被问住了，“爷爷，复婚，我，我还没想过。”
楚天龙笑，又斜了楚芮一眼，“你争点儿气。”
（二更）
楚天龙过了初五才好转出院，家庭医生每天都会上门检查身体，广浩波又去老宅看了爷爷几次，确定他身体在好转之后才回了滨城。
年后刚开工总公司事太多，楚芮一直忙过了正月才回滨城。
楚芮晚上一到就去了广浩波家，他现在已经有了广浩波家的钥匙。
一年多前发生过一次意外，广浩波家里的煤气泄漏，那天晚上楚芮怎么摁门铃广浩波都不开，手机也没人接听，楚芮当时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直接翻墙进了院子，发现广浩波昏迷在沙发上。
那次之后楚芮连哄带骗拿到了广浩波家里的备用钥匙，除了想离他更近一点儿之外，更多的是担心。
他一转动门锁广浩波就听见了，不用猜就知道是楚芮，两个小时之前他们才通过一次电话。
门一开，正在玩猫球的小花踮着脚走到门口，等楚芮一进门直接蹦到楚芮身上，窝在他胳膊里舔他手指。
广浩波在厨房，楚芮抱着小花往里走，“小波我回来了，看来我回来的正是时候，晚上有我的饭吗？”
厨房里准备了好几个食材，看分量就知道不只是一个人的。
楚芮无声笑了下，放下小花又在水龙头下面洗了手，“我帮你。”
“爷爷好点儿了吗？”
“好一些了。”
广浩波问完这句就没再说话，往旁边挪了一点距离，楚芮发现他心情不怎么好，凑近了问，“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咖啡馆要关门了。”
“为什么突然要关门？”
“那条街道重新规划了，叶涞收到了房东的通知，让我们下个月之前搬走。”
“这么急？”楚芮想了想又说，“没事儿，我再找找合适的地方，那个店是叶涞的吧，我给你重新开一个。”
“不用你，我自己攒了点钱，够了。”
那个咖啡馆盈利状况楚芮清楚，而且咖啡馆当初是叶涞开的，广浩波对现在疯长的租金并没有概念，楚芮没跟他细说。
楚芮昨晚加了一晚上的班，白天在车上开了半天视频会议，吃过饭靠着沙发就睡着了，这回广浩波想让他回去也不行了。
那晚刚说透的话，在看到温泽轩之后好像又缩了回去。
发生过的事不会凭空消失，但那些痕迹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风吹日晒下又蒙上其他的印记，但层层叠叠的堆积也仅仅只是掩盖，到底是无法彻底清除。
-
-
三月积雪已经化了，草叶抽了新绿。
咖啡馆的新址很快就选好了，是楚芮看好之后给广浩波推荐的，这次的地址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广浩波早上能多睡半个小时，楚芮先租下来，又跟广浩波说了个他正好能出得起的价格范围。
广浩波每件事都认真来，咖啡馆前前后后忙完又是三个月。
港口三期的项目已经开始招标，楚芮忙着考察开会投标，每天晚上加班到很晚，但再晚也会跟广浩波说一声自己回去了。
酒局跟饭局又开始不断，晚上楚芮刚把宴请的人送走，回包厢的走廊上碰到了从隔壁包间出来的男人。
楚芮认识，是鑫成集团田吉海，也是他这次最大的竞标对手之一，想当年他刚来滨城，港口一期项目的竞标，田吉海中标的几率最大，但他突然横插一杠抢了他们到嘴边的项目，这三年他在滨城发展迅速，两家一直暗暗较劲。
田吉海看到楚芮，走过来就揽住了楚芮肩膀，不由分说拉着他直接进了包厢，“楚总，真巧真巧，来来来，进来跟我们哥几个一起喝点儿。”
一桌十几个人，来来往往都是生意上相熟的人，楚芮没推脱，又跟着他们喝了一圈儿。
赖丰茂也在，端着酒杯过来，压着声音说，“楚总，赖某那年可是被你害得不轻。”
“赖总哪里的话，我不知道您这是什么意思。”楚芮假装听不懂。
身边有不少人在，楚芮以为赖丰茂会绕开这个话题，没想到他追着不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楚总您又忘了？两年前的酒局之后你让人给我灌了不少药，还找了几个人，老子那晚差点儿就彻底废了。”
赖丰茂说完又哈哈笑了几声，给楚芮倒了杯酒，“楚总，跟你开个玩笑。”
楚芮勉强笑笑没再说什么，但他一喝完赖丰茂倒的那杯酒就感觉出了不对劲，心跳加速呼吸浑浊，身体里的热量往身下窜。
他顾不得别的，简单说了句就快速出了包厢，两个穿着同样制服的男人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看见他出了包厢就冲他走过来，一人一边扶着他，准确地说是架着他胳膊往前走。
楼上就是酒店客房，楚芮被他们拉着进了房间，一进门楚芮就推开那两个人，“滚……”
楚芮扶着墙摸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对着自己头顶往下冲，凉水刺激过后带走了身体里些许热度。
从浴室出来，楚芮身上的衣服已经淋透了，那两个男人已经脱了衣服，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站在浴室门口。
站在门口的男人走上前，一只手搭上楚芮肩膀，软声软气贴着他耳边说话，“楚总，您衣服都湿透了，我帮您把衣服脱掉吧。”
眼前男人的脸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也变得扭曲，像是破碎的海浪声，广浩波的模样在楚芮眼前晃动，一层两层三层，到处都是广浩波的身影。
肩膀上的手滑到胸口，楚芮身体一个激灵，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广浩波，广浩波不会对他做这样挑逗的动作，他会害怕他的触碰。
楚芮一把甩开身侧的人，发狠的野兽一样怒吼着，“滚开……”
从酒店大门跌跌撞撞跑出来，楚芮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赖丰茂给他下得药分量足，身上湿透的衣服都在发热，心里的火要把他烧化了一样，身体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我要不要送您去医院啊？”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
“去我刚刚说的地方，”楚芮在头发上狠狠抓了一把，疼痛来袭稍微缓解了身体里的火，“快点开车。”
终于到了，楚芮掏出一百付了钱，踉跄着下车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钥匙在锁眼上对了半天才把大门打开。
广浩波晚上一直没等到楚芮的电话跟信息，还在一楼沙发上看电视，听着门外只有钥匙声但不见门开，直接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的人他差点没认出来，广浩波没见过这样的楚芮，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胳膊跟脖子上都是抓痕，双眼猩红不满血丝，呼吸声像是能把他吞掉一样。
“你怎么……”
广浩波只说了半句，剩下的话被楚芮劫获含进嘴里，一双手死死扣着他的后背，楚芮的舌头粗暴地翘开他的牙齿往里探，到处扫荡，压着他后背的手扯开他衣服伸进去往下摸。
广浩波对着楚芮的舌头狠狠咬了一口，楚芮疼得松了手，广浩波趁他松力的片刻推开他，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楚芮脸上，“楚芮，你到底要怎么样？你不是说……不会再强迫我了吗？”
楚芮被广浩波的一巴掌打醒了，舌头跟脸上火辣辣的疼稍微压制住了身体里的邪火。
楚芮瘫软着身体靠着身后的门板，整个人晃了下，慢慢弯下腰，额头抵着广浩波额头，努力控制自己才不至于让自己做出下一步，眼睛酸疼，眼泪往下淌，不知道是因为药物的作用还是因为广浩波的那一巴掌。
“小波对不起，我不会勉强你，我刚刚被人下了药，我应该去医院才对，我还是想来见你。”
楚芮手心在广浩波颈后不停按压摩挲，控制不了自己但还是松开了，“我去洗个凉水澡，你帮我打个120，行吗？”
他没等到广浩波的回答，自己快速上了二楼进了浴室。
广浩波感觉到了楚芮的不正常，快步跟着他上楼，看着浴室门打开又关紧，听着里面反锁的声音跟失控的嘶吼声，他终于明白了楚芮说的被人下了药到底是什么药了。
浴室里传出瓶瓶罐罐噼里啪啦摔在地上的声音，连带着几声痛苦的呻吟，广浩波走到床边，从抽屉里找出浴室门的钥匙。
楚芮浑身赤裸坐在地板上，任由头顶的凉水砸下来，手臂上又多了几道指甲的抓痕，被玻璃碎片划伤的脚趾还在流血，鲜红的血渍被水流冲成了淡淡的粉色。
广浩波站在门口，一件件脱掉身上的衣服，一步步往花洒下走。
楚芮听到耳边细碎的脚步声跟熟悉的呼吸，他眯着眼抬起头，扬起全是水珠的脸。
“你，好一点儿了吗？”广浩波光着脚站在旁边，冷水浇了他半身，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楚芮叫停了广浩波的脚步，声音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波别动，地上有碎片。”
几秒钟的时间里天旋地转，广浩波被楚芮横抱着摔进卧室的床上，两个浑身是水的人弄湿了身下的床单，就连空气都像被水泡过，忽明忽暗的月光蜷缩在床尾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躺着。
肌肤贴合间碰撞出烧人的火花，卧室门外小花爪子尖锐的挠门声传进来，楚芮手心压着广浩波的腰，感受到广浩波的身体在发抖后又一下子弹开，手指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再靠近广浩波，用尽了身体里最后的意志力。
“小波，我不勉强你，你如果不愿意就送我去医院，我能忍住，我不会再伤害你。”
广浩波听着耳边像是来自远方的声音，身体在发抖他控制不住，但还是缓缓抬起胳膊，揽住了楚芮脖子，挺了挺腰在楚芮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楚芮已经明白了广浩波的选择，手臂上撑起的力度一下子就泄了个干净，像枪击之后的玻璃，意识里的碎片瞬间崩裂，身体下沉。
“小波，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

第71章 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广浩波听到耳边的声音，动了动眼皮，努力睁开一条缝，微弱的光线后是楚芮模糊的脸。
还没等他彻底看清，干裂的嘴唇上又印上湿暖的温度，广浩波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舌尖不可避免地在楚芮嘴唇上勾了下。
楚芮含住他舌尖吸了下，广浩波呼吸不畅，推了几下楚芮才放开他。
身体跟床单都是干爽的，广浩波猜楚芮应该是给他洗过澡也换过新床单了。
昨晚昏睡之前的事广浩波都记得，楚芮贴着他耳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像是怎么都叫不够一样，说了很多声“我爱你”，也说了很多声“对不起”，滴在他脸上的水珠不知道是楚芮头发上的汗还是眼睛里的眼泪。
跟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广浩波感觉昨晚的自己躺在一片空无的世界里，白茫茫一片，像是大雪之后重新给他们砌盖了一个新的世界，全新的白色世界里只有他跟楚芮两个人，没有其他人的参与跟干扰。
那个世界的雪后不冷反倒很热，身体里的血液在纷扬的大雪中沸腾，知觉变得异常敏感，他听到从自己的喉咙里钻出来的让人听着就脸红心跳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楚芮在努力控制自己，楚芮粗粝又魅惑的嗓音一直绕在耳边，也在慢慢引导着他。
“小波，别咬自己。”
“小波，如果疼就跟我说。”
“小波，别忍着……你可以叫出声。”
他记得在楚芮说完之后松开了咬着下唇的牙齿，在那片起伏的白茫茫里他喊了楚芮的名字，也是在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起，楚芮一直温柔的动作突然变得急促又凶狠，紧接着身下的雪都化开了，那片发白的炽热温度灌进身体。
沉寂了很久的太阳慢慢升起，暖黄的金光在闪动。
再后来的事广浩波已经记不太清楚了，现在身后隐隐胀痛，但没以前那样难以忍受，眼睛应该是肿了，他就算努力睁着也只能看到一条窄窄的缝。
“小波我看看你后面有没有受伤。”楚芮半撑着胳膊趴在广浩波身上，衣服还没穿，后背胸前都是长长的抓痕，看上去像是被人虐待过一样。
昨晚他虽然拼力克制自己，但还是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弄伤广浩波，他们已经三年多没做过了，就算没被人下药，面对昨晚的广浩波他也不一定能保证自己毫不失控。
楚芮刚掀开被子一角，广浩波直接扯过被子，翻了个身裹住自己的身体，背对着楚芮不让他看。
“小波，我看看，昨晚给你洗过澡之后上过一次药，我看看好点了没。”
广浩波用被子捂住耳朵，瓮声瓮气说，“你别看，我没事。”
“那你疼不疼？”
“不疼。”
“累不累？”
楚芮问的这个问题广浩波没回答，不回答就是累了，楚芮跪坐在床上隔着被子从身后抱着广浩波，“那你再睡会儿，我去做个早饭，做好了我再叫你。”
楚芮低头在广浩波头发上亲了一下，刚想起床就听到广浩波小声说了句“不饿”，楚芮起身的动作顿住了，他知道广浩波是不想他走。
一想到昨晚广浩波赤裸着身体向他走过来的模样，楚芮心里就是一疼，他的小波永远都是那么好，他身上的力量软却绚丽，让人不自觉就能沉溺其中。
楚芮掀开被子又钻了进去，从身后抱着广浩波，脸贴着他颈后滚烫的皮肤上，“困吗？”
广浩波没说话，但楚芮感觉到他点了下头，楚芮手在被子里摸了摸，摸到广浩波的手指攥进手心里，“那我们再睡会儿。”
贴着后背的温度火热，被子里都是暖烘烘的，广浩波闭着眼没一会儿又睡沉了。
广浩波再醒已经是下午了，他是被小花在门外的叫声吵醒的，手机屏幕也亮了，是小雪给他发的消息，他拿起来才看到上面都是未接电话跟未读短信。
他今天一直没去咖啡馆，他们打不通他的电话也打不通楚芮的电话，很担心他们俩。
广浩波想了想才给他们回复了一句自己刚刚醒，身体有点儿不舒服所以没去咖啡馆，还跟他们说晚上早一点关门。
广浩波一放下手机，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又用力搂了搂，把他扣进怀里。
楚芮还没醒，广浩波正面对着他，楚芮侧脸在枕头上的阳光里，他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见。
房间里还是事后的味道，广浩波抬起手指在楚芮脸上摸了几下，手指滑到他嘴唇，楚芮在他指尖上亲了一下。
“你醒了？”广浩波想把手指缩回来，但楚芮已经张开嘴含住了他指尖。
楚芮慢慢睁开眼，含着他手指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刚醒”。
指尖上酥麻的感觉蜿蜿蜒蜒在流动，两个人身体紧贴着，广浩波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楚芮身体的变化。
广浩波抽出手指，直接掀开被子起了床，他现在可不想再来一次。
“小花一直在闹，我该起床给它喂东西吃了。”
楚芮怀里一空也坐了起来，掀开被子瞅了瞅自己，叹了口气也跟着广浩波起了床。
-
-
吃过饭楚芮说出去一下，广浩波以为他是去公司，结果没过一个小时门又开了，楚芮拎着大包小包又回来了，直接把行李箱搬进了二楼主卧，还把主卧的衣柜重新理了一遍，广浩波的衣服都不多，楚芮把自己的衣服挂了进去。
广浩波站在房门口，“你怎么把东西都搬过来了。”
楚芮收拾好衣柜，走到门边，从兜里摸了半天才拖拖拉拉摸出戒指，他握着广浩波手指的手都在发抖，捏着戒指套上广浩波的无名指就往里推，动作急切。
戒指跟楚芮手上的一模一样，是广浩波之前在公寓里扔掉的那枚。
广浩波一直没反抗，戒指推到无名指指根的过程皮肤上都是凉凉的金属触感，广浩波一下子还不太适应，翻开掌心看了半天，手指蜷起又张开，几次之后才适应了戒指上的温度跟重量。
楚芮看着广浩波的动作眼睛一热，揽着广浩波腰在他眼睛上亲了下，“小波，我们复婚吧，我们重新办一场婚礼，我们一起拍很多很多照片，挂满房间，邀请所有的亲朋好友，行吗？”
广浩波手臂自然垂下去，那一瞬间他有点儿担心手上的戒指会掉，楚芮吻着他的眼睛，又往下在他鼻尖上跟嘴唇上亲了亲。
等楚芮重新站好，广浩波慢慢抬起头，想到之前跟楚芮结婚的那五年，又想起那年的那场婚礼，婚礼录像带上楚芮的表情到现在还印在他心里。
原来他都还记得那些，广浩波皱着眉摇摇头，“楚芮，我不想，我不想跟你复婚，也不想跟你再办一次婚礼了，照片倒是可以拍，这个没关系。”
广浩波的话让楚芮心里一凉，他能感觉到这两年广浩波在慢慢接受他，但现在看来，他还是无法彻底接受他。
“小波……”楚芮声音小小的叫他名字，又试探着问，“那我们现在算不算和好了？”
“不算。”广浩波说得一点都不含糊，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
“可是我们昨天，昨天晚上我们都做过了。”
“发生过关系，并不代表什么。”广浩波仰着脖子，说得很正经，眼睛里都是很认真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
楚芮彻底没了力气，“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把广浩波难住了，广浩波敛下还微微有点肿的眼皮，他也没想好他现在跟楚芮算是什么关系，昨天的事算是意外，就在他努力思考的时候，叶涞之前说过的话突然蹦了出来。
广浩波本来迷离的双眼突然亮了下，给他跟楚芮此刻的关系下了一个定义，“我们现在，算是，炮友吧。”
楚芮以为自己听错了，广浩波的话在他耳朵里滚了几圈，最后确定不是他自己听错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波，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什么炮友？炮友是谁跟你说的？”
“叶涞跟我说的，”广浩波说完，脸上的表情突然拧在一起，眼角的余光上挑，“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你跟很多人发生过关系，发生过关系不代表什么。”
楚芮一时反应不过来，反问他，“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跟很多人发生过关系的？”
“你忘了吗？结婚之后的第二天早上，你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我说是的，但我问你是不是第一次的时候，你说不是……”
结婚那晚的事现在已经成了广浩波心里的阴影，楚芮平时提都不敢提，只小声反驳，“那是假的，我就只跟你有过，没跟别人做过，一次都没有，结婚前没有，结婚的时候没有，这几年更没有过……”
“可是你之前不是这么跟我说的，我怎么知道你哪次说的是真的？”广浩波反问他。
楚芮深深吐了口气，他现在算是尝到了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当初不想在广浩波面前示弱，故意说了那么愚蠢的话。
他还记得他说完之后广浩波对他下了定义——
那你已经不是完整的了。

第72章 我一直都是完整的
以前的问题还没解决透彻，现在的关系又变成了炮友。
不过跟之前相比，他们的关系已经进步了一大截，楚芮知道，他想复婚估计没那么容易。
现在算是什么？自己自作自受。
广浩波站在开着柜门的衣橱前看，楚芮就连衣服都贴着他的衣服挂，明明旁边还有一大块空间。
楚芮走过去摸摸广浩波手指上的戒指，软磨硬泡最后算是争取到了在主卧睡觉的许可。
就连公司里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老板最近心情好，平时总是板着脸的人经常会笑着跟他们说话，工作氛围也轻松了不少，助理心里暗暗庆幸以后应该不用总是加班了。
广浩波第一次去楚芮公司，进门之后本想找个人问一问楚芮的办公室，可他脚刚迈进去，一个男人远远地就冲他跑过来，对他点点头，“广先生您来了，您是来找楚总的吗？我带您上楼。”
说话的男人广浩波之前没见过，指了指自己问，“你，认识我的吗？”
“当然认识了，我估计全公司的人没有不认识您的，楚总办公桌上一直摆着跟他爱人的照片，我带您上楼，楚总现在正在办公室呢，刚开完会。”
广浩波有点儿不适应别人对他点头哈腰的，摸了摸头，小步跟着男人往电梯口走，又说了声“谢谢”。
“您别客气，楚总之前交代过公司前台，如果看到您来了，直接让您上直梯。”
楚芮办公室在18楼，电梯里男人一直在找话跟广浩波说，广浩波一句一句应着，心里却在想楚芮办公桌上到底摆的是哪张照片。
他今天来是有事来找楚芮，下午咖啡馆关门早，回家之后闲着没事想大扫除整理下东西。
楚芮有个行李箱一直放在房间里，他本来想帮他收拾一下，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都是他看不懂的文件夹，他怕弄丢重要文件就没碰，结果行李箱拉链没拉好，里面的文件洒了一地。
广浩波最先注意到的是其中一张收据，因为那张收据上是几个醒眼且他熟悉的字，上面写着他房子的地址，收据落款上的名字正是之前房子的房主，金额是大写数字，上面写收了楚芮房款117万整。
广浩波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当年买房子的事，买房之前他看过很多次，房主对外挂的价格是120万，他当年只有三万，实在凑不出来100多万，正准备放弃又突然接到房主的电话说只要三万块钱就卖给他。
当年叶涞还担心他被骗，就算他傻也能知道其中奇怪的地方，但当时房主给的理由是梦到了信佛的爸爸，他爸爸跟她说要卖给有缘人，那个有缘人就是之前的房主，所以决定三万块就卖给他。
看到收据时广浩波总算明白了原因，哪有什么信佛的爸爸，哪有什么有缘人。
他开了那么多年的店，现在已经很会算数了，117万加上他的3万不多不少正好是120万，是楚芮偷偷帮他把房子买下来的。
-
-
办公室里的楚芮关好电脑准备下班，看了眼时间，咖啡馆要关门了，他现在去正好能接上广浩波然后一起回家，刚摸起车钥匙想走，有人从外面敲门。
“请进……”楚芮有点不满。
门从外面打开，广浩波侧身走进来，楚芮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小波，你怎么来了。”
广浩波回头看，送他上来的男人已经给他们关上了门。
门一关，楚芮搂着广浩波腰把他抵在门板上低头吻他，广浩波还没说正事儿呢，先被楚芮吻得晕头转向，五六不分了。
楚芮手心扣着他后背，手指抓着他衬衫，又一直往下试探，广浩波晕乎乎感受到他的动作，推了下楚芮，再亲下去要失控。
楚芮一察觉到广浩波拒绝的动作就松了手，他现在不能强迫他，得克制自己。
广浩波嘴唇被磨得娇艳艳的，眼神也是迷迷登登，红着脸张着嘴小口呼吸。
楚芮手指在广浩波嘴唇上蹭了下，“你自己来的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正准备下班去咖啡馆接你一起回家呢。”
“你之前给过我地址，我打车过来的，刚进门，就有人带我上了电梯。”
广浩波说完，终于想起了正事，从兜里掏出那张收据递到楚芮眼前，“我的房子，是你帮我买的吗？花了117万？”
楚芮眼睛还在看广浩波的脸，嘴唇上好像还留着软滑的触感，心思散荡，广浩波开口说话了他才移开目光看向他手里捏着的纸条，这才想起来他那天把文件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进了行李箱，当时收东西的时候并没注意到收据也被他塞进去了，因为都不是急用的东西，一直都还没整理。
“这个收据你是在哪儿找到的？”楚芮问。
广浩波匆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翻你东西的，我本来想帮你整理行李箱，然后无意间，就看到了这个收据，房子是你给我买的，那个房子不是三万，本来就是120万，是你让之前的房主给我打电话说三万就卖给我的对吗？”
楚芮还揽着广浩波腰，瞒不住就实话实说，“是我帮你买的，那时候你都不愿意见我，你肯定不同意我帮你买房子，所以就一直没告诉你。”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广浩波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又从兜里掏出在家里就写好的借条，表情有点严肃，“那算我欠你的，这个借条你拿着，后面，我赚了钱慢慢再还给你，可能，需要很久。”
楚芮拨了拨广浩波额头上散乱的发丝，“小波，你不用跟我分得这么细，现在我已经搬进来了，那算是我们俩的家，你不用给我借条。”
广浩波硬把借条塞进了楚芮兜里，还是只有两个字，“要还……”
楚芮知道广浩波什么脾气，顺着他收了欠条应了声好，又想亲他，这回被广浩波伸手撑住了他胸口，不让他靠近。
“还有呢，咖啡馆呢？咖啡馆也是你租的对吗？”
咖啡馆并没有纸质收据，楚芮没想到广浩波连这个都想到了，干脆也直接跟他说了，咖啡馆那边的店铺他直接买了下来，并不是每个月跟广浩波说的一千一月的租金。
“我就知道，我前两天还问过隔壁店铺的租金，哪有那么便宜的。”
这件事他想了一下午才想通，广浩波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借条，这次是咖啡馆的借条。
楚芮笑了下没多说直接收了，他收了广浩波会觉得轻松一点。
“你要是跟我算这么清楚，那我欠你的更多，还不完了，我也给你写给借条？”
“你给我写什么借条？”
“写我欠你的时间，写一辈子行不行？下辈子也一起写上。”
楚芮一句话让广浩波脸又红了几分，眼神忽闪几下飘到楚芮办公桌上，电脑桌旁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相框，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相框的侧面，但广浩波还是想起来了，那张照片是去年夏天拍的，他们在海边，海那头的夕阳光软得像绸缎一眼细细碎碎地铺在海面上，一直延伸到两人脚边……
-
-
天气已经变热，傍晚余温未散，跟着楚芮一出门他就闻到了海风里夹杂着的淡淡花香，耳边汽笛声嘈杂，但广浩波好像只能听到树叶在风里碰撞的声音，砰砰砰的，跟他现在的心跳声一样。
写了借条，广浩波吃过饭之后又拿出纸笔开始算数，加加减减算了一个多小时。
楚芮洗完澡出来之后抽出广浩波手里的纸笔，“别算了，我们睡觉。”
广浩波抬手去够楚芮手里的笔跟纸，“你给我，我还没算清楚呢。”
“等周末我跟你一起算。”
广浩波还想说别的，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个陌生号码给他发的信息。
楚芮也凑到他手机上看，广浩波打开信息，里面是三张照片，等两个人看清照片时心里都是一寒。
照片背景是酒店的走廊，两个男人分别站在楚芮身边扶着他胳膊，三个人举止亲密，楚芮偏头，双眼迷离望着其中一个男人。
“小波，你听我解释。”
楚芮没说完就被广浩波推出了房门，房门关紧又从里面反锁。
“小波，你听我解释，”楚芮身体紧贴着门边敲门，“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几张照片就是我被人下药的那晚，药效上来我被两个人带进了酒店房间，后来我在酒店洗了个冷水澡就出来了。”
他生怕洗澡这个词会产生更深的误会，又赶紧补充，“我是穿着衣服洗的冷水澡，后来我就来找你了，才一个星期的时间，你应该还记得那天的事吧？”
楚芮说完之后屏住呼吸，耳朵贴着门板听房间里的动静，只有很轻的脚步声，一会儿靠近一会儿又走远。
再次听到靠近门边的脚步声，楚芮又使劲儿敲了几下房门，“小波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没跟别人做过，那天晚上没有，之前也没有，媳妇儿你开门啊，结婚那天我也是第一次，我一直都是完整的……”
广浩波终于出了声，“你别叫我媳妇儿，我不是你媳妇儿。”
“好，我不叫了，”楚芮声音放软，“小波你给我开下门。”

第73章 我爱的人叫广浩波
广浩波站在门边，楚芮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又在心里想了一圈儿。
结婚那晚的事他记得，前几天晚上楚芮被下药回来找他的事当然也记得，楚芮当时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手臂上新红的抓痕还在往外渗血，浴室里痛苦的低吼声，通红的眼眶跟眼里遍布的红血丝。
小花在广浩波脚边转了几圈儿，昂着头看看他又看看紧闭的门，猫爪子搭在门板上挠了几下，扭头冲广浩波喵了几声。
广浩波深吸一口气，小步挪到门边给楚芮开了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直趴在门板上听房内声音的楚芮身体一倾差点摔倒，最后直接抱住了广浩波，两个人一起踉跄着往里走了几步。
“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了。”
小花在两人脚底钻来钻去，爪子扒不开人，张嘴咬住楚芮的裤脚，鼻子里咕哝咕哝哼着。
广浩波推开楚芮弯腰抱起小花进了浴室，关好门想洗澡才发现把猫抱进来了，换洗的睡衣也没拿，只好又把小花抱出来，从衣柜里拿了睡衣又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东西都变成了双人份，明明之前他们并没生活在一起，但楚芮搬过来的东西跟他的却都是同款同色，蓝色毛巾，深绿色的牙刷，牙膏也是同款，一样的沐浴露跟洗发水。
一样的拖鞋他倒是记得，两个月前他在街口超市买东西碰到了楚芮，他买了拖鞋，楚芮也拿了一双跟他一模一样只是大了几码的拖鞋。
他当时问楚芮，楚芮给他指了指拖鞋上面的广告促销牌，上面写着拖鞋买一送一，那两双拖鞋最后是楚芮付的钱，用的是他的积分卡。
热水兜头淋下来，这三年多的事像散装彩色卡片一样在脑子里闪过，他随手抓一张都是关于楚芮的，蒙尘之后又被头顶的水冲干净了，多了一层水珠却好像更清亮了。
这三年多楚芮一直没从他的生活里消失过，每天都有比前一天更深重的存在感，广浩波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之间的问题跟隔阂，还有那些疼痛的回忆都在随着时间慢慢淡化，风吹过一次就轻一点，又吹过一次再轻一点，就这么吹了三年多。
广浩波闭上眼吸了口气，越想越糊涂就决定不再想了。
卧室窗边的花瓶摆了三年，每天都有新鲜的颜色。
现在突然从一个人又变成两个人的生活，他还是有点儿不太适应，不知道该怎么跟楚芮相处，又觉得一切好像都是顺其自然。
广浩波在浴室里换好睡衣，他每天晚上都把睡衣扣子系到最顶端，抵着脖子才行，不过到了床上大概率还是会被楚芮扒干净。
自打楚芮留下来之后，这几天他们几乎每晚都会做.爱，在床上楚芮也跟之前不一样了，以前他感受最多的是身体上的疼痛跟楚芮经常的失控。
现在的楚芮更多的是会照顾他的感受，以前楚芮总是跟他说要听话，现在楚芮反过来变成了听他的话，他说怎么样楚芮就会怎么样。
今天晚上楚芮倒是挺老实，只是从身后抱着他，手拍在他胸口，像哄孩子睡觉一样。
睡前他好像听楚芮说了什么，貌似在说想重新跟他装修一下房子。
装修成什么样？这个问题还没想清楚广浩波闭着眼就睡着了。
楚芮一直等广浩波睡熟了才翻了个身，拿起床头上广浩波的手机打开看了下，把刚刚那个给他发消息的号码记了下来。
那个带着恶意的信息是针对他们的，知道给广浩波发消息，看来已经把他的生活都弄清楚了。
楚芮仔细在心里想了想，以前他做事只讲究结果跟目的，过程简单粗暴，这两年他做事能圆则圆能缓则缓，尽量与人为善不得罪人，不想给自己留太多仇敌，因为他早就有了软肋。
但生意场上的竞争在所难免，他把认识的人想了一圈儿，会做这么龌龊事的人，除了跟他从一开始就有过节的赖丰茂，暂时想不出来还有谁会针对他。
楚芮把广浩波手机里那人的号码拉黑，放下手机重新搂着广浩波，人在身边才有安全感。
这个月份的晚上还不用开空调，开着窗就有海风吹进来，玻璃窗发出轻微的响动。
这栋房子很旧了，广浩波搬进来之后一直没装修过，去年台风天前他们又加固了一遍门窗。
以前广浩波不愿意跟他扯上太多关系，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楚芮想在今年台风前修整装修一下才好。
-
-
朱宁朗周一晚上来了滨城，要找楚芮商量一下总公司的一些事，楚芮路上给他发了条信息，只有两个字“在家”。
结果朱宁朗到了之后在楚芮家门口摁了半天门铃也没人来开，再给楚芮打电话才知道他说的在家是广浩波家。
朱宁朗开车又去了广浩波那，家里煤气坏了，楚芮跟广浩波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正在商量晚上去哪儿吃饭才好。
朱宁朗凑过去伸个脑袋去看，突然在广浩波滑动的页面上指了指：“这家，我之前跟小雪经常去吃，这家味道不错，名字也好听，言午菜馆，我们之前无意间碰到的，就是位置不太好找，在小巷子里……”
“不行……不去……”楚芮打断他，手指用力在手机页面上滑了几下，扭头去看广浩波。
广浩波睫毛低垂着，抱起地上的小花，明显已经听到了朱宁朗的话，眼神有点呆滞。
“不去这家，”楚芮慌乱中随便点了一个位置，“去这里，宛鑫酒店。”
“这家……”朱宁朗挠挠脖子，“好吃吗？位置还这么偏僻。”
楚芮扭头，不纠结位置：“你打电话叫上小雪，还有许东，晚上一起去。”
“那公司的事儿呢？”
“晚上吃完饭再说。”
“嘶，早知道我直接去找小雪了。”
朱宁朗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突然变得微妙的气氛，进门到现在没坐下又遛了，说去接女朋友。
楚芮等人走了，凑到广浩波跟前也去逗小花玩儿，小花张口在他手指上咬了一下，轻轻一下又松开口，窝回广浩波怀里。
楚芮现在看到“言”字就头皮发麻，生怕广浩波多想，哄人的模样紧张又笨拙，是他以前作孽太多。
“小波，”楚芮小声叫他，“你不开心要跟我说，让我知道。”
广浩波抱着小花，“我没有，不开心。”
“那你开心也跟我说。”
广浩波眨眨眼，喉咙酸涩，眼眶也在慢慢发胀，偏头回望着楚芮，想起以前楚芮叫他“阿言”，想到楚芮把他当成另一个人，他到现在依旧难过得呼吸都在痛。
“我的确不开心了，你以后，别叫我阿言，我不是阿言，我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楚芮望着广浩波眼眶里慢慢升起的水痕，想起以前的事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抬手在广浩波眼眶上摸了下，兜了一手心的眼泪，手指一抽。
“你不是别人，”楚芮慢慢擦着广浩波脸上的眼泪，眉心都在疼，“你是小波，不是别人，我爱的人叫广浩波，他没那么聪明，永远都是七岁的小傻子，兜转了八年，还愿意让我陪在身边的小傻子。”
作者有话说：
我们快完结啦～

第74章 不复婚，可以和好
从下午开始外面一直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咖啡馆不少顾客都是没带伞进来躲雨的人，没人继续点单，外面像是铺了一层薄网，模糊了窗外窗内的一切。
楚芮总公司内部出了事，一起吃过晚饭的第二天就跟朱宁朗一起回去了，已经过去半个多月，楚芮昨晚睡前跟广浩波打电话说今天就回来，还说晚上来咖啡馆接他下班。
感觉到胳膊被人轻轻撞了一下，广浩波才收回一直看着窗外的视线，眼底依旧恍若游神，木呆呆地看向撞他胳膊的下雪。
“怎么了？是不是有顾客点单了？”广浩波站直身体，看向前厅那两桌客人，他们桌上还放着没空的咖啡杯，小口小口喝着，跟同伴说着什么，并没人点单。
“没人点单，”小雪一脸八卦，“小波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是不是在想芮哥啊？”
“我没，没有在想他。”广浩波匆匆否认，眼神忽闪着飘到桌角，随手抽了张纸巾开始擦一尘不染的桌面，那一小片地方被他擦得锃亮也没停手。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还以为你跟芮哥和好了。”
广浩波正了正脸色，纠正她，“我们还没和好呢。”
“啊，那朱宁朗骗我的吗？”
“在一起了，”广浩波说，“但不算和好。”
一直到彻底天黑，小雪跟许东都先下了班，广浩波还看着窗外的雨发呆。
一个打着黑伞的模糊人影慢慢从街对面走过来，广浩波眼睛一亮，一开始离得太远，广浩波以为来的人是楚芮，等那人走近了才认出来不是楚芮，那人比楚芮矮一点。
等那人进门收起伞广浩波才彻底认出来，进来的人是林奕程。
几年不见，林奕程好像变了，但广浩波又分辨不出到底哪里变了。
林奕程在广浩波的怔愣中走到吧台旁边，脸上的笑倒是跟以前没什么区别，隔着桌子看着广浩波，曲着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开着玩笑说，“小波，好久不见，别这么看我，不然我可要多想了。”
“好久不见。”
广浩波挪开眼睛站直身体，隔着吧台算是安全距离，虽然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有不安全感，可能还是那年的事印象太深，当时的恐惧跟害怕还在，看到林奕程，依旧是本能地想后退。
林奕程点了杯咖啡，又跟广浩波闲聊几句，无非都是天气跟这几年的大体概况。
广浩波听他说去了多少地方，拍了什么样的照片，遇见了什么趣事跟危险，但他兴趣缺缺，只是礼貌性回应几声。
广浩波冲好咖啡端给他，林奕程也不坐在卡座上，撑着胳膊站在吧台后，端起咖啡杯喝了几口，“小波，你现在冲咖啡越来越厉害了，有没有什么诀窍可以教教我吗？”
没什么诀窍，广浩波心里说，只是楚芮喜欢喝咖啡而已，时间长了就练出来了。
广浩波没回答，又问：“你什么时候来滨城的？”
“我前两年也来找过你，不过楚芮不让我见你。”林奕程说。
这件事广浩波并不知道，而且，他也想不出来林奕程为什么要来找他。
林奕程放下咖啡杯，“小波你别害怕，我是跟朋友一起来滨城拍照的，去以前的咖啡馆才发现你不在那边了，打听了一圈儿之后才找过来，我来找你就是想跟你再说一次对不起，也替我的朋友跟你道歉，其实，当年是我太冲动，只顾自己的感受，说白了，我那时候并不了解你，不知道你会害怕，不知道你会迷路，幸好当年你没事，不然我得内疚一辈子。”
林奕程一口气说了半天，广浩波安静听着，等他说完了才说，“你不用跟我道歉，以前的事，我没放在心上。”
林奕程笑，不在意所以才不放在心上，“这几年还好吗？你跟楚芮……”
“我们挺好的，”广浩波说，“我跟楚芮已经和好了。”
广浩波的这句话正好被进门的楚芮听了个正着，只是楚芮还没高兴透，在林奕程转身的时候又消散了个干净。
“林奕程，你来干什么？”楚芮换上一身防备跟敌意，压迫感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吧台前。
林奕程没回答楚芮的问题，也没在咖啡馆里继续多待，付过钱拿起伞，跟广浩波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擦着楚芮身边过去对他笑了下。
他那个笑楚芮一直没琢磨透，回去路上心不在焉，两个人都淋了点儿雨。
一到家楚芮就拉着广浩波进了浴室，怕他着凉想先给他洗个热水澡，楚芮拿着花洒对着广浩波身体往下冲，广浩波叫他出去他也不走。
虽然他们每天晚上都睡一起，但一起洗澡还是第一次，广浩波撵不走楚芮，只能跟他一起洗，热水舒服的暖意淡化了楚芮也在的那点尴尬。
楚芮的心思也不在洗澡上，一直在问他林奕程来想干什么，广浩波说他只是跟自己说了声对不起，没什么特别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啊。”
楚芮在确定广浩波真的不太在意林奕程之后才转移注意力，洗着洗着从背后拥着广浩波，在他不停被水流砸中的肩膀上吻了又吻。
哗啦啦的水流里升起慢慢变粗的呼吸，一丝不挂的广浩波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身后人的变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绷出硬朗的线条，热水落在楚芮胳膊上又溅到地板上，再弹回他脚尖，抵着他身体的触感变得硬挺，广浩波勾了勾脚趾。
后悔跟楚芮一起洗澡，他只要一动楚芮胳膊就搂得更紧，两个人身体也更紧密地贴在一起。
“半个月了，我好想你，”楚芮用力摁着广浩波的腰，嘴唇不停蹭着广浩波颈侧湿滑的皮肤，“小波，我想要……”
楚芮手伸到广浩波小腹前，广浩波脖子仰起，喉头里吐了一口魅人的喘&#183;息，零星散布的快感慢慢升腾，又变得集中，哑着声音，“你别弄疼我。”
“那我快点还是慢点？”
“现在可以快一点……”
十分钟后，广浩波咬着楚芮肩膀，眼前一白。
楚芮不再动，等到广浩波呼吸平稳后笑着吻他，“这么快，那待会儿怎么办？”
“我不做了。”广浩波闭着眼哼唧了两声要推楚芮。
“那你不管我了？”楚芮还抬着他的腿，两人身体贴着冰凉的瓷砖。
“不来了，我不来了。”广浩波喉咙里带着哭腔。
楚芮还在继续，“再一次就出去吃饭。”
-
-
在咖啡馆里又见到了林奕程，楚芮只觉得危机感爆棚，他的小波到现在还有人惦记着，而他们的关系还扑朔迷离。
广浩波生日那天楚芮早早就下了班，带他去了一个月前就订好的餐厅。
这几年的生日楚芮一直都陪着他过，每次都是那家楚芮故意吃杏仁蛋糕的餐厅。
广浩波记得他们前年一进餐厅大门餐厅经理就认出他们来了，紧张的一直在他们桌旁不远的地方站着，他们还没开始点餐，经理就已经提醒服务员不能给他们这桌上任何带杏仁的食物，尤其是杏仁蛋糕，还要求服务员时刻关注那桌的动态，不能再有意外发生。
这次经理并没跟在他们桌旁，离他们远远站着，就连服务员点单之后也是自动离开，广浩波后知后觉发现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楚芮，这家餐厅怎么没有人。”广浩波抻着脖子，凑近楚芮身边说。
“我不想你晚上会不自在，今晚就包了一晚。”
等他们吃完饭，服务员上了蛋糕，广浩波才明白楚芮说的不自在指的是什么。
楚芮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大束玫瑰花，整个餐厅的光突然变暗，舒缓甜蜜的音乐声环绕四周，楚芮看起来有点紧张，扯了扯衬衫衣领才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慢慢靠近座位上的人，那短短的两步像跨越时空那么长。
他捧着花走到广浩波身侧，捧起花单膝下跪。
想到上一次跟广浩波求婚，跟现在一相比楚芮才知道那时候的他到底有多敷衍，随便在街口买了花，戒指尺寸也不对，还在心里嫌弃广浩波出租屋台阶上的油腻黑渍跟鱼腥味，还没等到广浩波出现，心里就在期待着快点离开那里才好。
此刻周边再美好的环境都只是默默的背景衬托，根本不值一提，他眼里只有那个人，那颗跳动的心脏下会感受到他的情绪，最后一滴朝露在阳光下消散，之后的瞬间是百花绽放。
“小波，你愿意再跟我结一次婚吗？”
广浩波坐在座位上，眼底是楚芮弯曲的长腿，他没想到楚芮会在餐厅里跟他求婚，一时没反应，过了几秒钟之后也站起来，拉着楚芮胳膊一把，“你起来，你别，你别跪着。”
“那你同意了吗？你愿意跟我复婚吗？”
忐忑，不安，期待，乱七八糟的情绪混在一起，楚芮早就在心里开始计划婚礼，蜜月，还有他们再次结婚后的一切。
广浩波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抵着身后的椅子，楚芮看他的眼神太热，他偏开头不跟他对视，“楚芮，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一定要复婚呢？不复婚，不行吗？”
他曾期待过一场完美的婚礼，有亲朋好友的祝福，他们会跟彼此说最长久的誓言，就像川哥之前跟他说过的一样，结婚就是跟爱的人在一起，他们会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会一起变老，不管发生什么，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这些他都曾期待过，只不过他的婚姻到最后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广浩波手指揪着裤缝，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楚芮，虽然楚芮还是曾经的那个人，但他们的现在是全新的生活，他并不想再重复一遍以前曾期待过又落空的东西。
现在这样是他喜欢的生活方式，而且他觉得很轻松，他们还在一起，但他们不一定非要结婚。
楚芮看出广浩波的抗拒跟紧张，赶紧站起来不再问了，拉着广浩波坐回椅子上，自己坐在他身侧。
“小波我不勉强你，你不想复婚就不复，你如果喜欢现在的状态，那我们就这样过日子，你别怕，我不勉强你。”
广浩波听完楚芮的话才觉得轻松了不少，好在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有其他人在，他可能会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楚芮把蜡烛插在生日蛋糕上，点着之后让广浩波许愿。
广浩波仔细确认不是杏仁蛋糕之后才切给楚芮，楚芮接过蛋糕，退而求其次，“你不愿意复婚我们就不复，那我们现在能不能先和好？不想只当炮友。”
广浩波吃了口蛋糕，等到嘴里甜甜的绵密感冲满口腔之后拖长了音嗯了一声，晃了晃头说，“这个蛋糕，真好吃。”
楚芮看着广浩波笑眯眯的表情，也跟着他一起笑了，虽然失落，但另一种满足在胸口涌动，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他嘴角的白色奶油，“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转移话题了？”
广浩波咽了嘴里的蛋糕，“我没转移话题，不复婚，可以和好。”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明天休息下后天晚上见

第75章 楚芮如果出了事，傻子以后怎么办？
和好了，关系算是又近了一步，楚芮晚上回家就开始跟广浩波商量装修房子的事，又给他列出几条必须要装修的理由。
房子外墙很多地方需要修缮，台风天也快到了，老旧的门窗不够牢固，内室格局换成他们喜欢的，家具他们可以一起挑选。
楚芮想，不能复婚，那就体会下一起装修房子的过程吧。
他还把早就找好的设计师名片拿给广浩波看，广浩波趴在被窝里，一个字一个字念名片上的字，除了中文下面还有一串英文，他看不懂就让楚芮给他翻译。
楚芮给他解释，“这个设计师是个外国人，所以有一个中文名一个英文名，其他的意思都是一样的。”
“外国人啊，那这个人，能听懂我们的要求吗？万一设计得不对呢？”
“你可以把你想要的跟我说，我来翻译，出效果图的时候会跟我们确认，不对可以再改。”
“那好，就他吧，”广浩波又问，“装修要多少钱？”
楚芮也上了床，掀开被子去抓广浩波的脚，广浩波脚心被楚芮手指勾了几下，痒得咯咯笑，在被窝里打了几个滚，最后翻进楚芮怀里。
楚芮不再闹他，松开他的脚揽住他后背，鼻尖碰着鼻尖又吻了他几下，“我们现在已经和好了，小波你得习惯，我的就是你的。”
广浩波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成了黏黏糊糊的哼声，又销声匿迹。
因为要重新装修，广浩波搬到了楚芮那边，装修设计图很快就确认，台风过后就开始正式装修。
台风来之前的那几天一直下雨，咖啡馆停业那天早早就打烊了，外面风大雨大广浩波让小雪跟许东提前回家。
楚芮早上出门的时候说了会来接他，但广浩波一直等到八点也不见人，想给他打电话又怕他在开车的路上，广浩波还记得之前给楚芮打电话，楚芮开车出车祸的事。
广浩波猜他可能是有事耽误了，但心里七上八下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外面狂风四起，小花吓得躲进后厨。
就在广浩波想着先关店去楚芮公司看看，突然门外冲进来四个穿着雨衣的男人，手里都拎着棒球棍。
广浩波从吧台后走上前，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你们想干什么？”
小花一直在后厨待着，听到声音跑出来跳到广浩波怀里，喉咙里发出警戒的咕噜声。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四个人只是在广浩波身上扫了几眼，话也没说抬手就砸。
广浩波护不住，刚装修没多久的咖啡馆眼看着被人砸了个稀巴烂，又急又气跑到吧台后拿起手机想报警，号码还没拨出去手里一空，手机被人抢走扔了出去。
小花一下子跳到那人身上，张口在他手腕上咬下去。
“啊，小畜生，”男人被猫咬了一口，抬手想打，广浩波大喊小花名字，小花跳下来重新跑到广浩波脚边，咖啡馆里是更用力的打砸声。
柜台桌椅咖啡机，电脑屏幕四分五裂，吧台上的花瓶摔在地上，鲜花散落一地，花瓣混在狼藉了，打眼扫过去，只有一片片刺眼破碎的红色，被那些人一脚一脚踩来踩去。
广浩波看着满地花瓣，那些花他每天都精心养着，快枯萎了也不舍得扔，现在像是垃圾一样被人踩在脚底，愤怒冲破恐惧，握着拳头冲上去拉人，“你们滚开，滚开，那是我的花，你们别踩我的花。”
被拉着胳膊的男人一把甩开广浩波，把他推在地上，男人居高临下看着广浩波，手里的棒球棍指着他的脸。
“我们不伤人，只砸东西，以后你家店开一天兄弟们就来砸一次，直到把你们砸出滨城。”
—
—
外面雨太大，从公司到咖啡馆的主路发生了连环追尾事故，楚芮着急，一个岔路口打了方向盘想抄小路开过去。
结果走错了路拐进一条死胡同，巷口倒车的时候被一群人拦住，二话不说对着他的车就是一通打砸，边打边恐吓他早点滚出滨城。
对方人多楚芮知道不能硬来，那些人明显只是恐吓，并没跟他发生太多肢体冲突，砸完车就跑了。
手机在混乱中被砸碎，楚芮顾不上那么多，想到广浩波还在咖啡馆等他，担心他有危险打了个车赶紧来了咖啡馆。
从出租车下来，隔着半条马路楚芮就看出来咖啡馆也出了事。
广浩波站在大厅中间，手里握着一个空花瓶在挥动，四个人把他围成一圈绕着他转，边转边前挺后仰大笑，明显是在戏弄他。
“听说你是个傻子是吗？怎么个傻法？”
“傻子，一加一等于几？”
“傻子生气了。”
“哈哈哈哈，吓死我了，傻子生气可太可怕了。”
“傻子你能握住花瓶吗？小心打到你自己……”
广浩波听着一句句羞辱，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张开嘴从喉咙里蹦出几声压抑的嘶吼声，高高举起手里的花瓶，对着笑得最大声，一口黄牙的男人的头砸过去。
被打的男人没想到傻子会真的动手打人，花瓶在头顶碎裂，热流顺着发丝淌下来，他抬手一摸，看清是一手血，一阵眩晕之后脚下一个踉跄栽在地上，连滚带爬才又站起来。
“操……你他妈的敢打我。”男人稳了稳脚步，额头裂开一样的疼痛，握紧棒球棒对着广浩波。
楚芮最快的速度跑进来，一脚踹在那人侧腰上，直接把他踹趴在了地上，连带着踹翻了他旁边的同伙，两人叠着摔在一起。
楚芮进门广浩波才松开咬紧的牙关，安全感重新落了地，跑过去拉着他手，“楚芮，你终于来了。”
“你没事吧？”楚芮紧张地从头摸到脚检查了一遍，确定广浩波没受伤。
趴在地上的人摔在碎玻璃茬上，扎了满脸血，躺在地上嚎了几声，红着眼推了把旁边的人，另外两个男人手忙脚乱把地上的人扶起来。
“操，他妈的给老子打，往死里打。”满脸血的男人咒骂了两声一挥手。
其他三个人得了指令，撸着袖子动了手。
楚芮护着广浩波，广浩波发狠样的反抗，2对4也没吃亏。
中间广浩波不小心踩到玻璃碎片上，脚底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其他人瞅准机会举起棒球棍对着他。
楚芮分了心来不及还手，眼看棍子就快落在广浩波身上了，他一个翻身趴在广浩波身上护住他。
棍子重重落下，后脑一阵剧痛，楚芮眼前一黑，趴在广浩波身上不动了，身体还紧紧护着他。
最后的念头只有一个，他的小波没事就好。
意识消失前的一瞬间，楚芮突然回忆起了那年在青林山的事，他的小波替他挡石头的时候，也只是希望他没事而已……
广浩波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只听到一阵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门被大力推开又被大风吹回来，哐当响了几声。
压在身体上的重量还在，鼻腔里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楚芮，楚芮……”广浩波轻轻推了把楚芮，又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他，声音小小的。
他知道楚芮受伤了，现在不能慌乱，他强迫自己镇定，他现在得带楚芮看医生。
广浩波撑着胳膊从楚芮身下爬出来，抱着楚芮头小心翼翼把他平放好，看着他紧闭的眼，心脏抽搐着开始疼，忍着想哭的冲动蹭了把鼻子，跪趴在地上从一堆碎片里找到刚刚被摔出去的手机，好在手机没坏，嘴里一边念叨着没事，一边拨了120。
—
—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凶猛，电视屏幕下面滚动播放台风预警消息。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广浩波站在门前走廊中间，一直仰着脖子。
朱宁朗在他肩膀上拍了下，“你别担心，会没事的。”
不管别人说什么，广浩波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那扇门，长时间看一个地方，眼睛酸疼发胀，眨眼的时候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扯着鼻梁跟喉咙一阵阵发紧。
楚芮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一个礼拜后才转到普通病房，睁开眼就看到了广浩波。
“你醒了。”
广浩波坐在椅子上，想站起来却没力气，两腿像被抽空了一样，最后只能直了直腰，话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声音太小，藏在喉咙里什么都听不见。
楚芮从他口型分辨出他说了什么，说了声“别怕。”
广浩波肩膀突然塌陷，脊背弯曲着，慢慢趴在床边枕着楚芮手心，攥着楚芮手指不停摩挲着。
楚芮勾了勾手指，摸了一手热乎乎的眼泪。
“小波别哭。”
“楚芮，我害怕……”
“别怕。”
“台风已经过了，”广浩波闭着眼在楚芮手心里蹭了下，“现在外面是大太阳。”
楚芮笑了一声，脑后的伤口疼得那声笑变了调，“那我们可以一起去定制家具了，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床要浅灰色，可以带一点点蓝，窗帘想要白色，暖黄色木地板，沙发想要森林的感觉，抱枕图案要带小鹿……”
楚芮听完他的描述又笑了，“你是不是早就想过了？”
“嗯，想了很久了。”
“那怎么不跟我说？”
广浩波还闭着发热的眼，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沉默一会儿才说，“你别有事，以后也别有事，他们都欺负傻子，楚芮如果出了事，傻子以后怎么办？”
广浩波一句话像把锤子，重重落下来锤在楚芮胸口，闷响过后是铺天盖地的阵痛。
楚芮一下下摸着广浩波的头发，“我没事，以后也不让人欺负你。”
“你说话算话。”
“算话。”

第76章 完结章
楚芮做手术之前剃了头发，现在只长出来一层浅浅的青色发茬。
他不适应自己这个模样，不愿意照镜子。
广浩波倒是觉得稀罕，每次靠近楚芮总是忍不住抬手在他头顶摸一下，动作很轻，避开他脑后的那道伤口，有时候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腹轻轻贴上去碰一下，等到摸够了又满足地收回手，手心手指被他短短的头发扎得痒痒的，眯着眼睛对着楚芮笑一下。
“是不是很好玩？”楚芮被广浩波笑得没了脾气，宠溺地望着他。
“你这个发型，很可爱啊。”广浩波给他倒了杯水。
也就广浩波，还没人把“可爱”这个形容词安在自己身上过，楚芮听着受用，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自己在媳妇儿心里就是不一样的。
“媳妇儿那我以后都留这么长的寸头吧。”
广浩波剥了个橘子，没说话，楚芮以为他还是不想自己叫他媳妇儿，刚想改口，一张嘴就被广浩波塞了两个橘子瓣儿，话也堵了回来。
广浩波还在认真想楚芮头发的事，最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还是留着吧，可爱跟帅气是两回事，不过可以偶尔换换，比如一年，或者两年。”
楚芮被他逗笑了，吃完嘴里的橘子广浩波又给他塞了一个，“楚芮你快点好起来，房子已经正式开始装修了，昨天装修公司打电话，跟我要了钥匙。”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你睡着的时候，我没跟你说。”
这几天楚芮睡觉的时候比清醒的时间长，医生说是在恢复期，属于正常现象，过段时间就好了。
楚芮脑后有伤，一直都是侧着身体睡，睡着的时候广浩波就在旁边看着他，楚芮每次睁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永远都是广浩波。
视线碰撞是双向安全感，只有那两个人知道。
楚芮在医院醒了之后警察来录了三次笔录，咖啡馆里也有监控，那几个人的脸拍得清清楚楚，打砸咖啡馆的人跟砸他车的人是一伙的，八个人都是到处流窜的小混混，还有两个是通缉犯，目前到案的人只有三个，当时正好是台风天，很多地方道路监控坏了，其他人已经趁着台风天跑了。
三个人咬死不承认有人指使，都说是他们自己的恩怨，还随便扯了个理由，那些人明显早就串供过。
抓到的人中间有那个打了楚芮最后一棍的人，巧合的是，那个人正好是三年前醉酒，从地库里开车失控撞上楚芮车的人，当时楚芮胳膊骨折。
本来这八个人是寻衅滋事加故意伤害，警方把两件事联合在一起，用“故意杀人”罪名炸他，原来死咬着不开口的人一下子吓尿了裤子，一晚上全招了，说是受赖丰茂指使，三年前也是，还把其他几个人的躲藏地址都招了出来。
广浩波只听明白了一点，之前有人故意开车撞楚芮，现在想起来只有一阵阵后怕。
他担心还有人害楚芮，每天在病房里守着不愿意出去，晚上睡觉也睡不踏实，楚芮怎么哄都没办法。
每天来病房探望的人并不少，熟悉的朋友广浩波不拦着，碰到不熟悉的人警戒提高到最高程度，后来一律对外称楚芮需要静养。
几天陪护下来熬瘦了一大圈儿，一直等到那八人全部到案，听说赖丰茂也被抓之后才彻底放心。
“楚芮，以后是不是没有坏人了？”广浩波问着孩子气的问题。
楚芮捏着他手指上的戒指转了两圈，他无法跟他说世上没坏人了，只是笃定地握着他手，“别怕，我保护你。”
—
—
楚芮出院那天，广浩波把医嘱一条条记在纸上，每天要吃多少药，每天运动量要控制在什么强度内，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多久复查一次，出现特殊情况的处理方案，所有的注意事项都仔仔细细记清楚了。
回家之后广浩波每时每刻严格按照纸条上的内容执行，吃药吃饭活动睡觉，都有一个固定的时间表。
楚芮一天天变好，广浩波每天笑得时间也越来越长，好像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样子。
住院的这段时间积压了不少工作，楚芮身体稍微恢复之后开始在家办公，广浩波每天控制他在书房的时间，多一分钟也不行。
晚上8点准时洗漱上床休息，过了八点广浩波就进书房捞人，站在楚芮办公椅旁边想拉他起来。
楚芮反握住他手，放在唇边亲了几下，“媳妇儿再给我十分钟，这份文件有点紧急，处理好我就回房睡觉，十分钟就好。”
广浩波拖了张沙发椅挨着楚芮坐，等了半个小时楚芮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硬把人拽回了房。
楚芮发现这段时间广浩波异常黏人，咖啡馆他已经让人重新修整过了，已经开始正常营业，但广浩波让小雪当店长，又聘请了一个咖啡师，说等他彻底好了再回去上班。
他知道广浩波那天一定吓得不轻，他还在害怕，所以得时刻看着他才放心。
这几天晚上广浩波经常做梦，半夜哭醒就紧紧搂着他，一脸泪吻他，直到彻底清醒，确定他没事才能重新睡着。
晚上八点广浩波准时又进了书房，楚芮坐在沙发上在开视频会议，广浩波没打扰他，安静地躺在沙发上枕着他腿，胳膊揽着他腰。
楚芮没戴耳机，视频声音是外放的，楚芮跟视频里的人都说德语，广浩波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躺在楚芮腿上的姿势太舒服，躺着躺着就闭着眼睡着了。
等他再醒已经九点半了，视频会议还在继续，广浩波睡迷糊了，爬起来直接跨坐在楚芮大腿上，双手揽住他脖子，仰起下巴在楚芮嘴唇上亲了一下，亲了一下还不够，又贴着他唇边来回蹭了蹭。
广浩波脸颊睡起两片粉红色，眼睛半睁半闭眯成一条缝，长又细密的睫毛小扇子一样扑闪着，还是一脸迷糊，亲够了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楚芮身上，打了个哈欠眼角滑了一滴眼泪，又在楚芮衣服上擦掉，软乎乎的声音贴着他胸口。
“楚芮，我好困，你也到休息时间了，我们该回房了。”
短短十几秒钟，视频内外都是一片安静，楚芮再看屏幕，视频那头的几个男人的脸就像定住了一样，又不约而同东看西看，同时咳嗽几声，有人开了口。
“楚总，您跟爱人感情真好。”
“是的是的。”其他人附和。
楚芮望着屏幕里广浩波趴在自己身上的背影，广浩波今晚穿的睡裤很短，刚刚应该是一洗过澡就进来喊他了，跨坐在他腿上的姿势几乎能看清他半条大腿。
楚芮扯过旁边的衣服盖在广浩波后背上，把人捂好匆匆对着屏幕里的人点头示意了一下，直接抬手挂断了视频。
广浩波感觉到搂着自己腰的手用力捏了他一把，疼得他哼唧了一声，困意没了人跟着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坐直身体，睁眼去看楚芮，“你掐我干什么？”
“怎么不穿裤子？”
广浩波彻底忘了楚芮在开视频会议的事，嘟囔着，“我在自己家里，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他说着，挪了挪屁股，突然蹭到楚芮那里，一下子又不动了。
楚芮眼底一深，呼吸瞬间变了样，他们已经很久没做了，现在经不住广浩波这么蹭。
广浩波看懂了楚芮眼里的情绪，松开勾着楚芮脖子的手，想从他腿上下来。
楚芮发现他想逃，没让他得逞，揽着他背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沙发上，手指也没闲着，勾着他睡裤边，一扯就掉了。
广浩波曲着两条腿，顶着楚芮胸口，不让他靠近。
“你还没好呢。”
“好了。”
“没好。”
“那你试试。”
广浩波试图转移话题，手指撑着他下巴，“新闻上说，今晚有流星。”
楚芮张口直接咬上他指尖，“那我们一起看。”
书房窗帘没拉，广浩波不死心，伸出手指着窗外，“楚芮你看窗外，真的会有流星……”
楚芮低头吻他，“我在看。”
他的眼睛还在广浩波脸上，广浩波反驳他，“你没看。”
“我真的在看，”楚芮握着广浩波的手，十指紧扣，“我在看我的流星。”
广浩波过了几秒钟才明白楚芮话里的意思，不再抵抗，用力回应他，“楚芮，我想重新再爱你一次。”
他的声音裹满了蜜糖，好像以前那些年吃掉的糖在他身体里融化又重新凝聚，此刻起伏的黑夜里，成了最诱人的存在，能勾人魂魄，像枯涸开裂了很久的河床重新蓄满甘甜的水流。
那个夏天开始，他遇见了一个傻乎乎的人，八年时间里跌宕中痛过怨过，世上没有任何一种魔力能彻底抹消已存在的伤痕，那就在那些痕迹上填满更多更多的爱，等到万物盛开，再去覆盖那些斑驳的裂痕。
那个傻乎乎的人，现在也是傻乎乎的，在流水慌张的时间里选择毫无保留地继续再爱他。
好像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好，如果有，那一定是他们的明天。
窗外满天星宿，流星滑落不过瞬间美好，但那闪亮的坠落地恰好在他这里，这回他只想好好捧住了，不想再遗落一丝星火。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我们正文完结啦，感谢宝子们一直的陪伴，这两天修一下前文，番外就是他们后面的甜甜日常啦，番外不定时更新～
宝子们求个作者专栏收藏，再次感谢～

